﻿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颂之，如歌
　　作者：一心风华
　　文案：
　　难为卿顾，幸为卿顾，此顾无期，此幸难为。
　　嗯，不是悲剧，慢热而已。
　　一个楚国长公主，囚于过往，作茧自缚，不肯放手。
　　一个红妆将军，穿越千年，转世而来，从蜀中到漠北，从漠北到朝堂，只为亲护。
　　楚寒予，我从不想他死，我宁愿他活着，好好活着，我只能护你，他才是那个能给你快乐的人。
　　林颂，我已爱过，嫁过，失去过，一生已尽，你枉作徒劳。
　　世间有一首长辞，颂之，如歌，可长吟。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婚恋 女扮男装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寒予（长宁公主），林颂（林如歌）┃配角：温旭，言止，谭启，初洛，汀子寻，流音┃其它：
　　一句话简介：宁负天下不负卿
　　立意：情深敛，爱延绵，不问来路，莫道凶吉


第一章
　　当今天下五分而立，北有西晋、元武，南有云国山海为伍，隔海相望为东漓，楚国为中。
　　五国中，楚国最为富庶辽阔，向北延伸直到漠北草原，向南直入南海，与云国并肩而立，西临无人高岭，东至东海入口，四季分明，楚国皇族百余年的治理下，百姓衣食丰足，安居乐业。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太久的安乐生活，民风渐懒，声色犬马之风日渐盛行，歌舞声乐之气弥漫。
　　树大易招风，钱多易招贼！百年来西晋草场锐减，元武海啸频发，隔海相望的东漓渔业日渐艰难，除了面积虽小，却也因气候适宜，四季可耕而富庶一方的南方云国外，几国默契般盯上了楚国。
　　楚国纪元天泽十五年年尾，北方遭遇西晋元武合理围攻，东部沿海遭东漓战船强行登陆，南方云国虽未参战，却也并未应允楚国调兵相助，而是聚兵守在了云楚边界，摆明了要做个黄雀。
　　一时之间，楚国三面为敌，却无良将强兵，节节败退。无奈间，楚国皇帝楚御亲赴蜀中请当年悖逆他意愿非要请领巨资强军强武的温戍温老将军出山。
　　天泽十六年年初，温晏携子温旭，带领蜀中两万兵士赴北方御敌.楚国长公主楚寒予亲赴东海延疆鼓舞士气，退敌入海。
　　天泽十六年夏，元武降。温晏带领边关十万将领对抗西晋，温旭则领命携原蜀中而来的两万精锐赴东海驰援长公主。
　　三月后，西晋退兵，温晏驻边戍守。又过一月，东漓退兵，温旭携一万精兵护送长公主回京。
　　同年十二月，西晋寒冬缺粮，卷土重来，战事只持续了半月有余，便被温晏一举拿下头领。捷报于年节前最后一日上朝时送达皇宫，楚皇大喜，下旨赐婚，召温晏之子温旭为长公主驸马。
　　天泽十七年上元节，温旭于灯市最繁华的长锦街上铺了一整条街的红绸，并当众宣表心意，倾心十载，而今愿弃兵权，只为红妆。至此，盛传了一整个年节的皇帝以公主婚嫁意欲收缴兵权平息，转而称颂驸马痴心。
　　天泽十七年二月初二，长公主出嫁，时年十五岁。
　　天泽十八年，又是上元节，长公主产下一女，名唤温乐。驸马得女后竟欣喜过及，当场吐了血。自此以后，驸马身体每况愈下，查而不得因，只以为是征战旧伤导致，只得名药将养。
　　天泽十八年十一月，驸马畏寒严重，长公主请旨，举家赴蜀中为驸马调养。
　　林颂就是在这个年节前夕，如往年一般出山凑热闹时，遇到了那个百姓口中貌若谪仙，温婉沉静的楚国长公主，楚寒予。
　　当时大队过山坳，突发了地震，几千人的队伍被碎石打的四散而开，长公主的云顶八辕大轿被前后的滑落的巨石卡在了路中。
　　林颂被震下了山崖，正抓着石缝里的树根挂在半山腰上，看着那顶豪华的大轿子啧啧感叹，果真是有钱有权的富贵人家。
　　她常年在深山里，只过节的时候才能“偷偷”跑出来凑热闹，是以并不知道长公主要来蜀地之事，只感叹遇到了大人物。
　　正在她感叹之际，一抬眼便看到了对面同她一样挂在半山腰的数十黑甲蒙面之人。
　　劫道儿的？不像！没见哪个劫道儿的穿成这样。看这杀气浓重的样子，像是刺杀的。这边林颂正思索着，对面山腰上的人似是望了望她，见是一黄口小儿，便没再理会，只等余震停了，数十人齐刷刷飞落而下，直奔车轿而去。
　　楚寒予扶着被震的脸色苍白的温旭才出了车驾，便被他又扯着往回走，边走边见他抽了身旁侍卫的长刀拿在手里。
　　“有杀气！”
　　楚寒予没有说话，只抬眼看了看周围的护卫，便加快了步伐往车驾走去。随行的只余二三十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家丁和十几个护卫，上千的精锐兵将全被周围高垒而起的碎石挡了去，一时半刻进不得坳谷来。
　　黑甲刺客与护卫厮杀之时，林颂还挂在山腰上，为着刚才那个白衣女子抬眸时的惊艳愣在了当场。
　　眉含远黛，目尽星光，唇齿盈盈，不染尘霜。林颂突然就不讨厌自己这一世变小了的身子了，至少她眼睛不再近视了，还修习了武功，才没能错过这么美的风景。
　　正在她看着慌乱一团的人群中那抹淡定镇静，如银河星宿中最闪亮的明星般的身影发呆之时，余光却看到那颗星辰身后一把明晃晃的利剑正向她的后心穿刺而去......
　　此后经年，林颂一直在想，如果她那一年没提早一天下山，如果她没学武功，如果她没有条件反射的弹出那颗石子，如果她弹完那颗石子后转身就走，留那人听天由命......又或者，如果她没转世穿越到这个世界来......
　　怎么可能，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来遇到她的，只那一眼，她就能确定。再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再嗤之以鼻一眼万年，也都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心不由己，身不由己，只能道一句：林颂啊林颂，你这个俗人，也免不了美□□惑！
　　十一年前，她还是二十一世纪几十亿人中，活得相当清淡的一个。三十郎当岁，平淡无奇的工作，领着还算可以偶尔逍遥快活游山玩水胡吃海喝的工资，一二知己，三五狐朋，七八狗友。
　　没谈过恋爱，没追过人，没妥协结婚。暗恋一个人暗了十年，将自己大好的青春都暗没了，还是怂的从来没说过，而后就是近十年的心如止水心无旁骛心若枯井，只差立地成佛了。
　　她死的很蹊跷，至今没确定，是因为她畏水还是畏高还是畏水加高...因为她经常见江河湖海，没觉得自己畏水，她也常爬山登楼的，没觉得自己畏高。
　　可不知道怎么的，第一次坐大船出海，甲板...也没山高啊，水...还没走到深的地方啊，她怎么就那么往下一望，就直接眼前一黑栽了进去...
　　从此以后，三十几岁的人，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漫漫无聊人生路，这一栽，又得从头走一遭。
　　她一直觉得这是老天爷嫌弃她上辈子过得太无趣，想给她一个完满的人生，有吃有喝有钱有权还有伴。可她一出生就被扔了，捡她的人没钱，穿的是粗布麻衣，住的是深山老林，过得是日日挥汗...
　　她还是没死心，觉得老天爷是在攒个大的给她，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一股脑的抛给她，给她一个大惊喜。
　　可最后，可笑的是，上天给了她一个有夫之妇，还被临终托付妻儿，还被被托付的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让她滚。
　　这世间的事啊，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那一巴掌和那句“你永远都比不过他，你不配”，生生的将本想逍遥一世等老天大礼的林颂，送去了风沙漫天的漠北。


第二章
　　夏日的漠北热的异常燥人，风沙夹着热浪扑面而来，打在脸上都是烫人的疼。林颂猛灌了一口酒，望向茫茫无人的大漠，刺眼的阳光从沙硕反射进她的眼睛，让她有些恍然，突的忆起了五年前那一巴掌后，她夺门而出时刺目的日头。
　　五年了，像她如此健忘的人，忆起那半载的日子时，却格外的清晰，清晰到如在昨日一般。
　　当年的她虽武艺过人，却也还是少年的身子，一人对敌数十杀手，也没免得受伤。若伤在他处还好，她大可回山里泡老头子的草药桶子。可偏偏为了护住身后的人，挡住两方袭来的长刀，不得已上了手又上了腿，最后连瘸子都当不了，只能被人抬到了长公主行宫。
　　小腿被砍，伤到了骨头，虽因年少愈合的快，却也没快到可以翻过七八个山头回竹楼。林颂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多留些日子，以此为借口，还是这腿真的就需要三个月才能翻山越岭。反正她留下了，享受了三个月有钱有权又有美人的日子。
　　三个月后，她虽回了山，却还是三天两头的往城里跑，带着山里采的人参鹿茸云耳蕨草等，到行宫蹭两天山珍海味，顺便见见长公主。
　　正所谓日久情深，她虽知道她已嫁人生子，却只能管住自己的嘴，管不住那颗沉寂太多年的心。那时的她并没有多想，只想经常见见她，给她的夫君多找些滋补药材，那个人活着，她就开心，她开心，自己也就开心。
　　她真的没有那么伟大，若她遇到她时还未婚嫁，她定也要争抢的。只是跨越生死太晚，重生的太迟，她已嫁人，而她，也才十一岁而已。
　　林颂度过了前世今生里最为鲜活的半年。那半年里，楚寒予对她是温柔照佑的，她也对她…和她夫君极度坦诚，除了她的女儿身外，连她前世之事都说与了他们。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瞒着自己的女儿身，原本她也没有想扮作男子，只是为了习武翻山而特意做了短打的粗布麻衣，如前世般随便束起的马尾，加上还未发育的身子，众人的错认下，她并没有澄清。
　　或许，那时的她，只以为相遇短暂，终会断；也或许，她想在她的记忆里，留存一个翩翩少年郎，而不是邻家小妹妹罢。无论如何，她终是瞒了下来，连自己都不清楚理由。
　　不知道是她刻意隐瞒了的身份，还是因她坦诚了前世，也或许两者都有。总之，自那之后，温旭看她便不同了。
　　她给公主吹曲子，他会看看她，再回头看看唇边含笑的妻子，低头苦笑；她送公主草编的蚱蜢逗她开心，他会默默的走开，留她们独处；春季多雨，木凳湿寒，她替她暖了让她坐，他会道：“阿颂体贴入微，是个可托付之人”。
　　有时候公主不在，他便跟她讲些她的事，比如她虽是冬日生的，却畏寒的很，她喜甜不喜酸辣，却不喜欢点心的甜腻，只喜欢糖果的甘甜，像糖葫芦、葡萄那样的，她半夜会渴，又不愿起身，所以睡前总要备盏清水放在床边，她喜诗乐画作，不喜刺绣……
　　说得多了，总会有那么几次，被突然而来的公主听见。那么聪慧的人，听见的次数多了，便也知道了他意欲何为。
　　起初，她只以为他同她无话可聊，才总说起公主的事。每每他说起，她虽认真记下，更多的却是感慨他爱的深切。
　　她意识到事情不对，是在那人从最开始的疏远，变成了不再让她入府。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温旭知道她其实并非只有十一岁后，都在有意无意的试探她。
　　他曾再三问她，前世她的世界里，果真大都二十几岁才成婚的？二十岁的女子真的不会有人嫌年纪大吗？你会觉得寒儿二十岁老吗？年轻如你，等年满十五岁，那么多豆蔻青春的姑娘，你还会真心愿意娶二十岁的女子吗……
　　而后的三个月里，她依旧三天两头的下山送药，放在门口，再默默的将前几日送来的，已发霉在门廊边上的草药拿走。
　　那三个月里她从未再见过她。是啊，温旭病的更严重了，她应是日日陪在身边的，怎么会出府呢。
　　再次见到她，是在九月的一个艳阳天。虽已入秋了，蜀地的日头却是到了最毒辣的时候，湿热的空气让人颓靡。侍卫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趴在庭院的竹床上收拾刚刚晒干的滋补草药，听闻她请她过去，兴奋的用衣摆包了草药就丢下侍卫往山下飞奔。
　　她是从后门入的府，被丫鬟悄悄的带到他房间的。三月未见，他已眼窝深陷，形容枯槁，竟是有些将去的意味。
　　他颤抖着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直直的看着她，执拗的等她答应，答应他好好照顾他的妻儿，答应他等她来日成年，将寒儿娶回家，答应他护佑寒儿一生平安。
　　她迟迟没有回答，不是不愿，而是觉得这一答应，他没了牵绊，便也会没了命。直到那个七尺男儿两行滚烫的泪滑下，她才觉得，让他死不能安过于残忍了。
　　“我…”
　　正待开口答应之际，紧闭的房门轰然被推开，一袭白衣强劲而来，直将她扯到了地上。
　　“你怎么敢答应！你怎么配答应！不过一介平民，胸无点墨，毫无建树，只醉心山野的无知小儿，就算你真有转世，前世里也不过是只蝼蚁，你凭什么，凭什么配得上本宫！你拿什么护佑本宫！武功高手本宫有的是，不缺你一个！若不是有难时遇见，你连站在本宫面前都不配！”
　　“寒儿，咳咳…寒…寒儿，住嘴！阿…阿颂，寒儿她只是，只是气我…咳咳…故…故意这么说的，你别…咳咳咳…”
　　“长风，你躺下，盖好寝被…躺下！本宫命令你躺下！你听好了，我楚寒予只有温旭温长风一个驸马，现在是，将来也是！你若敢走，我就与乐儿相依为命，终生不嫁！只要你敢！”
　　“寒儿你…咳咳…你听我说…”
　　“本宫不听！”
　　“林颂，你听好了，本宫是大楚的长公主，只有疾风少将温长风配得上当本宫的驸马，你永远都比不上他，你不配！滚！不要再让本宫看见你，否则任你武功通天，本宫也能杀了你！”
　　半日前还在兴奋着她召见她，短短几个时辰，便成了彻骨的悲痛，疼的她忘了该好好呼吸，只憋着气息站起身来，如行尸走肉般，慢慢的踱着步子往门边走。
　　“阿颂…咳咳…”
　　“你如果不放心，就别死，如果是我，托付给谁我都不放心，只有自己守着，才觉得心安，保重。”
　　门外的阳光太过不近人情，她都伤心成这样了，还要将她的眼刺的生疼，疼的看不清来路…
　　一粒风沙打在了她的眼上，再次睁开眼，入目的是茫茫黄沙，不见尽头……
　　不管前世今生，她一直以为，只要不是得了绝症，都是能治好的，最好治的就是积劳成疾积郁成伤，只是时间会长些而已。有爱人陪伴，有条件滋补调养，有所牵挂，想要活下去，那便不会死。
　　可她错了，那个神勇无比的疾风将军，那个长公主唯一挚爱的男人，在她走后没有两日，便丢下他的妻儿走了。
　　世事…无常…不由人。


第三章
　　“少将军，少将军，宫里来人了，叫您回去接旨，您快下来吧。”林秋站在瞭望台下仰头看着又坐在那喝酒看黄沙的林颂，扯着嗓子喊。风沙刮进了他的嘴里，他也顾不得了。少将军等了五载，终于有圣旨是颁给他的了，他替他高兴。
　　“与我有关？”林颂望着远处天地交融的地平线，头也不回的问道。
　　“有关有关，是给您的，指名颁给您的，小的塞了银两，公公说是喜事，少将军，是喜事，您快下来吧。”
　　“边关荒地，能有什么喜事，难不成让我替了干爹，做这晋北将军不成。”林颂跃身而下，弹了弹满身的黄沙，漫不经心的说道。
　　“反正是喜事，您赶快回去吧。”
　　“圣旨又不会跑，急什么。”虽这般说着，脚下的步子却迈的急。五年了，五年了，终于，那个京城里的显贵看到了她，那是不是说，她，她也看到了。
　　“嘿嘿，这不是您一直惦记着京城嘛，小的也是替您急啊。”林秋是真的欢喜，主子来边关五年，时常念叨的就是京城。
　　他知道，京城有主子惦记的人，这五年来他不畏生死，每每战事都冲当先锋，为的就是京城的人能看到他。
　　主子虽从未说过那里的人，但每每望月兴叹，日日里无事便跑到这瞭望台来望着漫天黄沙发呆，虽在军中常笑谈风月，却也难掩眼底的落寞。他跟随主子五年，不必多言，心下亦是了然。
　　“泥鳅，你说，会不会是召我入京？”林颂喜欢走路，路上能放空一切，任思绪漫天飞舞，走着走着，就好像走过了一生。即便现下她也急着回去，却还是选择了走路。她需要这长长的一路，来冷静狂跳不止的心。
　　“少将军早些回去不就知道了，骑马吧。”林秋牵着马走在她身后，闻声疾走了两步，歪着脑袋看林颂。
　　“不了，过喜易变伤，我还是冷静下吧。”
　　“嘿嘿，主子除了步子迈得急了些，可没见脸上有多急。”
　　“我看这泥鳅的绰号也要改了，改成棒槌，你看如何？”
　　“别啊主子，棒槌多难听，听着就像个没脑子的愣头青。”
　　“你现下就像个没脑子的愣头青。”
　　“行了，你骑马到城门等我吧，我一个人走走。”
　　“是！”
　　今年的沙尘比往年更胜了，不用想也知道，西晋的草场甸子又少了。这几年虽屡屡进犯，却也是散兵游勇居多，大战也就两手的数，只是再这么下去，西晋国内日子难熬，不出两年，又会有一场大战了。
　　走了近一个时辰，林颂才远远看到了牵着马等在城门外的林秋。这一路，竟是越走越慢了。
　　“怎么不入城等，城里风沙不比这里少多了？”
　　“我这不着急嘛，往日里您这么走回来也不过小半个时辰，今儿个走得急，怎么走了一个时辰了。”
　　林颂没有说话，起身跃上马背，入了城去。
　　她也不知道，只是越走越觉得自己是空欢喜一场，不免觉得自己着急忙慌的样子可笑，便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入了外城，骑马不过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军营。林颂下马的时候，就看到了正立在殿外等得有些焦急了的公公。
　　“公公恕罪，在外巡查行的有些远了，手下人找的久了些，让您久等了。”
　　“林少将军这是哪里的话，老身只是怕少将军出了什么差池，才有些心急了，出来看看的，无碍无碍。”
　　“公公请进帐吧，外面风沙大。”
　　“诶！林少将军果然玉树临风，俊朗不凡，少年英雄。”
　　“公公过奖了，一介武夫而已。”她可不信自己玉树临风，明明身形比军中的士兵瘦小了些，虽也不算矮，却也没到临风的份上。玉树就更是扯淡，这漠北的风沙吹了五年的脸，算不上老树皮，它也早不嫩了。不认识的人见了，都会以为她儿子都开始读书了。
　　“少将军可不能这么说，这不光漠北，整个楚国谁人不知惊雷将军，您不是少年英雄，谁还能是。”
　　敢情你也没把前面的当回事儿，得，算我自作多情。
　　“常老将军，林少将，跪下接旨吧。”
　　“臣、末将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北将军常继义子林颂，随同常老将军戍边五载，身先士卒，骁勇善战，屡建奇功，保得漠北安宁，特封镇国将军，从二品官职，领兵一万；另，林将军年少有为，俊逸不凡，品行出众，甚得朕心，闻林爱卿已年方十六，为保漠北安宁，至今尚未婚配，朕爱才心切，膝下唯有一爱女长宁公主待字闺中，现特将爱女许配与卿，以为林家香火永济，世代保我大楚安宁；爱卿京中无府，特赐将军府一座……”
　　只那一句“将爱女许配与卿”，林颂便再也听不得后面的旨意。她原本只是想让她看到自己，想离她近一些，想护她周全，却从未曾想过，要娶她。
　　且不说她这身份在这个世界里被接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当年那人誓不改嫁他人的决绝坚定，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娶到她。
　　接到这样的旨意，本该高兴的。可她却开始害怕，怕她的身份被她知晓，怕她会休了自己。她不怕死，只怕再无力护佑她。
　　“…钦此！林将军，领旨谢恩罢。”
　　“林将军？林将军！”
　　“啊？啊，谢皇上恩典。”
　　“林将军，快收拾行囊，随老身进京吧，可别让皇上久等了。”
　　“是…是。”
　　漫漫五载黄沙路，我终是等到了进京的圣旨，可以离你近些，可以护佑你一生安乐。可我却未曾想过，你会嫁与我。我是愿意娶你的，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只是我怕，怕离你太近，会让我送了命。
　　我怕，怕有朝一日你要杀了我，那我该怎么办？我该将你托付谁来守护？不，我不能死，谁来护你我都不会放心，我得活着，好好活着，只有我护你，心才得安宁。
　　我穿越生死而来，穿越宇宙洪荒，只为来护你一生。护你一世周全，安宁平乐，于我，才是完整的一生。
　　对不起，楚寒予，我只能站在离你最近的远方守护你，我不能娶你，不能。


第四章
　　林颂回京，皇帝特允带三百精兵随行，常继亲自挑了三百忠勇精锐，交予义子。
　　“儿啊，京城不比这漠北，漠北虽凶险，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可京城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里…总之，万事小心，我在漠北手握楚国半数兵士，你要学会内敛，京城的礼节言行没有学过，便少说少做，也不要像在漠北一样事事出头，那里不知道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干爹老命一条，不怕死，你还年轻，凡事别让人抓了把柄，着了人家的道。”
　　“干爹，颂儿知道，干爹放心。”
　　“我知你京中有惦念之人，只不管那人是谁，都放下吧，长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你娶了她，就算再有痴情之人，最终也只会害了那姑娘的。”
　　“颂儿明白。”
　　“不要轻信于人。”
　　“嗯。”
　　“不要……”
　　“干爹，颂儿都知道，京城虽安宁，但官场险恶，人心可畏，不露锋芒，不结党，与人为善也要保护好自己，我都知道。”
　　“我儿聪慧，还有一句，若有人拿我作威胁，不要顾及我，做你当做的事，若有大难，也不要顾及我，能逃就逃，我一把老骨头了，早入土，早和你干娘团聚。”
　　“颂儿…记下了。”
　　“走吧。”
　　“颂儿给干爹磕头，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得归，不能侍奉左右，干爹战场上要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走吧。”常继背转了身去，摆了摆手便不再言语。
　　林颂磕完头，转身出了营帐，跃上战马，回头看了看营帐被风吹起一角的门帘，默道一声平安，转身疾驰而去。
　　京城，楚寒予，我来了。这些年你过得可好？乐儿长大了吧？你们什么时候回的京城？可还习惯？有没有被人欺负？呵，怎么会，你那么聪慧，定是不会被欺负的。
　　“将军，我怎么看您一点儿也没有高兴的样子，反倒是心事重重的呢？”林秋策马行到林颂身侧，歪着脑袋问。
　　“何事当乐？”林颂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草草的回了话。
　　“这第一乐，就是将军当将军了啊，还是皇上御赐的。”
　　林秋知道，以前虽然军中大家都认少将军，但毕竟京城里头那位并没有开口承认他常将军义子的身份，也就是说，他只是私下里的身份，并不被皇家礼法相护，常老将军百年之后，这晋北将军的头衔也不会世袭到他头上。可皇上这旨一下，便是认了少将军的身份，这宗蝶中便有了少将军的名字，将来晋北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归于少将军了。
　　且不说这后话，就单单眼前，少将军只是个先锋郎将，手下兵力不过三千，现升了镇国将军，还赐了一万精兵，这也当喜的啊。
　　“二呢？”林颂敷衍道。
　　“将军终于进京了啊，参军五年，天天不要命的打仗立功，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三？”
　　“皇上将长公主许配将军啊！哦…将军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四？”
　　“没有四啦没有四啦，哪这么多理由…”
　　“将军，您是因为这婚事不高兴吗？小的听说长公主生的极美，虽然性子冷，但是待人也是极好的，而且，虽然年长了点儿，皇家公主，养的好，肯定委屈不了爷的…还有啊，虽然有了个小郡主，但将军还年轻啊，总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林秋小心翼翼的看着林颂的反应，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抬脚把自己踹下马。
　　“将军…将军？”
　　“何事？”思绪被打断，林颂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来，拧着眉毛瞪林秋。
　　“将军…您是不是放不下心上人，不想娶公主啊？”
　　“几日到朔州？”
　　“啊？哦，照我们这脚程，怎么着也得十日吧。”
　　“这么慢。”
　　“主要我们还带一刘公公，还有常将军给您备的聘礼，跑不起马来啊…将军到朔州有事？”
　　“跟刘公公说，我有事先行一步，朔州等你们。”林颂说完，在马上就卸起了盔甲，卸完丢给一旁的林秋，扬鞭而去。
　　“诶将军你去哪儿…你不带我啊…喂！芙蓉你跑的也太快了，将军都听不到我的话了！呸呸，溅我一嘴的土，还不如漠北的沙子好吃。”
　　林颂行的很急，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临近的镇子，草草吃了点饭，又备了些口粮，出了镇子就往南行去。
　　回京是往东南方向走，路过朔州，可她要去的不是朔州，而是锦州，朔州正南方。回程路上，朔州是离锦州最近的，芙蓉一日就可跑到。可照他们这脚程，到了朔州也没时间再去了，她还得赶在七月初七之前入京。
　　锦州…楚寒予曾说，那是他们南下入蜀中路上书画音律最为浓郁的地方，那儿有座钟楚楼，建的极为清雅，内里挂着许多名家书画，日日还有音律大师坐馆，声乐也优雅的紧，她很喜欢。
　　林颂想去看看。她自出了蜀中，就一路北上去了漠北，这大楚的山河她还从未赏过，其他地方她倒无所谓，但锦州，楚寒予喜欢的地方，她想看看。
　　天泽二十四年六月二十八日，离五年前林颂被禁止出入长公主行宫的日子有些近，疾驰了六日，林颂终是到了那人口中赞叹不绝的锦州。
　　果然，这里真的如她所说，浓郁的书画声乐气息。街上琳琅满目的书法画作与乐器，走到哪儿都能闻到墨香，也都能听到不知何方传来的琴音袅袅。
　　“小二，这琴音自何处传来？”林颂换洗了一番，准备趁着天色未晚，出去小逛一圈。
　　“啊，是钟楚楼的琴声，客官有所不知，这钟楚楼是我们锦州城内最出名的地方，就在城中央，建的高些，又有巧匠能人做了些机巧，使得里面的乐音可以传到锦州城的每一个地方，就算您跑到城南最远的角楼边上，都能听的真切。”
　　“如何走？”
　　“沿着这条路往南，第三个路口能看到一条大路，左拐行上个三里路，就能看到一条两侧立满木雕青灯的石铺小径，小径上都是零星的墨迹，客官一看就能知道，沿着小径直往南走，就能看到了，城中央最高的那座就是。小店北城边上，客官走过去可有点儿远。”
　　“无碍，多谢。”
　　傍晚的锦州有些凉爽，这般漫步在街上，竟有说不出的惬意平静，就好像回到了还没遇到楚寒予前，无忧无虑玩乐的日子。
　　钟楚楼的纸灯很是特别，比这雅致的楼宇更吸引林颂。普通的四角灯笼，木框是上下参差不齐的组合，上面没有任何雕刻，也没有打磨的光滑，涂的青灰色颜料都看得出凹凸的质感。纸也是青灰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画作，只在角落处很小的写了一个草草的“楼”字。
　　林颂看得有些入神了，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旁边正站了位素衣长衫少年。
　　“这灯有这么好看吗？”少年的声音很清澈。
　　“无形无束，不争自明，好看。”林颂转头看过去，是个干净清明的少年，看得人心情舒畅，便认真答了话。
　　少年明显有些愣了，察觉到自己失礼，从容的抬手作了揖，“那公子如何看这‘楼’字？”
　　“你如何看？”林颂是活了两世的人，一看这架势，明显的就有老师考学生的意味，被一个一看就没十八岁成年的小屁孩考，她不干。
　　“…小弟有疑，此处名为钟楚楼，这提字既不是‘钟’也不是…当然，楚字不行，其实钟字若不甚好听，也大可提上锦州的锦字，为何要用这建筑之名提字呢？”
　　“‘钟’封闭，太过束缚，‘楚’字忌讳，‘锦’字繁荣，而‘楼’字…”林颂看她越往后说，对面的少年越难掩眼中的激动之色，突然住了嘴。
　　“‘楼’字如何？”林颂突然停了话语，让少年不免着急，急急的向前迈了一步，扬声问。
　　“看你这样，灯笼你做的吧？问我作甚！”
　　“兄台怎知是我做的？”
　　“做的不错，我喜欢…借过。”林颂没有回话，而是抬腿准备进楼。
　　“‘楼’字如何？”是清冷的女子之声。
　　林颂迈开的步子就那么顿住了，这声音…她急急的回头…果然，果然是你，五年了，五年了，想不到会是这样遇见你。
　　仍旧是一袭白衣，依旧是清眉深眸，依旧是淡雅如水，依旧…好像，有些瘦了。
　　对面的女子见她看到自己愣在了那里，不免皱了眉头。
　　“念曦，走。”
　　她没有认出自己。


第五章
　　“‘楼’字源于草木，掩于繁芜，不喧不争，不闭不放，是为通。”她急急的冲着她的背影道。
　　“再解得意境，亦是登徒子，心不正，有才又如何。”那人头也不回的上了楼，未有一丝停留。
　　“兄台兄台，小弟言止，字亭陌，不知兄台贵姓？哎…兄台…喂！”
　　林颂急急的行到五层，却见侍官正为那人合上隔间的门。
　　“小兄弟，我要那间客人隔壁。”
　　“真是抱歉，那间的客人将两边的隔间也包下了。”
　　“那…就这间吧。”
　　林颂倚在隔间的木雕墙上呆愣了很久，突然就笑了。呵呵，她竟然不认得自己了，或者，她从来都没记住过吧。
　　林颂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沧桑的脸，也是，这五年的风沙，脸都不是以前的脸了，她认不出也正常吧。
　　正思杵间，隐隐听到那间的人聊起了她。虽然隔了一个隔间，听不太清晰，但以林颂的武功，还是隐约听的出谈话的。
　　“娘亲，你为什么要嫁给那个惊雷将军，你不爱爹爹了吗？”
　　“隔墙有耳，不可多言。”
　　“左右我都让竹儿包了，没人的。”
　　“胡闹！如此文人雅韵之地，怎可行奢靡之事！”
　　“娘亲，你…真的要嫁吗？”
　　“是。”
　　“你不爱爹爹了吗？”
　　“爱。”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嫁个那个将军？”
　　“兵权。”
　　兵权…兵权…幸好，幸好，因为有兵权，你还是会愿意同我亲近些的吧。我虽不能娶你，但你放心，兵权在我手里，就在你手里。原谅我不能拱手送你，没了兵权，我也无法保护你了。那么，该怎么让你相信，我会站在你身后，生死相护？
　　是了，有的。把我最怕的东西给你，你握着，就会安心了。你爱你的他，我给我能给的安心和护佑，这样就很好了，很好了。
　　思罢，林颂走出隔间，踱步下到了三楼画廊。最担心的事有了着落，心情也就变得舒畅了，欣赏画作的兴致也就浓了。
　　“这晚间的灯都掌了，人都白日里赏画，晚间赏乐吟诗，兄台怎的晚上跑到这空无一人的画廊来了，这画的颜色还瞧得准吗？不影响赏鉴吗？”是刚刚那个唤作言止的少年。
　　“你不恼？”
　　“恼什么？”
　　“刚才的无礼。”
　　“那小姐不也对你无礼了，你不也还是追上去了。”
　　“认错人了。”
　　“我说呢，刚看你一副遇到故人的样子，只可惜让人当成好色之徒了。”
　　“无碍。”
　　“不知兄台这次可否告知姓名了？”
　　林颂站在了一幅看起来有些普通的山水画前。画的内容很是写实，虽是宏大的山水，树与岩石也刻画的极其细腻，连半个指盖大小的岩石上都细细的画了裂纹，半隐在水中的石上都描了流水常年冲击后的痕迹。空中的云很是清淡，连山间的雾气都隐隐约约的，虽有灯光之扰，却也看得出这幅画里颜色并不浓重。
　　“姓林，字如歌。”她没有回头，盯着画的左下方发起了呆。
　　“林如歌，好名字，与我们锦州很是相称…林兄喜欢这幅画？”
　　“还好…”
　　“这幅画可是钟楚楼的招牌，是乐逍遥的醉卧山水，此画可谓是栩栩如生，似是将山水搬入了画中一般，让人观之以为亲临了这处山水，虫鸣鸟语，水声潺潺，山中清新的风都似是真真切切的吹在脸上…乐逍遥的画作不多，却每幅都是精良之作，堪称经典…你看，林兄这般喜欢画作，定是听过此人的，是我多嘴了。”
　　“甚少出门，未听闻过。”
　　“林兄你没有听过？乐逍遥可是画界的传说，其流传于世的画作虽不多，声名却是很高。他喜作风景画，每每名字都带了人间烟火气，画的却都是世间万物。就像这醉卧山水，明明名字里带了人，却半分人影都见不到，只在左下角…看，就这儿，画了一只打翻了的葫芦，一尾吹乱的草席。他的画作，充满了对世间美景的不愿亵渎，就连名字都是提在背面，怕扰了这一席山水。”
　　“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这世间都没人认识他。”
　　“那你如何知道的？”
　　“知音！知音啊！就像林兄读懂我的灯笼一样，同惜自然鬼斧神工，同喜自在随性不拘，自当是能懂。”
　　两人正说着，言止就看到了自楼上下来的刚刚那女子，也向着这边走来。
　　“小姐，唐突了，刚刚林兄只是认错了人，以为小姐是旧识，引得小姐误会，言某代他陪个不是，还请见谅。”言止见林颂看到来人只杵在那儿低着头，也不作解释，因着知音之感，不免替他委屈，便开口解释了一番。
　　“无碍。”
　　“小姐也喜欢这幅画？”
　　“我爹喜欢！娘亲当然也喜欢！”旁边的小女孩似是有些敌意，特意提起了爹爹，像是生怕有人对她娘亲不怀好意。
　　“呃...”言止被这个五六岁娃娃的阵势惊到了。想不到这么年轻的小…夫人竟然孩子都这么大了。
　　不过，虽然眼前这位…夫人，当真是生的一副让世间男子都倾慕的容貌，但言止爱美，是喜爱赏美，眼前女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小姐，且性子也不是他喜欢的柔美类型，他真的只有惊艳，只觉值得赏阅一番而已。
　　“你们，可需要护送？”一旁许久未开口的林颂，一开口却是这么唐突的话。
　　“不必。”
　　“夜深了，且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们没带护卫，不甚安全。”
　　“我娘都说了不必，你还…”
　　“你怎知我不熟？你认识我？”
　　林颂看着一脸谨慎严厉的楚寒予，苦笑了一声。
　　“唐突了，告辞。”其实本想着和她多待一会儿的，这么多年没见，她只想在她身旁多待一会儿。
　　可她不认得她了，不认得了。疼吗？疼的吧，只是更多的，是被这结果当头棒喝般敲蒙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怕自己再行错说错，还是走为上策罢。
　　急急的行了几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的时候，便看到了楚寒予拧着眉看着自己，似是在思考什么。
　　“言兄，你可知这钟楚楼是谁造的？”
　　“自然是工匠喽。”
　　“我指图稿建设之人。”
　　“我啊。”
　　“你？你才多大，这楼多少年了。”
　　“我年方二十，楼年方七岁。”
　　“你十三岁…”
　　“我十二岁时，因受不了这锦州城书画音律杂乱无序，名字名画挂大街上晒太阳，四处声乐交叠嘈杂如噪声，各馆汇聚文人笔墨才学参差不齐，扰人的慌，想起此前锦州还未成州时，曾是一个叫钟楚的书画小城，城我是建不了，所以就做个楼呗。当然啊，那时我还小，建造只学了皮毛，图纸出来，是老师给修缮的。”
　　“你老师呢？”
　　“退隐了，游山玩水去了。”
　　“你出师了？”
　　“自是！十七岁便出师了，外头的灯，就是近两年的。”
　　“近日可忙？”
　　“闲云野鹤。”
　　“可接工程？”
　　“谁的工程？”
　　“我的。”
　　“接，当然接！”
　　“那收拾收拾，明日随我进京。”


第六章
　　第二日一早，还未等来言止，林颂便在客栈门口看到了踏雾而来的楚寒予。清晨的风还算和煦，太阳还未出来，夜里的雨水化成了晨雾，楚寒予就站在雾口，将薄薄的晨雾推进了客栈。
　　“一同回京罢。”她说。
　　“我不向东，需去朔州同他们汇合。”林颂没有惊讶，楚寒予是个不喜生人的人，断不会和陌生人同行。她既开了口，想必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好。”
　　“吃过早饭没？”
　　“还未及。”
　　“一同吃吧。”
　　“好。”
　　“乐儿呢？”
　　“初醒，竹儿会带她过来。”
　　“不急，言止还未到。”
　　一餐无言。
　　“林兄，我来了…这，这位夫人也在，失礼了失礼了。”言止行的有些急，冲到桌前才堪堪止了步子。
　　“昨儿见你还是翩翩君子，行止有度，今儿个怎么跟我一样了。”林颂心情有些好，往日调侃的脾性也就出来了，仰头尽了一杯酒，就开始了。
　　“我这不是怕你等得急嘛，昨晚太晚了，没地买马，今儿个一早先去买了马，耽误了些时辰…再说了，我可不是正经的文人，礼教束人，自在为主，时日久了你就知道了。”
　　“没吃饭吧，去，另开一桌去。”
　　“为什么啊，你这不有位置嘛，干嘛让我另坐。”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楚寒予不喜与生人同桌进餐，她是知道的。当初她可是混了三个月，才在温旭的帮助下上了他们餐桌的。
　　“得得得，我去我去，真是的，大早上就饮酒，你也不怕脾胃给喝坏了！”
　　“老子乐意！”
　　“清早饮酒确是不妥。”
　　林颂正打算跟言止较劲，端起酒壶就打算往嘴里倒，听到楚寒予的话，生生的又撂下了。
　　待得乐儿赶来，众人皆吃过饭后，已是雾气尽散，艳阳高照了。这种天气下赶路，有的可熬了。
　　“林兄，后面马车里的夫人…同一客栈的？也要入京？”
　　“入京。”
　　“她护卫那么多，怎么还要和我们同行，认识？”
　　“旧人。”
　　“昨儿不是说认错人了，且…昨日那情形，她也不像是识得你啊。”
　　“容貌有变，不识得也正常。”
　　“哦…那她是…”
　　“旧人。”
　　“我知道，我是说，是哪家的显贵，这么气派。”
　　“高门高户。”
　　“你就不能说说？”
　　“好奇？”
　　“废话！”
　　“自己问她去。”
　　“诶，你这人…”
　　“我去探探路…驾…”
　　本想着带着言止一个马术不精的，会拖了半日行程，明日午时才能到朔州了。怎料楚寒予的车驾随从一众上百人，生生将这行程又拖了两日，到达朔州时，林秋的队伍已在朔州等了一日有余了。
　　待看到了林秋一行人的盔甲□□后，又听人叫林如歌林将军，思杵当下京城传出来的言论…
　　“林兄，你匡我。”
　　“何时匡你了？”
　　“你说你叫林如歌。”
　　“林颂，字如歌。”
　　“那后头马车里…”
　　“是。”
　　“我的天，怪不得这几日你不让我上你桌上吃饭，长公主的性子，能同我说句话就算我烧高香了。”
　　“原来你烧过高香了。”
　　“别闹，她那是同你说话，捎带我而已。”
　　“怎么，这么怕她，她很可怕吗？”
　　“不是，传闻长公主性子清冷，不喜与人亲近，况且，人家那身份，我怕行止有差。”
　　几百人的队伍，加之长公主的云顶八辕马车拖着步伐，等一行人赶到京城，已是七月六日的过午了。
　　京城的天很蓝，城墙很高，街道很繁华，是林颂没有见过的富庶繁荣。这，就是你生长的地方吗？很美。
　　待送得楚寒予到了公主府前，林颂深深的吸了口气，下马来到马车前，开口便道：“公主，我…末将可否同你入府一叙？”
　　该来的总会来，明日就要面圣了，她得尽快解决。
　　只她这话一出，还未等出了马车的楚寒予回话，一旁的竹儿就看不下去了。
　　“将军倒是殷切，也不看什么时辰了，莫不是想像当年一样，又蹭饭来了。”
　　“末将有要事同公主商议，请公主应允。”
　　“你…”
　　“竹儿，着人将念曦安顿好了，去备膳…林将军，随本宫入府吧。”
　　公主府内景色宜人，就像它的主人一般雅致高贵，只林颂心事重重，无心欣赏，只跟着楚寒予进了正殿，又请她屏退了左右，自顾自的关上了房门。
　　“林将军关门作何，你我还未成婚，这么做易落人口舌。”楚寒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不禁皱起了黛眉。
　　“公主…林颂恳请公主向皇上请旨，收回婚约。”
　　过了许久，久到跪在地上的林颂以为公主发了怒，正欲开口解释，便听到一声叹息。
　　“你可是，恼本宫当年的言语？当年…”
　　“我知道，当年，不过是想他活。”
　　“那你，觉本宫年岁太长？”
　　“从未。”
　　“嫌本宫婚嫁过，还育有一女？”
　　“从不曾。”
　　“那为哪般？军职？父皇封你镇国将军，领兵一万，从二品官职，你无需担忧做了驸马便丢了实权，父皇旨意，实为本宫下嫁，并非召你为驸马。”
　　“公主，我…另有隐情。”
　　“何情？”
　　林颂没有等到楚寒予让她起身，而是自己站了起来。楚寒予比她稍矮了两寸，见她无令便起了身，微仰起头看进她的双眼，有些不悦。
　　沉默片刻后，林颂抬起手来，将自己领口斜襟两方拉开，直到胸前的裹胸布全露了出来。
　　“你…”本因她扯衣襟的举动有些退了的步子，在看到她微隆的前胸时，不禁又迈近了一步。
　　林颂本也想像前世里看的电视剧一般委婉一些，扯下束发的长带来表明身份，只她这几年被边关风沙吹的，解了束带也只会像只枯鬼，估计还会被楚寒予斥她不知礼数。
　　“当年，我本也没想瞒着你们，只是那时我对你…对你动了倾慕之情，私心里并不想澄清。”
　　“你不怕欺君之罪。”
　　“这几日我也曾想过，是否是皇上想要我兵权。只我想起当年长风哥哥想让我护你时，曾说他很担忧你同四皇子的往来，将来会连累到你...我想，皇上赐我官职，准你下嫁，是想要笼络兵权的，只不过，你并不是为他。”
　　“尽数猜测，不足为据。”
　　“那就当我在赌吧，赌你需要。”
　　“既知道父皇有心笼络，便当知他断不会准允退婚。”
　　“万事总要试一试，才知道是否可成…我将把柄给你，你尽可信我可为你所用，我已在试了，你何尝不可？”
　　“我可知你身份，旁人也可，京城藏龙卧虎，谁人都可能窥得，如何尽信？”
　　“那我倾慕你近六载，至此未改，可能让你信？”
　　“你…荒唐！同为女子，你怎能…”方才她提及，楚寒予还未恼，只当是她年幼无知，不懂何为倾慕而已，她倒是忘了，这人前世就已成人，这般竟是真的罔顾人伦！
　　“情若能自控，你便不会心伤了，心若能管束，这世间也没有爱而不得了。”
　　“林颂，你竟敢如此罔顾天道人伦，你…”
　　“楚寒予，我无意与你争辩天道，也无心要说服你正视这事实，更未想过让你接纳这感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倾慕于你，为你赴漠北，为你封将，为你入京，我就是来护你的，这兵权本就是为你争的，你大可安心调遣，我不会有二心，你也无需耗神提防。”
　　“你也无需负担，我不是来索求什么的，我没想过真要娶你，没想过站在你身侧，亦没想过要你多看我几眼，我只是想从心而活，守在你身后，不打扰，也不远去。这于我是活着，就如同你为他活着一样。”
　　楚寒予定定的看了林颂许久，眼里从怀疑变为愤怒，又从愤怒变为羞耻，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如一潭平静的湖水，毫无涟漪。
　　许久后，林颂默默的整理好衣襟，转身离去。
　　“林颂，我已爱过，嫁过，失去过，一生已尽，你枉作徒劳。”
　　行至门边的身子顿了下，随即拉开了紧闭的门。门外的阳光不似五年前那般刺眼，只是静静的打在身上，不热，也不冷。
　　“从无所求，何谈徒劳。”


第七章
　　天泽二十四年七月初七，长公主楚寒予于朝堂之上请旨解除婚约，称愿弃公主之名，携女同返蜀中，终生不再入京，林颂上表愿尊重公主，无有怨言。楚皇震怒，当场下旨，二人于三月后成婚，在此期间，长公主同镇国将军同赴京西镇国军军营，整顿军风，培养感情，镇国将军府建成后方可回京。
　　七月初九，林颂领家将三百，携长公主赴京西军营。
　　“林如歌，婚约未消，你作何打算？”京西军营大殿内，楚寒予端坐在正位左侧的座椅上，侧头看着刚整军安顿完归来的林颂。
　　“进山打猎，不幸坠马跌落山崖，伤及根本，不能人道…公主怎么不上座？”林颂不假思索的回道，边说边坐到了近旁的椅子上。
　　“本宫非将非帅，怎可贪座，林将军应坐。”
　　“哦，公主尊于末将，末将就坐公主下首罢。”
　　“你是将军，怎…”
　　“公主有公主的敬守，末将有末将的尊礼，既能全了公主，又能守了本愿，深究无意。”
　　“那林将军拒婚，实为本愿了…也是，将军应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吧，不然怎的这一路行来不见忧色…这般说来，将军倾心于本宫之言，原是做不得真的。”
　　林颂看了她半晌，那双眸子里，尽是戒备之色。
　　“婚嫁非你所愿，便非我所愿，信与不信，由你。”
　　“我若不信，你当如何？”
　　“公主想要如何？”
　　“无所求者不可驭，林颂，我们成婚罢，生死同舟，荣辱与共。”
　　“好。”林颂转身行至门口，习惯性的抬头看了看太阳，这一次，竟不知它是暖是冷，是明亮还是沉谙。
　　飞身跨上芙蓉，林颂准备进山开荤。
　　“将军，这都快日落了，您要去哪儿啊？”
　　“泥鳅，去拿弓箭，再拎壶烧酒，我要去开开荤。”
　　“啊？京西军比咱晋北伙食好，小的都看过了，牛羊管够，不用再进山打猎了。”
　　“废什么话，快去就是！”她怎不知这京城富庶，只不过楚寒予疑心重，她要不离家出个走，表现一下“被迫”的愤怒和无奈，指不定那女人还得耗费多少心神算计和担忧。
　　嗯，看这天，晚上应该无雨，还好还好，不用露宿山头还淋个落汤鸡…楚寒予，你个磨人的妖精，害我有高床软枕睡不了，苦巴巴的跑去山里喂蚊子！
　　“将军，小的陪您一块儿去吧。”
　　“添什么堵，老实在家呆着，剧本改了，你家将军受不了伤了，明儿会囫囵回来的…对了，让付全回漠北等着工伤归家的军令吧。”
　　“啊？剧本是什么…诶，将军，将军你不等等我啊…喂！”林秋看着一骑绝尘而去的马尾巴，有点儿懵…
　　将军不是要用付全那小子下半身受的伤应付御医，好拒婚的吗？难道…将军真的要娶公主了！天呐天呐，将军开窍了，被公主的美貌征服了，和尚要还俗了！
　　当晚，林颂找了个岩缝流水，蚊子少的山洞，在她缩在一个湿答答的山洞对着芙蓉抱怨楚寒予难对付的时候，军营中的林秋抱了几坛烧酒和几个晋北一同回来的兄弟悄悄的庆祝起了将军还俗的好消息。
　　而长公主寝殿内，被念叨了一晚上的长公主并没有打喷嚏，林颂负气出走的消息让她稍稍宽了心，睡了几日来最为安稳的一觉。
　　第二日过午时分，消失了近一日的林颂拎着几张血淋淋的兔子皮毛回到了营中，顺手将皮子扔给了林秋，准备去洗漱一番。
　　这漠北五年，竟是不太适应有些潮气的中东地区了，身上有些粘乎。
　　“哎，将军，怎么就兔皮啊，肉呢？”
　　“本将军不吃饭的？”
　　“可这夏日的皮毛这么薄，也没啥用啊，拎回来做甚？”
　　“废话这么多，仔细处理了，本将军自有用处。”
　　“哦…将军，镇国军的士兵们自打您来了，就没见着您，听说您出去打猎找乐子了，正不满呢！我们的兄弟又没啥职权，没法管啊，都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最好，全给我打趴下，就老实了！”
　　“这可是您说的，我传话去了啊。”
　　“回来！叫他们百夫长以上的，都到教场集合，要打就打全窝的，等老子去！”
　　“得勒！”
　　林秋以为他们家将军要亲自收拾这帮没打过仗，只知道领着军饷快活度日，还屁事儿一堆，嫌他家将军不亲自接见，让人恨的牙痒痒的镇国军，结果…
　　“听说你们对本将军意见很大啊，嫌本将军礼数不周，没来拜会，没把你们当根葱啊！那既然这样，你们也别当葱了，来，我这三百家将随便挑，打成葱花的，今晚下酒，还是根葱的，今晚喝酒，不挑的…我的随侍亲自伺候！”
　　这是林秋见过的最混乱也最迅速的比试，他给他家将军沏了壶茶的功夫，一地葱泥就铺满了，连葱香味儿都飘了过来，腥的他没把壶丢他家将军头上。
　　林颂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在教场的石阶上，看着家将退下后四仰八叉鼻青脸肿的镇国军，和几个还站得住的副将，皱起了眉头…
　　几个还站着的副将以为这惊雷将军是对他们镇国军的战斗力不满，正想上前再请战，却见林颂站起身来转头看向了自家的三百家将，其中百人瞬间跪了下去…
　　“程飞，进京了，安逸吧？享受吗？”
　　“属下知错，请将军责罚！”
　　“以一敌百的队伍，一对一还给老子打出了十招开外去，有脸讨罚？”
　　“林家军听令，负重十里，一个时辰归！”被唤作程飞的副将径自起身下令，三百将士一背一，二话不说开始往营外跑…
　　负一人重，十里，来回二十里…将士们心里苦，今晚这顿酒怕是没着落了…
　　教场上的葱泥翘起葱头来，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竟然庆幸起自己被打来，不然这么个跑法，葱泥都当不成，早入土为安了。
　　“怎么样，地上躺的舒服吗？不舒服的可以回家躺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从此不见大魔头…我林颂治军就是这样，他们这是家常便饭，这也是你们的一日三餐，受不了的赶紧上报，本将军算你工伤，想留下的，爬起来自己去追，无需负重，跑不够数的一样回家，没工伤钱，自己看着办！”
　　林颂是个懒人，这烂泥一样的军队，给他一千人都是累赘，一万人，就是个五指山，他不想要，也不会要。
　　楚寒予现在这架势，不是他原先计划的保护她远离朝堂纷争能满足的，他需要好的士兵，但现在这些人，他练起来太累，只想挑些有骨气的，然后丢给那三百家将，图个清闲，好专心对付楚寒予的疑心病。
　　昨儿个夜里想好了，还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把这摊子甩出去，这帮人就送上门来了。正好，简单粗暴又快捷，还顺便出了昨晚露宿山洞的憋屈气，正合他意。
　　“将军将军，长公主！”想着想着，正当他因为甩出去累赘高兴的时候，林秋戳了戳他，回头看过去，楚寒予已经不知道在门廊上站了多久了。


第八章
　　“公主。”林颂调整了下情绪，皱起眉头迎上去，行了个作揖礼。
　　今日洗漱后他没穿盔甲，而是一身青衫，简单的束了发，发尾随意的垂下，在风里摇曳，就像楚寒予的衣摆一样轻盈。
　　锦州时，楚寒予没有打量过她，现下看来，如若不是漠北的风沙沧桑了她的脸，这人还算是个翩翩公子的样子，虽长相普通，如峰的剑眉和有些凌厉的双眼却异常夺人，竟不似女子那般温润，难怪无论是当年的她和温旭，还是五载军营生活，都未曾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
　　“林将军治军，竟是这般…”
　　“粗暴？林颂是先锋出身，从来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浮躁的很，除了两件事外，其他都是速战速决，绝不拖拉，时间久了公主就能习惯了。”
　　“锦州一遇，还以为多年不见，将军已变成了沉敛稳重之人，不似当年那般跳脱难安了，竟不想漠北五载，将军还是未变…只是不知是哪两件事，是能让林将军耐得下性子来的？”
　　林颂愣了片刻，没有回答。
　　“公主此来，有何事？”
　　“念曦不喜这军中枯闷，本宫想明日带她进城看看。”见她有意撇开话题，楚寒予也未深究，只顺势答了话。
　　“乐儿…念曦郡主昨夜睡的还适应？”
　　“还好，就是白日里无处可去，有些脾气了…将军可直接唤她乐儿，毕竟也会是一家人。”
　　“额…是…啊对，明日里我派家将随护，公主放心。”楚寒予突然的亲近之色让她有些懵，没有拒绝也未答应。
　　“林将军不陪同吗？”楚寒予倒不意外，虽不知林颂作何打算，但看样子昨日里却是打散了她的算盘，这人有气，不愿相陪也属正常。
　　“啊？哦，那个，我…我那个，还要练兵，练兵。”废话，她当然想陪着，想陪着的心都快跳到脸上来了，可她得憋着啊，不然昨儿个的“负气离家”不白装了，露宿山野不白露了！这个女人觉得共生死，比她爱她利用起来来得更可靠，她就只能表现的惜命一点儿，多表现表现怕被连累不想成婚，还能让她安心点。她可真累！
　　“本宫还以为，将军今天这一出是想把练兵的差事丢给家将的，难道是理解错了？将军这是要亲自操练？那这三个月岂不是很劳累？”
　　“……”楚寒予你这个聪明又腹黑的女人！不去的话，日后就得天天泡在军营演个殚精竭虑的操劳鬼，去的话就得端一天，装一整天被逼无奈的怨妇，林颂啊林颂，你怎么看上的又是个妖精！
　　“将军可是哪儿疼？怎么这般难受的表情。”
　　“额…我在想怎么安排林家军练兵…那什么，明日末将陪同，公主先回去休息吧……泥鳅，看看那帮废物回来没，还有林家军，回来后叫他们都滚过来。”林颂扯着嗓子吼完，回头看了看得逞远去的楚寒予，皱起了眉头。
　　看来你是真要淌朝堂这淌浑水，不然以你这般不喜近人的脾性，也不会耐着性子亲近于我，这京城的日子，该是不会好过了…唉，那就好好过这三个月罢！
　　当晚，长公主派人前来邀镇国将军一同用膳，林颂以“震三军，降懒驴”为由拒绝了。这倒不是推脱之词，楚寒予要干大事儿，林颂察觉到了，所以这一万镇国军，他要了，不但要了，还要认真整治。
　　还好，虽然这群人安逸日子过太久，废物了些，但终究还是有些骨气，也抗摔打的，这么被揍了一通又跑了一大圈，没一个走的，这让林颂看到了希望，也格外认真起来，连夜于议事厅下达了治军令。
　　林家军三人一队，入百夫长麾下，任教头，千夫长以上程飞带，两月后对垒，整军重编！教场上没趴下的那几个，升为督军，负责巡检，不合格的立马踹回家。
　　“泥鳅，明日你照着我以往整军的路数，理个章程出来，骑兵队强弩队弓箭手强袭队各队需具备条件列明，交与督军，让他们选人。”
　　“将军，为何不让我们的人选啊，他们…能行么？”
　　“他们不是我的人，才最合适，若是我的人，这军中换血，上头那位该疑我造反了……入了这朝堂，你也当多思量了，这也是战场，没有硝烟，却满是陷阱，战场的警觉机敏你要是丢了，就回漠北去，还能保条命。”
　　“小的明白，只是看将军您这么上心，想是要真的用他们，小的怕…不过也对，他们能在我们先锋十二队里挑出来的精兵手下撑得住，想是有些本事的。”
　　“然后呢？”林颂挑了挑眉，问道。
　　“然后…当然是将军您英明啊！”
　　看林颂眉毛皱了起来，林秋赶紧转了转眼珠子，“将军放心，小的明儿就查查他们有没有派别结党。”
　　“嗯，孺子可教！滚去睡吧。”
　　这一通安排下来，竟是不知不觉到了半夜时分，像是回到了漠北军帐内，连夜同干爹讨论对敌之策的日子……
　　楚寒予，以往我只想有个权柄，护你周全，既然你想涉政，那便给你强将为盾，雄兵为矛，有何不可！


第九章
　　第二日清早，林颂便被揪了起来，揪她的，是念曦郡主-温乐，他的起床气都没敢发，因为这小孩儿对她敌意很大，估计楚寒予是教化过的，不准过份，不然这小娃娃能瞪死她。
　　果然，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娃，没一个怜香惜玉的，这才睡了仨时辰，美容觉都不给！只是这被瞪了没俩时辰，林颂就自己体验了一天瞪人的活计。
　　只怪楚寒予长得太标志，进城一路，没个不回头的男的…林颂觉得这一天眼都瞪瞎了…嗯，小乐儿也不容易，瞪人不是个轻快活儿！
　　傍晚时分，林颂揉着瞪直了的双眼进了军营，正准备往卧房走，就被林秋挡住了回笼觉的路。
　　“将军，谭副将到了。”
　　“嗯？他怎么来的？”
　　“骑马啊！”
　　“废话！我说什么由头！”
　　“常老将军说他是您入军营时带的护卫，属家臣，跟皇上请的旨。”
　　“我这便宜老爹也是真能耐，惊雷军三百精兵能讨来给我做护卫，这惊雷军副将都能变我护卫。”
　　“常老将军请的旨是…”林秋看了看走到正殿前停下的长公主，压低了声音，“是做公主的护卫。”
　　“哦…公主，给你用的，你接待吧，我去睡会儿，眼疼。”林颂一听那闷葫芦要给楚寒予，高兴的对着楚寒予的背影喊道。
　　“本宫不需要。”
　　“身边总得有个武功高强的吧，收了吧，我没心监视你，谭启也不是个多话的。”
　　“本宫有护卫！”
　　“…林秋，清场，放谭启！”林颂现在很困，他要去睡觉，谭启那个木头他也不想带在身边，碍眼的很，他又要速战速决了…
　　只见林秋快速的撵走了前院的家丁丫鬟，扯着嗓子喊了声谭幼成，话音未落，一股风就落到了林颂身前。
　　“将军！”
　　“你主子在那。”林颂随手指了指楚寒予，眼皮都不带抬的。
　　“卑职谭启，参见公主。”楚寒予抬眼看了看这个居高临下，不卑不亢，一脸肃穆的男子，扭头就走。
　　“本宫有护卫，不需要。”
　　“幼成师侄啊，人家公主看不上你。”林颂一屁股坐在了门廊的木栏上，看着楚寒予跨门的步子慢悠悠的说…话音才落，紧接着就有一暗卫被不知从何处甩了出来，正砸在楚寒予面前，让她生生顿了步子，皱着眉头转过身来。
　　“才第一个…”林颂没有理她，拖着腮帮子看谭启跟爬起来的暗卫对了两招，听到她数数，谭启速战速决将那暗卫一脚踹倒，又揪了一个出来。
　　“第二个…”
　　“第三个…”“第四…谭幼成你给老子快点儿！”林颂数着数着，就没性子了。一旁的楚寒予一直没有喊停，就那么冷冷的看着，越看脸越冷。
　　林颂看了看被揪出来的七个暗卫，想也差不多了，叫停了谭启。
　　“公主是想他偷偷跟着你呢，还是大大方方带在身边？”
　　“林如歌！”楚寒予第一次被人这么生猛直接的打脸，这人不但跟当年一样不分尊卑上下，处事粗俗，还更过分了！
　　“公主慢慢享用，林如歌要回个笼，告辞。”话音都没落，林颂就一溜烟跑没影了，比谭启出来的都快。
　　一旁的谭启胡子抽了抽，没说话，正抬脚打算走，身后传来了一句冷冷的：“以后随护！”
　　楚寒予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卧房走。她可不想这人隐到暗处去，跟在身边，还能盯着，既然常继要护犊子，派人防她，那就明着来！
　　回到卧房的林颂并没有睡，不是她不想，只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干爹将谭启送了来，还特意请旨放到了公主身边，不知道是担心她还是不放心楚寒予，只是无论为何，京城这淌水，肯定是暗流汹涌的，不然漠北动荡日益频繁之下，他也不会将谭启调走的。
　　再者，她也不知自己以这样的方式将谭启塞到楚寒予身边是否真的妥当。在她面前露谭启的功底，林颂是不在意的，打了她的脸，林颂也是无所谓的，只要能让谭启护她，她也能安心不少。只这些暗卫…都是温旭留给她的，这于她是逆鳞，林颂怕她难过。
　　翻来覆去的担心，林颂索性爬起来，找上了门。
　　“幼成，你出去下。”
　　林颂找到楚寒予时，她正坐在书房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本书，半天都没翻动。
　　被打断思绪的楚寒予听到林颂的话，头也没抬，“谭护卫，别忘了你是本宫的护卫！”
　　林颂看了看充耳不闻，径直走了的谭启，抿了抿嘴，“公主，幼成他，是江湖人，习的是江湖路数，江湖路数擅轻功隐遁听声，长风大哥的护卫都是军中之人，习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打仗本事，没有高低之分…刚刚，是林颂过分了。”
　　“只是你身边，需要个江湖人，毕竟各有所长…”
　　“或者，让谭启去外间，你出门的时候再带在身边？”
　　“要是你实在不喜，谭启我带走也成。”
　　“公主，我知道长风大哥…”
　　“林如歌，他的人，你碰不得！”楚寒予终于抬起头来，怒目瞪着林颂，字字声厉。
　　“你倾心于本宫，本宫可以随你愿，但他的一切，你都不能碰！”
　　半晌，林颂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公主能给我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
　　“我想要你的人，你也愿意？”
　　“…成婚之夜，随你。”
　　“楚寒予，你在乎他的人，我知道，可你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我。”
　　“以你的武功，将来若有事，逃命不是问题，以谭启的修为，护常继也不费吹灰之力，本宫拿什么信你？”
　　“我的心，不可信？”
　　“少年迷恋，终有尽时。”
　　“要了你，我就不会变心，不会逃了？这什么鬼逻辑！”
　　“新婚之夜，将你给我，可敢？”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林颂这个转世而来的人都惊到了。她不是不知道这古人的保守，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惊讶于楚寒予对这惊世骇俗不伦之恋的承受能力。
　　“林如歌，本宫问你，你可敢！”
　　“楚寒予，这京城里，到底是什么，让你愿意如此委身，如此强迫自己？我不信，你不在乎我的女儿身，也不信，你愿意做这种事。”
　　“若你不敢，就算你身边高手如云，本宫仍能杀你！本宫用不得，旁人亦得不着！”
　　“呵…你笃定了我怕死？”
　　林颂毫无波澜的脸，让楚寒予有一瞬的慌乱，那一瞬，林颂捕捉到了。
　　“我输了，输在怕死…既将心给了你，这身子给你，也算圆了我所愿了…只望你，好生待我，莫要弃了…我…害怕。”那个世界的开放是楚寒予所不懂的，可林颂愿意表现的在意，越在意，这个女人越放心。
　　--------------------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发表的时间很是失策，连续出差导致存货基本用完，节后还要出差，整个九月更新都不会快，每天一章算好的，两张就算开挂了（虽然我可以日码五千到一万，但也会好几天都没空写一千，为了天天露个脸，只能存着一天一章…）


第十章
　　京西军中，消失了五日的言止找上了门。
　　“草民言止，参见林将军。”落落大方，举止有度。
　　“我面前就不用装了，累不累！”林颂一脸的嫌弃。
　　“初见的时候你不也装了。”
　　“没装。”
　　“是是是，没装君子，装了一肚子事！不过…看现在这样子，事儿解决了？”
　　“算是。”想想自从她答应了楚寒予委身的事之后，那女人再也没费心亲近于她，解决了这个多疑的女人，确实算是了事了。
　　“恭喜恭喜！”
　　“宅子看过了？”
　　“看了看了，你也真是的，皇上赐你的宅子，自己不亲自去看看，以示承恩，倒让我先去探了。”
　　“空宅一座，有什么好看的…可想好了如何改建？”
　　“图纸我都带来了，就是给你看的。话说你请旨自建的时候，皇上没有不满？”
　　“管那么多！图纸拿来看下。”
　　“别，咱还是先谈价钱，亲兄弟明算账，谈钱好办事。”言止挑了挑眉，攥紧了手里的图纸。
　　“若是图不满意…”
　　“自是改到你满意为止…不过我言止的造设，自认天下还没有不满意的。”
　　林颂懒洋洋的撇了眼一脸得意的言止，打定了要不满意！
　　“多少？”
　　“一千两。”
　　“多少？！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还没等林颂发作，一旁的林秋就跳了起来。
　　“你吼什么吼！斯文！斯文懂不懂！”
　　“你不去打听打听，谁人不知言亭陌的园林造设图千金难求！我这都已经念在你家将军知交一场的份上，减了九成多了！够意思了！”
　　“你…将军，咱不用他了，您自己都可以的，用他干嘛！”
　　“诶诶诶，说什么呢，就他这一介武夫，能欣赏的了这书画意趣就很难得了，你还想他能建宅？！你也不想想，他要能的话，还叫我来干嘛。”
　　“你个…”
　　林秋已经气的要上手了，看这架势，热闹再看下去就该给言止收尸了。
　　“行了行了，烦不烦！泥鳅，皇帝老儿赏了多少金银财宝？”
　　“将军！”
　　“废什么话，快说！”
　　“赏银一千两，珠宝算起来也就值个七八百两…将军，您在漠北可没攒一分钱，这都是留着给您娶媳妇的。”
　　“建宅拨了多少？”
　　“两千两。”
　　“言亭陌，建宅子花费多少？”
　　“三千吧…行了行了，看在我欣赏你的份上，一口价，八百两！行了吧！”
　　“拿图来吧。”
　　林秋还要发作，被林颂一个怒目瞪了回去，蔫巴巴的去数钱了。
　　林颂本来只是想打击打击言止的嘚瑟劲儿，准备好了要说不满意，可看了图纸后，他真的不满意了。
　　宅子看上去虽然内敛有度，利落有矩，又处处透着随性洒脱的小细节，巨石横木中还隐露千钧之力，能如此将内敛与大气，随性与严正融合的毫无违和感，林颂确实佩服。
　　只这宅子修建的太合他性，非她所愿。
　　“怎么了？不满意？”言止看他皱起了眉头，自己也跟着严肃起来。
　　“不满意。”
　　“不可能！我们虽然认识不久，可我自认了解你，绝没读错，这宅子一看就是你的喜好。”
　　“你是没读错我，只是你读错了人。”
　　“此话何意？”
　　“这宅子，是建与她的，当随她。”
　　“长公主？”
　　“你自想想，她立于这府中，可融于这景致？”
　　“自是…嗯，有些不入。”
　　“重画罢。”
　　“好，那…公主喜书画音律，你可没那么多钱买这么多大家之作！”
　　“不要太过明显，别让她看出来，我不是要讨她欢喜。”
　　“啊？为什么啊？你不是…那日初见，我可是看得出来的，你喜欢她…为何不让她看到？”
　　“如若有人心悦于你，而你并不喜欢她，还很排斥，又不能推开，只能忍着，那她对你好的时候，你作何想？她给你的东西，你不能扔，又不想要，你会如何？”
　　“那我肯定烦死了…她…不喜欢你？讨厌你？”
　　“算是吧。”
　　“林兄，追女孩子这么个追法，她看不到，你永远都得不到啊。”
　　“原本…也没想追。”前世里就是个懦弱鬼，以为重生了能勇敢点儿，她是勇敢了一回，表了白，却是逼的那人不得不委身，非她所愿。
　　“啊？你这…唉，行吧，只是…怎么做的隐秘啊…我可是专呈人喜好的。”
　　“她惯穿白衣，你若绿意盎然繁花似锦的，她站在里面，你不觉得俗气？！”
　　“额…这倒是…吼什么吼！我又没上心观察过，能赖我么！”
　　林颂白了他一眼，转而望向了殿前洒落进来的阳光，“她喜静，你那悬榭清流便不做了，她好音律，琴房离她近些，她每日傍晚都喜欢看日落，无论行到何处都会，你亭廊修的高些，房屋离的远些，她每日晚间都要看看乐儿，再行许久的路才回房，两院的笼灯要密些，门廊用防蚊虫的，她喝茶的时候喜欢吹风，茶室对流窗要做好，她…”
　　林颂不知道说了多久，等她回神的时候，言止正深深的望着她，连她停了话都没有察觉。
　　“需不需要纸笔？”
　　“如歌，她该知道这些。”
　　“她该又如何，又不是她所愿。”
　　“你这样，怎换得她真心？”
　　“若有一日，她放下过往，也不再厌我，我自会让她知道，而现下…守在她触手可及又看不见的地方，于她于我，都是最好的。”
　　“不累么？”
　　“你喜游山水，累过吗？”
　　言止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转身欲走。
　　“亭陌，简而精，她喜欢精细的小玩意儿。”
　　“放心吧，记下了…不过…”
　　行至门边，言止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将一室阳光挡了去。
　　“你那些银子不够，还得加一千两，我要请技艺高超的匠工，保证你家公主行到哪儿坐到何处，都有耐赏的景…还有，我的劳务费不能再减了！”
　　“好。”
　　言止走出殿外，也学着林颂的样子抬眼看了看有些刺目的阳光，收回视线时，他终于明白林颂为何每每发呆完了，就要抬头看看太阳了。
　　阳光入眼，四望皆是暖意…你的眼里，到底有多少荒凉？


第十一章
　　言止走后第二日一大早，林颂就敲了长公主的房门。正与乐儿用膳的楚寒予愣了下。
　　“林将军今日起的挺早。”回京的路上就见识了林颂嗜睡的毛病，骑着马都能小憩一番，这一大早就起来了，倒是稀奇。
　　“额…我…”林颂抬眼看了看大亮的天，有些尴尬。
　　“还未用早膳吧，不如同我们一起。”
　　“娘亲，我不想和他一块儿吃饭！”还没等林颂屁股碰着凳子，温乐就不高兴了。
　　“念曦，本宫说过什么？”楚寒予面无表情的问道。
　　“…可不可以不要换爹爹…”
　　换爹爹？林颂抬眼看了看给乐儿夹菜的楚寒予，又看了看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温乐，更尴尬了。
　　“林将军用膳吧。”
　　“哦，不用，我是来跟公主辞行的。”
　　听了林颂辞行之言，楚寒予明显皱了眉头，停了玉箸看过来，“何事？”
　　“出去挣点儿银子，五六日就回来了。”林颂搓了搓衣摆，尴尬的更甚了。
　　“父皇不是赏赐过了，何事竟是不够？”
　　“我…”
　　“缺多少？”楚寒予看她似有难言之隐，便也不再深究。
　　“一…一千两。”
　　“黄金？”
　　“不是，白银，白银…公主放心，我一不打家劫舍二不偷鸡摸狗，就是进趟山。”
　　“本宫有，狩猎危险，便不要去了。”
　　“啊？那哪儿行，怎么能用公主的银子，不妥，不妥。”
　　“就是就是，娘亲怎么能把咱的银子给他用，不行！”一旁的温乐附和道，难得的同意了林颂的话。
　　“念曦，吃完了就去习字罢。”
　　“娘亲…”
　　“竹儿，带她下去。”
　　等丫鬟将不情不愿的温乐带走了，转过了回廊，楚寒予才收回视线，看向林颂。
　　“念曦还小，需要时日熟络，林将军…”
　　“没事儿没事儿，我知道，还有，公主能不能别老林将军林将军的叫了，像是要给我下令办差似的。”
　　林颂本是想让她叫她名字，显得没那么生分就好，结果楚寒予愣了下，随即开口道：“好，如歌，可妥当？”
　　一声如歌，叫得林颂有些恍惚，恍惚间似是回到五年前，她携着温旭自雨亭而来，远远的冲她微笑，唤她-如歌。那唤声，真的如乐，似歌。
　　“不妥？”
　　“啊？哦，没有没有…那什么，我得出发了，就先不打扰了。”林颂没有答应，她有些难过，想赶紧离开，不想她看见。
　　“就快要成婚了，便是一家人，本宫的便是如歌的，一会儿让竹儿去取罢。”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挣…那什么，反正挣了也会花光，成婚的时候我也会身无分文，公主的银子还是留着我们婚后过日子使吧，到时候就靠公主养活了。”
　　林颂走后许久，楚寒予才站起身来，向着琴房而去…
　　那句“过日子”，让她陷入了无边的过往，久久不能回神…
　　过日子吗…如此温暖，又如此遥远的生活…漫漫孤影，恍恍行来，竟是时过五载了。
　　她想起他还在的日子，他去东海延疆助她对敌，他拥她入怀，替她挡下凌厉的海风，他带她回京时，说要弃甲娶她，上元节的十里花路，她披上嫁衣出嫁，乐儿出生，蜀中的日日相依…还有…他喜欢见的那个少年。
　　他说，他喜欢那个少年的洒脱，他喜欢他的不羁，喜欢他偶尔的老成，又时常的不着调，喜欢他对世间万物的解读，喜欢他看起来平淡，却处处令人惊奇…他说，如歌如歌，颂之，当如歌，如歌二字，更像是字…林如歌是先有的字，名是他取的。
　　她怎么忘了，林如歌也在那段过往里，在她与他的最艰难，也最幸福的过往里。锦州一遇，她竟然没有认出她来，若不是她说要送她回去，若不是她笃定自己非当地人士，那么自然的说出口，她都没有细细打量她，她的相貌…
　　这般想着，楚寒予突然发现，相处这几日下来，她从没有仔细看过她，现下想来，竟是模糊的紧…
　　若长风知道，该不高兴了吧，当年她将她骂走，他盼了两日，直到走时，都在念她…只是不知，当年你若知她非他，可还想托付？
　　林颂回来的时候，已是第六日的清晨，楚寒予正坐在前厅看温乐学舞，一抬眼就看到了一身黄黄绿绿的林颂杵在门口，似是没有料到她在前厅。
　　“受伤了？”扫了眼林颂像是在山上滚过一样的衣服，楚寒予示意竹儿将温乐带了下去。
　　难得的，温乐这次没有对着林颂凶，反而仰起小脑袋仔细瞅了瞅林颂，才随着侍女离开。
　　“本宫问你，可曾受伤？”
　　“啊？”林颂正惊奇于温乐的态度，听楚寒予问话，一脸茫然的转回头来，不明所以。
　　“你这一身…”
　　“哦，没事儿，都是蹭的。”
　　“收获可丰？”楚寒予边了茶水递过去，边问道。
　　“嗯，泥鳅进城去卖了，估计得明儿个回来。”“那就好。”林颂并没有说去卖什么，既然她以为是猎物，那就这样吧。
　　两人对坐了会儿，楚寒予看着她动都没动的茶杯兀自出神，林颂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越坐越坐不住，起身准备告辞间，楚寒予幽幽的开了口。
　　“你还是不喜欢喝茶。”林颂低头看向桌上的茶杯，抿嘴笑了笑，并未言语。
　　“性子倒是变了不少，不像以前那般爱惹事了，安静了许多。”
　　“公主那日是没见我怎么让人揍百夫长的么？”林颂不知道重逢这许久，她为何突然提起过往，只能打哈哈。
　　楚寒予没有回她，望着门外出神了很久。
　　“长风总说，你多变的很，可就是没见过你安静的样子……”
　　“你的开朗，你的洒脱，你对世界的云淡风轻，你游戏天下的纵情，还有偶尔的叛逆…他说你是他想成为的人…”
　　“他喜欢同你交谈，听你对万事万物的见解…”
　　“他欣赏你的武功才华，还毫不做作的张扬自夸…”
　　“蜀中那时，你不来的时候他总会念叨…他还念念不忘要同你喝场酒…”
　　“林颂，他走的时候你在何处，你可知他离世？可知他走前还念起你？为何…你不来送他？是因为我当年说的…”
　　“没有，与你无关。”默默的听了这许久，林颂终于知道楚寒予这是怎么了。她念起过往，忆起他对自己的欣赏，她突然想对她好些了，因为他。
　　林颂低头又看向那杯茶，愣了一会儿，察觉到楚寒予投来的目光，她看向地上投来的阳光，没有回望过去。
　　“既如此，为何不来为他送行？”楚寒予望向林颂，有些失落，又有些不甘。
　　“走远了，回不了。”
　　“他视你如亲兄弟，日日挂怀，你竟嫌送他太远，你…你可当他…”
　　“我本就不是男子，怎么做兄弟？”
　　“你…！”楚寒予看着一脸无辜的林颂，她从未想过，她竟然这么毫不在意。
　　“当年你们也知道，我死过一次，前世里过得并不多么自在，捡来的这辈子只希望能无牵无挂无责无任，潇洒自在的游戏人间，若不是遇见你，若不是一见倾心，若不是他命在旦夕无法照顾你…”林颂看得到楚寒予渐生怒意的脸，可她还是说了下去。
　　“他没能力照顾你，甚至没命陪你，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林如歌！你好冷的心！他如此待你，你却视若罔闻，只顾自己，就连他死，你都毫不在意！你…”
　　“我从未想过让他死！我宁愿他活着，好好活着，我只能护你，他才是你要的幸福！…可他还是死了…”
　　“他从未离开，他一直活着，活在我心里，活在念曦身上！”
　　“林如歌，你给本宫记住，你永远取代不了他的位置，你比不过他，你不配。！”
　　“那婚约…”
　　“婚约如旧，你我只一场交易，我遂你心愿，你助我成事，若你不愿…”
　　“好。”林颂打断了她的话，径直起身离开，未再回头看一眼。
　　--------------------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示看文的小伙伴，此文异常慢热，虽然一开始就表了白明了身份，但这一章又把刚起来的苗头打回了起点。不介意的可以看我掰哧下：
　　林颂，做事干脆直接，生猛不拖拉，爱情上却是个极度懦弱和隐忍的人，上一世能暗恋一个人十年都不说，死过一次后虽然有勇气毫不顾忌的直接表了白，但毕竟骨子里她还是前世的她，爱的内敛，安静。（当然，这跟这一章的抽风没关系，这风抽的是有原因的）
　　楚寒予，处事谨慎敏感，也异常执着，感情里却是个被动型的，温旭爱的热烈张扬，十里花路表白就能看出来，她不喜欢表达，温旭于她是最合适的。她和林颂在爱情上都是内敛柔和的主，所以感情进展会慢。
　　前期的故事大部分以林颂的视角，因为她的付出多，后面把楚寒予捂化了后，会变换视角。
　　小说虽是以林颂命名的，但“颂之，如歌。”是一句词，更像是楚寒予的感慨之词。


第十二章
　　林颂睡了一整天，她原本没想过跟楚寒予生嫌隙，只想默默陪在她身边，能偶尔说说话，对坐一会儿就好。
　　今日的情景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不知为何楚寒予会突然忆起当年温旭对她的好，她只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
　　楚寒予是痴念深重的人，和温旭有关的所有人事物她都在意，他留给她的五百护卫她养着，哪怕老了的都不弃，他给她的暗卫她留着，尽管他们的功夫比不上她自己的暗卫，温乐她宠得无法无天，一点磕碰都不行…
　　其实，若她能因为温旭的喜欢而待自己好点儿也挺好，只是若这样，她定会舍不得利用她，还要费尽心思去护她，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楚寒予，就这样吧，纯粹点儿，不掺杂任何感情，你使唤的也能无所顾忌，我也不会成为你的软肋，挺好的，挺好的…
　　“林兄林兄，在哪儿呢你…诶，你在屋顶干什么？找你半天了。”言止站在夕阳的余晖下，仰头看向屋顶瓦砾上斜躺的林颂，不知道是不是夕阳落幕的原因，言止觉得那画面有些凄楚。
　　“睡觉！”
　　“好好的你跑房顶睡什么觉，这还没到晚上呢，就开始睡了。”
　　“不是开始，是结束了。”林颂跳下房顶，懒懒地甩了甩胳膊，往议事厅走去。
　　“啊？你什么时候开始睡的？”言止边跟着他慢慢踱着步子边侧头问道。
　　“早间。”林颂想了想，她见楚寒予的时候太阳好像出来了。
　　“什么？你…在房顶睡的？一整天？”
　　“昂，怎么了？”
　　“你都黑成这样了，还晒一天大太阳睡觉，你是不是傻！”
　　“…好像…大概…是吧。”林颂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确定。
　　“好什么像大什么概，本来就是！虽说男子黑点儿也没什么，但你可是要娶公主的人，好歹注意点儿仪表啊！你说你…”
　　“行了行了，废话这么多，图纸好了？”
　　“好了好了，来来来，坐下看坐下看，我跑一天才到，累死了。”
　　“京城到此就算你马术不精，也不过半日，怎么跑了一整天？”
　　“嘿嘿…抢宝贝去来着！一会儿给你看，先看图稿—这是总布局图，这是前院门廊，这是内院亭台，这是公主卧房，还有琴房的，郡主房间的，沿路廊桥的，扶栏灯箱的，房檐雕栏的，演武场石卷的…哦，还有你说的茶室，四面对流窗，皆是一高一低，绝对保证风的对流，冬日里将低的窗掩上，便无风了，还有还有…”
　　言止坐在地上，把每一处的细节图纸都一一摊了开，如数家珍的给林颂讲解，末了得意的戳了戳看入神了的林颂，“怎么样，是不是惊艳到了？”
　　林颂细细的看过每一幅图，想象着楚寒予立在其中的样子，流线的扶栏应和着她轻盈的衣摆，沉静而素雅的色彩衬着她的洁白，蜿蜒的窗柩将她的琴音回荡…言止这次没有让她失望，是她喜欢的样子，楚寒予的家的样子。
　　“很好，就照着建吧。”
　　“没了？”
　　“没了。”
　　“你就不夸夸我？”
　　“你本该就是这水平，不然本将军能请你？”
　　“嗯，这话本公子听着顺耳，来，本公子高兴，我的宝贝给你饱饱眼福！”说罢，言止提起旁边被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将布拆开，露出了内里的画筒来。
　　林颂看着他一寸一寸的绕开包裹的布，越看越觉得那画筒眼熟，正在想着打哪儿见过来着，林秋就风风火火的扑了进来。
　　“卖了卖了，卖够了将军…咦？这不是…”林秋一冲进来就看到了言止手中的画筒子，条件反射的就要秃噜。
　　“是什么是！瞎嚷嚷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林颂一个眼疾嘴快堵了回去。
　　“额…是…是个纸筒子，跟咱家的一样，嘿嘿。”林秋抬头看了看刚刚被忽略的言止，赶紧转了话头。
　　“银子呢？”
　　“啊，这儿呢，将军，给，一千两，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给他。”林颂冲言止努了努嘴，没有接。
　　“哈哈，来的太是时候了！我刚花了两千两买宝贝画，都没银子花了！”言止贼眯眯的看着手里的银票，没注意到一旁双双惊讶的林颂林秋两人。
　　“所以，你花了两千两，买了幅画？”林颂悠悠的问道。
　　“两幅，是两幅！乐逍遥的！虽然他磨掉了印章上的乐逍二字，本公子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自从三年前看到他的画作，要不是新画出来了，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你才死了呢，怎么说话呢你！”林秋一听这话，立马怼了回去。
　　“你吼什么吼，我又没说你！他当年的画画的那么苍凉，跟风前残烛似的，我以为他老死了怎么了！”
　　“你才…”
　　“行了行了，你俩给我消停点儿吧！亭陌，去让程飞给你准备间卧房，明日再回去吧，稍晚会儿叫你吃完饭。”
　　“得，你们有事儿你们聊，本公子也没心情给你看画了，改天吧。”
　　目送言止走后，林颂自地上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撑着身子歪着脑袋看已经笑开了花的林秋。
　　“将军，小的没私藏，那画廊老板真的就给了一千两。”林秋一看他家将军这姿势，就知道准没好事，赶紧收了笑，正色道。
　　“谁说你私藏了？”
　　“那将军您这是…”要使哪门子坏？
　　“很好笑是吧？说来听听，什么乐事儿？”
　　“啊？不就…不就那画…言公子那银子…”
　　“那有什么好笑的？”
　　“言公子知道将军没钱，还巴巴的敲诈您，最后收的却是他花出去的银子，小的…小的替您觉得爽…”林秋小心翼翼的说完，说到最后都快没声儿了。
　　“爽你个大头鬼！劳神费力的是老子，花钱的是言亭陌，画廊老板舒舒服服干赚了一千两抽成，你乐什么乐，脑子有泡吧你！”林颂说的平平静静，跟拉家常似的，可林秋却吓得不清，因为通常这个时候…
　　“明儿起，去山里找颜料去，煮好了晒好了研磨好了再给老子带回来！什么时候攒够十幅画的量，什么时候就不用去了！”
　　“啊？将军，很辛苦的，还得凿还得晒，有的煮有的挤有的磨的，很多色还不好找，小的一个人哪干得了…”
　　“现在知道这画来之不易了？知道辛苦了？”
　　“小的去小的去，明儿就去！小的知错了，以后肯定找有良心的代办，那什么，都晚饭点儿了，能不能…不跑了？”
　　“五里…”
　　林秋心里很委屈，跑的有气无力，明明是他家将军非要瞒着乐逍遥的身份，他才每次卖画都得找代办出面卖，不然哪有今天这回事儿！明儿开始他还要起早贪黑的进山…看来他家将军真的很需要钱！只苦了他了…作为唯二知道将军身份的人，肚子里的苦，只能找那个木头谭启去诉说了！
　　不过…得等跑完…呜呜…


第十三章
　　打发走了林秋，林颂从地上爬起来，随意的拍了拍屁股，似是自言自语道：
　　“京城里，也不知道哪家的水起了浪…”
　　“回主子，无一躁动。”一身黑色劲装落到林颂身前，躬身道。
　　“看来这镇国军重地，太能挡风了…”
　　“主子是想…”
　　“镇国军是皇帝的尾巴，就算我进了山，都没人敢在镇国军的势力范围内投石，连个水花都起不了，怎么知道我这会儿是谁的鱼肉？”
　　“总要知道先被谁惦记着，才能知道惦记谁吧？”
　　“初洛姐姐，我该回趟老家了。”林颂看着门外仅余的一抹晚霞，喃喃道。
　　身前的女子一直没有回话，直到她说要回家。
　　“蜀中？”
　　“蜀中是要去的，不过得过了中秋，带她一起…”
　　“您要去蒙州？”
　　“要成婚了，总要去祭拜下吧。”
　　“那公主那边…”
　　“还未过门，就不用去了，毕竟是饵，我一个人，还好解决些。”
　　“属下同你去！”
　　“回去给我好好盯着京城里的江河湖海吧，消息越准确快速，我越安全。”
　　“那主子带着谭启和程飞吧。”
　　“谭启现在是楚寒予的，程飞得替我整顿镇国军…”
　　“那林秋…”
　　“我不刚给他派了任务。”
　　“好歹也带上常老将军给您的护卫…”
　　“带上他们不就是白白送命的么，干爹才给了我三百护卫，每一个都金贵着呢！我可舍不得。”
　　“我们本就是…”
　　“诶呀！初洛姐姐，你就放过我吧好不好！虽然我武功没你们几个好，但好歹也是数的上的高手，带多了人就把鱼吓跑了，我能行的，你放心吧。”
　　“主子，值吗？”初洛知道再劝也没有用，只得作罢。
　　“不会送命的，当然值。”
　　“那若有一天会呢？”
　　“那便是早撂挑子去享福了，你们就倒霉了。”
　　“我们会帮她，但主子得活着…京中多变，初洛就不久待了，主子保重！”
　　初洛消失在昏黄的夜色中，没有给林颂回话的机会。
　　两日后，林颂进京请旨归家祭祖，并没有告诉长公主，于京城直接出发北上蒙州。
　　这一世的父母她并没什么感情，父亲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就走了，对于母亲，她也只记得刚出生时她看过她几次，没几天就去世了。
　　林颂只是找个由头往这京城里投颗石子。虽是前世见惯了宫斗戏码，但她并不擅长这些，谈不上有经验，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优势。她只知道，她需要看到一些敌人，找到个线头慢慢理顺，就算不擅长臣谋宫斗的戏码，最起码防人得做好，不然不但保护不了楚寒予，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太亏了。
　　饶是芙蓉脚力快，林颂到蒙州也是第二日入了夜了。林颂并没有进城，父母都是江湖中人，墓地自然也就选了山山水水之地，山脚休整了一晚，因为睡得不甚安生，第二日巳时才出发进山。
　　翻过三座高山，林颂才看到父母的墓碑，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回来，坟头长满了杂草，看起来格外荒凉。可林颂没心思管顾这些，周围藏的杀手远远超出了她的预计，这一仗…不太好打。
　　正思杵间，一阵风刮过，草木皆动，刀剑出鞘的声音伴着风声倏然而来，一瞬间便将林颂围了起来。
　　林颂四望下去，这近百人的杀手将她内内外外围了七八层。
　　“你们的主子倒是很看得起本将军，一个队的兵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去打仗的。”
　　“受死吧！”
　　“诶，等等，不报个名号，好歹也给个理由吧，我这才进京封职，一无相熟之人，二无仇家，三没选党派，为何杀我？”
　　“怪你娶错了人！都给我上！”领头之人说罢，一声令下，无数刀剑齐齐冲着林颂而去。
　　青山绿水，芳草依依，蝴蝶游戏着花蕊，白云随着风儿飘飞…在这本该享受‘山间一壶酒，快意恣平生’的美景下，林颂却被近百杀手围攻，从过午打到了日头西落。
　　时间一长，体力越来越跟不上，肩上被刺了一剑，左胳膊也被长刀划了，看这形势，久战不利，她只得狼狈的四处逃窜，寻着逃走的机会。
　　由于太过于关注逃走的口子，身后的剑抵到后心的时候她才察觉，急急的错了错身，躲开后心命门，心道这下完了，肯定得受个要坐月子的伤，失策失策。
　　就在此时，一声轻微的破空声传来，不远处的密林中射出一枚石子，生生的折断了抵在林颂后心的剑。回头看去，谭启已冲到她身侧，而他身后的山坡下，是正仰冲而来的百数林家军。
　　“你怎么来了，公主呢？”
　　“下面。”
　　“什么？下…”踹开一个持刀的刺客，林颂回头往山下望去，果然，程飞带着十数府兵将一袭白衣围在中间，已被冲锋的将士们落在了身后。
　　林颂焦急的看着那一袭白衣慢慢靠近，就是无法脱身过去。她担心这些杀手发现护卫薄弱的楚寒予。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林家军加入混战之际，刺客也发现了长公主，一时间，十几个持剑的刺客齐齐脱身冲着不远处的白衣袭去。
　　林颂管不得身后的长刀利剑了，只奋力挥着抢来的刀剑向前冲。她要去保护她，那些刺客是江湖中人，程飞的人挡不住，她必须过去。
　　十数个江湖杀手，毫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了楚寒予身边的护卫，只剩了一个程飞苦苦撑着。林颂远远看过去，那个女人一如当年一般，安静的站在一群刺客中间，镇定自若，毫不畏惧。
　　急急摆脱了纠缠，林颂一个跃身落到她身前，将她往身后带了带，回头看向一脸镇静的楚寒予，本想像当年一样说一句‘别怕’，却突然觉得很幼稚，当年就很幼稚，这个女人，根本不需要安慰。
　　刺客的攻势越发的狠厉，或是逼急了，不要命一般，只攻不守，招招往命门送。林颂要顾及身后的楚寒予，无法主动进攻，只能带着楚寒予不断躲闪，而一旁军武出身的程飞在这帮江湖杀手面前，显然也帮不上什么忙。
　　“程飞，去换谭启！”
　　程飞闻言，立刻脱身往谭启处去。只他一走，十数个刺客齐齐的冲着林颂而去，似是要在谭启来之前将她们解决，攻击的更是猛烈。眼见着一侧刺客的剑要抵到楚寒予背上了，林颂顾不得身后又遭遇的一次后心袭击，卯足了内力提起卷刃的刀，将那长剑砍断，一口作气，就着后心穿刺而过的剑气将长刀送入了身前刺客胸口，而后一个旋身，抱着楚寒予跳出了战圈。
　　刺客再次冲上来的时候，林颂趴在楚寒予的肩头，看着谭启飞身来到身前，紧绷的心神终于放下了。
　　嗯，楚寒予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很清新，很舒服，就是有点儿冷冽。
　　“楚寒予，借你肩膀靠一靠。”林颂说完，整个身子都压到了楚寒予身上，眼睛开始打起架来，只勉勉强强撑到谭启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
　　林颂不知道楚寒予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迷迷糊糊听到她贴在耳边叫自己的名字，很好听。


第十四章
　　除了温旭，楚寒予从未跟人如此近的接触过。林颂的身子瘦的有些过分，如此抱着都不甚沉重，是楚寒予未曾预料的。她想象不到，这么瘦削的人是怎么在漠北活下来的。
　　“林如歌…林如歌？”她一遍一遍的叫着，看不到林颂的脸，她只能叫她的名字，可那人只说了一句：“楚寒予，借你的肩膀靠一靠。”便整个身子压下来，再没了动作。
　　楚寒予的手上全是血，林颂贴着的前胸上也是温热一片，她有些…不知所措。
　　正踌躇间，身上突然一轻，是谭启将那人抱了过去。
　　“筑墙！”谭启一声令下，四周的林家军迅速的围了过来，全数背过身去，将她们三人围在了中间。
　　不知何时，这一仗竟是打完了，她都未曾发觉。
　　“公主请移驾！”他让她出去。
　　楚寒予看了看将士们让出的路，没有动作。回头间便看到谭启伸手要解林颂的腰带。
　　“你出去，本宫来！”她突然想起了她的身份。
　　谭启明显愣了下，“你知道？”
　　“你也知？”
　　“她的伤都是属下料理的，自是知道…看来公主很关心她的身份，人都伤成这样了，却先担心起身份来…别看了，他们都是出生入死过的亲兵，知道什么该听什么该看。”谭启难得的说了这许多的话，说完理也没理楚寒予，直接震碎了林颂的腰带，毫不犹豫的扒了她的衣服。
　　之前点的穴道已经不管用了，再不止血，心脏伤没伤着就不重要了，这血也能流死她。
　　“你...”楚寒予听了谭启的话，才发觉自己对这人竟是这般的无情，兀自愣神间，只见谭启粗暴的扯开了林颂的衣服，整个上半身都裸露了出来。
　　“公主不喜欢可以出去。”
　　“她…怎样了？”楚寒予伸出衣袖挡了挡林颂的身子，尽量的只给谭启留处理伤口的余地，而后小心翼翼的问。
　　“剑锋伤了心脏。”
　　“必须救活！”她瞪着他，不容置喙的命令道。
　　“公主是怕她死了没人帮你，还是真的关心她？”伤口上了药，暂时止住了血，谭启抬起头来看着楚寒予，认真道。
　　楚寒予被问的有些迷茫，一时竟是无法回答。是的，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林颂若死了，还有谁可以用，她是否还得从头盘算…她害怕林颂出事，因为林颂对她来说很有利用价值。
　　可当她不顾一切的冲到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一次，她也是这样出现在她面前，那个小小的孩子于刀剑中穿梭而来，站在她的面前，仰起头对她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这一次，她依旧从刀风剑雨中来到她身边，没有了当年的稚气，也没有了当年的张扬，只稳稳的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利剑，不顾生死。
　　“这些伤，都是为你，为立功，为进京，为了远远看着你护着你…这个傻子！”谭启见她许久都不回话，粗暴的推开她挡在林颂身上的胳膊，露出那人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是战场上留下的，新的旧的，一层叠一层。
　　推的力气过大，楚寒予跌坐到了地上去，她就那么坐在那里，小心翼翼的抬起手，去摸她身上的伤口。
　　她一直以为是她发现了林颂，是她想尽办法将林颂调回京城，是她费尽心思绑住她…却原来，是她本来就想来到她身边，一步一步，从战场到朝堂。
　　她终于明白，当年那个恣意潇洒的小孩儿，为什么跑到漠北战场去，也终于看到，她所说的倾慕，真真切切，非是少年虚妄。
　　“救活她。”楚寒予怔怔的看着那个面无血色的人，第一次发现褪去沧桑后，那人还是个少年，本该青春洋溢的年纪，本该潇洒山水间的人，却生生的活成了现在的模样。
　　楚寒予是情枯，可她并不冷情，即便她替温旭不值，却也抹杀不了她对自己的好，即便爱不能，却也是深受触动。她需要她活着，不只是利用，她救她两次，她当对她好些。
　　“血止了，死不了。”许久后，她听到谭启的话，终于放下心来。
　　小心的托起林颂的身子，将她与身下的草地隔开，楚寒予静静的看着谭启拿出一根针来，揪了一根头发穿针引线，然后将针送到林颂伤口处的皮肉里。
　　“作何？”
　　谭启一手用力的捏住伤处，眼都不眨的直接穿了针，动作太过粗暴，楚寒予有些受不了。
　　“缝针，她教的。”
　　或是说话间抖了手，发丝断了。谭启视若无睹的重新扯了头发来继续，似是习以为常了。
　　重新穿了发丝，不过两三针又断了，伸手再欲扯头发时，楚寒予看不下去了。
　　“用本宫的。”她皱着眉头看谭启这般‘折磨’林颂已是忍无可忍了。
　　谭启闻言，只愣了下，便伸手要接她手里的发丝。楚寒予并未理会他，只将林颂的身子往她怀里拢了拢，腾出手来扯过谭启手里的针，默默的穿了发丝，咬着嘴唇俯身，却在触到林颂的伤处时犹豫了。
　　她抬眼看了看睡得深沉的林颂，有些下不去手。
　　“她习惯了，不疼。”谭启看她半天不动作，有些不耐烦。
　　“还是属下来吧。”
　　“伤是为本宫受的，本宫可以。”
　　“不是因为爱，就别对她好，她甘愿被你利用，但你不能玩弄她的心。”谭启说罢，未等楚寒予动作，便一把扯过针线，低头缝了起来。
　　“你们相识多久了？”
　　“她的身份，她不说，我定不言，公主可以放心了。”谭启头都不抬的答非所问。
　　“她道于你的？”
　　“...她父母于我有救命之恩，她就是我的使命，她想要的，无一违逆，长公主殿下可安心了？”谭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直直的望向楚寒予，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并不是多言的人，但他不允许，不允许这个林颂愿以命相护的女人疑她！
　　“此生得你，是她的福分。”良久，楚寒予才幽幽的开口。
　　“此生遇你，是她的劫。”
　　“呵...那你为何不杀了本宫，一了百了。”
　　“楚寒予，你听好，谭启眼里没有天下，没有大楚，没有长公主，只有林如歌！我可舍命护你，只因不想她有软肋，我可听命于你，只为成她心愿，你活着，她就活着，我才活着。”
　　--------------------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张，突然想直接越过重重追妻困难路，直接写楚寒予对林颂好…
　　滚去列了个大纲，看看啥时候能反转…
　　列大纲真是劳心费神，列了一整天，才一半…存稿告急?
　　需要默念：反正没人看反正没人看反正没人看，不急不急不急…


第十五章
　　林颂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五日的黄昏，由于门窗都关着，屋里显得有些昏暗。甫一睁开眼，就看到谭启正襟危坐在床前，一住不住的盯着她。
　　“你怎的在这，楚寒予呢？”谭启别过脸去，起身让开了视线。不远处的桌前，是楚寒予静默端坐的身影，听到她的话，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醒了，感觉是否好些？”那双眸子里，是放下心神的疲惫。
　　“恩，没事了。”林颂宽慰的笑了笑。
　　“唉，谭幼成，能不能不一副哭丧的脸，我还没死呢！”林颂越过楚寒予的肩头，看向她身后一脸严肃的谭启。
　　“不能。”
　　“生气了？”
　　“...”
　　“这一醒就让我看你苦大仇深的脸，扫兴，要不我爬起来给你磕个头，你给爷乐一个呗？”
　　“我去煎药。”谭启没有理会她，径直走了。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哭丧的，公主不是也要给林颂吊唁吧？”林颂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楚寒予，调侃道。
　　半晌，楚寒予都没抬头看她，默默的也不说话，像在沉思些什么。
　　“林如歌，对不起。”林颂见她半天不语，正想再逗逗她，却听到她沙哑着嗓子，低低的一句‘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林颂不禁愣了神，盯着她低着的头一时没了言语。她很安静，安静的连呼吸都是浅浅的，发丝轻轻垂在她有些苍白的侧脸上，有些许的凌乱...林颂忽然有些心痛。
　　沉默了许久，林颂终是捂着胸口的伤深吸了一口气。
　　“公主这一句对不起，倒是让林颂不好意思开口要赏了。”调整了下表情，林颂似有些不悦的笑道。
　　“林如歌，本宫放你走。”
　　“放我走？取消婚约？撇清关系？公主莫不是以为皇上还能放我回漠北？没有皇家女婿的身份给我撑腰，怕是我这手握镇国军的惊雷将军，要成为京城里炙手可热的党派猎物了。”
　　“本宫可以...”
　　“想办法送我回漠北？公主要知道，干爹手握重兵，又待我如亲生，皇上需要我这颗定心丸，手握质子，比信任来的容易。”
　　“公主殿下，莫要以为林颂愿意以命相护，只因倾心于你，我林颂不是圣人，所求甚多。”
　　“只要本宫能给。”她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林颂的眼睛。
　　“那...公主可以吻我吗？”林颂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似叹息一般。而后定定的看着楚寒予，看着她的眼睛从内疚化为愤怒，看着她抿紧了双唇隐忍的模样。
　　是了，这就是她要的。这女人性子虽然清淡，却心柔的很，容易感动，容易感怀，容易悲悯，也容易愧疚，只有触及她的底线，激怒她，她才能放下情感，只有让她觉得自己的付出是为索取，她不能接受的索取，她才能冷下心肠。
　　林颂想笑，笑自己现下这般爱不能，还得想方设法推开她的样子。这般虽然站在她身前，让她看到自己，还不如她曾想的默默陪在身后护她周全的好。让一个你爱的人对你无情，是最伤情的事。
　　楚寒予，你还真是个磨人的妖精，现下想来，若你无情，该是多好。
　　“楚寒予，我为了你差点儿连命都没了，一个吻就这么难吗？”她要定了！她迫得她不得不将她推得远远的，就当给自己一个补偿也好。
　　过了许久，楚寒予都没有动作，只满含羞愤的盯着她。林颂垂下眼，那双眸子里的神情，让她委屈的想哭。
　　正当她以为楚寒予要忍不住拂袖离去的时候，突然一股馨香袭来，一如当日她受伤时，趴在她肩头闻到的味道，让人难以忘怀。一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到她胸前的手背上，她抬起眼帘，看到的是楚寒予近在眼前的眉眼。她紧闭着双眼，将唇贴了过来。
　　她的双唇有些微凉，软软的，轻轻的贴在她的唇上，让她不自觉的停了呼吸。林颂一眨不眨的看着楚寒予近在眼前的双眉，感受着唇间袭来的柔软，她不想错过这所有的亲昵。原来，接吻是这般奇妙的感觉，有些甜，有些苦，还有些...心疼。
　　突觉心口疼痛，林颂不舍的推开楚寒予，有些牵强的扯了扯嘴角。
　　“这伤受的值，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
　　“没有下次，林如歌，往后没有本宫的准允，不得独自出行！”说罢，再未做停留。林颂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鲜血。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间，谭启来了，看到床边的血，如峰的眉毛拧到了一起，转身就要往外走，药碗都没放下。
　　“回来...”
　　“她伤你了？”
　　“没有。”
　　“她伤你了！”他坚决道。
　　“真的没有...幼成，你有没有体会过接吻的感觉？”
　　“...她？”
　　“恩，我讨要的。”
　　“为何？你明知...”
　　“我知道，她会讨厌我，可我没办法，幼成，我没办法，她要送我回漠北，我不能回去。”
　　“剑锋伤了心脏，凝神。”
　　“前世今生加起来快五十的人了，好不容易体会了一次接吻，却是为了推开所爱的人...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
　　“她心软了，她不想利用我了...可我想留下来，帮她。”
　　“对不起。”
　　“你也道歉，道的个什么...”
　　“北上原由，战伤。”林颂有些恼怒，可看了谭启半晌，却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他是为她好啊！这个带大她的男人从来没哭过，现下却是红了眼眶，她怎么责备。
　　“幼成，你本不是多言的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往后...缄言吧，我为她做的任何事，不要说，不要提，我不想再把她推得更远了，推她的力气，太累人了。”
　　“恩。”
　　“我的伤势，她...”
　　“还未详告。”
　　“那就好，不要说。”
　　“放心。”
　　“地上的血...处理下。”
　　“恩。”
　　“我困了...睡会儿...”
　　“恩。”
　　“初洛姐姐...”
　　“还没到。”
　　“让她等我。”
　　“好，睡吧。”
　　甫一交代完，眼皮就已经撑不住的合上了，朦胧间，似有水滴落在手上，有些烫。


第十六章
　　林初洛在林颂的床头坐了许久，从夜半到正午。
　　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主子，在她印象里，主子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少年，昂着头看着她，拍着小小的胸脯告诉她和林秋，她会带她们走，离开那个鬼地方。奇怪的是，当时的她竟然就那么相信了，而她，也真的救了他们。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主子的功夫，而后许多年，无论自己武功修习的多么好，印象里始终是那个小少年最厉害，就算后来那个少年打不过她了，她还是觉得她比自己厉害。
　　一别五载，再次见到她，当年稚嫩的脸已爬满风霜，顽劣的性子已全然不见，连笑都没了当年的张扬，那句想了很久的‘漠北五载，可安好？’就这么哽在喉头，化为了一句‘平安回来，挺好。’
　　那个小少年没了，消失在了漠北荒原。
　　“初洛姐姐…”她醒了。
　　“主子感觉好些没？”初洛背转身去拭了泪，才回身问道。
　　“我没事，就是需要多养几天，别担心。”
　　“是初洛没能保护主子。”
　　“别自责，我也没想到，会是四波刺客…可查到了？”
　　“主子离京后，四皇子、六皇子、丞相皆有所动。”
　　“似是还有人在查，为了不暴露身份，现下只跟在其后，还未有进展。”
　　“哦？莫不是楚寒予的人…”
　　“江湖人。”
　　“江湖…墓地伏击也动用了江湖势力，看来想要我林颂命的，不止朝中三个党派啊。”
　　“主子没回京前，皇上看厌了乐舞，曾突发奇想广邀天下武学大家入京比试，是不是…”
　　“初洛姐姐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不像了…太像了，便有些假了。”
　　“主子有何想法？”
　　“自我离京北上算起，半路的截杀显得有些仓促，虽狠厉，撤的时机却莫名其妙，不似想赶尽杀绝，我本以为是四皇子有意避嫌，可蒙州山脚下夜半的刺杀很显然是在装样子，毫无杀气，比半路截杀更像四皇子的人…反倒黎明时分的突袭才像真的刺杀，招招杀机，步步索命…
　　“我本以为这第三波是丞相的人，毕竟他的心腹在漠北，我死了，没了质子在手，漠北战事又消停了近一年了，皇帝肯定会想办法削干爹的兵权，最易得利的便是他…可…”
　　“第四波刺杀特意动用近百人，江湖势力占了三分之多，按主子的意思，这次刺杀还故意引我们想到皇上…如此看来，这次刺杀，可能与前三次背后之人有关。”
　　“看来是有人既想当螳螂，又想当黄雀啊…初洛姐姐京中行事，要多加小心，背后之人狠厉，安全为重。”
　　“主子…初洛可不可以…不回京了？”
　　初洛认真的看向林颂，她以为她会不同意，或者至少思考下可替代之人后再回她，可那人没有一丝的犹豫，听到她的话，弯起苍白的唇角冲她笑道：
　　“当年救你们出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无需感恩，来去自由，随心随性就好…那时我对这世界没有欲求，也没想过而后真的会用到你们，五年前你们毅然决然的随我踏上这艰难险途，漠北的漠北，京城的京城，早已违背了当初我救你们的意愿，于我已是愧疚，就算你想回蜀中…”
　　“主子，初洛不想回蜀中，初洛是想留在主子身边…当年漠北军营，我女子身份不便随行，才迫不得已让幼成和林秋照顾主子，他们都是男子，粗手粗脚的，且这包扎伤口…主子都长大了，怎么方便！”
　　“额…”
　　“京城的事主子放心，初一他们都可以独当一面了，我照顾主子，可以让林秋接应他们，他机灵，鬼心思也多，肯定能胜任。”
　　“你误会了，我不是担心京城动向…”
　　“那便准初洛留下吧。”
　　林颂似是在思索什么，初洛不知还有何原因不能让她留下，就那么静静的等着，直到听到有人走近了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初洛告辞。”
　　“初洛姐姐不是要留下？那便不用藏了，是楚寒予。”
　　“可是...”她想留下，本是想做隐卫，不然这么突兀的出现，或会暴露京中多年藏有眼线的事。
　　“不是外人，早些打照面也好，别哪天误以为敌，伤了你，况且...刺杀的事，需要探探她...扶我起来。”
　　长公主推开门的时候，初洛以为她看到自己会吃惊，但却并没有，她只是说了句“打扰了”，而后转身就要走，像是毫不关心主子的一切。
　　“公主来的正好，林颂有事请教。”主子似是并不在意公主的态度。
　　“何事？”她只是转过身来，并未走近。
　　“此行蒙州四次遇袭，敢问哪路是四皇子的人？除了四皇子，公主是否还和其余党派有所亲近？”
　　“此话何意？”
　　“两次假袭，林颂想不通。”
　　公主似是对于主子遇到了四次刺杀之事有所惊讶，却在主子提起两次假袭的时候，神情并未有所动。看来这个公主，并不只是她们查到的那般依附于四皇子楚彦。
　　“公主若不愿相告就罢了，初洛自会派人去查，只别认错了敌友，误伤了公主的人就好。”
　　“你的人护你都不利，还是少操心京中之事的好。”她对主子并不完全信任，初洛替主子委屈，可她说的对，当初暗中护卫的人都追三数刺客而去，只留下主子一人，初洛想留下，便是想自己能护卫左右。
　　在这京城虎狼之地，除了她们，主子无人可信，唯一可信之人却疑她，她将自己所有的人都用在了她身上，那护卫主子，便由初洛来吧。
　　“给公主添麻烦了，林颂知错...以后初洛姐姐会留下，公主可以放心了。”
　　“那便好...你当换药了。”
　　“初洛可以，不劳烦公主。”她上前接过楚寒予手中的伤药，并未等应允。
　　初洛从未在意楚寒予的公主身份，从她进门到现在，她从未行礼，她眼里只有主子。就算这人是主子在意的，她可以舍命相护，却并不想尊重，她不值得。
　　初洛替林颂换好药，等她再次睡下后，出门便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楚寒予，她似是在等她。
　　“林如歌的身份，还有谁知道？”呵，枉她还以为她要问主子的伤势，却原来是不放心主子的身份。
　　“公主殿下不如去了解下主子的过往，尤其是她为何要隐瞒身份。”
　　“谭启说过，是为本宫。”
　　“那你还不信任她！若你能信任，若你能将你来京的目的，你的敌人，你的盟友都告知于她，她就不会以身犯险去自己查！护卫不利是我林初洛的错，可你，长公主殿下，才是罪魁祸首！”
　　“她的身份公主殿下尽可放心，知道的，都是承她救命之恩的，民间与皇家不同，你们救人杀人都带着目的，你们不相信什么救命之恩涌泉相报，可我们不同，她救我们一命，我们生死都是她的，她想要的，想护的，就是我们要做的。”
　　“这些时日初洛会隐身跟随，公主派来的那些喽啰可以撤了，主子我可以照顾好，公主还是盯好你的仇敌的好，免得再来一次突袭，扰了主子养伤。”初洛说完，未等楚寒予有所动作，便径直去了药房。
　　她不知道楚寒予在那站了多久，只许久后，远远的听到院中一声叹息，而后是缓缓离开的脚步声。
　　主子说过，你不是心冷之人，或许，她没有看错吧...只是，一个心不由己入火坑，一个身不由己在皇家...
　　刚刚是她说的过分了，究竟是谁不放过谁，谁在招惹谁，又怎么说!得清呢。
　　--------------------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口气写了四章，本来打算周末每天两章…
　　看了看这文挺小透明的，还是分开慢慢溜达着来吧！
　　自言自语的毛病大概是早更的前兆?


第十七章
　　前世里的林如歌从来没有和那个心仪的姑娘表过白，也从没有在明了心迹的状况下相处过。虽然楚寒予待她只是利用的原由，却至少现在有些内疚在里面，因着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每日的独处变得微妙起来。
　　林颂所求不多，容易满足，她喜欢楚寒予每日午间来陪她用膳，然后静默的端坐一下午，看看书，弹弹琴。她就那么一住不住的看着她，无法言喻的幸福慢慢填满了心房。
　　“很好听。”她从不敢打扰她，怕她从沉思中醒来，早早的离去。可今日，她想同她说说话。
　　已是八月了，再过些时日该南下了。她同皇上请旨蒙州时，已一并请了南下蜀中拜谢师傅教养之恩的旨意。
　　“你说过你不懂音律。”楚寒予侧过身来，静静的看着她。
　　“音律的神奇之处在于感情，我不懂那些调子，却听得懂其中情感。”
　　“是何情感？”
　　“你不喜欢京城，为何还要回来？”她听得出她曲子里的无奈和压抑。
　　楚寒予愣了很久，她看着她，像是透过她看向很远的地方。
　　“林如歌，为何你不懂音律，却能以一枚青叶吹出轻快的旋律。”她不想回答的东西，总会岔开话题去，林颂已是习惯，亦默契般的陪着转开了话。
　　“只是不喜欢记那些调子符号，旋律不同，它总能让人印象深刻...青叶简单，只需转换轻气便可。”
　　“你也曾如青叶般简单。”
　　她突如其来的感慨，让林颂怔了一瞬。
　　“如今依旧简单，只是不再青翠。”林颂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沧桑的脸，低头苦笑道。
　　“子寻快到了，她医术好，也喜好钻研滋养容颜之道，到时本宫向她讨些。”她看到她摸脸的动作，沉吟片刻，幽幽道。
　　“两世加起来本就是快过不惑之年的人了，一副皮囊而已...”
　　“...本宫的夫君，还是注意仪表的好。”你是看着这张脸会内疚吧？不过夫君这俩字，甚是悦耳。
　　“好。”
　　“时辰不早了，晚膳就不同你用了，好生休息。”楚寒予没有晚上用膳的习惯，看了看外面西落的日头，起身准备离去。
　　“今日就一同吃吧。”林颂急急的唤住她，身子起的急了，伤口有些疼，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
　　楚寒予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到林颂捂着伤口，眉毛皱了皱，折转了脚步走上前去小心的将林颂的身子靠在软垫上，才开了口。
　　“身上有伤，起这般急作甚。”
　　“没...没事儿，忘了...今日一同用膳吧，不吃也行，就陪我坐会儿。”
　　“已坐了一下午了。”
　　“再坐会儿吧，等过两日，过两日我们就回京西军营，检阅完了操练成效，就该南下了。”不然，温旭的祭日就赶不及了。林颂没有说原由，怕自己对她做的事，又成为她的心理负担。
　　“南下作何？”楚寒予预料之中的惊讶道。
　　“去蜀中，请旨蒙州的时候就一并请了旨，要成婚了，师傅他老人家年龄大了，来不了，我们回去敬杯茶，皇上同意了，成婚是九月二十八，还得提前三日赶回来，所以过两日就得出发了。”
　　“林如歌，你...”
　　“不是为了你，我写信给师傅了，他老人家不来，我们总不能不去，毕竟他教养我十二年。”她其实并没有写信，那个老头儿身子骨硬朗着，写了信准来了。她得有个由头让楚寒予回去看看温旭，她也想去给他祭个酒，他们有约，这么多年，也该饯约了。
　　“赴蜀中，最快也要二十余天，你的身子不宜远行。”
　　“无事，公主的软轿我不是改造过的，那个不颠簸，我就蹭公主的轿子了，不介意吧？”她的车轿当年是林颂改造的，那时是存了献宝的心思，外加温旭也能同她出游，便提议加了弹簧，想不到现在轮到她用了。
　　“林如歌...”
　　“我的公主殿下，我可是很讨厌磨叽的，旨都讨来了，总不能自己请的旨再自己抗了吧...再说了，老头儿还眼巴巴的等我呢，公主若不想去，林颂只能借了你的马车自己去了。”
　　“好，本宫同你一起。”
　　“乐儿也带上吧，虽然路上赶了点儿，可能有些辛苦，但好歹让她回去看看她爹。”留在这也不放心。
　　“...好。”
　　“公主，我饿了...”林颂抬起头，看向一脸沉郁的楚寒予，委屈巴巴的道。
　　“...”林颂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让楚寒予一时有些懵，忘了回话。
　　“公主...”“本宫去传膳。”自初洛说留下照料，又不便现身后，未免她行事不便，楚寒予便遣散了后院的下人，是以传膳还得亲自去。
　　“你...还回来吗？”
　　“恩，一同用膳吧。”
　　“好。”林颂笑的跟个孩子似的，看得楚寒予有些不忍，急转了身去，走至门边才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背对着林颂，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开口：“林如歌，谢谢你。”
　　而后没等林颂回话，就开门径自行了出去。
　　“初洛姐姐，事查的怎么样了？”
　　“第二路是四皇子的人马，其他三路...尚在查。”初洛从暗处行来，低头答道。
　　“不奇怪，楚彦本就是装装样子撇撇关系，肯定还是想让上边查到的，其他三路继续追查吧，也不急在这一时，毕竟京城这风云，才开始。”
　　“是，主子。”
　　“楚寒予那边呢？”
　　“除了四皇子，似是没有其他亲近的朝臣，好像这些年都没培养过自己的势力。”
　　“楚彦也不是可以依靠的主儿，皇家自古多薄情，都是利益驱使，她应该也知道。不管她要做的是什么，肯定也跟夺嫡没什么太大牵扯。她本就不喜这楚国皇家骄奢淫逸的作风，也就无心这皇家势力，长风哥哥也曾说，她从小对皇宫里的争权斗势冷漠厌倦，看多了这权势之下子嗣日渐凋零，一心只想着离开皇宫，还培养什么势力。”
　　“既想逃离，为何不拒婚？若是皇帝想笼络您，小公主虽然年纪尚小，也可先以许配之名调您回来，况且小公主不比婚嫁过还带着孩子的长公主更能显对您的器重？”
　　“不是皇帝查过我，知道我当年的事，就是楚寒予想回来，查一下吧。”
　　“蜀中不好么？”
　　“好，她很喜欢，当年若不是温旭身体原因，她都没有机会...”
　　“怎么了主子，可有不妥？”
　　“查下温旭抱病的原由。”
　　“主子以为...”
　　“她不喜欢京城，在这里也没有势力，若执意回来，还有什么比温旭更重要的原因？”
　　“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初洛姐姐...”林颂叫住准备离开的初洛，有些犹豫的开口。
　　“主子还有何吩咐？”
　　“别对她太冷漠，她很不易，她只有我，所以才会更谨慎，更不敢完全信任，她不比我，我有你们，有干爹，有老头儿，可她就自己，势单力薄，要护温家血脉，还要在这京城虎狼之地生存，还有事要做，她比我…孤独太多。”
　　这些天，但凡遇到楚寒予，初洛都会避开，林颂看在眼里，知道初洛是为她鸣不平，可她心疼楚寒予，她希望所有人都对那个女人好些。
　　“属下明白。”
　　“谢谢你。”谢谢你的心疼，也谢谢你能理解我的心疼。
　　林颂不是个煽情的人，她能说的出口的只有一句谢谢。
　　初洛懂她，千言万语，唯心深记，一声道谢已是足够温热。
　　黄昏的光很是温暖，暖得让人的心都变柔了，初洛弯了弯嘴角，向着缓缓行来的楚寒予。
　　--------------------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上班偷敲的，差点儿丢稿…
　　吓得我都瞬间厌世了！


第十八章
　　从蒙州回京西军营，原本一日能到的路程，硬是走了三天，就这样，林颂这一路也是辛苦的紧。
　　外伤倒还好，虽然贯穿了前后，但外伤愈合的还是快的。只这剑锋伤了心脏，颠了也不行，心脏跳快了也不行，林颂只能窝在楚寒予的云顶八辕大轿里，还不定期的得憋憋气，放慢呼吸，好让跳得过快的心脏慢下来。
　　实在是因为楚寒予睡着的时候她太能肆无忌惮的看她了，长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细腻的皮肤，还有…她吻过的那双柔软的唇…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空不了的色！
　　终于在第三日的入夜时分，林颂结束了这漫漫的煎熬。还好，等南下蜀中，小乐儿会在，她就能收一收忍不住看楚寒予睡颜的眼了，不然，路上没跑死，她也得实色而亡。
　　“将军啊，您终于回来了。”林秋迎上前去，小心扶着林颂下了马车。
　　“您怎么样了？都是泥鳅不好，该跟着您去的，去什么山里备颜…”
　　“咳咳咳！”林颂故意咳了咳，示意他公主面前别提进山的理由。
　　她不是有意瞒着楚寒予自己会作画的事，只是觉得自己这在前世的世界里不值一提的写实画作拿到这个写实手法还不甚成熟的世界来赚钱已是不厚道，所以当年才隐姓埋名，不想担这书画大家的殊荣，赚钱是迫不得已，这高名还是能躲则躲，不是她该得的。
　　“你还缺银两？”身后正在下马车的楚寒予听到林秋的话，抬头问道。
　　“哦，不缺不缺，这不是急用钱临时抱佛脚抱的我完全没了乐趣，寻思着以防万一存点儿东西，有空的时候…处理处理，以备不时之需。”她想得是有空的时候画画，想起之前楚寒予错意她是去打猎赚银子了，便找了个合适的说词，这应该…不算骗她吧？
　　“那些皮毛也不值几个银两，本宫这里有可应急的，还是让林秋在你左右服侍吧…”楚寒予想了想，又觉得一个男子伺候不妥，“算了，他伺候也不甚方便，还是…”
　　“方便方便，林秋就是伺候将军的，公主放心吧，小的能伺候好我们家将军。”
　　林秋并不知道楚寒予已知晓林颂的身份，怕她换个人来伺候，再暴露了主子的身份，那事儿可就大了，主子还没见心仪多年的姑娘，再被刺死了咋办。
　　“公主放心吧，泥鳅知道…”林颂想了想，怕楚寒予觉得太多人知道她身份，又开始不放心，随即又开口解释道：
　　“他当年是和初洛她们一起被我救的，公主放心吧，没有二心…而且还有初洛姐姐，她会替我换药的。”
　　“随你，我去看看念曦。”楚寒予说完，就径直进了军营，朝着温乐的寝房而去。
　　那天追林颂追的急，她没有带温乐同去，若遣人送到蒙州，路上也不甚安全，还是军营也相对安全些，只得让她留在营中了。从小到大母子从未分离，楚寒予有些急着看她，便没有等后面的林颂。
　　谭启看了看林秋，转身也跟着楚寒予去了。
　　“将军，您的伤怎么样了？”林秋接到谭启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搀着林颂，侧过头问。
　　“你家将军福大命大，死不了。”
　　“将军该带着泥鳅的。”
　　“带你干嘛，你有大用，带不得。”
　　“什么大用啊，不就找颜料么，哪有将军的命重要。”
　　“老子说重要就重要，你想顶嘴，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有这么对伤患的吗！”
　　“小的错了，错了…将军，伤你的人可知道是谁了？”
　　“还未。”
　　“那皇上他老人家也没让人查？”
　　“呵，下了道严令追查的旨给地方，连个期限都没给，摆明了护犊子，你还指望他？老了，脑袋不管用了？”
　　“不是，小的这不是挣扎一下嘛，万一他良心发现呢。”
　　“你还真会做梦！颜料备好了？”
　　“备好了备好了，早就备好了，要不是您让初三给小的带信儿吩咐小的照看小郡主，小的早奔您那去了。”
　　“去什么去，有初洛姐姐在，你担心什么…还是你不相信她？”
　　“怎么会，哪敢啊，初洛姐不打死小的！”
　　“行了，明儿把颜料仔细装好送到京城去，然后收拾收拾行李，准备南下…这一路太急，也不会有时间作画，回来后也直接进京，不来军营了，该搬回去的都搬回去先放驿馆。”
　　“去蜀中的事儿皇上允了？”
　　“允了。”
　　“可您还有伤…”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哦，初洛姐跟我们一起吗？”初洛一直隐在左右护卫，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一起，到了蜀中找个由头进府，以后就随我出入了。”
　　“啊？那小的呢？”
　　“跑腿！”
　　“啊？！不要啊将军…将军你慢点儿，有伤有伤，别走这么急，小的不说了还不行么…”
　　“将军啊…”
　　“又怎么了！”
　　“不是，这不看您心情不好，跟您说个新奇事儿。”
　　“何事？”
　　“这些天小郡主对您很感兴趣。”
　　“哦？”
　　“天天问小的将军您的事儿…比如将军性子怎么样啊，将军什么最厉害啊，喜欢什么啊，讨厌什么啊等等等等，还问起将军年轻的时候的事儿。”
　　“怎么，本将军现在不年轻了？”
　　“额…年…年轻。”就是得保养，我也得保养…好好的一张白嫩的脸蛋儿，都被沙漠风干了。
　　“口是心非！”
　　“主子，您说这小郡主唱的哪出啊？之前看您一脸敌意，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这怎么突然间转性了。”
　　“是楚寒予吧，就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能让这个小刺头转变这么大，倒是好手段，本将军很有兴趣知道一下。”林颂说完，斜眼瞄了下一旁的林秋。
　　“别介啊主子，这小丫头虽然才六岁，却机灵的很，小的打探很多次了，威逼利诱啥都不管用，死活不张嘴啊。”
　　“你还威逼了？”
　　“就…就威胁了一小下下…”
　　“多小的一下？”
　　“就说不跟她说将军的事儿了呗。”
　　“那小丫头怎么说的？”
　　“她说去找军营里的人问。”
　　“他们没你知道的多。”
　　“小的也这么说的，可这小鬼精灵说…”
　　“你特么大喘气给谁看的，有屁快放！”
　　“额…将军这么凶干嘛！小丫头说：‘本郡主说的话，军中将士定是听的，三五十个打你够不够？需不需要三五百个？’”
　　“哈哈哈哈…小丫头一点儿她爹的怀柔性子都没遗传，倒是跟我挺像，有意思，有意思！”
　　“将军…”林秋很委屈，想他一个聪明绝顶，机灵过分的成年之人，竟然被一个小屁孩儿给威胁了，他家将军还幸灾乐祸的笑他，都不替他出头！
　　“好了好了，不用你查了，我自己找个机会探探楚寒予…别指望我给你出气啊，楚寒予的宝贝就是我的宝贝，她打你我都不会拦着的！”
　　林秋很伤心，服侍了十年的主子是个白眼狼，他承受不了...于是乎，扶林颂回了房，他转身就进了书房提了两罐子偷藏的酒，找程飞去了。
　　反正初洛姐在，让她伺候去吧，他泥鳅要去借酒消愁了！


第十九章
　　回到军营第二天一大早，林颂就感受了一把温乐对她的好奇和…友爱？
　　楚寒予在军营里一日三餐都是独自和温乐吃的，林颂也没指望她们来，正独自坐在前厅提起筷子准备用早膳。
　　“林如歌，听说你受伤了，受伤了为什么还自己吃饭？”
　　一个清脆的童声传来，林颂举着的筷子悬在半空，侧头看向正顿住步子扶着门边认真跨门廊槛的温乐，先是皱了下眉头，正打算回话的时候，那小人就已经跳到了身前。
　　“你自己吃饭，伤口不会疼吗？”
　　林颂看了看她身后缓缓而来的楚寒予，一句‘不然还要你来喂么’赶紧吞了回去。
　　“额…还好还好，没伤着胳膊…小郡主怎么来了？”
　　“昨儿个夜里娘亲说耽误了回来的日子是因为你受伤了，我便想着来看看，但是娘亲说太晚了…我能在这吃早膳吗？”
　　“能，能，郡主请坐，公主请坐。”
　　“你很喜欢吃肉吗？”温乐落了座后，看了看桌上的菜，抬头很是认真的问。
　　“额…是，郡主不喜欢吃的话，我把菜移过去。”
　　“不用不用，我就是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身上有伤，早膳需清淡，少食些油腻肉食。”林颂正准备开口问那小家伙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就被从一进门就没开过口的楚寒予堵了回去。
　　“这些天老是清淡清淡的，又不能喝酒又不能吃肉，我都快坐地成佛了，就开一次小荤，就一次，好不好？”林颂看了看拧着眉头盯着桌上那盘油爆鸭的楚寒予，总觉得她下一刻就会喊人给扔了，赶紧换了张可怜巴巴的脸。
　　“娘亲，你就让她吃吧，一次应该没事吧，你看她多可怜。”
　　林颂点头如捣蒜，边点边想，不管这温乐为什么转了性，反正她林颂的好日子要来了，楚寒予宠温乐宠的过分，几乎有求必应，她也能跟着沾光了，老天有眼。
　　“是是是，郡主说的对，就这一次，以后继续清水煮老鸭汤。”这些日子她快喝吐了，说起来就想反胃…
　　“用膳吧。”楚寒抬眼看了看这一大一小巴巴期盼的眼神，眸子里染了笑意。
　　“林如歌，你快吃吧…伤口疼不疼，没有力气的话我可以给你把鸭子撕开。”温乐得意的冲着林颂笑，笑完视线落到那一整只鸭子上后又皱起了眉头。
　　“额…没事没事，我自己能行，不劳郡主费心了。”笑话，她敢使唤吗！
　　“叫我念曦就行了，娘亲就这么叫。”
　　“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是吧娘亲？”
　　“嗯。”
　　“那个…小郡…念曦啊，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是…”
　　“食不言。”还没等林颂问完，一旁的楚寒予就幽幽的吐出了三个字，硬生生把她的话噎了回去。
　　一餐无言…直到早膳用完后，温乐抬起小脑袋，打破了沉默。
　　“林如歌，你一会儿要回去休息吗？”
　　“不，去看看将士的操练。”
　　“可你有伤。”
　　“伤在胸口，腿没事儿，我不上场，只看看。”
　　“教场飞尘多，今儿个也热，不若改天吧。”楚寒予看了看外头的太阳，回头说道。
　　“两天后我们就出发了，今儿个看看成果，也好心里有个底，免得练的不好辜负了皇上，且…需要挑两批人提前两日上路，今儿就得出发。”
　　“为何…”
　　“将军将军，行路安排出来了，赶得及赶得及。”还未等楚寒予问完，就听到林秋高兴的大嗓门，而后就是风驰电掣的冲了进来。
　　“额…公主恕罪，郡主恕罪，小的…小的不知道两位主子在…”这公主不是没跟将军一块儿用膳的习惯吗，怎么…
　　“喊喊喊，喊什么喊！老子的脸都被你喊没了，滚出去！”
　　“是是是。”
　　“可是蜀中行程？”楚寒予站起身来，叫住了正打算蹿出去的林秋。
　　“回公主，是的。”
　　“给本宫瞧瞧。”
　　林秋看了看一旁摆着臭脸的林颂，见她点了头，才将图纸递了上去。
　　图纸是三份一模一样的，上面画了从京城到蜀中的地图，图上的线条很流畅，虽极简，却不失韵味，楚寒予觉得有些熟悉，只未及深思，就已被画上一路奇怪的符号吸引了视线，还有沿路州府都用了不同的颜色循环标记，楚寒予看不懂。
　　“泥鳅，说说吧。”
　　林颂接过其中一份图纸，她能看得懂，因为本就是她画的，时辰是她教林秋的前世时间写法，颜色分布是按了前世色相环对比色规律标的，以防行程被有心人窃取。
　　可她看得懂，楚寒予看不懂，她知道，楚寒予之所以这么关心，是想着看能否赶上温旭的祭日，她又不能说她就是为了赶祭日安排的，就只能通过林秋了。
　　“按照两千轻骑兵的脚程，我们每日行路到何州府落脚都已经按照将军的方法用颜色标记了，小的细算了算，二十五日便能到达蜀中，后日出发，大约八月二十八日就能到了。”
　　“两千轻骑？父皇同意了？”
　　“同意了。”废话，她都伤成这样了，皇帝还明摆着护犊子，她要不多要点儿东西，皇帝指不定心里多犯嘀咕，再胡思八想觉得她心里有怨气什么的，要点儿东西总能让他觉得踏实点儿，给他个机会送甜枣，他就不会惦记自己那一巴掌是不是打的她想造反了。
　　“可如此重兵，如何入州府休憩？”
　　“公主放心，小的已经安排人准备好了扎营的东西，这一路都在州府外扎营休息。”
　　“扎营之物、粮草炊具、马儿食料，都会拖慢行程，八月末恐是到不了。”
　　“两路先行部队已经准备好了，一路今安日出发，一路明日出发，每路都带着一份军备，按主子每日行程落脚地交替停留，每一路都分了两队，可以昼夜不歇，公主可以放心。只是路上会特别赶，需要主子们多将就下了。”
　　“娘亲，我没听明白，咱们这么着能赶的急爹爹的祭日吗？林如歌也要去吗，他有伤诶，要太累的话会不会不好啊？”
　　楚寒予没有回话，神情凝重的垂着眸子。
　　“林如歌，我们能赶上爹爹的祭日吗？”温乐见娘亲没理她，转身又问林颂。
　　“额…大概…你爹爹祭日哪天来着？”
　　“啊？枉我爹爹还那么喜欢你，你竟然不记得他的祭日…娘亲，林如歌太不像话了！”
　　“念曦，回房习字。”楚寒予说罢，牵了温乐的手就走了。
　　“将军…什么情况？您巴巴让小的赶着九月初三前到蜀中去安排，敢情只是为了二十八日能赶回来成婚啊？小的还以为您知道九月初三是温将军祭日勒…”
　　“走，看看程飞练兵成效去。”林颂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下脸色，起身向着教场而去。
　　楚寒予啊楚寒予，什么时候我林如歌才能不爱得这么憋屈！你就不能少点儿内疚感，冷一点儿心肠？老子累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完jj文库，瞬间瘪了…
　　出差两天充充电，回来就当没看见！


第二十章
　　转眼到了要出发的日子，虽然楚寒予摆着一副臭脸不愿搭理她，却还是命人扶她上了自己的车驾，她知足了。
　　只是，正当她以为一切顺利准备启程的时候，马车外传来了一个久违了的女声。
　　“小寒儿~汀姐姐来了,还不…诶，这么大阵仗，干嘛去？”
　　想是楚寒予的护卫认得来人，竟无一阻拦，声音转瞬便到了马车前。
　　“子寻，你来了。”竹儿为楚寒予掀开了一侧的门帘，温乐也随着钻了出去。
　　“汀姨~”
　　林颂往未掀动的门帘一侧挪了挪身子，把自个儿藏了起来。她才不要出去见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当年她腿断了筋，这个自称‘妙手回春’的衣冠禽兽，压着她的腿就把手指头伸进了她肉里搅了半天，差点儿没疼死她！要不是存了点儿不想暴露身份的小心思，以防那个禽兽把脉，她早晕过去了。
　　“诶呀我的小乐儿，这还不到三个月，又长高了啊，来，让汀姨抱抱~”
　　“还怕错过了，却是正好。”是楚寒予的声音。
　　“正好什么，小寒儿，你这是要干嘛去？”
　　“回蜀中。”
　　“啊？什么？老娘刚被你八百里加急给召唤来，马都跑死了三匹，这脚还没落地呢，你又让我回去！”
　　“我也是才知晓，而且…路上还需要你。”
　　“怎么了？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不是我，是林如歌。”
　　林如歌躲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这儿眉毛抽了抽…想也知道此刻楚寒予肯定正
　　在示意她在马车里。
　　“哇，小大人儿在马车里啊~快来给姐姐瞧瞧~”
　　话音未落，帘子就被刷的掀了起来，一袭火红的衣衫闪瞎了林颂的眼。
　　“哟，小寒儿啊，你确定这是我们家小大人儿？这咋看着比我沧桑多了！”
　　“汀！子！寻！”林颂咬牙切齿的低吼道。
　　“嗯，是小如歌没错，敢这么叫老娘的，就你一个！不过你这怎么搞的，被岁月给□□了？”
　　“子寻，别闹了，给她看看伤。”楚寒予随着来人一起进到马车里，坐在对面的长椅上看着两个见面就爱掐的人，赶紧开了口。
　　如果不打断，这俩人能打起来，就林颂现在的身子骨，保不齐汀子寻能把她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给生掰开！
　　“伤哪儿了？来，给姐瞧瞧。”
　　林颂闻言，又往软塌里缩了缩，捂紧了胸口。本来挺大挺宽敞的马车，汀子寻一来，林颂总觉得自己的容身之地小的可怜。
　　“不必瞒她，她是怎样的人你也是知道的，可以放心。”
　　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放心！不是怕她知道自己女子的身份，是怕她好奇心上来，能扒开伤口看她的心脏咋跳的！想到这儿，林颂更用力的捏紧了领子，就差没把自己勒死了。
　　“瞒什么？有什么事儿瞒着姐姐呢，嗯？”
　　那双细长的桃花眼眯着看林颂，看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麻溜的把手递到了汀子寻面前，“伤口早愈合了，把脉吧，你不是医术高超么，把脉就够了。”
　　汀子寻眯着眼睛抬起纤纤玉手搭在了林颂粗糙的手腕上，那里战甲日日摩擦，皮肤有些硬了。
　　林颂盯着汀子寻的反应，见她搭上手腕三两下就撇过粗糙的皮肤摸到了脉搏，而后先是抬头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还没等她反应，又迅速的看向了身后的楚寒予。
　　“这小兔崽子…”
　　“嗯…看伤势吧。”楚寒予冲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小崽子，算你狠！竟然连老娘的眼都能瞒得过去！”说罢，又抬手重新搭上了脉搏。只这一次，久久没有开口。
　　汀子寻背对着楚寒予，她看不到汀子寻的表情，见她沉默了许久都没开口，不禁皱起了眉头，起身坐到了她旁边的软垫上。
　　“如何？”
　　“…福大命大，没事儿了，我一会儿给她点儿滋补的药养养。”
　　“可受得住这一路颠簸？”
　　“嗨，就她那糙样，颠簸算个什么…也别太颠了啊…嗯，最好不要颠，好的慢，嗯，好的慢。”汀子寻抬头看了看一脸警告的林颂，才开口答话。
　　这小兔崽子一直拿手指头戳她胳膊，她可忍不了痒，再戳下去，想瞒都瞒不住了！
　　“嗯，那便好，已安排尽量走大路了。”楚寒予听了她的话，才放心的坐了回去。
　　“汀姨，她是不是不会死。”一旁的温乐看大人忙活完了，才开口问道。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当然不会死，有汀姨在呢。”
　　“那就好…娘亲正在生他的气，要不要说的重一点儿啊。”温乐凑到汀子寻的耳边小声道。
　　“哟，生的什么气？”
　　“林如歌忘了爹爹的祭日是哪天！”
　　“啧啧…小乐儿怎么不生气啊？”
　　“乐儿问过林秋了，他说林如歌很健忘，连自个儿的生辰都不记得，他脑子不好，我原谅他了。”
　　汀子寻一听她说林颂脑子不好，噗嗤一声笑了。
　　“认识林如歌的都知道，她可是从来不在乎什么虚礼俗套，要拿这些东西衡量在她那儿的重要性，那这世上基本就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了…还是小乐儿聪明懂事，还大度。”汀子寻故意提高了声音，说完还不忘摸了摸温乐的头。
　　林颂看着这一大一小一唱一和的，有些哭笑不得。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楚寒予，正好碰上了对方看过来的眼神。
　　嗯，她本来也就只是不想让楚寒予知道自己是为了温旭赶路回去的，免得她又内疚的犹豫着要不要去，并没想惹她生气…这下挺好，算汀子寻办了件人事儿！
　　本打算清早就出发的，因为汀子寻的到来，生生拖到了日头高照，等一行人到了预定的扎营点时，已是繁星满天了。
　　“呐，吃了~”汀子寻在林颂旁边的草地上铺了条手绢，才坐上去。
　　“这是什么？”山坡的风暖暖的，并不炎热，林颂心情很好。
　　“你的伤擦到了心脏，路上颠簸我可没辙，但这行路过累，你心跳得快了，内里也会充血，到时候就得把长好的伤再划开放血了！”
　　“汀子寻，你肯定是想看我里边的心脏！”
　　“放屁！老娘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至于非得看你的吗？又不是金子做的！别给老娘装，你自己的伤自己知道。”
　　汀子寻说的没错，当初她向楚寒予索吻的时候心跳的太快，伤口就崩开了。
　　“这个吃了能治好？”
　　“减慢你心跳的，不过也不要吃太多，这药伤身，吃多了指不定哪天你想让它跳它都不跳了！”
　　“哦。”
　　“你这伤，以后养好了也没法大动，心疼的毛病肯定会落下，免不了，要是遇到内力高的仇家，还是跑吧，不然就算你拼的过，你的小心脏也受不了！”
　　“额…”汀子寻的医术，林颂是相信的。谭启只是跟着她在军营多年，治疗外伤驾轻就熟的了，当初看到她心脏擦伤了，以为能养好，她也以为能好，现下汀子寻这么一说，她才觉得没希望了。
　　“小寒儿说，是救她伤的？”
　　“嗯。”
　　“够义气！说实话，当年不知道你身份，我还以为你对小寒儿…”
　　“你以为的是对的。”
　　“…你真看上小寒儿了？”
　　“嗯。”
　　汀子寻沉默了很久，林颂没有辩解，没有试图说服，就那么同她静静的坐着，看漫天星辰。
　　“她呢？”许久后，汀子寻有些伤怀的开口。
　　“知道，不接受。”
　　“那你…”
　　“当下这般，就很好。”
　　林颂没有问汀子寻是否能接受她这样的感情，她觉得没必要，接受与否，理解也罢，她都还是她，心还是楚寒予的，世界还是绕着楚寒予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回去吧，你还有伤，要是熬夜熬坏了，老娘可不负责！”恶狠狠的说完，汀子寻并没有等她，起身就走了。
　　看着汀子寻渐行渐远，绯红的衣衫在风中飞扬，她步履缓慢，迎着军营的烛光而去…林颂突然就觉得这画面很感动，满心满心的，很充实。


第二十一章
　　南下的路比想象中要累的多，林颂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长公主的马车里假寐，旁边是汀子寻教小温乐识字，楚寒予只是捧着一本书默默的看，偶尔抬头看看榻上的林颂，不时的提醒汀子寻给她把脉。
　　“子寻，润肤的药可配好？”抬头看了看林颂有些沧桑的脸，楚寒予放下手中的书，转头打断了正在给温乐讲故事的汀子寻。
　　“你用的还是小如歌用的？你的一直存着有，她的...”汀子寻转头看了看林颂，一脸的嫌弃。
　　“她那树皮脸比你信中所说的严重多了，我需要再加些荟草汁，没储备了，这路上可难找，等到了蜀中再说吧。”
　　“我们在蜀中待不两天就得回了...竹儿，命人去前方山里寻些罢...子寻，你给个图样。”
　　“我包袱里有标本...还别说，当年小如歌这主意不错，标本整的跟新鲜的似的...哝，给，别给整丢了啊！做起来挺费功夫的。”汀子寻小心翼翼的将草药递给竹儿，生怕她给掉地上摔碎了。
　　“我说小寒儿啊，就她那脸，没个三两年保养不好的，你急什么。”
　　“总要开始的，路上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吧。”
　　“我看你是看她脸不顺眼吧，也是，我看着都膈应，好好一个青葱少年，整的跟个老头子似的，瞎祸害自个儿，我看就是活该！”
　　“她是为我。”
　　“啊？”
　　“赴漠北，是为我。”
　　“啊？这五年你都在蜀中，她为你跑到漠北去？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或许，我们都没她想的深远...”
　　“...两年前埁坳之战，不是你发现她，才花了两年时间，费尽心思把她调回去的？难道...”
　　“本宫的这个身份，父皇怎么会放任不用，蜀中，只是个梦，她一直醒着，从未入梦...皇家儿女的身不由己，她竟是比本宫还要懂。”
　　“小寒儿...”
　　“我...没有退路，子寻，我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我懂，我会陪你的。”
　　“帮我护她，子寻，护她活着。”
　　“放心，有我在，你们一个都别想有事。”
　　“娘亲，我们会有危险吗？京城，很危险吗？”
　　“小乐儿别怕，有汀姨在，没有危险。”
　　“可是汀姨不会武功...不过没关系，林如歌会武功，他很厉害的，他会保护我和娘亲的，对吗？”
　　“小乐儿怎么知道她很厉害，明明现在就她卧床不起。”
　　“爹爹喜欢的人，肯定是跟爹爹一样厉害的，林秋也说了，林如歌是惊雷将军，漠北第一先锋朗将，战场上战无不胜，西晋那些狼崽子都怕他...他现在只是不小心受了伤，会好的...对吗娘亲？”
　　楚寒予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将林颂身上快要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她知道林颂会好，却不知道未来她会不会再受伤，她知道林颂有能力保护她们，可她有些不忍了。京城本就不是她的使命，楚寒予开始内疚，这般拉着她入这洪流，于她不公。
　　林颂再没听到楚寒予开口，车里只剩下汀子寻和温乐的声音。她早就醒了，就在汀子寻说她的脸膈应的时候她就想起来把她踹出去了。
　　一直装睡着，她想听听楚寒予的想法。相处这一个多月，那女人从未对她敞开心扉的说过心声，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明目张胆的偷听，她没打算错过，也幸好没有错过。
　　楚寒予，原来是你调我回京的，原来你早就看到我了，看到我的能力，看到我能助你，所以，你早就选择了我，是吗？那就好，那就好，你觉得我能帮你，我这五年就没白费。
　　只是...别内疚，别不忍，我为你而来，推开我，才是对我最大的残忍。
　　林颂很庆幸自己听到了楚寒予的想法，她让汀子寻保护自己，那就说明她不会再犹豫，不会再想着推开她了，这让她放心了不少。
　　既然这女人觉得内疚，那就别怪她林颂行事过分了，是她逼的，可不是林颂非得要报酬的...恩，这个借口很能披上理由的皮囊，好用！
　　于是...
　　“公主殿下，汀子寻这什么青莲玉露抹着太费劲了，还得揉一刻钟，我伤还没好，你帮我。”
　　“林如歌！你大爷的！你竟然让小寒儿亲自伺候你，胆儿肥了是吧！”
　　“谁让你整的这么麻烦，这个一刻钟，那个什么什么雪玉柔霜一盏茶的，我手都能揉抽筋了，我还是个伤患！”
　　“滚犊子，谁让你把自个儿脸搞成个老树皮，不然至于这么费劲吗！”
　　“我不管，长公主殿下~看在我受伤的份上...”
　　“姓林的，别想占小寒儿便宜，老娘亲自伺候！”
　　“不要，看你那咬牙切齿的样，一看就是要报复我，等你揉完了，我脸皮都能揭三层了！”
　　“老娘看你是皮痒了！”汀子寻边说边开始撸袖子，大有要把林颂的软榻掀了的架势。
　　“子寻，给本宫吧。”楚寒予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坐到了林颂榻前的软垫上。
　　“小寒儿！”
　　“汀姨，林如歌受伤了，你别打他。”
　　“老娘是要打她吗！不是...她在欺负你亲娘呢！”
　　温乐抬起小脸看了看，她娘亲正抹了一指肚的软膏在林颂脸上揉。
　　“只是抹药，不累的。”
　　温乐天真，可汀子寻不是七岁的娃娃，她看着一脸享受的林颂，气不打一处来！
　　“得，你们腻歪！老娘不伺候了，告辞！”
　　“汀姨，你去哪儿啊？”
　　“老娘要骑马！骑林如歌的！”
　　“哇，芙蓉诶，很漂亮很温顺的，你带乐儿一起吧。”温乐看了看她娘亲，又看了看林颂，觉得这俩人一时半会儿可能都不会搭理她，竹儿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她留在这肯定会很无聊。
　　偌大的马车里，突然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本来不觉得怎样的楚寒予，突然也觉得有些...恩，不妥。
　　她本是觉得林颂同她一样也是女子，涂个脸也没什么，可这一安静下来，车里又只剩了她俩，林颂又目不转睛眼含春光的盯着她...她怎么就忘了，眼前的人可不是个普通女子，她对她有心思，还...
　　就这么突兀的想起了之前的索吻，楚寒予以自己都来不及发觉的速度迅速红了脸，等到她看到林颂一脸憋笑的样子，才猛然回过神来。
　　“自己来！”楚寒予说完，就要往回缩手。
　　“哎~别啊，哪有做事做一半的。”林颂赶紧捉住那双要逃走的手，顺势往回拉了一把。
　　天地良心，她就是不想让她离开，没想...占她便宜。
　　感受着身上的重量，还有楚寒予近在眼前的红透的耳朵，林颂也蒙了，都忘了被压疼了的伤。
　　等楚寒予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趴在林颂的身上，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
　　“放肆！”
　　“呐呐呐，我不是故意的啊，谁让你要走的，我一着急，劲儿就大了点儿，我可没那么无耻...”不过无耻的感觉还挺好的，只是她不敢说。
　　“本宫累了，你自己涂吧。”
　　“不行！你都答应了，言而有信懂不懂！”
　　楚寒予很后悔，自己怎么就答应了这个无赖起来没底线的人！可她还是抿着嘴抬手继续了刚才的动作，只不过...一只手捂住了林颂的眼睛。
　　“你干嘛！”
　　“非礼勿视！”
　　“你又不是衣冠不整，怎么就不能看了！”林颂将她的手抓下来，一本正经的蹬鼻子上脸。
　　楚寒予没说话，只是将嘴抿的更紧了，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林颂龇牙咧嘴的想要张口抗议，被她一记刀眼憋了回去。
　　虽然有点儿疼，但是林颂很高兴，她第一次见楚寒予害羞的样子，吃瘪的样子，还有生气的样子，比平常面无表情的模样好看多了，也可爱多了。这样的她，才像当年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鲜活，明亮。
　　--------------------
　　作者有话要说：
　　码这一章的时候，坐在办公室的我一脸慈母笑??


