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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舟还岸
　　作者：江与朝辞
　　文案
　　无国界医生×战地记者
　　看着祝轻舟冰冷墓碑上的“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江还岸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
　　可特么的轻舟不是应该过万重山吗？
　　我想与你一同乘风破浪，过万重山，回到充满鲜花的彼岸。
　　内容标签：现代架空 HE
　　主角：江还岸，祝轻舟；配角：陈思和
　　一句话简介：祝轻舟还岸，愿世界和平
　　立意：世界和平


第1章 初来希和
　　“还（huan）岸，醒醒，要到了。”
　　感受到肩膀传来的力道，江还岸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努力拉出一道缝，好不容易一睁开眼，入目就是两名拿着突击步枪的士兵，其中一名还牵着一只白色军犬。
　　看到那黑漆漆的一瞬间，江还岸顿时清醒，瞌睡虫飞到九霄云外，直起了身子。
　　我靠，虽然在电视报道里，同事素材里都见过很多次，但是远没有近距离看到那一眼来得震撼。
　　偷偷咽了咽口水，江还岸不动声色的打量起来。
　　车已经停下，一位穿着绿色连体服的平国士兵一手端着枪，一手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神情严肃。司机会意，把窗户降下来，按照指挥停入停车格。
　　一名士兵拿着伸缩镜查看汽车底盘，一名牵着军犬绕着车盘走，明明步枪枪口始终朝下，江还岸却觉得这枪好像能随时抬起，指着她脑袋，嘣一下，让自己一命呜呼。
　　“没事的，别紧张。”开口的是她的同事，陈思和。这次是她第三次来到希和地区，这个平国与和国交战的地方。希和地区原属和国，现在被平国控制封锁，两国交战不断，民不聊生。
　　江还岸、王康、陈思和便是这次北城华新社派来希和地区进行轮换的三人记者小队。
　　江还岸讷讷点头。眼神不受控制的跟着那只
　　军犬，它的鼻子在轮胎和汽车缝隙间疯狂抽动，绕着车走了两圈，再次出现在她眼前站定时，那名士兵用英语让她们下车。
　　江还岸挎着个小包，背上沉重的设备，麻溜下车，走到后备箱拿箱子。
　　王康已经把三个箱子从后备箱拿下来，后备箱门砰一声关上，吓得江还岸顿了一下，心脏突突跳，这个环境，实在太容易联想到什么。
　　王康见她愣住，把箱子递过去给她，江还岸回神，按着自己胸口轻声说了声谢谢。
　　等她接过箱子，王康转身带着她们往关口走。
　　地面上画着大大的蓝色单箭头，指向不远处的柜台，柜台的防弹玻璃后坐着一名士兵，旁边依旧有拿着枪的绿色身影，在那绿色身影后是银色的旋转栅栏。
　　离栅栏越来越近，也离那枪越来越近，江还岸感受得到他的眼神在她们身上游移，一个接着一个，像是看待宰的羔羊。
　　排着队看着王康进了旋转门，江还岸走到柜台前，把护照，记者证和希和地区通行证顺着小窗口递进去，不一会，就出来了两张纸一只笔，是豁免文件，更通俗一点来说，是生死状。
　　两张a4纸用英语和希和语双语打印，第一张是《危险区域进入声明》，下面的的条款写着“本人自愿进入交战区域，已知该区域存在□□，迫击炮，□□装置等致命风险。”“平国国防军，政府及任何附属机构对本人伤亡、财产损失不承担任何民事或刑事责任。”
　　第二张是《人生安全责任豁免和保险放弃书》，江还岸深吸一口气，拿过笔，在下面填上了自己的名字，护照号和紧急联系人电话。
　　把纸递过去，里面的士兵把证件还给她，护照封面左上角贴着绿色通行贴纸。
　　走到旋转门前，士兵按下按钮放行。
　　江还岸面上淡定地过了旋转门，内心波澜却一直未停。里面是安检大厅，跟着王康把电子设备放入托盘，拎起箱子放上传送带，双手高举过肩过了安检门，配合着把笔记本开了又关，把相机一个个给他们过目，等他们检查完，江还岸清点着东西把物品收好，往旁边的通道走。
　　眼前是一条七百米长的走廊，往上看顶棚是光滑的钢板，在旁边led灯的映照下，闪着冰冷瘆人的光。
　　旁边是两米多的透明玻璃，玻璃外是三米高的银灰色电网，明明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此刻却完全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美好。
　　脚下的钢板随着脚步声发出了空洞的回响，一下一下敲击着江还岸的心。
　　再往前，出现了一座钢塔，视线往上移，就见一挺黝黑的机枪，机枪右边挂着一个直径30厘米的光电球，黑黑的球体注视着她，像是看着池中物。
　　这个念头一出现，江还岸顿时感觉身上的汗毛统统竖了起来，战栗着，呐喊着。
　　收回视线，将恐惧压下，伴着走廊内此起彼伏的金属回响声走到长廊尽头，外面是一个岗亭，简易的铁皮屋下放着张满是弹坑的桌子，桌子后是穿着便装的军人，跟着前辈把护照递过去，钢章“嘭”地一声将希和地区的入境戳盖上。
　　第三声钢章落下，旁边的电动栅栏门打开，阳光随着门缓缓抬升照射进来，柴油味和尘土味也争先恐后扑鼻而来，江还岸迈出两步，回头看着身后的栅栏门缓缓落下，彻底将外界与希和地区隔绝。
　　她真的进来了。
　　“走吧，车来了。”王康指着一辆车对她们说。
　　江还岸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就见一辆白色的皮卡车，车上贴着“PRESS”。
　　走进后江还岸发现车上还绑着一个橙红色的带子。
　　陈思和见她盯着，便开口道：“这是用来表明身份，防止无人机误判的。”
　　“有用吗？”江还岸认真看向她。
　　陈思和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
　　江还岸噤声，把行李放入后备箱，和陈思和坐上后座。
　　车子缓慢启动，沿着笔直的公路前进。
　　“这里离希和城还有一个小时，困的话可以再睡一会。”陈思和看向这个她们队里最小的成员，有些爱怜，江还岸今年才24，却主动请缨来希和地区当战地记者，让她很欣赏。
　　“不了，谢谢思和姐。”
　　江还岸看着窗外，公路外先是稀疏的草混着沙砾，视线往后就是坍塌的水泥建筑，有裸露的钢筋从一片片灰中刺向天空，废墟里时不时夹杂着一抹红，一抹蓝，一抹绿。
　　是床单？衣服？还是广告？
　　江还岸不知道，心里的恐惧慢慢被苍凉与悲戚取代，这种感觉沿着血管，遍布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慢慢的，车窗外的空气开始混着飞扬的黄色尘土，眼前清晰的景色变得模糊起来。司机被迫减速，江还岸歪头往前看，前面是长长的车队，一辆卡车接着一辆卡车缓慢移动着。
　　“前面是检查站，估计要等一会了。”王康在副驾驶扭过头对江还岸说。
　　江还岸点点头，转回头看窗外，却见一个小孩的头卡着窗，猝不及防的场面，让江还岸本能地身子往后倾，“我靠”。
　　陈思和顺着声音望过来也被吓了一跳，随后稳住心神开口：“应该是卖咖啡的。”
　　江还岸吞了吞口水，就见那小孩后撤一步，把坑坑洼洼的铝壶和蒙着灰的塑料杯举过头顶，眼里的渴望毫不遮掩地穿透玻璃投向江还岸。
　　江还岸看着他，嘴里正努力组织拒绝的话，就见一只手掌心向下，摇了摇，那小孩就跑开了。
　　“在希和这是最有效的拒绝方式了，说得再多，都不如这个有用。”陈思和把手收回，看向她。
　　“谢谢思和姐，我学会了。”江还岸受教，给她一个礼貌的微笑，视线复又投向车前玻璃。
　　那些小孩在车流里蹿来蹿去，像极了一条又一条鱼。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她们，士兵绕着车检查一遍，又看了看证件，她们所在的这一批才被放行，前方大卡车再次轰鸣着卷起尘土，江还岸的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
　　往前开慢慢出现了小摊，有卖菜的，卖水果的，卖各种零碎物件的。驴车，摩托车，小汽车在一条道上混行，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旁边的楼房变得稍稍完整，被炸掉一半的房子上挂着白色的布，上面用希和语写着出租。
　　又过了一段路，进入希和地区的中心城区，希和城。道路变得宽敞些，却还是有随处可见的弹孔，碎石，残垣断壁。
　　车子停在希和中心医院前，医院门口的伸缩铁门被炸弯，铁门两侧停着报废的公交车，黑色的铁皮裸露出来，一片斑驳。
　　“下车吧。”王康回头看她们一眼，拉开副驾驶车门门走出去。
　　江还岸和陈思和从两边下车，到后面拿行李，穿过破败的铁门，后面有两栋楼，一栋三层东西走向，一栋两层南北走向，最东边有一排蓝色集装箱。
　　王康带着她们往东边的集装箱走去。集装箱上堆着沙袋，再上面是太阳能板。最前面的集装箱用白漆写着“MSF”，走到尽头，两个集装箱上面刷着“PRESS”。
　　应该是到地方了，王康脚步停在倒数第二个集装箱，指着最后一个对她们说：“我住那，你们两住这，今天天晚了，早点休息，明天六点起来工作。”
　　两人点点头，陈思和拉开面前的钢板门，江还岸抬脚往里走，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来还小，只有不到10平，两张行军床并排放着，中间只有半米的过道，天花板挂着灭火器，床头贴着一张地图。
　　至少干净，江还岸很知足，而且，还有床呢。
　　“主楼四楼的天台有卫星锅，三楼尽头可以充电，这里白天也可以，晚上不太行。”陈思和给她讲了许多过来人的经历，让她不至于兵荒马乱，无从下手。
　　“好了，今天先休息，明天上班。”
　　江还岸躺在行军床上时，是当地时间九点三十，她还能听见集装箱尽头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
　　十点钟，集装箱后的发电机准时关闭，江还岸厚重的眼皮子终于落下。
　　“嘭——”
　　“轰——”
　　睡梦中的江还岸一瞬间惊醒，陈思和离门口近，已经把头顶的悬着的头灯熄灭，集装箱陷入一片黑暗。
　　两人一同钻进床底，江还岸戴上耳机，监听频道，确认“单发，远距离”后，从床底钻出来，拖出相机包往外跑，把门推开，拿出GoPro（运动相机）贴在集装箱上，对准天空。
　　三人在门口相见，简单打了个手势，就决定王康和江还岸上天台，陈思和留下监听。
　　任务分配完毕，江还岸拔腿就是冲，从主楼的外部楼梯上天台，蹲下拿出随时待命的相机，架在天台沙垛上，往刚刚爆炸方向拍，天空中一道橙色尾迹还没消散，北边3000米外的爆炸点升起了深红色的烟柱。
　　江还岸手眼合一，端机连拍加4K片段，切换的快准狠，拍摄录像两不误。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确认没有二次袭击后，王康放下相机，朝她比了个手势，两人往下走。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还岸几乎是依靠本能行动，现在才慢慢对刚才的事有了实感。
　　自己经历了爆炸，而且成功拍下来了。
　　害怕的情绪还没来得及产生，就已经消逝。
　　回到集装箱，把GoPro取下来，插卡进笔记本后，简单处理素材，向总部发送名为“00：57，希和城希和中心医院上空，平军□□单发远距离”后，今夜的波折就算过去。
　　“跑那么快，你不怕吗？”陈思和把笔记本合上，好奇地问她。
　　“忘了怕了，就出去了。”江还岸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
　　刚刚她没来得及想那么多，满心满眼都是拍素材，完全没经过大脑就做出了行动。
　　“你很厉害。”
　　江还岸谦虚道：“思和姐你可比我厉害多了。”
　　“好了，睡觉吧。”陈思和笑着结束互夸，重新躺回去。
　　还是好困，没来得及重新思考今晚的事情，江还岸就睡着了。


第2章 牛
　　第二天一早，江还岸就穿着印有“PRESS”的深蓝色防弹背心，戴上蓝色头盔出了医院，开始各自的采访工作，理论上这块地区是安全区，她们可以分开活动。
　　江还岸拿着相机走出医院，右侧的人行道上有一辆白色的水罐车，由于视线受阻，她看不清队伍的长度，抬脚往水车走去，视野缓缓开阔起来，她看到了队伍的长度，也看清了排队的人群。
　　有抱着大塑料水瓶的小孩，有裹着黑布的妇女抬着大桶，也有拄着木棍提着塑料瓶的老人。一根圆管从水车里伸出，流出源源不断的水，旁边的士兵用希和语高喊：“一个人两分钟。”
　　江还岸决定在水车旁进行第一次采访。
　　等一个小女孩接完水，江还岸弯下腰看着面前这个有着卷曲黑发，大眼睛的八岁小女孩，把兜里带的糖果递给她，轻声开口说：“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小女话眨巴着眼睛看向她，又看向她手里的糖果，怯生生的伸手接过，“可以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迈勒。”
　　“你家到这里要多久呀？”
　　“我没有家。”
　　小女孩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在说“我喝了水”一样平常。却如惊雷般在江还岸的心里掀起巨浪，她奋力平复着心情，却又听见她说：“我两年前就没有家了，我和妈妈住在一起，你想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吗？”
　　阿迈勒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带着希冀，江还岸没有拒绝。
　　“我来帮你吧。”江还岸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把小女孩手上的水桶提过来，阿迈勒拆了棒棒糖，怯怯的伸手牵住了她。
　　刚如何形容手上小手的触感？
　　江还岸只觉得眼里快要被水汽蒙上，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手上用了点力，回握阿迈勒。
　　小女孩带着她来到一片空地，上面搭满了帐篷，那帐篷由旧的床单缝在一起，顶上满是厚重的灰尘。
　　跟着她走到一顶帐篷前，小女孩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就跑出来，“我的妈妈说你可以进来。”
　　江还岸拉开帘子走进去，里面的空间比集装箱还小，她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妇人，和她空荡着的下半身。旁边有一个小矮桌，上面放着两个碗，捡来的发皱的报纸，和两把水彩笔。
　　后面还有一个纸箱，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先是向她打了招呼，征求拍摄意愿，江还岸举起相机听关于她的故事。
　　妇人叫萨玛，原先住在希和地区北部叫尤希区的城市，她有四个小孩。那天她带着小女儿阿迈勒出门买她六岁的生日礼物，阿迈勒挑了一个洋娃娃，萨玛牵着她往家里走，快要到家了，导弹击中了她的房子，地面剧烈颤抖着，她把阿迈勒护在身下，醒过来的时候，她失去了丈夫和三个孩子，也失去了自己的双腿。
　　她说她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她说她想她的家了，她说为什么要让女孩生日那天失去她的父亲和哥哥。
　　阿迈勒走到母亲身边，把小手放到萨玛脸上，慌乱的擦去她的眼泪，抖着声线看向镜头说：“可以不要再让我失去妈妈了吗？”小女孩死死咬着唇，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
　　江还岸看着母女二人为对方擦去眼泪，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回答不了任何一个问题，只能由心里的苦涩将自己包围，像是掉进了充满寒意的冰窟。
　　走出帐篷的时候，太阳洒在她脸上，洒在帐篷上，洒在希和的土地上，却无法洒进希和人民的心里。
　　江还岸往医院走，水车的队伍还是那么长，永远那么长。
　　有救护车从身后呼啸而过，江还岸敛下情绪，跟着救护车往医院走。
　　救护车停在主楼前，车门很快向外敞开，担架被推了出来，上面的男人双腿被炸开，大腿绑着止血带，小腿膝盖下血肉模糊，眼里还晃过一抹白，江还岸呼吸一顿，那是？骨头？
　　江还岸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稳住自己抖了一下的手，跟在担架后面，男人闭着眼，手臂垂下，显然没了意识。后面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江还岸快速转身将画面记录在镜头。
　　进了主楼大门，入目皆是病床和木板，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耳朵里嘈杂的谈话声，儿童的哭泣声，医院的广播声交织在一起，让江还岸的脑子乱成一片。
　　担架被推进最里面的手术室，手术室的批文昨天就已经拿到，本来打算下午来拍摄，没想到现在就用上。向手术室主任说明来意，护士给了她无菌装备，江还岸三下五除二搞定，站到了手术床一米五外的黄线。
　　外科医生穿着蓝色无菌手术衣，戴着手术帽、口罩、护目镜站在炸开的小腿旁，开始清创，就见她一手拿着剪刀，另一只手不断往托盘里丢一块又一块暗紫色的碎肉。心理冲击太大，江还岸胃里开始起了波澜，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再挣开，眼前的画面已经由剪刀转为冲洗枪，那抹白骨再次显露出来，血水顺着病床一点一点滴下，汇聚着蜿蜒着流到她脚下。
　　江还岸克制着喉咙那股想要喷涌而出的欲望，死死稳住拿着相机的手，不一会儿她见那医生摇摇头，周围的人点点头表示会意，于是她就见那医生拿起碘伏往腿上刷，又拿过笔对着小腿一划，随后拿起了？电锯？
　　我靠，江还岸现在的修为让她暂时还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猛地把眼睛闭上，耳朵里电锯锯齿与骨头碰撞，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听得江还岸心一紧，腿一紧，浑身汗毛竖起来颤抖。
　　终于，耳边的电锯声停下，变成了严肃冷静的希和语，但是江还岸还是没敢睁眼看，她怕她会立刻马上吐出来。
　　听到了听得懂的希和语，江还岸试探着睁开眼，伤口已经缝合好，底下的手术单红红褐褐，她看向了那个外科医生，意料之外的，两道视线在空中相遇，对面的视线冷静沉着，江还岸收回眼，还得是医生，真牛啊。
　　手术室门打开，江还岸赶紧在缓冲间脱了身上的无菌装备，冲出去。
　　右边有个小门，正对着围墙，江还岸抬脚往那边跑，弯着腰大口呼吸。
　　“缓缓。”声音清冽温润，像夏日里微凉的风。随之而来的还有出现在江还岸视线里的手掌，上面躺着一颗橙色包装的糖果。
　　江还岸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抬起头看向那人，祝轻舟身姿挺拔，站得笔直，无菌手术服换成了白大褂，依旧戴着口罩，头发扎在后面看不见长度，她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翘着，明明是标准的桃花眼，可加上周身清冽卓绝的气质，整个人却像是一朵莲花。
　　江还岸伸手接过，“谢谢，你也是华国人吗？”
　　“嗯。”祝轻舟看向这个生面孔，“第一次来？”
　　江还岸点了点头，撕开一个口，抬手捏着包装将糖果送入嘴中，酸酸甜甜的橙子味将鼻中残留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打跑，连带着压下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还想开口向那人说些什么，就听见匆匆忙忙的一声“Doctor,Zhu”那人转身快步向里走去。
　　Zhu？第四声的话，应该是祝？好小众的姓。
　　没有多想，江还岸拎着镜头跟过去，意外的是，一楼大厅人满为患，她已经没了影子。
　　江还岸看着周围拥挤的床板和病床，上面的病人大多挂着药，或是绑着渗血的纱布，有的小孩已经瘦的皮包骨，严重的营养不良。
　　快速做了决定，江还岸从最近的床板开始，进行采访。
　　右手边的床板上是一位男孩，浓密的黑发，深邃的眼眶，嘴唇发白起皮，他看见江还岸挤出了一个颤抖的微笑。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小男孩点点头。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米尔。”
　　“阿米尔，你几岁了？”
　　“十岁了。”
　　“阿米尔，你受了什么伤呢？”
　　阿米尔把盖在身上的毯子拉开，给江还岸看小腿上的纱布，“爆炸的时候，里面打进了一块玻璃。”
　　江还岸咬了咬下唇，看着这个明明痛的发抖，却依然对着自己笑的男孩，“那你现在是在等手术吗？”
　　“嗯，医生说麻药不够了，还有更需要的人在我前面。”
　　“那你等了多久了呢？”
　　“不记得了，三个小时还是四个小时。”阿米尔抬头看看天花板，又看回镜头，“没关系，我可以忍的，也不是很疼。”
　　鼻端酸涩涌起，江还岸问他：“你有什么想对外面的人说的吗？”
　　“我的弟弟阿布尔才刚刚学会叫哥哥，就去了天堂。我想知道什么时侯我们能有童年？什么时候天上的导弹会变成流星？”
　　江还岸透过镜头看他，看他的无力，看他的茫然，看他的绝望，看他深深的闭上眼，然后又对自己笑，他说：“谢谢你”。
　　“为什么要谢我？”
　　阿米尔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镜头，“这个会被很多人看见不是吗？”
　　江还岸点点头，于是她听见他说：“我的弟弟叫阿布尔，妈妈说，只要有人记住他的名字，阿布尔就不算死。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但是我想通过这个，会有很多人记住他，阿布尔就永远不会消失，对吗？”
　　小男孩的眼里有希望，为数不多的没有被绝望吞噬的希望，这希望穿透镜头，让江还岸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对，会有很多人记住他的，包括我。”江还岸努力平复心情，坚定的对他说。
　　男孩眼里的光点慢慢汇聚，顽强地与绝望抗衡，他又笑了，说：“谢谢你。”
　　随后他慢慢闭上眼睛，疼痛让他额头沁出了汗，他需要休息，也需要保留体力。
　　把兜里的糖轻轻放在毯子上，江还岸红了眼眶，无力感从内心里升起，像藤曼一样往外爬，裹住了一整颗心，藤曼开始慢慢收紧，捏得她喘不过起来。
　　她太渺小了。
　　要多少的采访，多少的记录，多少的报道，才能让世界的眼光聚集在希和的人民上，才能让战火不再纷飞，才能让世界和平。
　　江还岸狠狠摇摇头，不让自己陷于绝望的泥沼，越多越好，做就对了。
　　甩了甩举着相机的手，继续采访。


第3章 谁问了
　　中午，天空蓝的没有一丝云，阳光毫无保留的洒下来，明明才四月，气温却直逼三十度，空气被烤的发亮，没有一缕微风。
　　白天的集装箱说是烤箱也不为过，江还岸一进去就被闷的退了出来，想了想，江还岸穿过走廊，从小门出来，躲在主楼右侧的遮阳棚下。
　　江还岸这才好好看了一下这块地方，前面和左边是围墙，右边是两层高的副楼。遮阳棚不过两平米，旁边靠墙还有个折叠小板凳。
　　简单打量一下，江还岸一屁股坐上泥土地，掏出了自己的馕和她视若珍宝的魔芋爽，还有一杯速溶咖啡。
　　魔芋爽只有六包，由于吃了会口渴，江还岸需要严谨的实行一周一包制度。
　　正当自己打算将魔芋爽撕开了放馕上，旁边传来了脚步声，江还岸一抬头就见到了没戴口罩的祝轻舟，鼻梁高挺，嘴唇粉薄。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她手上端着个餐盘，江还岸内心的想法顿时从好牛的美女姐姐变成了她吃的什么？
　　祝轻舟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餐盘，眼里的笑意更甚。
　　抬脚从她面前走过，弯下腰，一只手抓着折叠椅边缘，一只脚卡住折叠椅支角，把椅子打开坐上去。
　　随着她坐下，江还岸的视线终于看清了盘子里的东西。
　　我靠，有鸡腿！
　　虽然看着有点儿像千年鸡腿，但也抵不住这是块肉，视线微移旁边是一坨番茄以及一坨米饭。
　　视线恋恋不舍的从鸡腿收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馕，幸好有魔芋爽，让她不至于泪流满面。
　　“要吃吗？”祝轻舟分下一块鸡腿肉，夹着伸过去问她。
　　虽然眼冒绿光，但是江还岸还是忍住了，“你是医生，更累，比我更需要她，你吃吧。”
　　祝轻舟没有勉强，把手伸回去吃饭。
　　贪恋的看着鸡腿在视线里消失，江还岸把魔芋爽挤上去，夹着吃了起来。
　　江还岸一边啃，一边好奇的偷偷瞄她，旁边的人吃饭的时候相当优雅，虽然筷子上上下下的频率很快，但是完全不会有狼吞虎咽的感觉，手也好好看，医生的手都这样么，骨节分明，细长白皙。
　　自己还没啃完一半，她就吃完了，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你可以坐椅子。”耳边刚传来这句话，她就端着盘子走了。
　　江还岸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把没收起来的椅子。
　　屁股全是土，她不打算弄脏它，好不容易就着咖啡把干巴的馕啃完，江还岸伸手把椅子收好，抬脚往外走。
　　二楼是妇产科，江还岸踏上台阶，绿色的油漆坑坑洼洼，可以看见下面粗粝的水泥。墙上的漆皮大多已经脱落，栏杆扶手由深红色的铁管组成，上面是一片又一片铁锈，楼梯间没有窗户，正前方的灰白墙体贴着希和语写的“小心滑倒”，顶上只有一盏时不时闪两下的低瓦节能灯。
　　上了二楼，往走廊望去，两排蓝色塑料椅上坐满孕妇和家属，墙上贴着破了又粘上的流程图。有人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江还岸镜头对准走廊，按下快门。
　　“请问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江还岸走到一位孕妇前，注视她仅仅露出的眼睛。
　　妇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米娜。”
　　“阿米娜，你怀孕多久了呢？”
　　“38周了。”
　　“这是你的第几个孩子？”
　　“第三个。”妇人顿了一下，麻木的眼里闪过一抹悲伤“也是最后一个，我的丈夫被压倒在废墟下。”
　　江还岸抿紧唇，将话题转移。
　　“你等了多久呢？”
　　“早上六点就来了，医院的机子不够，人太多了。”悲伤转瞬即逝，剩下了无奈。
　　“你给她取好名字了吗？”
　　“他哥哥希望她是个女孩子，取名叫努尔。”说到这，妇人眼底染上了笑意。
　　“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吗？希望她能好好长大，要是能实现就好了。”妇人眼角流下一滴泪，落入头巾，很快消失不见，像是滴进海里。
　　轻轻叹了口气，江还岸向她道了谢，结束采访，往里走是待产室，产房和产后病房，记者申请没写这里，今天她进不去。
　　走回楼梯间，江还岸向三楼走去，头顶生锈的指示牌写着“内外科病房。”
　　沿着楼梯往上走，消毒水味越来越浓，入目右边是陈思和说可以充电的地方，拉着四个排插。左边是护士站，桌子上面堆满听诊器，后面的仪器屏幕冒着密密麻麻的雪花，江还岸拿出申请表，递过去给护士长签字，等她签好，江还岸跟着她往病房走。
　　顺着走廊往里走，先是配药间，门半掩着，上面没有锁，拉着几根铁丝。后面是内科病房，江还岸数了一下有五间，每一间里放了六七张病房，过道格外拥挤，只能侧着身子走。
　　病房内采访时间有限，江还岸没多耽搁，走到最近的病床单刀直入。
　　十分钟后出了内科病房往里走，就到了外科病房，还是五间房，遵循就近原则，江还岸往最近的病房走，停在第一张病床前。
　　“你好，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男人点点头，右脚裹着厚厚的纱布，手上的腕带已经发皱。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哈立德。”
　　“请问你得了什么病？”
　　“糖尿病足。”江还岸听过这个病，是糖尿病患者最严重的并发症之一，由神经和血管病变导致的足部溃疡，深部感染。严重时会发展为坏疽，甚至截肢。被称为“沉默的杀手”刚开始时不痛不痒，烂到骨头才会被发现。
　　“这是你第一次来医院吗？”
　　“不是，从两年前开始就来了，反复感染，每次都要来清创。”
　　“为什么会反复感染？”这个问题江还岸问出口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药，没有电，也没有干净的水，伤口愈合不了。”
　　“这次的创面怎么样了？”
　　“骨头露出来了，医生说，再烂下去就要截肢了。”男人望着天花板，无声叹气。
　　“你害怕吗？”
　　“害怕，我害怕挣不了钱，我想给我孩子更好的生活。”
　　“你想对着镜头说什么？”
　　“我想要充足的药，想要不会停的电，想要干净清甜的水，想要我的腿在身上，想要和我的家人有一个...”男人顿了一下，眉头微蹙，像是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易于实现的形容词，几轮呼吸后，江还岸听见他说“正常的生活。”
　　江还岸垂眼，内心悄悄叹气。在华国最平凡不过的生活，却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理想。
　　十分钟很快过去，江还岸不能过多停留，拉开老旧的木门，她一眼就看见了祝轻舟，视线一对上，江还岸脱口而出：“我可以采访你吗？”顺势摇了摇手上的摄像机，满脸写着诚恳。
　　祝轻舟看着她扑棱着大眼睛，眼里染上细碎的笑意，“等20分钟。”
　　说着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上面挂着个木板写着“MSF”。
　　“好，你先忙。”江还岸点点头，目送着祝轻舟进了病房。
　　走到尽头，拉开门，一个六平米的小房间，一张折叠桌，两张椅子，两台笔记本，一块白板上面写满病床信息。
　　拿出三脚架，对着桌子，江还岸席地而坐，掏出手机写稿。
　　写稿的时间过得飞快，听到门发出动静，江还岸立马起身，站得笔直看向她。
　　祝轻舟看她站军姿似的，如此隆重，不由得想笑，“开始吧，不过就三分钟。”
　　祝轻舟坐到椅子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
　　“裤子挺脏的，我就不坐了。”
　　“没事，可以消毒。”
　　“那我不客气了。”不坐白不坐，江还岸抬脚过去坐下。
　　按下录像键，江还岸看着她，对面的手臂搭在椅子扶手，手自然垂落，在身前轻晃，眼神带着淡淡的笑意。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祝轻舟。”
　　祝，轻，舟，江还岸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真好听。
　　祝轻舟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的小表情。
　　“你是第几次来希和？”
　　“第四次。”
　　牛批，江还岸看向她眼神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一次什么时候来的？支援多久？”
　　“一周前来的，每次六周。”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MSF（无国界医生）的？”
　　“两年前。”
　　“如何解决语言障碍？”
　　“这里有翻译，而且我会希和语。”
　　明明语气依旧淡淡的，江还岸却莫名听出了“你看我厉害吧”的感觉。
　　是挺厉害的，江还岸没有多想，将话题转到医院上。
　　“医院里的药还可以撑多久？”
　　“关键耗材还能用三天，普通输液包可以用五天。”
　　说到这，祝轻舟也很头疼，没有药是最麻烦的了。
　　又问了一些和医院相关的问题，江还岸把相机关掉。
　　“你呢？你叫什么？”祝轻舟突如其来的话让江还岸怔了一下，随后她很快回过神来，“江还岸，千里江陵一日还的江和还，上岸的岸。”
　　她也决定这名字有点小众了，每次还得和人解释一下。
　　“哦~，我的轻舟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舟，我先走了，江记者。”手上还有很多病人，祝轻舟不能聊太久，留下一个轻笑，推开门往外走。
　　江还岸先是摸不着头脑，随后忽地反应过来。
　　谁!问!了!
　　晚上回到集装箱，把硬盘插入笔记本剪片，今天的截肢视频需要打码，江还岸忍着胃里时不时的翻涌，卡了三回才把视频处理好，发回总部。


第4章 希望
　　第二天，江还岸和王康、陈思和一起开车去希和地区南部的雷卡口岸拍摄，雷卡口岸与望国相邻，送往希和的国际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大多从这进入，每天的卡车数是判断希和地区封锁严重与否的最直观体现之一。
　　汽车在道路旁边的空地停下，三人爬上了公路外的山坡，往对面望，公路后200米就是铁丝网，再往后是平国的岗亭。
　　江还岸没多看，前辈说了，岗亭拍不得，上面架着枪，江还岸决定乖乖听话。
　　将镜头对准关口，最引人注目的是抬着番茄的工人，排成长队等待过关。后面的卡车成“之”字型，车头大多贴着“WFP FOOD AID”“WHO MEDICAL”看来今天有药了。
　　“哒哒——哒——”
　　是枪声！
　　三人条件反射在土堆后趴下，江还岸把相机留在坡顶。听着声音来源，三人迅速判断，枪声发生在口岸，没有靠近的意思。记下时间和经纬度，江还岸冒出头，拿着相机，寻找具体位置。
　　将摄像头对准交战的望国与平国士兵，眼皮稍微一抬就见刚刚岗亭上的机枪开始喷射出火舌，长龙一般飞舞，江还岸喉咙滚动着，咽了咽口水，赶紧把视线收回。
　　原本排着队的工人四散而逃，番茄掉了一地，被慌乱的工人踩烂，鲜红色的汁液像鲜血一样喷溅开，被碾碎的果肉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一滩又一滩暗红色的泥泞，一片狼藉。
　　莫约两分钟后，枪声渐渐停止，江还岸松了口气。
　　三人快速进行二次取证，人证速录，用卫星电话报平安，把稿子和素材交上去。
　　等车子开动后，江还岸望着远处的岗亭，内心不由得感慨，又活了一天。
　　回到医院的时候刚要到十二点，陈思和在旁边的小摊买了两根黄瓜，江还岸在一旁听着价格，一根黄瓜大约3元，听着不贵，但是希和地区失业率极高，大部分难民的工资每天才不到30元。
　　江还岸暗暗叹气，接过陈思和递来的半截黄瓜。
　　“下次我买，谢谢思和姐，我先走了。”江还岸拿着午餐，回到医院小门，选择在这里吃饭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里没太阳。
　　把速溶咖啡放地上，江还岸瞥了眼旁边的椅子还是没坐，思忖片刻决定站着啃馕，啃过一半，耳边出现鞋子与水泥地碰撞的声音，江还岸埋头啃饼，连头都没抬。
　　假的，她闻到肉味就抬头了。
　　今天她吃的鸡腿，豆子，一坨饭，江还岸暗自腹诽，这也不多，能吃的饱么？
　　祝轻舟拉开椅子坐下，感受着旁边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掉在鸡腿上。
　　视线很轻，可祝轻舟就是能捕捉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饼，还是开口问道：“要吗？”
　　“不用了，你吃吧。”
　　再问一遍，再问一遍，再问一遍我就不客气了。
　　“哦。”祝轻舟弯弯嘴角，低头吃饭。
　　江还岸恋恋不舍的和鸡腿say goodbye挪开眼，专心啃馕，就着咖啡把馕吃完，接着啃黄瓜，等把最后一口黄瓜吃掉，祝轻舟的盘子也空了。
　　祝轻舟看着她清澈眼睛旁一缕被汗打湿的头发道：“坐着休息会吧。”
　　说罢起身离开，江还岸见她背影消失，脚步一移，坐了上去。
　　下午，江还岸没留在医院，去了外面的街道。医院批文三天才下一次，没有批文的时候只能采访一楼大厅的病人。
　　现在战事相对平稳，路上还能看见小孩在废墟里踢球，他们脸上的笑容太过耀眼，江还岸举起相机给他们拍照。
　　看着取景框里的笑容以及后面格格不入的房子，江还岸轻叹了口气。
　　希和地区西面临海，江还岸往沙滩走。
　　“嗡——”
　　是无人机的声音，希和地区无人机盘旋的声音她已经很熟悉了，但江还岸还是本能的抬头寻找，碧空如洗的天空一片蔚蓝，无人机像老鹰一样在上空盘旋。
　　“咻——”
　　“砰！”
　　刚收回视线，就听见□□撕裂天空的声音。
　　江还岸没有犹豫，跑到最近的承重墙拐角，后背靠着墙，把卫星电话攥紧，保持录音键长按，默数三二一没有二次爆炸，江还岸快速探头对着烟尘拍了张照片，缩回。
　　又数了十秒还是没有别的声音，江还岸探出头拍照，随后给编辑部发快讯。
　　心有余悸，长呼一口气，江还岸看着烟尘的方向，决定按原计划行驶。
　　再往前走一会，就看见了海洋，蓝色的海洋后是灰色的平国巡逻艇，巡逻舰在海浪上画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明明希和的海比江城的蓝，却是红色的。
　　沙滩上稀稀拉拉散落着拿旧床单搭起的简易遮阳棚，还有用废弃轮胎垒成的小摊。
　　抬脚往沙滩上走，不远处的沙子闪着光，江还岸走进一看，是子弹壳。
　　子弹壳像无形的冲击波，攻击江还岸的心脏，四肢百骸在阳光下流过寒意。
　　不言而喻，这里也发生过枪战。
　　抬头一看，不远处拉着警戒线，写着“禁止游泳。”
　　多希望上面写着“禁止战争。”
　　抬手拍了几张照，江还岸往回走，在路过一片帐篷时，又看见了阿迈勒，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向她跑过来。
　　江还岸弯下腰，拿出了兜里的糖果，小女孩笑盈盈的接过，“谢谢姐姐。”
　　“不用谢。”如果一颗糖可以让她快乐，江还岸愿意每天都给她，至少在断壁残垣中的她，这一刻或许短暂的忘记了悲伤。
　　“你想看我的学校吗？”
　　“好啊。”
　　阿迈勒带着她穿过卖饼的小巷，到了一处两层的混泥土楼，浅蓝色的外墙，上面的窗户很小。
　　这是一所小学，低年级的孩子上午上课，高年级的孩子下午上课。阿迈勒带着她往后门走，莫约60平的房间里挤满了人，老式木制双人桌，生锈的铁架椅，黑板由黑漆刷成，粉笔磕磕绊绊的划在上面。
　　上课的孩子很认真，背挺得笔直，眼睛注视着黑板，像是能将那黑漆烧出一个洞。
　　“当——”
　　声音像一块铁砸在心脏，江还岸抖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不是空袭。
　　“当——”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就见一位大叔拿着废旧钢筋敲挂在走廊尽头的...废炮弹壳。
　　按下快门时，最后一下“当——”紧随其后。
　　教室里的笔直的背影开始晃动，有的起身，有的交谈，有的低下头接着思考问题。
　　有男孩看见江还岸举着的相机，也不怕生，径直凑过来，对新鲜玩意儿甚是好奇。
　　慢慢的，江还岸的相机前凑了一堆小孩，争先恐后的涌过来，肩膀贴着肩膀，笑容像溪水一样纯粹。
　　江还岸调整镜头，努力将所有人装进取景框，随后问他们：“你们以后想做什么？”
　　“医生。”
　　“科学家。”
　　“和你一样。”
　　“老师。”
　　答案从他们嘴里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江还岸看见希望如雨后春笋般在这破败的教室生长。取景框里孩子们围成一个半圈，像是围住一簇任风雨肆虐也不熄灭的火。
　　“当——当——”
　　上课铃声响起，孩子们如潮水般退去，回到座位上时不忘转身对她笑。
　　江还岸转身，不远处的空地上，被炮火削去一半的椰枣树抽出了新芽，绿色的叶子闪着光，如同闪着希望。
　　都会好的。
　　回去的路上，阿迈勒牵住她的手，用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问江还岸，“姐姐，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没有人会忍心拒绝。
　　得到肯定回答，阿迈勒牵着她蹦蹦跳跳起来，好像眼里再也看不见路旁倾倒的房屋，掩埋着的零碎布匹，和那染着血的沙砾。
　　江还岸歪头看她，这样就好了，希和地区的小孩不该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还岸依旧保持着医院，口岸，难民营，学校的采访记录，以及每天中午在医院小门旁口是心非的说一句“不用”。
　　让人紧绷心弦的是，原先一天一到两次的单发空袭，到昨天已经有三次双发，医院收治的病人越来越多，援助的卡车却迟迟不见身影，希和城人民的心里像是被蒙了一层黑纱。
　　这天中午江还岸照常在医院旁边小门啃饼，坐着的。第三天她就发现原本的一张折叠椅出现了克隆体，脚尖在沙子上摩擦，思考两下，她就美美接受了。
　　祝轻舟每天开饭的点都很准，12：15分。
　　江还岸抬手看表，数个60秒，脚步声就一下一下传来，她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看她的铝制餐盘，今天是鸡腿，豆子，米饭。
　　十天没吃肉，说不想肯定是假的，但是她又不好意思接受，一来人家医生消耗大，二来自己也和她不熟，顶多就称得上是“饭搭子”骨子里的教养和矜持让她只能说得出拒绝。
　　祝轻舟看着她手上永不缺席的馕，再看看已经贴心打开的折叠椅和旁边明明想要却克制的眼神，有点儿心软。
　　“吃吗？”一贯的开场白，祝轻舟夹了一块鸡腿肉伸过去。
　　“不用了，你吃吧。”江还岸看着那块肉，看两眼就好了，望梅止渴，幻想着自己的大饼是肉，也不会那么难熬。
　　“吃吧，最后一天有鸡腿了。”祝轻舟把肉轻轻放在她平摊着的饼上。
　　“？”
　　“什么意思？”江还岸望向她，原本紧绷的心弦被这句话一勾，开始猛烈振动。
　　“援助药品和食物的车原本三天前就该到了，却迟迟没消息，最后的鸡腿在这了，明天陪你啃饼。”祝轻舟在谈到药品时眼里蒙上了无奈，最后却还是故作轻松的调侃，没有必要让紧张的气氛继续发酵。
　　江还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什么都没有用。
　　盯着饼上的肉，犹豫半晌看向祝轻舟，“你夹回去吧，我现在好像有点食不知味，给我吃有点浪费。”
　　没有骗人，听到刚刚她的话，江还岸瞬间没了胃口，几天来的猜想成了真，脑子里闪过阿迈勒，闪过那些小孩，越闪越无力，让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祝轻舟看她因干燥起皮的嘴唇抿紧，看她眼里的无力与担忧，看她微微轻颤的睫毛，缓缓开口，“补充营养吧。”
　　祝轻舟低头将豆子送入嘴中，她也有点儿食不知味。
　　没有鸡腿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最近因弹片伤送来的病人越来越多，床位不够，血包不够，麻醉不够，连消炎药都成了奢侈。
　　祝轻舟闭了闭有些黯淡的眸子，专心吃饭，下午她还有很多手术。
　　江还岸将视线转向祝轻舟，又转向鸡腿，最后缓缓就着馕递进嘴里。


第5章 招财猫
　　下午三点空袭声传来时，江还岸在医院一楼的大厅采访，因此救护车停在门口时，江还岸得以一眼看见，也知道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视线一转就见祝轻舟和一名护士从一楼尽头的房间跑出来，步步生风，十万火急之态。
　　江还岸跟在后面，在祝轻舟爬上救护车的时候匆忙开口：“我能跟去拍摄吗？”
　　祝轻舟本想拒绝，那里刚发生空袭，不安全。又扫过她的防弹衣和蓝色头盔下赤忱的眼神，还是点点头。
　　祝轻舟往里坐，给江还岸腾出位置。
　　江还岸上车，简单环视一下四周，右边的车厢壁上零星两个弹孔，有光照进来落了两个圆点在担架上，让她莫名生出诡异之感，不禁咽了咽口水。
　　到了大路上，这才发现原来不仅一辆救护车，前面两辆，后面江还岸看不大清楚。旁边有皮卡呼啸而过，上面贴着“PRESS”应该是别的国家的记者。
　　车队北上一段距离，离开公路转为土路，不一会就到了目的地。
　　救护车和皮卡排成一排，停在一处空地，江还岸跳下车，前方冒着白烟的废墟传来微弱的呼救，地上倒着几个流着血的人，发出痛苦的哀嚎，血从腿上手上或是身上流下，渗入泥土里。
　　车上下来的救护人员和记者越来越多，江还岸环视一下，迅速做了决定，快速拍了两张照，跑到祝轻舟身边帮忙。
　　废墟下压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石块倒在她背上，嘴角已经带着血，却还在说“谢谢。”
　　祝轻舟在帮她清理头边的砖块和灰渣防止二次伤害，随后清理口鼻尘土。
　　江还岸扫了扫周围，跑到边上拿了跟木棍，塞进石块中的缝隙，与祝轻舟对视一眼，对方立马领会，江还岸咬紧牙往下摁，祝轻舟趁着空挡，往里面卡砖块。
　　不够。
　　江还岸拔起木棍，放在那石块上，复又一摁，祝轻舟搬起石块再卡，连着四次，才将小女孩所在空间变成一个直角三角形，让原先压着背的墙腾出了一手掌厚空间，
　　“帮我找个木板。”祝轻舟快速开口道。
　　木板，木板，木板，江还岸火速在视野内搜寻，看见废墟上一抹棕色痕迹，急忙爬上去，废墟不稳，江还岸身子一歪，失去平衡往边上栽，本能让她伸手往旁边抓，手掌划过锋利的石头边缘，江还岸倒吸冷气抓紧，调整脚下，恢复平衡。
　　江还岸看了一眼鲜血淋漓的手，轻轻叹口气。咬紧后牙，脚往上踩，成弓字步，把门板拉出来，转身踩着一块石头往下一跳，往祝轻舟身边跑。
　　祝轻舟伸手接过木板，顺着小女孩身体纵向下放，等到木板完全伸过小女孩的脚，祝轻舟抬眼望向江还岸，江还岸点点头忍着手掌的痛和祝轻舟一起一左一右拉着木板，把人拉出来放到地上。
　　成了。
　　来不及欣喜，因为还有伤员，原先和祝轻舟在一起的护士和一名外国记者在废墟下挖人，没有过多思考，祝轻舟把救护车上的担架拿来，两人合力将将女孩转移到担架后，祝轻舟将担架连人放上救护车。
　　江还岸拿着木板往护士那去，是一名被压着胯部的男孩，护士刚腾出空间，木板无异于雪中送炭。
　　江还岸绕着废墟走了两圈，时不时喊喊，确认没有遗漏的伤者。松了一口气，打算拿起相机拍照，手指一碰上相机想使劲，掌心的痛感便不由分说直击大脑。
　　经过一番动作，手上的血混着尘土和沙砾糊成八宝粥，伤口大但是应该不是很深，江还岸稍微放下心来。
　　用GoPro拍两下，江还岸往祝轻舟那走，救护车上担架躺着一个，旁边坐着两个，都是腿上的弹片伤，祝轻舟在给她们进行简单止血。
　　听见后面的动静，祝轻舟往回看了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动作，等简单处理好，让病人往里坐。
　　“上来吧，回去了。”祝轻舟转身看向她。
　　“那个，我受了点伤。”江还岸说着举起右手晃了晃，还扯出了一个笑，招财猫似的。
　　祝轻舟的眼神先是落在满是血污的手随后落在她的笑容上，又无语又想笑。
　　这是什么新品种笨蛋吗？
　　祝轻舟侧身拿了生理盐水，碘伏和纱布跳下车，“伸手。”
　　江还岸听话的递出了自己的爪子，生理盐水倒上去的时候疼的她快要跳起来，嘴里不停倒嘶冷气，带着手都有点抖。
　　“忍忍。”祝轻舟伸手捏住颤抖的四指，把碘伏怼着伤口倒。
　　祝轻舟的干净利落顿时让她联想到补牙时温柔对她说“疼了举手”但是举手时依旧手上不停，疼的她哭爹喊娘的牙医。
　　手指被抓住，疼痛无处释放，江还岸的右脚尖不自觉快速点地。
　　祝轻舟瞥了一眼，好整以暇道：“跳舞呢？”
　　江还岸顿时嘴不抽了，手不抖了，脚不点了，伤口不痛了，咬牙看她。
　　自动忽略她幽怨的眼神，祝轻舟拿纱布给她缠上，绕了三圈打了个蝴蝶结，“好了，走吧。”
　　江还岸磨了磨牙，跟在她后面上了车。
　　车子开动，祝轻舟瞥了身旁的人一眼，嘱咐道：“伤口别碰水，也别拿相机了”
　　“哦。”位置不够，江还岸和她挤着坐，腿靠着腿，手臂挨着手臂，让她很不自在。
　　“多久能好啊？”
　　“一周。”
　　“什么？”江还岸不由得提高音调。
　　一周？一周不能拿相机？
　　祝轻舟看着她瞪大眼，满眼写着不可置信，非常认真的说：“一周才能结痂，要掉还要一周，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发炎或者裂开，你就更好不了了，你也知道，这里药物不多。”
　　心如死灰·江还岸
　　“手机也能拍，三脚架也能拍，这个也能拍。”祝轻舟说着指指她胸前夹着的运动相机。
　　这不一样，江还岸一边撇嘴，一边看向她点头。
　　看着她蔫了吧唧的样子，祝轻舟莫名想笑。
　　到了医院，祝轻舟推着担架往里走，看着一楼越来越多的人，叹了口气。
　　江还岸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她总怀疑自己可能有个什么多动症，除了睡觉以外，一闲下来浑身就痒，还是太年轻了，精力旺盛，江还岸如是想。
　　走到医院外，她一眼就看见了陈思和，拔腿走到她身边叫道：“思和姐。”
　　陈思和扭头，可能是属于记者的敏锐，她一眼就看见了江还岸的右手，“怎么了这是？”
　　“在救人途中，不幸挂彩，这！是我的勋章。”江还岸把左手放在胸口，大义凛然道。
　　“......”
　　“你还挺中二。”有点好笑。
　　“我分明是热血青年。”
　　“明天口岸跟拍你就别去了，养两天。”
　　意料之中，江还岸信誓旦旦开口：“那我明天接着蹲医院，放心吧，我绝对不拿相机。”
　　“你最好是。”
　　“我跟着你吧，思和姐，你接下去去哪？”
　　“拍面包店，去吗？”
　　“去。”


第6章 狂做别想
　　次日，王康和陈思和一早就去了口岸，江还岸想了想还是轻装上阵，带了录音笔，GoPro和手机在医院采访。
　　医院的人好像永远只增不减，像溪流从四面八方汇入海里，永不停息。
　　她已经习惯了鼻尖消毒水的味道，习惯耳边孩子的哭泣，老人的咳嗽，输液架不停滑过地板产生的沙沙声，习惯有人从担架里进来，有人铺着白布出去，但她痛恨这种习惯，她觉得很不应该，她怕自己会慢慢对生命的消逝感到漠然，继而不再拥有共情的天赋。
　　情绪有点儿过载，她需要自我调节。
　　江还岸走到小门，靠在水泥墙上，微微弯着腰，整个人像是被一个无形的罐子装住，氧气慢慢稀薄，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了很多，想到昨天小女孩在废墟下说的“谢谢”，想到阿迈勒和她交朋友时的笑容，想到病床上病人空洞的眼神。她迫切汲取一切所能汲取到的情感，来证明自己还有共情的能力，从而打开罐子，让氧气进来。
　　呼吸得到缓解，头脑依旧混沌。
　　“怎么了？”祝轻舟刚做完一台手术，有了空闲，出来透透气，这个时间点，她好像不会出现在这。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江还岸混沌的脑子闯入一小束清晰的光，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
　　“你说吧。”直觉让她觉得，她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你见过那么多死去的人，会习惯？会麻木吗？”江还岸直视着她，试图捕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祝轻舟偏头看她，目光如炬火，洞悉她内心所挣扎处。
　　“摸过冰块吗？”
　　“嗯？”毫不相干的问题让她一时有点绕不过弯。
　　“嗯。”
　　“摸的第一下你会被冰到，反射抬手，如果有人摁着你，你会渐渐感觉不到痛感，也就是麻木，但是最后手拿开，你会发现回温时的痛感会比之前更甚。”
　　“麻木不是没有感觉，而是感觉太多，身体启动了保护机制，下一次你碰到冰块，还是会条件反射的抬起手。”
　　“所以试着接纳它，而不是剧烈的排斥，你要相信自己，你的心脏不是一块只进不出的海绵，而是有血流入，也有血流出，每一天都不一样，有重置的能力。”
　　“而且你知道吗？”祝轻舟含笑看她。
　　“什么？”脑子里的大雾开始慢慢散去，她在反复咀嚼祝轻舟的话。
　　“当你害怕自己会麻木的时候，恰恰证明你不会麻木，也证明了你很善良。”祝轻舟忽然感觉自己像个抽象的哲学家，于是她阖眼思考了一下，做出了邀请，“去看今天刚出生的婴儿吗？”
　　那句“你很善良”让江还岸有些飘飘然，这个评价是不是高了点。听到她的邀请，她立马抬了抬眼，“去。”
　　祝轻舟转身在前面带路，江还岸跟在后面，仍在思考她的一字一句，因此当有医护人员推着输液架快要撞上她的时候，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察觉。
　　手腕被人握住往墙上带两步，衣摆与输液架擦着划过，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着握住自己左手腕的手，洁白的皮肤下可以清晰的看见青色的血管，微凉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衬衫传来，短暂的热量传递，对方的手就松开了。
　　“谢谢。”手腕触感离开，江还岸赶紧向她道谢。
　　对面的人有点无奈，还是个迟钝的笨蛋。
　　“好好看路。”
　　江还岸小鸡啄米般点头。
　　穿过人满为患的走廊，祝轻舟轻轻把门推开，里面七八张床，每两张床中间挂着褪色的帘子，领着江还岸停在一处病床前，床上女婴和妈妈躺在一起，新生儿肌肤砖红，黑湿的头发贴在头皮上，像刚淋过雨，默默蜷在母亲用头巾折的小襁褓里。
　　似是感受到了陌生人的目光，她忽然睁开眼，放声哭泣，像是生命在叩击世界的门环。江还岸忽然就笑了，拿出手机为她们拍照，留下新生命的证据。
　　有护士进来喊祝轻舟，她看了眼旁边的江还岸，她笑得很开心很明媚很有生命力，像是春风唤醒万物。
　　“江还岸。”
　　“嗯？”
　　“如果想不明白的话，狂做别想。”祝轻舟看着她的眼睛说完这句话，转身跟着护士离开这个象征希望的病房，到手术室创造更多的希望。
　　狂、做、别、想
　　这四个字像一阵风，将脑子里残留的迷雾吹散，江还岸转头目送她离开。
　　管它的，做就对了。
　　江还岸像是打了鸡血般，上上下下每层楼，倾听她们的故事，记录她们的故事，传达她们的故事。
　　等午餐时间，祝轻舟拿着饭到小门边，难得的，江还岸不在。看了一眼两张折叠椅，还是选择把两张都打开，随后坐下来吃饭。
　　江还岸在采访一个受弹片伤的小女孩，结束后她把手机放入口袋，就感受到了衣摆轻轻的扯动。
　　她望向木板上的小女孩，有些不解。
　　“我可以和你拍一张照吗？”
　　小女孩起皮的下唇被死死咬住，眼睛里写满小心翼翼。
　　“当然可以。”
　　江还岸笑着回答，往木板前端走两步弯下腰，将摄像头反转，调整好，用大拇指按下圆点。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是好奇，也是职业病。
　　“你的眼睛很像我的妈妈。”小女孩没有遮掩，看着江还岸的眼睛直白的说出了原因。
　　心里有点酸涩，江还岸把刚刚拍的照片给她看，轻声说道：“你的眼睛更像。”
　　小女孩弯起嘴角，“谢谢你，姐姐。”
　　江还岸伸手摸摸她的头，把兜里的糖果给她。
　　肚子开始发出警告，江还岸这才发现过了饭点，跑到门口的小摊买了张饼，思忖两下又买了根黄瓜，跑回小门。
　　祝轻舟抬眼，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随即，对面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空空的餐盘，然后脸上就闪过一丝...遗憾。
　　莫名的，祝轻舟有点想笑。
　　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她的嘴角咧的有点大，江还岸轻易判断出这不是礼貌的微笑，更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江还岸有点蒙，她没做什么吧。
　　“你笑什么？”她向来是很直接的性子。
　　“莫名觉得，你有点可爱。”很显然，对面也是。
　　咳咳咳咳咳，我靠，可以不用这么直白的，江还岸有点儿不好意思，眼睛不知道该落在哪，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她决定盯着这张饼。
　　“你吃饭吧，我走了。”
　　祝轻舟把自己的椅子收好，她怕她再不走，这里的土地会有个坑。
　　“等一下。”眼看着她要和自己擦肩而过，江还岸顾不上尴尬了，“你帮我拿一下黄瓜。”
　　祝轻舟挑挑眉，疑惑的看向她，慢慢抬手握住黄瓜。
　　江还岸手腕一使劲，黄瓜一分为二，“谢谢你，这是谢礼”。
　　祝轻舟看着手上的半截黄瓜，视线上移就看到了一双真挚的眼睛，“谢什么？”早上的话还是昨天的鸡腿。
　　“谢谢你，”江还岸诚恳的又重复了一遍。
　　“.........”
　　一时语塞。
　　江还岸的眼神已经从诚恳变为疑惑，祝轻舟为什么呆住了。
　　“你不喜欢吃黄瓜吗？”
　　“没有，谢谢你的谢礼。”
　　还要啃黄瓜，祝轻舟重新把椅子拉开坐下。
　　江还岸显然也忘记了刚刚的小插曲，快乐的吃万年不变的馕。
　　黄瓜甜甜脆脆，清香四溢，把尘土味驱散的干干净净。
　　祝轻舟吃的怡然自得，反观江还岸，有点力不从心。
　　江还岸觉得她好像要被噎死了。
　　平常都是馕就着咖啡，才不会太干巴，但是她的右手受伤了，左手拿着黄瓜和馕，咖啡挂在裤腰带上。要拿吧，就得把手上东西放一边，可是地上都是土，衣服上都是医院的痕迹，哪哪都放不得，江还岸头脑风暴了一下，还是选择望向旁边的人。
　　把嘴里的饼艰难咽下，江还岸转头望向祝轻舟，“祝轻舟，我想喝水。”
　　不知道是不是渴了的缘故，嗓音有点哑，有点软。
　　软软的祝轻舟三个字像羽毛划过她心头，泛起一阵轻痒。这种感觉太陌生，祝轻舟垂眸压下，水壶在她视野内，她伸手解开扣子，把水壶拿下来，顺手拧开。
　　然后呢？
　　两人视线交汇，江还岸把手上东西递过去，“帮我拿一下？”询问的，不太确定的语气。
　　祝轻舟接过，瞄了一眼馕，狗啃一样，又有点想笑，她觉得自己可能脑子出问题了。
　　江还岸没注意到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咖啡入喉的瞬间，食道不再堵塞，一顺到底，丝滑通畅，爽！
　　眨眨眼看祝轻舟，对方会意，馕和水交换了位置。
　　刚刚那眼神，小狗似的，眼巴巴，湿漉漉。
　　越吃江还岸越不好意思，这馕实在太干，不停的要祝轻舟帮忙，越吃一口头埋的越低。
　　祝轻舟看她都要埋腿里了，连那耳朵都泛上粉意，像极了新买回家的小狗，只敢缩着躲在角落吃饭。
　　“没事的，你慢慢吃，不着急。”声音低低的，嗓音温柔。
　　江还岸悄悄看她，脸上带着笑，没有半点儿不耐烦。
　　但是还是很不好意思啊啊啊啊啊。
　　失策了，明天就算闷死也一定回集装箱吃。
　　一张饼吃完，江还岸的脸已经红成了猴屁股，不敢抬头看她，闷闷的说了声谢谢。
　　祝轻舟憋着笑，转身离开，一进医院，胸腔开始发抖，太有意思了。
　　见她走了，江还岸直起身子靠在水泥墙上大口呼吸，脸颊烫烫的，怎么都下不去。
　　丢人丢大发了！江还岸！！
　　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接下去的两天，她都没在小门吃饭。


