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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又夏天
　　作者：林城木森
　　文案：
　　百合短篇合集，一个故事两万字左右，一共四个故事。
　　夏天从天而降，
　　气象台六点发布，
　　猫在睡觉，肚皮外露，
　　我爱你，这是我们的好日子。
　　——写给女孩和女孩。
　　内容标签：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意，宋颂┃配角：项院，柏陶，徐杨，姜宁，祝喧，幸言，顾与嘉┃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是我们的黏黏碎碎，岁岁年年。
　　立意：我们，一年又一年，夏天又夏天。


#一年三季#
第1章一年三季（一）
　　说来好笑，这件事情的起因，原本是句玩笑话。
　　大三这一年的六月初，期末考试结束，小组的参赛项目同天拿下了一等奖，组员闹着要去操场喝酒庆祝，喊我去玩。
　　舍长和小顾是当地人，都回家了，宿舍里只剩下我和许意，许意拗不过我，跟着我去凑热闹，酒一口都没喝，倒是吃完了一大袋糖炒栗子，我记得很清楚。
　　隔壁体院和我们学校相隔一面墙，两校共用一条小吃街，夏天里常有穿着篮球服的男生一边吃烧烤一边行酒令，哥哥长弟弟短的拍桌子。我们学校女生占多数，玩不惯，但又不好大眼瞪小眼的干碰杯，不记得是哪个组员提议，玩起了当下流行的小游戏。
　　当下流行的小游戏，指的是逛三园。
　　当天到场一共九个人，五个都是游戏黑洞，人数过半。逛三园平均一轮能逛半分钟，逛植物园，许意张口就是“树”；逛动物园，许意张口就是“马路”。
　　好不容易轮到许意出题，她大概是想一雪前耻，出了个高难度的“电脑园”，没想到这回逛的非常顺利，一分钟后又轮到她。
　　许意磕巴半天，从“联”磕到“华”，从“惠”磕到“戴”。
　　全组笑成一团。
　　我问许意，你知道我们组研究的项目是什么吗。
　　许意黑脸看我，委屈坏了。
　　我大笑：“京津冀地区高校学生对国产电脑品牌的态度及认知。”
　　兜兜转转，最后拿来压轴的游戏，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真心话大冒险，操场灯暗，大冒险不好发挥，几轮下来除了和过路同学要微信，以及给异性发暧昧短信外，没什么有趣的。
　　许意选了真心话。
　　到场的组员们虽然是同班，但和许意不熟，不好把握分寸，许意是我带来的人，于是给她出题的重担，在全场凝视的目光中，不出所料的落在了我身上。
　　我俩都同宿三年了，天天睡在一起，一天聊上上百句话，她小学有次抽风，因为不想回答问题，蹲在课桌下躲了一节课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我都知道，还能有啥好问的。
　　我当场赖皮，说这是惩罚你还是惩罚我，出题的比答题的还头疼。
　　许意任我闹，说那行吧，我来问，你来答。
　　我没反驳，也没说凭啥。
　　听见她喊我名字：“宋颂，你喜欢我吗。”
　　我想都不想：“喜欢啊。”
　　打发时间的游戏而已，没什么赌注加持，无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是不作数的。而我们惯常闹着玩，大家你爱我我爱你的，早已是长在嘴边的口头禅，我没觉出异样。
　　灯又暗了两盏，组员突然起哄，闹了一句：“哎，你好好答啊，人家问你呢。”
　　旁边的组员拍了下闹事人的手，那人便不说话了，坐在对面的两个男组员扭头看天，没有人起哄，操场上吉他声民谣声像是突然消失了一半，隔壁篮球场有人在练习运球，一下下敲击着地面，安静的夏夜里，我又闻到了糖炒栗子的味道。
　　飘过去一眼，许意背光而坐，眼睛亮亮的。
　　当天晚上的风，就是在那个时候变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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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短篇合集的第一个故事：
　　我23岁了，我想写一个，简简单单，关于心动的故事。


第2章一年三季（二）
　　这件事情发生后，受影响最大的人，是小顾。
　　那个暑假，我和小顾在同一个公司实习，两个人一身当代青年白天不醒晚上不睡的臭毛病，经常大半夜躺在床上聊天，一聊聊到两三点。
　　我自然不敢贸贸然提及许意。
　　我们聊未来，聊之后想要去到的城市，心心念念有猫有狗的养老生活，聊现在兵荒马乱的实习，公司侧门天天睡觉的橘猫和香飘十里的狼牙土豆棒。
　　也聊过去，聊我们两个共同的高中，隔壁班喊号声格外洪亮的体育委员；在水房接吻被抓过四次的小情侣；元旦晚会高声演唱《考试什么的都去死吧》，唱完被请到政教处喝茶的，总是比第一名差五六分的万年第二。
　　三年前的记忆被时间粉刷过一次又一次，痕迹已经很淡了，还算清晰的，无外乎校内风云人物们琐碎的花边新闻、旧时丑事。
　　我披着旧事这件保b护h伞，“随口”讲起曾经喜欢过的某某，喜欢我的某某，讲了一些小顾早就知道的事儿，也戳破了一些当年耻于开口，从未拿出来示人的片段。
　　那把曾经救了我和小顾的伞的确是某个学长送来的，不是我爹；高二追求我同桌的生活委，半个月前刚给我写过情书，还写了俩错别字，包括我的名字，是个渣男。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并不熟悉的同班男生和我告白，时间是当天夜里12点，看到消息时，窗外不知道是谁，大夏天里在放烟花。
　　黄色的，小小的，一小朵一小朵升上来，开在我家阳台外，十四层的高空中。
　　平日里被逼问都不见得可以坦然的隐瞒，如今被我口无遮拦的倒了个干净，小顾听戏听得高兴，听到某某的名字，感叹：“我就说！当时问你你还不承认。”
　　听到某某的名字，又突然坐起来，雷劈了似的瞪大眼，说：“啥？”
　　都过去了，我淡淡的，那些都不重要，我想说的不是那些。
　　小顾热闹着：“你在原地等我，别动，我去找找爆米花。”
　　——我俩在家里置办了一个零食货架，仓鼠屯粮似的攒了一车减肥杀手，半夜二点四十五，我大字型躺在床上，听着小顾翻箱倒柜的动静，试图不那样生硬的，把过眼云烟拉扯到小组聚会的那个晚上。
　　“吃不吃糖炒栗子！”
　　“其实我喜欢男生的。”
　　我俩同时开头，小顾抱着栗子窜上床，看我一眼：“啊？”
　　其实我喜欢男生的，我说了这么多，掰开了揉碎了，细数之前递出去的错题本，收到过的巧克力，路过升旗台余光略过的黑框眼镜，早读时窗边递进来的果冻和花生牛奶。
　　大半夜不睡觉，哑着嗓子剖开自己给小顾看，想要证明的无非是，其实我是喜欢男生的......吧。
　　“我不是没有喜欢过男生的，我12岁就暗恋过班里的大队长了，也不是没有男生喜欢我的，真的不是——”
　　废话说了一箩筐，前戏铺垫了三个小时，或许是困了，我整个人处在一种微妙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状态里，再这样不管不顾的交代下去，下一步就是汇报银行卡密码了，等候在嘴边的四个字却依然不知道该怎样合理伪装，用一种云淡风轻，随口闲话的语气讲出来。
　　所有无头无尾的废话，都是想说——那许意呢。


第3章一年三季（三）
　　我还是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小顾听。
　　几年前的旧事我侃侃而谈，清晰的恍如昨日，真正发生在“昨日”的事情我却好像记不清了，一问一答两句对话，被我讲的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让整件事情看起来，只是一段寻常的玩笑，同时又在意的点出许意看我的眼神，组员们意有所指的微妙沉默，恰到好处的温度，突然停下又突然响起的歌声。
　　——校合唱团正在排练，轻轻唱着：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我问小顾：“你说许意是什么意思呢。”
　　许意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一年夏天实在是热，还没到盛夏，地皮已经到了烫脚的程度，午休时间我和小顾经常跑到附近的商场吃盖饭，饭后去买四季奶青。
　　小顾蹲在奶茶店门口逗狗，我絮絮叨叨的问：“你说我喜欢女生吗，女生喜欢女生是...怎么个喜欢法呢，也要一起睡觉吗，我和许意倒是一起睡过，可我和你也睡过，和舍长也睡过...”
　　狗抬起头看我一眼，过路的行人也看我一眼。
　　小顾大口大口的嚼着冰块，一脸沧桑：“小点声。”
　　我更沧桑：“可我真的不明白。”
　　我和小顾实习的日子，许意远在另一个城市实习，那段时间我经常想起许意，也经常想起高中大礼拜，我和小顾放假回家，并排往校外走时发生过的对话。
　　我问小顾：“闺女，你说未来你爸，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顾个子小，又长了一张五岁的脸，是全班的闺女。
　　往常我这样叫她总炸毛，那天她却没反驳，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会儿，说：“应该很厉害吧，好看的、有主见的、能管住你的。”
　　想起这段话的瞬间，我不受控制的把许意拉出来，将并不难理解的十二个字，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细细比对了一整个午休。
　　我在脑海中加减乘除，随意放水，渴望匹配指数逼近满分。
　　先前收获喜欢时，我可不是这样的，我向来热衷扮演好好学生三好委员，最擅长一脸古板诚恳的念台词，告诉来人早恋影响学习。
　　偶有主动心动，也总是存疑，需要列举诸多证据来告诫自己，你看XX成绩优秀、品德端正、团结同学、善良友爱...你看你喜欢他多好。
　　我之前可没这么迫切的，想给小顾找个爹。
　　这大事不妙。
　　我俩日日顶着晒得人头秃的太阳去吃盖饭，成功吃完了那家日式盖饭的全部口味，吃到小顾求饶，和我说：“妈，换一家吧。”
　　“做人要长情。”我拿出为母的风范，“看见没，妈妈就是个这么长情的人。”
　　喜欢一家店，就要吃到吐。
　　就像都过去大半个暑假了，那个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晚上，许意的那句话，每个字，每个语调，我都记得。


第4章一年三季（四）
　　许意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短发、很白、喜欢穿体恤、赖床、选择困难症、早饭经常吃面包、极限运动量是生活操场四圈半、总说之后要养猫，但也很喜欢狗、手很好看，字一般，嘴出奇的笨，哄人的话一句也说不出，道歉只会说我错了，或是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笨的不像中文系的学生。
　　我俩同宿四年，每天黏在一起，一起在课上看昆池岩，一起去吃二食堂的手撕鸡，一起夜跑、摔过跤，抱在一起表演过狗啃泥。
　　只上半天课的日子，经常会去南门吃午饭，她是个选择困难症，吃什么总要我来决定，于是每个周二的下午，我俩身上总是一股浓重的麻辣香锅味儿。
　　我不怎么爱动，但每周四雷打不动，会陪许意去打网球，作为回礼，她会陪我去图书馆看书，看《追风筝的人》，看《人间便利店》，因为电影，也看《告别薇安》。
　　学校大图书馆的旧书已经被人翻烂了，封面摇摇欲坠的挂在上面，我找来宽胶带把封面粘好，随手翻了两页，问：“讲的什么。”
　　许意瞬间被问住，傻乎乎的照着书念：“讲的是...卡布奇诺的制作方法，将深烘焙的咖啡倒进杯子，加上砂糖和一大勺咸奶油，柳橙片也可以，然后是肉桂......”
　　我就说，她怎么会是中文系的呢。
　　我们宿舍关系很好，舍友们善良温柔好相处，我在外是个无脑舍吹，逢人就爱唠叨“我的小姐妹们如何如何”。
　　我也会和舍长逛街逛到封校，赶最后一班地铁往学校狂奔，会和小顾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只为吃一口营销足够到位的羊肉汤粉。
　　我是个很好脾气的人，最大的骄傲就是不缺朋友，女孩子们各有各的美好，我喜欢大家每一个。
　　我的身边并不是只有许意。
　　但好像想到其他人，并不会这般眉眼皱着，嘴巴抿着弯起弧度，露出疑惑和愉悦夹杂在一起的狰狞表情——这成了那个夏天，许意独一份的特权。
　　小顾说，她未来的爸厉害好看，主见性强。
　　许意只占了好看。
　　我喜欢乖巧可爱的美少女，扎两个辫子，长睫毛，明媚自信的像个小太阳，随时蹦蹦跳跳，嘻嘻哈哈，古灵精怪有主意。
　　许意一条也不沾。
　　我能写好很多东西，我的作文总是出现在光荣榜上，老师经常给我高分的，可如今在纸上笨拙的排列组合，费力卖弄技巧，却还是写不明白许意这两个字。
　　我理科也还不错，最喜欢的动漫是柯南，中二时期爬天台看世界，常觉得得自己料事如神，第一个人生理想是当侦探，笃定有朝一日会住到贝克街去。
　　六月五号的操场上没有没有线索，处处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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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手！撕！鸡！
　　羊！肉！汤！粉！
　　麻！辣！香！锅！


第5章一年三季（五）
　　我一条一条的列举证据，试图判定自己究竟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同时一遍又一遍的勾勒着许意的轮廓，试图让它和命中注定更加契合。
　　我开始胡思乱想，开始觉得纯抹茶好喝，开始读中学时啃不动的大部头，会突然握紧双肩包跑下地铁甬道，仰面迎接楼上灌下来的风。
　　没头没脑的告诉许意：刚刚我的辫子飞起来了。
　　高三暑假，录取通知书下发，同班男生发消息寒暄，说我们两个大学离的很近，可以常聚。
　　我低头回消息，走到家门口抬起头，看见门前的大槐树倒了。
　　一场雨水过后，上班路上也出现一棵倒塌的树，我拍下来发给许意，从降了两度的天气扯到当年家门口的树，从树扯到已经不记得姓氏的同班男生。
　　许意：“常聚聚？没见你俩吃过饭啊。”
　　我：“一次都没有。”
　　我当然是故意提及那个面目模糊的高中同学的，也当然清楚以许意的迟钝个性，是万万理解不了我隐秘的心思，陪着我小女儿家唱戏，一句一壶醋。
　　但还是莫名觉得开心，想着下次两个人逛街，要买很大一束雏菊，不可以是别的花，只能是雏菊，她和小花同样惹人眼，但她身边只有我一个。
　　偶然翻到大一时恶作剧，给许意扎了两个小揪揪的照片，认认真真的思考，许意究竟是一个小揪好看，还是两个小揪好看，会为不算问题的问题思索上一整个午休，最终得出早就分明的答案。
　　她当然怎样都好看。
　　都说实习如扒皮，但那段日子，的的确确是一段非常快乐的日子，我大大方方的和小顾聊许意，光明正大的谈论，光明正大的想念，享受着稀里糊涂的情感，或是偶尔赌气闹脾气带来的愉悦。
　　许意和发小去了迪士尼，我醋的要命，单方面冷战一小时，一小时里把小顾的耳朵念叨的生茧。
　　小顾：“不就是发小吗，你还和你姐去欢乐谷呢。”
　　我：“那不一样！迪士尼和欢乐谷能一样吗！”
　　小顾：“你歧视欢乐谷。”
　　我：“我没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还没抱过许意呢，虽然一起睡过，但是没抱过。”
　　小顾：“......这就是女人的话题转换吗？”
　　我：“她怎么会是中文系的呢。她文案考试睡了足足四十五分钟你敢信？”
　　小顾：“......这就是女人的话题转换吗？你还和我泡温泉呢，你还和我看电影呢，我怎么就不是电灯泡了？”
　　我理直气壮：“胡说什么，你是小辈，当爹妈的和女儿计较什么。”
　　小顾头秃：“你也太无理取闹了，她上厕所不带你你是不是也得生气。”
　　我重点抓的极好：“她上厕所凭什么不带我！凭什么！女孩子手拉手上厕所这件事不是写进基因里的吗！我不是女孩子还是她不是女孩子？”
　　“......你俩都是，我不是！我不是！”小顾咆哮，“我给你俩9块钱，你俩在一起成吧，放过我！”
　　我并不是一个很能理解恋人关系的人，小说电影中描绘过无数次的刻骨铭心，生死相许，我为主角们鼓掌流泪，欢呼雀跃，但放到自己身上，总是差了一点背景音乐的点缀。
　　看到大庭广众下的告白下跪，急于浮上牙关的情绪是难捱和尴尬，结婚典礼上新郎新娘被起哄，亲吻那一刻我总是扭头吃东西。
　　高中情人节，小姐妹被同班男生抱着玫瑰花堵在生日会门口，哭着落荒而逃，男生哥们和我关系不错，纳闷的问我：“哭啥，送花不浪漫吗？”
　　我喜欢过一些人，站在欣赏注目的地方，对方一旦靠近，必然下意识转身；也有一些人喜欢过我，然后得到我以不变应万变的官方回答：“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我也就会这个一招，再逼我，我就告老师了。
　　然而如今，偶像剧中所有离奇的情感、狗血的桥段，全部变得顺理成章，我这个孺子不可教的笨学生，突然开窍，学会了吃醋、闹别扭、使小性子、学会了撒娇扮可爱、学会了怦然心动、满心欢喜。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那天夹着栗子味的一问一答，再无其他。
　　夏洛克面对诸多不合理，理不出头绪。
　　我依然不知道许意到底是什么意思，依旧没有把许意和诸多假设条框匹配得当，依然会不嫌烦人的问小顾：“你说我真的喜欢女生吗？”
　　小顾很讨人爱的：“你只是喜欢许意。”
　　连这种看透一切，都让我觉得欢喜。


第6章一年三季（六）
　　那段日子我莫名失眠，又莫名的精神很好，经常大半夜睡不着，翻看和许意的聊天记录。
　　许意的嘴真的很笨，和“花言巧语”四个字这辈子都沾不上边，我发和猫猫的合照给小顾，小顾会说：“你比猫好看”。
　　发给许意，就只能得到——“哈哈哈哈这猫好胖”的回答。
　　需要攥着耐心追问：“你就不能说一句我好看吗！”
　　对方才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大喊你最好看，外加三个感叹号。
　　许意长着一张可以出道的脸，这三年来宿舍每次有了发财的念头，就会谋划许意出道。
　　我一大早发信息给她：“等你走红毯那天，我就亲你一口，给你整一个口红妆。”
　　许意笨得要死：“不行，我走红毯也是帅哥，不是美女。”
　　这位朋友，重点在我亲你，而不是红毯好嘛？
　　我一点脾气都没有：“帅哥更好！帅哥红唇绝配！你说热搜会爆吗？”
　　然后得到对方毫无亮点的回复：“哈哈哈哈。”
　　“笨死了，你说我图什么呢。”我问小顾。
　　小顾瞪我。
　　我和小顾的实习公司很好，不鼓励加班，大伙到点准时收包打卡，风气极正。但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后期我俩还是忙了起来，经常半夜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踩着点往公司冲，急的水都喝不上一口。
　　没几天收到两大箱快递，我和小顾吭哧吭哧搬上楼，拆开一看，许意给我俩寄了一箱面包一箱牛奶。
　　我拍照发给许意，许意正在逛街，路过我喜欢的糕点店，叮嘱我再忙也要好好吃饭，问我有没有想吃的点心。
　　我说不要，你家的点心太甜了，你把你寄过来吧。
　　许意反问，我不甜吗？
　　我高兴的不明所以，坐在床边连吃了两个面包，欣慰的和小顾说：“你爸居然将我一军。”
　　我看中一条小裙子，纠结颜色，许意说白色文静粉色活泼，你穿哪个都好看。
　　我看到一个面包教程，跃跃欲试，计划着之后做给许意吃，许意说，那我发朋友圈宣传，说是我婆婆的女儿给我做的。
　　我说我刘海长了，你不在都没人给我剪刘海，许意说，有没有刘海都好看，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我和她讲起我和小顾的日常，她说她下班着急回家，同事开玩笑说，是不是男朋友在家里等着呢，另外一个同事说，是女朋友吧。
　　我哈哈大笑：“告诉他们，说的没错。”
　　许意深以为然：“那当然。”
　　我们每天都有很多东西可聊，大事小事，好事坏事，公司领导给大家点了炸鸡，蒜蓉味的；四季奶青被我换成了纯抹茶冰淇淋，那天给小狗点了一杯，狗也很喜欢；我和小顾换了家店吃午饭，他家有二十种凉拌馄饨，目前吃到了第十四个口味......
　　许意“聪明”了一些后，开始主动出击，会突然发美食照片给我：“我好想你，做的饭。”
　　我大怒：“果然，我就是做饭的。”
　　“没！吃是随便，你是关键。”许意立刻辩驳，愣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得意的说，“我靠，我突然会了。”
　　我们无话不谈，但都没有提起那个玩游戏的晚上。
　　学校里女生很多，女孩和女孩在一起并非稀罕事，我们宿舍楼上住着一个生科院的学姐，短发，非常帅，经常从头到脚一身黑，嗯...是常规意义上，会有女朋友的女孩子。
　　认识的同学拍毕业作业，找她当模特，朋友圈流出几张图，我发到宿舍群，感叹真是好看啊好看。
　　许意发消息给我，没头没尾的：“要不你努努力？”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人家有女朋友！”
　　许意回我：“哼。”
　　“哼”比“哈哈哈哈”，听起来可爱多了。
　　常听人说恋爱是件很可怕的事，会让人变成傻瓜，我自己不觉得，但小顾说，我每天都笑的像个神经病。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在问她：“你说我和许意算什么呢。”
　　小顾想都不想：“两个神经病。”


