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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夜奔
作者：进店玩猫
文案
精致利己内衣设计师VS落魄潦倒软香小模特
周漾春第一次见到曾流观时，曾流观正站在楼顶一捆一捆地往下撒钱。
漫天飞舞的钞票落在周漾春头上，还有一捆直接砸在了她的肩上，巨疼无比，她嗷呜一声被拍倒在地。
周漾春捡了两叠钱，顺势就往楼上走去。
她倒要看看是哪位大富翁在做善事。
推开天台的大门，周漾春就见到了曾流观：落日熔金，一袭黑色长裙，淡粉色的长发随风飘动，眼里尽是戏谑与落寞，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
周漾春想到了晨雾中的玫瑰。
“美女，你钱掉了。”
周漾春走上前把钱还给她，忽然眼前一亮：
“你这胸可真好看啊！是天生的吗？”
（2）
曾流观的女朋友是个摄影师，火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曾流观踹了。
曾流观资助女友读艺术院校，给她当免费模特，给她租房子，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没想到会落得一个这样的结果。
女友给了曾流观一笔可观的分手分，告诉她这些年的恩情算是两清了。
曾流观看着她和新恋人出双入对，没出息地心痛难抑，几次都在最难堪的时候被周漾春撞了个正着。
（3）
周漾春是一位内衣品牌的主理人。
她的内衣品牌自上市以来一直不温不火，最近一批新品快要上市，正在忙着面试模特。
内衣模特并不好找，要么太平要么太小，要么太胖要么太瘦，愿意在镜头前只穿着内衣拍照且胸型符合周漾春要求的模特就更难找了。
周漾春在这个美好的黄昏中一眼就看中了曾流观的胸。
对于周漾春的穷追不舍，曾流观打开社交平台匿名吐槽：
最近被一个女流氓缠上了，天天堵在我家门口，说是喜欢我的胸，要我做她的内衣模特，价格好商量。
“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我不是做这个的，你听不懂吗。”曾流观气急败坏地说。
周漾春对她的愤怒感到莫名其妙：“做这个的怎么了？你应该为你身体上最美丽的部位感到骄傲。”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脸不是最美丽的部位吗。”
曾流观凑近，和周漾春鼻尖碰鼻尖，周漾春愣了几秒兴奋地说：
“你要是能接受不露脸的合作模式也可以啊！”
（4）
曾流观从小就觉得自己足够美，长大后却在做模特这条死路上屡屡碰壁。
她的摄影师女友告诉她，你的美是很俗气的那种美，不够高级。没有品牌会喜欢你这种长相，劝你趁早还是换个职业。
曾流观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和外貌焦虑之中，做模特最重要的就是身材轻薄，皮肉贴骨，相比之下，曾流观的身体过于性感了。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在失恋和事业的双重影响下节食失败，身材越发丰满。
后来她遇到周漾春，周漾春却戳着她的身体说，她们懂什么，一群没有审美的蠢东西，你曾流观才是真正的人间极品。
内容标签：都市 相爱相杀 日常 现实 HE 日久生情
主角：周漾春，曾流观
一句话简介：是妈妈级别的极品恋人
立意：任何时候都能开启新篇章


第1章 天降横财
　　北城的市中心人来人往，周漾春走在路上，满脑子都是女人的胸。
　　周漾春最近在全国范围内寻找身材丰满又匀称的内衣模特，她觉得自己的要求很简单，要有胸，胸型要好看，不能太瘦也不能太胖。
　　距离新品发布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她却还没找到一位符合心意的模特。
　　模特公司发来的所有简历她都看过了，她在公司连续面试了好几天，一组接一组看得眼睛都花了，周漾春却选不出一个满意的模特。
　　她不由得感到困惑：难道真的是我的要求太高了吗。
　　我的审美和大众审美偏差有这么大吗。
　　时光大厦楼下围了不少人，很是吵闹。
　　周漾春低着头，快步走过。
　　她没闲心看热闹，满脑子都是找模特的事，没走两步，就发现地上有钱。
　　周漾春停下了脚步，盯着地上的纸币伸出手来，还来不及捡起，纸币就被路过的人一把抢走了。
　　手慢无。
　　很快，又有两张钞票从她的眼前飘过，周漾春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眯着眼睛向上看去，有人在大厦顶层往下撒钱。
　　周围人都在兴奋地拿着手机拍摄，一边拍视频，一边忙着捡钱。
　　“这是什么情况？她是要跳楼吗？”
　　“不知道，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你说她这么一会儿功夫撒了多少钱？”
　　“我哪知道，我哪见过这么多钱。”
　　“一捆儿是一万，这起码撒了有十几二十捆了。”
　　“还没撒完吗？”
　　“有钱真好，我以后有钱了也要这么玩儿一次。”
　　在围观群众的吵闹声中，周漾春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捆没散开的钱砸在了身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那是一捆实打实的钞票，从那么高的楼顶扔掉来，几乎算得上是高空抛物了。
　　周漾春揉了揉被砸痛的肩膀，拿着这叠钞票气势汹汹地往时光大厦内部走去。
　　大厦里空调清凉，周漾春在等电梯时冷静下来想想，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无非就是那么几种：要么是钱多了没处花的富二代想在短视频平台博眼球，要么就是有人不想活了。
　　她不由地心下一沉。
　　所有人都只顾着捡钱，没人好奇在楼顶上撒钱的到底是什么人。
　　时光大厦是一座公寓楼，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年轻的情侣或是在附近上班的打工族。周漾春当初租房子的时候还来这里看过，最终没有租。
　　对当初刚开始创业的周漾春而言，这个地方太贵了。
　　电梯最高只能到达10层，周漾春走上楼梯，继续往天台方向走去。
　　天台的大门半开着，她推开门，一阵激烈的风把她的西装外套和衬衫吹得紧紧贴在了身上。
　　她迎着风抬起头，就看到坐在天台边缘撒钱的人：是个女人。
　　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曾流观在落日的光芒下闪闪发光，像一颗美而不自知的小小星体。
　　她光着脚站在栏杆边，手边还剩最后一叠钱没有撒完。
　　一袭黑色长裙，淡粉色的长发被风吹乱，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天台上的另一位闯入者。
　　这裙子像是为她量身定制一般，每一寸布料都完好地贴合着她的身材曲线。
　　周漾春却盯着她的上半身看得移不开眼：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她找遍全北城都没找到的拥有完美胸器的女人吗。
　　天生尤物，人间极品。
　　周漾春就这样冒昧地打扰了曾流观的艺术行为，曾流观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她，眼里写着：你有事儿吗。
　　“那个，美女，你钱掉了。”周漾春把两叠钱友好地交还给她。
　　“这是你的钱吧。”
　　周漾春看看四周，天台上也没别人了。
　　曾流观没理她。
　　她靠着天台的护栏以一种很危险的姿势坐下，静静地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
　　世界陷入一片金色之中，一切都安然美好，只有她万念俱灰，与这些美好格格不入。
　　她在北城生活了十年，看了那么多场日落，每一场都不如今天的日落美丽动人，充满肃杀的意味。
　　“美女，你不会想不开吧。”
　　周漾春心惊胆战地看着她这副要没命的姿势，试探性地开口：
　　“你要是想不开我也不拦着，你看在你死之前能不能给我的内衣品牌当一次模特啊，就当是做好事了。”
　　“我真的很需要你，你的胸型很好看，你是我这一星期以来见过最美丽最合适的模特，很符合我们产品的要求，你愿不愿意先下来和我聊一聊？”
　　曾流观转过头，终于给了周漾春一丝回应。
　　她先是从头到脚把周漾春打量了一遍，然后缓缓说出一个字：
　　“滚。”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神经病。”
　　这声音听上去轻柔软绵，不像是会骂人的样子。
　　“………美女，你刚刚在这么高的地方往下扔东西，然后就砸到我了，知道吗。”
　　周漾春不满地小声抱怨着，她今天穿得很严实，无法证明自己的肩膀可能已经红肿起来。
　　“我没有找你索要赔偿已经很不错了，你怎么还骂人呢。”
　　她注意到曾流观的脚边有两瓶酒，一瓶已经喝完了，另一瓶还剩下大半瓶。
　　原来是喝醉了啊。
　　那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怕是会对今天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
　　周漾春想着，连忙跑到天台边上朝着下面的路人大喊大叫：
　　“都别动！捡了钱的都给我站住！”
　　“这钱我们还要呢！给我站住！我现在下去收！”
　　这话可不得了，一听说要还钱，下面的人瞬间一哄而散，全都跑了。
　　周漾春眼睁睁看着楼下变得空空荡荡，意识到自己似乎好心办了坏事。
　　她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在一旁静静旁观的曾流观，抱歉地说：
　　“那个，对不起啊，我只是想帮你把钱要回来。”
　　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让他们都跑掉了。
　　这么多钱就这么随着风飘走了，周漾春想想都觉得肉疼。
　　而曾流观却面无表情地拿起酒瓶喝了一口酒，仿佛这不是她的钱，仿佛整件事和她并无半点关系。
　　周漾春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幸存了两叠钱，打算暂时替她保管。
　　还好，还有一点幸存者。
　　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曾流观看，怎么看都很美，她本能地猜测，这女孩的职业大概率是演员或模特，照道理不会对她的邀请感到反感。
　　“那钱的事先不管，我刚才说的话，你要考虑一下吗。”
　　虽然在这种时候和人家聊这样的话题很不合时宜，周漾春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认真的。”
　　周漾春从包里拿出电脑，就这么水灵灵地在屏幕上调出了产品ppt，一张一张展示给曾流观看。
　　“你看，这是我们新一季度的内衣款式，不仅有贴身的内衣套装，还有家居服。还有不到十天就要上线了，我们已经找了一波社交平台的达人到时候帮忙宣传和测评，但是。”
　　“但是现在还差个模特。”
　　“你的胸特别漂亮，是天生的吗。你妈妈可真是个天才，把你生得这么漂亮。”
　　周漾春已经和摄影师拍好了产品图作为备用方案。
　　现在的产品图算是静物片，只有内衣本身，并没有模特穿起来时的具体样子。
　　周漾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模特，她就用静物片作为产品图上线售卖。
　　可是她偏偏在这天遇到了这位天选模特：从头到脚每一处身体都符合她的预期，她不能就这么白白错过。
　　以及这位模特还有一头淡粉色的头发，很个性。
　　周漾春见过很多人染粉色头发，要么显黑要么显土，可她不一样，淡粉色的长发很衬她。
　　周漾春已经想好用她拍摄产品图时的样子了。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周漾春一身白色西装，曾流观一身黑裙，两人就这么对着电脑看完了整个产品图ppt。
　　曾流观全程都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这让周漾春心里很没底。
　　在黑暗的天台上，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两人刚刚为了看电脑屏幕挨坐在一起，离得有些近，周漾春还能闻到曾流观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一股金钱的香味。
　　“我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要不是听你说过滚和神经病，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你住哪儿啊，要不我送你吧。你这么漂亮一个人回家感觉会很不安全。”
　　我还想用你当模特呢，你可千万别出事。
　　周漾春抛出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回应。她拿出手机，想和她加个好友。
　　面对面不好聊的话，线上会不会容易一点？
　　曾流观依旧没有搭理她。
　　她抬头看看天，北城被雾霾笼罩着，天空阴沉沉，什么也看不到。
　　钱撒了，气消了，她该回去了。
　　见到曾流观站起身，周漾春也跟着她站起来，紧随其后。
　　“别跟着我。”
　　曾流观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没醉。”
　　“那你的钱……”
　　“钱我不要了。送你。”
　　“我能问一句吗，这些钱你为什么不要？”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去，周漾春先一步按下了电梯，没想到曾流观在楼梯口转弯，竟然拿出了一把钥匙。
　　周漾春意识到她就住在这栋楼里。
　　“这些钱是我女朋友给我的分手费。”
　　曾流观看着周漾春手里那两叠钱，只感到讽刺。
　　“你运气还挺好，捡了这么多。”
　　“那我刚刚跟你说的事，你考虑一下？明天我下班之后再来找你聊聊？”
　　周漾春得知钱的来历，瞬间了然，直接把钱装进了自己包里。
　　曾流观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她：
　　“变态。你想都别想。”


第2章 你居然不爱我了
　　曾流观后来偶尔也会感到后悔，为自己错付的十年。
　　可是这种后悔中更多的是否定自己，而不是责怪别人。
　　她尽量尝试让自己想开点，别对过去发生的任何事感到后悔。
　　她摆脱了一直要求她做内衣模特的女变态，从天台浑浑噩噩回到家，开了门，发现家里竟然有人。
　　客厅灯开着，卧室传来两个女人聊天的声音。
　　曾流观心生不妙，意识到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竟然碰到女朋友带着新欢回家来收拾东西。
　　不对，现在应该是前女友。
　　盛以安依旧穿着一件灰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把头发利落地用鲨鱼夹盘在脑后，她正忙着和另一个女孩一起从房间搬一张工作台。
　　两人配合默契，小心翼翼地避开曾流观，把工作台搬到电梯口。
　　这女孩曾流观认识，是盛以安工作室的助理。
　　年纪小的很，刚从国外的什么艺术学院毕业，半年前进了盛以安的摄影工作室实习。
　　她还保留了在国外时的穿衣习惯，只穿了一条瑜伽裤和一件运动文胸，大方展示自己年轻的身体，美丽又招摇。
　　“哎，不好意思，我今天收工有点晚了，这么晚才来搬东西，没有打扰到你吧。”
　　电梯等了许久都没到，盛以安转过身，和曾流观抱歉地打了个招呼。
　　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去，曾流观愣了半晌，这才想起自己没穿鞋。
　　她在天台吹了一下午的风，又喝了不少酒，现在头晕脑胀，整个人大概都肿得没法看。
　　自从昨天盛以安和她提出分手之后，曾流观的生命时间流就仿佛停滞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突然，怎么会一点铺垫也没有，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给了她一记重磅炸弹。
　　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听到盛以安对自己说：
　　“观观，我们分开吧。”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一直都很稳定。”
　　这太突然了，曾流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很稳定，很无趣，你没发现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恋人之间该有的激情了。”
　　“你……你有新的女朋友了吗。”
　　“还不算。我们没在一起，只是朋友。但我想既然感情已经发生了变化，还是要和你说清楚后再重新开始一段新恋情会比较好。这样对我们都好。”
　　“是对你们好。”曾流观纠正了她。
　　“观观，在我心里，我们已经是亲人了。无论以后你遇到什么问题，我都会毫无保留地出手帮你。”
　　曾流观看着眼前的盛以安，忽然觉得很陌生。
　　虚伪，傲慢，高高在上。
　　她印象中的盛以安还是那个在校园里拉着她借钱的小女生，她说，学姐，能不能借你饭卡吃个饭，我遇到了困难。
　　爱情是什么，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激素控制人的大脑，让你做出一系列不理智不正常甚至是不利己的愚蠢行为。
　　盛以安说激情稍纵即逝，曾流观却被这种激情和热力控制了十年。
　　哪怕到了这一刻，听到盛以安和她说分手，她在脑海里自问自答：
　　我还爱盛以安吗。
　　爱的。
　　十年很长吗，一点也不。
　　从23岁到33岁，曾流观自信又乐观地以为她们还会再有下一个十年。
　　盛以安比她小六岁，从一开始就喊她姐姐，到后来开始喊她宝贝，再后来，她开始叫她观观。
　　曾流观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禁开始回想，盛以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自己的。
　　她想不通。
　　她找不到那么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她一直都无条件信任盛以安。
　　反倒是盛以安，每年在生日时都会许愿，希望姐姐今年也能一样爱自己。
　　盛以安年纪小一些，也更神经质一些，在这段感情里总是患得患失，她总是怕曾流观会突然抛弃自己。
　　在盛以安提出分手之后，曾流观并没有做任何挽留。
　　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了解盛以安。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没什么可说的。
　　是盛以安主动提出要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
　　这笔钱与其说是分手费，更像是一笔封口费。
　　那些不堪的过往，除了她和她，不需要有第三个人知道。
　　现如今，盛以安早就今非昔比。
　　十年时间，她从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小北漂一跃成为了时尚界的当红摄影师，合作价格涨到了六位数，合作邀约已经排到了两年后。
　　盛以安被曾流观养了十年，终于开始有了大笔大笔的收入进账。她先是提了分手，再是让曾流观算一算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钱：
　　房租，生活费，成立工作室，约会花销，礼物花销，等等等等。
　　曾流观却摇了摇头，说自己这么多年从未记过账。
　　她花在盛以安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未经计算的，你问她每年每月在恋爱这件事上花了多少钱，她不知道。
　　盛以安只好简单地算了一笔账，把曾流观对自己这十年来的支持和陪伴换算成金钱，很大方地在备忘录里写下一串数字，问曾流观这个价格ok吗。
　　曾流观看了一眼这串长长的数字，面不改色地说，我要现金。
　　周漾春回家后，把曾流观的照片发给了熟识的模特经纪人，让他帮忙在朋友圈和各个群里问问，这是谁家的模特。
　　曾流观的身材比例非常好，再加上这张可人的脸，就算不是模特，也应该是网络平台的时尚达人，或者是小演员。
　　周漾春等了一个晚上，又开始尝试搜索关键词：
　　粉头发。
　　在大批粉头发的女孩照片中，她一张一张地看过来，试图找到那张脸。
　　终于在她即将睡着的时候，模特经纪人终于给她推来了曾流观的社交账号。
　　曾流观果然是个模特，粉丝只有几万，她的简介里留了工作联系方式，是个私人微信号，看样子是没有签公司。
　　她的社交号用了很多年，周漾春一直往前翻，发现她接的工作大多数是购物平台的服装模特。
　　也就是最辛苦的那种模特，要在一天时间里拍完800套衣服，不停地摆动作。
　　是模特，但没做过内衣品牌的模特。
　　周漾春觉得不是问题。
　　既然她有丰富的模特经验，等到拍摄的时候就会容易许多。
　　周漾春又仔细看了看她的工作照片，忽然意识到了问题，她要么戴了束胸，要么就是后期把胸部p小了。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部位。
　　周漾春又翻了翻她的生活照，很明显，她是有恋人的。
　　这些出游和居家的照片都是恋人拍摄的，很典型的恋人视角，曾流观在照片中笑得很自然又可爱，很松弛，比带着全妆的工作照要美得多。
　　周漾春忽然就有了一个想法：
　　她打算让曾流观穿着内衣和家居服在一个温馨的实景影棚里进行产品图的拍摄。
　　整套片子的基调就暂定为居家恋人的主题。
　　那种实打实的白棚模特照太僵硬了，不适合曾流观。
　　虽说这种产品图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突出产品本身，多数品牌会选择不那么亮眼的模特来拍摄展示。可周漾春却觉得模特要足够美，这种美能够带给人一种温暖美好的暗示。
　　曾流观的身体给周漾春的感觉无比美好，完全符合她的需要。
　　虽然还没看过她穿内衣的样子，周漾春也能根据她的极品身材推测出个七七八八。
　　周漾春继续点开曾流观的其她照片，甚至还翻到了她以前黑发时候的照片，然后就有了新的发现：
　　曾流观的恋人出现了。
　　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照片年代久远，两个女孩穿得都有些土土的，也不是很会打扮。
　　她们并肩站在江边，夜色温柔，年轻女孩搂着曾流观的腰，两人都笑得很淡。
　　这位年轻的女孩似乎不太愿意露脸，只有极少数的动态中会出现她的照片。
　　一直都是她，从未有别人。
　　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凌晨两点，周漾春把曾流观这十年的生活记录和工作记录看了个遍。
　　这行为很是冒犯，但她还是没忍住。
　　她包里还装着从天而降的两叠钱，回想起今天曾流观和她说的话，这是一笔分手费，顿时觉得很唏嘘。
　　这么大一笔分手费，她一分钱都没要。
　　是个狠人。
　　周漾春这么多年在情感上一直都是空白状态。
　　她没想到分手也能赚钱，早知道这样她也早早去谈个恋爱。
　　周漾春从服装学院毕业之后来到北城，就满心满脑忙着筹备自己的服装品牌，然后忙忙叨叨颗粒无收地看着它们倒闭，稍作休整再卷土重来。
　　做内衣品牌并不是周漾春的初衷。
　　周漾春原本想要设计婚纱、礼服这一系列的服装，可惜她在这条路上试了五年，最终发现走不通。
　　她在某个夜晚拿着画笔随手设计了一个logo，创造了全新的内衣品牌，随手又画出了几个简单基础的款式找了工厂打样，又寄给几个博主朋友帮忙推荐，一段时间过去，竟然帮她赚到了创业以来的第一桶金。
　　这笔收入不算太多，至少让她夹着尾巴留在了北城。
　　转眼之间，她的内衣品牌就这样坚持着做了很多年，现如今成了在互联网上小有名气的热门品牌。
　　周漾春看曾流观的账号看到很晚。
　　早上醒来时，手机还停留在昨晚的页面。
　　她一刷新，惊讶地发现账号里变成了一片空白。
　　曾流观连夜把账号里的内容全都删干净了。
　　包含盛以安的内容，以及没有盛以安的内容，都一条条消失了。


第3章 和妈咪一起吃早餐
　　第二天一早，周漾春就拎着早餐和咖啡敲响了曾流观的家门。
　　电梯门打开，周漾春刚好遇见一波急着出门上班的打工族，她们一边快步走，一边谈论着昨天有人在楼顶上撒钱的事。
　　“我昨天不知道，刷社交平台才知道这件事，感觉自己错过一个亿。”
　　“我也是，我一点开照片，这不就是我家楼下吗。”
　　“错过了。”
　　“也不知道这么好的活动还能不能再有了。”
　　周漾春站到一边，等她们全都离开电梯，她才走进电梯，按下了曾流观所在的楼层。
　　曾流观家的门很好认，是一扇薄荷绿色的大门。
　　门口挂着一个小猪的磁吸门铃。
　　周漾春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得到这扇门的背后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空间。
　　周漾春昨天离开时灯光昏暗，白天站在门前，这才发觉这扇门很美。
　　她按响了门铃。
　　开门速度比她预想中的要快。
　　曾流观穿着一件吊带睡裙，还以为是盛以安又来搬东西，毫无防备地开了门。
　　周漾春瞬间眼前一亮：妈妈！
　　曾流观看清眼前的人，马上就要关门，眼看着周漾春一个箭步就朝自己扑上来。
　　周漾春为了阻止她的动作，一把抱住了她，两人在惯性的冲击下一同向后退了几步，周漾春用脚关上了门。
　　对不起了美丽的大门。
　　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用脚的。
　　这一抱可不得了。
　　两人胸膛贴着胸膛，周漾春几乎被她身前的这片温热柔软所吞噬了。
　　“怎么是你。”
　　曾流观忙不迭地把她推开，浑身都不舒服，有一种被脏东西缠上的感觉。
　　“是我。早上好啊，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酒醒了吗？”
　　周漾春环顾一周，发现这个家看上去乱乱的。
　　由于盛以安搬走的缘故，柜子里和架子上少了许多东西。
　　桌子上有一本摄影集：《Accidentally Wes Anderson》。
　　“你也喜欢韦斯·安德森啊，他可真是个天才。”
　　周漾春很心动地拿起画册，忍不住翻看起来。
　　这是她最喜欢的导演，在她心里全宇宙排名第一。
　　“你喜欢就送你。”
　　曾流观坐在沙发上，淡淡地看着她。
　　这本画册是曾流观当初在某个节日作为礼物送给盛以安的。盛以安的东西很多，还没来得及带走。
　　曾流观带着恶作剧般的心态，把这本画册随意地送给一位陌生人，也算是一种毫无杀伤力的小小报复。
　　况且这画册说白了和韦斯·安德森毫无关系，标题完全是在蹭热度。
　　“真的吗。”周漾春说着就把画册合上，抱在怀里不肯松开。
　　曾流观点点头，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她现在还没睡醒，又困又累。
　　“你就算把这个家的所有东西都带走我都不会拦你。”
　　“那不了吧。”
　　周漾春虽然是个女流氓，但还不是强盗。
　　“我来是想问问，昨天的工作邀请，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工作邀请？
　　曾流观满眼迷茫。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接到工作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赘肉，深深叹了口气。
　　最近市面上流行欧美系和幼态脸的模特，她这种熟女类型的模特只能拍中老年服装。
　　“我是诚心诚意想和你合作的，我的品牌不止有内衣套装，还有睡衣和家居服，新一季度的款式早就准备好了，就差你了。”
　　“你特别符合我的用户肖像，你的身材很完美，气质也好，我都已经能想象到你穿着我设计的内衣的模样了。”
　　周漾春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两件内衣，捧在手里递给曾流观。
　　曾流观没想到她还真把产品给带来了。
　　接过内衣，拆开包装，她发现这内衣面料很好，有弹性，摸起来又很清凉。
　　“什么意思？要我现在就穿给你看？”
　　“没有。这是送你的。”
　　周漾春一身正气地说，两只眼睛里全是实打实的真诚。
　　“你可以穿穿看，我设计的内衣和家居服在面料上都是精挑细选的，我本身学的就是服装设计，在这方面很讲究。上市之前的样品我都要自己试穿一段时间才能最终定版。”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的内衣品牌，桃溪，许多博主都推荐过，穿过都说好。”
　　许久，曾流观开了口：
　　“我并没有做内衣模特的打算。”
　　“那你现在刚好可以考虑一下。”
　　“不考虑。”
　　“为什么。”
　　“我……”
　　曾流观觉得自己的身体非常难看。
　　不够瘦，不够美，不够纤细，不够有力量，腰上和手臂上有赘肉，腿上有生长纹，肩上有疤痕，胸口有痘印，脖子上有颈纹………总之哪里都不好看。
　　她一想到要穿着内衣站在镜头前把自己一览无余地展示给大家看，她就觉得很恐怖。
　　之前做女装店的模特，她大多也是拍一些秋冬款的服装。秋冬款的服装搭配能把她的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不显胖，不露肉，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的脸很小，很上镜，穿上冬天的衣服，看上去比实际体重轻很多。
　　曾流观抬起头，对上周漾春炙热的眼光，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她面前暴露了太多身体。
　　她站起时，回卧室找出一件长袖的衬衫披在身上，遮住了有点肉肉的手臂。
　　等她回到客厅，就看到周漾春已经在餐桌上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摆放了早餐。
　　“要不你先吃早餐？我在楼下买的，还是热的。”
　　曾流观摇了摇头。
　　“不爱吃油条和咸豆花？不喜欢？”
　　“喜欢。但是热量太高了。”
　　“你又不胖，这点热量算什么。这吃了能开心一整天哎，值了。”
　　我还不胖吗？
　　曾流观笑着摇摇头。
　　她已经胖到马上要被模特圈除名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眼就看中你了吗。因为你的身材在我看来刚刚好，丰满匀称，有点小肉肉，给人一种健康又温暖的感觉，非常美丽。”
　　周漾春说着，拍拍身边的椅子，诚邀她坐下来一起用餐。
　　曾流观被她的花言巧语所打动了。
　　每个女人被夸美丽都会感到开心。
　　她心下一暖，忽然就舒展了不少。
　　两人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一起吃早餐。
　　油条酥酥脆脆，非常好吃。
　　周漾春吃完了一整份，曾流观克制地只吃了半份。
　　周漾春叹了口气，试图再试一试：
　　“只要你愿意做我的模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昨天晚上把拍摄方案和拍摄合同都拟好了，就差曾流观点头。
　　她时间紧迫，却不敢表现出太着急的样子，担心会被误解为一种逼迫。
　　“做什么都可以吗。”
　　曾流观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你帮我办件事吧。”
　　周漾春于是转身就去了盛以安和她新女友的小爱巢。
　　盛以安还没把家门钥匙还给曾流观。
　　昨天晚上她和小女友搬家，一趟接着一趟搬到后半夜，曾流观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俩结束，酒都醒了她俩还没搬完。
　　曾流观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好欺负了。
　　她昨晚就应该对着她们两个破口大骂。
　　房子里的东西大多都是曾流观买的。
　　准确地说，都是曾流观买给盛以安的。
　　衣服、鞋子、饰品、跑步机、咖啡机，以及各种昂贵的专业摄影器材和电子产品。
　　曾流观自己的东西反而很少。
　　生活电器都是两人共用的，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很难分出到底哪些是你的东西、哪些是我的东西。
　　曾流观不理解为什么盛以安不直接在新家买一些全新的家具和生活用品。或许盛以安觉得既然已经给了曾流观很大一笔分手费，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搬走这里的任何东西。
　　曾流观在家里转悠了一圈，客厅空了不少，书房平日里都是盛以安在用，现如今已经彻底搬空了。她回到卧室，躺在熟悉的床上，再次睡了过去。
　　周漾春没想到，曾流观的前女友所谓的搬家，就是搬到了曾流观楼下。
　　这合适吗。
　　她怎么回事？就不能去一个其他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
　　曾流观未免也太包子了。
　　这都能忍。
　　周漾春没好气地敲了很久的门，终于有人拖沓着脚步来给她开门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穿着文胸和短裤，揉着眼睛问周漾春：
　　“大早晨的，敲个没完，你有事吗。”
　　“有事。盛以安在吗？”周漾春向房子里看去，黑乎乎的，还拉着窗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还在睡。”
　　“那没关系，跟你说也是一样的。你是她女朋友吧。”
　　小女生点点头。
　　“你们昨晚搬家，搬完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昨晚在搬家？”小女生看样子是彻底醒了。她上下打量着周漾春，印象中没见过这个女人啊。
　　“我是曾流观的朋友，她让我来和你们说一声，搬没搬完都到此为止了，麻烦你们把家门钥匙还给她，不要再去打扰她。”
　　周漾春伸出手，向她索要钥匙。
　　小女生愣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你稍等，就跑去了卧室。
　　周漾春这才看见，这新房子的客厅里有好几个大箱子，都是从曾流观的房子里连夜搬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不一会儿，周漾春就看见小女生和盛以安一起从卧室走出来。
　　盛以安和周漾春对视了一眼，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了她。
　　她看她实在面生，忍不住问道：“你是观观的朋友？”
　　周漾春点点头，伸手去拿钥匙，盛以安却迅速收回了手：
　　“我怎么没印象？我好像从没听她提起过你。”
　　“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
　　周漾春一把夺过钥匙，懒得跟她掰扯，头也不回地离去。


第4章 哈鲁酱
　　周漾春拿着钥匙回到美丽的绿色大门前，曾流观给她开了门，直接和她摊牌：
　　“谢谢你帮我要回钥匙。我今天实在是不想面对她，麻烦你了。”
　　“那合作的事……”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我并没有做内衣模特的打算。”
　　你就当是我白白利用了你吧。
　　“我明天还会来找你的。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你………”
　　没等周漾春说完，曾流观就把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她的心也跟着震了震。
　　周漾春垂头丧气地离开时光大厦。
　　事情远比她想象中要更困难，曾流观的态度很坚定，绝不肯松口。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周漾春每天早上都来曾流观家敲门，曾流观再没有给她开过门。
　　白天在公司，周漾春又完善了一下具体的拍摄方案，和同事们开了会。
　　她把拍摄方案在会议室展示给了大家。
　　“周姐，模特你已经选好了吗。”小助理问道。
　　“选好了。”
　　“那太好了，要不明天就抓紧时间把产品图拍了吧。我们一共有将近一百多套新品，拍摄结束后还要修图，需要一个两三天的制作周期。”美工也忍不住提醒道。
　　她已经准备好没日没夜干活儿了。
　　“我明白。我……我尽快把模特的事情安排好。”周漾春知道自己快要没时间了。
　　“怎么呢？”
　　“她不是很愿意拍这种内衣产品，我还在尝试和她沟通。”
　　“姐，那咱们就不考虑换一个愿意配合的模特吗。”
　　小助理说着就从手机上翻出了模特经纪人发来的模卡，金发碧眼的美女比比皆是，拍摄经验丰富，价格还合适。
　　周漾春摇摇头。
　　没有人比曾流观更适合了。
　　晚上下班，周漾春依旧会回到时光大厦，到达熟悉的楼层再度敲门。
　　她的敲门声很轻，很克制。
　　每隔十分钟就敲几下，她想让曾流观知道自己来了，自己在等她给自己一个肯定答复，又不想过分地打扰到她。
　　周漾春靠着门边坐下，能听到房间里传来走路的声响，以及视频播放的声音。
　　曾流观在家，只是不愿意接受她的邀请。
　　她知道周漾春就在门口，可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无论周漾春怎么劝说，她都不会接受。
　　曾流观鬼使神差地走进浴室，把睡衣脱下，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身体看了又看。
　　到底哪里好看了。
　　哪里都不好看。
　　她越看越觉得沮丧，烦闷地把睡衣穿好。
　　不知怎么的，她最近总会想起盛以安的小助理。
　　那小姑娘的身材真优越，手长脚长，看上去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
　　曾流观没有那么纤细精致的小骨架，她即使瘦到皮包骨头，看上去也比那小姑娘大一圈。
　　到此为止。
　　她不敢让自己多想，想多了容易心生嫉妒。
　　从浴室出来，曾流观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周漾春离开了。
　　周漾春回去之后有尝试加曾流观好友，曾流观没有理会这条好友申请。
　　周漾春在床上无力地捶打着床垫。
　　真的没希望了吗。
　　她又翻了翻曾流观的社交账号，依旧是一片空白。
　　她忽然灵机一动，用另一台手机注册了一个小号，发了两张动态。
　　此时此刻，曾流观正在修改简历。
　　她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转行。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接到工作了。
　　做什么好呢。
　　主播？短剧演员？或者干脆做幕后工作算了。
　　曾流观除了做模特还做过一个18线小歌手的mv女主角。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午夜十二点，曾流观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袋方便面。
　　别吃了，死肥猪。
　　别再吃了。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她在心里一边暗暗骂自己，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把方便面的调料一一撒进去，她又打了个荷包蛋。
　　在等待方便面煮好的时间，她又打开零食柜，拿出一包巧克力饼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曾流观每天晚上都会给自己加餐。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半年多。
　　扪心自问，真的很饿吗。
　　饿。
　　但更多的是心慌。
　　盛以安搬走后，曾流观还在努力适应着独居生活，难以习惯。
　　她忽然意识到，这间房子充满了衰败的气息，就像她的身体，不再年轻，也不再纤细漂亮。
　　一切都变得陈旧无聊又糟糕。
　　难怪盛以安会厌倦这一切，会和她提分手。
　　想必是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她的手机在桌上震了震。
　　是一条陌生人私信。
　　曾流观点开：
　　“小姐姐你好呀，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模特图，觉得你好优秀好漂亮。发这条私信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说一声你好漂亮。”
　　曾流观愣了半晌，被这条私信搞得眼眶发红。
　　太感性了。
　　一点小小的善意都能让她热泪盈眶。
　　曾流观的社交账号没什么粉丝。早期她在账号上分享穿搭和美食，攒了几万粉。但这些粉丝很少有人和她互动，大家都很安静，盛以安说，这可能都是系统塞进来的机器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就不配有活粉吗。”
　　倒是盛以安的摄影号一直很热闹，粉丝很多，评论和互动也很多。
　　现在她把账号清空了，竟然来了个活粉。
　　曾流观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应该发点什么，于是给方便面和巧克力饼干拍了照，发了个动态。
　　这位新朋友叫哈鲁酱，曾流观也看日剧，知道这个名字意思是小春。
　　小春。
　　像是小猫的名字。
　　曾流观一边想着，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一大碗面。
　　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只剩汤底了。
　　完了，又吃多了。
　　第二天早上，周漾春起晚了，没来得及去找曾流观。
　　她手忙脚乱地洗脸刷牙，拎着电脑就出门去上班。
　　早高峰的最佳出行方式自然是坐地铁，不会延误，不会迟到。
　　周漾春在人群中费劲地拿起手机，点开曾流观的社交账号。
　　只有一条动态而已，她却还是忍不住反复刷新。
　　怎么会有这么难搞的人啊。
　　她太想把她拿下了。
　　周漾春打定主意，今晚必须要有所突破。
　　她已经想好要和曾流观说什么了：美女你好啊，晚上好！这几天有试穿我们的内衣吗，感觉怎么样啊，你觉得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呢。
　　实在不行她就给曾流观跪下了，求求你了，妈妈。只要你答应做我的模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美工和后期已经把压力给到周漾春，没人想集中几天连续加班，一版不行可能还需要修改。
　　周漾春绝望地在地铁乘客中环视了一圈，更加坚定地相信，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曾流观更合适的人了。
　　曾流观在下午出门取快递。
　　还不到下班时间，小区里有不少遛狗和散步的年轻人。住在这个小区的自由职业者非常多，曾流观遇到过许多网红都在这附近的咖啡厅和餐吧拍视频。
　　以前她和盛以安也会在小区的花园里拍照，那时候两人感情很好，盛以安是专业的摄影师，曾流观是她的专属模特。
　　那时候，盛以安不喜欢用新模特。和新模特合作需要磨合，她和曾流观之间很有默契，不需要多费口舌，很快就能拍出想要的效果。
　　盛以安那时候的简历参考图都是曾流观。
　　后来她开始有了更多新的工作，和越来越多的专业模特合作，直到她合作到了当红女艺人许期欢。
　　她抓住了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把许期欢拍得妩媚动人，片子火出圈，摄影师一举成名。
　　连许期欢的经纪人都说，这位年轻的摄影师很有天赋，很善于放大许期欢的魅力。
　　曾流观还记得那次拍摄。
　　她当时求着盛以安带自己去拍摄现场，她想见见大明星许期欢。
　　“我不会打扰你们工作的，也不会跟许期欢说话，也不会求合照。我就坐在一旁默默地看，可以吗。”
　　盛以安拒绝了她的请求。
　　盛以安说，有你在我身边，我没办法专心工作。
　　曾流观表示理解，她在内心深处却感到很遗憾。她坐在家里等着盛以安收工，在晚上却刷到了盛以安和许期欢在收工后的四宫格合照。
　　许期欢人很好，和盛以安连续拍了四张不同表情的照片。
　　曾流观在心底里哄自己：这是盛以安的工作，本来就和自己没关系。
　　可还是忍不住感到失落。
　　在那次合作之后，盛以安的事业如有神助，接连合作了好多个上升期艺人。她后来也询问曾流观，要不要来拍摄现场看看，曾流观却摇摇头拒绝了。
　　她已经不想看了。
　　快递驿站就在小区的居民楼里，曾流观穿过花园，走到6号楼附近，远远就看到了熟人。
　　盛以安和她的小女友。
　　盛以安和小女友依旧住在时光大厦公寓楼里，她们新租的房子甚至就在曾流观的楼下。
　　这很恶劣。
　　她就这么不把曾流观放在眼里，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甚至不愿意费力换一个单元楼。
　　住在同一个小区，低头不见抬头见，曾流观却还是下意识想要躲开。
　　倒也不是心虚，只是单纯不想看见她们。
　　曾流观当初和中介签的租房合约都是两年两年地签，她自认为自己的感情和生活都很稳定，以及这样签能便宜些。
　　短租令她没有安全感，长租才会让她觉得这房子有家的感觉。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曾流观从未想过自己会和盛以安分开。


第5章 拉拉争夺抚养权
　　盛以安和小女友刚从快递驿站出来。
　　两人一人抱了一个很大的箱子，缓慢又费力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小女友有些无奈地把箱子放在地上，表示自己搬不动了。
　　盛以安也放下手里的箱子，笑着和她说了些什么。
　　曾流观看到她们交换了箱子，继续往前走去。
　　她们身上穿的是某个牌子的情侣睡衣。
　　连拖鞋都是同一个款式的两种颜色。
　　两人一起同居的状态全都直白地展现在曾流观面前。
　　绝不是简单的合租室友，而是恋人。
　　曾流观忽然感到心脏传来一阵剧痛，连带着大脑神经都跟着发麻。
　　太快了。
　　她是什么时候和她提的分手？
　　昨天？还是前天？
　　为什么偏偏要这样迅速地无缝衔接，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曾流观站在太阳下，觉得自己被一股浓浓的恨意所淹没了。
　　她忘记自己本身是出来干什么的，她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足以不会在楼道口和电梯间碰到盛以安她们，才动身往回走去。
　　走着走着，曾流观就跑了起来。
　　她想，我不能继续在这里住下去了。
　　我要离开这里。
　　为了避免碰到不想看见的人，曾流观没有使用电梯。
　　她从楼梯间一路往上走，太久没有锻炼过，她气喘吁吁地扶着楼梯，速度渐渐慢下来。
　　与此同时，电梯门打开，周漾春拎着两盒甜品到达曾流观的家门口。
　　黄油年糕和抹茶瑞士卷，不知道曾流观喜欢哪一个。
　　她为了达成合作，都快把自己逼成讨好型人格了。
　　周漾春正要敲门，就看见曾流观从楼梯口朝自己走来。
　　哎呀，真巧啊。
　　她立马拉住了曾流观，防止她跑掉：
　　“美女，下午好啊，你还记得我吗。”
　　曾流观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
　　“美女，上次送给你的内衣你穿了吗，感觉怎么样啊。”周漾春契而不舍地问道。
　　“我这几天没出门，在家我也不穿内衣。”曾流观实话实说。
　　她觉得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都已经走楼梯了却还是碰见了不想见到的人。
　　曾流观有些生气地继续说：“你这人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我不是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吗。我不拍内衣照。”
　　“美女，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拍那种低俗的内衣照，我们拍的是很正常的产品图，没有那些不好的暗示和姿势。有不少模特都拍过类似的产品……”
　　“那你去找她们合作啊。谁爱拍谁拍，反正我不拍。”
　　曾流观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开始收拾东西。
　　她要马上搬走。
　　这个地方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周漾春跟在她身后，虽然看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却还是好心帮她一起收拾。
　　“你这是在忙什么呀。”
　　“搬家。”
　　“搬家？”太突然了吧。
　　“很难理解吗。我要去一个看不到讨厌的人的地方清净清净。”
　　讨厌的人？我吗。
　　周漾春不敢吱声了。
　　她开始自我反省，她有这么过分吗，都把人逼到要马上搬家的地步了。
　　真要收拾起来，曾流观才发现，家里有这么多承载着情感的物件。
　　她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取下来，盛以安把摄影方面的大师作品集和画册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曾流观爱看的小说。
　　这些书以后应该不会再看了，现在挂在二手平台也来不及。
　　实在不行就给收废品的师傅打包带走。
　　曾流观在客厅毫无头绪地忙了一会儿，又起身去卧室，打开衣柜翻看。
　　其中一个衣柜空了，另一个几乎是满的。
　　当初她要回了钥匙，许多东西盛以安确实还没搬完。
　　曾流观看着衣柜里摆放的礼物盒子，里面都是她每年生日送给盛以安的奢侈品包包和衣服。
　　盛以安虚荣，喜欢拍一些背景带有奢侈品物件的照片在朋友晒。她在每年生日前都会明里暗里地和曾流观表明自己想要什么，大多数时候是包包，也有鞋子和其他配饰。一些奢侈品的新款需要提前定或是配货才能买到，曾流观要提前一两个月去找代购付款，才能来得及在盛以安生日前收到。
　　曾流观都不敢细算这些东西当初花了多少钱。
　　她在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是带着毫无保留的热情和爱意的，生日每年只有一次，她希望盛以安能开开心心获得想要的礼物，不要有任何遗憾。
　　反观盛以安几乎没送给她任何礼物。
　　盛以安连续很多年都没有太多收入，相比之下，曾流观做模特的收入就显得很可观，不仅能够支付房租和基本的生活花销，偶尔还能给盛以安买一件几万块的礼物。
　　曾流观甚至还安慰盛以安：“没关系，等你以后成为知名大摄影师，到时候再给我买贵贵的礼物也不迟啊。我又不着急。我们来日方长嘛。”
　　曾流观早就养成了每个月给盛以安打生活费的习惯，每一笔转账都备注着自愿赠予。
　　她努力工作，养自己，养盛以安。
　　盛以安和曾流观生活在一起，被爱得实实在在，没受过一点委屈，甚至还养出了一股矜贵娇气的气质。
　　家里的行李箱一直是两人共用的。盛以安搬家时把四个大行李箱全都带走了，一个也没给曾流观留下。
　　曾流观打开购物软件，打算购买几个搬家用的大纸箱，三十分钟之内送达。
　　这些礼物又该怎么办呢。
　　严格来讲这些礼物不算是她的东西，送给盛以安，就算是盛以安的东西。
　　二手奢侈品卖不了几个钱，曾流观现在也不想要那几个钱。
　　周漾春把客厅的东西打包好，就听到卧室传来压抑的哭声。
　　曾流观坐在卧室的床上失声痛哭。
　　她在床底下找到了花花的玩具小老鼠，忽然就绷不住了。
　　花花是盛以安和曾流观共同抚养的小猫。
　　由于毛色过于抽象，乍一看分不清鼻子和眼睛，花里胡哨的，曾流观给它起名叫花花。
　　盛以安从家里第一个带走的就是花花，不声不响，曾流观当时在天台忙着撒钱，连和花花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花花是盛以安捡回来的，可日常的照顾都是曾流观在做。花花生过两次病，每次治疗费用都花去六七千，也是曾流观掏的钱。
　　周漾春看在她在卧室里哭，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失恋嘛，都是要哭的。
　　她不敢上前打扰。
　　“你还好吗。”过了许久，周漾春站在远处小心翼翼地问道。
　　曾流观不语，她还没有哭完。
　　她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她很少哭，尤其还是当着陌生人的面。
　　可她忍不住。她在一夜之间失去太多太多。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周漾春轻声问她。
　　“你能让一切回到过去吗。”
　　哎哟，这恐怕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周漾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别怕。我和你开玩笑的。”曾流观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眼泪。
　　“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我的小猫了。”
　　“你家有猫？”周漾春看看四周，终于在客厅很角落的地方看到两袋还没开包的猫砂。
　　曾流观点点头：“以前有。现在被她带走了。”
　　“你前女友？把猫带去新家了？”
　　周漾春瞬间了然：
　　“这事儿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吗。”
　　曾流观摇摇头。
　　她只说让盛以安搬走属于她的那部分东西，没想到盛以安直接擅作主张把猫也归类为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直接把猫带走了，没有和我说过。”
　　“那你……”
　　“算了。她要养就让她养吧。只要能对花花好，在花花生病的时候带它去看病……”
　　曾流观说着说着，眼睛又忍不住红了。
　　花花很难养的。
　　一到换季就会拉肚子，需要长期吃肝脏处方粮，还需要定期去医院做体检。
　　她好担心盛以安能不能尽职尽责地把它养好。
　　她更怕盛以安和小女友再养一只新的猫咪，让花花受到冷落和欺负。
　　一想到这些，曾流观就控制不住地担忧花花的未来。
　　她又忍不住哭了。
　　“你别哭了，我去给你把孩子抢回来。”见她哭得过于伤心，周漾春皱着眉头，也算是豁出去了。
　　她最见不得漂亮女人在自己面前伤心落泪了，让她这么伤心的人真是要遭雷劈的。
　　曾流观停止了擦眼泪的动作，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但是你能不能也帮帮我？合作的事情，考虑一下？”周漾春不厚道地在这个时机提出了这个问题。真不是她想要趁人之危。
　　她快要没时间了。
　　“虽然看不太出来，但我这个人其实还挺内向的。上次为了你的事，我鼓起勇气敲响了陌生人的家门，帮你要回了钥匙。现在又要鼓起勇气去陌生人家里帮你抢孩子。”
　　“你不能只是简单地说一句谢谢就把我打发了。”
　　你总要给我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吧。
　　周漾春说着，从电脑包里掏出了一份合同。
　　这份合同她天天都带在身上，她自认为现在是一个相当好的时机。
　　“我还可以附赠其他服务，除了抢孩子，我还可以帮你把她俩骂得狗血淋头。”
　　周漾春想了想又说：
　　“她们家要是没有摄像头的话，需要我动手揍人也不是不可以。”
　　“你好好考虑一下。”
　　“为什么非得是我呢。”曾流观接过合同，嘴上说着不要，眼睛却从上往下一条一条地看起了条款。
　　我又不漂亮，身材也不好。
　　“你很美。”周漾春言简意赅地回复了她。
　　“我还需要看一看合同，你看你……”
　　曾流观被周漾春盯得心神不宁，她在她身边，她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那你慢慢看，我去帮你抢孩子。等我回来之后，没什么问题你就签字。”
　　两人在卧室床上十分正式地握了握手。


第6章 绑架哈基咪
　　薄荷绿色的大门在身后关闭，周漾春站在门口深深呼吸。
　　曾流观刚才在她面前流露出的那种强烈又委屈的悲伤让她动容，周漾春觉得自己被那么多的眼泪压倒了。
　　冷静，冷静。
　　她只是个失恋的恋爱脑陌生人，我没必要对她产生任何同理心，更不值得共情她的处境。
　　周漾春打心底里瞧不起任何为情所伤的人类。
　　人在恋爱中的得失都是咎由自取，都是犯贱，都是活该。
　　周漾春不谈恋爱，她没有爱与被爱的需要。
　　谈恋爱就意味着要和人聊天，和人建立关系，她没有兴趣也没有耐心。
　　和赚钱无关的事她都不感兴趣。
　　她只在乎自己的生活本身。
　　周漾春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任何社交平台上晒幸福的情侣博主。
　　那些明晃晃的幸福和快乐一眼假。
　　生活的真相是什么样，她们自己心里最清楚。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周漾春对自己目前的单身生活感到很满意，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解决，万事万物都围绕着自己，不出意外，她会保持这样的生活一直到老。
　　今天见到曾流观这副模样，更是让周漾春感到警醒：
　　千万不要爱上任何人，否则会变得不幸。
　　曾流观在家也没闲着，她去洗手间洗了脸，洗着洗着又忍不住哭了。
　　刚刚真是太丢人了。
　　呜呜呜，她怎么能就这么在女变态面前直接失态痛哭呢。
　　上次在天台被她看到就已经很丢人了，为什么偏偏又来一次。
　　女变态总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然后一切都雪上加霜。
　　曾流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皮肤起皮，难看至极。
　　那个女变态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她来当模特？该不会是有什么恋丑癖吧。
　　她在洗手间又哭了一会儿，回到客厅擦干眼泪认真看起了合同。
　　这就是很通用的模特合同，其实没什么需要看的，类似的合同曾流观签过许多次，她只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决心。
　　周漾春轻车熟路地来到盛以安家门口，上次她在这里成功要回了曾流观的钥匙。
　　她不着急敲门，站在门口能听得到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
　　有人在家。
　　周漾春敲门的声音很大，又快又急，这次是盛以安开的门。
　　“你好，又是我。”周漾春开朗地说。
　　“怎么又是你。”盛以安一看见她，下意识就要关门。
　　周漾春预判了盛以安的预判，非常不客气地一步跨进了客厅。
　　猫呢。
　　猫在哪儿。
　　“你在看什么啊？你有事儿吗？谁让你进来的。”
　　“花花呢？”
　　“你要干什么。”
　　“我来带走花花。”
　　周漾春一边回答盛以安的问题，一边用眼睛在全屋扫视。
　　“曾流观说，你们之间并没有聊过花花的抚养问题，你直接擅作主张把花花带走，她很难过。”
　　“她怎么不自己来找我？三番五次地让你出面，又是要钥匙，又是要猫的。你算什么人。”盛以安不屑地白了周漾春一眼。
　　“我是你妈，行了吧。”
　　周漾春大无语地说。
　　“人家曾流观不想见你，才会派我来处理这些脏事儿。不然你以为人家为什么不亲自过来，反正你们住这么近，楼上楼下的。”
　　“不过我很好奇，这时光大厦就这么好住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你留恋，搬家都舍不得换个小区。”
　　时光大厦算是商住两用楼，商用租金和水电，每个月下来生活成本很高。
　　盛以安懒得搭理她这些无聊的问题。
　　她再次从上到下打量着周漾春，这女人看上去平平无奇，素颜，身材匀称强壮，甚至穿衣打扮上还有点土气，像个没审美的直女。
　　曾流观怎么会跟这种人打交道呢。
　　盛以安和小女友都是很精致的人，连下楼扔个垃圾都要涂个素颜霜。
　　她们和周漾春这种松弛随性、不在乎他人眼光、不修边幅的女人完全就是两类人，以至于相互不理解、相互看不上。
　　周漾春的出现粗暴地撕开了盛以安精心维护的当红摄影艺术家所具备的神秘优雅的生活面纱。
　　只是普通又没品的装B罢了。
　　周漾春在盛以安的家里找了好半天，终于在沙发底下发现了熟睡的花花。
　　好家伙，让我一顿好找。
　　花花被曾流观养的肥肥胖胖，满脸老实，一看就是那种没受过一点委屈的猫猫。周漾春一把抓住，感觉这猫快要化作液体从她的手上溜走。
　　“花花是我在影棚附近捡到的，是我把它带回了家。所以我认为它算是我的东西、我的猫。”
　　盛以安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拿起打火机，不耐烦地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
　　她的小女友早就听到了客厅传来的动静，在卧室换了身衣服，这时候也走了出来。
　　“平常是你在照顾花花吗？”周漾春问她。
　　“我没有工作的时候都有陪花花玩啊。至于你说的照顾，那都是曾流观自己上赶着要给猫铲屎，我……”
　　周漾春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问这个做什么？”
　　“我感觉你有点听不懂人话呢。照顾是什么意思很难理解吗。”
　　不是说拉子都很卷学历吗，怎么回事，偏偏让周漾春遇见这么一个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这时候，盛以安的小女友从柜子里拿了猫包出来，主动递给了周漾春。
　　“你干什么？”盛以安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怎么还帮着外人呢。
　　小女友努努嘴，和盛以安说：“别和她说这些没用的了。她们想要就让她们带走。”
　　她其实也很不理解盛以安为什么一定要养这只猫。
　　这就相当于盛以安和前任的孩子。
　　小女友不反对养猫，但她想要养一只品种猫，类似于阿比或者东方短毛猫那种可爱宝宝。
　　花花只是一只中华田园猫，感觉很不上道。
　　“可是我……”盛以安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小女友说：
　　“不就是一只丑猫吗，至于吗。”
　　周漾春也听到了。
　　她还来不及把花花装进猫包，只好用手捂住花花的耳朵，压抑着怒火道：
　　“你才丑。你们全家都丑。”
　　周漾春离开的时候还不忘从柜子里把猫粮和罐头都一起带走。
　　花花挺沉的。
　　周漾春拎着猫包走到电梯口就开始喘气。
　　“你妈妈把你养的也太敦实了吧。”她小小声地对花花说。
　　就在等电梯的空档，周漾春还能隐隐听到盛以安和她的小女友关起门来吵架的声音。
　　有什么可吵的？不就是一只土丑土丑的猫吗。
　　等周漾春抱着猫包凯旋归来，就看到曾流观已经早早在家门口等着了。
　　“你看一眼，这是你的猫吗。”
　　确定我没有抢错猫吧。
　　“是我的宝贝。这猫包还是我给它买的。”曾流观点点头，她可怜的宝宝小小一只，离开的这两天都瘦了。
　　曾流观伸手就要接过猫包，周漾春却向后一躲。
　　她看着曾流观，伸手向她索要刚刚签好的合同。
　　一手交合同，一手交孩子。
　　曾流观点点头，回屋去拿合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迟迟不见她回来。周漾春感觉自己在门口等了她十年。
　　拿个合同需要这么久吗？到底在墨迹什么。
　　有这个时间都能重新起草一版合同了。
　　花花的重量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
　　周漾春快要失去耐心了。
　　过了很久很久，曾流观终于拖沓着步伐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被水打湿的合同。
　　周漾春：“……？”
　　“那个，不好意思，我本来在找笔，但是不小心把杯子打翻了。你看……”
　　你看要不还是算了吧。
　　老天都不想让我们达成合作。
　　周漾春立马就明白了。
　　她故意打翻水杯在合同上，拒绝的意味很明显了。
　　周漾春笑了。
　　她笑自己竟然被曾流观耍了两次。
　　上一次就算了，她也懒得计较，这次她要动点真格的。
　　“好，好。我明白了。”
　　周漾春狠了狠心，扛起猫包转身就走。
　　“你要把花花带到哪里去？”曾流观急了，穿着拖鞋就追了出去。
　　“放生，扔到大街上让它自生自灭。”周漾春暴躁地按着电梯，语气里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滚滚怒火。
　　“不行，不行的。”
　　曾流观追过来，拉住猫包的袋子，不让她走。
　　“花花身体不好，在外面会活不下去的，它会被流浪猫欺负死。”
　　“你骗了我两次。你是觉得我这人脾气好，不会翻脸的是不是。”
　　周漾春一把从她手中把包带扯回来，大步走进了电梯。
　　“不是，不是，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利用你，但是……”
　　曾流观自知理亏，伸手挡住电梯门，试图想要解释。
　　一着急一委屈，眼睛又红了。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丑陋的身体公之于众而已，这很难理解吗。
　　一想到每个进入网络店铺的人都会看到她的身体，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真的会有人想要买穿在她身上的同款内衣吗。
　　她相信周漾春已经见过盛以安和那位小女友了，那位小女友身材好得不像活人，那么好的身材她看了之后竟然没有动心吗？竟然还坚持要让自己当模特？
　　“你在我这里没有信誉了。”
　　周漾春推开她的手，按下了关门键。
　　曾流观看着电梯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合上。
　　“想要猫，就自己想办法来找我。什么时候把合同签好，什么时候把猫还你。时间有限，你自己选择。”
　　在愤怒的驱使下，周漾春说出了和绑匪一样的话：
　　“否则你就再也别想见到你的大肥猫。”


第7章 为母则刚
　　曾流观起了个大早，在一个多小时里，她坐在镜子前给自己画了妆。
　　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天人交战到凌晨五点，去洗手间找出面膜来给自己敷上。
　　躺了没一会儿，她又起来把周漾春送的内衣穿上，对着镜子看了又看。
　　就像在给自己脱敏一样，她强行逼着自己去接受、去适应。
　　也不全都是内衣，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也有睡衣和家居服，那种产品她还是很乐意拍的。
　　曾流观在衣柜里选了一条淡绿色的长裙，比青草的颜色还要淡一些。
　　这种色系的裙子都很显胖，可她还是决定穿出门去。
　　这个颜色在几年前一度很流行，流行之前曾流观就喜欢，热潮过去之后，曾流观还是很喜欢。
　　失恋之后，这是曾流观第一次好好打扮自己。
　　她从鞋柜里打开盒子，翻出一双新的高跟鞋。
　　这鞋子很贵，一次都没有穿过。
　　原本买来是想和盛以安出门约会或是有重要的场合时再穿的，可惜在柜子里闲置了快一年，都没有这样的场合。
　　曾流观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这好看吗。
　　一点也不好看。
　　家里的咖啡机也被搬走了，等下可能需要去买杯瑞幸消消肿。
　　曾流观进入电梯，电梯下行，没过一会儿便停住了。
　　电梯门开，盛以安背着相机包，小女友助理在一旁拎着三脚架，三方皆是一愣。
　　看样子她们今天也有工作，是要去拍摄。
　　电梯很空，只有曾流观和另一个住户，盛以安两人进入电梯，等着电梯到达一楼。
　　这是分手这么多天以来，曾流观第一次和盛以安出现在同一个无处可逃的闭塞空间。
　　她们没有打招呼，没有寒暄，就像陌生人一样站在一起，没有任何交流。
　　她闻到了盛以安衣领处的香水味。
　　曾流观承认，在刚刚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处确实发生了一场小小的震颤。
　　慌乱了那么几秒钟，她很快镇静下来。
　　电梯到达一楼，盛以安的小女友挽住她的手，两人快步往外跑去。她们叫的网约车已经到了，再不快点就要超时了。
　　看着她们奔跑的背影，曾流观放慢脚步，深深呼出一口气。
　　你看，其实也没什么不能面对的。
　　然而心中却弥漫着浓浓的难过，就像被海水淹没。
　　毕竟是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会真的无所谓呢。
　　曾流观强忍着绵绵不绝的难过，拿出手机，搜索昨晚查到的地址，准备大厦在门口叫车。
　　她现在没时间为逝去的感情而伤心。
　　为母则刚，她忙着去绑匪手里把孩子赎回来。
　　桃溪内衣的公司地址离这里不算远，曾流观很快就叫到了车。
　　周漾春今天上班差点迟到。
　　昨晚她把花花绑架回家，意识到自己只给花花带了猫粮，没给它把猫砂盆和其他东西也一起带来。
　　她把猫留在家，又去了小区楼下的宠物用品店。
　　周漾春看了价格，这种东西在店里卖的很贵，在网上买就会便宜很多。但是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这猫现在马上立刻就需要一个猫厕所。
　　在店员小姐姐的极力推荐下，周漾春又买了一袋冻干和两个小玩具，付款的时候眼前一黑。
　　她给付款账单截了个图，留着，等曾流观找来的时候一起报销。
　　因为花花是胖猫，太小的猫砂盆不太够用，周漾春只能选了个最大号的，价格也就相当可观。
　　她拎着东西走出二里地，又想起自己还没买猫砂，反过头去又拎了二十斤猫砂，缓慢地往家走去。
　　走着走着，周漾春感到一阵后怕。
　　万一曾流观就这么放弃了该怎么办。
　　万一她还是无法下定决心签合同，这猫会不会就此赖上自己啊。
　　她可不想养猫。
　　她不能接受家里有另外一个生命的存在。
　　说什么把猫扔到大街上去也只是为了吓唬吓唬曾流观。
　　周漾春心里苦苦的。
　　回到小公寓，她气喘吁吁地放下东西，然后把工作间堆放的样衣和布料都收拾进整理箱。
　　虽然她的礼服品牌早在几年前就倒闭了。有灵感的时候，她还是会用缝纫机花费几天时间做一条裙子。
　　每个学服装设计的人都会做衣服，周漾春也不例外。她的第一件西装就是自己做给自己的，借了同学一件奢侈品西装的版型打了版，一穿就是许多年。
　　周漾春喜欢给自己设计的每一件西装和每一条礼裙取名字。有一年她有朋友过生日，刚好赶上男友劈腿，她给那个女孩做了一条裙子当作礼物，并给裙子命名为：绝望的直女。
　　小猫的爪子可能会把这些面料勾坏，她要小心保存。
　　周漾春还在宠物店买了宠物专用的消毒液，把家里的地板清理了一遍。
　　等她忙完之后，天都黑了。
　　拿起手机，就看见曾流观终于通过了她几天前的好友请求。
　　周漾春都没顾上开灯。
　　她筋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在黑暗的房间里，把手机按在胸口，轻轻笑出了声。
　　真不容易啊。
　　这下终于轮到你着急了。
　　花花正在努力熟悉新环境，好奇地在周漾春的公寓里走来走去。
　　公寓的沙发是皮沙发，它愉悦地在上面磨爪子，周漾春眼睁睁看着她的宝贝沙发就这么破损了。
　　她在心里又默默记下一笔账。
　　微信提示音响起，周漾春点开，是曾流观。
　　“你把我的宝宝怎么样了！”
　　“给我看看我的宝宝！”
　　“你不会把它扔到大街上了吧！”
　　你的宝宝好得很，反倒是我这个绑匪快要累死了。
　　周漾春打开灯，看见花花正把头埋在猫碗里大口吃饭，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曾流观。
　　很快，曾流观就回复给她一个泪流满面的表情。
　　周漾春的嘴角上扬，点开曾流观的朋友圈。
　　曾流观的朋友圈仅开放半年可见。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应该也是刚删干净。
　　花花在新环境有些焦虑，嗷嗷叫了一整晚。
　　周漾春一晚上都在安抚大肥猫，好好的一个整觉睡得稀碎。
　　她早上顶着黑眼圈给猫铲屎，给猫添加猫粮和水，想着趴在沙发上缓一缓，接过一倒头就睡了过去。
　　等到周漾春到达公司，隔着会客室的玻璃，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等待的曾流观。
　　曾流观等了周漾春快一个小时。
　　她觉得周漾春是故意的。
　　折磨一位可怜的单亲妈妈有意思吗！
　　无耻！恶劣！卑鄙！
　　曾流观一扭头，正和周漾春对上视线。
　　周漾春没理她，直接路过会客室，一路向前，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助理抱着文件出来，连忙和她汇报情况：
　　“周姐，会客室有人找你。”
　　“我看到了。等我打印一份拍摄合同就过去。”
　　周漾春打开电脑，找到之前的文件，马上点击打印。
　　“怎么样，她美不美。”周漾春听到一旁的打印机传来卡卡的声音，一边问道。
　　小助理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她是在问会客室里的那位女士，美不美。
　　“美。很像破产姐妹里的Max。”她实话实说。
　　曾流观无疑是美丽的。
　　“哇哦，她但凡有Max十分之一的杀伤力，都不会站在这里。”
　　周漾春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
　　什么意思？
　　小助理懵懵地看着周漾春，都是汉字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纸，周漾春不再过多解释，检查了一下合同是否完整，然后独自走进会客室去招呼曾流观。
　　“Hello，Max。”她主动和她打招呼。
　　Max？
　　曾流观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是在叫我吗。
　　“对。就是你。怎么样，一晚上的时间，终于想清楚了？”
　　“我的猫呢。”
　　我的孩子呢！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瘦小软弱又无助的宝宝！
　　“在我家。能吃能拉，看着挺潇洒的，没有一丝想妈妈的样子。”
　　周漾春本想给她去茶水间倒点水，却看见她面前摆了一杯瑞幸。
　　她机智地把咖啡拿远点，再把刚出炉的拍摄合同摆在曾流观面前。
　　纸张还散发着温热，摸起来手感很奇妙。
　　这份合同曾流观昨天已经看过一遍了，她不打算再看。
　　拿起笔，她在签名之前停顿了一下：
　　“我还有一个要求。”
　　“又有一个要求？我都满足你两个要求了，你直说吧，还需要我做什么。”
　　周漾春已经有些习惯了。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别把我想的那么恶劣。”曾流观不满地说。
　　你那是什么表情！
　　周漾春一脸不信。
　　她前两次就是太相信她了，才会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曾流观狠下心，提笔签下了名字。
　　天知道她这是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拍摄可以，不过在拍摄之前，我要先搬家。你要等我搬完家再……”
　　那指定是有点来不及了。
　　周漾春打断了她的话：“我帮你搬家。拍摄定在明天早上，OK吗。”
　　她拿过合同，检查了一下签名。
　　“可是我还没找好房子呢。”曾流观怔怔地说。
　　她今天早上刚刚联系好了中介，打算等一会儿就去看几套房子，如果没有合适的就明天继续看。
　　“我在北城呆了快十年了，几乎每年都会搬家，有丰富的住房经验，要不你等下跟我去我推荐的小区看看？”
　　周漾春把咖啡还给她。
　　她拿起手机，联系了自己的中介，询问了房子的事情。
　　曾流观家的东西很多，周漾春决定找好房子后再帮她叫个搬家公司。
　　曾流观听到周漾春虚伪地说：
　　“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签下名字的时候下定了很大决心，内心一定很挣扎。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和你达成合作。为了表示歉意，我再帮你一次也是应该的。”


第8章 热带水果软糖
　　当曾流观穿着浅黄色的文胸坐在秋千上，表情羞涩又自然地一摇一晃，摄影师迅速进入状态，按下了快门。
　　“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闪闪如珍珠，温暖，在视觉上传递出一种热带水果的香气。”
　　熟透的、柔软多汁的桃子，以及温暖甜蜜的芒果。
　　“周姐，她这个需要修的部位还挺多的。”小助理盯着电脑屏幕，小心翼翼地提示周漾春。
　　“不要过度修图，简单去一下瑕疵就好。”
　　“不需要再把人p瘦一点吗？”美工在一旁问道。
　　“完全不需要。你们不觉得她很完美吗。”周漾春的脸上写满了赞美。
　　“是很漂亮。”
　　可是不完美。
　　小助理没敢说。
　　她在心里还是更倾向于选择小骨架的欧美少女模特。
　　别的女装店都在用那样的模特，相比之下周漾春选的这位模特也太……她给这位模特准备的拍摄样衣尺码都是L。
　　“我教你们怎么欣赏：你就把她想象成美术馆里陈列的世界名画上会出现的女性形象。这么一对比是不是很贴合。”
　　手臂和腰腹都丰腴得刚刚好，又白又美。
　　对上曾流观那双柔媚又无辜的眼睛，周漾春首先想到的是约翰·威廉·沃特豪斯的作品，《海拉斯与水仙女》。
　　曾流观明明身上很干净，却在视觉上给人一种从水中出来时湿漉漉的错觉，让人心跳加速。
　　周漾春强忍着混乱的心率，逼迫自己回到严肃的工作状态中：
　　“这也是我对后期的要求。修图的时候给我把色调往油画的方向和质感上去靠近。”
　　美色误人啊！
　　美色误人！
　　随着快门声传来，周漾春看着电脑上闪过的一张张产品图，觉得盛什么安真是有眼无珠。
　　没品的东西。
　　有这么极品的女朋友在身边，她怎么还能喜欢上其她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实景摄影棚里人很多，基本都是桃溪品牌的工作人员。
　　由于赶时间的缘故，摄影师一边拍摄，周漾春就在一旁同步挑选产品图。选好的图片马上传给一旁的美工开始修图，运营同时在后台做产品链接，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来不及交流什么，曾流观迅速去试衣间换了青绿色的内衣套装，走到另一处布景前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
　　周漾春要求一天之内拍完所有产品图，她还是很有压力。
　　她主要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够好。
　　虽然穿得这么少站在镜头前，还被这么多工作人员围观，曾流观很努力地调整心态，尽量不让自己过分在意她人的眼光。
　　这工作接都接了，那就把它好好完成。
　　她随即从地上捞起一个毛绒的玩偶当做道具，让动作不会那么单调。
　　在拍摄期间，摄影师停下来调试设备。曾流观站在一旁等待。
　　她有点走神，不小心就和周漾春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
　　周漾春友好地对她笑了笑。
　　曾流观抿着嘴唇，低下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她都不敢走到周漾春身边去电脑前看看拍摄效果图。
　　一定很难看吧。
　　修图师大概要恨死我了，她想。
　　这次拍摄的酬劳是五千块，刚好可以用来搬家。
　　曾流观前几日在手机上查了一下卡里的余额。
　　她已经将近一年没有接到任何工作了，平日里的生活开销都是从她的卡里扣钱，那些积蓄很快就见了底。
　　她把那笔分手费在天台挥霍一空，即使现在身无分文她也不后悔。
　　想当初她就是用这样一笔又一笔辛苦赚来的三五千块在北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支撑起全部的生活花销和恋人的梦想。
　　她也不曾为花掉的每一分钱感到后悔。
　　睡衣产品图的拍摄很快开始了，周漾春发现，拍睡衣图的时候曾流观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曾流观有了新的道具：一副金丝眼镜。
　　这是摄影师递给她的。由于全程没有任何妆发方面的改动，换一些配饰可能会效果更好。
　　她戴上眼镜，马上就有了麻辣女教师的凛冽风范。
　　曾流观穿着睡裙坐在桌子上，觉得自己的手里还应该有一条皮鞭。
　　她终于在拍摄快要结束的时候找到了一点角色扮演的乐趣。
　　她们从早上九点一直拍到晚上九点半。
　　曾流观全天一口饭都没顾上吃，只喝了一杯咖啡吊着，拍完最后一组照片，她透支了最后一点力气，瘫倒在一旁的道具沙发上，一动不动地趴下来。
　　我就在这里休息一小会儿。她想。
　　等休息好了再走。
　　摄影棚里所有人依旧在忙碌各不同，有人忙着收拾东西，有人忙着完成后期的制作，周漾春是最忙的，每个人都来找她确认各项事宜。
　　周漾春一整天喝了四杯咖啡，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试图伸了伸腿。坐了这么久，腿都麻了。
　　小助理去试衣间把所有样衣都打包收起来。按照周漾春的意思，这些衣服都要送给今天拍摄的这位模特。
　　这些样衣都是全新拆开的，合计起来很贵，周漾春以前从未对别的模特这么大方过。
　　“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今天的模特有非分之想？”
　　“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非分之想没有，愧疚倒是有。
　　周漾春最知道曾流观在这件事情上有多么的不情愿，可还是被她逼着接受了这次合作。
　　这也算是周漾春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她站起身，在道具沙发上看到了睡着的曾流观。
　　几盏灯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又白皙又明亮。
　　曾流观还穿着拍摄的睡衣，光着脚蜷缩在小沙发里，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她以一种婴儿的姿态蜷缩在一起，又累又没有安全感。
　　她今天完成的很好，周漾春对产品图感到很满意。
　　甚至比她想象中的效果还要好一些。
　　曾流观很上镜。
　　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镜头会把她的美貌放大，这也是一种天赋。
　　隔着遥远的距离，周漾春拿出手机，对着她按下了快门。
　　这一幕很美，她像记录下班时看到的日落和一颗开花的树一样留下了这一刻。
　　曾流观醒来的时候，影棚里的人都离开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看四周，心中忽然涌现出一阵慌乱：所有人都走了吗。都没人提醒她一声吗。
　　她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拍摄用的睡衣，再一抬头，就看见在不远处看电脑的周漾春。
　　她还没走。
　　不知为什么，曾流观瞬间松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安心，就像来月经的那一刻已经提前贴好了卫生巾。
　　其他人都回公司加班了，周漾春留在这里，给影棚的工作人员结了棚费。
　　摄影棚的使用价格是一小时四百元，周漾春让曾流观多睡了八百块。
　　看到她醒了，周漾春也松了一口气。
　　再不醒来，她就只好把她强行叫醒。
　　眼看就要到时间了。
　　“你怎么还没走。”曾流观问她。
　　影棚很空旷，显得她的声音有悠长的回响。
　　“等你。”周漾春合上电脑，“总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睡一晚上吧。”
　　曾流观是知道有棚费这回事的。
　　她点点头，抓紧时间去换回自己的衣服，不敢细问。
　　她怕周漾春把这笔钱算在自己头上。
　　“那个，你们的样衣是不是忘拿了？我在试衣间门口看见了。”曾流观甚至好心地把那一大袋子样衣拎了出来。
　　一整个季度的新品都在这里了，挺沉的。
　　“没忘拿。那是给你的。”
　　“给我？”
　　“对，送你的。内衣是贴身衣物，你回去用洗衣机洗好，留着慢慢穿。”
　　“你们品牌这么大方啊！”曾流观惊讶地说。她做模特这些年从来没有品牌给她送过衣服。
　　她在心里有那么一点小高兴：等下回家就把以前的旧内衣都处理掉，这一年都不用买内衣和睡衣了。
　　她也不矫情，送给她了她就收下。
　　毕竟都是贴身衣物，她穿过了也不会再有别人穿。如果不收，这些衣物的归宿就是垃圾桶，多可惜。
　　“不好意思，今天时间紧，都没顾上给你留休息和吃饭的时间。”
　　整个拍摄一气呵成，由于赶时间，所有人都神经紧绷。
　　“我请你吃饭？”
　　曾流观没说话。
　　她拎着一袋子衣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今天的拍摄中，她和周漾春几乎没有交流，许多地方都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们从影棚走出来，抬起头就看见了浩瀚的夜空。
　　周漾春摸了摸西装口袋里的电子烟，最终还是没拿出来。
　　她很累。
　　曾流观至少还睡了一小会儿，她从头到尾都在高强度地工作，累到现在有一种濒死前的亢奋。
　　那个词怎么说，回光返照。
　　往常的新品发布不会这么赶，今年是个例外。
　　“你想吃什么？”她问曾流观。
　　曾流观依旧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漾春打开手机查询了一下附近的餐厅，这个时间只剩夜宵，小龙虾和烧烤，以及海底捞。
　　“你看看，想吃哪个。”她把手机拿到曾流观面前，让她选。
　　两人都很困，几乎是同时打了哈欠。
　　都说打哈欠会传染，她俩困成这样，只能一起堕落。
　　“我都行。”曾流观说。
　　她保留了一部分真话，除了小龙虾。她都行。
　　小龙虾需要动手剥虾，没几口肉，忙了半天感觉都吃不饱。
　　不过既然是周漾春请客，她也不会挑三拣四。


第9章 小兔贴贴
　　周漾春打车带曾流观去了离影棚最近的海底捞。
　　海底捞是个很安全的请客选项，至少不会出错。
　　晚上十点，海底捞很热闹。
　　附近的体育馆刚结束一场演唱会，许多歌迷都结伴来海底捞聚餐。
　　她们都带着荧光棒，脸上贴了贴纸，还沉浸在刚刚的演出氛围中无法自拔。
　　两人面对面坐下，周漾春登陆会员账号，直接点了四宫格锅底。
　　她把每一种锅底都点了，番茄锅底，清油麻辣锅底，还有两个新出的汤底。
　　不管曾流观吃不吃辣，这里面总有一款她爱吃的。
　　下单了锅底，她把iPad顺着桌面遇到曾流观面前，让她点菜。
　　曾流观也没有征求周漾春的意见，直接点了自己想吃的菜，又加了小酥肉和芝士鳕鱼条，完成了点餐。
　　两人面对面坐着，都在看手机，谁也没有说话。
　　周漾春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曾流观手机里没有消息，她只是觉得和不熟的人坐在一起吃饭有点尴尬，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每一桌都很热闹，人们一边吃火锅，一边聊着天，只有曾流观和周漾春这桌很安静，隔着一张桌子，两人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巨大的空白。
　　她们原本就是再陌生不过的陌生人，近一步是工作上的甲方乙方，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是。
　　连朋友都不是。
　　上了锅底，曾流观起身去调了一份火锅蘸料。
　　她没什么章法，只是把自己不反感的几样酱料随意地装进同一个小碗里。
　　她的前任曾经很擅长调小料，以前都是她给曾流观调的。
　　其实火锅这种东西，就算没有蘸料也无所谓，不影响什么。
　　周漾春就不要小料。
　　等曾流观回来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
　　周漾春还在捧着手机低头回消息，她说：“你直接开动，不用管我，我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
　　曾流观盯着四宫格的锅底，她也不知道周漾春主要吃哪个口味，于是均匀地把肉分给了四个锅底。
　　牛肉、毛肚、巴沙鱼、蟹棒。
　　涮肉的香味让她清醒了不少。
　　本来已经困得快要昏死过去，现在又觉得吃饭要紧。
　　辣锅和番茄锅曾流观都爱吃，肉好了，她用公筷夹进碗里，迫不及待地尝了尝。
　　“好吃吗。”周漾春放下手机，也拿起了筷子。
　　“好吃。”
　　海底捞嘛，都是一样的味道。
　　“你怎么那么忙啊，吃饭都顾不上。”曾流观问她。她还以为周漾春很闲呢，不然怎么每天早上晚上都去时光大厦找她。
　　周漾春吃得很急，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
　　她也是饿急了。
　　集中精力工作的时候她是感觉不到饿的，现在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惨了。
　　两个人在桌子前安安静静，各自吃得很专心。
　　隔壁桌突然开始过生日，两人谁都没有多看一眼，依旧专心地吃着碗里的菜。
　　在吵闹的气氛中，曾流观随意地问出了依旧令她困惑不解的问题：
　　“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我做模特。”
　　她问得不经意，内心深处却在乎得厉害。
　　她想问的其实还有很多。
　　比如：
　　今天的拍摄效果你觉得满意吗？
　　今天拍的产品图真的都能用吗？
　　我穿着大号的睡衣做展示真的没关系吗？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为什么是我。
　　周漾春的手机不停有新消息进来。
　　工作群里的链接和图片都需要她实时确认，她一边回复，一边把两张今天新出炉的产品图转发给了曾流观。
　　曾流观拿起手机，就看到了自己今天的照片。
　　她有点意外。
　　“你看着这张照片，有什么感觉？”周漾春问她。
　　“……感觉我好像有点胖。”
　　但是脸很好看。
　　曾流观觉得这照片整体上还可以，比她想象中要好一些。
　　美工给她小小地塑了形，没有做很大的改动。
　　“我觉得足够敏感的人能够从这张照片中感受到你身上的生命力，热爱生活的力量，热爱人类的力量。”
　　温热，鲜活，美得很舒服。
　　“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上线之后在后台一定会有很多不友好的人骂我。”
　　曾流观被她的这番说辞短暂地打动了几秒，就又恢复了理智。
　　哪怕是瘦到皮包骨的国际名模都会被骂，更何况是她这种经不起审视的身材状况。
　　她们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把所有菜品都吃光光，一点也没剩。
　　曾流观在心里暗喜：我怎么这么会点菜啊，一点也没浪费，刚刚好。
　　要是盛以安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样做很乡土。
　　盛以安说，出去吃饭就是要剩下一两道没吃完的菜，否则人家会觉得我们好像从来没去过饭店一样。
　　曾流观今天不想在意这些所谓的体面也好礼数也罢，她一点都不在乎周漾春怎么看自己。
　　她在周漾春面前早就体面全无了，无论是第一次在天台上的见面还是今天的拍摄。
　　她也确实需要这五千块钱。
　　做内衣模特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她没有保存周漾春发给她的那两张照片。
　　她依旧觉得自己不好看，以后也不想再看。
　　周漾春买单之后，两人一起走到街上。
　　天色黑暗，空气闷闷的，像是要下雨，曾流观还拎着装满样衣的袋子，走得有些费力。
　　两人照道理应该在这就分开，各自打车回家。
　　“我叫车送你回去。”周漾春说。她的出发点没有其他，只是对美丽的女性展现出的很本能的爱护和友善。
　　她曾经看过一个观点：长得好看的人在世界上会受到更多善意的对待。
　　这个观点下方都是美丽人类在分享自己被爱的经验。
　　“不了，我自己……”
　　“车已经叫了。”她把手机屏幕亮给曾流观看。
　　这车离她们就差几百米了。
　　“谢谢。”曾流观只好道谢。
　　这就是甲方妈妈的底气。
　　无论是吃饭的费用还是打车的费用，周漾春回去应该都是能报销的。
　　车到了，两人一起在网约车后排落座。
　　曾流观把袋子放在地上，靠着椅背，缓缓闭上眼睛。
　　太困了。
　　她试图让自己别再睡过去，最终还是没撑住。
　　周漾春依旧拿着手机在回复消息。
　　手机快要没电了，她想着回去还要给胖猫铲屎、喂食，想着想着就感觉有温热的重量落在肩上。
　　曾流观太困了，一不小心就靠着周漾春的肩膀睡了过去。
　　（周漾春：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影棚离时光大厦很远，曾流观起得很早，又是敷面膜又是做护理，给自己用卷发棒烫了头发，还化了妆。
　　她新换的定妆喷雾很好用，收工之后在洗手间照了镜子，发现自己竟然没脱妆。
　　她的呼吸温热而柔和，一呼一吸地落在周漾春的肩上，周漾春的心也变得软软的。
　　柔软的胸脯一起一伏，像一只小鸽子。
　　女孩子就是怎么样都很可爱。
　　哪怕她就这样睡了过去，周漾春也不觉得她失礼。
　　在剩下的十几分钟车程里，周漾春没有再看手机。
　　她坐直身体，支撑着肩膀上的重量，心平气和。
　　她注意到曾流观没有用任何香水，恋人靠得这么近，她只能闻到洗发水的香气。
　　淡粉色的长发顺着她的手腕滑落而下，她想到了jelly cat的粉色小兔真人版。
　　周漾春没有做任何出格的动作。
　　她发誓，她一下都没有摸。
　　周漾春其实也很困。
　　但她觉得不能两个人都睡过去，至少要有一个人来保持清醒。
　　网约车的司机也是一位女性。
　　车辆全程都行驶得很平稳，曾流观没有醒。
　　车辆到达时光大厦楼前停下，曾流观还没有醒。
　　她甚至把脸往周漾春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更加肆无忌惮地朝着她靠了过去。
　　很软很软，哪里都软，就好像水流幻化成人形。周漾春被她靠得彻底清醒，睡意全无。
　　“曾流观，醒一醒。”
　　周漾春拍拍她的手臂，把她叫醒。
　　“醒一醒，你到家了。”
　　“到了吗。”曾流观坐起身，发呆了几秒。
　　抬手打开了车门。
　　“那我走了。拜拜。”
　　曾流观半睡半醒地下了车。
　　回到熟悉的地方，她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去。
　　周漾春这才注意到，她把装样衣的袋子落下了。
　　她本想叫住她，可曾流观走得很快，车也继续往前开去。
　　算了。
　　反正明天就又要见面了。
　　周漾春最终把这袋衣服拎回了自己家。
　　那天在桃溪服饰公司的会客室，周漾春主动揽下要帮曾流观找房子的事。
　　曾流观见状，也松了口，答应可以先拍摄，再搬家。
　　她知道，曾流观这边对产品图要得很着急。
　　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曾流观隐约记得周漾春和自己说过，她很着急。
　　只是那天她沉浸在被分手的低落情绪中，又喝了酒，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拍摄定在签合同的第二天，周漾春在拍摄当天都忙成这样了，也没闲着帮她找房子。
　　她联系了好几个中介，找了一些和时光大厦相近的出租房。
　　能在时光大厦整租的人应该不差钱，周漾春帮曾流观报出了和时光大厦房租相近的预算。
　　曾流观下了车，周漾春终于能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舒展一会儿。
　　她一低头，就看见肩上好像蹭了东西。
　　仔细一看，是类似于粉底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终于吃到！寿司郎了！


第10章 捉襟见肘
　　周漾春第二天到时光大厦找曾流观一起看房子的时候，曾流观还没有醒。
　　连敲门声都没听见。
　　周漾春给她打了好几个语音电话都无人应答，她一度以为曾流观昨晚是不是出事了。
　　就这么一段路，应该不至于吧。
　　站在薄荷绿色的大门前，周漾春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样衣又忘带了。
　　她原本想着今天早上把昨天曾流观忘记的衣服给她带过来，临出门前还记得，走的时候却完全抛在了脑后。
　　周漾春还给曾流观带了早餐。
　　她在楼下的早餐摊买了两个手抓饼，香香的，热热的。
　　看房子是个体力活，运气不好的话跑一整天都不会有满意的结果。
　　语音电话打不通，她用力地拍了拍门，终于听见门内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曾流观一言不发地给她开了门，又一言不发地在沙发上倒了下去。
　　昨天站着工作了一天，她现在浑身酸痛，根本缓不过来。
　　周漾春能按时醒来，也多亏了闹钟。
　　她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认真负责，既然答应了要帮曾流观找房子和搬家，她就要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毕竟曾流观真的回报给了她一个季度非常完美的产品图。
　　周漾春没想到曾流观这么不见外，当着她这个外人的面倒头就睡。
　　她不知道曾流观所谓的坦荡和无所谓更像是一种破罐子破摔：反正你都见过我的身体了，那些难看的、想要紧紧藏起来的缺陷全都被暴露在灯下，再无体面可言。
　　她还能怎么维系所谓的体面？
　　不存在的东西怎么维系？
　　曾流观家里乱七八糟的，她急着搬家，这里收拾一下，那里整理一点，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堆积在客厅，周漾春险些找不到可以落脚的空地。
　　正当周漾春想着要不要把她叫醒，曾流观自己惊醒了。
　　她好像意识到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然后整个人像诈尸一样坐起身，懵懵地看着周漾春。
　　“我们是不是要出门。”
　　周漾春点点头。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个脸。”
　　租房中介那边已经在等着她们了，曾流观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这期间周漾春坐在小沙发上吃着手抓饼，曾流观还特意跑过来看看她吃的是什么。
　　“好香，哪儿买的？”
　　“我家楼下买的。你家楼下没有小吃摊。”周漾春有些得意的说。
　　时光大厦太高大上了，太干净太现代了，相比之下，周漾春住的公寓年头较长，靠近老城区，街边的小吃特别多，不仅有早餐，还有夜宵一条街。
　　“以前有，后来说是小商贩影响市容市貌，全都被赶跑了。”曾流观说着，又跑去洗手间把脸上的洗面奶洗掉。
　　今天没有打扮的必要，她穿了简单的T恤和长裤，涂了防晒就草草了事。
　　这天刚好是周六，周漾春不去公司，她也穿了简单的T恤和长裤。
　　照道理拍完产品图是需要回去加班的，她在线上也一样可以处理。
　　“我这儿有防晒，你要不要喷一喷？”曾流观给自己喷完，拿着小喷雾从卧室出来，不由分说就给周漾春也喷了喷。
　　周漾春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周围白雾缭绕，像是在灭火。
　　“你要不要把早餐吃完再走？”她好心提醒曾流观。
　　“不吃了，路上吃吧。人家是不是已经在等我们了。”
　　曾流观拿着周漾春给她的早餐，两人一起出门了。
　　站在电梯处等电梯，她在心里燃起一种强烈的开启新生活的冲动。
　　她要搬家了。
　　时光大厦很好，以前的生活也很美好。
　　曾流观前不久刚好看完了《花束般的恋爱》，大结局是平淡又自然的be。
　　爱情必须随着时间更新和生长，她和盛以安的爱情像一盆植物，表面上看似乎活得好好的，其实根须已经烂掉了。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在楼下碰见下来取外卖的盛以安。
　　曾流观和盛以安谁都没有和对方打招呼，像素未相识的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周漾春在一旁看热闹似的心想：这就是分手之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吗。
　　看样子女人和女人分手后是做不了朋友的啊。
　　□□和做朋友不能两全。
　　上了车，曾流观心里感到一阵失落。
　　时光大厦的外卖是无法送上楼的，需要自己下楼去取。
　　她和盛以安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都是她下来取。盛以安说，她不想蓬头垢面素颜出门，曾流观就包容了她的小小任性。
　　没想到她也是愿意为了别人出门取外卖的。
　　只是不愿意为曾流观去做而已。
　　走出时光大厦，曾流观站在铺天盖地的阳光下，依旧觉得有些冷。
　　她不想再在周漾春面前情绪外露，生活最糟糕的内里已经被周漾春看光了。
　　两人和中介见面，先去同一个小区看了两套房子。
　　曾流观全程都没怎么说话，她听着中介介绍这房子的优点，在每个房间挨个参观。
　　小区很高档，房子很大，价格自然也很贵。
　　等看完第五套房子的时候，曾流观依旧没有表态，周漾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跟中介说下午还有事，让中介小姐姐先走一步。
　　陌生的小区门口只剩下周漾春和曾流观。
　　“不好意思，是我的错。”周漾春说，“我忘记问你的租房预算了，所以今天来看的都是比较贵的房子。”
　　曾流观摇摇头，她有些窘迫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难堪了。
　　承认自己没钱这件事太难堪了。
　　北城的房子寸土寸金，整租一个月要小一万起步，曾流观也不是不能租，只是她不敢保证自己每个月都能有工作和稳定的进账。
　　时光大厦的房子还有将近一年才到期，要不，要不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住下去算了。
　　之前的房租反正也不能退。
　　曾流观的情绪不太好，周漾春陪她在路边站了很久。
　　她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别人。
　　“要不今天先这样吧，房子我自己慢慢找，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先回去吧。”
　　“我能问问你的预算吗。”周漾春开口问道。
　　便宜的房子也是有的，只是这个地段没有，要去更远的区域。
　　曾流观依旧沉默。
　　她也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很难整租一套房子。
　　周漾春拿起手机，在一旁帮她计算：“你看看，我是这么考虑的，时光大厦的房子可以转租出去，你用转租的钱再租新公寓，应该是够的。”
　　“或者，你考虑和人合租吗？你有没有最近需要搬家的朋友，你们可以一起合租一套房子。”
　　曾流观摇摇头。
　　她这么多年也只跟盛以安在一起住过，和别人一起住她有些接受不了。
　　她还要养猫。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室友养猫的，有些人嫌弃猫掉毛，有些人会猫毛过敏。
　　她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冒然冲动之后只会带来更多麻烦。
　　人穷还事儿多，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想，自己这一年来或许真是有些麻木了。
　　她从未担忧过自己的经济状况，因为大摄影师盛以安在这个期间赚了很多钱。
　　她曾经很辛苦地靠着做模特的收入养了盛以安许多年，她想当然地认为，现如今终于等到盛以安开始赚钱养家了，她可以好好享受生活。
　　曾流观一边想着这些没有头绪的事，一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这个状态叫做citywalk，闲散，放松，无所事事地把时间挥霍掉。当然了，前提是你有钱有家有时间。
　　周漾春跟在她身边，两人路过一家中古玩具店。
　　“别愁眉苦脸的，我们进去看看。”她拉着曾流观走进去，店不大，货架上摆放的都是店主从世界各地淘来的娃娃和玩具。
　　周漾春兴致勃勃地看过来，有不少童年时代的玩具也摆放在柜台里。
　　曾流观伸手轻轻拨弄了几下门口挂着的水母风铃，向店主询问价格。
　　水母风铃通体透明，阳光透过风铃照射到墙上，墙面上映射出一片灿烂的光。
　　“再走两条街过去，就快到我住的地方了。”周漾春忽然说。
　　曾流观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或许你考虑跟我一起合租吗？”
　　很久很久之后，曾流观依旧记得这一幕。
　　周漾春踮起脚，伸手就能碰到房梁上的那一排风铃。
　　她轻轻地推动者丝线，让铃铛和玻璃球碰撞，发出清澈的水声。
　　“我的公寓还有一间工作室，那个房间其实就是一个小卧室。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便宜点租给你。”
　　曾流观心里清楚，周漾春并不是真的需要室友
　　她只是在替自己解围。
　　周漾春甚至都没看她一眼，把话随意地放下，又去一旁看木质的八音盒。
　　玩具店很安静，有个女孩正在收银台前和店主讲价。
　　她和店主很熟络，看样子是这里的常客。
　　她的手里拿着一款Keel Toys绝版中古兔，从曾流观和周漾春走进店铺她就在砍价，到现在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
　　“不用了，我……”
　　曾流观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她的提议。
　　我觉得你这人太变态了。
　　和周漾春合租这件事太癫了。
　　她原本想着这次拍摄合作结束后，她就搬到一个没人能找到她的地方，不出意外这辈子就再也不和周漾春见面了。
　　“这么着，你先去我家看一眼，要是觉得不行，你再考虑其他房子。”
　　周漾春甚至抛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花花还在我家呢。你不想去看看它吗。”


第11章 勇闯贼窝
　　她们在玩具店什么都没买，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去。
　　这条街很美，沿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不断有人骑着自行车或滑板从两人身旁经过。
　　周漾春也有一个滑板，她在周末经常踩着小滑板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这片街区和时光大厦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态，时光大厦内部有许多公司和工作室，这边房子老旧，是纯粹的居住区。
　　偶尔还会遇见一两栋造型独特的旧楼房，周漾春曾经看到过有剧组在这边拍摄。
　　她带着曾流观一路向前走去，路过公交车站，路过地铁站，又从一条小巷穿进去。
　　曾流观跟着她一路进入楼道里，才意识到这边的房子不带电梯。
　　像是预料到她的疑虑，周漾春说：
　　“不带电梯的居民楼要更便宜。”
　　曾流观在脑海里闪过一丝疑虑。
　　桃溪品牌的主理人不像是会缺钱的样子，竟然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你住几楼？”
　　“三楼。”
　　“那还好。”
　　“这楼总共只有八层，快递外卖都能送进来，比时光大厦方便多了。”
　　走到家门口，周漾春给曾流观开了门。
　　“花花？你在吗。”曾流观站在客厅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不一会儿，就看见一辆肥美的花色卡车从里面的房间快步跑出来。
　　这个时间，花花正逍遥地卧在周漾春的枕头上睡觉。
　　周漾春的家比时光大厦的房子小很多，加上住的时间有些久，东西也很多。
　　周漾春打开工作间的门，向曾流观招招手，示意她来看看。
　　曾流观环视一周，这小工作间堆满了杂物箱，墙边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台缝纫机。
　　曾流观记得，一般杀人凶手的家里都会有一台缝纫机。
　　周漾春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怎么了？服装设计师，哪怕是内衣设计师家里有缝纫机、衣物挂烫机、巨型剪子这类东西很正常吧。
　　“怎么样。”
　　不怎么样。
　　曾流观没说话。
　　但是她真的很迫切地想要从时光大厦搬出来。
　　“我这套房子租金是五千，我用了那间大卧室，其他空间都算做是公共区域。你租小卧室，我就算你一千五一个月。”
　　“白天我去上班，周末偶尔也去公司加班，所以每天白天你都可以独享整套房子。到了晚上下班，我会在家。”
　　周漾春坐在沙发上，平静地告诉她自己的时间安排。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她承认，自己多少带点私心。
　　曾流观很漂亮。
　　世界上的资源从来就不是平等分配的。
　　美丽的人在方方面面都能获得更多优待，就比如现在，周漾春就是看在曾流观长得好看的面子上愿意出手帮她一把。
　　她不愿意就算了。
　　周漾春心想。
　　这么一说，曾流观还真是有点心动了。
　　白天周漾春不在家，她自己一个人应该会很自在。
　　房子里什么都有，厨房配件很齐全，看样子周漾春经常自己做饭。
　　刚才花花是从周漾春的房间跑出来的，看样子她也不排斥花花在这里生活。
　　唯一的缺点是只有一间卫生间和浴室，她要和周漾春共用。
　　克服一下也能接受。
　　合租嘛，自然是要牺牲掉一部分自由。
　　周漾春指了指冰箱和厨房：“家电我们共用，以后电费平摊，你觉得可以吗。”
　　曾流观点点头。
　　从价格到基础设施，方方面面都让她难以拒绝。
　　拎包即可入住，刚好符合她的需求。
　　一千五的优质小房间，手慢无。
　　曾流观一声不响地给周漾春转了一笔小钱，备注了房租。
　　周漾春很快就把工作间的东西全都挪进了属于她的卧室。这些东西都用整理箱装好，很好搬运。
　　这么一来，她的卧室就变得满满当当。
　　这天晚上，曾流观连夜搬了家。
　　她几乎是狠下心来做了断舍离，把所有和盛以安有关的物件全都扔掉了。
　　能用的不能用的，昂贵的，全新的，统统都不要了。
　　她没叫周漾春帮忙，独自回到时光大厦，完成了整场搬家。
　　她要亲手丢弃这里的一点一滴，然后重新开始。
　　总要做一个了结的，谁都不能帮她什么。
　　在卧室里整理到一半，曾流观又没出息地哭了一次。
　　她真的不想再为这件事哭，可惜身不由己，她都开始要讨厌自己了。
　　有许多崭新的生活用品还没有拆开，曾流观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拆开，一起打包带走。
　　搬家像是一种清算，越是收拾，曾流观就越能意识到，她为这段感情付出了多少。
　　几年前，她和盛以安搬来这里住，她给房子重铺了地板，买了全新的家具，换了所有灯，安装了颜色美丽的薄荷绿大门。
　　她当时还查了一下，这套房子买下来需要将近六百万。
　　如果顺利的话，她愿意努力为这个遥远的目标而奋斗。
　　六百个一万块，她和盛以安一起努力，总能攒够的。
　　最后以这样的方式收场，盛以安走得很轻易，所有的心血和付出都是曾流观一个人的挥霍与浪费。
　　周漾春去开锁的门店帮曾流观配了一副家门钥匙。
　　她又去了菜市场，买了牛肉和蔬菜。
　　心情莫名很好，她不紧不慢地做了双人份的牛肉饭，以表诚意，欢迎新室友。
　　周漾春做好饭菜等了曾流观很久，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她回来。
　　她想到曾流观今天租房时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禁猜测她可能是后悔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曾流观发个消息问问看，却又觉得算了。
　　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咄咄逼人？
　　人家不想搬来就不想搬，没必要勉强。
　　从晚上七点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曾流观一点消息也没有。
　　周漾春几乎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洗漱之后，关了客厅灯，换上睡衣，决定下楼去扔垃圾。
　　这小区和时光大厦不同。
　　时光大厦的年轻人很多，晚上经常能在楼下看到各种去精心打扮准备酒吧玩的人。
　　这边的居民区十点以后小区里就有什么人，十一点更是安静，大家都睡了。
　　周漾春刚要回去，就在另一栋楼前看到了曾流观。
　　她身边放着五六个大箱子，还背着一个双肩包。
　　“你在这儿等什么呢？”周漾春惊奇地快步走上前，拍拍她的大背包。
　　“？”曾流观也诧异地看着她。
　　一个多小时前，货拉拉把她放在这里，问她要不要帮忙搬上楼，曾流观和司机谈好价格，搬到门口之后却发现，家里没人开门。
　　她心下一沉，觉得周漾春可能是故意的。
　　她不想和她合租了。
　　她又麻烦师傅把东西搬下去，可怜巴巴地坐在路边。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联系周漾春问问看。
　　你不在家吗。
　　你去哪儿了。
　　要不我明天再搬过来吧。
　　最终什么也没发。
　　曾流观沮丧地坐在小区楼下的跷跷板上，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叫个货拉拉回时光大厦去。
　　“你从哪儿下来的？”曾流观看着周漾春问道。她就坐在楼道门口，没见有人下来啊。
　　周漾春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单元楼，心下了然：
　　“你是不是找错楼了？”
　　“没有。晚上挺凉快的，我自己在这儿玩儿会儿。”
　　曾流观没想到自己这么笨。
　　太笨了，竟然找错楼还敲错门了。
　　她在周漾春面前这下可真是难堪麻了。
　　“那我陪你一起凉快凉快。”
　　周漾春一用力，就把跷跷板的另一边拽了下来。
　　曾流观被她直接送上了天。
　　周漾春坐下，等着曾流观把自己翘起来。
　　曾流观和周漾春你一下我一下地玩着跷跷板，她注意到这个小区楼下没有秋千，娱乐设施有限。
　　她很久没玩过这种小游戏了，一来二去觉得很有意思。现在这个时间黑灯瞎火，她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和小孩儿相比，曾流观觉得自己的年纪太大了，做什么都不自在、不自由。
　　“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把行李一件件搬上楼去。”
　　玩儿了一会儿，周漾春觉得曾流观心情似乎好一些了，她趁机提议道。
　　“我和你一起。”这房子没有电梯，那个箱子都很重，两个女孩一起搬才能搬得动。
　　“你和我一起？那这些东西没人看着，丢了怎么办。”
　　“不会吧。晚上都没人了。”曾流观看看四周，好安静啊，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周漾春。
　　“有的，你不要低估小区里大爷大妈捡废品的决心。她们总是神出鬼没出其不意。”周漾春从跷跷板上下来，先一步去拖了个大箱子往楼道走。
　　曾流观小跑着追上去，也和她一起推箱子。
　　“你吃饭了没？”周漾春问她。
　　曾流观摇摇头。
　　她哪顾得上吃饭，一晚上都在忙着收拾东西。
　　被周漾春这么一问，反倒觉得有点饿了。
　　“家里有牛肉饭。本来做好想等你一起吃，结果你一晚上都没回来。”
　　“现在还有吗。”曾流观一听，眼睛都亮了。
　　“有啊。回去我给你热一下，你先吃饭。吃饱了再接着收拾。”
　　“我那个房间是不是没有床。”
　　“家里有个折叠床，你先凑合一晚，明天周日，我们去宜家买床。”
　　两人楼上楼下跑了五六趟，才把所有东西搬了回去。
　　趁着曾流观在家收拾的时候，周漾春从工作台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支粉笔，拿着钥匙又下楼了。
　　她在楼道门口的墙上，用粉色的粉笔简单地画了一只小猫咪。
　　这面墙早就被布满了灰尘和鞋印，相比之下，她这样算不了什么破坏公共环境的行为。
　　明明是晚上，周漾春却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画好，又偷偷摸摸地上楼去。


第12章 纯情蟑螂火辣辣
　　“曾流观。”
　　“我在楼道口的墙上画了一只小猫咪。你下次进单元之前记得看一下，有小猫咪的单元才是我们住的单元。”
　　搬家是个体力活，曾流观坐在餐桌前，用勺子吃着热好的牛肉饭，有一种回魂的感觉。
　　她一边吃，一边听着周漾春说话，左耳进右耳出，连续点点头。
　　太晚了，又累又饿，大脑供血不足，有些宕机。
　　这饭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热的，她也不管有没有毒，拿起勺子库库吃。
　　曾流观最终没有睡在折叠床上，她在客厅忙着收拾东西，手脚发软体力不支，一转头看见客厅的窗户前放着一张可以躺的摇摇椅。
　　这是周漾春的躺椅。
　　卧室没有任何动静，她应该已经睡着了。
　　曾流观之前一直都想买一个类似的躺椅，可惜还没来得及实现。
　　借我躺几分钟应该OK的吧。
　　躺一下我就起来继续收拾东西。
　　她小心地躺上去，花花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也跟着曾流观一起上了躺椅。
　　一人一猫就这么静静靠在一起，安静地睡去。
　　睡着前曾流观还在心里暗喜：搬家好啊，这么跑前跑后，可能要瘦个十几斤了。
　　周漾春半夜起床去洗手间，发现客厅灯开着。
　　她看见曾流观和猫一起睡在客厅的躺椅上，脸上还蹭了灰。
　　这躺椅在家里的使用率很高，周漾春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在上面睡午觉，一摇一晃很是惬意。
　　曾流观的几个大箱子还乱七八糟地堆放在客厅，好多东西都没拆。
　　周漾春没打扰她，关了灯，转身回屋去。
　　这是世界上最最普通的夜晚之一，后来，就在这间房子里，她和她在夜晚相拥睡去，在无数个清晨亲吻着醒来。
　　曾流观很感谢这个时期的周漾春，她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她却为她难堪的生活提供了一扇小小的逃生门。
　　曾流观醒来的时候，家里没人。
　　她在摇摇椅上安稳地睡了一整晚。
　　曾流观是个有点认床的人，原本以为搬到新的地方要失眠一段时间，结果第一天就睡得这么熟。
　　在睡梦中她隐约听到了有人在铲猫屎的声音。
　　她有点尴尬地坐起身，在家里找了一圈，以确定周漾春是不是真的不在家。
　　“不好意思啊，昨天未经允许，睡了你的躺椅。”她拿起手机，给周漾春发去了消息。
　　周漾春出门前用小铲子翻动猫砂盆，她这几天已经收拾习惯了。
　　猫已经上过厕所了，不及时清理家里会有味道，她的初衷很简单，随时保持室内秩序整洁。
　　虽然家里现在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属实是算不上整洁。
　　“我在小区楼下小吃摊买早餐，你有什么想吃的？”
　　周漾春看见曾流观发来的消息，给她拍了张街景照片发了过去。
　　“肉蛋堡。”
　　“OK。”
　　已经快到中午，小吃摊的生意依旧火爆。
　　今天是周末，路过的人纷纷停下，给自己顺手带一份早午餐回去。
　　手机一震，周漾春又收到曾流观给她转的十五块钱。
　　肉蛋堡十块钱，剩余的五块钱是跑腿费。
　　她没想到曾流观是一个把一切算得这么清楚的人。
　　又或者她只是跟周漾春算得清楚，毕竟她们之间的关系顶多只是不怎么熟悉的陌生室友。
　　周漾春不内耗，直接收款了。
　　趁周漾春还没回来，曾流观用了洗手间，洗漱后又去厨房，耐不住好奇打开了冰箱门。
　　周漾春的冰箱是个大冰箱，双开门，里面摆放着满满当当的水果和蔬菜，侧边还有大瓶鲜奶和茶饮料，以及两排养乐多。
　　这是一个非常有幸福感的冰箱，完全没有多余的地方容得下曾流观再放些别的食物。
　　看得出周漾春平日里会自己做饭。
　　曾流观想起昨晚的牛肉饭，好吃到想哭。
　　正当这时，周漾春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好几种小吃，不仅有肉蛋堡，还有烤冷面和炸鸡柳。
　　带着一种欢迎新室友的热情，她想让曾流观多尝几样小吃。
　　两人在餐桌前落座。
　　看得出这个餐桌平日里只有周漾春一个人在用，一共两把椅子，另一把椅子上堆放了一些杂物。
　　周漾春把那堆杂物搬进了自己的卧室去。
　　“好丰盛啊。”曾流观感叹道。
　　“昨晚还是现在？”
　　“晚餐也丰盛，早餐也丰盛。”
　　曾流观用小叉子插起一块烤冷面。
　　“你平时一直都吃这么好吗。在不为人知的小屋里过着不为人知的好日子。”
　　“没有。平日里吃的东西还算正常简单。这几天是有点例外，你就当我庆祝自己十年来第一次有了新室友吧。”
　　“你从来没和人合租过吗？”
　　大家都是在北城租房子，周漾春应该也不是北城人。
　　曾流观在心里偷偷猜测周漾春的年龄。
　　30？33？
　　反正不像三十岁以下。
　　没有室友，也没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吗。果然变态都喜欢独来独往。
　　“没有。我一个人。”
　　曾流观点点头，遥了一口肉蛋堡。
　　还热着呢，甚至有点烫嘴。
　　这番对话让她想起卡尔维诺的书名，《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
　　莫名有种孤独、寂寞又寒冷的感觉。
　　在北城漂泊的人多数都孤独，即使有人一起合租，室友关系也未必融洽。
　　曾流观和盛以安当初来到北城，彼此的存在确实是很重要的安慰剂。如果没有彼此，她们恐怕都无法坚持下去。
　　周漾春其实有点紧张，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另一个活着的人类一起生活过了。
　　早上醒来，看到家里有另外一个活人在，她出于紧张，不知道该如何和曾流观交流，于是在她醒来之先一步溜走。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鬼使神差地主动开了这个口，让事情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总之就是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她和曾流观要一起合租了，具体怎么做她也不太懂，在生活花销上要算得多清、做饭要不要做两人份、要不要每顿饭都在一起吃，完全没有头绪。
　　下午，周漾春帮曾流观安装了一张单人床。
　　曾流观还买了张小桌子，周漾春给她安装好之后，发现不太稳定，有些摇晃。
　　她问曾流观能不能先这样凑合用，曾流观说无所谓，不影响。她很快就把从时光大厦带来的小说一本本堆放在桌子上。
　　周漾春之前的家具都是从二手市场收来的，曾流观则不同，她想要用全新的。
　　谁知道在这之前的人用这些家具做过什么，如果家具的主人是男性就更糟了，即使消了毒还是觉得很恶心。
　　两人下午对着手机鼓捣了半天，把时光大厦的转租消息发出去。
　　时光大厦那所房子里的所有家具都很齐全，周漾春说光凭这一点就可以稍微贵个一千块。
　　两人相安无事地忙到天黑，正当曾流观以为这是一个合租的好的开始的时候，她在洗澡的时候在浴室看见了蟑螂。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打开门，抱着浴巾躲了出去。
　　“怎么了？”周漾春的卧室正对着浴室门，她眼睁睁看着曾流观浑身湿漉漉地夺门而出。
　　有些场景太过清晰，反倒显得不够真实。
　　周漾春的眼里映出一片淡淡的粉色，就像日光照在吉野樱花上，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她瞬间红了耳朵。
　　“有蟑螂！”曾流观在蟑螂和变态之间选择了投靠变态。
　　这一幕十分强烈地震撼到了周漾春。
　　简直是妈妈级别的顶级美丽，光艳动人。
　　“啊，不要紧，别怕，我去处理。”周漾春身体僵硬地站起来，头脑发热，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周漾春和蟑螂和平共处很久了。
　　不对，她有很努力地灭蟑螂，只是这东西源源不断，就像世界上的男人一样，怎么都灭不尽。
　　不过还好，北城的蟑螂很脆弱，光是用热水就能把它淹死。
　　浴室里闷闷热热，水蒸气还未散去，周漾春把花洒调节成强硬的冲洗模式，让冲击力最大的热热的水流对着蟑螂的身体冲了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地把奄奄一息的蟑螂踩死，尸首分离。
　　几乎算得上是虐杀了。
　　曾流观站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
　　她一边看，一边把浴巾裹在身上。
　　“好了宝贝，我用花洒处理掉了。”
　　周漾春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而不自知了。
　　她的脸庞热热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宝贝？
　　曾流观被这个称呼搞蒙了。
　　这么，这么没有边界感的放肆的称呼，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周漾春是直女。
　　只有直女才会在在两人关系很一般的情况下这样称呼另一个女人
　　是直女怎么还对她的身体感兴趣呢，变态直女！！！
　　变态！
　　“蟑螂上天堂了，你进去继续洗吧。”
　　曾流观摇摇头。
　　“怎么了？”
　　“我现在浴巾都湿了，晚一点再说吧。”
　　她想了想又说：
　　“能不能用那种强效杀虫剂灭一灭？”
　　“家里养小猫了，蟑螂药和杀虫剂都很危险，万一被猫误食了就很麻烦。”
　　周漾春想的很周到，曾流观点点头，赞同了她的说法。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里挺有病的。”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很可笑。
　　曾流观不知怎么对她解释，自己其实不是这样的人。
　　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认为自己情绪稳定，这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值得骄傲的性格特质。
　　冷静，包容，稳定，可靠。
　　可是短短几天内，她做了太多情绪失控的蠢事，比如因为失恋而伤心，比如漫天撒钱，比如做内衣模特，比如冲动搬家，比如害怕蟑螂。
　　每一件事拎出来看都很不理智。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尖叫，为什么会表现出害怕。
　　她不应该害怕的。
　　她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蠢货。
　　不等周漾春说什么，她披着浴巾转身回到小房间，关上了门。