第7章 跑什么？
　　第三天，江还岸照旧在医院进行采访，相比于前面两天，今天新入诊的人数不多，她稍微松了口气，医院病人数和空袭数也是判断局势的最直观方法之一，今天的情况证明了局势有所好转。
　　三楼的内科病房，江还岸又见到了上次因糖尿病足住院的哈立德，记者的敏锐一下就让她发现毯子下右小腿处的塌陷。
　　他的腿，还是没有保住。
　　“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哈立德失焦的眼神有了聚点，看着江还岸缓慢点头，“我记得你。”
　　“我也是。”
　　哈立德嘴角硬生生的扯出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你的右边小腿不在了是吗？”
　　“是的。”
　　“你有什么想法呢？”
　　“为什么不是左边，左边的话，我还可以开车赚钱。”哈立德看向右边的塌陷，他在挣扎着接受命运的判决。
　　“你的孩子有来看你吗？”
　　“没有，我不让他们来。”
　　“为什么？”
　　“他们还小，会害怕的。”
　　他从始至终，都考虑着孩子，这或许是全世界父母的共同之处。
　　江还岸走出病房，想起了他父亲，一个爱而不达，含蓄严厉的东亚父亲，一个明明爱她，却赌气让她再也别回来的父亲。
　　调整眼里的黯淡，江还岸往楼下走，在楼梯拐角，一眼就看见了低着头看病例往上走的祝轻舟，腿快过脑子，江还岸转身往上走。
　　“你跑什么？”好巧不巧，祝轻舟刚刚好，就看见了转身，只看见了转身。
　　“啊，没啊，我突然想起来，我没采访完呢。”先尴尬辩解，再假装意外，“真巧啊，祝医生，你也在这。”
　　祝轻舟笑着看她打马虎眼，开口道：“过来。”
　　说着略过她径直向前走，好像笃定她会跟上。
　　你叫我走我就走？
　　走就走。
　　江还岸拔腿乖乖跟上，走进一间小治疗室。
　　“手给我看看。”祝轻舟把手上东西放下，转过身看向她。
　　江还岸听话递出手。
　　医院资源少，江还岸的纱布一直没换，现在表面已经有些脏着翘了起来。
　　祝轻舟把纱布解开，莫约四厘米的伤，已经结了厚厚的血痂，倒是还算听话。
　　“给你换个纱布，好好保持，别裂开了。”
　　“嗯。”
　　祝轻舟拿了新的纱布过来，给她重新缠上，照旧打了个小蝴蝶结。
　　江还岸看着那个蝴蝶，不动声色的看了祝轻舟一眼，上次她就在想，医生包扎也这样么？
　　“江还岸。”
　　“嗯？”
　　“明天中午有丸子。”我可以分给你吃。
　　丢下这句话，祝轻舟走出治疗室，进了旁边的病房。
　　“？”
　　江还岸一脸懵，什么意思？
　　！
　　局势真的好转了，普天同庆。
　　江还岸很开心，连带着下午的采访都有劲了起来。
　　“姐姐。”
　　江还岸回头看，阿迈勒向她跑来。
　　“你今天怎么在这里？受伤了吗？”之前江还岸都是在帐篷前见到她，可今天她却出现在了医院门口。
　　“没有，我来找你。”
　　江还岸有点意外，弯下腰，“找我干什么呀？”
　　“我妈妈让我给你个东西。”阿迈勒把一块布递给她。
　　小女孩嗓音甜甜的，有希冀也有喜悦，江还岸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块饼干。
　　“妈妈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快乐，阿迈勒。”江还岸望向她亮晶晶的眼睛，把饼干分成两块，“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饼干酥脆，咬下去的时候，淡淡的奶味在口腔里化开，回味无穷。想到了什么，江还岸对她说：“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便跑回集装箱，江还岸来的时候带的食物不多，除了六包魔芋爽，三个蒸蛋糕，剩下的全是巧克力糖果和速溶咖啡。江还岸把蛋糕拿出来，撕开包装，将两个叠在一起，最后把棒棒糖插进去。江还岸左右瞅瞅，好像也挺像那么回事。
　　把蛋糕捧在手上，江还岸跑出去放到阿迈勒掌心，笑着说：“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阿迈勒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随后眼睛开始起了水汽，慢慢汇聚着从眼角流出，小声的抽泣起来。
　　江还岸有点手足无措，她不太会哄小孩啊。
　　江还岸只能伸手摸她的头，嘴里不停说不哭了不哭了。
　　“谢谢。”小女孩泪痕未干，鼻子一抽一抽的，甚是惹人怜惜。
　　“不用谢，我们许愿好不好？”
　　阿迈勒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虔诚的说：“我希望我的妈妈能够站起来，可以吗？”
　　愿望太想达成，她小心翼翼的反问。
　　“我可以把这个带回去给妈妈吃吗？”说着阿迈勒指了指下面的蒸蛋糕。
　　“当然可以了。”被她感染的，自己眼底都要酸了。
　　当晚江还岸躺在床上，听着柴油的声音，突然歪头问陈思和，“思和姐，你的小孩多大了？”
　　“两岁了。”想到孩子的陈思和，眼里变得柔和起来。
　　“那你为什么会来希和呢？”按理来说，有了牵挂，不会来这么不稳定的地方。
　　“小孩还没记事呢，而且，这里也有很多小孩。”总是要有人来的。
　　“你呢？”
　　“我想送出真相，我想世界和平。”她相信世界和平是很多人的愿望，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既然她有能力，为什么不去做呢？
　　“我也想。”
　　我就知道，我们都想。
　　江还岸忽然就想到了祝轻舟，她为什么会来呢？
　　柴油机声音逐渐湮于黑暗，江还岸闭眼进入梦乡。
　　第二天，江还岸特意在集装箱把午饭吃完了，才卡着点去小门。
　　脚步声如期而至，江还岸习惯性的将视线投进她的盘子，番茄，两个丸子，一坨饭。
　　祝轻舟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意料之中。
　　视线交汇，不用祝轻舟问，江还岸就已经解惑，“祝医生，你为什么来希和？”
　　“午饭时间采访？”祝轻舟调侃道。
　　“没有。”江还岸有些窘迫，把视线移开，咬咬唇闭上嘴，不说话了。
　　“吃吗？”祝轻舟用筷子穿了个丸子伸过去。
　　江还岸偷偷咽咽口水，这色泽，实为仙品，“不吃了。”
　　看她那样，分明垂涎欲滴，祝轻舟暗笑道：“我一个人吃有点尴尬。”
　　江还岸眨巴眨巴眼睛道：“那我走？”
　　“........”
　　不是，记者的理解能力不该这样吧，祝轻舟暗自腹诽。
　　“陪我吃。”
　　肉丸仍在视线，江还岸感觉那肉丸长出了手，正在欢快地向她打招呼。
　　“谢谢。”江还岸接过，给了祝轻舟一个超级感恩的微笑。
　　有点像谄媚的秋田犬，祝轻舟注视着她，找到了完美的形容词。
　　江还岸将肉丸送入口中，这肉丸实在是劲道爽口，鲜美多汁，回味无穷，绝世珍馐。
　　吃的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她，将最后一口连筷子一起带入口中，还情不自禁地嗦了嗦。
　　真好吃呜呜呜。
　　“筷子还我。”
　　“？”
　　江还岸像是被雷劈中般，愣在椅子上。
　　我靠，要死啊啊啊
　　看着那根筷子，她的脸上瞬间冒红，江还岸想离开地球，现在，马上，刻不容缓。
　　像丢烫手山芋般将筷子塞入她手中，江还岸拔腿就跑，呆不了了，一分一秒都呆不了了。
　　没有叫住她，祝轻舟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低下头吃饭。
　　别说，这饭，还挺好吃。
　　接下去的两天，江还岸都没见到祝轻舟，第三天夜里，空袭声传来，经过快两周的适应，江还岸眼睛一睁就滚下床底，抱头听频道，听到“四发齐射，远距离”时，江还岸和陈思和在床底交换了眼神。
　　这还是第一次，江还岸遇上四发齐射，不安感顿时蔓上心头。
　　钻出床底，把GoPro贴在集装箱上，王康和陈思和抓起相机跑上了天台，由于手伤，江还岸只能留下监听频道，拿手机拍摄天空中四道诡谲的橙色弧线。
　　不幸中的万幸，那个方向的居民已经被撤离。
　　不久，两人从天台下来，江还岸看着她们有些凝重的表情，察觉出不对。
　　王康叹了口气，“那个方向没住人，但是距离希和城更近了，明天应该还会有，今天先休息吧。”说着拍了拍江还岸的肩。
　　“走吧。”陈思和看向她，“先睡觉。”
　　江还岸躺在床上，这还是第一次夜里空袭时两人如此凝重，让她不禁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感。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她才终于入睡。


第8章 擦肩而过
　　第三天下午，江还岸带着相机，在四楼的卫星锅旁发素材，昨天前辈的话让她起了戒心，思虑再三她还是拿起了相机。
　　最近信号有点差，底下已经发不出去，江还岸只能上楼。
　　“砰———”
　　低沉的闷响传来，这是□□发射瞬间的声音。
　　江还岸快速后退找了个直角墙蹲下。
　　三个并列的火球拖着橙黄尾焰在她头顶掠过，拉出三条细长的亮线。
　　“嘶——嘶——嘶——”
　　□□飞行时产生的尖锐啸音不断升高，敲击着她的鼓膜。
　　来不及害怕，江还岸把嘴张大，以此减少对鼓膜的伤害，同时端起相机拍摄。
　　“轰——”
　　灰黑色的烟柱在西北边三公里升起，那个地方，是居民区。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还岸拔腿就往下跑，两辆救护车在主楼大门前大开，祝轻舟刚上车，江还岸一个全力冲刺抬脚就上，顺带把门关上。
　　救护车启动，江还岸回头就见祝轻舟面无表情盯着她，江还岸不好意思的尬笑两声，有点心虚的低下头。
　　“手给我看看。”
　　轻轻柔柔的嗓音钻进耳朵，江还岸立马伸出手，悄悄抬眼看她，不放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应该没生气吧。
　　看不出来啊，但是这个语气，应该没有吧。
　　祝轻舟拉过她的手，把纱布拆开，伤口已经结了深褐色的痂，周围也没有出现红肿，只要动作不是很大，伤口应该不会裂，稍微放了点心，祝轻舟把纱布重新包回去，打了个蝴蝶结。
　　“等下回去再把纱布拆了，少碰水。”说完祝轻舟双手抱胸，闭上眼睛。
　　“好的。”捉摸不透的江还岸只能乖乖应下。
　　“你没生气吧？”抓心挠肝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江还岸主动出击，盯着她看。
　　“你猜。”
　　我猜得到我还问你啊，江还岸咬咬唇，有些坐立难安，看她一眼又移开，看她一眼又移开。
　　“祝轻舟，我猜不到。”江还岸拧巴的开口，嗓音软软娇娇，尾音百转千回。
　　嗓音在心里绕了两圈，祝轻舟有点儿受不住，睁开眼睛看她，对面的人满脸写着可怜巴巴，活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有些无奈，祝轻舟缓缓开口：“没生气。”
　　看着委屈小狗秒变明媚小狗，祝轻舟重新闭上眼。
　　江还岸把GoPro打开，夹在衣领，按下录音笔的开始键，放入口袋，救护车呼啸着，很快到了目的地。
　　门一打开，热气扑面而来，火药味混着血腥味钻进鼻尖，三股灰黑色烟柱直上云端，有一枚落在空地，远处是直径三米的倒锥坑，边缘翻出焦黄土层。
　　周围一片断壁残垣，已经有居民和红十字会在废墟里挖人，江还岸咽了咽口水，跟着祝轻舟。
　　祝轻舟拎着红色急救箱，快速蹲到最近的病人前，简单判断在额头写上“Y”代表黄色，骨折，烧伤但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属于次优先病人。
　　“快速检伤分类会吗？”
　　“会。”
　　来希和前参加过两周的培训，翻滚下车，□□识别，绑架应对，快速检伤都有学，甚至还有心理预演，降低PTSD触发强度。
　　“分开，往后走，有红色叫我。”红色指的是大出血，意识模糊，无法呼吸，需要立即抢救的病人。
　　“好。”江还岸转身往后面走，一个坐在地上，腿被划伤，额头出血的小孩，她迅速标“Y”。旁边一个妇人低头抱着两岁的小孩，头流着血，江还岸轻声喊她，没有反应。妇人怀里的小孩开始哭着挣扎，那妇人被小孩一推向后栽去，双眼瞪大。江还岸心一紧，手颤抖着放至鼻下，已经没了呼吸。
　　悲怆席卷全身，江还岸伸手在她额头写下“B”黑色，代表死亡。又在小孩额头写下“G”绿色，可自行行走。
　　来到的救援力量越来越多，已经有救护车拉着红色伤员离去，旁边的废墟有医生接管，江还岸思忖着，往祝轻舟方向跑去，一下就知道了为什么她让她往后走。
　　江还岸忽地放慢速度从祝轻舟身后走过，越往前走，离倒锥坑越近，战况越惨烈。血肉被炸开，洒了一地，断肢夹在废墟里，脑浆在石块上晕开，从头颅掉出来的眼珠子死死望着天，写满不甘。
　　汗毛时间竖起，江还岸浑身冰凉，胃里不断翻涌，拿着相机的手开始颤抖。她闭上眼睛平复紊乱的呼吸，僵硬的往前走。她要记录，必须要，阳光下的人间炼狱，她一定要让全世界看见。
　　救援工作进行的差不多了，祝轻舟将最后一个红色病人送上红十字的救护车，往爆炸中心望去。爆炸半径50m内几乎全是死亡，因此大部分的黄金时间会用在半径50m外的红色病人。
　　然后她就看见爆炸中心的那抹蓝色身影，旁边的记者那么多，可是她就是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哪个是江还岸。
　　祝轻舟抬脚往她身边走过去，并肩站立，什么也没说。
　　江还岸转头看她，眼里盛满泪水，又在快要掉落时转回去，抬手将眼泪擦掉。
　　“走吧。”江还岸按下最后一下快门，转过身。
　　“好。”
　　“我们的车呢？”江还岸抽抽鼻子，远处的救护车已经不在了。
　　“拉着病人去最近的医院了。”
　　“最近的？”她怎么不知道附近还有大医院。
　　“昨天红十字刚建好的野战医院。”
　　“那我们？”
　　“等救护车回来，把弹片伤的拉去我们医院。”
　　“那我再拍拍？”
　　祝轻舟偏头看她微红的眼睛和泪湿的睫毛，垂眸开口：“好。”
　　“嘶——”
　　两人对这声音都不陌生，祝轻舟快速拉着她躲到旁边记者的皮卡车蹲下。
　　“轰——”
　　太近了，地面剧烈震动，江还岸一个翻身，下意识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祝轻舟的头抱住，摁进怀里。
　　“嗡——”
　　耳膜出现了短暂蜂鸣。
　　“哒哒哒哒。”
　　碎石破片如雨点般随之落下，砸在防弹衣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三，二，一，没有二发，江还岸直起身子，一边膝盖跪着，另一只脚尖着地，看向祝轻舟，焦急道：“你没事吧。”
　　蹲下后的一切发生的太快，祝轻舟有点蒙，等碎片砸在防弹衣上，她才真切意识到，面前的笨蛋把她护在了怀里。
　　真的是笨蛋，都被护住了，能出什么事？
　　祝轻舟摇摇头，“你没事吧？”
　　“没事，穿着防弹衣呢。”
　　听见她没事，江还岸立刻开始拍照。
　　刚刚的落点与先前的大坑几乎一致，周围伤员都在200米后等待救护车，因此人员伤亡不大，祝轻舟拿医药箱为三个弹片伤的记者处理伤口。
　　救护车呼啸赶来，为下午的波折收尾。
　　上了救护车，江还岸开始后怕，今天的爆炸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她不自觉的幻想，如果祝轻舟没站到她身边，她会不会还在那里拍照，会不会已经变成一滩肉泥。
　　冷汗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呼吸变得急促，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发抖，脑子里闪过一帧又一帧画面，像极了临死前的走马灯，她的心剧烈跳动着，神经高度紧绷，就要被扯断。
　　手被人握住，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江还岸睁开眼就跌进一潭春水，“深呼吸，江还岸。”
　　她的眼睛或许有蛊惑人心的作用，让人无条件服从。江还岸开始调节呼吸，手上的温度与寒意抗争，将它连连败退。
　　她看着祝轻舟的眼睛，一下又一下跟着她呼吸，安抚不安的心跳，脑子里的画面从血腥的死亡变为春天的万物，变为——眼前的祝轻舟。
　　她还是握着自己的手，还是温柔的注视，心跳又开始加快，但只有她知道，这次的心为什么加速。
　　祝轻舟看着她眼睛里的情绪从恐惧转为缓和又转为....
　　还没看清江还岸就垂下了眼帘。
　　“好多了吗？”
　　“嗯。”江还岸有点不敢看她，“谢谢。”
　　“如果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好吗？”
　　“好。”对面的人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怎么感觉江还岸蔫蔫的，祝轻舟皱了皱眉头，确认道：“真的没事了？”
　　“嗯。”
　　祝轻舟把握着的手松开。
　　“江还岸，抬头看我。”
　　江还岸把头低的更深了。
　　有点担心，祝轻舟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于是她就看见江还岸微红的脸，害羞的眼。
　　咳，祝轻舟把手收回，别开脸，有点尴尬。
　　然后祝轻舟忽的反应过来她们还在救护车上。上面的四个伤员看着她们，脸上带着笑，眼神在她们两之间游移，眼底明晃晃的写着“我懂，我懂。”
　　真是要死，祝轻舟仰头看救护车车顶，这车，可真车。
　　江还岸埋着头，满脸散发着热气，为什么这个车开得这么慢，四个轮子和两个轮子似的。
　　一秒一秒数着，终于车子缓慢停稳。
　　祝轻舟离门近，刚把门打开下车，江还岸就从旁边蹿了出去，没了影子。
　　江还岸跑回集装箱，一边平复紊乱的呼吸，一边将素材整理好。整理好后，江还岸抱着笔记本蹲在天台将素材发送回总部。
　　天台视野好，江还岸一眼就瞥到了门口她们的车，是王康和陈思和从口岸回来了。
　　素材刚好发送完，江还岸跑下去，在她们面前站定，“思和姐，王哥。”
　　“小江，今天你去拍爆炸了吗？”王康开口问她。
　　“去了。”
　　闻言两人眉头皱起，异口同声道：“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有这个呢。”江还岸连忙摆手，指着防弹衣。
　　“上面说最近局势不太好，最近我们先一起行动。”王康松了口气说道。
　　果然么，江还岸眼底闪过黯然，“好。”
　　“我第一次遇到同一个地方还没半个小时再次发射，正常来说，肯定知道那里会有救援人员，所以？”江还岸将心里的疑惑说出。
　　王康眼里闪出愤怒，“平国国防部表示这是意外发射，但是....”
　　三人交换眼神，江还岸了然，不是意外，而是蓄意为之。
　　真卑鄙啊！


第9章 鲜花
　　次日，她们先是拍了希和医院的入院潮，随后驱车前往祝轻舟说的野战医院。
　　绿色的大集装箱排成回字型，外壁刷着巨大的红十字，顶部架着折叠卫星锅，太阳能板，和排气扇，四周用沙袋垒成1.5米的防爆墙。
　　三人分头行动，约定一个小时后汇合。
　　病区入口是透明塑料帘，江还岸抬手掀开，8张高低床贴墙排开，上面躺满了病人，病人家属在边上席地而坐。
　　最近的病床上有个男人看了过来，江还岸对上他的视线，走到他身边，进行采访。
　　“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男人点点头。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我听见头顶传来嘶的一声，接着轰一下，我被抛到半空中，落地时耳朵嗡嗡响，我趴在地上，想要翻身，脊背却像是被人钉住一样动不了。”
　　“你受了什么伤呢？”
　　“医生说我的脊背压缩骨折，差一点就瘫痪了。”
　　“现在你动动脚趾会有什么感觉吗？”
　　“很不真实，就像不是我动的。”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不知道我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我希望，不会再有人受这个伤了。”
　　“祝你早日康复。”
　　江还岸把病房里的人都采访了个遍，大多都是昨天爆炸案的伤者，有的骨折，有的烧伤，有的脑震荡，有的空腔脏器伤，江还岸无力的发现自己又在代入，快步走出病房，靠着集装箱调节情绪。江还岸对自己说深呼吸，劝自己不要想，最后脑子里的画面又定格在了祝轻舟。
　　这样不行，江还岸，你要学会靠自己。
　　把脑子里温柔的目光甩掉，让自己置于一帧又一帧绝望的场景，通过深呼吸，降低交感神经兴奋，感受脚下的大地，感受微不可察的风，感受阳光的温度，尝试与世界建立联系。
　　呼吸逐渐平复，她的脑子里复又充满斗志。
　　江还岸，好好保持，你真棒！
　　江还岸转身进入另一个病房，全心全力投入工作，世界需要知道他们的遭遇，他们需要来自世界的帮助。
　　汇合后，她们继续驱车南下前往德卡城，希和地区长60公里，宽20公里，从北至南分为三个地区，尤希城，希和城以及德卡城。先前平国的轰炸大多发生在尤希城和希和城北部，一个月前希和城被划为安全区，但是按照昨天的形势，希和城的太平日子显然已经进入倒计时。
　　德卡城目前没有受到轰炸，房屋相对完善，也因此涌入许多来自尤希城的难民。
　　希和地区气候干燥，常年降水量极低，对农作物起制约作用，粮食供不应求，无法自给自足。同时希和地区边界受到平国封锁，进出口受到严格限制，食物，水源，医疗用品相当短缺，所以即使没有遭到轰炸，德卡城的人民依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沿着希和地区唯一的混泥土路往南，向左转入泥土路，道路两旁大多是两三层高的平房，灰白的外墙，木百叶的窗户，楼顶拉着晾衣绳。把车停在阿玛勒医院门口，三人下了车。
　　德卡城的平静，让她们再次得以分开行动，随时保持联系，下午五点集合。
　　这是江还岸第一次来德卡城，不免多打量几下，沿着街道向前走，相比于希和城的单一，这里的店铺更加多元，眼神蓦地被吸引，江还岸看到了一张木桌子上面摆着一桶康乃馨和一桶玫瑰。这对她的震撼无异于在绵延的沙漠看到了生机勃勃的绿洲。江还岸举起相机，定格这一刻，镜头里的两抹红，如此鲜艳，如此卓绝。
　　将相机放下，江还岸走进了看，原来里面是一家十多平的水果店，除了在希和城也能看见的番茄，黄瓜，柠檬，这里竟然还有芒果，看着黄澄澄的，甚是诱人。
　　江还岸决定，拍张照，采个访，买个吃。
　　“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店主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大叔，微卷的黑色头发，麦褐色的皮肤，高颧骨，典型的希和长相。
　　男人坐在椅子上点点头。
　　“这一箱芒果是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四点，望国走私卡车一开，就上去抢，这是唯一一箱芒果。”
　　“进价是多少？”
　　“一公斤22元。”
　　“你打算卖多少钱？”
　　“25元，可以给我的孩子买三根铅笔。”
　　“门口的花呢？”
　　“进价1.5钱一支，售价2元。”
　　“一般是谁买？”
　　“结婚的人，或者要送给病人的人。”
　　“为什么想着进花？”
　　“一是能挣一点钱，二是觉得能给人带来希望。”
　　江还岸看向店主黝黑眼里闪着的光，给他点了个赞，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想开一个更大的花店，带来更多的希望。”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谢谢你。”江还岸把镜头放下，打算回来的时候再买五个芒果。
　　沿着街道继续走，视线再次被吸引，江还岸脚步顿住，这里还有披萨店？
　　一块褪色的红色木板，用白漆刷着“Pizza Hot”后面的“Hot”已经有些看不清，但是“Pizza”实在太耀眼，闪得她口水都快出来。卷帘门半拉着，可以看见一台燃气披萨炉，以及一个透明冷柜，冷柜上面贴着告示，江还岸凑近一看，告示上用希和语写着“停电不开。”
　　有点悲伤，江还岸轻轻叹口气，还以为自己能吃上披萨了。
　　视线往边上一移，江还岸看见一家玩具店，脚步挪过去，依旧是十平的空间，两边用木板拼成了货架，上面摆着小汽车，水枪，拼图，毛绒娃娃。
　　小汽车并不精致，塑料味十足，拼图上还有毛刺，毛绒娃娃里有线头探出，手感一点儿也称不上顺滑。但是这些不完美的玩具却承载着希和小孩的快乐。
　　江还岸突然想到了阿迈勒，那个住在破旧的帐篷里，只有两根水彩笔的女孩，六岁时的轰炸让她的洋娃娃和哥哥一起长眠于废墟，也让她失去了家，手中毛绒兔子的大黑眼睛像极了她，江还岸计划着等下午回来的时候买一个。
　　再往前走，江还岸忽然闻到一股肉香，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吵着闹着要吃东西。
　　这味道，江还岸实在是无法拒绝，循着肉香味走去，一家羊肉店映入眼帘。
　　看着挂勾上挂着的一只剥皮山羊，江还岸眼睛一亮，旁边的冰柜牌子上写着“一斤50。”
　　嘴角已经控制不住的扬起，江还岸要了半斤羊肉，老板将它放在炉子上烤，撒上佐料，用盘子递给江还岸，炭火味和香菜味交织在一起，将腥味压下，让人回味无穷。
　　接下来的时间，江还岸做的就是记录下这个没有被炮火摧残的城市，各式各样的店铺，踢着足球的背影，和南下难民眼里的希望。
　　看着时间，江还岸买了毛绒兔子，带着五个芒果和一些白面包回到汽车旁，下午的所见所闻让她很不真实，没有断壁残垣，没有空袭声，也没有眼泪，如果希和城也能这样就好了，如果能再好一点就好了。王康和陈思和还没到，江还岸拿出手机写稿。
　　“都买好吃的了？”陈思和的声音笑着从左边传来。
　　江还岸抬头望去，陈思和举着一盒草莓向她晃了晃，回头看王康手里拿着三杯拿铁，还有咖啡店么？江还岸对德卡城的了解又多了一分。
　　三人上车，江还岸把芒果分给她们，接过王康给的拿铁。
　　入口先是焦苦味后是奶腥味还混着希和食物特有的柴油味，江还岸很乐观，这也算是特色拿铁了。
　　到希和中心医院时已经快要六点，太阳已经西斜，地平线上一颗橘红色的火球，洒下余晖。
　　江还岸把东西带回集装箱放下，随后前往难民营，阿迈勒在帐篷前做风筝，看见江还岸马上站起来跑过去。
　　“给你的。”江还岸弯下腰将毛绒兔子和一小袋食物从背后伸出来递给她。
　　阿迈勒的眼睛落在兔子上，便傻傻的征住了。江还岸拿着兔子的手晃了晃，像是在跳舞，阿迈勒回过神来，一把将江还岸抱住，哭声闷闷的从缝隙中传来，江还岸拿手背轻轻拍她的背，将哭声慢慢平稳下来。
　　“谢谢姐姐。”把兔子抱在怀里，小女孩转身扎进帐篷，“我有东西要给你。”
　　阿迈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张作业纸，上面画着拿着相机拍照的江还岸，只有两种颜色，只是简单的线条勾勒，却能看出作画者用了全部的真心，拿着纸的小孩眼睛亮堂堂的，等待着心意被人接受。
　　“我给你和它拍张照可以吗？”江还岸轻声问出口。
　　阿迈勒用力点头，把兔子放回帐篷，两只手举着画，对着镜头笑。
　　江还岸退后几步，按下快门，将此刻定格。随后把相机放下，伸手接过画纸，“我很喜欢，谢谢你阿迈勒。”
　　小女孩开心的笑起来，像黄昏街道亮起的路灯，美好恬静。


第10章 草莓
　　带着画回到集装箱，已经六点半，盯着那个芒果，江还岸开始思考人生。
　　刚开始江还岸在天台边发素材边吃晚餐，后面小门多了把椅子，她就开始在小门吃晚餐，可是连着几天都没见到祝轻舟，于是她又重新回到天台吃晚餐。
　　啧，自己怎么就多买了个芒果呢，放到明天中午不能坏了吧。可是明天不一定在希和城，万一又去德卡城了呢，啊啊啊，去碰碰运气吧。
　　带着晚餐和芒果，江还岸坐到了椅子上，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江还岸吃得很慢，耳朵一直听着旁边的小道。
　　！
　　有声了 。
　　江还岸咻一下抬头，一个不认识的护士径直往副楼去，连看都没看她。
　　晚餐已经快要见底，江还岸埋头叹气，或许这就是没有缘分吧。
　　！
　　又有声了 。
　　江还岸又咻一下抬头，熟悉的脸直直撞进她的眼里。
　　视线火速移开，江还岸埋头，欸，她好像没拿餐盘。
　　江还岸的眼神偷偷跟着祝轻舟，看她坐到椅子上。
　　真没有欸，她怎么不说话，要我开口吗？我要说啥啊！对了，芒果！直接说吗？不行，显得我特意给她买似的。
　　！
　　晚饭你怎么吃完了，好尴尬啊现在。
　　江还岸复又偷偷瞄一眼，两道目光撞上，江还岸快速收回。
　　她为什么看我？为什么我跟做贼似的？祝轻舟求求你说点什么吧！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江还岸抬头看向她，“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对面的人表情风云变幻，祝轻舟脸上不自觉的带着笑。
　　“吃芒果吗？”江还岸把芒果伸出去。
　　祝轻舟的视线从芒果移向她的脸，想看出些什么。
　　“我想采访你，这是谢礼。”非常完美的理由。
　　半晌，祝轻舟接过，“什么时候采访？”
　　“等你吃完饭吧。”
　　祝轻舟点点头，伸手把口袋里的晚饭拿出来，江还岸视线一落，微蹙着眉开口：“就一根能量棒吗？”
　　“嗯。”
　　祝轻舟把包装拆开，将它送入嘴中。
　　想起她之前说的“我一个人吃有点尴尬”，江还岸斟酌两秒跑回集装箱，打算过会再过去，视线一落，桌子上摆着陈思和刚洗好的草莓，还带着未干的水珠，红彤彤的像极了今天看见的玫瑰。
　　“还岸，回来了，吃草莓。”说着陈思和将剩下的五颗草莓递给她。
　　“思和姐，我能分给我一个认识的人吗？”
　　“当然了。”陈思和看着她呆呆的，不由得想笑。
　　“谢谢思和姐。”
　　江还岸带着草莓跑回小门，祝轻舟刚好吃完最后一口。
　　卡点的神。江还岸弯弯嘴角，把手上的草莓递过去，“还有这个，也是谢礼。”
　　“哪里买的？”祝轻舟伸手接过。
　　“德卡城。”
　　祝轻舟抬眼看她，原来今天中午不在希和城。
　　“谢谢。”祝轻舟捏过一个草莓，草莓个头不大，叶子有点蔫，咬一口下去，酸酸甜甜，清香四溢。
　　江还岸看着她拿着草莓的手，细长而白，在红色的衬托下，在昏黄的背景里，有一种妖冶的美感，喉咙滚动，江还岸慌忙把视线移开，“好吃吗？”
　　祝轻舟看着她思忖两秒，“你没吃？”
　　“没啊，我吃了。”江还岸下意识否认，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否认的，懊恼的闭上了眼。
　　笑声从祝轻舟嘴角溢出，江还岸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一览无遗。
　　捏了个草莓递过去放她面前，用眼神示意她吃。
　　视线跟随着落到草莓上，江还岸像是被蛊惑般低头咬下去，草莓入口，香味在口腔里冲撞，顺带撞响她宕机的大脑。
　　低着的头维持着，她的脸上霎时漫上潮红，她不仅被祝轻舟喂，好像还...还...碰到了她的指尖。
　　要死啊！江还岸！你什么时候能不丢人？
　　怎么办？怎么办？直接跑吗？
　　直接跑吧！
　　“对不起。”江还岸丢下这句话起身拔腿就跑。
　　祝轻舟也愣住了，在她跑走后才反应过来。本来那个距离江还岸不能轻松吃到，看她低下头，她鬼使神差的就把草莓往上送，指尖传来湿软的触感，她就呆住了。
　　随后留下的只是背影，看着手里被咬掉草莓尖的半颗草莓，祝轻舟注视着思考良久，还是抬手送进嘴里，在食物匮乏的地方浪费食物，实不可取。
　　好甜的草莓。
　　祝轻舟失笑，小笨蛋又没采访成功。
　　江还岸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集装箱跑，像是后面有恶鬼追着似的。一脚跨进集装箱，江还岸把门“砰”一下关上，靠在门上喘气，整个人冒着热气，脑子一片不停回放着刚刚的画面，和祝轻舟指尖的触感。
　　越想脸越红，越想心跳越快。
　　“还岸，发生什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陈思和被关门声吓一跳，从笔记本里抬起头，就见江还岸的脸红得异常。
　　“没事，我就是....有点热。”忘了集装箱还有人，江还岸更不好意思了。
　　“那你关门做什么？”热不是应该开门通风么。
　　“噢噢噢。”江还岸连忙把门打开，让夜晚的微风进来交换脸上的温度。
　　“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思和姐，我去天台剪片发素材了。”江还岸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连忙出门。
　　次日，三人在集装箱门口集合。
　　“今天去哪儿？”江还岸开口。
　　“早上先拍雷卡口岸，留在德卡城吃午饭，下午三点回来，怎么样？”王康开口道。
　　江还岸和陈思和点点头，没有意见。
　　中午，太阳直射希和，激起一层热浪。
　　江还岸很开心，因为今天披萨店开门了，三个人一起点了一个披萨，9寸的鸡肉披萨端上来，咔嚓几刀下去，三个人乐呵呵的吃起来，想吃的心有些着急，江还岸还被烫了一下，披萨入口先是焦脆，随后是奶酪的腥甜，番茄的酸，和面团的麦香以及已经可以自动忽略的柴油味。
　　吃完饭，三人再次分开，江还岸往昨天的相反方向走，忽然看见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儿童乐园。
　　！
　　江还岸眼前一亮，跟着指示牌走，拐过一条街，又拐过一条街，视野一开阔，就看见了一个生锈的大铁门，上面挂着红色木板，用白漆写着儿童乐园。
　　里面的人不算多，大部分是八到十二岁的小孩，进门最里面是四层楼高的摩天轮，六个座舱，黄色的漆皮已经有些脱落，和蓝天融合在一起，像破败的太阳。
　　往左边望，有旋转木马，一些白马破了相，徒留一个洞。旋转木马旁边是迷你海盗船，船体颜色和天空一致，船头上画着独眼海盗，颜料已经裂开，虽然海盗船摆动的幅度很小，但孩子们依然尖叫着。
　　转向右边，有一个滑滑梯，坡度不大，用铁管焊成，出口处是一片细沙。旁边是卖玩具的小摊和一个小卖铺。
　　乐园里柴油机的突突声混着孩子们的尖叫声，像交错的节拍，弹奏着欢乐的乐曲。
　　江还岸拿相机记录下这个没有烟花没有城堡，用铁皮和柴油点亮孩子童年的乐园。
　　有孩子看见江还岸手里的相机，闹着围了过来，江还岸顺势开口问她们：“你们在这里玩得开心吗？”
　　一声声“开心”盖过了突突的柴油机。
　　江还岸把随身带着的糖果分给她们，再为她们的开心加一把火。
　　刚刚的小女孩说在摩天轮的顶上可以看见海，被柴油味盖着，江还岸没能闻出来。往海洋的方向走，慢慢的鼻子里的柴油味被海的闲腥味取代。
　　一眼望见的还是灰色的巡洋舰，像是将人从梦境拖回现实，时刻告诉人们头顶仍有悬着的利剑，近处蓝色的浪变为白色的浪花拍打在沙滩，零碎的贝壳点缀着，发出细闪的光。
　　孩子们坐在沙滩上用捡来的贝壳作风铃，江还岸看着她们，觉得辛而不辛。幸运在于她们拥有短暂的平静，至少不是像希和城的小孩拿弹壳做风铃，不幸也在于短暂的平静，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连最后一点平静都会被打破。
　　快要到时间，江还岸往回走，路过一家小卖部，她眼尖的看到了冰柜里的可乐，这种东西出现的概率如同博饼时状元插金花，来了半个月才见到一回，她自然不会放过。
　　330ml的可乐六块钱，还是冰的。
　　江还岸想着买几瓶呢？小孩不能喝，祝轻舟么...
　　哦，老板说限购一瓶。
　　“........”


第11章 新闻自由
　　等江还岸回到车旁，陈思和已经在了，过了一会，王康到达，三人上了车往北开。
　　“嘭——”
　　远处传来爆炸声。
　　三人警铃大作，迅速找到西北三公里外的烟柱。
　　“是居民区，走吗？”王康迅速开口，上次的威慑让她们心有余悸。
　　“走吧。”江还岸收回伸出车窗拍烟柱的手，“没人帮忙，只会更危险。”
　　“我同意。”陈思和快速把位置爆炸信息发给总部。
　　“好。”王康脚踩油门加快速度。
　　“先救人再拍照，把GoPro打开，时刻记得观察周围掩体。”王康接着开口。
　　“嗯。”后面两人异口同声。
　　把车停在距离爆点200米外，江还岸一下车就看见了希和中心医院的救护车。
　　她果然在。
　　这次□□单发，受到轰炸的范围比上次小，但是还是有不少居民，跑到最近的伤员面前，江还岸开始快速检伤分类和简单急救。
　　遇到有人压倒在废墟下，江还岸找了根木棍，随手抓一个最近的人帮忙，用英语开口“help me。”男人转过身看见她手里的木棍和废墟下的人马上会意。
　　“我来吧。”男人拿过她手里的木棍，走到废墟旁，江还岸没来的及思考，配合着把砖块塞进去，等空间出来，江还岸转身找木板。
　　把人从废墟里挪出来，江还岸看了那人一眼，“你也是华国人吗？”
　　“嗯。”
　　没有过多交流，两人很默契的再次分开救人。
　　根据上次的经验，江还岸从下往爆点走，祝轻舟从爆点往下走。很快，江还岸就看见了给病人做气胸穿刺的祝轻舟，留置针快准狠插入肋骨间，针栓被高压顶起，嗤一声，病人肩膀开始放松，江还岸在后面将画面定格，随后转身找担架。
　　这次救援依旧来了很多人，结束的很快。祝轻舟把病人简单急救好，想起身找担架，就见红十字的工作人员已经拿着担架在后面，旁边站着江还岸。
　　祝轻舟有些意外，但是不多。
　　转身帮红十字人员把病人送上担架，祝轻舟环顾一圈周围，往江还岸那走，“我要回医院了，你上车吗？”
　　江还岸摇头，“等下和同事回。”
　　祝轻舟微蹙眉头，“小心点。”
　　“嗯。”江还岸向她摆手后往爆点走。
　　看着她转身，祝轻舟往救护车走。
　　两个方向，一个目标。
　　快速将爆炸点周围凄惨景象记录下来，江还岸往车子走。
　　“嘶——”
　　“轰——”
　　江还岸快速趴下。
　　“嗡——”
　　世界忽然安静，耳边开始长达十秒钟的耳鸣。
　　破片碎石哗啦啦砸落。
　　脑子有点糊，江还岸动动手脚，幸好，没死也没残。
　　江还岸起身，有点晕，踉跄两步站稳，爆点果然还是在先前位置。
　　对了，王哥和思和姐呢？
　　江还岸环视周围，看见了陈思和，她开口说什么，但是江还岸听不清，视线随着陈思和手指看去，就看见了前方的王康。
　　王康趴在地上，江还岸快步走过去。
　　江还岸拍拍他的肩，担忧道：“王哥，你没事吧。”
　　王康微微动了动头开口：“没事，就是好像腿伤到了。”
　　两人把他扶坐起来，陈思和察看他的伤势，大腿被划破，所幸不深，江还岸回车里拿了医药包给她进行简单处理，随后陈思和扶着他回车里。
　　江还岸往爆点前进，不远处有记者围在一起，江还岸顿感不妙，走近一看，一名记者倒在血泊中，□□的破片击中他的脖子，鲜血源源不断从脖颈喷涌而出，已经没了呼吸。
　　周围记者面色凝重，随后开始抨击平国惨无人道，对战地记者和人道主义救助人员的故意攻击。江还岸抿着唇，握紧拳头，眼睛里染上了同样的愤怒。
　　红十字的救护车扬着尘土赶来，场上战地记者和第二轮地毯式搜寻的志愿队，三死五重伤。
　　进行拍照取证后，江还岸回到车里，一坐下，两道目光投射过来。
　　“牺牲了一名Y国的战地记者。”江还岸闭上眼，沉重开口。
　　汽车启动，车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到达希和中心医院，陈思和扶着王康到集装箱。
　　江还岸上天台发素材，底下传来铁勺撞击铁桶的声音，一下一下，此起彼伏，形成了浪潮，江还岸放眼望去，白衣黑袍从小巷里涌出，汇聚在街道上。举起相机放大，队伍前方是一名记者，手上拿着的相机上留有干涸的血迹，后面的学生拉着白布，写上牺牲记者的名字，每走几步，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新闻自由，世界和平。”
　　平国的无人机在队伍上方盘旋，底下的人视若无睹，径直大步向前。
　　江还岸下楼，跟在队伍后面，一眼就看见了陈思和，她手上拿着遥控器，印有“PRESS”的无人机和平国无人机混在一起，像是对峙像是抗议。
　　队伍停在了希和中心医院以南三公里的萨拉姆医院，那位记者的遗体存放在这里，将进行简单处理后转运回他的国家。
　　喧闹声停止，游龙般的队伍安静下来，为这位记者进行60s的默哀。
　　六十秒过后，不远处寺庙的发出了三声清晰有力的钟声，像是在向他告别。
　　队伍渐渐分散，江还岸没有错过这个机会进行采访。
　　“你为什么会来游行呢？”采访对象是一位12岁的小女孩，她左手拎着桶，右手拿着木棍。
　　“妈妈说他是为了让世界看见我们才去世的，他是个好人，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受到攻击，妈妈说如果我们的声音更大，世界就会听得更清楚，所以我来了。”
　　“姐姐，世界会听到吗？”
　　天真的瞳孔里闪着疑惑，江还岸坚定的说：“会。”
　　通过各方媒体对平国国防部恶行的揭露，当地时间十八点，平国国防部发布了三天的停战公告，为了表示对意外事件的再度发生，宣布三天内不再对希和地区进行空袭。
　　盯着手机里“意外事件”四个大字，江还岸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收拾东西下了天台，江还岸到门口小摊上买了张饼，踟蹰着还是选择往小门边走，靠近小门时江还岸脚步忽地一顿，门外有人在交谈，用的华国语言，一道她很熟悉了，还有一道是个男声。
　　她下意识的想往后走，却又死死钉住脚步，她有点好奇。
　　深呼吸一个来回，江还岸云淡风轻的往外走，视线往左望，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交谈的两人听见声音，转过来看向她。
　　“你没受伤吧。”祝轻舟看向来人，语气有些急，往前走一步，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没有。”江还岸忽然有点局促，刚刚祝轻舟的眼神担心过浓，莫名的让她心脏漏了一拍。
　　“是你？”李景明看见来人有点意外。
　　江还岸也有点意外，下午救人时随手抓的一个人，是同胞就算了，还和祝轻舟认识。
　　“你们认识？”祝轻舟看了看李景明，又看了看江还岸，李景明不是今天才从德卡城来的么。
　　“没有，下午在救援时有过一面之缘。”李景明开口道。
　　“你好，我叫李景明，是轻舟的同事也是朋友，现在也在这家医院支援。”
　　将轻舟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两遍，江还岸忽地就有些没由来的烦躁，却还是保持礼貌。
　　“你好，我叫江还岸，是个记者。”是祝轻舟的什么呢？什么都不是，饭搭子还是自封的，非要找个关系，可能只剩同胞了，烦躁愈演愈烈，让她喘不上气。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江还岸礼貌告别，低着头往集装箱走。
　　祝轻舟微拧眉头，下意识的想拉住她，又没有理由，脚尖抬起又放下，在地上磨了磨沙子。
　　“怎么了？”李景明看向她，他记忆里的祝轻舟很少在除了看病之外的事烦恼。
　　“没事。”祝轻舟扯出一个微笑，继续刚才的话题。
　　江还岸闷头回到集装箱，将烦躁归为自己的秘密基地被人发现，就像是在食堂排队时发现盘子里心心念念的最后一个鸡腿被前面的人买走了一样，肯定是这样的。
　　接下来的几天，由于停战，她们再次在希和城分开行动，午饭时间江还岸也没到小门吃，她怕看到李景明坐在她的位置上，那多尴尬。
　　理由充分，江还岸将自己说服。


第12章 我想见你
　　第五天，江还岸和陈思和先是到口岸拍进关卡车，随后直接回希和中心医院，今天有拍摄内外科病房的任务安排。
　　“还岸，等下病房你去吗？”
　　“我去吧。”江还岸看着周围的景象慢慢熟悉，沉思半晌开口。
　　想见她，又不想见她。
　　“行，那我去拍救济处。”陈思和爽快决定。
　　带着一丝期待，江还岸沿着破旧绿色阶梯一级级向上，穿过走廊，进了病房没看到祝轻舟的人影。
　　压下心底的情绪，江还岸开始采访，采访过程遇到一个小女孩，患有先天性疾病，却因为口岸封锁无法转出希和地区，只能在病房等待死亡，她眼里的绝望太浓，浓到江还岸感到窒息。
　　经过形形色色的采访，江还岸已经学会在短暂的悲伤后振作，不让自己被无力裹挟着掉入绝望的深渊，而是继续近乎无情的工作。
　　出了外科病房，入目就是白大褂，江还岸反射抬起头，就看见了李景明，有些失落，但是职业素养让她下意识开口：“可以采访你吗？李医生。”
　　“可以，你稍微等我一下。”说着李景明指了指后面的房间。
　　“好的。”江还岸轻车熟路的进了写有“MSF”的小房间。
　　十分钟过后，开门声响起，李景明进门示意江还岸坐下。
　　“那我们开始了？”江还岸坐下开口。
　　“好的。”
　　“请问这是你第几次来到希和地区？”
　　“第四次。”
　　第四次，她们还是一起来的么？
　　“这一次什么来的？支援多久？”
　　“4月17号，这次来五周。”
　　江还岸算了一下，不是一起，莫名的就有点窃喜。
　　“你为什么加入MSF？”
　　“在一位朋友的感染下，觉得成为无国界医生是一件很自豪的事，可以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直觉告诉江还岸，这个朋友是祝轻舟，刚刚的那一点欣喜瞬间被浇灭，江还岸垂眸，再度开口问有关医院和病人的问题。
　　五分钟后，江还岸把摄像机关掉，“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可以问一下，你在国内也是外科医生吗？”
　　“没错，我和轻舟都是北城和协医院的外科医生。”
　　北城的么？北城协和医院离华新社不远，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江还岸又有点雀跃。
　　“你很优秀。”
　　她也是。
　　“请问李医生平常在哪吃饭休息？”江还岸踟蹰着还是将打了许久的腹稿说出，她用牙齿轻磨着口腔内壁，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啊？就在这。”这个问题让李景明怔愣一下，随后如实回答。
　　听到答案的江还岸笑着对他说谢谢。
　　笑得过分灿烂，李景明眨眨眼有些不解，自己在这吃饭是什么很让人开心的事吗？
　　江还岸脸上的笑止不住，一把门拉开就看见了走廊的祝轻舟，两道视线在走廊相撞又错开，祝轻舟的眼神先是落在她的笑容上，随后落在从小房间出来的李景明上，采访他，这么开心么？
　　祝轻舟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走进外科病房。
　　江还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继续奋斗。
　　祝轻舟查完房出来，在配药间遇见了李景明。
　　“她采访你了？”
　　“嗯。”李景明点点头。
　　祝轻舟想起她明媚的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问你什么了？”
　　李景明狐疑的看着她，觉得她有点奇怪，随后还是凭借着记忆力一字一句复述。
　　听到那句“你在国内也是外科医生吗？”尚且还没太大波动，听见“你很优秀”祝轻舟微拧眉头，最后一句“你平常在哪吃饭休息？”祝轻舟笑了，有点儿气笑了。
　　随后又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莫名，自己为什么要气？和谁吃饭是江还岸的自由，她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阻止，祝轻舟把这突如其来又声势浩大的陌生情绪压下。
　　李景明又蒙了，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为什么她们都笑了。
　　于是他疑惑着开口：“怎么了？你笑什么？”
　　“没事，你很优秀。”祝轻舟说完拿着药走出配药间。
　　什么东西啊？怎么感觉不像在夸我，李景明一头雾水。
　　卡着点，江还岸带着大饼重新回到小门。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江还岸抬头，在祝轻舟眼里看到了...错愕？
　　“你前几天在希和城吗？”祝轻舟开门见山问她。
　　“在啊。”
　　一句“那你为什么没在这吃饭？”被祝轻舟咽了回去，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她试探着开口：“你不去找李景明吗？”
　　“？”
　　江还岸眨巴眨巴眼，“我找他干什么？”
　　谜底慢慢浮现出来，祝轻舟轻轻笑出声，“他不是很优秀吗？”
　　“？”
　　江还岸傻了，这都是什么什么和什么，“是挺优秀的吧，但是和找他有什么关系？”
　　“可以多采访采访。”祝轻舟坐到已经摆好的椅子上。
　　“吃饭时间不采访，你教的。”
　　“哦~”祝轻舟扬扬嘴角，你教的三个字落在耳朵里怎么听怎么舒服。
　　江还岸看向她的餐盘，番茄，鸡腿和米饭。
　　说来也有三天没吃肉了，江还岸有点想念德卡城。
　　“吃吗？”好久没和她一起吃饭，祝轻舟有点怀念这眼巴巴的眼神，有这眼神的加持，让铝制盘子里的饭都多了几分诱人的色泽。
　　“不吃。”前面几天吃过了，她尚且忍得住，江还岸干净利落的把视线移开。
　　得到的回答意料之中，祝轻舟把手收回。
　　江还岸一边埋头啃饼，一边偷偷瞄她，手背血管好明显，好性感，手指用力时的凸起，让她忍不住用眼神描摹着脉络。
　　“真不吃吗？”祝轻舟抓住她偷摸摸的视线。
　　“不吃不吃。”江还岸慌忙收回视线。
　　“那你看什么？”
　　总不能在看米饭吧，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希和城要在外面买到米饭比较困难，都是华国人，这么久没吃米饭，她说不定想了很久，“想吃米饭？”
　　“没有。”江还岸连忙专心吃饼。
　　祝轻舟轻笑，那肯定还是想吃肉，想吃就说嘛。
　　“江还岸。”
　　“嗯？”
　　“张嘴。”
　　嘴边送来一块肉，江还岸收到指令，不经过大脑处理，乖乖张嘴。
　　牙齿咬上鸡腿肉，闭合的嘴唇擦过筷子，江还岸愣愣看着她，祝轻舟收回筷子，神色一如平常，江还岸要红的脸突然打了退堂鼓。
　　看她的表情，这好像没什么，像是普通朋友间的食物分享，像是给很多人喂过。
　　想到她喂别人吃饭的画面，江还岸忽然有点酸涩，别过眼，低下头，这肉一点都不好吃。
　　祝轻舟没能完全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绪，只能靠最后一眼揣测，难道是生气了？
　　“对不起，我越界了，我一般不这样的。”
　　祝轻舟有些懊恼，自己的确有点冲动，她自诩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待人接物都会让人如沐春风，不让人感到不舒服或是难堪，开玩笑也会把握好分寸，对于刚刚的行为，她暂时无法解释。
　　话落到江还岸脑子里，就像点燃干草的一把火，心被烧了起来，嘴上却故作平静，“你一般不这样的？”
　　“嗯，不好意思，不会再有下次了。”祝轻舟道歉的很诚恳。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江还岸连忙抬头摆手。
　　可以有下次的，真的可以有下次的。
　　祝轻舟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生气，全是认真，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她。
　　“那你刚刚为什么生气？”祝轻舟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微表情分析这门课学艺不精，可是刚刚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关系。
　　“我没有生气。”江还岸有点抓狂，你怎么看出我生气的啊啊啊啊。
　　祝轻舟眼里写满不信，江还岸看着她，总不能直白的说那什么自己有些酸了吧。
　　无法辩解，江还岸眼睛一闭，再猛地一睁，“不信你再给我吃一口”。
　　祝轻舟眨眨眼，面前的人像是大义赴死般，半晌她低头分肉，犹豫着还是夹起来送到她嘴边。
　　江还岸张嘴咬住，随后抬眼看着她，先前的解释本就让她起了波澜，加上再次对她来说暧昧的举动让她脸上慢慢透出粉意。明明心已经乱的不成样子，还要平静而坚定的看着她说：“你看我真没生气”。
　　“知道了。”祝轻舟决定把疑惑丢掉，弯弯嘴角低头吃饭。
　　太要命了。
　　江还岸埋头，平复内心不安的海浪，肯定是因为这肉太好吃，让海浪久久不停。
　　“你现在要采访我吗？”祝轻舟看着她吃完饼，缓缓开口。
　　“不要。”江还岸拒绝的很干脆。
　　祝轻舟蹙起眉头，有点搞不懂她了，建立的猜想又被推翻，她不会真的喜欢李景明吧。
　　有点烦躁，祝轻舟不想分辨烦躁的来源，随意将它安在江还岸对自己专业能力的怀疑上，优秀所以采访，不采访就是说她不够优秀，祝轻舟想走了，她也这么做了。
　　脚步刚往前移了一步，手腕就被人抓住。
　　“你晚上什么时候吃饭？我想晚上的时候采访。”
　　我想知道晚上什么时候可以看见你。
　　心情起起伏伏过山车似的，祝轻舟阖上眼，笑着开口：“晚上食堂没饭，吃饭时间不固定的。”
　　“哦。”江还岸松开手，有点惋惜。
　　祝轻舟抓住她眼底的失落，斟酌着说：“不然我晚上忙完了去找你。”
　　“真的吗？”江还岸眼睛一亮，满是意外。
　　祝轻舟失笑，这么令人开心么。
　　“嗯，你住哪？”
　　“MSF后面第一间印PRESS的那个。”江还岸语速飞快，生怕眼前的人反悔。
　　“知道了。”祝轻舟笑着离开，脚步轻盈，自己还是很优秀的，虽然她本就知道，但是没有人会拒绝她人真诚的赞美。


第13章 星星
　　下午，江还岸和陈思和一起在希和城连线总台，拍摄采访。
　　今天没有发生空袭，让她们都很意外，不知道原因但是庆幸结果。
　　江还岸早早去过天台，就留在集装箱，等待采访人员送上门来。
　　时间流的太慢，江还岸有点呆不住，一会在集装箱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拿笔转来转去，转笔技术太差还频频掉到地上，过了一会，惹的陈思和想忽略都难。
　　“还岸，怎么了？”陈思和带着疑惑和担忧开口。
　　“没事，思和姐。”江还岸这才回过神来，尬笑两声，“对不起，我不转了。”
　　江还岸回到床上正襟危坐，啥也不干，就坐在那睁着个大眼睛。
　　陈思和抬眼看她那样，还不如接着转笔，至少气氛不会像现在一样变得有些诡异。
　　“有心事？”
　　江还岸闷得慌，还是决定找人聊聊，“思和姐，这个医院的医生你都认识吗？”
　　“医生我们不是都采访过，名字对的上脸，怎么了？”
　　“你知道那个华国的么？”江还岸支起手，撑着脸看她。
　　“祝医生么？”能够在异国他乡遇到同胞，陈思和不可避免的也多注意一点。
　　“嗯。”江还岸猛地狂点头。
　　“她怎么了吗？”在陈思和记忆里，这个医生能力出众，冷静礼貌，怎么看也对不上面前人眼睛里蠢蠢欲动的八卦之意。
　　“她是不是很优秀？很厉害？很勇敢？很善良？还很有气质？”
　　“嗯。”陈思和不可否认的点头。
　　“我也觉得。”江还岸傻笑起来。
　　陈思和等着她接着聊，就见她没了下文，一味憨笑，“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江还岸抬头看她一眼，接着低头傻笑。
　　陈思和一时语塞，盯着江还岸像是想看出点花来。
　　江还岸一无所觉，直到三声敲门声响起。
　　陈思和离得近，刚下床打算开门，有人影一阵风跑过，“我开，我开。”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陈思和睨了一眼，任她开门。
　　江还岸冲到门口，深呼吸一口，反应过来什么，回头带上装备，“思和姐，我出去采访了。”
　　说罢，把门打开，又火速关上。
　　门开的时间不太长，但是足以让陈思和看清外面的人，正是刚刚两人夸赞的主角，加上江还岸不加掩饰的傻笑和不同于往日的咋咋呼呼，坐立不安，陈思和一下就猜到了谜底。
　　战火纷飞的尘土上有爱情悄悄萌芽，陈思和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有些欣喜又有些叹息。
　　江还岸开门的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她，往日里见到祝轻舟总是一身白大褂或者是蓝色的手术无菌服，但是这一次她穿着一件白色纯棉长袖和黑色直筒运动裤，很简单的穿着，甚至称不上是穿搭，但是江还岸觉得迷人极了，清清爽爽的像是等她下课的学姐。
　　她双手插兜，带着淡淡的笑看着她，月光轻轻打在她脸上，柔和了轮廓，明明什么都没做，江还岸却觉得心漏了个节拍。
　　跑出来的时候风风火火，就要栽上去，祝轻舟轻轻伸手揽住她，后退一步，让她站稳。
　　下巴轻轻挨着肩膀，淡淡的洗衣粉味顺势钻进鼻尖，让江还岸回不过神。
　　腰上的手已经松开，肩上的脑袋却迟迟不动，祝轻舟生了点恶劣心思，偏头凑近她耳边问道：“江记者是想就这样采访吗？”
　　一句话如惊雷般吓醒她神游的心思，江还岸顿时红了脸，往后退两步，眼神没处看，还是低下了头。
　　“去哪采访？”祝轻舟已经捏明白了她落荒而逃的界限，现在再逗一下，眼前的人又要采访不成了。
　　“去天台可以吗？”江还岸感觉自己尴尬的眼神把泥土地都盯出了一个洞。
　　“好。”
　　祝轻舟转身上楼梯，后面的声音不远不近的跟着，祝轻舟嘴角一扬，定住身子。
　　三，二，一
　　后背被轻轻一撞。
　　“好好走路，江还岸。”
　　“哦哦哦，不好意思。”眼见撞了人，江还岸只当自己无意识中加快了速度撞上了正常走路的祝轻舟，赶紧把尴尬的情绪丢掉，好好看着前面的路。
　　还真是个笨蛋。
　　由于很多时候只有天台有网蹭，所以上面有不少小板凳，难得的，今夜的希和有徐徐微风，更显静谧。
　　祝轻舟走到角落坐下，江还岸拿出录音笔，坐到她对面。
　　天台上没有灯，只有淡淡的月光洒下来，将相对而坐的两人笼罩。
　　许是气氛有些美好，一时间两人都忘了说话，只是静静的对望，用和月光一样轻的眼神扫过对方的眉眼。
　　“咳，开始吧。”祝轻舟眼看着对面的人眼里的月光快要变质，出声将静谧的包围圈打破。
　　当时的祝轻舟并没有认为对面人的眼里的炙热是喜欢，美好的氛围总是会让人置于“高度唤醒”的情绪状态，在这种状态下，身体被唤醒，心跳加速，荷尔蒙会增加，大脑会错误的将这种环境引起的兴奋，归因于身边恰好出现的那个人。
　　“哦，好。”江还岸不动声色的挪开眼，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天真以为夜色能很好的将眼里的情绪掩盖，让祝轻舟看不出来。
　　“你为什么来希和地区？”江还岸很快进入正题，问出了这个想问很久的问题。
　　“因为这里需要医生，因为我有能力，因为我想为她们带来希望。”
　　清晰而有力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江还岸的心，注视着对面人认真坚定的眉眼，内心有什么在疯狂生长，她们的观念如此契合，她带来希望，她送出真相，她们从两端开始，相向而行，努力为希和地区的人民铺出一条远离伤痛与死亡的道路。
　　“可以分享一下作为无国界医生，这四次来希和地区最让你印象深刻的人或事吗？”
　　“有个8岁的小女孩叫阿雅受了弹片伤，手术后我给了她一颗糖，她剥开糖纸把糖递给我说‘谢谢医生，辛苦你了’。我很惊讶也很感动，但是后面伤口感染复发，药物异常紧缺，我没能救回她，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做一名医生。我摸了摸她的头说她肯定可以做到，但是我没能让她做到。”祝轻舟想起这件事时，悲伤和无力在眼里划过，随即她垂下眼帘将情绪掩埋。
　　这种眼神在江还岸眼中出现过很多次，她一点也不陌生，抿抿嘴轻声开口：“这不是你的错。”
　　祝轻舟看她，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我知道，所以才无力，因为我做的再好，也改变不了没有药的事实。”
　　空气停滞，周围陷入沉默，像是两人迟来的默哀。
　　“接着吧。”
　　江还岸应声，问了祝轻舟一些关于医院柴油，药物，病例相关的问题。
　　关掉录音笔，江还岸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她不想走，却又没有理由留下。
　　脑子飞速运转，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祝轻舟，星星好好看。”
　　祝轻舟闻言抬头，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这片土地的星空，不同于北城江城这种大城市，因为光污染一无所有的天空，希和地区本就天高云淡，没有云朵的遮挡，这一片星空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慷慨的供人欣赏。
　　让人懂了什么叫星罗棋布，什么是如梦似幻。
　　江还岸已经从星空收回眼看向祝轻舟，星星很好看，但她想看的，一直不是星星。
　　祝轻舟看着天，一道亮点斜着往她们所在方向划来，如果后面没有橙色尾焰祝轻舟就信这是流星了。
　　伸手拉过江还岸抱在怀里躲在墙角，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越过江还岸的后脑勺捂住她的耳朵，将自己的耳朵和她的另一边贴在一起，等待爆炸声。
　　事情发生的太快，江还岸忽然被人紧紧抱住，耳朵被捂住，眼前就见一道弧线，用肌肉记忆将录音笔打开，爆炸声传来，却在耳朵里削了大半。
　　祝轻舟松开她，转头看落点位置，再一回头，一个对视，便读懂所有。
　　“去穿防弹衣。”祝轻舟嘱咐后，两人便往楼下跑。
　　跑下楼的时候遇到了往上跑的陈思和，陈思和看见两人一秒会意转身往下跑。
　　回到集装箱，江还岸飞快穿上防弹衣和头盔，拿上东西往外冲。
　　大门外陈思和已经启动好车子，江还岸冲出大门上了车。
　　陈思和踩着油门，江还岸把手伸出去拍烟柱，顺带拍一下飞驰的救护车。
　　这次爆点在西北方向两公里，依旧在希和城内，大路上不断有车汇入车流，向同一个目的地疾驰。
　　到的时候，已经有民兵和居民在废墟下挖人，江还岸迅速进入状态。
　　救援进行的很顺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和祝轻舟对视一眼，江还岸举起胸前的相机开始拍照，祝轻舟坐着救护车离开。
　　经验在这摆着，江还岸快速拍了几张照，往车里跑，不到半分钟，陈思和也回来了，两人驾着车离开。
　　直到入睡前，第二次空袭声也没有传来，悬着的心放下，江还岸很快进入梦乡。