第二十二章
　　一连好几天，林颂将没脸没皮发挥到了极致，把死皮赖脸升华到了顶峰，硬是让楚寒予一天三顿饭似的替她做‘护肤保养’，毫不奇怪的是，每次楚寒予都能忍着一肚子气随了她心愿。
　　看着楚寒予日渐舒展的眉毛，林颂很是高兴，至少她不再因为内疚不忍而日日郁郁寡欢，还让林颂天天都能有便宜可占，这样的差事简直是人间美差！
　　心情好了，伤也好的快了，不过几天的时间，林颂就已经开始舒展筋骨，稍微练一会儿□□了。
　　这边林颂正把□□舞的虎虎生威，那边的汀子寻看的也已经火气冲天了。
　　“小寒儿！你不能天天这么让她欺负！这家伙尾巴都撅天上去了！”汀子寻看着红光满面，一脸喜气洋洋的林颂，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两辈子加起来都已经要作古的人了，你可别被她的外表给欺骗了！...不对，就那破脸，欺骗的资格都没有...你就是太善良了！”
　　“子寻，她是为我。”
　　“那也不用你天天亲自上手给她涂啊！老娘都看在你的面子上给她做了养脸的药霜，就已经够给她脸的了，再不济，让竹儿给她揉，那不也是你的丫鬟。”
　　“子寻，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小寒儿，于心不忍，何必纠缠。”
　　“子寻，这一生，你可有后悔之事？”
　　“...不知道，或许，快有了。”汀子寻回头看她，月光下的人，熠熠闪光。
　　“何为...”本想问何为快有了，却在看到汀子寻回望的眼神时，止了话语。
　　“子寻，找个人吧。”
　　子寻，找个人吧...呵，楚寒予，我也想，你倒是让我能够放得下啊。
　　“我后悔，身在皇家，却只想逃离，竟从未争过权，寻个势，以至于如今...唯她可靠。”许久后，楚寒予幽幽开口，言语里尽是无奈。
　　汀子寻没有回话，她愿意帮她，她也想帮她，可她朝中也没有权势，她只有一手医术，却也没能保住这人最好的依靠，最幸福的过往。而今，她也只能站在她身后，护她平安。
　　“你们在干什么？”林颂舒展完了筋骨，一脸意气风发的走来。
　　“无事，伤还未好，别练太久。”楚寒予起身递上丝帕，转身欲要回营。
　　“不练了…公主...陪我去看星星吧。”
　　“...”楚寒予停了步子回过头来，一脸的不情愿。
　　“去什么去，这儿不能看吗！”见楚寒予要走，汀子寻起身拍了拍火红的衣衫，满脸不满。
　　“离军营太近，一群大男人，吵死了，破坏气氛！”
　　“你不也是男人，破坏个屁！”话一出口，感觉不对，“哦，你不是男人...但也不像个女人！”
　　“切，懒得理你...公主~陪我去吧，天天在马车里，都憋出毛病来了，去呼吸下新鲜空气，好不好？”
　　“…好。”
　　“得得得，你们去，老娘累了，回去睡觉。”
　　“本来也没想带你。”
　　“林！如！歌！你想找揍是吧！”
　　“瞎吆喝啥，你打得过我么！”
　　“你…”
　　“好了，别闹了，子寻先行回去休息吧。”
　　“对对对，你先回去吧，我们要过二人世界去，千万别来打扰，会长针眼的。”林颂说完，抬腿就去追往山坡而去的楚寒予了，只留汀子寻咬牙切齿的在后面嘶吼。
　　“公主公主，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一脸的凝重。”
　　“无事，闲聊。”
　　“哦...”林颂没再追问，楚寒予不想说的事，她从不强迫。
　　山坡上的风依旧清爽，就像那天夜里她和汀子寻坐的地方一样，只这一夜的星星，格外明亮。两人默契一般，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静谧的夜里，是安然的心境。
　　“林如歌，你有没有想过，若从未遇到本宫，或许你的一生，就在这山山水水里度过，也是很好。”
　　“没想过。”
　　“现下想想...”
　　“不想，没意思，现在我很满足，很幸福。”
　　“林如歌，本宫给不到你...”
　　“楚寒予，就算你什么都不给，就像锦州再遇时一样冷漠疏离，我也已经很幸福了，人生的意义我从来不懂，就算两世为人，我仍旧不知道我为何而活，就算快意山水，我依旧想早死早超生...你当知道的，遇到一个人，你才感觉到活着，你才想活着。”
　　“谢谢你。”
　　“不，是谢谢你。”
　　“林如歌...”
　　“公主，我可以抱你吗？”
　　林颂最看不得的就是愁眉苦脸的楚寒予，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对面的人立马多云转火烧云，怒了。
　　“林如歌，你…放肆！”这几天抹药她已是大度了，林颂得寸进尺的太快，快的楚寒予都忍不住了。她说不出骂人的话，憋了半天，只得一句放肆。
　　“哎，好好好，我放肆…嗯，再放肆放肆，行吗？”她居然觉得逗楚寒予很有乐趣。
　　“…不早了，回营！”
　　“哦，你回去吧，留我独自一人在这儿吹着寒风，抚慰一心的伤痕…诶，你真的走啊！等等我啊！喂！你这女人，怎么开不得玩笑呢，我逗你的！你那悲春伤秋的脸太丑了，我就想逗逗你而已，没打算来真的，等我一下啊！”
　　林颂一骨碌爬起来胡乱拍了下屁股上的草，抄起刚才楚寒予给她擦汗，被她拿来给她垫在身下坐的帕子，赶紧去追那个突然健步如飞了的楚寒予，对方却一个顿步停了下来，收势不急，林颂直直的撞了上去，还好武功在手反应及时，抱着楚寒予旋了一圈站稳了步子。
　　停稳后的林颂赶紧松开她，虽然贪恋刚刚的软玉温香，但林颂怂，怕楚寒予气大了，她又得遭遇冷藏。
　　“那个不…不准生气啊，不…不是我要占…占你便宜，刚…刚才只是开玩笑，是你突…突然要走，还走…走那么快的，你还…还突然停下，我是不…不小心撞到你了，条件反射！”
　　楚寒予被撞的狠了，自觉失了仪态，才一脸的冷落冰霜，看到林颂缩着脖子结结巴巴的解释，突然就绷不住，弯起了嘴角。
　　“诶，楚…公…公主，你…你是在笑么？”林颂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挪，月光太昏暗，她笑的太内敛，林颂不太确定。
　　只是还没等林颂的小碎步挪到近前，楚寒予就毫无预兆的一步跨了过来，抬起云袖将她拢到了怀里。
　　林颂猫着的身子都没来得及站直，原本比楚寒予稍高的个头，硬是缩到了她肩上。
　　楚寒予的衣衫很软，柔柔的，带着惯有的冷香，是林颂熟悉的味道。闷头趴在她肩上，林颂一动都不敢动，呼吸都慢了下来，就那么弓着身子，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直到楚寒予有些模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林如歌，谢谢你。”
　　“你…说过了。”林颂趴在她肩头小心翼翼的回话，衣衫挡住了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回去吧。”
　　“好。”
　　被放开的林颂赶紧吸了一大口气，顺带扶了扶有些酸了的腰，抬头看向那个清冷的背影，不由的咧开了嘴。那个背影很美，很暖，暖到了心底里。
　　那人行了几步，回头看她，问她为何不动，她说：梦不可追，会醒。
　　她看着那人又折转了回来，拉起她的衣袖，一步一步，带她走了一路繁华锦绣。
　　--------------------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没了，出差累的正想断更，看到收藏涨了俩，没出息的抬起了手指…码字！


第二十三章
　　南下的路越走越顺利，主要是林颂心情好，等到八月底到了蜀中行宫，林颂才恍然这一路走的还挺快。
　　蜀中长宁公主行宫，五年前，林如歌就是在这里成了林颂，也在这里选择了一生，而今给她取名‘颂’的那个人已经躺在了坟墓里，她选择的人生就在身边。
　　楚寒予抬头看了看长宁公主府的牌匾，领着一脸雀跃的温乐进了府，跨过高高的门槛回头望时，林颂还在原地，她没有动。
　　“你...不愿进？”楚寒予回身，或是想起了当年赶她出府的话太过锋利，问的有些犹豫。
　　“没，我们待两天就得赶回去，汀子寻要进山采药，我正好也要回去看看师傅，同她顺路，就先不进去了，谭启我也先带走了，过两日回来。”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五年了，五年没踏进过这个院子了，这五年过得并不容易，她不知道再入旧景，她会不会哭。
　　“好。”
　　楚寒予没有留她，径直进了府，林颂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恍惚觉得这一路而来的亲近只是个梦，梦醒了，她重新回到了漠北黄沙里，远远的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林颂再次回到公主府门口的时候已是九月三号的过午，身边跟着一身黑色劲装的初洛。同前几日一样，她停在门口看着那块匾额发呆，久久没有动步。
　　“林将军，公主已经等你很久了，请快些进去吧。”打破沉默的是听到下人通报赶来的竹儿。
　　“恩？公主今日不是...公主在等我？”九月三号，温旭的祭日，楚寒予把他葬在了府内的飞云轩，他最喜欢待的地方。林颂以为楚寒予会整日待在那里，谁也不见的。
　　“公主在飞云轩，说若您到了，请您到轩外雨亭等她。”
　　林颂跟着竹儿进了府，脚下是当年自己总是喜欢疾步跳跃而踏的闷声作响的崇梨木长廊，旁边是三三两两的芙蓉依偎在坚硬的石壁上，尽头有她每每走过，都要捧起一捧扑在脸上的石壁流榭，水是很凉很凉的...这都是温旭喜欢的，山野清韵。九转而回，里面是他们的居所，楚寒予喜静，那里就没了喧榭繁花，只余一方素雅，飞云轩，就在这两方天地的中间。
　　林颂自轩前停下，看竹儿进去通报，自己便折转进了右侧不远处的雨亭里，她不知道楚寒予要她来这里做什么，只希望她不要再逼自己装成对温旭冷酷无情的人，让她俩好不容易有些亲近了的相处又变成了剑拔弩张。
　　看着雨亭对面的翠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听着有轻轻浅浅的脚步声传来，林颂才收回了思绪。转过身来，看到的是锦州再遇时的楚寒予，一脸落寞，一眼空离，一身风霜。
　　林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什么表情，就只能低着头杵在那儿，等着楚寒予开口。
　　过了许久，头顶才传来楚寒予有些沙哑的声音，似穿越时空一般。
　　“同本宫去看看他吧。”
　　林颂猛的抬起头，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些迷惑，继而又察觉不对，赶紧抿了抿嘴，撇开视线去。
　　“我...”
　　“林如歌，去看看他，也不枉他对你的欣赏和惦念。”
　　“我以为，你不愿让他看到我...”毕竟我曾表现的那么绝情。
　　“你真不想去看他？”
　　“...”
　　“走吧。”楚寒予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向着轩内而去。
　　林颂默默的跟在后面，看着楚寒予突然有些单薄的背影，徐徐的风吹来，吹得她宽大的衣衫飘飞而起，像极了天上的云。
　　飞云轩里很安静，除了竹儿在照料已经在旁边榻上午睡了的温乐，再没有一个下人。
　　纸钱的味道弥漫而来，像极了当年她还在襁褓时谭启给她这一世的父亲烧的那个味道，闻着满心凄凉。
　　温旭的牌位孤零零的摆在堂前，白色的骨灰盒静静的躺在牌位的后面。
　　“温氏祠堂只有他的牌位，他的骨灰，想留在这儿。”楚寒予跪坐在堂前，轻轻的捧了纸钱放到炉盆里。
　　林颂随着她一起，也捧了纸钱丢进去，一同丢进去的，还有一枚青叶，是温旭总让她教着吹奏，却怎么也吹不好的青榈，隐藏在一捧的纸钱里。
　　只是纸钱烧的快些，不一会儿，那枚青叶就露了出来。林颂侧目看向楚寒予，那人只垂眸扫了眼盆里，便又抬头注视了牌位去。林颂松了口气，也不再动作。
　　就这般坐了一下午，直到日落西山，月亮悄悄的爬了上来。林颂动了动屁股，偷偷瞥了眼楚寒予，往怀里摸了摸。
　　“饿了？”她似是有感应般转过身来问道。
　　“啊？”林颂有些懵，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正捂在肚子上，顿觉尴尬。
　　“额...不是不是，没有。”好不容易今天这气氛不算差，她怕楚寒予再突然生气。
　　“去用膳吧，前厅应是给你备好了。”
　　楚寒予的态度让林颂惊讶的很，呆了半晌才想起来回话。
　　“不是，没有，我真没饿。”
　　“你方才不是...”
　　“我...我就是...诶，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林颂怀里藏着一个小囊袋，里面是她和温旭偷偷约定的要一起喝的竹筒窖酿，她本想等晚上楚寒予去睡了，她再偷偷过来找温旭喝的。抬眼看了看温旭的牌位，为了不出卖兄弟，只能转开了话头。
　　“何事？”
　　林颂看了看温乐出去时放在她手心的糖果，那孩子说她娘亲每次给爹爹烧纸都会一整天，她饿了就偷偷吃块糖。
　　“乐...念曦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以前她都是...恩，挺倔强的。”
　　“那日她问，爹爹喜欢什么。”
　　“恩？”
　　“本宫答，林如歌。”她转过头来看着她，认真的很美。
　　林颂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她记得温乐态度转变那日是她刚作画回来，那日她说她不在乎温旭，眼前的人气得眼圈都红了...
　　说不上来是怎样的感怀，林颂摸了摸怀里的酒馕，又抬头看了看温旭的牌位，有些怅然，又有些感动，还...有些心疼。
　　“后悔吗？”我那么气你以后，你后悔这个回答了吗？
　　“生在皇家，本宫自以为能读懂所有人，除了你，林如歌。”她看着那块安静的有些孤独的牌位，幽幽的说。
　　“所以...”后悔了吧。
　　“他眼光很好。”楚寒予低头看向炉盆里的，青叶早已烧尽，淹没在了满盆的灰烬里，她如自言自语般开口，让林颂听的不是很真切。
　　“公主？”
　　“去用膳吧，本宫同你一起。”
　　屋外漫天的星辰都在闪烁，在幽静的夜里，目送着两个不疾不徐的身影。月光穿过门廊照到烟雾缭绕的小轩内，孤零零的牌位前，不知何时放了个小小的酒馕，馕口开着，隐约有酒香飘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儿没爬起来敲这一章...


第二十四章
　　温旭祭日的第二天，一行人就要往回赶了，因为婚期将近，半刻不得停留。
　　汀子寻没有同行，她在深山里给林颂找养心的药草，谭启看完老头儿以后就去帮忙了，也未归来，只有林秋一大早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他进山去给林颂找北方找不到的颜料，跟上次林颂从山里出来一样，浑身花花绿绿的。
　　“泥鳅，我可等不得你梳妆打扮了啊。”林颂骑在芙蓉的背上，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不带这样的啊将军，小的可是给您找宝贝去的。”
　　“行程紧，不等。你还是自己洗吧洗吧再来追我们吧，本将军给你留午饭。”
　　“初洛姐，你看将军！”林秋见林颂无动于衷，转而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言的初洛。
　　“大军行的慢，你休整完，尚能追得上。”
　　“可是初洛姐，我得照顾将军。”
　　“我在呢，你且休整下吧。”
　　“我一个人上路啊…”
　　“得，初洛姐姐留给你作伴，对得起你了吧。”一旁的林颂挑了挑眉毛，插话道。
　　“不行！”“不行！主子还有伤，得有人保护。”
　　两人异口同声的反对惊到了林颂，他砸吧砸吧嘴，看了眼撩起马车门帘看过来的楚寒予，有些挂不住面儿，但细想下，初洛说的也对，自己受了伤，初三他们在暗处，能不露面还是不露的好，身边必须得有个人在。
　　“初洛姐姐随我们一起到骊山谷潭，然后去山里找谭启，换他回来，正好我带公主看看那边的风景，泥鳅你去洗洗，离得不远，你一个人，骑马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林颂留下初洛本就是想让她去寻汀子寻的，一是谭启一个男人不方便，若不是她要带初洛正式露个面，好名正言顺以老头子的名义留在身边，她早让初洛去了，二是…她想给初洛和汀子寻创造点儿机会。
　　初洛是个内向的姑娘，当年山里遇到汀子寻，跟人家混了那么多天，天天陪着到处采药，明明对人家有意思，硬是直到要离开蜀中，都没开口多说一句，连林颂给她的花她都没勇气送出去，现在还揣着呢，都风干了。
　　这三嘛…既然大家都不放心她这个伤患，林颂也想借此机会，带楚寒予过个二人…哦不，三人世界，还有小温乐。骊山谷潭很美，她曾经无数次跟楚寒予和温旭提过，只是去那儿要经过一段颠簸的山路，马车只能留在山下，温旭的身子骨不好，走不了山路，所以一直都没去。这次她想带楚寒予去看看。
　　山间的空气很清新，没有城中的炎热，风都是微凉的。骊山谷潭的潭水在蓝天的映照下显出水蓝的颜色，几朵白色的云飘在安静的水中，潭底五彩的势头清晰可见，在云的映衬下变得柔软。
　　周围是笔直的翠竹和满山满山青白小花，清淡的颜色，不甚惹眼，更有雅意，是楚寒予喜欢的样子。
　　“同你赠他的画里一模一样。”楚寒予盯着不远处背阴的山坡石缝里跃然而出的一簇突兀鲜红的朱顶说道。
　　林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株朱顶又开了，孤独绝丽。它每年都在那里生长，开花，今年亦是如此。
　　“嗯。”当年温旭没法来，楚寒予便也不来，她只能画了这个地方，以偶遇乐逍遥为由送了出去。
　　“对不起，那幅画在他骨灰盒里，同他一起火化了，他…很喜欢。”
　　“没事，喜欢就好，喜欢就没白忙活，知己难求嘛，算是那幅画的好归宿了。”
　　“他很喜欢乐逍遥，还总说你身上有和乐逍遥一样的云淡风轻，天下繁华尽收于己却不屑自怀锦绣，拿出来想让天下赏，却不愿自赏。”
　　“…”
　　“若当年你能留住乐逍遥，该多好…”
　　楚寒予突然的伤怀，让不知如何回话的林颂转过了头来。
　　“为何？”
　　“他若见过长风，定能画出他的样子，就像这山水一样真切的样子。”
　　“逝者已矣，睹物思人不是更难放下？”
　　“从未想放，从不能放，只望相思可寄。”
　　她盯着潭水深处，神情落寞，落寞的让林颂心疼，疼到伤口都扯痛了…她本没期待她对自己的爱有所回应，却看不得她放不下过往的样子。一个人放不下爱是情怀，而沉迷无望的过往反而是一种颓废，林颂不喜欢她这个样子，毫无生气。
　　“你真的…想要他的画像？”她有些沙哑着嗓音开口。
　　后来的后来，在林颂消失的那段日子里，楚寒予不止一次的想，若那日林颂问她时，她能转身看看身边人的样子，是不是会改变主意；若在她接到那幅画的时候，知道她就是乐逍遥的时候，能再开口要一张她的自画像，是不是在她不再的日子里就能有所依托；再或者，若她没有感谢她，没有逼得那人委曲求全，是不是后来她真的爱了时，那人就不会误解她的关心…
　　她没有，骊山谷潭旁的那个早上，潭水上升起薄薄的雾霭，那个一身青衫，束冠而立的女子拿着一幅画递到她面前，她只是打开画布，对着上面栩栩如生的温长风流了许久的泪，久到所有人都启程下了山，只剩下她和林颂。
　　“谢谢你，林如歌。”直到雾霭散去，温暖的阳光照到她的脸上，她才幽幽的开口。
　　“喜欢就好。”
　　“林如歌…”
　　“你谢过了，不要再谢了哦，谢两遍，很烦的。”那人故作轻松的逗她，眼底却是一片荒凉。
　　“林如歌，本宫…我…”
　　“不准说无以为报，不准又要放我远离京城，不准再哭，还有…只画这一次，不准再有下次！”
　　“…”
　　“楚寒予，如果你实在太感动，满足我一个愿望，就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回报了。”
　　“好！”
　　“忘了我心悦于你的事，把我当做你的姐姐，你的妹妹，你的亲人，不要排斥我对你的好，也不要总想着保护我远离风浪，如果你能对我好些，我一定不会误会你对我有意思，我对你好，你也不要有负担，就像亲姐妹那样，互相扶持，互相依靠，互相取暖，好不好？”
　　她答应那个人的时候，那人笑得像个孩子，那么纯粹，那么明媚，明媚到许多年后回忆起来，她都记得那张脸，沧桑却稚嫩，明媚却孤独，在岁月的长河里，如一颗星辰一般存在。
　　那人消失的日子里，她总想着等她回来，一定要让她教自己画画，她要画很多很多她的画像，像长风的画像一样穿盔甲的，还有她穿长衫的，穿朝服的，还有…穿女装的；画她在漠北的，在山水间的，在将军府的，画她发呆的样子，练武的样子，画画时认真的样子…她最想画的，是那天她站在骊山谷潭的潭水边冲她笑，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冲淡了她孤独单薄的样子。


第二十五章
　　一行人马不停蹄走到泸州的时候，已是九月十五，离京城最快还有十日的行程，离婚期还有十三日。林颂一看这赶路的架势，到了京城别说成婚了，还喘气儿就算不错了。
　　于是，左思右想后，过了午夜时分，林颂悄悄的穿上衣服出了营帐，一头扎进了楚寒予的寝帐里…
　　“公主公主，我们私奔吧。”可能是睡蒙了，一开口就说出了心里话。幸好长公主殿下才朦胧转醒，没有听清。
　　“何事？”还好楚寒予一身的教养，大敌当前都能淡定自若，没看清林颂的时候没有喊，看清了也没有惊讶。
　　“我们私…啊呸呸呸，我是说，我们先出发吧，我都算过了，咱人太多，行程太慢，就算除了睡觉一路都不停下，赶到京城也到了婚期了，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做准备。”
　　“是你非跟父皇要这么许多人的。”
　　“额…这不是为了给你父皇吃颗定心丸么…诶呀先别说这个了，趁大家都睡了，我们溜吧？”
　　“溜？本宫何须…”
　　“诶呀，走，是走不是溜，起太猛，嘴瓢了…怎么样？我去抱念曦？”
　　“…不甚安全。”
　　“没事儿，初洛和谭启会跟着的，还有你我的暗卫，芙蓉脚程也快，实在打不过了，跑也是跑的了的…再说了，上次的事儿有人给你皇帝老爹扣了屎盆子，现在我们可是有你父皇的金钟罩护着呢，我们走，他们也会跟着的。”
　　“确定？”
　　“你不信我总信谭启吧，不然我叫他进来跟你说说暗处跟着我们的有多少大内高手？”
　　“你…荒唐！”
　　“啊？我怎么就荒唐了我，我…”林颂正抬手要招呼谭启，被楚寒予的话整了一头雾水，低头看了看楚寒予拉被子的手，突然明白了，“哦…谭启是男的哈，也是，大半夜的不太方便，不叫了不叫了…”
　　“念曦还小，一路骑马她承受不住。”
　　“哦…”林颂有些失落，虽然料到可能她不会同意，却还是免不了低了头。
　　“谭启留下吧。”
　　“嗯？”林颂不是很明白楚寒予什么意思。
　　“本宫可以骑马，念曦还是随大军回京，子寻可以照顾她，有两千将士在，加谭启保护，比跟着你我安全。”
　　“你是说，你和我，我们俩？先启程回京？”林颂本来想的是楚寒予把温乐宝贝的很，肯定需要带在身边，虽然过不成两人世界，三人世界也比一大群人的好，况且汀子寻那家伙也赶过来了，整天灯泡亮的闪眼。
　　“不妥？”
　　“妥！妥妥妥，当然妥！你放心，我那三百家将也不是省油的灯，保护小念曦绝对没有问题，那…”
　　“等本宫更衣。”
　　“好勒好勒！”
　　林颂趴在楚寒予床前笑得合不拢嘴，直勾勾的看着半坐在床上的楚寒予，脸上没有了白日里的清冷，双鬓的发丝有些凌乱的打在脸上，多了些慵懒的味道，长发倾泻而下，垂落到胸前雪白的亵衣上，或是睡了半宿的缘故，亵衣的襟口有些松垮，如玉的颈子露的分明，再往下去，还能依稀的看到内里乳白色的真丝…
　　“还不下去！”视线被一只纤长的手挡了去，林颂看了看楚寒予覆在胸前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有些怒气的脸，夜太深，月光太朦胧，她没有看到楚寒予脸上的红晕。
　　“切，你有的我都有，遮什么遮啊！”林颂趴在床上没有动。
　　“你…本宫不喜外人面前更衣。”
　　“你以前还不喜欢别人上你的餐桌呢，我不也上了。”林颂透过灰黄的月光，看到了楚寒予有些红了的耳朵，瞬间起了调戏的心思，支起手来托着腮，气定神闲的看着楚寒予。
　　“林如歌！”
　　“嗯，我是，我还是个女人，和你一样。”
　　“出去。”
　　“不出，大半夜的，外面那么冷，而且，我出去被发现怎么办。”
　　“你…转过身去！”
　　“谁答应我把我当亲姐妹来的，难道亲姐妹当着面更衣都这么避讳的？”
　　“…”
　　“不然一会儿我给你看回来？还是我先脱给你看？”
　　“林！如！歌！不想走就滚回去睡，本宫也要睡了！”
　　楚寒予的耳朵已经红到快隐藏在昏暗的月光下了，现在林颂有些不确定她是害羞的还是气的，未免这女人真的生气了，二人世界泡汤，林颂咬了咬牙，决定放弃占楚寒予的便宜。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看你一副认真的样子，真是没有幽默感，喏，我转过来了，你更衣吧。”
　　“不准回头！”
　　“放心吧我的公主殿下，我又不是男人，犯得着偷看么。”一会儿都可以光明正大揩油了，现在犯不着得罪佳人。
　　林颂带着楚寒予出营帐的时候，周围没有一个士兵，想是谭启给支走了。
　　这家伙还真是有眼力劲！林颂满意的笑了笑，回身就揽过楚寒予的腰一跃而起，朝着密林掠去，快的楚寒予都没来得及反应，只惯性的扯紧了林颂的肩。
　　“本宫的马呢？”楚寒予看到林荫小道上只一匹通体雪白的芙蓉，回头有些隐隐的怒意。
　　“额…你听我说啊，山林小路，又是夜路，就芙蓉能跑的稳，而且芙蓉脚程快，别的马追不上…再说了，我之前计划里可是有念曦的，我没打坏主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理直气壮！
　　“本宫的马也可行山路。”
　　“你的马汀子寻给初洛姐姐用了，她需要苦劳力沿路采草药。”对不起了两位，你们就当真的有这回事吧，楚寒予的马可是温旭送的，除了比芙蓉老，其他什么都不差，她只能拖挡箭牌。
　　“初洛不是隐身随行？”
　　“额…说错了，是林秋，林秋给汀子寻跑腿去了。”
　　“…”
　　“不然…我坐前头总行了吧。”看楚寒予抿着嘴半天没动作，林颂想了想，她在前头也一样能占便宜，嗯，她不挑，能占的着就行。
　　扶着楚寒予上了马，林颂登上马镫，抬脚准备前跨的时候，楚寒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的开了口。
　　“后面。”
　　“啊？”
　　“本宫说，你坐后面。”
　　“啊…哦，好，也是，你坐我后面容易磕到下巴，不安全。”
　　“手拿开！”
　　“我这不是怕你坐不稳么，芙蓉跑的可是很快的。”林颂悻悻的抽回刚搭在楚寒予腰上的手，低头冲着近在咫尺的耳朵辩解道。
　　“本宫会骑马！”
　　“楚寒予，我没有兄弟姐妹，亲姐妹也都这么介意的吗？”她是没有亲姐妹，可她两世活了快五十的人，还能真不知道？她故意的！
　　“…”
　　“楚寒予，你是不是讨厌我啊？”装脆弱！
　　“没有。”
　　“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继续心灵脆弱！
　　“没有。”
　　“那是不是嫌弃我这样的姐妹啊？”一装到底！
　　“你想多了，本宫没有，走吧。”林颂明显的听到楚寒予轻叹了口气…她心软了。
　　“哦…真的吗？”林颂趴到楚寒予肩上，侧头问道，声音里带着受伤般的脆弱。
　　楚寒予的肩抖了抖，没有躲开她，因为离得太近，那个女人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头都不敢回。林颂看着她红了的耳根，咧嘴笑了。
　　林颂没有等到楚寒予的回话，而是楚寒予抓住她手腕的手，那只手抓着她的手默默的放到了腰上，林颂能清晰的摸到她腰间束带上细腻的花纹，只是她没敢动。
　　午夜微弱的月色下，两人一骑飞驰在洒满掠影的羊肠小道上，周围是空旷的夜色，和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树木的枝丫越来越矮，林颂有些不舍的放开搭在心上人腰间的手，抬起手臂来挡在了她额前，又用执缰的手拢了拢她轻晃的身子，让芙蓉放慢了步伐。
　　有些幸福感来得很奇怪，它不是在你得到想得到的东西的时候，是在你有机会付出的时候。林颂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路，总感觉那路明亮的过分，她这一生都值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儿瞅了下昨儿没有检查的那章，发现连地点名字前后都不一致…
　　都是华夏民族的兄弟姐妹，以后热心肠点儿给提醒个呗？


第二十六章
　　林颂喜欢山水，便带着楚寒予走的山路，本想着早上进山打猎或者下河摸鱼，来解决楚寒予的早饭，峰回路转下却正好遇到了一个小村庄。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农家起得早，太阳才刚刚冒了头，各家各户的炊烟就升了起来。林颂寻了家院落干净，又能好好欣赏朝阳的人家，得到户主的同意后，才回身扶了楚寒予下马。
　　“冷吗？”
　　楚寒予摇了摇头，松开了林颂有些粗糙的手，那手摩挲她的手心时有些痒。她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面，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别担心，只是讨点儿热水梳洗一下，我们不在这吃饭，一会儿进山我给你打野味儿。”
　　“恩。”
　　楚寒予不喜欢同陌生人一桌用餐，更别说别人用过的碗筷了，无关乎高低贵贱，只是不喜欢，温旭说过她在宫宴上器皿也都是自带的，这一点林颂很清楚，可以说深有体会，毕竟当年上她的餐桌可是费尽了力气。
　　想到这儿，林颂回头瞅了眼楚寒予的嘴唇，当初她吻自己，那得是多排斥，得忍了多大的气，这女人有时候，还真是豁得出去！
　　“何事？”楚寒予见她回身看着自己，有些不解的问。
　　“...哦，看你嘴唇有些泛白，刚才摸着你的手也很凉，一会儿我烧点热水，你沐浴下吧。”
　　“不用。”
　　“山里的风湿气重，泡泡热水去去湿气。”
　　“昨夜你的披风挡在身前，本宫不冷，只是落了晨雾而已。”
　　“我披风又不是铁做的吹不透，你可甭唬我。”
　　“本宫说了，不用！”
　　“不用也得用！老实坐着，给你烧水去！”
　　“公子说的对，山里雾重湿气大，你们又夜里赶路，夫人一看就贵重，还是听公子的，好好泡泡身子，免得感染了风寒。”走到厨房门口的婆婆见两人停了下来，又转身走了回来，
　　“夫人也别生气，公子也是为你好啊，多体贴啊。”看到楚寒予一脸的不情愿，林颂又一脸的执拗，以为这小两口要吵起来了，热心的婆婆赶紧又劝慰了两句。
　　这一口一个公子夫人的，林颂还没等高兴，就撇见了楚寒予瞬间冷了的气场。
　　“婆婆您先进去吧，我一会儿就来。”说完又趴到老婆婆的耳朵上悄悄的说了句：“我先哄哄我媳妇儿。”
　　“诶，诶，好好说，不准吵架！”
　　“放心放心，我哪敢啊。”
　　这话一出，倒是老婆婆惊讶了，这一个大男人，一看还是个练家子，竟然是个怕老婆的。婆婆回头看了看一身贵气的楚寒予，像是明白了什么。
　　“小伙子，要对人家姑娘好啊，愿意跟着你背井离乡吃苦的姑娘可不好找啊。”
　　林颂一头雾水的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青衫，不寒酸啊，抬头看了看楚寒予一身锦衣苏绣...好吧，他是挺格格不入的。
　　这边林颂在计较着自己和楚寒予的差距，根本没听出来老婆婆误会她俩私奔，可楚寒予听出来了！
　　“你洗吧，本宫等你！”楚寒予没好气的说。
　　“别啊，我糙着呢，无所谓，主要你必须得洗！”林颂看她脸一冷，又要搬出公主架势，赶紧扬了扬包袱，软了话语，“你别急，我这有毡子，涂了油浆的，防水，一会儿给你铺到浴桶里...你放心，煮过的，我一次也没用过，给你准备的，这一路客栈的，你总不能都不沐浴吧...”
　　看楚寒予脸色明显缓和了，林颂又补充道：“我带了皂角叶，一会儿煮水前把锅刷下，行不？”
　　楚寒予抬眼看了看她，轻轻点了头，得到允准，林颂屁颠屁颠的就进屋找老婆婆去了，临走前还不忘擦了擦院子里沾了露水的木凳，将之前林秋处理过还缝在一起的兔毛铺了上去，把楚寒予按在了上面。
　　清晨的阳光很柔和，楚寒予坐在院中看着太阳从山间跃出，周围安静的只有虫鸟的鸣叫声，还有屋内林颂和老婆婆闲聊的声音，零星的几户人家冒着袅袅炊烟，偶尔飘来饭菜的清香...她突然觉得这般如普通人平凡的日子甚是让人安心。
　　林颂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头顶还挂着两根稻草，楚寒予回头看到她的样子，不自觉得弯起了嘴角。
　　“怎的这般狼狈？”
　　“额...我...不太会生火。”抬手抹了把脸，林颂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只是她这一擦脸，反而把脸上的灰蹭的到处都是，像是从锅底钻出来的一般，楚寒予没忍住，抬手捂嘴笑的更甚了。
　　林颂就那么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笑，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下来，直等到楚寒予笑够了，起身走到她身前，抬手将她头上的稻草取下，她还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怎的了？”楚寒予含笑的眸子看着她，有些疑惑的问。
　　林颂摇了摇头，没敢说话。
　　“你抿着嘴干什么？脸怎么红了？”
　　林颂无辜的看着她，眨了眨眼，还是没有开口。
　　“你...你在憋气？”
　　“你怎么了？林如歌？林如歌！张嘴，张嘴，呼吸！”她看着林颂憋红了的脸，敛起笑意皱紧了眉头。
　　看到楚寒予不再笑了，林颂赶紧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起山间的空气来，直到觉得自己的头不再晕了才停下。
　　“你怎么了？”楚寒予见她终于恢复过来，才开口询问道。
　　“你...你许久没笑的这么开心了，我...我怕惊醒你，你就不笑了。”林颂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听了林颂的话，她好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笑，一瞬便恢复了以往淡漠的脸。
　　林颂低头叹了口气，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抬头笑了笑，“水烧好了，我给你铺毡子去，你一会儿去洗洗吧。”
　　说罢，转身又钻进了屋里。
　　楚寒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有些落魄的小屋门口，那背影有些落寞，有些...可怜。
　　泡在浴桶中的楚寒予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都是林颂的背影，穿过斑驳的木门，直到林颂敲门提醒她水要凉了。
　　“给，婆婆给的，山里的野果，我洗过了，尝了下，很甜。”楚寒予打开门时，看到的是林颂笑意盈盈的脸，和伸到她眼前的果子。
　　楚寒予犹豫了下，伸手拿了一颗小一些的送到口中，入口的是一片甘甜清爽。
　　“好吃吗？”她歪着头看她，满眼的期待。
　　“嗯。”
　　“嘿嘿，婆婆说往西那座山头的南面有个湖，旁边长满了这种果子，我们要不要绕个路去看看，我再给你摘些路上吃？你放心，芙蓉脚程快，只绕半日的路，不耽误行程的...可以吗？”
　　“好。”
　　林颂听她答应了，很是兴奋，将果子一股脑的送进她怀里，侧身就往屋里挤，边挤边说道：“那你多吃两个填填肚子，等我冲个身子就出发，很快的，等我。”
　　楚寒予看着她挤进了屋里，站在她用过的浴桶前就开始脱衣服，边脱还边回头跟她说‘很快的很快的’，搞得楚寒予一脸尴尬。
　　“水没换。”
　　“我不嫌弃。”
　　“你...不着急，把水换了吧。”
　　“没有热水了，再烧还得很久，将就下行了。”
　　楚寒予很无语，眼见着她就要脱亵衣了，赶紧一步跨了出去，哐的一声关上了门，把被关门声惊的怔住的林颂关在了里面。
　　没有一盏茶的功夫，林颂就散着湿漉漉的头发窜了出来，手里拿着铺在桶底的毡子，一脸做错事的样子。
　　“我忘了把它抽出来再洗...”
　　“...”
　　“没事儿没事儿，等后面到了客栈，我给你煮煮再用。”
　　“无碍。”
　　“你要不喜欢，我再给你做一个也行...就是可能得花费点儿时间。”
　　“本宫说了，无碍，你还是...束发吧。”
　　林颂散落下发丝的时候，还是能看出女儿姿态的，如果脸上多保养些时日，褪去这漠北的风沙气，想也是干净清爽的一个姑娘，只是现下这般散着不甚像话，叫有心人瞧见了，也不安全。
　　林颂收拾的很是利索，没等楚寒予制止，就已将半干的头发束了起来，然后翻出一锭银子往屋里跑，边跑边说：“等我下，马上走。”
　　楚寒予看她火急火燎，却不忘给那个孤身一人的婆婆留下银子，勾起嘴角笑了笑。这般心细又善良的人，怎会忘了长风，林如歌，何苦假装。
　　--------------------
　　作者有话要说：
　　节前一口气存了五章，结果今儿一看...它们静静的躺在Word里，一个字儿都没往晋江搬
　　在下被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趴床中...传一章继续趴床，二更看心情。


第二十七章
　　老婆婆给指的湖泊景色很好，是最原始的自然，旁边的野果也品种繁多，林颂一个跃身跳下马，顺带勾着楚寒予的腰将她也抱了下来，还未等她发脾气，就一个健步钻进了山坡的野果林里，盏茶的功夫后，又抱着一整个衣襟的各种果子跑到坐在湖边的楚寒予面前，献宝似的一股脑摊在了她面前。
　　“想吃哪个？我都尝过了，不酸。”楚寒予不喜欢酸涩的东西，她喜欢吃甜，水果的甘甜，不喜欢点心的甜腻。这一林子的野果，是林颂取悦佳人的上品。
　　“都好。”她低头扫了眼地上的果子，又抬起眼看了看满头大汗的林颂，掏出丝帕递了过去。
　　“擦擦吧。”
　　“不用不用，你已经给过我一个了，就上次我们看星星那次，你落下的。”林颂在胳膊上蹭了蹭脑门上的汗，笑得一脸傻气。
　　“为何不用？”楚寒予见她用衣袖擦脸，不免皱起了眉头。
　　“下次用下次用...饿了吧，我先给你洗些果子，你先吃点儿垫垫肚子，我去抓鱼。”
　　林颂一直在忙活，楚寒予叫她停下歇会儿她都不听，直到将鱼架起来生了火，才安生下来。
　　“累不累？”
　　“怎么会，我在漠北的时候干的可比这多多了。”
　　“你伤还没好。”
　　“轻伤不下火线，何况我这都快好了。”
　　“漠北...很苦吧？”
　　“...还行，不苦，就是干了点儿，这不，脸成这样都是因为干。”楚寒予的话，让她突然想起来被敌军赶到荒山坳子里那次，她和兄弟们趴在烫人的石缝里趴了三天，等出来的时候，脸皮都被烤的皱成了鱼鳞。
　　“你身上的伤，本宫见过。”
　　“嗨，就那点儿伤，上过战场的，伤疤少了那是很丢人的，在兄弟们面前可是抬不起头的。”她扬起脸，有些骄傲的说。
　　楚寒予看了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皱起了眉头，“你是女子。”
　　“...你...很介意？”看楚寒予有些不悦，林颂收起笑意，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不是。”
　　“那是...”
　　“林如歌，为我赴漠北，值吗？”
　　楚寒予突然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问，林颂撇开眼看向架子上的鱼，抬手翻了翻，一股鱼香飘来，让她不禁勾起了嘴角。
　　“也不是为你，人嘛，总要有所建树，活得才值，扬名立万，载入史册，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你以往，只醉心山水，就像现在这样。”
　　“我现在还是喜欢江湖山水啊，只是还有事要做，这山水不会跑，等做完了，我就可以尽情享受闲云野鹤游山戏水的日子了，还留有身后名，多划算。”
　　“你为我这般委屈自己，于你不公。”
　　“这世上的公平，只关乎于心...楚寒予，我是为你，也不是全为你，你要知道，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付出了什么才走到你的路上来，只要你不赶我走，于我就是值得的，也是最公平的得到。”
　　她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说的分明。楚寒予眼里又升起了内疚之色，林颂撇过头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转回头来看着楚寒予，笑得一脸狡黠。
　　“而且，我还赚到了，你答应我了，做我妹妹。”她这般说着，还不忘挑了挑眉毛。
　　“你...本宫比你年长！”楚寒予被她突然的转变怔了一下，看到她一脸得意的样子，甚是惹眼。
　　“两世加起来，我可是快五十的人了！”
　　林颂的挑衅奏了效，楚寒予身上笼罩着的沉闷的气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无奈和不满。
　　“意外得来的时光，不算！”
　　“我这一世才是意外得来的，照你这说法，那我上一世活到了三十二岁，我还是比你大。”
　　“你...身在此世，以此身为准。”
　　“我这身子里藏着快五十年的灵魂，以它为准我都可以当你姥姥了。”
　　“林！如！歌！”
　　“凶我也没用，事实就是我比你大。”
　　“大楚户籍记载，林颂，字如歌，天泽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生人，莫不是户籍谎报？”
　　嘿，林颂第一次见到楚寒予跟个孩子似的跟她较起了劲，竟然还威胁她，谎报户籍可是重罪，这是要给她穿小鞋啊！
　　“户籍还说我是男的呢，怎么着，公主是想拿我下大狱？”
　　“林如歌，你...”
　　“诶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生辰，你查我了，对不对？”
　　“...”
　　“哈哈，不说话就是承认了...都查出什么来了，有没有什么旧情人啊老情郎啊什么的，嗯？”
　　楚寒予看了看林颂有些玩味儿的笑脸，有些不解。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你查我的气？我干嘛要生气，又没啥秘密，再说了...要嫁给我了，查查我底细不正常么，是吧。”林颂边说着，又挑了挑眉，果然，对面的楚寒予气得嘴都快咬破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我开玩笑的，我的...好！妹！妹！”
　　“本宫比你年长！”
　　“嘿，你还较劲，我偏不答应，二十二岁，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屁孩儿，还指望我叫你姐姐，甭想。”林颂说罢，撅着下巴扭过了头去。
　　“谁是小屁孩儿？！”楚寒予看着那个让人气得牙痒痒的后脑勺，一个没忍住，教养也忘了，抬手就拧上了林颂的耳朵，把她揪了过来。
　　“诶哟...嘶...疼疼疼，这可是我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你轻点儿，轻点儿。”
　　“嗯？”楚寒予看了看她指尖那只晒得有些黑的耳朵，那只耳朵在她如玉的手指下显得更黑了，完全看不出扭红了的样子，楚寒予以为她说谎，手里的力道又加大了些。
　　“诶诶诶...疼疼疼，真的疼，姐姐，好姐姐，楚大姐！我错了，快，快放手...”
　　林颂是真疼，疼的脸都红了，本来她最怕的就是被揪耳朵，楚寒予这个女人下手还没个轻重，都快拧个圈了！这女人，肯定从来没被暴力过，都不知道把握力道，疼死她了。
　　终于，楚寒予注意到了她红透的半边脸，松开了她的耳朵。
　　“你有没有经验啊，哪有这么拧人的，耳朵都要拧掉了！”不但拧，指甲还往里掐！
　　“本...本宫从未动过手。”楚寒予瞟了眼揉着耳朵龇牙咧嘴的林颂，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啊？”林颂觉得可能自己有受虐倾向，听到楚寒予说这是第一次跟人动手，对象还是她，她竟然有些...窃喜？！
　　“真的...很疼？”楚寒予看林颂呲着牙一脸惊讶的瞅她，终于意识到可能自己真的下手很重。
　　“啊？啊，也...也没有很...是有一点儿，一点点，没...没事儿了已经。”
　　“你脸都红了。”
　　“...热的，热的。”
　　“抱歉。”
　　“没事儿，真没事儿，以后你想拧就拧，别客气。”
　　“嗯？”
　　不光是楚寒予惊讶，这话一出口，林颂自个儿都被吓了一跳，自己这莫不是真的是个受虐狂？
　　“额...我是说，你这个样子挺好的，有生气儿，比你面无表情的样子好看多了。”
　　“谢谢你，林如歌。”
　　“又谢我...上次谢我，你可是抱过我的，这次...”林颂俯下身去，仰头看着楚寒予又垂了下去的脸，笑得意味深长。
　　“林如歌！”
　　“给你鱼吃，不准打我！”
　　林如歌，林如歌，林颂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直到遇到楚寒予，就算这个女人咬牙切齿的喊她的名字，她都觉得好听。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儿码字顺利，心情好，二更！


第二十八章
　　两人出发第四日的时候，终于穿过了连绵的山林，傍晚时分赶到了山脚下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说是小镇，其实只是个集市，客栈只有一家，小小的两层阁楼，四间屋子。
　　林颂到的时候还有两间，只是还没等她掏出银子，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老板，一间上房。”是一个青年男子，个头比林颂高出一个头，抬眼看去，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赶路的疲惫，头发束的利落，一身武服也是干干净净，虽然他抢了林颂的房间，林颂却很喜欢这个人，一身正气，很舒服的感觉。
　　当然，这只是林颂初见这人的印象，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她一眼就看着不错的男人，是她的情敌！要早知道，她肯定把他拍桌上的银子砸他脸上了。
　　“客官不好意思啊，小店门面小，没有上房一说，都是一样的，有些简陋。”
　　“无碍，睡一晚罢了，那就来一间吧。”
　　“额，可是...这个小客人先订下了，您看...”
　　林颂正想开口说不然她和楚寒予睡一间得了，她打个地铺，也比山里睡得好。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坐在堂前角落里的楚寒予倒是说了话。
　　“承义。”
　　一旁的男子听到，急急的回转身去，看到堂前端坐的素白身影，一脸的惊喜。
　　“公...寒儿，你怎么在这里。”男子一开口，林颂就不高兴了，寒儿，叫的倒是亲切。
　　“回京。”
　　“你不是...你怎么走这边，这边...怎么行路？”
　　“穿过群山近些，便走了这边。”
　　“护卫呢，怎么就你一个人？”男子边说着边坐到了楚寒予身边，一点拘谨的意思都没有。
　　楚寒予抬眼看了看还杵在柜台前的林颂，男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林颂正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这位是...林将...”
　　“是。”
　　男子看了看楚寒予，眼睛里有失落的颜色，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冲着林颂行了个江湖礼。
　　“在下秦承义，见过...林兄弟。”
　　林颂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虽然她一眼就看出这家伙对楚寒予有情，却也知道自己没立场无理取闹，抬手礼貌的回了礼，示意他落座即可。
　　“秦公子请坐，你们聊，我先将房间定下...只有两间房了，此处没有其他客栈，再不定我怕我们都要露宿街头了。”
　　“这...我们三人，恐是不够...店家，再没有其他空房了吗，简陋些也没关系。”
　　“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小店就这么四个房间，连个柴房都没有。
　　“没事儿，秦兄不介意同我一间吧？”其实林颂特想和楚寒予一间，这要是只有她俩，她能死皮赖脸挤到楚寒予房间去，只是眼前这人在，她不想让他看到楚寒予毫不客气拒绝她的样子。
　　她是不介意和男子同睡一个房间，反正以前行军的时候也没条件讲究，在这里也是一样的打地铺，没所谓。可楚寒予不同，她知道她的身份，听完她这般话就皱起了眉头。
　　“不可。”还没等秦承义开口，楚寒予就一口回绝了。
　　男子转头看向楚寒予，一脸的不解。
　　话一出，楚寒予自己也觉得不太妥当，抿了抿唇，“她伤势未愈，你也睡不安稳。”
　　这话一出，林颂乐了，敢情这女人以为他俩会同床共枕？还伤势未愈，就算这家伙晚上睡觉翻身压她胸口上，她伤口都不会疼一下，这理由用的，还真是难为她了。
　　“无碍，我可以打地铺，让林小兄弟睡床。”
　　“不可。”
　　“嗯？”“嗯？”这下林颂和秦承义都不解了，秦承义不解的是床都让出去了，为何楚寒予还是拒绝，而林颂不解的是，她这模样脱了外衣还能露出女儿姿态不成？
　　她可不觉得楚寒予是吃醋，不管是她的醋还是这个秦承义的醋，楚寒予都不会吃，就她那颗心，全拴在温旭身上了。
　　楚寒予抬头看了看林颂，见林颂一脸的莫名其妙，完全没有要给她解围的意思，她也沉默了。
　　两个人都在等她说话，秦承义是在等决定，林颂是在看热闹，她想看看这女人还有什么理由打发这个秦承义。他可是知道她身份的，不比在别处，没人认识，就算睡一起也不会觉得什么，这人知道他俩还未成婚，且还以为林颂是个男儿身，若他俩睡一起，还指不定这人怎么想呢。
　　俩人等了半晌，硬是没等到楚寒予开口说一句话。
　　“寒儿...”秦承义正想开口询问，却见楚寒予猛的站起身来，转身就朝楼上走。
　　生气了？林颂一看这架势，肯定是楚寒予生气了，连忙丢了银子给店家，抬腿追了上去。
　　“不用找了，那个...秦兄，你睡隔壁吧，我那个...我...晚饭我们再说吧。”
　　林颂跟着楚寒予到了房间门口，却被那人一个急关门撞在了脑门上。
　　“诶哟，这女人...下手还真是没个轻重。”林颂揉着撞疼了的额头，龇牙咧嘴的嘟哝完，抬头就看到跟了上来的秦承义。
　　“额...我没事儿，她...”
　　“寒儿从未如此失态。”他笑得有些苦涩，林颂一看他就是误会了。
　　“呵呵...那个...秦兄先去收拾下吧，我这个...先解决下。”林颂并没有打算解释，毫不费力的让情敌死心，她乐意着呢！
　　等秦承义进了隔壁的房间，林颂才转过身来小心翼翼的敲了敲房门。
　　“公...楚寒予？楚姐姐？楚...”还没等她说完，门就毫无预兆的开了，然后一只修长的玉手抓着她的领口就把她‘甩’进了屋里。
　　砰的一声关门声，把冲到桌前的林颂吓了个哆嗦。这女人，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生气了？”林颂猫着身子走到楚寒予身前，小心翼翼的问。
　　“...”
　　“我错了，我该替你解围的，下次不敢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
　　“我真的错了，一会儿我就找个理由打发他，好不好？”
　　“...”
　　“楚寒予，楚姐姐...你说句话啊...”
　　“本宫替你解围，你却在一旁看热闹！”
　　啧啧，这语气，火山口都开了吧？不过只要这祖宗开口就好了，有救！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没眼力劲，不该不帮你，不该把楚姐姐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错了，不生气了行不行？”林颂抓紧机会表心意，
　　“你是...你的身份，自己都不在意，本宫这怕是多管闲事了。”
　　“不是不是，没有，怎么能呢，以前没有楚姐姐在，我都得委屈巴巴小心翼翼的跟一帮大老爷们挤一块儿，很惨的，楚姐姐对我这么好，我感动都来不及，怎么会嫌你多管闲事呢，这就是闲事，是正事，是爱！”
　　“嗯？”
　　“姐姐的爱，恩，姐妹情，别误会。”
　　“嗯。”
　　“不生气了吧？”
　　“...”
　　“那个，公主殿下还是坐下吧，您现在这气场，小的有压力。”
　　“脏。”
　　“明白！等着，马上收拾妥当！”林颂说完，立马开始解包袱，先把兔毛垫子取出来铺到凳子上，请楚寒予落了座，又转身屁颠屁颠的把床单被子拖到了地上，毛毯还在芙蓉背上，林颂颠颠的跑下楼去拿了上来，整整齐齐的铺好，还不忘把地上的床单被子铺好。
　　“今晚小的就睡公主这儿了，看，还不错吧，小的多谢公主救命之恩，感激涕零感恩戴德五体投地无以为报...”
　　“挪开！”
　　“啊？”林颂还没说完，就被楚寒予冷冷的打断了。
　　“挪开，离本宫的床远点儿！”
　　“别介啊，我还要保护公主殿下，远了怎么行，万一...”
　　“挪开！”
　　“楚姐姐~”
　　“嗯？”
　　林颂看了看楚寒予寒冰一样的眼神，撅起屁股乖乖的拉远了地上的被子。
　　“不生气了吧？”
　　“...”
　　“我们下去吃饭？”
　　“不去。”
　　“跟秦承义约好的...”
　　“本宫累了，你去吧。”
　　“别啊，赶路这么辛苦，可不能跟你在府里一样不吃晚饭...我去山里给你打兔子，烤着吃，不用他们的东西，怎么样？”
　　“不用！”
　　“...”
　　“林如歌你作甚！放本宫下来！林如歌！”
　　“我想了想，一个人进山黑漆漆的挺可怕的，楚姐姐不如陪我去，可是看楚姐姐这样，怕是不肯，我只有用强的了！”
　　“成何体统，快放本宫下来！”
　　“那楚姐姐要不要陪我去？”
　　“...”
　　“姐姐不回话的话，我可就这么抱你出去了。”
　　“放本宫下来！”
　　“去么？”
　　“...”
　　“楚姐姐？”林颂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脸，那人抿着嘴一脸的倔强，耳根已经染红了，刚刚因为惊慌拢紧了她脖子的手还在她颈后，能清楚的感觉到她手上的细腻，如此近的距离，林颂又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冷香，一阵心猿意马的感觉袭来，心跳不觉得就快了，扯痛了内里的伤。
　　“怎么了？不舒服？快放本宫下来。”
　　看到林颂皱了眉头，脸有些泛白，楚寒予挣扎着要下来，却被林颂拢的更紧了。
　　“别动，我这是伤心的，都是姐姐的错，不陪我，我都心痛了...”林颂顺坡下驴，装起了委屈。
　　“再不放本宫下来，天都黑了，猎不到东西，你就饿肚子吧！”
　　“楚姐姐答应了？”
　　“还不放我下来！”


第二十九章
　　“可知他为何人？”楚寒予看着火光问。
　　“秦武，字承义，秦府唯一的儿子，未来的小侯爷，他爹在滨州，手握东海延疆五万大军，是东境的屏障。”林颂翻了翻火上的兔子，又添了把柴。
　　“那你可知他为何回来？”
　　“听说秦侯爷有意把女儿许配六皇子，那秦承义...”
　　“确是六弟的人。”
　　“据说他和温旭大哥一样，儿时做过你的护卫，当年大楚四处战乱，却无勇将，秦老侯爷虽有滨州兵权，却久居京城，亦不愿亲赴，连带唯一的儿子也不去，是公主你亲自出马，而后温旭大哥赶来相助的，大军得胜归来，皇上却以招驸马之名将东海兵权又还给了秦家...可我看这秦武也不像贪生怕死之人啊。”
　　“当年，他曾偷偷离家，东海之战，他在。”
　　“他与温大哥的感情？”
　　“亲如兄弟。”
　　“他不知你与四皇子亲近？”
　　“知道。”
　　“那他为何？因为他爹？”
　　“嗯。”
　　“所以...其实他...也是可以帮你的？”
　　“你还没回答本宫的话，他为何回来？”
　　“啧啧，瞧你这架势，老师考学生啊？小屁孩充什么大头蒜。”
　　“你说什么？”楚寒予发现，这人不能跟她熟，熟了以后就没大没小，更不能让她高兴，高兴了以后就口无遮拦！
　　楚寒予一记刀眼袭来，林颂立马怂了，“开玩笑，开玩笑，公主您聪明绝顶，还是您给学生讲讲呗？”
　　“你若无甚本事，承义也可以帮本宫。”楚寒予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满不在乎的开口道。
　　“什么？你你你...你忘恩负义！”林颂一听她这话，拎着兔子跳了起来，指着楚寒予就开始骂。
　　“嗯。”楚寒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烤了一半的兔子，答得漫不经心。
　　“你食言而肥！”
　　“嗯。”
　　“你始乱终弃！”
　　“嗯？”
　　“你狼心狗肺！”
　　“什么？”楚寒予越听越皱紧了眉头，这林颂口无遮拦起来，不是她能招架的住的。
　　“你...你竟然为了...为了不知道什么事，连自己的身体都能出卖，你...不守妇德！”
　　“林！如！歌！”
　　林颂看楚寒予也怒了，闭了嘴。可她也满肚子气，这女人为达目的连自己的幸福都能出卖，她不同意！
　　这要不是她跑到漠北争了个军功，这女人可能早选了秦武了，是她林颂还行，最起码她不会逼楚寒予做不喜欢做的事，比如房事，最重要的就是房事！！！可秦武那家伙明显就对楚寒予有意思，她就不信他要是娶了她，能不想要她！就算他忍得住，楚寒予这狠心的女人当初能对她说出委身的话，保不齐也能跟秦武...越想越生气，林颂也没管楚寒予火冒三丈的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兔子伸到火里，烤的噼啪作响。
　　林颂这边已经把楚寒予选了秦武后的种种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大遍，连俩人的孩子都想出来了，直把自己气得心跳又开始快了，正准备捂住有些痛的心口，那边的楚寒予唰的站起身来就朝山下走。
　　“喂，你干嘛去！”
　　“楚寒予，我还没消气呢！”楚寒予头都不带回的，林颂一看这架势，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去追。
　　“你就这么气完我就走，有没有良心啊你！”
　　“你等等我，我...心口有点儿疼。”
　　“喂，楚...”林颂停下来顺了顺心口，正准备开口再喊，前面的楚寒予就转回了身来。
　　“可算停下了，我说你...明明该我生气才对，你还来脾气了你。”
　　“本宫不过玩笑话，是你口无遮拦！”楚寒予往回走了走，直到看清林颂的脸色没有异样，才停了下来。
　　“诶哟我的公主殿下，我哪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你天天正经八百的，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你说本宫不守妇德！”
　　“额...我这不是被你气得么，那秦武明显对你有意思，你说找他帮忙不就是要嫁给他吗，我这不是...”就想了想你们婚后的生活，就把自己给气着了。
　　“本宫何曾说过嫁他！他和长风的情谊，何须如此！”
　　“额...是我错了，我错了...”
　　“要不是你那句话，我能多想么...”
　　“你在嘟哝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是我错了...那什么，兔子还没烤完...”
　　“你自己烤吧，本宫回去了。”
　　“诶诶诶，别啊...楚姐姐，好姐姐，好不容易打来的，你赏个光嘛。”
　　看楚寒予这样，估计是没消气，林颂干脆又卖起了可怜，“刚才起的急，伤还疼了...”
　　“楚姐姐~”
　　“楚姐姐的考题我还没答呢~”
　　“伤口可还不适？”
　　“还行还行，姐姐不吓我，它就不会跳太快，就不疼了...要不要回去坐？”
　　林颂看了看楚寒予脸色好了点儿，试探性的拉起她的衣袖，见她没反对，终于松了口气。以前没见这女人生气啊，怎么这五年变化这么大，生气跟家常便饭似的。
　　“果然还是太年轻！”
　　“什么？”楚寒予听到她的嘀咕，抬头问。
　　“哦，没什么...就是在解姐姐的考题。”
　　“何解？”
　　“你先坐...现在朝中，文职官员三派算是旗鼓相当，势力还算均衡，只武将上，丞相一派把着兵部，这两年又有新皇后撑腰，禁军也纳入了囊中，现在四皇子又有了本将军，就剩这六皇子，虽与秦侯爷走的亲近，这秦侯却远在滨州...看来你父皇这是不想打破三方制衡的局面啊。”
　　“父皇不知你与本宫相识，他以为本宫会因为这婚约而厌你，若本宫厌你，你便不会帮扶本宫。”
　　“所以当初你大殿拒婚，其实只是演给他看的？”
　　“本宫的意思是，父皇没有想让你辅佐四弟。”
　　“你还真是天真，当年我多次出入你蜀中行宫，你以为你父皇能不知道？”
　　“行宫内外早已清理过，你是何意？”
　　“你不知道你父皇身边有江湖高手吧？”
　　“...”
　　“温大哥说你从小就排斥皇宫，对那些权势争斗没有任何兴趣，看来还真是，公主，光能看懂人心是不够的，还要知道他们有什么牌，暗牌。”
　　“本宫知...”
　　“公主知道的，谁都能查到，可有些地方没有能人是进不去的，比如皇宫。你虽贵为公主，以前却从未培植过任何势力，这五年的时间，就算你培养了什么人，就温大哥留给你的那些暗卫，挡不住身后黄雀窥探的。”
　　“父皇知你我旧识？”
　　“知道，所以，其实他就是想给楚彦找帮手的。”
　　“父皇有意将皇位传给四弟？”
　　“你们家的事儿你问我啊？”
　　“你...”
　　“怎么又生气了，是我知道的比老师多，自尊心受创了？”
　　“林如歌！”楚寒予说完，就要起身。
　　“诶诶诶，说话归说话，玩笑归玩笑，就算生气，也不待一言不合就走人的。”
　　“放开！”
　　“不放！”
　　“放开！”
　　“你答应不走我就放！”
　　“...”
　　“你要不答应，我可就不止拉你了，我可抱了啊。”
　　“你敢！”
　　“不敢不敢，别生气，好好说？”
　　“放手。”
　　“我们继续，继续...我觉着吧，你父皇这皇位压根谁都不想传，这朝廷里三方制衡的局面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丞相拥兵也不是一年半载了，为何今年今年才要给自己儿子壮大声势？”林颂说完，看了看楚寒予，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了，才放开她的手腕，嗯，有点儿舍不得，只是再不放，估计她又要生气了，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你是本宫想法子调回来的。”
　　“他本来也就不放心我义父，跟你没多大关系，就算你不动心思，他也会调我回来，小公主可是再过两年就长大成人了。”
　　“十皇妹无党无派，你与她成婚，若哪日想投靠于哪方势力，可不是父皇能把控的。”
　　“所以不如给长公主你喽，然后顺便把秦武召回来，这样三方抗衡的局势依然稳固…你父皇打的好算盘呐，这丞相一党本就是他扶植起来的，他知道两方相斗易崩盘，他需要操心太多，这三方抗衡最稳固，他能省不少的心思...我看这秦武也是嫌行军慢自己跑了的，你父皇可是准他带兵五千驻扎京北的，美其名曰狩猎将近，保护猎场。”
　　“这也知道？”
　　“公主可是回京路上接到的消息？我是南下没几日就知道了...从东境千里迢迢调兵回来保护猎场，这笑话我可没法错过。”
　　“你宫中有人？”楚寒予转过身来正色道，眼神里的戒备一览无遗。
　　这女人，又对她产生了警惕之心！林颂轻叹一声，抬头看了看这安静的山林，才无奈的开口。
　　“初三！”


第三十章
　　“初三！”
　　话音一落，黑衣蒙面女子便出现在二人眼前。
　　“主子。”
　　“周围有黄雀？”
　　“设了烟瘴子。”
　　“嗯？暴露了？”
　　“只知道您身边有林恣他们。”
　　“那就好，黄雀看不见，又没外人，摘了你那破面纱。”
　　“是。”
　　“给公主汇报下你京城的人手。”
　　“是...京城各要员府连同衙门每处三数暗卫三数明线，无名小吏处明桩共计三十八数，皆为心腹，后纳入的明桩暗桩不计算在内。”
　　“还有宫里的，详细点儿。”
　　女子抬头看了眼转着烤兔子头都不抬，一个眼神都不给她的林颂，又侧目看了眼直直的注视着她的楚寒予，心知这主子是要抱着身家取悦心上人来了。
　　暗叹一声败家的主子，侧身对着长公主殿下行了礼，才开始汇报。
　　“御书房暗桩三人，养心殿三人，奉天殿六人，后宫七十三嫔妃，包括冷宫，每处暗桩五人，御膳房五人，太医院三人，浣衣局.....”
　　“主子...主子？”
　　“嗯？”林颂听的都睡了过去，初三连叫了好几声才睁开眼。没办法，这几天每天都要给楚寒予想法子整热水，每次还要给她各种搞卫生，照顾一个有洁癖的公主病，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属下汇报完了。”
　　“哦，那你退下吧。”
　　初三抬了抬眼，没有说话，正腹诽主子交代完了家当就打发人，那边林颂又变卦了。
　　“等等，别走...公主，现在可信得过林颂？”
　　“何意？”
　　“你要信得过，初三给你，信不过的话...你就还是消息来得慢，你要知道，京城局势万变，这消息的快慢，可关乎大局。”
　　一旁的初三一听这话，只后悔刚才走的慢，这主子，是要把家当拱手送人！
　　“...你舍得？”
　　“只要公主答应所有消息都可以给我一份，倒是能给。”
　　“他们是你的人，各处消息想得便得，何须本宫同意。”
　　“一山不容二虎，忠仆不事二主，若是给了公主，那公主就是唯一的主子，你同意，他们才会给我消息，你若不想给...我可就成了个瞎子，在京城这虎狼之地，哪天被咔嚓了，魂儿都不知道该找谁报仇去。”
　　“本宫在，你不会有事。”
　　“公主用何保证？据我所知，公主在这京城里，除了已被排挤的温家旧识，还有这个还不确定是否能帮你的秦武，可再无人可用了。”
　　“这些暗线，你当真舍得？”
　　“有个条件，他们当初跟着我，只是因为我救过他们，当初认我为主我是不答应的，后来是因为确实需要人手，虽然他们心甘情愿，但将他们送入京城实非我所愿，我曾告诉过他们，若哪天想要离去，知会一声，无需委屈自己，公主若能做到，我便可以给。”
　　“...”
　　“公主放心，民间苦楚里挣扎出来的孩子，懂得感恩，他们不像这京城里的人，救人帮人害人都有目的，你救了他们，他们就会以命相保，就像战场上我救过义父三次，他待我如亲儿子一样，这就是人间，这...才是人间。”
　　“你若信他们的忠心，那就用，若不信，消息我可以给你，但是他们，我无法给，不信任，会害死他们，也会害了你。”
　　“还有什么条件？”
　　“没有了。”
　　“林如歌，本宫不想亏欠你太多。”
　　“...”
　　林颂瞅了瞅又开始别扭的楚寒予，气得压根痒痒，又不好对着那个开始伤怀了的女人发脾气，就只能深呼吸，调整好了才开口。
　　“楚姐姐可是认了我这个妹妹的，那以后你得养着我，一辈子锦衣玉食不能断，等京城这边的事办完了，我负责游山玩水，姐姐负责出钱，而且，我还把这群跟屁虫唠叨鬼们打发了，你不知道我为了他们花了多少钱！所以...其实是我赚大发了。”
　　一旁的初三抽了抽嘴角，一脸的嫌弃。
　　“明明是流音姐养的我们。”
　　“你嘟囔什么呢！”林颂回头瞪了她一眼，警告的意味很是明显。
　　“属下先撤了，告辞。”
　　“不准走！”
　　“楚姐姐，来，认闺女...哦不，认手下吧...初三，还不给你新主子磕头。”
　　初三看了看她家主子边说还边冲她使眼色，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送家产还着急还生怕人家不收的，也就她家主子了！
　　“属下林初三，拜见公主。”
　　等了半晌都没等到楚寒予让她起来的命令，初三低着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行行行了，你先退下吧，以后就听公主的了，有消息直接呈给公主，别忘了通知下面的人认清主子。”
　　“是。”
　　初三走后，林颂挪了挪屁股坐到楚寒予旁边。
　　“烤好了，吃点儿？”
　　“你吃吧，本宫不饿。”
　　“生气了还是难过了？”
　　“本宫没事，只是累了。”
　　“你今天可是生了三次气了，现在又不开心了。”
　　“本宫...失态了。”若不是林颂这般说，楚寒予都没有发现自己如今情绪如此难以自控，许是等了太久终于回来了，有些浮躁。
　　“没有没有，你能将情绪表现出来，不自己藏着，我很开心。”
　　“本宫不该如此。”尤其是在京城，情绪表现的太露骨，并不是好事。
　　“在我面前哪有什么该不该的，只要你想，打我都行，就是别整天整天的闷着，对身体不好。”
　　“谢谢你，林如歌。”
　　“你上上次说谢谢，可是抱了我的。”林颂将脸凑到楚寒予耳侧，压低了声音笑道。
　　“你...”
　　“呐呐呐，不抱也行，赏个脸，吃点肉，一会儿该下山了。”
　　“林如歌，你作画为生不缺钱，你救人无数不缺照料，你武功高强无需依托，你本可以逍遥山水富足快活，可你为了我...”
　　“你又来了，累不累啊你！”
　　“林如歌！你认真点儿。”
　　“...”
　　林颂将撕了一半的肉放在旁边的油纸包上，顺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油，正对着楚寒予坐正了身子。
　　“你作何？”
　　“公主不是要我认真点？”
　　“那也不必这般近...”
　　“黑漆漆的，远了我看不清你，怎么认真的看？”
　　“你...本宫要你认真听！”
　　“认真听人说话，不就得看着眼睛吗？你还说不说了？”
　　“你退回去点儿。”
　　“不退。”林颂一边说着，还一边把头又往前凑了凑，楚寒予吹起的发丝已经打在了她的脸上，酥酥麻麻的。
　　“林如歌！”
　　“楚姐姐还要说什么，林颂准备好认真听了，姐姐说吧。”
　　“你...本宫，本宫...”
　　楚寒予不断的往后仰，林颂却是寸步不让的往前凑，一点儿都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让你天天的内疚不安难过伤怀的，今儿不吓吓你，对不起我天天哄你！恩...顺便占点儿便宜。
　　“你干什么，躲开点儿。”
　　“是楚姐姐老躲我，我都没法认真听了。”因为你太好闻了，太诱人了...
　　林颂看着楚寒予有些羞涩的眼睛，那双眼如繁星闪烁，长长的睫毛不停的抖动，那眼里的星光时明时暗，让林颂看的不是很真切，她想凑近点儿，再近点儿，好看的真切些。
　　“嗯~”一声闷哼，是楚寒予重心不稳躺到了地上。
　　“你怎么了，摔哪儿了，很疼吗？”
　　林颂趴在楚寒予身上四处的瞅，周围的石子她都清理过，应该不会铬到才对啊...边想着，手便随着视线顺到了她身下去摸索。
　　“你作何，还不扶本宫起来！”
　　“先告诉我伤哪儿了，别是闪着腰了。”
　　“本宫没事，地太硬。”
　　“哦...”敢情是娇贵的。
　　刚才太惊慌，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躺在地上的楚寒予，这么看着，还是挺好看的。长发铺了一地，嘴角上还挂着一丝，睫毛在火光下拉了长长的影子落到挺翘的鼻梁上，一双有些惊慌的眼睛望着林颂，还带了些不满。
　　林颂将一只手伸到她身后，将她的头托起来和坚硬的地面分开，或许是因为不疼了，她的眉毛也不再紧皱着了，林颂满意的笑了笑。
　　“笑什么，还不扶本宫起来！”
　　“不想。”
　　“你...”
　　“你这样，看着好看。”
　　“你...闪开，本宫自己起。”
　　“不要，我还没看够。”林颂拢了拢手臂，并不打算放手。
　　“林如歌！”
　　“楚姐姐躺着的时候也不皱眉了，不发愁了，也不难过了，起来又得苦瓜脸，我不喜欢。”
　　“你...”
　　“除非姐姐答应我，起来以后不准再纠结恩不恩的。”
　　“...好。”
　　“还有，以后如果你还这样因为我做的事露出一副苦瓜脸，我就...像这样占你便宜！”
　　“你敢！”
　　“...是你逼我的！”
　　林颂本来没打算做什么，虽然她忍得很辛苦，但楚寒予一句不敢，林颂脑袋一热，猛的低头照着她的脑门啄了一下。啄完低头一看，楚寒予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估计下一刻就能咬死她。
　　林颂赶紧抱着她的脑袋把她带了起来，然后立马跳开三丈远，一副防备的架势。
　　“看...看到没，你以...以后要再敢苦着一张脸，我就...我就敢这么占你便宜！”
　　楚寒予站在原地瞪着她，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话，林颂看不清她的脸，不知道她现在的气有多严重，是以心里很没有底，又不敢上前，只能磕磕巴巴的解释。
　　“是...是你逼我的，我本来...本来没想的。”
　　“都是女的，这也没...没太过分吧。”
　　“你都是我姐了，姐妹之间，很...很正常...吧？”
　　“又...又不是亲嘴，没什么大...大不了的吧？”再说了，又不是没亲过嘴...林颂不敢说，因为上次亲嘴那事儿，可是把楚寒予气到哭的。
　　“你...你真生气了？”
　　“楚...”
　　林颂正寻思着道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歉，却听见楚寒予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吓得她赶紧禁了声。
　　“回去吧。”
　　楚寒予说完，没等林颂反应过来，就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没动静，停下步子回头看去，林颂还杵在原地。
　　“还不走？”
　　“啊？啊，走，走走走。”


第三十一章
　　下山途中很安静，楚寒予一路无话，林颂也就从开始的哄逗渐渐的停了嘴。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下山，直到小镇的灯光打过来，林颂才将手里的火把从楚寒予身侧撤走。
　　“寒儿，你们回来了。”一进门，还未等林颂开口去烧水，坐在堂间等她们的秦武就已经急急的走了过来。
　　林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身前的楚寒予好像因为秦武靠的过于近了，身形稍稍动了动，好似想要后退的样子，却最终没有动作。
　　“承义还未睡。”
　　她淡淡的回话，林颂看她脸色软了下来，不似之前冷了，心想或许刚刚只是错觉吧。
　　“小二说你们出去了，这大晚上的，我怕…而且，林兄弟要来睡，我若睡了，他怕是不好意思进屋，所以等等你们。”
　　“…”
　　楚寒予没有回话，只是让了让身子，将身后的林颂让了出来。可能是因为林颂先前一副事不关己不在意的样子，她怕再开口帮忙，林颂还是无动于衷。
　　“秦兄真是够义气，只是…小弟不甚放心公主一个人，这深山老林的，怕是蛇鼠多，你同公主一起长大，应是知道的，她怕这些东西怕的要死，夜里睡不安稳，小弟已经征得公主同意，在她房间打个地铺，将就一晚，还请秦兄体谅。”
　　楚寒予是个处变不惊的主，杀手在前都不带畏惧的，但她怕蛇，确切的说，无脊椎动物她都怕。
　　林颂知道是因为温旭，但她特意提起秦武和楚寒予一起长大这事儿，是想告诉秦武公主信任她，至于最后一句‘体谅’，既是想让秦武别声张，也是想他知道自己也顾及公主的名声。
　　呵呵，想不到前世里看的宫斗剧，还学了些话术，而今算是派上用场了。
　　对面的秦武听了先是愣了下，随后侧目看了看无动于衷的楚寒予，眼里的忧伤越积越多，快要掩不住的时候，赶紧垂下了眸子，低头作揖准备离去。
　　“秦兄留步。”
　　林颂开口留人，已转身的秦武和一旁的楚寒予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山里湿气重，小弟要去给公主烧点热水沐浴，许是会花费点时间，厨房烟气大，不知秦兄是否困极，可否陪公主坐会儿？”
　　林颂话一说完，看她的两人皆露出了惊讶之色。
　　秦武惊讶的是林颂竟然亲自烧水不说，大半夜的还把公主交给他，虽说他是个正人君子，但也没哪个男的愿意自己未来妻子大半夜和别的男人独坐吧。
　　楚寒予惊讶，是因为林颂明明知道秦武对她有意，还将他留下，之前可以说她不满意自己的暗卫，不放心自己一个人，现在她将初三她们给了自己，难道还能说是不放心？她觉得，林颂可能看出了什么。
　　林颂没有理会身旁皱了皱眉头，又在秦武看过来时恢复平静的脸，只又问了秦武一句，“可否？”
　　“额…可…可以。”
　　“那有劳了。”
　　林颂说罢，转身就要往厨房走，只她才越过一旁的楚寒予，衣襟就被揪住了。
　　“你晚膳还未用。”
　　是楚寒予，抓着她的衣角低头看她手里因为下山前的插曲还未来得及吃的兔子。
　　“哦，已经凉了，正好火上烤烤接着吃…公主要不要，我烤好给你拿过来点儿。”
　　“不必。”她本就没有用晚膳的习惯，随着林颂进山也不过是被磨烦了。
　　“哦，那我去了，你们坐会儿，我烧好水就过来。”
　　“嗯。”
　　狭窄的厨房里，林颂对着灶口瞪眼，瞪了会儿，觉得累了，就抬手狠狠啃了一口凉了的兔肉。
　　“主子不开心。”是初洛，跟了一路，现下四处无人，看林颂不高兴才现了身。
　　“我把你拐出来了，见不到汀子寻你开心么？”林颂没好气的抬头瞅了一眼杵在一旁的人。
　　“主子为大。”主要是那个妖精根本不搭理她！
　　“我问你开心么，又没问你谁大谁小。”
　　“还行。”
　　“行什么行，我要把她情敌给她送面前去，再把你带走，我看你还说不说的出来‘还行’。”
　　“那主子还送。”
　　“谁送了，你以为我愿意啊！明摆着的一个东边来一个东边去，京城就搁中间，他费尽心思往这条路上窜，楚寒予毫不费力的就被我拐出来，宝贝闺女都能扔，我能怎么办！”
　　“主子知道他们…接头，”她想说暗通款曲，没敢，“还给他们机会。”
　　“不给能行？等着到哪个客栈分开睡了，让他半夜里潜到楚寒予房里去？”
　　“额…”你想得够远的。
　　“他俩…接头，”她想说私会，“为了什么？”
　　“主子问初三啊，消息不都是她负责了。”
　　这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林颂唰的抬头瞪了初洛一眼。
　　“初三不是属下送出去的。”她什么事儿都能由着林颂，但这锅她不背。
　　“…我多难啊我！她消息不灵通办啥事都不好办，又老怀疑我防备我的，不送出去，我还能怎么着。”
　　“暗中给她递。”
　　“就她那不灵通的慢百八十匹快马的消息，都慢了这么久了，突然消息来得快了，她信都不会信，更别说用了。”
　　“不是她慢，是我们太快。”毕竟能像老九那样，仅凭老皇帝在秦老侯爷千里迢迢递来的贺喜折子上多停留了两个呼吸就能判断出他想召秦武回来的本事，天下可不多见。
　　“况且，以前我们也暗中递过。”
　　“那是以前，京城无大事，她隔得远，知道的晚也没事，现在回来了，晚一刻钟都可能坏事。”
　　“她要怀疑你，就能信任初三？”毕竟听说谭启在她身边她都防备。
　　“知道消息谁给的，哪儿来的，她还能信个七八分，而且…”林颂顿了顿，才又开口，“很快她就能全信了。”
　　初洛是个知道分寸的，若不是今儿林颂不开心，她也不会一直问她问题分散她的注意力，她没问为何很快就能信了，林颂不想说，她听得出来。
　　“鹰眼给初三后，属下就再未过问，不知秦武来意。”
　　“看来以后我在京城就是个瞎子了。”
　　“属下去找初三？”
　　“不了，楚寒予的信任来的不容易，我若很多事知道了，定会做准备，一次两次还好，她是个聪明人，总会瞧出来的。”
　　“主子还有流音那边。”
　　“嗯，那倒是，也不算全瞎。”
　　“初三初八她们几个给公主了，那主子的暗卫…”
　　“不是还有恣意平生四兄弟？”
　　“四个男子，多有不便。”
　　“怎么，初洛姐姐对自己的能力不放心？我身边有你，有林秋，就他们四个那点儿功夫…啧啧，都是多余的！”
　　黑暗里有愤愤不平的磨牙声，林颂当没听见，初洛眨了眨眼，见主子弯着嘴角一脸坏笑，也干脆装了个耳聋。
　　林颂烧好水，调整好情绪出来，正好看到秦武握上楚寒予的手，不自觉的就咬紧了牙关。她看到楚寒予往回抽了抽手，却最终没有挣脱，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瞬而逝的排斥，转而恢复了冷淡。
　　楚寒予是斜对着她的，她能清晰的看到她身侧垂着的那只手，攥的紧紧的，骨节都发了白，却还是面色如常的抬头看向背对着林颂的秦武。
　　她准备说什么，抬头余光却看到了林颂的身影，旋而抽回手站了起来。
　　林颂还没有回神，只盯着她垂在身侧攥紧的手看。原来她们回来时她没有看错，楚寒予不喜欢他靠的太近，刚才也是，她不喜欢他触碰她。
　　林颂本该高兴的，可她并没有，她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一直以来，她靠近楚寒予，她从来都没有排斥，就连方才下山去前自己吻了她，她的反应都没有那么强烈，她以为她在融化她，她以为她披着姐妹的皮囊靠近她起了作用，可刚刚她看到她隐忍的样子，她才知道，这个女人其实是在忍耐。
　　她对着秦武忍耐，一个和她，和温旭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都这么排斥，林颂是谁，前前后后加起来认识还不到一年，见面不过数次的人，若不是她也是女子，那人如今可能连同她说话都得是忍耐着的。
　　越想越难过，不是因为楚寒予的排斥，而是心疼，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想守护不想伤害的人，却在自己的贪婪下时常忍受自己过分的举动…她违背了初衷，靠的越近，想要的越多，她在伤害那个女人，她心疼。
　　心跳在一点点加快，快到扯痛了心间的伤，她抬手捂住狂乱的胸口，朦胧的视线里是一片白色的影子迅速的飘了过来，速度有些快，带起一阵风，风里是熟悉的冷香。
　　“如歌…如歌，林如歌？”她的声音有些急，不似往日清清淡淡的。
　　“嗯？”林颂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
　　“药，子寻的药？”
　　“怀里…”林颂眨了眨眼，好像看的清楚些了，楚寒予的眉毛又皱起来了。
　　“寒儿，我帮你扶他上去吧。”
　　林颂越过楚寒予去看，秦武背对着光，看不真切，只看到他递过来的茶盏，她正想开口答话，一颗药丸便塞进了嘴里。抬手去接茶盏，一片白色的衣袖把她的胳膊遮挡了去，随即是送到嘴边的水。
　　“不用了，我没事儿，刚走得急。”林颂咽下口里的水，抬手揉了揉有些遮挡了视线的睫毛，触手，是一片湿润…她哭了？
　　楚寒予看着低头盯着自己手背发呆的林颂，头也不回的打发了秦武，“承义先回房吧，晚了。”
　　过了许久，林颂盯着的手背上突然落了只雪白的柔胰，打断了她的发呆，终于惊醒的她倏的转身就走。
　　“水烧开了，我去打过来。”


第三十二章
　　楚寒予本在堂中同秦武商谈京中之事，谈及她与林颂的婚约，秦武觉她牺牲自己委屈，抬手握住了她。
　　她是排斥的，不是因为对面是秦武，对面是谁她都排斥，除了长风。可她没有抽回手，对面的人，她需要他的支持，就像林颂一样，若能助她，她愿意去忍受。
　　指尖陷进了掌心的肉里，是林颂靠近她她都没有的强烈抵触，她垂眸调整了下情绪才抬头，正准备说句安慰的话，好赶紧抽回手来，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后堂出来的林颂。
　　她站在那里一脸苍白，右手紧紧的揪着左胸的衣料，唇间有些颤抖，紧接着是两行闪着光的晶莹没入其中。
　　她哭了。
　　她哭了！楚寒予本就想上前扶住林颂的，可当她意识到对面那人是哭了的时候，那两行在昏黄油灯下闪着星星点点光芒的泪痕，闪的她有些慌张。
　　一个箭步跨过去，那人抬起头眯着眼看她，一脸的茫然。
　　“林将军？”她没有回应，只是皱了皱眉头，“林将军？…如歌，如歌？林如歌？”
　　“嗯？”她眨了眨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闷闷的，听的不是很真切。
　　“药呢？药，汀子寻给你的药？”楚寒予低头看了看她握紧胸前的手，青筋都暴了出来，肯定很疼。
　　莫名的，她也觉得有些疼。
　　喂她吃下药后，听她提起身后的秦武，楚寒予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人，她没有回头去看，林颂泪眼朦胧的样子让她无心他顾，随口打发了秦武，本想抬手给那人擦擦，泪珠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过来时眼睛都是眯着的，狭长的眼缝有些迷离。
　　还未等她抬手，对面的人就将捂着胸口的手放开了，胡乱的用手背去蹭了蹭眼睛，蹭完后就愣住了。
　　看着眼前被自己手背上的眼泪惊到发愣的林颂，楚寒予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
　　想了半晌，不知道如何开口叫醒一直都在走神的林颂，楚寒予叹了口气，鬼使神差的抬手覆上了那只眼泪早就风干了的手。
　　她本以为那人会高兴的抬起头来冲她咧嘴笑，却不曾想，对面的人如梦初醒一般…还是噩梦，一脸的惊吓，没等她反应过来，扭头就走。
　　“水烧开了，我去打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背对着她的缘故，声音有些暗哑。
　　楚寒予看了看自己还抬着的右手，有些懵，愣了一下才回神，“站住！”
　　前面的背影停了下来，抬手抹了把脸，才回头一脸疑惑的望过来，“怎么了？”
　　“刚伤口疼了，就不要忙了。”看林颂好像觉得哭了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她也就没再提。
　　“哦…我已经没事儿了，提水不累。”
　　“本宫也累了，明日再…”
　　“你不洗澡睡不着，甭匡我，而且我好不容易烧好的，烧火可不是我强项！”
　　“…”一瞬间就能变脸成义愤填膺的样子，楚寒予有些吃不消。
　　“提水不累，你别不听话就行，你不听话我就来气，来气就胸口疼！”
　　“…”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看已经脸色红润了的林颂，楚寒予没有说话，默默的转身上了楼。
　　生气的人，惹不起。
　　狭小的房间里，楚寒予坐在林颂铺好兔毛的硬板凳上，看着林颂将刷好的桶放好，铺上毡子，一提一提的倒水，试温度，最后终于开口。
　　“好了，你洗吧，我去楼下，洗好开门叫我就行了。”
　　“等等，”楚寒予叫住正跨步出门的林颂，却在她转身投过询问的目光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方才在楼下，讲起往事，承…秦公子只是在安慰本宫。”
　　楚寒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解释，只是看着林颂忙来忙去的身影，再三思杵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哦…沐浴吧。”
　　楚寒予以为林颂会说些什么，还准备解释下她为何解释，免得林颂多想，结果对面的人只是低头哦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盯着关紧的门看了许久，楚寒予才疑惑着回了神，转身去沐浴了。
　　她不知道，林颂难过的不是她和秦武的亲近，而是她的隐忍，她的隐忍刺痛了她，也警醒了她。
　　坐在楼下的林颂杵着下巴发了许久的呆，直到楚寒予叫她，她才呼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
　　“水…还温着。”
　　前几日条件艰苦，林颂每次都是就着她沐浴完的水再行洗漱，她已经从最初的羞恼变成了习惯，每每都会快些，以免水凉了。
　　“嗯。”
　　林颂正准备脱衣服，见楚寒予要出去，扬声叫住了她，“公主有事？”
　　“嗯？无事。”
　　“那你出去干嘛？”
　　“你不是要沐浴？”
　　“…你刚沐浴完，头发都没干，这店太简陋了，大半夜的出去吹什么风，把门关上行了。”
　　“…”
　　“你去床上躺着，不回头看不就是了…别杵那了，再等会儿，温水都变冰水了。”
　　林颂很是无奈，楚寒予洗澡的时候她出去，是因为这女人在自己面前指定的衣服都不肯脱，毕竟自己对她有心思，可她对自己没心思啊，有什么好怕的，她都不怕在她面前脱！
　　“快点儿啊，你又要气我啊？”
　　“…”
　　“楼下我可没撒硫磺粉，有蛇的话你可别指望我光着身子窜出去。”
　　“…”
　　“楚…”没等林颂说完，只听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关门的人背对着她，手指还抵在门上扣着门框。
　　林颂砸吧砸吧嘴，还是蛇管用。
　　“我要开始脱衣服了，你是杵在那还是床上去？”
　　……
　　林颂满意的看了眼窝在床上背对着她的楚寒予，低头三下五除二的扒了衣服，抬脚跨进了浴桶里。
　　刚才胸口疼的时候，疼出了满身汗，她已经想洗澡想到疯了。
　　床上的楚寒予听着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还有背后的人跨入浴桶后的一声喟叹，心想着她肯定是忙活了一夜，加上方才那一出，给累坏了。
　　背后的声音轻轻浅浅的，似是有意放慢了动作怕扰了她入睡，可越是这样，楚寒予越是睡不着，脑子里时不时的就冒出林颂半靠在门框上泪眼朦胧的样子，还有发现自己哭了后想要落荒而逃的背影。
　　“如歌，”那人动作太轻，这般下去，水凉了都洗不完，她想找些话聊聊。
　　“嗯？我吵醒你了？”
　　“没，睡不着。”
　　“哦。”经过刚才的事，林颂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楚寒予相处，才不至于惹的她又忍着排斥和自己周旋。
　　“如歌？”
　　“在。”
　　“这般唤你，可好？”
　　“你以前问过了，我不都说可以了？”
　　“…”楚寒予敛了敛眉头，她总觉得林颂今夜里还未消气。
　　“挺好的，楚姐姐怎么叫都行，我名字好听，随便叫。”许是察觉到自己言语生硬，床上的人都不回话了，林颂换了玩笑的口吻又附了一句。
　　“既是好听，为何作画时不属真名？”她想起了她送的长风画像，这人画技堪称一绝，却藏了这么久。
　　“你也知道，我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就我这三脚猫的画功，在我们那里只能算个会画画的，带着那一世的记忆跑到这儿来用，本来就不厚道，高名就不担了，挺讽刺的。”
　　林颂捧了捧水浇到脸上，反正楚寒予没睡，她也就放开了洗了。
　　“无论如何，在这一世里也算翘楚，既是自己执笔所画，便能担高艺之名。”
　　楚寒予听着身后的水花声，不自觉的弯了弯嘴角。
　　“算了吧，我就悄悄的拿来赚个银子就行了，已经沾了财光了，就不沾名誉了，脸皮薄，无耻不起来。”之前还对对楚寒予无耻，现在也不敢了。
　　“…”
　　“那次你说缺银两，就是进山去作画的？”
　　“嗯，这一世颜料可选的太少，我又只会画写实画，只能到处找可以做成颜料的，砂石啊果浆啊根茎啊叶子啊什么的，漠北颜料难寻，很久没有颜料存货了，只能进山边找边画。”
　　“本宫还以为你做一幅画需要许久。”
　　“不会啊，温…”温大哥的画，我不是隔天就给你了。
　　楚寒予听着林颂只说了个温字便没了动静，想起当日她随口提及，第二日就收到了她的画，画中的长风栩栩如生，是生病前的神采飞扬。
　　“如歌，谢谢你。”楚寒予条件反射的说出谢谢，突然想起每次她这么说，林颂都会提及那日的拥抱，收回已来不及，只能轻叹一声，又要被调侃了。
　　身后哗啦一声，是林颂出浴的声音。楚寒予心里一咯噔，她不会过来抱她吧？


第三十三章
　　她没有等来预料中的调侃，也没有突如其来的调戏，身后的人窸窸窣窣的穿着衣服，一句轻飘飘的‘不客气’飘到她耳中，轻到她因为听的不真切，而不自觉的转过了头…
　　林颂刚擦干了身子，从包袱里翻出刚刚忘了拿出来的新里衣，转身就看到了望过来的楚寒予。
　　深山小镇，房间的床没有床帐，也没有雕花的床栏，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毫无遮挡的撞到了一起。
　　林颂只是愣了下，以为楚寒予会立刻背过身去，便没有抬手捂住该捂住的地方，可她没想到，楚寒予跟被吓傻了一样，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身子一动不动。
　　这姑娘不是是保守到连这个都看不了吧？魂儿丢了？她可不会叫魂！
　　床上的楚寒予刚侧转过来的身子就那么卡在了半路，一手半撑着身子僵在了那里，眼睛盯着林颂赤条条的身子，都忘了眨眼。
　　原本是她满身的伤痕因为刚出浴的缘故泛起淡淡的粉色，吸引了楚寒予的视线，可从上而下看过去，在那些凌乱的伤痕下，是林颂平直有力的肩膀，肌肉紧致的胳膊，还有腹部清晰可见的力量轮廓…
　　或许是上次她受伤，浑身都是虚弱的颜色，而今这般鲜活的站在她面前，楚寒予有些震撼。
　　她的身子不似长风的粗狂阳刚，却带着精致的力量感，柔和而坚毅。
　　林颂看了半晌，感觉楚寒予的视线从上移到了下，拿着里衣的手终于抖了抖，慢慢的移到自己小腹下…她也是有羞耻感的，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身子看，搞得她活像个等着卖身的。
　　在林颂缓慢的遮掩动作下，楚寒予也缓慢的回了神，林颂料到了她会脸红，但没料到，她竟然反应剧烈到唰的转过身去，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林颂也顾不上穿衣服了，看到楚寒予撞了墙后一头埋进了被子里，她以为她撞晕了，赶紧上前将她的身子掰过来看。
　　这不看还好，才掰过楚寒予的身子，对方就将双手抵在了她胸口上…林颂满脸黑线的低头看过去，又抬头看楚寒予，她还没有从撞疼的状态里缓过来，眯着的眼里全是泪。
　　林颂顾不得楚寒予抵在她胸口的手了，抬手去检查了下她额头的伤，没有磕破。
　　“不准躲！都撞红了，一会儿该青紫了，我给你吹吹。”
　　林颂掰正了楚寒予躲闪的脑袋继续给她吹气，边吹边看她的表情，直到她眼里的泪干了，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经过了晚上秦武那一出，林颂已经打定了主意和楚寒予相处的时候要注意分寸，不逼得她满心的隐忍，只是楚寒予泪眼涟涟的样子太美了，如星的眸子像是缠了雾气一般，将她也缠进了她的星海里。
　　她迷离的双眼望过来，林颂的心跳都停了。
　　楚寒予从林颂遮挡的动作中惊醒过来，发觉自己竟然就这么盯了她半晌，还带着赞许的目光…羞耻心袭来，她猛的转过身去，却因为幅度太大，迎着墙面就撞了上去。
　　疼，疼的她立马趴到了被子上，眼泪都疼出来了。
　　她刚在被子下吸了口气，还没缓过神来，身子就被掰了过去，昏黄的灯光照进她眼里，可她疼的眼泪还在眼里打转，根本看不清来人，只条件反射的抵住了压下来的身子，怕她再往前靠。
　　楚寒予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失态也最窘迫的遭遇，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的身子看不说，还慌不择路的把自己给撞了…她还不知道此刻她还摸着罪魁祸首。
　　额头吹来清凉的风，本是觉得舒服的，可林颂近在咫尺的吸气声让她觉得不太舒服，本能的抗拒，却得来身上人的一声呵斥，她只得更用力的抵着那人的身子，不让她再靠近。
　　鼻尖传来那人刚沐浴完的清新，或是她用的是自己用过的水，身上有些许自己熟悉的味道，但更多的还是清新，像雨后的空气一样。
　　直到额头的痛感轻了些，楚寒予才眨了眨眼，努力让双眼清明起来。毫不意外的，入眼便先看到了林颂那张黄沙般的脸，那张脸此刻泛着微微的红晕，多了些小女儿的姿态。
　　她停下了吹气的动作，低头看向她的眼睛，就那么一住不住的盯着，有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开始起伏…胸膛？
　　楚寒予猛的往下看去，自己的手正好抵在她的胸口上，柔软的触感后知后觉般传来，刺激的她一个激灵。
　　林颂吸了口气，强迫动情了的自己压下心里的悸动，随着她的视线望下去，知道这姑娘发现自己的手放在哪儿了，抬起头来去看这双手的主人，只见那人木讷的盯着自己的双手，一动不动。
　　林颂默默的将支在两旁的胳膊往上移了移，悄悄的把手虚搭在了楚寒予头顶…她怕这姑娘又一个惊吓再把自己头给撞了。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还没等林颂继续往下数自己的呼吸频率，身下的人就突然大力的把她给推翻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次是自己受伤…林颂本就对楚寒予没防备，再加上俯爬在床上，整个重心都在两侧支撑的手臂上，突然被楚寒予这么大力的一推，一咕噜就滚下了床。
　　她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屁股擦过床沿，可能是床沿的木头没打磨光滑，仰坐在地上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屁股后面的刺痛。
　　“嘶~”这女人有时候力道大起来，真是出奇的大！
　　“你…”楚寒予听到她吸气的声音，赶紧撑着身子低头去看，这一看，后半句‘怎么样’就卡在了喉咙里。
　　入目的是林颂因为屁股疼而用力绷直了的小腹，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像精雕细琢打磨光滑了的琉璃…还别说，其实林颂身上的皮肤还是很白皙的。
　　“你你你…不准动！”
　　林颂看她又注意起自己光着的身子，她不怕她看，看多了，对自己女人的身份印象深刻了，以后相处起来还能少抵触她点儿，还是好事儿，只是这姑娘思想太保守，接二连三的刺激都已经伤了自己又伤了她了，她保不准接下来还会不会…
　　想到这儿，林颂赶紧一咕噜爬起来，把因为她提高声线吼的一声不准动而愣在当场的楚寒予摁在了床上。
　　“躺好了，不准再动！”低头看着脸色涨红就差烧着的楚寒予想了想，这样平躺着，指不定她一放手这姑娘又一个大翻身，赶紧抬手把她的肩膀掰了起来，手动让她侧身朝了墙。
　　“你…别动了啊，我去穿衣服。”
　　被翻身的楚寒予听着身后穿衣服的声音，盯着墙面毫无睡意，今晚的她失态太多次，也失的太过严重，她无法承受！
　　正在她懊恼羞愤咬嘴唇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了动静。
　　“你做什么？”她不敢转身了，只警惕的看着墙上的影子问。
　　“你床沿木打磨的不是很光滑，有木刺，我给你磨一下。”林颂隔着裤子摸了摸被蹭破的屁股，扒着窗沿找到了凶器，拿出手里的匕首就开始磨。
　　“你先睡吧，一会儿就好。”
　　“你…穿好衣服了？”
　　听到这问话，林颂挑了挑眉毛，心想着这姑娘吓的都怕成这样了，她都拿着匕首走到她床边了都不敢回头看看是不是来暗算她的。
　　“嗯，怎么？”
　　林颂刚答完话，床上的楚寒予就转过了身来，脸上的红晕一丝一毫都没有消退。为了不让这姑娘再无地自容，林颂选择低头看床沿，那儿有几个小缺口，还不均匀，都伸着小毛刺。
　　怪她铺床前没仔细检查下，扎了自己屁股也是活该。
　　“你…是不是受伤了？”她想了想刚才把林颂推下去的姿势，好像…伤到了难以启齿的地方。
　　“屁股蹭破了皮，没事儿。”
　　“对不起。”
　　林颂抬头看过去，楚寒予侧躺在床上的样子很柔和，雪白的颈子因为微微抬头而显出颈骨来，脸上的红晕带着粉嫩的颜色蔓延到耳朵上，她自顾自的抬手将伏在脸上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如星海的眸子里闪着歉意。
　　林颂垂眸看了看她薄而红润的双唇，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真是要命！
　　“没…咳咳，没关系。”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意识到自己的心猿意马，林颂赶紧清了清嗓子，说完就低下头认真的打磨起床沿，再未敢抬头看床上的人一眼。
　　--------------------
　　作者有话要说：
　　哪儿过分了，啊？！干嘛给我锁了！明明是最纯洁的一章！看楚寒予都纯洁到撞墙了！


第三十四章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林颂才爬起来。她本来就嗜睡，昨儿个夜里又闹成那样，等她收拾完浴桶爬到地铺上，都已经过了午夜了。
　　四下看了看，完全没有楚寒予的踪影，林颂爬起来，衣服都没套，就先开门往楼下瞅了瞅，意料之中的看到楚寒予和秦武端坐在堂前，才回身去洗漱穿衣。
　　楚寒予从来不赖床她是知道的，可她得确定她在哪儿，毕竟那个长了张祸国殃民脸的姑娘一个人在外的话，保不齐引人犯罪。
　　看到她和秦武在一块儿她也就放心了，完全没吃醋，不是她大度，是就楚寒予昨夜里那接二连三的反应来看，除非她甩了林颂跟秦武定亲，都不一定会更亲近。
　　本来林颂是慢慢悠悠洗漱的，反正楚寒予没啥危险，但水刚碰到脸，她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来昨晚秦武拉她手时她隐忍着没抽回的样子…
　　不行，防狼防狼，身边就是只狼，虽然看着还算正人君子，昨夜里那一出在她林颂眼里就已经不正了。
　　胡乱的抹了把脸，套上衣服就出了门。林颂前一世里在开放的现代，根本不在意衣冠不整的出门，况且就那亵衣就捂得够严实的了。
　　可楚寒予不同，看到她半披着外衣边下楼边往身上套，眉毛都拧到一块儿去了。
　　“成何体统！”
　　就剩最后一个台阶就下了楼的林颂生生停下了还未落地的脚，因为楚寒予的声音有点儿大，不是，是挺大的。
　　可能是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提醒了楚寒予，她也觉得自己方才的呵斥声有些不文雅，随即低下了头，而后又想起了林颂现在的样子，抬头一记刀眼就丢了过去。
　　林颂提了提还没穿上的袖子，有点儿莫名其妙。
　　“怎么了？”走到二人面前，林颂边束腰边开了口。
　　“为何不正好衣冠再出来！”楚寒予的声音里还带着愠怒。
　　“额…我饿了。”她总不能当着秦武的面说来防狼的吧。
　　“你…饿了不知早起！”楚寒予是正对着楼上她们房间的，看到林颂开门探头，才去吩咐店小二热一热早做好了的菜，只是林颂下楼太快了，饭菜还没热好。
　　“昨天晚上被你折腾到那么晚，都累死我了，我也得能起得来啊！”
　　林颂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可她理直气壮的，声音洪亮的在这不大的小店里传的清清楚楚的，三三两两的客人都听到了，还听成了别的意思，全都朝她投来一副鄙视的目光，扫了一眼她的□□，然后齐刷刷去看楚寒予，满眼的惋惜和…觊觎？
　　他娘的！
　　林颂一看这些人的表情就知道想什么了，再看他们投向楚寒予的贪婪目光，这起床气是蹭蹭的往上冒，还没等楚寒予反应过来，就已经拎着她的胳膊把她拽上了楼。
　　这边楚寒予刚听完林颂的唠叨就发现周围的气息不对了，再一回味，蹭的一下就红了脸，只是还没等她发火，就见一旁的林颂鼓着腮帮子把她拎了起来。
　　“放手！”
　　“回房！”
　　“放开！”
　　“你这么用力，我放开你的话，你又该撞伤自个儿了，还嫌昨晚床头撞的轻啊！”林颂的起床气不是盖的，周围不善的目光已经够让她火冒三丈的了，在楚寒予的挣扎下硬是烧着了。
　　“…”什么叫火上浇油，楚寒予觉得面前这人就是故意的！
　　果然，她这话一出，周围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气，对林颂投去了赞许的目光，而后又恋恋不舍的看向楚寒予。
　　“谁要是再看，信不信老子废了你！”林颂说完，一掌就打在了本就不结实的楼梯扶木上，木屑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她是真的火了，楚寒予怒气冲冲的瞪着她，全然不顾周围龌龊的眼光落到她那张引人犯罪的脸上。
　　楚寒予没空理会周围人的样子，开始是被林颂引人误会的话气的，现在是被她这股无名大火给惊的。
　　还好她从小就有处变不惊的本事，垂眸看了看碎了一地的木头渣子，抿了抿嘴没说话。正准备抬头看看始作俑者，一个黑影就压了过来。
　　“放本…放我下来！”等楚寒予反应过来，林颂已经抱起她走了好几节楼梯了，这般不上不下的地方她又不敢挣扎，只能掐着林颂的脖子咬牙切齿的低吼。
　　“…”林颂没有理会她。
　　这时候她才发现林颂黑了脸，她是真怒了，连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的跳着，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楚寒予离得近，都能听到她磨牙的声音。
　　楚寒予见过林颂很多种脸，张扬的，淡漠的，冷静的，空洞的，嬉皮笑脸耍无赖的，忧郁的，茫然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林颂彻底黑脸，还只是因为她斥了她一句成何体统！
　　大厅的人早已被林颂那一掌给吓的低下了头，只有秦武默默的看着两人以如此亲密的姿势上了楼。
　　他不信方才二人说的那些让人误解的话，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心如死灰…那朵从小倾慕的高山雪莲，始终都未曾对他绽放。
　　回到房间后，林颂就把楚寒予放了下来，然后回头咣的一声关上了门。
　　楚寒予幽幽的走到铺着兔绒的凳子上坐下，本来想着静观其变，却因为身下兔绒的柔软，突然想起她带下楼的那块兔绒毯子忘了拿上来。她不是个过度在意洁净的人，只是入口的东西在意的紧，可这个小店里的味道她不喜欢，连带着所有东西都不想碰，还好有林颂…
　　想起林颂，她才发觉自己走了神，赶紧抬头去看，就发现对方直挺挺的站在她面前，闭着眼深呼吸，拳头攥的紧紧的，腮帮子也一鼓一鼓的。
　　她突然觉得林颂这个样子有点儿好笑，然后…就真的笑了。
　　这不笑不要紧，林颂听到她轻快的吐气声，猛的睁开眼…这女人竟然还笑！刚才走神也就算了，现在还笑！太过分了！
　　“咳…放肆！大庭广众下…”
　　看林颂发现自己笑了，脸上的气有增无减，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摆出公主的架子开始呵斥，呵斥到一半发现不对，“你方才生的什么气？”
　　“你都不知道我生的什么气你还说我放肆！”
　　“额...本宫斥的是你大庭广众下竟敢抱本宫，成何体统。”
　　“那是因为你不配合，让你上楼你不上！”
　　“本宫不解为何非要上楼。”
　　“…”
　　林颂突然有些气结，她站在这里跟头疯狗似的吼，人家对面的女人优雅的坐在那里，说话四平八稳，镇静从容，这么对比下，自己好像被教训的孩子，这两辈子算是白活了！
　　“怎的不说话了？”楚寒予看着对面的人突然一副懊恼的模样，有些不明所以。
　　“没事儿，我刚起床气。”
　　“…”这理由饶是楚国长公主这般有修养的，也架不住。
　　“起床气就这般胡闹？！”她提高了声线，明显的不悦。
　　“额…那是因为…因为你长得太祸国殃民了！”林颂的意思是她长得太好看，容易招无耻小人，只是她忘了，这‘祸国殃民’的评价在古代不是个好话。
　　果然，对面的楚寒予听了她的话，脸顿时冷若冰霜。
　　“你说本宫什么？！！”强忍着怒意的问话里，夹杂着咬牙切齿的忍耐。
　　“…额…你先别生气，”
　　林颂感觉到了周围的气场不对，脑子飞速转了转，终于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祸国殃民在我们那不…不是…它是…它是极度赞扬美貌的词。”楚寒予一真生气，林颂就怂，一怂就忘词，一忘词就结巴。
　　楚寒予还是冷冷的看着她一言不发，这个解释她不满意。
　　“我…我是说，你长得…好看的过分，容易招那些无耻之徒的惦记！”
　　“这么说来，你也是无耻之徒了？”
　　楚寒予眯了眯眼睛，林颂的回答终于让她明白了这人生气的理由，刚才是她脾气来得太急太大，楚寒予根本没来得及看周围人的反应，只是听到了唏嘘声和窃窃私语的不怀好意。
　　知道了林颂发火的理由，楚寒予心里莫名的有些轻快，心情变好，思绪也就放松了，一开口便将林颂调侃了。
　　林颂没想到楚寒予会主动提及自己对她有想法的事儿，更想不到她还拿来揶揄她，一时愣在了当场。
　　她这一发愣，对面的楚寒予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低头清了清嗓子，起身准备下楼。
　　“饭菜该是热好了，快…”
　　还未等她说完，刚碰到门把手的手就被人捉了，林颂抓着她的手腕又把她摁回到了凳子上。
　　“你等着，我去给你烤红薯，再熬点儿粥…肯定先洗锅…在房间等我，不准下楼。”
　　楚寒予看着她一副威胁的架势，却一点儿都没有威慑力，弯了弯嘴角，觉得甚是好笑。
　　“你笑什么，我不是开玩笑的啊，你不准再下楼，你再下楼我就大开杀戒了，到时候血流成河吓到你，我可不负责。”
　　林颂本是开玩笑的，楚寒予笑的很收敛，她本来是想再逗一逗的，却在说完这句话时看到对方沉了沉眸子，她突然就想起了眼前这个姑娘在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的时候，就曾亲赴东海延疆战场为战士们鼓舞士气。
　　“我开玩笑的。”
　　“无事，本宫吃过了，你不用忙活，给你留了，该是热好了，快去吃吧。”
　　“是秦承义做的？”从小一起长大的，秦武应该比她了解她要多得多。
　　“嗯。”
　　林颂有些失落，却觉得这些失落来得虽然正常，在楚寒予面前却没什么立场，垂头眨了眨眼，扯起不自觉落下的嘴角，“那我去吃了。”
　　提起秦武，对面的人明显失了先前的兴致，本来说着要给她准备餐食的时候还眉飞色舞一脸的雀跃，听完秦武给她做了早膳立马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楚寒予是不打算解释什么的，也不打算去哄林颂，她给不了林颂情爱，无论她是男是女。所以，她看到她明显的不高兴，也没打算开口说什么。
　　只是当对面的人努力扯起嘴角对她笑的时候，她就如昨日里看到那人的眼泪一般软了心肠，还未等思绪有所反应，话已经冲出了嘴边，“端上来吃吧，本宫一人也是闷。”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只是还未等懊恼，对面的人就已经扬起了眉毛。
　　“好好好，我下去端，你等我。”
　　楚寒予皱了皱眉头，垂下眸子去没有回话，这般，不好。
　　林颂本因她的话而高兴，却在看到她敛眉垂目的样子后抿起了嘴。
　　你，又是在隐忍吗？为了让我高兴？为了不拂了我的意？你若不喜欢，不做便是，就算你什么都不将就我，你要做的事我也会帮你的，只要你自在就好。
　　楚寒予，我要的是你自在随心，不是处处将就，你要做的事让你不惜付出自己，而我要的是你做自己。
　　不过还好，你要嫁的是我，你要做的事我也可以帮你，那你便无需委屈自己了。
　　“我还是去楼下吃吧…刚刚，也没跟秦兄打招呼。”
　　“无碍，他…”
　　“还有楼梯，我还得给店家些赔偿…你先休息下吧，一会儿吃完我就上来收拾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林颂说完，没等楚寒予开口，就一股风窜了出去，开门关门利落迅速，还没有砰的一声。
　　楚寒予望着紧闭的房门有些发愣，她方才明明不是很高兴的，怎么突然就拒绝了，还跑的那么快？
　　没来由的失落，无处安放。


第三十五章
　　或许是林颂的反应太过激烈，也或许是太少抛头露面，接下来的行程都是穿过州府，未免再招致不必要的窥探，楚寒予选择了戴面纱。
　　林颂对于她戴面纱的举动很满意，但对她‘百姓来往不宜快马’为由又购置了匹马很是不满意。
　　过了几天软玉温香在怀的日子，这单人单骑即使在初秋的温热里也是显得异常萧瑟，林颂不满的扯了扯芙蓉脖子上幽黑的鬃毛，惹得马儿连连摇头。
　　“林兄弟的战马一看就是万里无一的良驹，性子应也是烈的，为何叫芙蓉这么…嗯，文雅的名字？”他其实想说这名字太像个温顺的母马。
　　林颂又卷了卷那缕鬃毛，惹来芙蓉回身一个白眼才放开了，懒洋洋的开口，“它就是长着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其实性子很温顺，小乐儿都能看出来他不凶。”
　　秦武看了看通体雪白，只有鬃毛幽黑的芙蓉，晶亮的眸子里闪着生人勿进的光，精健修长的腿哒哒的点着地，甚是轻快。
　　“好马！”
　　他虽曾久居京城，后又去了滨州军营，虽是沿海军，却是同温旭一样的陆战军伍出身，对马极其喜爱。
　　“你没见过谭启的绝尘，那才是极品良驹。”嗯，性子也极品。
　　“喔？”
　　“那才是通体雪白，白的耀眼，不光长的极品，跑起来真的是一骑绝尘，我都啃好几次土了…哦，谭启是我副将。”
　　“副将的马都比林将军的好？”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性子闷，正好跟绝尘互补，挺般配。”
　　“这两匹是亲兄弟？”
　　“亲不亲我不知道，反正不是兄弟，不是姐弟就是兄妹，是我从狼嘴里救的，名字都是我取的。”
　　“额…”一匹公马叫芙蓉，一匹母马却叫绝尘，秦武觉得眼前的人很有意思，虽然是情敌，却还是想要结交的。
　　“还有良驹为何出行时不牵于本宫？”
　　一句质问飘过来，还带着半分不满，懒洋洋的林颂立马直起了脑袋。
　　“嗯…因为…它真的很绝尘。”
　　楚寒予眼睛直直的看着林颂，因为戴了面纱，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里都是被算计的愠怒。
　　这女人，越接近京城，人越疏离紧绷，一点风吹草动就异常警惕，现下觉得被自己摆了一道占了便宜，立刻竖起了浑身的刺。
　　“绝尘不好驾驭，太烈了，不然我当初为什么放着盛世美颜不选，选了芙蓉这个一脑袋黑鬃子的。”
　　□□的马明显有了不悦，喷了喷鼻子就开始颠，颠的林颂一脑门子汗，却无暇顾及。
　　一旁的楚寒予已经回转身去，将身下的马赶的快了些。
　　“诶，怎么又生气了…秦兄，公主小时候的脾气也这样吗？”
　　“没有，寒儿性子淡，就算生气也不会这般形于色。”
　　“那就是不喜欢被算计，掌控欲强呗。”
　　“林兄弟说什么？”她嘟哝的声音太小，秦武没听清。
　　“没什么，就觉得公主挺容易生气的，出来没几天，一天三顿饭的来气。”
　　“…”
　　“秦兄怎么不说话？”
　　“她…很易同你生气？”
　　“何止是容易，简直…”
　　“林如歌！”林颂话还没说完，前面楚寒予的马就慢了下来，紧接着就是带着隐怒唤她的声音。
　　“在！怎么了公主殿下？”林颂屁颠屁颠的夹了夹马腹行到楚寒予身侧，猫着身子装孙子。
　　“本宫渴了。”
　　“啊？哦，给，公主请用水。”林颂愣了愣，赶紧接下腰侧的水囊递了过去。
　　不是她反应迟钝，是楚寒予说这话的语气，活像个赌气的小孩儿。
　　楚寒予本是生气的，被人算计着占便宜，让谁谁也生气，可听到后头两人的对话，她才发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情绪确实总形于色，也更易怒了，如此有失仪态，不妥！
　　未免身后二人再谈及自己近日的失态，随口就找了个口渴的理由，找完了才从林颂的脸上发现自己又一次失了仪态，顿觉懊恼。
　　林颂不知道楚寒予怎么了，自从跟自己要完水以后就冷的要命，也惜字如金的要命，一直到了京城都没有缓解。如果不是有秦武聊天，林颂早就被冻死了。
　　她分析了下，按照离京城越近楚寒予戒备心越重，人越疏离来看，肯定是自己算计了她的事儿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七八分信任功亏一篑了。
　　看来得再加强一下表现，她不指望能追到楚寒予，但最起码的信任必须得有，不然在京城行事，被有心人算计了，不是她死就是楚寒予伤。
　　那边林颂在胡思八想，这厢楚寒予冷着一张脸进了长公主府，没有给送她回来的林颂和秦武留一句话。
　　天泽二十四年九月二十八日，大楚长宁公主楚寒予下嫁镇国将军林颂，京城人潮鼎沸，十里八街挂满正红的灯笼，漫天红艳的花瓣飘落，挤在迎亲队伍街道两侧的百姓全都在议论年轻的镇国将军何等的荣耀，竟能得皇上如此隆恩，将自己的女儿下嫁将军府，虽是曾成过婚有过孩子的公主，但天下皆知长宁公主天姿卓卓，清雅沉静，是大楚才貌双绝的第一美人，能得此娇妻，还是如此恢弘盛大的婚礼，全城皆道，这镇国将军前途无量啊。
　　芙蓉背上的林颂什么都听不到，她已经走的有些晕了，这绕城的队伍一圈一圈七扭八拐的，愣是将她的迎亲当成了游行，本来还很激动的心情越走越烦躁，要不是她未雨绸缪知道成亲累，早匡了楚寒予回来多休息两天，这么走下去还没等接到新娘子，她就已经先昏过去了。
　　终于在她忍无可忍的最后关头，这场‘游街示众’结束了。
　　接亲是去皇宫接的，皇帝特许长宁公主回宫待嫁，以一个未婚公主的出嫁礼仪，显示了他对长女的疼爱。
　　林颂去扶楚寒予时，几日不见的人先是抗拒的倒退了身子，听到盖头外林颂的声音后才缓缓抬起胳膊。
　　林颂看不到楚寒予的脸，但她不断颤抖的胳膊告诉她，这个姑娘又在隐忍。这一刻，林颂没有失落，没有难过，她很庆幸，庆幸楚寒予选的是自己，她不敢想象，如果今日站在这里接她的人是别的男子，楚寒予该要忍受多少不情愿。
　　虚扶的手紧了紧，她想给盖头下的女子一些勇气，她的颤抖心疼了林颂。
　　女子好像感受到了她手上的力道，如受惊一般抖了一下，直抖的林颂赶紧脱了手，她吓到她了。
　　“别怕，前面有台阶，我只是扶你过去。”她稍稍靠近了盖头，压着嗓子说。
　　那人没再抗拒，直到繁毋的婚礼结束。
　　林颂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少不了一顿推杯换盏，直到喝的眼冒金星，她才拉过一旁的言止，“府宅造设的很好…能不能带我去婚房…”
　　她不认路，回来这几天除了第二日醒来转了一圈看了看，觉得很满意很符合她的想法，既应和了楚寒予的喜好和习惯，又不过于明显的讨好，然后她就被拉去各种道喜的酒局了，直到成婚前三天礼部派人来教她繁杂的成婚礼仪。
　　言止：“…”
　　宅子都住过好几天了才来夸他，还是因为不认路，言亭陌白了眼那个满脸通红的人，没好气的拢了她不断下坠的腰准备走，却在转身间被一个杀气腾腾的柱子挡住了。
　　“我来。”是谭启，冷着一张脸，眼直直的盯着放在林颂腰上的手。
　　“他喝多了，不认路。”
　　“我认。”
　　没等言止反应，对面的谭启捞过林颂转身就走，只留言止愣在当场看着自己的手发呆，怎么林兄的腰这么细，还有点儿…女子的柔软？
　　谭启半扶半抱着林颂往后院走，走到一半林颂停了下来，窝在谭启有些坚硬的怀里就开始颤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今天楚寒予的反应，也可能是再次相遇后的这种种都让她无言的委屈和心疼。
　　谭启是她在襁褓里的时候就照顾她的，虽然她活过一世，总是师侄师侄的叫他，从小就嫌弃他幼稚，搞得他从最初的装成熟到现在真的沉默寡言的成熟，同他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早已将他视为兄长，一脆弱就依赖他。
　　男子坚毅的胸膛颤了颤，没有再动，他不敢抬手抱住她，因为一抱她就如梦初醒的跳开，所以他静静的站着，等怀里的人哭够了，才扶着她坐到一旁的廊凳上。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等着她开口。
　　“谭幼成，你说她怎么才可以信任我？”林颂的声音哑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知。”
　　“以身相许够不够？”她抬起红肿的双眼看着他，满目的认真。


第三十六章
　　“以身相许够不够？”
　　“年儿…”谭启看着她，慢慢红了眼，却张了张口只叫了她的乳名，像小时候一样。
　　“我没办法了，幼成，我没办法了，坦诚身份我也坦诚过了，舍命相救我也舍过了，鹰眼说送也送了，表白的话说了也不止一遍，无论我多真诚，她心里的弦总是松松又紧，我怕，我怕再这么下去我会累死，还没帮她办事就累死了，呵呵。”
　　她的眼睛越说越红，一滴泪滑落，她呵呵的笑着抬起手背蹭掉，看着不远处暖红的灯光发呆。
　　直过了许久许久，谭启才听到她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眼睛还红么？”
　　谭启低头看了看，摇了摇头。
　　“那我进去了，祝我新婚快乐吧。”
　　“…新婚快乐。”谭启看了她半晌，才说出那句祝福。
　　林颂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流星的朝着远处的喜房小院行去，行到院门时，身后的谭启叫住了她。
　　“年儿…”他学着她小时候鼓励自己的样子，抬起一只拳头认真的看着她，“加油。”
　　林颂挥了挥手，笑着转身进了院子，抬起手背擦了擦再次滑落的眼泪，边做深呼吸边用手给自己扇风。
　　对面喜房外等候许久的喜娘已经迎了过来。
　　举步踏入喜房，入目的是一片嫣红，前几日下人布置时她特意没来看，总是希望自己第一眼看到能是在新婚之夜，那种欣喜的样子才会被放大。
　　可她没有，若不是方才哭过一次了，这满目耀眼的红能让她瞬间就泪如雨下。
　　拐过屏风，那个倾心多年的姑娘就安静的坐在床头上，不用看那盖头下的模样也知道那人脸色应是很差，挺直的脊背，攥紧的双手，还有她走近时微微颤抖的样子都在告诉林颂，她在害怕。
　　早就知道她对这成婚是排斥的，林颂没指望过她赞同，也没指望过她接受，但她就是看不得她现在惊弓之鸟的样子，隐忍的恐惧，让她心疼。
　　挑下盖头，林颂听不到旁边喜娘的祝福之词，眼前的楚寒予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红润的双颊，双眉如远山含黛，挺翘的鼻梁上映着睫毛的影子，嘴上的胭脂在大红喜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红润，她低眉垂目轻轻咬着下唇的样子像极了害羞的新娘子。
　　原来，你不止清雅淡漠的样子好看，细细打扮起来也如此惊艳。
　　林颂坐下身来侧头看过去，她的睫毛颤了颤，似是闪躲般，片刻后像是鼓足了勇气，抬头向她望过来，幽深的眸子里惊慌之色慢慢褪去，渐渐的被坚毅覆盖。
　　林颂低头笑了笑，接过喜娘递来的交杯酒一饮而尽，没有行合卺之礼。
　　对面的楚寒予端着手里的酒杯不知如何是好，林颂直接抓着她执杯的手送到了自己嘴边，就着她有些颤抖的手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诶呦新郎官，这酒不是这么喝的，这得…”
　　没等她说完，林颂就抬手打断了她。
　　“林秋，带喜娘下去领赏…把门也带上。”
　　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显出了不耐烦，喜娘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带着一众丫鬟退了出去。
　　“初洛姐姐给你送来的吃食吃过没？”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了她们两人，林颂却没有感觉到一点儿电视剧里所说的暧昧，只有头疼。
　　“嗯。”身旁的人或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了，声音有些暗哑。
　　“还饿不饿？”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好像因为挺直了脊背太久，脖子有些酸痛，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林颂转过身来，抬手搭上她的肩膀寻思给她捏一捏，旁边的人却是不自觉的往后躲了下，侧头望向她时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身子慢慢的靠近了林颂还悬在半空的手。
　　轻叹一声，林颂没有继续，收回手起身准备去洗把脸，她有些乏了。
　　“本宫可以。”
　　身后响起莫名其妙的一句可以，声音有些急，有些慌乱，林颂狐疑的转回身，看到的是明明想闪躲却固执的看向她的眼睛。
　　“可以什么？”她还想洗脸，刚哭的脸上皱巴巴的难受。
　　“委身之约。”
　　林颂挑了挑眉毛，敢情这姑娘这一晚上惊弓之鸟的样子都是因为她并未当真过的约定。
　　“公主的意思的，委身之约公主可以做到？”
　　“嗯。”
　　床上的人又抿紧了下唇，林颂低头看过去，那双交叠的手因为用力泛起苍白的颜色，在大红的喜服下显得有些病态。
　　盯着那双手看了半晌，直到楚寒予鼓起勇气抬头看过来，她才将视线移到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扯起嘴角笑了笑。
　　“好。”
　　她举步向前，一步一步异常缓慢的走向床头端坐的人，她想着，或许自己走的慢一些，给那人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可能下一刻她就能鼓起勇气对她说‘不要’，可是没有，对面的人只是愈加明显的颤抖了身子，不自觉的往后坐了坐，最终却是一句反悔的话都没有。
　　“你在害怕。”
　　“没有。”
　　“你不情愿。”
　　“没有。”
　　“你想反悔。”
　　“没有。”
　　“你在躲我。”
　　“没有。”
　　林颂一步步靠近，直走到床边，双手支在她两侧，撑着身子栖身而上，边靠近边说，直到两张脸中间只差了一指的距离，再上前一分，她就能吻上那双柔软的唇了。
　　对面的人明显在害怕，声音一次比一次颤抖。
　　“你在发抖。”
　　“没有。”
　　“你不爱我。”
　　“没有...你…”意识到被捉弄，楚寒予低垂的眸子猛的抬起来，林颂近在咫尺的凌厉眸子压迫的她赶紧又敛下眼帘去，计较的话也停了。
　　“哈哈哈哈…真可爱。”
　　林颂直起身来转身向着外间走去，“我去叫人伺候你更衣…”想起什么，步子顿了顿，头也没回的补了句，“后悔还来得及。”
　　外间洗脸的林颂扶着一旁的台子忍了很久的眼泪，楚寒予的反应让她无法控制的去想象，如果今天同她成婚的是秦武或者是别的什么有权有势的人，那该会是什么局面，心疼和后怕一同袭来，让她忍不住的浑身发冷，直到里间的丫鬟捧着喜服和头饰出来，她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有些凉的手，大踏步走了进去。