第13章 网暴
　　美好的周末很快结束，周漾春在周一早上醒来，像往常一样洗漱，换衣服，做早餐，准备出门上班。
　　曾流观的房门关着，门内安安静静，应该还在睡。
　　周漾春去厨房做了两份早餐，自己吃了一份，剩下的一份留给曾流观。周一比较重要，新品上线，她要早点去公司，再上线之前再把所有事情都确认一遍。
　　周漾春有些忙乱地喂了猫，拎着垃圾出门了。
　　临走时她又在门口照了镜子，忽然突发奇想打算换个发色。
　　周漾春一边用鲨鱼夹把头发盘起来，一边考虑换个什么颜色。
　　浅蓝色？灰绿色？
　　她的发色是天然的深棕色，如果要换成曾流观那样淡淡的浅色，就需要漂染，那样很伤头发。
　　曾流观的头发很美，很柔顺，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发质问题。
　　从小区出来，周漾春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地铁站。
　　她穿着平底鞋，想起家门口的鞋柜里摆着的那几双高跟鞋。
　　都是曾流观的高跟鞋。
　　等了三趟地铁都没挤上去，直到第四趟，周漾春才终于成功上车。
　　这样的苦日子她过了很多年。
　　不是不能打车，打车会很堵。
　　自己开车也不合适，她算了一下养车的成本，感觉很划不来。
　　她的目标很明确，自己是来北城赚钱的。
　　一切无意义的花销以及无意义的活动都与她无关。
　　周漾春没有给她托底的人，想要留在北城，她只能非常努力地工作、攒钱。
　　她看着办公室的小助理在午休时间都和家里人打电话，偶尔还会和爸爸妈妈讨要点额外的零花钱，话里话外都带着撒娇的口吻。这些场景让她感到很幸福，很遥远，与自己无关。
　　她和父母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只要她躲得足够远，只要她不断地更换联系方式，只要她不接任何电话，就没人能找到她。
　　刚来北城的那几年，周漾春也过得很辛苦。
　　她住在最便宜的公寓，门锁形同虚设。
　　夜晚有男人开门闯入，翻乱了她的东西，躲在她的床下。她压抑着恐慌和不安报了警，警察却说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有造成财物损失，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她更努力地在线上接设计稿，做一切能赚钱的零工和兼职，赚了钱第一时间搬去相对安全的地段。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过得很拮据，一直都在不断地搬家。
　　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周漾春去看了时光大厦的出租房，房租太贵了，压力山大，她没有舍得下手，最终还是选了现在的房子。
　　即使到了现在，她还是觉得北城太贵了。
　　但这也证明了她周漾春真的很厉害，能靠着自己在这么昂贵的城市生活下去，即使这其中有很大运气的成分在。
　　周漾春把产品的上线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上线后的半个小时内，由各位博主陆续分享笔记和vlog做推广。
　　周漾春这天在公司一直忙到深夜。
　　正如周漾春所预料的那样，桃溪的新模特激发了很高的讨论度。
　　最初只是有网友截了图发了一条吐槽式的分享：
　　“这就是网红博主都在推荐的内衣，点进店铺一看，竟然用了这样的模特。”
　　配图自然是金粉色长发的曾流观。
　　评论区讨论得很激烈，竟然生生吵出了几千条评论：
　　“这是专业模特吗？感觉是品牌主理人自己想红。”
　　“我也觉得，太自恋了，当模特的门槛现在这么低吗。”
　　“可是这模特的身材很匀称啊，就是生活中会见到的正常人的身材，甚至还很性感，内衣品牌选择性感点的模特也没什么问题吧。”
　　“是啊，那些干瘦的模特有胸吗，穿出来的效果也不是我们普通人穿出来的感觉吧。”
　　“当下很流行微胖美女，我觉得很好看。”
　　“感觉她这个体型穿内衣很好看啊，大家对女性的要求未免太极端太偏激了。”
　　“这就是我的理想身材，可惜我现在太胖了。”
　　“这是可以说的吗，我觉得不好看。”
　　“这还胖？希望男人也能有和女性一样保持身材的自觉，她这个身材比例简直完美。”
　　“没人觉得模特的脸很好看吗，五官绝美。”
　　曾流观的社交账号早就清空了，店铺里只写了模特的身高体重，没有多余的信息，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受到干扰。
　　正如周漾春所说，她在工作日的白天会出门工作，整个房子都是曾流观的独享空间。
　　曾流观醒来之后走出房间，发现周漾春给自己留了早餐。
　　一个很有食欲的三明治，放的有点久，面包看上去有些干。
　　她坐在餐桌前把早餐吃完，收拾了餐盘和杯子，靠在沙发上发呆。
　　曾流观是个很宅的人，来北城这么多年，北城的几处著名景点她都没去过。
　　时光大厦的那一方天地和商场几乎就是她在北城的全部记忆。
　　当然，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和盛以安住进时光大厦这么好的公寓。
　　她们挤过很糟糕的出租屋，半地下室，白天不见阳光，洗手间返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在床上经常见到蟑螂横行。
　　曾流观注意到厨房的角落里有一台半自动咖啡机，和她原先用的咖啡机差不多，她借用了周漾春的咖啡机，给自己做了杯拿铁。
　　今日份的咖啡钱又省下来了。
　　曾流观在新家的这一天过得悠闲又愉快，在下午的时候还拆封了一本小说看了起来。相比之下，周漾春在公司忙得快要四脚朝天。
　　桃溪内衣讨论度直线上升，销量暴涨，有真心想买内衣的用户，也有恶意下单的用户，后台客服接连不断地处理各种问题，有人来后台夸赞模特，也有人专程来骂几句。
　　周漾春在深夜回家的时候，曾流观还没睡。
　　她刚洗完澡，正在客厅的躺椅上掀开睡衣，一点一点往自己身上涂抹周漾春的身体乳。
　　她自己的身体乳没带过来，那是她和盛以安当初一起合用的，还剩大半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扔掉了。
　　熟悉的味道会让她想起许多过去，她不想像个小孩子一样沉溺在坏掉的感情之中太久。
　　看到周漾春回来，她有些心虚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好意思啊，我又又又用了你的东西，你可以把价格告诉我，我a给你。”
　　“不必。这点东西我还不至于计较。”周漾春换了鞋，有些筋疲力尽地躺倒在沙发上，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她。
　　“还是分清楚点吧。时间久了你肯定就会计较了。”
　　“那你自己直接新买一瓶不就好了。”周漾春笑了。她搞不懂她的脑回路。
　　“但是我现在已经用了。”曾流观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
　　她拿起手机，给周漾春转了一百块。
　　“你这样挥霍着花钱，下个月还能交得起房租吗，到时候你还要付一半的水电费呢。”
　　周漾春发现曾流观当真是不记账。
　　曾流观讪讪地站起身。
　　对哦。
　　她是该考虑一下下一份工作的事了。
　　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要收拾东西离开北城滚回老家去。
　　太丢人了。
　　她和盛以安当初一起从清南市千里迢迢来到北城打拼，十年过去，盛以安已经成了时尚界的新秀摄影师，而她却落魄潦倒快要在北城呆不下去。
　　不蒸馒头争口气，她也得把这份面子挣回来。
　　下决心倒是容易，至于怎么挣回来，她还不知道。
　　“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吗？”曾流观走上前，观察着这位奄奄一息的都市牛马。
　　“没有。只是这几天要忙上线，所以会晚一些。”周漾春盯着曾流观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看来她今天还没在互联网上刷到相关讯息。
　　周漾春在心里思考着要怎么和她说。
　　是现在直接说，还是等她看到网上的那些截图和讨论后再和她说。
　　她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相比互联网上的很多新闻和娱乐消息，这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小讨论。可是对于当事人来讲，那就是百分百的重要大事。
　　事态的发展有些超乎周漾春的意料，她想对曾流观道个歉。
　　害得曾流观被骂并不是周漾春和她合作的初衷。
　　这一晚上都相安无事，直到第二天早上，曾流观才知道自己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小小地火了。
　　她是被源源不断的消息提示音震醒的。
　　分手之后，她和盛以安没有互删。她们也算是和平分手，即使没删好友，以后不出意外也应该不会联系了。
　　可是盛以安却主动联系了她。
　　曾流观对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了一会儿，点击了查看。
　　“为什么要拍那样的照片？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曾流观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拍的内衣产品图这几天是不是上线了？
　　她点开购物软件，搜索桃溪的店铺，就在首页看到了自己只穿着产品本身的照片。
　　哇哦。
　　很冲击。
　　曾流观点随意点开一件商品，发现销量很好，卖了几千件就是不知道是真是销量还是品牌自己刷的销量。
　　曾流观在店铺看得太过入迷，都忘记了回复盛以安。
　　等她想起这档子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索性就不回了。
　　可惜盛以安还不打算放过她。
　　她又给曾流观发来几张评论区截图，截图上的几位网友讲话都不怎么好听，有一位甚至用了极端的侮辱性语言来谩骂曾流观。
　　“这品牌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要是真缺钱了我可以帮你，不要再接这种工作了。”
　　拿着手机看了很久很久，曾流观还是回复了她：
　　“不用。你已经给过分手费了。”


第14章 老婆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漾春早上醒来照例去厨房做早餐，今天也是工作日，她在切吐司的时候，曾流观却从小卧室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她有些诧异地问曾流观。
　　曾流观看上去像是早就醒了的样子，眼神犀利地看着周漾春。
　　“那你先等会儿啊，早餐还没好。”
　　周漾春从冰箱拿出黄油，切下一小块丢进小锅里。
　　开放式厨房连带着整个客厅都香气四溢，黄油香，烤肠香，吐司香，花花在地毯上舒适地磨爪子。
　　曾流观打开窗，发现这小区早上比白天更吵闹。
　　正是上班上学的时间段，她站在窗口看见好几个小孩背着书包走过，更小的小孩则由大人牵着手。
　　她兴致勃勃地看了很久。
　　上学这件事对曾流观来说已经很遥远了，现如今的校园生活和她当年的校园生活也完全不一样了。
　　听到身后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曾流观站在原地深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向着餐桌走去。
　　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下，周漾春还给曾流观分了一瓶小酸奶。
　　曾流观今天穿了一条睡裙，是周漾春设计的。
　　这件衣服也是那天拍摄结束后和全部样衣一起送给曾流观的，周漾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曾流观，这一幕很动人，她很乐意看到自己设计的衣服找到适合的主人。
　　睡衣内衣这类衣物的生命就在于被使用，曾流观把这件淡粉色睡裙穿出了一种宫廷贵族风格，周漾春都没想到这裙子还能这么穿。
　　沉迷于视觉享受，差点就忘了正事。
　　她看着曾流观，还是开口了：
　　“忘了和你说了，昨天我们的当季新品就全部上线了。”
　　“嗯。”曾流观点点头，她用手试了试三明治的温度，又放下了叉子。
　　“你有去我们店铺看看吗，我们店铺昨天的浏览量都爆了，我们在公司都忙疯了。”周漾春昨天回到家又加班了很久，她感觉自己一晚上好像都没怎么睡，没躺一会儿就天亮了。
　　“嗯。”曾流观又点点头。
　　“那……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如果你看到一些不太友好的言论，不要放在心上。”
　　互联网上的人多数都戾气很重，周漾春在许多讨论下尝试举报了许多讲话难听的发言。
　　她还用自己的小号反驳了很多评论，大晚上的给她气够呛。
　　“我都看到了。”
　　曾流观说，她知道周漾春在说什么。
　　“她们说我的那些话，我都看到了。”
　　“不过没关系。她们说的都是对，我确实是个槽点很多，在许多方面都不尽人意的模特。这一点在拍摄之前我就知道了。”
　　她当初也很坚定地拒绝了这次拍摄，因为她很赞同那些网友的说法，那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她不会为自己辩解任何。
　　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微胖也好，匀称也好，都是身材不好的另一种委婉说辞。
　　评论里这样说的人都带着善意和友好，曾流观很感激，但事实是什么样她自己心里清楚。
　　曾流观不是什么内心强大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大方坦荡地拒绝身材焦虑，她不仅焦虑，而且还做不到自律。
　　俗话说得好啊，你要是焦虑自己的身材，你就去狠下心减肥，让自己瘦到死，曾流观现在也没有那份勇气和心力。
　　“不要这么说，我觉得店铺的销量足以说明一个问题：大家还是很欣赏你的，而且今天早上我醒来一看，他们吵了一晚上，销量又爆单了。”
　　曾流观却说：“这样的结果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费尽心思邀请我这样的人来做模特，安的就是这个心吧。”
　　无奸不商。
　　不得不承认，周漾春是个运营天才，选择了她这么一位在身材上极其有争议的模特，用最少的成本创造了非常高的收益。
　　“我也不是怪你，是我自己签字的，也是我自己答应的拍摄。我拿钱了，这份结果我承受得住。”
　　曾流观把小酸奶插好吸管，一点一点地喝起来。
　　她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热度持续不了几天就会冷下来，随后就会被人们淡忘。
　　黑红也是红。
　　有多少网红似乎都对这样的热度求之不得呢。
　　周漾春也学着她的样子打开小酸奶。
　　她好奇地问她：
　　“曾流观，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自己不好看吗？”
　　“因为这是事实。不是我一个人觉得，是大家都这么觉得。”
　　“那那些夸你可爱美丽的评论算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看不到。”
　　周漾春说着拿出手机，随机搜索了一个关键词：桃溪新模特。
　　扑面而来的都是夸曾流观美得很有个人特点，不是网红那种千篇一律的模版美，以及这样的极品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要让负面的声音这么高强度的影响到你吗？”
　　“那这些正向的声音对你就没有任何影响？你为什么要选择性地屏蔽这些友好的信息？”
　　周漾春还想说什么，又看了眼时间。
　　上班快迟到了。
　　她有些忙乱地把这张页面截图发给了曾流观，来不及多说什么，就收拾了东西迅速出门。
　　临出门前，周漾春站在门口又说道：
　　“有一点你说的不对。我选择你做我们品牌模特的初衷并不是因为觉得你的身材和外貌有争议，正相反，我是觉得你的美丽很生动很特别，和我们品牌的原创灵感很相近。”
　　“我希望我设计的衣服能够被你这样的模特穿在身上，把女性灵魂中珍贵的美好和柔软的部分展示给大家。”
　　曾流观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拿起手机，对着周漾春发来的截图看了很久。
　　她甚至没勇气自己去搜索一下具体内容，点进去看看那些评论。
　　虽然打心底里有点生气，可她不得不承认，周漾春说的有道理。
　　为什么你只看得到那些负面的评论。
　　桃溪的销量本身就意味着用户对品牌和模特的支持，这些都和曾流观息息相关，至少有她一半的功劳。
　　上午十点，桃溪品牌的官方社交号上发了一条公告。
　　自昨天开始，品牌只发了一条新品上线通知，没有对网络上出现的热度和声音发表过任何解释或说明。
　　这条消息买了推广，连曾流观都收到了推送。
　　她有些紧张地点开这条消息：
　　“女性身材焦虑本质上是一种新时代的裹小脚，桃溪品牌拒绝传播一切消极负面的观念。我们致力于让每个女孩都拥有舒适又时尚的内衣。美丽本身很多元，不要让身体成为你的敌人，祝愿每一位女性都健康且强壮，踏实又自由。
　　另外，我们的模特非常美丽。”
　　这是周漾春在上班路上写的。
　　到了公司，她拿起平板设计了一张很可爱的配图，一个金粉色头发的Q版小女孩坐在跷跷板上，跷跷板的另一边是一只穿着内衣套装的三花猫。
　　画这幅漫画费了点时间，周漾春整理好文字和图片，一同发送出去。
　　曾流观偷偷保存了这张小漫画。
　　这份声明莫名让她感到很踏实，很感动。
　　她知道，周漾春其实明明可以什么也不说的。
　　甚至她和周漾春早上在餐桌前的谈话也算不上愉快。
　　她负面又消极，油盐不进。
　　可周漾春还是为她说话了。
　　还夸她漂亮。
　　真是的。
　　你看这事儿闹的。
　　周漾春这样的夸赞无疑是对曾流观的一种保护和鼓励，曾流观觉得自己像个出车祸的人被送上了救护车。
　　虽然很疼但觉得还能活下去。
　　曾流观拿起手机想发点什么感谢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声谢谢显得很轻很轻，最终还是算了。
　　她换了衣服出门，坐地铁去附近的商场里的屈臣氏买了两盒泡沫染发剂。
　　她一头金粉色的头发太扎眼，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她看。
　　当初染发的时候，曾流观对自己的外貌满意且自信，有心思尝试新发色。几个月过去，她已经厌倦了。
　　她现在不是很想被观看。
　　她更愿意去掉这些显眼的特征，把自己藏在人群中。
　　曾流观意识到自己有了这样明显的心态变化，心里不禁一咯噔。
　　可她的职业是模特啊。
　　如果她不想被人观看，那还怎么继续做模特。
　　曾流观深知，人的形象是要靠长期的经营和塑造才能保持美丽，她也吃了很多年的减脂餐，每天都坚持护肤，每天做一些塑形运动保持身材。
　　现如今，她早就没了当年那股心气。
　　反倒是盛以安得到她精致生活的真传，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时髦精致又漂亮。
　　曾流观当初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她从来都没有远大的抱负，靠脸吃饭来钱快，她就想多赚点钱，在北城和恋人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她想要简单而平淡的生活。
　　反倒是盛以安一直都野心勃勃，她想要的东西太大了，和曾流观想要的东西相差太多，难怪她会在事业上升期和曾流观分手。
　　只是这样的断裂，让曾流观仿佛体验了一场人生的小死亡。
　　她的十年就这样静静地在身后死去了。
　　不是轰轰烈烈地被车撞死，而是在睡梦中宁静安然地猝死。
　　回到小区之后，曾流观一时之间又陷入了迷茫。
　　这小区太大了，内部弯弯绕绕，她好不容易走到上次玩翘翘板的儿童游戏区，不确定是哪一栋楼。
　　她有些路痴，打开导航，输入楼号，却告诉她已经到达目的地。
　　小区门口的楼号年久失修，早就掉了，连防盗门也是一推就开，随意出入。
　　几个楼道整整齐齐排列在她眼前，忽然，她隐约想起搬来的那天，周漾春说她在门口帮她做了标记。
　　她挨着找过来，就在墙壁上看到了一只小猫的粉笔画。
　　原来是在这里啊。
　　这小猫一看就是周漾春的画风，圆圆滚滚，在墙壁上保留得很完整，没有被人擦除。


第15章 有机会的话，我想和你换身体
　　恢复到深棕色的头发之后，曾流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松了一口气。
　　她有一种回归本真的错觉，仿佛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要怎么才能重新开始呢。
　　要怎么才能建立起生活的新秩序呢。
　　搬家，染发，开启新工作，都是形式上的重启，曾流观在心底却是感到无助又空虚。
　　她依旧想不通，自己的生活怎么就沦落成现在这副倒霉样子。
　　周漾春下班回家，还以为家里换女人了。
　　她拎着一袋子新鲜出炉的蜂蜜小面包呆愣在门口，一时间没敢认。
　　许久，她看着曾流观开口说道：“这是谁啊，怎么这么漂亮，竟然在我家。”
　　曾流观和她四目相望，半天没回答。
　　周漾春把小面包放在餐桌上，一边换鞋，一边用视线在全屋范围内搜索花花的身影。
　　“怎么想到要染头发了。”
　　“厌倦了粉头发，想换个发色。”
　　“这个颜色也很漂亮，很适合你。”
　　“怎么适合我？”
　　“很有气质，很贵气。”周漾春一针见血地评价道。
　　曾流观金粉色长发的样子像一只玫瑰精灵，化妆之后自带一股妖艳的气质，总觉得她身上有一层朦胧的柔光。
　　现在这副样子很不一样，深棕色的长发披肩，配上她静谧深邃的眼神，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周漾春在心里暗暗感叹：美人就是美人，随便怎么折腾都很漂亮。
　　曾流观刚刚在客厅的公共区域染好头发，桌子上还堆放着乱七八糟的盒子和染发工具。
　　她没想到周漾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还以为她每天都要忙到后半夜呢。
　　曾流观在周漾春的注视下有点尴尬地拿来垃圾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不想让家里的环境因为自己而变得邋遢。
　　她和她还没谈过家务问题要怎么分配。
　　“要不要尝尝蜂蜜小面包？”周漾春拿出一个小面包掰开，分给曾流观一半。
　　“我还没洗手。”曾流观摇摇头，婉拒了。
　　而且她已经打算要开始减肥了。
　　周漾春点点头，随手把小一点的一半面包喂到了曾流观嘴边。
　　曾流观猝不及防，连忙张口咬住。
　　“晚上想吃什么？”
　　“哎，那个，我刚想跟你说，今晚我做饭。”曾流观把小面包吃掉，连忙说道。
　　香香软软，还带着温热。
　　“真的吗。”
　　曾流观点点头。
　　周漾春今天都在品牌官方号发公告帮自己说话了，她想谢谢她。
　　“你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曾流观会做许多华而不实的漂亮饭。
　　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沉迷于记录自己的一日三餐，于是越做越漂亮。
　　周漾春把厨房让给她，自己去卧室换了衣服洗澡。
　　她还真是挺期待的，这应该算是曾流观第一次给她做饭。
　　水流从头顶滚落到肩上，周漾春回想刚刚曾流观的状态：还算正常，看来没有被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影响到心情。
　　她把洗发水按压在手掌心，忽然想到了什么。
　　周漾春从浴室出来，在房间呆了很久。
　　她湿着头发靠在床上，抱着平板涂涂画画。
　　灵感总是悄然而至，她害怕自己等一会儿就忘记，迅速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回到房间擦擦手，拿起笔记录下刚刚的灵感。
　　曾流观在厨房不紧不慢地做着晚餐。
　　她用烤箱做了烤蔬菜拼盘，又煎了两块三文鱼。
　　蔬菜烤了很大一盘，曾流观意识到自己做多了，别说两个人，再加一头大象可能也够吃。
　　周漾春的房门还关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曾流观把窗帘拉住，打开灯，敲了敲她的门。
　　周漾春放下平板，打开门就闻到浓郁的香气。
　　“怎么这么香？你用黄油煎的？”
　　家里这张小餐桌刚好两个座位，两人再度面对面坐下来。
　　曾流观注意到周漾春和她穿了相同款式的睡衣，只有颜色不同。
　　对哦，桃溪品牌的主理人自然也穿桃溪品牌的家居服。
　　周漾春给自己盛了一碗烤蔬菜，又去冰箱里取出一小瓶起泡酒，和果汁兑在一起，做成了两杯简易版果酒。
　　“不管怎么样，这次上线还是对你造成了影响，我很抱歉。”
　　她把两个杯子一前一后摆在餐桌上。
　　“你很抱歉。”
　　曾流观学着她的口吻重复着她的话。
　　说说就抱歉啦。
　　道歉真容易也真简单。
　　“……我可以给你减免六个月的房租。”周漾春说。这件事她在回家路上已经考虑很久了。
　　让曾流观遭受这些言论不是她的本意，她当真是很抱歉。
　　“……真的吗。”曾流观惊讶地看着她。
　　“真的。我是真的感到很抱歉，想要补偿你。不知道这样你能接受吗？或者你想要别的什么，也可以商量。”
　　“挺好的。免房租，我正需要。”
　　“那我接下来的半年就要白白住在这里了，你OK吗。”
　　“就目前来讲，我觉得我们相处得还算愉快。”
　　周漾春在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
　　三个月后的秋款上线，六个月后的冬款上线，曾流观在自己眼前，骗她继续签合同还能容易些。
　　她更怕她跑了。
　　周漾春举起酒杯：“希望以后还能多多合作。”
　　曾流观诧异地看着她：“你认真的吗？”
　　我看就木有这个必要了吧。
　　合作一次已经够够的了。
　　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没有和周漾春碰杯。
　　“下次你应该吸取教训，换一位身材更好的模特。”
　　“你身材就很好。你没看到大家都是怎么夸你的吗？”
　　听取妈声一片。
　　“不是不是，你别捧杀我。我的意思是你去好好合作一个身材消瘦的模特。”
　　放过我吧，别逮着我这个冷白皮死胖子使劲折腾了。
　　“瘦不代表身材好，也不代表漂亮。瘦就只是瘦而已，一种身材状态。”
　　周漾春认真地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不管你承不承认，瘦就是审美标准的主流。”
　　“谁定的标准？谁说了算的？你受过正常教育吧曾流观，你对这些显而易见的脑残认知没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吗。”
　　“你是在说我脑残吗？”
　　“不是。我意思是你作为一个智力正常视力正常的拉拉，你对着镜子看看，难道不知道自己美不美吗。至于网上说你的那些人，她们自己在现实生活中又完美到哪里去呢。”
　　“她们又不是模特。”
　　“在互联网上对陌生人释放恶意只需要动动手指，太容易了。你要是实在觉得自己不好看，你愿不愿意跟我换啊。”
　　“换什么。”
　　“换身体。”
　　“周漾春，你能稍微收敛一下你的变态嘴脸吗。”
　　“怎么了，我说什么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这次晚餐之后，周漾春在半个月内发现她的新室友有一些奇怪的习惯。
　　例如，她发现曾流观每天深夜都会去厨房加餐，有时是泡面，有时是米粉，还有一次甚至吃掉了她用来做早餐的白吐司。
　　周漾春悄悄打开卧室门，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曾流观坐在餐桌前，一边吃夜宵，一边看手机上播放的动画片。
　　她戴着耳机，完全没听到身后细微的开门声。
　　周漾春没有打扰她，又默默地把门关上了。
　　她明明记得每天晚上曾流观都有好好吃晚餐。
　　这么容易饿吗。
　　冰箱是周漾春安全感的来源之一，她习惯在周末把冰箱填得满满当当，偶尔少一两件速食食品，确实不太容易发现。
　　她不介意和曾流观分享冰箱里的一切食物。
　　第二天出门上班，周漾春收拾垃圾的时候注意到垃圾桶里快要溢出来的包装袋，她意识到曾流观这种饮食习惯更像是一种心理问题。
　　胃是情绪器官，曾流观需要不断进食才能对抗夜晚铺天盖地的焦虑情绪。
　　周漾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她。
　　她和她的关系仔细想来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能做的就是默默把冰箱填满，把零食柜里的小饼干和辣条补齐。
　　忽然有一天，曾流观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对周漾春说：
　　“我最近好像吃了好多家里的零食，不好意思，我晚上太饿了，不吃点东西就睡不着。”
　　“没关系，我每天出门上班前也会从零食筐里抓一把放进包里带走。”
　　所以这是我们一起吃空的，不要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
　　曾流观点点头，心中的慌乱和愧疚少了一些。
　　她在当天晚上抱着手机批量下单了好多零食，还买了两箱泡面。
　　只有吃东西才能让她感到平静和满足。
　　她有时也分不清自己到底饿不饿，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习惯。
　　不吃夜宵她就无法入睡。
　　白天周漾春不在家，曾流观找到了一种缓解焦虑的方法：她开始给家里进行全方位的深度清洁。
　　周漾春减免了她半年房租，她确实松了一口气。
　　为了表达感谢，她默默开始做家务。
　　谢谢的话她对着周漾春说不出口，总感觉太矫情了。
　　她和周漾春不是那种可以说矫情话的关系。
　　她们之间更有边界，更客气一些。
　　周漾春自然也注意到家里的变化。
　　曾流观趁她不在家，把家里打扫得一层不染，地板闪闪发亮，浴室的镜子擦得极其干净，连马桶都变香了。
　　这属实是干净得有点病态了。
　　周漾春在家门口小心翼翼地换下鞋子，觉得自己像是这个家唯一的脏东西。
　　周漾春刚想夸夸曾流观，却发现曾流观没在客厅。
　　周漾春往家里走了几步，走到小卧室门口，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没关。
　　她用手指轻轻一碰，推开了一道缝隙。
　　她看到曾流观正坐在地毯上发呆。
　　她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眼神盯着空白的墙面，安静而落寞，漆黑的眼眸透露出
　　周漾春被她这副样子镇住了。
　　她让她想到了烈日下的北极熊。
　　冰冻的海洋全部融化成水，她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她在海水里漫无目的地漂浮，一眼望去看不到岸。
　　她就这样顺着水流漂走，直到死去。
　　这样的画面让周漾春心下一惊。
　　她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
　　“曾流观。”
　　“嗯？你回来了？”
　　曾流观像是从遥远的地方刚刚回过神来，眼神中还带着茫然和空荡。
　　“我都没听到。”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个小文就是想写类似于《想做饭的女人和想吃饭的女人》那种简单平淡的小故事。没有大纲，全程应该都会很平淡很日常


第16章 漫长的告别
　　曾流观忘了自己有夜盲症。
　　晚上睡到一半，她懵懵地起床去洗手间，打开门，刚走两步，就被一只软软胖胖的卡车绊倒了。
　　她意识到是花花挡在路中央，于是惊慌地尽力控制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在摔倒的最后一秒不要压到它。
　　这一摔在家里弄出不小的动静。
　　周漾春听到客厅传来的声响，瞬间清醒。
　　她跳下床去，推开门，就看到蜷缩在地上的一团黑影。
　　“你还好吗。”
　　周漾春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口没有开灯。
　　将心比心，如果摔倒的人是自己，自己指定是不愿意让此刻尴尬的丑态暴露在强光下。
　　黑暗也是一种保护。
　　“我好痛啊。”
　　曾流观像是要把头深深埋进地板里。
　　她的声音像受伤的小鹿在旷野中哀鸣。
　　“需不需要我扶你一下？”
　　“不用，我没事。”
　　曾流观觉得眼眶发热，脸颊也变得湿湿的。
　　她努力压抑着声音中的哽咽。
　　“你睡你的，我在这儿躺一会儿。”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她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等待疼痛过去，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脖子都麻了。
　　好疼啊。
　　身体由内到外全方位疼痛。
　　周漾春的卧室虚掩着门，她在门的另一面沿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
　　两人隔着门，她陪着她这样呆了很久很久，直到曾流观从地上站起来，去洗手间把脸洗干净，回到卧室。
　　听到关门的声音，周漾春才揉揉坐麻的双腿，起身回到床上去。
　　分手外加网爆对曾流观造成的打击带有一股后劲，她不是小孩子，没有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地步，但也确确实实因为这两件事受到了伤害。
　　她的社交账号即使已经清空，却还是被扒出来，有不少人都给她发送了私信。
　　大多数私信都非常冒犯，曾流观默默消化了所有的暴力。
　　曾流观常常看着那些侮辱性语言感到困惑：
　　我只是赚了五千块生活费而已，我罪不至死吧。
　　这世界上令人费解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周漾春在周五晚上下班回家，曾流观正捧着手机无所事事地玩消消乐。
　　“曾流观，今天是周五。”
　　“嗯哼。”曾流观忙着玩游戏，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想不想出去玩一玩？”
　　“出去玩？”
　　“逛商场，在外面找个餐厅吃饭，或者还可以去酒吧坐坐。”
　　周漾春提出了几样没什么创意的娱乐活动。
　　“和谁？和你？”曾流观放下手机，诧异地看着周漾春。
　　不了吧。
　　她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和周漾春一起逛街吃饭的愉悦场景。
　　太太太太违和了，这是碳基生物能想象出的画面吗。
　　她觉得自己和周漾春之间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大多数时候，两人面对面坐下，都是大片大片的沉默，那个氛围属实是有些窒息。
　　周漾春看着曾流观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完全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怎么了？跟我出去不好吗？很多人都想和我一起玩的，很多人都约我下班之后一起去喝一杯的。
　　“要不今天先算了？我没洗头呢。”
　　“那就现在洗，我去换身衣服等你。”
　　“………你今天是一定要带我出门，对吧。”
　　“对。”
　　曾流观放弃了挣扎。
　　她拖着小步伐，一步步往浴室走去，连脚步声都表达着不情不愿。
　　曾流观完全知道周漾春为什么要带自己出门玩。
　　她最近的精神状态萎靡不振，已经有一周的时间完完全全宅在家，一步都没有迈出过家门。
　　这确实很值得让周漾春担忧。
　　毕竟周漾春也算是她的二房东，万一她想不开出了什么事，周漾春会陷入到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周漾春换下质感较好的衬衫和西装裤，在衣柜里找出花衬衫和休闲裤。
　　她的衣服穿出去不会和任何人撞款，因为都是她亲手做的。
　　自己设计花纹图案，自己找工厂定制布料，自己用缝纫机裁剪，一点点制成。
　　周漾春坐在沙发上等着曾流观，她又拿起平板涂涂画画。
　　最近一段时间总有零散的灵感，她的时间有限，来不及创作出成型的作品，只能画出一些简单的图案概念。
　　曾流观在自己贫瘠的衣柜里翻来翻去，选了一条简单的裙子。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
　　身材变得不够好，就没什么心思打扮自己。怎么打扮都像小丑，都不好看。
　　以前她可是每个季度都要把衣柜都更新一遍，一件衣服穿一次就不会再穿。
　　那时候的曾流观不会想到未来的自己会落魄至此，连几千块的房租都掏不出来。
　　好了，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真是不想活了。
　　曾流观走出房间，她敏感地注意到周漾春也小小地打扮了一下，虽然看不太出来，但她还是看出来了。
　　这花衬衫往身上一穿，显得周漾春像个神经质的死变态。
　　曾流观在心里默默吐槽。
　　“我发现你很爱穿黑裙子。”周漾春伸手摸摸她的裙边，想感受一下面料的手感。
　　“黑色显瘦。”曾流观毫不客气地打掉了她的脏手。
　　“怎么样，逛街，吃饭，去酒吧，选哪个？”
　　曾流观选了酒吧。
　　“现在才七点。”
　　周漾春饿饿地说。
　　“我没力气逛街吃饭再去酒吧，我的精力只允许我去一个地方。”
　　“那咱们去酒吧吃点薯条，就像海鸥一样。”
　　曾流观现在敏感得要死，她听出了周漾春语气中带有的那一丝丝小小的不满。
　　“我本来也没想出来玩的，是你非要拉我出来。实在不行我可以回去。”
　　刚走到小区门口，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很不愉快了。
　　周漾春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最好保持安静，说什么都不对。
　　天色正是明暗交替的时刻，这个时间正是喝酒的好时候。
　　酒吧是周漾春选的。
　　这家酒吧是北城的老牌爵士酒吧，周五晚上的爵士乐队表演需要门票。
　　下了车，她带着曾流观轻车熟路地拐进巷子里，还没到酒吧门口，就有人走上前问她要不要票。
　　太夸张了吧。
　　怎么酒吧还要票。
　　曾流观在一旁看着周漾春跟这人砍了半天格，成功收了两张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吧。
　　“什么乐队这么火？”曾流观没想到这个时间酒吧里几乎坐满了。
　　“钱德勒乐队。”
　　“钱德勒？写《漫长的告别》的那位作家？”
　　“你还挺懂的嘛。”
　　两张票包含酒水和小吃，两人坐在小桌前，等了半个多小时，演出就开始了。
　　舞台的方向背对着曾流观，曾流观需要转过身去才能看到。
　　周漾春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和自己换位置。
　　曾流观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周漾春像是瞎了一样，抓住她的手臂，就要把人拽过来，曾流观奋力抵抗，两人拉扯了半天，比舞台上的表演还要精彩。
　　隔壁桌甚至放弃了看舞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两个拉拉扯扯。
　　曾流观脸红了。
　　她忽然意识到周漾春到了酒吧以后，完全就是流氓属性大爆发。那些疏远和客气全都消失了，周漾春变得很恶劣。
　　在酒吧昏暗闪烁的灯下，她的眼神带着一股痞气。
　　太吓人了吧。
　　这就是下班后的牛马吗。
　　这样的精神状况感觉比我还要严重呢？
　　曾流观心想。
　　她赌气般地不再回头观看舞台上的表演，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下一首歌，《漫长的告别》。”
　　音乐响起时，曾流观忽然注意到，在前排的卡座位置有一位熟人。
　　盛以安。
　　盛以安这桌几乎坐了八九个人，相当热闹。
　　曾流观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有两位时尚杂志的时装编辑，剩下的没什么印象。
　　盛以安也注意到了她。
　　盛以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跟身边人不知说了什么，一桌人瞬间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曾流观感觉她们的目光像箭一样射在自己身上。
　　她瞬间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她们。
　　周漾春自然也看到了。
　　大周五的，真晦气。
　　她对曾流观说：“需不需要我去找她骂几句？”
　　周漾春看得出这一桌朋友都是盛以安在舔的人脉，她不介意上前去和盛以安打个招呼，让她丢丢脸。
　　她注意到盛以安的小女友并不在其中。
　　曾流观自然也注意到了。
　　这做法还挺盛以安的。
　　盛以安就是这样，从不对外公开自己的感情状况，也不会带恋人出席任何社交场合。她的朋友们都以为她是单身。
　　“不要了。我不想和她说话。”
　　“你为什么总躲着她？搞得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似的。”
　　“分手之后就想和前任老死不相往来，很难理解吗。”曾流观瞪了她一眼。
　　“你看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
　　周漾春还想继续说什么，一抬头，盛以安竟然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她来了。”
　　“你说我现在撒腿就跑来得及吗。”曾流观绝望地说。
　　很显然是来不及了。
　　“hello。”盛以安站定，对曾流观打招呼。“你染头发了。”
　　曾流观没有接话。
　　“你们俩这是…在一起了？”
　　“？”
　　“？”
　　曾流观和周漾春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
　　“观观，不管你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我都祝你幸福。”
　　盛以安一口气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周漾春挑眉，对着曾流观戏谑地笑了。
　　“不玩了，我们走吧。”曾流观却笑不出来。
　　她站起身，和盛以安面对面。
　　盛以安身上传来熟悉的香味，让她不由得后退一步。
　　冷静，冷静。
　　一曲结束，舞台上，乐队主唱鞠躬，酒吧里爆发出欢乐的掌声和欢呼声。
　　周漾春站起身，很自然地拉住曾流观的手，带着她往人群之外走去。


第17章 怎么证明你是le
　　“别回头，她还在看我们。”
　　“跟你说个好笑的事，她之前看到网上那些言论，还特意截图来问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曾流观低声在周漾春耳边说着这件事。
　　要不是盛以安，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网上被人骂成那样。
　　盛以安甚至截图的都是骂得格外难听的评论。
　　酒吧门口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抽烟聊天，两人也不急着走，在路边站定，周漾春点燃一支烟。
　　曾流观没有烟瘾，她也点燃一支烟，靠着墙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起来。
　　周漾春说的对。
　　她没必要总是躲着盛以安，可她总是本能地想要逃开。
　　曾经，盛以安总是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地叫她，像只小狗狗。
　　她要是个坏狗狗也就算了，曾流观扪心自问，她和盛以安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开心的，哪怕偶尔有矛盾也很快就能化解。
　　曾流观这段时间经常在心里默默回顾这段感情，她能想到的都是美好的记忆。
　　所以才痛苦，所以才无法面对。
　　曾流观提醒自己，以后一定吸取教训，再也不要和年下谈恋爱了。
　　好的时候是真好，翻脸的时候也是真残忍，伤人的时候没轻没重，她当真是吃不消。
　　谈恋爱还是要和同龄人谈，不要浓郁的情感，不要太多的给予和付出，要有所保留地相爱，要淡淡的相处。在一起和分开都平静而温和，像一场很小的雪，落在地面迅速融化，在心底不留痕迹。
　　早知道获得美好的代价这么痛苦，她宁肯不要。
　　两人靠墙站着，隔着一人的距离。
　　周漾春能感觉到身边人所散发的伤心。
　　她是学艺术的，有一颗灵敏清透的心脏，周遭环境所发生的磁场变化都能轻易地感知。
　　“巷口前面有一家很火的酸奶冰激凌店，这个时间不知道还开不开。”
　　周漾春向身边人发出邀请。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周漾春对曾流观带有小小的愧疚。
　　要不是因为跟自己出来玩，她也不会遇到前任。
　　不过盛以安可真不怎么厚道，周漾春想都不用想，盛以安发给曾流观的截图肯定不怎么友好。
　　曾流观穿了一双低跟高跟鞋，走路还算方便，两人一同往巷口走去。
　　酸奶冰激凌小店只有一两个人在排队，她们很快就买到了。
　　“其实我今晚挺开心的。”曾流观尝了一口冰激凌，夜风吹来，棕黑柔顺的长发飞起，几乎要碰到冰激凌。
　　她把冰激凌递给周漾春，让她帮自己拿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抓夹把头发盘在脑后。
　　周漾春一手拿着一个冰激凌，一个走神就吃错了。
　　完了。
　　她舔了一口曾流观的冰激凌，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她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去，假装无所事事地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曾流观却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紧张。
　　隔着一条马路，曾流观和盛以安都看见了对方。
　　盛以安还是和那伙人一起，浩浩荡荡吵闹嬉笑着走过了马路。
　　毕竟是相爱十年的人，对彼此的存在和出现都相当熟悉，多多少少还有些默契。
　　“你能帮帮我吗？”她忽然转过头对周漾春说。
　　“什么？”
　　周漾春来不及反应，就被曾流观吻了上来。
　　唇齿间是香甜的冰激凌的味道，唇齿相抵，周漾春意识到亲吻时不能咬紧牙关，她一点点在曾流观的引导下放松下来。
　　周漾春比曾流观高一点点，曾流观穿着高跟鞋和她平视，伸手捧住她的脸颊，还趁机在她的耳垂处调戏般地捏了捏。
　　周漾春睁着眼睛，在曾流观脸上看到了许多情绪。
　　不甘。
　　委屈。
　　愤怒。
　　温热的泪水从曾流观的眼里滑落在周漾春的脸庞，周漾春听到自己的心脏传来巨大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这是周漾春的初吻。
　　天杀的。
　　出大事了。
　　她的初吻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曾流观吃掉了。
　　不是因为喜爱而亲她，而是为了亲给前任看而亲她。
　　那晚的月亮是红色的，血红血红，周漾春记得很清楚。
　　浓郁，妖冶，有杀气。
　　像一枚流血的桃子。
　　一吻结束，两人打车回家，一路上都安静地隔着最远的距离坐在后座，各自看着自己这边的车窗发着呆。
　　曾流观没有为刚才的事情解释一句。
　　周漾春没有为刚才的事情询问一句。
　　那两支酸奶冰激凌她和她都没能吃完，在垃圾桶里各自融化成水，然后流淌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天晚上她们没有吃晚餐。
　　到家后，两人都各自回房间，默契地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曾流观躺在床上，脸都没洗，就用被子盖住了脸。
　　太冲动了。
　　说什么都晚了。
　　周漾春，一个侄女而已，亲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她回想着刚刚周漾春的表情，好像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就这么平淡冷漠地接受了这件事，love&peace，允许一切发生。
　　心态真好啊，真强大，不愧是侄女。
　　对女性的亲吻无动于衷。
　　周漾春躺在床上，衣服也没换，就这么望着天花板发呆。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一种失控感在身体内部蔓延开来，最后在某一个点怦然爆发。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刷牙。
　　口腔中还残留着曾流观的小花香。
　　各方面的感受都很丰富。
　　她回想刚刚曾流观柔软的手捧着自己脸颊的触感，以及两人胸口相抵的触感，以及，曾流观的长发滑过她的脸颊和脖颈，香气清幽地渗透进自己的呼吸中………
　　天呐。
　　还要不要睡了。
　　曾流观在星期六的早晨醒得很早，醒来之后一看手机，才六点。
　　她是被饿醒的，昨晚没吃饭，深夜没暴食，就在亲吻了一个侄女的羞耻感和不安感中昏睡了过去。
　　太不应该了。
　　毕竟周漾春现在算是曾流观的二房东。
　　她还免了曾流观六个月的房租。不出意外，下个月，下下个月，曾流观还要继续住在这里。
　　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儿，总要把话说开，总要道歉。
　　毕竟是她主动的，她有责任。
　　曾流观打算给周漾春做早餐，以表歉意。
　　她推开卧室门，惊讶地发现周漾春已经在客厅了。
　　她抱着平板靠在摇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触屏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周漾春的头发还是湿的，看得出是刚洗完澡。
　　曾流观愣在门口，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怎么比我醒得还早啊，该不会是一晚上没睡吧。
　　她故作轻快地走到周漾春身边，直接开门见山：
　　“不好意思啊，我昨晚对你做了那种事，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了。”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在说：
　　我强吻你了，你不高兴？
　　怎么，是我，不满意？
　　周漾春发现汉语真是太复杂了。
　　都是人话却听起来那么费解。
　　见周漾春没有反应，曾流观继续说道：
　　“昨晚真是特殊情况，你也看到了。你生我气我理解。毕竟有谁愿意自己被强吻呢。”
　　“但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的你知道吧，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直女，我不知道我这样做会不会让你觉得很恶心，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我是直女？”
　　周漾春愣住了。
　　“你不是吗？”
　　曾流观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也跟着愣住了。
　　“那你该不会是，拉拉？”
　　周漾春不说话，眼神却回答了一切。
　　“真的假的？”
　　曾流观急眼了。家人们出大事了。
　　“你怎么证明？”
　　“这种事要怎么证明？”周漾春挑眉。
　　“就比如，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女生啊，之类的，有类似的经历就……”
　　曾流观越说越感到绝望。
　　你要怎么证明你是个拉拉。
　　真是个好问题。
　　周漾春在躺椅上，曾流观站在她身边，在她的视角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久，见曾流观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周漾春缓缓开口：
　　“我曾经因为性取向的问题被父母送去青少年行为矫正中心。”
　　这样够不够证明呢。
　　“不过你放心，我对你也没有那种意思。”
　　“我这么多年宁肯单身，也没有恋爱，就是觉得宁缺毋滥。我对恋人的要求很高的，也不是谁都可以。”
　　“我只是看好你做模特的潜质，其他优点我目前还没有发现。”
　　仅仅是长相和身体，都不足以让我对你心动。
　　周漾春要么不说话，要么张口就是一番刻薄又犀利的话，打得曾流观落花流水。
　　“你还挺直白坦诚。”曾流观讪讪地说。“但我还是要再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见周漾春不搭理自己，她又小心翼翼问道：
　　“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我还能在这儿继续住下去吧。
　　“你说呢。”
　　周漾春甩甩头发，抱着平板直接回房间，不再看她一眼。
　　曾流观在家吃了一天的辣条和泡面。
　　周漾春在房间里一天都没再出来。
　　客厅的躺椅上睡着心满意足的花花，大周末的，家里竟然无比清闲，都没人和它抢这张椅子。
　　曾流观晚上起来上洗手间，发现洗手间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安装了一串星星灯。
　　这一小串灯把路照得很亮，她不会再摔倒。
　　曾流观穿着拖鞋俯身在小灯前看了很久很久，回想起周漾春白天那句话。
　　原来世界上真有戒同所。


第18章 乖，送你花
　　自从把话说清楚之后，曾流观和周漾春的室友关系从原本的很一般过渡到现在的更一般。
　　曾流观知道，这就是和陌生人合租的代价。
　　曾流观和周漾春连续两个早上都一同出现在客厅，一起吃早餐，一起喝酸奶，一句话都没有交流。到了第三天，曾流观不再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客厅。
　　等到八点半，周漾春出门上班，她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客厅虽说是公共空间，曾流观和周漾春都默契地避开对方。
　　周漾春最近一段时间每天上班路上都在生气。
　　虽然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可就是很生气。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
　　太自以为是了。
　　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觉得全世界都喜欢你？
　　虽然曾流观已经和她道歉了，但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诚意和歉意。
　　如果道歉只是一种表演，那大可不必。
　　“但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的你知道吧。”
　　这话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我对你有那种意思一样。
　　还有你看女人的那个眼光，你那个前任，我都不想说了。
　　周漾春把刚买的手抓饼装进托特包里，大跨步往地铁站走去。
　　到了公司，一脚迈进去，她就收获了来自同事们的小惊喜：
　　几支彩带在她的头顶炸开，砰砰砰砰。
　　“恭喜老板！新品销售额突破三百万！”
　　周漾春愣了几秒，巨大的笑意在脸上绽开。
　　赚了这么多啊，那不气了。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在北城打拼这么多年，周漾春自认为自己的小公司已经超过许多同期的创业公司。
　　她最初的设想很简单，就是别倒闭，苟且活着就行。小公司一共不到十个人，还有两个流动的实习生。
　　最早的时候，全公司就只有周漾春一个人。她做着所有事情，一步步把品牌打理得像模像样。
　　现在她的公司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赚到了相当可观的营业额。
　　“周姐，我们晚上是不是可以有一个庆功宴？”
　　“可以啊，你们想吃什么。”周漾春爽快地答应了。
　　“贵的，好的，平时舍不得吃的。”
　　周漾春一边把头发上的彩带抖落，一边说：
　　“贵的？我请你们去吃自助餐怎么样。”
　　“那感情好。”
　　“不过周姐，我必须承认，你选模特的眼光确实好。自带血雨腥风体质，直接给咱们品牌的话题连续一周都冲上热搜榜，到现在还在呢，虽然已经很靠后了。”
　　小助理承认，自己之前对这位模特有一点偏见。
　　直到上线的当天，她还觉得这一季新品肯定要扑街。
　　“是啊，多亏了她。”周漾春点点头。
　　“庆功宴要不要叫她一起？”运营妹妹在一旁插话道。“以后还指望能和她多合作几次呢。”
　　“不了吧，人家在网上被骂了那么多天，没告我们就不错了。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庆祝就好。”周漾春苦笑着说。
　　“哦，对哦。”
　　小助理蹦蹦跳跳地离开办公室，周漾春坐在椅子上，一时间还有些缓不过来神。
　　她登陆店铺，在后台看了交易记录和收益，意识到这是好大一笔钱啊。
　　她一位一位地数了过来。
　　这是我赚的。
　　我年纪轻轻就靠自己的努力赚到这么多钱，未免也太厉害了。
　　这么大的成就确实值得庆祝一下。
　　周漾春拿起手机，想发个朋友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太过炫耀。
　　她的朋友圈好友都是服装业的同行，并不是所有人的品牌和公司都有这么好的行情。
　　算了。
　　还是什么都不发的好。
　　她又在好友列表和最近聊天的朋友中看了一圈，似乎也没有一个可以分享这份快乐的人。
　　谁会在你赚了钱之后还会发自内心地为你感到开心呢。
　　没有这样的人。
　　周漾春感觉到一种有钱人特有的孤独和落寞。
　　无人可分享，无人可说。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她看见公司团队已经在吵吵闹闹地点甜品和奶茶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无心工作。
　　这样的好运和开心不是每年都有的，很是难得，周漾春不会和她们计较这些。
　　桃溪是主做内衣品牌的公司，员工都是女性，公司礼品就是公司的产品，非常实用，连商务楼的保洁阿姨都收到过她们的礼盒。
　　当初招人的时候，周漾春明明在招聘启事上标注了只要女性，还是有不少男的投来了简历，她由此判断男的好像真的看不懂人话。
　　甚至还有男的在线上气势汹汹地询问为什么拒绝了他的简历。
　　周漾春耐心地像教傻子一样地回复他：
　　“亲，我们这里是女性内衣公司，不需要男性员工。”
　　“男的怎么了？你这是歧视。”
　　对，我就是歧视，歧视所有下半身长吊的人行了吧。
　　反正我现在是老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周漾春心想。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品牌主理人，她也有拒绝男性员工的权利。
　　那段时间还有不少男的不请自来，毛遂自荐，周漾春被这群莫名自信的人气得□□发痛，几乎算得上是工伤了。
　　品牌创立初期，公司总是来一批人又走一批人，周漾春一度觉得这小公司肯定撑不到第二年。
　　结果就在她的坚持下一路做到现在。
　　周漾春索性中午就带着大家一起去吃和牛自助餐，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方的商场走去，运营妹妹凑到周漾春身边，给她看店铺后台的消息：
　　“姐，你看，这几天有好几个同行都来私信我们，问我们用的是哪个模特公司的模特。”
　　“她们也想用我家模特拍产品图？”周漾春一看，立马明白了：这些品牌公关找不到曾流观的联系方式和社交账号，于是只好私信桃溪，碰碰运气。
　　“对啊，这不是看我们桃溪最近火了嘛，她们也马上有样学样。”运营妹妹不满地说。都是来蹭热度的。
　　“这样的消息有很多吗？”
　　“一共差不多十几条，我一条都没有回复过。帮别人牵线搭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啊，给自己培养竞争者吗。”
　　周漾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发私信的页面都截了图，转发给了自己。
　　“你不用管了，我到时候去会会她们。实在不行还能赚个中介费呢。”
　　与此同时，曾流观正在家里吃着外卖，很苦恼地想要改善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为一点矛盾就不跟对方讲话不和对方一起玩，这件事看上去太幼稚了。
　　曾流观先给家里做了个大扫除，转了一圈发现，这家里好像缺点什么。
　　她出门导航到附近的花店，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鲜花或盆栽可以把家里装点一下。
　　曾流观在花店给自己选了一大束洋桔梗，在结账前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花店老板有没有适合送给朋友的花。
　　“有很多呀，向日葵，六初花，小苍兰，芍药，重瓣百合，看你朋友喜欢什么花。”
　　我朋友应该不喜欢花。
　　曾流观讪讪地想。
　　周漾春看上去不像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人。
　　她始终拿不定主意，最终每个品种都挑了一两支，抱着洋桔梗和一束很丰盛的拼好花回到了家。
　　一束给自己，一束给周漾春。
　　那天，周漾春回来得格外早。
　　中午吃好自助餐，她索性就给所有员工放假半天，让她们随意活动随意安排。
　　周漾春自己在商场无聊地逛了一圈，最后什么也没买。
　　小助理说：“周姐，你应该给自己买个礼物犒劳下自己。”
　　周漾春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赚了三百万，是该给自己买个礼物。
　　她在心里其实是想要礼物的，她也买得起她喜欢的奢侈品店铺的单品。
　　临走前，周漾春走进loewe店里看了她一直很喜欢的一款包，可惜也没有她想要的那个颜色。
　　算了，她释怀地把包包还给了销售，最后空手回了家。
　　周漾春到家的时候，曾流观正在洗手间紧急给自己往脸上涂抹晒后修复面膜。
　　她刚刚出门的时候正好是下午最热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在街上走着，脸颊都被晒得红扑扑。
　　太颓废了，我现在真是太颓废了。
　　一个靠脸吃饭的人怎么能这么大意啊。
　　忽然，曾流观听到客厅里有声音。
　　她高度紧张地竖起耳朵。
　　“花花，我回来了。”周漾春一进门就有小猫来迎接。
　　她觉得有必要给花花换一款减肥猫粮了，再这样胖下去可不行。
　　周漾春回来了？
　　她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曾流观打开洗手间的门，连忙跑上前去和周漾春打招呼。
　　她挽着松松的头发，穿着睡裙，像个小花猫一样出现在周漾春面前。
　　“周漾春。”
　　“我给你买了花。”
　　桌上有两束花，一束大的，一束小的，曾流观把大的那一束花抱起来递给她。
　　“这个送给你。”
　　周漾春抱住这一大捧花，品种过于丰富，她大多都不认得，只觉得很漂亮。花上还放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通用的祝福语：
　　愿你无事绊心弦，所念皆如愿
　　周漾春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说来不怕人笑话，这是她从小到大收到的第一束花。
　　从来没人给她送过花，她自己也没有买过鲜花。
　　怀中的花束又丰富又美丽，好像曾流观把花店所有品种的花都选了个遍。
　　“这卡片是我给你选的，你要是觉得这个祝福很土，你就……”
　　曾流观也看到了这张卡片。
　　她特意配了一张不会引起任何误会的祝福语，其他祝福语都稍显暧昧，都像在表白。
　　“挺好的。我很喜欢。”
　　周漾春把小卡片拿在手里，小心地看了又看，很认真地道了声谢谢。


第19章 你是如何成为你的
　　周漾春的家里甚至没有可以装花的容器。
　　周漾春抱着这束花，在家里找了一大圈，曾流观说，没关系，可以先用垃圾桶装点水凑合一下。
　　“？那怎么行。”周漾春觉得难以接受。
　　垃圾桶里插鲜花？
　　天打雷劈。
　　曾流观在北城生活的这些年经常买花。
　　她和盛以安的生活一向都精致优雅，每一束花都在房间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最开始她也没有花瓶，也是用垃圾桶凑合着过度几天。
　　后来她们去瓷城旅游，买了许许多多的花瓶带回北城，都在这次搬家中丧失了。
　　周漾春实在对着家里的垃圾桶下不了手，她又登登登登跑下楼去，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新的水桶和一个透明花瓶。
　　两人一起在浴室把所有花都拆开，放进盛满水的桶子里。
　　曾流观一边干活儿，一边观察着周漾春的表情。
　　看不出开心，也看不出不开心，好像没什么情绪。
　　她无法判断周漾春喜不喜欢这束花，也不知道周漾春有没有接收到自己的和好讯号。
　　好难猜的一个人啊，好别扭，好难搞。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愿意和她谈恋爱。
　　曾流观记得最开始周漾春来时光大厦找自己做模特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很外向很开朗，挺爱说话。现在做了一段时间室友，她又觉得周漾春其实很冷漠很安静，或许周漾春就是个开朗外向又冷漠安静的变态型人格。
　　像是听到曾流观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己，周漾春开口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时光大厦的房子转租出去了。”
　　“那还挺好的，谢谢了。”
　　“你自己的事怎么这么不上心，也不问问我房租多少钱，转租时间这些细节。”
　　周漾春提醒她。
　　这是个挺大的事情，转租信息挂出去之后都是周漾春在和人对接聊天，曾流观完全没在管这件事。
　　连转租合同都是周漾春去公司帮她拟好的，有没有法律效力先不说，最基本的流程和形式总要有。
　　“哦。房租多少？租客要住多久？”曾流观有样学样地问道。
　　“8个月，正好是你剩下的全部租期。房租已经全款付过来了，我等下转给你。”
　　曾流观几乎热泪盈眶。
　　太感人了，她都没想到这些钱还能再回来。
　　她发财了。
　　这是曾流观今天收到最好的消息。
　　回到客厅，没想到还有好消息。
　　“桃溪新款上线之后，有几家品牌私信我们，想找你合作，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周漾春擦了手，把品牌邀约的截图发给曾流观。
　　“都是什么品牌？都是内衣品牌吗。”曾流观一家一家搜索过来，果然，没有她想要的正经女装品牌。
　　有情去内衣品牌，有比基尼品牌。
　　“基本上是。”
　　周漾春点点头，她指着其中一个小有名气的品牌推荐给曾流观。
　　“这家还可以啊，这家是做运动内衣和瑜伽服的品牌。”
　　“但是应该不太行。”
　　“为什么？”
　　“你看我像是擅长运动的人吗？我这身材，毫无训练痕迹，怎么展示运动内衣。太没有说服力了”
　　曾流观叹了口气。
　　果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她显然没有任何准备。
　　“想不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周漾春笑着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少阴阳怪气我。”曾流观马上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死变态。
　　“其实你也没必要有这么高的道德感。你看那些演员明星，代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产品，肯定不会真的用，那不也大大方方接了吗。”
　　见到曾流观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些工作邀约，周漾春都有点看不过去了。
　　“总之她们都在要你的联系方式，你要不要把社交平台稍微经营一下，这样万一有合适的工作邀约，人家也能找得到你。”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要是接了这些品牌，是不是就对你们桃溪形成商业竞争压力了？”
　　曾流观眨眨眼睛，狡黠地看着周漾春。
　　想不到这个人还挺有格局的，还是把这些私信都截图给自己看了。
　　“那没关系，模特确实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更重要的还是产品本身，不然我们小品牌早就倒闭了，大家买回去发现不好穿，全都退货退款。”
　　周漾春全然不在意。
　　两人晚上久违地吃了一顿愉快的晚餐。
　　周漾春特别好哄。
　　收到花后，下厨给曾流观做了日式猪排饭，给自己做了蛋包饭。
　　两人把饭各分一半，每个人都能吃到两种口味。
　　曾流在餐桌上观点开平板，继续看她正在追的剧。
　　“你介意我在这里看视频吗？”
　　“看呗，正好我也想看。”
　　这是一部双女主剧，剧情很简单，讲了两个毕业的女孩一起合租，日久生情然后在一起的故事。
　　才播到第二集，两人之间的感情几乎没有，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曾流观看着看着忽然说：“她们为什么刚一毕业就能住在那么大那么好的房子里。”
　　“说的是啊，一点都不接近现实。”周漾春表示赞同。
　　“我刚毕业的时候几乎住在老鼠洞里。”
　　“真看不出来，我以为你们长得漂亮的人自带赚钱优势，应该没过过什么苦日子。”
　　周漾春的学校当初也有不少女孩在做时装模特、美妆模特，早早签了公司，每次出去工作一天就能赚三五千，她当时真是羡慕得想哭。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靠脸吃饭呢。
　　曾流观看着丰盛的晚餐，叹了口气。
　　“其实我还是挺谢谢她的。要不是和她一起，我恐怕一辈子也没有勇气独自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工作、生活。”
　　“别说我了。说说你。”
　　“你是北城美院毕业的吗？来北城上学然后顺理成章留在北城？”
　　“你那天……你那天说的那个什么行为矫正学校是怎么回事。”
　　曾流观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
　　这是可以问的吗？
　　她太好奇了。
　　“就是网瘾学校。里面什么学生都有，抑郁的，休学的，叛逆的，早恋的，还有我们这种人。”
　　那句话怎么说，性取向异常。
　　周漾春向她介绍着里面的基本情况。
　　“什么年龄段的孩子都有，主要是集中在9岁到16岁之间。”
　　“那里面每天都做什么呢。”曾流观问道。
　　“体罚，洗脑，霸凌。”
　　“那你……是被你父母送去的？”
　　“她们骗我说那是个学美术的训练营，在山里，附近风景很好，平日里会有老师带我们去采风。”
　　周漾春不是艺术生，但一直很喜欢自己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她和妈妈提过几次想要转战艺术生的想法，却都被否决了。
　　理由是她的成绩太好了，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的考试进入一所顶尖的大学，画画什么的都是浪费时间。
　　一听说在假期可以学画画，周漾春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那时候，周漾春和妈妈几乎无话不谈。
　　她已经是高中生了，偶尔还会抱着被子去和妈妈一起睡。
　　那天，她鼓足勇气对妈妈说，自己可能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我觉得自己好像喜欢女生。
　　一切就是从那以后开始失控的。
　　周漾春经常很后悔，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她。
　　如果她当初隐藏好自己这些少女心事，或许人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少女时期的周漾春很孤独，在学校她很受欢迎，成绩也好，朋友也多，可这都不能消解她内心中的寂寞和孤独。
　　只有和一起和打游戏的网友聊天，她才能放松心情。
　　那个网友和她年龄相当，两人从初中在游戏中相识，一直到高中。
　　两人几乎无话不谈，周漾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在网恋。
　　她对周围的活人全然不感兴趣，每天上学都带着手机，一下课就和对方短暂地聊几句。
　　交朋友交到一定程度，感觉和恋爱差不多。
　　周漾春也讲不清那种情感，她和对方在现实中有同学有朋友，可都不及网络上的对方更重要。
　　她把这份小心思告诉了妈妈，没想到会间接导致自己被送去这种地方。
　　进了行为矫正学校，周漾春的游戏账号被注销，手机被没收，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后来，后来。
　　周漾春闭上眼睛。
　　她已经很多年都不再去想过去的事了。
　　一开始，她和所有人一样试图反抗，换来的就是被打得遍体鳞伤。
　　“你不是出去之后还想要画画吗？你信不信，你要是不配合，我在这里直接废了你的手。”
　　“没人会来救你的，认清现实吧，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成绩那么好，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漾春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开始变得麻木，接受当下所发生的所有事。
　　出来之后，她的记忆都变得奇怪又混乱，经常会做噩梦，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条件反射地就会说一声：到！
　　周漾春才16岁，却感觉自己已经历尽沧桑。
　　她那时还是个孩子，对父母失去的希望和信任，又无处可去。
　　原来父母健在的人也会在世界上成为孤儿。
　　当时的周漾春难过得五脏六腑都破碎，直到现在，她都无法和人建立起正常的情感连结，无法交朋友，无法谈恋爱，她谁都没办法相信。
　　周漾春开始在家演戏，在父母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对父母保持警惕，什么爱好也不敢有，不能看小说，不能看剧，不能追星。
　　她怕自己万一做错点什么事，第二天就会被再次送回行为矫正中心。
　　她甚至不敢死。
　　万一没死成，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离开那个可怕的地方。


第20章 潮水奔流不息
　　“我在行为矫正学校里待了一年。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没心思学习了，没办法认真听课，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然后就退而求其次，走了艺术生这条路。”
　　周漾春的学业几乎彻底荒废了，她从曾经的年级前十掉到末尾，回到正常的学校后，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曾流观猜的不对。
　　周漾春并没有考上全国最好的北城美院。
　　她马马虎虎学了一年画画，就急匆匆地去考了个口碑平平的二本美术学院。
　　那时候，她的左右手都在体罚中受了伤，连笔都拿不好，写字很慢，每一根线条落在纸上都难以控制。
　　她画不好线条，没能答完文化课的卷子。
　　所有人都说她很可惜，曾经那么好的成绩考什么学校都绰绰有余，最终却以如此遗憾的结局收场。
　　她的班主任惜才，劝周漾春再复读一年，周漾春却坚决不答应。她必须离开这里，离开父母，离开家。她要救自己。
　　这所美术学院在苏市，上学期间，周漾春还是会都精神紧张，疑神疑鬼，总感觉有人会到学校来把自己抓回地狱里去。
　　说来也好笑，由于周漾春仅仅考上了一所二本院校，她就成了家里的耻辱，父母对这个结果无比失望，彻底放弃了她，好像造成这一切后果的原因和他们并无半点关系。
　　都怪周漾春不争气。
　　她们一口气给了周漾春一笔足以覆盖大学几年的生活费，在这期间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周漾春，仿佛从未有过这么一个失败的女儿。
　　直到毕业，周漾春都没有被打扰过，她意识到父母好像真的放过了自己。
　　她在父母的朋友圈里得知，她们有了一个新的女儿。
　　新女儿三岁时，周漾春毕业。
　　她看到她们一家三口出现在学校，在礼堂的门口四处张望。
　　太久没见到父母，周漾春的身体还是陷入了恐慌，手脚发抖，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那天，她们一家都穿了正装，爸爸怀里还抱着一束很大的鲜花。
　　周漾春转身找老师提前要了毕业证书，说自己急着赶车，来不及出席毕业典礼。她拖着一个行李箱，几乎是逃命般的直接坐高铁去了北城。
　　她把微信号注销，把苏市的电话卡换掉，在北城办了新的电话卡。她不接任何不认识的电话，一律当诈骗电话处理。
　　这份不值钱的二本毕业证来得不算容易。周漾春每年都以为自己没办法继续上学了，那种恐惧和不安时时刻刻都跟随着她，她迫不及待想逃跑。就在这种反复循环的不安中，她还是完成了学业。
　　她始终都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觉得上课就好好好听讲，考试就要好好复习，上学就要上到毕业，她的世界观里不存在中途放弃。
　　桃溪品牌是周漾春的救赎。
　　做内衣不是她的初衷，但内衣让她赚到了钱，让她得以在举目无亲的世界上生存下去。
　　最初桃溪是个礼服品牌，不是桃溪，而是逃希。
　　逃离的希望。
　　后来逃离的希望破产了，周漾春不仅没赚到钱，还有了不少负债，她就把名字改成了桃溪。
　　礼服不是生活必需品，而内衣是。
　　周漾春仅存的那一小点点对未来的浪漫幻想也随之破灭。
　　她就这样独自一人在北城跌跌撞撞生活了好多年。
　　生病就自己去买药，天冷就自己给自己添衣服，过年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看书看看电影，也不觉得难熬。
　　最重要的是时时刻刻记得把钥匙带好，没人会帮她开门。
　　快乐的事是没有的，但至少也没有太糟的事。
　　她就这样数着日子，平静而淡漠地活着。
　　人生很短，很快就过去了。
　　桃溪是周漾春生命中唯一鲜活美好、充满希望的一部分，她这些年来一直都经营得很认真，她在网络上报了商务管理的相关课程，不断精进。
　　周漾春几乎每年都在北城搬一次家。
　　大多数房子都隔音很差，她每天一睁眼就能听到楼上的夫妻在进行爱情撞击。
　　还有的房子徒有其表，表面上看上去好好的，马桶抽水和浴室花洒实则都是坏的。
　　还有的房子靠近学校，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孩子做作业崩溃的哭吼，以及家长歇斯底里的训斥。
　　最终，周漾春以极低的价格租到了现在这套凶宅，暂停了每年一度的搬家活动。
　　这套凶宅位置很好，距离市区较近，周遭有超市和大型购物中心，如果不是死了人，这房子每个月至少能要到一万块的租金。
　　这家原先有四口人，爸爸妈妈，姐姐弟弟。
　　姐姐在外省上大学，放暑假时回到家，把农药下在饭菜里毒死了所有人，她和这些尸体共度了一整个晚上，在第二天早上不慌不忙地离开了。
　　邻居还和她打了招呼，问她这么早要去哪里，她面不改色地回答说自己要回学校去。
　　她的通缉令很长一段时间都贴在小区的墙上。
　　或许是因为一口气死的人有点多，这套凶宅在中介那里挂了两年多都无人问津，房主是两位老人。周漾春问中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姐姐忽然就下药灭掉了全家人，中介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听说这姐姐在家里一直很叛逆，之前她父母给她送到网瘾学校去呆了两年才回来。之前还以为去了之后治好了，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网瘾学校？”周漾春愣住了。
　　“是啊，专治叛逆小孩儿的那种地方，封闭式管理。”
　　中介一边念念叨叨地说着，一边评判道：
　　“看来这学校治标不治本啊，还是没把孩子教好。”
　　小区的老邻居都是看着这对姐弟长大的，周漾春搬来之后，她们每次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周漾春，好像在询问她：
　　为什么要租这么一套死过人的房子，你是怎么能安心住下去的。
　　你不怕凶手会再次回来吗。
　　这些眼神都不能对周漾春造成任何影响，反倒是让她更加抬头挺胸地在这里生活下去
　　一想到这个女孩做了她一直反复幻想都没能做到的事，周漾春就感到很钦佩。
　　她也想沾沾她的勇气与决心。
　　周漾春后来不断地在网络上查询相关的新闻，她知道这个女孩名字里也有一个春字。
　　晓春。
　　陆晓春。
　　晓春的逃亡。
　　晓春死了吗？晓春还活着吗？没有人知道。
　　晓春在世界上消失了。
　　在这所房子里，周漾春竟然没有体会到在其他出租屋里所感受到的孤单。
　　她总觉得房间里还有一个女孩的身影，她看不见她，可她一直都在。
　　她陪着周漾春在这里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画设计稿，直到周漾春迎来了新室友，她就消失了。
　　周漾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在房间里感受到她的存在。
　　话说回来，周漾春也不是完完全全没谈过恋爱，虽说她自认为那不能算。
　　大学时期，有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周漾春。
　　架不住她的死缠烂打，周漾春接受了她的追求。
　　这女孩给周漾春送手机，给周漾春买很难买到的限量版设计画册，每天都来教室门口等周漾春下课。
　　周漾春发现自己对她的亲近无动于衷，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周漾春都在表演恋爱。
　　这样演戏的日子持续没多久，女孩先一步受不了了。
　　她气急败坏地对周漾春说：
　　我对你这么好，你难道没有心吗。你这种人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也不配被爱。
　　是吗。
　　原来我这种人。
　　周漾春对她的指责毫不在意。
　　她周漾春就是这样的人，爱一个人的前提一定是这个人能给她带来巨大的好处，否则别来沾边。
　　爱算什么呀。
　　爱又不是活着的必需品，爱就是她们脑残特有的幻想。
　　周漾春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这段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曾流观，这些事情竟然都能说得出口。
　　她把每件事都说得简单又轻巧，三言两语就概括，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原来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如此简单，这么简单的小事却能给人带来那么深重的负担和痛苦。
　　每说出一点点，她就幻想自己释怀了一点点，就这么讲完整段人生，许多痛苦和执念仿佛都能在这个夜晚死去。
　　然而并不会。
　　她永远都会被这些烂事所包裹，噩梦缠身，痛苦一生。
　　两人聊到很晚，周漾春讲述，曾流观倾听。
　　许久，曾流观低声说：
　　“周漾春，我想和你抱一下。”
　　“干什么？可怜我啊？”
　　“不是。就是觉得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特别厉害，特别了不起。”
　　周漾春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感受着这个单方面的柔软的抱抱。
　　她一动不动，没有回抱曾流观。
　　曾流观那天晚上真情实意地为周漾春的遭遇感到难过和痛苦，后来发现纯属是多余了。
　　周漾春在后来的几次产品上新中都是用这个理由来劝说曾流观继续做她的品牌模特：
　　“你也知道，我从小就被爸妈送去了行为矫正学校，每天都挨打，手受伤写不了字画不了画，害得我高考没考上好大学，顶着个二本学历怕是以后都找不到女朋友了。”
　　“我在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这个品牌一直陪着我走到现在。”
　　你忍心看我在如此糟糕的生命中、在唯一有点起色的事业上受挫吗。
　　曾流观咬牙切齿地和她签了一次又一次的合同。
　　不愧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连自己的创伤都可以利用，真不知道这人的心和脑是由什么构成的，没有感情，全是利益。


第21章 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
　　一夜长谈之后，曾流观和周漾春的关系稍有改变，好像被迫变成了不好不坏的朋友。
　　无缘无故告知了另一个人这么多过去，至少在曾流观看来，周漾春是很信任自己的。（虽然告知过去是为了在以后更好地利用她）
　　这份信任很让她感到珍重。
　　周漾春甚至告诉了她这房子是凶宅，她把选择权交给了曾流观，要不要继续在这里住下去，曾流观可以重新做决定。
　　曾流观现在手头比较宽裕，拿着时光大厦转租后的房租，她完全可以再去整租一间别的房子。
　　“这儿挺好啊，我不搬。搬来搬去那么累，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搬家了。”
　　曾流观比周漾春想象中要平静，并没有很介意这个问题。
　　“而且你不是给我免了六个月房租吗，你后悔了？”
　　“没有。我是怕你后悔了。”
　　“你说我们现在吃饭的地方，是不是他们一家三口被毒死的地方。”
　　曾流观坐在餐桌前有些兴奋地说。
　　“………或许吧。我搬来的时候房子里什么家具也没有，不太清楚以前的餐桌摆在哪里。”
　　“不过你放心，我搬进来之后，地板都是重新铺的，墙壁也都贴了新壁纸。”
　　周漾春迅速吃好早餐，一转身发现曾流观也在急急忙忙收拾东西，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今天有拍摄。”曾流观紧急给自己涂个唇膏，打算到了拍摄现场再涂口红。
　　“哦，你终于接到满意的工作了？”周漾春盯着她手上的动作，一涂一抹，丝滑细腻，看得心里痒痒的。
　　“你要不要也涂一涂。”曾流观收起小镜子，冲她摇摇手里的唇膏。
　　“？”
　　妈妈，这太暧昧了吧。
　　周漾春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要？不要？要不要？
　　“逗你玩的。”
　　曾流观坏坏挑眉，把唇膏收进包里，又迅速跑回房间取耳环。
　　她今天化了妆，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精致娇贵，还在眼角点了痣。
　　周漾春的包就相对很好收拾了，她装好电脑，背着包耐心地站在门口等着她。
　　难得见曾流观这么早出门一次，两人一起走楼梯下楼，曾流观的耳坠在周漾春的余光里一闪一闪。
　　周漾春闻到曾流观用了一款很诱人的香水，她不了解香水，在地铁上闻到有人用香水只会皱眉屏息。
　　曾流观的耳际所散发的香气却让她忍不住想要闻嗅，想要靠近。
　　不廉价，很奇异，又淡又浓，很堕落。
　　“需要我送你吗？”
　　周漾春忽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曾流观太漂亮了，这么漂亮在大街上晃悠能行吗。
　　“你怎么送我？打车送我？”
　　“这个时间建议你别打车，打车可能会迟到。”
　　曾流观油盐不进，反手就打了个车，周漾春目送她上车，留心记了一眼车牌号，冲她挥挥手，看着车辆扬长而去。
　　周漾春自己则拎着包朝着反方向走去，她要去坐地铁。
　　当周漾春踩着点走进公司，刚好碰到运营妹妹在门口取咖啡。
　　运营妹妹马上就迎了上去：
　　“周姐，你已经把那些求拍摄合作的对家内衣品牌都推给我们模特了？”
　　“嗯哼。”
　　“周姐，你糊涂啊！你这样不是给我们增加竞争压力吗！”运营妹妹一脸愁容，老大不乐意了。
　　“没事。给她就给她了。”
　　“为什么啊？你不担心吗？”
　　“不担心，因为我知道，她不会接的。”
　　“万一有品牌砸出个天价合作费呢。”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为了签下这个模特花了多大的心思，哪有那么简单，动动手指发送个邀约就完事儿了？”
　　又是勇闯渣女窝，又是绑架大肥猫，周漾春扪心自问，这样的签约应该没几个品牌能做到。
　　周漾春果然是个千年狐狸。
　　曾流观最终拒绝了所有内衣品牌的相关拍摄，一个都没接。
　　她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个能正常穿衣服的拍摄合作。
　　这次拍摄的品牌是一家孕妇装。
　　品牌方表示他们不想用市面上特别消瘦的模特，那种一眼假的产品图反而会引发用户的反感。
　　品牌想要合作一位身材丰满匀称的模特，她们的工作人员刚好在网上刷到了曾流观之前的内衣广告，觉得她非常合适。
　　微胖丰满，柔软美丽，脸很美，很容易激起客户的购买欲。
　　曾流观翻了翻产品图册，咬咬牙接受了。
　　无论如何，至少也是开始工作了，也算是好的开始。
　　她在影棚戴着假肚子穿着各种裙子拍了一上午，趁一个难得的休息间隙偷偷拿手机在网上搜索：
　　有没有体面一点的赚钱方式？
　　有没有适合胖模特转行的职业方向？
　　短剧演员招募去哪里报名？
　　短剧演员的片酬是多少？
　　这家品牌的拍摄团队还给她留了午休的吃饭时间，比周漾春那个拍摄团队人性化多了。
　　曾流观吃了半份盒饭就被催促着赶紧换衣服。
　　她站在衣架前，总觉得今天拍摄的衣服比合同上谈好的数量要更多。
　　算了。
　　被占便宜也是行业内很常见的事。正如在拍摄之前都会签好工作时长不超过8小时，实际上都会多个三十分钟或一个小时。
　　这家品牌给的合作价格偏高，如果可以，曾流观还是想争取一下下个季度的合作。
　　她不动声色地接纳了这些不平等的压榨。
　　拍摄从白天一直持续到晚上，正当曾流观以为快要结束的时候，产品负责人又推着满满一个衣架的衣服朝着她走来。
　　“你在哪儿呢？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周漾春下班回家发现家里没人，她从冰箱拿了蔬菜出来准备做饭。
　　按照惯例是要做两人份的。
　　以防万一她还是要问问曾流观回不回来吃晚饭。
　　曾流观收到信息，对着镜子给她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她看了眼衣架上拥挤的衣服，轻轻叹气：
　　“我可能还有一个小时才能结束。”
　　“那我就给你把饭盛出来，你回来热一下再吃。”
　　曾流观给她发了个多谢的表情。
　　周漾春看着曾流观发来的这张照片，觉得可爱的很。
　　她注意到桌子上的花瓶里水只剩下一小半，连忙抱着花瓶去换了水。
　　鲜花比她预想中要活得更长久，两三天过去，还是很支棱，有几支花甚至开得更好了。
　　这束花摆在家里，房子似乎真的显得不一样了。
　　不知为什么，今天家里好像格外安静。
　　花花在地毯上睡觉，这猫好像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一点也不活泼，难怪会这么胖。
　　周漾春不急着吃晚餐。
　　她躺在客厅的摇摇椅上，看着窗外的落日一点点消失在云层中，粉色的晚霞流满了整个天空。
　　等了好一会儿，曾流观还没有回来。
　　周漾春拿着手机，在聊天框里犹豫着打下一行字：
　　“结束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然后很快就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这是不是显得我太主动了，有一种很不值钱的样子。
　　她想了想，又换了个说辞：
　　“今天工作顺利吗？”
　　这行字还没打完，也迅速删掉了。
　　这未免显得我太关心她了吧。
　　难道就没有体面一点的聊天方式吗。
　　周漾春苦恼地想。
　　不能显得自己太主动，也不能显得太热情，还要略带点友好的关心，最好能让对方在看似冰冷的话语间感受到温暖和善意。
　　周漾春觉得自己很矛盾。
　　一方面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那些过去掏心掏肺地告诉曾流观，一方面又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很后悔。
　　她不该说那些话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曾流观。
　　明明她们连朋友都不是。
　　更何况，人是不会共情另一个人的痛苦的。
　　曾流观虽然在表面上抱了她，表现出得体的善意，但在背地里又会怎么看她？
　　她会不会……会不会把自己的这些事当成谈资说给别的朋友听？
　　会不会把这些事发到网上去？
　　车只能停在小区大门口，曾流观筋疲力尽地一路走到小区楼下，就看到蹲在花坛旁的沙坑里用小树枝画画的周漾春。
　　周漾春身边还有两个小女孩，三个人玩儿得挺好，小女孩要她画一个小马宝莉，她就用手机找出参照图，一笔一笔地照着画出来。
　　一道黑影挡在自己面前，周漾春先是看到一双纤细的脚踝和黑色高跟鞋，抬起头来，就看到了曾流观。
　　“你收工了？”
　　“你怎么在这儿？”
　　周漾春把小树枝递给其中一个小女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道别：
　　“好了，我要回家了，今天就画到这里。”
　　“可是你还没画完呐！”小女孩指着沙地上的图案说道。
　　“天黑了，我这都要看不清了。”周漾春说谎不眨眼地直指天空。
　　曾流观绕到她身边，饶有兴趣地盯着沙子上的图案看了看。
　　“这画的是什么？”
　　“小马宝莉。”
　　“你最近还挺清闲，下班后竟然还有心思在楼下玩儿这些。”
　　“你现在知道我们住哪栋楼了吗。”周漾春不接她的话，天黑下来，小区里只有两盏微弱的路灯。
　　曾流观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往其中一个单元楼走去。
　　走了几步，见周漾春没有拦住她，她于是放心地大步向前。
　　“是这儿吧。”曾流观在墙上看见了那只小猫，于是安心下来。
　　“是这儿，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胡说什么呢！我本来就知道！”
　　两人一同往上走去。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黑黑的，怪吓人的。
　　周漾春打开手电筒，给曾流观照亮每一节楼梯。
　　“周漾春。”
　　“嗯。”
　　“你现在……你现在画画的时候手还会抖吗。”
　　你现在画画的时候手还会疼吗。
　　你后来有没有好好去接受过治疗呢。
　　“随便画几笔就还好，画画的时间长了就会手抖。”
　　“阴天和雨天就会疼得很厉害，所以我只在晴天画设计稿。”
　　曾流观沉默了许久，两人走到家门口，她充满同情地看着周漾春。
　　“你干嘛又用这种眼神看我。”周漾春被她这副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她一边开门，一边伸手去假装用手指弹曾流观的额头，曾流观努努嘴，向后一躲。
　　“太惨了。以后你要是有了女朋友，在阴天和雨天，你就只能当0了。”
　　周漾春笑着说：“那没关系。北城气候干燥又晴朗，很少会下雨。”


第22章 倒霉不过雨天
　　北城迎来了夏天的第一场雨。
　　周漾春还在奇怪，为什么晚上睡觉前感觉双手痛痛的，早上醒来，就听到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雨声。
　　她起床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情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昨晚她和曾流观一起吃了晚餐，两人聊得很开心。
　　即使已经很累了，曾流观洗好澡又拉着周漾春一起，在客厅看了一部电影。
　　周漾春发现曾流观还挺有意思，和她聊天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
　　周漾春想，可能自己还是太寂寞了。一个人生活太久，一旦有一个人闯入到平静寂寞的生活中，就忍不住想要表达，想要诉说。
　　这样不好。
　　她应该引以为戒。
　　她把那些不由自主的开心都忍住了。
　　曾流观今天没有和周漾春一起吃早餐。
　　她昨天工作了一天，又熬夜看了电影，这个时间根本醒不来。
　　周漾春也没叫她。
　　她去厨房做了两份鳕鱼汉堡，一份自己吃，一份留给曾流观。
　　曾流观如果早上能醒来的话，周漾春就不会做这种类型的早餐。
　　她会煮一锅热热的汤面或酸辣粉，两人一分刚刚好。
　　家里只有一把伞，周漾春犹豫了一下，打算留给曾流观，以防她有要出门的需要。
　　地铁口有人会趁机兜售五块钱一把的透明伞，周漾春打算走过去买一把。
　　雨还在下，路况很差，周漾春一路小跑着往地铁口赶去。路面有不少积水，她一脚踩下去，溅起的泥水纷纷落在裤子上，留下一片脏脏的印记。
　　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是地铁口了。
　　就这么几百米的距离，周漾春的头发已经湿透了，水滴顺着脸颊滑落。
　　完了，形象全无，淋成落汤鸡了，这到了公司可能要被她们损死。
　　早知道就打个车。
　　周漾春犹豫着拿出手机，就看到工作群里有几条新消息：
　　小助理：“下大雨啦，我今天可能要迟到一会儿！网约车堵在路上了。”
　　美工：“俺也一样。”
　　运营：“俺也一样。”
　　周漾春叹了口气。
　　她在北城这么多年都没有养成打车的习惯。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她恐怕是全北城最抠搜的老板，能坐公交地铁绝不打车，能走着绝不坐公交地铁。
　　她把手机装进包里，打算跑过马路，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忽然，左手边一辆飞驰而来的电瓶车把她撞倒在地。
　　电瓶车也在不远处翻车，车上的人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然后挣扎着坐起身。
　　这让原本就拥堵的路况变得雪上加霜。
　　周漾春的后脑磕碰在地面上，瞬间眼前一片漆黑。
　　你看，我就说下雨天没好事。
　　她等这阵剧烈的疼痛过去，伸手去抓被甩飞的托特包，在心里祈祷电脑千万别坏。
　　她还有好多画完的设计稿没来得及导出来，以及一些记录在内的灵感概念，都是下个季度和下下个季度的新品所需要的内核。
　　“对不起对不起！你还活着吗！”
　　周漾春听到一个女孩子惊慌失措的声音。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女生跪在她旁边，试图唤醒她。
　　“活着。”
　　“你还能起来吗？对不起，都怪我太着急了，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小姑娘很明显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她被吓坏了。
　　她伸手想要把人扶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这个姐姐会不会伤得很严重啊，检查治疗是不是很贵啊，这一单没有按时送出去该怎么办啊。
　　周漾春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电瓶车的威力这么大吗，她用手撑住地面慢慢坐起来，缓缓地说：
　　“打个网约车去医院，别叫救护车。救护车贵。”
　　“好好。”小姑娘愣了一下，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身就去扶起自己的电瓶车，一副要走的架势。
　　周漾春：………
　　“姐姐，我这一单再不送就要超时了，你能不能自己先打车去医院，晚一点我骑电瓶车去医院找你。”
　　周漾春：………
　　把肇事逃逸说得这么有理有据，罢了。
　　周漾春冲她摆摆手，自己捡起包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奢华地选了个专车。
　　周漾春是故意放她走的，没有留任何联系方式。
　　周漾春在北城也有过很难很难的时候，最穷的时候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一个小姑娘大雨天送外卖本身也很不容易，她不想为难她。
　　周漾春并没有很担心，反正自己现在有钱了，即使受伤也敢去医院看看了。
　　刚才那辆电瓶车直直撞向她的膝盖，疼痛很强烈，她不敢耽搁，在心里暗暗猜测可能已经骨折。
　　专车不需要等太久，周漾春很快就拖着残破的身躯上了车。
　　“不好意思啊师傅，我衣服湿了，可能会有点……不干净。”
　　即使身体很痛，她也很拘束地坐好，尽量不让自己把后座弄脏。
　　在泥地上滚了一圈，说什么也晚了。
　　一路堵堵停停到了医院，周漾春怀着愧疚的心情支付了车费，她现在的模样极其狼狈，一瘸一拐地往急诊走去。
　　她觉得自己的伤应该也不是很急，在两个门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拐进了急诊。
　　拍片后的检查结果和周漾春想的一样，骨裂，医生给她绑了绷带，开了膏药和止痛药。
　　医生说这伤不算太严重，什么操作都不用做，养养自己也就好了。
　　就是需要结结实实疼半个月。
　　关键就是要养。
　　周漾春点点头，养病也不耽误她继续工作，最近都是新品发货和售后方面的问题，她需要去公司处理。
　　她又去找护士帮忙处理了手臂、腿上和脸上的擦伤。
　　下雨天的急诊很忙，护士说一上午已经送来四五个人，都是因为交通事故受伤。
　　“相比之下你这个伤是最轻的，哎，对了，撞你的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检查。”
　　“我让她走了。”
　　周漾春回想起刚才的外卖小妹，她也翻车了，人也从车上摔下来，可能也需要来医院做个检查。
　　“再说我也不是很严重，一点小伤，没必要抓着她不放。”
　　“话可不能这么说，被撞一下这种事可轻可重，有的人表面上几乎没有外伤，实际上伤到了内脏，送来急诊抢救，几分钟就没了。”
　　“你以后可不要再这么心软了，万一真有点什么事，你家人该怎么办。”
　　护士看着她脸上的擦伤，皱眉道：“这片伤很可能会留疤。”
　　周漾春道了谢，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消息，已经过了中午，今天这个班儿怕是上不成了。
　　她不着急回家，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回复工作上的消息，又一蹦一跳地去医院门口的药店买了拐杖。
　　曾流观睡到中午，醒来后吃掉周漾春给她做的汉堡后感觉没吃饱，正一个人在家专心致志地拌一碗火鸡面。
　　雨下了一上午，她就沉沉睡了一上午。
　　都怪昨天和周漾春聊天聊得太晚了。
　　她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打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消息，忽然就看到了一条行为矫正学校的相关推送。
　　大数据太可怕了，偷听能力一绝。
　　曾流观看着这条标题，手指却控制不住地点开：
　　这是一条宣传视频，里面播放了这个行为矫正学校的日常训练和生活，视频里的每个小孩看上去都灰头土脸，在烈日下暴晒，扛着重物跑操。
　　她们对着镜头说自己想回家，保证以后好好学习，不再玩手机，不再打游戏。
　　教官在镜头前表现得认真负责，严厉又不失温和，曾流观看得出这是表演，人面兽心，藏都藏不住。
　　能把青春期叛逆期的小孩治得服服帖帖，无非就是体罚和殴打，就像训狗一样，打到濒死的地步，无论多么凶恶的疯狗都会变得听话老实。
　　挨打大多都是下跪，打手心，尽量避免产生肉眼可见的外伤。
　　宿舍环境看上去很简陋，是常见的八人宿舍，上下铺。
　　周漾春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一年。
　　集体宿舍不存在好好休息这一说，只有人与人被迫处于同一空间中相互折磨。
　　明明有家人，有父母，却被送到这种地方封闭生活，每天进行洗脑式的服从性训练，每个小孩在镜头前都在演戏，曾流观看得出，她们所谓的有礼貌的良好行为都是装的。
　　这么明显的表演，那些父母难道看不出来吗。
　　或许他们根本不在乎孩子实际上是怎么想的，他们只想要一个表面上服从又听话的小孩。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这样对待，必然会在精神上和心理上出现严重的创伤。
　　曾流观翻了翻评论，心底又是一片酸涩。
　　都怪这些破学校，把好好一个周漾春搞成了现在这么一个精神变态，每天就知道对着女人的胸感兴趣。
　　尤其是周漾春被送去的理由又是性取向方面的问题。曾流观知道，在一群叛逆、厌学、网瘾的孩子里，周漾春这种情况一定是最会受到歧视和欺负的。
　　因为她本身没有错，所以最好欺负。
　　她气愤地放下手机，拖沓着脚步去客厅觅食。
　　事实证明，周漾春把伞留给她纯属多余，这种天气，曾流观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正当她把咖啡摆在桌上，把火鸡面准备好，打算好好享受午后的美好时光，就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曾流观看着门口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的女人，差点没认出来。
　　“你好，你谁？”
　　周漾春懒得理她，拄着拐杖费劲地往房间走去。
　　“你怎么了？好好的人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终于还是被人打了？”


第23章 你好，上床
　　周漾春先去洗手间把这身滚了泥水的脏衣服换下来。
　　说来荒谬，她早上出门前鬼使神差地换了一条白裤子。
　　这裤子脏一点都明显，现在更是成了灰黑色的裤子，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理论上身上的伤不能沾水，可她实在是受不了。
　　她总不能这样脏兮兮地躺半个月吧。
　　热水从头到脚浇灌下来，每一处伤口都更加剧烈地疼痛起来。
　　没事，我不疼，我不疼。
　　周漾春在心里念叨着，试图欺骗自己。
　　可是每一处伤口好像都在燃烧。
　　确实不该这么粗暴地沾水，罢了。
　　她靠着墙借力，用浴巾迅速把自己的身体擦干净。
　　裹好浴巾，周漾春用手掌一把抚过镜子，对着自己脸上的伤看了看。
　　还挺严重的，左脸的擦伤处一片红肿，难怪曾流观会怀疑她是不是在外面挨了打。
　　打开浴室门，她没有理会站在门口观望的曾流观，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
　　周漾春关上门，没有交流，没有解释，把曾流观挡在了门外。
　　从下午一直到晚上，周漾春都没有走出房间。
　　她心情不好，浑身都很疼，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曾流观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最终没勇气敲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周漾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那句玩笑话生气了。
　　曾流观自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和谐共处，她和周漾春之间的室友关系已经到达相对稳定的地步了。
　　既然要合租，那么室友之间的关系就必然要友好，否则一个不友好的人和另一个难相处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一起生活下去的。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展现了最大程度的友好。
　　她给周漾春送花，还带周漾春一起看剧看电影，这已经很主动很热情很开朗了。
　　可周漾春是怎么想的，她全然不知。
　　周漾春是很难以捉摸的人。
　　她可以毫无掩饰地把过去那些不堪都告诉曾流观，正当曾流观觉得自己和她之间好像往前迈了一大步，她又对曾流观淡漠如初。
　　这是什么回避性依恋人格吗。
　　一个人怎么能把这么多病态又极端的人格集于一身，网瘾学校果然是害人不浅。
　　曾流观想起周漾春脸上的伤，还有她走路时的姿势，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一方面担心，一方面觉得周漾春不愿意接受自己对她的关心和担心。
　　可曾流观同时也做不到对她的情况不闻不问。
　　她又不是什么很冷血的人。
　　曾流观坐在周漾春的门口，心里苦苦地。
　　她在搬家和分手初期，周漾春和她算是素未相识，但切切实实地帮了她很多。
　　她不想欠人情，想在周漾春遇到问题的时候把这份人情还回去。
　　可是周漾春好像并不需要任何人帮她什么。
　　她那么独立坚强地来到北城，独自在一所凶宅里生活，有自己的公司和事业，有不错的收入，封心锁爱，无利不欢，这样的人会需要曾流观的关心和安慰吗。
　　周漾春不知道曾流观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她洗好澡换了睡衣，吃了止痛药。止痛药自带催眠成分，她很快就靠着枕头沉沉睡去。
　　睡觉也是缓解疼痛的方法，她在医院忙了一个白天，大多数时候都在等待。
　　等待是一件很消耗人的事，她需要紧急休息。
　　睡着的时候天还是亮的，再一睁眼，就看到窗外暗蓝色的夜空。
　　周漾春抬起手，又是一阵疼痛。
　　果然是年纪大了，被这么撞一下恐怕要缓好几天。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饭点儿。
　　周漾春打开台灯，听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漾春？”
　　“周漾春？你睡了吗？”
　　她房间的门虽然关着，但没锁。曾流观小心地开了一道缝隙，透过门缝往里张望着。
　　她看见周漾春把灯打开了。
　　“请进。”周漾春不知道她在门口呆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呆在门口干什么。
　　可能是对自己的伤太好奇了。
　　曾流观推门进来，花花也趁机跟着她一起溜进来。
　　“哇，你的房间比我的房间大一点，这以前是姐姐的房间吗。”
　　曾流观问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周漾春。
　　周漾春的脸色有些惨白，长发披肩，一双黑黑的眼睛勾人心魄地看着她，毫不躲避地和她对视，脸上那片擦上格外显眼。
　　“不是，这是弟弟的房间。”周漾春摇摇头。
　　“啊。所以我现在住的房间才是姐姐的房间。”曾流观总结道。
　　然后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那爸爸妈妈不就没有房间了吗。
　　周漾春用眼神回答了她：
　　家里只有一个人没有房间，你猜是谁。
　　卧室是个很私密的地方，曾流观站在门口，一开始还有点拘束无措。
　　两人虽然是一起合租，但平日里都很有边界地在各自的领域和公共区域溜达，并没有互相进过彼此的房间。
　　周漾春白天上班前会把房间门关好，曾流观从来没有偷偷进来过。
　　大家都是成年人，万一有什么不方便她看到的东西呢。
　　周漾春的床几乎算是一张双人床了，有一半空着。
　　这是一张很没有感情的床，覆盖着冷色系的床品和被罩，没有任何玩偶或抱枕。
　　变态的床都这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你今天是怎么了？在上班路上摔倒了吗？”曾流观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终于把视线落在了放在床边的拐杖上。
　　这是周漾春新买的。
　　周漾春点点头。
　　差不多吧，她确实是在外力撞击的影响下摔倒了。
　　具体的事件和细节她不打算多说。
　　“那一定很疼。路上有人帮你吗？”
　　曾流观看着她脸颊的擦伤，总觉得应该再涂点药。
　　“你已经去过医院了吧。”
　　“去了，没什么事，所以回来了。”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给你打电话？”
　　“对呀，你给我打电话，我可以陪你去医院，万一你有什么严重的问题需要签字呢。”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你盼着给我签字是吧。”周漾春被气笑了。
　　曾流观摇摇头：“我就是觉得咱俩都是好室友了，你完全可以找我陪你。”
　　“行，以后有机会我一定第一个给你打电话，让你陪我去医院。”
　　见周漾春答应下来，曾流观又说：“陪诊费一千块。”
　　“什么？”
　　“我会搀扶着你，还会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一千块很划算了。”
　　“太贵了，便宜点。”周漾春无语地说。这简直就是敲诈。
　　“这还贵？我可是美女，和别的陪诊员不一样，这个价格很划算了。”
　　曾流观笑着站在床边，紧挨着周漾春身旁。
　　你看，一个驴有一个驴的训法。像周漾春这种人，你要关心她就不能只关心她，你就得适当地提提钱，把关心变成交易，她就很自然地接受了。
　　“你是黑心美女。”
　　救护车都没你贵。
　　救护车好歹还能实实在在地救救我，你呢？你只能在旁边为我加油。
　　周漾春说着费劲地挪了挪自己的腿。
　　她要离黑心美女远一点。
　　床的一侧空出好大一块地方，曾流观也不跟她客气，一屁股坐下了。
　　聊到现在，她已经可以确认周漾春的情绪还算不错，于是开始蹬鼻子上脸。
　　今天的周漾春受了伤，看上去疲倦又温和，她身上那种势在必得的气场在此时此刻全然消失了。
　　周漾春感到身下的床垫很明显地往下一沉。
　　她不动声色地又往里靠了靠。
　　曾流观一看，她给自己腾出这么一大块地方，顺势把拖鞋甩掉，噌噌爬上床，小心地趴在她身边。
　　“你这是骨折吗？”
　　“骨裂。”
　　“其实我小时候也骨折过一次。”
　　“我因为贪玩从二楼摔下来，摔断了腿，当时我外婆带着我去乡镇医院打了石膏，后来石膏拆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正常走路，一瘸一拐的，特别好笑，我们学校经常有人在背后学我走路。”
　　“我父母都不在身边，她们在外面打工，带着……带着妹妹。你那天不是说你，父母后来又有了新女儿吗，我爸妈也有新女儿。”
　　“她们把我放在老家上学，但是却带着新女儿在身边，在他们打工的城市上幼儿园。”
　　“我闹过好几次，哪怕我从楼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她们也没把我从老家接走。新女儿是从出生起就被带在身边养着的，和她们感情很深。不像我，我其实都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更别提有什么感情了。”
　　曾流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枕头翻身。
　　她的语气就像在讲别人的事，每一句话里都带着淡淡的事不关己。
　　“后来我就按部就班地考学，成绩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自己去外省上学，毕业后回学校参加校友会就遇到了盛以安，她当时特别可怜，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她来找我借饭卡，我们就认识了。我当时觉得她和我一样可怜，都是在世界上没人疼爱的小孩。”
　　“毕业后，我就在同学的引荐下做模特了嘛，当时那一年马不停蹄地工作，赚了挺多钱，年底我和盛以安在北城的市中心租了很贵的公寓，买奢侈品，去很多地方旅游，我拼命发朋友圈，仅她们一家人可见。”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现在过得特别好，让他们知道我被人坚定地选择和爱着，我想让他们感到后悔。”
　　旁边的人渐渐没了声音。
　　周漾春低头一看，曾流观骂着骂着就靠着枕头睡着了。
　　周漾春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关台灯。
　　她纵容她在自己的身边睡着，她也知道，曾流观今晚为什么会忽然对自己说这些。
　　这是一种交换。
　　彼此都告知对方一段糟糕的过去，你来我往的，也算扯平了。
　　周漾春之所以会告诉曾流观那段过去，只是出于一种攻略性质的卖惨，和她这种有点真心但不多的告知完全相同。
　　她们都不打算再为任何人任何事付出真心。
　　哪怕是友情，也只是浅尝辄止。


第24章 上药
　　曾流观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周漾春的床上。
　　？
　　她想起自己昨晚狗狗祟祟地来找周漾春培养室友情谊，聊着聊着就没记忆了。
　　周漾春不在房间，曾流观坐起身，在桌子前看见了她的草稿画册。
　　画册是摊开的，都是些很抽象的概念图案，曾流观看了半天，一个都认不出来。
　　果然，学美术的人看到的事物和普通人看到的事物是完全不一样的。
　　曾流观穿好拖鞋，小跑着出去找她。
　　周漾春拄着拐杖在厨房做早餐，身残志坚。
　　她和曾流观昨晚都没吃饭，来到厨房，周漾春发现家里的零食筐和柜子里的方便速食的消耗量比以前小一些。
　　这说明曾流观最近几天几乎没有在吃夜宵加餐。
　　周漾春往常只有精神压力很大的时候才会在晚上给自己加餐，曾流观虽然表面上表现得悠哉自在，实际上的精神压力比周漾春要大得多。
　　周漾春早上是被疼醒的，她咬着牙一点点下床，去客厅就着水吃了一片止痛药。
　　她是很耐疼的人，生理期也从来不吃布洛芬，可是现在这个疼却让她心神不宁。
　　周漾春本来睡得好好的，后半夜被曾流观抱住，抱就抱吧，她还刚好压在了周漾春骨裂的部位。
　　周漾春没敢动。
　　因为曾流观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她的呼吸透过轻薄的睡衣钻进周漾春的心脏，温热，柔软，香甜。
　　台灯的暖光打在她脸上，周漾春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觉得曾流观很可爱。
　　周漾春很想捏捏她的脸，又怕把她弄醒。
　　曾流观的手环绕住她的身体，落在她的腰后。
　　周漾春适应这个姿势适应了很久。
　　她们这样算是面对面地抱在一起，周漾春已经很多年没和人拥抱过了。
　　一共两次。
　　一次是她向曾流观吐露过去所经历的地狱人生之后，曾流观主动抱了抱她。
　　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曾流观的睡裙在她肆无忌惮的翻滚中掀起好大一片，周漾春小心地帮她遮挡了回去。
　　性感是藏不住的，哪怕把身体的每一处都遮挡的严严实实，周漾春还是能看得到。
　　饱满，圆润，适合用尖利的牙齿咬下去。
　　身下一片湿热，周漾春闭上眼睛，这具身体果然还是太涩涩了。
　　一点挑逗都让人无法忍受。
　　“你什么时候醒的？”曾流观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沙哑和倦意。
　　“刚刚。”
　　“不好意思，我昨晚不小心在你房间睡着了。你怎么没叫醒我。”
　　“因为我也睡着了。”
　　周漾春面不改色地把煎蛋落在吐司上，撒了椒盐。
　　“你今天还去上班吗？”
　　“去。”
　　“要不今天别去了，休息一天，养养伤。”
　　曾流观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困倦地倒下了。
　　“你上学的时候也这么紧绷吗，一天都不缺席？”
　　桌上放着周漾春的药，她伸手拿起来看看，又放了回去。
　　周漾春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还真让曾流观给说对了。
　　周漾春在上学的时候别说请假，她甚至从来没有上课迟到过。
　　她是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对自己的要求一直严格。
　　在她的家庭观念里，优秀是被爱的必要条件。她一直都很努力地把每一门课程学好，把每一件事情做好。
　　后来她努力经营的人生全都崩塌成废墟。
　　曾经认识她的人提到她的名字，都是满口的可惜。
　　反倒是来了北城之后，周漾春的那些紧绷和紧张才渐渐褪去，偶尔也踩点上班，偶尔也迟到五分钟到公司。
　　回想过去的那些日子，周漾春觉得自己甚至没有好好生活过。
　　她有时看到一些小孩因为学习压力大而跳楼的新闻，都觉得无法共情。
　　压力再大会有我当时的压力大吗，谁不是辛苦又艰难地活着，怎么偏偏你就活不下去。
　　所谓活着就是不能太把自己当人，一旦把自己当人，就觉得事事都不如意，受到一点压迫和欺负就觉得难以承受。
　　曾流观拿着周漾春的拐杖在家里追着小猫玩儿。
　　小猫对拐杖这个新东西感到有些害怕，曾流观玩儿得很起劲，一转身看到周漾春一瘸一拐地捧着盘子挪到桌前，才意识到自己拿了人家很重要的行走道具。
　　她讪讪地把拐杖还给周漾春，却发现周漾春已经身残志坚地坐下了。
　　“周漾春，你脸上的伤好像有点恶化了。”
　　忽然，曾流观凑近周漾春的眼前，近到两人几乎可以交换呼吸。
　　“你早上是不是又让伤口沾水了。”
　　“我起床后洗了个脸冷静冷静。”周漾春一垂眸，就看到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曾流观一靠近她她就忍不住脸红，这种生理反应很可耻，她不想被发现，撇开头，故作镇定地解释道。
　　“你等着啊，我下楼给你买个药涂一涂。”
　　“没事，不用。”周漾春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柔软细腻的触感让她心里又是一阵悸动。
　　“怎么没事！这是脸！”
　　“我又不是模特，脸没那么重要。”
　　“不行不行，真的恶化了，都有点出脓了。”曾流观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她跑回卧室迅速换了件衣服，抓着钥匙和手机就下楼了。
　　家里恢复了安静，周漾春坐在椅子上，又想去用冷水洗洗脸。
　　我不对劲。
　　我真的很不对劲。
　　我为什么对她的触碰那么敏感。
　　她拄着拐杖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脸上的伤确实有些发炎。
　　她摸了摸自己额头，感觉有些发烫。
　　无法确定这样的发热发烫是因为什么，大概率是伤口发炎了。
　　药店就在小区门口，曾流观小跑着进去，有两位阿姨在结账，她问其中一位店员：
　　“你好，有碘伏吗。”
　　店员从柜台下给她拿出一小瓶。
　　“这个涂在伤口上会很疼吗？伤口是擦伤，一小片的那种。”
　　“这个是不疼的，想快一点好的话可以搭配药膏使用。”店员又从柜台下给她拿出一个药膏和纱布。
　　曾流观买好东西，拎着药匆匆往回走。
　　现在正式上班时间，小区里的人都纷纷往外走，她逆着人群，忽然想起上次去买药还是去年冬天盛以安生病的时候。
　　时光大厦附近没有药店，盛以安又想吃刚出炉的糖炒栗子，曾流观顶着寒风走了很远的路才买到。
　　她原本想要点外卖，可盛以安说，外卖送过来都已经凉了。
　　明明没过多久，却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人类的感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深重可靠，曾流观已经学会不去想和盛以安相关的许多事了。
　　一开始是不得不想，心脏和大脑都是一阵阵钝痛，现在似乎好一点。只要她不想去想，她就可以不想。
　　她特别深切地理解了那句话，爱是流动的，朋友也好，恋人也罢，都是流动的。
　　真心瞬息万变，她和盛以安在十年间分手过两次都和好如初，最终还是没能走下去。
　　没有谁离不开谁，不存在这种极端又深刻的情感。
　　十年相恋也没那么深重，也能轻拿轻放。
　　走到家门口，她用钥匙打开门，迫不及待地洗手间洗了手，拉着周漾春在椅子上坐下，准备上药。
　　曾流观站着，手里拿着蘸了碘伏的小棉签。周漾春坐着，仰起头，闭上眼睛，乖乖接受她的一切动作。
　　涂着涂着，曾流观就发现不对劲。
　　这个，这个药水好像是带颜色的。周漾春涂了药，等下还能去上班吗。
　　“你现在的样子像一只小花猫。建议你别去看镜子，会羞愧难当。”曾流观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停下。
　　“我感觉你在凌辱我。”周漾春忍着疼痛说道。
　　“快别乱说。这个词能发出来吗？”
　　“我也不知道，你问问绿江。”
　　“怎么样，这个药水不疼吧。”
　　“不疼。”
　　“真不疼？”
　　“嗯。”
　　曾流观不信。
　　涂好碘伏，她用手轻轻在周漾春的伤口处扇一扇风，等碘伏干了再上药膏。
　　这小风扇得周漾春心惊胆战，她总觉得下一秒这巴掌就要照着自己脸上打过来了。
　　“周漾春。你今天别去上班了。”
　　“……好。”
　　药膏冰冰凉凉的敷在脸上，曾流观看着她的样子，有一瞬间失神。
　　她觉得此时此刻的周漾春有点可爱，脸上挂了彩，显得威力全无。
　　一双漆黑的眼眸里尽是温和干净，以及自己的身影。
　　特别乖，特别听话，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很配合。
　　然后她就被自己的想法给吓醒了。
　　冷静，冷静。
　　不要想这些事，正常点。
　　曾流观伸出手指，在周漾春的鼻尖上刮了一下：“好啦，上药结束。”
　　周漾春也回过神来，点点头，活动一下已经僵硬的脖子。
　　相处到现在，两人之间几乎已经没有那种尴尬难忍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温和而舒服的沉默。
　　周漾春在工作群里回复了消息，发了个通知，又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她和曾流观一起吃早餐，一起看一个连载的卡通小动画，讲的是一只小企鹅的日常生活，很是可爱。
　　“这个小企鹅很火吗？”周漾春听她笑得很开心，感到很疑惑。
　　有这么好玩吗，我是不是太麻木、笑点太高了。
　　“很火。这个ip前不久在沪市做了快闪活动，很多周边玩偶都需要抢的。”
　　“这么火？”周漾春搜索这个动画的名字，在社交平台找到了画师的账号。
　　账号简介有工作合作的联系方式，她把邮箱地址复制在备忘录里。
　　“这个小漫画的受众都是女性吗？”
　　“应该是吧，画师本人也是可可爱爱的女孩子。”
　　上午的时光细腻又缓慢地度过，周漾春很快就不再看动画，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上的琐事，曾流观也关了平板，去房间里拿了本小说看。
　　连她们自己都没注意，她们开始更愿意和对方处于同一个空间之中，而不是各自躲进各自的房间去。