第14章 自由
　　“还岸，今天德卡城有婚礼去拍吗？”
　　“去。”想都没想，江还岸就答应了。
　　坐上车，行驶在唯一的水泥公路上，江还岸还是很好奇，希和地区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呢。
　　车子停在一处空地，陈思和带着她往里走，江还岸很快就发现了目的地。
　　一栋三层的小平房，一块一米宽的布从二楼拉到三楼，上面写着新娘新郎的名字，布两边缝着金色穗子，两侧的窗户则是拉着渔网，上面系着的粉色气球随风微动，像粉色的海洋。
　　踏着门口由几块破旧地毯缝成的红地毯，江还岸跟着陈思和进了这栋小平房。
　　新娘的父亲带着她们上了楼，楼梯扶手是希和地区常见的黑色铁管，特殊时期上面绑着粉色气球。墙上挂着几张六寸照片，记录着幸福满面的一家人。
　　沿着水泥台阶一步步向上，客厅里一张L型沙发，沙发后的墙上贴着希和语的恭喜，对面是壁挂的小电视，旁边一个透明储物柜，就构成了客厅的所有。
　　左边的卧室里，新娘已经穿上白纱裙，化妆师正在给她上粉底，刷子在脸上扫过，簌簌掉落的白色粉尘在阳光照耀下，像是在起舞，视线一转，床边的木桌上摆着一束红色玫瑰，给屋子里再添一抹滚烫的色彩。
　　化妆师将工具装回铁盒，陈思和开始采访，江还岸将画面定格。
　　“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她们都爱用这个问题来结束采访，让被采访者自由诉说。
　　“我们的身体被困住，但是爱和灵魂永远自由。”
　　江还岸在快门上的手一顿，透过取景框看这个因新婚而充满笑意的女人。
　　她也觉得，爱和灵魂永远自由。
　　轻松欢快的音乐声从外面传来，江还岸站到窗户边往外看，七八辆车缓缓开过来，停在门前，是新郎的迎亲队伍。
　　新娘的堂兄弟抬着一把椅子将捧着鲜花的莱拉从二楼扛下，开往婚礼大厅。
　　婚礼大厅在一处酒店的露台，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海岸线，酒店的发电机轰轰作响，江还岸想，就当是在打鼓好了。
　　12点证婚仪式开始，主持人念完证词，拿出笔让新人签上自己的名字，在亲友的祝福下，又一对新人在这块土地上营造幸福。
　　午宴是烤羊排、鸡肉饭加上酸黄瓜，难得的丰盛让江还岸不由得眼睛一亮。她盯着烤羊排，忽然就想起了祝轻舟，她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她今天会有肉吃吗？她会不会想念自己？
　　好想知道答案，好想见到她，想到她愿意不吃肉甘愿在她身边啃大饼，想到她向来奉行的“何以解忧，唯有干饭”的人生格言都开始动摇。
　　还有工作在身，江还岸把潮水般涌来的念头压下。
　　下午三点，人群围着新人开始跳舞，取景框里一切都很美好，除了那一抹灰色巡洋舰的身影，让江还岸感到割裂，像是蒙娜丽莎的嘴角被人点了黑墨水。
　　等到她们回到希和中心医院时，已经发生过空袭。一处落在尤希城内，一处落在希和城的居民区，没有二次袭击。
　　经过几次在希和城的空袭，涌现出不少难民向南迁移，可供居住地一点点缩减，人口密度不断增加。
　　即使希和城仍在平国所说的安全区内，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一张空纸。
　　今天下午□□落点已经在医院以北一点五公里，比以往都接近。
　　医院已经开始安排病人撤离，江还岸和陈思和下了车，马上去找王康商量后续计划。
　　可以暂时不离开希和中心医院，但是必须选择好下一个据点，当爆炸范围进入一公里时，马上转移阵地。
　　最终，她们选择了希和中心医院以南三公里的萨拉姆医院。
　　次日，她们依旧集体行动，彼此的范围不超过50米。
　　今天的黄瓜都贵了点，江还岸感慨着走到小门。
　　第三次将饼送入口中，她准时看见了祝轻舟，有很多问题在嘴里横冲直撞，但她还是守住最后的防线，将吃饭时间不采访牢记在心。
　　今天没有鸡腿，祝轻舟盘子里是豆子，番茄和一小碗粥，形势不乐观。
　　快速把半根黄瓜轻轻放到祝轻舟盘子里，江还岸收回眼，调整吃饼速度，尽量把握着同时吃完。
　　祝轻舟看了眼盘子里出现的黄瓜，又看了眼埋头吃饼的江还岸，半晌说了声“谢谢。”
　　随后空气里只剩下微不可察的咀嚼声，当祝轻舟把最后一口黄瓜吃完，江还岸抬起了头，云淡风轻的问道：“昨天已经有病人转移了，你要转移吗？”
　　“团队评估过，先不转移，加强戒备。”
　　“如果转移了，你会去哪？”
　　“最近的医院。”
　　最近的医院，那应该会是野战医院。
　　祝轻舟偏头看她，眼里酝酿出笑意，“怎么了？担心我？”
　　江还岸义正言辞的看她，“我是担心每一个无国界医生。”
　　“是吗？那你问李景明了吗？”祝轻舟淡淡开口，带着一点邪恶小心思。
　　李景明，李景明，她怎么天天提李景明，江还岸有些恼，咬牙切齿的开口：“现在就去。”
　　说着站起身转身就走。
　　唉，反应在祝轻舟意料之外，她赶紧起身伸手抓住江还岸，“他吃饭很慢的，吃饭时间不能采访。”
　　江还岸回头看她，疑惑道：“吃饭时间很慢？”
　　祝轻舟点点头。
　　“祝医生还挺了解李医生的，没关系，我等他吃完。”内心烦躁更甚，江还岸挣了挣她抓着自己的手。
　　对面的人没松手，也没对她的话肯定或否定，江还岸抬头看着她，内心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乱成一片，干脆破罐子破摔道：“祝医生不想我去打扰他么？”
　　“嗯，我不想你去找他。”
　　果然如此么，江还岸咬紧下唇，拿左手猛地把她的手甩开跑走，跑得急，差点在小道里撞上一名护士。
　　祝轻舟话还没讲完，人便跑走，抬腿想要去追，就被护士拦住，病人情况恶化，她必须要去看。
　　祝轻舟，你这张嘴，真是没救了，拳头握紧又松开，祝轻舟跟着护士上了三楼。
　　江还岸跑回集装箱靠着墙，试图将脑子里所有关于祝轻舟的记忆刨除。
　　和她有关的记忆一帧一帧在脑子里重现，想起她在救护车上温柔坚定的眼神，想起她帮助自己劈开麻木的困惑，想起她喂自己的心潮涌动，想起她揽着自己的腰捂住耳朵，一幕又一幕，让江还岸眼底慢慢染上水汽，画面越来越多，水汽越聚越满，挣扎着从眼角流出。
　　江还岸抬手胡乱擦去眼泪，才发现陈思和还在集装箱里，有些尴尬的移开眼。陈思和看着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开口说：“现在去拍动物园怎么样？”
　　“动物园？”江还岸将思绪回笼，收了收泪，有些诧异的看着陈思和。
　　“对，动物园，走吗？”
　　“走。”
　　“那你把王哥叫上。”
　　“好。”
　　江还岸到隔壁的集装箱叫上王康，王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不发一言，听到她的邀请点点头，三人很快上了车。
　　动物园在德卡城南部，快要接近望国的地方，这片地方江还岸还没来过，不免盯着窗外四处打量，车子缓慢停在路边，江还岸下了车。
　　前方就是陈思和所说的动物园，天蓝色的铁门有不少油漆脱落，门旁的白墙上贴着褪色的狮子海报，往里走一条两车道宽的泥土路把笼舍分为左右两边，路上只有零零散散的游客。
　　左边第一间是非洲狮笼，12平的水泥台子，台子与墙的缝隙里长出野草，母狮趴在角落的阴影里，腹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吸气时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见。
　　水桶放在另一个角落，一只幼狮在笼子里转着圈，时不时扒拉着铁栏杆。
　　第二间住着四只猕猴，中间挂着半个轮胎做成的简易秋千，两只猕猴在墙角互相理毛，还有两只躺在一起，不知道是没有力气还是在睡觉。
　　第三间住着两只脊背突出的豪猪，第四间住着羽毛蓬乱的灰鹦鹉。
　　右边第一间住着一只年幼的小鹿，躺在角落，了无生气。第二间是一条两米长的尼罗鳄，旁边的水池只留下为数不多浑浊不堪的水。第三间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巨龟，背甲裂开，裂缝被人用胶带拿着缠上两圈。
　　两边的笼子只有前面几间有动物，后面已经空空如也。
　　江还岸看着这些动物，脏和瘦是它们的代名词，食物缺乏，活动空间不足，导致它们萎靡不振，昏昏欲睡。
　　希和地区被困住的不仅是人，还有它们。
　　动物园的园主叫哈桑，他告诉她们，这家动物园在2012年成立，那时候还没有发生战争，希和地区的人民都愿意带着孩子来参观，最鼎盛的时候，这里有一百多只动物。
　　后面由于战争，边境封锁，慢慢的粮食开始不够，人不够，动物也不够。随着时间流逝，有动物被活活饿死。之前也有记者来报道过，国际动物组织试图救援，但是由于边境封锁，手续一直受到各种各样的阻碍，能救出去的不过三十几只。
　　男人看着笼子里饿得没劲的动物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如果可以，再一次让世界看见它们，救救它们吧。”
　　江还岸望向那个母狮的眼睛，明明有着“草原之王”的称号，却无法让人恐惧，只能让人怜悯。
　　走出动物园大门，三人接着在德卡城走访记录，吃完晚饭后她们驾车回到希和中心医院。


第15章 回国
　　车一停稳，江还岸把手放在把手上打算开门。
　　“轰——”
　　车体猛地一抖。
　　“嗡——”
　　耳朵出现短暂蜂鸣。
　　幸好这车玻璃上次就碎了，不然要崩一脸。
　　耳鸣声消失，江还岸迅速看向另外两人。
　　“走吗？”王康问。
　　“走吧。”两人答。
　　爆炸点离得近，黑灰色烟柱清晰可见。
　　“今晚得换地方了。”王康开口道。
　　“嗯。”
　　把车停好，三人下车，快速进入状态。
　　这片区域之前被轰炸过，原先就有裸露的钢筋，江还岸看着一位妇女插在钢筋上，钢筋从心口穿刺而出，带着鲜血直指天空，睁大的眼睛全是错愕与不甘，已经断了气。
　　江还岸咬紧牙，寻找生还者。
　　由于先前的空袭，这里撤走了不少人，救援进行的很顺利，拍了照，江还岸下意识找祝轻舟的身影，却只看见了李景明。
　　没有多耽搁，江还岸往车里走。
　　回到希和中心医院，三人转移阵地，在萨拉姆医院驻扎。
　　空袭时，祝轻舟正在做一台手术，没能到爆点实施救援，好不容易等晚上忙完事情换了一身衣服到集装箱找她，发现已经空了。
　　祝轻舟对着人去楼空的集装箱深深叹了口气。
　　在萨拉姆医院，她们住在地下室，柴油机的轰鸣在狭窄的走廊不停回响。
　　在萨拉姆医院的第一天，江还岸去了一所初中，上课的大多是十四五岁的学生，来的时候正值课间休息，教室里没有欢笑，唯余沉默。
　　铃声响起，下一节是历史课，走来的老师大约五十岁上下，颧骨突出，皮肤暗沉。
　　那名老师望了过来，向她点点头，让江还岸看见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散发出学者特有的，智慧的光辉。
　　他没有马上开始上课，眼神在一排排座位扫视，在看见最后一排的空位时，古井般的眼睛泛起波澜，流过悲怆。
　　江还岸也意识到，这个位置不是没有主人，而是失去了主人。
　　下课时众人的沉默有了原因，但是他们的眼里没有愤怒，江还岸不由得想，这些孩子是已经习惯了同学的逝去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江还岸吐了口浊气，将目光重新放在那位历史老师上。
　　他讲述客观历史时，严肃认真，时不时放轻语气，向学生提出问题。
　　江还岸就这样，在门后听了一节和国的历史课，听关于这片土地的文明冲突，帝国兴衰。
　　等那独特的下课铃响起，江还岸走到前门，向那位历史老师提出采访。
　　这里的老师没有办公室，她们一起走到了一棵树下。
　　“您是否曾感受到学生中存在的无力感或对未来的迷茫？”
　　那双眼睛望向镜头，若有所思，“很经常，他们已经不小了，有很多学生认为学习已经没有意义，他们认为学历史学数学拯救不了这个国家，倒不如学习怎么拿枪。”
　　江还岸抬眼看向历史老师眼里的无力，“那您觉得在希和学习的意义是什么呢？”
　　“当外界的炮火袭来，一个数学公式，一个历史故事，可以让他们的世界里不再只有仇恨，告诉他们，我们依然有思考的权利，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我想知识会成为他们最后的避难所。”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毁灭中新生的力量。
　　知识会成为最后的避难所，江还岸抬眼看向教室里的学生，不可置否。
　　面前的历史老师像个矛盾体，时而坚定时而无力，回想起她采访过的希和人民，眼里有坚定希望和彻底绝望的都很少，更多的是，希望和绝望拉扯着，制衡着，拼死对抗着，谁也不放过谁。
　　敛了敛心神，江还岸接着开口：“您害怕这段历史被扭曲或者是遗忘吗？”
　　“当然怕，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所以我的责任是和孩子们一起活下去，将真正的过去和现在告诉世界。”
　　他想陈述事实正如江还岸想送出真相。
　　殊途同归。
　　在萨拉姆医院的第二天，爆炸点落在希和中心医院以北500米，三人前往爆炸点参与救援。
　　第二颗□□落下时，江还岸的腿被弹片划伤，陈思和带着她回了萨拉姆医院。
　　第三天，爆炸点直接落在希和中心医院，医院被夷为平地，知道落点的江还岸脑子“轰”一声，心上像是爬满了荆棘，勒得她呼吸不上来，尖刺在心脏扎出密密麻麻的小洞，一点一点渗出血。
　　陈思和和王康要出去，江还岸顾不得腿上的伤，拿起设备想跟着，王康转头皱着眉头对她说：“你要是想伤口反复感染，直接回国你就去。”
　　无力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江还岸闭着眼祈祷，她从来没有这么虔诚的求过什么，现在却慌不择路的向大佛，菩萨，耶稣，上帝，向所有她知道的，能想起的神明祈祷祝轻舟能够平安。
　　江还岸嘴里念念有词，有什么东西自脸颊滑过，她抬手触了触眼角，手指被润湿，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江还岸顾不上擦，双手合十，认真祷告。
　　救援行动进行后，江还岸颤抖着打开伤亡名单，神经高度集中，一行一行看着名字，直到最后一个名字结束，江还岸才终于大口喘气，像快要溺亡的人在最后一秒有了氧气，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劫后余生，江还岸浑身瘫软，倒回床上。
　　不能出门，江还岸在地下室里拼命写稿，发报道，送出真相。
　　因为平国对医院实行的非人道主义伤害，再次引起国际众多目光关注。平国军方坚称是意外，为表歉意宣布无限期停战。
　　江还岸每天盼着伤口快点结痂，终于受伤后的第六天，她获得了出门的权利。
　　江还岸直奔最近的野战医院，一边采访一边找人，最后只在病房里看见了李景明。没有别的办法，江还岸在病房门口等他查完房。
　　李景明显然也看到了她，走出病房停在她身边。
　　“你好，可以问一下祝轻舟在哪里吗？”江还岸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轻舟她回国了，怎么了吗？”
　　“没事，谢谢。”江还岸笑着，掩盖下眼底的失落转身离开。
　　怎么就忘记了呢，她比自己早一周来的，昨天刚离开，就差一天。
　　就差一天。
　　终究是有缘无份。
　　接下来的一周，都没有发生空袭，江还岸每天跑医院，口岸，学校，救济处很快就到了离开的时间。
　　沿着水泥公路北上，穿过尤希城到达拉光口岸，出了口岸就是平国，再坐一个小时车就可以到达阿尔维拉机场。
　　飞往北城的飞机两天一班，所以江还岸意料之中的看见了李景明，两人目光交错，互相颔首，打了招呼。
　　北城和协医院，祝轻舟下了手术台拿起手机点进李景明给她发的消息，“你猜我在机场看见了谁？”
　　祝轻舟眉头一挑，“江记者？”
　　“真厉害。”
　　“我去接你。”
　　“？你不是说不来接我让我滚一边去吗？”
　　“嗯。”不是去接你的。
　　飞机轮胎摔上地面，机体一震，意识到不是空袭的那一刻，江还岸终于有了实感，自己回来了。
　　华新社给她们三人放了三天的假，好好休整。
　　江还岸拿着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在脑子里给自己列了个待办清单，第一件事就是明天去租个房子。
　　是的，她还没有地方住，因为她要来希和地区，她爸不同意，扬言“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于是她还没来得及租房就来了。
　　和陈思和王康告别，江还岸往地下停车场走打算打车。
　　天气预报显示橙色暴雨，江还岸撇撇嘴，这天气一点儿也不像是接风洗尘。
　　走在前面的李景明很快就看见了祝轻舟，拿着行李过去，“走吧。”
　　“等下。”祝轻舟的视线越过李景明往后看，不一会儿就见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没有犹豫，祝轻舟抬脚大步走过去。
　　“你不是来接我的吗？”李景明一边不解，一边亦步亦趋的跟上她。
　　“顺便接你。”祝轻舟如实相告。
　　江还岸按下打车按钮，软件里的圆圈转个不停，迟迟没人接单，上面显示排队时人数还有近百人。江还岸轻叹口气，耳边就传来一声轻柔的嗓音，“我送你吧，现在不好打车。”
　　熟悉的声音让江还岸猛地抬起头，眼里的不可思议在看到李景明时烟消云散。
　　想说不用又说不出口，自己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呢？可是她喜欢的是李景明，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脑子里天人交战，悲苦的潮水涌来，快要将她淹没。
　　“走吧。”祝轻舟拿过她的行李箱，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江还岸低下头，木木的跟着她，停到一俩白色奔驰前，祝轻舟拉开副驾驶车门，松开拉着江还岸的手，往上抓住双肩包提手，轻声说道：“包给我，上去吧，超时要扣钱的。”
　　江还岸转头看她一眼，任她将包接过，抬起脚上车，手腕上还有残留着的微凉触感，江还岸伸出手，触碰上她刚刚握过的那块皮肤。
　　力道很轻，怕一不小心就散了似的。
　　祝轻舟松了一口气，把车门关上。
　　李景明看看祝轻舟又看看江还岸，跟着祝轻舟走到后备箱放行李，“怎么回事？”
　　“有时间了告诉你。”
　　李景明好奇地抓心挠肝乖乖进了后座。
　　驾驶座的关门声传来，江还岸慢慢回过神来，看着祝轻舟，想说些什么想到后面还有个人，便又咽回去。
　　“安全带。”祝轻舟偏头提醒她。
　　“嗯？”
　　祝轻舟看她茫然的小眼神，弯起嘴角俯身，伸手拉过副驾驶安全带扣进去，“安全带，笨蛋。”
　　江还岸眼睁睁看着她的脸离自己不过一拳距离，赶紧闭上眼睛不敢看她，等尾音飘远了才缓缓睁开眼，耳根子不争气的红了，江还岸赶紧转头看向窗外。
　　李景明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却什么都不敢说，拿出手机不可思议的在和祝轻舟的对话框打下，“你怎么也是弯的？”


第16章 我们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窗外黑乎乎一片，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哗哗往下流。
　　车里没人说话，很是安静，空气中流转着异常诡异的气氛。
　　车子在李景明家的停车场一停，坐立难安的李景明麻溜滚下车。
　　关门声响起，车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看着李景明的背影慢慢消失，祝轻舟没有立刻开车，而是转头看副驾驶的人，抿了抿唇开口，“江还岸，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不喜欢李景明。”
　　“嗯？什么？”江还岸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她。刚刚她一直在发呆，发散思维，将注意力从车里的另外两人身上移开，以缓解内心的钝钝的悲伤。
　　“我说，你误会了，我不喜欢李景明。”祝轻舟注视着她，极有耐心的再次复述。
　　近两周见不到她的日日夜夜，她一次又一次向自己反复确认对她的情感，每一次的结果都避无可避的指向了同一个事实。
　　她喜欢她。
　　所以她需要一个借口，见到她，需要一个契机，来解开误会。
　　她不太确定江还岸对她的情感处于哪个阶段，况且喜欢这个领域，她从未踏足过，因此她需要小心翼翼的探索。
　　像是在漆黑的夜放了一把璀璨的烟花，江还岸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真...真的吗？”她愣愣开口，想要确认，她害怕是不是内心的小人太期待什么，联合自己的耳朵谋骗了大脑。
　　“真的，我不喜欢李景明。”祝轻舟将语速放慢，用一个一个清晰的字坚定的告诉江还岸这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哦。”江还岸若无其事的低下头，藏住咧起的嘴角。
　　“送你去哪儿？”祝轻舟看着她抿嘴笑，眼里染上同样的笑意。江还岸的表情是盖住了，语气却开心的要飞起来。
　　“酒店吧。”
　　“为什么？”祝轻舟蹙眉。
　　“我还没租房子，打算明天去。”
　　祝轻舟思忖道：“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嗯。”江还岸闭上眼，轻轻叹气。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祝轻舟抛出邀约：“我租给你吧。”
　　“嗯？”江还岸猛地回头看她。
　　“北城的房子多不好找，近的太贵，便宜的太远，我住的地方就在华新社和医院中间，怎么样？要考虑一下吗？”轻点方向盘的手指顿住，改为来回摩擦。
　　“你没有男朋友什么的吗？”江还岸斟酌着开口试探。
　　“没有。”祝轻舟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女朋友呢？”再次试探。
　　“也没有。
　　”
　　“哦。”江还岸埋头偷笑。
　　“今晚先去我家试试看，怎么样？”
　　“嗯。”
　　车子再次启动，江还岸的心情却截然不同，嘴上开始不自觉的哼着歌，余光看着昏暗环境下祝轻舟打着方向盘时细长的手还有开车时专注的侧脸。
　　好迷人。
　　“好看吗？”旁边不加掩饰的视线太火热，让人想忽略都难。
　　“嗯。”嘴快过脑子，江还岸不假思索的回答。
　　祝轻舟笑出声来，愉悦的笑声在封闭的车内回荡。
　　江还岸回过神来埋着头羞愤欲死，恨不得以头抢地尔。
　　车里的气温也太高了，惹的她脸都烧了起来。
　　好在没有让她憋太久，车子缓缓在停车场停下，江还岸赶紧解了安全带下车。
　　祝轻舟帮她去后备箱拿行李，江还岸把双肩包背上，伸手拉过自己的箱子。还是有点尴尬，江还岸闷头往前走。
　　祝轻舟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看她往电梯间里扎。
　　江还岸进了电梯间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摁哪个，只能等祝轻舟跟上。
　　“记住了18层，我们的家。”祝轻舟侧头看她，抬手摁下按键18。
　　我们的家四个字听着就让人面红耳赤，江还岸闷闷道：“我还没答应呢。”
　　祝轻舟弯弯嘴角，没有说话，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数字一点一点跳动，最后定格在18。
　　电梯门缓慢开启，祝轻舟先迈出去，江还岸跟在后面观察，一梯两户，向右转，1801，门上不像对面那样贴着春联和福字，看着有些冷清。
　　“伸手。”
　　江还岸伸出手，“怎么了？”
　　祝轻舟轻捏她的大拇指，带着放在指纹识别处，“录指纹。”
　　“你不怕我不仅不租还入室盗窃吗？”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江还岸暗自腹诽。
　　“你知道这里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我。”
　　“......”
　　江还岸忍不住抬头看她一本正经的脸，实在没想到她还有这么自恋的一面，有些新奇，认真一想又好像，很有道理。
　　指纹提示音传来，祝轻舟拉开门，压下玄关上的开关，屋内瞬间一片亮堂。
　　拉开鞋柜，拿出一双崭新的白色拖鞋给她，随后侧过身帮她把行李拿进来，最后关上门。
　　江还岸换上鞋，入目左边是黑色餐桌，前面是简约又大气的客厅。
　　通铺的白灰色大理石，黑色的真皮L型沙发，白色地毯，嵌入式电视，尽头的落地窗外霓虹闪烁，将北城夜景尽收其中。
　　江还岸顿感不妙，“祝轻舟，我觉得我可能租不起。”
　　祝轻舟像是早有预料般轻笑，“江还岸，你知道吗？我一直没想过要租出去，所以不管多少钱，都是我赚。”
　　“那你为什么租给我？”江还岸看着她，将内心疑问说出，内心的猜想犹豫着就要破土而出。
　　“因为我觉得你会是个好室友。”祝轻舟诚恳回答，“好了，收拾一下先去洗澡，我去做饭。”
　　做饭二字像是勾起了熊熊烈火，让江还岸把其他的所有的都暂时烧掉！
　　后面两周她都没吃过肉，好馋！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祝轻舟停在走廊右边的第一间门，把门把手拧开，“前面是我的房间，对面是卫生间和书房，卫生间柜子里都有新的洗漱用品。”
　　江还岸小鸡啄米般点头。
　　祝轻舟忍住想摸她脑袋的冲动，转身进厨房做饭。
　　江还岸把行李箱打开，拿上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热水自淋浴头流下，水汽在周围升腾，江还岸伸手把打湿的头发往后捋，任水流冲击她的脸，让她清清楚楚的认识到，她在她的家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幸福来的猝不及防，让她飘飘然没有实感。
　　直到坐在餐桌上，看着面前的青椒牛肉，照烧鸡腿肉，和玉米排骨汤，她才感觉到自己落地了，幸福就在她手中。
　　拿起筷子把久违的大米饭送入口中，江还岸激动的快要落泪，她平生第一次觉得白米饭能这样好吃，忍不住多塞几筷子。
　　祝轻舟看她干吃白米饭，不由得想笑，夹起一块鸡腿肉放进她碗里，“江记者尝尝，给个评价。”
　　江还岸夹起放进嘴里，鸡腿肉鲜嫩多汁，回味无穷，令人胃口大开，江还岸笑得眼睛都快要消失，对她说：“好好吃。”
　　“多吃点。”祝轻舟觉得如果江还岸有尾巴，现在她摇尾巴的速度怕是会比蝴蝶振翅还快。
　　“嗯。”
　　祝轻舟看着她吃饭时放光的眼睛，弯着不肯下的嘴角，头一次觉得，看别人吃饭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情。
　　江还岸埋头吃饭，一缕头发从耳后掉落，调皮的扫过脸颊，眼看就要触碰上嘴角，江还岸赶忙把筷子放下，伸手聚拢想绑起来，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却摸了个空。
　　想来发绳应该是落在了卫生间，不舍得离开美味的晚饭，江还岸把手挪开，任头发散落。余光见旁边的人影一动，就感到头发被轻轻挽起，再落下时已经变成马尾。
　　江还岸呆呆的看着她坐回椅子上，眨巴眨巴眼睛看她，对方拿起筷子接着吃饭，于是她也只好接着低头进食。
　　肚子已经不那么饿了，江还岸不由得思考，她，是什么意思呢？
　　祝轻舟发现江还岸一思考问题只会吃着碗里的东西，于是只得伸手又往碗里放了几块肉，江还岸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发现似的，夹起来就往嘴里送。
　　祝轻舟看着一边觉得可爱一边觉得危险，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万一吃鱼的时候有鱼刺怎么办。
　　“江还岸。”
　　“嗯？”
　　“好好吃饭。”
　　“哦。”像是收到指令的机器人，江还岸把脑子里乱成一团毛线的东西摒弃，乖乖执行任务。
　　一顿饭吃下来，江还岸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摸了摸有些圆润的小肚子，殷勤的看向祝轻舟道:“我去洗碗。”
　　祝轻舟略微思考，点点头，起身离开。
　　江还岸哼着小曲把碗筷收走，祝轻舟回到客卧，帮她简单打扫一下，把床单被子铺上。
　　随后回到书房，把桌子腾一半出来，看着唯一一把椅子，祝轻舟掏出手机。很快，购物软件的订单页多了一把椅子。
　　这个家，也多了一个主人。


第17章 性取向
　　等祝轻舟洗完澡出来，江还岸已经回到房间。房间门大敞着，祝轻舟抬手敲三下门，江还岸转身看向声音来源。
　　祝轻舟穿着一身白色睡衣，脸上还有刚洗完澡残留的红晕，衬得她特别温柔无害。
　　只是看着她，都能让她心跳加快，江还岸慢慢挪动脚步走过去，想把时间拉的更长，“怎么了吗？”
　　“加个微信吧。”祝轻舟把二维码放在身前。
　　江还岸如梦初醒，恨不得锤自己一下，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竟然忘记了。
　　赶紧小跑到床头柜，打开扫一扫，“叮”一声传来，江还岸带着憨笑看她，“好了。”
　　祝轻舟点下同意，抬眼看她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隔壁问我。”
　　“好。”
　　“早点休息。”祝轻舟轻笑着叮嘱她。
　　江还岸看着她转身，眼神从上至下落在她的脚踝上，细长白皙的跟腱让她一时挪不开眼，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等躺在了床上，她还是有些亢奋，翻来覆去好长时间都没睡着，打开手机点进和祝轻舟的聊天框，再满怀期待的点进那个和祝轻舟反差十足的可爱萨摩耶头像，结果...连朋友圈入口都没有。
　　昵称简简单单一个Z，微信号应该是手机号，江还岸把它存起来。
　　有些郁闷的戳了几下萨摩耶，把手机反盖过去，盯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发呆。在喜欢人这件事上，她没有什么经验，从小到大，都在看着别人谈恋爱，她不太懂，怎么莫名其妙的就爱上了，后面看了很多小说，也有很多人追她，但是除了恐怖片里的人会让她心跳加快，其它时候她都波澜不惊。
　　上学的时候，她同桌和她分享哪个哪个男生如何帅，她也只会淡淡附和。无聊看言情小说时，读到书里关于女主看见男主时心跳加快的描述，她还会暗暗鄙夷，觉得作者也太夸张了，至于吗？
　　太至于了。
　　光是现在在脑子里想着祝轻舟，她的心脏就开始起舞。
　　不同于在希和地区，要忙的事情有很多，可以暂时将这份动心压下，现在的她有三天假期，不用早起，不用采访，脑子里的身影怎么也下不去，江还岸长呼一口气，复又打开手机，点进一个备注叫舟舟的对话框。
　　等等，舟舟，她们的名字都有个舟。
　　程舟是她的好友，是从高中就结下的革命友谊，谈过的男朋友没有两只手也有一只手，在这种方面问她，应该很可靠吧。
　　看着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江还岸眉头一跳。
　　要死，她甚至忘记下飞机给她报平安了。
　　“舟舟，我回来了。”
　　对面的人回的很快，像专门等她似的，“离下飞机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你自己狡辩吧。”
　　“对不起，我忘了。”
　　“勉勉强强原谅你，下次再这样你死定了。”
　　江还岸信誓旦旦做出了保证。
　　“舟舟，喜欢上一个人之后要怎么做？”江还岸躲在被子里踌躇着打下这个问题，将话题转向一个从未开辟过的方向。
　　“！！！”程舟用了三个感叹号表达震惊之意，她的好朋友竟然开了爱情线，实在令她匪夷所思。
　　“细说，长得帅不帅，高不高，人品怎么样，什么时候让我见见给你把把关。”
　　“她是个女生。”
　　“！！！！！”
　　“人很好，也很好看，比我高，是个无国界医生。”
　　“在希和认识的？”
　　“嗯。”
　　“你俩一个战地记者，一个无国界医生，简直绝配。”
　　江还岸看着她的话，像是吃了蜜，心里甜滋滋的，在床上兴奋地蛄蛹两下，随后又将自己拉回现实，“可是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女生。”
　　“她有对象吗？”
　　“没有。”
　　“不然你先问问她的性取向？”
　　“这要怎么问？”
　　“你就说你要采访，关于当代年轻人对同性恋的看法。”
　　“好。”有了第一个小目标，江还岸燃起了斗志，看了一眼时间，试探着在和祝轻舟的对话框里打下，“你睡了吗？”
　　忐忑的数秒，一，二，三，“没有”二字弹了出来。
　　“我想采访你，你现在有空吗？”
　　隔壁房间的祝轻舟看着这条消息，不由得挑了挑眉，“过来吧。”
　　演戏演全套，江还岸带上录音笔走到祝轻舟门前，手还未落下，门已经打开。
　　视线在空中交汇又错开，祝轻舟走到落地窗前的靠背椅坐下，江还岸跟在后面坐到她对面。
　　江还岸打开录音笔，理了理嗓子，看向祝轻舟认真道：“今天我要采访的主题是关于当代年轻人对同性恋的看法。”
　　祝轻舟看向江还岸，对方脸上的表情太过正经，一时让她分辨不出真假。
　　江还岸马上进入状态，直接开启话题，“你第一次接触到同性恋的概念是什么时候？”
　　“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两个女生在一起了。”那是祝轻舟第一次见到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但是她很平静的就接受了这个概念，而且她总觉得在她眼里那两个女孩子谈恋爱反而更加唯美赏心悦目。
　　“如果你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告诉你他是同性恋，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问题问出口，江还岸不禁屏住呼吸，两手交握在一起，大拇指不停的揉搓着虎口。
　　“尊重。”祝轻舟没告诉她，其实李景明就是弯的，她不太喜欢擅自说出别人的性取向。
　　江还岸悄悄松了口气，“你觉得现在的短视频里，同性恋的形象是真实的吗？”
　　“现在的短视频大多数缺少对出柜焦虑、家庭冲突和社会压力的刻画，容易让人们觉得同性恋之间只需要爱情就好。”
　　祝轻舟的这番话，让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她有点不敢想，要是江建业知道她弯了会是作何反应，江还岸在心里叹口气，把思绪拉回来。
　　“你觉得平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性恋也可以受到法律认可，意味着不会再有人对真心相爱的人恶语相向。”
　　“你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吗？”江还岸看着祝轻舟，再次将呼吸暂停。
　　祝轻舟轻笑一声，“不怀疑，我很确定。”
　　她之前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也没想过要去探究，直到遇到江还岸，她就确定了，她喜欢女生。
　　“你会愿意和别人透露你的性取向吗？”刚刚的回答让她有点忐忑，意味着她不是直成筷子就是弯成蚊香。江还岸把呼吸屏住，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愿意，我喜欢女生。”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江还岸将自己要扬起的嘴角按下，在心里偷偷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你觉得自己以后会面临什么困难吗？”
　　“在家庭方面，我的父母比较开明，所以很幸运的是没有出柜压力。在职业方面，作为一名医生，我并不觉得我的病人会因为我的性取向放弃我精湛的技术。在社会方面，接受祝福，尊重不理解，反击恶意。我的这条路比大多数同性恋者好走，所以我更加敬佩敢与全世界作斗争的人。”祝轻舟回答的时候语气轻快且坚定，对自己，对家人都充满自信。
　　江还岸轻松的意识到她自信，勇敢，责任心的来源，源自于家庭，源自于家教。
　　烟花燃尽，她忽然就有点儿胆怯了。
　　想到的答案已经得到，她回到房间，回复了程舟，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欣喜。
　　脑子里不停的胡思乱想，幸好被身体的疲惫战胜，最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连睡了十个小时，睡得她神清气爽，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微信第一条是祝轻舟的“去上班了，早饭在微波炉里，晚上七点回家。”
　　第二条是程舟的“勇敢拿下。”
　　回了祝轻舟“好，谢谢。”
　　江还岸点进和程舟的聊天框，删删减减最后还是将“求攻略”发出去。
　　对面回的很快，“多聊天，多见面，多制造肢体接触。”
　　“忘了和你说，我现在和她住在一起。”
　　“？”程舟心梗，这都能忘，“近水楼台先得月，吃饭睡觉共度夜。”
　　“睡觉？”
　　“就纯睡觉，你假装可以梦游。”
　　“......”
　　这主意也太馊了，江还岸觉得可信度为零。
　　还是慢慢来吧。
　　微波炉里放着三明治和牛奶，江还岸简单加热一下，把早餐解决。
　　回到沙发上，犹豫着还是给她妈赵昭打了个电话。
　　铃声没有响太久，关切的声音很快就从听筒里跑出，“岸岸，回来了呀，什么时候回家？妈妈想你了。”
　　眼里有点酸涩，江还岸强忍住，嗓子里的声音一时有些走调，“回来了，妈，今天下午回去搬东西，你别和爸说。”
　　对面的声音有些急，“你爸那是气话，在家里好好的，不要搬出去了。”
　　“没事，妈，地方已经找好了，离工作地方也近。”
　　对面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末了却只是说一句“妈妈等你回家。”
　　是双关吗？
　　是吧。


第18章 糖醋排骨
　　电话被挂断，将江还岸的思绪扯回到去往希和前的那段日子。
　　四月初，她第三次提交前往希和地区的文件被批准，江还岸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回到了家。她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家住北四环的老小区，爸妈都是体制内公务员，她妈已经退休，再过三年，他爸也该退休了。
　　钥匙插入锁孔一拧，推开门就是她最常见到的画面，桌子上已经摆了两道菜，香味丝丝入鼻，勾起馋虫。
　　她爸妈一起在厨房里忙碌，听见开门声，赵昭会亲切的喊一声“岸岸回来了，菜马上就好了，再等一下。”
　　江建业通常看她一眼朝她点点头。
　　饭桌上江还岸没提这件事，吃完饭，江还岸把碗洗了，擦干手上的水，慢慢挪到沙发边，沙发上的两人一边看着新闻，一边互相交谈。
　　江还岸握紧拳头，圆润的指甲嵌进肉里，泛起一阵疼，催促着她开口。
　　“爸，妈，我后天要去希和地区报道了。”
　　沙发上二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她，偌大的客厅一时只剩下了电视的背景音。
　　江还岸看着她两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斩钉截铁的否定。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江还岸，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江建业平静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怒意，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知道，我了解过的。”意料之中的反应让她没有失去语言功能。
　　“当初我就不让你当记者，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就跑跑大楼，采采访，写写稿，肯定不会让我们担心，现在呢？一跑跑到战区，江还岸，你说的话是放屁吗？”江建业说着说着指着她站起来，脸上冒上红气，呼吸变得大而沉。
　　“岸岸啊，太危险了，出了什么事妈妈怎么办呀？”赵昭眼里已经盈满泪水。她们天天晚上看新闻，希和地区不是不知道。炮火无眼，看不见记者身上的PRESS，她们公司今年已经牺牲过一个记者了，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江还岸低着头沉默着，不敢看她们，指甲在肉里越陷越深，咬紧牙看向她们说：“我就是想帮帮她们，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怎么帮不是帮？你可以捐款可以呼吁，为什么非要跑进去，你说你会照顾好自己，你能跑得过□□吗？”
　　“我已经决定好了。”她的眼睛里是坚定的倔强。
　　江建业看着她，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把头狠狠往边上一扭，“好，江还岸你去了就别再回来了。”
　　江还岸低下头，明明电视还在继续，可客厅里粗重的呼吸声和低低的啜泣声却清晰可闻，凝重的气氛遍布家中的每一个角落。眼里有些湿润，她不想让人发现，硬生生憋回去，平复紊乱的呼吸。末了将对不起三个字说出，整个人像是卸了力一般回到卧室。
　　眼泪从眼角流下，江还岸伸手掩面，任眼泪将手掌濡湿。
　　指尖颤抖着收拾一件又一件东西，收拾好后，江还岸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着自己的房间，想将记忆刻的再深一分。
　　将门把手拧开，一拉开门，就看见了赵昭，情绪再次翻涌，江还岸伸手抱住了她，眼泪不受控制，悄悄冒出。
　　“对不起妈妈，我每天都会给你报平安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赵昭忍着泪，眼前的小女孩早就比她高了，长出了翅膀，想要翱翔，但是她的天空不仅有白云，还有炮弹，让她怎么能放心。
　　可是她太了解她了，和她爸一样，认定了就不放手，犟的拉不回来。
　　有千言万语在喉咙里翻滚，可到最终她只是说了一句“平安回来。”
　　环抱的手终要撒开，江还岸径直走出门，不敢看沙发上的人。
　　回忆清晰可见，江还岸睁开眼，吐了一口浊气。
　　她忽然有些累，把身子陷入沙发，放空思绪。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吓了她一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名字，江还岸顿时生无可恋。
　　要死，真的要死。
　　踌躇着还是认命般按下接听键。
　　把手机稍微拿远点，对面的声音破空而来，“江还岸，胆子肥了，去希和不和我说，回来也不和我说。”
　　“哥，你听我解释。”
　　“还知道我是你哥呢，之前给你打电话，在那装死，今天才学会接电话是吗？”
　　江还岸噤声，揉了揉太阳穴。她哥忙的很，她实在不想多一个人为她担心。
　　江至气不打一处来，她去希和这事还是给她妈打电话的时候，自己听出的破绽，合着没一个人告诉他。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江至稍微平静下来，“老妈说你换地方住了，怎么样？钱够吗？住的好不好？”
　　江还岸声音闷闷的，眼睛里又开始有些酸，“挺好的。”
　　“爸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有空和哥哥见一面吧。”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江至声音轻了下来。
　　“嗯。”
　　又拉了几句家长里短，江至把电话挂断。
　　早上起的晚，又没有胃口，江还岸看着时间，带上行李箱出门。
　　小区绿化做的很好，江还岸猛地反应过来，祝轻舟还没说房租多少，自己内心却早已决定和她一起住。
　　江还岸打开地图，看了眼小区名字，在游览器里输入，价格跳出来，连带着眼皮都抖了抖。
　　牙齿来回对撞，嘴唇抿了又抿，江还岸点进和祝轻舟的聊天界面，在对话框里输入房租8000可以吗？
　　为了近水楼台豁出去了。
　　“多了，四千吧。”
　　“四千太少了吧。”江还岸狐疑的看了眼周围的设施，和地图上到华新社的距离，怎么说也不该这个价。
　　“买的时候不贵。”随后又蹦出一条“真的。”
　　看着那两个字犹豫半晌，江还岸还是转了八千过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一进门江还岸就闻到了熟悉的鸡汤味道，肚子配合的开始打鼓。
　　厨房里的身影听见开门声，忙走到门口。
　　一时间，相对无言。
　　江还岸抬手抱住赵昭，眼里漫上雾气，“妈，对不起，我回来了。”
　　赵昭伸手抚摸她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还岸感受着背上温暖的力道，从小到大，她都用这双手给她毫无保留的爱和无微不至的关心。
　　金黄的鸡汤冒着热气，将眼里的雾气掩埋。整个下午，江还岸陪着赵昭唠家常，陪她看电视剧，给她捏捏肩膀，锤锤背。
　　看着时间快要到了，江还岸回卧室收拾东西，肯定还是会偷偷回来的，她没有带太多东西走，赵昭不停往她怀里塞吃的，生怕她饿死。
　　江还岸哭笑不得，一一接过，她知道这是爱的具象化。
　　又一次站在玄关，江还岸环视整个屋子，从小到大的回忆已经酿成了醇厚的葡萄酒，萦绕在她心尖，回味无穷。
　　“你爸他...”
　　“我知道的。”江还岸轻轻打断她，对着她笑。
　　她理解江建业的心情，她只是开不了口，她也很想要支持。
　　回到家莫约六点，江还岸想了想给祝轻舟发消息，“我可以借用一下厨房做饭吗？”
　　这次应该是在忙，对面的人过了十来分钟才回复，“中午没吃？”
　　“回家吃的。”
　　“可以，这也是你家。”
　　江还岸盯着她的消息，一个劲地傻笑，“那我做好等你回来一起吃。”
　　祝轻舟发了一个点头小狗表情包。
　　没想到她也会发这么可爱的表情包，江还岸长按把点头小狗添加到表情包，到厨房里大展身手。
　　虽然有了预料，但是祝轻舟看着像是欢迎她回家的灯，餐桌上冒着热气的菜，厨房里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内心突然涌上了一种难言的情绪，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知道，心脏变得暖烘烘的，酝出暖流，这暖流流向四肢百骸，冲刷了一天积压着的疲惫。
　　她确信，她贪恋这种感觉，想要更长久的拥有。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因这种平凡的场景有所触动，但很显然她高估了自己，一时间分不清是这样的场景让人动容还是只因为主角是她。
　　厨房里的身影听见声音，回头望了望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春风徐徐，冰雪消融。
　　祝轻舟把手上东西放下，洗干净手，走到厨房，站在她身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锅里的糖醋排骨咕噜咕噜的，甜甜的香味在厨房弥漫。
　　江还岸眼神四处扫扫，随后求助的转头望向她问：“有白芝麻吗？我没看见。”
　　“有。”祝轻舟往前一步，左手撑在灶台上，右手打开上面的橱柜，把白芝麻拿下来放在锅边，柜橱门被关上，祝轻舟退开。
　　糖醋排骨前的江还岸已经僵僵定住，祝轻舟把白芝麻放下的一瞬间，两只手臂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身后人和灶台间，像极了拥抱。身后的衣料因一瞬的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如同唰一下点亮的火柴，将她的思维燃烧殆尽。
　　“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声音轻轻飘飘的传入江还岸脑袋，将仍有余温的灰烬吹进皮肤。
　　“啊...啊...？”
　　江还岸没敢回头，怕脸上的红晕被人瞧出端倪。
　　祝轻舟在后面瞧她慢慢红了的耳根，没忍住发出了愉悦的笑声，逗弄她的心思刚冒出就糟糕的闻到了微不可察的糊味，只得压回去。
　　祝轻舟嘴角仍是噙着笑，“要糊了江还岸。”
　　理智快速从四面八方回拢，江还岸手忙脚乱的把火关上，颤颤巍巍的查看一下情况，还好，抢救的及时，颜值依旧。
　　把排骨盛进盘子里，一转身，祝轻舟的笑便直直撞了进来，刚刚的画面又闯了进来，惹得她一时无所适从，眼神飘忽挪开，迟迟找不到落点。
　　“你怎么还在这？”有些别扭的语调加上细微的羞意，落在祝轻舟耳朵里变成了娇软的控诉。
　　“我来盛饭。”祝轻舟笑着把身子侧开，让出路来。
　　“哦。”江还岸赶忙带着糖醋排骨走出去。
　　少了昨日恶狼扑食的两眼放光，江还岸又开始不自觉的偷偷观察祝轻舟，吃饭时没了在希和时的紧迫，变得慢条斯理，看起来优雅矜贵。
　　左手扶着碗，右手捏着筷子，手背的脉络清晰可见，骨节分明，咀嚼的时候不发出一丝声音，没有半点儿坏毛病。
　　祝轻舟总是能精准的捕捉到旁边轻轻悄悄的打量，她现在确信，那时候她看的真的不是自己的肉了。
　　回忆与现实重叠，让她眼睛染上细碎的笑意，眼前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目光，给晚餐增添了不少的趣味。
　　抓住她的眼神，祝轻舟勾起嘴角夸她，“你做的饭很好吃。”
　　陈述句钻进她的耳朵里自动变成了感叹句，江还岸不好意思的把眼神收回，说了谢谢。


第19章 将来
　　由于自己弯的彻底，加上记者的探究精神，让上次关于当代年轻人对同性恋的看法让她觉得这个选题很有现实意义。
　　当代年轻人的观念正在重塑社会规范，了解她们对同性恋的看法，无疑是观察社会变迁的关键窗口。
　　所以她决定深挖一下这个选题，了解一下“同性恋”这个群体的困境，倾听她们的故事。
　　北城作为国际化大都市，有着更加包容的心态，很容易得到乐观的结论。
　　所以她必须有意识的去寻找不同背景的年轻人，这也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而现在，假期的第二天，她正好没事干，闲得发慌，拿了简单的设备，江还岸出门采访。
　　外面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江还岸将采访地点选在了商场内部。
　　“请问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吗？”
　　“我不是啊喂！”一个男生慌慌张张跑开，江还岸看着他的背影噤声。
　　“没什么看法，只要我crush不是就好了。”
　　“挺好的，我们班上那对超级养眼。”
　　“与我无关。”
　　“爱不分性别的嘛，爱谈谁谈谁。”
　　“姐姐你好漂亮，你是吗？”江还岸被面前留着鲻鱼头的女生反问，脑子宕机了一下，看着她意味不明的眼神，选择了说：“我是记者，想倾听你的看法，你可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对面的女生看见她错开话题，掏出手机晃了晃，“加个微信？”
　　“我们报社有规定，为了保护双方隐私，不建议记者和采访对象添加私人社交账号。不过，您可以通过我们报社的官方邮箱联系到我。”
　　这个问题倒是在采访后见得多了，江还岸稳稳回应。
　　那人见她再次迂回，敛起了调笑的神色，自嘲的笑笑，“挺不容易的。”
　　“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吗？”这个回答在今天的众多答案里很是引人注目。
　　“你真看不出来我就是啊。”那人上上下下将江还岸扫一遍，有点惊讶。
　　江还岸认认真真又看了一遍对面的人，黑色鲻鱼头，银色唇钉，一身工装服，随后点头又摇头。
　　虽说现在有很多留着鲻鱼头的人是弯的，但是也有一些直女因为这个发型好看而选择它。她不喜欢擅自给人安上性取向，万一弄错了容易给人带来麻烦。
　　江还岸将话题扯回，“你能说说为什么不容易吗？”
　　那人笑着道：“也没什么，就是出柜了，我妈说我丢脸让我去死，把我赶出家门罢了。”
　　看见对面的女生云淡风轻的说出如此沉重的事情，江还岸放下设备看她，抿了抿唇道：“抱歉。”
　　江还岸顿了下，斟酌着开口：“你现在安全吗？有地方住吗？”
　　纪初看向江还岸，眼帘垂下又很快拉起，摆摆手漫不经心着说：“我都20了，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眼神落在她垂下的相机，纪初再度开口：“还有什么想问的接着问吧。”
　　很奇怪，她本来早就想走人了，而不是对着这个黑不溜秋的冰冷相机，可是莫名的脚步就是挪不开。
　　明明她的语气拽得二万八五，江还岸还是听出了里面没有一丝不耐烦，于是她再度举起相机，说：“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是什么支持你走了下去？”
　　纪初笑着道：“每天吃饭睡觉工作不就过去了，总不能真去死吧，活着虽说没劲，但死也的确没有必要。”
　　江还岸有些敬佩的看了她一眼。
　　“如果有人和你陷入了一样的处境，你会对她说什么？”
　　“别死。”纪初看向镜头，像是凝视深渊，“大声说去你大爷的全世界。”
　　别死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又重于千钧，江还岸看向她，忽然就觉得这个20岁的女生，桀骜不驯，赤诚热烈，像清醒的殉道者，又像伤痕累累的太阳。
　　采访完毕，江还岸向她道谢。
　　“你现在没工作了，可以加微信吗？”纪初倚在栏杆上，看着她道。
　　“为什么？”江还岸不解的对上她的视线。
　　“不为什么，交个朋友吧。”第一次是因为纯颜狗，第二次是没由来的，总觉得她们很像。
　　江还岸抬头看向她，虽然不知道她意欲何为，但她现在并不算排斥。想到什么，也不管别人是不是觉得她自恋，说出那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纪初轻笑了声，“我没那个想法，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很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很好。”江还岸光是想想她，就能让嘴角弯起，掏出手机，“叮”的一声响，点击添加。
　　“你的计划表里采访同性恋这一项吗？”
　　江还岸闻言抬眼点点头。
　　“我知道一个地方，要去吗？”纪初嘴角又勾起了那抹调笑。
　　江还岸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脑子里千回百转，她想象力向来丰富，这时候什么嘎腰子什么灯红酒绿的场景都想到了，给自己做了会心里建设，才缓慢开口：“是正经地方吗？”
　　纪初一听，霎时笑得花枝乱颤，“姐们，你是记者，你见过有人带记者去色情场所吗？”
　　江还岸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吗？”
　　“就现在吧。”纪初晃了晃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钥匙，饶有兴趣道：“我载你，坐过摩托吗？”
　　江还岸点点头，之前下乡采访过，山路小车开不上，只能坐当地人的摩托。
　　等走到纪初那漆黑发亮，线条硬朗，沉稳又霸气的摩托前，江还岸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种的她还没有坐过，却经常听到它在街上风驰电掣的声音。
　　忽然有些紧张，等纪初帮她戴上头盔，车子飞出的一瞬间，江还岸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跟着飞出去了。
　　本能让她紧紧攥住纪初的衣摆，头盔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呼啸的风拍在头盔上，钻进衣袖里，啪啪作响。
　　慢慢适应了这个速度，江还岸调节自己的呼吸，睁开眼往两边看，北城的景象如此熟悉，让她在速度与激情里获得意料不到的安定。
　　于是她又想起了祝轻舟，她是否以这种方式，欣赏过北城，她又会是什么感受？
　　没有让她思考过久，摩托缓缓停在一处酒吧门口，白色木牌上写着将来二字。
　　纪出拉开门站定，对着江还岸微微一笑。
　　里面的灯光没有传统酒吧里的五光十色，灯红酒绿，而是一种处于昏黄与黑暗的边界。
　　营造出情而不欲的氛围。
　　室内的装潢颇有格调，可以看出主人品味很好。江还岸环绕一圈，视线又落在纪初被光影染的有些朦胧的脸上，酒吧迷蒙的光让她减了几分桀骜，更多了漫不经心。
　　“这是……拉吧？”
　　纪初点点头，“没来过？”
　　“没有。”
　　“要喝点吗？”
　　江还岸摇摇头，自己喝过酒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喝。
　　“我带你见个人吧。”
　　纪初领着她到了一处角落，里面坐着一位女人，明明有着张扬的大红卷发，妖艳妩媚的眉眼，抬起头看向江还岸时眼里却是……一片死寂。
　　江还岸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神，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极致的反差，如果说之前见到的眼神是狂风暴雨中的破败茅屋，那么她的眼神就是阳春三月寸草不生的荒芜。
　　与周围，与世界格格不入。
　　她没有比较两者谁的绝望更浓，她始终认为，苦难应该被解决而不是被比较。
　　对面的人见到她俩，没什么表情，把视线移回清透液体，面前的酒桌上摆满酒瓶，酒杯被人不断拿起又放下，接连不断，看得江还岸眉头拧起。
　　“她这样喝没事吗？”
　　纪初摇摇头，“她不这样喝才有事。”
　　“放心吧，我们老板酒量大的惊人，天天这样。”
　　“这喝法，也太伤身了吧。”
　　纪初叹口气，她哪能不知道，她又劝不住。
　　江还岸看着这个显然充满故事的女人，想要采访的心被压下。
　　记者最忌讳的就是戳人痛点，让被采访人受到二次伤害。
　　应言诚再度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视线落在江还岸的摄像机上，缓缓开口：“想听故事？”
　　江还岸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没有情绪的声音，像一滩死水，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明明她问出口时嘴角弯起，眼里却是一片空洞。
　　江还岸看着她毫无生机的眼还是点点头。
　　于是她就听到了属于应言诚和时棋的故事。
　　讲述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语气，一个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应言诚没有说太多，她是不折不扣的商人，父母也是。父母没有给过她爱，她也不会爱自己，更没学会好好爱人。
　　时棋不一样，她以为自己有爱，却发现全是虚假的，所以她痛恨欺骗。后来她遇到应言诚，爱上了她，把自己剖开了给她看，让她不要骗她，让她真实的，唯一的爱她。
　　她答应了，却没做到，谎言还是被发现。
　　时棋提了分手，分手的时候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伤心没有痛苦。
　　她只是平静的说出“原来所有人都拿我当棋子。”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时棋消失的很彻底，应言诚的心从华国到达世界雨极，下起了连绵不断的雨，但是她知道，她活该。
　　“你爱她吗？”江还岸直直望向她的死寂的眼睛，问出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吗？”
　　她没说想不想，而是说：“我不配。”
　　应言诚看向酒杯里晃动的液体，她腐朽，恶劣，虚伪，本来就不该和她在一起的。
　　旁边的人又开始不停灌酒，江还岸看向纪初。
　　“没事，她喝不醉的，你可以随意。”
　　喝不醉吗？江还岸看向应言诚，想说的话在喉咙翻滚了好多个来回，终被压下。
　　爱情二字何其复杂。
　　她又听了很多故事，有因为出柜经济拮据，抵不住柴米油盐分手的，有父母逼婚被迫放手的，有扛不住流言蜚语不敢爱的，有被出轨的，有暗恋十年的，有谈了很久没敢让父母知道以闺蜜身份相处的，数不胜数。
　　正如祝轻舟所说，现实的出柜焦虑，家庭冲突，社会压力远比短视频来得多。
　　江还岸走出酒吧，情绪被染得有些低落，纪初跟在她身后，问道：“送你回家？”
　　“不用了。”江还岸看着地上投射出的logo，低声问她：“你知道为什么这家店叫将来吗？”
　　“老板说，她想和她有将来。”
　　江还岸闻言，回想起刚才女人的“我不配”三字，思绪杂乱无章。
　　“我以后还会来的。”她也想知道，她们有没有将来。
　　“随时欢迎。”纪初对她挥挥手，看着远去的小车尾灯湮没于车流。回头望向门匾上的将来二字，驻足良久。


第20章 那是我哥
　　江还岸回到家的时候，客厅亮着一盏小灯，她看向手机，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时间已经很晚了。
　　视线落在主卧底下透出的光源，江还岸忽然很想见到她，今天听到了好多沉重的故事，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怎么都不顺畅。
　　走到主卧，抬起的手顿住，江还岸犹豫着，面前的门忽然被打开。
　　江还岸吓了一跳，往后退两步，看向祝轻舟。
　　鼻尖闻到了浅浅的酒味，祝轻舟没有问她为什么站在她卧室门口，而是问她：“你喝酒了？”
　　江还岸摇摇头。
　　空气陷入寂静，江还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进行对话。
　　思索半晌，吐出一句，“我可以一直租你的房子吗？”
　　我们会有将来吗？
　　祝轻舟闻言点点头，“只要你想。”
　　江还岸的眼里聚起星光，内心的大石头有所松动。借着卧室的光，她贪恋的描摹祝轻舟的眉眼，下定决心结束这段突如其来的对话，“晚安，早点休息。”
　　那抹酒味挠得祝轻舟烦躁，她想问江还岸为什么没喝酒却有酒味，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为什么忽然问‘我可以一直租你的房子吗？’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她需要自由，也需要隐私。理智压着将所有问题都凝成一句“你也是。”
　　假期的第三天，是一个周天。
　　江至邀请她去隔壁的商场吃晚饭，江还岸应允。
　　熄灭手机，江还岸看向沙发另一头穿着睡衣玩手机的人，祝轻舟右臂支在沙发扶手上撑着头，双腿交叠着，浑身散发着慵懒矜贵的气质，像太阳下打盹的波斯猫。
　　察觉到视线，祝轻舟抬起头，带着疑问将视线投过去。
　　“我今晚出去吃饭。”
　　祝轻舟点点头，将视线收回。
　　江还岸看着她，有些闷，这人怎么对自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墙上的钟连成一条直线，江还岸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简单化了个淡妆出了门。
　　今日的天气很给面子，天气不冷不热，微风徐徐。令人心旷神怡，夕阳为天空画上色彩，天边一片昏黄。
　　到商场顶楼的火锅店时，江至已经到了，看见她的时候招了招手。
　　江还岸走过去，红油锅底已经沸腾起来，看着旁边围了一圈自己喜欢吃的菜，毫不吝啬的给江至一个笑。
　　江至看着她坐下，眼神算不上友善，江还岸看着他蠢蠢欲动想要长篇大论的架势，连忙打断施法，“吃完再说，求你了哥。”
　　江至嘴皮子上下碰碰，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肚子适时配合着气氛，江至把菜一一放下。
　　等菜熟的间隙，江至绕开那个话题和她扯一些有的没的，江还岸一一回答着。
　　把肥牛捞起来，旁边服务员带着两名客人落座，江还岸下意识的往旁边一看，目光落在那张自己偷偷打量过无数次的侧脸，手上的筷子一抖，差点将肥牛回炉重造。
　　世界有点太小了。
　　想着这家商场就在小区隔壁，走两步路就能到，好像又情有可原起来。
　　祝轻舟坐的位置在自己的斜对面，背对着她，应该看不见自己。视线挪到祝轻舟对面的人，大波浪，红嘴唇，张扬明艳，一袭红色长裙，衬得那人像朵红玫瑰。
　　眼神不着痕迹的收回，却又在接下来偷偷打量。
　　祝轻舟起身去前面的调料台打调料，江还岸看着她的背影，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将黄金比例完美显露出来，一双腿笔直修长，长发柔顺的披散在肩后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一同晃着的，还有她的心。
　　身为记者，江还岸见过许多人这样的穿着，有青春活力的大学生，有万贯家财的董事长，也有才貌双全的女明星，可是她第一次觉得有人能把衬衫西裤穿得那么美，那么动人心魄，那么风姿绰约，那么魅力十足。
　　视野里的人转过身，江还岸赶紧做贼似的拿手挡着脸，低下了头，手上欲盖弥彰的往嘴里送菜。
　　对面的江至狐疑的看了她好几眼，不对劲。
　　“你怎么了？”
　　“没事。”江还岸把手指张开一个小缝，观察着祝轻舟。
　　人已经坐下，江还岸坐直抬头光明磊落的看着江至说：“真没事。”
　　江至总感觉她心不在焉的，却又没有证据。
　　江还岸主动开启话头，打着马虎消除江至的顾虑。
　　看向江至的眼神总是在收回的时候绕着弯，往边上拐一下再收回来。
　　祝轻舟对面的女人笑得很开心，江还岸平静的眼神在祝轻舟给她夹菜换回一个“wink”时出现了一丝裂缝。
　　要回收的眼神和嘴里的动作一并顿住，视线过长停留，对面的女人竟然直直看过来。江还岸赶忙低下头，喉间一紧，霎时，喉咙里迸发出剧烈的辣意，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胸腔急剧抖动，生理性泪水从眼角冒出。
　　而江还岸越想把咳嗽声压下越是徒劳，只得捂着嘴找水。
　　江至被她突如其来又声势浩大的咳嗽吓住，赶紧往她杯子里倒水。
　　江还岸接过水往嘴里倒，却是杯水车薪，喉咙里的辣意像是野火，怎么也浇不灭。
　　江至有些慌了，起身过去一边帮她拍背，一边帮她倒水。
　　身后的咳嗽声压抑而冗长，祝轻舟转过头就见一张通红的皱起的熟悉的脸，紧闭的眼角有泪水溢出，让人怜惜。
　　她身旁的男人往她手中的杯子不住倒水，手在后背一下下轻拍着，祝轻舟扭过头，画面太刺眼，心里升起了烦闷，想过去帮她，却没有立场。
　　耳朵一直牵挂着后面的声音，直到咳嗽声慢慢平复，拧紧的眉头才有一点舒展。
　　非在这个时候。
　　祝星河顺着她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她们，用八卦的口吻对祝轻舟说：“你别说，郎才女貌，还有夫妻相。”
　　祝轻舟咬着后槽牙，想起昨天江还岸身上的酒味，眉头更紧，烦躁更甚。
　　江还岸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咳嗽都咳出来了，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水才缓解过来。
　　“没事了哥。”江还岸摆摆手，嗓子有点哑。
　　江至在她身边又站了会儿，见她没有继续咳嗽才回到座位。
　　江还岸咳的脑子都有些晕，却仍是下意识的往那边看一眼，斜对面的人依旧笑脸盈盈的吃着，江还岸咳的有些累了，连带着胃口都少了不少。
　　“还吃吗？”这也许就是兄妹间的默契吧。
　　江还岸缓缓摇摇头。
　　江至了然，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结账。
　　“走走还是回去？”
　　“回去吧。”
　　“行。”
　　得益于这场咳嗽，江至看她有些疲倦的眉眼，最后还是没和她展开激烈的辩论，默默跟着在她身侧。
　　江还岸停在小区门口和他告别，江至狐疑的看了看名字，不可置信的开口：“江还岸，你住这？”
　　“嗯。”
　　“你别工资全放上去了，也不怕饿死，你没给人骗吧，不会闹鬼什么的？”
　　“哥。”江还岸有些无奈，“放心吧。”
　　江至叹口气，“那你有困难随时找哥哥。”
　　疲倦的眉眼里聚起丝丝笑意，“知道了哥。”
　　天已经完全黑了，江还岸走在小道上，路上三三两两行人交错而过，她忽然多愁善感起来，踟蹰着走到一处长椅坐下。
　　夜晚的微风并不凉，江还岸却莫名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萧瑟。
　　江还岸把眼睛闭上，视觉一消失，思绪就开始发散，脑子里不管换了多少个片段，最终都一一定格在同一个人。
　　江还岸认命般睁开眼，往家里走。
　　一回到家，便埋头扎进浴室，任水流淅淅沥沥淋下，将自己藏身于热气腾腾的水雾中，冲洗身上淡淡的火锅味，冲洗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冲洗心头笼罩着的黑烟。
　　洗的有点久，连带着氧气都稀薄起来，让她呼吸开始紊乱。
　　吹干头发打开门，就见走廊上同样穿着睡衣，导致她头脑混乱的始作俑者。
　　视线对撞着，漫长的对视后，祝轻舟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妹说你和你男朋友很配。”
　　平缓的话语像今天的晚风，区别在于前者轻而易举的将脑子里的混沌驱赶，江还岸眼底漫上笑意，故作平淡的开口：“那是我哥。”
　　相对的眼神滋生出了微妙的朦胧的情绪，两个人像是心有灵犀般一同别过头轻笑出声。