第7章一年三季（七）
　　那个夏天出奇的漫长，雨后有风的日子，我会想在高楼林立城市中找到一片只有草木的旷野，对着地平线大喊许意的名字。
　　会起很早坐在床头写信，戴着耳机单曲循环钢琴曲，计划着每天都要写一封，情书要一些，藏头诗也要一些。
　　楼下经常有阿姨跳广场舞，风格粗狂，钟爱套马轩的汉子，我学了个十足十，琢磨着买条旗袍混进去，录视频给许意看。
　　收藏了一堆恋爱歌单，点亮了沉寂二十多年的背歌词技能，每天唱着飞轮海上班，哼着林俊杰下班，地铁站有老大爷拉二胡，我一直想问问大爷能不能伴奏《纸短情长》。
　　同事生日会上和小顾讨论着，你说我要不要喝点酒，醉了给许意打电话，大言不惭的保证，我这么可爱，喝醉了一定更可爱。
　　也可以不那么醉，装可爱我也是会的。
　　最后因为太开心，真的醉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醉酒，不哭不闹可乖了，就是有点话痨，来来回回把遗嘱和小顾说了六次。
　　——“我和许意死了得埋在一起，你晚一点死...在我俩坟头，种棵树，还要一些花，夜来香...不错，不招蚊子...合欢也行，零落成泥香如故，多浪漫啊。”
　　我这辈子，真没同时产生过如此多荒谬的念头。
　　我大概是有病。
　　对此，小顾的态度是：“妈，做个人吧。”
　　写好的情诗堆满了出租屋的床头柜，情感和夏日里的野草一起疯长，蓬勃茂盛，落在纸上成了具象。
　　我整个人丰沛、轻盈，同时拥有一整片绽放的花海和寂静庭院里盖着冬雪的黄昏。
　　我拥有从情窦初开到雪鬓霜鬟每一个年龄段的欣喜。
　　——十五六岁的我在和许意排练节目，为了迎接第二天的校庆大会，演出服丑的惨绝人寰，我俩咬牙切齿。
　　——七八十岁的我刚浇完花，盘算着等许意睡醒，拉着她买份栗子糕，要红豆馅的，抱着去街口晒太阳。
　　我欣喜每一天的景象，无论春夏秋冬，风霜雪寒。人潮汹涌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鸟群侵袭原野，日出翻滚上海岸线和柿子枝头。
　　日子舒展，墙角树枝头好看，大漠孤烟直也好看。
　　我蒙着一层叫泡泡滤镜，世界的边角都挤满了喜欢。
　　我看到你，满眼欢喜
　　看不到你，也满眼欢喜。
　　暗恋、被暗恋、喜欢、被喜欢、心动的感觉呢，一共就这么几种，分门别类，该把我和许意归纳进哪一种情感中呢？
　　我摇头晃脑的叹气：“哎，你说我俩算什么。”
　　小顾：“还有一种，最简单的三个字，主谓宾俱全，你英语课一定听过。”
　　我大喊：“太肉麻了！”
　　笑得像朵花似的。


第8章一年三季（八）
　　那个夏天啊，就这样结束了。
　　大四兵荒马乱的冲到了我们面前。
　　小顾留下继续实习，舍长备战教资，许意拗不过家里人，加入了考研的大队，我天性懒散，知道自己不是学霸料子，没有深造的打算，又不想那样快开始工作，舍不得最后的校园生活。
　　大概因为一直被爱着吧，我总是贪心多一些。
　　十月辅修结束，我开始陪许意去图书馆复习，她在六楼背资料上网课，我在五楼看小说写稿件，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相约一起去大厅接水，短暂的聊上一小会儿，中午电梯口碰头，吃完午饭折返图书馆，过上了传说中三点一线的日子。
　　有时候看书看累了，我会悄悄溜上六楼，在距离许意四五米的书架后晃一会儿，那排书刚好是我最讨厌的社会学，但晃久了，曾经头疼的布尔迪厄居然也能看进去。
　　赶上许意网课结束的档口，我会探个脑袋出来瞄一眼，许意卡着那个点伸懒腰，朝我歪头，一手s枪打向我的胸口。
　　若我中弹，无声的咳嗽两声，许意会得意的吹一口食指上的烟。
　　若我侥幸逃开，窜出自习室，她会看着我跑远，朝我做出“待会见”的口型。
　　我装着满心欢喜，担心电梯坠毁，往返于五六楼总喜欢走楼梯，楼梯近旁的小天台是开放的，好些情侣常在那边亲热，每一对占据一小块地盘，排列有序，卿卿我我。
　　我自恋得觉得，我和许意，要更浪漫一些。
　　大四的日子啊，过得比大三还要快，考试临近大家压力越来越大，宿舍走廊经常能听见女孩的哭声，许意自然也紧张，睡前在宿舍看书，看着看着会突然嘀咕：“怎么办啊宋颂。”
　　我夸下海口：“放心大胆考，考不上我养你。”
　　我大概也不是什么合格的中文系，安慰人时嘴笨的离奇，许意双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愁眉苦脸的看着我，满分可怜。
　　我伸手在她的脸上画圆，揉她的眉毛，想着她是不是高考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委屈巴巴的。
　　“我要是高中就认识你就好了，或者初中，嗯...小学也行。”
　　“要不下辈子，你就住我家隔壁吧，咱俩妈妈一起怀孕，一起生小孩，咱俩一起办周岁宴，你抓我我抓你。”
　　“一岁一起睡觉、两岁一起抢食、三岁一起看动画片、四岁一起上幼儿园。”
　　“我把番茄炒蛋都让给你，但午休起床你要给我扎小辫。”
　　“儿童节我不要和大队长跳舞，他力气太大，老是踩我脚，到时候咱俩做搭档，这样你就不用穿裙子了。”
　　“小学一定要一起上，我去求我爸，把咱俩分到一个班，五班查人数的中队长和我关系好，我和他说一声，别点咱俩名，咱俩课间操逃操去后院跳房子。”
　　“我初中化学不行，你得帮帮我，八百米也够呛，老挨骂，不过到时候你可以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我追不动了你就停下来拉我，反正你是女生嘛，老师又不会管。”
　　我“开窍”之后可是很“会”的，许意肉眼可见的脸红了，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也行。”
　　我：“什么叫也行！”
　　许意松开手，戳了一下我的脸，我瞪她：“笑什么。”
　　许意：“看你可爱。”
　　我也笑了，但认真憋着：“你夸人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词吗，你也太直了吧，感觉在和男生说话。”
　　许意还挺开心：“我是大帅哥！”
　　“你不是大帅哥，你这词汇量，就是个小学生。”
　　“那你动不动就...就闹别扭，你也是小学生。”
　　我拉了老长的长音：“哼！！！！”
　　我就说嘛，“哼”比“哈哈哈哈”可爱多了。


第9章一年三季（九）
　　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同性恋。
　　日子就这么过去，一年又一年。
　　我们经常说爱你，以玩笑的口吻。
　　就像我们一直爱着彼此，以朋友的名义。
　　有些时候也会想，我现在22岁，如果我们不在一起了，我32岁的时候，会不会忘记她，正如我现在，还记得12岁时暗恋过的男生吗。
　　记得，也早早放下了。
　　是因为后来遇到了更好的人吗。
　　那之后呢，还会遇到更好的人吗
　　心动，就是用更好替换很好的过程吗。
　　可许意已经很好很好了，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更好的人，这不是不就叫一意孤行。
　　可若我醒着沉迷呢。
　　——“管他世上有多少个更好的，我只要这一个。”
　　心动，大概真是件鬼迷心窍的事情吧。
　　我时常想着这些，穿过汹涌的人群。
　　转眼又是一年情人节，学校同天开学，回程地铁上对面坐了一对男女，不知道女生说了什么，男生忽然发了火，大声地质问：“我都说了先吃饭你听不懂吗。”
　　车厢里好多双耳朵齐刷刷的竖了起来。
　　女生有些示好的意味，小声说：“那家店离得近，我想先逛一逛。”
　　男生不耐烦的皱着眉：“那得先吃饭你不知道吗！都说了难定难定，你逛下午逛不行吗，有什么买不到的非得现在？！”
　　我摸出手机，许意的信息刚好发进来，没头没尾的：“我和你说，我家楼下又开了一家面馆，我去看了，有你爱吃的猪肝面。”
　　对面的男女还在争执，男生气急下了车，女生拎着包追出去，被上车的人绊了个趔趄。
　　先吃饭或是先逛街都可以商量着来，不是值得动气的事情，可是他们在争执。
　　我默默发了消息过去：“真好啊。”
　　真的，真好啊。
　　爱情太复杂了，愚笨的人因为它学会心机谋划，骄傲的人低下头颅亦步亦趋，它让人膨胀、脆弱、暴躁、煎熬、对话需要精心筹备，两个人要旗鼓相当，不能冷场也不能吵闹，要展示自己的魅力让对方欲罢不能，又不能透支期待，从此心里埋着下不安的种子，疑惑如此种种，都是彼此做戏，相互成全。
　　这样的爱情太累了。我们两个，一辈子小学生吵架拌嘴，夸耀彼此可爱或是大帅哥，已经很好很好了。
　　我们陪伴、分享、谅解、包容、赞美、拌嘴、看风景、说胡话。
　　我们松弛慷慨、热闹新鲜。
　　真好啊，我永远沉迷这种关系。
　　行李箱很重，旁边的人一直在踩我脚，我无理取闹，质问许意：“我头顶好痛啊，你昨天是不是打我了。”
　　许意还没下火车，回了我一个“呆住”的表情包：“啊，被你发现了。”
　　我笑倒在小顾肩上，给她看我俩的聊天记录，一本正经的说：“或许这就是友情吧。”
　　小顾今年长高了一厘米，大人气息使得整个人格外高冷，一把推开我：“妈，醒醒，拿八倍镜看你俩也看不出来是友情。”
　　我哈哈大笑：“闺女你太好了，你放心，如果有哪个臭小子敢追你，妈妈一定打断她的腿。”
　　高冷小顾：“妈妈，你对我的爱走点心不好不好。”
　　“不真挚吗？”我惊了，“那妈妈打断他两条腿！”
　　高冷小顾咆哮：“做！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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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经常说爱你，以玩笑的口吻。
　　就像我们一直爱着彼此，以朋友的名义。


第10章一年三季（十）
　　实习时天马行空，想起一出是一出，没能和二胡大爷合作这事，成了个小疙瘩，我随口讲给许意，嘱咐她好好练吉他，我唱《超喜欢你》给她听。
　　许意：“对了，我换成古典吉他了，我不能再翘二郎腿了。”
　　我：“也行，要不我也学学，不过我觉得我更适合尤克里里。”
　　大概三天后，小顾在单元口，领进来一个送尤克里里的快递员，转眼一年过去，《情非得已》早学完了，现在在学《纸短情长》。
　　又是一年六月，毕业照赶在五月拍完，最后一门课也已经结束，我和许意决定前往同一个城市，半个月前拿到了offer，并排的车票置办妥当，如今毕业典礼前，拥有一段可以睡懒觉的清闲日子。
　　于是每个起风的晚上，都会抱着吉他，坐到阳台上。
　　《超喜欢你》唱过很多次了，这段时间换成了《夏天的风》。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小顾抱着一桶爆米花，搬个小板凳坐在我俩身后，发表见解：“你说咱们几个住了四年，你俩是怎么逐步好上的，我居然找不出一丁点的逻辑。”
　　我装傻一把好手，语气仿佛人工智能：“说什么呢，咱们四个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嘛。”
　　小顾有气无力的看了我一眼。
　　床上的舍长直起身，正襟危坐的看了我一眼。
　　我傻笑着转回头，被许意弹了脑壳，便顺势躲懒靠到她肩上：“我和你说，等咱们毕业那天，你送我去校门口，一定要哭着喊着送别我，懂不懂，得哭得像下大雨借钱的书桓一样。”
　　许意拨出一段音，迷惑了一下：“那好像是如萍。”
　　小顾忍无可忍的朝我俩喊：“那是依萍！你俩！做个人！吧！”
　　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真好啊。
　　明目张胆的好，耀武扬威的好，简简单单的好，打打闹闹的好，分享同一份冰淇淋，穿相同款式的polo衫，互换睡衣头花帽子发卡，大大方方的说爱你。
　　毕竟我们是“好朋友”嘛。
　　我在一片荒野上等日出，这里空无一人，只有我和已经睡着的狗，长风有些冷，耳朵被冻得通红，但我不愿意回帐篷。天边终于破晓，光一瞬间爬上来，我抓起手机第一时间告诉你。
　　——日出和你的消息哪一个会先来呢。
　　如果你的消息是我爱你，那就太好了。
　　说爱你很好，当然，你也可以说，下次要和我一起来。
　　同一份风景我不要看第二次的，但如果和你一起来，那无论贫瘠还是盛况，都永远新鲜。
　　我就是这样喜欢你，偏心给全世界看，我理直气壮。
　　没有明确的仪式，我和许意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顺其了自然，这世上大概不会有情侣像我们一样，跳过心动、试探、告白、懵懂等诸多阶段，直接将在一起这三个字，和过日子连在了一起。
　　许意说，她的愿望就是能养活自己，和朋友住在一起，养个猫养个狗，如果能攒点钱，可以买辆车，或者在偏远一点的小城市，有个养老的房。
　　这也是我的愿望。
　　如果房子有院子，可以架一架秋千，种几株绣球，那就更好了。狗可以和你睡，但猫要和我睡。
　　许意想要投影仪，我想要小茶壶，还要按摩仪和健身环，许意想在家里安一个零食柜，我俩一拍即合，意见统一，零食柜不放垃圾食品，只放酸奶和燕麦。
　　我的收藏夹里堆满了菜谱，要做红豆年糕汤给许意吃。
　　许意说租好房就买锅，每周末都要下火锅。
　　我惦记着要穿小裙子，抱一大捧小雏菊和她逛街的事儿，许意沉思良久，说要买把枪：“谁看你我就突突谁。”
　　我：“PiuPiuPiu！”
　　聊着聊着我突然反应过来，给许意看情侣照片：“你看看人家女孩子拍的照片多可爱，我和你住，不会又一堆表情包吧！”
　　许意：“呃...不会！首先你的身材就已经赢了！”
　　我：“LSP！”
　　最后一门考试，在这一年的六月五号结束，南门新开了一家烧仙草，我和许意买了两大份，加了很多很多西瓜和芋圆，一边吃一边趴在窗口看热闹。
　　——隔壁楼楼下有人告白，摆了一圈蜡烛和花瓣，男生穿着正装，激情澎湃，我俩隔得远，听不清，但能看到女生脸上一大团迷茫的表情。
　　我：“我怎么觉得...他俩好像不认识。”
　　许意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那个男生...好像是...”
　　现如今我第六感遍布全身，立刻扭头：“他追过你？”
　　“啊...呃...不算。”许意一阵磕巴，“复习考研的时候他坐我对面，托我看着书包，加了微信，后来老给我发消息...说些有的没的...”
　　许意做了个裂开的表情：“愁死我了，问我有没有男朋友，问我今天吃了吗，我吃没吃关他啥事啊......”
　　我哈哈大笑，放心的很：“后来呢？”
　　许意舀我西瓜：“后来我说我喜欢女生，他说是不是电梯口经常等我那个，我说是。”
　　“......我想起来了！”我就说电梯里怎么老有个男生瞪我。
　　楼下传来一阵欢呼，我和许意探头去看，看见那个一脸迷茫的女孩子，身边多了个短发女孩，面熟，似乎入学时来过班里宣讲，是文学院的某个学姐。
　　短发女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拉着长发女孩大踏步离开。
　　“好帅哦...”我看呆了，伸手去舀许意的芋圆，许意伸长胳膊把碗举到窗外，默不作声的看着我，哼了个气声。
　　真的是看在芋圆的份上！我乖乖顺她的毛：“幼、不、幼、稚，你更帅，你更帅你不知道吗。”
　　许意眨着眼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和去年的今天一模一样。
　　天还没黑，小吃街刚开始营业，我好像又闻到栗子味了。
　　碗里的芋圆还有最后三个，珍贵异常，需要用猜拳才能决定每一颗的归属，赢了的有芋圆吃，输了的要说真心话。
　　许意三局三败，黑洞的一如往常。
　　我问她：“你喜欢我吗。”
　　许意不假思索：“喜欢啊。”
　　我笑了，没什么可以问的了，看着天随口说：“你说一年有几个季节？”
　　一阵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她跟我看向同一个方向：“三个。”
　　“喂。”我笑着捅她，“你真的假的。”
　　我的辫子晃着，她的短发也晃着。
　　阳台上挂着刚刚洗好的睡衣，墙上挂着她的吉他和我的尤克里里，琴谱被风吹开了，夏天的风啊，听我们说着。
　　“有真有假。”许意朝我吐了下舌头。
　　“你猜，哪个是真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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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23岁了，写给自己的礼物是，一个简单的，关于心动的故事。
　　春天快乐，三月，是个很好的月份哦。
　　第二个短篇会在五月发出:项院×柏陶。
　　耶。
　　

#夏天又夏天#
第11章夏天又夏天
　　作者碎碎念：
　　《夏天又夏天》原本叫《一年三季》，是个一万多字的短篇。
　　生日前在路边吹风，和朋友胡言乱语的聊着天，地铁混乱嘈杂、声音断续，信号中断了好多次，又不厌其烦的回拨回去，打闹的时候突然想要写一个关于心动的故事，送给自己。
　　这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23岁生日贺礼。
　　然而一个月后，看到朋友发微博说：夏天的风让人无论在哪，都能回想起学校没有空调的夏夜。
　　这句话我读了好多遍。
　　而后忽然有些刹不住。
　　说来奇怪，我学生时代的夏天并不美好——狭小的群居宿舍，风扇老旧，教室空间有限，大家穿着紧口polo衫前胸贴后背，身上永远是湿透的，没有一寸干净的皮肤，为了降温，男生会带凉席铺在脚下，水房堆满了拿凉水冲洗身体的人，密密麻麻排成整齐的三排。
　　室外气温高达三十八九度，室内甚至更盛些，大家被疲惫捆绑，连气味都凝固了，沉甸甸的趴在人们的肩上，手肘撞在一起，粘成一片，相视示意，疲倦的挪开。
　　这一度是我最厌恶的季节，有关夏天，这样那样的牢骚，至今，我能怨愤出很多很多。
　　可是，毕业后啊，朋友们深夜谈论，又都在怀念夏天。
　　即便宿舍逼仄难挨，睡地板是常态，教学楼终于安装空调，又因为诸多不可抗力无法使用，打电话到负责部门，也难以解决，只能忍耐。
　　气的朋友圈哀嚎一片，打油诗成灾。
　　可即便是这样，我们也依旧怀念夏天，怀念那些夏天里，压过的马路，吃过的刨冰，走出食堂那一刻急匆匆举起的遮阳伞，还有陪我们躲太阳的人。
　　想起那些难挨的日子啊，我就想到了你们。
　　想到和朋友在一起的某个瞬间，街道空无一人，晚风忽然侵袭，两个女孩没头没脑，手拉手疯跑起来，被路过的车灯晃了眼，于是大笑着冲到灌木丛里去。
　　10点了，奶茶店依旧在开。
　　你问我：“冰淇淋吃吗，抹茶的。”
　　当然好，但我要买草莓，这样我们就能吃到两个味道。
　　夏天多糟糕，夏天多美好。
　　晚风、街道、西瓜、烧烤、小酒馆里女生们逛三园，隔壁桌男生来要微信，大家笑着闹着，把组里唯一的男生推了出去。
　　醉醺醺的在楼下拍照，东倒西歪说着胡话，谁也不着急上楼洗漱和第二天的早课，似乎看过未来，第二天太阳一定会迟到。
　　想到夏天，就想到，我的女孩们。
　　女孩子和女孩子们啊，好到让人失语，好像无论怎么样书写都难以形容描绘完全，只好无奈的重复，笑着：女孩子和女孩子们啊。
　　虽然知道这样说，会被地理老师骂。
　　但还是想大声喊：“一年四季中，夏天的时间一定最长。”
　　女孩子们啊，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吧。
　　我们一年又一年，夏天又夏天。
　　——写给陪我度过夏天的女孩们。
　　--------------------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天又夏天》是个百合短篇合集，每个单元独立，但人物间会有一定的联系。
　　我的林城宇宙又开始了。
　　夏天快乐。


#带花见你#
第12章带花见你（一）
　　|简介:我叫柏陶，她叫项院，身边朋友认识我俩的时候，都会说——你俩挺配的——不知道哪配，可能是名字。|
　　————————
　　老李头进门的时候，柏陶看了一眼表，八点零五，项院又迟到了。
　　发消息，没人回，倒是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态。
　　图是一条逃窜出幻影的小黑狗。
　　文是一通牢骚：“学校里的狗都是按照警犬标准训出来的吧，流浪狗哪来凌空抢人包子的身手，好家伙这腰比我腰弹性都大。”
　　往下滑，点赞已经过了20个。
　　外联部部长还回了一串笑哭的表情包。
　　柏陶扫了一眼讲台，迅速码字，凉凉的评论：“这么小的狗，哪有腰？”
　　迟到惯犯秒回：“你怎么学我妈说话——老李头点名了吗。”
　　不问还好，这话一出，柏陶的火腾的窜到天灵盖，心说知道老李头爱点名，你倒是快点跑啊！都几点了还有功夫逗狗！
　　柏陶是个安静性子，话少、稳重、处事不慌，打小就没学会跳脚，面上表情不多，因此一路顺风，备受器重，每个学习阶段都是
　　——老师们的小助手，同学们的好帮手。
　　和热衷于鸡飞狗跳的项院不是一路人。
　　至少，柏陶从不迟到。
　　沉稳自持的柏陶简直想钻进手机，一巴掌拍在项院脑袋上，把这人脑子里的水好好拍个干净，她满肚子火气，烦的不行，咬牙切齿的一抬头，好巧不巧的，和来自讲台的注视凌空交汇，来了个对眼。
　　柏陶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完蛋。
　　老李头年过半百，教他们微观经济学，留着标准学士头，万年一身黑色马甲配领带，公文包款式优越，应该是个讲究牌子，可惜经年日久的，棱角都走了形。
　　他人不错，是个早饭连吃十年一食堂糖三角，热衷网上冲浪，爱吃瓜爱打缩写，周末抱着奶茶逛漫展的有趣老头。
　　还是个皮实抗虐的秀粉，总决赛会在朋友圈喊人投票。
　　总之玩归玩，学归学，老李头玩有多认真。
　　点名就有多认真。
　　柏陶心里的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转开脸，强迫自己从烦躁中冷静下来，刚把书支棱开打算分饰两角，就被台上看戏的逮住了。
　　老李头拧开玻璃杯喝了口茶叶水，颇为感叹：“咱学校流浪狗真是越来越多了，尤其食堂门口那一片，多就算了，还挑食，包子只吃肉馅的。”
　　几个学生闷闷的笑，手机屏幕亮着，右下角出现个小红点，点赞数从20变为21。
　　柏陶气的头疼——靠，这个傻叉没屏蔽老师。
　　这天是3月15号，林城供暖的最后一天，天高云淡，透着浅浅的太阳，北方的春日和冬天沾亲带故，暗中勾结，天气总是半暖半寒的不厚道，舍不得让人拨下厚重的冬衣，跑的轻盈些。
　　柏陶太阳穴跳了好一阵，还是忍不住发消息催促：“你人呢？”
　　被催的倒不急，悠哉的回：“买包子呢。”
　　教室里暖气正盛，不肯消极怠工，老李头正在拿糖三角第二个半价解释什么是边际效应递减，隔壁桌的小情侣腻歪的靠着，打起哈欠，传染病似的传播开，困倒了一片。
　　柏陶昨天熬夜画图，只睡了四个小时，此刻握着手机眯了眯眼，也有点睁不开了。
　　窗外两只麻雀被秃树枝冰了脚，叽叽喳喳的蹦来蹦去，枝头一小块未化开的雪结成冰，跟着上下摇摆，项院胸口的闷气还没消融，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半困半醒的想：“迟到就迟到，挂科就挂科，我管她做什么。”
　　正想着，手心被人塞了什么东西，项院裹着满身寒气窜进来，兜帽上的毛边扫到了柏陶的头发。
　　座位狭窄，两个人靠的极近，几乎脸对脸，柏陶没躲，任凭整个人降温升温走了个来回，她低头瞟了一眼塑料袋里的包子，呛：“跟狗抢的？”
　　“放屁。”项院掏了掏深不见底的大衣口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杯豆浆和一个茶叶蛋塞给柏陶，凑近了到耳边说，“一食堂卖没了，去二食堂买的。”
　　柏陶气了两秒，到底还是侧过脸，笑了。
　　3月15号，天气勉强算晴。
　　大二这一年的这天，和大一那一年的，并无不同。
　　老师会点名、麻雀依旧吵、她俩还是坐在倒数第二排、柏陶懒得吃饭、项院屁颠屁颠去买。
　　这年、是她俩认识的第十年。
　　豆浆有些烫口，项院在拨蛋壳。
　　这天、是柏陶喜欢上项院的一周年纪念日。
　　礼物、是一个、奶黄包子。
　　--------------------
　　作者有话要说：
　　边际效应递减有时也称为边际贡献递减，是指消费者在逐次增加1个单位消费品的时候，带来的单位效用是逐渐递减的（虽然带来的总效用仍然是增加的）——粘贴自百度。
　　项院、柏陶这两个绕口的名字，给我带来了深深的困惑，写着写着就忘了谁是谁了，叹气。
　　短篇合集中的第二个故事：关于双向暗恋。