第三十七章
　　床边的人只着了一件薄薄的丝绸里衣，是轻软的裙子，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女子轮廓，刚走进来的林颂没想到楚寒予会穿这么撩人的衣裙，愣在了转角处，一股邪火蹭蹭的往上冒。
　　见她进来，那人立马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许久没见林颂有所动作，床上的人掀开一角寝被抬头看过来，“该…就寝了。”乌黑的秀发自一侧垂下来，称的若隐若现的锁骨更加的白皙。
　　林颂暗自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呼了好几次气，才艰难的挪动了双腿。
　　磨人的妖精！
　　林颂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踌躇间，床上的人动了动，似是感觉到盖得过于严实了，寝被下的手伸出来，将脖子上的被子往下拢了拢。
　　“打住！”
　　林颂强迫自己抬头去看楚寒予的脸，可能是因为害羞，双颊红润的像是朱砂入水一般粉嫩，暗叫一声要命，赶紧偏过头去。
　　因为林颂的呵斥，楚寒予愣了半晌，再抬头间，林颂已经宽衣解带站在那了，没等她挪开视线，身上的寝被就被掀了去，紧接着是有力的臂膀伸到她颈下，一把将她捞的坐了起来。
　　“你…”被迫坐起身的楚寒予赶紧抬起双手遮挡，目光也无处安放，脸上烫的要死，她今日穿的太过分，林颂现下的形象也是不成体统。
　　“你什么你，你都穿成这样勾引我了，我可没有这么上乘的薄纱裙子，只能回归自然了。”林颂边说着边坐到了床上，其实她是被楚寒予刺激的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低头宽衣，顺便调整思绪。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公主殿下。”林颂低头看着她挡在身前的手，幽幽的说。
　　“…无悔。”看到林颂的目光，她双臂紧了紧，而后慢慢的垂了下去。
　　“…”不是她林颂不君子，谁要是看到自己心上人这么诱人的样子还能忍住不看，那绝对是有病。
　　盯着楚寒予若隐若现的风光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热，呼吸也越来越粗重，直憋得自己涨红了脸，才在因为心跳过快而扯痛的伤口下回了神，赶紧闭上眼调整呼吸。
　　楚寒予是过来人，她嫁过人，还有个女儿，她虽不知女子也会动情成这般，但林颂的反应她懂。垂在两侧的手攥成了拳，指甲已连同被攥在手里的薄纱一齐嵌进了手心里，她没有躲，直直的看着闭目调整呼吸的林颂。
　　林颂直到心跳慢了下来才睁眼，还好今晚多吃了两粒汀子寻给的药，不然这么刺激下，楚寒予刚嫁给她就得守寡了。
　　不敢再看楚寒予，林颂支着身子靠近了她的脸，然后越过那张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的脸，将唇贴近了她的耳朵。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入口馨香，是楚寒予身上的味道，燥热的气息再次袭来，林颂哑着嗓子开口。
　　回答她的是无声的靠近，楚寒予的脸已经若有若无的贴在了她的脖子上，滑滑的，触之微凉。
　　再次深深的吸了口气，林颂摸到她僵硬的胳膊，手间一瞬的抖动，而后归于平静，没有反抗。顺着琉璃般光滑的皮肤一路向下捉住那只攥紧的手，那手又紧攥了下，然后慢慢的伸展了开来，林颂能感受到她手指的颤抖。
　　轻叹一声退回了身子，林颂低头去看那只手，手心里有丝丝血迹，看的她眼睛有些疼，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捉了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从有些长却修剪整齐的指甲，到清晰的指骨，一直抚摸到指缝。
　　“闭上眼睛。”她抬头对着那双低垂的眸子说。
　　对面的人很听话的闭了眼。
　　“手指伸直…胳膊放松…别怕，很快。”
　　林颂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双手捧着她的手指往自己身前带，同时开口安抚那个过度紧张的人。
　　楚寒予只觉指间一热，而后是林颂轻哼的声音。
　　睁开眼来去看自己的手，只一眼就立刻抬起头来去看林颂。
　　“你…”
　　林颂捞起自己丢在一旁的里衣，低头仔细的将那素白指尖上如打湿胭脂般的湿润擦掉。
　　她不敢再抬头看那张脸，就算她能接受她不爱她，也不想看到她厌恶的眼神。
　　“好了，公主殿下，委身之约已兑现，你可以安心了。”
　　她没有松开她的手，低着头再次摩挲那根手指，不是她在乎自己的清白之身，她只是想给自己的眼神找个栖落的点。
　　“你…本宫，本宫还未…”
　　“不用了，床笫之事本是乐事，是两个人的欢愉，不是一个人的私yu，若你无法投入其中，我亦无法满足，我不是男子，不是你躺在那里让我为所以为我就能满足的。”
　　“林如歌，你这般…”
　　“我这般，”她松开了她的手，抬起头来认真的看进那双如星海的眸子里，“是为了让你信任，楚寒予，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你的信任。
　　我理解你生在皇家的多疑和谨慎，但你也应该知道，在这京城虎狼之地行事，若你最要依靠的人还要怀疑，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怀疑，你都会毁了我们。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你该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算别人不去浇灌，你自己也会无意识的助它生根发芽，一旦时机成熟，无需外人吹风，我们自己就会毁了自己。
　　我说过很多次，我对你无所求，要说有，那就是让我帮你，全身心的信任我，我不会害你，更不会与你为敌。
　　我也说过，你不必有负担，我不过是想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和你并肩而立，若将来你做完了你要做的事，我也不会纠缠于你，只要现在你不赶我走，你愿意让我陪你走过这风雨，于我就已经是最大的回报了。
　　楚寒予，这些话我就再说这一次，以后都不会再提了，该做的该说的我都做了说了，我已经…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你若再不信…
　　楚寒予，我穷途末路了，只求你信我一次。”
　　她盯着她的眼睛，越说越失了底气，最后垂下头去，撩起一旁大红的外衫披在了身上，起身下了床。
　　回身将方才垫在身下的素白亵衣拿起，那上面还有她的交付。
　　“你睡吧，我去榻上。”
　　“林如歌！”身后的女子叫住了她，声音里是颤抖的沙哑。
　　“我信…我信。”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只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身下传来丝丝疼痛，往软榻而去的脚步却轻盈了起来。
　　赌赢了。
　　楚寒予看着那个有些单薄的身影越过屏风而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发了很久的呆。临行前她做好了献身的准备，却未曾想过是这样的结果。
　　她多疑，她谨慎，她防备着，即使林颂舍命救过她，即使她将所有暗桩都给了她，即使她坦诚身份，她依旧不敢全身心信任。
　　在这个皇城里，永远没有无缘无故的逢迎，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哪怕是用命。
　　她生在这虚伪里，早已养成了审慎的习惯，无论谁对她好，她都要找出原因，找出对方的目的，在这里，爱是廉价的，一切以爱之名的好，除了温旭，她谁都不信，所以，她不信林颂的爱，与她是男是女无关。
　　可她又找不出林颂的目的，她只能更加防备着，她把谭启带在身边，以恐他隔墙偷听，她将初三的消息放在一边，再着人去查探证实，她感激林颂舍命相救，又站在恩情之外理智的去审视她的举动…
　　就在方才，她看到那人将自己的清白交付，而她第一反应却是，她想纠缠不休。
　　直到那人解释的话语一字一句，一点一点的颓靡下去，她听到了那话语里的无助，是的，不是失望，不是委屈，不是愤慨，是无助，像溺水的孩子连根浮木都没能抓住…她低头时，一滴泪滑落下来，落在了她手心上，很烫。
　　她信了，真的信了，落在手心里的那滴滚烫的泪已干了，可她还是觉得烫，烫的她到现在都还觉得疼。
　　拢了拢身上刻意选来的薄纱裙口，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费尽心机的要给那人一个满意，希望她能换得她的真心相助，却不曾发现，五年前的她，早就已经不知不觉的做到了，而今自己这般模样，竟是可笑的很。
　　--------------------
　　作者有话要说：
　　从三千多字删到两千七，本来就没写过分的，连煽情都没有…委屈巴巴…祈祷过审。


第三十八章
　　昨个夜里饮酒太多，又闹了那么一出，早上起来的林颂抱着胳膊一个劲儿的打喷嚏，打的原本尴尬的不知如何面对她的楚寒予皱了眉头。
　　“着凉了，让竹…辛儿给你煮些姜茶吧。”本想唤竹儿，才想起自己将她留在了公主府照顾温乐，只带了辛儿一个丫鬟来。
　　“不用了…阿嚏…就是喝酒喝的，有点儿虚，一会儿吃些东西冲冲就好了，对…嚏…对了，念曦还在公主府，不…嚏…不如接过来吧。”听到楚寒予喊了一半的竹儿，林颂想起了温乐来，反正早晚要干的事儿，顺道就说了。
　　看到楚寒予回头望过来，林颂揉了揉鼻子继续。
　　“我估摸着念曦随着大军回来后，公主也在为婚礼的繁文缛节忙，应是没来得及和女儿亲近，现下公主要长住将军府了，念曦在那边也无法经常相见，不如搬过来。”
　　她早就想到了这点，所以当初让言止做府宅图稿时便将温乐的住处一并做了建造图稿。
　　“…念曦毕竟不是你的女儿，她不姓林，还是…”
　　“公主别误会，我不是让她改姓，就是接过来住，皇上虽说默许了‘下嫁’之意，也没有明旨，公主府也没有收回，那公主的女儿也不会要求归于我林氏，接过来就当为了母女亲近，无碍的。”
　　“…谢谢。”
　　“那一会儿进宫请完安我们就去接，我先让林秋着人打扫下，离你不远。”其实温乐的房间早就打扫好了，是同她的喜房一并收拾妥当的，只是她怕楚寒予觉得她自作主张，没敢说。
　　“好。”
　　“阿嚏！那个，我先去前厅等你。”
　　林颂说完，抬步一走才觉得身下不适，顿住脚步适应了下才又挪动了步子。
　　这该死的献身，让她走路都费劲。
　　楚寒予看着镜中林颂别扭的走姿，突然想起了昨夜的事，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热，她才发觉，林颂昨夜的举动，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排斥和厌恶。
　　林颂推开门，正准备龇牙咧嘴扭扭屁股，就正对上了杵在外面的谭启，刚夹起的双腿立马停在了当场，她突然没以前那么讨厌这古装的衣摆了，最起码她现在别扭的站姿藏的严严实实。
　　对面的谭启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直看得她想起了昨夜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自己，砸了砸嘴寻思着该怎么打招呼的时候，对面的人先行开了口。
　　“可…解决了？”
　　“啊？”
　　“昨夜之事，博她信任。”
　　“哦，解…解决了。”
　　对面的人明显的动了动身形，眼里是林颂看不懂的神色。
　　“以身相许？”
　　“啊？”
　　“昨夜你说的。”
　　“额…那个…嗯，怎么说呢…这…”
　　“无事了，去用膳吧。”
　　对面的人打住了她磕磕巴巴的回话，转身走出了院子，林颂垂眸间看到他紧握的双拳，突然就想起了她还在襁褓的时候，他攥着拳头威胁她吃饭的样子。
　　谭幼成把她拉扯大，说是一把屎一把尿的也不为过，虽然他只比她大七岁。他现在这样，好像有种老父亲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成了别人的以后，忍着心酸泪的感觉。
　　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谭启现在的反应和小时候的样子重叠了，然后觉得甚是好笑。
　　笑着走出了小院，林颂迎面就又撞见了汀子寻，一个喷嚏还没打出来，就被对方掐住了脖子。
　　“你这么高兴，昨夜是不是得逞了！”
　　“啊？”
　　“你是不是强迫小寒儿了你个混蛋！”
　　“…”
　　林颂看着因为莫须有的想法而把自己气到两眼通红的汀子寻，突然有点儿明白了她为什么对初洛姐姐没有好脸色。
　　“你喜欢她。”不是问话。
　　“你…你说…说什么呢，别胡说八道。”对面的人眼睛里明显的慌乱，连抓着她脖子的手都失了力道。
　　“这就吓成这样了？有胆喜欢没胆承认？”
　　林颂虽然前世里也是个缩头乌龟，暗恋了人十年都不敢说，但她最起码能正视自己的心，显然汀子寻连正视自己都做不到。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搞对食。”
　　“对食怎么了，外人接受不了，自己还不敢接受自己了？”
　　“林如歌你够了啊，胡思八想也得适可而止。”对面的人明显有了怒意，闪躲的眼神直直的对上了林颂。
　　“我胡不胡思八想你心里清楚…虽然你也算我情敌，你越不敢我越是该高兴的，但…
　　汀子寻，若是喜欢，即使障碍让你无法说出口，也至少要正视自己，否则，你会很累，和自己斗争很累。
　　爱一个人本是让人心生喜悦的事，就算不被爱，因为爱她而欢喜过，也是值得的。
　　言尽于此，点到为止，算是朋友一场的忠告了。”
　　“你…”
　　“哦对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初洛喜欢你，你也不必负担，她很享受。”
　　林颂怕她再问昨夜的事儿，出于‘情敌’的私心，她不想告诉她没办成，又不想骗她办成了，只能搬出了初洛。
　　果然…
　　“林如歌！滚开！”对面的人一听到让她头疼的名字立马炸了毛，扒拉开她就要往小院里走。
　　“诶诶诶，干嘛去？”
　　“我去看小寒儿，你管得着吗！”
　　“可管得着了！我现在是她夫君，夫君懂不懂！哪有新婚夜才过，一个黄花大…老姑娘就进人家喜房的。”
　　“你个小兔崽子，说谁老呢，啊，你给我站住！”
　　“我傻啊我，站着让你打！你别进去，她昨儿个夜里累着了，才起来梳洗。”
　　林颂是故意的，突然发现了朋友是情敌，那这朋友她就得防着了，闺房是不能让进的，误会还是得婉转着来点儿的，反正不算骗，楚寒予昨夜本来就绷神经绷的筋疲力尽。
　　“林如歌你个禽兽！你给我站住你！”
　　后面火红的衣衫追着她跑，林颂一个跃身直接翻了两道墙跑了，疯了的女人就是只没修指甲的猫，不能惹。
　　林颂明显能感觉到楚寒予面对她时的尴尬与不安，入宫的路上便没有同她一道坐在马车里，而是选择了骑马，硬着头皮被官道两旁的百姓看了一路。
　　于是回程的时候，没等楚寒予动作，她先一头扎进了马车里，将一身的锦绣丝质外袍脱了下来，只穿着内里素净的青衫出来，顺便将马甩给了一旁的谭启。
　　“我去逛逛京城，公主先回公主府吧，过午我去接你和念曦。”吃过早膳，林颂的喷嚏明显好了很多，人也精神了，便对京城事物起了心思。
　　林颂抢着进马车的时候，楚寒予才走到车辕旁，被林颂制止了进去的动作，直等到她穿着一身内衫出来。
　　说是内衫，只是因为太过素净，通体没有任何装饰，本就是为了不抢那身华贵外袍而特意穿的，其实内里这件单独穿在她身上，竟是出奇的雅致，比那身华丽的袍子更适合她。
　　早上出门时楚寒予就打量过她的衣着，应是嬷嬷特意挑来面圣用的，虽林颂身形也是挺翘，完全能衬得上这身打扮，却总是觉得她脸色风沙气太重，被身上耀眼的袍子映的有些暗淡。
　　如今她脱了那身华衣，仅腰间的碧玉坠饰和头顶精致的白玉发冠搭着这身素净的长衫，脚上蹬着精细的镶云绣靴，束袖也是精细的暗纹轻绣，不算白净的脸上显出了意气风发的精神，看惯了平日里武夫的粗犷扮相，眼前的林颂竟有些翩翩文雅的书生气。
　　楚寒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她的五官是端正的，唇形饱满红润，鼻梁也是女子特有的小巧精致，只眉毛有些浓重，带着一般女子没有的英气，双眼也含着些凌厉的神色，想着这人脸上再养些时日，褪去漠北的颜色，大抵也是个清爽俊朗的人。
　　“公主？”
　　林颂见对面的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若有所思，迟迟没有回神，她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尴尬异常，被盯久了有些自卑，于是开口打断了对面人的审视。
　　“嗯？”
　　“我说我去逛逛京城，虽说被召回京许久了，却是没真的有机会逛过，我去溜达溜达，过了晌午去公主府接你和念曦。”
　　“既是没逛过，应是不甚熟悉，本宫同你一起吧。”
　　“啊？”
　　不止林颂懵了，连楚寒予自己说完这话也愣了，一同愣住的还有一旁的谭启，谭启是因为楚寒予对林颂突然的主动示好升起了说不上来是欣慰还是难过的情绪，前面相对发愣的二人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颂率先从惊讶中回神，想着楚寒予肯定是因着自己想着把念曦接过去的事儿而感激自己。
　　“公主不用费心了，泥鳅陪我就好，公主还是回去陪念曦吧。”
　　“…也好。”
　　楚寒予没有再坚持，她本来就对自己未经思考提出的陪同有了悔意，虽不是不想陪，但想起念曦，还是归心似箭多些。
　　于是二人就这么在皇城根上分了开，谁都没有注意城墙上投来的审视目光。


第三十九章
　　林颂并没有在京城闲逛，而是随便找了个茶楼雅间。她并不喜欢喝茶，只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打着旋慢慢落到了茶杯底，又缓缓的飘了上来。
　　茶还未凉尽的时候，初三便落在了身前。
　　“来的够慢的。”
　　同楚寒予分开之时就已经暗示过了，竟然没跟着直接过来，面前的人，怕是练功偷懒了。
　　“主…将军忘了，鹰眼已易主，属下只是犹豫了片刻要不要来。”对面的女子不卑不亢。
　　“哦？那怎么决定来了？”
　　林颂对她的表现很是满意，放松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人问。
　　“有未竟之事。”
　　“知道就好，易主归易主，前面初洛交代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第一路杀手是四皇子的，第二路是六皇子的，第三路丞相，第四路…宫中的公公同他们接过头，尚未查出此人所属党派。”
　　“倒是栽赃的够彻底，做戏做了个全套，停了吧，也查不出什么了。”
　　“恕属下不能答应。”
　　“哦？为何？”
　　“…”
　　“公主也在查？让你们？”
　　“恕属下…”
　　“无可奉告是吧？初洛教的不错，就是太耿直了，我让你停你就应着呗，非得回话，暴露了吧。”
　　林颂现在很高兴，鹰眼给了楚寒予也有些日子了，听说给她的消息只是示意知道了，完全没有什么动作，想来是又去查证了，现在愿意用鹰眼查刺客的事，说明她真的如昨夜说的一般，信她了。
　　“今早给你下的令？”想着不可能是昨晚，今日也就她洗漱的时候自己不在，应该是今早的事了。
　　“嗯。”
　　“行吧，既然是她下令的，我就不管了…那我的第二件未竟之事呢？”
　　“前驸马死因却有蹊跷，自公主产女吐血开始急转直下，此前从未有征兆，此后奉命接诊过的御医近两年都病逝了，活着的只有民间医女汀子寻了，虽说当年她医术不高，公主请旨离开京城去蜀中却是在她入京后没几日的事。”
　　“汀子寻当年医术并不是不高，只是世人不知道诡医无觅就是她，倒是这两年，故意这么高调的赚了个汀医仙的名头，惹的人都去查她何时拜的名医，好像对她医术精进从何时开始很是在意…”
　　“依主子看来…”
　　“我已经不是你主子了，别来请教我。”
　　“…”
　　“有没有查她当年用的药？”
　　“汀子寻那边口风太紧，除了公主，又没有其他亲友，连个药童都没有，当年用的药都是她自己采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属下查了您当年带过去的药…”
　　“你是蠢吗？我采的都是新鲜草药，治病谁用新鲜的？我那些都是补身子的！”
　　“额，是。”
　　初三很委屈，暗探不都是这么做的么，所有蛛丝马迹都不放过，哪怕没太可能的都得查，她也知道查主子送的草药效果不大，可不都得试试么。
　　在初洛姐手底下的时候明明聪明得力，怎么到主子这儿就显得这么笨了，她明明没有！
　　“不对，我采的草药你是怎么查到的？你又没来问我。”
　　“当年公主府外有探子，辗转寻到了。”
　　主子你可问到正事上了，看你还说不说属下笨！初三想着想着，自豪的神色不自觉的显了出来，孩童般晶亮的大眼闪着明晃晃的光。
　　“顺着查了？”林颂一看那张童叟无欺的脸上冒出来那表情，就知道这小妮子肯定查了。
　　“探子分两数，四皇子和丞相。”
　　“然后？”
　　“额...没有然后了。”
　　“就查到是谁的人了就这么嘚瑟？这跟什么都没查到有区别吗？啊？”
　　“…”
　　“未竟之事！记住了，这是未竟之事！继续给老子查！”
　　“…是。”
　　放走了初三，林颂掀开许久未动的茶杯，里面的茶水已是深色，像是泡的太久了，一看就知道变苦了，林颂没有喝，留下银子就走了。
　　所以，独独没有六皇子楚涉的人吗？有意思。
　　从茶楼出来，林秋跟上低头沉思的主子，不知道刚刚初三说了什么让主子想的这么出神，眼看着主子就撞了人，赶紧一个闪身拉住了身前一步开外的林颂。
　　“大胆登徒子！故意的吧你！”
　　对面传来女子嗔怒的声音，娇媚的声线让人觉得她不是真的发怒了，而是娇嗔的怪罪。林颂抬起头来，入目的女子似她的声音一般妩媚，勾人的桃花眼里完全没有怒气，娇艳欲滴的红唇弯起风情万种的的弧度，这般看来，反而是戏谑更多。
　　“抱歉，方才一时走神未看清前路，冲撞了。”
　　林颂深知京城藏龙卧虎，虽然她不喜欢这般做作的文人礼数，但看眼前女子无意散发着显贵之气，一身的鎏金华服一丝褶皱都没有，身后簇拥的丫鬟也皆是利落齐整的锦衣，自知此人不凡，只得端起君子之礼。
　　“哟，不知公子想什么想的这…啊！”
　　未等女子说完，林颂突然上前环住女子的腰身，几个旋转间离开了主道。
　　女子本想逗弄下眼前这个传说中以三百兵力力歼敌军一千的惊雷将军，却不曾想突然就这么被抱了起来，双脚离地之时她赶紧攀上那个少年将军比平常男子略削瘦的肩膀，突然觉得她并没有方才见到时那般普通。
　　离得近了才发现除却有些暗淡的肤色，他的五官没有一般男子的粗狂，柔和的脸部轮廓也不似普通男子的刚硬，他双唇紧抿，有些凌厉的眸子认真看向一侧，神情稳重坚毅，搂着她腰身的手很稳。
　　有马匹飞驰而过的声音，还有丫鬟的惊叫声，女子侧眸看了眼，嘴角再次弯起魅惑的弧度，回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脸。
　　林颂看马已经躲过去了，放松了神情低头看去，女子妖媚的笑脸看的她一个激灵，托着她腰的手上立刻传来清晰可感的触觉，柔媚无骨估计说的就是这样的。
　　她赶紧将女子扶正，顺带往后退了退。这人身上的香气太浓重，熏的她又想打喷嚏了。
　　“阿嚏！”
　　“公子是生病了吗？”女子倾身向前扶上了她胳膊。
　　“额…没有，小姐无事的话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林颂抽出女子抱着的手，心说这女人也太不知羞了，大庭广众下抱她手，还把胸口抵在她胳膊上，过度开放啊！
　　只是还没等林颂转身，女子直接缠了上来，双手搭在了她肩膀上，柔弱无骨般的趴在了她身上。
　　“公子方才救了本…奴家，奴家该怎么报答呢？”女子趴在她耳边呼气，出口的话极尽暧昧。
　　“那个，不用了，只是惯性反应，不必言谢。”
　　林颂本想退开，谁知怀中女子突然双手搂住了她的脖子，这一急退下，直接将刚躲开的脑袋又带进了怀里。
　　“可是公子方才太快了，奴家脚扭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活了快五十岁的人了，要是再看不出来这人要干嘛，她林如歌算是白喘了这么多年的气了！
　　一把将怀里的女人甩给一旁的林秋，快的怀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要不是林秋麻利，她摔地上都还以为自己没站稳。
　　“泥鳅，这位小姐脚扭了，你把她送…你给她揉揉。”勾引我，得，医馆不用送，我送你个男人，解决一下你如饥似渴的需求。
　　林颂边说着边坐在了一旁小贩的板凳上，这才发现周围除了女子的丫鬟，百姓竟然都自觉地消失了，没有一个围观的…这女人果真不简单，还真不能得罪。
　　寻思把刚才甩出去的冒失找补回来，林颂赶紧弯着腰转身准备去扶半趴在林秋怀里的人，却在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衣角…旁边的温乐。
　　林颂直了直身子，越过半蹲的林秋看过去，入眼的是楚寒予冷冷清清站在那儿，身后站着木桩子谭启，还有明显生气脸的竹儿。
　　伸出去准备扶女子的手被人抓住了，林颂没去看，有人钻进怀里了，她也没看，因为她有点儿不明白，竹儿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是为什么。
　　“公子为何要推开奴家，呜呜~”
　　“…”林颂这才发现那个满身香的她想晕的女人又缠了过来。
　　无名的怒气慢慢升起，林颂没有推开她，而是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半天没有动作。
　　--------------------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万字是我的坎儿，每次过了十万就手懒，写文的乐趣就没了，脑子里剧情过了千千万，一睁眼才码了个开始...


第四十章
　　女子趴在林颂的怀里抬头看她，连身后的温乐叫‘林如歌’她都没回头。方才从那小厮怀里起身的时候就看到了身后的人，她现在只想看这个少年将军的反应。
　　自己当着他新婚妻子的面投怀送抱，他竟然都不推开她，有意思。
　　女子一门心思想看林颂的反应，一点都没感觉到身前的人发怒了，直到林颂一声怒吼。
　　“林秋！”
　　“怎…怎么了将…公子。”
　　“公什么子，给本将军把刚才窜过去的马找回来，老子保证，这次老子一定将这位小姐送到马蹄子底下，把她没送完的命给送完！”
　　林颂的话一说完，首先有反应的不是怀里的人，而是楚寒予，那个一向矜持有度，清冷淡雅的人，大庭广众之下‘噗嗤’一声就笑了。
　　身后的笑声唤醒了因为林颂突然的怒吼而惊到愣住的女子，可她没有推开林颂，因为楚寒予还在，林颂没推开她，她一个艳冠群芳风流盛名的主，可不想拒绝眼前的人。
　　虽然这人长相不算特别俊朗，狠起来又特别狠，怜香惜玉都不会，可她喜欢！
　　女子抬起头来和那个眼神能杀死她的人对视，眼看着那人眼里的怒气越来越盛，她都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的温度，虽然是发怒，但这粗重的呼吸声很是能让她心猿意马。
　　鬼使神差下，她突然一个踮脚对着那张气的抿到就剩一条缝的嘴吻了上去。
　　女子又抱上来的时候，林颂没有推开，她知道楚寒予不会吃醋，就看她刚才笑那样，也知道她在看热闹。
　　正好，林颂也正想看看怀里这个妖精一样的女人胆子到底有多大，还能在她怀里撑多久。
　　怀里的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笑得一脸魅惑，完全没有被她刚才的话吓到。
　　林颂越等越生气，气的心跳又开始加快，隐隐作痛的感觉传来，一个深呼吸间，怀里的女子眼神突然迷离起来，她正不解，下一刻眼前的脸就突然放大了，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她被占便宜了！活了这么多年，她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摆了一道，还占尽了便宜！
　　愣了一会儿，回转了心神的林颂赶紧跳开，第一反应是抬头看楚寒予，她知道楚寒予不会吃醋，但不代表她不会生气！
　　大庭广众下，新婚燕尔的镇国将军当街与陌生女子调情，这要传出去，楚寒予的脸往哪儿放！
　　楚寒予确实生气了，气的半天没有动作。
　　她本没打算做什么，之所以站在这看戏，也不过是作妖的女子她认识，正好也想看看林颂对女子的喜欢，是不是长相好看的都能撩拨到她的…额，像对她那样的欲望。
　　更何况眼前的女子还不是一般的好看，她可是京城有名的艳冠群芳妖颜魅惑，虽然风流成性，想要当她裙下之臣的却依然前赴后继，拿来看林颂的反应正合适。
　　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她身上粘，她推开了一次，像是想到什么般又要去扶，看到自己站在这儿也没避讳，任凭女子依偎进她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想要确认她不是只对自己动情，她也能对别的女子有情yu，这般她就能找些好看的女子送她，以弥补自己不能给她的，却在看到她真的没有推开怀里之人的时候，感觉眼前的一幕有些刺眼。
　　眉头不自觉的将将隆起，又听到那人怒气冲冲的一句“公什么子，给本将军把刚才窜过去的马找回来，老子保证，这次老子一定将这位小姐送到马蹄子底下，把她没送完的命给送完！”
　　能想出这种报复方法的，也就这人了。情不自禁的就忘了矜持的礼数，噗嗤一声笑了，笑完才发觉行止有失，可那人气鼓鼓的样子着实好笑，低头尴尬的看了眼望过来的念曦，才堪堪调整了仪态。
　　她知道她怀里的女子不会因为林颂自报身份而吓跑，若她没有料错，那人应是早知道她的身份了。
　　但她不知道那人竟然这么大胆，大庭广众下竟然会吻她！而她竟然也没有立刻推开！简直伤风败俗，不堪入目，无耻至极！
　　“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大庭广众下对一个陌生男子都能这样！”
　　林颂看到楚寒予冷了的脸，心里虚的要命，这要真成婚第一天就让楚寒予承受外人非议，她罪过可就大了！怪自己太好奇这女人的脸皮，厚到反弹她！
　　“谁说本宫是对陌生男子这般了，林将军可是大名鼎鼎的惊雷将军，本宫怎会不认得，这要是无名小卒，别说本宫的嘴，连本宫的鞋底他都休想碰到！”
　　女子看林颂抬手擦了三次嘴，一股无名火也上来了，开口就自报了家门。
　　“本什么宫，你是哪个宫的还本宫，皇上的妃子胆儿肥成你这样，怎么还没掉脑袋！”
　　林颂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简直刷新了她近五十年的眼界！
　　“哟，本宫以为林将军是看不上本宫的美色才不为所动的，原来是以为本宫是哪宫的娘娘啊，这要让父皇知道了，岂不是闹出大笑话了。”
　　“你…那根葱，啊不，哪根公主！”
　　这不怪她林颂，成婚的时候除了现皇后，其他女眷都没露面，她只见过两个驸马，根本没见过那三位公主，更不知道这公主和公主之间也能差这么远！看看楚寒予的清雅沉敛，再看看眼前这个青楼花女的样，聪明如林颂，也是惊掉了下巴。
　　“永安，”
　　不远处的楚寒予终于有了动作，不疾不徐的走上前来，唤住又要往林颂贴过去的身子。
　　“适可而止，这是本宫的夫君。”
　　楚寒予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挡在了两人中间，她不是怕眼前的女子再吃林颂的豆腐，她是觉得林颂下一刻可能要掐死她妹妹了，那双手已经颤抖着抬起来了，指间的筋脉都看得清清楚楚。
　　“皇姐，你家驸马不懂礼数啊，没教好。”
　　女子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因为被挡了吃豆腐的路而不满，只是抬手拢了拢耳前的发丝，对着楚寒予妩媚一笑。
　　“父皇未曾说她是驸马，二品官职在身。”楚寒予刻意略过了礼数的事，只提了林颂身份。
　　“二品官职那见了本宫也得行礼。”
　　“三妹没有告知身份，如何行礼？”
　　楚寒予一边回话，一边抽了丝帕递给侧后方的林颂，她一个劲儿的用绣着暗线的束袖擦嘴，嘴都擦红了。
　　“你…皇姐真是的，嫁了人就不向着妹妹了。”
　　女子不满的嘟起嘴，魅惑的颜色看的一旁本来因为楚寒予递来的丝帕而心生欢喜的林颂立马举着丝帕又蹭了蹭嘴。
　　嗯，楚寒予身上的清香，很好闻。
　　“林颂！本宫亲你是你的荣幸，你竟敢这般嫌弃！”
　　一旁的女子见她频频擦嘴，竟真的生出了怒意，她还从未遭受过如此嫌恶的对待。
　　“我擦我的嘴，关你什么事，我不但擦嘴，一会儿回去我就丢了这身衣裳，我还要澡堂子里泡上三个时辰！”
　　有楚寒予在，林颂觉得她这妹妹应该翻不起浪来，看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在楚寒予面前站的规规矩矩的样就知道，楚寒予管得住她。
　　所以，先前的怒气可以出！
　　“你…你个混账！皇姐，他太过分了，他欺负你妹…皇姐居然还笑！”
　　楚寒予因为林颂狐假虎威下得寸进尺的话忍不住弯了嘴角，心想着这人真是什么话都想得出来，没发觉自己已经笑了，听到对面的指责，才赶紧收起了笑意。
　　“正午了，永安要不要一同用膳？”
　　特意揭过这茬，楚寒予看了看一旁饿的捂着小肚子一脸哀怨的看过来的温乐，想起了午膳时间到了。
　　“要。”
　　一旁的林颂一听这个，立马不高兴了，可她没立场发火，挂着个姐夫的头衔，还不是楚寒予真正爱的人，于情于理这火都不能发，发出来只会遭嫌弃。
　　“你们吃吧，我走了。”
　　“去何处？”楚寒予侧头看过去，林颂的不悦都挂在了脸上，心知自己这话问的不妥，也已是晚了。
　　“逛京城，你们去吃你们的山珍海味，我去吃我的农家小吃…申时我去公主府接你们。”
　　“林如歌林如歌，我也要吃农家小吃。”还没等楚寒予开口，一旁的温乐就跑到了林颂身前，一脸的期待。
　　“那便一同去吃些民间吃食吧，永安以为如何？”她带温乐出来本就是因为温乐听说林颂逛京城去了非要闹着来找的，是以便顺了林颂的心思。
　　“听皇姐的，反正主要和皇姐还有小侄女叙叙旧，吃什么无所谓。”
　　一旁的女子倒是没有在意，像是方才那篇真的翻了过去，风情万种的看了眼满脸不善的林颂，轻飘飘的回答道。
　　可林颂还没翻。
　　“我不去，你们去吧。”明明就是不想跟那个站三尺远都能闻到妖气（香味）的女人一块儿，要不然她怎么会拒绝楚寒予的邀请！
　　“林如歌，我都好久没见你了…”听了她的话，最先不高兴的还是温乐，难过的垂着小脑袋。
　　“…”
　　“念曦，别为难…林叔叔，晚间回府再一同用膳好不好？”楚寒予不想林颂为难，低头同温乐商议道。
　　“好吧…”小姑娘的脑袋依旧垂着，嘴上说着好吧，手却没有松开林颂的衣摆。
　　“一起吧。”
　　说实话，林颂并不怎么喜欢小孩子，降低自己的智商去同小孩子相处对她来说很累，但人是奇怪的物种，当她被单纯的喜欢和依赖的时候，她能迸发出许多的爱，比如林颂。
　　其实她没怎么对温乐好，温乐之所以喜欢她，说白了，是沾了温旭的便宜，确切的说，是楚寒予那句“他喜欢林如歌。”
　　于是，她和温乐的关系，其实是在温乐的主动下，慢慢柔了她的心肠，她看不得这个小姑娘失落的样子。
　　一把把她举起来扛在了肩上，小姑娘发出咯咯的笑声，转瞬就开心了起来。
　　楚寒予看着眼前的一幕，说不感怀是假的，温乐一天天长大，她也一天天抱不动了，以前温乐长着小手要她抱，她都是很开心的，可当她抱不了以后，每每都觉得又欣慰又失落，欣慰女儿的长大，她没辜负温旭，又失落给不了女儿爹爹的爱，连抱起她都费力。
　　林颂如今这般的给她父爱一样的照料，虽说她不是男子，却也做到了男子应做的。
　　南下路上，她伤好些以后，会带着她骑马，会给她捉蝴蝶，会抱着她摘果子，也会像这样把她放在肩头…父亲能给的，她都在给了。
　　“林如歌，我们去吃什么？”头顶的小人儿低下头来倒挂着脑袋看林颂。
　　只是还没等林颂回答，旁边的女子就花枝乱颤的笑开了。
　　“三皇姨笑什么？”小姑娘也被女子的笑吸引了过去，歪着脑袋问。
　　“笑你这爹…叔叔的名字。”女子本想说爹爹，忽然想起楚寒予先前的‘林叔叔’，自知人家家事未定，识趣的改了口。
　　“名字怎么了？”小姑娘好奇的问。
　　“世人皆知漠北惊雷将军林颂，却鲜少有人知道林将军的字，原来林将军字如歌，如歌如歌…哈哈，颇有些女子气息啊。”
　　头顶的小人儿听不出什么女子气息，只是觉得说话的女子笑得很开心，她也就跟着咯咯的笑。
　　林颂没有理会两人的笑，转头问楚寒予想吃什么，毕竟这位公主公主病病的不轻，在外头吃饭讲究的可多。
　　“都可，竹儿会安排。”她在外用膳都有竹儿盯着厨房清洁，是以何处都可。
　　“哦，”林颂回头看了看身后乌压压的一群三公主的仆役，“众盛酒楼吧，听说是京城小吃最全的。”
　　一顿饭的时间，林颂当了一晌午的奶娘，楚寒予和三公主楚安漓闲聊家常，她闲来无聊就照顾起温乐进餐来，直到温乐开始打盹。
　　抱着睡着的温乐一路走回公主府，林颂放下温乐后就走。
　　“你还有事？”楚寒予叫住要走的林颂，有些不解。
　　“哦，没事儿，我回去安排下来接你们母女。”
　　“并无过多需要带着的，等念曦醒来一同回去就可。”
　　“…还是回去下，你们等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楚寒予不太明白林颂风风火火的跑什么，三皇妹早就回府了，这人还跟躲人似的作甚。
　　直到半个时辰后，林颂带着近百的府兵站在公主府门口，楚寒予才明白，这人是要给她堵悠悠众口。
　　新婚第一日就要带前驸马的女儿回将军府，这事传出去无疑会被人背后说道她只念旧情，不守妇道，不为夫君考量，难为人妻。
　　如今林颂亲自上门来接，还如此大的阵仗，无声的告诉世人此事是她林颂之意，如此心细周全，为她着想，楚寒予心下生暖。
　　抬眼望向笔直的站在府门前笑得一脸意气风发的人，周围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那人都不为所动，只静静的望着她，等她牵着念曦踱步出府后迎上前来将念曦抱起，昂首阔步的抱着念曦上了马。
　　“公主入轿吧…小念曦，同我骑马回家，可好？”
　　“好！”她怀里的小人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抬头看着她笑的开怀。
　　眼前的一幕让楚寒予一瞬的恍惚，夕阳的余晖下，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温旭，他坐在马上朝她伸出手来，温柔的问她：“同我骑马回家，可好？”


第四十一章
　　成婚休沐五日，林颂可以不上朝，这五日间楚寒予除了陪温乐就是抚琴看书，林颂一次都没去打扰。
　　“林兄啊，你说你新婚燕尔的，怎么不是窝在书房就是拉我来喝酒闲聊？”
　　言止看着眼前百无聊赖的林颂，这已经是这两天内第三次来他的小院了，他这世外隐者都快成酒鬼了。
　　“我还练武呢，京西军营的编制也没停，怎么让你说的我跟不务正业似的。”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不和长宁公主举案齐眉的多待待，老往我这跑干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对我没那意思。”
　　“我知道…不是，你们…没洞房？”言止有些激动，伏在案台上的手撑着身子靠近了林颂。
　　“无情无爱，洞什么房。”林颂没好气的推开伸过来的脑袋，拾起案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给她那么用心造的宅子都没打动她？”
　　“你造的好，她没看出来。”
　　“…是你让我隐晦点儿的，我就不该听你的，隐晦个什么劲，她现在都不知道你对她的好，怎么动心！”
　　“亭陌啊，等你爱上一个人就知道了，如果对她来说是负担，你会甘愿不追求，偷偷做些事就很开心了。”
　　“那你至少多陪陪她啊，让她每天都能见到你，她指不定就日久生情了。”
　　“我也想啊，可…”
　　“可什么，你别吞吞吐吐的。”
　　“我自觉活了这许久，心胸开阔，再也不是个情窦初开控住不住爱意的，漠北五载，我也一直觉得可以在她身后，无欲无求只安安静静的陪着，不打扰。
　　可人啊，是不能靠近爱而不能得的东西的，你会不自觉得想要近些，再近些，近在咫尺后便是沉溺，你会自私，会索取，会强给，最后伤人而不自知。”
　　“你…索取什么了还是强给什么了？”
　　“都有吧。”
　　“所以你一天三趟的往我这跑，是在躲她？”
　　“躲心魔，修行止。”
　　“…你是要立地成佛啊你！”
　　“哈哈，我可不要，我要真的参破红尘立地成佛了，谁帮她。”
　　林颂起身走到轩窗下，眯着眼睛看屋外打下来的阳光，又是一个艳阳天。
　　身后的言止看着她又抬头看太阳，举起案台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他很想问一句话，
　　你的世界究竟是有多苍凉，才需要看进这么多阳光？
　　可他最终没有问出口，有些话，说出口就是伤，不论是关心还是无意，都一样。
　　天泽二十四年十月初五，一年一度的秋猎到了，浩浩荡荡的五千人马向着京北百里外群山延绵的秋狝猎场行去。
　　芙蓉随着大军慢悠悠的走着，背上的林颂时不时回身望一望身后的车辇，楚寒予正坐在里面给温乐读书，轻轻浅浅柔和的声音穿过锦帐断断续续飘来，让这一路的枯燥也变得美好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林颂歪着头看过去，不远处乔装成丫鬟的汀子寻正掐着初洛的胳膊，看样子还挺来劲。
　　林颂幸灾乐祸的递给看过来的初洛一个口型，“活该。”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初洛这媳妇还没追上，就不管她了，她就随口一句‘你去陪你的汀姑娘吧’，这人看了看她和汀子寻的距离，思索了片刻就真的跑过去了。
　　汀子寻正因为这乔装打扮的样子不愿意见人，她这一凑，可有的受了。
　　林颂不挑明，有初洛看着她，总比她去招惹楚寒予的好。
　　说什么猎场群山常年被封，肯定都没有采药人进去过，遍地都是珍贵药材，这话搁以前，林颂也就信了，可自打知道她对楚寒予有心思，林颂的思想就不阳光了，她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赖着楚寒予的意思。
　　楚寒予排斥她，可不排斥汀子寻，她可以控制自己不去靠近楚寒予，惹她心烦，但不代表她不会嫉妒，初洛这么缠着汀子寻，多少让她舒服些。
　　想及此，回头又看了眼锦帐遮挡严实的车撵，林颂突然觉得孤独，沉闷的孤独，她的孤独被困在在这千军万马的环绕中，说不出，道不清，压得难受。
　　愣怔片刻，心里郁堵的感觉压疼了内里的伤，唤醒了林颂的沉思，她赶紧抬眼望了望头顶的太阳，笑了笑自己这莫名而来的情绪，再回头看时，正对上了楚寒予注视的目光。
　　楚寒予本是在教温乐诗文，小孩子可能是坐的久了嫌闷，嚷着想要出去。由于随行的是皇上，不是说停就能停的，楚寒予就寻思着让林颂带她上马透透气，也不耽误行程。
　　掀起窗帷准备唤林颂时，抬眼看到的就是那人对着车撵兀自出神的样子，本有些凌厉的眸子里清霜尽染，褪去光华后，无由的透着落寞。
　　明明身在千万人中，却格格不入，好似孤身一人般，浮华万千，只自飘零。
　　那人应是发觉了自己的失神，习惯性的抬头看太阳，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从楚寒予的视线看过去，阳光下的侧脸异常柔和，当她低头浅笑时，阳光在她脸上晕开柔软的昏黄。
　　眼前的一幕，似破碎般的美，带着微涩的触动。
　　楚寒予皱了皱眉，她觉得林颂现在的样子让人看的心酸。
　　发现楚寒予皱起了眉毛，林颂赶紧收回视线背过身去，她不知道楚寒予什么时候出现的，心想着可能看到了自己刚才往车撵里瞅的视线有失分寸，又惹她不悦了。
　　“如歌？”看那人发现自己后赶紧背过了身去，楚寒予有些莫名其妙。
　　“嗯。”
　　“如歌...”背对着她回话是何意？
　　“在。”林颂回头看过去，楚寒予满脸的不悦让她只看了一眼就赶紧躲开了视线去。
　　“念曦在车里待的太久，有些受不住了，可否带她上马？”看窗帷是什么意思，本宫看起来很可怕？
　　“好。”
　　林颂勒马停下，站在停了的车撵前等着温乐出来，里面却是半天没动静。
　　“公主？”
　　“上来！”
　　这几天无缘无故躲着她们母女也就罢了，看今日出行前也是周到细致软语温言的她也就不计较了，现下这是闹哪般？
　　“念曦，来。”林颂掀开帘子叫温乐，偷偷瞅了眼楚寒予，嗯，很生气。
　　“本宫很可怕？”
　　“嗯？没有啊。”
　　温乐本张开小手准备过来，被楚寒予又拢回了怀里，林颂抬头看去，对面的人正兴师问罪的看着她。
　　“那躲什么？”
　　“我没躲。”
　　“帘子放下来，尘土都进来了。”
　　“哦。”
　　林颂本就没有进去，只站在车撵上探着头，听了楚寒予的话立刻缩回了脑袋，将帘子放了下来，然后对着窗帘眨了眨眼，有点儿懵。
　　“本宫让你进来！”楚寒予看着被放下的帘子，良好的修养碎了一地。
　　林颂听到帘子后的厉声呵斥，赶紧窜了进去，把带起的锦帘理的密不透风，才回身看过去。
　　楚寒予一脸的冰霜冻得她一个寒碜，“阿嚏！”
　　“怎的还未好，伤寒？”对面的人神色缓和了下，敛起眉毛问。
　　“没...哦，是有点儿，车撵不通风，所以这不...尽量不同公主和郡主一起。”
　　林颂的理由听来有些道理，楚寒予的火气褪了大半。
　　“那念曦...”
　　“公主放心，外面通风好，况且我也只是鼻子不太舒服，没事的。”
　　林颂抱着温乐上了马，拍了拍身下的芙蓉，耽搁了一会儿，他们的队伍已经拖着后面上千的御林军一齐落下了脚程。
　　楚寒予抬帘望去，林颂正一手替温乐挡着太阳，低头同她说着什么，小姑娘笑得开怀，露出嫩白的乳牙，柔化了一心冰霜。


第四十二章
　　秋狝猎场离京城不过百余里，浩浩荡荡的大军行进竟是用了三日才到。秋猎最后几日设宴时才入行宫，狩猎期间都是安营扎寨，林颂忙完了军帐,就有小太监来唤她去皇上帐中议事。
　　回头看了眼已经进帐休整的楚寒予营帐，谭启安静的立于帘前，林颂才放心的随着小太监去了。
　　皇上军帐中早已站满了皇子官员，虽然成婚时大都见过，但因着此前从未上朝，不知该站于何处才好。正踌躇间，最前方的一人唤了她。
　　“林将军，来。”
　　是四皇子楚彦，成婚那日林颂就对他印象不错，温文尔雅，持重有度，是个谦谦君子的样子。
　　他旁边站着神采飞扬的六皇子楚涉，本就母家做武官的，自己也练得一身本事，在这些因纵情享乐而面显糜态的百官面前显得更是精神奕奕。
　　楚涉的身旁还站了个面生的小男孩儿，明眸皓齿，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看头顶玉冠应是位皇子，当今皇上的子嗣，还在世的皇子除了楚彦和楚涉，就剩了刚满八岁的十一皇子楚佑了。
　　这三位皇子单从面相举止看，林颂实在看不出皇家争权夺势明争暗斗的样子，但越是如此，越让林颂觉得脊背发寒，活了这么久，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的戏子。
　　林颂上前行了礼，站在了三人身后，皇家狩猎，他被当做了家属，比对面一脸阴鹜的丞相徐寅位份还高了。
　　待皇上交代完狩猎事宜，林颂拜别了几位皇子，未有任何多言，皇子们也似是避嫌般客套的拜了别。
　　林颂看了看匆匆离去的几人，觉得方才自己对他们的好感来得有些可笑，连带着看了许多陌生官员的虚伪热情，她突然很想见楚寒予。
　　坐了这几日的马车也是闷的久了，待梳洗休整好，楚寒予换了身衣裳准备去温乐的营帐，趁着天还未黑，带她出去走走。
　　怎知一掀开军帐的帘子就看到了杵在外面的林颂，像是站了好久的样子，整个人都是愣愣的。
　　“怎的不进去？”对面的人见了她也没有反应，像是入了神。
　　“我...就是来看看。”那人说着，便低下了头去，看她的神色，像是不太开心。
　　“发生何事了？可是父皇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就说了狩猎的安排，没事。”
　　“那就是旁人惹你不开心了？”
　　“没，我没有不开心。”对面的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齐整的牙齿。
　　“...”她没有再问，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人的眼睛，一言不发。
　　“真的，真的没有不开心，就是...和皇子官员们寒暄了几句，然后...就是想来看看你，没别的。”
　　那人有些羞涩的样子，说的话也不甚明了，可楚寒予听的明白，自小生活在那个虚伪的牢笼里，她比谁都明白站在那群人里感受，身不由己的逢迎，谨小慎微的回应，还有多不开心都要有的笑脸。
　　太多太多带着目的的好，她也曾疲于应对，也曾莫名的只想见长风一面，什么都不用做，就只看看他，听他说句话，就足够了。
　　低头轻叹一声，楚寒予抬手附上了林颂的手腕。
　　“路不平，借你手一用。”
　　“嗯？”
　　“马车上闷了这么久，出去走走，如歌可有它事？”
　　“没有没有，我没事...念曦呢？她也应该憋闷坏了，现下还不算太冷，不如带她一起？”
　　听她还这般想着念曦，楚寒予抬头笑了笑，“嗯，在后头营帐。”
　　对面的人扫去了一脸的沉闷，取而代之的是雀跃的神色，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楚寒予抿了抿嘴，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
　　营帐设于山谷内，是个不小的平原，二人的营帐同皇家营帐一齐被大军包围在中间，走到军营外也有一段距离。
　　温乐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忙碌的士兵皆停下来行礼，越过小小的孩童朝并肩而行的两人望过来。
　　林颂小心翼翼的抬着胳膊，楚寒予一路都没有松开轻覆在她腕上的手，她也不想挣开，这般，应该不算轻薄于她吧？
　　周围士兵眼里的艳羡让她有些恍惚，恍惚她们真的像这些人眼里那般恩爱，这样的恍惚下，竟是升起了几分幸福感。
　　渐渐的走出了军营，喧嚣的声音也越来越远，林颂回头看过去，身后除了远远跟着的谭启林秋二人再无其他，周围映在黄昏下的景致温柔的安静着，一阵风吹来，夹杂着身边人惯有的清香。
　　岁月，静好。
　　翌日清晨，林颂是在楚寒予起身的声音下醒来的，出门在外，她不便再同在府上一般和楚寒予分房而睡，便在帐中设了软榻。
　　因她睡在榻上，楚寒予起身没有叫侍女，林颂赶紧爬起来将软榻收拾了，出帐唤了侍女，待她洗漱完回到帐中，楚寒予已经换上了骑射装束。
　　不同于往日的广袖轻垂，长裙曳地，今日里她束起了袖口，腰间翡翠织锦束带，依旧莹白的长裙上绣着金色的栖凤，裙摆摇曳，露出脚上精致的云靴，一眼看去，比往常多了些少女的灵动。
　　“公主今日上场？”
　　楚寒予垂了垂眸子，躲过对面那人脸上明显的惊艳之色，淡淡的开了口。
　　“秋猎之地，皇家仪表为重。”她是不喜欢这身装扮的，太过浮华，也太束身。
　　“很好看。”那人开口的时候挠了挠眉毛，有些不好意思。
　　“如何好看？”平日换了衣裳也没见她这般，楚寒予有了询问的兴致。
　　“就是...特别有灵气，颇有少女的轻盈之美。”林颂这一世里没读过多少诗文，上一世的又忘了许多，楚寒予的美，于她来说是不可言喻的，想了半晌，也不过说了个二分。
　　“将军的意思是本宫往日里穿的老气？”
　　“怎么会，没有没有。”这怎么跟老气就扯一块儿的？林颂有些懵。
　　“本宫本就比你年长五岁，是老了。”
　　“...”二十二岁而已，正青春盛茂，怎么就老了！
　　楚寒予看对面的人半分不反驳，本只是随口一提的年纪之辞突然就入了自个儿的心，她是已过了女子最美的年纪，而对面的人却是正值青春年少。
　　“换了吧。”这般年纪了还穿的如此轻巧，不合仪。
　　“别啊别啊，多好看，怎么就要换了...”
　　“我没那意思，公主不老，真的。”
　　“我意思是公主以前穿的都很雅致，突然换了身装束，显得不一样了。”
　　“就是显得活泼了些，真的，没有老不老的，在我来的地方，公主现下这年纪才正值青春，风华正茂呢。”
　　“公主？”
　　“这是大楚，这般年纪如此穿，不合仪，换掉！”
　　“别啊...狩猎仪式要开始了，再不用早膳就来不及了...得罪了！”
　　林颂说罢，不等楚寒予反应，拉起她的束袖就走。
　　她不知道这姑娘怎么就这么在意合不合仪，这么穿着多好，干嘛非要换，说了不听，她就只能强拖走了。
　　不光她不知道，楚寒予自己也不清楚，她只是突然就觉得不合仪，想换掉。可林颂已经将她拉出了营帐，周围的士兵都看了过来，再回去就有些欲盖弥彰了，想想还是算了，今日就这般吧，毕竟是狩猎仪式。
　　狩猎场上人头攒动，林颂将楚寒予送到公主妃子们的座椅前，就准备下去牵芙蓉入场。走过三公主楚安漓身旁时，那个妖精扬声喊了句：“如歌~”
　　叫的异常亲切，还带着魅惑，周围的女眷全随着她的声音望了过来。
　　“...”林颂不想搭理她，抬腿就走。
　　“如歌今日穿的好生英武啊，比那日抱本宫时还要英武的多。”
　　周围的女眷明显的开始议论了起来，林颂觉得这人很是好笑，想开口讥讽句‘幼稚’，看了看周围都是皇家贵盅，攥了攥手里还未戴上的银盔，换了话语。
　　“想不到三公主还记得末将救命之恩，深感荣幸。”
　　楚寒予本未注意林颂的衣着，永安一开口，她抬头望过去，才发觉今日里林颂着了盔甲，原本笨重的盔甲套在她瘦削的身子上，也显得利落精练了起来，穿着盔甲的林颂多了分挺拔之气，长身玉立间，散发着沉敛的英气。
　　听到林颂的话，楚寒予不禁莞尔，以前她怎么没发觉，这人越是被激怒越是冷静沉着，一句话就断了永安的调戏。
　　楚寒予看着她走下台去接过林秋递上的缰绳，轻盈一跃就上了马，抬手戴上银盔后，她突然转过头向这边望过来，待看到自己后，似是有些惊讶，不过片刻就笑了笑，又微微点了点头。
　　楚寒予这才发现自己望过去的视线，收回已来不及，便顺着对方的点头示意轻点了下头，转身入座去了。
　　林颂是随着两位成年的皇子以及八驸马一同为狩猎仪典做开弓表演的，三驸马身子羸弱没有上场，台上的三公主楚安漓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场中的林颂，完全不顾及身旁陪坐的三驸马。
　　场上的林颂望过来的时候，看到楚安漓的眼神，立马撇开了去，再没往这边望过来。
　　楚寒予侧身看了看一旁的永安，没有说话，只回头又看向场中的林颂，她端坐于马上，在众男子中，是有别于他们的意气风发。
　　她手里握着长弓，楚寒予却似是看到了她手执□□立于漠北风沙中的样子，泰然自若，力挽千钧。
　　她御马于弓箭场，长弓尽挽，箭无虚发，疾驰的骏马上，是气定神闲的淡然。楚寒予直等到骑射演练完，才静静的下了台。
　　当猴儿被看了一场，林颂下马就摘了银盔，同几位皇子驸马立在皇帝御台下等候指示。
　　一旁坐了许久的十一皇子楚佑突然起身走了过来，“皇姐夫骑射技艺精湛，可否教教允晟？”
　　言罢，没等林颂回答，便又转头看向座上的皇上，“父皇，孩儿可以试试吗？”
　　得到了允准，楚佑拉着林颂又回到了场上，指着最近的箭靶道，“姐夫，允晟还未学过射箭，就打最近的吧。”
　　林颂抬头看了看不过三丈远的箭靶，心想着这不难，便向一旁的士兵要了最轻的弓，认真的教授了一番执弓之法瞄准之道，待得楚佑能射出了，稍稍后退，示意他可以试试了。
　　林颂专心的看着那个半大的孩子有模有样的拉弓瞄准，小脸都因为用力鼓了起来，低头轻笑了下，再抬头时，箭已离弦而去。
　　看他那架势就知道射不中，林颂本没想去看箭的去向，却听到不远处一声惊叫，循声望去，楚寒予已倒在了地上，腰腹上插着那支射偏了的箭。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我很少码完后回看检查，所以有些地方可能不通顺，有些转折变换没有过渡，会显得突兀，还请见谅，毕竟我是个一过十万就犯懒的主儿。


第四十三章
　　一阵风吹过，林颂已掠过围观的众人捂住了楚寒予腰腹上的伤口，雪白的衣衫晕染开猩红的颜色，闪疼了林颂的眼。
　　小心查看了伤口，确定伤的不深后，抬头看了看楚寒予有些苍白的脸，林颂的手有些抖。
　　“本宫...无事。”楚寒予揪着她胸前的衣襟安慰道。
　　林颂一言不发，小心翼翼的抱起身下的人，她很轻，轻的仿佛要飞走一般。
　　紧了紧手上的动作，林颂颤抖了声音冷冷的开口，“让开！”
　　疾步越过周围的人，林颂看也没看一旁急急赶来的谭启，“初洛，叫汀子寻来。”
　　“父皇还在，御医...”身下的人揪着她的衣领，说的有些急。
　　“天皇老子都跟我没关系。”林颂打断了她的话，直接一跃而起，朝着二人的寝帐而去。
　　她前世本就没有高低贵贱的概念，这一世除了山野就是军营，从军第一日就直找了常继，从未有过俯首为低的姿态，她可以俯首帖耳，但楚寒予出事，她就忍不了。
　　楚寒予是她这一生的宿命，就算是皇帝要伤她，她都能要了他的命，规矩算个屁。
　　林颂的声音有些大，旁边方才惊叫的女子慌乱的抬眼看了看眼前盛怒着的人，还未等劝一句，对方就已经踏云而去，只留她愣在当场，看了看周围的人似乎没有听到，才放心的往她们寝帐方向跑去。
　　“汀子寻呢！初洛怎么还没回来！”
　　林颂小心翼翼的将楚寒予放到床上，回头对着寝帐门口吼。外面的林秋听了，赶紧应了声去催了。
　　“本宫还好，你...别急，子寻进山采药了，御医...你做什么？”楚寒予话还没说完，就见吼完的林颂回过身来就要去解她腰间的束带，旋即停了话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验伤！松开！”
　　床上的人没有听她的话，抓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抬头看过去，那人紧抿着唇盯着她，一脸的倔强。
　　林颂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又细细的看了眼伤口上的箭，没入的不深，应是没伤到内里。
　　“我都不能看，御医来了能怎么样，望闻问切他们切脉都得悬丝，能怎么给你处理？”
　　抓着她的手犹犹豫豫的松开了，林颂却没有继续去解她的衣衫，“没入的不深，应是没有伤到内里，你且忍耐下，我给你摁着，等汀子寻吧。”
　　帐外急急赶来的御医喘着气问是否可以进去了，被林颂隔着帐子吼了去，才吼完，就有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隔着屏风，林颂看不到来人，以为御医无召擅自进来了，张口又要吼，一个面容有些熟悉的女子身影就转过了屏风而来。
　　女子看到她黑着的脸明显愣了下，“我...我来看寒儿姐姐。”
　　林颂没有理她，看到她身后冲进来的汀子寻，赶紧起身让了路。
　　“你还杵在这干嘛，出去！”
　　汀子寻急冲过去查看了下楚寒予的伤口，抬手准备给床上的人宽衣，看到那人往她身后瞅的眼神，回头冲着林颂就吼。
　　“你明知道我也...”有外人在，林颂咬了咬牙，将她也是女子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走出了屏风去。
　　和她一同出去的还有方才进来的女子，两人不约而同的坐在了外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林颂听着里面的动静，楚寒予每嘶一声，就掐一次自己的腿，对面的女子时不时的瞅她一眼，她也全当没看见。
　　可能是她黑着一张脸的缘故，对面的人小心翼翼的倒了杯茶推过来，又赶紧坐了回去。
　　林颂抬眼看了看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半晌才说了句谢谢。
　　汀子寻从内间出来的时候，林颂低头看了眼她手上的血，随即将视线移到了对方脸上。
　　“她没事了，没伤到要害。”汀子寻本心里有气，不想跟这人说话，但看她吓得一脸苍白的样，咬了咬牙，还是开了口。
　　“多谢。”林颂松开掐在腿上的手，哑着嗓子道。
　　“我是为她，又不是为你，你谢的着么，没保护好她的账还没跟你算呢！”汀子寻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谢谢。”不管是为谁，救了楚寒予，她都感谢。
　　“行了，我去抓药...她叫你进去。”
　　汀子寻头也没回的出了帐子，没等林颂再说什么，她不喜欢矫情，也没空矫情，那人受伤了，她也心疼。
　　林颂急急的走到楚寒予的床前，站在床边看着床上失了血色的脸，忍了半天的泪还是瞬间就溢满了眼眶，她赶紧抬头去看绣着鸾凤和鸣的床帐，半天没有说话。
　　楚寒予抬眼看了看她，也没有说什么，转头叫了后面进来的女子。
　　“思韵。”
　　女子听到她的话快走了两步行到床前蹲下身来，“寒儿姐姐，你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只是皮外伤，不碍事，过几日就好了，别担心。”楚寒予这般说着，却是抬眼看了看旁边的林颂。
　　床边的女子也随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背转了身去的人，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人，边抬手给她掖了掖被角边开口道，“寒儿姐姐好好休息，思韵晚间再来看你。”
　　床上的人冲她笑着点了点头，起身离去时，旁边站着的人转了转身子，她自始至终都没看到那人的表情。
　　直看着女子转过屏风，听到帐帘落下的声音，楚寒予才收回视线去看旁边还背对着她的林颂。
　　方才那人眼里的泪她看的真真切切，她应是哭了吧...
　　心底某个地方突然一软，楚寒予这才发现，眼前的人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会害怕，会慌张，也会流泪。
　　“如歌。”
　　“嗯。”那人没有回头，浓浓的鼻音飘过来，闷闷的。
　　“如歌？”
　　“嗯...要喝水吗？”她依旧背对着她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本宫不渴。”
　　“哦...疼...疼吗？”
　　“不疼，你过来。”
　　“咳，我在。”那人轻咳了一声，手快速的抬起又落下，还是没有动。
　　“本宫让你转过来。”
　　“你要...要是不疼的话，我去看看汀子寻药煎好了没。”那人说完，抬脚就要走。
　　“回来...嘶...”
　　起身的动作扯疼了伤口，楚寒予本就是怕疼的人，这一扯，本能的倒吸了口气，往外走的人听到她的声音赶紧转身跑回她面前，俯身扶住了她半起的身子。
　　“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身上有伤你还动！”
　　“躺着不甚舒服。”身上的人离的太近，她有些不适应，偏了偏头躲开了些才开口。
　　那人听了她的话，抬手将她身后的枕头立了起来，小心的托着她的背靠上去，又赶紧退开去，蹲在了床边。
　　她或许是感觉到了自己不喜同人靠太近。
　　楚寒予抬眸看过去，床边的人眼睛红红的，低头盯着她覆在腰间的手一言不发，搭在床边的手紧了紧，再没有动作，看起来甚是委屈。
　　“本宫没事。”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受伤的自己还要脆弱。
　　“嗯。”
　　“真的没事了。”
　　“嗯。”
　　“你别担心。”
　　“嗯。”
　　蹲在床边的人一动不动，眼睛都没有看过来，她只是木讷的用鼻音重复着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你哭过了。”
　　“没。”
　　楚寒予轻轻叹了口气，林颂安静脆弱的样子让她软了心肠。
　　抬手覆上那人扒在床沿的手，柔了声音开口劝慰道，“别哭，本...”
　　她本想宽慰那人几句，只才开口说了句‘别哭’，那人就突然揪住她的被角，趴到床沿上哭了起来，她颤抖着身子，像个受伤的小兽一般呜咽着，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是一叠声的道歉。
　　“对不起，楚寒予，对...对不起...对不起...”
　　楚寒予看着缩成一团的林颂，像个小孩子一般揪着她的被角，哭的整个人都在颤抖，开口却是自责的道歉，一遍又一遍...
　　心底的柔软蔓延，她抬手抚上她低垂的头，像哄温乐一样缓缓的抚摸，“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保...保护好你，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你别吓我了好不好...”
　　抚摸的手顿了顿，而后不可控制的颤抖了起来。她本以为林颂自责的是教楚佑射箭误伤了自己，却原来，这人自责的是没有保护好她，哭的是因为太过害怕。
　　“好不好？”那人抬起头看过来，满脸的泪闪着莹莹的光，照亮了那张还未褪去粗糙的脸，楚寒予仿佛是第一次清晰的看到眼前人的样子，柔软的，温暖的如冬日的阳光。
　　“好。”
　　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眼眶中的温热，连同回答那人的话里都暖着。
　　林颂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哭的稀里哗啦的，像个小孩儿一样，直等到楚寒予抬手去帮她擦脸上的泪，她才如梦初醒。
　　一个激灵跳起来，腿蹲的太久蹲麻了，林颂边胡乱的擦着脸边转身一瘸一拐的往外跑，这么大人了哭得跟个孙子似的，太丢人了。
　　“我去端药。”
　　楚寒予看着那人同上次一样被自己眼泪吓到落荒而逃的背影，收回举在半空的手，手指上还有她的泪，温温热热的覆在她的指腹上，久久未干。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四十四章
　　掀开帐帘，林颂就看到十一皇子楚佑唯唯诺诺的站在那，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御医已经被汀子寻打发走了，小太监也已经给皇上复命去了，四皇子和六皇子见她出来，正准备上前来寒暄安慰几句，林颂却是满面怒容的直盯着不断哆嗦的楚佑。
　　两人皆没有上前，停在半路左右为难。
　　林颂也没有理会那两个尴尬的人，看了眼一旁的林秋，深吸了一口气，二话不说一个箭步窜过去就把楚佑拎了起来。
　　“老子不管你是无心还是有意，你听着，若再伤她，刀下见！皇子王孙的身份都救不了你！”林颂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她不只是说给楚佑听的。
　　言罢，拎着楚佑的手一扬，就把他丢了出去，使了内力的手劲儿很大，早已等在不远处的林秋堪堪接住了被甩过来的孩子，顺势就跌到了地上去。
　　闷哼一声，林秋心里腹诽，主子这力气也是太大了！
　　怒林颂是真怒，但她并非没脑子，楚佑是皇子，她不能做的太过分，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示意了林秋收个底。
　　从漠北战场开始，她就有意树立英勇有余，谋略不足的少年将军，她要做一把利刃，冲锋陷阵，御敌马下，却不善谋略之道，一个没有城府的人，冲动莽撞，空有一腔孤勇，做事不考虑后果，被激怒了能不顾一切，才不会招致别人忌惮，这样的她才会被当做质子调到京城来。
　　世人都知惊雷将军少年英勇，却是个无比记仇又执拗的人，她能因为敌兵斩断了芙蓉几缕尾鬃而狂追数十里，只为砍断那人的军刀，也能为了炊事兵营被烧，独身一人连夜潜入敌军营帐将敌军粮草牲畜烧个精光，能因为敌军将领一句‘长得像兔爷’，不顾当着千军万马的面刚缔结的休战之约将那人去了势，也会为给常继报断缨之辱仅带着数十人就横冲直撞的打入敌军万人营地。
　　世人皆知的事，京城不可能不知。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四皇子楚彦和六皇子楚涉都没有恼怒，也没有阻拦，只宽慰了几句就匆匆走了，就连皇帝听闻了她将自己儿子扔了数丈远，直接扔晕过去，也只是象征性的发了发脾气，责令她回京后禁足一月，罚俸半年。
　　有人说是因为皇上太过疼爱长公主，连带着对林颂也分外开恩，只有林颂知道，她这么做，皇帝心里反倒更开心。
　　皇家薄情，单看能活下来的三位皇子就知道，楚佑的命不过只是一条命，皇帝更在意他自己的权位，否则就算他再疼爱他的嫡女，若他真的在意自己的儿子，林颂至少也会被打的卧床一个月，而不只是禁足一个月。
　　罚俸也只不过形式，他因为楚寒予的伤所赏赐的东西都够她两年的俸禄了。
　　林颂看着抬入将军府的十数箱奇珍异宝，讥讽的笑了笑，转身去了温乐居住的院落。秋猎过去已半个月，楚寒予那一个月的狩猎期里伤就好了，现下应是在温乐那儿教她诗书。
　　“今日怎么没去作画？”
　　楚寒予见林颂进了院子，稍稍惊讶了下，自从自己伤好以后，这禁足的人可是不泡在画室就校场习武，这近晌午了，不应该在画室呢吗。
　　林颂俯身抱起跑过去的温乐，慢悠悠的走到院中的长凳上坐下，下巴搁在温乐小小的肩膀上，懒洋洋的开了口。
　　“皇上赏的金银财宝到了，我们有的是钱了，我还废寝忘食的画什么画。”
　　她云淡风轻的说着，边闭上了眼睛，“念曦乖，让叔叔咪一会儿。”她不开心的时候就犯困，从前世里就是这样。
　　“你累了吗？”小姑娘歪着脑袋看林颂的后脑勺，清脆的嗓音里满是疑问。
　　“不累，金子闪了眼，歇歇眼。”
　　“金子会闪眼么，我怎么没闪到过？”
　　“叔叔眼皮薄，招架不住。”
　　“林如歌，我可不可以不叫你叔叔？”
　　“嗯？不喜欢叔叔？”林颂退了退脑袋，睁开眼看着温乐问。
　　“不是，就是想...”温乐回头看了看一旁的楚寒予，见她皱了眉头，那句想让他当爹爹的话没敢说。
　　“那不如认个干爹吧，公主以为如何？”
　　林颂看懂了小姑娘的意思，她知道楚寒予肯定不会让温乐认她做爹，略思杵下，寻思退而求其次，既全了小姑娘的心思，又能让楚寒予接受。
　　楚寒予看着两双眼睛齐齐的朝她看来，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小乐儿还是叫叔叔林如歌吧，好不好，叔叔喜欢你叫名字。”林颂见楚寒予没有回话，似是不太愿意，便回头劝慰起温乐来。
　　“哦。”小姑娘明显没有被说动。
　　“便认作干爹吧。”
　　楚寒予回神，看了看对视的两人，她不是不愿，只是觉得这般委屈了林颂，本就是女子，扮作男子来助她已是情至意尽，现下还要被认作干爹，不知道外头会说些什么。
　　但看温乐明显的失落，林颂眼底不但没有不情愿，却是有些她未答应的失落，心一软，想想还是应了。
　　对面两人齐齐的看过来，眸子里都闪了光彩，楚寒予被看的不好意思，抬手就将手里的茶递了过去。
　　“念曦，既认干爹，便敬个茶吧。”
　　说完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茶，才想起方才自己抿过了，正准备抽回手，茶便被林颂接了过去，递到了温乐面前。
　　“等等，换一杯吧，这杯本宫...”
　　“无碍，念曦，来，给干爹敬茶。”
　　小姑娘闻言赶紧接过茶杯，生怕她娘亲反悔，直接捧着茶盅送到了林颂嘴边。
　　“干爹喝茶。”
　　林颂就着小姑娘肉肉的小手喝了一大口茶，喝完还冲着温乐咧嘴笑了，看的一旁的楚寒予甚觉尴尬，低头撇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见两人对着头傻笑，完全没有因那杯茶而怎样，楚寒予又觉得是自己过分在意了，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
　　“秋猎时的事你也别怪谭启，是本宫不让他跟着的。”
　　从秋猎到现在已过去月余，每每林颂过来，都不曾理会过谭启，方才也是直接越过院口的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谭启话少，也不解释，她只能替他们调和下，毕竟这二人也是从小的情谊，因为她这么个外人伤了情谊，不值得。
　　“嗯。”林颂依旧逗着怀里的温乐，闻言只是随意的应了声，并没有抬头看过来。
　　“当时周围都是女眷，他也不方便，别太苛求了。”楚寒予看她敷衍的样子，忍不住又多解释了一番。
　　对面的人终于抬头看向她，一脸认真，“是多有不便，那以后让初洛也过来吧，女子总能多照料些。”
　　林颂是明白的，谭启一个大男人不适合出入各府女眷多的地方，像皇家狩猎这样的场合上，初三她们那些暗卫也不便现身，初三又是鹰眼的管事，能不走到明面上最好，免得招人把柄，思杵下，也只有初洛合适，反正这些日子她都跟着汀子寻找寻各种草药给楚寒予补身子，顺势送出去得了。
　　“本宫不是那意思，是你和谭启...”
　　“我知道公主的意思，谭启那我会去说的，初洛也要给，方便些，也更安全，我自己会武功，还有暗卫保护，不打紧。”
　　“你也是...也要有个女子在身旁照料才方便。”楚寒予看了看她怀里的温乐，没有将林颂是女子的话说出来。
　　“我有手有脚的，又不用人伺候穿衣，再说了，漠北五年我不也一样过来了，有泥鳅就够了，人多了我也难受...公主是信不过林颂，觉得是被监视吗？”
　　“本宫没有信不过你，是...”楚寒予见对面的人一脸严肃的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无奈。
　　“那便收了初洛吧，我也图个清静，反正她现在也总跑去汀子寻那，我看不到她，反而乐得自在。”
　　远在深山正被汀子寻数落她认错草药的林初洛还不知道，她跑来追姑娘，她的主子已经在家顺坡下驴将她送出去了。
　　本来是觉得主子在将军府禁足，有三百精兵保护，还有林秋和林恣他们，没有什么危险，她才放心出来的，结果这一出走，她就被卖了，还是强卖，倒贴的那种。
　　“阿嚏！这个...这个采对了没有？”初洛揉了揉突然发酸的鼻子，讨好的问对面已经气结的人。
　　“受风寒了？”对面的人抬了抬眼帘没好气的问。
　　“没有，采没采对？”
　　“没！有！瞧这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你还好意思问！”
　　“哦...姐姐多教我些吧，下次一定认对，认不对的话任姐姐打骂，好不好？”
　　初洛虽然叫着对面的女子姐姐，却是满心都觉得这人更像个小孩子，脾气大，任性，还单纯，很好哄，完全不像个三十岁了的人。
　　初洛这些天把一年的好话都说完了，温柔的像哄小时候的主子一样，连放下多年的照顾主子的无微不至都又搬出来了，可她也觉得自己鲜活了，跟着这个鲜衣灵动的女子久了，性子都活泼了。
　　她觉得很幸福，也终于明白了主子为何千难万险的也要跑到楚寒予身旁，就算被猜忌，被冷落都不在意。
　　这世间的情，原是陪伴就温暖的，林颂当年一遇楚寒予而定终身，她送她去公主府遇到眼前的女子，也只一眼，就望尽了一生。
　　“汀姐姐？”
　　“干嘛！”
　　“我给你跳段舞吧。”是我见到你时内心的样子。


第四十五章
　　“接着。”林颂扬了扬手里的酒壶，抬手丢给迎面而来的谭启。
　　“公主那里给你告了假，今日里陪我喝酒吧。”
　　谭启低头看了看酒壶，没有说话。
　　“幼成，对不起。”林颂见他杵在那也不过来坐，低头看着他的靴子幽幽的开了口。
　　对面的人动了动，靴子移到了眼前，而后是举到她面前的酒壶，已经敞开了。
　　林颂抬起头来，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谭启，兀自笑了。
　　“干杯。”
　　拎起一旁的酒壶同他碰了碰，两人相视一笑，再未言语。
　　相依为命十几载，一个眼神足矣。
　　林颂并不是个嗜酒如命的人，只是觉得和男人之间解决事情，用酒更方便，也更舒畅些。还有一个好处，林颂解禁后才发现，那就是——借酒撒疯。
　　转眼已是隆冬时节，自林颂被调回京，因着种种原因逃过了早朝的折磨，却是赶在昼短夜长又寒气逼人的冬日里开始了漫漫早朝路，还有…数不完的散朝后的应酬。
　　之前她因着种种缘由不是不在京城就是被禁足，各个想攀权富贵的和想要笼络她的官员们也没机会见到她，现下开始上朝了，每日里下了朝，林颂眼前都是谄媚的嘴脸。
　　除了刻意避嫌的四皇子楚彦、六皇子楚涉，还有丞相徐寅，几乎八成的官员都要同她寒暄两句，约个酒席。
　　她虽然大体猜到了楚寒予回京的目的，但却不知道她究竟要对付何人，要如何应对，以至于林颂并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些人周旋，只想着全都不得罪也不亲近是最稳妥的，便挑着有权势的应了酒宴。
　　是以开始上朝这几日，她都泡在酒里，为了皇帝不胡思乱想，所有酒局她都安排在了繁华闹市的酒楼，也都是厅席，绝不入雅间，是以几乎全京城有点儿权势的都知道她每日见了谁，聊了什么。
　　将披风的领口扯开散了散酒后的热气，在将军府门口明亮的夜灯下吹了会儿冷风，才摇摇晃晃的往府内走，一连喝了四五日的酒，林颂觉得再喝下去就要挂了。
　　林秋上来扶，被她拂手拒了，她现下有些烦躁，不想被打扰。
　　已是子时了，府里还是灯火通明，有小厮匆匆跑来见了礼，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启禀将军，公主殿下在等您呢。”
　　“嗯？”林颂停下正要去寝房方向的脚步，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近些时日楚寒予同秦武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秋猎受伤时他就探访的频繁，楚寒予伤好了回京了，他们还是隔三差五的就见面，有时候在将军府，有时候在外头，闲话早就传开了。
　　林颂没有理由生气，她也不相信楚寒予真的会和秦武有什么，只是听了闲话，心里头多少也不舒服，每每见了楚寒予，交谈的兴致并不高，草草寒暄而过便各自做各自的去了。
　　是以两人见的越来越少，除了偶然碰到，就只有林颂偷偷去看她一眼了，现下这么晚了怎么会刻意等她呢？
　　林颂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迈入正堂时，一阵酒劲儿上涌，林颂扶了扶门框才堪堪稳住身形，抬眼去看坐在堂内的楚寒予，她似是很生气的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冷气，让酒后燥热的林颂都觉得有些冷了。
　　“公主找我有事？”林颂在她面前站定，尽量的稳住了想要不自觉摇晃的身子。
　　对面的人倏的站起身来，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冷若冰霜的脸冻得她一个激灵，才稳住的身子晃了晃，倒退了两步才又站稳。
　　“林如歌，你好大的本事，才入朝为官，就学人日日笙歌攀附弄权了！”
　　林颂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搞的有些懵，本就喝了酒，反应没有那么灵敏，楚寒予又声色俱厉，以至于她愣在那迟迟没有回话。
　　“回话！”
　　“回什么？”被厉声呵斥回神，林颂眯了眯眼睛，觉得有些困。
　　“本宫问你，你要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对面的人欺身而来，那张满是怒意的脸一瞬间便已近在咫尺，她说话时，林颂都能感觉到她打在自己脸上的呼吸，这要是在以往，她能靠她这么近，林颂肯定高兴死了。
　　可现在，对面的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林颂只想逃开。
　　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林颂退后了两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才抬头去看对面皱起眉头了的人。
　　“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你没跟我说过，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是觉得不该得罪人，怕影响你计划…公主有什么指示就说吧，林颂照做。”
　　对面的人明显的怔了一下，而后眼神闪躲辗转，慢慢柔和了下来。
　　楚寒予本是有着满腔的怒气，她不知道林颂这是在做什么，只知道她这么做，过不多久父皇就有理由罢免她了。
　　她同秦武的频繁接触已经开始让父皇不安了，若这时候林颂行止有差，那这个镇国将军的权柄就会丢掉。
　　所以她恼怒，她生气，她跑来指责林颂，却忘了，自己从未告诉过这人她要做什么，有何打算，如何行事。
　　林颂的话从愤怒中唤醒了她，也让她愧疚，她的计划这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只能谁都不得罪，她这么不羁的人，怎会在乎是否树敌，若不是为了自己，她估计第一日上朝就将这些人打发了，怎么还会陪了这许多天的酒。
　　“本宫…我只是…着急了，未及深思，对不起。”
　　她不知自己的眼睛该如何安放，几经辗转，低头看见了对面那人靴子尖上还未化开的晚霜，才堪堪落了眼。
　　“冷不冷？”
　　对面的人许久没有回话，她便又开了口，抬头间才注意到，那人头发上也染了晚霜，称的她的脸都有些苍老了。
　　“本…我着人去熬些姜茶，你且等一等。”不知道为什么，那人晚霜尽染的模样看的她有些心慌。
　　“不用了，还请公主指教下末将在朝中该如何自处吧。”
　　对面的人第一次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心下的慌乱似是真切了，手指不自觉的跟着抖了抖。楚寒予垂下眸子，抿了抿嘴，还是先叫了丫环去煮了姜茶。
　　“朝中之事我能掌控，承义在帮我了，你只需明哲保身，别惹父皇生气就好。”
　　“明白了，光讨皇上欢心就行，我这差事应该比秦武的好办多了，多谢公主偏爱。”
　　楚寒予抬起低垂的眸子，对面的人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公主还有事？”
　　楚寒予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事竟抓了那人披风，入手冰凉，是冬日寒夜的冷。
　　“你是不是又没乘马车回来，怎的身上都是寒气？”她出门总是不喜欢马车软轿，若无急事连马都不骑，独独喜欢举步而行，这冬日里的天，又是午夜时分，怎么能这般胡闹。
　　“喝酒了，不冷，公主要没什么事的话末将想先去睡了，时辰不早了，公主也早些休息吧。”
　　“如歌…承义是同长风一齐长大的，许多旧人旧事他知道的多，我才让他多帮衬的。”她攥了攥手里的布料，没有松开，解释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未经思虑。
　　对面的人看了她许久，直到她松开了手里的披风，才弯起嘴角笑着开了口。
　　“是林颂小家子气了，还望公主不要介怀，往后的事末将心里也有计较了，公主放心吧…若无它事，末将就先…”
　　“等等吧，姜茶一会儿就好了，你饮了酒，又乘夜踏霜而归，冬日里寒气重，暖暖身子。”林颂笑的牵强，她总想留一留，就像曾经她不高兴的时候，长风陪陪她，她就能心情舒畅许多一样，她想多陪她一会儿。
　　“喝的烈酒，一样驱寒的，公主美意末将心领了，只是现下困顿的很，明日还要早起上朝，还请公主放末将去休息。”
　　目送林颂离开的背影转过回廊，楚寒予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披风，泛着淡粉色的皮毛扫在脸上有些痒，抬手抚了抚，这是林颂秋猎时猎得的，本是银狐，毛色里却泛着淡粉色的光。
　　这样的毛色太过罕见，她当时一带回营地就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捷足先登的堵了父皇讨要的嘴，未等父皇开口，直接让人往她寝帐里送，还当着父皇的面耍无赖，说什么谁猎的谁说了算，这个给媳妇，不充公。父皇倒是没生气。
　　夜色更沉了，今夜的霜雾太重，没有月光，楚寒予踏着雾气往回走，除了侍女手中的灯笼照的地方亮些，回廊上的灯光都被雾气笼罩了，她看不清廊柱上精细的花纹，也看不到每个栏下精致的小雕刻。
　　这个府宅里处处都是精妙的小心思，是她喜欢的，她总能注意到，也很容易记住，即使雾气缭绕，她也记得什么地方做了怎样精巧的装饰。
　　“初洛，你觉得这个宅子，是她喜欢的样子吗？”楚寒予突然回头，对着雾气里忽明忽暗的身影问道。
　　今日里太晚，她没让谭启也跟着，不甚方便，是以她知道那个不近不远跟着的人是初洛。
　　“是。”雾气里的人无比肯定的答道。
　　“印象里，她并不喜欢精巧的小物件，更欣赏大气简约的造设多些。”
　　雾气里的人没有回话，楚寒予不禁停了步子等她走近，直看到她的脸，才又开了口。
　　“初入府内时，因每一院落都做了一处磅礴之作，倒是没觉得怎样，住的久了，反而觉得有些刻意了。”
　　见初洛并不打算同她说什么，她便又自顾自的开了口，“看得入了眼，便觉得宅内清淡雅致，静谧悠然，既不拘泥于形，又处处透着细腻的精致，这不该是她的喜好。”
　　“是。”
　　对面的人简简单单一个字就打发了她，楚寒予不悦的敛了敛眉毛，“方才的事你听到了？在替她生气？”
　　“没有。”
　　“她该是生气了。”
　　“宅子能入得了公主的眼，不知道人是不是也入得了？”
　　初洛的话让楚寒予怔了怔，而后回身继续往前走了去，“勿要误会，她认本宫作姐姐，亲人间总要关怀些。”
　　“是吗，那公主以后不用问属下她的事了，她说过，无论她为你做了什么，勿要多言。”
　　所以，你想说，这宅子她确是为我而布置的？
　　“她不让你多言，未让你说谎，本宫方才问你此宅布置是否是她喜欢的样子，你答是，她本不是喜欢这些的人。”
　　“属下未说谎，她喜欢所有你喜欢的。”
　　夜更深了，雾霭却是慢慢稀薄了开，楚寒予抬头看去，几颗星星穿过薄薄的雾气，闪着忽明忽暗的光，周围很静，时间慢慢的流淌，如一首轻缓的歌谣，催人入梦。


第四十六章
　　翌日午间，楚寒予收到了初三的汇报，言林颂下朝后约了七八成的高官在庆云楼设宴饮酒.
　　楚寒予听了没有恼怒之色，新婚之夜既已说了信任，她便信她是真心相助，昨夜里恼怒，是因为她扰了自己计划，觉得她胡闹，被她解释后，才觉得是自己错了。
　　她知道林颂能处理好这件事，从再次相遇到现在，她愈发觉得这人不似漠北传回来的那般冲动莽撞无甚心智，相反的却是心思缜密思虑深远之人。
　　她很好奇林颂要怎么摆脱这些人，又不毁了她在漠北树立的有勇无谋的形象，所以命初三多加关注，无论多晚都要及时汇报。
　　夜霜盈满之际，初三送来了最新消息，林颂于酒宴之上借酒醉之意说了堆胡话，其言：
　　“我林颂一无家世背景，二无名师教辅，能得常继老将军青睐，认作义子，也是凭着自己本事得来的，像我这般寒门出身一路爬到这京城显贵之地本就不易，如今能得皇上赏识，高官厚禄，还做了这皇家女婿，于我而言已是三生有幸，我林颂没什么高雅之志，也没什么再高的志向了，到今天这地步，只想着守成就好，做好皇上交办的差事，妻和子睦，平安度日...”
　　初三顿了顿，见楚寒予抬头看过来，犹豫着下面的话要不要说，上面这话还算合情合理周到婉转，这下面...毕竟昨日于暗处也见着公主的脾气了，着实替主子委屈。
　　“怎的不继续了？”
　　“主...将军接下来的话，恐会惹恼公主。”
　　“无碍，继续。”
　　初三清了清嗓子，小心的看着楚寒予的表情道，“将军接下来就变了脸，开始...骂人了。”
　　“嗯？”楚寒予挑了挑眉看过来，等待下文。
　　初三梗着脖子继续道，
　　“所以！老子特么的腥风血雨里活下来，只想好好领个俸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你们一个个的天天轮番灌酒，是想我没死在战场上，也得让我醉死在酒缸里，还是非得认个主子摇尾乞怜才行！老子是晋北猎狼的猎手，不是猎狗！猎狗都不带这么摇尾巴的！
　　今日里请各位高官显贵们来，就想一次性回报各位不知打哪儿来的热情，别让小人们说我林颂傲慢无礼不知礼数，但是...
　　林颂就是个粗人，没读过一天的书，只知道一个道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为别的，皇上的饭碗安全，老丈人的饭好吃，别人的我吃不起，也吃不惯，更没胆子吃...
　　泥鳅，我是喝多了还是咱们进山了，好多猴子...”
　　楚寒予听到这儿已是忍俊不禁的弯了嘴角，能把朝中高官笼成一箩筐的来听她发脾气，也就她能想得出来，胆子也是够大，还暗讽朝中重臣为猴子，父皇上朝都未曾这般发过脾气。
　　“还说了什么？”
　　初三见她笑了，也是松了口气，便没再迟疑，“将军说，有皇上老丈人给撑腰，她什么都不怕，她在京城文不成武不用的，小鞋都难给她穿，过了今晚，想孤立她的孤立，想排挤的排挤，想骂的骂，想暗箭明刀的尽管拔，她自逍遥，大家尽管瞎忙活，反正最后累死的气死的也不会是她。”
　　说罢，见楚寒予久久的只是端着茶盏轻笑，遂又附了一句，“就这些了，将军...还在喝，谁都不让走，跟没事儿人似的挨个敬酒闲扯去了。”
　　楚寒予听后又是一乐，她几乎都能想到那些老匹夫们硬着头皮应付林颂的样子，林颂会耍无赖，也有胆耍无赖，能借着酒醉的借口胡作非为，可那些朝中供职多年的官员们没那胆子，也抹不开那脸，虚伪君子那一套早就根深蒂固了，再加上长公主夫婿，皇家女婿的身份，就算林颂不道歉他们都不敢翻脸。
　　虽在以往她也不甚在意这与皇子同尊的身份，现下倒是给了林颂撒泼的后盾，看来，她这长公主的名头还是有些用处的，最起码没让林颂看这些人的臭脸。
　　“备轿，去庆云楼。”楚寒予遣退了初三，立马唤了人备轿，自己则是疾步往外走去。
　　林颂大言不惭的得罪了这群人后还硬留着他们继续喝，除了要继续气气他们，应是也在等她出现，就算她不是在等她，她也要去这一遭，免得这些人忘了她这个长公主，日后对林颂过于造次。
　　已是近午夜时分了，浓重的雾气透过厚重的轿帘钻了进来些许，楚寒予有些恍惚的看到了昨夜里的林颂，冷静，克制，对她无理取闹的脾气没有任何的责备之言，却也是头一次面无表情的面对她，她毫无波澜的样子，让楚寒予觉得有些不安。
　　自昨夜到今日里，她都没见到她，林颂午间未回府用膳，不知道昨日的气消了没。
　　楚寒予紧了紧广袖的袖口，刀剑加身都不曾畏惧的她，没来由的紧张袭来，让她不知该如何行这一路。
　　虽是午夜了，庆云楼依旧灯火通明，周围的雾气都染了喧嚣的颜色。推杯换盏的声音随着雾气飘散出来，楚寒予敛了敛眉头，这样的声音在她十几载的皇宫生活中已甚是熟悉，她的父皇也是这般的沉迷喧酒糜乐，反感已深入骨髓，加之年少时的经历，连带着身体都是抗拒的。
　　深吸了口气，看了眼身后默默跟随的初洛和谭启，终是抬脚踏了进去。
　　酒宴就设在了大堂，明目张胆毫不掩饰，是林颂的作风。
　　“来，林大人，有幸和你同姓，当饮三杯。”楚寒予一眼就瞧见了堂中的林颂，摇晃着身子半扶在对面人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笑得没心没肺。
　　“参见长公主。”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堂中随即静了下来，哗啦跪了一片。
　　楚寒予没有去看跪了一地的人，只看着前面听到动静回望过来的林颂，那人眨了眨眼睛，半弯的嘴角咧的更大了，笑出了傻气的样子。她摇摇晃晃的朝她走来，口里混沌的说着“公主来了。”
　　“夜深了，该回府了。”
　　倾身扶住踉跄而来的林颂，楚寒予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都是三品以下的朝臣，竟是七八成的都来了。这些老狐狸，自己避嫌不出面，派了这些喽啰来抢人，也是够可笑。
　　她没有让人起身，地上的人也都没人敢抬头看过来。
　　“楚寒予，借你肩膀用一下。”旁边的人懒懒的靠过来，下巴抵在了她的肩头。
　　楚寒予没有动，任她靠着，冷冷的开口让跪了一地的人起身。
　　方才林颂唤她的名字，地上的人明显侧头交换了眼神，却都是没敢抬头，她得让他们抬头看看。
　　“酒多伤身，诸位也当适可而止，夜深了，都散了罢。”
　　“是。”众人偷偷的抬眼看了看相依的二人，恭恭敬敬的回了话。
　　“回家吧。”楚寒予没敢侧头，只低了低林颂站在她身侧，下巴在她肩头，她能感觉到她呼出的酒气洒在脸上。
　　“嗯。”林颂含糊的应着，却是没有动。
　　楚寒予无奈低了低身子，抬手去托她的脸，许是手太凉了，肩上的人拧着眉毛睁开了朦胧的眸子，抬手覆到了她的手背上。
　　“怎么这么凉？”
　　林颂的脸是暖的，手也很热，楚寒予能清楚的感受到那股热气，还有她手心手背上传来的粗糙感，想到这人漠北的艰辛，她没有抽回手。
　　“夜里冷，快回去吧。”
　　“好。”
　　肩上的重量没了，林颂退开了少许，握着她的手却是没有松，只从脸上移到了两手间摩挲，边为她取暖边道，“我不是占你便宜，是你手太凉了，另一只也给我。”
　　她没有再为昨夜的事生气，若是还生气，就算喝了酒，这见面也是有一会儿功夫了，也该是想起来了。
　　想及此，楚寒予听话的将手送了出去，直等到对面的人抬起她的手放到脸上试完温度，觉得满意了，两人才出了酒气熏天的庆云楼。
　　“公主怎么来了。”林颂歪在轿子的一角，闭着眼睛问。
　　她喝了许多酒，觉得热，硬是将披风裹在了楚寒予身上，本就是个倔强的人，喝了酒就更倔了，任楚寒予怎么劝都不听，只能乖乖的被裹紧了端坐在那。
　　“夜深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林颂却是听笑了，她睁开眼睛看了看一旁端坐的人，调整了个慵懒的姿势，肆无忌惮的看起对面的人来。
　　今晚她能来，也是给林颂吃了颗定心丸，这说明她做的尚可，也让林颂看清了这人想要的是什么。
　　“公主故意散播同秦武的亲近，这般来接我，不是坏了你的计划？”
　　“消息太刻意，就觉得假了。”
　　她没有回避，这算是不打算隐瞒了吧。
　　“所以来接我，撇一撇？”
　　对面的人没有回话，眸子垂了垂，抿紧了双唇。
　　“今夜过后，皇上那应该对我没什么意见了，只是公主同朝中两大手握重兵的朝臣都亲近，怕是会...”
　　林颂想了想，楚寒予是睿智之人，她不应太过担心，她应该能处置好，不便多说，说多了这人说不定会生气，便停了话。
　　“本是深思远虑之人，扮起鲁莽匹夫也是信手拈来，漠北五载，就是这般演过来的？”她没有生气，只是岔开了话题。
　　林颂眨了眨眼睛，觉得她没有看错对面人眼里的笑意。
　　“再演也逃不过公主的法眼。”
　　“本就不想瞒着本宫不是吗？”若要瞒着，鹰眼便不会给，推心置腹的言语也不会道与她听了。
　　林颂笑了笑，没有回话，转而唤了初洛进马车。
　　她本来就习惯饮酒后走一走，可楚寒予受不了寒，她要走着的话，这人刚在百官面前同她演了出伉俪情深，肯定也要同她一起走，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窝在马车里。
　　可这般坐着不甚舒服，回去还有段路，她想睡一会儿，于是叫了初洛进来，侧身就躺在了她腿上开始假寐。
　　楚寒予看了一坐一卧的两人良久，总觉得面前的一幕不甚舒服，抬手将身上的披风取下给那人披上，便侧目去看钻进马车的薄雾去了。
　　雾气很淡，笼罩在晦暗不明的烛灯下，像极了泛着淡淡忧愁的梦境。
　　紧了紧淡粉色狐裘披风的领口，她突然想长风了，似是有些日子没有这般想念了，有些陌生，又透着无尽的熟稔。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想虐楚寒予，但林颂的人设就是只求护她陪她助她，不会主动去虐她，违背她意思都难，所以，虐楚寒予需要事件，大约得六十章以后


第四十七章
　　寒冬过半，转眼已到了年尾，因着大年三十宫中家宴太妃年事已高不便参宴，又惦记子孙，是以每年腊月二十九日这天，各宫皇子公主都前去延寿宫小聚一番，今年长公主新婚，便传了话让林颂也一同前去。
　　将军府内，林颂一大早就被叫起来试穿新衣，才享受了几天年节休沐不用早起上朝的日子，这一被叫起来就来气，况且外面天气阴沉沉的，正适合睡懒觉。
　　低头看了眼中衣，见不易被察觉身份，就闭着眼站在那任人折腾，肚子里一股无名火压着。
　　楚寒予一进门就看到了林颂闭着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本不愿进宫心情烦闷，看她这番样子也眉眼含了笑意。
　　“睁眼看看吧，这身衣服你应会喜欢。”
　　因为要入宫，又是过年，楚寒予让尚衣局给林颂做了两套赴宫宴的衣裳，今日里见太妃，特意让侍女拿了这件沉敛些的。
　　郁青色的锦袍，袖口衣摆绣了绛红色的文宇山水，领间做了墨纹修饰，腰间肃黑的束带上镶着一尾白玉游鱼，只等着发冠上那枚莹珠相照拂了。
　　林颂现下还未梳头，长发随意的束在身后，这一身扮相，倒是有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气韵，若不是她的脸还未完全养过来，不知道她女子身份的怕是会觉得她长相阴柔了。
　　想及此，楚寒予突然想看看这人着女装的样子了。
　　“穿什么都一样，舒服就行。”
　　林颂的话打断了楚寒予的游思，抬手遣退了左右，边叫了初洛来为她梳头，边开口道，“那女装呢？”
　　对面的人睁开眼来，明显有些愣了神，片刻才回道，“我没有女装。”
　　“本宫有常服，如歌要不要试试？”
　　林颂喜欢她，在她分析里，有一部分或许跟她久扮男子有关，扮的久了，便忘了自己身份，所以她既想到这人着女装的样子，便说出了口。
　　她想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早日从这荒唐的爱意里醒来。
　　她以为林颂会拒绝，却没想到她竟然兴奋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差点儿撞上刚把她按在椅子上的初洛。
　　“真的？那快让人拿一套来我试试…不行，不妥，走，我去公主房里试，走走走，初洛姐姐也来，我不会梳女子的头发。”
　　对面的人边说着就边扯了她往外走，一路疾奔到了她寝房，边走边同她说‘不急不急，午间赶到宫里就行，我们试完也晚不了。’
　　她这一急，楚寒予倒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到了寝宫，林颂瞪着眼等她拿衣服，她却是愣了神。
　　“公主？公主？衣服。”
　　被唤回神的楚寒予转身去拿了套素白的常服，广袖长衫，只领口袖口有浅浅淡淡的金色暗纹。
　　对面的人快速的脱了那身才穿好的衣服，迫不及待的拿过去就要试，拿到手摆弄了半天，才在初洛的帮助下穿了进去。
　　楚寒予自她脱衣服就背过了身去，直到听到林颂走近的步子才回了身。
　　或许是因为一会儿还要入宫，初洛只将她的长发随意的挽了挽，她本身的慵懒风气尽显，稍有暗淡的皮肤在莹白衣领的映衬下显出莹润的光泽来，一身素白的锦衫称的她原本修长的身形更多了柔美之意，广袖随意的垂在身侧，似是同衣摆融为了一体，同她散漫的样子一衬，多了分仙风道骨的洒脱。
　　她本就是习武之人，着了这身女装，褪去男子的阳刚扮相后，英武之气透过慵懒的气韵静静流出，格格不入却又恰到好处。
　　时过经年，楚寒予回忆起林颂这身女装的模样，她才发觉，林颂或许不是长得最好看的，却是最特别的，她身上的气韵就如同山川流水一般，刚直又婉约，坚硬又柔软，流于尘世又掩于喧嚣。
　　“公主？”
　　“嗯？”
　　“不好看？”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问，好像有些忐忑。
　　“没，挺好看的。”
　　林颂听了她的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提起并未拖地的衣摆走到镜子前，细细的看了许久。
　　“该入宫了，快换下吧。”见林颂许久没有要换下的意思，反倒是自顾自看得入神，虽不忍打算，却是不得不催促了。
　　“哦，好。”她回过头来应着，又回头恋恋不舍的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才低头脱起来。
　　楚寒予背过身去，思杵了良久，开口道，“若你喜欢这身衣裳，便拿去吧。”
　　她不是心疼衣服，只是觉得若林颂真的时常穿着，怕哪天被人撞见。林府中虽都是林颂多年的心腹，她二人分居两处林颂都不避讳，但万事就怕穿墙，知道的人越多，她越会不安，她不想冒这个险。
　　可林颂的反应让她不忍，若不是她，林颂也不会女扮男装，冒这天下之大不韪，上战场入朝堂，过这假凤虚凰的生活。
　　身后的人顿了会儿才说话，“不用了，我穿不着，穿着挺麻烦的，我就是好奇看看。”
　　她知道，这人应是明了她的心思，才借口推脱掉的，方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满是欣喜和不舍，她是喜欢这身女装的。
　　“发什么呆呢，走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林颂换回了早上那身男装，走到她身前笑着拉了拉她的披风，催促着她出了门。
　　刚刚林颂对女装的欣喜让楚寒予心生了郁色，一路上也有些沉闷，林颂便没有骑马，同她一起坐了马车。
　　直到马车出了繁华闹市，楚寒予还是沉默着，林颂低头想了想，知道她又因为自己而内疚了，便找了话头来打破她的沉思。
　　“公主有没有穿过男装？”
　　“未有。”垂眸的人抬眼看了看她，刻意放松的神情显得更加沉郁了。
　　“那就是了，男装的好处公主不懂。”
　　“有何好处？”对面的人明显有了好奇心。
　　“好处多了去了，方便穿脱，方便习武，没有广袖罗衫，简洁大方，儿时我也穿过女装的，上树都不方便，差点儿踩了裙角跌下去，而且习武的时候那大袖子一甩，直接甩一脸，换了身男装出去野，这一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上瘾。”
　　林颂故意夸张的比划惹笑了楚寒予，见她笑了，林颂也跟着乐了。
　　其实林颂儿时也没有穿过罗衫长裙，老头儿没有什么钱，她那时候画作虽然一出手就受到喜爱，却是因着传播不广，没有太多人争抢，卖的银两也不多，加上救了四五十个孩子，为了养活他们，卖画挣来的钱全都用在了他们的吃穿用度上，没有多余的钱购置好衣服。
　　林颂眼光高，穿女装若不穿好些的，没有飘逸感，穿着也只能更丑，索性便着了方便活动的粗布麻衣，简单，且男女皆可穿，他们这些人小的捡大的衣服也能节省开支。
　　她是不想对楚寒予撒谎的，可这姑娘性子虽是清冷，内心却是柔善的紧，她需要她释怀。
　　“女子服饰没你说的那般不便，也有它的好处。”对面的人显然觉得她夸大了。
　　“是，就是好看，除了好看，我可没觉得多方便，你知道的，我来的地方，那儿的穿着可比现下这身男装还要简便的，我穿了三十多年，如今适应这男装就不错了，女装我确实适应不了。”若是穿于你看，多繁琐我也愿意，女为悦己者容，只是你不悦我，形势也不允许，这些话无法同你道出。
　　看对面的人神情真的放松了，林颂立马换了话题，多说易过，过犹不及。
　　“待会儿入宫，还请公主多多照拂，我从未参加过宫中家宴，又是太妃，我怕行止有差。”
　　“放心，只管跟着本宫就好。”
　　林颂怕楚寒予又回转心思去思量女装的事，没话找话的扯了一路，直到了宫门口，被一声‘皇姐’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嘴。
　　这苏媚入骨的声音，是楚安漓那个妖精，林颂一听到这声音，立马打了个激灵，扯了扯楚寒予的披风。
　　还未等她开口让楚寒予挡挡这个见了她就往她身上挨的人，门帘就被掀开了，楚安漓魅惑的笑着看了过来。
　　“林将军~”
　　林颂“...”
　　“皇姐，后宫的路太远，妹妹可不可以乘皇姐的轿子啊，我可是在宫门口等了你们一个时辰的。”见林颂抽了抽嘴角没搭理她，楚安漓转头看了楚寒予去，一副委屈讨巧的嘴脸。
　　林颂撇开脸去不再看她，心里腹诽，这长公主尊贵之极的地位她平日里也没见着有什么好处，现下倒是觉出了坏处，这不，被妖孽盯上了这唯一一辆可以驶入皇宫的马车。
　　“皇...”楚安漓见她皇姐只是去看林颂的脸，没有应她的话，正婉转了声音去喊，楚寒予终于回了话。
　　“上来吧。”楚寒予边说着边坐到了林颂身侧去。
　　楚安漓一看逗弄不了林颂了，也灿灿的坐到了对面。
　　满室浓郁的香气，惹得林颂连打了两个喷嚏，打完赶紧挪了挪脑袋，脸挨到了楚寒予狐裘披风淡粉色的毛羽上。
　　她好像还挺喜欢这条狐皮的，时长穿着，看来得空得再进山一趟，多猎几条回来。
　　毫无征兆的靠近让优雅端坐的楚寒予挺直了脊背，知道林颂为何靠近，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只得强自镇定的朝对面一脸不高兴的楚安漓看过去，状若无事的同她闲话了两句。
　　着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的小伙伴们，虽然我不知道干啥用的，哈哈


第四十八章
　　太妃年纪大了，家宴设在午间，午膳后同孩子们闲话家常听曲赏舞，还未到傍晚时分就吩咐众人散了。
　　林颂本就是以女婿的身份参宴的，跟着楚寒予同众妃子皇子公主们拜了早年，到十一皇子楚佑同二人拜年时，林颂一脸冷若冰霜的看过去，周围众人都假装没看到的撇开了视线，等楚寒予淡淡的点了头，楚佑识趣的转身走了，林颂便迫不及待的扯了扯楚寒予的披风，示意她该回家了。
　　楚寒予知她不喜宫中繁琐压抑的氛围，顺了她的意思，先于众人离开了。
　　楚安漓照旧蹭了她们的马车，到了宫门口分别前，往林颂怀里塞了枚紫玉扳指，掀开门帘下马车前回身道了句，“生辰快乐。”
　　说完侧眸去看楚寒予，意料之中的看到她脸上的惊讶之色，楚安漓魅惑的笑颜更深了三分。
　　她就知道她皇姐没记得林颂的生辰，她这个皇姐，爱起人来执拗深沉，她不知道二人多年前就相识，只想着她皇长姐才同林颂相识不过三个月，肯定不会对他动心，不在意的人，她是什么都不关心的。
　　想到那日猎场上驰骋弯弓的身影，楚安漓满意的转身走了。看来，这个飞扬洒脱的少年将军，她有机会。
　　来日方长。
　　林颂因为这个并不熟悉的人记住了她的生日而愣了下，等她想要将扳指还回去的时候楚安漓已经走了，皇宫门口她也不好追出去，只能侧头去看楚寒予。
　　一旁的人明显因为听到她的生日而显出了尴尬之色，垂着眸子不看她，林颂叹了口气，知道她也帮不了什么了，便将扳指收了起来，寻思改天再还回去。
　　楚寒予不记得她的生辰，她并不意外，却也难免失落，于是一路也没有说什么话。
　　明日便是除夕了，今日过午街上店铺摊贩都歇了，且天气阴沉沉的，寒风刺骨，鲜少有人在外走动，一路畅通，比早上快了半个时辰回到府中。
　　两人下了马车入府，直行到两人分居的岔路口，林颂才率先开了口。
　　“公主，晚上我同旧部提早吃个年夜饭，晚膳就不用等我了。”
　　“好。”
　　楚寒予低头回了话，林颂以为她说完了，转身正要走，那人又开了口，“生辰快乐。”
　　“谢谢。”
　　“这个...给你。”
　　林颂转回身子低头看过去，她的手上托着一枚莹暖的椭圆形玉佩，上面的纹路已被磨的很淡，一看就是随身戴了多年的物什。
　　林颂没有去接。
　　“不用了，我不怎么过生辰，这些虚礼就算了，三公主的扳指回头也会送回去的。”
　　林颂说完，怕她硬塞，转身疾走了两步，想起什么来，又回头对还怔在原地的人笑道：“不过，好歹是生辰，是不是可以肆无忌惮些？想跟公主求点东西。”
　　她只是想着楚寒予可能会内疚，开口要些东西能让她舒服些，只是她并没有想要的东西，说完了以后才赶紧想着什么东西是楚寒予能拿得出来的，既不是特别重要又不会特别简单能做到，太容易了会显得她刻意宽慰这人，太难了她也不想为难她。
　　知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头疼的活儿，便停了话头等楚寒予答应，好有时间想想要什么。
　　“何物？”对面的人听了，果然抬起眸子认真的看了过来，拿着暖玉的手也顺势收了回去。
　　“嗯...就是...我喜欢飘带束发公主是知道的，我想...公主亲自给绣一个雅致些的，市面上的都太浮华了，宫廷的没意义...楚姐姐送我一个亲手做的可好？”
　　她知道楚寒予不喜欢刺绣活计，这事对她来说无疑不算容易做到的，本想说让楚寒予找个好绣娘做，又觉得自己皇家女婿的身份请宫中巧匠都不成问题，所以便讨了个亲自绣制。
　　只是古人对刺绣赠人有着定情之寓意，为免楚寒予多想，林颂便唤了她姐姐，姐妹之交的旧约她应是没忘记吧。
　　“如果姐姐不方便，我换一个讨要。”
　　林颂见她面有难色，想着可能自己要的难为她了，赶紧开始想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讨要，对面的人打断了她。
　　“没有不便，只是...本宫技艺不佳，今日恐是赶制不出。”
　　“没事没事，今日应了便是生辰礼了，送礼物本就是为了开心，姐姐答应，我就已是喜悦了，晚些时日也无妨。”
　　“好。”
　　林颂听她答应了，扬起手冲她挥了挥，道着要去赴约了，便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她没有回头，楚寒予没记得她生日，失落的心思是压不住的，她一转身就敛了笑意，只佯装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
　　身后的楚寒予目送着林颂离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这是她母后留给她的遗物，方才因实在找不出可以作生辰礼的东西，情急下拿出了这块随身多年的暖玉，伸出手去时才觉出不舍，却是晚了。
　　可她没想到那人没收，失落之余，更多的却是庆幸，这块玉佩是她唯一能惦念母后的东西，她是真的不舍赠人，林颂的推拒顺了她的心意，她便也没有再强送。
　　束带吗？并不是什么宏大的制作，她尚可以绣的出，或许可以多绣几条，算作补偿吧。
　　一边想着一边往朝夕苑，她的寝房庭院走去。温乐年纪小，今日家宴给她找了理由不去那艳舞繁乐的场合，她现下应是在她寝房等她。
　　只是她才行到庭院门口，一声惊雷毫无预兆的打了下来，正想同她说什么的谭启脸上突然显了惊慌之色，丢掉怀里的东西就往林颂所住的院落急掠而去。
　　被疾行带起的风吹乱了鬓发，楚寒予抬手拢了拢，朝林颂所住的方向看过去，又是一声惊雷劈天盖地的轰鸣而过，她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捡起谭启扔下的粗布卷带打开来，里面是大小不一的十数支毛笔，作画用的，应是送与林颂的生辰礼，谭启连这个都丢下不管了。
　　再未犹豫，楚寒予转身就朝着林颂住处行去，轰鸣的雷声再次滚滚而来，惹的她不禁加快了步伐。
　　林颂院落里的侍从正退了出来，林秋站在拱门的入口处看着行色匆匆的众人出了院子，严肃的神情才稍微缓了缓，抬头往楚寒予这边看过来时，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将军有要事，公主有事吩咐林秋吧。”他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林秋的神情让楚寒予更加确信林颂出事了。
　　“将军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小的。”
　　“本宫让你让开！”
　　对面的林秋越是不惜犯上拦她的去路，楚寒予越是不安，她必须进去。
　　“初洛，开路！”眼见着林秋梗着脖子拦在路中，楚寒予唤了初洛来，这门，她入定了。
　　被唤来的初洛有些为难的看了看两人，她不知道林颂怎么了，分别五载，她没有林秋了解林颂，既然林秋死活不让进，肯定是有他的用意。
　　可初洛现在是楚寒予的护卫，若不听她命令，定会被赶回主子身边，那主子交办的差事就黄了。
　　正犹豫间，雷电交加紧锣密鼓的打了下来，林秋担忧的往院子里看，一个不留神，楚寒予已闪身进了院子。
　　男女有别，楚寒予又是长公主，林秋不敢拉扯，急急的跑到林颂寝房门口，张开手臂当了人肉盾牌。
　　寒冬的旱雷要么不打，一打便是惊天动地的势态，像是要将天幕炸开一般，震耳欲聋的声音一浪接一浪的袭来，楚寒予突然在雷声的间歇中听到房内林颂的吼声。
　　“谭幼成你别走！回来...回...回来！”
　　许是方才谭启来的太急，门没有关严，林颂喊的时候，楚寒予看到虚掩的房门被关的紧了，屋内的声音被轰鸣的雷声盖住，许久没再听到什么。
　　直到一阵雷声停歇了，她才又听到屋内断断续续的声音。
　　“停...停了吗...是停了吗？”
　　屋内的声音才落，一声雷吼袭来，只一瞬便歇了，雷声的尾音后，是林颂惊惧的低吼，“抱紧我，幼成，抱紧我，没停，没停...”
　　楚寒予听的心疼，初洛不帮她，她抬手唤了温旭留给她的暗卫，十数人一出现，林恣四人也于暗处行了出来，两方对峙下，楚寒予开了口。
　　“初洛，去唤子寻。”
　　“公主...”
　　“她心口有伤！”不管她为何惧怕，这般惊惧下，心口的伤该疼了。
　　看初洛再未犹豫的离开，楚寒予下了开路的令，就算温旭留给她的暗卫打不过林颂的人，至少也能拖到她进去。
　　推门而入，屋内漆黑一片，直行到内间床前才看到床上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窝在谭启怀里瑟瑟发抖的林颂。
　　楚寒予看不到林颂的表情，谭启见她不请自入，默不作声的将手臂抬了抬，挡住了林颂的脸。
　　“谁，谁进来了，是不是有人进来了！”蜷缩的人又往里缩了缩，惊慌的问。
　　“没有，放心。”
　　“是不是她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楚寒予来了，别让她来，别，别让她看到，幼成，别让她看到。”
　　“不是，别担心。”
　　“别骗我，我听到了，我听到她的声音了，拦住她，让林秋拦住她。”
　　“拦住了，她已经走了，她没看到，放心吧。”
　　谭启抱紧了林颂的头不让她转过来，抬头看着楚寒予一字一句的说着，“她看不到，也不知道，她已经走了。”
　　楚寒予抬眸去看谭启的眼睛，他的话分明是在同她说，他让她离开。
　　“你骗我，门，刚才...”一声雷鸣，床上的人立刻停了声音颤抖起来。
　　“风刮开了门，我让林秋关上。”
　　“不，不要去，别去，别丢下我。”怀里的人攥紧了谭启的衣衫，太过用力，指节已泛起白骨的颜色。
　　“别怕，别怕，我不去，她...这就去关了。”
　　谭启低头说完，抬起眸子看着楚寒予一字一句的说着‘这就去关’，楚寒予动了动僵直的身子，转身行了出去，默默的关上了门。
　　手抵着关紧的房门愣了许久，直到手指的颤抖愈演愈烈，她才将手收回广袖内攥着，转身越过看着她一脸焦急之色的林秋，拖着步子往外走。
　　“别告诉她我来过。”
　　一声巨响传来，楚寒予也禁不住抖了抖身子，她记得儿时的林颂很是喜欢雷雨天的，她说雷雨交加，酣畅淋漓，有磅礴大气之势，比春日细雨要来得畅快。
　　林颂是何时开始惧怕雷声的，当是那五载漠北戎马的时候吧，她不敢让她看到，是因为怕她知道她一路行来的艰辛，怕成为她的负担吧。
　　蜀中回京那日山脚下扶着门框默默流泪的林颂，新婚之夜低垂着头无助的林颂，她受伤时趴在她床头泣不成声的林颂，最后都重叠成了刚才瑟瑟发抖的身影。
　　她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躲在自己熟悉的人怀里，脆弱的像个孩子。
　　她说，别让楚寒予看到。
　　托了急急赶来的汀子寻去陪陪温乐，楚寒予一个人去了温乐的寝房。
　　林颂赠与她的温旭的画像她不便放在自己身旁，便挂在了温乐房内，她现下，只想去看看温旭，同他静坐片刻。
　　人在最难过最脆弱的时候，总会想到最亲的人，林颂依赖谭启，她依赖温旭，这是本能。
　　--------------------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每章都审！我写什么过分的东西了我！！！
　　谁能告诉我什么地方触了雷？！！


第四十九章
　　乱码乱码乱码，因为48章审了五天，本来打算重贴来着，此章空！


第五十章
　　大年三十林颂没有去赴宫宴，楚寒予带着温乐去了，林颂不知道她怎么告的罪，也没有精力去思考，头天夜里折腾太晚，体力精力都耗尽了，连年夜饭都没吃，直到大年初一才从床上爬起来接待拜年的客人。
　　自古不是皇帝长姐而被封为长公主的都是深受皇帝宠爱的嫡长女，且身份尊贵比之皇子更甚，是以林颂沾了光不需要去别家府上拜年，只在家中接待来拜年的就好。
　　上午才接待完各宫皇子公主，送走了最让她头疼的三公主楚安漓，她好像换了香料，味道不似之前噎嘴了，林颂胃口大开的用了午膳，过午来的都是各府官员，但都携着家眷，楚寒予照旧同她一起接待了。
　　看了看她比早上要红润许多的脸，楚寒予没有阻止她午间饮了些许酒。
　　过午后最早来拜年的是秦武，带着他的妹妹秦思韵。秋猎期间楚寒予养伤的时候林颂就知道了当日楚寒予受伤时随她们入寝帐的是秦武的妹妹，两人有三分相像，是以那时林颂才觉得眼熟。
　　因着知道了秦思韵的身份，林颂原本因为脸熟记不起哪儿见过而升起的丝丝不安也消了，秋猎一个月，也和秦思韵熟悉了，小姑娘除了临危有些慌乱，平日里也是活泼洒脱的性子，林颂很是喜欢。
　　撇开秦武对楚寒予的心思不说，这兄妹俩都是坦荡之人，是林颂喜欢的，接待起来也颇为随性。
　　“秦兄要不要喝一杯？”林颂松松垮垮的坐在堂前随意的问道。
　　“不了，家父未回京，我还要去别家府上拜年。”
　　“哥哥有事，思韵可以陪林哥哥喝。”
　　“韵儿不得胡闹。”没等林颂回话，一旁的秦武先发了话。
　　“我本来就不用陪你拜年啊，来这儿就是想和寒儿姐姐一家玩乐的，怎么就胡闹了。”
　　“出门在外，女儿家家的，注意仪态。”
　　“无妨，思韵妹妹性子洒脱，正和我意，有公主在，定不会让她多喝的，大过年的，享乐为主。”
　　林颂抬了抬眸子，看小姑娘不满的嘟起了嘴，知道秦武是守礼有度的，她和楚寒予若不发话，小姑娘今日这酒肯定是沾不得了，便开口解了围。
　　“如歌说的是，你且去走动拜年，本宫与思韵也是许久未见了，念曦也时长念叨的。”楚寒予附和道。
　　“让思韵小姨留下来吧。”
　　温乐闻言很配合的上前拉了拉秦武的衣摆，秦武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柔声应了。
　　一旁的林颂看了看两人和谐的一幕，突然有些吃味儿，由于喝了酒，没控制住表情，撇了撇嘴，温乐见了立马扑了过去钻到她怀里，回头冲着秦武道，“干爹才可以摸乐儿的头。”
　　秦武尴尬的收回手，起身告辞了。
　　“小乐儿和林哥哥的感情倒不像假的啊。”秦武走后，秦思韵毫不拘束的坐在了林颂旁边，中间只隔了一方小桌，她用胳膊撑着脑袋歪过来看。
　　“怎么说话呢，这能有假？”林颂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你和寒儿姐姐不就是假的，外间还以为你们真有情分呢。”若不是哥哥老和寒儿姐姐见面，外间的传闻早成了你们伉俪情深了。
　　秦思韵这话一落地，林颂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的楚寒予先是皱起了眉头。
　　“此话何意？”她还不知道林颂将二人分房而居的事情告诉了秦思韵。
　　“没什么，她瞎说的。”林颂赶紧救场已是晚了，楚寒予何等聪明。
　　“思韵。”楚寒予没搭理她，直径看了秦思韵去。
　　“额...我...”秦思韵是单纯的心思，不会撒谎，又答应了林颂不将她二人假婚姻的消息往外说，方才脱口而出已是后悔，现下更是不知该如何回话。
　　“说！”楚寒予已是生了怒气。
　　“你们假成婚的消息林哥哥已经嘱咐我除了哥哥不能道与其他人，我没跟别人说过，真的。”见对面的人生气了，秦思韵吓得赶紧和盘托出了。
　　林颂本是为了配合楚寒予想与秦武亲近的目的，想通过秦思韵再给秦武吃个定心丸，虽然她一百八十个不愿意，但楚寒予的计划为重，她不能也没有立场为了儿女情长去阻碍楚寒予。
　　只是她没想到楚寒予会生气，一时间也是没了主意，紧了紧怀里的温乐，不知道该怎么调节现下紧张压抑的气氛。
　　她该是气她自作主张了。
　　“念曦，该回房午休了。”
　　楚寒予起身，抬手召唤温乐，小姑娘见娘亲脸色不善，听话的从林颂怀里钻出来，回头看了看一脸做错事样子的林颂，牵起伸过来的手跟着楚寒予走了。
　　“过午的访客你自行招待吧，本宫累了。”
　　她一国长公主的身份，本就不需要接待那些官员，留在这无非是为了给林颂撑场面，让人知道她二人并非无情，只想不到，林颂却是拆了她的台。
　　她又不是不知道秦武对自己的心思，这般做，不就是在将她往外推！
　　虽说她要同秦武演这一出戏，但也没想过要真的给秦武什么希望，且不说秦武的中意，就单说她对林颂，她是想以身做注留住她的忠心，可她不是楚安漓，做不出勾三搭四水性杨花之举！
　　明明知道林颂是不知道她同秦武的用意才行的这般荒唐事，可楚寒予还是没来由的生气，怒气亚也压不住，直逼进了眼眶。
　　拂袖离去已是上举，她不想自己这没有来由的委屈气愤溢于言表后被外人看到。
　　“林...林哥哥，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知道？”秦思韵看着楚寒予离去的背影，有些忐忑。
　　“不是，是我不该不先同她讲，她是在怪我自作主张了。”林颂有些恹恹的说。
　　她也委屈，谁愿意给自己情敌机会，要是楚寒予但凡有一点儿喜欢她的意思，她都不会这么干，宁愿自私些，可楚寒予对她不但没意思，连同她对她的好，对方都觉得是负担。
　　每日小心翼翼的相处，稍微被对方发觉她的关怀，她还得想方设法的找补宽慰，现在还强压着醋意把人往外送，不就是没报备，自作主张了一回，她也是人啊，活了多久也顶不住这种心累啊！
　　“好了，大过年的，喝酒！”林颂甩了甩头，举起酒壶豪饮了一口。
　　“你...不去劝劝？寒儿姐姐好像很生气啊。”一旁的秦思韵不确定的看着她问。
　　“不用，这次不是做错事，只是没提前知会，过些时日就好了。”
　　说及此，林颂突然想起了一月前楚寒予因为她赴朝中官员酒宴的事跟她发的那场脾气，那时她满心的委屈压抑，没有去哄，第二日那人自己回味过来了，消了怒气还去接了她，这次应该没上次严重，毕竟上次是扰乱了她的计划，这次只是没报备而已。
　　直到上元节，林颂才发觉她这次估计错了，楚寒予一连半个月都没搭理她，日日里除了陪温乐就是琴房抚琴，且抚琴的频率一天比一天多。
　　每次她借着她去温乐那的时候跑去，想拿温乐化解这场寒冰，对方都不搭理她，直到后来她去陪温乐的时间都少了，林颂连个凑上去的理由都没了，莫名其妙的，她这一次也满心的委屈，暗地里较上了劲，不解释也不低头。
　　上元节这天清晨，她从温乐口中得知晚间楚寒予要带她去当初爹爹求亲的十里花街看看，那条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人流攒动，暗卫都不好跟随，若真的遇到什么危险，谭启和初洛也施展不开。
　　思来想去，总觉得太不安全了，跟楚寒予较劲归较劲，吃温旭的醋归吃醋，她们母女的安全为重。
　　于是，林颂安排了一整天，将十里花街的人全换了自己的府兵和程飞入京拜年带来的一百京西军要员，乔装打扮后一一过了目，确定楚寒予不会看着面熟后才将人发配到了街上，每人带了一锭黄金去安抚被替换的街道小贩。
　　安排完后已是日暮时分，林颂摸了摸账房空无一物的银箱，一阵牙疼感后知后觉的袭来，愈演愈烈，最后实在受不住了，猛拍了把脸，下定决心似的转身出了门，朝着京城最热闹的花街柳巷而去。
　　回来这么久，她得去拜访下流音了...嗯，顺便顺点儿钱财回来。
　　入夜后去接温乐的楚寒予讶异的发现林颂竟然不在，稍稍失落了片刻后，牵着温乐出了门。
　　她没有问林颂去了何处，今晚她本就想去回忆过往，也顺便静一静莫名持续了这许久的怒气，不想有人打扰。
　　街上人流涌动，越接近当年温旭求亲的玉锦街人群越密集，身后的谭启走到了身前去开路，初洛拉着一同来的汀子寻走在身后，几人挨的紧了些往前慢慢的走。
　　楚寒予望着越来越近的街道，熟悉感扑面而来，人也越来越沉静。
　　自回京后每每出门她都刻意避开的街巷如今就近在咫尺，一切却已物是人非，当年飞扬的少年已不在，这条街道也没了他铺的十里花路...
　　沉痛感袭来，楚寒予不自觉的紧了紧手，温乐吃痛的抬头看她，才唤醒了沉浸在过往的人。
　　玉锦街虽人头攒动，却是秩序井然的没有拥挤推搡，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有喧嚣吵闹，小贩叫卖声中气十足，街上赏灯的人也都没有堵塞来往的路，行走起来竟是比来时的街道要通畅许多。
　　谭启和初洛早就接到了林颂的嘱咐，是以对现下的情形并不担忧，只是楚寒予越走越觉得这街道虽然也是热闹非凡，却总透着股刻意，她察觉不到何处不妥，却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总觉得不妥。
　　将温乐往身前拢了拢，楚寒予的步子走的快了些，直到快走到街尾，正巧碰到出来赏灯的秦武兄妹，才慢了步子。
　　“寒儿觉不觉得这条街有些不同寻常？方才我来的时候街口还有盘查的士兵，说是防火防盗检查，却是检查的少，放的人也少。”秦武走近后压低了声音道。
　　“没有不妥，夫人可以尽情怀旧。”身前的谭启听到秦武的话，回头看着楚寒予说道。
　　出门在外，不便尊称，她不是他的主子，所以自作主张称呼了夫人，一旁的秦武被他一声‘夫人’说的有些愣神，一时没有反驳。
　　楚寒予却是抬头看向了谭启，他眼里的坚定和一闪而过的不满都没有逃过楚寒予的眼睛。
　　谭启武功甚高，连她都感觉到的不妥，秦武也说不同寻常，她不信谭启察觉不到，只是对方眼睛里的笃定，对的，不是坚定，是笃定，他笃定没有危险，那么...
　　楚寒予似是想到了什么，侧头去看一旁的小贩，那张脸花灯的映衬下泛着暗红的颜色，是常年日晒后的古铜肤色，许是灯火通明，络腮的胡须上黏连的胶质反出了光。
　　许是她注视太久，小贩眼神闪烁的四下张望，忘了叫卖。
　　林颂的兵不是戏子，没有炉火纯青的演技，一街的人演的都很拙劣，僵硬的不行，大家都知道她身份的，被大楚长公主这么望着，任谁都会害怕。
　　楚寒予回头看了眼已背过身去的谭启，似是想到了什么。
　　“去别处走走吧。”意料之中的，谭启回头皱了皱眉头，却是没发一言。
　　楚寒予没有逗留，想到这些可能是林颂授意的，她也没心再触景生情了，抬步便往前走去。
　　出了玉锦街，眼前街道的吵闹喧嚣声很大，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驻足赏灯的人将街道占了个水泄不通，几人艰难的往前走，谭启和初洛明显紧张了起来，寸步不离的靠着他们，抬着手臂阻挡推搡过来的人。
　　楚寒予长得太过耀眼，一身华贵的白锦长衫在人流攒动的街上甚是显眼，身旁的秦思韵长相也是甜美可人的，再加上身后紧跟的一身殷红长裙的汀子寻，饶是秦武谭启和初洛将几人围在中间，又释放了周身的威压，还是挡不住想要凑过来的青年男子。
　　艰难的行了一段路，谭启暗使内里将周围的人隔了开，给几人开了路，楚寒予透过他分散开来的缝隙往前看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前方不远处，林颂同一名白衣罩纱的女子并肩而行，两人挨的极紧，林颂的手虚搭在女子身侧为她挡开周围不善的靠近，正艰难的往她们的方向走来。
　　--------------------
　　作者有话要说：
　　48章审了五天，也是破纪录了！！！49章空的，锁了。


第五十一章
　　林颂没有注意到这边，正一脸怒气冲冲的瞪着周围靠过去明显想占便宜的男子，两只手臂将女子环在了中间，被贴身保护的女子紧挨着她，脸上宛起笑意，正同她说着什么。
　　女子白衣软纱，身姿柔美，娴静优雅的气质同周围喧嚣的人群比起来异常的鲜明，楚寒予皱紧了眉头，不悦的感觉下还生出了丝丝不安。
　　以往林颂不管是同初洛亲密的举动，对谭启的依赖，同秦思韵性格相契的玩闹，还是被楚安漓占尽便宜，楚寒予除了有些不喜欢，都没有生出不安的感觉，唯独眼前的女子，她娴静淡雅的气质同楚寒予太过相似，除了没有她的淡漠清冷，其余竟是一般无二。
　　‘她是林颂喜欢的类型’，楚寒予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个想法，所以她不安了。
　　人在在意的时候，行动总会快过思绪，楚寒予抬手推着谭启往前走去，看都没看一眼被推的惊讶往后侧了侧头的人，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的林颂，脚下的步子也快了，直走到两人身前才停了下来。
　　谭启侧身让开，抬眼看了看楚寒予的脸，眉眼间闪过苦涩，一瞬便被欣慰之情掩去了，他低了低头，又往一旁退了退。
　　楚寒予看着愣在那的林颂，她的手还环在女子身上，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惊讶。
　　“公…姐姐怎么在这儿？”回神的人边将一旁要挤过来的男子推开，边开口道。
　　“夫君不也在这里。”楚寒予这般说着，转而去看她怀里的女子，那人听到她的‘夫君’并没有从林颂怀里出来，只是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额…真巧，你和秦兄这是打哪儿来？”
　　林颂提起秦武，她才想起来身后还有这人在，凝了眸子去看林颂，嘴上已先解释了开。
　　“不是相约的，是方才玉锦街上碰巧遇上了。”
　　“哦…这是要去哪儿？这里人流太多，也没玉锦街繁华，这儿有的那边都有，还比这边更繁多，花灯也更好看，逛一夜都看不过来，二位这么快就看完了？”
　　“看完了。”
　　“额…好吧，街上不安全，我让泥鳅调些侍卫来，很快，你们先等会儿？”
　　林颂的话让楚寒予更是不悦了，她话里话外不是把她和秦武往玉锦街引，就是以为她二人还继续一同逛这灯会。
　　这些日子本就因为秦武的原因生着气，这人又不是不知道，现下还这般自作主张，越想越生气，楚寒予皱着眉头撇开视线去，却正好看到她怀里女子满目温柔的望向自己，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不安冲散了去。
　　“要不要一起…回家？”她本想说一同逛逛，可林颂怀里还有一个女子，若说再逛逛的话，她定是也一起的，想及此，楚寒予便改了口。
　　“嗯？”对面的人显然有些吃惊，被冷遇了这么久，毫无预兆的邀约让她以为听错了。
　　楚寒予突然就怯了，垂下眸子看着对面人素黑的靴子，声音也跟着小了，“我有些累了。”
　　“什么？”
　　周围的嘈杂掩住了楚寒予的声音，对面的人抬步向前，示意谭启去护了身边的女子，自己则举步走到了她身侧来。
　　她没有像护女子那般伸手为她挡人，只用身子挡在一侧，因着身后有秦武，这般倒是也能挡住周围不善的人群，楚寒予紧了紧温乐的手，抬头看向林颂。
　　“念曦累了，要不要一起回去？”
　　身下的温乐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对面陌生的女子，转而去看了林颂，“爹爹，乐儿累了。”说着便伸开双手要林颂抱她。
　　小姑娘没有叫干爹，林颂赶紧抬眼先看了楚寒予，见对方只是垂下眸子去看温乐，她也就安心的俯身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侧头去看了眼楚寒予身后的秦武，林颂不确定的问：“秦兄怎么办？”
　　楚寒予闻言抬头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抿了抿嘴将视线挪开了，没再看她。
　　一旁的秦武听了林颂的话，也跟着朝她看过去，眼见着她头也没回，周身气场也冷了下去，秦武垂眸掩去眼底的郁色，赶紧拉着秦思韵告了辞，闪身混入了来往的人流中。
　　“这位姑娘怎么办？”楚寒予学着她的话问道。
　　林颂回头看了眼，抱着温乐走了过去，“流音，我…”
　　“改天再陪我？花灯可不是日日都有的。”女子笑得温婉，声音也是柔美的，开口的话半嗔半笑，没有丝毫的恼怒。
　　“不然等我把她们母女送回去再…”
　　“我开玩笑的，你的护卫留下陪我可好？你要知道，没个男子在，这上元节我可无福消受。”女子看了眼因为林颂的话明显冷了脸的楚寒予，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没问题，谭启今夜就是流音的了，他会护你，流音可以尽情尽兴的赏灯。”
　　林颂笑着回了话，看着谭启护送着女子走远了，才回头去看身后的人。
　　幸好初洛临出玉锦街的时候唤了程飞派人跟着，方才许是在卸装扮，现下十数个一身武服的侍卫已是赶到，将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围看到的人皆已明了这是有权有势的人家，也不敢再上前，识趣的绕开了去。
　　“走吗？”林颂低头去看垂着眸子的楚寒予，知道她今日里触景生情去了，难免心情低落，软了声音去问。
　　“嗯。”对面的人回了话，却是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林颂将怀里的温乐往上抱了抱，縢出一只手来拉了拉她的披风，转身行了一步，回头看那人跟着动了，便迈开了步子。
　　楚寒予的低落很明显，不似平日里那般总是藏着掩着情绪，应该是方才怀念温旭的原因，无心顾及吧。
　　林颂这么想着，轻叹了口气，伤情的事靠谁劝慰都是无用的，只会更深刻了那伤怀。
　　所以林颂没有劝慰什么，看了她一会儿，便转了头。
　　身后除了侍卫没有别人，汀子寻没跟上，林颂踮了踮脚尖透过人群回望去，看到初洛在她身边，就放心的回身同楚寒予默默往将军府而去。
　　汀子寻停在原地看着两人渐渐同她拉开了距离，却没有跟上去。
　　方才林颂没看到的她都看到了，楚寒予急切迎上去的样子完全失了往日的冷静淡漠，林颂没听到的她也听到了，那人低头说她累了，她在示弱，声音里透着怯懦和不安。
　　原来，不知不觉中，你已离我远去，不，你从未靠近过我，无论多亲近，心一直都是远的。
　　汀子寻背转身去，向着相反的方向抬了步子。
　　“姐姐去哪儿？不一同回去吗？”一旁的初洛拉住了要走的汀子寻。
　　她一直在她身侧护卫，见林颂她们走了，汀子寻却没有动作，眼神搜寻到了不远处的林秋，示意他跟上众人，自己则是留在了汀子寻身边。
　　一旁的人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直到她开口说了话，才略显讶异的看过来。
　　“你怎的不跟上？”汀子寻掩了掩难过的神色，不满的问。
　　“有很多侍卫呢，姐姐就一个人，这街上人太多，不好走。”
　　“侍卫管什么用，谭启都走了，就你武功高，快去！”楚寒予的安全比她的重要。
　　“你放心，我已经让林秋过去了。”初洛一脸真诚。
　　“那条泥鳅又不会武功，跟着有什么用！”对面的人显然没有被她的真诚说服。
　　“他会，真的，放心吧。”初洛凑到她耳侧小声说着。
　　林秋四兄弟就剩了他还好好的，林颂不想他有事，找了个护身底牌的由头让林秋做起了没危险的随从，真有事的时候就打发开，就像之前以身作饵时一样。初洛知道此事不能张扬，是以冒着被骂的危险靠近了汀子寻才回话。
　　对面的人挑了挑眉毛，似是在思考她话的可信度。
　　“怪不得林如歌扔楚佑劲儿那么大，林秋接他却一点儿伤没受。”她可是记得楚佑整整昏迷了一天又吐了大半天，就差没摔傻了，她还纳闷摔人身上怎么摔这么严重，感情是这小子使内里了。
　　“汀姐姐不要同别人说啊。”
　　“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看对面的人明显恼怒了，初洛赶紧解释。
　　“不对，就算林秋…林如歌派你保护小寒儿，你三天两头往我这跑，你怎么保护寒儿的你！”汀子寻回过弯儿来，意识到思绪偏了，说话的声音明显大了，带着蹭蹭的火气，惹的周围想凑过来的人都赶紧匆匆走了。
　　“姐姐误会了，我…属下是得了命令保护公主，但主子说了，只要公主在将军府的时候，她或谭启在的时候，暗卫方便出手的时候，属下都可以来保护姐姐。”
　　“我又没得罪什么人，用得着保护？！”
　　“姐姐医术高明，又同主子她们是至交，难免招致危险，主子说了，姐姐出门需要人护着的。”
　　汀子寻现在住在楚寒予的公主府，那里还算安全，林颂其实早派了暗卫保护，但初洛有私心，她想有理由经常见她，所以没将暗卫的事告知对方。
　　反正主子确实是说了不用时时在左右，偶尔可以去看看汀子寻，她主子给她机会，她得握好。
　　果然同主子说的那般，在情爱里人是会变贪婪的，在你看不到对方的时候就想每日能远远的看着就好，当你看到了就想每日都能陪着，哪怕小心翼翼会疲惫，却是满心的雀跃快乐。
　　“真的，主子的话属下怎能不听，属下也不敢拿主子撒谎。”初洛见对面的人不甚信任的样子，半天只眯着眼睛看她，没有回话，就又多补了一句。
　　“属什么下，你是你主子的护卫又不是我的，别跟我这属下属下的。”
　　汀子寻说罢便甩袖往前走去，走了两步似是想起什么，回头望了望楚寒予早已看不见的身影，暗了暗眸子，又转眼瞪向一旁杵在原地的初洛。
　　“还不快走！”
　　初洛如临大赦的赶紧跟了上去，周围的花灯照的夜色柔暖明亮，却还是不如身前那个火红色的身影明艳美好。
　　--------------------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这样子收藏有望上百…我的追求一点儿都不大气！（嫌弃脸）