第25章 摇摇椅大翻车
　　好景不长，周漾春在家只坚持休息了三天就决定去上班。
　　她在家并不能好好休息，和曾流观在一起，感觉每天都有好多活动要忙。
　　白天周漾春和曾流观都能很好相处，只是这几天腿脚不便，曾流观非要给她做饭。
　　周漾春建议说我们可以点外卖，曾流观却说家里的冰箱很满，有不少好吃的菜，别浪费。
　　倒不是说曾流观不会做饭，只是曾流观做的饭只可远观，尝起来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类似于减脂餐，是饭，但又不是饭。
　　“你不是让我运营一下社交平台吗，我做几个好吃的菜拍几张生活照发上去，你觉得怎么样。”
　　曾流观把彩椒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手一个，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觉得很好啊，你可以穿我们桃溪的家居服，顺便帮我们打个广告。”周漾春的脑海里时时刻刻都是算计。
　　“在社交平台打广告是要另收费的。”曾流观提醒她。
　　“那你报个价。”
　　“视频露出三千，照片或live图一千五。”曾流观想了一会儿，当真给了个价格。
　　“挺划算的，我考虑一下。”周漾春点点头，表示赞同。
　　“什么叫挺划算的，这都是地板价了。你去问问别的模特网红，露出产品价格都要再加个0。”
　　“那人家的粉丝数量和转换率也值这个钱，你现在还在起号阶段。”
　　话虽这么说，曾流观还是回房间换了一套桃溪的家居服。
　　之前拍摄的产品都挂在衣柜里，最近天气热了，曾流观把春季常穿的几套睡衣洗好，换了夏款的睡衣。
　　周漾春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从房间走出来。
　　这款夏季睡裙是柔软的桃粉色，肤色白的人穿会非常好看。
　　周漾春设计这条裙子的时候想的是每个穿这条裙子的人都能被这样柔软的美好所包围，曾流观把这裙子穿得特别漂亮。
　　有那么一瞬间，周漾春燃起了想要给她做一件礼服的冲动。
　　她还没见过曾流观穿礼服的样子。
　　她用眼睛计算着她的维度。
　　“周漾春，你们桃溪要不要再推出一些家居用品啊，比如香薰蜡烛，抱枕，靠枕，坐垫，床品这些东西。”
　　曾流观纯纯是为了转移话题，随口说说而已。
　　一提到账号粉丝量这些残忍的内容，她就感到沮丧。
　　她一边说着，又拿起手机，跟做贼一样点进盛以安的账号看了看，发现这段时间盛以安的粉丝量几乎又翻了一倍。
　　盛以安喜欢拍一些工作vlog，也会拍探店和一些时尚好物开箱，无论是拍摄还是剪辑都下了功夫，在做博主这件事情上确实比曾流观这种随便发发要上心。
　　人果然还是不能太松弛随性，要好好经营自己，否则就会像自己这样一事无成。
　　“你的意见我会认真考虑，这完全是另外一条产品线。”周漾春点点头，她其实之前在节假日出过类似的礼盒，反响不是很好，后来就没再做。
　　“对，做大做强！”
　　“我们公司，那天你去签合同也看到了，很小，就那么几个人，我担心我们的团队搞不了这么多事情。”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你这种信任丝毫不负责任。”
　　周漾春嘴上说着认真考虑，实则没把她的建议放在心上。
　　她看着电脑继续回消息，曾流观溜达去厨房做饭。
　　曾流观一直觉得应该自己多多承担一些家务。她搬来这个房子之后，房子里的家电都很齐全，她在生活中一直在用，很是方便。
　　但这些东西又都是周漾春买的，她其实一直都算是在借用周漾春的咖啡机、净水器、空气净化器、扫地机器人、洗衣机、烤箱，等等等等。
　　这些家电曾流观基本每天都要使用。
　　周漾春不和她算计这些，不代表她自己不会在心里算计这些。
　　等曾流观做好了饭，周漾春看着桌子上的摆盘，在心里深深叹气。
　　这也太干净了。
　　红红绿绿，徒有其表。
　　曾流观不断地调整手机，拍照拍了好久，周漾春本身都打算离席了，终于听到曾流观说：好了好了可以吃饭了。
　　“我说真的，曾流观。你这个饭做的倒是很漂亮，怎么吃起来索然无味。”
　　“我这是少油少盐健康版。”
　　“早知道今天要吃这个，昨天干脆在大马路上被电瓶车撞死我得了。”
　　“啧，怎么说话呢，有这么不堪吗。”
　　“要不晚餐还是我做吧，其实我们只要正常吃饭就能瘦，你可以适当地把零食停一停。”
　　周漾春想要夺回厨房使用权。
　　“那不行，你都给我做了那么多次饭了，我才给你做过一两次。”
　　曾流观不肯松口。
　　“但是我不是很想吃第三次了。”
　　周漾春咬着硬硬的西兰花，感到生无可恋。
　　周漾春去洗了碗，收拾了乱七八糟的厨房，自己住着拐蹦跶到客厅的躺椅上，打算在这儿睡个午觉。
　　曾流观本身是坐在沙发上忙着修图，看见周漾春忙完了，她就过去找她。
　　找她也不是真的有事，只是单纯好奇她在干什么。
　　原来在玩躺椅啊。
　　“周漾春，我帮你摇一摇吧。”她用手压住摇椅的手柄，摇椅顺着她的力度开始前后晃动。
　　“不用，我自己就能摇。”
　　曾流观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就站在她身边这么用力推了几下，周漾春绝望地闭上眼睛，决定明天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去公司了。
　　去公司她中午在办公室还能趴在桌子上睡一觉，在家实在是没法好好休息。
　　“真没事，别累着你，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没事，我帮你。”曾流观开朗地说。
　　“你别帮我了，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忽然，周漾春感到身下的躺椅一阵歪斜，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整个人顺着力道摔在地上，这躺椅终于被曾流观给推翻了。
　　“………”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曾流观一看自己闯祸了。
　　这摇椅怎么这么容易翻车啊，有安全许可吗就上市了。
　　“医生说让我静养，你说有事儿没事儿。”
　　周漾春躺在地上，花花跑到她身边坐下，关心地看看她。
　　“我扶你起来吧。”
　　“你别碰我了，我自己起来，你太危险了。”
　　“那我把椅子扶起来。”
　　周漾春于是不再说话。
　　她就这样躺在地板上，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
　　只有摔在地上的那一刻身体是疼的，躺了一会儿也就适应了。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周漾春，你是不是生气了。”
　　曾流观小心地坐在地板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她承认，自己有玩闹的成分，但她没想让周漾春受伤。
　　她太无聊了。
　　周漾春还是没有睁眼。
　　她感觉到有一只凉凉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先是试探性地靠近，指尖碰指尖，然后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见周漾春没有躲，曾流观握住了她的手，像小孩子一样来找她和好。
　　忽然，一股力道把曾流观拽倒，她顺着这股力道直接撞进了周漾春的怀里。
　　两人隔着接吻的距离，周漾春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周漾春的眼睛很亮，很深，所有情绪都深藏不露，生气，开心，烦躁，都统一表现为一种平静的淡漠。
　　就像很孤傲的自由猫。
　　猫还知道甩甩尾巴来表现烦躁的情绪呢，周漾春连尾巴都没有。
　　曾流观被她盯得心里毛毛的，这是生气了还是气急败坏了？该不会要对自己做点什么才能解气吧。
　　周漾春的呼吸顺着她的胸口一点点蔓延至耳畔，曾流观忍不住轻轻颤抖。她一边跨坐在周漾春身上，一边又担心自己有没有压到她骨裂的部位。
　　不过话说回来，她到底是哪里骨裂？好像是膝盖？
　　曾流观的两只手腕都被周漾春抓住，她以一种很无力的姿势倒在周漾春怀中，她几次想挣脱，都没能成功。
　　“周漾春，我错了。”她小小声在周漾春耳边说，我举手投降，我认输。
　　“好了，我也把你推倒了一次，我们扯平了。”周漾春终于舍得松开她的手腕，她一松手，曾流观就像个软体动物一样从周漾春身上滑落下来，躺在了她身边。
　　“你幼不幼稚！”曾流观抬起手，看着手腕上被按出的淡淡的红印子。
　　“我和你一样幼稚。”
　　两人之间的吵吵闹闹一直持续到两周后，周漾春去医院复查。
　　这个时候，周漾春几乎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膝盖还是会疼，和之前的疼相比已经好多了。
　　脸上的擦伤也已经结痂，痒痒的，周漾春忍得很辛苦。
　　曾流观非要陪她一起去。
　　她说：“哪有一个人去看医生的，我陪你。”
　　“没事，我一个人挺好的。”
　　“我这次不收费，免费的。”
　　好久不出门了，周漾春走在路上，有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北城今年的春天很长，直到现在，她才有真切的夏天到来的感觉。
　　工作日的上午地铁很空，两人坐在一起，一直在聊天。
　　忽然，周漾春拍拍曾流观提醒她：
　　“快，有孕妇，你给人家让个座。”
　　“哪儿有孕妇？”曾流观正在看手机，她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
　　周漾春指了指不远处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
　　“那不是男的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极品omega揣崽跑路。”
　　“你这是不友好的凝视。”
　　“不过你别说，这个设定一旦代入，真是越看越像那么回事。”
　　两人就在这种坏坏心思的讨论下越说越开心，最终坐过了站。


第26章 出差
　　周漾春的腿刚好，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差。
　　她是早晨的高铁，前一天晚上给自己设好了闹钟，却还是在闹钟响起的十分钟之前自然苏醒。
　　闹钟对她而言没什么用，她虽然清楚这一点，但每次有重要的事都依然会提前设闹钟。
　　这是她在行为矫正学校养成的习惯。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精神紧张，大多数时候都无法做到放松地睡觉。
　　临走前一天，她和曾流观一起去逛了超市。
　　“你这次出差走几天？”
　　“目前是三天，如果顺利的话可能会提前回来。”
　　曾流观点点头，又抓了两包薯片放进车里。
　　周漾春不在家，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理论上应该高兴才对啊。
　　毕竟合租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室友几天不回来，整个房子独属于你一个人，独居很爽。
　　可是曾流观早上醒来，收到周漾春已经到车站的消息，她坐在床上感受到一阵惆怅。
　　她在心底有那么一点点盼望着周漾春这次出差能带着自己一起。
　　随即曾流观就被这个想法吓死了：我是不是疯了？周漾春出差带我做什么？
　　即使时间很赶，周漾春走前依旧给她做了早餐，把猫砂盆清理干净，拎着垃圾和行李离开，什么含金量自然不用多说。
　　曾流观吃了早餐，破天荒地在下午出了门。
　　她觉得在家好无聊，搜了搜最近的公园，打算去逛逛。
　　看书也看不进去，看电影看剧也很没意思，好像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我果然是太闲了，她想。
　　公园是最治愈的能量场，曾流观在树下的长椅上坐着，看着日光下的湖面闪闪发光。
　　湖上有两只小鸭子从她眼前飞速游走，好小好小，身上还未褪去深褐色的绒毛，又灵又美。
　　她给眼前的这幕风景拍了张照片，犹豫了一下，发给了周漾春。
　　周漾春在下午准时到达鹿城。
　　鹿城的太阳能把人烤化，她躲进便利店蹭了冷气，买了冰激凌和水，又去酒店办理入住。
　　周漾春这次去鹿城是为了见一位漫画师。
　　她用桃溪的邮箱给这位画师发了好几封邮件，终于在前天晚上得到了回复。
　　漫画师对她所提到的合作项目有点兴趣，愿意和她见面聊聊。
　　周漾春当即和对方敲定了见面时间，马上订了车票，这才有了这次出差。
　　这次合作能不能聊成，能合作到哪一步，周漾春都不知道。
　　她翻了画师的所有社交账户，感觉画师的网络人格很可爱很温和，但互联网人设往往都是最假的，不能信。
　　“鹿城好热，我快融化了。”她给曾流观随手发去消息，吐槽这里的天气。
　　“鹿城有一家很火的面包店，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他家的手作吐司很好吃。”
　　不就是面包吗，能有什么特别的？你就是被网红经济给洗脑了。
　　周漾春打出这些字，又觉得自己太扫兴，回复了一个：
　　“好！”
　　“你一个人在家开心吗？还去逛公园了。”
　　“开心。厨子何时归家？”
　　“后天，不过会很晚很晚。”
　　两人的聊天停在这里，曾流观没再回复。
　　第二天上午，周漾春去了画师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门上赫然贴着小企鹅的大型海报，她深深呼吸，推门进去。
　　这位漫画师著名的ip就是这只小企鹅，从连载漫画到动画，周漾春跟着曾流观看了很多集，已经有所了解。
　　周漾春打开电脑，她提前准备了五种合作方案。之前没有做过联名合作，她在心里直打鼓，没想到画师看完了第一版方案就说可以。
　　周漾春一边修改合同，一边和画师约好交稿期限，一切都出奇的顺利。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和你们品牌合作吗？”
　　“为什么？”
　　“我看到你们店铺的模特和新品，觉得你们店铺的审美理念和我的审美很符合，没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所以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周漾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临走时，画师送给周漾春一只小企鹅玩偶，这样的玩偶工作室有好几只，周漾春本想拒绝，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声道谢，带着小企鹅满心欢喜地离开。
　　打车去了曾流观推荐的面包店，人很多，好在不用排队，周漾春象征性地选了几样人气款，又买了曲奇和雪花酥。
　　应该够了，明天早上她打算和曾流观一起吃面包。
　　她有条不紊地回酒店退了房，直接改签了车票。
　　原本以为还需要再待一天，现在看来不用了。
　　高铁到达北城车站已经是晚上十点。
　　周漾春拎着行李，站在长长的队伍里排队打车。北城车站人太多，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她。
　　不知为什么，今天她有点期待回家。
　　周漾春之前选合作工厂的时候经常会出差，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一个人联系所有事，一个人做所有决定，连行李都没有，就一个双肩包，说走就走。
　　这次出差这几天，周漾春意识到她要牵挂的事情忽然多了起来。
　　她一方面担心曾流观这几天自己在家有没有正常吃饭，夜里有没有把门反锁好，有没有失眠后起来暴食。
　　她还担心花花有没有吐毛球，有没有生病。
　　总之就是什么事都有点担心，什么事都不太放心。
　　周漾春在车上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给曾流观发个消息说一声自己大概半小时后到家。
　　手指打出一行字，又坚定地删除了。
　　算了。
　　不说了。
　　她应该已经睡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路边很安静，空无一人。
　　周漾春拖着行李往回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声响，她打开手电筒，给自己照着路。
　　这一片区域相对安全，可周漾春还是时不时地回头看看，总有一种有人在跟着自己的错觉。
　　她拎着行李箱一口气爬上三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的灯亮着，她小心地把箱子推进去，环顾四周，就看见在躺椅上睡着的曾流观。
　　曾流观长发披散，盖着一条薄薄的毛巾毯。
　　躺椅正对着一面白墙，墙上还开着投影，播放着一部电视剧，曾流观看着看着就把自己看睡着了。
　　周漾春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暂停了播放。
　　即使她动作很轻，曾流观还是被吵醒了。
　　“你回来了。”曾流观努力睁开眼，抵抗着强烈的灯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嗯。”
　　曾流观撑了几秒钟又闭上眼睛，她好困啊，出于礼貌她也应该醒过来和周漾春打个招呼再睡，但实在是撑不住了。
　　“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周漾春觉得这样已经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走到一边，把行李箱摊开，安静地收拾东西，把每一样物品归位。
　　她拿着小企鹅在客厅看了一圈，最终放在了沙发正中间，以便曾流观能发现。
　　周漾春不知道，出差的这两天，曾流观都是开着大灯在客厅睡的。
　　她于是也没关灯，小心翼翼回了房间休息。
　　曾流观是第二天早上才反应过来，周漾春回家了。
　　周漾春还在沉睡，就听到有人敲门。
　　“周漾春，周漾春！”
　　曾流观站在卧室门口，小小声地激动呼唤她。
　　她手里拿着小企鹅，试探性地问她：
　　“你买了这个小企鹅？！在哪儿买的？鹿城吗？这个款式之前早就断货了，绝版了！”
　　“不是买的。你喜欢就送你。”周漾春睁开一点点眼睛，努力做出回应。
　　“真的吗？送我了？谢谢谢谢。”
　　曾流观喜出望外，她抱着企鹅给周漾春把门关上，差点挤到要溜进去的花花。
　　周漾春获得了难得的安宁，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
　　没一会儿，她就又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朝着自己的房间跑来。
　　周漾春：………
　　“周漾春！我在冰箱发现了鹿城那个网红品牌的面包，有好多好多种，是你买的吗？”
　　周漾春点点头，这个家就两个人，不是你买的那就是我买的。
　　“我可以吃一个吗！”
　　“吃，吃，选你喜欢的，吃不了剩下，一会儿我吃。”周漾春绝望地摆摆手，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清醒了，这个觉怕是无法继续睡下去。
　　“那我就开两袋，每个都切一半。”
　　曾流观昨晚睡得太早，今天又醒的太早，完全没意识到现在才早上六点多。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周漾春，我是不是有点打扰你睡觉了？”
　　周漾春：………
　　“那我走了，我不打扰你，你好好睡。”
　　曾流观贴心地给她把门关上了。
　　她去冰箱拿了一个栗子碱水包，拆开袋子放进小餐盘里，打算美美享用。
　　她没想到周漾春真的会去那家面包店，她也只是在网上刷到过，也不是很好意思跟周漾春说让她帮自己买一些。
　　可她还是买了。
　　还有小企鹅。
　　曾流观不知道这是周漾春从哪里搞来的，她知道这是送给自己的，因为周漾春每次看这个动画都觉得很无聊。
　　有一种，喜欢的东西和说过的话都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她坐在椅子上，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和盛以安在一起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曾流观致力于让盛以安感到快乐，她快乐，曾流观就觉得自己也幸福快乐。
　　后来她被迫从这段感情中剥离，钝痛袭来，直到现在还时不时会被糟糕的情绪反扑。
　　曾流观又站在周漾春的房间门口，扒着门缝小小声问她：
　　“周漾春？你睡了吗？”
　　“我醒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谢谢，谢谢你！”声音中尽是难掩的激动和雀跃。
　　周漾春躺在床上，忽然感到心口处一阵柔软，许多情绪像是要突破她的血肉涌出，饱胀又酸涩。
　　曾流观很好哄骗，一个玩偶一袋面包就把她收买了。


第27章 小企鹅拍摄日
　　拍摄联名产品当天，周漾春和曾流观一起打车去了拍摄现场。
　　这是两人的第二次合作，和第一次相比，这次两人都开朗了许多。
　　曾流观好喜欢周漾春送她的小企鹅，她还给小企鹅拍了照片发了九宫格。
　　周漾春漫在一旁不经心地说，桃溪下个月要和小企鹅ip合作联名新款了。
　　“真的吗，都是什么样新款！等一上线我就蹲点买买买。”
　　“不用你等上线，我会在上线开始前提前半个月把所有新品都送你一份。”
　　“哇，周漾春，你真的是太……”
　　那句好了还没说出口，曾流观就看见周漾春从身后拿出了一份合同。
　　“这是联名新品的拍摄合同，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
　　哦，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曾流观幽怨地拿着合同，现如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女人和女人之间已经没有纯粹的友谊了，只有利益。
　　她翻开合同，看了眼最重要的内容，拍摄8件商品，工作时间三小时，模特合作价8000。
　　曾流观原本已经不打算接任何内衣方面的拍摄了，之前网上那些风言风语还历历在目，她是当事人，即使风波过去，即使事情早已被遗忘，她也很难忘掉。
　　但周漾春还是黑心中带点良心的，给了她一个不容拒绝的价格。
　　这可能是曾流观新一个月唯一的一笔收入。
　　她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企鹅联盟款，较高的合作价，曾流观实在找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
　　曾流观在拍摄的前一天晚上，终于见到了全部新品。
　　周漾春抱着一套全新的联名礼盒从公司回家，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曾流观满脸笑意地站在路边迎接自己。
　　“周漾春！”
　　“你怎么在这儿呢。”周漾春把礼盒装在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里，从外观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看那边的小吃摊都出来了，就去买了晚餐。”曾流观手里拎着一份煎饼和一份手抓饼，还有两份红豆粥。
　　“好，那我们回家马上吃饭。”
　　“你这礼盒沉不沉啊，要不要我帮你拿。”曾流观蹦跶着探头往袋子里看。
　　“不沉，都是睡衣内衣，很轻。回去你就知道了。”
　　到家后，曾流观没能吃饭。她被要求换一身好看的衣服，卷了头发又化了妆。
　　周漾春给她摆好手机支架，打了灯，给曾流观提前准备好了一套产品介绍词，按着她拍了开箱视频，等上线的前一天同步发出。
　　曾流观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从头到脚被利用得淋漓尽致的感觉了。
　　这个开箱她拍了两遍，第一遍周漾春不是很满意，精益求精，曾流观本来生气地想拒绝，周漾春却拿出了合同条款。
　　曾流观于是讪讪地坐回去重新拍摄。
　　太阴了。
　　竟然加了社交平台视频宣传相关的拍摄内容，她都没注意。
　　果然八千还是给少了。
　　等到她完成这些乱七八糟的任务后，手抓饼都凉了。
　　“明天你早点起床，去拍摄现场化妆做头发，这次请了化妆师。”
　　“我上次是不是帮你们品牌赚到钱了？这次都舍得请化妆师了？”曾流观这句话是开玩笑的口吻，周漾春却没有回答。
　　不仅赚到了，还赚到很多，连这次联名需要的授权费都赚出来了。
　　见周漾春不理自己，曾流观自顾自地说：“我这段时间也没减肥，早知道这么快就有拍摄，我稍微精进一下自己了。”
　　“你很完美，不需要减肥。”
　　“我现在是微胖。”
　　“对，很标准的微胖。”
　　红豆粥很好吃，周漾春和曾流观都忍不住美美地眯起眼睛。
　　第二天打车到了摄影棚，她们在门口碰见了小助理。
　　小助理很敏感地看着她们说说笑笑往棚里走去。
　　两人坐一个车来的，看上去关系很亲密，曾流观还伸手打了周漾春一下。
　　她给两人的背影拍了张照片，马上发送给运营妹妹。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趁着曾流观去化妆的间隙，小助理旁敲侧击地问周漾春：
　　“周姐，你跟这个模特一直都有联系吗。”
　　“嗯，还好。”
　　还好？我看你俩挺熟的，跟好朋友似的。”
　　“我俩好吗？”周漾春惊讶地反问道。
　　“好啊，你俩今天不是一起打车来的吗？”
　　“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好奇，你和曾流观是不是……住得很近。”
　　“挺远的，她住的那个小区我可住不起。”周漾春一句话就打消了她这些七七八八的八卦念头。
　　曾流观今天的拍摄很快，产品很少，拍了一个多小时就收工了。
　　她站在实景中，甚至还没感觉到很累。
　　忽然，身下一阵熟悉的感觉袭来，她心下一惊，连忙向卫生间跑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连老朋友都来造访。
　　曾流观叹了口气，给周漾春发了条信息求助：
　　“你有没有带卫生巾，我血崩了。”
　　她记得周漾春背了一个很大的托特包，她盲猜里面一定有纸巾和卫生巾。
　　“带了，你等我一下。”周漾春正在电脑前选刚刚拍摄的产品图，她看着曾流观离开，以为她是去换衣服，没想到是被困住了。
　　周漾春来的很快，曾流观听到她的脚步声，把隔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周漾春把卫生巾直接递给了她。
　　“我这个月好像提前了，本来应该二十几号才来的。幸亏拍摄结束了，不然要尴尬死。”
　　曾流观垂头丧气地从隔间出来，整个人的氛围都是灰蒙蒙的。
　　周漾春跟在她侧后方，不远不近，影棚的工作人员把拍摄设备收拾好，曾流观回到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周姐，周姐快来，我们等下要一起去吃串串香，你叫上模特姐姐也一起来嘛。”
　　小助理冲着周漾春招手道。
　　“是啊，上次拍摄赶时间，都没顾上和她一起吃饭。”
　　“我去问问她后面还有没有事。”周漾春点点头，往更衣室走去。
　　曾流观自然是没什么事，但她不一定会愿意和桃溪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饭。
　　曾流观正自己在试衣间收拾着拍摄所用的联名睡衣，周漾春走到她身边，帮她一起叠好，一件件放进袋子里。
　　“曾流观。”
　　“嗯。”
　　“我们收工后要一起去吃串串香，你要不要一起。”
　　曾流观一脸为难地看着周漾春。
　　如果这份邀请出现在半个小时前，她肯定是愿意的。
　　但现在她就不太行，又困又疼，只想回家蒙着被子好好睡一觉。
　　“我就算了吧，都是你们公司的人，要聊的事情我最好还是别在场。”
　　“好。”
　　等周漾春离开了试衣间，曾流观又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拎着东西走出去。
　　她估计这会儿其他人已经都走了，影棚里很安静，走到门口，却看见了周漾春。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要和他们一起去吃串串香吗。
　　“我等你一起回家。”周漾春已经叫了车，正在耐心等待。其他人早就风风火火出发去吃串串香了。
　　“我没事，不用人陪。”
　　“我不是要陪你，我也想回家。”
　　“噢，好。”曾流观老实了，在心里怪自己又自作多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再和周漾春搭话。
　　小腹一阵阵坠痛，她也懒得说点什么来活跃气氛。
　　车到了。
　　两人在后排坐下，曾流观离周漾春远远的，靠着另一侧的车门，脑袋靠在车窗上，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周漾春打开手机，看着群里的消息：
　　“周姐，你们人呢。”
　　“周姐！快来！我们点好锅底了，都开了！”
　　周漾春看了一眼旁边的曾流观，曾流观抿着嘴，看上去情绪不佳。
　　“你们吃吧，吃完后记得回公司给我出一个上线模版的预览。”
　　周漾春来不及验收今天的产品图，很遗憾她只能发这样一句让人气愤又扫兴的话。
　　小助理在群里发了一个比格犬痛哭流涕的表情。
　　她放下手机，八卦地说：
　　“我跟你们说，周姐跟那个模特，绝对有情况。”
　　“有吗？她俩今天都没和对方说过话，也没什么互动啊。”摄影师疑惑地说。看上去很不熟的样子。
　　“她俩，今天收工后都没来跟我们吃串串香！我盲猜她俩是背着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了。而且她俩今天是一起打车来的，很可能是周姐早上打车去接的她。”
　　“周姐也喜欢女人啊？”摄影师点点头，忽然后知后觉地说。
　　“喜欢啊，我一进公司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运营妹妹说。
　　“怎么知道的？”
　　“你没发现吗，咱们公司一个男的都没有。”
　　串串香火锅店里很是热闹。
　　这是周漾春在创业初期经常和团队一起聚餐的地方，味道还行，主要是价格便宜。
　　周漾春已经很久没来了，她们的小公司后来搬了地方，基本没什么机会再来这附近吃饭。
　　她也很想去聚餐，可又有些担心自己的模特。
　　周漾春又扭头看了一眼在一旁捂着小腹低头不语的曾流观。
　　曾流观还带着妆，依旧掩饰不住难看的脸色。
　　太疼了。
　　她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还吃了一个冰激凌，完全没想过报应来的这么快。
　　忽然，一只手揽过她的腰，曾流观被周漾春一把拉进她的怀里。
　　“你干嘛。”
　　“我来试试你的鼻息，看看你还活着没。”
　　她用手指轻轻捏捏曾流观的下巴，像是在逗弄她，又像是在哄她。
作者有话说：
这篇全文都甜


第28章 以后都别恋爱了
　　下了车，曾流观一路上几乎都是挂在周漾春身上，两人慢悠悠地往家走去。
　　曾流观故意把身体重心压在周漾春身上，像是在报复，又像在泄愤，可惜心有怒火而力不足，周漾春稳稳地扶着她，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曾流观疼得说不出话，周漾春也不跟她一般见识，包容了她这阵莫名其妙的小情绪。
　　曾流观的脸颊贴着周漾春的衣服，发现她的衣服一丝褶皱都没有。
　　家门口就有挂烫机，周漾春跟盛以安一样，在家没什么形象，但出门在外一定是衣衫整洁，色彩精心搭配，死装。
　　一想到自己今天化妆了，她就又把脸颊往周漾春怀里蹭了蹭，试图用嘴上的口红蹭脏她这件白色上衣。
　　蹭着蹭着就感觉到一阵带有弹性的柔软，意识到自己蹭到的是什么，曾流观抬头笑了。
　　周漾春无语地伸手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走进楼道，曾流观开口说：
　　“你知道吗，她们说这种痛经其实就是宫缩。”
　　“你说怎么会有人能接受生小孩儿这种事呢，是不是被夺舍了，我连痛经都接受不了。”
　　周漾春点点头，她也不太能理解。
　　“很疼吗，要不要回去先吃个止痛药。”她想起自己上次的止痛药还剩不少。
　　“算了，我不想吃药。睡一觉就过去了。”
　　一进家门，曾流观就彻底撑不住了，她蜷缩着躺在地板上，额头上都是冷汗。
　　“别躺地上，你这样……”
　　“我知道，我缓缓就起来。”
　　花花溜达过来，在曾流观身边一屁股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曾流观，你是不是赖皮小猪。”
　　周漾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伎俩。
　　疼是真疼，但还没到起不来的地步。
　　她出了车祸都可以自己站起来，曾流观只是体验了每个女人每个月都会经历的疼痛，相信她也可以站起来，再疼也要忍着，无他。
　　“我没有，我是真疼。”
　　周漾春关好门，认命般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引得曾流观一阵惊呼。
　　“哇哦，你好有力量。”
　　“你还有力气贫嘴呢。”
　　周漾春怪好心的，直接就把曾流观送进洗手间，让她先去换个卫生巾。
　　从洗手间出来，曾流观衣服也没换，也没管周漾春在做什么，扑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今天在化妆间，化妆师给她做了个特别漂亮的卷发，曾流观自己都被惊艳到了，她好像已经很久没这么漂亮过了。
　　这个绝美的发型到了明天就会消失，她本想着拍摄结束后去吃个饭逛逛街或者拍拍照，没想到会这么狼狈地回家倒头大睡。
　　太浪费了，我这么崭新这么值钱的美貌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她睡着睡着，眼角滑落一滴泪。
　　太浪费了。
　　周漾春把冰箱里的牛肉化出来，午餐时间已经过了，她打算等下午再做饭。
　　曾流观睡得很安静，周漾春时不时要抬头看一看，这人还在不在。
　　她本以为自己是很抗拒和其它会呼吸有生命的东西生活在一起的，先是花花，再来是曾流观。
　　但其实也还好，两人一猫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生活了这么久。
　　她本是做好随时会崩盘的准备的，哪怕已经把这房子的血案历史告诉曾流观，曾流观还是没有动摇。
　　周漾春去卧室拿了小毯子给曾流观盖在身上，曾流观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
　　周漾春又紧急用手臂护住了她，把她推了回去。
　　曾流观的身体软软的，她托着她的腰背，半天都没有松手。
　　她极为放肆地盯着曾流观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很可爱，很温柔，很适合被亲。
　　给她看爽了。
　　周漾春就地坐下，用后背抵着曾流观的身体，电脑在茶几上打开，她点开文件，继续忙工作。
　　曾流观一直睡到黄昏，她被一阵炖肉的香气熏醒。
　　周漾春在锅里炖了牛肉，曾流观寻着香味醒来，像个觅食的小动物。
　　她记得这个味道，牛肉饭。
　　她搬来这里的第一天，周漾春就给她做了牛肉饭，特别好吃，当时可能是饿急了，她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你醒了？要不要吃饭啊。”
　　周漾春在厨房看着刚睡醒的曾流观像个丧尸一样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朝着自己走来。
　　“现在可以吃？”
　　“可以了，你去洗洗脸洗洗手。”
　　曾流观点点头。一觉醒来小腹已经不那么疼了，她走到镜子前，又对着自己的美貌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忍痛用卸妆棉把脸上的粉底一点点卸掉。
　　等她磨磨蹭蹭回到餐桌前，周漾春已经把饭菜都盛好了。
　　“你说说你，为什么又找我做模特。”
　　曾流观拿起筷子，忽然开口抱怨道。
　　“你之前有见过盛以安的女朋友吧，那个小姑娘身材那么好，你怎么不选个那样的模特。”
　　她的语气里还带着烦躁的起床气，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生气。
　　“好吗？我觉得很普通。”周漾春无视了她这些情绪，动筷子吃肉。
　　“普通吗？我觉得很极品啊。”
　　曾流观反驳道。
　　人和人之间的审美差异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鸿沟，曾流观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盛以安是摄影师，最看重视觉上的赏心悦目，她不会选一个不够漂亮的女朋友在自己身边晃悠。
　　她是看重美貌看重到高于一切的人。
　　周漾春一票否决了盛以安的审美。
　　“可能需求不同吧，我要的不是跟假人一样精致的模特，我想要身材美丽的模特。毕竟内衣这个东西和日常外穿的衣服有所不同，并不是谁穿都好看。”
　　又过了一会儿，周漾春补充道：
　　“我见过她穿运动内衣的样子，我只能说，算了，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一无所有到了一种无从评价的地步，难听的话她也懒得多说。
　　曾流观用筷子夹着一块土豆，看着周漾春，忽然笑起来：
　　“其实这样挺好的。”
　　“怎么呢。”
　　“我觉得我以后都可以不恋爱了，我们就做室友搭子，一起合租一起住，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也挺好的是不是。”
　　“嗯，挺好。”
　　“想不到你还挺知道吸取教训的，我还以为你会很想要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中。”周漾春说。
　　恋爱脑不就是这样吗，不停地想要投入到恋爱关系当中，想要爱人，想要被爱。
　　曾流观笑着摇摇头
　　“以前可能会，但现在不行了。”
　　“以前年纪小，精力和情欲都旺盛。谈恋爱就像追星一样，你看现在混饭圈的人大多是年轻小孩，甚至是未成年。”
　　“人好像只有在那个阶段才有爱人的能力，那个阶段没有爱上什么人，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轰轰烈烈的冲动和经历了。”
　　“我现在对爱人这件事已经没有兴趣了。”
　　如果说分手后有什么深刻体会，曾流观会说，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太脆弱、太难以维系了，这一点适用于世间的一切人类感情。
　　维护感情所消耗的精力太多了，她总觉得自己可以坚持下去，其实跑到终点才发现，自己一直想要抵达的地方也不过是一片废墟。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半路上就停下。
　　曾流观现在是一步也不想走了。
　　她在年轻时走了太远的路，现在就在这里躺下，不再为靠近任何人而做出任何努力。
　　“我就不一样了，我一直都对这件事毫无兴趣。”
　　周漾春不追星，也不恋爱，对曾流观的这些言论大致明白，只是觉得很难理解。
　　她无法想象人怎么能做到如此地步地来爱另一个人，哪怕是牺牲自尊也在所不辞。
　　这太好笑了。
　　她们难道不会觉得羞耻和丢脸吗。
　　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低到尘埃里，这种姿态真是难看。
　　“从来都没有过吗？”
　　“我只在乎和利益相关的事，感情上的事就像路人吐的痰，我只会躲得远远的。”
　　“哎呀，正吃饭呢，周漾春。”
　　曾流观生气又嫌弃地用筷子的反面打了她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
　　周漾春反倒是一直躺在原地，没有付出，没有出发，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失望和失去。
　　或许是过去那些经历造成的影响，她对人的防备心很重。
　　她不会给任何人留出伤害自己的机会和余地。
　　大脑的全部神经高度紧绷，感受到一点危机，就先一步撤退。
　　和曾流观保持一种关系相对友好的室友关系，周漾春已经在背地里做出了很大努力和让步。
　　她原本想要一种生疏到刚刚好的室友关系，不远不近，现在看来还是有点太亲近了。
　　周漾春的计划是在这一年时间内都和曾流观保持合作，所以她会把这样的和谐关系维持到年底。
　　等到冬季新款上线，她要再重新评估一下曾流观的价值。
　　曾流观吃饭吃到一半，又兴致勃勃地跑去鼓捣咖啡机，给自己做了一杯红茶拿铁。
　　她站在咖啡机前哼着小曲，等着萃取，完全没注意周漾春看自己的眼神，那是看一头待宰小猪的眼神，从头到尾都被算计得明明白白。
　　“你要不要喝？我给你也做一杯。”曾流观转过身，还以为周漾春是馋了。
　　“你最好过两天再喝，你晚上再疼我可不会管你。”
　　曾流观全然不把周漾春的话放在心上。
　　她知道，自己应该不会再疼了。


第29章 给我看看你的衣柜
　　曾流观在网上刷到了海市音乐节的宣传海报。
　　她看了演出阵容，双舞台，有好几个乐队和歌手都是她喜欢的。
　　演出时间定在下个月月初，曾流观把这张海报发给了周漾春，周漾春没有给她任何回复。
　　周漾春在办公室点开这张图，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曾流观是什么意思。
　　想去？
　　想约我去？
　　倒是有几个她很喜欢的歌手，非要去也不是不行。
　　周漾春等着曾流观开口。
　　曾流观等着周漾春主动回复。
　　两人僵持了快一天，周漾春下班回家，曾流观就坚持不住了。
　　“周漾春，你下个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音乐节。”
　　见周漾春没什么反应，曾流观继续说：
　　“我们俩买双人票，能划算一些。而且我想有一个人能陪我一起。”
　　一个人去音乐节未免也太寂寞了。
　　她咬着牙对周漾春说：“我可以请你。”
　　怎么样，够有诚意了吧。
　　求求你陪我去吧。
　　“你没有别的朋友吗。”周漾春放下钥匙，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曾流观抬头看着她，思考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听起来像是在婉拒。
　　朋友嘛，有是有的，只是曾流观和盛以安一起在北城这么久，所有朋友都算是两人的共同好友。基本上都是这个行业的朋友，有模特，摄影师，造型师，化妆师，以及一些编剧和导演。
　　分手之后，曾流观就很自然地淡出了她们的圈子，不再联系。
　　这个圈子很势利，随着盛以安的名气蒸蒸日上，选谁弃谁，想都不用想。
　　曾流观有自知之明，也不想再舔着脸硬凑进去。
　　周漾春是个很好的新朋友，没有参与过她的过去，没见过她在盛以安面前的舔狗样子，虽然周漾春肯定有在偷偷脑补过那些画面……好了到此为止，总之。
　　周漾春记得海报上的地点不在北城，去的话就相当于和曾流观一起去旅游了。
　　那就涉及许多具体而琐碎的事，往返车票，酒店，餐馆，景点，天气，延误，等等等等。
　　曾流观可怜巴巴地看着周漾春。
　　“那你买票吧。”
　　“？”
　　“你请我去。”
　　“我请你去！”
　　从买票的那一天起，曾流观每天都在期待着这次旅行。
　　周漾春定了两人的车票，又定了一个靠近音乐节现场的酒店，还下单了雨衣、充气沙发和野餐垫。
　　很显然，曾流观是个p人。
　　她只盼着去，其他问题什么都不管。
　　音乐节在沙滩上，曾流观下单了洞洞鞋，又买了草帽和两套新裙子。
　　周漾春最近这段时间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到美女穿着裙子出来迎接自己。
　　她饶有兴趣地和花花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曾流观的时装秀。
　　“你说我到时候穿这个裙子怎么样。”
　　“还是你觉得刚刚那套好看？”
　　“这个包好看还是那个包好一些？”
　　“这个项链怎么样，是不是有点酷酷的，你觉得这个风格适合我吗。”
　　曾流观的衣服鞋子包乱七八糟堆成一座小山，摊在沙发上。她在这堆衣服里翻翻找找，总觉得没有特别满意的选项。
　　“不是敷衍，都很漂亮。”周漾春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语气中的宠溺和温柔。
　　她看她实在可爱，早早就把行李箱摊开放在客厅里，装了很多没用的东西。
　　“周漾春，你去音乐节穿什么啊？”
　　“衬衫短裤，街溜子套装。”
　　“我能看看你的衣柜吗。”
　　周漾春犹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衣柜这个地方太私密了，很适合藏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理论上不太能给外人看。
　　周漾春的衣柜随时用随时整理，倒是利落得很。
　　曾流观期待满满地打开衣柜门，整个人都愣住了。
　　男装女装，各类礼服西装，一应俱全。
　　她回过头，茫然地看着周漾春。
　　不是，朋友，这是人该有的衣柜吗。
　　这未免也太不日常了，感觉每天都在走红毯似的。
　　“你衣柜里有这么多好看的裙子，怎么从来不见你穿裙子。”曾流观伸手拿出一件长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这是我自己做的。”
　　“你做的？”
　　曾流观像见鬼了一样看着她。
　　不是开玩笑吧。
　　周漾春？大变态？会做漂亮的礼裙？
　　“对，自己设计、选面料，用我的小缝纫机一点一点把面料缝起来制成的。”
　　周漾春无视她这副吃惊到有些冒昧的模样。
　　曾流观选的是一条香槟粉色的裙子，周漾春的礼服店每个款式只有一件，都是独家设计的孤品，每一件都有一个很矫情的名字。
　　这件粉色的，她好像给它取名叫小猫的告白。
　　总之，这名字现在她肯定是张不开口来介绍给曾流观的。
　　“可以啊你，周漾春，你有这么多好东西都藏着掖着，要不是我今天说要看看衣柜，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呢。”
　　曾流观很小心地摸着衣领处的水钻，这裙子太好看了，面料闪闪的，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温柔明亮。
　　“你喜欢的话送你。”
　　周漾春轻飘飘地丢来一句话，却像一颗炸弹。
　　“送我？无缘无故的，送我干什么。”
　　瞬间这裙子就变得很烫手了。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搞得这衣柜跟个大棺材一样。”
　　周漾春当初的礼服标价都不贵，每一件都是一千左右，她自认为自己的辛苦设计和手工制作配得上这个价格。
　　可惜店铺还是倒闭了，这些没有主人的衣服就留在这里成为死物，一年过去，三年过去，五年过去，别说周漾春了，恐怕连衣服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不要。这个穿去音乐节也太隆重了，搞得像是要去结婚一样。”
　　喜欢是喜欢的，可这是人家亲手做的东西，莫名有种很贵重的感觉，曾流观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普通的商品和亲手做的东西完全没有可比性。
　　“没事，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专门为你设计一条裙子。”
　　曾流观把裙子还回来，周漾春也不怎么介意。
　　罢了，人和衣服也要讲究一个缘分。
　　不能接受就算了。
　　这话曾流观没有接，她没当回事，全当周漾春是随便说说而已。
　　她和她之间的关系到不了那个份上。
　　“你这些西装都是女士西装啊。”衣柜不大，但满满当当，曾流观又挑了一件休闲西装，站在镜子前比划半天。
　　“嗯，日常款式都是我自己平时会穿的，还有衬衫。”
　　“这个衬衫面料好好，感觉在专柜卖会很贵。”
　　曾流观一直都觉得周漾春的衣服很贵，版型和面料都很好。
　　忽然，她一低头，就看见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各种干枯的花瓣。
　　曾流观盯着这堆干枯的花瓣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是她之前送给周漾春的那束鲜花………的干尸版。
　　和所有鲜花的命运一样，这束花在这个家撑了两周左右，花瓣落了满地，彻底衰败了。
　　没想到周漾春把那些花瓣都收集起来，和香薰片放在了一起。
　　看着这些花瓣，曾流观心里泛起一阵波动。
　　她没觉得周漾春有多喜欢那束花，也没看出周漾春有多在乎那束花。
　　这绝对不是废物利用，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收藏。
　　那张祝福卡片也摆在里面。
　　在曾流观当时看来，周漾春就是很平静又从容地收下了这份缓和关系的礼物，然后被迫接受了和这束有点麻烦的礼物共处一室的现状。
　　她好像有点搞不懂周漾春了。
　　周漾春已经躺在床上抱着平板看漫画，完全不在乎曾流观像个小仓鼠一样在这里翻腾。
　　忽然，她听到曾流观说：
　　“周漾春，我以后送你一束积木做的花束吧，那个永远都不会枯萎。”
　　她和曾流观对视一眼，一向心思稳重又高情商的老油条，在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周漾春于是就没有说话。
　　她趴在床上，听着曾流观关上衣柜，然后脚步声踢踏着离开她的房间。
　　周漾春用被子蒙住脑袋，小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我很想要。
　　但是没有也没关系。
　　她用拳头带着愤怒的力道敲打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处，警告自己不要太感性，再这样胡思乱想，她就会更加严厉地惩罚自己。
　　这没什么的，不要当真，不过是曾流观一时兴起，随口说说而已。
　　曾流观偷偷溜回房间，当真是搜索了积木花束。
　　她在众多争奇斗艳的花束中选了一套用积木搭建的多肉盆栽，有的款式乍一看不像是花，有点像球状外星生物，总之就是一些很奇葩的物种。
　　这个很符合周漾春的在她眼里的形象。
　　曾流观不懂多肉盆栽的品种，直接下单了一整套，所有品种都有。
　　过了三天，周漾春就在客厅桌上看到了这一大盒积木。
　　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
　　“祝你像这盒多肉一样，奇葩又好养！”
　　哇哦。
　　曾流观甚至懒得把这些细碎的积木块拼起来，刚收到货就直接把一整盒送给周漾春了。
　　她没那个耐心。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是挺……意想不到的。”
　　原来是我误会了。
　　我就说曾流观怎么会忽然对我这么好，原来是我想多了。
　　那盒多肉积木被周漾春拿回房间，拆开来摊在桌子上。周漾春一天拼一个，拼了很久才搭建好了所有盆栽。
　　她把所有小盆栽挨个摆在桌上，第一次拥有了一大片赏心悦目的积木植物族群。


第30章 没一件顺心的
　　周漾春和曾流观出发去音乐节的当天，诸事不顺。
　　出门前，先是家里的咖啡机坏了，周漾春拿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天，最后拔了电，打算让咖啡机自己冷静冷静，先不管它。
　　“算了，先这样吧。说不定等我们回来，它就又能用了呢。”
　　曾流观点点头。
　　她和周漾春这次出门，共用一个行李箱。
　　两人走出小区，室外黄沙漫天，忽然开始刮风，曾流观一张口说话，就吃了一嘴的沙子。
　　“车来了吗。”
　　“还有五分钟。”
　　“那我们出来早了。”
　　音乐节的表演中午就开始，两人想看的节目都在晚上，按照计划，两人光鲜亮丽地在中午到达海市，到酒店放下箱子直奔音乐节现场，因此她们在早上都有稍作打扮，曾流观还花费一小时卷了头发。
　　周漾春虽然看上去打扮得不太明显，依旧是花衬衫牛仔裤，但也戴了一副很闪的耳钉，特意化了妆。
　　两人这些努力被沙尘暴一吹，就全都没了。
　　等到两人灰头土脸地打车到达车站，周漾春就接到了工厂那边打来的电话。
　　周漾春走到一边打电话，一回头就看见曾流观已经主动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抱着箱子等她了，她还好心给她占了个座。
　　她挂了电话，给自己改签了车票，然后走到曾流观面前，平静又突然地通知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音乐节了。”
　　“工厂那边的一批货出了问题，我现在要去处理。”
　　门票装在周漾春包里，她拿出一张给曾流观，把自己的那张留下了。
　　曾流观接过门票，愣了半晌，点了点头。
　　“没事，你忙你的。我自己也能去。”
　　“如果忙完之后我还来得及，我就去海市找你。”
　　周漾春说完这句话，就检票进站了，动作丝滑，一气呵成，完全没给曾流观反应的时间。
　　周漾春要先去仙城的工厂看看。
　　等处理完事情，她再从仙城坐高铁去海市和曾流观汇合。
　　应该来得及。
　　只是，她把话说得处处都留余地，处处都不保证，没有说死，在曾流观看来，就是自己被放鸽子了。
　　天杀的。
　　早不鸽晚不鸽，偏偏在马上要上车的时候给她当头一棒，太过分了。
　　她都来不及换一个新的音乐节搭子。
　　曾流观心里又急又气，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又想起了自己被分手的那天，一切也是这么猝不及防，没有预告，没有心理准备，冷冰冰地丢给她一个糟糕的结果。
　　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什么都无法说服，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想说，你能不能别走。
　　或者，等过了今天，看完今天的表演再去处理事情。
　　真的没有转机了吗，所以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曾流观期待这一天期待了很久。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听到广播里重复的检票通知，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去。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好难，好难过。
　　她不想再做任何尝试了。
　　上了高铁，看着身边空空的座位，曾流观把包放了上去。
　　这个位置本来是周漾春的座位，会一直空着陪她到海市。
　　曾流观其实有些后悔了。
　　她一开始就不该约周漾春一起去音乐节。
　　她看得出周漾春从一开始就有些抗拒，她和她的关系远没有到可以一起出来旅游的地步。
　　还是自己不好。
　　曾流观想，她太不独立了，太想有个伙伴在身边。
　　她看了眼手机，周漾春走得潇洒，也没给她发任何消息。
　　你至少要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吧。
　　周漾春没有感觉到一丝抱歉。
　　她改签的时间太紧张，没有座位，只能一路站到仙城。
　　她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驶过的风景，眼里一片清明，没什么情绪。
　　孰轻孰重，她自然是分得清。
　　工作上的事自然是最重要的，比去音乐节玩要重要得多。
　　她本来就抱着一种音乐节随时随地都会泡汤的消极态度来对待这件事，生活就是这样，事情永远不会按照计划进行。
　　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是人都应该懂这个道理，也应该用这种态度来保护好自己。
　　在开往海市的高铁上，曾流观前半程睡意全无。
　　这件事情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周漾春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人。
　　虽说世界上本身就有形形色色的人，她也知道周漾春这个人很奇葩，没想到会这么死性。
　　对，死性。
　　曾流观的思想恣意浪漫，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工作而放弃音乐节。她是会为了看演出而放弃工作的那种人。
　　工作还会有的，可演出错过了就错过了。
　　周漾春和她正相反，她是会为了工作放弃一切的那种死变态。这种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啊，那点活放到明天也能解决，晚一天再处理天塌不下来。
　　她这种人和周漾春这种人原本就不应该认识。
　　和不同频的人在一起，搞到最后谁都不开心。
　　对了。
　　曾流观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不知道等下要去哪个酒店。
　　酒店是周漾春定的，她只听她提过一次什么大床双床，就没印象了。
　　她拿出手机，打算找周漾春问问，却看到周漾春一个小时前已经把酒店地址发给了她。
　　好贴心。
　　可惜再贴心也是个放人鸽子的畜生。
　　曾流观存了图，闭上眼睛，靠着椅子昏睡过去。
　　周漾春在中午到达仙城。
　　她直奔工厂，这是她合作了很多年的老厂子，最近老板生病，老板的儿子代为经营，已经连续退回去两批货，现在是第三次出问题。
　　如果再出问题，周漾春恐怕要考虑换一家工厂了。
　　仙城的夏天阳光很毒，烤得人心烦意乱，和海市的雨天形成鲜明对比。
　　曾流观下了高铁，一路上都在闷闷不乐。
　　这鬼天气是怎么回事，这谁能嗨得起来。
　　等她放下行李，拿着票到达音乐节现场，发现现场的节目单已经完全乱了套。
　　沙滩音乐节的舞台就搭建在海边，如果是在晴天，天空中飞舞着泡泡，人们在沙滩上一起蹦迪，自然是非常美好。
　　由于天气原因，表演全部推迟，台上到底是谁在唱难听的歌也不认识。
　　很倒霉的一次音乐节。
　　曾流观把防水沙滩垫找了个空地铺开，穿着雨衣把自己抱紧。
　　周围都是三三两两一起来的朋友，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即使下雨天，有朋友在身边也能开开心心玩起来，这么一对比，就显得曾流观格外落寞。
　　她也想和他们一样去前面的摇滚区淋着雨蹦一蹦，可也仅仅停留在想想而已。
　　坐久了腿有些累，曾流观站起身，往海边走去。
　　海是一片寂寥的灰色，波浪汹涌，电闪雷鸣，她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
　　这和她想象中的沙滩音乐节完全不一样。
　　她拿起手机，给周漾春发了个信息：
　　“你没来是对的。沙滩音乐节一点也不好玩。”
　　周漾春正在工厂看新样品，看到曾流观发来的消息，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本来还有些担心，曾流观一个人能不能行，结果人家不仅没坐过站，还顺利到达了音乐节现场。
　　周漾春的社交平台已经被推送了许多来自音乐节现场的相关路透，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舞台，一群穿着雨衣的倒霉蛋在沙滩上等着热门歌手上台。
　　“老板，咱们可说好了，就按照这个质量走，下周五之前给我交货。”
　　“好好好，没问题，你就放心吧。”
　　“我之前就是太放心了，这一来一返浪费太多时间，这是最后一次，不能再返厂了，好吗。”
　　周漾春千叮咛万嘱咐地把事情交代好，刚要走，就被老板拉住了。
　　“周老板，你不着急的话等下我请你吃饭啊，带你尝尝我们仙城的特色菜。”
　　“谢谢，这次先不了，我还有事。”
　　“周老板这么忙啊？”
　　“忙啊，本来今天我都不该跑这一趟，你说是吧。”
　　周漾春笑着摆摆手，打了车，直接买了最近一班出发去海市的车票。
　　说来真是奇怪。
　　海市和仙城明明离得这么近，天气却是天差地别。一个阴雨绵绵，一个要把人烤化。
　　到了下午五点，雨渐渐小了起来。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人也越来越多了。
　　两个舞台都有不同的歌手在表演，很是热闹，曾流观已经没办法在空地安静地坐着，总有人来跟着音乐蹦来蹦去，踩在她的垫子上。
　　曾流观穿着雨披，蹦不起来也跳不动，感觉整个人被封印住了。她看到周围人都去音乐节的市集买小吃和饮料，这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顾上吃东西。
　　气都气饱了。
　　卖炸鸡薯条的摊位排着长长的队，她也站在队尾，象征性地排着。到底想吃什么，她也没想好。
　　炸鸡都是双人份，她买了也吃不完。
　　她又从队伍中退出来，百无聊赖地在市集街溜达。
　　她喜欢的那几个乐队都很晚才出场，而现在天还没黑。
　　好无聊，好饿。
　　忽然，曾流观的手机震了震。
　　她点开消息，看到周漾春发来了一张音乐节入口处的照片。
　　？！
　　周漾春来了吗？


第31章 和女明星合照了
　　正当曾流观对着手机愣神之际，铃声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就听到周漾春气喘吁吁的声音（不知道还以为打电话的是狗呢：
　　“你在哪儿。”
　　“我在靠近a舞台这边。”
　　“具体一点。”
　　“这边有个小吃区，我在卖冰激凌的车旁边。”
　　“好。你别动，我现在来找你。”
　　周漾春没有挂断电话。
　　她顺着a舞台的指示方向一路走来，场地很大，来的时候外面封了路，她只能让司机把车停下，自己小跑着进来。
　　曾流观也没有挂断电话。
　　她站在原地，听着话筒传来一阵阵呼吸的声音，混杂着音乐节吵闹的杂音，风的声音，还有路人讲话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脏为这一阵声音小小地动了一下。
　　曾流观忍不住向着入口的方向张望。
　　音乐节主办方承包了很大一片沙滩，栈道上下人来人往，如果不是和人约好要在哪里见面，一旦走散就很难找到对方。
　　周漾春沿着栈道走过，一个个摊位地找过来，终于在冰激凌车旁边找到了气鼓鼓的曾流观。
　　天快要黑了，周漾春在曾流观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还来不及说什么，曾流观拉起她的手，快步往舞台方向跑去：
　　“快，快走，猫腻乐队上台了。”
　　两人伴随着音乐声穿过人群，跑到一个位置较好的地方站定，刚好赶上猫腻乐队的第一首歌。
　　她们在拥挤的人群中站着，随着歌声晃啊晃，周漾春轻轻撞了撞曾流观的肩膀。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曾流观仰头看着大屏幕，也想拿出手机拍照，忽然发现自己和周漾春还牵着手。
　　哎呦我的天呐，死手，快松开！快啊！
　　她故作镇定地不经意松开周漾春的手，点开相机，对着大屏幕拍了两张照。
　　她又在心里默默骂了周漾春几句：这人怎么回事，来了就来了，话也不说，也不录视频，也不分享今天的见闻和感受，跟个棒槌似的杵在我身边。
　　“你忙完了？”她不冷不热地问周漾春。
　　“嗯，那边一结束我就赶过来了。”周漾春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完全没有为任何事而烦恼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曾流观小小声地嘟囔着。
　　“这音乐节一直要持续到晚上十点，我当然要来。”
　　在夜晚的海边，周漾春的头发被风吹散，她和曾流观一起跟随着音乐晃动，感受到一阵久违的放松。
　　准备了这么久，她自然是想来的。
　　不远处，有两个女孩拿着奶茶和小吃，其中一个女孩摘下口罩，趁机喝了几口奶茶，又忙不迭地把口罩戴上了。
　　跟躲什么似的，把周漾春给看笑了。
　　她拍拍曾流观，指了指那两个女孩对她说：
　　“她们拿的是什么小吃？等下这个舞台结束我请你吃。”
　　曾流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刚好看到许期欢再度摘下口罩吃东西。
　　许期欢挺忙的，狼吞虎咽吃两口小吃，像个小仓鼠一样赶紧赶忙地把口罩戴上，她身边的女孩好像是她的经纪人，特别宠溺地帮她拿着奶茶，顺手用纸巾帮她擦擦嘴边的酱汁。
　　周漾春忽然感觉自己手腕一紧。
　　她低下头，看见曾流观正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腕，眼神却一直盯着那边那两个黑衣服女孩。
　　咋了这是？饿急眼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变异了。
　　“周漾春。”
　　“哎。”
　　“那是，那是许期欢，就是那个很火的女明星。”
　　由于兴奋和紧张，曾流观的眼睛里都闪着绿光。
　　女明星？周漾春不由地有多看了许期欢几眼。
　　许期欢没化妆，素颜很清淡，像个小女孩一样，让人看不出年龄。
　　曾流观已经没心思看舞台上的演出了。她拉着周漾春的手，一个劲儿地激动着小声念叨着：
　　“没想到许期欢也来这个音乐节了，她是我最最最最喜欢的女演员。怎么办怎么办，她好可爱，我好喜欢。”
　　“那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我吗？不不不不，算了吧。我认识她，她又不认识我。还是别去打扰人家了。”
　　曾流观连连摆手，却又眼巴巴地盯着许期欢的背影一个劲儿地张望。
　　她很怕幻灭。
　　万一许期欢表现得很冷漠或是不想被打扰，那就很尴尬了。
　　距离产生美，远远看着也挺好。
　　观众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除了曾流观，似乎没人注意到混在人群中的许期欢。
　　曾流观痴痴地看着许期欢的背影，忽然，一阵引力拉着她往前走去。
　　她回过神来，意识到周漾春直接牵着自己穿过人群，来到许期欢面前。
　　周漾春大方主动直接问道：
　　“你好，请问你是许期欢吗。”
　　许期欢点点头，笑了一下。
　　出门在外被认出来是常有的事，她已经习惯了。
　　“我朋友特别喜欢你，你能不能跟她合个照？”
　　见许期欢没有马上回应，周漾春接着说：
　　“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带她来近距离看你一眼，不好意思。”
　　“没事。拍吧。”许期欢点点头，眼神落在了曾流观身上：“谁喜欢我？”
　　“她！”
　　周漾春一把把呆住的曾流观推到了许期欢面前，然后举起手机。
　　许期欢站在曾流观身边，大方地搂住她的肩，就听见周漾春咔咔咔一顿连拍。
　　“OK了吗。”短短几秒已经拍了百十来张。
　　“OK了，谢谢谢谢。”
　　周漾春笑着把已经傻了的曾流观拉回自己身边，和人家摆摆手。这演员人挺好啊，能处，即使没化妆也答应了和曾流观合照。
　　许期欢和她的经纪人离开好一会儿了，曾流观才后知后觉地从幸福中缓过神来，她在周漾春身边像个小兔子一样转着圈儿蹦哒：
　　“啊啊啊啊啊，我太幸运了，我怎么这么幸运。许期欢是我的幸运女神。”
　　幸运吗？周漾春挑眉。趁曾流观发懵的空档，她随手搜了搜许期欢的大名，弹出的词条看得她一愣一愣。这位女演员的人生经历实在算不上是幸运啊。
　　“你怎么这么大胆，我就不敢上前去和她搭话要合照，我很怕被拒绝。”
　　大胆吗。
　　周漾春其实是个很i的人，但为了生存，这些年强行给自己拓展出了e人人格。
　　她的内衣品牌创立初期自然是无人问津，也没有推广预算，她就硬着头皮在网上联系了许多网红博主，主动推荐，主动要人家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就这么低眉顺眼地一件件把内衣礼盒送了出去，一边送礼还要一边和人家说谢谢。
　　她的主动给她换来了一些好心小博主的发帖和推荐，获得了不错的收益，再然后，她的主动为了带来了曾流观这样一位话题度很高的模特。
　　越主动越幸运。
　　不主动又能怎么办呢？她不是一个有退路的人，无论对错，也只能往前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因此，当周漾春看到曾流观在经济情况很严峻的情况下还敢一口气拒绝掉那么多模特工作，她其实很不理解。
　　她猜测，曾流观应该有很支持她的家人在身后，不是父母，但一定有这么一个人。
　　任性是需要资本的，曾流观有退路，大不了她混不下去还可以离开北城回家去，周漾春就没有这样的选项。
　　曾流观接下来的半小时都在埋头翻看刚刚拍的那几张合影。
　　许期欢素颜好漂亮啊，怎么会有人不化妆都美得亮晶晶，就像水珠从花瓣上滚落，曾流观太沉浸太开心，以至于周漾春在耳边说了什么她都没听到。
　　周漾春本想说，我们也去买点许期欢刚才吃的同款炸年糕吧，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和曾流观的身影被挂在了大屏幕上。
　　她和曾流观都愣住了。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kisscam吧。
　　周漾春和曾流观震惊又无语地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清彼此眼中的情绪：
　　这摄影师什么眼神啊。我俩看上去很像情侣吗？！根本就不熟好吧！类似于邻居问我遛狗为什么不牵绳，我说这不是我的狗，我只是和不认识的狗刚好走在一起。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周漾春和曾流观一起对镜头比了个耶。
　　镜头终于移开，对着另外一对情侣，这对情侣明显就大方多了，说亲就亲。
　　曾流观松了口气，她小心地瞥了周漾春一眼，发现周漾春也在偷偷看自己。
　　两人目光相遇，随后尴尬地移开了。
　　镜头在人群中转悠了一会儿，竟然又对准了她们。
　　周漾春歪着脑袋看着大屏幕，顿时明白了：曾流观太漂亮了。
　　摄像师一直让镜头对准她，人群中不断传来很高的欢呼声，现场氛围果然更热烈了。
　　“怎么办啊，为什么要一直拍我们，我们两个看起来是什么很适合接吻的人吗。”
　　曾流观有些受不了了。家人们谁懂啊，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没事，让他拍。我们不理他，过一会儿就去拍别人了。”周漾春看着大屏幕上自己的脸，硬着头皮说。
　　太尴尬了。
　　要不亲一下吧。
　　总感觉不亲一下的话这个大屏幕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们两个倒霉蛋儿。
　　曾流观指着大屏幕刚想说什么，周漾春刚好回过头来打算和她说话，两人就这么阴差阳错嘴碰嘴地亲了一下。
　　“你亲我干什么！”
　　“你亲我干什么！”
　　两人各自捂着嘴瞬间弹出一米距离，镜头终于心满意足地从她们脸上移开，又去寻找下一对目标。
　　周漾春：“那kisscam本来就是要亲亲的。”
　　曾流观：“那咱俩亲亲算怎么回事，咱俩谁跟谁。”
　　周漾春：“算不小心吧。你上次也故意主动亲了我好一会儿，事后还骂我是直女。”
　　曾流观瞬间没了回应。
　　对哦。
　　她曾经也在小巷口对着周漾春实施了更加过分的深吻。
　　未经允许，说亲就亲。
　　事情过了这么久，她还以为她早忘了呢。


第32章 谁让你亲了
　　音乐节的压轴节目结束，周漾春带着曾流观跟随人群一起一点点往出口走去。
　　曾流观晚上玩得很尽兴，可能是有了伙伴在身边的原因，也可能是和偶像合照了的原因，她整个人都放开了，拉着周漾春又蹦又唱，就像没有明天一样，要把所有精力都耗尽。
　　这个时间，海市又开始下雨。
　　排队打车的人有八百多号，周漾春和曾流观打着伞，绝望地在路边等待。
　　曾流观很累，站不住。她蹲在周漾春脚边，看着自己的手机耗尽最后一丝电量，自动关了机。
　　“是不是累了。”
　　周漾春的手刚好可以摸到她的发顶，她趁曾流观现在虚弱无力，赶紧摸了两下。
　　“再坚持一下啊，等前面这八百多号人叫上了车，就该轮到我们了。”
　　曾流观：…………
　　“其实我原本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曾流观蹲在地上，此时此刻，在又困又累状态中，她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了。
　　“事发突然，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周漾春，其实你在心里并没有一丝一毫对抛下我这件事感到抱歉吧。”
　　曾流观早就看透她了。
　　“嗯。是这样。”
　　周漾春倒是很坦然：
　　“我并不感到抱歉，可是你在为这件事生气，对不对。”
　　见她这么大方承认，曾流观笑了笑，没再接话。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你都帮我找许期欢合照了，我还怎么气，我不仅不生气，我还得谢谢你。”
　　十分钟前，曾流观已经把最好看的一张合照发在了社交平台。
　　很圆满，哪怕是下雨、被放鸽子、被奇葩亲都无法破坏这种圆满。
　　等车等得太无聊，又不能睡过去，曾流观从包里掏来掏去，掏出一小盒酸奶。
　　这个本来是周漾春装给她当早餐的，被她忘记了。
　　她撕开酸奶，小口小口地舔着酸奶盖。
　　周漾春被她这副样子萌化了。
　　她盯着曾流观看了许久，开口问道：
　　“曾流观，你为什么会喜欢许期欢。”
　　“你这是什么问题，喜欢许期欢还需要什么理由。你刚刚不都看到她本人了吗，美丽又可爱。”
　　曾流观想，自己下辈子可一定要长成许期欢那样。
　　“我怎么觉得她没你好玩儿，也没你可爱。”
　　周漾春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曾流观的屁股。
　　她就蹲在她脚边，忍不住想要踢一脚。
　　“周漾春，我发现你这个人你审美是真不好，你有空去医院看看眼睛吧。”
　　曾流观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把盒底的酸奶倒进嘴里。她的鼻尖都不小心蹭上了一点酸奶，整个人显得很呆萌。
　　周漾春伸出手指，在她的鼻尖上刮蹭一下，抹掉了这一点白。
　　“哎哎哎，别动手动脚啊，你今天很犯规。”曾流观躲闪不及，等她反应过来，周漾春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我怎么了。”
　　“你放我鸽子了，还亲我了。”
　　这话说得很委屈，就像在撒娇。
　　周漾春笑着点点头，一手打着伞，一手背在身后。
　　心脏处涌出一股奇异的感受，酥酥麻麻，她下意识地命令自己克制点，可是这股冲动在此时此刻很叛逆，越是压制就越是翻滚不停。
　　怎么回事啊。
　　我真是对可爱的东西毫无抵抗力啊。
　　又等了十几分钟，曾流观困得哈欠连连，周漾春于心不忍，主动迈出一步，和另外两个从音乐节出来的女孩一起拼了黑车，在午夜十二点到达了酒店。
　　曾流观一路上都在死撑，到了房间已经困得泪眼汪汪。
　　她睡着后，周漾春坐在另一张床上，盯着她看了很久。
　　曾流观的裙子穿了一天，和内衣一起被她随意地丢在地上，她换了一件从家里带来的睡裙，简单洗漱后，从头到脚都是一片迷人的混乱。
　　周漾春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感受。
　　感受这种东西太抽象了，她描述不出来。如果有笔就好了，她大概能把这种感受画出来。
　　这么多年，她的心脏很少有这样满满当当的感受，大多时候都很空旷，很安宁。
　　心里很满，以至于她都忽视了自己胃里很空的感觉。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周漾春躺倒在床上，在脑海里偷偷回味着那个吻。
　　与其说是唇碰唇，不如说是撞在一起。转过头来的一瞬间，她被撞得有点疼，估计曾流观也一样。
　　她侧躺着，依旧盯着曾流观，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惊慌地闭上眼睛，把自己从刚刚那种失控中拉了回来。
　　曾流观做了很奇怪的梦。
　　她梦到自己又被女人亲了。
　　她被禁锢在一处椅子上，两人之间像在交换果冻，混合植物的苦香和雨水的湿润，亲得难分难舍。
　　曾流观愣是被亲出感觉了。
　　热气扑面，她焦急地扭动着身体，仰起头，想要看清对方，却发现对方提前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是谁。
　　明明在陆地上，曾流观却感觉自己已经沉没了。
　　她任由自己被一阵阵欲望袭卷撕碎，忍不住发抖。
　　这个吻持续了太久，曾流观想要回到海面，想要用力呼吸。她挣扎了几下，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柔软的叹息。
　　那只捂住她眼睛手忽然松开了。
　　曾流观翻了个身，蜷缩着双腿，整个身体在月色下莹白透亮，像一块奶冻质地的软骨头。
　　周漾春吃完了甜品，终于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音乐节蛮好的，kisscam也很好，好评，以后有机会还来。
　　周漾春醒来的时候，曾流观正一脸探究地坐在床上盯着她看。
　　周漾春没想到曾流观起床这么早，她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都快中午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注意到曾流观不仅醒了，还洗过澡，换了一身马上可以出门的衣服。
　　“周漾春，你昨晚几点睡的。”
　　“回来洗漱完之后就睡了。”
　　“就一直睡到现在？”
　　周漾春点点头，回避了曾流观的眼神：尖锐，明亮，像一把剑似的把她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全都刨开。
　　“你眼睛为啥这么亮？”
　　“哦，我戴了美瞳。”
　　这样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火眼金睛呢。
　　周漾春笑了一下，起身去洗漱。
　　正当她开开心心刷牙时，曾流观不知什么站在了她的身后。
　　周漾春看着镜子里的曾流观，紧急漱漱口问道：“你要用洗手间吗。我马上就好。”
　　曾流观摇摇头，慢悠悠地说：“我早上起床以后发现，自己嘴唇破了。”
　　“是吗，你睡着的时候自己咬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漾春凑近镜子，看了看曾流观的嘴唇。
　　这个举动就很玩味了。
　　明明人就站在她身边，她却不敢转头去看她。
　　周漾春表面上镇定自若，实则还是有些心虚。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事，自己平日里还是做坏事做少了，以后多做做，心态就能越来越好。
　　“是啊，真奇怪。”曾流观点点头，伸出手指摸了摸嘴唇上结痂的伤口。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曾流观实在太累，她睡得太沉，醒来后才后知后觉地怀疑自己被人占了便宜。
　　她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周漾春，像是要把她看穿。周漾春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今天她们就要退房了。
　　“我们等下直接去高铁站，还是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周漾春一脸坦荡地问曾流观。
　　“我要去一家点心店，买点东西寄给我外婆。”曾流观差点儿忘了正事。
　　这次是曾流观打的车。
　　她熟门熟路地带着周漾春来到海市一家老牌点心店，店铺不大，顶多算个门帘，周漾春推着箱子站在一旁，看着曾流观七七八八选了一大盒点心，每种口味都买了一些，有肉松蛋糕，芋泥奶酥，还有山楂糕。
　　今天店里的点心很全，曾流观一不小心就买多了，她拜托周漾春帮自己叫个快递，随手分给周漾春一粒雪花酥。
　　周漾春两手都占着，曾流观只好极不情愿地喂进她嘴里。
　　“你外婆家在哪儿啊？”
　　“仙城。”
　　“仙城？这么近。你是仙城人？”
　　曾流观点点头。
　　“我外婆是老师，在仙城小学校教书。我好像和你说过，我还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出去打工了，留我和我外婆一起生活，我是外婆带大的。”
　　周漾春点点头。
　　曾流观说过，她也有妹妹。妹妹从出生起就跟着父母生活，而曾流观却一直被留在老家。
　　“那你外婆现在还在教书吗，是不是已经退休了。”
　　“我真不想让她继续教书了，可是她自己闲不下来。”
　　曾流观烦躁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
　　她大学一毕业就开始赚钱了，就是想让外婆过得轻松一些，可是外婆一分钱不花，把钱都攒着，一想到这里她就又开始生气。
　　“仙城离海市就一小时高铁，这么近，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她。”周漾春退出了快递小程序，点开了购买车票的软件。
　　“不了吧。我现在没钱。”
　　曾流观每年都会回来看看外婆，带些东西，主要还是当面给外婆一些钱。
　　外婆说自己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可曾流观次次都给。
　　她每次都很大方地给外婆提前准备好大几万块钱的红包，这次去要是拿不出红包，外婆可能会发现她没钱的现状，怕是要担心她了。
　　曾流观不想自己这么大人了还要外婆担心。
　　“还是亲自去看看的好，钱不钱的，礼物不礼物的，都不如你本人回去来得重要。”
　　周漾春自作主张买了两张车票，拉着曾流观坐上了前往仙城的列车。


第33章 小红帽送点心
　　在飞驰的列车上，两人并排而坐。
　　昨天在音乐节又蹦又跳，两人都是平日里不爱运动的人，一觉醒来免不了浑身酸痛。
　　“话说，我们品牌的合作工厂就在仙城，我对仙城还算挺熟的。”
　　“是吗。”
　　“我昨天就是先去了仙城，再去的海市。”
　　“哦。”
　　可能是心虚的缘故，周漾春今天话有点多，也有点主动。
　　她一低头，就看到曾流观唇上的伤口，她也很奇怪，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寻思我昨晚也没用力咬啊。
　　最多就是轻轻嘬了嘬。
　　到了仙城，曾流观仿佛回到了主场，周漾春拎着点心和行李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像个懂事的仆人。
　　仙城又名清南市，是一座柔软安宁的小城。
　　相比于北城的繁华和浮躁，这里简直就是养老圣地，特别适合躺平。
　　周漾春心动地查了查这边的房价，是她的存款能买得起的价格。
　　她一直都想买个房子，那种很标准的一室一厅，单身公寓。
　　周漾春之前来过仙城很多次，每次都很生气，工厂的样品出了问题，她都得来检查新成品，还要催进度，几乎没有好好感受过这座城市美好的那部分。
　　曾流观的外婆住在小学旁边的教师宿舍楼。这楼一共六层，这么多年过去，即使小区翻修，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
　　正值盛夏，小学校已经放假，蝉鸣声响个不停，两人下了车，在街边的小店买了冰镇汽水。
　　“你小时候就住这儿吗。”
　　“对。我小时候就在这附近玩儿，一直到我考上大学搬走为止。”
　　曾流观盯着花坛里的一片蜀葵，顿时觉得很怀念。
　　这片蜀葵是野生的，无人照料，每年夏天都开得特别好，她小时候经常在这儿摘几朵花自己玩儿，这花很俗气，大红大粉，她觉得不好看，可这花生命力又很顽强，抬头挺胸地活着。
　　喝完汽水，两人一起上楼。
　　曾流观敲了敲门，周漾春拿着大包小包站在一旁，莫名觉得有点紧张。
　　才亲了两下就见家长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门开了。
　　曾流观的外婆站在门口，清瘦又端庄，戴着眼镜，眼神犀利地在两个女孩身上扫过。
　　“外婆，我回来啦。”曾流观开朗地打招呼。
　　外婆点点头，等着曾流观主动介绍另一位女孩。
　　“外婆，这是我室友。”曾流观言简意赅地指了指周漾春，连名字都不打算告诉外婆。
　　“哟。这好像不是上次那个呀。”外婆看着周漾春，只觉得眼生。
　　“啊，对，我换室友了。”
　　“这个看着年纪大一些，上次那个年轻些。”外婆评价道。
　　曾流观搂着外婆进门，回头看了一眼周漾春说道：“对，这个是有点老。”
　　周漾春：………
　　曾流观家这家风有点问题啊，怎么还当面议论别人呢。
　　周漾春跟着进了门，把点心放在桌子上，环顾四周。
　　这房子不大，一眼就看尽了，周漾春在一把小椅子上坐下，看见桌子上立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曾流观搂着外婆站在海市大学的校门口拍的。
　　那时候曾流观还很嫩，刚上大学，穿着一件藏蓝色连衣裙，留着一头很漂亮的短发，外婆看着也精神头很好，穿得很气质，戴了条丝巾。
　　照片上两人都笑得很美，大方优雅，腹有诗书气自华，周漾春觉得心下一软，也跟着笑起来。
　　桌面上就摆着这一张照片，没有一家三口的照片，看得出父母在曾流观的生命中是常年缺席的状态。
　　曾流观把点心拿去厨房，拉着外婆在厨房不知道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她就端着两杯柠檬水出来，把一杯递给周漾春。
　　周漾春接过杯子，小声在曾流观耳边说：
　　“你还没跟你外婆出柜呢。”
　　曾流观马上瞪了她一眼：“我怎么出？我外婆年纪大了，万一吓出个好歹来，我可不敢出。”
　　曾流观虽说没把全部事实告诉外婆，但也确实没骗她。
　　都是室友，室友是流动的。
　　“你一个人在家里随便看看，我和我外婆去厨房做饭了哈。都是家常菜，有什么吃什么吧。”
　　曾流观顾不上搭理周漾春，她要回厨房帮外婆洗菜了。
　　“好啊，我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周漾春发现，在外婆面前，曾流观好像格外成熟稳重，忽然就有了大人人格。她有些新奇地盯着她看。
　　她站在厨房门口，听见曾流观正在絮絮叨叨地叮嘱外婆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药，两人的聊天方式很平等，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调侃着，她默默退离这个区域，不想到打扰她们。
　　再往里走，就是曾流观的小房间。
　　曾流观常年不在，这小房间已经变成外婆的花房了，窗台、课桌和地板上都摆满了盆栽。
　　墙上挂着很多奖状，还有几块奥数金牌，柜子里还有物理大赛的奖杯，都是曾流观曾经打下的江山。
　　这么厉害的吗。
　　周漾春一直以为靠脸吃饭的人没必要在脑力活动上这么辛苦。
　　墙上有一张照片，那是中学时期的曾流观，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校服，手里举着奖状。可能正是最中二的年纪，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厌烦和不屑。
　　周漾春坏笑着举起手机，打算把这张照片翻拍下来，留着以后嘲笑曾流观。
　　曾流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她在周漾春耳后阴阴地开口，吓了周漾春一小跳。
　　“怎么样，我以前是不是还挺厉害。”
　　“很厉害，跟我小时候差不多。”
　　周漾春说。
　　谁小时候还没有一墙奖状呢。人生的变数那么多，曾经的小小辉煌也决定不了什么。
　　“我其实也不聪明，纯属是沾了我外婆的光。我外婆就厉害了，各科全能，什么都会，我有不会的题都是她给我做讲解的。”
　　看着墙上这些东西，曾流观很感慨。她小时候挺辛苦，每天都学习到很晚，外婆就更辛苦了，她在桌前学习，外婆就在旁边批卷子，勾勾画画的声音陪着她度过了漫长的学生时代。
　　“你外婆年轻时考的学位是什么专业？”周漾春很佩服地问道。
　　“我外婆……没上大学。”曾流观眸子暗了暗。
　　“没上大学？”
　　“她成绩很好，高考应该考得很高，但是，录取的时候档案缺失，也就没能去念大学。她从此就留在仙城的小学校教书，再没离开过这里。”
　　周漾春马上就明白了。
　　那个年代档案缺失，很有可能是被人顶替了名额。
　　曾流观也不再解释，轻轻叹气。
　　她自己倒是稳扎稳打地考取了海市的大学，开学典礼那天，她带着外婆一起去学校里看看，外婆特别高兴。
　　可惜曾流观这个大学上得一天不如一天，毕业后也没有从事相关专业的工作，转头去做了模特。
　　说到底，模特也好网红也好，在外婆看来肯定不是一份有发展价值的职业，曾流观一直都为此感到尴尬，她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就想赚点快钱，买好看的衣服住舒服的房子吃昂贵的料理，至于以后的事情一概不想。
　　她最终还是辜负了外婆给她取的名字，没有阅尽千卷书，也没有游遍江海山川。
　　她也不够独立，不成熟，不坚强，把人生过得一塌糊涂。
　　曾流观听见厨房传来餐盘碰撞的声音，就知道外婆已经炒好菜了。
　　她伸手推推周漾春：“走吧，尝尝我外婆的手艺。我感觉咱俩已经错过好几顿饭了。”
　　餐桌只有两把椅子，曾流观把自己的椅子给了周漾春，自己坐在临时的椅子上。
　　在这样的环境下吃饭，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曾流观觉得有些恍惚。她听到外婆在和周漾春讲话：
　　“小周，观观在北城怎么样啊。”
　　“哎呀，观观在北城混的可有出息了，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在路边做公益，给穷人发钱，也给我发了，我第一次见这么大方的好心人。”
　　曾流观狠狠瞪了周漾春一眼。
　　“别在我外婆面前胡说八道。”
　　见周漾春笑得很得意，曾流观更生气了。早知道不带她过来了。
　　“小周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啊，我开了个网店，卖衣服的。”周漾春也不扯什么品牌主理人那些概念，说得直白诚恳。
　　“她是卖内衣的，不是正经衣服，她也不是什么正经好人。”曾流观补充道。
　　“内衣怎么了？你不需要内衣吗？”周漾春盯着她的胸问道。
　　被她这眼神一撩，曾流观觉得自己又占了下风，伸手打了她一下。
　　说不过就动手。
　　外婆看着她俩嬉皮笑脸的互动。
　　她还记得上次曾流观和盛以安来看望自己，一样是室友，曾流观和盛以安在一起的状态很紧绷，一直端着，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哪怕回家了也不能开心放松。
　　她本能地不太喜欢那个女孩。
　　也不是说盛以安有多不好，只是因为盛以安和曾流观在许多事上都不合拍。交朋友也好，恋爱也好，不合拍就意味着有一个人要牺牲自己本身的节奏来迎合另一个人，久而久之，属于她自己的那部分世界就会枯萎。
　　就像有些结了婚后一心围绕着家庭转的女人，枯萎寥落而不自知，还在为自己所构建的利他世界沾沾自喜。
　　这个室友就好一些，至少观观在她身边更松弛、更随意，不需要紧张什么，也不需要改变什么。
　　“小周挺好，你和小周在一起搭伴儿生活，我放心。”外婆满意地说。
　　曾流观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和大变态在一起生活，每天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有什么可放心的。
　　她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的伤口。


第34章 留宿
　　饭后，曾流观和周漾春一起在厨房洗碗。
　　“我外婆年纪大了，夸你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都老糊涂了。”
　　曾流观和周漾春肩并肩站在水槽前，厨房很小，即使动作很小心，手臂还是会不小心碰撞。
　　“不不不，那些话我一定会放在心上，外婆真是火眼金睛，才见我一面就看出我是一个踏实可靠的好女人。”
　　“你能别这么自恋吗。”曾流观大无语地说。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呢，外人的客气夸奖能信吗。
　　“我哪里有？是你外婆很欣赏我。我发现我这个人就是很讨老师喜欢，以前上学的时候各科老师都很看好我，没办法，人太优秀了就很难藏住这些锋芒。”
　　周漾春越说越起劲，嘚瑟地转了个圈。
　　“不过真的很奇怪。盛以安跟我来看过外婆好多次，我外婆好像从没明确地说过喜欢她。”曾流观不解地说。
　　“那不是很正常吗，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很值得喜欢的人吧。”
　　曾流观委屈地看了周漾春一眼，失落地说：
　　“可是我当初就是很喜欢她啊，我带她回来也是想让外婆知道我在北城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想让外婆放心些。”
　　结果好像更让外婆担心了。
　　曾流观想起盛以安每次来这里都很不情愿，连带着自己也被她影响得不想回家了。
　　盛以安觉得仙城太小，穷酸又落后。她也不满意曾流观每次回来都给外婆留下那么多钱，两人总要小吵一架，她觉得曾流观装这种面子实在是浪费。
　　最过分的一次，盛以安当着外婆的面和曾流观吵架，曾流观一直在尽力哄劝她，有什么不满意的不高兴的回去再说，可她偏偏要在这里和她闹情绪。
　　现在回想起来，曾流观才看清自己曾经是多么盲目。太傻了。
　　她心累又疲惫，与其说是对盛以安失望，不如说是对自己感到失望。
　　“没事，知错就改，回头是岸。”
　　周漾春用湿漉漉的手拍拍她的肩。曾流观嫌弃得要死，连连后退。
　　“你外婆当初没想着劝你去考个公务员什么的？怎么就放任你去做了自由职业。”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外婆不在客厅，应该是回房间休息了。
　　周漾春也不再保持体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曾流观也盘腿坐在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天。
　　“我外婆吧，哎，她不是你想的那种思想古板的人，她其实还挺时髦的。”
　　“怎么说。”
　　“我外婆希望我自由发展，做自己想做的事，至于稳定的住所稳定的工作，那都是要结婚成家生孩子的人才需要考虑的。我不需要，我只需要考虑自己开不开心，我的生活我的时间全都是自己的，我想怎么活都行。”
　　“我刚上大学那会儿，我外婆就提醒我，以后别结婚，那种事情对女性没好处。你看我外婆就没结婚，现在一个人生活，家里干净又清净。”
　　“你外婆说的太对了，她脑子真好。”周漾春几乎要鼓起掌来了。
　　“我就没遗传到她的聪明，我更像我妈，有点恋爱脑，挺蠢的。”曾流观摇摇头，为自己感到遗憾。
　　“不会啊，你看你多厉害，在北城漂了这么多年，把自己和小猫照顾得这么好。北城是个很残酷的城市，不是谁都能在北城活下去的，你外婆一定很骄傲。”
　　曾流观被周漾春这番话打得措手不及，心跳漏了一拍。
　　人怎么都能活下来，但想要活得好就很难了，想要一直活得好就更难了。
　　以前觉得自己过得还算好，曾流观每年都很乐意回来看看外婆。今年就不太行，感情事业没有一样拿得出手。
　　但还好。
　　外婆听说她换了室友，好像还挺开心。
　　周漾春笑着看着她，忽然心下一酸。
　　讲真，她有点羡慕曾流观，在这里有个能回来的小家，有支持她的外婆，这些都是奢侈又珍贵的存在。
　　曾流观很久没再说话，周漾春抱着沙发靠枕，伴着窗外的蝉鸣声睡了过去。
　　曾流观盯着周漾春看了许久，她忽然发现，周漾春这个人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
　　（周漾春：哎呀你可终于发现了）
　　虽然是个变态，但心思细腻，性格偶尔也还行。
　　周漾春睡着的样子还挺可爱，就像一个人睡着了一样。曾流观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好久，没有伤口。
　　昨晚那些感触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两人就这么靠在沙发上睡了很久，等醒来时，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班回北城的高铁。
　　“怎么办，你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曾流观特别抱歉，小声问周漾春。
　　“没事，我们明天上午回北城，我到时候从车站直接去公司就好。”
　　周漾春摇摇头，示意她放宽心，不是什么大事。
　　也是奇怪。
　　她是个警惕性很强的人，在陌生的环境里不会轻易让自己睡得这么沉，今天却失算了，还把高铁错过了。
　　可能这个空间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两人轮流用浴室洗了澡，外婆拿出一张很大的双人凉席，铺在客厅地板上。
　　小房间肯定是睡不下，她还来不及铺好，曾流观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上去。
　　“啊，好怀念！我小时候，每次到了夏天就在地板上铺着凉席睡觉。”
　　周漾春也分到一个枕头，她谢过外婆，和曾流观并排躺下，就这么行云流水地被安排好要睡在一起。
　　客厅没有空调，两人共用一台小电扇。
　　这电扇有些年头了，转起来噪音很大。
　　家里有电视，但外婆似乎不怎么用。
　　她坐在桌前，打开台灯，继续看一本没看完的书。
　　周漾春盯着老人的背影，忽然就被这一幕打动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像这样专注的状态，哪怕是画画设计时也心浮气躁，注意力不集中，难以进入心流。
　　上次进入这样专注的心流之中，可能还是很多年前设计礼服的时候。那时候她心高气傲，总觉得能靠自己的实力和才华杀出一条路，因此得以心无旁骛地坚持到身无分文，最终被现实狠狠打脸。
　　周漾春羡慕地说：
　　“我觉得你外婆现在的生活就是我以后的理想生活目标。”
　　“真的吗。”
　　“对。我就想在一个宁静舒适的小城里买个小房子，平静地生活。”
　　“周漾春，你喜欢仙城吗。”曾流观忽然问她。
　　夜很静，她的声音柔软动听。
　　“以前不喜欢，从今天开始喜欢。”
　　曾流观侧躺着，看着周漾春，心脏处又感觉到一阵久违的柔软。
　　“其实我外婆也不喜欢仙城。她只是没办法离开。”
　　“你在北城这么多年，有带你外婆来北城旅游过吗。”
　　“还真没有。”
　　“那等过年的时候，你把外婆接来北城，带着她好好玩几天，等她再回来，说不定就能对比出仙城有多好了。”
　　曾流观觉得周漾春这个人说话还是有点好听的。
　　至少和周漾春聊天的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心情很好，很开心，很放松。
　　外婆还在看书。
　　周漾春趴在凉席上看手机，曾流观从墙角的箱子里翻出了自己以前的吉他。吉他落了厚厚一层灰，她小心擦拭，用手指拨动琴弦。
　　“你会弹吉他？”
　　“想不到吧，我给你露一手。”
　　太久不碰琴，曾流观拿手机搜了琴谱，照着弹唱：
　　“我坐在椅子上，看日出复活～我坐在夕阳里～看城市的衰弱～”
　　她选了一首简单的歌，唱得甜甜柔柔。
　　这也是周漾春很喜欢的歌。
　　周漾春坐起身，看着穿着吊带睡裙的曾流观。
　　她坐在昏黄的灯下，全心全意地抱着琴弹唱，头发垂下来，浑身都散发着光泽，美得像是海浪在燃烧。不可思议。
　　周漾春一直都知道曾流观很美，这一刻的曾流观是仙城限定特别版的美，和在北城的美完全不同。
　　好像一株植物回到了生长的土壤里，花瓣和叶片都变得更鲜艳，更舒展。
　　周漾春把头埋进枕头里，她的心脏被这一刻深深撼动了，她觉得自己到死都会记得这一刻。
　　好漂亮。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今晚竟然要睡在她的身边，谁见了不说一句我命真好。
　　周漾春越想越觉得自己命好，一抬头，就听到曾流观在旁边慌乱的喊道：
　　“你流鼻血了！”
　　她连忙捂住口鼻，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往浴室跑去。
　　曾流观紧随其后，不放心地看着她在洗手台前洗脸。
　　“怎么回事？是不是上火了？”
　　“没事，我用冷水冲冲。”
　　想女人想到这种地步也是没谁了。
　　好在很快就止住，周漾春擦了擦脸上的冷水，曾流观伸手试试她额头的温度，确认她没事，两人又回到凉席上躺好。
　　“早点睡吧，不玩儿了。”曾流观把吉他收起来，适可而止，再弹下去就算扰民了。
　　关了灯，周漾春听到曾流观在身边小声说：
　　“晚安，周漾春。”
　　“晚安，观观。”她有样学样地说。
　　“你怎么叫我小名叫的这么顺口。”曾流观笑了。
　　“和你外婆学的。”
　　“你不许这么叫我。”曾流观轻轻叹气。“只有爱我的人才能这么叫我。”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周漾春。
　　以前有两个人会这样叫她，现在只剩外婆一个人。
　　在世界上，只有外婆一个人爱她。
　　周漾春觉得自己果然是年纪大了，怎么出来玩了两天就腰酸背痛，感觉需要休息一星期才能恢复。睡到后半夜，她翻了个身，就对上了侧躺着的曾流观。
　　曾流观睡着的样子很乖，特别适合挨亲。
　　周漾春今晚收敛了许多，她心虚了一天，差点以为自己做的坏事就要被发现。
　　她伸出手，轻轻把曾流观揽进怀里。她觉得自己的行为似乎是不受大脑控制的，等她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
　　曾流观寻到一个柔软的怀抱，很自然地靠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外婆走出房间，就看到两个女孩在凉席上相拥而眠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谢谢每位评论我的朋友～谢谢每位收藏我的朋友～谢谢每位投月石的朋友～谢谢每位投营养液的朋友～


第35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次旅行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很大变化。
　　至少在曾流观心里，周漾春总算也升级为朋友了：就是过生日可以互道祝福，互送礼物的那种。
　　在回程的高铁上，曾流观靠着周漾春一路睡回了家。
　　周漾春带了耳机，分给曾流观一只，两人一起听着音乐。周漾春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藏歌单都拿出来了，是时候展现自己的品味了，她在内心里感到一丝小小的得意。
　　歌单是很私密的东西，这还是周漾春第一次和人分享。
　　曾流观没听几首就睡着了，一路上昏昏沉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喉咙很痛。
　　“我好像感冒了。”她小声在周漾春耳边说。
　　“难受吗。”
　　“还好，只是喉咙痛。”
　　“那先别说话，回去先到小区门口的药店买点药。”
　　曾流观一生病，整个人就蔫儿了。
　　她其实昨天就不太舒服，以为是太累了，错过了喝药的黄金时间。
　　周漾春倒是挺好的，除了昨晚被曾流观迷得流鼻血，没什么不舒服的症状。
　　她伸手把曾流观的发圈拆了，让她的头发披散下来，用手指轻轻玩弄着曾流观的发梢，一刻也不消停。
　　曾流观没力气，甚至连骂她的话都懒得说。
　　快下车了，她不敢再睡，双眼失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上次出远门还是和那个人一起。曾流观当时不知道，那是她和她的最后一次远行。
　　这半年发生的事在曾流观脑海里闪过，每一件都不太真切。
　　只有仙城的家是真实的，外婆是真实的。
　　曾流观打着哈欠跟着周漾春下车，没想到周漾春拎着行李和她一起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她惊讶地问周漾春：“你不回公司看看吗？今天周一。”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周漾春看着她说，“但是我现在想先把你和行李送回家，这行李你自己扛不上去吧。”
　　曾流观点点头。
　　忽然，有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出现：周漾春该不会是因为担心我吧？所以先送我回家。
　　这次去海市，曾流观看得出周漾春一直都对自己很照顾，曾流观几乎没怎么累，都是周漾春推行李和拎东西。
　　还有许多相处中的小细节，曾流观不是傻子，她也很敏感，完全能接收到来自周漾春的善意和关心。
　　这不是出于女性之间和朋友之间最自然和本能的善意，这似乎更像是更深一层的爱意，她不敢多想，也不敢乱猜，于是试探性地说：
　　“周漾春，我觉得你怪怪的。”
　　“怎么了。”
　　“你好像对我挺好的，我前任都没这么照顾过我。”她半开玩笑半带真地说。
　　“没有吧，你别自作多情好不好。”
　　周漾春正在搜感冒药和下火药，被她这么一说，无奈地放下了手机。
　　你拿我跟谁比呢？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下？
　　是个人都比你前任强，你那个前任毫无可比性啊，我都不想说。
　　“我之前一直觉得，你这种人没有女朋友也很正常。现在又觉得你其实会是一个很好的恋人，如果你在未来有幸能有一个女朋友的话。”
　　曾流观说完又欠儿欠儿地补充道：
　　“但大概率是不会有了。”
　　“没有就挺好，我不想有女朋友，也不恋爱。”周漾春淡淡地说。她当真是不怎么向往那些事，爱不可靠，也没有实际价值，只是一种消遣。
　　“一辈子都不恋爱？”这下轮到曾流观惊讶了。
　　“我不做浪费时间且毫无意义的事。我的时间和精力只会用来赚钱。”
　　周漾春挑眉：
　　“再说了，你怎么这么关心我恋爱这方面的情况？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又想谈恋爱了吧。
　　“你别胡说八道啊！我是可怜你孤家寡人一把年纪，怕你没体验过许多乐趣就老了。”
　　曾流观很显然是误会了，说话声音都带着气急败坏的语气。
　　谁想和你这种中华大笨狗谈恋爱啊！
　　“不会。有些乐趣不是非得谈恋爱才能体验，只体验，不恋爱，也可以。”
　　话题向着涩涩的方向偏航，周漾春话音刚落，车就在小区门口停下了。
　　曾流观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相当用力地关上车门，不管不顾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原本是想试探一下周漾春对自己有没有非分之想，不料却被她气够呛。
　　对比之下，周漾春就淡然多了，她付了车费，拖着箱子先去了药店，买了下火药和感冒药。
　　她顺便又去小超市买了鲜奶和水果，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去，费劲地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了没带钥匙的曾流观。
　　曾流观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她不耐烦地跺跺脚问周漾春：
　　“怎么那么慢。”
　　“买了点东西，耽搁了。”周漾春双手都占着，身后还拖着行李，她在百忙之中腾出一只手给曾流观开了门，放她进去。
　　曾流观终于在最后一刻懂点事儿了，她主动把两人共同的行李送进屋，还顺手关了门。
　　“其实你可以跟我说的。”
　　“什么？”
　　“你不用自己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做了，你跟我说，我会和你一起分担。”曾流观指了指行李箱。
　　说白了这箱子里装的都是她的东西，周漾春只在里面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却任劳任怨地拎了一路。
　　“我以为这些事情不需要说，我不说你就看不到吗。”周漾春坏坏的，她不知为什么，就是很喜欢逗她。
　　她知道曾流观不想拎东西，也不想推箱子，她就默默包容了她的小偷懒。
　　“你这么照顾我，我会觉得你好像有点喜欢我。”曾流观叹了口气，躺倒在沙发上。
　　“这只能说明你这些年过得还挺惨的，别人一点小小的友好举动都让你误以为是喜欢你。”
　　曾流观躺在沙发上笑了。
　　她发现周漾春在拌嘴这件事上好胜心很强，一点亏都不吃。
　　但在行动上她又特别喜欢默默付出，一言不发，等着你去主动发现，发现不了也就算了，反倒是最吃亏的人格。
　　周漾春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出门去公司。
　　她当真有好些事情需要处理，原本昨晚就该回来，还是有些耽搁了。
　　临走前，周漾春又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曾流观。茶几上摆放着她刚刚切好的水果，曾流观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看到她在家里像小猪一样吃吃睡睡，周漾春就放心了不少。
　　她几乎是像是躲避什么似的逃去了公司，小助理热情地在门口和周漾春打招呼：
　　“周姐，你今天怎么迟到这么久啊。”再晚一会儿就要下班了。
　　“嗯。去了趟仙城那边的工厂，有点耽搁了。”
　　周漾春坐在办公室打开电脑，对着文件上的文字发呆。
　　她被曾流观直白的发问打得猝不及防，心也跟着虚了起来。
　　周漾春也对自己的许多行为和举动感到不解。她原本是个很有边界感也很冷漠的人，之前桃溪公司的团队也有一起去爬山团建，她全程都独自走在最前面，背着包，不依赖也不照顾任何人，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可是她这次却一直忍不住想要关注和照顾曾流观。
　　不会吧。
　　我该不会是喜欢曾流观吧。
　　周漾春有些烦躁地用手捂住脸。
　　她不想喜欢任何人，哪怕是曾流观也不行，谁都不行。
　　不谈恋爱这种话不是说说而已，她是认真的。
　　周漾春向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所结交的朋友都是建立在合作关系之上，她并不打算让另一个人过多地介入到自己的生命中。
　　还是那句话，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感情。
　　连父母都会抛弃和背叛你，还有什么是能相信的。
　　曾流观很好，很可爱，很漂亮，很好亲。
　　周漾春对这样美好的女性只是空有欲望，没有情感上的需要。
　　像朋友一样简单相处还行，很亲密很亲密的朋友，要是真要建立什么关系，那就算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小助理透过办公室玻璃，看了看周漾春。
　　她坐在电脑前回复消息，看不出情绪好不好，但能看出有一些心不在焉。
　　运营妹妹冲着小助理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怎么了？”
　　“我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出于激动，运营妹妹的声音都在抖。
　　她每天都在下班前的十分钟里摸摸鱼，带着耳机刷刷短视频，今天也一样。
　　毫无预兆的，她刷到一条音乐节的kisscam合集，镜头在一对对情侣之间切换，每一对情侣都对着镜头亲了亲脸或嘴。
　　运营妹妹看得笑容满面，忽然，她在其中看到两个熟悉的人。
　　周漾春和曾流观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屏幕中，在众人的欢呼声下，两人默契地同时回头，亲在了一起。
　　虽然下一秒两人就迅速地分开，镜头却停在这里就没了。在运营妹妹看来，这大概率是一个很长的亲吻。
　　运营妹妹拉着小助理在办公桌前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其他同事听到风声，也都凑上前观看。
　　周漾春下班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所有人都没走。
　　“怎么了？你们怎么还不下班？”
　　“啊，周姐。”
　　“我们这就走。”
　　“对对，我们这就走。”
　　大家都从运营妹妹的桌前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周漾春恋爱了，周漾春在周末和女朋友一起去音乐节了，周漾春的女朋友就是桃溪品牌的话题模特。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小助理磕cp磕得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周漾春实在是好奇，难道是捡钱了？
　　“没什么，我就是太高兴了。周姐，祝你狠狠幸福。”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终于找到灌溉排行榜了（笨拙。大家的名字排在一起像菜谱一样，谢谢谢谢