第13章带花见你（二）
　　项院和柏陶相识于小学三年级，柏陶作为标准三好学生，背后自然有一位三好母上，柏母任教于林城最好徐阳小学，受昔日老同桌所托关照自家的皮球蛋子，于是主动请缨，成为了转校生项院的班主任。
　　三四年级的小孩狗都嫌，但女孩子家家，能有多淘气嘛，总归是不比班里那些猴小子的，柏母拿从业十年的过往经验说事，没把老同桌“自揭家丑”的诚恳放在心上，又被项院自我介绍时的“内向”二字糊住了，左看右看都觉得，小姑娘是个懂事的。
　　懂事的项院沉寂了三天，在入学第四天升旗仪式校长讲话时，拉了学校的电闸。
　　校长大怒、项母大怒、柏母大怒，柏陶第一次见到项院，就是在这么一个“三堂会审”的情境下。
　　项院豆丁大点的个子，比柏陶矮一个边，留着一头乱毛短发，校服领口高高的竖着，遮盖着小半个尖下巴，大人们劈头盖脸的训话，她大概是习惯了，倒也不怕，被柏陶惊动扫过来一眼，吐吐舌头，像只顽皮的小狐狸。
　　自那之后，柏陶经常在办公室见到项院，虽然项院百般解释拉电闸是为了救猫，但柏母明显左耳进右耳出，一有时间就把项院扣进办公室上自习。
　　别的小朋友课间在楼下玩大跳绳，项院只能托着脑袋，面对柏陶和永远做不完的数学题。
　　柏陶当然不是来做题的，她是来判卷的。
　　因此项院的小学时代，怕柏陶，仅次于数学题。
　　“又错了。”柏陶自上到下扫了一遍，拿红笔圈了一个圈，“这儿，从这儿就算错了，你什么毛病，我是不是上午才给你讲过。”
　　都大学了，课堂随测打分方式还是同桌互判，老师们一代学一代，一点新鲜的都没有，柏陶一判卷就班主任附身，三年级有多凶，现在就有多凶，项院敢怒不敢言，瘪瘪嘴抓过卷子开始改。
　　今年春假放的晚，好不容易等来通知，大家心思都浮着，后排女生一直在悄声讨论下周的音乐节，耳语抓人，项院的注意力被吸走一大半，纸面上的题越算越玄乎。
　　眼看又要挨骂，项院抓准时机撞了撞柏陶肩膀，凑近了问：“春假放十天，回家不。”
　　柏陶正无聊的拿红笔画小房子，被项院吹了一口气，笔一顿，门画歪了，有气无力的答：“回。”
　　项院贱兮兮的：“回你家回我家？”
　　“我家。”柏陶白她一眼，“我弟小升初，我妈点我回去给他补课。”
　　柏陶的弟弟比柏陶小了七岁，大名柏瓷，小名小书呆子，因为看见书，人就呆了。
　　柏父柏母两位数学系高材生，面对背不下来小九九的亲儿子束手无策，一人数学不好全家遭殃，柏陶的噩梦就此展开，大小假期全都贡献给了小学数学题。
　　但项院很喜欢柏瓷，她打小是个颜控，看见好看的人走不动道儿，柏瓷大眼睛长睫毛，虽然是个男孩儿，但眉眼比柏陶还要精致些，笑起来小脸圆乎乎白嫩嫩的，长得这么讨人疼，反正项院舍不得骂。
　　项院没骨头似的往人肩上躺：“行，那我也回去给弟弟讲题。”
　　柏陶扫了一眼她遮遮掩掩的卷子，呛：“无事献殷勤，你什么时候给他好好讲过题，你不添乱我就烧高香了。”
　　“看不起谁呢。”项院嗓门一提，引得走神的老师瞟过来一眼，连忙压下嗓音，嗡嗡的抗议，“我一正经本科生，还应付不了小学生吗，我也就是应付不了你。”
　　柏陶肩膀被人压着，不知道被哪句话扎了，手一抖，门又画歪了，项院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柏陶的耳垂被她的发梢轻轻蹭着，也没有躲。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时明时暗，一直有新的消息提醒，柏陶嘴上输出小学鸡吵架的口水话，眼神控制不住的扫过项院的手机，项院懒洋洋的赖在人肩上，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话题从数学延伸到小学时代柏陶对项院的“虐待”，从“虐待”延伸到柏母天上有地上无的好手艺，三分钟之后，项院格外熟练的开始报菜名。
　　凭借两家母上几十年的交情，小学毕业后，柏老师顺理成章的，变成了柏干妈。
　　干妈的八珍豆腐，做的可比亲妈好吃。
　　项院唠唠叨叨的不消停，柏陶到底没忍住，捞过手机塞到话痨手里，避嫌似得侧过头：“有人找你。”
　　视线偏移，听觉无可控制的敏锐到了极限，指纹解锁的提示音像是一根针，穿透室内密集的耳语扎在了皮肤上，短暂的瞬间里，老师拿起粉笔，项院坐正了身子，柏陶肩膀一松，心里一沉，不安灌满了全身。
　　这个时间，谁会给项院发信息呢，这么多、这么迫切、这么密集、那个篮球场不依不饶的学长？外联部部长？还是表白墙上夸项院好看的匿名人？
　　项院呢？昨晚舍友们还在打趣，问她到底喜欢谁，项院笑哈哈打太极，柏陶正襟危坐，对着习题册发呆一整晚，到底没听到答案。
　　还好没听到答案。
　　肩膀一沉，没骨头的人又靠了过来，把聊天记录举到柏陶面前：“我妈，问我春假回不回家，催了我好几天了。”
　　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渐缓的心跳恢复到正常频率，大概是过于紧张，柏陶弯了下腰，腹腔居然有些微弱的痛感。
　　讨论夜跑路线的小情侣聊了一整节课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柏陶抬头看着，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迈过一道坎，总算侧过身子，靠在了项院头上，眼神慢慢失焦了。
　　“阿姨让你回你就回去呗。”
　　项院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好久才答：“我才不，我妈说想我，一听就有诈，这么殷勤，准没好事。”
　　不回就不回吧，柏陶随口说说罢了，也没走心。
　　“嗯...哦...你刚，你刚说到哪了，想吃我妈做什么，醋溜丸子是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柏陶，热衷于画房子。
　　小日常：工作比较忙，刚赶稿的时候，老板还在给我打电话，简单来说就是天塌了——我们公司风风火火的，大家常开玩笑，说“天塌了”。
　　付付在玩摩尔庄园，突然感慨：“女娲真不容易，又要造人又要补天。”
　　（奇了个怪了，这句话明明可好笑，写出来怎么像个冷笑话）
　　（算了，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第14章带花见你（三）
　　项院疑惑的坐直了，不知道醋溜丸子是哪冒出来的，严肃纠正：“是八珍豆腐。”
　　然而项院心心念念的八珍豆腐，最终还是全进了柏瓷的肚子。
　　项院说造反就造反的个性是种在骨子里的，她说不回家，那就铁定不回家，项母平均半天一个电话，苦口婆心统统石沉大海，走投无路之下搬出了项家姑奶。
　　姑奶在教育系统任职，是义务教育未广泛普及时代的高知分子，有些门路，早年为项院转学入学的事儿操过心，因此逢年过节项母总要拉着项院过去看望，然后从单科成绩聊到学年大榜。
　　闲谈气氛不输家长会，时长不少于两个小时，项院见一次，心梗一次。
　　得此噩耗，项院立刻炸了：“奇了个怪了，姑奶不是搬去南方养老了吗，这千里迢迢的奔波啥，就为了见我一面？她们那不是号称四季如春吗，还流行放春假？”
　　项母换汤不换药的，还是那套话，经年日久的，包着锃光瓦亮的浆：“想当年人家对你也有恩，你进徐小......”
　　这话比紧箍咒都管用，唐僧永远能治孙猴子，项院立刻投降：“停！打住！我回！”
　　项院爱玩闹，平日总是咋咋呼呼的，七窍过于玲珑，容易人格分裂，容易炸毛。柏陶走学术型路线，为人处世上没有项院精明，是不大能理会项院从几句反常的对话中探知的危险气息的。
　　柏陶心想，姑奶虽然作风老派，沟通的确影响心理健康，但毕竟是长辈，听一番训话也没什么。
　　项院不在，她一个人回家没什么食欲，拍了一张满盘的八珍豆腐发出去，然后拼命给柏瓷夹菜，没一会儿又拍了一张空盘子气人。
　　项院回的很快：“没啦？说好给我留的呢！”
　　柏陶咬着筷子笑了一会儿，自觉有点傻，镜头转向腮帮子圆鼓鼓的柏瓷拍了一张：“你现在跑过来，说不定能抢到最后一块。”
　　“你就气我吧！”想来见长辈的确是件令人脱发的难事，项院的耐性已经到了尽头，消息回得特别快，立刻发了一张饭桌上偷拍的照片，外加一个抓狂的表情包，“我要阵亡了——还来了一个远方的远方的远方的奶奶，说是我两个月大的时候抱过我，正盘我家底呢，学校专业都问完了，正在问我身高体重。”
　　柏陶迅速回：“现在猪肉21一斤。”
　　对面愣了三秒，发过来四长串感叹号。
　　家长饭局时长永远挑战人类极限，一直到这天下午四点，家家户户都开始煮粥了，姑奶才发表完有关“公务员要趁早准备”的八千字见解，项母项父客客气气的把两位长辈送上了去酒店的车，项院立刻脚下抹油，逃到了柏陶家。
　　柏瓷热情的和项院分享了珍藏的薯片，北京烤鸭味儿的，然后趁柏陶不注意悄悄告状：“项院姐，我知道你爱吃八珍豆腐，我想给你留着的，是我姐非让我吃。”
　　柏陶正在看柏瓷的卷子，看起来一本正经的，项院抱着薯片上沙发，熟练地转了个身躺倒在柏陶腿上，抓起两片薯片塞进对方嘴里，成功搅散了柏陶看题的兴致。
　　捣乱得逞，这才扭头看向柏瓷，一副委屈样子：“唉，你姐就会欺负我。”
　　家里的沙发比宿舍一米二的小床宽敞许多，然而项院像往常一样没骨头的躺下来，柏陶还是觉得挤，手不敢乱动，头也不敢乱晃，项院抱怨着自己过往五个小时里遭到的精神折磨，柏陶一字一句听着，全没进脑子，只觉得对方体温有些热。
　　柏瓷戳在一旁玩溜溜球，同样心不在焉。
　　刚刚古诗文默写他又把“洛阳城里见秋风”写成了“洛阳城里见春风”，此刻正提心吊胆等着挨骂，却迟迟等不来判决，过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试探着问：“姐，你看完了吗。”
　　“嗯？嗯。”柏陶回过神，也不知道自己看到哪了，认真的点了下头，“这次写的还可以，出去玩吧，数学明天再说。”
　　柏瓷偏科，少能在语文上挨夸，一时间受宠若惊，眼都亮了，立刻谢主隆恩往外冲，把正巧换鞋进门的柏母吓了一跳。
　　项院遭了自己亲妈一通念经，此时见到干妈满脸见到“亲人”的温暖，小嘴抹了二两蜜，专挑中年妇女爱听的说，把柏母夸得心花怒放。
　　柏陶在家是个闷葫芦，讲题可以，甜言蜜语是说不出来的，柏母惯常“热脸贴冷屁股”，少能享受加绒加厚加暖宝宝的小棉袄待遇，此时看自家亲闺女的眼神，一眼比一眼嫌弃。
　　项院还惦记着她那八珍豆腐呢，把柏陶的无耻行径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柏母满脸心疼：“我都跟她说了给你留点！不听话！明天干妈再给你做。”
　　项院笑的花儿似的：“干妈最好了！干妈我晚上想吃春饼。”
　　柏陶想说中午的菜还剩了不少，还没来得及插话，就听见母上回：“行，刚好家里还有肉丝，配个炒合菜还是海带丝？”
　　“我要炒合菜，柏陶要海带丝加花生仁。”项院整个儿一饥荒难民，听到吃的眼都亮了，“干妈我还想吃双椒皮蛋和香椿鱼儿！我妈做那香椿鱼儿楼下狗都不吃。”
　　五分钟后，柏母拿着两个最大号的菜篮子消失在楼道尽头，项院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柏陶感觉她妈能做出一桌满汉全席。
　　这边的妈神仙待遇，那边的妈却找不到人，项院报菜名的时候，手机里多了四未读信息。
　　三条来自项母。
　　——“你到陶陶那了吗？”
　　——“你这孩子也是，天天往人家家跑，人家陶陶不烦你啊。”
　　——“你到了告诉我，咱俩聊会行不？”
　　还有一条来自项父。
　　——“记得回你妈信息。”
　　天开始黑了，林城的初春还夹着一丝冬日的低温，厨房窗口窜进来的晚风在客厅游走，项院打了个哆嗦，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感觉这四句话，怎么看怎么有炸，她妈什么时候会说“行不”？
　　项院惜字如金，扔过去三个字：“到了，咋？”
　　项母：“想你了。”
　　项院立刻把“共享手机”伸到柏陶面前，速度像是递炸弹，柏陶看了几眼，也开始觉得这事有些奇怪了。
　　与此同时，项母的电话打了进来。
　　项母性子直爽，如今却学会了欲言又止，一句关键信息掺杂在十句废话之中，提炼总结下来就是——
　　下午见面的远方奶奶对项院颇有好感，刚好老同事家儿子和项院一个专业的，大不了几岁，可以认识认识，了解了解，当不成朋友最好，那孩子就特别适合当男朋友。
　　项院瞬间冷脸了。
　　柏陶冷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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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春饼有多好吃有人能理解吗，主料一定得是京酱肉丝，爱吃辣的可以用担担面调料炝锅，也可以放一些小米椒。
　　配菜可以选合菜、小葱鸡蛋、也可以选豆芽海带丝，黄瓜条小葱段是一定要有的，这可是灵魂。
　　我偏爱春饼配小米粥，我形容不出来有多好吃，但深夜嘴馋的时候，家常味道最诱人心。
　　香椿鱼儿就是香椿炒鸡蛋，油要够多够足，香椿裹上鸡蛋液，炸到焦黄时味道最好。
　　小时候我是不吃香椿的，我妈说我爸小时候也不吃，现在最爱这一口。
　　我脖子扬的老高，发誓说我不会，我饿死也不吃。
　　写这章的时候我的确快饿死了，也快想死香椿鱼儿了。


第15章带花见你（四）
　　项母接连好几天反常，殷勤中夹着威严，威严中夹着讨好，项院猴精，心里多少有些猜测，听到项母说出“想你”二字，基本已经有定论了——能让她妈如此违心，这事八成踩在自己高压线上。
　　项院一个头两个大，她扭头看了一眼柏陶，见对方正在看戏，三叉神经更疼了，立刻做了个苦大仇深深恶痛疾的表情，避嫌似得打开免提，把手机扔在了茶几上。
　　柏陶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视线交汇，项院做贼一样把头偏开了，而后突然后悔开免提的冲动举动，毕竟谁也不知道她妈会说些什么。
　　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没人开灯，窗外太阳沉没，气氛突然微妙起来，项母还在絮叨：“人家奶奶也是好意，看你稳重。”
　　项院：“我下次画烟熏妆。”
　　项母：“人家奶奶也是看你俩一个专业，有共同话题。”
　　项院：“我现在换专业也来得及。”
　　项母：“哎呀，你就当上学交朋友嘛。”
　　项院：“我上学交过男朋友？”
　　项母：“普通朋友也行啊。”
　　项院：“我上学交过普通男朋友？”
　　项院精准出击，百发百中，誓要把她妈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射杀在摇篮里，坚决贯彻落实夜长梦多快刀斩乱麻的中心思想，不给催恋催婚任何可乘之机。
　　项母是不肯轻易放弃的，挨了几盆冷水继续挣扎：“又没说非让你跟人家谈恋爱，当朋友有什么难的，你就当是你舍友，那一开始不也不认识吗？”
　　项院立刻反问：“你想让我俩当姐妹？先说好，他二十五，我可不当姐，这是原则问题。”
　　项院打小伶牙俐齿，怼人一怼一个准，论打嘴仗很少能有人在她这占到便宜，很逗趣的一句话，柏陶在旁边听着，却没笑出来。
　　柏陶早熟，具体表现在语数英理化生。
　　项院也早熟，具体表现在12岁开始给她妈灌输自己不婚不育的单身思想，其他初中小孩还在看美型妖精大混战，纠结自己到底喜欢风花雪月哪位王子的时候，项院已经开始拉着她妈，宣扬自己30岁就出家的雄图大志了。
　　一开始，项母当然没放在心上，然而这套话被项院从12岁说到了20岁，且活生生把综合型大学活成了女校，数年如一日围着柏陶打转，丝毫没有认识到异性这一群体存在的意思时，当妈的，自然开始着急了。
　　项母似乎是没话可说了，电话两端同时安静下来，项院瞟了一眼柏陶，经年日久的，她身子已经有了粘人的条件反射，她不自觉的想凑过去坐着，又有些挪不动步。
　　电话那头又响起来：“人家奶奶说了，男生家里特别好，父母身体健康，市中心还有两套房。”
　　项院都被逗笑了：“所以呢，等我实习，能便宜租给我吗？”
　　没等项母开口，项院继续道：“我的亲娘啊，我都说过千八百回了，你听不烦我都说烦了，别瞎折腾了，就说我年纪小懒得聊，年纪大了也懒得聊，斩断情爱看破红尘了，终生没有结婚计划，过了三十就出家，拒了吧。”
　　她机关枪似的发射了一大堆，也没管她妈听没听懂，赶在回话前单方面终止了对话，而后果断关机断绝了她妈卷土重来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项院平静下来，心虚的看了一眼柏陶，柏陶正在收拾桌子，丝毫没有主动引出话题的意思。
　　项院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那一堆扯着嗓门的反驳，这人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好在出门买菜的柏母及时赶到，还带回来一个小泥猴柏瓷，柏瓷和小伙伴们比赛扎马步，赢了游戏机一周的使用权，拉着项院要玩“飞机大战”。
　　项院心不在焉，打了十几局才击败黑队大王，洗完澡进屋的时候，床头灯亮着，柏陶已经躺下睡了。
　　项院凑过去，点了一下柏陶的手心，轻声问：“睡了？”
　　柏陶没睁眼，机器人似的：“没。”
　　看这人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德行，项院悬起来的心倒是安定了一些，她轻车熟路的翻出柜子里的发油，没控制好用量抹的太多，胡乱蹭到了柏陶头发上，把人祸害起来了。
　　柏陶瞪了她一眼，对她这种玩闹的把戏已经很习惯了，只是说：“记得把闹钟关掉，我明天要睡懒觉。”
　　项院“哦”了一声，乖乖开机，而后叹了口气，把手机递到柏陶面前，颇为感慨：“我就不明白了，逼人相亲这事儿到底是有多大好处，我长这么大，我妈头一次给我发五十秒的语音，还是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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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逼孩子相亲，诸多中年妇女的迷之爱好——例如我妈。
　　美型妖精大混战，初中看了个开头，高中才看完结局，到现在都记得中午放学时，班里寡言的学霸小姐妹突然不好意思的问我说：“四个王子，你喜欢谁。”