第21章 热凉
　　周一，江还岸回到阔别四十天的华新社，回到工位就马不停蹄的去开晨会。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会议室门被推开，来人是她们的主编林意，三十出头的年纪，戴着银框眼镜，常年果断的行事风格，让她看起来不怒自威。
　　林意安排工作时毫不拖泥带水，效率高的出奇。
　　在台里的工作大同小异，开会，报题，联系采访，被拒绝就换个采访对象，随后准备采访提纲，拍摄，上载听同期，写稿，交稿，运气好不用挨批修稿，稿件通过后剪辑制作，写新媒体稿，制作短视频，审片，运气好不用挨批改片，随后发送。
　　拿着设备江还岸爬上了采访车，早上去采访一家高新科技的创始人，中午回到台里食堂吃午饭，下午接着换场地，快要四点才回到工位为今天一天的采访做收尾。
　　等拖着身心俱疲的躯体回到家里的时候，祝轻舟正好将最后一个菜端上来，江还岸毫不犹豫的想，家里是有魔力的，像一个随时可以令人满血复活的回城点。
　　“江还岸，帮个忙吧，围裙好像打死结了。”祝轻舟说着，走到她身前转过身站定。
　　江还岸低头伸手尝试帮她解开，死结紧紧系在一起，加上江还岸的指甲短而圆润，一时间竟拉不出分毫。
　　江还岸专心解结，指尖若有若无的擦过祝轻舟的脊椎。
　　祝轻舟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身后，羽毛般的触感轻轻在脊背划过，同时落到心间，轻而缓的，撩拨着她的神经。
　　祝轻舟，你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注意力越想分散，触感越是放大，想象越是丰盈，让她逃无可逃，心上泛出丝丝麻麻的痒意，偷偷向外蔓延。
　　许是因为祝轻舟故意打的死结实在不小心系的太紧了，江还岸解了半天，进度分寸未进，不免有些急，没了刚开始的小心翼翼，整个手指背触碰上去，想要借力。
　　要死了。
　　薄薄的衬衫状似无物，温热的触感沿着脊背向上，撞得呼吸开始沉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祝轻舟喉咙动了动，伸手拉开玄关旁柜子里的抽屉，捏着剪刀尖部递给江还岸。
　　“用这个吧。”呼吸染上了隐蔽的情绪。
　　“啊？”江还岸看着那把剪刀，有些犹豫。
　　“没事，剪断了也能用，再不吃饭，菜要凉了。”
　　再不剪断，我要热凉了。
　　也有道理，自己实在解不开，江还岸接过剪刀，咔嚓一声，背上束缚掉落，祝轻舟呼吸都变得通畅。
　　“洗手，吃饭。”几个呼吸下来，声线终是平稳。
　　“好。”江还岸的注意力在围裙和饭菜跳转，没有发现半点湖面下的波澜。
　　接下去的几天，江还岸的任务重了许多，回来的时候还要忙着写稿，对祝轻舟的攻略计划迟迟未动。
　　好吧，另一方面是，她根本想不出计划。
　　周五，江还岸交完片伸了伸胳膊，瘫倒在椅子里。
　　今天晚上有部门聚餐，林意在这方面也是奖罚分明，向来体恤下属，每次繁重的任务一忙完，她都会大手一挥，犒劳底下可怜兮兮了好几天的牛马。
　　这周也如是。
　　“走吧，还岸，吃饭去喽。”
　　说话的是她隔壁工位的同事兼新任朋友，万宁。
　　万宁平日里尤爱八卦，但是又有分寸感，因此在部门里如鱼得水，是江还岸平日里的主要信息来源。
　　聚餐地点是一家地道的北城饭馆，装潢充斥着浓浓的北城味儿，林意定了一间包厢，十几个人浩浩荡荡走进去。
　　江还岸其实对这种聚餐不太感冒，但是又不想频频缺勤引人注目，加上同事间氛围比较和睦，没有多少勾心斗角之类的职场往来，故而也慢慢习惯了聚餐。
　　林意先是肯定了这周工作的出色表现，随后众人便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话题胡乱跳转，五花八门，从采访时的新鲜事，到家庭的家长里短，或是谁谁谁的爱恨纠葛。
　　江还岸在角落里一边不过脑的听着一边专注吃饭，不经感慨，还是饭菜更能勾起她的注意。
　　席间不免开起了酒，聚餐里没有劝酒的陋习，只是时不时会有人问上一句“还岸，你要喝吗？”
　　江还岸摆摆手拒绝，她只喝过一点儿鸡尾酒，不清楚自己的酒量。
　　埋头吃饭的人总是饱的快，江还岸摸了摸肚子，接受了自己无事可干的事实。
　　支起手臂撑着头，观察着饭桌上的人，江还岸懒得交际，她一直认为朋友在精不在多，交往的人太多，反而得不偿失。
　　工作的时候因为工作需要总是要说很多话，因此私底下她话反而不太多，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她温温和和，话少的很。在熟人面前，不用顾虑太多，话便多了些。要是精力十足甚至有点儿神经质，满嘴跑火车，天马行空的。
　　桌上的人算是朋友的，也就三个，王康，陈思和，万宁。
　　其他两人离得远，江还岸决定还是观察着万宁。
　　旁边的万宁一杯一杯喝着酒，面不改色，看得江还岸有些诧异，她原来这么能喝的吗？
　　察觉到视线，万宁转过头来看她，晃了晃手上的酒杯，“要喝吗？还岸。”
　　实在闷得没趣，江还岸看着她面前的酒瓶，有一点蠢蠢欲动，“这个度数高吗？”
　　“不高。”万宁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好喝吗？”
　　“好喝。”万宁拍拍胸脯保证。
　　“那我要一点点。”
　　万宁往她杯子里倒了半杯。
　　江还岸盯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上面的泡泡一个接一个破裂，消失在空气里，化为乌有。
　　举起酒杯放到嘴边抿了一下，尝不出味儿，索性张嘴喝了一小口，苦味在口腔里散开，江还岸不由得皱紧眉头，毫不犹豫的给出自己的喝后感，“好难喝。”
　　“不会吧。”万宁看着她，又喝了一口，“挺好喝的呀。”
　　江还岸摇摇头，表示否认。
　　“要不你试试这个。”张舒拿起葡萄酒，给她找了个新杯子倒上。
　　江还岸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红色液体，像是被蛊惑般拿起，一口闷。
　　入口辛酸，回味苦涩，像是百分百黑巧。
　　江还岸不懂了，这个到底有什么好喝的，还是鸡尾酒香些。
　　“也好难喝。”依旧是皱起眉头的苦瓜形象。
　　万宁看着她有些泛红的脸，打消了继续让她品鉴的心思，“你还是别喝了。”
　　江还岸觉得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思维变得涣散，挑了挑眉睁大眼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却是徒劳。
　　我不会醉了吧。
　　不可能。
　　这也太菜了。
　　眼皮子有些沉，白日的疲惫忽然排山倒海压来，于是她干脆瘫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还岸，醒醒，你住哪？我给你送回去，或者你叫人来接也可以。”
　　话语像是云飘在空中，江还岸奋力想要去抓，却只抓到了叫人来接。
　　脑子处理话语的程序变得简单，叫人来接，回家，家，祝轻舟。
　　江还岸努力撑开千斤重的眼皮，手机就放在桌子上，伸出去的指尖微微颤抖，指纹解锁，通讯录，眼睛眯成一条缝，寻找着祝轻舟三个字。
　　找到了，指尖一触，头便往桌上栽。
　　万宁见她要栽到碗里，眼疾手快的拦住把人放倒在靠背上。
　　叫了两声仍是没有应答，万宁瞥了一眼手机，思忖着把电话拨通。
　　对面接通的很快，万宁把提前打好的腹稿脱口而出：“你好，请问你是还岸的朋友吗？她喝醉了，你知道她家地址吗？我把她送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矜贵清冽的嗓音缓缓传出，“你们在哪？我去接她。”
　　万宁把地址报过去，对面的人说了谢谢便挂断。
　　桌上的人散了大半，林意把醉酒的人统统送走，折回来陪着万宁等人。
　　祝轻舟来的快，包厢门不多时便被推开，万宁见到来人，轻轻晃了晃江还岸，谢天谢地，她还有点意识。
　　“还岸，你认识她吗？”万宁颇为严谨的问了一句。
　　祝轻舟越走越近，脸庞在迷蒙的视野里清晰，江还岸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思绪断了线，嗯了一声便又闭上眼。
　　祝轻舟看着凳子上歪歪扭扭倒着的人，有些无奈，“她喝了多少？”
　　“一口啤酒，一杯红酒。”万宁也是第一次见到真的一杯倒，有些稀奇。
　　“我送她回家，谢谢你们。”祝轻舟颔首，把桌上的手机放进裤兜，弯下身子，让江还岸绵软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脖颈，一手揽过肩，一手从膝盖下穿过，把人打横抱起。
　　察觉到失重的江还岸，下意识哼哼两声，把手臂环紧。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祝轻舟脖颈，引出一片细小颗粒，脚下差点不稳，祝轻舟深吸一口气稳住神抱着她走出去。
　　将人抱到车前，祝轻舟犯了难，怀里的人抱的紧，她思忖两秒，小心翼翼将左手松开掏出车钥匙解锁，把车门拉开，小心护着把人放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咔”的一声响，祝轻舟松了口气。


第22章 负责
　　平稳的将车开到地下停车场，祝轻舟跟抱小孩似的单手托起她，关车门，锁车，按电梯，开门锁，拉门，开灯，关门。
　　门关上后，祝轻舟左手环上她肩膀，扶着她给自己换鞋。
　　托着头弯着腰轻轻让人半躺在床上，祝轻舟将手臂抽出，想要直起身，脖子上的手仍旧紧紧环绕着，祝轻舟抬眼，就撞进一双迷离梦幻的双眼。
　　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离得太近，祝轻舟看得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再往下，就是一张殷红湿软的薄唇，一路上不曾平静的心跳开始挑战极限，突破最值。
　　脖颈上的手还没有松动的意思，祝轻舟重新去寻她的眼睛，有光点在里面慢慢聚拢，眼前人抬起下巴，缓缓将薄唇送上。
　　温热的呼吸越洒越近，祝轻舟喉咙滚动，在就要吻上时伸手护住，亲吻落到手背，像是被烈火灼烧。
　　眼前人不满品尝到的果实，下巴沉下，哼哼两声，幽怨的看向她。
　　理智快要崩盘。
　　“江还岸，我是谁？”祝轻舟看着她，声线抖动，嗓音哑起。
　　“祝轻舟。”柔软的薄唇一张一合，嗓音娇软，绵长的尾音像一根细长的红线，将祝轻舟跳动的心捆住收紧，扯断最后的理智。
　　缓慢移开护着唇的手，祝轻舟低下头靠近她，任呼吸轻触着开始交缠。
　　眼前人见想要的果实没了阻碍，弯起嘴角，将下巴微抬。
　　嘴唇触碰上温软湿热的一瞬间，世界好像被按下暂停键。
　　绒毛战栗着，心脏叫嚣着，灵魂颤抖着。
　　祝轻舟托住她的脑袋，将眼睛闭上，视觉被屏蔽，触觉被放大，让她得以细细品味着，嘴上的人间至味。
　　眼前人似乎比她急的多，微张着唇胡乱吸允。
　　寻到了空隙，便急不可耐的闯入，湿软的舌尖带着淡淡的酒味四处轻舔。
　　祝轻舟接受她，回应她，算不上温柔的反击她。
　　“嗯.....”寂静的房间回荡着一声娇媚喘息，绕在祝轻舟心头久久不散。
　　祝轻舟退开头换气，看她迷离的眼睛，那眼里燃着欲望，烧的祝轻舟浑身燥热。
　　“为什么亲我？”祝轻舟轻抚她的脸，将脸颊边散落的黑发顺到耳后。
　　“喜欢。”江还岸说着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似是意犹未尽。
　　祝轻舟知道眼前的人对她有好感，但是好感和喜欢不一样，她无法确定在江还岸的心里，自己在好感到喜欢这条尺子上，走过了多少刻度。作为一名医生，她更喜欢有把握的事，所以她选择慢慢来，将百分比努力提高，拉到自己的心理阈值内。
　　进度一下拉满，幸福砸得祝轻舟飘飘然。
　　祝轻舟将雀跃跑走的理智拉回，嘴角带着显而易见的笑，软着嗓音和她商量，“松手好不好？”
　　脖颈上的手有了松动迹象，祝轻舟低下头，在她唇上留下轻轻一吻，“真乖。”
　　祝轻舟起身，到厨房给她泡蜂蜜水解酒，明天头疼就不好了。
　　用手试了试水温，放了根吸管上去。
　　回到房间，江还岸垂着头，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祝轻舟揉揉她的头，低声把她喊醒，低垂的脑袋晃着抬起，祝轻舟把吸管放进她唇间。
　　江还岸一口一口乖乖吸着，很快就见了底。
　　吸了两口空气，江还岸把吸管撇开，撅嘴看着祝轻舟。
　　祝轻舟失笑，低头过去吻她，带着淡淡的蜂蜜味收回。
　　“睡觉了好不好？不然明天要头疼了。”
　　江还岸哼哼两声似有不满，随后还是乖乖闭上眼。
　　祝轻舟把碗放到床头柜，将她鞋子脱下，把人放平，拉上被子盖上，把被子掖好，仔细确认了不会让冷风有可乘之机后在她额头落下轻吻。
　　“啪”的一声轻响，卧室瞬间陷入黑暗，祝轻舟抿抿唇，在门框边借着走廊灯注视着柔软被子下鼓起的弧度，扎进浴室再洗一遍澡。
　　江还岸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小舟，在漫无边际的海洋沉沉浮浮，不知道过了多久，到达岸上。
　　眼睛睁开的时候，屋里一片昏暗，脑子一片空白。
　　紧闭的窗帘让人判断不出时间，江还岸揉揉太阳穴回想，自己好像喝醉了，然后怎么回来的，忘记了。
　　扒开被子看一眼，衣服也是昨天的衣服，再动动脑子想想，还是想不起来，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忘记了。
　　江还岸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九点钟。
　　点进微信，万宁的消息映入眼帘，“安全到家了吗？”
　　“才睡醒，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是怎么回来的？”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对面回的快，“断片啦？一个叫祝轻舟的来接你的。”
　　又补上两个字“超帅。”
　　“知道了，谢谢你。”
　　江还岸坐起身，伸着上半身往左右看，拖鞋规规矩矩躺在右手边，想到祝轻舟帮她换鞋的画面，一时间有些脸热，伸手拍拍自己的脸，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等脸上温度下来了点，江还岸才往外走，客厅里没见到人，微波炉里有早饭。
　　想了想，还是先去浴室洗澡。
　　从浴室里出来，就见到了沙发上的祝轻舟，黑色丝质睡衣衬得她像上好的羊脂玉，一手捧着书，一手撑着下巴，眉眼弯起对自己笑，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她今日的笑怪怪的。
　　有些不同寻常。
　　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决定一探究竟。
　　江还岸挪动着步子走过去，沙发随着动作塌陷，她有些忐忑的开口：“谢谢你送我回来，我有做什么吗？”
　　祝轻舟看着她故弄玄虚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江还岸有些慌，她知道有些人喝醉后口无遮拦，撒泼打滚，蛮不讲理，她不会做了什么罪无可恕的事出来吧。
　　“我...我干什么了？”江还岸盯着她，不愿错过一丝一毫她脸上可能传达出的信息。
　　“你需要我分毫不差的场景回顾吗？”祝轻舟眉头拧起，像是困扰极了。
　　江还岸迟疑的点点头，既然她敢回顾，是不是就说明，自己昨天做的事并没有很惊天动地，没有雷得人外焦里嫩。
　　“真的？”祝轻舟故意将尾音拉长，跟钩子似的。
　　江还岸再次点点头，放马过来吧，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江还岸，记住这一刻。”
　　“？”
　　祝轻舟把书反扣在膝盖上，左手揽住她的头，右手轻托她的脸颊，倾身浅浅落下一吻，随后退开一拳距离。
　　事情突如其来，显然她的心理准备做少了，眼前的脸忽然拉大，嘴上传来微凉湿软的触感，心跳漏了节拍，呼吸忘了继续，脑子没了思考，整个人像被钉住。
　　实在是太惊天动地，雷得她外焦里嫩。
　　看着她木头人似的，回忆与当下对撞，祝轻舟失笑，有的人昨天不是这样的。
　　“还有，要继续吗？”
　　祝轻舟温热的呼吸将她蛊惑，她没有说话，抖着睫毛闭上了眼。
　　微凉的唇再度落下，摩擦着，允吸着，舔舐着。
　　呼吸在交缠，灵魂在起舞。
　　江还岸呆呆的，没有动作，将一切交由对方主导。
　　主人忘记开门，客人没有硬闯。
　　停于唇面的吻，没有更加深入，却已经足够。
　　祝轻舟噙着笑意退开，掌心的脸颊与她的手掌紧紧贴合着，祝轻舟伸出大拇指用指肚亲昵的抚摸对方烧红的皮肤，像对待薄如蝉翼的宝物。
　　理智像是绕了地球一圈才慢慢收回，江还岸看着眼前的人，先是愣愣的眨眨眼，随后眼神慌忙移开，最后又抬眼直直看向她。
　　“你亲我。”明明是肯定句，祝轻舟却毫不费力的听出了控诉的意味。
　　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怎么还有恶人先告状的，“你先亲我的。”
　　“我又不记得了。”心里有些没底，带着气都虚了。
　　“所以，你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祝轻舟一时间摸不准她在想什么，心有点沉，不是说酒后吐真言吗？
　　没有让她弯弯绕绕，天人交战太久，她就听见了江还岸的诉求。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声音低低闷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祝轻舟听着，心从深渊被抛上云端，笑得胸腔都开始震动。
　　“那你想要我怎么负责？”
　　“我要你是我的。”得了便宜就卖乖，给点阳光就灿烂，有了底气就理直气壮。
　　“好，我是你的。”
　　只会是你的。
　　幸福来的来快，江还岸有点不敢相信。
　　可是对面的眼神真诚而充满爱意，她没有理由不信。
　　“那你现在是我女朋友？”她需要再确定一下。
　　“我是你的女朋友。”
　　“那我们现在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
　　突然谈了恋爱，她有点儿不好意思，眼神飘忽一阵落在祝轻舟唇间，飞快嘬一口跑开。
　　跑回房间把门关上，深呼吸好几轮，彻彻底底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是我的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江还岸平复激昂的情绪，打开了门。
　　“早餐还没吃呢。”
　　言语宠溺，听得江还岸甜滋滋的。
　　“知道了。”
　　祝轻舟看着床上的三件套，眉头一动，说道：“我帮你把床单被子洗了吧，昨天穿的外衣睡觉。”
　　“好。”江还岸不疑有他，噔噔噔跑去吃早餐。
　　被子是该洗了，但是不该铺了。
　　祝轻舟把被子丢进洗衣机，开始键始终未亮。


第23章 约会
　　“中午想吃什么？”祝轻舟折回餐桌，江还岸正把最后一口牛奶解决。
　　“想吃青椒牛肉，你做的特别好吃。”江还岸夸她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好像她是世界TOP1大厨。
　　“那我们去逛超市。”祝轻舟思忖着，家里的牛肉好像没有了。
　　“这是约会吗？”话语落到江还岸的脑子里只剩下我们二字。
　　祝轻舟笑出声来，抬手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哪有人约会去超市的？”
　　江还岸撇撇嘴，理直气壮道：“我们。”
　　“好，我们去超市约会。”
　　江还岸回房间换衣服，出来时穿了一身黑色长裙，披着镂空针织开衫，与主卧出来的祝轻舟撞了个照面，她上身仍是白色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细白手腕，高腰黑色西裤将腰身修饰出，弧度优美，若隐若现，江还岸忽然就有点想摸。
　　呸，真色。
　　江还岸把视线移回她脸上，与祝轻舟眼里明晃晃的笑意撞了个正着。
　　脸忽然就有些热了，江还岸转身往前走。
　　超市离家不远，两个不言而喻的选择了步行。
　　祝轻舟走在她左侧，江还岸总是喜欢偷偷看她，她的步伐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走的很均匀，右手垂落在黑色西裤边，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手指修长，白皙匀称，骨节分明，江还岸尤其喜欢那微微凸起的青色脉络，让她觉得性感极了。
　　都是女朋友了，应该可以牵手吧。
　　左手食指与大拇指交叠着搓了搓，半晌，江还岸轻轻伸出小拇指勾了勾她的，微凉的掌心拂过她的手背，祝轻舟将手指插入她的指缝牢牢扣紧。
　　江还岸偷偷抬眼寻她，又坠入充满笑意的眼睛。
　　为什么每次悄摸摸看她，都会被发现。
　　江还岸挪开眼，看着旁边的绿植，五月末六月初，夏天的诗集已经开了篇章，正如她们的爱情。
　　掌心的手掌干燥微凉，手掌小鱼际处有薄薄的茧，江还岸突然来了兴致，想要找到她手上所有治病救人的勋章。手悄悄溜出去，一根一根的从指尖到根部抚摸着，拇指靠近手指侧有一个，食指近手掌关节处有一个，中指指腹有一个，加上小鱼际的那一个，一共有四处。
　　江还岸一一缱绻抚摸过，复又伸进去扣紧。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祝轻舟却觉得她什么都说了。
　　每摸一次她的茧，都像是落在她的人生答卷上，她感觉得到肯定，骄傲，甚至是与有荣焉。
　　祝轻舟偏头看她，身旁的人像是什么都没做，乖乖的看着前方的路。
　　她们的路。
　　到了超市入口，祝轻舟推着手推车，旁边的人喜气洋洋，祝轻舟一时不知她是爱逛超市，还是只爱逛以约会为名的超市。
　　想到约会，祝轻舟脚步顿了顿，有计划在脑子里成型。
　　大多数时候，祝轻舟都能读懂她眼神里隐藏的含义，刚谈恋爱的人还是有些拘谨，祝轻舟看见她投过来的亮晶晶的视线，或是凭自己捕捉到的她眼里闪烁的犹豫，和在一件商品上多一秒钟的停留，就洞悉她的想法。
　　旁边的小孩对辣条有点太情有独钟，祝轻舟在往购物车里放了三包后，又一次捕捉到她视线的停留，她可以装作看不懂或是没有看见，但她还是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对她说：“少买一点好不好？我可以回家做给你吃。”
　　江还岸眼里亮起不可思议的光晕，“真的吗？”
　　随后又想起什么，变为坚定的拒绝，“不要，太麻烦了。”
　　“真的，不麻烦，我也想吃。”对方眼里的坚定比她还多上几分。
　　“那我把它们都放回去。”江还岸俯身捞起那三包辣条，往回走，一一放回原处。
　　祝轻舟记下她刚刚拿过的辣条，带着她挑选要用的材料。
　　把东西都拎回家，祝轻舟开始做饭，江还岸在旁边东看看西看看想要打下手，祝轻舟看着她左右晃动的脑袋，温柔的把人请了出去，把厨房的玻璃门拉上。
　　江还岸看着她的背影，实在是闲不住，把家里到处擦擦，扫扫拖拖，本就一尘不染的大理石现在像是能折射出光。
　　手机传来消息的提示音，是林意临时加派的任务，明天要去采访一位博物馆馆长，江还岸有了目标，进了书房写采访提纲。
　　书房门一开，对面便是一扇窗，窗户前一张白色瓷桌联通左右，三面墙上都是透明书柜，门边有一张皮质黑色双人沙发。
　　右边桌上放着一台台式电脑，左边桌上倒是空得多。
　　柜子里五分之四都塞满了书，书脊上大半是是英文或德文，中间那层放着一些奖杯。
　　祝轻舟第一次领她进来共享书房时，她就仔仔细细欣赏过。
　　国家奖学金奖杯，北华大学“学术十杰”奖杯，北华大学“优秀毕业生”奖杯等等。
　　江还岸数了一下有十座，还仅仅是在北华大学时的。
　　她一直知道祝轻舟很优秀，但是她还是能不断打破江还岸对她认知的上限。
　　这就导致探索祝轻舟成为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小到她吃饭时抵着碗的食指总是会微微轻点碗面，大到她获得的众多奖杯。
　　不管发现的多小，她都感到很兴奋，像是在打通关关卡，也像是在拼一副名为祝轻舟的拼图。
　　江还岸抱着笔记本坐在左边，窗户开了一小道缝隙，有凉风吹进来，撩起她额头碎发。
　　先是收集资料，提取信息，随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轻点，眼睛盯着屏幕左右微动，将最后一个句号打上，江还岸习惯性甩了甩手，把电脑关上，带着椅子转了180度，就见倚着门框的祝轻舟。
　　视线刚一对撞，祝轻舟便开口：“手酸吗？”
　　这点量其实一点儿都不多，手也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她还是撅撅嘴，装成被键盘欺负惨了的样子，说：“好酸啊。”
　　话语里充斥着明显的委屈的意味。
　　祝轻舟迈步向前，蹲在她身前，拇指和食指在她手指上一一轻捏过。
　　江还岸随着她的动作低下头，眼帘里是她长而卷的睫毛以及半掩着的水波流转的眸眼。
　　捏过最后一根手指，祝轻舟五指伸进去卡着转了两圈，握着四指在掌背落下轻吻。
　　像是一片雪花，纯洁而轻盈。
　　“去吃饭了。”祝轻舟抬眼看她，意外闯进江还岸眼底别样的不明的情绪。
　　江还岸双手环绕上她脖颈，低头在她额上回以一片雪花。
　　有些意外，还没等祝轻舟反应回来，眼前的椅子往边上一滑，上面的人错身走过。
　　祝轻舟起身跟上，微红的耳根没能逃过她的眼。
　　青椒牛肉，炒空心菜，鲫鱼豆腐汤，两菜一汤，是她们的常态，也是幸福的象征。
　　下午江还岸去明天的工作地点踩点，踩点是在采访中很重要的一环，以博物馆为例，踩点可以避免把自己映在文物上，避免禁拍文物入画把公司告到破产，避免耳机和馆长撞频道一起听浪漫电流声，避免黄金时段外景没留机位被领导喷没有仪式感诸如此类。
　　采访就像进雷区，踩点可以将百分之九十的雷排掉，不至于让自己再次雷的外焦里嫩。
　　黄金时段，一抹夕阳打在匾额上，为上面的文字勾勒出金边，这是专属于落日给博物馆的仪式感。
　　也是她给领导的仪式感。
　　江还岸按下快门往外走，就看见了银杏树下，白色奔驰旁的祝轻舟。
　　五月的银杏是涌动的绿，她背对着夕阳笑着，后者也慷慨的为她描了边，夕阳的余晖跳跃着，顽皮的踩在江还岸的心上。
　　她忽然想起一部电影《爱在日落黄昏时》。
　　她抬起手将画面定格，脚上加快速度，停在她身前。
　　“你怎么来了？”阳光跳进她眼里，语气里是控制不住的惊喜。
　　“带你约会。”祝轻舟勾起嘴角，右手将副驾驶车门拉开，左手做邀请姿势。
　　江还岸抬脚一挪，视线就落在座位上的一束粉玫瑰，接二连三的惊喜让她再次愣住，祝轻舟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将下巴轻抵在她肩膀，如同她无数次幻想那样。
　　“喜欢吗？”身后的人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
　　祝轻舟身上的苦橙味将她包裹，呼吸羽毛般在脖颈扫过，却激起巨浪。
　　“喜欢。”尾音里掩不住的雀跃奔涌着。
　　祝轻舟松开她，将手背靠着车沿，“我们去吃饭。”
　　等祝轻舟帮她关上门回到驾驶位，旁边的人已经系好安全带，捧着玫瑰看了又看，嗅了又嗅。
　　白色包装纸简约的包裹住12朵粉荔枝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像精心雕刻出的工艺品，底下头细嗅，就能闻到荔枝的甜味，清新淡雅，仿佛让人置身于初夏的果园。
　　包装袋前用回形针别着一枚小贺卡，烫金的花纹边框中间，用清隽有力的字迹写着，“夏日来信说:鲜花和我都是你的。”
　　她在反复向江还岸肯定。
　　“你亲自写的吗？好好看。”江还岸朝驾驶座望去，祝轻舟笑着点点头。
　　江还岸低头将那张贺卡看了又看，像是想把这两行字烙进心里。


第24章 莲花
　　车子驶过恢宏大气的广场，在应该往家里右拐的路口直行，又拐过两个弯进入地下停车场。
　　江还岸抱着粉玫瑰下车，祝轻舟带她往前走，乘坐观光电梯向上，走入一家法餐厅。
　　夜幕降临，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北城的地标性建筑，底下车如流水马如龙，黑色圆桌上散落着火红的玫瑰花瓣，江还岸偏头看她。
　　祝轻舟笑着没说话，接过她手上的粉玫瑰放在靠窗的桌子边缘。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向来话不多，空气中却从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江还岸偷偷看她被抓住后慌忙移开视线时空气中的黏腻甜意。
　　晚餐以香草冰激凌作为结尾，江还岸将最后一勺冰淇淋送入口中，祝轻舟已经吃完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神却异常亮，好像窗外的所有光点都汇聚在她的眼中。
　　江还岸像是掉进光点的漩涡，痴痴与她相望，目光纠缠着，空气中流转着暧昧的分子。
　　祝轻舟伸出左手轻轻捻起一朵粉玫瑰，江还岸随着她的动作将视线转移，玫瑰根茎很短，一条白金项链被顺势勾出，泛着清冷的光，像一条缀满星辰的银河。
　　随着手臂缓慢抬起，江还岸看清了项链的全貌，底下竟然是一朵用碎钻镶嵌成的莲花，银光流转，熠熠生辉。
　　呼吸乱了节奏，江还岸去寻她的眼。
　　祝轻舟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从未移开，于是江还岸又一次直直撞进她充满爱意的眼睛。
　　心跳的波纹一次次攀高，嘴唇微张着，却漏不出一个声调，江还岸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目光愣愣的跟随她的动作，祝轻舟把项链取下，走到她身后，莲花落于颈间，微凉的触感像极了祝轻舟的唇，因着这想法，脸上迅速染上红意，江还岸低下头，痛骂自己的色。
　　祝轻舟将链子扣上，余光便看见一片绯红从脖颈连上耳根，不由得轻笑出声。
　　笑声传来，让江还岸羞愤不已，仰头看她，“你笑什么？”
　　“你很可爱。”祝轻舟双手撑着椅背，低头与她对视。
　　披散的长发垂下，落在江还岸脸侧，引起细细麻麻的痒意。
　　眼神更加不自在，江还岸讷讷的将刚刚想说的话说出：“我一直觉得，莲花很像你。”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祝轻舟像极了莲花，穿着白大褂的她，优雅高洁，浑身散发着清冽的气质，让人想起那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可是她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眉眼勾起时，明艳不可方物，似桃花般，灼灼其华，连春色都逊色几分。
　　“是吗？那我就可以分分钟陪在你身边了。”祝轻舟挑挑眉头，几乎是脱口而出。
　　之前没看出来，这人说情话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江还岸一边吐槽着一边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转过来我看看。”
　　祝轻舟走到她身侧，江还岸往左边转。
　　江还岸皮肤很白，莲花贴着肌肤，像茫茫雪地里折射的阳光，耀眼夺目。
　　“欠你一个正式的告白，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昏暗灯光下，祝轻舟明亮的眸眼太过诱人，江还岸伸手拉下面前的黑色领带，让人低下头，将嘴唇送上，一刻即离，“愿意。”
　　她求之不得。
　　祝轻舟觉得出来吃饭真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想要深吻的蠢蠢欲动的心，顾忌着场合，终是被压下。
　　领带还被人拉着，祝轻舟抚摸她红透的脸，用眼神述说欲望。
　　“我们回家吧。”好想吻她。
　　江还岸松开手，把花拿起，跟在祝轻舟身后，淡淡的荔枝香萦绕在鼻尖，让她内心的波澜久久不停。
　　好喜欢，好幸福。
　　出了餐厅，祝轻舟揽上她的肩，地下停车场，祝轻舟拉开后座车门，江还岸不解的看着她，祝轻舟只是笑着挑挑眉。
　　不理解但尊重。
　　江还岸抬脚进了后座，祝轻舟把门关上，大步迈着从另一侧上车，车门一关，没等江还岸反应过来，祝轻舟便俯身寻着唇吻她。
　　心跳停了一拍，江还岸闭上眼，感受唇上微凉湿软的触感，气息交缠着，车厢里的温度开始升高。江还岸抱着花，荔枝和苦橙的香气交织着在鼻尖环绕，耳边捕捉到花束包装被挤压产生的轻微声响，江还岸抬手轻推祝轻舟。
　　祝轻舟将额头抵着她的，有些疑惑。
　　“祝轻舟，花。”尾音拉的长，娇软撩人。
　　祝轻舟往身子往后靠，靠近她那一侧的花瓣已经被挤压在一起，祝轻舟伸手揉揉，把它恢复原样。
　　“不好意思，花花。”祝轻舟一本正经给它道歉，把花拿过，长手一伸放到副驾驶上，抬起头看江还岸，“还想亲。”
　　祝轻舟嗓音放的低，像是在讲悄悄话。
　　江还岸竟然从里面听出了撒娇的意味，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剧烈跳动。
　　这是不一样的，全新的，从未见过的祝轻舟。
　　理智被新的认知和那声话语浇灭，江还岸看着她的眼，自甘沉沦，双手攀上她的肩膀环抱住，抬头吻她。
　　两人间没了花束阻碍，祝轻舟揽着腰拉进将人贴的更紧，温热柔软的唇，让她坠入温柔乡，碾磨，吮吸，江还岸微张着唇轻轻回应，意识到这点，欲望叫嚣着不够，驱使她更进一步，舌尖沿着缝隙钻进，描摹过属于她的每一寸领地，贪婪的夺走香草的清甜和仅存的氧气。
　　沉重的呼吸在车厢回荡，来来回回弹奏着情欲的歌。
　　江还岸由着她掌握自动权，感受她从温柔到强势的掠夺，手臂不由得加紧了力道，氧气一点一点消失，就快要喘不过气来。
　　“嗯……”娇媚的音符从紧贴的唇泄出，将祝轻舟的理智来回撕扯。
　　舌尖退出，拉出一条细长的银丝，断裂后暧昧的沾在江还岸嘴角，祝轻舟低头轻舔，下巴顺着靠在江还岸肩膀轻轻喘气。
　　刚刚发出的声音让江还岸想刨个坑钻进去，本就滚烫的脸颊，现在更上一层楼。
　　额头抵在祝轻舟肩膀，喘息着调整呼吸的节奏。
　　呼吸声一起一伏的交织着，车内一片旖旎。
　　祝轻舟坐直身子，抚摸她柔软的发，“回去吧？”
　　江还岸点点头。
　　“要坐回前面吗？”
　　江还岸摇摇头，她感觉自己动不了了。
　　紊乱的呼吸迟迟不肯平复，身上异样的反应让她甚至无法直视祝轻舟。
　　祝轻舟坐回驾驶座，把车开回家。
　　回到家后，祝轻舟找了个花瓶，将玫瑰花插进去，摆在黑色的餐桌上，单调的餐桌上有了鲜艳的色彩。
　　两个人分头到浴室里洗澡，江还岸走出来回到卧室，才发觉少了点什么，走到阳台打算收被子。
　　阳台空空如也，江还岸眨眨眼往洗衣机里瞧，白色床单规规矩矩躺在里面，没有丝毫洗过的痕迹。
　　折回去找祝轻舟，卧室门打开着，江还岸犹豫两秒还是敲了敲门。
　　祝轻舟在衣柜前，听到声音回头看她，不由得想笑，“我都是你的，不用这么礼貌。”
　　江还岸不好意思地笑着抬脚走近，“你忘记洗床单了吗？”
　　祝轻舟有些怔愣地看着她，眉头拧起，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
　　江还岸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了，“没关系，你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这是实话，她下午把多的一套丢回收箱了。
　　江还岸抿唇思考对策。
　　“不然？一起睡？”祝轻舟将办法摆在她面前。
　　江还岸看她，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脖子，“会不会打扰到你？”
　　祝轻舟有时候要上夜班，休息好很重要。
　　“不会，我的床很大的。”
　　江还岸往边上看，祝轻舟的床是1.8×2.0的，的确比她的大。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江还岸点了点头，专注于解决问题的她，没有见到祝轻舟偷偷弯起的嘴角。
　　等到祝轻舟将核心期刊论文告一段落，关闭电脑，已经十二点了，房间的门开着，床头一盏小夜灯将左侧被子的起伏送入她眼帘。
　　祝轻舟拉开被子轻轻躺下，江还岸的脸向着她，眼睛已经阖上。祝轻舟用目光轻轻描摹她的睡颜，她浓密的眉，细长的睫毛，秀气的鼻尖和饱满莹润的唇。
　　耳边的呼吸声均匀绵长，一下就将她带入梦乡。
　　江还岸体热，今夜迷迷糊糊又觉得热了，左右翻着身，便摸到凉凉的东西，她慢慢往那挪，手上触感柔软，她没忍住又捏了捏。
　　身子触碰上软而凉的物品，她伸手抱住，与它贴紧，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祝轻舟要上班，生物钟将她唤醒，她一睁开眼就见光洁饱满的额头枕在她臂弯，是低头就能吻上的距离。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意识到怀里的人手放在哪里，连腿也搭在了她的腿上。
　　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祝轻舟低头向她讨要报酬。
　　小心翼翼的将自己从江还岸的包围圈移出，床上的人不满的哼哼两声，脸蹭了蹭枕头接着睡。


第25章 M
　　江还岸醒来的时候床边空空的，自己的头也莫名其妙的从左边枕头跑到右边枕头。
　　枕头上有祝轻舟惯用的香水味，是淡淡的苦橙，前调像新鲜橙子剥开的瞬间，后调是清冽的雪松香。
　　江还岸埋在上面嗅了嗅，又眯了一小会。把手机摸出来，没有祝轻舟的消息，她有点儿不习惯。平常她都会告诉自己早餐在微波炉，就算她已经知道微波炉里肯定会有，她也会日复一日的给她发。
　　可能是忙忘了吧，江还岸如是想。
　　从卧室出来，她一下就注意到了冰箱上的不同寻常之处，上面贴着三张便利贴。第一张白色的小狗便利贴里用她秀丽的字迹写着:早餐在微波炉里。
　　第二张蓝色的写着:中午回不来，好好吃饭，旁边还简单画了一个哭脸。
　　第三张是粉色的写着:辣条做好了，在右边柜子里，不要一下吃太多。
　　江还岸心上一喜，忙将右边柜子拉开，里面有一个透明密封箱，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小包一小包的密封袋，袋子里是红通通的辣条，上面贴着生产日期到保质期。
　　江还岸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噔噔噔跑去将微波炉里的早餐也拍了张，发给祝轻舟，后面跟着一个爱心表情包。
　　把冰箱上的便利贴撕下 ，回房间珍重地放进自己的小木盒。
　　把早餐解决掉，祝轻舟回了她一个摸小狗表情包。
　　将洗衣机里被遗忘的床单被套洗了，中午江还岸给自己简单做了海鲜面。
　　拍了照给祝轻舟，对面很快就回了，是一条语音，只有两秒。
　　江还岸清清嗓子，深呼吸两下，连着按好几下音量键，将音量调大，才点开语音，“真乖”两个字随着撩人的嗓音萦绕在江还岸耳边，不由分说的钻进心头，一下一下的敲打着脆弱的心壁。
　　江还岸没忍住，再次点开，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听得她耳根子染上了血色。
　　江还岸摸了摸不争气的耳垂，回她一个小狗跳跃表情包。
　　下午江还岸坐地铁到公司，跟着公司的采访车前往录制，踩点做的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今天的黄金时段外景也相当给力。
　　回到家时间不算晚，江还岸给祝轻舟发信息问她有没有想吃的饭菜。隔了几分钟又是一条语音过来，“我觉得我女朋友做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
　　江还岸觉得今天的糖醋排骨可以不用放糖了。
　　估摸着点，江还岸到厨房做饭，做的时候实在有点饿，还偷偷吃了两块。
　　啧，我的厨艺真好，江还岸叉着腰看着桌上的菜，满意极了，配得上色香味俱全五字。
　　门解锁的声音响起，江还岸转身迎接她，就见她微微偏头，直勾勾地眯着桃花眼看向自己，眼里有不明的意味。
　　祝轻舟盯着她，越走越近，眼看她就要贴上自己，江还岸咽了咽口水，脚步向后挪，直到撞上餐桌，逃无可逃。
　　祝轻舟步步紧逼，左手按在餐桌上，缓慢附身，江还岸闭上眼，嘴上传来熟悉但意料之外的触感。
　　把眼睛睁开，就见到她手上的纸巾和上面一抹微红色的印记。江还岸抬眼看向她，就见祝轻舟玩味着坏笑，“想什么呢？笨蛋。”
　　江还岸羞恼，把她撑在桌上的手打开，坐到餐桌上埋头吃饭。
　　祝轻舟知道她耳根子薄，示好的摸了摸她的头。
　　江还岸回以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祝轻舟拉拉她衣角，给她一个委屈的表情。
　　然后江还岸就呆住了，脑子里的齿轮忽然卡着，怎么转都转不动。
　　怔愣的眨眨眼拉着齿轮缓慢开始运转，半晌才从嘴里憋出一句“你快吃饭。”
　　祝轻舟看着她，勾起了嘴角，像是发现了绝世秘籍。
　　下午的稿件明天会前就要交，江还岸吃完饭便到书房写稿，在写稿这方面她已经是炉火纯青了。
　　洗完澡出来，轮到祝轻舟在电脑前飞舞手指，江还岸靠在门口看她，很奇怪，明明只是个背影，却也好像永远看不腻。
　　不知道看了多少眼，祝轻舟转过椅子来直直对上她的视线，江还岸不禁站直身体，眼神到处乱飘。
　　不对，她是我女朋友，看看怎么了，为什么自己跟做贼似的。
　　有了底气，江还岸光明正大回望过去，就见祝轻舟招手唤她。
　　江还岸挪步过去，祝轻舟勾着她的手晃着，江还岸看着那张柔媚明丽的脸，听着随之而来的“写的头好痛啊，你亲亲我吧。”整个人快要螺旋升天。
　　太犯规了。
　　江还岸低头亲她，从额头点过，划过脸颊，再落到唇上，轻轻吮吸两下，口感太好，没忍住，用牙咬了两下，意识到有些不大好，江还岸移开唇看她。
　　祝轻舟疑惑的睁眼看她，“怎么了？”
　　“你……痛不痛？”江还岸看着她的薄唇，没有破皮，放了点心。
　　祝轻舟失笑，“不痛，咬破了也没事，我很喜欢。”
　　我喜欢你在我身上肆无忌惮的放肆。
　　闻言江还岸拧着眉脱口而出，“你M啊！”
　　“……”
　　祝轻舟一时语塞。
　　语言组织能力丧失，她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几个呼吸过后，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就这样吧，破罐子破摔。
　　“是你的话，我愿意。”
　　祝轻舟故意压低声音，嗓音撩人，内容震撼，惹的江还岸鸡皮疙瘩都起来，咽了咽口水看着她，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你……”江还岸支支吾吾的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祝轻舟看着她便觉得好笑，存了心逗她，站起身看她。
　　一站起来，就高过江还岸，带着她故意捏出的压迫感，眯着眼睛看她，脚步一步步靠近，“嗯？我怎么了？”
　　上扬的尾音，勾出旖旎的氛围。
　　江还岸说不出个所以然，一步步后退，她身后便是沙发，脚步一个不稳就跌上去，祝轻舟双手撑在沙发上，脸在江还岸面前慢慢放大，她却只是在唇上讨了个轻吻。
　　祝轻舟抬手摸摸她，放软了声音，“不逗你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我这里你可以一直放肆，因为我足够喜欢你。”
　　情话太过动人，江还岸眼里细碎星光越来越多，聚成一片璀璨的星空。
　　揽过祝轻舟的脖颈吻上去，舔舐着，啃咬着，呼吸乱了方寸，理智开始脱轨，唇齿忘了轻重，血腥味在唇间荡开，狠狠将江还岸从情欲中拉出。
　　祝轻舟下唇右侧破了块皮，鲜血顺着微不可见的唇纹漫开，直直扎进江还岸眼里，痛得眼里生出水汽，“对不起，我太用力了。”
　　因着她的话，祝轻舟心里涩涩的，她家的小笨蛋太好了。
　　一句“没关系的”刚说出口，就被她推开，跑到桌上拿过纸巾回来摁住伤口，血迹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一朵血腥的花。
　　“真的没关系的江还岸。”祝轻舟把她的手抓住，认真的望着她。
　　这点伤太小了，在她见过的伤口里，甚至算不上伤。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医院细菌那么多，感染了怎么办？万一做手术的时候，职业暴露了怎么办？”江还岸抖着指尖，语气又急又担心。
　　她不想祝轻舟出一点事，哪怕是这种在她身上自己都不会理会的伤，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在医院会戴口罩的。”
　　“不听，去漱口。”江还岸推着她往浴室走。
　　“好了，知道了。”祝轻舟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也甜蜜于她对自己的关心，乖乖的漱口，抹药。
　　祝轻舟希望它快点好起来，不然接下去的几天，江还岸都不会亲她了，这比写论文还要让人头疼。
　　“嗯？可以了吧。”祝轻舟把嘴唇撅起来给她看。
　　江还岸点点头，“不准舔。”
　　“知道了。”
　　把祝轻舟摁回座位上写论文，江还岸回到卧室。
　　接下来的两天，江还岸都盯着那块地方，等到它恢复如初了才真正松了口气。
　　工作日的时候，祝轻舟起的早，睡的晚，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清晨发现江还岸在她的怀里，看她熟睡时秀气乖巧的脸庞，萌生出一种全世界都在手中的幸福感。
　　把她的手从固定位置挪开，祝轻舟轻吻她额头，下床做早餐。


第26章 一步一想
　　周六，江还岸休息，祝轻舟还要上班。
　　江还岸吃完饭后躺在床上，就接到了她母上大人赵昭的电话，大意是他爸不在家，回来陪陪她。
　　江还岸应下，一个鲤鱼打挺起床换衣服。
　　到达小区，大约是早上十点，小区比较老，楼栋外体是黄色的漆，已经有时代的痕迹。阳光透过树叶，在墙上投出一片斑驳，随着风声摇动，像漫天萤火虫飞舞。
　　进了房门，赵昭正在喂鹦鹉，黄绿色的羽毛光滑油亮，不停念叨着你好。
　　江还岸抬起手机录了个小视频分享给祝轻舟，偏头问赵昭：“怎么突然养鹦鹉了？”
　　“给我这个孤寡老人做个伴，你们一个个都要工作，我不是没人聊天么。”赵昭有些酸涩但是她又理解孩子们的处境。
　　“你下次还这样给我打电话就好了。”江还岸伸出手指在鹦鹉面前来回晃，那只黄绿色鹦鹉摇着头追逐。
　　想到父女两的矛盾，赵昭又叹了口气，明明都在意对方，偏偏谁都不肯先松口。
　　想到了什么，赵昭呼吸有些不顺，“岸岸啊，你还要去那边吗？”
　　逗着鹦鹉的手一顿，黄绿色的小家伙不偏不倚啄了一下，“嘶”一声江还岸赶紧收回手，没有破皮问题应该不大。
　　江还岸敛下眉思索后回答赵昭，“下周一报名，应该还是会去的。”
　　她忽然想起了祝轻舟，眼眸里闪过万千情绪，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江还岸吸了吸鼻子，把它压下去。
　　因为这个问题，气氛有点凝重，一时间只剩下一无所知的鹦鹉发出声响。
　　冗长的沉默后，江还岸看向赵昭，“别想这个了妈，你给我讲故事吧。”
　　赵昭最喜欢给江还岸讲她和江建业年轻时的爱情故事和江还岸、江至小时候的糗事，每每提到这个，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
　　赵昭扭头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说：“好，妈给你讲。”
　　语气里是极力隐藏却无法消除的哽咽。
　　吃完饭，赵昭不想这件事了，看着电视里男女主拥吻时脱口而出的问题让江还岸再次顿住，“岸岸啊，昨天你王姨和我说她侄子又高又帅，人还是看着长大的，你要不要试试？”
　　江还岸缓慢抬头看她，脑子乱成一坨毛线，赵昭见她没应声回头看她，“怎么了？岸岸。”
　　往常她有提过，江还岸总是笑着打哈哈说自己不想谈恋爱，搞不懂爱情，今天倒是反常的陷入沉默。
　　赵昭思忖着开口：“岸岸有喜欢的人了？”
　　她和祝轻舟的事迟早要让她们知道的，不如现在就探探口风，从她妈开始突破，给她们一点心理准备。
　　江还岸看着她们缓缓点头，眼神里有淡淡的无力。
　　“怎么了？岸岸，有喜欢的人是好事呀，怎么不开心了？”
　　“我……怕你们不满意。”江还岸挤出一个笑。
　　“他……他有案底的嘛。”赵昭思索着，怎么样会让她们不满意。
　　江还岸被她妈逗笑，随后回过神来垂眸摇摇头。
　　“那就是人品不好会打人的嘛。”
　　江还岸抬头看她，“她人很好。”
　　“那就是家里条件很差的嘛。”赵昭想着，她也不求大富大贵，但好歹也要是门当户对的。
　　江还岸恍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祝轻舟的家庭，除了她有一个妹妹外，其它一无所知。属于祝轻舟的拼图还有太多没有完成，想着情绪便更加低落。
　　想着她的房子，怎么看都应该不会比自己差，于是江还岸接着摇摇头。
　　“那就是太矮太丑了嘛。”赵昭眉头都猜的打结起来，“这个还是要多看看，以后孩子基因不好的啦。”
　　孩子。
　　江还岸苦笑出声，“我要是不想要孩子呢？”
　　赵昭怔愣住了，看着江还岸的表情不像有假，一时间磕磕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孩子以后很孤单的呀岸岸。”赵昭紧盯着江还岸的表情，想要劝劝她，又了解她的性子，一时间空气再次安静。
　　江还岸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祝轻舟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每一帧落在她心上，竟然分外重，重的她有些疼。
　　“那……只要他对你好，也不是不可以的呀。”在第一场对峙中，赵昭落了下风。
　　“妈，她是个医生。”江还岸仍旧闭着眼，她想赌，赌赵昭对她的爱，赌赵昭更想要她幸福。
　　“医生，医生好呀，治病救人很厉害的嘛，就是忙了一点。”这个职业并没有让她不满意，很体面的嘛。
　　“她很善良，有责任心，也很聪明，长得又高又好看很有气质。”
　　“这不是很好的嘛。”赵昭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让她不满意呢。
　　“妈，她是个女生。”江还岸下定决心，闭着的眼蓦然睁开看着赵昭。
　　短短几个字像是一道雷劈中她，赵昭看着江还岸，急于确定她是不是认真的。
　　太认真了，真的太认真了。
　　眼泪从眼角的皱纹掉落下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江还岸静静的看着她，心被揪紧，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很难走的呀岸岸。”颤抖的声音里全是担忧。
　　赵昭把脸埋进手掌，任眼泪将手指打湿。
　　江还岸松了一口气，她妈的反应比她想的好一点，不是言语激烈的反对就好了。
　　她对自己有信心，也对祝轻舟有信心。
　　“妈，我很喜欢她，爸爸那边，你帮我做做工作吧。”
　　他爸是标准的古板严厉的父亲，她现在没有任何把握。
　　江还岸挪到她妈边上揽过她的肩膀，抱住她，眼里因为忐忑的坦白和母亲的关心红了一片。
　　时间快要到了，江还岸擦干赵昭的泪，走到门口，拉开门和赵昭对望。
　　长久的对视，没有人再说话，江还岸慢慢将门关上，看着她在视野里消失。
　　五月底的太阳已经有了炙热的温度，江还岸任太阳烤着自己，烤着眼里氤氲的水汽。
　　突然好想祝轻舟，好想好想。
　　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想念，打了车直奔北城和协医院。在医院门口下了车，第一栋就是门诊大楼，江还岸迈步走进，抬头看上面的指示牌，外科在一楼，江还岸按着箭头走，在看到走廊上的病人时忽然回过神来。
　　自己在干什么？打扰她工作吗？妨碍病人求医吗？
　　被想念冲昏了头脑的江还岸终于清醒，毅然转身离开。
　　祝轻舟从手术室下来就见到了一个身影消失在拐角。
　　好像她，祝轻舟摇摇头把想法摒弃，暗笑自己想她想出幻觉来了。
　　祝轻舟下了班，开车去花店取走自己订的白色风铃花，往家里赶。
　　把花放在身后，刚关上门，江还岸就出现在眼前，眼神炽热甚至还有点……委屈？
　　祝轻舟蹙眉，“怎么了”三字还没说出，江还岸抓着她的领带往下拉，走进一步，环住她脖颈，抬头吻她。
　　祝轻舟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回吻，江还岸的吻有些急，带着浓浓的思念用力碾过。
　　不过几个呼吸，江还松开环绕她脖颈的手。往下抱住她的腰，头埋在她颈间，闻着熟悉的淡淡的橙子味。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祝轻舟的皮肤上，很快就唤起了上面沉睡的小颗粒。
　　祝轻舟抬手摸她的柔软的长发，放软了声音，“怎么了？”
　　“想你了。”声音闷闷的。
　　江还岸在她脖颈里蹭了又蹭，密密麻麻的痒意顺着皮肤四处扩散，惹得她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
　　“我也想你了，不信你看。”祝轻舟将藏在身后的手移至前方。
　　江还岸闻言扭头去看，白色的包装纸里是一朵朵小而精致的奶白色风铃花，用尤加利叶点缀着，白绿交错，清新纯洁。
　　江还岸转身双手接过，第一时间捧着花转了转去寻贺卡，烫金花纹中间用熟悉的字迹写着“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被甜蜜的喜悦包裹着，江还岸捧着花转身看她，便跌进一汪春水。
　　祝轻舟伸手将风铃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免得将花花再次误伤。
　　祝轻舟蹲下身子抱起江还岸。失重感传来，江还岸一惊，赶忙环绕住她脖子，双腿缠上她腰身。
　　“你干嘛？”江还岸觉得有些羞耻，耳根烧起来，垂眸看她，那双桃花眼染上情欲时，妩媚动人。
　　“你说呢？”祝轻舟盯着她红润的唇。怀里人温热的呼吸打在她唇上，引着她一步步迈入欲望。
　　江还岸本来就想回头亲她，现在的姿势更能让她掌握自动权，于是她把手指轻轻伸入祝轻舟发间，低头亲吻她肖想已久的薄唇。
　　细小的水声在唇间溢出，明明听得她羞耻不已，却也勾着她不肯离开，紊乱而沉重的呼吸交织着，舌尖搅弄着，直到氧气快要耗尽，江还岸才念念不舍的将头退开。
　　祝轻舟的脸上泛着潮红，江还岸喘息着，觉得新奇极了，之前她实在太害羞了，每次亲完都没敢认真看她。
　　祝轻舟脸红的时候，满脸写着娇媚，加上那盛满情欲的桃花眼，光是看着，就让人不能自己。
　　紊乱的呼吸没有丝毫平复的痕迹，内心的海浪一下高过一下，翻过桎梏的水流越来越多。
　　生理反应让江还岸无法再无视，脸上红的快要滴血，结巴地让祝轻舟把自己放下。
　　理智和欲望来回拉扯着，一场无声的硝烟，终是理智堪堪占了上风，祝轻舟弯腰将人放下。
　　桌上的饭菜被人无视许久，两人分头扎进浴室洗澡。