第36章 别扭
　　曾流观一觉醒来，发现天都黑了。
　　喉咙还是很疼，她去餐桌上拿了周漾春买的药，按照上面的要求吃了两片。
　　坐在沙发上，她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周漾春早该回来了。
　　可能是今天去的比较晚吧，要忙的事情比较多。
　　曾流观拿着手机想给周漾春发信息，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最后发出去一句：
　　“前几天的车费和住宿费是多少？我a给你。”
　　她趴在沙发上，等着周漾春回复。
　　她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想说，你下班了吗，怎么还不回来呀，晚上吃什么，你做还是我做？
　　但是这样问又好像很暧昧，好像她在关心周漾春一样。
　　这些问题本身没有问题，只是曾流观自己心里觉得不太对劲。
　　她觉得自己今天在拌嘴上发挥失误了，不止今天，她好像每次都说不过周漾春。
　　周漾春讲话太狠，不给他人也不给自己留余地。
　　这可能就是周漾春的讲话模式，她在夸人的时候也很狠，她夸曾流观比女演员都漂亮，夸仙城适合居住，夸外婆的生活状态很理想，这些话语都很令人动容。
　　语言所表达的内容不一定是真的，可是周漾春说话的样子实在是真诚，曾流观有些搞不懂她。
　　躺在沙发上，她在黑暗中静静思索，又想到那个梦中的吻。
　　曾流观烦躁地坐起身，走到窗边去拉窗帘，她往楼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跷跷板上的周漾春。
　　周漾春下班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她觉得脑子很乱，走到家门口，她独自坐在跷跷板上，尝试把这些烦心事理清楚。
　　她一见到曾流观，这些混乱的内容就又要缠扯不清。
　　曾流观看着她的样子，又想起自己搬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她替自己解围，陪自己在楼下玩跷跷板。
　　虽然周漾春说她不谈恋爱，可曾流观还是觉得她一定会恋爱。
　　周漾春是个很好的恋人，只是没有安全感，她希望周漾春能遇到一个很好的人来爱她。
　　从曾流观的角度看去，周漾春专注地坐在跷跷板上一动不动，神态像个小孩，倒是很可爱。
　　曾流观就站在窗前，托腮看了她好一会儿。
　　周漾春偶尔低头看看手机，她手机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就是翻拍的那张青春时期的曾流观。
　　短发少女的样子和现在的曾流观完全对不上，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当时的曾流观在学校是什么样的人呢。
　　周漾春想，少女时期的曾流观和少女时期的周漾春大概会互看对方不顺眼，可能会在学习上把对方当作竞争对手，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朋友。
　　周漾春小时候一直都很想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同性好友，可惜每个遇到的人都差那么点意思。
　　曾流观看着楼下的周漾春，她有点想叫她一声试试看，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
　　不知怎么，曾流观就想到，如果有一天，周漾春有了恋人，自己就要带着花花从这里搬走了。
　　忽然，周漾春抬起头，往曾流观的方向看了过来。
　　曾流观心里一惊。
　　她没开灯，周漾春应该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可是周漾春好像真的看到了她，对着她很温柔地笑了。
　　就那一笑，曾流观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飞鸟狠狠撞穿了。
　　周漾春又盯着窗前的曾流观看了一会儿，起身往家走去。
　　曾流观迅速开了灯，拉好窗帘，和花花一起去门口迎接周漾春回家。
　　花花胖嘟嘟地靠在门边，等着周漾春回来给自己加冻干。周漾春给花花买了五六种鸡肉冻干，曾流观不知道这个时间该喂哪一种。
　　“你怎么才回来，我都饿了。”她提前就给周漾春开了门，听着她上楼的脚步声逐渐接近，然后消失。
　　“不好意思，回来晚了。”周漾春放下电脑，摸摸花花的胖脑袋。
　　她迅速换了衣服洗了手，去厨房准备做饭。
　　曾流观靠着岛台，看到周漾春拿了西红柿和鸡蛋，还有面条。
　　她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你在楼下，刚刚，想什么呢。”
　　想你。
　　想关于你的很多事。
　　“没什么，就是走到楼下发了会儿呆，就五分钟，还被你发现了。”
　　“你这样特别像婚后躲在车里不肯上楼回家面对老婆孩子独自躲清净的老公。”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笑了。
　　周漾春把番茄切成小块。她注意到桌上的药被拆开了，于是开口问道：
　　“你下午在家休息好了吗，嗓子现在还难受吗。”
　　“还是很疼。”
　　曾流观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出去玩儿一趟，一回来就生病。
　　“晚上吃番茄面，这段时间那些辣条零食你最好先别吃。”
　　看到曾流观老大不乐意的样子，周漾春又补充道：
　　“等好了再说。”
　　曾流观等得有些无聊，坐在有点高的岛台上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这一刻家里很是温馨。
　　她觉得现在的生活算得上是安宁圆满，中午在家随便吃点东西，然后等着周漾春每天下班回来做一顿相对丰盛的晚餐。
　　可惜这样的美好持续不了多久，她叹了口气，声音挺大，把周漾春逗笑了。
　　“怎么了，吃个番茄面就要唉声叹气啊。”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以后要是有了女朋友，也会在这样温馨的小房子里给她做饭，我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周漾春奇怪地看着她，很显然，她没明白她的意思。
　　于是曾流观继续解释道：
　　“那时候我就不和你做室友了，就没人在夏天的傍晚给我做这样的晚餐了。”
　　“这样啊。”
　　周漾春点点头。
　　水开了，她把面条下进锅里。
　　“你放心吧，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只要你不主动搬走，你就一直都是我室友。”
　　“什么意思？”
　　“我不谈恋爱。你以为我之前是在开玩笑吗。”周漾春按照步骤，打算做两个温泉蛋。
　　“那你要是遇到喜欢的人呢，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想要和她在一起。”
　　周漾春盯着锅里的面，把火调小了些。
　　“我什么都不会做，继续生活，直到这种喜欢渐渐消失，不再影响到我。”
　　面煮好了，她从餐柜里拿出两个碗，两碗面很快就上桌，她又打开冰箱给曾流观拿了一小杯酸奶。
　　两人面对面在餐桌前坐下，曾流观看着周漾春说：
　　“周漾春，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说的话有几分真。”
　　“要你相信一个人不谈恋爱有这么难吗。”周漾春有点无语。
　　这就好比你跟别人说你不结婚不生孩子一样，许多人听了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挺难的，因为一旦你爱上一个人，你的行为是不受理智控制的。你看我以前就是，沉浸在那个状态之中，连钱都可以不要。”
　　曾流观最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荒谬，可她在那个阶段之中却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的不对劲，把盛以安对自己的那些索取全都看作是理所应当。
　　“我不是感性的人。我足够理智，足够现实。”
　　“那我等着你以后被打脸。”
　　“放心吧，不会有那么一天。”
　　“你怎么那么自信啊，世界上的漂亮女人那么多，我就不信没有一个能让你动心的。”
　　曾流观摸摸碗，感觉现在不太烫了，她用筷子夹起一口面，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周漾春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再转头看看把头埋在碗里吃猫粮的花花，忍不住嘴角上扬。
　　“我感觉我像个饲养员。”
　　“什么动物的饲养员？”
　　“小猪饲养员。”
　　“花花确实是小猪。”曾流观假装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气呼呼地看了她一眼。
　　周漾春笑了，她又去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面，还特意在锅里剩了一点，以防曾流观有需要。
　　曾流观还是太敏感，她被小猪这个字眼给小小地刺痛了。
　　她坚决不吃第二碗，放下筷子就去浴室洗脸、敷面膜。
　　其实这段时间曾流观明显感觉到自己瘦了，可能是因为很久都没吃宵夜的原因，也可能是在外面玩儿得太累，经常忘了吃饭，她的体重降得很快，睡眠质量也好了许多。
　　周漾春洗碗的时候，她又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跑出来。
　　“对了周漾春，你有没有看到我发给你的信息？”
　　“什么信息？”
　　“我让你把这次出行的费用告诉我，然后我把我的那部分还给你。”
　　“不用。下次出门你来付钱就好了，这次先这样。而且我也在你外婆家留宿了，还吃了她两顿饭。”
　　这消息周漾春其实早就看见了，她只是不想回。没想到曾流观还面对面地追问，她只好先这样说。
　　本来也没多少钱，周漾春不愿为了这些小钱和曾流观算计。
　　曾流观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点点头，下一秒就凑上前去，歪着脑袋看着周漾春说：
　　“你还说你很理智呢，怎么在钱的事情上算得这么不清不楚。”
　　两人离得很近，周漾春被她看得心跳加速，呼吸都停滞了。
　　她尽量保持冷静，稳住心神，克制住那股想吻下去的冲动。
　　曾流观离她很近，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别样的情绪，可惜周漾春掩饰得特别好，她什么都看不出。
　　许久，周漾春开口了：“我也只和你有些不清不楚，和别人不会这样。”
　　看到曾流观变了脸色，周漾春又接了一句：
　　“我是说，在钱的事情上。”


第37章 她养你吗
　　周三晚上，周漾春下班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只有一辆小卡车站在门口迎接自己。
　　她还挺意外，随手就给曾流观发去了信息：
　　“晚上想吃什么？”
　　今天时间充裕，她可以做一顿工序复杂的晚餐。
　　很快，她就收到了曾流观的回复：
　　“我今晚不在家吃饭。”
　　“有朋友过生日，临时叫我去玩，可能会很晚回家。”
　　周漾春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曾流观没什么朋友，连去音乐节都是叫室友陪她去的。
　　曾流观也很意外。
　　她原本下午在家悠闲地看着少儿不宜的小电影，却被一通语音电话打断了。
　　邀请曾流观去过生日的也是一位模特，她们曾经一起为一个羽绒服品牌拍过产品图，后来有好几次拍摄都遇到，加了好友，一起吃过几次饭，就没有更深的交流了。
　　曾流观不是很懂为什么要叫自己去给她过生日，可能只是为了凑个人数。成年人的聚会都是这样，没有关系过于亲密的朋友，都是熟人。
　　对方在电话里表现得很热情友好，让曾流观无法开口拒绝。
　　她只好急急忙忙洗了头发化了妆，挑了一件拿得出手的裙子，打车去商场的专柜给这位模特买了一支口红一个气垫，作为生日小礼物。
　　付款的时候，曾流观还是有些心疼。
　　她和这位模特当真算不上熟悉，也很多年没联系，她给周漾春都没送过这么贵的礼物。
　　这位模特过生日的地方就选在商场楼上的餐厅包间，曾流观拎着小礼物并不着急上去，她先去乐高店逛了一圈，在门口就看见了很火的积木花束。
　　等周漾春过生日，她就要送她这个。
　　不过周漾春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有那样的父母，她还会过生日吗。
　　曾流观走进包间，把礼物送给过生日的模特，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看看四周，除了这位模特，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
　　曾流观发现饭局上的这些人很明显是被临时聚在一起的，彼此都不怎么认识，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玩手机，曾流观也拿出手机对着屏幕随意滑动，不是真的想玩，只是用来缓解尴尬。
　　她忽然有些想念周漾春。
　　她和周漾春之间好像一直都有很多话可以聊。
　　这个时间，周漾春在家应该已经做好晚餐了。
　　正当她对着手机愣神之际，包间的门开了。
　　“南希，生日快乐。”盛以安抱着一大束花走进来，包间里的气氛很明显变得不一样起来。
　　曾流观看到身边许多人都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主动和盛以安打招呼。盛以安名声在外，她们都很想和盛以安加个好友。
　　只有曾流观缩在座位上，恨不得自己马上消失。
　　太尴尬了吧，没人跟她说盛以安也会来啊。
　　不过，盛以安是自己来的，没带女朋友。这倒是很符合她的行事风格，从来都不带女朋友来参加任何朋友聚会。
　　曾流观给自己倒了一点水果酒，低头小口地喝着。
　　包间人很多，盛以安也看到了曾流观。隔着人群，她对曾流观笑了笑，挥了挥手，曾流观也不好不回应，于是也难看地笑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南希。今晚明明是南希过生日，南希似乎并不介意被盛以安抢了风头。她只是想要热闹些，尽可能多地叫来了所有在北城认识的朋友，也不管朋友之间是否相互认识。
　　曾流观看着站在一旁给礼物拍照的南希，她感受到一种虚华而丰盛的寂寞。
　　南希会在朋友圈发这张照片，大大小小的生日礼物多到垒成一座小山，看上去有一种被很多人爱着关心着的错觉，不知情的人会觉得很羡慕。
　　在北城漂泊的人都孤独，哪怕是功成名就的盛以安也需要来这种聚会上寻找存在感。
　　曾流观看了眼时间，她打算等到南希吹完蜡烛切完蛋糕再离开。
　　很快，一个特别定制的生日蛋糕就被端上了桌，曾流观都被这个蛋糕给美到了，蛋糕上的钻石糖果在灯下一闪一闪，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准备回去给周漾春看看，让她见见世面。
　　不知谁把包间的灯关掉了，盛以安点燃了蜡烛，所有人都围在桌边唱着着生日歌，曾流观站在人群之后，也拿出手机录了视频。
　　她看得出南希今天的妆发都是特意找化妆师做的，她们做模特的都认识不少厉害的造型师和化妆师。
　　南希不急着吹蜡烛，她坐在蛋糕前各种摆姿势，忙着拍照片。
　　曾流观低头看着手机，一道阴影挡在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盛以安。
　　盛以安把打火机举在她面前，火苗窜出来，照亮她的脸庞。
　　她对曾流观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搬家了吗？我感觉好像很久没见到你了。”
　　“早就搬了。”
　　“花花呢，还好吗。”
　　“挺好的。”曾流观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花花最近的照片，展示给盛以安看。
　　仅仅过了几个月，再次面对盛以安，曾流观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之前那种难过的情绪了。
　　刚分手那段时间，一想到盛以安她就忍不住想哭。她也确实断断续续偷偷哭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难过一点点消散了。
　　曾流观听着盛以安说，她和摄影助理一起又养了一只新的猫，她们前不久跟艺人团队一起去了冰岛旅拍，这个夏天工作特别多，忙得不可开交。
　　曾流观一边点着头，内心却毫无波澜。
　　“你呢，你怎么样。”见曾流观没有给出她想要的反应，态度太过冷淡，盛以安反问道。
　　“我啊，还和以前一样，没工作，每天在家无聊地呆着。”曾流观倒是承认的很大方，也没有觉得尴尬。
　　“我认识不少服装品牌的主理人，可以和他们推荐你，看有没有品牌愿意和你合作。”
　　“不用了，推了也白推。你早就说过，我的身材和长相不符合市面上那些潮流品牌的审美标准和需求，我有自知之明。”
　　南希给曾流观和盛以安每人一盘切好的蛋糕，盛以安接过盘子后就放在一边，看样子是不打算吃。
　　曾流观尝了尝蛋糕，感觉一般，太甜了，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吃。
　　“观观，你瘦了很多。”
　　盛以安一直都在看着她。曾流观的头发不再是曾经的粉色，不止是头发，她整个人看上去变化很大。
　　“是吗，我也觉得我最近瘦了很多。”
　　“那你没有工作怎么生活呢，那个女生，你现在和她住在一起吗？她养着你吗。”
　　“是啊，她养着我。”曾流观笑了。
　　周漾春人还挺好的，让她和小猫住在她的房子里，陪她去音乐节，还给她做早餐和晚餐。
　　“你以前也没有工作，不是一直都在北城生活的很好吗。我本来以为你有钱之后会养我呢，毕竟我当初可是实实在在养了你十年。”
　　曾流观摇摇头，放下了酒杯。她的语气很戏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盛以安刚想说什么，就被几个女孩打断了。她们来找盛以安搭话，加微信，曾流观趁机走开了。
　　“你们继续玩儿吧，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曾流观笑呵呵地和南希打了招呼，拎着包从热闹的人群中挤过，她们似乎吃完饭后还打算去唱歌喝酒，这些活动曾流观不想参与，她只想回家睡觉。
　　她在饭局上已经喝了不少酒，让自己刚好停留在一个清醒的边缘状态中，嗓子依旧很痛。
　　已经是晚上九点，商业区依旧很热闹，曾流观沿着步行街走了一段路，漫无目的地逛着。
　　周围都是一对对情侣，吃饭逛街是约会的常态，曾流观觉得自己好像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心境了。她觉得周漾春说的很对，人就不该谈恋爱，任何时候都不应该。
　　无论当下拥有什么样的感情，反正到最后都会分开。
　　打上车，曾流观想了想，还是给周漾春发了个消息：
　　“我现在准备回家。”
　　很快，周漾春就回复了她：
　　“好。”
　　喝了酒，人就变得昏昏沉沉想要睡觉。
　　曾流观强撑着打起精神，刷着朋友圈，想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保持清醒。
　　每个人晒出来的生活都乏善可陈，不过就是旅游记录和美食分享，没有那种让她真心感到羡慕和向往的生活。
　　她给一位晒出家里的宠物猫的朋友点了赞。
　　刷着刷着，她的手指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曾流观的妈妈，网名叫彤彤妈。
　　彤彤是曾流观妹妹的名字，曾语彤。
　　她的头像是一家三口，没有曾流观。
　　彤彤从出生起就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在沪市生活，曾流观却从出生起就被丢给了外婆。
　　外婆和妈妈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好，两人理念不合，又都顽固偏执，外婆给她的建议她全都反其道而行之。曾流观出生后，两人几乎无法好好说话，关系破裂，外婆全当自己没有这个女儿。
　　具体的事情曾流观大致知道些，大概是当年外婆劝妈妈不要辞去工作，可妈妈依旧选择了辞职，丢下了曾流观，跟着爸爸一起去沪市创业。
　　外婆为这件事一直和妈妈吵个没完，妈妈把对外婆的那份恨意和怨气连带着转移给了曾流观，她像是完全没生过这个女儿，一年到头都不联系。
　　后来他们在沪市赚到不少钱，并没有把曾流观接到身边，而是生了新女儿。
　　她们缺席了曾流观的成长，不出意外，以后依然会继续缺席下去。
　　原来今天也是彤彤的生日。
　　曾流观看着视频里她们一家三口分蛋糕的情景，觉得很不真实。
　　彤彤19岁，妈妈给她足足准备了19件礼物，从苹果手机到耳机到电脑全部换新，还有演唱会门票和各种二次元周边。
　　面对这些礼物，彤彤表现得很淡定，她穿着一件Dior的小礼裙，并没有感到很惊喜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害羞和小嫌弃。
　　曾流观没能把这个视频看完，看到一半就退了出去。


第38章 做就做，反正你又不喜欢我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曾流观还没下车，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等自己的周漾春。
　　周漾春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看样子是刚买完东西。
　　她有些惊讶，连忙开门下车，穿着高跟鞋小跑着来到周漾春面前。
　　“你在等我吗。”
　　周漾春点点头，她看着曾流观微红的脸颊，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酒精气息。
　　她本来想说，自己就是去便利店买点东西然后顺便等她，可越掩饰反倒显得越奇怪，干脆就直接承认了。
　　她就是不放心她，所以特意下楼来接她。
　　“你今晚喝了多少？没喝醉吧。”她问曾流观。
　　“没有，别人过生日，我喝得烂醉？像话吗。”曾流观摇摇头，翻了个白眼。
　　周漾春被她逗笑了。
　　曾流观很自然地挽上她的手臂，周漾春愣了几秒，没有挣脱。
　　她假装没注意到曾流观越来越主动的亲昵和靠近。
　　曾流观靠着周漾春，一路上一言不发，周漾春却敏感地发觉她委屈的小情绪。
　　她意识到曾流观可能在饭局上玩得不太开心。
　　具体怎么不开心，曾流观不说，她也不问。
　　照顾到曾流观穿着高跟鞋，周漾春放慢脚步，两人挽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周漾春看着两人的影子，莫名感到这一幕很温馨，很美好。她曾经幻想过有个朋友能和自己一起在月光下走一段路，两人挽着手并肩而行，可惜一直都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这一幕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突然出现，却和她曾经想象的情景完全不同。
　　她本能地觉得那个人肯定不会是曾流观。
　　周漾春拎着袋子，里面装的是两袋薯片。她摇摇袋子，开口问曾流观：“你晚上吃饱了吗。”
　　曾流观点点头。
　　她其实没吃几口饭，但现在也确实吃不下什么东西，喝了一肚子酒。
　　“没吃饱等回去我就再给你做点，吃饱了最好。”
　　“今天是我一个同行的模特朋友过生日，在餐厅定了一个很大的包间。我其实和她不怎么熟，但她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在不在北城，我就去了。”
　　“其实我不应该去的，很没意思，还不如在家和你吃饭呢。我也太久没出门参加这种聚会了，偶尔去一次，以后不去了。”
　　“而且这个聚会就很迷，所有人都是南希认识的人，但又好像都不是她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要是我就绝对做不到约一堆不熟的人来给自己过生日的。”
　　曾流观碎碎念的说话声带着小小的尾音，特别可爱，听得周漾春嘴角上扬。
　　她的脸靠着她的手臂，软软的触感让周漾春半边身体都酥麻。她本身是很脚踏实地的行走，现在却被她这些不经意的小举动撩拨得没了力气。
　　“你这个聚会情景让我想到一首歌。”
　　“什么歌？”
　　“那个云南山歌：假烟假酒假朋友～假朋友～假情假意你假温柔～”
　　“把我哄到你家去～半夜三更～你赶我走～”
　　都是虚情假意的聚会，没有真朋友，也没有真心的祝福。
　　曾流观被她逗笑了。
　　她其实一直在很压抑地克制着心底那股委屈和想哭的冲动，所以她拼命说话，一直在试图转移注意力。
　　周漾春稍微和她开个小玩笑就能让她开心起来。
　　快要走到家门口，曾流观依旧肆无忌惮地倚靠着周漾春。
　　楼道里的灯是坏的，在黑暗中，她忽然就不想回家，松开手，打算直接坐在楼梯上呆一会儿。
　　周漾春下意识伸手搂住她的腰，想要托住她，曾流观被她这股力道紧紧接住，瞬间被周漾春抱在了怀里。
　　曾流观泄了力气，任由自己靠在周漾春怀里。这个怀抱很踏实，她现在，此刻，特别需要一个坚实的拥抱来支撑自己。
　　紧一点，再紧一点，最好把她连人带骨一起捏碎。
　　曾流观觉得自己难过得筋疲力尽。
　　她想，她和周漾春要是恋人就好了。她可以尽情靠在她怀里拥抱亲吻，做恋人可以做的一切亲密之事，不用顾忌任何距离和边界。
　　她想在这个怀抱里一直沉溺下去。
　　周漾春的手掌拖着她的后腰，两人身体相贴，她觉得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一瞬间被狠狠填满，没有回音，没有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周漾春觉得自己站得腿都麻了。
　　没几步就到家了，她伸手拍拍曾流观的屁股，提醒了她。
　　对于室友而言，这样长久的拥抱很显然不太合适。
　　曾流观于是松开手，她满脸坦然，脸颊微红，没什么表情。周漾春更是面不改色，她拿出钥匙开了门，两人各自在门口换鞋，仿佛刚刚那个拥抱从未发生过。
　　两人都做贼心虚，没有再有任何交流，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里去。
　　周漾春坐在床上，听到曾流观进了浴室，再然后是水流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心跳却怎么都无法平息，好像那个被打了兴奋剂的驴一样，原地踏步转个不停。
　　周漾春分不清到底是谁主动发起的这个抱抱，总之，现在她被这个抱抱严重影响到了。
　　冷静，冷静。
　　这么亢奋做什么，好像一辈子都没跟女人抱过一样。
　　不就是抱了一下吗，又没有真的怎么样。
　　她没有运动手环，如果有的话，按照她现在的心率，手环一定会发出尖锐的警报。
　　周漾春用双手捂住胸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本来就很是摇摆不定，对于许多感受想不清，看不明。
　　曾流观白白软软的身体一靠上来，她的大脑就彻底变座机，完全失去了应变能力。
　　说到底，她还是太喜欢女人了。
　　曾流观又刚好符合她的全部理想条件，哪里都很美，哪里都有弹性又很柔美。
　　曾流观在浴室洗了很久，她把自己身上的酒气洗干净，又涂了沐浴露。
　　她把水流开到最大，水珠打在身上有些痛，她闭着眼睛，希望能以痛治痛。
　　那些难过和痛苦都被源源不断的水流压了下去，她没有哭。
　　站在镜子前，曾流观仔细观察着自己的样子。
　　她发现自己和妹妹一点都不像。照道理，同父同母亲生的姐妹应该长得很像，可她今天刷到妹妹的视频，却找不到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后天的成长环境塑造她现在的样子，也塑造了妹妹的样子。
　　曾流观裹着浴巾回到客厅，倒在躺椅上，一摇一晃，难过的心情好像缓和了许多。
　　一回到家，她就觉得很放松，很安心，很自由。
　　虽然这里准确来说不是她租的房子，她有随时被赶出去的风险，房子里的一切都不是她置办的，可在这里她确实有一种安心感。
　　周漾春的房门紧闭，看样子已经睡了。
　　水珠顺着曾流观的头发滑落到地板上，滴答，滴答。
　　夜深人静，周漾春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她的床。
　　熟悉的香味不断钻入她的鼻腔，她很自然地搂住对方，顺着那股力道进一步吻上去，吻着吻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曾流观柔软的肌肤蹭着周漾春的脸庞，她拉着周漾春的手不断向下移动，停在某个极其危险的地方。
　　周漾春是清醒的，由于太清醒，她拒绝睁开眼睛。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曾流观摸着她的手，选出一根条件还不错的手指，引导着她继续前进。
　　情急之下，周漾春选择放空自己太面对这件事。
　　她被曾流观引导着进入森林，走到一半儿，她想起自己还有一只手。
　　她用另一只手在曾流观身上摸索着，曾流观的脸颊贴着她的锁骨，她手动捏捏曾流观的脸，试图唤醒她的一丝人性。
　　曾流观却一口咬在周漾春手上，丝毫不接受她的意见。太迟了，她的欲望已经在燃烧了。
　　周漾春还在和她僵持着不肯继续，曾流观发出一声委屈的嘤咛声，像是在请求，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周漾春最后一点理智也在这声轻柔的撒娇声中溃散了。
　　算了。
　　都到这一步了，退出来也不合适，不如继续。
　　周漾春自然是比谁都想要继续，她来不及思考太多，顺着曾流观的指引进入柔软的河。
　　她感觉到自己胸口又凉又湿，惊觉曾流观好像哭了。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流泪，只好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眼角的泪水。她一边亲吻，一边在心里默默道歉。
　　周漾春今晚没有关窗帘。
　　她想象月光洒在曾流观纤白柔软的身上，每一寸绒毛都闪着恬静的光。耳畔传来她压抑着的呜咽声，周漾春单手抱紧她，两人一同坠入深深的火山口湖底。
　　手指间一片温热，周漾春留恋地触摸着水底的柔软泥堆。
　　曾流观心满意足地长吁一口气，她靠近周漾春的怀里，用额头顶顶她的肋骨，算是打过招呼，道了晚安。
　　听着她的呼吸逐渐规律平稳，周漾春没有急着擦手。她把手放在小腹处，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力量顶着她的身体，从心脏里一点点向外扩张。
　　周漾春鼓起勇气，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像酣睡的小猫咪一样蜷缩着身体。
　　心跳声响亮，她担心会把她吵醒。
　　许多问题在这个瞬间全都有了答案。
　　一个小时前，周漾春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混乱，而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爱上曾流观了。
　　她不恋爱，但是此时此刻，她确信自己爱着曾流观。
　　她自己背叛了自己。


第39章 你躲什么
　　周漾春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她愣了半晌，在混乱中坐起身，看看四周。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晚应该是出大事了。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睡完就跑啊。
　　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去打算找曾流观算账。
　　她推开曾流观的房间门，发现床上没人。
　　她又去到客厅，在摇摇椅上看到了熟睡的曾流观。
　　曾流观是后半夜自己偷偷摸摸跑来客厅睡的。
　　她实在是心虚，一想到早上要和周漾春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她就觉得无法面对。
　　毕竟是她不对。
　　跟赌气似的，所有事情碰撞在一起，让她昨晚情绪失控了。
　　周漾春都说了八百遍了，不谈恋爱，不谈恋爱，不谈恋爱，她却还是拿着人家的手把自己给睡了。
　　这要是换了别人，一觉醒来两人撒撒娇聊聊天，暧昧地温存一会儿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可这人偏偏是周漾春。
　　周漾春不谈恋爱，不按常理出牌，还是个奇葩。
　　曾流观内心惴惴不安，她很怕周漾春早上醒来会和自己翻脸，把自己赶出家门。
　　她提前把道歉的信息编辑好，存在备忘录里，这才忧虑地睡了过去。
　　她的备忘录是这样写的：
　　“不好意思，昨晚让你睡了我，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虽然看上去怪怪的，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曾流观睡得蜷缩着身体，睡裙都掀了起来，好像这房子里没坏人一样。
　　周漾春站在摇椅旁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去拿了条毯子出来给她盖在身上。
　　曾流观这副样子可怜又可爱，倒是让她一点都气不起来了。
　　她索性不再管她，自顾自地去厨房做早餐。
　　新的一天，无论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她今天也得去上班。
　　不一会儿，客厅里就满是烤肠和煎蛋的香味。
　　周漾春依旧是做两份三明治，一边做饭，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躺椅上的人。
　　曾流观已经醒了，但她坚持一动不动。
　　太尴尬了，她打算等周漾春上班后再起来吃早餐。
　　周漾春今天偏偏吃得很慢。
　　她坐在餐桌前细嚼慢咽，还顺手给自己做了杯拿铁。
　　曾流观都能听到她打奶泡的声音，以及冰块碰撞杯子的声音，等待变得越发煎熬。
　　保持同一个动作时间太久，曾流观身体酸痛地翻了个身，尽量表现得舒展自然。
　　周漾春注意到她的动作，挑眉，吃掉了最后一口三明治。
　　其实细细想来，自己昨晚也没吃亏。
　　很被动，但没吃亏。
　　她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过曾流观。
　　周漾春回房间换了去上班穿的衣服，把头发盘成丸子头，利落地拎着电脑包出门。
　　离开之前，她特意走到曾流观身边，近距离盯着她看了好半天。
　　曾流观觉得自己快被她盯得燃烧起来了。
　　即使闭着眼睛，她也能感受到周漾春视线里那种你等着我早晚要来和你算账的决心。
　　她心里一颤，睫毛也随之轻轻颤动。
　　她感觉到周漾春离自己太近太近，她能闻到她呼吸间弥漫的漱口水的香气。
　　葡萄味儿的漱口水。
　　随着一阵风拂过，曾流观终于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保险起见，她没有马上醒来。
　　她又在摇椅上躺了很久，确定家里真的没人了，才睁开眼睛，长吁一口气，拖着脚步去餐桌前坐下。
　　刚坐下，她就愣住了。
　　周漾春人还怪好的，不仅给她做了蛋堡三明治，还在餐盘边上摆放了一杯咖啡。
　　周漾春真的很通人性，竟然能猜到自己想喝咖啡。
　　曾流观满足地端起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
　　好喝得她坐在椅子上跺脚。
　　周漾春站在人挤人的地铁上，一路上都在发怔。
　　她感到自己的生活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虽然和往常一样去上班，可许多东西都变了。
　　她在北城常年搭乘地铁，已经养成了不扶任何把手也能稳稳站立的本领。
　　在上班和下班的路上，她经常会感到很恍惚，为自己变成这样一个人而感到奇怪。
　　好奇怪。
　　我竟然在这座城市有一间自己的小公司，还在居民小区租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公寓，有存款，昨晚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有了女人。
　　曾流观经常夸奖她做饭好吃，她不知道，最初的周漾春连炒菜需要先放油都不知道。
　　她遇到的刚好是一个很成熟、很完善的周漾春。
　　周漾春的各方面经验都在不断累积，她也在不断成长，唯有感情方面是一片空白。
　　最主要的原因是，任何感情和爱意都只能基于物质丰裕的基础上才能发生。
　　所以世间大多数纯粹的恋爱都发生在学生时期。
　　学生是被家庭养着的，没有生存压力，因此可以有多余的精力去爱人。
　　对于曾流观，周漾春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心动的。
　　她这个年纪不存在暗恋这回事，喜欢就喜欢了，她甚至可以当面和曾流观说自己喜欢她。或许是从第一次在天台上见到曾流观的时候，她就已经心动了。
　　周漾春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主动，和曾流观签了合同，还把人引到家里来同居。
　　喜欢是真的，不想恋爱也是真的。
　　她不打算在接下来的人生里和任何人开展一段恋爱关系，她很难信任一个人，也很难相信有人会莫名其妙爱着自己。
　　和人相爱总归是有风险的，周漾春自己一个人生活得很好，她不想为了那点贪欢让自己陷入任何麻烦和痛苦之中。
　　她是悲观主义者，不相信人和人在一起会有美好的结局，所有的感情最终都会走向be。
　　毕竟，她见识过曾流观失恋时的样子，也见过其他人失恋后的狗德行，毫无尊严可言，她不想自己有一天也可能会沦落成那样。
　　至于曾流观昨晚为什么要主动，可能只是出于成年人的正常生理需要。
　　周漾春对自己的未来有很明确的画面，就是曾流观外婆在书房里独自看书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安宁又平静。
　　她希望自己老了以后也能生活得这么潇洒安逸，在某个小城买一处公寓，自给自足地独自生活下去，画画，看书，养几盆植物。
　　至于曾流观。
　　曾流观和自己的同居生活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周漾春清楚地知道，在某天，曾流观会遇到一个新的女孩，这女孩可能很有趣，可能很沉稳，她会和曾流观越来越频繁地约会见面，感情越来越好，直到有一天，她们决定搬到一起生活。
　　周漾春知道，这一天不会很远，所以她先给曾流观免了半年房租。
　　等到曾流观决定搬走，周漾春也要保持风度，祝她和新恋人从此愉快幸福地生活。
　　只要桃溪还在，她在想念曾流观的时候还能时不时和她合作一下见个面。
　　能和曾流观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相遇，一起短暂地生活过，在现在这间小房子里有了许多美好又快乐的回忆，即使分开也不觉得遗憾。
　　周漾春到了公司，尽量让自己静下心来工作。
　　她敲着键盘，敲到一半，刚好碰见来送合同的小助理。
　　“周姐，这是我们下个季度换的新包装，今天刚寄来，你看看样品。这个是和工厂拟的合同，之前你已经看过了，这是最终版。”
　　“好的。”周漾春接过包裹，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有指甲刀吗？”
　　“指甲刀？啊，那个运营妹妹有，我去跟她借一下。”
　　小助理看了一眼周漾春的双手，喜笑颜开地走出了办公室。
　　什么情况？
　　她在开心什么？
　　周漾春被这一出搞得莫名其妙。
　　不一会儿，她就看到运营妹妹亲自来送指甲刀，和小助理一样，她也满面笑容，好像磕cp磕疯了一样。
　　“周姐，你要的指甲刀。”
　　“谢谢。”
　　“周姐，你最近过得很幸福吧。”
　　“幸福吗？还好吧。”周漾春不知她这结论从何而来。
　　“别低调了，你都写在脸上了。这种事情藏不住的。”
　　“是吗。”周漾春愣住了。
　　这么神的吗？我今天走在大街上，全世界都能看出我昨晚做了？
　　她不由地老脸一红。
　　指甲刀到手，她仔细把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处理干净。
　　周漾春从没做过美甲。她的双手挺忙的，平日里需要用笔画画，还需要在键盘上打字改合同，同时还要洗菜做饭。
　　就在昨天，她的手又增加了一项新用途。
　　公司楼下就有一家美甲店，她每天下班路过，都能看到里面坐满了等待做指甲的女孩。
　　曾流观没想到周漾春今天下午提前回家了。
　　她正在客厅沙发上抱膝看小企鹅动画片，听到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她心里咯噔一下，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
　　周漾春一进门，就看见一脸惊慌失措的曾流观。
　　曾流观的原计划是在周漾春回家之前先躲回房间，可没想到她竟然会提前回家，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第一反应是撒腿就跑。
　　没跑几步，她就被周漾春一把抓了回来。
　　周漾春来不及换鞋就两个大跨步跑上前，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就这么把人捉住了，曾流观还在拼命挣扎，房间就在眼前，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躲回房间，锁上房门，就差这么几步就成功了。
　　周漾春抱住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于是她开口问道：
　　“你躲什么躲？”
　　曾流观感觉自己双脚离地，无助地蹬了蹬腿，周漾春抱着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最后还是选择了那张摇摇椅。
　　曾流观降落在摇摇椅上，周漾春俯身按着摇椅的两侧扶手，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点傻眼了。
　　这是要做什么啊。
　　大白天的。
　　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
我现在有一点存稿了！这个小文每天上午九点更新！


第40章 亲一下找回主场
　　曾流观躺在躺椅上，仰起头，直面面对周漾春的压迫，瘪瘪嘴，做出一副要哭的表情试图唤醒她的愧疚之心。
　　周漾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你还委屈上了？
　　曾流观想来觉得也是，于是小小声地开了口：
　　“对不起，周漾春。”
　　“对不起嘛。”
　　周漾春被她这副撒娇的架势搞得气场全无。
　　她本来是想好好教训曾流观一下的，具体怎么教训她也没想好，曾流观一看见她就跑，她就本能地先把人抓回来。
　　现在抓到了，又被她软软的声音搞得意志溃散。
　　周漾春一直都不喜欢和人发生肢体上的接触，可曾流观是个例外。她发现自己并不反感和她肌肤相贴。
　　她仔细看着曾流观。
　　曾流观睡了午觉，脸都没洗，但在周漾春眼里莫名很顺眼，很可爱。
　　于是她开口说道：
　　“你嗓子今天还疼吗。”
　　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
　　曾流观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疼了。”她小声说。周漾春的鼻息打在她脸上，她觉得浑身上下都变得酥酥麻麻。本来就无力抵抗，现在更是起不来。
　　曾流观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今天肯定逃不掉了。
　　她索性闭上眼睛，等着周漾春对自己为所欲为。
　　两人都十分清醒，都能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周漾春犹豫了一下，最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地吻。
　　周漾春的人生瞬间不太多，几乎没有。
　　如果一定要有，此时此刻算是一个。
　　这个吻太轻，以至于曾流观不是很确定到底亲到没有。
　　这个吻是什么意思？是教训吗？还是对昨晚的报复？
　　她睁开眼，一把拉住了周漾春的领口。
　　她想问她：周漾春，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这样的冲动和勇气只持续了几秒。
　　她渐渐松开了手，没有说出口。
　　她是见识过周漾春在言语上不肯占下风的姿态，她怕自己这问题一问出口，周漾春不知道会用多少难听的话来回怼她。
　　恶言恶语伤人心，她不敢听。
　　曾流观抿抿嘴，躺回到摇椅上，周漾春终于站起身，回到房间去换衣服。
　　她今天回家得早，自然是有点事情要忙。
　　她一边脱掉衬衫，一边回头去看了一眼缝纫机。
　　周漾春已经好久没有碰过缝纫机了，前段时间，桃溪那边的工作特别多，一桩接一桩的事情需要处理，她每天下班回家都非常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做其他事。
　　最近不是很忙，可以把一些事情提上日程了。
　　周漾春换了睡衣，这个时间还不到晚餐时间。她靠在床上抱起平板，最近几天有许多灵感，今天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把这些感受落实在方案里。
　　她画得很快，几分钟时间，一件礼裙的雏形就跃然纸上。
　　周漾春有许多灵感，不一会儿就画出好几版。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做回原先的礼服品牌：各类礼服礼裙，女士西装。
　　之前剩余的面料还有很多，周漾春从箱子里翻出两匹淡粉色的缎面布料，打算先用这个练练手，找找感觉。
　　等到周末，她想去逛逛面料市场，希望能选到心仪的布料。
　　人果然还是得有点钱，有钱了就能更加自如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考虑成本。
　　周漾春的房间里有个小音响，她连上蓝牙，播放了创作时会听的歌单。
　　音响声音很低，关上门后，曾流观在客厅几乎不会受到影响。
　　可曾流观还是听到了。
　　她在摇椅上一摇一晃，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拖沓着脚步往周漾春门口走去。
　　周漾春的门虚掩着，她试探性地推开一点点。
　　她看见周漾春站在工作台前，把一批布料展开，在上面用粉笔做了几处标记。
　　周漾春准备要开始做裙子了。
　　她想亲手做一件礼裙送给曾流观，趁现在还来得及。
　　最近想了很多事，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却还是陷入了一种即将分离的悲观情绪中。
　　“我可以进来吗。”曾流观敲敲门，站在门口小声说。她还没见周漾春用过缝纫机，想进去看看。
　　“请进。”周漾春欣然同意，嘴角忍不住上扬。
　　昨晚怎么没见你敲门问可不可以进来呢。
　　白天和夜晚怎么还两幅面孔。
　　曾流观手里拿着一小袋软糖。
　　她溜溜哒哒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也不出声，就自顾自地撕开软糖吃起来。
　　这小软糖是汽水味儿的，撕开袋子，房间里瞬间香气四溢。
　　坐在床上，曾流观听清了音响里播放的音乐，柔美又浓郁，像在妈咪的怀里打滚儿贪欢，她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周漾春坐在缝纫机前认真做衣服，曾流观盯着她看久了，意识到自己心跳加速，又忍不住心动。
　　她喜欢看女人专心致志的模样，沉浸在一件事情里，就这个行为本身就很迷人。
　　这也是她当初喜欢盛以安的很大一个原因，盛以安这个人在拍照时很专业，很沉浸，很让人心动。
　　周漾春都被她看紧张了。
　　她放下手中的面料，转头问她：
　　“看什么呢。”她想，曾流观应该看不明白她这些步骤，也看不出她想要做什么款式的衣服。
　　“看你干活儿。”曾流观也没想要看明白，就是纯闲的无聊。
　　“好看吗。”
　　“就，引人深思吧。”
　　周漾春被她的回复逗笑了：“那你都思考什么了？
　　“我思考着，以后万一我要再找女朋友，我就绝不能找这种有工作的。”
　　你有工作，你低人一等，我可不跟你谈恋爱哦。
　　“有工作的怎么了？”
　　这怎么还歧视牛马呢。
　　“我想找个有钱到不需要工作的女朋友，她对我一见钟情，然后邀请我进入她的后半段人生，我欣然答应，我们就一起躺平，每天都愁这么多钱要怎么花啊，一想到钱多到花不完就压力大。不工作，只玩乐。”
　　曾流观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笑了。
　　太幸福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很快乐。
　　“这是你理想中的生活吗？”
　　“这应该是所有人的理想生活吧。”
　　周漾春放下手里的布料，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曾流观，你多大了？”
　　“怎么了？”
　　“我建议你去医院查一下智力呢，我怎么感觉你这里有点……”
　　周漾春指了指脑袋，欲言又止地说：
　　“都这么大人了还说这种白日梦的话，你这样我真的还蛮担心的。”
　　“滚！你这人怎么回事，会不会聊天啊，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女朋友。扫兴的很！”
　　“我至少没有给人画饼，说一些什么以后会多幸福多好的谎话来维持虚假的感情现状，也不会骗人说加油，你的梦想一定能实现之类的话。”
　　周漾春转过身，继续对齐布料。她感觉这块面料有些不太够。
　　曾流观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接话。
　　对未来有美好的希望和期待，在周漾春看来，难道就是画饼吗。
　　她曾经很认真地规划过自己和前任的未来，后来发现没有一步是按照计划进行的。人也是，生活也是，处处是变数。
　　这些变数也不一定就是不好的变数，比如，她本以为失恋后从时光大厦搬走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可这次变故确实也在某种程度上让她开启了新生活，和过去的许多破败的旧关系成功告别。
　　她还是觉得未来是值得的期待的，不然人活着未免也太绝望太沮丧。
　　就像拉磨的驴，眼前吊着一只胡萝卜，驴一圈一圈地走下去，看得见吃不到。
　　至少萝卜就在那里，有总比没有好。
　　曾流观看着周漾春的背影，觉得周漾春活得太现实：不幻想，不沉溺，不坠入爱河。
　　虽说现实点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对自己太残忍，有点幻想才更能让人好好活下去。
　　她拿出一粒小软糖，走到周漾春身后，把小软糖举起来晃一晃，举在周漾春面前。
　　周漾春正在专心致志忙碌着，忽然，就看见眼前这枚软糖。她犹豫了一下，张开嘴，打算咬住。
　　就在她即将碰到那颗软糖的时候，曾流观又把软糖拿得更远了些。
　　“什么意思？”
　　“这颗软糖就是你这头倔驴的胡萝卜，俗称人生的希望。”
　　曾流观对她解释着：
　　“你就看着这颗软糖，想象自己总有一天能吃到这颗糖，然后才能有动力继续努力工作、努力生活。”
　　“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这颗软糖？”周漾春问道。
　　曾流观紧贴在她的身后，她能感受到她身前的柔软触碰着自己的背部。
　　“理论上是永远都吃不到的。”曾流观严肃地说。
　　“为什么？”
　　“因为这颗糖的意义不在于被吃到，而在于让你对吃到它这件事充满期待和幻想。”
　　曾流观说着，又把糖在周漾春眼前晃了晃。
　　“既然吃不到，那我就不吃了。为什么一定要幻想。”
　　下一秒，曾流观就把软糖塞进了她的口中。
　　青提气泡水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周漾春咬开柔软的糖果，没有回头。
　　她不清楚曾流观在自己身后是怎样一种表情，只是低头嚼着糖果。
　　曾流观问周漾春：“怎么样，好吃吗。”
　　周漾春点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当你觉得太累了，太难坚持下去，就幻想着吃到糖果时的幸福感，你就觉得你又行了。”
　　“这只是一种隐喻，一种比方，我文科不好，说不清楚，你自行体会、自行理解哈。”
　　曾流观笑眯眯地解释着，转过身，悠哉悠哉地离开了房间。
　　周漾春站在原地，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她觉得自己又多了一次值得记住的人生瞬间。
作者有话说：
（周漾春发现自己喜欢曾流观，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为两人分开的那一刻做准备，而曾流观觉得这样的喜欢是一种全新的开始。这也是悲观主义者和乐观主义者的差别


第41章 夏天的尾巴
　　夏天快要结束的那段时间，曾流观的工作量突然直线攀升。
　　拍摄突然多了起来，她接到好几个品牌的秋冬款拍摄邀约，都是些很小的品牌，给的报酬都不高，但至少能穿着完整的衣服拍摄，曾流观已经很知足了。
　　曾流观同时有在做自己的社交平台，根据周漾春的建议，她去乐器行买了一把价格便宜的吉他，临时起意，转行做了音乐博主。
　　她抱着吉他在镜头前唱歌，每天都坚持发一段这样的视频。这条赛道早已占满了高颜值的帅哥美女，她的流量一直不怎么好，每次视频发出去只有几百赞，十几条评论，她也不感到气馁。
　　至少弹琴唱歌这件事让她感到心情愉悦，不问结果。
　　曾流观不是一个能坚持不懈把一件事做下去的人，她好像总需要有一个胡萝卜在前面吊着自己，否则很容易放弃。
　　这件事最大的受益人说到底还是周漾春，她经常下班回家后往沙发上一躺，大手一挥，让曾流观给她唱一首live。一开始她还允许曾流观自由发挥，后来发现听来听去总是那几首歌，她觉得曾流观太过懈怠，于是发展成了点歌。
　　周漾春要求还挺多，点的都是相当难唱的歌。曾流观骂骂咧咧地说这歌我唱不了这歌我不会弹，最后还是磕磕绊绊地勉强唱给她听。
　　曾流观在她的督促下越唱越会，特意学了几首近期流行的热门歌曲的副歌部分，视频发出去，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小爆款。
　　周漾春很欣慰地给她点了赞，在评论里发了几朵花花。她还是用之前的账号：哈鲁酱。
　　哈鲁酱一直在试图找出一个花束的表情，然而没有特别让她满意的。
　　曾流观和周漾春之间的关系陷入到一段漫长的暧昧期，倒是有来有往，两人依旧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去买花，一起看电影，一起喝咖啡，一起逛艺术展。
　　她们一起去商场的某个护肤品牌买了一款身体乳，每天洗完澡后，两人身上散发着同样的味道。
　　尽管两人都知道，这样的暧昧关系不会有结果，可这样的相处实在愉快，两人都乐在其中。
　　她们都克制着自己的感情，适可而止地和对方继续相处下去。
　　那些亲密的举动都点到为止，曾流观不再在夜晚偷偷爬上周漾春的床，周漾春也不再偷偷亲吻她。
　　曾流观有时候想，或许一直做室友也很好，至少这样的关系更加长久稳定，在北城也算是有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在和周漾春的相处中，曾流观不断地印证了自己之前的观点：周漾春行事妥帖又温柔，会是一个特别好的恋人。
　　但她不会是她的恋人，或许也不会是任何人的恋人。
　　由于不再在晚上暴食吃夜宵，曾流观的体重一点点变轻了。她站在秤上很是惊讶，她并没有刻意节食，零食也没停过，只是三餐都跟周漾春一起同步吃饭。
　　周漾春果然没骗她，只要正常吃饭就能变瘦。
　　曾流观瘦了一点之后，周漾春把那件为她制作的礼裙也重新改小了码数。
　　曾流观很早就知道那件裙子是为自己而做的，周漾春当初去面料市场也带着她一起，参考了她的意见，最终选定了一款清蓝色的面料。
　　曾流观说，她想要款式最简约的风格，不要任何装饰，周漾春按照她的要求又修改了一版。
　　虽然几乎是看着周漾春一针一线像个老母亲一样把这条裙子缝制而成，曾流观收到时依旧很惊喜。
　　亲手做的裙子和买的裙子还是很不一样，裙子的裁剪很精致合身，曾流观觉得这裙子很衬人，穿上之后在视觉上瘦了一圈。
　　曾流观问她，这算是什么礼物，周漾春答不上来。
　　不过节也不过生日的，平白无故送了这么用心且珍重的一件礼物。
　　“你之前，我看见你衣柜里那些裙子，都带着一个挂标，上面写着每件裙子的名字。”
　　曾流观回想之前看周漾春衣柜时的那些裙子，每一件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名字。名字也是裙子的一部分，很是重要。
　　“对，我以前喜欢给自己的作品起名。”
　　“那这条裙子呢？周大设计师，你说它叫什么。”
　　周漾春沉默了许久，她其实早就想好了，只是不太好意思说。
　　有点矫情，从动手做裙子到起名字一整套流程都很矫情。
　　“说嘛，我想知道。”曾流观穿着裙子转了个圈，跺脚催促道。
　　“我的裙子不能没有名字。”
　　“夏夜美梦。”
　　“好听。这件裙子就是很有夏夜的感觉，淡淡的蓝色，还带一点绿色，很轻很软，因为冬天的夜晚在我想来应该是很深重的蓝紫色。”
　　曾流观对这个名字感到很满意，她并不打算把这裙子脱下来，穿着它在家里走来走去。
　　衣物的生命就在于被穿、被使用，她要让这件裙子变得生机勃勃。
　　周漾春坐在沙发上，觉得这一刻无比幸福。
　　她的作品被曾流观穿在身上这件事一直都让她感到很值得、很高兴、很满足。
　　她在曾流观最高兴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了合同。
　　到了夏季末尾，桃溪的秋冬款家居服拍摄就该提上日程了。
　　曾流观看了眼合同封面，懒得翻开，开口问周漾春：“我能先看看产品图吗。”
　　周漾春去房间拿了电脑，打开一个PDF文件，向下翻滚着展示给曾流观看。
　　秋冬的款式都很保暖，有一系列的毛茸茸睡衣套装，还有长袖长裤的睡衣套装。
　　不知怎么，她忽然回想起第一次在时光大厦的天台上给曾流观看产品ppt的场景。
　　那时她才第一次见她，一眼就认准这就是桃溪品牌需要的模特。
　　曾流观挨着周漾春坐在沙发上，电脑放在周漾春腿上。两人靠得很近，周漾春闻到她新换的洗发水的清香。
　　“老规矩，拍摄结束，样衣全部送你。”周漾春说。她一直都拿这些小恩小惠来收买曾流观，曾流观这人心思单纯，给点儿好处就灿烂，因此屡试不爽。
　　“我发现你们品牌怎么越做越贵了？”曾流观敏感地注意到产品图下面的标价。
　　“没办法啊，材料涨价了，工厂也没有优惠。不涨价只能压缩质量了。”周漾春也叹了口气。价格是上涨了，可实际算下来她一分钱都没有多赚。
　　“可是我现在很忙哦，这段时间排了好几个拍摄。”曾流观故作姿态地抱着手臂，表现出为难的样子。
　　“啊，那请问您这个月几号有档期呢？我们可以按照您的时间来安排。”周漾春合上电脑，心情颇好地看着她。
　　“让我看看噢。”
　　曾流观拿起手机，翻看备忘录。
　　她没有签模特公司，没有经纪人，所有工作安排都是自己来做。
　　“下周三可以吗？周四我要出门去拍一个户外用品的产品画册，拍摄地点在一个景区，可能要到周末才能回来。”
　　“好啊，下周三。”周漾春也在自己的备忘录上记下了工作安排。
　　两人在茶几上愉快地签了合同。
　　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大束百合，这是周漾春昨天下班后从花店买来的。
　　可能因为这束花当时已经全开了，放不了几天就要凋谢，店主在上面标注了今日特价。
　　周漾春问了价格，毫不犹豫地买下来。带回家之后，她和曾流观一致认为赚翻了。
　　这花开得舒展灿烂，周漾春和曾流观坐在沙发上，听着音乐，望着这束百合发呆。太美了，以至于要一直看一直看，直到看回本为止。
　　周漾春忽然感到肩上一沉。
　　曾流观把自己给看睡着了。她依旧习惯性地挽着周漾春的手臂，把身体的重心都倚靠在她身上。
　　窗户开着，夏天快要结束，夜风变得凉爽了许多。周漾春耐着性子坐在沙发上，让曾流观靠着自己睡到十二点，才轻声叫醒她，让她回房间去睡。
　　曾流观不知道自己这样睡了多久，很顺从地站起身往房间走去，留周漾春一个人揉着酸痛的肩膀和手臂在客厅自行缓解。
　　周漾春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水珠顺着发丝和脸庞滑落，她看看镜子，脸上那处擦伤早已愈合，但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疤痕。
　　曾流观特意托朋友从国外带了一支祛疤痕的药膏，每天都会给周漾春在疤痕处涂一涂，今天刚好忘记了。
　　周漾春把脸上的水滴擦干，自己对着镜子给自己涂了药膏。
　　她其实一开始很抗拒涂药膏，因为她觉得这一定是骗人的智商税，理论上不会起到任何效果。
　　可是曾流观很坚持，说一定会有用，她就由着她去了。
　　她至今记得曾流观当时说的那番气人的话：
　　“呜呜呜，周漾春，你本来就不讨人喜欢，现在破相了以后就更难找到喜欢你的人了。”
　　“我不需要被人喜欢。”周漾春气鼓鼓地回击道。
　　“不行，你需要。”
　　“我不需要。”
　　“我说你需要你就需要。”
　　曾流观没想到她会这么倔强地还嘴，伸手在她没受伤的那边脸上扇了一巴掌，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周漾春把嘴闭上了。
　　怎么吵不过还动手打人了呢。
　　或许是心理作用，周漾春觉得脸上这片疤痕似乎真的变淡了。


第42章 只是朋友
　　拍摄当天，曾流观依旧和周漾春一起打车去影棚。
　　今天的影棚只给了上午的档期，下午有别的拍摄团队要用，周漾春特意设了早上六点的闹钟，连早饭都来不及做就要出门了。
　　“我有一种回到上学时的错觉。”曾流观说。
　　为了节省时间，曾流观和周漾春一起站在洗手台前刷牙。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这片区域空间很小，她和周漾春即使很小心，却还是时不时会碰到对方。
　　“因为起太早了吗？”周漾春也困得要命，强打起精神，用了漱口水。
　　“对，我以前上学时好像就是每天五六点起床，背背单词，做半张卷子，然后吃好早餐去学校。”
　　“你那时候没想过自己会靠脸吃饭吧。”
　　“真没想过。我那时候的照片你不是也看过吗，几乎是和男生一样的短发，丑爆了，就那个发型，从初中到高中没变过。”
　　曾流观洗好脸，一边往脸上抹护肤品，一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她和周漾春都穿着一样的睡衣套装，特别像情侣装。
　　这次拍摄曾流观不需要做任何心理建设，没有内衣，基本都是家居服。
　　她在车上对周漾春说：
　　“其实我最近瘦了一些呢，穿长衣长裤怕是看不出来，感觉白瘦了。”
　　“是吗，你要真想拍，我也能给你想想办法。”
　　“我开玩笑的。”曾流观在周漾春腿上拍了一下。
　　“我也是开玩笑。”周漾春笑着回复她。
　　曾流观的手却没从她的腿上拿开。
　　她的掌心覆盖住她的膝盖，轻轻揉了揉。
　　北城的夏天结束，雨季应该也跟着结束了。
　　周漾春的走路姿势很早就恢复正常了，曾流观还是会想到她骨裂时受伤的样子。
　　明明已经一瘸一拐走不动路了，还在竭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疼，一点都不受影响。
　　周漾春被她的小动作撩得心中一片柔软。
　　她今天给曾流观约了化妆师，因此，曾流观出门的时候是全素颜，头发随意地用发圈束在脑后。
　　影棚门口有卖早餐的小吃摊，周漾春和曾流观买了包子和粥，两人在产业园里溜达着往影棚走去。
　　确实是太早了，清晨的文化产业园很安静，空无一人，时不时还能听到鸟叫。
　　影棚已经开门啦，两人一进去，就看到小助理在一件件往衣架上挂样衣。
　　“你们来啦。”小助理一边打招呼，一边指了指化妆间的方向：“化妆师已经到了。”
　　“那我先去化妆。”
　　曾流观倒是跑得很利索，今天赶时间，她也担心到点了还拍不完。
　　不知为什么，今天化妆间有些热闹。总有人开门进进出出，有意无意间还要看曾流观几眼。
　　曾流观被看得心里虚虚的。
　　她不知道，音乐节的kisscam视频早在工作人员之间传开了。
　　化妆师今天给曾流观化了个很可爱的擦伤妆，用卷发棒卷完头发，她拿出卡通的贴纸创可贴，在曾流观的脸颊上小心一贴。
　　曾流观知道这个妆，她看很多网红都尝试过。
　　周漾春推门进来催进度，就看到曾流观穿着一套毛绒睡衣，一脸无辜地盯着自己，她一下就不行了。
　　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马上就关上门出去了。
　　站在门口，深深呼吸。
　　我的天哪，好可爱。
　　曾流观被她这死出搞得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一言不发一声不吭摔门就走？当众给我甩脸子？
　　她推开门往出走，决定今天不再搭理周漾春。
　　“哇，好漂亮啊！”小助理正在给大家分咖啡，看见曾流观走出来，捧场地惊叫道。
　　曾流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快准备就绪。
　　周漾春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盯着一张张片子看过来。
　　渐渐地，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该死的，死嘴，快别笑了。
　　曾流观自然是注意到周漾春的状态，她对着镜头甜甜一笑，只需略施小计，周漾春就被她迷死了。
　　只是，她人就在这里，周漾春却不和她发生任何视线上的接触，只是一昧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闪过一张张照片。
　　曾流观来不及多想，很快去换了套衣服继续拍摄。
　　她今天的拍摄状态很好，几套衣服过得非常快，她能明显感觉到今天棚里的工作人员都很兴奋，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可以提前收工的希望，所有人都暗搓搓地对着她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除了周漾春。
　　周漾春在工作时确实是不苟言笑的，明明早上来的时候好好的，一进入工作状态，她就仿佛不认识曾流观一样。
　　以前也没觉得奇怪，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两人变得太熟悉太亲近，曾流观在心里感到一些小小的违和。
　　大家成功赶在中午之前收工。
　　周漾春看到摄影师出于私心，给曾流观拍了几张大头的特写照片。这样的照片品牌肯定没办法用，没有露出全身衣服，只是她今天这么漂亮，这几张照片留着自己欣赏也是好的。
　　她把这几张照片存在手机上，一转头，就看见在一旁的小助理发出啧啧啧的感叹。
　　“怎么了？”
　　“周姐，好看吗？”
　　“好看啊。”
　　周漾春大言不惭地说。她自始至终都觉得曾流观很美。
　　从一开始她找曾流观合作的时候，她就看得出团队里的大多数人都对这个选择不太满意，觉得她的身材不够完美。
　　曾流观从试衣间拎着一大袋子样衣出来，就看到团队的其他工作人员都没走。她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悠悠地走到了周漾春身边。
　　小助理和运营妹妹一对视，两人都露出了磕到之后的笑容。
　　“我们现在要去聚餐，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周漾春收拾好电脑，小声问她。
　　声音虽然很小，但所有人都能听到。
　　“你们聚餐我跟着？合适吗？”曾流观费力地拎着袋子转身，看着周漾春。
　　“合适啊，我们都合作三次了，不出意外，新年礼盒和明年的春款系列还要继续合作。”
　　周漾春在收工之后很明显地松懈下来，她伸出手，特别自然地摸摸曾流观今日份限定卷发。
　　“是啊，以后还有很多次合作，模特姐姐，不如一起去吃个饭，和大家都认识一下。”小助理在一旁撺掇着说道。
　　“好吧。”
　　曾流观一路上都跟在周漾春身边。装样衣的袋子太沉，周漾春帮她拎着。周围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她谁也不认识，也不想和周漾春搭话，于是一路都保持安静。
　　一行人在串串香的大桌围坐下来，小助理和运营妹妹安分了没多久，就开始问东问西。她们不敢问周漾春，于是就把目标放在了曾流观身上。趁周漾春去选小料的空档，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道：
　　“姐姐，你和我们周姐在一起多久了？”
　　“姐姐，是不是第一次合作之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你觉得我们周姐这个人好相处吗？和她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我真的很想知道周姐恋爱时的样子，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
　　曾流观被问懵了，她摇摇头，连忙澄清道：“你们误会了，我没有和周漾春在一起。”
　　“不可能吧。你们没在恋爱吗？”小助理和运营妹妹自然是不信的。
　　亲都亲了，竟然声称你们之间毫无关系。
　　“没有，真的没有。”曾流观说着，就看到周漾春朝这边走来，她连忙求助地看向她。
　　“怎么呢。你们别在人家面前胡说八道啊。”周漾春严肃时的气场还是有些吓人的，小助理有些被震住了。
　　“周姐，你们真的没有在一起吗？”
　　可是你们看上去就像在一起很久了的样子……
　　“不是哦，我和曾流观都是单身，只是朋友。”周漾春淡淡地说。她这是实话实说。
　　“对，只是朋友。”曾流观点点头。
　　这样的澄清似乎毫无威信。大家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周漾春都不再理会。
　　她帮曾流观也拿了小料，两人坐在一起，再没有别的交流。
　　曾流观被刚刚的问题撩得心烦意乱，她看了一眼周漾春，周漾春说了一次只是朋友之后，就没有再继续解释。
　　在拍摄时，周漾春给她的感觉就很矛盾，她一直都知道周漾春是欣赏自己的，但今天，除了欣赏，她还在她眼里看到那么一点喜欢。
　　只是周漾春太会掩饰了，曾流观也无法判断自己的感觉是不是一种错觉。
　　或许是她太自恋，想多了。
　　即使有，那一点点的喜欢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锅开了。
　　周漾春率先帮她夹了几块肉到盘子里，她担心曾流观在这种场合会放不开，吃不饱。
　　曾流观低着头，埋头苦吃，很明显是不打算参与任何聊天。
　　在桌下，周漾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曾流观没有把手抽回去。
　　两人就这样松松地牵着手，不交流，不说话，各自吃着午餐。
　　手牵手，好朋友。
　　曾流观始终抱有一丝期望。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小小地期望一下。
　　人是会被外界的反应影响和暗示的，对于饭桌上这些八卦的问题，曾流观做不到无动于衷，甚至红了耳朵。
　　她也想过要不要试着让这段关系向前推进一步，可似乎很难做到。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除了停在这里，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因为曾流观知道，无论两人在肢体间做到多亲密的地步，在感情上可能都不会有任何回响。


第43章 小远行和新朋友
　　曾流观这次出差之收拾了一只双肩包。
　　周漾春劝她不要背太多用不到的东西，只带一些必需品，一个双肩包完全够了。
　　曾流观发现自己现在和周漾春越来越像了，她原本化妆的东西就要装满一个化妆包，现在却能接受一切从简。
　　看着她收拾行李，周漾春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这次拍摄的时间有些久，或许有担心，可能还有些不舍，她总觉得不太放心。
　　可曾流观是个成年人，在没遇见周漾春的那些时间里，她也完全能够好好照顾自己。
　　曾流观一边收拾着衣服，忽然转身对周漾春说：“你说，这次这个品牌会不会也能好心地送我几件样衣？我刚好很想买冲锋衣。”
　　周漾春被她逗笑了。
　　原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
　　“你平时白天都不出门呢，要冲锋衣做什么。”
　　曾流观认真地说：“秋天到了，天气变得凉爽起来，我会出门玩的。”
　　这次拍摄地在山林里的一个露营景区，曾流观早晨搭乘大巴车在山脚下和其他人汇合。
　　这个户外品牌很有名，曾流观到了现场，发现这次拍摄一共找了6个模特，男男女女，风格各异。连摄影师和化妆师都配了三四个，连带助理一起，很是热闹。
　　这个品牌的合作是曾流观半个月前自己投简历去面试的，当时感觉希望不大。
　　可是面试官却说：“我知道你，我有看过你的那套产品图，当时在圈内话题度很高。”
　　曾流观知道，她说的是桃溪的产品图。
　　或许是这个原因，曾流观最终入选了。
　　一行人带着摄影装备和拍摄样衣浩浩荡荡走进山里，在小溪边，模特们在简易的小帐篷里换上产品服装。
　　这次的产品服装是一系列的户外服装，冲锋衣，遮阳帽，曾流观的化妆师还给她在脸上做了一款淡淡的晒伤妆。
　　她把自己这副样子自拍下来，发给了周漾春。
　　“怎么样，这么一打扮，我像不像专业的登山爱好者？感觉能征服喜马拉雅山。”
　　“感觉你是那种在队伍里会掉队，然后不小心踩空掉进坑里等待救援的小倒霉蛋儿。”
　　周漾春这个时间刚好开完会，她迅速回复了曾流观。
　　“滚！”
　　山里似乎比城市提早一步进入秋天，空气有些冷，曾流观和其他几位模特都不认识，一个人坐在帐篷外等待拍摄开始。
　　导演给曾流观找来另一位女孩作为搭档，先进行两人一组的拍摄。
　　曾流观大概看懂了导演的安排：一对女模，一对男模，最后再加一对异性恋，所有人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和女孩搭档蛮好的，曾流观的搭档主动过来和她打招呼。
　　“你好，小漂亮。我是陈思遥。”
　　“你好，我是曾流观。”
　　陈思遥在外形上是很中性的美女，五官立体，明媚大气，眼神里透露着一股孩子气的顽皮劲儿。她这个类型在模特圈比曾流观好混一些，全年都有满满的工作邀约。
　　很多潮牌都是中性风，很愿意用她这样的模特。
　　曾流观羡慕地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陈思遥一路上注意也她很久了。
　　这次拍摄的模特都是陈思遥合作过几次的熟人，只有曾流观是个生面孔。
　　两人第一次合作，摄影师安排两人一起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曾流观躺下，扭头一看，就看到陈思遥目光灼灼地和她对上了视线。
　　模特也是很好的演员，明明才刚认识不到五分钟，陈思遥却表现得跟曾流观很来电，满眼都是欢喜和情意绵绵，曾流观也毫不畏惧地和她对视，气势上不能输，不然好像显得她多不专业似的。
　　摄影师提议让陈思遥背着她，曾流观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拒绝：
　　“不行不行，我很重的。”
　　体重这件事一直都让曾流观感到很羞耻，很难以启齿。
　　“谁说你重，我背一下试试。”陈思遥弯下腰，跃跃欲试。
　　“真的不行，我不是那种标准的模特体重。”
　　“配合一下试试看？万一可以呢。”
　　一听到配合这个词，曾流观只好闭嘴了。
　　她有什么资格拒绝这些姿势上的要求呢。
　　陈思遥把她背起来，确实不轻，但也没多夸张。一个女孩子能重到哪里去。
　　摄影师拍了两张，马上对曾流观说：“你笑得开心一点啊，你现在看上去笑得命特别苦。”
　　曾流观连忙做好表情管理，摆出一副程式化的开心大笑。
　　我能不苦吗，我这心里可太苦了。
　　她和陈思遥这组拍得很快，三十多套衣服换了十几处场地，后来太阳越来越大，两人一起去到树荫下休息。
　　曾流观这时脸颊微红，她不知道化妆师有没有给她涂防晒，她从包里翻出一瓶小小的防晒喷雾，试图补救一下。
　　虽说是从简主义，周漾春还是帮她把要带的东西都想到了。中暑药，遮阳伞，纸巾湿巾一应俱全。
　　陈思遥坐在一旁，依旧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看着曾流观在旁边忙碌着，涂完防晒又涂花露水，手忙脚乱的像个小动物，怪可爱的。
　　她忍不住主动和她搭话：
　　“你长得很漂亮，是我在挤眼软件上看到头像会主动打招呼的那种。”
　　“啊，谢谢。但是我没有挤眼app，我听说上面都是小学生和男的，不太干净。”
　　曾流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现在确实是这样，不过也还好。”
　　陈思遥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看来想要认识同龄人还是只能靠在生活中遇见。”
　　曾流观扫了她，两人加了好友。
　　她点开陈思遥的朋友圈，果然是满满的拍摄记录。
　　她想，这次拍摄，陈思遥的价格和自己的价格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次拍摄暂停在中午，所有人都躲进各自的帐篷休息。再次拍摄，就到了晚上，曾流观终于换上了品牌的冲锋衣，等她走出帐篷，发现自己换了搭档。
　　摄影师把另一个男模配在她身边，另一边，陈思遥身边也配了个男模，两人看上去很熟的样子，一直在聊天。
　　曾流观按照要求和新搭档继续拍摄，摄影师让她躺在男孩的腿上看星星。
　　曾流观这才发现，这是一片星空露营地。
　　她们运气很好，赶上了晴天。在阴天或是起雾的情况下，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到。
　　她在这天能看到漫天繁星，抬起手，忍不住想要触摸。
　　曾流观忽然想起周漾春在洗手间门口贴的那一串星星灯。
　　她记得自己在刚失恋的那一个月里状态非常糟，每天都浑浑噩噩，夜晚失眠，暴饮暴食。
　　周漾春包容了状态最差的那个曾流观，春天结束，夏天过去，秋天到来，曾流观在周漾春的小房子里一点点好起来，现在她已经几乎不再有之前那种心脏处的钝痛了。
　　那种痛倒不是为别人而痛，主要是为自己。
　　那串小灯在夜晚给了她很大慰藉，她没有和周漾春说过谢谢，但内心里一直很感激。
　　周漾春晚上在自己的卧室看书。
　　曾流观不在家，家里格外安静，她一时之间有些不太适应。
　　书是从曾流观的房间拿的。
　　曾流观还是喜欢看小说，没有拍摄的时候，她在白天醒来后有大把时间可以看书。
　　周漾春很羡慕她这种状态。如果有的选，她也想每天一睁眼就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欢的事，设计几款新的裙子，听着歌踩着缝纫机，一天就过去了。
　　所以说，靠脸吃饭还是性价比很高的。
　　不知道曾流观今天拍摄顺不顺利，户外拍摄成本高，效果好，有条件的话周漾春也想把桃溪新品拍摄地点定在海边的沙滩上或者花园这样的地方。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曾流观给她打来了视频。
　　周漾春惊讶地接起来，看不到人，只能看到视频中的一片黑暗，她有些担忧地叫她：
　　“曾流观？”
　　“周漾春，你看！你能看见星星吗？”
　　说实话，手机摄像头的像素在晚上拍不清，周漾春只能看见模糊的一片黑暗。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又不好直说，于是长久地沉默着。
　　“真的看不到吗？好可惜啊。”
　　曾流观遗憾地说。
　　“你怎么样啊？现在收工了吗？”周漾春其实是不感到遗憾的，她对星星无感，她更想知道曾流观现在的情况。
　　“刚收工，拍了一晚上！明天白天还要拍一些视频展示，真是累死我了。”
　　曾流观当真是有点吃不消，她一直以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逍遥了太久，忽然接了这种集中性忙碌的工作，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你把镜头翻转一下，让我看看你。”周漾春说。
　　曾流观配合地翻转了镜头，她还带着妆，大晚上的，山里也没有灯，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不好看。
　　周漾春很坏，只让曾流观单方面翻转镜头，自己却没有开视频。
　　“我们晚上住在露营基地的民宿里，不跟你说了，我要回房间啦。”反正周漾春也看不见星星，曾流观对着镜头摆摆手，打算挂掉通话。
　　“你一个人住吗？”
　　“不是，品牌预算有限，我和另一个模特一起住。”
　　周漾春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视频那头传来另一个女孩的声音：
　　“曾流观，钥匙在你那里吗。”
　　没来得及听到曾流观的回应，视频就挂断了。


第44章 翘墙角
　　曾流观被安排和另一个女模特同住一个房间，她和这位模特拍摄了一天都完全不认识，没有任何交流。
　　曾流观不是很在意，都是为了工作，怎么样都行，可是陈思遥却主动跟这位模特换了房间。
　　“我们两个一起住吧。”
　　“好啊，其他人我也不认识，跟你一起还好些。”
　　曾流观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和陈思遥一起回到房间，洗好澡出来，陈思遥就夸赞她的睡衣好看。
　　于是曾流观马上开始给周漾春的品牌打广告：“这个是桃溪品牌的睡衣，很好穿，我一年四季都在穿。”
　　“你是桃溪的模特啊？”陈思遥点进店铺，就看见了曾流观的照片。
　　隔了两个季度，曾流观现在很明显要瘦一些。
　　曾流观点点头。桃溪店铺还挂着她之前争议很大的那套产品图，好在秋冬款马上要上新了，那些黑历史很快就要被抹平。
　　陈思遥很大气地当着曾流观的面在桃溪店铺里选了好几套产品，最终下单了两千多块钱的家居服。
　　她躺在床上，看着另一张床上的曾流观。
　　曾流观戴着耳机，又在看今日份更新的小企鹅动画。
　　陈思遥在圈内的知名度还不错，品牌给她的待遇都比其他模特要好，特意给她安排了单间。
　　她却主动和另一位模特换了房间，那位模特自然是求之不得，直接独享高级大床房。
　　陈思遥早就知道曾流观。
　　她曾经在一次圈内人的聚会中就听说过曾流观的名字。那时，曾流观的名字伴随着盛以安的八卦，据她的模特朋友说，知名摄影师盛以安有个舔狗前任，在她北漂的这些年，都是靠前任养着。盛以安后来傍上了知名时装杂志主编的大腿，就和支持了她多年的女朋友分手了。
　　艺术圈的人大多数都渣，人和人在一起都不纯粹，不是为了资源就是为了流量，单打独斗并不明智。
　　陈思遥最初入行也是和一个女孩炒作同性cp，两人同居，在那段时间都有了不小的热度。可惜这女孩做人不地道，在合约到期之前，卷走了她卡上所有的钱连夜跑路，至今没有任何音讯。
　　陈思遥真是悔不当初，人不可貌相，那么乖软可亲的小女孩，竟然做得出这样的事。
　　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陈思遥和网红公司的合同早就到期，她独立出来开了自己的工作室，照样风生水起。
　　由于曾流观是圈内热门八卦的当事人，她自然对曾流观有点好奇。
　　今天和曾流观合作，陈思遥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感兴趣。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很大的感兴趣，成年人的感兴趣或心动都很难出现，哪怕只有轻微的一点点也算。
　　她很吃曾流观的颜。单身太久，她一直都在各种聚会中找寻有可能发展成合得来的朋友甚至更进一步关系的对象，可惜一直都遇不到合适的。
　　太难了，成年人之间的交友非常困难，大多是泛泛之交，感情很难维系。
　　陈思遥有好几次都被朋友的恋人当成假想敌，人家自然是会选择自己的恋人，然后抛弃她这个无关紧要的朋友，陈思遥身边的朋友也就越来越少。
　　她的事业越来越顺，在感情上也越来越寂寞。忙碌了一天下班回到家，总想有个可以一起聊聊天的人，在未来，能发展成相互拥抱和亲吻的关系就更好了。
　　今天遇到曾流观，她觉得哪儿哪儿都合适。
　　陈思遥观察了她一天，曾流观性格很可爱，大部分时间都在现场发呆，没有一直低头看手机，应该还没有恋人。
　　“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可能要开一个小灯，这样会打扰你吗。”曾流观在睡前问她。
　　“没事，你开着大灯我也能睡着。”陈思遥对于这些小习惯全然无所谓。
　　她的拍摄比其他人的拍摄多一些，有很多单人的整体造型要拍，累了一天，就算让她躺在大马路上她也能睡挺好。
　　“谢谢噢。”
　　“太客气了。”
　　两人相安无事地睡了一整夜，第二天上午，曾流观很明显变得心情好了起来。
　　她在退房前都是哼着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你在开心什么？”陈思遥问她。她盯着曾流观白皙修长的手指，看着她把睡衣叠成小小一团，塞进包里。
　　“开心今天下午就可以回家了呀。”曾流观昨晚睡得不太好。她有点认床，又怕翻来覆去会吵到陈思遥。
　　离开两天，她有点想念家里的各位成员，想念花花，也有点想周漾春。
　　“我可开心不起来，回去之后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陈思遥有点沮丧地说。
　　工作的时候她还觉得很充实，工作结束，支撑她的那些东西就全都消散了。
　　“我以后可以找你一起出来玩吗？吃个饭逛个街，做美容做头发。”她看着曾流观问道。
　　好友已经加上了，回去之后就可以约起来。
　　“好啊，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宅。”曾流观实话实说。
　　“那是因为你没有找到好玩的地方，你跟我出来玩，保证让你满意。”
　　陈思遥的北城地图可谓是非常丰富，她也来北城十年了，对这座城市的吃喝玩乐都十分熟悉，
　　白天的拍摄很忙，一行人又上了山，换到另外一处取景地。
　　曾流观一路上都和陈思遥结伴而行，陈思遥偷偷跟她吐槽之前几次在工作中遇到的一些不专业的倒霉事，曾流观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附和。
　　周漾春在周五下午收到曾流观的消息：
　　“终于收工了，我今晚回家！”
　　“欢迎回家！晚上想吃什么？”
　　“肥牛饭。”
　　“那我下班先去趟超市。”
　　周漾春忙完手头的工作，提前了半小时下班。
　　“周姐今天走的真早。”运营妹妹看着周漾春一闪而过的背影，也伸了个懒腰。
　　老板走了，整个办公室的氛围都松懈下来。
　　“今天周五，肯定是去约会了。”小助理也开始收拾东西，打算早走。
　　“可是周姐上次竟然死不承认。”
　　“承不承认她俩反正都已经在一起了。”
　　“其实她俩真的很配。”
　　“我也觉得。”
　　周漾春在社区超市买了牛肉卷和蔬菜，一路往回走去。路过烘焙店，她走进去，拿了吐司，又选了一块小份的黑森林蛋糕。
　　哎，我怎么今天莫名其妙心情很好。
　　她拎着一大袋子东西走到小区门口，刚好碰到曾流观的车。
　　陈思遥在山下叫了专车，提出要送曾流观回家。
　　曾流观本身想自己打个车，结果一看预估车费要一百多，等大巴还要等20分钟，于是还是上了陈思遥的车。
　　她想快点回家。
　　陈思遥一路上还在和她聊天，只是曾流观很明显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她于是安静下来，拿出手机，无聊地翻看。
　　“你这么盼着回去，是有人在等你回家吗。”
　　“对，我室友，还有我的小猫，都在等我回去。”一提到这个话题，曾流观就笑了。
　　“你和你室友关系很好吗？”
　　“那肯定是不好，我俩关系很紧张，一见面就要呛几句。”
　　陈思遥还想说什么，车停了。
　　隔着车窗，曾流观就看到了周漾春。
　　“谢谢你今天送我，我先走啦，我室友来接我了。下次，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曾流观和陈思遥摆摆手，迫不及待地跑下车，一路小跑着到周漾春身边。
　　不等周漾春说什么，她就把手臂上的蚊子包露出来给她看：“你看，我这两天过得可惨了。”
　　“这个回去我帮你涂点药，你都挠破了。”
　　周漾春看着她手臂上红肿的蚊子包，山里的蚊子到底是不一样，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挺毒的。
　　“你有没有觉得我黑了不少，那个化妆师背刺我，户外拍摄竟然没有给我涂防晒！”
　　曾流观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拉着她一同往家走去。
　　陈思遥隔着车窗和周漾春对视一眼，两人都移开了视线。
　　车开了。
　　陈思遥闭目躺在椅子上，四下一片安静。
　　她最近经常会被这样的寂静压得喘不过气。
　　这个时间是下班高峰期，北城开始堵车。
　　她打开社交平台，编辑了几张以前的照片，随手发了出去。
　　很快，她的手机就变得热闹起来。
　　看着不断增长的点赞和转发，她刷新评论区，很快就有了不少夸奖她的评论。
　　陈思遥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些。
　　她在互联网上的生命比现实中要更精彩，更丰富。
　　在现实中，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没人会听她把话说完。
　　曾流观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去到浴室洗澡。她把手机放在厨房的岛台上，周漾春一边洗菜，一边听着她的手机震动不停。
　　走近一看，陈思遥发来的消息全都排列在屏幕上：
　　“你和你室友是一起合租的吗？”
　　“我这边的小公寓刚好租约要到期，正好也需要找个室友。”
　　“你考虑换房子吗，你现在这小区很老旧，是不是没有电梯，车都开不进去，感觉住着不是很方便。”
　　陈思遥的心思全都摆在明面上了。
　　她是来撬墙角的。
　　周漾春没有搭理，转身回到锅前，继续忙她手里的事。
　　不知为什么，她有些想不起肥牛饭的配料该怎么调。
　　按照以往，这些问题都不用过大脑，直接靠着肌肉记忆就能做成的事，现在却没了主意。
　　她有些烦躁地摔了筷子，起身去拿手机现查肥牛饭的配料。
　　曾流观哼着歌从浴室出来，拿了手机，就看到陈思遥发来的一大串消息。
　　她在客厅的躺椅上躺下，当着周漾春的面，给她回了一句语音：
　　“不了吧，我在这边住的很好，这里生活很方便，目前没有要搬走的计划。”


第45章 过秋天
　　曾流观有一件很漂亮的风衣。初秋，户外温度还没降低，她把这件衣服提前找出来熨好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每天都等待着降温。
　　这件衣服她买了两年了，到目前为止好像只穿过一次。
　　“周漾春，如果天气变冷了，我们就一起出门，好吗。”
　　出门做什么曾流观还没想好，又或者做什么都行，目的就是把这件衣服穿出去。
　　北城的秋天转瞬即逝，今年错过就要再等一年，等到明年，她不确定这件衣服会不会被送进二手回收站。
　　周漾春欣然答应了。
　　只要有时间，她就和曾流观出门。
　　周漾春这半个月特别忙。
　　桃溪秋冬款上线，她在公司需要盯的事情特别多，从上线到发货以及售后，各种问题都需要挨个处理。
　　连着好几天，周漾春都晚上十点以后才到家。
　　曾流观在这个期间占领了厨房，开始做晚餐。她先自己吃好，然后把周漾春的那一份盛出来，等着她回来热热再吃。
　　她费了一些时间，做了一次西班牙海鲜烩饭。
　　这个饭她以前经常给前任做，很漂亮，很丰盛，很美味。
　　很久以前，曾流观和前任去西班牙旅游。她觉得西班牙是个令人失望的地方，她在每一处景点都不怎么开心，唯一让她感觉到惊艳的部分就是桑格利亚酒和海鲜烩饭。
　　周漾春看上去每天都很累，连着两个周末都没有休息。
　　她回到家，倒在沙发上，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睡了过去。
　　曾流观从微波炉里端出热好的饭，就看见在沙发上睡着的周漾春。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叫醒她。
　　周漾春睡着的样子像个好人，人畜无害的。她穿着一件带光泽的深绿色女士衬衫，一条黑色阔腿裤。原本盘起的长发散开来，漂亮地滑落在肩颈处。
　　她像是从海底游了很久才浮上水面，筋疲力尽地倒在这里，好不容易才活着回来。
　　曾流观抱膝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安静地陪着周漾春。她打算让周漾春睡一个小时，一小时后再叫醒她吃饭。
　　初秋阴阴沉沉下了几场雨，晴天很少，不知道周漾春的手和膝盖会不会疼。
　　曾流观看到周漾春手腕处新生的一块淤青，周漾春说是挤地铁的时候撞到的。上下班高峰期，地铁上很多人都带着很坚硬的行李箱和书包，一个不留神撞一下还挺疼。
　　曾流观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地抚摸着。
　　周漾春的手经常拿画笔，手指上能摸出茧。
　　陈思遥给曾流观发过两次消息，一次是约她一起去郊区的马场骑马，一次约她去拍网红大头贴。
　　两种提议都被曾流观婉拒了。真不是她不愿意和陈思遥出去玩儿，只是陈思遥提议的项目她当真是没什么兴趣。
　　她想，她和陈思遥注定只能做点到为止的表面朋友，在感兴趣的事上没有重叠的部分，所以玩不到一起去。
　　周漾春是自己醒的。
　　她在沙发上小小地睡了一觉，然后被所有未完成的事所惊醒。
　　太累了。可能还是年纪大了，她记得自己前两年也加班，但都没有累到这种地步。
　　家里的窗户开着，她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雨声。
　　好险，幸亏回来的及时，不然就要赶上这场雨。
　　花花正蹲在窗边看雨。
　　曾流观呢。
　　她一伸手，就摸到了曾流观的手。
　　曾流观把手搭在周漾春身上，她坐在地毯上，抱着平板翻看着一组漫画。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触碰，她回过头，软软地对周漾春笑了笑。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不到一个小时。”
　　“唉。”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晚上给你留的海鲜饭，我再去给你重新热一下。”
　　“谢谢。”
　　周漾春发自内心地说。她在最忙的时候赶上生理期，全靠死撑。
　　曾流观像她的救命恩人一样去厨房忙了几分钟，给她热了饭，又热了杯牛奶。
　　“这个鲜奶快要过期了，必须尽快解决掉。”在曾流观的催促下，周漾春喝了牛奶。
　　两人坐在餐桌前，周漾春像三百年没吃过饭一样，几乎省略了咀嚼的步骤。
　　曾流观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你穿这个睡衣真好看。”周漾春还抽空夸奖了她的新睡衣。
　　曾流观穿的这款新品睡衣最近刚好因为码数问题退货换货特别多，周漾春联系工厂重新调整，又做了一批新货。
　　曾流观早已习惯周漾春在家时不时就夸她一句真漂亮，她有点被夸乏了，没什么感觉。
　　“等我忙完这几天，我们就一起出去玩。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周漾春指了指门口挂着的风衣。
　　今天她下班回家，看到地铁里已经有人换上了风衣。
　　曾流观想了想说：“我想去花鸟市场。还想去逛一家新开的美妆集合店。”
　　又到了一个周末，周漾春和曾流观在一个明媚的下午一起出门玩。
　　她们在小区门口扫了两辆小蓝车，秋风阵阵，银杏叶全都变黄，像开了一树一树金灿灿的花。
　　曾流观很久没有骑过单车了，她小心地掌握平衡，跟在周漾春身后。周漾春的速度刚刚好，两人悠闲地在路上游玩。
　　过秋天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穿过落叶满地的街道，有时间还可以去逛逛公园。
　　周漾春也穿了件黑色风衣，和曾流观的浅卡其色风衣配在一起，倒像是情侣装一样。
　　曾流观看见周漾春的风衣袖口还沾了猫毛。
　　又又又到了花花掉毛的季节，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忙得滴溜溜地转。
　　两人在花鸟市场门口说好，这次来就是逛一逛看一看，什么都不买。
　　曾流观刚进门几分钟就在第一家店看上一只小刺猬。圆滚滚的还带刺，她抱在手上对周漾春说：
　　“好可爱好荒谬的动物，像你一样。”
　　周漾春：……
　　没走几步，她又看上了一对荷兰猪。这个动物会发出尖锐的叫声，周漾春想想都觉得头疼。
　　店主看她实在是喜欢，站在一旁提醒道：“这对荷兰猪不单卖，要买就要两只一起。”
　　“为什么？”
　　“因为它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打算让它们分开。”
　　“说得也是，最好能一直在一起。”
　　周漾春算是看明白了，曾流观其实什么都喜欢。她们在一家手养鹦鹉的店里呆了很久，曾流观又对小鸟心动不已。
　　北城的花鸟市场没多大，和古玩街相连，曾流观想看的花鸟鱼虫店铺很快就逛完了。
　　在出口处，周漾春终于允许曾流观买了一束鲜花。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想养什么就养什么。”
　　“我都三十多岁了，还不能为所欲为地生活。”
　　曾流观买了花又不想自己拿，她嫌沉，于是周漾春帮她抱着花。
　　她两手空空地碎碎念抱怨着，周漾春走在她身边，笑而不语。
　　说到底，曾流观所谓的为所欲为的理想生活需要有一套属于她自己的房子，这是一个大前提。
　　她也知道不能在房东的房子里养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像时光大厦的那套房子，她费了那么多心力设计和装修，到头来，一切都像泡沫般消失了。
　　在北城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谈何容易。
　　曾流观的头发上沾了一小片叶子，周漾春顺手给她取了下来。
　　两人站在公交车站前，周漾春开口道：
　　“昨天，中介给我发消息，问我新的一年要不要续租。”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打算先问问你。”
　　“房租有涨吗。”曾流观记得自己当初在时光大厦，房租年年都涨，黑心得很。
　　“没有。他好像挺担心我会退租的，看我没给他明确的答复，一直在暗示我，这么好价的房子方圆几里都没有了。”
　　周漾春忍不住笑了。她顺便告诉中介，自己在房子里养了小猫，还多了一位室友，中介似乎完全不介意，只要她续租，这些都好说。
　　“那我们，就再租一年？”曾流观伸手拉住周漾春的袖口，试探性地说。
　　“我现在有钱了，可以直接打给你一半房租。”
　　“好啊，那我这几天就和中介约个时间签合同了？”
　　“嗯嗯。”
　　车来了，两人一同上车，在靠后排的位置挨着坐下。
　　房子的事情定下来，两人都心安了许多。
　　曾流观觉得自己比周漾春还要安于现状，她不想搬家。
　　周漾春倒不是担心房子的事，她担心曾流观可能会想要搬走。
　　人和人在一起相处和居住是件很难的事，会有许多琐碎又具体的麻烦。周漾春以前一直坚信，人是独居动物，最好的状态自然是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独自快乐地生活。
　　先是花花打破了她的规则，然后是曾流观。
　　家里多了一辆卡车和一个女人，周漾春以为自己会难以适应，但其实并没有。
　　她和这两位室友相处得很融洽，现在甚至有些无法想象，没了她们之后的生活状态。
　　周漾春甚至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想，要是曾流观想要搬走，她就提议说：我们一起搬走怎么样？一起租一个更好的房子，继续做室友。
　　“周漾春。”
　　“嗯哼。”
　　“和我做了快一年的室友，你开心吗。”
　　“蛮好的。”
　　“我有时候想，我当初幸好遇到你了。”
　　曾流观这话说得那么自然又轻飘，却像高空坠物一样落在周漾春的心上。
　　她还像往常一样，很自然地挽着周漾春的手臂，把脑袋靠在周漾春的肩上。
　　这算是一个暧昧却通用的动作，要好的同性朋友之间可以这样贴贴靠靠，恋人之间也一样适用。
　　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曾流观嘴唇上甜甜的清香。


第46章 你希望我去吗
　　陈思遥在周日又给曾流观发来了邀约：
　　“有时间吗？晚上一起去吃饭？”
　　她的邀约大多都简单而直白，曾流观已经拒绝了她两次，这次不好再拒绝。
　　她犹豫地回复了一个“好”，那边就迫不及待地给她打来了电话。
　　“小漂亮，你可真难约。”
　　“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太宅了，不爱出门玩。”
　　“今天怎么突然就答应啦？”
　　曾流观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
　　“那行，晚上咱们在商场见吧，逛个街吃个饭。”
　　陈思遥给她发了商场的名字，这商场楼上全是餐厅，吃什么到时候再说。
　　曾流观接电话的时候，周漾春就在她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
　　周漾春最近还挺了解陈思遥，不用特意搜索，陈思遥这位红人就被推送到她的各个社交平台。
　　她想了想，对曾流观说：
　　“你新认识的网红模特朋友，她账号有几千万粉丝，很火。她前几天买了我们的产品，拍了一期开箱，视频发出后那一款睡衣销量飙升，卖的特别好。”
　　“这样啊，那我可要好好谢谢她。”
　　曾流观没多想，她只当自己的安利相当成功，连这么火的博主都入坑了桃溪内衣。
　　“她这种达人的开箱合作价格非常高，是我们高攀不起的。”
　　周漾春知道陈思遥做这些是为了勾搭曾流观，但还是心怀感激，毕竟，谁会对源源不断的进账说no呢。
　　“我晚上要和她一起吃饭。她之前还想找我一起合租房子，你知道吗？”
　　周漾春点点头。
　　“可惜我已经有室友啦。”曾流观对着她眨眨眼，转身回房间去换衣服。
　　“晚餐我就不在家吃了，我要去纸醉金迷一下。”
　　“你要怎么纸醉金迷？”
　　“我要买点东西，我要消费。”
　　“好，那你玩的开心点。”周漾春看着她得瑟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里觉得有些酸涩。
　　曾流观和别的朋友出门玩，这位朋友还是个很火的大美女，她很努力地劝自己不要多想，不要介意，可还是觉得酸酸的。
　　放松点，没关系。
　　曾流观已经和她继续续租了，人跑不掉的，没关系。
　　周漾春听着曾流观在房间里换衣服、化妆，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就不对了。
　　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是怎么回事？曾流观又不是你的女朋友，轮得到你在这里想东想西。
　　她打开手机，点进陈思遥的社交账号。
　　陈思遥很有魅力，点进她的评论区，是齐刷刷的一片：你好，结婚！
　　她是小有名气的le博主，发布的动态每一条都都上万的点赞，比盛以安还要有名，有魅力就算了，主要是还很主动。
　　人和人之间最怕主动，一主动就容易出事。
　　周漾春退出手机，觉得心里乱乱的，就像一群猴子在唱rap，烦得很。
　　曾流观打扮得漂漂亮亮出来时，就看到在躺椅上眉头紧皱的周漾春。
　　她走上前，推了推摇椅。
　　“周漾春，你怎么了？”
　　是什么让你愁眉不展，快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嗯？”
　　没怎么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开心了？
　　“你不舒服吗？”
　　“没有。”
　　曾流观看她瞬间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周漾春最会掩饰，可她还是感受到她身上的失落，很淡很淡。
　　她俯下身，半跪在摇椅边，对周漾春说：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出去和别的女人约会吃饭啊？”
　　她耍了点小心机，特意用了约会这个词。
　　周漾春笑而不语。
　　于是曾流观又问了她一次：
　　“周漾春，你希望我去吗。”
　　如果你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
　　“希望啊，你也该出门去玩玩，别总是窝在家里。”
　　虽说两人昨天才刚出门玩回来。
　　周漾春说得很真诚，她看见曾流观又换上了那件很喜欢的风衣。秋天转瞬即逝，多出门玩玩也好。
　　曾流观站起身，当着她的面在嘴上涂了一层闪闪发光的唇釉。
　　她这副样子看上去很可口，耳环随着动作一摇一晃，周漾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我真走喽。”她拽拽周漾春的手，要她起来到门口送送自己。
　　周漾春站起身，跟在曾流观身后，闻着她衣摆处散发的清香。
　　临出门前，曾流观又转身和周漾春抱了抱。
　　“太夸张了吧，又不是不回来了。”周漾春压抑着心动，口是心非地搂住她的腰。
　　“那不一定呢，万一陈思遥邀请我去她家里坐坐，我可能就要在那边留宿一晚也说不定。”
　　曾流观字字句句都带着小气音，很明显是在撒娇。
　　大家都是女孩子，去做客也没什么吧。
　　周漾春气定神闲地松开她，听着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一点点消失。
　　关上门，她强装出的轻松和不在意也随之消失了。
　　曾流观打车去了商场，她在心里计划着等一会儿要买的东西。
　　她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和陈思遥碰了面，两人率先去了乐高店，曾流观选了一套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花束积木。
　　“你喜欢拼这些东西啊？”
　　陈思遥穿着一件奢侈品牌的大衣，悠哉悠哉地在店里逛着。这衣服现在穿还有些热，但她不在乎。
　　“本身是不喜欢的，但最近似乎找到了一些小乐趣。”
　　曾流观想象着自己和周漾春一起拼搭的画面，就觉得很开心了。
　　她送给周漾春的那盒多肉植物积木都被周漾春很用心地拼好，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陈思遥从来都不玩这些，她在店里转了一圈，也凑热闹地选了一套飞屋环游记的套装积木。
　　这东西看上去对打发时间很有帮助，她只担心自己可能没那么多耐心。
　　曾流观又和陈思遥一起逛了几家潮牌店，店员都跟陈思遥很熟，直接给她推荐刚到店的秋冬新款，陈思遥试都没试，就选了一款卫衣和一件外套，又在另一家店买了两双鞋子，她本身还要再买一双鞋送给曾流观，被曾流观拒绝了。
　　曾流观很欣赏她身上这种霸气和利落，似乎没有什么需要纠结的事，做决定对她而言是那么容易的事。
　　“逛了半天你就只买了一盒玩具。”陈思遥笑着指了指曾流观手里的袋子。
　　“是啊，我确实没有什么要买的。”曾流观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她捏紧乐高袋子，今天出来她主要就是想买这个。
　　两人搭乘电梯上楼吃饭，在电梯上，陈思遥又开口问道：
　　“之前跟你说一起合租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曾流观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拒绝过她了，没想到陈思遥还没死心。
　　陈思遥对自己的魅力一向都很自信，她也确实很受女孩喜欢，可她目前只对曾流观感兴趣。
　　她觉得还可以再争取一下。
　　拜托，还有什么比和她陈思遥住在一起更好的事吗！网上有多少人都恨不得钻进她的被窝里喊她老婆。
　　曾流观却东张西望地沉默了一路。
　　餐厅是陈思遥选的，一家很火的烤肉店，虽然还没到饭点，餐厅里几乎都坐满了。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餐。
　　陈思遥点的有点多了，烤鳗鱼，烤和牛，每个种类几乎都点了一份。不过没关系，她今天出来就是为了花钱的。
　　服务员来上菜，站在桌旁拿着夹子帮她们烤肉。
　　陈思遥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服务员，总觉得有点眼熟。
　　曾流观喝了一口水，想了想，还是决定要把话跟陈思遥说清楚。
　　“陈思遥，我和我现在的室友又一起续租了一年。”
　　“我觉得我很喜欢她，她应该也很喜欢我，只是我们都决定带着这份喜欢，若无其事地相处下去。”
　　曾流观觉得自己和周漾春当前的这个状态一定很让人费解。
　　都是单身的成年人，彼此相互喜欢，却又不在一起。这在陈思遥这样杀伐果决的人眼里肯定很有病。
　　“我们谁都不打算把这份心思明说，其实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到了一种，即使不说明也无所谓的程度。”
　　“她说她不打算恋爱，我说我也是。”
　　“我想，就算不确认关系，我也愿意和她继续这样相处下去，一起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开心。”
　　曾流观说着说着，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周漾春的消息。
　　也不知道周漾春今晚在家吃什么。
　　烤盘上的肉好了。
　　服务生把肉大致地分成两份，一份夹进曾流观的盘子里，另一份夹进陈思遥的盘子里。
　　陈思遥死死盯着服务生的眼睛，一瞬间怒火中烧。
　　曾流观说的话她大致听懂了，她知道曾流观有喜欢的人，她从此就不会再过多纠缠。
　　她拍拍曾流观的肩膀，低声说：
　　“我明白了，不过我现在要做一件事。”
　　“什么？”
　　陈思遥站起身，一把掐住站在一旁帮忙烤肉的服务员，用极大的力气把她整个人都按倒在地上。
　　“游静央，别以为你戴个口罩我就不认识你了！”
　　她一把扯下服务生脸上的黑色口罩，终于看见了这张熟悉的脸。
　　“你竟然还敢回北城？你他妈信不信我把你送进监狱去？！”
　　游静央躺在地板上，在众人的惊叫声中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她到底还是认出她了。


第47章 希望钱像落叶一样满天飞
　　曾流观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思遥就这么情绪失控地和服务员女孩在地板上扭打在一起。
　　不对，应该是她单方面把人家按在地上质问。
　　陈思遥长手长脚，身高将近一米七几，游静央在她面前完全无力招架。
　　她没想到陈思遥明明这么瘦，力气却这么大。
　　“你说话啊！你怎么还敢回北城的？你不怕我找到你吗！”
　　“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你当初一声不响卷走所有钱跑路，你有想过我该怎么办吗！”
　　一声声的质问在耳边炸开。
　　游静央躺在地上，陈思遥压制着她的双手，两人几乎快要亲到对方。她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出事。为了自保，她只能用巧劲翻了个身，趁机推开一番嚷嚷后精疲力尽的陈思遥，迅速向门外跑去。
　　陈思遥起身追上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她追到电梯前，看着游静央关上电梯门，就差一步。
　　陈思遥只能隔着门咆哮：“你给我回来！之前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周围有不少人都拿起手机开始拍摄，陈思遥多少也是个网红，在游静央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她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
　　爱需要充沛的精力，恨也一样。
　　陈思遥契而不舍地恨了游静央许多年。
　　等陈思遥回到烧烤店的时候，曾流观正坐在位置上吃烤肉。
　　游静央就这么走了，店长于是亲自来给曾流观烤剩下的和牛和鳗鱼。
　　陈思遥站在店门口笑了。
　　曾流观这性格她真喜欢，可爱又稳定，天塌了也要先吃饭。
　　她回之前的位置上坐下，曾流观招呼她快吃，刚烤好的，再不吃要凉了。
　　从陈思遥刚刚的怒吼中，曾流观大概猜到了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见怪不怪。北城的爱情故事大抵都是这样，一切都建立在金钱和利益之上，永远都充满矛盾和纠纷。
　　曾流观很理解陈思遥的愤怒。
　　刚分手那段时间，她也幻想过把盛以安像这样按在地上暴打，可惜她没有这样的气魄，她只会在背地里偷偷跟自己过不去。
　　她盲猜，陈思遥可能是白羊座或是狮子座。
　　陈思遥被曾流观身上这股稳定安然的气势打动了。
　　她也拿起筷子，大口吃起肉来。
　　只是拿筷子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她刚才气急了，竟然真的动手按倒了游静央，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游静央此时此刻也很痛吧。
　　痛就好。她活该。她这种人就该活活痛死。
　　游静央不告而别离开陈思遥快要五年了。陈思遥失恋了五年，心脏每天都疼得生无可恋，疼到厌倦，她绝望地以为自己会这样持续到死。
　　现如今她好不容易打算放下过去，开启新篇章，游静央又再度出现。
　　陈思遥觉得命运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她和游静央的那些烂帐现在要开始清算。
　　在曾流观的带领下，这顿饭最终吃得干干净净，两人都暴食了。
　　“你陪我去步行街走走吧。关于今天的事，我想和你说一说。”
　　“好。”
　　曾流观很好奇陈思遥和那个女孩的事。烧烤店的所有人都很好奇，只有她能有幸听一听。
　　离开商场，两人在步行街慢慢走着。
　　曾流观抬起头，看见大片的枫叶缓缓飘落，她伸手去接。
　　陈思遥看着曾流观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泛起一阵闷痛。
　　她和游静央也曾像这样走在物欲横流的大街上，她们那时什么都买不起，逛街就只是单纯地逛街。
　　游静央盯着橱窗里的冬季新款衣服看了很久，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对陈思遥说，要是钱都像叶子一样从树上落下来，我们一路走一路捡，就能发大财。
　　那时的游静央是个贫穷的打工人，陈思遥也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北漂，两人一起在北城合租了一间巴掌大的小公寓。
　　陈思遥刚到北城没多久就签了一家网红公司，虽说签了公司，可公司实际上并没有给她任何帮助。她自己做自己的账号，每天绞尽脑汁想着要拍摄的内容，美妆，换装，手势舞，探店，什么都拍。
　　游静央当时在一家酒店工作，一边工作，一边准备考研。
　　遇到陈思遥时，游静央已经在北城呆了三年，室友也换了好几波。她原以为陈思遥也会和那些女孩一样，呆个一年半年，甚至几个月就离开，可陈思遥很顽强，每月按时和她一起交房租，一起分摊水电。
　　在那个时期，陈思遥的账号刚刚起步，一点热度都没有，网络上有特点有才艺的漂亮女孩太多了，她的账号怎么都做不起来。
　　直到有一次，游静央和她一起穿着睡衣素面朝天地在出租屋里跳了一段手势舞，那条视频莫名就火了。
　　两人都不理解为什么，从那次之后，游静央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镜，陈思遥的账号数据越来越好，她意识到人们在磕什么之后，粉丝涨势大好，账号就变成了情侣生活记录。
　　她和游静央是假情侣，为了流量，两人开始拍摄记录每日生活的vlog。账号越做越火，很快就把两人在北城的房租和生活费全都赚了回来。
　　陈思遥劝游静央辞职，和自己一起做专职网红，就签在自己现在这个公司，签合同做绑定的合约情侣，游静央却拒绝了。
　　游静央不喜欢这样虚假的东西，虚假的身份，虚假的关系。那时，她还不太理解同性恋人这回事。她觉得自己和陈思遥只是心心相惜的朋友，陈思遥账号的粉丝和收益都和她无关，她只是顺手帮了她一下，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继续每天的工作，晚上下班回来看书学习，丝毫不受影响。
　　她还是想考研，一边读书一边工作，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北城平静地生活。
　　陈思遥在假扮情侣这条路上一骑绝尘，钱越赚越多，她和游静央依旧保持着出租屋情侣的落魄人设，一起过生日，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给对方买礼物，给对方准备惊喜。
　　一切都是假的，她们对着镜头笑得满脸幸福，拥抱在一起，往对方脸上抹奶油。
　　再后来，假的就变成了真的。
　　陈思遥记得，那是从一次失控的心疼开始的。
　　那天，游静央下班回家，陈思遥像往常一样把镜头对准门口，游静央对这些早已见怪不怪，她疲倦又无奈地挤出一个笑容。
　　游静央脾气很好，温温柔柔，从来不会和陈思遥生气。
　　白天要工作，晚上回来还要配合陈思遥拍视频演戏，她好累。
　　她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说，我太累了，我要先睡一下，然后就抱着靠枕闭上了眼睛。
　　陈思遥举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了。
　　她忽然感到一阵奇怪的感觉，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意识到这种感觉叫心疼。
　　她以为自己对游静央只有利用，没想到还会心疼。
　　她又一次对她进行劝说：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做网红博主啊，现在我们有很好的粉丝基础，你只要开一个个人号，就算不签公司，也能很成熟地开始盈利了。”
　　“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我对互联网上那些经营出的虚假生活不感兴趣。”
　　游静央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浑身酸痛。
　　她不知怎么跟陈思遥解释，自己对网络上那些所谓的人气一点都不感兴趣，网络上的关注和喜欢都是靠不住的，那种虚假的繁荣很是廉价，她看不上。
　　“可是那样来钱快一些。”
　　“我不是已经和你一起在做情侣账号了吗。多亏了那个账号，我们才有了更好的生活。”
　　游静央喜欢钱，但更喜欢脚踏实地赚钱。
　　靠假扮情侣在互联网上赚来的钱，总让她感到很心虚，觉得没有安全感。人为了赚钱竟然连身份和感情都可以出卖，她觉得自己是无法长期坚持下去的。
　　游静央睁开眼，就看到陈思遥对着自己吻了上来。
　　不知为什么，她没有推开她，任由一切发生。
　　假的最终还是成了真的，她和她都在这场表演中动了心。
　　假戏成真的那段时间，陈思遥每晚都开着直播，在桌前陪着游静央学习。游静央低头看书，她就坐在旁边托着脸专注而深情地看着她。
　　陈思遥在外形上明媚大气，游静央是很温柔舒服的长相，她在看书时戴着眼镜，显得很文气，两人坐在一起绝顶般配。
　　两人渐渐有了许多次真正的约会。游静央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女人谈恋爱，可她却和陈思遥成了真情侣，两人做尽了情侣间该做的所有事。
　　北城一年四季都干燥，她和陈思遥却每天都把彼此搞得湿漉漉，仿佛生活在潮湿的热带。
　　她们的身体年轻有活力，总有源源不断的泉水携带着花瓣涌出。她们越来越漂亮，两人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和对方身上都带着一层光泽。
　　到了秋天，两人一起去旅行。她们在那座小镇的时光邮局写了一封寄给未来的明信片，五年之后，她和她还会在一起。那时候她们一定有了更好的生活，说不定已经成了月入千万的大网红，在北城买得起房子车子，过着幸福的生活。
　　那时，游静央觉得自己是世界最幸福的人，陈思遥也一样。
　　北城的冬天很冷，房子里暖气不好，游静央总是生病。陈思遥陪着她反复去了好几次医院，账号也断更了。
　　再然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游静央消失了。
　　她卷走了陈思遥卡里所有的钱，一句话也没给她留下。
　　两人聊天最后的对话停留在此处：
　　“陈思遥，我想吃榴莲千层。”
　　“好，下班回家等着我，我去买。”
作者有话说：
副cp就这么水灵灵地来了 游静央比陈思遥年长一些