第16章带花见你（五）
　　话茬断在这，柏陶心里烦得很，没法违心的说“干妈也是为你好”，只好干巴巴的接了一句：“刚大二，干妈是着急了点儿。”
　　项院左等右等，可算等到这人发表意见，心里顿时安稳多了，语调上扬起来：“可不是，我还不知道我妈，我妈那小算盘打的可好了，她就是想让我找个本地的男朋友把我困死，省得之后毕了业天南海北的跑，她没地方抓人去。”
　　初春，刚断暖，屋子里凉冰冰的，项院涂了一身橙子味的身体乳，熟练地滑进焐热的被窝，把手塞进了柏陶的睡衣口袋：“就我妈那个‘不生孩子人生不完整，相夫教子乃女子根本’的糟粕思想，她巴不得我6月20毕业，6月21就办喜酒，一年内下崽，还得是对儿龙凤胎，儿女双全，哦，最好生完孩子稳稳定定当个老师，徐小最好，课少活轻离家近。”
　　柏陶体热，一年四季穿着轻薄的棉布睡衣，倒是活泼贪玩的项院怕冷，手永远捂不热，这个季节还裹着一身海马毛，包成熊了也闹冷，睡觉时巴不得整个人挂在柏陶身上。
　　柏陶凉凉的：“当老师也行，你适合体育老师。”
　　项院：“你说我四肢发达！”
　　柏陶：“你自己说的。”
　　柏陶干巴巴的开口，干巴巴的气人，项院委屈巴巴的撇撇嘴，没接上话，极度不情愿的点开了那漫长的100秒语音。
　　项母苦口婆心，把推脱不掉的相亲大局推到热情洋溢的远方奶奶身上，花了好大的篇幅讲述远方奶奶和家里姑奶的交情，而后不出意外的，点到了姑奶对柏家的恩情，大恩大德本就无以为报，姑奶的面子，不能不给。
　　柏陶是辨不明背后真相的，被柏母的话绕进去，只觉得这事难办，天真的说：“干妈也是没办法，”
　　“也就你信这一套。”项院恨铁不成钢的掀开柏陶的衣服，把冰手往人腰上放，“我妈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那奶奶为什么突然来我家？我妈又为什么非要我回家？她这算盘打得可够早的，她是巴不得我跟人家见面的，别说见面，就是我松口，给了联系方式，对我妈来说，突破都是史诗级的，能写到我家族谱备注上。”
　　柏陶被点了一下，反应过来，按住项院捣乱的爪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白羊座，轴得很，可是软硬不吃的，项院翻身坐起来，找到二十号人的家庭群，当着柏陶的面飞快打字。
　　——“鉴于我年纪到了，避免不了被催相亲，为杜绝此类吃饱了没事干的现象发生，从今以后请大家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我有喜欢的人！还没追到手呢！我就是魔怔了！这辈子非这个人不可了！谢谢七大姑八大姨的好意！心领了！”
　　一连六个感叹号，柏陶沉沉的看着她。
　　项院向来招架不住柏陶的注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从背小九九的年岁开始，项院心虚就成了自觉，她下意识开口解释：“我不是故意顶撞我妈，也不是想让我妈在群里下不来台，不是不礼貌不孝顺......虽然也算是吧，我就是想让她打消让我相亲的念头，没别的意思。”
　　大概是发现自己动心之后吧，柏陶时常觉得自己五感异常，有时能察觉到晚风从月亮的方向来；有时又丧失对时间的判断能力，三秋一日一日三秋；有时目光敏锐，可以辨别余光中的爱意，精准捕捉到潜藏敌人；有时又突然丧失听觉，错过好长一段对白。
　　项院在解释什么，她又走神了，全然没理会，只是问：“你真有喜欢的人？”
　　一个开朗、热情、古灵精怪的像个小狐狸的漂亮女孩，谁会不喜欢呢。
　　高中她进了校篮球队，打市级赛时大半个赛场都在给她加油，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球拿分，三个年级集体欢呼，一向严肃的政教主任都喊破了音。
　　这个女孩自信爽朗，熠熠生辉，哪里都是她的主场，一直是这样。
　　谁会不喜欢项院呢。
　　可项院到底喜欢谁呢，这个问题永远夹着不安，然而这个瞬间，往常慌乱的心跳沉没下来，这个瞬间，柏陶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你喜欢谁呢。


第17章带花见你（六）
　　初中毕业那年暑假，她们两个跟着两家父母出去旅游，在南方一所荒凉小寺外，请摆摊的长胡子道士算过命，当然，是瞒着家长的。
　　道士算卦看塔罗懂手相，还精通奇门八卦，一次一百，一次只能算一个，可算姻缘仕途寿数大方向，也可以择一个具体的问题。
　　除一点，不能问自己的前世来生。
　　相比算命，柏陶更相信算数，项院也是不大信的，但她实在好奇心重，于是一屁股坐下来，交了一百大洋，随口问：“我想算算，我二十四岁那年，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都说本命年鬼门关，道士捋了捋长胡子，掐指坐定五分钟去请了上仙，而后由项院尾梢细长的内双眼型切入，煞有介事的分析了项院的面相手相，结论是——二十四岁那年，项院会有两个儿子。
　　如果按照项母的安排，大学恋爱，毕业结婚，生孩子的时候，项院的确刚好二十四岁。
　　柏陶盯着项院依旧细长，随着年岁增长，尾梢渐开的狐狸眼，忽然想起这么一桩旧事。
　　所以，你喜欢谁呢，会是这个男生吗。
　　一向吵闹的项院在柏陶的问题中安静下来，仰面躺倒在床上，似乎柏陶问的不是一句八卦，而是曲线xe的y次方+y=1在点（1,0）处的切线方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觉得我喜欢谁。”
　　惯常的玩笑口气，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反问，柏陶忽然就烦了，心说，你爱喜欢谁喜欢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项院没等到回答，自然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你是不是傻。”
　　柏陶不是爱闹的性子，偶尔起了玩心，回怼几句也仅限于和项院，小打小闹点到为止，是不会在双方原则问题上争辩的。
　　但听了这话，她心头攒起一股无名火，立刻别扭上了，专挑人不爱听的说，精准抓住了项院的要害：“干妈也是为你好，不是说那男生条件很好吗，不见不是亏了。”
　　项院本就七上八下的悬着心，顿时被这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呛到了，不知道柏陶为什么突然找事，也有点炸毛，踹开一角被子：“要去你去。”
　　柏陶不服输：“是我我就去。”
　　闹人的最会哄人，从小到大，她们两个闹别扭，无论是谁气哼哼，永远是项院认错服软，主动递台阶。柏陶一朽木桩子，也是运气好，得了个床头气起床尾气消的人，因此一直没学会服软，无论心里怎么想的，都说不出一句好话，只会嘴硬。
　　柏陶的话连踩项院雷区，项院炸了，扭过身子学着柏陶的语气：“行啊，明天我就和我妈说，赶紧见，立刻见，我陪你去见。”
　　项院真动气柏陶就傻了，此刻回过神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学了项院耍无赖那一套：“要见也是我陪你，又不是我要生儿子。”
　　项院咕噜一声翻回来，一脸问号：“什么儿子？”
　　柏陶还在生闷气，不想看她，对着墙复述了一遍老道士的话。
　　上午讲的数学题项院都能撂爪就忘，更别提七八年前的几句胡话了，果不其然，项院愣了一会儿，一脸迷茫，也不知道有没有想起来，随口道：“这好办，不就是俩儿子吗，我回头养两条狗，一个叫大儿子，一个叫二儿子。”
　　被两个儿子打了岔，项院瞄了一眼柏陶的反应，回过味来，七窍通了六窍，心情瞬间多云转晴，见柏陶不理她，滚了半圈凑上去的顶了顶对方的肩膀，征求意见：“边牧怎么样，都说边牧聪明。”
　　一米五的床，两个人永远当一米二来用，柏陶被项院挤在墙角，被这人养狗当儿子的态度哄了个七七八八，慢慢气消了，恢复如常后又开始怼：“是聪明，我怕他们嫌你傻，你自己都养不活，还养狗。”
　　项院嘿嘿一笑：“我领回来你养呗。”
　　她抱着柏陶不撒手，习惯性的往人肩膀上靠，闹的人衣角又卷起来，顺便不怀好意的戳了戳柏陶的腰。
　　“我儿子，你不能不管吧。”
　　柏陶没说行，但也没骂她。
　　项院得了便宜就卖乖，得寸进尺的顺着腰往上走，小算盘打的极好：“本来我就喜欢狗，到时候你负责喂饭我负责陪他玩，你负责遛弯我负责陪他玩，你负责洗澡我负责陪他玩......”
　　柏陶轻轻“哼”了一声，脱口而出：“听起来特别公道，典型丧偶式育儿，感觉我像个单亲孩子妈。”
　　项院楞了一下，脑补了一下她家狗g管她叫爹管柏陶叫妈的奇幻场景，觉得真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美好景象。
　　她傻乐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项院说了什么，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这话是柏陶说的，孩子妈？谁孩子妈？
　　她们两个性格不同喜好不同，两家的日常用品常要备着两份，项院身上的橘子味和柏陶身上的青草香此刻彼此交融，掺杂在一起，似乎生成了某种令人微醺的化学反应，项院脑袋埋在人颈窝，快乐的头脑昏沉。
　　柏陶有没有言外之意，项院不敢去猜，或许不过是和她走得太近，学会了玩闹的俏皮话，但一厢情愿也值得欢喜，项院装傻充愣，微微抬头，鼻尖凑着柏陶的耳朵。
　　“哪有，陪孩子玩可累了，得扔球、捡玩具、还得陪他做瑜伽。”
　　夜深了，整个城市静悄悄的，两个人轻声说话有些催眠的意味，昨晚熬夜做作业，今早又早起赶车，柏陶打了个哈欠，实在困了。
　　“手。”她叹口气，隔着布料拍了下项院的手腕，项院乖乖把手收出来，而后忽然凑近，像抱一个大号毛绒玩具一样，用力抱了一下柏陶。
　　一触即放，乖乖睡觉，再不闭眼，她担心自己会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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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荔枝老说自己算过命，二十五岁会有两个儿子，这个梗算是用在这儿了。


第18章带花见你（七）
　　去年春假和今年春假一样，柏陶照旧被喊回家，项院屁颠屁颠跟过来，五年级的柏瓷还没有面临升学压力，课业不多，不会的题可以请教二位老师，做完作业就拉着项院打游戏。
　　柏瓷要去上跆拳道课，柏陶和项院划拳，谁输了谁去接小学生放学，项院屡战屡败，耍赖又不管用，只能认罚，然后被柏瓷忽悠到少年宫旁边的肯德基。
　　无论柏母手艺多好，桃仁鸡丁、盐酥牛柳、椒麻板筋做的多好吃，柏瓷统统不认账，独宠肯德基。
　　秉着循序渐进挨个击破的理念，项院对柏瓷有求必应，一直是个感动中国好姐姐，时不时试探着问：“让你再多个姐，你乐意不。”
　　柏瓷正在啃汉堡，又要吃饭又要回答问题，一张嘴忙不过来，想了一会儿怪可怜的问：“揍我吗？”
　　“说的跟你姐揍你似的。”项院乐了，点点他的小脑壳，“你姐可不崇尚以武服人。”
　　“对啊，我姐君子动口不动手，再来一个姐动手不动口，那我惨死了。”柏瓷着急吃完回家看动画片，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仓鼠，想了一会儿开始提条件，“你想当我姐啊，那你得请我吃土豆泥。”
　　“我都请你吃汉堡了。”项院满脸当大人的快乐，心说小屁孩就是没出息，“你就这点追求啊。”
　　柏瓷喝着可乐想了想，也觉得买卖亏本：“那再加一份上校鸡块，还有薯条——你很有钱吗。”
　　项院想了想柏瓷对于“有钱”的界定，确定上校鸡块不会让自己破产，点了点头。
　　就听见柏瓷眨巴着眼问：“那你有钱，给我姐花吗？”
　　项院吓了一跳，顿时心慌，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马脚，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冷静下来，柏瓷多活了好些年的姐姐尚且被蒙在鼓里，何况这个十岁小孩，对方大概只是秉着好朋友分苹果，你一半我一半的思想，随口好奇罢了。
　　实在是自己太敏感，草木皆兵，项院顺着小孩问题给了个小孩回答：“不给，你姐老气我。”
　　柏瓷眨着大眼睛，一脸小大人的老成：“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揪萱萱小辫儿吗？”
　　萱萱是柏瓷同桌，项院接送他放学，见过这个小姑娘。
　　项院打量着面前小孩的眉眼，恍惚间看到了五年级的柏陶，姐弟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然性格有异，但某些时刻出奇的相似，提问都像在上课。
　　“为什么？”
　　柏瓷鬼头鬼脑的：“如果我不揪她小辫，那我肯定不喜欢她。”
　　项院被说的一愣。
　　所谓日有所思夜里睡不着，当天晚上，项院彻底失眠了。
　　柏陶少有心事，睡眠质量非常好，擅长三秒入睡一夜无梦，课间十分钟都能睡出午休的功效。
　　项院倒是自小做梦打妖怪，睡觉也不安分，但因为白日总是体能消耗过渡，也没怎么体会过失眠的痛苦，高考都没这天心事重。
　　柏陶已经睡熟了，项院听着一旁平稳的呼吸声，和天花板上的一只夜光星星贴纸大眼瞪小眼，那贴纸还是初一时两个人比身高，她跳起来贴上去的，柏陶当然不肯干这么幼稚的事情，是自己拉着她，非要比比谁厉害。
　　一晃都认识十多年了。
　　项院轻手轻脚的转过身，不敢吵到柏陶休息，借着窗缝流淌进来的微弱月光，屏着呼吸，静静看着柏陶的眉眼。
　　柏陶等比例长大，五官和小时候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边缘舒展精致了些，睫毛增长了一倍，静眼看人时，眸色更深了。
　　项母一直夸柏陶长得乖巧又聪明，项院总觉得这两个词过于普通，但又给不出更好的形容，她只是觉得两个人从图书馆回宿舍，晚风吹起她俩的长发，路灯夹着树影打在柏陶脸上，好看的让人心空。
　　爱意随风起啊随风起。
　　心空，她俩认识这么多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看她一眼，就会莫名心空的呢。项院自己也说不好，在她还无所察觉的时候，她已经每天围着柏陶转圈圈了。
　　她还是喜欢逗人玩，但变得更加留意柏陶的情绪，还是喜欢跟着柏陶跑，之前是个小尾巴，现在是个说什么也甩不掉的厉害尾巴，还是喜欢把柏陶家当自己家，一口一个干爹一口一个干妈，睡衣内衣运过来几大包，塞满了柏陶的衣柜，大有准备打持久战，常年驻扎于此的架势。
　　惹得自己亲妈都吃醋，时不时就要问一句：“人家陶陶不烦你啊。”
　　她甚至开始试探柏瓷的态度，说着无厘头的，只有小学生会搭理的胡话。
　　旷日持久独角戏唱了这样久，倘若这样细腻绵长的心思能用在数学上，她大概会少挨很多骂。项院天生勇敢天生自由，大概是第一次，
　　体会到什么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柏陶是怎么想的呢，月色怂恿，她第一次凑齐了这八个字。
　　这个问题负荷着太高的期待，只是心口游走一番，已经沉重的让人叹息，项院失神的盯着柏陶，有那么一瞬间鬼迷心窍，像是承接不住心里的分量似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是怎么想的呢。”
　　你知道吗。
　　有关我的心思。
　　柏陶一向睡得沉，那天却不知为何，被这一句耳语惊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拉回一点神志，似乎在诧异自己为何醒过来。
　　柏陶的眸色是真的深啊，夹着睡梦带来的水光，晃得人不知所措，项院忽然想起不知在哪本书上看过的句子。
　　“这月亮会作弄我干傻事，你太美了，我要坐远一点。”
　　需要坐远一点，才不会做傻事，可月色实在太美。
　　借着月色，项院猛地靠近，很近很近，两个人几乎鼻尖对鼻尖，黑夜中呼吸声和心跳声彼此缠绵，视线划过睫毛、瞳孔、面颊、唇齿。世界一瞬间静止，又一瞬间恢复流动，短暂的两秒钟里，柏陶眨了下眼，项院理智归位，转头错开了距离。
　　只差一点点。
　　神识比身体反应要慢一些，柏陶撑了下身子，觉得骨头发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听见项院驾轻就熟的玩笑语气，一如往常的问：“你装睡啊——怎么突然醒了。”
　　如水月色给项院打了一层毛茸茸的边，柏陶睡眼惺忪，有些看不分明，只觉得她眼睛亮亮的。
　　项院什么时候开始心空的，谁也说不好。
　　但柏陶，是那个时候心动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前段时间编辑约稿，短篇、两个女孩，因为要出版的缘故，感情戏不能写的太明显，把握分寸，点到为止。
　　我心说太好了，我就擅长写小学生过家家。
　　结果因为工作太忙，实在没时间，手头只剩下写了一半的项院柏陶。
　　写她俩时我好不容易争口气，学了些“成年人的相处之道”，项院整个人大写的不老实，动手动脚的部分实在太多，只能作罢。
　　苏小姐道：“时间早呢，忙什么？还坐一会。”指着自己身旁，鸿渐刚才坐的地方。
　　“我要坐远一点——你太美了！这月亮会作弄我干傻事。”
　　——《围城》


第19章带花见你（八）
　　项院昨晚在家庭群里大展拳脚，第二天一早，项母就把状告到了柏母那里，柏母当了这么多年人民教师，对于“孩子不听话”这事儿已经看得很透了，想来个人有各人的活法，子女的人生又不是上一辈的延续，选择不同本就是常理之中，何必强求呢。
　　项院这孩子，人正点子多，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精彩纷呈，心里有主意，办事不糊涂，当父母的，实在不必插手，强行穿插自己的规划。
　　柏母和项母认识这么多年，知道她的脾气，表面上没扫老同桌的兴，答应帮忙调解，说服项院“回归正途”，乖乖踏上相亲大路。实际上心里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开心就好，春假里给人添堵实在不是正派角色该办的事儿。
　　于是她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饭，和项院站到了一条船上。
　　“你妈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姑奶等着呢，你要是没意见，就把手机号给人家了。”
　　项院是被饭味馋醒的，整个人还在游离状态，正闭着眼喝着老豆腐呢，听见这话只想表演吐血给她看。
　　“为什么，为什么人和人的对话起不到沟通的作用，我都说了我不给，我拒绝，我妈是被人下蛊了吗。”
　　柏母在一旁听着，点了点头，立刻引来项院警觉的目光。
　　干妈虽然比亲妈通情达理，但她俩毕竟认识几十年了，打小穿一条裤子，怎么看都是催婚同盟军。况且当妈的似乎都对相亲这种事喜闻乐见，她没听过干妈对于这方面的见解，但从中老年群体的普遍规律来看，态度大概不容乐观。
　　干妈不会被亲妈蛊惑，动了催柏陶谈恋爱的心思吧。
　　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项院心里一琢磨，立刻清醒了，往嘴里塞了两个生煎，打算在柏母开口前结束早饭环节，逃之夭夭。
　　万万没想到听见柏母说：“你姑奶回去之前，你妈是不肯罢休的，要不这样——”
　　柏母抬头指了指柏陶卧室的方向：“你妈那边我帮你挡着，你俩出去玩两天，费用干妈出，怎么样？”
　　项院就着咸鸭蛋喝了一口小米粥，咂么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度菩萨之腹，眼睛亮了。
　　外面草长莺飞的，干妈说得对，大好的春假适合踏青长肉放风筝，春光怎可辜负？
　　项院翻了一圈朋友圈，寻了个人少清净风景好的地方，立刻蹦跶回房间，风风火火的收拾行李，把柏陶拐到了临市爬山。
　　临市一处森林公园前几年因电视剧取景意外走红，引来大量游客打卡，一度成为避暑圣地，这两年头风头弱了些，加上还没到旺季，几家民宿都没什么人，是个发呆看天光的好去处。
　　柏陶前段时间选修课期中考，加上准备田野调查小论文和近代史免试PPT，熬作业熬了一周，体力严重透支，好不容易盼来春假又和项院闹到半夜，此刻完全没有力气发表意见，被项院带着换衣服赶火车办理入住，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空气中弥漫着山林特有的湿润木香，民宿依山而立，往窗外看去，能看见半山腰层层叠叠的绿海，柏陶掀开一角窗帘，乳白色的阳光投射进来，项院咕噜咕噜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被子。
　　柏陶一路瞌睡，此刻完全清醒了，见项院睡得沉没吵她，翻开行李箱披了一件项院的外衣，想去林子里散散步。
　　山里开发程度不重，除了一条通往半山腰的公路，其他地方保留着原始山林的样貌，柏陶抬头看了好久才想起来，项院好像说过什么...东风...什么...放纸鸢，但这里树生的很高，遮天蔽日的，实在不是个放风筝的好去处。
　　倒是适合遛狗，边牧肯定喜欢。
　　她溜溜达达往前走，项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见人不在小跑一路追上来，塞给她一瓶酸奶：“你又不吃早饭。”
　　柏陶狡辩：“吃了。”
　　项院双手插兜，摇摇摆摆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吃的什么。”
　　柏陶学她的样子：“奶黄包子。”
　　“胡说八道。”项院撇撇嘴，“民宿的包子是韭菜的。”
　　柏陶：“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拿。”
　　项院惊奇的看她一眼：“你不是不吃韭菜嘛。”
　　昨晚上山的时候，月亮明晃晃的挂在树梢上，夜色正浓，车子在林间穿行，柏陶一路昏睡，项院拉着她的手，有些私奔的意味。
　　她背着手走在昨天上山的路上，心情好的不行，不知道从哪捡来一截树枝，一边讲着她和柏母的同盟情谊，一边在地上画四不像。
　　柏陶跳进项院画的正方块：“你就这么跑了，干妈那边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项院画了一个凶巴巴的表情，“反正天高皇帝远，她逮不着我，大不了她说一次我跑一次，她要是一直不死心，我就一直住你家。”
　　柏陶弯了嘴角，轻轻“切”了一声，涂涂抹抹，把地雷踩成了西瓜：“干妈早晚被你气死。”
　　项院：“那我给我妈陪葬。”
　　项院口无遮拦，被柏陶拍了下手腕：“过了啊。”
　　“那我能怎么办，我说相亲是吧，成嘞，您看上谁我嫁给谁，绝对听话，不仅结婚，我还可以二婚三婚八婚，不仅生孩子，我还生土豆生西瓜生哪吒，服务态度良好，包您满意——我办不到嘛。”
　　项院越说越没谱，挨了个白眼，柏陶想了一会儿，随口道：“要是有个小兔崽子版的你，也挺好的。”
　　“哪好？”项院眼巴巴的凑近了，嘴角已经做好了“一二三笑”的准备，听见柏陶说，“就——能吃能睡，没心没肺，皮厚抗打......”
　　气的项院要拿树枝戳她：“这是好话嘛！”
　　工作日人少，走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到什么人，公路尽头分岔口处几条上山小路纵横交错，抬眼看去，天边云海翻腾，太阳升起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寺庙。
　　柏陶突然想起来，当年这里走红，就是因为这座小庙秋日里会落满银杏树叶，记得后来听人说过，这庙好像是求姻缘的。
　　项院跳起来，兴奋地指给柏陶看：“你看，据说在那许愿，特别灵。”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项院一笑柏陶就想笑，“你想求什么？”
　　“我想求——本命年的时候，必须有狗。”项院指向来时的路，坏水上头，“到时候我骑车在前面跑，让我儿子在后面追，多快乐啊。”
　　柏陶瞪她：“你快乐还是狗快乐？”
　　项院做了个鬼脸，有点紧张地问：“你呢，你想求什么。”
　　然后很快补上了一句：“听说那个庙，是求姻缘的。”
　　柏陶看向远处的庙宇，光线刺眼，不知道天上的神仙，有没有听她们说话。
　　柏陶眯了眯眼睛。
　　“我想要个......院儿。”
　　“小院。”
　　“种很多很多白木香和很多很多木绣球。”