第五十二章
　　那厢里初洛汀子寻二人一个受气一个撒气其乐融融的往公主府去了，这边的林颂却没有那么好命。
　　旁边的人沉默了大半段路程了，眼见着花灯街道都快走到尽头了，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等过了花灯街，四周都安静下来，两人再这般静默下去怕是又回到之前冷遇的状态了。
　　可林颂不想打破楚寒予的沉思，这姑娘一年到头能无所顾忌的表现自己难过的次数太少，人都是需要释放的，她想让楚寒予多随心而行些时辰。
　　“方才的姑娘…旧识？”走过了花灯街，路上没有商贩了，只有沿街通明的灯火照亮道路，时间尚早，此路没有归家的百姓，只有他们几人，旁边的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哦，是。”林颂简短的回道，并没有因为对方问及流音而惊讶，只觉得她开口不易，便顺着话头多说了两句，“谭启初洛他们也都相识，还有初三她们，都是当年一块儿救下的，算是共患难过的难兄难弟吧。”
　　“你到底救过多少人？”对面的人抬眸看向她，眼神里有好奇。
　　“嗯…四五十个吧…公主可别以为我侠义心肠，这都是人贩子手底下救下的，一窝端。”
　　林颂看对方眼神里明显的赞许之色，赶紧解释了救人之举的单纯性，她不是菩萨心肠，至少儿时的自己因为转世偷活的原因只想浪荡天涯虚度光阴，没有闲心管这世间纷扰。
　　她只是外出玩乐碰到了，顺手救了下来，也因此得罪了官府，导致她后来除了年节都不敢随意出山，她要知道人贩子是和官府勾结的，她才不…脑子里突然冒出那时候朝她看过来的流音，她是那里面唯一一个眼神里带着希冀的人，她望着她，不似其他孩子的绝望，亦不像求救，更像是安抚这个同样是孩童身体的她…她还是会救的，与慈悲侠义无关，只是想而已。
　　“鹰眼那许多人，可不止四五十数。”对面的人唤醒了神游天外的她。
　　“只能说我运气好，救了一窝会生蛋的母鸡，我把老头的藏书偷来给了他们，九成的都选了武学典籍，然后就开始下蛋…哦不，救人，开始是十几个小孩子一起才能救一个，再后来一个救十个，有些回家了，无家可归的留在了乐游谷，就是我安置他们的地方。”
　　“你这比喻…”对面的人眉眼弯了弯，有些无可奈何。
　　林颂见她脸色柔和了许多，也跟着傻笑了起来，惹的怀里的温乐也跟着咯咯的笑。
　　楚寒予见二人其乐融融的一幕，内心也生起了暖意，似是想起什么，随即正色道，“那位姑娘也是你的…暗卫？”
　　想起刚才林颂将她护在怀里的样子，知道她的猜测定是错的，她只是想问那人是谁，又不想太直白。
　　对面的人先是一愣，而后乐了，“公主好像对流音很有兴趣啊，我就说你们性情相仿，她还不信。”
　　楚寒予听了她那句‘性情相仿’，暗了暗眸子，“本宫只是随口一问。”
　　“是么，那是我想多了？公主平日里可是很少关心这些的，这突然间问起...”
　　林颂只是调侃之意，楚寒予却是当了真，毕竟她现下心里有些异样。
　　“你不是说民间姐妹关系甚笃关怀更多吗，本宫自宫中生活多年，不谙民间亲情，这般问询你结交为何人是做过了吗？”她一时慌乱，想起方才遇到时她当着女子的面称呼自己姐姐，便直接抢过话头拿来做解释了。
　　她这话既是说给林颂听的，无由的也是想说给自己听，她想给心底莫名的感觉找个理由。
　　对面的人敛了笑意低头沉默了片刻，才又笑着抬头回她，“姐姐没做过，是我理解错了，抱歉。”
　　“无碍，本宫只是不熟识民间亲情，你既认本宫作姐姐，关怀当时有的，未免失了分寸，询问下而已。”
　　林颂的笑意明显没有了之前的轻松，楚寒予侧头看向前方，心底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她状似随意的解释着，却是颤抖了心思。
　　行到通往将军府的巷子口时，两旁的墙壁不知道是哪个有心人贴了上元节惯有的对联，“吉庆有余，天官赐福。”或许是没有地方贴横批，显得有些不完整，楚寒予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才迈步往前走。
　　一旁的林颂朝着林秋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吩咐了一旁的侍卫，等几人走到将军府时，府门口贴了完整的对联，横批‘上元安康’。
　　楚寒予有些惊讶的回头看她，林颂放下怀里闹着下来的温乐才开口道，“公主出府的时候没看到么？早就贴了的啊。”
　　门后的林秋听了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主子撒谎的本事见长，脸不红心不跳的。
　　“许是未注意吧。”被骗的对象还挺相信，尴尬的勾了勾嘴角，牵着温乐进了门。
　　行到二人分居的岔路口时，楚寒予突然叫住了林颂。
　　“如歌？”
　　“嗯？”林颂回头，快要放烟火了，她以为她要邀她一同观看，对面的人却是没有先说话，而是探手到腰间拿着什么。
　　“生辰礼，做好了。”她将素白细嫩的手伸到她眼前，手上垂着几条颜色不一的束发飘带。
　　楚寒予的眼光很好，飘带的锦绸颜色选得都很沉稳，绣的纹路也是流畅大方的，除了绣线疏密有些不一，知道是楚寒予手艺不佳，林颂一点儿都不介意，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公主怎么做了这么多，一条就好。”她咧着嘴笑，赶紧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触到楚寒予的手，有些凉，条件反射的抓住了，正想给她暖暖，对方猛的抽回了手去，她尴尬的抬头，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
　　“作为姐姐，怎能忘了你的生辰礼，一并做了六条，算作补偿吧。”她以为林颂感动到忘乎所以，一开口就提醒了她二人的关系。
　　林颂一点就透，掩下浓浓的失落，咧开了嘴继续笑，“谢谢姐姐。”
　　楚寒予看着她勉强的笑，心生不忍，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林颂身后不远处的人家放了烟火，盛开的花火如流星划过，星星点点的照耀过来，闪烁在林颂通透的耳廓上，连同她紧抿的嘴角都照亮了。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现在的林颂很孤独。
　　“要不要一起看烟花？”楚寒予开口问道。
　　“好啊好啊。”还未等林颂回话，身下的温乐先兴奋的开了口。
　　眼看着林颂小心翼翼的将束发飘带叠好收起却是没立刻回话，莫名的心酸感袭来，楚寒予又开了口。
　　“今日上元，一同看吧。”
　　“嗯，好，去演武场的角楼吧，那里视野好。”将军府内设了演武场，是平日里府兵训练的地方，林颂让言止在一旁做了角楼，方便查看。
　　小孩子心性简单，听林颂答应了，温乐一手牵起一个人就拉着往前走，林颂沉默的跟着，楚寒予也不是多话的人，两人就这么一路听着小姑娘雀跃的声音和四周此起彼伏蔓延开的烟花声往演武场而去。
　　因为林颂先前将人都安排乔庄打扮去了玉锦街，本以为演武场是没有人的，可林颂不知道，楚寒予一离开玉锦街，家教良好的府兵们便迅速撤离了玉锦街，好让百姓们继续玩乐。
　　因着今日里程飞安排了京西军换岗轮守，三百府兵早就换回衣裳跑到演武场饮酒作乐了。
　　林颂来的时候，众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全场一下子鸦雀无声。
　　“看什么看，喝多了不认识本将军了？”林颂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意试探。
　　“将军，我们才换好…新衣服过来，刚开始喝，没醉呢。”程飞跟了林颂这么久，一看她那脸就知道她什么意思，赶紧凑上去解释，本来想说自己的衣服，看楚寒予在一旁，舌头赶紧打了个卷换成了‘新衣服’。
　　“哦，你们继续，角楼是我们的，不准上来打扰！”
　　“是是是。”林颂很满意程飞的机灵，侧头看了看楚寒予，觉得她应该没发觉玉锦街的事，满意的收回了视线，转身拉着温乐的手往角楼走去。
　　角楼是三层的，方便监看演武场上的训练，是以演武场上的声音只要大些就能听到，林颂带人上了角楼，怕他们放不开，大过节的还是尽兴些好，便示意程飞带他们去了她居住的院子，为了方便习武，她的院子算是够大，大家聚在一起喝个酒还是够的。
　　低头看下面的人都走了，林颂转身给温乐紧了紧披风，自己默默的站在了风口上，为她们母子挡了冬日锋利的夜风去。
　　上元节的夜色很美，烟火此起彼伏，同天上的星星融为一体又消弭，时而明亮时而暗淡，明明是喧嚣的声音，却显得异常宁静，林颂同楚寒予静静的观看着，直到温乐兴奋过了开始打盹，楚寒予才牵着她回去睡了。
　　夜已深沉，烟火也只剩了零星的几处，许是街上的灯会也结束了，四周慢慢暗了下来，方才的宁静感从楚寒予一离开就变成了寂静萧条，林颂接过林秋递来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靠在角楼的栏杆上发呆。
　　“人真是贪婪的动物，看不到的时候想看到，看到了想得到，得到了又想要心。”过了许久，她自言自语一般的开口，说完回头冲着林秋自嘲的笑了笑。
　　“主子不开心？”
　　“我们一起回家，她送我束带，还和我一起看烟花，怎么会不开心。”林颂摸着怀里的柔软，回头继续望着深远的暗夜喃喃道。
　　“可主子还是不开心，因为没有真心吗？”林秋小心翼翼的上前，靠在了她一侧的栏杆上侧着头问她。
　　“不是没有真心，只是不是我要的心，姐姐…姐妹…呵，我也算自作孽了。”
　　“主子可以告诉公主主子对她并非姐妹之情啊。”
　　“我没说过吗？不是早就说了，她接受不了啊。”
　　“那主子可以不答应做姐妹。”
　　“做姐妹，是我提的。”
　　“啊？主子为何…”
　　“因为只有这样，我对她好的时候她才会自在些，我靠近的时候她才能少些抵触…人怎么这么复杂，当初只是想能好好相处，现在真的好好相处了，又不想做姐妹了…”
　　“可能□□就是这般扰人吧。”
　　林颂侧头看了看拧着眉头一脸不解的林秋，轻笑出了声，“哈，小泥鳅又没动过心，怎么知道情爱扰人？”
　　“小的这不是看主子天天又累又苦又高兴又难过的，小的心疼嘛！主子还笑，真没良心。”
　　“现下四处没人，不用‘小的小的’的自称。”林颂侧身倚在了栏柱上，慵懒的看着气鼓鼓的林秋。
　　“别介，是主子说的，习惯成自然，小的还是等大事定了后再换回儿时的称呼吧。”
　　“委屈你了。”
　　“林秋不委屈，是主子委屈，以前在漠北觉得主子委屈，是因为主子的心上人不知道主子为她做的事，后来委屈，是知道了长公主就是主子的心上人，觉得她心有所属，委屈主子，现在觉得主子委屈，是因为她明明知道主子的心思，给不了回应还时时给主子甜头，吊着不放手，太过分了！”
　　“林秋！”林颂听到后面不禁皱起了眉头，显出不悦来。
　　“小的…说错话了。”
　　“不是说错，是想错了，我从未委屈，等你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了，所有因靠近而受的伤都是自作自受，所有自作自受都伴着快乐，她也没有吊着我，她只是心太善，想回报些我对她的好，是我时常蒙蔽自己，带了爱意去看待她对我的好。”
　　“主子，对不起，小的明白了。”
　　“不用道歉，你倒是提醒了我，勿要自我蒙骗，勿要多加揣测，勿要…过分索求。她生在无情帝王家，亲情寡淡，能以姐妹深待已是不易，我当知足。”


第五十三章
　　上元节后不几天，京城里出现了乐逍遥的两幅画作，是从曲柳坊现世的，众人皆言乐逍遥近日来了京城，对曲柳坊的头牌流音姑娘一见倾心，特赠了两幅游园山水画作外加一幅流音姑娘的画像，流音姑娘将自画像留了下来，另两幅公开叫卖，价高者得。
　　“你需要银两？”将军府内，楚寒予听闻此事，于正堂前等林颂晚间回到家中，才见到来人就开口询问道。
　　林颂披风都没来得及取下，就被楚寒予问的一个愣怔。
　　“为流音姑娘赎身？”
　　林颂继续发愣，她不知道楚寒予为何有这两问，自己最近干了什么…哦对，上元节那天布置玉锦街把账房搬的只剩下账本了，去流音那拿了些银子应急，顺便让她帮忙卖画赚些银子以应对这府内的开支，她被罚俸半年，现在没钱养这么多人了。
　　“额，我…我就是…”她总不能说为了保护楚寒予花光了将军府的银子吧。
　　“需要多少银两？”
　　“啊？”
　　“本宫说，为流音姑娘赎身需要多少银两！”
　　楚寒予有些不耐烦，想到了这人可能是要为了那个女子赎身就内心里一阵烦躁，偏偏这人还支支吾吾的没了平日的利落劲儿，询问的声音便严厉了几分。
　　“啊？我没说要给流音赎身啊。”对面的人似有难言之隐，说完这句就停了，并没有说银两的事。
　　“卖画作何？不是缺银两了？”
　　“哦，就…过节嘛，你知道的，我罚俸半年没有俸禄，这又过年又上元节的，府里这么多人，花的多嘛。”
　　“父皇秋猎赐了那么多，足够府内一年的开支了，你…”她突然想起了上元节那晚十里长街的玉锦街，那么多人员开支，还要安抚来往百姓，街道商贩，各条道路巡防的花费…想到这，知道林颂为何为难不想说了，便停了话没再追问。
　　“本宫的俸禄够府上开支了，公主府那边也有积蓄，你不用这般辛苦了。”
　　“哦，不用，我能挣钱，也不辛苦。”
　　“你…想为流音赎身吗？本宫可以…”林颂的画头一次以竞价的形式售卖，若只是为了府内开支，怎会这般筹银子，她不得不多想。
　　“哈哈，真的不用，”林颂往她身前走了走，压低声音继续道，“曲柳坊是流音开的。”
　　楚寒予讶异的抬眼去看她，继而又为自己方才的想法尴尬了起来，赶紧撇开了脸去。
　　林颂不知道她脑子里早已将林颂为流音赎身，为她购置外宅，供她吃穿用度全都想了个遍，看她没有回话，以为她不信，赶紧继续交代了。
　　“真的，要不漠北五年我都没怎么卖画，鹰眼的人拿什么吃的饭，不光鹰眼，暗卫也是她养活的，她才是我们中最富的。”
　　“哦。”
　　“公主别误会啊，曲柳坊都是艺ji，卖艺不卖身，流音是琴艺高手，她们挣的都是干净银子。”
　　“本宫没有误会。”至少误会的不是这个。
　　“那就好，时辰不早了，公主早些回去休息吧，冬日夜里太冷，下次有事找我可以让人传话，我午间就回来，反正我不属于六部，皇上也知道我不通文墨，每日里下了朝就没事了。”
　　“那你每日过午都去做何了？”她知道林颂每次都是去找言止谈笑风生去，只是近日言止因为乐逍遥的画作认识了流音姑娘，天天往曲柳坊跑，林颂还是晚间方归，到处闲逛，她突然觉得她好似在躲她。
　　“额…京城风物甚好，溜达溜达，嗯，顺便听听我那画叫价到多少了。”
　　“你这般是想着一劳永逸？”
　　“那倒不是，逸到我开始领俸禄就好了。”还要多存些，明年年底漠北怕是不会好过，若楚寒予在京城大动，一年半载怕是完不了事，若明年有战乱的话怕是朝廷会有人拿军饷治她，以防万一，她得多存些。
　　这话她不能跟楚寒予说，免得她跟着担忧，做自己的事也跟着束手束脚。
　　“公主，夜已深了…”
　　“银子的事不要这般操心，画作本是艺术之作，能出高价的不一定真懂得欣赏，白白浪费了佳作，你要不愿用本宫的，权当是借，以后领了俸禄补回就是。”
　　“额，那个…”
　　“好了，本宫去就寝了。”楚寒予不想再听她的婉拒之词，说完就真的转身就走，动作迅速，没有给林颂反应的机会。
　　林颂目送着楚寒予离开，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不同，思索了一会儿，也甩甩头回了房。
　　年节结束后开始上朝，林颂明显感觉到了朝中略严肃紧张的氛围，皇帝对她的散漫也从之前的关怀备至宽容大度变成了严肃，主要体现在劝她多于长公主殿下增进感情，别让她总惦记别的。
　　这所谓别的，就是秦武和四皇子。
　　林颂知道楚寒予是开始她的计划了，在皇帝面前言听计从的满口答应，回到家安分守己不给楚寒予惹麻烦。
　　她在家见秦武的次数多了，林颂也就更安静了，时不时的躲去流音那图个眼不见为净，直到甩开跟踪变得越来越难，才窝在画室不出门了。
　　“主子，查到温旭的毒了。”初三准确的在画室找到了她。
　　“先说怎么查到的。”她每次都需要直到过程，不是不信任初三，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她想判断结果的准确与否，就要多审视过程。
　　“年节之时各府走动颇多，下面的人注意到刑部一小吏对他来探访的远方亲戚甚好，给了许多年礼，便调查了下，这位远方亲戚家中丈夫曾是刑部大牢的管事，因为路上不小心撞了六皇子被免职了，刑部是六皇子一派。”
　　“又是六皇子，上次你说五年前公主府外的探子独独没有六皇子的，这楚涉怎么大事不管小事又不放的…你继续。”
　　“被免职的人回了老家，是六皇子母家南都，有人见他半年后回来过，只去了趟六皇子常去的酒楼，待了不到半日就出城了，温旭的毒就是南都的软渡草，毒性温和，不易察觉，慢慢熬坏身子。”
　　“栽赃？四皇子这么干未免太蠢，不像是皇家该有的心机，所以他应该是…”
　　“属下也觉得，可能真的是六皇子做的。”用栽赃欲盖弥彰，京城都是这般弯弯绕的计谋。
　　这么一来，心机重的都不会觉得楚涉是被楚彦栽赃，反倒是自己故意栽赃自己以证清白。
　　“你都知道这皇城中皆擅长反间计，但凡心计深沉的大概都会这么看，就因为都会这么看，才更不寻常，深谙算计的人，也易被自己的计算思维所骗。”
　　“主子以为…”
　　“给温旭下毒，想择清关系也是择给楚寒予看，温老爷子郁郁而终，能在意温旭死因的只有楚寒予，她心思的深沉，她的弟弟们应该比我还要了解，大家都以为的，楚寒予定不信，她会再反推…简单来说，楚涉有可能不是自己栽赃自己，而是真的被栽赃，楚彦在利用楚寒予的不信反证自己清白。”
　　“那公主…”
　　“她心思太复杂，我也不知道她如何想的，我也只是推测，亦不足为信…对了，毒是怎么查到的？”
　　“当年温将军兵众，汀医师还离开蜀中去了南都渡山一月有余，属下觉得蹊跷，就去查探了下，那里草药众多，一一查探下来，唯独这一种符合温将军的病情。”
　　“辛苦了。”
　　“公主那边…属下需要从公主那查探下下毒之人吗？”
　　“她可是你现在的主子，你要不怕被她知道的话，我没意见。”
　　“额…那还是算了。”她没那胆儿，要被公主赶出来的话，估计主子也不要她了，不划算。
　　“先看看吧，她与秦武走动的这么密切，六皇子那边半点儿动作没有，不像是避嫌那么简单，她已经开始了，总会知道方向的，若是不对的话再出手吧。”
　　“是。”
　　“秦武还在府上？”
　　“嗯，在郡主那儿。”
　　林颂听了一阵牙疼，她就不该问！这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这秦武现在都朝着小孩子下手了，就这上门频率，再多上几次温乐都该改叫他爹了！
　　“你帮我个忙，帮我甩甩那几大家的探子，我要去曲柳坊！”
　　她身后连皇帝都派了探子，皇帝本来就开始在意她和楚寒予的感情问题了，她要再往流音那跑皇帝该坐不住出手了，她不能让皇帝阻断了楚寒予的计划，可言止那她也去不得了，那家伙最近天天往流音那跑。
　　哪儿都去不得，楚寒予还连同温乐都快被秦武拐跑了，越想越气，林颂决定任性一次，不然她会疯！
　　“啊？主子，甩是能甩，但甩了不就此地无银了，属下觉得…”
　　“不要！老子不要憋在府里受气！”没等初三劝她，林颂就跳了起来，一百个不愿意。
　　“额…那主子还是乔装打扮一番再去吧…嗯，最好扮作女子，哦不对，做回女子。”流音是自己人，没关系，外面的探子都是人精，就她主子这比男子要纤瘦些的体型，鹅蛋样的小脸，扮个小厮都能被认出来，还是女子妥当些。
　　林颂“…”
　　林颂出门的时候，被自己满脸的粉呛的连声咳嗽，初三这个祸害，自己明明已经被汀子寻养脸的霜药养的白了很多了，她还给涂那么厚的粉，也不知道偷的哪个丫鬟的粉底，香的呛人。
　　到了曲柳坊，林颂第一时间翻墙进了流音的房间洗脸卸妆，翻出流音给她备的男子衣裳换上，才从卧房通客房的门出来。
　　言止正坐在客房狐皮软垫上听流音弹琴，见她从卧房而来立马蹿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她一言不发。
　　林颂看他一副被翘了墙角的样子，没好气的撇了撇嘴故意跑到流音身边坐了下来，抬手胡乱拨弄了下琴弦，歪着头冲一旁的女子笑。
　　“流音的琴不错啊。”这可是她当年省吃俭用大半年给置办的，琴越古越好，这琴大概快十年了吧。
　　“林如歌！你你你…怎么从流音姑娘卧房出来的！”他可是花了半辈子的积蓄外加半屋子自己造设的小物件才进来流音客房的！
　　“哦…翻错墙进错门了。”林颂不以为意。
　　“你…成何体统！”
　　“体什么统，谁让你一天三趟的光往这跑，我想找你喝个酒都费劲，我不来这儿找你我去哪找！”
　　“你来找我的？”言止前几日就碰到过林颂在这儿，听说二人是旧识，都是蜀中来的，他还挺兴奋，觉得自己可以走林颂的后门来亲近佳人，只是今儿看林颂从流音卧房出来，他得防备着点儿。
　　“看你那防贼的样！找你也找流音，听曲喝酒，凝神静心。”
　　“你不高兴？公主又惹你了？”言止听出了她的话外音，拉着她坐到酒桌前，也顺便让她离流音姑娘远些。
　　“能不扯闲篇吗？要不要喝酒听曲了，不要的话你滚，我让流音陪我。”
　　言止一听这话立马闭了嘴，他可不想他们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他自己他放心，绝对不会对流音姑娘怎样，林颂的人品他虽然放心，但这人举止从来不拘小节，他怕流音受委屈。
　　将一壶酒推到林颂身前，两人听着流音的琴声推杯换盏，一场酒从过午喝到了深夜，直将言止喝翻了肚皮。
　　等流音安排人将他送走后，推门就看到林颂晃晃悠悠的边脱衣服边往她床边走。
　　“今晚要留下？”流音看了看一旁被脱下来的丫鬟衣服，知道她今日是乔装来的，留宿应该没问题，所以没拦她，只开口确认道。
　　“嗯，晚了，我喝…多了，回去…容易被认出来。”她含含糊糊的应着，已是脱的只剩了中衣，一个俯身趴到了床上去。
　　“不开心？”流音坐到床边替她盖上被子，将她的头侧了侧以免呼吸不畅。
　　“明明知道她…们是有…大事商议才常常见面，为…为什么我…我这么小气。”床上的人说话断断续续的，流音不得不趴到她嘴边才能听清。
　　“因为她独独告诉他却瞒着你？”
　　“或…许吧…困，先睡了。”
　　林颂睡过去前最后一个画面是流音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愠怒的转向门口，好似是夜里风太大吹开了门，声音有些大，她太困了，知道流音会去关，便没有再管，转身窝进了被子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昨儿发现漏了一章，可能有人看过这章了，别怀疑，我没重复发，只是五十二章重新补了（尴尬脸），为了弥补失误，决定晚上大方的再放一章出来！


第五十四章
　　或许是曲柳芳的护卫们都认识谭启的缘故，楚寒予一路走到流音的卧房都没被拦下，一路疾行而来脑中都是流音那与自己八分相像的气韵，直到推门而入被她略带愠怒的眼神惊醒，楚寒予才发现自己已不请自入，推门还推得那般无礼。
　　房间的灯光很暗，流音俯身趴在林颂脸前，耳后的发丝垂落，扫在林颂脸颊上，床上的人或是觉得有些痒，翻身转向了里侧。
　　楚寒予垂眸便看见一路脱的四散零落的陌生锦袍，不是将军府里的衣衫。
　　床边的人起身施施然的走到她身前，挡住了她四下扫视的眼，抬眼看去，流音已恢复初见时的淡雅神情，微笑着等她开口。
　　“本宫...来接她回家。”想起方才的失礼，楚寒予有些郝然，出口的话也软了调子。
　　“想必歌儿应是跟殿下说过我二人的情分，殿下这般冒失而来，怎的像是我会害她一般。”女子温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埋怨，也没有常人对她身份的敬畏，倒像是在同友人玩笑。
　　楚寒予抿了抿嘴，“方才失礼了，还请姑娘见谅。”
　　对面的人想是没有料到她这般以礼相待，略微讶异了下，才开口道，“殿下果真不同于其他皇族中人，对烟花女子也能如此礼遇，看来歌儿说的不错，气度高雅，不流世俗，流音确实喜欢。”
　　女子夸赞的话她是没听进去，倒是她一口一个‘歌儿’听的人不甚舒服，楚寒予微弯了嘴角，淡淡道，“还请姑娘让如歌起身。”
　　“她每次喝多了睡下，谁都叫不醒，殿下可以自己试试。”女子说着让开了身子。
　　楚寒予抬步走进去，犹豫了下才坐到床前，稍稍掀开了被角看去，见林颂穿着里衣先是一放松，又将被角盖上，抬头让跟进来的谭启先出去，才回身叫林颂。
　　果真如女子所说，睡着的林颂低哼了两声，身子蜷缩的更紧了些，楚寒予的声音扰了她，她闭着眼睛抬手摸索被子将头盖上了。
　　楚寒予无奈，站起身来俯身将手伸到她身下，连人带被子一起拉了拉，怎奈力气太小，只惹得床上的人又往床里挪了挪，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哝，“让这么多还不够你睡啊。”
　　听到她这话，本就捞着她挨得极近的楚寒予立马皱紧了眉头，敢情这人还真要同旁人同床共枕！
　　楚寒予不知道此时的林颂以为曲柳坊客满流音没地方去了，听完她这话一咬牙，一手撑着床，一手就将她捞了起来，前所未有的有了力气。
　　“谭启。”楚寒予单手解下自己的披风，掀了林颂的被子盖上去，转头叫了谭启进来。
　　穿衣服她是穿不了了，一旁的流音也没帮忙的打算，好整以暇的看她忙活，无奈她只有用自己的披风给她遮遮寒，心想着一会儿进了马车就好了。
　　眼看着谭启抱着林颂出了门，楚寒予回身朝着还优雅的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流音微微含了首，“打扰了。”而后转身出了门。
　　身后的流音走到门前，眼含笑意的目送着她下楼。
　　楚寒予没有听到她那句‘歌儿现在也不算是单恋了啊’，只走到楼下时隐约听到了她轻笑的声音，抬头看过去时，流音已关了房门。
　　现下已过了子时，路上安静的没有一丝声息，马车中的楚寒予只听到车辕的声音和躺在她腿上的林颂轻微的呼吸声。
　　她本没有打算来的，午间送走秦武后，用膳的时候温乐问了句干爹去哪儿了，今日她和秦武都休沐，温乐已经从秦武那知道了，午膳不见她人，便问了起来。
　　她已习惯林颂时常不在家，只随口打发了温乐，直到晚上就寝她都没有再过问林颂的去向。
　　之所以想起来，是她午夜时分习惯起身饮茶，这么些年都习惯了饮完茶在安静的夜里凝神静思，直到茶劲褪了再入睡。
　　放在床边的杯子是林颂给的，说夜间饮茶不宜入睡，从蜀中带回些新鲜的竹筒做了杯子，放入清水也可有竹子的香气，外面套了细密的两层兔绒，也是她说饮冷水对胃不好。
　　楚寒予一直以为这裹了两层兔绒，盖子上都盖了兔绒保暖的杯子真的能保温，因为她每次起身饮水，杯子里的水温都是刚好的。
　　直到今日夜里她起身饮水，发现杯子里的水早已凉透了，招来侍女询问，水是同往日一样她就寝前备下的，她浅眠，睡下后侍女都不在房间伺候，否则她也不会饮了许多年的冷茶，除了同温旭成婚那两年。
　　能来去毫无动静的人不多，初三能放进来的也几乎没有，蓦地，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披上披风招来初三，她知道没有她的命令初三不会擅自进她的房间给她换茶盏，所以开口就问了林颂是否在家。
　　初三不敢隐瞒她，毕竟她才是她现在的主子，查温旭是她易主前的未竟之事，她可以不告诉楚寒予，但林颂的去向主子问起，她就得如实回答。
　　楚寒予得知林颂未过午间便去了曲柳芳，还是乔装打扮而去的，至今未归，想来是就没打算今夜回来，想到上元节初遇流音的模样，她睡意全无，即刻招来了谭启安排出门。
　　临出门前问了初三晚间的茶盏是不是林颂换的，看那姑娘低着头一言不发不敢看她的样子，心下了然，出门的步子都加快了去。
　　思绪收回，低头看了看缩在马车软凳上睡得深沉的林颂，回过神的楚寒予有些不知所措，尴尬的动了动身子，枕在她腿上的人不满的嘟哝了两声，惹的她赶紧僵直了身子不敢再动。
　　林颂第二日上早朝的时辰就准时醒了，只是头昏脑涨的，看着异常熟悉的房间愣了半晌，然后开口哑着嗓子叫林秋。
　　听到召唤的人推门探进头来，“将军，公主说给你告了病假，今日不用上朝。”说完探着头看她，也不进来。
　　“我怎么回来的？”这是她最关心的。
　　“公主昨夜去接的啊。”
　　“啊？”
　　“公主带谭启去把将军...运回来的。”嗯，算是运。
　　坐在床边的林颂手撑着额头沉吟了半晌，又猛的抬起头来，“你说公主去曲柳坊把我带回来的？明目张胆的？”
　　“对啊。”什么明目张胆，本来就是夫妻，还用藏着掖着？林秋摸了摸鼻子，有点儿懵。
　　接下来林颂的反应就不止是让他有点儿懵了，直接吓到了。
　　只见林颂跳了起来，因为酒劲儿未褪，刚站起来的时候还晃了晃，林秋赶紧上前去扶，被甩了开去，眼见着她迅速的套了衣服，头发都没束起就怒气冲冲的往外跑。
　　林秋愣了半晌，赶紧抬步追了出去。直跑到楚寒予的院门前林颂才慢了脚步，却是没停下来。
　　楚寒予一夜没怎么睡，现下已起身，寝房门开着，侍女正端了盆进去，被林颂一个箭步抢先挤进了门里。
　　“为何要明目张胆去接我！”林颂怒意未消，出口的话戾气十足，直惊的梳妆台前正打算坐下的楚寒予愣住了神，片刻后也跟着皱眉怒了。
　　“你是何意！”
　　“你明明知道将军府外各府探子云集，还大张旗鼓的去曲柳坊找我，你知道这样流音会有多危险吗！”林颂像是没看到楚寒予冷下的脸一样继续训斥，未来得及束起的袖口都因为手抖而微微晃着。
　　对面的楚寒予听了，一股委屈感陡然升起，直逼红了眼眶，别说她没大张旗鼓，就算真的大张旗鼓的去又如何，她本就是她明媒正娶的妻子！
　　“外间本以为我只是认识流音，偶尔去听个曲子，我昨夜也是乔装而去的，他们并不知道我留宿的事，你这般过去，不是告诉他们我与流音感情甚笃吗！他们本就惦记我这块肥肉，本就忌惮你的权势，你这么做，不是将流音推给他们做把柄，做软肋吗！”
　　林颂一口气说完，气得扶着腰一阵大喘气，喘完见对面的人一言不发，才凝眸仔细去看那张脸。
　　楚寒予的脸很冷，苍白着脸色，眼底一抹疲惫，像是没有睡好，有些泛白的嘴唇紧抿着，直直的盯着她一言不发。
　　林颂被那双慢慢泛了雾气的淡红色眸子惊的也忘了再开口，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怒气也跟着退了些许，察觉到自己方才语气太过了，低了低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垂眸间看到对面人覆在腰间的手颤抖着相互攥紧了，莹白的指节因为用力泛起苍白的颜色，林颂抬头去看，楚寒予依旧怒目瞪着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屋子里的侍女和急急赶来的林秋全都退了出去，两人就这么站了半晌，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二月的天气已稍稍转了暖，院中不知何时来了小雀，叽叽喳喳的叫声里都是欢快的调子，林颂被那声音唤醒，转身走到房门口，对着退到院子口的林秋就吼。
　　“我不是说了吗，她不喜闹，谁管的院子，还把鸟放进来了，让他过来！”
　　含着内力的声音震得院中的小雀急匆匆的蒲扇着翅膀飞走了，院门口的林秋赶紧应着，抬腿就跑了，他主子撒气呢，得赶紧拉个受气的来，不然家都能给拆了。
　　跟林颂久了，大家都知道，她的人谁要是敢碰，她能杀到人家里去，漠北的时候保护她的人死了，她带着几百人就冲到了人家上万人的军营中去搅了个天翻地覆，现在招惹她的人的是长公主，她没处撒气，不找个受气的他怕他家主子把自个儿伤着。
　　林颂吼完，抬手压着心脏的位置喘了两口气，刚才用了内力，心口的伤扯疼了，疼的正是时候，正好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重新调整好呼吸，林颂转身走了进去，楚寒予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眼里的红晕已褪去大半，只剩了莹莹的雾气还罩在幽深的眸子上。
　　林颂低头审慎了会儿，才压着嗓子开了口，“对不起，方才失态了。”
　　对面的人身形晃了晃，没有回话。
　　“刚才是急了些，我只是...只是担心害了流音，我愿意倾尽所有帮你，但不想害了我身边的人，他们没有义务，他们的命是他们自己的，能帮我我就很感激了，我...流音于我很重要，我气昏了头，对不起。”
　　林颂说完转身就走了，她没敢抬头去看楚寒予，今日这般冲她发怒，自己醒悟过来已是心疼不已，她怕看到她的脸会忍不住落泪，所以她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屋里的楚寒予僵直着身子站了半晌，才缓缓的抬了步子前去将寝房的门掩上，而后抵在门框上闭上了眼。
　　一滴泪随着紧闭的双眼滑落，落在了抠在门栓上颤抖不已的手背上，而后顺着光洁的手背滑落。
　　“流音于我很重要”，所以，明明是你三心二意，明明是你见异思迁，明明...
　　是吧，是我失了理智，是我生了私心，是我未替你的流音思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走进你的世界。
　　楚寒予突然很想温旭，草草的洗漱一番，便着人将温乐带去了书房，自己则是去了温乐的寝房，她想静一静。
　　温旭的画像挂在温乐寝房内间的墙上，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淡淡的光亮照在他脸上，晕开温柔的笑意。
　　楚寒予蹲在他面前抱紧了膝盖，将下巴抵在双膝上看着他的画像发呆，内心里诉说着她的委屈，就像情窦初开的姑娘在外受了委屈，躲到父母身边寻求安慰一般，无声的诉说着，任由眼泪不断的滑落，染湿了衣裙上素白的锦缎。
　　--------------------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小天使们给指出错误，出差手抖眼花的，名字都打错了。


第五十五章
　　事情果然如林颂担忧的那般，几日里各派下皆有官员明里暗里表露了对流音琴艺的赞赏，大有要为其赎身招为府中艺女的打算。
　　曲柳坊本就是艺ji场馆，不同于其他烟花柳巷，大楚近些年来又擅于享乐，对诗书曲艺乐舞更是喜爱至极，皇帝对曲艺为主的烟花场馆的看法都不同于他国，致使下面的官员也明目张胆的纳起卖艺女为妾来。
　　更何况流音盛名在外，以往是因着各派极有权势的人都欣赏，又不愿因一个妾室而引起各派间的争斗才从未有人打她的主意。
　　现在林颂留宿的事一传，再加上长公主现下同林颂和秦武两大统兵之家都关系密切，眼见京城局势紧张，各派平衡遭创，林颂上元夜同流音夜游之事外加留宿之事传开后，无异于告诉各派势力林将军属意曲柳坊流音姑娘。
　　纳流音为妾得罪林颂是不敢的，所以各家都默契的想要为其赎身，请做客艺，林颂娶了长公主，皇上旨意里虽有长公主下嫁之意，也是因着给了林颂官职权势，却也没有明旨说是下嫁，所以林颂是不敢公然纳妾的，这么一来若是她喜爱这女子，多到府上走动，招揽也就成了可能。
　　几日的流言蜚语剑拔弩张后，不知是皇帝属意还是有官员吃了瘪又斗不过其它党派竞争之人，林颂终于在朝堂上被弹劾了，言其骄奢y逸不务正业，入朝近半载无所建树，光流连风月场所了。
　　皇帝大怒，未做调查就直接下旨林颂闭门思过一月，再罚俸半年。
　　林颂见他核实也不核的样，知道他这是在敲打自己，听话的领了旨回家了。
　　这几日她本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惴惴不安的，天天装作没事一样的上朝也是累，回家正好。
　　只是原本不用上早朝的旨意她该高兴的，却因着流音的事烦躁的回到家就去了演武场找人出气去了。
　　楚寒予本是因着那日的事郁郁寡欢，日日在琴房待着，听下人禀告林颂被禁足回家已在演武场发泄了两个时辰，府兵伤了大半了，才几日来第一次起身去找了林颂。
　　演武场上正东倒西歪的一群伤病，林颂游刃有余的在还站着的数十人中穿梭游走，脚下生风拳拳到肉，一股子生猛劲儿。
　　楚寒予还没到就听到了遍地哀嚎声，待走近了看到林颂生猛的练武法，秀媚不禁皱成了一团。
　　场上有人看到了她，一个接一个的退到一边停了下来，对她投来希冀的目光。
　　背对着她的林颂见众人都停下来去看她身后，才怒气冲冲的回过身来，见是她来了，脸上的怒气几经辗转颓废了下来，聋拉着脸慢慢朝她走来。
　　许是练的久了，已将养的泛起柔嫩的肌肤显出红晕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衬的整个人都是柔和的色彩，若是她现下心情好，定是个英武飞扬的少女，与其他女子截然不同的风韵。
　　楚寒予看着她慢慢走过来，边走边抬手随意的擦了擦额头的汗，顺而将别在腰间的衣摆扯了下来，又伸手在怀里掏出汀子寻给她备的药，倒了一颗仰头吞了下去。
　　她是练的太过了，心口又疼了吧，楚寒予眉头皱的更紧了。
　　“心口有伤，练武要节制。”几天来第一次相见，楚寒予的声音沉沉的，还带着一丝埋怨。
　　“无碍，公主有事？”林颂走到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又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为挡住了傍晚微冷的风。
　　“听闻父皇又禁你足了？”她知道林颂本就不喜欢早起上朝，现下生气也不是因为被禁足，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开口说流音的事，这几日发生的事确实如林颂说的那般，她也心生了愧疚，不然她也不会主动来修好。
　　“嗯，无碍，正好不用上朝。”
　　“流音姑娘的事...”见她也不提起，楚寒予便开门见山了。
　　“上次是我冲动了，不该冲撞公主。”对面的人露出淡淡的笑意，先是认了错。
　　“是本宫未思周全，你若...若想娶她过门，护她周全，父皇那边本宫可以说服。”
　　对面的人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半天没有说话，脸上没有喜悦的神情，也没有怒意，只是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将军府也更安全，你也能放心。”见林颂不语，她又补充道。
　　“公主还有其他法子吗？”对面的人终于开了口，没有辩驳，也没有同先前未得到她信任前一样急表忠心的话语，只微微垂了头。
　　没有来由的失落划过心迹，轻轻的，如她身后光线慢慢柔和了的夕阳一般，楚寒予低了低眉眼，忘了思考林颂的问话。
　　“这几日我想了很多办法，让她离京她定是不同意的，给她找依靠的话这京中官员都不靠谱，哪天倒台了还会连累她，我也不想让她嫁给不爱的人，言止虽倾心于她，也不会强迫她，但他没有权势，就算以他的名义为她做个名义上的婚约，也保护不了她...外间不知道她是曲柳坊的老板，我也想了再找个人作假赎身，但终究没找到合适的...公主有没有其他主意，除了我娶，只管说来，林颂自己会去办。”
　　楚寒予料到她这几天应是在想办法，没想到她会详细的告诉她这许多的解决办法，还主动问她有何其他办法，之前的失落感一扫而空，她开始认真思考起解决之法来。
　　“没有就算了，打不了硬绑回蜀中着人看着。”对面的人没有等她思考完，以为她也没办法，冲她宽慰一笑，又抬手擦了擦额角新出的汗。
　　“为何不以你的名义赎身？”就算不想让她为妾，也可以为她赎身，京城众官员，谁没有不便迎娶而在外豢养的宠妾，只要去的时候不被人抓个正形，也无证据可以上告。
　　“你的计划里，有我见异思迁，我们夫妻貌合神离的戏吗？”
　　“...”
　　“我意思是...”林颂回头看了看，见演武场上的人都撤了，才回身继续道，“公主不是想让外边那些人以为你既有我这个夫君，又同秦武情谊浓浓，我若真和流音有点儿实质性的什么，那些老狐狸指不定以为你我生了什么嫌隙，于公主不利。”
　　楚寒予本因着她那句‘同秦武情谊浓浓’皱了眉头，却在她说完后面的话后柔了眉眼，这人这么在意流音，不惜同她发火，却还是在为她着想着，不想破坏她的计划换取流音的平安。
　　“流音于我很重要”，她发怒那天红着眼说的，这么重要的人，你因着帮我而救不得，内心该是怎样的愧疚煎熬。
　　楚寒予认真的望向对面的人，突然觉得她瘦削的身子扛了太多事，比她还要多。
　　“回去沐浴吧，晚间一块儿用膳，流音的事...到时再说。”
　　楚寒予突然中断了谈话，林颂也没有恼，愣了愣，听话的转身去沐浴了，直到入夜时分，晚膳时间快近了的时候，林颂补完了眠起身，林秋的禀报也到了。
　　“公主派人去了曲柳坊传话，说‘曲柳坊流音姑娘琴艺超绝，曲艺过人，本宫本就是独喜古琴之人，听姑娘琴艺甚是欢喜，闻近日姑娘遭到众多叨扰，未免本宫得兴邀姑娘探讨琴艺时姑娘已身入后宅，特派公主府护卫前来关怀，若姑娘无意嫁人，可留下他们，以备来日本宫传唤所用。琴乃雅韵之器，同是惜琴之人，本宫不愿见它蒙了世俗尘气，知音难觅，愿共惜。’”
　　林秋低头原字原句的禀报完，抬头看向林颂，见她几日来沉郁的脸重新焕发出光彩，放心的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晚间的膳食全是清淡口味，是林颂沐浴前吩咐的，楚寒予甚少用晚膳，所以一直以来晚膳都是照着她的口味做的。
　　楚寒予亲自出面替她解决了流音的事，她看着眼前一桌子绿油油没有油水的餐食都觉得胃口超好。
　　楚寒予吃的很少，基本都在看她吃，看的她最后都不好意思了。
　　“公主吃好了可以先去歇着。”感谢的话用膳前就说了，林颂不是个矫情的人，不会一直道谢，只会用更多的关怀来回馈，见她许久未动筷了，便开口劝慰道。
　　“这几日晚间已不再需要饮水了，便不要忙活了。”楚寒予没有回她的话，而是开口说起了夜里饮水的习惯，先前温旭也曾劝过她太晚了饮水不好，她因着习惯了便没有改，林颂夜里还要起来跑到她那去换热水，冬日里容易着凉，她便有意戒了。
　　林颂听完先是一愣，而后慢慢红了脸，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哦。”
　　没有解释，也没有装傻，楚寒予的聪明她知道，那日心情不好直接跑去流音那，没有知会旁人代劳，夜里喝多了也没回去给她换水，她能猜到很正常。
　　二人平平静静的用完膳食，楚寒予便去了温乐那，今夜特意没让温乐一同用膳，她不放心。
　　林颂也识趣的回了自己卧房，一夜好眠。
　　第二日楚寒予早早的出了府，昨日里只是着人传话，未免朝中那些人还心有试探，今日里便亲自到了曲柳坊见了流音。
　　曲柳坊是曲艺营生，晚间待客并不晚，姑娘们都不熬夜，是以早间便可迎客，有想留宿的客人也都是单独就寝，一早便有起身上朝的官员出了房门，见楚寒予端坐在堂前，赶紧行了礼匆匆走了。
　　流音着了流纱的衣裳下楼，施施然的行了礼，将楚寒予请进了她自己的客房。
　　“多谢公主解围。”请楚寒予入了座，流音大方的坐到琴前，先是表达了谢意。
　　“本就是本宫惹下的，不用言谢。”
　　流音也不再多客套，而是抬手抚起琴来，一曲终了，对面的人显然入了神，半天没有开口说话，她也不打扰，只等对方回味完。
　　“如歌所言不虚，你我确是意趣相投。”半晌后，幽幽回神的楚寒予才开了口，没有自称本宫，显然的，流音素雅的琴音征服了她。
　　“听闻公主也善琴艺，不知流音是否有幸一赏？”
　　楚寒予闻言起身，流音自觉让了开去，坐到了她方才坐的位置。
　　和流音曲子的婉转幽雅不同，楚寒予的琴声幽远而深邃，带着婉婉倾诉之苦，让人闻之而心生怜惜。
　　“公主琴艺也是颇高。”善解人意如流音，并没有道出她琴音里的忧怀之色。
　　“没有姑娘的清雅悠扬。”楚寒予起身坐到了流音对侧，执起她为她倒的茶水抿了一口。
　　“情感丰富，是流音学不来的。”早听林颂说楚寒予出门，入口的东西都要用自己的器皿，本只是客套的倒了茶，见她真的饮了，亲切之感油然而生，话也没了顾忌，“听闻歌儿对公主不敬了？”
　　对面的人愣了下，垂下了眸子没有言语，她知道流音与林颂感情深厚，应是林秋等人当她是自己人，才没藏着的吧。
　　“公主可曾听她提起谭启初洛等人？”流音没有介意她的沉默，柔柔的又开了口。
　　“嗯。”单单的应声，应是不开心。
　　“歌儿曾同公主解释过为何会依赖谭启，为何会只唤初洛姐姐？”
　　“说过。”她抬起头看过来，露出淡淡的笑意，礼貌的回道。
　　“谭启算是歌儿从襁褓里就陪着她的，初洛是同我们一起与她相识的，公主也知道她来自何处，对谭启，她虽觉得自己实龄比他大，却因着儿时的照料，内心里早当他是大哥了，只是嘴上不说，她对他的依赖却是无人能及的。
　　初洛是我们这些人中最照料她的，衣食起居都照顾的很好，只有她会在她做错事时严厉的训斥，也只有她包容她所有的荒唐事，她是唯一一个听说歌儿喜欢女子时，完全没有反对的，歌儿要去漠北，她也是第一个站出来说陪她的，她对她纵容，是以她当她为姐姐，在她面前可以无所顾忌的撒娇示弱。”
　　“我知。”
　　“公主既然知道，那有没有想过她为何会愿意将与谭启初洛的感情告知于你？”
　　“不知。”
　　“真的不知吗？你是否想过，她将软肋放到你身边，是让你放心？”虽然她们武功高强，但日日相处，楚寒予又和擅用药也对毒了解甚深的汀子寻感情甚好，若要将二人做人质也不难。
　　“...本宫确有想过。”
　　“公主只是想到这一层？”流音的眼神认真起来，出口的话也带了正色。
　　“她信任本宫，知道本宫不会为难他们，本宫领情。”
　　流音对她的回答甚是满意，也不再藏腋，“她既然信任公主，为何谭启初洛的事说得，我的事她却对你只字不提，就让你这般误会着我二人的关系？”
　　“她说过，你于她很重要。”
　　“公主还是不懂她，再重要，也不及公主重要，她只是不想让你知道，她为你付出了什么。”
　　看对面的人因她这话深邃了眸子，流音轻抿了口茶才又开了口。
　　“她决定去漠北时告知我们她的目的是入京，为你，在那之前，她只想同我们一起寄情山水放纵一生，是以漠北京城都没有可用之人，大家瞒着她来了京城，都是武艺傍身的，大楚崇文轻武，大家短时间内也很难出人头地，也很难混入京城权贵人家，大家也都同她一样谨慎，怕太显露了会遭怀疑。是我携着家中银两来京城先开了这曲柳坊，打探京中局势，也搜集各府特点，顺利将他们送入了各家，也是我拿着赚来的银子，给了要入宫的人打点所用，京城的眼线是从我这里开始的。”
　　满意的看到对面人眼中的感动之色，知道她已想到了什么，流音还是没有停下，她必须一次都道与她，就算她知道了她也要再说一次，她要确定她理解的是正确的。
　　“自古烟花柳巷皆是女子的牢笼，就算我开的是曲艺坊，也抛不开这曲柳坊是抛头露面取悦男子的烟花之地的名头，入了这里的人，最好的也就是能入个富贵人家做一房妾室，可谁又能对一个烟花处来的妾室多好呢，歌儿知道了，发了很大的脾气，她觉得是她毁了我一生。”
　　“对不起。”对面的人眼含雾气，垂眸低声道。
　　“不用对不起，我是心甘情愿要帮她的，她救了我们，从可怕的地狱生活里，况且我现下过得也很好。”
　　想到言止傻愣愣的脸，流音不自觉的笑了笑，“也是真的有人不在乎我这名头的，你们都可以放心。”
　　“流音，本...我亏欠你们...”
　　“你没亏欠什么，她也没有，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同她只是亲情，并无他意，她冲你发火，是因为在意我，却不是那种在意，她不愿将我的事告知你，也是怕你负担，怕你觉得亏欠，怕你会难过。”
　　对面的人长久没有回话，低着头专心看着桌上素白的茶盏发呆，直到有下人前来询问晌午要做些什么餐食。
　　“我就不在这用膳了，流...妹妹不要误会，我只是...只是想回去，改天再来叨扰。”
　　“回去同歌儿用膳？”流音笑得温柔，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戏谑。
　　楚寒予看着她柔暖的笑意，人也跟着柔和了许多，低声应了，“嗯。”
　　--------------------
　　作者有话要说：
　　人那，真的是贪心的动物，开始写文的时候觉得收藏过百就好，后来发现有了瓶营养液，再后来又得了颗地雷…
　　阿弥陀佛，念个经驱个邪。


第五十六章
　　流音的事解决后，一连几日，楚寒予都不太敢过多的和林颂接触，主要是因为那日自流音处回来，或是午膳间关怀过多，让林颂察觉了她不似以往的举动，连问了好几次流音是不是对她说过什么，眼神里都是怀疑。
　　这一日，本想着几日未见，前去探望下，正洗漱间，有人来报派去漠北查探的人回来了，楚寒予转而出门回了公主府。
　　她一直记着林颂生日那晚惧怕雷声的样子，谭启不肯告诉她，初洛和流音都不知道，应是林颂在漠北报喜不报忧瞒着她，初三也冒着被她赶走的风险断然拒绝了为她查探，她只有派了温旭留给她的人前去漠北，是以过了这许久才有了眉目。
　　许久没有回府，公主府内一如往常，素净的院中零零星星的有了嫩绿的草牙冒出，是春天近了。
　　楚寒予坐在正堂向外看去，屏退了所有侍从的院落异常安静，冬日的尾声已近，阳光显出暖意来，清清淡淡的撒在院中，如岁月一般宁幽。
　　她听着暗卫的讲述，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院中温柔宁静的景色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只剩下朦胧的光亮。
　　天泽十九年十月，长公主驸马温旭病故一个月的时候，还未年满十二周岁的林颂到了漠北军营，因为年龄不够，她是打进统帅军帐的，而后留在了常继身边做随侍。
　　直到两个月后，西晋冬日难熬，大举进犯漠北边疆，林颂求得了随常继出征的机会，据说她赴战场第一日回军营的时候大吐了一场，还被众将领嘲笑了一番，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看到尸体都恶心，怎能上得了战场？
　　将领的话激怒了林颂，她当着千军的面同他们打赌，只要让她现在就参战，一年为期，抛开年龄体制的束缚，若一年后她能立功，在场将领的官职任她挑。
　　自那日起，她作为一个士兵开始了战场生涯，封战必上，等熬过了冬日战事，她已如愿进了先锋营。
　　第二年十一月，西晋的冬日来的早了些，也更寒冷，早早的战事就开始了，林颂所在的先锋十二队主将是个急性子，被西晋军队打了一个月的迂回战，牵着鼻子溜了一个月，早就没了耐性。
　　这一日天气阴沉，似是要下雪的样子，探子来报，黎垢镇外十里处的荒山坳子发现一千敌军，似是要穿过坳谷去黎垢镇，主将听了立马吩咐所有士兵上马，严令所有人铆足了劲儿，这次一定要赶在敌军抢完粮跑了之前赶到，不用等后续部队到，就要将敌军一举歼灭，一个不留。
　　先锋十二队被骗了，那一千敌军后，是早已埋伏多日的一万西晋兵，他们不是为了黎垢镇的粮食来的，而是为了上一年被先锋十二队歼灭的先头军报仇，那队先头军领军的是西晋最小的王子，也是最受宠的王子。
　　西晋的兵就像狼一样，仇一定会报，也一定会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所以，时隔一年，先锋十二队被报复了个措手不及。
　　林颂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也是唯一一个活了下来的。
　　在万数敌军围堵下同她一起突破重围藏进群山坳子的有二十几人，全都是十四五的年轻人，他们闪进了群山坳子四处躲藏了整整三天。
　　冬日里罕见的闷雷也打了三天，直到第三日的夜里雷声才停，漫天的雪才落下来。
　　大军赶到的时候已是第四日晌午，本就被敌军引到百里外缠了两日，先锋十二队出营又没有上奏报备，也没有人回来告知具体位置，常继是顺着先锋十二队的尸体找到的敌军大队，战事在群山坳子打的一片混乱，西晋最终战败逃了。
　　满谷坳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包，所有人都以为先锋十二队全死了，是谭启带着一队人沿着那些随林颂躲进坳子里的人的尸骨找到她的，她被藏在一堆乱石中，身上覆了厚厚的雪，只有口部对着乱石缝隙。
　　随着去找的士兵说，同林颂躲进群山坳子的人都死的很惨，身上到处都是被折磨的伤，没有一处致命，尸体四散零落，很明显是一路逃走时不断有人被捉了，当场严刑拷打逼着躲在暗处的人现身所致。
　　“漠北五年都查了，林将军与雷有关的除了惊雷将军的名头，只有这一事了。”
　　暗卫陈述完，又缀了一句，而后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面端坐的人发话。
　　“随她躲进群山的士兵，入伍时间是不是跟她从军的时间差不多？”楚寒予的声音很沙哑，沉郁的与屋外柔软的风景格格不入。
　　“是。”
　　‘我的亲人已经不多了’，那日她因为流音和自己发脾气时这么说的，楚寒予一直没有细细去想过，原来，你所说的不多了，是死在了漠北。
　　“还有一事...我们调查林将军的事有人知道了，只是...属下还未查出身份。”暗卫说完跪了下去。
　　楚寒予并没有低头去看他，她现在眼里都是模糊的，只能看着门外的光才能堪堪守住神思。
　　“知道的人初时有阻碍过，后来...好像是知道了我们身份，未再阻止。”见楚寒予没有开口，暗卫又补充道。
　　“也没有帮你们？”
　　“没有。”
　　“是她的人，无碍，他们不会告诉她的。”
　　就像谭启，知道她发现了林颂的秘密，却没有告诉林颂，他们都知道，她若知道了，对林颂来说是烦心事，但他们没阻止，是心疼林颂，想让她知道林颂为她做的。
　　暗卫又将林颂如何当上惊雷将军的事一一禀报了，直过了午时才说完退了下去。
　　楚寒予曾经调查过林颂，但却只是查了她的身份，是否清白，有无党派，有无家眷，脾性如何，漠北五载有何战绩，从未调查过她这一路走来有多不易，受过多少伤，有过多少危险，失去过多少亲人，直到现在。
　　如果不是她发现她惧怕雷声，如果不是暗卫调查，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告诉自己她为了来到她身边，究竟经历了什么。
　　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不到十二岁就上了战场，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十四岁开始领兵，十五岁封将，功绩卓越，被常继收为义子，漠北风沙里，血雨腥风五载，终于被父皇看到，终于来到她身边。
　　锦州相遇，她却没有认出她，漠北的风沙沧桑了她的脸，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灵动俏皮的小姑娘了，因为她。
　　她还曾那般不相信她，直逼得她将清白交付。
　　楚寒予回将军府很急，比那日自流音处回府还急，午膳的时辰早就过了，她还是急赶着回去，她不知道急着回去做什么，直到拐进林颂所住的院落。
　　“要不要听琴？”她怕她发现自己的异常，刻意换了平日里的神色，走到她身边时只柔了话语问道。
　　林颂正在院子里和来找她的言止喝酒闲谈，顺便看他这些日子为了流音攒钱所接的工程图纸，两人正对着一地的图纸看的入神，听到楚寒予的声音才发现她来了。
　　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上来就一句没头没尾的‘要不要听琴’，直整的两人都愣了神。
　　“草民参见长公主。”言止先反应过来，起身恭敬的行了礼。
　　林颂侧头看了看言止，往日里也没见他腰弯的这么低行这么大的礼啊，今儿来的时候上来也是先问长公主在不在，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关心楚寒予啊。
　　“平身，如歌？”站着的人低头唤了走神的她一声。
　　“嗯？公主方才说什么？”楚寒予背对着阳光，林颂看不清她的脸，眯着眼睛问。
　　“琴曲，要不要听？”她往前走了两步，替她遮了太阳。
　　“额...嗯...公主方便的话，当然是好。”楚寒予的行为太诡异了，她有些懵。
　　“会不会打扰你们叙旧，本宫...可以晚些时候再带琴过来。”
　　“不打扰不打扰，我和言止也是闲聊来着。”
　　“那就好。”
　　一旁的言止见二人这般，识趣的开始收拾一地的图纸，“那草民就不打扰了。”
　　“你才来！”林颂这些天闷的难受，楚寒予又明显的连吃饭都躲着她，她还郁闷着呢。
　　“不必，言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如歌不懂琴曲，只能听个心情。”
　　楚寒予说完，转身吩咐人去拿琴了，她自己则是命人拿了软垫来学着林颂的样子坐在了地上，不同的是，她双手抱着膝盖，面上柔柔的，心境里却变得如同小孩子。
　　被爱的人在爱情里都是稚子的模样。
　　林颂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后悔让言止留下来了，楚寒予的小女儿姿态太撩人，她的心脏都受不住了。
　　今天的楚寒予跟以往很不一样，或许从那天自流音那回来后就不一样了，只是这几天未曾相见，今日便觉得更加不同了，眼前的楚寒予多了柔暖的生气，周身都散发着鲜活的气息，不似以往那般淡漠了。
　　“额...那个，言亭陌，你还是先回去吧，改天再来。”林颂砸吧砸吧嘴，不管楚寒予为什么变了，现在的样子她喜欢，她只想自己看，打发言止才是首要任务。
　　“为什么啊，长公主都让我留下来了。”这可是长公主亲自抚琴，虽然在自己心里流音才是琴艺最好的，无人能及，但长公主的琴艺有幸能听一听，也是人生一大精彩际遇，所以，他坚决不走。
　　不但不走，他还殷勤上了，给楚寒予端茶倒水，看她对图纸感兴趣，还贴心的一张张排的整整齐齐的给她看，见她看完一张便赶紧将另一张推过去。
　　如此反复几次，林颂看不下去了，刚才给她看的时候都是摊一地乱七八糟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干嘛呢你，怎么着，要撬我墙角啊！”林颂说着，一手拽着身下的软垫就往楚寒予旁边蹭着挪，边挪边瞪着对面笑得谄媚的言止，直到了楚寒予身侧一拳之隔的地方才停了下来，她还是有分寸的，好好的把握着楚寒予能接受的距离。
　　她没有看到旁边的楚寒予嗔怪的眼神，对面的言止就够她死盯的了。
　　“说什么呢，我有这么没义气吗我！”
　　“有！”建宅的时候明明知道她穷，还跟她要那么多图纸费。
　　“放屁，我喜欢流音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对我媳妇这么殷勤干嘛？”
　　“谁殷勤了，我这是尊敬！”
　　“平常也没见你对我这么尊敬！”
　　“你又没对我有恩，我尊敬你干嘛！”
　　“什么恩？”林颂有点儿懵了。“搭救流音姑娘于水深火热之恩啊！你捅的篓子，是长公主给流音姑娘解的围，我能不感谢吗！”
　　流音那茬事她和楚寒予有过矛盾，林颂不想提，砸了砸嘴随口嘟哝了句，“轮得着你感谢吗！”
　　“怎么都轮不到你林颂就是了！”
　　“好了，流音的事是本宫那日行事未考虑周全，不关如歌的事，本宫来解决也是应当。”楚寒予本因着林颂那句‘我媳妇’而恍了神，二人越来越大的斗嘴声她本没听进去的，直到言止将流音的事怪罪到林颂头上，而林颂却不解释。
　　“公主别包庇他，就是他惹的祸，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流音姑娘的名声就被他毁了。”
　　他相信林颂不会强迫流音做什么过分的事，但是名声这东西可是长在别人嘴上的，管都管不住，所以他感谢楚寒予的出现。
　　“行了行了，流音姑娘流音姑娘的，烦不烦，既然你想报恩，就别整这些虚的，来来来，送感谢礼吧。”
　　言止一巴掌打掉了林颂伸过去的手，“我倒是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银子都花在乐逍遥的画和流音姑娘的曲柳坊了，我拿什么准备谢礼！”
　　“这还不好说，亲自设计做些细致精巧的物件，越多越好，越多表示你越感谢！”林颂一本正经的坑道。
　　“你你你...我当初已经按照公主喜好造了你一宅子了，没包罗万象也够上千了，才收了你一千两而已，够意思了。”
　　“你给我闭嘴！”言止嗷嚎到一半的时候林颂就呵斥他了，奈何对面的人跟踩了尾巴似的，硬是闭着眼梗着脖子吼完了，连林颂警告的眼神都没看到。
　　林颂赶紧侧头去看一旁安静的楚寒予，她不知道旁边的人久前就已发现了院中机巧，只见她低头认真的研究着一幅工程图纸，似是没有发觉二人的谈话，才放心的回身用口型告诉言止闭嘴。
　　言止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也不吵了，正好楚寒予的琴也到了，二人便不再言语，看楚寒予盘坐了腿，将琴放在腿上弹奏起来。
　　琴声深沉幽远，缓缓而起，前篇低沉而忧郁，行到中篇调子转而变得舒缓，轻轻浅浅的旋律好似现下的季节，冬季将过，春天初至，万物还未苏醒，阳光还未刺目，一切都是安静柔和的样子，隐隐透着生机，尾章里是无尽的柔暖婉转，仿似沧海桑田而过，一颗嫩芽在无垠的荒漠中破土而出，令人无限感动。
　　一曲终了，言止顺着楚寒予的视线转头去看一旁的林颂，只见她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睁开眼向楚寒予看过去。
　　抚琴的人已低头去看琴弦，没有因为她的视线而抬头，林颂转而望向她身后正在西落的太阳，眼底蒙上层层忧色。
　　--------------------
　　作者有话要说：
　　公开感谢前面两章纠错的小天使们！作者君表示出差确实不能一心二用，人都搞错了（笑哭），对不起我的流音姑娘！


第五十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楚寒予又恢复了往常，除了用膳和陪温乐，基本和林颂相处的不多，仿佛那天抚琴只是一时兴起，林颂见她这样，更是确信了初洛告诉她了，应该还嘱咐过她不要让自己知道。
　　楚寒予的演技很好，若不是林颂了解她，知道她不喜奢侈，不喜用晚膳，也不习惯更改习惯，就不会发现她的改变了。
　　饭桌上多了诸多肉食，厨子是宫里要来的，她会日日陪她用晚膳，虽然是拉着温乐，用膳的时间却是随着林颂晚饭后练武的习惯提早了，夜里饮水的习惯也说戒就戒了，连竹杯都收了起来，这些不同对林颂来说已是太过明显。
　　说不开心是假的，只是回想那日她抚琴到最后时眼里的迷茫和惊慌，林颂既开心又不开心，开心她对自己的好，不开心是自己对她的好还是成了她的负担，有了逼迫她的意思。
　　曲子是会骗人的，但眼睛不会，她明明在挣扎，是不忍心利用自己了，还是觉得应该回应自己的感情，还是真的感动了，却无法接受女子的身份？
　　林颂不知道，她怕猜错了，她怕自己错意了她对自己有情，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她会盲目的主动去追求，若她其实就是不忍心了，自己不是更逼迫她了？
　　被禁足在家无所事事，林颂胡思乱想了几天，终于受不了自己优柔寡断疑神疑鬼的德行了，直接把自己关在了画室，日日与颜料绢纸打交道，静心凝神，不再想其它。
　　三月春猎，林颂被提前解了紧，来通知她的是回到府上的初洛，春猎场上她要去保护楚寒予，所以提前回来了。
　　“另外，主子回蒙州祭祖那日的刺客，前两路已查出来了，路上阻杀的是六皇子的人，夜里第一波是四皇子的。”画室内，初洛说完了春猎之事禀告道。
　　“嗯？为何楚涉也跟着走过场？楚寒予帮的是四皇子楚彦，他完全有理由下狠手。”
　　“确是六皇子的人，初三确认了好几次。”
　　“初洛姐姐怎么看？”以前鹰眼是初洛管的，她聪明，不像初三，林颂习惯性的先问了她。
　　“公主大概是暗里两边都答应了帮扶，只是...”
　　“说。”
　　“目前看来，拉拢秦武帮四皇子的可能性大。”
　　“此话怎讲？”
　　“公主自回京后从来没和四皇子见过面，却是被秦武拉着见过一次六皇子。本来她与四皇子亲近之说就是捕风捉影，只是因着二人更亲近的血缘，与六皇子的见面虽然隐秘，但京城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一来，在外间看来倒是与六皇子更亲些，六皇子便成了众矢之的。”
　　“嗯...”林颂搓着手里的笔杆若有所思。
　　“主子在想什么？”
　　“温旭的毒可能是楚彦下的，只是推算，初三还在查。”
　　“那我们当如何？”
　　“先看看吧，就算她把楚彦捧到皇帝的宝座上，若楚彦是杀温旭的凶手，有我在，她也能把他再拉下来。”
　　“主子这狂妄自大的劲儿，不害臊吗？”初洛和脾气火爆的汀子寻待久了，人也活络了起来，对林颂的自负嗤之以鼻，直接说了出来。
　　“切，我害什么臊，主要不是有你们么...对了，这次汇报怎么不是初三来？”林颂冲她翻了个白眼，看她一脸嫌弃的样，突然想起了老实的初三来。
　　“不知道，属下刚回府她就找来了，说让属下一并汇报了...主子最近是不是为难她了？”
　　林颂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撇了撇嘴，“我有这么恐怖吗我！”顿了顿，想到楚寒予这几天的反常，遂又补充道，“是她换了主子，有事儿躲我呢吧。”
　　“什么事？”
　　“大概是流音的事。”
　　“音儿怎么了？不是解决了？”
　　“多话了...哪天你去一趟，嘱咐下别多话，楚寒予出头办了这事，少不了还得多去几趟走动走动，落实了她的护佑之意，别到时候说的太多，给她压力。”
　　“主子也别怪音儿初三她们，她们都是心疼你，总是这么暗地里付出，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没怪她们，只是你们只知道心疼我，鲜少有人心疼她的不易，我总得疼着。”林颂说着，闭眼仰靠到了椅背上，脑中出现的是楚寒予抚琴迷茫的眼神，还有最后惊慌的低下头的模样。
　　“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爱上我了？”
　　当希望变得有了具象的可能性，这种可能会迅速占满整个思绪，让人错觉已成了真。
　　林颂问完这话就后悔了，这样的想法太膨胀了，这么下去，她肯定会对楚寒予放肆！想到这，闭着的眼睛抖了抖，继而皱起了眉来。
　　“公主对主子做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弹了首曲子。”
　　“什么曲子？”
　　“《抚之》。”
　　“咏春风的曲子，万物萧条而过，春风徐徐滋养，生机重现…确是有这意思。”
　　“可她弹完了，眼里全是惊慌之色。”林颂睁开眼看着眼露喜色的初洛，幽幽道。
　　对面的人听了明显一愣，“长公主生在皇家，高贵典雅的礼教束缚多年，连心迹都表达的如此隐晦，许是…无法接受主子的女子身份罢。”毕竟身为女子喜欢女子之事，就连她同林颂一同长大耳濡目染的人，初初明了对汀子寻生情时也还不免先是害怕。
　　“我也这么想过，可…曲子是会骗人的。”
　　林颂对音律中的感情并不尽信，那些宫商角徽羽的组合最初或许是带着感情创作出来的，但曲子流传而来，谁都可弹奏那些韵律，就像前世的世界里一个小孩子都能深情的唱出伤情歌的撕心裂肺一样，林颂听出了楚寒予曲子里焕发的生机和感动，但她抚琴时眼里的迷茫和挣扎一再出现在她脑海里，同二人回京时她撞见秦武握住她手，她挣扎却不抽回的一幕一起，反反复复，不断提醒着她不要会错意。
　　她不怕楚寒予接受不了她女子的身份，她可以追求，可以努力，可以鼓励楚寒予跨过世俗的障碍，古代女子更在意世俗礼教，这她都不怕。
　　可她独独怕她的付出给了楚寒予巨大的压力，让她不能拒绝，不应拒绝。
　　她怕她的追求，最终压得她无法呼吸，又不忍反抗，就这么煎熬着。
　　“主子不是这般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人。”
　　初洛的话唤醒了沉思的林颂，她抬眼看过去，眼神揶揄。
　　“你也不是，你去跟汀子寻表明心迹啊。”
　　“…我怕她赶我走。”
　　“我怕她连赶我的话都忍着不说！”
　　林颂说完，嫌弃的挥了挥手，让初洛下去了。
　　之所以纠结都是因为觉得有希望，想得到，但感情如何勉强，爱怎样假装，她要的只是她能过得开怀，谁都不能束缚，她林颂也不能。
　　既然不能确定楚寒予的意思，就像初洛说的，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不过爱情里瞻前顾后她是有的，不能确定就保险起见，收一收自己的欲念，一切如常也还好。
　　林颂突然很怀念在漠北默默爱她的时候，反而那个时候，简单的干净，如今却是回不去了。
　　眨了眨许久未动的眼睛，想开了后就没有静心的心思了，看了看画布上楚寒予还未细细描摹的眉眼，起身出了画室。
　　还是练武吧！
　　春猎出发当日，林颂终于被放了出来，呼吸着京城外的空气，繁杂的思绪也淡了不少，同楚寒予的相处顺其自然些，也就不再烦躁了。
　　她拒绝了楚寒予同乘车撵的邀请，依旧骑了马，初春的天气有些微凉，她因习武体质好，当下的气温只觉得舒服，太阳也不晒，四周都是一派生机的嫩绿，她就这么沿途欣赏着，信马由缰的晃荡到了京北猎场。
　　春天万物复苏，不宜大肆屠杀，楚寒予出门前嘱咐了她，是以春猎几日下来她只是象征性的跟着朝中众人猎了几只猎物，多花了时间欣赏山水风物，心情也豁然开朗了。
　　天气接连阴沉了两日，按理说春日的细雨也该随着下才对，只这两日只见阴天不见雨来，林颂开始不安了，虽也随着人群进入猎场，却是再不敢走远。
　　果然，第二日黄昏时分，天空隐隐的打了几声不大的雷，只行出不过十几里路的林颂条件反射的抖了下，抓紧了手里的缰绳，一旁马上被侍卫环在怀里的十一皇子楚佑侧头看过来，林颂没有去看，只四下张望着寻找可以逃开躲起来的地方。
　　这两日楚寒予也一直心有担忧，日日注意着天气，无心同各府家眷闲聊，此时正坐在女眷聚集玩乐的营帐中，听到雷声后立马站了起来。
　　“寒...长公主怎么了？”第一个发现她反常的是坐在对侧的秦思韵，看着她脸色突然苍白了，一个慌张差点儿叫了寒儿姐姐，想到许多人在，赶紧改了口。
　　“本宫突然有些不适，就先走了，你们继续...初洛，叫谭启去将将军请回来。”楚寒予边说着边往外走去，边走边吩咐初洛去帐外通知谭启。
　　“皇姐不舒服请御医啊，林将军又帮不上忙。”身后的楚安漓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不明所以道。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楚寒予，停下脚步转回身来，一屋子人也都莫名其妙的看过来，她垂眸思杵了下，红着脸咬了咬唇，“只是天气不好，心情低落，想她了。”这样的理由应该合乎情理吧。
　　在座的都是女眷，脸皮本来就薄，听了她的话俱是红了脸，加上她本是清冷沉敛的人，这般直白的说起情话来，连楚安漓都愣在了当场。
　　人不舒服的时候都想念自己最在意的人，这也无可厚非。
　　楚寒予见众人都面露羞涩，自己也后知后觉的跟着红了耳根，未等众人反应，便转身走了出去。
　　谭启已经走了，初洛站在帐口等她出来，跟着她疾步往寝帐走。
　　“公主可是有何紧急之事？”见她走的甚是急迫，初洛心下不安，快走了两步靠近了问道。
　　楚寒予知道林颂没告诉初洛她怕雷声的事，只草草说了句‘无事’便不再言语。
　　初洛见了也未再多问，只紧紧跟着保护，一声响亮的雷声划过，楚寒予调转了方向，转而走向军营大门，初洛赶紧不经意的做了个动作，让暗处的初三她们注意防备。
　　雷声不间断的传来，或长或短，或大或小，半个时辰后，远远见到林颂谭启二人的快马出现在山口转角处，焦急张望的楚寒予转身又开始往寝帐走，初洛一脸懵的看了眼远远而来的两人，转身疾步跟了上去。
　　“他们到了后直接让他们进寝帐，问起本宫的话就说本宫半个时辰前就回来睡下了。”
　　初洛低头应着，没有多问，气氛明显不对，她不傻。
　　楚寒予知道，如果她醒着，林颂肯定不会进帐，她以她的名义给了她个摆脱众人回来的理由，不进自己寝帐不免会招致旁人疑心，她只有佯装睡下，这样林颂还可以安心进入寝帐外间。
　　小心的躺在床上，特意放慢了呼吸声，楚寒予听着二人疾步而来的声音，走到帐前又慢了步子，掀开帐帘的声音很轻，好像还顿了顿，楚寒予隐约听到林颂刻意压低的声音，“她...真...真的睡下了？”
　　“半个时辰前就睡下了，或是午间被各府家眷缠着没能午睡。”是初洛的声音，她大概是看出林颂的不同寻常，自顾自解释了。
　　“谭...”一声闷雷滚落，打断了林颂的话，楚寒予听到她进来的声音，脚步有些慌乱。
　　“谭幼成，你...你听听，她睡着没。”那人好像还在门边，再三确认的问。
　　谭启停了下，似是在听，而后才开口安抚她没事，二人似是往里走了。
　　楚寒予躺在床上翻身朝着里侧，一动不动的等了三个时辰，雨还没下，春雷滚滚大有要打一整晚的势头，外间林颂断断续续的低声呜咽着，只有雷声间歇的时候才安静一会儿。
　　夜已深了，谭启进来三个时辰还未见出去，在寝帐过夜是不可能的，林颂伪装的再好，回来时脸色应该也不好看，楚寒予想了想，未免让其他人思量出什么，来日再成了对付林颂的法子，她只有出去换下谭启。
　　咬了咬牙，可能是躺了太久没有动作，起身的时候左臂一阵酸痛，楚寒予轻嘶了声，又赶紧闭了嘴，她怕林颂听到动静，没等她出去就跑了。
　　坐在床边听了听，那人应是正惊惧着不断传来的雷声，没有心神听她这边的动静。
　　确定了林颂没发现，楚寒予下床迅速的走了出去。
　　外间很黑，没有掌灯，楚寒予是听着她的呜咽声找到她的。林颂窝在日日睡的软榻和换衣屏风中间的角落里，抱着谭启瑟瑟发抖。
　　因为怕她听到动静后落荒而逃，楚寒予几乎是飞奔出来的，当她走近时，窝在谭启怀里的人如惊弓之鸟般停了颤抖。
　　“谁？”她头埋在谭启胸前，试探着抬头，被谭启按了下去。
　　“没谁，风。”谭启皱着眉去看楚寒予。
　　“夜...深了，你该出去了。”楚寒予刻意忽略了谭启的示意，太久没有说话，楚寒予的声音有些沙哑，干咽了咽才说完。
　　谭启怀里的人明显僵住了身子，一动不动的。
　　楚寒予俯身，抬起手来要接过谭启怀里的人。
　　“以免遭人怀疑。”见他没有动作，她又补充道。
　　谭启犹豫了下，放松了紧搂着林颂的手，怀里的人立马抓住了他的衣袖。
　　“不要，谭幼成，不要，不要走。”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想要躲起来的样子看得楚寒予心疼。
　　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将那人的头掰到自己怀里，楚寒予双手抱紧了挣扎的人，低头在她耳边温柔的低语，“我都知道了，早就知道了，别怕，如歌，别怕，我是楚寒予，让我陪你，好不好？”
　　怀里的人停止了挣扎，僵硬着身子似是在思索，一声低沉的轰鸣声传来，她条件反射的抬手抱紧了她的腰身。
　　雷声停歇后，怀里的人赶紧抽回手去，“对...对不起，我不是要占你便宜。”只是控住不住。
　　楚寒予听了，眼眶迅速的红了起来，一手抱紧了她的肩膀，一手向下探到林颂的手，将它放回自己的腰间，而后双手紧了紧怀里的人。
　　她沙哑着嗓子柔声开口，“无碍，我在，我愿意。”
　　谭启在一旁看了会儿，见林颂没再反抗，起身离去，自怀里掏出了一枚棋子，走出营帐后将那枚莹白的棋子抛给了一旁的林秋，这是他们每次雷雨后的惯用手法。
　　“你又赢了了？”林秋会意，抬手接下棋子，露出皎洁的笑，掩人耳目，他每次都是这么演的。
　　“赢了。”
　　“将军棋艺一点儿没有进展啊，害我每次都赌输，将军心情如何？”他问得是情况怎么样了。
　　“还好，公主会宽慰的。”谭启放松了神情回道，平展的眉头在一旁火把的照耀下显出丝丝喜悦，将出帐时的失落掩了下去。
　　身旁的林秋明显愣了下，而后咧嘴笑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开怀。
　　“初洛呢？”
　　“打发走了，不过…我好日子要到头了。”她好像知道了。
　　谭启听了，难得的弯了弯嘴角，蓄起的小胡子抖了抖。
　　雷声依旧此起彼伏的响着，寝帐内，林颂缩在楚寒予怀里，闻着她身上清冷的香气越发安定了下来，呜咽声也渐渐小了，守在帐外的两人只隐约听到楚寒予柔声的安慰。
　　--------------------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这文开始，我就看不进去书了，一本浮生六记看了一个月，老融不进人家的文字里去，反复倒回去看（哭笑）
　　啥时候写完，好捉急啊！


第五十八章
　　第二日清晨，林颂是在床上醒来的，昨夜里的雷声直到过了午夜才停，精神高度紧张下夜里噩梦连连，都是漠北战场上的血腥，所以她早早的就醒了。
　　记不得昨夜里是怎么睡到床上来的，林颂抬头看向安睡中的楚寒予，她记得昨夜里这人来到她身边，她说‘我是楚寒予’，她说‘别怕，我在’，她说她都知道了。
　　怪不得这些日子她如此反常，原来是知道了自己怕雷的原由，心疼了吧。
　　林颂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她，她熟睡的样子很柔和，少了平日清冷的气息，黛眉平服而细腻，长长的睫毛微微的打在莹白的皮肤上又转而翘起，挺秀的鼻梁因为天气还未转暖的缘故泛着淡淡的粉色，鼻息里温热的呼吸扫在她额头上，暖暖的。
　　她的粉嫩的双唇就在她眼前，在清晨的光亮下泛着暖光，檀口微张，隐约可以看到内里红润的柔软。
　　林颂盯着她的双唇看了很久，才咽了咽口水，艰难的移开了双眼。
　　自己现在正缩在她怀里，她的一只手臂环在自己肩上，些微的用着力，林颂能感觉到寝被下的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柔软的触感蓦地异常清晰，她动了动手指，轻轻抚了下她细腻的手心。
　　楚寒予睡眠很浅，被她这么轻轻的刮着手心，很快就醒了过来。
　　悠悠转醒的人先是长舒了口气，打在林颂的额头上，凉凉的，又很暖。
　　林颂抬头看过去，正对上那双睡眼惺忪的眸子，眸子里朦胧的雾气慢慢消散开来，露出了内里琥珀色的幽潭。
　　直到那对细腻的眉毛渐渐拢了起来，将看呆了的林颂唤醒了，她赶紧往后退去，动作太大，头直接撞到了床里的雕花隔栏上。
　　“怎么样，疼不疼？”对面的人先是一惊，而后赶紧俯身过来要查探她装疼的脑袋。
　　“没...没事。”熟悉的冷香，让林颂有些慌。
　　楚寒予手肘撑着身子，一手探到了她耳后为她揉着撞疼的地方，锦缎的领口不期然扫上了她的脸颊。
　　“我...我自己...自己来。”林颂说着就又往后退，她只顾着非礼勿视了，忘了身后就是近在咫尺的雕栏。
　　“嘶...”楚寒予的手还在她脑后，被她这么一急退，手背卡到了凹凸不平的硬木上。
　　“你怎么样？”林颂抬手将她的手抓到身前，顺势坐了起来。
　　对面的人没有将手收回，林颂抓着她的手指仔细看她手背上渐渐泛起红晕的印子，眉头也跟着皱成了小山。
　　“对不起啊。”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歉，将嘴凑上去吹了下，那只手轻轻抖了抖，林颂以为她是不喜欢自己的触碰，赶紧松开了。
　　“无碍。”楚寒予坐直了身子，被林颂松开的手轻轻搭在被子上，两人虽然都是和衣而睡的，但毕竟也是第一次同床共枕，现下还盖着同一床被子，片刻的安静后就显出尴尬来。
　　林颂顾忌楚寒予的感受，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麻利的起身下了床。
　　这人不喜欢同人太亲近，昨晚在她怀里躲了半夜，又在她怀里睡了后半夜，对楚寒予的喜好来说已是过分，林颂虽然贪恋寝被里她的味道，楚寒予也没赶她下床，但每每同她稍有亲近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她隐忍秦武握她手的一幕，总怕她明明排斥还忍着。
　　“那个，我去洗漱。”林颂站在床边看了看还端坐的楚寒予，低头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到屏风前脚步顿了顿，“昨晚...谢谢。”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说不了太多感人肺腑的话，连谢谢都没好意思回头对着她说，说完也是赶紧走了出去。
　　楚寒予以为她是因着昨夜里脆弱无助的样子觉得丢了颜面，也未随着她的话说什么，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一般。
　　自那一夜后，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林颂每每见了楚寒予都有些害羞，漠北的事她知道了许多，已是无法挽回，林颂也不再纠结，只是她觉得楚寒予待她温柔了起来，从未真正尝过□□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而楚寒予看她每次都低着头不敢看自己，更坚信了她是觉得那晚在自己面前颜面扫地，没脸见她。
　　为了让她尽快调整好，楚寒予不遗余力的在她面前出没。
　　这一日亲自将参加狩猎的林颂送到军营门口，看着那人在朝中重臣和兵将面前腼腆的上了马，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楚寒予才回身去找了谭启。
　　因着那晚的关系，谭启也未再隐瞒，那场战事里随着林颂躲进山坳的确实是他们自己的人，那些人被捉后也确实遭到了折磨，为的就是逼林颂这个亲手杀了西晋小王子的人出现。
　　林颂一路都在挣扎着要去救人，是他们点了她哑穴把她拖走的，没敢点睡穴，怕他们都死了她被捉，她是一路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捉，被折磨的。
　　那天很冷，她的泪都冻在了脸上，谭启找到她的时候扒开石缝，手里用着内力替她捂了许久才将她脸上眼上的冰捂化。
　　从那以后每每打雷她都害怕，尤其是在冬日里，因为那异常寒冷的三天里雷声就没停过。
　　他曾试着点过她的睡穴，她醒了后跟疯了一样折磨自己，她说她该受着，他们死的时候比她承受的更多，她不能死，她还有惦念，所以她必须得清醒着承受这些，是她欠他们的。
　　楚寒予听完他的话，眼前一片模糊，自未察觉的颤抖了身子，春日渐暖，她却有些冷，起身躺到林颂日日睡的榻上，像是身在被埋在冰冷积雪中的林颂一般蜷缩了身子。
　　午间林颂是随狩猎大军野外用餐的，没有回营，楚寒予没有用午膳，就这么躺到了过午。
　　春日的天气还不算很暖，狩猎的队伍每日过午后不过两个时辰就会启程回营，也正好将新鲜的猎物早些开始准备，以便晚间小小宴饮一番。
　　楚寒予并不喜欢她父皇带动的这朝中奢靡享乐的风气，每日过午都不出门，可今日里，窝在林颂榻上的她，听到外面搬炊具的声音，各家都开始准备自己的小宴了，知道是狩猎队伍要回来了。
　　她从榻上起身，突然也有了夜宴的心思。
　　春日多雨潮湿，春猎就没带温乐，她又不喜晚间食荤，酒更是饮不了多少，若只有她和林颂两人，这小宴怕是林颂尽不了兴。
　　坐在榻上思考了一番，思量着可以邀的人，而后唤来了初洛。
　　“派人请下秦武兄妹，你亲自去找三皇妹，邀她和三驸马，晚间在帐前设个小宴吧。”
　　她同秦武兄妹亲近众人皆知，可以请，但若只请他们，接下来行事怕是有预谋之嫌，楚安漓虽然生活上放纵无礼，心思却是单纯的，是以楚寒予同她还算亲近，一并请了，也能掩人耳目。
　　对面的初洛听了先是一愣，正准备转身去办事，楚寒予又叫住了她。
　　“等等，你告诉她，不准带着满身百花香气来，若不洗干净了，别怪本宫赶人。”
　　想起林颂对楚安漓身上香气的反应，她赶紧嘱托了，嘱托完抬头看初洛，后者了然的神色让她有些郝然。
　　“你晚间不用陪着了，子寻不方便入宴，你代本宫去陪陪她吧。”
　　楚寒予知道初洛同汀子寻亲近，因着林颂对她的惊世骇俗的感情，她也不免觉得初洛对汀子寻不同寻常，若是在平日里，她定不会这般给初洛行方便，同为女子而生情，在她心里何等荒缪，何等悖逆伦常，她接受不了，也不会纵容身边的人这般。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着汩汩暖意流出，看这周围之事都带了温情，她想让林颂感受这温情，连带着初洛他们也是。
　　看着初洛眉眼间展开的笑意，楚寒予低了低眸子，心下叹息，本想出门去接林颂的心思也跟着犹豫了起来。
　　从那次为林颂抚琴她就察觉到了自己不同寻常的心境，似有什么蠢蠢欲动，抚琴的动作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回荡的是林颂那声“我媳妇”…呼之欲出的想法还没跳入脑海里，她就已开始惊慌起来，一曲尽，她低头压下慌乱，起身落荒而逃。
　　这几日的相处太过温馨，她都未细思，直到看到初洛方才的反应，她又有了那日的感觉，更加慌了神，坐在榻上许久未动，想要去迎接林颂的脚始终都不肯下地。
　　林颂掀帘而入的动作唤醒了挣扎中的楚寒予，她抬眼看去，那人正疾步朝她走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听初洛姐姐说晚上咱们也设小宴？”楚寒予不喜欢宴饮之事，她朝中又没有相熟相好的，晚上都是在寝帐里，突然听说要设宴，高兴的合不拢嘴。
　　楚寒予见她笑的灿烂，又想到早间谭启同她说的这人的遭遇，心下的挣扎被心疼取代，再无心他想。
　　“嗯，偶尔一次，怡情。”
　　对面的人听了连声说好，说完急溜溜的往外走。
　　“我去架火盆。”
　　楚寒予见她兴致勃勃，没有阻拦，跟着抬步出去，看她和侍卫们一同忙活着处理猎物，画面温馨，她看的有些呆了，直到林颂着人给她搬了椅子，她才发觉她就这么看了许久，回神后赶紧回身进了营帐。
　　营帐外渐渐热闹了起来，秦武兄妹来了，秦思韵在同林颂说着什么，银铃般的笑声不断传来，帐中的楚寒予终于坐不下去，起身又出了营帐。
　　她还未来得及去到众人身前听听二人聊的什么，就赶上了婀娜而来的楚安漓。
　　“皇长姐～”女子媚眼如丝，一声皇长姐叫得婉转酥媚，她身后的三驸马似是习以为常了，瘦弱的身子低了低，向楚寒予行了礼。
　　林颂不如三驸马有定力，一听到她的声音，没等楚寒予反应，就已经条件反射的蹭的站起身来窜到了楚寒予身后。
　　“林颂！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本宫有这么可怕吗！”
　　楚安漓的声音怒里带媚，毫无威慑力，林颂梗着脖子，“有！”
　　林颂话说的用力，气息正好打在楚寒予耳根上，惹得她一时间忘了开口，两人就这么把她夹在中间对峙起来。
　　“你有种给我出来，躲在黄姐身后算什么男人！”
　　“不算就不算！”
　　“堂堂惊雷将军，你也不嫌丢人！”
　　“不嫌！”
　　楚安漓被林颂的厚脸皮噎的没辙，抬手就要越过楚寒予去教训她。
　　楚寒予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打断了二人的斗嘴，扯着林颂的衣袖落了座，指了指林颂对面的位置，让楚安漓坐。
　　“林哥哥，你继续，这次箭射哪儿了？”秦思韵见几人消停了，继续了刚才的谈话问道。
　　“射泥鳅屁股上了。”
　　“哈哈哈哈，林秋好可怜，你箭术那么烂，就该找个有武艺傍身的士兵给你捡啊，他又不会躲。”
　　“主要是他在我后头，我抬弓准备发力的时候，射天上去了，额…他以为我又练烦了，把弓扔了，所以没起身看。”
　　“哈哈哈哈…”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欢快而悠长，楚安漓的气也跟着消了，白了眼林颂，“什么时候的事啊？”
　　“刚去漠北第一年。”斗嘴归斗嘴，楚寒予能把她叫来，说明她人应该还行，只要不是敌人，林颂不会小心眼，所以听她问话，自然的回了。
　　“都十一二岁了连前后都不分，想不到你弓箭之术烂到这程度。”
　　“我又没学过，去了漠北才学的，烂怎么了，现在不烂就行。”林颂没好气的回道。
　　“对了，本宫给你的扳指好用吗？”
　　林颂生辰那日，楚安漓送了她一枚紫玉扳指，上面有凹槽，是射箭用的。
　　楚寒予本是在安静的听着几人说笑，楚安漓的话一出，她不禁敛了眉毛，看向一旁的林颂。
　　“好用，多谢。”除了颜色忒sao。
　　“客气什么，如歌送的画本宫也很喜欢。”
　　楚安漓一语出，众人都抬头看向林颂，看得她一脸尴尬，她总不能说她做为回礼，给楚安漓画了幅“美人卧榻赏群芳”的图吧，那上面可是一群衣冠不整的男子围着榻上轻纱罩身的美人，虽然没过分动作，也是够开放了。
　　“喏，这肉也有三公主一份功劳，软的先给你。”林颂没注意到一旁楚寒予愈发冰冷的眼神，边接过侍卫递来的烤好的半只烤鹿，边伸手将它腹间软而痩的肉撕下来递给了对面的楚安漓，她正忙着掀过这篇。
　　对面的人明显顿了下，而后媚眼一挑，抬手接下了她手里的肉。
　　“谢谢如歌～”酥媚的声音再次响起，林颂差点儿将手里的半只烤鹿扔在桌上，幸好秦武眼疾手快扶住了。
　　“打住！你再这样不给你吃了！”
　　林颂说完，看了看楚安漓旁边安静的三驸马，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儿过了，再加上那幅画指不定这三驸马见过。灿灿的冲他笑了笑，抬手又将剩下的软嫩的肉撕下递给了秦思韵。
　　嗯，给他解释不如曲线救国。
　　正当她为自己的机智得意的时候，一言不发的秦武开了口。
　　“寒儿要不要吃些？”
　　林颂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见她低头不语，也没有回秦武的话，好像走神了。
　　“她不吃，秦兄，三驸马，来，我们吃。”
　　林颂的话一出，一旁的楚寒予终于皱着眉头朝她看过来。
　　扳指的事林颂说过找时间还给楚安漓，结果没还，还瞒着她送了画，刚才又给她撕肉，现在又自顾自吃肉不管她，绕是楚寒予修养高，但也高不到林颂这么过分她还能淡定的。
　　“本宫累了，你们吃吧。”看了低头倒酒的林颂一眼，起身就要走。
　　“诶别啊，你菜还没上呢！”林颂眼疾手快的扯住了楚寒予的袖口，仰着头看她。
　　楚寒予低头看去，林颂油腻腻的手将她素白的锦袖染的反光，正想开口呵斥，一旁的秦思韵赶紧跟着开了口。
　　“寒儿姐姐再等一下吧，那野菜可是林哥哥方才去谷里采的，这才开春，很难找的。”
　　“菜太小了，难择，你再等下…诶，来了来了。”林颂说着，看到身后林秋提着食盒过来，看到救星一样的蹿了过去。
　　怕楚寒予走了，拿过食盒赶紧打开一一端了出来。
　　一共三盘青菜，一盅汤，看得出来菜确实很小，能凑一盘已是不易。
　　楚寒予心下宽慰，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过了，沉默着任由林颂用油乎乎的手将她按在了座位上，又将筷子递到她手上。
　　夹起一株小小的野菜，入口清新，是她的口味。
　　--------------------
　　作者有话要说：
　　揉个后脑勺暧昧了点儿也不行，求助，怎么才能既过的了JJ变太的审核，又不耽误主角亲近（PS，我可能是文笔不好）


第五十九章
　　小宴上发生的事让楚寒予更加慌张起来，尤其是在她看到初洛对汀子寻殷勤备至的画面没了以往的不悦，越来越觉得温馨。
　　可内心里，二十多载的礼教压着她，皇族表率的身份压着她，她恐慌，挣扎，不知所措，她想躲，却每每见到林颂时都不自觉的开心起来。
　　她试着恢复以往的冷漠，却在看到林颂因为她的冷漠而不高兴的时候忍不住的心疼，忍不住又去对她好。
　　直这样来来回回的折磨了两日，她终于记起林颂的话，“那我们做姐妹，好不好？”“姐妹间也是这般亲昵的。”“楚姐姐答应了做姐妹的。”
　　每每林颂对她好，而她觉得负担的时候，林颂都这般说，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这个身份，一边贪恋着同林颂相处的温暖，一边告诉自己，民间姐妹就是这般亲近的。
　　一连过了十几日，楚寒予疲于抵抗内心深处的惊慌，没有心神管顾原本的计划，直到这一日送林颂出营，看到被遗忘许久的秦武投过来的询问的眼神，她才恍然清醒。
　　不着痕迹的低了低眉眼，后者会意的轻点了头，楚寒予抬手为林颂整理了襟口，转身回了营帐取了琴，又去了皇帝营帐。
　　翌日过午，众人照旧进山，皇帝心情舒畅，几日不出山的也跟着去了。
　　狩猎了半个时辰后，秦武往山林里望了望，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支利箭划破长空射了出来，直直的冲着不远处的四皇子楚彦而去。
　　楚彦正瞄准着一只坏了身孕的母鹿，并未注意到身后的箭，他本就不会武功，只懂骑射，是以对身后的危险并未及时察觉。
　　众人还在反应之际，秦武迅速拉弓，在那支箭离楚彦不过一肩的距离时射了下来，然后对着惊恐转身的楚彦微微低了低头，像是示意他安心。
　　林颂离的远却看得清晰，楚彦周围的士兵都被分散了开来，秦武离的也不近，可他骑射好，反应灵敏，电火石花间解了围，周围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结束了这一切。
　　秦武射完那一箭直接转身寻找猎物去了，武功不好的甚至都没发现是他救的楚彦。
　　眯了眯眼睛，林颂若有所思的看向皇帝，见他也审视的看着这一切，眼神在楚彦和秦武两人间来回看了好几次。
　　皇帝虽然老了，还是有武功底子的，不然当年也逼不了宫夺不下江山，这一切他看的分明，秦武欲盖弥彰的转身躲开更让他怀疑了。
　　若秦武是楚涉的人，那一箭就算是他要救，也可以将箭打偏，毕竟事发突然，没瞄准的可能很大，他若打偏了，朝着后脑而去的箭转而射中了楚彦的右耳，那这场争权他也便输了。
　　自古做皇帝的哪个不是端正高贵，谁都不会允许一个少了耳朵的皇子做皇帝，就像当年被砍断手指的兄弟最后只做了个闲散王爷一样。
　　皇帝捏着手里的缰绳看了会儿，调转马头开始往回走，众人见了也都默默跟着，没敢言语。
　　看到方才那幕的是知道皇上这三方制衡的计谋在崩塌，没看到的是觉得气氛诡异，不敢言语。
　　林颂驱马跟上，心想楚寒予终于有动作了，她的目标，是楚彦无疑。
　　从那日起，无论宴饮还是猎场，皇帝明显对楚彦严厉了起来。
　　谁都逃不过皇帝的多疑，就算是疑点重重，他也只会宁可错杀，尤其是大楚两大武将，一个漠北有三十万大军的少将，一个东海延疆二十万大军的世子，全都跟楚彦有着多多少少的关系。
　　只是林颂没想到，他在打压楚彦前，先将年幼的十一皇子楚佑推了出来。
　　春猎进行一个月，四月来临前，离拔营回京还有五日，皇帝在宴席上语重心长的教导起楚佑来，让他作为皇子要上进，更要与兄长姐姐们团结，还特意提起去年秋猎误伤了楚寒予的事，听闻姐弟二人不太言语，让他作为男子要主动。
　　林颂腹诽他们不言语都是因为她扔的，不让她这个罪魁祸首去调和，反倒让楚佑去亲近楚寒予，明显的想给他找靠山，看来这楚彦确实让皇帝不放心了。
　　抬头看向皇子们的位置，果然见楚彦脸色晦暗，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酒杯，也不同周围的人说话，他的党羽也都消停了，夹着尾巴人人自危。
　　正在所有人都观望的时候，也有老狐狸们开始注意起长公主来，楚彦的生母和楚寒予的生母是亲姐妹，他二人本就血缘更亲近，加上温旭的死好像并不是简单的病故，跟六皇子还有些关系，于情于理，楚寒予都会帮忙的，他们是好奇这个深沉睿智的长公主会如何出手。
　　被老狐狸们盯上的楚寒予并没有再继续动作，她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接下来的日子反倒照常同秦武兄妹见面，同楚彦也是如往常般亲近。
　　楚彦亦是心思深沉之人，虽对楚寒予起了疑心，躲着避嫌反倒会更像是真的有什么心思一样，是以每每遇到楚寒予，也一如往常。
　　林颂对楚彦的了解不深，但她毕竟是女子，观察细微，楚彦面对楚寒予时防备的唇线她还是能看得懂的。
　　她本担心楚彦防备太甚，楚寒予接下来的动作会不好施展，直到某日回营帐时夜色已深，林颂走到寝帐外的时候，突然就放心下来。
　　寝帐内灯火通明，楚寒予正襟危坐的影子透过帐里明亮的灯光落在白色的帐布上，林颂看了半个时辰，她都没有动作，联想到外人对楚寒予谨慎沉稳的印象，这画面反倒让人觉得她已担忧到了极致。
　　白日里刻意同往常一样的不避嫌，夜里又凝神危坐，越是小心谨慎下不经意的暴露，越让人觉得是真的。
　　为了不给楚寒予扯后腿，林颂也发挥了演戏的能力，漠北五载她能将冲动鲁莽心无城府的少年将军演的无人怀疑，这点小事她还不在话下。
　　只是她的形象是头脑简单冲动直白没有城府，楚寒予那套不适用于她，用了反倒会觉得假，倒是明显些更觉真切。
　　是以她狩猎时神思不属，一连两日都所获寥寥，还空箭连连，强颜欢笑，皇帝看不下去了，第二日才狩猎过半就把她赶了回去。
　　林颂乐得轻松，信马由缰的就回了营帐，她脚步很轻，这些日子和楚寒予相处的甚好，让她恍惚二人真的有了老夫老妻的感觉，想到那人每每见到她出现都会弯起嘴角，还未进帐，她就不自觉的先笑了。
　　她想给楚寒予一个惊喜，她看到自己肯定又会柔了眉眼冲她笑，她就喜欢她对着旁人清淡疏离的脸上见到她时突然展开笑意的样子。
　　谭启和流音都不在帐外，林颂猫着身子走到营帐门口，抬手正准备掀开门帘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楚佑的声音。
　　“可是皇长姐，允晟年纪还小，怕辜负了皇长姐的厚望。”小孩子的声音有些怯懦。
　　“佑儿只管等，等一切尘埃落定，其他的事皇姐会替你做。”
　　“可是…林将军他…他会帮允晟吗？上次他可是，可是很恨允晟的。”
　　“她不会，她只是不知道皇姐要帮你，等她知道了，她也会助你的。”
　　“那…上次皇长姐让允晟故意射伤的事，他知道了皇姐利用他的冲动，会不会不听皇长姐的了？”
　　里面的声音很轻，若不是林颂武功高些，怕是也听不到。
　　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偷听的，只是楚佑提到了她，她才停下了要走的脚步，直到楚佑那句‘故意射伤’出口，她突然就挪不动步子了。
　　原来那次受伤是故意的，还是楚寒予自己安排的，那么她的发怒她应该也是料到了，所以她不告诉她，让她怒，让她在众人面前对楚佑动手，这样他们之间的嫌隙就坐实了。
　　皇家子弟身份尊贵，好面子，林颂那么一扔，谁都会觉得楚佑会记仇，再加上林颂睚眦必报的名声，碍于楚佑的身份无法报复，也不会给他好脸色，就算他们偶尔见面，闲话几句，也不会有人觉得是在谋划什么，倒像是应付。
　　呵呵，楚寒予，你好手段，你还真是了解我的脾气，还真是会利用我的软肋！
　　后面的话林颂没有听到，她在门口愣了很久，直到里面传来出门的脚步声，她才掀帘而入。
　　方才走过来一路都是人，就算营帐外百步内没有士兵，她也大都被有心人盯着呢，藏起来没有必要，还让人起疑，所以她调整了下表情，大方的掀帘而入。
　　正往外走的楚佑看到突然进来的林颂，缩了缩身子往后退了两步，直撞上了也愣在当场的楚寒予。
　　林颂眸子扫过楚佑，抬头看向楚寒予，那张脸今日见到她没有笑意，只有惊慌。
　　挪开视线重新去看楚佑，见他没有了要走的意思，林颂开口的话没有一丝情感，“我回来了，十一皇子就不要久待了，毕竟在外间看来，我对你可是毫不留情的记恨，言语刻薄下你还能待的久，就不是孩子习性了。记仇隐忍的表情会吧？出去演像点儿！”
　　林颂的话一出，对面的两人皆是一怔，楚佑第一个反应过来，恭敬的俯首作揖，“多谢姐夫。”说罢不再停留，抬步走了出去。
　　走出营帐的楚佑攥紧了小手，嘴也抿的紧紧的，端的一付受了气却只能隐忍不发的表情。
　　林颂进去没多久他就出来了，在外间看来，显然是林颂给了他什么委屈。
　　林颂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才又抬起眸子来看对面一动不动的楚寒予。
　　她没有一句质问的话，也没有宽慰明显慌了神的人，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双手攥的很紧，隐隐的怒意再也压不住，直逼红了眼眶。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林颂抬手用袖子蹭了蹭，直接越过楚寒予走向了床榻。
　　“如歌，对不起，我…”楚寒予终于在她擦身而过却没有任何话语后回了神，回身望向她的背影，一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第一次见到林颂这样，上一次她发怒至少还冲自己发了火，这次却是一言不发，这样的林颂让她不知所措。
　　林颂没有接她的话，任由她说不下去自己停了，楚寒予看着她掀开软榻上的毯子，看着她背对着她躺了下去，看着她用毯子盖住自己，蜷缩成那夜惊雷时的样子，而后不再动作。
　　脚下似生了根一般，楚寒予许久都没敢动，直到黄昏的太阳穿过门帘的缝隙照进营帐内，她才小心翼翼的挪了步子走到林颂榻前。
　　“如歌…”她坐到软塌边上，将有些颤抖的手放在了林颂的肩上，她知道她没睡。
　　“我困了，公主自便。”放在林颂肩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楚寒予自己都看得晕眩，身子顿了顿，未及思考，便跟着躺了下去。
　　软榻并不宽，林颂蜷缩的身子占了一大半，楚寒予侧身紧紧贴着她才堪堪躺下，她像那晚一样抬手环住她的身子，不同于那晚的是，她没有将林颂的身子全都拢在怀里，而是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背上。
　　自惊雷那晚后林颂依然选择了睡软榻，楚寒予曾开口允准过她到床上睡，林颂没有答应，说她睡觉不老实，怕吵醒她。
　　两人许久没再同床共枕，是以现下，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林颂突然僵住的身子。
　　“林如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遍的重复着对不起。
　　那日的事她已经知道了，再解释也没用，她那时虽信任了她，却是不想事事都同她说，加之要利用她对自己的关怀，利用她的怒气，她怕她知道了会拒绝，也怕她演不像，所以将她瞒了。
　　想起受伤那日，她趴在她床头，小心的抓着她的被角，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她自责没有保护好她，连连说着对不起，她说，“楚寒予，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再也不会了，你以后也不要吓我了好不好”。
　　林颂那日痛哭的样子在她脑海里徘徊，后悔和心疼一同袭来，眼泪跟着无声的涌出了眼眶。
　　嘴里喃喃着对不起，直到声音开始颤抖，哽咽的声音再也压不住，楚寒予才紧了紧手上的动作，将头埋的更深了。
　　对不起，别不理我。


第六十章
　　楚寒予前所未有的害怕了。
　　一直以来，只要她稍有不快，不管是谁的不是，林颂都会第一个低头跟她说软话，就算上次她差点害了流音，这人发完脾气后也当场道了歉。
　　可这一次，任她抵在她背上流泪，面前的人都一动不动，也没有一句安慰的话。
　　“如歌…”她沙哑着嗓子叫她的名字，因为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我害怕。”楚寒予说完，环着林颂肩膀的手紧了紧。
　　对林颂来说，她示弱是有用的，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往前挪了挪身子，“公主不必害怕，林颂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
　　她的声音暗哑着，没有情绪。
　　“林如歌，我害怕。”她说着，跟着挪了挪身子重新靠在她背上。
　　她害怕，害怕林颂不理她，更害怕她就这么不冷不热的对待她。
　　长久的沉默，在夜幕降临的黑暗里，沉默的气息被放大，大到让人恐惧，楚寒予忍不住颤抖了下身子，怀里的人终于又有了动作。
　　林颂抬手将她的手拉下，而后起身坐了起来，楚寒予也随着她赶紧直起身来，认真的朝她望过去。
　　帐外火把忽明忽暗的光亮透过帐布照过来，林颂睫毛上零星的水珠在亮光下看得真切，楚寒予抬手想要为她擦掉，却被她往后躲了。
　　落空的手伸在半空愣了愣，依旧固执的朝着她的脸而去，直到对面的林颂捉了她手腕，将她的手拉了下来。
　　“你眼上，有泪。”楚寒予垂了垂眸子，咬唇咽下因她的动作而泛起的苦涩，复又抬起来看过去。
　　林颂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里晦暗不明，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
　　“如…”
　　“我林颂可以起誓，答应了帮长公主成事，无论中间发生什么，都一定会帮到底，若违誓，天雷…”
　　永绝二字没有说出口，楚寒予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拉下她的手，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平静而疏离。
　　两行泪无声滑落，楚寒予一手捂着林颂的嘴，一手抓紧了身下柔软的毯子，她看不清林颂的脸了，只能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再开口。
　　林颂看着楚寒予脸上的泪，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不是不心疼，只是她更疼，漠北回京遇到她，她就知道这人要淌朝廷的浑水，她早就做好了被利用的准备，原本就是要帮她的，她不信她，利用她也可以。
　　只是，林颂可以接受她利用她，却接受不了她用自己的性命作饵，楚佑年纪那么小，弓箭之术不精，万一他射偏了，射错了，或者他心思不纯要杀了她，楚寒予不会武功，怎么能躲得过！
　　自她受伤那日起，林颂连做了十几天的噩梦，梦里都是自己保护不周楚寒予倒在血泊里，任她怎么叫都不醒，她后怕了那么久，自责了那么久，到头来却是这人故意安排的。
　　她气，她恨，她更疼，尤其是在初初尝了恋爱的滋味后。
　　恋爱？不过是暧昧吧，可悲的是，她只感受了十几天的快乐，又因为这忘形了的快乐而更难过。
　　若是她不曾感受过这美好，是不是就算知道了这件事，她也能像初入京城时那样的心思，知道要被利用也会因为自己对她有用而开心？
　　林颂不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人在诱惑的边缘待得太久，就会越陷越深，越来越贪婪，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心境，会因为秦武吃醋，会因为她瞒着太多而委屈，会因为她的笑而想她每天都对自己笑，有一次没有她都会失落…
　　呵呵，再自诩活了两世看透人世，能管控好七情六欲，却原来不知不觉中被贪恋牵着鼻子越走越远，越走越深陷。
　　“楚寒予，我只想静一静，不会不帮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林颂终是拉下嘴边颤抖的手，低下头去不再看对面的人。
　　她很少叫她的名字，每一次这么叫她，都是最认真的时候。
　　“我不是…”楚寒予想要说不是怕她不帮她，可她才开口，林颂就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她赶紧停住，听话的起身下了榻。
　　“回内室吧，你在这我静不了。”重新躺下背对着她的人开了口。
　　慢慢的踱了步子往内室走，走到屏风后转身看去，榻上的人将毯子蒙在了脸上。
　　“不早了，去睡吧，站在那我们俩都睡不着。”
　　楚寒予第一次对林颂的武功生出了不满，若她不会武，或许她还能这么看着她，至少安心，可她现在只能躺到床上，看着屏风发呆。
　　屏风太厚，且是两层交叠，是林颂怕她不适应同她共睡一房，特意遮的严实了。
　　楚寒予看不到外间的人，只能放慢了呼吸小心听着，这一听就是一夜。
　　外间的人不时的翻着身子，她也跟着时不时绷紧了神经，这里离山野太近，太危险，林颂急脾气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她怕她夜里出去发泄。
　　精神高度紧张了一夜，清明时分外间有了动静，楚寒予快速的从床上起身，顾不上一夜未睡的眩晕，疾步走了出去。
　　外间的林颂才从榻上起身，坐在边缘上醒神，身前就吹来一阵清凉的风，楚寒予素白的衣衫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早。”她抬眼看了看有些憔悴的楚寒予，扯起一抹笑意。
　　“早。”林颂的笑太牵强，楚寒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怕再提及昨日的事，面前的人连话都不跟她说了，只站在那应着她的话。
　　“洗漱下，用完早膳再休息下吧，午间猎宴会很久。”
　　两人身上的衣衫都还是昨日的，夜里她能听到林颂的辗转反侧，林颂自然也听到了她一夜未平缓的呼吸。
　　“嗯，如歌想吃什么？”她随着她走到梳洗台前，柔声问道。
　　“随便吧，午宴离的近，早膳就不吃太多了。”
　　“好。”
　　还有三日就回京了，今日是春猎第一宴，在山林间搭台设宴，后两日要去行宫举行大宴，是以今日的宴会设在午间，山川流水间赏景宴饮，闲话家常，大抵会一个下午。
　　楚寒予顺从的应着，吩咐完侍女准备早膳，见林颂自顾自的解下发带以手作梳的顺着发丝，不自觉的举步向前，抬起手来抚上了她的发丝。
　　“我帮你束发吧。”
　　台前的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侧头躲开了。
　　“为什么？”她仰起头来看着她，“爱上我了？”
　　林颂的话说的太直白太突然，楚寒予先是一怔，而后倏的收回了手。
　　昨夜里林颂的反应让她高度紧张了一夜，没有心思管顾自己早已脱缰了的举动，这话一出，她突然想起了昨夜里哽咽哭泣的自己，五年了，她竟然还会这般哭出声音来，哭的还这般容易。
　　林颂的话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将她内心里连日来的慌乱逃避惊的私下逃窜，露出压在最深处的悸动。
　　自欺的盾牌变得轻薄无力，才堪堪筑起的屏障溃不成军，只剩下根深蒂固的礼教束缚和皇族身份的枷锁拉扯着狂乱跳动的心，来回往复，直扯的她精疲力尽。
　　楚寒予突然就想起了温旭，想起那个她爱了十几年的人，想起他们的婚姻，还有温乐…辜负和背叛感铺天盖地，像镇压平乱的大军一般冲锋而来，终于给了她抵抗的力气，顷刻间便打败了那份悸动。
　　情感与理智的斗争她胜了，也败了，林颂的话让她自欺的屏障变得单薄，就算她抵抗住了这悖逆伦常的情感，就算用温旭压下了心底的悸动，一切也都不一样了，她不敢再靠近了。
　　身体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楚寒予疲累的扶住桌角，脑中不断闪过温旭清朗的容颜，支撑着她最后的理智。
　　对面的人看着她明显慌乱挣扎，而后又颓然了的神色，笑出了声来，“春猎前突然为我抚琴，一时冲动吧？抚着抚着，你也是现在的表情，哦，没现在这么强烈，不过，为什么？心疼？内疚？还是…爱上了，不敢认？”
　　她站起身来，边说着边一步步逼近，直逼得楚寒予后退了数步。
　　“再退你就出营帐了，长公主殿下！”她不依不饶，又逼近了一步。
　　自从二人成婚后，林颂从未如此强逼过她，楚寒予被她一再的逼问冲散了才堪堪找回的理智，思绪眼看着再次变得纷乱，她突然想到了连日来说服自己排解不安的理由，就像重新找回了盾牌的士兵，她猛的抬起头来，眼里也有了光亮。
　　“姐妹间，如此过分吗？”
　　她的反问奏了效，近在咫尺的林颂没再逼近，愣了愣，低头笑了。
　　那笑太苦涩，心疼的感觉蔓延开，她默念着温旭的名字，强撑着摇摇晃晃的理智。
　　藏在广袖中的手攥紧了，指间嵌进肉里提醒着楚寒予，她认真的看着林颂，眼神强忍着不躲不闪，直直的和她对视，等着她的回答。
　　“过分，姐妹间不必如此亲昵，楚姐姐自行洗漱吧，我先去伸展下筋骨。”对面的人沉默了会儿才开口，第一次拒绝了她的亲近。
　　那人说完就走，两步就跨出了营帐，等楚寒予转身看去时，只剩了还在摇晃的帐帘，和一习湿润的春风。
　　林颂出了寝帐，拉着一旁的谭启就走。
　　“初洛，你在这，谭幼成我有用。”说完已是走出了数丈远。
　　“果真是自己挖的坑给自己跳，她用的还真是顺手！”林颂拉着谭启已是走出了军帐区，四下开始空旷，气冲冲的说完，没等谭启开口，就一拳招呼了过去。
　　“陪我练武！”
　　“怎么了？”谭启迅速的躲过她的拳头，一边认真的应对着她密集的攻势，一边气定神闲的开口。
　　他武功比林颂高，后者还受过伤，不敢轻易动用内力，是以应对起来比较容易。
　　“利用的时候我是武器，对我好的时候就拿姐妹当挡箭牌，她倒是攻守的家伙全有了。”
　　谭启闻言愣了下，被林颂一脚踢在了腰上，赶紧回神挡下趁势而来的后旋踢。
　　“怎么分神了！”林颂有些不满，她是来发泄的，确切的说是来挨揍的，结果对手还不在状态！
　　“你第一次抱怨。”
　　谭启平静的说完，对面的林颂闻言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周身的戾气慢慢散去，人也颓了下来。
　　“我还生平第一次咄咄逼她了，果然，贪欲害人，心生妄念，忍不住的就想去确认，就算被伤了，最想做的事还是确认她是否有情…一路走到现在，什么行为都变得不单纯不美好了…我的爱，不该这么世俗。”许久后，林颂动了动僵直的身子，自言自语道。
　　在林颂的思想里，爱情从来都是极度美好毫无世俗气息的，她觉得爱情就该是纯洁无暇的，不该被贪欲沾染，不该被自私玷污，它该存在于她心深处，化一方乐土，滋养她这多来的一生。
　　人生太繁杂多累，爱需要简单而温暖。
　　“小歌，你累了。”
　　“若无贪念怎会累，它原本是我活着的源泉，我的阳光。”林颂抬头，复而闭了眼。
　　今日无朝阳，暖不了她的眼。
　　谭启静静的看着她，直到她睁开眼再次看过来。
　　“幼成，他日若你爱上一人，你要先问问自己，是想要留一份美好在心里，还是想要追逐幸福，若你要留，离她远些，你一生想起她都会觉得快乐，若你要追逐，她能爱你最好，若不能…也算你无憾吧，人和人不一样，看重的不一样，想要的也不一样，我不能这么教你，看你自己想要什么吧。”
　　“那你呢？”
　　“已深陷，逃不了了，我还要帮她，往后…保持距离吧。”林颂说完，摆摆手转身往回走了去。
　　谭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我也已深陷，也还要帮你，往后…我同你一起感受这无奈。”
　　细腻的春雨蓦地飘飞而下，谭启看到远处举着油纸伞向林颂走去的楚寒予，她迎着林颂而去，步子有些急。
　　谭启笑了笑，“希望你终究不被辜负，我也能不再深陷。”
　　远处飞来一把伞，是林颂将楚寒予递给她的伞投给了他。
　　接下那伞，抬头看去时，林颂冲他扯嘴笑了笑，转身走远了。
　　他握紧手里的伞，同不远处执伞静立的素白身影一样，默默的看着林颂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山石的拐角。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六十一章
　　春雨淋漓，猎宴提前搬到了行宫里，一连三日的笙歌燕舞，楚寒予本是排斥这般奢靡无度的宴会，从小就排斥，可现下，她却是希望这荒诞的奢侈能再长久些。
　　在寝宫里，林颂对她都是或沉默以对或客气疏离，只有在这百官齐聚的宴会上，她才会对她温文浅笑。
　　楚寒予知道，这人是演给楚佑看的，她怕她对她的态度，吓退了本就怯懦不敢向前的楚佑，怕影响了她的计划，因为知道，所以就算林颂的关怀和温柔是装的，她还是心生温暖。
　　这人对她的好，从未改变，她只是恼了自己，过些时日就好了。
　　楚寒予这般想着，心也渐渐安稳下来，不似几日前那么慌张了，只是她以为的过些时日，却不曾料到是数月，接连的变故，让她错过了和林颂许多本应有的美好。
　　春猎回京后没几日，皇帝突然下了两道召令，其一是终于封了已二十岁的四皇子楚彦为贤王，准其出宫建府。
　　其二是关于六皇子楚涉的，召曰：秦侯独女秦思韵聪颖伶俐，出身侯府，性子活泼，涉儿也是习武出身，而今年满十六还尚未成婚，朕思二人脾性甚是相投，特此赐婚，待明年思韵年满十四，便为二人准备婚礼。
　　两召一出，朝野人心攒动。众人之前只是猜测狩猎发生之事皇上会心生疑虑，这圣旨一下，一切皆已明了。
　　众人将这变故看的透彻，只是不知道事已至此，长公主会如何去挽回圣心，让四皇子重新获得皇上的信任，哪怕做这三方制衡的棋子，至少也还是有权势的。
　　朝中官员盯紧了将军府的动静，而被众人观望的长公主殿下却是没有一点动作，除了偶尔去曲柳坊听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秦武都不再见了。
　　楚寒予的动作让朝中观望的人不明所以，却是让皇帝疑虑更甚，她越安分，皇帝越是思虑的多，连林颂婚前回乡祭祖遇刺客的事都回味了一遍。
　　“小柱子，你说为什么儿女长大了，当父亲的就猜不透了？”御书房内，皇帝手里捏着一枚棋子，眼睛盯着棋盘上势均力敌的棋局皱眉。
　　被叫了名字的小太监俯了俯瘦条的身子，面露难色。
　　“皇上赎罪，奴才不知。”
　　“以为她帮一个，结果一个刺杀是装的，第二个刺杀也是假的，觉得她谁都不帮，两个底下的都插一脚，若不是个女儿，朕都觉得她要造反了。”
　　一旁的小太监听了，脸上没有惊恐之色，反倒笑了。
　　“你笑什么？”
　　皇帝瞪了小太监一眼，后者俯了俯身子，敛下笑意。
　　“奴才觉得，要造反哪还会救，女儿家心善，长公主殿下怕是不想看到兄弟自相残杀吧。”
　　“装样子吧！”
　　“奴才那日还听着长公主殿下教了十一皇子要礼贤下士，多于朝中元老学习为民之道，说是作为皇家儿女，就算做个闲散皇子，也要心怀万民，还说…”
　　“说什么？”皇帝侧了侧身子看向小太监，明显有了兴趣。
　　“说四皇子擅文，六皇子擅武，一文一武都有了，但还缺一面镜子，有了镜子，身在高位的人才不会蒙了心智，三者全了，朝中安稳，百姓安居，圣上安心，大楚才繁盛。”
　　“她真这般说的？”
　　“奴才是替圣上去督促十一皇子同长公主化了嫌隙的，送十一皇子入了长公主寝帐，怕长公主责难十一皇子，是以偷听了两句，长公主乃大度之人，且心怀万民，寥寥几句，说的也都是莫要争权，苦的是百姓。奴才觉得，若说长公主殿下要做样子，也不必关起门来只做给小皇子看吧。”
　　皇帝坐正了身子，眼神飘浮，思绪已是慢慢走远，许久后才又开口。
　　“当年三国侵犯，朝中良将少，战事不利，那时佑儿还未出生，朕只剩了彦儿和涉儿这两个儿子还活着，不能让他们冒然出征，是寒儿来找朕，说前方士气低迷，需要皇族鼓舞士气，她自愿请命去了战场…”
　　小太监知道他还沉浸在过往，现下只是在自言自语，便没有回话。
　　许久后，皇帝放下手中的棋子，“希望她还一如当年为大楚着想。”
　　“长公主说不准只是为皇上着想呢，毕竟是女儿家，家国家国，女儿家还是重家多些吧。”
　　“哼，宦官见识！朕的女儿怎么会跟平常人家的女子一样，寒儿是大楚长公主，比朕的皇后都尊贵，她一定心怀天下为民表率！”
　　“是是是，奴才知错，是奴才见识短，请陛下赎罪。”小太监说着，俯身跪了下去，头深深垂着。
　　“哼，平时机灵着呢，一到大事上就目光短浅，跟了朕这么久，一点儿胸襟都没学到，朕看你啊，也就只能是个小太监了，当不了大任。”
　　“奴才能当大任，奴才要当总管！”小太监抬起头来，端的一脸斗志昂扬。
　　皇帝见了他的样子，哈哈大笑，直到视线落到了一旁的棋局上，才收了笑意喃喃自语。
　　“以后…她还会原谅朕的吧。”
　　小太监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福低了头，余光撇了眼棋盘上已六年未动过的棋局，自当没听到。
　　将军府内，初三将御书房的对话一一禀报了，楚寒予安静的听完，便去了琴室抚琴，宫中的事她并不担忧，就算没有林颂的人，她也有其他人可以去疏解皇帝的思虑，她现下愁心的是林颂。
　　回京两月，林颂除了上朝，大多时日不是在画室就是去言止那饮酒，再就是时不时的请旨去京西军营操练，一去就是五六日。
　　因春日多雨，春猎时未带着温乐，回京那日林颂和她一同去看了温乐，而后就算她回来，也只能在温乐处见她一面。
　　当着小孩子的面楚寒予无法多言，且她也怕林颂再次咄咄逼人的去扯她本就脆弱的屏障，只想慢慢的翻过这一篇，二人能再同往常一样，平淡而温暖。
　　是以两月来见了她，也不过多关心几句，换来的也不过是一个好字。
　　她想靠近，想见到她，哪怕只说一句“近来可好”，哪怕无话可说，也是好的，她不过是想她，前所未有，控制不住。
　　好像一切都回不去了，她的心境，还有林颂的关怀。
　　“子寻，我想快些结束京城之事，回蜀中去。”听雨轩内，楚寒予看着院中茂密的树叶喃喃道。
　　“不是三年成事？为何要这般急了？”汀子寻放下手中的茶盏，有些讶异。
　　“只是…想快些结束，抛下这长公主的身份，过安宁的日子。”她依旧看着院中绿意盎然的树叶，没有挪开视线。
　　汀子寻看着她，眼神从惊讶变成了审视，她除了照顾温乐，就只有为温旭报仇的心思，现下，她想过安宁的日子了，连为温乐做避风港的尊贵身份也都不想要了。
　　“因为林如歌？”
　　楚寒予视线猛的一抖，而后垂下头去，“没有，只是累了而已。”
　　“你计划了五年，铺设了五年，才开始就累了？小寒儿，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瞒不了我。
　　“你该去采药了。”楚寒予皱眉看过去，不满道。
　　“拜林如歌所赐，有个小屁孩儿天天给我当劳工，她的心悸药都备够一年的了，我很闲。”汀子寻见她转移话题，慵懒的一歪身子，椅在了原木椅背上，挡住了上面细腻的流莺雕刻。
　　“你不是说养脸的霜药一月一配才新鲜？”
　　“也是拜林如歌所赐，以后不用配了。”汀子寻挑眉道。
　　“为何？”
　　汀子寻看着楚寒予疑惑的样子，思绪飘离，回到一月前她在京西大道上遇到赴军营的林颂那日。
　　“天天不见你，霜药没了也不来找，脸不想养了？”她没好气的开口，看着慢吞吞下马而来的人。
　　“不养了。”她说的清淡，笑的也轻轻浅浅的，没了以往欠揍的样子。
　　“怎么了，受刺激了？”
　　“没。”
　　“没有你连脸都不要了？”
　　林颂没有同她互怼，只是笑笑，“以后不用配了。”
　　“为什么？还因为小寒儿的事生气呢？她那时候跟你没那么熟，你也知道她，不熟的疑心重，我知道你委屈生气，但也不至于拿自己脸撒气吧，你好歹要要脸啊。”
　　“一张脸而已。”
　　她说的敷衍，汀子寻听的无奈。
　　“你…我理解你生气，可你这…”
　　“我不气了，早就不气了，只是…没什么，脸不养是因为别的原因。”她打断她的话，看着高照的烈日眯了眼。
　　“什么原因？”
　　“思韵那丫头说，我脸上褪了漠北的风沙气，现在看来，长得还是蛮秀气的，颇有些女子气。”
　　林颂说的委婉，汀子寻听的却是明白，愣了愣，“你怕让人起疑？”
　　“谨慎些好。”
　　“女为悦己者容，你这样太委屈自己了。”毕竟，哪个女子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些，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又没人悦，容什么容。”
　　林颂笑，笑得苦涩，汀子寻撇开头去，嫌弃了一声。
　　“你确定不养了？”
　　“嗯。”
　　“好！不过你放心，等事情了了，姐姐我一定好好给你养，一定养的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比你家初洛都好看！”
　　“好。”她笑着，阳光下小麦色的皮肤闪着暖暖的光。
　　“子寻？子寻？”
　　楚寒予的声音唤回了汀子寻的思绪，她抬眼看过去，对面的人疑惑的样子都难掩眼底的愁色。
　　私心里，她不想告诉楚寒予林颂不再养脸的原因，可那张郁郁难欢的脸，还有林颂那日阳光都暖不了的苦笑，都让她不能自私。
　　“林如歌说，秦思韵因为她现在的脸，觉得她长相有些女子气息。”她不点明，只照着林颂的话说了，她知道，聪慧如楚寒予，她能听懂。
　　对面的人听完明显一怔，而后眉眼舒展开来，又拢了起来。
　　她在开心，也在心疼。
　　“你知道吗，我曾想让她尝试穿女装，我以为，她扮了太久男子，女儿家习性已没有了…可是子寻，她喜欢，她对那套衣裳爱不释手，她其实是在意的，同一般女子一样在意自己的样子。”
　　“只是一时的，有我呢，还能养过来。”
　　“嗯。”
　　“等事了了，我给她配最好的药霜。”
　　“嗯。”
　　“寒儿…想快些结束也要谨慎些，欲速不达你知道的。”
　　楚寒予是固执的人，她决定的事谁都劝不住，多说无益，既然她想快些结束，那就随着她吧，她也只能提醒她更谨慎些。
　　“嗯。”对面的人神思不属，随意的应着。
　　汀子寻看了看思绪再次飞远的人，低头苦笑，本来是想来看看她，开心开心的，结果倒是把自己整难过了。
　　她陪了她十几年，她以为她不会再爱了，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能抵过温旭在她心里的位置，她以为身为女子爱她会吓到她，却原来，只是她做不到让她爱上而已。
　　林颂成了她新的光，新的希望，也好，至少是个活的，还能有以后，还能有幸福。
　　一阵孤独感袭来，她突然想起那个日日里围着她嘘寒问暖堪比她娘的姑娘，同样清冷的眉眼每每见了她都弯成月牙，笑得一脸傻气的讨好她，明明不怎么会聊天，还绞尽脑汁的找话同她说，笨拙的动作日复一日，透着股子执着。
　　还是找她撒撒气吧，现成的受气包不用白不用！
　　汀子寻抬眼看了看陷入沉思的楚寒予，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道别走了。
　　绯红的身影渐行渐远，转而消失在了回廊拐角，楚寒予看着空旷的廊亭，思绪还沉浸在林颂着女装时开心的样子里。
　　她的身影渐渐的清晰，又陡然模糊，心一啾一啾的疼，蠢蠢欲动的悸动再次惊慌了楚寒予，她猛的站起身来，回头去看墙上温旭的画像。
　　因为林颂逼迫的缘故，她越发觉得自己的意志被拨动，为了时时提醒自己，又怕总跑去温乐那儿会让孩子也跟着沾染了不快，她便把温旭的画带到了琴房，抚琴静心时看着，心下能稍稍安稳些。
　　画像里的温旭还是意气风发的样子，还是那个热烈而招摇的少年，抬手抚摸上那张描摹细腻的脸颊，她内心里想的却是——林颂今日该是又不回来了。
　　回身看向门外西去的阳光，夏日里阳光温热，她却有些孤独的凉意。
　　就那么站在原地学着林颂的样子眯起眼睛去看阳光，直到下人来报流音姑娘有请，她才收回因为盯了强光太久，已模糊酸痛的双眼。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六十二章
　　往日里去流音那都是午间，且都是她主动去的，现下已是暮烟四合时分，流音难得主动约了她，楚寒予觉得有些讶异。
　　待得来人说起林颂已在曲柳坊待了两个时辰，顾不得因为对着强光太久视线还未完全清明的双眼，边吩咐了着人备轿，边急急的回了朝夕苑…方才失神凌乱颇久，她需要补补妆容。
　　曲柳坊内，林颂正执了画笔用流音给她的寥寥几色颜料不断调配，而后趴在铺于地上的画纸上细细描摹，一旁的流音时不时的给她递着不同的画笔，又接过用过的画笔置于一旁瓷盅内清洗着。
　　房间的门没有关，应是林颂怕有心之人误会故意开着的，是以楚寒予进去时并没有打扰到地上的人，一旁的流音也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坐，而后又继续仔细的洗起画笔来。
　　她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林颂画画，以往她作画时总关起画室的门来，楚寒予觉得她是怕人打扰，从未去看过。
　　她低头作画的样子很柔和，眼神认真的盯着画布，浓密有力的眉毛跟着画笔的动作一顿一顿的，双唇微微抿着，一笔勾尽时放松了，再提笔时又抿了起来。
　　她这次去了京西军营十几日，许久未见，本将养红润的脸晒成了麦田的颜色，只有作画的时候低垂着头，才露出耳后唯一白嫩的肌肤来。
　　其实她的肤色并不黑，回京路上那次无意看到她洗澡后的样子时她就知道了，她还是一如当年初见时那个白嫩的小小少年。
　　她的脸，是漠北风沙留下的痕迹。
　　想起那次不小心看到她的身子，楚寒予的视线往下移了移，作画的人跪坐在地上趴俯着身子，松散的衣领下，如刀削一般的锁骨因为双手用着力而显得更加明显，她的锁骨上有一道伤痕，泛着淡粉的颜色，伤痕自锁骨往下，隐到了胸口素白的裹胸布里。
　　随着视线下移，楚寒予脑中不期然的出现了当日林颂赤条条的身子，并不算挺立的双峰带着些少女的青涩，纤细却硬朗的腰身，紧致的小腹，流畅的肌肉曲线…
　　楚寒予突然脸颊发烫，喉咙也跟着痒了起来，不自觉的轻咳了一声，赶紧挪开了视线，直撞进了流音审视的眼神里。
　　眼神再次慌乱的移开，重新落到那个沉浸在作画中，对周围声响毫无所觉的人身上，她在小心的用笔尖描绘着素琴上岁月的纹路。
　　察觉到流音不断投来的玩味的眼神，楚寒予思忖着可说的话，想要打破这莫名尴尬的气氛，思绪流转间，突然就想起了她和林颂二人未成婚时初去京西军营，林颂治军粗暴，她不免暗讽了两句，那时这人说，她林颂本就是性急之人，生平只对两件事有耐性。
　　那时她对她并不上心，随口问过，这人没有回答，她便也没再问。
　　“如歌曾说，此生只对两件事有耐心，其一便是作画吗？”她是为了打断流音揶揄的视线，也是真的想了解这人了。
　　俯身作画的人没有起身，也没有立刻回答，稳着手将素琴琴座上一条干裂的痕迹描尽了，才松开使力的双唇，抬起身子看过来。
　　“公主什么时候来的？”
　　她因为作画而忘记了这些时日的烦扰，看向楚寒予的眼神是平静柔和的，让楚寒予一时忘了回话。
　　“来了会儿了，歌儿为我作画也太认真了，公主来了都不知道。”不但不知道，估计刚才的问话也是只听到了声没听到话。
　　流音将手中洗好的画笔放在支架上晾了，声音温温柔柔的，说出的话却是不甚舒服。
　　楚寒予闻言垂了垂眸子，掩下黯然的神色，才又勾起嘴角抬头，“才来没一会儿。”
　　“哦，公主刚才问的什么？”如流音所料，她确实没听进去。
　　“没什么。”
　　“公主关心的是，你此生唯一有耐心的两件事是什么。”一旁的流音看了看楚寒予从初进门的喜悦到现在暗淡了的神色，心下轻叹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的淡淡开了口。
　　林颂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楚寒予，又皱着眉头瞪向流音，后者弯了弯嘴角，笑得一脸温柔，看向她的眼神眯了眯，薄唇轻启，用口型说着--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楚寒予抬头时，看到的便是林颂无奈嗔怪的瞪了流音一眼，惹得流音轻笑连连。
　　“公主晚间介不介意在流音这用膳？”林颂感觉到她的眼神，回头望过来，认真的问道。
　　只是还未等楚寒予回答，一旁人畜无害的流音再次开了口，“歌儿还没回答公主的问题呢。”
　　林颂一脸乌云的看过去，流音依旧笑得温婉，“怎么了，很难回答？是跟公主有关吗？”
　　“没有，就作画练武！”林颂没好气的说。
　　“我可不信，谭启可是说过，你小时候除了轻功什么都不想学，是你师父逼着你学的。”
　　“学着学着就喜欢了，不行吗！”
　　“不行。”
　　林颂算是发现了，流音并不是她救的这些人中最温柔懂事的，她其实是最腹黑不听话的那个！
　　奈何对着那张温润柔软的脸，她又发不了火，将手里的笔杆子握的咯咯作响，本来就因为楚寒予而烦闷的心情又被勾了出来，脾气压都压不住了。
　　“不吃了，回家！”林颂将笔拍到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就要起身。
　　“坐下！”
　　还没等一旁的楚寒予反应，流音已是厉声呵斥了，半撑着身子的人抬头瞪了她半晌，最后在她明显难过了的表情里败下阵来，颓然的坐回到了垫子上。
　　楚寒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下苦楚泛滥。
　　她也曾对林颂示过弱，也曾表露过难过，甚至恳求，可她却是无动于衷，流音只不过垂了下眸子，她就这般听话…就算她对流音有愧，也不代表不会生情吧，她方才停下的那般自然，又投降的那般容易，若不是心中有她，怎会如此。
　　“自从上次醉酒回去，来过几次？上元节也是，明明答应了要陪我看花灯，中途却是走了，歌儿莫不是不想管流音了？”女子轻轻的拢起眉来，眼含失落。
　　“我这不是避嫌，来太多次不好，上元…那是多久的事了，我不是答应你东游了，算补偿。”林颂的声音很软，脸色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楚寒予看得难过，却还是听到了重要的讯息。
　　“东游？”
　　“是啊，这次请姐姐来，就是想求姐姐帮歌儿告个长假，顺便…借姐姐的东风，去济州看海。”
　　济州在东海延疆，隶属滨州的一个小州府，据说那儿的大海幽蓝清澈，沙滩细腻晶莹，也安静，比滨州的景致要好很多。
　　“济州？本宫也去？”
　　本是因着林颂瞒着她与流音私自决定出游的事而心生怨念，听了流音的意思后，想到这样的话林颂就不会躲着她了，有外人在，她也应该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直白的逼迫她，不失为一件好事。
　　“姐姐要有要事的话也无碍，我们可以过些时日，等姐姐忙完再去，不然只我和歌儿的话，未免外面传闲话。”
　　楚寒予低头想了想，宫中初定，父皇的心思已有所动摇，接下来的事不需要她出手，若这时候林颂离京，名义上楚彦少了造反的势力，也更能让父皇放心动他，确是于行事有利，况且…
　　听流音的意思，她们还想过就她二人一同去，只不过是碍于流言才作罢，她若是拒绝了，凭林颂的本事，带着流音金蝉脱壳，就算去不了这么远的地方，也能在京城周遭游玩一番了。
　　与其被二人瞒着去独处，不如一起。
　　几经衡量下，楚寒予终于在二人希冀的眼神中开了口，“好，不过得再等几日，可以吗？”
　　现下走不是最好的时候，她需要等一件事。
　　“好好好！”率先高兴的是林颂，扫去了一脸的沉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到时候我们带着念曦，还有汀子寻初洛她们，哦还有言止！”林颂本就是个喜山水风光之人，一听到可以出去玩了，兴奋的跟个孩子似的开始数人头。
　　数到言止的时候流音不高兴了，“不准叫他！”本就对言止只是好感，这么带着他算什么，况且她这次是冲着林颂去的，无心管言止。
　　楚寒予因着林颂的兴奋劲也跟着开怀了不少，被流音这么一斥，她也跟着不悦了，林颂毕竟是她的夫君，这一会一斥责的，着实有些过分了，这流音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就这么在不悦和疑惑里来回徘徊着，抬眼却看见林颂听话的‘哦’着，她竟真的就这么顺从了！
　　心里莫名的郁堵开来，明明许久未见林颂，现下见到了她应该开怀的，可从来到曲柳坊到现在，她越待越如坐针毡。
　　她和林颂闹矛盾的事春猎后第一次来流音这儿就告诉她了，当然，除了林颂逼问她是否爱上她了。
　　流音除了刚听完她的叙述，只解释了林颂生气不是因为她利用她，而是因为她伤了她自己，从那以后再无一句宽慰的话，就算看到她愁容满面，就算听出她琴声里的辗转反侧，她也一句都不再提起，只同她闲话家常，或探讨琴曲。
　　前一阵子，她曾自无所觉的问了她一句，“你说女子…真的能相爱吗？”，流音只是抬眸看了她许久，而后一言不发，低头抚起琴来。
　　而今再看她和林颂的相处，楚寒予不免觉得流音对林颂，其实是有情的，只是因为林颂对自己的心思，和她们的婚姻，她才藏下了情谊，而今看到林颂对自己的疏离，或是重新燃起了希望吧。
　　盯着矮桌上翠玉的茶盅想了很久，直到流音柔声唤她起身用膳，她才回了神。
　　沉木的桌上不知何时摆满了清素的菜色，很合她的口味。
　　“相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一同进餐，听歌儿说姐姐也是喜欢清淡些的，正好妹妹也是，赶快尝尝我这儿的厨子做的可还能入口？”
　　楚寒予扯起嘴角笑了笑，在流音殷切的注视下夹了枚青菜入口，清淡新鲜，如果不是她心下苦涩，定能多吃些的。
　　“很好，谢谢。”
　　她勉强笑着，低头木讷的夹菜，听着林颂毫不客气的数落流音没给她做肉，却已无心管顾。
　　“姐姐先吃着，我去看看歌儿怎么还不回来。”
　　楚寒予闻言，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来，才发现林颂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她猛的站起身来，抬腿就要走。
　　“姐姐去哪儿？”流音见她急慌的样子，拉住她的衣袖，柔声问道。
　　“她什么时候走的？”
　　“嗯？她没走啊，只是受不了咱们吃的这么清淡，跑去厨房找厨子做肉食去了。”
　　楚寒予本以为林颂就这么走了，不知道会不会回家，下次又得什么时候再见，心思惊慌不定，听完她的话才放心下来，发觉到自己方才的失礼，她低了低头，默默回去坐下了。
　　流音见她沉默着落了座，也不去找林颂了，回身坐了回去。
　　“姐姐今天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是见了歌儿不开心吗？”
　　楚寒予闻言，抬眸笑了下，“没有。”
　　“那是怕歌儿还在生气？姐姐别怕，有妹妹在，她翻不了天。”
　　楚寒予听了她的话，没有半分被安慰的感觉，反倒更加沉郁了，连挂在嘴边的笑意都渐渐消失了。
　　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的林颂闪身进了门，带着一股子厨房的味道，她手里端着新做的一大盘牛肉，落座时抬眼看了看楚寒予沉郁隐忍的脸，端着盘子的手抖了抖，一颗滚着油星的花生打着转落到了桌子上。
　　见楚寒予盯着那颗花生瞧的入神，林颂皱着眉头去看一旁优雅喝汤的流音，后者感觉到她的眼神，缓缓地抬起眸子来，眉眼温柔的望着她，口型依旧重复着，“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装肉的盘子落在桌上的声音很大，惊醒了自顾自发呆的楚寒予，她抬头看向林颂，见她一脸阴沉的看着桌上的菜，像是憋着什么气。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楚寒予柔声问完，又看了眼林颂还没执起的筷子，“还是不舒服？又心悸了？”
　　她这么问着，见林颂依旧皱着眉头盯着桌子一言不发，以为她真的是心悸又犯了，赶紧起身去林颂的腰间摸索。
　　二人总是甚少见面，林颂的心悸药除了她自己带着，就是林秋在备着，楚寒予还从未想过备在身上一瓶，只能去林颂怀里摸。
　　“在我这儿，给。”对面的流音见了，以为真的惹林颂犯了旧疾，赶紧拿出林颂方才作画嫌铬着了，顺手递给她的药。
　　楚寒予闻言一愣，也顾不得酸楚，接过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就往林颂嘴里送。
　　努力调整自己情绪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抬手抓住了楚寒予送到嘴前的手，“我没事，坐吧。”
　　说完拉了拉楚寒予的手，后者被这么拉扯了下，顺势就坐到了她旁边。
　　“真的没事？”她侧着身子看着她，眼神担忧。
　　“没事，就是刚才…厨房烟熏的，头晕。”林颂说着，眼神扫过对面的流音，又落回了楚寒予脸上，冲她笑了笑，还未松开的手也捏了捏，以示安慰。
　　“以后别去厨房了，你本就不擅生火。”蜀中回京的路上，林颂带着她穿山越岭，每次为了给她烧洗澡水，都能烧出一屋子烟来，若不是见她这样，她也不会每次都纵容她用她用过的水洗澡。
　　“嗯，再没点儿分寸，我命都没了。”说着，又抬眼不经意的看了流音一眼，低头执起筷子往嘴里送了块肉。
　　楚寒予只顾着林颂因为夹肉而松开的被握的手，并没有品出她话里的不对，更没有看到林颂和流音的‘眉目传情’。
　　三人原本是相对而坐，流音因着楚寒予坐在了林颂身侧，正想提醒林颂注意分寸，结果被林颂抢了先，她只得抿了抿嘴，看着林颂将楚寒予的餐皿挪过去，脸上惯有的笑意都敛了去。
　　一餐无言。