第48章 你好，我捏一下
　　曾流观听着陈思遥聊完这些往事，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你说，我是不是遇上爱情骗子了，不仅骗了我的钱，还骗了我的感情。”
　　陈思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出火光，明明灭灭。
　　“后来我去她工作的地方问她的情况，酒店说她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辞职了，可是她还是每天都按时出门上班。”
　　“她当时卷走了你多少钱？”
　　“没多少，不到十万块。但在当时对我而言是很大一笔钱。”
　　那是陈思遥当时所有钱，银行卡的密码是她和游静央真正在一起的日期。那张卡本身是两人一起使用，谁有需要都可以从里面扣钱。
　　“那个钱是不是算作你们的情侣账号收益，就相当于是你们俩的钱。”
　　“你要这么说也对。但这一切都不是钱的事。”
　　老婆都跑了，我要那点钱做什么。
　　在午夜，原本人来人往的步行街变得空无一人，格外安静。
　　两人坐在一张长椅上，看着一群流浪狗小团体大摇大摆地占领这片街区。
　　夜晚的城市是属于流浪动物的。
　　“或许她当年是遇到什么事了呢。”
　　曾流观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说：
　　“你今天不该那么冲动，把人按在地上摩擦。如果你态度能温和一些，或许你们还能坐下来把话说清。”
　　“或许吧。你说我还能再找到她吗。”
　　陈思遥想起今天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游静央的眼神。
　　无悲无喜，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已经知道她现在上班的地方了，想见面不是很容易吗。况且，我觉得两个人要是有缘份，总会再相见，谁都躲不掉。”
　　曾流观又想到自己在天台上遇到周漾春的那天。
　　时光大厦楼下有那么多人路过，就只有周漾春上来找她，一眼就相中了她的胸，然后穷追不舍地拉着她拍内衣照。
　　虽然不太体面，但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时间太晚了，两人就此分别。
　　曾流观拎着东西打车回家，思来想去，还是给周漾春发了个消息：
　　“我和大网红吃完饭啦，现在要回家了。”
　　周漾春那边没有回应。
　　到了小区门口，她没在门口看到周漾春，还稍微有些失望。周漾春这个小气鬼，明明不乐意，明明很吃醋，还要故意装作大方的样子。
　　她都不知道，曾流观这一晚上可是相当热闹。
　　她听了这么长一段故事，也不能周漾春分享。这是陈思遥的隐私，她不会对任何人随便乱说。
　　曾流观回到家，发现客厅的灯开着。
　　她换了鞋，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周漾春的身影。
　　“我回来咯。有人吗。”
　　周漾春没睡，她正气鼓鼓地躲在房间生气。
　　她还特意给曾流观在客厅留了灯。
　　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好玩，怎么玩到十二点都不回家。
　　那个什么陈思遥，和她在一起就这么好？
　　她气着气着，就听到曾流观推门进来的声音。
　　“周漾春，你睡了吗。”曾流观小小声地试探着她。
　　周漾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看就是在装睡。
　　周漾春晚上在家给自己做了一份番茄意面。
　　不知为什么，今天这晚餐好像格外难以下咽。
　　越吃越觉得自己好凄凉好惨，好像空巢老人。
　　她试图调节一下家里的气氛，特意打开了一档综艺，结果这综艺节目非常难看，所有嘉宾都很无聊，一群无聊的人竟然上了一档节目试图逗观众开心。
　　她关了节目，放下筷子，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大对劲。
　　周漾春在家等曾流观等到晚上十二点，绝望地以为她真的被陈思遥拐回家去了。
　　不是，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么大一个网红怎么还撬我室友啊？
　　那句话说得对，人越有钱就越坏。
　　她委屈巴巴地洗了个澡，回到客厅接着等曾流观，直到收到曾流观发来的信息。她听到曾流观上楼的脚步声，然后火速跑回房间装死。
　　死鬼。
　　你还知道回来。
　　曾流观抱着乐高积木走进周漾春的房间，这盒子很大，她把盒子放在一边，故意碰出一些声音。
　　周漾春竖着耳朵一动不动。
　　下一秒，她就感受到有一只冰冷的手伸进了她的睡衣，顺着后背一点点向内探去。
　　曾流观从户外回来，浑身都沾染了秋日的寒气。
　　夜晚的北城有些冷，她在户外呆了太久，手脚都冰冰凉。
　　周漾春的身体很温暖，她用手反复在她的肩胛骨摩挲着，这个部位很适合生长出一对翅膀，她在小时候经常这样幻想。
　　曾流观又想到陈思遥刚才说的那段往事。她想象着陈思遥回到家，发现恋人消失不见。陈思遥一定给她发了很多消息，一定等了她很久，这个结果太残忍，她大概花了好久才被迫接受自己被抛弃。
　　想到这里，她的手又在周漾春的后背上摸了摸。幸好周漾春还在这里，她有些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周漾春从这栋房子里消失了，那自己该有多茫然、多混乱。
　　生活秩序全面坍塌，信任与爱全部溃散。
　　周漾春没穿bra，她的手指稍微往前伸一伸，就摸到了最柔软的部位。摸一下还不够，还要反复捏一捏。
　　曾流观摸着摸着就把自己摸爽了，还忍不住哼起了小歌。
　　又白又软，暖香四溢，不大不小，我摸正好。
　　周漾春被她拨弄得脸颊发烫，这位女士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吧，她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
　　可又不知怎么才能让曾流观停下。毕竟自己现在还在装睡，突然醒来会不会显得很假。
　　周漾春无助地纠结着，曾流观反而收回了手。
　　曾流观轻手轻脚离开了周漾春的房间，去浴室洗漱。
　　太晚了，再不睡就要天亮了。
　　周漾春连忙打开台灯，跑下床去看曾流观带进来的东西：一盒乐高积木花束。
　　除了之前的那一套多肉积木，她给她买了一束可以永远保存下来的花。
　　游静央今天晚上被迫提前下班了。
　　她运气很好，赶上了电梯，躲开了陈思遥的追打。
　　陈思遥当真是恨极了她，她被按在地上，手腕被她按得生疼，每一下都是质问：
　　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无法回答她。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走出商场，游静央还是去公交车站等公交。
　　她不时地向后看去，以确保陈思遥没有跟上来。
　　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公交车很快就到了。
　　游静央上了车，公交车人很多，她站在角落，摸了摸兜里的钥匙，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有随身装钥匙的习惯，工作服的裤子口袋很深，钥匙装进去也不会掉。
　　旁边站了一个女孩，戴着耳机正在听歌。
　　她把耳机的音量开得很大，游静央站在她身边也能听到音乐声：
　　“捧着一颗不懂计较的认真，路过你的时候，时间多残忍……年少的轻狂迟暮的伤，都等着被她原谅，原来你就是我，赎罪的渴望。”
　　她不禁觉得心脏骤颤，张开嘴，大口地呼吸。
　　这辆公交车开往西城区，西城区是北城流浪汉最多的街区，治安不好，临近工地，房子却很便宜。
　　游静央在这边租了一间小房子，没有室友，独自居住。
　　她其实才回到北城一年。
　　几年过去，北城的变化极大，商业区的商场店铺都换了好几代。
　　公交车到了终点站，游静央下了车，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她所居住的旧小区。
　　这小区的楼房破旧，大多数居民都搬走了，她强撑着回到家，依旧觉得不太现实。
　　她今天竟然见到陈思遥了。
　　她笃定地以为，陈思遥是认不出自己的。
　　她现在又瘦又丑，头发稀疏，还戴着口罩，双眼无神，和曾经的样子天差地别。
　　当她看见陈思遥和曾流观一起走进店里的那一刻，她几乎愣在原地，然后下一秒就想逃跑。
　　店里几乎满客，只有她负责的区域有一张空着的四人桌，她们自然就坐在了那里。
　　陈思遥真漂亮。
　　她像女明星一样明媚又招摇，不遗余力地展示和打扮自己，一走进店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游静央认得陈思遥身上的衣服和手上的包都是某个奢侈品品牌的冬季新款。她每天来商场上班，路过一楼的奢侈品橱窗，都能看到这些美丽的高价商品。
　　商场五楼有一家运动品牌专卖店，门口贴着一张海报，上面的模特是陈思遥。
　　游静央每天都会去这家店门口对着海报看一会儿，然后继续上楼。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陈思遥，像这样对着海报看一看也算是一种安慰。
　　游静央不动声色地站在不远处，观察着两人扫码点单。
　　她的目光停留在曾流观身上，她本以为曾流观是陈思遥现在的女朋友。
　　她不由地忍着心痛多看了她好几眼。
　　很漂亮，特别漂亮，比自己要漂亮多了。
　　可等到游静央给她们烤肉时，又听到曾流观说，她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为陈思遥感到遗憾和难过。
　　她想，陈思遥约这个女孩子出来逛街吃饭，大概率是喜欢她的。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
　　游静央感到一阵烦躁。
　　她觉得自己这样特别讨厌，特别矛盾。
　　她胡乱地想着，给她们这桌换烧烤屉子时差点烫到自己。
　　直到陈思遥带着强烈的恨意把她按在地上，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终于来了。
　　游静央躺在小床上，在无尽的黑暗中，捂着心口，哭得泣不成声。


第49章 抛妻弃猫
　　工作日，曾流观在吃早餐时接到仙城医院打来的电话。
　　“喂？”
　　“喂您好，这里是仙城第一医院。请问你是曾婵奶奶的家属吗？”
　　“是我，我外婆怎么了。”曾流观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是诈骗电话，挂断了两次，直到第三次才接起来。
　　“老太太昨晚急性胰腺炎，疼的要命，被邻居送到我们医院治疗，你们家属看看能不能请假过来陪护一下。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让她一个人总归是不方便。”
　　“好的，仙城第一医院，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曾流观有些慌乱地收拾了一些东西，带上证件，打车去了车站。
　　外婆几年前也生病过一次。
　　那时候，盛以安即使没有工作，也不愿意陪曾流观一起回家。曾流观没有麻烦她，自己独自回仙城照顾了外婆半个月，直到外婆出院。
　　她本身也没想麻烦任何人，这是她自己家的事，她自己亲自照顾自然是最好的。她的工作性质在时间上很自由，遇到突发事件都能及时赶到。
　　曾流观已经是大人了，面对这种事还是会感到惴惴不安。
　　最近一班车要一小时以后才开始检票，她坐在等候区，焦虑地握着手机。
　　胰腺炎是很疼的，黄金治疗期是发病的48小时之内，曾流观觉得外婆肯定没有在这个阶段到达医院。她恐怕已经忍痛忍了好几天。
　　曾流观坐不住了。
　　她烦躁地跺跺脚，站起身，拿着手机无所适从地疯狂刷新页面。一刷朋友圈，就看到了彤彤妈，也就是曾流观的妈妈更新了一组照片。
　　照片中都是一些公园里拍的花花草草，看得出她现在很清闲。
　　犹豫了一下，曾流观点开了她的头像，进入聊天框。
　　彤彤妈的朋友圈背景已经换成了彤彤生日那天新拍的照片。照片中，彤彤站在满桌的礼物后面，富有得不像话。
　　曾流观不由得冷笑了一下。幸好自己现在已经长大了，这些画面也就造成不了任何影响。要是她在少女时期看到这些刺眼的幸福，肯定会羡慕嫉妒得发疯。
　　这种幸福在曾流观眼里更像是一种恶毒。
　　她点开聊天框，给彤彤妈发去了信息，试图反击这种恶毒：
　　“外婆病了，需要住院一段时间，你不回来看看吗。”
　　她是孙辈，而妈妈才是外婆的亲生女儿。
　　她看见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那边回复了她一句话：
　　“她死了我就回去。”
　　曾流观来不及反应，就看到彤彤妈直接给她转了两万块钱。
　　曾流观顿时被气得双手发抖。
　　两万块钱？
　　她想起彤彤过生日的时候，随便一个包都要四万五起步，这两万块钱算怎么回事。
　　她就是太清楚这两万块的含义了：拿着，这是给你们的施舍，也是住院费和护理费。不够？不够也没有了。
　　曾流观深深呼吸。她很想一个电话打过去问问看，她想让她把一切都说清楚：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她？又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既然带着这么大的恨意对待我，你当初又是为什么要生我呢。
　　她强忍着怒气上了高铁，一路上都在手抖。
　　北城到仙城只要几小时，她在这几小时中回顾了自己年少时在仙城的种种经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彤彤妈这么恨自己。
　　外婆曾婵一生都很要强，曾流观被曾婵养得和她很像。从三四岁起，曾流观就一个人睡小房间了，那时她胆小，每晚都在黑暗中不敢睡觉，不停哭闹，做恶梦。
　　都说人是没有年幼时期的记忆的，可是曾流观却记得特别清楚。
　　她永远都生活在无措和焦虑中，从来没有特别有安全感过。她一直都幻想父母会回来把自己接走，也随时都在为那一刻做好准备，因此她一直都生活在漫长的不安定之中。
　　外婆很爱她，她分给曾流观的那一部分关注和照顾对曾流观而言完全不够。曾流观是很贪婪的小孩儿，她买喜欢的零食都会买两份，然后自己全部吃完，怎么都不觉得够，哪怕吃到呕吐也觉得不够。
　　她的生活无聊又单纯，时间多到用不完，那就用来学习。
　　沉浸式学习能让时间过得更快，学到新东西的时候也能带来成就感。曾流观在上中学前，就在假期跟着外婆学完了各科全部课程。
　　她觉得外婆好像没把自己当小孩儿，更多的是把自己看作一个一起看书学习的伙伴。
　　曾流观意识到，原来外婆也孤独。
　　在各个科目中，曾流观最差的就是语文。她跟着外婆看了那么多世界名著，却还是没有习得表达想法的能力，她也看不懂阅读理解题。作者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她不敢确定。
　　她理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语文却总是卡在及格线上，有时候连作文字数都写不够。
　　曾流观最怕写作文了。
　　她拿着笔，绝望地坐在桌前，一坐就是两小时。她被卡在这里，没人能拉她一把。
　　世界上能爱她能帮她的人太少了，几乎没有。
　　遇到盛以安之后，盛以安只是对她主动了那么一点点，她就像饿狼一样疯狂地扑了上去，吸吮着一切温暖和关爱。
　　讨好型人格、恋爱脑，曾流观对照着这些标签，意识到自己好像就是这样的人。
　　舔狗，人们所嘲笑和鄙夷的人。
　　舔狗是一种处境。
　　是像曾流观这种不被爱、不值得被爱的人为了获得那一点小小的关注而扮演的独角戏，努力营造出一种虚幻又美好的愿景。
　　这两万块打过来，曾流观瞬间明白，妈妈在她长大的这些年应该是没有给过外婆任何抚养费的。是外婆用教师的工资一点点把她养大，供她生活和上学。
　　彤彤妈不缺爱，也不缺钱，只是这些都不能分给曾流观。扔掉也不能给她。
　　曾流观到底还是没把这两万块退回去。
　　她像叫花子一样点击了收款。
　　钱嘛，无论多少，有总比没有好。
　　直到高铁快要到达仙城，曾流观的情绪才稍微平息。她气累了，等下到了医院，她不能带着负面情绪去见外婆。
　　曾流观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周漾春发了条消息：
　　“我外婆生病了，需要住院一段时间，我今天回仙城照顾她。花花在家就拜托你了。”
　　曾流观就这样抛妻弃猫地走了。
　　周漾春看到消息已经有些晚了，她在下午给她打去两个语音电话，曾流观都没接到。
　　曾流观一到医院就开始忙碌，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外婆胰腺炎复发，这个病需要禁食禁水。
　　单人病房早就没有了，外婆住在一间很乱很吵的多人病房。
　　曾流观用湿毛巾帮外婆擦了脸和手，外婆一向最爱干净，甚至有点洁癖，她不想她心里难受。
　　外婆状态不太好，一直在发烧，护士给她挂了水，打了针。曾流观陪在床边，握着外婆的手，忧心忡忡又焦虑不安。
　　曾流观对仙城第一医院特别熟悉，她在小的时候，每次生病也是来这个医院看病。
　　仙城很小，当年只有这一家综合性医院，曾流观那时还在上小学，外婆给她请了假，让她自己去医院开药、输液。
　　外婆要去学校讲课，不可能陪着曾流观休息一整天。她连自己生病也是吃点药而已，不会轻易请假。
　　曾流观不记得自己当时多大，9岁？10岁？她独自去了医院，无助地向这里的护士求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看病的步骤。
　　她至今记得那位护士对她的嘲弄和谩骂，她是个小孩子，一个人来看病自然是父母都不在身边，这样的软柿子最好欺负了。
　　那位护士把工作中和生活上遇到的不如意一股脑地发泄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最后又良心发现，带着这小姑娘去挂了号。
　　曾流观的成长中有无数次这样的窘迫，她像一只被散养的流浪狗，谁见了她都能随意地踢她一脚，谁都能施展善意来给她喂一口火腿肠。
　　踢她的人和喂她的人往往是同一批人。
　　小的时候曾流观总盼望着自己能早日离开仙城，离开这么多年之后，回到仙城又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明明在这里不全都是美好的记忆，回来之后还是会感到熟悉和开心。人真是个奇怪又复杂的生物，她自己也想不通。
　　曾流观在隔壁床的建议下，还是去找了护工。
　　外婆要住院一周以上，全天这么陪着外婆，她也有点吃不消。
　　护工阿姨和曾流观聊了一会儿，就要把自己儿子介绍给她，曾流观哭笑不得地婉拒了。
　　“阿姨，我平时不在仙城生活，这次外婆突然住院，我才特意赶回来的。”
　　“没事啊，你们年轻人先聊着，这些问题都……”
　　“阿姨，我三十多岁了，年纪大，没房子，没存款，没工作，没有父母帮衬，还要照顾外婆，条件一点也不好。”
　　“你没工作啊？”护工阿姨愣住了。
　　“嗯，我没工作。”曾流观点点头，终于熄灭了对方想要牵红线的想法。
　　“阿姨，我先走了。晚上我外婆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问题你给我打电话就行。”
　　走出医院大门，曾流观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感受着仙城的深秋。
　　医院门口有不少抽烟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阴郁和肃杀。
　　曾流观觉得好累。
　　要是有一个人能在身边帮帮她就好了。
　　从小她就想，要是有一个人能在她受欺负的时候帮帮她，要是有人能在雨天到学校接她回家，要是有人能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指引她怎么做，那样就太好了。
　　她一边妄想，一边在心里清楚地知道，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出现。


第50章 今天我出门去找老婆
　　从仙城第一医院到家里也就两站公交车的距离，曾流观没等车，独自往家走去。
　　她一天都没顾上吃饭，竟然也不感觉到饿。人在焦虑的状态中几乎感觉不到饿，外婆在医院应该没什么事，只要每天按时挂水就能慢慢好起来，可她还是很担心。
　　曾流观担心的事大概率不会发生，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担心外婆会死。
　　虽然父母和妹妹都还活着，外婆却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只是很害怕。
　　秋日的夜晚空气冰凉，像是行走在水中。
　　路人都松散地随着水流漂浮，影子跟在他们身后，
　　曾流观依旧穿着那件挂在门口的风衣，现在再穿这件衣服，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幸福或愉悦。
　　走到小区门口，她看到了周漾春。
　　曾流观站在路的尽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连忙加快脚步，想走到近处看清一些。
　　周漾春坐在花坛边，穿了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手边放着她日常经常背的托特包，里面装着电脑。
　　晚上十点，小区门口早就没人了。
　　这是最老的教职工宿舍楼，许多住户早在很久以前就搬去了新一代的电梯房。
　　周漾春戴着耳机，倒是一副潇洒自得的姿态。她已经上楼去敲过门了，家里没人。
　　曾流观难以置信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摸摸她皮衣上复杂的扣子。
　　“你怎么来了。”
　　“我去仙城的工厂有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你。”
　　周漾春张口就来，那句不放心你始终都说不出口。
　　她一下班就回家给花花添了两三天的猫粮，然后匆匆赶去高铁站。依旧是没票的状态，她靠着墙站了一路，站的太久，腰都疼了。
　　“你……”曾流观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哎呀妈呀，大家快来看呐，好装一女的。
　　“那你跟我上去吧，等很久了吗。我一下午都在医院陪我外婆。”
　　曾流观往小区走去，回头示意周漾春跟上来。
　　“外婆在医院，你现在回来没关系吗？”
　　“没关系，她睡着了。我请了护工帮忙照看，有问题会给我打电话。都是老毛病了，胰腺炎，之前就复发过一次。”
　　两人回到熟悉的小家，曾流观用钥匙开了门，放周漾春进去。
　　周漾春来了，曾流观心里那些烦躁和慌乱也全部消散了。
　　脱下外套，两人一同瘫坐在沙发上，累得灰头土脸。
　　“我们晚上，还像上次一样，一起睡在凉席上吧。”
　　曾流观和周漾春相互依靠着彼此，已经到了秋天，睡凉席已经不合适了。
　　这房子太小，外婆平日里一个人住正好，现如今要容纳两个女同确实有些强房所难。
　　“好。”周漾春既来之则安之，她很愿意和曾流观一起睡凉席。
　　晚餐是周漾春做的，家里还剩一些食材，她索性就都用上了。
　　曾流观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看她在昏暗的小灯下走来走去，焖米饭，打鸡蛋，切火腿。
　　她意识到自己在世界上好像也不是孤立无援的，
　　做好了饭，快到晚上十一点。
　　两人一人一碗蛋炒饭，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
　　曾流观看着周漾春，忽然说：
　　“我小时候，经常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吃饭。”
　　“你外婆呢？”
　　“她和我的作息时间不太一样，给我做好饭她就回房间去忙别的事。有那么多作业要改，有那么多卷子要判。”
　　曾流观看着周漾春，忽然想到了什么：
　　“哎对了，你是不是在这里没有喝水的杯子，我去给你拿一个。”
　　曾流观站起身，跑去她以前的小房间，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两个盒子。
　　盒子里装着的是两个迪士尼乐园的马克杯，这是彤彤妈给她寄来的两份礼物。
　　一样的杯子她寄来了两个。一开始，曾流观以为是给自己和外婆一人一个。后来曾流观才想清楚，其实是彤彤妈根本不记得几个月前给自己寄过这样一件东西，于是在秋天又给她寄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彤彤妈带着彤彤每年都去两三次迪士尼，真是难为她了，还能记得给曾流观也买一件礼物。
　　她极少会给曾流观寄礼物，这是为数不多的两次。
　　曾流观以前很珍爱这两个杯子，很小心地保存和收藏着。她小时候没去过迪士尼，长大后和盛以安去过一次，那次记忆不太美好，她们在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吵架了，曾流观那天一直都在难过。
　　今天，她想把这两个杯子拿出来投入使用。
　　“这么好的杯子竟然给我用吗？你在迪士尼乐园买的吗？”
　　周漾春接过杯子看了看，手感沉甸甸的，还是周年纪念版呢。
　　“怎么样，够不够意思，我们一人一个，刚刚好。”
　　“我们两个用一样的杯子，怎么才能分得清哪个杯子是自己的？”周漾春抛出一个问题。
　　“对哦，我忘了。”
　　曾流观也笑了。确实是不好分清，用着用着就混了。
　　她还是去厨房把两个杯子用热水烫了烫，然后倒了温水。
　　她迫切地想要让这两个杯子被使用，最好用着用着就不小心打碎。
　　周漾春去取了凉席铺在客厅地上，又去柜子里抱来两床被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曾流观一定要她睡前喝一大杯水，但还是抱着杯子喝了。
　　两人躺在凉席上，盖好被子，不关灯。
　　曾流观和周漾春都没带睡衣。或许是天冷的原因，两人躺在一起，靠得格外亲近。
　　曾流观像个小猫一样，用力地往周漾春怀里拱，周漾春伸手就把她抱在怀里。
　　她能感受到曾流观低落的情绪，家里人生病是很耗人的事，她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快点睡着。
　　她这个动作让曾流观有点破防了。
　　曾流观惊慌失措地翻了个身，迅速离周漾春远一些。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哭。
　　许久，周漾春又伸手把她捞回自己怀里。
　　“我真的不想留在这里了。我不喜欢这里。”曾流观小声说着气话。
　　“那你要回北城吗。”
　　“可惜不能回。”
　　“可以回。”周漾春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帮你在这里照顾外婆，你先回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照顾外婆，你又不是我的谁。”
　　曾流观再次挣脱了她的怀抱。
　　她好生气，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感到生气。
　　为什么外婆不好好照顾自己，搞得胰腺炎复发。
　　为什么彤彤妈这么狠心，为什么她不能回来看看自己，看看外婆。
　　为什么周漾春总是这样，明明很关心自己，明明打算趁着夜色把一切亲密的事情做尽，然后一觉醒来依旧和自己保持什么都不是的室友关系。
　　曾流观很是烦躁，气急败坏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走到阳台打开窗户，让冷空气吹进来。
　　她需要冷静冷静。
　　周漾春躺在床上，觉得她刚刚的话很有道理。
　　你又不是我的谁。
　　她后知后觉对自己的口不择言感到惊悚。
　　对呀，我为什么当时脱口而出说我要帮曾流观照顾外婆？
　　她仿佛说话的时候没带脑子。
　　可是，当周漾春在花坛边看到曾流观的那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情感是好担心、好心疼。
　　她看着曾流观一个人在萧瑟的秋风里行走，风衣翻起，莫名感到一阵难过。
　　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曾流观，她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这条路上，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坐在桌前吃饭、写作业，看书，自言自语。
　　她怎么才能离开仙城呢。
　　她的力量那么小，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被困在这个地方。
　　曾流观坐在窗边，吹了一会儿冷风，觉得自己好多了。
　　她拿着手机，点开彤彤妈的头像，犹豫了一下，把她删除了好友。
　　曾流观当年直到高考之后才有了一台智能手机，外婆怕她一个人去海市上学会遇到什么难以处理的事，让她搜索手机号和父母加了好友。
　　事实证明，这好友不如不加。加了好友之后，曾流观感觉自己每天都在承受一种霸凌和精神上的折磨，她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和曾流观的生活对比起来过于惨烈，曾流观觉得自己都要内心扭曲了，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现在好了，现在她终于能下定决心删除这一切了。
　　周漾春坐起身，静静看着她。
　　夜风很冷，曾流观穿着单衣，对着手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怕她在窗边坐久了会感冒，于是催促道：
　　“曾流观，你还睡吗。”
　　曾流观没有回应。
　　周漾春想了想又说：
　　“曾流观，你要是不想我在这里，我明天一早就走。”
　　“好，那你明早就走吧。”这句话曾流观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手机，明确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回到凉席上躺下。
　　她裹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呼吸逐渐规律起来，周漾春在一旁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家里闯进一只鸟。
　　客厅窗户的纱窗早就坏了，鸟误打误从开着的窗户撞进房里来，却无论如何也飞不出去。
　　两人被这吓人的扑腾声吵醒，很快就在窗边看到了把自己撞晕的小鸟。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鸟又从昏迷中醒来，张开翅膀满屋子乱飞。
　　什么情况啊？
　　曾流观有些害怕地挽着周漾春的手，要她陪自己一起来处理这件事。
　　她们看着鸟在家里疯狂乱飞，不停地用身躯撞在封闭的玻璃上。唯一的一扇窗窗户大开着，鸟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这一幕让曾流观的心里很难受。鸟听不懂人类的指引，她们能做的只有让家里所有窗户一直大开着，希望鸟在冷静下来的时候能找到正确的出口，从而获得自由。


第51章 榴莲千层
　　第二天上午，曾流观去医院陪外婆，她命令周漾春在家里负责盯着这只鸟，看它有没有成功飞出去。
　　鸟命关天，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上昨晚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周漾春听她的话留在家里，觉得自己其实做不了什么。
　　野生的鸟十分怕人，她只好安静地一动不动坐在角落，远离窗户。
　　这天是工作日，清晨过去之后，日光汹涌地席卷了整个客厅，周漾春拿出电脑，坐桌前忙自己的事。
　　她原本一大早要返回北城，可是曾流观似乎很怕晚上回来和这只鸟独处一室。
　　周漾春看着这只鸟也有些害怕，但她没有说。
　　这不是一只平静的鸟，在受到极端的惊吓之后，与其说是在寻找出路，不如说是在找死。
　　她看着鸟三番五次撞在墙上和光亮的玻璃上，觉得生命是一件危险又可怕的事。
　　一切都是无意义的消耗，想活，或想死，都一样。
　　与其做点什么，倒不如什么都不做。
　　一旦做点什么，就会迎来一场激烈的受伤和钝痛。
　　曾流观像是逃命似的离开外婆的房子，快步往医院走去。
　　耳边仍然回想着鸟的身体撞击在玻璃窗上的声音：砰！
　　一声又一声。
　　鸟似乎想不通，明明熟悉的天空就在眼前，为什么无论如何也无法抵达。
　　她觉得这只鸟和自己很像，明明窗户都打开着，却怎么也无法冲破牢笼。
　　出口就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得到，唯有她看不到。
　　来到医院，曾流观和护工阿姨做了交接。
　　“小姑娘，你脸色不太好。”
　　“是吗，可能是昨晚回去没睡好。”
　　这一夜睡得很累。
　　曾流观感到自己的意识一半困倦，一半清醒。
　　她昨晚下定决心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和有毒的父母切断了联系，却依旧难以安眠。
　　她好累。
　　累到无法照顾身边人的感受和心情。
　　周漾春没有发来告诉任何消息。
　　鸟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一概不说。
　　或许周漾春已经走了。反正她也不是她的谁，她并没有义务替她守在家里，等待这只棘手的麻烦找到出路。
　　外婆依旧不能吃东西。
　　胰腺炎是很残忍的病，曾流观靠在病床边东拉西扯地和她聊了一会儿天。
　　她原本想要和外婆说，我室友昨天晚上也来仙城陪我了，就是你上次见到的那个老一点的新室友。
　　最后还是算了。
　　说这些都没意义。
　　说不定下次再回来，自己就又换室友了。
　　周漾春可能真是去仙城的工厂忙工作上的事，然后顺便来看看她。
　　是她太过自作多情，以为会有人关心她的感受和处境。
　　外婆又在看书，其他病床都很热闹，大多是在追剧、看综艺，聊天，只有外婆这边安安静静。
　　“这是你的书吗？”曾流观看了眼封面问道，感觉不太对劲。
　　她看的是本漫画书，《她的山她的海》。
　　“不是，是隔壁床的孙女昨天下了晚自习过来落下的，放在一边没人看，我就拿着看了。”
　　“你想看书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回去帮你带几本。”
　　“家里那些书我都看过了，你要去就去书店给我买点新书。”
　　“小老太太还挺挑剔。那你都想看什么书呀？”曾流观打开手机备忘录，准备记下来。
　　“就这个书，你去给我买剩余的续集，这本我都看完了。”外婆指了指手中这本漫画。
　　曾流观无语地说：“………外婆，你知道这是讲什么的吗。”
　　“讲两个女孩的校园爱情故事。这不是很明显吗，你当我老糊涂了？”
　　曾流观愣了半晌，盯着外婆看了好一会儿。
　　她怀疑外婆话里有话，似乎是在点她，但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的一句话，没有其他意思。
　　她盯着外婆打完针，输了新的点滴，这才动身离去。
　　仙城最大的书店在一家电器城楼上，坐公交车去很方便。
　　曾流观坐在公交站旁的长椅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泡在一场阴郁而漫长的雨季里。
　　从头到脚都在往外渗水，又冷又难受。
　　她拿出手机，给周漾春发去了信息：
　　“你还在仙城吗，没走的话，中午请你吃饭。”
　　周漾春秒回：“在哪儿吃。”
　　曾流观想了想，把书店的地址发了过去。
　　她想，周漾春可能在仙城呆不过今天了。走之前还是应该请她吃个饭，尽到地主之谊。
　　周漾春迫不及待地换好衣服夺门而出。
　　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出门转转，不能一直在家呆着。
　　这只鸟还没成功逃离，周漾春想着应该给鸟一个单独的安静空间，让它感到一丝安全，得以寻到真正的出口。
　　周漾春在仙城人生地不熟，出行全靠打车。
　　她不理解为什么曾流观要在书店请自己吃饭，但还是尊重地输入了这个地址。
　　是我理解的那个吃饭吗。
　　是吃热气腾腾的饭还是精神意义上的饭？
　　曾流观在仙城轻车熟路，比周漾春先一步到达了书店。她无心闲逛，在书店直奔畅销书展区，很快就找到了这本漫画。她拿着书走到门口的收银处结账。
　　她正打算给周漾春打个电话，问问她死哪儿去了，再一转身就看到了她。
　　周漾春拎着一盒刚买的榴莲千层，站在漫画展柜前翻开一本新上市的书籍，翻了两页觉得很有意思，又看了看价格，马上把书合上了。
　　许多年不买实体书，她还是被这个价格惊到了。
　　怎么这么贵！
　　这和我用的是同一种货币吗。
　　曾流观快步走上前，拍了拍周漾春。
　　“你还买了蛋糕啊。”
　　你还有心情吃蛋糕啊。
　　“给你买的，你应该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周漾春下了车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家甜品店。
　　她记得曾流观曾经在北城的家里买过一次榴莲千层，买回家还不肯马上吃，非要放进冰箱慢慢吃。
　　整个冰箱几乎都被那块小蛋糕污染了，一打开门就是一股复杂的榴莲味，到今天都难以散去。
　　这蛋糕是新出炉的，曾流观一走近她身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的榴莲臭味。
　　两人昨晚都没睡好，都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满脸憔悴。
　　“你呢，你买了什么书。”周漾春指了指她手里的袋子。
　　“女同漫画。”
　　曾流观叹了口气说：
　　“我外婆非要看。”
　　周漾春笑而不语，她一直都觉得外婆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思想活络，对许多事情都包容开放。
　　“鸟呢，还在家吗。”
　　“我走的时候还在家，只不过好像飞累了，安静了不少。”
　　周漾春满怀希望地说：
　　“希望它休息好了以后能尝试成功吧。”
　　从书店下来就是一整条商业街，处处是餐厅。
　　周漾春不熟悉这里，曾流观也不是很熟悉。
　　这么多年过去，商业街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
　　那条最著名的小吃街竟然被整改了，热闹的烟火小摊全都不复存在。
　　两人随意选了一家仙城的特色菜餐厅，周漾春还没尝过这里的特色鱼火锅。
　　这家餐厅冷冷清清，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只有一两桌客人。
　　曾流观这才想起，周漾春也是需要上班的人。
　　她自己这么多年做自由职业，在时间上自由惯了，别人放假她在家睡觉，别人上班她出门旅游，一向是和大多数上班族反着来。
　　周漾春那么忙，还是放下北城的工作，千里迢迢赶来这里陪她。
　　“周漾春。”
　　“嗯？”
　　“我昨天，我昨天心情不好，对你说了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周漾春放下手机，她依旧在忙着回复工作上的事。
　　她不在公司，公司全员应该都是摸鱼状态，好多事情都无法及时处理。
　　“那你吃个蛋糕吧，吃了蛋糕就不气了。”
　　周漾春把榴莲千层的盒子拆开，把小叉子递给曾流观。
　　北城。
　　陈思遥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决定去找游静央当面道歉。
　　那天是她太冲动了，是她的错。
　　陈思遥打车来到熟悉的商场，她记得在三楼有一家高端甜品店，很多网红和艺人都来这边吃下午茶，打卡拍照。
　　她走到柜台前，选了一份榴莲千层蛋糕，打包带走。
　　陈思遥一向最讨厌榴莲，可游静央以前最爱吃榴莲千层。她最后给陈思遥的留言，也说她想吃榴莲千层。
　　买好了蛋糕，她慢悠悠地搭乘电梯往楼上走去。到了和牛烧烤餐厅的门口，她又不敢进去。
　　曾经张牙舞爪的气势全都没了，只剩下唯唯诺诺和小心翼翼。
　　她在心里思考着等下要怎么说：游静央，对不起，虽然我按倒了你，但是你当初也卷走了我们的钱，就当是扯平了。
　　陈思遥在餐厅所在的楼层徘徊了快一个小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是进去吃饭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您好，欢迎光临，请在这边入座。”
　　陈思遥还在之前吃饭的那个位置上坐下，把小蛋糕放在桌上。
　　负责点单的服务生却换了个脸圆圆的小姑娘，不再是游静央。
　　陈思遥随意地点了个双人烤肉套餐，她在店里看了一圈，都没看到相见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店长面前询问道：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游静央的人，我找她有事。”
　　“有，但她已经走了。”
　　“走了？这才，这才几天就走了！”陈思遥声音都高了一个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是兼职的，每天只上晚班。”
　　“你们有人知道她去哪了吗？”
　　“她好像一直都独来独往，我们这里的服务生都年纪小，和她聊不到一起去。”
　　陈思遥绝望地回到座位上，糟乱的心情久久难以平息。
　　游静央又不声不响地走了。


第52章 通人性
　　仙城著名的香辣鱼火锅果然名不虚传。
　　周漾春一边吃着一边连连称赞，很像一位表现夸张的探店主播。
　　曾流观听话地吃掉半块榴莲千层，心情好了许多。
　　周漾春毫不嫌弃地把她剩下的半块吃掉了，曾流观本来想说，那是我吃过的，可能不太干净，犹豫了一下又把话咽了下去。
　　周漾春都不介意，她还介意什么呢。
　　不知为什么，隔壁桌的一个女人一直在盯着曾流观看。
　　曾流观回看了她一眼，三十多岁，头发烫得有些俗气，她在脑海里搜索不到任何相关信息，于是没有搭理。
　　“你在看什么？”周漾春敏感地察觉到曾流观在看别的女人。
　　“就那边那个女人，总盯着我看。我感觉我好像不认识她。”曾流观给周漾春指了个方向。
　　“可能是她认错人了。”
　　曾流观点点头，她在上学期间就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或许吧。等下吃完我要回医院看外婆，你呢。”
　　“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外婆。我都来了两天了，也该去看看她。”
　　“好吧。”
　　“你外婆现在是什么都不能吃吗，我还说等下给她买点牛奶和水果。”
　　周漾春觉得自己不能空手去看望病人。
　　“禁食禁水，直到出院才能开始有限制地吃一点东西。”
　　曾流观无奈地说。
　　外婆本来就瘦，这么病一场，整个人就更是皮包骨头了。即使病好了也不能好好吃饭补一补。
　　她结了账，和周漾春准备离开，走到饭店门口却被刚刚那个女人叫住了。
　　“曾流观。你是曾流观吧。”
　　曾流观停下脚步，下意识拉住了周漾春的手，向后躲了一步。
　　她看着眼前的人，确定自己不认识。
　　“我是汤京，咱们初中高中都在一个班，你还记得我吗。”
　　曾流观思索了一会儿，时隔久远，但她还是想起了她。
　　她看着眼前这位老同学，忽然就对时间有了具体的感知。不远处是汤京的家人，应该是她的老公和孩子。
　　许久，曾流观叹了口气说：“我记得你。”
　　汤京曾经在学校经常欺负她。曾流观小的时候性格内向又软弱，每天独来独往，很容易被霸凌者盯上。
　　汤京和她的小团体每日以取笑捉弄曾流观为乐，曾流观下课去洗手间时路过汤京的课桌，都会听到一阵恶劣的笑声。
　　她们倒没有在肢体上欺负她，而是一直在班里散布信息，造谣曾流观和班里最猥琐的丑男是一对。
　　曾流观当时平静又苦恼地消化了这些恶意，她没有惹任何人，却还是莫名被针对。
　　毕业之后，曾流观从没去过任何一次同学聚会。
　　没人邀请过她，她也不想去。终于熬到毕业，她高兴还来不及。
　　“你回仙城了？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北城啊，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忙点事，过几天就要回去。”
　　对于这个答案，汤京似乎显得有些失望。
　　她上下打量着曾流观，曾流观在外形上变化很大，可是那份独到的气质却一直没变过。她说不出那叫什么气质，只是看着就来气，好像她和她们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两人明明是同龄人，曾流观看上去却一点不像三十岁的人，她嫉妒得有些扭曲了。
　　“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咱们同学的联系方式我都有，唯独没有你的。”
　　曾流观摇了摇头婉拒了：“不需要。我平时在北城生活，你们在仙城，应该不会有什么联系。”
　　汤京没想到她这么利落就拒绝了自己，一时之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好多年不见，曾流观竟然有脾气了。
　　周漾春一眼就看出曾流观和这位老同学之间的不对劲。
　　以前连朋友都不是，现在还有什么联系的必要。这人的目的性很明显，无非是想看看曾流观的朋友圈，看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和自己的生活做比较。
　　她一把搂住曾流观的腰，二话不说就带着她往前走去，连说再见的机会也没给汤京留下。
　　曾流观跟着周漾春走出好远，忍不住笑了。
　　她好久以前就想着有一个人能带她脱离这样的情境，可惜一次都没有过，她早就不抱任何希望。现在竟然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这个人居然还是周漾春。
　　“这种人你就多余理她。”
　　“为什么，你又不认识她，你也不知道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曾流观很好奇，她也没跟周漾春介绍什么，周漾春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看得出她嫉妒你，你优秀又漂亮，大家都是女人，况且她那点小心思也没藏着。”
　　“她可不会嫉妒我，上学的时候她一直不遗余力地嘲笑我丑。”
　　曾流观摇了摇头。
　　“她没照过镜子吧，你可漂亮死了。”
　　“我短发的时候一点也不漂亮。”
　　“如果我在那个时期认识你，我会和你做朋友。”
　　周漾春抬手，帮她把一缕头发整理到耳后。
　　“你以前那么优秀，在仙城应该很难找到能和你相匹配的好朋友。”
　　“周漾春，你别太自恋了。”
　　曾流观终于被她逗笑了。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了车，曾流观去后排坐下，看着周漾春站在前面鼓捣一个小程序。在仙城坐公交要用当地开发的小程序扫码，她上了车才开始尝试开通。
　　终于赶在下车前完成了扫码付费，周漾春幽怨地盯着曾流观，曾流观已经笑得直不起身来，果然，人在坑别人的时候是最快乐的。
　　周漾春跟着曾流观来到仙城第一医院，曾流观说：
　　“你来仙城也没顾上好好带你玩一玩，你就当这里是个景点吧。”
　　“行吧。”周漾春点点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那么小曾导游，我们现在要怎么走啊。”
　　“跟着我，别走丢。”
　　曾流观带着周漾春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外婆的病房，下午三点，病房里的人都醒着，她走到外婆床边，把买的书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外婆，你要的书我买来了。不过我看这漫画好像还没出版到完结章，目前只能买到这几本。”
　　外婆坐起身，戴好眼镜，眼神却落在曾流观身后的人身上。
　　曾流观于是介绍道：
　　“这位你见过的，就是我现在的室友，她来看你了。但是她是空手来的，什么也没买，你别介意。她这人就是这么不懂事儿。”
　　周漾春：…………
　　“外婆，您好，观观那天给我打电话，哭着说您生病了，我特意从北城赶过来看看您。”
　　不就是胡说八道吗，她也能张口就来。
　　曾流观在一旁狠狠瞪了她一眼。
　　外婆笑着问她：“看看我还活着没？”
　　“没有没有，外婆，她开玩笑的。”
　　两人一左一右守在外婆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互怼。
　　周漾春在一旁看着外婆把漫画拆封，曾流观有点困了，靠着外婆昏昏欲睡。
　　“小周，你带观观回家去，早点休息。”
　　“没事，外婆，我不累。就是昨晚没睡好。”
　　说到回家，曾流观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连忙拉着外婆的手说：
　　“外婆，早上家里飞进一只麻雀，特别吓人，我和周漾春把窗户都打开，它飞进来以后又找不到出口，一直在家里横冲直撞。”
　　“现在鸟还在家吗？”
　　“不知道。要回去以后才能知道。”
　　曾流观又想早上家里兵荒马乱的状况。
　　“要是还在家，我晚上肯定没办法睡觉了。”
　　她害怕小鸟最终还是找不到出路，把自己撞得全身血肉模糊。
　　曾流观看着周漾春，她忽然想起周漾春今天可能要回北城了，连忙问道：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不在这里住了？你……北城那边的工作不能再耽误了吧。”
　　周漾春没回答。
　　她没买回去的票，还在考虑着。
　　曾流观于是开始催促她：“你要是今晚走，现在就早点去高铁站，晚上的车次好像不太多。”
　　周漾春看着她问道：“那你呢。”
　　“我……实在不行我晚上就睡这儿吧。我就陪着外婆。”曾流观把心一横，她不太敢回家，害怕看到鸟活着，也害怕看见鸟的尸体。
　　八人病房外加看护和陪床的家属，根本没有曾流观睡觉的地方。她只能在椅子上坐一晚。
　　外婆夹在两人中间，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这儿打情骂俏。
　　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拍拍曾流观的手：
　　“你俩要走一起走，别留在这儿烦我。本来生病就心烦，你俩在这儿吵吵得我头都疼了。”
　　“外婆，你留一个我的电话吧。万一有什么事联系不上观观，你还可以联系我。”
　　周漾春看得出老人的心思，她拿出手机，看着外婆熟练地扫码和自己加了好友。
　　外婆看着周漾春，越看越满意。
　　别的不说，就通人性这一点，就已经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我外婆手机玩儿的可厉害了。”曾流观在一旁补充道。
　　“好了，这下放心了。”
　　周漾春站起身，朝着曾流观伸出手：
　　“走吧，我们回家。”
　　“你不用回北城了吗。”
　　曾流观伸出手，任由自己被她牵着，两人一起走出病房。
　　“不回了。我再陪你一呆天，等那只鸟飞走。”
　　外婆希望她在这里陪着观观，曾流观也希望她在这里陪着自己，她决定先不走了。
　　反正电脑带着，有什么事开个视频会议也能处理。
　　“从这里是不是可以直接走回家？”
　　“可以。”
　　“那就走回去吧，我可不想在公交车上丢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想尽办法刷那一块钱。”
　　曾流观笑着靠在周漾春身上，她摸着周漾春温热的手掌，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第53章 尼采和热红酒
　　在回家路上，曾流观提出想买点酒。天气太冷了，即使和周漾春挽着手也还是觉得冷，她想回去喝一点。
　　仙城进入降温阶段，两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只过了一天，身上的风衣和机车皮衣就显得很单薄。
　　两人半路拐进一家小超市，超市的酒水可选择性很少，曾流观选了一瓶便宜红酒，又买了香橙、草莓、蓝莓、冰糖和话梅。
　　周漾春看得出，曾流观这是要煮热红酒。
　　“晚上不做饭了，我们喝点酒。”
　　曾流观觉得中午吃太多了，已经没有晚餐的余地。
　　“你是不是怕鸟还在家里，没有酒你睡不着。”
　　“一部分原因吧。”
　　这是家新开的超市，曾流观上次回来的时候还没见到。周漾春拿了一盒杏仁巧克力当作下酒零食，在自助结账台处付了钱。
　　白昼渐短，等两人从超市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曾流观挽着周漾春的手，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皮革香。
　　这是一种很秋冬的味道，冷情冷性。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下了晚自习已经晚上十点了。走到校门口，别人都有家长接，只有我自己背着书包往家跑。”
　　走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会显得很奇怪，曾流观于是和周漾春说起过去的小小碎片。
　　“为什么要跑着？”
　　“我很害怕，黑夜好可怕，总觉得有人跟在我身后，跑慢一点就会没命。”
　　曾流观现在也怕黑，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演技更好了，能在黑夜中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周漾春仿佛看到一个在夜晚夺命狂奔的小女孩。
　　短发，聪明，瘦小。
　　她极力抵抗自己的恐惧与软弱，飞快地跑起来，像是要冲破黑夜。
　　两人回到家，周漾春去洗澡，曾流观在厨房熟练地煮了热红酒。
　　这种热红酒她每年冬天都会做很多次，只是今年和她分享的人不再是往年的人。
　　切橙子的手一顿，原来一年这么快就咬过去了。
　　周漾春洗好澡出来，找了一圈，发现鸟还在家。
　　鸟在这个牢笼里扑腾了一整天，到了夜晚终于累了。
　　它站在卧室的床头上，把这里当成了一处低矮的树枝，偶尔发出一两声沙哑的叫声。
　　两人坐在餐桌前，曾流观把热红酒倒进两只马克杯。才过了一天，就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她们随机一人拿了一只杯子，抱在手上暖呼呼地聊着天。
　　“我以前还想养手养鹦鹉呢，从此以后再也不想了。”
　　曾流观想起自己上次在宠物市场看到的那些鸟，她真想买一只带回家，店主却说需要预定，要等两个月。
　　“那不一样。被驯化的宠物本身是没有灵魂的，鸟闯进牢笼就应该像这样想方设法冲出去。可能在我们看来会觉得有点恐怖，但这才是一只正常的鸟该有的特质。”
　　“这只小鸟现在一定很生气。”
　　怒火中烧，疲惫不堪。
　　“房子没有错，鸟也没有错，被困住也只是暂时的。”
　　两人从餐桌移动到沙发上，靠在一起，盖着同一条毯子。
　　房间非常冷，几杯酒喝完，周漾春有些昏昏欲睡。
　　曾流观也喝了一样的酒，却越喝越清醒。
　　她在为自己即将要说的话而感到纠结和紧张。就像站在悬崖边，眼前有两扇门，一扇门打开是台阶，另一扇门的背后却只有空荡的海面，一脚踩空就粉身碎骨。
　　曾流观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她很软弱，她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不敢手撕前任，不敢手撕无良父母，不敢做内衣模特，不敢和喜欢的女明星要合照，甚至不敢一个人去音乐节。
　　她是这么软弱的人，却在这个晚上主动对周漾春说：
　　“周漾春，如果我说，我想和你换一种关系相处，你会考虑看看吗。”
　　周漾春问她：“什么样的关系？”
　　曾流观就靠在她的肩上，手足无措地咬着指甲。
　　“还是室友，但比室友更近一些。”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不止一次，原则上我不谈恋爱。”
　　听到这句话，曾流观就明白了。
　　她想，果然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回响，可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现在倒好，太难堪了。
　　或许这就是恋爱脑吧。
　　在别的事情上唯唯诺诺，唯独在这一件事上主动出击。
　　许久，周漾春接着说：
　　“但是，曾流观，我觉得在我心里，我是想和你谈恋爱的。”
　　这种强烈的欲望冲破了所谓的原则和底线，于是就有了例外。
　　她的确是不谈恋爱，可如果这个人是曾流观，周漾春又觉得也不是不能谈。
　　她完全不抗拒甚至喜欢曾流观对自己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这应该就是喜欢。
　　“你的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曾流观觉得自己脑袋晕晕的，她本来想着既然表白不成，干脆就这么睡过去算了，两眼一闭，死了也好。
　　可是周漾春这几句话又让她有点活过来了。
　　“曾流观，我非常喜欢你。可是我又很担心我们在一起以后会收获一个不够美好的结果。”
　　悲观主义者不相信世界上有美好的结局，连试试的希望都不想有。
　　曾流观揉揉眼睛，发现周漾春说的好像真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她坐起身，认真地看着周漾春说：
　　“你看这样好不好。就像合租一样，我们先在一起试试看。如果相处得很好，等到一年后我们就继续在一起。”
　　恋人关系不过是一种最简单的契约关系，一切都是暂时的，没那么复杂，因此不需要什么结局。
　　哪怕是好聚好散也是一种很好的结局。
　　“你这个提议很好，我好像无法拒绝。”
　　周漾春笑了笑，她有点明白及时行乐这件事的重要性了。不管不顾，就是要现在开心快乐，不看以后，只要现在。
　　她不是这样的人，可她却想这样做一次。
　　曾流观转过身，主动抱住她，缓慢地顺着她的眼睛一路亲吻下去，腥湿又暖软。
　　深秋很冷，房间里没有暖气，她与她肌肤相亲，闻着周漾春后颈处的雪松香。洗好澡后，她偷偷用了一点增加个人魅力的小香膏。
　　“你好像一颗小松树。”
　　“那你抱着我时会不会觉得这人全身都是带刺的松针。”
　　“你很好，很可爱。”
　　“你才可爱呢。”周漾春笑了。
　　“我爱你，你就可爱。”
　　沙发太小，容不下两个成年人。
　　她们于是又回到地板上，在凉席上做尽所有事。
　　这张凉席见证了曾流观的全部成长。
　　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就躺在上面打着滚儿背单词。后来长大一些，她来了月经，进入到少女阶段，青春期的发胖让她的腿上留下一片生长纹。她开始有了许多新的体验和尝试，在安静的夏夜，手指用力地攥紧被单。
　　自然、柔润、温暖，像是植物在呼吸。
　　而现在，她把周漾春带到了这张凉席上，两人活动手指，拿好刀叉，四目相对，用舌尖尝遍这份小蛋糕。
　　周漾春躺在凉席上，明亮的顶灯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人，此时此刻却极为配合。
　　今天是个特别的好日子，谁都不许扫兴。
　　她把身体里那只被困住的小鸟放飞了。
　　蛋糕上，鲜活的草莓被切开，汁液相继流出，在寒冷的深秋，两人都变得温暖起来。
　　“周漾春，我爱你。”
　　她在这场雨里几乎喘不过气，像是要中暑，却还是把这句话再次说了出来。
　　能说这句话的情景在生活中并没有那么多，今晚算一次。
　　她躺了一会儿，踉跄着起身，双腿软得像刚刚被吃掉的奶油。
　　曾流观洗掉手指上沾染的黏稠，她的话语直白而坚定，让周漾春一时之间失了声。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凉席上，看着曾流观跌跌撞撞地向自己走来。
　　曾流观在刚才的位置上躺好，枕着周漾春的手臂：
　　“我小时候，最怕写作文。写作要求要表达真情实感，我好像没有那种东西。我满脑子都是负面又消极的想法，那些都不可以写。”
　　“但是我现在好像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就像现在，我和你说的这些话，就是所谓的真情实感。”
　　“观观。”
　　“嗯？”
　　“观观。”
　　曾流观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有爱我的人才能叫我观观。”
　　周漾春喊她观观，就是在说我爱你。
　　休息了半晌，周漾春俯身，把快要睡着的曾流观再次吵醒了。
　　她不是容易知足的人，夜晚还没结束，她还没尽兴。
　　曾流观感受着她柔软的触摸，声音颤抖着说：
　　“我从没想过我会在自己长大的房子里和女人做这种事。”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感觉这所房子里的所有老物件都在看着我们，你看过美女与野兽吗，城堡里的所有物件都是仆人变的，都有生命。卢米埃，茶煲太太，阿奇。”
　　“那我让他们把眼睛闭上。”
　　周漾春环顾四周，煞有介事地说道：
　　“各就各位，都不许看啦，小眼睛，闭起来。”
　　“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两人再度享受起烹饪彼此的乐趣。
　　周漾春中学的时候喜欢读尼采。
　　她当时的个性签名是这样写的：
　　“真理就是人们忘记了它本质是幻觉的幻觉。”
　　真爱是幻觉吗。
　　感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鸟依旧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周漾春看着眼前的人，在心中无比确信：
　　她就是她的真理。


第54章 拉拉到家
　　周漾春在第二天上午离开了仙城。
　　是曾流观劝她走的，反正人已经到手了，下一步就可以滚蛋了。
　　凌晨五点，她清醒地听到鸟从窗口处飞走的声音。
　　窗外还有一只鸟，那只鸟站在窗台上紧急呼唤着自己的伙伴，为囚困在房子里的鸟引导方向。
　　家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不再有鸟扇动翅膀扑腾的声音。她抱紧怀里的女人，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家里的灯彻夜亮着，她闭上眼睛，再也睡不着了。
　　昨晚出大事了。
　　她和曾流观在一起了。
　　精神上和身体上，双重意义上的在一起。
　　周漾春想到这里，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还沉浸在怀里有个会呼吸的活的热的女人这样难以置信的惊喜之中。
　　曾流观倒是踏踏实实一直睡到天亮。
　　她不是新手，和周漾春确定关系之后，反而更方便她大显身手。
　　曾流观睁开眼，就看到周漾春这个被开荤的家伙正在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
　　周漾春不太了解两个人大做特做之后应该要怎么样，醒来之后是不是要温存一番，她就这么等着曾流观醒来。
　　曾流观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此地不宜久留，你快收拾收拾东西回北城吧。”
　　周漾春：？这是一个女人在事后该有的态度吗。
　　曾流观安抚性地按住她的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亲。
　　鸟飞走了，人睡到手了，这个家再没有需要周漾春的时候了。
　　曾流观又说：“你在这里呆了三天了，回去应该有好多事都等着你呢。”
　　这句话倒是真的。
　　周漾春这两天不在公司，她都不敢想公司现在还在不在，搞不好都人去楼空了。
　　曾流观摸着她的头发叮嘱道：“花花不能一个猫在家太久，今天你回去给它清理一下饭盆和猫砂盆，给我拍个视频看看，好吗。”
　　“好。”
　　周漾春在她的肩头亲了一下，声音柔和得像要滴出酒来：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北城。”
　　“最晚下周六。我今天去问问医生，我外婆还需要住院几天。她状态还挺好的，应该能按时出院。”
　　曾流观盯着周漾春在手机上买了车票，周漾春还想送她去医院，也被她拒绝了。
　　两人在家门口难舍难分地亲了一会儿，曾流观来不及反应，就看到住在对门的邻居开门走了出来。
　　曾流观迅速推开周漾春，要不是周漾春眼疾手快，就要被她从楼梯口推下去了。
　　（心狠手辣
　　“观观，你回来了？”
　　“啊对，苏老师，我回来了。”
　　“你外婆怎么样啊，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谢谢您那天帮忙把她送去医院。”
　　曾流观之前已经登门道谢了，还买了礼盒。
　　苏老师也是学校的教职工，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小女孩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和女人接吻的女人……
　　她不确定开门的那一瞬间苏老师看到没有，她无奈地看了周漾春一眼，觉得自己大概率是晚节不保了。
　　“这是你朋友啊？”虽然是在跟曾流观说话，周老师的目光却一直在周漾春身上打量。
　　“啊，这是和我在北城一起租房的朋友。”
　　“阿姨你好。”周漾春乖巧和人打招呼。她的脸颊微红，嘴还是肿的，一看就没干好事。
　　“你不是还要赶高铁吗，快点走吧。”曾流观伸手推推她，让她麻溜滚蛋。
　　周漾春点头，那些矫情和不舍的话都顾不上说，小跑着下楼了。
　　虽说是分别，却又满心欢喜。
　　来的时候好好的，走的时候多了一个女朋友，仙城这地方以后就是她的幸运城市。
　　周漾春在车上，点开微信，把曾流观的名字改成了观观。
　　——————
　　陈思遥在拉拉到家app上预约了保洁□□。
　　搬家之后，她的东西又多又乱地随地乱放，家里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
　　还有很多品牌寄来的礼物，多到顾不上拆开。
　　她一个人居住，没那么多讲究，也不爱收拾东西。这是她一个人的空间，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整个秋天，陈思遥再没有见过游静央。
　　她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就像一颗石子落进水中，杳无音讯。
　　下午三点，拉拉到家的保洁人员带着清理工具准时按响陈思遥的门铃。
　　“你好，我是拉拉到家的保洁员1503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说完这句话，游静央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她本能地想要逃跑，可是陈思遥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是你？”
　　游静央穿着拉拉到家统一分配的蓝色工装，带着口罩，陈思遥愣了两秒才敢认。
　　拉拉到家是朋友推荐给陈思遥的服务app，在上面可以预约保洁服务、宠物上门喂养，搬家，家电上门维修等多项服务。
　　辞去了烧烤店的兼职，游静央在拉拉到家上注册了兼职身份，竟然刚好抢到了陈思遥的订单。
　　陈思遥家距离她住的地方很远，她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地铁才赶到，从地铁站又走了好远的路才到小区门口。
　　无论雇主是谁，活儿总是要做的。游静央着手就开始整理陈思遥门口的这些箱子。
　　这么多纸箱应该能卖不少钱。
　　陈思遥刚睡醒，穿着冬季的厚睡衣，形象全无，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
　　还是有缘分啊，缘分直接把人给她送到家了。
　　“前几天我还去店里找过你，她们说你已经不干了。”
　　陈思遥坐在沙发上，看着游静央手脚麻利地打扫客厅。
　　游静央不接话，她记得今天这单的要求是深度清洁，不仅要收拾整理表面上的东西，还要把墙角缝隙和床底都打扫干净。
　　深度清洁的价格很高，她必须按照要求好好打扫，把这笔钱赚到。
　　游静央拿着抹布擦窗台的时候，忍不住轻声咳嗽。
　　她身体不好，最近正赶上北城降温，又没到来暖气的时候，吹了冷风就会忍不住咳嗽。
　　不难看出，游静央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陈思遥说不清自己是一种什么感觉，看到自己恨了很久的人过得这么惨，只能靠做保洁为生，她应该感到高兴。
　　然而并没有，她只觉得心情复杂。
　　游静央停在一个玻璃柜前，回头看了一眼陈思遥。
　　这是一整柜的盲盒手办，一个个精致漂亮的小人儿站在里面，她不知自己能不能碰。
　　“别偷懒，给我把每一个柜格都擦干净，否则我要投诉你。”
　　游静央打开柜子，把里面的手办一个个取出，动作很小心。这些玩具不是易碎品，但也价格不菲。
　　陈思遥除了放手办的柜子，还有一个酒柜。许多酒买来也不是为了喝，就是摆着好看。
　　她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擦完了客厅的所有柜子，迫不及待地去打扫卧室。
　　她一眼就看出陈思遥是独居，卧室的椅子上堆满了衣服，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类保健品。她用拖把沾了稀释的消毒水，把床底都擦净，弯下腰时觉得眼前一黑。
　　自从生病之后，游静央的身体就变得很差。
　　治病花了太多钱，到现在她还需要每天吃药，药不能停，价格又高，她欠了一屁股债。
　　陈思遥点了外卖，在等外卖的空档，她又欠儿欠儿地跑去游静央所在的房间监工。
　　全家最干净的地方就是厨房。
　　陈思遥平日里不做饭，不是吃外卖就是吃泡面，大多数时候忙完拍摄回家后累得倒头就睡，全当减肥了。
　　陈思遥靠着卫生间门框，看着游静央擦洗浴室洗手台前的镜子。
　　浴室摆放了香薰，游静央被这气味呛得一直咳嗽。
　　她很努力地压抑着，努力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游静央，你现在很缺钱吗。”
　　“当初那些钱你用来做什么了，你不打算和我说说吗。”
　　游静央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镜子里的人。
　　几年过去，陈思遥不再是以前那个生涩笨拙的不知名小网红了。她在北城的名利场里脱胎换骨，从小奶猫变成了一只威武的缅因猫。
　　陈思遥的美貌像火焰一样喷薄燃烧，浓颜系美人在素颜时反而显得更好看，就像现在，她就这样随意地穿着睡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游静央不断在内心里对自己发出警告，不要再看她了，不要看。
　　门铃响了，陈思遥去取外卖，转身的瞬间，游静央松了一口气。
　　自从走进这个房子，游静央就没摘过口罩。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难看的要死，另一方面又不想陈思遥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一眼都不行。
　　打开水龙头，她清洗抹布，双手被水和清洁剂打得通红。她今天出门时忘记带塑胶手套了，只能徒手清洗。
　　陈思遥点了四个菜，两份米饭，还点了两杯热奶茶。
　　她把这些外卖盒夸张地摊在茶几上，想叫游静央一起来吃，却又张不开口。
　　“喂，我外卖点多了，你过来和我一起吃。”
　　思来想去，陈思遥用了极其无所谓的措辞。
　　游静央摇摇头。
　　她从下午一直忙到天黑，一刻也没有休息，就是为了早点结束这单。
　　“哎，你现在住哪儿啊，等忙完我给你叫个车，车费我出。”
　　陈思遥喝着奶茶，看得出游静央已经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我这小区离地铁站要三四公里远，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都不坐地铁。”
　　高档公寓小区从进门起就给了游静央一个下马威。
　　她站在门禁处，和好几个外卖小哥一起排队做了登记，保安才傲慢地给她们开了门。
　　“不用了，不需要。”
　　游静央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摘掉了鞋套。
　　“今天的工作你还满意吗，如果满意的话，麻烦你在app上给我个好评，谢谢。”
　　她关上门，把自己和陈思遥相隔在两个空间。
　　搭乘电梯到了一楼，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盼盼小面包，摘下口罩，撕开袋子，几口吃掉。


第55章 留白
　　周漾春回到北城这天，发现北城冷得像北极。
　　这合理吗。
　　她裹紧身上单薄的皮衣，这皮衣中看不中用，一点也不保暖。
　　坐上地铁，能听到车厢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周漾春连家都来不及回，打算先杀去公司，忙到下班点再回家。
　　她一上车就有人离开位置下车，于是运气很好地获得了一个座位。
　　她喜滋滋地打出手机给曾流观发消息：
　　“一上地铁就刚好有座。”
　　曾流观发来了一句：“lucky dog”
　　周漾春给她回复了一个小表情，然后轻声叹气。
　　她才刚到北城，就开始思念她了。
　　想着想着，旁边人的手机铃声响起：
　　“哦～思念是一种病～思念是一种病～”
　　周漾春：…………
　　在车厢的角落里，游静央坐在地上，旁边放着一整套的清扫工具。
　　她运气不好，没能在地铁上抢到座位。去雇主家的路途又长，几乎快坐到终点站，她找了一节相对空旷的车厢，在角落抱膝坐着，尽量不影响别人。
　　游静央即使戴着口罩也遮不住满脸倦容，昨天的单子做完，她几乎透支了所有体力。
　　没想到会和陈思遥再度碰上，游静央站在她的房子里，被她的富有和美丽所刺痛，一方面觉得这样真好，陈思遥终于过上了想要的生活，一方面也深切地知道，她的人生从此和陈思遥再无半点纠葛。
　　她早在商场看到陈思遥的广告海报时就知道了，她在互联网上点开陈思遥的社交账号被她的粉丝量吓到的时候也就知道了。
　　只是这些了解都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本人面对面带来的冲击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游静央被一股无尽的悲伤所攥住。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称心如意，她就是那倒霉的大多数。
　　病好之后，她第一时间就回到了北城。
　　回到北城，她就离陈思遥更近一些，一边打工一边还债。唯一支撑她的是每天都去看看陈思遥的海报，每天关注陈思遥在网络上的动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昨晚回到家，游静央在app上收到了陈思遥的好评和额外打赏。
　　陈思遥很大方，支付了正常的工作费用后，直接打赏了她三千块钱。游静央点开页面反复确认，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三千对陈思遥算不上什么，她平日里看直播也会随手花个三五千给主播送礼物，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她看得出游静央缺钱缺疯了。
　　游静央没想到三十岁以后会这么难找工作。
　　她大病初愈后身体不好，简历上又有好几年的空窗期，在北城的各个酒店面试了一段时间，hr委婉地建议她可以去试试保洁或服务员这一类的工作。
　　游静央于是去餐馆应聘了服务员，正职的工作都给了20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慢慢习惯了兼职。
　　可惜兼职赚的太少，她去医院复查，医生建议她最好在恢复期不要劳累，游静央无奈地表示自己做不到。
　　她又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富太太，没有能安心养病的条件。
　　周漾春也注意到角落里的游静央。
　　她认得游静央身上的灰蓝色工作服，是当下很火的拉拉到家。
　　她没用过这款app，但看朋友圈有不少人都在推荐，比如上门喂猫这些服务，周漾春下载了app，以备不时之需。
　　周漾春还有两站就要下车了，她看了看游静央，她似乎靠在角落里睡着了。
　　旁边有人踢到她的清扫工具，游静央被惊醒，她抱歉地拿着东西主动避让，却看见座位上有个女孩在对自己招手。
　　是在叫我吗？
　　她疑惑地站起来，走到周漾春面前，下一秒就被周漾春拉到这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我马上下车，你正好来继承这个位置。”
　　周漾春冲她摆摆手，地铁门打开，她随着人群迅速下车离开。
　　曾流观把家里简单收拾干净，就不慌不忙地去了医院。
　　仙城靠南，比北城晚一步降温。
　　曾流观的号码是北城的号码，一直在给她推送寒潮预警、降温预警。
　　外婆这个病不能吃饭不能喝水，她倒是不用给外婆准备病号饭，只要她人过去陪一陪就行。
　　曾流观昨晚睡的很好，高强度的体能消耗之后，连梦都没有做。
　　她在小时候总会做梦，还是连续的，每天在梦里的剧情都不间断。
　　从家离开后，她又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书店，选了两本新出版的女性文学小说。
　　外婆看书看得飞快，那两本小漫画根本不足以帮她抵抗漫长的住院时光。
　　病房里今天很热闹，隔壁床来了不少人去探望。
　　外婆和曾流观这边依旧很安静，护工在走之前已经帮外婆用湿毛巾擦洗了身体，曾流观把每天的护工费结算给人家，这钱是妈妈施舍的，她花的理直气壮。
　　“外婆，我已经把妈妈她们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联系了。”
　　曾流观还是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外婆。
　　外婆抬眼看了曾流观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在这个问题上总是沉默着，不劝阻什么，也不解释什么。
　　她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仇恨和矛盾，曾流观已经不想知道了。
　　她在成长中为两人的矛盾承担了太多压力和磨损，还小的时候，她幻想外婆和妈妈之间迟早会和解和原谅，然而并不会。
　　她不责怪任何人，也不再需要这两位亲人来填补她所等待的那片空白。
　　这片空白就留在那里，像一片被遗忘的雪地，在最需要留下脚印的时期没有人踩过，现在连曾流观自己离开了这片雪地。
　　回到北城的家，周漾春紧急帮花花填满猫碗。
　　她走的时候留够了四五天的猫粮量，花花在这期间暴饮暴食吐了一次，后续不知道有没有正常吃猫粮。
　　她把那些干涸的呕吐物打扫干净，给曾流观发去了几段语音来汇报家里的一切。
　　花花看上去精神很好，好几天独守空房，现在黏人得要命。
　　周漾春抱着大卡车安抚了很久，在曾流观的建议下，她去楼下的宠物用品店买了益生菌给它拌在罐头里喂好。
　　北城太冷，周漾春把秋装全部收纳进衣柜，翻出了棉服和羽绒服。
　　这两件衣服有点旧，都是几年前买的。
　　冬装很耐穿，她想了想，给曾流观发去信息，问要不要给她寄两件厚衣服到仙城去。
　　曾流观说不需要，她告诉周漾春：
　　“我应该会早一点回北城。外婆这边情况很好，可能会提前出院。”
　　“好哦。北城特别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曾流观今晚在医院呆到很晚才回家。
　　鸟走了，周漾春也走了，魔法光环消失了，这房子又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她盯着桌上那两个一模一样的迪士尼马克杯，把它们放进了柜子，等下次和周漾春一起回来时再用。
　　她的心情很平静，和周漾春的对话也很日常。
　　明明她和周漾春才刚刚决定在一起，现在的相处却不像热恋，反倒更像是在一起很久的样子。
　　曾流观觉得自己可能是年龄大了，曾经那种激情和冲动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她现在就安于这样安稳而细水长流的感情。
　　她裹着毯子在沙发上无聊地刷着手机，就刷到了陈思遥最新更新的视频。
　　陈思遥很够意思，她穿着桃溪品牌的家居服坐在桌前抱着一整套连盒端的盲盒，一盒一盒地拆开来看。
　　这种拆盲盒的分享视频流量很好，每次盲盒有上新，沉思遥都会去端几大盒回来拍视频。
　　曾流观把这个视频截了个图发给陈思遥，在聊天框里编辑着文字，想要和她说声谢谢。
　　陈思遥很大气，一直在默默地免费帮桃溪品牌做宣传，曾流观在心底很是感激。
　　她还没编辑好文字，陈思遥却发来一句：
　　“你也喜欢这个牌子的搪胶毛绒盲盒吗？”
　　来不及回复，她很快就又发来一句：
　　“给我个地址，我一起打包送你。”
　　曾流观不玩盲盒，但她也对这个牌子的火爆程度有所耳闻。这盲盒好像很难抢，也挺贵的，陈思遥就这么大方地直接送她了。
　　她连忙回复说：“我不收集这个，我不要，谢谢谢谢。”
　　她甚至觉得这个ip形象挺丑的，get不到这东西到底哪里可爱。
　　“我也不玩这个，都是为了拍视频和开箱才买的，拍完视频就闲置在家了。我现在都有满满一柜子手办了。”
　　陈思遥挺寂寞的，好不容易有个人来主动找她聊天，她马上就上赶着回复人家。
　　她拍好视频就发给助理去做后期，剪辑发出，此时此刻，她正坐着一对乱七八糟的盒子和搪胶玩偶堆里，无聊的要死。
　　“你在北城吗，我们出来约饭？”
　　“最近不在。”曾流观实话实说。
　　她觉得陈思遥看上去那么开朗那么e，身边应该不缺陪她出来玩的朋友。
　　但和她聊天又觉得她好像很寂寞，一直秒回，每一句话都有回应，一点都不像一个冷傲大网红该有的姿态。
　　“我跟你说，我昨天碰到游静央了。她现在好像过得特别惨，在外面做上门保洁，我狠狠拿钱羞辱了她。”
　　她二话不说就给她打赏了三千块！
　　“你不是准备见面后和她道歉吗？你道歉了吗。”
　　曾流观还记得那天大半夜陈思遥说要找个机会好好和游静央道歉，是她太冲动了，她不该动手，结果转眼她就忘了这回事。
　　“我忘了。”
　　陈思遥尴尬地说。
　　她其实没忘。
　　她之前带着榴莲千层特意去上门道歉，谁知道游静央已经走了。
　　她最后一个人坐在桌前吃了双人份的烤肉套餐，外加那份榴莲千层，一无所获，一事无成，但能吃。
作者有话说：
谢谢每位评论我的朋友～谢谢每位收藏我的朋友～谢谢每位投月石的朋友～谢谢每位投营养液的朋友～


第56章 拉拉继续上门
　　陈思遥连续半个月，天天都在拉拉到家上点1503号保洁员□□。
　　1503号保洁并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只是陈思遥给的实在太多了，除了本身工作后的清洁费之外，每次都会额外给她一大笔打赏，她狠不下心拒绝。
　　太多了。
　　游静央被一笔笔打赏砸得晕头转向，app的雇主预约邀请一弹出，她就点击了接受。
　　游静央这半个月以来一直都在生病，咳嗽个不停
　　北城的秋天过去，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寒风凛冽，她的出租屋特别冷，感觉窗户都在漏风。
　　她在睡觉的时候把能穿的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蜷缩在被子里，却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游静央平日里买的都是网上最便宜的衣服，冬装也是一百元左右的价位，不怎么保暖。
　　下午三点，她从地铁站顶着寒风走了很远的路，来到陈思遥的公寓门口。
　　楼下的保安这些天都认识她，知道她是来做保洁的，直接给她开了门。
　　进了楼道，游静央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摘下口罩，任由自己咳嗽了好半天，才按响门铃。
　　陈思遥早已等候多时了。
　　她在公寓开了电暖器，家里很暖和，游静央一进门，就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天堂。
　　陈思遥在睡衣外面搭了一层羊绒开衫，足以抵抗寒冷。她的被子也是鹅绒被，晚上盖着甚至觉得热。
　　“你好，拉拉到家，很高兴为你服务。”
　　“你高兴就好，至于到底有多高兴就不好说了。快进来吧。”
　　游静央不理会她的贫嘴，熟练地开始收拾客厅的快递盒和拆过的盲盒。
　　陈思遥家无非就是这些东西，她只要在扔掉之前检查下有没有漏拆的物品。
　　在厨房岛台上有不少吃完的泡面盒和外卖盒，游静央也一起收走。
　　陈思遥下午要拍一个开箱视频，全都是品牌送的东西，有的有广告费，有的没有。小助理帮她把有广告费的品牌单子列出来，让她着重介绍，其余的产品随意带过就好。
　　有饰品，有雪地靴和帽子手套，还有毛衣和羽绒服。
　　她化了妆，回卧室换了件衣服，叮嘱游静央不要入镜，就架起大疆开始录制。
　　游静央明白这个期间最好不要发出声响，她停下手中的动作，靠着电暖器，安静地等待。
　　她看着陈思遥工作的样子，忽然，陈思遥和她对视一眼，她故作镇定地移开了视线，看着窗外的阴云发呆。
　　这公寓楼层很高，26楼，据说是一位很有名的建筑师被邀请设计了这栋建筑。
　　每次站在小区楼下，游静央都会在心里小小地震撼一下。
　　原来陈思遥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这么多年，她一直猜想陈思遥在北城过着怎样的生活，北城有那么多楼房和公寓，她会在哪片暖黄色的灯光里呢。
　　陈思遥的开箱视频拍了四十多分钟，等她关了大疆，游静央早已等候多时。
　　陈思遥是雇主，雇主不需要为自己的时间安排感到抱歉。
　　游静央活动了一下麻了的腿，继续收拾东西。
　　陈思遥靠在沙发上，看着游静央身上的工作服，开口道：
　　“游静央，你要真缺钱，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
　　游静央拒绝的很干脆。她确实很缺钱，可也确实不想再和陈思遥再有太多牵扯。
　　陈思遥已经帮了她很多，给她那么多打赏。有了这些钱，下个月的房租和药费就都有了。
　　“我问了助理，刚刚拆箱这些东西都不需要给品牌寄回，你看看你有需要的吗。有需要就拿走。我家没用的东西太多了。”
　　游静央又摇摇头。
　　她帮陈思遥把开箱的这些东西一起整理进衣柜，陈思遥的衣柜早就满得塞不下任何东西了，她还是见缝插针地把这些衣服强行整理进去。
　　陈思遥跟着她一起到了卧室，坐在床上，忽然问她：
　　“你干完活之后，平台每次要扣掉多少钱？”
　　“百分之五十。”
　　“一半？这么黑！”陈思遥从床上弹起来，游静央每次来做保洁都那么辛苦，也就能赚小几百块，平台竟然要扣掉一半。
　　“游静央，要不你加我个微信。以后我有做保洁的需要就直接一对一找你，你至少还能收个全款。”
　　陈思遥咬着嘴唇，没有直接拒绝，在心里犹豫着。
　　陈思遥家确实很需要整理。
　　游静央每次来都怀疑自己上次是不是没收拾过，怎么会又多了这么多东西，怎么又乱成这样。
　　她还是想赚这个钱，就算不是她来做，陈思遥也会在app预约别的保洁。她知道陈思遥是真的有这方面需求，她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家务事上。
　　陈思遥的生活状态就像个小孩儿，没有任何秩序可言。
　　陈思遥已经不耐烦地拿着手机要扫码了，游静央从兜里拿出她的小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
　　还是之前的微信号，从来没变过。
　　只是当初她在卷走卡里余额的同时也把陈思遥删了。
　　（陈思遥：气死，竟然主动删我。）
　　加了好友，陈思遥火速点开游静央的朋友圈。
　　近半年只有一条：
　　好好活着。
　　配图是一张照片，一块切角榴莲千层蛋糕。
　　发布日期是游静央的生日。
　　陈思遥抬眼看了看正在擦地的游静央。
　　好好活着？你现在活的可一点都不好。
　　周漾春这天按时下班，她不急着回家，从反方向坐地铁到了商业区。
　　到了冬天，地铁口有了卖烤红薯和炒栗子的小摊。
　　周漾春随着人群拐进商场，带着目的来逛街。
　　她今天在办公室用电脑查了各个热门品牌的冬季服饰和配饰，又看了一些博主的冬季单品分享，在乱花丛中看上了两条很漂亮的围巾。
　　价格小贵，但可以入手。
　　她想给自己和曾流观买点什么东西。她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但又想到这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应该要送一件礼物给对方。
　　现在好像是什么冰雪消费季，商场有打折活动，人很多，周漾春逛了两个店，给曾流观拍了围巾的照片发了过去。
　　她特别直白地问她：
　　“你喜欢哪个？我买给你。”
　　“你能去acne studios那家店看看吗，我喜欢他家的彩色格子围巾。”
　　曾流观对着图片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让她换一家店。
　　周漾春拍的款式很好看，可惜她都不想要。
　　“你不要lv吗。”
　　“不要。”
　　这就好办了。
　　周漾春直奔曾流观说的那家店，很快就选好款式付了款。
　　她自己选了一条冷色的款式，曾流观选了温暖明亮的颜色。
　　她把袋子拍给曾流观看，曾流观给她发来一个感激的小表情。
　　曾流观很喜欢这样的做事风格，很直白，既然要送礼物，那就直接送对方喜欢的款式，不要乱搞什么惊喜。
　　她正在医院给外婆简单地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上午出院。安顿好外婆回家，她打算后天再回北城。
　　“你什么时候回家？”
　　“还不知道呢，过几天吧。”曾流观含糊地回复了她。
　　“我有点想你。”
　　发完这句话，周漾春坐在麦当劳里觉得自己像个陷入爱河的疯子。
　　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
　　谈恋爱是一件很羞耻的事，她一边抗拒，一边沉溺。她心脏就像一只过年待宰的猪，在屠刀下满地打滚，谁都按不住。
　　周漾春最近每天下班，一个人回到家，发现家里灯关着，她都感到一种淡淡的失落。
　　没人在等她回家。
　　她连着好几天没有自己做晚饭，曾流观不在，她对做饭这件事短暂地失去了兴趣，连着几天在外卖app上点了麻辣烫。
　　其实麻辣烫特别好做，她会做很多版本的麻辣烫，但就是懒得做。
　　曾流观每晚睡前都会抽空和周漾春聊一会儿天，她发现周漾春变了，她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貌，竟然连续好几个晚上都在敷面膜。
　　“你哪儿来的面膜？”曾流观眉头紧皱地盯着视频那边的人问道。
　　“新买的。”周漾春说。
　　“怎么突然开始要脸了？”曾流观笑着问她。
　　“我一直都很要脸啊，我是个脸皮很薄的人，很害羞，很内向。”
　　“哈哈哈哈哈。”
　　“观观，我很想你。”
　　下一秒，周漾春就不要脸地开始自发式表白。
　　曾流观每次都被她这样突如其来的发情搞得喜笑颜开。
　　人贵在会发情，发情的人最可爱。
　　“那你到底是要我还是要脸？”
　　“……要你。想要你快点回家。”
　　周漾春也算是一点儿脸也不要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曾流观。
　　“你想我快点回家做什么？”
　　“上床，have a bed party”
　　曾流观在视频那边又笑了一会儿。
　　很难想象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周漾春，一想到周漾春当初说自己不谈恋爱的那副死德行，她就又笑了起来。
　　“北城来暖气了吗？”
　　“还没有，要过段时间才行。但我一想到你就一点也不冷了，浑身上下都热热的，尤其是脑子。”
　　周漾春说这番话的时候把镜头对准了花花，她自己也觉得有点难以面对。
　　太羞耻了，不过没关系。
　　曾流观好恨自己刚才忘记了录屏。
　　这样的珍贵影像应该保存下来，她能用这段视频通话拿捏周漾春一辈子。


第57章 免滚金牌
　　曾流观回北城这天，没有提前告诉周漾春。
　　工作日，周漾春要上班，她刚好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到家，等晚上吓她一跳。
　　曾流观下了高铁就被北城的冷空气冻得打了个喷嚏，幸亏不用在户外逗留太久，打上车就暖和许多。
　　她接了两个拍摄，都在这周末，因此决定提前回来准备一下。
　　北城的天空是一片浓郁的灰色，行人都穿着厚厚的棉服，树上的叶子也全部掉光。她离开的时候，路边的银杏树还是一片金黄的景象。
　　正式进入冬天了。
　　曾流观摸了摸包里的钥匙，再次确认自己能回家。
　　她还穿着离开时那件单薄的风衣，并且不太记得当初搬家时有没有把厚羽绒服一起带过来。
　　家里还是熟悉的样子，花花见到曾流观格外高兴，不停地在一旁磨爪子。
　　两天前，周漾春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了体检，被医生要求给花花减肥，家里的那些猫咪零食全都取消了。
　　家里没来暖气，曾流观咬着牙把换下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像是渡劫一样鼓起勇气走进浴室。
　　在冬天洗澡这件事不是谁都能做到，所以冬天的地铁车厢气味往往比夏天还要难闻。
　　洗好澡出来，她裹着浴巾直接去到周漾春的床上躺下，盖着被子睡去。
　　四周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味道，在不用在寒冷的早晨顶着冷风出门上班的前提下，冬天是个很舒服的季节。
　　周漾春结结实实被寒冷的大风一顿打脸，寸步难行地从地铁口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段路不算远，她却冷得走一步就死一次。
　　打开门发现家里灯开着，她倒吸一口冷气。
　　“观观，你回来了？”
　　客厅没人，她于是往卧室走去。
　　曾流观正躲在被子里看手机。
　　听到周漾春在客厅叫她，她也不吱声，就从被子里露出个小脑袋来，等着她过来找她。
　　周漾春站在卧室门口，难以置信地看到曾流观就这么出现在自己床上。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什么菜都没准备，你要是早点说你今天要回来我就……”
　　曾流观从被子里爬起来，冲周漾春勾勾手。等周漾春走到床边，她跪在床上，搂住周漾春的脖子，二话不说就吻了上去。
　　好久不见。
　　曾流观是接吻高手，表面上冷静，实则不动声色地咬得很热烈，周漾春用双手托住她的腰，几次试图反扑都失败了。
　　很被动，只有接受的份儿。
　　她轻轻松松就把周漾春亲害羞了。
　　一吻结束，周漾春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无奈地笑着。
　　曾流观注意到周漾春已经先一步把围巾用上了。她帮她把脖子上的围巾解开，一边说：
　　“我给你带了礼物。”
　　“在哪儿。”
　　“你猜。”
　　周漾春于是开始在曾流观身上到处摸。
　　“不在我身上。”
　　曾流观发现她专挑最痒的部位下手，来不及躲避，整个人被她捏在手心里，软得没了力气。
　　“我不信。”
　　周漾春消解了在触感上的瘾，她每天无时无刻都想要摸摸曾流观，想得头皮发麻。
　　毕竟刚确认关系就分隔两地，她有一种被人做局了的错觉，好像进入了一项延迟性满足的实验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她抱起曾流观，带着她去到客厅，两人在躺椅上又温存了一会儿，周漾春就跟这辈子从来没亲过女人似的，没完没了，最终曾流观被她亲烦了，伸手捂住她的嘴叫停。
　　又菜又爱亲，都是些小孩子级别的kiss，感觉在喝娃哈哈ad钙奶。
　　不尝也罢。
　　周漾春被她像穿过的内衣一样随意地丢弃在一边，曾流观跳下摇椅，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塞进她手里。
　　没有包装，没有袋子，是一只简单的猫猫木雕。
　　这是曾流观在小学门口看到的，有个做木雕的人在摆摊卖这些小玩意，都是现场用刻刀制成的，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买了一只小猫。
　　周漾春离开后，她每天晚上从医院离开，独自又溜溜哒哒地去回顾了不少老地方。
　　她想起自己在海市上大学的那几年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跟父母一起在沪市长大的。那时的曾流观不喜欢仙城，觉得仙城古老又落后，难以承认自己的身份。
　　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她曾经非常介意的那些外部的东西实际上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种事情也只有在长大之后才能意识到，因此她不会苛责过去的自己，她年轻虚荣，总想用这些亮片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和焦虑。
　　周漾春把这小摆件放在茶几上，花花跳上去，随手把它拨弄到地上，周漾春又无奈地捡起来。
　　“喜欢吗。”
　　“喜欢。”
　　周漾春在手里把玩着小小的木头猫，忽然想要恶作剧一下，于是开口道：
　　“我记得你给你前任买的都是些很贵的礼物，奢侈品。”
　　曾流观回过头来，眼里闪着寒光。
　　她伸手用力捏住周漾春的脸，就像在捏一只欠揍的柴犬。
　　“那我和她还分手了呢。要不要一样的流程我们两个再走一次？先是用奢侈品礼物收买人心，然后………”
　　她话还没说完，周漾春就一口咬上了她的胸口。
　　她想这么做已经想了很久了，久到从第一次和曾流观见面那天起就想了。
　　曾流观无语地看着她。
　　周漾春还是那个周漾春，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这点事。
　　周漾春提议今晚一起出去吃，家里目前什么食材也没有，现买现做有些来不及。
　　曾流观不太想在这么冷的天出门，她站在窗口前都能听到外面寒风呼啸。两人各退一步，选择了点外卖。
　　“这段时间我天天吃外卖。”
　　“我也是。仙城真的很贫瘠，连可选的外卖都不太多，全都不好吃，家家都踩雷。”
　　两个人的饭会好做很多，一人食反倒是不好做。
　　曾流观躺回摇椅上，靠在周漾春怀里问道：
　　“这个躺椅有没有双人款。”
　　“有。”
　　“我想换一个双人的，那种两个人可以一起躺的。”
　　现在她们挤在一起，都不是很舒服。
　　“好。”
　　周漾春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就直接下单了。
　　区区一张躺椅而已，满足你！
　　她低头问曾流观：
　　“你今天在我床上睡得好吗。”
　　“挺好的。比我房间的小床睡着舒服多了。”
　　“那你今晚就收拾收拾搬进来吧。”
　　“啊？这合适吗？”曾流观故作惊讶地问道。“我搬进去的话你怎么办啊，去睡大街吗。”
　　“…………”
　　周漾春深吸一口气，故作难过地说：
　　“我独守空房等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一回来就安排我滚去睡大街。”
　　“那我和你睡一个房间，这房租要怎么算？”
　　“房租我出。”
　　“那多不合适，万一你有一天和我吵架，让我滚出你的家，我怎么办？”
　　“不会的，你在我这里有免滚金牌。”
　　要滚也是我滚。
　　曾流观笑得差点把摇椅晃翻，周漾春抱住她，强行稳住椅子。
　　“今天要喝酒吗。”
　　周漾春用额头抵住曾流观的肩膀，闷声问道。
　　曾流观摇了摇头：“不必。我俩现在不是那种要先喝点酒才能做的关系。”
　　手机铃声响起，周漾春起身，去门口接了外卖。
　　曾流观趁机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果然是该去超市了，只剩下两颗不怎么新鲜的生菜半死不活地躺在里面。
　　从这天起，曾流观就搬进了周漾春的卧室。
　　周漾春的工作台又挪回了小房间，几天后，双人摇椅被派送到家，单人摇椅从此退休。
　　周漾春后来又多买了几条床单：浅灰色，淡粉色，奶黄色。
　　由于两人连续好长一段时间都会在晚上或醒来时不小心把床单蹭湿，她们失去了使用成套床品的资格，被罩很干净，床单成了消耗品，几乎天天更换。
　　她们的小洗衣机跟个驴一样呼哧呼哧转个不停。
　　床头柜处放了一盏感光夜灯，小灯亮起时，两人在冬夜摇晃着穿过森林深处的雨，湿透的手指抵抗着寒冷，遥遥无期地盼着来暖气。
　　早上醒来，周漾春揉揉曾流观的手腕，把她的一缕头发拢到一边。
　　曾流观被周漾春吻醒，敷衍地和她说了声早安，就又昏了过去。
　　她这几天没有拍摄，白天不出门，但晚上也没闲着。有人不让她闲着。
　　忽然，她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感觉涌来，瞬间睡意全无，连忙跳下床往卫生间跑去。
　　老朋友来了。
　　不对，老朋友提前来了。
　　曾流观当着周漾春的面给自己换上护垫，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从今天起，有些事情要停一停了。
　　“怎么了？”周漾春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说怎么了？”
　　曾流观狠狠打了她一下。
　　“以后不能再这么做了，频率太高，我感觉对我不好。”
　　“没问题，那要不今晚换成我？”
　　周漾春很好说话，一口答应下来。
　　她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你想都别想。从今天起你就开始吃斋念佛修身养性吧。”
　　周漾春又从凑上去抱她，被曾流观用手指戳了戳胸口，闪开了。
　　“一直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好吧。我真的要缓一缓，你也是，要学着适可而止。”
　　周漾春还想说什么，就被曾流观接下的话给禁声了：
　　“你要还敢动手，我们从今天起就恢复分房睡。”
　　明明几小时前才刚上完床，现在就讲出这样冷冰冰的话！


第58章 爱情买卖
　　西城区的出租屋外，游静央站在门口，看到了暖气费的催缴单。
　　她一把撕下，揉成一团带回去扔进垃圾桶。
　　她不打算交这个钱。
　　这种老式居民楼应该是没办法单独给某一间房停暖，她决定碰碰运气。
　　陈思遥给她的那些打赏她留出了下个月的房租，又留了一点生活费，大多数钱都打给了家里人。
　　几年前，老家那边的房子卖了之后，游静央父母就借住在亲戚家，一边住在人家，一边又借了人家不少钱，游静央病好后来北城每个月都挤一些工资还回去。
　　一点一点，慢慢还。
　　游静央当初为了活下去，欠了二百多万。
　　她这条穷人命最不值钱，现在却变得越来越贵，每一次化疗每一次吃药都折合成钱附加在她身上，她虽然干着保洁，却依旧把自己活成了一件行走的高奢。
　　陈思遥沉寂了一段时间，连着一个多星期都没叫保洁服务。
　　她被品牌邀请去f国时装周看秀，拖着行李箱连夜离开了北城。
　　陈思遥几乎每年都会在时装周期间从北城往返法国，这趟航班直飞要13个小时，她在飞机上睡着又醒来，吃了餐点，看了一部电影。
　　她每次都看同一部电影，《海街日记》。
　　飞去巴黎时看一次，回国时还要看一次。
　　陈思遥生来喜欢看女人，她喜欢看一群女人在一起生活的场景，温暖治愈，美好得令人心悸。
　　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和游静央一起。那天晚上，她们的小出租屋又停了电。那间小破房子总是这样，动不动就电路不稳。游静央在平板里提前缓存了几部电影，邀请陈思遥和自己一起看。
　　两人在黑暗中看完了整部片子，她们都被这部电影深深打动了，那么平静，那么柔软，好像躺在一片平静的湖面上放空呼吸。
　　然后她们在黑暗中接了吻。
　　那时候，陈思遥很爱游静央。
　　陈思遥是火象星座，她觉得星座这东西是很准的，刚好完美地解释了她的性格。她的爱热烈且直接，就像一场大火，暴虐地蔓延到整个宇宙。
　　游静央是一汪冰水，与其说她和陈思遥互补，不如说她是陈思遥的解药。
　　游静央最想去巴黎了。她看了许多电影和书籍，对巴黎抱有许多期待和幻想，可惜一次都没有去过。
　　陈思遥去过很多次，与其说是为了去参加时装周，不如说是为了报复。
　　她不是女明星，也不是国际超模，她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网红，品牌给她的头衔也只是时尚达人而已，奈何她的带货能力和粉丝购买力确实很强，次次看秀都有属于她的那张邀请函。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活得精彩就是对伤害你的人最好的报复。
　　陈思遥住着高档公寓，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而当初背叛她的游静央只能在大冬天带着清扫工具满城奔波，给人上门打扫卫生。
　　这就是报应。
　　陈思遥对巴黎很熟了，她住的酒店从阳台上就能看到埃菲尔铁塔，想到自己已经加回了游静央的微信，她站在阳台上，拍了段视频发了过去。
　　不为别的，就是想要炫耀。
　　游静央在破败的小出租屋里刷手机，忽然就收到了这条消息。
　　她点开，看着发光的铁塔愣了半晌，意识到陈思遥去了她曾经最想去的地方。
　　她自然知道陈思遥是想要刺激她一下，可惜她现在早就没了一个健全的人该有的正常心态。她不觉得遗憾或嫉妒，反倒把这当成是一种善意的分享。
　　世界上再没有谁会去巴黎拍这座土的要命的地标性铁塔给她看了。
　　这是她一生中离巴黎最近的一次。
　　谁说活着没用，至少能隔着视频看看夜晚的巴黎。
　　她想了想，给陈思遥回复了一个笑脸的小表情。
　　不回复不合适，她还指着陈思遥回北城后点单上门清洁呢。
　　而陈思遥则把这个微笑的小表情当成了一种阴阳怪气的挑衅。
　　什么意思？嫌我没见过世面？嫌我土？连埃菲尔铁塔都要特意拍一下。
　　她气急败坏地按灭了手机，决定回去再找游静央算账。
　　陈思遥和游静央算账的方式就是在老佛爷商场买了一堆伴手礼，回来后一股脑地送给了游静央。
　　游静央带着清扫工具进门，还以为门口的大袋子是不要的垃圾，差点直接丢掉，没想到是陈思遥特意从法国给她带的礼物。
　　“给我的吗？”
　　“都是些小破玩意，不值什么钱。”
　　游静央蹲下来，看着袋子里这些精美的小礼盒。
　　有手工皂，香水，一盒巧克力，一盒马卡龙，还有一颗小王子的水晶球。
　　像是怕她拒绝，陈思遥又补充道：
　　“你要是不想要就等收拾完后到楼下全部扔掉吧，反正也不是什么……”
　　“谢谢。我要的。”游静央看着陈思遥很认真地道谢。
　　她依旧戴着口罩，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和陈思遥对上，陈思遥反倒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该死的，这倒霉心脏，快别跳了。
　　陈思遥假装不经意地走开，却在门口的衣帽架上看到了游静央挂在一边的羽绒服。
　　她走上前去，随手摸了摸。
　　好薄。这么冷的天，这衣服根本扛不住，难怪游静央一直在咳嗽。
　　收到礼物后，游静央干活儿干得更卖力了。
　　这次是陈思遥直接联系的她，没有平台抽取的那部分，她忍不住心情愉悦地哼起了歌。
　　陈思遥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游静央征得允许后帮她把箱子里的东西都归位，她发现陈思遥这行李收拾的乱七八糟，什么季节的衣服都有，还有一只特别占地方的玩偶。
　　只收拾，不评判，她干活干的正起劲儿，忽然听到陈思遥说：
　　“游静央，你现在很缺钱吗。”
　　她几乎每次都明知故问，因此游静央没有搭理她。
　　“游静央，你知道赚钱最快的方式其实还是做网红。你考不考虑吃互联网这碗饭？”
　　这件事情陈思遥已经考虑好几天了。
　　“你回来，注册个账号回归互联网，我们两个作为古早cp直接原地复活。”
　　我想和你卖。
　　“我现在的互联网人设是单身，最近感觉也是到了一个瓶颈期了。我本来想着找个关系不错的女网红一起做合约cp来营销一段时间，可是又找不到特别合适的人选。”
　　都是为了赚钱，陈思遥从巴黎回来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最近有不少博主都靠着组cp人气暴增，互联网没有真cp，所有cp和夫妻都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陈思遥的视频数据从上个月开始就一直不怎么好，她有些焦虑。
　　陈思遥的团队建议她平日里多发一些擦边舞，陈思遥跳了几次，这种舞反而给她吸引来一批脏东西（男粉），她宁肯不要。
　　多数男粉是不会花钱的，这种低质量粉丝还是退退退的好。
　　听了她的提议，游静央没有回复。
　　人们喜欢破镜重圆，喜欢happy ending，可是世间哪有那么多美好和圆满。万物的本质说白了都是be。
　　可人们偏偏喜欢为这种虚假的圆满买单。
　　即使知道自己磕到cp是假的，也心甘情愿为其花钱。
　　陈思遥想赚的就是这个钱。她想要游静央回来，想要情侣日常vlog专题回归，一对复婚情侣比那些新兴cp要有分量得多。
　　游静央自然是不能同意。
　　她只是不好当面直接拒绝陈思遥，她还盼着回去之后陈思遥能给她来点打赏，因此她打扫完之后，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只是说我先考虑一下。
　　在回去的路上，游静央听到手机震了震，点开发现陈思遥直接给她转了五万块钱，备注是合作定金。
　　游静央在地铁上差点儿就惊呼出声。
　　这么多。
　　这钱有些烫手，不是打赏，而是定金。
　　收了这笔钱，下一步就该走合同了。
　　游静央来不及想清楚，就看到舅妈给她发来了消息。
　　一方面客气地询问她身体好些了没，另一方面主要是催她还钱。
　　年底了，家里那边亲戚都陆陆续续地在催她还钱，电话早就打了好几遍。这些事情她不能不考虑，当初人家也是好心借钱给她治病，现在她病好了，理应尽快还钱。
　　钱没那么好赚，还不上钱她心里最着急。
　　陈思遥说的对，做网红是来钱最快的，和陈思遥组cp就像是一个天上掉馅饼的选择，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需要犹豫。
　　游静央捏紧手里的袋子，给陈思遥发去了信息：
　　“合约持续多久？”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她：“一年。”
　　“你计划怎么合作？”
　　“老规矩，同居，拍日常vlog，直播，带货，在两人一起出镜的所有物料上赚到的钱平分。”
　　一年。
　　那么就用这一年时间还清所有欠款，然后离开北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身边的乘客来来往往，游静央站在角落里，下了好大的决心，回复了一个好，点击了收款。
　　把这笔钱分成好几笔，分别转给几位帮过她的亲戚，备注还款。当初借钱时她都有好好在备忘录里记账，有人借了她三万，有人借了两万，包括她从陈思遥那里带走的钱，她也记在里面。
　　游静央连本带利欠陈思遥十万。
　　地铁门打开，一阵冷风涌进来，游静央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拿着手机，看着和陈思遥的聊天界面，缓缓打出一行字点击了发送：
　　“之前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


第59章 拉子轻轻一卖
　　第二天下午，游静央和陈思遥约好了在家里见面。
　　陈思遥把门打开，惊讶地看到游静央没穿那身蓝灰色的拉拉到家工作服。
　　她就穿着去年买的拼夕夕99棉服外套，里面穿了一层卫衣和一层毛衣。
　　游静央一晚上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也知道那些热恋的网络情侣都是假的，可是让她带着目的去骗人，她还是会问心有愧。
　　果然，太有良心的人成不了有钱人。
　　一想到网络上那些粉丝可能会真情实感地信以为真，游静央就感到揪心。
　　她为这个事情甚至失眠了一整晚，天亮后看看账户余额，还是咬着牙来了。
　　除了陈思遥，没人会给她提供这么好的工作机会。她走投无路，只能在溺水前紧紧抱住陈思遥的大腿。
　　“家里什么布局就不用我介绍了吧。都来了这么多次，以后就都在这个房子里拍视频和直播，你选一个房间，今明两天最好尽快搬过来。”
　　和所有网红一样，陈思遥这房子租来是为了拍摄，为了展示给别人看。她本身想和别的网红一样租个别墅，但又没人和她合租。她不想独自生活在那么空荡的大房子里，于是选了这套公寓。
　　公寓里的每个房间游静央都打扫过，她选了离陈思遥的房间最远的一间。
　　“我觉得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提前说清比较好。”
　　游静央环顾四周，这次进门她依旧穿着鞋套。
　　“除了基本的拍摄需要，我们之间尽量做到互不干扰，最好不要有任何合作之外的交流和接触。”
　　营业cp都是这样，在镜头前恩爱甜蜜，一离开镜头就老死不相往来。
　　陈思遥一听这话就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冒犯：
　　“你想什么呢，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该不会以为我还会想和你这个合约前妻上床睡觉？”
　　游静央根本不理她，自顾自地说道：“你这个公寓，如果需要我和你分摊房租的话我现在没有钱。可能需要等到短视频账号赚钱了才行。”
　　“没事，这个你不用考虑。”
　　陈思遥的房子是年租的，刚搬进来，这点钱她还不至于和她计较。
　　“合作开始后，我可以随时配合你，但尺度方面你不能太过，温馨一点就好了，牵个手抱一下最多了。我不接受太亲密的一些互动……”
　　陈思遥又急了，她打断游静央：
　　“你以为我想亲你吻你？你以为我想跟你亲密？”
　　游静央丝毫不理会她的情绪，继续说道：“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你要是生气了，不能动手打我。”
　　那天陈思遥像火山爆发一样扑过来把她按倒在地上，她依旧心有余悸。
　　其实，其实这样挺好的。
　　总比陈思遥没认出她要好，总比陈思遥忘记她要好。
　　她对她还有激烈的情绪反应，挺好。
　　陈思遥是典型的易燃易怒易爆炸型人格，能发泄出来绝对不内耗，不允许自己受一点委屈。
　　游静央就像她的克星一样，也丝毫不惯着她，陈思遥一嚷嚷，游静央冷冷瞪她一眼就能让她安静如鸡。
　　这件事是陈思遥理亏，她看着游静央，道歉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让她道歉真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游静央这次交谈全程都没有戴口罩。
　　她素颜时的长相毫无攻击性，看上去很好欺负，是在地铁上经常被人问路的那种。
　　可陈思遥偏偏就被这样的人死死拿捏。
　　淡颜的游静央配上浓颜的陈思遥，陈思遥已经听到金钱掉落的声音了。
　　她有预感，她要大火了。
　　游静央利落地和陈思遥签了合约。
　　合约上的条款很霸道，规定一年后如果不续约，游静央的各平台账号归陈思遥的公司所有，她本人不能继续做自媒体使用。
　　游静央不在意这些，她本来也没想长期做网红，只要钱赚到，这些都不重要。她心理素质不好，骗了人之后，也不敢继续当网红，一切都烟消云散归于寂静才是最好的安排。
　　游静央在西城区出租屋的东西都很破旧，旧旧的丑衣服，廉价的生活用品，一切都和陈思遥的公寓格格不入。唯一值钱的就是陈思遥从巴黎带给她的礼物，她收拾了一些东西，又把这袋子礼物拎回了陈思遥家。
　　陈思遥这次给她打了车，没让她去挤地铁。她的cp搭子步行三公里去挤地铁，说出去怕是会被人笑话。
　　车是在陈思遥手机上叫的，游静央没办法取消，只好服从安排。
　　这一天，北城的各个城区陆陆续续开始供暖，游静央庆幸自己没有在西城小出租屋交取暖费。
　　她坐在温暖的车上，从袋子里捧出那颗小王子水晶球，看着雪花在里面旋转飞舞，觉得这一切真不可思议。
　　时间一直在往前走，她和陈思遥却返回到过去的起点，要把之前的轨迹再重新回顾一遍。
　　她收到陈思遥发来的一份工作表，以及明早开始拍摄vlog的脚本方案。陈思遥现如今已经能随手写出精密又专业的脚本，曾经那个摸不着头脑的小网红全然成长起来，游静央远远看着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跟上她的脚步。
　　她最该做的就是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可人好像终究很难保持理智，心和理智相背离，狠狠相互撕扯。
　　车离陈思遥的公寓越来越近，游静央摸了摸包里的门禁卡。这是陈思遥拿给她的，从此不用再在小区门口看保安脸色，不用登记个人信息。
　　她下了车，顶着冷风，在小区门口打开了那盒马卡龙。
　　陈思遥千里迢迢从巴黎带回来，游静央带回去一直没舍得吃。
　　她今天突然决定奖励自己，奖励自己鼓起勇气迈出这么重要的一步。
　　她不知道正宗的马卡龙吃起来应该是怎样，巴黎的马卡龙应该算是很正宗了，她第一口就被甜得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么甜。
　　与此同时，曾流观和周漾春正在家里讨论新出的睡衣主题方案。
　　桃溪打算推出一系列的同性情侣睡衣，周漾春不打算用曾流观这个宝贝模特，她想找一对女性情侣，最好是小网红级别的，有一定的流量和热度。
　　两人抱着电脑一起躺在摇摇椅上，来了暖气以后，曾流观又换回了薄一点的秋款睡衣。
　　家里很热，花花又恢复到睡地板的状态，一整只猫变成流体瘫倒在沙发旁，打着小呼噜。
　　周漾春前几天遇到一些烦心事，她们店铺被恶意举报和大规模退款，后台收到许多辱骂性的言论，她没跟曾流观说。
　　对她而言，家是一个充满治愈和温暖的场所，她一个人心烦就够了，没必要再拉一个人一起和她担心。
　　周漾春怀疑自己是被陈思遥的对家做局了，她对天发誓，她真的没和陈思遥达成任何合作，可陈思遥这段时间出镜的vlog确实都穿着各个款式的桃溪家居服。
　　曾流观看了周漾春的方案，在一旁添乱地说：“我可以帮你问问陈思遥，看看她认不认识符合要求的cp。”
　　“你和她现在很熟吗？”周漾春醋醋地说。
　　“熟吧，她总约我一起吃饭。”
　　曾流观想了想，蹬鼻子上脸地说：
　　“或者你让我和陈思遥一起拍摄也行，上次拍摄那个运动品牌就是把我和她搭配在一起卖。”
　　她可太喜欢逗弄周漾春了。
　　“行什么行。她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那可是陈思遥啊，粉丝基数大，带货能力一级棒，你拒绝不了她。”
　　“那也不能和你一起拍。”周漾春合上电脑，感觉自己快要被气嘎了。
　　曾流观每天在家闲着没事净想着怎么才能气死她。
　　“周漾春，我发现你现在变了。你以前明明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什么都可以出卖。”
　　“现在呢？”
　　“现在好像忽然有了人性和底线。”
　　“那倒没有，我是记仇，陈思遥当初可是想撬我墙角，要找你去和她合租呢。”
　　这件事也助力周漾春很快就答应和曾流观在一起。
　　话虽这么说，曾流观还是当着周漾春的面给陈思遥打去了语音：
　　“hello啊小漂亮。”陈思遥一秒就接起。
　　“你在忙吗。”
　　“没有，你说。”
　　“就是之前给你推荐的睡衣品牌，桃溪，她们现在推出了几款拉拉情侣睡衣，正在找宣传模特，你看你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陈思遥看着茶几上的合约，顿时开口道：
　　“推荐别人做什么，我就能拍。”
　　“可是你很贵吧，她们品牌好像挺穷的，每次合作都只给我一点点钱。”
　　曾流观说着，看了周漾春一眼。
　　周漾春的脸黑得像鞋底子似的。
　　“而且这次拍摄需要一对情侣，有很多亲密的互动，你………”
　　你最好还是给我推荐一对真情侣比较好。
　　“我和游静央一起拍，你觉得怎么样。”
　　“啊？你找到游静央了？你们现在又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游静央刚好从门外进来。
　　正当她愣神之际，陈思遥直接把视频对准了她。
　　“你看看，这就是我的cp搭子，游静央。”
　　周漾春在旁边终于能插上话了：“你们俩一起，给我报个打包价。”
　　她又不放心地补充道：“是真情侣吧？不会我产品刚上线，你们cp就拆了吧。”
　　陈思遥大言不惭地说：“保真。”
　　秉承着契约精神，在一年之内保真。
作者有话说：
谢谢每位评论我的朋友～谢谢每位收藏我的朋友～谢谢每位投月石的朋友～谢谢每位投营养液的朋友～谢谢帮我捉虫的朋友～
预告：六十多章的时候会解锁一个新英雄