第27章 决定
　　祝轻舟出来的时候，江还岸还没洗完，水流冲击着江还岸的肌肤，却冲不走欲望，热气腾腾的水汽包裹着她，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比一个富有冲击力，快要让她站不稳。
　　江还岸咬咬唇，伸手把水温调低，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从浴室里出来。
　　铃兰花已经被祝轻舟放进花瓶，桌上的饭菜也重新散发出热气。
　　因着江还岸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祝轻舟今天甚至感受不到边上偷偷投来的目光，旁边的人一味扒着大米饭，祝轻舟笑着，不停往里面夹菜。夹什么旁边的人都往嘴里送，等胃里的信息后知后觉传到脑子，江还岸快撑吐了。
　　祝轻舟看她一直吃便以为她没吃饱，看着她难受的捂着肚子才惊觉不妙。
　　到医药箱里找出健胃消食片给她吃，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头骂她笨蛋。
　　江还岸委屈而幽怨的瞥了祝轻舟一眼，理不直气也壮的把锅甩到她身上。
　　祝轻舟看她拧起的眉头，牵过着她的手，一边在虎口下方按摩着，一边拉着她慢慢地在客厅绕圈圈。
　　等江还岸好了一点，祝轻舟把人摁沙发上躺着，坐到她旁边，伸手放在小肚子上轻轻转圈。
　　江还岸看着她的动作就要弹起来，祝轻舟意料之中，将手放在肩膀上给人摁回去，“乖。”
　　江还岸看着她的眸眼，或许是因为注意力被分散，又或许是因为祝轻舟的各种揉捏，肚子里的痛感少的多了。
　　有点贪恋这种感觉，江还岸静静看着她，边上的人侧脸线条清晰流畅，鼻梁高挺，嘴唇薄粉，让她百看不厌。
　　祝轻舟察觉她视线的最后落点，嘴唇微张了张，还是把调侃的话咽了回去。
　　祝轻舟蹲着，江还岸怕她蹲麻了，让她揉了一会就伸手抓住她的手说：“不痛了”。
　　祝轻舟抬头看她，判断话语的真实性，随后慢慢起身，揉揉她的脑袋去厨房善后。
　　江还岸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望着她的背影发呆，想到了希和她垂头敛下眼底情绪。
　　祝轻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见江还岸低着头，情绪低落，联想起今天她迎接自己回家时细微的异常，以及在医院看到的熟悉身影，祝轻舟走过去坐到她身边，轻抚她低垂的头，柔声道：“你今天去医院了吗？”
　　“嗯。”简单的音调，让人听不出情绪。
　　“生病了吗？”即使祝轻舟猜到了原因，但还是怕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没有，我想你了。”江还岸抬头看她，眼里有残余的悲伤。
　　“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就可以去找你了。”祝轻舟以为她去了诊室，没见到人，不免心疼。托着她温热的脸颊，拇指爱抚的摩挲着。
　　“你很忙。”江还岸顺势在她掌心蹭了蹭，凉凉的，很舒服。
　　“笨蛋，刚刚为什么不开心呢？”祝轻舟温柔的注视她，想窥见她心底更深一层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去希和？”江还岸将呼吸放轻，像是害怕惊扰她的决定。
　　拇指在她脸上顿住。
　　一下两下三下。
　　“26号。”
　　江还岸闭上眼，将眼底氤氲出的朦胧雾气隐藏。
　　“你呢？”祝轻舟屏住呼吸，陌生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在她心底滋长。
　　“3号。”按照轮换时间，应该是这个数字。
　　祝轻舟闭上眼，平复疯长的情绪，故作轻松的睁眼看她。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纠缠，看着对方眼里的担忧与害怕，好多话都说不出来，却又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我该如何兼顾你的安全和理想。
　　我该如何忍心剥夺希和人民的希望。
　　我该如何才能让世界和平。
　　雾气凝为水滴，眼泪终是从江还岸眼角流出，她死死咬着唇，不想让哭泣声溢出，可泪水却如决堤一般，越掉越多。
　　祝轻舟看着她的泪，像是心在滴血，随着她的泪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鼻尖泛起酸涩，眼眶慢慢变红，拇指触上她的唇，祝轻舟抖着声线道：“哭出来吧。”
　　祝轻舟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哭声从紧贴着的缝隙中倾泻出，胸前的睡衣被打湿一片。
　　祝轻舟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在她头上轻抚。
　　眼泪就要流出来，祝轻舟仰着头，试图将它倒回去，却是徒劳。
　　一滴泪砸在江还岸脸上，她急忙抬头去看，祝轻舟的脸上挂着两道清浅的泪痕，眼里满是克制和悲伤，江还岸看着她，一时间就忘记了哭泣，赶忙伸手帮她擦眼泪。
　　“你别哭啊，祝轻舟。”
　　看着她哭，江还岸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痛得她连呼吸都是妄想。
　　她怎么能让祝轻舟哭呢？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细长的睫毛被打湿，眼尾有泪珠将落未落，祝轻舟闭上眼，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滚落，江还岸撑起身子吻住她。
　　祝轻舟揉揉她的头，奋力平复自己难以遏制的情绪，“好，我不哭了。”
　　江还岸望向她的眼睛，确认发红的眼眶没有灼人的水滴流出。
　　“我们明天去寺庙里祈福可以吗？”江还岸哽咽着说着，将她抱住。
　　“好。”嗓音因为压抑着哭声有些沙哑，祝轻舟埋在她颈窝贪婪的轻蹭，幽香的沐浴露味钻进鼻尖，让她紊乱不已的呼吸渐渐平复。
　　“那你去写论文，今天早点睡。”江还岸直起身子，捧住她的脸，嗓音留有余颤，语气却是极致温柔。
　　祝轻舟看着她，好想溺死在这眼神里。
　　怎么办，不想写论文。
　　祝轻舟闭上眼，脑中思绪万千，再度睁开时，向前轻咬一口江还岸的唇，“好”。
　　祝轻舟离开，唯剩忽然被咬了一口的江还岸愣在原地。
　　江还岸伸手抚摸那块地方，这是祝轻舟第一次咬她，为什么呢？
　　猜不出来。
　　祝轻舟睡得晚，不仅因为要写论文也因为偶尔会被医院叫回去加班，因此，这一周祝轻舟上床的时候江还岸已经睡着了。
　　祝轻舟乖的很，江还岸让她早点睡，她便卯足了劲儿把今天的部分快点写完。
　　关了电脑上床，江还岸正侧身玩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她，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转身背对着她。
　　祝轻舟掀开被子躺下，揽着腰把人抱进来，闭上眼睛。
　　放在江还岸小腹上的手，轻而安分，耳边传来她清浅的呼吸声，见她乖乖的，没有别的动作，江还岸闭上眼，缓慢将心跳调至与身后同一频率。
　　第二天祝轻舟睁开眼，怀里人的手永远在固定位置出现，祝轻舟起了坏心思，轻轻喊她。
　　江还岸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喊她，脸蹭了蹭枕头，掌心还有什么东西，五指轻轻一捏，软软弹弹，手感真好。
　　没忍住又捏了两下，祝轻舟看着她乖巧的脸，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咬着牙问她：“好捏吗？”
　　“嗯。”还没睡醒的人尾音拉的极长，声音过分慵懒。
　　祝轻舟觉得自己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抓住她的手腕，不然犯罪工具离开，“江还岸，睁眼看你捏的什么？”语气急促，似是多一秒这话就说不出口。
　　江还岸努力将眼睛拉开一条缝，鼻音哼哼的传出，一听就让人知道还想接着睡。
　　眼皮子有些沉，江还岸对抗着抬眼，眼神顺着自己的手移动。
　　五指下的轮廓让她一瞬间惊醒，瞌睡虫被打跑，脸上唰一下红的彻底，手想要逃开手腕却被牢牢摁住。
　　手中的触感离了半秒又碰上，江还岸只能伸直手指，减少接触面积，眼神不知道该落在哪，索性闭上眼装睡。
　　眼睛一闭上，手掌触感被放大，掌心有一点的触感让她连装睡都无法实现。
　　“你……你放开我……祝轻舟。”声音结结巴巴，羞涩不已。
　　手腕上的手马上离开，江还岸有些呆，抬眼去看她，祝轻舟闭着眼，脸上有不自然的潮红，呼吸沉重，胸腔起伏着，像是极力隐忍什么。
　　江还岸有些慌，手背贴上她额头，向来微凉的触感升了温，“是不是发烧了，祝轻舟。”
　　祝轻舟察觉旁边人要下床的动作，睁眼伸手拉住她手腕，把她按在床上。
　　“没有发烧，你再睡一会，我想洗个澡。”声音带着哑。
　　“真的吗？”江还岸看着她，怎么都像是发烧。
　　“真的，岸岸乖。”嗓音温柔缱绻。
　　江还岸听着那三个字，心跳剧烈跳动，愣愣看着她扎进浴室的背影。
　　那三个字在她脑中循环播放，让她丧失思考能力，江还岸嘴角忍不住弯起，怎么也不肯放下，不自觉地拿起被子捂着脸偷笑。
　　看着浴室的门，江还岸起床换了身衣服，出去做早饭。
　　祝轻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江还岸正好回卧室拿手机。
　　听到门声，江还岸往她那一撇，眼神就怎么也移不开了。
　　黑色衬衫大敞着，里面穿着件黑色内衣，内衣下方的腰身本就令她垂涎不已，如今更是发现，祝轻舟有腹肌！！
　　线条轻，将腹肌隐隐勾勒出，薄薄一片带着些水汽，在黑色衬衫衬托下，诱惑十足。
　　眼神盯在上面不肯挪开，祝轻舟长指灵活一动，将扣子一颗颗扣上，从下至上，遮的严严实实。
　　江还岸顺着她的动作往上移，最后跌进她多情的眼里，欲望催着她往前走，讷讷张口说：“我想摸摸。”
　　“不可以。”祝轻舟揽着她轻声道，低头将今天早上忘记的吻落在她额头。
　　“为什么？”江还岸撅起嘴，委屈巴巴看着她。
　　因为我不想再洗一次澡了。
　　“晚上给你摸好不好？”祝轻舟将她脸颊的头发挽至耳后，和她商量。
　　“好。”江还岸勾起嘴角，亲上她的下巴，哼着歌离开她的怀里，拉着她去吃早饭。


第28章 LOVE
　　车子开到山脚下，江还岸抬头看着那山顶，还是惊了一下。
　　怎么记得之前陪着赵昭来的时候没这么高呢。
　　“怎么？害怕了？”祝轻舟看着她轻笑。
　　“怎么可能，我们记者体力可好了。”区区小山，不足挂齿。
　　“是吗？”
　　“我天天扛着相机跑，臂力和体力肯定都比你好。”江还岸戳了戳她手臂，“你这软绵绵的，一看就没力。”
　　祝轻舟笑出声，“你记住你说的话，江还岸，我们拭目以待。”语气里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记住就记住。”江还岸没有深究话语的含义，抬脚往上爬。
　　祝轻舟看着她的背影，勾了勾嘴角，大步跟上。
　　今日天公作美，太阳藏于云层后，脸上时不时微风拂过，石板路旁的树木郁郁葱葱，令人赏心悦目。
　　像是想证明自己体力真的很好，江还岸一路上脚步不停。
　　祝轻舟跟着她一口气爬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山顶。
　　看着那牌匾，江还岸得意洋洋看了祝轻舟一眼，随后将身体放松下来，撑着膝盖喘气，细汗从额头沁出，祝轻舟从兜里拿出纸给她擦汗。
　　江还岸扭头看她，这才发现这人竟然气都没喘。
　　江还岸不甘示弱，直起身子想要进门，腿上一软，就要栽下去，祝轻舟眼疾手快地揽着她的腰，将她扶稳。
　　“去那边坐坐。”祝轻舟指了指寺庙旁边的一处观景台，上面有两三张石凳。
　　腿上的酸软告诉江还岸，现在实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她瞥了眼石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运动裤，挣扎了两秒还是说：“不坐了。”
　　祝轻舟了然，拉着她过去，自己先坐到石凳上，腰上的手一带，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把手上的水拧开递给她，双手环住她的腰。
　　有些别扭，江还岸没敢对上她的视线，接过水，一口一口喝起来。
　　看她喝完，祝轻舟开口：“给我喝一口。”
　　江还岸把水递给她，放在腰上的两只手没动。
　　江还岸偏头看她。
　　“你喂我”，祝轻舟撒娇道。
　　耳朵都要麻了，江还岸没忍住咽了咽口水，乖乖把水瓶放到她嘴边，缓慢抬起瓶身，把水送入她口中。
　　瓶口的薄唇微张着，江还岸努力把不该有的心思摁下，等她喝完，把她的手挪开，“噌”一下站起来，往寺庙里走。
　　祝轻舟噙着笑，抬脚跟上她。
　　进了大门，就见庙宇巍峨，古树参天，树下香客众多，江还岸在这神圣的氛围下，差点犯了职业病。
　　佛音袅袅，钟声悠远，江还岸不由得想，她们来这求什么呢？
　　是学业有成，事业高升，生活美满，财源滚进，还是像她一样，为心爱的人求平安。
　　江还岸往左抬头，就能看见祝轻舟，不管自己走的是快还是慢她都会在自己身边。
　　两人去旁边的屋子买香，正中展柜里的红绳瞬间吸引了江还岸的目光，旁边的牌子上写着已开光。江还岸凑近端详，红色绳子绑在一枚冰透的平安扣上，扣子两旁是两颗纯金的珠子，刻着精致的花纹。
　　莫名的力量催使着她，江还岸让工作人员将它拿出来，工作人员拿出来说这个保平安很灵。
　　“喜欢吗？”江还岸扭头问祝轻舟，就见到她手机上支付成功的界面。
　　“不行，这是我要给你买的。”江还岸伸手捶她，有些气结。
　　祝轻舟接过红绳系在她手腕上，“把我的系在你手上，你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我。”
　　“歪理。”江还岸又气又感动，转头又买了一条，系在祝轻舟手上。
　　“我的在你手上了，你最好也保护好自己。”江还岸恶狠狠的看着她，大有一种，保护不好自己你就完蛋了的气势。
　　祝轻舟伸手安抚她炸毛的情绪。
　　那边的工作人员看着她们俩，捂嘴笑道：“这个护姻缘也很灵。”
　　“谢谢。”这话祝轻舟相当受用，嘴角咧到了天上去。
　　江还岸心头乐着，面上不看祝轻舟，撇撇嘴，转身去买了香。
　　跨过主殿门槛，江还岸看着那尊金色大佛感慨，之前赵昭总是拉着她来，让她许愿，她一直不太信。
　　而如今江还岸跪在垫子虔诚的向慈悲大佛说出自己的愿望:我想求您，护她平安。
　　江还岸弯腰叩首，如果说“心诚则灵”，那我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对吗？
　　大佛没有回应，她的耳朵里只能听见绕梁的佛音。
　　江还岸睁开眼转头看向祝轻舟，两道目光在佛前交缠，像两条命运紧紧交织，又像两个愿望，碰着盖了一定会实现的章。
　　两人一同起身，将香插入殿外的香火炉。密密麻麻燃烧的香火生出青烟，带着世界所有的祈愿来，又飘着还愿于万千世界。
　　按照记忆，江还岸拉着她到法物流通处求平安福，说是双重保险，手绘的平安符折成一个三角形，大师将符递给她们两人后双手合十。
　　两人照做，向他道谢。
　　寺庙宁静平和的氛围和祝轻舟手上的双重保险将江还岸内心隐隐的不安抚平不少，两人步履轻快的下了山。
　　回到家，两人将身上的黏腻洗去，饭点还没到，祝轻舟在厨房研制一下从未涉及的领域，甜品。
　　祝轻舟对这个不太感兴趣，奈何家里有个小孩不仅喜辣还喜甜。
　　按照手机上的教程一步步做，祝轻舟看着那个完美的芒果舒芙蕾还是不由得感慨自己是天才。
　　剩下的芒果祝轻舟给她做了个杨枝甘露。
　　江还岸看见她在厨房里，好奇地过去张望，就见盘子里的那块舒芙蕾和杯子里的饮品。
　　眼睛瞬间亮起来，“你好厉害啊，祝轻舟。”
　　“不给你吃。”祝轻舟声音平静，故意逗她。
　　“啊。”江还岸愣了一下，抱住祝轻舟手臂喊她，“祝轻舟。”
　　她们都知道对方受不了自己撒娇。
　　“不准喊。”祝轻舟手臂麻了起来，痒意顺着皮肤爬到心里。
　　她知不知道自己的手臂放在哪里。
　　“祝轻舟～”
　　我偏喊。
　　“好了，给你吃，不要喊了。”祝轻舟无奈，想把手从她怀里抽出来。
　　“祝轻舟~”逆反心理冒出头来，江还岸让她拔手，搂住她的腰，趁机在她小腹轻轻摸了一下。
　　腰细就算了，还有腹肌。
　　祝轻舟双手撑在台面上，小腹一紧，紊乱的呼吸更加沉重。
　　江还岸见她没反应，手放上去摸了又摸。
　　自己怎么就没有呢。
　　“岸岸，吃蛋糕去，别摸了。”祝轻舟快要疯了，用最后的理智说话。
　　江还岸的额头靠在她背上，因为她的称呼傻傻的笑，抬头发现她的耳朵竟然红透了。
　　没忍住伸手捏了捏软软的耳垂，“你害羞了，祝轻舟。”
　　祝轻舟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她，江还岸撞进那炽热的眼眸，顿感不妙。
　　“我要吃蛋糕了。”江还岸急忙开口，声音莫名有点虚。
　　祝轻舟蹲下抱起她，“晚了。”
　　江还岸慌忙把腿缠上她的腰喊她:“祝轻舟。”
　　祝轻舟抱着人坐到沙发上，手放到她后脑勺，抬头吻她。
　　江还岸跨坐在她身上，祝轻舟的吻带着十足的侵略性，用力的夺取她口中的氧气。
　　江还岸无从招架，只能浅浅的回应她，呼吸越来越重，祝轻舟卡着临界点退出换气，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江还岸的脸上，从眼角到耳垂再到颈侧。
　　江还岸仰起头，眼里染上情欲，难受的蹭了蹭。
　　“祝轻舟。”嗓音停了两拍才跟上，上扬的尾音像是前进的号角。
　　“岸岸，去房间好不好？”祝轻舟停下动作，喘息着，征求她的意见。
　　江还岸没有说话，把脸埋在她脖颈。脸上是祝轻舟异常滚烫的温度，耳边是她沉重混乱的喘息。
　　有了答案，祝轻舟抱起她，走到卧室，轻轻将人放在床上。
　　祝轻舟把窗帘拉上，拉开床头柜又关上。屋子里瞬间一片昏暗，气温不断攀高。身子陷入柔软的床，江还岸攥着床单，心跳剧烈股东着，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祝轻舟两手撑在她旁，长发落在江还岸脸颊，泛起一片痒意。
　　祝轻舟低头吻她，不同于刚才的富有侵略性，现在的吻更多了轻柔的爱抚。
　　那只戴着红绳的她看过无数次的右手，点燃火焰。
　　江还岸好像被来人抛上云端，又被她稳稳托住，来来回回，循环往复。
　　“祝轻舟。”
　　“你慢点。”
　　上面的人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岸岸。”
　　“岸岸。”
　　江还岸眼神迷离，恍恍惚惚看着她的桃花携着春水而来。
　　祝轻舟将她抱紧翻过身，让她趴在自己怀里。
　　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脊背，下巴蹭着她柔软的黑发，让她平复初尝此事的心情。
　　“祝轻舟。”江还岸闷声喊她，嗓子有些哑。
　　“怎么了岸岸？”
　　“我喜欢你。”
　　“笨蛋，我也喜欢你，会不会不舒服？”
　　江还岸摇摇头，突然仰起头看她，嗓音里带着委屈，“你是不是做过很多次？”
　　她不敢想，祝轻舟，别人，两个词光是放在一起出现在脑海，就让她喘不上气。
　　“没有，第一次。”祝轻舟抱着她坐起身，让她认真看着自己，“你是我的初恋，是我有且仅有的恋人。”
　　“那你怎么这么会？”江还岸已经信了她，但还是有点愤愤不平。
　　“我是骨科医生，熟知人体构造而且我手长，臂力好，体力也好。”一边解释一边炫耀一边意有所指。
　　江还岸哼哼两声不同她计较，坐在她腿间，靠在她肩上玩她的手，“你只能是我的。”
　　“好，祝轻舟永远只会是江还岸的。”突然想到有意思的，祝轻舟偏头亲亲她的脸颊，眷恋地蹭了蹭说：“你知道么，我刚刚上岸了。”
　　江还岸羞恼，转头一口咬上她光洁的肩膀，让上面的齿印再多一个。
　　祝轻舟笑着随她在自己肩上留下齿印，毕竟江还岸身上的红痕也不少。
　　“该吃蛋糕了，岸岸。”祝轻舟没舍得多折腾她，拿过纸巾帮她清理泥泞的痕迹，去她卧室拿了内裤，捞过床上衣服帮她穿上。
　　江还岸懒得动任祝轻舟把她抱起放到餐桌前的椅子上。
　　祝轻舟将厨房的舒芙蕾和饮品端出来，把床单换下来洗，再把原本江还岸房间的铺上。
　　江还岸边吃蛋糕边进行前情回顾，这才发现祝轻舟连衣服都没脱，自己被扒个干净。
　　摸了两把腹肌搭上全部，江还岸怎么想怎么不公平。
　　盯着她来来回回的背影，眼睛瞥见她黑色睡衣上未干的痕迹，又好奇又羞耻。
　　自己是舒服了，祝轻舟怎么办？
　　好像还是对祝轻舟更不公平些。
　　江还岸的眼神一下就将祝轻舟勾过来，祝轻舟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看她，“怎么了岸岸？”
　　把嘴里的蛋糕咽下，江还岸伸手绕着她的头发打转，有点忐忑的问：“你舒服吗？会不会憋坏了。”
　　祝轻舟吻上她唇边的奶油，甜甜的奶味在口腔化开，流进心间，“笨蛋，让你快乐我更快乐，让你舒服我更舒服。”
　　“你要是好奇，我随时给你探索，但是今天床单已经拿去洗了，所以下次好不好？”
　　要再买几套回来了，祝轻舟如是想。
　　江还岸点点头将勺子上的舒芙蕾递到她唇边，祝轻舟笑着张口。


第29章 我想上岸
　　周一，江还岸交上去希和的报名表，上次的停战时间只维持了十天，现在的局势还较缓和，□□两三天落一下，没有继续北下的意思。
　　国际视线由于平国与和国两国长达近二十年的纠葛和最近的缓和也逐渐放轻。
　　看着电脑上的新闻，江还岸叹了口气。
　　万宁见她又填了报名表，视线落到她手上的红绳好奇地来问她：“还岸你是要求姻缘吗？”
　　江还岸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已经有对象了。”
　　“那你还去希和啊，你对象支持吗？”
　　万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她。
　　江还岸内心百感交集，顿了顿说：“她也去。”
　　万宁眼睛都瞪大了，佩服之情油然而生，“那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江还岸笑着道：“会的。”
　　下午她要去采访一个九十岁的老兵，坐上采访车去往军区大院，一下车她就在门口见到了今天的主角。
　　□□很重视每一次采访，每次都会亲自到门口迎接。
　　老兵身上穿的军装没有一丝褶皱，左胸上挂着十二枚用青春和鲜血换来的勋章。
　　□□对着摄像头介绍着一枚又一枚勋章的来历，在问到“你害怕吗？”这个话题时，□□神采奕奕的脸笑了起来，“比起害怕死亡，我更害怕没有家没有国。”他说他从不后悔参军，哪怕在他十八岁那年就倒在炮火下。他说起自己是怎么见到战友一个一个牺牲，提起这个他眼里多了许多黯淡，“现在我认识的战友都不在了。”□□低头摩挲自己的勋章，坚定的视线像是能穿透镜头，“但是精神会在的。”
　　“现在的生活好起来了，祖国也强大了，不用怕被欺负了。”
　　□□视线越过相机看向江还岸，忽然说：“我想起来了，在新闻频道上看过你在希和地区的采访，你很厉害。”
　　江还岸自愧弗如，恭敬的将话头转回到老兵上。
　　他说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他的战友搭成人桥，一个一个趴过去让队伍踩着他们的背越过底下的滚滚江水。
　　“尸首都找不到啊。”□□望着窗外的艳阳天，将往事暴露在阳光下。
　　“里面有一个战友才22岁，刚刚遇到了喜欢的女孩，他说等回去就娶她，谁都等不到了。”战场上太多事与愿违，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
　　看着面前这个风华正茂的女孩子，□□感慨道：“如果遇到爱的人，一定要好好把握。”
　　江还岸颔首，时间快要到了，临走前□□对她说：“平安回来。”
　　江还岸对他道谢，历经沙场的老兵给她的祝福，无疑让人更多了分安心。
　　祝轻舟下了班，特意去了江还岸特别爱吃的一家蛋糕店，买了一款小蛋糕，粉色的小兔子举着气球，笑得很灿烂，和记忆里的人一般无二。
　　拉开门，入目便是一束耀眼夺目的红玫瑰，送花的人两手捧着花，弯着腰，低着头，伸长了手将玫瑰送上。
　　祝轻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征在原地。
　　耳边没有丝毫动静，江还岸抬起头看她，腾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祝轻舟？”
　　轻飘飘的话语像是融合了玫瑰香，一起弹着她的心弦，奏着名为心动的歌。
　　眼角眉梢瞬间染上了明媚的笑意，祝轻舟迈进玄关，手往后一带把门关上，将手上的蛋糕放到玄关的柜子上。
　　看到熟悉的蛋糕店包装，江还岸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把花放进对面的人怀里。
　　江还岸兴致勃勃地想要打开看，指尖还没碰到包装，手被人抓住，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个方向。
　　“欸。”
　　未尽的话语变为悦耳的喘息。
　　“谢谢你，岸岸。”祝轻舟单手搂着她，埋头到她颈窝。
　　江还岸窃喜着，内心的小人欢快的跳起了舞，嘴上平静地说：“我要吃蛋糕了。”
　　祝轻舟揉揉她的脑袋，商量道：“饭吃完再吃好不好？”
　　“那你今晚陪我看电影？”
　　语气里满是希冀。
　　“好。”
　　“可是我想看的是动画电影。”
　　江还岸怕祝轻舟嫌她幼稚。
　　“我也很喜欢看。”祝轻舟松开她，让她得以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看见里面的真诚。
　　她对动画电影无甚兴趣，但是对陪江还岸看动画电影兴致盎然。
　　“真的吗？”江还岸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是北城消失的星星都住了进去。
　　“真的，看什么都行。”
　　江还岸有些等不及，拉着祝轻舟坐到餐桌上，认真且快速的埋头干饭。
　　祝轻舟让江还岸挑电影，走到厨房洗干净碗筷。
　　回到沙发上，江还岸已经迫不及待，主动钻进她怀里，手指不停绕着她的长发。昏暗的落地灯下，身影交叠，祝轻舟刚按下开始键，手机铃声便突兀的响了起来，将客厅温馨甜蜜的气氛打得四分五裂，祝轻舟挂断电话，抿着唇带着歉意看向江还岸。
　　“去吧。”江还岸了然，伸手推推她，催促她起身。
　　把她送到门口，江还岸抬头吻上她嘴角，“注意安全。”
　　祝轻舟抱住她，用尽全部的真心与爱意，“谢谢岸岸。”
　　谢谢你理解我，谢谢你支持我，谢谢你爱着我。
　　周五晚上，江还岸躲在祝轻舟怀里玩手机，程舟说这周末来北城出差，明天下午想和她聚聚。
　　江还岸自然是没有拒绝，刚好祝轻舟明天还要上班。
　　程舟兴致勃勃的问能不能见见祝轻舟，说是要给她好好把关，参谋参谋。
　　江还岸抬头用唇蹭蹭祝轻舟下巴，“我明天下午要去见一个好朋友，她想见你，你去吗？”
　　“她害怕我把你骗跑了？”祝轻舟笑笑，捏着她的脸，怎么能这么嫩弹。
　　“你去不去嘛。”江还岸丢开她的手，阻止她欺凌自己的脸颊。
　　“去，下班了去找你们好不好？”说着祝轻舟的手换了块肉捏。
　　“你明天还要上班，祝轻舟。”江还岸轻瞪她，自己一天能睡多久没数是不是，眼皮底下的浅浅青色印记看的她一天天心疼极了。
　　“不想上班，想上岸。”祝轻舟埋在她颈窝狂蹭，不满的哼哼两声。
　　“快睡觉了，祝轻舟。”江还岸有些无奈，忽略她的虎狼之词，摸着她的头催她。
　　祝轻舟在她白嫩的脖颈下留下一道吻痕，这才乖乖抱着她睡觉。


第30章 舟舟
　　六月，北城天气已经颇热，江还岸挑了个大型商场与程舟汇合。
　　“江还岸，我想死你了。”
　　声音传来的时候，江还岸刚从手机里抬起头，就见程舟穿着黑色修身连衣裙走来，黑色卷发一晃一晃，整个人散发着老娘最美的气质。
　　程舟带着淡淡的玫瑰味伸手抱住她，随后推开左看看右看看，颇为满意的说：“很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江还岸笑着看她。
　　两人一起去看电影院看了电影，江还岸恍然发现，自己都没和祝轻舟来过电影院，甚至没有一起看过电影，上次的动画电影祝轻舟被医院叫走，最后还是自己看完的。
　　江还岸打开手机上的备忘录，把和祝轻舟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加入计划表。
　　电影是典型的商业片，不功不过，一出来，程舟的话匣子再度打开，两人沿着商场慢慢绕，程舟给自己挑着小裙子的同时也乐此不疲的往江还岸身上比划比划。
　　进了一家奢侈品店，程舟手里已经提着两个购物袋，工作人员热情的向她们介绍，江还岸站在她身边，余光一瞥，眼神便顿住。
　　这里还卖这个的么？
　　WOW
　　江还岸眼神想移又移不开，脑子里已经幻想着祝轻舟戴上她的样子。
　　细长白皙的脖子戴上黑色项圈，迷人而危险，上面一个银色铃铛会随着她仰头轻响，发出的铃声将会在自己心上唤起涟漪。
　　程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清后发出止不住的笑声。
　　江还岸赶紧收回眼，别扭的看着地板，差点没盯出一个洞。
　　“没事，我懂的。”程舟拍拍她的肩，“就是想不到我们还岸喜欢这样。”
　　“我没有。”都怪祝轻舟把她带歪，江还岸理直气壮的把锅扣到她身上。
　　“挺好看的。”程舟认真打量了一下黑色项圈，给出客观的评价。
　　那边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即给她们介绍起来，末了，还说上面可以刻名字。
　　随着工作人员的话语，江还岸的耳根慢慢烧了起来，最后实在抵不过想看祝轻舟戴上的欲望，还是开口买下它。工作人员把它包装好递给她的时候江还岸觉得这个盒子就像个烫手山芋。
　　逃似的出了这家店，江还岸平复自己不争气的呼吸。
　　脚步慢慢平稳下来，路过一家金店，程舟把她拉进去，正好江还岸前两天刚发了工资，也想给她妈买点什么。
　　两人一个柜台一个柜台看过去，江还岸又看见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东西。
　　金色链子下绑着一颗金色平安扣，纹路精美，程舟顺着她的眼神凑过来看，“这个好好看啊，用来保平安的吧。”
　　江还岸点点头看向工作人员，“这个有黑绳的吗？”
　　“为什么？金的不是挺好看。”程舟抬眼看她。
　　“太显眼了，我怕会有危险。”希和地区人民虽说朴实真诚，但是她怕万一。
　　“好有道理啊。”程舟给她一个“你真细心”的肯定表情。
　　工作人员把她们领到一处柜台前，黑色绳子下绑着的平安扣和刚才无差，江还岸拿在手上端详两下，便决定要下它。
　　江还岸又给赵昭挑了一条银杏形状的金项链，还趁程舟不注意给她也买了一条，下面挂着四叶草。
　　程舟最近说她惨兮兮的老是倒霉，江还岸打算给她转转运。
　　眼看程舟要过来，江还岸赶紧把盒子收起来。
　　“我发现了个好东西，江还岸。”程舟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什么？”江还岸跟着她走，好奇心被勾了出来。
　　一个柜台里面放着银色的链子，江还岸瞥一眼，没见到什么特殊的，疑惑道：“这个怎么了？”
　　“你是不是以为它是普通的项链。”程舟看着她的眼神，就和看小孩似的。
　　“不是吗？”江还岸眨眼看她。
　　“这是腰链，戴腰上的。”
　　江还岸睁大眼，又瞅了瞅柜子里的链子，像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反应过来什么，江还岸赶紧对程舟说：“不是，我真不喜欢那样。”
　　程舟给她一个“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江还岸欲哭无泪。
　　程舟拍拍她的肩膀，凑到柜台前端详。
　　“长得好像都挺好看的。”
　　江还岸凑近一看，不可置否。
　　反正形象已毁，一次和两次也没有什么区别。
　　江还岸挑了一条，银链在手上泛着清冷的光，像握着月光，很适合她。
　　两人又逛了会，找个地方喝奶茶，聊着最近发生的事，商量着等下要吃什么。
　　程舟忽然记起此行的目的，于是提议去吃火锅。
　　江还岸没有意见。
　　她们坐的位置靠着窗，程舟戳了戳江还岸，眼神投到窗外示意她有美女。
　　江还岸往外看，就见一个熟悉的背景，于是弯起嘴角不说话。
　　程舟照例对美女行注目礼，就见她拐了进来，慢慢走进然后坐到了对面人的身边。
　　程舟视线在她们两个间游移，在外貌这栏打个大大的勾。
　　祝轻舟与江还岸对视一眼，伸出手对程舟说：“你好，我是还岸的女朋友，我叫祝轻舟。”
　　程舟得体的伸出手，“你好，我叫程舟。”
　　两人双手轻轻交握随即礼貌放开。
　　江还岸抱着个平板，开始点菜，这家店是全国连锁店，她和程舟吃过许多次，于是直接将她们之前的固定菜品加进去。倒是第一次和祝轻舟出来吃火锅，江还岸问她：“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祝轻舟眼神撇了一眼已经点好的菜品，思忖着加了两道菜，“先这样吧。”
　　江还岸记下这两道菜，手滑到饮品区，随口道：“舟舟，新上了草莓抹茶牛乳，你要试试吗？”
　　两道视线一同传来，江还岸顿时脖子一凉。
　　要死。
　　抬头往边上望，祝轻舟的视线已经挪开。
　　江还岸闭上眼，再度睁开望向程舟，“喝吗？”
　　“喝。”程舟没意识到什么，点点头。
　　江还岸拉拉祝轻舟衣角，这才发现她衬衫没扣，里面穿的黑色吊带，小腹露出一截，隐约能看见薄薄的腹肌。江还岸抿着唇抬手把扣子一颗颗扣上。
　　把最上方的扣子扣好，江还岸问她：“你喝吗？祝轻舟。”
　　指背擦过她的下巴，留下一抹温度。
　　祝轻舟将萌生的醋意压下，语气柔和，“不喝了。”
　　江还岸下了单，坐等上菜。
　　席间有一瞬间安静，江还岸扣住祝轻舟的手，和程舟聊天，两个人是高中同学，话题不可置否的牵扯到高中。
　　祝轻舟把玩着江还岸的手，安静的听她们聊天，听江还岸高中时的经历。程舟有时候好奇的向她抛出一些问题，祝轻舟一一回答。
　　菜被送了上来，祝轻舟坐在外面，给她们下菜，吃饭的时候话少了点，但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祝轻舟时不时提醒程舟菜可以吃了，专心致志地投喂旁边的小朋友，江还岸眼神一落，祝轻舟就知道她想要吃哪道菜，嘴一张，就知道她辣到了，给她续饮料，看向她的每一眼，都知道她在说祝轻舟你真好。
　　一顿饭，宾客尽欢，程舟一直用余光观察祝轻舟，在手机上给江还岸发OK。
　　细心，礼貌，周到，温柔，彬彬有礼，挑不出毛病。
　　祝轻舟礼貌的要求将程舟送回酒店，江还岸在边上点头。
　　看到祝轻舟开的车，程舟又多打了一个勾。
　　到了酒店，江还岸开门下车送她，把盒子塞进她怀里，跑上车。
　　车门一关，江还岸让祝轻舟赶紧开走。


第31章 项圈
　　等江还岸回家洗漱完出来，便打算实施自己想了一个洗澡时间的大计。
　　把东西放进睡裤兜里，江还岸走到主卧，祝轻舟正在衣柜前整理收下来的衣服。
　　听到声音，祝轻舟望过来，视线一触即离，
　　江还岸挪开视线，踱步到她身边。
　　“你把眼睛闭上。”江还岸眼神飘忽着开口。
　　祝轻舟乖乖闭上，江还岸咽了咽口水，指尖微抖，将祝轻舟睡衣扣子解开。
　　眼帘出现一条缝，随着扣子一颗一颗打开，露出的风景越来越多。
　　最后一个扣子解开，江还岸的眼神黏在上面。
　　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江还岸环绕着扣在她腰上，银链在腰线上松松挂着，薄薄的腹肌在银链的衬托下更富有吸引力。
　　真是该死的性感。
　　江还岸眼神随着银链上移，脸上愈发滚烫，她还没有意识清楚的摸过那里。
　　手轻轻贴上，掌心的东西微微一抖，下一秒，天旋地转，江还岸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祝轻舟抱着压在床下。
　　“祝……”
　　什么话都没来的及说，祝轻舟吻住她，热烈的，缠绵的，带着不由分说的占有欲。
　　吻里多了些别的意味，江还岸还没分辨出，祝轻舟便已经离开，将答案送上。
　　“江还岸，程舟，轻舟，你的岸边到底有几条舟？”
　　急促的呼吸打在她唇上，惹得她心跳不断加快。
　　“你叫她舟舟，那我呢？”
　　带着醋意的吻再度落下，氧气的消逝让她没办法思考，江还岸闭着眼承受她。
　　她吃醋的时候，委屈又强势，猛的想到了什么，江还岸推她的肩膀。
　　抗拒的力道传来，祝轻舟退开，眼里有些茫然。
　　江还岸伸手把另外一个裤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指尖因激烈的亲吻有些发抖，绕过她的头发把项圈戴上。
　　比想象中的还迷人，黑色的项圈像一条蛇缠在祝轻舟的脖颈，窒息的却是她。
　　祝轻舟伸手抚摸黑色的项圈，嘴角勾出一抹笑，喜悦和醋意交织着，祝轻舟倾身含住她的耳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只有你。”江还岸抱住她的肩，悦耳的铃声随着她的动作在屋里回荡，将心潮推的更高。
　　耳边传来一声满意的轻笑，祝轻舟又问：“那你要叫我什么？”
　　上面的人齿间磨着她红嫩的耳垂，触感沿着血液漫至全身。
　　“祝轻舟~”不知道是答案还是回避。
　　“换一个。”祝轻舟的唇转移阵地，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铃声自下一下一下传来，带着难掩的情欲。
　　“我想不出来。”嗓音里含着委屈。
　　“那叫姐姐吧。”
　　“姐……姐姐。”
　　缱绻的尾音和暧昧的称呼是最好的兴奋剂。
　　“宝宝真乖。”沉重的呼吸和话语的气息交杂着如风一般掀起涟漪。
　　耳边的铃声由于祝轻舟的不再移动而停止碰撞，取而代之的是…&#%。
　　江还岸攥着床单的手摸上她柔软的发。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铃声晃着靠近，江还岸睁开湿润的眼看她，祝轻舟舔舔嘴角，把她抱在怀里。
　　“你骗人，明明说给我探索的。”江还岸控诉她，低头张嘴咬住方才的一触即离。
　　祝轻舟倒吸一口凉气，“咬坏了岸岸。”
　　江还岸咬完就后悔了，急忙伸出舌尖轻舔。
　　祝轻舟神经一下绷紧，还没平复的心跳直接越到最高值。
　　江还岸离开它，勾出一条暧昧的银丝，接着低头抚摸那条银链，旁边的腹肌触感神奇，江还岸指尖在上面游移。
　　“岸岸。”祝轻舟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江还岸回头看她，她眼里的炙热的神情她再熟悉不过。
　　“抽屉。”
　　“自己去。”
　　“宝宝。”祝轻舟的手不安分起来。
　　江还岸拍开她的手，翻了个身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给你。”
　　“帮我。”祝轻舟把额头抵在江还岸肩上轻蹭。
　　江还岸眼眸一暗，计上心头，看着她，拆开，戴到了自己手上。
　　“你完蛋了，祝轻舟。”
　　“？”
　　“我要开始探索了。”语气里有止不住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江还岸拿出自己的毕生所学。
　　毕生所学有点不够用，江还岸犯了难。
　　“是这儿吗？祝轻舟。”
　　祝轻舟笑得浑身都在抖，连带着铃铛发出轻颤，差点把旖旎的氛围震散。
　　“你别笑了。”
　　笑声停不下来，祝轻舟断断续续回她，“没有，是这，宝宝很棒。”
　　江还岸得到答案，带着“争一口气”的念头继续。
　　江还岸听着祝轻舟克制的不成调的呻吟，感受她肌肤的触感和剧烈的心跳，真切意识到她拥有了她最不为人知的一面，只有她拥有，这个发现让她兴奋不已，想要取悦她，占有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让祝轻舟属于她。
　　她做到了。
　　江还岸重新趴回祝轻舟身上，祝轻舟揽着她，江还岸把玩她铺散在白色床单的头发。
　　“好喜欢你啊，祝轻舟。”
　　江还岸说着往她耳垂吹气。
　　“这是睡后感吗？”祝轻舟抬手摸她的脑袋。
　　“你要是问这个，那我只能说我很棒。”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江还岸抬眼看她，“你笑什么？”
　　江还岸眉头拧起，刚刚祝轻舟的反应应该是舒服了吧。
　　“你很可爱。”祝轻舟伸手揉开她紧皱的眉头，“也很棒。”
　　江还岸复又趴回去，得意的哼哼。
　　“这个项圈还有你的名字呢。”江还岸指尖沿着项圈轻绕。
　　“为什么是我的？她不应该刻主……”
　　江还岸急忙抬手捂住她的嘴。
　　这两个字有点太那什么羞耻了。
　　祝轻舟看着她本就红着的耳垂加深了颜色不由得想笑，把她的手移开，“我都戴上了，你还害羞？”
　　江还岸咬她一口，没有理她。
　　祝轻舟铁了心想逗她，斜着身子伸手拉开抽屉，江还岸听到动静看过去，祝轻舟已经蓄势待发。
　　“你欲求不满啊？”江还岸推她肩膀。
　　“明天不用上班，宝宝，我想上岸。”祝轻舟看着她，语气软的不成样子，尾音像个钩子，
　　狠狠勾住她的心。
　　她就赌她吃这一套。
　　江还岸看着她，手指勾着项圈拉过来吻上她。
　　祝轻舟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看她眼里的宠溺与爱意，再次掌握主动权。
　　“宝宝，我还是喜欢在上面。”
　　祝轻舟吻上她嘴角，“我要叫你什么？”
　　“你……”
　　“太羞耻了，”嗓音里染上委屈。
　　祝轻舟听着，心就软了，没舍得继续逗她。
　　“那不说了，宝宝。”
　　此处省略…
　　“岸岸……”祝轻舟低声哄她，“对不起，做不到。”
　　“……”
　　等祝轻舟凑到江还岸耳边说“岸岸，我也好喜欢你”的时候，江还岸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连咬她都懒得咬。
　　江还岸倒在她怀里，任她做善后工作。
　　腿一动就扯着痛，江还岸白了她一眼。
　　祝轻舟摸摸鼻子，把人放到浴缸里，殷勤的捏捏捶捶洗洗擦擦。
　　等用浴巾裹着人放在床上，江还岸沾着枕头倒头就睡。


第32章 不可以吗
　　第二天江还岸一觉睡到自然醒，房间的窗帘还拉着，入目是一片昏暗下祝轻舟清晰柔和的锁骨轮廓，视线微抬便是她细长的脖颈。
　　项圈已经摘了下来，江还岸把手挪开，又意识到自己的腿搭在祝轻舟腿上，便把腿也移开，动的时候还有隐隐的疼，江还岸抬脚就想踹她，被耳边绵长清浅的呼吸声止住。
　　昨天陪着她闹的有点久，祝轻舟很少起这么晚，这还是第一次江还岸比她先起。
　　旁边的人工作日忙的不可开交，江还岸实在心疼她，怕她睡的浅，躺在她怀里连手机都不敢掏。
　　盯着她的锁骨，慢慢的，呼吸应着她的频率，江还岸再度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浅，祝轻舟有动作，江还岸就起来了。
　　比她问候更早到的是落在额头上的轻吻，“早上好，岸岸，吵醒你了吗？”
　　“早就醒了。”江还岸看着她眼下的青色印记淡了不少，放下心来，“再睡会儿吗？我去做午饭。”
　　祝轻舟捞过手机一看，挑了挑眉，难得的，生物钟都出走了。
　　“不睡了，我去做。”祝轻舟抚摸她的手一顿，“还会痛吗？”
　　语气里有些懊恼，有些自责。
　　“就一点了，没关系的。”江还岸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做饭去，我饿了。”
　　祝轻舟闻言立马起身，穿上拖鞋后又弯腰落下一吻，“遵命。”
　　祝轻舟做完饭的时候，江还岸还在床上玩手机，听到声音，江还岸瞥了她一眼，“还有个东西要给你，你去我房间床头柜拿来吧。”
　　祝轻舟闻言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凑过去问她：“又是什么好东西？”
　　“你能不能别那么色？”江还岸伸手捏她。
　　“？”
　　祝轻舟有些哑然，把人从被子里捞起来让她靠坐在床上，随后极力为自己辩解，“你又是项圈又是腰链还说我色？”
　　江还岸脸有点热，“不听，就是你色。”
　　“好，我色。”祝轻舟轻笑着，随着她的意。
　　到房间把东西拿来，江还岸把盒子打开，“头过来，闭眼。”
　　祝轻舟把手撑在床上，脑袋凑过去。
　　江还岸把项链解开，虚绕着脖子系上，因着动作凑得近了，祝轻舟的呼吸洒在她脸上，江还岸顺势亲上她嘴角，“三重保险。”
　　祝轻舟睁眼看面前的人，眼神下移就见垂落的平安扣，内心的暖流再次流过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都暖烘烘的，“谢谢岸岸。”
　　她抬手抱住江还岸，在她脖颈贪恋的轻蹭。
　　今天祝轻舟放假，吃过午饭，江还岸思考着一起做些什么，但她不想出门，她有点走不了，至于原因....江还岸狠狠瞪祝轻舟的背影。
　　打开自己的备忘录，江还岸筛选着有什么可以在家里做，翻来覆去也就找到了两个，拍vlog和看电影。
　　哦，还有聊天，她要把祝轻舟的老底全都摸出来。
　　祝轻舟在厨房切水果，转身就见沙发上的人直勾勾看着她。
　　“怎么了？”祝轻舟端着芒果走过去。
　　“我想拍vlog，还有你要把欠我的电影补上。”江还岸看着她，大有一种你不陪我你完蛋了的气势。
　　“好。”祝轻舟爽快应下。
　　祝轻舟答应的很快，江还岸忽然很好奇，“你什么时候会拒绝我？”
　　顿了顿加上了前缀，“斩钉截铁的。”
　　祝轻舟很少拒绝她，她会答应自己莫名其妙的想要和她掰手腕的念头，会认真的和她讨论乌龟有没有毛，会答应自己奇奇怪怪的癖好。遇到她想拒绝的时候，从来不会直白且坚定的拒绝，而是拐着弯的和她商量。
　　江还岸喜欢吃辣条，祝轻舟不放心外面的，不会让她不吃，而是会说“我做给你吃”。江还岸喜欢喝碳酸饮料，祝轻舟不会以医生的角度讲一堆长篇大论，说着为你好之类的话语，而是问她“我做的杨枝甘露和可乐你想要哪一个？”江还岸不合时宜的想摸她腹肌，她也会商量道“晚上给你摸好不好？”
　　回忆让她很好奇，也让她再一次心动。
　　“你要是想出去钓美女我就会拒绝你了。”祝轻舟把芒果放下，坐到她旁边。
　　“我才不会呢。”江还岸手指在她腹肌上轻抚。
　　她已经拥有了宇宙无敌第一好的，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的祝轻舟。
　　祝轻舟转头看她，有些无奈，“岸岸。”
　　江还岸把手收回，她实在不想再去床上度过下午了。
　　挪着靠到祝轻舟臂弯，江还岸点开一部悬疑电影。
　　江还岸做一件事的时候很专注，分不开心神来，祝轻舟一边喂她一边看电影。
　　看完电影，江还岸拉着她玩坦白局。
　　祝轻舟轻笑一声，连银行卡密码都主动报出，江还岸捂住她的嘴，语重心长的告诉她，“防人之心不可无。”
　　笑意更深了，祝轻舟说：“你永远不会是我要防的人。”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她。
　　江还岸乐呵呵的把名为祝轻舟的拼图拼上一块又一块，她的家庭，她的成长路线，她是如何抉择人生路上的每一个转折点。
　　祝轻舟悉数献出，江还岸全盘接纳。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江还岸仰头看着她，祝轻舟是北华大学临床医学八年直博，24岁就博士毕业，自己只是北城外国语学院的本科。她妈妈是从商的，家里很有钱，自己家虽说也不差但是还是差了一个level。
　　江还岸垂眸，掩下眼底的不配得感。
　　“岸岸，你很好，比你想的还要好。”祝轻舟抚摸她的头发说：“哈萨克语里‘我清楚地看见你’是‘我爱你’的意思。所以很多人认为爱的本质是被看见，我看见你的聪明，善良，责任心，真诚，你的优点我数都数不过来了，而且，你很爱我。我也看见你的脆弱，无助，我接纳这样一个你，也喜欢着这样的你。”
　　“我只喜欢你，你可以一直向我确认。”
　　“不要觉得自卑，你觉得我很好，但是这么好的人只喜欢你，说明你比自己想的要好的多，你要自信。而且在我28年的人生里，最让我感到无比骄傲的是，我清楚地看见了你。”
　　祝轻舟清晰有力的一字一句像一把利剑，打跑她的自卑和不安。
　　“祝轻舟，我好喜欢你啊。”
　　越来越喜欢了。
　　“我也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言语恳切，说服力十足。祝轻舟在她额头落下轻吻，像是盖了一个具有法律效应的章。
　　江还岸在她怀里轻蹭，“我要挣好多钱给你花。”
　　“好。”祝轻舟勾起嘴角，“又买小玩具吗？”
　　“祝轻舟！”江还岸张嘴咬她下巴。
　　一天天的非要逗她。
　　“岸岸，其实你咬我的时候，我很爽。”
　　祝轻舟低头，嗓音富有磁性。
　　“……”
　　受不了了。
　　离祝轻舟去希和只剩下两周时间，两人都熟知这一点，愈发黏着对方。
　　周五晚上，江还岸陪某人闹完，躺在她怀里看着明天的气温思忖许久，对她说：“明天还是待在家里吧。”
　　明天是祝轻舟去希和的最后一个休息日。
　　然后她就深刻的意识到这个决定是多么错误。
　　祝轻舟的体力实在是个谜。
　　铃声忽远忽近，江还岸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
　　“宝宝，不可以吗？”
　　“不。”
　　“下周就走了。”祝轻舟的眼里有恍惚的水光。
　　江还岸看着她，眼底染上氤氲的水汽，伸手温柔抚摸她的脸颊，“最后一次。”
　　将离的悲伤混着极致的快感，眼泪从江还岸紧闭的眼眶流出。
　　祝轻舟吻去她的泪，自己的泪水却砸在江还岸脖颈。
　　江还岸颤抖的指尖抚过她的泪水，抚过她的唇，她的项圈，她的柔软她的腰链。
　　“祝轻舟，你一定要好好的。”稀碎呻吟里她说出自己最想实现的愿望。
　　“一定会的，岸岸。”


第33章 离开
　　越想抓住时间，时间过得越快。
　　飞往平国机场的飞机只有固定的早班机，两人起的早。
　　江还岸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证件，把她衬衫里的平安扣拿出来又放回去，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眼里满是担忧。
　　祝轻舟把人抱在餐桌上，用所有的爱意吻她，亲着亲着，江还岸又想哭了。
　　圈着她的脖子紧紧收紧，好像这样可以让时间不再流逝。
　　可惜时间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
　　机场大厅步履匆匆的行人络绎不绝，祝轻舟抱住她，笃定道：“我们都会好好的。”
　　广播声响起，江还岸轻轻拍她，祝轻舟在她额头上不舍的落下轻吻，转身离开。
　　祝轻舟两步一回头，晨光透着机场的玻璃窗打进来，给江还岸镀上一层金边，也让她看见江还岸脸颊上泛着光的泪。
　　没敢再回头看她，祝轻舟径直往前走。
　　江还岸就站在那，脚上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挪不开，她看着祝轻舟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里，闭上眼任眼泪麻木的流下。
　　直到有路人问她怎么了，她才睁开眼，胡乱擦了擦泪水，“没事，谢谢你。”
　　祝轻舟把车钥匙给了她，江还岸坐上车，把车开回家。
　　明明只是一周不能见，江还岸却始终放不下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沉溺在这样的情绪里，会疯掉的。
　　下午，赵昭给她打了电话，江还岸带着项链回家。
　　门一开，江还岸就顿住了，江建业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转头看了一眼就挪开，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握着门把手的手顺势就要关上，赵昭赶忙过来拉开门。
　　“妈妈做了好吃的，先进来吃啊。”赵昭看着她语重心长劝道。
　　江还岸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又看了一眼赵昭，还是进了门。
　　她现在实在需要妈妈的关爱。
　　江还岸坐到餐桌上，赵昭把温热的鸡汤端上来，江还岸把包里的盒子拿出来推过去。
　　“谢谢妈妈。”碗里的鸡汤飘着香，里面的大鸡腿看着鲜嫩无比。
　　赵昭打开一看，霎时便乐开了花，走到沙发上给江建业看，“好看吧老江，岸岸给我买的，你快帮我戴上。”
　　江建业看着餐桌上的人，又看了看眼前满脸欣喜的赵昭，瞬间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的事实。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把项链给赵昭戴上。
　　江还岸把喝汤的时间拉的很长，餐桌就是她的安全区，她不敢想自己喝完汤后会发生什么。
　　“岸岸，你什么时候去啊？”赵昭看她停下，便见缝插针问了出来。
　　“下周。”江还岸埋头喝汤，往沙发上瞥了一眼，那人没有反应。
　　“这么快呀。”赵昭眼里流露出不舍，“今晚陪妈妈吃饭好不？”
　　“不了妈，我回去吃。”现在和江建业的气氛有些诡异，江还岸坐立难安。
　　“留下来。”江建业的声音传来，江还岸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迟疑的转头一看，便对上他平静的视线，“留下来吧。”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江还岸又看向赵昭，在对方希冀的眼神下点点头。
　　吃完饭，赵昭拉着她在沙发坐下，毕竟是自己女儿，赵昭还是不免关心她的人生大事。
　　“岸岸啊，你和她怎么样了啊？”经过两三周的自我消化，赵昭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一起了。”语气里没有开心，反而有些失落。
　　赵昭警铃大作，“怎么了？她对你不好吗？”
　　“没有，只不过她出国了，我有点舍不得她。”
　　江还岸没有说祝轻舟也去希和，她怕她爸妈会炸掉。
　　“医生也要出国的啊？”
　　“嗯，她比较厉害。”
　　“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妈妈是商人，爸爸是医生。”
　　“那家里条件蛮好的喽？是北城人吗？”
　　“江城的，她妈妈是北城人，在北城长大。”
　　“江城也挺好的嘛。”
　　江建业视线落在电视上，耳朵拉长了听她们讨论，被隔绝在外的他，像个局外人。
　　“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江建业还是没忍住开口。
　　这一开口，两个人都顿住了。
　　江建业拧起眉头，江还岸顿住他能理解，可是赵昭也顿住了，这就不对劲。
　　她最想看到的就是两个孩子有个伴，恨不得她们下一秒就带着人回家。
　　“不急啦。”赵昭回过神来，帮江还岸把话挡回去，“人家才谈多久，还没稳定的啦。”
　　江还岸默不作声。
　　江建业看那样，怒声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哪里啊老江，你别想七想八。”
　　江还岸继续装死，不然她还是走吧。
　　刚一站起来，江建业便开口道：“你又要去哪？”
　　江还岸开口和他说了许久以来的第一句话，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厕所。”
　　江建业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看着江还岸拐进卫生间，江建业扭头看赵昭，“到底是什么事？”
　　“没什么。”赵昭打算等江还岸去了希和再慢慢开导他。
　　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吃完晚饭，江还岸准备出门，赵昭抱住她让她注意安全。
　　江建业看着她们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回生，二回熟。
　　再次和王康陈思和进入拉光口岸的时候，江还岸已经少了那种恐惧感，更多的是对祝轻舟的思念。
　　道路两旁的废墟依旧是先前的模样，但是肉眼可见的，战线被拉得更长。
　　这次的据点在希和城南部的拉勒医院，祝轻舟也在这。
　　路上设的临时关卡比平常多，原本50分钟的路程被拉长一倍。
　　卡车扬起尘土，汽油味混着空气中的燥热一阵阵传来。
　　车窗早已被震碎，一时间江还岸觉得自己浑身铺了一层灰。
　　车子驶离主路向左边拐，路上出现了小贩，依旧是熟悉不变的番茄黄瓜和大饼，以及流动的咖啡售卖者。
　　车子缓慢停下，面前的医院相对完整，两层的回型建筑，进了大门往里走里面停着两辆破破烂烂的救护车，尾灯被撞坏，由着两根线扯着悬在外面。
　　这次住的地方在右侧的地下室，房间里只有一个通风窗，走廊尽头是轰鸣的柴油机。
　　今天可以先休息，三人把东西简单收好，一起沿着医院绕了绕，熟悉最方便的拍摄路线便分开。
　　陈思和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样子问她：“去找你家祝医生啊？”
　　江还岸笑着点头，“拜拜了，思和姐。”
　　唯一问题在于，她不知道祝轻舟在哪。
　　在医院里堵人显然不合适。
　　祝轻舟每天晚上会蹭着信号给江还岸报平安，医院的卫星锅正好在她们那栋楼的天台，江还岸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天台等她。
　　最近希和地区受到轰炸的次数不多，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江还岸蹭着网给家人朋友发消息。
　　此时已经入夜，希和地区的星空向来梦幻，江还岸仰头欣赏。
　　“岸岸。”
　　熟悉的嗓音带着浓厚缱绻的思念击在她心上。
　　江还岸赶忙回头，想要抱住她，祝轻舟伸手将她拦住，“还没洗澡呢，身上脏。”
　　“我也没洗。”江还岸把她手拍开，伸手抱住她的腰，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传来，江还岸并不讨厌，“我好想你啊。”
　　“我也是。”祝轻舟想亲吻她的念头由于忙了一天灰头土脸而作罢，只能伸手摸她的头发。
　　“你住哪里？我洗完澡去找你好不好？”
　　祝轻舟商量道。
　　“地下室右边第二间，每天都要找我。”
　　“好，我答应你。”