第20章带花见你（九）
　　天光太好了，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说丧气话，项院拿树枝戳着地上的小石头，问道：“那我能去蹭饭吗。”
　　柏陶仰起头：“空手？”
　　“不啊。”柏陶在地上写了“儿子”，“我带着我家狗。”
　　项院拿过树枝，打了个勾：“狗可以进来，人就算了。”
　　“别啊。”项院蹦跶到柏陶面前，倒退着往前，走到地势平缓的地方，画了朵花，“带花见你，你要不要。”
　　她背着手，身子前倾，像个富有的花园小狐狸。
　　“风铃草、满天星、勿忘我、紫罗兰，每次见你都带花见你，通通是你的，你要不要。”
　　深林风声起，鸟雀停在树梢，歪着头。
　　柏陶就笑了：“我要玫瑰。”
　　山不算高，但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山路不太好走，走到庙前时已经过了正午，因为是淡季，庙里没什么游客，只有几个幼儿园年纪的小娃娃跟着家长踏青，此时大概是累坏了，趴在大人们腿上睡得东倒西歪。
　　庙宇不大，中轴线上坐落两座主殿，左右一楼一阁，前院显眼的位置放置着功德箱，单从景色来看，或许不值得人千里迢迢跑来游赏，想来电视剧里绮丽的场景，多数依托于拍摄角度和后期制作。
　　见有游客上门，正在洒扫的师傅上前询问是否要上香火，项院和柏陶拜过神佛，请了“许愿带”在一旁填写，长廊下一个小姑娘睡醒了，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看。
　　柏陶轻轻“嘘”了一声。
　　她想叮嘱小朋友不要念出声，而后才想起，幼儿园小朋友还在识字阶段，大概没有泄露天机的能力。
　　项院就是条蛔虫，背对着她笑得很得意：“是不是傻。”
　　小姑娘跟着学，奶声奶气的拖着长音说：“是、傻——”
　　小姑娘没理解项院的意思，以为自己念的是柏陶纸上写的字，拿了一旁的树枝在地上比划，笔画顺序无法讲究，但模仿能力不错。
　　过了一会儿，她得意的拉着项院，指着地上的“院”字说：“姐姐，傻——”
　　柏陶笑一整天。
　　山里可逛的地方不多，还没到避暑时节，好多水上项目都是休园状态，白日里无事可做，柏陶宅在民宿和民宿老板学木工，项院闲不住，磨了好久磨柏陶给她做了个小弹弓，一有空就跑到林子里打石头玩。
　　然后增一身土，回家挨骂。
　　“多大个子的人了。”柏陶的嫌弃之情难以言表，“你大老远把我拐到这来，就是为了在土里打滚的是吧。”
　　“屁嘞，我可是来求姻缘的。”项院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把沾了泥巴点子的衣服踹远了些，她湿着头发滚上床，翻开手机给柏陶看，“你看，大家都说这儿的菩萨可准了。”
　　柏陶拿了吹风机坐过来，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宋颂是谁？”
　　“学姐啊。”项院扬起脑袋，“您又忘啦，当初人家来班里宣讲，不是你帮忙发的招新手册吗。”
　　柏陶早就忘了这一茬，不想深究，扭转话题问：“你拜佛，求得不是狗吗。”
　　“我那是开玩笑，谁和你似的。”项院想起小姑娘七扭八歪的“院”字，愤愤不平，“这里的菩萨这么神，我当然是求的姻缘。”
　　吹风机的轰鸣声灌满了人的耳朵，温热的风在两个人之间游走，民宿空间布局不合理，项院起身拿手机，一个翻身，拽掉了插头。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与此同时，她听见柏陶说：“我求的也是姻缘。”
　　沉默来得突然，柏陶本是低语，没想说给对方听，一瞬间慌乱侵袭，被窗外浓厚的月色迷了眼，她慢慢平静下来，看着晃动的大片树影，笑了，很慢很认真的重复：“我求的，也是姻缘。”
　　项院七窍玲珑，猜到了柏陶的意有所指，但是不敢信，试探着问：“你不是，想要个小院。”
　　“是啊。”，柏陶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了一个“院”字，端端正正的，“我求的，也是姻缘。”
　　--------------------
　　作者有话要说：
　　柏陶拿了吹风机坐过来，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宋颂是谁？”
　　“学姐啊。”项院扬起脑袋，“您又忘啦，当初人家来班里宣讲，不是你帮忙发的招新手册吗。”
　　——我的林城宇宙破毛病又犯了。
　　她背着手，身子前倾，像个富有的花园小狐狸。
　　“风铃草、满天星、勿忘我、紫罗兰，每次见你都带花见你，通通是你的，你要不要。”
　　空林风声起，鸟雀停在树梢，歪着头。
　　柏陶就笑了：“我要玫瑰。”
　　引自——
　　“我的院子里有四万朵玫瑰花
　　每一天早晨我就捧一本书坐在门口
　　所有的路人路过，都要称赞我的玫瑰
　　也有想要折去一两朵的
　　我通通不理不睬
　　直到那天你来，笑眼眯成月牙
　　问我：看的什么书呀
　　我就知道
　　这四万朵玫瑰花
　　统统是你的。”
　　——来源网络，未查到明确作者，在此感谢。


第21章带花见你（十）
　　柏陶下床把插头插好，接过吹风机，轻轻揉着项院的头发。
　　项院摸向时常心空的地方，觉得那里总是轻飘飘的，此刻却满满当当，装着沉甸甸的爱和满溢的欢喜，长久压制的心驰神往被月色捻出了星火，所有的心照不宣都融进了绵长的夜风里，山林浪漫，悸动有声。
　　爱意随风起啊随风起。
　　项院闭上眼，嘴角弯起来，再一次默念“我要坐远一点”，再一次起身凑近。
　　“你不害怕吗。”山林间的小狐狸睁大了眼。
　　她轻描淡写的，故作镇定的看着柏陶。床垫太软，跪在上面很难保持平衡，项院身子前倾，几乎把一半的重量放到了柏陶身上。
　　事不过三你懂不懂，项院心说，是你招惹我的，事不过三，你要是敢害怕——
　　那我也亲你。
　　柏陶双手撑在身后，无处可逃，仿佛回到了那个突然醒来的夜晚，半晌，她很慢很慢的眨了下眼，笑了：“原来不是在做梦。”
　　“去年这个时候，你半夜偷亲我，对不对。”柏陶数着项院的睫毛，看得见面前人眼底的紧张，也看得清面前人明晃晃的期待，两个人再一次鼻尖对鼻尖，“原来不是在做梦。”
　　“原来不是做梦。”她重复，“去年春假，3月15号。”
　　“才没有。”项院扬起脑袋，言之凿凿，“那次没有得逞，不算。”
　　话音未落，柏陶忽然松开双手，仰面躺下去，项院本就重心不稳，立刻抱紧了面前的人。
　　都说在这里虔诚祈祷，神仙一定能听见，迟到了一年的心心念念，总归得偿所愿。
　　静谧中传来柏陶夹着笑声的回应：“那你这次得逞了。”
　　项院涨红了脸，大概是生平头一遭如此语塞，想来不饶人的小狐狸能如此被人调侃也是件稀罕事，她抱着柏陶，把脸埋在被子埋了好一会儿，想起一件没头没尾的要紧事儿。
　　“大师说了，我可是有两个儿子的，能不能两个都带去见你——我儿子，你不能不管吧。”
　　“空手来？”
　　“当然不，带花见你。”
　　灯已经关了，月亮作祟，躲开树影照在两个人脸上。
　　风声鸟声心跳声，呼吸停滞，万物有声。
　　她听见柏陶笑着说——
　　“我要玫瑰。”
　　--------------------
　　作者有话要说：
　　不能依托情节推动凑字数，单纯讲情感的文儿，还是蛮难写的。
　　或许上一句话并不成立。
　　因为我本质上是个废柴，写什么对我来说难度都很大。
　　但是难写也想试试，毕竟现在是夏天。
　　《小世界》写的是学校，高考。
　　《告白长信》写的是陪伴，成长。
　　《某个郑可心》写的是家庭、世俗。
　　虽然都在写爱情，但因为年轻时废话颇多，幼稚的见解过于旺盛，总有一些“自我”想表达，占据了大量篇幅。
　　在《夏天又夏天》里，我只想写爱情。
　　黏黏腻腻的爱情、轰轰烈烈的爱情、细水长流的爱情、不慌不忙的爱情。
　　都可以，都好。
　　夏天的晚风，从月亮的方向来。
　　快来谈恋爱吧。
　　爱情多美。
　　此时此刻，我不过想写这些。
　　双向暗恋的小故事讲完了，这大概是我笔下，“床戏”最多的一对了，项院柏陶，一定会有一只漂亮的边牧，边牧一定会嫌项院傻，我保证。


#夏天的月亮落在江边#
第22章夏天的月亮落在江边（一）
　　|简介：梦到了巨大的月亮，落在江边，离姜宁百米远，她大喊徐杨的名字，让她站到月亮上去，她要给她拍张照片。
　　可是夜色太黑了，只能看见月亮。
　　很久之后姜宁才明白，月亮就在江边，她梦到的不是月亮，而是徐杨。|
　　————————
　　所有人都知道，姜宁的男朋友在隔壁校。
　　这是姜宁自己说的，对方和她是高中同学，人很好看，爱打篮球，左眼眼尾有一块色素沉着，像块淡淡的胎记，很浅很浅，凑近了才能看到。
　　每次说起这件事儿舍友们都会起哄：“咦~凑多近才能看到啊~”
　　虽是初夏，正午的气温已经热得有些吓人，姜宁挽了下袖子，用毛刷蘸了遮瑕，细细点在徐杨眼尾上，想起舍友们玩笑的语调，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徐杨睁开眼，眼皮抬到一半被姜宁按了回去，不敢乱动，嘴上涂了一层唇膏别别扭扭的不舒服，瓮声瓮气的问：“笑什么。”
　　“没什么”姜宁随口道，“来之前拿到消息，说我们团体赛进复赛了。”
　　徐杨“啊”了一声：“那你们组不得去南门庆祝一下，都和你说了你不用来的。”
　　姜宁原本不用来。
　　考试报名提交证件照，徐杨的证件照还是高三暑假拍的，纸质版用完了，她换过两次手机，电子版一时找不到，只好到校门口重拍。
　　她来得急，没预约，店里化妆师在外有事赶不回来，徐杨原本不在意，恰巧姜宁发来消息问她中午吃什么，听了几句不愿意了，非要跑来帮她化妆。
　　徐杨嫌麻烦，又管不住姜宁，只好由着她顶着大太阳从舞房跑过来，舞蹈服都没来得及脱，随便罩了一件外衣，两件衣服裹着跑了一条街，人都冒汗了。
　　“没，大家说晚上庆祝，去吃部队锅。”
　　徐杨底子好，皮肤细嫩、唇薄色淡，五官少年气很足，只缺了一点眉峰，其实没什么好化的，姜宁点了一点高光擦在徐杨唇峰上，左看右看觉得突兀，又用指尖抹去了。
　　姜宁笑的爽朗自然：“当然要来啦，这可是我‘男朋友’考研的照片，多重要，当女朋友的帮忙化妆，这不天经地义吗？”
　　照相馆开在居民楼里，是个两室一厅的住宅，面积不大，一间放置衣帽，一间用于拍摄，服务于往来学生也够用了，店主是个刚毕业一年的学长，这会儿正在厅里修图，闻声抬眼，看了两个女孩一眼。
　　徐杨没听到指令，不敢乱动，趁姜宁找镜子的空档点头，马屁张口就来，拖着长音说：“行吧——我老婆就是厉害，什么都会，谁要是以后娶了你，那可真是积了大德了。”
　　店主再次抬头，看过来一眼，刚好撞上姜宁的目光。
　　姜宁淡淡转过头，拿纸擦干净镜面，擦了好几遍感觉徐杨那句笑嘻嘻的话还在耳边打转，火气突然就上来了，她在心里恨恨的想：你就不能积点德吗。
　　姜宁和徐杨是高中同学，同班、同桌、大学姜宁考到徐杨隔壁校舞蹈系，迎新大会上轮流做自我介绍，开始有人问单身问题。
　　姜宁生的很漂亮，五官明媚，又自小练舞，初中智能手机普及后，名字常常被挂在学校表白墙上。
　　她不缺人喜欢，却这么多年没学会怎么回应，旁系学长旁敲侧击的问了几个问题后，下意识摸出手机发给徐杨。
　　徐杨大大咧咧的，主意出的完全不靠谱，随口道：“你要是嫌麻烦，要不就说你有男朋友得了。”
　　学姐拉着几个同乡学妹在做家乡介绍，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姜宁握着手机静止成了一张定格照片，一句也没听清，过了好一会才半真半假半玩笑的反问徐杨——
　　“那我可就说我男朋友在隔壁校啦。”
　　迎新会热闹的不像话，学生会报名、社团招新、还有学姐卖电话卡拉人头，明明才认识不到三天，几个擅长社交的姑娘已经约着要去看电影，姜宁坐在人声鼎沸的教室里，感觉身子被冻住了、冷得很，手心却是热的、发烫、一直在出汗。
　　熬了漫长的十秒钟才等来徐杨的回复。
　　“行呗。”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那人的表情和语气，歪着头、扬了眉、得意又臭屁的样子。
　　和几个月前自己约她上天台，说要和她一起留在华安时一样。
　　“我去民大好不好？”
　　“不是说想去南大的吗？”
　　“现在又不想了，感觉留在华安也挺好的，你不是要去师大？民大就在师大对门，我周末还可以找你玩。”
　　徐杨剪了短发，很利落，一仰头天光都挂在了发梢上，天光都碎了。
　　“行呗，那你可得好好考啊。”
　　不过几个月而已，学校天台上三月的风，一直吹到了九月份，姜宁对着屏幕上的两个字看了好久好久，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我男朋友，她在隔壁校。”


第23章夏天的月亮落在江边（二）
　　高二那年夏天，姜宁跟着父母来到林城，凭借着艺术特长转入徐高，成了高二三班的一名转学生。
　　那年夏天出奇的热，傍晚五点，太阳已经落了山，暑气却还没有消散的迹象，姜宁右手整理例题，左臂贴在墙壁上汲取凉气，过了一会儿大臂也贴上去还觉得不够，干错挪了挪凳子，把半张脸都贴在了墙上。
　　就在她维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头脑终于清醒了一点时，前排男生突然回头，没头没尾的说：“哎，姜...姜宁是吧，咱们班好几个人喜欢你，你知道不。”
　　远处几个男生聚在一起，发出了刻意遮掩又故意袒露的笑声。
　　姜宁不知道作何回答，她不算内向，与人相处从不怯场，但热情活泼的一面多数都展示给了女生，早恋是大忌，转学生进入新班不该张扬惹事，然而面对问话装哑巴低头又显得不太礼貌，只好把错处推到自己身上。
　　“不好意思，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男生嗷了一声，眼神扫过身后的哥们儿们，每个字都拉了长音：“那就是没有喜欢的呗。”
　　九个字说了十秒，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幸灾乐祸，然而长音还没拉完，就被徐杨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别烦人家，做你的题。”
　　拍完跟前这个，徐杨拿笔敲了敲桌面，歪头支在胳膊上，一个眼刀扫向听戏的几个男生：“干嘛，课文背完了是吧，罚写写完了是吧，体育课不想上了是吧。”
　　男生们遭了死亡三连问，离得最近的那个慌忙扭过头，嬉皮笑脸的：“别别别，副班我们马上撤。”
　　一群男生手忙脚乱的往外冲，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大猩猩，姜宁拿余光看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杨是姜宁同桌，也是高二三班的副班，她消息多特权多，成绩好为人仗义，平日里胳膊肘向内拐，坚决维护自己班同学，从不和体委沆瀣一气打小报告，因此人缘很好，那些个被家里花钱送进来，平日捣蛋揭瓦的皮猴子们，也都肯听这位班长的。
　　副班交代“别欺负新同学”后，好长一段时间，前桌男生都没主动和姜宁说过话。
　　姜宁作为艺考生，高中免不了要外出集训考试，难免会缺课缺考，徐高作为林城最好的高中，教学进程又快，动辄就会有跟不上节奏的可能，若是摊上不理解的班主任，还会得到“一天天不干点正经事”的评判。
　　然而姜宁的高中时代，却一直过得很幸福。
　　大概是因为有徐杨在的缘故。
　　姜宁晚自习需要排练，徐杨会帮她记好作业；姜宁请假缺席月考，徐杨会帮她收好试卷、整理错题；姜宁喝凉水犯了胃病，徐杨会帮她请假去校外买药，顺便带蔬菜粥和奶黄包给她吃。
　　徐杨会在期末考时往她的书桌里塞草莓软糖，姜宁最爱吃的那种，臭屁又得意的说：“可别感动，下午给我好好考。”
　　或是突然递给姜宁一个本子，漫不经心的：“买笔时看到了，想起你那错题本都快写满了，你也想不起来换。”
　　翻开本子，第一页右下角工工整整的写着——希望姜宁同学数学大题不出错。
　　姜宁愁成苦瓜，淋点麻酱都能上菜了：“这是祝福吗，吹牛皮谁不会。”
　　黄昏总是浪漫的高中时代，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陪伴中过去了，现在想来那些细细碎碎的相处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是日常琐碎最动人心。
　　最动人心。
　　一年级时姜宁喜欢的人，是六年级实验班的副班长，那可是个大队长，可以在升旗仪式上当升旗手的，可是大队长不喜欢她，大队长喜欢的是校合唱团指挥员，人家两个一个升国旗一个奏国歌，姜宁妈妈来接发烧的姜宁去医院打点滴，路过主席台时都会称赞——“哟，这俩小孩真登对儿。”
　　暗恋这件事有多苦呢，姜宁一年级时就知道了。
　　蹦豆大的小姜宁伤心欲绝，国歌唱的咬牙切齿，学着大人的样子发誓，告诫自己再也不要主动喜欢任何人。
　　小家伙把大人的决绝学了个十足十，却没学会大人的复盘和反思。
　　为什么会喜欢徐杨呢，姜宁问过自己很多次。
　　因为艺术节她坐在台前，带领着全班疯狂给自己鼓掌？因为自己不想跑操，她也翘了点名，带着自己去天台吹风？还是因为自己海鲜过敏，买错了馅饼，徐杨二话不说把她的递了过来，说：“你吃我的。”
　　都是些同桌间的微末小事，班里同学人都很好，这样的“团结热心”、“互帮互助”，不是只有徐杨做得来，一块酱汁肉饼听起来远没有单膝下跪烛光告白要来的浪漫，可姜宁就是觉得心动。
　　高三那年学校六十周年校庆，因为和运动会合并举办的缘故，姜宁在舞房练舞时，总能看见对面篮球场的男生在打篮球，男生感受到目光，会有意无意的对着这边炫技，把篮球顶在指尖转来转去。
　　姜宁趴在窗口张望，被值日路过的徐杨见到，跑来训她躲懒。
　　两个人一里一外坐在窗边，姜宁伸出一根手指问：“你说篮球在指尖转起来，是什么感觉的？”
　　徐杨晃着脚，反问她：“想玩呀？”
　　想啊，当然想，姜宁狠狠点头。
　　第二天徐杨带着篮球到舞蹈室找她，不知道这人和谁学的，一个翻手居然真把篮球顶到了指尖上，姜宁瞪大了眼不敢乱动，被徐杨握住一根手指，慢慢接过了旋转的篮球。
　　篮球在指尖转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姜宁最先感受到的，是麻。
　　不止手麻，好像半个身子都麻了，软开训练从不逊色的肢体僵成了四根筷子，没撑过两秒就把篮球摔了下来。
　　徐杨连忙去接，姜宁也连忙去接，一个不稳整个人摔进了徐杨怀里，用圆珠笔挽着的头发散了，额头撞到了徐杨的胸口上，把徐杨扑了大跟头，篮球乒乒乓乓的滚远了，木地板上全是心跳的节奏。
　　三份跳动撞在一起，与破败枷锁的固有频率重合，等待拆除的的旧门缓缓而开，一束晨光从缝隙流淌进来，照亮了某些陌生的情绪——姜宁突然想起四年级偶像剧盛行时几个学姐凑在一起说过的话，她们说：舞蹈生和体育生最配了！
　　那个主席台前发誓的小孩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上暗恋的当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十年过去，自己喜欢的，还是个副班长。