第60章 谁痛苦 谁享受
　　当晚，陈思遥的账号就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只拍了餐桌，网友却敏锐地发现在对面的位置还有一个人，通过露出的睡衣衣角可以判断，是个女人。
　　为了拍这张照片，陈思遥点了一顿大餐。
　　她从酒柜里开了一瓶酒，倒了两杯摆在桌上，以便让粉丝发现还有第二个人。
　　饭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拍照展示。
　　酒不是为了喝，只是拍照的道具。
　　互联网就是这样，形式大于一切，所有动态都是表演。
　　“点这么多吃不完吧。”
　　游静央坐在桌前，还以为这是在吃年夜饭。
　　她刚用客人洗手间的浴室洗好澡，温热的水流扑面而来，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原来在冬天洗澡也可以不那么痛苦，浴室的每一块地砖都是暖的，自从进入这个房子后，她再没有咳嗽过。
　　睡衣和浴巾还有吹风机都是陈思遥拿给她的，游静央没客气，直接用了。
　　她自己的睡衣确实太寒酸了，虽然也一起带来，但可能以后都用不上了。
　　那种东西没办法出镜，没人想看穷人是怎么悲惨地在地下室生活，所以网络上那些火起来的生活vlog几乎都是有钱人或假装有钱的博主在拍摄。
　　陈思遥和周漾春聊好了价格和权益。
　　游静央是新人素人，即使和陈思遥捆绑也卖不上什么价，最后是陈思遥在价格上作出让步，争取了这次拍摄。
　　等陈思遥拍好照片，两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吃饭。
　　气氛很诡异，餐桌很大，游静央不停地吃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
　　陈思遥看着游静央，发现她似乎瘦得离谱，最小码的睡衣在她身上都随风晃荡。
　　“你多吃点儿肉。”她好心提醒道。
　　“好。”
　　游静央嘴上答应着，手上却一点没行动，依旧吃着面前的一小碗白米饭。
　　“你这样上镜可不好看。”
　　“我本来就不好看。”
　　游静央一直都有自知之明。
　　她在人堆中就是个最不起眼的普通人，化好妆打扮一下还能稍微说得过去，幸好并不是每个网红都需要精致美丽。
　　她放下碗，看着陈思遥。
　　这桌东西吃完后需要收拾，她白白住在人家家里，是该承担这些家务。
　　陈思遥气得放下筷子，她没想到游静央现在说话这么呛人，这态度好像当初卷钱跑路玩消失的人是她陈思遥似的。
　　“吃饱了吗，吃饱了我就收拾了。”
　　“别放冰箱，直接扔掉。我不吃剩菜。”
　　“好。”
　　游静央面不改色地收拾着，内心却是一阵心痛。这么一大盆麻辣小龙虾几乎动都没动，就要被扔掉了。
　　还有这瓶酒，打开之后一口没动，也要倒掉了。
　　陈思遥回到房间，听着客厅传来餐盘碰撞的声响，心烦意乱地摔了门。
　　不行，这才第一天，才第一天就差点被游静央气嘎，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办啊。
　　陈思遥还在气头上，大踏步去到游静央的房间。
　　游静央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餐桌，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这里视野开阔，北城的夜景尽收眼底，和她在低层所看到的灰溜溜的景色完全看不同。
　　原来好的景色都是要花钱才能看到的。
　　考虑到这是陈思遥的房子，陈思遥可以任意出入任何房间，游静央没有锁门。
　　陈思遥带了一个化妆箱，摊开在桌上。
　　她不说话，游静央也不说话。
　　最终还是陈思遥开了口：“你化个妆给我看一下。”
　　“现在？”
　　游静央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
　　“品牌那边要求我提供一下你的基础资料。因为你现在的帐号上什么都没有，品牌那边不太敢直接合作，所以那边想看看你上妆后的样子，明天还要再见个面。”
　　陈思遥胡说八道的，周漾春根本没要这些，她只说明后天抽空让陈思遥带着她的搭子来公司一趟，她在签合同之前需要见见本人。
　　陈思遥就是闲着没事想捉弄游静央，不想让她好过。
　　游静央虽然怀疑但还是表示理解，她坐在桌前，打开妆前乳，挤出一点在手掌里，慢慢涂在脸上。
　　她有点心虚。
　　她确实已经很久都没化过妆了，万一上妆后不好看，那岂不是要完蛋了。
　　陈思遥去拿了个镜子摆在她面前，方便她发挥。
　　她自己则悠闲自在地躺倒在游静央地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哼起了歌。
　　游静央被她的歌声扰得心烦意乱。
　　陈思遥坐起身，走到游静央身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游静央只化淡妆，她的皮肤没什么瑕疵，只要简单打一层粉底，涂好眼影和鼻影就够了。
　　哎不对，好像还差一步。
　　她从化妆包里选了一支豆沙色的口红，打开之后发现是用过的。
　　游静央拿着口红，仿佛静止了。
　　陈思遥以为她是在嫌弃自己。
　　怎么了？不至于吧？我就用过一次！
　　你你你你，我还没嫌弃你呢，你倒是先嫌弃我了！
　　陈思遥不会任由自己受气，她马上从床上跳下来，一把夺过游静央手里的口红，先在自己嘴上涂了一遍。
　　游静央完全不在意她为什么忽然犯病，这化妆包里有十几支口红，她又拿出一支深一些的色号，打开一看，还是用过的。
　　下一秒，陈思遥就用手掌捏住她的下颚，迅速又平稳地把豆沙色口红涂在了她的嘴唇上。
　　游静央的嘴唇有些干，应该先涂一层唇膏打底，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她被迫抬起头，和陈思遥对视。
　　还是之前那个眼神，无悲无喜，毫无波澜，看陈思遥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想怎么样？
　　你能把我怎么样？
　　陈思遥手上的力度渐渐加重。
　　游静央一个眼神就能轻易操控她的情绪，她可真是她的克星。
　　忽然，她的手一松，停止了这场对抗。
　　她站在她身边，对着镜子里的人问道：“游静央，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游静央化了妆之后美得淡雅自然，她像清白的瓷器，简简单单就很漂亮。
　　陈思遥这问题像一把小刀，在她心口刮开一层血肉。连这种问题都需要确认，可见她当初的离开真的伤她很深。
　　“喜欢不喜欢，重要吗。”
　　“之前借你的那笔钱，我会还给你，你不用担心。”
　　“你管那叫借？”陈思遥被气笑了。
　　游静央一把从她手上夺回口红，对着镜子把没涂到的位置补全。
　　还好，化妆之后的样子不是很难看。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陈思遥也瘦，那顿丰盛的晚餐她也只吃了几口。
　　游静央说：“做保洁累瘦的。”
　　“做保洁之前你不是在烧烤店做服务生吗，算下来你才做了半个多月的保洁。”
　　“服务生和保洁又有什么区别？都是底层人为了讨生活，哪个都不容易。”
　　“好好好，知道你这些年过的不好，我就放心了。你这种人就该过不好这一生。”
　　放下这句话，陈思遥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房间。
　　游静央笑了笑，站起身，把化妆箱收纳整理好。她把卸妆水和卸妆棉单独取出来，站在窗边，盯着夜晚发呆。
　　她的眼眸太深，像是要把整个黑夜都吸进眼底。
　　等到那阵强烈的悲伤一点点散去，她才拿着卸妆液走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把脸上的妆容卸掉。
　　还说要坚持合约一年，这才第一天，她就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游静央只是故作坚强，假装不在意，她还是被陈思遥的那些话所刺痛和伤害到。
　　她清晰地听见身体里传来心脏开裂的声音，深呼吸，深呼吸。
　　她又在洗手间缓了半天，才回到床上，关了房间里的灯。
　　她早就养成了省电省钱的习惯，在小出租屋里不看书就不开灯。
　　陈思遥的客厅和所有房间都开着灯，这是人家的房子，游静央没有资格干预，她就躲在自己这一方天地里，管好自己的事。
　　手机震动，她点了接听。
　　“喂，妈妈。”
　　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中带着委屈，连忙调整情绪。
　　“央央，你回家了吗。”
　　“回了，现在在家。”这个家是指游静央在北城租的小房子。
　　“北城那边冬天特别冷，你注意多穿点，不要感冒。你那个身体现在抵抗力差，一定要注意。”
　　“好。”
　　“你怎么声音那么小，听着不太精神。”
　　“嗯，累了一天，要睡了。”
　　“那你早点休息，妈妈给你寄了蛋白粉，补身体的，你注意签收。”
　　“好，妈妈，你别再给我寄东西了。这些我在这边都能买到。”游静央叹了口气。
　　等寄到了她还要回西城区那边的快递驿站把包裹取回来，这么远，想想都觉得头疼。
　　“听姑姑说，你昨天给她还了一万块钱，你自己呢？有给自己留一点钱生活吗。”
　　“留了，我有钱，放心吧。”
　　游静央其实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和陈思遥签了合同之后，她就把手头的那点钱都还了。
　　“央央，妈妈还是要说一句，你可千万别让自己太累，知道吗。这个钱你赚不来，爸爸妈妈出去做工也能赚到，只是慢一点，但是你可不能再生病，身体要紧，好吗。”
　　“好，妈妈，不说了，我先睡了。”
　　游静央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她怕再聊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第61章 谁主动谁拒绝
　　第二天一早，游静央醒来后主动去厨房做饭。
　　她发现家里的煤气不能用，绕了一圈只找到一个没用过的小电锅。
　　她用小电锅给陈思遥煮了面，加了番茄，打了荷包蛋。
　　陈思遥走到客厅，就看到游静央在厨房里忙碌着。
　　这才几点？大早上的。
　　往常陈思遥白天是要睡觉前的，一直睡到下午才醒，所以她之前预约的打扫时间都是下午三点。
　　陈思遥不满地坐在餐桌前，睡眼惺忪地试图摆出一副质问的模样。
　　游静央完全不管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她盛了一碗面，又给陈思遥做了一杯燕麦拿铁，一起端上桌。
　　干什么？给我吃？我才不吃！
　　陈思遥愤愤地拿起筷子，二话不说就开始吃早餐。
　　游静央在这小面里加了点辣油，因此格外好吃。
　　她是川城人，那地方嗜辣，无辣不欢。
　　她看陈思遥在厨房放的两箱泡面都是辣味儿的，因此给她做了她喜欢的口味。
　　“好吃吗。
　　陈思遥想说点难听的话挫挫她，比如很一般，不如不做，比如自己其实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可看着游静央期待的眼神，她还是点了头：好吃。
　　“陈思遥。”
　　“我今天去物业把煤气开了吧，以后家里我做饭。”
　　什么意思？
　　陈思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昨晚我们不是叫了那么一大桌子外卖，结果又浪费钱又不好吃。以后不如我来做饭，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尽量满足。”
　　“家里的卫生还是我来做，做饭的钱和清洁费你看着给，我不要很多，象征性地给一点就行。毕竟我住在这里，房租水电也没有和你分担，已经算欠你很多了。”
　　原来是为了要钱。
　　比起做网红的钱，游静央还是想赚一些踏实的钱。她决定给陈思遥当厨子兼保洁。
　　由于本身理亏，她也不好意思要很多钱，让陈思遥凭良心看着给。
　　陈思遥很久都没说话，游静央逐渐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不行吗。
　　肯定不行，这是人家的家，要不要开通煤气，要不要打扫卫生，哪里轮得到她来说话。她不过就是借着工作之便寄居在这里的过客而已。
　　“行吧。”
　　陈思遥本想一口拒绝，不为什么，就是想让游静央感到难堪。
　　可最后一秒她还是改了主意。
　　她拿起手机，给游静央转了五千。
　　每个月五千，够意思了吧。
　　游静央的表情顿时变得舒展起来，眼神里都是笑意。
　　她特别生动地诠释了一个词：见钱眼开。
　　陈思遥把碗里的面吃完，想到今天还要去桃溪的公司，于是拍摄情侣vlog的工作就暂且搁置了。
　　但也可以先拍一部分看看效果。
　　吃完早餐，出门前，两人在大浴室一起刷牙。
　　陈思遥家有三个卧室，每个卧室都包含卫浴间，她打开两盒电动牙刷，告诉游静央这是品牌的植入，必须拍摄露出，游静央没多想，就跟着她一起去了大卫浴间摆拍。
　　摄像机架在一旁，两人一起站在水池台前刷牙，就像一对情侣。陈思遥刷牙的样子漫不经心，游静央刷牙的样子专注认真。陈思遥闻到游静央的头发散发的椰子香，她先一步结束，漱了口，故作挑衅地凑上前，游静央还没刷完牙，她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陈思遥把脸庞埋进了她的发间。
　　她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那么近那么美。
　　游静央僵住了。
　　一个合格的演员不该看镜头，要尽量表现得自然，仿佛摄像机并不存在，可她还是抬眼对着镜头看了过去。
　　小红点一闪一闪，正在录制。
　　这只是表演，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不可以当真。
　　许久，陈思遥抬起头，走到摄像机后按了结束。
　　她点击了播放，感觉还行。cp感这个东西虽说很玄学，但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为了钱也能激发出这种氛围。
　　陈思遥打开一罐防晒霜，挤出一点直接蹭在了游静央的鼻尖上。
　　“以后出门前一定记得涂一点。你现在也是靠脸吃饭的人了。”
　　“好。”
　　游静央转过身，背对着陈思遥，她怕再这样面对面互动下去，自己忍不住会脸红。
　　这个洗手间很大，浴室里有一个很大的浴缸。
　　之前几次来打扫，她都有很认真地清洗这个浴缸。
　　旁边的架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浴球，色彩缤纷，就像拳头大的糖果。
　　“看什么呢，你也想泡澡？”
　　“没有，我……”
　　“既然住进来了，家里的这些东西你都可以用。下次选一个你喜欢的浴球，泡个澡试试，这浴缸带按摩功能。”
　　陈思遥可是很大方的，好的时候是真好，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
　　她的性格和行为在两种极端游走，没有温和的中间值，因此和她关系好的人会特别爱她，和她交恶的人也特别恨她。
　　出门前，两人在客厅跳了一段最近很火的手势舞，陈思遥把视频发了出去。
　　游静央比陈思遥还要紧张。
　　她一路上都在刷新评论区，很多眼尖的老粉一眼就认出了游静央，许多新粉都在评论区一头雾水地问这是谁。
　　等她们到达桃溪公司门口的时候，周漾春已经在楼下亲自迎接了。
　　来财，来！
　　游静央没做过模特，也没拍过平面照。她不安地看着拍摄方案，又看了合同上的模特合作费用，最终把这种慌张压了下去。
　　这个钱她要赚。
　　陈思遥看合同看得很认真，足足看了快三十分钟才签字。看到陈思遥签了字，游静央才签字。
　　周漾春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俩，两人之间隔了一个银河的距离。
　　骗子，还跟我说一定是真cp，这哪里真了。
　　但好在她俩合作态度很好，比曾流观当初要好得多。
　　合同签好后，周漾春直接拿了两套睡衣礼盒送给她们。这次的合作价格很低，需要配合拍摄的物料又多，怎么算都是周漾春占了便宜。
　　人刚走，曾流观就八卦地发来了消息：“怎么样，陈思遥的女朋友怎么样。”
　　上次在烧烤店，游静央戴着口罩，场面过于混乱，曾流观根本没看清游静央的样子。
　　“挺好。但她们好像并没有在一起。”
　　曾流观本来说好要一起去公司看看，到了早上却愣是没起来。
　　她躲在被窝里，周漾春站在床边和她确认了两遍，还录了视频留存证据，她都说自己真的不去了，周漾春才裹着羽绒服出门上班。
　　“她俩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有误会。”
　　曾流观并没有把陈思遥告诉她的那些过往告诉周漾春。
　　她人是醒了，但身体好像还没醒。周漾春并没有因为她的威胁而老实，很无耻。
　　都怪周漾春，不然她今天本来应该见到陈思遥和游静央然后再和她们一起愉快地吃一顿饭。
　　由于视频下方评论区有太多问题，陈思遥下午在家里开了一场直播。
　　直播间三万多人，游静央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咬着牙坐在了陈思遥身边。
　　游静央中午回去用了那个大大的像泳池一样的按摩浴缸。
　　不是她想用，是陈思遥非要让她用。
　　等她舒服地泡好澡出来，就看见陈思遥在开直播。
　　她湿着头发，穿着和陈思遥一样的情侣睡衣，让人浮想联翩：一看就是直播前发生了一些人之常情的事。
　　游静央近视，她只好靠近手机镜头，看着直播间里滚动的评论：
　　“姐姐消失的这几年去哪里了？”
　　“姐姐你们这些年一直都在一起吗？还是分开了又重新在一起？”
　　“我古早的cp又复活了，家人们谁懂啊。”
　　“姐姐瘦了好多，差点没认出来。”
　　“什么意思？我错过了什么？”
　　陈思遥就坐在她身边，评论区的许多问题也是她想要知道的。
　　游静央当初走得干净利落，现在又不声不响地出现，她也想知道，她消失的几年里去做了什么。
　　两个人都沉默着，评论区开始催促她们说说话。
　　游静央不想说谎，却不得不说。人在说谎的时候会被看出来，因此她选择告知一部分真相，另一部分用谎言代替。
　　她想了想措辞，轻声说道：
　　“我们没有一直在一起，这期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分开了。”
　　“我……这些年出去上学了，去年才刚回来。”
　　“本来是没打算再见面的，可是那天偏偏就和她在商场遇到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陈思遥一眼。
　　“对，我俩纯纯是未经安排的偶遇。”陈思遥说道。
　　评论区一直很热闹，滚动太快，游静央根本看不过来。
　　“什么学读了这么久，该不会是从研究生一直读到博士了吧？”
　　“从时间上看是这样的。”
　　游静央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
　　说得也对，这段时间被用来去修学位，刚刚好。
　　这原本是她理想中的人生轨迹。
　　她原本是想要考研，上学，然后做一份适合她的工作，安静平稳地生活着。
　　陈思遥歪头看着她，用眼神问她：所以你当初带走那些钱，是为了去上学？拿去交学费了？
　　游静央没有理会她的目光，依旧盯着评论区滚动的问题一条条看过来。
　　陈思遥原本想到最差的情况是游静央离开自己以后和别人结婚去了。
　　当初她听到好几次游静央和家里打电话，家里人给她安排了相亲，要她回川城去和人家见个面。
　　游静央总是嗯嗯啊啊的应付着，那时候她和陈思遥已经确定了关系，也并不打算把这样的关系向家里人坦白。


第62章 买教训
　　关了直播，陈思遥和游静央一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盯着暗了的手机屏幕发呆。
　　游静央没想到直播这么累。明明也不是体力活，可她一直盯着滚动的评论区精神紧绷，全都是她难以回答的问题，等她想好要怎么回答时，很快就又涌上一批新的问题。
　　“那笔钱，你真用来交学费了。”
　　“对。”
　　“那你当初怎么不直接和我说，你直接说你需要钱，我也会全部给你的。”
　　陈思遥还是不理解。
　　不就是去读研读博吗，多大点事啊，为什么一定要消失在她的生活中，连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为什么不能异地恋呢。
　　“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不会长久，家里不会同意我和女生在一起。我不能不考虑家人的感受，不如就此分手。”
　　“跟女人在一起怎么了？我至少不会让你受委屈，不会让你低声下气去做服务员和保洁这样的工作。你家里人知道你读了博士之后在北城做保洁吗。”
　　陈思遥没想到现如今学历贬值的这么厉害了。
　　女博士竟然在给我做住家保姆？这么夸张吗。
　　“你有学位证书吗，给我看一眼呗。”陈思遥不是不信，她只是单纯没见过这些东西，感到很好奇。
　　“不带在身上，在川城老家。”
　　游静央眼神空空地盯着自己的手，一个谎言要用一千个谎言来圆，她当真是很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这么说。
　　只是，不这么说又能怎么办。
　　房间里很温暖，她却依旧觉得浑身冰冷。
　　陈思遥终于不再追问，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许多事情不用说得太清楚也能明白。
　　当初游静央确实是想要分手，只是怕她死咬着不放，太过难缠，因此干脆拿了钱直接离开。
　　唉。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分手就分手，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想要赚钱，又可怜巴巴地把我换回来，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陈思遥回到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觉得心口闷闷得。
　　幸好。
　　幸好我现在很有钱，很会赚钱。不然你要怎么才会回到我身边呢。
　　游静央回到房间，给家里打了电话报了平安，也蜷缩在床上发呆。
　　人只要说谎就会有破绽，就会被看穿。
　　她祈祷能在被看穿之前赚够所有欠下的钱。
　　至于离开的真实原因其实一点也不重要，结果比较重要。
　　结果就是她背叛且抛弃了陈思遥，时隔几年，陈思遥却又伸手帮了她一次，和她签了工作合约，让她搬进这么好的房子里，甚至还为她的家务劳动付费。
　　第二天，游静央主动提出要去做头发。
　　“我想要在外形上做出一些改变。”
　　“什么改变？”
　　“不知道，随便。我现在的样子太普通太简单了，我想让自己时尚一点。”
　　她揣着陈思遥打给她的那五千块钱，觉得怎么样都够了。
　　游静央主要是不想被家里人认出来。
　　现在短视频的影响越来越大，她担心自己的视频会被大数据直接推送给父母和亲戚朋友。
　　如果一定要这样，那就最好祈祷自己不会被认出。
　　陈思遥带着她去了北城的明星造型工作室，这边的理发师手艺不错，价格也很高，陈思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这边修一下她的小狼尾。
　　造型师给游静央把长长的棕色直发烫了波浪，漂了颜色，给她染了小美人鱼同款红发。
　　她们在造型工作室从白天坐到天黑，陈思遥看着镜子里的小美人鱼，哑然失语，唯有赞赏地鼓起掌来。
　　游静央自己也看呆了。
　　她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漂亮，镜子里的女人很陌生，好像正从火光中走来。
　　那个消瘦枯萎的游静央好像消失了。红发明媚又充满活力，覆盖了她过去的种种经历。
　　她拿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下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背景里是陈思遥在不远处专心地注视着她。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最大程度在外貌上把自己翻新，发型发色一变，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完完全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下次直播出境她要给自己化很浓的妆，用力遮挡住本来的样子。
　　她本想去付款，陈思遥先一步刷了她的门店会员卡，直接从卡里扣了钱。
　　游静央意识到五千块肯定是不够。
　　两人踏着月色从造型工作室出门，一阵冷风袭来，游静央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一出门就这样，一遇到凉风就这样，早就习惯了。
　　“除了做头发，要不再去买两件像样的衣服？”
　　陈思遥是真听不了她这没完没了的咳嗽声。她一咳嗽，陈思遥就跟着在心里一揪一揪的。
　　游静央这破外套看着就不保暖，今天既然出门了，就趁机给她换掉。
　　“也行。”
　　游静央点点头，发型工作室就在商业区，再走几步就是商场。
　　“但是我只有五千块预算。”
　　陈思遥没接话，站在十字路口前，绿灯，她很自然地牵起游静央的手，随着人潮一同往前走去。
　　短短一段路，游静央冰冷的手被陈思遥温暖的手不轻不重地握着，短短两分钟，她的心脏间翻涌出许多念头，她想一股脑地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
　　走过十字路口，陈思遥又自然地松开了她的手。
　　算了。
　　哪怕只是和陈思遥走了短短一段路，她也感到很知足。
　　两人顶着寒风拐进商场，还是她们再次相遇时的那个商场。游静央想了半天，她现在能买得起的牌子大概只有优衣库。
　　陈思遥跟着她进了优衣库，看着她在卫衣和衬衫区域里挑选。
　　她好像根本没意识到她最该换掉的就是她这件不保暖的廉价羽绒服。
　　陈思遥叹了口气，她耐心等着游静央买好那两件没用的衣服，然后带着她去了另一家店。
　　她指着门店橱窗里的一件长款羽绒服说道：
　　“你好，这个款，拿两件，给我们试一下。”
　　“我也要试吗。”游静央连连摆手，意思是我就不需要了吧。
　　“我俩至少要有个两三件情侣款的衣服。”陈思遥言简意赅地说。
　　为了给游静央买一件质量好一点的保暖羽绒服并让她安心收下，她只能这么说。
　　“但是这个牌子我买不起。”游静央实话实说。她都不敢看价格，怕直接嘎巴一下吓死在这儿。
　　“我送你。”
　　陈思遥看见柜姐给她们拿了两个颜色，一件黑色，一件白色，她主动接过那件黑色的。
　　“这是商业投资，必须要有，你不穿我还要穿呢。”
　　也对。总不能让陈思遥跟她一起穿最便宜的快消服装品牌吧。
　　游静央不知道陈思遥到底有多少钱，只是看她在这么昂贵的品牌店铺里面不改色地选衣服、试衣服，就知道这几万块对她而言算不了什么。
　　游静央站在镜子前试穿了这件羽绒服，白色很漂亮，很适合她，可是不耐脏。
　　她脱下来对柜姐说：
　　“给我也换一件黑色吧。”
　　两人最终都选了黑色，陈思遥又选了两条围巾，一条蓝灰色，一条淡粉色。见陈思遥今天心情好，柜姐又拿出几件秋冬新款的耳环推荐给她，陈思遥不缺这些，但还是选了两副耳环。
　　她刷了卡，在柜台直接让柜姐帮她们把羽绒服和围巾剪掉了标签。
　　“现在就要穿？”
　　“对，现在穿。”
　　游静央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服，总觉得有一种无法摆脱的不配得感。她叹了口气，把自己那件可怜巴巴的小羽绒服装进袋子里，穿着新衣服跟陈思遥一起走出店铺。
　　晚餐直接在外面解决，陈思遥带她去了一家川菜馆，点了一桌游静央的家乡菜。
　　水煮鱼，麻婆豆腐，红油抄手，油炸小酥肉。
　　游静央觉得这一天很像一场约会。
　　虽然不是，但她确实体会到了约会的乐趣。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轻轻松松，什么都不用担心，快乐单纯地度过一整天。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有这么幸运的一天。
　　为了感激陈思遥今天的破费，她无论如何也要付这顿饭钱。
　　她被新衣服、新围巾还有新头发砸得晕头转向，在餐桌上殷切地主动给陈思遥夹了好几筷子菜。
　　“多吃点儿。”
　　游静央知道陈思遥不吃剩菜，所以肯定不会打包。那就尽量多吃点，别浪费。
　　这家餐厅的川菜很正宗，只是太贵了，那份水煮鱼就要188元。以后不出意外，她应该不会舍得再来这边吃饭了。
　　看到游静央这么开心的样子，陈思遥忽然很想欺负她一下。
　　她晃动着杯子里温热的玉米汁，看着游静央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愿意在你身上花钱吗。”
　　“为什么。”
　　“因为我告诫自己，这是在买教训。”
　　我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
　　游静央的脸色变了又变，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点点头，不再接话。
　　水煮鱼的红油那么辣，她被呛得咳嗽起来，那股辣意蔓延到鼻腔，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怎么都停不下来。
　　小美人鱼在那一瞬间化作了泡沫，化作空气和水。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等游静央回来时，陈思遥已经结了帐，没给她感谢她的机会。
　　她知道，陈思遥这是又买了一次教训。


第63章 宇宙救星
　　春城的冬夜里，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独自走在公路上。
　　公路上车来车往，她走得飞快，即使脚掌传来剧烈的疼痛也不敢停下。
　　如果能跑起来就好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都是在夜晚赶路，风餐露宿，身无分文。最近一餐是在火车站，有一位好心的阿姨给她买了一份面包。
　　没有手机，没有证件，逃亡就变得很不方便。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总是离南城越来越远就好。
　　高速路上的路标提醒她，这里是春城。
　　周沅风想找到一处卫生站之类的地方过夜。
　　再往前走一段路应该就能到达城区，所有车都往那个方向而去，形成一条光带，在夜晚为她指明方向。
　　她是疤痕体质，在单薄的衣服之下，大大小小的伤布满了全身。有在体罚中留下的痕迹，也有在出逃时留下的伤痕，两种伤痕混在一起，早就分不清谁是谁。
　　公路上的某一处发生了交通事故，原本流畅移动的车流忽然慢了下来。
　　都是在夜里赶路，不耐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纪清嫣被尖锐的鸣笛声吵醒，她看向窗外，所有车辆都一动不动地冻结在路上。
　　“怎么了？”
　　陈萧燃摸摸她的手，告知她情况：“前面应该是出事故了。”
　　“正好，你也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纪清嫣探着身子在后座的包里翻着，想找点零食吃。
　　小长假来临之前，高速路上经常车满为患。
　　陈萧燃和纪清嫣今年定了春城的温泉度假酒店，打算在这里玩三天后返回南城。
　　陈萧燃今天一下班就带着纪清嫣开车出发了，原计划现在就该到了，没想到差这么点路偏偏堵得一塌糊涂。
　　旅游季，去春城的人格外多。
　　周沅风算不清现在的日期，只知道自己到达的这座小城车多人也多。冬夜的风很冷，她埋头向前走去。
　　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相当显眼，绝大多数车都选择对她视而不见，谁都不想自找麻烦。
　　纪清嫣和陈萧燃也注意到了她。
　　车子缓缓移动，周沅风一直在距离她们车不远的位置往前走。她穿着单薄的迷彩服，看着像是从冬令营营地里跑出来的孩子。
　　这么冷的天，纪清嫣和陈萧燃都穿着羽绒服。车里暖风开着，两人得以脱掉外套，单穿白色的毛衣。
　　两人对视几秒，纪清嫣按下车窗，对着小姑娘喊道：
　　“妹妹，你要去哪儿啊，我们捎你一段路吧。”
　　周沅风脚步一顿，是个女人的声音，她回过头去，眼神警惕地在众多车里找到了纪清嫣她们的车。
　　纪清嫣刚睡醒，头发被毛衣上的静电蹭乱，很软萌，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车里还有一个人，周沅风在黑暗里看不清是男是女。她摆摆手，拒绝了她们的好意，继续往前走去。
　　“怎么办，她是不是以为我们是坏人。”纪清嫣转头问陈萧燃。
　　“她一个小姑娘，不知道这样走了多远的路，警惕点儿也好。”陈萧燃倒是被她的戒备心搞得很安心。
　　于是纪清嫣从包里翻出一袋薯片，把手伸到车窗外摇晃着袋子：“嘬嘬嘬。”
　　周沅风：………
　　陈萧燃也打开车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一个激灵：“妹妹，前面就是春城城区，你先上车，我们给你带到城区。”
　　周沅风看到车上的两个人都是女人，犹豫了几秒，走到了车前。陈萧燃和纪清嫣又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她只看清了两人手上戴的对戒，于是决定上车。
　　（太好了家人们是女同，我有救了）
　　周沅风在后座坐下，车里暖得不像话，座位上铺着毛绒绒的垫子和靠枕。
　　直到她坐进来，陈萧燃和纪清嫣才看清她有多小。
　　这才多大啊，12、13岁左右的样子，不能再多了。
　　“我16岁了。”
　　看着她俩凝重的表情，周沅风连忙说。她故意把自己的年龄往大说了三岁。
　　她刚说完，就听到陈萧燃把车门锁上的声音。
　　不是？阿姨？别搞我啊。
　　她连忙按下车把手，试图开门，车门却纹丝不动。
　　“你家里人电话知道吧，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车辆以龟速向前行驶，陈萧燃对着后座说道。
　　“我没有家人。”周沅风梗着脖子说。
　　纪清嫣把薯片递给她，示意她吃点东西。
　　“你是个女孩子，大晚上的一个人这么走很危险。你要是个男的你看谁管你，死了也好。”陈萧燃语重心长地说。
　　“……”
　　“快点，打电话，要不我就给你扭送到最近的派出所了。”
　　陈萧燃说着就用导航搜索离自己最近的派出所。
　　“不行。阿姨，我在世界上没亲人了，要不你俩把我收养了吧。”
　　好心的女同，求求了，我想有个家。
　　周沅风看似走投无路，实际上也是真没招了。她在外面流浪了好多天，大冬天的特别不容易，前几天生病都是自己硬生生扛过来的。
　　“真的假的？你先叫声妈妈我听听看？”陈萧燃说。
　　“哎呀，胡说八道什么呢。她都多大了，怎么收养，三四岁还好说，她这都青春期了。”
　　怎么连小孩子的便宜都占，纪清嫣说着就打了陈萧燃一下。
　　陈萧燃和纪清嫣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吵着，她俩确实有相当丰富的养女儿经验，最后她俩一致决定把周沅风送走。
　　“快点，打电话，或者去派出所，二选一。”
　　陈萧燃说着把手机递给了周沅风。
　　周沅风接过手机，看到手机屏保是陈萧燃和纪清嫣的婚纱照。
　　她愣了几秒，脑海里闪过一个记得滚瓜烂熟但从来没拨过的电话号。
　　她不能去派出所，去派出所就意味着要被父母和教官抓回到行为矫正学校。
　　周沅风别无选择，拨出了这串号码。
　　等待许久，电话接通了。
　　周漾春在深夜接到一通电话。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她原本打算挂断，却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串南城的电话号。
　　周漾春是南城人。
　　她看着手机屏幕闪烁不停，没有接。
　　这些年以来，和南城有关的一切电话，她从来都不接。
　　电话没打通，周沅风急得掌心都出了汗。
　　她连忙编辑了一条短信，趁这个号没被拉黑之前发了出去：
　　“姐姐，救救我，我现在在春城。我被他们送到行为矫正学校了。”
　　深夜，曾流观像往常一样寻着周漾春的手臂，想要顺势蹭进她的怀抱。她摸来摸去，发现身边没人。
　　明天就是小长假，她和周漾春晚上一起在家看了电影。假期哪儿哪儿都人多，她们哪里也不去，就打算在家吃吃喝喝。
　　曾流观走到客厅，看见周漾春正坐在地上，继续拼搭着积木花束。
　　“你怎么这个点儿醒了？”周漾春看着她出来，几步路走得摇摇晃晃。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醒。”曾流观眼睛都睁不开，靠着周漾春身边坐下，整个人都倚赖在她身上。
　　“我刚才接到一条短信。”
　　“什么短信。”
　　“我妹妹说，她被他们送去行为矫正学校了，要我去救她。”
　　曾流观一下就清醒了。
　　对哦，周漾春之前和她说过，她父母有个新女儿。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好像自己逃出来了，现在在外面浪迹天涯。”
　　“那，那怎么办，她会不会被再抓回去啊。”
　　“不知道。”
　　“那我们快走吧，我们去救她。”曾流观很是担心。小姑娘好不容易逃出来，可千万不能再被送回去。
　　周漾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长这么大只在毕业典礼那天隔着遥远的距离见过妹妹一眼，当时她还是小丫头。现如今妹妹已经十几岁，她和她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任何联系，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她一时之间感到很冲击也很震撼，她以为他们生了第二个女儿一定会让她过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活，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她也做出同样的事。
　　她很想杀回南城去问问他们两个为什么。
　　让她一个人受到那样的折磨还不够，还要让妹妹也遭遇一样的事。
　　好在妹妹比她聪明些，竟然自己逃了出来。她那么小，又能逃到哪里去。那么高的围墙和电网，她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周漾春一时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更希望这只是一次诈骗短信和诈骗电话。
　　“她现在在哪里，她有说吗。”曾流观的声音把周漾春从愤怒中拉了回来。
　　“她说她在春城。”
　　“我们收拾下东西，赶最早一班高铁去春城。”曾流观当机立断，现在是凌晨四点，五点半开始就有开往春城的高铁和动车。
　　两人简单洗漱后就带着证件打车去了车站。
　　时间这么早，车站的人却一点都不少，很是热闹。
　　两人买好票，在候车室甚至找不到一个空位。
　　周漾春买了两杯热咖啡，两人站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着。
　　“虽然说她是我的妹妹，可实际上我却一点都不认识她。”
　　周漾春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的。
　　“我怀疑很有可能是骗子。”
　　“没关系。如果是骗子，那我们就留在春城度假。”
　　曾流观的困劲儿又上来了，周漾春搂着她，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抱着彼此，相互支撑着对方。


第64章 一场春风
　　周漾春收到短信后迟迟没有回音，周沅风把手机还给陈萧燃，在后座沉默着。
　　早知道就会是这样，她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你们放我下车吧。我这个年龄犯什么罪都不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不要逼我。”
　　她是近三年来唯一从行为矫正学校逃出去的人。
　　也是因为不服从任何管教被体罚和殴打次数最多的人。
　　周沅风身上一直带着从五金店偷的刀片和螺丝刀，主要是防男人以及其他不怀好意的人。这两个女人有些麻烦，好像自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好事。
　　纪清嫣知道这小丫头电话打出去没人接，她也没把她这轻飘飘的威胁放在眼里。青春期的小孩儿说话是不是都这么搞笑，那叫什么来着，中二？
　　她的宝贝干女儿以后可千万不要变成这样啊。
　　她直接拿起陈萧燃的手机，照着这个电话号码再一次拨了出去。打不通就一直打，直到打通为止。
　　在人生嘈杂的火车站，周漾春按了接听。
　　“喂。”
　　“喂。”
　　纪清嫣连忙点了免提：“打通了，快，跟你的家长说一声，你现在在我们手里。”
　　周沅风看见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她连忙开口说：“姐姐，我一个人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结果被两个女同抓走了。”
　　这一声姐姐听得周漾春心里一咯噔。
　　“对，你妹妹在我们手里。我们现在先带她去吃饭，你尽快来春野温泉酒店找我们吧。”陈萧燃语气愉悦地对着手机说。
　　周漾春那边刚好正在检票，她来不及说什么，陈萧燃那边就挂了电话。
　　“怎么样？说什么了。”
　　“她说她被女同抓走了。”
　　“那就好，被女同抓走就安全了。”
　　曾流观挽着她的手，两人上了车。
　　“你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你妹妹，对吧。”
　　周漾春点点头。
　　“身份这些见了面都好确认的，主要是，接到人以后该怎么办。”
　　这就牵扯到要联系老死不相往来的父母等问题了。
　　车上人没有位置，两人在过道处找了一个角落，曾流观转身靠在周漾春怀里，搂着她的脖子继续补觉。
　　北城的清晨雾蒙蒙，天还没亮，曾流观从来没有醒过这么早。那杯咖啡一点用都没有，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周漾春抱着她，看着窗外飞速移动的风景。
　　“要不你们让我走吧。我姐姐可能根本不会来。”
　　周沅风不知怎么和她们解释，她和姐姐的关系不是她们想的那种亲姐们一起长大的关系。
　　她和周漾春说白了就没什么关系，相互不认识。
　　夜幕下，周沅风的一头短发尤为显眼，像个小男孩儿。她去行为矫正学校的第一天就被剃成了短发。女孩子是可以不用剪头发的，由于她实在反抗得太恶劣，所以才出了例外。
　　出逃之后，这头短发帮了她不少。棒球帽一戴，倒是一点都不引人注目。
　　陈萧燃根本不理她。
　　车子终于在天亮时开到了春城的中心城区，纪清嫣先去办了入住，让陈萧燃带妹妹去吃点东西。
　　陈萧燃刚想问些什么，一回头，就看见周沅风在后座一声不吭地吃完了能找到的所有零食，场面仿佛蝗虫过境。
　　都饿成这样了，那是得先去找点吃的。
　　“等一下别乱跑啊，刚刚那通电话背景音是车站，你姐姐已经出发了，几个小时后就会到这里接你。”
　　以防万一，陈萧燃不放心地叮嘱周沅风。
　　她目送纪清嫣进入酒店，又把自己的羽绒服给周沅风披在身上。
　　酒店对面就有临时搭起的早餐摊，陈萧燃带着小姑娘直接过去，问她想吃什么。
　　周沅风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她已经饿了太久，见什么都想吃，但又觉得不能这么说。正常来讲选一样就好，她思考着这些小吃哪一种最抗饿。
　　陈萧燃猜到了小姑娘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她点了两碗汤面，和小姑娘在露天摆放的小桌前面对面坐下。
　　“我知道你饿，但是饿久了以后不能一下吃太多东西，肠胃会非常难受，会引起呕吐或更严重的问题。先吃一点，下一顿等中午再吃。”
　　周沅风低下头，看着桌面。
　　她不想和她对视，也不喜欢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
　　清汤寡水的汤面都那么香，周沅风很快就吃完了，陈萧燃吃了一半，开始向她索要武器：
　　“把你用来防身的东西交出来。”
　　“我没有。”周沅风摸着口袋里的刀片嘴硬道。
　　“我老婆在房间里，你非要带着那些东西的话就不许上去。”
　　“想进房间就要把东西给我，然后你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在房间里舒舒服服等着你姐姐来接你。”
　　“实在不愿意上缴也无所谓。我们就在酒店门口或大堂里等你姐姐，条件会比较艰苦，你自己决定。”
　　这是一家很高档的度假温泉酒店，陈萧燃和纪清嫣订的那间房很大，完全可以暂时收留周沅风。
　　陈萧燃不急不忙地看看吃着碗里的面，她开了一整夜的车，现在困得要命，完全是在故作镇定地死撑。
　　没事真的不要在大马路上随意捡东西。
　　最终，周沅风不情不愿地把一叠刀片和两把螺丝刀摆在桌上，推给了陈萧燃。
　　陈萧燃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全部收下。
　　周沅风看着她的戒指，好奇地问道：“阿姨，你和你老婆结婚多久了？”
　　“五年。”
　　一提到纪清嫣，陈萧燃的表情就变得温和了许多。
　　“不过我们当初认识的时候差不多就像你现在这么大。”
　　“纳尼？认识这么早居然才结婚五年，所以说中间这么多年你们一直都没在一起！”
　　周沅风这新脑子还挺好使，一下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陈萧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又去打包了一份馄炖带走，看了眼收到的房间号，带着周沅风走消防楼梯上去，到达16层。
　　纪清嫣给她们打开门，她刚才已经趴在床上睡了好一会儿，看到陈萧燃给她打包了早餐，第一反应就是皱着眉头说吃不下不想吃。
　　周沅风在房间里找了最小的一张沙发坐下，一扭头，看见推拉门外就是冒着热气的温泉池。
　　世界很美好，而她很局促。
　　“妹妹，你先去浴室洗个澡吧。”
　　纪清嫣已经找服务生多要了两件浴衣，把其中的一套递给她。
　　周沅风抱着浴衣走进浴室，反锁了门。她脱下衣服，看着自己身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伤痕，咬紧牙关站进了淋浴里。
　　每一处伤口都在疼，她一言不发，任由温热的水流把自己冲洗干净。等下要见姐姐了，无论如何也要干净点才行。
　　周沅风在心里很是紧张，很不安。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有姐姐的，只是从她出生以来，姐姐就没在家里出现过。她自己在仓库翻出了姐姐曾经用的画本和卷子，知道了姐姐的名字。
　　她问过父母关于姐姐的一切，可他们都避而不谈，仿佛家里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姐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姐姐为什么和家里断绝关系，姐姐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周沅风一概不知。
　　她的名字和姐姐的名字放在一起，就是一场春风。
　　周沅风通过名字在网上查到了姐姐的公司，公司的注册地在北城。她找到了桃溪的店铺，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和姐姐有关的一切。
　　周漾春电话号是店铺售后的联系方式，周沅风试着给她打过几次，都被挂断了。
　　周漾春不接任何来自南城的号码。
　　周沅风本以为自己和周漾春不会有任何交集。
　　周漾春在北城独自生活，她自己则跟着父母在南城按部就班上学。父母对她在学习上要求很严格，每天除了完成作业还要做许多额外的提升练习，请了私教到家里给她补课。
　　周沅风上学早，在班上比同龄人都小。看得出父母很是着急，她们不打算耐心培养这个女儿，恨不得她能跳级，直接去考大学，急着想要一个完美的结果。
　　原本一切都很好，周沅风和周漾春不一样，她没有自己的个性和想法，总是听话且心无旁骛地学习，永远都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可惜周沅风犯了比周漾春更加严重的错误。
　　她一直在好好学习，只是这种好不是为了给父母看，而是做给另一个女人看。
　　她只要看到对方赞赏的眼神，就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
　　那个人说，从没见过这么会学习的小姑娘，那个人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要是有你这么厉害就好了，那个人说，你这么聪明，我有时都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教你。
　　周沅风的那些飞舞的小心思很快就流露出来，她才十几岁，她能藏住什么。
　　补课老师被辞退后的那一周刚好赶上期中测试，周沅风一气之下弃考，每一科都交了白卷。
　　一切都没了意义，成绩没意义，考试没意义，她不干了。
　　父母总有治她的办法。她没想到自己的一次叛逆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她在封闭的小屋里挨打的时候，好几次都以为自己真的会死掉。
　　短短三个月，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沅风在浴室里呆了太久，敲门声响起，她听到陈萧燃一边打哈欠一边说：“hello，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你姐姐来了。”


第65章 姐姐的走狗
　　周沅风打开浴室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女人。
　　一个很漂亮，一个很不好惹，很不好惹的那个应该就是她的姐姐了。
　　曾流观见她第一眼，就忍不住笑了。
　　不愧是亲生姐妹，这小姑娘的眉眼和周漾春一模一样。
　　周沅风穿着浴衣，一头短发还是湿的。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曾流观身边坐下。
　　她小声对着曾流观叫了一句：“嫂子。”
　　“你叫什么名字呀？”这声嫂子叫得曾流观心花怒放又有点害羞，她还不知道妹妹叫什么名字，连周漾春也不知道。
　　“周沅风。”
　　这名字一听就是周漾春的亲妹妹嘛，曾流观看了周漾春一眼。
　　愣着干嘛，快打个招呼啊。
　　场面属实有点尴尬。第一次见到自己素昧谋面的亲生妹妹，周漾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沅风张口就是一句嫂子，曾流观也没拒绝，直接被这小丫头试探出了两人的关系。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心眼儿。
　　“要不我先下去开一间房吧，真的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这么久。”周漾春站起身，对着一旁看热闹的纪清嫣说道。
　　啊，这就要走了吗。我还想再看一会儿呢。
　　纪清嫣连忙说：“没关系，不打扰。你们聊。”
　　她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椅子上睡着的陈萧燃。陈萧燃开了一晚上的车，又带着小祖宗吃早餐，累的要死，终于等到小姑娘的监护人来接人。她现在就像岛国电影里躺在一旁熟睡的丈夫，对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漠不关心。
　　周漾春于是又尴尬地坐下了。
　　她看着周沅风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的。”
　　“我在企查查搜了你的名字，知道了你在北城的公司。然后顺藤摸瓜就知道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家里有一些你的照片和以前的东西，只是你的房间后来变成我的房间，那些东西就都被收进仓库里去了。”
　　周沅风看着周漾春，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好乖巧一些。她的命运全都压在周漾春身上了。
　　“你今年多大了？”
　　“14岁。”周沅风报了个虚岁。
　　“我觉得你得跟我去做个亲子鉴定，其他的事情等结果出来后再说。”周漾春很是谨慎。
　　“姐，你不相信我啊，我叫周沅风，咱爸叫周辰，咱妈叫李文娟，咱们家在南城市汪汪队街区……”
　　“好了好了，你先把嘴闭上吧。”周漾春无奈地扶着额头。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很困，这种时候就是人神经最脆弱的时候，周沅风决定对周漾春猛猛进攻。
　　她站起身，又一溜烟儿地坐到了周漾春身边。
　　“姐，你不知道，我早就想来找你了。其实我在家里过得一点也不开心。”
　　“姐，你不会把我送回去吧，你要是把我送回他们手里，我现在立刻就嘎巴一下死在这儿。”
　　“你不知道，她们怀疑我喜欢我的补习老师，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女老师。谁小时候没喜欢过女老师呢，然后她们就把我送去城郊的网瘾学校，多亏我机灵我才逃出来………姐，你可一定要把我好好带走，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周漾春说：“呵呵。谁在乎你的死活，你只是万千女同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年纪还这么小，又没有学历，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你这种女同。”
　　“哎呀，快别这么说，太伤人心了。”
　　“对啊，这也太逆耳了。”
　　纪清嫣和曾流观在一旁劝道。虽然说的都是真话，可是这也太不中听了。
　　“你才这么小，真的就因为这一个原因吗。”
　　周沅风沉默了。
　　“我早恋影响到学习了。”
　　可不是影响到学习了吗，都直接弃考了。
　　漂亮宝贝不干了。
　　“你才14岁。”周漾春叹了口气。她知道周沅风的父母最在意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成绩和早恋，结果周沅风年纪轻轻就全中了。
　　“14岁正是谈恋爱最好的时候，阿姨你说对吧。”周沅风求助地对纪清嫣说道。
　　纪清嫣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没有说话。
　　她一个外人，帮人帮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房间里暖气一般，她去箱子里找了条毯子盖在陈萧燃身上。
　　“姐，如果你还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我和爸妈的合照。”周沅风让曾流观帮忙解锁手机点开微博，搜了自己的网名，点进微博，往下刷，就看到周沅风以前发过的照片。
　　是去年她们一家三口出国旅游的九宫格照片。
　　照片里的三个人都光鲜亮丽，周沅风穿着一身miumiu，手里拿着冰激凌，一看就是被娇生惯养的小姑娘。
　　曾流观看到后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周漾春在北城无依无靠生活得那么辛苦，只能住在凶宅里，连去医院看病都不敢住院，她们一家倒是开开心心地在外面过着这样的日子。
　　这不怪周沅风，可她还是在心里感到不舒服。
　　曾流观把手机递给周漾春，周漾春看了眼照片，就把微博退了出去。
　　自己的父母总归还是认识的。
　　曾流观调整了一下心情，又解锁手机看了一眼照片：“妹妹长得和父母都不太像。”
　　“我像我姐。我以后就是我姐最忠实的仆人了。”
　　周沅风小心翼翼地看着周漾春的脸色说：
　　“姐姐，你带我去你北城的家吧。”
　　“不行。”
　　周漾春一口拒绝了她。
　　“你又不是个小猫小狗，我付不起这个责任。”
　　“我可以做你的走狗，姐姐。我生来就是你的走狗。”
　　周沅风试图拉住周漾春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周漾春对她的嫌弃和厌恶全都摆在脸上了。
　　周沅风顿时有些急了，她跑到曾流观身边去，拉着她的手说：“嫂子，嫂子你帮我劝劝她啊。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曾流观：………
　　“求求你们了，我很害怕会被他们再送回网瘾学校，我也没办法和他们继续一起生活。我现在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恐怖压抑的画面，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和照片上的那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话倒是真的。
　　单看照片里的周沅风，你不会相信现在坐在这里的人和照片里的是同一个人。
　　现在的周沅风浑身都是伤，头发也没了，双眼无神，神经紧张，充满恐惧和焦虑。
　　周漾春想了想，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孤儿院。
　　不能送回家，也不能送回网瘾学校，也不能让她在大马路上流浪，那么就只剩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你说，她这么大的孩子孤儿院还收吗。”她问曾流观。
　　“我感觉够呛。三四岁的还行，这也太大了。”
　　“唉。先送过去问问看吧。”
　　周漾春站起身，这才发现周沅风身上连衣服都没有。她那套网瘾学校发的迷彩服已经快穿烂了，这么冷的天，一件单衣肯定是不够的。
　　“我们在公路上遇到她的时候，她就穿着单薄的衣服，特别可怜。”
　　纪清嫣一听这孩子会被扭送到孤儿院，连忙说道。
　　周沅风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强忍着心底的恐惧和焦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好想在这几分钟之内迅速长成大人，长大就好了，她就不用求任何人帮忙，不用像现在这样为自己的存在感到难堪。
　　周漾春不想帮她，她能理解。毕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她和周漾春之间本身就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对周漾春而已，周沅风是个很糟糕的存在，她抢走了她的家。
　　周沅风不知道周漾春当年为什么和家庭断绝关系，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毕竟当了十几二十年的独生女，谁也不能接受一夜之间突然就不再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了。
　　周沅风站起身，从地板上捡起自己刚刚脱下的脏衣服，打算穿好之后就走。
　　孤儿院她肯定是不去的，春城很热闹，她打算找个能打零工的地方，晚上就住在医院的等候区，医院可以过夜，有水有电。
　　“哎妹妹，这衣服不穿了吧，都馊了。这么薄也不保暖啊。”纪清嫣连忙拉住了她。
　　她走到行李箱前，找出一件长裤和一件加绒卫衣，连忙拿给小姑娘。
　　“先穿我的衣服吧，可能有点大。”
　　“谢谢。”周沅风接过衣服，声音都哽咽了。她看着纪清嫣，用眼神询问：真的不能暂时收养我吗。我以后会挣很多很多钱来回报你们的。
　　纪清嫣为难地移开了视线。
　　她看见小姑娘的鞋也不能穿了，走了太远的路，鞋子磨损得很厉害。
　　她于是当着周漾春和曾流观的面，把陈萧燃叫醒，让她带小姑娘去商场买一双新的运动鞋。
　　“妹妹，你是穿38码的鞋吗。”
　　“对，不过不用了，我就穿我这个鞋就行。”周沅风是真的很不好意思，连忙拒绝了。
　　她曾经也是父母捧在掌心的宝贝，正是最虚荣的年纪，买过许多穿不完的限量款板鞋和运动鞋，现如今落到如此地步，她却根本顾不上这些。
　　“可是你还没有厚衣服。”
　　纪清嫣皱着眉头说。
　　“陈萧燃，你带她去一趟商场把该买的都买了吧，毛衣，长裤，羽绒服。”
　　继续流浪也要有好一点的装备啊。
　　纪清嫣的每一个举动都像是在打周漾春的脸。
　　纪清嫣和小姑娘也是素未谋面，也是再遥远不过的陌生人，却还是帮了小姑娘这么多。
　　周漾春这个亲姐姐反倒是张口闭口要把小姑娘像个麻烦一样送走。
　　可周沅风本身就是个麻烦。
　　周漾春不觉得自己应该帮助周沅风任何，她又不欠她什么。
　　“不好意思，我们先出去商量一下。”
　　曾流观站起身，拉着周漾春离开了房间。


第66章 旺财到家
　　曾流观拉着周漾春来到楼道里，这空无一人，她们一直走到楼道口，两人才长吁一口气。
　　“周漾春。”
　　“嗯。”
　　“我不想劝你什么，我也不在乎别人现在是什么处境。”
　　“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哪怕你把她送回父母身边，我也觉得是一种正确的做法。你又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足够了。”
　　“她不是你的责任，你的责任就是让你自己活得开心。”
　　周漾春是一个冷静的人，这样的冷静在别人看来或许近乎冷漠，可曾流观却舍不得她为难。
　　她和周漾春一起来春城的原因不仅是为了看一眼死里逃生的妹妹，也是为了确保周漾春不被任何人拿捏和欺负。
　　周漾春可以帮帮周沅风，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地离开。
　　周漾春被曾流观这番话说得心里暖暖的，仿佛有微弱的火焰在燃烧。
　　无论如何，曾流观都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支持她的选择。她是世界上最好的爱人。
　　她牵起曾流观的手，两人搭乘电梯下楼，去酒店大堂开了一间带有温泉池的房间。
　　节假日期间，房间贵得离谱，周漾春付了钱对曾流观说：“没事，等一下会有人帮我们报销的。”
　　在陈萧燃和纪清嫣的房间里，周沅风换上纪清嫣给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好多了，跟个人似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周漾春回来。
　　周漾春离开了好一会儿，周沅风觉得她肯定是走了。
　　她把这个麻烦直接丢弃了。
　　敲门声响起，陈萧燃开了门，门口只有周漾春一个人。
　　周漾春让曾流观先去新开的那间房休息，她自己则过来处理周沅风这个大麻烦。
　　曾流观听从了安排。这本来就是周漾春和周沅风的事，只能让她们自己处理。
　　“你，出来，我们单独聊聊。”周漾春站在门口，对着周沅风说道。
　　她还抽空对陈萧燃和纪清嫣道谢，很不好意思，打扰了她们度假。
　　周沅风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不敢答应。不是要给我直接扭送到孤儿院吧。
　　“不出来是吧，不出来算了。”
　　周漾春可懒得惯着她，也不想考虑她的情绪和心情。
　　一看周漾春要走，周沅风急忙跟了上去。她还穿着酒店的拖鞋，一路跟着周漾春走到走廊尽头。
　　“姐姐。”她主动开口，声音中带着微弱的祈求。
　　周漾春把手机解锁，递给了周沅风。
　　“你拿我手机跟你父母联系，把来我这里的事情交代清楚，再要一笔生活费。我不会白白带你回家，也不会在你身上花一分钱。”
　　“我把卡号也一起给你，你尽量往多了要。要的越多，事情就越好办。”
　　周沅风看着周漾春的手机，手机壁纸竟然是曾流观睡着时的照片。
　　啧啧啧。
　　“可是我不想联系他们。”周沅风一想到要给父母打电话，她就觉得很想死。
　　她在网瘾学校给她们打过电话，求她们带自己离开，她们都无视了她的请求。她们觉得留在网瘾学校改造才对她最好。
　　“那我就更不想联系他们了。”
　　为了你，联系她？做梦。
　　“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处境我一点都不在乎，如果做不到，你就去派出所联系监护人，她们会把你送回该去的地方。”
　　好狠。
　　周沅风拿着手机，下了好大决心才拨出了一通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喂，妈妈。是我。我在……我在姐姐这里。”
　　周漾春走去远一点的地方，她们之间在聊什么她一点都不关心。只是这手机号以后怕是不能用了，回北城后要去注销掉。
　　她到时候会给周沅风买一台手机，办一个新号，让周沅风用自己的号和家里联系。
　　“姐，姐，你过来，妈妈说要听一下你的声音，确认我是跟你在一起。”
　　周沅风小跑着到周漾春身边，把手机贴在她的耳边。
　　周漾春只好开口道：“喂，是我。你女儿在我这里。”
　　“小春，你……”
　　不等电话那边说完，周漾春又把手机给了周沅风。
　　她一句话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说。
　　“我知道你们在找我……你们把我送去那种地方，我再也不会和你们回家也再也不会相信你们了……姐姐很好，姐姐说她以后会照顾我，我和姐姐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你给我们打点钱……姐姐在北城过得不好，她的脑子生了很严重的病，需要做开颅手术，她没钱……”
　　周漾春退回到不远处，听着周沅风在这儿胡说八道。
　　很快，周沅风就跟电话那头报了周漾春的卡号。
　　别管过程怎么样，至少要到钱了。最重要的是要到。
　　她悻悻地把手机还给周漾春，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周漾春就收到了转账信息。
　　还行，周沅风果然会做事。
　　她松了一口气，拍拍周沅风的肩膀，带着她去陈萧燃和纪清嫣的房间道谢，然后把小姑娘带回了新开的房间。
　　临走时，周沅风拉着纪清嫣和陈萧燃的手说：“我姐姐决定收养我了！所以我不用回家也不用回网瘾学校去受体罚了。”
　　“啊，那可真是恭喜你了！”纪清嫣笑着说。看来她们俩聊的不错啊。
　　“谢谢，谢谢。”周沅风笑容满面，一点儿心思都藏不住。
　　周漾春说：“我们应该会在这边一直住到假期结束，晚一点时间我一定要请你们吃个饭，真的太打扰你们了。”
　　好不容易出来度假，这第一天就全都浪费了。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周沅风在一旁乖巧地说。她已经适应了新的身份，表现出一副好走狗的姿态。
　　曾流观说是要睡觉，可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放心不下周漾春。
　　这房间很好，她有点兴奋又焦虑地逛了好几圈，酒店一楼就有一家泳装店，可以买两件新泳衣上来泡温泉。
　　敲门声响起，曾流观打开门，看见周漾春带着周沅风站在门口。
　　周漾春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收款短信亮给她看，她就全都明白了。
　　不愧是周漾春。
　　“我现在要带她去就近的商场买两件衣服，你要一起吗。”周漾春叹了口气。
　　是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来的时候好好的，现在却不幸多了一个青春期版本的孩子。
　　“不了，你和她单独去吧。正好能培养一下感情。”曾流观觉得应该让她们姐们单独相处一下，所以拒绝了同行。
　　“没什么需要培养的感情，就只是买衣服而已。”周漾春毫不客气地说。
　　“你去商场看看泳装，帮我买一套，再给你自己买一套。我们晚上一起泡温泉。”曾流观笑着搂着她的脖子，和她交代着。
　　“好。那你吃饭怎么办。”周漾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你们俩去商场餐厅吃饱，给我打包一点就行。”曾流观觉得两姐妹之间也需要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一起吃顿饭。
　　两人在房间门口抱了抱，周沅风看着周漾春这副陷入热恋中的嘴脸，忍不住笑了。
　　她穿着酒店的拖鞋，全身都是纪清嫣的衣服，衣服闻上去香香的。
　　周漾春带着她打车去了一家商场，两人一路上都没有任何交流。
　　周沅风咬着指甲，她不知道妈妈到底给周漾春转了多少钱，她觉得凭借自己说的理由，应该能要到不少钱。
　　周漾春是个很在乎钱的人，说明她在北城很穷，过得很不好。
　　周沅风记得自己微信和支付宝里加起来还剩几万块零花钱，周漾春需要的话她可以都转给她。
　　两人走进商场，周漾春带着周沅风进了一家运动品牌店。她很苦恼，这个年纪的女孩最难买衣服了。先买两件应个急，其他事情等回北城后再说。
　　周沅风很自觉地走到特价区，选了最便宜的卫衣和羽绒服，以及一双难看到爆的运动鞋。
　　没办法，贫穷使人丑陋。
　　周漾春站在试衣间门口隔着帘子问她：
　　“你妈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妈。”
　　“你妈。”
　　“她先问我你在北城有没有住的地方，答应让我先跟你在一起过寒假，等过年的时候她们要来北城，我们一家人刚好能一起吃团圆饭。”
　　周沅风又不放心地和她确认道：
　　“你在北城有家吧。”
　　“没有，我带着你嫂子每天睡大街。你知道那个词吧，homeless，无家可归的拉拉。”
　　“姐，你可真幽默，我从没见过这么幽默的人。那个词的意思明明是家庭女同。”
　　帘子拉开了，周沅风穿着一身新衣服站在周漾春面前，俨然是一个十分惹人讨厌的青少年形象。
　　“行，挺合适。鞋子合适吗。”
　　“合适，就是有点丑。”
　　周漾春懒得继续浪费时间，直接付了钱，让店员帮忙把标签全部剪掉。
　　周沅风跟着周漾春一起上楼，看着她买泳衣，连忙说：“我不泡温泉，我不要。”
　　她身上全是伤，今天洗澡的时候痛的要命，不能再沾水了。
　　“知道，没给你买。”周漾春说。
　　她忽然想起了那串来自南城的号码，转身问周沅风：
　　“在路上捡到你的那两个姐姐也是南城人？”
　　“应该是。”
　　“等下你去和她们要个联系方式和住址，你拿了人家的衣服，回去后我们寄一些伴手礼给她们。”
　　周漾春没带周沅风吃饭。她直接打包了几个菜，周沅风在旁边一直暗示说自己快要饿死了她也充耳不闻，打算带回酒店给曾流观吃。
　　两人坐在餐厅等着，周沅风看着周漾春的手机说：
　　“姐，能再给我买个手机吗。最便宜的就行。”
　　周沅风已经三个多月没看过手机了，她对别的消息都不感兴趣，只想看看那个人的微博发了什么内容。


第67章 温泉假日
　　周漾春很大方地给周沅风买了一只苹果手机。
　　周沅风帮她要来了这么大一笔钱，她也要稍微回馈给她一点好处。
　　周沅风跟着周漾春在北城过寒假，寒假结束就会回南城去继续上学。十五万一个假期的住宿费，周漾春勉强接受了。
　　两人走出商场，站在冷风中等车。
　　周漾春很想抽烟，她烦躁地走远了几步，让自己在物理距离上离周沅风远一点。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家伙相处。
　　周沅风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她看着远处的街景一言不发地发着呆，假装没注意到周漾春很明显的厌恶。
　　她在外面流浪的这段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比现在的处境更糟糕，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都没想到周漾春真的会愿意来春城找她。
　　她注意到周漾春的手上没有戒指，干干净净。
　　周沅风跟着周漾春上了车，她穿着一身新衣服，还获得了一台新手机，心情好了许多。
　　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忽然，她好像看见了那个人。
　　周沅风觉得自己血液都冷了，她坐起身，回头去看着窗外。
　　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一种幻觉。
　　当你专注地想念和想见某个人的时候，就会把她投射到这个世界里。
　　那个人不会出现在春城，那个人或许现在也离开了南城，她永永远远失去了她。
　　治疗失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离开一切发生的地方，去一个全新的环境里生活。周沅风紧跟在周漾春身后，她势必要当好这个走狗，她要去北城。
　　回到酒店房间，获得手机的青少年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她激活手机，连上酒店的Wi-Fi，搜索那个人的社交账号。
　　周漾春把打包回来的午餐一盒盒打开，摆在桌子上，给曾流观递了筷子。
　　“别管她，我们先吃。”
　　“你给我买泳衣了吗。”
　　“买了，你吃饱了再看。”
　　“好丰盛啊，你们没吃饭就直接回来了？”
　　曾流观独自在房间里睡了一觉，现在刚醒。
　　“好神奇。一觉醒来我们就在春城了。”曾流观坐在椅子上晃着腿说。
　　“我现在急需睡一觉，你一个人OK吗。”周漾春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周沅风。她还不知道周沅风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她就在旁边玩手机，我就在阳台上泡温泉，很完美，你放心睡。”曾流观美美安排着。
　　“好吧。”周漾春强撑着和曾流观一起吃完饭，回到床上刚躺下去原地去世般睡着了。极品社畜原地去世。
　　周沅风放下手机，看到她们吃完了，这才默默走到桌前开始扫荡剩菜剩饭。其实算不上剩菜，起码有三个菜都没人吃过，很完好地留在餐盒里等着她。
　　小姑娘吃饭吃得安静专心，曾流观去换了泳衣，露出白玉的长腿和手臂。
　　站在镜子前，她发现自己确实瘦了些，腰部变得纤细，之前似乎要更加柔软可口。
　　打开推拉门就是温泉池，清冷的风咬过她的脖颈，她小跑着进入水池，像卡皮巴拉一样舒服地一点点下沉，直到水面淹没到她的锁骨。
　　曾流观眯起眼睛，耳边只有汩汩水声，雾气在四周飘散。
　　好舒服啊。
　　她在水里忍不住哼起了歌。
　　透过玻璃推拉门，她看见了躺在床上睡着的周漾春，以及倒在沙发上睡着的周沅风。
　　曾流观喜欢这样毫无安排的说走就走，虽然目的不是出于旅游和度假，但一切似乎都很顺利，该体验的事情一件都没落下。
　　有小孩儿在房间里，有些事情就不能体验了。
　　泡够了温泉，曾流观裹着浴巾回到房间，刚坐在床边，周漾春就醒了。
　　她伸手拉住曾流观的手臂，曾流观顺势向后一倒，直接把自己扔进了她的怀里。
　　刚从温热的水里出来，曾流观的身体摸上去还是温热的，高于正常体温。
　　周漾春本能地凑近，亲了亲她的脸颊和下巴。她看了眼在沙发上睡着的周沅风，深深叹了口气：
　　“她明天应该会和我们一起回北城。”
　　“好呀，家里刚好还有一个小房间。”
　　“白天她和你一起在家，她要是烦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回来收拾她。”
　　“她又不是个小小孩儿，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正处在小孩和成年人之间的过渡期，应该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呆着。”
　　曾流观把脸埋进周漾春的怀中。
　　“你回去以后给她办个电话卡，再配个钥匙。”
　　“我好焦虑。”周漾春说着，拿起手机，给曾流观展示一连串的短信。
　　更焦虑的原来另有其人。
　　由于那通电话，周沅风的妈妈得到了周漾春的手机号，给她发了很多叮嘱的信息，内容大概就是让她照顾好周沅风的饮食起居，用那笔钱租一套好一点的房子，最好能在北城给周沅风找个合适的补课班把这半个学期落下的课程在寒假全部补回来。
　　至于周漾春在北城过着怎样的生活，对方全然不关心。
　　字里行间都传递出一种紧张和焦虑，曾流观看得眉头紧皱。
　　看来周沅风在家里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她和周漾春一样，都是在有条件的爱里长大的孩子，有了周漾春这样失败的教训，她承受了更加严格的要求和更大的压力。
　　周沅风每次考试都很稳，她的成绩稳定得出奇，只要她的成绩有一丝波动，回家之后都会遭到严格的审判，她会被要求拿着错题本总结经验，会被要求长达一个星期的自我反省，直到下次考试把成绩重新稳定回原来的水平。
　　周沅风的妈妈无时无刻不在焦虑，她的控制欲极强，从来不允许周沅风关门，每天都会翻看周沅风的书包，检查她的笔记，按时接她上下学。
　　周沅风的手机也只能在被严格监控的状态下使用，她搜索词条之后都会点击清理浏览记录，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她的同学都知道她在家是这种情况，所以没人敢和她发消息聊天。
　　周沅风的那根弦一直紧绷着，每天都活得疲惫而小心翼翼，从来没有一刻是放松的。
　　周沅风没说谎，她有无数次想离开这个家去北城投奔周漾春，那串电话号码被她滚瓜烂熟地记在心里，像是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伸手去触碰。
　　周沅风能坚持到现在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周漾春。周漾春对她而言是榜样一般的存在，她什么时候也能像周漾春一样勇敢就好了。
　　周沅风被噩梦惊醒，她从沙发滚到了地毯上，坐在地上缓了半天。
　　抬起头环顾四周，她看见周漾春和曾流观靠在床上小声地聊着天。
　　短短过去半天，她就从小流浪变成了姐姐的走狗。
　　周漾春和曾流观并没有把她当回事，看见她睡醒从沙发上摔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靠在床上看着手机聊着天，这让周沅风感觉到很放松。
　　酒店的房间很温暖，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在温暖的房间呆过了。
　　周沅风点开手机，又去社交平台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账号，还是中午看到的那些内容，并没有任何更新。
　　下午时间还早，周漾春带着周沅风去就近的派出所办了临时的身份证明。
　　在这期间，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个不停，对方知道她不肯接电话，于是一直用短信不断地轰炸她，强行把要说的话发送给她。
　　周沅风就坐在周漾春身边，脸色凝重地看着她的手机上不断弹出大段大段的文字信息，她低着头，不敢看周漾春，她觉得自己好像把越来越多的麻烦带给了周漾春。
　　先是妈妈发来许多信息，然后是爸爸。
　　她们每个人似乎都有一肚子话要说，很自恋，很爱表达，像是失去唯一观众的表演型人格在压抑了太久之后大大爆发。
　　周漾春又去旁边奶茶店买了六杯奶茶，周沅风灰溜溜地跟在她身边，直到周漾春把手机给她，让她和她妈妈再打最后一通电话，打完之后，周漾春就要把这些南城号码都统统拉黑。
　　周沅风把电话拨了出去，当这周漾春的面说：
　　“我和姐姐在一起很好，不要再发短信，也不要再打电话了。”
　　“你跟姐姐去北城记得要她带你去补课，知道吗，你的功课都落下了这么多……别把学习耽误了。”
　　“要不是你们送我去行为矫正学校，我不会落下任何功课。我告诉你，我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上学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周沅风继续气急败坏地说：
　　“你想怎么样，你还想把我送回网瘾矫正学校？没可能了，我姐姐会保护我。”
　　周漾春在一边对着她挤眼，示意她别把话说太狠，以后还要跟那边要钱呢。
　　周沅风很显然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她对着电话那头不客气滴说：“好了，我姐姐让我不要再跟你们废话了！拜拜了！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不等那边说什么，她先一步挂断电话，顺手就把这串电话号拉黑了。
　　怎么样姐姐，我做的对吧。
　　她看着周漾春，等着接受夸奖。
　　周漾春无语地收回了手机。
　　回到酒店，周沅风拿着三杯奶茶去敲了陈萧燃她们的房门，礼貌地送了奶茶又说了一次谢谢，和陈萧燃加了好友。
　　“你们怎么明天就要走了？不再多待一天吗。”
　　“不行了，我姐姐是社畜，没有人身自由。”
　　周沅风摆摆手，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北城看看了。
　　“阿姨，我跟你说，我们家也在南城！”
　　“叫姐姐！”
　　“阿姨有缘再见！”


第68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站在北城的小区楼下，周沅风一手拉着周漾春，一手拉着曾流观，有些激动地说：
　　“姐，嫂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咱们一家三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周沅风紧张得手都出汗了。她一路上都担心自己会被半路抛下，昨晚都没敢好好睡，生怕一睁眼周漾春和曾流观就丢下她走了。
　　直到搭乘高铁来到北城，来到小区门口，她才真实地相信自己马上要开启新生活了。虽然这小区楼看着很老旧，很像危楼，但至少没有真的睡大街。
　　她跟在周漾春和曾流观身后进门，一开门，发现家里竟然有一只卡车猫咪。
　　“哇，小茂密！我一直都超级超级想养一只小茂密！”
　　她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小猫咪面前，小猫咪闻起来是一股阳光味儿。
　　“那以后花花的铲屎和喂食工作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负起责任来。”
　　周漾春连忙把这个好差事交给了她。
　　周漾春和曾流观急着回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花花。这次离开家时太过匆忙，没有给花花备足粮食，今天如果不回家，花花就要在家白白饿一天。
　　周沅风在家里绕了一圈儿，房子很小很温馨。
　　“姐，这是你买的房子吗？”她摸着墙壁上的星星灯问道。
　　“租的，凶宅。住在这里的一家三口都死了，偶尔晚上起来上厕所还能撞到鬼。”
　　周漾春吓唬她说。
　　周沅风瞬间瞪大了眼睛，转身找曾流观求个真相，曾流观点点头，无奈摊手。
　　凶宅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流动着的魅力充满着朝气～
　　罢了，凶宅也比网瘾学校要安全。
　　周沅风初来乍到也没什么行李，全身家当就是一部手机和一身衣服。
　　曾流观在家里找到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周漾春从卧室找了两套新睡衣（瑕疵品。
　　她有很多这种瑕疵品，都留在家里自己慢慢穿。
　　“我们公司的睡衣，是我的码，可能有点大，你先凑合穿吧。”
　　“谢谢。”周沅风受宠若惊地抱着睡衣被曾流观带到小房间去，没想到还有一间房是给她的，她都做好了要睡沙发的准备。
　　那天晚上，周漾春和曾流观一起下厨，做了烤鸡翅和芝士牛肉焗饭。两人什么矫情的话都没说，仿佛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一顿晚餐，周沅风却能感觉到自己是被欢迎的。
　　她用自己的新手机拍下了第一张照片：花花像个小猪一样在地板上昏睡不醒，可爱得要命。并且用这张照片在社交平台发了个动态：
　　“新生活即将开始。”
　　半小时后，她解锁手机，看到那个人评论了她的动态：
　　“恭喜你，终于有小猫啦。”
　　这一夜周沅风睡得很不好，可能是刚来北城有些水土不服，她去洗手间偷偷吐了一次。她关上门，打开水龙头试图掩盖自己呕吐的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行为不被发现。
　　她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像个麻烦，她已经先一步开始讨厌自己了。
　　漱口之后回到小房间，她打开台灯，看到桌子上放着很多小说，她挑了一本《海边的卡夫卡》翻看着。这书她想看很久了，之前在书店趁机翻了几页就被打断了，她以为自己可能要等到完全长大后才能自由自在地看想看的书、做想做的事。
　　（这样的行为在以前的家里是完全不被允许的，看小说是浪费时间的事，需要征得妈妈的同意。）
　　第二天上午，周沅风是最晚起床的。
　　她有些紧张和抱歉地走出房间，却发现家里有0人在意她到底什么时候起床。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周漾春和曾流观一起躺在客厅的摇摇椅上，墙上投影了一部电影。两人一点也不避讳周沅风，亲密地靠在一起。
　　一开始周沅风还有些不好意思看，多冒昧呐，冒昧的女通讯录。现在已经有点儿习惯了。
　　桌上只剩一份早餐，还有一份值日表。
　　“值日表我已经安排好了，很公平，你可以看看，有什么异议可以和我说。”周漾春终于抽出空来和她的亲妹妹说了句话。
　　周一至周五，周沅风打扫房屋卫生，深度清洁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周六周漾春简易打扫家庭卫生
　　周日曾流观简易打扫家庭卫生
　　这是人排的值日表吗。
　　周沅风握紧拳头，把所有的不满咽了下去。
　　寄人篱下，不过如此。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命苦。
　　“家里不养闲人，希望你能理解。”
　　“说得好像这个家是佛罗里达一样。”
　　周沅风老老实实做了家务，躲进房间看了一天的小说，看累了就吃点零食玩玩手机，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这种完全没人管你在做什么的感觉真是太爽了，我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她点进那个人的社交平台，发现她这段时间好像有了新学生。照片是在麦当劳拍的，桌上摆着两份套餐，以及作业习题。
　　另一张照片是一瓶香水。可能是她自己买的，也可能是学生送的。
　　周沅风感到一阵强烈的嫉妒。
　　她不想那个人有别的学生，男生不行，女生更不行。
　　她讨厌那个人对所有女学生都一样温柔友好，她讨厌那些学生把她当朋友。
　　她是我的。
　　她是我一个人的。
　　她把手机摔在床上，由此丧失了一整天的美好心情。
　　周漾春在工作日的早上做好早餐出门后，周沅风被关门声吵醒，摇摇晃晃在客厅转了一圈儿，去大卧室的门口敲敲门：
　　“嫂子，开门，我是我姐。”
　　曾流观刚睡醒，正躺在被窝里玩手机。
　　“进来吧。”
　　周沅风蹑手蹑脚走进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不敢靠近床，怕周漾春晚上回来揍自己。
　　“嫂子，我想，你今天能不能带我去商场。”
　　她给自己想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我现在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就只有这一身衣服。”
　　“好啊，我今天带你去北城的商场逛逛好不好。”
　　曾流观这两天刚好没有拍摄，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话说这衣服谁给你选的？周漾春给你选的吗？什么审美什么眼光，我带你去选两套好看点的衣服。”
　　周沅风一声不吭地坐在一旁。
　　虽然这身衣服都是她当时自己选的，但她现在决定让周漾春来背这个锅。
　　两人中午出门后去了商场，曾流观明显发现这小孩儿不太对劲。
　　说好了要来买衣服，可实际上却心不在焉。
　　周沅风在一楼终于找到了照片里那个香水的牌子，可却卡在了下一步：只知道牌子，不知道香型。
　　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张照片，想要看看瓶子上有没有标注香型。
　　曾流观带着小姑娘进了一家潮牌店，给她重新选了件更好看的羽绒服外套和几件别的衣服，周沅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
　　“嫂子，这牌子太贵了，不买不买。”
　　“没事，我送你嘛。你第一次来北城我总要给你送点礼物的。”
　　“真不行，我妈妈只给我姐打了那么点生活费，我姐说钱花光了就把我送回南城去，我真的不能乱花一分钱。”
　　周沅风在一旁手舞足蹈急的嗷嗷叫。
　　“你知道你妈妈给周漾春打了多少钱吗？”曾流观看着她说。
　　“五千块。”
　　“五千？”
　　曾流观惊讶地看着周沅风，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火速拿出手机给周漾春发短信：
　　“你跟你妹妹说她这个寒假只有五千生活费？”
　　周漾春秒回：“对。”
　　“你们妈妈给你打了十五万，你就只给她五千块的份额？”
　　“我本来想说五百呢，五千已经很多了。”
　　周漾春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大方了。包吃包住在家里养一个叛逆期的青少年，她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和牺牲了。
　　曾流观放下手机，重重地叹气。
　　“嫂子，你知道这个香水是什么香型吗。”周沅风不想白来一趟，决定向曾流观求助。
　　曾流观看了一眼香水瓶上的标注，就认出这是祖马龙很火的那款黑莓与月桂叶香水，她把香型告诉了小姑娘。
　　“你想要买这个吗。”
　　“要买的。衣服我不要了。对不起，我今天来主要是想买这个。”
　　“没事，衣服也一起买了吧。”曾流观并不是很介意，她刷卡付了款，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小姑娘去了香水店。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买这个吗。”周沅风在一旁小声说道。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无所谓。”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喜欢的人买了这款香水嘛，所以你想买同款，很难猜吗。
　　青春期女孩的这些少女心事自认为藏得很好，其实都写在脸上了。
　　这香水不便宜，小姑娘用微信余额自己付了款。
　　曾流观没问她这些钱是哪里来的，看得出她们家对这个小女儿要更上心一些，父母大概率有偷偷给她转钱。
　　她叹了口气，又觉得周漾春把那笔钱自己收下来是对的，多为自己考虑也没什么不好。
　　香水刚到手，小姑娘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在自己身上喷了喷。
　　那个人现在也在用这款香水，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样的味道了。
　　她喷得太猛，曾流观被她呛得一个劲儿地打喷嚏。
　　周沅风在一旁笑着躲远一些，上一秒还垂头丧气，下一秒就喜笑颜开。忽然，她抬起头指着一楼门店门口的一张超大海报说：
　　“哇，你看这个模特好漂亮。”
　　曾流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认出海报上的人是陈思遥。
　　这是上次出差时她们拍摄的那个运动品牌，曾流观本想告诉小姑娘自己也参与了这个品牌的画册拍摄，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第69章 我是什么很馋的人吗
　　陈思遥和游静央连续直播了半个多月，两人的账号在每晚的直播中人气飙升，为了做戏做全套，光是情侣睡衣还不够，陈思遥又带着游静央去商场买了一对戒指。
　　游静央走进金店里，二话不说就直接让店员给她们拿一对最便宜的戒指。
　　反正只是买两个拍摄道具，那就越便宜越好。况且隔着屏幕，谁能看出手上的戒指值多少钱。她本想在网上下单两个19.9的对戒，陈思遥却说不行，戴假货会被扒出来，到时候会非常麻烦。
　　两人站在柜台前，游静央眼里没有款式，只有价格。
　　“啊，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你是我们商场一楼一进门的大海报上的模特。”
　　忽然，一个店员对着陈思遥说。
　　这么明媚漂亮的一张脸，一进店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越看越眼熟。
　　“是我，你眼睛真尖。”陈思遥大大方方地说。
　　“你真的好漂亮，能给我签个名吗。”
　　“好哦，可是我不是什么大明星，签名不值钱。”
　　“没关系没关系，遇到就是赚到。”
　　游静央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店员和陈思遥要了签名又合了照。
　　“不好意思，请问您们今天来是想选些什么呢？我可以为您推荐。”
　　“我们来看戒指。”
　　“你们是恋人吗。”
　　“对。”陈思遥极其自然地牵起游静央的手，带着她一起走到柜台前选戒指。
　　游静央觉得这家店太贵了，没有便宜的戒指，她扯了扯陈思遥的衣袖，想说要不换一家店再看看。
　　现如今几百块钱的戒指已经退出市场了吗。她不信。别的店肯定还有更合适的。
　　陈思遥看上一款可以亲亲的戒指，两个戒指碰在一起，刚好可以弥补彼此的缺失。
　　她和游静央一起试了试觉得很满意，游静央戴了一下就赶紧摘掉了。
　　“别买。这么贵的戒指你敢买我都不敢戴。”游静央尝试劝说陈思遥回头是岸。
　　“怎么了？”
　　“我怕弄丢。”
　　“没事，丢了我再给你买。”
　　戒指上可以刻字，陈思遥要求刻上她和游静央的名字首字母，游静央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言权，于是拿出手机备忘录又记下了一笔账。
　　她坐在等候区发着呆。
　　这笔钱对陈思遥而言只是小钱，对她来说却是一笔巨大的债务。
　　她现在还没有开始赚钱。唯一确定的收入就是给陈思遥做饭打扫卫生的那笔钱。
　　“恭喜你，你又给自己买了一笔教训。”她对陈思遥说。
　　“这次可不是教训。”
　　“那是什么？”
　　“投资。”
　　陈思遥拉着游静央的手，看着她手背上清晰的血管。
　　“在场的店员都拍了我们的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也能间接证明我们是真情侣，我们来选戒指。这样粉丝才会更相信我们。”
　　“你这样骗人不会觉得心虚吗。”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游静央脸皮薄，她甚至不敢直视那几个店员的眼神。
　　她觉得她和陈思遥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一对。陈思遥那么漂亮，她在旁边显得灰溜溜的，太过暗淡，太过素人，连衬托陈思遥的美丽都衬托不了。
　　“游静央，等你赚到钱了再来和我说这句话吧。”
　　戒指刻了字，陈思遥和游静央戴好戒指，拳头碰拳头地拍了一张照。
　　“以后每天都戴着，不许摘。”陈思遥牵着她的手走出金店，空盒子她都没有要，游静央最后又去要了那两个戒指盒回来。
　　盒子不能扔。不然以后不好退了。
　　“我……”游静央觉得自己的身价又涨了。她摸着手上的戒指，压力好大。她的手不是用来戴首饰的手，她需要干脏活累活。
　　“万一哪天你突发奇想再想去修个学位，把这戒指一卖，能换不少钱。”
　　又来了。
　　游静央不再说话。
　　幸好协议明年就到期了，否则陈思遥会拿这件事损她一辈子。
　　陈思遥给游静央报了一个模特培训课，在桃溪拍摄之前紧急培训了一周。五六天的课程学不了什么，但应付一次拍摄足够了。
　　游静央学得很认真，自己把手机用支架固定在一旁，记录下自己的动作，尽量做到自然好看些。
　　老师非常专业，对游静央进行了一对一的指导。
　　“这模特课是不是很贵啊。”下课后，游静央偷偷问陈思遥。
　　“不贵啊，没要钱。这老师是我朋友，你放心跟着她学，等赚钱之后请她吃个饭就可以了。”
　　“真的可以吗。”
　　“可以，我会给她推几个能赚钱的拍摄工作，放心吧。”
　　“那我又欠了你好多人情。”
　　“明天拍摄你好好发挥就行。”
　　游静央失眠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醒来，陈思遥动用了自己最贵的面膜给她抢救。
　　游静央的眼睛向来明亮温润，现在却有了红血丝。
　　曾流观跟着周漾春一起出门，她太八卦了，想见见陈思遥和她女朋友在一起的相处方式。周沅风说不想一个人在家，感觉自己好像个没有姐姐和嫂子的孤儿一样，也跟着一起上了车。
　　带着妹妹去工作真的很丢人，周漾春觉得自己一整天都抬不起头。
　　“这就是拍产品图的摄影棚啊，好大好白！”周沅风兴奋地说。
　　“姐姐嫂子你们放心，我绝对不打扰任何人。”
　　她在影棚里拍了几张照片，炫耀地发到了社交平台：
　　“第一次跟拍摄，吼吼吼～”
　　她在南城的同学们都纷纷羡慕地评论点赞。
　　前不久，周沅风已经在同学群里放下大话，声称自己已经离开南城，再也不需要回去上学了。
　　她以前在南城那可是生物链最低端，有个控制欲超强的妈，没人敢和她交朋友或聊天。现在倒好，她一下成了学校的话题人物，不停有消息弹出来询问她现在的情况。
　　周沅风很虚荣地掩藏起自己真实的动向，没人知道她这学期不去上课是因为被父母送去了网瘾学校。她们都以为她一开始就去了北城，开启了全新的自由生活。
　　陈思遥和游静央按时到棚，在门口看到了等候多时的曾流观。
　　曾流观没跟陈思遥打招呼，直接走向了游静央：
　　“hello，你还记得我吗。”
　　游静央点点头。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和气氛都不太融洽，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时候她还以为曾流观和陈思遥是情侣关系。
　　游静央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天差地别，曾流观差点没认出来。
　　发现曾流观在看自己手上的戒指，游静央不经意地把手插进口袋里，遮住了。
　　游静央不敢耽搁时间，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跟着陈思遥去化妆间做妆发，在化妆间撞到了蹑手蹑脚的周沅风。
　　很快，周漾春就愤怒地过来抓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周沅风训了一顿。
　　这一训倒是把整个化妆间的人都训住了，所有人瞬间安静如鸡。
　　“这是你妹妹啊。”陈思遥尴尬地问她。
　　“对。”
　　“哪儿来的？”
　　是亲生的还是捡来的？
　　“当你有一对爱乱搞的父母，你就会多出弟弟妹妹这些没用的东西。”
　　周漾春把周沅风拎出去，让周沅风大冷天的去外面呆着，周沅风见她这么生气，不敢反抗，只好默默忍受。
　　拍摄开始，或许是之前那几节模特课真的有用，游静央表现得很好，和陈思遥这样专业的模特站在一起，竟然也没有输很多。
　　曾流观在一旁磕得喜笑颜开，看得出陈思遥很别扭地喜欢和关注着游静央。既然是真情侣，周漾春要求她们在床上做一些更加亲密动作，陈思遥于是凑上前亲了游静央的脸颊。
　　游静央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都乱了。
　　两人离得那么近，陈思遥的手自然地落在她的腰间，甚至轻轻挠她痒，让游静央紧绷的表情一下绽开了，在镜头前轻松自然地打闹起来。
　　一边赚着钱一边谈恋爱，这么好的日子到底谁在过啊。
　　陈思遥自己带了摄影师，也在旁边拍摄了花絮，等到产品上线以后再整理发出。
　　为了节省时间，陈思遥和游静央一起在更衣室换衣服。陈思遥有丰富的穿衣服和脱衣服经验，游静央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焕然一新地站在自己面前。
　　游静央手忙脚乱地脱下身上的家居服，想换新的睡裙，越着急动作越乱，最后陈思遥看不下去，伸手帮了她。
　　“谢谢。我自己就可以。”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等我们。我帮你。”
　　游静央用手捂住脸，她就这样被陈思遥理直气壮地看光了。
　　“你刚刚也看了我，你不亏。”陈思遥帮她把睡裙整理好，带着她走出更衣室。
　　“那不一样，你动作那么快，我都没看清。”
　　“那晚上回家我可以让你好好看清。”
　　好好地聊天怎么变得越来越暧昧了，游静央没注意到自己耳朵都红了。
　　两人站在白色布景前，周漾春让她们换一点新动作，陈思遥于是抱起了游静央。
　　游静央有点儿拍麻了，之前那些紧张的情绪全都消散，她自然地把脸埋进陈思遥的怀里，那一刻，她能感受到陈思遥手臂僵了几秒。
　　投影灯在两人身后照出大朵黑色的玫瑰，周漾春看着电脑里闪过的照片，又觉得她们好像确实是真情侣。
　　复杂的情绪流露太多，都是cp搭子不该有的深刻和窒息。
　　中场休息时，陈思遥请全场工作人员喝咖啡和奶茶。游静央不爱喝咖啡，陈思遥特意又在另一家店点了四杯热奶茶，游静央不知道她这些心思，还以为陈思遥是什么很馋的人，两种饮品都想喝。
　　“真好，我以后也想当模特网红。”周沅风左手一杯奶茶，右手一杯咖啡，远远地看着陈思遥羡慕地说。
　　“你长这样你当什么网红，你这个条件顶多能当个网络喷子，在网上发泄负能量来找存在感。”
　　周漾春正忙着选片子，在百忙之中抽空打消了她的美好幻想。
　　“嫂子说我和你长得最像。”
　　“瞎说，一点也不像。你像你爸妈。”
　　“你才像你爸妈。”别乱说，我可不像异性恋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每位评论我的朋友～谢谢每位收藏我的朋友～谢谢每位投月石的朋友～谢谢每位投营养液的朋友～


第70章 春风不必太早
　　收工之后，游静央跟着陈思遥坐车回家。
　　陈思遥订了专车，她带着游静央上车后，听见周沅风可怜巴巴地问周漾春：
　　“为什么我们只能坐特惠快车？”
　　我们不是甲方吗。
　　周漾春说你要是不想坐你就自己走回去。快上车，别逼我在大马路上扇你。
　　真不怪周沅风委屈。
　　冬天打特惠快车，车里都是男性司机的臭味儿，闻着像是从出生起就没洗过澡。
　　而且周漾春和曾流观要一起挨着坐后面，她就只能坐前面，坐在离司机也就是臭味的源头最近的地方。
　　周沅风哪受过这种委屈。
　　不过跟着周漾春，再怎么样也能坚持下去。
　　坐臭臭车总比回网瘾学校要好得多。
　　周漾春是个狠人，拍摄时给陈思遥和游静央做的宣传海报方案竟然是红底照。
　　游静央和陈思遥站在一起笑得幸福漂亮，好像真的结婚了一样。
　　陈思遥在电脑前看完了今天拍摄的所有照片，她选了一些自己喜欢的片子传到自己手机上，其中就有这套红底照。
　　游静央一路都在车上回想着刚刚周漾春和曾流观的样子。
　　红底背景闲置在一旁，周围人都在收拾东西，曾流观和周漾春就站在那里拍了合照。
　　周漾春是今天的甲方，游静央面对她时很紧张，她看周漾春一直都黑着脸看着监视器，还叫停了好几次，要模特调整好状态，要摄影师调整好状态。
　　直到看见周漾春和曾流观在一起的样子，游静央才觉得她也是个挺可爱的人。她在曾流观身边时的气场很温柔，还叫她观观，语气中都是宠溺。
　　她们看上去感情很好，很相爱。
　　相爱。
　　游静央在心里狠狠羡慕了。
　　她喜欢看人和人之间有这样平淡美好的真情流露，不喜欢看那些浮夸的东西，不喜欢那些网络上的表演，也对那些盛大的惊喜无感。
　　简单往往最难得。
　　周漾春和曾流观的手上也没有什么情侣对戒，两人穿的也不是情侣装，除去这些外在的东西，她们之间有最真实的感情和生活。
　　真情侣才不需要用这些外在的形式化的东西来证明什么。
　　越是虚假，就越是需要形式。
　　陈思遥在回家的路上给曾流观发消息：
　　“我想养个难养的狗，你有没有什么推荐。”
　　“养狗？为什么？你要转行做宠物博主的内容啦。”
　　“是啊，现在热门视频不好做，有个宠物元素能增加话题。”
　　陈思遥就是单纯地想要折腾一下游静央。
　　她觉得游静央现在的生活过于岁月静好，像一潭死水，得需要一些外界的刺激来活跃一下。
　　除了每天的吃饭时间和直播时间游静央会出现在客厅里，其余时间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陈思遥在家和她甚至都见不上一面。
　　游静央在有意和她保持距离。
　　就像现在，明明在同一辆车上，游静央也不和她说话。
　　“那你要不养个比格吧，那个狗很难养，养了以后你就加入比格犬受害者联盟。”
　　拆家小能手，谁养谁崩溃。
　　“真的吗，怎么买。”
　　“不用买。你就在网上发个动态说你想领养小比格，马上有很多人来主动送给你，很多人都急着脱手。”
　　曾流观还是认真叮嘱道：
　　“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兴起而养小动物，养小动物特别心累，可能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会给你提供足够的正向情绪价值，也可能根本不亲人，无论养到什么样性格的小动物你都要好好负责。”
　　一时兴起吗。
　　陈思遥看着车窗外滚动的灰暗风景。
　　不是的，她想。她已经孤独很久了。
　　游静央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北城就很孤独。
　　现在游静央回来了，和她搬到一起住，她还是很孤独。
　　没有人和她讲话，没有人能回应她，她只能靠着互联网上那些源源不断的点赞和评论和世界交流。
　　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养一只小狗，小狗很需要她，小狗会回应她的每一句话。
　　“你前几年是去哪里读书的？”陈思遥忽然转头问在一旁发呆的游静央。
　　“………英国。”
　　“啊哈，英国。”
　　陈思遥翻了个白眼表示不屑。
　　“你一个人去的吗。”
　　游静央点点头。
　　“你一个人在那边会孤独吗。”
　　“还好。孤独才是人生常态。”
　　游静央想起医院的天花板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在医院呆了将近三四年左右，许多次化疗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父母想要陪着她，可她都坚持要自己一个人。
　　有人陪在身边的时候，人会变得脆弱，一个人的时候反而会更坚强。
　　她明明有了那么多时间，却没有力气做任何事。
　　她买了几本书，她的阅读速度一直很快，那段时间却读得很慢很慢，今天翻开书时已经忘记昨天读了哪些内容。
　　她只记得一本书，书名叫《人造卫星情人》。
　　书中的两个女孩是恋人，她们去希腊旅游，其中一个女孩忽然在世界上消失了。
　　就像她在某个夜晚一声不响离开了北城，从陈思遥的生活中消失了。
　　陈思遥有在一直找她吗，陈思遥有在想念她吗，陈思遥还在恨她吗。
　　游静央最开始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好好的会生这样的病。她是那种在地铁上会给需要帮助的人让座，从来不乱丢垃圾，一生积善行德的人，却偏偏属她最倒霉。
　　游静央的命是靠钱救回来的。
　　那年冬天，她一个劲儿地生病，身体差的要命，陈思遥劝她最好在医院做个体检，结果查出了急性淋巴细胞B系白血病。
　　她没有在北城的医院治疗，而是带走了和陈思遥一起赚的钱回到了家乡川城。这个病死亡率很高，她没觉得自己会是幸运的那部分，她以为自己一定会死。
　　钱可以让人死得不那么痛苦，她抱着能活一天算一天的态度，给陈思遥写好了道歉信，也就是遗书，打算等自己快不行的时候寄出。
　　第一个疗程游静央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的icu，到后续的每一次化疗和吃药也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即使现在康复了，在未来的日子里也随时可能会复发。
　　为了治病，家里把房子卖了，找亲戚朋友把能借的钱都借了，游静央病好之后背了一身债。
　　现在为了还债，她又重新回到了陈思遥身边。
　　陈思遥最知道该怎么折磨她，她不停地给她花钱，不停地告诉她，你当初是怎么对不起我。
　　游静央不想解释什么，无论如何，都是她的错。
　　她也从没想过要和陈思遥重归于好。破了的镜子就是破了，归宿应该是垃圾堆，再也好不了了。
　　等她还清了钱，她和陈思遥之间就彻底两清了。
　　陈思遥在半路上改了地址，没有直接回公寓。
　　时间太晚了，她决定和游静央在外面吃。
　　她定位了一家川味火锅店，在附近的美食排行榜列居第一。
　　她没问游静央的意见，谁付钱谁就有话语权，游静央跟着吃就完事儿了。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很是热闹，游静央跟着陈思遥走进角落的位置坐下，即使在室内，她的手脚都感觉到很冷。
　　游静央麻烦服务员帮她把羽绒外套装进防尘袋里，避免沾上味道。羽绒服脏了很麻烦，只能送去干洗。相比她的小心翼翼，陈思遥就显得潇洒多了，她的羽绒服就随意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既来之则安之。
　　明明都是新买的羽绒服，游静央看不过去，让服务生把她那件羽绒服也一起收纳起来。
　　游静央发现陈思遥每次点菜都点很多，两个人吃饭，她点出一种一大桌子人吃饭的架势。这次也一样，服务生上菜上到整张桌子都放不下，后来又用小推车把其余的菜品安排好。
　　“陈思遥，你为什么每次出来吃饭或者点外卖都点很多？”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浪费。
　　“因为每个菜都想尝尝。”
　　很贪心，爱享受，怎么，不可以吗？
　　“而且许多菜摆在桌上，看上去很满，很热闹。”
　　陈思遥太孤独了。
　　她需要靠许多外界的东西来把自己的心填满，她有穿不完的衣服和鞋子，她有一整个柜子的化妆品，她有一整面墙的盲盒玩偶，她的厨房有成箱的泡面、成箱的辣条，她还有这一大桌子饭菜。
　　不是说非要用，哪怕就是看着，在视觉上也很有安全感。
　　别人的餐桌总是很热闹，陈思遥总是一个人吃饭。她以前也很爱和朋友们一起聚餐，可那不叫聚餐，那更像是饭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功利的目的，每一句交谈都包含着另外的含义。
　　陈思遥并不能在这样的聚餐中感受到她想要的东西，逐渐不再参与。
　　认识了曾流观之后她尝试约曾流观出来吃饭，可曾流观的生活中很显然并没有她的位置，她只是一个和她有一面之缘的普通合作伙伴而已。
　　和游静央吃饭也一样很寂寞。
　　她能感觉得到那股排外的磁场，游静央的世界不欢迎她。
　　游静央之所以留在她身边，也只是为了钱。
　　游静央不好奇她身上发生过的所有事，也不想让陈思遥知道她离开后发生的所有事，她们就像两种材质的泡泡碰在一起，互不相融，各自在各自的空间里存活着。
　　火锅开了。
　　游静央和陈思遥都很喜欢吃辣味儿火锅，工作了一整天，这是今天的第一顿饭。
　　游静央在吃饭时不和陈思遥交谈。
　　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时间，她都不再和她交谈。
　　为了以后能更好地离开，非必要不交谈。
　　火锅店里播放着圣诞主题的歌单，圣诞节快要到了。


第71章 她和她的冬夜
　　“游静央，我其实很想知道。当初你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你有稍微考虑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游静央离开后，陈思遥在当年那个出租屋里等了她三年。
　　她等了她很久很久，按部就班地拍视频，照常生活，赚到钱就拿去交房租，直到那年秋天，一场大风裹挟着大雨把房子的窗户吹开，一整片玻璃在深夜爆炸开来，陈思遥在黑暗的房间里手足无措地看着雨水从窗户闯入房间。
　　她拿着拖把清理房间，无论如何都清理不干净，她由此产生了不想在这里继续住下去的念头，从而不得不相信，游静央不会再回来了。
　　最开始，陈思遥还以为游静央在和自己生气，又或是和自己开玩笑，制造了一场巨大的整蛊。再或者，她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那间小出租屋并不宜居，有许多问题，陈思遥却连连续租，她怕万一哪天游静央突然回来会找不到自己。
　　她每天晚上都坐在沙发上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那天早上游静央像往常一样在她的怀里醒来，亲吻，做完，一切都那么正常，她们一起吃了早餐，拥抱，亲吻，陈思遥在下午去公司开会，晚上回家前还给游静央买了榴莲千层蛋糕。
　　不是所有的分别都有提示或仪式，一段看似毫无破绽的感情会突然断裂，最信赖的恋人会蓄谋已久地离开，把你玩弄得团团转。
　　陈思遥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以前是，后来是，现在也是。
　　陈思遥在搬家那天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觉得自己特别丢脸，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后来，陈思遥走在路上，她去商场，去酒吧，眼睛扫过每一个路人，遇到眼熟的身影都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直到确认那不是游静央。
　　她会在哪里呢，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
　　无论是在互联网上还是在现实生活中，陈思遥遇到很多美丽的女人。美丽往往伴随着许多优秀的品质，她喜欢和漂亮女人聊天，也想过重新开始，成年人从朋友发展到恋人的过程很迅速，只需要一点欣赏，一点小心动和一点冲动。
　　她却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她和游静央之间少了一个句号。
　　她们之间没有说过分手，也没有象征着分手的标志性事件，陈思遥再有想法也只能想一想。
　　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长情的一个人，她又一次重新认识了自己。
　　面对陈思遥的问题，游静央又对她说了一次对不起。
　　红油锅底很辣，她放下筷子，觉得有点胃疼。
　　她在生病的这些年里都是吃最清淡的病号饭，现在对辣椒的耐受力越来越差，只敢选微辣。
　　她发现自己离开的这些年里，陈思遥吃辣的能力有所提升。
　　陈思遥的家乡菜很清淡，游静央无辣不欢，陈思遥现在也变得很爱吃辣。
　　游静央不知道，陈思遥是在用麻辣来对抗思念，以及改变自己、纠正自己。有一次，陈思遥在饭局上听一个已婚朋友说，两个人在一起能长久的必要因素就是口味相同，连饭菜都吃不到一起去的情侣或夫妻必然会分开。
　　陈思遥从这以后开始吃辣，而游静央则在一天天清淡的饮食中逐渐改变了口味。
　　两人吃饱后，游静央叫服务生打包了剩下的菜。
　　“这些带回去放冰箱，明天中午我做麻辣香锅。”
　　陈思遥没有拒绝。
　　明明吃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两人却心情都不是很好。
　　穿好羽绒服走出火锅店，一股冷风扑面，差点把游静央吹倒。这贵的羽绒服确实不一样，能挡风，她自从穿着陈思遥给她买的这件衣服出门后就很少咳嗽。
　　陈思遥不急着叫车。她环顾四周提议说：“这边的美食街夜景很好看，我们拍一张照片？”
　　“好。”游静央点点头。
　　她在拍摄物料方面没什么发言权，陈思遥说怎么拍就怎么拍。游静央社交平台的文案也是陈思遥帮她编辑好才发出，一切都是陈思遥在运作。
　　两人今天都带着妆，不能浪费。
　　陈思遥把手机立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镜头对准游静央所站的位置，取好景，设置了定时拍摄。
　　游静央看着她快步向自己走来。
　　两人站在街灯下，陈思遥搂住她，两人齐刷刷露出拍照时常用的笑容，听见咔嚓一声。
　　游静央和她一起跑到垃圾桶前看看刚刚拍的照片，一般要拍好多次才能选出一张满意的，她于是又小跑着回到原地，等着陈思遥过来。
　　再一次，陈思遥跑到她身边，转身抱住了她。
　　羽绒服还是沾了火锅味儿，游静央把脸埋进陈思遥的怀里，感觉到这是个很轻的拥抱。
　　很轻，很轻，只需轻轻用力就可以挣脱，所以她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抱了许久，游静央感觉好像没听到拍照的咔嚓声。她不知道是不是陈思遥忘记了重新按下拍照，她存了一点小小的私心，只想和她多抱一会儿，哪怕只有十几秒。
　　这只是为了拍照而已，游静央在心里提醒自己，类似的姿势甚至更亲密的互动她和陈思遥做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为了给粉丝传达出一种温暖而亲密的情感氛围。
　　甚至有一次，两人穿着最单薄的睡衣在双人床上架着相机拍了很多尺度较大的照片。陈思遥要游静央和她拍，游静央就配合她拍，完全没想过这样的照片即使花了钱也很难能看到，一发出来都会被和谐。
　　可是，可是。
　　可是现在这个拥抱感觉很不一样。游静央是很敏感的人，她能感觉到陈思遥此时此刻的心无旁骛和真心真意。
　　感觉到陈思遥的手从后背落到了腰间，游静央小声问道：“你刚刚有按拍摄吗。”
　　“有的，只不过是录制视频。”
　　“啊，这样啊。”
　　录了这么久的一个拥抱，人家看到都要拉进度条。
　　陈思遥的手暴露在空气中这么久，冷得像冰。她活动活动手指，被冻得快要没知觉，游静央连忙从口袋中伸出手，握着陈思遥的手一起费力地揣进了自己带着热气的口袋。
　　女生羽绒外套的口袋不算大，两个人的手在里面有些拥挤，游静央的手本身也温暖不到哪里去，她试图用一种冰冷来温暖另一种冰冷。
　　“你这手一直藏在口袋里怎么还这么凉？”陈思遥问她。
　　“凉吗，还行吧。”游静央诧异地说，至少比你好点吧。
　　“凉，摸着像死了一样。”陈思遥非要这样讲话。
　　“？那你更凉，你的手摸起来像在太平间的冷冻柜里冻了三天。”游静央不甘示弱。
　　“不是三天。”
　　“什么？”
　　“不是三天。”
　　是7年。
　　你走了7年，我在你离开的那个冬夜里困了7年。
　　游静央不再说话。她听懂了她的意思，因此什么也不能说。
　　对不起说了太多次就贬值了，没有含金量。伤害已经造成了，说一万句对不起也没有用。
　　不远处，有一对情侣也在拍照。
　　她们举着手机自拍，两人想要拍一张亲吻时刻的照片，拍了好几次都不满意，在欢笑中一次次重来。
　　她俩还牵了一只小狗，小狗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些互动，坐在一旁等着她俩拍完后一起回家。
　　这两个女孩都穿着粉白色系的羽绒服，连狗都穿着小裙子，和不远处的陈思遥游静央形成鲜明对比。一对生机盎然，另一对是两道黑影，甚至严格地来讲不能算一对。
　　圣诞节快到了，这条街的被装点的格外闪亮，街道尽头的小广场有一颗巨型圣诞树，已经提前亮了灯。
　　圣诞树周围拍照的人太多，陈思遥和游静央都不想去凑热闹。
　　陈思遥想把手从游静央的口袋里抽出来，竟然卡住了。两人费劲地各种尝试，这口袋仿佛在刚刚的几分钟内迅速缩小了，彼此的手腕卡在一起，谁的手也抽不出来。
　　试了半天，陈思遥有些任命地在口袋里和游静央手握手，打算先打车，等回家再试试看。
　　这都什么事儿啊。
　　你别说，这么折腾了半天，两人的手都变得更加温暖。游静央用手指摩挲着陈思遥手上的戒指，其实陈思遥是世界上第一个给她送戒指的人，哪怕只是为了展示在网络上给粉丝看，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道具。以后离开，她要把戒指带走，然后把买戒指的钱还给陈思遥。
　　她要这个戒指成为专属于她的一份念想。
　　车还没到，陈思遥看着打车软件上的小车图标，对游静央说：
　　“游静央，在合约期间，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记得要告诉我。”
　　“那你呢。”
　　“我也一样。如果我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也会通知你。”
　　“好。我们都记得告诉对方。”
　　这话说完，游静央又试着把手往口袋外抽出几次，却还是不太行。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有那个大病，本来好好的，为什么非要主动抓起陈思遥的手然后和自己的手一起塞进口袋里。
　　车到了。
　　车停在马路对面，打着双闪。
　　两人像连体婴似的一起同步过马路，一个人走得快一些，另一个人就会容易摔倒。
　　忽然，游静央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她紧紧握住陈思遥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她们的手相互握成一个拳头，成功脱离了羽绒服的口袋。
　　她兴奋地对陈思遥说：
　　“原来是这样！你看到没，刚刚为什么我们的手怎么弄都拿不出来，为什么会被死死困住，因为我们没有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第72章 拼搏百天
　　圣诞节前夕，陈萧燃和纪清嫣收到了来自北城的礼盒包裹。
　　很大的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叠着两件简约风格的礼服裙子，底下还有一张小卡片，卡片上画着三个女孩和一只三花猫，上面只写了两句话：阿里嘎多。拴Q。
　　纪清嫣拿着卡片笑了半天。
　　太有文化了，竟然还是用双语道谢。
　　这两件礼服在网上竟然搜不到同款，感觉像是定制的，没想到会收到这么珍重的礼物。
　　周漾春每晚都在踩缝纫机赶制这两件礼裙，她特别感谢陈萧燃和纪清嫣当初在春城的大马路上对周沅风施以援手。
　　曾流观被她吵得睡不好，直接抱着被子搬到客厅的躺椅上去睡，睡到后半夜，周漾春再去把人搬回来。
　　好好一个家搞得跟女子监狱似的，周漾春白天出门上班，晚上回来踩缝纫机。连续快一个月，大家天天都在踩缝纫机的声音中度过。
　　周沅风最近在上网课。
　　周漾春确实在父母的催命督促下给她网购了一套课程视频，周沅风皱着眉头看着屏幕上翻录的整段课程视频，翻录的设备偶尔还会出现卡顿和手抖。
　　“姐，你能给我买点正版网课吗。”
　　“怎么了？这不是正版吗？”
　　“这一看就是拼夕夕上9.9的资料包。”
　　“没办法，家里就这个条件。你就凑活看吧。”
　　周漾春在周沅风身上绝对不乱花一分钱，能省则省。但凡有免费的资源她都不会花这9.9。
　　两周前，周沅风在家过于无所事事，她于是躺在温暖的地板上仰天长啸道：“一想到以后都要这样为所欲为地活着我就觉得好无聊。”
　　周漾春说：“等寒假结束你回到南城，就不无聊了。”
　　“什么意思？我不是要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谁说的？开学之后你得回去上学。”曾流观奇怪地看着她说。
　　“可是我都半年没看过课本了，之前学的那些也早就忘了。”周沅风惊慌失措地说。
　　“不要紧，等你回南城之后，你妈妈会带你去补课，实在不行会给你办留级。”周漾春不以为意地说。
　　周沅风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原来我不是解放了，我这是处于缓刑期间呢。
　　要想继续留在北城和周漾春一起生活，她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考上北城最好的中学来说服父母给她办理转学。否则就按照之前的计划，打包行李回南城，从此和周漾春老死不相往来。
　　周漾春说不管她那就是真的不管她，她一点都不在乎周沅风学得怎么样，到底能不能考上北城这边的中学。
　　那是周沅风的事，和她毫无关系。
　　快到春节了，周漾春和曾流观计划着要不要出去旅游，要不要回仙城看看外婆。公司年底会有抽奖聚餐，大家都让她把曾流观一起带过去。她想着要不要带曾流观去东京迪士尼乐园玩儿一趟，直接在那边旅游，把所有的假期时间都用完。
　　周沅风每天都坐在桌前焦头烂额地学习，就，真的挺急的，她比谁都担心自己考不上北城中学然后被扭送回南城。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其实一点都不好，周沅风压力好大，心慌意乱。
　　她连书本都没有，曾流观带她去买齐了教材和各种文具，然后被现如今的文具价格所吓倒。
　　她回家后拿着小票找周漾春报销。周漾春拿着小票眉头紧皱：这个学是非上不可吗？怎么这么贵。
　　周漾春经常在周沅风学习的时候敲门，进房间给她送水果。她刚和曾流观在客厅亲完，嘴唇都是肿的。
　　她把一盘混着草莓、车厘子和蓝莓的水果拼盘放在桌上：
　　“吃点吧，你嫂子吃剩下的，没人吃就只能扔了。”
　　“谢谢噢。”哟吼，这么贵的水果竟然轮到我，各个都个头很大，饱满鲜亮。
　　“学什么呢？”周漾春假装关心地问道。
　　这小房间已经被课本和辅导书包围了，再也看不出原先的样子。
　　“数学。”
　　“数学啊，数学好。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你还有事儿吗，没事儿就出去呗，别打扰我学习了。”
　　都晚上十一点多了，周沅风还有两个知识点没学完。她基本上全靠网课和自学，有不会的问题只能问ai，压力大得很。
　　她左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右手边放着一盒柠檬糖，都是用来提神的。
　　自从周沅风开始学习之后，家里的咖啡豆消耗得更快了。一个小屁孩儿竟然还要喝现磨咖啡，什么毛病。速溶的雀巢咖啡不行吗。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能学就学，学不会就不学了，现在咱们全家除了你之外没人希望你能考上北城中学，考上了以后我还得接着和你生活在一起，想想就觉得头疼。”
　　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必考上北城一中！”
　　北城一中是北城最好的中学，这学校离周漾春租的房子很近，只有三站地铁。入学考试就在年后，周沅风正在自学初中的全部课程。
　　虽说她是要上初中，但入学考试考的全都是初三的学生才会做的题，偶尔夹杂一两道高中难度的题。
　　周沅风好几次都在深夜把自己给学哭了。
　　原来即使没人逼着她学习，她也要自己抱着书和平板学到三更半夜。
　　北城中学的教材和南城中学完全不同，学的东西重合的部分很少，周沅风经常绝望到哭着哭着笑出声。
　　周漾春和曾流观的房门紧闭，花花四脚朝天在房间里一边睡觉一边陪着她。
　　周漾春的房间里，曾流观刚敷完面膜。周漾春在一旁画手稿，她在一旁安静地玩小游戏，能隐约听见一些隔壁房间传来的背单词的声音。
　　“让她每天自己自学会不会太可怜了。”她于心不忍地问周漾春。
　　“没事，主要是给她找点事做。不然她每天在家呆着多无聊。”
　　周漾春觉得周沅风也确实该开始学习了，她之前一点状态都没有，竟然还真不打算回去上学了。
　　“那万一她努力了这么久，到时候考不上怎么办。”
　　“北城还有别的学校，也不是必须要上最好的学校。只是考上最好的学校，她父母会更容易放人。”
　　周漾春也不知道这种事情该怎么做。
　　周沅风留在北城生活，至少房间里没有监控，还能过着相对正常的生活。周漾春小的时候，监控这种东西还没那么普及，只能说周沅风出生的太不是时候。
　　“那你们父母那边怎么说？能同意给她转学吗。”曾流观叹了口气。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在这儿安心上学总比回南城交白卷要好得多。”
　　周漾春放下平板和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她能考上的话自然是最好了。”
　　更苦的事还在后面。
　　周漾春在某天晚餐时很突然地告诉周沅风，入学考试还有三项体育测试，周沅风从此每天早上开始唧唧歪歪一通抱怨然后出门跑步。
　　她求周漾春给她办个健身卡，她想用健身房的跑步机，冬天太冷，她在路上跑着跑着就觉得我的命好苦啊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周漾春说咱们家没有那个条件，想要跑步机就回南城找你妈要去，从而无情地婉拒了她。
　　曾流观建议她练习体能还可以在楼道里爬楼梯，周沅风每天一睁眼就是各项全能拉练。
　　这是周沅风第一次在北城过冬，她一直在盼着下雪。自小在南城生活，她很少能见到雪。
　　她每天都帮周漾春和曾流观跑腿，去超市买牛奶和新鲜蔬菜，周沅风很快熟悉了这片社区，把附近的街区都转遍了。
　　每次买完东西都会多出来一些钱，曾流观让她自由支配，周沅风偶尔会去便利店买新出的布丁甜品，偶尔会去中学旁边的小书店买非法出版的同人小说或画册。
　　在南城，她不会被允许这样随意在街上晃悠，不被允许吃零食，每一餐都是精心准备好的营养餐。现在她可以喝可乐，偶尔会去麦当当吃个下午茶，不用在意那些用餐礼仪，像个自由人一样活着。
　　周沅风的头发长得很慢，她正在经历发育的生长痛，每天睡着时，胸口，双腿都会疼痛，她在梦里放肆地梦到那个人，那个人不让她抱，不许她亲，不停地躲避着她的靠近，最多只能牵牵手，牵一下就马上甩开，最终连带着心脏也跟着一起疼起来。
　　她连梦里都要躲着她。
　　不行，不可以，等你长大以后再说。
　　不行，我等不了了。
　　不着急，我们来日方长。
　　不行，等我长大后这种感情就要消失了。只有现在这个人生阶段，此刻，没有来日方长。
　　温暖的水流在夜里奔涌，她太年轻，而年长者心不在焉，带着不为她所理解的心事一路向前，一腔爱意在月光的照耀下撞碎在岸边。
　　她还是会每天在社交平台上看那个人的动态，那个人很吝啬，几乎一个月只会发两三条不明就里的文字，周沅风看着那几个字，像做数学题一样费劲思考着。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在说谁？
　　她为什么开心？她为什么不开心？她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我现在去北城了。你不用担心会被我纠缠，如你所愿，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我会慢慢长大，越走越远，你一个人慢慢来日方长吧。