第34章 符号
　　第二天早上，江还岸便全身心投入工作中，由于战事平缓，她们可以分开采访。
　　拉勒医院便是她采访的第一站，从正门进来就是大厅。虽然战事缓和，但是由于边境封锁，药物一直无法满足所有人，因此像高血压，哮喘，癌症这类慢性病难以获得持续治疗，在儿童方面营养不良问题相当突出，由于长期战乱如焦虑抑郁，PTSD问题也普遍存在。
　　但是在希和地区身体健康都难以保障，更别说心理问题。
　　江还岸从大厅开始一个个采访，在病房角落的是个男人，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江还岸上前开口：“请问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男人偏头一看，点点头，江还岸一下便发现了他脸上浓浓的疲惫。
　　“请问你得了什么病？”
　　“癌症。”
　　“现在医院能给你提供什么治疗？”
　　“医院没有化疗药，也做不了放疗，只能偶尔给我一点止痛药，但是也很少，所以大多数时候我只能带着疼痛睡觉。”
　　知道了他疲惫的答案，江还岸垂眸再度开口：“现在战事平缓，医院有改善吗？”
　　“炮火声少了，但是药物，燃料，电力依旧很难进来，没有止痛药的时候，只能让我的妻子帮我拿凉水擦，缓解疼痛，但是就算擦破皮了也还是火烧的痛。”
　　答案在意料之中，炮火少了，但是无声的硝烟一直笼罩着希和。
　　“医生有和你说过后续吗？”
　　“他们说如果药物进不来，只能等自然病程，也就是等癌细胞扩散，让它把希望一点点吞掉。”
　　“我小时候就看着我的父亲因为癌症去世，那时候有药但是没有钱。现在我有钱了但是没有药，人这一生，也没有办法。”男人望着天花板，似乎是疼痛再次来袭，他难受的蜷在了一起 ，江还岸停止采访，急忙帮他去叫医生。
　　“没有止痛药。”轻轻的五个字，落在男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将脊背压的更弯。
　　男人的妻子带着湿毛巾赶来，帮他擦拭身体，江还岸抿紧唇，抬手拍下照片。
　　关于希和的医疗系统，江还岸之前采访过希和中心医院的院长，援助卡车的通行证经常被停发，百分之七十的常用药被列为“双重用途”管制被禁止入境。电网被切断只能靠柴油供电，麻醉药和镇痛注射液无法保存，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报废，就连最普通的镇痛药都慢慢变成了奢侈品。
　　毫无办法，江还岸闭上眼，内心发出了哀叹，她能做的唯有采访。
　　把大厅的病人采访完，江还岸看着时间，到医院外的小摊买了午餐，饼和黄瓜，付钱的时候她眉头一拧，价格比之前贵了3倍。
　　回型建筑的中间空地搭着简易的帐篷，其中一个是祝轻舟吃饭睡觉的地方。
　　本来是两个人一间，但是祝轻舟很幸运的，成为多出来的一个人。
　　帐篷很小，大概八平方，帐篷的门是简单的一块布，江还岸昨天看到的时候担心死了，直到祝轻舟给她展示了简单的自制门锁，和枕头底下的手术刀，一顿保证才让她稍微放下心来。
　　江还岸带着午餐进了帐篷，左侧一张行军床，右边放着一张小木桌，旁边两个折叠凳，加上祝轻舟带来的行李，就是帐篷里的所有东西。
　　江还岸坐在凳子上，等着祝轻舟出现。
　　帘子掀开时，江还岸望过去，眼神顺着祝轻舟的的脸往下落，戴着红绳的手端着餐盘。
　　里面是番茄和白米饭，江还岸看着眉头一下便打起了结，这次封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你这一周都没吃过肉？”江还岸抬眼看她。
　　祝轻舟点点头，“吃过豆子，也有蛋白质。”
　　江还岸又心疼又无力，把黄瓜放她盘子里，低头吃饼。
　　祝轻舟摸着她的头，给她无声的安慰。
　　下午，江还岸从拉勒医院出发，带着自己给阿迈勒带的东西走访临近的难民营。
　　先前的难民营已经被炮火吞噬，隔着六周的时间，江还岸不太确定她们搬到了哪里。
　　向西一直走，途径三个难民营，江还岸一边采访一边留意，终于在靠近海边的难民营，江还岸听到了有人叫她。
　　往右边一转就见到了阿迈勒，她更瘦了。
　　江还岸感觉她现在轻的一阵风都能把她吹海里，但是她的眼神却依旧亮亮的发着光。
　　阿迈勒眼眶深邃，鼻梁高挺，瘦小让她的棱角分明，是一个很可爱，很漂亮的小女孩。
　　江还岸更宁愿看见她有婴儿肥。
　　阿迈勒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和江还岸诉说她是多么想念她，是多么认真学习，又是多么努力照顾妈妈。
　　江还岸夸她很棒，把手里的东西给她，阿迈勒兴奋的接过，里面是一套水彩笔和一本画画本，还有一些能带进来的小零食。
　　看到水彩笔的一瞬间，阿迈勒抱着江还岸的腿哭着说：“我要给你画好多画。”
　　“好了，不哭了。”江还岸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那我先谢谢你了。”
　　空气中传来海的咸湿味，江还岸蹲下身子看她，“我陪你在海边画画吧。”
　　阿迈勒抹掉眼泪，拉着她的手说：“好。”
　　天空染上一片金黄，江还岸看着远处的太阳压在巡洋舰上，抬手拍下照片。
　　要是太阳真能烧掉它就好了。
　　可是没有，巡洋舰缓缓吞噬太阳，地平线上只剩下残余的光。
　　阿迈勒也完成了她的画作，画里的背景是一片海，海的上方正中间是火红的太阳，海上没有巡洋舰，而是几艘小渔船，还有人在里面游泳，沙滩上画着一群小孩踢足球，江还岸站在右下角，举着相机拍照，画上的她没有穿着防弹衣而是一件长裙。
　　她的画功少了几分稚嫩却还是有最纯真的想法。
　　很多人都有的想法，这个想法叫世界和平。
　　如果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就好了。
　　阿迈勒想把画撕下来送给她，江还岸按住画纸，“等画完一本再给我好吗？”
　　阿迈勒用力点点头。
　　旁边的小肚子叫起来，阿迈勒拿出袋子里的小面包，撕开包装递给江还岸。
　　“我不吃，你吃吧。”
　　海风吹起阿迈勒卷曲的短发，染得她的眼眸更加清亮。
　　阿迈勒小口小口咬着面包，吃了一半后便收起来，江还岸知道那一半是给她妈妈留的。
　　日落后的二十分钟，当太阳在地平线下-4度到-6度之间，天空呈现出一片静谧的蓝，人们称之为蓝调时刻。
　　它浪漫，温柔，神秘像是一场梦，能暂时让人忘却一切，将炮火，病痛，悲伤都融化在这无尽的蓝里。
　　梦是会醒的，当天空陷入一片昏暗，无人机盘旋的声音再度传来，江还岸握着相机起身，两人一起往回走。
　　等送完阿迈勒，江还岸在路边买了饼，安慰自己早已咕咕作响的肚子。
　　第二天，三个人一起开车到雷卡口岸拍摄入境卡车，江还岸数着一辆辆卡车，末了发现竟然只有两百量，是四月份日均值的一半不到。
　　搬着番茄的工人队伍也大大缩短，三人对视一眼，就更加确定了局势不容乐观。
　　车子需要用的柴油，现在需要排队2个小时才能加到，价格也比之前翻了一翻。
　　加完油后，江还岸在东边的一个难民营采访到刚刚失业的男人。
　　一周前他还在平国工作。
　　希和地区大约有2000人拥有去往平国工作的通行证，不足希和人口的百分之一，他们每天凌晨4:00到6:30集中通过拉光口岸，口岸禁止拍摄，因此江还岸没看见过他们是如何排着队，又如何穿过架满狙击枪的长廊，为封锁他们的平国工作。
　　“你是什么时候去平国打工的？”
　　“2018年的时候就拿到了许可证，去平国做建筑工，能比在这里干同样的活多五倍。”
　　“你每天去平国工作的流程是怎么样的？”
　　“凌晨3点起床，到拉光口岸排队，先刷磁卡，再过旋转门和金属探测器，还要搜身。搜身的时候不允许穿着衣服。整个过程要一个多小时，晚上七点再重复一遍，到家已经快要十点了。”
　　“你为什么失去这份工作？”
　　男人回忆起来，眼眸染上懊悔，“那天中午气温很高，老板让我把一吨水泥从卡车搬到三楼，我累了刚蹲下喝口水，他踹着我的屁股骂希和的人都是懒惰的驴，还能有工作，应该给他磕头。我实在气不过，说他死了吗？要给他磕头。现场有几个工人哄笑，他面子挂不住，掏出手机让我滚回去，再也不用干了。”
　　系统里的一点“insubordination”不服从，让离境倒计时启动，以后再申请工作签证，系统就会自动标红“态度风险。”让他再也无法获得工作机会。
　　“我那时候太冲动了，就算他叫我磕头，我也应该给他磕一个的。现在我没了工作，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要养，孩子问我为什么不去阿尔维拉工作，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男人双手掩面，长叹一口气。
　　“你怎么看待去平国工作的这段经历？”
　　“我们只想活下去，我知道他们是我们的敌人，杀害我同胞的同时我在帮他们盖房子，这很可笑。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活活饿死，我只是想给他们多一块面包。”
　　江还岸静静的听着，有2000名这样的人，被视作互相撕扯的符号，多数希和人表示“沉默的理解。”
　　这片土地上，有太多身不由己，事与愿违。
　　就这样，两周过去了，除了无人机盘旋的声音，一颗□□都没有落下。
　　江还岸不知是喜是悲，总感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35章 封锁
　　第三周的第一天，口岸的卡车变成了四百量，三人对视一眼，露出了一样的疑惑神色。
　　平国国防部没有任何想要签订停战协议的意思，但是却迟迟没有动作，连卡车的限制都少了。
　　诡异的不安在心里生根发芽，等拍完卡车，三人还是决定先将这种诡异压在心里，打算趁这次物资丰富，到德卡城买点东西。
　　前两周来的时候，江还岸能给祝轻舟带回去的只有一点冷冻鸡肉，而且由于供应少，她也只买到了一次。
　　没有多少犹豫，三个人一致决定向冷冻鸡肉发起进攻，运气好，等排队排到的时候正好还有两只冷冻整鸡。
　　把鸡放在后备箱，三人驱车回去，路过阿玛勒医院前熟悉的街道，靠着窗的江还岸眼尖的发现一抹红。急忙拍了拍驾驶座靠背，“王哥，倒回去一下可以吗？我想买个东西。”
　　王康闻言二话不说往后倒。
　　“好了好了，就这，谢谢王哥，”江还岸拉开车门，不一会带着一把玫瑰花上车。
　　王康和陈思和对视一眼，露出了然的笑。
　　江还岸有些不好意思，催促王康开车。
　　“可香了，思和姐你闻闻。”江还岸把玫瑰花递到陈思和面前，玫瑰花的清香将鼻子里的尘土味取代，令人心旷神怡。
　　“真的好香，她肯定会喜欢。”陈思和看着面前的女孩，默默为她们献上祝福。
　　江还岸勾起笑，店家为了让玫瑰能保存更久，在上面洒了一点水，这水珠让盛放的玫瑰又多了一丝别样的韵味。
　　车子开回拉勒医院，三个人找了块没人的空地，把化冻的鸡用孜然，盐和柠檬简单腌制，放在简易的自制烤架上烤。
　　香味溢出的一瞬间，江还岸咽了咽口水，王康和陈思和一只，江还岸带着另外一只鸡去找祝轻舟。
　　把鸡放在桌子上，江还岸把握着玫瑰的手往身后藏，正对着帘子等她进来。
　　白色帘子被拉开，祝轻舟看着江还岸跟站军姿似的站的笔直，眉眼间带着灿烂的笑。这小孩的眼神和后背的手明晃晃的表示着有东西要给她。
　　推断出的下一秒，江还岸就将谜底揭开，手上的玫瑰娇艳欲滴，热烈奔放诉说着浓烈的爱意。
　　拿着它的人也如这束花一样，毫不羞涩而是嘴角咧到天上，露出求夸的表情。
　　祝轻舟把饭盘放到桌子上，一手接过鲜花高举，一手揽着她的腰拉近，低头吻她，以同样的热烈回礼。
　　江还岸环住她脖颈，一点一点配合着深入，纠缠。
　　一吻结束，祝轻舟将额头轻抵上她的，“谢谢岸岸，我很喜欢。”
　　江还岸得意的哼哼两声，手隔着短袖在她的小腹摸一把，因为伙食问题，腹肌好像更明显了。
　　落在她唇上的呼吸加重，没等她开口，江还岸就把手挪开。
　　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差，谁也不舍得对方在这样的环境下坦诚相见。
　　还有一个点，祝轻舟说行军床会塌，江还岸不可置否。
　　两人抱着好一会，互相充电。
　　江还岸从她怀里冒出头，看着那束玫瑰，转向祝轻舟，后知后觉道：“你有东西装吗？”
　　祝轻舟垂眸看她，眨眨眼思索两下，去行李箱里找了件白色纯棉长袖出来，铺在行军床上折成一个长条，随后把玫瑰根茎放上去，绕了个圈，打个结，系在帐篷的木棍上，“这样就好了，我一睁开眼就能看见。”
　　江还岸看着那束玫瑰对她说：“你好厉害。”
　　祝轻舟笑着让她坐下，桌上的烤鸡散发着诱人的香，没有看见那常见的饼，祝轻舟问她，“一起吃饭？”
　　江还岸点点头，把从家里带来的手套拆开，分给她一只。两人一起把烤鸡消灭的过程中祝轻舟时不时给她喂一口饭。
　　这顿饭吃的很满足，江还岸又陪着她休息了一会，祝轻舟就赶回去治病救人了。
　　下午，江还岸在产科护士的安排下，见到了新生的小孩。这是祝轻舟第一次带她去看婴儿时留下的习惯，一有机会，江还岸就会去看新生儿，生生不息的生命能给人带来许多力量。
　　从产科向下走，到达一楼大厅，耳边依旧是病人的低语声，推车的滚轮声和仪器的滴答声。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所有人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中只剩下炸裂的回响。
　　江还岸靠在墙角张嘴，点定位回传给编辑部，把运动相机提前打开，没有第二声爆炸声传来，她看着大门外的救护车，一个拔腿冲了上去站到救护车旁边，医生还没赶来，她抬手拍了下升起的烟柱，只一个可见方向，竟然有三道。
　　祝轻舟紧随其后，看着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咽下。
　　江还岸跟着她抬脚坐上救护车，驱车前往爆炸点。
　　江还岸一直看着救护车前方，在大路左转后救护车一个急刹，江还岸受惯性往祝轻舟那里栽，祝轻舟把她扶起，江还岸看着前方的士兵，早上种下的不安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急忙看向祝轻舟，旁边的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
　　平军在街口用两辆装甲车形成V字路障，后面是一条拉起的绿线，前面的遥控枪塔正对着救护车。
　　绿色的激光束扫过玻璃，扩音器用英语和希和语双语喊着“Ambulance,stop engine!Hands on wheel！”
　　司机立刻熄火，双手张开放在方向盘上，祝轻舟和护士把手臂上的红十字袖章亮在外面，高举双手，手背贴在车窗上。江还岸无奈叹口气，大拇指和食指捏住GoPro的镜头圆框，逆时针旋转将镜头脱落。将拆下的镜头塞进领口，漏出机械壳体，把屏幕关闭，自动录像的红灯随之停止。又将PRESS布牌扣在GoPro上，双手高举，手背靠窗。
　　遇上平军封锁意味着她们只能在绿线外进行救援，而绿线外的伤者大部分受的都是轻伤，只有一些较重的是爆炸刚开始的居民拖出来的。
　　而还在绿线内的伤者，平军是会救援还是会放任不管，她们都已有了答案。
　　两位持着枪的平国士兵绕着车子走了一圈，其中一名手上拿着红外仪器。
　　确认后，平国士兵敲了敲车门，护士把门打开，祝轻舟和她下了车，江还岸留在车上，脑门不远处就是黑漆漆的枪口。
　　江还岸低着头，眼神对视会被视为对抗，她在心里为祝轻舟祈祷求平安。
　　装甲车后方传来了枪战的声音，应该是和军在废墟中反击，面前的平国士兵往回走，江还岸抬头寻找祝轻舟的身影，她正蹲在不远处为病人做简单的止血操作。
　　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身后的扩音器开始预警，“Security window ends in 5 min, all ambulances must be behind green line.”安全窗口将在五分钟后关闭，所有救护车必须在五分钟内移到绿线外，这个外的范围是至少一百米后。
　　听到警报的一瞬间，祝轻舟扶着一个伤员到车上，他两腿被弹片划开，露出血肉，血沿着小腿滴在救护车上，祝轻舟给江还岸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匆匆转身离开。江还岸把纱布给他绑上帮他按压止血，心里一刻不停地读着秒。
　　第三分钟护士带着一名伤员上车，同时，车窗外的平国士兵举着绿色倒计时。
　　倒计时变成60，江还岸不由得捏了一把汗。终于，祝轻舟抱着一个小孩跑上了车，车门一关上，司机连忙挂倒挡后退。
　　江还岸一个跨步坐到副驾驶，给她们的急救让出空间，眼看着平军将绿线往前拉，车子一个掉头顺着原路返回。
　　回到大路上，江还岸把GoPro重新装上，单反刚刚一直被她放在后座的座位底下。
　　远处的烟柱还未完全消散，江还岸再次拿起它拍下照片。
　　兜里的录音笔一直开着，为刚才的惊心动魄留下不少证据。
　　关于封锁爆炸，江还岸来之前补习过，封锁是为了将信息封锁，不让平民伤亡画面外流，同时防止弹道数据外泄和弹片化学组分受到化验。
　　封锁还是驱赶的一环，频繁拉红线导致居民无法返家，慢慢向南聚集，将生存空间进一步挤压。并且可以将封锁包装成军事战区，再进行爆炸时，谁留在里面，谁就是战斗人员，以此规避问责。
　　这还是江还岸第一次遇见封锁，今天升起的烟柱足足有五处，如果全都遭到封锁，势必又有一场难民潮。
　　车子开回医院，江还岸和祝轻舟说了一声，祝轻舟嘱咐她注意安全，江还岸点点头，回到地下室把无人机拿出来。
　　无人机航程充足，江还岸爬上天台，拍摄难民潮的同时也要注意避开烟柱，也就是封锁上空。
　　太阳已经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红，江还岸很快就发现了一群难民的身影，他们从被封锁的区域涌出，走在希和唯一的水泥地旁。
　　江还岸看着手机屏幕，将无人机推进，镜头对准这些逃离战火的人们，他们背着光，面孔模糊。
　　人群中一位母亲牵着她的孩子蹒跚走着，小孩低垂着头，许是觉得看不见未来，不敢目视前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衬的更加萧索，江还岸不由得想，她们又能到哪儿去呢？


第36章 尊严
　　之后的几天，她们三个开始集体行动，发生的事也像今日一样，先是轰炸随后封锁，她们被拦在爆点外，只能拍摄升起的烟雾，采访绿线外受伤的人。
　　口岸的车自从上次400辆过后，越来越少，如今甚至只有不到一百辆。
　　她们再次去了那个动物园，本就瘦削的动物现在更是瘦骨嶙峋，第一次见到的小鹿已经没了身影，更令人揪心的是，由于难民越来越多，可供居住的面积越来越少，两排笼子间的道路上扎满了帐篷。
　　江还岸视线落到后面笼子里的妇女和小孩，脚步被生生钉住。
　　住在了兽笼里吗？
　　她的价值观再一次被狠狠冲击，动摇着她对现代文明，人类进步的信念。
　　里面的妇人空洞的看着她，江还岸费了好大劲才挪动脚步。
　　获得许可后，江还岸将设备对准这位妇人，她放轻了声音问：“您和您的家人住在这多久了？”
　　妇人脸上有些疲态，声音也倦倦的，“有几天了，我们的房子被炸毁，就逃了过来。”
　　江还岸抿了抿唇开口：“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妇人苦笑一声，“为什么选择笼子吗？我也不想的，学校和寺庙已经挤满了人，我们无处可去，我的孩子经常因为那晚的轰炸做噩梦，这个笼子看起来比帐篷结实一点不是吗？”
　　“住在这里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尊严，我的孩子问我‘妈妈，我们是动物吗？为什么和狮子乌龟一样住在一起？’我要怎么回答她。”
　　妇人的眼里泛着泪光，眼神从虚空看向相机镜头，“什么都困难，没有干净的水，孩子们经常肚子疼，也吃不饱，和笼子里的狮子没什么区别。”
　　“您对未来最大的期待是什么？”
　　“给我一个家吧。”
　　妇人闭上眼，缓了好久才再度睁开，声音没有什么情绪，“世界看得见吗？世界在乎吗？”
　　在乎二十一世纪这个科技经济蓬勃发展，万物互联，变革创新的今天，有人没有尊严没有希望如此不堪的住在兽笼里吗？
　　此刻没有爆炸声，这个问题却迸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回响。
　　时间在前进，时代在倒退。
　　江还岸看着这个妇人，看着这个希和地区千千万万家庭的缩影，熟悉的无力感自她踏进这个笼子时就再次不由分说的将她包围，她只能记录无法拯救，她心痛，愤怒，同情，在采访时只能撑死保持冷静客观。巨大的无力和情感的撕裂让江还岸一出兽笼便忍不住蜷在角落，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不断告诉自己，记录本身就是对遗忘和扭曲的对抗，告诉自己要将宏大的无力转为聚焦于微小的改变，告诉自己狂做别想。
　　王康和陈思和几乎是同一时间来到她身边，江还岸抬头，便看见两人眼尾泛着红，两人一左一右直接盘腿坐到她身边，时间缓缓流逝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康打破了沉静，“我们都看到了对吗？”
　　陈思和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哽咽，“都看到了，所以我们要记录下来。”
　　江还岸将头轻轻抵在陈思和肩膀上说：“我们上次关于医院婴儿的报道，是不是又帮她们收到几箱奶粉？”
　　陈思和吸吸鼻子，扯出一个笑，“对啊，那篇报道让几十个小孩都分到了呢，她们的妈妈笑得很开心。”
　　王康语气轻松道：“上次的柴油味拿铁味道不错吧，我再请你们喝怎么样？”
　　“好啊。”两人异口同声。
　　她们太需要一些事情，从铺天盖地的无力中脱身。
　　希和七月的午间，天气热的想让人扒层皮，三人站在一栋被炸毁了半边小楼的二层，开启今天的连线。
　　将镜头对准不远处的救济点，江还岸拿起话筒进行介绍。
　　救济处的人越来越多，而发放的食物越来越少，后面的人群意识到这一点，推搡着往前，人群挤成一片，哭声从拥挤的人群中传出，陈思和蹙眉，看了一眼卡车名字，想要联络负责人用扩音器维持秩序。
　　对面的人以他们只是物流处，不负责人口管控拒绝。
　　平军的无人机在上方盘旋，忽然几声枪响传来，人群中有人扭曲着倒下，周围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重叠高频的尖叫。
　　人群逃向四面八方，不管不顾，横冲直撞，慢慢的又有人在人群中倒下，却是因为被慌乱的人推倒。
　　凄厉而绝望的喊叫随之传来，人群四散开来，让江还岸得以看见干燥泥土地上的片片鲜血。
　　红得扎眼。
　　平军的无人机没有再对人群开枪，盘旋在上空，发出得意般嗡嗡的声响，连线还在继续，江还岸背靠着底下的人群，冷静的报道。
　　声音清晰有力。
　　人群中枪声响起的一瞬间，陈思和急忙拨打了急救电话。
　　王康抿紧唇，视线随着无人机移动，无人机猛地一转，他便对上那黝黑的洞口，浑身汗毛一瞬间竖起，王康用最快的反应焦急高声道：“快跑！”
　　尾音一落，身体比大脑更快，江还岸拉过设备，侧步往旁边没被炸毁的房间躲，子弹擦着耳边划过，绒毛瞬间立起，她的耳廓甚至能感受到空气被撕裂带来的涡流。
　　江还岸咽了咽口水，踏进房间后一个后踢把门关上。膝盖一跪，趴在地上把发着光的设备关掉，王康和陈思和趴在对面。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王康指了指楼梯口，江还岸点点头。
　　三人贴着楼梯内部扶手，身体半蹲，一步两阶冲下去，江还岸正要通过楼梯拐角，前脚刚落在拐角平台，余光看见可乐罐一样的东西从早已被震碎的窗户被投进。
　　“嘶——”
　　耳膜瞬间向内塌陷，剧烈的镁白色把楼梯间照亮。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还岸只能捂着耳朵，微微侧身将身体正对着墙。
　　“砰——”
　　心脏像是被人拿重锤锤了一下，漏跳一拍，喉咙里泛起了血腥味。
　　冲击波从后背传来，江还岸被摁在了墙上，砖渣穿过衣服，密密麻麻割在皮肤上。
　　肺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干，本能让江还岸想要吸气，于是她直直吸入了滚烫的灰。灰尘呛的江还岸剧烈咳嗽起来，但她听不见自己的咳嗽声，脑子里只能听见心脏一下一下急促的跳动。
　　“滴——”
　　耳朵开始持续的耳鸣，像是停不下来的尖锐报警声。
　　江还岸想要挪动脚步，平衡系统却罢了工，往前一迈，趔趄一下就往旁边栽，江还岸赶忙扶着墙站直慢慢转身。
　　楼梯间的砖粉水泥和火药混在一起，眼前只剩悬浮颗粒在慢慢沉降。
　　江还岸再次尝试着迈动步子，眼前天旋地转，膝盖一软，往前倒去。
　　救济处离医院不算远，祝轻舟看见被送进急救室的人，两眼一黑，呼吸瞬间停滞，指甲嵌进了肉里才没让自己也倒下去。
　　心里好像渗出了血，祝轻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耳朵没有鲜血流出，2毫米放射状裂痕在耳镜中极为刺眼，祝轻舟咬紧牙，把防弹衣和衬衫褪下，给她听诊，双肺呼吸音对称，没有血痰，氧合正常，轻微肺震荡。
　　原先光洁白嫩的后背赫然出现一块20×15的紫黑色淤青，祝轻舟颤抖的指尖按了上去，江还岸眉头拧起来，喉咙微动。
　　祝轻舟眉心微微舒展，有反应证明肋骨没有骨折。
　　视线先是落到两臂，又移到腿上，密密麻麻的刮痕像是划在她心上，泛起连绵不绝的痛意。
　　“祝……”江还岸努力睁开眼，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的痛感让她皱起脸来。
　　她看见了祝轻舟，她好像很伤心，江还岸想安慰她，但是只发出了一个音，便又咳嗽起来。
　　喉咙像是被划破，每一次咳嗽都把那划痕扯得更大，让江还岸痛出生理泪水。
　　祝轻舟先是听到微弱声响，随后就是急促而猛烈的咳嗽。
　　“我在，岸岸，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祝轻舟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耳边的耳鸣声没有之前那么尖锐，却还是挥之不去。混着祝轻舟温柔关切的声音一并进来，江还岸一边咳嗽一边摇头。
　　对光反射正常，无抽搐呕吐，逆行性遗忘，昏迷时间三十分钟内，属于轻微脑震荡。
　　刚才江还岸没醒的一分一秒，祝轻舟都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索，她太害怕了，怕她醒不过来。
　　江还岸紧紧握着她的手，平复擂鼓的咳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迫切的看着祝轻舟。
　　看着她眼里的慌乱，祝轻舟伸手触上她脸颊，把声音放得很轻。
　　“会好的岸岸，大概两个星期，但是好起来之前不要再出门了，就在医院好不好？”
　　江还岸乖乖点点头。
　　“其它伤口还没处理，我帮你处理一下，痛的话就喊出来好不好？”祝轻舟越想让自己的话语平静，声线越是颤抖。
　　“我没事的。”江还岸虽然躺着，也能知道她现在的睫毛是如何抖动。
　　祝轻舟吸了吸鼻子，看着反过来安慰她的人，眼里慢慢晕出湿意，垂眸给她清洗伤口里的沙砾尘土。
　　冰冷的液体触上伤口，江还岸咬紧牙，不让声音泄出一个调。
　　条件实在有限，后背的淤青祝轻舟拿了湿巾擦拭，用三角巾给她包起来，通过局部加压减少出血扩散。
　　“病房紧张，你乖乖待在房间，不要乱动，等我去给你送饭。”祝轻舟帮她把衣服穿上，怜惜地抚摸她的头。
　　“好。”


第37章 情诗
　　护士把她推出病房的时候，旁边的王康赶紧跟了上来，脸上一道划痕极其惹眼。
　　江还岸实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们好像一起给总部连线，看着他思忖道：“思和姐呢？”
　　“已经醒了，被冲击波推下楼的时候脚崴了。”王康的声音倒是比祝轻舟大的多。
　　想到什么，江还岸迟疑道：“王哥你的耳朵？”
　　“没事，医生说能好。”王康让她放心，一路扶着江还岸往地下室走。
　　江还岸将冲击波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平军的无人机朝我们开枪，还投弹了。”王康揉揉脖子，落地的时候脖子好像被鞭子抽打，到现在还酸痛不已。
　　江还岸闻言咬紧后牙看向他，王康露出同样无奈而愤怒的表情。
　　战地记者在公约中被视为平民，享有与平民同等的保护，不得成为直接攻击目标。
　　可是他们却在青天白日下，将枪口对准了她们，想来是因为对平民动手时被她们记录下来，想要灭口。
　　“已经把刚刚的资料给总部了，这几天我们都先休息。”三个人的耳朵都出现了耳鸣，再次前往爆炸地点风险太大。
　　“那思和姐在哪？”
　　“在房间休息，你伤得最重了，我会去看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
　　“知道了，谢谢王哥。”右脚有一处伤口有些大，江还岸不敢使劲，把重量分一点给王康。
　　推开房间的门，床上的陈思和急忙看过来，“没事吧，还岸？”
　　“小伤，没事的，你别担心。”江还岸露出一抹轻松的笑。
　　王康把她扶到床上问：“饿了吧？你们想吃什么？”
　　“我就不用了，王哥，我女朋友说要给我送。”江还岸勾起嘴角，想到祝轻舟，就和吃了布洛芬似的，连带着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痛了。
　　两人被她甜滋滋的语气油到，不约而同的咦了两声。
　　陈思和没和王康客气，让他帮忙去买饭。
　　脑子还有点晕，就像地震后久久不停的余震，将她的头拎起来往地上砸了又砸，江还岸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想让脑子里的混乱尽快归于平静。
　　敲门声响起，江还岸眼睛猛的一睁，说了声请进，喊的有点激动，捂嘴又咳了两声。
　　祝轻舟端着盘子进来，颔首给陈思和问好，快步走到江还岸床边。
　　“没事。”江还岸看着她加快的步伐直起身子，赶紧开口。
　　“咳嗽是好事，咳出来就好了。”祝轻舟脸上担忧不减，把饭放到桌子上，搂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给她轻轻拍背。
　　咳嗽声慢慢缓了下来，江还岸埋头躲在她怀里，却怎么也不想出来，就算面前的怀抱有着消毒水味儿，也好温暖，让人完全失去抵抗力。
　　祝轻舟摸着她的头哄她，“先吃饭好不好？”
　　江还岸眨眨眼睛看她，眼里带了些期待。
　　祝轻舟低头亲吻她额头，把饭盘端过来，盘子里是番茄，五花肉，米饭还有一碗蛋汤。
　　看着出现在这里极其不合理的两道菜，江还岸好奇的问她：“哪里来的肉和蛋？”
　　“找人买的。”祝轻舟好歹在这里呆过许久，许多小贩有隐藏的商品，她也知晓一些门路，这还是第一次做贼似的和小贩偷偷交易。
　　“味道比不上家里，等我回家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江还岸轻轻勾着她的小拇指，“拉钩。”
　　祝轻舟轻笑把拇指摁上她的，她还不会在这种极为乐意做的事情上撒谎。
　　“要我喂你吗？”祝轻舟看着她，因为受伤对面的小孩脸上染上了疲态。
　　江还岸点头如捣蒜，这种好事，不容错过。
　　“你也吃。”张嘴咽下第二勺饭，江还岸催促她。
　　“好。”
　　祝轻舟嘴上应着，手里的方向不变，江还岸只得推着她的手将勺子换了个方向。
　　两人把饭吃得干干净净，江还岸注视她温柔清秀的眉眼，抬手搂住她的脖子，脸颊在她脸上蹭着，柔声道：“祝轻舟，我好喜欢你啊。”
　　收到示爱的祝轻舟，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故意逗道：“好好养伤，不然我就不喜欢你了。”
　　“你敢？”被明目张胆爱着的人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底气，有恃宠而骄的资本，江还岸咬住她耳垂，齿间轻磨那块粉嫩的肉。
　　“不敢。”祝轻舟毫不犹豫道。
　　江还岸哼哼两声，松开她的耳垂，在她脖颈蹭着，像一只小猫一样，怎么也不能满足。
　　祝轻舟陪着她好一会，才恋恋不舍道：“要回去了，下午过来给你做检查。”
　　江还岸闷声应下，放开她，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在床上躺了两天，江还岸浑身不得劲，活动范围太小，没有事情做，地下室也没有信号，把能写的稿子都写了，时间却好像只过去了那么一点，又和陈思和一起把能聊的那些话题都过了遍，最后也只剩下时不时三言两语的互相关心。
　　无聊的望着四周上了年纪的墙，她最大的期盼就是祝轻舟三声不轻不重，极有节奏的敲门声。
　　耳边的耳鸣声变成了时不时持续低沉的嗡嗡声，像有一只神出鬼没的蚊子，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也无法一个合掌让它消失。
　　幸好江还岸的心态足够乐观，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和它相处，最大的原因是祝轻舟说它会消失，她便笃定两周后便是它生命的终结。
　　趁着祝轻舟给她做检查用听诊器听音后，江还岸拉着她的袖子问情况怎么样了。
　　眼里的欲望直白，祝轻舟一眼便看穿了她，“肺部没事了，但是后背的淤青和耳朵四肢的伤都没好，走路伤口会裂开还会痛，后天再让你到医院采访怎么样？”
　　意料之中，江还岸瞅了眼右腿右侧那条不争气的伤口，撇撇嘴，搂着祝轻舟脖子，晃着道：“可是我好无聊啊。”
　　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
　　“给你带了两本书。”祝轻舟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后面掏出了两本卷曲着边的，有些泛黄的书籍递给她，随后又轻声道：“今晚带你去看月亮怎么样？”
　　江还岸挑挑眉，脸上写满惊喜，接过那两本书，赶紧点头，“好。”
　　目光落到书上，封面用英文写着《Sonnets》和《The Kite Runner》，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和《追风筝的人》。
　　这两本书她都看过，但是书这种东西，每读一次便会生出不同的意味，更别说在这无聊的环境下，这两本书简直和小视频没什么两样。
　　“你好厉害啊！祝轻舟。”想到什么，江还岸问她：“你还能呆多久？”
　　“三分钟。”
　　江还岸清清嗓子，故作正经，翻开腿上的诗集，一行行诗从她口中倾泻而出，柔和清晰而又坚定“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祝轻舟勾起嘴角，听她对自己以阅读为名的告白。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日，尽管你比夏日更可爱，更温和。
　　江还岸手指迅速翻着页，眼神凭记忆快速扫过，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For nothing this wide universe I call, Save thou, my rose; in it thou art my all.”
　　这无垠的宇宙对我都是虚幻；除了你，我的玫瑰，我是我所有的全部。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只要还有人读到我的诗，我对你的爱就不会逝去。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江还岸合上诗集看向祝轻舟，她的眸眼总是这样，像一汪春水，每次都能让她想起千百年来那些与桃花有关的诗句。
　　她的深情可以用“桃花潭水深千尺”来诠释，她的眉眼可以用“人面桃花相映红”来形容，她从不吝啬眼里流转的温柔和爱意，也不吝啬嘴上的。
　　“I Love you too.my sweetheart.”
　　饶是有心理准备，这句话还是让她不由得冒着热气。
　　“你真肉麻。”江还岸别过视线，在她嘴上轻啄一口，“走吧走吧，”手指抵上她肩膀施了施力。
　　祝轻舟揉揉她的脑袋，笑着转身离开。
　　平复一下刚刚不安分的心跳，江还岸看向不远处面壁的陈思和，“看书吗？思和姐。”
　　“看。”陈思和没有客气，两只手伸出来，完成了交接。
　　空间太小，陈思和每次都能听到她们互相诉说心意，虽然她在场时两人也很克制着没有接吻，发出蜜里调油的声响。但是祝轻舟一进门，她就看见房间里充斥着粉红泡泡，然后被塞一袋狗粮。
　　这感情炽热浓烈而真诚，让每一个见证过的人都想送上长久的祝福。
　　于是她便说出口了，用年轻人最直接的方式，“祝99。”
　　江还岸愣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出声来，“谢谢思和姐。”


第38章 生死一线
　　三声敲门声响起时，夜色已经深沉，但是整日呆在地下室的人，自然还是精神的不得了，没有半点困意。
　　祝轻舟穿着白色短袖黑色短裤闯如江还岸视线，两条腿笔直修长，身材比例极好，显得她整个人匀称完美。
　　江还看看着她慢慢走近，直至五官放大到模糊，鼻尖相对。
　　“看呆了？”
　　“看月亮。”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祝轻舟轻笑一声，直起身子缓慢伸出双手绕过她大腿。
　　江还岸懂她意思，双臂环绕着她的脖子抱紧，“其实我能走一点。”
　　“不听。”祝轻舟一使劲，江还岸腾空而起，双腿夹紧她腰身。
　　真细。
　　两颗心交错着跳动，江还岸把头埋在她颈窝，去天台的路她很熟悉，于是她便偷偷在祝轻舟颈间玩起了游戏。时不时抬头看到了哪里，很像回到了童年，那时候江建业下雨天来接她回家，她也喜欢躲在电动车后座，猜测开到了哪里，猜对了的时候的快乐太纯粹，导致她现在还能记得。
　　后面家里换了四轮车，她就没有体验过了。
　　从颈窝里出来，睁开眼，猜想与现实完全一致，于是她便笑了起来，笑得很傻。
　　耳边传来小孩的憨笑，祝轻舟有些疑惑的问她：“怎么了岸岸？笑这么开心。”
　　“不告诉你，你亲我一下吧，祝轻舟。”她想偷偷讨个奖励，让现在的快乐和童年交叠。
　　祝轻舟没有追问，亲吻她额头。
　　怀里的人开心得直哼哼，再次把头埋进她颈窝，祝轻舟的步子不疾不徐，将她抱得很稳。
　　到了天台，江还岸环绕四周，不知道是不是祝轻舟来得晚的原因，周围没有人。
　　环境太静谧，思念太浓郁，江还岸吻上她的耳垂，祝轻舟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好久没见识你的臂力了。”江还岸在她耳边缓缓开口，双腿将她的腰身夹得更紧。
　　吻从耳垂滑落到嘴角。
　　祝轻舟呼吸有些乱，“想怎么见识？”
　　“你抱多久，我亲多久。”
　　祝轻舟轻笑，“你最好说到做到。”
　　抱着江还岸的双臂收紧，祝轻舟偏头吻上她，抢夺主动权。
　　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沉重而急促，口中的氧气被挤压消散，祝轻舟专注而强势的逡巡每一寸，不让她有逃离的机会，细密的水声和江还岸难耐的低吟从双唇漏出。
　　实在受不住，江还岸伸手推了推她。
　　“岸岸，我读秒了，想知道自己撑了多久吗？”
　　江还岸不服，“我说的是我亲你，又不是你亲我。”
　　“好，那就不算。”
　　祝轻舟再次吻上她，很快便离开。
　　“回去了我要花三天三夜来上岸。”祝轻舟感觉到她渴求的欲望，愧疚又坚定的说出虎狼之词。
　　江还岸满脸通红埋头到她肩膀，不理会她。
　　她知道三天三夜是因为她只休假三天三夜。
　　月光轻轻柔柔的洒下，梦幻而恬静。
　　祝轻舟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从后面环抱着她，下巴轻抵在她肩膀。
　　江还岸看向天边那一轮皎洁无暇的月亮，伸手抚摸祝轻舟柔软的长发，宇宙的月亮太遥远，幸好，她的月亮在她身边。
　　“祝轻舟，我好爱今晚的月亮。”
　　我好爱你。
　　“我也是。”
　　来到希和的第四周，江还岸的伤已经结痂，她开始在医院和医院附近采访。
　　□□越落越多，越落越近，她们已经开始寻找下一个据点。
　　由于封锁，医院的病人没有增加过多，但难民的数量却几千几千的大幅上涨。
　　离医院最近的难民营不过一块足球场大小，居然住下了两百多的人，密集程度实在令人咂舌。
　　江还岸一边采访新增的难民，一边看着地图上红色的圈越来越多。
　　平军及和军开始打起了地面战争，和军兵力弱，但是由于熟悉地形，因此暂时还有抵抗之力。
　　由于身体原因，总部没让她们冲到前线拍摄地面战争，而是让雇佣的希和籍记者前往拍摄。
　　三个人窝在一起商量对策，猝不及防就收到了总部发来的视频，前线的战事愈演愈烈，画面称为枪林弹雨也不为过。Y国记者在画面右侧的废墟里拍摄，平国士兵发现后，Y国记者赶忙亮出Press标志，下一秒，平国士兵的坦克炮管直直换了个方向，记者所在地被无情炸开，连带着拍摄相机在空中旋转后自由落体，变成一片漆黑。
　　三人呼吸都暂停，气氛凝重沉寂。
　　江还岸捂着眼睛，回过神来大口呼吸，意图太过明显，用不着人推理。
　　“总部说一达到红色预警，我们就听从驻外使馆的安排撤离。”王康揉了揉太阳穴，愤怒而无力的说道。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最终她俩还是点点头。
　　如果炮弹落点一直从北到南还有节节后退的能力，还能留在希和记录拍摄。
　　可昨天德卡城落下的炮弹，让所有人知道，这片土地再没有一片安全区。
　　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的落点是在自己头上，还是两公里外。
　　落下来的炮弹北比南多，东比西多，海边的帐篷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
　　三人驱车往新出现的海边难民营开，把车子停在土路旁的小道，江还岸一下车就看见了后面气喘吁吁的阿迈勒。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跟着跑在了车子后面。
　　她一手抱着江还岸送的玩偶，一手拿着那本画本，“姐姐，妈妈说我们要搬家了，我把它先给你吧。”
　　江还岸想拒绝，本来说让她画完再给她，一是鼓励她坚持下去，二是想让她自己留着。可是她现在的眼睛全是认真和期待，江还岸拒绝不了。
　　“好，谢谢你，我很喜欢。”江还岸摸了摸她的头，接过画本。
　　阿迈勒笑得很开心，旁边的王康和陈思和静静的看着她们互动。
　　“你可以给我拍张照吗？”阿迈勒看向江还岸，她还没有和她的玩偶合过影，她想让自己在江还岸的相机里多留下一张照片，也想让她再多记住自己一点。
　　江还岸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阿迈勒笑着向前跑，背靠着大海，把玩偶紧紧握在手里。
　　江还岸举起相机对着阿迈勒，陈思和见状往后站了点，抬起相机将江还岸和阿迈勒放进取景框，一旁的王康则是倚靠在车上定格这一幕。
　　背后的大海蔚蓝而包容万物。
　　可是江还岸说过，它其实是红色的。
　　江还岸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取景框里猛烈一闪，随后忽然变成一片炽热的噪点，余光的世界只剩下了滚烫的纯白，像是打火机点燃了瞳孔，江还岸反射性闭上眼。
　　还没睁开，一记重锤砸进耳朵里，毫不留情，那只蚊子被杀死，世界陷入静音。
　　冲击波和破片一同狂风暴雨般袭来，江还岸先是被掀起到空中，随后又被无情砸落，她紧紧握着相机的手被密密麻麻的破片划开，扎入，背部着地的时候，像是被两面墙紧紧压住，无法呼吸，手上被强制卸了力，相机从她手中脱落。
　　但是她听不见自己被狠狠砸下的落地声，也听不见弹片和防弹衣激烈的碰撞声。
　　手臂像是被人拿刀狠狠刺了一下，她感觉得到鲜血源源不断流出，另一只手颤抖着想挪过去触碰，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口中不停咯血，呼吸滚着热浪，皮肤被热流无情灼烧，疼痛蔓延全身，四肢不听使唤，没有半点力气，她只能睁开眼，却看见了地狱。
　　她数不清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变成了几个部分，抓着玩偶的残肢死死刻在她脑海，她想要爬过去，手指头动了动，视线却连着残肢逐渐模糊，彻底昏过去。
　　李景明在海边新建的方舱医院支援，导弹声响起的时候，医院快要被掀翻，等破片劈里啪啦落下后，他抓起急救箱和同事往外跑。
　　硝烟四起，漫天尘土，眼睛一扫，他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来不及震惊，他赶忙冲过去，他知道急救的重要性，多一秒钟就可以多一分从死神抢回人的胜算。
　　前臂一截动脉破片伤正在飙血，他拿了止血带扎住，下肢没有喷血，而是明显肿胀起来，他迅速判断出是股骨骨折伴隐性失血，为了预防，他又拿一根止血带扎紧。
　　给她清理口鼻后，李景明听到了众多救护车呼啸而来的声音。
　　祝轻舟刚下救护车就听见有人喊她，她一下就分辨出了李景明语气里镇定而焦急的矛盾情绪。
　　她快步跑过去，目光看清李景明身下的人，眼睛像是被狠狠烫伤，仿佛全身血液停止了流动，连怎么呼吸都忘却。
　　祝轻舟腿一软，死死掐着自己镇定下来，声线颤抖，“谢谢你，我来吧。”
　　李景明看她一眼，随后转身离开，她相信祝轻舟的能力，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
　　祝轻舟眼角泛红，她的经验一眼就告诉她，她的小孩伤得比上次重多了。
　　把骨折的地方固定住，将她送上救护车，看着她因为失血性休克面色苍白的唇，能做的却只有维持输液，她不停捏呼吸囊，给她通气，给她保温，江还岸体热，每次握着她的手都暖洋洋的，像个小太阳，可是现在却湿冷无比。
　　手里的温度让她如坠冰窟，喘不上气来。
　　能做的太少太少了，这里的条件完全无法让她得到良好的治疗。
　　后脚，王康和陈思和也被一起送了进来，祝轻舟强逼自己镇定，立马启动医疗撤离流程。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快速又颤抖的在江还岸的外转表写下冲击伤，肝破裂，双侧鼓膜穿孔，股骨骨折，持续气胸，肋骨骨折，需二次手术，ICU的。
　　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做不了CT、MRI、血管造影、肝脾修补、胸腔镜、显微神经外科、ICU有创通气、血滤、TPN。祝轻舟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无力过，心被扎出一个洞，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血从里面流出，一股一股的带着她的希望她的生命力往外流，流进深不见底的深渊。
　　把病例生成医疗码供后续所有机构快速确认，又给华国驻平国使馆和外交部全球领保热线打电话，让使馆内部的红色通道开启。
　　她尽全力拖着时间，给她做胸腔闭式引流，肝周纱布填塞，股骨牵引针，这里连血都不够，她只能让护士抽自己的血，幸好她们的血型一样，让她能多一分希望，让祝轻舟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陈思和伤的稍微轻一点，四个小时后缓慢转醒，却也下不了担架，她两侧小腿骨折，耳膜穿孔导致她听不见声音，祝轻舟拿手机打字和她交流，配合着把所有材料搞定。
　　饶是原本三五天的批件在华新社记者身份下，六个小时就搞定，祝轻舟还是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长得她恍惚觉得自己走到了生命尽头。
　　直到把她送到拉光口岸，江还岸还是没有醒。
　　祝轻舟看着她被换上另一个担架推出去，消失在视野里，护士把救护车的门关上，砰的一声响，堆积着的情绪终于如开闸的洪水，再也阻挡不住。
　　眼泪无声的流，喉咙里像是有一把碎玻璃，每吸一口气就割一下，疼的她心脏不停的抽。
　　肩膀机械的耸动着，眼泪怎么也流不干净，救护车缓慢停下，祝轻舟把眼泪逼回去，她还要救人，不能哭了，要给江还岸长脸。


第39章 醒
　　江还岸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远处是连绵圣洁的雪山，脚下是柔软茵绿的草地。祝轻舟虔诚的低头亲吻她，吻像一片雪花那样轻，落在心里却变成雪山那么重的分量。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手却像是触碰空气般穿过。接着，祝轻舟的身影便随着一道微风吹过，再也不见踪迹。
　　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江还岸伸手去抓，却什么也留不住，她害怕极了，起身茫然地随着风向追赶，不知道追了多久，连仅剩的力气都消耗殆尽，眼角迸出泪花，双腿再也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她一下子跌落在地，手依然向着虚空伸着。
　　祝轻舟！
　　她猛的睁开眼，眼前是柔和的LED光，呼吸面罩扣在脸上，每一次吸进的冰冷空气都让她难受无比。
　　江还岸想要抬手，却发现手腕被软绑在床栏上，旁边是多国语言写的告示，皮肤下埋着针，液体一滴一滴流入身体，在针旁有许多细小的密密麻麻的疤痕。
　　江还岸试探着动了动腿，钻心的痛便从股骨里穿出，破过心脏，直抵天灵盖，让她忍不住呜咽。
　　好几轮呼吸平复，江还岸低头看自己胸腔上插的管子，冷气源源不断的灌进来，在她身体里疾驰，横冲直撞。
　　没有窗户，只有各种仪器的房间，她并不陌生，很快判断出这里是ICU。她分不清白天黑夜，脑子的疼痛欲裂提示她自己又忘记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现在也不想管了，她只想知道祝轻舟在哪里。
　　她害怕，恐惧不来自于身上的各种管子，也不来自于四肢的疼痛，而是梦里祝轻舟的消失。
　　有护士走过来，江还岸迫切的想要开口，喉咙里传来一阵灼烧感，怎么也憋不出半点字符，被打死的蚊子变成了两只，再次发出不停的嗡嗡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那名护士先是看看监护仪，随后弯下身子查看她的情况，慢慢用英文开口道：“听得见眨一下，疼就眨两下，想写字眨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救命，怎么连眨眼都这么累。
　　左手床栏挂着小白板，护士帮她拿下来，放在她面前，把笔放进她手心。
　　说什么？她能问什么呢？
　　手上力气太小，江还岸歪歪扭扭的写出五个字母。
　　“w h e r e ？”
　　护士辨认出来答道：“越国国际创伤中心。”
　　越国，离希和不算远，200公里的距离，国内高铁50分钟不到就能到达。
　　“d a t e。”
　　“7月29号。”
　　费力地从乱七八糟混乱不堪的脑子里，提取信息，艰难地进行加减乘除，江还岸终于得到了数字。她昏迷了四天，距离祝轻舟援助结束还有3天。
　　“p h o n e。”
　　“现在还不能给你，等你指标达到了第一时间给你好吗？等下会有人进来探视。”
　　江还岸在听见前半句时，眼眸瞬间暗下来，后半句又将她眼里的散开的星光迅速汇聚，会是她吗？
　　于是她用力点点头，没想到喉咙被挤压的难受，猝不及防地咳出了一些粉色血沫。
　　护士赶紧帮她处理好，让她好好休息，江还岸不敢再点头了，于是努力眨眨眼。
　　耳边的滴滴声实在催眠极了，江还岸缓缓闭上眼，快要睡过去的一霎，又猛的让自己睁开。
　　她不能睡，探视时间有限，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于是她硬生生睁着眼，随着监护仪的滴滴声读秒，脑子里回顾着自己的一生。
　　还是和爸爸道个歉吧，差点就没机会了。
　　她好想喝妈妈做的鸡汤，哪怕从小到大喝到腻了现在也想。
　　江至总是忙着工作，老妈总是抱怨他不回家吃饭，等她回去了一定好好骂他一顿，揪着他的耳朵带他回家。
　　程舟老早就念叨着想和她去夏威夷度假，两个人一直没时间，总是等，等下一次，伤好了就和她去吧，不等了。
　　也不知道王康和思和姐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还有祝轻舟，好想好想她，她肯定很为自己担心吧。对不起祝轻舟，我还没认认真真对你说过一句我爱你，总是借着夜空说，借着玫瑰说，借着诗集说。
　　往事一帧一帧在脑子里回放，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忽然想起那个梦，脑子疼痛叠加堆积，像是有什么记忆迫切想要钻进来，呼吸变得急促，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冷静，冷静，江还岸，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等护士一个箭步赶来，江还岸平复了不少，护士往她头上做了点什么，她看不清楚。
　　等啊盼啊，她终于看见了来人。
　　就算她戴着口罩江还岸也能认得出来是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知道，但是她的嘴唇还是兴奋的张开，结果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昭看着她浑身插满管子，眼泪一下子就汹涌的掉了下来，轻轻握着她的手，看出了她想说什么，赵昭泪眼婆娑道：“妈妈在这呢，岸岸，不害怕了。”
　　江还岸感受得到她手心的颤抖，抬手想要帮她擦眼泪，自己眼角的泪反而再次夺眶而出。
　　赵昭看她手指上抬着，想要做什么，于是放开她的手，江还岸奋力触上她的脸，却只能碰到流至下巴的泪珠，再也无法往上抬。
　　赵昭赶忙将自己的眼泪擦掉，旁边的江建业搂住她肩膀，“你哭什么？岸岸这不是好好的。”
　　江还岸将视线落到旁边的江建业身上，可是她明明看见，江建业眼角的皱纹上也挂着泪。
　　视线被泪浸的模糊起来，江建业拿出纸巾帮她擦眼泪，离得近了，她又发现，他头上的白发好像更多了。
　　和他闹矛盾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她有多久没叫过他一声爸爸了。
　　快四个月了。
　　她努力发声想要叫他，却做不到。
　　手指抖着敲敲旁边的小白板，江建业把它拿下来。
　　“对 ....”
　　刚刚抖着手写下这个字，江建业就握住她的手，手心的汗好像能将她灼烧，“不要对不起，爸爸不怪你。”
　　眼泪越流越多，胸腔开始震动。
　　江建业抚摸她的手，把声音放得很轻，“不要激动，乖乖。”
　　江还岸知道现在不能有剧烈的情绪，但是她很难控制住。
　　平复情绪的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是在冬日里迎风张开嘴，冷风像是刀子在喉咙里无情的划。
　　对了！
　　“ge。”哥字笔画太多，江还岸艰难的写下拼音，她留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是江至的，她怕父母担心没敢写她们的。
　　“你哥就在门外，这儿一次只能进两个人，你爸和我把他拦外面了，明天让他进来看你。”
　　江还岸紧接着写下一个字，“忙。”
　　江至是律师，每天忙的不可开交，江还岸每次说他，他都说一个案子可贵了，他舍不得不接。
　　“你放心你哥心里有数的。”
　　“回。”
　　她知道她们的关心，她们的爱就够了，江建业和江至都要上班，她不能耽误他们。
　　“你最重要了岸岸。”
　　她妈在一旁说着，江建业在旁边点头附和。
　　“不。”
　　江还岸看向她们，无声的对峙着，华国到这多远啊，他们肯定很辛苦了。
　　“明天你哥进来看你之后，我就让他和你爸回家，妈妈留在这陪你好不好？”
　　赵昭退了一步，江还岸敲敲白板表示同意。
　　想到什么，她在白板上写下“同shi。”
　　“一个就在你旁边，还有一个昨天转出去了。”
　　这么严重？江还岸有些怔愣，一想要唤醒那段记忆，头就开始痛，只能控制着自己暂时不去想。
　　江还岸努力指了指赵昭，江建业见状赶紧和她换了个位置。
　　“phone news 轻舟”
　　写字好累，她用尽了好大力气才写下这几个字，把轻舟两个字写得好丑，可千万不能让她看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拿手机，但是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祝轻舟的消息，她一刻也等不了，江还岸知道她会给自己报平安的，每一天都会。
　　“岸岸是想让我看看手机里有没有叫轻舟的消息对吗？”
　　江建业闻言，脸上表情变了变，随后马上掩下去。
　　江还岸注意不到那么多，用手指敲敲小白板表示肯定。
　　“那妈妈明天来的时候告诉你可以吗？”
　　江还岸接着敲了敲白板。
　　探视时间有三十分钟，但是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赵昭也看了出来，缓声让她好好休息。
　　眼皮子太沉了，江还岸一下就睡了过去。


第40章 知晓
　　从ICU转出的第三天，陈思和在病床上看着关于希和地区7.25爆发全面冲突的报道，眉头越拧越深。
　　视线往下一落，一个标题让她呼吸一窒。
　　《希和无国界医生遇难:人道救援再成战争牺牲品》
　　陈思和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点进去。
　　往下划，报道上写着，MSF确认，死者为Dr.Zhu（华国）。
　　手指在手机上顿住，她先是不可置信，随后赶忙换了好几个报道，从被隐私保护的年龄，职业，国籍，性别，工作照确认了她真的是祝轻舟。
　　她想起在手术室录制时祝轻舟利落精湛的技术，冷静快速的决定，采访时的自信博爱，还有与江还岸相处时热烈的火花，曾经炽热得让她只是看一眼，就能深深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温度。那感情太美好了，用风花雪月来形容都不为过。
　　陈思和的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她要怎么办？要不要让江还岸知道？江还岸又该怎么办？
　　她按动床头的铃铛，有护士走了过来，陈思和用英文流利而快速说道：“可以帮我找一下我同事的亲属吗？她的名字叫江还岸。”
　　护士应下，不久三人便一前一后进来出现在她面前。
　　陈思和刚转出来的时候，就见过她们，赵昭很亲切的表达了她对江还岸的关心和照顾，还帮她打水带饭。因此她也没有过多拘谨，但是话有点难说出口，她张了张口，先是试探地问道：“叔叔阿姨，你们....知道祝轻舟吗？”
　　要是江还岸还没出柜，那她可要再头疼一阵。
　　“知道，岸岸女朋友，怎么了吗？”赵昭疑惑地回答道。
　　江建业将头撇向一边，似乎不想听到这个话题。
　　陈思和松了一口气，话在嘴里兜了几个圈才说出口，眼里染上复杂的感情，有对英才陨落的悲伤，有对平国军队的愤怒，有对一对恋人的惋惜，以及一股深深的无力，“她……去世了。”
　　尾音一落地，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声音很轻，却把三人狠狠砸得定在原地，空气凝固了许久，才被她们眼里不愿相信的震惊打破。
　　三道视线诧异而无措的望过来，陈思和看着她们的脸，低头缓声道：“我在报道上确认过很多遍了。”
　　她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是不是，她确确实实就是祝轻舟。
　　“她不是医生吗？怎么会突然去世了呢？”比话语先出来的是眼角的泪，赵昭腿一软，倒在江建业身上，她想起了江还岸对她的夸奖，对她的肯定，对她的喜爱。
　　怎么就阴阳两隔了呢？
　　“她是无国界医生，和还岸一样在希和，全面冲突爆发后中弹落入海里。”
　　“那会不会还活着？”江至理智地提出疑问，声线却带着抖动。
　　“大腿一枪，胸部一枪，被海卷走，平国的巡洋舰还往海里投弹了。”
　　陈思和握紧拳头，图片上海面鲜红的一片，深深刺痛她的眼，让她不敢多看。
　　江至垂眸，空气再度凝固。
　　“要告诉还岸吗？”陈思和抿唇，犹豫地问道。
　　“不行！”江至猛的开口，眼里全是坚定。
　　“医生说她情绪不能起伏，不能有压力，不能受到打击，才能更快好起来。尤其是她的耳朵，心理压力会让她永久性听力损伤。”江至语速快的惊人，她了解她的妹妹，不能让她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江建业缓缓点头，眼里情绪晦涩不明。
　　赵昭声音哽咽道：“不要告诉她。”
　　陈思和垂眸，她也是这样想的。
　　“对了，岸岸要我帮忙看消息，我打开看看。”赵昭把江还岸的手机拿出来，像是寻找最后一丝希望。
　　快速输入江还岸生日解锁，点开社交软件，祝轻舟很好找，是她的置顶，昵称叫我的轻舟，几个字像一双手，掐着她的喉咙，让她就快要呼吸不上来。赵昭颤抖着点进聊天框，最后一天消息的时间是前天晚上。
　　手上一抖，手机就要拿不稳，赵昭擦干眼泪，故作镇定，嘴上念念有词，“怎么办呢？岸岸昨天还要我看她的消息，等岸岸拿到手机就瞒不住了。”
　　“砸了。”江至抿着唇，脸上悲痛又坚决。
　　三人一齐转过头看向他。
　　“装作弹片扎进手机，把手机卡弄坏了。”江至头脑飞快运转，找出一个较为合理的，有逻辑的，能瞒得住她的理由。
　　“医生说转运回国还要两周，我好好陪着她，让她好起来再说。”
　　陈思和闻言不由得多看他一眼，这个哥哥的果断决绝实在是令人佩服。
　　没有人反对，江至找了把刀，往本就满是划痕的手机扎下去，亮着的屏幕一下陷入黑暗。
　　四个人望着那黑黑的屏幕，像是凝视着深渊。
　　江至和江建业来到ICU探视的时候，江还岸正在和对面的王康无声对望，王康醒的比她还晚一天，他俩伤的很像，王康多了个肩膀骨折。
　　把视线挪到江至和江建业身上，江还岸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会是赵昭和江至，不过就一瞬，她指了指白板。
　　江至咬紧后牙看着她，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伸手帮她把板子拿下来。
　　“ge。”
　　“哥哥在这，哥哥会陪着你好起来的，不要害怕。”江至看着她浑身的管子，心像是也被插了个洞出来。他伸手抚摸江还岸柔软的发顶，感受她鲜活的体温，将自己仍有余惊的心慢慢安抚。
　　这具破败的身体里有好多爱，江还岸控制住情绪，“work。”
　　“没事，哥哥好久没放假了，正好休年假，其实这里还挺好玩的。”
　　骗人，江还岸眼睛里蒙上水汽，“ma news。”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写出这么诡异的句子。
　　还是来了，江至垂眸，眼里闪过一瞬浓重悲伤，“你手机被弹片打黑屏了，我看了一下，手机卡也损坏了，等回国了哥哥帮你补办好吗？”
　　江还岸怔住，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但她的内心实在不安，名为恐惧的藤蔓一点一点攀上她鲜活的心脏。
　　“妈和我说了，你想你女朋友，那你好好养伤，也不要让她担心对不对？”
　　对！她要快点好起来，不能让她担心，她要赶紧转出去，给她打电话，要赶紧回国去找她。
　　江还岸敲敲白板，剧烈鼓动的心脏让那些藤蔓缩回，不敢再攀上。
　　9月3号，她终于成功转了出去，耳鸣声出现的时段也少了一点，和自己一起出来的东西不多，她的平安扣因为两次爆炸而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痕，但是坚强的没有碎，江还岸重新把它戴到手上。
　　相机的镜头被破片刺入，留下一个巨大的豁口，隐约还能看见里面的碎渣，就和她的手机一样，死状惨烈。
　　笔记本电脑被江至拿走了，他恶狠狠的对自己说：“现在不允许工作。”
　　江还岸对他笑了笑，乖乖听话。
　　医生说保持下去，十天就能达到航空医疗转机标准。
　　江还岸铆足了劲想让自己好起来，算算日子，祝轻舟已经回国了，自己的手机又打不通，她肯定很担心。
　　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江还岸可以坐到轮椅上了，江至推着她出去兜圈子。
　　早上的气温不高，微风吹拂着她的脸庞，夹杂着草的清香，树上的小鸟已经可以盖过蚊子声。
　　出院那天，她兴奋极了，却被告知由于长途飞行，气压变化，低氧，颠簸，随时可能再插管，所以还要在国内的ICU做过渡。
　　有些失落，但她还是很快打起精神来。
　　落地接治的医院是和协医院，江还岸在ICU待了两天，没有任何意外，就被转出到普通病房。
　　她知道自己在和协医院的时候，差点忍不住要从床上跳起来，想让赵昭帮自己去找祝轻舟，想到现在的点，她应该在忙又硬生生忍住。
　　她计划着，等到了午饭时间，她就第一时间让赵昭去找她。
　　江至让自己签了公证委托书，帮她去营业厅补卡但是走流程还需要几天。
　　江还岸点头，自己已经在和协了，手机不如直接叫来得快。
　　等她的责任医生来查房时，她忽然发现，自己股骨骨折而祝轻舟是骨科医生，这样一想，不是可以在查房时间光明正大找她吗？
　　于是她对着她的责任医生脱口而出，“请问我可以找一下祝医生吗？”眼里是即将见到心上人的难以抑制的激动。
　　李菡先是一愣，然后反问道：“祝医生？”
　　“对，祝轻舟祝医生。”
　　江还岸看着她的表情从怔愣变为悲痛，头皮发麻，瞬间警铃大作，那不安的藤蔓又开始向上爬，将她紧紧缠住，江还岸喉咙滚动：“她怎么了吗？”
　　李菡想起祝轻舟葬礼上那张黑白照，呼吸有些乱，闭了闭眼道：“她不在了，你有什么事吗？”
　　“她……转院了吗？”江还岸讷讷问出口，带着小心翼翼。
　　李菡组织着措辞，放轻声音，带着惋惜遗憾和对眼前人的同情缓缓开口：“她不幸去世了。”
　　犹如五雷轰顶，江还岸浑身的汗毛立起来，整个人忘记了呼吸，脑子被撕裂，心脏被藤蔓狠狠缠住，不断收紧再收紧，勒出血来了也不放过，耳朵的声音不断放大再放大，像一根尖利的针想要贯穿大脑。
　　江还岸痛苦的抱住头，脑子里巨大的声音叫嚣着，遗忘的记忆横冲直撞着，难抵的悲伤撕扯着。
　　怎么会呢？
　　肯定是骗人的吧？
　　心脏剧烈跳动，呼吸紊乱急促，李菡赶紧上来快速判断后给氧让她镇定，给她做呼吸指导。
　　赵昭和江建业踏入病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李菡快速对她们说：“病人急性应激反应，把她心跳降下来就好了。”
　　赵昭看着江还岸的反应，就知道她们瞒不住了，眼睫沾着泪颤抖着，难忍掩面。江建业闭上眼睛，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江还岸从急促的呼吸里抬头看她们，排山倒海的悲伤让她话不成句，“爸妈，你们知道是吗？她真的去世了吗？”
　　不要点头，不要。
　　赵昭泪眼婆娑的看着她。江建业睁开眼，决绝地看着她点头。
　　“你们骗人，爸，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能拿这个骗我，不能拿她的生命骗我啊。”江还岸捂着脑袋，她们肯定是骗自己的，她怎么可能会死呢？她的祝轻舟怎么可能会不要她了。
　　“跟着我呼吸，你现在情绪一定要冷静下来，不然又要进ICU了。”
　　李菡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着，可是她根本听不清了，耳朵里的声音好大，她听不进去。
　　脑子里的东西好乱，她处理不了。
　　意识开始模糊，江还岸瞬间昏了过去，李菡赶紧按下旁边的紧急转运键快速说道：“呼吸性碱中毒昏迷。”
　　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环境，没有窗户的，遍布仪器的，冰冷的ICU。
　　这次很快她就被转了出去，不同于赵昭和江建业想的，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了悲伤，没有了疑惑。
　　她不相信。
　　肯定是他们一起骗她的，就是想让她们分手。
　　她忽然觉得好累，不想说话了。
　　她说对不起爸爸妈妈我想一个人呆着。
　　于是她就只是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艳阳，阳光打在树上，跃起光影，景色很好，可是她感受不到一点积极与温暖，她的心像是被抛进了漫无边际的黑暗潮湿的地宫，再不见天日。