第六十三章
　　六月，才进了初夏，京城的温度还不是特别炎热，朝堂上却已是热火朝天。
　　兖州、涿州、蕲州、云南、临阳等多地出现上京告御状的百姓，各州府官员也连夜上呈了请罪奏折，言不知何时管辖地出现了人口买卖之罪行，直到有江湖侠士解救了部分被贩卖的人口，才追查到贩卖团伙，严加审讯后发现牵扯广泛，请求京城调用能臣为民请命。
　　御书房内，皇帝坐在御龙案前，看着龙案上厚厚的一摞奏折，额头上满满沁出汗来。
　　小太监急忙上前为他擦拭，被他金袖一甩，连巾帕带人一齐甩到了地上去，像是还没有解气般，又抬手将龙案上高高摞起的奏折也扫翻在地，砰的一声一手拍在了镀了金面的龙案上。
　　“楚彦干的这些好事！啊！反了他了！给他管户部，就是这么给朕管的！”
　　“皇上息怒，事情还未查实，莫冤枉了四皇子。”小太监一咕噜爬起来，赶紧劝慰道。
　　“查什么查，啊？还查什么查！谁捅出来的这事儿，还看不出来吗？他不知分寸和朝中两大统兵将领不清不楚，那两个能允许吗！就他这事指不定压了多少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捅出来？还不是他擅权！”
　　“皇上您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既然是那两位有意为之的，皇上不如他们意便是。”
　　“怎么不如？朝堂上都反了，各个嚷嚷着彻查！彻查！谁看不出来这事蹊跷，啊？七个州府一起上报，这江湖英雄早不救晚不救，偏偏挑着这逆子跟秦武的交情暴露的时候，是为什么啊？是忌惮啊！不把他往死里整才怪！朕要不是，要不是相信寒儿不会跟他胡闹犯上，连朕都怀疑他这么拥兵，是想要造反！”
　　“毕竟是圣上的亲骨肉，孩子犯了错，改好就是，改不好也有圣上管教，这旁人要拿捏哪能行，还是要护着些的。”
　　“朕怎么护！这要真查下去，能不查到他头上？户部是他在监管，他能逃得了吗，户部…户部。”
　　小太监见他提到户部后冷静了下来，也没再言语，手脚麻利的收拾起地上的奏折来，有两次奏折脱手掉到了地上，他赶紧在衣摆上蹭了蹭手里的汗，继续收拾起来。
　　待小太监将奏折整整齐齐摆在了龙案上，长公主楚寒予也到了御书房。
　　“这大清早的，寒儿怎么来了。”
　　今日早朝还是如前两日一样的逼迫他尽快着人彻查贩卖人口之事，一怒之下甩袖就散了朝，是以这早膳时间还没到，他就已经回了御书房，见楚寒予来的这么早，明知故问的开了口。
　　虽然怒气未消，但因为是楚寒予的缘故，他的声音还是柔和了不少。
　　“来请父皇开恩。”
　　“你倒是开门见山说的直白！”皇帝的声音虽然严肃，却没有怒气，反倒有些抱怨。
　　“彦儿也是父皇的亲生骨肉。”
　　“朕都没让人彻查呢，寒儿这意思倒像是替他承认了。”
　　“有人要置他于死地，无论是不是他做的，都会是他做的。”楚寒予站的笔直，出口的话也平静无波，隐隐含着些无奈。
　　“要置他于死地，还能用假的去栽赃？朕看他是逃不了了。”
　　“有父皇在，不会的。”
　　龙案前的皇帝闻言挑了挑眉，看着一脸淡定从容的女儿，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那个还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学语的小婴儿，一转眼就已经长成了睿智沉着，能替他分忧的大楚长公主了。
　　女儿虽然长大了，可终究还是他的女儿，遇到大事的时候，还是要来找他这个父亲，‘有父皇在’，看来这个父亲要是不做点儿什么，都对不起自己女儿的信赖。
　　“父皇，皇族子嗣不多了，求父皇放过彦儿。”
　　楚寒予的话打断了皇帝的沉思。
　　“朕又没说要对他怎么样！”只是走神了而已！
　　“多谢父皇。”楚寒予施施然行了礼，嘴角露出浅笑来。
　　“高兴了？”皇帝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问。
　　“嗯。”
　　“你倒是坦白！那你跟父皇说说，和秦武是怎么回事？”
　　“不想四弟和六弟自相残杀。”
　　“喔？”皇帝动了动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等着他这个惜字如金的女儿跟他解释。
　　“若有一天涉儿命秦武兵刃相见，彦儿怎么办？女儿不想参与，但也不会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兵刃相见。”
　　“所以你把秦武说服了？”
　　“没有，皇族子嗣凋零，只是托他照拂血脉，至于权势争斗，儿臣不管。”
　　“他能听？”
　　“论将，他不如林颂，论兵，他的兵不如林颂的兵，久经沙场不是白历的。”
　　楚寒予说的不卑不亢，皇帝看不惯了，“寒儿什么时候这么狂妄了。”
　　“父皇把儿臣许配给她的时候。”
　　“哈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女儿！”
　　不但懂得两军对峙，卸兵甲以息战事，让楚彦和楚涉这两兄弟再怎么斗都打不起来，还毫不客气的蹬鼻子上脸，给她点儿权势她就敢狂妄！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看皇帝差不多释怀了，多说无益，楚寒予转了话头。
　　“何事，说吧，父皇能办到的，绝对让寒儿如愿。”
　　皇帝一脸慈父的笑着，眼看着楚寒予害羞的低下头去，声音也变得嗫嚅了起来。
　　“儿臣想给阿颂请两月的休沐。”
　　“嗯？为何？”
　　“儿臣想去济州，阿颂喜欢海，儿臣想带她去看看。近些时日想必父皇也知道了，阿颂和儿臣有些不快，儿臣也想同她出去走走，以修旧好。”
　　她和林颂闹矛盾的事皇帝是知道的，是在春猎后林颂时不时的就请旨去京西军营时知道的，也找人打探了，据说是他这个女儿旧情未了，将温旭的画像挂在琴房日日去怀念，惹林颂不开心了。
　　“寒儿能这般想最好，毕竟过去的都过去了，还是要珍惜眼前人。”
　　“嗯。”
　　“想什么时候去？”
　　“本想等父皇同意了就去，可彦儿这边又出了这事，儿臣想着等事了了再去。”
　　“了什么了，你还不相信父皇？”皇帝听了，抖了抖胡子瞪了她一眼。
　　“不是，只是…”
　　“怎么，怕没林颂撑腰，那两个会翻了天？放心吧，他们不敢，难道父皇还没你那夫君顶用？”
　　“儿臣不是这意思，只是…”
　　“不用担心，朕会让徐寅去查，他懂分寸。”
　　徐寅能做到丞相之职，还能手握滔天权势，比那两个皇子加起来都有权，主要就是他懂皇帝的心思，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该做几分，知道皇帝要的是什么，而不是一味的争权，他知道皇帝想三方制衡，所以毫不顾忌的手握重权，却不越雷池半步。
　　他是外姓，大楚国泰民安，夺权就是造反，百姓不会允许，他知道这点，知道只要帮扶好皇帝，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那两个皇子都有权势。
　　“他会不会置彦儿于死地？”楚寒予明知故问，端的一副并未深谙皇帝用徐寅的用意。
　　“不会，寒儿放心的去就是，若是等这事了了再去，怕是海边该湿热难耐了，只不过…”
　　“父皇有何顾虑？”
　　“秦武愿意听你的，也跟和你有儿时交情脱不了干系，可他父亲毕竟是支持涉儿的，再加上思韵和涉儿的婚事，朕怕那个老狐狸不明白寒儿的苦心，再以为寒儿是帮彦儿的，为难于你…”
　　“儿臣只是去游览一番，秦老侯爷应该不会公然在他的辖区内将儿臣怎样吧，况且还有父皇在。”
　　“你以为朕的名头在外面就那么好使的！”皇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斥道。
　　“好使。”
　　楚寒予弯起嘴角笑答，惹的老皇帝又哈哈的笑起来，笑完了才正色道，“多带些人手，实在不行朕派一队御林军跟着，寒儿的安全为重！”
　　“不用了父皇，父皇还是保护好彦儿吧，若是儿臣回来发现彦儿怎样了，可是会找父皇理论的！”
　　“寒儿就这么在意你这个血亲四弟？”毕竟二人的母亲是亲姐妹，他俩也比其他皇子公主要更亲近。
　　“这事本就是寒儿引起的，若不是怕皇族子嗣凋零，让秦武多护周全，也不会让外人以为他要擅权，寒儿担不起这屠杀至亲血脉的责任，无论彦儿、涉儿还是佑儿，他们都是儿臣的亲弟弟，抛却夺权，他们也都是父皇的亲儿子。”
　　“难为寒儿了，这般为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弟着想，好好去游玩吧，宫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朕在。”提及凋零的子嗣，皇帝不欲多说，话语里透出赶人的意思来。
　　“嗯。”楚寒予应着，未再多言。
　　自始至终，她的父皇都没有关心那些被贩卖受苦的百姓，他只在意他的儿子要被拉下台了，他的女儿又琢磨不透。
　　他关心他们，也不过是怕他这么多年来的制衡之术松散，与血缘…无关。
　　权术…呵呵，你还是当年的你，我的世界却早已物是人非。
　　走出皇宫内院，楚寒予掀帘进了马车，才敛下挂了许久的笑意，广袖下攥紧的手松了松，扯疼了手心里方才因指尖用力而划破的伤口。
　　随着她一同进宫的初洛往城门的方向看了看，犹豫了下才掀开门帘，“方才，遇到主子下朝了。”
　　车辇内才闭上眼的楚寒予闻言睁开眼来，掀开窗旁的锦帘往城门方向看了看，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了多久了？”她很想她，就在刚刚闭上眼的时候，就突然特别想念她，想看到她，想听她说话，哪怕只一句‘早啊’。
　　只有那个人才是真的对她好，在她的世界里不吵不嚷，只默默的为她做许多许多的事，皆是真心，没有索求，没有利用。
　　“有一会儿了，今日阴天，她可能是怕…走的有些急。”春猎时初洛就已看出了林颂怕雷，后来逼问林秋后也就全知道了，今日阴天，她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快些回去，谭启，你去看看她走哪条路，能不能迎上。”
　　楚寒予催促着谭启先行离去，她不能骑马去追，太明显，让有心人看到会多想。
　　她怕林颂怕惊雷的事给林颂带来危险，只能坐在马车里惴惴不安，连刚才因在宫里演戏而心生的疲累凄凉都顾不得了。
　　未等楚寒予忐忑多久，马车才出了宫门，就碰到了刚刚被派出去的谭启，初洛往他身后看了看，林颂正眼含忧虑的站在那里看着阴沉的天发呆。
　　初洛唤了声‘公主’，马车里的人掀开门帘有些不耐，“为何还不快…”她本想催促快些走，却在看到谭启身后的林颂时停了话。
　　思未及身先动，一个眨眼间，她已掀开门帘跳下了马车，因为动作急，跳下马车时又踩了裙角，楚寒予一个踉跄往前冲去，还未及反应，就落入了一个瘦削却坚毅的怀抱。
　　林颂眼疾手快的越过谭启，接住了她。
　　“有没有扭到脚？”近在咫尺的人拧着眉毛问。
　　“没有。”楚寒予说着，双手抓紧了林颂胸前的衣襟，官袍上的绣线有些咯手，尤其是手心里的伤口，咯的有些疼。
　　她低了低眉眼，隐下因疼痛而惯性要显露在双眼上的神色。
　　她不想放手。
　　“真的没有？”她明明看到她吃痛的样子。
　　林颂不相信，边问着边要退开去检查她的腿。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抓着她衣襟的手紧了紧，身子也往前靠了靠，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这个时候的楚寒予带着些柔弱的小女儿姿态，轻轻的趴俯在她怀里，安静柔顺，不躲不闪，温热的呼吸打在她颈上，带着些许湿意。
　　她本是下朝后就赶着回去的，今日天气阴沉，出门时天太早看不出天气，上朝时才发现今日可能会有雷雨，心不在焉的等着皇帝来，寻思着请旨回家。
　　只才一开朝，朝臣们就激动的一个接一个的上奏催促尽快解决人口买卖的罪案，直到皇帝发了怒，甩袖离开，才解救了她。
　　她急急的往外走，又怕朝中之人看出什么，走了几步又刻意慢了下来，神思不属怕被人看到，又没有心力假装，便慢慢落到了众人身后，连小小年纪就被皇帝拖来日日参加早朝的楚佑都越过了她走了，走过她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直到出了内院，正好遇到了楚寒予停在内院门口的车辇，初洛叫了她一声，说公主才进去。
　　怕楚寒予在里面议事会待太久，天气瞬息万变，她还是决定先回家。
　　只是，走出宫门后接过林秋手里的缰绳，看到他为自己担忧的脸，她突然就犹豫了。
　　皇帝发怒，朝中局势紧张，楚寒予又这个时候进宫，肯定是和她的计划有关，她怕她在里面出什么事，也怕那个说怒就怒说砸东西就砸东西的皇帝会伤了她，她不敢走了。
　　她就这么杵在宫门口，天气虽然有些闷热，她还是觉得冷，看着阴沉的天气忐忑不安。
　　谭启来了后，她才停下了内心的躁动。
　　直到这会儿，楚寒予安静的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慢慢的将头靠在了她肩上，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她没有离开，她应该在宫里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回家吧，好吗？”许久后，林颂才轻声开了口。
　　怀里的人将头埋的深了，身子也跟着往她怀里缩了缩，没有回话。
　　她能感觉到她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扫在她脖颈上，一下，一下，又一下…让她恍惚间已是天荒地老的岁月静好。
　　林颂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气，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上的动作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也给自己汲取些力量，心里默念着她不怕，楚寒予需要她，她不能怕。
　　只一瞬，内心里温暖异常，她喜欢这般被她需要的样子，不管是不是爱，都不重要了，被她这么需要着，就已是幸福。
　　她反悔了。


第六十四章
　　“流音，我后悔了，我…初三怎么在这里？”
　　林颂风风火火的跑到曲柳坊，还没进门话就冲进了屋里，待进门看到站在流音身前的初三后，才疑惑的止住了话。
　　“回主…”
　　“你先别管她怎么在，把你方才的话说完。”初三才一开口，端坐的流音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
　　林颂这才发现，往日里每每见到都是温柔浅笑的人，现下冷淡的很，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曾经的楚寒予。
　　“发生什么事了？”她走到流音身前，转头对着初三问。
　　“别问她，她都是我一手扶起来的！”
　　“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还是楚寒予出什么事了？”
　　想到出宫时楚寒予的状态，一路都抓着她的衣袖，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她，直回到将军府见了温乐，脸色才转好，定是在宫中发生了什么事。
　　“先说你来干什么。”流音并不回答她的话，双眼直直的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我…我后悔了，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对她了？”林颂蹲下身来仰头看着流音，眼神乞求道。
　　她后悔了，那日在曲柳坊见到楚寒予，她因为她和流音的亲近而掩不住的难过，那时她就后悔了，今日楚寒予那般脆弱，那般需要她的样子，更是让她后悔，她反悔了，不想答应流音了。
　　她本就是为了楚寒予能开怀，为了让她开心，才出现在她身边的，而今走到现在，不是楚寒予变了，是她变了，她想要的越来越多，越来越背离了曾经单纯的心思。
　　无论楚寒予是不是接受不了她女子的身份才不肯爱她，她都不想逼迫她，她只希望那个一生孤冷，只享受过短短两年幸福的女子能过得顺遂些，随心随性些。
　　她想做姐妹，想就这么相依为命，都依她，只要她觉得舒心，能被需要，她就已知足了，漠北五年，她连能得到她这样的眷顾都未敢想过。
　　林颂是个在情爱里小心谨慎畏首畏尾的人，她怕给楚寒予负担，怕给她压力，更怕无心间逼迫了她，她难受，她也跟着难受，何必呢。
　　她想开了，天一放晴就迫不及待的跑来，她要取消那协定。
　　“她做了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对面端坐的人冷冷的问。
　　“她…她需要我，流音，她需要我，你知道的，她从来都是孤傲独立的，可她需要我了，你知道这对她来说有多不易，我不能，不能推开她。”
　　“你答应过我，从那日起，到东游一路，只全心让我开怀，凡事以我为首，对她，不解释，不殷切，不回应。”
　　“流音，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你想看海看湖看山川云雾我都带你去，去哪儿干什么都依你，不要冷落她，好不好？”
　　“你答应的是让我开怀，你这样，我怎么开怀？”
　　“囡囡…”林颂叫着她儿时的称呼，将头抵在了她膝盖上。
　　“别这么叫我，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好骗的小姑娘了。”
　　“流音…”
　　“林如歌，你答应我的，带我出去看看，小时候说的话，到现在都未兑现，上元节陪我看灯，你也中途失约，这一次，只不过要你一个月的时间，连这么短的快乐，你还要反悔吗？”
　　出口的话里尽是委屈，说到最后，连同声音都哽咽了。
　　林颂赶紧抬起头来看过去，那双温润含笑的眼里此时已盈满了水雾。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她站起身来将身前柔弱的女子抱进怀里，一叠声的道歉。
　　“你知道她进宫干什么了吗？”怀里的人冷声开口。
　　“她去为楚彦求情了。”
　　“什么？”林颂退开身子看进流音的眼里，想要确认她说的话。
　　“我说，她进宫，是为楚彦求情！她说，她之所以和你，和秦武都交好，是不想看到两个弟弟兵刃相见，皇家子嗣凋零，她求她的父皇饶过楚彦！”
　　流音沉声说完，看着林颂愣住的脸上闪过疑惑，复又平静下来。
　　“她不会的，她是回来复仇的，楚彦是杀害温旭的凶手，她不会…”
　　“那都是我们推测的，你有证据吗！就算有，就算是真的，对她来说，皇族血脉重要，还是已经死了的人重要？你别忘了，她是大楚的长公主，那是她的亲弟弟，皇家寥寥无几的血脉里的一个！”
　　“可她要扶植的…”林颂急于辩解，说出口后才想起这是楚寒予的秘密，赶紧停了话。
　　“要扶植楚佑？那又如何？扶植楚佑就一定会杀了楚彦吗？她要真的想扶植楚佑，杀了楚彦不是更万无一失？林如歌，你醒醒吧，她只是想夺他的权势，不是要他的命！”
　　她二人生嫌隙的缘由楚寒予早就告诉流音了，连同楚佑一起，只是林颂不知道，她抬头有些惊讶的看过去，流音没有管顾她讶异的神色，直直的看着她，她的脑子突然变得有些乱，流音的话搅乱了她的思绪。
　　“十个州府，连续贩卖人口十几载，一朝捅出就连锅端，天下人尽皆知，十个州府的孩子一齐被救，直捅到了京城，谁能有这样的本事？楚涉？徐寅？是，他们都有，可他们敢吗？他们傻吗，看不出来当今皇上玩儿的三方制衡的权术吗？楚彦出事，他们要么被削弱权柄，要么面对一个新的，不知道皇帝会给多少权势跟他们对抗的楚佑，他们会这么做吗？”
　　流音的话像汀子寻的银针一样，稳准的戳到了林颂的穴位上，心底的恐慌被放了出来，她不想听了，可流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皇帝年迈，信奉长生丹药，活多久都不一定，没有了楚彦，楚佑未成年，难当大任，大楚就只剩楚涉，内有丞相兵权在手，外有西晋、东漓、元武虎视眈眈，如果你是楚寒予，你敢杀楚彦吗？”
　　看着林颂明显慌乱了的眼神，流音眨了眨酸痛的双眼，又继续开了口，没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还记得你救我们时看到的吗？还记得你亲手埋了多少自裁的孩子吗？还记得无忧谷那些疯傻了这许多年的人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出口的话带着些许哀伤。
　　沉重的往事翻开，一个字一个字的敲打在林颂的身上，流音看着她颓然的后退了两步，纱袖下的手紧了紧，双唇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深吸一口气，没有停下来。
　　“长公主早就知道我们儿时的经历了吧，你什么时候告诉她的？把鹰眼给她的时候？把初洛给她的时候？就算那时候你没说，到与我相识的时候，她也该知道了吧？”
　　“她瞒的可是够严实的，就跟瞒着你伤害自己利用你一样。”
　　本就未愈合的伤疤再次被翻开，林颂的脸冷了下来。
　　“她瞒了我们这么久，现在又去给楚彦求情，她并没有想过要给我们公平，她要的只是楚彦的权势，和皇族的延绵。”
　　看着对面的人脸上渐渐没有了表情，连痛苦都一同消失了，流音舒了一口气。
　　“还想帮她吗？”
　　“歌儿！”
　　神思不属的人没有听到她的问话，流音提高了声线去喊，对面的人才疑惑的抬起头来。
　　“嗯？”
　　“我问你，是不是还想帮她？”
　　“还…能帮吗？”
　　听了她的话，流音暗叹一口气，对林颂顽强的爱意无可奈何。
　　“你救了我们，也养了我们，我知道，我们不是你的责任，可这几年来，我们都在为你做事，无怨无悔，如果你想继续帮她，我们都听你的，无论她要怎样，我们都帮，为了你的心愿，只要你想。”
　　“谢谢。”
　　“我不需要谢谢，我只求你，看在我们依然尽心尽力的份上，看在那些为了帮你而送命的兄弟姐妹的份上，将来她事尽以后，不要拦着我们复仇，就算她拦着，你都不能拦。”
　　“我不拦，不拦，我会帮你们，等到时候，我会替你们报仇，你放心。”对面的人如提线的木偶一般，喃喃的回复着，双眼却是空洞的没有一丝生息。
　　流音撇开眼去，到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放弃帮她。
　　“记得你答应我的，先回去吧，我和初三还要安抚其他人。”
　　对面的人木讷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流音叫住失了魂的人，“你若还想继续帮她，此事不要和她争辩，她会不信任初三她们了。”
　　“多谢。”背对着她的人点了点头，继续迈开了步子，有些佝偻的背影看得流音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涌了出来。她一动不动的看着空旷的门口，须臾才抬起藏在纱袖里颤抖不已的手将脸上的泪擦了。
　　“音姐，你还好吗？”一旁的初三见她终于动了动，有些担忧的问。
　　“好得很。”声音有些沙哑，却也不似方才的冷冽了。
　　“我们没想给主子压力，报仇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事，只是晚上几年而已，我们懂分寸，不会冲动的，不需要安抚。”
　　“我知道。”
　　“可方才音姐说的…”
　　“我说的都是事实。”
　　“是不是过了点儿？”初三小心翼翼的问。
　　故意提起大家为主子做的事，还表忠心，愿意无怨无悔付出，明明知道主子因为死去的兄弟姐妹内疚，再这么一说，不光是给主子压力了，还让主子左右为难，她那么在意长公主，心里得多难受。
　　“怎么了？你心疼了？”
　　流音抬起眼皮看过去，打湿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晶莹，初三腹诽，明明是你心疼了！
　　“就你们这群人听话，一个个的什么都顺着她，她把你给长公主，你就真的什么都不跟她说，还有谭启初洛，你们这么纵容她，她就那么能耐，什么都是对的？”
　　“我也没这么说啊。”初三嗫嚅着，难得见流音发脾气，气场比初洛姐都足！
　　“嘟哝什么，一个个没脑子的！”
　　初三很委屈，她怎么就没脑子了，这不一接到这消息她就赶来告诉她了，这事牵扯到所有暗卫暗桩的儿时经历，她拿不了主意，初洛在长公主身边走不开，她只有赶紧来找流音，问她这事该怎么让主子知道，又能不让主子左右为难。
　　结果倒好，火上浇油，主子这下受的打击大了。
　　她就不该来找流音！不对，长公主进宫为楚彦求情的事她压根就不该告诉任何人！她和宫里那位小时候虽然受过苦，但没遭过大罪，对长公主求情的事没有那么愤恨，可眼前这位还有初洛，她们不同，她们经历的，都是噩梦。
　　“音姐，你别难过，你的仇初三替你报，十倍百倍的报回来，你别逼主子好不好？”
　　初三说完就后悔了，流音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真的很可怕，完全没了平日里端庄温柔的样子。
　　“再不走，初洛姐都救不回你了。”
　　话出口的时候，流音又恢复了往日里温柔娴静的样子，只是笑得让人觉得有些冷，初三抖了抖身子，嗖的就消失了。
　　屋子里瞬间就剩了自己，流音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靠在椅背上缓了许久，才起身走到琴桌旁，桌角的画筒里放着那日林颂给她画的抚琴的画像。
　　展开画卷铺在一旁的地上，她蹲下身来抱着自己的双膝，手指轻轻的抚过画中自己温柔的眉眼，微笑的唇线，柔和的脸颊，根根分明的发丝…慢慢向下，停留在了那张描绘细腻的素琴上，那上面，岁月的痕迹似是在流淌，一条一条，一沟一壑，纵横交错，盘亘蔓延，和桌上那把追随了她多年的素琴别无二致。
　　“如歌曾说，此生只对两件事有耐心，其一便是作画吗？”那日，楚寒予这么问林颂。
　　“其二就是爱你。”流音喃喃开口，回答了楚寒予没有问出口的其二。
　　“爱这样一个人爱的太有耐心了，该如何是好？”
　　“我该如何是好？”林颂站在将军府门口喃喃自语。
　　楚寒予疑她，可以，疏离她，可以，利用她，可以，什么都瞒着她，她也能承受，可她承受不了她身后这些人的委屈，承受不了楚寒予明明知道这些人也是曾经的受害者，还要这般护着楚彦。
　　若是那些为她死去的人九泉下知道了，该会怎样难过？她一直以来追逐的人，他们付出生命帮着她追逐的人，是他们仇人的亲姐姐，要护她的亲弟弟平安，因为他们是皇室，子嗣凋零，外族窥探，于江山不利。
　　她想恨，可她恨不起来，人活两世，越发的只喜欢美好的事物，那些怨恨的枷锁，她戴不上，套不住。
　　可她应该恨，替那些死去的人恨着。
　　她想问楚寒予，她想问她知不知道这样的罪案不止是一个可以拿来争权的把柄，那是活生生的生命，许许多多的生命。
　　当年她救下的，不止四五十数，只不过那些年长些的，经历了太多可怕的肮脏，她救下没两日就走了，他们的名字，是她立墓碑的时候认识的。
　　那只是蜀中，只是蜀中的一处，后来活下来的的这人救下的，死去的，又有多少！
　　她林如歌重生后薄情寡义只想纵情享乐，不愿沾染这世间的污浊，不想背负世人的苦难仇怨，可她看到了，知道了，也会辗转反侧心下难安，所以她同意那些孩子习武，她纵容那些孩子救人而惹怒官府，她心甘情愿给他们擦屁股。
　　她都能这样，楚寒予呢？
　　她突然发现，爱了她这么多年，她其实从未了解她。
　　她睿智，她沉着，她临危不惧；她喜静，喜素雅，不喜欢奢侈；她生于皇宫，性子淡薄，唯一带着温度的就是她爱温旭，温情脉脉，全心全意，从小到大；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温度，才更吸引她，那般清冷的人，只对一个人温柔缱眷，是这世界上最美的感动。
　　可她现在才发现，其实她不了解她，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要什么，不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不知道她的世界观是怎样的…她不知道她是否心怀天下苍生。
　　她希望她有悲悯苍生的心，又害怕她真的心怀天下，悲悯之心行善举，可她是大楚长公主，皇室宗族，若她心怀天下，为了大楚安宁，许多事情，都要摒却良知。
　　就像现在，她要保楚彦。
　　楚寒予，你让我如何是好？
　　--------------------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抱歉，为了过审快些，我去申签了，没通过，没啥可不开心的，就是后面可能还会卡顿，见谅。
　　另外，存稿就剩两章了，后面可能会断更，也不一定，与没过审没关系，主要前面出差半个月，这周开会加班多，周末会尽量多码点儿（品质保证前提下）。
　　各位小可爱们不要给我刷各种液啊石啊的，别浪费在我这了，我不弃文，你也陪我，就很好（情深意浓脸）哈哈。
　　当然，能偶尔发表下感想的话，我就更知足了，对我行文有益。


第六十五章
　　楚寒予端坐在正堂，早间皇宫门口的一幕已过去，她也已调整好了情绪。
　　每每进宫，尤其是面对那个她本该最亲的亲人时，她都无言的压抑，周身泛起冷气，尤其今日，她还要笑脸相迎，陪他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戏码，还要抛下公义，去保那个罪大恶极的弟弟。
　　就像打过一场长久的战役一样，一出了那个牢笼她就浑身没了力气，林颂的出现给了她依靠，给了她可以柔弱的暖乡，让她可以暂时卸下沉重的包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怕。
　　她已许久没感受过如此的安心了，独自走了太久，背负了太多，一个肩膀于她来说都是一方宁安的天地，一靠过去便是晴空万里。
　　她抱她上轿下轿，从宫门到将军府，她的怀抱，她贪恋了一路，无法抽离。
　　没有这许久以来的思绪挣扎，没有皇宫的诸事纷乱，没有这许多年的身不由己…这一路，是她五年来走过的最轻松的路。
　　桌上的茶盏已凉了，是林颂临走前给她倒的，她着急有事，天一放晴就走了，走前她喜笑颜开的跟她说，等回来告诉她一件事。
　　她在等她回来，莫名的紧张，又有些许的期待。
　　直到她远远的出现，停留在她们分房而睡的廊亭路口，看着正堂门口她迎过来的身影愣了愣，继而转入了右侧的小路—她要回她的寝院。
　　“如歌。”
　　楚寒予跨过正堂低低的门槛急急的追了出去，门槛很低，是林颂为温乐重新修整过的，就算她脚步急切，也没有绊倒。
　　“如歌…”端庄高雅如楚寒予，再急的步子也跑不起来，等她追到林颂时，已是到了林颂寝院门口，那人像是没听到她的唤声，直到她拉住她的衣袖。
　　身前的人顿了顿身子，犹豫了片刻才转过身来，面上平静无波，已没有了早间的欢快笑意。
　　“公主有何事？”平静而疏离的话语，一如春猎后的她。
　　楚寒予愣了愣，她早上的样子让她错觉二人嫌隙已修好，可现下再看，却好似更深了一般，对面的人平静的双眼里，多了疏离的防备。
　　这样的林颂让她猝不及防，直愣在了当场。
　　“公主无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困了，想睡了。”
　　林颂等了她一会儿，见她还未开口，心里纷乱的挣扎眼看就要压不住了，强忍着情绪开了口。
　　“你说，回来有事同我说。”
　　转身的动作顿了顿，林颂重新回身看向她的脸，看的极其认真，就像作画时一样的专注，许久都没有动作。
　　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就像六年前初遇时一样，清雅高贵，凛然不俗，过了这许多年，她好像都没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除了更深沉冷冽。
　　这张脸出现在林颂脑海里无数次，醒着有时，梦里有时，六载岁月，比这世上任何的风景都深刻熟悉，可现下看得久了，她竟然好像不认识这张脸了，不，她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眼前的人，不是楚寒予。
　　“如…”
　　“你干嘛？”陌生的脸颊突然近了些，林颂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一步。
　　未等楚寒予开口，林颂就被自己声音里的防备惊醒了，她低头看了看楚寒予愣在半空的手，暗吸一口气，将纷远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抱歉，方才走神了，公主有什么事？”
　　愣在半空的手紧了紧，随即收回到了腰间，在林颂看不到的广袖下，双手交握住互相取暖。
　　楚寒予定了定心神，才勉强的勾起嘴角开了口。
　　“无甚要紧的事，就想告诉你，东游的事父皇准了。”
　　她突然不想知道林颂早间想告诉她什么了，林颂方才的反应让她心有余悸，她不想再提了。
　　“哦，知道了，谢谢公主，还有其他事吗？”
　　林颂的眸子很空旷，像无风的荒漠，猝不及防的，她突然就被扯了进去，四周一望无际的黄沙遍地，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风声，没有飞鸟，没有阳光，连自己的影子都没有，她站在那里，像被世界遗弃了一般，渺小而孤单。
　　好冷，冷的她想蹲下身来抱住自己。
　　广袖下的手心里传来刺痛的感觉，终于将她从那可怖的空旷黄沙里拉了出来，楚寒予撇开眼去，她不敢看那双眼了。
　　“无事了，你…去睡吧。”强稳着声音说完，落荒而逃。
　　林颂看着她急切的从自己面前逃离的背影迅速的消失，不由的低头笑了笑，原来她这么可怕的？
　　是可怕的吧，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挺可怕的，像个反复无常的疯子。
　　晨间还想着要和楚寒予解释那日她和流音的亲近只是流音的调皮，要告诉她自己愿意同她姐妹相待，再也不拿露骨的话逼迫她吓唬她，就这么相依为命就好，结果还没到晌午，她就变了卦。
　　因为什么原因来着？哦，是楚彦，她要保，她想杀。
　　她太困，记忆都跟不上了，才发生的事她好像就记不得了，刚才连她最爱的人，她都认不出。
　　她需要好好的睡一觉，很长很长的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林颂真的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长到夜幕过半，楚寒予看着桌上热了三次的晚膳都凉透了，她都没有来吃。
　　“初三。”收回发呆的视线，楚寒予叫了初三出来。
　　“公主。”
　　“她今日去了何处？”
　　“曲柳坊。”
　　“流音已经...告诉她了？”
　　初三闻言一愣，她只知道昨晚公主去过曲柳坊，并不知道二人谈论过什么，她以为楚寒予还不知道流音已知道了宫中发生的事，可现下看来，她早就告诉流音了。
　　怪不得今早她赶去曲柳坊告知流音，她未加思索，没听完就让她直接把主子叫过去，连如何告诉主子又能不伤她都不带想的。
　　初三沉浸在自己的分析里，没有听到楚寒予的问话，直到端坐的人茶盏碰到了一旁的碗筷，她才如梦初醒。
　　“公主恕罪，属下失神了，方才您问什么？”
　　端坐的人没有生气，轻叹一声，重复了刚才的问话，“她...不同意吗？”
　　初三思忖了一下，自觉她的意思应是指救楚彦的事，“主子没有不同意，只是...有些难过。”
　　“那你们呢？”
　　“主子依然要帮公主的，我们都听主子的。”她刻意没有说林颂答应了京城事尽后为她们复仇的事，她怕面前的人不答应，两人还未和好，这事一说，大抵是要背道而驰了。
　　她们不会让主子亲自动手，跟公主生嫌隙，但怕楚寒予去恳求主子放过楚彦，这样主子会更煎熬。
　　“她...还愿帮我。”她不是在问初三，只是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沿，唇角泛起苦涩的暖意。
　　“不会太久的。”她又喃喃道。
　　初三不明所以，只低着头没有回话。
　　过了许久，沉浸在自己思绪的楚寒予才抬起头来看向初三，“谢谢你们。”
　　一声柔软的谢谢，让习惯了低头回话的初三第一次直视了她。
　　面前的这张脸很精致，清雅淡漠的脸上，是细腻的五官，如主子的画作一样细腻，双唇莹润如含露的蜀葵，挺翘的鼻梁似无暇的白玉，双颊如云，素额似雪，水墨画一般的双眉下，琥珀一样的眸子里如幽潭深邃。
　　此时幽潭转暖，化了一汪温泉朝她望过来，真诚而柔软。
　　楚寒予清冷的脸上难得的温润，让初三一时看呆了，直到那双眸子投来疑惑的神色，她才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赶紧低下了头去。
　　“公主不必言谢，初三愿意帮公主。”或许不止因为主子。
　　跟着面前的人久了，她早就发觉，她承受了太多，亲情的疏离，亲人的背叛，爱人的离去，身份的无奈，大楚江山的桎梏，还有主子的深情厚谊...这个柔弱的女子，肩上扛了太多的不易。
　　可她永远不说，也不示弱，只偶尔对着温旭的画像时，才露出小女儿的姿态，在他面前，她像个受伤的孩子一般脆弱，那是她内心深处的样子，需要怀抱，需要温暖，去对抗她的世界里那些冷漠阴暗的人。
　　她太孤独了，如果没有主子，她好像什么都没有。
　　“无论公主要做什么，初三甘愿赴汤蹈火，帮公主完成心愿。”话一出口才察觉不妥，赶紧抬起头来看过去，“初三的意思是，为公主就是为主子，初三没有怨言。”
　　“鹰眼也不会。”怕自己的话对这个敏锐的女子来说还是不够正当，她又补了一句。
　　对面的人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又道了谢，让她退下。
　　初三如临大赦，挂着半红的脸隐遁而去，只留了楚寒予坐在桌前发呆。
　　发呆的人依旧看着桌上凉透了的餐食，那是这个房间唯一和林颂有关的东西了。
　　这顿晚膳是给林颂准备的，她等了两个时辰，看着桌上的菜凉了，下人们来来回回的热，直到她开口不用再热。
　　她就这么看着这一桌的肉食，心里想着放弃靠近那个人。
　　林颂对她的态度让她内心里恐惧的感情日日不得安生，它总是叫嚣着想要冲出来，她终于明白，她对林颂确实不同寻常，再怎么自欺，再怎么欺人，她都压不下这荒诞的情愫了。
　　她想靠近，无所顾忌的靠近，就像早间那样，可林颂从曲柳坊回来后看她的眼神吓到她了，她害怕，害怕靠近的伤痛。
　　她已不是十六七岁的姑娘，可以一往无前的去爱，她已二十三岁，爱过，失去过，她深刻的体会过痛失所爱的疼，抽筋剥骨，穿心封喉。
　　就像当初林颂坦言身份和爱意时她说的那般，她爱过，嫁过，失去过，一生已尽，她让林颂不要枉作徒劳。
　　林颂没有徒劳，付出至今，她终是对那个爱的沉敛的人生了渴望。
　　可她怕了，她怕在爱里重生后，还要再死一次，这一次，她怕死在爱而不得里。
　　她执着的等着林颂来用膳，从午膳等到晚膳，又等到夜幕过半，她只是想最后再贪恋一次她的陪伴。
　　可她没想到，林颂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那人接受不了，对她冷淡，对她疏离，却还是执着的要帮她，连一句责备都没有，一丝愤怒都没有。
　　自从林颂说了她这些亲人的由来，她就知道跟楚彦有关，昨日夜里去找流音，就是想安抚这些人，流音告诉她的那些儿时经历，才让她知道这些人所经历的痛苦，才知道楚彦到底做的有多该千刀万剐。
　　原来不止为她而死的人，这些活着的人，活着帮她的人，也在时刻煎熬着她的心。
　　她背负着漠北那些惨死亲人的旧仇，背负着流音和初洛的噩梦，夹在爱她和道义的中间，她选择爱她，选择了在道义里煎熬。
　　若不是楚彦，那些人不会经历那些不堪，可她楚寒予才是罪魁祸首。
　　楚彦有罪，罪无可赦，多活一天都该是天地不容，不光对林颂的亲人来说，对大楚受他苦难的子民来说都是，可她从回京前一年就知道了，却一直忍到现在才揭发，还要保他活着，还求流音这些深受其害的人能暂时放过他。
　　说到底，她楚寒予才是无心无情，罪大恶极，不该被这世界眷顾的。
　　可上苍还是将林颂留给了她，那人本该是这世上最该恨她的人，却一直在用深沉厚重的爱纵容她。
　　“如歌，如歌，颂之，当如歌...如歌更像是字，不如取颂为名？”那年也是这个时候，温旭给她取名为颂。
　　长风，你的眼光，一直很好。
　　她第一次想起温旭没有了眷恋的痛苦，也没有了因为对林颂的情愫而感觉到的背叛，内心有一瞬的空虚，而后被无尽的爱意填满，仿似死过重生一般，转眼便是风传花信，雨濯春尘，世界开始重新焕发起生机。
　　她的世界有一首长辞，颂之，如歌，可长吟。
　　她开始庆幸，开始欢喜，开始满怀希望，她不想放弃了，她舍不得，她割舍不了。
　　楚寒予猛的站起身来，直将身后的凳子撞倒了。她顾不得行止端庄典雅的皇族礼仪，迎着深夜的笼灯向林颂的寝房而去。
　　今夜没有星月，暗夜深沉，似是要下雨了，她的世界却是星光璀璨，明月当空。
　　毫无预兆的，一声惊雷蓦地炸响而过，打破了幽静的暗夜，阴云转晴的一天，终究还是在尾声临近时惊慌了这本就不安生的一天。
　　楚寒予小跑的步子顿了下，广袖下的手急急的伸出，提起裙摆跑了起来。
　　林颂需要她。


第六十六章
　　抢在谭启之前推门而入，楚寒予顾不得还未关上的房门，急急的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床上没有人，楚寒予疾行的步子顿了顿，听到床尾的声音才又赶紧冲了过去。
　　林颂蜷缩在床尾的角落里，寝被被她揉作一团抱在怀里，整个头都埋了进去，她喃喃着谭启的名字，瑟缩而脆弱。
　　“如歌。”
　　楚寒予跪坐到床上，倾身拥住了颤抖的身子，林颂抱着被子，她环不过来，无法靠近她的耳际，只能对着她头顶的发丝喊她的名字。
　　怀里的人怔了怔，抬起头看了过来。
　　“别怕，是我。”楚寒予说着，縢出一只手来就要去拉那人抱紧的寝被，她想抱紧她。
　　她以为她会像上次那般全心依赖她，可猝不及防的，那人看到她后愣了愣，随即抬手大力的将她推了出去。
　　“你别过来，我不要你，我要谭幼成，我要谭幼成...”
　　林颂睡的床很硬，被这么大力的一推，肘间一股剧痛传来，楚寒予顾不得那疼，撑起身子就要再去抱她。
　　上一次，她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抗拒的，楚寒予这般想着，手已再次伸了过去。
　　可这一次，林颂抱着被子警惕的看着她，还未等她靠近，那人就惊恐的往后缩了缩。
　　“你别过来，不要过来！谭幼成？谭幼成！你快过来！”
　　她声嘶力竭的喊着，喊的楚寒予愣在了当场。
　　门外的谭启听到声音一瞬便闪了进来，看到林颂的样子，顾不得挡在身前的楚寒予，伸手就要去握林颂伸来的手。
　　被喊声愣住的人终于回了神，看到谭启伸过去的手，抬手就挡了回去，前所未有的力气让谭启也不免身形晃了晃。
　　“如歌，是我，楚寒予…是我，别怕，我在。”她再次倾身而去，不顾那人退无可退只能往被子后面缩的身影，再次试着去抱她。
　　“不要，你别过来，求你了，别过来，不要过来，求求你，求你...”
　　林颂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带了哭腔的乞求听的楚寒予心头一钝，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阿颂...”她从未叫过她的名，直到她读懂了这个如歌如颂的人。
　　对面不住乞求的人停了停，继而又将手里的寝被揉的紧了些，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我不是林颂，不是林颂，那是温旭取的名字，他是你的温长风，于我无关，不需要你爱屋及乌，我不需要。”
　　她态度强硬，屋外雷声大作，她的话却没了因恐惧而忍不住的断断续续。
　　楚寒予先是一愣，又赶紧开了口，“好，不叫阿颂，如歌，如歌好不好，很好听，以后还叫如歌，好不好？”
　　“你走，好不好？”她泪眼朦胧的看她，满眼的恳求。
　　“如歌，让我陪你，我...”
　　“不要，楚寒予，我求你了，不要逼我好不好，不要逼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才好，我不该爱你，不能爱你，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求求你，让我静一静，让我离你远些，让我心安一些，求你了。”
　　林颂的话一字一句，像炙热的刀刃，一寸一寸的扎进楚寒予的心里，疼痛伴着温热，让她不知该疼，还是该暖。
　　颓然的起身，她看着谭启保住那人，看着她将自己缩在他怀里，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她的脸清晰的出现在她脑海里，温柔而坚毅。
　　雷声还未停歇，一声接一声，久久的都不见雨滴落下。
　　楚寒予蹲坐在林颂寝房门前，看着幽深的暗夜，一声尖细的雷划过，她忍不住将双膝抱的更紧了些。
　　她也有些害怕了这惊雷。
　　她以前从未怕过的，林颂也是。
　　那年初识，她为救自己负了伤，迫不得已将她带回了自己行宫，怎知这个看着乳臭未干的孩子，耍起赖来鬼点子一套一套的，就这么日日赖在她的行宫直赖了几个月的光景。
　　她喜欢雨天，那种安静的雨天，没有雷电，没有风，雨滴就像岁月一般安静的滴落，让人不由的跟着柔了心肠，安宁了时光。
　　可那个孩子每每在她赏雨的时候都要来逗弄她，说她太安静了，看着太忧郁，她不喜欢。
　　那孩子喜欢雷雨天，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她说，雷雨滂沱，大气恢弘，酣畅淋漓，才是洒脱恣意，人生本该如此。
　　“如歌，是不是我不安静，不那么忧郁，你便会再喜欢一点点...”
　　楚寒予喃喃自语完，突然又想起了那人方才恳求的话，她求她不要逼她，她说“求求你，让我离你远些，让我安心一些。”
　　她说的是“让我离你远些”，而不是“你离我远些”…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她都不忍说出赶走她的话。
　　如歌，我不想离你太远，怎么办？
　　“公主，回去吧。”一旁的初洛看着她一会儿难过，一会儿浅笑，继而又落下泪来，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早间发生的事初三已经告诉她了，出奇的，她没有发怒。
　　报仇本就是她们自己的事，况且当年她们本以为已经报了仇的，只是不知道那个蜀中知府不是罪魁祸首，而今知道了，再报一次便是，楚彦又不是三头六臂，凭她们这些人，杀他轻而易举。
　　她们不是三岁的孩子，跟着林颂这个内里已四五十岁的人久了，也比一般十几二十岁的人要沉稳识重的多，楚寒予要保，她们愿意先不报这仇，不管她是什么原因要保，现在杀了楚彦都会坏她的事。
　　只图一时爽快，让他的死再连累在世之人，还是林颂放在心尖上的人，她们不会这么冲动无脑。
　　报仇，她们会的，只是不是现在，不能是现在，她们也不急于现在。
　　再者…
　　初洛看了眼兀自蹲在那里抱着自己出神的人，在她眼里，她好像永远沉稳持重，无论站在哪里都身姿挺立，带着俾睨天下的气势。
　　林颂曾说，她就算大敌当前都面不改色，从不惧怕；明明山穷水尽，她都能让你觉得尽在掌握，心可安放；她喜欢把许多事扛在自己肩上，看似柔弱的肩膀，总能撑起天大的事。
　　那时候她们还在蜀中，林颂嘴里的人她从没见过，她也不信养尊处优的世界里长大的女子，真的能有林颂口中说的那般好，直到她被安排在她身边。
　　她真的有，不光许多年前林颂说的那些，她还看到了林颂没细细道来的那些。
　　她隐忍，就像今日早间她进宫前，她在轿中坐了很久，她能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可她出来时，又是云淡风轻。
　　她很孤独，春猎时她和她的兄弟姐妹冷淡的相处，和各府家眷礼节般的对坐交谈，从没有一个人是她可以放下防备的，除了林颂，那个付出所有才获得她信任的人。
　　她看似冷漠，其实很善良，公主府里大都是宫里惹了哪个主子不高兴被贬被罚严重的，再就是京中温旭父亲府上的旧人，温府散了后她都收留了下来。
　　她还托汀子寻好好照料那两个保护她长大的嬷嬷。
　　汀子寻说，她能好好活到现在不易，其实最不易的是那俩老嬷嬷，绷紧了半生的弦，身子都跟着累垮了。
　　汀子寻这么说的时候，那张永远笑的张扬的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意，对她长大的事一句带过，可初洛还是在那双心疼的眸子里看出了，也听出了她成长的艰难，或许连她都无法想到的艰难。
　　毕竟那个皇宫，在林颂讲给她听的故事里，是吃人带血吞的地方。
　　她是那个时候开始懂了林颂的那些话。
　　“初洛，对她好些，她很不易。”她回蒙州祭祖受伤时，楚寒予待她不好，自己为她打抱不平，她这么告诉她。
　　“你们都心疼我，我知道，但鲜少有人心疼她，我总要疼着。”她嫌林颂太为公主着想时，她这么跟她说。
　　她的主子，许久前就懂了眼前的女子，一直放在心尖疼着，因为一直在心疼着。
　　“公主，给她点时间，她只是…心难安。”
　　初洛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来看着她，她也开始心疼了这个孤单的女子，为主子，也为汀子寻，那个喜笑颜颜的女子若看到现在这样的楚寒予，定是也会心疼死了。
　　“对不起，初洛。”她泪眼朦胧的看过来，都伤心至此了，却还忘不了楚彦同她们的仇怨。
　　“没有对不起，歌儿说过，一生很短，让仇恨占据你的生活，带走你的快乐，是最蠢的报仇方式，聪明的人会在没有能力报仇，没有办法报仇的时候好好活着…”强大自己，伺机而动。
　　后面的话初洛没说，她不知道京城事尽以后，楚寒予会不会拦着她们报仇，现下不是添乱的时候。
　　“她总是，睿智的过了头。”对面的人勾起了唇角，正好接住了划落唇边的一滴晶莹的泪。
　　“所以你要相信她，她只是…你知道的，我们是受害者，我们有权利选择恨不恨，报不报仇，可她没有，她背负着我们对她的好，她觉得她该恨，仇该报…公主，她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初洛说着说着，心里泛起一阵阵疼意，她已许久没叫她“歌儿”，好像也跟着许久都没疼过她了一般，话本是说给楚寒予听的，最后却先说疼了自己。
　　“公主…若是…若是歌儿无法面对你，给她个安宁吧，离她…远一些…”
　　她心疼林颂的煎熬，却也心疼楚寒予的孤单和一路走来的逞强，一句伤她的话说的断断续续，最后也失了声。
　　可她必须得说，她的歌儿需要安静。
　　不知道是她出口的话太伤人，还是说话的声音太低，对面的人幽深的眸子朝她看过来，有片刻的失焦。
　　“离她…远一些…”她喃喃重复了她的话，眼神透过她的双眼，看向了没有那人的路途。
　　“我做不到，初洛，我…做不到。”她抱紧了自己，逃也似的低头看向地面，不再看她。
　　她看的出来，眼前的人，是真的需要林颂那份疼爱，她什么都没有，有过的也没有了，林颂能暖她，因为她的爱沉敛悠长，低柔沉静的穿过她厚重的城墙。
　　可初洛跟林颂朝夕相处了四年，漠北分离五载也日日挂怀，她们才是相依为命长大的亲人，再心疼楚寒予，也不过女子间的惺惺相惜，在她心里，林颂才是她的亲人，才是她在意的人。
　　“公主，想想她进京与你再遇后的种种，想想她爱你的隐忍，她悄无声息的付出，她保持的你能接受的距离，她爱了你六年，若不是你把她拉到身边，她可能一生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若不是你不信任她，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告诉你她的倾心！公主，她能时时顾及你的感受，能控制自己的爱意，只为让你舒心，不给你负担，不让你为难，为何她做得到，你就做不到？”
　　细细数着林颂这些年的付出，她有些气愤，气愤林颂能为她做这么多，可这人却不假思索的就说做不到。
　　出口的话因为气愤而带了怒意，连方才的心疼都淡了，直到对面的人再次朦胧了双眼。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歌儿会心疼，“但歌儿是同我们一起长大的，就像我亲妹妹一样，我心疼。”
　　“我知道，她有你们，真好。”
　　楚寒予的话轻轻浅浅，飘到初洛耳中的重量却有些重，她只顾着心疼林颂，忘了面前的人温暖太少。
　　“我们也会帮公主的，只要你需要，我们什么都帮，就算违背道义，只要不残害无辜，我们都帮。”
　　“谢谢。”她木讷的回，“我…该怎么离她远些？”
　　她认真的看过来，眼神真诚。
　　初洛愣了愣，才垂眸开了口，“想想她如何和公主相处的。”
　　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生不易，知道你孤单，知道你需要这份爱带你重生，可歌儿是我的亲人，我看着她长大，她爱的苦，也为我们承受了太多，我只想，不要有人逼她。
　　我们不逼迫她，请你也不要。
　　“好。”
　　楚寒予轻轻的应着，纤细的手指抵在午夜冰凉的砌石地面上，撑起仿似瞬间就消瘦了的身子。
　　她没有让初洛扶她，自己撑起身子，扶着身后林颂寝房的原木窗棱站直了，缓了缓初初起身的眩晕，转身离去。
　　风吹起她宽大的锦袍，素白的剪影在暗夜里安静的飘远，无声无息。
　　雷声终于停了，大雨滂沱而来，是儿时的林颂喜欢的酣畅淋漓。


第六十七章
　　“我可以...也骑马吗？”楚寒予看了眼不远处端坐在马背上背对着她的林颂，回头对着初洛轻声开口。
　　小心翼翼恳切的样子不仅让被问的人愣了，也让一旁的汀子寻怔住了。
　　初洛一时没有回话，楚寒予也不恼，静静的等着，只是时间一长，她低下头去，有些紧张。
　　端坐马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轻敛着眉头朝看过去的初洛些微的摇了头，后者会意，收回视线看向神情不安的楚寒予。
　　深吸一口气，初洛掩下心头泛起的不忍，尽量软和了语气。
　　“公主还是乘车撵吧...”
　　意料之中的，楚寒予露出失落的神色，她抬头朝她看过来，眼神依旧恳切。
　　“夏日里日头毒辣，晒伤就不好了。”毕竟同是女子，初洛也不是心狠之人，见她这样，不忍的附了一句宽慰之言。
　　对面的人抿了抿唇，没有回话，也没有动。
　　“主子会心疼。”初洛无奈，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诫她答应的事，只有搬出了林颂。
　　对面的人终于默默的转身往车撵走去，让初洛舒了口气。
　　她是真的有些于心不忍，心虚的连汀子寻瞪她的眼神都没敢直视。
　　昨日里也是这般，林颂在院中检查为流音做的出游用的车撵，她就静静的站在院门后看着。
　　直到院中的人感觉到，手上的动作浮躁起来，敲击车底弹簧的声音也大了，她才在初洛的拉扯下离开。
　　“她以往...忍耐的很辛苦吧...”她这般喃喃道。
　　“公主指的是何事？”
　　初洛因为林颂的烦躁而失神，未及思考就问出了口，问完才察觉到自己言语有失，侧头看过去，正对上她认真看过来的眸。
　　她看着她，清明的眼神渐渐朦胧，似是漂浮了思绪，良久才又开了口。
　　“初初重逢，她忍不住同我亲近，后来...许是秦武的原因，她开始忍耐靠近...
　　成婚那夜，她因无法得我信任而委身，她哭着说她没办法了...
　　婚后甚少来与我往来，每每相处，得体而有礼，夜里为我换温热的茶盏都悄无声息...
　　满府的造设皆为我，可她从不说，那日言止脱口而出，她惊慌的看我，生怕我不悦...
　　秋猎我受伤，她很害怕，子寻说我无事后，她还是后怕，她不敢牵我的手，捏着被角哭的像个孩子...
　　春猎知道我受伤原因，她怨愤，生气，委屈，却忍着没发脾气...
　　她从不告诉我漠北的艰辛，从未告诉我鹰眼安插的费力，她瞒着我对流音极度在乎的原因，瞒着我害怕惊雷的原由，只是怕给我负担...
　　初洛，她认识我这许多年来，从未轻松过，而今我还未失去，何德何能？”
　　她细细的数着她的好，慢慢哽咽了声音，最后一句何德何能后，盈满的眼眶终是决了堤。
　　林颂曾说，爱一个人，若她不爱你，若你的爱对她来说是负担，便不要告诉她，悄悄的尽你所能，若有一天她发现了你，愿意看你，愿意注意你的好，你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前了。
　　歌儿，你可以站在她身前了，可你没有料到，为了站在她身前所牺牲的，终究负累了你的爱。
　　收回思绪，初洛抬眼望向马背上的人，她很想告诉她，放下那负累，她值得拥有那份爱。
　　可言语太过苍白无力，就算她告诉她那些死去的人不会怪罪，那些付出一生的人不会介意，她的爱人想让楚彦活着，那便活着，她们不想为了让他死而折磨活着的她，就算她告诉她，所有她救过的人都只想她开怀，她就真的能放下吗？
　　她是个聪颖之人，比她们懂得更多的道理，但她不是她们，越不是当事之人，越没有选择的权利，尤其是她自觉亏欠这些人。
　　而今车撵里的人成了彼时隐忍的林颂，而林颂却做不成曾经的楚寒予，她的世界出现了一道鸿沟，是她不想，却必须忍痛挖的沟壑，楚寒予不能跨过，她也不允许。
　　心下绞绞，初洛抬眼看了看已渐升起的朝阳，她突然有些不确定，她们的爱如此艰难无望，是否会有好的收场。
　　一声“开拔”唤醒了初洛，她往旁边车撵紧闭的窗帐望了望，不由的跟着迈了步子...车撵里，还有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绯衣姑娘。
　　爱，缘何非要问个归处，追逐本身就已是幸福。
　　初洛低头轻笑，烦扰太多，不如行在当下。
　　今日是个艳阳天，能照亮所有晦暗不明的心情，她望向前方马上的少年，阳光包裹着她，将她一身阴霾也照亮了。
　　林颂抬眼看了看晨日里便已明亮灼目的阳光，沉闷多日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下令开拔的声音也洪亮了起来。
　　一声令下，五百精兵脚步齐整，铿锵有力的踏步声让林颂不禁弯了弯嘴角。
　　程飞练的这些京西军，还挺不错！
　　本就是出游，带着这么多人阵仗太大，沿途的山山水水都不能尽兴赏览，替换的人已经安排好了，林颂现下只等着看沿路何处适合脱身，摆脱这些兵将的束缚，让后面两车撵的人也能放开了游玩。
　　这般观望着，一上午的行途也变得短暂起来，大军行进缓慢，等到了午膳时分，才出了城不过十里路，堪堪穿过了广袤的田野。
　　虽是初夏，天还未太热，这一路行下来也是出了汗，城外的路又尘土多，车撵帘幕紧闭，林颂怕车撵里的人又热又饿，看到前方出现林木，便让林秋去传了话，停军整顿。
　　大军停在林木边缘，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楚寒予下了车撵先是朝她看过来，而后视线落在了她身后的麦田上。
　　林颂看着她抬步走来，忍不住皱了眉头，素白的身影顿了顿，依旧走到了她身前。
　　“到了收获季节了，干燥易着火，我们能不能隔的远些生火？”她小心的看着她，开口征求她的同意。
　　林颂愣了愣，“好。”
　　说罢，便越过她去安排大军往林木里走走，找处水源生火，再回头时，楚寒予正蹲在麦田边，认真的掰着麦穗观看，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
　　忍不住向前迈了步子，却在下一瞬又停了下来，林颂侧头看向朝她望过来的流音，终是没有再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汀子寻朝那人而去，脚下生根。
　　“小寒儿，怎么了？”汀子寻蹲在楚寒予身边关切的问。
　　“几日前下了大雨，又连着阴了几日的天，庄稼生了芽，今年的收成怕是不好。”
　　“或许只是京城周边这样，赋税上想想法子就是，你也别太忧心了。”
　　“今年多地都是冬日里未下雪，春日里也是只闻雷电不见雨落，现下到了丰收又大雨滂沱，举国减赋，父皇怎能同意…”
　　“寒儿，这不是你的责任，肩上扛太多，会累垮的。”
　　“可我还要成事，不想给大楚子民雪上加霜。”
　　“那…不若等等？不急在一时。”
　　蹲坐的人收回捻着麦穗的手，抬眼朝林颂看过来，不期然撞上了眼神，林颂晃了晃眸子，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流音而去。
　　“可我等不了了，子寻，万恶我担，天下唾弃我甘愿，可我不能再等。”
　　她看着林颂的背影呢喃，眼中是汀子寻已五年没看到过的疲累。
　　绷了许久的弦，她第一次有了新的希望，有了可以歇息片刻的肩膀，那人却越来越远，生生同她隔开了一道城墙，城墙不高，她无法躲开不看，却也翻不过去。
　　可汀子寻却怨恨不起林颂来，这一路走来，她的付出她看在眼里，是她陪伴多年也不及的温柔缱眷，就算她能原谅楚寒予的所作所为，汀子寻也不愿，不愿她再在这段爱里一往无前。
　　与她也心悦眼前的女子无关，只是楚寒予再动情，也穿越不了心底的噩梦，就算能穿越，以她的审慎，不到最后，液不会轻易迈步。
　　林颂是女子，她是大楚长公主，她见过那样的结局，宫墙里所有悖逆伦常的结局，都是惨绝人寰的狠厉，所以，她不敢，她能学着她一样守护，她也会忍不住靠近，可她不会轻易去迈出那一步，汀子寻一直都知道，所以许多年来，她从未表露心迹。
　　林颂守护的几乎是一份无望，汀子寻不想她一直在这无望里挣扎，人的一生很短，她该有更好的旅程。
　　可眼前的女子一生苦楚，她太孤独，就算自己在她身边也无济于事，她从不示弱，再累也不曾靠过她的肩膀，许多许多的心事也都不道与她听，她活在自己的善良和道义里，默默背负着她自觉应背负的，一个人舔舐一路荆棘的伤。
　　汀子寻不知道该如何为这二人解脱，她只有陪着，看着，守着。
　　“寒儿，我们出来是游玩的，给自己些轻松的时光，好好感受这份美好，好吗？”她太少卸下包袱，短短两月的快乐，对她来说已是奢侈。
　　“我…”
　　“不要说不能，不行，不可以，京城的线埋下了，秦武也在，鹰眼也在，不会出岔子，天下的百姓有林如歌的兵，有你省吃俭用的银子，我虽然只懂医术，至少也是能护你们周全的，寒儿，人不是刀剑，刀剑尚有断的时候，人绷的太紧也会折的，想想乐儿，想想…林如歌，对自己好些，就当为她们，好吗？”
　　对面的人沉默良久，朝着车辇望了望，温乐在撵中午憩，她怔了怔，转而四望下去，想要搜寻那个青黑暗袍的身影。
　　那人已走远，隐在了兵将中。
　　“我们过去吧，她去张罗午膳了。”楚寒予对吃食慎重，竹儿在照顾温乐无法管顾，林颂应是亲自去做了。
　　“嗯…谢谢你，子寻。”她回过头来，弯了弯嘴角，莹白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起光来。
　　“要谢的话就该有谢礼，答应我好好享受这次出游，脑袋别总是一刻不停，就当谢礼了，一张苦瓜脸可是很影响我心情的。”
　　“嗯…她也不喜欢。”
　　她低头应着，说起另一个人时微红了双颊，汀子寻轻叹一声，拉着她起了身，眼神刻意的撇开去，却是不自觉的找起那身玄衣劲装的女子。
　　她安静的站在温乐车辇前，站的笔直，神情肃穆，感觉到她的眼神，回望过来时柔软了神色，不自觉的冲她勾起了嘴角。
　　小丫头还是太嫩，什么都写在脸上，就算学着林颂默默付出，也掩不住情绪，一眼就能看穿。
　　汀子寻冲她魅惑一笑，意料中的看到她红着脸垂下头去，欲盖弥彰的拢了拢一丝不苟的衣领。
　　一旁的楚寒予将这一切收在眼里，不禁抿起了双唇。
　　她早已不排斥二人的亲近，甚至心生艳羡，只是她不敢，不敢想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身在其位承其所重，她的重量不是大楚，是这个身份的枷锁，让她最终危险更多，温旭曾试图将她带离这旋涡，可最终失败了，她还是回到了这里。
　　希望太大，幻想的太多，转身成空时便跌的越深，地狱归来不易，她还有未竟之事，需要力气活着，她也需要她好好活着。
　　“小寒儿可是答应了我好好享受这趟游山玩水的路途，现在又是想什么呢！”一旁的汀子寻打断了她的沉思，也让那突然笼罩而来的阴霾藏了回去。
　　她笑了笑，柔声回了，“想初洛早到年龄择婿了，再晚恐是不易。”
　　“…”
　　“子寻有合适的人选吗？”她看着明显不悦的人故意问道。
　　“没有。”一旁的人答得不情不愿。
　　“是没有还是不想有？”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初洛，问的揶揄。
　　“…小寒儿，我发现你变坏了！”
　　“有吗？”
　　“没有吗，你以前可不会调笑人，更不会…”
　　“不会什么？”
　　“小寒儿！你不正经了！”她转过身来看着她，一本正经道。
　　楚寒予看她难得一脸的严肃，转而笑出声来。
　　“你让我开怀些的，怎的，要反悔吗？”她笑得狡黠，出口的话也跟林颂一样噎人。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那个混蛋！”
　　“嗯？”
　　“得，看在你笑靥如花的份上，老娘忍了！”多年不见你这笑，被调侃也值了。
　　“我笑的好看吗？”她突然正色道。
　　“好看，没有比你笑得再好看的了。”
　　好像有什么不对，汀子寻条件反射的看向不远处的伫立的人，有些心虚的收回视线，躲开了那双明显失落的眸子，她怎么忘了那人会武，听力极好！
　　不管了，小寒儿为重！
　　“你知道吗，蜀中回京，她带我脱身进山，我笑她生火生了一脸的灰，她…”
　　“那个没出息的，肯定是看呆了！谁能逃过我小寒儿的桃李笑颜。”
　　“她愣住了，因为害怕，连呼吸都不敢。”
　　“啊？”
　　“她说她怕惊醒我，我就不会这样笑了。”她看向大步走来的林颂，眼底掩不住的笑意蔓延开来，绽放成一树桃花。
　　“那时我确如她所言敛了笑意…以后不会了。”
　　她喃喃说着，脚步已迎着那人而去，脸上笑意渐深。
　　阳光炙目，不及半分。


第六十八章
　　无论二人如何疏离，林颂每餐必会亲自给楚寒予置备，就算摆脱了大军，身边全是心腹至亲，她依然每餐必躬亲。
　　楚寒予并不是娇贵之人，虽在外间看来吃食挑剔，不过是谨慎而已，她经历过，所以对口触之物更慎重。
　　而今周围除了汀子寻，其余全是林颂的人，她信他们，如同信林颂一般，就像信任温旭，连同他府上所有的人她都信任。
　　流音是以温乐琴师的身份随游，现下虽然脱离了大军，温乐依旧跟前几日一样粘着流音教她抚琴，有时二人还会单独相处，她都未曾有过不安。
　　是以对于餐食，确不必林颂次次亲身，她餐餐周到细致，俨然同外人一般以为她讲究挑剔，她不想解释，出游已近十日，她同她讲话也就在这一日三餐中，虽每每只是“公主用膳吧。”“餐食是否合口？”，她依旧甘之如饴。
　　只她每次对着那人笑，她都撇开眸子不去看她，就像现下，她盯着自己手上鲜红的果子，举到她身前问，“要不要尝尝？”
　　她笑着接过，启唇咬了一口，未等那人转身离去，赶紧开了口，“很甜，在哪儿采的？”
　　转身的人停住了动作，“就前面山上，还有很多，启程前我再采些。”
　　“可以带我去吗？”她起身对着她的背影问，口中的果子还未来得及咽下，她用手微掩着唇，声音透过指缝间，听起来依然清晰。
　　林颂回转身来看她，神情有些犹豫。
　　“让初洛带你...”
　　话说到一半，环顾四周除了楚寒予，只有不知何时现身的初三站在她身后。
　　林颂此时才想起，汀子寻痴迷山间草药，初洛已随她去了，温乐小孩子喜欢热闹，还在果林间和林秋玩闹，谭启去遛马了，流音身子不爽利，在帐中休息，唯有楚寒予，一个人坐在溪边发呆，身后站着形同虚设的初三，像是被孤立了一般。
　　她突然有些心疼。
　　“初三，你带长公主...”
　　“初三只是觉得留公主一人不妥，才现身保护，现下主子回来了，初三不便多留，以防万一。”初三说完，未等林颂应允，便已隐身而去。
　　她出现只是因为看到所有人都在笑闹玩乐，只留了那人独坐溪边，看着大家笑闹着走远，直到消失不见，而后看着溪流发呆，她心生不忍，才冒险现身，她只是想陪她一会儿。
　　现下主子来了，那人明显的开心起来，她不想再打扰。
　　林颂张了张嘴，看初三消失的迅速，转身望向垂眸而立的人，她很安静，就那么站在那里，盯着她的鞋尖，默默的等她开口。
　　林颂突然想起了上元夜，她和她不期而遇，她问完她要不要一起回家，而后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不言不语，沉默等待。
　　有些卑微的恳切，扎疼了林颂的心，她不自觉的抬手捂住胸口，心悸的毛病又犯了。
　　对面的人因为她的动作而抬起头来，见她捂着胸口，赶紧胡乱的翻起广袖，由于翻的太急，露出了莹白纤细的小臂。
　　“你...干嘛？”她才说完，对面的人已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瓷瓶。
　　汀子寻给她的药都是暗红色的小瓷瓶装的，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她为她备了药在身上。
　　正愣神间，清凉的手掌已抵在了她唇下，这些时日一直在对她笑的那张脸此时正敛着眉头看她。
　　“张嘴啊。”林颂没有动，她有些着急了，一惯镇定的眸子里群星闪烁。
　　林颂微微低了下头，就着那只软润的手将药吃了，闭上双目缓了缓，心悸的感觉慢慢褪了，她才睁开眼来。
　　入目的是她关切的眼神，“好些了吗？”
　　“嗯，没事了，多谢。”
　　“对不起，我...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有非要去，只是觉得这果子...”她以为是自己让她为难了，着急的解释着，提到果子，才发现方才找药太急，果子已掉落到了沙石地面上。
　　林颂看着她四下寻找，看到不远处地上躺着的果子后，急急的就要去捡，果子滚落后摔出了斑驳的痕迹，被她咬过的地方还沾着砂砾，她丝毫不介意，直接将手伸了过去。
　　她的裙摆很长，蹲下身去时将裙摆泄了一地，清素的广袖也扫在了沙石上，像一朵盛开的雪莲。
　　“别捡了，脏了，一会儿再去摘吧。”她只拿了一颗最红的来，没有第二只给她。
　　“不用，洗洗还可食。”脏兮兮的果子被她像至宝一样的握在手间，丝毫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她蹲在那里抬头看她，双手白净的不染凡尘，与那颗不知名的果子格格不入。
　　“不要了。”
　　林颂看的有些郁堵，抬手就将那颗果子抢过来扔到了小溪里，力道太大，激起的水花溅在了楚寒予脸颊上。
　　她没有动，直直的盯着随溪流而去的果子，怅然若失。
　　“我们去摘吧，果林里还有很多。”林颂蹲下身去，抬手为她擦掉脸上的水珠，溪水清凉，如同她软润的肌肤一样。
　　“刚才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大力。”她最近太烦躁了，脾性都锐利了起来。
　　楚寒予转头看她，松眉浅笑，却是不语。
　　“真的对不起。”再如何不快，再如何不该爱，她都不应这般对她，刚才的行为太丑陋，她自己都讨厌。
　　“你的手...很暖。”她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的说。
　　林颂这才发现，自己太贪恋指间的触感，手还覆在她的脸上没有收回。
　　“对...对不起。”她赫然低头，想要抽回的手却被捉了去。
　　楚寒予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心压在了脸上，触手清凉，就算在这炎炎夏日里，她的肌肤还是清凉的温度。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颂愣了神，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面前的人已跨过心中的鸿沟，她该抓住她的手。
　　“是姐妹情吗？”她脱口而出，想要确认。
　　对面的人张了张嘴，却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事，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声音也卡在了喉间，她努力的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一次次的失败，像是被点了哑穴一般。
　　颤抖不安的睫毛不住的扫着林颂的指尖，良久，终于一行清泪滑落，她攥紧了林颂的手，颓然的合上了双唇。
　　她说不出口，无论那话是不是林颂想听的，她都卡在了喉间。
　　不是姐妹情了，林颂知道，可她不敢承认，不是不肯，是不敢，她刚才的眼神告诉她，她在恐慌，恐慌将来。
　　她就是这样的人，理智而谨慎。
　　将来吗？是啊，她怎么忘了，终有一天她会杀了楚彦，而对面的人，也会像她现在一样煎熬，对于一个杀了自己亲人的人，爱不能爱，恨又不得，如何自处？
　　林颂低头苦笑，刚才的画面太温暖，幸福的错觉太真实，她就这么忘了烦扰许久的事，夹在两人中间，扯不掉补不上。
　　“我去摘果子，公主自便。”
　　她想逃，就这么逃了，留下那人颓然的坐到凹凸不平的乱石上，不管不顾。
　　地面有些硬，坐的久了，腿上隐隐传来疼痛，楚寒予收回追着那背影的眼神，低头伸手捻起一枚石子看的出神，直到一只纤细的手将那枚光滑的石子取走。
　　“公主在想什么？”流音捻了捻手中的石子，学着林颂的样子甩手丢进了缓缓流动的溪水里。
　　一旁的人收回落空的手，没有回话。
　　“在想是不是姐妹情？”她休息了一晌午，身子还是有些疲乏，拢了拢身后的衣衫，也跟着坐了下来。
　　地面碎石太多，坐下来时有些硌，她偏了偏头，惊异于楚寒予能在这样的地面上坐了这么久。
　　“你方才那般，歌儿该是死心了吧。”方才的事她看在眼里，也没有避讳让楚寒予知道。
　　对面的人听了她的话，终是动了动僵直的身子，朝她望过来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神采，那双眸子里群星俱灭，透着无望。
　　“我能问公主个问题吗？”
　　她没有回话，怔怔的看着她，又似是没在看。
　　“你是否倾心于她？”流音没有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的开口问了。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敢爱她吗？”
　　一旁沉默的人闻言，空洞的眸子跳跃了下，终究又归于空洞。
　　“那或者，我再换个问题，出游以来，歌儿与我亲近颇多，关切备至，倒比你二人更像夫妻，你有何感想？”
　　流音问完这话便不再言语，盯着她的眼睛等她回答，她固执的沉默，她就固执的等着。
　　“我信她。”良久，一旁的人才沙哑着嗓子道，“也信你。”
　　“信我为何？”她不直接答她的话，流音也不恼，顺着她的话问了。
　　“她信。”她垂着头，看着流音同样莹白的软衫，呢喃着。
　　“她信你就信？”
　　“信。”
　　“就算她对我无意，我就不能对她有意？”
　　“你说过，你们没有他意。”就在她第一次去曲柳坊的时候，她解释林颂对她的情谊时。
　　她记得。
　　“果然如她所说，我这法子幼稚了。”流音喃喃自语，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她的声音太小，楚寒予没听清，有些疑惑的望了过来。
　　流音见她回了神，转身坐的端正了些，认真的看着她。
　　她不认为这法子无用。
　　“公主应是不知，儿时的我也不是现下这般模样，那时的我更像现在的初洛姐，很安静，知道为何我会变成这般模样吗？”
　　流音的话顿了顿，见她已认真听了，才又开了口。
　　“那时歌儿来这个世界不过六七载，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兴趣，对多来的一生也不甚在意，她总说，游戏人间，不留牵挂，不要负累，哪日想和这个世界道别，甩甩衣袖就可以走。
　　她救了我们，养着我们，有想读书的，她请教书先生，有想学武的，她偷师傅的典籍，还让谭启来教，我想继续琴艺，她攒银两给我买琴。
　　可她甚少来无忧谷，她说交集太多会牵挂，她只想没心没肺。
　　我问她，牵挂是什么，她说，你会惦念，会在意，会割舍不下。
　　我又问，那什么人会让你牵挂，在意，无法割舍？
　　她说，朝夕相伴的人，对我有恩的人，还有…喜欢的人。
　　我既不是她朝夕相伴的人，也不是对她有恩的人，便问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说，温柔，清雅，睿智，勇敢，让人看了就温暖。”
　　陷入回忆的人温柔的笑着，而后又认真的朝着一旁的人看过去，脸上笑意不减。
　　“我是按着她的喜好成长的，为了留住她。”
　　“那你…爱她吗？”一旁的人面上无甚表情，声音却是颤抖着。
　　她害怕了。
　　“若她愿倾心，我便嫁。”她不想骗她，可也不想答她。
　　“我只是生的太晚，长大的太慢，而她身体里住着早就成年的灵魂，长公主殿下，我只不过是比你晚长大，可我却最符合她的喜好，我没有你的清冷，也没有你那么难以靠近。”
　　她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空旷而无生，安静的像庙堂的石像。
　　“你曾问我女子是否可以相爱，当年的歌儿对我们坦言的时候未有辩解一言，她只说，若能接受便接受，无法接受也无碍，想离她远些她也可以给盘缠，去留随意，一切随心。
　　那时我不懂为何她不辩解，为何不试图说服我们，直到我也长大，我才明白，言语说服一个人是可能的，但就算说服了，你能说服，旁人也能，你的思想能得到认同，旁人的也可以。
　　你说服的人，说不定哪一日就变了卦，尤其是让你说服困难的人，她心里本就带着不认同，风吹易倒戈。
　　所以她不说，她让你自己感受，自己辨别，那才是你的思想，你终究认同了，便不会轻易动摇。
　　我不同你相辩，只因怕来日你变了卦，她一生为你，受不得这变数。
　　可你而今跨过了那道城墙，却没有勇气，因为你见过那样的结局，你怕。”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将话继续了下去。
　　“我儿时也经历过了灰暗龌龊，可我走出来了，你没有，若你不敢，不要靠近，她有我们，你别毁了她，我们可以守护。
　　你一时的温存，不过是将她往深渊里推的更深，没有勇气，就离她…远些。”
　　她让她离的远些的时候，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知道，她走得出来，是因为有林颂，有初洛，有林秋，有初三她们，还有许多许多相依为命相互温暖的兄弟姐妹，而面前的人，只有过一个温旭。
　　她了解她的孤独，了解她一生薄情的围绕，了解她身份的桎梏，她不该这么逼她，可她必须逼她。
　　“我…”面前的人沉默良久，开口的话变了调子。
　　流音看着她空咽了两下，又艰难的开了口，“我知道了。”
　　所以，你要如何？
　　流音不敢问了，今日她受的疼，已经够了。
　　柔善如她，早已将自己看作了亲近之人，她不忍再继续。
　　不知从何时开始，眼前的女子不再自称本宫，不光对她，对谭启，对初洛，对林秋，对所有歌儿的人，她都自然而然的放下了身份。
　　她是这样的人，就像歌儿说她待温旭旧人的好一样，她在意了她，连同她所有的亲人她都在意了。
　　流音知道，从今往后，她们的一生，她都会不自觉的扛到自己肩上，这个女子，从不懦弱，只是没人带她走出过往。
　　她没有能力带她走出来，那个有能力的人，她怕眼前的人最终辜负那人，她不能鼓励那人去勇敢，她怕她失败，怕一切终是空，怕歌儿心死神伤。
　　说到底，她还是更在意歌儿，她不想冒险，所以…只能逼眼前这人。
　　对不起，楚寒予，但凡你可以，我必不再让你煎熬。


第六十九章
　　“我还是喜欢你像小时候那般唤我。”流音坐在山坡光滑凉爽的石墩上，笑靥如花的对着身旁并坐的人说。
　　“囡囡？”一旁的人从沉思中回神，有些诧异的望过来。
　　“嗯。”
　　“你不是特别讨厌我这么叫你，说跟叫闺女一样。”
　　“那是小时候，现在喜欢，不行吗？”流音收起笑意，端出严肃的架势。
　　“行，你喜欢就好。”
　　“那你唤我。”
　　“囡囡。”
　　“声音大些！”
　　一旁的人回身看了看不远处端坐刺绣的人，稍稍提了声线，“囡囡。”
　　“不够大。”她有些不满的隆起眉头。
　　“囡囡！”林颂有些无奈的冲着山谷喊了声，惊起一群飞鸟，“行了吧。”
　　“行。”
　　她侧头冲她咯咯的笑，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低头静静摆弄锦绸的人素手一抖，手中长锻飘浮而起，似心弦飘动。
　　她心满意足的又弯了弯嘴角。
　　“这片山谷宽广平坦，歌儿带我跑马可好？”她得寸进尺道。
　　“不行！”一旁的人意料之外的厉声拒绝了。
　　“不行也得行！”
　　“你还在那什么期，不准跑马！”
　　因为流音孩子气的坚持，林颂像个父亲一样严厉的提高了声线，呵斥完才察觉自己声音太大，条件反射的回头，正撞上楚寒予望过来的眸子，她没有错过那双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疼痛。
　　古代女子对月信之事讳莫如深，能如此无所顾忌的被旁人知晓关怀，还这般毫无顾忌的提及，那这人必定是极为亲近的人。
　　猝不及防的撞上那人视线，楚寒予赶紧低下头去，指尖传来刺痛，是绣针扎进了肉里。
　　太疼，疼到模糊了视线。
　　她好像被罩进了透明的罩子里，不远处欢乐的声音有些模糊，脑中嗡嗡作响，她艰难的听着，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那你和谭启去跑马骑射给我看，可好？我还从未见过。”是流音有些雀跃的声音。
　　“好，”那人爽快的应着，“谭启，老规矩，我先作靶，十箭一循换你。”
　　她要作靶…
　　思未及身已动，她顾不得模糊的视线，踉跄着循着那身青黑的袍子而去，在她抬手召唤芙蓉之际，快速的握住了她的手。
　　林颂只感觉到一阵风吹来，楚寒予就这么出现在了她面前，自前日温存一幕后，她第一次如此靠近。
　　握着她手的柔胰有些用力，那人低着头，声音低缓，“危险。”
　　林颂不明所以，只觉得不想这般亲近，往回抽了抽手，却是被攥的更紧了。
　　“危险。”她依旧低着头，怯懦而执着。
　　她是高高在上的大楚长公主，是万人仰慕的雪中青莲，是不染凡尘的谪仙，而今她却站在她面前，卑微到尘埃的恳求，“危险，别去。”
　　心下郁堵蔓延，化为满腔的怒意，林颂看不得她现在的样子。
　　手心传来她指尖的坚硬触感，林颂一个使力，就要抽回手来。
　　可那人的手攥的太紧，又不会武，被她这么用力一拉，身子直接撞进了她怀里，额头正撞上她的鼻梁。
　　“你怎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那人声音里有些慌乱。
　　她被撞的满眼是泪，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感觉到那人靠近，自顾自后退了一步，声音里也带了不悦。
　　“无事，公主请放手！”她还攥着她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别去，好吗？”
　　她恳求的声音听得她心头钝痛，烦躁的感觉更甚，想也没想，揉鼻梁的手直接转到了她紧握的手上。
　　固执的将她的手掰开，林颂转身跃上了已来到身旁的芙蓉背上。
　　眼中还存着因鼻梁疼痛而泛起的水晕，她抬手胡乱的擦了擦，垂手间却发现方才被楚寒予握着的手心里泛着一点殷红。
　　她的指尖没有划破她的掌心，那这血…
　　才翻身上马的人蓦地又旋而跳了下来。
　　林颂的动作太快，才反应过来的楚寒予正想上前再去拉住马上的人，只觉眼前一晃，那人已站在了身前。
　　她一言不发，直接将她方才握她的手捉了过去。
　　“怎么伤的？”那人的声音有些愠怒。
　　“可不可以不去？”就算你武功高强，我亦不想你冒险。
　　“我问你怎么伤的！是不是刺绣伤的？绣功不好就不要绣，绣这劳什子干嘛！”
　　林颂这般说着，腾出一只手来就要去扯她垂在一侧的手上握着的绣框。
　　她赶紧将绣框藏到身后，“你若想射箭，着林秋立靶便是，以身作靶太危险，别去，好不好？”
　　本想上前再去扯她身后的绣框，听了她的话，林颂手上的动作僵在了那里，抬眼朝那张恳切的眸子里望去，心疼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将原本烦躁的怒意冲刷了个干净。
　　她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忘了自己有多疼惜眼前的女子，怎么总是对着她发脾气。
　　她有多好，她不是不知道，为何最该疼爱她的自己，要这般待她？
　　她低头看了看她素白的衣裳，这人忧国忧民，平日里只穿素白的衣裳，因为可以反复穿回，不损皇家颜面又能节俭。
　　她从不乱花大楚子民给她的俸禄，总是存着以防万一，看到麦田都关切的上前查探，想的是民众的收成。
　　她保护楚彦也是为国，自己再怨也只能怨她的身份。
　　她不敢爱自己是封建礼教束缚，她已对自己动心，于她来说已是不易，当初决计守护时也未曾料到会得她倾心，而今她交付了这颗死过一次的心，自己却要一再伤害。
　　她怎能，怎舍得！
　　“做靶不是作靶，是一人射空箭，一人将空箭射下，没有危险。”她终是软了语气，握着她的手也轻轻按了按，极尽安抚。
　　对面的人听了她的话终于放松下来，有些郝然，“对不起，我理解错了。”
　　“不擅刺绣就不要绣了，出来本就是来赏游的，让汀子寻和初洛陪你四处走走，别闷在一处。”
　　或是出游来第一次对她说了这么多话，亦或是太久没有这般温润的对她，对面的人听了，如被施舍了钱财的乞儿一般，她弯起嘴角，用力的点了头。
　　“嗯。”
　　林颂不再多言，转身疾跃上了马背。
　　她又心软了，这人值得她心软，可一旁流音审视的眼神却在提醒着她，不该，不能。
　　所以她再次落荒而逃，直让芙蓉从山坡疾驰而下，无心管顾身后因她这般疾驰下坡而担忧的人。
　　她在她面前，开始无尽的任性。
　　已是快要近海的地方，虽是夏日了，山间的风依旧清爽，带着湿润的水气打在林颂紧绷的脸上，软润了她僵硬的表情。
　　她纵情的在山谷中疾驰，箭矢连发，从不间断，幸而谭启骑射之术精益，让她愈发觉得尽兴，偶尔的朝山坡上观看的流音挥手喊话，言语间也越来越飞扬。
　　她的兴奋，是找回了久违的爆发感，与快乐无关。
　　偶得她驱马近前，流音看着她兴奋雀跃的脸上依旧挂着高耸的眉峰，僵硬了笑意作了回应，待她远去，又敛起笑意来，继续与一旁的初洛交谈。
　　林颂跑马下坡时她就来到了她身前，表情严肃，流音早做好了长谈的准备，也不着急应她的话，直到看林颂有了开怀的迹象，才转身认真的同一旁的人对望了。
　　“初洛姐方才问什么来着？”
　　对面的人呼出一口气，显然对她刚才的心不在焉有些无奈，“音儿为何要这般干扰她二人？”
　　“我怎的干扰了？”她故意困惑的看过去，言语里都带了迷茫。
　　“你明知她二人因着这接二连三的烦扰嫌隙更深，还这般…这般同歌儿亲近，莫是让公主误会了去，将她推的更远？”
　　“那又如何？反正她也不敢要歌儿。”
　　流音的任性之言让初洛有些不悦，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不悦，对这个众人捧大的孩子摆出了敦敦善诱的脸，“音儿，莫要玩闹，她二人情路不易，现下主子又因着楚彦的事隐忍爱意，你这般，会让她二人都不好过。”
　　“主子主子，叫的久了，你还记得心疼她？”
　　“音儿！”她的不悦已有些压不住。
　　“当初你们怕与她太亲近，进京谋事时未免行事中带着情分，对她偶尔不顾及自己安危的命令有所动摇，自作主张的做些事，所以改口唤了主子，上下尊卑，唯令必遵…当初我就不同意的，而今看来，你们确实入戏太深，竟忘了她也是人，再聪颖谨慎，再步步为营思虑周全，她也只是个普通人，也会犯错，也会自以为是，也会深陷困顿而不自知。”
　　“音儿，主…歌儿她有自己的筹划，她比我们活的久，看得多经历的多，懂得也多，她…”
　　“那又如何？她就不会犯错了？她的主张就一定是对的？
　　初洛姐，情之一字，不是年岁久就能更深谙明了的，你们一个二个的学着她爱一个人的方式，就从未想过，她这样的法子，真的能让自己甘之如饴，真的能岁月久长吗？”
　　流音的话一顿，对面的人神色晃了晃，却是惯性的就要开口反驳。
　　“歌儿是为公主考…”
　　“别说她，说你自己…你还没有经历过，还是不说你了…说谭启，还有你并不熟识的秦武，他们的情路可顺畅？
　　谭启陪了歌儿十七年，默默的为她付出了多少，守护了她多久，他小心翼翼从不表达，为了不给她增添烦扰，可最后呢，她一无所知，追随着一个艰难的梦而去，无所顾忌。”
　　说到谭启，二人不约而同的朝山谷中陪着林颂放纵的坚毅身影看过去，他一贯肃穆的脸上因着那人的兴奋而松软下来，眸子里盈满了宠溺和满足。
　　那个男人明知今生无望，依旧甘之如饴。
　　“他也是陪了我们许多年的人，你们学武之初，也是他亲手教导的，歌儿都没他教授你们的多，如今他这般，你不心疼吗？”
　　流音收回视线，没有给初洛回答的机会，“还有秦武，他从小和长公主一齐长大，而今二十几岁仍未成家，还在执着的等她，他比歌儿要更早出现在她的世界，可她失去温旭后可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而今对歌儿动心，他又有什么机会？”
　　对面的人神色松动，是流音想要的成效。
　　“初洛姐，不是歌儿的付出感动了她，至少最初不是，她能注意到她，是因为她一开始为了得她信任告了白，又为了得她信任而委身交付，那是她开始注意歌儿的原因。
　　长公主知恩便不忘报，她想回报歌儿，才更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歌儿为她做的那些事，她才能看到。
　　可她无法全看到，漠北许多许多的事，鹰眼许多许多的事，歌儿不让你们说，你们就听话的不去言明，任她再睿智聪敏，也不是神明，不是什么都能知道的。
　　你那次找我，让我不要对她多言，可你是否知道，她生在皇家，她的理智比之歌儿更甚，若事事都不让她知道，她就算心生好感，也会生生卡在好感上，她能一生都不去靠太近。”
　　一语毕，初洛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该回答什么，她一直以为她的音儿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偶尔任性不听话，总喜欢捉弄旁人，可她却在不知不觉中，已长成了聪慧的姑娘，将她们这些困在情路上的人看得透彻。
　　她而今站在她面前，就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教授她世间之道的姐姐了。
　　“初洛姐，你是否想过，你默默陪伴的那个人，她现在对公主好，你能忍受，因为她们相遇的比你早，你来的晚，你没有理由不忍受，可若有一天，她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那人比你更晚遇到她，却最终将她带走，你…可否承受？”
　　视线不由得转向山坡上，那个绯红的身影正与她心心念念的人并排坐在方才流音林颂二人坐过的山石上，她正抬手轻轻的将那人飘飞的发丝拢到耳后。
　　眼前的一幕已是让人酸楚，可她们相识多年，她没有立场去吃醋，那若有一天，坐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个陌生人呢？
　　她不敢想。
　　“初洛姐，歌儿不是圣人，在爱里，她更像个孩子，她认识的长公主，都是从温旭那里听来的，她爱着她认为的她，却未去深读那人，她以为她不敢爱是因为她的身份，她以为她要保楚彦一生宁安，因为他们是血亲。
　　她没深读过她，所以会误解，会自以为是，会退缩，你呢，你深读过你心上的人吗？她确实对你无心吗？你真的，只能默默守着，不言不语？”
　　流音的问话唤回了盯着远处的视线，她回过头来，却是答非所问，“若歌儿不懂，音儿便道与她听，她一生都在追逐，若真的退缩了，她会失了生的希望，音儿，你知道的，她本就无心此生。”
　　“她爱的太有耐心，怎会轻易放弃。
　　公主利用了她的感情，就因为依靠了她一回，她就原谅了她，要反悔同我闹腾这一场。
　　这一路走来，她越温柔，歌儿就越动摇，若不是楚彦的事卡在中间，她早投了降，就和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拉扯下去。
　　就方才，她又心软了。
　　她怎么会这么快退缩，不会的。”
　　“你知道公主什么事情，为何不道与她听，非要让她两人这般折磨？
　　音儿，你也说了，她不是神明，她也会累，我怕，怕有一天她毫无征兆的放弃了，她会连生命都放弃的。”
　　初洛说的严重，连同流音都跟着犹豫了。
　　“可我不敢，姐姐，我也怕她放弃，可我只能用自己困住她，”就像小时候一样，“我怕现在告诉了她，她就这么煎熬着，怕她爱的那个人此生都不去迈出那一步，她煎熬久了，也会走的，姐姐，我想再等等，我想给她们一个安稳，长久的。”
　　她这般说着，转头看向楚寒予的方向，嘴里呢喃，“我更心疼歌儿的以后。”
　　“可公主她…她也很苦。”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亦是心疼。
　　“就让歌儿这么误会着她，是我心肠太狠吗？”流音苦笑。
　　“是我们太自私，我若是音儿，也会选择先保护自己的亲人。”
　　“初洛姐放心，歌儿不会放弃的，她至少会帮她到底，不会留她一个人困在京城，时间…足够了。”
　　不远处传来林颂刺啦着调子的哼唱，她的声音太大，曲不成调，只放肆的大喊着。
　　“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那就这样吧，再爱都曲终人散啦~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有些故事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
　　她停了停，接着又吼了一句，“丫的，来这个世界太久，歌词都忘了！”
　　“谭幼成，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都给你唱过的，记得哪首，唱给我听，要伤情的啊，伤情的。”
　　一场游戏后，她躺在芙蓉背上扭头看一旁帮她牵马的人，他端坐在马上抽了抽嘴角，“忘了。”
　　经过一个时辰酣畅淋漓的跑马骑射，马背上的人心情也开怀了许多，听谭启不咸不淡的打发她，也不生气，嫌弃的哼了一声，继续放肆的吼叫。
　　她只是为了发泄心中郁结，调子不调子的已不重要，吼就是了！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别、再、勉、强！”
　　吼到最后，她扯着嗓子大喊，喊完想起刚才楚寒予拦她时她又心软的样子，起身哈哈大笑，笑的身下的芙蓉都嫌弃她劈裂了的声音，踢踏着步子颠了颠。
　　林颂夹了夹马腹让它跑起来，耳边风声呼啸，她迎风高喊谭启的名字，让他和她赛马。
　　她要让这场放纵更酣畅淋漓，将一身的尖刺和满心的阴霾都甩走。
　　只是她不知道，她吼的尽情尽兴，声音传到山坡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楚寒予满面泪痕，手里的绣针深深扎进了指间，却怎么也缓解不了她心里的疼痛。
　　一旁的汀子寻看到她指尖上冒出豆大的殷红，赶紧伸手要去制止，却被她躲开了，将手背到了身后。
　　“寒儿，别这样，别伤害自己，好不好？”
　　她方才还满怀希望的跟她说，她要改变计划，她要尽快成事，她想赶紧尘埃落定，好确定自己能跟那人走。
　　可一个转眼间，林颂没了调子的词曲迎风而来，她就泪如雨下，才堪堪升起的希望还未在脸上挂上多久，就这么消失了。
　　“她要放弃了，子寻，她要放弃了，怎么办，怎么办？”她含糊的呢喃着，不知所措。
　　“寒儿，寒儿！别这样，听话，先把手给我。”
　　“子寻，我疼。”她固执的背着手，不让她碰。
　　汀子寻看着她满脸的疼痛，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有多久没看到她喜笑颜开的样子，就有多久没看到她如此毫不掩饰的痛苦。
　　放弃了去捉她的手，汀子寻双手捧起那张绝望的脸，“小寒儿，她不会放弃的，你忘了，她要帮你成事的，她只是在发泄，没有要放弃，相信她，好不好？”
　　“她要放弃了，她累了，她要放弃…
　　不要这么快放弃好不好，如歌，等等我，我在做了，再给我些时间，再给我些时间，等我确定，求求你了…”
　　她说着说着便呜咽了起来，汀子寻将她的头压在她肩上，生平第一次，她这么靠近她，可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只有无尽的疼痛。
　　她抬眼看了看前面不远处和流音并肩而立望着山谷的玄衣劲装女子，低头却是泪湿了眼眶。
　　为什么，她一生平顺，却能得上苍厚爱，得一初洛，而怀里的人半生苦楚，好不容易再生了希望，还要受这般折磨，她不懂，她懂不了。
　　怀里的人哭了许久，泪水浸湿她的衣领，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得无声无息，汀子寻依然能感觉到颈间的湿润从未停过。
　　山间的风温和的吹抚而过，柔软而安静，这抚过山河岁月的夏日微风，似是不知人间愁苦一般。
　　“我乏了，想睡一觉。”
　　林颂就是这样的习惯，不开心的时候就想要睡觉，不知不觉间，她也学会了。
　　“你的手…”
　　汀子寻起身，对着那个背过身去的人关切的开口。
　　那人像是不愿让她看见她哭到红肿的样子，没有回头。
　　“无碍，午膳别唤我了。”
　　她说完，迎着微风就走了，阳光盈暖，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她素白的衣衫上，斑驳了她一身的清素。
　　身后林颂放肆的声音随着马蹄声渐渐飘远，过了半晌又转而清晰，如此往复，似是在山谷中转着圈的肆意妄为。
　　汀子寻没有回头，她太羡慕林颂能发泄的样子，她怕看了她的样子，会更心疼前面那个沉敛隐忍的人。
　　抬手空执了微风，如此温润柔软。
　　不知你能不能，送那个孤苦的人，一个好梦…
　　--------------------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和朋友聊天，聊到情爱…
　　以前我不知道谈恋爱是为了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为了给自己的存在一个温暖
　　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好的
　　有人愿意陪你伴你走过漫长本该孤独的日子
　　因为你够好，你值得
　　你被肯定了，被爱了，才会肯定自己，爱自己
　　一生中，你会遇到很多人
　　他们都会说你很好
　　但只有一个人会因为你很好而想和你走下去
　　如果连这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要那一路的掌声干什么
　　瞧瞧瞧瞧！我特么都说了什么！
　　大概是这文写的不活泼，我都跟着文艺起来了！
　　如果还继续写的话，下一篇我一定要写爆笑的！
　　找回我久违的逗比感（微笑脸结尾）


第七十章
　　“寒儿，要快乐。”温旭站在清晨的迷雾中对着她笑，晨雾环绕在他洁白的齿间，缠绕上他的声音，极尽安抚。
　　她沉默的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伸出手去，想要他过来。
　　“寒儿，你忘了，你有了新的一生，跟我走，你舍得吗？”他敛起笑意，清朗的脸上泛起温柔的颜色。
　　“长风，我…有点累，想歇一歇。”她蹲下身去抱住自己，满含希望的看他，“能抱抱我吗？”
　　他终于走到她身边，像往常一样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永远都那么宽广，能让她像个孩子一样窝在里面，躲开世间所有的烦扰，谁都看不到她。
　　她也看不到。
　　她…
　　楚寒予猛的抬起头来，四下张望，她不想让她也看不到。
　　迷雾散尽处，那人削瘦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那里，她没有看到她，正透过散去的雾色四下寻找，没有方向。
　　她赶紧挣脱那怀抱，直起身来等着远处的人靠近，她想要开口叫她，想冲她挥手，可她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寒儿，你可以的，勇敢些。”背后的人温柔的鼓励她。
　　她回头看去，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连同他周身的雾气也笼罩了金黄的光芒。
　　他站在光芒里张开双臂，好似要飞走了一般。
　　“长风，你要去哪里？”他身上的光芒太温暖，连她的声音都被温暖了去，他要走了，她没有难过。
　　她惊异于自己平静的反应，却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怀。
　　“去过我的另一生，寒儿已经有了新生，我也该有了不是吗？”他开怀的弯起嘴角，再也没有了往日里沉重的神色。
　　“可她要放弃了，长风，她要放弃我了。”她回头，那人在远处徘徊，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那你呢，寒儿，你也要放弃吗？”
　　“我…我不知道，我不想，可我没有能力，没有能力护她周全，我…”
　　“她还没走，为什么不试试，寒儿，你从不是懦弱之人。”他再次走近她，双手抚上她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
　　“我害怕。”
　　“别怕，寒儿，你那么勇敢的回到这里，为我，你也能为她勇敢的，对吗？”
　　“我…”
　　她回头，蓦然间发现远处的身影背对着她，渐行渐远。
　　“如歌…”她叫她的名字，那人好像没有听到，依旧走往更远的地方。
　　她提起裙摆去追，感觉到身后光芒渐渐远去，她知道，她的长风走了，可她没有时间停驻，那人的身影在消失，她顾不得了。
　　“如歌~”
　　“如歌！”
　　自睡梦中惊醒，楚寒予蜷缩起身子，她最终都没有追上那人，她消失在铺天盖地而来的重重迷雾中，无声无息，最终也没有同她说一句话。
　　“小寒儿，该醒了。”是汀子寻来到了她帐中。
　　她没有动，只又蜷了蜷身子，无声的抗拒。
　　“起来吃点东西吧，你一日未进餐了。”
　　她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动作。
　　“我和小丫头采的野菜，里面加了新鲜的果子，林如歌说，带着果香，你会喜…”她的话没有说完，只那一句‘林如歌’就已让她迅速坐起了身子。
　　“她还在？”她的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不相信。
　　“她当然在，就在…”汀子寻莫名其妙的回答着，只答到一半，床上的人就已经跳下了床，连鞋子都没有穿，风一样的跑出了营帐。
　　天色已尽黑，山间万物俱静，唯有远处一团篝火闪着盈暖的光。
　　是顾及她睡眠轻浅，她才没有靠近生火的吧。
　　楚寒予朝着那篝火跑去，将汀子寻和不知何时守在帐外的初三落在了身后，她已渐渐看清了篝火边怀抱着温乐的身影，是梦中她弄丢了的人。
　　她坐在那里，笑着跟怀里的小姑娘说着什么。
　　“小寒儿，鞋！”汀子寻一手拎着鞋子，一手端着餐食，她追不上那个风一样的女子，只能扯着嗓子喊。
　　篝火旁坐着的几人听到她的叫喊，都转头望了过来，还未等看清，楚寒予就已行到了那人身后。
　　林颂低头看去，她素白的长袜已染上青草的颜色。
　　“你…”她才开口想要斥责，楚寒予已旋而坐在了她身侧。
　　她安静的坐下来，双手抱起膝盖，轻轻的将头靠在了她肩上，连周围围坐的人都不顾。
　　“娘亲，你怎么了？”
　　周围的人因为她毫无顾忌的亲昵都愣在了当场，连林颂都一时忘了开口，只有她怀里的温乐看到这一幕并没有觉得不适，只是感觉到她的娘亲好像不是很开心。
　　“无碍。”她在她肩头蹭了蹭，暗哑的声音柔柔的传出来。
　　小姑娘抬头看了看身子有些僵硬的林颂，最近她们两人的疏离小孩子是能感觉到的，她抿了抿唇，肉肉的小手抓起林颂抱着她的一只手，直接放到了楚寒予环在腿上的手上。
　　“娘亲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别怕，干爹和念曦都在。”
　　小姑娘早早的没了父亲，心思早熟，对于母亲的性情也很了解，她知道娘亲不是善言善表的人，也知道怎样能安抚她，两只小手捧着二人叠在一起的手，额头也靠了过去，抵在了她凉凉的清额上。
　　“嗯。”靠在肩头的人挪了挪身子，让小姑娘靠的更舒服些，她含糊的应着，没有再说话。
　　被林颂温暖的手心包裹着，她没敢反手去握，只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指捏了捏她的指尖，就那么看着三人交叠的手怔怔的发起呆来。
　　林颂僵着身子抬手接过汀子寻递来的鞋，转眼看了看一旁的流音，后者没有预料中的反对，而是浅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起身拉着初洛和汀子寻走远了，连同谭启林秋他们也跟着走了。
　　她终是低头叹了口气，“山中夜里多露，别着凉，先把鞋穿上。”
　　肩上的人将头靠的更近了，却是没有动作，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抵在她颈间的额头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听话。”她抱着温乐，不方便给她穿鞋，只能先劝她。
　　“娘亲要听话！”小姑娘见她不听话，坐直了身子看她，鼓起小腮帮子佯装生气。
　　“不冷。”很暖。
　　“干爹！”小姑娘对于娘亲的敷衍明显不高兴了，抬起头来跟林颂告状。
　　“念曦先去找流音小姨好不好，干爹跟娘亲说说话。”
　　今晚的楚寒予有些像那日宫中出来时的样子，小孩子不懂得有些事情无法说出口，只想找个安静温暖的肩膀靠一靠就好，她不想念曦打扰此时脆弱的楚寒予，就像自己此时也只想放下那些纷乱的恩怨，给她一个依靠一样。
　　小姑娘很懂事，听了她的话，小手拍了拍楚寒予的膝盖，像个大人一样安抚道，“娘亲不怕，干爹陪你哦。”说完就从林颂怀里站了起来。
　　篝火离营帐有些距离，林颂怕夜里太黑小姑娘再摔倒了，正抬手准备召唤林秋，就见流音已施施然走了过来。
　　她心下一紧，以为流音是来提醒她注意分寸的，赶紧低了头。
　　“我来接念曦，她在这里多有不便。”来人柔柔的开口，没有因为她的闪躲而不悦。
　　“谢谢。”
　　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暗夜里渐行渐远，林颂收回视线，心下感激流音的体贴。
　　“他走了。”肩头的人似是感觉到了她的走神，开口唤醒了她。
　　“嗯，放心，有流音在，她没事。”她以为她说的温乐。
　　“长风，他走了。”
　　她毫无预兆的提起许久未再提及的人，让林颂一时望着篝火恍惚了记忆。
　　他走了…是啊，他走了，走了许久了，她每年都会在他祭日里陪他喝失约的酒，在漠北的黄沙里，就着沙硕和他遥遥对饮。
　　那个爽朗张扬的少年，那个善良温柔的少年，那个把身旁人当手中至宝的少年，许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他曾将她托付给她，他曾那般信任她。
　　而今…世事变迁，他最信赖的人，在抗拒他最爱的人。
　　他该有多疼…
　　“如歌，他走了，我放的。”她往她怀里靠了靠，说出口的话里带着些许的骄傲，就像自己学会穿鞋了的孩子，带着得意的邀功。
　　林颂突然就红了眼眶，不是感动，不是高兴，而是心疼。
　　就像带着一腔热血茫然奔跑的赤子，她以为她的目的地很明确，她以为她要追逐的人她很了解，可她猛然间清醒过来，才发现她的追逐在倒退，她爱的那个人在努力。
　　她努力的无声无息，没有人宽慰她，没有人帮她释怀过往，她一个人学会放下，从背叛旧爱的煎熬里走过，从悖逆伦常的道德中挣扎而过，拥抱她满是芒刺的抗拒。
　　心倏然疼痛，心悸的毛病又犯了。
　　她没有动，无声的忍受着，身旁的女子小心翼翼的靠着她，她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她不能叫醒她。
　　“如歌，”别放弃我好吗？
　　她不确定她能做到，所以只唤了她的名字，未出口的问话卡在喉间，又咽了下去。
　　“我在。”
　　“我只是想借你肩膀靠一靠，对不起。”没有征得你同意。
　　“没关系。”就算没未来，也算有过美好了不是吗？
　　“先把鞋穿上好不好？”
　　“会弄脏。”她收了收满是草渍的脚，没有答应。
　　手里的锦面软靴底子已磨起了边，林颂看得有些心酸，温旭说过，这个女人素来节俭，她总觉得自己未对大楚子民做过什么，食子民俸禄有愧，学着宫中奢靡更是不该，是以她虽身在高位，却依旧节俭有度。
　　“可以将长袜脱了吗？”
　　她本想说她养得起她，脏了再做就是，可她怕这话对她来说太暧昧，就换了个法子。
　　可古代女子矜持保守，她也不能直接去脱她袜子，只能试探性的问。
　　靠在她肩上的人明显缩了缩脚，林颂以为她拒绝了，下一刻却看到那人未被她握着的手伸向了裙摆。
　　她没有要离开她肩头的样子，手伸过去的动作有些艰难。
　　“我…我帮你？”林颂歪下脑袋去看她的脸，试探的问。
　　那人意外的听话，动作顿了顿，直接将双脚伸将到了她面前。
　　林颂低头轻笑了下，每每脆弱时候的楚寒予都像是从神坛上跌落下来幻化成了孩童的样子，做着些稚嫩的举动，可爱又有趣。
　　在这样的她面前，林颂顾不得两人间莫名而起的俗世纠葛，只想感受当下。
　　她收回覆在她手背的手，轻轻的抬起她的腿，将脚上已翠绿的长袜脱掉，细腻的玉足纤尘不染，只因疾奔而来踏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地上，咯红了些许印子。
　　林颂伸手探了探，意料中的感觉到她脚上的凉意，未等那人吃痒缩回，就握住了她的脚底。
　　“别动，太凉了，烤一烤。”她说着便将她的双脚往篝火前送了送，怕烤疼了她，一只手托着她的足底，感受着暖烘烘的温度，心也跟着柔化了。
　　楚寒予很安静，自她拖袜开始就坐直了身子看她，双手抓着衣裙，有些拘谨。
　　篝火的暖光照耀下，是她泛起红晕的柔美。
　　她突然发现，好像这人早就不排斥她了，只是她自以为是的解读了她的矜持，以为她是抗拒自己的触碰才每每亲昵些就忍不住颤抖。
　　她的双足安静的待在她手心里，她才第一次意识到，爱了她这许多年，自以为懂得她许多的喜好和习惯，自以为了解她许多，却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当然的将自己的想法加注在她身上。
　　白日里她放纵完，流音问她，可曾真的了解过她爱的人，可曾探寻过温旭未同她说过的关于她的事，可曾真的自己去了解过她？
　　她那时不明白流音的意思，可现下，她好像明白些了。
　　“你其实…不排斥吧？”
　　她想问的很多，想问她为何排斥同人太亲近，想问她惧怕同她相爱是否只是因为她也是女子，想问为何梦到温旭走了，是因为她吗？可她不敢，楚寒予的柔弱表现出来的次数太少，她不想惊醒她的依赖。
　　一旁的人看着她，摇了摇头，迷惑了下，又点了点头。
　　“你是说，不排斥我，排斥别人，对吧？”林颂笑着，小丫头还挺温顺。
　　一旁的人点了点头，林颂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小丫头还挺温顺。”
　　楚寒予明显愣了愣，终于开了口。
　　“本宫比你大！”
　　她在年龄上从不相让，不知道是天生的保护欲让她必须自强，还是在林颂面前非要证明自己的不幼稚，每每说到年龄，必会反抗。
　　林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是是，你大你大，楚姐姐最大！”
　　她只是在迁就她的孩子气，一旁的人听了却是暗了眸子垂下头去。
　　看到她的神情，林颂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触碰了两人敏感的关系，刚跟自己说好了的，今晚不解凡尘纠葛，只享当下。
　　“脚暖了，你先踩在鞋上。”她转换了话头，边说着边将她的脚放到了一旁的鞋上，低头又开始脱自己的筒靴，“我晚膳前刚洗过澡，都是才换的，你要还想再坐会儿，就不要嫌弃，你畏寒我不会。”
　　“要嫌弃的话这就送你回去。”她怕她拒绝，又补了一句。
　　一旁的人没有动作，低着头像在沉思，她叹了口气，将自己的长袜脱下给她套上，又细细的给她穿了鞋，思考着该怎么转移这姑娘的注意力。
　　只她才为她整理完了鞋袜，抬头正准备开口时，一旁的人细弱蚊吟的开了口。
　　“不是姐妹。”
　　--------------------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罄尽，最近忙，我都快周更了…
　　还好没多少人看，不会被追屁股，尽量码吧！


第七十一章
　　“不是姐妹。”
　　楚寒予的声音很小，小的若不是林颂会武，都听不到她夹在在篝火噼里啪啦的烧木声音中的呢喃。
　　她听的真切，却只是顿了顿手里的动作，继续为她穿好鞋袜，又执了一旁的水壶净起手来。
　　她正一手执了水壶往另一只手上倒，怕打在地上的水溅到楚寒予衣裙上，她往旁边欠了欠身子。
　　楚寒予见状，伸过手来替她拿了水壶，林颂躲的远些，她半个身子轻靠了过来，才够到壶身。
　　熟悉的清香愈发清晰的传到林颂的鼻息中，打乱了她的呼吸。
　　若在以往，两人还未有这么错综复杂的纠葛时，就算楚寒予曾以身犯险利用了她的情感去和楚佑取得联络，她也会原谅她，而今听到她那句‘不是姐妹’，她也早已将兴奋表现出来。
　　她不是一味隐忍爱意的人，但凡确定了楚寒予对自己生了情谊，她定敢竭力追逐，而不是现在这般故作镇定的任她靠着她，自己却一动不动的受着。
　　楚彦的事让她两人间从悖逆伦常的鸿沟中跳到了恩怨纠葛里，是林颂始料未及的。
　　她活了两世，对世间仇怨看得淡薄，当年出生时她也是亲眼见到谭启父亲的仇敌将她的父母和谭启的爹杀害，可她却没有想过这一生要为复仇活着，从小也给谭启开解教化，要他莫要为了仇恨荒废了一生的好时光。
　　仇可以报，但没有必要为了复仇而蹉跎了一生，若复仇对活着的人有害无益，来这人世走一遭，不如游戏一场赚个尽情尽兴。
　　当年她是受害者，亲历者，她可以决定自己恨不恨，也可以引导谭启的人生观，可她现在不一样，她不是那些遭受苦难的人，而那些人却为了她而死，她可以问活着的人，问初洛，问流音，问林秋初三她们，是否恨，是否要复仇，可她无法替死去的人自作主张。
　　那些人如何死去的，她是亲眼所见，她不敢私自决定他们的仇怨。
　　楚寒予要保楚彦，她不会答应，她只能做到当下不去搅乱她的计划，等京城事了...
　　若楚寒予还是以前的楚寒予，未对她动情，她完全可以杀了楚彦，而后从她的世界消失，或者从这个世界消失。
　　可现下，那句‘不是姐妹’后，一切计划地动山摇，这人失去过一次所爱，再失去她，林颂不敢想象她的一生该如何是好。
　　心骤然疼痛，视线也跟着模糊了，她赶忙眨了眨眼，不想破坏今夜难得的温暖。
　　那人正拿着帕子细细的给她擦拭手上的水迹，落在她眼前的侧脸隐在火光的背影里。
　　林颂能清晰的看到她颊边柔软的发丝，随着暗夜的清风微微浮动，偶尔扫上她细腻的脸颊，偶尔擦过她玲珑的耳畔，林颂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柔了下来，脑中的纷乱如潮退，露出片刻的浅滩。
　　面前的人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却是没有停下。
　　闪烁的火光下，林颂看到她莹白的耳廓慢慢染了桃色，晕染的脸颊也泛起微光来。
　　她忍不住靠的近了些，面前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隔着柔软的锦帕小心的握着她的手，双目微垂，呼吸里也带了略微的青涩。
　　“楚寒予，”她压下喉间的灼热，忍住了要去吻她脸颊的冲动，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也想借此分散下注意力。
　　心中恩怨的浪潮被禁锢，却依旧汹涌，她不敢吻下去，这一吻，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她不能。
　　她终究会陷两人于两难，终究要背叛承诺，那又何必更进一步，徒深伤痛。
　　好好的一份情，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林颂苦笑了下，往后退了退。
　　面前的人明显看出了失落的神色，低垂了头，唇角也敛了下去。
　　“吃点东西吧，你一日未进餐了。”林颂移开视线去，抽出被握着的手，将汀子寻放在一旁的餐食端了过来。
　　楚寒予垂首调整好了情绪，重新弯起嘴角，柔声应着，接过了林颂递给她的竹筷。
　　她没有退开去，一手撑在林颂膝盖上，一手执了筷子，身子靠近了那人端着的盘子，夹起一枚翠绿的青菜送入口中。
　　入口清新，带着果香，是别样的美味。
　　想不到，这人生火生的艰难，却是做的一手好吃食，东游一路，她尝尽了她各种手艺，这夹杂了野果的菜品，也是好吃的紧。
　　她会将她的口舌养娇了。
　　楚寒予这般想着，也忘却了食不语的礼教，咽下口中吃食，就脱口而出了心中所想。
　　“如歌这手艺，怕是会将我口舌养娇了去。”
　　她趴在她身前，仰着头看她，眉眼间笑意化开，像只温顺的小猫。
　　有些事，林颂不想说，不想做，她就不问，不强求，就像林颂曾经对她那样。
　　她也想再等等，等京城局势明朗，等尘埃落定，她能确定跟她走，那时，就算林颂还怨她，她也要跟着她，天涯海角。
　　而当下的日子，她最想做的，就是能让眼前的人开怀些，能再给她个机会，给她时间为将来铺路。
　　她承认她自私了，还没确定能有未来，就急于绑住她，可她怕，她失去过一次，比旁人更怕再失去一次，她没有林颂的无私，她也不想有。
　　方才梦境的余恐未消，更让她极尽温柔了去待她，自私又如何，不顾矜持礼教又如何，若不是林颂对她有怨愤，她早已更无矜持。
　　对面的人看到她的样子明显愣了愣，空着的手不自觉的抚了抚她的头，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抚摸的动作顿了顿。
　　楚寒予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抬手将那只要抽回的手捉了放在胸前，低头自顾自的用起晚膳来。
　　她没有抬头看，故作镇定的自然而然，执了筷子一住不住的往嘴里送。
　　什么用餐轻慢，什么进食有度，什么晚膳节制，她统统抛到了脑后，只将那一整盘的餐食快速的全部扫空了，也将狂乱跳动的心脏按压了下去。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用完膳，她没有急着去擦拭嘴角，而是等林颂放下了餐盘，伸手捉了那只端餐食的手来仔细的按摩。
　　在她胸前的手落了空想要抽回去，被她用胳膊压住了，她一言不发，盯着被按压的手看的仔细。
　　林颂常年在漠北，手上因执□□而起了茧子，抚摸起来带着质朴的触感，蹭的她软润的肌肤痒痒的，连带着心也痒痒的。
　　她的手指细长，常年习武，血脉轻轻浅浅的露出来，在她晒成麦色的皮肤上显出里力量感。
　　食指上有道泛了白的伤疤，不用问，定是战场上留下的。
　　楚寒予将食指上那道疤轻抚了很久，思绪也随着那道疤飘向了它的来处。
　　漠北战场上，她饮着黄沙于万马千军中穿梭，眼中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心中是远在蜀中安乐乡的她。
　　她为她赴漠北，入朝堂，天南海北纵横五载，才来到她身旁。
　　她也是女子，喜爱干净简单的长裙，喜欢山山水水的画作，有颗柔软细腻的心，沉敛悠长的爱。
　　她也会脆弱，也会害怕，也会委屈难过，也会无望哭泣，可她没有依靠，自己没能给她一个港湾，就这么让她在风霜血腥里独自奔跑了数年。
　　“怎么了？”林颂看她发起了呆，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犹豫着把手抽了出来。
　　“无事。”她没有再去捉她的手，而是双手交叠放在了林颂的膝盖上。
　　“真的没事？”
　　“嗯。”
　　她将下巴搁在手背上，转头望了篝火去，明明暗暗的火光照耀着她的脸，连同她骤然坠落的一滴泪水也照亮了去。
　　她没敢多说话，怕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湿润的气息，被那人听到担心。
　　“方才吃那么急，要不要喝点水？”林颂见她半天没动作，望着她乌黑流泻的长发问。
　　身下的人摇了摇头，连同她的膝盖都跟着摇晃了。
　　“寒儿，我们出来是游玩的，京城的纷扰先放下，好好感受当下，那边有鹰眼照料，还有秦武帮衬，不要过于担忧。”
　　她无意识的唤了称谓，只想着让眼前莫名伤怀了的人开心，也想提醒自己，身在外，莫管恩怨纷扰，此刻已够好，时光不多，便该珍惜。
　　身下的人闻她所言，倏的转过身来，仰头看她。
　　“你方才唤我什么？”她笑着问她。
　　林颂有些懵，回想了下，才发觉方才亲昵的称谓，“我…”
　　她有些扭捏，却未后悔，既不是纠结之人，让这人感受当下，她也要感受当下，给她一个温馨，并未越界，有何不可。
　　“很好听。”那人并未追问，只笑着低了头，“不过我更喜欢你唤我名字。”
　　“为何？”林颂低头看她，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像是笑弯了的月亮，很美。
　　“因为只你一人敢这般唤我。”也只你一人能这般唤我。
　　林颂轻笑，“是我胆大妄为了吗，长公主殿下？”
　　身下的人摇了摇她的膝盖，睫毛眨了眨，“本宫准允。”
　　她说完，抬起头来有些调皮的冲她笑，笑着笑着就出了声。
　　原本清冷的声线因着她的雀跃显出暖润的调子，林颂想，若是她的声音唱起歌谣，定是极动听的。
　　“公主会唱曲吗？”她现下算是真的胆大妄为了，竟然想让高贵的长公主唱曲给她听。
　　身下的人抬头茫然的看她，而后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会，你不是…”
　　声音突然顿住，她想起了早间那人嘴里吟唱的伤情曲子，她要放弃她的曲子。
　　心蓦然的慌张，手无意识的环上林颂的膝盖，将她的双腿抱紧了。
　　是不是这样，你就不会跑掉？
　　感觉到楚寒予又难过了起来，林颂抬手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像抚慰孩童一般，“不会就不会，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会，我唱给你听？”
　　身下的人意外的猛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献艺。
　　“好吧。”
　　她以为是她声音不美妙，楚寒予不喜欢。
　　而身下人想的是，怕她再吟唱那伤情的曲子，想起要放下她的念想，不如不听。
　　“困不困，要不要回去睡？”林颂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温温润润的，出口的话却不是她想听的。
　　楚寒予摇了摇头，她不想问林颂是不是困了，既已自私一回，多一回又何妨？
　　她只想和她待在一处，若回去，这人又要回自己寝帐了。
　　自她们与大军分开，没有了外人在，林颂就已自己住了一间，再未和她共睡一个寝帐。
　　她突然很怀念以前，二人虽分床而睡，至少林颂还在她近前。或者更远的以前，她二人还未成婚时，从蜀中回京，林颂带她也是像现在这般与大军分开，穿山越水。
　　那时林颂顾及山林野兽，两人就寝的距离不过一丈，一转头就能看到她的相近。
　　那时她未觉温馨，而今回想却是甘甜温暖。
　　现下，她很想问林颂，可不可以不分开睡，可她开不了口。
　　在她面前，她可以不矜持，也可以稍稍自私，可她不能太自私，这样的话出口，定会逼迫了这人。
　　她心下还装着身故之人的恩怨，能对她这般亲近已是不易，她不能再逼迫她更近一步，就像她不敢将那句‘不是姐妹’大声的告诉她一般。
　　“如歌，”我要尽我所能护你周全，护你离开，而后，尽我半生偿你心中怨愤，为你煮酒温餐，缝衣束发，哪怕不给名分，能陪着你就好。
　　她不敢说出口，她之前的计划里没有将权柄握在手中的筹谋，她不敢先给她希望，而后又迫不得已赶她离开。
　　所以她只叫了她的名字，将后头的话放在了心里，反复说给她听。
　　“嗯。”林颂见她只唤了名字，便应了声。
　　“如歌。”
　　“嗯？”
　　“如歌。”
　　“怎么了？”
　　她一遍遍的叫她的名字，惹得林颂不得不歪垂着头去看她。
　　趴在她膝盖的人抬起眼帘看过来，嘴角嗜了笑，出口的依旧是她的名字。
　　“如歌。”
　　“我的名字就这么朗朗上口，公主这是要叫到天亮去？”
　　“好。”她只是玩笑之言，楚寒予却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应下了。
　　“如歌。”
　　“嗯。”
　　“如歌。”
　　“在。”
　　“如歌。”
　　…
　　林颂轻轻的将那人往怀里带了带，让她侧躺下来，一手作枕，一手为她遮了眼帘，她一遍遍的叫着，她便一次次的应着。
　　夜已很深了，天上的星光璀璨，而如群星闪烁的眸子被她遮住了，她望着天上的星星笑了笑，低头趴在她耳边呢喃，“楚寒予，今夜很美，我想看你入睡。”
　　“好。”


第七十二章
　　虽已进了夏日酷暑季节，高耸巍峨的山林清晨里还是会升起淡淡的雾气，轻轻浅浅的围绕在山巅上，映出朦胧的颜色，似还未苏醒的人们梦中的模样。
　　直到朝阳的第一缕光亮甫照过来，那清浅如梦的颜色才会渐渐消失，露出山巅上青翠的草木和嶙峋的巨石。
　　此时朝阳已爬上山顶，橙黄的光芒唤醒了沉睡的山林，却是没有唤醒林颂。
　　她正躺卧在楚寒予怀里，双眼被遮盖，挡住了扰人清梦的光明，睡得安然沉静。
　　楚寒予收回仰望山巅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怀里安睡的人，覆在那人双眼上的手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满意的弯了弯唇角。
　　她脸上的温度并没有因山间的清冷而转凉，还是以往温热的触感，让楚寒予甚是放心。
　　昨夜里佯装入睡，直到了后半夜，抱着她的人才因为困顿收回了覆在她眸子上的手，她没敢睁开眼，连故意放缓的呼吸都没敢改变。
　　直到感觉那人撑着脑袋不住的点头，她才睁开眼来小心的从她怀里直起身子，将那个几乎要东倒西歪的身子轻轻揽入怀中。
　　林颂睡眠深沉，不易唤醒，这让楚寒予很是放心，也很是感动。
　　漠北危险多，她还能保持着多年嗜睡且能安睡的习惯，是谭启在背后保护的周到，才让她能睡得如此安稳。
　　她感激谭启对她的守护，若不是他，怀中的人在漠北的那些日子或许连日日的安眠都没有。
　　将身上谭启拿来的毯子盖在怀中人的身上，回头示意不远处静立守护的人回去休息了。
　　还有初三在，无需他亲力保护。他白日里已陪这人玩儿了大半日，也该累了。
　　满意的看到他听话的回去了，楚寒予才转回头来。
　　对这人好的人，她应当也好好相待。
　　山间的夜晚很安静，她就着篝火的光亮认真的看她睡着的模样，少了白日里世事缠绕的纷乱，怀里的人睡得安稳平静。
　　她五官长得很是清爽，除却双眉浓密多了些坚毅之色，简洁的眼线，小巧的鼻梁，莹润的双唇，无不透着十七岁少女的玲珑之气。
　　等一切都结束了，一定要让汀子寻为她调理下肤色，这般灵动中透着英气的相貌，若是再白嫩些，定是世间难寻的精巧。
　　到那时，她穿一身劲装束袖的白色锦服，该有多少人会为她倾倒？
　　脑中出现她那日穿自己衣裳的样子，楚寒予突然就不想为她打扮了，她现下这样意气风发，就已招惹了谭启，说不定还有流音，还有她那个三皇妹，若她将养的好了，指不定多少花花草草的围绕。
　　“你就委屈些吧。”她趴在她耳边轻轻的说。
　　现下这般就很好，安全，还是不要打扮了吧。
　　她已二十三岁了，不再年轻，还生养了温乐，这世间多少的少男少女，她比不过，也不敢比。
　　流音是随着这人的喜好长大的，如今她已成年，就已够自己担惊受怕的，若再有一个流音，或者一个年轻的楚寒予，她真的无力可争。
　　她突然觉得这世界好可怕，因为她开始自卑，开始觉察到这世界对怀中之人的诱惑力，开始恐惧失去。
　　夏日夜晚的风并不是很冷，可树叶的沙沙声夹杂在清凉的风里，让她感觉莫名的恐怖，尤其想到若是将来有一天，她护不住这人，要将她赶走的时候。
　　紧了紧怀中的人，直到冰冷的脸颊贴在她温热的脸上，她才感觉到一丝暖意。
　　世事变幻，她不想怀中的人再随她受苦，将来若真有分离的一天，再疼她也可以忍，只要...只要她现下不同她明了关系，到时就是让她死心，自己沉沦。
　　若明了了关系，怕是这人死也要守着。
　　“如歌，不给你承诺还要这么绑着你，这样的我，怎值得你这般的爱。”
　　这京城的权势，她二十多年从未沾染，而今，她要尽力的握住，越多越好。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全身而退，共天涯。
　　夜晚悠长，楚寒予从午夜的幽暗里一直呆愣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看着山巅上升起一团云雾，又被初生的朝阳冲散。
　　她的心也跟着暗暗明明，朦胧清晰。
　　此刻山林万物都已苏醒，林间传来鸟儿的啼叫声，欢快的啼鸣听的楚寒予也心情悦然了许多，仿似感受到了林颂所说的活在当下。
　　她心中装了太多事，心弦一直紧绷，一刻都不肯放松，高度谨慎下是压抑许久的渴望，一旦有了借口，就钻了出来。
　　现下，她最渴望的就是怀中的人能日日这般陪在身边，走这一条或长或短的路，不问归途。
　　手心里的睫毛颤了颤，是怀里的人转醒的迹象。
　　楚寒予收回手来搭在她肩上，看着她慢慢睁开了双眼，朦胧的视线环顾了下四周，最后落在她脸上，渐渐清明了眼色。
　　搭在林颂肩上的手有些紧张，攥紧了她青黑的锦衫。
　　楚寒予吃不准林颂什么反应，昨夜是她太低落，这人才温柔以待，不知天已亮，昨日已过，她对自己，是否还能如昨夜那般。
　　怀里的人看了她半晌，直到她脸上的笑意都僵了，才动了动身子，仰躺着伸展了下，转头窝进了她怀里。
　　林颂的举动让她僵直了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她怕她只是还未醒过来，搭在她肩上的手都没敢动，怕惊醒了她，这温存也就结束了。
　　她小心翼翼的等待着，等的久了，腹间传来那人温热的呼吸，连同她的脸都被熨帖了。
　　“你睡了多久？”声音隔着软纱传来，很轻。
　　“很久。”
　　“还困不困？”怀里的人侧过头来看她。
　　“昨天白日里睡的多，晚间也睡了许久，不困。”
　　“哦，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膳。”
　　她说着就要起身，楚寒予张开的口中还未说出拒绝之言，手就已经不自觉的将那人脑袋按回了腹间。
　　“子寻和初洛在做了，你再休憩一会儿吧。”
　　“唔，你不是喜欢吃我做的？”被按回去的人埋在她腹间问。
　　许是她按压的太用力，那人说话有些费力。
　　“午间你再做，昨夜里睡太晚，早间就歇着吧。”她松开按在她头上的手，怕把她捂的喘不过气来。
　　“唔，好。”怀里的人没有退开，又往里窝了窝。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窝的静默了许久，山间开始热络了起来，再加上腹间林颂湿热的呼吸，到最后，楚寒予从小就终日清冷的身子都热了起来，连同似雪的脸颊也烧红了。
　　“小寒儿，可以吃饭了，你们...”
　　汀子寻走到近前，说了一半的话顿在了当场。
　　楚寒予侧头，就看到她盯着窝在她怀里的人，一脸的惊恐。
　　抬起广袖遮住她注目的视线，楚寒予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嗯，知道了。”
　　怀里的林颂听到汀子寻的声音顿住了，正转过脸来寻思看看发生了什么，视线就被楚寒予的广袖遮住了。
　　她只能抬眼去看楚寒予，看到那人红霞满面的脸上故作严肃淡定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哈哈的笑出声来。
　　她笑得豪迈，不但自己的身子晃动不止，连同端坐的楚寒予也跟着摇晃了，广袖还漂浮在半空，随着二人的晃动摇曳起了风的姿态。
　　“我先去喂乐儿，你们...继续，嗯，继续。”汀子寻觉得她和初洛才是温乐的爹妈，在这里厮混的这俩，怕不是亲生的。
　　楚寒予不知道汀子寻心里在想什么，见她红着脸转身走了，放下遮挡的手，回过头来却是不知该看向哪儿。
　　怀里的人放肆的笑着她，她又不能转身走开，只能尽量镇定了神色，去看那早已熄灭了篝火的灰烬。
　　一阵风吹过，青灰色的木灰被吹了起来，她赶紧抬袖将那灰尘隔开，怀里的人正张着嘴笑得开怀，这一吹怕是要吃一嘴的灰。
　　她只顾着为她遮挡，扑面而来的灰尘钻进她的鼻息，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怀里的人赶忙拉下她的手坐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林颂紧张的问，她以为刚才她太过分了，让这人生了尴尬。
　　“无事。”怪自己，怎么就没忍住。
　　怀里空虚的感觉让楚寒予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反应。
　　“是不是被灰呛到了？”林颂看了看一旁的火堆，回头关切的问。
　　“无...咳咳...无碍。”她抬起袖子掩住口鼻，忍了忍才回她。
　　方才她没有腾出手来遮掩，就这么空咳，实在是有失仪态。
　　“这还叫无碍，快拿水净一净，你这贵重的身子，哪受得了这个。”
　　林颂说着就抄起一旁的水壶往楚寒予脸前送，却是被她瞪了一眼。
　　“本宫没那么娇贵！”楚寒予正色辩解，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无法吃苦，将来要是二人一起生活，她这般认为自己吃不了苦，怕不是会累死她。
　　“呃...”她刚才的话好像有歧义，“我是说，这烧尽的木灰比尘土更呛人，普通百姓家常年生火的还受得了，我都受不了，你哪能？”
　　对面的人被她这么一解释，正经的神色才缓和了，却是没有要净一净口鼻的意思。
　　“本宫回去洗漱。”
　　这般被人看着做不甚雅观的事，楚寒予做不出来，尤其是在林颂面前。
　　“唉，你那皇家礼教真是束人，行吧，你赶紧去，一会儿饭菜该凉了。”她看楚寒予说完却是没有动作，赶忙催了催。
　　看着那人不情不愿的起了身，犹豫着转过了身子去，林颂明白，她怕现下的温馨只是一时，她不舍。
　　“楚寒予，”她叫住半天才背转身子的人，“昨夜里说好了，此次出来是游玩的，我们都放下京城恩怨，好好享受山川自然，所以...开怀最重要。”你若愿意，心照不宣的温暖就好，不必为不敢相爱而顾虑。
　　背对着她的人转过身来认真的看她，半晌，唇角眉眼皆泛起了喜悦。
　　“如歌，谢谢。”她笑着回她，眸子里已盈满了水雾。
　　“快去吧，吃完早膳好启程。”
　　她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三日了，山水虽好，出游的时日却是快要过半了，流音心心念念的大海还没看到，再喜欢这里也该走了。
　　脚下的步子轻快起来，楚寒予疾步向着寝帐而去，她要赶紧洗漱完，好去再见那人。
　　寝帐内已透进了阳光，暖暖的，似是将她的心房也照耀明亮了。
　　屏风后的浴桶中盛满了水，探手进去，是温热的。
　　楚寒予轻笑，汀子寻是最了解她的人，昨日夜里没有沐浴，今早她定会冲洗一番，这定是她准备的。
　　素手在水中来回摇曳着，她感恩于汀子寻的细致周到，也感谢上苍给了这个女子一个新的希望，初洛来到了她的世界，是那人带来的。
　　她不光将自己带到她的世界，也将子寻的爱一并带来了。
　　水被搅出了波光粼粼，在透过帐布的阳光下闪起光来，她并不急着沐浴，而是抬手唤了初三来。
　　被召唤出来的人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眼前的人，她与昨日比不同了，清冷不再，连同多日的郁郁寡欢也消失了，是主子终于不再对她生冷了吧。
　　只是初三不明白，为何她没有开怀，却是染上了惆怅和迷惘。
　　直到她开口，她才明白。
　　“初三，计划有变，朝中要换咱们的人。”她摇曳着浴桶中清澈的水，已被搅得贴在筒壁上的花瓣跟着晃了晃。
　　初三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惊诧，她是利刃，只听命令。可她不是无情的利刃，她对眼前的女子多了关怀，也就多了话。
　　“属下这就去办，公主快沐浴吧，水凉了容易着凉。”
　　对面的人听到她的话，终是将投在水中的视线转了过来。
　　“你不问为何？”
　　“属下只管听令就是。”她低头，躲开了她幽深的眸子，那双眸子，让她心绪难平。
　　“初三，你是她的亲人，在我面前，便不要以属下自居了。”
　　所以，她把她也当做了亲人，因为主子？
　　初三低头不语，她不该泛起苦涩的，她该高兴，为主子，也为眼前的人。她知道她的过往，流音让她查的时候就知道了，她是第一个知道的，也是最开始心疼她的，可她不该多生妄念，她怎能！
　　“朝中权势，我要握在手中，将来…好有将来。”
　　她回头继续看着水面，初三抬眼看过去，那人似是被惆怅和不安包裹了个严实，是怕生了变故，和主子不能长久吗？
　　“公主放心，鹰眼有这能力。”她的主子才是能保护眼前人的人，高瞻远瞩，早将一切变故都思量了，也早做了准备。
　　她总说，不怕白准备，就怕用到的时候没有，所以五年来，她准备了所有可能性的应对之策。
　　“她总是思虑周全，心思缜密至极，倒是白白让朝中人误会了她是无脑的愣头青。”对面的人对着水面浅笑。
　　“属下去办事了，公主沐浴吧。”她不想改口，这样的称呼，或许能让她时刻提醒自己的身份，眼前的人是主子的，也只有主子能配得上。
　　“等等，这事…先不要告诉她。”
　　才转过身的初三步子顿了顿，却是没问为什么，只低声应了，“是。”
　　“总不能让她空欢喜一场，还是等尘埃落定再说吧。”
　　她终于，也要为她们的将来而筹谋了。
　　帐外阳光开始炙目，初三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主子等了这么多年，终不是空惘，真好。