第73章 永远！不知道！
　　陈思遥去花鸟市场绕了一大圈，没找到卖比格犬的店。
　　比格犬不是热销款宠物，有点难买。
　　她走进一家灯光昏暗的小店，饶有兴趣地转悠了一圈儿，在看过各种各样的蛇之后，被守宫这种小家伙给迷住了。
　　在店主花言巧语的介绍下，陈思遥冲动消费，选购了一只肥美的家伙：一只黑色的豹纹守宫，乍一看很像驯龙高手里的无牙仔，萌萌的。
　　她一眼就爱上了。
　　选宠物大抵是靠眼缘，这一眼就让她把比格犬抛在脑后。店主把无牙仔放在她的手里，无牙仔乖乖一只，身体冰冰凉凉，时不时吐着信子，太有个性了，就它了。
　　店主给陈思遥介绍了饲养方法，还送了她一盒子活着的面包虫：
　　“有条件的话可以自己在家繁殖蟑螂，蟑螂也是很好的食物。”
　　“？我现在退款还来得及吗。”
　　陈思遥一脸震惊地看着店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还有其他食物选择，你也可以养没睁开眼的小老鼠幼崽和蟋蟀。”
　　“……………”
　　不是。
　　有你这么卖东西的吗。
　　“平时面包虫要喂活的哦。”店主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一款狗粮，“面包虫吃这个就可以。”
　　“？意思是我不仅要养无牙仔，还要养它的食物？”
　　“真聪明，我就喜欢和你们这种大聪明打交道。”
　　店主给她又推荐了一款爬虫饲养箱，教她怎么把里面打造成一片小沙漠。
　　陈思遥又买了布景所需要的道具，咔咔付了好几笔钱，店主特别热情地把她送上车，站在门口招手和她说再见。
　　游静央知道陈思遥今天出门去买宠物了。陈思遥说想养小狗，邀请她一起去选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不太好。
　　一起选宠物就像是一起去选共同的宝宝，她觉得自己不该和陈思遥有这样的时刻。
　　她在家给小狗收拾出一个单独的房间，焦急地等待着。有了小狗以后她的五千块就没那么好赚了，她要清理小狗造成的麻烦，还要去遛狗。
　　可是游静央又很喜欢小狗，什么样的小狗都很喜欢。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不会有机会能养一只小狗了。
　　很久以前，她和陈思遥在校出租屋里经常会幻想未来的生活，都是在胡思乱想和胡说八道。
　　陈思遥说自己要在北城拥有千万大平层，通过窗户能俯瞰整个北城，像女明星一样生活，有一个衣帽间，满柜子都是奢侈品大牌的衣服和包包。
　　游静央想要的就很简单了，她想有一个能自由装扮的房子和一条小狗。她那段时间很喜欢萨摩耶，哪怕是在网上看着别人养都觉得很开心。
　　陈思遥没有把小狗带回家。
　　陈思遥回来的时候手中端着一个亚克力大箱子，游静央以为里面是小狗。她克制着内心的开心凑上去看，然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是狗吗。
　　……………陈思遥你是不是分不清物种。
　　她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陈思遥把这个巨大的爬宠箱搬到了客厅的电视柜上。她满意地对游静央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无牙仔。”
　　“这到底是什么？蜥蜴？”
　　“守宫。”
　　游静央不知道什么是守宫，全当这就是蜥蜴。
　　她远远站在一边，看着陈思遥给这个黑不溜秋的家伙拍了照。
　　她有点害怕。
　　更害怕的还在后面。
　　陈思遥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了她。
　　游静央睁大眼睛看着盒子里蠕动的虫子，房间里那么温暖，她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要把这个养在客厅吗。”
　　不能养在你自己的卧室里吗。
　　“对啊。以后我们拍视频都会带到这个背景，怎么样，是不是很酷很温馨。我今天在店里拍了好多视频，记录了我买下无牙仔的过程，等视频剪辑好发出去，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家有新成员了。”
　　？很恐怖很变态。
　　我现在撕毁合同离开还来得及吗。
　　游静央眼睁睁看着陈思遥把这东西放在手掌心，把玩着。
　　她又后退了几步，几乎快要回到房间里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了口：
　　“陈思遥，这个……攻受。”
　　“守宫，这叫手工。”
　　“好。守宫。你自己喂食可以吗。”
　　“nonono，这个笼子里的粪便和未吃完的食物要每天清理，你来做。这也算在家务里。”
　　陈思遥记得自己付了五千块钱。
　　“咱俩作息不同，我每天白天起不来，所以就要麻烦你了。”
　　游静央凑近笼子，看了看门怎么开关，研究了一下，在陈思遥带着黑蜥蜴向自己靠近之前点了头，火速逃离现场。
　　游静央被迫答应了。
　　对于她现在的工作量来说，五千还是太好赚了，多加一个笼子的清洁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只要在清洁之前，陈思遥把蜥蜴拿出去就好。
　　自从养了守宫之后，陈思遥每天都有把它从笼子里拿出来在家里跑一跑。
　　这个期间，游静央都紧张地在一旁清理笼子，然后迅速躲回房间锁上门，感觉自己每天都活得惊心动魄。
　　这大平层原来其实也没那么好住，她一度很想回到西城区的贫民楼里继续生活。
　　游静央就这样胆战心惊地过了一周，终于有一天，陈思遥和一群朋友去聚餐，喝了很多酒，回来后都已经快要天亮。
　　陈思遥回家后洗好澡就睡了，游静央一直在房间等到中午，陈思遥都没有醒。
　　她尝试敲她的房间门，都没有人回应。
　　那只黑色的小东西这个时间该喂食了。
　　游静央鼓起勇气，决定自己来试试看。
　　她忍着恶心，用镊子夹了十只面包虫到食盆里。（这东西竟然还有专门喂食的盆）
　　正当她忙着盖住盒子的一瞬间，蜥蜴冲着她的方向爬了过来，她的手来不及收回，能感受到那只小爪子攀上了她的手背。
　　“啊———————————！”
　　她控制不住地惊叫着向后退去，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黑色的小东西就这么一点点爬出了笼子，她向后退去，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那根弦忽然就崩断了。
　　她忍了这么久，终于惊叫着哭出了声。
　　陈思遥被吵醒，她坐起身，一开始还以为是游静央在客厅看电影，电影里的角色哭的这么大声，她想说就不能把声音关小点吗，听着听着发现好像是有人在哭。
　　她有些惊慌地走出房间，就看到游静央坐在地板上，不远处是在客厅到处溜达的无牙仔。
　　即使陈思遥站在这里，游静央也没有停下来。
　　那哭声太过绝望，把陈思遥给吓住了。
　　她没见过有人在她面前哭得这么伤心，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好像自己做了很坏的事。
　　她去拿了纸巾放在游静央身边，又去把无牙仔抓起来，放回了笼子里。
　　危机解除。
　　买回来的第一天，她就知道游静央怕无牙仔。
　　她越是害怕，她就越是要她清理笼子，喂面包虫，带着一种小小的报复心理，陈思遥一直都假装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欺负我会让你觉得解气吗。”
　　“我每天都想……我每天都想逃离这里，你是在逼我离开吗。”
　　“其实我可以不住在这里，最开始是你来找我，你说要和我拍情侣vlog，住进来会更自然更方便，我才搬到这里。”
　　“我不是傻子，你对我的态度我都能感觉得到。住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不开心，都能感受到你有意或无意表现出的不欢迎，我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若无其事地住下去，我也压力很大。”
　　“以前的事我和你说了对不起，我是很真诚的，无论你怎么想，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也从未对之前的离开有过一丝后悔。再给我一万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都是要带着钱离开的。”
　　“要不然就到此为止吧，我会离开北城，你和你的蜥蜴好好过日子，组cp，最好锁死，一辈子都不分开。”
　　游静央一边哭一边说，陈思遥一边在旁边给她一张一张递纸巾。
　　陈思遥内疚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游静央的每一句话都砸在陈思遥的心上，她说的没错，陈思遥一直都是带着对过去被抛弃的怒气和恨意来和她相处的，她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对那次伤害无法释怀，她好恨她。
　　可是她在见到游静央的那一刻起，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
　　游静央终于出现了。真是太好了。
　　你回来了。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我好想你。
　　我的身体和理智相互分离，即使你的离开对我造成那样大的痛苦和伤害，我也忍不住想方设法继续把你留在身边。
　　这番话用尽了所有力气，游静央瘫坐在地板上，整个人融化成一滩黄油。
　　她用一只手掌撑住地面，扶着一边的桌子站了起来。
　　回到房间之前，她转过身，对着陈思遥说出了最狠的话：
　　“陈思遥，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从现在开始，我要惩罚你，永远什么都不知道。”


第74章 喜得守宫见月明
　　曾流观送给周沅风一只守宫！！！
　　黑色的，就像驯龙高手里的无牙仔！
　　两人吵架的当天，陈思遥就给曾流观发去消息，问她能不能领养自己的小龙。
　　游静央和无牙仔谁重要她还是拎得清的。
　　游静央是那么心狠的一个人，陈思遥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游静央只需轻轻出手，她就立马废了，缴械投降。
　　游静央不能走。
　　陈思遥在游静央的房间门口和她保证自己会马上送走小龙，游静央没有答复。
　　冷静下来之后，游静央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度崩溃。
　　这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崩溃。
　　当初得知自己生病之后，她也没有像这样哭过。好像把这么多年的崩溃和委屈借着这件事一起发泄出来，全都算在了陈思遥头上。
　　她不是在逼着陈思遥送走守宫，她只是希望陈思遥能把这东西拿进房间去自己照顾，不要再继续折磨她，可当时实在是筋疲力尽懒得解释。
　　反正她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说什么都没意义。
　　她只是希望这一年快一点过去，等合约到期，等钱赚到，她就要离开北城。
　　她当初就不该回来。
　　游静央倒在床上睡着了。
　　她哭得太累，也不想洗脸，就像这样不管不顾地昏睡过去。
　　在睡梦中，她隐隐约约感到有人帮自己用温热的湿毛巾擦了脸，毛巾很软，她不由得蹭了上去。
　　眼睛哭得太肿，完全睁不开。
　　这人的手很软，游静央的眼前一片黑暗，一点光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一直被困在这样的黑暗里。
　　她又忍不住呜咽，下一秒，柔软的嘴唇堵住了她的嘴唇。她的眼前出现光的波纹，从某个遥远的点开始，渐渐散开。
　　那个隐约的轮廓在她心中像烟花一样绽开，火焰胀满了整个森林。
　　直到她的声音从呜咽变成吃痛的呻吟，陈思遥才稍稍松口。
　　她用热毛巾帮游静央敷了敷眼睛，起身离开房间，到客厅去给曾流观打去了电话。
　　陈思遥说她有一只守宫要找领养，问曾流观要不要养。不能养也没关系，她再问问别人。
　　曾流观当真是不太好拒绝。
　　前几天，陈思遥给她推了一个美妆模特的工作和一个女装网店的拍摄，曾流观欠她人情。这种人情不是说请陈思遥吃一顿饭就能两清的，人情这种东西你来我往，人家在有需要的时候把球抛了过来，她不能不接。
　　曾流观说要问问家里人，让陈思遥给她几分钟时间考虑。
　　曾流观本身也有点害怕，她没养过这类动物，怕自己养不好。周漾春对这东西无感，养也可以，不养也可以，反正这个家已经收留了这么多无家可归的东西，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曾流观思来想去，把注意打到了妹妹身上。
　　妹妹正在房间里看盗版网课。
　　这盗版网课有时候连黑板都拍不清楚，周沅风拿着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她还能指望得了谁。
　　曾流观敲门进来，妹妹连忙按下暂停，等着她发话。
　　她每天都帮曾流观跑腿，去取快递或去便利店买鲜牛奶，偶尔也去远一点的咖啡店买两杯咖啡。
　　“妹妹啊，你想不想养一只爬宠。”
　　曾流观和周漾春一直都没问过周沅风的小名是什么，在家一直都叫她妹妹。
　　“爬宠？蛇吗。”周沅风一下就来了精神。
　　曾流观为难地说：“你知道守宫吗。”
　　“啊啊啊，知道！我最喜欢那个了，我很多同学都在养。”周沅风一激动，差点把桌子掀翻。
　　这个桌子腿脚不稳，周漾春说没坏到不能用的地步，让她凑合用。周沅风在桌上写字时总感觉摇摇晃晃。
　　“真的假的，你很多同学都在养？”
　　这东西这么火吗。曾流观觉得自己好像年纪太大了，完全get不到小孩儿们的热爱和喜好。
　　“是啊。这个很可爱的，我做梦都想拥有一只。”
　　周沅风南城的家永远都不会允许她养这种东西。
　　来北城的这段时间，她的人生愿望基本实现了一半：不分昼夜地看电影，不分昼夜地打游戏，不分昼夜地看小说，她还在曾流观的资助下买了漫展的票和演唱会门票。
　　根本无人在意她在房间里忙些什么。
　　“嫂子，求求你，我真的很想要一只守宫。”
　　曾流观点点头，转身看了看空空的架子。
　　正好，带回来可以把玻璃笼子摆在架子上。
　　这是快递驿站用的置物架，便宜，超级结实，周漾春给周沅风买来放书本和杂物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极简风家居。
　　曾流观独自去了陈思遥家，她没进门，陈思遥抱着玻璃箱把她送上车。
　　曾流观没在客厅看到游静央，从陈思遥的表情上可以猜出，两人应该是为这个守宫吵了架。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要养比格吗。”曾流观忍不住问道。
　　“快别提了，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养个比格。”陈思遥叹了口气，又和她叮嘱道：“你们家里人不害怕面包虫之类的东西吧，每天要喂活的。”
　　“不怕。”曾流观说，妹妹连这个大蜥蜴都不怕，肯定也不怕小虫子。
　　周沅风开心地在家等着曾流观，周漾春见不得她这么开心，自己淋过雨就想把别人的伞撕碎。思来想去，给曾流观发了消息：
　　“你就惯着她吧。”
　　“你是不是吃醋啦。”
　　“我有病？”
　　“你有！”
　　“你都没给我送过什么很了不起的礼物。”周漾春有点破防。
　　她不是吃醋，她是醋疯了，理智都没了。
　　“这不是我送她的，这是人家没办法养，通过我转送给她的。我顶多是个中介。”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曾流观笑着按灭了手机，和玻璃箱里的小东西对视。
　　很可爱，又酷又萌，难怪陈思遥会这么不舍。
　　她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想着周漾春刚刚的话。
　　她确实没有给周漾春送过什么了不起的礼物，都是些乐高玩具。
　　满打满算，她和周漾春在一起三个多月。
　　可她却觉得她们已经在一起快一年了。
　　快要到家的时候，北城开始下雪。
　　周漾春和周沅风一起站在小区门口等着她，空气中弥漫着飘摇的雪花味儿。
　　周沅风像个第一次见雪的傻子一样和周漾春搭话：“姐，雪花是什么味儿？”
　　“灰尘精灵的味道。”
　　“真的吗，我尝尝。”周沅风扬起头，张着嘴试图接住一片雪花。
　　“你能别这么……丢人现眼吗。”
　　像个痴呆的柴犬一样。
　　“我只是想验证一下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周漾春看着她穿着一身潮牌羽绒服和雪地靴就来气。
　　这是曾流观给她买的。
　　曾流观给她买这么好的衣服，以后不过日子了？
　　“嫂子，嫂子！你回来了！”周沅风先一步看见了曾流观下车，她满怀欣喜地跑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大玻璃箱。
　　啊啊啊啊啊啊，守宫！啊啊啊啊啊！
　　她兴奋得恨不得亲曾流观一口，又怕周漾春抽自己，所以只能委婉地表达喜爱和谢意：
　　“谢谢嫂子，我以后要当你一辈子的走狗。”
　　“好好好。”曾流观笑着挽上周漾春的手，她记得第一次见面，周沅风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做周漾春的走狗呢，这走狗未免太不忠诚了。
　　（人类低质量走狗
　　妹妹抱着玻璃箱走在前面，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曾流观很感慨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生活一辈子。”
　　年初的时候，她的生活就像一个精致漂亮的蛋糕，又大又重，小心翼翼在手中捧了很久，所有人见了都说真漂亮真羡慕，她捧得太累，一不留神打翻，奶油面儿朝下翻在了泥土地上。
　　到了年底，她再回到案发现场查看，那些狼藉早就消失不见。
　　妹妹急着回家去安置她的新宠物，周漾春和曾流观一点儿也不着急，两人围着小区走了一圈，最后回到儿童游乐区的跷跷板上，一人一头坐下，玩儿了起来。
　　天气太冷，跷跷板的扶手摸起来冰冰的，两人没能坚持玩太久，时间还早，周漾春提议说一起去附近的咖啡店坐一坐，点两杯咖啡，一份提拉米苏。曾流观和她手挽手往小区外走去。
　　时间还早，她们都不想回家。
　　去哪里约会并不那么重要，和喜欢的人一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一走这件事比较重要。
　　周沅风站在窗口，环抱着手臂看着她俩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给花花清理了猫砂盆，又给花花喂了猫粮。
　　看到没有，我太重要了，这个家没我得散。
　　街道的尽头有一家星巴克，店里有不少人抱着电脑在办公，圣诞主题的音乐很欢乐。周漾春点了咖啡和蛋糕，在等待期间，她和曾流观一起在卖杯子的柜台处选了两个冬季新品随行杯。
　　曾流观上网搜了搜，最好看的热门款一上线就被抢空，现如今只剩下一些没那么好看的款式摆在店里售卖。
　　她不想将就，本身不打算买，一转头，就看见周漾春期盼的小眼神。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周漾春很喜欢。
　　唉。对哦。周漾春这人眼光不好，就喜欢一些没人喜欢的东西。
　　曾流观于是拿着两个随行杯去收银台付了款。
　　莫名其妙就被周漾春骗到一份礼物。


第75章 栗子蛋糕
　　游静央一整天都没有开门，她睡醒之后，听到客厅没了声音，才试探性地推开门。
　　门开了十几分钟，她才走进客厅。
　　陈思遥不在家，电视柜上的玻璃笼子已经消失不见。
　　游静央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在这么好的房子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她只感觉到无序和幻灭。
　　人应当对未来保持希望和憧憬，才能更好地活着。生病的那段时间，游静央一直想再见陈思遥一面，看看她过得怎么样，再和她道歉。先活下来，然后过好接下来的生活。这份幻觉支撑她打败病魔，一直走到现在。
　　早知道未来是现在这样难堪和不美好的景象，她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坚持都成了笑话。
　　当初就不该把家地掏空和病魔抗争，还不如顺着命运的安排走了算了。
　　真糟糕。
　　这样活着真糟糕。
　　她又有点想哭，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覆盖在脸上，试图把这股痛苦忍回去。
　　陈思遥打车去了一家咖啡馆。
　　游静央在生气，她怕自己在家，游静央容易气死，所以先躲出来，给她一点独自的空间。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更想一个人呆着。
　　失去无牙仔的陈思遥也想一个人呆着。
　　她选了一家很位于商务楼的咖啡厅，咖啡均价都是一百多一杯。店铺很冷清，一副要倒闭的样子。
　　陈思遥进店，许多咖啡豆都需要预定，她点了一杯此刻可以喝到的最贵的咖啡。店里可选的甜品种类不多，她选了一款当下很热门的栗子蛋糕。
　　栗子蛋糕很甜，咖啡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喝。
　　陈思遥独自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下起了灰蒙蒙的雪。
　　她的心底升起一种巨大的匮乏。
　　什么都无法填补，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要把整个宇宙的物质全部吸进去，她才能感受到一点温暖和安慰。
　　这家店没有像别的店一样播放圣诞主题的歌曲，老板的歌单听起来都是失恋氛围感满满地感觉：
　　“sorry我不是坏拉拉～sorry我不会哄女孩～sorry我没有颜值和学历～”
　　陈思遥越听越难受，有一种被针对的错觉。
　　不是只有游静央委屈，陈思遥也一样委屈。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游静央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惩罚她，哪怕现在，游静央也依然在惩罚她。
　　游静央答应和她相爱，游静央又离开。
　　可游静央竟然比自己还要委屈，好像当初是陈思遥抛弃了她，是陈思遥造成了这场悲剧。
　　游静央今天又伤害了她一次。
　　游静央说，她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不开心，她要离开。
　　陈思遥扪心自问，自己在感情这件事上一直都做到了真诚，且不说以前怎么样，现在游静央过得那么惨，她依然能够拿出十足的诚意来帮她。
　　世界上还有哪个女人能对你这么好，你做保洁的时候我次次给你打赏三千多块，现在每个月住在我的房子里我还要倒贴给你五千，现在每次合作哪一次不是我出面给你谈广告费，你你你，你一个新人，你以为互联网这么好混吗，你知道周漾春那个奸商把价格压到多低吗。
　　明知道没有结果，明知道一切都是徒劳，我还是想短暂地把你留在身边。
　　陈思遥心里把这些话发泄了一遍，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又打包了一块栗子蛋糕。
　　游静央，你对我真的很小气，无论是爱还是别的什么，而我一向大方又真诚。
　　天色昏暗，雪越下越大。
　　陈思遥打不上车，她在咖啡店排队等了很久，订单被接了又取消，这么反复折腾到天彻底黑下来。
　　她觉得上天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交换机制，好像她如今的那些运气都是用感情生活的不顺来换取的。
　　陈思遥到家的时候，游静央已经做好了晚餐。
　　她不确定陈思遥今天还要不要回来吃饭，也不想主动发消息去问。
　　趁着陈思遥不在，游静央偷偷溜进她的房间看了一圈，连洗手间都看了，没有看到玻璃笼子，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
　　陈思遥很喜欢那个恐怖的蜥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在手上把玩，一口一个宝宝亲亲。
　　现在真把那东西送走了，倒显得像是自己对不起她似的。
　　她心烦意乱地把陈思遥的房间收拾了一下，陈思遥有随地乱扔衣服的毛病，游静央每次都把地板清洗得很干净。
　　她坐在陈思遥床上，抱着她的枕头闻了闻。
　　陈思遥的床是最大号的双人床，感觉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游静央躺在床上，隐约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陈思遥回来了？
　　她有点尴尬地坐起身，现在再走出房间已经晚了。
　　她索性就坐在床上，破罐子破摔地等着自己被抓包。
　　陈思遥一进门就看见餐桌上摆了好几道菜。
　　她叹了口气，把蛋糕放在游静央常坐的椅子前，换下羽绒服。
　　她的头发和身上都落了雪，进入温暖的房间里，雪花化作水珠，挂在她的发丝和睫毛上。
　　陈思遥以这样一副姿态进入房间，门开着，她站在门口，就看见了坐在自己床上的游静央。
　　游静央洗过了澡，穿着睡衣，眼睛还是肿的。
　　她就这么淡定地看着陈思遥进来，看着陈思遥坐在床的另一边开始换衣服。
　　陈思遥一边脱掉毛衣，一边在噼里啪啦的静电袭击下笑出了声。她实在是拿她没招了。
　　仿佛游静央才是这个房子真正的主人，她才是借住在游静央家的那个女人。
　　陈思遥换好睡衣，和游静央一起坐在床上。
　　还是陈思遥先一步开口：“我已经把守宫送走了。你以后再也不用在家里和它面对面了。”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我试着改。”
　　被游静央这么一吓，陈思遥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养任何动物了。
　　“其实你不用这样。搞得好像我是什么罪魁祸首一样。”
　　游静央把责任撇得明明白白。
　　“你养，或是不养，都是你自己的事，是你自己的选择，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不喜欢的话以后我们之间可以不说话。”
　　陈思遥笑了笑，站起身，离开了这间房。
　　原本回到家，看到游静央还在家，她感到了一丝心安。她总觉得游静央会和之前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一高兴就又会抛下自己离开。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
　　陈思遥坐下来，照常吃饭。没办法，游静央在她的房间里跟她吵，她只能把房间让出来。
　　真是不能以貌取人。
　　游静央虽然看起来平静温和，柔柔软软，看上去一点脾气也没有，实则脾气超大，做事也狠。
　　陈思遥自己虽然长得有些凌厉，看上去不怎么好欺负，实则超好欺负，遇到一点儿事儿都要躲起来哭一场。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被游静央欺负得一塌糊涂。
　　她只能像个老实人一样摊手：为啥啊。
　　在陈思遥的眼里，游静央每天都像是真正的女主人一样在打扫这个房子。她把各个物品归类摆放，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要听她的话。
　　等陈思遥吃了好一会儿，游静央才姗姗来迟。
　　她拉开椅子刚要坐下，就看到一盒小蛋糕摆在眼前的桌子上。
　　很显然，这是陈思遥给她买的。
　　又是把宠物送走，又是买蛋糕，搞得游静央有点下不来台。
　　“这是秋冬很火的栗子蛋糕，在一家很贵很贵的咖啡店买的。你尝尝。”
　　在陈思遥的注视下，游静央不紧不慢地拆开盒子，取出小蛋糕。三角形的蛋糕中央有一枚栗子，看起来甜美可口。
　　游静央在饭前拿着小叉子开始享用蛋糕。
　　这蛋糕很好吃，奶油绵密，有点甜，游静央还是坚持全部吃完了。
　　等她把全部蛋糕都吃完，陈思遥说：“你吃了我的蛋糕，我就当你原谅我了。我们现在算不算和好了。”
　　“那个，蜥蜴。你把它送到哪里去了。”游静央问道。
　　“我们拍家居服产品的那天，周漾春的妹妹也在现场，短头发的那个小姑娘，你记得吗。”
　　游静央点点头。
　　那女孩十几岁，身材消瘦，头发特别短，就像小男孩一样，她还很奇怪，正是爱美的年纪，为什么要把头发全都剃掉。
　　“正好那个妹妹说她很喜欢，很想养，我就送给她们了。”
　　曾流观还把妹妹的新微信推给了陈思遥，要她时不时给陈思遥发点无牙仔的视频和照片汇报一下近况。
　　喜欢就好。
　　游静央这才放心下来。她照顾这个黑不溜秋的小家伙这么久，每天给它喂虫子，这么急匆匆地把它送走还是有点内疚，她担心它遇不到一个很好的主人。
　　客厅灯光明亮，陈思遥对游静央说，外面刚刚一直在下雪，先是小雪，后来变成大雪。你今天一直在家，现在要不要跟我去小区楼下踩踩雪。
　　“好，等我吃完饭。”
　　游静央马上答应了。吃了甜品之后，人的神经会放松下来，心情也好了许多。
　　“你等下要在雪景里拍点素材吗。我今天状态不好。”
　　“多亏了你提醒，我都忘了。不过今天就不拍摄了，我们就下去随意地玩一玩。”
　　游静央抬头看着她，她其实很想问一句，这样做有什么意义。犹豫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下完雪的夜晚，空气清新湿润。
　　地面被雪覆盖，两人沿着道路走，留下各自的脚印。
　　陈思遥欢乐地说：“怎么样，雪天美不美，白不白，你看到这一切有什么感想。”
　　有没有觉得心情好起来了。
　　游静央说：“白白的，就像医院一样。”
　　这还不够，她又补了一句：“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疯人院。”


第76章 Dobby is free
　　下过雪之后，北城开始降温。
　　路面撒了融雪剂，洁白的雪在车轮下变成黑色的泥。
　　周沅风一大早就坐在桌前等着姐姐给自己做早餐，她有几次早上没醒来，周漾春直接没做她那一份，所以她现在每天都给自己定闹钟，矫正作息，早早就等着开饭。
　　曾流观早上醒不来，周漾春端着做好的早餐给她送进房间，主要是防止有人偷吃。
　　曾流观的早餐丰盛一点，还带一份小果盘。
　　等周沅风开始吃早餐，周漾春穿了一双最好打理的鞋子去上班。
　　她在上午接到了南城父母打来的电话。
　　那边先是客气寒暄了几句，随即提出要见周沅风。
　　自从周沅风被周漾春在春城接走，他们还没见过她一面。
　　周沅风未成年，正是最麻烦的年纪，周漾春回复说要回去问问妹妹的想法。
　　“那是我们的女儿啊，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们已经买好明天下午到北城的车票了，晚上你带妹妹来酒店找我们吃饭。”
　　周漾春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个电话毁掉了。
　　周沅风在晚上得知这个噩耗，一口气拒绝了：“我不想去。”
　　“你得去。注意别暴露我们的住址，我不想受到任何人打扰。”周漾春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给她下了通牒。
　　她还不到18岁，说到底父母才是她的监护人。周漾春这个没有感情的亲姐姐一直扣着她也不是个事儿。
　　周沅风看看周漾春，再看看曾流观，最后把视线停在周漾春身上：
　　“姐姐，你陪我一起好不好。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那是你爸妈。”
　　周漾春想着她到时候见了面，机灵点，还能再多要点钱。
　　“我怕她会再算计我一次，把我送回网瘾学校去。”
　　周沅风心有余悸地说。
　　她现在还没成年，在某种程度上，监护人可以随意处置她的命运。
　　周沅风当时是在家里被抓走的。
　　她在房间戴着耳机听音乐，被闯入房间的教官直接抓上车，押送到网瘾学校去。她每天晚上都会忍不住想起那天的情景。她坐在车上，实际上整个人已经吓瘫了。
　　教官是两个浑身肌肉个子很高的男人，打她的时候即使不用多大力气也很疼。她经常在夜晚被宿舍的小领队带人团团围住，不许她休息，不许她睡觉，白天她受到的体罚训练最多，完不成任务还要继续加练………
　　这些事周沅风无法开口对任何人说。
　　她身上的伤疤已经渐渐淡去，心里的恐惧和痛苦似乎永远都无法消散。她什么都不能说，不想让周漾春看出她有心理上的病症，她已经很麻烦她们了，不能再浪费钱去看医生。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你们肯定要进包厢吃饭，我在大堂吃，一边吃一边等你们。”
　　曾流观想了想说。
　　她知道周漾春最终肯定会陪妹妹去，她只是嘴上不客气，实际上心软得很。
　　“嫂子，你能一起去我就特别有安全感，我们三个一起的话我就不怕了。”
　　周沅风抬起头，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你和我姐都很脆皮，体弱多病，但你俩在身边我还能安全一些。”
　　“我会去的，放心吧。”曾流观这话不只是对周沅风说的，更多的是对周漾春说的。
　　周沅风不知道，周漾春或许比她还要害怕面对那两个人。
　　只是周漾春长大了，她更会不动声色，更会伪装自己，但不代表过去的伤害和恐惧会随着时间而消逝。
　　周沅风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有姐姐来救她，周漾春没有。
　　曾流观拉住周漾春的手，用力地握了握，给她一点鼓励和力量。
　　有我在呢。
　　我是会在门口等你的人，我是会随时进去救你的人。
　　周漾春抬眼回应了曾流观的鼓励，深深叹了口气。
　　她确实不能让周沅风自己去面对，她得跟在她身边。
　　那天晚上，曾流观轻柔地吃下了周漾春，就像吃掉一种人生最美好的快乐，她的嘴唇鲜活而湿润，冬日的身体洁白无瑕，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
　　曾流观意识到周漾春这一整年都在持续蜕变。
　　她越来越美，头发更长了，有时间的话需要去剪掉一点。平日里，周漾春总是用鲨鱼夹把头发盘起来，只有在夜晚，在曾流观身边的时候才会把长发披散下来。
　　曾流观很欣赏这种漫不经心的美，周漾春发自内心地不在意自己的美，因此才有了这种难得可贵的漫不经心。
　　从幽深的水潭深处浮出水面，呼出一口气，两人甜蜜地拥抱在一起。
　　“明天，等你和他们见了面谈完话出来的时候，我有一个小礼物要给你。”曾流观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亲了亲她脸颊上的潮红。
　　“真的吗。”
　　“嗯。你就想着只要你完成这个任务，出来就能得到一个礼物作为奖励，你就能做到。”
　　房门紧锁，周漾春给周沅风定下了规矩，晚上九点以后不许打扰她和曾流观，除非是天大的事。
　　周沅风在小房间里失眠了一整夜，由于太过焦虑，她双手发抖，浑身出汗，没办法睡觉。
　　无牙仔的存在给了她很大安慰，她坐在桌前，看着玻璃笼子里的小家伙，她要是能变成这是守宫就好了，生活在玻璃笼子里，有人照顾，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
　　她为什么不能快点长大，像姐姐一样，对自己的生活充满掌控感。
　　与此同时，听着周漾春的呼吸逐渐平稳规律，曾流观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开始现搜情人惊喜小礼物。
　　第二天下午，周漾春收到了见面的酒店地址和包厢名称。
　　她没有在意他们定好的见面时间，那个时间她还没下班。
　　照旧在公司忙完，周漾春回家接上周沅风，曾流观跟在她们身边，看着两姐妹去面如死灰地去赴约。
　　酒店一楼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很是漂亮，许多网红都在这边打卡拍照，周沅风和周漾春却一点心情都没有，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们陪着曾流观在散座区的四人桌旁点了餐，这才不情不愿地往二楼包间走去。两人都是一副要死的表情，来这边吃饭的人大多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只有周沅风和周漾春不开心。
　　无论如何都要面对，周沅风推开包厢门，看见里面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往周漾春身后躲。
　　太多年不见，他们见到周漾春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我是陪她来的，你们聊。”周漾春硬着头皮把妹妹拉进了包厢，两人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方便随时走人。
　　“小春，你一个人在北城这么多年还好吗。你一直都一个人吗，你结婚了吗。”
　　“我都没想到小风会联系你，你们这段时间在一起相处得还好吗，你们住在哪里啊，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那个，妈妈，我想转学到这边来。你能帮我把户口和学籍转过来吗。”看到周漾春脸色太难看，周沅风连忙说正事。
　　“可是我们家在南城啊，你也是在南城长大的，爸爸妈妈工作都在那边，你怎么能一个人来这边上学？”
　　“我不是一个人，我和姐姐一起。我已经在准备考北城一中了，我不会和你们回南城。”
　　“妈妈你知道你是在赌气，你怪我把你送去了那个学校。你和周漾春为什么都这么自私，你们有没有想过爸爸妈妈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周沅风看了周漾春一眼。什么意思，姐姐之前也被送去过那样的地方吗。
　　忽然间，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所以周漾春才会不顾一切地离开家，和家里断绝关系。
　　周沅风叹了口气，她低着头，看着一桌子的菜：“你们还希望我继续念中学，继续上学吗。”
　　“我只会在这里念书，如果让我回去，我不会完成任何作业和任何考试，只会继续交白卷。你们对我做了那种事，害得我差点死在里面，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们晚上试试看还能不能行，能行的话就再生一个，最好生个男孩，往死里折磨他。”
　　周漾春忍不住笑了。
　　“你以为我还会任你们摆布和欺负吗，不可能了。”
　　“Dobby is free。”
　　“就是小精力奴隶从此以后自由了的意思。”周漾春在一旁好心解释道。
　　留下面面相觑的父母，两人走出包厢，周沅风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忘了要钱。她小心翼翼看了周漾春一眼。
　　周漾春安慰她说：“没事，下次再要就好。”
　　“嗯嗯，我下次尽量要多一点。”
　　“你想要多少？”
　　周沅风试探性地说：“五百万？”
　　周漾春笑而不语。事情比她想的要简单得多，父母似乎早已把她这个实验失败的女儿从生命中删除了，他们眼里只有周沅风。
　　真是可笑，她之前到底在担心什么。她的生命早就只属于她一个人，和任何血缘都不再有关联。
　　曾流观还坐在刚刚的位置上，周漾春朝着她的背影走去，就看到她敏感地回过头来问到：
　　“怎么这么快就聊完了？”
　　“主要是周沅风和他们聊，我在旁边听。”
　　周漾春挨着曾流观坐下，伸出手来：
　　“我的礼物呢。”
　　“哈哈哈哈，你还记得呢。”事后说的话你也信啊。
　　“我当然记得，有吗？”周漾春眨眨眼，没有的话亲一下也行，她不挑。
　　“有。”
　　曾流观从托特包里掏出两盒巧克力，大盒给周漾春，小盒给周沅风。
　　网上购物来不及了，她就在就近的商场紧急选了两盒手工巧克力。街道上到处都有卖包装精美的平安果，曾流观觉得苹果是一种很一般的水果，不足以成为礼物，所以没有买。
　　“盒子里的每一粒都是我认真选的，很贵的。”曾流观强调说。
　　“快跟我说谢谢。”
　　“谢谢。”周沅风和周漾春异口同声说。
　　“好好，真乖，平身吧。”
　　周漾春和周沅风拆开面前的餐具，跟着曾流观一起吃晚餐，她俩刚刚在包间里都一口没动，周沅风怕父母在茶水里下迷药，水都没敢喝。她怕自己被迷晕之后再被他们连夜带回南城。
　　曾流观又多点了两个菜，她已经吃饱了，把脑袋靠在周漾春的肩上，等着她们慢慢吃完。
　　周漾春怕曾流观等得久，拆开巧克力，喂给她一颗。
　　浓郁的巧克力在口中融化，她心情很好地眯起眼睛。她什么都没有问，无论周漾春要做什么，她都无条件站在她这边支持她。


第77章 点亮你
　　陈思遥和游静央今天要去给一个婚纱品牌拍宣传照。
　　这样的工作又累，钱又少，陈思遥本身不太想接，但她的私心又想和游静央一起拍婚纱照。借着工作之名，这件事会实现得更正当一些。
　　品牌选了六个便宜好用的模特，其中就有曾流观。
　　拍摄的场地离市区很远，陈思遥打了专车顺路去接上曾流观一起去影棚，顺便和她聊聊无牙仔的近况。
　　游静央靠着椅背，一路上都在睡。
　　“怎么啦，你俩吵架啦？”曾流观和陈思遥对口型，无声地问道。
　　“我记得没有啊。”陈思遥一脸无辜地说。
　　游静央今天生理期，她不是故意要表现得这么无理。早上照道理应该给陈思遥做早餐，她也没能起来。
　　拍摄现场没有吃早餐的时间，几人一进棚就被拉去化妆换婚纱，另外几个模特曾流观都不认识。
　　只有陈思遥和游静央是双人婚纱照，其她模特都是单人展示产品。
　　“你们两个好配。”
　　“是啊，好配，天生一对的感觉。”
　　这是游静央人生中第一次穿婚纱。
　　她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项内容本身在她的遗愿清单里。只是那时候她离开了陈思遥，化疗期间整个人变得十分憔悴难看，这项愿望就被从心里划掉了。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陈思遥，陈思遥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游静央头发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婚纱是抹胸的款式，她肩膀裸露在外，摄影棚室温很低，她忍不住低声咳嗽。
　　曾流观羡慕地回过头去看着她光洁的皮肤，然后用遮瑕在自己肩上和胸口处用力涂抹，试图盖住周漾春留下的痕迹。
　　这人总是在关键时刻添乱。
　　陈思遥在现场被很多人拉着合照，她配合地完成了所有合照，朝着游静央走去。
　　“走吧，我们先拍。”
　　游静央配合地把手放进她的掌心，手上的戒指很是瞩目，在外人面前，能配合的她都会配合。
　　她注意到品牌给自己配了高跟鞋，却给陈思遥配了一双黑得发亮的皮靴。
　　什么意思，觉得我是0？就因为陈思遥长了一张很1的脸？
　　站在镜头前，摄影师让陈思遥牵着她的手，像跳舞一样转圈。游静央的裙摆转起来，动态的照片不好拍，她转了好多次，最终头晕目眩地栽倒在陈思遥的怀里。
　　听到摄影师说ok，她整个人都被陈思遥抱在怀里，高跟鞋挂在脚上晃啊晃，她能感觉到陈思遥温热的体温，有那么几秒钟，她很想冲动地在耳边问她一句，陈思遥，你还喜欢我吗。
　　而陈思遥抱着心爱的人往一旁走去，一边走一边想：游静央，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
　　她试图在游静央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惜什么都没有。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始至终，无论是几年前还是现在，游静央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可能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她陈思遥一个人在和自己过家家。
　　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占有欲吗，是怜悯吗，是心疼吗。
　　为什么只有我被困在原地，成为执念的爱又该怎么处理。
　　“游静央，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以后有得选，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不是假的在一起，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
　　游静央想了很久，其他模特已经开始拍摄，摄影棚里都是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伴随着这些杂音，她若有所思地对陈思遥说：“我觉得你的人生好像并不需要我。”
　　陈思遥的眼睛湿润美丽，她看着游静央，举起手机，认真地拍下她现在的样子。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你。”
　　“我不在的这些年，你过得越来越好，线上线下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又怎么会需要我。”游静央在婚纱外披上了羽绒服，等着体温慢慢恢复。
　　陈思遥犹豫地说：“如果我说，我需要你呢。”
　　“以前，在小出租屋的那段时间，我们之间确实有过一段很美好的回忆。那时我们都需要彼此，虽然那个房子总停电，但我们过得很快乐，点亮了彼此的生命。”
　　游静央慢慢对她说：
　　“不是说你不好，你以前很好，现在也很好，是……我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点亮你了。”
　　话题停在这里，她们被催促着去换了其他款式的婚纱。这一套的款式很简约，两人站在镜头前，摄影师让她们凑近一点，假装要亲在一起。
　　游静央扬起头，陈思遥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唇。
　　不能狠狠亲，只能轻轻碰。
　　游静央一动不动，忍不住笑了场，幸好不影响什么。
　　在相机的快门声和起哄声中，她的怀里被塞了一束捧花作为道具，好像置身于真实的婚礼现场。
　　游静央转过身，背对着镜头，忽然很想哭。
　　陈思遥一把把她揽进怀里，结束了今天的第二套拍摄。
　　曾流观在一旁看热闹，磕得正起劲儿，就收到周漾春发来的消息。
　　今天收工会很晚，影棚又离市区很远，周漾春要来接她。她把地址发给了周漾春，虽然陈思遥可能会送她，但是她不太想当电灯泡，还是让她们单独走比较好。
　　周漾春来的时候，曾流观刚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就看见了她。
　　周遭纷纷扰扰，周漾春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气定神闲，一副等人的姿态。
　　“妹妹呢。”曾流观走上前，把自己的包塞进她手里。
　　“在看家护院。”
　　周漾春站起身，打算叫车。
　　“你怎么这么快就把裙子换掉了，我还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她们品牌这个婚纱穿起来很扎人，面料不太舒服。”曾流观小声在周漾春耳边说。
　　“好吧，下次我给你做一件穿起来舒服的婚纱。”
　　周漾春今天又接到了妹妹父母打来的电话，他们要求她给妹妹请私教补课，并且补课时要她作为监护人全程在场。
　　现在好像已经不允许上多人补课班了，只能一对一补课。
　　周漾春刚想骂回去，就收到了那边打来的补课费。
　　她数了一下数字，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春，你是姐姐，你一定要给她请一位女老师，全科都补，记得选个靠得住的直女，最好是已婚的。”
　　“？为啥啊。”
　　这都是什么离谱要求。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她之前那个私教老师教的还可以，就是，就是和你一样，那方面有问题。小风都被她带坏了，也变得喜欢女人，我发现之后立即就给她辞退了。”
　　“你还没明白吗，周沅风喜欢女人，我也喜欢女人，说明你们家遗传基因就是这样，你们两个就是只能生出通讯录，不要把原因怪在别人身上。”
　　周漾春在挂电话前语重心长地说。
　　一对异性恋生出一个通讯录可能是偶然，但家里的两个孩子都是通讯录，那就绝对是基因问题了。
　　周漾春当笑话一样把这个事讲给了曾流观，曾流观在乱七八糟的信息中找到了一点点重点：
　　“要不让我外婆给她补课吧。现在是寒假，我外婆每天都在家，刚好有时间。”
　　“那你外婆现在还是直女吧？”
　　周漾春刚说完，就感觉后背遭到一记肘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打我啊，她妈妈说一定得是直女才可以。”
　　“那我外婆是直是弯还重要吗，我外婆一大把年纪都快没了。”
　　“哎呀快别这么说，大逆不道的，听着太虐恋了。”
　　“周漾春，你怎么那么欠打。”曾流观抬起手臂，周漾春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别打了，哈哈哈哈哈哈，救命！help！极品拉拉当众家暴老婆啦！”
　　“快闭嘴吧！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曾流观一手捂脸，拉着她赶紧离开。
　　由于没脸在室内继续呆着，两人只好站在寒风中等车，周漾春把曾流观揽进怀中，用身体帮她挡着风。
　　穿着羽绒服的两个人都圆滚滚的，抱起来很像两个莽撞的小动物。在寒冷的冬季，周漾春感到一种柔软的满足。
　　晚上，趁着曾流观洗澡的时候，周沅风去房间找了周漾春。
　　“姐姐。我找你有事儿。”
　　“你……就是你会做那种很漂亮的礼裙，对吧。
　　“你做的都是独家设计的，都是外面买不到的，对吧。
　　周漾春放下手机：“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找你订一件礼裙。”
　　“你穿还是送人。”
　　“送人。”
　　“把对方的身高和三围尺码告诉我。”
　　“不知道。也要不到。”
　　“对方是成年人？对方喜欢什么样风格的裙子？喜欢什么颜色？”
　　一连串问题让周沅风的表情越来越茫然，周漾春叹了口气，打开衣柜，把积压的礼服库存亮给周沅风看：
　　“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合适的？”
　　她肯定是没时间给周沅风之前的家教老师再做一件裙子了。
　　周沅风在众多裙子里挑了一件白色的。她觉得白色是最好看的颜色，像奶油，像山茶，像冻住的雪，那个人穿在身上一定很好看。
　　正当周沅风抱着裙子愣神之际，周漾春对她说：
　　“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让我给你找个私教老师。”
　　周沅风一口拒绝了：“我不要。”
　　补课很贵，她可以跟着拼夕夕课程自学，不想浪费姐姐的钱。
　　“你不是想考北城一中吗，我和观观在回来的路上商量了一下，你这周五去仙城上两节试听课，效果好的话你就每周末都去补课。”
　　周沅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去仙城？你不是要把我给卖了吧。”


第78章 是谁偷偷偷走我的心
　　游静央在回去的路上搜了许多病友发过的笔记。有个女孩子治疗结束两个月后就又复发了，也有时间久一点的，治疗结束两三年后才复发。也有一些比较幸运的病友声称自己到目前为止还没复发。
　　这些消息她经常看，大数据会不断地把相关信息推送给她。
　　游静央心情沉重地放下手机。
　　看来看去，似乎复发的概率更高一些。她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有非分之想，不要轻举妄动，先把欠的债还清再说。
　　欠钱的滋味很不好受，游静央是道德感很高的人，每次还钱都会附带一些利息。还不上钱她就会特别愧疚，特别焦虑。
　　她都想好了，如果以后白血病复发，她就不打算再治了。
　　她已经没有当初的元气和心力，也没有那么强大的求生欲。治好之后也只能托着残败的身躯糟糕地活着，那还不如英年早逝来的痛快些。
　　治疗的过程煎熬又痛苦，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感觉到陈思遥在看自己，游静央躺在椅子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胃疼还是单纯的痛经，一整天都很难受。
　　陈思遥很适应这样的拍摄节奏，靠着早上起来一杯美式撑一天，等到晚上收工后才吃饭。她在工作期间精神紧绷，感觉不到饿，只有放松下来才会想要吃东西。
　　她从来不需要节食，即使晚上回家吃很多东西也不会胖。
　　陈思遥把定位选在一家养生砂锅粥餐厅，在回家前照例带着游静央先去吃饭。
　　她看着游静央的背影，默默思索着。
　　游静央离开的这些年没有越来越好，反倒是越来越糟。为什么？读研读博这么消耗人吗？游静央看上去都被掏空了，都没办法点亮我了。
　　她看上去很不幸，就像一堆被雨雪浸泡的木柴，无法被点燃。
　　而陈思遥一直以来都是一团热腾腾的小火焰，她不需要什么养分就能做到自给自足，那叫什么，自焚。
　　不对，自燃。
　　养生粥餐厅不只有粥，还有许多别的菜。
　　游静央只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陈思遥罕见地没有点满一桌子菜，也只点了一份南瓜粥。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言不发。
　　陈思遥经常被游静央这样的冷淡和沉默压得不知所措。她是个很健谈的人，唯独面对游静央时，她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时宜，说什么都是错。
　　由于没有任何交流。这顿晚餐结束得很快。
　　“游静央。”
　　“嗯？”
　　“要不要吃柠檬糖。”陈思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剥开糖纸，自己吃一颗，另一颗递给游静央。
　　游静央正忙着穿羽绒外套，她有些手忙脚乱地防止围巾落在地上。陈思遥好心帮她剥开糖纸，喂到她的嘴边。
　　游静央想要咬住糖果，又怕自己的嘴唇碰到陈思遥的手指，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试了半天，最后糖块又跌落到陈思遥的手心。
　　陈思遥笑了。她把手心摊开，举在游静央的面前，示意她快把糖叼走。
　　游静央尴尬地狠了狠心，小鸟一样把脸埋进陈思遥的手掌心，用舌尖舔走了那粒糖。
　　“你要不擦擦手，粘粘的。”游静央开始在口袋里到处找纸巾。
　　“不擦。”
　　“不擦就不擦。”到底在暗爽什么。
　　陈思遥牵住她的手，两人往餐厅外走去。
　　走着走着游静央就感觉到不太对劲。这手里怎么感觉粘粘的？
　　她抬起头，刚要对陈思遥进行一番人格上的辱骂，就听到陈思遥突如其来的表白：
　　“游静央，我想清楚了。”
　　“你不需要点亮我什么。”
　　“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很需要你。”
　　游静央愣了半晌，向四周看了看。这也没有镜头在拍摄啊，怎么演着演着还上头了呢。
　　心脏像一团柔软的水感史莱姆，陈思遥这句话就像一根修长手指，深深插入其中，在里面搅啊搅啊搅。
　　她甩开陈思遥的手，先一步向前走去。
　　她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表白和爱意吓到了。那些爱从她生病之前就一直存在，在时间的流逝中受到一定的能量损耗，最终残缺不全地回到她身边。
　　周沅风偷偷回南城那天刚好是平安夜。
　　她提前在花店订了好大一束鲜花，节假日期间，花店的生意非常好，不能现买，都需要至少提前两到三天预定。
　　那束花好大好大，她穿着羽绒服，拎着礼物，费劲地抱着那束花打车去了高铁站，搭上了开往南城的高铁。
　　那天是工作日，周漾春照常出门上班，曾流观一整天都在外面拍摄，临走前叮嘱周沅风自己在家呆着，饿了就点外卖。
　　周沅风已经一个人在家很多次，在这期间，没人会回来。
　　她要去给那个人送礼物。
　　她特意买了一个很精致的盒子，把礼裙叠好放在里面，再装进袋子里一起带去。
　　周沅风有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她喜欢她的补课老师。
　　她早在社交账号上摸透了那个人的补课时间，也知道地点就在商务广场的那家麦当劳餐厅二楼。
　　她从小在南城长大，对南城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靠着照片背景就能看出是在哪里。
　　出门前，她特意用了和那个人同款的香水。
　　这香水几乎熏入了周沅风的每一件衣服，她沉溺于这股香气，把衣服蒙在脸上，浑身颤抖，仿佛裹进和那个人息息相关的一片宇宙之中。
　　不久前，周漾春给周沅风带了一个内衣礼盒。
　　周沅风抱着礼盒暗搓搓问她，怎么才能把内衣穿得像曾流观那样好看。
　　“你还在发育呢，急什么。”周漾春敷衍地安抚道。
　　“可是我现在就想要。”
　　“等你长大你就知道了，你想要的东西多了，大多数东西就只能想想而已。”
　　有些东西到青春期还看不出来，那大概率一辈子都没有了。
　　又过了几天，周沅风不仅没有在身材上变好看，脸上反而开始起痘痘。这令原本就不富裕的条件雪上加霜。
　　她经常学着学着网课就拿着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仔细看很久。
　　高铁单程两个小时，周沅风算好时间，白天去南城，下午回北城，可能赶不上周漾春下班之前到家，到时候就说自己去跑步了。
　　南城刚下完一场冬雨，地面湿滑，没走几步就在周沅风的白色鞋子上溅了污水。
　　她烦闷地上了公交车，车上的人们都穿着大衣，只有来自北城的人才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周沅风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样看上去太笨重，于是脱下羽绒服，和花束一起抱在怀中。
　　她没轻没重地洒了太多香水，身上实在是呛人，周围人都忍不住侧目，看见她手上小心护着的花束和礼物。
　　周沅风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听着车上熟悉的南城口音，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才十几岁，离开家这么久，自然很想家。只是想归想，再想也不能回去。
　　她熟悉这里的每一趟路线，知道再坐五站就是离家最近的公交站。
　　周沅风下了车，向着麦当劳走去。
　　在寒假期间，那个人每周一三五都会在麦当劳二楼给一个女孩补课。那女孩的课时和周沅风当初一样，一补就是一白天，十全大补，各科都不放过。
　　她站在小广场上，一抬头，就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看到了那个思念已久的人。
　　楚老师。
　　楚老师还是那么漂亮，一头乌黑的长卷发用发圈随意地束在脑后，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一手拿着笔，低头在练习册上写写画画。
　　她有些近视，眼镜随手放在一边，只看得清眼前书本上的字，窗外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人影。
　　楚老师旁边的女孩就是她的新学生。
　　这女孩一头可爱的短发，古灵精怪，活泼地在一旁指着书本上的一个地方抛出自己的想法和问题，楚老师被她逗得笑了半天，一边不厌其烦地给她解释答案。
　　周沅风一直知道楚老师有新学生，可亲眼看到她和新学生关系这样好，她瞬间感觉自己变成邪恶乌萨奇，恨不得举着讨伐棒把那个女孩子叉出去。
　　那女孩看着跟自己同龄，周沅风敏感地觉得她也喜欢楚老师。
　　楚老师那么优秀，性格可爱温柔，谁会不喜欢楚老师呢。
　　周沅风盯着她们看了好久，补课一直在继续，她们像好姐妹一样又去点了两份奶昔。
　　楚老师低着头批改练习册，那女孩一边做题，一边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她看见了站在楼下的周沅风，周沅风抱着鲜花和礼物，很是引人注目。
　　两个女孩对视了几秒，周沅风忽然背过身去。
　　上次和楚老师见面，她还是一头长发。每次上课前，她都很用心地换好衣服打扮自己。
　　曾经的周沅风在家里被养得很娇贵，每天只要学习就好，什么事都不需要在意。
　　周沅风在反光的玻璃门中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虽然已经在北城平稳生活有一段时间了，但不知为什么，看上去依旧是一副逃难回来的样子。
　　很破败，如果破败可以形容人的话，就是周沅风现在的样子。
　　那些激情和勇气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她的心脏被地狱的火焰烧得焦黑。
　　她把花束丢在垃圾桶边，抱着礼盒转身离开。


第79章 无人在意的失恋
　　那天晚上，周沅风先一步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久久没有出来。
　　周漾春根本不管她，青春期的小孩儿就是这样，非常讨厌，每天都一副全世界欠她的嘴脸。
　　太平洋没加盖儿，不乐意在这儿呆就请离开。
　　曾流观收工回家就发现不对劲，她问周漾春：
　　“她怎么了？你惹她了？”
　　“怎么会？我一回家就开始做饭，根本没时间理她。”周漾春直呼冤枉。
　　“那她怎么不开心了。”
　　“谁知道，别管她。睡一觉就好了。”
　　“人家妈妈也给你钱了，你得稍微关心一下。”
　　周漾春于是站起身，象征性地去敲了敲门，然后又回来端着碗继续吃饭。
　　曾流观：…………
　　周漾春说：“你信不信，她在南城的家肯定不敢这么表达负面情绪。她也就敢在我俩面前这样。”
　　“她压力也挺大的，寄人篱下，又要备考。”曾流观忍不住替妹妹说话。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可怜了，处在小孩和成人的交界处，情绪和痛苦都带有毁灭性，还找不到中性的、中和的平衡。
　　“压力再大也不能随意发泄情绪，像个原始人一样。”周漾春嫌弃地说。
　　周沅风小朋友，请问你想让谁来承担或分担你的情绪？
　　你已经14岁了，在寄人篱下的情况下该学着做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了。
　　曾流观很好奇妹妹心情低落的原因。她把剩下的半碗饭递给周漾春，走去门口敲敲门。
　　“妹妹，我可以进来吗。”
　　“你不说话我就进来咯。”
　　妹妹的房间现在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中学生的小窝，架子上除了书本就是谷子。
　　门口有一张小地毯，印着几个字：生人勿进。
　　曾流观在椅子上坐下，妹妹正安静趴在床上，情绪很低落，旁边扔着几张纸巾，看样子是哭过了。
　　“妹妹，你都没有吃晚餐呢。你想吃什么呀，我请你，我们点外卖。”
　　曾流观把手机小心地放在妹妹枕头边。
　　周漾春不在的时候，她和妹妹经常一起在下午时间点炸鸡或各种小吃，搭配奶茶或咖啡。
　　周漾春和妹妹之间始终因为血缘关系而感到不适和别扭，曾流观就不存在这些烦恼，她和妹妹的相处要更自然更亲密。
　　“观观，我好像失恋了。”曾沅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啊，你好像失恋了。”
　　太突然了吧，什么时候恋的？
　　曾流观看看玻璃笼子里的无牙仔，打开门，拿在手里把玩。
　　“那个，其实吧，我在年初的时候也刚失恋。”
　　曾流观很好奇周沅风的故事，因此主动用自己的故事来交换。
　　“我和周漾春就是在我刚失恋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她想签我做模特，我觉得她有病，一直躲着她。”
　　“你和前妻姐为什么分手。”周沅风一听，竖着耳朵就坐起来了。
　　“嗯……她……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状况还算是势均力敌，可能我稍微好一些。后来她在事业上变得越来越优秀，我被很远地甩在后面。我不再是那个适合陪在她身边的人了。”
　　曾流观隐瞒了许多细节，她也不想在背地里说前任的坏话。
　　“是她甩了你？”周沅风倒是听懂了。
　　“嗯，她甩了我。”曾流观难以启齿地承认了。
　　天杀的。大家记住，以后分手这种事一定要争取先人一步，不然传出去多难听。
　　“可是你已经很优秀了，你就是我以后想成为的样子。”周沅风眼巴巴地看着曾流观。
　　她今天在回家路上就忍不住哭了，她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讨人喜欢，在外表上不漂亮也不可爱。
　　楚老师的新学生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她被打得落花流水。
　　“真的吗。你想成为我，还是想成为那个人。”曾流观笑着问她。
　　“我想成为能让那个人爱的那种人。”
　　周沅风羡慕地看着曾流观，她觉得曾流观很完美，哪里都很好，就是一个标准的值得被爱的榜样形象。
　　曾流观今天拍摄了一天，回家吃完饭还来不及卸妆。她觉得自己现在妆都化了，应该不怎么好看，可在周沅风眼里就是美翻了。
　　她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来换取这种水平的美貌。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喜欢你？”曾流观问她。
　　“我照镜子了。”
　　“你照镜子了，然后对自己不是很满意？”曾流观差点笑出来。
　　妹妹现在的样子确实有点一言难尽，问题主要出在发型上，头发就是女人的一切，妹妹的头发在网瘾学校被剃得乱七八糟，现在这头短发也生长得乱七八糟。
　　“而且你知道吗，那个人身边最近出现了一个比我更优秀的女孩，那个女孩应该也很喜欢她。她们每周都见面三次，时间长了她就会忘掉我。”周沅风心碎地说。
　　“她在南城？”
　　周沅风点点头。
　　“你要是考上北城一中，未来的很多年应该都不会和那个人有任何交集了，对吧。”
　　“你还没长大，又和她异地，确实和失恋没区别。”
　　曾流观心疼地摸摸妹妹的头发，顺手把无牙仔还给她。
　　“妹妹，不着急的。你先长大，长大了一切都会好的。”
　　“真的吗。”
　　“对啊，你一边长大，一边变好看、变优秀，你就有越来越多的筹码在手上。周漾春和你说过没有，我上中学的时候也是你现在这个发型。”
　　“真的吗？你以前是我这样，然后现在变成了你这样？”周沅风眼睛都亮了。
　　“很快你就可以看到了。”曾流观说完，就被破门而入的周漾春抱起来，大步带回了房间。
　　周漾春不在乎周沅风到底在难过什么，要难过自己一边儿难过去。她不想和曾流观宝贵的休息时间被这些无意义的事情所打扰和占据。
　　“救命，放开我！我被抓走啦！”
　　曾流观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认命了。
　　“我们还没聊完呢。”
　　“差不多就行了，别让她的那些事消耗你的精力和情绪。”周漾春很小气。
　　下班时间是很珍贵的二人世界时间，周沅风所占用一分钟，她就少享用一分钟。
　　“哎，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她怎么了嘛。”曾流观被她放在床上，顺势躺下，摊开双手，让周漾春帮自己换衣服。
　　“还能怎么了，失恋了呗。”周漾春熟练地帮她脱下衣服，换上睡衣。
　　“？！你怎么知道的？你会读心术啊。”曾流观配合地伸手，让周漾春帮自己穿睡衣。
　　“我是真不想知道。”
　　有时候会因为自己太懂青少年在想些什么而感到羞耻。
　　“我女朋友真聪明，什么都知道。”曾流观双手捧住她的脸，欣赏地凑上去亲了亲。
　　周漾春特别可爱，每次曾流观主动亲她，她都会脸红，像个老实人一样朴实无措。
　　关门时和开门后的周漾春完全是两个人。
　　曾流观开心地亲了她好几下，直到周漾春彻底融化，把脸埋进她的怀里，这才作罢。
　　周漾春低声说：“你是我的。”
　　“什么？”
　　“你的时间都是我的。”
　　“好，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少时间是你的，好吗。”曾流观在心里算着这笔账。
　　周漾春的呼吸吹得她小腹暖暖的，她趁机捏捏她的耳朵。
　　“全部。”
　　“不留点余地给别的东西吗？除了我，你还可以喜欢很多很多……”
　　“全部。”
　　“好啦，我知道啦，全部。”
　　曾流观轻轻推开周漾春毛茸茸的狗脑袋，哼着歌去浴室洗澡。
　　周沅风已经被哄好了，此时此刻正在厨房疯狂找吃的，她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再不吃点东西就要饿死了。
　　周漾春故意一口饭都没给她留。
　　她哀怨地在柜子里找到一盒泡面，决定就吃这个了。
　　冰箱里有超级新鲜的奶油面包和牛肉三明治，这个家里的规矩是必须要等曾流观明确表示她不吃了，周沅风才可以捡漏。
　　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觉得失恋应该喝点酒。
　　这是周沅风人生中第一次失恋。
　　从这一年开始，她被计划好的顺遂人生就开始失控。
　　后来周沅风压线考进北城一中最差的班，遇到了这辈子最合不来的死对头。那女孩十分讨厌，和周沅风哪儿哪儿都合不来。她和周沅风考一样的名次，和周沅风看一样的小说，和周沅风在体育课比赛跑步，和周沅风一起被叫家长。
　　她是周沅风最看不惯的人，两人从初中部升到高中部偏偏都在一个班，阴魂不散。
　　后来她从周沅风的生命中离开，周沅风迎来了第二次失恋。
　　第二天早上，周漾春和曾流观就一起送周沅风去仙城补课，周漾春提前取了十万块现金，到时候见面交给曾流观的外婆。
　　“太多了，要不了这么多。”曾流观吃惊地看着周漾春。
　　“各科全补，周末她还要在外婆家留宿，连吃带喝，差不多要这个钱。”
　　周漾春背起沉甸甸的包，
　　“就当是麻烦你外婆帮忙照顾她，不能因为是认识的人就在课时费上占便宜，该多少就是多少。”
　　“可是……”
　　“这钱交给曾老师，我是一定要在短时间内见到成绩的，时间很紧张，在考试之前必须让周沅风把各科的最后几道大题拿下。北城一中没那么好考，理科几乎都要满分才行，没有犯错的余地。周沅风考不上的话我就要退钱。”
　　“这话你自己跟我外婆说吧。”曾流观发现人一旦有了家长嘴脸就开始变得让人讨厌。
　　“………我不敢。还是你说吧。”周漾春见好就收。
　　周沅风坐在一旁听着她俩的对话，内疚地抱紧书包。
　　补课太贵了，竟然要十万块，把她卖了都值不了这么多钱。
　　周沅风从此过上了假期去仙城补课的生活，曾老师给她安排的课时很紧张，从早上六点起床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每个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第80章 阳光小熊蛋堡
　　今年的春节时间比往年要早，游静央配合陈思遥拍够了物料，她在离开的前一天简单地通知陈思遥，自己要回家和父母一起过年。
　　游静央走得潇洒，她买了凌晨五点多的车票，天没亮就出了门。
　　这趟车要坐五个多小时，非常累，陈思遥让她退掉换成机票，她不肯。
　　正值春运期间，机票涨到大几千一张，游静央可买不起。
　　陈思遥强打着精神送她去了车站，她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游静央，你买返程票了吗。”
　　游静央，你还会回来吗。
　　“还没有，等我忙完家里的事再买。”
　　游静央头疼地说。这次回去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车站人潮汹涌，陈思遥把游静央送到检票口，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进去。
　　明知道陈思遥在身后，她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游静央从不回头。
　　家里的房子早卖了，父母还住在姑姑家。游静央想着这次回去一定要给父母在川城租个房子，总是住在人家家里，生活上很不方便。
　　姑姑家的孩子过年也要回家，不能总是占着人家的房间。
　　她到底还是赚到点钱，还了各家亲戚一部分钱，剩下小几万留着给父母租个房子，再过个年，足够了。
　　好在川城的房租便宜，游静央的压力没那么大。
　　游静央在回家之前在家里给自己染回了黑发。她没买什么伴手礼，父母一起去川城的车站接到了她。
　　游静央的父母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她的戒指。
　　“小鱼，你在北城谈恋爱了？”
　　“没有。每天忙着挣钱，哪有时间谈恋爱。”游静央心虚地说。
　　为什么这么问？该不会是刷到我和陈思遥的视频号了吧。
　　“你要是……你要是谈恋爱也没关系，你得找一个能接受你现在这种情况的人，知道吗。”
　　“知道，放心吧，我真没谈恋爱。没人能接受我这样的。”
　　游静央的病虽然治好了，但也依旧会有复发的风险。
　　她身体不好，没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又欠了一身债，整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麻烦，谁敢和她谈恋爱。
　　游静央现在的年龄不算小，谈恋爱又不能只是为了谈恋爱。
　　人生伴侣需要互惠互利，相互扶持，她这个样子帮不了任何人。
　　至于这戒指，游静央昨天在洗手间忙活了半天，偏偏就卡在那个骨节下方，怎么都摘不掉。
　　她只能装作这是个装饰物，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况且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
　　游静央在川城的第一晚住在一家便宜的酒店。
　　和父母吃过饭，她就联系了中介，马不停蹄地去看了房子。
　　租房子只能解决暂时的问题，游静央意识到，等她和陈思遥的合同到期，自己应该还要续签。
　　如果那时陈思遥还需要她的话。
　　等到还清了债务，她还要赚更多的钱，在川城这边给父母买一处小房子，哪怕是二手房也没关系。
　　在人世间生活，总要有个家才行。
　　她终于主动给陈思遥发去了信息：“年后复工，我们能不能尝试一下直播带货。我听说那个赚得比较多。”
　　这是她回到川城之后给陈思遥主动发的第一条消息。
　　陈思遥看着这条没良心的消息，考虑了半天，什么都没回复。
　　游静央只有需要钱的时候才会想到她。
　　陈思遥此时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北城的大平层里看手机。
　　她没有任何新年计划，往年她会和一大堆朋友一起去海岛度假，今年觉得那些聚会和活动都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
　　干什么都没意思，假期太漫长。
　　忽然，她灵机一动，买了两天后去川城的机票。
　　游静央第二天白天去医院做了体检，下午在老城区选定了一套房子。这房子有两个卧室，和她家以前的格局差不多。
　　年底退房的人很多，正是最好的租房时期。
　　游静央毫不犹豫地签了一整年的租约，当天晚上就带着父母住了进来。
　　“怎么样，这房子是不是比我们以前的家好？还是电梯房呢。”游静央特别开心，解决了这个大问题，她拉着妈妈兴奋地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你平时又不在，就不应该租这么大的房子。”
　　“不大啊，刚刚好。”
　　“小鱼，这房租一付，你手头一点钱都没了吧。”妈妈担心地问她。
　　她知道北城寸土寸金物价高，游静央这次回来攒了不少钱，她在北城的生活一定很辛苦。
　　“等年后再赚就是了。不租怎么办，你们一直在姑姑家蹭住，天天看人脸色，时间长了彼此都受不了。”
　　游静央特意转了一笔钱给姑姑，算做父母这两年多住在她家的房租。
　　她很怕欠别人什么，可偏偏欠了很多很多人的钱和恩情，好像怎么还都还不完。
　　她在心里许愿，希望下辈子自己能成为一个可以随便生病的人。
　　陈思遥来川城的航班订在除夕前一天，她上了飞机，给游静央发去了这个重磅消息：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将在两个半小时后到达川城。”
　　“？”游静央收到这条消息，以为她在开玩笑。
　　“航班号是snh5566，请按时到川城机场接我。”
　　“？”
　　“您已成功领取这项任务：在未来的5天，您将担任超模陈思遥的贴身地陪，带她玩转川城，报酬一万五，收到请回复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一万五！
　　钱！我喜欢你！
　　游静央搜了一下这趟航班，机场离她现在住的地方很远，她要早点出门去坐地铁。
　　她在白天收到体检结果，一切都正常，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和爸爸一起去家具城买了现成的餐桌和沙发，又买了床垫，忙了一天，终于把家收拾成能住人的样子。
　　“妈妈，我晚上不在家吃饭了。我得……我得去机场接一个朋友。”
　　游静央急匆匆换好衣服，随手装了一副新配的钥匙在包里。
　　“现在？今天？”
　　“对。今天。”
　　“男的女的？”
　　“女生。她是我在北城的……同事。”
　　春节期间的地铁空荡荡，整个车厢只有游静央一个人。
　　天已经全黑了，川城的冬天比北城要温和许多，游静央在这边很少会咳嗽。
　　等赚够了钱，她肯定是要回川城生活的。川城的一切都是那么舒服，生存压力没那么大，人们也都活得更随性。
　　游静央提前半小时到达接机大厅，靠着栏杆等待。
　　她极少有这种来机场或车站接人的机会，一转身，看到好几个接机的人手上都拿了一束花。
　　那个被接的人一定很幸福，有人这么欢喜地期待着她的出现。
　　航班延误了一小会儿，游静央等得快要睡着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起来，看到陈思遥发来的消息：
　　“我降落了，你等一下要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我。”
　　“我个子高高的，是最漂亮的那个。”
　　游静央揉揉眼睛，让自己精神点。
　　醒一醒，一万五马上就要向我走来了。
　　旅客陆陆续续往出走，陈思遥朝着游静央走来，她的手上拿着一只毛茸茸的黄色小太阳。
　　等陈思遥走近一些，游静央才看清，是一只穿着太阳装的小熊，圆滚滚，很可爱。
　　陈思遥把小熊塞进游静央怀里，像是久别重逢般地抱了抱她。
　　许久，游静央从她的怀里抬起头对她说：
　　“你有病啊。”
　　“你过年不回家，来川城做什么。”
　　“旅游。”陈思遥搂着她往打车的方向走去。
　　游静央记得陈思遥家的情况。
　　陈思遥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生病离世，爸爸再娶。毕业后，陈思遥就直接去了北城北漂，做了网红。她一年到头也不和家里联系，家里每次给她打电话邀请她回家，都是想让她给家里拿钱。
　　前年爸爸做手术，陈思遥给了他们十万块。
　　他们和游静央一样，只有在看到钱的时候才会给她好脸色。
　　游静央问陈思遥：“你订酒店了吗。”
　　“定了。”
　　“需要我晚上陪你吗。”
　　“你觉得呢。”
　　果然，一万五不是那么好挣的。
　　游静央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晚上不回家了，要陪朋友一起住酒店。
　　“这个是给我的吗？”发完消息，她后知后觉地抱着小熊问陈思遥。
　　“嗯呢。我在机场买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熊好像卖的不太好，货很多。”
　　她随手就拯救了一只滞销小熊。
　　真奇怪。这么可爱的小熊竟然卖得不好。
　　“谢谢。我都没给你带礼物。”游静央抱着小熊，心里觉得怪不好意思。
　　川城是她的家乡，她应该想到要给陈思遥带一只熊猫玩偶。
　　“没事，你明天给我补上就行。”
　　游静央会空手来，陈思遥一点都不意外。
　　她这次来就一个目的，就是见到游静央。
　　现在见到了，她就安心了。
　　陈思遥伸手摸摸游静央的手，试试她的体温。
　　还好，不太凉。
　　酒店位置很好，在市中心附近，等陈思遥办好入住，游静央跟着她走进房间，瞬间脸色就不好了。
　　“陈思遥，你是不是有病。”
　　“我又哪儿病了。”陈思遥无辜地说。
　　“你你你，你订的是大床房。”
　　“对，我报的也是陪睡的价格。”
　　“那不陪睡呢。”
　　实在不行赚个不陪睡的钱也行。
　　“不陪睡的话，在川城，我自己自由行也能玩儿挺好，根本不需要花钱请什么向导。”
　　陈思遥在床上坐下，这床很舒服，做什么都很舒服。
　　“所以你是特意来和我睡觉的。”游静央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人为什么要千里迢迢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
　　答案很简单。
　　总不能真是为了旅游吧。
　　“所以我可以和你睡觉吗。”陈思遥认真地看着她问道。
　　“现在才询问我的想法，会不会太迟了。”
　　游静央叹了口气，把外套一脱，丢在一旁的椅子上。她面无表情地活动活动手指，指节发出清脆的嘎嘣声响。


第81章 谋杀亲妻
　　曾流观早上在床上和周漾春同时翻身，额头相碰，力道不小地撞在了一起。
　　生理性地疼痛刺激得曾流观下一秒就泪流满面，周漾春一手捂着额头，一手忙乱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纸巾，要给曾流观擦眼泪。
　　曾流观可怜巴巴地在床上蜷缩成一个小团子，皱着眉头，哭得很崩溃。
　　疼痛一时之间无法缓解，那一下撞得太狠。
　　“呜呜呜，你想谋杀亲妻。”
　　“我不是故意的。”周漾春似乎比她更能忍痛。她只是红了眼眶，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早就跟你说换一个大一点的床，你不听。”曾流观开始迁怒于她。
　　“你没跟我说过。你一直都说小床挺好的，舒适且拥挤。”周漾春对天发誓，曾流观绝对没说过这种话。
　　“那我现在说了。”
　　“好，等假期结束我们就换。”
　　周漾春仔细看看她额头上的红印。曾流观睡相不太好，经常在半夜一巴掌拍在周漾春的脸上和身上，今天终于也是在河边走着走着掉进去了。
　　曾流观缓了好久，睁开眼，看到周漾春额头上的红印，忍不住笑了。
　　“你看起来很好笑。”
　　“观观，要不你起来照照镜子吧。”
　　我好笑？你更好笑。
　　周漾春都不敢用手碰额头，还是很痛。
　　“快起床收拾一下，我们出发去仙城。”
　　周漾春和曾流观只买到除夕当天回仙城的车票。
　　前几天的车票全都早早被抢空，她们今年要回仙城，在外婆家过年。
　　本来曾流观想带外婆来北城，但外婆不肯。
　　这段时间，周沅风不在家，她们的卧室门不用关。
　　花花听到她们醒来，跑进房间喵喵叫，示意周漾春去给它开一个罐头。
　　这是周漾春和曾流观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
　　周沅风已经在仙城等候多时了，她早上醒来后给曾流观发了无数条信息：
　　“嫂子！你们什么时候来！”
　　“嫂子！醒醒！别睡过了！”
　　“嫂子，快给我姐一巴掌，超大力把她扇醒，不然要赶不上车了。”
　　“我和曾老师要开始包饺子了！”
　　曾流观敷衍地回复了她之后，就和周漾春一起去浴室洗漱。
　　还是那个狭小又拥挤的洗手台，曾流观靠前站，周漾春靠后站，两人一起对着镜子刷牙。
　　“你说我们怎么过得这么朴实无华。”曾流观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怎么呢。”
　　“你看过陈思遥发的情侣生活日常vlog没有，她们的生活就感觉很精致。早上在高档公寓醒来，两人一起敷面膜，练瑜伽，做早餐，听英文广播，感觉和我们的生活完全不同。”
　　“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周漾春漱了漱口，神清气爽地在曾流观脸颊上亲了亲，趁她现在还没化妆。
　　“就是，每天早上以乱七八糟的形象在拥挤的出租屋里醒来，不学无术，只想赖床。”
　　曾流观跟着周漾春一起离开浴室，在餐桌前解锁手机，点开陈思遥的账号，随机点开一条视频。周漾春看了两分钟就坚持不下去了。倒不是说有多无聊（任何人的vlog确实都很无聊），她对别人的生活一点都不感兴趣。
　　别的情侣如何度过这一天，她一点都不在乎。
　　周漾春从冰箱里拿出吐司，在微波炉里加热。
　　她昨天和曾流观一起去逛街，特意去烘焙店排队买了限量的三花猫形状大吐司。
　　周沅风最近一周都在仙城，外婆把曾流观以前的小房间收拾出来给她住，每天一睁眼就是学习。
　　曾外婆是周沅风见过最聪明的人。
　　最开始去仙城，周沅风在心里还不服不忿。年纪这么大的老师教的东西老早就过时了，课本和习题年年更新换代，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学老师。
　　周沅风当即就口出狂言：“要不算了吧，我觉得曾老师教不了我。”
　　“踢我干什么，姐，咱们走吧，快别浪费钱了。这钱留着给你和嫂子在北城买房多好。”
　　周漾春赔着笑脸把周沅风留在了仙城。
　　北城一中的历年真题都是公开的，周沅风做去年的卷子，从第二道题开始就被卡住。外婆像教傻子一样一道道给她讲解，耐心又细致，周沅风才上了半天课，马上就决定不走了。
　　外婆给她举一反三，出了好几套类似的卷子，收了周漾春那么大一笔钱，就算是傻子也得让她考上才行。
　　周漾春在走前听到外婆问周沅风：“你以前怎么回事？完全不学习是吗？为什么这么一道简单的题都要做十分钟才能解完。”
　　“我一直都学得很好，我在我以前的学校成绩很高，排名很前。”周沅风委屈地说。她没想到外面的竞争这么残酷，她的那点骄傲和自尊都被磨得稀碎。
　　“我告诉你，你再这么傻傻乎乎地学下去我可教不了你，你带着钱跟你姐姐回北城，我都怕你把我的名声给毁了。”
　　“对不起曾老师，我尽量让自己聪明起来。”
　　周漾春在门口强忍着笑，被曾流观拉走了。
　　北城一中的最后一名也是实力很强的学霸，能进这所学校的学生都天赋异禀，极少有靠单纯的努力考进去的。
　　周漾春每次在路上遇到穿北城一中校服的孩子，都会被她们身上那股傲气闪瞎眼。
　　一开始她还不理解他们到底在拽什么，现在懂了。
　　除夕当天的车站人还少些，曾流观给外婆带了好多东西，周漾春的双手都被占满了。
　　“你每年过年都带这么多东西回家吗。”周漾春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
　　都是她和曾流观昨天临时去商场买的，海盐太妃糖，话梅糖，绿豆糕，还有一些点心。
　　她本来想说这些东西在仙城应该也能买到，最终保持缄默，没有扫兴。
　　重要的不是能不能买到，而是这个千里迢迢带着东西回去的过程本身。
　　“不是，我已经好几年没和外婆一起过年了。”曾流观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双脚，她这双鞋是昨天新买的，平底鞋，她和周漾春一起试穿，当作情侣鞋买了下来。
　　“我之前过年都是和，前任，一起过的。”曾流观有点尴尬地说。
　　“你和前任一般都怎么过。”周漾春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去旅游，吃喝玩乐，然后在免税店疯狂消费。”
　　曾流观苦笑着说：
　　“她说，如果我要回去看外婆，她是不会陪我的，她就要和别人一起去旅游。我不想和她吵架，所以每次都妥协。”
　　“你呢，你往年过年都是怎么过的？自己在家吃吃喝喝？”曾流观不想再提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差不多。”
　　周漾春点点头，她以前一个人生活惯了，只有广告短信会祝她生日快乐和节日快乐。
　　“春节对我来说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很普通的假期，很普通地度过。”
　　“但从今年开始不太一样了。”
　　今年一整年对周漾春而言都不太一样。
　　桃溪在年底的时候破天荒给每个员工都发了奖金，往年没有这么好的收成。周漾春甚至在今年结束了单身生活，有了观观，有了花花，还认识了素昧谋面但有血缘关系的那谁。
　　曾流观在周漾春身上靠着，怎么都不太舒服，动来动去。
　　周漾春于是张开手掌，示意她把下巴放进来。
　　曾流观试探地试了试这个姿势，也不太舒服，她愤怒地咬了周漾春的手指一下，不轻不重。
　　算了，不靠了。
　　“说到前任，我之前还为了气她，亲了你。你当时介意吗。”
　　周漾春摇摇头：“不介意。”
　　“为什么？”
　　“反正你亲的是我。至于那个初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不远处有一家三口在车站打包麦当劳，曾流观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父母怎么办。你就这么把妹妹带走，没关系吗。”
　　“没关系。周沅风已经和他们要过压岁钱了。”钱到手了就行，别的不重要。
　　“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们一家三口可千万别再团聚了，团聚就团聚，每次周沅风还要我在旁边陪着，我是真不想加入他们一家。”周漾春无奈地吐槽道。
　　她自然是接到了电话，都以周沅风忙着补课给拒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曾流观笑着笑着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们只给妹妹发了红包吗。”
　　“嗯。”
　　“你等等啊。”曾流观说着拿出手机，库库一顿操作，在绿泡泡上给周漾春发了个200元红包。
　　“快收下吧。钱不多，但也是我的心意。”
　　“谢谢。”周漾春笑得很可爱，她在点开红包前还截了图。
　　红包封面是很可爱的小企鹅主题，两只小企鹅穿着羽绒服在雪堆前放烟花。（世风日下，连企鹅都要穿羽绒服了
　　“你说，谢谢女朋友。”
　　“谢谢女朋友。”
　　广播通知检票，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检票口走去。
　　“周漾春，你看我额头上还有印子吗。”曾流观问她。
　　“你看我有吗。”周漾春反问她。
　　“好像没了。”
　　“那你的也没了。”
　　两人心情愉悦地坐上回家的车，一路奔波回到仙城的家附近，周沅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她开心地接过周漾春手上的零食和点心，第一句话就是：
　　“姐，嫂子，你俩出门的时候撞电线杆上了？”
　　撞就撞吧，还两个人都撞上了。
　　“？”
　　“额头这里，淡淡的一片红，你俩都有。”周沅风说。
　　曾流观嗷呜一声叹息，把脸埋进了周漾春怀里。
　　怎么办，连素颜霜都盖不住了。
　　不是说很快就会消下去吗。
　　周沅风幸灾乐祸地举起手机，对着她俩咔咔就是拍。
　　曾流观抬起头，看见在楼上的窗边一闪而过的外婆。


第82章 除夕
　　除夕这天，陈思遥在中午迟迟醒来。
　　她第一感觉就是自己废了。
　　昨晚，丛林被水流冲开。一种平静而浩瀚的能量在身体里蔓延，她终于来了，她终于等到了很久以前的玩伴。
　　她满足地闻着游静央的发香，川城没有暖气，她们没开空调，夜晚却变得越来越温热。
　　两人甚至在冬天出了汗。
　　游静央的手指纤弱而有力，在深处隐藏着一股暴力。
　　陈思遥想要的刚好就是这样的暴力。就像一颗行星在身体内部静谧地爆炸，尘絮纷飞，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宁肯被伤害，也不愿你离开。
　　最后，游静央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结束了这一切。
　　这是她每次结束时的仪式。
　　她坐在床上，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发呆，没有立即起身去清洗。
　　不应该。真不应该。
　　可为什么不能犯错，为什么一定要一直做对的事。
　　保持理智的人才最痛苦。
　　她靠着枕头，觉得又尽兴，又羞耻，眼前有一团团黑色的不明物质在空中漂浮，她看不清，只觉得头晕目眩，只想闭上眼睛。
　　她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
　　“游静央，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陈思遥躺在床上缓了很久，她有点腿软，但还是坚持抱着游静央去了浴室。
　　她把游静央抱在怀里，耐心地等着浴缸放满一半水。
　　游静央抬头看着陈思遥的脸，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想要什么。
　　治疗的那两年间，她想要概率很小的奇迹，然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人在一生中会遇到几次奇迹？
　　第一次奇迹是在北城遇到陈思遥，并和她成为恋人。
　　第二次奇迹是白血病痊愈。
　　第三次奇迹是在北城再次遇到陈思遥。
　　她还会有第四次奇迹吗。
　　浴室里很冷，游静央紧紧缩在陈思遥的怀里，陈思遥抱她抱得紧，紧到快要难以呼吸。
　　两人坐在浴缸里，陈思遥吻了吻游静央手上的戒指。
　　她好喜欢游静央啊，好喜欢。
　　哪怕游静央那么残忍地抛弃过她，她还是喜欢她。
　　只能是游静央，只有游静央，她对游静央抱有全然的爱意和占有，贪恋她的全部。她听过一个说法，狗一生只认一个主人是因为智商低，不懂变通，没有接纳第二个主人的能力。
　　她可能就是太不聪明。
　　她的欲望和激情全都寄托在游静央身上，游静央想要钱，那她就努力赚钱，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她只要游静央留在她身边。
　　游静央搂住陈思遥的脖子，在水中转过身，主动吻住了她。
　　她不敢答应陈思遥。
　　万一呢，万一她的病复发了怎么办。她不能再抛弃陈思遥一次了。
　　很想，很想，特别想，但是不能。
　　她把自己沉入水中，像小鱼一样随着波浪游动。
　　“你醒了。”
　　游静央比她更早一些醒来，此时此刻，她已经坐在床上缓了快两个小时。
　　“今天你有什么计划吗。”
　　陈思遥摇了摇头。
　　“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吃饭？”
　　今天是除夕，游静央肯定要回家吃饭。她可以顺便带上陈思遥，总不能真的大过年的留她一个人在酒店房间。
　　陈思遥简单洗了脸，茫然地跟着游静央去坐地铁。
　　她站在地铁闸机前拿着手机鼓捣了半天，这才成功进站。
　　“你家，都有谁啊。”
　　坐在空荡荡的地铁上，陈思遥盯着一排陌生的站名问游静央。
　　“我爸爸妈妈。不过我家条件不太好，房子也是昨天刚租的，许多家具都没来得及配。你见到以后不要大惊小怪。”
　　“那家里今天吃什么？”陈思遥来川城之后还没吃过一顿饭。
　　“有什么吃什么。年夜饭都很丰盛，我爸爸应该把我爱吃的菜都做了个遍。”游静央也有点期待起来。
　　“可是我空着手，没带礼物。”
　　“没事。你大过年的无家可归，我爸妈应该觉得你挺可怜的，不会在意礼物。”
　　话虽这么说，陈思遥还是在小区楼下拎了两箱最贵的牛奶。
　　“你说这是你们刚租的房子？那你们家以前的房子呢。”
　　“不该问的别问。”
　　游静央停下脚步，陈思遥拎着牛奶差点撞到她。
　　“你还想上去吃饭吗，想吃饭就给我安安静静把嘴闭上。”
　　她都有点后悔把陈思遥带回来了。人真的不要随便可怜别人。
　　游静央的爸爸妈妈很热情地招待了陈思遥，又给她多炒了两个菜。
　　怕陈思遥闲得无聊，还给她拿来了游静央小时候的相册。
　　“我小时候也拍过这样的艺术照，穿着民族风格的服饰，在影楼里拍的。”陈思遥指着其中一套照片说。
　　“你也是过生日去拍的吗。”游静央看了一眼照片。
　　“对，我十岁生日。”
　　“那套照片现在还在？”
　　“应该早就没了。”
　　陈思遥的家现在在哪儿她都不知道。他们搬了两次家，那些没用的照片和老物件早就丢失了。
　　“可是你长大以后做了模特，最不缺的就是照片了。”游静央拍拍她的腿，安慰道。
　　陈思遥把相册翻到最后，忽然问她：
　　“你后来出国读书的那些照片呢，手机里有吗，我想看看。”
　　曾流观家的年夜饭就简单多了，每人选一道爱吃的菜上桌，一共只做了四道菜。
　　曾流观已经提前叮嘱过周沅风，不许在外婆面前叫她嫂子。
　　“为什么。”
　　“我还没出柜。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
　　“啊。那我叫你观观。”周沅风机灵地说。
　　“对，你叫我观观。”
　　结果就是，周沅风在餐桌上一口一个观观，叫得周漾春很不爽。
　　周沅风看着她俩一模一样款式的毛衣，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咱就是说，小情侣根本藏不了一点。
　　同一个款式的毛衣，周漾春穿了宝蓝色毛，曾流观穿了淡粉色，两人还跟没事儿人一样。这个柜出不出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曾流观开了一瓶玫瑰起泡酒，她有点小私心，想在这一天和周漾春一起喝点酒。
　　还是那两只迪士尼马克杯，她和周漾春一人一杯，两人在饭桌上当着外婆和妹妹的面碰了好几次杯。
　　周沅风也想喝一口尝尝，曾流观大发慈悲地给她倒了很小一点。
　　“你不许喝酒，等下吃饱了给我保持清醒地去做两套卷子。”
　　外婆马上在一旁提醒道，然后一口饮尽了杯子里的那口酒，给周沅风倒了一杯滞销橙汁。
　　“外婆，观观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周漾春看着外婆和妹妹的互动，忽然就想到了以前的曾流观。
　　“观观从小就性子软，容易被欺负。小风就比她好一些，有个性，有的时候做错了题还理直气壮地嘴硬，好像是我判错了一样，搞得我都怀疑自己了。”
　　“曾奶奶，说观观就说观观，别说我。”周沅风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了，你现在说不得了？”
　　“我还在成长期呢，我还没定型。”
　　我还年轻，可塑性很强。
　　“你少说点话吧。”
　　周漾春在餐桌上愣是把一肚子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这孩子怎么回事，贱嗖嗖的，给点儿阳光就灿烂。
　　曾流观笑而不语。
　　她给周漾春夹了菜，喝了酒之后，脸颊泛起红晕，浑身都暖融融的。
　　家里很安静，没人想看无聊的晚会节目，大家更愿意一起聊聊天。
　　周沅风很关心家里的小动物们，一直在问东问西，她还建议外婆也养一只大蜥蜴在家里做镇宅萌宠，周漾春让她闭嘴。
　　曾流观最先放下筷子，她在饭前吃了零食和水果，本来就不怎么饿。周漾春看她不吃了，直接把她剩下的半碗米饭解决掉。
　　周沅风离开饭桌就回房间做卷子，外婆在一旁拿着计时器盯着她。
　　房间门虚掩着，只有刷刷的写字声和外婆翻书的声音。
　　周漾春和曾流观一起去厨房洗碗。
　　仙城没有禁放烟花爆竹，窗外时不时有烟花炸开的声音，两人拉开窗帘，蹭了好几场免费烟花。
　　周漾春搂着她的腰，看着寂静的夜空，等待下一场烟花。
　　曾流观今天梳着低马尾，穿了件淡粉色的毛衣，挽起袖子来温温柔柔。她今天戴了一副珍珠耳环，是周漾春昨天买给她的。
　　明明是很普通的珍珠，在珠宝专柜就卖得更贵。曾流观本来只是心血来潮试一试，没打算买，结果周漾春看了一眼就说好看，二话不说给她付款了，算作是送她的新年礼物。
　　还有她头上这个发圈。
　　这个发圈是周漾春给她做的，还给她在上面定制了小小的三花猫刺绣图案。
　　“外婆今天说你性子软呢。”
　　“我软吗。”
　　“你哪儿都软。”
　　周漾春刚要下嘴亲她，就被静电打得后退了一步，
　　曾流观笑着推开她。上次和周漾春在这里过夜，是在秋天确认关系的那次。
　　她们喝了热红酒，在凉席上坦诚相拥。
　　周漾春当初梗着脖子，一口一个不谈恋爱，为了让周漾春点头，她说，我们先在一起试试看。
　　试到现在，周漾春已经彻底开启了真香模式。
　　依旧是那张凉席，还不到十点，两人像小动物一样忙碌地摊开枕头和被子，准备早早睡觉。
　　自从睡在一起之后，曾流观和周漾春都不怎么熬夜了。
　　一个人不睡，就会影响另一个人也睡不好。
　　窗外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两人一起躺在凉席上，用被子蒙住头，在被子底下亲吻了对方。
　　两人都没穿内衣，脱掉衣服后，相互袭击了对方，在被子里换上了睡衣。
　　“新年快乐，女朋友。”曾流观超小声在被子里说道。
　　“新年快乐，女朋友。”周漾春有样学样。


第83章 警惕通讯录
　　周漾春和曾流观大年初一去看电影，周沅风没有跟着去当电灯泡，她要留在家学习（好装的小孩儿）。
　　妹妹和外婆买了另一部电影的票，两人等到下午才一起出门。
　　外婆现在出门买菜上街都带着周沅风。周沅风虽然一般聪明，但也算是机灵可爱，很有眼力劲儿，一直都在帮她干活儿和拎东西。
　　周沅风在仙城的这段时间和外婆相处得很不错，在周末，她还会带外婆去步行街最热门的咖啡店坐一坐。
　　一个老人和一个短发小丫头是很有个性的组合，她们一人点一杯拿铁，再搭配一块蛋糕，吃完下午茶还要去买两个盲盒才回家。
　　“哇，外婆，你知道沪市有很多很时髦的老人每天都要去咖啡馆坐一坐。”曾流观开心地说。
　　周漾春看着那一桌子的盲盒手办立马变了脸色：
　　“周沅风，你是不是又让人家请客了。你怎么回事？住在人家家里就已经很……”
　　已经很给你脸了！
　　要不是看有别人在我真就大嘴巴子抽你了！
　　“哎呀周漾春，不要计较这些。很多事情是没办法算得那么清楚的。有妹妹住在家里，我外婆还是很高兴的，我还要谢谢妹妹陪外婆呢。”
　　曾流观连忙拉着周漾春的手，不许她生气。一涉及到钱的事，周漾春就会有点敏感。
　　“不客气。我也很喜欢曾老师。”周沅风乖巧地说。
　　周漾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周沅风说：
　　“你这一身衣服哪儿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啊，曾老师给我买的。”
　　“我们那天喝咖啡的时候，曾老师问我父母呢，怎么过年不和他们一起。我说姐姐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然后她就给我买了两身衣服，说过年不能没有新衣服穿，还给了我压岁钱。”
　　周沅风人畜无害地说：
　　“她可能是误会什么了，但我觉得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你说是吧姐姐。”
　　“…………”周漾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趁周漾春发飙之前，周沅风先一步离开了房间，去厨房给曾老师帮忙。
　　曾流观笑着拉着周漾春早早出门去，此地不宜久留，两人在门口换鞋，周漾春看到曾流观的鞋带散开，马上蹲下去给她系鞋带。
　　这鞋是新买的，她帮她调整了鞋带的长度，防止她走着走着踩到。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周沅风好心弄出一些动静提醒她俩，老太太现在正在观看。
　　曾流观抬起头和外婆对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拍拍周漾春的肩膀：
　　“好了，好了，快起来，平身。”
　　周漾春猛得站起身，觉得眼前一黑，直愣愣地向前栽去，曾流观连忙张开双手接住了她。
　　两人就这么抱在了一起。
　　“哎呀，哎呀，这年纪不小了体格子怎么也这么差，一点也靠不住啊。”
　　周沅风和老太太看着她俩这副样子，周沅风尴尬地捧哏道。
　　总得有人说点什么吧。
　　曾流观抱着周漾春，苦笑着拍拍她的后背。有那么几秒钟，她真想跟外婆坦白算了，是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危险的通讯录。
　　等到视线变得清明，周漾春这才站定，两人红着脸像是逃命般地离开了这个家。
　　“我刚刚，差点就跟我外婆坦白了。”
　　“怎么呢。”周漾春笑着看着她。
　　“我想和她说，你其实是我女朋友。”
　　曾流观帮周漾春整理了衣领：
　　“算了，再等等吧。等到明年这个时候，要是我们还在一起，我就和她坦白。”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有点贫血。我带你去吃点甜的。”
　　曾流观挽着周漾春的手，声音都带着雀跃。
　　周漾春平时白天要上班，好不容易等到放假休息才会有这种一起在大街上无所事事的机会。
　　她和周漾春还处在新鲜的热恋期，每天都想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很开心。
　　曾流观给周漾春买了一个超大泡芙，圆圆滚滚一枚，并且命令她现在马上吃。
　　很多热门甜品店都不开门，只有生意最惨淡的泡芙店早早开始营业。
　　“太甜了。”周漾春试图拒绝。
　　“你贫血，就要吃甜的，让血糖像火箭一样飙上去。”
　　泡芙店洋溢着浓郁的奶油香，两人站在门口，被甜得昏昏沉沉。
　　假期第一天，街上到处都是出来玩的情侣。
　　“你先吃一口，这个太完整了，我现在习惯吃你吃过的。”
　　周漾春把泡芙举到曾流观嘴边，看着她咬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吃起来。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泡芙吃掉，周漾春最后帮曾流观擦了嘴边的奶油。
　　周漾春取了电影票，曾流观把两张票捏在手里，拍了张照。
　　一群学生乌央乌央地闯入影院，吵吵闹闹地围着取票机，曾流观和周漾春把这片区域让给他们，找了个角落等待。
　　“我好久没有来电影院看过电影了。”
　　“我也是。自从电影票涨到一百多以后，我的人生基本就告别影院了。”
　　“上中学的时候，我周末经常来这边看电影。那时候电影票不到三十块，就是现在一杯奶茶钱。”曾流观有些怀念地说。
　　她那时候在电影院一呆就是一天，上午、中午、下午各看一场，然后伴着夕阳回家。
　　周围人来人往，周漾春把她揽在怀中，一摇一晃。
　　周漾春特别喜欢这样抱她，只要手臂稍稍用力，曾流观就能双脚离地。
　　她抱着曾流观转一圈，再转一圈，连续转到第五圈，才步伐踉跄地松手。
　　游静央和陈思遥吃完年夜饭，伴着烟花爆竹的声响离开了家。
　　新租的房子没有多余的枕头被子，陈思遥决定回酒店去住。游静央为了一万五，决定陪她回酒店住。
　　父母没有多做挽留，她们在吃饭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人的对戒。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再猜不中就显得很无知了。
　　游静央也懒得解释，有些事情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确实解释不清。
　　她说了太多谎，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爆竹在她耳边炸开，她下意识捂住耳朵往陈思遥怀里躲去。
　　“好吵。”
　　“没事，我挡着你，要炸先炸我。”
　　两人穿越炮火纷飞的小区，陈思遥打了车，游静央已经很困了，春晚特别无聊，她刚刚差点就在沙发上睡着。
　　陈思遥在车上给她转了一个很大的红包。
　　人一旦有了钱，就看得很开。钱是工具，是手段。重要的是游静央。
　　反正谁接近她都是为了钱和那点工作资源，给谁都一样，她不如把钱都花在喜欢的人身上。
　　“你还没买回去的车票，我过两天一起买。”
　　“我们两个人的？”
　　“对，我们两个人。”
　　“好。”游静央点点头。反正也是要回去的，跟陈思遥一起回去也一样。
　　体检结果是好的，她又可以继续苟活下去。
　　有了这句话，陈思遥就放心了。
　　她很怕游静央反悔，不愿和自己回去。
　　游静央到底在想什么，她完全猜不透。
　　到了酒店门口，游静央点了红包，被金额惊到了。
　　“怎么这么多？这是包含在一万五里的吗？”
　　“不是。一万五是陪玩费，这就是新年红包。”
　　陈思遥趁机诱惑她：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真的和我在一起？以后逢年过节我都可以给你发这么大的红包。”
　　“容我考虑考虑。”游静央罕见地没有沉默或拒绝她。
　　“真的吗。”
　　“嗯。我要好好想一想。”
　　今天在饭桌上，父母知道她在北城和陈思遥一起住，现在这份赚钱的工作也是通过陈思遥介绍的，似乎放心不少。有朋友帮忙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好些。
　　妈妈一直在絮絮叨叨，谢谢陈思遥的帮助和照顾，游静央心惊胆战地打断了好几次，生怕她把自己前两年生病的事说漏嘴。
　　陈思遥想看她去“留学”期间的照片，还想看她的毕业照和毕业证，她推三阻四地拒绝了，并且警告陈思遥不要问东问西。
　　掩盖真相很累，很难，她没有那么大的心力来应付这件事。
　　“陈思遥，今年特别谢谢你。虽然我妈妈在饭桌上谢了你很多次，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工作也好，川城和北城的房子也好，多亏了你。
　　“我才要谢谢你。”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谢我什么。遇到我以后你一直在付出，一直在我身上花钱。”
　　我不值得。
　　两人刷卡进门，在黑暗中，游静央搂住她腰，看着她的眼睛问她：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我。”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不停地把我推开。”
　　陈思遥抱住她问道，
　　“难道我是保龄球吗。”
　　游静央笑了。她的手卡在陈思遥的腰处，一点点往里伸，然后狠狠捏了一把。
　　“真的不考虑我一下吗。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可以让你随便捏。”
　　“不在一起我也可以捏。”游静央说着又捏了一下。
　　“不在一起的话我要还手的。”陈思遥说着，把游静央像麻袋一样扛了起来。
　　游静央尖叫着让她小心点，两人几经辗转，最终一起安全降落在床上。
　　陈思遥凑上去要亲她，被她用那只圆滚滚的太阳小熊堵住了嘴。
　　“今晚不行。明天要早起，我带你去看熊猫，打麻将。”
　　“赢钱的那种吗。”
　　“嗯，一点点。”
　　陈思遥特别诚恳地说：“我不会打麻将。要不我直接把钱给你吧。”