第24章夏天的月亮落在江边（三）
　　师大和民大离的很近，从民大的舞房走到师大的教学楼不过十分钟，“去见男友”是个得天独厚的好理由，姜宁狗粮撒了一地，一下课就背上书包往外跑，不是和徐杨去食堂，就是和徐杨去自习。
　　姜宁没有校园卡，进不了图书馆，徐杨便选了一间荒废的心理咨询室，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钥匙。
　　姜宁背着手转了一圈，凑近了歪头：“还留了钥匙，居心叵测啊兄弟，我告诉你，虽然我是你‘女朋友’，但你要是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大喊‘非礼’啦。”
　　徐杨捞过笔记本拍她脑门上，愁的很：“和你说少看小说。”
　　姜宁委屈功力醇熟，嘴角一垂给徐杨定了罪：“你不爱我。”
　　这样类似的胡搅蛮缠还发生过很多次。
　　教室窗外的春雨湖因为改建第三教学楼的缘故被填埋，又因为计划有变种上了数十树花树，姜宁眼看着花谢花开，春去秋来，六月过去了，九月过去了，学校的小绿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三年稍纵即逝，人们来不及怀念过去，就开始马不停蹄的奔赴未来。
　　徐杨和很多人一样选择了考研，中午赶着拍照，下午又跑去教学办整理资料，除了策划案结案，还有辩论赛和学生会交接等琐事要处理，她有节奏、有规划、有很多事要忙。
　　一转眼，大学就这么过去了。
　　关于未来她们聊过很多次，徐杨无遮无拦的把自己的人生计划铺在姜宁面前，不管说什么，姜宁都点头说好。
　　徐杨见她点头就发愁，戳她：“你呢。”
　　姜宁不回答，只是问：“你考研还想留在华安是吗，若是不行，服从调剂吗。”
　　这样超纲的问题徐杨回答不上来，也不明白姜宁为何好奇这个，只是笑：“再说吧，祈祷我能留在华安，我爸妈可受不了我去外地，我妈就是远嫁，最敏感这个。”
　　姜宁漫不经心的问：“怎么，考到哪嫁到哪？你不是不想谈恋爱的吗——‘有事’了？”
　　徐杨懒得理她：“有什么事？咱俩第一天认识啊，都说了没兴趣。”
　　姜宁扭头看窗外：“谁哪知道，男生不行，女生呢，必须选一个呢。”
　　徐杨眉毛拧了好一会儿：“那还是女生吧。”
　　姜宁一本正经，看起来真有些起哄的样子：“是吧，我觉得你们寝室长就不错。”
　　“什么乱七八糟的。”徐杨被气笑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她笑的太认真了，对话便进行不下去了。
　　这么多年，徐杨从没喜欢过什么人，她自由、随性、永远自律独立、永远有事可做，她大概是拿着一个人过的足够好，好到不需要爱情滋养、填补、或是锦上添花的剧本，姜宁偶尔逼问，也只能得到“不想谈恋爱”这么个不咸不淡的回答。
　　不想谈恋爱，就是没有喜欢的，高中时男生就说过的，可若有朝一日，徐杨有了喜欢的人呢。
　　一开始想到这个，姜宁就焦虑的数不对拍子，后来想着想着，又难免抱有期待——徐杨看着不像是会和男生相处的人，若是女生，若是自己呢。
　　毕竟她们两个那么好。
　　徐杨会在情人节陪她逛街，看完电影买向日葵送她，问她说：“之前有人给你买过花吗？”
　　当然有，整整九十九朵红玫瑰，扔了浪费又不能带回家，只好一朵一朵拆开发了一路，可那是玫瑰又不是向日葵，姜宁张口就来：“没有！”
　　徐杨溜溜达达，得意得很：“行，那我就是第一个送你花的人了。”
　　徐杨也会带姜宁去参加社团活动，心理社社长学地理，从风土人情讲到前世今生，凑到徐杨跟前问徐杨的星座，姜宁烦得很，抢话答说：“她双鱼。”
　　徐杨坐直了，纳闷的瞅她：“你才双鱼！你是谁，你把姜宁交出来！”
　　大学城联合办组织课外活动，姜宁抽中了调酒课，拉着徐杨去听，学着学着就喝醉了，出门左脚打右脚，裹紧了围巾才发现在下初雪。
　　姜宁高兴的不像话，拉着徐杨跳舞，徐杨做不来那些小姑娘家的动作，别扭的很，但还是耐着性子陪她闹，逗得姜宁哈哈大笑。
　　又或是元旦和她去湖边放烟花，八月十六跑到附近的小城看月亮，买零食寄到姜宁宿舍，说：“你不是羡慕我妈给我寄东西吗。”
　　舍友们疯狂起哄：“哟，男朋友送的呀。”
　　男朋友。
　　阳光帅气、体贴温柔、就在隔壁校的男朋友，姜宁太入戏，几乎已经当了真。
　　姜宁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整日大言不惭的喊徐杨男朋友，究竟是知道她们绝无可能故作坦荡，还是对假戏真做始终抱有一丝侥幸。
　　她有时觉得，暗恋是自知之明的旁亲，让人看清自己的一厢情愿，有时又觉得暗恋是痴心妄想的诠释，给人绝望又让人抱有幻想，疑心对方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姜宁知道徐杨送她花只是为了回馈自己的奶茶，知道徐杨带她去社团只是支持学院活动，知道陪她喝酒只是比赛结束，刚好经过。
　　知道她不想恋爱，只是没有喜欢的人。
　　不是试探、不是宠爱，更不是所谓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告白的只有她自己，徐杨没有喜欢的人。
　　徐杨没有言外之意。


第25章夏天的月亮落在江边（四）
　　女生喜欢女生，实在太荒唐了，姜宁也曾毫无办法的想过，如果自己是个男生就好了，无论徐杨的态度，她至少可以袒露心迹，宣之于口。
　　或者徐杨是个男生也可以，女追男隔层纱，什么矜持礼数她都不要了，她可以写情书送玫瑰去天上摘星星。
　　她才不稀罕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她只想要笃定、要偏爱、要两情相悦天长地久，她只想要这些俗套的浪漫。
　　可偏偏她是个女生，可偏偏她喜欢的也是个女生，偏偏说不得，偏偏舍不得。
　　普通朋友可以有坦诚的权利，大不了各奔东西不再往来，可姜宁不行，她们两个太好了，好到姜宁可以撒娇拌嘴，肆无忌惮的叫她男朋友，可以吃醋使性子，拉她的手、睡她的床、数她的睫毛。
　　她们是最好的朋友，有着最亲密的关系。
　　学生时代走到末尾，徐杨开始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着书去教室复习考研，还是那间荒废的心理咨询室，窗外花照旧开，姜宁却不再去，她报了校外的油画课，学着管理自己的占有欲和分享欲，不再整日往隔壁跑，也不再因为宿舍楼下长蘑菇欢呼，忙拍给徐杨看。
　　她独自经历恋爱，独自经历分手。
　　画室不大，和她同时段的学生只有两个，都是女孩，一个十岁，还是个小孩子，另一个和她同级，叫柏陶，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姜宁把拍给徐杨的照片给小女孩看，把她和徐杨的故事讲给柏陶听，柏陶是个善良的听众，从不打断从不多问，只会在姜宁无助时救扶，戳她一句：“她若以后谈恋爱了，怎么办。”
　　姜宁缓过神来，咬了咬牙：“能怎么办，大不了气死。”
　　画室老师是附近美院的毕业生，坐落在大学城居民区里的小店，店主多数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有教插画的、有教钢琴的、有开私人影院的、也有做私房菜的。
　　研究“静心”的日子里时间被无限拉长，姜宁独自一人在楼群间穿梭，学画、逛店、听卖新疆炒米粉的阿姨给她讲，说她原本不愿过来，可是儿子在附近上学，总说吃不好，干脆一家人在这开了店，一晃就是七八年。
　　姜宁吸溜上一大口炒米粉，就着芹菜和年糕笑得直咳嗽，拍着胸口笑着说：“阿姨，您大概是被骗了，那可是华安吃饭大学，三个食堂卖什么的都有，没得挑的。”
　　油画很有趣、逛店听故事也很有趣、这世上有趣的事情那样多，不只徐杨一个。
　　下课时间还早，柏陶女友来接，姜宁不想回宿舍索性陪小女孩等家长，十岁的小孩精力最是旺盛，非要拉着姜宁玩跳格子。
　　“从这儿，跳到那。”小姑娘伸手指向远处，而后似乎是觉得太远了，指尖又拉近了一点，“要不跳到柱子吧。”
　　姜宁由着她：“行，怎么玩？扔石子还是石头剪刀布。”
　　然后得了个大大的、鄙视的白眼。
　　小姑娘拖着长长的调子：“都多大的人了——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姜宁捡石子的手一愣：“啊？”
　　“我知道你有。”小姑娘悄咪咪的，“你和柏陶姐姐说话，我听得见的。”
　　姜宁还是那个字：“啊？”
　　还没“啊”完，就见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说：“那就行了，咱俩一人一条线，单脚从这儿跳过去，如果中途没有落地，你喜欢的人就喜欢你，如果中途落地了，你喜欢的人就不喜欢你。”
　　这什么道理嘛。
　　小路挨着居民区运动场，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正在打篮球，一个女孩路过走近，场地里立刻传出几声阴阳怪气的口哨声，没一会儿一个男生跑出来，低着头不知道和女生说了什么，神色忽然神气起来，把球一转顶到指尖上，得到了一旁女孩子崇拜的目光。
　　姜宁远远看着，心脏忽然漏掉了几拍，旧岁月中掉落的篮球还在舞房跳动，缓缓补上了这一段空白，她忽然笑了，转过头认真的问：“虽然你是个小孩子，但是说话算话吧。”
　　小姑娘马尾辫一甩：“当然啦”，然后不等喊口令就冲了出去。
　　姜宁幼稚的和孩子计较，大声抗议着喊“作弊”，而后挽起一条腿，也跳着追了出去。
　　烈日、石子路、打量的目光、远处几辆车开过卷起一阵薄土，姜宁全然不在意，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个荒唐的游戏中，仿佛自己也回到了一二年级的小时候，相信如果买到了粉丝馅的包子，大队长就会认识自己一样，开始相信单腿跳到路尽头会带来的蝴蝶效应，进而比拼着想要超过前方的同龄人，认为既然是比赛，那就“只有一个人能幸福”。
　　两个间人的距离从十步变成五步，又从五步变成七步，小孩子运动能力很好，姜宁太心急了，一时加速差点被自己晃倒，往前一冲直接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徐杨拎着两杯百香果茶毫无防备，被扑了一个大跟头。
　　同样的意外、同样的触碰、远处甚至还有同样的、篮球落地的声音，小姑娘蹦蹦跳跳到达了终点，旧日新时的一切通通落幕、尘埃落定。
　　一直是这样的，姜宁缓缓吐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我步步向你，步步落空；步步落空，步步向你。
　　她揉了揉头，半晌笑了，像是认命了似的问：“你怎么来了。”
　　徐杨把姜宁拉起来，拍了拍两个人身上的土，整个人还有些懵：“南门那家店今天开业，你之前不是说想喝百香果吗？”
　　她把手里的果汁递给姜宁和一旁的小女孩：“刚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我就直接过来了。”
　　姜宁沉沉的看着她，挂着淡淡的笑，静得像是一张无声的照片。
　　就这样吧，日子一天一天也就过去了，不在一起似乎没什么，至少现在，她们没有分开。
　　她倒退着，胸口忽然松了一口气，步子也轻快起来，蹦蹦跶跶的问：“你想吃新疆炒米粉吗，鸡肉味的，加一份年糕、一份囊、再加一份芹菜，我自己去总也吃不完，大学城这么多家炒米粉，她们这家最好吃。”
　　“行啊。”徐杨背着双肩包，像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一样，叫嚷着，“学的我都饿死了。”
　　“店主就是新疆人，特正宗，她儿子之前就在这边上学......”姜宁絮絮叨叨的，得寸进尺的问，“我记得你是能吃辣的，我们吃中辣好不好。”


第26章夏天的月亮落在江边（五）
　　和很多备考生一样，大三暑假的夏天，徐杨申请了留校复习，整日和上不完的网课大眼瞪小眼，姜宁没有学业更上一层楼的打算，还是个松快自由的大学生，原本安排了一堆旅游计划，写写画画填满了大半个本子，今儿游山明儿看水的，最终又全都作罢了。
　　她趁着暑假辅导机构开课，接了一个艺考集训助教的工作，工作地点离徐杨学校不远，傍晚课少的时候她独自在教室跳舞，太阳从西面照过来，影子便拉长了身子指向窗外的林丛，日出在那边，徐杨也在那边。
　　徐杨也曾问过：“不是每年暑假都去玩吗，今年怎么不去了。”
　　而后被姜宁不讲理便有理的说辞堵了回去：“每年都去，都看腻了。”
　　那天是期末考最后一天，几个工科院上午考完已经放假了，学校里人少了一半，寻常总是抢不着座位的二食堂也安静下来，换班休息的食堂大叔躺在角落的长椅上，悠哉的听起了广播。
　　姜宁吃着红豆饼，把徐杨的问话在心里重复了三遍，每个字的偏旁部首语调尾音都检查过了，希望寻出一些“破绽”，而后她压下疑心被“看穿”的欣喜若狂，漫不经心的抬眼扫过，看见了一整张平静无波的面色。
　　失望和庆幸这两种对立的情绪在她体内走了个来回，最终握手言和，和平共处，她有些“生事”的给了个漏洞百出的回答：“看腻了，懒得去。”
　　暑假是学生时代的限定馈赠，用完一个少一个，弥足珍贵，何况是站在学生时代末尾的大三生，姜宁家境殷实，家里又不指着姜宁那点实习工资补贴家用，她何必大热天早起晚归，提早开始自己的社畜生活呢。
　　只要对方聪明些，稍稍走心，就能猜出个大概的因由，闹她问——“你留下来，不是为了我吧。”
　　或是——“你还天天都能看见我呢，看见我不烦吗？”
　　姜宁撒娇扮乖自成一派，讨巧的话都等在嘴边了。
　　“不会是为了我吧。”
　　——“当然，男朋友要考研，女朋友得当好‘贤内助’嘛。”
　　“看见我不烦吗。”
　　——“不烦，天天看都看不腻，这辈子都看不腻。”
　　坦荡、无愧、理直气壮，她惯会用这种手段，囤积回想时可以偷得半日甜的恋爱日常。
　　即便那是假的。
　　然而徐杨并没有追问，她突然被窗外的林子吸引，自言自语道：“真快呀，我入学的时候，那儿还是片湖呢，现在都大三了。”
　　于是姜宁悬而未决的期待又一次灭了，她心里好似有一支质量堪忧的蜡烛，总是无风起火无风灭，温柔时只牵着一束光，执拗时又不听人劝的烧草燎原。
　　这么些年，她已经习惯了。那只蜡烛生在她的心口上，扎根到骨血里去，经年累月放任不管已经和血肉融为一体，难舍难分，如今想要清理也已经无从下手了。
　　为什么不出去玩，偏要留下来呢？
　　——因为这世上的好风景那么多，怎么看也看不完的，而徐杨只有这么一个。
　　——因为那些风景若是没你陪着，便也不能叫好风景了。
　　——因为你才是最好的风景。
　　都说画画静心，全是骗人的，姜宁的占有欲依旧茂盛，粘人的毛病一点没好转，她有很多回答想说，却又全都不能说。
　　理智和任性僵持不下，一方告诫她长痛不如短痛，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另一方则蛮横不讲理，纵容她说马上就毕业了，天南海北的，两个人肯定不在一起，当下的夏天，不就是最后的夏天吗。
　　于是姜宁带着些人之将死，及时行乐的放纵，跟随了不管不顾的心声。
　　千言万语，她还是想陪陪徐杨。
　　然而考研生有什么好陪的呢，徐杨住在宿舍，每天六点就爬起来去图书馆排队，除了午休去食堂吃饭都不会离开五楼自习室，姜宁能做的，不过是借着买了夜宵吃不了的由头，晚上接徐杨回宿舍，拉她在夜来香旺盛的小路上坐一会儿，吃两块刚出炉的菠萝泡芙。
　　实习生工资微薄，是扛不住华安的房租的，好在姜宁姑妈退休前是附近学校的教职工，有一套早些年分配的老房子，姑妈如今随儿女去了南方，这边的房子空闲着，便留给了姜宁住。
　　那小区虽说离徐杨学校不远，但也要走上二十分钟，姜宁每日买了好吃的跑过来，再独自一人沿着漆黑的小路离开，助教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姜宁累了一天哪哪都疼，却还要走上这么一遭，只是为了能和徐杨坐一会儿。
　　然而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徐杨就病了。
　　为了方便管理，暑假留校生统一住在老校区，老校区宿舍没有空调，一宿八人，盛夏暑气难以消散，入夜房间温度仍能达到三十八b九度，徐杨又分在了四楼顶楼，几乎每晚都是熬到两三点才睡着，不过五六点，温度回升，便又醒了。
　　这么个作息，就是大罗神仙也扛不住，徐杨连日睡眠不足，又吃不下饭，全靠姜宁晚上送的宵夜吊着精神，但也不太顶用，终于有一天背着背着书来了个平地摔，因为低血糖被送进了校医室。
　　这么些年，徐杨从风光的副班到风光的社联部长，一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姜宁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虚弱的样子，明知道不是什么大病，好好休息就能痊愈，却还是担惊受怕的差点哭出来。
　　徐杨还没醒，睡也睡得不太踏实的样子，眉头一直皱着，姜宁不敢吵她，在一旁守到天黑透了才出去打了些清粥小菜，刚把饭盒放到桌子上经听到床上一声轻微的动静。
　　徐杨躺的太久，身子都麻了，一翻身人忽然清醒过来，她迷茫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扫了一圈四周，从门口的金属牌上知道了自己的所在地，却有点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了，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听见金属饭盒重重砸在桌面上的动静，而后是劈头盖脸的一通骂。
　　“我问你，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和我说，按时吃饭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吗，今天还好，摔在了图书管里，你要是哪天从楼梯上摔下来怎么办？直接摔断两条腿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徐杨隐约姜宁情绪不太对，但也不知道哪里不对，见她气急没来得及细想，开口想安慰两句，又全被堵了回来。
　　“你考研就考研，复习就复习，非要留校吗，回家看书就不行吗，这么热的天非要睡没空调的宿舍，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是没事找罪受吗？”
　　姜宁越说越激动，终于引来了隔壁的值班老师，老师上前看了看徐杨的面色，又调了下吊瓶流速，转头和姜宁说：“行了行了消消气吧，小姑娘气性倒不小，你这朋友还是个病号呢，药我就不开了，你这两天看着点她按时吃饭就行，毕竟年轻，养两天就好了。”
　　说完，老师带上门出去了，徐杨见姜宁没有继续训她的迹象，小声回了一句：“家里吵吵嚷嚷的，爷爷奶奶我弟都在，总归不静心。”
　　姜宁急火攻心，脾气窜起来说话全然不过脑子，刚刚被老师一打岔更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了，没好气的瞥了徐杨一眼，缓了两秒才想起来。
　　徐杨继续道：“你也知道的，我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中考高考发挥都一般，现在考研我又是跨考......我，也心里没底。”
　　“那就不考了，大不了我养你。”
　　徐杨和她认识这么多年，已经被“调t教”的聪明了些，顺着她回：“行，你养我，那我能吃一杯椰奶桂花吗？”


第27章夏天的月亮落在江边（六）
　　校医务室不能久留，但姜宁是决不允许徐杨回去住宿舍的，徐杨平日就拗不过她，如今生了病更成了势弱一方，只能听从姜宁的安排跟她去了姑妈家。
　　徐杨吊了一天葡萄糖，出院前被姜宁看着吃了饭，精神总算好了些，但亏欠的睡眠还没补足，一到家就昏睡了过去，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也就没喝到新鲜出炉的椰奶桂花。
　　考研费脑子，徐杨的确是累坏了，她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全然没有活人样子，一连两天一动不动，吓得姜宁哪都不敢去，过半个小时就要去探一探她的鼻息。
　　姜宁头一遭照顾病人，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只好买了大米青菜学着电视剧的样子熬粥，徐杨整日昏睡，偶尔爬起来喝一碗粥，连着八碗大米粥灌下去，应了校医的话被养的活蹦乱跳，彻底没事了。
　　没事了也不准回宿舍，姜宁往门口一堵，活像个山大王。
　　徐杨无奈的看着她，指出：“我妈不让我爸出去喝酒时就这样。”
　　姜宁差点被她这句话迷了心窍，又生出不该有的妄想来，连忙叉腰醒了个神：“说不准就不准。”
　　“我总不能一直住在你家吧。”
　　“怎么不行？”
　　“你姑妈家又不是我姑妈家。”
　　“我姑妈就是你姑妈！”
　　姜宁当了一回眼疾手快的行动派，立刻捞起手机给姑妈打电话，姑妈正和小孙女在外面旅游呢，才不管姜宁带了哪个小伙伴回家，连声说好。
　　徐杨一个头两个大，被她闹的没了办法，只能应了，可姜宁还是不让她出门，姜宁疑心她是缓兵之计，徐杨鬼点子那么多，放虎归山可就抓不回来了。
　　“我保证，只去图书馆看书，看完书就回来。”
　　“我不信，你说话不算话咋办。”
　　“肯定算话。”徐杨长叹一口气，“我要是不回来，万一你去图书馆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哪敢。”
　　她突然有些理解那些哄不好女朋友的男生了，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道：“唉，你这脾气，以后你男朋友可有的受的。”
　　说完，不等姜宁跳起来揍她，徐杨拉开门就跑。
　　于是姜宁扫过去的凶巴巴的眼刀，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跑远的影子，拐个弯就不见了，楼道里潮湿闷热的空气迎面扑到门口，沾惹上的皮肤瞬间变得湿漉漉的，姜宁逆光站在那儿，安静的揉了揉眼睛。
　　昨天傍晚的时候，徐杨胃口好了些，人也精神了，姜宁心血来潮要做蔬菜汤和皮辣红，切洋葱被熏得难受，也是像现在这样揉眼睛，徐杨跑来帮她倒水，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你以后，一定是个好妈妈。”
　　感谢洋葱，姜宁都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眼圈通红的看着她。
　　徐杨全然不知自己是罪魁祸首，认真诚恳：“我说真的，昨天看你给学生发消息，录视频示范动作，嗯......真的很有耐心、很温柔，搁我......”
　　姜宁懒得听，开口打断她：“所以你不适合当老师。”
　　“是嘞，我可管不了。”徐杨倒是认可，“以后要是我的孩子能认你当老师就好了。”
　　姜宁已经不想敏感多疑的问“你不是不结婚吗”，每次都是换汤不换药的反问和回答，她也累了，于是笑笑说：“还是算了吧，我怕我和小朋友说她妈妈的坏话。”
　　一转眼高中结束，又一转眼大学即将走到尽头，最多两年后她们即将迎来第二个本命年，依着年龄看，谈婚论嫁、生儿育女被提上日程已经是早晚的事儿，她和徐杨，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一起。
　　虽然两个人躺在床上看电影，姜宁喊哑了嗓子还要聊天时也试探着问过——“咱俩过一辈子算了”。
　　徐杨的回应紧跟其后：“行呗，到时候买俩房，住对门。”
　　是啊，住对门，日日都能看见，多好的朋友。
　　姜宁清楚明白，却始终狠不下心，让这场声势浩大的独角戏落幕，她心里挂了一份倒计时标牌，截止日期一变再变，从高三延伸到大三，偷来了三个本不属于她的夏天。
　　林城的夏天太热了，热的姜宁都要中暑了。
　　她醒了醒神关好年久破旧的防盗门，把不遗余力往房间里窜的暑气毫不留情的赶了出去，而后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绿豆汤，手机响了，徐杨的消息就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
　　徐杨路过附近的菜市场，看里面小吃店有卖冰粉的，随手拍下来发给姜宁：“感觉是你爱吃的，晚上我带回来，她家还有章鱼小丸子，要不要？”
　　姜宁捏着手机，开开心心的回了个举着小花的小熊，知道野草烧不尽，轻而易举的，又一次复燃了。