第七十三章
　　用完早膳，谭启和林秋就去收拾营帐去了，竹儿也收拾了碗筷去溪边清洗，林颂看了看几人的进度，寻思着还有时间去趟山林，便伸了伸懒腰站了起来。
　　她还惦记着楚寒予喜欢的果子，想着临走去摘些又好又新鲜的。
　　可当她站起身来，回头看到端坐一旁的流音时又犹豫了。
　　以往流音对她也算放任的，可最近对她和楚寒予的关系总要管顾着，对她也不再听之任之，时长提醒她楚彦的事，她怕自己走了，这丫头跟楚寒予说些啥。
　　楚寒予不像她，能偶尔放纵自己活在当下，她是个谨慎的人，这丫头要说些啥，她又要胡思乱想了。
　　“那个，我去采些果子路上吃，囡囡和我一起吧。”还是带走比较放心。
　　流音好整以暇的看她，却是没有回话。
　　“干爹干爹，我也要去。”温乐见流音师傅不想去的样子，抢着开了口。
　　“好好好，干爹带你去，让你师傅也陪你一起啊！”流音自小不听话，她管不动，就怂恿起了小温乐。
　　“我可以去吗？”一旁的楚寒予见她自始至终都没唤她同往，有些失落，试探的问。
　　“当然可以。”只要不让她和流音待在一起，跟着也好，只不过一会儿要多注意蛇鼠了。
　　“公主还是别去，耗子多，白天也猖狂的很。”一旁的流音终于开了口，却是留楚寒予的。
　　“况且...流音想跟公主拉拉家常。”她说完，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了林颂，“你想人陪的话，让初洛姐陪你啊。”
　　流音可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好哄好骗的娃娃了，就林颂那点儿小九九，她看得可是明白着呢！
　　林颂见她直截了当的要人，知道硬抢的话，这丫头有的是招对付她，只好将求助的目光转移到了楚寒予身上。
　　可一旁的人看了看流音，思忖了下，开口却是拒绝了。
　　“还是你们去吧，带着初洛做个帮手。”说完没等林颂有意见，就又坐了回去。
　　林颂见这一个两个的不入套，还要把初洛塞给她，聋拉着脑袋没好气的回了，“不用了，我和念曦就够了，初洛在这保护你们。”顺便监视你们！至少是个懂分寸又听她话的，流音要任性过分了还能管管。
　　汀子寻收拾她那堆宝贝草药去了，唯一会向着楚寒予的不在，总要有个能管管的人才好。
　　一旁的流音没忍住，噗嗤笑了。
　　林颂的心思，她看的门儿清！
　　待林颂抱着雀跃欢喜的温乐拖着步子走远了，流音收回视线朝一旁的楚寒予看了过去。
　　那人还在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发呆，直让她等了半晌才回神。
　　“对不起。”感觉到流音的视线，楚寒予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低头轻语。
　　她答应了初洛离那人远些，又答应了流音注意分寸，到头来却是都没有做到，这声对不起是应该的。
　　“公主愿不愿意说说，昨儿个是发生了什么？”流音并未接她的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问。
　　她嘴角噬着笑意，让一旁的初洛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制止，便沉默着没有开口。
　　“我...”她该怎么说，明明还未给那人承诺，解释原由又有什么用，这些她的亲人要的是自己真正的迈出那一步，给那人一个明白，她还没有做到，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听初三说，公主要开始争权了，为了歌儿？”流音见她难以言说，一旁的初洛又想发作，便开门见山了。
　　一旁的人闻言抬头看过来，眼里有讶异的神色。
　　“公主别介意，鹰眼最初是音儿帮衬着安插的，初三只是怕音儿不清楚公主的意图，哪天再生了什么误会。”
　　一旁的初洛看楚寒予的反应似是不太想让太多人知道，流音好像又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好插了话。
　　“初洛姐说的还真是隐晦，初三那丫头啊，是看我最近和歌儿出双入对的，以为我要拆散你们，怕我背地里使小性子不让鹰眼帮衬公主！这臭丫头，胳膊肘子拐得倒是自然。”
　　流音不以为意的挑明了，转头揶揄的看了眼初洛，“初洛姐怕不是昨日之前也这般认为的。”
　　“流音不是这样的人。”楚寒予拢了拢眉峰，先于初洛开了口。
　　她们对流音的误解，当事人虽然看似没有放在心上，可楚寒予却替她委屈。
　　她确是也因二人的亲昵而难过，只是不是因为流音，她是怕，怕林颂真的会变心，流音那日的‘她若愿意，我便嫁’，说得慎重，不言爱，也不言无情，她听在心里，是对林颂变心的恐惧。
　　她从未觉得流音会阻碍她们，相反的，却莫名感觉到她的撮合。
　　“你看，公主与我相识不过数月，都比你们这些自小一起长大的人信任的紧。”流音笑着白了初洛一眼，回头又眉开眼笑的朝楚寒予看过去，“得，公主能这么想，也省的我日后解释了。”
　　她顿了顿，又转换了话头，“公主和歌儿算是明朗了关系了？”
　　她笑得开怀，一旁的人听了却是又垂下了头。
　　“流音，你们...京城的筹谋，可不可以先不告诉她？”
　　她试探性的说完，却是不敢抬头去看她，她怕看到流音失望的神色。
　　可她等了许久，等到热络的阳光将阴凉都照到了脚边，一旁的人还是没有开口。
　　她只好抬头看过去，正碰上那人审视等待的眼神。
　　“公主既已为二人的将来开始筹谋，怎的还不敢看我？”她看她望了过来，便笑着问她，问完却是敛起笑意，柔化阳光的眸子里染上霜华。
　　她看着她，喃喃轻语，“前长公主的事，我早就知晓了，所以，我理解。”
　　一语出，身旁的二人皆是看了过来，楚寒予是惊恐，初洛是惊讶。
　　“如何得知？”楚寒予冷了声音正色问。
　　“宫里讳莫如深，消息禁的干干净净，若不是她，我怕是也不会知晓。”
　　“谁？”
　　流音看了看楚寒予冰冷审慎的眸子，又转脸看了看并不知情的初洛，“此事是我让初三亲自查的，除了我二人，其他人都不知晓，公主若不想外传，初洛姐应该不介意回避。”若她介意有人知晓，要灭口也是能免一个是一个。
　　流音的慎重让被恐惧环绕的楚寒予回了神，她才发觉到自己的冷冽，垂了垂眸子冷静了下，才又开了口，“不必了，都是自己人。”
　　她的话奏了效，流音感觉到她周身的冰冷缓和了，也不再犹豫，今日，她能开解几分就几分，索性便不再隐瞒。
　　“三公主楚安漓，”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二人的视线，落在了远处被阳光照出波光粼粼的小溪里，“起初也没在意的，只是这个对所有皇族乃至朝廷百官都从不接触，连客套都没有的三公主，每每见了长公主却是似有亲昵，春猎时还能应邀参加你们的小宴，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
　　“长公主是对谁都疏离，又对谁都以礼相待，邀她或许只是心血来潮，可她连皇上都敢拒绝的人，却是不拒绝长公主你，不免让人觉得诧异。”
　　“起初查她，是怕她对你们有什么企图，可查着查着...
　　长公主随温将军南下蜀中，她的两任驸马皆在党争中丢了性命，行为虽过分了些，却也只是笙歌燕舞，没有后来那般荒唐，她的荒唐，是在长公主修书请求皇上宽恕她不甚检点的行为之后。
　　倒是很有赌气的意思。”
　　“她对本宫留她一人在京有怨气。”一旁的人思绪也跟着飘远了，轻叹了一声，“是本宫的错。”
　　“公主要揽多少责任在自己身上？她的母妃是皇上秘密折磨而死的，身亡的原因是前长公主，不是你！”流音有些气结，收回视线朝她看过去。
　　她没有回头看她，双眼望着不知名的地方，“当年，安儿在场，她是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那时她才四岁，皇姑姑发配晋北前，曾将她交托本宫照料。”
　　“公主想说一说当年的事吗？”她是查到了，但当时的情景，只有当事人清楚，眼前这个人当年也不过七岁，她也在场。
　　时间有时候是无法抚平伤口的，它需要一个宣泄口，像楚寒予这样喜欢将所有事都压在心底的人，需要一个倾诉，一场告别。
　　一旁的人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我只是听说语安宫出了事，跑去看安儿...所有人都不让我进去，可安儿的哭声隔着长长的宫廊传出来，我只想着闯进去，没有细想里面发生了什么...”
　　“隔档的屏风已倒的七零八落，好多人压着歇斯底里的皇姑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雍容冠雅的姑姑失态，像疯了一样的不断挣脱，尝试着往榻上去...
　　安儿被父皇勒令跪在前殿里，看着眼前的狼藉吓得抽搐，我还未来得及去看榻上的人，她就已经冲过来钻进了我怀里。”
　　沉默，长久的沉默，只有无声的泪滑落，又消失在艳阳高照的唇边。
　　“她不哭了，是我又掐了她的脸，逼她流泪的。”
　　“父皇不允许她躲开不看，我只能让眼泪替她遮挡视线，那画面，太可怖，太残忍，她还是个孩子，不能看。”
　　她说着，却是蜷缩起身子抱住自己，她当年，也还是个孩子。
　　“父皇说，悖逆伦常，就是那样的下场，她得看着，以后就不敢步她娘亲的后尘。”
　　“她的母亲不是父皇杀的，是我。”
　　她抬头去看流音，模糊的视线里只有一抹素白靠过来，抱住了她。
　　楚寒予的身子抖了抖，最终却是没有挣脱。
　　“过去了，都过去了。”
　　楚寒予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安抚，自顾自的继续着，“是皇姑姑求我的，我答应了。”
　　“皇姑姑想带走安儿的...父皇说，她要好好活着，在漠北死亡之地活着，承受身心的折磨，那安儿就会在宫中活着，她活得越久，安儿在宫里活得越好。”
　　“皇姑姑疯了，托付完安儿就疯了，她只记得要活着...”
　　“长风去看过她，她只跟他说了一句话，‘我会好好活着，安儿好好活着。’”
　　她已无法再说下去，岁月没有带走那些记忆，却是让那些记忆更清晰的留在她心里，每每夜半惊醒，就是那场撕心裂肺的哭喊，喊的她口干舌燥，她要喝上一杯茶水，再在幽暗的夜里一遍遍想着长风的脸，才能再入睡。
　　而今，夜里出现在她脑海里的脸已换成了那个清爽细腻的姑娘，如水般滋润了她的心房，她也已不再饮茶。
　　可那画面日复一日，深刻而清晰。
　　“悖逆伦常，就该是那样的下场。”所以，当第一次听那人说心悦她的时候，她不信，不信还有人敢生这样的感情。
　　悖逆伦常，就该是那样的下场...流音默默的重复了那句话，她一直知道她跨过这道鸿沟所需要的勇气要比常人多得多，可当她将这段过往终究说了出来后，她还是比之以往更加感动。
　　“都过去了，有我们在，你和歌儿都会平平安安的。”她紧了紧怀抱，柔声安抚。
　　“她知道吗？”她突然惊慌的抬起头来，满面的泪痕在阳光下化成一条晶莹的小河。
　　“不知道。”
　　“不要让她知道。”伤痛的经历只会让那人徒添心疼，不如不言。
　　“好，可是，”她认真的看着她，“她不是语皇妃，她有千军万马，公主也不是前长公主，你有我们，朝中，军中都有权势，可以放心。”
　　“我想再等等。”她努力眨了眨眼睛，让眼神清明些，认真的看着近在眼前的人。
　　流音明白，谨慎如她，不想在暗藏危机的处境下就拖住林颂，她做好了将来事态有变时推开那人，流音又能说什么，她也是为林颂好。
　　“好。”
　　她笑着应了，抬手想要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对面的人却是躲了躲，从她怀里挣脱开。
　　她不喜与人亲近的原因她也知道，也不再勉强，稍稍往后退了退，转头间看到初洛也是满脸的霜泪，便将落空的手转了弯儿去给她擦了。
　　“初洛姐也有成了小花猫的一天啊。”她调侃她。
　　“走开。”初洛没好气的打掉她的手，扭过了头去。
　　“这是害羞了吗？”
　　“没有！”
　　“没有你拿后脑勺对着我干什么？”
　　“乐意！”
　　“你乐意的事多了，汀子寻算不算一个？”
　　“季流音！”
　　压抑的气氛被流音的调侃逗弄冲散了些，楚寒予抱着膝盖看她们你来我往的斗嘴，心情也跟着转好了。
　　或许是一个人藏了太久，如今说了出来，哭了一场，被安抚了片刻，就好像一块大石放下了，人也跟着轻松许多。
　　她仔细的看了看流音在阳光下柔暖的笑意，她生的很美，柔润温暖，如莹白的风信一般。
　　她有着如此玲珑剔透的心思，如此善解人意的性子，又如此温暖至极的笑容。
　　幸好，幸好她生的晚些，如若不然，那人该是来不到她身边了。
　　想到此，她也不由的笑了。
　　笑意蔓延开来，一旁被流音揶揄的不行的初洛看到了，冲着还在调侃她的流音使了使眼色，压低了声音道，“音儿这般能开解人，为何不劝劝主子？”
　　流音见她小声戚戚的样子，嫌弃的白了她一眼，毫不避讳的扬声回绝了。
　　“我不劝！”
　　“你怕是不行！”
　　“我怕是不能！劝歌儿有何难的，难的是咱们的公主殿下让不让！”流音说着看向了一旁的楚寒予。
　　被唤到的人抬眼看过来，眼神先是升起了希望，继而又深邃了去，半晌才道，“不要。”有楚彦的事在，那人便不会因为她亲昵的举动追着她确认是否是爱，她还能靠近她，这样就够了。
　　以前没楚彦的原因，那人直白的咄咄逼人，若流音开解了去，她现下还不敢给她承诺，怕是要躲着才好，她舍不得。
　　只是…将来若是平安离开，流音真的能让那人释怀吗？
　　她早已做好了紧追不放的准备，就算她赶她走她都跟着，却是没想过那人会释怀，流音的话无疑给了她新的希望，让她忍不住先是雀跃了心情，差点找不到理智。
　　“为何？”初洛不明白，有些气恼的问。
　　“初洛姐学到了歌儿追求姑娘的法子，却是没学到爱人的脑子！”
　　流音说罢，没有给初洛反驳的机会，转头又朝着楚寒予望过去，她没有漏掉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希冀。
　　“公主若是哪天愿意了，歌儿哪天就能释怀。”
　　她说的肯定，楚寒予不禁脱口而出，“如何做？”
　　她有些激动，身子都跟着前倾了，眼睛一住不住的盯着流音，就像看着庙里的圣女一般。
　　流音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捂嘴笑了。
　　“简单，因为…”
　　她看了看一旁的初洛，身子凑到了楚寒予身前，贴在她耳边道，“公主为楚彦求情前一晚去过我那儿的事，歌儿并不知晓，她只知道公主要保皇室血脉。”
　　她说的简单，听到的人愣了下，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多谢。”
　　“不必谢我，那时我可是吃不准公主的想法，一门心思的只想让歌儿少受些折磨。”
　　“我…”
　　“你那时可难透了我！”
　　因着楚寒予的一句‘多谢’，流音已深深佩服了这女子的聪颖，世间距离的拉进，一个是爱，一个是血脉，再有一个，就是知己，惺惺相惜，不分贵贱。
　　楚寒予彻底让她有了相惜的感觉，也就不再因着身份生分了，好不在意的打断了她的话，还顺便抱怨了她。
　　一旁被打断话语的人没有恼怒，郝然的低下头去，她知道，那时的她太懦弱，太胆怯，若不是流音，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面对自己的心。
　　“歌儿她爱的太有耐心了，对你们二人的感情来说，是好事，却又不是好事。
　　好事是如你这般的人，热切的追求怕是会将你推的更远，反倒她这样缄默不言的细水流长，更易让你动容。
　　坏事是，因为你知道她不会离开，不会丢下你，所以你可以安心的躲在自己的牢笼里，你觉得安全。
　　她难过了，你就伸出手去安慰她一下，她就会满足，又有力气陪着你了。
　　你贪恋她的陪伴，却不想走出那个笼子去拥抱她。
　　姐姐，人是会累的，尤其是爱，她若累了，到了想要走的时候，就已心死了，那时你再去追，为时已晚。”
　　流音话毕，一旁的人沉默良久才喃喃了句，“对不起。”
　　她没有回话，她知道，她的对不起是跟林颂说的，终是爱了，也就跟着心疼了她的付出。
　　“她会不会，有一天真的累了，等不了我了…”她喃喃自语，忍不住又抱住了自己，她太过谨慎，还不敢给她承诺。
　　她要以防万一，若将来有那么一天，她要步皇姑姑的后尘，她一定会在那之前将她赶走，告诉她，她从未爱过，只是利用，让她死心。
　　“怎么会，姐姐多待她好些就是，她在你面前可是个没出息的，最难消受美人情说的就是她，投个怀送个抱，立马见效，比子寻姐姐的药都管用。”流音故作轻松的调侃，想要她开怀些。
　　“就怕姐姐太矜持，昨夜里只是昙花一现，那就不保准了。”她又补充道。
　　见一旁的人似是转而想到了昨夜的情景，脸上泛起红晕，流音才在心里叹息了声，这一个两个的真是让人心累，整得她一个还没双十的姑娘跟个老母亲似的！
　　“好了，我去给公主探探歌儿的心思。”她这个老母亲，要去抚慰另一个闺女了！
　　林颂小时候天天叫她囡囡，把她当闺女对待，她抗拒的很，没成想到了今日，她抗拒过了头，和那家伙的身份对调了个底朝天，摇身一变成了最操心的那个！
　　“对了，初洛姐可是对歌儿惟命是从，从不隐瞒的，楚彦的事姐姐斟酌斟酌吧。”
　　告诉她，林颂的‘幸福’可就泡汤了，两个女人谈恋爱本就思虑多，一个追一个躲的，谁都想着为对方多考虑，结果没一个好过，好不容易成了现在这个还算安稳的样子，太不容易。
　　她知道初洛心疼林颂煎熬，她也心疼，可楚寒予是个谨慎过了头的，若是让林颂逼她，她只会往自己壳里钻。
　　相比起来，林颂倒是因着多年的爱意，轻易不愿放手，又因着担心她在京城里不安全，非要亲自守着才安心。
　　思来想去，流音只能先委屈她了。
　　不过还好，林颂是个懂得在煎熬里享受片刻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激情满满的忍受单相思之苦。这样的她，应该能在长公主殿下的‘热情’里放任自己享受‘短暂’的时光。
　　嗯，不是应该，有她流音在，没有应该，只有肯定。
　　流音扫了眼自顾自红霞漫耳的人，又看了看一旁因为被瞒着而怨愤的看着她的初洛，起身施施然朝着林颂离开的方向去了。
　　她要赶紧去把另一个不省心的解决了，好真正开始享受游玩的乐趣，这前半程，她可是忙着演了太久的戏，没顾上好好感受，白白浪费了一路而来的好景致！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七十四章
　　抛岁月，卧烟霞，在处江山便是家。
　　林颂本就是懂得在无法抗拒的不尽人意里窃取时光，流音并未花费多大的力气开解，她就已决计窃取这段东游之路的畅快，恩怨既无法更改，也无法消弭，但总可以在无法解决的时光里，好好过活。
　　她高兴的是，流音不再管束她对楚寒予的行为，也不再玩儿幼稚的打醋坛子游戏，这让她畅快自在了许多。
　　而楚寒予的不表明，虽让她心有失落，却更多的是庆幸，庆幸她的不挑明让她无需选择道义还是爱情。
　　人心是复杂的，人生也是复杂的，就连这世间所有的交集都是复杂的，活了两世，她想躲想逃的凡尘杂乱，一个都没逃掉，流音初洛谭启鹰眼，还有老头子，这些亲人的牵绊，楚寒予的牵绊，爱恨的纠葛，生而为人，何言轻？
　　“在想什么？”楚寒予将遮阳的纸伞举到她身前。
　　林颂抬头，便看见过午炙热的阳光打在那人晶莹的耳廓上，她却不为所觉，只温婉的冲她笑，将她头顶的炽烈遮挡了去。
　　夏日里轻薄的锦缎裙摆泄了一地，轻轻覆盖在冬日积攒的枯木残叶上，像冲破生命消逝的破败，勇敢破土的芬芳。
　　眼前的一幕太美，林颂突然觉得方才的纷扰和疑问都是庸人自扰。
　　生而为人，何畏重？有美有苦便是常态。
　　“想着一路走来都在山林，要不要进城一趟？”裙摆已沾染了山林的颜色，你也该添些新衣裳了。
　　林颂说着，准备接过她手中的伞，这人光顾着给她打了，自己已晒在了骄阳底下。
　　对面的人没有松开伞柄，而是顺势坐在了她身侧，热络的风夹着她柔软的丝发扫了过来，正打在林颂的脖颈上。
　　“问音儿吧，这次出来主要是随着她。”楚寒予侧头看她，左手绕到右耳处将发丝拢了拢。
　　林颂挑了挑眉，不知道流音这丫头散发了什么魅力，以往楚寒予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现在又‘音儿’‘音儿’的叫得亲热。
　　“那丫头怎么就这么招你喜欢，都叫‘音儿’了。”唤我都没这么亲近。
　　一旁的人垂眸浅笑，“不是如歌说的我二人意趣相投？”
　　“以往不都妹妹姐姐叫，那不更亲热？”
　　楚寒予没有回话，抿了抿唇将伞递给了林颂让她自己遮阳，自顾自起身去询问流音是否想要进城去了。
　　她总不能说，以前不觉得，现在总觉得妹妹姐姐的叫着特别像二房和正室的感觉吧。
　　林颂一手举着伞，一手抬起，摸了摸自己浓密的眉毛，不明所以。
　　直到太阳不再炙热，要启程入城了，林颂才看着面前一众‘下凡天女’皱了眉头，后知后觉的觉得这些个人的容貌特别引人犯罪。
　　凉州城属大城了，地痞流氓也会大，虽然来了这个世界十七年了，前世里看过的一堆烂大街的古装剧还是约莫记得些，这种情况下地痞流氓都有背景，她们这群‘微服私访’的人又没法表明身份，指不定要上演一出烂俗调戏戏码。
　　打架她不怕，至少这一世她不是弱鸡，但打了官府什么儿子侄子外甥的，又是在秦武他爹的地盘上，容易吃瘪。
　　不妥不妥！
　　林颂这厢里正满脑子上演连续剧，面前的一群人看着她一副牙疼的样子，皆是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楚寒予以为她又犯了心悸的毛病，忙着掀起广袖去寻药，还未等林颂反应，就利落的将一颗小药丸塞进了她嘴里。
　　被塞了药的人下意识的吞了下去，吞完才觉得不对，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暗红色小药瓶，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怎的了？还疼吗？”楚寒予认真的看着她的反应，心想着汀子寻说了这药不可多食，不敢再给她了。
　　她没读懂林颂的表情，一旁的流音倒是笑开了。
　　“她没疼，就是吃错药了。”说完扶着初洛笑得花枝乱颤。
　　林颂白了她一眼，看楚寒予面有尴尬，砸了砸嘴，“刚才有点儿，可能是天太热了，这会儿没事了，多谢公主。”
　　“那便等再晚些时候出发吧，这儿离城不远，傍晚出发也可。”楚寒予听了，把她的话当了真，认真的思索着凉爽些再出发。
　　谎都扯下了，眼看着楚寒予当了真，林颂也就顺着她的话应承了，应承完又想起方才的思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男装，打定了主意。
　　“那个…你们几个换个男装吧，容易引人犯罪。”
　　林颂话一出，不止流音，汀子寻也跟着笑成了朵儿花，眼睛撇了眼一旁的初洛，没所谓的就要开口拒绝。
　　只是她还没开口，楚寒予便抬眼制止了她，“如歌想的周全，还是不要引人注意的好。”
　　公主都发了话，汀子寻也不再反对了，接过林颂递来的她的男装，转身去了不远处的山洞。
　　林颂的长衫都是深谙的颜色，皆是为了掩盖她的女子气息，她以为几人穿上也能多少遮掩下，可当她们一个个换完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有多欲盖弥彰。
　　初洛本就是劲装，一看就是个会武的，一般人也不会招惹，所以没有换男装。可汀子寻和流音这男装换的，还不如不换，不但不显阳刚，反倒是更楚楚动人了。
　　林颂又是一阵牙疼，直到楚寒予换完了衣裳出来。
　　楚寒予着了她一身暗青色锦袍，束起的长发下露出光洁袖长的颈子，莹白的面容在暗青色的锦袍下显得更加白嫩，削瘦的身形比林颂还要修窄些，在她的锦袍下显得有些单薄，却是将她玲珑的身段修饰的明显。
　　林颂一打眼看上去，这身衣服不但没遮掩她的女子气息，倒是更显现了出来，让她突然想起了去年秋猎时她着一身劲装的样子。
　　本就因有着多年皇家礼仪的浸染，楚寒予身上天然的带着皇族高贵典雅的气质，再加上她本就清冷的性子，无论是着男装还是着劲装，长身翩翩而立，风华尽显，举手投足都带着高贵文雅的气韵，带着让她无法抵抗的魅力。
　　她莫不是个异装控？
　　林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装束，脑子里过了一遍铜镜里自己的模样，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弱鸡！
　　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没有盔甲的辅助，她总觉得比不上面前不摄自威的楚寒予。
　　她后悔让楚寒予着男装了！祸国殃民的不是她的性别，是她这个人，换乞丐装都无济于事！
　　“不甚入眼吗？”楚寒予看着对面原本眼神晶亮的人几经辗转黯淡了下去，连眉头都皱了起来，还以为她这身扮相入不得这人的眼，也跟着失落了。
　　方才流音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惊艳的，自己这打扮竟是不好看，楚寒予有些挫败感。
　　“我还是换下吧。”她说着就要转身回去
　　林颂见状一个健步窜了过去，拉住了她束口的袖筒，她的手腕很细，软软的，软得林颂一阵心猿意马。
　　“很...很好看。”感觉到自己声音的沙哑，林颂的脸唰的就红了，她不是害羞，是憋得难受。
　　楚寒予现在这般模样，作为一个陷入情网且身心成熟的人，她要一点儿感觉都没有，那就是木头桩子了。
　　“太勾人了！”她光顾着跟自己想要抬起来去抱住眼前人的手进行思想斗争了，不自觉得嘟哝出了口。
　　对面的人听了，先是一怔，而后也跟着晕红了双颊。
　　从方才的失落中跳了出来，楚寒予虽有羞赫，心情却是雀跃到不行，也不顾什么身在外，行止有度的礼仪了，直接挣脱了握着她手腕的手，在它落下去的时候捉住了。
　　她转过身去，拉着那个呆愣的人往早已端坐马上的众人而去。
　　方才林颂的声音里磁润暗哑，早已经人事的她自是明白，不免红了脸颊，连带着耳朵也热了起来。
　　她对林颂的反应满心欢喜，再没有了初遇时的排斥，也没有了以往的抵抗，她只是更着急了，急着京城能早日尘埃落定，她能言爱，也能...遂了她的心愿。
　　林颂亦步亦趋的跟着楚寒予往山下走，眼睛一住不住的盯着前面的人，她的长发束了起来，林颂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红润的耳廓，还有修长莹白的玉颈，美不胜收。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轻轻刮蹭着她指骨间的老茧，酥酥麻麻的。
　　直到了山脚下和众人汇合，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楚寒予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她才回了神，疑惑的望过去，对面的人有些尴尬的用眼神示意她往前看。
　　听话的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入眼之间，除了芙蓉和端坐在自己马上的谭启林秋，已再无他人。
　　“人呢？”
　　“音姐说，你们太慢了，她们先行一步了。”
　　林秋的话彻底将魂飞天外的林颂揪了回来，“胡闹！谁让她们先走的！”
　　“将...将军，小的拦不住音姐啊。”林秋明白林颂突然的恼怒，可流音是他的瘟神，总有法子逗弄他，他不但拦不住，躲都躲不迭当。
　　“你脑子呢！”林颂咬牙切齿，上去就把林秋拉下了马，却是没舍得打，拧着他的耳朵就吼。
　　“将军将军嘶...小的已经将...您的暗卫调过去了，恣...恣意平生四兄弟也已经...嗷疼疼疼...”他家将军这是使了狠劲儿了，耳朵都拧成圈了！
　　“尾随的人只有你发现了，谭幼成都是你说了以后才感觉到的，你觉得那帮小兔崽子管用？！”林颂压低了声音在林秋拧成麻花的耳朵边上咬牙切齿。
　　前几日林秋跟她说，有个武功高强的探子尾随她们，本来只有一个人，林颂不觉得怎样，但是除了这个“根骨奇佳练武奇才”的林秋，其他人谁都没觉察，谭启和初洛都是林秋说了以后才感觉到的，她才特别上心，很注意不让众人散开，这小子倒好，任由流音胡闹！
　　可这又不能怪流音，为了不扫大家游玩的兴致，除了会武的，她谁都没告诉，初洛跟着去了，谭启是根木头，除了林秋，她找不到第二个出气筒。
　　于是...一个耳朵已经不够用了，她后知后觉的抽回还被楚寒予握着的手，第二只耳朵也没放过。
　　“将将将军...公主，长公主殿下，救救小的，耳朵要掉了。”林秋疼的涨红了娃娃脸，见求助林颂已经不管用了，拧着脸转向了她身后的楚寒予。
　　他家将军知道他武功高，受得住各种疼，从小就专捡着腋下、耳朵、大腿揪，长大了，大腿不方便揪了，腋下隔着衣服费劲，所以每每惹怒了，耳朵就成了重灾区。
　　眨巴了眨巴泪眼汪汪的大眼睛，林秋把救耳朵的希望全权交付给了长公主。
　　“如歌，你先放开他，怎的了？”一旁的楚寒予不知道为何林颂反应这么大，她手下的暗卫武功都是各种翘楚，按理说她不会这么不放心才是。
　　林颂却是没有听话，手上的劲儿更大了，拧的林秋嗷嗷直叫唤。
　　“还会搬救兵了，啊！”
　　“如歌，再拧就拧坏了。”
　　林秋杀猪一般的嚎叫嚎的本就心性善良的楚寒予看不下去了，抬手去扯林颂的胳膊，却是没扯动。
　　无奈，她只有双手捧着林颂的脑袋强行让她转过脸来，“林如歌！”
　　嗯，有用了，龇牙咧嘴想要咬人的林颂咯吱咯吱磨了磨牙口，终是把毛落了下去。
　　“滚去追上！”
　　林颂本来想转头对着林秋说，楚寒予以为她又要发作，刚转了转头又被掰了回来，她只能侧着眼珠子对林秋下令。
　　“可是将军你...”
　　“再不去小心老子咬你！”
　　林秋知道这些人都是她的命根子，他不去的话回头要真出什么事，他也就完蛋了，而且...虽然长公主‘控制’住了她的兽性，可要再逆她的鳞，他耳朵就没了。
　　转头朝谭启看了看，林秋一个跃身上马，一溜烟的跑了。
　　他得赶上去，然后让恣意平生四兄弟回来。
　　林颂眼见着他走了，才收了收戾气，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认真的朝着近在咫尺的楚寒予望过去。
　　她的脸还被她捧在手心里，热热的，柔柔的，嗯，顺毛很有用。
　　对面的人见她情绪平复了，看过来的眼神肆无忌惮，手指抖了抖，就要退开身去。
　　“不准动！”她孩子气的出口制止了她收回手的动作，腮帮子也鼓了起来。
　　楚寒予顿住了动作，不自觉得看了看一旁端坐在马上的谭启，方才在山上没有外人在还好，现下这般...太不雅观。
　　可眼前的人怒气未消，她又不忍逆着她，只能任由火烧火燎的羞涩爬上脸庞，又钻到手上。
　　“好...好了没？”这都过去一盏茶的功夫了，对面的人还是没松口让她放手，她已经连手都抖开了。
　　“目的达成了就甩手，公主这是要忘恩负义啊！”
　　林颂孩子气的表情加上赌气的话，让楚寒予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可是你的人，真伤着了，心疼的可是如歌。”
　　“我不心疼，那兔崽子没个分寸，这次算便宜他了。”她说完，得寸进尺的上前一步，直接行到了楚寒予一指之前，“美人计很管用啊，公主殿下！”
　　“如...如歌...”楚寒予蜷了蜷覆在她脸上的手，眼神落了下去，不敢再看她。
　　她离得太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吻上来。
　　“流音使坏，把公主的马带走了，你是要和谭幼成共乘一骑，还是要我和谭幼成同骑一马呢？”
　　她故意不说同她共乘一骑的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闪躲的眼睛问。
　　话里明显带了挑逗的意味，楚寒予倏地抬起眸子，唇角抖了抖，半天也没能开得了口。
　　“林颂在等公主的旨意。”林颂笑得一脸狡诈，完全没有了方才怒气冲冲的样子。
　　楚寒予见她这般，咬了咬贝齿，右手辗转到她耳际，学着她捏林秋的样子，细长的手指一转，就将那只泛着麦色的耳朵拧作了一团。
　　记忆回转，她仿佛记起，好似许久前她也这般拧过她的耳朵，也是因为她的得寸进尺。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般用力，直拧到她脸都泛了红才停。
　　她舍不得。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颈椎疼的严重了，连带着半拉身子疼，还直冲脑门，连看书都得举着看，睡觉都费劲，所以停了几天，抱歉。
　　本来今儿好多了，打算二更的，为了我的颈椎，还是不用力过猛了。


第七十五章
　　时辰已是到了黄昏，山间笼罩了大半的阴影下来，日头斜斜的挂在半山腰，将将快要退去了，凉风带着海的湿润轻抚过来，抚去了满身的炎热和恹恹的精神。
　　可林颂并不觉得热度有多褪减，楚寒予端坐在她身前，夏日里轻薄的料子下，她能感觉到怀中之人的沁润，虽说这人身子清凉，可她心猿意马，竟是比午间还觉得热。
　　上次蜀中回京，她们脱离大军共乘一骑时，两人的关系还没现下这般暧昧，她一路光注意分寸了，没觉得怎样，可现在不一样，她根本管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
　　芙蓉踢踏了几下步子，对背上僵硬的两人表示不满，却是惹得林颂赶紧往后退了退，这种肢体的接触，让她这个本就不是正人君子的人更难受，完全享受不来。
　　她真不明白，那些在马上卿卿我我的是怎么做到的！
　　揉了揉方才被楚寒予揪过的耳朵，那人捏的并不疼，她只是觉得痒痒的，挠心挠肺的痒，挺难受。
　　揉了半晌也没感觉到有啥成效，林颂有些懊恼，手转到芙蓉屁股上猛拍了两下，示意这罪魁祸首赶紧跑起来，她受不了这么一路颠颠的小跑。
　　身下的芙蓉接到指示，大踏步的跑了开去，它本就受不住这么小家子气的踱步子，是以林颂一下了令，它连徐步都不用，直接冲了出去。
　　林颂再一次体验了一把‘推背感’，确切的说，是被推！
　　楚寒予比她矮不了两寸，被这么一疾驰，整个人被惯性的‘推’在了林颂身上，脑袋直接撞上了林颂的鼻梁。
　　“唔！”该死的，以前不觉得，被楚寒予撞了两次鼻子，她终于觉得自己太矮了！
　　“怎么样，我看看。”身前的人顾不得方才的尴尬，扭过头来要去查探她撞疼了的鼻子。
　　身下的芙蓉对这一切不为所动，依旧跑得欢快，虽是稳当，毕竟是马，大踏的步子驼着两个顾不得压浪的人，一颠一颠的。
　　楚寒予很难控制两人的距离，若不是林颂捂着鼻子，她怕是又要‘行止有失’了！只是还未等她庆幸，林颂突然就把手放下了。
　　没办法，湿润的唇齿打在她手上，柔软的触感传来，林颂满脑子都是占便宜，什么恩怨纠葛，什么情仇难消，她统统忘了。
　　眼前的人近在咫尺的双唇因为刚才芙蓉的颠簸撞到了她手上，隐隐泛起红润来，林颂盯着那双唇空咽了咽，她顾不得去看楚寒予的反应，感觉着芙蓉的律动，只怕她色胆包天的时候再伤了这人。
　　心跳骤然加快，为这突如其来的偷香机会狂乱的跳着，直跳到又心悸了。
　　她是不打算停的，忍忍疼没什么，可她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谭幼成，如离弦之箭一般越过了她的马，将一地的沙石扬了起来，生生打断了她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谭！幼！成！”她不得不抬手将细碎的沙石挡了去，咬牙切齿的冲着那个背影吼。
　　楚寒予正紧张的揪着林颂的衣襟进退两难，她知道林颂想做什么，她想迎合，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这一吻下去，将来若是要赶她走，怕是说不爱，这人也不会相信了。
　　可她不想拒绝，也不忍拒绝，这人忍得难受，她能感觉得到。
　　正在她进退两难之际，落后一马的谭启救了她。
　　一瞬的失落，像是丢了什么一般，可看到林颂一副吃瘪受气了的样子，她还是没忍住，转回身去偷偷笑了。
　　这人活像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样子，一手抬着为她挡去漫天的飞沙，一手环住她的腰身，夹紧马腹就开始狂奔。
　　“一骑绝尘是吧，你给老子等着，我要卸了绝尘的腿！”身后的人怒气冲冲的对着前面不近不远狂奔的人没命的吼，还不忘躲开她的耳旁。
　　楚寒予再也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你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她只顾着笑了，忘了身后的人还在因为方才落空的心思生气，直惹得那人贴近了她的耳朵撩拨起了她。
　　“公主殿下，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她的声音很轻，气息却火热，因长发束了起来，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热络的呼吸打在她敏感的颈子上。
　　楚寒予没有回话，芙蓉跑得越快，越是稳当，她不用怕再伤着身后的人，放心的将身子靠在了她身上。
　　感觉到身后的人安静了下来，双手环在她腰间让她靠得更舒适了些，好似消了些气，她才迎着风开了口。
　　“一个姑娘家，怎的总是自称‘老子’。”她本想让她莫要叫这不雅观的称谓，可她怕林颂不高兴，只得委婉些说起。
　　“军中待太久，以后改了就是。”她没有生气，只是故意低头趴在她耳边说话，双唇随着马儿的律动不住的扫在她耳廓上。
　　“漠北治军的时候落下的毛病，跟义父学的。”她见她没再回话，没话找话的继续了话题，也继续了吃耳朵的动作。
　　楚寒予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耳上不断传来湿热的温度，那人不安分的动作让她无暇交谈，没有了广袖，她只得攥紧了身下的马鞍扣。
　　躲开肯定会让那人失落，可她的纵容让那人越发的嚣张了，楚寒予甚至能感觉到耳尖偶尔穿过柔软，触碰到坚硬的齿骨。
　　“方...方才为何生气？”她想着转移下注意力，哑着嗓子问。
　　身后的人终于停了动作，眼角的余光看到她歪着脑袋看过来，好像有些惊讶。
　　林颂是惊讶，她以为楚寒予问的是刚才谭幼成惹怒她的原因，她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她是因为想入非非被搅和了生的气，现在竟然主动问起，是故意的吧。
　　“我说的林秋。”等不到她的回答，楚寒予也反应过来了方才问话的不明确，赶紧微微侧了侧头解释了，而后又转回身去。
　　“哦...没事，小事。”她不想她知道了再挂心。
　　可她也知道，聪慧如她，欺骗不来。
　　“瞒着我只会让我再费心去查探。”果然，瞒不是好办法。
　　“这几天有人跟着我们，江湖人，武功很高，就一个，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放心，既然能发现，我们就还能应付。”
　　“江湖人...和曾经暗杀过你的第四路人马有关？”
　　“应该是。”
　　“我还未查探到是何人，前三路...”
　　“前三路我查到了。”
　　面前的人听了，垂下了头去，“对不起，让你又费力去查了。”她其实早知道，毕竟是她在楚彦和楚涉中间都扮演了相帮的角色，这事不用查，他们都不会瞒她。
　　“无碍，主要第四路，我们都无法探得，有些棘手。”
　　“不会是父皇，他虽和江湖人有牵扯，不过是为了宴饮享乐的助兴，他不会做这么明显。”
　　“我知道。”和聪明人说话，再简单不过。
　　“如歌...”
　　“别担心，是鱼总要吐泡泡。”她幽默的调侃，末了又状若无意的用唇线扫了扫她的耳廓，去分散她的愁绪。
　　面前的人因着她的动作又僵硬了身子。
　　“公主骑马也要坐这么端正么？”她低头轻笑，“是排斥还是...紧张？”
　　芙蓉突然一个跃身越过一块凸起的石路，适时的将楚寒予柔软的耳垂送到了林颂嘴里，她下意识的轻咬住含了含，面前的人没有来得及说话，抬手攥住了她执缰绳的手。
　　不远处的城门和城门下等待的流音几人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楚寒予咬着双唇努力清明了视线，却是在感觉到她贝齿轻咬时，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晕染开，让她的视线更模糊了去。
　　就着模糊的视线抬手攥住罪魁祸首扬着缰绳的手，些微的用了用力，又颓然的搭在了那人手背上。
　　她使不上力气了。
　　“如...如歌，”她松开贝齿艰难的唤她的名字，眼前模糊的人影已越来越近，她有些慌了，“如歌。”
　　身后的人不为所动，只低头继续着，她赶紧转过头，挣脱了那人不安分的嘴唇，“到了。”
　　林颂意犹未尽，有些懊恼的抬起头来，入眼便是楚寒予雾气朦胧不甚清明的眸子，还有眼角开出的粉红色花蕾。
　　她见过清冷疏离的楚寒予，见过温柔浅笑的楚寒予，见过梨花带雨的楚寒予，也见过怯懦羞涩的楚寒予，可眼前的楚寒予，撩人心魄，她从未见过。
　　来不及思考，双手就已抱紧了她柔软的身子，低头就要吻上去。
　　粗重的呼吸打在楚寒予脸上，视线朦胧中看到她模糊的脸突然的靠过来，楚寒予赶紧背转过头去，那个吻阴差阳错的落在了她因束发而裸露的颈子上，触感灼热。
　　那人好像很是气恼，才触碰到她的颈子，直接张口就咬了上去。
　　“嘶...别闹，流音她们在前面。”她咬得并不是太用力，却也并不轻，本来就常年被长发遮掩的地方，这么一口下去，还是有些疼。
　　还好，至少让她看清了只余几丈远等待的几人。
　　身后的人像是在惩罚她，听了她的话，牙口松了松，紧接着又咬了上去。
　　城门已近在咫尺，眼看着芙蓉要越过众人冲入城去了，看来身后的人是不打算勒缰绳了。
　　楚寒予赶紧抬手握住她握缰绳的手，急急的勒停了芙蓉，由于方才的速度还很快，马儿打了个圈才堪堪停了下来。
　　林颂咬她后颈的画面，也不免因着芙蓉转圈而落到了众人眼中，楚寒予一抬头，意料之中的看到了众人揶揄的眼神，也顾不得刚才勒停马儿时被林颂牙齿撞疼的颈骨，利落的从马上跳了下去。
　　还好穿着林颂的长衫，衣摆没有拖地，她还能站得稳妥，不然又是一出不雅画面。
　　她站稳后抬头看马上的人，林颂正用手揉着她被撞疼的口齿。
　　“努有唔有撞桑，唔看看。”她揉着嘴唇跳下马，口齿不清的问她，边问边往她颈后看。
　　“作何！”大庭广众的，还这般没规矩，楚寒予有些羞恼。
　　“我说你有没有撞伤，让我看一下。”她松开揉嘴的手，眼里盛满了关切。
　　“无事，进城吧。”
　　林颂看着转身快速离去的楚寒予，牙齿上传来撞到她颈骨后酸疼的感觉，她压都撞疼了，就不信楚寒予没事！
　　一个健步冲上去，将她马尾一样的长发拨开，林颂清晰的看到她如玉的后颈上一枚桃红，桃红中央两颗殷红的凹陷，不用说，是她的门牙。
　　“还说没事！”她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举动。
　　楚寒予却是疾转身来打掉了她的手，“不成体统！”
　　林颂砸了砸嘴，她理亏，不敢反驳。
　　身后传来汀子寻银铃一般的笑声，林颂后知后觉的转过头去，一排齐齐整整的翩翩‘公子’加上谭启铁青的脸就映入了眼帘。
　　额...好像是有点儿过分了。
　　“可是，你的伤！”她固执的转回身去，依然关心她自己作的祸。
　　“没伤！”对面的人冷着脸回了她，转身往城门而去。
　　几人见状也都撂下马缰绳跟着走了，只留了林秋谭启二人陪着林颂在风中凌乱。
　　林颂吃瘪，侧眸看了看被林秋染成奶牛的芙蓉，又看了看被染成斑马的绝尘，一脸嫌弃，“什么审美！”乔装个马都乔装成这样，不堪入眼！
　　现在对她来说什么都不堪入眼，除了楚寒予。
　　林秋撇了撇嘴，识趣的一条一条的马缰绳牵过去，和谭启一齐拉着马儿进城去了，没搭理他那想要借题发挥的将军。
　　他家将军刚才趴在公主脖子上估计没能‘吃’够，这会儿正抓心挠肺呢，他怕引火烧身，被抓的遍体鳞伤。
　　所有人都走了，林颂没得可发泄，也识趣的拖着步子往城里走，她哭丧着脸，对一路走来接二连三的占便宜失败极其不满意。
　　一肚子邪火生了熄，熄了生，生了又熄，她现在没灯油了，跟打过一仗似的浑身无力。
　　望着前面施施然走在几人中的楚寒予，跟个没事人一样，林颂砸了砸嘴，那人因为行路而不断晃动的长发下，如玉的颈子忽明忽暗，看得她又想起了刚才的触感。
　　唉，她好渴！好像脱水了！


第七十六章
　　凉州近海，白日里虽不似京城那般炎热，太阳却更毒辣些，是以虽然近海州府民俗开放，白日里姑娘们也都不出门，等到了傍晚时分，才成群结队的出街游玩，一直到二更才回去歇下。
　　林颂几人进城时太阳刚落山，凉州城已笼罩在了晚霞余韵中，金黄的光芒照耀在边城姑娘的脸上，显得格外粉嫩。
　　林颂以为城里多流氓，却是没想到边城傍晚时分多的不是流氓，是姑娘。
　　她本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此刻倒是没心赏阅，沉寂一年的刀子眼骤然被唤醒了，一刻不停的对着周围的莺莺燕燕射刀眼。
　　去年大约也是这个时候，那时还在京西军营，她和楚寒予还未成婚，温乐闹着要进城玩儿，楚寒予为了同她亲近拉着她也去，她就是这么瞪满街‘臭流氓’的。
　　她不得不承认，无论是男装还是女装，楚寒予走到哪儿都有拈花惹草的本事，更何况这次还有汀子寻和流音，三款美人...哦不，三款美公子任人挑选，简直惑乱众生！
　　谭启在前面开路，林秋和初洛一左一右挡着开放的边城姑娘，林颂缀在最后，将身前被竹儿牵着的温乐护的好好的，免得被这些姑娘们给挤跑了。
　　说实话，若不是严重影响了她逛街的兴致，林颂倒是很喜欢这儿开放的民俗，只是她们这你拥我往的热闹，让林颂很是烦躁。
　　“师侄，找个客栈吧，这街没法逛了！”林颂气急败坏的对着最前面的人喊。
　　被叫的人抬了抬手示意她听到了，却是无暇回头应她。
　　楚寒予几人倒是回过了头来，流音依旧浅笑连连，汀子寻依旧张扬，楚寒予却是将冷冽疏离的神色收了起来。
　　她垂眸思杵了下，继而绕过竹儿走到了林颂身前，先是抬手揉了揉温乐的发顶，才侧头看她。
　　“怎的了？”入城时的事已过去，楚寒予现下不再羞恼了，出口的话满是关切。
　　“本来是怕你们招来地痞流氓，现在倒好，弄巧成拙，招蜂引蝶开了。”
　　楚寒予以为她是饿了，猛一听了她的话，先是一愣，而后看到她气鼓鼓的腮帮子，嘟着方才被撞的有些红肿还未消退的嘴，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这人总说自己年纪很大，这闹起脾气来，跟念曦一样的孩子气。
　　因为穿了男装，袖口束了起来，楚寒予笑的时候抬手挡住了口鼻，却是没挡住利落的衣领间因她笑得开怀而时隐时现的颈骨。晚霞的红晕映染而来，让她的颈骨也泛起了粉色。
　　林颂歪了歪脑袋想要看得仔细些，却猝不及防的被身后簇拥的姑娘推了一把，直让她将楚寒予抱了个满怀。
　　她知道，这些个花痴是因为楚寒予刚才的千年冰封脸解冻了，还开花了，才一股脑的往前拥。
　　可她没恼怒，美人入怀，她感激还来不及呢！
　　自入了城，因为城外的事，楚寒予可是跟她一路都保持着距离，从人烟稀少到人头攒动，她都孤单单一路了，现在终于逮着机会再占便宜，还不是她有意的，她求之不得！
　　只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怀里的人就退了出去，恢复了寒冬腊月的冰封脸，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她身后的罪魁祸首...们。
　　林颂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过去，她想看看是哪些恩人给了她占便宜的机会。
　　边城的姑娘们就是会打扮，五颜六色的裙子，花枝招展的脸蛋，活泼却不庸俗的装扮...嗯，主要是林颂心情好，刚才还咬牙切齿不喜欢的，现在都变美了。
　　她冲着人群嘿嘿一笑，不知道谁又推了一把，直把她眼前一个姑娘的额头都推到了她面前，差一点儿她就占错了便宜。
　　幸好有一只手突然窜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嗯？手...
　　林颂垂了垂眸子，入眼一片玉白，鼻息里传来熟悉的冷香，是她与楚寒予共乘一骑进城路上闻了一路的香气，楚寒予身上的味道。
　　心下一喜，她这莫不是在意她对别的女子亲近？
　　林颂很开心，开心的忍不住努了努嘴，在那只手上啄了啄，大庭广众之下，像偷着干坏事似的，别有一番意趣。
　　覆在她嘴上的手颤了颤，没有立刻放下，而是顺势掰过了她的脑袋，让她正对了那只手的主人。
　　楚寒予两颊飞起霞云，强自镇定的面无表情，放下的手攥成了拳头，手心灼热。
　　“有没有撞伤？”她拧了拧眉毛问。
　　“嗯~”林颂起伏着调子应她，摇了摇头，乖巧的很。
　　“走吧，寻客栈落脚。”
　　“好！”林颂用力的点了头，却是没动。
　　“走啊。”楚寒予不明所以。
　　“你先走，后面人多。”她说着，将她的身子掰了过去，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
　　身后的人一阵唏嘘，隐隐传来交谈之语，“莫不是断袖？”“可惜了啊，那么俊俏的公子。”“是啊，看那一身贵气，定是身份不凡呢。”
　　......
　　林颂听的一头乌云，敢情她这模样，还配不上这一身贵气的俊俏“公子”了！
　　脚程缓慢，林颂听着一路的窃窃私语，只怪她学了武，一个没落下！而且越听越自卑！
　　大楚崇文轻武，连带着百姓的风气也是喜欢文人多一些，流音温文尔雅，汀子寻风流倜傥，喜欢的人最多，楚寒予要不是在生人面前太冷，估计也能罗一箩筐的美人心，就她林颂，脸也不白净，举止也不文雅，还一脸的乌云遮日，竟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林颂的心情一直没再高亢过，直到走过一座热闹非凡的酒楼。
　　或许是知道楚寒予不喜闹腾，几人也都是乔装打扮，谭启并没有选择在这里落脚，继续往前走着。
　　林颂却是停下了脚步，顺带拉住了前面的楚寒予。
　　因为酒楼里众人喝彩的声音里，夹杂着熟悉又陌生的音律。
　　“今晚我们就住这儿！”
　　林颂兴奋的开口，没等楚寒予应话，就把林秋捞到了她身边，“你照应下，别让人撞了她。”
　　说完就往人潮涌动的酒楼里挤。
　　故人相逢，还是‘老乡’，她已兴奋到无暇去解释了，要不是人太多，她早就轻功一跃，立刻冲过去了。
　　尤克里里的声音比较清脆，音色跳跃活泼，是不同于古琴雅韵的灵动韵律，林颂早忘了这个乐器叫什么，可它的声音她一听就能被唤起，唤起久别了十七载的世界。
　　当她穿过周围人不悦的叫叫嚷嚷后，终于看到了四年未见的人。
　　莫飞雪正坐在最里侧的桌子上，背靠着木质楼梯栏杆弹唱不知名的民谣小曲，一旁立着个喜气盈盈的娃娃。
　　她弹奏的很认真，并没有注意到林颂。
　　一曲罢，林颂在她低头饮茶的时候跳到了桌子上，蹲下身子对着她头顶的锦缎高帽嘿嘿直笑，莫飞雪一抬头就看到了她。
　　“好久不见，莫飞...”
　　林颂嘿嘿笑着打招呼，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人抢了话去。
　　“莫非，莫非！好久不见啊，林大...公子。”她没有林颂那么冒失的直接叫她名字，看了看她的装束，又看了看她身后一个士兵都没有，知道这位大将军估计是隐瞒身份出来的，直接改了口。
　　“莫非...嘿嘿，非就非，莫非你是要转性了？这名字倒是应景。”
　　林颂这才注意到她也穿了一身男装，还学着文人雅士的样子带了锦帽，本来就文静的长相，戴了这帽子活像个书呆子，拨弄起手里的玩意儿时格格不入的。
　　“你才转性，我这不是为了方便。”
　　莫飞雪一边收拾着桌上托盘里的打赏，一边回怼她，怼完了还不忘对着林颂身后嚷着让她再唱一曲的人摆了摆手，“故人重逢，今儿不唱了，诸位都散了吧。”
　　“嘿，故人重逢...你还说我，你才来了四年，不也学会了古人的文绉绉。”林颂对她身后发牢骚的声音置之不理，托着下巴继续噎莫飞雪。
　　对面的人波澜不惊的白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继续收拾银子，“那你倒是说说，不叫故人重逢叫什么？”
　　“忘了。”
　　“那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忘了，叫什么来着？”林颂答得自然而然，丝毫不觉得尴尬。
　　莫飞雪放下清点银子的手，认真的审视了她半天，而后特别正经的下了结论，“你完了，哪天回去了，估计活不下去，只能进博物馆当活化石。”
　　她正儿八经的开她的玩笑，还是老样子，说个玩笑话都一脸认真。
　　林颂托着下巴哈哈大笑，笑完继续问，“这玩意儿叫什么来着？”
　　莫飞雪开口正要答她的话，抬眼间却看到潮水般的听曲客人退去后，几个气质不凡的姑娘俏生生立在了她身后。
　　眼神几经辗转，扫过乔装的三人，气质各不相同，又天下难寻，尤其左侧那个温文浅笑，眸子里灵气活现的女子，那眸子像她的尤克里里一样灵动。
　　定是个聪慧过人的女子！
　　林颂随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眼，又转回身子，继续托着下巴，“都是我朋友。”
　　“你倒是真会交朋友！看颜值交的吧！”
　　莫飞雪白了她一眼，拿过一旁的乐器，娴熟的弹了一曲，她没有开口唱什么，只是觉得弹一首曲子，就很应景了，而且，也算以别样的方式给后面的人介绍了自己。
　　她弹完了，将乐器重新立在一旁，又转手去拉蹲了半天的林颂。
　　“再蹲下去，你脚都要麻了！”
　　她其实并不在意这武功高强的家伙脚麻不麻，只是想知道后面这几个人里，谁是那个让林颂魂牵梦萦不惜跑到战场上的女子。
　　果然，在她亲昵的拉林颂起身的时候，中间清冷疏离的女子眉头轻轻皱了皱。
　　“眼光不错。”就是太高冷了。
　　“啊？”林颂借着她的力伸了伸腿跳下桌子，有些不明白她的话。
　　“没什么...几位好，在下莫非。”
　　莫飞雪没有搭理那个傻起来傻到猪耳朵的人，起身也跃下桌子，不慌不忙的理了理衣衫，朝着几人行了礼，抬头时眼神不经意的在流音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面露不悦的楚寒予肩上。
　　她不太敢看这个人，离得近了，一股子冷气嗖嗖的，直冲后脖子梗。
　　真不知道林如歌这家伙怎么吃得消的，看她刚才的反应，这是吃到嘴里了。
　　“不知莫公子方才用的是何乐器？”正在她一阵一阵泛冷的时候，那个有着像她的尤克里里一样灵动眸子的姑娘替她解了围。
　　“尤克里里。”莫飞雪转头看着流音道。
　　还没等流音再开口，林颂就嚷嚷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是我们那个地方的乐器。”林颂对着一脸疑问的几人解释，“就是我们来的地方。”
　　莫飞雪砸了砸嘴，话被抢了去，她没的可说了。
　　“我可否看看？”流音对那个小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可是她的宝贝，谁都碰不得。”林颂继续插话，见到‘老乡’的兴奋让她一时间话多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可她话才说完，就眼睁睁的看着莫飞雪那家伙回身拿起她的宝贝毫不犹豫的朝流音递了过去。
　　当年她摸了摸，可是被这家伙蛰了满手包！是真蛰，捉的马蜂！
　　......
　　就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就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被人惦记上了！以前言止对流音上心时她还没觉得怎样，毕竟言止是个守礼的古人，可莫飞雪不是！她是个长了张好人脸的毒药瓶，一肚子坏水！
　　林颂像个老父亲一样紧紧的盯着流音的反应，当流音的笑意僵了僵，最终摇了摇头以后，她才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不是她嫌弃莫飞雪，是护崽子！就莫飞雪那一肚子花花肠子，她家囡囡要真跟了这家伙，肯定会受欺负的！还不如跟言止那个傻不愣登的小子。
　　林颂还不知道流音是怎么把她和楚寒予收拾的妥妥帖帖还不为所觉的，她要知道她的囡囡步步为营的攻心计谋，还是用在她身上的，估计早推着莫飞雪去给她‘报仇’了。
　　害她天天的被道义和情爱折磨，进退两难，有‘肉’不能啃，时不时的就自己着一股子邪火，再自己灭火，惨不忍睹！
　　可流音做的对她是滴水不漏，她现在只是个护崽子的老狼，防备着莫飞雪这只狐狸。
　　一旁的莫飞雪被流音拒绝了，举着琴的手顿了顿，深深看了那人一眼，感觉到林颂杀气腾腾的眼神，转头对她无害的一笑，表示无辜。
　　“不给介绍下这几位姑娘么？”莫飞雪一脸平静的问。
　　她现在有点儿犯嘀咕，以为她认错了人，这个像尤克里里一样的女子才是那个传说中的大楚长公主，林如歌的大宝贝！
　　“没看穿男装呢！”林颂不悦道。
　　“我也没大声啊！”她也正不开心，天南海北五大国都跑遍了，好容易找到个感兴趣的姑娘，结果还是有主了的！
　　“师侄，找个包...”
　　“包间。”林颂还没说完，谭启站在楼梯上指着楼上一间房门接了她的话。
　　“啧啧，你这师侄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用啊。”莫飞雪凑到林颂身板撞了撞她的肩膀，无害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眸子。
　　“甭惦记！小拾三就够你用的了！”当年就惦记让谭启当她保镖保护她走南闯北，那时候没答应，现在更不会，他还得保护楚寒予呢！
　　“你说你武功那么高，多浪费啊。”她继续撞她，撞完后不禁打了个冷颤。
　　奇怪，没那么冷啊。
　　“你打住，不然小拾三我也收回来了！”林颂看了看立在一边看着她一脸兴奋的小姑娘，回头继续拒绝。
　　“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同是异乡人，我要真出了意外，你可就孤单了。”莫飞雪说着，还不忘可怜巴巴的看着林颂，抬手抚摸着她的脑袋，好像她真的成了一只小孤狼。
　　只是摸着摸着，莫飞雪又打了个冷颤，脊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俩因为交谈谭启的归属权，都是面对着楼梯的，直到这冷颤一个接一个，如芒在背的感觉越发明显，她才想起了身后的几尊大神。
　　侧头小心翼翼的扫了一眼，撞上那个冷美人冷落冰霜的眼神后，莫飞雪终于一个激灵跳了开去，离林颂远了点儿。
　　她应该没认错人，那个雪峰圣女一样的姑娘才是林如歌的宝贝疙瘩！


第七十七章
　　当一群人在包间中落了座，莫飞雪也就确定了大楚长公主的身份。
　　虽然林如歌为了两人侧对着好交谈，拉着她坐了个拐角，其余几人都自行落座，可那个冰山美人看都没看，自然而然的随着这人入了座，还示意一旁的侍女先给林如歌换了茶具，而后才将一桌的器皿都收拾了。
　　嗯，讲究，是她了！
　　“你还没有给我介绍几位姑娘呢！”莫飞雪对林颂叽叽喳喳的问话不予作答，直接打断了。
　　她现在对对面温文浅笑的姑娘有兴趣。
　　“哦，流音汀子寻初洛莫飞雪楚...公主。”
　　林颂正对着她这个同是异世而来的‘老乡’喋喋不休的问这几年的见闻，敷衍性的顺着座位给两边的人都介绍了名字，就又开始了她的问题。
　　“那你这几年还有没有遇到我们的‘老乡’？”她太孤单了，前世的事忘了许多，可她放不下，总觉得那个世界虽然她一事无成，却也没见过血腥，她需要记得，需要相信有美好的世界。
　　“没有...公主好，我也是女子。”莫飞雪对她的问题也没兴趣，同样敷衍的回答了，赶忙对着她一旁的人解释了她的身份。
　　没办法，林如歌一会儿勾肩搭背，一会儿拉着她的胳膊的，兴奋的就差上蹿下跳了，她不会武功，对付不了，只能跟那个冷眼瞪她的冰山姑娘求饶，她对林如歌没兴趣，林如歌对她更没兴趣，她们清白的跟清水似的。
　　古代就是保守，她快被冻死了！
　　“就你这扮相，她们早看出来了，”林颂对她向楚寒予解释身份嗤之以鼻，“是吧公主？”
　　直到她转头看楚寒予，她才明白为什么莫飞雪要多此一举的解释。
　　一旁的楚寒予冷的跟寒冬腊月的冰碴子似的，看她回头望过来，低了低眉眼，也没有要解冻的样子。
　　抓着莫飞雪手腕的手心虚的收了回来，林颂砸了砸嘴，也没了问话的兴致。
　　她好像从听到熟悉的乐曲开始就没注意过这人，有点儿不像话诶。
　　兴奋的人停了喋喋不休的话语，几个人坐在空桌子前，因着楚寒予的冷冽，都沉默起来，空气中一时弥漫起了尴尬的气氛。
　　“莫姑娘的尤什么...乐器很是特别啊。”还是流音打破了尴尬，她现在很满意楚寒予的反应，心情正当好，对方才莫飞雪示好的举动也没了不悦。
　　“啊，这个叫尤克里里，声音很清脆，流音姑娘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啊。”
　　对面的人面上明显高兴了起来，流音不是傻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必了，好奇而已。”
　　“哦。”莫飞雪有点儿失望，总觉得这个姑娘好像不但不喜欢她，还有点儿排斥她。
　　难道她也喜欢林如歌这家伙？
　　林颂不知道她把流音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只以为她出师不利不开心，因为对象是流音，她从小养大的，跟亲闺女一样亲的人，林颂也不觉得替她难过，也就没管她。
　　两人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等着竹儿安排好餐食，一顿饭吃的安静，莫飞雪是因为失落，林颂是因为楚寒予的低气压。
　　吃着吃着，林颂有点儿想温乐了，那小丫头进了城兴奋了一路，一到客栈就卸了力气，晚膳都不吃了，谭启安排完包房就去守她的房门去了，小丫头睡了。
　　现下这低气压的场景，小丫头在的话还能活络活络氛围，这顿饭也不至于吃的这么没趣味啊！
　　就这么闷着头吃完了晚膳，林颂看了看没进食多少的楚寒予，终于鼓起勇气侧头问，“不合口味吗？我去给你做些吧。”
　　“不用，本宫乏了。”一旁的人没给她好脸，冷冷的回了，却是没有动。
　　“竹儿，公主的寝房安排好了？”林颂见她没有动作，转头问立在身后的侍女。
　　“...”
　　竹儿是个聪明人，看她家公主没有动作，似是不想离席，纠结着要怎么答话，还好林秋给她解了围。
　　“将军，小的安排妥当了，客栈房间不够，将军和公主一间。”立在门边的林秋蹭蹭窜过来，对着林颂挤眉弄眼。
　　林颂一看他那小人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顾楚寒予就在一旁，抬手给了林秋一巴掌，“小兔崽子！再去安排一间！”
　　白天就够煎熬的了，要真共处一室，碰是碰不得的，她得烧死自个儿！这个瞎聪明的林秋！
　　“将军...”林秋被打的委屈，一时没有动作。
　　莫飞雪看这场面，心下了然，敢情这家伙是还没吃着？
　　“都是夫妻，怎么还分房睡这么见外。”她是故意的，林如歌那家伙傻的时候套话一套一个准儿，尤其是在□□里。
　　果然...
　　“别瞎说，我们没有夫妻之实，睡在一处不方便。”林颂瞪着眼回她。
　　一室之内都是自己人，她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又怕莫飞雪没个分寸再开她俩带点儿颜色的玩笑，她脸无害，嘴可是一点儿都不！到时候让楚寒予下不来台就不好了。
　　只是她目的单纯，楚寒予听在耳里却是有些恼，“林秋，去给你家将军单另开一间！”她说的冷冽，林秋听了立马跑了出去，吓的。
　　楚寒予坐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直把众人冻了个结实。
　　桌子上摆了两大坛子酒，看这架势林颂是要和这个莫非还是莫飞雪的还要继续，她走不得！
　　窜出去的林秋没一会儿就又窜回来了，众人正是一松气，林秋却拧巴着脸往后躲了躲。
　　“将军，没房间了。”
　　“你还来这套！”林颂听了，腾的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腿直接顶在了凳子上。
　　因着是长凳，楚寒予坐在她旁边，被她这么一闪腿，身子跟着晃了晃，林颂眼疾手快将她扶稳了。
　　“抱歉抱歉。”她低头尴尬的道歉，被扶稳的人抬手直接打掉了扶在她肩上的手，力道之大，让林颂咂舌。
　　“林秋！你是皮痒了吧！”她不能对楚寒予怎样，林秋总行吧！
　　已经躲到门边上的人一闪身开门就躲到了门后去，探着脑袋看她，“这次是真的没有了，小的没骗你。”
　　莫飞雪托着下巴看林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眼角撇了撇对面的流音，那人正和她一样撑着身子幸灾乐祸，感觉到她的视线，还特意又侧了侧身子挡住了如玉的脸颊。
　　唉，没戏！
　　正在她懊恼之际，唱戏的主角将火烧到了她身上。
　　“莫飞雪，今晚我和你睡！”林颂一个转身，对着她就吼。
　　“睡...睡睡什么睡！”莫飞雪嘴角抽搐，长公主殿下放在桌上的手都攥紧了，恐怕下一刻就要招呼到她脑袋上来了！
　　“对饮到天明！”炸毛的人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好像没什么用，你媳妇还是想揍我。
　　“你是不是...”傻字还没出口，莫飞雪就看到那个想揍她的人蹭的站起了身，没等她躲，转身就走了。
　　走了...
　　林如歌你这个猪！
　　莫飞雪揉了揉吓疼的太阳穴，没有回话，眼看着她的尤克里里姑娘也起身走了，连带着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她对着那头猪。
　　太阳穴更疼了...
　　楚寒予也头疼了，若是没有那个莫非，林颂要和她分房她除了会失落，也不会这么生气，白日里林颂的举动让她也心有余悸，怕二人共处一室，林颂再那么放肆，她怕是招架不住。
　　可半路冒出个莫非，林颂见了这人的兴奋劲儿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两人还举止亲昵，完全不顾及许多人在场。
　　林颂曾说过那个世界的开放，但她楚寒予是这个世界的人，再怎么知道，她也接受不了，尤其是林颂这样做！
　　看着一旁铺了软席的榻上林颂的行李，楚寒予心下烦躁的很，就寝是不可能了，她干脆拿出绣了一路的绣框，就着一旁昏黄的油灯绣了起来。
　　林颂曾经跟她要过亲手绣的束发锦带，这一路她一有空就绣上一绣，她想多绣几条，或许...过不两月，她们要短暂的分别了，她想让她路上多些替换。
　　怎奈何她真的对这刺绣无甚喜好，也没有天赋，绣了这许久，扔了许多不甚能看的，现下才出了三条尚可的。
　　这第四条，她已经绣了第三遍了。
　　绣框里是一幅简约山水，山峦交叠狭远，长长的溪流如同那日她们路过的山间溪水一般，只是这溪水里漂浮的不是那颗不知名的果子，而是传统的鸳鸯，说传统又不传统，是两只鸯鸟。
　　她和林颂都不喜欢俗物，是以这鸯鸟虽是世人长用的，她绣的却只是简单流畅的轮廓，两两相依，流线交叠，其中一只昂首而坐，像极了那人马上驰骋的样子。
　　越是简单的线条，越是难绣出流畅自然的感觉，那个莫非的身影又一直在她眼前晃，晃得她心烦意乱，本就绣工不好，现下更是线不成线物不像物了。
　　一个失神，再一次错了针法，楚寒予有些懊恼的用力将绣针插在了锦缎上，她不打算绣了。
　　心烦意乱，插针的动作也跟着抖了，一个不小心，扎到了托在框底的手指上，只一瞬，就有一点殷红透了上来。
　　楚寒予低头看去，那点殷红不偏不倚的，正落在那只昂首端坐的鸯鸟颈间...
　　心突然的不安起来，莫名的，却很清晰。
　　呆愣的看了绣框很久，久到手开始不自觉得发抖，楚寒予才动了动手指，直接将那块绣布拆了下来揉作一团。
　　起风了，阴凉的风穿过半掩着的窗户钻进了房间来，将一旁罩着灯罩的油灯都吹的晃了晃。
　　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愈发的突兀，地上的影子也晃动着，晃得人眩晕，楚寒予皱了皱眉头，抬手将灯罩取了下来，直接将揉作一团的绣布送到了烛火下。
　　绣布上星星点点的殷红随着烛火的侵蚀慢慢消失，连同绣了一半的山水也消失了。
　　夜已深沉，酒楼的客人们也都回去歇下了，只有二楼拐角处的一个房间内亮着灯火，是林颂和莫飞雪还在饮酒吧。
　　不知谁将楼道头上的窗户敞开了，潮湿的风一股一股的灌进来，越刮越大，楚寒予迎着风往亮着灯火的房间走去，身上林颂的锦袍还没换下，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房间内的两人似是都喝的有点醉了，那个原本看着像个书呆子似的莫飞雪正气急败坏的卷着舌头斥责林颂。
　　“当...嗝...当时跟我抢的时候不要命似的，就差上...上手打我了，结果你把它送伙房了，你丫...嗝...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的！”
　　“就为了赢你呗，灯笼不重要，赢...赢你，赢你最重要！”
　　“你丫就...就为了一时痛快？”
　　“对...对啊，痛快。”
　　“得到了不知道珍惜，你...你这个混蛋！”
　　“混...混蛋就混蛋，重要的是我得...得到了，千辛万苦就为...为了那个瞬间，爽...爽啊！”
　　“活该你心上人不让你碰！”
　　“嘴这…么欠，活该流音讨厌你。”
　　…
　　千辛万苦就为了那个瞬间，得到了。
　　抵在门上的手抖了抖，楚寒予才恢复了一些的心跳骤然又加快了，心抽的一疼，那人心悸时大约也是这般感受吧。
　　好疼，疼到模糊了视线。
　　“林如歌！你个混蛋！没死在漠北算你幸运，我告...告诉你，就你这...这样，不天打雷劈也得横...横尸街头！”
　　莫飞雪正骂的起劲，房门突然嘭的一声被推开了，模模糊糊中，一个修长的暗青色身影立在门口。
　　“混账！”
　　一声威慑十足的呵斥后，那个身影快速的走到了她身前，一只手抬了起来，她抬眼看过去，那只手颤抖的停在空中，张开的手指蜷了蜷，最终握紧了拳头，却是没有打下来。
　　楚寒予站在这个陌生人面前，抬手就要掌嘴。她从来没有亲自惩罚过人，也甚少下令惩戒过谁，可眼前的人太过分了，若这人不是林颂的旧友，她早就召唤初三杀了她了！
　　竟敢如此诅咒她的人，活着就是罪过！
　　举着的手半天落不下去，她怕打了她，林颂会生气，但不打，她难消心头之气！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瘫坐在桌前的人晃悠着身子站了起来，拉下了她还举在半空的手。
　　“公...公主别气，她就...就是嘴欠，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嘿嘿。”那人拉下她的手，对着她傻笑。
　　委屈的感觉陡然升起，直逼得楚寒予鼻子一酸，一滴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来找她之前，她还吊着一颗心，在门口又听到她那样的话，而今站在这里，这个叫莫飞雪的人这般诅咒她，她还没心没肺的一脸傻笑，不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吗！
　　傻笑的人迷离着一双眼睛看她，看到她落泪以后，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下一刻就把温热的手掌伸到了她脸上。
　　“你哭了，别哭啊，真的没事，你别哭。”那人有些慌，胡乱的抹着她的脸，不稳当的身子越过长凳直接趴在了她身上。
　　“楚寒予，你别哭，她不是那个意思，没事的，没事的。”她还在为那个陌生人解释。
　　楚寒予侧头躲过了她的手，泪却更多了起来。
　　“对对对，我没那个意思，楚...楚寒予。”一旁的莫飞雪也跟着解释。
　　“放肆！”她有什么资格唤她的名字，除了林颂，谁都不能这么唤她！
　　“放什么肆啊，楚寒予，你别生气啊。”
　　林颂不为所觉，只往她身上靠。
　　她的名字，她就这般不在意别人叫了去吗？！
　　“林如歌，本宫的名讳，是不是天下人都可唤得！”
　　本宫的名讳，是不是天下人都可唤得？多么婉转美好的情话。
　　林颂突然发现，她叫过她的名字许多次，她没有一次生气过，而这一次，她生气了，因为别人这么叫她。
　　楚寒予对她的情谊沉默，内敛，却汹涌澎湃在细微里，她长久的察觉不到，而一经察觉，就是漫天繁花的温暖。
　　林颂模糊的意识陡然清醒，无言的感动像陈年的老酒在体内流转滋润，刹那间流淌到了四肢百骸。
　　她紧紧的抱住眼前的人，不顾她的抵抗和挣扎。
　　“楚寒予，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
　　--------------------
　　作者有话要说：
　　北方飘雪了，路上瑟瑟的落叶声已不再吸引人…
　　慢慢地走，风景如旧，岁月弥新。


第七十八章
　　“楚寒予，别哭，别生气。”
　　林颂突然发现，自从楚寒予遇到她，短短一年的时间，已是哭了许多次，她这般坚强隐忍的人，却是因为她屡屡落泪，她当真是个混蛋。
　　“楚寒予，对不起，对不起...”
　　内疚感袭来，连带着酒劲儿也上来了，她呢喃着，在她光滑的脖颈上吻了又吻，心疼的抚慰着。
　　颈间传来湿热的触感，楚寒予扶着林颂的手抓紧了她腰间的束带，进城时的一幕再次跃入眼帘，这人又开始了...
　　正当她担心林颂还要去触碰她敏感的耳线时，这人就真的凑到了她耳边，由于喝了酒，没了分寸，整个耳朵都染上了湿热的水晕。
　　“如...如歌，回房。”还有外人在，她就这么胆大包天，当真是醉的深了。
　　可她还不想推开她，方才刺绣的事她心神不安了许久，现在她抱着她，让她安心了不少，她想这样再久些。
　　楚寒予艰难的回头看了眼已去‘面壁’的莫飞雪，正欲回头继续制止作祟的人，这人却是就着她仰头的动作直接俯到了她颈下。
　　羞人的啃咬声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异常突兀，楚寒予又羞又恼，这个没有分寸的家伙，再不制止，恐怕她也跟着醉了。
　　“林如歌！”本来想呵斥，出口的声音却是转了调子。
　　“唔。”趴在她颈间的人含糊的应着，因着她声音的沙哑，完全没有威慑力，竟是下口更重了。
　　“嗯...”
　　楚寒予意识已不甚清明，下意识的哼了一声，赶忙抬手插进了那人的发丝里，半揪着她的丝发将那只作乱的脑袋揪了起来。
　　被揪起来的人不开心的皱了皱眉头，朦胧的双眼看也不看她，含糊的说着对不起，又趴到了她肩上去。
　　她就这么喜欢她的耳朵！
　　趴在她身上的人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她身上，就像那次为了救她受了重伤时一样，她并不重，可楚寒予身子发软，被她压的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林...林如歌，”‘够了’两字生生卡在了喉间，她因救她而受重伤的一幕清晰的映入脑海，这人为了她差点送了性命，现下还落下了心悸的毛病，汀子寻说，她这伤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心疼的感觉袭来，她不忍心斥责她了，只得软了话语去劝慰，“如歌，回房好不好？”
　　插在她发间的手轻柔的抚了抚，楚寒予忍着耳上传来的酥麻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些，却是不用刻意温柔了调子。
　　“嗯。”含着她耳垂的人含糊的应着，抱着她就往门边退。
　　“你先松...松开。”
　　那人不为所动，只搂着她退到了门边，待她艰难的将门打开，她又抱着她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莫飞雪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听林颂‘嘬果冻’一样的声音了！
　　她做贼一样的溜到门边瞅了一眼，又赶紧将被风吹得咯吱作响的门关上了，不能让这噪声打扰了非礼勿视的场景。
　　外面的风更大了，穿过走廊上那扇大开的窗户呼啸而来，将楚寒予一身的燥热也吹散了许多，她退开了身子，捧住林颂还要往上凑的脸。
　　“先回去，好不好？”这么大的风，她刚才又饮了那么多酒，怕是会着凉。
　　对面咫尺之间的人努力眨了眨眼，“你还生气吗？”
　　“不了。”
　　“那你还难过吗？”
　　“我没有难过。”她只是有一瞬的委屈而已，而面前的人，在她未对她动心前，一直都委屈着，她怎能无理取闹。
　　对面的人听了她的话，嘿嘿傻笑了两声，接着又要将嘴凑过来。
　　“先回房，嗯？”楚寒予只得用额头抵着她不安分的脑袋，压低了声音哄她。
　　林颂终于点了点头，乖乖的靠在她一旁，随着她往回走。
　　身后的风越来越大，半推着她们往回走，楚寒予一路都在忐忑回了房林颂要还像方才那般对她，她该怎么办，还未等她想好，就已走到了寝房。
　　楚寒予正要扶着她进门，一旁的林颂却是不动了。
　　“我还是不...不去了，你进去吧，我去莫...莫飞雪那凑合一晚。”
　　楚寒予本想问她怎么了，听了她的话，咬了咬银牙，直接拎着她进了门，没等她反应，就咔嚓上了栓。
　　林颂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立在了房间里，晃晃悠悠转回身去看，房门已经关了，楚寒予站在门边‘恶狠狠’的看着她。
　　满室都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将她本就混沌的思绪又打乱了，完全忘了刚才要走来着，也忘了问楚寒予这是又怎么了。
　　“着火了吗？”她四下张望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
　　竹儿已经将灰烬清扫干净了。
　　“想去哪儿？”楚寒予冷冷的问。
　　林颂这才发现，她好像又不开心了。
　　“你怎么了？”林颂感觉脑袋有点儿沉，转不过弯儿来。
　　“无事。”
　　“对不起，是我刚...刚才过分了，没忍住。”她只是醉了，不是傻了，能感觉到她在生气。
　　对面的人听了她的话愣了下，而后举步走到了她面前，刹那间，她看到了她脖颈上星星点点的印记，还有有些红肿的耳垂。
　　“对不起。”她是过分了，原本只想安抚她，却没把握好分寸。
　　“我没有生气。”那人再一次抬手捧住她的脸，认真的看着她。
　　“可你不准去别处睡！”楚寒予托着林颂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
　　她竟然没发现，林颂傻起来竟傻到了骨子里，完全和那个深谋远虑的人南辕北辙。
　　她怕不是从来没有过爱情的经验吧？
　　对面的人听了她这么直白的话，眼睛眨了又眨，突然就泛起了光亮来，嘴角也跟着越扯越大。
　　还好，没傻到骨子里。
　　楚寒予正这般想着，一个猝不及防，那人又将她抱了个满怀，然后…
　　她真的很喜欢咬她耳朵！
　　有时候理智在喝了酒以后会被放大，她不知道林颂只是不敢去吻她，又管控不了自己的冲动，只能退而求其次。
　　嗯，其实也不次。
　　林颂这般想着，嘴上的动作更放肆了，直接上了舌头。她的耳垂很柔软，也不似她身子那般凉，温温热热的，让人流连忘返。
　　“如...”那人伏在她肩上，才开口又停住了，肩上传来一丝疼痛，是她在咬她。
　　林颂弯了弯嘴角，对楚寒予小孩子一般的行径很是喜欢。
　　正在她啃的尽兴的时候，身后的窗户似是被狂风吹开了，软软伏在她肩上的人抖了一下。
　　林颂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抬手就用内力将窗关了，引得心间又是一动。
　　楚寒予侧眸看了眼被林颂大力关上的窗户，外面幽暗深远的夜色一闪而过，一条像她方才刺绣时用的银色丝线一样的光亮从天空疾冲而下，瞬而被关在了窗外。
　　她心下一紧，瘫软的身子一下绷直了。
　　她还未来得及抱紧那人，轰鸣的雷声就炸响而起，怀中的人显然没有准备，下意识的咬住了她的耳垂。
　　还没等她压下因为刺痛而要冲口而出的轻呼声，那人就已推开她，慌乱的躲到了长榻边上的角落里。
　　“如歌。”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想要去抱她。
　　“别过来。”
　　该死的雷鸣，将她的如歌震慑到了幽暗里，不再想要她。
　　“别过来，别过来...”林颂抱着膝盖木讷的重复着，眼前再一次弥漫起那场战事里为保护她而受尽折磨而死的亲人。
　　她怎么忘了，忘了惨死的那些人是因何与她相识，又怎样为她赴死。
　　对面的人没再靠近，学着她的样子抱着膝盖靠在一旁的屏风上，就那么看着她，满目伤疼。
　　雷声渐起嚣张，林颂忍不住颤抖了身子，对面的人身子也跟着一紧，双手抓紧了膝盖，忍耐着没有过来。
　　门外传来谭启的声音，她听不清他在问什么，“你去告诉他我没事。”有人在监视她们，她连害怕都不敢出声，再需要谭启都不能让他进来。
　　对面的人听话的起身去了，不过片刻，又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她对面。
　　林颂颤抖着身子抬头看去，那人脸上闪烁着晶莹的溪流，无声无息的坐在那里看她，耳上粉红的印记已变得深沉。
　　楚寒予，你别哭，不要哭，我会心疼，可我该怎么拥抱你？
　　是啊，连拥抱安慰都那么不合乎情理，我方才竟然还那样对你，明明再给不了什么了，却做这般过分的亲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混蛋？
　　林颂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耻，没办法做她的爱人，还去撩拨她。
　　深深的自责下，窗外轰鸣的雷声也变得遥远了，她终是稳了稳心神，开口安慰了那人。
　　“别哭，好吗？”楚寒予，是我对不起你，你有你的身不由己，就算我无法接受，也不该拿感情来折磨你。
　　我怎能让你再一次陷入无望。
　　对面的人怔了怔，听话的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勾起嘴角冲她微笑，温暖柔软。
　　原来，自己哭了吗？怎么又哭了，她会伤心，她不能哭。
　　楚寒予有些气恼自己的脆弱，她不该在那人脆弱的时候也脆弱，就算不能抱她，她也要强大而坚定的守在她身边，让她心安。
　　“有没有不舒服？”
　　林颂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已不再像从前惊雷时那样呜咽低鸣，楚寒予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静静的感受她的呼吸，她怕她再心悸。
　　“没有，你别担心。”
　　她明明在害怕，在因为死去的人而难过，因为自己护着楚彦而备受道义的煎熬，可她还不忘安慰她。
　　满心的感动，像奔涌的海浪漫上眼眶，楚寒予偏了偏头，不敢让林颂看到。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想再折磨这个爱她至深的人，她想告诉她，她没有要护楚彦一世，她想告诉她，她终究会替她复仇。
　　可她偏过头去时，一旁的长榻映入眼帘，也直直的穿到了她的记忆里。
　　语皇妃躺在那张铺满狐裘的榻上，眼神空洞而绝望，父皇将她折磨的遍体鳞伤，却要让她活着，她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几近疯狂的皇姑姑呼喊她的名字，无动于衷。
　　她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来世莫要遇子鸢。”
　　她后悔遇见她，后悔相爱。
　　一声惊雷卷着狂乱的风从窗户冲了进来，楚寒予猛的抖了抖身子，她突然也怕起了这恐怖的雷声。
　　躲在角落里的人抬了抬手，窗再一次被关上了，可楚寒予还是觉得冷，不自觉的抱紧了自己。
　　恍惚间，有人从榻上摸索了毯子送到她身前，她惊恐的往后躲了躲，抬眼看去，才认清眼前的人是她的如歌，好好的活在她面前。
　　举着毯子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那人颤抖着声音开了口，“冷吗？”
　　她的关怀那么温暖，可楚寒予心下却如寒冬一般。
　　林颂如此需要她坚强的时候，她却懦弱不堪，恐惧胆怯，这样的她，值得她爱吗？
　　不值得，怎么值得！
　　楚寒予厌恶起了自己的模样，手上忍不住隐隐使了力气，将指尖深深嵌入膝骨里，她要让自己疼的深切，她要惩罚不值得被爱的自己。
　　柔软的毯子被那个爱她至深的人细细的包裹在了她周身，边角都遮盖的严实了，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口子，而后一直温热的手掌穿过小口伸到了里面，覆在了她用力的手上。
　　“松手！”她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她身边来，严厉的声音带着热浪钻进了耳朵里。
　　松什么手？为什么松手？我在替你惩罚自己，多么微不足道，不疼不痒的惩罚。
　　“楚寒予，松手！”林颂有些恼了，几近低吼着一旁的人，完全不顾及贴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是不是会伤了她的耳朵。
　　刚才她一直在看着她，因为躲在黑暗里，她可以肆无忌惮去做最后的留恋，她想从明日开始离她稍稍远些，以免再失了分寸。
　　可她看着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眼里惊慌痛苦的流转着眼泪，身子也隐隐发了抖。
　　她抖的不甚明显，林颂不是很确定，直到风吹开了窗户，那人剧烈的颤抖着缩成了一团，她才确定了她是真的在发抖。
　　本想只给她递个毯子，将她唤醒就好了，可那人却像受了惊吓一样的猛的往后躲，连身后的屏风都撞的摇晃了，直等她从阴影里探出头，那人才回了神。
　　回神的人看着她愣了半晌，才动了动扣在膝头的手，无意识的缩了又缩，素白的指骨都显露了出来，她还在用力。
　　林颂这才发现，那不是她无意识的动作，她是在掐自己。
　　“楚寒予，听话，松手。”
　　再严厉的斥责都不管用，她狠了心似的用着力，连她用手掰都无济于事，掰完一根她又缩回去继续，林颂只好软了话语去劝慰。
　　一声惊雷划过，林颂下意识的抖了下，一旁沉浸在自己思绪的人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说，“歌儿，别怕，我能保护你。”


第七十九章
　　“歌儿，别怕，我能保护你。”她说。
　　林颂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真诚而坚定，她知道，她不是说的今夜惊雷的保护，她说的，是未来的守护。
　　她眼中惊恐未消，却坚定的说会保护她。
　　楚寒予，那你呢？你在怕什么，你由谁来保护？
　　将额头抵在她清凉的额上，林颂闭上双眼，酒后混沌的脑中不住的道着歉，对那些为她死在漠北他乡的兄弟们。
　　对不起，我愿一生都活在对你们的愧疚里，愿一世都承受道义的谴责，永不得安，不求你们原谅，不求你们体悟，只求能守护她这一世，待老来入土，我去找你们赎罪，对不起。
　　“楚寒予，你保护我，我守护你，很公平。”许久后，她呢喃道。
　　那人嵌在膝骨的手指又用了力气，连同她掰开的手指都挣脱了她，更深的嵌入了肉里。
　　“楚寒予，我爱你。”她说着，感到那手指猛然收紧，指肚传来些许粘稠。
　　她对自己太狠了。
　　林颂皱了皱眉头，睁开眼来，昏暗里看到那人流淌过唇边的泪水，心疼蔓延开来，她低头，未经她的同意就吻上了那轻咬的双唇。
　　她贴着她的唇线，轻声呢喃，“再掐下去，我心悸的毛病就要犯了。”
　　膝盖上的手一顿，终于放开了去，林颂满意的松开了眉头，唇间传来清晰的触感，柔软细腻，淡淡的冷香里，夹着甘甜的味道，她忍不住轻吮了下，惹得那人轻哼了一声，松开了唇齿。
　　林颂没有接吻的经验，前世里暗恋十载，连牵手都因为贼心忐忑无法好好感受，这一世里，与楚寒予成婚前虽曾索过一次吻，也因为楚寒予的排斥，她一动都没敢动，那人也只是贴着她的唇停留了一会儿而已。
　　是以现下，楚寒予松开了唇齿，她也只是胡乱的触碰，醉酒的脑子里努力搜寻着前世看过的电视里接吻的戏码，没有经验，知道了也是毫无章法的动作，仅凭着本能。
　　对面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笨拙，放在双膝上的手拉下毯子抱住了她乱动一气的脑袋。
　　那人动作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始回应她，热烈而温柔。
　　酒劲儿开始上涌，朦胧中她一手撑地，一手摸索着探到她背上，托着她轻盈的身子往下沉，唇齿相依，渐生热意。
　　屋外的电闪雷鸣还未停息，隐约中似是叫嚣的更严重了，可林颂的恐惧感却是渐渐熄偃，只感觉得到无尽的幸福随着酒意蔓延，再蔓延...
　　翌日，直到炙热的阳光透过紧闭的窗户缝隙扫在脸上，林颂才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艰难的睁开了眼。
　　抬头看了看，满室的亮光刺的她看不清屋里的景象，她颓然的倒回到床上，叹了口气。
　　莫飞雪酿的这纯度颇高的酒真上头，疼死她了。
　　心里正问候莫飞雪八辈祖宗的林颂突然感觉强光被遮挡了，眯着眼看过去，楚寒予一如既往的穿着她素白的锦衫站在床边，手里端着她惯常使用的琉璃碗。
　　记忆回溯，昨夜里好像是楚寒予把她带回来的，她断断续续的记得，楚寒予想打莫飞雪来着，她拦着，就莫名其妙的被带回来了。
　　她还记得她说的话，她说她会保护她。
　　她还吻了她，然后...
　　林颂蓦地睁开眼来，她竟然忘了然后怎么着了！
　　猝不及防的，楚寒予正将醒酒汤放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下身来打算为那个闭着眼皱着眉头的人按压下酒后头疼的穴位，那人突然睁开了眼来，一脸懊恼的看着她。
　　“然后呢？”那人莫名其妙的问。
　　“什么然后？”她一边问，一边抬手为她轻揉按压。
　　对面的人没有回话，盯着她的唇看了半晌。
　　楚寒予一个羞恼，抬手就遮住了她肆无忌惮的眼。
　　昨夜里没个分寸咬了她，现在还盯着看，怕是酒还没醒！
　　楚寒予这般想着，就将一旁的醒酒汤端了过来，撑起那颗脑袋就灌了进去。
　　她是一点儿都不温柔，可对面的人笑眯眯的任她‘粗鲁’，视线转到了她才束紧的领口。
　　“林如歌！”要不是她还没喝完，她一定转身就走！
　　方才出去安排醒酒汤，她穿的昨日里林颂的衣衫，几个等她们用早膳的人盯着她颈子看了半天，一个笑的比一个欢，她回来才发现，赶紧换了自己束领长衫，想不到低头为她按压穴位，这个罪魁祸首也来笑她！
　　“公主，昨个儿夜里...”
　　“闭嘴！”这个得寸进尺的人！
　　楚寒予不管那人跌回枕上的脑袋，直接抽回手转身就走。
　　“喂，你等下，昨个儿夜里咱们是不是...我忘了。”
　　忘了？！
　　“林！如！歌！”楚寒予咬牙切齿的回头，涨红了脸颊。
　　“你别生气啊，好可惜我忘了，”那人懊恼的锤了锤脑袋，“不过我会对你负责的！”
　　楚寒予咬着银牙瞪了她半晌，而后转身就走，对身后唤她的声音仿若未闻。
　　林颂看着那个素白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坐在床上认真的观察了下自己的手，努力的回想着昨晚的景象，最后一次以失败告终后，她忍不住将脑袋往膝盖上撞了起来。
　　撞着撞着，她突然想起了昨夜楚寒予好像膝盖受伤了！
　　一个健步冲下床，晃了晃还有些眩晕的脑袋，林颂抬手捞起一旁的衣衫，边穿边往外跑，直跑到谭启所站的包房门口，才胡乱的系上衫扣，推门而入。
　　“楚寒予，你膝盖是不是流血了？”
　　林颂光顾着确认楚寒予的伤了，完全没注意满屋子的人都在，冲口而出的话才落地，汀子寻先是喷了才入口的茶，带头笑了起来。
　　呃...好像误会了。
　　“不是，是她...不是我...掐的...我没咬。”林颂看楚寒予一脸冰霜的给她射刀眼，嘴都哆嗦，她自认为昨晚她肯定做过什么，就觉得大家也知道似的。
　　“哈哈哈哈哈...”
　　汀子寻笑得前仰后合，莫飞雪也手舞足蹈的没了书呆子的样儿，一屋子人除了冷冰一样的楚寒予和惊慌失措的林颂，没一个不笑的。
　　“笑什么笑，她受伤了你们还笑，铁石心肠啊！”林颂跳着脚就骂，松松垮垮的衣衫被她的动作晃悠的更乱了。
　　楚寒予实在看不下去她那副有碍观瞻的样子，一个跨步过去，拎着她的耳朵就将她拎回了房间。
　　房里静悄悄的，林颂揉着被揪的生疼的耳朵，立在那看着坐在前面的楚寒予，一动也不敢动。
　　刚才她下手真重，耳朵都快掉了，可她不敢发作，对面的人虽然脸上泛着红晕，可表情却是像千年寒冰一样，冻得她都不敢走过去。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半晌，林颂才嗫嚅着开了口。
　　对面的人一动不动，仍然瞪着她。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昨夜里我好像...好像摸到你把自个儿掐出血来了，我没别的意思，真的，你伤没...没事吧？”
　　对面的人脸色明显缓和了些，却还是没有回答她。
　　林颂咬了咬牙，直接跪了下去...
　　她是想强行验伤，只是她这动作太大了，直接把端坐的楚寒予吓到了。
　　“你这是作何，起来。”那人脸上的寒冰褪去，皱着眉头俯身要来拉她起身。
　　“我看看你的伤，不看不放心。”那可是膝盖，连肉都没有，指不定你这狠心的家伙给自己掐成什么样了。
　　林颂说着，趁楚寒予还没反应过来，迅速的上手开始扒拉她层叠的裙摆，只是裙摆太簇杂，她一时没扒拉开。
　　“你...你干什么，停下！林如歌，停手！本宫说...”
　　林颂的手火急火燎的，楚寒予根本捉不住，慌乱的阻挡了几下，眼看着不管用，正开口训斥着，哗啦一下，门被撞开了，以莫飞雪为首的几人直接冲到了地上去，身后还站着好整以暇的流音。
　　......
　　“林如歌！！！”
　　自幼修习皇家礼教，多年礼仪教养雍容得体的楚寒予这次是真的出糗出大了，可她知道林颂是关心她的伤，狠不了心去惩戒她，只有提高了声线去训斥。
　　林颂撩裙摆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回头看过去，一门口的人正瞪大眼睛看着跪在这里的她，一脸的惊诧。
　　“莫飞雪！！！”她知道，只有莫飞雪会干这事，汀子寻再怎么开放也还是个大姑娘，不会想到扒人门缝。
　　林颂一个腾跳直接窜到了莫飞雪眼前，提着她，越过众人就往后院飞去。
　　“停手停手停手，我不会武功，你会打死我的！”后院里，莫飞雪完全没了‘文质彬彬’的样子，鬼哭狼嚎的叫唤着，林颂权当没听见，继续手脚并用的招呼她。
　　“你不知道她脸皮薄啊，啊？你还听墙，让你听，让你听！”
　　“我哪儿知道，那是你媳妇儿又不是我媳妇儿，诶哟，你别用脚啊！”
　　“你不是聪明绝顶吗，你不知道，我让你不知道！”林颂越打越来劲，直打得莫飞雪私下乱窜，比之当年戏耍林颂后被打的都狼狈。
　　“行了行了别打了，你成婚一年都没吃到，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莫飞雪跳上一旁的廊栏杆，抱着柱子喊。
　　林颂终于停了手，脸也耷拉了下来。
　　“唉，我不记得了。”打也打累了，听了莫飞雪的话，林颂拖着腿坐到廊栏杆上，一脸的失望。
　　“什么？不...不记得了？”莫飞雪蹲下身来，惊讶的看她。
　　“昂，还不是你那破酒，断片儿了。”
　　“你可别怪我的酒，就你这怂样，不是我的酒，你还只能眼巴巴看着呢！”
　　“可我不记得了，有啥用！”林颂回头瞪着她吼。
　　“那你记得啥？”
　　“记得...记得她说保护我，记得我跟天上的弟兄们道歉，记得...我吻她了。”
　　“然后呢？”
　　林颂拍了拍混沌的脑门，然后呢？
　　她好像爬了一座雪山，入眼皆是雪白，可是山上并不冷，她爬上去后，看到山顶有朵粉嫩的花儿，她低头去吻那花，听到楚寒予在喊她的名字。
　　然后...
　　那声音低哑，远远的传来，她问，“得到了，就弃了吗？”
　　她不明所以，茫然四顾，“嗯？”
　　“莫...莫飞雪的灯笼，千辛万苦得来，只为胜了，便...不要了吗？”
　　“嗯。”她无意识的应她，不知她为何要提起那个灯笼。
　　“得到了，就要弃了，只为追逐的快意吗？”
　　“嗯。”
　　她想起，那只灯笼上撰写着远古的曲子，她为了报复莫飞雪拿马蜂蛰了她的手，划了一个湖的来回，猜了无数灯谜，抢了个头筹，把她心爱的曲子抢走了。
　　“那我呢？”
　　什么你呢？什么意思？她迷迷糊糊的想着，醉梦中不知她是何意。
　　她是何意？林颂突然明白了，昨夜那个模糊的对话，楚寒予是在问她，追逐了她六载，得到了，便会厌弃她吗？
　　一个箭步跳下栏杆，林颂也不顾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举步就要回去。
　　“喂！你还没说呢，然后呢！”
　　莫飞雪在身后喊她，她也没搭理，急急的一个跃身跳上了二楼的围栏，她要跟那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一个解释。
　　“楚寒予，我没那个意思！”她冲到房间里，楚寒予还端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汀子寻她们已经走了，桌上放着还未进食的早膳。
　　“什么？”她抬头茫然的看过来，不明所以。
　　“我说，那个灯笼，是因为莫飞雪捉弄我，我为了报复她才抢的，灯笼上是她想要的乐谱，我赢了划船赛，赢了猜灯谜，只是为了气她的快感。”
　　“嗯。”那人眼神闪了闪，又低垂了下去。
　　林颂走到她身前，半跪下去仰头看她，直等到她的眼睛看过来，她才又开了口。
　　“楚寒予，那不同，爱情不是灯笼，我追的也不是灯笼。”
　　面前的人眼神晃了晃，有朦胧的水气晕染上琥珀的眸子，她咬着唇，一言不发。
　　“楚寒予，我蹉跎一生，又流离半世，追随你而来，上一世我暗恋一个人十年，从不敢言说，今生遇你，若不是不得你信任，我或许还会不言不语，默默在你身后，不远不近的看着。”
　　“可我说出了口，也走到了你身边，我就想守着你，陪着你，靠得越近，我越无法控制自己，我知道，我不该，不该不经过你同意就冒昧的对你亲昵，我情不自已，请你原谅我。”她看到两行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莹润的脸颊滑落，无声无息。
　　林颂抬手为她拭去那泪，牵起她有些颤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触之清凉，是她儿时被下毒后落下的毛病。
　　“楚寒予，无论得到与否，这一生我都值了，陪着你本就是我一生所愿，若你愿意连理同枝，我满怀感念，若你给不了，我亦相随，我不会厌弃，也不会舍弃。”
　　“楚寒予，我对那个灯笼没有兴趣，所以可以随意丢弃，可我心悦于你，无法割舍，不愿割舍，不忍割舍，你，可懂？”
　　阳光越过那人低倾下来的耳畔照在脸上，这一次，林颂闭上了眼睛，没有去看那阳光，因为她心爱的姑娘给了她无尽的暖意，她不再需要艳阳的力量。
　　她的唇齿，是她最暖的太阳。


第八十章
　　楚寒予对海并不陌生，当年大楚腹背受敌，她曾亲临滨州指挥战事，所以看到凉州的海，只觉更干净湛蓝，并没有过多的兴奋，况且，皇家典雅礼重，她也没法像那几人一样挽起裤管迎着浪花肆意妄为，只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坐着观看。
　　林颂对海也不陌生，上一世就是出海游玩一头栽到了海里穿越过来的，在这一世已有了牵挂，怕再一个不小心穿回去，她对海是有种天然的恐惧，不敢近前，是以就这么和楚寒予并肩坐着，观看远处玩儿的欢快的几人。
　　“流音很开心，不负此行。”楚寒予看着远处迎着海浪奔跑的人，不由感慨。
　　“她很久没这么开心了。”林颂微笑。
　　楚寒予听了她的话，转头朝她看过来，静等她继续。
　　“小时候也这么活泼过，不过后来就安静了，变得温温柔柔的，没了孩子气。”
　　楚寒予抿唇，她知道流音为何转变，因为林颂喜欢。
　　“如歌，你与她...”
　　“姐妹，母女，亲人...反正不是公主想的那样。”林颂回头看她，笑得一脸狡黠。
　　楚寒予闻言垂眸不语，她总觉得，是她横生夺了林颂来。
　　“我救这些孩子，主要是因为她，那时山间乱窜，偶然进到了贼窝...”她回忆道，突然想起了拐卖儿童的事有楚彦的‘功劳’，话题似是敏感了。
　　“如歌，对...”楚寒予想说对不起，被林颂打断了。
　　“没什么，”她对那个不安的人笑了笑，转头望着不远处的人，思绪再一次飘远，“她立在一群无望的孩子中间对我笑，好似在安慰我，告诉我不要害怕。”
　　“她们这些人，还活着的，基本都是当时太年幼，除了平日里过得苦，常被打骂着学艺，并没有被...”
　　“可是她们也看了太多不堪，那些和她们相依为命的哥哥姐姐们的不堪，所以基本都失了生的希望，我原本只想救了后给她们些银两，是生是死全凭她们自己决定。”
　　“是她拉住我，说既已出手，何不再多出出口。”
　　“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竟能说出这般话来，我很惊讶，惊讶过后，就是安顿她们。”
　　“其实，救完她们的前两日，就有些年长的自我了断了生命，我掘坟的时候她在帮我，我问她，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她说，‘你看着活着的我们，就是意义。’”
　　“她和初洛两个，她琴艺好，初洛舞技好，那些城里来的人饮酒作乐，行不堪之事时，她们往往都要去献技，我起初，并不觉得她俩会振作，可她们，真的就让我刮目相看了。”
　　“初洛因为跳舞时那些不堪的画面，从那时起再也没跳过舞，而流音，在我消失了许久再去看她们时，她站在我面前对着我笑，问我可还有银子，她说，她想继续学琴。”
　　“我盯着她看了半晌，她只是笑，并不言语，我就问她，为何还想继续学琴，初洛都弃舞从武了，你猜她说什么？”
　　楚寒予认真的看过来，林颂回头冲她笑了笑，继续去看远处飞奔的人。
　　“她说，‘那些事夺去了我的儿时，玷污了我的记忆，为什么我还要把我喜爱的东西再给它？我没有给它我的命，也不允许它剥夺我的喜好，琴我不会弃，就像我的命我会好好过一样，这就是我流音，你救的人。’”
　　“一个小姑娘，霸气的宣言，她让我明白，我没白救，也让我明白，我活着该有些意义。”
　　林颂抬了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眯着眼睛看远处的人，看遥远的过去，那个小小的孩子高昂着小脑袋抵抗命运。
　　楚寒予转头去看远处的人，抬手覆上了林颂垂在一侧的手，握紧了。
　　“我会和你一起，护她们周全。”
　　林颂转过头来，捏了捏她紧握的手，转而旋身躺了下去，将头搁在了她腿上。
　　“还是公主来管教吧，我要落个清闲，那丫头不好对付，鬼点子太多，还不听话，太费心。”她闭着眼睛笑，楚寒予的怀抱，能冲散她莫名而起的忧思，让她能安静下来。
　　“好。”她柔柔的应了，抬手为她遮挡住耀眼的光。
　　“公主答应了？”林颂睁开眼来，看着她勾了勾嘴角。
　　“嗯，应当的。”她的亲人，就是她的亲人。
　　“别反悔啊！”
　　“不会。”
　　“那正好，眼下就有需要管教的。”她裂开嘴角，笑得奸诈。
　　楚寒予松开紧握的手，将低头时滑落到她脸上的发拢到耳后，好奇的看她，“何事？”
　　“那丫头排斥莫飞雪。”
　　“嗯？”
　　“莫飞雪喜欢她。”
　　“何意？”
　　“开解开解她，让她别排斥莫飞雪啊。”
　　“流音不是喜欢言止吗，你为何要将她二人撮合？”楚寒予皱了眉头，“你排斥她和男子在一起？”
　　她可以接受林颂的身份，也喜爱了她的身份，她是女子，对现在的楚寒予来说，身为女子的林颂爱得温柔细腻，于她来说就是最美好的事，可她还是无法接受林颂眼里处处都该是女子相恋。
　　“她不喜欢言止。”林颂叹了口气，“她要真喜欢，我倒不头疼了，言止那家伙还不错。”
　　“为何如此说？她曾道与我，觉得言止甚好。”
　　“喜欢一个人，见到他时会开心，同他在一起时会兴奋，会害羞，会想要靠近，可流音不会，她只是不排斥言止，因为言止是她唯一不讨厌的人，所以她觉得是喜欢。”
　　“你为何如此确定？说不准她是真的喜欢，只是女儿家害羞，不擅表达。”
　　“她就跟我闺女似的，养了十来年，我能不了解她？她是坚强，也倔强，她同命运相斗，也免不了钻牛角尖，就像学琴一样，她是喜欢，但更重要的，是想向命运证明自己，还有曲柳坊，她本不喜欢面对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可她偏要去面对，她就是不服，她要去战胜心魔。”
　　“可她若对言止不排斥，或许会动心。”
　　“我就怕她看不清，最后真嫁了，日日对抗自己的心魔，过得不开心，等有一天她发现，她和这命运的相抗，实际上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已经输了，输了自己的一生...我怕她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那个莫飞雪，你就断定她比言止好？”楚寒予还是觉得不妥，“若你不放心，去开解便是，为何非要将你好友推过去，而且，你怎断定她也像你一样，喜欢女子？这般...太荒唐。”
　　“我还看不上莫飞雪呢！一肚子花花肠子，比我家囡囡鬼心思多了去了，我还怕她欺负她呢！”
　　“那你还把音儿往她身边推！”
　　“我这不是拿她当个药么，你看流音，对谁排斥过？见了谁不是温温柔柔的笑，唯独对莫飞雪，明明第一次见，却是讨厌的不要不要的，我还不了解她？她就是觉得危险，不想接触！”
　　“所以，没办法，莫飞雪能刺激她，是味好药材，而且...”林颂抬起脑袋看了看被流音严令禁止在百米看外，蹲在地上和小拾三玩儿沙子的人，“我看莫飞雪在我家囡囡面前还是挺听话的，奴才相十足。”
　　“此事本宫不愿参与，你要下药你自己去。”楚寒予对她乱点鸳鸯谱的事无法苟同，厉声拒绝了。
　　“哦，好吧...可你别生气啊，我不是非得让她喜欢女子，她要是能喜欢言止，我还能抱个娃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也是没办法，怕她毁了自己。”
　　林颂坐起身来面对着楚寒予，一脸认真。
　　对面的人脸色缓了缓，有些失落的垂了眸子，“你我也无法有个孩子，遗憾吗？”
　　听了楚寒予的话，林颂半天没反应，她是因为楚寒予竟然能想到她们自己身上而惊讶和开心，可对面的人显然是会意错了，以为她不回话，也是想到了这个遗憾，脸上更不开心了。
　　半晌，反应过来的林颂歪着脑袋在那张失落万分的脸上啄了啄，又转到她唇上轻咬啃食，等到那人有了回应，她抬手伸到她耳后，箍住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入口甘甜，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林颂吻得动情，直接将她压在了沙滩上。
　　直到身下的人因为呼吸不畅推了推她，她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被吻得红肿的双唇，抵在她额头上看她迷离的眼睛。
　　楚寒予不会武，被她这么霸道的吻了半晌，直调整了许久才恢复清明。
　　“楚寒予，有你就够了，况且我还可以看着小念曦长大，不是一样吗？”她本想说温乐就是她们的孩子，可她知道，无论是她还是楚寒予，都不想将温旭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肉冠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身下的人没有回答，抬手温柔的抚摸她的脸颊，指腹轻轻的划过，描摹起她的轮廓，从额头到眉峰，从鼻骨到双唇，从耳根划过脸颊，划到颈下，缓慢轻柔，一丝不苟。
　　她认真的样子美得不可方物，让林颂几欲窒息，扫在脸上的指腹带来酥酥麻麻的轻痒，林颂忍不住偏了偏头，对着那双已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双唇又吻了下去。
　　初尝吻的滋味，林颂像着了魔一样，不等到楚寒予呼吸不畅绝不停下来，还没等她调整好就又吻了上去，如此反复，直到楚寒予忍不住捶打她的肩膀，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唇线，抵在她额头上看她调整呼吸。
　　视线下移，她突然就想起昨夜里那个似梦非梦的梦，她爬的那座雪山，还有雪山上那朵盛开的小花儿...
　　楚寒予因为呼吸不畅，直过了许久才清明了视线，抬眼看去，林颂正垂着眼看得入神，眸子里精光闪闪，感觉到她视线所在，霎时间就涨红了脸。
　　太过分了！
　　楚寒予抬手毫不客气的将那个肆无忌惮的人推到了软沙上，坐起身来理了理本就规整的衣裳，不再去看那人。
　　林颂被推的在细沙上愣了半天才爬起来，看着楚寒予充血的耳朵，下意识的又往她身边挪了挪，被那人一个回头瞪的停下了动作，她抿了抿唇，突然想试试来的路上莫飞雪出的那个馊主意。
　　自顾自的坐好，林颂歪着脑袋举起自己的手看的认真，状似无意的问，“我常年执□□，手上生了茧子，粗糙的很，让公主受委屈了。”
　　说完，她还不忘心疼的扫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人。
　　楚寒予闻言，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她，“有何委屈？”
　　她不知道林颂莫名其妙的感叹是何意，对着那人投去疑惑的眼神，却看到那人听了她的话，猛的拍着脑门躺了下去，一脸的失落。
　　“怎么了？”她好像没有惹那人生气，方才也没有拒绝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索吻，只是最后实在呼吸不畅才打断了而已，怎的这人像是没有如愿一般？
　　她犹豫着，是不是该安慰下那个失落难过的人。
　　躺在地上的林颂难过了半晌，满脑子都是昨晚以失败告终的亲昵，想着想着，她又觉得这样也好，总不能第一次就忘得一干二净，没有什么纪念意义，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是。
　　这般想着，她也就舒服多了，放下挡在眼睛上的胳膊，舒舒服服的伸展了下，她正准备起身，一个阴影穿过阳光落了下来，落到了她伸开的胳膊上。
　　楚寒予躺到了她身旁，枕在她胳膊上转头看她。
　　林颂没有来由的不开心，楚寒予不知道该如何做，她能想到的安抚她的法子，就是让自己抛开皇家礼教的束缚，尽量给那人一个满意。
　　幸好林颂选了这么个四下无人的海滩，除了不远处玩闹的几人，就只有她们。像林颂那样肆无忌惮她是做不到的，她咬了咬唇，犹豫再三，选择了躺在她身边。
　　“为何在意自己的手？”她转头望她。
　　“太粗糙。”楚寒予不懂女子之间亲昵的事，林颂也就含糊的解释了。
　　“我不介意，你若介意，我让子寻给你将养。”她捉住将她往身前拢的手，细细的摩挲着上面的薄茧，因为一年未上战场，那手上的茧子也跟着淡了。
　　林颂叹了口气，知道她不明白。
　　“还不开心？”
　　“没有，你说的对，是该养养了。”
　　她说着，又将嘴凑了过去。
　　不怪她，只怪楚寒予摩挲她手指的动作太温柔，近在咫尺的唇又太诱人。


第八十一章
　　看着耳鬓厮磨的两人，不远处的初三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慢吞吞的往躺卧的二人走去，楚寒予难得的享受了几日温馨，她不忍打扰，却又不得不去打断。
　　“公主，京城来消息了。”林颂在，她不敢多说，怕主子好不容易对公主好些了，听到京城的消息又要冷落那人。
　　听到她的话，两人都坐起了身来，没有因为她看到而尴尬，她们都是皱了眉头，一个不悦，一个忐忑。
　　楚寒予忐忑的看了眼林颂，那人站起身来打算走开，被她拉住了。
　　避开她太见外，她宁愿她听着，如果与楚彦有关，她或许该将她对楚彦的打算告诉她了。
　　“何事？”
　　“是四皇子。”
　　“他怎么了？”楚寒予揪着林颂衣角的手紧了紧。
　　户部尚书满门抄斩，楚彦监管不力被禁足半载，因着东游，她还没有进行下一步，京城不该有事。
　　初三见她没有要支开主子的打算，思忖了下，消息与主子有关，早晚该知道的，也就没再犹豫。
　　“四皇子和皇后暗通款曲，被皇上发现了。”
　　楚寒予闻言皱紧了眉头，这事本是打算回京后再实施，未经她下令，宫里的人竟然私自动作了。
　　“他不是被禁足了，怎发现的？”楚寒予站了起来，寻着林颂的手握了上去，她知道，这人该是要护送楚彦离京了。
　　皇室丑闻败露，父皇不会让此事人尽皆知，楚彦会被送走，而最合适的护送之人，是林颂。
　　因为人口贩卖之事虽以户部认罪结束，但天下人都不免怀疑楚彦是罪魁祸首，若他离京，天下侠士也不会放过他，而林颂是漠北守将，战功赫赫，保大楚百姓安宁的将军，他去护送，天下人都不会想连累到他，这一路便会太平。
　　“皇后...有了身孕。”
　　握着林颂的手紧了紧，楚寒予有些惊讶，这不在她的计划之内，若那个女人有了身孕，假死脱身的法子该是不行了，她不想连累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问话的是林颂，她感觉到楚寒予的讶异，皇后怀孕应该是她始料未及的事，她现下无暇他顾。
　　“小九说，封地的旨意就要下了，是南都，送四皇子的人，定的主子，来召主子回京的人已经在路上，快赶上我们的大军了。”
　　初三说完，抬头看了看林颂，她脸上没有惊讶，也是，主子那么聪明，应该能明白其中缘由。只是她有些担心，让主子去保护她们的仇人，鹰眼不会有怨言，但主子却不可能。
　　正当她担心林颂会发脾气时，那人却是冷静的开了口。
　　“大军到哪儿了？”
　　“再过五日就到凉州了。”
　　“下旨的人几日能赶上我们的队伍？”
　　“两日。”
　　林颂听了不免皱了眉头，这样的话，怕是明日就要动身回寻那个浩浩荡荡的大军队伍了。
　　毕竟是脱身出来的，她们得在下召的人到之前回到军中，不然假冒的人会被发现，皇帝那么宝贝楚寒予，她这么私自带着她出来，不带护卫，怕是皇帝要生气。
　　林颂抬眼看了看正往这边而来的流音几人，好不容易带她来看海，现在怕是不能让她尽兴了。
　　林颂有些难过，抽出了被楚寒予握紧的手，抬腿往流音迎了过去。
　　“去通知程飞，大军加快脚程，多赶出一日来。”
　　她头也不回的下令，初三闻言应了声，侧头看了眼一旁垂眸而立的楚寒予，她站在那里，脸上已没了方才她远远看到的欢喜。
　　“公主，你别难过，也别担心，我们是身在其中的人，劝主子放下仇恨更能说服她，等回去了，我们跟主子说。”
　　楚寒予去曲柳坊她从来不跟的特别紧，是以并不知道那晚二人的对话，她也以为她要保他，她不怨，不恨，因为她是受害之人，她有权利选择，她能做的，就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去劝慰视她们为亲人的主子。
　　一旁的人闻言，眼神飘向远方，“再等等吧，今日这小小变故都不在我掌控中，来日之事又怎能万全无误。”
　　初三不解，“变故与否，和主子对公主的态度有关吗？”她忍不住问。
　　楚寒予没有回答她，她学着林颂的样子望向渐渐西落的太阳，喃喃自语。
　　“她可以后悔，但我不会是皇姑姑。”至少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东游一月有余，一路走来从煎熬到相守，楚寒予已是万分感谢上苍，是以回程连日赶路以来林颂虽待她没有凉州时那般亲昵，她也没有怨言，只日日寻着机会同她说说话，得到那人的回应，就已满足。
　　她本是对流音觉得有愧，打断了她海边之行，但幸好这个聪颖又善解人意的姑娘并不介意，她说，美好的事物不一定要尽兴，尽兴了反倒在往后的岁月里不再深念，现下这般就好，回忆起来也是美好而留恋的。
　　临近京城时，流音问她，是否要在林颂离京前告知她那夜的交谈，她没有答应，她想先回去看看离京这些时日，一切是否按计划在进行，她需要稳妥。
　　东去用了一月有余，回京却是二十日都不到，走的官道，过州府时听到百姓谈论今年的收成惨淡，这始料未及的天灾也让她更想要谨慎些，她要顾及百姓，也要保林颂，两方事宜都占据了她的心思，跟林颂解释的事她也无暇细思了。
　　回京第二日，楚寒予同林颂一齐入了宫，林颂站在殿外，等着入殿去的楚寒予出来，她才要进去领旨。
　　这个大楚皇帝心思深沉，制衡之术习的精练，竟然想到了把楚彦的封地改到六皇子楚涉母家所在的州府，这样一来，她护送完离开了，楚涉也会千方百计保他这个四哥的安全，毕竟在他母家地界上，若楚彦死了，他脱不了干系。
　　用漠北战将护送，保儿子一路不被百姓暗害，又用另一个儿子保这个儿子，当真好手段！看来，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也知道自己子嗣不多了，再消耗不得。
　　早知今日这么费劲，当初何必害死那么多儿子，还吃什么长寿丹药，整得自己再也生养不得，头顶绿了都不敢言传。
　　不过这丹药倒是让他没糊里糊涂的被绿了还不知道，也算是给他带来了点儿好处。
　　林颂胡思乱想着，正想的起劲，殿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让她不免担心起楚寒予的安全来。
　　她正要不顾规矩的冲进去，听到里面传来楚寒予沉稳的声音，走到门口的步子顿住了，瞅了眼挡在面前的小太监，往后退了退，没再动作。
　　“父皇，他是您的儿子，皇族仅剩不多的血脉，您把他送那么远，忍心吗？”是楚寒予在为楚彦求情。
　　立在门口的林颂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下，没有退到阶台下去，她怕那个被自己儿子绿了的皇帝再一个生气伤了楚寒予。
　　“那个逆子，朕没杀了他，就算开恩了！”
　　“父皇，您现在的这个皇后，是丞相徐寅的侄女，您真的相信是彦儿做的吗？就算是，您不怀疑是徐寅故意的吗？”楚寒予的声音大了些，林颂听的更真切了。
　　“不管是谁，他有胆量在朕的头上动作，就是大逆不道！他早就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别以为朕不知道，这些年朕没给他一兵一卒，可他私宅底下养的兵，也够翻天的了！”
　　“父皇...”
　　“你别说了，他要篡朕的权，还敢动朕的人，朕要不是念及骨肉之情，早把他碎尸万段了！”
　　“父皇，您只担心您的儿子篡权，就不担心徐寅谋权吗？”
　　“他不敢。”
　　“他怎不敢！当年是他上书求父皇调长风回来以作质子，也是他请求将他义子送到漠北温老将军那里，长风的死，温老将军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楚寒予的声音太大，不像平日里的样子，林颂皱紧了眉头，侧身往后看去，她这般失了分寸的声音，怕是远远近近的侍卫都能听到了。
　　“他能将大楚最强的战将害死，又害得彦儿远走他乡，野心昭彰，不得不防！”她继续说着，声音未见低沉。
　　“寒儿，你...”
　　“父皇既铁了心送彦儿走，儿臣不拦，但您也别拦着儿臣，儿臣绝不会让徐寅得逞，新仇旧恨，他跑不了！”
　　楚寒予的声音越来越近，待最后一句落了地，人也转过了殿中回廊，出现在了林颂视线中。
　　那人看到她，冷冽的眼神顿了顿，随即撇开了去，越过她身边时，颤抖的手握了握她的手，只停顿了片刻，细弱蚊蝇的说了句话，就拾级而下，往轿撵而去。
　　她说，“我在轿中等你。”
　　殿中一片狼藉，林颂视若无睹的走进去，领了旨又出来，没有过多的话语，连宽慰那个一脸铁青的老头都没有。
　　他没保护好儿时的楚寒予，让她受尽了苦楚，担惊受怕了半生，林颂对他没有任何同情，就算他气死了，也与她无关。
　　她只想赶紧去轿中看看那个同样发怒了的人。
　　楚寒予静静的坐在轿子里，已没有了方才冷冽的样子，只疲惫的靠在一旁的窗辕上，看她掀帘进来，勾了勾嘴角，又往旁边挪了挪。
　　林颂本想坐在靠门的位置，看到她的动作，犹豫了下，坐到了她旁边去。
　　身旁的人垂在一侧的手犹豫了下，覆到了她手上。
　　“我可以...借你肩膀用一下吗？”她低倾着头，不敢看她，小心翼翼握着她的手很凉，九月的天气还很炎热，她却一点热意都没有。
　　林颂轻叹了声，将那个有些脆弱单薄的身子拥入怀中，用下巴摩挲着她光洁清凉的额头，抚慰着心情低落的人。
　　凉州一路回来，她们相敬如宾，再没这样靠近，林颂知道，她是因为楚彦，顾及她的感受，不敢太靠近。
　　可现下她需要她，她也想安慰。
　　“方才你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了。”
　　“嗯。”
　　“是真生气了，还是...”
　　“没有。”
　　“那就好。”她想，她是假装的，故意让外间的人听到。
　　在这充满虚假的地方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喜欢这样勾心斗角的演戏，她排斥这里，也不喜欢虚情假意的戏码，可就因为这样，她每每假装，都会疲累不堪，尤其她需要演戏的对象，都是她的血亲，皇家凉薄至此，她反感。
　　怀里的人在她颈间蹭了蹭，扶窗辕的手转到了她肩上，抱得有些用力。
　　“楚寒予，我在。”她覆在她耳旁轻声说。
　　怀里的人将头埋在了她颈间，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脖颈上，握着她的手也收紧了，无声的回应着她的话。
　　两日后，皇帝迫不及待的催促着林颂上路，他没有来送他的儿子，清晨的曦光才爬上城门的塔尖，林颂就被宫里派的太监催促着领兵来到了城外。
　　楚寒予立在城门处，在同楚彦交谈。
　　被变相贬黜的楚彦神情愤恨，林颂没有回避，站在了一旁，她怕楚彦伤了楚寒予。
　　“皇姐好手段，步步为营，我竟是没发现。”他咬着牙，尽量没有失态。
　　“彦儿莫要误会，本宫曾替你求情，奈何你行事太过，父皇无法放过你。”
　　“呵呵，皇姐的演技也是高绝，从蜀中回京到现在，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的让父皇怀疑我，最后来这样一出，让他不得不把我送走，不知道父皇若是知道了，皇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你以为是本宫害了你？”
　　“又没有外人，皇姐还装什么。”他回头看了眼远处等待的军队和军队前被派来侍候他的老太监，回头对她讥笑。
　　“做的再多，也不过是惹父皇怀疑而已，要让父皇打破他建立多年的制衡局面，本宫这些举动怕是不够。”
　　“是吗？皇姐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你许久没去你的私宅了。”
　　对面的楚彦听了，先是一愣，“你做了什么？”
　　“兰园底下，是你的私军，招的兵将太多，父皇怎能安心？”
　　她说的随意，对面的人听了却是激动的往前走了走，被林颂抬手拦了下来。
　　他侧头看了眼一脸肃穆的林颂，回头对着楚寒予咬牙切齿，“我没有那么蠢，父皇忌惮我心思深沉太像他，不敢给我兵，怕我做他当年做的事，我不会招私兵！”
　　“可你贩卖的孩子会长大，除了你卖了银子的，莫名丢了的人也不少。”
　　“楚寒予！你...”
　　“放肆！本宫的名讳，不是你能叫的！”
　　楚寒予厉声打断了他，往前踱了一步，目光越过他肩头看着远处张望的老太监，“长风的死，就算是本宫的亲弟弟所为，我也会毫不犹豫。”
　　楚彦闻言，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眸子里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他突然仰天大笑了一声，“皇姐以为，害他的只有我一人吗？这仇，你怕是报不完啊！”
　　“不劳四弟费心。”
　　她平静的回他，更激怒了面前的人，楚彦咬牙切齿，“你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吗？你以为楚涉就...”
　　“四弟，管好自己的嘴，你还活着，别被自己的嘴害死。”
　　楚寒予说完，抬手将远处张望的太监召了过来。
　　“扶彦儿上车撵，路上好生照料，若是怠慢了，本宫饶不了你。”
　　老太监弓着身子应了，扶着忍着怒意不断颤抖的楚彦走了。
　　楚寒予收回视线，走到了林颂面前，目光柔和眷恋，她看了林颂许久，才将怀里几条新绣的束发绸带递给了林颂。
　　“才绣了这些，路上可能不够换。”她垂眸道。
　　“够了，还有去年生辰送我那几条，足够换洗了。”
　　“如歌...”她想起了凉州那夜为她绣束带时那只染血的鸯鸟，“一定注意安全。”
　　“放心，林秋跟着，你知道的，他武功很高，还有恣意平生四兄弟，我不会有事的。”
　　“我让谭启...”
　　“不要。”
　　“那...”
　　“初洛也不行，她得保护汀子寻，最近京城里惦记她的人不少，”林颂托起那人低垂的脸，认真的看着她，“初三也不行，她得留在京里，你若不放心，鹰眼可以调几个人，但是不准一群！你知道的，那帮小家伙躲不过我，我要发现五个以上的跟着我，我会全数都退回来，一个都不要了。”
　　她知道，不让她派人她会担心，但派多了，她怕楚彦狗急跳墙派人刺杀她。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抿着唇不敢看她。
　　楚寒予不是脆弱胆怯的人，可在她面前，总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忍不住害怕，在这样的她面前，林颂舍不得再因为护送的是仇人而迁罪于她。
　　低倾下头，在她柔软清凉的唇上吻了吻，在她将要退去时，那人箍住了她的头，将蜻蜓点水的吻加深了。
　　她第一次不顾及大庭广众身后有那么多人，热切的回应她。
　　一吻而深。
　　许久后，林颂抵在她额头上，轻声安抚有些不安的人，“别担心，过年就能回来了。”
　　“赶回来过年？”
　　“嗯。”
　　“早一天行吗？”
　　“嗯？”
　　“你生辰。”
　　“好。”


第八十二章
　　起身南下时正是九月三日，温旭的祭日，马上的林颂走过长长的京道拐弯时回头看去，楚寒予还立在城门处，她没有急着回去陪温旭。
　　林颂摸了摸挂在芙蓉一侧的酒馕，和温旭约定的竹酿窖藏，她只有去年真的同他一起喝了，今年，还是一如漠北一样遥相对饮。
　　今年楚寒予不在蜀中，公主行宫中现在就应该已经有人悄悄替她放一壶在他骨灰前了。
　　温大哥，今年不用等夜深人静再对饮了。
　　林颂这般想着，执起酒壶长饮了一口，再回头时，城门已看不到了，连同城门下伫立的素白身影也消失了。
　　垂首间，一丝怅惘划过心迹，林颂摸了摸自己的唇线，轻叹了一声。
　　唉，才离开而已，就开始想念了。
　　此次南下没有经过赴蜀中的路，而是直直的往南去了，大军行路避开了州府，本来想欣赏下从未经过的风景，可一路上看到田间地头上唉声叹气的百姓，林颂也跟着皱了眉头。
　　楚寒予的担忧成了真，夏季作物全都生芽烂在了地里，凉州那夜惊雷后没有雨水，从那以后一个月了，也没再下雨，秋季耕种的庄稼又缺了水，眼看着长不起来了。
　　且越往南走，旱情越严重，大楚百姓的风气都是跟着皇族学的，谁都没有存粮的习惯，皆都能换成银钱享乐的都换了银钱，以往粮食除了缴税的，其余也都卖给了城里，只留半年的新鲜余粮，现下这么一天灾，谁都没有料到。
　　林颂思忖了几日，终是悄悄命楚寒予派来保护她的暗卫回京给流音带了消息，将她和楚寒予有矛盾那几个月里为了静心而作的画作转手卖掉，那本是她预备着漠北若生乱时京城也乱的顾不上，拿来应急的。
　　但看现在这情形，这个冬日大概不会好过，楚寒予多年来省吃俭用存的家当不够用，虽然两人加起来也是杯水车薪，但总归有些作用，况且，楚寒予聪明，这些钱财应该不会只挠个痒而已。
　　南下一路都很安生，林颂带的兵是秦武带回京都的，因着秦老侯爷是楚涉的人，大家都很重视楚彦的安全，怕路上楚彦出了事，引起楚涉在皇帝心中的猜忌，林颂一路走来都很省心。
　　皇帝下的一手好棋。
　　只是好景不长，大军才入了南都管辖地界，就遭遇了第一波暗杀。
　　暗杀的人武功还算高强，但林颂带了一百家将，都是漠北带回来的以一敌百的兵士，秦武的人也都不是酒囊饭袋，是以死伤不多，只是谁也没料到，楚彦还是受了重伤。
　　乱石嶙峋的山野间，待暗杀的人都被解决了，林颂安排好伤员，听随行的御医说楚彦没有生命安全了，就气势汹汹的进了楚彦的营帐。
　　“混蛋！想死的话，老子可以亲自解决你！”林颂揪着面无血色的楚彦从床上扔到了地上。
　　“咳咳，林将军这是以下犯上啊。”歪在地上的人理了理被林颂揪乱的衣领，一脸镇定。
　　林颂没有回他，俯身一手摁上了他腹部才包扎好的伤口，手上用了力气，惹来身下人一声闷哼。
　　“是你保护不力，我没死，你该庆幸才对！”他咬牙切齿，脸上因疼痛浸出了冷汗来。
　　“你自己安排的杀手，怎么会让你死，既然他们不下手，本将军倒可以替他们解决了你，功劳算他们的，也不枉他们为你送了命。”林颂手上的力道加重，毫不在意他疼到抽搐的样子。
　　“没有...证据，不...不要乱说。”楚彦疼的直抽气，身在皇宫多年，他可是第一次受伤，还这么重，他没有林颂那么能忍，胳膊上还留着血，仍然面不改色，手上力道也不见轻。
　　“怪不得她要先对付你，这么会攻心计，确实好对付。”
　　林颂是故意的，楚彦心思深沉，懂得利用人的揣度之心反将一军，若不是和他有仇，林颂还是挺佩服他心计的，只是现在她丢了数十条无辜的性命，都是因为这人的心计，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楚彦心机深重，是个自负的人，被她说好对付，自然生气，原本镇定的眸子里染了怒意，几经辗转才又恢复平静。
　　“激将法，你还太嫩。”他讥笑道。
　　“自负也要有个限度，我用得着激将法吗？我是刺激你，你这小儿把戏，让人觉得好笑！”
　　伤口上的力道又加重了，楚彦咬着牙没有吭声，也无暇回话。
　　“你轿子周围都是我的亲兵，谁都知道他们的能力，保护你绰绰有余，还有你四皇子楚彦，冷静沉着，周围一千大军，轿前上百精良干将，你会吓到失了分寸往外跑？知道我刚才看你跑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要不要补上一箭，反正你这反应是个人就能看明白，让你父皇的暗探看了，大概只能说你自作聪明自食其果。”
　　“你...不敢！”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本想扯起嘴角笑，但林颂下手太狠，他说完就又闭上嘴闷哼了一声。
　　“她想留着你，我可不想，我林颂胆大包天惯了，想要你的命，就不会留！”她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让那个疼到快翻白眼的人缓了缓。
　　“你不会，谁...谁都知道你爱皇姐，她还要对付楚涉，我死了的话，父皇就剩两个儿子了，就算楚涉犯了滔天的罪，父皇也不会动他，父皇不会...不会只给自己留一个儿子，他老了，他会怕满朝文武都成了十一弟的人，他无力...去管了。”
　　楚彦说完了话，大口呼吸起来，看到对面愣住的林颂，满意的笑了。
　　“怎么，自命不凡的林将军没想到这一点？现在知道了，还不...还不把本皇子扶到床上去。”
　　林颂闻言，回过神来，看着一脸得意的楚彦，下一刻，手又攥紧了他的伤口，有血顺着她的指缝流出，她只是看着疼到扭曲的楚彦。
　　“你说谁都知道我爱她？什么时候知道的？都有谁？”
　　她急急的问，皱起的眉峰让楚彦看着很是解气。
　　楚彦像是怜悯一样的看着她，“哈哈哈，林颂，你不知道吧，你出现在漠北的时候父皇就注意你了，你在蜀中皇姐的行宫里待了那么久，哪一派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父皇一直以为你是要替温旭报仇的，要不是你武功高强，还有个谭启在身边，你早死在漠北了，幸亏你痴情，他是知道了皇长姐行宫外暗中保护她的高手是你的人，才放过你的。”
　　“放过我？是利用我吧？”
　　林颂的话让楚彦愣了下，他以为刚才的暗杀是做的太明显才让这个闻名大楚的‘无脑莽夫’看了出来，可现下，他才讲述完，她马上分析出了其中利害，不免让他吃惊。
　　“你没有城府的样子是装的吧。”他渐渐平静了下来，对于自己错估了人显出挫败感。
　　林颂没有答他的话，她开始思索，楚彦这么说，那皇帝调她入京，并不只是为了三方制衡的稳定，还有就是...义父年纪大了，朝中良将不多，皇帝承认了她常继义子的身份，大抵是想让她接管漠北十万大军，将她爱的人放在京城，若再有个一儿半女，就足够牵制她了。
　　林颂苦笑，原来自己对楚寒予的痴情，成了皇帝绑住她的武器，也成了将楚寒予关在京城那座牢笼的枷锁。
　　楚彦见她不理睬，自顾自的笑了，“枉我自认聪明，竟然被你个毛头小子骗了，我真没想到，从军时还不到十二岁的娃娃，竟然有这样的城府。不过...皇长姐就没那么聪明了，她还一直以为是我这个四弟想法子把她调回京城的，哈哈，我怎么会想她入京，不光我，京城没有人希望她回京，包括父皇。”
　　“什么意思？皇帝也和温旭的死有关？”
　　“我是没办法啊，父皇要调她回来，她那么心思缜密的，有母家支撑，还有温旭旧人在手，大家都怕她报复，我只有主动示好，才能在我这个皇长姐那儿明哲保身。”楚彦没回她的话，继续念叨自己的。
　　“没成想，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第一个栽在皇姐手上。”
　　“因为她了解你，她不信大家都相信的，她知道你会利用她这一点，她既然能想到，皇帝是你爹，你今天这一出，他也能想到。”林颂勾了勾嘴角，对楚彦的举动不屑道。
　　“再怎样，也比我那沉不住气的六弟强，他大概不会有好下场，只不过...算了，还是保命要紧，父皇不会让我死的。”
　　林颂没再搭理他，转身出了营帐。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脸上，林颂眯了眯眼睛，脑中思绪飞转，楚彦的话让她开始回顾这六年来的所有事。
　　她原本以为是她未雨绸缪先人一步，却原来早就被皇帝盯上了，他起初盯上自己是误会她要为温旭报仇，加上刚才楚彦欲言又止，话里话外都是皇帝也与温旭之死有关，楚彦以为楚寒予不知道，但林颂觉得，她早就知道。
　　漠北回京之初，她还不明白为何楚寒予宁愿背叛对温旭的钟情也要千方百计献身于她，不将自己交付就万般不放心，她还曾调侃她是不是要造反，现在她知道了，她确实有着改朝换代的打算。
　　林颂现下吃惊的不是楚寒予的打算，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六年前就注意到了她，那他是否知道了鹰眼的存在？
　　不会的，他们当初都在无忧谷，贩卖他们的人连同蜀中州府官员都死了，楚彦的人都没有找到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回了家，她每次进山，别说无忧谷，就她那师傅的山头，也不会放过跟踪她的人。
　　林颂对流音的谨慎也很放心，她当年入京后从未与先她入京的鹰眼众人接触，直到曲柳坊能负担起疏通银两，初洛才知道的，风月场所收支易动手脚，不会有人查到账目问题，皇帝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鹰眼不会有危险。
　　林颂眯了眯眼睛，看到夕阳落在远处的山头，她突然想到了流音和初洛，流音学琴，找的琴师是城里的，为了安全，每次都是初洛陪她进城，跟踪回无忧谷不可能，谭启每次都在暗处保护，但是...城中若有探子，她经常去看流音练琴，被发现无不可能！
　　“泥鳅！”流音在明处，一旦有事，她会有危险，“让跟着的人传信回京，加派人手保护流音...不，派人送她回无忧谷，走老头在的那座山头，她要不走，给我打晕了绑回去！”
　　林秋看林颂一脸严肃，转身就钻进了山林里，半刻也没耽误。
　　大军南下已有两月，眼看着快到了，此处离京甚远，快马也得一个月的行程，信鸽也得半月，林颂只希望这三个月来楚寒予没有什么动作，她离京前那人就已在宫中故意挑明了对徐寅的仇视，她怕徐寅那老狐狸也知道了流音的身份，捉她做保命牌。
　　这边林颂在忐忑送信回京的时效，那边楚寒予已有了动作。
　　林颂所住的院落内，楚寒予端坐在第一次为她抚琴的地方，膝上放着琴，正弹奏着那日为她弹奏过的曲子。
　　她离京两个月了，盛夏已过，眼看着秋叶落满了这个空旷的院子，她没着人打扫，满地金黄的落叶就像堆积在了她心里，沉甸甸的，一日日堆积，细数着她离开的岁月，日渐沉重了她的思念。
　　她坐在落叶上弹奏那曲每日都要在她院中弹奏一次的《抚之》，万物萧条而过，春风徐徐滋养...在这万物即将凋零的秋日里弹奏，显得格格不入。
　　可在她心里，却是真的春风已过，万物复苏。
　　“公主又在弹奏此曲了，想歌儿这么勤，连念曦都顾不得了啊。”流音踩踏着满地的落叶而来，脚下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像极了流音调皮的揶揄。
　　楚寒予不羞不恼，双手抚上琴弦，将还在低鸣的尾音停了，她看着那日林颂坐的位置，思绪飘得甚远。
　　“那日我仓皇而逃，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现下有了勇气，她却远行了。”
　　“不过两月就回来了。”流音也坐下身来，揉着自己刚教完温乐琴艺而疲累的双手。
　　“总感觉已经很久了。”她走了，赠与她的春风也跟着远了。
　　“歌儿回来了，公主这日日相思我一定会告诉她。”
　　楚寒予闻言，低头看着琴，“我还不想...挑明。”
　　“城门的亲热京城可都传开了，公主这欲盖弥彰盖的有些自欺欺人啊，歌儿可不是傻子，将来若真有危险，公主一句不爱不管用了。”流音扶额，对身在情中的人智商很是头疼。
　　“为了利用，怕不回来，这理由还是管用的，毕竟...”当初未动情时，自己也曾表示过以身做交换。
　　“你这...唉，何必呢，我说过，她不是语皇妃，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公主也不是前长公主，你有权势护她周全。”
　　这两个月徐寅听了风声，处处弄权，面前的人将楚涉推了出去抵挡，两方斗的你死我活，现在朝中两成的官员当了炮灰，都被鹰眼占据了，看这势头，面前的人权势早超过了当年的前长公主，她竟然还不放心，果真如林颂所说，谨小慎微过了头！
　　“变故众多，不得不防。”
　　楚寒予一句话就让流音没了话，现下她被惦记上就是在意料之外的变故，害得她现在搬进了将军府，外面都传疯了她的流言，楚寒予的顾虑不是没道理的。
　　“我的事也不算变故，是东游路上和歌儿太亲近了，被有心人发现了，正常，我们这不是及时应对了。”
　　“那是因为你身边有如歌安排的暗卫，不然...”曲柳坊死伤近半，若不是她的暗卫武功甚好，怕是自己无法同那人交代了。
　　“你看，歌儿未雨绸缪的本事可是能提早五年的。”
　　“嗯。”她为她，做了太多太多，她更不能让她有危险，她早就该送她远离这是非，现下她已是自私，不能自私到底。
　　“唉，好吧，我也管不了，你们自己决定吧，”流音无奈，只得转移了话题，“不过，将军府也不是我久留之地，待的久了，怕是徐寅有借口上奏皇上公主招艺ji入府，有失皇家颜面了。”
　　“本宫能护你。”她转头看她，答得认真。
　　“为了一个我，惹怒皇上，打乱你的计划，值吗？”
　　“值。”
　　楚寒予毫不犹豫的回答，让流音心中感动不已，这人爱屋及乌的性子她早有耳闻，也深有体会，只是这无法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照拂，她不想自己成了扰乱局面的人。
　　流音没有再回话，起身回了楚寒予给她安排的院落。
　　树木日渐萧条，风也清凉了不少，秋高气爽，正是适合出游的日子。
　　流音抬头看了看高远的天空，轻叹一声，勾了勾嘴角。
　　她若想走，将军府谁又能拦得住？只是这府外的暗箭，怕是不会让她走太远啊。