第84章 热情占有
　　陈思遥和游静央第二天上午哪里都没去成。
　　纵欲过度的后果就是又一觉睡到中午。
　　游静央懊悔地从床上爬起来，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艰难地伸手拍拍身边的人：
　　“陈思遥，陈思遥。快起来了。”
　　“嗯……要不咱们今天……在酒店躺一天吧。我感觉我的腰要断了。”
　　游静央本来都身残志坚地坐起来了，听到这话又缓缓地倒下去。
　　不应该。
　　太不应该了。
　　一口酒没喝，却控制不了一点。
　　昨晚是怎么开始的？
　　她本来躺在大床上抱着太阳小熊发呆，陈思遥洗好澡后什么都不穿就走了出来。
　　陈思遥一边说着冻死我了，一边搂着游静央瑟瑟发抖地躲进了被子里。
　　游静央于是活动了一下手指，还没来得及出手，陈思遥这次先一步动手了。
　　她咬住她的脖颈，深深吸吮，游静央倒吸一口冷气，身体软了下来。
　　“你明天不想去看熊猫了？”她的声音轻颤，明明是质问，却更像是在调情。
　　“不想了。”
　　“哪里都不去，你这一万五花得有点冤。”她再次提醒道。
　　“不冤，特别值。”
　　人要怎么样才能做到把欲望和情感清楚地分开。
　　游静央做不到。
　　她终于想通了，陈思遥来川城是为了攻略她的，她就这样一点点把她的意志击碎，先是轻微的擦伤，见她没有拒绝，渐渐延展成钝痛，久而久之又深入到血淋淋的撕裂伤。
　　游静央把头靠在她的小腹上，听着她身体里传来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激情燃烧的声音，颤栗的声音，她伸出手，抚摸她光洁柔软的皮肤。
　　很美，每一个部位都很美。
　　和陈思遥的拥抱好舒服，亲吻也很舒服，她没办法。
　　她就是，没办法。
　　游静央后来经常想，她其实不是喜欢女生，她只是喜欢陈思遥。
　　她愿意和陈思遥在一起，因为陈思遥太优秀、太明媚，如果遇到的是别人，她不至于这么心动，这么念念不忘。
　　人怎么能长成这样，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她毫不犹豫跟随陈思遥进入到她的体系之中，任由自己坠落。她们两个对彼此的身体并不陌生，只是好久不见，许多东西变了，许多东西没有变。
　　她记得陈思遥下腹处的那枚小痣，用舌尖轻舔，陈思遥就轻易被她制服。
　　陈思遥就更有意思了，她一次次把自己交付给这个背叛过她的人，到了后期已经变成一种执念和自虐的狂喜。
　　只能是游静央，必须是游静央。
　　两人在下午在周围的街上闲逛，随机走进了一家流浪猫猫咖，猫咖门口立着一个小牌子，写着进店玩猫。
　　游静央还是想带陈思遥感受一下川城生活，川城很宜居，来过川城旅游的人都会爱上这里。
　　猫咖有沙拉套餐和甜品，陈思遥点了两份套餐，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环顾四周，猫咖里全是学生或情侣，陈思遥把自己和游静央很自然地归纳为情侣那一队。
　　店里很是吵闹，游静央和陈思遥这桌却很安静。两人面对面坐着，脸上尽显疲惫。
　　连续两个晚上都没睡好，游静央都不敢让自己轻易闭眼，她随时随地就能睡着。
　　陈思遥看到一只很漂亮的豹猫，跟在猫猫身后研究半天，她一伸手摸，猫就巧妙地躲开，她契而不舍，最终把猫猫逼上了天花板上的猫爬架。
　　太有个性了，不让摸不让抱，好爱，好喜欢，就像游静央一样。
　　陈思遥就喜欢这样给她甩脸子的。
　　看到店员在给猫猫换水，她上前去搭话：“你们店里的猫怎么都这么有个性，不让摸不让抱。”
　　“我们店里的猫都是老板救助的流浪猫，脾气不好，不亲人，所以基本上都不能摸不能抱。”
　　“什么意思？你们这儿就没有一个愿意接客的？”
　　“没有呢。”
　　“那你们开什么猫咖。”
　　“我们这边欢迎大家加入我们的救助团体，也欢迎大家捐款。”店员说着，带着陈思遥走到了一旁的捐款义卖区域，有雨伞，水杯，钥匙扣，帆布包等等。
　　陈思遥没什么要买的，单纯地扫了付款码，随意捐了点小钱，随手行善。
　　游静央远远看着她在那边付款，连忙站起身小跑着过去看看：“你怎么回事，人家让你掏钱你就掏钱？”
　　陈思遥这人特别好说话（特别好骗）。
　　“是我自己想捐。把钱捐给小动物治病我还是挺愿意的。”
　　“你在路边看到受伤的猫狗也会救治吗。”游静央叹了口气。
　　“会。只是我这个人和动物的缘分很浅，从来没遇到过。连流浪猫都很少遇到。”
　　好不容易养了一只无牙仔，现在也送走了。
　　陈思遥这人不信邪，不听劝，试图抱起一只从眼前路过的狸花猫。
　　“哎哎，别抱那只，那只战斗力超强……”是打架大王。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小狸花轻轻地挥了挥抓，在陈思遥的手上留下几道很深的抓痕。
　　“…………”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游静央看着血珠一滴滴往外冒，连忙从一旁的小桌上拿了纸巾，试图帮她止血。
　　“你们，你们这儿的猫抓人了，你们是不是要……”
　　你们要对我负责！
　　店员满脸笑容地拿着两份协议，这是她们一进门就签了的免责协议。每个进店玩猫的顾客都要先签署协议才能进门：此店危险，猫会抓人咬人，请勿触摸，如有受伤，请自认倒霉。
　　“医院就在前面一条街，您慢走。欢迎您再来。”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充满了尔虞我诈的恶意。
　　“所以这只小狸花还没来得及打狂犬，对吧。”游静央拿起包，拉着陈思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好黑的一家店，大家快跑啊。
　　陈思遥正在点评软件上给这家店差写评：
　　“避雷！家人们谁懂啊！今天被进店玩猫做局了！”
　　来到医院，游静央陪着陈思遥打针。
　　她熟练地带着她挂号，问诊，等候区还有两个人也在排队打狂犬疫苗。
　　保险起见，陈思遥要打两种疫苗和两种免疫球蛋白。
　　“我怎么这么倒霉，本来开开心心的，现在还要挨针扎。”
　　游静央握着她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
　　这就是当初游静央治疗白血病的那家医院。
　　这医院她熟得不能再熟，曾经，她在这里把患者能去的每一层楼、每一个角落都逛遍了。三楼有一扇特别美的窗户，在秋天，站在窗边可以看到一树鲜红的枫叶，像是承担不了自己生命中如此盛大的火焰，惊叫着把自己燃烧殆尽。
　　她有点恍惚，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陈思遥一起出现在这个地方。
　　她曾经躺在病床上，无数次在心里默念陈思遥的名字。疼痛难忍的时候，她就想，陈思遥此时此刻正在北城恨着自己，这种疼痛是对她的一种惩罚，于是疼痛也就变得没那么难熬。
　　她曾经也和很多人一样，被电视剧误导了。白血病原来是可以治的，不是非死不可，每个人的情况和病情不同，可她还是为此感到痛苦和恐惧。
　　生病的人没有爱人的能力，无论是生理上的疾病还是心理上的疾病。
　　病人就该好好治病，就该离健康无辜的人远一点。
　　游静央在治病期间看着父母为自己操劳和担忧，她甚至觉得自己当初都不该回川城来投奔父母。
　　她和她的病难以分开谈论，她就是疾病本身，就是麻烦本身，是需要被消灭的那个东西。她比谁都更恨自己。
　　现在，陈思遥就在这里，她不知道游静央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和这医院有那么深的渊源。
　　坐在不远处的人说，新年第一天就被猫抓狗咬，真是够倒霉的。
　　陈思遥垂头丧气地把脸埋在游静央的肩上，没想到在川城还来了一次医院一日游。
　　游静央很安静，她本以为游静央会指责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没事找事，为什么非要抱那只猫，可是都没有。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思遥担心她会生气，因此不敢和她搭话，不敢招惹她。
　　陈思遥打针的时候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坐着，游静央站着。游静央用手蒙住她的眼睛，像是在哄小孩儿一样小声告诉她：
　　“放松点，越紧张越疼。”
　　这也是她治疗时打针输液的经验。
　　扎针的时候人要放松，放空，不要在意那根针。
　　陈思遥的睫毛很长，游静央捂住她的眼睛，感觉到睫毛在她的手心里轻轻划过。
　　唉。
　　陈思遥。
　　“好了哦。打完针以后一周内不要饮酒，不要吃刺激类食物，不要碰水。你们先去休息区观察二十分钟，没什么不良反应再离开。”
　　“好，谢谢。”
　　春节期间，医院人不多。
　　休息区空空荡荡，两人找了一排座位坐下，陈思遥小心翼翼地看着游静央问道：
　　“游静央，你是不是在生气。”
　　我感觉你好像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在考虑那个问题。”
　　游静央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陈思遥马上坐直了身体。
　　“陈思遥，如果我说，就算我们现在在一起，我以后可能随时会离开，就像几年前那样。”
　　“即使这样，你还是想要和我在一起吗。”
　　“我是不会对这段感情有任何保证，也不会对未来的发展负责的。”
　　“为什么。有什么不得不这样的原因或理由吗。”陈思遥问她。
　　明明你也想在一起，却又说我们不能好好在一起。
　　她都被她搞糊涂了。
　　“没有。”
　　“没有？”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就当…喜欢上我，算你倒霉。”


第85章 美美桑内
　　陈思遥把止血的小棉花拿开，心想，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没人会对我负责，走进一家猫咖被抓了要自己出钱打疫苗，我还爱上一个不回家的女人，两人睡归睡，她也说她要随时离开。
　　等到周围人都走了，陈思遥凑过去，想要亲亲游静央，游静央马上躲开。
　　亲什么亲。
　　她又凑近一些，她又躲得更远一点。
　　游静央一直躲闪，陈思遥一直进攻，你来我往没完没了，最终陈思遥挨了一巴掌，心满意足地靠着椅背安静下来。
　　别管，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不懂的人有难了。
　　“看样子你是没事了。”游静央站起身，往电梯口里走去。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玩？”陈思遥捂着脸马上跟了过去。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玩呢。”
　　“我已经在网上曝光了这家无良猫咖。我甚至还给他们捐了钱。”
　　“人家本质上也不是接客的猫咖，更像是收留流浪猫的公益慈善小屋。”
　　“那在门口写什么进店玩猫！还收了我们一人188的撸猫费。”陈思遥咬牙切齿地说。
　　“那是我们点的套餐的钱。不过我之前和你说，年后我想我们能不能直播带货，你是怎么想的。”
　　游静央还是想快点挣到钱。
　　“可以是可以，只是那种直播需要找合适的团队，我回去和公司的人开会讨论一下。先从我一个人开始试验几次，等我们磨合好了以后，你再加入进来就会好很多。”
　　“好。”游静央点点头。陈思遥在这件事上比她更有发言权，她只知道这样能赚更多钱，幕后具体怎么操作却不太明白。
　　“我也好。”陈思遥说。
　　“你好什么。”
　　“刚刚那个问题，我说好。”
　　游静央愣了几秒，她意识到陈思遥是说，即使这样，她也愿意和她继续在一起。
　　“这么卑微吗。”
　　游静央知道，陈思遥的账号后台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私信，大多都是在表白，有些长相优越的女孩则更主动更勇敢，直接给陈思遥发自己的照片和联系方式。
　　陈思遥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哪怕陈思遥已经在网上和游静央在做情侣账号了，那些女孩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依旧在猛猛进攻。她们打心眼里看不上陈思遥的cp搭子，更何况网上几乎没有很长久的情侣博主，以后迟早会分。
　　“你……这些年，就没有谈过别的女朋友吗。”游静央问她。
　　“我挺想谈的，很多人都条件很好，我也试过和极个别人在线上聊聊天。但是我发现自己好像不太能在一段关系没结束的情况下和人开启另一段恋情。”
　　“游静央，我们之间从来都没说过分手。”
　　电梯到了一楼，陈思遥主动牵她的手，游静央没有躲避。
　　是啊。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说过分手。
　　“可是我……”
　　可是我之前对你很坏。不告而别，还带走了所有钱。
　　游静央还记得那个冬天，她在北城车站的取款机一笔一笔取走了所有钱。
　　每取一次，她就在心里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她把最爱的人从生命中推开了。
　　陈思遥会愤怒，会生气，会像个小火球一样气急败坏，她特别了解她。
　　“除夕那天，我和你爸妈加了联系方式。”陈思遥捏捏游静央的手，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
　　“？”
　　“你下次再跑，我会想方设法把你找回来，然后和你好好算账。”
　　“什么时候加的，我怎么不知道。”游静央记得自己那天一直紧张地盯着陈思遥，生怕她问出她的秘密，想不到还是让她钻了空子。
　　“你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毫不设防，不做一点准备吗。我已经成长了。”
　　陈思遥拿出手机，搜索回北城的机票。
　　“我们再陪你父母呆两天，时间差不多就回去工作，OK吗。”
　　游静央点点头，看着她熟练地输入她的姓名和身份信息，迅速买了票。
　　“那你，和我爸妈加了微信，你们没聊什么吧。”游静央心虚地问她。
　　“没有。只是我感觉她们还蛮担心你的，很关心你在北城的情况，拉着我问了半天，我不敢说太多。”
　　陈思遥知道游静央之前在北城做过一些很辛苦的工作，这些事情都不能对父母说。
　　“谢谢。”两头欺骗的后果就是不堪重负，游静央说了太多谎，为了圆谎已经精疲力尽，她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一切都摇摇欲坠。
　　“我好累。”
　　陈思遥不知道她这句话背后藏了多少秘密，她看着游静央忽然之间像是泄气似的靠在了自己的怀里，她愣了几秒，受宠若惊地抱住了她。
　　曾流观和周漾春在仙城呆到第三天，就呆不下去了。
　　她俩在家里很碍事，外婆和周沅风已经习惯了一老一小两个人的温馨生活。吃早餐的时候，外婆很直白地说，要不你俩没什么事就回北城去吧。
　　“我俩才住了几天？”曾流观难以置信地说。
　　“你俩太大了，家里住不下四个人。”外婆没好气地说。
　　两个女人一天到晚在我眼前秀恩爱，很烦。
　　周漾春正在帮曾流观给水煮蛋去皮，外婆和周沅风都吃煎蛋，就她要吃水煮蛋，外婆又额外给她做了一份。
　　“该不会就是因为我点了煮鸡蛋吧。”曾流观直呼委屈。
　　“没事，我等下看看票，先吃早餐。”周漾春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曾流观碗里，就看到周沅风在一旁欠揍地对观观挤眉弄眼。
　　平静的心情被打破，火气值瞬间爆增。
　　“周沅风，你昨天做的卷子给我看看。”
　　“为啥，你又看不懂。”
　　“是对是错我自有判断。”周漾春跟着她进了小房间，关上门，背着外婆开始教训她。
　　昨天，周沅风和外婆看完电影回来，打包了炸鸡和可乐。
　　周漾春昨晚就想骂她了，要不是观观拦着，说大过年的不要打骂孩子，她真想让周沅风的脸上失去笑容。
　　“我都和你说了八百遍，不要让人家请客，你怎么回事。我难道没给你留零花钱吗。”
　　“我没要，是曾老师非要给我买。”
　　“这是最后一次，我不想再看到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周漾春翻了翻她的卷子，昨天的卷子只错了一道题，炸鸡应该是外婆给她的奖励。
　　“我和观观今天就走，你好自为之，考试前一周我会接你回去。”
　　“还有，曾外婆身体不好，你下次去咖啡店问问有没有不含咖啡因的咖啡，平时不要带她吃难咬的食物。她万一身体不舒服，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忽然，周沅风拉住了周漾春的手，把一个小盒子塞进她手里。
　　“姐姐，新年快乐。”
　　这也是她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周漾春在回北城的路上打开了小盒子，里面是一条小项链，牛皮绳穿着一枚橙红渐变色的小蝴蝶，是用陶瓷或粘土做的手工艺品。
　　“咦？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过。”曾流观睡醒了，揉揉眼睛，软软绵绵地靠在周漾春身上。
　　“周沅风送的。”
　　“很漂亮。”
　　“我都没给她准备新年礼物。”周漾春叹了口气。她没想到周沅风会给自己准备小礼物，属实是有点不知所措。
　　“你之前也帮了她很多呀，她记得你的好。”曾流观从包里掏出两颗糖，分给周漾春一颗。
　　这是在外婆家拿的新年糖果。
　　外婆家今年的新年糖果都是周沅风选的，看到妹妹和外婆相处的很好，还带外婆去享用下午茶，曾流观离开得很放心。
　　两人在北城北站下车，周漾春把曾流观搂在怀里，随着人群慢慢往外走。
　　这趟车几乎都是带着行李和电脑的打工人，很多公司大年初五就要上班了。
　　肖亦晚一手拎着电脑，一手抱着女儿，步履匆匆地从两人身边走过。她女儿看着不算小，已经是小学生的样子，却依旧被抱得轻轻松松。
　　曾流观被她步伐中那种潇洒的气势所吸引，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
　　“周漾春，我想，我想你也像那样抱着我走。”曾流观忽然羡慕地说。
　　单手，不弯腰，轻轻松松往前走。
　　“你可以吗。”周漾春看了看周围，这么多人，会被盯着看哦。
　　“我可以呀，你可以吗。”
　　“我试试啊。”周漾春单手向下搂住曾流观的腰，找到重心，用手臂夹紧她的腰，像夹娃娃一样让她双脚离地。
　　“我是不是太沉了。”曾流观感觉周漾春很明显走得很慢，周围人都快步从两人身边经过。
　　“不会，你很轻。”周漾春安慰她。
　　“要不放我下来吧，我可能过年这几天又胖了。”
　　“不胖，是我太缺乏锻炼，你这样正好。”
　　周漾春一直这样单手拎着曾流观到电梯口，才慢慢把人放下。
　　她在家经常抱曾流观，走得慢不是因为抱不动，而是很小心，生怕没站稳摔了她。（嘴硬）
　　曾流观每天都有称体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周漾春从来不说她胖，也不谈任何会引起身材焦虑的话题。
　　曾流观已经很久没有那种焦虑不安的情绪了，她跟着周漾春一起上了地铁，忽然想起自己把珍珠耳环落在了外婆家。
　　她转头看着周漾春，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耳垂。
　　“没事，让妹妹帮你收着，下次带回来。”


第86章 算你厉害
　　北城的家还维持着离开那天的样子。
　　花花见到有人回来，兴奋地喵喵大叫，曾流观费劲地把小猫咪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
　　“别这样，小心被压骨折。”周漾春说。
　　“不会，我们宝宝这么小一只。”
　　周漾春脱下羽绒服，从曾流观身后把她连人带猫一起抱起来：“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你厉害！”
　　曾流观蹬了蹬腿，着急地想要降落。
　　“唉哟，对了，快去，快去看看那个守宫还活着不。妹妹刚刚发消息问我了。”
　　“她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她不敢。”
　　周沅风和周漾春的聊天页面干干净净，几乎从没有闲聊过，只有几条转账信息。
　　曾流观赶紧赶忙地跑去小房间，看到无牙仔还活着，连忙叫周漾春进来帮忙清理笼子。
　　“我们给它换个大一点的玻璃柜吧，这个小笼子住着好憋屈。”曾流观把黑不溜秋的小家伙放在周漾春肩上，小家伙顺着周漾春的肩膀一路爬上了她的头顶。
　　“好。”周漾春小心翼翼地停止手里的动作，她眨眨眼睛，看着曾流观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周漾春，你现在特别像沙漠部落的女首领。”
　　“那你是什么？”
　　“我是首领的女朋友。”
　　“另一位首领。”
　　“对对，另一位首领。”
　　花花在下面虎视眈眈地盯着无牙仔，发出低吼，曾流观连忙把无牙仔抓下来放回玻璃笼子，防止意外发生。
　　它俩在家里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地步，曾流观在离开前关上了小卧室的门，把两个家伙隔离开。
　　曾流观洗好澡，换上睡衣，爬上躺椅准备继续睡觉。
　　周漾春已经在双人躺椅上等候多时了，她拿着平板，打开画布，这段时间都没什么灵感，人在孤独和痛苦时更容易创作，而她活得太幸福了。
　　人一幸福，大脑就容易放空，就会丧失思考的能力。
　　她什么都画不出来。
　　“周漾春，我睡一会儿哦。”坐车很累，曾流观原本还想和周漾春再去看一场电影，现在却没了力气。
　　“好。睡醒我们再吃饭。”
　　曾流观靠在她的怀里，随着摇椅一摇一晃的节奏，很快就睡着。
　　周漾春抱着平板，在画布上描绘一只睡着的小猫，这个图案本身没什么意义，也用不上，但她靠着这幅画一点点恢复了创作的感觉。
　　经过小小的热身，她开始画曾流观。画她落在脸颊处的发丝，画她柔软的嘴唇，画她落在自己腰间的手。
　　周漾春极少画人物速写，今天却兴致勃勃地画了一张又一张。
　　曾流观睡到太阳落山，她在这期间换了好几种姿势，遥遥椅容不下更多舒展的动作，她不太舒服地把周漾春反反复复压在身下，周漾春拿着平板举起双手，画画的手被她碰撞好几次，难以继续。
　　她宠溺地任由曾流观在椅子上折腾，只要不把椅子晃翻，怎么样都可以。
　　曾流观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圈，最后发现还是最初的那个姿势更舒服，她把脸埋进周漾春怀里，用力地往她身上拱了拱。
　　周漾春笑着把她搂住，没想到下一秒，曾流观就睁开了眼睛。
　　“我是不是把你弄醒了。”
　　“没有。”
　　“我是不是睡太多了。”
　　“没事，你想睡就继续睡。”
　　“不行，这样晚上就要睡不着了。”
　　曾流观挣扎着想要起来，挣扎到一半还是躺了回去。
　　周漾春亲了亲她，继续点开平板，想把刚刚没完成的画画完。
　　曾流观靠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说：“你在画我呀。”
　　她于是凑得更近一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幅画。
　　周漾春把她的神态和特点都很好地还原了，用了暖色的画笔，整张画看上去暖融融的，仿佛散发着浓郁的红茶香气。
　　“你把我画的好漂亮。”
　　“你本来就漂亮啊。”
　　曾流观被她哄得可开心，对着她的脸颊就是一阵猛亲。
　　“观观。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像恋爱脑？”
　　“像筋膜枪。”亲得人突突突突突突的。
　　她在筋膜枪般的一连串密集又用力的亲吻下阵亡了。
　　天色暗下来，周漾春要去超市，曾流观却说什么也不想再出门了。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周漾春要去采购一些食材。
　　她就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和周漾春说了再见，还要求周漾春帮她买点炸串。
　　她在路上碰到了过完年拎着行李回来的中介小哥，两人在小区门口打了招呼。
　　“我先和你说一声啊，这房子6月份之后我应该不租了。”周漾春说。
　　“怎么了？”
　　“我想换个大一点的房子，要带电梯的小区，你最近帮我留意一下。”
　　“还是这片区域？”
　　“还是这片区域，最好离地铁近一点。”
　　“你是年租，提前搬走的话押金不退。”
　　“所以找你帮忙挂出去问问，看能不能转租出去。”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周漾春在北城遇到过不少黑心中介。这位小哥算是黑心的中介里较为灰色一些的人，因此她不打算再找别的中介。
　　“那你想换个什么样的房子？”
　　“三室一厅，要有两个卫生间。”
　　“这种格局都是精装公寓，一个月房租很贵。你不如再在这个小房子里凑合几年，把钱攒下来，到时候能买个小房子。”
　　“买房啊。”周漾春叹了口气。
　　北城太贵了。哪怕是现在住的这个小房子，她都买不起。
　　陈思遥和游静央在假期最后一天回到北城。
　　在候机厅里，游静央举起手机，记录了一场川城的日落。
　　她和陈思遥最终在川城一无所获，没有看熊猫，没有吃火锅，但陈思遥不这么觉得，没记错的话，游静央已经不负责任地和她重新在一起了。
　　虽然她们一直都从未说过分开。
　　游静央收了那一万五，这笔钱在她手里停留了不到五分钟，就分成几笔分散到亲戚们的账户里。
　　她在还钱这条路上又前进了一小步。
　　自从决定和陈思遥在一起之后，游静央每天都感到很沉重，就像被一股力气拉回了既定的命运之中，这样的拉扯和纠结都使她格外痛苦。
　　她想要坦诚而坚定地面对喜欢的人，非常想，特别想。
　　但是不行。
　　她给自己在心里定下目标，至少要先还清债务，如果那时候陈思遥还依旧喜欢她，她就考虑把真相告诉她。
　　最后一顿饭是在游静央家里吃的，陈思遥一直很照顾她，主动给她倒水，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陈思遥是个坦诚到透明的人，开心就开心，生气就生气，而游静央心思深沉不见底，笑不是真的开心，生气时不动声色。
　　和陈思遥真正在一起之后，至少在情侣向的拍摄照片和视频时，游静央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至少，她把某个谎言变成了真的。
　　陈思遥回到北城很快就开启了直播带货的新业务。
　　她的直播间就在公司。连续很长一段时间，她在每天下午睡醒去公司直播，等下班时已经是深夜。
　　游静央会自己在家看看直播，然后耐心地等着陈思遥回家。
　　她和陈思遥一起搬去了大卧室，那只太阳小熊就放在两个枕头中间。
　　除了每周的几场直播，平时的vlog和各种翻包种草类推荐拍摄也没有断过。游静央在陈思遥需要她的时候尽力配合，大多数时候，她都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陈思遥工作。
　　陈思遥后来实在是忙不过来，把写脚本的工作分给了游静央，她很认真地试着去完成，陈思遥看了一眼，把所有的广告脚本都交给了她。
　　游静央直到三个月后才开始和陈思遥一起直播，那个时期，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很稳定，陈思遥也熟悉了流程，游静央站在她身边，跟着她的引导和她一起卖一款很漂亮的情侣款水晶手链。
　　陈思遥没想到自己卖得最好的竟然是眼镜。
　　她戴着金丝眼镜，都不用多说什么介绍词，库存几秒钟就售空，于是各类眼镜品牌纷纷吻了上来。
　　很快，周漾春闻着味儿就来了。
　　她和陈思遥谈好合作费，开启了桃溪品牌的春夏新品直播专场。
　　桃溪专场直播那天，周沅风在下午四点刚好考完了最后一门考试，她从北城一中走出来，在不远处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她假装没看见她们，朝着不远处的曾流观跑了过去。
　　小姑娘连续几个滑步就溜到了曾流观面前。
　　“你考完啦！怎么样啊，我带你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曾流观开心地拉着小姑娘往地铁口走去。她来得有点早，在户外站了好半天，北城的风很大，有点晒又有点冷。
　　“我姐呢。”
　　“今天是桃溪的直播专场，她去现场盯着，要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才能结束。”
　　曾流观带着妹妹站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灯结束。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观观，我这心里总觉得慌慌的。”
　　“怎么呢，是………考得不好吗。”曾流观小心翼翼地问她。
　　“我不想回南城。”
　　“万一我没考上，我就……”我就完蛋了！我的人生！我的快乐！就全都毁了！
　　周沅风在地铁口，蹲在曾流观脚边埋头痛哭，像个脆弱的土狗。
　　就是这一幕，被考完试路过此地的楚菁荷看得清清楚楚。
　　成绩出来后，楚菁荷和周沅风刚好分到同一个班，她以此暗暗嘲笑了周沅风很多年。


第87章 努力的笨蛋
　　周沅风的成绩刚好超出北城一中的招生线一分。
　　查到成绩之后，周沅风第一时间把录取结果发给了曾奶奶：
　　“曾老师！我我我我，我考上北城一中了！我进入差生班了！”
　　“恭喜你，拼搏百天之后终于是个差生了。”外婆回复她。
　　“谢谢谢谢。”
　　曾流观靠着沙发笑了半天。
　　她给周漾春发去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有好消息要告诉她。
　　下一秒，就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周漾春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不是吧，不会真考上了吧。”
　　苍天呐。看样子周沅风要在北城一直赖到考上大学为止了。
　　“我超了分数线一分！她们说能考上北城一中的都是顶顶的天才，北城一中的校训怎么说的来着？”
　　“我们不需要努力的笨蛋，只欢迎聪明的天才。”曾流观在一旁接话。她那天去接考完试的周沅风回家，属实是被校门口这句校训给刻薄到了。
　　她回头看看身后站着的那些家长，似乎没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她们眼里满是热切，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进这所学校。
　　“对对，就是这个。”
　　“……那你算什么？”周漾春无语地说。
　　“我算漏网之鱼！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周沅风特别有自知之明，她就是纯纯命好，纯靠努力，擦边而过。
　　她穿着桃溪的睡衣，在家里兴奋地走来走去，裤子有点长，她走几步就会踩到裤脚。花花跟在她身后跑来跑去，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开心，总之大家都在客厅谈论什么事，它也留在这里凑热闹。
　　曾流观开心之余还是有点担心。
　　北城一种的风评是两种极端，每年都有被霸凌至退学的学生，学校只会维护成绩优越的学生，妹妹进了差生班，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确认录取之后，一家人关于周沅风的住校问题召开了家庭会议。
　　周漾春打算让她住校，彻彻底底地滚出这个家，周沅风觉得怎么样都行，都没问题，曾流观却不同意。
　　“我是曾流观，我不同意妹妹住校。”
　　“我是花花，我不同意妹妹住校。”
　　“我是无牙仔，我不同意妹妹住校。”
　　曾流观把不能说话的家庭成员都代替发言了一遍。
　　“妹妹在学校压力那么大，教室里那么多摄像头，还有情绪监控器，只有放学回家才能放松一下。”
　　“而且北城一中的校园霸凌最严重，妹妹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这样妹妹每天放学回家，有什么事情都能及时和我们说。”
　　“我都行。”周沅风知道自己能留在北城后，已经得意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北城一中的升学率和含金量摆在那里，她在北城的地位稳了。
　　周漾春这几天在忙着帮她办各种手续，许多都需要监护人来处理，她和父母见面的次数很多，每次都会带着周沅风一起。
　　许多手续不需要周沅风在场，但周漾春一定要带着她，不为别的，主要是不想让她好过。
　　最后一道手续办理结束，妈妈提出要去看一眼周沅风现在生活的地方，不然她不放心就这样回南城去。
　　周漾春竟然没有拒绝，破天荒地答应了。
　　周沅风不知道周漾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她最害怕自己的生活住址被暴露了，现在却要主动暴露。
　　三个人打车到了小区门口，周漾春提前给观观发了信息：
　　“我带着周沅风妈妈到楼下了。”
　　“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曾流观刚睡醒，整个人还是一副懵懵的状态。
　　“放她进去。”
　　周沅风的妈妈走到家门口，发现门没关。
　　她推门进去，脸色十分难看。
　　“你们就住在这种地方？”
　　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曾流观，难以置信地说：
　　“怎么家里还有别人？”
　　“妈，你还不明白吗。在这个家，我才是别人。”
　　周沅风连忙制止她说出更多过分的话。说自己可以，说观观可不行。
　　曾流观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和她打招呼，她最终保持沉默站在角落，什么都没有说。
　　周沅风的妈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更加认真地盯着曾流观看了一会儿，最终让视线停留在了她的胸部。
　　曾流观无语地转过身，避开了她不礼貌的凝视。难怪周漾春这么变态，原来是遗传啊。
　　周沅风妈妈这才收回了视线，转身问周漾春：
　　“小风的房间呢。”
　　“前面右手那间。”
　　她于是走进去，然后怒火中烧地问道：“你怎么能让她养蜥蜴！她被咬了怎么办！”
　　“还有桌上这些言情小说，谁给她买的。还有这些玩偶，有这些在手边她还怎么学习！这房间这么小，床这么小，连柜子都没有，她怎么住！”
　　“看小说养蜥蜴怎么了，她这不是也考上北城一中了吗。”周漾春在一旁冷冷地说。这么多年过去，这位家长的控制欲依旧令人窒息。
　　“她本来考上北城一中就很危险，她只要多错一道题就考不上了，你等开学之后必须好好抓抓她的学习，给她请最好的老师补课，在桌上安装一个摄像头，要限制她每天玩手机的时间，洗手间也要安装摄像头，防止她在里面偷偷浪费时间。”
　　花花不明所以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周沅风的妈妈看着这辆卡车，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竟然还给她养猫！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人一旦染上猫，这辈子就完了！”
　　周沅风的妈妈在一旁的小木板上看到钉在上面的漫展票和演唱会门票，又嗷嗷大叫地无能狂怒了一番。
　　自从她进入到这个空间之后，周沅风就气压很低地站在门口。
　　她本想说，这是她的房间，她不想让她进去，可惜没人会在乎和尊重她的感受和想法。
　　“小风，你听妈妈说，这地方条件太差了，妈妈给你在学校附近租一个好一点的房子，再给你请个保姆照顾你，每天给你做饭，好不好。”
　　“不要，不要。你出去，你走。”周沅风都快被她逼哭了，泪眼汪汪地甩开她的手，恨不得她现在马上回到南城去。
　　“哎那个那个，等等。你要给周沅风租房子啊。”
　　周漾春马上对着周沅风使眼色，周沅风正在气头上，艰难地接收到了来自姐姐的暗示。
　　“租房子可以，但是要让姐姐和观观也一起去新房子住，她们去我才去。”
　　她强忍着眼泪，看到周漾春在门口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呜呜呜呜呜，这该死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观观看不下去，带着周沅风去洗手间洗脸。
　　难怪周沅风死也不愿意回南城，刚刚那几句训话她听着都感觉要窒息了。
　　等到周漾春送走了这尊大佛，屋里的所有人都终于松了一口气。
　　“怎么说？你明天和她去看房子吗？”曾流观问道。她很早就知道周漾春有要搬家的打算，只是之前妹妹还没出成绩，这件事就暂且搁置了。
　　“对，明天一早就去。”周漾春搂着曾流观，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她之前和曾流观交代过，如果周沅风要在这边上学，那就要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曾流观说没问题，两人一起分担房租的话其实也还好，周漾春却打算让周沅风也分摊一部分房租。
　　曾流观当时不理解，现在才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周沅风的监护人，出点儿钱是应该的。”
　　曾流观挽着周漾春，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曾流观叮嘱她：
　　“那个房子最好离你公司近一点，不然你每天要提前出门去挤地铁好辛苦，最好直接租在公司附近。这样你每天早上还能多睡一会儿。”
　　“你可真会为我考虑。”周漾春笑了。这小算盘打的，居然比我还响。
　　“我当然要为你考虑了，你是我女朋友，我不为你考虑谁为你考虑。”
　　周漾春看着曾流观有点无赖地躺在了自己腿上，于是和她说：
　　“我想着，我们这次换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你到时候问问外婆愿不愿意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她肯定不愿意。”曾流观叹了口气，过年的时候，她甚至给外婆和妹妹买好了来北城的票，外婆却说什么都不愿意。最后她被生生气哭，退掉了那两张票，和周漾春一起回了仙城。
　　“没事。那个房间就留着，等她什么时候愿意，随时都可以住进来。”
　　周漾春知道外婆是不想来这边打扰她们的生活。
　　她觉得外婆应该是摩羯座，很享受独处，享受孤独。
　　周沅风红着眼睛从洗手间出来，一脸埋怨地看着周漾春，想要租房子的钱你早说呀，你提前跟我透个气说一声。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周漾春马上瞪了回去。
　　“我没有。”小孩儿顶嘴。
　　“怎么没有，是你妈要来看你，你跟我生什么气。”
　　“那你都没提前跟我说你要换房子呢。你不信任我！你没把我当自己人！”
　　“好了，好了。都不许吵了。”曾流观抬手拍拍周漾春，又看了一眼周沅风。
　　“妹妹，冰箱里还剩下一个铜锣烧，你吃不吃。先到先得。”
　　周沅风见好就收，点点头，小跑着打开冷藏的那层冰箱：这是什么！是观观不要的铜锣烧！
　　她嘚瑟地拿着铜锣烧在周漾春面前晃了晃：我有你没有。
　　然后当着姐姐的面嘚瑟地吃掉。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当犟种小猫遇上台风天》有一半都是校园文，不喜欢校园文的朋友可以那个一下


第88章 尼莫
　　过了零点，游静央和陈思遥瘫倒在直播间休息室的小沙发上。
　　陈思遥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游静央也说不出什么话。室内一直开着空调，吹得很冷，游静央站起身，把外衣递给陈思遥，示意她穿上。
　　陈思遥扯着衣服，一把把游静央拽进了怀里。
　　特别累的时候，她只想一动不动地抱抱游静央。
　　看到游静央在这里，她就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下去。
　　这段时间，游静央相比之前稍微长胖了一点。她和陈思遥每次来公司都有点心和下午茶，中午吃过饭，下午又加餐，晚上回去还要吃一顿夜宵，再加上缺乏睡眠，渐渐地就养出了一点小肉。
　　她和陈思遥今天卖了衬衫和裙子，还有夏季新款的包包。几乎都是陈思遥在介绍，游静央乖乖站在她身边展示。
　　游静央经常在直播间看到一些骂自己的言论，陈思遥的粉丝分成两派，一派支持两个人在一起，另一派每天都在许愿分手。
　　游静央一个素人就这样蹭着陈思遥现成的资源起了号，甚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按耐不住野心，开始直播带货，许多人都觉得陈思遥被这条小丑鱼给利用了。
　　游静央的网名很可爱，叫尼莫。
　　骂游静央的人很多，游静央全当看不见。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和陈思遥并不相配，也能理解粉丝的愤怒和不满。
　　只是，陈思遥每次看到都会帮游静央说话，这又激起了那群粉丝极大的不满，导致游静央被骂得更惨了。
　　她们一边下单，一边谩骂，游静央没想到这帮人还能这样，为了赚钱她暂且忍了。
　　陈思遥说要把这些黑粉全都拉黑，游静央却说不可以，拉黑了她们就没办法下单了。
　　陈思遥只好忍气吞声地看着她们在游静央讲话时刷出一连串闭嘴闭嘴闭嘴。
　　陈思遥的公司在一栋办公楼里，这个时间还有不少人在加班，北城的夜晚灯火通明，都是在用牛马的生命作燃料。
　　两人拖沓着脚步离开办公楼，夏夜的风很暖，游静央从空调房出来，觉得很舒服。
　　空调对她来说太冷了。
　　晚上一起睡觉时，游静央的脚不小心碰到陈思遥的小腿，陈思遥经常会被她的体温冷醒。
　　“我现在的作息已经全乱了。”游静央困困地靠着陈思遥，两人站在门口等车。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她早就睡了。
　　“那怎么办。”陈思遥的作息本来就乱七八糟，随便去什么地方都不需要倒时差。
　　“等赚够了钱，我就再也不直播了。”
　　“那你想做什么。”
　　“想……平静地生活。”
　　健康，平静，安稳，没有负债，没有亏欠。
　　可惜她永远都对陈思遥感到亏欠。
　　她欠陈思遥太多了。
　　“等下回去我们不吃东西了吧，我想直接睡。”
　　“你回去喝一杯蛋白粉。过年的时候你妈妈提醒我要让你每天都喝，说是要提高免疫力。”
　　游静央点点头。
　　陈思遥给她买了新的蛋白粉，大多数健身的人喝这个都是用来增肌的，也有一部分人和像游静央一样大病初愈，用来补身体的。
　　陈思遥没有很细致地追问，当作正常的保健品，每天都提醒游静央要喝。
　　游静央很羡慕陈思遥这种乐观的性格，凡事都不会往坏处想，也不内耗。
　　陈思遥也没那么粗线条。
　　在川城那几天，她见了游静央父母的样子，也看到了她们新租的房子，多少能猜到游静央家欠了很多钱。
　　所以游静央一直着急赚钱，陈思遥没有多问，一个家庭缺钱的原因实在是太多了，不打算帮忙还钱的话最好还是把嘴闭上。
　　“车到哪儿了？”
　　“显示已经到了。”陈思遥抬起头，在马路对面看见了打着双闪的车。
　　“走，我们过去。”
　　她牵起游静央的手，现在还是绿灯，两人一路跑过十字路口。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游静央抬起头，看到夜空中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我们现在在哪里。”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北城。”
　　游静央在住院的那段时期经常会梦到这样的情景。
　　她梦到自己和陈思遥一起牵着手，也是像这样，在夜晚的街道小跑着穿过路口。
　　她那段时间一直都很想她，总是幻想着许多美好的画面来帮助自己抵抗孤独和疼痛。她幻想自己和陈思遥去到巴黎，从莎士比亚书店一直走到罗丹美术馆，在路上，两人分享同一个香草冰激凌，为下一个目的地而小吵一架，最后陈思遥妥协，听你的，都听你的。
　　游静央有些混乱地看着陈思遥，意识到现在的场景是真实的，这里是北城。
　　陈思遥带着她上车，一路上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你是不是有点困迷糊了。”
　　“是有点。”游静央点点头，她靠着陈思遥，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和时间。
　　陈思遥搂着她的脑袋，揉揉她的后颈。
　　困迷糊的游静央一点也不反抗，任人摆布，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公司离家不远，两人下了车，一路小跑着往回走。
　　中产阶层的小区真是不一样，流浪猫都被喂得肥肥胖胖，吃进口罐头和猫粮。
　　陈思遥也给这些猫买了几次猫粮。
　　游静央当时站在她身边感慨：“我觉得流浪猫都过得比我好。”
　　陈思遥说：“你也可以过得这么好，你就跟在我身边，我养着你，再给你买点猫粮。”
　　多大点儿事儿啊。
　　游静央叹了口气，不再接话。
　　游静央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才醒，她以前作息一直很规律，现在算算时间，应该是睡够八小时还多一点，却依然觉得很困。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她有点懊恼地坐起身，喊了一声陈思遥。
　　游静央依旧每个月收取五千块的工资，负责房屋的清洁和做饭。她担心自己起晚了，陈思遥可能又去吃了方便面。
　　“陈思遥，你……”你先饿着，别乱吃东西，我来了，我马上给你炒个三菜一汤。
　　一走出房间，她就看见了桌子上的玻璃缸。
　　是一个很漂亮的鱼缸，底部放了一只贝壳小窝，铺了海沙，有两条小丑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是尼莫。
　　游静央盯着两条小鱼，她还是第一次见活的尼莫。
　　和电影里的一模一样，灵活又可爱。
　　忽然，她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陈思遥用下颌抵住她的肩，看得出游静央对这份礼物很喜欢。
　　“喜不喜欢。”她明知故问。
　　“喜欢。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不知道。”
　　“一个星期前。我藏得好辛苦。你每周都要打扫家里，我很怕你会在柜子里发现。”
　　原来是藏在柜子里。
　　游静央记得自己有擦过家里的每一个柜子，里里外外。
　　“这种小海鱼好像很难养呢。”游静央盯着小鱼看了一会儿，有点担心地说。
　　万一死了怎么办。
　　“我学习了好久，现在已经很有把握了。”陈思遥自信地说。
　　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研究海缸，这种小丑鱼还算好养，如果要想再养珊瑚就要麻烦些。她提前开了缸，按照步骤养了一周，目前小鱼的状态还是活蹦乱跳，说明她的方法没什么问题。
　　“好可爱啊，我终于理解为什么好多人都喜欢在家里摆一个大鱼缸了。”
　　“我们这是小鱼缸。”
　　游静央原本软软地和陈思遥相依偎在一起，忽然站直了身体，陈思遥的下巴还放在她的肩上，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狠狠一顶，嗷呜一声向后退去。
　　这怎么还袭击人呢。
　　“陈思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游静央有些着急地说。
　　“忘了什么？”
　　“你没录视频。”
　　准备了这么久，偷偷摸摸送我礼物，这不得大张旗鼓地记录下来告诉全世界。
　　陈思遥捂着下巴苦笑着说：“没录就没录吧，没关系，反正我以后会经常送你礼物。”
　　游静央背对着陈思遥，忽然很想哭。
　　她忍着眼泪，忍到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好像心脏被尖牙咬了似的，咬一下还不够，还不肯松口，反复咀嚼着，咬到皮开肉碎连着筋的程度也不罢休。
　　她对她太好了。
　　“你怎么了，这么高兴的吗，都哭了。”陈思遥在桌上拿了纸巾，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她不确定游静央在有小情绪的时候希不希望自己凑上前，游静央更喜欢一个人独自处理情绪，而不是对外分享和倾诉，于是她坐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游静央接过纸巾，看着鱼缸里两条活跃的小丑鱼，背对着陈思遥说：
　　“如果这两条小鱼能活过这个秋天，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好喔，那我记住了。”
　　秋天的最后一天是什么时候？
　　陈思遥点开手机上的日历查了半天。
　　游静央给这个鱼缸拍了张照，在社交平台把照片发了出去，没有配任何文字。
　　网络上的很多人都不喜欢看她表达任何内容，她习惯了保持安静。
　　她的账号上除了广告和工作相关的视频，偶尔发一些记录生活的图片，陈思遥每次都默默给她点赞。


第89章 三只小猪搬新家
　　周漾春和曾流观在7月中旬搬了家。
　　托周沅风妈妈的福，她们搬到了一间更大的公寓，离北城一中并没有更近，但居住条件好多了：三室一厅，两间卫浴，开放式大厨房。
　　周漾春本来没有很着急搬家，只是中介忽然和周漾春说，这间凶宅小房子有人愿意租，对方带着女儿，九月份开学就要去北城一中上学，周漾春于是急急忙忙开始给人家腾地方。
　　她在这儿住了太久，东西越来越多，妹妹和曾流观也一起整理，最后一辆大车拉走了所有东西。
　　“我以为我们会在这里住很久，没想到才住了一年多。”
　　曾流观和周漾春确认道：
　　“是一年多吧，还不到一年半。”
　　“是。去年春天你才认识我。”
　　“我最开始见你的是时候真没想过会这样。”
　　“哪样？”
　　曾流观懊恼地捂住了脖子上那道二本学历的吻痕：“我记得我那时候看你特别不顺眼。”
　　初夏，道路两边的树都绿了。
　　两人刚把春季的外套收了起来，换了夏装。周漾春依旧穿着简单修身的衬衫和长裤，利落又漂亮。她几乎不买新衣服，每年就那么两件经典款式的衣服反复穿。
　　曾流观穿着长袖衬衫裙，这是在游静央和陈思遥的直播间买的。
　　这次搬家比上次要按部就班，但依旧很累，她又扔掉了不少从时光大厦带来的东西，并且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带上这些。
　　搬家最后一天，新租户带着一个女孩儿在楼下和她们碰了面。
　　楚菁荷背着双肩包跟在小姨身后，冷着脸戴着耳机，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不好意思啊，我们……”
　　“没事没事，青春期嘛，都这样。”都这样讨厌。一天到晚在网上发一些忧郁的文字，搞得好像整个世界都欠她们的。
　　周漾春指了指不远处坐在跷跷板上低头玩儿手机的周沅风：
　　“我们家小姑娘开学也要去北城一中，说不定她们还是一个班的同学呢。”
　　北城一中有三四个差生班，遇见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楚菁荷抬眼看了周沅风一眼，收回了视线。
　　多亏她们一家要搬到更好的房子去，她和小姨才能在学校附近租到这间便宜的凶宅。
　　她假装毫不在意，却用余光打量着曾流观和周漾春。她们两个年纪看着不大，居然有这么大一个女儿了？呵呵，真是疯狂的女通讯录。
　　周漾春把三副家门钥匙都交给了楚菁荷小姨，她在心里很不舍，她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楼道门口那只给观观画的小猫依然还在。
　　“这房子水电都没什么问题，就是淋浴有点旧，我本来打算要换的。”
　　周漾春告知了一些注意事项，做好了交接。曾流观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她觉得这房子特别适合一个女人带着女儿住，刚好一人一间卧室，还有一个小客厅。
　　后来，曾流观再和楚菁荷见面，是在北城一中的教师办公室。直到那时候楚菁荷才知道，曾流观是周沅风的嫂子。
　　周沅风和楚菁荷之间有一些矛盾，据说是周沅风每天放学后一直跟踪骚扰楚菁荷，闹到最后，楚菁荷告诉了老师，为了报复楚菁荷，周沅风气急败坏地和她亲在了一起。
　　那一幕直到周沅风和楚菁荷高中毕业，还经常被学弟学妹们津津乐道。
　　周沅风抱着她的无牙仔，周漾春一手拎着猫包，一手搂着曾流观，往小区外走去。
　　路过花店，曾流观进去逛了一圈儿，买了一盆茉莉，这是新家的第一盆花。
　　进了小区，曾流观和周漾春手挽手，一边走一边向四周张望。
　　“要是我们在这里买一套房子，需要多少钱。”
　　“其实我现在已经攒够首付了。”
　　“？！”
　　曾流观震惊地看着周漾春，这人怎么不声不响地闷声干大事儿，太可怕了。
　　有这么可怕的枕边人你每天几天回家。
　　周漾春压低了声音：“等周沅风高中毕业以后离开这里，咱俩就买个房子，房本儿写咱俩的名字。”
　　周沅风在后面无语地说：“我都听到了。”
　　话说这个首付有我不小的功劳吧。要不是我跟妈妈要了那么多钱，你俩得攒到猴年马月。
　　一周后，曾流观请陈思遥和游静央来新家吃饭。刚搬了新家，妹妹又考上这么好的学校，两件事就放在一起庆祝。
　　陈思遥给妹妹买了一双奢侈品牌的联名款运动鞋当礼物，游静央给她们选了一束花，两人带着礼物在晚餐时间到了曾流观和周漾春的新家。
　　无牙仔在妹妹这里养的很好，现如今还换了更大的玻璃房，陈思遥一进门就和妹妹进了房间看无牙仔。
　　“你怎么这么厉害。据说能考上北城一中的都是变态。”
　　是理科几乎全部要达到满分的概念，陈思遥不禁对妹妹刮目相看。
　　妹妹谦虚地摆摆手说：过奖过奖，我不是变态，我姐姐才是。”
　　周漾春正在厨房切生鱼片，花花被三文鱼的香味儿吸引过来，喵喵叫个不停。
　　曾流观高高兴兴地和游静央在浴室处理那束花。
　　新家的洗手间很大，她和周漾春每天早上再也不用在洗手台前挤来挤去。
　　“你眼睛怎么了，红红的。”曾流观问她。
　　“前天，我们在直播间卖美瞳，戴来戴去，好像有点发炎了。”
　　游静央在进门前刚滴了眼药水，这周她暂且休息，等眼睛好了再说。
　　她平时从来不戴美瞳，异物感很强，完全接受不了。
　　“你们直播也挺辛苦，我感觉比平面拍摄还要辛苦。”
　　“我经常在下播之后感到很恍惚，时间感混乱。我们是在晚上播，直播间的美颜灯全开着，特别亮。从楼里出来又是深夜，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就感觉自己好像生活在一个很奇怪的空间。”
　　游静央红着眼睛，梳着丸子头，说话慢悠悠的，像个好欺负的小兔子。
　　“我发现你说话和陈思遥完全是两种风格。”
　　“对，我和她一点相似处都没有，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游静央点点头。
　　“恋人之间好像都是这样。但也有一种恋人就像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只是我从没遇到过那种款式。”
　　“你和周漾春也这样吗，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和周漾春啊。”曾流观想了想，“算不算互补我说不上，但确实很多想法都不一样。”
　　“但是我能理解她，她也能理解和支持我，不一样没关系，重要的是包容和理解彼此的不一样。”
　　细细想来，她和周漾春好像也没什么共同爱好。周漾春平时喜欢画画，关注服装周的资讯和各种新品，喜欢设计衣服和裙子，曾流观平时爱看小企鹅动画，一期不落，还喜欢看一个博主发的养猪日记。博主的猪每天都在泥坑里懒散地打着滚，只有在吃饭时间很积极。
　　周漾春在吃饭时看着视频里的猪也在食槽前大口吃饭，终于忍不住问曾流观：“咱们非得在吃饭时间看这个生活纪录片吗。”
　　“这不挺好的吗，多温馨多治愈！我每次看这个养猪视频，心情都感到很平静。”曾流观认真地说。
　　“我也觉得挺好看的，喜欢看，爱看。”周沅风在一旁捧着饭碗插嘴道。
　　这么多只小猪一起吃饭，多热闹啊。
　　“你们都不吵架吗。”游静央听了之后笑了半天，把最后一支花的花枝底部斜着剪开，放在桶里醒着。
　　“吵的，但都是因为很小的事。周漾春吵架还挺厉害的，说话特别刻薄。”
　　“但是好像都是吵着吵着就没事了，就不了了之了。我心挺大的，不想记仇。”
　　曾流观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游静央去客厅吃水果。
　　她其实也不是不记仇，主要是不想内耗，不想跟自己也不想跟别人过不去。
　　“我之前有看你和陈思遥的生活vlog，我感觉你们过得好精致啊。”
　　“那都是假的，每一集都有脚本。”
　　“连吵架和闹矛盾都是假的？”曾流观顿时感到很幻灭。她知道这些vlog有表演的成分在，但没想到一点儿真的都不掺。
　　“都是假的，都是按照脚本演出来的，要酝酿情绪，还要自然地面对镜头，没拍好或者没录上还要重拍。家里几乎每个角落都有拍摄支架。”
　　游静央打心底里觉得这个职业真的很病态。
　　还好直播之后，她和陈思遥的vlog更新频率变成了一月一更。
　　晚餐时间，大家围坐在餐桌前一起看曾流观说的养猪生活记录。
　　现在也是条件好起来了，新家的大桌子能一口气坐下这么多人。
　　曾流观：“怎么样，是不是很治愈。”
　　游静央捧场地点点头：“确实挺好的，山林里静静的，只有小猪们吃饭的声音。”
　　周漾春说：“咱们能不能选一个剧情类的电影或电视剧。”
　　她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还榨了果汁，这么多好吃的都不如这个喂猪记录片吸引大家吗。
　　周沅风说：“我能先动筷子吗，我饿的不行了。”
　　陈思遥几乎和她同时拿起了筷子：“那我也不客气了。”
　　曾流观和周漾春碰了碰杯子。
　　她们搬家时把双人躺椅也一起带了过来，依旧放在阳台上。
　　周漾春问她：“你喜欢这个新家吗。”
　　这房子当初租的时候没跟曾流观商量，也没跟周漾春商量，周沅风妈妈看好后直接签了租房合同，付了钱。
　　“喜欢。”曾流观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以前那个家也很好，虽然很小，很旧，但也很好。”
　　她说着举起杯子，又笑着跟妹妹碰了碰杯：“谢谢妹妹考的这么好，让我们住进这么好的房子里。”
　　妹妹马上举起杯子狗狗地敬周漾春：“谢谢姐姐收留我，给了我一个家。没有姐姐就没有我。”
　　“那我俩怎么办，我俩也碰一个吧。”陈思遥举起眼前的果汁，和身边的游静央碰了碰杯。
　　“祝你眼睛早日康复。”
　　游静央拿着杯子，看着陈思遥热烈的目光，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自己能快点还清债务，早日和恋人坦诚相待。


第90章 一点小变化
　　九月，周沅风开学之后，曾流观去陈思遥的直播间做了一段时间主播。
　　陈思遥的朋友圈刚好发了招聘启事，曾流观打开聊天框，直接拍了拍陈思遥：“我没有做直播的经验，但是经常看你们直播，那些话术和套路也知道一点，我可以去试试吗。”
　　陈思遥回了她一个ok。
　　她的直播间节奏很慢，不需要很专业的主播，只要能把产品介绍清楚就行。
　　陈思遥和游静央只在每周一三五的晚上播，白天的直播间很冷清，曾流观一个人悠闲地坐在桌前卖了一段时间零食，一边卖一边吃，从中午十二点播到下午五点。
　　“宝宝们，这个薯片超好吃，tree tree的，很大一包，每箱16包价格超划算。我们每箱还送一个定制的封口夹，吃不完一定要用封口夹夹好哦。”
　　“三号链接和一号链接有什么区别？三号链接是大包装，一号链接是小包装，喜欢的宝子们不要拍错哦！”
　　自从陈思遥转行带货之后，没了陈思遥的工作推荐，她在一整个春天都没接到什么拍摄，但好歹也给自己找了份工作。
　　周漾春很支持曾流观做出新的尝试，从此之后，她每天都在公司看女朋友的直播，手机放在一旁播着，她在一边忙别的，忙完后抽空下单一箱零食，等零食寄到公司后分给大家吃。
　　九月的北城经常变天，偶尔会下雨，一阵一阵，下不长久。周五那天，周漾春带着伞，提前去陈思遥的公司接曾流观下班。
　　曾流观下播后收到消息，走到窗边，看到窗外的雨下得很大的样子，连忙给妹妹发了消息：
　　“下雨了，你放学后先去麦当劳避避雨，吃点东西，别冒雨回家。”
　　北城的雨下不了太久，等她吃饱饭，差不多就能放晴。
　　周沅风收了曾流观发的红包，发了个表情包道谢，一抬头，刚好看见了抱着书包跑进雨里的楚菁荷。
　　楚菁荷这人跟有病似的。跑什么跑，没看见下大雨呢吗。
　　北城一中的门口有了很深的积水，楚菁荷一脚踏进去，水面直接淹没她的脚踝。
　　周沅风一开始还小心翼翼沿着路边行走，避开所有水坑，一头短发很快被雨水打湿，她甩甩头发，不紧不慢地麦当劳方向赶去。
　　开学第一天，她在班上看见楚菁荷，还很主动友好地和她打了招呼：哎哎哎你不是那个那个谁吗。你妈妈租了我姐之前租的房子，咱俩还在楼下见过呢。
　　楚菁荷没理她。
　　周沅风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到底在拽什么啊。大家都是差生班的学生，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北城一中很压抑，刚开学就很卷，每周都有考试。老师讲的东西大家早在假期都自学完成了。上课时没人听讲，所有人都在低头做自己手里的提高习题。
　　周沅风也适应了把耳朵、眼睛和大脑分开工作，她做题很慢。北城一中的课堂都是一人一桌，没有同桌，楚菁荷就坐在她的右侧。
　　她能看到楚菁荷只花了二十多分钟就完成了一套理科卷子，其他时间都在发呆和放空。
　　楚菁荷梳着马尾，低着头，不看电子黑板，五官清秀漂亮。
　　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只有鞋可以穿自己喜欢的款式。学校很流行Nike的dunk系列板鞋，几乎每个学生都穿这个款式，只是颜色不同。
　　周沅风穿了一双dunk熊猫，是学校里最常见的配色。这双鞋她早就有了，为了配合学校的潮流，现在天天穿。她一低头，注意到了的楚菁荷鞋：一双极其普通的国产品牌运动鞋。
　　周漾春到的时候，曾流观正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放空。
　　她放下雨伞，让雨伞保持撑开的状态呆在门口，向着曾流观走去。
　　没等她走近，曾流观就朝她伸出手，要她抱抱。
　　周漾春的心都融化成了莫兰迪的画。
　　即使打着伞，她的衣服还是有些潮湿。她半蹲在沙发前，和曾流观抱了抱。
　　“今天累不累啊，我的观观。”
　　“还行。”
　　“你要是累，我们就晚一会儿再走。”
　　你要是觉得累，我可以把你吃掉。
　　“那你坐我旁边，和我待一会儿吧。”曾流观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这里。
　　正是下班时间，不少人这个时间都从电梯出来，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走。雨势很急，门口的积水越来越深，没有伞直接走到地铁口，难免会浑身湿透。
　　“我觉得做主播不适合我。”曾流观说。
　　“怎么了。”
　　“这个职业还挺需要自嗨的，更适合e人，我太沉闷了，嗨不起来。”
　　“嗨不起来就不嗨，多大点事。”周漾春靠着沙发椅背坐下，曾流观马上就靠进了她的怀里。
　　“人就是这样啊，有工作的时候就会痛苦烦躁，怎么样都不满意，想要逃离。没有工作的时候又忍不住为未来焦虑担忧，担心存款不够，也不能彻底放松。”
　　她摸摸曾流观的头发，让她放宽心。
　　“你做的不开心，我们做完这个月就不做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对人生很不负责，就是，做什么都不长久，想一出是一出。”
　　曾流观记得自己的主播合同签了一个季度，三个月，至少要做到11月底才能结束。
　　她其实不是不开心，只是下播后觉得累，累了就想和恋人抱怨、撒娇。
　　这些话还能和谁说呢，只有周漾春。
　　“你这样很好呀，什么都尝试一下不是很好吗。很多人都只能被局限在固定的职业里，就像我这样。”
　　周漾春注意到门外的雨小了，门口等着雨停的人都陆续离开。
　　“你不局限啊，你还会做衣服、做礼服呢。”曾流观说。
　　“嗯……你不说我都忘了。”
　　自从搬到新家，周漾春的缝纫机就没动过。
　　桃溪新一季度的主题款最终没有等到满意的设计稿，周漾春在曾流观的建议下选择了一个漫画ip谈了合作。ip款自带流量，卖得很好，符合市场需求，也是最有商业头脑的选择，周漾春却在其中感觉到一种丧失。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没和任何人说。作为成年人，这些私人的感受和情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赚到钱，作出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妹妹在麦当劳吃过了，我们今天要不要也在外面吃饭。”
　　雨停了，周沅风到家后给曾流观发了消息。
　　妹妹到家她就放心了，她叮嘱妹妹锁好家门，妹妹一个人在家她还是有些担心。
　　妹妹依旧只和曾流观联系，不敢轻易招惹周漾春。
　　不知道为啥，周漾春跟别人说话都挺正常，但一和周沅风说话就好像应激了似的，叽里咕噜的不知道想表达个啥，周沅风不乐意跟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打交道。
　　“好啊，出去吃。”
　　周五是约会的好时间，周漾春再一抬头，发现自己放在门口的伞没了。
　　………不会这么倒霉吧。我就一会儿功夫没注意，伞就被人顺走了。
　　她不死心地又在门口转了一圈，找了半天，确定是真的没有了。
　　“怎么了？”
　　“伞没了。”
　　幸好雨停了。
　　周漾春不想曾流观淋雨，否则她高低要去保安室看监控，非要抓住这个小偷不可。
　　两人挽着手走在街上，这条街满是樱花树。一场雨过后，花瓣落了满地。
　　“你想吃什么呀，主播。”
　　自从曾流观开始直播以后，周漾春经常面对面叫她主播。
　　“主播想吃旋转小火锅。”
　　“旋转小火锅汤底好淡啊，一加水就没味儿了，我带你去吃好一点的火锅吧。”
　　“但是我想有一个传送带在我面前转来转去。”
　　曾流观伸手比划着。重要的是这种下一秒食物就从眼前跑掉的体验感，手慢无。
　　“行吧。”周漾春看到不远处就有一家旋转小火锅，好不好吃不知道，曾流观已经松开她的手奔着那个方向去了。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周漾春无奈地和曾流观点了两个锅底。好不容易单独和曾流观出来吃饭，她想带她去吃点好东西，结果她就喜欢选这种便宜的小馆子。
　　旋转小火锅是一个长桌，周漾春和曾流观对面坐着两个女孩，穿着北城一中的校服。曾流观多看了她们几眼，不像是初中部，像是高中部的。
　　北城一中不约束学生早恋，也纵容学生之间相互霸凌。虽然安装了满校园的摄像头，实际上都形同虚设。学生可以化妆，染发，上课玩手机。
　　只要成绩好，怎么样都可以。
　　周漾春注意到两个女孩手上甚至戴了一模一样的戒指，应该是银的。
　　她问曾流观：“等下吃完小火锅，要不要去逛街。”
　　“不了吧。妹妹一个人在家呢。”曾流观摇摇头，一口拒绝了。
　　周漾春帮她把披散的头发梳成马尾，不然吃火锅的时候有些碍事。
　　“去逛逛吧，我想给你买个戒指，”
　　“为什么突然想给我买戒指。”曾流观抬起头，对上周漾春认真的眼睛。
　　“不为什么，看见别人都有，就想给你也买一个。”周漾春诚实地说。而她只会设计衣服，不会设计珠宝，所以只能买品牌的款式。
　　“这理由不好，我不要。”
　　曾流观无语地说：
　　“换一个。”
　　“嗯……因为我喜欢观观，喜欢到想和她一直生活在一起。”周漾春想了想说。
　　“这还差不多。”
　　曾流观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要不再等等吧，等秋天，在一起一周年的时候，你再送我。”
　　“随便选一个喜欢的戒指很容易，我们都认真一点。”


第91章 小鱼小鱼，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北城的夏天和秋天没有过度。
　　气温忽高忽低，游静央醒来后，下床去捡起半夜被踢落在地上的被子。
　　这被子现在用有些太厚了，换早了，要收起来换成夏凉被。
　　她熟练地叠起被子，卷起来塞进衣柜的最上层。
　　长袖睡衣穿着很热，她脱下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睡裙，背对着床换上。
　　陈思遥体温高一些，一周前就换上了夏季睡衣。
　　游静央的动作已经很轻了，陈思遥还是被她吵醒。
　　她费劲地睁开眼，看着游静央穿好睡裙，她抱着枕头哼唧一声，吸引游静央回过头来。
　　“吵醒你了。”游静央关好衣柜，坐在床边，陈思遥一伸手就搂着她的腰把人撂倒。
　　她不轻不重地砸进陈思遥怀里，来不及反应，就脸朝着枕头方向被陈思遥紧紧搂住。
　　游静央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软软放松。
　　陈思遥的手落在她的后腰上，睡裙很薄，她能感受到她的体温，以及戒指的触感。
　　“要不要开空调。”她觉得陈思遥体温有点高，不放心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挺正常。
　　“不要。”
　　“可是你好热啊，我被你抱得好热。”
　　然后陈思遥就松开游静央，一脸委屈地坐在床上，等着游静央哄自己。
　　游静央已经睡够了。她跳下床，又从柜子里给陈思遥选了一件T恤和薄一点的长裤，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出门的时候穿。
　　陈思遥现在很难伺候，她让游静央决定她每天穿什么。这可把游静央难坏了。游静央不是一个很懂穿搭的人，她觉得自己的品味不好，每天都像在玩穿搭小游戏。
　　“万一我选不好，给你搭配得很土怎么办。”
　　“不会，我这张脸穿什么都好看。”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游静央就这么把她晾在床上，走出了卧室。她要去把家里的所有窗帘都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初秋，小区里的一排排银杏树都变黄了，小区的绿化区几乎成了金色的公园。
　　游静央和陈思遥直播结束后回来不急着上楼，两人在小区里顶着月亮走一圈，观赏夜晚的落叶。
　　小区很大，甚至还有一处小小的湖滩，水上落了些彩色的叶子，很是漂亮。
　　看一天少一天，游静央拍了很多照片，眼看着这么美的叶子被风吹落在地上，最终全部落尽。
　　陈思遥说，还有明年呢。明年春天，叶子还会继续生长。
　　秋天来了，两只小丑鱼还活得好好的。
　　鱼缸摆在客厅，游静央不参与小鱼的照料工作，生怕一个不注意给养死了。
　　陈思遥觉得自己当真很有养鱼的天赋。
　　不信你去网上搜一搜，很多人养鱼都是养两天就要换一批鱼，勤换水，勤换鱼。鱼这种东西看似不好养，实则一点都不好养。
　　那两条小鱼很有灵性，游静央觉得它们是认得陈思遥的。每次陈思遥在客厅走动，两条小鱼就开心地在水里游来游去，更加活跃。
　　游静央早上做了两碗青菜面，清清淡淡，没放辣椒。
　　陈思遥吃了两口就开始叹气。
　　“怎么了，快点吃。”游静央板起脸来，不许她挑食。
　　“我记得那天看到精神卫生中心发的研究，说是通讯录饮食清淡可变成异性恋。”陈思遥翻着手机，想把那条消息找出来给游静央看看。
　　“那你自己加点辣椒，保持好属性，别让自己变得不值钱，那就得不偿失了。”游静央说。
　　“你呢，你不加点吗。”陈思遥问她。我们两个不都是无辣不欢的吗，你还是川城人呢。
　　“我感觉我应该不全是。”
　　游静央淡淡地说：
　　“我只是喜欢你，也只能接受和你亲密，但对别的女人没感觉。”
　　“那就算是。因为你以前就是被我掰弯了。”陈思遥伸手帮她把一缕头发弄到耳后。
　　“这样啊。好吧。”原来是这样啊。
　　“没事，我会对你负责的。”陈思遥笑着说，一听游静央只喜欢自己，她抱着碗一声不响地把剩下的面全吃光了。
　　“怎么负责。”性取向变了又不能变回去，说什么都晚了。
　　陈思遥想了想说：“无论贫穷、疾病、困难、痛苦、富有、健康、快乐、幸福、我都愿意对你不离不弃 ，一生一世爱护你。”
　　她那一双清澈真诚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游静央，这句话她背了很久，从冬天背到春天，再从春天复习到夏天。游静央愣了几秒，第一反应就是四处寻找开着的录像设备。
　　是表演吗。
　　不是表演吗。
　　“没有摄像机。”陈思遥说。
　　爱游静央是一件很困惑的事。陈思遥经常觉得自己看不懂游静央，她有那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爱她就像行走在茫茫大雾中，找不到任何方向，也看不到目的地。
　　她爱上一个好难以理解的女人啊。好难。疯狂程度不亚于爱上了数学。写下一个解字，使用了一堆计算公式算出答案，然后得到一个叉。
　　“陈思遥，我很麻烦的。”
　　我的情况很麻烦的，我这个人也很别扭，很麻烦。
　　别找麻烦。
　　“我知道啊，就像你只喜欢我一样，我也只喜欢你。那些麻烦算不了什么。”
　　爱当然不能抵万难。但是能用钱解决的麻烦陈思遥都能处理。游静央的麻烦刚好是陈思遥的长项，所以游静央才别扭，才不停地想要把她推开。
　　人的心很复杂，你想有一个人陪你甚至帮你度过难关，又不想亏欠，又对她的靠近和表白欣喜感激，又不甘心地想要平等地相爱，情感就变得越来越复杂混乱。
　　既要又要，什么都拿不起，什么都放不下。
　　陈思遥很努力地理解她的苦恼，就这样动声动色地一点点帮她。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没耐心的人，可是对游静央却一直都很耐心。
　　她也不是急着要游静央答应什么（谢邀，挺急的），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是一定要和你结婚的。
　　“你之前和我说，你要告诉我一个秘密。”陈思遥开始和她算账。
　　“嗯。我要告诉你的秘密就是，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也一直都很想念你。”
　　游静央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声音也没什么波澜，好像在说一件世界上最普通不过的事，但眼泪却背叛了她。她扯过纸巾，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心都乱了，就像一潭安静的湖水，被陈思遥这番突如其来的表白砸的水花四溅。
　　“那你亲我一下。”陈思遥托腮看着她，她怎么就这么喜欢她呢，光是这样看着她就觉得很美好，她生气，她抱怨，她开心，她落泪，都美好。
　　“不亲。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亲你一下。”
　　“因为你喜欢我。”
　　游静央于是侧过身，没好气地扯住陈思遥的衣服，把她拽到自己面前，熟练地吻了吻她。
　　陈思遥经常有事没事向她索吻，吻多了之后，她的技术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样够了吗。”
　　“还能再………”
　　“不能了。”
　　游静央以前生病的事情，直到两年后的夏天，陈思遥和她在南法结婚，她才在婚礼前一天漫不经心地告诉了她。
　　那时候，游静央已经还完了之前欠的所有债，包括欠陈思遥的那十万块也还清了。
　　她还剩一部分钱，回到川城，本来想给父母买一间二手小房子，陈思遥陪她一起去看了房子，看完之后劝她再攒攒钱，不用急着下手，等预算充裕一点可以买个更适合养老的好一点的房子。
　　于是游静央又和川城的房东续租了一年，让父母安心住下。
　　游静央每年年底都会去体检，她就这样侥幸逃过一年又一年。
　　自从赚够了钱，她和陈思遥在线上的情侣vlog记录越发越少。渐渐地，她的账号有三个月都没再更新过了，陈思遥的账号又恢复了单人的广告和单人的翻包。许多人都猜测她们大概是分手了。
　　游静央退出了账号，没有一丝不舍。她想，可能她当初起号的目的性太强，拍的内容也毫无真诚可言，因此没能在网上收获到友善和美好的声音。骂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配不上，不漂亮，她都看乏了。
　　陈思遥每天睡前都会问游静央：小鱼小鱼，你要不要考虑和我结婚啊。我条件很好的，不信可以验货。
　　陈思遥就这样契而不舍地问了两年，第一年还好，到了第二年年底，她几乎都不抱什么希望，觉得游静央大概要这么吊自己一辈子了。
　　忽然有一天，游静央淡淡地答应了。
　　陈思遥就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她举起手机打开录像，让游静央再说一遍：
　　“你你你愿意和我……”携手一起走完接下来的人生旅途吗！
　　游静央淡淡地对着镜头说：“我愿意。”
　　然后一倒头就睡了过去。
　　两人的婚纱是在周漾春那里订的。
　　当初是周沅风嘴甜，几人在搬新家后的暖房派对聚餐时，周沅风说，陈思遥姐姐，等你和这个漂亮姐姐结婚的时候，到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姐定婚纱和礼服。我姐姐做的裙子很漂亮，她只是没时间。不过如果是你们结婚，她一定能给你们设计两套独一无二的婚纱。
　　陈思遥当时一高兴就顺口答应下来，游静央什么都没说，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直到婚礼真的定下来，她才提醒陈思遥，当初说好的，要找周漾春定婚纱。
　　“那都多长时间了，人家可能早忘了。”
　　陈思遥的私心是想让游静央穿更奢华的高定，她的预算充裕，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一定要和游静央一起穿最好的婚纱。
　　“我们记得就行了。”游静央很坚持，当初答应好的，不能食言。
　　婚姻是很诚信的事，游静央说一不二。
　　她和陈思遥又去了周漾春家两次，周漾春给她们量了身高和三围，询问了她们的想法。游静央想要一条鱼尾婚纱，不要闪闪发光的水钻，要珍珠般的缎面，越简单越好。陈思遥想要一身白西装，要求版型好一点，看上去1一点，周漾春把这些要求都一一记录下来。


第92章 偷偷结婚
　　一切都这么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婚礼前一天，游静央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和陈思遥说。
　　那天晚上，她们在阿尔勒空无一人的街上散步。
　　这座小城很美，陈思遥也是第一次来。两人不用导航，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进一条小巷，就看到了梵高当时住过的疗养院。
　　游静央说：“我都忘了告诉你，其实我离开北城那几年，没有去上学。”
　　“我知道。”我知道你当初是骗我的，你没有去上学。
　　“你知道啊。那你知道我去做什么了吗。”
　　陈思遥摇了摇头。
　　“我去治病了。”
　　游静央温柔地看着她：
　　“那年冬天，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一直在感冒，一直在生病。”
　　“其实那不是感冒，是白血病。”
　　“我当时很害怕，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是医生说可以治，说我还年轻，要我准备好钱，安心治疗。所以我想来想去，把我们一起存的那笔钱带走了。我们家的房子也是那时候卖掉的，钱都用来给我治病了。”
　　陈思遥张了张嘴。
　　她有那么多疑问，全都化成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当时真的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一定会死，但是我又很怕疼，治病很疼，不治病也很疼，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我回川城了。”
　　“我不想让我喜欢的人见证我的消亡，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你，但是我把我们的所有钱都带走了，真是对不起。我在医院住了三年半，出院后又修养了两年多，然后又回到了北城。我父母当时很担心我，可是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哪怕到了今天，我都没有想要告诉你的打算，因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我已经好了。”
　　“我查了很多资料，这个病可能还会复发，你应该也知道，我一直都很小心，在饮食上很养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因为那句话怎么说的？”
　　“无论贫穷、疾病、困难、痛苦、富有、健康、快乐、幸福、我都愿意对你不离不弃 ，一生一世爱护你。”陈思遥哽咽着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对，病好之后，我回到北城打工、还钱，你帮了我许多，哪怕我贫穷、困难、不堪又痛苦，哪怕我之前抛弃你、欺骗你，你竟然能够原谅我，不遗余力地帮助我，你都……依然很爱我。”
　　“我本来都想好了，等还完了钱，我就离开你，永远都不让你找到我。这样万一以后我的病复发，也不会连累你。”
　　游静央说着，用手指点了点陈思遥的鼻尖。
　　“可是我发现自己做不到，我离不开你唉。你一次又一次地相信我、支持我，你真的是一个特别温柔特别勇敢的恋人。万一我到最后什么事都没有，那我不就亏大了吗。”
　　“所以我要和你结婚，我要和你平静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健康、平安、长寿。我也要像你一样对生活有信心，坚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那天，陈思遥跪在游静央面前哭了好久，原来人在极度悲痛的时候是站不起来的。她又悲痛又愤怒又觉得劫后余生，她差一点点就失去游静央了。
　　婚礼当天，陈思遥肿着眼睛，在人生中最重要的场合下毫无体面和美貌可言，眼泪都要流干了。
　　游静央淡定地牵着她在教堂宣誓，主导了每一个环节。
　　周漾春不仅给她们做了礼服，还给她们送了桃溪新出的两套晴趣内衣。
　　曾流观给她们买了一套乐高，周沅风给她们送了一套香薰蜡烛，叮嘱她们一定要在上床的时候用，就摆放在床头柜上。
　　“谢谢妹妹，你想的可真周到。”
　　礼物在两人办婚礼之前全都提前送好了。几人一起在陈思遥家吃了饭，曾流观当时好喜欢她们家的那两条小丑鱼。
　　之前的小丑鱼活了半年多就去世了，鱼缸后来又换过几次鱼。
　　这场婚礼没有请任何人，也没有告诉家里人，只告诉了几个人（周漾春、曾流观、周沅风）。这是游静央的意思，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和爱人在一个美丽的地方举办这场仪式，没有任何观众。
　　她不许陈思遥在社交账号上透露任何消息，粉丝只知道陈思遥在南法旅游度假，没想到是偷偷去结了婚。
　　婚礼结束，她们在南法继续旅行，朝生暮死。
　　游静央在许多个瞬间都以为自己真的变成小鱼了，身上湿淋淋的，发间都是薰衣草精油的味道。她们没去普罗旺斯，所到之处却都有售卖薰衣草香水和香包的小店。
　　游静央很久之后才查了薰衣草的花语：等待爱情与奇迹。
　　她们给周漾春和曾流观带了当地的粉红葡萄酒，给妹妹带了一本梵高的画册。那本画册又大又厚，差点塞不进行李箱。
　　换的钱没有花完。游静央把那些硬币洒在客厅的一个精美漂亮的装饰性的盘子里，等下次去的时候还可以用。陈思遥说不行，这些钱都有特殊的纪念意义，应该留着，不要花。
　　在曾流观和周沅风的强力支持下，周漾春在那年夏天做了一个决定：她打算把桃溪品牌的礼服专店重新开张。
　　自从陈思遥和游静央结婚之后，周沅风就变得很关心周漾春和曾流观的感情状态。
　　她在某天吃早餐时忽然问道：
　　“姐姐，嫂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干什么，我们结不结婚关你什么事。”周漾春嫌弃地看着她。
　　周沅风的头发长了以后，自己去理发店剪了个狼尾鲻鱼头，还去打了耳洞。每天早上上学前她还要用发胶抓抓头发，周漾春看见她就来气。
　　每年都有不少家长希望学校能管管学生，您总不能真的一点都不管吧。校长却说，那些琐碎的规矩是用来约束蠢货的，我们学校的学生不需要。
　　“但是关你事儿吧。”
　　周沅风认真地对周漾春说：
　　“我嫂子那么完美，你却那么一般，你就没点危机感吗。连我都有危机感，我每天都在偷偷担心你们会分手。”
　　周漾春：“………”
　　“我怕嫂子哪天一觉醒来忽然就醒悟了，恋爱脑魔法失效了，她看清了你的真面目，然后对你说，周漾春，你配不上我，我们分手吧。”
　　“你看你们平时也不怎么约会，也不怎么送对方礼物，也没有戒指，你们这样让我很没安全感。”
　　周沅风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她在某天上学之前，忽然发现曾流观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曾流观那天要去拍摄，拍摄现场没有化妆师，她就自己在家化了妆。
　　三十多岁是女人的美貌巅峰期，曾流观的妆化得很随意，穿着周漾春给她做的旗袍，来不及吃早餐，她从冰箱拿了一小瓶牛奶就打算出门。
　　咦，这小孩儿怎么还没去上学。
　　“看什么呢，你不着急上学吗。”曾流观指了指沙发上的书包，提醒她别忘了带。
　　周沅风的一部分书都留在学校，书包拎起来挺轻的，曾流观很好奇她每天都背了些什么。
　　“嫂子，你真美。”周沅风被她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几乎忘了时间。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曾流观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她往自己手上涂了护手霜，发现挤多了，随意划了一点蹭在小姑娘的手上。
　　周沅风木木地把护手霜涂开，闻了闻自己的手。是一股淡淡的苹果香：
　　六星街里还传来，八扬琴声吗！
　　曾流观换上高跟鞋，拉着小姑娘急匆匆出门，站在电梯前，她随手整理卷好的长发。
　　周沅风站在她身边，背着书包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曾流观依旧是周沅风在未来想要成为的样子，成熟，美丽，脸漂亮，身材好，性格可爱，说话时的样子知性温柔，从来没有年长者的傲慢。
　　她觉得曾流观就是近乎完美的人类范本。
　　嫂子你这么漂亮，我感觉我姐姐很危险啊。
　　她真的很替周漾春着急。
　　周漾春也没有很优质的外貌，也没有很有钱，性格也不咋地，总之。
　　曾流观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认真地告诉周沅风：“妹妹，其实婚姻和恋爱一样，都是不稳定的。结了婚也可以离婚，也会感情破裂，也会在婚姻存续期忍不住爱上别人。”
　　“是的，婚姻并不能保证任何事。”周漾春说：“认为结了婚就可以占有一个人是很错误的想法。”
　　世界上多的是被一纸羁绊所困扰和伤害的人，没有什么能保证你在世界上是被保护和被爱的。
　　“那为什么有的人还要结婚，结婚还有什么意义。”周沅风觉得难以理解。
　　“每个人的生活情况不同，想法也不一样。或许有一天，我和周漾春也会结婚，不过对我们来说，不管结不结婚，我们都已经是彼此认定的人了。”
　　“对。我们已经是彼此的人生伴侣了。”
　　曾流观笑着看了周漾春一眼：“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是我先和你姐姐说，要不要在一起试试看。她当时好装啊，一口咬定自己不谈恋爱。我好难啊。”
　　一想到周漾春当时的样子就来气，曾流观忍不住踹了她一脚。
　　“可是嫂子，你都喜欢我姐姐什么呢。”周沅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周漾春一眼。
　　她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但是又怕挨打，但是又很好奇。


第93章 小结局上
　　“周漾春身上的闪光点太多了，今天大家都在，那我就随意说几个吧。”
　　曾流观看着周漾春，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周漾春总是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更在乎我开不开心。虽然很多时候我都是随口乱说的，但她还是会记得。”
　　“她很柔软，很善良。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对她并不算很友好，我们之间也没什么情谊，可她还是帮了我很多。”
　　“后来，我外婆生病，她放下工作去仙城陪我。我一直觉得她是那种万事都以工作为先的人，其实不是，她是以我为先。只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自己在一旁默默陪着我，默默忙活，那时候我们甚至还没有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之后，她每天都给我做我喜欢吃的菜。她上一天班已经很累了，回家还要陪着我一起搭乐高，那些积木零件很琐碎，她从来没有不耐烦。”
　　“到目前为止，桃溪做过好几次联名款，每次都是我喜欢的漫画ip。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我知道，她做这个联名不止是因为能赚钱，更多的是因为我喜欢。”
　　“再后来，周漾春就接到了你在春城的电话。你知道的，周漾春和家里断了这么多年，南城来的电话她一律不接，可她还是接了你的电话，听说你的处境，她第一时间就去春城找你。虽说是亲姐妹，那时候她和你甚至都不认识，算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我当时和她说，如果她觉得不开心，可以把你交还给你父母，照顾你并不是她的责任。可是她还是把你带回北城了。”
　　“你说你想留在北城，周漾春就找了我外婆给你补课，她嘴上不说，但在行动上很支持你，你那么努力，竟然真的考进这么好的学校。”
　　曾流观说着摸摸周沅风的脑袋，她这个发型现在不能随便摸了，摸乱了还要发脾气。
　　“你说，周漾春这么好，我怎么能不爱她。”
　　曾流观后来把自己说渴了，她去冰箱里拿了冰镇的茉莉花茶，给自己和周漾春一人倒了一杯。
　　周漾春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好，都快要爱上自己了。
　　周沅风那天还真迟到了，她拎着书包着急忙慌地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从桌上拿了几块薄荷巧克力。
　　这是陈萧燃和纪清嫣寄给她们的。
　　时间过得很快，两家人后来再也没见过面，周漾春给她们寄了裙子之后，双方在节假日一直都保持着互相寄送小礼物的习惯。
　　周漾春其实上班也迟到了，但她不急不忙地收拾了餐桌，然后又坐回了原位。
　　“你怎么还不去上班啊，怎么，还想听我继续夸你吗。”
　　曾流观喝了冰茶，看了眼时间。说好的我在白天独享整间公寓呢。
　　“我都不知道我在你眼里这么好。”周漾春感动得都要哭了。要不是碍于刚刚周沅风在，她肯定会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哭。
　　周沅风问的那个问题，她也想知道。
　　一年过去，又一年过去，曾流观依旧留在她身边。
　　曾流观越来越美，周漾春还是那个周漾春，没什么长进，小公司也没有扩张成更大的规模，每年都做得马马虎虎，依旧没有攒够在北城买房子的钱。
　　她总是很忙，不能像陈思遥和游静央那样，任何时间都能去旅游或约会。她经常加班，连周末和曾流观出门逛逛街都很难做到。
　　她总是很累，很需要休息，总是睡不够。
　　是曾流观一直在包容她。
　　曾流观在周末经常和周漾春一起躺在摇摇椅上，开一部电影，就这样无所事事，睡睡醒醒地度过一整天。
　　周沅风白天出去鬼混（学习），看见她俩这么抱在一起躺着，晚上回到家，看见她俩还这么抱在一起躺着。
　　她好心帮她们换了一部电影继续播放，然后悄咪咪地回到房间去，深藏功与名。
　　“嗯，那你说，不然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啊。”
　　曾流观伸手，像捏柴犬的脸一样捏了捏周漾春的脸。
　　“你可别忘了，当初是我先跟你表白的，对吧。是我先看上的你。”
　　“不是，是我先看上的你。”
　　周漾春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曾流观的场景。
　　粉色头发，黑色长裙，醉眼朦胧。
　　“你那是看上我吗？你那是看上了我的胸。”
　　“都一样。”
　　“而且周沅风说的不对，我记得你好像一直都在持续稳定地给我送礼物，我们也一直都有约会。”
　　曾流观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她依旧一年四季都能收获桃溪的全线新款，连公司内部的节日礼盒也有一份。
　　曾流观都被小姑娘的问题给弄糊涂了。
　　为什么后来曾流观不想去逛街了，因为每次一去商场，周漾春都要给她买礼物，都抢着给她买单。
　　曾流观这人心无大志，比较固定的消费就是进一家意大利冰激凌店买个季节限定口味的冰激凌，再去隔壁面包店买新出炉的全麦面包和贝果三明治。
　　哦，难怪周沅风说什么礼物都没有，因为买的都是吃的东西。
　　曾流观觉得每天和周漾春一起吃早餐、晚餐，都是幸福的具象化。
　　她每天白天一个人在家，一打开冰箱就能找到喜欢的点心和切好的水果。周漾春这个人就是默默把一切都准备好，要是到了晚上曾流观还没吃，她就把水果和点心送进周沅风的房间去。
　　周沅风因此捡了不少漏，吃到许多昂贵又美味的水果。
　　以及，和周漾春聊天、说话，也是很幸福的事。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朋友圈有那么多好友，今天发生的那些小屁事只想和周漾春一个人分享。
　　生命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曾流观活了这么久，依旧没有到达一种可以享受孤独的境界，所以一直都很庆幸自己遇到一位这么好的伴侣。
　　周漾春会和她一起开心，一起共情：她在vintage古着店的直播间没抢到独一无二的包包，周漾春也会觉得很遗憾，她在吃午餐时不小心打翻了外卖盒，没吃到饭还可怜巴巴地收拾了很久，周漾春恨不得天天中午赶回家来给她做午餐。
　　周沅风后来知道她俩每天中午都要打视频，给对方分享自己的午餐，然后聊一些有的没的。她酸溜溜地说：
　　“你们从来不担心我在学校食堂能不能吃饱。”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把自己饿死吗。”
　　周漾春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看见这种青春期的小孩儿就烦。
　　曾流观和周漾春其实是有戒指的。
　　在一起一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周漾春提前找珠宝定制工作室做了两枚戒指。
　　戒指样式是周漾春自己画的，一只极简风的小猫，工作室几乎很完整地还原了她的设计。
　　那天，她们在北城的家里煮了热红酒，买了榴莲千层，周漾春捧出这份捂了很久礼物，给曾流观戴在手上。
　　或许是材质的原因，曾流观在手上戴了一星期，小猫的耳朵就被磕破了一个角，成了一只耳。
　　曾流观心疼坏了，她怕再戴下去，总有一天猫猫头也要被碰坏，于是把戒指放进盒子里小心保存。
　　周漾春也觉得很沮丧，她精心准备了很久，感觉自己搞砸了这个纪念日。
　　有了这次失败的经验，两人在接下来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没再提过戒指的事。
　　周沅风17岁这年冬天，也是游静央和陈思遥结婚的第一年冬天，游静央在北城开了一家烘焙店。
　　陈思遥还在继续做她的老本行，而游静央把帐号全都交给陈思遥，不再使用。
　　游静央的店特别小，她第一次创业，不敢租很大的商铺。避开了热门的商业区，小店坐落在北城一中附近的一条小街。
　　这附近除了北城一中，还有春水小学校和猫鱼幼儿园，不少上学的孩子都住在附近，游静央觉得有小朋友的家庭可能会需要买早餐和甜品。
　　开店一周前，游静央请曾流观一家来家里做产品试吃品鉴。
　　那天是周五，周沅风下了最后一节课吭哧吭哧顶着寒风赶去陈思遥家，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这高档小区真是不方便，附近都没有地铁。”
　　“不好意思啊，不瞒你说，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游静央赶紧招呼小姑娘进来，给她拿了拖鞋。
　　“你姐姐和嫂子呢？”
　　“她们不会是去吃饭了吧，我不是都说了让你们空着肚子来吗。”
　　陈思遥拿了一盒下午新出炉的碧根果雪球奶酥，给周沅风尝尝。
　　“给你吃个贵的，这个在店里卖59一盒。”
　　“谢谢谢谢！真慷慨！有咖啡吗，吃甜品我想配点咖啡。”
　　周沅风已经看见了开放式厨房里的咖啡机。这咖啡机看着比家里的咖啡机高端一些。
　　“我给你做个云瑰拿铁可以吗？”游静央打开柜子，选了一袋咖啡豆。
　　她特别喜欢这小姑娘不见外的劲儿。
　　“你给你嫂子发个消息，问问她们什么时候来呀。要是快到了，我就把三杯咖啡一起做了。”
　　游静央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门铃声。
　　陈思遥给她们开了门，曾流观进门第一句话就说：
　　“这高档小区真不方便，那个门卫拦着我俩做来访登记，跟查户口似的，我俩看着就那么不像住在高档小区的人吗。”
　　她和周漾春在门口换鞋，一抬头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周沅风：
　　“哎，你怎么都到了？那门卫没拦你吗。”
　　“没有，可能因为我穿着北城一中的校服吧。”
　　自从周沅风升上北城一中的高中部之后，越发地不要脸了。


第94章 小结局下
　　“怎么样，好吃吗。”游静央看见妹妹已经打开了碧根果奶酥球。
　　“这还是人吃的吗，也太好吃了。”
　　入口即化，周沅风说着，在盒子上找保质期。她想给曾奶奶寄两盒，这个不费牙，很适合老人吃。
　　“我总感觉我可能会亏本，因为我的原料用的都是最好的，成本非常高。”游静央忧心忡忡地说着，把玫瑰花瓣洒在咖啡奶盖上。
　　一杯云瑰拿铁就做好了。
　　“不会，你别担心。”陈思遥说。
　　“真有这么好吃吗，让我来品鉴一下。”曾流观从妹妹手里拿过两个奶酥球，自己吃一个，另一个喂给了周漾春。
　　周漾春在心里想说：你好像还没洗手，然后乖乖张口吃掉了。
　　…………算了。
　　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怎么这么好吃！”
　　“这奶酥球还有吗，我能带两盒走吗。”曾流观把妹妹手里的那一盒都拿了过来，放在自己手上。
　　别管，人类对食物的占有欲永无止境。
　　“你们尝尝我店里的招牌：蒜香法棍三明治。”游静央一个眼神，陈思遥就去厨房端了一个盘子出来，里面摆放着三个和赛百味类似的三明治。
　　“小鱼姐姐，你这个店就在我们学校附近对吧，我以后就不在家吃早餐了。”
　　周沅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好评。
　　“那你是不是每天要很早开门啊，和学生上学的点一样，好辛苦。”曾流观问她。
　　“嗯，我会在晚上提前做好，然后第二天早上带去店里。”
　　游静央的店开门时间早，她总不能三四点就起来和面粉。
　　最初，游静央只是在家闲的无聊。
　　她发现陈思遥的厨房有全套的烤箱，于是买了配料，开始在家做一点简单的点心打发时间。揉面团可以放松心情，放空思绪，很解压。游静央没想做成什么，只是本能地享受这件事。
　　从小饼干到吐司，再到蛋糕类的甜点，她跟着烘焙教学视频一天学一样，家里的成品做完后都吃不完，陈思遥就把蛋糕和点心带去直播工作间分给她们尝尝。
　　曾流观也收到过很多游静央最初做的点心，当时的初阶版本就已经很好吃了，和外面卖的没区别。
　　所有人都说她做的点心是可以开店的水平，游静央渐渐动了心。
　　陈思遥是最支持她的，她甚至让游静央直接把店开在她的公司一楼，游静央拒绝了。
　　“这个法棍三明治原版要更大一点，因为还有别的面包要给你们尝尝，所以特意做的小了一点。”
　　陈思遥又从厨房拿来几个枫糖牛角包。
　　周漾春和曾流观分食了一个牛角包，刚刚吃了法棍三明治，两人都有些饱了。
　　“不会吧，这才刚开始呢。”陈思遥把最好的咖啡端给她们，让她们缓一缓。
　　“你们一定要尝尝这个泡芙，不是很甜，所以不会很腻。”
　　周沅风坐起来，接过泡芙，给我，让我来，我还能吃。
　　游静央在小沙发上坐下，陈思遥靠坐在沙发扶手上，满心愉悦地看着她们三个推三阻四地吃这袋泡芙。
　　“没事，不用马上吃完，你们可以带回去慢慢吃。”
　　“这种话你怎么不早说。”周漾春真服了。
　　她本来觉得人家辛辛苦苦做的，特意请她们来品鉴，吃不完就很辜负人家的心意。早知道她把刚刚那个法棍三明治带回去明天当早餐呢。
　　“还有没有蛋糕类的，提拉米苏蛋糕。”曾流观问道。
　　“啊，在冰箱里，我去给你们拿。”
　　“我们仨吃一块就够了。”周漾春补充道。太慷慨了，别的门店试吃都是一人一小口，游静央的店试吃都是一人一大份。
　　“哎对了，你们的店名叫什么啊。”
　　“有氧。”
　　“有氧？”
　　“对，全名是「有氧小面包。」”
　　“本来我想的是跟我姓，游泳的游，游氧，然后又觉得不如干脆就叫有氧算了，很好记。”
　　提拉米苏是用盒子装的，游静央给她们拿了三把小勺。
　　“其实我店里的甜品很少，主要还是吐司和三明治面包，再加几款容易存放的饼干类，就没有了。”
　　她盘的是一家很小很小的店，几乎走不了几步，只有一个商品柜台和收银台。
　　陈思遥觉得店太小了，东西也摆放得很少，可游静央一个人确实做不出太多产品，她更担心卖不完会浪费。
　　虽然开食品店就是这样，日抛，要接受成本的消耗，游静央使用的烘焙材料太贵了，她接受不了。
　　“店已经装修好了，虽然都用的是环保材料，这几天还是要晾一晾。”
　　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大一点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婚纱照。
　　不是新照片，而是几年前给婚纱品牌做模特时两人的合照。
　　“你们后来结婚的时候，没有再拍新的婚纱照吗。”曾流观记得那次拍摄，她当时也在，也拍摄了很多单人产品图。
　　“我特别想拍，小鱼说不拍了，因为以前已经拍过了。”陈思遥委屈地说。
　　“我是真的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面对镜头。”游静央到后来答应找一个跟拍来拍摄和记录婚礼，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曾流观看着游静央，她在结婚后变化很大，整个人都变得更精神更舒展了，爱很养人。
　　她还记得前几年，游静央看上去总是闷闷不乐，心思很沉重。
　　游静央和陈思遥结婚回来之后，曾流观看了她们婚礼那天的纪录片。
　　她没想到游静央在婚礼这天比陈思遥好看太多了，明明陈思遥才是靠脸吃饭的那个。
　　难怪陈思遥把婚礼视频捂得严严实实，原来是哭得颜值尽毁，见不得人。
　　“哎，我差点忘了，我给你们做了专属点心。”
　　游静央拍拍手，连忙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她递给曾流观，示意她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戒指小饼干！”
　　曾流观惊讶地打开盒子，每一粒圈圈小饼干都被做成了戒指环，贴上糖霜造型的饼干，组合成一枚一枚完整的戒指。
　　游静央知道曾流观喜欢小动物，特意给她做了各种各样的猫猫头。
　　周漾春挑了一枚戒指，自然地给曾流观戴在手上。
　　真绝了，最终还是出现了性价比最高的适合吃货的戒指。
　　曾流观之前无意中和游静央说起过自己不戴戒指的原因是因为担心戒指再被碰坏，没想到游静央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真的可以吃吗，我舍不得吃。”曾流观看着手上的戒指饼干，话音刚落，周漾春就一口咬了上去，直接吃掉了戒指上最可爱的部分。
　　她对曾流观说：“我吃了，你随意。”
　　周沅风默默扭头，不想看这死出。
　　一定要这样吗。
　　非要在人家家里这样吗。
　　“下次有需要送戒指的时候，记得来我这里订。”
　　呜呜呜，你们一定要来我的店里买面包啊。
　　周沅风也从盒子里拿起一枚糖霜戒指，咬了一口，还挺好吃。一般这种做的特别漂亮的饼干总是徒有其表。
　　“小鱼姐姐，我和你定两盒碧根果奶酥球。等开业第一天我去你店里取。”
　　她还是惦记着要寄给曾奶奶尝尝。
　　“好好好，全麦吐司和牛奶吐司等走的时候我给你们装起来，明早记得吃。有什么意见都可以直接和我说。”
　　游静央不客气地收了周沅风的钱，俨然是一副老板娘的姿态。
　　游静央很担心自己的小店开不过第二年。
　　后来，直到周沅风从北城一中毕业，有氧小面包从那条街最小的店换成了大一点的店。
　　陈思遥每天都坚持接送游静央，感叹自己一把年纪正是睡懒觉的黄金时期，却被迫要和学生作息保持一致，晚睡早起。
　　小店见证了周沅风的成长，游静央记得高考结束后，周沅风来她店里取碧根果奶酥球，整个人变化特别大。在她的印象里，周沅风还是那个短发小女孩，瘦瘦小小，在影棚里因为到处乱走而被周漾春训斥。
　　周漾春和曾流观一直都没有结婚，在周沅风毕业那年，两人一起在北城买了间理想的小房子，房本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在她们看来，这就跟结婚证没区别。
　　她们带着花花的骨灰罐一起去了新家。
　　小动物的生命大多脆弱而短暂，曾流观和周漾春没有太伤心，很平静地整理好了心情。花花在家一直都吃得很好，连减肥期间都吃得很好。
　　周漾春说，以后你在我们自己的房子里可以想养什么就养什么，曾流观没想到那么久以前自己说过的话她还记得。
　　只是花花走了，她忽然之间就什么都不想养了。
　　周沅风高三那年，曾流观的外婆在睡梦中离世，周沅风回到仙城，比曾流观还要伤心。
　　那是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周漾春给周沅风请了假，葬礼结束，她们留在仙城的老房子里陪着周沅风，直到高考的前一周才回到北城。
　　周沅风考的很好，北城一中的学生早就被训练得冷硬坚韧，在考试这件事上永远不会被情绪影响，也不存在发挥失常。
　　周沅风在考完后回到曾经住过的房子，也就是后来楚菁荷的家，她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可惜那扇门却紧紧关着，楼门口贴着招租信息，屋内没有任何响应。
　　周沅风在19岁那年同时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两个人。成长是一场巨大的丧失，她冷静地站在游静央面前，笑嘻嘻地付了款，取走了那两盒碧根果奶酥球。外婆再也吃不到了，她却还是要把这两盒奶酥带去仙城。
　　等她到达仙城时，已经是晚上。
　　拿出手机，点开曾老师的头像，知道不会收到任何回复，她还是发了一句：“我到仙城了。”
　　她的包里装着给曾老师订的点心，特别叮嘱过要用木糖醇。
　　她就这样在夏天的夜晚沿着熟悉方向慢慢走，走着走着，感觉眼泪又要流下来。
　　她连忙加快脚步，越跑越快，就像一阵轻盈而温暖的风。
　　她看到自己和曾老师之前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曾老师送给她的祝福：
　　“愿你成为宇宙间最自由的风。”
作者有话说：
这篇小文完结于7.22日晚。大家每天吃的都是预制菜hhhh，明天还会更新一篇小彩蛋。
我觉得自己的故事有点老套也有点无聊，没有思路和大纲，每天醒来后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因此也不怎么负责，可是评论区一直在很友善地夸我，非常感谢大家。
为什么是小结局，因为我想把妹妹的故事写完，所以开了第二部，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当犟种小猫遇上台风天》，明天开始日更。
我觉得我写不好校园文，因为我已经离开校园太久太久了。但我又很贪心，每个年龄段的女性我都想写一写。
我喜欢写有瑕疵的，怯懦的，可爱的女孩。


第95章 小彩蛋：在遇见你之前
　　初二那年暑假，曾流观在网上结识了一个好朋友。
　　两人是在一款小游戏中认识的，曾流观的网名叫lookatme，那个人的名字叫狗背上的春天。
　　对方的头像是一幅很抽象的画，曾流观本能地猜测她是一个女孩。
　　这是一款很温和的治愈系小游戏，是一个个小人儿在大自然里建立自己的领地和家园。种菜，工作，养宠物，做任务，攒金币来兑换衣服套装家具。
　　游戏的个人首页中有个笔记本，曾流观经常在笔记本中写一点有的没的东西，有时是自己的心情，有时是几句小日记，大多是负面又阴郁的内容，都是她那时最真实的想法和感受。
　　在这里没人知道她是谁，也没人会看到她写的东西，她可以畅所欲言。
　　游戏网站上有一个英雄排行榜，狗背上的春天和lookatme经常都在榜上，某天，狗背上的春天邀请她来自己的领地中玩，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狗背上的春天：“你好！小姐姐，你多大了？来自哪里？”
　　lookatme：“我18岁，来自沪市。”
　　曾流观熟练地说了谎。
　　外婆提醒过她，不要在互联网上透露自己的真实信息，因此她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假装自己是一个生活在沪市的18岁女孩，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
　　她的父母那时都在沪市，她不觉得自己在说谎，她不想和人说自己和外婆孤独地生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城里。
　　狗背上的春天：“我15，你比我大一点。”
　　她故意往高虚报了一两岁。
　　狗背上的春天：“我看了你的笔记，你好像每天都不太开心。”
　　lookatme：“那你还来找我玩儿。你怎么不找个开心点的人一起玩。”
　　狗背上的春天：“因为我觉得自己和你一样，每天都不开心。”
　　15岁的小孩儿和18岁的小孩儿写下的青春疼痛文学内容都差不多，因此周漾春不知道曾流观在年龄上说了谎，她很单纯地相信了，以为lookatme是一个生活在沪市的小姐姐。
　　两人一有时间就上线聊天，那时，游戏网站还没有很完善的聊天功能框，只能靠相互发消息。
　　周漾春原本想叫自己“足够悲伤的春天”，但是当时的输入法出了点问题，一不小心就变成了狗背上的春天，还不支持修改。她就只好顶着这个名字凑合着用了，感觉不太聪明而且呆呆的。
　　周漾春经常和lookatme分享自己喜欢的小说，喜欢的乐队，喜欢的动画和漫画，令她感到惊讶的是，lookatme和她的喜好几乎没有出入，两人都在追同一部未完结的小说，都在看同样的漫画。
　　她每天晚上都和lookatme聊天，聊到忘记了时间，竟然连续好多次都一直聊到凌晨四五点，两人之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小游戏一直在更新，一年接着一年，两人在游戏中一起开拓家园，一起去对方的家里做客，用自己的金币给对方送家具、装修房子。
　　lookatme从来不在游戏里充钱，因此她的金币攒得很慢，房子也更破败一些，周漾春的零花钱很多，她一言不合就库库充值。
　　周漾春特别沉迷于这个游戏，她每天放学回家打开电脑，第一件事就是看看lookatme的笔记本有没有更新。
　　lookatme说：“好想变成鸟。”
　　lookatme说：“有的人天生就是小垃圾，别想了，你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手下败将。”
　　lookateme说：“这个地方真恶心，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再和这些人呆在一起了。”
　　lookatme还说：“男的太煞笔了，每天一睁眼就想杀了所有男的。”
　　周漾春乐呵呵地看着她发的笔记，透过文字猜测，她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她觉得lookatme有些发言不像姐姐，一点也不成熟，反而跟自己的同龄人很像。lookatme的很多观点她都很赞同，她觉得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有时，lookatme会连续一个多星期不上线，她会提前告诉狗背上的春天：“又快要考试了，有点忙，要集中精力复习，等考完我们线上见。”
　　刚好那周也是周漾春的考试周，于是周漾春也不再碰电脑，每天认真复习各科知识。周漾春总是很忙，每周末满满一天全都是课，她和lookatme经常很难同时在线。等到爸爸妈妈都睡了，周漾春偷偷打开电脑进入游戏，却发现lookatme已经下线了。
　　狗背上的春天：“你现在也还在上学对吧，你在班里有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lookatme：“完全没有。”
　　狗背上的春天：“因为她们都是煞笔对吧。”
　　lookatme：“yes，方方面面的煞笔。”
　　lookatme：“和我要好的朋友也就只有你，我的意思是，可以正常交谈。”
　　狗背上的春天：“我也是。我有很多认识的同学，但他们对我来说都算不上是朋友。”
　　lookatme：“你们虽然每天在同一个班级里上课，但彼此之间没有共同语言，而且他们都很蠢，蠢而不自知。你不想向下兼容，所以只能客客气气疏远他们，和他们保持距离。”
　　狗背上的春天：“我的天哪，你简直太懂我了。”
　　曾流观也经常会查看狗背上的春天的主页笔记。相比之下，狗背上的春天的发言就显得温和多了：
　　狗背上的春天：“好饿，好想吃芝士炒年糕，要那种裹着韩式辣酱，年糕是焦焦脆脆软软的口感，吃不到的话感觉人生一点意义也没有。”
　　狗背上的春天：“学校门口的肉蛋堡今天没有来，只好换成了炸鸡柳。”
　　狗背上的春天：“我不活了，今天也没吃到辣霸王。”
　　狗背上的春天：“学校的食堂真的很难吃，感觉自己在吃昂贵的猪饲料。”
　　透过文字，曾流观感觉狗背上的春天是个挺单纯的人，至少不像是坏人。她依旧很警惕，即使已经和狗背聊了两年多，也没有透露过一丝自己真实的身份信息。
　　两人都盼着放假。一到放假，曾流观几乎可以全天在线，她一边玩电脑，一边写作业，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什么都不耽误。周漾春也一样，放假之后，白天父母出门上班，等他们一走，她就立刻开机上线，一直玩到父母下班回家。
　　渐渐地，周漾春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她想和lookatme见面。她能确定以及肯定，lookatme的身份是真实的，她是一个生活在华丽丽的大城市的女孩子，又和自己年龄相仿。
　　狗背上的春天：“高考结束后，我想和你见面。”
　　lookatme：“可以。不过我有些事情到时候要向你坦白。”
　　狗背上的春天：“什么事？”
　　lookatme：“等见面的前一天再告诉你。”
　　狗背上的春天：“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样子？我太想知道了。”
　　lookatme：“长头发，高高瘦瘦，到时候我会穿一条黑色裙子，很好认。”
　　狗背上的春天：“你现在已经上大学了吧？你肯定有染很漂亮的头发对不对？”
　　lookatme：“对，我染了粉色的头发。”
　　狗背上的春天：“你好酷哦，我觉得自己好普通，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中学生，谁见了都想踢一脚的那种普通，我好怕你见面以后会不喜欢我。”
　　狗背上的春天：“不过你放心，我会努力跟上你的步伐，成为一个优秀又漂亮的女人！你在哪所大学，方便透露给我吗，我想向着那个方向努力。”
　　lookatme：“或许你的成绩比我好，到时候能申请更好的学校呢。等高考结束后我们再聊这个问题吧。”
　　当时的曾流观和周漾春年纪一样大，她盘腿儿坐在电脑前抓抓自己的短头发，字字句句都在幻想着自己以后的样子。
　　她很愿意和狗背上的春天见面，对她而言，狗背上的春天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她在网上尽量让自己显得很成熟很聪明很迷人，实际上却越发的心虚。
　　想要见面，又不敢见面。万一狗背上的春天觉得lookatme没有描述中那么有魅力那么好看怎么办。
　　从那天开始，和狗背上的春天一起聊天，曾流观都觉得很沉重。她很想坦白自己的真实情况，可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又不想破坏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她就这样纠结着纠结着，到了高二假期，狗背上的春天忽然就消失了。
　　曾流观依旧每天都坐在电脑前一边装扮自己的小领地，一边写作业，她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假期结束，狗背上的春天头像都没再亮起来过。
　　她给狗背上的春天发了许许多多消息，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她反复点进她的主页，依旧停留在最后一条笔记中：
　　“想和你见面，想和你拥抱，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曾流观等了她一年。
　　直到高三毕业，狗背上的春天也没有上线。
　　曾流观觉得自己好像被甩了，她陷入到一种失恋的情绪中，做人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是你说等高考结束后会来和我见面，是你说想站在我身边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你怎么可以骗我。
　　她最后给狗背上的春天发了几条消息：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你是不是怪我骗了你。”
　　“如果我和你说对不起，你可以再次出现吗。”
　　那天晚上，曾流观在睡觉前把自己的游戏账号注销了。她抱着枕头难过了很久，她永远地失去了人生中陪伴她最久的朋友。
　　曾流观按照自己的成绩报了志愿，离开仙城去海市上大学，渐渐的，她的头发越来越长，渐渐开始摸索出一些穿搭的方法，变得很会化妆，很会打扮。
　　有越来越多人在学校主动和曾流观说话，和她要联系方式。她被邀请拍摄学校的招生宣传片，在逛街的时候还被星探塞了名片。
　　她接到学姐推来的工作，邀请她去给一个网店做模特，从此开启了模特生涯。
　　后来，在毕业后的第一年，曾流观回到校园参加校庆，遇到了盛以安。
　　当时是在食堂，曾流观拿着临时充的饭卡准备打饭，听到身边有个女孩子在说：
　　“好饿，好想吃黑椒牛柳蒜香排骨麻婆豆腐和炸带鱼。”
　　曾流观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好饿，好想吃牛肉面烧饼馒头手抓饼，吃不到我就要嘎巴一下死在这儿。”盛以安又说。
　　这人说话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呢。曾流观想起了狗背上的春天。狗背上的春天的笔记里全都是吃的，好饿，想吃这个想吃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
　　于是曾流观请这位吃不起饭的学妹在食堂吃了一顿大餐。后来，这位学妹穷追不舍地对曾流观展开追求，曾流观和她开始谈恋爱。
　　她们确认关系的那天，曾流观问盛以安：“你上学的时候有玩过一个小游戏吗？那个游戏叫旷野里的小拉拉。”
　　在她期盼的目光中，盛以安说：“没有，我听都没听说过。”
　　唉，这样啊。曾流观叹了口气。
　　原来不是你。
　　你很像她，你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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