第28章夏天的月亮落在江边（七）
　　于是那个夏天平稳度过，她们同吃同睡，一个上学看书，一个上班跳舞，偶尔周末休息一天，会窝在沙发看一部电影，全英文的，帮助徐杨练听力。
　　姜宁照旧下了班去接徐杨回家，抱着新鲜出炉的炭烤小土豆或是炒酸奶等在院子里，看徐杨随着人群走出大门，和朋友们挥手道别，然后走到自己身边。
　　老校区的一切都很陈旧，掉了皮的外墙、昏黄慎人的警示灯、好些年不营业堆满了破树叶子的小喷泉、还有四下漏风的教室、吱呀吱呀响的桌椅板凳......没一处看了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
　　记得好像听徐杨提起过，正是因为如此，每年寒暑假才把留校生送到老校区来，说是酒足饭饱思淫y欲，日子太安逸了，就会缺少斗志。
　　姜宁对这些道听途书的每一句解释都有颇多反驳，对这个破败的老校区更是充满了怨念，她也没什么道理，只是徐杨在这儿晕过一次，便小心眼的心生芥蒂罢了。
　　然而到了夏末，连门卫大爷都和她混了个脸熟，整日躺在马路中央晒太阳的黑猫，一脸皇上样儿的吃了她三个肉包子里的馅儿后，她才后知后觉觉出老校区的好——
　　红砖白瓦的图书馆被岁月冲刷后透出深沉的锈色，连带着怎么也扫不干净的长石板路都显出几分古朴，据说当年修建时安装现代化路灯的建议遭到了建筑系老师的强烈抗议，便都换成了地灯隐在台阶之中。
　　夏夜四下静谧，徐杨背对图书馆走向姜宁时，每一步都踩在光里，让人想到漆黑一片的舞台上帷幕拉起的瞬间。
　　转眼日子到了月尾，徐杨连轴转的学了足足两个月，每天至少和三百个单词谈心，至少和四个网课老师面对面，至少做五套卷子陶冶情操，就这么着一周下来，少说能废掉六根笔，每天晚上回到家肩膀手肘都嘎吱嘎吱的响，吓得姜宁备了一抽屉各种香味的膏药。
　　徐杨也实在是累了，累到难得跳脱放肆一回，抱着西瓜在堤坝上吹风时，生出要把一书包心血扔进河沟子的念头——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每晚半个西瓜已经成了放学日常，姜宁在路边买了北冰洋，趁徐杨不备就往西瓜里倒汽水，存心捣乱，徐杨一开始没说什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往前走，而后猛地一个急刹车——那半个西瓜里的北冰洋差点全泼在姜宁身上。
　　姜宁气的直跳脚，徐杨装傻充愣、一脸无辜的纳闷：“哎？西瓜里咋这么多水啊。”
　　女孩们在堤坝上打打闹闹，嬉笑的声音顺着水面飘荡至比地平线还要遥远的地方，徐杨实在跑不动举起西瓜投降，为了转移注意力随口大喊：“看月亮。”
　　说完，她率先把头转了过去，姜宁不明所以也跟着转头，看见一轮圆月挂在江边，大的出奇，似乎秋日里坠在树梢的果子，晃悠悠的蹭着水面。
　　徐杨愣住了，和温柔宁静的月亮面面相觑，被考研填满的心里忽然窜进一股温润的夜风，堆积的压力偷了个懒，懈怠了、松动了、她破天荒的主动打破了早睡早起的作息表，扭头问：“去看月亮吗，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第29章夏天的月亮落在江边（八）
　　老校区西北角有一处已经停用的池塘，池塘坐落在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园子里，园子里种满了植物，据说有一些还是清热败火的草药，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蚊子从不爱往这边来。
　　徐杨一手抱着西瓜一手拉着姜宁，深进浅出的踩在分不出路的草丛里，一边摸索方向一边说：“有时候背书犯困我就会来这边坐一会儿，那边假山后面有个小亭子，桌椅都是齐全的，人少，也安静，傍晚起风时景色特别好。”
　　姜宁听着，在后面拽了她一下：“咱们方向错了吧，假山在那边啊。”
　　“没错。”徐杨直起身子四下看了看，“咱们不去假山。”
　　穿过大半个荒草丛生的园子，再穿过已经干涸的池塘，之后是国际学院的教学楼后墙，后墙外通往天台的长梯不知是没锁好还是年久失修，栅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徐杨颇为得意的回头：“这边没人来，来了也不会有人碰这个门，楼上直通新闻系的系办天台，老师们在那放了两张藤椅，这会儿上面没人，视野开阔，最值适合看月亮了。”
　　说完，她发愁的蹭了蹭手心，叮嘱道：“全是锈，蹭我一手——你小心点，跟好我。”
　　姜宁是个路痴，也不管卫星定位都是怎么安排的，自有一套专属地图，别人说东南西北、前后左右，她就只会说“左边是一家冷饮店”、“刚经过一个红绿灯”、“在地下通道，是吧，应该没走错，哦，我旁边有个老大爷在拉二胡”。
　　当年高中毕业班级聚会，她在去KTV的路上迷了路，打电话和徐杨汇报的都是“在一朵云下面，附近都是树”，徐杨抬头看了一眼遍布积雨云的天儿，又看了一眼夏日里越发油亮的、整整齐齐的行道树，深感姜宁这个人，比刚考完的物理大题都难。
　　徐杨全然无法理解姜宁找不着路的迷惑，姜宁也永远搞不懂，徐杨为什么总能找到高德地图上都不见得存在的“后门”，她日渐有着指南针修炼成精的征兆，对各种偏僻小路熟络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什么荒地废院都敢往里走，跟逛自己家后花园子似的。
　　姜宁提着一颗心爬到楼梯尽头，手脚并用翻了个墙，终于“脚踏实地”的站在新闻系跟前，这才心口平稳不再哆嗦——她大概这辈子都学不来徐杨的探索精神，别说这破楼梯通往系办天台了，直接通往下辈子姜宁没准也信。
　　姜宁喘着粗气躺在躺椅上缓神，抬眼瞥见徐杨类似恶作剧得逞，得意憋笑的表情，反应过来这人就是诚心的，就是为着自己晚上抢了她的豆皮卷有意报复，气的要跳起来打她。
　　徐杨求饶似的按住她，顺势躺倒到另一张躺椅上，顺着姜宁的手指向远处：“不闹了不闹了，你看。”
　　月亮似乎更大了些，正温和的看着人间。
　　姜宁仰头看得出神，过了好久才转过头，问：“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嗯......其实不难。”徐杨回忆似的往后一仰，长藤椅摇摇晃晃的摆动起来，“我不是跨考吗，之前和新闻系的同学借书，偶然看到书里的公章和图书馆的不太一样，才知道新闻系还有一个独立的图书馆。”
　　“再之后打听到位置过来转了转，发现这边暑期不开放，在表白墙上查营业时间时听人说这边天台风景极好，顺藤摸瓜翻了翻公众号，找到了老师发上去照片。”徐杨往前一个受力，双脚撑在地面上，不让椅子乱动了，一拍手，“这不巧了吗，刚好有老师拍天台楼下荒园里的野猫，顺手拍到了外面的楼梯。”
　　姜宁听完，突然凑近了，没头没脑的问：“你知道我钥匙丢哪了吗。”
　　“什么鬼！”
　　“你肯定知道！”姜宁眼一眯，“这世界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吗，你也别跨考新闻学了，干脆跨考心理学吧，先天天赋加后天修炼，以后给人算命，保准一算一个准。”
　　徐杨感觉自己和她待久了，居然渐渐被她影响，开始觉得胡言疯语有意思了，她顺着姜宁的话想了想那个场景，没觉得多风光，倒是想出一个戴小黑圆镜片的算命瞎子，颇为无语的怼她：“这话要是被心理系听到，能被你气死。”
　　“我说真的呢。”姜宁身子一转，双脚悬空脑袋躺到了徐杨身上，“我那高德地图就是个缺德地图，净瞎指路，你可比手机好用多了——我男朋友就是厉害。”
　　徐杨没让她坐起来，也没接她男朋友的茬，她只当姜宁孩子心气逗她玩，重新晃动藤椅带着两张椅子都晃动起来，随口聊起手机监听的事儿。
　　姜宁埋怨道：“你还说，都是你天天和我聊考研，每天都有辅导机构给我打电话。”
　　“真这么神？”徐杨摸出手机，小声的、又神经又虔诚的问，“你好，你知道今年的考k研答d案吗？”
　　姜宁笑着坐起来，点了下徐杨的脑门：“学魔怔了。”
　　在她眼里永远神通广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徐杨，现如今不过是个平凡煎熬的备考生，考研不是上下嘴皮一碰那样容易的事儿，徐杨身上有多大的压力，姜宁多少能从如山的资料中读出一些，她重新躺好，孩子气的拉着徐杨向后倒去，像是要把身上的担子通通甩干净似的。
　　藤椅像一只小舟，载着她们在夜色里前行，从这个浪尖行驶到下一个浪尖，双脚落地时，环绕在附近的教学楼的灯，一瞬间全都灭了。
　　后来姜宁经常梦到那个小小天台，梦里天台似乎是岸边的一处礁石，月亮落在江边，离姜宁百米远，她大喊徐杨的名字，让她站到月亮上去，她要给她拍张照片。
　　可是夜色太黑了，只能看见月亮。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像是导演特意留给主角的长镜头，那一瞬间姜宁很想说点什么，然而徐杨太重要了，她不敢试。
　　徐杨看着远处模糊的影子，紧绷的弦似乎松快了一些，她终于坦诚的展开了自己的慌张，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万一我考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要自信”、“没关系”，都是三个不痛不痒不出错的回答，姜宁三选一优，最终放肆的，选择了最不讲道理的那一个。
　　她大声的，理直气壮的说：“那我也喜欢你，无论如何都喜欢你，一万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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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名注释：
　　夏天是真的、月亮是真的、江边是真的、我喜欢你是真的、
　　只有你喜欢我不是。


第30章夏天的月亮落在江边（九）
　　高中刚入学时，语文老师给她们放过一段莎士比亚的短剧，姜宁刚结束集训累得很，又向来头疼那些复杂的人名和含蓄的对白，大半节课昏昏欲睡，读后感完全不知如何下手，望着“只有一人的爱情，是不是爱情”的命题发呆，盯着窗外刚结果子的小树看了整整半小时。
　　临下课才提笔写：“我始终不相信，一个人能喜欢另一个人很久很久，遥遥相望是学生时代才有的浅尝辄止，目光所致从人到人山人海，得不到回应，那我就去喜欢其他人了。”
　　那时候姜宁十六岁，认为感情可以收放自如。
　　这道题的“正确答案”语文老师至今没有公布，只是在评语里告诉她：“‘浅尝辄止’用的不对。”
　　后来姜宁经常想，命运果真最最擅长捉弄，她这些年一直努力实现却求而不得的，不过是十六岁时自己天真笃定的那句：“你不喜欢我，我就去喜欢别人啦。”
　　高三夏天报考学校，她和自己说，如果徐杨知道这件事，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太好了”，她就不喜欢徐杨了。
　　然后没日没夜的做题，和徐杨考到了同一所城市。
　　大一夏天去南方旅游，不小心摔坏了徐杨送她的手链，她和自己说，如果徐杨没有哄她，她就不喜欢徐杨了。
　　然后自己买了条一模一样的，一直小心翼翼戴到现在。
　　大二夏天两个人结伴义工旅行，一个想去泸沽湖一个想去非洲，她和自己说，如果徐杨自己去非洲，她就不喜欢徐杨了。
　　然后还是在徐杨回国时跑去接机，还带了一大包华安特产——徐杨在外啃了两个月薯条冰淇淋，满脑子都是熏排骨和流心酥，馋坏了。
　　姜宁不是没有人喜欢，舞蹈系不缺优秀好看的男孩子，国标选修课上也曾有男生拉她的手，在起哄声中腼腆小声的说：“谁还没对自己的舞伴动心过呢。”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拥有很多爱。
　　会有人因为她念叨两句就跑出一条街买豆皮卷，因为她喜欢的乐队在临市演出，偷偷买票翘课陪她看，因为她称赞会乐器的人都很厉害，便花一整个学期学钢琴，会有人哄她宠她爱她、无条件的、不讲道理的、不求回报的。
　　就像她一直以来，对徐杨做的那样。
　　只要她明白，她永远不会得到回应。
　　徐杨很好，但只是个很好的朋友。


第31章夏天的月亮落在江边（十）
　　虽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徐杨还是没能被心仪的学校录取，她选择服调剂，几经辗转后拿到了南方一所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说，新学校什么都好，只是离家远了些。
　　徐杨尽人事，心态很平和，只是有些担心姜宁。姜宁个性孩子气，即将踏入社会身边又没有她帮衬，徐杨和她在一起久了，已经习惯了操心，如今突然分别，总担心她之后要吃亏。
　　姜宁听天命，她如之前一样许愿，像那个约她玩游戏的小女孩一样，制定了毫无道理的规则，她告诉自己，如果徐杨没有留在华安，那她就不喜欢徐杨了。
　　人总不能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吧。
　　她心里奇异的，有着终于找到岔路尽头的平静和坦然：“我送你一件礼物吧，有什么想要的吗？”
　　见徐杨答不出，姜宁自问自答：“我给你画幅画，好不好？”
　　两个人终归是要走散的，可是一幅画、一抹颜色、一段思念，大概能陪你很久很久。
　　这幅画从冬天画到夏天，画到枯树生叶、三度变成三十度，画到楼下流浪猫从发情到怀宝宝、画到毕业生信息采集、毕业典礼落幕，画到又一个夏天即将结束，徐杨即将独自去往新的夏天。
　　姜宁才姗姗来迟，终于画好梦里的江边。
　　梦里江边有月亮，月亮上有等自己拍照的徐杨。
　　盛夏消散，清晨已经有报秋的风，徐杨前往新学校看宿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姜宁拍下礼物一角发给她。
　　徐杨逗她：“你以后要是成了大画家，我是不是就发财了。”
　　姜宁“生气”生的熟能生巧：“我不爱你了！”
　　徐杨没少遭到这种突如其来的“狠话”，对认错流程已经很熟悉了，立刻回了一个小狗哭泣的表情——这张图是之前姜宁给她的，姜宁说小狗可爱，徐杨总惹她生气又嘴笨，还不如发小狗给她，她看在小狗的面子上，说不定就气消了。
　　小狗还在摇头晃脑，姜宁已经没有原则的笑起来了，她刚要回些什么，被徐杨抢了先。
　　“没事，我还爱你。”
　　人总不能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吧。
　　你不喜欢我，我就去喜欢别人啦。
　　可人若真的，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呢。
　　你说你爱我，那我永远不会喜欢别人了。
　　姜宁心里忽然有个念头，她大概是赢不了十六岁的自己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真的徐杨去哪了！我认识的徐杨是个笨蛋来着。”
　　大概是夏天不愿意结束，华安的夏末总是会下很久的雨，八月底的积雨云从一天白日连又一天白日，最后一天才稍稍放晴，云层破碎，日光打向楼壁白墙，瞬间冲亮了一整个世界。
　　姜宁跑上天台，天台门锁；跑进操场，操场树高，等终于跌跌撞撞跑上堤坝，水汽夹着风声打在脸上潮湿一片，才终于见到苍穹之下、云层之下、贴近地平线的一圈光亮，很远很远，却又好像总有办法能够摸到。
　　姜宁看了很久很久，看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于是又放不下徐杨了。
　　那个南方的城市，似乎风景很好，或许能经常看到这样的天光吧，她掏出手机——
　　“听说你读研的学校在海边，在学校里就能看见海，是真的吗？”
　　“嗯......是吧。”
　　“那我陪你去看海，你觉得怎么样。”
　　“啊？”
　　“我们去看海吧，海边也能看见月亮吧。”
　　“能吧...嗯...行呗。”
　　姜宁朝着远处的地平线，深深的吸了一口雨中的空气。
　　夏天结束了，她开始期待新的夏天了，她忽然想起柏陶的画，画上是一个种满木绣球的小院，里面是她不知道的故事，画室老师不比她们大多少，取了丝带拿过来，问道：“送给谁呢。”
　　柏陶笑起来：“爱人”
　　然后老师转头，看向自己：“你呢。”
　　徐杨到底是谁呢？
　　真的好朋友？假的男朋友？似乎每一个称呼都让人觉得悲伤，可喜欢，总归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吧。
　　自己大概也笑了吧，笑着对自己说：“送给——很爱的人。”


#竖版明信片#
第32章竖版明信片（一）
　　幸言总说，每一年的夏天都不一样，有时会迟到，有时过分热情，有时最高气温39度5，有时半夜下雨，有时则是在黄昏。
　　但祝喧却觉得，一年三季都有其可爱之处，值得细细品尝，唯有夏天，永远闷热难熬，汗流浃背，除了冰淇淋和幸言的生日值得期待，其余的，她半分也喜欢不起来。
　　每次聊起这个，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总要抬杠。
　　祝喧词穷时就喜欢无理取闹，找不到好看的小裙子心情会更差些，一头扎在柜子里胡乱说：“一年四季里，破夏天的时间一定最长。”
　　幸言就抱着手在一旁笑：“怪不得你高中地理，还没有我这个理科生好。”
　　祝喧闻言，回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呲了牙：“哼！了不起啊！”
　　长袖睡衣逐渐变得闷热，前两天逛街时买的吊带睡裙，终于在昨天夜里派上了用场，今年的第二季度找来一场微雨做预报，从夜半等到清晨，才和姗姗来迟的蝉鸣交班。
　　时间还早，但雨后的天色已经大亮，祝喧天一亮就睡不着，她的眼罩不知道掉到了哪里，闭着眼睛四下摸了一圈没有找到，只好往幸言怀里滚了滚。
　　想着夏天的闷热，祝喧赶在夏天来临前剪了娃娃头，新剪的头发还不是很规矩，各有各的想法四下翘着，扫在脸上类似猫尾巴的触感，痒痒的。幸言梦还没醒，在枕头上蹭了蹭脸，无意识的把祝喧往被子里裹了裹。
　　被子刚刚晒过，棉絮里是暖融融的阳光的味道，两个人的睡衣都是新洗的，带着淡淡的，类似青草的气味，贴的再近一些，能闻到胸口处，昨晚擦上去的身体乳的无花果香。
　　祝喧鼻尖贴近，用力吸了几口，幸言觉得味道奇怪，但架不住祝喧喜欢。
　　喜欢这个味道，也喜欢这个人。
　　大概是小时候过暑假留下的睡懒觉后遗症，一到夏天，幸言就会睡得格外沉，平日一有动静就会清醒过来的人，如今也学会了睡懒觉，察觉到祝喧捣乱，她懒得睁眼，只是哼着很轻的气音问：“吃早饭吗。”
　　她隐约记得昨晚她们两个散步回家，在楼下面包店买了两份坚果卷来着，而后她还不太清醒的脑子顿了顿，才想起来，那两个“早饭”和曾经的很多份“早饭”一样，已经被祝喧变成了“夜宵”。
　　想到这儿，她不自觉的弯了眼。
　　祝喧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被摩擦过一遭乱得更厉害了，她见幸言似乎要醒，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嘴角。
　　天已经彻底亮了，祝喧看过时间，从被子里钻出来跑到厨房倒了杯水，面包没能留到第二天，于是昨晚临睡前，幸言煮了一碗粥，此时揭开锅盖，厨房的空气里，四散荡漾着细微干净的米香。
　　手机软件叮铃一声，显示生日蛋糕还一百二十米的距离，预计三分钟送达，分针转动，指向七点半的方向，闹钟按时响起，播报着今天的天气预报，晴、三十二度、空气质量良好、阳光温柔、风也新鲜。
　　祝喧回头看了一眼卧房，幸言还在睡，她面窗而坐，坐的高高的，荡着双脚明媚的想——喜欢一个人是件很幸福很幸福的事儿。
　　喜欢你、拥抱你、亲吻你、陪伴你，没有救赎、纷争、也没有复杂的家庭牵绊、起承转合。最幸运的恋爱是什么样的呢，大概就是概括起来，只是毫无看点，却又最最难得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所以我们在一起，爱你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赛格林说，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祝喧觉得不对，但她承认，爱你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门铃终于响了，她小跑着向前，已经在生日蛋糕来临前默念了一万遍生日快乐，似乎只要祝福足够虔诚，幸言的愿望，就通通可以成真。
　　幸言二十四岁了。
　　这是她们在一起的第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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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是我唯一重要的事，莱斯特小姐。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
　　短篇合集的第四个故事：关于恋爱。