第41章 对不起我爱你
　　有脚步声慢慢靠近，江还岸眼神盯着窗外遥远的虚空处，没有转头。
　　“你是我姐的女朋友对吗？”一道平静的女声响起。
　　我姐，祝轻舟的妹妹吗？
　　江还岸扭头看她，她见过她，在火锅店，不同于那时候的明媚开朗，现在的她悲伤颓然。
　　没有化妆，一身休闲运动服，戴着棒球帽，她这才发现，眼前人的眉眼有一些像她。
　　好像知道了她想说什么，江还岸不想听，也不想回答，但是不回答又太没有礼貌。
　　于是她垂眸点头。
　　“我叫祝星河，你应该知道我姐…”
　　最后的几个字她没说出来。
　　江还岸抬头看她，眼睛里是茫然与挣扎，“我不信。”
　　话语里已经少了初出ICU的坚定。
　　祝星河苦笑一下，“我也不想信。”
　　祝星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江还岸，“这是我姐给你的信，和一些文件，那个地址我写在上面了，我姐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好好生活，如果有需要或者有问题，可以找我。”
　　祝星河见她没反应，把东西放在她病床上，嘴唇上下碰两下，有些话还是没说出口。
　　等祝星河离开，江还岸看向被子上的东西，一份文件，一封信和一张纸。
　　江还岸视线在上面停了很久很久，久到分钟不知道绕了多少圈，久到太阳从天空掉落。
　　久到她终于意识到，生命开的玩笑没有分寸，让她没有了她的月亮。
　　于是江还岸抬手拿起那封信。
　　粉色的信封上面印着玫瑰暗纹，还有浅浅的清香，恍惚让人觉得这是一封表白信。江还岸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
　　“别哭，岸岸。”
　　像是忽然按下了开关，江还岸的泪瞬间决堤，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她颤抖着把信放远，可不能让信打湿了。
　　用袖子粗鲁的擦去眼泪，等视线能够聚焦，深呼吸了好几个回合，她才重新把信放到眼前。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肯定有很坏的事发生了。对不起，岸岸，我只能和你一起走到这了，请原谅我。
　　遗书这种东西，提起笔来还是很难写的。
　　我想了许久，怎么样能写得得体而不煽情，最后还是打算跟着我的心走。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说不上长，但是我很早就认定了想要和你一起共度余生。
　　可惜缘分太浅，我没有这个荣幸了，一想到是别人和你一起度过春夏秋冬，我就嫉妒的牙痒痒。
　　可是嫉妒归嫉妒，我还是想看你幸福。
　　我相信岸岸的眼光，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很爱你的人，你们会一起吃饭，散步，约会，旅游，走过漫长的时间，白头偕老。
　　而我会给你们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谢谢你岸岸，能和你相爱一场，是我28年来最大的幸事。
　　岸岸，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好，独一无二，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所以不要有不配得感，能给你爱，是一件很让人骄傲的事。
　　我喜欢你的勇敢善良，也喜欢你的害羞可爱，喜欢你的方方面面。
　　你在晨光下熟睡的脸，在月光下深情的眼，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我脑海里永恒的记忆，光是想想，就能让我的心越上云端。
　　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每次你偷偷看我，都能被我抓住，因为我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的落在你身上，就像月亮永远绕着地球转，这是宇宙不可改变的法则，是你对我独有的万有引力。
　　岸岸，我爱你，但是请你不要爱我了。
　　我想你记得我，又希望你忘了我。
　　我纠结着，拉扯着，犹豫不决。
　　可当我回想起你勾起嘴角时足以媲美万物的神情，便觉得不该让它囿于悲伤。
　　所以，对不起岸岸，忘了我吧。
　　把我留在过去，往前走，不要回头。
　　再见，岸岸。
　　愿你无病无灾，幸福一生。”
　　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停顿了多少次，江还岸才把这封信看完。
　　我不会忘了你的祝轻舟，死也不会。
　　颤抖着拿起信封，江还岸低头亲吻祝轻舟秀气的字迹。
　　外面的天已经黑成了一片，好像可以吞噬一切，江还岸伸手把信封上不存在的褶皱抹了好几遍，把信封放到枕头底下，拿起那份文件。
　　眼泪打在文件上，江还岸抬手将它撕掉，横着几下，竖着几下，碎片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一如江还岸的心。
　　祝轻舟把房子留给她，车子留给她，银行卡留给她，甚至去希和的保险受益人也写的她。
　　江还岸闭上眼，睫羽抖动，我不想要，祝轻舟，我只想要你。
　　把我的轻舟还给我，可以吗？
　　四下一片沉寂，连耳鸣声都消失。
　　没有一丁点声音回答她，于是江还岸只能自言自语，“可以的，可以的，可以的。”
　　最后一张a4纸简洁明了，一串电话号码，一个地址，北城阳朝陵园。
　　“陵园。”二字深深刺痛她的眼睛，绝望的洪流再一次冲撞着四肢百骸，捏着纸的手开始不自觉的剧烈发抖。
　　江至就在这个时候进来的，看到她紊乱而急促的大口喘着气，直直开口道：“你还想去ICU让她在天上也要为你担心吗？”
　　江还岸呼吸猛地顿住，机械的抬头看向江至，他的脸上的神情担忧而沉稳。
　　江还岸垂眸，扭头看向外面深沉的夜色，呼吸平复了，内心的痛苦却从未消失。
　　江至走上前，被撕掉的法律文件有些掉在了地上，他一张张捡起，很快就拼凑成原样。
　　学法律的他，一扫而过就知道这份《接受遗赠声明书》的真实性和法律效力。
　　一个人把她的所有财产都留给自己的妹妹，唯独没给她希望。江至看着这份文件又看着面无表情，眼泪横流的江还岸。
　　千言万语也只能变为一句，“好好休息，哥哥明天带你去看她。”
　　江还岸转头看他，迅速抬手把自己的眼泪擦掉，点点头。
　　她做了一个梦，深沉的夜色里，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她独自一人站在对岸，像电视外的观众。对面是风和日历，万物复苏的早春，柳堤旁有一对牵着手散步的情侣，她们好幸福啊，可是明明其中一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她感受不到幸福，为什么不管她叫的喊的哭的多大声，对岸的人都听不见呢？
　　她看着对岸的人越走越远，怎么也挽留不住，怎么也到不了对岸。
　　有人喊她“还岸”“还岸。”
　　她绝望的想起了一句诗，“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回不去了。
　　阳朝陵园的清晨蒙着一层雾，四周的树木在雾霭笼罩下多了份忧郁，冰冷的墓碑整齐划一的排列着，地下藏着多少人，又带走了多少爱。
　　江至把她推到祝轻舟墓前，帮她把手里的白色洋桔梗放上去，转身往小路尽头走。
　　江还岸看着墓碑上祝轻舟三个大字，眼里已经流不出泪了。
　　旁边刻着一行诗，“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哪有人在墓碑上写这个的，会是祝轻舟的主意吗？她不知道了，可是轻舟特么的不是应该过万重山吗？
　　还是没有声音回答她，于是她就静静的看着，什么也没说，直到雾霭散去，天光乍破，等第一缕阳光落在那三个大字上，江还岸说：“我爱你。”
　　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祝轻舟在海上漂流沉浮了不知道多久，低温症让她浑身僵硬，意识模糊，丧失方向感，只能将自己的漂流轨迹全权交于风和洋流。
　　身上的伤将自己往死亡边缘推，她奋力抵抗着，可是她的力气越来越少，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意识从四面八方逃出，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最后一抹意识想要逃走的时候，她恍惚听见了江还岸的声音，她一下又一下，坚定的叫着她，人生的走马灯放映着，和江还岸的那段短小而耀眼，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圆满，走马灯熄灭，祝轻舟缓缓闭上眼。
　　“祝轻舟。”
　　有一声呼喊像是穿越万里而来，她听出了江还岸手足无措的恐惧。
　　她的岸岸怎么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江还岸需要自己。
　　“我爱你。”
　　有一声告白像是划破时空而来，她听出了江还岸滚烫坚定的爱意。
　　我也爱你，岸岸，好想亲口说给你听。
　　欲望与爱让她又挣扎着睁开眼，人生的走马灯亮起来，后面却是一片空白，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仍有缺憾，她想让以后的每一帧都有江还岸。
　　爱和死亡对抗着，一次又一次让她睁开千斤重的眼皮，一次又一次将自己从濒死的边缘拉回来。
　　洋流将她送到一处沙滩，晨曦的光辉照在她脸上，耳边有脚步声靠近，祝轻舟沉沉闭上眼睛。
　　望国的沙滩上，一对父女打算出海捕鱼。
　　塞伊德跟在他父亲阿玛兹后面，远处沙滩上的一抹白色身影吸引了她。
　　“爸，那里有人。”
　　阿玛兹瞥了一眼，见怪不怪道：“又是从希和飘过来的尸体，会有人处理她的。”
　　“我去看一下。”塞伊德小跑过去，祝轻舟面色惨白如死人，白大褂变了颜色，腿部一片红，枪口上方绑着一条止血带，周围的肉被泡的发白发皱。
　　塞伊德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蹲下把手放在她鼻子下，呼吸声微不可察。塞伊德感受着那细小微弱随时可停的呼吸，跳起来激动的和阿玛兹说：“爸，她还活着。”
　　阿玛兹闻声走近，抱歉地看向塞伊德，“我们没钱治她。”
　　塞伊德看着阿玛兹，这里离医院实在太远，救护车过不来，她们家穷，连拿出路费都费劲。
　　塞伊德眼眶泛红起来，“可是她还活着，爸爸。”
　　塞伊德垂眸，躲避她的视线，眼神一瞥落在祝轻舟手腕的两个金色圆珠上。
　　他蹲下把红绳取下，孱弱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黑绳，他伸手去拉。顺着他的动作，出现一个金色圆环，而那金色圆环中间，赫然卡着一枚子弹。
　　两个人先是怔住，随后塞伊德回过神来，激动的拍打着阿玛兹：“爸，快点救她，就用这个，这简直是奇迹。”
　　祝轻舟又坠入了汪洋大海，四周是一片黑，天是黑的，海是黑的。她只有靠想着江还岸，才能吊着一口气，漫长的漂流和无边的黑暗折磨着她的神经，吞噬着她的求生欲望。
　　她真的好累啊，可是她的岸岸在等她回家，所以她只能坚持着，逼自己多坚持一秒就好，就一秒。
　　不知道又沉浮了多久，耳边慢慢的不再是死一般的寂静，而是机械的滴滴声，祝轻舟缓慢睁开眼。


第42章 回国
　　医生见她醒了，有些不可思议，他还是第一次遇见醒得这么快的脑损伤患者。
　　看着他走过来，祝轻舟很茫然，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准确来说，脑子里除了一个叫江还岸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祝轻舟极不确定的斟酌开口：“江还岸？”
　　医生看了她两眼，没有说话。
　　“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祝轻舟摇摇头。
　　“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祝轻舟眼珠子动了动，不太确定。
　　“能认出我是谁吗？”
　　“医生？”
　　“我说三样东西，请你重复，苹果，太阳，蓝色。”
　　“苹果，太阳，蓝色。”
　　“五分钟后再问你，不用刻意背。”
　　“记得怎么受伤的吗？”
　　祝轻舟垂眸摇摇头。
　　“从一百减七，连续减。”
　　“93……86……79？”
　　祝轻舟越说越虚，要减多少来着？
　　“请说一句完整的话。”
　　“我头很痛……脑子一片空白。”
　　“刚刚那三样东西是什么？”
　　“太阳……黄色？”
　　医生没有再问，提笔在本子上写下:患者苏醒但处于急性创伤后遗忘期，定向力零分，顺逆行记忆均缺失，注意力小于5秒，属正常现象。2到6周内逐步回填，3个月再评正式记忆商。
　　由于缺氧和高渗的双重打击，让祝轻舟直到第三周才从几近空白的记忆中想起来自己是谁，她望向旁边的塞伊德道：“我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
　　“真的吗？那我叫什么？”
　　“塞伊德，我不会再忘了。”
　　对面的女孩扬起嘴角，十分满意。
　　祝轻舟看着她，目光变得飘渺：“我想回国了。”
　　“你知道名字了，那我再帮你联系，说来奇怪，使馆都没有对比到你的指纹。”
　　“你知道吗？就这个把最致命的子弹咻一下卡住，不然医生说沙滩上的肯定是一具尸体。”
　　塞伊德指了指桌子上的平安扣。
　　“而且我爸本来还不想救你，我们以为要自己掏钱。但是我们家穷得就剩个渔船了，结果使馆竟然可以垫付。当初要不是我爸看见这个环环，他就真不救你了。”
　　“医生还说，再晚一点把你送过来，你说不定就成植物人了。”
　　“这个环环救了你两回，它长的也很好看，它有名字吗？”
　　塞伊德自顾自的说着，关于这个平安扣的故事，她已经跟自己说了好多次了。
　　祝轻舟望向那个平安扣，因为子弹的冲击圆环有些变形，向内凹着，却仍旧闪着金色的光。
　　她不记得她的来历，因为后续再次感染导致的发烧，她记忆恢复的进程一再推后。
　　“我不记得了，会不会她们认为我死了？”祝轻舟缓慢开口，视线从圆环挪到塞伊德身上，“沙滩上，你也认为我死了。”
　　塞伊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那把你名字写下来，我下午就去使馆。”
　　塞伊德看不懂中文，祝轻舟把名字写在一张纸上。
　　“这个怎么念啊？”
　　“祝轻舟。”
　　“你们华国的名字念起来好别扭。”塞伊德撇撇嘴，把纸收好，“那那个人是谁？”
　　塞伊德好奇的望着她，那个她发烧时嘴里不停念叨的另一个华国名字。
　　“我不记得了。”祝轻舟望着天花板，医生说如果有亲人，她的记忆会恢复的更快，可惜了。
　　“没事，你的腿就快好了，等我帮你确认身份，你马上就能回家了。”塞伊德看着她迷茫的样子，有些坐不住了，“我现在就帮你去。”
　　祝轻舟望着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感激的道谢。
　　三个星期以来，她时不时来和自己说话，帮她集中注意力，恢复运动功能，也让她不那么无聊。
　　当祝长风收到公安局打来的身份核实，他语无伦次，激动的快要哭出来。
　　去你的，祝轻舟，我墓地白买了。
　　电话铃声响起，祝星河接起，“怎么了，哥？”祝长风很少给她打电话，上一次电话联系是告诉她祝轻舟的死讯，搞得她现在接到他电话都有点儿心慌。
　　“一起去望国，快点，机票给你买好了。”
　　“我去那干什么？你有病吧。”
　　“你姐没死，快点。”
　　“什么？我特么的就知道。”祝星河声音瞬间拔高，从床上弹起来。
　　“等一下，我找个人就去机场。”想到江还岸，祝星河匆匆挂断电话。
　　驱车前往和协医院的路上，祝星河内心仍是止不住的激动，娘的，祝轻舟，骗老娘眼泪，你死定了。
　　等她步履匆匆走到江还岸的病房时，却发现床位空了，她随手抓住一个护士，赶忙开口：“请问这里的病人呢？”
　　“她父母给她转院了，说是离家近一点。”
　　祝星河扶额，真是要死。
　　看着时间，来不及再找人，她驱车前往首都机场。
　　等两人风风火火的冲到祝轻舟病房时，祝轻舟望着祝星河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江还岸吗？”
　　祝长风错愕的张大嘴，祝星河两眼一黑差点倒过去。
　　塞伊德在旁边帮她解释，“她失忆了，只记得这个人。”
　　两人对望一眼，叹了口气。
　　“你记得我吗？”祝长风迟疑的开口。
　　祝轻舟摇摇头。
　　“我叫祝长风，是你哥。”
　　“我哥？”
　　祝轻舟上上下下扫描他，把他装进大脑。
　　仔细思考着，抓住飞快闪过的零碎的记忆，犹豫道：“安安？”
　　祝星河激动的拽拽祝长风，祝长风笑道：“安安很想你，等你回去找她玩呢。”
　　“我是祝星河。”祝星河赶紧开口，随后眼珠子一转，鬼点子就冒上来，“我是你姐。”
　　祝长风看向她，瞪大双眼。
　　“祝星河？”
　　祝星河疯狂点头，“快叫姐姐。”
　　祝轻舟是忘了不是傻了，看着祝长风的表情便知道不对。
　　于是她眯起眼睛，玩味地看着她，“我姐？”
　　该死的血脉压制，祝星河尬笑两下，赶忙开口：“你是我姐，我唯一的姐，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祝轻舟闻言，思索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9分？”
　　祝星河无语了，物理考一次9分让人唠一辈子。
　　“这就是我在你这里印象最深刻的事吗？”祝星河磨磨牙齿，恶狠狠开口。
　　祝轻舟眨眨眼无辜点头，话锋猛地一转，“江还岸是谁？”
　　“你女朋友。”祝星河没好气的回答她，江还岸，江还岸，就记得江还岸，纯纯恋爱脑，没救了。
　　“她在哪？”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这个人，心跳就开始加快，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
　　祝星河微拧眉头，“在北城，她……也受伤了。”
　　祝轻舟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有些乱，“她还好吗？”
　　“已经没事了。”
　　“我想回去，”祝轻舟看向他们俩，眼里满是火急火燎的急切。
　　“我问一下医生，帮你把手续办好。”祝长风闻言立马说道。
　　“谢谢……哥。”
　　哥字讲出来，还有点别扭，像是被祝轻舟硬生生挤出来的。
　　别客气，回家了坟墓钱记得还我。
　　祝长风笑着，转身往外走。
　　祝星河在病房里陪她聊天，她本身就自来熟，塞伊德也是话多的性子，一来二去，两个人倒是聊的热火朝天。
　　祝轻舟没怎么说话，听她们聊天，祝星河和塞伊德讲着她们小时候的趣事，两人一问一答，一点一点让祝轻舟唤起记忆。
　　忽然想到了什么，祝轻舟说道：“你带钱了吗？可以先给她吗？”
　　祝星河这才反应过来，把身上换的所有现金塞到小女孩手里。
　　塞伊德受宠若惊的看向那些钱，取出两张，把剩下的还给祝星河，“我只给她花了这些。”
　　两张零碎的钱，是赛伊德喊人把祝轻舟拉到村里花的，其它用的全是红绳换来的钱。
　　“没事，给你买好吃的。”祝星河重新塞回她口袋。
　　正当塞伊德又要抽手拿出来，祝轻舟摁住她的手，“拿着吧，和爸爸好好生活，你不是说长大了想来华国旅游，我等你过来。”
　　小女孩眼角泛着泪，低声说着谢谢。
　　祝星河见状赶紧把话题全都引回来，等到祝长风回来，三人一齐望向他。
　　“明天就能走。”祝长风挑挑眉，开心的说道。
　　“医生说你现在除了记忆恢复的慢了点，其它的都没什么大碍。腿上的伤只要好好复健，两个月能跑，五个月就能重新上手术台了。”
　　比起之前的死亡讯息，这个消息可好太多了。
　　“上手术台？”
　　为什么好了还要上手术台，祝轻舟不解。
　　“你是医生啊，老姐。”祝星河不由得腹诽，她老姐这记忆应该能完全恢复吧。
　　祝轻舟闻言闭上眼睛回想，零零散散地捡起一些回忆。
　　第二天一早，塞伊德把红绳塞到祝轻舟手里，“我拿钱把它换回来了。”
　　“我想，虽然你不记得，但它肯定对你很重要。”
　　祝轻舟将红绳拿在手里端详了一阵，重新把它系回手上。
　　“谢谢你。”
　　“没关系，你说以后我去华国，你会招待我的，你不要忘记就好。”
　　“不会的。”
　　祝星河揽着塞伊德大方说道：“等你来了，姐姐包了你一切费用。”
　　“来，叫声姐姐听听。”
　　“姐姐。”塞伊德笑着喊她，露出浅浅的酒窝。
　　三人拥抱着，互相告别。
　　坐上回国的飞机，祝轻舟思绪万千。她迫切的想要回去，只是因为一个她只知道名字的人。
　　明明关于祝星河和祝长风，她都能想起一些零碎的记忆，可是关于这个她记得最深的人，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飞机快要落地的时候，祝轻舟闭着眼睡觉，当起落架与地面相撞时发出“砰”的声响，她条件反射的护住头张嘴。
　　随后睁开眼四顾周围，茫然不知所措。
　　下意识的反射是怎么产生的？
　　有记忆溜进来，祝轻舟再次伸手去抓。


第43章 我不认识你
　　下了飞机，祝长风不由分说让她到医院做检查。
　　祝星河在旁边附和着，“今天先做检查，要是情况稳定，我明天一早就带你去找她。”
　　于是祝轻舟躺在和协医院的病床上，等待第一缕晨光洒下。
　　祝星河也拿不准江还岸在哪，上次护士只说了转院，自己着急也没问是哪家医院。
　　只能瞎猫乱碰死耗子，把她往阳朝陵园带。
　　自己去自己的墓地，说来还有点诡异。
　　江还岸第一次去看祝轻舟的那天，她爸妈把她转到了离家更近的医院，虽然很快就能出院，但是她的后续康复还要很长一段时间，赵昭想把她接回家，陪着她。
　　因为现在的江还岸不管是生理状态还是心理状态都让人放心不下。
　　江还岸说她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没有往日的灵动鲜活。
　　只会呆呆地望着窗外和手上的信纸。
　　赵昭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都可以。
　　问她想去哪儿逛逛？她沉默不语。
　　她们都知道答案。
　　于是赵昭每天早上陪着她去陵园。
　　江还岸最喜欢看见阳光越过树梢撒在祝轻舟墓碑的一瞬间，这让她觉得祝轻舟不会冷冰冰的躺在下面。
　　她每天都会买一句洋桔梗，在上面写下我爱你。
　　她麻木的望着墓碑上那三个大字，为她读没有读完的《十四行诗》，这次的祝轻舟，不会只有三分钟了。
　　坐在轮椅上的感觉并不好，只能望着冰冷墓碑的感觉也不好，每天夜里骨头的痛感和无望的思念缠绕着她，不好到让她快要窒息。
　　她甚至极端的想，要不要陪着祝轻舟躺在冰冷的石碑下呢？这样她就不会孤单了吧？
　　刚好，旁边的坟墓还没卖出去，说不定中介会很开心呢。
　　但是她不能，她的哥哥，她的爸爸妈妈都很爱她，她知道有这样的想法简直是罪大恶极。
　　可是每次当夜色笼罩她，疼痛催促她，思念折磨她，都让她忍不住去想。
　　于是她白天坚强，夜晚沉沦。
　　在第四次将写有我爱你卡纸的洋桔梗放在墓碑的时候，在晨光又一次轻轻抚摸祝轻舟冰冷名字的时候，在江还岸打开《追风筝的人》看见那句“为你千千万万遍”的时候，祝轻舟拄着拐杖轻声走到她身边，她读的很认真很专注，甚至还带着读后感。
　　她听见江还岸用英文坚定的说着，“为你千千万万遍，爱你千千万万遍。”一词一句让祝轻舟内心的波澜一下比一下更高。
　　她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犹豫半晌，她缓慢开口道：“江还岸？”
　　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江还岸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太想她，出现了幻听。
　　于是她顿了一下，才机械地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自己疯了，连幻觉都出现了。
　　不过是幻觉又有什么关系呢？能见到她，是幻觉也好，疯了也好，鬼神也好，梦境也好，她求之不得。
　　于是她忘记了自己的伤，起身想要抱住她，指尖刚触碰到她的皮肤，却因为起得太急，被疼痛摁着坐下。
　　来不及管痛不痛的，指尖真实而微凉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幻觉也不是鬼神。
　　她吃痛的抬起头，望着祝轻舟，激动让她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动，眼泪顺着眼角汹涌流出，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好多问题想问，可她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懂了那句，“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祝轻舟看着她的泪，心里莫名泛着疼，于是她本能的弯腰，帮她抹去脸上的泪水。
　　只有一只手能帮她擦眼泪，导致擦的速度，远比不上她哭的速度，她干脆走近了，伸手揽住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哭。
　　白色的衬衫湿成一片，贴在皮肤上，江还岸猛的发现，她好像更瘦了，一定是吃的很不好，过的很不好吧。
　　眼泪不住流下，江还岸抬头望她，“你弯腰。”
　　祝轻舟乖乖将腰弯下，江还岸拉着她的领带往下拽，想要亲吻她的唇。
　　就快要触碰到，祝轻舟慌忙偏头，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脸颊。
　　祝轻舟直起身子，眼里晦涩不明。
　　江还岸愣住了，脑子里的齿轮突兀的卡住，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想祝轻舟不让她吻这个问题。
　　不爱了？
　　不可能。
　　害羞了？
　　她不是早把我吃干抹净了，这不至于。
　　实在想不到，江还岸看着她的眼睛，祝轻舟眼里的情绪太过复杂，她分辨不出。江还岸抿了抿唇，直直望向她，“为什么要躲？”
　　“我不认识你。”祝轻舟认真道，但是刚刚的吻感觉好好，让她心潮澎湃。
　　“？”这回她是真傻了。
　　“她说，你是我女朋友。”说道，祝轻舟指了指小路尽头的人。
　　祝星河是这么说的，她的心也是这么说的，就是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她一时间接受不了。
　　江还岸看向祝星河又把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
　　再谈一次恋爱么？
　　有点意思。
　　江还岸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看着她的拐杖问道：“你的腿怎么样了？”
　　“医生说很快就能完全恢复。”
　　“其它的呢？”
　　江还岸不知道祝轻舟到底经历了什么，知道她去世的时候，她不敢过问祝轻舟是怎么被夺去生命的，她怕，她太怕了，希和地区的死法，让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幸好，她的伤没有很严重。
　　江还岸点点头，松了口气，伸出食指勾住她的手。
　　轻舟终还岸，“我们回家吧。”
　　“回家？”祝轻舟没有躲开她的手，怔怔反问道。
　　“我是你女朋友，我们住在一起。”江还岸耐心地和她解释。
　　“也……睡在一起吗？”祝轻舟眼神飘忽着，脸上就要热起来。
　　江还岸看着她微红的耳尖，觉得有意思极了，“睡在一起。”
　　也睡在一起。
　　“没关系的，你要是接受不了，我们可以分开睡。”反正人回来了，她们有的是时间。
　　祝轻舟没有再说话，她不想拒绝又不好意思不拒绝。
　　于是两个人勾着手指，一个坐着轮椅，一个拄着拐杖，慢慢的走过一个个石碑，继续她们的人生路。
　　太阳照耀着，滚烫热烈，光线洒在两根红绳上，玉石反射着微光，她们会一直在一起。
　　月老牵绳，太阳见证。
　　看着她们俩慢慢走过来，祝星河和赵昭皆是一笑。
　　祝星河兴致勃勃的跟江还岸说自己第一眼见到祝轻舟的时候，祝轻舟是如何一本正经的说出“你是江还岸吗？”
　　“我跟你说，把她送到医院那小孩说，祝轻舟连自己名字都忘了，只记得你的了。”祝星河说着啧啧称奇，似是很嫌弃她老姐的恋爱脑行为。
　　江还岸闻言看向祝轻舟，祝轻舟已经重新坐回轮椅上，头别着，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耳尖比刚才还红几分。
　　好可爱。
　　四个人驱车回到家里。
　　好歹是50天没住人，屋子里落了薄薄一层灰，赵昭和祝星河帮她们打扫了一下，祝轻舟则是走遍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想存入记忆，唤起记忆。
　　四个人在一起吃完中饭，赵昭和祝星河便离开了，少了两个特别能说的人，祝轻舟莫名拘谨起来，这种感觉很别扭。
　　江还岸看着她，跟她说关于她们在这个房子里一起做饭，工作，娱乐的相处日常。
　　“我们……很相爱？”
　　“我们很相爱，”江还岸肯定道。
　　江还岸看着祝轻舟皱起眉头，抬手轻抚，“没事，慢慢想，不着急”
　　“医生说，重复先前的场景可以更好的恢复记忆。”祝轻舟望着江还岸开口。
　　想到什么，江还岸眉头一挑，语气染上了不易察觉的兴奋，“你确定要重复？”
　　“不可以吗？”
　　“可以。”
　　当然可以，江还岸借着拐杖坐到沙发上，让祝轻舟坐上来。
　　“这里是我们在一起的地方。”
　　“前一天我喝醉了，醒了什么都忘了，和你现在很像，你说要不要我帮你场景回顾一下，我说好，于是你亲了我一下。”
　　江还岸的视线落在那张薄唇上，目光微动，细心描摹着。
　　江还岸伸手触上，祝轻舟像是被定住，眼前人越来越近，近到温热的呼吸声打在她唇上。
　　祝轻舟心跳不断加快，喉咙滚动，她听见江还岸说：“记住这一刻。”
　　两唇相触，唇上是睽违已久的温热湿软的美妙绝伦的触感。
　　脑袋里“叮”一声，有什么东西渐渐复苏。
　　江还岸实在没有想到，能在这张沙发上角色互换。
　　“还要继续吗？”江还岸抚摸她的脸颊，看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祝轻舟没有反应，唯有愈加沉重的呼吸声传达着信息。
　　江还岸捧着她的脸，轻轻在上面辗转，吮吸，舔砥，呼吸交缠着，江还岸情动，一路从唇畔吻上鼻尖，吻上眼角，吻上耳垂，最后落到脖颈。
　　？
　　没这些吧？
　　江还岸在她脖颈埋头苦干，没有注意到祝轻舟嘴角勾起的一抹笑，和愈加意味深长的眼眸。
　　祝轻舟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慌乱的后仰，眼神乱飘着，伸手覆上脖颈残留的触感，随后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江还岸，活像是被人非礼了一般。
　　江还岸见她这样，有些抱歉的揉了揉太阳穴。
　　“我们第一次就这样了吗？”祝轻舟抿着唇，配上那水波流转的眼。
　　纯良，委屈，不可置信。
　　真是，魅惑的要死。
　　江还岸脸不红心不跳的点了点头，见她仍是这幅表情，放软了声音认真道：“真的。”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你就说你是我的了，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就在一起了。”
　　祝轻舟点点头，一副懵懵的样子。
　　“你还说可以任我亲，任我胡作非为的。”江还岸仗着她失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胡作非为？”祝轻舟疑惑的看向她。
　　“咳，你现在还小，不懂。”
　　祝轻舟现在就像18岁的纯情女高，江还岸不忍污染她暂时纯洁的脑子。
　　祝轻舟面上没什么反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有追问。
　　“这就是我们刚在一起的场景了，之后就是一起去逛超市，但是现在好像逛不了了。”江还岸看向自己的腿又看向祝轻舟的腿，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两个腿受伤的苦命鸳鸯，一个左腿一个右腿，啧，还能凑一个完好的一双。
　　“痛吗？”祝轻舟开口道，江还岸的腿伤比她重得多，她现在可以拄拐走200米，江还岸只能慢慢站起来，走个50米。
　　“不痛。”江还岸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们逛超市吧。”祝轻舟把手机拿出来，递到她面前，手机很新，是昨天祝长风给她买的，先前的在海里泡废了，“手机上也能逛。”
　　祝轻舟打开手机超市，江还岸笑笑，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视线在页面上流连。
　　祝轻舟的手指在看见辣条时顿住，随后划走，她现在，忌辛辣。
　　江还岸狐疑看了她一眼，祝轻舟注意到，在薯片界面也留了两秒，如法炮制，让她打消怀疑。
　　最下面是鲜花，祝轻舟目光落在一束绣球上，伸手加入购物车。
　　绣球代表着…团圆。
　　“我看见家里的花瓶空了。”祝轻舟解释着，江还岸抬眼看向餐桌上的花瓶，不可置否。
　　结账的时候，要输密码的手一顿，祝轻舟脑子飞快运转，在输入自己生日提示错误时露出纠结的神色，“你知道我的秘密吗？”
　　江还岸看她一眼，抬手输下自己的生日。


第44章 这是我的吗
　　下午，祝轻舟叫人来家里卫生间加了扶手，把她们需要的康复设备全部搬进家里。
　　“需要哑铃吗？”江还岸看着阳台的两个哑铃，眨眨眼看向祝轻舟。
　　“我就是……顺便锻炼一下上肢力量。”祝轻舟回答道。
　　“你……上肢力量已经很好了。”想到什么江还岸脸上一热，刚挪开眼又见有人把罗马椅搬了进来，“那这个呢？”
　　“腰也顺便练一下。”
　　江还岸看着祝轻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的腿伤能做这个吗？”
　　祝轻舟笑道：“这个过几天再做，我是医生，有分寸的。”
　　“你想起来了？”江还岸的眼睛亮起来。
　　“刚刚去书房看书的时候，想起来挺多的了。”祝轻舟所言不假，刚刚一进书房，就像任督二脉被打通了，她甚至记起来，还差一篇论文没写。
　　回到手术台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写论文却不需要。
　　“那我们呢？”
　　“还没想起来。”祝轻舟所言包假。
　　江还岸看着她拧起的眉头，柔声道：“没事，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
　　等工作人员都撤出去，祝轻舟换了身衣服开始锻炼。
　　客厅的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祝轻舟扎着一束高马尾，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坐在凳子上，背心底下的腹肌线条紧致，手臂肌肉随着举起哑铃的动作隆起，结实有力。
　　黑色瑜伽短裤下一双腿笔直修长，江还岸的视线落在她右腿膝盖上方的正方形创口贴，注视良久。
　　祝轻舟察觉到她的视线，把手上的哑铃放下，“已经好了，你要看看吗？”
　　江还岸转动轮椅靠近，祝轻舟揭起创口贴，里面圆圆的伤口已经闭合，却还是狠狠扎进江还岸的眼睛。
　　江还岸抽抽鼻子，祝轻舟伸手把她的轮椅拉进，理她额角的头发，轻声道：“真的没事了。”
　　见她眼眶泛着红，祝轻舟不忍道：“你的注意力可以换个地方。”
　　江还岸的视线还落在她伤口上，闻言抬抬头，“嗯？”
　　祝轻舟捏着她的左手往她小腹上带，指尖触碰到她紧实的腹肌，江还岸征征望着她。
　　就一瞬，祝轻舟把她的手放回去，不好意思道：“我们现在还不太熟，只能给你摸一秒。”
　　“哦哦。”江还岸回味着那一瞬触感，转着轮椅向后倒两下。
　　祝轻舟接着刚刚的动作，江还岸看着阳光从侧面的窗户越进，撒在她身上将她笼罩，让她周身散发着浅浅的光。
　　祝轻舟身后的落地窗外可以看见远处蓝瓦金顶的祈年殿，她意识到，幸福再次降临在她手心。
　　“抬腿。”祝轻舟坐在床上，握住江还岸的脚踝。
　　江还岸咬着牙使劲，把受伤的左腿往上抬，祝轻舟的手从脚踝挪到小腿腿肚，帮她轻轻施力。
　　“还有五下。”祝轻舟说着，给她计数。
　　“好累啊。”江还岸哀嚎着，明明在医院做康复训练的时候都可以咬着牙坚持下来，一声不吭，但是祝轻舟在她身边，她就莫名想诉苦。
　　“做完让你亲我。”祝轻舟捏着她脚踝放回床上。
　　江还岸望着她，瞬间来了劲，直着腿抬高90度再放下。
　　五，四，三，二，一。
　　江还岸兴奋望向她，祝轻舟挑挑眉，江还岸坐起身子，准确无误亲上去。
　　就一秒，祝轻舟错开。
　　“做完一项给你亲一下。”祝轻舟说着，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那你亲我。”江还岸撇撇嘴。
　　“好。”
　　江还岸算着肋骨有五个项目，股骨有七个项目，手臂有七个项目，总共也才19秒。
　　“才19秒。”江还岸倒在祝轻舟肩膀上闷声道。
　　“有额外奖励。”
　　“真的？”江还岸把头挪出来看她，祝轻舟点点头。
　　江还岸认真做着项目，等到第四个，祝轻舟跪在床上，一手撑地，一手捏着她的脚踝让她屈膝，随后把江还岸的脚放在她肩上。
　　“用力，踹我。”
　　祝轻舟的表情实在是太正经。
　　正经到江还岸觉得眼前的景象太富有冲击力，导致想象力从未如此丰富。
　　“怎么了？”见她迟迟不动，祝轻舟疑惑的望向江还岸。
　　“这好像不是这样做的吧？”
　　“差不多。”
　　这也差太多了，江还岸喉咙动了动，使劲踹她，祝轻舟顺着她的动作前前后后，江还岸闭上眼，没敢再看。
　　等项目表的红勾全都打上，江还岸靠在床上，生无可恋。
　　祝轻舟坐在床边转身看她，因为康复运动，江还岸脸上一片潮红，胸腔起伏着，不停喘气。
　　眼里染上浓郁的色彩，祝轻舟转身离开，洗了一把脸，拿着水杯递给江还岸。
　　江还岸接过，就着吸管一口一口吸着，祝轻舟的眼神落在上面，怎么也挪不开。等她喝完水，祝轻舟把水杯接过，还没等江还岸开口要奖励，祝轻舟就直直吻上去。
　　“唔……”
　　祝轻舟闭上眼，熟悉的触感让她沉溺其中，理智在伸与不伸之间挣扎良久，有人先行一步做出选择。
　　于是祝轻舟任她摁着自己的后脑勺，任她攻城略地，任她释放欲望。
　　没有人记得19秒。
　　等江还岸后脑勺上的手松开，两人喘息着换气，祝轻舟这才回过神来。
　　“今天的亲完了，明天好好康复才能亲。”
　　江还岸意犹未尽的点点头。
　　要给她额外奖励了，祝轻舟起身拉开衣柜。
　　“我们家养狗了吗？”祝轻舟拿出那条项圈，装作不解的问江还岸。
　　“嗯？”江还岸抬眼看她，视线落到她手上的项圈，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闭了闭眼不忍直视，“没有。”
　　“那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祝轻舟眼里充满了“求知若渴”四个大字。
　　“没什么，就是……摆件。”江还岸看着她一脸纯良的样子，实在是说不出实话。
　　祝轻舟把玩着，看着项圈内“ZQZ”三个字母，脱口而出道：“怎么有我的名字？”
　　江还岸一时语塞，什么话也憋不出。
　　祝轻舟看着她的反应，嘴角一勾，把项圈戴上，“这是我的吗？”
　　江还岸看着她戴上瞪大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恍然大悟，高声道：“你想起来了，你骗我。”
　　祝轻舟伴着铃声靠近，弯腰含住她耳垂，“宝宝，我好想你，怎么舍得忘了你。”
　　江还岸脸一热，恶狠狠道：“你还骗我只能亲19秒。”
　　说着江还岸偏头去寻她的唇，祝轻舟自知理亏，任她在唇上轻咬。
　　等她小小报完仇，祝轻舟将攻守转换，“你还说我骗你，你呢？第一次我什么时候亲你这里了？”
　　吻随之落在鼻尖。
　　“又什么时候亲你这里了？”
　　吻落在眼角。
　　“还有这里。”
　　落在耳垂。
　　“和这里。”
　　再落在脖颈。
　　“我什么时候说可以任你亲，任你胡作非为了？”祝轻舟垂眸看她，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不可以吗？”江还岸没有回答，直接一记反问，她有恃无恐，恃宠而骄。
　　祝轻舟失笑，宠溺道：“当然可以。”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江还岸捧着她的脸，拇指在脸颊爱抚的摩挲着。
　　“沙发上你亲我的时候。”心跳的峰值戳穿了包裹记忆的气球，和她的点点滴滴便历历在目。
　　“那怎么受伤的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祝轻舟坐上床躺在她旁边，将她揽进怀里，手里抓着她的手，一根根把玩。
　　“但是我知道全靠岸岸，我现在才能在这里。”
　　祝轻舟把那枚平安扣从衣服里拿出来，江还岸一眼就注意到它的变化。
　　“子弹就卡在这里。”祝轻舟指了指中间的洞，“所以岸岸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江还岸看了眼她手上的平安扣，没理会她的情话，伸手拉下她衣领。
　　疤痕在两胸间偏上位置，已经变得很浅，与周围只有些微色差，江还岸伸手抚摸。
　　幸好，幸好。
　　爱人的劫后余生让她得以向死而生。
　　眼角的泪砸在伤疤上，祝轻舟伸手为她擦拭泪水。
　　“不哭了，岸岸，而且我从希和漂到望国的沙滩，奄奄一息，那对好心的父女也是因为平安扣值钱才有钱送我去医院，不然我就命悬一线了，所以岸岸你真的是我的小福星。”
　　听着她的话，江还岸脑子里想的全是祝轻舟一路是怎么撑下来的。
　　肯定很不容易吧。
　　“祝轻舟”
　　“嗯？”
　　“我爱你。”
　　遇到爱的人，要及时说出口。
　　“我也爱你，岸岸。”
　　“我要和你一起走过春夏秋冬，一起吃饭，散步，约会，旅游，走过漫长的时间，白头偕老。”
　　“好。”
　　“你还要我忘了你！”江还岸不满道：“你还要我不爱你！”
　　忘记你就是忘记了信仰，不爱你就是不爱了生命，你让我，怎么做到？
　　“岸岸。”祝轻舟轻声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江还岸向来感性，一想到那段失去祝轻舟的日子，她就心痛的犹如刀绞，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出，声音哽咽，“你还……骗了我好多眼泪，你还……把所有的财产都给我，让我拿着它们去爱别人，你怎么想的祝轻舟？你说要我找一个爱我的人，可是没有人能比你更爱我了，祝轻舟。你说要我幸福……可是没了你我怎么幸福。”
　　“对不起，岸岸，对不起。”江还岸的眼泪不住的砸在她身上，心上落了一场酸雨，痛的她灵魂都颤抖。
　　祝轻舟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脊背，让她看不见自己泛红的眼角。
　　“不……原…谅你。”江还岸断断续续道。
　　“好，不原谅我，”眼泪终是划过祝轻舟脸颊。
　　不要原谅我，这个把你一个人留在世界上，让你孤苦伶仃的我。这个自以为是，冠冕堂皇的让你爱上别人的我。
　　“除非你再也不丢下我。”
　　“我答应你。”
　　我将用一生为我的错误赎罪，换得你的原谅。
　　许是做康复训练累了，又或许是哭累了，祝轻舟听着怀里的哭声渐渐停止，变成浅长均匀的呼吸声。
　　把人轻轻在床上放平，盖好被子，在她额头落下虔诚的轻吻，祝轻舟起身走出房间。


第45章 见家长
　　江还岸睁开眼睛时，窗外夜色已经降临，她看着窗前的祝轻舟，仿佛看到明月高悬。
　　“醒了？”
　　江还岸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抱。”
　　祝轻舟把书合上，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抱，手在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
　　“要被你哄睡了。”江还岸感觉眼皮又沉了沉，说话都像是梦呓。
　　“那就再睡会。”
　　“不要，我饿了。”江还岸头在她怀里蹭着，十足贪恋。
　　“我现在让阿姨做，好了叫你起床好不好？”
　　声音也好宠，好好听，好适合哄睡。
　　“嗯……”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香味勾醒。
　　江还岸拄着拐走到餐桌边，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待开饭。
　　吃完饭，两人一起在客厅拄着拐走，江还岸看着两个人慢慢的挪，忽然就觉得自己真的和她一起白头，“祝轻舟，你看现在这样，像不像我们老了的时候？”
　　“那我要争取老了还能背着你。”
　　“为什么不是抱着？”
　　“你不害羞？”
　　“把脸埋住就好了，别人只能看见你。”
　　“那好，那就抱着。”
　　“我觉得你有点太宠着我了。”
　　“不好吗？”
　　“你就不怕把我宠坏？”
　　“那也只会对我坏。”
　　“你真是M。”
　　祝轻舟笑出声，“岸岸你又想给我买什么吗？”
　　“你可以自己买吗？”
　　祝轻舟答应的很快，“可以。”
　　“？”
　　这不对吧，江还岸望向祝轻舟，两道视线相撞，江还岸败下阵来，真是，玩不过她。
　　半夜，江还岸又被疼醒，她已经习惯了睡不出一个完整的夜晚。
　　面前是祝轻舟精致的锁骨，鼻尖还有她淡淡的橙子香。
　　江还岸咬着牙，忍着疼，身上开始发抖，她想控制住，怕吵醒祝轻舟。可就算把指甲都嵌进掌心，还是无法控制，额头不断冒出细汗，浑身颤抖着昭示痛苦。
　　“怎么了，岸岸？很痛吗？”
　　祝轻舟睡得不深，很快就注意到怀里的异常。
　　江还岸没吭声，祝轻舟让她躺平，去冰箱拿了冰袋。
　　“宝宝，踝泵做50下，我帮你数。”祝轻舟帮她擦掉额头上的汗，把冰袋放在她腿上。
　　江还岸听着她的声音，忍着痛，把脚背绷直再勾起。
　　“49，50，岸岸真棒。”
　　骨内压随着动作被缓解，江还岸松开快被咬碎的牙，看向祝轻舟担忧的神色，“不痛的。”
　　“别骗我岸岸，我知道你怕我担心，但是我想陪你一起渡过难关。”祝轻舟吻上她嘴角，“痛不痛？”
　　“痛。”
　　江还岸的声音满是委屈，听得祝轻舟心快碎了，如果疼痛能够转移那该多好。
　　“我们再做一组股四头肌等长好不好？”
　　“嗯。”
　　祝轻舟帮她读秒，江还岸脚尖朝天，膝盖用力往下压床面，同时大腿前侧肌肉绷紧。让等长收缩刺激机械感受器，这样可以暂时阻断疼痛信号。
　　“好点了没有？”
　　江还岸点点头。
　　祝轻舟把软枕放到她膝下，打开手机白噪音。
　　“再来做十组腹式呼吸，我陪你一起。”
　　“吸气。”
　　祝轻舟手指计数着，一，二，三，四。
　　手指到四时，两人一起屏气，一，二，三，四，五，六。
　　等大拇指再次立起，两人一起呼气。
　　江还岸的伤处于纤维骨痂到软骨骨痂的转换期，半夜迷走神经兴奋，牵拉敏感。腹式呼吸可以用来放松神经，减轻痛感。
　　十组做完，祝轻舟摸摸她的脑袋，“岸岸真厉害。”
　　江还岸扬扬嘴角，“已经好多了。”
　　祝轻舟捧起她的脸，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每次痛了都要把我喊醒好不好？我是医生也是你女朋友，要是你不告诉我，我又没发现，会内疚死的知不知道？”
　　“知道了。”江还岸看着她认真而担心的眉眼，乖乖应下。从此疼痛缠身的夜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她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止痛药。
　　“岸岸真乖，接着睡觉好不好？”
　　江还岸点点头，眼神却落在她脸上不肯挪开。
　　祝轻舟失笑，想起她下午的话，软声道：“要我哄你睡吗？”
　　江还岸不说话，亮着眼睛看她。
　　“那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公主……”
　　还没编两句，耳畔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祝轻舟看着她的睡颜，轻声说道：“晚安好梦，我的公主。”
　　“岸岸，和我一起回家吃饭吗？”
　　祝轻舟接完电话，放下手机看向江还岸。
　　江还岸闻言，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我这样，不方便吧。”
　　祝轻舟轻笑道：“我不是也这样。”
　　“想去吗？不想的话再等等。”
　　“她们知道我吗？”江还岸望着她讷讷开口。
　　“当然，上到我爷爷下到我侄女，全家都知道你。”
　　江还岸有些纠结，祝轻舟看出来了，也不催促她，让她自己决定。
　　见父母这种事情，江还岸多少有些胆怯，且不说自己身上的伤，就是没有，她也忍不住想，自己会有什么缺点，如何将这件事做到最好。
　　可是……她好奇祝轻舟的家庭，她身上举手投足气质的来源以及迫切想要两家人认可她们的心。
　　“那……我去？”江还岸犹豫着开口。
　　祝轻舟抚摸她的头发，“好，我们一起去。”
　　“那我要准备什么？你爸爸妈妈喜欢什么？”江还岸想着有点沮丧道：“现在会不会太赶了？”
　　“没事，我和你一起准备。”
　　“而且，你就是她们最大的见面礼了，她们还一直担心我会孤独终老呢。”祝轻舟安抚道：“她们很感谢有你陪着我。”
　　“来吧，给她们挑礼物。”祝轻舟揽过江还岸肩膀，让她往自己这靠。
　　“你侄女多大了？”
　　“五岁了。”
　　“那她会喜欢这个吗？”江还岸伸手指向一个玩偶。
　　“我觉得她更喜欢这个，”祝轻舟点开一个玩具听诊装备。
　　“……”
　　“你们家是都有医学基因吗？”
　　祝轻舟笑道：“怎么？江记者现在要改行了吗？”
　　江还岸偏头咬她耳垂。
　　祝轻舟陪着她坐上轮椅，到地下停车场，江还岸看向眼前的奔驰商务车扭头望向祝轻舟。
　　“我们……坐这个？”
　　祝轻舟有理有据道：“宽敞。”
　　她怎么感觉祝轻舟家里比她想象的还要有钱。
　　看见车子缓慢停在一处四合院门口，江还岸的脸上顿时绷不住了，“你不是说你爸是医生，你妈是商人吗？”
　　祝轻舟点点头一本正经说：“外公那边祖上富过，现在在吃老本。”
　　“你看这四合院也没什么好的，只有阶梯，轮椅都上不去。”
　　“……”
　　祝星河和祝长风在院子里聊天，听见声音，赶紧出来把旁边的木板铺上去，将两个人推过。
　　“哥，车里有东西，你拿一下。”
　　“知道了。”
　　江还岸看着院子正中间的石桌，院子四个角是郁郁葱葱的树，院子里的绿植随处可见，一片绿意盎然。
　　江还岸抿紧嘴唇，抬眼望向祝轻舟，恶狠狠的磨了磨牙。
　　察觉到她的眼神，祝轻舟失笑，握住她的手，“放心，岸岸。”
　　等到进了正南的客厅，江还岸看着端着菜的男人将菜放到桌上，一脸惊喜的看着她，偷偷松了一口气。
　　“叔叔好。”江还岸刚想要站起身，就被祝长康制止。
　　“你就是还岸吧，快坐下，再稍微等一下，菜马上就好了。”
　　江还岸坐回去，祝长康乐呵呵的往旁边走。
　　“你爸爸和我想的很不一样。”江还岸转头看向祝轻舟。
　　祝轻舟挑挑眉，相当有把握道：“所以不要担心，她们会很喜欢你的。”
　　紧接着，陈蕴从里面走出来，略过祝轻舟到江还岸面前，江还岸又想着站起来，陈蕴赶紧开口：“还岸，你就坐着坐着，给阿姨看看。”
　　江还岸只得坐着向她说：“阿姨好。”
　　陈蕴笑着点点头，目光转到祝轻舟身上，伸出手指在她额头摁了摁，“你啊你。”
　　“妈。”祝轻舟无奈道。
　　“我去帮她爸把剩下几个菜搞定，你们再等会儿。”
　　“姑姑。”
　　紧接着陈蕴话音落地后传来的是一阵甜甜的奶音。
　　祝长安小跑到祝轻舟膝盖旁，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姑姑你怎么啦？”
　　“姑姑不小心摔倒了，把腿摔断了，安安走路可一定要小心一点。”
　　祝轻舟伸手揉了揉祝长安的脸蛋，“记得姑姑跟你说过给姑姑的女朋友吗？”
　　“记得！”祝长安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到旁边的江还岸，“就是她吗？”
　　祝轻舟点点头，祝长安有些不解，“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起把腿摔断了。”
　　祝轻舟失笑，不好意思道：“下次我们一定多注意。”
　　“那我要叫她什么呀？”祝长安看看江还岸又看看祝轻舟。
　　祝轻舟还在思考，祝长风便在沙发上开口：“也叫姑姑吧。”
　　祝长安没有犹豫，对着江还岸叫人。
　　“安安，你好。”江还岸伸出手和祝长安击掌。


第46章 接受
　　等最后一道菜在旋转玻璃上发出清脆声响，祝长康对着沙发上的众人招呼道：“快来吃饭。”
　　桌子上的菜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每一道都可以让江还岸胃口大开。江还岸转头看向祝轻舟，旁边的人送她一个笑容。
　　吃饭的时候，席间比较安静，但是江还岸并不觉得尴尬。一是因为这饭实在太香了，二是因为她察觉到祝轻舟父母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是友善的轻微的毫不冒犯的。
　　江还岸慢条斯理的吃着，祝轻舟怕她拘谨，特意帮她把龙虾肉弄出来，蘸了酱料放她碗里。
　　旁边人亮晶晶的眼神让祝轻舟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给她夹菜，帮她处理龙虾螃蟹。
　　许是动作有些频繁，引得周围人目光忽然汇聚过来，祝长安小声对祝星河说：“新来的姑姑比我还像小朋友。”
　　祝星河实在没忍住笑出来，“我看你姑姑就是把她当小孩养的。”
　　祝长安眨眨眼，“那不就变成妈妈了吗？为什么是女朋友？”
　　祝星河快笑死了，但是又不能笑得太大声，于是她只能死死憋住。
　　祝长安看着她慢慢憋红的脸，很是不解，“你怎么了姑姑？”
　　由于担心，这句话有点大声。
　　于是桌上的视线便全部换了个方向。
　　视线一投过来，祝星河的笑意便咽下去不少，赶紧缓慢开口：“我没事。”
　　江还岸看了眼祝星河又看了看祝长安，最后看向祝轻舟，祝轻舟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一顿饭很快在轻松平和的氛围里吃完，等众人重新坐回沙发上，陈蕴看着她们两个，语出惊人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江还岸不由得睁大眼睛，嘴里的芒果都忘记了咀嚼，求助的看向祝轻舟。
　　“等我们伤都好了，等她父母同意。”
　　“！？”江还岸有些震惊的看向祝轻舟。
　　祝轻舟意味深长的对她笑笑。
　　临走时，陈蕴递给了江还岸一个红包还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是翡翠手镯，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光。
　　江还岸想要拒绝，“这个太贵重了。”
　　陈蕴拍拍她的手认真地说：“没事的，祝轻舟要是好好对你，你就把它留着，祝轻舟要是欺负你，你就把这个往她脑门砸，然后拿去卖了换钱。”
　　江还岸实在是受宠若惊，这番话也实在是不可思议。
　　陈蕴帮她把盒子关上，祝长康在边上道：“都是一家人，不要和我们客气了。”
　　和她们道完别，离开四合院，坐上商务车，江还岸倒在祝轻舟肩膀，手上的红包厚厚一叠，盒子更像是有千斤重。
　　“你家里人都好好。”
　　“你也是我家里人。”
　　“你说我们腿好了，我爸妈同意了就结婚，我怎么不知道？”
　　“我还以为岸岸迫不及待想要娶我，原来没有吗？”祝轻舟故作伤心，轻轻叹口气。
　　“为什么是我娶你？”
　　“因为我说过我要以身相许，怎么？不想娶？”
　　“没有。”
　　“那你说我想娶你。”说罢，祝轻舟往她耳垂吹了吹气。
　　“祝轻舟～”
　　“撒娇无效。”
　　“那回家了再说。”
　　等江还岸身子陷入柔软的大床，身心皆是放松，拿起手机刷视频，旁边位置刚塌陷下来时，下一个视频刚好是薄肌美女跳舞。
　　江还岸赶紧划过，该死的推送。
　　手机被人从手上抽走，江还岸义正言辞解释道：“我还没登录呢，是它硬要推的。”
　　“手机卡还没办好？”
　　“在家里，我明天回去拿。”
　　祝轻舟往上一划，带着学术探究的眼神盯着页面问江还岸：“我的还看还是她的好看？”
　　“你的。”江还岸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祝轻舟把手机还给她，江还岸眨眨眼，“你不吃醋？”
　　“主要是，她的的确没我好看。”
　　“……”
　　江还岸笑出声，“你好臭屁。”
　　这幅嘚瑟的样子太戳江还岸，她把身子往祝轻舟那边挪，在床上半趴着，一手撑着头，一手从睡衣下钻进去，抚摸她紧致的线条。
　　从一根手指到一个手掌，手感还是该死的好。
　　等祝轻舟的呼吸慢慢重起来，江还岸抽手就要撤。
　　祝轻舟按住她的手，带着她游弋。
　　“亲我，宝宝。”
　　江还岸吻上她粉嫩的薄唇，慢慢的呼吸被带得沉重，眼里多了直白的欲望。
　　祝轻舟错开，不能再亲了。
　　江还岸意犹未尽，埋在她肩膀哼哼两声。
　　“现在还不行，宝宝，等你好起来。”
　　“嗯……”
　　“你还没说我想娶你呢。”
　　“我想娶你，祝轻舟。”
　　祝轻舟把她的手放到胸口，“听到她说什么了吗？她说求之不得。”
　　“你故意的吧祝轻舟。”
　　江还岸手上顺势一捏，祝轻舟呼吸都暂停，“痛～”
　　江还岸闻言，赶紧给她揉揉。
　　要死。
　　反正星星之火早已点燃，就让她燎原吧。
　　祝轻舟带着她的手，让她摸个爽，然后扎进浴室洗澡。
　　等从浴室出来这个只点火无法灭火的人已经睡着了，祝轻舟小心翼翼将她抱进怀里，“晚安，岸岸。”
　　第二天一早，江还岸便回家拿手机卡，迎接她的照旧是妈妈爱的鸡汤。
　　面前的鸡汤散发着浓厚的香味，江还岸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对面江建业投来的目光太过复杂，江还岸没敢直视，一味埋头喝汤。
　　一碗汤总归要见底，等嘴巴认命的离开碗边，江建业的声音随之落下，“你的那个对象……”
　　江建业顿住，似乎是在想如何组织语言，“她……还好吗？”
　　江还岸抬眼看他，仔细分辨他眼里的情绪，初步判断没有愤怒，“她的腿中枪了，还没好。”
　　“你哥和我说了，上次她把遗产全留给你了。”江建业看着她，语气平淡，“可是终归是没有法律保护的，你能保证以后她会一直爱你吗？”
　　江还岸缓声道：“我相信她。”
　　“承诺只在爱的时候作数，我还是不太放心。”
　　江还岸没再说话。
　　眼见桌上凝重的气氛开始发酵，赵昭赶紧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小祝人很好的嘛，对岸岸也很好的嘛。”
　　“现在好就能保证一直好吗？万一等年纪大了分手，也没个孩子，她还不是得一个人，那你放心得下吗？”
　　赵昭噤声了，她放心不下。
　　江还岸理解他们的担忧，这种情况已经比她最开始料想的好太多，接下去她们只能用行动和时间来证明。
　　“爸，我们会像你和妈妈一样的。”
　　江建业没再说什么，那份遗产证明已经很大程度上松动了她的心，他只是害怕人心善变。
　　两个从鬼门关里走回来的孩子，他也做不到阻止她们相爱，他沉默了阵，将话题转移，“你说她是医生对吧？”
　　江还岸松了口气点点头，“对，就在和协医院，可厉害了，还是北城大学博士毕业呢。”
　　江建业和赵昭一起把能问的都问干净了，江还岸终于换来了一句，“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江还岸眉飞色舞，巴不得现在就把祝轻舟拖过来，“都可以的。”
　　祝轻舟恨不得现在就让自己娶她。
　　于是江还岸试探着开口：“她说等你们同意了，我们的伤好了，要我娶她。”
　　空气先是陷入沉寂，赵昭和江建业对视一眼。
　　赵昭有些不确定的缓慢开口道：“你娶她？”
　　江还岸点点头。
　　关于同性恋这事，她刚开始知道的时候，在网上查过不少资料，网上年轻人多，她也耳濡目染懂了一点时髦的说法。
　　怎么看她女儿和祝轻舟间，她女儿都不像在上面的，于是赵昭压低了声音不可思议道：“岸岸你是上面的？”
　　“……”
　　老辈子这么八卦的吗？
　　看着赵昭好奇的眼神，江还岸摇摇头。
　　赵昭了然，看了江建业一眼，对着江还岸露出嫌弃的表情，她就知道。
　　“所以你们同意吗？”江还岸没理会她妈的嫌弃，看向对面人，眼神在两人间迫切的来回打转。
　　“见都还没见过，你急什么？”江建业看她那样，真没出息。
　　江建业话是这么说，江还岸知道这事十拿九稳，不由得开心起来。
　　拄着拐杖就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爸老妈你们真好。”
　　“你给我坐回去，”江建业见她拄着拐就要过来，赶紧喊道：“等下再摔了，这辈子结不了。”
　　好毒的咒，江还岸赶忙坐回去，沉吟一会开口道：“我还以为老爸你肯定不同意呢，怕邻居说闲话什么的。”
　　江建业闭口不语，那一天，他下班回来，听到赵昭在房间里和江至打电话说：“你妹都有对象了，你怎么还不找一个？”“你别给我带一个男朋友回来就行，我怕你爸被你们俩气死。”
　　他很快就听到了这句话隐藏的信息，江还岸找的不是男朋友。
　　又是不要命的跑去战区，又是不顾世俗找了一个女朋友，江建业气上心头，直接冲进去接过赵昭的电话挂断。
　　随后便是赵昭与江建业之间爆发的争吵，江建业怒不可遏，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瞒着他。
　　“你就这么放任她和一个女人谈恋爱？”
　　“孩子间的事情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就好了。”
　　“你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吗？”江建业这么问赵昭。
　　那天，吵到最后他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找了个女朋友。
　　可是当江至打电话说江还岸命悬一线，当他看见江还岸在ICU躺了四五天从鬼门关出来，浑身插满管子的那一刻。
　　什么都不重要了。
　　之间的隔阂不重要了，她的性取向不重要了，别人的闲言碎语也不重要了，只要好好活着就好了，还有什么奢求的。
　　听到祝轻舟死亡的消息，江建业闭上眼，无法想象。看见江还岸得知真相时眼里的绝望，让为人父母的他无法忍受，呼吸性碱中毒时每一次痛苦的呼吸都像是对死去之人的呼唤，也是对他的凌迟。
　　而面前的江还岸幸福快乐，满脸带着笑，这就够了。
　　闲言碎语和死亡相比，太渺小。
　　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于是他说：“你们好好的就好，证明给我们看。”
　　饭后一家三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难得的其乐融融，江建业忽然开口道：“你哥喜欢男的女的？”
　　虽然接受了江还岸是弯的这个事实，但是如果两个都是，真的会给他一个暴击，他挺想抱孙子的。
　　江还岸不太确定道：“他好像喜欢女的吧。”
　　闻言，江建业望着电视叹气。