第八十三章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北方的寒流穿过凄惶不堪的田地，越过袍宽袖肥的百姓，吹到了京城里，整整四个月没有下雨，不知是何地的尘土和漫天的残叶被卷到了这个乱做一团，不得安宁的皇朝重地，遮盖了这座城市的天空。
　　楚寒予正坐在林颂院中抚琴，地上厚重的落叶不时被吹起刮到墙边去，她只静静的坐着，一曲终了，习惯的去看林颂曾坐过的位置，那里的落叶一层一层的被吹走，快要显出地面来。
　　不过午时，漫天的灰尘却将阳光都遮盖了，院中显出凄凉的颜色，惹得楚寒予不禁皱了眉头。
　　“朝中局势如何？”她抬头朝着静立许久的秦武问道。
　　“徐寅已是强弩之末，六皇子也打算动皇城禁卫军了。”
　　“父皇那边呢？”
　　“十一皇子怯懦不前，皇上有意给的权势都放在了一旁，他怕是要放弃用十一皇子制衡了。”
　　“那正好，趁父皇还制止不了这两人的争斗，禁卫军送给六弟，徐寅...该去找他的驻军了。”
　　“好，”他顿了顿，“寒儿，皇上因为流音的事禁你的足，六皇子正担心你帮不了他，还不太敢...按计划行事。”
　　“那就让他等...”楚寒予皱着眉头回，只还未等她说完，竹儿就跑了过来，打断了她的话。
　　“公主，流音姑娘今日没来给小郡主授琴，奴婢去看了，房间里没人。”
　　楚寒予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膝上的琴滑落一旁，落在满地松软的叶子上，毫无声响。
　　“初三！”
　　秦武第一次见她这么惊慌，也第一次见她当着他的面唤暗卫，他不知发生了何事，沉默着退到了一旁。
　　被唤出来的人低着头，没等楚寒予问话，就先开了口，“走了。”
　　感觉到楚寒予的逼近，初三一步都没退，流音她拦不住，鹰眼还是听流音的多，连初洛都不及她说话好使，初三早就知道，免不了被教训，所以一动不动。
　　身前的人广袖都在颤抖，只是抖了半晌也没见抬起，初三不忍她这么隐忍着怒意，直直的跪了下去。
　　“何时...走的？”头顶传来那人隐忍的声音。
　　“早间。”
　　“去往何处？”
　　“蜀中方向。”
　　“所有暗卫都去给本宫追！”
　　初三没有动，尽管那人冷冽的气息冻得她冰凉了脊背，她依然听从了流音走时的命令，保护公主。
　　“林初三！”
　　楚寒予见她没有动作，隐忍的怒意再也压不住，可林颂的人她下不了手，正在她想要召唤温旭留给她的暗卫时，另一暗卫冲了过来。
　　“音姐出事了，在南郊。”
　　卷着尘土与落叶的风毫不留情的打在脸上，楚寒予像是没有所觉一般，任由马儿月越跑越快，直到了京郊田间，跨过满地尸首，才勒停了疾驰的马。
　　马儿打着圈停了下来，她不顾自己拖地的长衫，跃身下马，踉跄了几步才朝着初洛汀子寻的方向而去，连谭启扶她的手都没能赶得及。
　　“来了。”流音躺在初洛怀里，苍白的双唇依然微微勾起，只看在楚寒予眼里，那笑容不再柔暖，她只觉得疼。
　　那个温柔浅笑的女子，那个同她一样一身白衣的温润女子，那个聪慧至极又善解人意的女子，此刻软软的躺在初洛的怀里，腹间的伤口不时的透过汀子寻按压的手指流出来，利箭穿透了她的身体，只留下刺目的伤口。
　　“子寻，救...救她。”楚寒予转头去看皱着眉头的汀子寻，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怀里的人见她不理，也转头去看了汀子寻。
　　“我方才...方才说到哪儿了？”她说了一句话，又停顿了下，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还真是疼。
　　“你说她讨厌跳舞。”汀子寻冷着一张脸，为她换了张帕子，覆上草药继续按在她伤处。
　　“对，对，可她说，若是有一天遇到喜欢的人，一定为那人跳一支舞，那样的话，她就能重新喜欢了，她...有没有给你跳过？”
　　汀子寻抿着嘴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蓦地滑落了下来，这个死到临头的臭丫头，还在惦记着她和初洛的事。
　　“那...那就好，初洛姐跟...跟歌儿那个闷罐子一样...一样不会表达，真...真是操心。”流音笑道，又转头看了看咬着唇泪如雨下的初洛，她的手抱得更紧了，脸贴在她额头上，像是在为她取暖。
　　她一句话不说，只抱着她。
　　“子寻，救她！”
　　楚寒予抓着汀子寻的肩膀，太过用力，汀子寻按压伤口的手都软了。
　　“对...对，得救我，不然...不然歌儿该难过了，我要是死…死了，你们这两个让人操...操心的主儿，怕是没以后了。”流音说着，抬手覆上了楚寒予颤抖的手，“别哭，哭什么，还没死呢。”
　　她说别哭，可楚寒予忍不住，她说话时，殷红的血顺着她的唇角流到她雪白的颈子上，染红了她洁白的软纱。
　　“音儿，我带你回蜀中，我们回无忧谷，好不好？”初洛抱着她摇晃，双手抱紧了她要落下去的头，她不允许，不允许她低头。
　　“好。”
　　她开口时，血像洪水一样的漫流出来，楚寒予赶紧抬手覆到她唇下，同样冰凉的触感，冷得她颤抖。
　　“别睡，音儿，别睡，求你了。”胡乱的擦着她唇间不断流出的血，看她将要闭上那双柔暖的眸子，楚寒予低声哀求，这个半生都在抵抗命运的女子，这个一直在为别人考虑的女子，这个为了她和如歌来到京城，从不曾好好看过大楚风光的女子，她不能死，不能。
　　“子寻，你救她，救她！”
　　风突然大了起来，尘土将周围尸体的一身黑衣都染成了土色，楚寒予脱下外衫盖在睡去了的流音身上，她不能让尘世的脏乱不堪沾染上这个如仙一样的女子。
　　送她上马车时，楚寒予第一次看到那个柔暖却倔强的女子那么脆弱，她闭着眼，身子像她身上的轻纱一样飘落，鲜血在她的衣裙上，开出一朵娇艳夺目的花朵。
　　田里很安静，安静的让人心慌，楚寒予站在那一地血色里，看着林颂专意为了流音东游而做的车撵渐行渐远，直淹没在漫天飞尘里，她还站在那里，就那么站着。
　　漫天昏暗里，她突然看到了第一次见到流音的样子，上元那夜，她一身白衣轻纱，从人群中缓缓行来，对周围的嘈杂拥挤不为所觉，只温柔浅笑着看把她圈在怀里的人，眉眼里也都是笑意，在暖灯的映衬下开出柔美的颜色。
　　那一夜，她打断了她和那人看灯的行程，将那人带走了。
　　第二次从她身边带走那人，是另一个深沉的夜里，因为她明目张胆的去接那人，第一次将这个女子推到了众人视线里。
　　第三次，她打断了她看海的兴致，急奔回京。
　　流音，这个白玉怀瑾一般的女子，助她了解那人，爱上那人，有了去爱的勇气，可她，却从未给过她什么，连护她周全都没做到。
　　楚寒予，你这个混蛋！
　　她这般想着，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当她再欲下手时，一旁的谭启捉住了她的袖子。
　　他没有说话，只阻止了她的动作，定定的看她，眼中没有仇恨，也没有气愤。
　　“谭启，你们也走吧，回蜀中去。”许久后，她看着马车消失的地方说。
　　初洛和汀子寻去送流音回家了，鹰眼中的暗卫跟着去了半数，可京城里还有鹰眼上百暗桩，加上初三，谭启，还有保护她的暗卫，太多太多的人，她保护不过来，但至少能让他们远离危险。
　　“回府吧。”谭启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渐渐靠近的马车，松开了楚寒予的衣袖。
　　“你们回蜀中吧。”她回头，眼中盛满乞求。
　　看到流音那样，她心痛，害怕，恐惧，这许多年来，她送走了太多人，她真的无法再让这些人身处危险了，那人会恨死她的，她也会恨自己的。
　　谭启垂了垂眸子，又抬了起来，“你不能有事。”
　　“可你们也不能有事！”她急急的上前一步，手攥紧了广袖袖口。
　　“等她回来，你跟她说吧。”
　　谭启说完，转身要去迎马车，被楚寒予又挡在了身前。
　　“你喜欢她，本宫可以...放她走。”她红着眼眶，出口的话似是用尽了力气，话毕，连双唇都开始抖动。
　　谭启看着她愣了半晌，终于在看到她眼泪滑落后，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我说过，她想要的，才是我想要的，她想帮你，我就帮你，她想要你，我就护你，你若赶走她，我便再也走不了了，我在，她才能放心走。”
　　楚寒予闻言，垂首不再言语，任由谭启越过她，去了秦武的马车。
　　是啊，她赶不走的，她赶走了这些人，将来那人有危险，就算她说尽伤人的话，那人也不会走了，就像谭启一样。
　　她只能护，只能更小心谨慎，别无他法。
　　尘土被风卷着飞远了，夕阳的光明亮起来，追随着背道而驰的两辆马车，安静柔和，又带着道不尽的苦涩。
　　初三隐在远处的树丫间，听着暗处传来的禀报，目光却是追随着进京的马车，一刻都不曾离开。
　　“主子受了伤，返京时日会推迟。”
　　“两日前不是禀报过？主子不是只伤了胳膊，伤势不重？”初三敛眉道。
　　两日前来的消息是送流音回蜀中，因消息不需禀报公主，是以受伤的消息也没瞒着她，只这次禀报，似是伤势不轻？
　　“第二次袭击，是武林高手，看路数，同上次蒙州刺杀是同一拨人，主子受了重伤。”
　　“什么？”初三转身，枝丫因着她急切的动作晃动起来，她皱了皱眉头，赶紧停止了回身的动作。
　　“不致命。”
　　“林秋不是在，怎么还让主子受伤了？！”她压低声音，眼神不忘追着返京的马车。
　　“高手太多，主子让林秋保护楚彦，他保下了。”
　　“我管楚彦保不保下！林秋是不是脑子变蠢了，谁是他主子都分不清了！”
　　“...”
　　“恣意平生呢？鹰眼跟着去的人呢？”见对方没有回话，她只得又问道。
　　“...只剩林恣了。”那人犹豫了下，才开了口。
　　初三隐在树丫的身子愣了很久，久到昏暗中的人以为她不再回话了，正打算离去，才听到她颤抖的声音。
　　“把死了的弟兄带回蜀中安葬，他们生前写的信，记得给主子。”
　　主子因为楚彦的原因冷落了公主很久，鹰眼所有人都自发写了遗书，无论谁丢了命，都要让主子知道，那不是公主的错，他们只想主子开心。
　　书信本是都给了初三来着，但她不想自己送，主子会觉得这是她逼着他们写的，信都是自己随身携带的，她怕他们没来得及送出去，也怕活着的人忘了替他们交到主子手里。
　　“是。”
　　“主子伤在哪儿？谁给医治？”主子身份特殊，可汀子寻陪初洛回蜀中了，谭启在京城，竟连个可以帮她的人都没有了。
　　“伤在腰腹，只让御医看了下，没伤及脏腑，只是流血过多，身子虚，主子说修养七日，马车做好了，就启程回京，现下应该已经启程了。”
　　“再派些人去保护主子，初八，你也去，将音姐的...书信亲自交给主子。”她本想说遗书，但她说不出口。
　　音姐的书信一定要交到主子手上，不然...初三望了望已经走远的马车...不然，怕是那人会被迁怒。
　　“主子说，她受伤的事要禀报公主。”昏暗中的人打断了她的思绪。
　　“为何？”她了解主子，耽误七日的行程，主子就算日夜兼程也都会按时回来，因为她答应过那人回来过年，如今这般，她不怕她担心吗？
　　“信上只说，一定禀报。”
　　“不是你译错了？”她知道，鹰眼用主子的暗语传信多年，不会出错，只是她不解。
　　“重伤，已无生命危险。主子让这样禀报。”
　　她还不知道音姐出事了吧，还不知道那个她心爱的人正在难过吧，怎么还要再雪上加霜？
　　可主子的命令不能不从，初三咬了咬唇，轻点了下头，朝着马车消失的地方掠去。走前，依旧嘱咐了昏暗中的人亲自去送流音的书信。
　　只是，那封书信并没有送到，初八携一众前去护送的暗卫走到半路，就遇到了送丧的先锋队，满目的白帆，像落雪了一样，直把众人冻在了因干旱而皲裂的冰天雪地里。


第八十四章
　　天泽二十五年年尾，隆冬时节，往年这个时候该是飘了几场雪了，可今年，除过雷声轰鸣，雨雪皆是少的可怜，以至于百姓看到沿路洋洋洒洒而来的白帆，都以为是天公终于开了恩。
　　将军府内，早早归来报丧的林府家将全都被勒令穿了过年的喜庆衣服，府内安静的只能听到悠长的琴声，在凛冽的寒风中婉转流动，倏地又飘向了府外。
　　秦武站在城门处，听了多日的琴音，就连在这远离林府的地方，他都好似听到了那人低低诉颂的盼归之曲。
　　那人不允许护送灵柩的队伍入京，连同那副棺木也不允许，她说，那副棺木里躺的不是如歌，晦气至极，她要他当着京都百姓的面将那副棺木焚烧，要他将披麻戴孝的军队带回京北猎场，一个都不准进京。
　　满目的斑白之色已到了近前，秦武举着火把走到棺木前，盯着还未打钉封棺的盖子看了良久，他没有打算开棺替那人验尸，来报信人说，炎热，尸体在水中浸泡多日，又被附近农庄的人掩埋过，找到时已腐烂不堪，已无法辨认。
　　是啊，南都在最南端，林颂走的那么远，走到了那么热的地方，连个尸首都无法体面了。
　　举着的火把被风吹的呼呼作响，秦武回头看了眼城门处，那人说不来，就真的没有来。
　　再未犹豫，他一支一支，接过侍卫手中的火把，亲手送到了棺木下。
　　滔天的火势，像起舞的凤凰，好似在应和着那隐隐飘来的琴音，旋转腾跃着冲向了天际，就像那个爽朗张扬的少年将军一样，奔放而不嚣张。
　　秦武对这个本是夺了他所爱的人没有痛恨，就像这人本知道他惦念着楚寒予，却没有敌意一样。
　　他们惺惺相惜，互相敬佩，他死了，他更多的是痛惜，还有对那个抚琴女子的心疼，她一生艰辛，两度痛失所爱，而今，落地成灰，连最后的曙光都熄灭了，熄灭在这场漫天的大火里。
　　“她还好，一日三餐都正常进食，也常怀笑意，无事时便为你绣束带，再或者抚琴，对乐儿的照料也不曾放任，她就是...很想你，还在等你回来。”许久后，他对着满地的灰烬喃喃自语。
　　他的骨灰，他选择着人带回京北猎场，这个纵横沙场五载，护得大楚安宁的少年将军，不应该这样散落在京城外的荒凉里，这个为了寒儿倾尽半生的人，也不该让寒儿没了最后的惦念。
　　可楚寒予并不在意那捧骨灰，她不相信，毫不怀疑的不相信那人死了，她不需要开棺验尸，也不会去接那副棺材，更不会要那个骨灰盒。
　　她像往常一样，踏着清晨的雾霭去到琴房，温旭的画像前，燃一炷香，静立半晌，然后抱着琴，依旧去到那人的院子里。
　　初三看着她走在挂满彩灯的廊亭里，一步步渐行渐远的背影，那素白的背影在五彩的灯笼下显得萧条而空荡。
　　转身为她关上她忘记关的门，室内那燃着的香烛映的画像上的人徐徐袅袅，像飞升入天的仙人。
　　初三想起，主子死讯入京的那日，这幅画就挂在了这里，她站在画像前静立了整整一夜，清晨的曙光染上画布时，她轻轻的说，“我想长风了。”
　　初三不明白，她明明手里握着为主子绣的数条束带，明明披着去年主子送她的淡粉色的狐裘披风，明明出事的是主子，她却想念前驸马。
　　直到现在，她闻着满室茗香的味道，听到她方才喃喃的“今日是她生辰，长风还不送她回来吗？”，她才明白，她是在像他祈愿，她希望他能在天有灵，保佑她惦念的人。
　　眨了眨发涩的眼睛，初三转身朝着那个快要消失的背影而去。
　　大楚陷入干旱天灾，皇帝却言大楚百姓安居八百多年，家底丰厚，无需过早担忧，他只顾过年享乐，赈灾之事非要年节后再行解决，谭启已被公主派去救济灾民，现下她需贴身护卫，毕竟那人…不宜一个人待着。
　　主子院落里的落叶已被清扫干净，火红的灯笼挂满了房檐，卧房、画室、门廊全贴了对联，比府中任何地方都喜庆，像是特意的一般。
　　初三安静的立在画室门口，等待翻找的人出来。
　　她每日来，都要在画室里翻上一遍，初三曾问过她在找什么，她说，她忘了问那人要一幅自画像，她已好久没梦到她了，怕忘记了她的样子，锦州相遇时她就没有认出她来，她怕这次她回来，她也认不得了。
　　翻找的人出来了，手里捧着数幅画卷，初三默默的将兔绒的毯子铺在门廊的地面上，示意那人坐下，自己也找了处干净的地面盘腿而坐。
　　她又要开始了。
　　“这是锦州相遇那日，快入夜了，我带乐儿去钟楚楼，她正与人道钟楚楼前的灯笼为何提字为楼，她说，‘钟’封闭，太过束缚，‘楚’乃国姓为忌讳，‘锦’字太过繁荣，而‘楼’字…
　　她故意不说，惹等她下文的人生气，那时我还未认出她来，只觉这少年虽武夫打扮，却也是心有雅韵之人，有些像长风，便开口问了，‘楼’字如何？”
　　“想不到她回过头来，却是看呆了去，我还以为她同其他粗俗之人一般，流于相貌皮囊的眼界。
　　直到她唐突的开口要护送我母女回驿馆，言语里尽是笃定我非当地人士，还似是很了解我一般，我才注意到，她的相貌有些眼熟。
　　漠北的风沙太锋利，她再没了当年灵动俏皮的样子。”
　　她抚摸着画上的自己，像是抚摸那人一般。
　　画上的女子一袭白衣似雪，面目清冷，眼神疏离，她自远处而来，身后满街的灯火都掩不住她的孤寂，掩不住那一身的风霜。
　　“她眼中的我，永远和旁人眼中的不一样。”旁人眼里，她孤傲高贵，不入尘俗，而她眼里的她，尽是让人心疼的气息。
　　初三看了眼画中的人，又默默的从一旁拿了一幅画递过去，看着那人细细的将方才的画卷好，接过新的画卷打开。
　　“这是成婚前我们南下去蜀中的路上，那次南下她说是回去给她师傅报喜…其实我知道，她是为了让我赶上长风的祭日，她知道我要嫁人，肯定会自觉对不起长风，她要给我一个去道歉的机会，才那么急着往回赶，连伤都不顾。
　　这幅画里是她拉我看星星那夜，我心有感念，不免伤怀，她故意气我，真把我惹生气了，自己却吓到语不成调，当真好笑。”
　　“这一幅是婚后了，秋猎那日，我穿了这身骑射衣裳，她看起来甚是喜欢，说有少女的灵动…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比她年长了许多，她喜欢这身衣裳的我，而我却早已过了青春年少。
　　说来奇怪，我在意自己比她年长许多，却也很在意她总是把我看作孩子，每次她说我是个小屁孩，我总要反抗…”
　　她说着，笑着转头看了眼初三，“其实我早就患得患失了吧，怕她觉得我老，又怕她觉得我太小。”
　　初三没有言语，低头为她递上另一幅画作。
　　她不都一一回忆完，是不会去吃午膳的。
　　冬日的太阳总是斜斜的挂着，就算快到了午时，打在门廊下的光线依旧是斜斜的，初三抬头看了看快要过午的太阳，默默的递上了最后一副画。
　　还未等那人接过，秦思韵就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犹豫了下，放到了两人身旁，边打开包裹边小声开了口，“哥哥让我送来的，是林哥哥的遗…东西。”
　　她本想说遗物，但这些日子每次来，只要提及林哥哥的死，面前的人都会冷下脸色赶人，她不敢那么说。
　　包裹里是已经有些讴烂的束发飘带，一枚紫色玉扳指，还有一方帕子。
　　秦思韵打开包裹后，就和初三一样，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的人，谁也没敢言语，也没敢动。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定定的看着包裹里的东西，就这么安静了许久，久到本在背阴处的包裹染上了阳光的颜色，她才眨了眨眼睛，笑了。
　　“不是说掉入了江中，束带怎会找回的这么全？太刻意了。而且，帕子也不是本宫的，你们找错人了。”
　　“寒儿姐姐，帕子…是你的。”秦思韵小心翼翼的说着，将斑驳的丝帕掀开一角，露出了上面的‘长宁’二字。
　　长宁…宫中绣房为皇族中人绣物什的时候才会题字封号。
　　“我没有给过她…”她说着，眼睛突然望向了画卷，她想起，她拉她看星星那夜，她曾递给过她一方帕子。
　　“她连这个无心之赠也收着。”她低头，掩下满目而起的浓雾。
　　“寒儿姐姐…”
　　“无事，她定是恼极了我，才什么都不要了，连…”连我她也不要了。
　　“公主，主子说过，爱一个人，把她托付给谁她都不会放心的，她一定要亲自守护，”初三边说着边将包裹拢起，“所以，她会回来的。”
　　面前的人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来看她，雾气朦胧的双眼眨了又眨，直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执起最后一幅画作，打开来，上面是她牵着小小的温乐，立在温旭画像前的样子，那上面写着，念曦念曦，旭日东升始为曦。
　　她默念了那句题字，喃喃的问，“初三，是不是每次我唤乐儿念曦的时候，她都会吃味儿？”
　　“不会。”初三一如往常的答案，没有犹豫。
　　“怎么不会，还未成婚时她第一次见秦武，那夜她惹恼了我，我愤而说，她若不帮我，承义也会帮。
　　你不知道，她以为我要嫁给承义，气到不管不顾的对着我破口大骂，完全不管顾我的身份。”
　　“主子是误会了。”
　　“她误会我的多了去了，误会我排斥与人亲近也就排斥与她亲近，每每哪怕触碰到我的手，她都一副害怕我生气的样子，误会我同承义有些什么，故意告诉他我与她没有夫妻之实，以给他希望，误会我要保楚彦，误会…”
　　她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低头细细的卷起画来。
　　秦思韵知道，她不该再打扰，起身正要告辞离去，那人又开了口，“东西替本宫扔了吧。”
　　“寒儿姐姐？”她不确信的看她。
　　“还有，本宫同她，有夫妻之实。”她抬头，认真的看向她眼里，微微勾起的嘴角在阳光下泛起暖光。
　　她同她是有夫妻之实的，在新婚那夜。
　　这一生，就算她躲到天涯海角，她都是她楚寒予的人，无可辩驳，不可更改。


第八十五章
　　南都城外群山林立，返程的队伍穿行在山间小路上，道路蜿蜒，将大军拖的稀稀拉拉，在山路上盘旋了很长的队形。
　　那人端坐在马上，脸上有回程的迫切神色。
　　蓦地，天清气朗的山间瞬间起了风云，狂风夹着乌云朝那人笼罩而去，天空惊雷滚滚，毫无预兆的打下来。
　　那人毫无防备，受到了惊吓，直跌落下马，顺着山坡滚落而去，她想去抓住她，她想提醒她身后有刺客，可她动不了，也开不了口，她只能看着她倒在一地血泊里，无声无息。
　　她看到林恣去救她了，他背着她就往后山跑。
　　为什么要往后山跑？不要，别去后山，那儿是悬崖，没有路，那下面是江河，她不会水！
　　她没能阻止他们，当她赶到时，只看到林恣的尸体，和那人飞下悬崖的身影。
　　……
　　画面突然转到了京城，她站在她的房间，站在她床前，对着床上熟睡的她发呆，她不叫醒她，也不坐下来。
　　怎么办，如歌，我动不了，你近前来可好？扶我起来可好？
　　“不，不要过来，不准过来！”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她感觉到了她心中流转着道别的话语，她不想听，甚至不想见到这样的她。
　　“楚寒予…”
　　“你闭嘴！”她不要听，这都是是梦，这不是真的，她要醒过来，她要醒过来，她的如歌只是受了伤，她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楚寒予，醒过来，醒过来！
　　“公主，醒醒，醒醒！”初三上前，正打算伸手去摇醒那个明显做噩梦了的人，就看到她猛的坐起了身来。
　　“没道成别，就不准走。”她抱着膝盖喃喃自语。
　　“公主，是梦。”初三蹲在她床前安慰道。
　　“她来道别，她来道别了，我没给她机会开口，所以，她不会走的，她还没把想说的话说了，不会甘心走的，是不是？”她脸上挂着泪痕，是她这两月来第一次流泪。
　　“只是梦，不是真的。”她垂头看向她握紧的拳头，她的指尖，肯定又刺破了手心。
　　“对，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只是他们说她遇袭那日打着雷，只是听到她滚落山坡，又被林恣带到了悬崖边，只是听说她坠了江，她没有在那儿，她并没有看到那画面，只是他们叙述的太仔细，她才做了这个过于真实的梦。
　　是的，不是真的，梦里她骑着马，可她受了重伤，回程的时候坐的马车，所以，刚刚那只是噩梦。
　　她这般想着，抱着膝盖前后轻晃起身子，她讨厌自己不断颤抖的样子，就好像那个梦是真的一样，她只有不断的摇晃着自己，咬着自己蜷曲的手指，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害怕，那只是个梦，只是梦，而已。
　　她就这么坐着，直到屋外渐渐亮了起来，她紧绷的神经才松了几分。
　　初三见她放松了些，将放在一旁的茶盏端了过来，“公主要不要喝点水？”
　　这个兔绒茶盏她记得，是主子为公主做的，只是它并没有那么保暖，里面的水过了一夜，都凉透了，可她知道，面前的人不会让她换掉。
　　每次她都说，不准倒，如歌会来替她换。
　　“收起来吧，以后…夜里不喝了。”她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
　　她因为想要她回来，拾起了改掉半载的夜里饮茶的习惯，她觉得那人会像以往那样夜里悄悄来替她换温热的水。
　　而今，她又因为一个梦，要收起那个茶盏，她怕她真的会来，就像梦里那样，是来道别的。
　　“公主，小郡主来请安了。”初三将茶盏收起，折转回来对她说。
　　床上的人没有动作，依旧抱着双膝发呆。
　　汀子寻来信说，多带小郡主到公主身边，当年温旭离开时，她就是因为小郡主才振作起来的。
　　可初三试了许多次，从那次秦思韵带回那个包裹到如今，她见到小郡主只是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去学习，然后自己抱着琴，依旧每天去主子的院里，一坐就是一天。
　　有一日小郡主问她，为何不再唤她念曦，而是唤乐儿。
　　她说，有人会吃味儿。
　　“外面还冷，要不要先让郡主进来？”初三收回思绪，蹲下身来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问。
　　“她给长风上香了吗？”那人松开咬着的手指，看着寝被上的花纹问。
　　“上过了。”
　　那孩子很听话，每日都记得她娘亲的嘱咐，早晚上香，每次都问她爹爹一句‘干爹什么时候回来’。
　　“让她进来吧。”
　　刚入了二月的门，天气还很冷，一路走来，温乐稚嫩的小脸蛋都冻得通红，可她知道娘亲不开心，比遇到干爹前那些年还要不开心，所以她走到床前，恭恭敬敬的请了安，只立在床头上看着她娘亲。
　　小小的孩子，因为没有爹爹，娘亲又总是不开心，她比平常的孩子懂事的多，她知道，娘亲并不在意每日请安的规矩，初三让她日日来请安，是想让她陪陪娘亲，她或许，能让娘亲开心一些。
　　“娘亲，你困吗？”她看着娘亲眼下明显深沉的颜色，知道她又是一夜没睡了。
　　床上的人闻言，抬头冲她笑着摇了摇头，“不困，乐儿去用早膳吧。”
　　“乐儿还有些困顿，娘亲可以陪乐儿再睡会儿吗？”
　　楚寒予抱着双膝的手松了松，最后终于伸出去将温乐抱起。
　　小姑娘长大了，她抱不动了，还是初三帮着她，她才艰难的将她抱上了床。
　　一股无言的辛酸感蔓延开来，她眨了眨眼，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她和长风的女儿终于长大了，复仇的心愿也快要达成了，她曾经想做的，都快要做到了，可为什么，她自己却活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在那个宫墙里守望了十几年，最后如愿以偿被长风救赎出去，可他只陪了他两年，又给了她五年生不如死的煎熬，她好不容易遇到了如歌，那人重新给她希望，给她爱恋，让她重新有了将来，可她却只陪了她一年。
　　不，那一年里，都是那人在追逐着她，受尽了委屈和疼痛，她们，只在凉州享受过短短几日的幸福。
　　而今，她又成了孤身一人，是她活该吧，谁让她那么懦弱，那么铁石心肠，直让那人捂了这么久，才堪堪融化。
　　她是活该，可怎么办，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惩罚，她没有力气抵抗这疼痛，她害怕这样的失去。
　　如歌，你若真的要走，带我一起好不好？
　　一行清泪越过她的鼻梁，滑落进另一只眼睛，又顺着眼角滑落，她就那么睁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躺在一旁的温乐，毫无所觉。
　　小姑娘也侧头看她，小小的手掌贴到她眼上，没有给她擦眼泪，就那么遮盖着她的眼睛，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哄她，“娘亲要好好睡觉觉，睡醒了去吃早膳，要乖乖的，不然干爹会生气的哦。”
　　楚寒予闭着眼睛，感受到小孩子手掌冰凉的温度，一阵心疼，抬手想要拉下那双小手给她暖暖，却听到那孩子不容置喙的命令，“不准动！要听话！”
　　那声音，像极了林颂生气时的样子。
　　楚寒予愣了愣，又摸索着将身下的被子为她盖好，“睡吧。”
　　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你身上流着长风的血，性子又像极了如歌，或许，这就是我们在这世间的见证。
　　小手掌里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过了好久都丝毫没有停歇，小姑娘生气的叹了口气，将手放了下来。
　　“娘亲不听话，不睡觉！”她鼓着小腮帮子看她。
　　“睡不着。”她笑。
　　“是想干爹了吗？”
　　“嗯。”
　　“谭叔叔去赈灾的时候说，他会去找干爹的，他会把干爹带回来的。”
　　小姑娘安慰了两句，似又想起什么，小腮帮子又鼓了起来，“皇外公真是的，本来谭叔叔早就该回来了的，他想赈灾，不自己去，那么多粮食，非让谭叔叔帮他一块儿拉着去送，咱们的粮食就够谭叔叔送的了，他又给那么一堆，害得干爹也没法早回来。”
　　小姑娘不知道她娘亲是用了自己名义赈灾，她和林颂那点银两换来的粮食不过抗了一个月，故意掀起百姓对林府和长公主的赞誉和对朝廷的不满，才换来皇上大开国库救济灾民的成果，她只知道，谭叔叔不回来，干爹就回不来。
　　“乐儿，如果干爹不回来了，你会怪她吗？”楚寒予拉了拉小姑娘因为气愤而抬手打落的被角，认真的看着她问。
　　“干爹不会不回来的。”小姑娘认真的回道。
　　“万一呢？”
　　温乐眨了眨眼，“那我们可以去找干爹啊。”
　　“找不到呢？”她继续问，话一出口，眼眶便又湿了。
　　小姑娘抿了抿嘴，小手撑起身子，学着干爹亲她的样子，在她娘亲的额头上亲了亲。
　　“干爹不会不要我们的，娘亲要乖，干爹就会回来了。”
　　楚寒予没有回话，将头埋入了枕头里。
　　她不乖，她没有保护好流音，她还害得她去护送仇人，害得跟随她多年的恣意平生四兄弟还有鹰眼跟去的暗卫都丢了命，因为保护仇人而丢了命。
　　她不乖，她的如歌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她肯定是躲了起来，再也不想见她了。
　　因为抽泣，身子忍不住的颤抖，温乐艰难的抱着她的肩膀，趴在她耳朵边上安慰她，“娘亲，你这样，乐儿会心疼的，干爹知道了，更会心疼的。”
　　外面都说干爹死了，娘亲不信，她也不信，干爹的武功她见过，除了谭叔叔，谁也打不过她，她不会死的，肯定是娘亲惹干爹生气了，他躲起来了。
　　“娘亲，去年过年干爹和你生气，每次他来看乐儿的时候，乐儿问他，会不会不要我们了，干爹说，只有我们不想要他，他不会不要我们。”
　　“去海边的路上，干爹老撇下娘亲，跟流音师傅在一起，乐儿问她是不是要给乐儿找二娘，干爹说，他只是和娘亲闹别扭，气气娘亲而已。”
　　“乐儿问他，娘亲惹他生气的话，他会不会像皇外公一样娶好多好多的人，干爹说，娘亲一个就够了，因为…娘亲很难伺候。”
　　感觉到那肩膀不再抖得厉害，小姑娘说着，抬手揉了揉她细腻的长发，“干爹说，娘亲就是个别扭的小孩子，还真是哦。”
　　楚寒予闻言转过头来看着那张小脸，“我是你娘亲！”
　　对面的小姑娘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愣了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那人说。
　　“本宫比你大！”
　　“楚妹妹~”那人笑着唤她。
　　“本宫比你年长！”
　　她每次说她比她大，她总会反驳她，反驳完以后，那人就像现在的温乐一样，笑得狡黠揶揄。
　　她已二十四岁了，还被人说像个孩子，她本该恼怒的，可现下，她看到温乐，突然就感觉到了那份宠溺。
　　林颂给她的宠溺，是纵容和隐忍，是放任和包容，她从不愿伤害她，也从不忍看到她难过。
　　心蓦地充盈起希望，是的，她为了她在漠北受尽了苦楚，葬送了数条性命，她依然不顾一切的来到她身边，初初回京，婚前她从不信任她，婚后也事事瞒着她，利用她，伤害她，她都不曾离去，就连她要保楚彦，那人知道了，也从未离开，东游路上还对她百般照料，凉州时她还那般对自己…
　　她原本就受了很重的伤，急着回来，又遇到了刺客，伤势肯定加重了，所以没办法赶回来。
　　她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她只需要，找出刺客，将京城的事尽早了结，扫除所有障碍，然后耐心的等待，等她回来接她离开这里，山山水水，不再归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前面有留“破绽”，没详细写是信息量太多，我需要一点一点过渡，不然不好消化，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别急。


第八十六章
　　汀子寻回来那日，楚寒予正坐在院中仔细的打磨着手中莹白的玉石，玉石已显出扳指的样子，只边边角角还有些粗糙。
　　她坐在阳光下，低头一遍遍摩挲那些边角，有些起泡的手指托着通体雪白的扳指，那扳指只中间凹槽带着天然的黑线。
　　汀子寻抬头看了眼认真的人，她找到这块玉，怕是花了许久吧。
　　“擦擦吧。”她递过帕子，打断了她的动作。
　　楚寒予抬头，有些惊讶，“何时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她看了她半个时辰，若不打断她，或许这一下午她都发现不了她。
　　“初洛…还好？”
　　“都挺好的，她留下守灵了。”她说着，抓了她的手过去，开始号脉。
　　才三个月未见，她憔悴了许多。
　　“回来路上可安全？”
　　“安全的很，楚涉和徐寅都没空管我这神医诡医的名头，估计是觉得我早为温旭断出了毒，积劳成疾的说法早靠不住了，也就不管我了。”她说完，开始认真号起脉来。
　　楚寒予没有动，等她号完了，才又开了口，“那日抢夺音儿的，不止徐寅的人，徐寅的人都做了刀下鬼，那些江湖高手如今还在暗处，不知作何动作，你也还是小心为好，往后留在将军府吧。”
　　“嗯，求之不得，留下来就省得来回跑了，你这身子，太虚了，得调理。”
　　“我无碍。”她笑，抽回手低头继续打磨那块扳指。
　　汀子寻犹豫了半晌，终是开口问了，“背后暗杀流音的，和…杀林如歌的，是一伙儿人吗？”
　　对面的人顿了顿，“嗯。”
　　“还未查到是何人？”
　　“宫中。”她停了动作，抬头看了看无云的天空，目光有些飘远。
　　那个宫墙里，永远都住着掠夺她幸福的刽子手，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从儿时，到现在，从不停歇，皆是因她这长公主的名头。
　　与皇子同尊？呵呵，不过是个靶子。
　　“皇上？”汀子寻小心翼翼的问，拉回了她的思绪。
　　楚寒予摇了摇头，“在等宫中建造图。”
　　所有暗杀最后都汇流到宫中，传递消息的太监和侍女却查不到是哪个宫的，甚至于入了宫就消失了，她怀疑宫中有暗阁。
　　虽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这暗阁暗道的她却不知，最能知晓的莫过于建造这皇宫的工匠，只是都是数百年前的人了，而今能找的，就是修缮过皇宫的人。
　　皇宫修缮工匠都是隐秘的，她要找这些人，还要不被发现，是以查起来费了许多时间，到现下还没有眉目。
　　手无意识的又开始摩挲那枚还未完成的扳指，因着表面粗糙，她又忘了拿一旁的砂纸，指腹被磨得有些疼，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拇指上磨起的软茧，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
　　“子寻，做些护手的药霜吧，如歌她，很嫌弃自己的手粗糙。”她说这话时，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像是那人还在一般。
　　汀子寻不忍看她现在的样子，撇开了脸去，“知道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信她死了，一个嘱咐备好补药，一个嘱咐做护手的药霜，还真是一样的心思！
　　汀子寻暗叹了口气，她没能看到那副尸体，无法帮忙辨认到底是不是她。
　　且听消息，她互送路上两次遇袭，第二次还受了重伤，没休养多久就返程了，算起来，回程路上遇难时伤口才堪堪愈合，刺客都是江湖高手，暗卫一个都没活成，林秋又被留在了南都保护楚彦。
　　她生还的希望，几乎没有啊！
　　可看到这些活着的人所忍受的悲痛，看到楚寒予万般的不信，她只希望她们的念想不会落空。
　　林如歌，你最好还活着，不然老娘备的药算是白瞎了！
　　不对，药霜为什么要护手的？那家伙连脸都不在乎，在意自己的手干什么？
　　想着想着，她总觉得不对，转头问，“小寒儿，你方才说，要护手的药霜？”
　　“嗯。”她没有抬头，只答应着。
　　“为何是手不是脸？”汀子寻不解。
　　楚寒予听了她的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脸也泛起了红晕。
　　那人为何在意自己的手，她是在每日翻看她画的那些画后，才突然想到的。
　　她画了许多她的样子，初见时刀林剑雨中冷静持重的她，重遇时一身白衣染霜的她，被她气到的她，被她逗笑的她，弹琴时落寞的她，见到她时会微笑的她…可那人从来没有画她们成婚那夜她穿喜服的样子。
　　她想起，那夜，她哭着说她没办法了，她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得到她的信任，所以，她将清白交付，她就是拉着她的手…
　　她突然就明白了，那日在凉州，那人为何莫名的提及自己的手太粗糙，委屈了她，又为何因为她的不解而懊恼。
　　原来，她以为她前一夜对她做了什么。
　　手无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唇，那夜是她第一次吻她，吻的毫无章法。
　　明明是活了两世的人，却原来连接吻都不会。
　　明明是连接吻都不会的人，却对她行了那般放肆之举。
　　自己因为她和莫飞雪的对话打断了她不安分的动作，她还咬了自己。
　　…
　　“小寒儿？”汀子寻开口打断了思绪飘远的人。
　　楚寒予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放下覆在唇上的手，低头打磨了两下扳指，一时竟忘了回话。
　　“小寒儿，你怎么了？”汀子寻见她脸色绯红，以为她生病了，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点儿烫，是不是染了风寒？你说你，才开春坐在院中做甚！”
　　“无事。”她躲开她的手，脸烧的更严重了。
　　“还说无事！快跟我进屋去！”汀子寻说着，就要拉她起来，又被她拽着坐了回去。
　　她抬头看着她，有些害羞的抿了抿唇，开口说话时又慌忙移开了眼睛，“子寻，你可知，女子之间，如何行事？”
　　“啊？”汀子寻听的有些懵，“行什么事？”
　　“就是…”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闪躲着不去看她，连耳朵都泛着红晕，汀子寻见她这样，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一瞬间，抓着楚寒予的手松开了去，汀子寻背转了身，泛泪的双眼眨了又眨，怎么都压不住汹涌而出的灼热。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再见过她这般小女儿的姿态，这么鲜活，这么动人，这么幸福的表情。
　　她不信那人死了，她依然沉浸在等她归来的时光里，她一直坚信着她会回来，她甚至…想象了将来的幸福。
　　林如歌，你怎忍心！
　　“子寻？”身后的人唤她。
　　她没有回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清了清嗓子，“咳咳，嗯，我也没经验，不知道。”
　　虽然自己是大夫，可研究的都是男女特征，她也没刻意研究过女子之事啊，毕竟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用不上。
　　“哦。”那声音好像有些失望。
　　“不过，嗯，我可以去找找这方面的书。”是该翻阅下，毕竟自己那什么…也是时候看看了。
　　身后的人没了动静，汀子寻又抹了把脸，回头看过去，阳光下的人正低头摩挲着那枚扳指，脸上红晕未消。
　　“你那个…要看吗？”
　　汀子寻知道，这人虽成过一次婚，骨子里却是矜持内敛的很，小时候因为宫中日日奢靡宴饮，皆不避讳他们这些孩子，小孩子没有是非礼仪概念，难免与人相处时学了他们父皇行乐时没分寸的样子，这人儿时也活泼，因为和只小她两月的二皇子学她父皇行乐的样子，被人说了龌龊之言，她拉了个夫子，在藏书阁待三个月，看遍了所有礼仪之教的书籍，自此从不越距，也因为被人传与自己亲弟弟行止亲昵不知检点，再不喜与任何人触碰，除了那个她曾经一直笑说“迂腐守礼过了头”的温旭。
　　现下，她知道她对林如歌动了情，知道她不会排斥那个人的触碰，但这书…
　　汀子寻觉得，她大概会斥她厚颜无耻，荒唐过分。
　　“嗯。”楚寒予轻声细语的应了声，听得思绪飞扬的汀子寻以为幻听了。
　　“你真要看？”她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要知道，她和温旭成婚时，教习嬷嬷给了她一本书，她只翻了一页，就摔在了嬷嬷身上，要不是自己跟她亲近，以大夫的名义给她讲了男女特征，怕不是温乐都出生不了！她现下，竟然想看这样的书？！
　　“嗯。”
　　这一次她听清了，看着楚寒予充血的侧脸愣了半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现在她真不知道，林如歌的出现于这人来说是缘还是劫，像她这般动了心便会将爱人视为所有的人，她失去过一次，若不是温乐才出生，她连活着都不想了，现在若再让她失去一次，那人什么都没留下，她该怎么活着？
　　她终于知道她为何不信那人死了，她不敢信，她不肯放手，林如歌于她，是爱恋，是救赎，也是她活着的希望。
　　幸好她不信，她若信了，也就跟着去了。
　　“寒儿，”她抬手覆在她肩上，让她看着她，“她会回来的。”
　　“我知道。”对面的人弯起嘴角笑得温柔，毫无血色的双唇都泛起了阳光的颜色。
　　……
　　天泽二十六年四月，大楚丞相徐寅因连续失了后宫主母，皇城禁卫军首领的支撑，皇帝又因三方制衡失去了平衡，楚佑扶不起来，恐他们大权在握，不好控制，放任他和楚涉互相争斗两败俱伤，致使他权势日渐凋零，被逼到绝境下，终于隐忍不住，悄悄离京回了尚未被剥夺兵权的驻地。
　　五月，徐寅于兖州起兵，以皇族奢靡享乐，拖延赈灾以致千万百姓饿死街头为由，举旗北上京城，讨伐皇室。
　　六月，漠北西晋国因去岁干旱无收，比林颂预料的早了半年，趁大楚夏日庄稼待收时节，大举进攻，俗话说，穷凶极恶，打仗最怕的就是遇到不要命的，西晋铁骑如饿狼扑食一般，攻城略池，毫不顾忌自己的性命，只为身后老幼妇孺的生存，没命的抢占城池，短短一个月，就连下三座州府，二十余县粮食惨遭掠夺，晋北军首将常继常老将军也受了重伤。
　　与此同时，周围各国也都蠢蠢欲动，似要再一次上演七年前的那一场战乱。
　　七月，内忧外患战乱纷飞，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入京城，朝廷百官惶惶不得终日，再无心分党立派，也再无精力网络天下消息。
　　就在此时，蜀中无名山间行出一驾素木清辕的马车，两匹灰棕色的马儿并驾齐驱，朝着漠北的方向飞驰而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对自己文笔不太自信，所以，拉大家出个戏，说明一下：林颂会回来大家肯定都知道（废话，不然还咋写下去），但林颂选择假死原因在她第一次受伤时和楚彦的对话就说明了，可能当时信息量多，写了太多林颂的心里分析，总的来说就三条：1，皇帝知道林颂去漠北是为楚寒予，所以想用楚寒予绑着林颂为他守疆土（所以假死）；2，流音早就暴露了（所以假死）；3，鹰眼应该还安全（还可以用）。
　　流音的“戏”也早做了暗示，本来她就是绝顶聪明的人，她出事前那一章结尾，她明知外面有人要绑她，还决定走，所以…大家的对话里都没有提及流音死了，每次提起都是“出事”。
　　流音没死的消息没打算瞒林颂，所以也没打算蛮大家
　　林颂要回来了，别扭小孩还是需要流音小天使的拯救啊！


第八十七章
　　马车内，莫飞雪一脸生气的看着那个带着面具还带着斗笠罩纱，捂得严严实实的蓝衣女子。
　　因为面具外还有斗笠罩纱的遮掩，看不清那女子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莫飞雪看了一会儿，见她不为所动，抱着胳膊开始假寐。
　　这个混蛋，明明知道她的尤克里里姑娘还活着，竟然瞒了她半年多，眼睁睁看着她天天翻山越岭去那座空坟上祭奠，现在还要用这消息跟她做交换，她陪她去漠北救场，她就告诉她流音的下落。
　　不就是战场吗，有小拾三在，还有这个半伤患还剩了半吊子的武功，她应该有命回去见她的尤克里里姑娘。
　　做军师她也不怕，有旁边这个有经验的人在，她自己也不是蠢货，能应付的来。
　　只是，这人前几日的分析总让她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抬眼看了看一旁也歪靠到窗辕上的人，莫飞雪轻叹了一声，这家伙现在估计脑子里比她想得多，就不用她瞎操心了。
　　这般想着，她也就安心打起了盹。
　　天没亮就被拉起来翻山越岭，好容易坐上马车，她得补补觉。
　　感觉到莫飞雪安静了下来，面具下的人皱起眉头，脑中又开始理顺起这些日子拾三给她搜集到的消息。
　　徐寅造反很正常，当初她故意大声和皇帝争论楚彦南下的事，殿外的人都听到了，这应该在楚寒予的计划之内，她是故意放他走的，他造反，楚涉才有机会领兵。
　　只是，她原本可以在徐寅起事后立刻让秦武鼓动楚涉请兵平叛，徐寅的兵养尊处优久了，刀都绣了，就单单秦武那五千训练精良的人马就能轻易拿下，她那么爱护百姓的人，不可能让沿途百姓无端遭受这战乱之苦。
　　再说楚涉，离京那日在城门处，她就听出了，楚寒予知道温旭的死和楚涉有关，她会对付楚涉，看这近半年楚涉来失去了颇多羽翼就知道，皇帝有意打压，楚寒予明明有能力帮，却是放任不管。
　　楚涉已经被逼到绝境，他若请兵，定会造反，就算他没那个胆子，楚寒予也会给他胆子。
　　这样算来，秦武去平乱，楚涉京中造反，镇国军还在楚寒予手里，足以对抗楚涉。
　　一场战乱，两个仇敌都能解决，还不伤百姓，这应该是楚寒予的打算才对。
　　只是...为何她拖着秦武迟迟不出兵，直拖到徐寅拿下两座州府，才替楚涉要来兵权，让他亲自带兵去平乱，生生将一场小风波拖成了真正的叛乱。
　　难道她想让秦武和楚涉里应外合，拿下京城？
　　想到这，她猛的坐直了身子，因为动作大，小小的马车跟着晃了晃，直把才堪堪睡着的莫飞雪惊醒了。
　　“怎么了？”莫飞雪赶忙问。
　　“皇帝可能也与温旭之死有关，她想改朝换代。”她写道。
　　马车太晃，她写在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莫飞雪撇了撇嘴，才注意起那话的意思。
　　“你是说，她让楚涉当替罪羊，帮她弑父杀君？”
　　莫飞雪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的人斗笠高高低低的晃了晃，她在点头。
　　“你媳妇这么狠？为了前夫都能颠覆大楚？”
　　对面的人没有搭理她。
　　“不对啊，那她为什么不将镇国军找个法子给楚佑，你不是说她要扶植楚佑的？把兵权给他，等楚涉攻回来，让楚佑清君侧，不更名正言顺的得了皇权？”
　　对面的人拢了拢深蓝的广袖，双手交叠，将手掌中新长起的软肉相互摩擦着，半晌，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现在楚寒予置身事外的做法，她也猜不透。
　　漠北军队节节败退，其它三国虎视眈眈，她那么在意大楚安危的人，当年不过十四五岁，都挺身而出去到前线御敌，而今明明能早日结束京城纷争，转而专注外患，可她却似是对这乱象毫无所动一般。
　　一别十个月，她看不懂那人想要做什么了。
　　她只知道，她在京城谋事，那自己，就该为她挡住外面的风雨。
　　***
　　八月，田间的庄稼都收尽了，百姓才缓和了境况，皇帝便迫不及待的开始征收赋税，为漠北战事准备粮草。
　　将军府内，楚寒予派去南都了结四皇子楚彦的人回来了，听完汇报，她继续低头绣着束带，“他是你们的仇人，也是本宫的仇人，他的尸首便不要回京安葬了，你们处置吧。”
　　“是。”初三低头回道，让鹰眼的人撤下了。
　　“消息不日该传回京城了，到时楚涉定会丢下徐寅不管，反身攻入京城来，谭启，”她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来看向一旁静立的人，“你原是惊雷军副将，本宫想让你接管镇国军，守京城门户。”
　　一旁的人只点了头，并不言语。
　　他回来数月，却还是憔悴不堪，是为了那人，他没找到她。
　　一旁的初三听了，却是皱了眉头，“公主，镇国军统帅之职一直悬空，皇上似乎不愿交给任何人，怕是困难。”小九若是去左右皇帝思想，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现在正是惊弓之鸟，她怕是会暴露。
　　“本宫是女子，在父皇眼里，无法造反，本宫的人接管，他能放心，况且...本宫打算回宫住一段时间。”
　　“公主！”她那么讨厌那座宫城，那里危机重重，她怎能回去！
　　“无碍，这样镇国军便能回到我们手中，谭启只需守京都，无论佑儿在京城做什么，楚涉和徐寅在京外做什么，都不要管，不应战，也不出战。”
　　“公主，皇上会迁怒于你。”
　　“怎会，他的皇位对他来说很重要，城外五万大军，不开城门他更放心，至于宫中...若佑儿做什么，消息也不会传出去的，谭启只消当做不知便可。”她说完，低头抚了抚还未绣好的花样。
　　自凉州那夜血染了锦带后，她再未绣过鸯鸟，那次她虽烧掉了绣样，却没能躲过灾祸，她不敢再绣那寓意双飞的物什了，只绣些山山水水，是那人喜欢的就好。
　　“可公主在宫中不甚安全。”初三还是不放心。
　　“言止给的皇宫图纸，已够本宫自保了。”只是，那人走了快一年了，杳无音讯，她自保，又有什么意义。
　　她只希望，能看着这两度葬送她所爱的宫墙沦陷，就足够了。
　　时隔八年，她又要回到那里，这一次，是回去看着它覆灭。
　　只是，楚寒予没想到，京城战事胶着了两个月后，她接到了漠北三封捷报，失守的五座城池，夺回了三座，而今粮草短缺，元武又同西晋联合了，常老将军被逼无奈，现下暂时停了进攻之势。
　　对于漠北，甚至于其余三国的蠢蠢欲动，楚寒予在看到言止给的皇宫图纸和初三带回的消息后就已不在乎了。
　　这个存在了八百余年的古老帝国，从上到下没有一处生长完好，就连她，也没了怜悯苍生的善念，既无人可堪大任，这样的大楚，留有何用？
　　捷报或噩耗她都不在乎，可鹰眼传回的作战之法却让她红了眼眶。
　　那人还在漠北时，她曾着人查过晋北军连年作战取胜的法门，她原本以为那都是常老将军的功劳，可后来同她相处一载，才觉察那些让人称奇的诡谲用兵之道或是那人所为。
　　那时她没过多思量，毕竟她入了京城，漠北的事就过去了。
　　可现下，她隐隐觉得，是她回来了。
　　她这样想着，手已控制不住的握紧了，眼中也闪起了点点星光。
　　“初三，派人查一下常老将军以往的退敌之策，要七年前的。”
　　自她回宫后，暗卫不方便现身，初三隐在暗处，听到她的话，虽有疑问，却是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楚寒予吩咐完了，却还是难掩激动之情，汀子寻一进门就看到她捂着胸口不住颤抖的样子，以为她生病了，赶忙上前去给她把脉。
　　“子寻，她回来了，她回来了。”那人抓住她要把脉的手，抬头看向她，一脸欣喜。
　　汀子寻侧眸看了眼桌上的战报，回握了她的手，“寒儿，不是只有她才能打胜仗。”她不想给她打击，却也怕她希望落空，会更难过。
　　一年多了，这人时长梦到她，每次梦到，第二天都要在那院子里坐一整天，看着门口发呆。
　　汀子寻每次看到她笑着望向门口的模样在夜幕降临时如凋谢的花朵一样黯然失色，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宁可打击她，也不能让她升起无望的希冀。
　　“是她，这一次，真的是她。”她低头，眼神晃了晃，落到了那几封战报上。
　　“寒儿...”
　　“我了解她的作战之法，子寻，是她。”她松开她的手，回身仔细的将战报叠了起来。
　　“寒儿，她若回来，也应当是回京城来，她该知道，你更需要她。”汀子寻无奈，只能替她分析，以消她希念。
　　“不，她懂我，她以为我还想当初那样在意大楚的江山，她怕我因着外敌在京城不敢动作，才跑去为我守这天下黎民的。”
　　“可漠北并未传回她披甲上阵的消息，她应知道，她若以惊雷将军的身份回去，足以振奋三军。”
　　那人低头浅笑，笑得苦涩又幸福，“她只是还在气我，恣意平生和鹰眼的暗卫死在南都，为了保护楚彦而死，她本就气我的，现下她又知道了楚彦的死，她那么聪明，定是知道了我为何要保楚彦多活这一年，她知道我只是想用楚彦的死让父皇认为楚涉要反，她觉得她的人死的不值，而且，流音我也没保护好，她应当是恨了的。”
　　“子寻，她恨我，可她还要帮我，这就是如歌。”她抬头对她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丝发里。
　　“寒儿，我怕你再落空。”她抬手为她擦去泪渍，她削瘦的脸，让她心疼。
　　这个女人等了林如歌一年多，从不相信她死了，也从未在人前难过，她不相信那人死了，也不让外人信，甚至不让皇上下旨安葬那捧骨灰。
　　“我要去漠北。”她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


第八十八章
　　楚寒予带着粮草到漠北时，已是十二月隆冬时节，她本想只带着林府护卫疾行去到漠北的，她想赶快见到那人，告诉那人，她不要这江山安稳，只要她在身边。
　　可父皇不放心她，乐儿被留在了宫中，她只得暂时放下同那人消隐江湖的打算，先见到她，先安下这颗心，再做打算。
　　“长风，宫中有楚安漓和林秋，乐儿不会有事的。”她站在漠北黄沙里，在温旭曾征战过的地方低语。
　　这里，也是她的如歌待过五年的地方，满目荒凉，风沙透骨。
　　漫天黄沙里林立的军帐像落地的灰云一样，军营门口，晋北将军常继携一众副将跪地迎接，楚寒予走上前，亲手将那个温老将军的旧部老将扶了起来。
　　“常将军乃公爹旧部，又是如歌的义父，不必行此大礼。”
　　“多谢公主。”
　　常继起身后抬眼望去，面前的公主形容憔悴，眼睛却是闪着光四下张望，似是在找什么人。
　　“公主在找什么吗？”
　　楚寒予闻言收回了视线，“听闻军中来了位军师，现在何处？”
　　“哦，莫军师这几日天天都要去城门楼上看天气，是以未在军中等候公主，还望公主...”常继以为公主会觉失礼，赶忙解释，只楚寒予未等他解释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可否带本宫去？”楚寒予急急的开口，并未察觉自己有何不妥。
　　直到身后的汀子寻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看到常继有些惊讶的脸。
　　“本宫是听闻她用兵奇异，想见一见。”她解释道。
　　常继闻言福了福身子，“今日风大，城门上更是寒风刺骨，公主身子高贵，还是不要去了，老臣这就派人去唤他们回来。”
　　楚寒予垂了垂眸子，未再坚持，慢慢的踱着步子往军帐走，偶尔回望过去，满目皆是忙着卸粮草的兵士，挡住了她远眺的视线。
　　她颓然的收回视线，走到为她准备的军帐前，又忍不住侧头问，“军师的军帐在何处？”
　　常继不明为何公主对军师这么在意，愣了愣，才抬手指向四五错落的军帐外只露出尖角的帐顶，“回公主，那顶就是。”
　　楚寒予抬眼望去，不觉皱了眉头，“军师这般重要，为何不安排在在重将中间以护安全？”
　　“回公主，本来...是住公主这顶的，就在老臣旁边，只是听闻公主要来，莫军师怕自己不懂礼数，难免出错，便搬的远了些。”
　　“不过公主放心，四周都是各营副将，可护军师安全。”见公主垂首不语，似是不甚开怀，常继又补充道。
　　楚寒予没有回答，她觉得，那人是不想见到她。
　　掩下失落，她掀帘进帐，匆匆梳洗了一番，便又出帐去了军营议事厅，军师回来会先去的地方。
　　“子寻，给常将军号号脉吧，看可有完全康复。”
　　常继虽受了重伤，却已经是五个月前的事了，早康复了，楚寒予之所以这般安排，是因为汀子寻一直在看她的脸。
　　她方才梳洗后，难得的画了淡淡的妆容，她总觉得自己不甚好看了，一年多没见，她怕那人看着不喜。
　　惴惴不安的等了半晌，终于听到帐外有人来报，军师回来了，已到军营门口。
　　未等常继动作，楚寒予已是疾步走了出去，远远的，一身银灰色长袍的少年裹着貂绒的围脖和毡帽缓缓而来，厚重的披风被风吹起，打在其后一身蓝色长裙的女子身上。
　　楚寒予迎上前去，堪堪两步远的时候，那人俯身跪了下去。
　　“参见长公主殿下。”不是她的声音。
　　楚寒予愣了愣，想要去扶的双手不经意的抖了抖，“平身。”
　　莫飞雪直起身来看过去，方才她未行礼前那张脸还是欣喜焦急的，眼中闪着光，只不过一跪之间，那张脸就笼罩上了一层慌张。
　　身后的人又扯了扯她的披风，莫飞雪转头看过去，刚才让她行礼她都行了，活了这么多年她可谁都没跪过！现在又要干什么？！
　　被瞪的人指了指她包裹严实，只露出眼睛的头，她才想起来，天天跟这家伙到城门楼上吹半天的风，她可是不会武功，只能自己做了围脖帽子外加棉被一样的披风，把自己包的密不透风。
　　一层一层的解下围脖，终于露出脸的莫飞雪回头看向楚寒予，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脸挺无害的，可是对面的人却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惊慌的倒退了两步。
　　方才晶亮的眸子转瞬便空洞了起来，显得那双描的精细的眉毛更显眼了。
　　莫飞雪知道，她认错人了。
　　“公主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没办法，她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面前的人这反应，定会追着她问那家伙的下落，一个个都是聪明人，她一个衣食无忧的逍遥客，莫名其妙来到战场当军师，说不通。
　　“怎么是你？”问她的不是楚寒予，而是堪堪扶住面前之人的汀子寻。
　　“在下莫非，新任军师。”莫飞雪大方的作揖行了李，又偏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楚寒予，饶是她再不喜欢冷美人，也难免心疼她希望落空的样子。
　　像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摆摆的坠落。
　　“寒儿，我们回去吧。”汀子寻扶着有些颤抖的人，轻声问。
　　那人点了点头，木讷的随着她的搀扶转身离去，未再管顾身后的人，也没理会常继探寻的目光。
　　莫飞雪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渐行渐远，转头也跟常继行礼告退了，拉着身后人幽蓝的广袖往自己营帐走去。
　　她本想回了营帐再唤醒明显心不在焉的人，可才走到帐前，楚寒予又携着汀子寻走了过来。
　　“本宫想同你聊一聊。”就算你和她从同一个世界来，就算你们有同样的阅历，可你没有她作战的经验，怎能一般无二的作战之法？
　　她不信。
　　“公主想聊什么？”莫飞雪看了眼默默后退了两步的人，知道那人不太想同这位公主久待，所以没开口邀请她进帐。
　　楚寒予愣了下，目光游移间，看到了侧身退了两步的人。
　　入目的是静笃深远，一抹幽蓝。
　　只是她斗笠罩纱，纱帐下素白的面具若隐若现，在一袭深蓝的长裙下显得苍白无比，幽蓝的裙摆和广袖被风吹起，像极了无骨的幽灵。
　　她正好站在风口处，挡住了凌厉的风沙，才让楚寒予能清晰的看清她。
　　“这位是...”方才只顾着看莫飞雪是不是她，却未发现这位姑娘的存在，她好像是同莫飞雪一齐回来的。
　　“哦，这是...我夫人。”莫飞雪一步上前，挡住了楚寒予探寻的目光。
　　楚寒予皱了皱眉头，“你不是喜欢音儿？”那人曾这样告诉过她。
　　“...她不在了，不是吗？”莫飞雪扯起干裂的嘴角笑了笑。
　　楚寒予闻言垂了垂头，未有言语，只盯着那蓝衣女子被吹到她身前的裙摆看个不停。
　　那裙摆靠近了些，扫到了她素白的锦衫上，她抬头，看到那人抬手做了请的姿势。
　　她请她入帐去。
　　“我夫人邀请公主进帐...不好意思，她不会说话，还请见谅。”莫飞雪轻叹了口气，知道那人终是不忍了，也就顺着她的意思，请她们进帐去。
　　“子寻医术高绝，或可以帮夫人看一下。”楚寒予唐突的开口，只因觉得眼前人莫名的熟悉，听闻她不会说话，心下隐隐发涩。
　　听到她话的人皆是一愣，连汀子寻也扭头朝她看了过来。
　　还是莫飞雪打破了沉默，掀开帐帘示意几人进帐。
　　“公主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我夫人是天生的，治不了。”莫飞雪坐在堂下的椅子上，将厚重的披风披在了自己身上，连同一旁的人也半拢了进去。
　　在外面待了大半天，风都吹透了，她还没有暖和过来，而且，她还可以借着披风的阻挡，让一旁紧挨着她坐下来的人能在她手心里写字，以免她说错话。
　　楚寒予坐在堂上，看着相依的二人，到了帐内，那蓝衣女子也好似未打算摘下斗笠。
　　“夫人为何...”捂得这般严实。
　　“哦，长相不佳，怕军营重地太晦气。”莫飞雪咧了咧嘴角，一脸无害。
　　“不知公主来找在下有何要事？”
　　堂上端坐的人经她一提醒，才想起要问的话，转头看向了她，“你可知...如歌在何处？”
　　莫飞雪知道她要问这话，还是佯装惊讶道，“她不是死了吗？”
　　天可怜见，她不知道楚寒予的忌讳，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下一刻对面的人就冷了脸，莫飞雪明显能感觉到那人在隐忍克制着怒意，连放在桌上的手都攥紧了。
　　“莫公子虽和她来自一处，却也不见得会有同样的作战之风，此三次胜战，是否是她相助？”她没有理会那句话，而是转而提出了质疑。
　　“我们接受的都是一样的教育，都看了海量的电视剧，行军打仗的风格一样是难免的，公主多想了。”手心传来刺痛，是旁边的人在提醒她，若不是这样，她都被冻死了，怎么还有心回话。
　　“再懂得许多，你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怎会有次缜密之策？”她起身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的逼问。
　　“我...我又不是傻子，我也有脑子的好不好。”对面的人威压太大，饶是她鬼点子多的，脑子也没法思考了。
　　“你逍遥游历，当年遇到她都没有留在漠北，为何现在要来？”
　　“我想来就来了呗。”她梗着脑袋答。
　　“你来自异世，对大楚没有故国情怀，为何要助？”她一步步逼近，毫不相让。
　　“我...我乐意！”
　　“是否是她相助？她在何处？告诉本宫！”那人又逼近一步，直站在了她面前，她都能闻到冰冻的味道，冻得她牙都打颤。
　　手心传来刺痛，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她掉下悬崖前就死了，还是林府家将确认的，脉搏鼻息都没有了，你管我要她干嘛！”她闭着眼就喊，才喊完，就感觉到一阵风刮来，干燥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打了她。
　　“放肆！”楚寒予声音冷冽，刚落下的手都在颤抖着。
　　莫飞雪惊讶的睁开眼来，看到的就是楚寒予咬着唇瞪她的样子。
　　一股无名的火蹿上脸来，本来她就不喜欢这血腥之地，现在天天在这挨冻，要不是那个混蛋，她早走了。
　　她因为情谊来这帮那混蛋，现在还要被她媳妇打，她不是林颂，不喜欢这样的冷美人，怜不了这冷香，惜不了这块寒玉。
　　“公主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是来帮大楚的，你却打我。”她挣脱披风下抓着她的手站起身来直视那双愤怒的眸子。
　　“你可以不帮，本宫不在乎！”她说。
　　“你...”莫飞雪看着那双眸子里莹莹闪烁的水色，一时间也软了下来，毕竟她是在乎那混蛋的，这么生气也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
　　“她在何处？”她执着的看着她，等她回答。
　　莫飞雪被她逼得毫无气势，颓然的坐了回去，“我不知道。”
　　她不甘心，再一次开了口，“她在何...”
　　才出口的话被一旁静坐的蓝衣女子打断了，她站起身来，挤到了两人中间，像是在保护椅子上坐着的人。
　　楚寒予抬眼看过去，朦胧的轻纱下是雪白的面具，看不到表情。
　　她抬起手来，示意她出去。
　　积了许久的泪滑了下来，对着这个陌生人，她莫名的觉得委屈至极。
　　楚寒予站着没有动，汀子寻去拉她，她依旧固执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毫无生气的面具，任由那行清泪在这个陌生人面前滚落而下。
　　“公主请回吧，我夫人累了。”隐在蓝衣女子身后的人恹恹的说。
　　“你要睡了吗？”楚寒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问，不开心的时候就睡觉，是那人的习惯，她却在问一个陌生的女子是否也是。
　　抬手赶人的袖子垂了下来，斗笠晃了晃，她在摇头。
　　“你...不开心吗？”她又问，忍不住往前挪了挪步子，想要看清面具下的眼睛。
　　蓝衣女子左手背到了身后去，摇了摇头。
　　莫飞雪看不到两人对峙的样子，但听楚寒予问话，知道她对这人产生了怀疑，看到这人背过来的手勾了勾，示意她起来，她便顺势抓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将她往后揽了揽。
　　“公主刚才当着我夫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她能高兴吗？”
　　对面的人垂了垂头，抿起了唇，将落到嘴角的泪抿到了唇缝里。
　　“对不起。”良久，她开口，却没有抬头看，说完任由汀子寻拉着她往外走，没有反抗。
　　只是走到帐帘时，她低着头，语气恢复了冷冽，“她没有死，以后莫要再这般说，否则...本宫依旧掌嘴。”
　　她说完，半倚着汀子寻出了营帐，走进了漫天黄沙里。
　　--------------------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没一天码一万多字了，很久没体验手抽筋的感觉了…


第八十九章
　　汀子寻默默的搀着失魂落魄的楚寒予往她的寝帐走，一路上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人才好。
　　在军营门口看到莫飞雪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人的希望已经落空了，莫飞雪和林如歌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有着同样的见识，行军打仗有同样的作风不足为奇。
　　只苦了眼前这人，空欢喜了一场。
　　回到寝帐，汀子寻默默的坐在一旁，沉吟了半晌，才开口劝慰。
　　“寒儿，不如我们回京城吧。”虽然那里乱象横生，至少有未报完的大仇在，还能分散她的思绪，还有温乐，也能给她些抚慰。
　　楚寒予没有回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晌，她突然站了起来，眼睛里闪起点点光芒。
　　“寒儿，怎么了？”
　　“子寻，你先回去吧。”她说着，步子已经迈开了去。
　　“入夜了，你还要去何处？”虽然有初三在暗处，这里又是军营，她一个人出去她也不放心。
　　“莫非寝帐。”她说着，人已掀帘而出。
　　汀子寻疾步跟上，“我陪你。”
　　刚才在那帐子里时就算那蓝衣女子无礼的撵人，她也只是陪在一旁看着，没有做声，只是为了让眼前这人能问个明白看得仔细，好彻底死心。
　　可这才回来又去，汀子寻怕那个无礼的人再欺负她，她得陪着。
　　“不用，我自己就好。”
　　“不行，她夫人太不知礼数，你身边没带侍女，连个替你教训她的都没有，我得去。”
　　“子寻，”她停下步子，转身看向她，“让我自己去。”
　　她本就是想去见见那女子的，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不住的想起，她站在她不远处恰到好处的替她挡住风沙的样子，她立在狂风里安然挺立的样子，她在她咫尺距离时想要后退的样子。
　　还有，莫飞雪揽着她时她站得笔直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夫妻，更像是...朋友。
　　是的，那更像是凉州那日两人亲近的样子，友人的样子。
　　“子寻，我想单独和她说说话。”
　　汀子寻没有再强行随她进去，只将她送到营帐门口，就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回头望过去，那人抬着手，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掀开帐帘，她只得停下脚步，直看到那人掀帘而入，才又转身离开。
　　楚寒予还未走到门口时，莫飞雪就被身旁的人制止了她抱怨她媳妇暴力倾向的话，她看着那身蓝得让她发冷的衣服转入了内室，犹自打了个冷颤。
　　这两口子，一个温度。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莫飞雪估计着是传令官被那位公主殿下制止了，没有通报，反正她不会怀疑那家伙的武功，她自己的媳妇怎么走路怎么呼吸，她要还能听错，莫飞雪都嫌弃她。
　　终于，传令官低声提醒了一句，莫飞雪起身，就见楚寒予不疾不徐的进到帐来，她先是四处打望了下，才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参见公主。”没有外人在，莫飞雪也不想跪了，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
　　对面的人似乎也没有在意，只是没有顺着她‘请上座’的手坐到堂上，而是选择了对着屏风的堂下一把椅子。
　　“你...夫人睡了？”她才落座，就唐突的问起了那个蓝衣女子。
　　“哦，是的，夫人嗜睡，恩，嗜睡。”莫飞雪摸了摸鼻子，心里咯噔一下，上来就问那家伙，该不是暴露了吧？
　　“哦。”她往屏风处望了望，没再言语。
　　“不知公主这次来又有何要事？”这样沉默着太尴尬，莫飞雪便开口问了顺便选了个对面的位置坐下，尽量坐的离她远些。
　　她可不想再被打。
　　“本宫...”被这样一问，楚寒予才发觉自己竟未想过来的理由。
　　“公主可还是有事要问？”见她踯躅难言，莫飞雪只得主动问了，她可不想一晚上就这么和这冰山美人坐着。
　　“流音还活着。”
　　突如其来的交代先是让莫飞雪一愣，转而就欣喜起来。
　　林如歌说她的尤克里里姑娘还活着，她是相信那家伙的话的，只是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她害怕不是真的，楚寒予也这么说，不免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意识到自己过于表露了，她毕竟现在是个有‘夫人’的人，这样明显的反应实是不应该。
　　她只得掩下欣喜，状似平静的说，“那挺好的。”
　　“她现下在无忧谷，伤已经好了，那里安全，便让她留下了。”她又开口解释了，眼睛却看向了屏风，那后面，是那个让她觉得熟悉的女子休息的地方。
　　她知道，恣意平生四兄弟和鹰眼死在南都的暗卫她无法挽回，但至少，若里面真的是那人，听到流音还活着的消息，能减少些对她的恨意也好。
　　“挺好的。”莫飞雪低头答着，垂下的眸子里闪起光来。
　　“她叫什么名字？”
　　“什么？”楚寒予莫名其妙的问话让她不解，抬头望过去，她正看着她。
　　“你...夫人。”那人一住不住的盯着她，似是在看她的反应。
　　“哦，年儿，新年的年。”林如歌说过，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出生时母亲给她取的乳名，楚寒予不知道。
　　“年儿...年儿...”那人低头呢喃，忽而又抬起头来，看向屏风的眼里闪了闪光亮，又赶紧掩了去。
　　“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年儿...本宫可以这么叫她吗？”看到莫飞雪点了点头，她又继续道，“年儿的...身体可还安好？”
　　莫飞雪愣了愣，继而试探道，“公主好像对我夫人很是关心？”
　　对面的人听了，眼神闪烁了下，垂下了眸子，“只是好奇，她穿的很少。”
　　“哦，她不喜欢厚重的东西。”她其实想说皮糙肉厚，但这么说自己的‘夫人’，好像不妥。
　　“嗯。”对面的人应了，犹豫着张了张口，却是抿紧了双唇不再言语。
　　直沉默了良久，莫飞雪都觉得两人坐得尴尬至极了，对面的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如坐针毡的动了动屁股，脑子里转了又转，却是找不到话来聊。
　　她和这个长公主殿下可是不熟，在凉州虽然一起玩儿了两日，但那两日这位和林如歌天天耳鬓厮磨的，对她这个灯泡来说，充其量不过是认识而已。
　　尤其这位公主殿下清冷的很，虽然长得真的是好看，能对她一见倾心的人估计能比这个军营里的兵都多，按理说秉着欣赏美的角度，她也能赏心悦目一番，但她真的是不敢，这女人太孤冷了，也就林如歌那家伙乐意去捂这块冰疙瘩，她敢说，天下就算一万个人看上这位，也得有一万个只敢想连看都不敢看的。
　　这么说来，林如歌那家伙身体就是好，冻不死，要是她，身边有个尤克里里姑娘那样的女子，她可不会像林如歌那样放在一边不要，去追这么一个比珠穆朗玛峰都难爬的人。
　　嗯，幸好林如歌跟她喜好不一样，不然她的尤克里里姑娘早成那家伙的了，哪还有自己什么事。
　　毕竟凉州分别的时候，那姑娘是这么说的，她该庆幸那家伙没下手，说起来还得感谢眼前这位。
　　正在莫飞雪胡思乱想打发沉默的时候，对面的人动了动，她赶忙站起身来，以为这位公主殿下要走了。
　　只是她抬头看过去时，对面的人只是理了理衣袖，看她这迅速的动作，显然有些惊讶。
　　“呃...我以为你要走了。”莫飞雪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时间还早，莫军师累了吗？”
　　莫飞雪正打算说累了，对面的人似是没打算给她开口的机会，“晚膳还没用，该是快做好了。”
　　她是打算在这儿吃晚饭？
　　“那个...我不是太饿。”
　　“年儿也不吃吗？还是该用些的，漠北冬日里冷，用些膳食可以暖暖身子。”她又提起了那家伙。
　　莫飞雪不傻，她现在这表现，明显不是在关心自己，而是怀疑躲她的那位了。
　　“那个，喝酒也能暖身，而且...我夫人不方便人前用餐，公主见谅。”公主殿下，你要再这样，那家伙该跑了。
　　“是本宫忘了。”对面的人垂下了眸子，有些失落。
　　“那个，公主是不是...回去用膳？我这...我夫人也不在，我们俩吃...不太合适。”见她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莫飞雪站在那有些尴尬，只得试探着开口撵人。
　　“本宫也不饿。”
　　眼见着她没有起身的动作，莫飞雪搓了搓鞋底，又坐了回去。
　　正在她以为又要尴尬的沉默很久的时候，对面的人突然站了起来，一脸紧张的往她身后看。
　　还未等她回头看过去，一抹蓝裙飘到了眼前，她的救世主来了。
　　莫飞雪看了看朝着那位轻轻点头行礼的人，又去看楚寒予，她正握着双手盯着那人捂得严实的脸看，看了一会儿，似乎察觉到自己失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去，盯着自己交握着不断摩挲的手。
　　眼前的楚寒予完全没了方才疏冷的样子，也没了平日里孤傲高贵的气质，那身素白的锦绸都因为她糯糯的样子显得苍白起来。
　　莫飞雪不得不承认，她爱眼前这人，就像这人爱她一样卑微。
　　“吵到你休息了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那人摇了摇头，走到莫飞雪身边来，正准备要坐在旁边，莫飞雪却是蹭的站了起来。
　　楚寒予的反应让她觉得有些心疼，虽然她们交情不深，可她想要看这人又不敢看的样子是个人看了都不忍，她想给她们一个独处的时间，就算身旁的家伙生气，她也要走，再不走，她都要矫情的抹眼泪了。
　　“我去常将军那有点儿事，你们聊...那个，公主可以坐过来，她能写。”莫飞雪匆匆的说完，人已走到帐帘处，话音落地，未等身后的人反应，就掀帘出去了。
　　寝帐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楚寒予犹豫了下，走到那人身旁，“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对面的人愣了愣，缓缓的点了头，先落了座。
　　她没有去看一旁的人，面具加轻纱的遮掩下，不知在望向何方，又是怎样的表情。
　　楚寒予有些忐忑，伸出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茶座上。
　　“你...们从何处来？”她本想说你，却觉得太突兀，转而带上了莫飞雪。
　　一旁的人转过头来，低头看到她的手，幽蓝的广袖抬了抬，露出洁白的手来，她将一根手指落在她平展的掌心上，写下了‘凉州’二字。
　　楚寒予看着那只白嫩的手，手上没有那人本该有的伤疤，入眼是鲜嫩的颜色，像是婴儿的手一般。
　　她愣愣的看着那只手，眼神有些失落。
　　面具下的人垂了垂眸子，她知道，自己的手已不再如一年前那样布满沧桑的老茧，她落下山崖时抓藤蔓抓的，手掌的肉都磨烂了，现下已长出了新肉，不复以往了。
　　这人方才对她起了疑，现下该是死心了。
　　指尖下有些凉意的手抖了抖，没有抽回，“凉州，我也曾去过。”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沉默，良久的沉默，面具下的人微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正准备抽回手来，那微凉的手却是急急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看过去，那人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的，“年儿的手很是细嫩，”她似是自言自语一般，抓着她的手摩挲。
　　楚寒予握着这只陌生的手，那温热的感觉却些许的熟悉，让她本沉下的心又渐渐升了起来，她思索了良久，想要找些话来说，可思来想去，不知道什么样的话，才能让面前的人不会觉察到她的试探。
　　她怕，怕试探太多，怕这人真的是如歌，她乔装到漠北来就是不想面对她，她恨她，却放不下她，以这样的方式面对，或许对这人来说是最舒服的对待，她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这人会被逼走，她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可若什么都不说，她又赶她走怎么办，她还不想走，这样坐着让她感觉到些许的安心，她想多坐一会儿。
　　“你饿吗？”
　　对面的斗笠晃了晃，轻纱因为晃动而摇摆起来，让那面具显得更朦胧了。
　　她在摇头。
　　“不知为何，总觉得你很熟悉，我们...是不是见过？”她终究还是忍不住。
　　就再试探这么一次，就一次，她这样告诉自己。
　　那人意料之中的摇了摇头，而后挣脱开了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划过，有些痒。
　　她写道，或许是孤独。
　　因为孤独，所以熟悉吗...可你为何孤独，你忘了，你还有个‘夫君’。
　　或者，所谓的‘夫君’，不过是你来这里帮我的伪装。
　　楚寒予不觉的勾起了嘴角，“或许是吧。”
　　冷，她又在她手心写。
　　“你冷吗？我去给你拿披风。”她说着，正要起身，被一旁的人拉住了，指了指她。
　　她意思是问她冷吗。
　　“我...有些。”她本就体寒，冬日里冷惯了，可话一出口，说的却不是‘不冷’。
　　她看着她起身向里间走去，她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她挺直的脊背，一如那人的熟悉。
　　不过片刻，她拿着狼皮拼接的披风走了出来，递到了她手里。
　　漠北最能御寒的就是这狼皮了，莫飞雪从城门处回来时披的都是貉皮，这人什么都没披，有这样上好的银棕色皮毛，她两人却是谁都没拿来用。
　　楚寒予攥紧了浆洗到发软的毛皮，心跳骤然加快。
　　是她的如歌，肯定是她，这世间，只有她会对她这般好，她定是听说了她要来，去山里猎来的。
　　“谢...谢谢，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她落荒而逃，怕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被那人看到，怕那人知道她更确信是她了。
　　走到帐帘处，她停了下来，压了压哽咽的喉咙，没有回头。
　　“明日，”我还能来看你吗？
　　她知道，她不回头，是看不到她的回答的。
　　“明日，我同你们一起去城门。”
　　--------------------
　　作者有话要说：
　　连着两天码一万字...
　　为了周末加班和下周连续开会不断更，我又光荣的肩颈疼了...
　　对于裸更没啥回馈的来说，我也算是尽职尽责了，毕竟故事开始就得好好画完这个句号。
　　码到快献身了，现在我在斗胆的想，先让林颂献一次身，大家会不会疯，哈哈哈哈


第九十章
　　“子寻，若是手掌受了伤，新长的皮肉会不会变得细嫩？”清早里，楚寒予早早的洗漱完了，汀子寻一来，她就急急的问她。
　　被问的人愣了愣，“如果是整个掀掉了，像我这样医术好的，能做到...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跌下悬崖，坠势太大，手掌或许...”她呢喃，没有回答汀子寻的话。
　　“寒儿，昨夜怎么了？莫飞雪说什么了？”面前的人明显比第一次去完回来时多了些生气，莫不是莫飞雪告诉了她林如歌的下落？
　　“她什么都没说，只说她叫年儿。”
　　“什么年儿？她不是叫莫飞雪还是莫非的？”汀子寻听的一头雾水。
　　“那个蓝衫女子。”
　　“她？你是说...你怀疑她是...”汀子寻看她提起那个女子时温柔了眉眼，甚觉惊讶。
　　“嗯。”
　　“年儿...这跟林颂林如歌都八竿子打不着啊，而且...那女子扶风弱柳长裙广袖的，林如歌可不喜欢这么繁琐的衣裳。”
　　“她的生辰，是新年前一天，正是年节。”她说着，嘴角弯了起来。
　　汀子寻听了，轻叹了一声，蹲到她身前，“寒儿，新年生人的有很多，如果你认错了怎么办，如果这女子不是她，只是个像她的陌生人，你怎么办？”
　　“不会的。”她柔声答了，手不自觉的摸了摸一旁银棕色的毛皮。
　　汀子寻侧眸看过去，今早一进门就看到这件狼披风，她还以为常继给她备的，原来是那个女子。
　　“我说的万一，寒儿，万一不是，你怎么办？寒儿，希望一次次落空，我怕你受不住。”
　　“我便继续等，她总会回来的。”
　　“可...”
　　“好了子寻，我今日要同她去城门，再晚怕是来不及了。”她打断了她的话，连同她的顾虑也打断了。
　　“你还没用早膳。”
　　“我不饿。”
　　“什么不饿，昨夜里就没吃，今早必须用膳！”她强硬的命令她，说完又软了语气，“她们也要先用膳的，不会错过。”
　　她的话已不管用了，那人拿起一旁的披风披上，就疾步往外走了去，“我去帐前等她，子寻今日不用陪我。”
　　汀子寻无奈，只得召唤了初三暗中保护，她昨日答应了常继去看看伤病，今日也无法陪同了。
　　唉，初洛那丫头在就好了，还能帮她多操操心。
　　说起来，还真有些想她，至少那丫头让人省心的很，在她身边，自己也能放松下来。
　　拍了拍思绪飘远的脑袋，汀子寻也起身出了营帐，绕到莫飞雪营帐不远处看了眼，那人果真站在帐前不远的地方，背对着风沙站在那里，对着清晨灰黄的太阳发呆。
　　林如歌喜欢看太阳的毛病，她也学了来。
　　漠北的太阳和中原的不太一样，或是因为风沙的缘故，这儿的阳光没有那么刺眼，却也并不暖。
　　楚寒予站了一会儿，莫飞雪就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公主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她是被里面那位赶出来邀约的，她这么杵在这儿，里面那位神通广大的主，早感觉到了。
　　“我...”她正想开口说吃过了，莫飞雪却没有给她机会说出口。
　　“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我夫人吃完了，我一个人吃着也无聊。”没等楚寒予拒绝，她就邀请开了。
　　昨夜还以不方便一起吃饭为借口赶人，今儿就邀人家一起吃早饭，都是那家伙，自己别扭搞得她也跟着别扭。
　　“好。”她说完，便迫不及待的往营帐走去。
　　莫飞雪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身上的披风一阵眼馋。
　　还说她只是怀疑，我看她是已经认出你这混蛋了！又是亲自猎狼做的披风，又是怕她没吃早饭，都这么明显了，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掩耳盗铃，欲盖弥彰，流音怎么就稀罕你这么个蠢货呢？不解，不解。
　　莫飞雪摇头晃脑的跟着回了营帐，桌上端坐的人佯装着没有料到的样子，愣了下，又起身去拿了副碗筷。
　　莫飞雪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嗤之以鼻，刚才我可是没演‘恰巧’看到，‘顺便’邀请，你这样活像个耍猴的知不知道！
　　她这厢里看好戏，楚寒予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边顺着那人的手落了座，边轻声道了谢。
　　“年儿吃完了吗？”她执起筷子，转头看向了那人，看到她点了头，似是不甚相信一般又去看她面前的碗。
　　莫飞雪见了，低头给自己夹了颗干瘪瘪的小菜，“她吃的快，平日里就比我吃完的早。”因为她嗓子还没好，只能吃流食，现在的脸色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个顶个儿的瘦成干骨头。
　　她说完，又给自己夹了颗绿油油的菜。
　　没办法，旁边的家伙跟神算子似的，怕这位公主殿下没用早膳就过来，今儿做了一桌子素菜，她没肉可以吃，只能不停的吃草。
　　低头旋风般吃完了碗里的饭，莫飞雪再抬头时，楚寒予慢条斯理的用着她的‘膳食’，目光时不时的去看那人放在桌上的手，眉眼里是昨天初见时温柔的神采。
　　她本该再跑掉，给楚寒予和那家伙独处的时间，两个人就这么无声的坐着她都那么享受，她是不该当这电灯泡的。
　　可她才是名义上的军师，她能打发不让常继今天也跟去，可她不去不行，那家伙看天气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就得陪着去装头蒜。
　　城门楼上依旧风沙狂虐，距上次大战已过了五日，因为风沙大，视线受阻，不利指挥，双方默契的休了战，这几日除了狂风和黄沙，算是比较安静的日子了。
　　莫飞雪站在城楼上，堪堪露出的两只眼看了看一旁非要紧挨着她的人，一脸的嫌弃，越过她，是裹着狼毫披风的楚寒予，身子微微靠后，不时的偷看她一眼。
　　狂风吹过她白嫩的脸颊，拍出一片粉红的颜色，她依旧站在那里，不时望向认真看着沙漠的人。
　　莫飞雪并不觉得自己对于行军打仗的理论知识比林如歌弱，只是她不得不承认，林如歌比她有经验，不管是作战经验还是对这片沙漠的了解，都比她要强，且她思虑更周全，安排也更谨慎。
　　若不是这样，看到一个美人陪着她们在这里吹风，莫飞雪早让旁边这家伙带着美人赶紧滚回去了。
　　又抬眼看了看楚寒予冻得通红的耳朵，莫飞雪忍不住抬起胳膊，隔着厚厚的披风捅了捅一旁看的认真的人，朝她身后使了使眼色。
　　这人带着面具和斗笠，不转头根本看不到楚寒予现在脸冻成了什么样。
　　转头望过去，面具下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接下来的战事很重要，她光顾着观察天气了，一时忘了楚寒予还在，她还以为像连日来一样的只莫飞雪陪着她。
　　将广袖中的手伸出来，朝着楚寒予做了个回去的手势，对面的人却是往上拢了拢披风，挡住半个脸，摇了摇头。
　　“我没事，这披风很暖和。”楚寒予见她依然面对着她没有动作，赶紧补充了一句。
　　她能感觉到面具下的人不高兴，可她没有动。
　　“本宫在这里，可以鼓舞士气，二位也是为了大楚，本宫理应陪同。”她不得已，搬出了公主的身份。
　　那人身子顿了顿，没有再赶她走，而是伸手将她拉到了身后，将汹涌的风沙都阻挡了去，就像那人经常做的那样。
　　她的身形并不伟岸，也不宽广，可只要她站在她身前为她遮挡，无论是京城凛冽的寒风还是漠北漫天的黄沙，她都再感觉不到了。
　　你就是她，对不对？
　　两年多以前，锦州重遇，我就没有认出你来，昨日在军营门口，我又没有认出你来，甚至都没看你一眼，你会不会委屈？
　　“如歌。”她将双唇压在披风下低低的唤她，小心翼翼的抓住她被吹到她身前的衣袖，不觉潮湿了眼眶。
　　一旁的莫飞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若无其事的转回头去看向了无垠的沙漠。
　　临近午时，远方昏黄的阳光照耀中，黄沙一团一团打着旋的被吹了起来，像小小的龙卷风一样，一个又一个。
　　一旁的人兴奋的往前探了探头，绑得结实的斗笠都快要被吹翻了。
　　她唰的转过身来，正要跟莫飞雪比划，身后抓着她衣袖的人却是因着她突然的动作被带的一个趔趄，直撞进了她怀里。
　　莫飞雪本因为她的反应转过了脑袋，看到这一幕，又赶紧回头继续看天象去了，脚也不易察觉的往旁边挪了又挪。
　　她的力道一直都很大，楚寒予反应不及，直透过轻纱撞在了她坚硬的面具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样？”她肯定又撞到她的鼻子了。
　　手急忙从披风中伸出来，就要去碰那面具，只还未触及，就被对面的人将手捉了去。
　　“对不起，我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撞伤没有。”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以为她忘记了，小心翼翼的靠在她怀里，不敢动作。
　　就像这人第一次见她笑的时候，生怕惊扰到她的笑，连呼吸都止住了一样。
　　这个怀抱，是熟悉的，熟悉到她才压下的眼泪又漫上了眼眶，模糊了她努力看向她眼睛的双眼。
　　伤到了？那人似是看了看她的额头，又展开她的手心写道。
　　她有些疑惑的望过去，才在视线模糊中发现自己没有忍住眼泪，被那人看到了。
　　“好像...扭到脚了。”她对自己这般博取她心疼的方式感到羞愧，可除了这样，她好像都无法靠近她。
　　对不起，原谅我这般不耻的行径，我只是，想靠近你，想一再确认，是你在身边。
　　她终究没有推开她，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扶住了她的腰身，她转头，好像要叫莫飞雪，可那人扭过了头去，往城楼土黄的长廊尽头望着，没有回头。
　　楚寒予感谢她的假装，也在她的假装中更确信了这人的身份。
　　“回、去。”她开口了，像劈裂的竹筒一般嘶哑的声音。
　　楚寒予一愣，眼睛直勾勾的望过去，一脸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不是你的声音？
　　没等她质问的眼神停留太久，那人突然抱起了她，往城楼下走去。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楚寒予不肯相信，明明那么熟悉的气息，那么熟悉的怀抱，那般熟悉的温柔照料，可为什么，不是她的声音，为什么这么陌生？
　　“你到底是谁？”她揪着她的衣襟，绝望又希冀的看着她苍白的面具，她好想，好想将那斗笠和面具都扯去，看看她是谁。
　　她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这么像她的如歌，会为她挡风，会给她最暖的披风，会感受到她在帐外，会准备她喜欢的早膳。
　　“你到底是谁？”她哽咽着声音问，可那人任凭她揪着她的衣领，揪的再紧都不停下脚步，哪怕顿一顿步子都没有。
　　“告诉我，你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我可以假装不知道，可以不靠太近，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只想确认她活着，就好。”她终于趴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周围的士兵都望了过来，一个女子这样抱着另一个女子，没有谁觉得正常。
　　可带着面具的人没有停留，旁若无人的抱着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子，疾疾的朝着营地掠去，直将她放到寝帐的榻上，才直起身来，转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背着那人吞了一颗药丸。
　　汀子寻给她的药不多了，她已很久没服用过，方才用了内力，怀里的人又哭得她胸闷，她只得吃一颗。
　　将药吞下，她才转回身，看着失魂落魄坐在那里的人，她已经不哭了，泪痕冲刷出两条黄沙的沟壑，将她特意画的妆容也弄花了。
　　休息。她抓过她颤抖的手，在掌心写道。
　　那人抬起空洞的眼来看她，又垂下了眸子，转身侧躺到了榻上，背对着她，不再言语。
　　给她理了理披风，又将一旁厚厚的毯子盖在她蜷缩的身子上，林颂转身出了营帐。
　　明日是最好的时机，计划了这许久，终于可以开始了，她得赶紧告诉莫飞雪，让她通知干爹今夜就准备暗度陈仓。
　　还有好多的细节需要嘱咐，她现下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人，只能去唤汀子寻来陪着，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就让时间来冲刷掉这些斑驳的过往吧。
　　她不曾出现过，那个林如歌也早死在了南都。
　　如此，甚好。


第九十一章
　　翌日，狂风更嚣张的卷起沙漠的沙砾，卷成了一大团一大团的龙卷风，将整个漠北都笼罩在了一片昏暗中，伸手只可见五指的视线里，常继带着五万大军悄悄的从东城门启程往元武的方向行去。
　　这半载战争损失惨重，漠北军营中只剩了两万大军，和莫飞雪这个军师。
　　等黄沙褪去需是两日后了，那时常继的大军该是行到了岳州，离西晋王都只有百余里。
　　西晋穷兵黩武五万人马全都聚在了漠北，王都只余一万，常继率两万强军前去攻打，其余一万继续北上支援元武。
　　待黄沙褪去，大军暴露，漠北这边的西晋军该是会疯狂的攻城，届时只需倾力抵抗三日，待西晋王都被破，西晋军便会放弃攻城，返回王都。
　　军营中的两万人马明日会再调出一万布在西晋军返程沿路，这边战事一结束，疲累的士兵休整一日，全靠那一万将士拖住他们的行程，而后三军合围，西晋这个侵扰大楚数百年的国家也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林颂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参与一个国家的灭亡，而且，是自己一手策划的，现下她也没有时间感慨，等明日再调出一万人马，留在这里抵抗西晋五万暴徒的就只剩一万了，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莫飞雪营帐内，汀子寻来的时候，她正在奋笔疾书给莫飞雪讲如何用这一万精兵，连午饭都没有吃，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她赶紧收起了写的乱糟糟的纸，将斗笠戴了回去。
　　在营帐内她通常只戴着面具，以便视线不受阻。
　　“我要给你把把脉！”火红的衣衫瞬间就落到了林颂面前，出口的话不免让她在面具下勾了勾嘴角，这人，依旧是开门见山的作风。
　　“你这抽的什么风，上来就把脉，本军师不同意！”莫飞雪反应过来，挺着胸膛挤到了两人中间。
　　“你算哪根葱，我是公主的人，我说把脉就把脉！”
　　“我是她夫君，我说不行就不行，不然，你把我的。”莫飞雪说着就把手伸了出去。
　　林颂跟她说过，她心头受过重伤，汀子寻一把脉就能认出她来，这时候她正紧张作战的事，人命关天，可不能让这女人给搅和了。
　　对面的人显然不买她的账，毫不客气的打掉了她的手。
　　“你敢不敢让我把脉？！”她依旧朝着林颂的方向。
　　林颂摇了摇头。
　　“不让我把脉，是心里有鬼吧！”她上前一步，逼得莫飞雪赶紧往后退了退。
　　“鬼什么鬼，我看你才是鬼，有你这么无礼的吗，上来就要给我夫人把脉，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不给把！”饶是莫飞雪长了张文质彬彬的脸，耍起无赖来也是一流的，梗着脖子就吼。
　　“年儿是吧，你是年儿还是林如歌，做缩头乌龟你做上瘾了是吧！”
　　她又上前一步，说话时的气息都打在了莫飞雪脸上，她赶紧往后仰了仰身子，还好身后的人托住了重心不稳的她。
　　“你别太过分了你，离这么近，小心我占你便宜！”
　　“你占！老娘家里有个武功盖世的小丫头，你敢动老娘一下，回头让她砍了你的手，你要知道，林如歌都打不过她！”
　　汀子寻霸气的话直打在莫飞雪脸上，她能感觉到脸上的绒毛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这个女人不好惹，怎么办？她这样想着，扭着脖子去看身后的人。
　　“为、何？”身后的人艰难的开了口，一字一顿的，声音都是劈裂的，像摔出了裂缝的竹笛。
　　莫飞雪知道，这人嗓子还没好，一开口说话喉咙就出血，火辣辣的疼，她现在开口，无非是告诉这个紧逼不放的人，她认错人了。
　　果然，身前的女子愣了愣，眉毛也拧了起来。
　　“你嗓子怎么了？是被什么勒的？”
　　“她天生的...你有完没完啊！”莫飞雪回头就吼，那家伙开口就是受罪，能省就省。
　　身前的人往后退了一步，神情也失落了起来，“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她，你不知道，寒儿的希望一次一次的破灭，从昨日到现在一餐未进，方才又突然抓着我问，有没有可能是你喉咙受了伤，我怕她希望过大再失望，就告诉她不会，可她不信，就抓着这个可能不放，她现下...她现下又想着来见你，她说她不相信天下会有第二个人像她的如歌，她不相信还会有人给她那么熟悉的感觉。”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我只求你，摘下你的面具，只给她一人看看就好，让她死心，她从京城跑到这漠北战场上来，连乐儿都留在了那么危险的地方，她豁出了所有，已经经受不住再一次希望落空了，求你，给她一个果断吧。”
　　汀子寻说完，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就走了。
　　林颂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她和楚寒予还未成婚前，南下去蜀中的路上，她告诉汀子寻她喜欢楚寒予，身为女子，喜欢同是女子的楚寒予，她那时没有辩解，没有试图说服，这个一身红装的女子什么都没有说，只告诉她她心口的伤她会为她医治，然后转身往闪着灯火的营帐走去，火红的衣衫在昏黄的灯光下异常的温暖。
　　就像现在这个背影一样，带着淡淡哀伤的暖意。
　　“喂，你要不要去？”莫飞雪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摇了摇头。
　　“她都被折磨成这样了，你不心疼吗？你说你...唉！”莫飞雪无奈的叹了口气，“都活了两世的人了，恩怨仇恨早该看开了的，能找到个让你觉得幸福的人不容易，你这是何苦呢。”
　　那你呢，凉州之时，为何没选择跟我们回京？她拿出纸笔写道。
　　莫飞雪看着那张纸愣了愣，才开了口。
　　“她跟我说，你跟她说了一些话，她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样，让我不要打扰她，她要想想。”
　　“她还说，也别执着，她若真的喜欢女子，那她...早该是对你动了情，不敢承认而已。”
　　林颂摇了摇头，“亲、情。”
　　“那是你认为！”莫飞雪笑，“不过我知道你有你喜欢的人，只要她不排斥我，我就追定了！就等着你这没良心的家伙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了！”
　　那日楚寒予已告诉你流音的下落，你现在可以去找她。她写。
　　“我又不知道无忧谷在哪儿，说了不是白说。”莫飞雪坐在了一旁，只盯着纸上的字看，不再看林颂。
　　她可以派人送你去，只要你想。林颂写完，看向了一旁的人。
　　“我可是跟你有协定的，我帮你当冒牌军师，你带我见我的姑娘，君子一言，说到做到。”莫飞雪扭开头去，面色有些不好意思。
　　林颂在面具下笑了笑，低头又写：你任务完成了，现在可以走了。
　　“什么完成了，这还有一场硬仗呢，你可别诓我！我又不傻。”
　　你不傻的话就该走了，你知道，这场仗不好打，需要亲自指挥，会有危险。
　　莫飞雪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字，立马跳了起来，“你别忘了，我才是军师，‘亲自’也是我这个‘亲’！”
　　你...
　　林颂才又开始写，笔就被夺了去，对面的人掀了她的斗笠隔着面具看向她的眼睛。
　　“你别墨迹，这仗比以前更需要我，想赶我走？没门！我还等着你带我去找流音，亲自带我去！”
　　林颂听完，伸手要去拿回笔来，被莫飞雪转手放到了身后，砚台也扫到了一边去。
　　“别说了！你说你也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啊，怎么谈个恋爱变得这么别扭。”
　　“所以、我、不告、诉、她。”林颂艰难的说完，伸手让莫飞雪将笔还给她。
　　莫飞雪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她知道这是林颂，都不肯离开，若是那位公主知道了，怕是要跟着上战场，况且这场战役...
　　莫飞雪将笔给她的时候握了握她的手，“这一次你也不会有事的。”
　　我上次是有计划的，不还又是伤又是毒的，这次我可是没底牌了。林颂抽回手写道。
　　“你不是把小拾三给了我吗，虽然她没你师傅武功高，保条命还是可以的。”
　　林颂笑，没写什么，她早嘱托过拾三，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莫飞雪。
　　她不想再背负过多的恩情，这种用命给的恩情，压得她无法喘息，无法去爱。
　　是的，她不和楚寒予相认，是不想她跟着自己上战场冒险，不想她再承受一次失去，但更多的，是恩情的负累，让她忍不住埋怨她，埋怨她害得自己失去了那么多人，只为了保楚彦一年的命，只为了他在最恰当的时候去死，她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感到不值，自觉愧对。
　　她知道，她该怪的是自己，谁让她爱上了楚寒予这样的人，这不是楚寒予的错，是她的错，可她就是忍不住埋怨，她做不到。
　　想到楚寒予昨日的反应，握笔杆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手上是新长的新肉，没有厚茧的阻隔，握得生疼，直将笔杆折断了，碎木对于这只细嫩的手掌来说太锐利，扎出了血来，她也不为所觉。
　　“林如歌，松手！”一旁的莫飞雪见她这样，抠着她的手低声吼她。
　　“林...”她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有松手，莫飞雪正想再吼，她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莫飞雪的嘴。
　　受伤的手握着断裂的笔杆收进了广袖中，她将纸收起，戴上斗笠，看着帐帘的方向。
　　她来了。
　　侍卫通报后，楚寒予照旧等了等，才掀帘进来。
　　林颂和莫飞雪已经站了起来。
　　过了一日，她憔悴的更甚了，有些浮肿的眼睛被小心的用妆容盖了盖，清瘦的脸上涂了粉脂，也难掩疲累。
　　她甚少化妆的，来到漠北后，却是日日都带着精心描摹的妆容。
　　“昨日里失态了，请年儿不要介意。”她走上前，朝莫飞雪点了点头，才转身正对了林颂开口，声音有些沉弱。
　　看到林颂点头，她嗫嚅半晌，见两人都不开口，低头思杵之间，看到桌上还未用的餐食，才又开了口。
　　“你们还未用膳？”她抬头，却是看向莫飞雪。
　　“哦，忘了。”林颂拉着她交代该安排的事宜，为保安排到位，交代了两遍，直过了饭点。
　　“该是凉了，我让子寻再安排些吧。”说完没等二人回答，她便又出了帐帘吩咐兵士去了。
　　不过片刻，她转身回来，抿了抿唇线，“昨日里有些疲乏，睡得久了些，今日没给常将军和众将士们送行，还请见谅。”
　　她是来鼓舞士气的，却因着心情不好，没有给将士们送行，实属不该。
　　“哦，没事，公主能来漠北，就足够了。”看来汀子寻来过的事这位公主还不知道，不然也不会解释自己为何没给将士们送行。
　　莫飞雪说完，转头看了眼林颂，她好像在看那位公主，站在那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就是主座，她不让开，楚寒予也没法越过她去坐下，可莫飞雪不知道这是不是林颂在不露痕迹的撵人，刚才她伤了自己的手，莫飞雪不敢自作主张让出自己身后座位。
　　气氛仿似陷入了尴尬，楚寒予低头不语，好像也不打算离开，三个人就这么杵着，一时间沉默了起来。
　　半晌，低着头的人侧了侧身子，正对了莫飞雪，抬眼间睫毛上挂了星星点点晶亮。
　　她弯起唇角笑了笑，眼中水雾弥漫，“昨夜睡得可好？”
　　“啊？好，好。”莫飞雪点头，偷眼瞧了瞧一旁的人，幽蓝的广袖晃了晃，没有看过来。
　　林颂知道，她问的是自己，方才她感觉到自己的视线，低头不语时，她看到她轻颤的睫毛一扫一扫的，扫起点点凝露，也扫疼了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不想她在这里，所以她转头问了莫飞雪。
　　袖中握着笔杆的手攥的更紧了，掌心传来粘稠的感觉，她却感觉不到疼，心悸的毛病又犯了，这几日，犯病也是太频繁了些，再不久，汀子寻给的药丸就该没了。
　　“军中的伙食粗糙了些，不太好下咽，军师以往生活还算优越，身子怕是受不住，往后，让子寻操心做些吧。”她盯着桌上盛粥碗道。
　　察觉到林颂转头看她，她赶紧撇开眼又去看莫飞雪。
　　“我...”莫飞雪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下意识的就要去看林颂，抬眼间却看到楚寒予恳求的眼神，心下不忍，没管那人答不答应，赶紧点了点头。
　　“那就太好不过了，我是真吃不惯，多谢公主解救。”莫飞雪有些夸张的说，希望能缓解下这位公主难过的心情。
　　看到楚寒予感激的眼神，莫飞雪自觉尴尬，侧身让开了去，让楚寒予坐。
　　可那人看了看一旁的人，却是犹豫着没有上前，直到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她才像得到赦令一般提起裙角走到了座前，“年...你们也坐吧。”
　　几人入座后又是一阵沉默，莫飞雪如坐针毡的看看林颂的面具，又看看垂首静坐的楚寒予，直等到汀子寻掀帘进来，才长舒了一口气。
　　“午膳好了。”汀子寻面无表情的将餐食一一放到楚寒予旁边，又将她的琉璃餐具放在了她面前。
　　“你两日没用膳了，吃些吧。”她不知道昨天早上楚寒予在她们营帐吃过了。
　　“不甚方便，我回去用就好。”楚寒予却是起身看了眼桌上的粥，准备离去。
　　莫飞雪闻言跟着站了起来，看了眼林颂，“公主在这儿用膳就是，汀姑娘应该没另做一份吧。”
　　汀子寻见她这般识趣，也没摆冷脸色，“她不想吃，自是没做。”
　　她说完又去看那蓝衫女子，只见那人起身而来，越过她，伸出左手将勺子放入那碗掺了细碎菜肉的粥，又将粥端起来，朝几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
　　林颂右手攥着断笔，不方便伸将出来，碗里的粥有些满，她只能慢慢走，直转过了屏风，才感觉到身后追随的视线消失。
　　“坐坐坐，汀姑娘也坐吧，一起吃。”莫飞雪见林颂走了，赶忙拉了椅子，招呼了两人入座，她知道，林颂这是想变着法的让公主吃些东西，在她帐里，这人该是不敢将就应付。
　　几人落座后，楚寒予执着餐筷，眼神不时的往内室看，神情有些紧张，莫飞雪不明为何，汀子寻却是叹了口气。
　　“寒儿快吃吧，没事。”
　　可那人却还是望着内室，执筷的手紧了紧，好似在等什么。
　　半晌，内室的人端着空碗出来，楚寒予盯着她轻纱下的面具，直到莫飞雪给她拉了椅子，让她坐在了一旁，楚寒予才收回视线，盯着桌上的菜沉默不语。
　　“涩。”林颂说。
　　汀子寻的粥里不着痕迹的掺了草药，平常人是察觉不到的，只会觉得有些涩，可林颂嗓子受了伤，那粥滑过喉头时有些许滋润的感觉，还有些凉意，她感觉到了。
　　她本该说谢谢，可她还是假装了不知道，楚寒予的眼神她看到了，这人在忐忑的等她的反应。
　　她知道，她若表露了知道，这人会更高兴，可她还没想好，是的，她动摇了，若在以往，她会放下碗说不好吃，可楚寒予的反应让她心疼，她动摇了，她不忍心。
　　所以，她装作不知道，只坐在这里，看那人多吃些餐食，现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她自己坐在这里还有些用处，能让一旁的人吃点东西。
　　“肉不新鲜，将就下吧。”汀子寻冷冷的开口，“寒儿，吃饭。”
　　“下次，会改进下。”楚寒予低着头，睫毛不住的颤抖，她空咽了咽，才开口。
　　起筷夹了菜送入口中，让菜压下哽咽的声音，楚寒予有些食不知味。
　　可一旁坐着的人在看她，她需要多吃些才好。


第九十二章
　　一连两日，楚寒予餐餐都亲自送来，她穿过漫天的黄沙进帐时，身上都落满了沙砾，总带着苍凉的味道。
　　林颂沉默不语，每每端着粥碗进了内室，都尽量吃的快些，好赶紧吃完出去‘监看’那人进餐，只是喉咙伤口未好，吃快了咽的疼。
　　虽然吞咽的快，可她还是能感觉到粥的味道被细心的改进了，苦涩的感觉少了，里面加了清口的菜，她知道，是楚寒予吩咐的。
　　这一夜，她照旧吃完粥坐在桌前，看着那人吃的缓慢。
　　楚寒予平日里用膳也是细嚼慢咽，只是没这两日这样慢，林颂装作不知道，只拉着莫飞雪就这么坐着等她，等到觉得她吃的太多了的时候，才捅捅莫飞雪让她收走。
　　莫飞雪当了两天的电灯泡，还得每次都像个嫌弃人家多吃了家里粮食的抠门男人一样阻止楚寒予再继续吃，现下只恹恹的托着脑袋等待林颂戳她，也没管两人在干什么。
　　“该、停、了。”汀子寻的医术不错，这两日喉咙有些好转，林颂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对面的人闻言，听话的放下了碗筷。
　　莫飞雪见自己这次不用再厚着脸皮打断人家吃饭了，楚寒予一放下碗筷她就站起来麻利的收拾起盘碗来，收拾完了就提着食盒往外走，看也不看静默的两个人。
　　赶人的勾当她不用做了，这电灯泡她也不当了。
　　“明日出战，我也去吧。”良久，楚寒予抬头看着她轻纱下的面具道。
　　“不、用。”嗓音依旧像劈裂的丝竹一般，却是没那么疼了。
　　“对方五万兵马，我们只有一万，我是公主，需要去鼓舞士气。”她恳求，“其实，我想告诉你，我不在乎西晋是否进犯，我也不在乎大楚是否安危，我只是...只是...”
　　只是希望我在乎的人平安活着，无论你是不是她，我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不，你是，是你，肯定是你，如歌，一定是你，只有你才有这般的谋略，只有你才能给我这样安心的感觉，我不会认错的。
　　我需要你好好活着，如果你愿意，就这样每日见见面也好，只是不要去冒险。
　　“箭、在、弦、上。”面具下的人皱了皱眉头，她不知道楚寒予怎么了，她这么在乎大楚黎民百姓的人，怎么突然就这么不管不顾了，是因为自己吗？
　　楚寒予，我真的值得你放弃天下，值得你背负着愧对天下黎民的罪恶感活着吗？
　　“对不起，是...是我失态了。”
　　楚寒予垂下头去，掩下眼里的潮湿。
　　她知道的太晚了，那日她只顾着难过，却没问这人要做什么，等她知道的时候，常继已经带兵出征了。
　　到现在这个时候，她若让她放下这一切，漠北五万将士的性命，这人背负不起。
　　“让我跟着上战场，我们人马太少，这是一场恶战，我在，才对得起战场拼杀的将士们。”你若放不下，我便陪着你。
　　“不、用。”她坚持。
　　“本宫是大楚的长公主，本宫需要在！”她站起身来看着她，华威尽显。
　　“本宫会去，就算你不让，本宫也会去，就算你派人拦着，初三也能带本宫出去，初三是...是她□□出来的，她只听本宫的。”她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帐帘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放心，明日我只带初三一人，其他暗卫皆留下，不会再让无辜的人去送命了。”
　　她说完，就掀帘走了出去。
　　有黄沙从掀起的帘幕中钻进帐中，模糊了林颂的视线。
　　她低下头去，轻叹了一声。
　　你终究还是毫不怀疑是否认错了人。
　　转日清晨，洋洋洒洒的的日光终于再次落了下来，狂风骤虐后的营帐上铺满了黄沙，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出金黄的色彩。
　　莫非立在兵马前，一旁站着蓝裙罩纱的林颂。
　　她今日里将长裙换成了束袖的骑射装，跟在一旁的小拾三拿着两副弓箭，一副是一石弓，易拉，一副是三石弓，不知道她这一年没操练了，还能不能拉开。
　　楚寒予出来的时候，入目就是那个蓝衫束袖的女子，傲然挺立，不言自威，万军阵前亦不失她飒飒风采。
　　她依旧戴着斗笠罩纱，里面若隐若现的面具在阳光下显得雪白。
　　初三牵着芙蓉走了过来，马儿是南都送葬队伍带回来的，毫发无伤。
　　楚寒予摸了摸它幽黑的鬃毛，让初三将它放开了，马儿踢踏了几下步子，朝着蓝衫女子的方向踱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那人冷冷的气势让它知道不能靠近。
　　楚寒予见状，拉着它的缰绳走到那人身前，“此马通灵性，年儿或许用得到。”
　　阵前的军师是莫飞雪，一旁的主将听了公主的话，不免投来疑问的目光，楚寒予却似是没有看到，眼睛只望着身前的人。
　　可林颂能感觉的到，她捅了捅莫飞雪，后者会意，赶忙开口圆场，“啊，对，公主要上战场，还是安危为重，年儿会武，且是女子，近身保护方便些。”她说着，清了清嗓子，又稍稍提高了声线，“年儿，你今日跟着上战场，任务是保护公主，那什么...战场混乱，未免被冲散，你和公主共乘一骑，以便保护。”
　　“公主是否应允？”莫飞雪扬声说完，又看向楚寒予。
　　楚寒予显然没有料到，她一心只想着把芙蓉还给这人，好助她，听到莫飞雪的话，她下意识的去看那蓝衫女子，看到她的斗笠点了点，楚寒予才转头答应了。
　　上次她和林颂共乘一骑还是在凉州，那女子拉她上马时，她突然想起了那日黄昏，林颂在马上的放肆之举，想到那日的情景，她不免心跳快了起来。
　　身后人的怀抱一如那人般的熟悉，她小心翼翼的往后靠了靠，怕碰到她的斗笠，连身子也跟着侧了侧。
　　还好，临出帐前她觉得将士们穿得单薄，她披着厚重的披风不妥，硬是拒绝了汀子寻的坚持，将披风取了下来，现下，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后那人怀中的温暖，暖得她手心都出了汗。
　　“不、舒、服？”林颂感觉到她侧身躲着她的斗笠，低头问了。
　　温热的呼吸透过轻纱扫在楚寒予微侧的脸上，她轻低着头摇了摇，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林颂看了看她半侧着的身子，犹豫了下，终是伸手去解了斗笠丢给了一旁的莫飞雪。
　　还好以防战场上需要骑射，轻纱会阻挡她的视线，她戴上了莫飞雪给她的那块丝绸纱巾，将颈子上的勒痕遮掩了，不然...楚寒予现在往她脖子上看的眼神，怕是挡不住了。
　　楚寒予偷偷望了望那条素白的纱巾，终究什么都没说，松开了她的衣襟，转过了头去。
　　她没敢抬头去看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她怕她会生气。
　　大军开始行进，林颂揽了揽怀中的人，催着芙蓉迈开了步子跟在后面。
　　漠北的地面都是软软的黄沙，并不颠簸，她们又是观战，缀在后面不用疾奔，她不需要去揽紧她的。
　　只是，每每靠近这人，她总忍不住的再靠近些，再亲近些，哪怕隔着恩怨的长河，她也管不住自己入水而过的双脚。
　　缀在后面的林颂一行人才出了营帐，汀子寻就跑了过来，塞给林颂一个暗红色的瓷瓶，“受伤了吃的，保护好她。”
　　她说完就转身回去了，林颂低头看了看瓷瓶，又回头看了眼远去的人，这是治她心悸的药。
　　楚寒予怀疑了她的身份，连同汀子寻也怀疑了。
　　“只是伤药。”楚寒予侧了侧头，没敢抬眼看她，只盯着瓶子看。
　　其实她已随身带了的。
　　“嗯。”林颂答了，催着芙蓉赶上莫飞雪几人。
　　西晋军已经发现被算计，五万大军都出动了，这场仗许会持续很久，她自己的已经吃完了，这些她确实有可能会用到。
　　“我们...不着急吗？”感觉到行进缓慢，楚寒予侧头问道。
　　“西晋、更、急，且、让、他、们、跑、跑。”厚厚的黄沙被吹到了连城门外都是，疾奔而来，也够他们累一遭的了，况且，昨夜已有五千兵马出去埋伏，这一路过来也会不容易。
　　楚寒予闻言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用兵诡谲。”有时还荒唐，“不怕他们冲入城来？”
　　“不、会。”城中这些兵马只是最后一道，为埋伏的将士拖住敌军，好助他们回城来的。他们不但不会冲入城，可能他们栽上几回，都不敢往前冲了。
　　“害、怕？”林颂对着那只晶莹的耳廓问。
　　她知道她不怕，当年初遇，刺杀她的人都逼近了她面前，她都面不改色，冷静持重，也正是那样的她，那样就算心里害怕也能镇定自若的样子，让她心动。
　　楚寒予摇了摇头，她不怕，她只是担心身后的人会去冒险，不过还好，有她陪着，冒险她也陪着。
　　“在、想什、么？”林颂低头，依旧看着她的耳廓，时隔一年多，她依然清晰的记得她耳朵的触感。
　　软软的，柔柔的，带着她身上独有的冷香，入口馨甜。
　　环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面具下的双唇被舌头抿了又抿，还没上战场，林颂就觉得自己需要心悸的药了。
　　楚寒予本想说没什么，可那人透过面具打在她耳上的气息渐渐变得热络起来，覆在她腰间的手收紧的时候不自觉的在用指腹按压着，就连她的怀抱都有了热意，让她屏住了呼吸没敢动作。
　　她的反应让她欣喜，欣喜到眼眶泛起湿润，她有些期待，期待她是不是下一刻就揭下面具来吻她，她不敢动作，怕惊醒了那人，怕她会翻身下马而去。
　　她只能低着头佯装无事，将手心的汗都蹭在锦衫上。
　　“公、主？”心悸的感觉将林颂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空咽了咽，开口唤她。
　　“嗯。”
　　“冷、不、冷？”她问完，没等楚寒予答话，就先自顾自的又紧了紧怀抱。
　　本想说不冷的人感觉到她的动作，出口迎合了她，“有些。”
　　“公、主。”
　　“嗯。”她抱得太紧了，紧的她都能感觉到背上透过胸口传出来的心跳。
　　“这样、紧、吗？”
　　“不，暖和多了。”
　　身前不远处的莫飞雪偷偷转回头来看了眼，撇了撇嘴角，抱那么紧，哪像是取暖的，披着羊皮的狼！
　　嗯，还是美人计管用，一吃豆腐就管不住自己了，看来公主殿下可以考虑勾引勾引那家伙。
　　--------------------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十二章有点儿亲昵，没事儿，九十三章啥都没有，竟然要高审！


第九十三章
　　莫飞雪几人只带了一百精兵，立在战场不远的黄沙山巅上，眼前是五千队列齐整的将士，她们等了三个时辰，远处才腾起一片黄沙。
　　西晋的军队被冲散了，有些已去追伏击他们的大楚兵士，只是楚军依着林颂的指示，都是在秃山周围设伏，伏击完都进了山坳里，追击也费劲，倒是给城外这些将士们减少了些应对的敌军。
　　马蹄声渐渐近了，林颂一步上前，挡住了楚寒予，那人却是挪了挪步子，跟着走上前来。
　　“本宫要让将士们看到，本宫在，才不枉他们拼尽全力。”她转头对着她解释。
　　林颂没再坚持，而是侧头看了看初三，看到她站到了楚寒予身侧，才安心的转头往战场看去。
　　敌军在一里外停了下来，漫天的黄沙堪堪落下去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巨弩，看得出来，巨弩队被伏击摧毁了不少，只剩了十数台。
　　林颂朝莫飞雪看了眼，后者会意，命旗手下令，楚军的□□队直接搭箭开弩，没有一句废话，漫天的□□就射了出去。
　　阵前喊话，林颂从来不屑，有这时间，不如真刀真枪直接上，这也是她得名惊雷将军的由来之一。
　　敌军才冲将过来，本就以为林颂死了，她的战术也就被忽略了，此前她又有意遮掩了些自己作战的风格，敌军猝不及防的，还没搭弩就已经被漫天□□射了个慌乱。
　　莫飞雪谨记两日来林颂的嘱咐，□□手一射完两轮，看到敌军搭弩，赶紧命旗手下令将□□手后撤，以保弩队不受损伤。
　　此时，本该盾牌军上前设盾，有林颂在，依旧打破了作战旧习，等敌军搭弩拉弓，骑兵瞬间冲了出去，待□□上天，骑兵便已跑出了射程，直逼敌军□□队而去。
　　与此同时，楚军列队步履整齐，急速后撤散开，盾牌手举盾遁后，动作娴熟，不免让林颂欣慰。
　　自己走了两年，军队依然保持良好，很是让她满意。
　　她从未想过会让楚寒予看到这一切，而今自己爱的人就站在身侧，看着她引以为傲的军队，骄傲的感觉在心间蔓延，林颂忍不住往身旁望去。
　　那人正一脸正色的盯着战场，感觉到她的视线，回望过来时弯起了嘴角。
　　林颂挺胸而立的样子让楚寒予错觉她这是在邀功，不觉勾了勾唇，眼神流转间，夸赞的话就出了口。
　　“运筹帷幄，足智多谋，用兵如神...甚好。”她很少需要夸人，尤其是将帅之才的人，连温旭当年征战，她都没想过要夸赞，林颂这突然的邀功，让她脑中搜寻了半晌，差点儿将能用的词全用了。
　　过犹不及，她还是收敛些的好。
　　身旁的人听了她的话，完全忘记了这话该是对莫飞雪说才是，面具下一脸骄傲满足，不自觉的挺了挺脊背，又转头专心的看战事去了。
　　楚寒予见她这孩子气的样子，低头掩嘴笑了笑，悄悄的往她身边挪了挪。
　　还不承认你是她，怎骗得过。
　　莫飞雪盯着战场，紧张的看着形势，不时根据林颂的指示下令，令旗一刻不歇的变换着指令，直到太阳转到了西南方，阳光打在了众人脸上。
　　伏击的人折转回来加入了战事，不断从侧方和后方攻击而来，远处还有骑兵拖着枯树来回疾奔，像极了千军万马的援军。
　　西晋兵士慌了，主帅抬眼朝山坡望过来，看到令旗招招，突然将围在中间为数不多的几个□□调了出来，有敌军冲破队形，朝着山坡的方向猛烈进攻，为身后的□□开路。
　　莫飞雪看这情形，赶紧转身去看林颂，这可不在商议范围，她虽然自认不比林颂傻，但来到漠北这么久，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战场，这样时刻都是千钧一发的感觉让她知道，战场不是会用兵就行的，还需要身经百战后快速的应变能力，她没有，林颂有。
　　林颂这时候也顾不得用莫飞雪当幌子了，伸开双臂挡着几人往背阴面退了退，一脚踩落了黄沙，将楚寒予摁了下去，几人见状也都照做了，连带着那百数士兵也都利落的一一藏好，将盾牌举过头顶，将几人罩了进去。
　　林颂伸手拿过拾三背着的三石弓，趁□□手还未靠太近，疾步冲下了洒满阳光的山坡，掠到弓箭射程内，站在半山腰上利落的拉弓对准了□□弓弦，三箭连发，皆是朝着同一根弓弦而去。
　　领兵的吴将军发现了敌军的意图，正调兵过来，林颂用双手作旗，冲着他下令，让大军后撤，后方的□□手上前。
　　看到他照她的方法做了，林颂才放心的转回头，就看到敌军的□□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沙丘太软，又是上坡，饶是她会轻功，也提不起速度，身后的□□呼啸而来，眼见着就要近前，正当她准备转身应对时，初三和小拾三忽的举着盾牌落到了她身后。
　　□□力道太大，这个距离又太近，箭头没入了盾牌，林颂回身看去，初三胳膊上已见了血。
　　“走！”她用尽力气低吼，扯着两人的束腰往后撤。
　　她已承受不了再多的失去了，她不能让这两人也为她送了命。
　　初三盾牌往林颂头顶举了举，“拾三，护她回去！”
　　她说完，松开了举着的盾牌，林颂下意识的松开了她腰间的手去接，下一刻身前的视线就被拾三的盾牌挡住了。
　　林颂看不到初三，拼命的想要扒开小拾三的盾牌，拾三双手举着盾牌随着她的动作阻挡，身后的□□被初三打落了很多，她盾牌的冲力没那么大了，但这盾牌已经快要废了，主子再不撤退她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主子！”她和莫飞雪知道这人的身份，也知道主子武功大不如前了，她不能让她这么冒险。
　　“那是你初三姐！”林颂扯着她的衣领喊，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嗓子，话一出口，就有腥甜涌上口来，她也不顾及，“让开！”
　　这若是往日，她能轻而易举的将拾三拎起来甩到一旁，可现在她武功失了大半，连速度都敌不过这小丫头了。
　　正当她恼怒着想要再吼她时，山顶的将士们就冲到了面前，将她们挡了个严严实实。
　　待她终于被众人护的周密了，身前才渐渐有人往旁边移了移，让出了一条暗道，不远处，躺着身中数箭的初三。
　　林颂踉跄着身子爬过去，抱起虚弱的初三，“我们回、去，”嗓子里的血在往上涌，她咽了咽，才又说，“找汀子寻。”
　　将士们举盾护着她们往回走，林颂抱着初三，不住的透过人群往前看，“快到了，撑…撑住。”马在山坡后面，她们就快到山顶了。
　　“你受伤了？”怀里的初三抬起手来，擦掉林颂透过面具滑落到下巴上的血，皱着眉头问她。
　　“只是嗓子，没事。”她一开口，就又有血流了出来，她赶紧合上嘴，疾步往上走。
　　沙丘太软，两步一落，走的缓慢，林颂急的几次都跪了下去，每次她都要说一句“快了快了。”
　　初三看得难受，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去，“你是她吗？你是她，对不对？”只有她才这么关心她们，只有她才这么在乎，这么害怕失去她们。
　　抱着她的人再一次踉跄着跪了下去，又艰难的站了起来，身后的□□渐渐停歇了，应该是援军到了。
　　“没事了，停下吧。”初三扯了扯她的衣领。
　　“快了，快了。”她重复着，依旧往山坡上爬着。
　　“主子，我…不行了，停…停下吧，我想跟你说…说说话。”她趴在她耳边说。
　　“你行！你行！你给我撑住，听到没！”她低头冲她吼，吼完了又大步往上爬，爬的太猛，又跪了下去，连同初三都摔在了地上。
　　“求…求求你，我怕没机…机会说了。”她看着她的面具哀求。
　　想要努力抱她起来的林颂听得浑身颤抖，眼泪瞬间就阻挡了眼前的路，“我求你，别死。”
　　她抱不起她来了，颓然的停下动作，将面具抵在初三的额头上，眼泪透过面具落到了初三苍白的脸上。
　　将士们被拾三支开了些，立在不远处的山坡下护卫着，初三看了眼他们，又转头往山上看了眼，那个人现在被数十人保护着，她看不到她。
　　“主子，”她转回头看她，看她解下脖子上的绸带慌乱的去堵她的伤口，她的脖子上有长长的一圈勒痕，伤痕已变成了淡粉色，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赫红。
　　一定是被带了尖刺的东西勒的。
　　“疼吗？”她抬手去摸她脖子上的伤口。
　　“好了。”
　　“你骗我，好了怎么可能还流血。”
　　“真的好了。”
　　初三感觉得到，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咽一次，是在咽血吧。
　　“你别说话，我都听你说了这么多年了，这一次听我说，好吗？”
　　“好。”
　　初三笑了笑，“其实刚才我还不太敢确定是你的，其实…我也去听探过你，只…只是你不开口，莫非又…又说的太模糊，我怕认错。”
　　“我早该多探…探几次的，早知道你…武功退…步了，我就没那么顾…虑了。”
　　林颂看了看她，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想要去揭下面具。
　　“别…别揭，不安…安全，”她制止了她的动作，“知道是你，就安心了，她…公主她，不用那么折…折磨了。”
　　“她过得很不…好，这一年，她睡得很不好…经常失眠…睡着了也常…梦到你，有时候是美梦…有时候是…噩梦，美梦的时候，醒来会蜷缩在被…被子里笑，噩…噩梦的时候，会坐起来抱着膝盖坐一整…夜。”
　　“她给你绣…绣了上百条束发的飘带，在你房…房间的衣橱里，入宫前她一直睡在你…你那里，你的床硬了些…她不让加软垫，说会感…感觉不到你。”
　　“谁都不…不能说你死了，她会亲…自掌嘴，像对莫飞雪那样。”
　　“她失去过一次，再失去你，她不相信，不敢相信，不肯相信，她害怕。”
　　“主子，她来了漠北后，每…每天夜里都要出来，虽然你不认…认她，她还是认定是你…她怕你发现…不敢靠太近，就…隔着两座营帐站着看…看你们的帐子，她怕别人察觉到…每次看一会儿就回…去，然后再…再来看。”
　　眼泪从面具下流淌下来，流到下巴上，又跌落到初三染血的衣襟上，初三笑了笑，“其…其实还有很多，比…如，从你南下那日…她每天都去你院中弹琴…弹那首《抚之》，她给你弹过的…她会把你画室里给她画的画像…一一拿出来给我们解说…解说那是画的她什么时候…你那时候在做什么…她…她因为你在郡主画…画像上写了‘念曦’二字的意思，再也不这样唤郡主了，她说你会吃醋。”
　　“那样的她，让人难看着心疼，主子，你看了，也会心疼。”
　　初三说完，转头去看山坡上，一抹雪白的颜色越飘越近，但是她有些看不仔细了。
　　“是她来…来了吗？”
　　林颂努力眨了眨眼，抬头看过去，“是。”
　　“对不起，主子，我对她…”
　　“我知道，初三，我知道，你等等她，她来送你，你等等她。”
　　“主子，她不…不是你一个人追到的，是我…我们大家一起追…追到的，我，音姐，初洛姐，谭…谭大哥，还有鹰眼其他兄弟姐妹，包括死…死去的人，她是我们大家倾尽所有一…一起追到的，你不能…不能因为他们的死，就不要她了…这对我，对我们大家…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她没有时间了，她要将所有的话都说完，这比她看她一面都重要。
　　“主子，她的心…是我们大家努力了数年才…得到的，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知道吗？”
　　林颂抬头去看那抹白色的影子，又赶紧低下头来，“初三，她来了。”
　　“如歌姐姐…我困了，”初三努力睁了睁双眼，“答应我，别…抛…抛弃她。”
　　“好，我答应，你别睡，等等她，等，”她咽了咽喉头的血，“等等她。”
　　“如歌姐…姐姐，好…好可惜，看…不到…她…也看…不到你…最后一…”
　　说了太多话，等了太久，她太累了，说一个字对她来说都很困难，好像喉咙被堵上了一样。
　　意识渐渐模糊，朦胧间她看清了那个女子，在山间溪泮，一袭白衣，卓然而立，温柔的望着远处那个青衣束发的女子。
　　“初三，别睡，不要睡，”林颂颤抖着手去摸她的的脉搏，又抬起头来冲着快到眼前的那抹雪白吼，“你快点儿！她等不了了！”
　　那抹白色落到了地上，又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踉跄着跑了过来。
　　她跪坐在她面前，双手慌乱的抬着，不知道该如何去触碰初三满是□□的身子。
　　“抱抱她，告诉她，是你。”林颂将她送到了她怀里，哑着嗓子对她说。
　　楚寒予小心翼翼的托着初三软软的头，将它放到自己肩上，一滴眼泪滑落，落到了她溢出嘴角的鲜血上，晕染开粉红的颜色。
　　她俯身到她耳畔，温声细语。
　　“初三，是我，我是…楚寒予。”
　　怀里的人抬了抬手，终于落了下去，楚寒予紧了紧双手，将她抱的稳了些。
　　山下的战事好像听了，有马蹄远去的声音，阳光也照耀的更斜了，一点一点，将初三的脸都照亮了。
　　楚寒予仔细的看着那张脸，那是在她身边陪了她整整一年的脸，过去的一年里，她陪她彻夜难眠，伴她院中抚琴，听她讲述与那人的点点滴滴，看她为那人刺绣…她很有耐心，无论她说了多少遍做了多少遍的事情，她每次都听的认真看的仔细。
　　她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思，少女的情谊总是盛满在眼睛里，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初三，谢谢你，对不起。”