第47章 变故
　　带着手机卡和自己的设备回到家，江还岸环顾四周没有见到祝轻舟，便推着轮椅到书房。
　　电脑前的祝轻舟闻声转过椅子看着她，“回来了？岸岸。”
　　江还岸点点头，推着轮椅走近，把东西放到桌上，坐上椅子，眉飞色舞道：“我觉得我很快就能娶你了。”
　　祝轻舟嘴角勾起笑，伸手抓住她椅子扶手，把人拉过来。
　　“诶……”
　　什么破毛病，每次坐上来都要拉一下。
　　江还岸白她一眼，祝轻舟一手撑着她椅子扶手，一手捧着她的脸，站起来弯腰吻她。
　　“那我们先把今天的康复训练做完。”
　　等到第四个动作，江还岸再次踩上她的肩，她实在受不了这个画面，“你是不是夹带私货了祝轻舟。”
　　“我只是想让你更有康复动力。”
　　“……”
　　江还岸闭上眼，不想理她，可是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浮想联翩。只能睁开眼对上她一本正经的眼神。又一次败下阵来，江还岸望着天花板用力踹她。
　　等再次回到书房，江还岸拿起那个战损相机端详，相机镜头被弹片狠狠扎进去，留下深深的裂痕，镜头旁的黑色外壳上也留下一道道划痕。
　　这个相机救了她一命，不然她现在不死也毁容。
　　江还岸伸手抚摸她残破不堪的相机。
　　爱你，佳能。
　　不知道机械结构坏没坏，江还岸没敢随便开机，把里面的SD卡拿出来，把相机放到一边，打算送去维修。
　　随后江还岸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她现在算是知道江至为什么不给她电脑了，是怕自己知道祝轻舟的死讯。
　　她先是上网搜寻了一下希和地区最近的状况，由于7.25的全面冲突，希和地区所有外籍人员全部被撤出，进入全面封锁状态，没有任何记者可以进入拍摄。江还岸看着那些报道，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阿迈勒现在怎么样了。
　　江还岸把相机的SD卡放进读卡器，插入笔记本，先前的数据还在，她想看看还有没有可以发给总部的资料。
　　总归还是要继续发声的。
　　照片一张张划过，废墟下的小摊，望着镜头笑的兄妹，视线顿住，她看见了……拿着玩偶的阿迈勒。
　　背景由白色的帐篷和蔚蓝的大海构成，小女孩面对镜头笑得很开心。
　　有什么记忆就要破土而出，她想起了她和王康，思和姐驱车前往海边难民营。
　　她想起来阿迈勒气喘吁吁的叫她姐姐。
　　她想起来她说要送她的那本画册。
　　她想起了她说想要留下一张照片。
　　她也想起了导弹落下时冲击波导致的痛苦，以及睁开眼时支离破碎的阿迈勒。
　　血腥无望的画面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脑子里，不留一丝余地。
　　脑子疼痛欲裂，江还岸痛苦的抱住头。
　　曾经在希和所有血腥恐怖的画面她都像对待砖头一样，消化后一块一块垒好，慢慢建成一间坚固的安全屋。
　　阿迈勒的死变成了一枚导弹，准确无误的将安全屋炸毁。
　　每一次去现场拍摄的画面在脑子里回放。迸出的脑浆，废墟上的残疾，掉落的眼珠子，炸成一地的碎肉。江还岸的呼吸变得困难，浑身冒着冷汗颤抖。这还不够，她的脑子里出现了□□撕裂天空的声音，导弹落地的轰然作响，以及孩子们绝望的哀嚎。
　　像是在看一部电影，但是她关不掉，也逃不开。
　　“岸岸，岸岸，怎么了？岸岸。”
　　祝轻舟的声响被各种尖锐而杂乱的声音淹没，江还岸听不见。
　　祝轻舟看着她双臂放在桌子上抱着头，浑身发抖。一边不停的喊她，一边去拉她。
　　江还岸抗拒的力道太大，祝轻舟废了好大劲才把她的手抓住，看着她的头。江还岸眼睛痛苦的紧闭着，额头全是汗，苍白的下唇被死死咬住，就快要见血。
　　“岸岸，岸岸。”祝轻舟急忙拨打急救电话，给她进行简单判断，视线落到桌上的照片，迅速联想到PTSD，判断应该是惊恐发作。
　　“跟着我呼吸岸岸。”
　　江还岸没有反应，祝轻舟快速深呼吸两下，跑到冰箱拿冰袋，顺便把大门打开。
　　一时情急，祝轻舟忘记了自己腿上有伤，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只得扶着墙单脚跳回。
　　把冰袋贴在她手腕内侧，祝轻舟看着她的反应，进一步判断为解离状态。
　　祝轻舟一边监测脉搏感受她的呼吸频率，一边打开手电筒看看能不能制造江还岸可感知的光影变化，打断江还岸内部世界的回放。
　　没用还是没用，祝轻舟急得快疯了，门口有动静传来，祝轻舟单脚跳出去，对着急救快速道：“人在这里，应该是惊恐发作加上解离状态，心跳大于120，呼吸大于30，光刺激和冷刺激都没用。”
　　三个急救人员蜂蛹而入，祝轻舟把为数不多的地方让给她们，又急忙道：“她有股骨骨折和肋骨骨折。”
　　那边的急救人员再一次拿手电给她进行光刺激，随后给江还岸插上鼻导管给她推咪达唑仑。
　　电影的放映灯开始一闪一闪，画面出现希望般的卡顿，绑着手的绳子有些松动，江还岸挣扎着跑开。
　　救护人员看她睫毛开始颤动，呼吸频率有所降低，将冰袋慢慢挪到她握紧的拳头处。
　　“握紧感受冷，数到五松开。”
　　江还岸脑子里还有残留的画面，伴着隐隐的痛，耳边是冷静陌生的声音，皮肤传来冰冷的触感。她把死死按进肉里的指尖挪开，冰袋滑落到掌心，握紧的一瞬间，她抖了一下。
　　现实慢慢战胜回忆，江还岸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惶恐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急救员，旁边一个护士还有一个担架员。
　　视线再转，就是门边的祝轻舟，对方焦急的看着她，见到她望过来后松了一口气。
　　祝轻舟扶着柜子走到她跟前，弯下腰看她嘴上的血，对着急救人员道：“请问有纱布吗？”
　　急救人员把纱布给她，祝轻舟轻轻按上她嘴唇，另一只手直接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望进她留有余惊的眼，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我们在家呢，岸岸。”
　　江还岸伸出指尖触上祝轻舟的衣服，像是在判断面前的人是不是真实存在，当指尖从衬衫按到皮肤，江还岸一把揽住祝轻舟的腰。
　　祝轻舟用力回抱她，手心的衣服被冷汗染上，有薄薄的湿意，祝轻舟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脊背。
　　祝轻舟看向屋子里的救援人员，感谢地说：“麻烦你们了。”
　　“都是应该的，她现在生命体征平稳，按医学规范，可以不去医院，但需要有人24小时内陪同观察，一旦出现心慌加重、意识模糊、持续失眠，立即拨打120或来急诊。你看看要不要送医？”
　　祝轻舟抚摸上江还岸的脑袋，轻声问她：“岸岸，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吗？”
　　祝轻舟安稳的怀抱，温柔的抚摸以及鼻尖熟悉的让人放松的橘子香，让她从惊涛骇浪中平稳落地。
　　江还岸摇摇头，她现在只想抱着祝轻舟。
　　“好，那就不去。”
　　先让她稳定下来，再送她去看看也不迟。
　　签了几个表，祝轻舟想把人送出去，江还岸死死抱着她，祝轻舟抱歉的对着救援人员说：“不好意思，我想再陪陪她，就不送了，辛苦你们了。”
　　没有大事是每位120急救人员所喜闻乐见的，而且这次祝轻舟准确的报警消息和病人信息都让她们很欣慰。
　　“这是我们该做的，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等急救人员离开，祝轻舟仍是耐心地陪她，等江还岸从她怀里抬起头，祝轻舟才轻声道：“我们先去把嘴唇洗洗好不好？”
　　江还岸乖乖点头。
　　等用生理盐水冲完，祝轻舟帮她在唇上涂药膏。
　　江还岸的眼神没有刚开始的惊恐而是转为淡淡的麻木，像是疲倦极了。
　　祝轻舟越看越担心，等涂完药，祝轻舟望着她的眼睛问道：“岸岸，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江还岸抬眼看她，明明她的眼睛满是担忧，但是江还岸忽然就问：“你会嫌弃我吗？”
　　我哪哪都是伤，现在不仅身体有了，心理好像也有了。
　　祝轻舟闻言，眼底顿时漫上水汽，眼角泛着红，“不会的，岸岸，我不会嫌弃你的，你最好了，知道了吗？怎么样我都喜欢你，只喜欢你。”
　　江还岸颤抖着指尖触上她泛红的眼角，“看医生能让我好的更快对吗？”
　　“对。”祝轻舟握住她的手，让自己的脸颊贴在她掌心。
　　“那你带我去。”
　　“好，我带你去，岸岸坐一会好吗？我去换身衣服。”
　　江还岸乖乖点头。
　　祝轻舟拄着拐杖走到客厅，打开医药箱。刚刚跑的太急，伤口裂开了，有血迹糊在裤子上，幸好穿的黑色睡裤，才没让江还岸察觉。
　　给自己上了药，拿了纱布包上，又挪到房间换了条宽松点的裤子，才重新回到书房。
　　江还岸听到声响，抬头看向她，眼神就像幼儿园门口等家长来接的小孩，别的孩子都走光了，独留她一个迟迟没人来接时可怜而无助的眼神。
　　祝轻舟不免心疼，凑上前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捧着她的脸，轻声道：“让岸岸久等了，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去可以吗？”
　　江还岸点点头。


第48章 劫持
　　她有点难以形容现在的心情，刚刚突如其来的画面铺天盖地的向她压过来，让她措手不及。
　　画面本就难以接受，加上声音的环绕刺激，更是让她无从抵抗，血腥的回忆不由分说的抢占了记忆顶层，就像打地鼠似的，现在它们全都躲回去了，但是江还岸知道它随时还会再冒出来，可能是一群，可能是一个，可能是下一秒，也可能是一小时后。
　　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没有能力打败想要啃食她的地鼠，它们数量众多，动作迅速，让她心力交瘁，力不从心。
　　画面虽然已经散去，却像是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雨，雨停了，留下了未尽的潮湿。久久不散的潮湿让她不住的瑟缩，无时无刻提醒她，雨还会来，让她失去安全感。
　　她开始胡思乱想，祝轻舟会不会不要她，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被自己烦得失去耐心。
　　因为江还岸预料到，重建心理的安全屋要很长一段时间，打败地鼠需要不断提高能力，将潮湿驱散需要热烈的阳光。
　　可是她在积蓄勇气了，因为江还岸爱她，也因为祝轻舟爱她。
　　她忽然就很想哭，眼前的人太好，好到她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了。
　　但是她没有说话，眼底盛着泪，目光流连在祝轻舟皮肤上的每一寸，想把早已刻在心里的容颜再刻得深一分。
　　祝轻舟吻上她的眼角，将快要滑落的眼泪抹去，她说：“我一直在。”
　　江还岸太不争气，眼泪掉得越来越多，祝轻舟把她揽进怀里，轻柔的抚摸她的黑发。
　　“哭吧，岸岸。”她本就是个极有耐心的人，所以可以读得下晦涩无聊足有一拳厚的医学书，做得了八个小时复杂不停断的外科手术。
　　耐心的尺度在漫长的学习工作中被她拉得很长，加上怀里小孩在她生命中的分量，祝轻舟想，自己对她耐心的尺度没有上限。
　　她就慢慢的抚摸，轻轻的哄着，等江还岸从情绪的激流慢慢回地，祝轻舟将她稳稳接住。
　　耳边的声音变成了鼻子抽一抽的吸气声，刚换的衬衫再次被打湿，祝轻舟弯腰看她哭红的眼睛，看她颤动的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在她脸上落下轻而密集的吻。
　　她像对待易碎的绝世珍宝，让江还岸知道她对自己珍而重之。
　　江还岸的脑子里不再想那些画面，也不再有乱七八糟的推测。她想亲吻祝轻舟，嘴唇贴着她的脸移，就快要碰上，祝轻舟往后一躲便错开。
　　“嘴唇刚刚才上药，我亲你可以吗？”
　　江还岸垂下眼，不满的撅嘴。
　　“岸岸最乖了好不好？”祝轻舟捏了捏她的脸。
　　面前的人点头，祝轻舟再次落下轻吻。
　　“下次尽量不要咬嘴唇，也尽量不要咬自己。”
　　江还岸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去吗？”祝轻舟征求她的意见。
　　“嗯。”
　　“那我去换身衣服，岸岸再等等我。”祝轻舟胡乱换了件衬衫，眼神往旁边一撇，顺手拿了条领带。
　　“岸岸，你觉得我要系领带吗？”祝轻舟晃了晃手上的领带，见她视线望过来，把领带放到胸口比划了一下。
　　江还岸没有思考为什么祝轻舟忽然开始问她系不系领带这回事，看了看她手上的朴素的黑色领带，半晌点点头。
　　“那你帮我系。”
　　祝轻舟把领带递过去，江还岸拿着领带从她脖子后面绕过，系了一个整齐好看的结。
　　“我好看吗？”祝轻舟摸了摸领带问她。
　　江还岸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
　　“是你的。”祝轻舟勾起嘴角，对江还岸挑挑眉，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江还岸把头偏开，明明她的情话听得多到数都数不清，可是每一次，她都会一边心动一边想白她一眼。
　　“走吧，岸岸。”
　　一起走属于我们的，阳光明媚，绿意盎然的漫漫人生路。
　　北城和协医院作为国内医疗体系的“天花板”，在医疗水平，服务质量，科研教学方面均处于领先地位，而和协医院的心理医学科在国内也首屈一指。
　　同时，由于这个原因，和协医院的号往往在七天前一放号就被抢光，祝轻舟打了个电话，很顺利的加了一个专家号。
　　祝轻舟庆幸，不枉自己勤勤恳恳上了四年班。
　　心理医学科外候诊室柔和的光线打在两人紧扣的双手，祝轻舟在她手上摩挲着，无声安慰江还岸。
　　诊室的门被打开，上一个病人从里面走出来，随后就诊屏幕上亮起江还岸的名字，两人推着轮椅进去。
　　轮子与大理石滑过产生细微的声响，梁真微抬起视线便看见了两个女人，其中一个低垂着头，另一个直直看向她，对她微微颔首。
　　她一下就确定了谁是今天的患者，眼神不动声色的在两人间移动，最后停在祝轻舟身上，“请问你们之间的关系？”
　　“情侣。”祝轻舟没有犹豫，平静说出。
　　“江小姐，先确认一下，今天愿意让你爱人陪你一起聊吗？”
　　江还岸先是看向祝轻舟随后望向声音来源，没什么生气的点了点头。
　　就诊的紧张让江还岸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她的脑子自从坐在外面的候诊室就在幻想病情的严重性，现在坐在这里，更是止不住胡思乱想。
　　祝轻舟手指灵活的溜进她的指缝，把她的手扣紧。
　　梁真语气温和的开始诊断，“江小姐，你愿意和我聊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想到那张照片，江还岸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画面鬼影般在脑海里闪过，让声线有点儿发抖，“我看到了一张照片……让我想起来照片里的小女孩被……弹片切断了……我不知道她分成了几块……我晕倒了……”
　　鬼影停了下来，正正好好让她看个全貌，呼吸先是凝滞一下，随后浑身开始颤抖。
　　看着旁边浑身开始发抖的人，祝轻舟心泛着疼，逼着自己平静的开口：“岸岸，我们现在在北城，很安全的。”
　　“江小姐，看我这里，跟着我呼吸。”
　　听到声音，江还岸把视线从虚空中的一点挪到梁真眼里，挣扎着把注意力放到掌心的触感和眼里的落点。
　　吸气。
　　屏气。
　　呼气。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回，江还岸的呼吸终于放缓。
　　梁真缓慢开口道：“这不是你的记忆在伤害你，是创伤反应在重复播放那个场景。我们需要区分过去和现在，你能说出此刻脚底接触地面的感觉吗？”
　　鬼影开始四处飘，江还岸愣了一下，抬起脚尖点地，地面的感觉？
　　“就……硬硬的。”
　　“很好，就是硬硬的。”
　　梁真看向祝轻舟道：“请继续带她描述触觉，比如手心里你掌心的温度，或者轮椅扶手的质感。我们需要用此时此地的感觉覆盖掉身体记忆的闪回。”
　　祝轻舟点点头，转头望向江还岸，“岸岸，我的手掌是什么温度？”
　　“凉凉的。”江还岸顿一下进行补充，“很舒服。”
　　“轮椅质感呢？什么样的？”
　　江还岸用手摸了摸，想在脑子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实在找不到，她憋出一句，“没有你的手好摸。”
　　祝轻舟轻轻一笑，带了些宠溺，“我手指上的茧呢？”
　　“有点硬，”江还岸手指摩挲两下，“很喜欢。”
　　梁真见江还岸情绪缓和开口道：“现在就可以分清过去和现在了对吗？你女朋友手上冰凉的触感是现在，尖锐的弹片是过去。”
　　听到弹片两个字，江还岸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不停告诉自己冰凉的触感，冰凉的触感，好把自己止住在悬崖边。
　　“每次当身体开始回忆时，就像刚才那样告诉它，现在是2026年，我在北城，握着的是爱人的手。”
　　梁真转向祝轻舟说道：“你做得很好，这种做法叫做‘感官锚定’，需要反复练习，下次你的爱人陷入闪回的时候可以继续这样引导她辨别时空。”
　　祝轻舟思索着开口：“刚刚她陷入解离时，听不见声音，对光刺激和冷刺激都没有反应，急救人员给她推咪达锉伦才让情况好转，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做？”
　　梁真看向她，语气沉着，“当解离状态隔绝感官，第一，你可以立即用重力毯从头到脚包裹她，深压力会触发迷走神经镇静。第二，解开她衣领，将你震动的手机贴在她胸骨正中，振动频率要低于100Hz，这是心跳共鸣的频率。第三，从背后环抱她，你的手掌完全贴住她膈肌位置，用你的呼吸幅度带动她呼吸。”
　　“我会给你看备用□□鼻喷雾剂，每次解离时喷在口罩内部再给她戴上。”
　　祝轻舟认真听着，将一字一句记下。
　　江还岸望向祝轻舟的侧脸，她的目光比她听英语听力还要专注。等梁真的话语落地，江还岸抽回视线。
　　掌心沁出的汗让她们贴合的手掌有些黏腻，她想挪开，祝轻舟察觉到，拿出湿巾为她们擦拭，又拿了纸巾擦干，重新扣紧。
　　梁真看着祝轻舟宠溺的眼神和江还岸嘴角不明显的幅度，有些感叹。等她们俩再次望过来，她接着开口问江还岸：“不用再描述细节，当你看到那张照片时，身体和情绪有什么反应？你可以说一下那时候的感觉吗？”
　　“我像是被绑在椅子上，看那些曾经见过的血腥画面像电影一样播放，心脏快要跳出来，不能呼吸，浑身发抖，除了爆炸声和尖叫声什么都听不见。”
　　祝轻舟心疼的眼神落在江还岸脸上，看见她颤抖的睫毛，手上的力道又重几分。
　　她的描述让祝轻舟意识到，当时的经历不仅仅是恐惧，而是一种彻底的劫持，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祝轻舟垂眸，有些无力。


第49章 小舟
　　“这是非常典型的创伤性解离，你的大脑为了应对无法承受的恐怖，强行把感受和记忆拆开。你不是在回忆而是在被迫重演。”
　　“当你说‘被绑在椅子上看电影’时，描述的是解离的核心特征，也就是觉察力与体验分离。你知道那是记忆，但身体却像正在经历真实威胁，因为负责恐惧警报的脑区正在超负荷运转，而负责理性分析的前额叶却被抑制。这不是你的错，是由于神经系统的生存本能卡在了过去的某一帧。”
　　不是我的错吗？江还岸抬眼看向梁真，又望向祝轻舟，有些惊喜，“医生说，不是我的错。”
　　“本来就不是你的错，笨蛋。”祝轻舟把紧扣的手抬起，亲吻她的手背。
　　“在那些特别难受的时刻，你会不会感觉周围的世界变得不真实，像隔着一层膜？或者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在看自己，身体麻木没有感觉？”
　　江还岸点点头，“刚刚从解离出来的时候，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很不真实，直到触碰到她。”
　　“我很害怕，感觉我在河流的另一边，对岸的我像之前一样开朗乐观，但是发作的我消极麻木，我怕我再也回不去了。”
　　一字一句像重锤锤在祝轻舟心上，她咬着牙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露出一丝可能影响她的表情。
　　又问了许多问题，梁真让江还岸做了几个量表。
　　“根据我们刚才的详细沟通和评估量表的结果。”梁真的声音带着一种专业感，祝轻舟拉长了耳朵听，不愿错过一字一句。
　　“江小姐，您目前的状况有一个明确的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伴解离症状。
　　您所经历的那些无法控制的、身临其境般的爆炸场景闪回，是PTSD最典型的闯入性症状，而随之而来的那种周围世界变得不真实的感觉，我们称之为解离。
　　来之前的经历是极端的惊恐发作，它是您过度警觉的神经系统在创伤触发下的一场海啸。”
　　梁真稍作停顿，让这个信息能让两人充分理解，然后提出治疗方案。
　　“因此，我们的治疗需要双管齐下。首先是用药物为您筑起一道防波堤，我给您开具两种药，它们是治疗PTSD的基石，大约两周后您可能会开始感觉到变化，它能从根本上降低焦虑、减少闪回，稳定您的情绪。”
　　“还有一种是急救医生给您推注后迅速起效的同类型药物。我开少量给您备用，但它不是日常用药。只能在感觉惊恐浪潮即将袭来、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时，舌下含服一片。它能快速让您平静下来，但要切记它有依赖性，是我们应急的救生圈，而不是日常在海上的小舟。”
　　打印出处方签后，医生并没有立刻递过来，看着她们说：“药物可以帮助稳定你的情绪和生理反应，像是筑起一道堤坝挡住海水。但心理治疗是让你学会操控自己的小舟去乘风破浪与它们共存，不再被它们淹没。
　　您可以预约我们科室的心理治疗，特别是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也就是EMDR，来帮助您的大脑用一种新的、更安全的方式去处理和储存那段记忆，让它不再一次又一次跳出来攻击你，最后记得2周后回来复诊。”
　　江还岸听着看向祝轻舟，乘风破浪的小舟吗？
　　祝轻舟察觉到视线，回望她，给她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眼神。
　　梁真看向江还岸轻声说道：“这个过程很艰难，但你不是一个人，希望您早日康复。”随后她的视线望向祝轻舟，给她们一个肯定的笑容。
　　等出了诊室大门，太阳已经摇摇欲坠，江还岸有些累了，眼角眉梢都写着疲倦。
　　自从受伤后，她就很容易感到疲倦，甚至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精力流逝在时间中。
　　今日的事情突如其来，虽然她很想反抗，但是心里还是无可避免的染上荒芜。
　　原本容易疲倦的身子，连带着心也累了起来。
　　祝轻舟也注意到了，让司机来接她们。
　　商务车宽敞，两人很默契的放着前面的两个位置没坐，跑到了后座。
　　祝轻舟让江还岸坐在她腿间，从后面抱住她，头轻轻放在她肩膀，手上一根一根的抚摸江还岸的手指。
　　两副躯体紧紧相贴，体温交换着，江还岸感觉得到她们的呼吸慢慢趋同，心跳逐渐同频。
　　她贪恋祝轻舟的体温，沉溺于她的拥抱，这让她很有安全感，她像是暴风雨中的风筝，被摧残的出现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洞，还未被裹挟着卷走，全是因为祝轻舟紧紧拉着她的线。
　　温热的呼吸洒在江还岸脸上，试图吹走她所有的不安。
　　江还岸阖上眼，车里只有安静的呼吸声，祝轻舟就这样不发一言的抱着她直到目的地。
　　回到家，阿姨已经把饭做好，桌上全都是她最爱吃的菜，平日能勾起她食欲的菜香钻进鼻尖，掀不起一点儿胃口。
　　莫名的累，对任何东西都失了兴致。
　　祝轻舟看着江还岸蔫蔫的样子，猜出了什么，轻声道：“没有胃口吗？”
　　江还岸微微点头。
　　“想要先洗澡休息吗？”
　　江还岸默了两下，点点头。
　　其实她现在光是想想，连洗澡都觉得累。
　　“那我们晚一点再吃吧。”
　　祝轻舟看着江还岸点头推着轮椅到卧室，心里止不住的担心。
　　祝轻舟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缓慢而机械的动作，直到进入浴室，被门隔开视线。
　　祝轻舟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PTSD 食欲不振”点击回车，密密麻麻的文献跳出来，祝轻舟点开游览。
　　PTSD导致没有胃口，是常见的心理生理反应，是大脑在创伤后进入了持续警觉或冻结状态，直接抑制了消化系统的功能。
　　文献带着一些缓解方案，祝轻舟认真学习。
　　当眼神再一次投向右下角的时间，祝轻舟眉头逐渐拧起，她的耳朵一直留意着主卧的动静，而现在她还没有出来。
　　祝轻舟拄着拐杖往浴室走，敲敲浴室门，喊了两声岸岸，里面毫无动静。
　　有些着急，祝轻舟将门把手拧开，浴室水汽氤氲，祝轻舟走过缭绕的雾，终于看清了躺在浴缸里的人，对方眼皮阖上，原来是睡着了。
　　祝轻舟松了口气，下意识的想把人捞起来擦干，放在床上让她接着睡，手中的拐杖将她的幻想打得支离破碎。
　　无力感再次将她席卷。
　　祝轻舟弯腰，伸手抚摸上江还岸因为泡澡熏红的脸，她的脸向来手感很好，带着一点软软的肉。
　　两指在上面捏了捏，她的声音也被水汽浸染，软的不成样子：“起来了，宝宝。”
　　江还岸梦到自己回到了希和，她在日落时分的沙滩上散步，走的有些累了，干脆在沙滩上躺下，天边划过橙色尾迹，她被死死摁在了原地，无法动弹，看着导弹向她冲过来。
　　她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近，忽然，导弹被定住，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猛的睁开眼，就见祝轻舟温柔的眉眼，她拧起的眉头松开，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岸岸，做噩梦了吗？”刚刚江还岸的眉头忽然皱起，她只能伸手晃她的肩膀，把她喊醒。
　　“快做了，你帮我扼杀了。”意识逐渐回笼，江还岸对她笑了笑。
　　“想要亲亲。”躲在热水里，让她的身子轻松不少，刚刚的梦虽说吓人但是比之前好了太多，江还岸想，说不定自己没有那么严重呢。
　　水汽让江还岸眼睛湿漉漉的，她盯着祝轻舟的唇，忍不住撒娇。
　　有欲望是好事，撒娇也是好事。
　　祝轻舟的心化成一滩水，揉了揉她的脑袋，“先出来好不好，不然要感冒了。”
　　江还岸身上还有伤，再怎么急切，等挪到床上也费了不少时间。
　　祝轻舟的呼吸打上来，江还岸抬头就去寻，却落了空，呼吸略过脸颊，打在颈肩，雪白的脖颈仰起，让祝轻舟得以更好的埋头流连。
　　“祝轻舟。”
　　“怎么了宝宝？”祝轻舟在颈侧留下暧昧的痕迹后，捧着她的脸看她。
　　“我想接吻。”
　　“你的嘴受伤了。”
　　江还岸不满，伸手探进她衣服内，“那你戴腰链给我看。”
　　祝轻舟弯起嘴角，亲上她额头。
　　“好。”
　　祝轻舟把腰链拿出来，伸给江还岸，“你来。”
　　江还岸伸手解开她皮带，裤子顿时松松垮垮挂在胯间，脸忽然有些热，江还岸把衬衫从裤子里扯出来，一个一个解开，直到露出黑色的内衣边缘。
　　腰侧的弧度完美极了，腹肌线条愈加分明，江还岸拿着腰链环绕过她腰身，将它扣上，链子泛着清晖，衬得腰身更加诱人。
　　江还岸手眼并用，摸得久了，甚至摸清了祝轻舟承受的阈值。
　　祝轻舟闭上眼感受江还岸温热指尖的描摹，呼吸愈加沉重，江还岸的手适时移开，祝轻舟看着江还岸意犹未尽的脸，想到了什么，没有显露出来。
　　祝轻舟看着她帮自己把衣服穿好，等皮带扣上后，祝轻舟开口问：“想吃饭了吗？岸岸。”
　　江还岸垂眸思索，胃里还是没什么感觉，但是她不想让祝轻舟担心，“吃一点吧。”
　　刚刚的文献提到可以先用一口凉水激活迷走神经分支，祝轻舟拿了瓶冰水递给江还岸，后者听到解释乖乖喝了两口。
　　关于感官锚定，文献建议可以用一种熟悉而无创伤连结的气味来建立安全的条件反射。
　　江还岸选择了祝轻舟身上的苦橙香。
　　“是想每次吃饭前抱我一下吗？”祝轻舟满脸带着笑意。
　　江还岸点点头，理直气壮开口：“反正你巴不得天天抱着我。”
　　谁更需要拥抱在两人间是个势均力敌的话题，祝轻舟更不会与她争论是她更需要拥抱还是江还岸更需要拥抱，“对，我想天天抱着你。”
　　祝轻舟晃晃她手机说：“在你手机里另外加了两个闹钟，想起来了，不管饿不饿都随便吃一点东西好不好？三口就好了。”
　　江还岸点点头。
　　祝轻舟把一些零食放在江还岸经常活动的路径，用视觉提示让她降低启动成本，更好的获取能量。
　　江还岸眨眨眼，看着祝轻舟递过来放到她嘴边的蒸蛋，愣愣的张嘴吃下。
　　随后江还岸就任由祝轻舟喂她，不知不觉间就吃了不少。
　　等江还岸缓缓摇头，祝轻舟看着剩下的蒸蛋夸她，“岸岸真厉害。”
　　江还岸看向她，垂上眼帘，祝轻舟真的有点太宠着自己了。


第50章 我们分手吧
　　入夜，两人早早便睡了过去。
　　气喘吁吁的喊叫声从身后传来，江还岸回头就看见了阿迈勒，她手上拿着玩偶和画册。
　　她有着纯净澄澈的大眼睛，希和的战火没能让她眼里染上绝望。
　　“你可以帮我拍张照吗？”女孩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当然可以。”
　　阿迈勒往前跑了一段距离，江还岸举起相机，将画面定格。
　　巨大的冲击波让江还岸向后飞去，重重砸在地上，烟尘飞舞着，她看见那双干净的眼睛倒在分散的尸块中望着她。
　　尖叫声，哭喊声，绝望的充斥这片大地，癫狂的音符捶打她的神经，一片人间炼狱。
　　血腥味和火药味拧成一股绳，勒住她的喉咙，让江还岸无法呼吸。
　　画面开始闪烁，一帧一帧却无比清晰，上一秒是阿迈勒抱着她的腿说谢谢，下一秒是阿迈勒倒在地上带血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要送给她画册？
　　如果没送她就好了，她就不会来找自己了。
　　自责，恐惧，无助，惊慌，排山倒海向她压过来，她哭泣，颤抖，绝望的情绪宰割她，让她快要崩溃。
　　手中被热浪烧得灼痛的相机冷了下来，她在火药味和血腥味中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出现的橙子味，为什么会有橙子味？
　　背后的大地抖动着，好像地震了，可是它的震动富有规律，莫名带着江还岸的心跳跟着一起。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旋转，江还岸猛的睁开眼，看见床头昏黄的小夜灯。
　　呼吸急促的喘着，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的躲开。
　　“岸岸，你做噩梦了，我们在家里。”祝轻舟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着，“感受一下我的手。”
　　“闻闻枕头上的味道。”
　　“或者，转过身抱着我。”
　　手里由冰变为暖，枕头上是橙子香，转过身是……祝轻舟。
　　江还岸转身抱住她，呼吸还没平复，祝轻舟一手揽着腰，一手摸着头发。
　　“我在，宝宝。”
　　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的气味，总是能成为江还岸最好的锚点。
　　“跟着我呼吸。”
　　祝轻舟在她后背轻拍计数，江还岸跟着她吸气，屏气，呼气，好几个来回，眼前残留的画面终于散去。
　　被恐惧裹挟着的她，睡衣已经不知不觉黏在背上，理智慢慢回归，江还岸闷声在她怀里开口：“衣服上都是汗。”
　　祝轻舟见她平静下来，凑近她耳朵缓慢而狡黠地说：“兑水能喝三年。”
　　“……”
　　祝轻舟掀开被子，打算拿睡衣帮她换，身上触感离开的一瞬间，江还岸惊恐地抱住她，不让她离开。
　　祝轻舟撞见她眼里的不安，重新回去将她抱紧，有些懊恼，“对不起岸岸，忘记先和你说了，我去拿件睡衣好不好？”
　　江还岸又做了几个深呼吸，重新看向她眼睛，确认里面是百分百的实话后，松开紧紧抱住她的手。
　　祝轻舟动作很快，像是知道江还岸没有安全感，床垫再次陷下，祝轻舟把人捞起来坐在床上，把她身上睡衣褪去，帮她拿湿巾擦汗。
　　祝轻舟不厌其烦，极其细心温柔的帮她擦拭每个角落，江还岸倒在她怀里，贪恋的汲取她的体温。
　　“伸手，宝宝。”祝轻舟把衣服套进她脖子，拎着袖子口唤她。
　　江还岸快倒在她怀里睡着了，闻声睁了睁睡眼惺忪的眼，把手塞进袖筒。
　　祝轻舟看着因为穿脱衣服而乱七八糟的头发，加上迷迷糊糊的眼，觉得可爱极了。
　　祝轻舟伸手将她头发理好，重新把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背哄她，很快就听到了熟悉的呼吸频率。
　　在她额上落下轻吻，祝轻舟轻轻叹气，好想钻进你的脑子里，做你永远的骑士。
　　江还岸的夜间疼痛频率刚有减轻驱势，PTSD导致的梦魇接踵而至，江还岸已经数不清多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确诊后的第二天，她夜里醒了三回，先是梦魇，再是夜间痛，最后又做了一场梦。
　　祝轻舟总是会耐心的陪着自己，用学来的知识和热烈的爱意帮她从梦境挣脱，减轻疼痛的折磨，江还岸一边感动一边愧疚。
　　那一天她没敢再睡，害怕又会做噩梦扰得祝轻舟又要起，于是假装睡着，等祝轻舟的呼吸变得浅长，才缓慢睁开眼看她，祝轻舟的睡眠浅，每次醒了再睡要比她多花不少的时间。
　　她就静静看着祝轻舟，直到面前的人蓦然睁眼，带着无奈的笑意看她。
　　江还岸睁大双眼，带着明晃晃的震惊和无措，埋头到她怀里，不敢看她。
　　祝轻舟往下滑了点，捏起她下巴和自己对视，“怎么不睡觉了？”明明眼角眉梢都带着困意，还要假装拉长呼吸。
　　“你怎么知道？”
　　“每天都是听着你的呼吸入睡的，对它了如指掌，你刚刚换了个频率，我都睡不着了。”
　　对上江还岸惊讶的眼神，祝轻舟捏了捏她的脸，“还想骗我，为什么不睡觉？”
　　江还岸垂眸，回避她的视线，祝轻舟顿了一下，缓缓道：“怕吵醒我吗？”
　　江还岸掀起眼皮看她，为什么她，什么都知道。
　　“宝宝，我们现在不用工作，我想睡多久就可以睡多久的，没有关系。”
　　“而且……”祝轻舟顿了一下，“现在是四点，假如八点起床，现在我们还可以再睡四个小时，就算你再醒了我也可以睡三个半小时，但是你要是不睡，我只能睡零分钟了，怎么办呀。”祝轻舟把后面四个字拉得很长，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江还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一张一合的薄唇，里面说出来的话永远能戳动她的心。
　　祝轻舟，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
　　祝轻舟见面前的人出神盯着她的唇，不免有些好笑，“听到我说话了吗？笨蛋。”
　　“你骂我。”
　　“哪里舍得骂你，这叫调情。”
　　江还岸立刻决定把刚刚的话收回，怎么会有这么欠的人，但是她还是好喜欢。
　　“睡觉吧，宝宝。”祝轻舟抱着她往上提溜一下，揽着江还岸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我喜欢你麻烦我，岸岸。”声音很轻，缥缈的江还岸差点听不清，但是她听见了，一句话掷地有声地砸在她心里。
　　“祝轻舟。”江还岸有些恼地喊她。
　　“怎么了宝宝？”
　　“我本来打算睡了。”这个位置刚刚好可以咬住那个地方，江还岸轻轻隔着衣服咬上去，“现在我想哭，都怪你。”
　　江还岸眼尾泛着红，声音染上了哭腔，导致说出来的控诉话语一点儿也没有埋怨的味道，而更像是撒娇。
　　“我错了，岸岸原谅我吗？”
　　江还岸到底是忍住了，她们家的洗衣机没必要一晚上多三件衣服。
　　她哼哼一声，也没说原谅还是不原谅，悄悄把那滴泪抹了，抱着祝轻舟，回答她的只剩绵长的呼吸声。
　　祝轻舟指尖触上江还岸微红的眼角，睡着的她很乖，和平日的乖不一样，一个是恬静的像是晒着太阳打盹的猫，一个是灵动的像是奈良吃饼的小鹿。
　　祝轻舟视线落在她唇上的伤，破皮的地方已经要好了，她想，明天早上向她的公主讨个早安吻吧。
　　祝轻舟的日子没有清闲多久，腿是伤了，脑子没有。她马上就被安排着进入了康复期的灵活工作，每周回医院两到三天，处理门诊，病房查房，指导学生，参与病例讨论会。在家里还需要写论文，审方案，参与线上交流会。
　　其余时间，她都陪着江还岸，陪她做康复训练，帮她逃脱时不时闪回导致的解离。
　　林意知晓了江还岸的情况，给了她两个月假期，保留职位和薪水。
　　PTSD让江还岸陷入了迷茫，她发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那部留在她桌上的相机，她再也无法举起。
　　一举起来，阿迈勒的死状就在她脑子里出现，怎么赶也赶不走，让她心悸，颤抖，冒冷汗。
　　又一次从解离症状出来的时候，江还岸看向祝轻舟眉眼下一抹青色和留在她手臂上深深的冒出丝丝红血的齿印忽然就崩溃了。
　　祝轻舟要上班，自己却每天晚上带着她都无法睡个好觉，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咬上的祝轻舟，洁白手腕上的齿痕那么刺眼，那么突兀。
　　自己可能再也拿不起相机，再也做不了一名新闻记者，她的理想在此刻变成了泡沫，一点一点在她眼前破灭，消失在空气中，再也抓不住。
　　她含着泪看向祝轻舟，她光芒万丈有耀眼的前途，而自己破败不堪，连相机都举不起，可笑吗？
　　当风筝线划破祝轻舟的手掌，江还岸想，不然就放手吧，破成这样的风筝，有什么好抓住的。
　　她不值得。
　　江还岸触上祝轻舟手上的齿痕，眼泪不受控制地打了下来，她说：“对不起，祝轻舟，我们分手吧。”


第51章 杀了我吧
　　说出这句话要很大的勇气，江还岸的心像是被攥住，周围的氧气好像被一下子抽干，让她难以呼吸，等待她的答案过程比人生中任何一个时刻都紧张一万倍。
　　于是她第一次听见了祝轻舟斩钉截铁的拒绝。
　　她说：“不分。”
　　眼泪越涌越多，她从祝轻舟的怀抱里挣脱，打开她再次想要拥抱自己的手。
　　“为什么不分啊，祝轻舟，我有什么好的？我什么都做不了，连相机都举不起来了，你有听过一名新闻记者连相机都举不起来吗？”
　　话说的很吃力，江还岸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痛苦的捂住脸，任眼泪打湿指缝。
　　“我连什么时候伤害你的都不知道，你知道多少天了吗？祝轻舟，多少天你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眼泪从祝轻舟眼角无声滑落，腿上的伤不适合久站，她伸手连人带椅子拉到双人沙发前，把人抱到自己左腿上。
　　江还岸推着她的肩膀想要起身，被祝轻舟牢牢扣住，“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只知道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104天。”祝轻舟望着她哭红的眼睛，坚定说道：“也知道不会是最后一天。”
　　“你很好，很聪明很优秀有责任有担当，拿不起相机就不拿，你可以做编辑，做文字记者，做作者，做编剧。我知道，你要是去做，都会做的很出色。”
　　祝轻舟将人压在肩膀上，由她哭泣，声音染上了一丝颤抖，“你要是想分手。”
　　江还岸的哭声顿住，直起身看向她泛红的眼眶，将呼吸停止。
　　祝轻舟把那枚带着温度的平安扣拿出来贴在她手背，“那就杀了我吧。”
　　江还岸瞪大双眼，听见她惊世骇俗的话，赶紧捂住她的嘴巴，生怕里面再蹦出些什么来。
　　祝轻舟把她的手挪开，亲吻她的掌心，“你以为没有你，我能在那颗子弹下捡一条命吗？没有你，我能吊着一口气在海上漂一天一夜吗？没有你，我能那么快从脑损伤中醒来吗？”
　　“江还岸。”祝轻舟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的说出，“我是你的。”
　　“睡眠是睡眠，皮肤是皮肤，你是生命。”
　　祝轻舟忽然垂头，再抬眼时带上决绝，看得江还岸心一紧，“我只能接受，你因为不爱我分手。”
　　江还岸听见她问：“你不爱我了吗？”
　　眼泪缓缓流下，江还岸抽泣着开口：“可是我怕我没能力爱你了，PTSD可能会是一辈子的你知道吗？”
　　祝轻舟伸手将她的眼泪擦去，“我们说好的，不是一直都是一辈子吗？”
　　“我也在希和呆过，要是我PTSD了，你会不要我了吗？”
　　江还岸迅速摇摇头，末了，又把头垂下，“爱我会很累的。”
　　祝轻舟快速抬手抹去自己眼角的泪，再把她的泪擦干净，“累不死的，死也值了。”
　　死也值了，将她不值得四个字碾碎，江还岸抬眼看向她轻颤的睫毛，伸手碰上她仍有湿意的眼尾。
　　“我说过，爱你是荣幸。”
　　“我也说过，我喜欢你麻烦我。”
　　“我是你的小舟，而你是我的岸。舟破了洞能修，退了漆能补，可舟要是没了岸，你让她怎么办？”
　　“好押韵啊，祝轻舟。”
　　坦诚表露爱意的氛围出现了裂缝，祝轻舟失笑。她望向自己手上的痕迹，干脆将氛围打得再碎一些，“我还说过，我喜欢你咬我。”
　　祝轻舟亮了亮自己手臂的齿痕，在江还岸注视下吻上，“很爽。”
　　“……”
　　氛围彻底被打破。
　　“你有病吧。”江还岸终于忍不住将这句话骂出来。
　　“是吧，我的病一点都不比你少，咱两谁也不嫌弃谁。”
　　看她情绪缓和下来，祝轻舟掂了掂左腿逗她，“还分吗？”
　　“诶……”江还岸带着嗔意看她，掂哪呢你。
　　江还岸没有说话，抱住她的肩，把头埋在她脖颈里，橙子味好香。
　　见她没回答，祝轻舟开口说：“不分了就亲我。”
　　“还没闻够。”声音闷闷的。
　　悦耳的笑声传来，江还岸把头埋得更深。
　　江还岸在颈窝呆了很久，将纷乱的思绪理清，她在想，她要做什么？
　　嘴唇慢慢挪到她唇上，亲了一口便分开。
　　江还岸若有所思的看着祝轻舟，“还有两个月假期，我试试写小说怎么样？如果写得好，以后就当副业。”
　　“好啊，江作家。”祝轻舟用鼻尖点了点她的。
　　江还岸拍拍祝轻舟，恶狠狠地看她，“你这个属于捧杀了。”
　　祝轻舟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岸岸。”
　　她思索了一阵道：“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在希和的经历写下来，这也有助于PTSD的恢复，可以帮你整合认知，调节情绪，减少回避，改变视角。”
　　祝轻舟伸手抚摸上她的脸颊，“但是不能勉强，一次就写一点，一定要在有安全感的时候写。”
　　江还岸点点头，她想战胜PTSD。
　　她也想和小舟共乘海浪之上。
　　“那……你写论文的时候我写？”
　　“我的荣幸。”
　　能让你有安全感，是我的荣幸。
　　“有没有报酬？”祝轻舟正经不过多久，眼神在江还岸嘴上停留。
　　“还没开始写呢。”江还岸说着，给她一个吻，一触即离。
　　一秒哪够。
　　“做康复训练去。”祝轻舟把人抱回轮椅。
　　江还岸顿时哭丧着脸。
　　她的女朋友是骨科医生，在康复训练这方面对她更是毫不心慈手软，按照她康复时的感受，该多练的练，一个也不能少。
　　祝轻舟的19秒，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
　　九月的北城，秋高气爽，气候宜人。
　　祝轻舟把人从被窝里捞起来，“今天要去干什么？”
　　“做EMDR。”江还岸睡眼惺忪，努力揉了揉眼睛，头一歪就要倒回去。
　　祝轻舟把人拉回来，“岸岸真聪明。”
　　EMDR是一种“用眼动来化解心理创伤”的心理疗法。
　　如果把大脑比作一条可以冲走痛苦的溪流，那么心理创伤就像一块大石头，将溪流卡住。
　　EMDR治疗师通过引导患者左右移动眼球，就像是轻轻摇动那块石头，帮助溪流也就是大脑重新启动，把石头冲走，恢复流动。
　　祝轻舟把人送进治疗室，颇有一种送孩子上学的担忧感，但是她没有显露出来，她只是说：“我在外面陪你。”
　　江还岸松开交握的手，走进治疗室。
　　再出来的时候是一个小时后，祝轻舟握着她的手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你怎么都不问我治疗的怎么样了？”江还岸抬头看她，祝轻舟弯起嘴角，“我想等你告诉我。”
　　“那我要是不告诉你呢？”
　　“那我只能使用魔法摄取你的记忆了。”
　　“你好幼稚。”
　　“这叫童真。”
　　“切，”江还岸懒得和幼稚鬼争论，将治疗过程分享出，“今天那个医生让我回忆起爆炸时的场景，然后她的手指像节拍器那样挪，我本来很痛苦，费了好大劲才能跟着她，后面就好像把一地的恐怖碎片拼成了一张画，画面不再凌乱的闪回，做了好多组，我慢慢的就能分清那是过去了。”
　　江还岸顿了顿，亮着眼睛看她，带着一点小骄傲，“我厉害吗？”
　　“我们岸岸非常无敌厉害。”祝轻舟伸手揉揉她的头。
　　“要奖励。”
　　“回车上。”
　　江还岸还是将自己患上PTSD告诉了她爸妈，这件事说出来对她来说并不简单，因为她还是没有百分百的底气认为她们会理解。
　　她害怕她们会认为她无病呻吟，矫情扭捏。
　　但是没有，幸好没有，赵昭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握着她的手啜泣，江还岸甚至还没有解释PTSD是什么。
　　她一边帮她妈擦泪，一边她问赵昭为什么就哭了。
　　赵昭说：“你瘦了，岸岸。”
　　我瘦了吗？
　　江还岸看了看自己，又回想起最近的饮食状况，好像真的瘦了。
　　江建业在旁边不发一言，江还岸看向他，随后才听见他问：“她对你好吗？”
　　江还岸生怕江建业把原因归咎到祝轻舟身上，急忙点头，“她一直陪着我，我每天都会做噩梦，都是她在我身边的。”
　　她也有很努力的想让自己多吃一点，祝轻舟肯定也很心疼吧。
　　“有去看医生吗？要我们陪吗？”
　　“看了，”江还岸又多添了一句，“不用，她会陪我去的。”
　　“为什么不早点和妈妈说？”赵昭看着她瘦弱的身躯，越看越心痛。
　　“怕你们不理解，”话在喉咙里上了又下，江还岸还是将原因说了出来。
　　不理解她为什么做记者，不理解她为什么去战区，不理解她为什么喜欢女人，不理解她为什么有PTSD。
　　空气陷入沉默，赵昭缓慢开口：“我们不理解你，但是我们爱你。”
　　因为爱，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报冷门的语言，也不会逼她改志愿。
　　因为爱，不理解她为什么去战区，也不会将她锁在家里。
　　因为爱，不理解她为什么喜欢女人，也不会阻止她们交往。
　　因为爱，就算不理解为什么有PTSD，也不会放任她患病。
　　江还岸闭上眼，她好幸福。
　　赵昭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江还岸一一解答，包括什么是PTSD，怎么治疗，发病了怎么办，她们都认真听着。
　　赵昭伸手抚摸她的脸，“你受苦了，岸岸。”
　　江还岸眼里瞬间盛满水汽，她使劲摇摇头。
　　不苦的，她很幸运，拥有很多爱她的人，她们会将破碎的她一片片捡起，拼了又拼，补了又补，仍旧视她为珍宝，哪怕她一文不值。


第52章 爱与希望
　　复诊那天，江还岸有些紧张，像极了法院等待判决的犯人，祝轻舟看着她那鹌鹑似的低垂的头和搅动的手指，不由得露出浅浅的笑，“要对自己有信心。”
　　江还岸抬头看她一眼又垂下，闷闷的说了声“你不懂。”
　　祝轻舟还想说些什么，诊室门口的屏幕便跳到了江还岸，于是到了嘴边的话语只得变成“走吧。”
　　梁真抬头看向两人，祝轻舟拄着拐杖，江还岸仍旧坐在轮椅上，还是一如第一次时低垂着头，旁边祝轻舟的表情倒是比第一回轻松不少。
　　与祝轻舟视线对撞，两人颔首问好，梁真便开始今日的问话。
　　第一项便是最至关重要的生理指标，“可以告诉我最近凌晨的清醒次数吗？”
　　江还岸抬头望向她，“第一周醒了13次，第二周醒了8次。”
　　说完望向祝轻舟。
　　祝轻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给予肯定。
　　“惊醒后能否自主区分梦境与现实？”
　　江还岸思索片刻缓慢开口：“我是在听到她喊我的时候才分清是梦境的。”
　　“最近的解离症状发作次数和持续时长？”
　　祝轻舟将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写着两周内每天解离发生的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
　　梁真看向那张纸，频率从最开始的5-8次降为2-4次，持续时间从10分钟起伏着降低，最短的一次只有2分钟。
　　但是其中几道十几分钟尤为瞩目。
　　“这几次是……”梁真内心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看向两人发问。
　　祝轻舟抿了抿唇，满是歉意的开口：“我偶尔要上班，没能陪着她。”
　　说完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有些无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江还岸注意到她语气的转变，急忙转过头看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被祝轻舟的“我知道”堵住。
　　祝轻舟将自己的情绪收回，安抚地摩挲江还岸的手。
　　即使第一次留江还岸独自解离时，祝轻舟就买了智能手表戴在她手上，通过连接手机在她心跳加快呼吸异常时自动播放预录的语音，并且按照文献上能找到的所有独处解离方法在家里做了措施，方法虽然有一点效果，但还是远比不上她在的时候。
　　没能陪着她做她的情感锚点，祝轻舟很自责。
　　梁真了然，在电脑上敲下主要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部分缓解期）。
　　标注：闪回频率下降67%，解离发作持续时间缩短82%。
　　附加诊断:分离性神经症状障碍（伴特定情境下的感官解离） 。
　　标注：独处时解离持续时间约为伴侣在场时的4.7倍。
　　回到商务车上时，江还岸的情绪一直不太高，祝轻舟自责的语气在她心里环绕，让她的心钝钝的疼，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怎么了岸岸？”祝轻舟将她从背后搂在怀里，纤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江还岸闭了闭眼，眼眶有些涩，她抬手抚摸上祝轻舟光洁的下巴，祝轻舟顺势在她手上轻蹭，末了，低头亲了亲。
　　“你很好，我不想你自责，”江还岸的声音像情绪一样低落，带着潮湿的意味，“是我太没用了。”
　　“江还岸。”
　　祝轻舟把人拎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左腿，正对着自己。这是自从祝轻舟腿受伤以来，她们最常用的交流方法，可以让她们肌肤相触，视线纠缠，也可以让她更有安全感。
　　“不准这么说自己。”祝轻舟眉头蹙起，向来温和的声音里染上了严厉。
　　江还岸虚虚搂着她的脖颈，垂着眼，没有说话。
　　可她就是很没用啊。
　　祝轻舟看着她有些疲态的脸，声音软了下来，“你生病了宝宝，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敢于面对，积极治疗，不讳疾忌医。”
　　“不要说那种话，我听了会很心痛。”
　　“那些回忆一直欺负你，可你没有被压垮，已经很棒了不是吗？”
　　“我自责是因为没能陪着你，就像约定好了一起打BOSS，但是我却掉线了，让你一个人冲锋陷阵，导致你的通关时间变长了。所以我的自责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要怪就怪那个BOSS好了，下一次再见到它，我把它打得屁滚尿流，为我们报仇。”
　　“而且，我掉线的时候，你的通关时间也越来越短了不是吗？你一直在成长，特别厉害。”
　　“不准说自己没用听到了没有？”
　　祝轻舟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对面小孩的眼角不知不觉挂着泪珠。
　　“怎么又哭了，小哭包，”祝轻舟伸手帮她抹去眼角的湿意。
　　“你嫌弃我了吗？”说完江还岸便咬紧嘴唇。
　　“怎么会嫌弃你，我是心疼你。”
　　心疼你的伤痛，你的懂事，你的乖巧，你的敏感，你的不安。
　　看着江还岸咬紧的嘴唇，祝轻舟拇指触上去，调笑道：“咬破了可就两天不能亲我了。”
　　江还岸闻言赶紧松开，抬眼撞进她明媚的笑意。
　　江还岸躲开她的视线，埋头咬上她脖颈。雪白的脖颈只轻轻一咬便泛红，江还岸意识到，急忙伸出舌尖轻舔。
　　眼看着氛围要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祝轻舟歪了歪脖颈，薅着她脖子让她看着自己。
　　“不准说自己没用知道了吗？”
　　江还岸点点头。
　　“再说的话我会生气的。”
　　“生气的话，会怎么样？”江还岸仔细将她们相处的画面想了一遍，发现祝轻舟好像从来没有对自己生过气。
　　“想知道啊？”祝轻舟笑着看她。
　　“还是算了，不想你生气，也不想吵架。”虽然她一直热衷于拼完名叫祝轻舟的拼图，但是她不会因为自己的欲望刻意试探祝轻舟对她的底线。
　　她把头重新埋进祝轻舟怀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感慨道：“你对我太好了。”
　　祝轻舟抚摸上她柔顺的黑发，在她耳边温声开口：“你也对我很好。”
　　比你想象的还要好。
　　“今天进诊室前你对我说你不懂，还记得吗？”
　　“嗯。”
　　“我知道人和人之间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但是我在努力了，我知道你害怕病情没有进展，害怕会拖累我，麻烦我，对吗？”
　　江还岸闭上眼，点了点头，内心酸涩不已，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但是我不可能每一次都能猜到，总是会有疏忽的时候。我想你以后也可以慢慢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我听，而不是说‘我不懂’好吗？”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加顺利的打BOSS，不仅是PTSD的BOSS还有我们人生路上的BOSS。”
　　“就像环太平洋的机甲驾驶员，两个人需要精神搭桥才能更好的操纵机甲，我希望我们可以比里面的主角做得还要好，好不好？”
　　“对不起。”江还岸听着她的话，内心的酸涩像南方的回南天的湿气，汇聚成水滴从眼角流出。
　　她没想过这些，她只是自大的用‘你不懂’三个字打回她对自己的关心，对自己的鼓励，对自己的爱。
　　“不用对不起，只要下次比这次多和我说一句就好了，我知道PTSD会导致情绪麻木，有时候说话都会累，辛苦你了，岸岸。”祝轻舟耳边是她抽泣的声音，肩膀上的衬衫晕了一片水渍。
　　每一次江还岸的眼泪，都会砸到她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岸岸有信心吗？”
　　“嗯，我会努力的。”江还岸声音哽咽着，做出了承诺。
　　“好了，不哭了。”祝轻舟顺着她的脊背从上往下给她顺气，手掌里骨感明晰，惹得她心疼，“太瘦了，宝宝。”
　　“今晚多吃一点点好不好？”
　　“嗯。”浅浅的声音从未尽的呜咽里传出。
　　江还岸又一次在祝轻舟的怀抱里感受爱与希望。
　　从来银杏不负秋，九月末，北城的银杏园像是和太阳达成了秘密交易，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黄。
　　祝轻舟已经可以不靠拐杖走路了，她推着江还岸慢慢走在铺满黄色银杏叶的金黄大道。
　　由于受伤加上PTSD，刚开始江还岸除了医院哪都不想去，虽然北城不让鸣笛，但是窗外的嘈杂声音加在一起，以及PTSD导致的感官超载，还是容易让她心烦意乱，甚至将环境噪音放大为危险信号，让她陷入解离。
　　祝轻舟给她买了降噪耳机，降低感官冲击，从小区开始向外扩张，一点一点将她的户外耐受阈值提高，让她慢慢可以说出：“祝轻舟，你还记得你来博物馆接我下班的时候吗？那时候的银杏可绿了，现在都变黄了，我们一起去看好吗？”
　　风吹过树梢发出簌簌声响，银杏叶纷纷扬扬飘落，像金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江还岸伸手，一片银杏叶便躺在她的掌心。
　　时间让绿色的银杏叶褪了色，当初银杏树下的人却还是一点都没变。
　　今天的祝轻舟依旧穿着白色衬衫，领带是江还岸给她买的，上面有浅浅的金色暗纹，和今天的银杏很配。
　　视线再往上移，就看到了她鼻梁上的银框眼镜，也她买的，嗯……，这个纯粹是她自己的小癖好。
　　祝轻舟戴眼镜的时候，江还岸只能用“斯文败类”来形容。
　　太好看了，很想让人，狠狠欺负。
　　江还岸抬手扯她的领带，祝轻舟会意，嘴角勾起。
　　推着轮椅到一处人少的银杏树下，江还岸撑着她的手缓慢站起，寻她粉嫩的唇。
　　等江还岸重新坐回去，转动着轮椅向后，看向银杏树下的祝轻舟，不自觉弯起眼角。
　　当微风吹过，漫天飞舞的银杏做她的背景板，五月的光景和眼前重叠，让她的心跳不断加快，江还岸拿出手机为她拍照，将此刻定格。
　　她还是想，再试试举起相机。
　　她不仅想做新闻记者，也想做祝轻舟的专属摄影师。
　　等祝轻舟的手重新放回轮椅，就听见江还岸对她说：“等明年，我们也来好吗？”
　　“好。”
　　因为江还岸，她爱上了等待。
　　两个月的假期结束，江还岸的PTSD缓解了很多，她慢慢学着和小舟一起乘风破浪，她有信心，因为她知道祝轻舟是她的小舟，是永远不会离她而去的小舟。
　　江还岸转为了文字记者，也写完了那本小说。
　　“万重山？”祝轻舟看向文档上的名字，先是一瞬疑惑再是是止不住的笑，用肯定的语气说：“你夹带私货，江作者。”
　　江还岸嘴硬道：“只是刚刚好很贴切，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样，”祝轻舟没有多调侃她，揉了揉她的脑袋，“笔名呢？打算叫什么？”
　　“我还没想好，不然你帮我想？”江还岸抬头看向祝轻舟带笑的眉眼。
　　“你要让我想，我只能给你想个祝轻舟唯爱江还岸了。”
　　“……”
　　她是真服了。
　　灵感在祝轻舟随口一说的话语下来得猝不及防，江还岸抬头，亮着眼睛问她：“轻舟还岸怎么样？”
　　祝轻舟清浅一笑，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祝轻舟弯腰吻上她的额头，像是落了一片雪花，“好。”
　　雪花般的吻飘着落到江还岸心尖，亦如之前的千千万万次。
　　她想，轻舟还岸，世界和平。
　　全文完。


第53章 番外一
　　入夜。
　　身后床垫缓缓塌陷，江还岸还未回头就被她抱住。
　　柔软的发在她脖颈乱蹭，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皮肤上，让她升温。
　　江还岸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你要干嘛？”
　　明知故问，祝轻舟失笑，简洁明了地回答她，“上岸。”
　　饶是听过无数次，江还岸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脸。
　　喉咙滚动了下，江还岸忽然来了兴致，转过身钻入她怀里，“那我想上船。”
　　祝轻舟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已经在床上了么？”
　　“祝轻舟，”她知道祝轻舟在装傻，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我今天想在□□。”
　　“好啊，”祝轻舟答应得很快。
　　江还岸眼睛一亮。
　　待胯上一沉，祝轻舟笑着把人拉进，在她耳边低语，嗓音缱绻勾人，“那你…自己□。”
　　“祝轻舟！”江还岸不敢想自己的脸现在烫成了什么样子。她想，就算她的头上可以冒出热气，也要花上不知道多少时间来消解这句话给她带来的震撼。
　　因着这句话，江还岸顺势埋在祝轻舟脖颈，羞恼让她连控诉都说得像情话，“你太坏了，你说话不算数。”
　　还说什么随时随地给我探索，都是假的。
　　祝轻舟伸手抚上她的头发，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像安抚炸毛的小猫。
　　“宝宝，女人不坏，媳妇不爱。”
　　江还岸的脑子因为这两个字瞬间宕机，她怔愣地从祝轻舟颈间挪出，支着手撑起来看她。
　　“你…你说什么？”
　　那双桃花眼笑起来风情万种，江还岸看得呆住。
　　祝轻舟伸手捧住她的脸，笑着道：“自己□。”
　　“祝轻舟！”
　　眼看面前的小孩真的要炸毛，祝轻舟敛了敛调笑神色，抱着她从床上坐起。
　　“我说…媳妇，”尾音上扬着翘起，将江还岸牢牢勾住，离不开半分。
　　祝轻舟望向她的眼神炙热而坦诚，江还岸盯着她的眼睛，觉得自己快要被那汪春水溺死。
　　呼吸不断加快，她恍惚感觉周围的氧气好像真的在慢慢消逝，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身体的本能，捧过她的脸，准确无误地吻上她的薄唇，让自己得以被解救。
　　心跳如擂鼓，唇间字字艰难溢出，“祝轻舟。”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的公主，我的爱人，我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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