第九十四章
　　楚寒予僵硬着身子跪在那里，任由拾三将初三的尸首抱走，她依旧跪坐在那里，看着满地被染成深红色的沙砾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人晃了晃她的身子，楚寒予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来。
　　入目的是那人透过面具顺着下巴流出的刺眼的血红，和脖颈上斑驳的伤痕。
　　才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你怎么了？”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只是喉咙伤了，没事。”
　　“你骗我，你…吐血了，你受伤了对不对？你别吓我，别吓我了…”她屈膝抱紧自己，忍不住前后晃着身子。
　　她不敢上前，她没能保护好初三，对面的人肯定是她的如歌，她会怪她的，会推开她，会不告诉她她伤在了哪里，会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
　　她害怕。
　　“真、的、没、事，只是、说、话、太用力。”林颂无法，只得尽量放缓了说话，以免自己再撕裂了喉管。
　　“你骗我，我不信，你受伤了，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伤了喉咙怎么会流这么多血，连领口都染了那么多，她肯定是骗她的。
　　她抱着膝盖喃喃自语，指尖像在凉州时那般掐着膝盖，林颂看得不忍，带血的手犹豫了下还是覆上了她用力的指节。
　　“楚、寒、予，我没、骗、你。”
　　楚寒予…楚寒予…
　　楚寒予听到她唤她名字时，抬起眼睛来看她，泪如泉涌。
　　她双手握紧了她满是鲜血的手，握的很紧，如果不是指甲剪掉了，大抵会嵌近肉里去。
　　“真、的。”林颂往前探了探身子，跪坐在了那满地的血沙上。
　　楚寒予不语，只抓着她的手，将头埋入双膝不住的哽咽。
　　还说你不是她，你怎么可能不是她，只有她唤我名字时那般与众不同，尾音带着微微上扬的调子，唤得那么轻扬，那么好听。
　　可是怎么办，她又连累了她一个亲人，死在南都的那些人就已经把她推的这么远了，连认她都不愿认，现在初三也走了，这人会不会消失，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楚寒予越想越害怕，喜悦和恐惧缠绕着她，她想要抱她，可她不敢，她只能攥紧那人的手。
　　“只是、方、才、说、话、太、用、力，扯、裂了、喉、咙、的、伤、口。”林颂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身子，又开口解释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身子不住的颤抖，抖的林颂心疼。
　　“真、的，你、再、不信，我、再、说、下、去，又、该、裂了。”
　　怀里的人急急的不住点头，“我信，我信，你别说话了，”她说完，又抬起头来，“能不能让子寻给你看看，让她给你把脉看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会问，她也什么都不会说的，只让她给你看看伤，我只想确定，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好不好？求求你了。”
　　初三说这人的武功比如歌弱多了，肯定还有伤的，她就是如歌，她肯定还受了什么伤，她需要确定，需要安心。
　　“求你。”她看着她的面具，满目恳求，泪迹斑斑的脸在漠北清冷的日暮下显得苍白脆弱。
　　“好。”半晌，她终于答应了。
　　衣服上染满了血迹，谁都无心去换，回到营帐后，林颂就遣退了所有人，除了坚持要留下来的楚寒予。
　　初三安静的躺在堂中的毯子上，身上的箭已经拔掉了，留下破烂不堪的衣服和满身的血污。
　　林颂就那么坐着，像送走所有人那样，静静的坐了半晌，等莫飞雪送来了干净的衣衫，她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楚寒予帮着她，细心的为初三洗净了一身血污，换上干净的衣衫，直到夜已深沉，屋内不知何时掌满了烛灯。
　　那张脸在烛灯下显得更苍白了，唇上毫无血色，楚寒予取来胭脂为她妆扮，直到她看上去像还活一样。
　　半晌后，楚寒予抬头看林颂，那人正一住不住的盯着她的方向看，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好了，”楚寒予低了低头，“你是不是…需要我出去一下？”
　　对面的人依旧看着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
　　直到她觉得该留她们独处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对面的人突然低下头，抬手摸向了自己的面具。
　　面具滑落的那一刻，那人没有去看她，俯身将额头抵在了初三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好似在同死去的人说话。
　　她变了，变白了，也变瘦了，褪去了漠北的沧桑，那张脸真的好看极了，好看到楚寒予连眼都不敢眨，连眼泪都不敢流，眼泪出来，她就看不清她了，她不能哭。
　　是她的如歌，是她，真的是她。
　　任她倔强的不相信她死了，任她坚信着这个蓝衣女子就是她，她还是害怕，害怕自己只是因为没亲眼看到她的尸首才不相信她死了，害怕眼前的人真的只是个和她相像的人，害怕这一切终究是自己不愿面对现实的幻想。
　　现下，她看到她就在面前，就在自己身边，她还在害怕，害怕这只是个梦，天亮了，这一切就消失了。
　　这一年多，她做过太多这样的梦，每一次，她都不敢去触摸她，因为梦会醒。
　　林颂没有去看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冰冷，这是她们小时候她用来哄她们的法子。
　　如果感觉孤独，就抵住伙伴的额头，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说，静静的想，你想的东西就会被你的伙伴接收到，她不会告诉你知道了你什么秘密，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但她会对你好，像你需要的那样。
　　其实只不过是为了给她们疗伤，这些人看到过经历过太多不堪，年龄大些的会冷漠，年龄小的会没有安全感，可不管年龄大的还是年龄小的，她们都缺爱，都孤独，这方法，不过是心理疏导而已。
　　现下，她用着这样的方式，告诉初三，她告诉她的那些她都记下了，她希望她做的她也在做了。
　　她死前说，好可惜没有看到她的脸，现在，她看到了，也感受到了，她是她的如歌姐姐，她没认错。
　　她希望她让楚寒予安心，现在，那人已经看到她的脸了，已经确定她活着了，她不会再折磨她了，不会了。
　　初三，你可以安心了，如歌姐姐回来了，姐姐会带你回蜀中，回无忧谷，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带你回家，你等等我。
　　一滴泪滑落，落在了初三冰冷的脸颊上，林颂睁开眼睛，小心的将那滴泪擦去。
　　“我不难过，放心。”
　　恣意平生他们死前，唯一跟她说的话就是：别难过。
　　她答应了。
　　扯起嘴角对那个睡得安稳的人笑了笑，林颂抬起头来去看对面的人，那人就那么盯着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就那么认真的看着，随着她直起身的动作追着她的脸看。
　　“楚…”她伸出手去想唤醒好像走神了的人，那人却一副受到惊吓的的样子，往后缩了缩。
　　她缩完了身子，好似发觉到了自己的动作，赶忙开口解释，“会醒。”
　　会醒…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初三告诉过她，这人梦到过她无数次，现下，她以为自己又是在做梦，她怕醒了，她就不在了。
　　“不是梦。”或是嗓子再次撕裂后扯开了喉咙，现在再开口，虽然声音依旧难听，喉头依旧会疼，却是不用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
　　“楚寒予，不是梦。”
　　林颂说着，试着去拉楚寒予的手，那人缩了缩，低头看着她的手愣了半晌，才将手递给她。
　　“初三不放心你，也不放心我。”她说着，拉着她的手，一起握住初三冰冷的手，“明日火化，你亲自点火，她会高兴的。”
　　“好。”
　　***
　　战事比预期的要长，持续了五日还未等到常继胜利的消息，近日来，林颂只让莫飞雪将所有兵力都安排上了城楼，打起了守城战。
　　第一日的计谋已不能再用，大军又损失了一成，连日战斗对明显敌强我弱的军队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守而不攻，借助地理优势做好守卫，等西晋王都那边的消息传来。
　　不用出征，林颂就没让楚寒予跟着上城墙，莫飞雪也被她留在了营中，只言“军师甚是重要，不能再冒险，军师夫人虽不擅谋略，却武功高强，可以为军师看敌情。”
　　是以，这几日林颂日日参战，未免敌军偷袭，到了夜里，也要查看很久才回营。
　　第六日夜里，天才黑下来，肆虐的西风就越吹越大，林颂先是一松气，这么大的逆风，西晋今晚应该不会来偷袭的；接着又是心里一紧，这风带着股子凛冽之气，似是要下雪。
　　她不怕雨雪，只怕这雪前再打雷。
　　越是风吹得久了，迟迟不见雪落下来，林颂越焦虑，自南都跌下悬崖那日，她已不再那么惧怕惊雷了，其实在凉州和楚寒予那夜她就已经开始不那么害怕了。
　　可这是漠北，那些兄弟们送命的地方，她怕自己失态。
　　面具下的脸慢慢变得沉郁起来，暗夜里再一次遥望了远方，又抬手试了下风力，确定敌军不可能迎着这样大的风袭击，再没打算久留，转身往城楼下走。
　　白日里守城战打了整整一日，她手上还戴着楚寒予给她射箭用的扳指，忘了取下，方才抬手试风力时才发现，边往回走边将那枚扳指取下握在手心里，她觉得安心多了。
　　这几日来，夜里不论多晚，楚寒予都等着她回去，每日都是赖在她和莫飞雪帐里不走，直到连她都被莫飞雪赶出门，那人才拉着她的衣袖，把她拉到自己帐里。
　　她不反对她依旧想要睡在榻上的举动，只是会不时的出来看她一眼，漠北的夜里很冷，这样过了两日，后来，到了夜里，她就将屏风撤掉，那人才安心的待在床上。
　　她虽愿意与她相认，也答应了初三不再推开她，可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到她身边。
　　皇帝是想利用楚寒予将她绑在漠北，她在漠北没关系，可楚寒予不喜欢京城，她也不想让她留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两人相隔两地，也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在她身边保护她。
　　所以她假死，摆脱了皇帝的棋局。
　　可就目前的身份，她若和楚寒予太过亲近，难免会被有心人怀疑她俩有不正之情，她现在是女子装扮，她怕让楚寒予遭天下人唾弃。
　　她也怕，有一天她是林颂的身份也被揭发，到时还会连累干爹。
　　她也想过带她走，但京城未定，那人该不会安心吧？
　　就算京城事了，楚寒予又能以怎样的身份离开？楚佑年龄还小，她是不是需要留下来扶持？要等多久她才能离开？
　　她不怕等，只是她已不是林颂的身份，没法冒险陪在她身边，就她目前的武功，连暗卫都做不了，加之楚寒予这两天的反应，她若以莫飞雪夫人的身份入京，这人怕也会一天不落的往她那跑，暴露不过是迟早的事。
　　林颂越想越烦躁，手里的扳指被她细嫩的手指摩挲起温热的感觉来，正待她准备将扳指收入怀中时，天空蓦地一亮，紧接着就是一声惊雷滚落。
　　凛冽的寒风刺骨的冰冷，狂虐的黄沙不住的打着脸，空气里是漠北枯萎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沙漠的鸣叫…
　　就像五年前她在山坳里看着她的亲人为救她而离开时一样，太过相似，相似到她好像又要经历一遭。
　　身后的侍卫见她停了下来，走上前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没敢蹲下去，只在宽大的裙衫下不住的打颤。
　　楚寒予，你在哪里？
　　那人好像听到了她的呼唤一般，不过片刻，便疾冲到了她面前，她趴在她肩头不住的喘息，是跑得太急了。
　　“别怕，我们回家。”她趴在她耳边说。
　　面具下的眼睛有些湿润，林颂没法去擦，抬起的手顿了顿正要垂下去，被她清凉的手握住了。
　　她一手握紧她的手，一手揽着她的腰，头靠在她肩上，一边带着她往回走，一边在她耳边轻轻说话，“别怕，我在，快要到家了。”
　　身后还有十数个士兵跟着，一会儿就要到营帐了，楚寒予的动作太过亲昵，她现在还是女子妆束，怕被有心人看到会想什么。
　　“公…公主，我还好，太近了，被人看到不好。”她说着，就要去挣开她。
　　楚寒予箍紧了她的身子，没有让她挣脱开去。
　　“我爱你，为何不能让人看去？”一声惊雷滚过，好似要压下那人的话去，可林颂却听的真切，那话就在她耳边响起，暖暖的传到了她心里。
　　我爱你…楚寒予说。
　　林颂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看那个趴在她耳边说爱她的姑娘，那人依然趴在她肩头，她一转头，面具就碰到了她的脸颊。
　　林颂赶紧转回头来，广袖下的手紧了紧那只清凉柔软的手。
　　她爱了八年的姑娘，追逐了七年的姑娘，在这个一如五年前一样可怕的惊雷之夜，趴在她耳边，温柔的说，她爱她。
　　没有利用，不是姐妹情，不再自欺欺人，她说爱她，不惧周围人的眼光。
　　这个生在远古文明的女子，这个活在封建社会里的女子，比她在那个世界里还要勇敢。
　　这就是楚寒予，她孤傲，她疏离，她冷情，可一旦爱上，她能倾尽所有。
　　眼泪决堤而下，终究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跟着那个姑娘往回走，走过灯火阑珊，走过闪电惊雷，走到她的营帐里。
　　那人揭下她的面具，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在一声惊雷划过时吻上了她的唇。
　　“别怕，歌儿，我在。”她贴着她的唇呢喃。
　　每次惊雷，她都唤她歌儿，好似在这样的时候，她就是个脆弱的小女孩儿，而眼前的姑娘，是她的港湾。
　　吻她的人轻轻咬了她一下，对她的走神表示不满，在她想要回应时又退开了去，抵着她的额头看她。
　　“你怕别人看到我们这样？”她问。
　　林颂听了她的问话，眼神闪烁着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不怕，也怕。
　　她不怕世人蜚语，可这些蜚语若是对楚寒予的，她就怕。
　　她和她不一样，她是大楚的长公主，传出这样的恋情，她会被惩罚，会被驱逐，会当着天下人的面受尽折磨，她会在这个世界没有容身之处。
　　可她不能将这样的担心告诉楚寒予，她失去了温旭，又经历了一次她的‘死’，她受尽了惊吓，有着飞蛾扑火的热烈。
　　她若将她的顾虑告诉她，这人要像刚才表白一样毫不顾忌场所和她现在的女装装扮，再去做傻事证明她什么都不怕怎么办？
　　她害怕，所以，她不能让她任性。
　　她爱她，就足够了，无需再去证明什么。
　　面前的人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闪躲的眼神看向她。
　　“歌儿，你怕吗？”那双眼里有伤心，有疑问，还有…不安和慌张。
　　为何不安？为何要慌张？
　　“我不…”怕字还没说出口，那人就吻了上来。
　　她清凉的双手插进她耳后的发丝里，箍着她的头，吻得热切而用力。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两人嘴里，林颂想推开她告诉她她不怕，她只是想太多。
　　可那人没给她机会，察觉到她的抗拒，她好像更不安了，一只手伸到她背上将她抱紧了，推着她一步步往床榻而去。
　　…
　　帐外电闪雷鸣的势头愈加嚣张了起来，林颂却是没有精力再去害怕，也没能有精力去给那个不安的姑娘解释她的顾虑。
　　这一夜，城外无战事。
　　--------------------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一夜，城外无战事，帐内有…
　　跟汀子寻要书不是白要的，这一趴必须得有，为后面剧情做铺垫。
　　不要急，下章开始，换林颂正式踏上康庄大道！
　　我怎么老觉得我又要改全文体量了？从10万字改到20万，又从20万改到30万，现在…
　　大纲是拿来摆设的！


第九十五章
　　夜里就隐约听到有人说落雪了，这一日林颂便没有早早起身去城门。
　　第一场落雪不战，是这个世界战场的默契，雪为祥兆，尤其是少水的漠北，是以这迟来的第一场落雪里，休战一日是毋庸置疑的。
　　林颂连日来早出晚归的打守城战，对于本来就嗜睡的她甚是折磨，昨儿个夜里，楚寒予又那么‘失常’，她现在算是散了架了，能赖一会儿是一会儿。
　　“如歌，起身用膳吧。”楚寒予施施然走了进来，命人将餐食放在了靠床的小桌上，自己则是坐到了床边来。
　　林颂还沉浸在被吃干抹净的‘挫败感’里，听了她的话，动也没动。
　　“用完膳再歇着，今日里无事，你想歇多久便多久。”楚寒予垂眸看到她露在外面的锁骨上一片嫣然的颜色，忍不住烧红了脸颊。
　　昨夜里她是太过了，这人本来就接连作战了数日，她实不当再这样劳累她。
　　“昨夜…对不起，是我太…”
　　她还没有说完，床上的人就蹭的坐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你喂我。”林颂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楚寒予先是一愣，而后又红着脸笑着点了头，“好。”
　　林颂任由她给自己垫了软垫在身后，又给她拉了拉寝被，舒舒服服的享受着她的伺候，靠在垫子上等着楚寒予继续伺候她吃饭。
　　怎知这厢里她正等得欢乐，却是眼见着楚寒予给她夹菜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试着夹了两次菜都以失败告终，最后连筷子都抖掉了。
　　那人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没敢回头看她，红晕瞬间从脸颊蔓延到了耳后。
　　林颂就好整以暇的盯着她桃花般的耳朵笑，笑得一脸狡黠。
　　“公主怎么了？”林颂装傻充愣。
　　“无…无事。”她装得若无其事，回答的却是心虚的很。
　　“哦，我饿了，公主快些吧。”
　　楚寒予没有回话，赶紧伸出左手去端粥碗，或是知道自己端不起来，试着端了一次就再没坚持，转而去抓了勺子舀起一勺粥，用右手虚托着，摇摇晃晃的转过身来往林颂脸前伸。
　　林颂看了看快要晃出残影的粥勺，又抬起眼睛看着楚寒予烧的通红的脸，张开了嘴巴，示意楚寒予送到她嘴里。
　　楚寒予低着眉眼不敢和她对视，认认真真的看着勺里的粥，见她张了嘴，听话的往前送过去。
　　她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盯的她差点儿连勺子都拿不住。
　　林颂故意的咬住勺子没有松，楚寒予试了两次没抽出来，抬起眼看过去，林颂正满眼狡笑的看她。
　　“脸皮这么薄，昨夜里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林颂自顾自将勺子扔回了一边的碗里，又捉了楚寒予还伸在半空的手去，一边给她按摩一边一脸坏笑着看她。
　　楚寒予没有林颂那么厚脸皮，被她这么一嘲弄，公主的性子上来了，冷着脸就要往回抽手，又被林颂捏紧了。
　　“别动！”林颂斥了她一句，也不再看她，低头认真的按摩着，“这夜里和白天差别真大，玩笑都开不得了。”
　　楚寒予不语。
　　“唉，本来想‘再’享受一次被公主亲自伺候的待遇，看来是没福分了，还是我伺候公主殿下吧。”林颂故意咬重了’再’字，满意的看到她脸更红了，眼疾手快的将她的两只手都握在了左手里，伸出手去执了筷子。
　　还没等她夹菜，手里的人就开始反抗了，“本宫可以。”
　　林颂挑眉看过去，“可以干嘛？可以…吃？”
　　她说的意有所指，眼里都带着狡诈，听得楚寒予一阵羞恼。
　　“林如歌！”楚寒予的脸像冲了血一样，奈何手被林颂紧紧箍着动弹不得，只得瞪着她。
　　“公主想什么呢？我说吃饭！哦，公主该不会是想…”林颂说着说着，使坏的将楚寒予往近前拉，直拉的她重心不稳跌到了她怀里。
　　楚寒予被拉的急，还没反应过来，拉她入怀的人又使坏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的说些浑话，直听得她耳朵都烧着了。
　　她没有林颂力气大，知道挣脱无益，这人说话又毫无羞耻，她摆出公主的架子都不管用，可这么被调戏，实在有失她威仪！
　　越想越气，楚寒予趴在林颂肩头就咬了她一口。
　　“嘶~”还真咬。
　　楚寒予听到她吸气的声音，赶紧松开了嘴，从来没人敢打过她咬过她的，她没感受过，所以下手下嘴都没有分寸，就像还未成婚时林颂惹怒她那次，她差点儿拧断了林颂的耳朵。
　　她知道自己没分寸，是以听到林颂的声音，赶紧抬头去看她，“是不是很疼？”
　　近在咫尺，眼波流转，尽是温柔意，林颂低头一看，筷子也不管了，回手就捉住了她的下巴，低头吻上了她莹润粉红的唇。
　　嗯，比饭好吃。
　　毕竟是会武的人，再是只剩了半瓶的武艺，林颂的气息还是比楚寒予强的多，以往她每每吻她，也总是贪心至极，舍不得松口，吻得楚寒予呼吸都困难，将她推开才罢休。
　　这次，林颂一手箍着她的双手，一手锁着她的下巴，她一躲就又被那人拉了回去，怕再咬她还会没分寸咬伤了，她只能不住的试探着往回退，每每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她身子发软，忍不住往下跌，林颂才松开了唇齿，将她圈进怀里，给她拍打着顺气。
　　楚寒予失氧太久，伏在林颂怀里喘了半晌，平复了呼吸后也没起来，她有些走神。
　　她以为林颂会对她做些什么的，昨夜里她不顾矜持的试探，这人都缩回了手，没有碰她。她以为过了昨夜，自己那样对她了，她能再同往昔一样对她存着心思。
　　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并没有。
　　她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楚寒予有些害怕。
　　“如歌，”她不安的揪上了林颂的衣角，“你…”
　　她想问昨夜为何不回答她的话，她想问她真的害怕世人的唾弃吗，想问她是不是还恨她，想问昨日自己那样对她，她是否已承认了她们两人的关系，还想问她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所以才不愿回应她。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问，她不敢问，甚至害怕林颂主动提及，她怕回答是不好的，所以连好的可能性也不愿想，她怕赌输，宁愿什么都不听。
　　“怎么了？是不是想问昨夜…”
　　林颂感觉到了楚寒予的低沉，低头去问，只才提及昨夜，怀里的人就打断了她。
　　“快用膳吧，不然凉了。”
　　她说完，就扭头要去忙活，林颂想拉她回来好好聊聊，可她好像很害怕谈及，急着躲她一样直接起身就往外走。
　　“你快些吃，我去看看你的药。”
　　这几日不用再费尽心思将药掺在粥里，单独熬了药喝，林颂的嗓子好的快了很多，刀剑伤口的余毒也不再让她灼疼难耐了，楚寒予看在眼里，对于给她熬药比看她吃饭要重视的多。
　　林颂没再坚持，低头开始进餐，虽然她身子骨好些，昨夜里也是有些累，需要多吃点儿。
　　小拾三进来的时候，她正大快朵颐的啃着肘子，看到小拾三一脸嫌弃的样，林颂砸了咂嘴，没理会她。
　　“音姐传书！这还没到中午就吃上了，你是猪吗？”小拾三一边递书信一边嫌弃她。
　　“这是我的早饭！”林颂扔下肘子就要去接信，小拾三一看她的油手，唰的抽回了手去。
　　“这么晚吃早饭，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嗜睡…把手擦了再看信！”
　　“嘿，小兔崽子，怎么跟我说话呢，我可是你老大！”林颂说着，用脚踢开被子就跳下了床去。
　　那可是流音的信，她能不急吗！
　　只是她太高估了自己的身子骨，才跳下床，就一咕噜跪在了地上，吓得小拾三唰的跳到了一边去。
　　“主…主子给我磕头干嘛，信给你就是。”她说着直接将信扔了过去，扭头就跑，一脸惊吓过度。
　　“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扶我起来！”林颂呲牙咧嘴的对着溜到没影的空气嘟哝。
　　唉，果然武功加身也救不了一夜贪欢的后遗症，幸好昨晚自己反应没那么大，不然嗓子才好，昨儿个又得撕裂了。
　　林颂正满意自己昨夜的‘淡定’表现，心情极好的捡起地上的信，只才一打开，立马又跳了起来。
　　这个不听话的臭丫头！
　　林颂出营的时候将士们正在准备午间的肉食，这是第一次落雪的传统，喝酒吃肉看雪景。
　　踏着营中被踩得硬实的雪地艰难的出了营，她没有牵马，营中在宰杀牲畜，马儿路过看到不好。
　　营外无人踩踏过的雪很软，走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就像林颂的心情一样，咯噔咯噔的。
　　流音不好好听话待在蜀中，应该也是跟楚寒予一样察觉到了她在漠北作战的迹象，千里迢迢跑来确认的。
　　天下局势纷乱，虽然惊雷将军林颂是‘已死’之人，应该不会再有人关注流音，但林颂还是不放心，她在这个世界里看到过太多杀戮，失去了太多亲人，初三走后，她更觉害怕，再也冒不起险了。
　　山林里一片雪白，枯黄的灌木上都盖满了白雪，林颂抱了抱双臂，感觉有些冷。
　　这样的画面太熟悉，跟她害怕惊雷一样，她怕这样被雪覆盖的山林景象，周围安静的没有一个人，好像自己还躺在这里的某个角落一样，冷得她打颤。
　　还好初洛来接她了，不然她都不敢再往里走了。
　　流音依旧一袭白衣罩纱，只不过多了一尾厚厚的狐裘披风，她站在一株枯木前，微笑着看她一步步走近，直走到她面前，她才开口说话。
　　“斗笠摘掉。”她微笑，拢了拢披风。
　　林颂自觉武功不如从前，怕有人尾随，进山后也没摘下面具和斗笠，流音让她摘掉时她先看了看初洛，看到初洛点头后她才抬手去摘。
　　“怎么，我说话都不好使了，还得初洛姐来啊。”那姑娘不高兴了。
　　“不是，我武功退步了，怕有人跟着我没发现。”林颂解掉斗笠，先解释了，才将面具揭了下来。
　　流音依旧笑着，看到她的脸后眼中泛起泪光，她缓步踩着地上洁白的柔软一步步靠近，提着裙摆的手有些颤抖。
　　她走到她面前，不言不语，伸开双臂环上了她的脖子，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紧紧的抱着林颂，将头埋在了她颈间。
　　“囡囡，是我，我还活着。”林颂抬手抱住她微颤的身子，趴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颈间传来刺痛，是流音在咬她，咬的很用力，林颂却只能感觉到一滴一滴温热的水滴打在脖颈上，很烫。
　　“别难过，我回来了，好好的。”她轻抚她的脊背继续安慰道。
　　许久，怀里的人才松开唇齿。
　　“歌儿，我爱你。”一直怕再没有机会告诉你了。
　　从凉州那日交谈开始，从林颂告诉她那些话开始，她就在思考，思考是否是林颂说的那样。
　　她说，战胜命运不是去抵抗它给你的伤痛，不是它让你讨厌的你非要去喜欢，而是不论它做了什么，你都淡然而过，不怒不悲，不因它所累。
　　若它让你排斥男子，你非逼着自己喜欢，你就输了，因为你不开心，要战胜它，就放下排斥，好好感受，什么让你快乐，那才是你喜欢的。
　　你快乐，命运就输了，因为它最大的武器，是让你痛苦和难过。
　　她想了很久，想林颂告诉她的这些话，她试着离开曲柳坊，试着不去看那些不想看的男子嘴脸，试着告诉言止她无心与他，只是因他没有给她排斥的感觉，她才一直以为是喜欢。
　　当她离开后，她感觉到了林颂告诉她的快乐，而更让她觉得快乐的，是想到她的时候。
　　所以…
　　“歌儿，我爱你，只是太晚了。”她说着，趴在她肩头抽泣。
　　林颂从愣怔中回神，紧了紧手上的动作，将她瘦弱的身子抱紧了，“傻丫头，那是亲情。”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
　　“爱一个人，见到她时眼里神采是不一样的，囡囡，等你爱了，你就知道了。”这个丫头聪颖睿智，成熟懂事，却从未在情/爱上开窍，她太执着于对抗过往，忘了好好享受生活。
　　其实是她的错，这么多年，她直到看到流音对莫飞雪的排斥，才发觉到这个善于隐藏，一贯微笑的姑娘在做多傻的事。
　　她错过了许多年可以开怀的时光，是她的错。
　　“囡囡，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了。”
　　“你说是就是吧。”流音紧了紧双手，又松开了去，从她怀里挣脱开了。
　　林颂见她这般，抬手去给她擦眼泪，她没有躲，盯着她的脸看。
　　“歌儿，你瘦了，也白净多了。”她避开了她难听的声音，只说她的样子。
　　“我很好，很健康，嗓子也在恢复了，一切都好，你放心。”
　　流音却是摇了摇头，“我放心你的身体，却不放心你这个人。”
　　林颂不明所以，询问的眼神才递过去，流音就嫌弃的瞪了她一眼，哭红的眼睛像兔子一样，瞪她的时候都大了一圈，像成精了似的。
　　“京城那边开始怀疑你身份了，记得东游路上有人跟着我们吗？莫飞雪被看到过，也被查了，整个漠北最神秘的是你，作战之法门又无人能效仿，你现在的身份瞒不了多久。”
　　“战事快结束了，结束了我就离开。”
　　流音听了她的话，叹了口气，“那长公主呢？丢下她？”
　　林颂被问得没了话，她还没想好该怎样才能和楚寒予在一起，怎样才能不用东躲西藏，不给楚寒予带来更多危险，她想不到什么办法，这也是为什么昨夜里楚寒予那么主动，她都没去碰她的原因。
　　虽然她成过婚，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但林颂知道，像楚寒予这样的人，将忠贞看得太重，她怕她那样对待她，以后若无法在一起，楚寒予想要守住的太多，她会更难再去爱。
　　“我问你呢，你是想丢下她不要吗？”流音见她不答，也不恼怒，不紧不慢的又问了一遍。
　　她问得平静，林颂却是听得心潮起伏，“我不知道，她选了楚佑当皇帝，她那么在意大楚江山，现在大楚乱成这样，等楚佑登了基，他那么小，她肯定会留下来辅佐他。
　　可我不想以林颂的身份回去了，我怕楚佑也跟老皇帝一样利用我对她的感情，将她一生绑在京城，让我一生活在漠北，就这么相隔两地。”
　　流音听了她的话，双手托住她慌乱的脸，让她看着她。
　　“歌儿，你这一年，消息太闭塞了。你知道为何京城那么乱，你觉得长公主傻吗，她会让他们一个个反成那样吗？她若还要帮楚佑，他现在早就是皇帝了，而不是留他一个人在京城水深火热里博一方权势。”
　　“什么意思？”林颂听了她的话，终于认真看了她。
　　“刺杀你的人，来自宫里，我在京城脱身时，托言止想法子找到了宫中建造图，长公主是因为知道了杀你的人，才故意放任他们的。”
　　流音顿了顿，知道她认真听了，将托着她脸的手放了下来，举得有些累。
　　“南都后两次刺杀，都是冲着你去的。”
　　“这我知道，第二次刺杀名义上冲着楚彦去的，却是有机会杀他又没杀，所以我故意在南都逗留了七日，把老头儿叫来接我，才逃过第三次刺杀的。”她武功飞檐走壁行，跳悬崖却是不够使，加上第二次刺杀刀剑喂了毒，她别说跳悬崖了，跳个河都活不了，所以只能把老头儿请来了。
　　“还有蒙州那次…都是——楚佑。”
　　“谁？他才不到十岁，而且…楚寒予本就要帮他，他为何要杀我？”林颂有点儿不明白。
　　“因为你的身份。”
　　“不管是惊雷将军还是镇国将军，我都对他有利，他不会想杀我，除非…我还有别的身份，什么身份？”
　　流音没有回答，直接将话头转开了去，“公主知道是楚佑要杀你，她不会再继续扶持他登基了，她对大楚失了信心，所以她放任他们争斗，其实若不是你在漠北，她连外患都不管，原本皇帝有让她上战场的，她拒绝了。”
　　“温旭死在京城，她不顾一切的回到那里，将害死他的一个个拔除，她从不动摇，即使爱上你她也没想过要停止报仇和你走。
　　可你也出了事，歌儿，她不要这大楚江山了，她现在的计划，是皇族覆灭，她不在乎谁来掌管大楚，她现在，只想连楚佑一起除掉，为你复仇。”
　　流音的话一字一句，都打在了林颂心上，打的她心悸的毛病都犯了，可她不想吃药，疼一疼总是好的。
　　她爱的那个姑娘，从来都是难动心的，也从来都是会为爱能倾尽所有的，她为了她，愿意去背负大楚覆灭的罪孽，忍受对不起天下黎民的负罪感。
　　“我带她走。”林颂说着，蹲下了身来，以缓解心悸的感觉。
　　“歌儿，现在不行，京城那边，谭启带着镇国军，已在动作了，楚佑也怀疑你了，公主她知道的，她知道楚佑怀疑你了，她不会让楚佑活着，老皇帝活不久了，她都安排好了，只等着楚佑弑父的消息传出来了。”
　　“可你不能再待了，楚佑会想方设法揭穿你，你女子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他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命？”林颂不解，她想不通，“你说因为我的身份，我已不再是林颂的身份，已没了兵权，你说的是什么身份？”
　　流音见她又问了回去，垂了垂眸子，“我的办法是，我代替你莫夫人的身份回去，你躲到暗处。”
　　林颂眯着眼睛看流音，“我不会再把你放在危险的地方，上次是你幸运，没有下次！”
　　“上次是我故意的，刺伤我的是鹰眼假扮的。”流音冲她笑。
　　林颂没吃她温柔的那一套，直接厉声又拒绝了，“你必须回蜀中去！”
　　“还有，我什么身份？”林颂是个聪敏的人，她知道流音所说的身份是她不知道的，但也是很重要的，她需要知道。
　　“公主不想让你知道，她怕…你会不要她了。”


第九十六章
　　幽蓝的身影远远的出现在漫天雪白中时，立在军营门口焦急等待的人就已疾疾的奔了过去。
　　林颂走的急，没有告诉楚寒予去哪儿了，漠北风又大，等楚寒予熬好药找出来时，她走过的印记早就被风吹尽了。
　　她找不到她，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想到昨夜的情景，她害怕极了，她怕林颂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幽蓝的身影越来越近，看到疾奔而来的人时，停下了脚步。
　　楚寒予依旧是一身素白的衣裳，就快要与雪地融为一体了，只有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疾奔的动作迎风飘着。
　　她提着裙摆跑得很急，踉跄着跌到了雪地上，幽蓝的身影没有动，只看着她爬起来继续跑。
　　直到她跑到了她面前，停下来看着她的面具不住的喘气，她依旧没有动。
　　漠北的天太冷了，楚寒予一路跑过来，脸颊和耳朵都冻红了，她眼里闪着湿润的光，停在她面前后先是勾起嘴角笑了笑。
　　而后察觉到她的沉默，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在害怕，害怕什么？
　　“回来了，药好了，”她不问她为什么这么冷淡，只低着头自说自话，“你出门没有说，我怕药凉了，就出来等你，你别生气。”
　　她为何要生气？
　　“我会注意的，在外面，我会注意分寸，不会再像昨天接你时那样了。”
　　那是哪样？面具下的人皱了皱眉头。
　　“你…冷不冷？我们回去好不好？”
　　冷，她是挺冷的，这身衣服太薄，不甚抵寒。
　　楚寒予见她依旧没有回话，鼓起勇气抬头去看她，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
　　幽蓝的身影没有动，看着她一步步靠近。
　　她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却在走了两步后停了下来，脸上的怯懦消失了，转而冷冽起来。
　　“你不是她，你是谁？”她冷然而立，华威尽显，完全没了方才的柔弱。
　　“你是谁！”她倏然走近，抬手就要扯她的斗笠。
　　幽蓝的身影往后退了退，躲开了她的手。
　　“她在什么地方？告诉本宫！”她一步步逼近，逼得她不得不一直往后退。
　　“你把她怎么了！”她疾走两步抓住了她的衣领，“你要什么，本宫可以给，把她还给我！”
　　衣领被她揪的太紧，面具下的人有些呼吸不畅，再加上楚寒予猩红的眸子，知道她是真的怒了，也不敢再玩儿了，赶紧开了口。
　　“公主，是我。”
　　抓着衣领的手顿了顿，“音儿？”
　　“是我，先松…松开，我快喘不上气了。”真是惹不起。
　　楚寒予赶紧松开了她的衣襟，转而又抓住了她的肩膀，“她呢，她去哪儿了？”
　　流音看她那么急迫，她倒是更不急了。
　　“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她答的缓慢，对面的人也不恼，听完她的话又急急的问：“哪儿？”
　　“音儿，告诉我，她去了哪儿，她是不是走了，是不是，是不是？”见她不答，楚寒予捏紧了她的肩膀，越过她的轻纱努力的去看她的眼睛。
　　“她的身份…我告诉她了。”流音吃痛，一句话答得直吸气。
　　楚寒予听完她的话，颓然的松开了掐着她肩膀的手，她没发怒，没质问，没埋怨，尽管她嘱咐过所有人不要告诉林颂她的身份，尽管流音没听她的话，她还是没有怪罪她。
　　她只是绝望了。
　　“她知道了，她不要我了。”她坐到冰冷的雪地上抱住了自己。
　　“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怎还能说走就走，怎能说不要就不要…”
　　“你不该这么早告诉她的，至少，至少等到我成了她的人，那样她想不要我都不行了。”
　　她自言自语的说着，眼泪无声的滑落，流音听的真切，却是勾唇笑了。
　　“就算她要了你，也可以做个负心汉啊。”这个傻女人，以为所有人都像她那样那般在意贞洁，以为身体的交付就像那纸婚约一样束人。
　　“这世界上负心汉很多。”花楼青馆多得是一夜贪欢的。
　　“她不是那样的人。”楚寒予喃喃自语。
　　“那她就是介意那个身份的人？介意这些世俗的人？你们都是女子，她都能跨越，血脉又有何不可？”流音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空洞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不知道，昨夜里她去接她，她那么在意那些将士们看到她们亲昵的样子，她还拒绝了触碰她，只任她索取，她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
　　“公主，你能为她做什么呢？楚佑发现了她的身份，现在又怀疑莫夫人就是她，她的女子身份怕是也瞒不住了，楚佑不会放过她的，天下之大，没有她容身之地了。”流音摘下斗笠看着她。
　　轻纱太阻挡她的视线，她脖子上没有伤，本就无需像林颂一样再多戴一个斗笠，只是为了装的像些。
　　现下四处无人，她又想确认楚寒予眼里的坚定，光带着面具就够了。
　　楚寒予似是知道她的意思，抬眼朝她看过来，“我曾想带她离开，可皇族不放过她，我没办法了，既然一切都是因为‘皇族’二字，那便让它消失吧。”
　　“那谁来接管大楚呢？”流音问。
　　“天下能者居之，看天命罢。”她抬眼往远处看去，入目皆是雪白。
　　她也不想害得天下黎民遭受战乱之苦，可她没有办法了，她一生未做过坏事，对百姓也算尽责，可就因为身在皇家，她的爱人一个个受到伤害，他们逼她太甚了。
　　“你没想过让歌儿坐这个位置？这样百姓就不会受战乱之苦了。”
　　楚寒予收回视线朝流音看过去，“她不喜欢，我只想让她欢喜。”
　　她说着，又低下头抱紧了自己，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可她走了，她不要我了，音儿，是不是离开我她才会欢喜？我没有准备，我不能没有她，怎么办，怎么办…”
　　她喃喃自语，将头埋入了双膝，哽咽难忍。
　　流音心下不忍，上前抱住了她，“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考验你，我只是想确认你真的会为她考虑，她会回来的，过两日就回来了。”
　　“真的？是她说的？”怀里的人猛的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
　　“是，是真的，她只是不能跟我一起回来，会让人怀疑，过两日就回来了。”
　　“为何是两日，为何不是今日晚些时候，或者明日一早，再或者，明日过午也好，为何要两日？她是不是骗我的？”上次她说回来过年，可她等了整整一年，她都没有回来。
　　“不会的，她只是去办些事情，两日就回来了。”
　　“那她为何不来亲自跟我说，她该亲自来的，是你骗我的对不对？她其实不回来了是不是？”楚寒予抓着流音的手，她不相信。
　　“…且等两日，自见分晓。”这人受了太多次惊吓，刚才她又吓了她一次，除非见到林颂，否则恐怕她说什么她都不敢信了。
　　所以，她只能让她等着，等那人回来解救。
　　楚寒予的两日等的甚是焦心，连带着流音也跟着受煎熬，日日哄她，劝她进餐，催她睡觉。
　　直到两日后的傍晚，林颂骑着马回到营地，才将流音解救。
　　林颂跨了两座城出去，城里街道还好，但出了城的道路无人打扫又多人踩踏，冻雪难跑马，她本想赶早些回来的，到最后堪堪赶上说好的两日归。
　　流音告诉她她那所谓的身份后，她就明白了为什么那晚楚寒予对她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毫不节制，带着满满的不安和恐惧，似是想要通过一次次的索取告诉她，她是她的妻，她要记得。
　　每每想到这，林颂就满心的火热，迫不及待的要赶紧安排完，回到那人身边。
　　楚寒予，那个傻姑娘，明明当初接受她女子身份的爱恋都那么困难，现在竟然在知道了她皇族血脉的时候，不是跑开，而是害怕，害怕她会接受不了。
　　那姑娘以为她知道了她那所谓的狗血身份会不要她了，还让所有人瞒着她，要不是流音那丫头不听话，她就这么被蒙在鼓里，任这群人瞎操心了。
　　什么前朝景王爷的骨肉，若不是她一出生就有三十多年的记忆，她也会信了这邪。
　　可就算她真信了这邪，就算这事是真的，她能因为这个不要她？
　　楚寒予，你就这么不信任我，该罚！
　　林颂这般想着，临行前便没有回营告知她。
　　只她每每想到楚寒予不安的原因，怕失去她的样子，她都心急如焚的想要回来。
　　待终于看到了军营的帐顶，她再也耐不住，催马直接冲入了军营里，因着已穿回男装，扮回了林颂的身份，军营门口的士兵只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冲了进去，完全忘了拦住她。
　　她还没下马的时候楚寒予就听到动静出了营帐，看到是她以后，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下来，那双眼睛立刻泛起了雾气。
　　前两日她出门的时候没跟她说，为了惩罚她的不信任，出城前也没先回来一趟告诉她要去做什么，方才看到那人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欣喜，她很感动，气也消了大半。
　　只是她下马后依然没有朝那人走过去，站在马前只是看着她笑。
　　不信任她，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还瞒着她她要做的事，想让她原谅，还需表现。
　　林颂傲娇了。
　　楚寒予见她旋身下马却是驻了足，停在了几丈远的地方，她急急的踱了步子上前，待走近了，那人才挪了挪身子，冲着她笑。
　　林颂的爱不是招摇的，她不会张开怀抱热切的拥抱她，也不会奔放露骨的表达爱意，她爱得深沉内敛又细腻，无声无息，就像现在这样，不动声色的站在风口上，为她挡住寒凛的北风。
　　你不来抱我，我便去抱你。
　　楚寒予疾步上前，紧紧的拥住了她，她趴在她耳边呢喃，“如歌，我好想你。”才不过两日而已，我竟这般想你。
　　听到她的话，林颂抬手将她环的紧了，对于楚寒予这样骨子里都是矜持和礼数的女子能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主动抱她，还说想她了，让她甚是受用。
　　抱紧了她的身子，将脸埋到她满是冷香的颈子里，幸福蔓延开来，林颂久久的都没有说话。
　　知道少将军活着回来了，周围围满了观看的将士，叽叽喳喳的，楚寒予后知后觉的开始害羞了，“如歌，我们先进去好不好？”
　　“唔，不好。”她埋在她颈间没有抬头。
　　周围嘈杂的声音她听得真切，站在众目睽睽下拥抱自己心爱的姑娘，那种骄傲的幸福感，让她更加开心，她不要这么早就进帐，她就要炫耀，炫耀她有多幸福。
　　“如歌，好多人。”
　　楚寒予毕竟脸皮还没有她那么厚，都抱了这么久了，那人埋在她颈间的嘴还不安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不成体统。
　　林颂吻了吻她的颈子，又不悦的轻咬了下，“让他们看。”
　　“如…别咬。”楚寒予身子一软，将头埋了下去。
　　这人太过分了，这么多人看着，她竟然还这样！
　　林颂感觉到她的重量压了过来，满意的收回唇舌，将头退开了去，而后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一手捉住了她的下巴，没等她反应过来，低头就吻了上去。
　　周围有起哄的声音，有隐忍笑意的声音，还有毫不顾忌的调侃之眼，毕竟都是男人，比女子要开放些，言语间也不免没个收敛，楚寒予只觉得自己皇家威仪尽失，礼仪体统全都让身前这人给毁了，忍不住张口就要去咬。
　　只她才松开贝齿，林颂就趁虚而入了，而后迅速的将手转到了她脑后，将她的头箍了个结实。
　　怀中的人渐渐的不再抵抗，林颂满意的勾了勾唇角，将她不断下滑的腰身揽的紧了些，箍着她后脑的手也移到了颈子上，迫使她微微仰起了头来。
　　唇齿间是湿滑的，可林颂越吻越觉得渴，下意识的吮了又吮。
　　“唔~”楚寒予被她吻得神情恍惚，她本来就有些呼吸不畅了，这人还…
　　无力的双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身子，楚寒予觉得再不制止，她会晕过去。
　　林颂感觉到她气息不济，赶紧松开她的唇，让她趴在她怀里调整呼吸，覆在她颈子上的手转到背上为她顺着气，“好些了没？”
　　楚寒予没有回话，她不是林颂，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可林颂等不了了，覆在她耳边低语一声，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周围将士们哄笑的声音如打了胜仗一样的洪亮。
　　林颂勾着唇角抬眼环顾了下四周，又低头看了眼将头整个都埋到她怀里的楚寒予，突然有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感觉。
　　“都给老子滚到百米开外去！让老子发现有敢听墙的，夜…里…去城外岗亭吹风。”嘶~楚寒予的手是真没分寸，掐的她头皮都麻了。
　　因着嗓子没好，林颂还使了内力让嗓音高些，本来就有点儿心悸，再被她这么一掐，手上力气也小了。
　　“你再掐，我就抱不住你了。”这姑娘，掐哪儿不好，非照着胳膊里的嫩肉掐。
　　她的威胁没管用，可能是刚才的话太昭然若揭了，这姑娘狠了心的掐她。
　　林颂再没犹豫，几个跨步间就穿过人群钻进了营帐，直接将楚寒予放到了桌子上。
　　没办法，掐太狠，手要脱力了，再不放下就扔地上了，她舍不得。
　　只她才将她放下，那人就毫不怜惜的抬头咬上了她肩头，咬着咬着，突然又愣住了，“这谁咬的？”
　　林颂低头，看到她突然冷下来的脸，回想了下，才想起来前两天刚见流音的时候那丫头发狠的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都咬破了。
　　“是流音，她生气我假死骗了她。”林颂低头小心翼翼的看她，看到她冷了的脸慢慢化开了，才松了口气。
　　“她就是发泄怨气，没其他。”
　　“嗯，我知道。”
　　那人垂眸回了，好似有些不高兴，林颂正想再去劝慰，她突然仰头凑到了她脖子的伤口上。
　　结痂的伤口处传来湿热的触感，惹得林颂一个激灵。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心疼，她在细心的抚慰着那道结痂的伤疤，流连许久才松开，转而又去抚慰了那道长长的勒痕。
　　楚寒予这一次比上次对她那什么的时候温柔太多，颈间传来麻痒的感觉，惹得林颂心火越烧越旺，最后实在忍不住了，退了退身子，低头朝着那个罪魁祸首啃了下去。
　　现在没有外人了，楚寒予很是配合，也更放松，抓着她衣领的手紧了又松，最后软软的垂了下去。
　　怕她呼吸不畅，林颂松开她的唇齿，睁开眼看过去，楚寒予半闭着眼睛不住的喘着气，眼神有些迷离，眼角开出了粉嫩的颜色。
　　“楚寒予~”她转到她耳间唤她的名字。
　　“嗯。”她软软的伏在她怀里答。
　　“楚寒予。”
　　“我在。”她还没调整好呼吸，答得有气无力。
　　“楚寒予，你会不会唱歌？”
　　“嗯？不会。”
　　“是吗？”她看着她粉红的耳垂问完，就启唇而去。
　　“嗯~”
　　漠北雪山皑皑，连绵起伏，如同林颂在凉州那夜做的攀上雪山亲吻花朵的那个梦一般，她今日翻山越岭而归，现在又翻山越岭去了。
　　只是这次，有宛转悠扬的歌声陪伴，是楚寒予在为她低唱。


第九十七章
　　林颂一大早就悄悄爬了起来，给还在睡梦中的楚寒予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内室。
　　她不敢在内室换衣服，虽然昨夜里把楚寒予累极了，她现下正睡得深沉，可她还是怕吵醒她。
　　她本不想这么早就起身的，软玉温香多好，只是昨日里以林颂的身份回来之事并未经过流音的同意，那丫头应该正在气头上。
　　加之当日她答应了流音让她来继续假扮莫夫人，也含糊不清的答应了她转入暗中的计划，现在她自作主张重做林颂，还有些计划要重新商讨。
　　而这些计划，最好还是先不要让楚寒予知道的好。
　　林颂掀帘进入莫飞雪帐中的时候，莫飞雪正撅着屁股收拾铺盖，林颂一看她那几张小桌拼成的‘床’，就知道昨晚流音把她赶出来睡的。
　　“流音还没起？”林颂抱着膀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忙活的人。
　　莫飞雪听到声音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回头继续收拾起来。
　　“卖了一晚上力，还能这么早爬起来，身子骨够好的啊。”莫飞雪一脸的哀怨。
　　昨儿个这家伙傍晚回来就抱着美人温存去了，俩人晚饭都没出来吃，方圆百米禁行了一晚上，而她却是睡了一晚上桌子，心有不平，心里愤愤，心生怨气，总之就是心情不好，不愿搭理这个春风满面的主儿。
　　林颂见她这样，高兴的挑了挑眉毛，“怎么，不喜欢啊，我现在就可以把流音再送回蜀中。”
　　本来就是，她家囡囡怎么能那么好追，才见了几次就想爬床，想得美！
　　“你敢！”莫飞雪一听这茬，立马跳了起来，眉清目秀的脸拧的跟便秘了一样。
　　“谁让你不知足的。”
　　“唉，我没有不知足，就是觉得她挺讨厌我的，”莫飞雪下意识的往内室瞧了瞧，压低了声音，“你说她是不是有恋爱恐惧症啊？”
　　林颂低头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两天前相见的时候那丫头趴在她怀里说的表白的话，如果她真恐惧的话，连想爱情这茬都不敢想的吧。
　　“应该不是。”改天得好好跟流音聊聊，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怎么判断的？”莫飞雪听了她的话，一脸的希冀。毕竟林颂是和她的尤克里里姑娘一块儿长大的，她的话可信度很高。
　　林颂抬眼看了看莫飞雪，她总不能说流音看上她了，所以不恐惧吧。
　　正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流音终于从内室走了出来，解救了她。
　　只见流音穿着她那件幽蓝的长裙施施然的走了出来，扫了眼莫飞雪还没收拾好的铺盖，后者见状立马麻利的收拾出来一张桌子，等流音落了座，还顺带奉上了一碗热茶。
　　“林如歌这身衣服太薄，多喝点热水，别着凉了。”莫飞雪小心翼翼的瞅了眼流音，见她好像笑得很是阴森，放下茶盏就后退了三步。
　　林颂像看杂技一样的看莫飞雪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拾的这么利落，砸了砸嘴表示叹服。
　　“流音…”额，好像心情很差，“囡囡~”林颂见势直接蹲到了流音面前。
　　小丫头不开心的时候笑得可灿烂了，从来不发脾气，上来就咬，干脆利落。
　　果然…
　　林颂才蹲下，手才抬起来准备晃她的袖子，就被流音捉了去，掰开拇指，一口咬在了虎口上。
　　虎口上…就像脖子一样，全是筋肉，咬起来舒服，被咬的就不只是疼了，还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三米开外的莫飞雪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林颂有多疼，看她一个劲儿的拿脑袋撞流音膝盖就知道了。
　　可她的尤克里里姑娘咬的是一点儿都不客气，直咬到林颂耳朵都疼红了，才松开嘴，若无其事的拿帕子擦了擦嘴上的血，又细心的给林颂擦了手上的血，笑得一脸温柔。
　　眼前的一幕美的渗人，莫飞雪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受虐倾向，她多想刚才被咬的是她啊，咬完了能这么温柔的对她，被咬一百次她也愿意。
　　“站着干什么，去安排早饭，顺便将初洛姐姐她们叫过来吃。”流音抬起头来打断了发呆的莫飞雪。
　　“哦哦，好，马上。”
　　林颂蹲在地上红着一张脸看莫飞雪屁颠屁颠的出了帐子，回头将头又抵在了流音膝盖上。
　　这丫头，咬起人来比楚寒予狠太多，楚寒予还知道心疼她，听她喊疼立马松口，这丫头倒好，她不疼抽抽过去绝不松口。
　　“歌儿这般趴在我身上，不怕公主来了看到？”流音抿了口茶水，抱着茶杯不紧不慢道。
　　“让我缓缓。”臭丫头，小时候可是抱着你睡过的，比我亲闺女都熟，现在还来挖苦我。
　　“疼了？”流音转了转茶杯，继续抱着。
　　“还行。”林颂爬起来坐到椅子上，看流音抱着茶杯，知道她冷，遂将一旁莫飞雪的披风递了过去。
　　流音看了一眼，“太丑。”身上这身原本林颂穿的幽蓝的衣裙本就不是她喜欢的，再加上这么个笨重的披风，饶是她需要戴面具斗笠，她也觉得有失她体面。
　　“你先披着，别冻着了，回头我去公主那给你拿一条来。”
　　“公主呢？”
　　“还睡着。”
　　“累着了？”
　　“额…嗯。”
　　“累极了？”
　　“额…”
　　“一夜没睡？”
　　“……”
　　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流音没搭理她黑下来的脸，暗了暗眸子，抬手抿了口茶，“你不在的这两天，她几乎没怎么睡，多睡会儿也好。”
　　看到林颂内疚的样子，流音将茶放到了桌上，转头正对了林颂，正色道：“你明知她不愿拆穿你的身份也是想让你就此隐藏下去，她怕京城里的人再对你下杀手，也怕你像现在这样又要到战场上冒险，你还以林颂的身份回来，你不怕她担心？”
　　“我就是来与你说这事的，你也说了，京城那边怀疑我身份了，楚佑不是老皇帝，以前楚寒予要帮她，我也就没再装莽夫，在他面前露过心思，就算你来冒充这个莫夫人的身份，他也会查到你，他不相信莫飞雪这个军师，也不会相信是你在幕后，早晚会挖我出来，我武功没那么好了，想隐藏又想帮她，很难。
　　而且，有些事，她一个人做太难，也更危险，反倒两个人一起更容易，我们在爱情里都喜欢自己承担多一些，我也是，可瞒来瞒去，都在为对方着想，两人南辕北辙的努力，最终不但帮不了对方，还拉远了距离，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了，我也不单打独斗了，也不要她自己扛了。”
　　“你要怎么做？”流音垂眸想了想，抬起头来问。
　　知道她是同意了她的做法，林颂揉了揉被咬的虎口，嗯，咬的值。
　　“先把乐儿带离京城，等谭启的信，他若答应了，京城那边就按照楚寒予原来的计划走，他若不愿，我就上，不过京城那边就要先杀了楚涉，伪装成楚佑干的，再传老皇帝死讯。”
　　“谭启会同意的。”他为你什么都愿做，何况这也跟他复仇有关。
　　“唉，我知道他不会喜欢的，但是没办法，需要委屈他几年…乐儿那边呢，泥鳅我还另有安排，乐儿需尽早带出来。”
　　“放心吧，我离开蜀中前，把你师傅请过去了，你师傅不愿意来漠北，嫌干燥，我就只能请他换林秋，好让林秋来保护你。”流音得意的弯了弯眉眼。
　　林颂听她把老头儿都请到京城去了，一脸的佩服，这老头儿可不好对付，当初在南都，让林秋去叫他来救徒弟，他墨迹半天最后差点儿没接住跳崖的她，害得她手都烂了，流音这丫头竟然毫不费吹灰之力，嗯，厉害！
　　“老头儿真给你面子，不过，林秋不能回来，我要他去保护楚安漓。”
　　“三公主？”
　　流音先是一讶异，而后似是想到了林颂的用意，弯起嘴角笑了。
　　“虽然是让楚安漓做人证，不到最后没危险，但是…前两日你告诉我她母亲的事后，我觉得，需要给她个选择的权利，这个父亲，她怎么告别，让她来决定。”
　　“若是她杀了皇帝被发现了，没法嫁祸楚佑怎么办？”
　　“所以让泥鳅跟着啊。”林颂一脸嫌弃的答了，对于流音突然变傻很不满意。
　　流音知道她的意思，拢了拢发丝毫不在意，“是楚佑身边那位军师，武功高强，带的都是武林高手，我怕万一。”
　　“老头儿既然被你请去了，给他把咱计划说说，他能两头兼顾，给咱拔拔虎牙，剩下的泥鳅能搞定。”
　　流音见她把攻克师傅的重任又推给了自己，知道是她自己办不了，毫不客气的将茶杯递了过去，示意她斟茶。
　　林颂抬起被咬出花的手正去接，莫飞雪就钻进了帐子来，看到这架势，麻利的跑上前将食盒一放，就把斟茶的活儿接了。
　　“看，不怪我不表现，是她太利索。”林颂一屁股坐了回去，看着身后跟进来的汀子寻和初洛也拎着食盒，突然就饿了。
　　昨天回来就没吃晚饭，夜里又干了那么久体力活儿，刚才还又挨咬又费脑子的，她需要大补。
　　“看什么看，丢下小寒儿一个人挨饿，早饭没你的！”汀子寻将食盒往桌上一撂，完全没给林颂好脸色。
　　昨夜的事儿她听说了，小寒儿本来就被她这假死折腾的身子虚，她还这么不知道怜香惜玉，还丢下她自个儿出来吃早饭，太过分！
　　“我给她做了的，就放在帐里暖炉上温着呢，她才睡了俩时辰，我总不能现在叫她起来吃饭吧。”林颂一脸无辜的抗议，殊不知帐里的几个人听了都朝她看了过来。
　　流音是惊讶，莫飞雪是佩服和羡慕，初洛满眼都是赞许，而汀子寻，气得脸都哆嗦。
　　“你丫的天没黑就进去了，才让她睡了两个时辰？林如歌你这个混蛋，看老娘不打死你！”汀子寻说着就往前扑，初洛赶紧抬手抱住了她的腰。
　　“放开我！小混蛋，你别跑，有种你给我站住，看老娘不打断你的手！小寒儿身子那么虚，你还是不是人啊，啊？！我让你耍流氓！我让你没节制！”汀子寻满帐子追着林颂跑，要不是初洛拉着她，这么小的营帐，林颂早就被打了。
　　“我没有！我们中间谈过情啊说过爱啊，没一直那啥啊，你懂不懂情调啊你，有没有享受过啊你！”林颂边跑边回头看汀子寻，回着回着，好像发现了什么，卡的就停了下来。
　　汀子寻一个收势不及，直接撞到了她身上。
　　“你干嘛！怎么不跑了！”汀子寻揉了揉撞到林颂肩膀的下巴，没好气的挣脱了还半扯着她的初洛。
　　林颂看了看汀子寻被拉扯松散的领口，又看了眼初洛被折腾乱了的领子，又回头看汀子寻的脸，又看初洛的眼睛…
　　“你们俩这是啥时候鬼混到一块儿的？”初洛不是才到了两天，这么快？
　　汀子寻本就是大方之人，听了她的话，一点儿不扭捏，也不追她了，理了理衣襟遮住证据，跟没事儿人一样，“关你什么事儿！”
　　见她不答，林颂又拿眼去询问涨红了脸的初洛，“初洛姐姐，我没看明白，你俩这是…谁伺候的谁？”
　　为什么都满脖子开桃花？
　　初洛被主子的直白惊得连连咳嗽，话都回不了了，林颂等了半天，见她这个样子，一脸的惋惜。
　　“不是我说你，初洛姐姐，好歹你也是个学武的，怎么就这么…怂呢？”不用说，看她那害羞的样，肯定跟自己三天前那晚的情景一样。怎么她家的人起初的命运都是一样的被动？
　　林颂这么想着，又去看坐得四平八稳看热闹的流音，嗯，还有个没沦陷的，希望她家囡囡能扭转她家的命运！
　　眼神扫过一脸乖巧的莫飞雪，林颂觉得有望。
　　得到了些安慰，林颂挺了挺胸膛又朝汀子寻看了过去，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
　　不对，那汀子寻脖子上怎么也…
　　“初洛姐姐，你老实告诉你主子我，是不是她那什么的你？”林颂搬出了主子的架势一本正经的八卦。
　　“初洛，别搭理她，去，把早饭摆好。”汀子寻找了把没被带倒的椅子做好，一派自然的吩咐起她的人来了。
　　林颂还想追着初洛去问，被汀子寻扔过来的东西给挡了去路，下意识的抬手接了，是一个白瓷小盒子。
　　“这是什么？”她脸也养白了，手也变嫩了，不需要将养的药膏了啊。
　　“给寒儿用的！”汀子寻没好气的回了，还不忘白她一眼。
　　“嗯？啊！”林颂眨了眨眼，看到初洛又红了的脸，才明白这是干啥的。
　　她小心的将药收到怀里，突然又觉得不对，这玩意儿没必要未雨绸缪先备着吧，再者，她这昨天才回来，汀子寻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汀子寻！你还骂我，你不也是没有节制没有分寸不懂怜香惜玉！”肯定是她给初洛配的，还随身带着！
　　汀子寻正起身往餐桌旁走，被她这么一吼，腿一哆嗦就要往地上滑，幸好初洛眼疾手快的把她捞了起来。
　　林颂眨了眨眼，这一幕有待分析！
　　“你给我滚回小寒儿那儿去！”汀子寻一站稳立马吼了回去，刚才追那混蛋的时候气的浑身是精神，这会儿冷静了反倒卸了力气。
　　吼完挣脱开一脸心疼的初洛，顺带瞪了她一眼。
　　“我不，我要先吃饭！”林颂说着坐到了她对面，端起粥碗先喝了一口，还不忘了再气气她，“嗯，汀子寻，你的粥没前阵子好喝了，退步了啊，是没力气做吗？”
　　“林！如！歌！你个没良心的，之前那些药粥是小寒儿给你熬的！”
　　“啊？”才到嘴边的碗停了下来，林颂一脸不可置信，“她会熬粥吗她？”
　　“你以为她是什么身份，需要干这活儿吗！”汀子寻吼的累了，坐下身来有气无力的白了林颂一眼，“你知不知道，第一次我给你熬的你说涩，她当晚回去就跑军营伙房去了，熬了一晚上，废了一堆粥，才熬到你满意的。”
　　汀子寻的话像风一样刮进了林颂的眼睛，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粥，她一直以为那些药粥是她让汀子寻做的，原来，每次都是她费尽心思去熬的。
　　怪不得她每天到她帐里吃三顿饭，就要换三身衣裳，原来，她是怕她知道。
　　那时她不愿与她相认，那人小心翼翼的不让她察觉到她对她的好，做的那般小心，又那么费尽心思，倾尽温情。
　　她本以为她只是怀疑她的身份，却原来，她那时就已笃定她就是林如歌。
　　锦州重遇时她与她素面相对，她没有认出她来，而今她换了衣衫，带了面具，还罩了斗笠，她竟然认出了她，毫不怀疑。
　　楚寒予，我何其幸运，来到了这个世界，遇到了你这样的女子，爱得深切，爱得温柔，爱得坚定而执着。
　　林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帐的，帐里很安静，跟她出去的时候一样，她换下的衣衫还在榻上放着，暖炉上还温着餐食，满室还是那人身上的冷香。
　　她转过屏风，那人睡得正香，依旧蜷缩着身子朝着她的方向，掀开寝被，她手里依旧攥着她的里衣衣角，那是因为她攥的太紧，怕掰开会扰醒她而褪下留在她手里的。
　　林颂小心翼翼的躺到她身边，重新将寝被盖好，看着她熟睡的脸，满心的幸福和心安，感动的她热泪盈眶。
　　悄悄的伸出手去描摹她的样子，指腹小心翼翼的划过她光洁细腻的额头，顺着温柔的眉眼往下，一遍一遍的描摹。
　　她好久没作画了，就这样用指腹作笔，描绘着在心里描摹了千万遍的脸，她的脸太美，藏着太多让人感动的风景，就算画一辈子，她都不会厌倦。
　　不知道这样描摹了多少遍，直到虚搭的指腹扫到她的脸颊，看到她睫毛轻颤，手才抚上了她的脸。
　　“醒了？”她抵到她额头上问。
　　那人挣开朦胧的双眼看她，待看清了她的样子，又闭上了眼睛，往她怀里钻了钻，像只温顺的小猫。
　　“你出去过了？”她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怀里传来，手也在摩挲着她的衣衫。
　　方才回来忘了褪去外衫了。
　　“嗯，吃了个早饭…公主饿不饿，要不要起来用早膳？”林颂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问。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不想起身。”
　　“那我将早膳端进来？”其实该算是午膳了。
　　“无病无伤，内室用膳，不成体统。”她的公主殿下又开始公主病了，前两天她可是把饭送到她床边的，今儿个轮到她自己，就不成体统了。
　　“得，那我们去外堂用膳，”林颂扬声说完，又低头附了句，“不用起身。”
　　没等怀里的人反应，林颂就已迅速的起身去拿了狼毫披风来将她裹了个严实，抱着她出了内室。
　　时已近午了，楚寒予转过屏风后看到清冷的阳光斜斜的照满了大半个外堂，脸唰的就红了个透彻，昨夜里的记忆也跟着涌了上来。
　　“怎么了？”林颂抱着她坐到暖炉边，看到她脸色发红，以为吹了冷风，赶紧用额头去量了量，好像是有点儿热。
　　楚寒予见她这样，隔着披风推了推她的身子，“无碍，只是…睡到这个时辰，有失风仪。”
　　林颂听了她的话，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觉得赖床可耻！
　　“那公主殿下莫不是说，咱还没睡就该起身了？”林颂趴到她耳边轻声细语，惹得那人烧红了耳根。
　　披风下伸出一只手来掐住了她腰间的肉，林颂吃痛的缩了缩身子，而后报复性的吻上了那只手的主人。
　　直到那人无力的推了推她，她才退了一分，贴着她的唇线问：“还敢不敢掐我了？”
　　怀里的人想要侧头躲开她，又被她箍住了下巴，“我的公主殿下，我早上可是没吃多少东西，你要体罚我的话，我得先吃饱，才有力气受着。”
　　“如歌，我饿了。”她身子还乏的狠，受不住林颂再折腾，于是转变了战术，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说。
　　林颂看她满眼的委屈，不舍的啄了啄她的唇，“是我不好，我先服侍公主殿下用膳。”
　　然后我再…吃。
　　不急，就要过年了，有得是时间。


第九十八章
　　林颂服侍楚寒予用膳的时候，楚寒予一直在看林颂的手，她没在意流音在她虎口上留下的伤，她以林颂的身份回来，流音咬她也是正常。
　　她现在愤愤不平的是，前几日自己那般对她的时候，手虚弱了两日才见好，这人折腾她一晚，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实在让她难以平衡。
　　这般想着，在林颂抬手给她擦拭嘴角的时候，楚寒予毫不客气的张嘴咬了她的手。
　　“嘶~公主还真是和流音意趣相投啊，怎么都这么喜欢咬人。”
　　林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咬了，拧着眉毛看怀里的人。
　　“她咬得还轻！”楚寒予拢了拢披风，准备起身，这般衣衫不整的在她怀里，实在不雅。
　　林颂一听她这毫不心疼的样，手一使力就将她又捞了回来，“公主都不知道心疼我一下，她都咬破皮了。”
　　还好楚寒予下嘴轻，不然她再把手指咬破了，就耽误事儿了。
　　只有一只手，还是影响发挥的。
　　“活该！谁让你回来的！”楚寒予不知道她脑子里的小九九，冷着脸又要起身。
　　她需要整理下衣冠，好好和这人谈谈，这般躺着，无法训斥，没有威严，不好。
　　可林颂没给她机会，听了她毫不怜惜的话，委屈的将头埋到了她怀里。
　　“公主这是不想让我回来啊，好伤心。”林颂闷闷的声音自怀中传了出来。
　　完了，流音刚安抚好，轮到她的公主殿下了。
　　楚寒予可不是流音，脾气没那么好，外面那么多人惦记她，还有她那个莫须有的身份，楚寒予又担心她的安危又害怕她俩的夫妻身份被天下人所不容，她自作主张以林颂的身份回来，怕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管用的。
　　嗯，动之以情不行，只能动之以...情、事。
　　林颂这般想着，蹭了蹭脑袋，深深的吸了口冷香。
　　“我不是这意...嗯~如...如歌，你先起来。”这个混蛋，她身子还乏着，这人还不老实。
　　“不起，你会赶我走，呜呜，我翻山越岭赶回来，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嗯，清香怡人，想入非非了。
　　“我不赶你走，你先起...起来。”楚寒予抬手捉住了林颂的后脑勺，不再让她动作，“我有话同你说。”
　　“我听着呢。”她闷闷的答。
　　楚寒予连带着她的发丝揪了揪她不安分的脑袋，手上没有力气，那人又固执，试了下没揪起来，索性就箍着，不让她乱动也好。
　　“为何...咳咳...”声音要严厉的，不然不好训斥，“为何要以林颂的身份回来？”
　　“林颂是你夫君，我当然得回来。”林颂含含糊糊的应着。
　　刚才伺候楚寒予吃了饭，现在轮到她饿了。
　　“住...嘴~本宫在同你说正事！”楚寒予有些恼了，使力揪了揪林颂的头发。
　　再不正面回答，楚寒予该是真的会恼了，林颂识趣的松了嘴。
　　“楚寒予，很多事，两个人一起承担，胜算会大些，我是惊雷将军，你是大楚长公主，对抗这个世界，只一个你或许不行，只一个我也无法成事，我离不开你，你也失去不起，要么同生，要么共死，不应该吗？”她抬起头来看她，眼神认真。
　　楚寒予听了，眼里泛起光来，“可是，如歌，我们的关系，你的身份，这天下人...”
　　“这天下人容不得的多了去了。”林颂啄了啄她的唇，笑道。
　　“可我是大楚长公主。”代表大楚风气，国之仪表国之仪表。
　　她行不俗之举，天下人都会征讨，她怕林颂会因此送掉性命。
　　“那公主殿下现在和我就正当吗？”林颂抬手为她理了理愁丝，正色问。
　　“如歌，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趁着这乱象，就此隐去，我只是女子，皇家不觉危险，计较不多，可你这般回来，他们不会放过。”
　　原来，你一直都想离开，可楚涉和徐寅在外面传你祸乱大楚，挑起内战，你竟不在意，楚寒予，为我，你愿舍弃这天下万民，甘愿被议论谩骂，躲起来不再过问，可我心疼。
　　这么多年，你在奢靡铺张不顾百姓的朝风中，周旋着为天下子民默默做了那么多事，我不愿，不愿他们这么回报你。
　　“送一个太平盛世给大楚，我们光明正大的游历天下，走到哪里都没人诟病，没人非议痛恨大楚长公主楚长宁，你也不会觉得愧对百姓，这是我所愿，楚寒予，你愿不愿陪我一起，完成我这个愿望？”林颂抵上她的额头，轻声问。
　　楚寒予没有回她，她倾身向前，将滑落到唇间的泪送到了林颂口里。
　　如歌如歌，颂之，如歌似乐，婉转悠长。
　　“林如歌！”莫飞雪风风火火的跑到了长公主寝帐，边掀起门帘边喊，喊完就愣住了。
　　楚寒予正迷离着双眼越过林颂低倾的发顶看过来，听到她的声音，唰的就将林颂深埋的头揪了起来，揪的林颂感觉头皮都被她掀掉了。
　　“莫！飞！...”林颂侧身挡住一身凌乱的楚寒予，转过脑袋咬牙切齿，最后一个字咬在牙缝里。
　　莫飞雪现在是莫非，如果不是回头看到她那道貌岸然的军师服，她早气到叫她全名了！
　　气死她了，这个煞风景的！
　　“帐帘放下来！”楚寒予还衣衫不整，风都进来了，还有一帮老爷们儿探头探脑，干嘛呢这是！
　　莫飞雪还没回神，听话的放下了帐帘，对着发黄的帘子看了半晌。
　　她还没进去呢。
　　外边莫飞雪愣着，里边楚寒予看到莫飞雪出去了，立马理了理披风，从林颂怀里站了起来。
　　因为站的急，林颂没来得及拦，但她前几天有过经验，知道楚寒予接下来会怎样，赶紧伸出了双手。
　　待意料之中的接住踉跄的人，林颂起身抱起了她，准备往内室走。
　　“作何？放本宫下来！”白日里就放肆，还让人看了去，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没分寸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我抱你再去休息一下。”林颂低头轻笑，又要将嘴凑上去，被楚寒予躲开了。
　　一听林颂还要带她‘休息’，楚寒予一个羞恼，躲过她不安分的嘴，就怒目瞪了她。
　　“林！如！歌！”还要？！
　　看楚寒予冷下脸来，林颂无辜的眨了眨眼，而后明白过来，笑得差点儿抱不住她。
　　三步并两步的将她送到床上，看她也不躺下，林颂笑眯眯的蹲下身来，“我是让你再睡一会儿，我去见莫飞雪。”
　　毫不意外的看到楚寒予因会意错了而涨红的脸，林颂趴在床沿托着下巴看得起劲，她突然不想出去了，楚寒予害羞的样子看起来很好吃。
　　两年前楚寒予受伤，她也这样趴在她床沿，只是那时怕她抵触，连手都不敢碰，只敢抓着她的被角。
　　现在，她的姑娘坐在她面前，因为想到两人的亲密之举而害羞的红了脸，比之两年前，是怎样的天翻地覆。
　　时间，有时候真的很好。
　　可有时候也不好。
　　“姓林的你给我出来！大白天的干嘛呢这是！”帐外传来莫飞雪嘹亮的高喊，她等急了。
　　林颂干脆双手托起了下巴，顺带堵住了耳朵。
　　简直煞风景，多等一会儿能死啊！
　　“她叫你呢。”楚寒予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满眼都是火热，吓得她赶紧出口提醒。
　　林颂依旧没有动，她在看她已红肿的双唇，还无意识的抿了抿自己的唇。
　　楚寒予赶紧往后躲了躲，她自小养尊处优的身子，受不住林颂三番五次的折腾。
　　就在她忐忑的时候，帐外的莫飞雪又开了口。
　　“林颂你听到没有，赶紧滚出来！白日宣那什么你也不害臊你！”
　　本来因为莫飞雪的开口松了口气的楚寒予，听到她那句‘滚出来’就冷了脸，再听到后面的话，眉毛也跟着敛了起来。
　　“放肆！”她说着就要起身。
　　林颂赶紧把她按了回去，开口安慰道：“别气，她这是在帮流音。”
　　这个女人护犊子的脾性简直了，容不得别人冒犯自己在意的人一句，凉州时莫飞雪骂她，这人还差点儿动手打了那家伙。
　　可爱的女人。
　　林颂眯起眼睛笑，撑着身子就要起来亲她，被楚寒予摁了回去。
　　“何意？”楚寒予只关心外面那个莫非为何敢冒犯她，若理由不当，怕是会公主病上身。
　　林颂眨了眨眼，放弃了偷香机会。
　　“她聪明着呢，故意大庭广众不分尊卑，让人知道她和我交情不浅，一会儿该是要把这些时日的战功推我身上了。”
　　“那本来就是你的！”楚寒予正色纠正道。
　　林颂弯起眉眼，迅速的仰头啄了啄楚寒予冷冽的脸，嗯，太可爱，忍不住。
　　“是‘还’，还给我，好了吧。”看楚寒予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眼神也闪躲了，林颂干脆起身坐到了一旁。
　　方便偷香。
　　“莫飞雪是要把军功还给我，这样的话，外间就会知道，她只是个摆在明面上听我指挥替我传话的，如此她就好带着流音脱身了，她是怕流音在这里有危险。”
　　“本宫知道，流音不会武，不该将她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如歌，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的亲人。
　　“对不起什么，流音受伤是她自己安排的，南都死了的兄弟们也并非因为你，而是因为我那个身份，不是你的错。”林颂揽住突然低落了的人，柔声安慰。
　　因为害怕自己知道那身份不要她了，之前就算认出了自己，就算知道她因为南都死去的人埋怨她，不愿认她，她也不解释，这份情，她懂。
　　楚寒予听到她的‘身份’之言，慌忙抬头看她，“如歌，我们...”是否还能在一起？
　　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不会承受不了天下非议？女子身份你可以瞒，可皇族血脉的身份，你瞒不了天下人，楚佑杀你不成，你手中又有兵权，他定会将你身份昭告天下，以谋逆罪征讨你，到时，我们的婚姻，也会被一并非议征讨，你会不会承受不了，就像那晚你害怕以女子身份同我在人前亲近那样？
　　她害怕。
　　林颂见她这么不安，不满的板下脸来。
　　就因为那个破身份，还不信任她！
　　“如歌。”她不回她，楚寒予更害怕了，垂了垂眼，又猛的抬了起来，捧着林颂的脸主动吻上她的唇，吻得很是用力。
　　半晌，她才稍稍退开些，眼含雾气的看她。
　　“如歌，我害怕。”因为太在意，就算信你，也不免害怕。
　　害怕天下人唾弃，害怕你听的烦了，听的伤了，害怕你总归会离去，我已失去长风，也曾几乎失去你，我承受不起。
　　林颂知道的，知道她的在乎，太在乎，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忐忑。
　　“楚寒予，我不是景王之子，就算是，我也不准你不要我！”
　　楚寒予听了她的话，紧紧抱住了她，“我要，林如歌，你记住，本宫要你的一生，不管‘景王之子’身份真假。”
　　“好，”林颂低笑，凑到她的耳际，将热络的呼吸送到她耳里，“公主要，我就给。”
　　怀里的人缩了缩身子，“如歌，我...有些累，想沐浴。”
　　她知道她意有所指，只是她还没歇过来，身子依旧乏累的很，真的受不住她的热情了。
　　林颂吻了吻她的耳线，“我去着人伺候你沐浴。”
　　“不要。”
　　“怎么，还想我亲自伺候啊？”林颂轻笑。
　　“不要，本宫自己可以。”
　　她推开她，将披风往上拉了拉，遮住了玉颈，上面还有林颂不知分寸作的祸，衣衫下更是过分，怎能让人伺候！
　　林颂会意，起身作揖，“小的这就去着人备热水，公主殿下稍等。”
　　还有莫飞雪在外面骂骂咧咧吹冷风，估计周围围满了兵士，她该去解决了。
　　芙蓉出水什么的，一会儿还有机会。
　　帐外，莫飞雪正裹着披风抱着胳膊哆嗦，看到她出来了，扬声就骂。
　　“姓林的，有你这么回报我的吗，给你当传话的当了小半年了，你一露面先一度春宵也就罢了，这都过午了，你也不来慰问我，有你什么狼心狗肺的吗？”
　　她一出口，就将军功全推给了林颂，毫不客气，大方至极。
　　周围开始有士兵议论，有人问，这少将军不是个骁勇善战没有谋略的吗，派这个军师来了几个月，不但收复了失地，还打了好几个胜仗，这次也是这军师的谋略，现下怎么听着像是少将军背后指挥的？
　　林颂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人群中有人眨了眨眼，开口加入了讨论。
　　“听说少将军在漠北那五年也是谋略过人，只是怕木秀于林招致祸端，才让常将军给瞒着的，不然救常将军的多了，怎么就认了少将军这么一个义子。”
　　“说的也是，可为什么要瞒着啊，咱常将军是惜才之人，不会打压少将军的。”
　　“据说是咱少将军幼时就见过长公主，一见倾心，就指着能进京求婚的，这谋略高了，咱京城里那位敢让他进京吗？”
　　“对对对，怪不得少将军只做勇将，原来是这样，京城分党立派的，太有谋略的咱上面那位不放心放在家里啊。”有人对了对眼神，附和道。
　　功多累人，莫飞雪知道，她要真当个军功卓绝的军师，就像他们议论的那样，木秀活不长，一出了漠北军营不是被别人抢着捉去当谋士，就是被咔嚓了，她不会武，现在还有她的尤克里里姑娘，她得带着她脱身，不能让她有危险。
　　这军功本来就不是她的，虽然她也出过主意，但大都是林颂主导的，烫手山芋，不要不要。
　　林颂也知道这道理，为了流音，她很满意莫飞雪的脱身之法，欣然顺坡下驴。
　　“奖赏给你夫人了。”嗯，是奖赏给了你一个夫人。
　　莫飞雪听明白了，“嘿嘿，那这赏怎么保持下去啊？”出了漠北就没她啥事了，流音肯定赶她走，不相当于没送么！
　　“这天下战乱纷飞，是不好揣怀里，这样，你们去皇长公主那里，那是皇家行宫，定能护你们安危，待战乱过去，再离去吧。”
　　半数暗卫已调过去，那边安全，她还是怕朋友身份也会被有心人拿做人质利用。
　　听了她的话，莫飞雪和周围士兵一样的愣住了。
　　“皇长公主？”莫飞雪不知道大楚皇家的各种身份，只是惊讶于林颂为什么没把她推出贵族圈，可周围兵士里安插的人知道，有几人不经意的对视一眼，分散了开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皇长公主，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咱少将军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大概是长公主安排的吧。”
　　“有可能，不过...”
　　“不过什么？”年轻的小士兵看到同伴挑起了兴致，故意缩了缩身子，状似小声的道：“我京里有个表亲在禁卫军，听说十一皇子已经...你懂的，还听说，刺杀咱少将军的就是他，还不止一次，据说是因为...”
　　小士兵紧张的环顾了周围，才又状似压低了声音，“据说咱少将军是当年差点儿坐上龙椅的景王的世子。”
　　“啊？就是和皇上还有前长公主一母同胞的景王？”
　　“对啊，所以...可能不是长公主安排的，咱少将军是那位皇长公主的侄子，理应照拂啊。”
　　周围的人点了点头，又惊讶起来，“那咱少将军和长公主不是...他们还成婚了！”
　　大楚屹立八百余年不倒，自有它繁盛之道，皇族直亲三代内不可通婚，以防党派拉拢，位高权重，也保皇族子嗣健康长寿。
　　加之当年就有传闻当今皇上将景王一家赶尽杀绝，这样的话，她们不但有血缘关系，还是仇敌，怎么都不该成婚才是。
　　小士兵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还没得到主子命令，不知道该不该辟这谣，只能暂停。
　　各个角落讨论的人都停了话，不约而同的朝长公主寝帐望去，他们家将军和长公主可是一夜都没消停，长公主今日也是到了过午了还没起身...
　　林颂见众人反应，冲莫飞雪挑了挑眉毛，“明日派人送你们过去，你先回吧，一会儿还要会会老‘朋友’，”
　　说罢，又环顾了下四周，“你们看什么呢，回去整军，准备出城！”
　　看热闹的兵士才听到重大消息，还没消化，听到少将军要整军出发，面面相觑，皆是惊讶。
　　“少将军该不会是要造反吧？”
　　“没准儿啊，十一皇子刺杀未遂，听说少将军回来了，肯定不会放过啊。”
　　“那我们怎么办，跟着造反？大楚可是快千年的国泰民安了，我们怎么能造反啊。”
　　“是啊是啊，老百姓要遭殃，我们亲人也跟着遭殃。”
　　“你们以为国泰民安，忘了去年灾情了？忘了四皇子楚彦造的孽了？还有这些年来京城里那些当差的，哪个不是奢侈享乐，前朝就这样了，我们当今皇上也这样，老百姓真的过得好吗，你们家光景号码？”
　　“对啊！我家从上一代就家徒四壁，不然我也不会跑来当兵，赋税高，没饭吃，光指着我卖命养活了，还不知道哪天送了命，连带着家里也饿死。”
　　“我也是，去年旱灾，我老父亲都没熬过去，要不是长公主拿出俭省多年的俸禄，我妻儿都难活。”
　　“对，我们家也是，听说要不是长公主自己掏钱赈灾，咱的圣上都舍不得播银两，他是怕长公主抢了风头，夺了民意，才迫不得已动用国库的。”
　　“我也听说了，咱家少将军就是名满天下的画家乐逍遥，长公主托人把他所有画都卖了，换了许多银钱来赈灾，将军府的人都说，长公主因为少将军的死，少将军的东西都舍不得让人碰，最后为了赈灾，画都卖了。”
　　“是啊是啊，我家儿子还说长大了要做少将军的兵，报答他让他有馒头吃。”
　　“巧了，我家闺女说要学医，长大了要进长公主府伺候，说长公主死了两个夫君，肯定很难过，要好好照料才是。”
　　“听说当年温少将也死在党争上，根本不是什么积劳成疾。”
　　“是吗是吗？咱皇家这么狠？血战沙场保卫大楚的将军都容不下，太让人寒心了！”
　　......
　　林颂立在那一脸严肃的听着众人小声的议论，脸色越来越差，听到觉得差不多了，才佯装怒极的样子，用着内里吼。
　　“老子的话不管用了是吧！让你们整军你们干什么呢，要造反吗？”
　　众人听到‘造反’二字皆偷偷交换眼神，有点头的，有犹豫的，还有想要逃的。
　　隐在其中的吴将军见状，赶紧高声吆喝整军列队，吆喝完走到林颂面前行了军礼，转身离开前不经意的点了点头。
　　留在漠北的队伍是她故意选的，自己的人多，有像今天这样的突发状况好应对，而有心人安插的，也该借西晋的手清清了。
　　林颂满意的回身往营帐走，步履一点儿都不轻快，急得很！
　　现在还有点儿时间，楚寒予应该没沐浴完吧？


第九十九章
　　军队出营的时候，前所未有的骚动着，林颂知道，她训练的将士不该是这样，这些人定是以为她要去造反了，才这般浮躁。
　　她也不解释，正好看看人心，现下还不着急清除异己，毕竟度化人心需要时间，一切都可以等年后京城有动静以后再去解决。
　　残雪被践踏的同黄沙混在了一起，显出灰黄的色彩，林颂信马由缰的往前走着，是以往上战场所没有的轻松和随意。
　　她回来了，西晋安插的探子回来前就着人清了，现下，他们肯定会派兵来，名义上叫战，实则来探林颂回来的真假。
　　本来想借助此时清一清京城安插在军营的人，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不急在一时，若有被这些人煽风点火劝退的，就算现在留着，那年后作战肯定也会动摇，不要也罢。
　　所以，此次出城迎战，不过走马观花一圈而已，顺便带个盾牌回来，好安安心心过个好年。
　　她现下，正止不住的思绪回转，脑中不断冒出方才楚寒予的温情，直让她在寒冷的北风里都燥热难耐。
　　本来因为她突然回身入帐，楚寒予没有防备，唰的就往浴桶里缩，呵斥她出去，听说了她要上战场后，怔了一下，突然就那么站了起来，言语严肃，不允她去冒险。
　　还记得她急着站起来时撒了一地的水花，晕染的雾气笼罩的她像瑶池仙子一样，周身开满粉色的小花。
　　她就那么站着，先是冷眼朝她看过来，等她答应不出征，见她没有动作，转而温柔的眉眼，咬唇不语。
　　明知道自己在欣赏她，明明害羞的攥紧了浴桶边沿，明明想要躲到水里，她依旧那么站着，等着她忍不住上前拥住她。
　　这个勾魂的女人，为了不让她上战场，竟使上了美人计！
　　想到这里，林颂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笑得一旁护卫她的初洛不解的转头看了过来。
　　“主子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林颂回了神，依旧笑得灿烂，“想晚上怎么吃才好。”毕竟不能再累到她。
　　“什么怎么吃？”不该是‘吃什么’吗？初洛不明白。
　　林颂看她一脸的疑问，没回答，她又不懂，说了也白说。
　　不对！林颂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流转到她领口处，眯了眯眼，此初洛非彼初洛了，她现在懂！
　　“初洛姐姐，老实告诉我，汀子寻是不是怎么着你了？”这会儿那疯女人不在，她家初洛该会说实话了。
　　初洛闻言红着脸转回了头去，“没有。”
　　“还没有？别骗你主子我啊！”一副小媳妇的样，还嘴硬！林颂又搬出了主子身份，明目张胆的借权八卦。
　　“真没有，是...我对她。”初洛低头小声嘀咕。
　　林颂耳力好，没漏掉这个重要讯息，想起早间汀子寻腿软的样子，嗯，好像初洛没骗她。
　　林颂对她这个内向害羞的姐姐投去了赞许的目光，真想不到，这么内向的初洛，能生擒活剥了汀子寻那个母夜叉，不错不错。
　　只是...
　　“那你脖子什么情况？”她倒不介意两人谁强谁弱，楚寒予对她那样她也是能接受的，她就是心情好，路还长，八卦一下分散下注意力，免得自己胡思乱想把自己想脱水了。
　　“没什么，就...表达一下。”我的主子，能不能消停了！
　　初洛现在脸都要烧着了，不光是因为林颂的问题，还想到了那个女人故意勾她时的妖娆样。
　　表达一下？表达什么？
　　林颂回味了一下，而后明白过来，后哈哈大笑，笑得都要岔气了。
　　原来如此，汀子寻也有三十了，当了三十年的尼姑，一朝开荤就遇到了个闷葫芦，虎狼之年的她怎么受得住，不表达只能自己憋着。
　　她又是个性子奔放的人，当初只是因为太了解楚寒予，知道她接受不了，又怕被赶走，才从来都不敢表达，现在遇到了初洛，确立了感情，她又回到了那个热情奔放的样子，初洛单纯又内向，她只能主动去要，不然就只能谈谈情说说爱了。
　　“哈哈...咳...咯哈哈，初洛姐姐，好样的！”那疯女人，就得吊着，早上跟疯了似的打她，活该憋出病啊！
　　不过，说实话，她很羡慕初洛啊，汀子寻的热情楚寒予就永远都不会...不对，刚才出营的时候还主动了，虽然没那么热情，嗯，她的幸福时光也是可期的，不用羡慕别人。
　　想到这，楚寒予迷离唤她的样子不期然又出现在了脑子里，手上传来方才湿润热络的感觉，林颂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她现在就想回去了。
　　唉，出去也好，总得让那人缓缓，她这一开荤也比汀子寻强不了多少，总是忍不住，楚寒予身子骨需要将养，她得控制好自己。
　　而且现下，她也得为了过年不被人打扰了幸福生活，捉个保障回来才好。
　　夹了夹马腹，林颂也不再信马由缰了，让芙蓉加快脚程跑了起来。
　　任务为重。
　　身后的将士们看到行军方向是北城门，皆明白了少将军不是造反，而是去攻打西晋，也都不再交头接耳，打起了精神来。
　　将士们以为林颂是要主动进攻，趁年前再夺回一个失地请功好过年，结果到了城外一里处突然停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
　　等了一刻钟有余，前方就有探子来报发现了西晋的军队，还有半个时辰到。
　　将士们终于相信了这些时日乃至曾经五载都有少将军的神机妙算才赢得了那么多场战役的胜利。
　　西晋军已因大雪停战三日，今日会找上门来都算准了，不愧是少将军。
　　本想着少将军是要来个出其不意，兵贵神速的疾奔去应战，将士们摩拳擦掌的勒的马儿连连踱步，等了半晌，却等到少将军一声令下，全军调转马头，等西晋军一出现，利箭一般又冲回了城内，关上了城门。
　　众人来不及思索，皆疾奔回了城内，一脸懵的互相对望，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直到城门关上，所有人回身一看，少将军不知何时已将敌军主帅绑了回来。
　　没有叫阵，没有一句废话，甚至都没有两军对垒，就这么回来了，还擒回了敌军主帅。
　　果然还是他们认识的少将军，不可捉摸！
　　看到他们少将军站在城门上冲着怒气冲冲要攻城的无头军队吼：“想要你们二王子平安回去，那就好好回去过年，让爷把年过好了，人还你们，过不好，爷给你们横着送出去！”
　　城内将士们听完全乐了，他们家将军这是提前休战过年啊！完全没有要军功的意思！
　　也是，将军那声音跟劈裂的竹筒子似的，就是京城那些人干的，军功算个屁，再卖命也得把命送给自己人，而且京城现在正内战，乱着呢，半点奖赏都不会得到的，还是好好过年的好。
　　林颂携三军回营时，将士们因着她这一举，先前造反的忐忑又减了三分，甚至有些人开始期待改朝换代，若他们将军做皇帝，且不说大家都跟着高升，就算依旧在这漠北黄沙守卫，以他们少将军和长公主的仁慈，家人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未来可期，家人可以过上好日子，谁不渴望？
　　林颂倒是没有这心思，这一出是为了证明自己就是背后谋略之人，也为了巩固人心，但更多的是想过个好年，有楚寒予的新年。
　　曾经一起过的年节，因为惊雷的原因和两人嫌隙未修好并没有过的很好，去年她又失了约，现下她就想给她一个好年，一个好的开始。
　　乐儿也该在来的路上了，这个年，大概是圆满的。
　　其实如果流音留下，谭启林秋他们也在，就更好了，只是事情未了，大团圆也只能等往后了。
　　“主子，”初洛行马到身旁，犹豫了下，还是打破了林颂的思考，“音儿可不可以留下来过年？”
　　神游的人回过神来，沉吟了半晌，“年节一过，我恐是难以脱身去送她，以后有的是时间，此次...还是作罢吧。”
　　“主子要亲自去送？”初洛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
　　蜀中得知主子死讯，流音日日魂不守舍，哭着跟她说她晚了，晚了告诉她心意，晚了再看她一眼，以爱人的眼光看一眼。
　　初洛心疼，她知道流音想同主子一起过年，算是团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圆满，可她才见到主子，主子就要送走她，她总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她不会主动要求留下，初洛替她难过，心疼她的隐忍。
　　“自是要亲自去才放心。”林颂转头笑。
　　“主子，音儿她对你...是真心。”不是你所谓的亲情，她只是擅于隐藏，懂得让人舒服的相处方式而已。
　　“初洛姐姐，囡囡她还不懂...”
　　“她懂！”初洛急声打断了林颂的话，低头苦笑，“果如她所言，主子有时候自作聪明的很。”
　　林颂不语，敛下笑意去看初洛，眼中泛起苦涩，“可我给不了她什么，何苦让她深陷。”
　　“初洛明白，只是，假装和不承认她的情谊，都不如一句你明白，她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只是...想得一个你知道。”她要一个祭奠，一个允她刻画祭奠的墓碑，不是要你。
　　军营已渐渐出现在视线中，林颂举目望去，素白的身影和那个幽蓝安静的人皆站在寒风里等待，她们如此相像，又如此不同，差了一个轮回，也差了一个转身。
　　“你知道吗，楚寒予就像一块千年寒冰，捂化她，你会冻得生疼，冻得麻木，若不是遇到她之前先遇到了你们，无奈经历了你们的经历，疼了那么一出，我是定不会去招惹这样的人。
　　就像我当初也曾想逃避不与你们过多相处一样。
　　我见不得痛苦，过不得心酸苦楚，因为我已死过一次，只想虚度享乐这一生。
　　若那时遇到流音，一个本就温暖柔软的人，我没同你们经历那些苦楚，或许，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可我遇到了那样的你们，看着你们痛苦挣扎着活下来，我开始在意，那种牵挂和心疼的滋味，让在这个世界虚度了几年的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活着。
　　我开始感觉到活着的魅力，牵挂的魅力。
　　所以当楚寒予出现的时候，我被她吸引，越是觉察到她的需要，越是感觉到责任和守护的意义，我越是觉得活的真切。”
　　“初洛姐姐，她让我感觉到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心在跳动，血液在流动，我在呼吸，我有感知，我会开心，也会难过，我有活着的意义，我活在世上，我活在这个世界，不是过客。”
　　“她是寒冰，是难以获得的幸福，可当她融化了，她比一汪春水都更柔情，你感受过严寒，感受过坚硬，才知道柔软有多软，温暖又该是怎样的暖。”
　　“我不是莫飞雪，她是身穿而来，她没体会过遗憾离世的感觉，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原本就活得像潭死水，楚寒予，是那个让我奔流的人。”
　　林颂看着营地门口伫立等待的人说着，她看到那个素白的身影迎风飘飞的裙摆，与她如墨的黑发一同飞舞着，她安静的立在那里，将担忧的不安都隐在了心里，隐在了交握的双手里。
　　林颂深深看了一眼，而后转头朝初洛看过去。
　　“初洛姐姐，囡囡是个好姑娘，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润如玉的女子，也是最蕙质兰心的女子，只是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上一世没经历过苦，我无法品尽她的甘甜，我会忽略她身上很多的美好。”
　　楚寒予一个怒目，一个脸红，一指轻颤，一眼温柔，她都毫不错过的感觉到美好而幸福，可流音，她无法这样毫无遗漏的看到，感受到。
　　因为曾经没有过，因为不曾那样对待过，被那般对待了，才更深切的爱恋。
　　幸福若长久，需要不断的发现对方身上的美好，她心细如发的感知，是楚寒予带给她的，平凡到细微里，却幸福到血液里，缓缓流淌，温暖宁静。
　　“主子...歌儿，你没有对不起音儿，她也没有想给你增添烦忧，她只是想放下，好好放下。”可放下，需要先拿起来。
　　“我知道。”
　　其实早该知道才对，就在当年所有人都说要改姓随她时，流音坚持不改，那时她就该察觉到才对。
　　只是那时她只想逃避这些让人烦忧的责任，只想逃离，并未深思。
　　季流音...她说，她永远姓季，不是林如歌的姐妹，是她的朋友。
　　那时她笑意嫣然，小小的孩子，已聪颖过人。
　　她不曾懂她，待有人告诉了她她该去看看时，已是芳华已过，她已有了心爱之人。
　　流音，季流音...
　　她是留住她在无忧谷承担下那些人的责任的人，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牵挂为何的人，也是帮助她在这个世界从一个游魂变成活人的人。
　　可是，囡囡，时间不对，我那时还是个无心无情的混蛋，不值得你荒废这些年。


第一百章
　　皇长公主行宫内，流音关上房门卸下斗笠和面具，站在林颂面前一言不发。
　　她抬手抚摸上林颂半抿的双唇，看得温柔而仔细。指腹轻轻的描绘她的唇线，林颂眸子有些许的闪躲。
　　“别担心，我不会吻你的。”善解人意如流音，知道她心里的思量。
　　林颂不好意思的弯了弯唇角，将流音的指腹连带着一起勾到了唇角处。
　　她有些内疚，这么站在流音面前，她却想到临行前楚寒予的不舍和担忧，她也是这样摩挲她的唇线，温柔的说着注意安全的话。
　　“歌儿，就一会儿，对我专注些好吗？”流音抬眼看她，第一次眸内含满情谊。
　　“囡囡，对不起。”
　　流音笑，“现在不觉我对你是亲情了？”
　　“是我太自以为是。”忽略了你擅于隐忍的性子。
　　“没关系，我也只是想告别而已。”拿起来，才有无憾放下的机会。
　　“我们还会团聚的，等尘埃落定。”她将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认真的说。
　　“我知道，到时候，我便是林流音了。”你的姐姐，妹妹，亲人。
　　她指腹轻绘，指尖传来她柔软的温度，直达心底。
　　这双唇，教给她如何放下儿时的经历，教会她对世界温润以待，教会她什么是爱，如何勇敢，怎样面对，它只是太晚点醒她对抗命运的执念，太晚教给她怎样才是胜利，所以让她晚了去勇敢承认爱，晚了去争取。
　　为何到了凉州才告诉她，相识这么多年，是她太会伪装了吧，所以这双唇才迟了那么久开口。
　　直到它开口，才让她觉察到自己为何要执着的为她付出，为何不会武艺也要跑到京城去帮她，为何总念着她早日入京。
　　直到它开口，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上元那日见到她时心里有多欣喜，东游路上故意同这人亲近去逼迫楚寒予面对自己时，这人对她的好，她有多享受，有多开心。
　　“囡囡，世上不止林如歌，还有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的可能。”林颂上前想要抱抱她，被她指腹抵着唇推拒了。
　　流音多年未见的愁哀看得林颂心疼。
　　“我知道，你不是给了我一个莫飞雪。”她勾唇轻笑。
　　“我没有给你，莫飞雪也好，言止也罢，他们也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他们也许合适，也许不合适，这世上也不止他们爱你，总会遇到一个你也爱的。”她的囡囡依旧是个孩子，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嗯，记下了。”她笑。
　　林颂终是拉下她的手，倾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回去小心些。”她环抱住她，叮嘱的话同楚寒予说的一般无二。
　　“囡囡，我希望你终能幸福。”
　　“会的，待我看过这世界。”
　　她趴在她耳边呢喃，似告别，又似是才开始。
　　林颂走时流音没有出门送她，她也没有回头去看。
　　给不了，终究要狠心些才好，她的囡囡需要长大。
　　她现下，该是回去了，那人还在担忧着她的安全，等待着她的归来，这边有暗卫保护，她也要回去保护那人了。
　　只是，她没想到，本是狠心送走了流音以保她的安全，本是捉了敌军主帅提前休了战，想给楚寒予一个好年，她最终还是没有如愿。
　　说好的两日便归，竟是一走走了半年。她没有料到，楚佑同她一样未雨绸缪也绸缪的谨慎，早在漠北埋伏了武林高手，温乐一被带出京城，远在漠北的她就被捉了。
　　她没能跟任何人过年。
　　还好，这次有谭启在京城手握镇国军，楚寒予有漠北大军，楚佑没有杀她，连夜将她往京城送去。
　　漠北营中，护送流音的队伍疾奔而回，狼狈至极，这一次，虽没带来林颂的死讯，却让楚寒予近乎疯魔的失控。
　　“寒儿，你听我说，楚佑下旨宣于百姓，言先皇赐婚你与惊雷将军时未言明下嫁，依律她应是长公主驸马，不应有兵权，严令漠北军不再听令于她。
　　你虽是林夫人，但这旨一下，漠北军我们无法涉足，主帅不在，没人敢直接听你命令，长公主的身份无法让他们都听令造反。
　　常将军还没回来，现在你只身一人，急着回去只能送死。
　　林如歌不会有事的，楚佑知道我们还在漠北，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是用她来做人质的，只要我们还在军中，只要常将军回来，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了。”
　　营帐中，汀子寻看着猩红着眸子怒目瞪她的人，眼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不住的流淌，淌过被咬破的双唇，落到衣衫上，晕开了一片粉红。
　　她被点了穴，因为动弹不得咬了自己的唇，汀子寻无奈，让初洛将她哑穴也点了，她现在只能愤恨的瞪着她，再没了方才的歇斯底里。
　　“初洛派了鹰眼亲自去给常将军传信，不过五日就能回来了，常将军很疼爱她，你忘了，林如歌说过，她若造反，干爹不会袖手旁观。”
　　“还有，常将军之前受重伤是因为楚佑的事，军中已经传开了，将士们都愤愤不平，漠北大军可用。”
　　楚佑手里没多少兵权，用边关战乱外族侵犯来拖住各个边疆的军队，林如歌嘱咐将此事散播开，本想着年后用，但变故突然，初洛已经私自提前启动了。
　　“寒儿，你要知道，谭启手里的镇国军不够，漠北现在还有七万大军，你有这样的兵权在手，林如歌才能活着，你若回去，你们只能都死在京城！”
　　汀子寻说了许多，最后终于奏了效，楚寒予紧闭上疼痛的双眼，迫使自己稳下心神来。
　　她现在不能乱，如歌在等她，她需要冷静。
　　汀子寻见她终于冷静了下来，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方才，她第一次见一向镇定的楚寒予听到消息疯了一样的往外冲，瘦弱的身子连她和初洛都拉不住。
　　她嘶吼着让她们放开，因为挣脱不了，因为喊叫也无用，她竟然跪下来求她们，求她们放她走，求她们让她去找她。
　　一个连她父皇都无需跪拜的人，跪在她们面前，一脸死寂的看着帐帘，出口的话平静而没有生气。
　　“你们不能这么残忍，让我去找她，好吗？”她跪在阳光里，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她。
　　汀子寻知道，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年，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再让她失去一次，那该是怎样的疼。
　　“答应我，不要冲动，好不好？”汀子寻回神，看着已然苍白了脸色的人问。
　　她已没了方才的激动，泪已止了，眼神也不再空洞。
　　她冲她眨了眨眼，以示回应。
　　汀子寻见状，示意初洛解了她的穴道，蹲在她身边为她拭去眼泪，将她唇角的血擦掉，涂上伤药，才抬头去看那双冷冽的眸子。
　　“寒儿，初洛说乐儿已经安全出京，是林如歌的师傅护送的，他武功极高，很快就能将乐儿送来了。”
　　上次林颂假死失踪，温乐虽无法让她开怀，至少在她面前也还是舒心些的。
　　希望这次也能抚慰她吧。
　　“通知楚安漓，提前动手，鹰眼也是。”楚寒予听到温乐安全出京了，垂了垂眸子，而后看向初洛。
　　“还有，乐儿送往皇姑姑那儿，让竹儿好生照料。”
　　她嗓子因刚喊叫过的原因，有些沙哑。
　　初洛点了点头出去了，只留了汀子寻陪她。
　　“为何不让乐儿来？”汀子寻抬头问。
　　至少陪陪你，宽慰几分，也是好的。
　　“接下来的路，很辛苦，她还小，有如歌师傅在，我放心。”她看着地面上的阳光呢喃。
　　“寒儿，打起精神来，她会没事的。”汀子寻坐到她身旁，伸手想要揽她入怀。旁边的人却是将双脚也抬起放到了榻上，抱着膝盖躲开了她的怀抱。
　　“子寻，她怎么总是食言。”
　　上次离开，说好了回来过年，最后走了一年多，她还后悔当时为何没有说是过哪个年，才让她有机可乘的食了言。
　　可这次说好了两日便归，无法耍赖了，她还是没有做到。
　　“才回来不过两日，就又走了，她怎舍得。”
　　不算她们没相认的那几日，不算相认了她却依旧睡在榻上那几日，她真正回来，回到她身边，不过两日。
　　“你说，她会不会是厌了我？”
　　她又想起了凉州时那人与莫飞雪的交谈。
　　得到了，便弃了，只是为了享受追逐后得到的快感。
　　“不会的，她不是那样的人。”没等汀子寻回话，她自问自答的说。
　　“你看，她是爱我的。”她卷起广袖，露出本该光洁的手臂，上面密密麻麻，是她的印记。
　　她像展示战利品一样，满目骄傲。
　　“她很细心，很温柔。”那么有耐心。她跟长风不同，有耐心到让人感动，疼惜到让人泪目，她爱她，一寸一寸，一呼一吸，皆是温柔的疼爱，是女子特有的温柔以待。
　　汀子寻看着她的脸，安静而温柔，笑得一脸幸福。
　　她默默的为她拉下袖子，“我们会救出她来。”
　　“嗯，这一次，不等她回来，我去找她，带她走。”天涯海角，不再让她离开分毫。
　　就算她会厌弃，会觉得烦扰，她也不会放过，说好的一生，她不会再给她食言的机会。
　　“本宫要的人，如果禁锢才不会跑掉，那便禁锢一生。”她起身，往内室而去。
　　“我换身衣裳，让吴将军带副将们到议事厅等候。”
　　林如歌，这一次，我为你而战，颠覆大楚，有何不可？
　　本宫本就不是怯懦之人，因为有你相护，才敛下锋芒，论征战谋略，本宫不及你，论为爱倾尽，本宫绝不输你分毫。
　　天泽二十六年年尾，漠北军整军操练，日日不息，营中各派安插之人，尽数铲除。
　　天泽二十七年年初，林颂活捉的敌军主帅没有归还，大楚长公主楚寒予亲自出城谈判，议定休战条约，言待大楚局势落定，已入驻西晋王都的大楚晋北军和被捉作人质的西晋二王子一并奉还，西晋军退到国界线，大楚新君上任后，会下令互通商贾，解决西晋冬日缺粮问题。
　　天泽二十七年上元节，皇帝被楚佑残杀，造反的楚涉和徐寅也被暗杀，一夜之间改朝换代，年仅十岁的楚佑登基称帝，始称嘉佑。
　　嘉佑元年二月，常继调回三万晋北军，亲自挂帅，同大楚长公主楚寒予，以‘清叛军，为父皇报仇’为由，往京城进发。
　　与此同时，前朝皇长公主楚长鸢发懿旨广告天下，林颂非景王之子，景王之子确有存活，只是另有他人，无心帝位，不愿现身。
　　至此，民间议论的‘晋北军南下实为景王之子造反’谣言熄消。
　　嘉佑元年五月，晋北军南下至蒙州，离京城不过三日行程，京城中，谭启离京北上，前往楚长鸢行宫，原惊雷军副将程飞持虎符接管镇国军，退到京北秦武军营地，与秦武五千将士一同占山不出，用行动表明不承认新君，不予保护。
　　皇宫暗格里，林颂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她正一丝不苟的束发，发顶上楚寒予为她绣的束带已脏到辨认不出颜色，她摸索着束好束带，站起身来伸了伸胳膊，发出一串铁链的叮当声，在幽静的小空间里格外响亮。
　　活络了下被硬石板咯了一夜的身子，她开始一天的忙碌---锻炼筋骨。
　　铁链加身，暗格又小，她只能做做俯卧撑，深蹲，倒立，仰卧起坐等不需要太大空间也没有大动作的运动，以保持自己的健康。
　　还好从小老头儿就被害妄想症的逼她泡药桶，南都暗杀时刀剑淬了毒她都没死，现下楚佑派人送来的餐食她也无需顾忌，虽然吃的不甚好，多锻炼些也能保持康健。
　　在暗无天日的暗格里待了太久，她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时日了，倒立时数了数墙上的标记，恩，五个月了，楚寒予应该快来了。
　　正在她思索认真之时，暗格的石门被打开了，她侧头看了看每日只有送饭才能看一眼的亮光，本以为这次又是个太监，便没有搭理站在背光里的人。
　　鹰眼已遵从她的指令全都撤离了，只留了身手好的在京城传送消息，皇宫里楚佑身边的军师有太多武林高手，她便没有留人，所以，不管谁来送饭，她都不认识，也就不在意。
　　背光的人走了进来，没有提食盒，身后跟着一个精神挺立的身影。
　　“姐夫过得还好？”原来是楚佑，躲了这么久，终于出现了。
　　林颂放下脚，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一派自然的坐了下来。
　　“挺好的，这里没椅子，佑儿便站着吧。”
　　“大胆！这是当今皇上。”一旁的护卫大声呵斥。
　　暗格里灯光灰暗，林颂抬头看过去，楚佑果真一身龙袍，不过十岁的小孩子，穿上这象征权利的衣裳，一改往日懦弱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小皇帝似乎在等着她行礼，林颂装作不知道，转头去看一旁呵斥她的人，幽暗的烛光下，那人断开的眉毛却是看得清晰。
　　“我见过你。”林颂笑道。
　　那人显然有些吃惊，他没来过暗格，按理说她不应该见过他才是。
　　“很意外？想不通？你杀我娘时我可是就在她怀里...哦，你还差点儿杀了我，剑都到这里了。
　　”林颂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不过我躲开了，虽然我那时候扭脖子还困难，不过人之将死嘛，总是有很大的求生欲。”林颂抬了抬眼皮，对方对她如此仔细的叙述很是惊讶。
　　“我扭过头还白了你一眼...嗯，当时在场的都死了，景王和我娘是你杀的，和你一起去的人是我爹杀的...哦对，我爹也被你杀了...按理说我不该记得的，对吧？”林颂往前探了探脑袋，以便看清他眼神里的不可置信。
　　一旁的小皇帝楚佑一脸不解的回头看去，“她说的可对？”
　　“对，当然对！我可是天上下凡的神童，生来就有记忆，他知道的，我爹把他引出去后谭启才抱我跑了的，除了我，没人见过他的脸，他的断眉，我可是记得清楚。”
　　“你是何人！”那人一步上前，扼住了她的喉咙。
　　林颂眨了眨眼，艰难的开口，“我说了，我是下凡的神仙。”
　　“满口胡言，信不信我杀了你！”
　　林颂斜眼去看楚佑，“你敢杀，可他不敢让我死，我夫人该是快到了吧。”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平日里再会隐藏，败局已定时，也难掩恐慌。
　　满意的看到楚佑眼里闪烁的光，林颂勾了勾唇，想要说话时却没了声音，只有口型，“还不放开我。”
　　楚佑的反应让她知道，楚寒予真的快到了，她肯定死不了。
　　“放开她！”小皇帝上前抓住了那男子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林颂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她可不能死，她得健健康康的，不然楚寒予怎来了只能给她收尸了。
　　上次假死把那人折磨的形销骨立，真要死了，那女人该怎么活？她舍不得她心死神伤。
　　“明明是个女人，皇长姐那么在意大楚子民，竟为你而造反，难道你们真的有龌龊不堪的关系？”楚佑蹲下身来，看着低头喘气的林颂问。
　　“没有龌龊不堪的关系。”她抬头笑。
　　“可我听说你回漠北第一日，皇长姐帐里一夜都没消停，第二日都没现身，皇长姐可是作息规律的紧。”小皇帝狡笑。
　　“小小孩子一脑子不正经，我说了我们没有龌龊不堪的关系，可没说我们不是夫妻。”林颂调整好了呼吸，慵懒的倚上身后坚硬的石壁，看着小皇帝笑。
　　“皇长姐竟敢做这么悖逆伦常的事，她怕是忘了皇姑姑的事了...你说，朕若将你两人的龌龊公告天下，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小皇帝眯起眼睛看过来，看的林颂一阵恶心。
　　原来小孩子不都是可爱的。
　　“天下之大，山水众多，我有鹰眼，还有老头儿，隐个居不成问题，但是...”林颂故意停了停，看到楚佑跳跃的瞳孔，才又笑道：“但是，你会死的很惨。”
　　“皇长姐是女子，夺了这天下也没用，而你，虽是景王之子，也不过是一介女流，她不会杀朕的，朕是唯一一个皇族血脉了。”楚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她。
　　林颂转头去看他身后的人，“你为何觉得我是景王之子？就因为你看到他和我娘在一起？”身后的石壁太硬，她干脆爬了起来，晃了晃锁链，走到他面前。
　　“景王之所以和我娘在一起，是为庆祝我满月，我爹带他儿子出去打猎了，而他，被你们追杀的瘸了腿，才留下照顾‘弟妹’的。”她咬重了‘弟妹’二字，看到对面的男子皱起眉毛，满意的退了回去，看向楚佑。
　　她可不想再被掐，脖子已经伤过一次，接二连三掐她，她都要成真哑巴了。
　　“景王逃离京城时，王妃就怀上身孕了，只是无人知晓，王妃是生了个儿子，只不过不是我，比我大了九岁，哈哈，他认错了，我们差了九岁，这个蠢猪还能认错。”林颂笑完，拉过楚佑挡在了身前，以防怒极的男人再来掐她。
　　“放...放开朕。”楚佑以为她要拿他作人质，有些害怕了。
　　“别怕，我不会怎么着你的，我是怕他怒极了把我杀了，让你丢掉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身前的男人定定的站在那里，沉着声音开了口，“他在哪里？”
　　“谁？世子？你手下的人见过他的，在蒙州刺杀的时候，他来救我。”林颂抬头说完，弯下身子贴在楚佑耳边，“他叫谭启，字幼成。”手下的肩膀抖了抖，他害怕了。
　　“看来谭幼成已经北上了啊，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无法证明，你皇姑姑当年送了景王一枚印章，钢做的，她说，出生时烧红了印在身上，然后把印章销毁，若有一日有需求，随着身子长了多年的印章是无法仿造的，她会助他。”
　　楚佑挣脱了她的双手，回头一脸质疑的看她。
　　“印章是只有你们皇族才认识的龙印图案，做不得假，所以...我死，你便死。”
　　林颂说完，开始继续练起筋骨来。
　　她不担心楚佑将她和楚寒予的关系昭告天下，楚佑再心机深沉，也还是个孩子，年纪太小，便更贪生，他没有胆量将楚寒予逼到绝境，不得不杀他。
　　至于他身边这位，大概是当年景王的仇敌，现在知道了谭幼成的身份，估计也不会再留在楚佑身边。
　　谭幼成她放心，这人就算打的过，老头儿应该也在他身边，楚寒予不会带着温乐打仗，应该留在漠北了，老头儿在，一切都好说。
　　理顺好了思绪，林颂一身轻松，只等着楚寒予来接她了。
　　细算下来，半年没见了吧，不知道她可有吃好睡好，有没有像她假死那一年一样又瘦又憔悴？
　　楚寒予，最好别让我看到你虐待自己，不然...小心惩罚到你三天下不了床！
　　林颂这般想着，下意识的抿了抿唇，她好像才享受了一晚如胶似漆，上次假死离开一年她都没现在这么心痒难耐。
　　果然，人是沾不得荤腥的，容易沦陷。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的回味悠长，那边楚寒予还不知道她的想法，严肃的盯着议事厅的沙盘，听常继汇报作战方略。
　　她没有憔悴，也有好好吃饭，只是日日过得太焦虑，太担忧，半年来又一直行军作战，进餐再多也还是又瘦了。
　　她也怕林颂见到她时她太过瘦弱，那人会不喜欢她的样子，可她也没有办法，汀子寻进补的汤羹她都听话的吃下了，身子还是不见好转，她也只得不去在意，专注于战事。
　　她在这边辛苦操劳，完全没想到林颂正一派悠闲的等着惩戒她。
　　只是知道了又怎样，她依旧会疾奔到她身边，投入她的怀抱，无论她要什么，她都答应，只要她不再消失，不再离开。
　　她要的，她都给，只要能留住她，一步都舍不得离开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要结束了，先谢谢看到最后的你们。
　　终章今天也发，晚点儿。


第一百零一章 终章
　　嘉佑元年七月，大楚长公主楚寒予携晋北军三万兵马，镇国军两万，同秦武五千精兵一同，由北城门进京，未有兵刃相见，未扰半分民安。
　　京中百姓夹道欢迎，庆贺历时近两年的皇城内乱终于告终，百姓皆言道，大楚要改朝换代，天下林姓子民也要改姓避讳了。
　　楚寒予站在皇城城门上，对百姓们的议论置若罔闻，冷声下令，命秦武代楚国长公主楚长宁北上皇长公主行宫，请皇长公主将前朝景王之子送入京城，接管大楚国事。
　　这是林颂之前传信给谭启的，让他远离内战明哲保身，最后以最纯粹的理由登基——大楚无皇族亲血，承一国重任。
　　楚寒予照做了，她对林颂细腻的照辅深怀感动。
　　如此细腻周到的女子，是她的爱人，让她无限感念上苍的恩德，让她得以遇见这般无二的女子。
　　懿旨一出，百姓皆面面相觑，偶有低耳交谈，俱是言长公主不许大楚改姓他氏，不允其夫惊雷将军登基称帝。
　　楚寒予不予置喙，毫不在意，匆匆下了城楼，催着身下的芙蓉疾步前行，朝着那个已离开两载的宫城而去。
　　所有的事都不再重要了，就算重要，林颂也会为她消除这一路风雪，她不担心。
　　她只知道，那个她曾厌恶的宫城里，有她最挚爱的人，在等待她前去团聚。
　　暗格门打开的时候并非饭点儿，林颂正在锻炼深蹲，看到倏亮大敞的门后站起身来，扯得手上脚上的镣铐叮当作响。
　　先冲进来的是程飞和将军府家将，在小小的暗格里跪了一地。
　　林颂抬起手稍微挡了挡光线，透过指缝，看到门口背光处一抹翩然的身影后，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这幽暗的地方待了半年之久，她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突然她就明白了当初她摘下面具时，为何楚寒予第一反应是躲开，她怕是自己做的梦，稍一触碰，梦就会醒。
　　翩然的身影听到程飞喊的‘将军’二字后，急急的往里行来，直走到昏黄的烛光映在那张消瘦的脸上，林颂才动了动身子。
　　手腕上传来铁链摩擦的触感，磨起疤茧的皮肤在粗糙的铁链下麻痒难耐，是梦中不该有的真实。
　　林颂恍然回神，忽的拉过程飞挡在了身前。
　　“你先出去。”她躲在程飞身后道。
　　楚寒予本因她脏乱不堪的面容有一瞬的愣怔，才堪堪被她铁链的晃动声唤醒，正待缓步上前，听到她暗哑劈裂的声音后，一步便跨了过去。
　　她寻了整个皇宫，六十八处暗格，好不容易找到她，方才竟因她的落魄认不出她来，现下，她怎能再犹豫，怎能听她之言而出去！
　　“如歌，是我。”一开口，已是哽咽难耐。
　　那人形销骨立的躲在程飞身后不肯看她一眼，她能清楚的看到她箍在他肩头的手指，骨节分明，皆染着污垢，长长的甲缝里都是污泥。
　　她那般喜欢整洁，喜欢干净利落的人，此刻却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她看的心疼。
　　“我知道，你先出去。”林颂缩了缩搭在程飞肩上的手，躲过那人的触碰，声音些许的颤抖。
　　“如歌...”
　　“先出去，里面脏。”她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半年了，她早已闻不到这里的味道，可她知道会是什么味道，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个样子，她不想她看到自己这般难堪。
　　“好，我等你。”楚寒予收回落空的手，咽下喉头的苦涩，尽量温柔了声线。
　　她懂她难言的尴尬，所以，她听她的话，转身出了暗阁，站在一旁等她。
　　楚寒予站在暗阁外，空气里是浑浊难闻的气味儿，熏得她眼泪止不住的奔流，里面铁链断裂的声音传来，她赶紧抬起广袖擦掉满面的泪痕，咬着手指努力将哽咽咽下去，才扯起嘴角回身去看。
　　那人抬起空荡的袖袍挡了挡本就被将士们掩住门窗刻意遮挡过，并不强烈的光线，而后拢了拢蓬乱的头发，侧头朝她看过来。
　　“现在我比较符合公主训斥过的‘不成体统、有碍观瞻’了。”她暗哑着嗓子笑着自嘲，扯起唇上皲裂的伤口。
　　楚寒予没有林颂那么轻松，她担惊受怕了半载，一路殚精竭虑的谋划征战了半载，见到这人还活着本该松口气的，可她的样子让她心疼的连呼吸都觉得疼，她一开口，她就又疼又委屈。
　　“你个混蛋。”她生平第一次骂人，是哭着骂出来的，骂完以后就扑了上去。
　　林颂还没有适应光线，毫无防备的被抱了满怀，直等到楚寒予变尖了的下巴硌到她瘦骨嶙峋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猛的推开了她。
　　“脏。”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对那个委屈的人一脸歉意。
　　楚寒予敛起眉毛，不由分说的又抱了上去，“不准动！”
　　你只知自己身上脏乱，可知我煎熬这许多时日，惶惶不安了这许多时日，只想好好感受你的温度。
　　手上传来坚硬的触感，楚寒予紧了紧双手，将这副几乎只剩骨架的身子抱得更紧了，忍不住偏头朝那个幽暗的暗阁里看去。
　　里面烛灯昏暗，连个床铺都没有，发霉的味道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腐烂潮湿钻出暗阁，充斥了整个冷宫，地上断裂的铁链散乱在那里，在烛光下发出幽冷污浊的光亮。
　　楚寒予眨了眨眼睛，将模糊了视线的眼泪挤出，不期然看到墙上一片一片的划痕，似是计算时日所用。
　　她竟让她等了这么久，久到连墙壁上都快没有刻画时日用的地方了。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怀里的人听了她的话，感受到她转过头的视线，体贴的转了转身子，让她背对了暗格，再也看不到那满墙的划痕了。
　　“我只是等而已，是你辛苦了。”她趴在她耳边说。
　　你为我征战半载而来，才是辛苦。
　　“如歌，你好瘦。”
　　“可我天天锻炼，健壮的很，公主看起来瘦的一点儿都不健康。”林颂推开她，捏着她的肩膀皱眉。
　　“我还好。”
　　林颂看着她低头轻语，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心下开怀，笑着往后退了退。
　　“你作何？”楚寒予不满的抬眸望过来。
　　“我不喜欢臭臭的公主。”她笑。
　　“明明是你臭！”
　　“你终于关注到我很臭了啊，我还以为你半年未见为夫，会毫不嫌弃的先亲亲我呢。”
　　林颂的调侃之言惹得楚寒予气结，粉红着脸颊没有回话。
　　她还确有想过，无数次的想过，等见到她，她要用无尽的温柔和亲昵将这个几次三番离她而去的人锁在身边，让她后悔离开她那么久，让她再也舍不得离开她的视线。
　　“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过吧？”林颂嗤笑，对楚寒予的反应甚是喜爱。
　　若不是现下自己一身狼狈，她早该将这个已变得温柔似水的女子拥入怀中了。
　　三年了，从锦州重逢到现在，已过去三年，她从未想过，这个一向清冷孤傲的女子，这个她曾费尽心思才堪堪相信了她的人，现下会这般伫立在她面前，连她后退一步都心生不悦。
　　“你还躲！”她看到她又后退了一步，走上前的步子顿住，冷着脸斥她。
　　“公主殿下，能不能容我先沐浴更衣啊？”林颂无奈开口，她也不想这么躲她，可现在的样子实在无法安抚这个又被她突然消失了半载而惊吓到的人。
　　楚寒予闻言，抿唇看了她半晌，才伸手示意她牵起她柔嫩清凉的五指，拉着她回了她曾住过的宫殿，没再逼迫一身狼狈的她。
　　一路无言。
　　皇宫宽阔的石路上站满了晋北军的将士，他们肃穆而立，视线随着两人的身影而去。
　　一个一身翩然洁净，素雅高贵，一个蓬头垢面，削瘦挺立，她们牵着手，迎着骄阳浅笑，偶尔对望一眼，皆是温柔沉溺。
　　林颂从未感觉到如此骄傲，一路感受着万人瞩目，虽一身狼狈，满身污秽，却如同在生命的战役中一将功成凯旋归来一般，牵着自己唯爱的女子，享受世人艳羡的目光。
　　身旁的女子一如她初见一般，与世人而言遥不可及的存在，而今近在咫尺的陪在她身边，将一身孤冷遗世，把万般柔情予她。
　　楚寒予，我这多来的一生终没辜负，是你让它斑斓的。
　　林颂自浴池出来的时候，思绪轮回流转，想起了初见时冷静持重的楚寒予，重逢时一身风霜的楚寒予，对她冷漠的楚寒予，害怕她冷淡的楚寒予，小心翼翼对她好的楚寒予，亲昵的趴在她耳边说爱她的楚寒予…
　　她所有的样子汇聚到眼前，是眼中唯有她的楚寒予，眉眼温柔，勾唇浅笑，身后侍女手中托着她为她绣了一年的上百条束发丝带。
　　看到门口伫立等候的楚寒予，林颂觉得恍若隔世的满心温暖，她第一次觉得，这一世确实不是黄粱一梦。
　　“在想什么？”楚寒予为她束好发，细细的看了半晌，而后倾身向前抱住她，趴在她耳边问。
　　“在想这个世界是不是在我梦里。”她终是毫无顾忌的埋首在她颈间，闻着熟悉的冷香，感慨万千。
　　“若真是梦，希望你不要醒来。”楚寒予的声音像透过时间纱幔的风一样，轻柔缥缈。
　　“为何不要醒？”
　　“怕你醒了，我追不到你的现实世界去。”
　　“我在那个世界的样子跟现在不同，你追过去了，也不会认得。”她埋在她颈间，迷离的痴笑。
　　“我会认得。”她退开身去认真的对她说。
　　曾经，你不愿与我相认时，我便能认出你，你只唤我名字，我便知道我没有认错，我已不是三年前的楚寒予，不会再与你擦肩而过。
　　“楚寒予。”林颂再次抱住面前的人，她那么认真的说会认得她，认真到她想将她揉入骨髓，共生连理。
　　“你唤我的名字，很好听。”她柔柔的说。
　　“那我唤一辈子可好？”她趴在她耳边，描绘她的耳线。
　　“可你总是食言。”她有些委屈的蹭了蹭她的耳朵，将脸埋到了她颈间。
　　林颂想说这次不会了，那人没给她机会。
　　她说：“本宫要禁锢你一生，再不许你食言。”
　　“好。”林颂浅笑，将那个“好”字送入她莹润的耳里。
　　禁锢她一生，她求之不得。
　　嘉佑元年八月，或许该说长盛元年，林颂请旨削去兵权，专承驸马责。
　　新皇楚谭允其所请，下旨昭告天下，先皇赐婚长公主与惊雷将军未言明下嫁，如叛贼楚佑所言，惊雷将军林颂实为驸马，收回兵权，享驸马之权。
　　圣旨又言，将军府和长公主府被楚佑亲兵霸占毁坏殆尽，无法居住，但大楚内外交战两载，国库空虚，暂无钱财修缮，长公主为他皇妹，不忍让她在外受苦，暂许长公主驸马同留宫中，待国库缓好，再予安顿。
　　朝中看来，一昭两意，让人琢磨不透，削兵权实为忌惮权威，既忌惮，还要违背祖制将其留在宫中，还日日礼遇有加，相处甚好，不知何意。
　　朝臣们的观望议论不绝，当事人却是不为所动，谭启是闭口不言，而楚寒予和林颂，只是将皇宫当成了另一个家，一个有责任管顾更多人的家。
　　楚寒予曾无数次想过离开皇宫，离开这座牢笼，她也无数次想过她和林颂的结局，只要那人活着，天涯海角，山水同往。
　　可最终，她还是留在了这座宫殿里，只不过这次，这座宫殿再也不像牢笼，因为她的如歌，陪她同在。
　　原来，有爱在的地方，即使曾冰冷可怕的地方，也可以变得温暖。
　　初冬的温度已然很冷，听说外面早早的飘了初雪，正在为这座宫殿披上洁白的衣衫，侍女们走路的声音很轻，沿着廊边缓慢的移动。是林颂嘱托的不要踩了落雪，她要她起身时看到最原始的白雪皑皑。
　　楚寒予拢了拢寝被，将头缩到空了的另一只枕上，那里原本该是如歌躺的位置，她现下该是去乾元殿了，谭启不熟朝政，她日日都去协助处理的。
　　房中温暖如春，空气里都是让人安心的味道，在这里凄苦孤独了半生，从未想过，再次变得幸福的最开始，也是在这里。
　　楚寒予躺在床上，开始一如往常的回忆起同那人的点点滴滴。
　　初入蜀中被刺杀时，那人从天而降，小小的孩子，一身凛然的站在她面前说她会保护她，让她放心。
　　蜀中行宫内，她日日忧心长风的病情，那人无赖般留了下来，每日变着法子逗她开心。
　　长风走前，她赶那人走，说了此生从未对别人说过的最狠的话，那人推门出去，迎着灼热的艳阳消失。
　　锦州重遇，那人掩不住满眼的欣喜，她却以为她像所有见到她的人一样，不过是个贪慕美貌的登徒子。
　　蒙州祭祖舍命救她那次，她逼她吻她，那是第一次，她觉察道女子双唇的温柔。
　　还有成婚那夜，她为得她信任而交付清白，让她第一次感觉到真的有人在帮她，陪在身边的那种。
　　婚后她尽量躲着她，对她彬彬有礼的那段日子，她观察到满院造设皆是为她，每每闲逛赏析，总忍不住想要偶遇她。
　　初遇流音时，那人对另一个女子温柔呵护，让她开始担忧，担忧那人会弃她而去。
　　她设计自己受伤，那人趴在她床边揪着她的被角自责哭泣，那时她好想，好想那人如南下蜀中时那般没有分寸的抱她，她定会告诉她，是她的错，是她在利用她。
　　如果那时坦言，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冷遇了？她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和她好好相处的日子。
　　还好，还好终究没有浪费这一生，她在这里，依旧在她身边。
　　这般细细回忆着，楚寒予松了松被角，伸手抚摸着空了的床铺，那人的余温还在，是才离开不久。
　　夜里总也不老实的人，早起却是不耽误，真是恼人。
　　她想起那日，那人沐浴完后，就将她抱来了这个她从小就寝居的宫殿，不顾外面等候她出去的万千将士，不顾青天白日群鸟喧嚣，不顾她的求饶，一遍遍的惩戒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叫了许久她的名字，好像已把错失了许多年的呼唤都补了上来，直唤到没了声音，她又开始埋怨这人，埋怨她不体谅她一路风尘仆仆来救她的劳累，非要将她累极。
　　后来，她才知道，她唤的这个名字，这个如歌如颂的女子，不想她去面对万千将士的逼迫，不想她为难，才让她不得不睡去。
　　她醒来时，那人已将躁乱的将士们安抚完，那些逼迫她登基称帝的人，她都自己去面对了。
　　她知道，她这个长公主若一同出现，所有的晋北军、镇国军，还有除了鹰眼外的其他朝臣，都会以为是她不愿让那人登基称帝，他们会非议她，会怨怒，会愤恨，会觉得她不顾天下百姓的民心所向，不允那人将大楚夺取。
　　林颂...林如歌，这个爱她至深却缄默沉敛的女子，就算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她都不允许世人强加到她身上。
　　为了给她这个皇族身份一个完好的交代，不让世人诟病，那人小心翼翼的恳求她是否可以留下来，只待几年就好，因为谭启还不懂治国之道，她要帮他。
　　其实她知道，这也是在帮她这个皇室血脉，留一个繁盛的大楚，让这个长公主成为百姓心中救国家于水深火热的人。
　　明明是她这个长公主应当去承当的责任，明明那人也同她一样不喜欢这座皇宫的，可她却来恳求她是否可以留几年。
　　她给了她一个让天下百姓赞誉的美名，给了她一个依旧是大楚的国家，也给了她无愧于天下万民的安心，她将谭启扶到了那个位置，让皇室血脉延续，让她这个长公主不至于愧对列祖列宗。
　　她是她生命的赞歌，是她可以吟颂一生的人。
　　她也准备好了，一生相颂。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那人躺到了她身边来，侧头看着她笑。
　　“在想这个世界是不是在你梦里。”她为她将粘在发上的一片落雪抚掉，捂着她冻红的脸，重复着她曾说过的话。
　　她对她太好，好到她也觉得这或许真的是梦境。
　　那人眨了眨眼，咧开了嘴角。
　　“要不要证明下是不是我的梦？”她笑得一脸狡黠。
　　“如何证明？”她眉眼里的英气，甚是好看。
　　那人狡笑着靠近，热络的呼吸打在唇间，带着屋外寒气的手钻进了寝被里。
　　“在我梦里，下一幕该是...”她贴着她的唇线呢喃。
　　“如...歌，我还乏着。”她又不老实了。
　　她的手冰凉，却带起灼热的温度。
　　“在我梦里，公主是不会拒绝的。”她不依不饶，轻啄她的唇。
　　“你说带我看...唔...”看雪。
　　“时间还早，过午再看。”半晌后，她贴着她因急呼吸而起伏的颈骨呢喃。
　　“林...如...歌~”她错了，这人不是首赞歌，夜夜都不甚雅韵，现在连白日里都不安分了起来。
　　“唔，我在...”那人埋首，声音闷闷的传来。
　　楚寒予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她乱动一气的脑袋，恍惚间想起这人第一次亲吻她时生涩的样子，完全跟现在谷欠求不满的德行判若两人。
　　“你这般...这般无耻...嘶...跟谁学的...”又咬她！
　　第一次亲吻时，这人毫无章法，最后是她主动去引导的，可这夜里的事...
　　记起来了，好像第一次也是她主动的。
　　思绪混沌停滞，竟忘了这事，现在想起来，才发觉问的不该。
　　果然...
　　“还不是你。”
　　楚寒予听了这话，插在她发间的手紧了紧，又在她嘴上突然使力的时候骤然松开了去。
　　“嗯~你轻...轻点儿...”
　　她现在有些想念汀子寻了，她舍不得训斥打骂不知节制没有分寸的林颂，可汀子寻不会。
　　只是，汀子寻现下已同初洛和流音她们游历去了，只留她一人独自对着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嘶~你...”
　　“让你不专心。”不安分的人用发顶抵着她的下巴恶狠狠的说。
　　鼻尖传来熟悉的发丝清香，楚寒予闭上双眸，无奈的纵容了她。
　　......
　　“楚寒予，我还想听你唱歌。”她的声音飘渺而来，她却是听得仔细。
　　林！如！歌！
　　还来？！
　　“不准忍着！”声音如此嚣张，是她纵容过甚吧！
　　她想同这人一样恶狠狠的斥她一句，却在松开紧咬的唇时，忍不住喟叹了一声，听来像极了答应。
　　长公主喜静，院中连鸟儿都不许来叨扰，可今日里，初冬落雪时分，为公主驱赶鸟儿的暗卫也都猫了起来，让两只不畏严寒的小麻雀钻了空子，落到了院中干枯的枝丫上。
　　或是雪天寒冷，鸟儿相互依偎着为彼此梳理着毛发，小声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磁润清凉的婉转，鸟儿转着小脑袋不安的四处张望而去，院中已空无一人，只有落雪依旧。
　　正待回头继续耳鬓厮磨之际，忽的又传来几声低低婉转的吟唱，鸟儿皆转头朝着紧闭的房间看去，一住不住的盯着。
　　待那婉转渐成悠扬，似是吟完了春回大地，唱起了繁花尽放来，鸟儿不安的蒲扇了几下翅膀，将一身落雪抖掉，双双展翅，落荒而逃。
　　爱，开成绯红的杜鹃，并蒂缠绵。
　　当冬日斜斜的阳光终于透过窗纸时，早间还薄薄的落雪已积了三寸有余，时间悄然而过，飘雪还在继续，似是要将这初雪下到极致。
　　“如...歌，停...停下~”
　　“唔，不要。”
　　“雪...歌儿，雪...好像停...嗯~停了。”
　　“没停...是化了。”
　　化在指间，温柔遣眷。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最后正经的感谢一下读到最后的朋友们。
　　M?M说，作者应该从写作本身，从思想的宣泄中获得快乐，至于其他，都不必介意。
　　我不是什么作者，只是用自己的拙识寡语描述一个故事，去故事里看一遭别样的人生，如他所言，宣泄一番。
　　所以，有人陪我看，我很满足了，对故事，褒贬都无所谓。
　　下一篇依旧练笔，无所谓是不是主流，故事是否新颖，有没有人愿意看（在此先谢谢我还没写文案就已经收藏的那位小伙伴，我不知道你是谁，希望你看到这里）。
　　希望终有一日，我能将电脑里写到一半后放了两年的第一篇文写完发上来。
　　但愿吧，毕竟，享受为主，实在没构思也别硬拗。
　　好了，闲篇儿扯完了，说文。
　　关于本文中的流音，她是一个美好的存在，莫飞雪原本也不是给她安排的，只是为了让林颂发现她对感情的迷失。
　　文章最后她才直面对林颂的情谊，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其他任何人产生感情，因为她对林颂，在承认自己的感情时才算开始爱了，爱情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是汹涌在满心澎湃的，她需要时间冷却，放下，再遇到。
　　所以，于她，我本来就想这么结束，给她一个飘渺的结局，让她去过一个未知的生活，她终将幸福，只是不是我笔下唯一的幸福方式。
　　不写番外了吧，就这样再见吧，利索点儿！
　　————————————
　　用了三天回看完这个故事。
　　当初因为突然跳出了故事再无法沉浸进去，匆匆结了文，心里一直有憾，如今通篇回看完还是没能重新进入情绪，无法下笔修改，更觉遗憾了。
　　并非故事内容想改，而是文笔描述。
　　文中的bug是有碍观瞻，错别字上千，可最让我深憾的是言语详略和情感过渡没有表达到极致，许多地方太扶风而过了，尤其是这本该能做好的，发表前检验几遍，可其实我一遍都没有。
　　所以直到现在才敢回看，却也没能再提笔修改。
　　这篇文于我来说很珍视，无论我后面写多少文。这篇颂之中所拥有的，是轻柔了故事中她们世事的解读，人生的感悟，和她们眼里情感漫留的体态，实不想因为自己的懒惰导致言语的不完满，无法释怀。
　　希望如果有一天我再回来看时，能成功再次共情，将文中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修改到自己满意。
　　特此，留记。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