第33章竖版明信片（二）
　　六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样一个爱下雨的夏天，那时候祝喧还是个徐高准高二生，暑假将近，她交完文理分班的报名表，为了躲正午的太阳雨，跑来校图书馆看书，刚摸出手机质问还在开家长会的朋友什么时候结束，就听见吱呀一声。
　　一旁的椅子被人拉开了，祝喧打着字，侧过头看了一眼，坐下来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校服外套里穿着简单的白T，即便隔着两个空位，只能看出一个遥远的侧影，也能看出他优越的骨架，清瘦好看。
　　祝喧连忙转过头，手机那头约好一起去吃冰淇淋的小顾问：“我们老班说个没完，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要不你先回家，你在哪呢？”
　　图书馆中午人少，偌大的五楼地理区只有她们两个人，祝喧心跳飞快，装作翻书包找水杯的样子，又转头看了一眼。
　　男生戴了棒球帽，看不清眉眼，匆匆一瞬只看见皮肤很白，下颌线清晰，握笔的手腕纤细，正轻轻支着帽檐。
　　特别好看。
　　祝喧飞快打字：“在看帅哥。”
　　小顾迅速回：“哪呢！照片！”
　　祝喧当然不敢，手机提示音突兀，男生侧头看过来一眼，没说什么，很快又转过了头，祝喧全程低头不敢对视，装作一副认真查资料的样子，一边把手机调成静音，一边问小顾：“咋办咋办咋办。”
　　小顾的回复就一个字：“冲！”
　　说得轻巧，祝喧脚下生根，身子发麻，手指尖都僵硬了，夏天的阳光穿透玻璃打在桌面的书页上，晃得人眼眶酸痛，她想起身拉窗帘，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敢。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祝喧小幅度的观察了一下自己，头发是新剪的，刘海有点短，没有上一次剪的好看，鞋子踩了水，左脚那一只脏兮兮的，鞋带已经松了，还好校服很规整，上身S码下衣M码......自己最近好像又胖了......昨天不该半夜吃泡面的，还让妈妈加了个荷包蛋......
　　她的思绪随意跑偏，刹不住车，似乎要用胡思乱想来打败怦然欢喜，以毒攻毒，然而这种偏方并没有明确的疗效，面对不会说话的习题册和已经尘埃落定的期末成绩单，只是这样而已，她仍旧像个落汤螃蟹，手忙脚乱。
　　得不到回信的小顾还在发消息，询问怎样了怎么样了，祝喧忽略不见，装作认真做题的样子在填写ABCD的括号里打了个勾，而后又一次想要悄悄转头，却被一阵热闹的上楼声打断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抱着一摞书走进自习室，看见男生，步伐不急不缓的走过来，熟络的坐到了男生对面，两个人没有任何交谈，只是对视了一眼，似乎不认识，却又肯定认识。
　　祝喧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她看向那个女生，女生眉眼精致柔美，头发高高地束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支着脑袋看书，坐姿松弛，带着一点怡然自得的沉稳，但却并不显得过分凌厉，咄咄逼人。
　　走了一路，女生似乎是渴了，但是没有带水，于是自然地敲了敲空白的桌面，男生了然，低着头推过了自己的水杯。
　　祝喧默默看着，觉得很好，平静的回复等待转播的小顾：“人家好像有女朋友。”
　　发完这句话，窗外的雨忽然下大了，祝喧起身关窗，被窗帘扑了一脸，躲闪时牵动了椅子，引得一直被偷看的男生转过头来，祝喧抱着窗帘，刚好相望。
　　不是常见的眼型，睫毛很长、眼尾下垂，乍一看像是有些严肃，然后男生就笑了，一点也不凶，笑的很好看。
　　祝喧看愣了两秒，才别过头坐下来，翻出手机不确定的说：“我好像，认错了，对方应该是个好看的女生。”
　　小顾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回复还是一个字：“冲！”


第34章竖版明信片（三）
　　祝喧是个标准白羊座，白羊座心里可以有欢喜、可以有失落，但不能有疑问，然而贸贸然上前询问对方是男是女实在不礼貌，于是她耍了些小聪明，快速收拾好书包，绕到高马尾女生面前，凑近了客气的小声问：“请问你们是舍友吗？”
　　这个时间，走校生已经回家吃饭了，会来图书馆上自习的，多半是住校生。
　　马尾女生不明所以，疑惑的点了点头。
　　对面的“男生”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抬头看过来，祝喧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敢回头，扶着脑门落荒而逃，逃到一半在楼梯上站定，从包里翻出一张明信片，在背面写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道歉的话，写完趁着脑子没有反应过来，飞快跑上楼，拿给了还在疑惑的高马尾。
　　祝喧想着，如果是自己突然被人问了这样没头没脑的问题，一定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奇心比数学大题还要折磨人，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应该给对方一个解释。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高马尾直接把联系方式给了“男生”，祝喧加上对方QQ，没等对方开口，自己倒豆子似的把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见对方不说话，连声感叹“都怪你室友太好看了”后。
　　得到的回复是：“嗯，我就是那个室友。”
　　祝喧瞬间噤了声，坐在肯德基里把薯条咬的嘎嘣响，窗外云散雨晴，三十八度的高温席卷了林城，暑假开始了，她们就这样认识了。
　　再见面时已经是夏天结束的尾端，新学期开学第一天，祝喧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赖床，不出意料的迟到了，她冲到学校时，校门口已经站了一排被主任扣下的倒霉蛋，教导主任身边站了两个抱着量化册的女生，正在挨个儿记名字。
　　一个仍旧扎着高马尾，另一个没戴棒球帽，头发有些长了，扎了个清爽的小辫，高马尾看见祝喧，愣了一下，有些看戏意味的拽了拽朋友的袖子，拉着朋友走过来，逗小孩似的问：“哪个班的。”
　　祝喧发誓下辈子都不赖床了，小声说：“高二四班，祝喧。”
　　高马尾：“祝喧？”
　　“嗯......口字旁的喧”祝喧看了一眼，觉得睫毛长长的下垂眼真好看，壮着胆子问向一旁，“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啊。”
　　“高三四班，幸言。”
　　“哦”祝喧自来熟的点了点头，“学姐啊，学姐好，学姐姓严啊，学姐叫什么啊。”
　　幸言怪好笑的看她一眼：“学姐叫幸言。”
　　祝喧不认生，不怕人，既然初见和再见都惨不忍睹，那索性破罐子破摔，扔掉了那层耽误事儿的矜持面皮。
　　自从选了文，祝喧的理科成绩直接呈自由落体运动，老师不管，却会在月末安排统考，得分计入排名，逼着大家自学成才，于是祝喧一有空就往高三区跑，厚着脸皮去找幸言借笔记。
　　幸言的笔记本能当教学模板用，祝喧嘴甜，废话又多，两个人熟络后，幸言还会抽时间帮祝喧改卷子。
　　祝喧虽然偏科，但是脑袋灵光一点就透，听了大神讲题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学姐，兜里不是揣着话梅糖就是揣着牛肉干，每天上贡似的往楼上送。
　　就这么被喂了两个月，幸言愁眉苦脸的问她：“能不吃话梅了吗，我快变成话梅了。”
　　这好办，第二天祝喧就改带巧克力了。
　　这些小零食诚意不足，高三生放学晚，祝喧帮幸言打过一次饭后，开始自然而然的拉着幸言吃饭，幸言住校，食物获取来源有限，于是祝喧变着法儿的往学校带好吃的。
　　家里妈妈做了排骨会带过来，做了冬瓜丸子汤也会带过来，幸言夸了一句小酥肉好吃，于是一周五天，至少三顿小酥肉，永远管够。
　　幸言推脱过，祝喧的歪理是——我妈说闺女几个都不嫌多，放心吃，我们家有的是粮。
　　高三生负责查高二的值周，除了早自习查的严格一些，其余时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课间操幸言检查到四班，见是祝喧值日，坏水上头会去摸无法清理的窗框，背过手拖着长音：“不干净啊。”
　　祝喧急了，立马瘪嘴：“学姐我错了，学姐我妈做了芝士红薯。”
　　幸言眉眼弯弯，笑的很开心。
　　她很好看，但只是个好看的女孩子，或许是因为那天戴了棒球帽，或许是因为并排而坐微妙的角度，或许是因为祝喧太紧张了，才会把幸言认成是男生。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认成男生，看着祝喧背着书包跑远，她开口询问，舍友放下明信片摇摇头：“不认识，可能是认错人了吧。”
　　幸言想了想，把明信片上的联系方式抄了下来：“还是问问吧。”
　　祝喧还在叽叽喳喳的求饶：“我还带了饼干棒，蓝莓味的，还有果冻，带了两个，我妈还做了米肉，明天就能吃了，学姐——学姐你就放过我吧。”
　　幸言当然只是开玩笑，不会真的“惩罚”她，见她一贯撒娇装乖的样子觉得可爱，于是伸出手用笔帽点她的脑门：“你这是贿赂。”


第35章竖版明信片（四）
　　下半学期因为语文老师生产，高二四班临时更换了任课教师，课表小幅度的修改过后，周三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变成了体育，刚好和高三四班的体育课在同一时间段。
　　高中没有体测考试，老师们管的很松，跑过两圈就放任学生们自由活动，只要不去教学楼影响其他班上课就行。
　　班里女生一部分去打羽毛球，一部分在花坛边上聊天，祝喧则会屁颠屁颠的往高三区跑，拉着幸言去人少的地方压操场。
　　高马尾的学姐叫姜宁，慢慢熟络后，看见总要打趣：“小孩真粘人，小孩又来啦。”
　　祝喧也不脸红，大声喊完“学姐好”后，拉着幸言就跑，她从小就话痨，有什么事儿都想和朋友说，认识幸言后更是一赞一箩筐，从芝麻谷子讲到鸡毛蒜皮，什么“英语老师把衣服穿反啦”，“同桌喜欢的男生是她小学同学啊”，“家里的猫半夜三点摔花瓶，又挨揍了”......
　　絮叨累了才想起来问一句：“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幸言认真的摇摇头。祝喧逻辑清晰，口齿伶俐，一丁点小事也能被她讲的很有意思，她又总蹦蹦跳跳，眉飞色舞的，像个小太阳一样，让人看着就有好心情。
　　“那就行。”祝喧背对着日头，倒退着往前走，“我跟你说一件特别傻的事情，我最近迷上一部电视剧，特好看，昨天晚上我妈喊我去洗澡，我就想着一边洗澡一边看吧，于是想尽办法把电脑保护好放进了卫生间。
　　幸言双手插兜，迎着她往前走：“然后呢。”
　　“我忘了我近视呀。”祝喧皱着眉头，“电脑放的那么远，什么也看不清，开了花洒又听不见声音，像瞎子一样，气得我一直在骂自己傻。”
　　幸言认可，点头：“是有点。”
　　“啊？”祝喧炸了毛，“也没有很傻吧，我还蛮聪明的。”
　　幸言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立刻被逗笑了，被祝喧逗笑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她背过手：“对啊，蛮聪明的、也很努力、很讨人喜欢、很可爱。”
　　祝喧大大方方的被夸，一脸“我就说嘛”的得意样，摇着脑袋问：“学姐，你做过什么蠢事吗？
　　“当然。”
　　“比我把你认成男生还要蠢吗？”
　　幸言认真的想了想，结论是：“不好说。”
　　初三，有一段时间幸言的成绩莫名滑坡，她找不到原因，也控制不住，考得最差的那次，年级排名掉了整整一百名，老师在作文评语里写“放轻松”，于是她一个人下雨天出去淋了五分钟雨，把全身都浇透了。
　　回到教室后一声不吭，也不肯擦头发，同桌吓坏了跑去找老师，老师立刻把幸言爸妈喊来，说孩子压力太大了，让他们带幸言回去休息两天，都没给幸言留作业。
　　祝喧眨着眼：“这还蠢啊，虽然有点中二吧，但是不会挨骂还能睡两天懒觉，多好。”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幸言叹了口气，“结果我爸妈回去就给我找了家教，一口气请了俩，怕我想不开做傻事，晚自习也不许我上了，天天在家里看着我写作业。”
　　学生时代的生活实在简单，上课和作业填满了一大半，剩下的边角里塞着忙里偷闲和打打闹闹，很久之后她们还在一起，回忆起高中时代的陪伴，多数都记不清了。
　　到底讲过哪些题？到底做错了那些题？文科数学真有那么难吗，还是祝喧没事找事？
　　记住的反而是体育课上没有边际的琐碎对话，大概是因为接近正午的缘故，操场上的阳光永远充足，于是记忆中的这个场景，一直带着温柔的绒边。
　　回忆那些漫长陪伴，就像是在回忆自己都不知道的爱情。


第36章竖版明信片（五）
　　高二这一届只有四班一个文科班，祝喧在班里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之前同班的小姐妹都学了理，逃离了背不完的政史地噩梦，学生时代的天只是一方狭窄的井口，喜怒哀乐的缘由都有限，但这并不妨碍少年人品尝失落。
　　即便是祝喧这样活泼的个性，在一轮又一轮月考的打压下，也很难保持随时快乐，她也会像其他文科生一样，因为背不下来知识点想和政治大题同归于尽，或是和看不懂的地形图大眼瞪小眼，生出一种我是不是该学理的念头。
　　毕竟总有人说，脑子笨才学文。
　　无处可退又没有盼头的高二生，烦恼可多着呢。
　　每次成绩下发没有达到预期，祝喧心情不好时，会少见的躲一躲幸言，幸言并不会安慰她放宽心，只是会在晚饭时拉她去图书馆改稿——老师安排幸言毕业前每周一进行国旗下讲话，一共四篇演讲稿，幸言憋了一周，刚挤出来四百字，距离解脱还有一个西天的距离。
　　幸言把祝喧“礼尚往来”那套学了个十足十，上次大礼拜回家，特意去买了一袋子小蛋糕，祝喧改完一段，就会被喂一口蛋糕，改完一篇少说能吃四个，撑得她抱着幸言的水杯喝水，打着嗝儿：“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有女朋友呢。”
　　幸言没有说话，拿着作文本，一下一下点着头。
　　祝喧的稿子写的很好。
　　她们年龄不同，处境不同，即便是通用的，关于成绩的烦恼，也很难做到完全理解对方。
　　“好好调整心态”、“失败是成功之母”、“我相信你、下次一定行”都是真情实感，却也不痛不痒的念白，起不到真正有效的宽慰，相比之下摸得到看得见的“我需要你”，更能让迷茫的人找到清晰的支点。
　　学校的里的黄昏最好看，从图书馆里望出去的，则要更动人些，晚饭时间图书馆人并不多，她们并排走在自习室外的长廊上，夕阳从背后落下去，影子被打在对面教学楼的淡青色的外墙上。
　　幸言闭着眼背稿，一字一句念着祝喧写的文字，祝喧伸出手，隔空摸了摸远墙上，大大的，模糊的幸言。
　　高中无聊透顶，作业又多又难做，一点也不好玩，祝喧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期盼长大，简单笃定的觉得，如果长大能摆脱物理大题，那一定比现在有趣。
　　身后是她第一次见到幸言时坐过的长桌，今天窗帘没有乱飞，规矩的靠在墙角，幸言背到一半卡了壳，默背声和放学铃声同时沉默。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静悄悄的，天色暗淡，幸言从夜色转向白炽灯，像那天一样和祝喧四目相对。
　　祝喧也和那天一样红了脸。
　　高中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但如果有幸言，一直上高中，也不是不可以吧。
　　祝喧仰头看纸上的标注，小声说：“学姐，你字写的真好看。”
　　幸言笑了笑，提笔在自己的名字旁写下了祝喧的名字。
　　祝喧想，她真的很喜欢幸言。
　　“其实有一半都是你写的。”幸言默默念完最喜欢的一段，“写的真好，我就写不出这种话。”
　　祝喧也不谦虚，脑袋晃着笑的得意：“对呀对呀，我作文就是很好的。”
　　像只夸自己可爱的猫。
　　幸言想，她真的很喜欢祝喧。


第37章竖版明信片（六）
　　转眼又是夏天，或许是因为天气炎热，祝喧总觉得，一年四季里，夏天的时间格外的长，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年又一年，夏天又夏天。
　　幸言要高考了。
　　高考结束，就要离校了。
　　祝喧哭的稀里哗啦的，语无伦次的同学录上写——
　　“我永远崇拜化学好和长得好看的人。”
　　“我眼光特别好的，所以你特别好看。”
　　“也会考的特别好特别好。”
　　写完这三句话，祝喧左看右看，不满意，于是又扯了一页纸。
　　“你为什么会是学姐啊，你要是我同桌多好啊。”
　　“这样我就不用每天往楼上跑了。”
　　“虽然跑跑有助身体健康吧。”
　　“但我们俩是两张糖纸也不错，两棵树也行。”
　　“当树不用写大题。”
　　第二页纸很快也写满了，祝喧还是不满意，于是又扯了第三页纸。
　　第四页纸、第六页纸、第十页纸。
　　她想写明白祝福，写明白期盼，写明白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和俗套的，我会努力，一年后还想和你在一起。
　　十年后也是。
　　她想用不说喜欢的方式，写明白喜欢。
　　最后一科是英语，幸言答完题从考场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祝喧，她站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像是回到了去年夏天。
　　祝喧从包里掏出礼物盒：“现在拆。”
　　幸言照做，而后哭笑不得：“哪有人考完试才送人同学录的！”
　　祝喧理直气壮：“我呀。”
　　幸言拿她毫无办法，翻看一番发现密密麻麻全是字，被逗得直叹气：”哪有人送人写满了的同学录的！”
　　祝喧气壮理直：“我呀。”
　　天色还早，她们混入游客中乘坐城市观光公交车，路过祝喧小学时代常喝的丸子汤店，路过幸言晒过太阳拥有摩天轮的郊外公园，路过两个人共同的徐阳小学，徐阳中学，路过徐高图书馆和北校区教学楼天台。
　　远远看过去，不认识的女孩们站在那看夕阳，外墙上的影子一如既往。
　　祝喧哇哇大哭，哭的直打嗝，打嗝也堵不住嘴，絮叨着：“呜呜呜呜高三怎么这么短啊，你走了就没人罩着我了。”
　　幸言帮她擦脸，愁的很：“我又不会打架。”
　　“但你会做题啊。”祝喧嚷嚷着，“你走了我数学怎么办。”
　　幸言当场戳穿她：“你数学已经很好了，我又不是不知道。”
　　“啊？”祝喧哭声顿时停了，“你知道啊？”
　　“真正数学不好的人，做题就是翻译天书，能做对哪一部分自己都不知道，全靠命。哪和你似的，每道大题都错最后一步，扣两分得数分儿，都错出规律了。”
　　祝喧吭哧吭哧吸鼻子：“那你还借我笔记。”
　　幸言笑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可能我是想变成话梅吧。”
　　“那不说数学，以后我找你说什么呀。”
　　幸言看向窗外，天色渐暗了，她摸了摸祝喧圆乎乎的脑袋。
　　“说七点半，天已经黑透了，但依旧能看到云。”
　　“说家里的狗很淘气，你在睡觉，他又把瓶盖扔在你头上。”
　　“说你因为抢着打饭摔了个狗吃屎，摔倒立刻爬起来接着跑。”
　　“说作业很难做，不过你做得好。”
　　说所有无关紧要，但又美妙。
　　我想听，所有的。
　　只要你想和我说。


第38章竖版明信片（七）
　　幸言留在华安上大学，每个月回家一次，祝喧成了正儿八经的高三生，作业和考试比高二时多了一倍，两个人各忙各的，很少见面，经常聊天。
　　幸言会和祝喧分享新食堂的红豆饼、芝士年糕、分享有意思的心理学选修课，学院组织的排球比赛。
　　祝喧使用手机的时间不多，时不时会冒出来吐槽家里当大爷的猫和非要和她睡的狗，更多的时候是突然发一串“啊啊啊啊”，或是没头没尾的”我讨厌政z治，讨厌！！！！”
　　幸言哄孩子，认识祝喧后，自觉把可爱的表情包全都移到了最前面。
　　好在高三这一年比高二过的更快些，高考一结束，祝喧一早就把六箱子习题册拉到了废品回收站，除了幸言做了诸多批注的数学笔记，剩下的统统变卖，到手二十四块五，然后请幸言去肯德基吃薯条。
　　回收站后门外墙上大咧咧写着“老废物乐园”，祝喧拉着幸言乱跑，在“大件垃圾暂存点”标牌前站定，闹腾着朝幸言喊：“快给我拍一张！”
　　后来这张照片被幸言当成了屏保，因为尺寸不符，文字露出不全，屏幕亮起只能看见“大件垃圾”四个字。
　　她们认识两年了，祝喧上了大学，幸言依旧是学姐，两个人在同一所大学的南北两个校区，北校区人多饭少，南校区人少饭多，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于是祝喧又找到了新的粘人理由，没事就跑去南校区找幸言吃饭。
　　幸言的室友们和曾经的高马尾学姐一样，熟络后经常玩笑着逗祝喧：“小学妹又来啦。”
　　祝喧大大方方的：“学姐好，一楼的糖醋丸子好吃吗？”
　　“不好吃。”幸言找到空位回来接人，伸手去拎祝喧领子，“走啦，干炸的好吃，我买了两份。”
　　南门新开了一条小吃街，每一家看起来都很不错，于是两个人打着无聊的赌注，祝喧过了四级要请幸言吃豆腐煲，幸言过了六级要请祝喧吃椰子鸡。
　　或是因为其它一些“重要的时刻”一起吃饭：上完了最后一节课、期末考试提前交卷、专业采风报告拿到了第一名、今年生日后就是二十岁了——那一定要喝疙瘩汤啊，三食堂拐角那家可以去吃第四遍了。
　　祝喧上学早，大学后才过十八岁生日，她说生日要在大海退潮时放漂流瓶，这样新的一年就能水逆退散，平平安安。
　　她总是想一出是一处，歪点子很多，有人觉得奇怪，也总有幸言觉得可爱。
　　于是她准备了漂流瓶，带祝喧去了林城海边，祝喧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每一年的愿望都是健康幸福，老天爷恐怕都被念叨烦了，所以一直有帮忙实现。
　　那说点新鲜的好了，她想起中午吃的烤肉，于是写：“希望每个人都能吃到水培生菜，太好吃了！”
　　“这算什么愿望啊。”幸言看着她笑，“一年一次的机会啊，你许一点靠谱的。”
　　祝喧抬头看她，幸言真的很好看，会被女生要联系方式的好看，期末考试被老师夸帅气的好看，每次看见她，祝喧都会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的好看。
　　她眨眨眼，大着胆子说：“如果我想亲你一口，你觉得靠谱吗。”


第39章竖版明信片（八）
　　当然，这个愿望可比“吃生菜”靠谱多了，幸言走近一步：“你说了算。”
　　祝喧有贼心有贼胆，对上幸言的脚尖，并不闭眼，半笑着凑上去点了点，一触即放，轻轻的。
　　然后捂住嘴，眉眼弯弯的笑着说：“和我想象中的接吻一模一样——我能再亲一下吗？”
　　幸言没她这么理直气壮，耳廓都红了，默许后祝喧又凑上来，还是轻轻的，但比第一次要熟练很多，先是蹭了蹭幸言的鼻尖，而后停留了五秒钟的时间。
　　第三次学会了左右磨蹭唇瓣。
　　第四次试图撬开唇缝，快速舔了一下齿隙的舌尖。
　　幸言说的很对，祝喧好学，对文字的理解能力很高，并且聪明，可以在短时间内学以致用，这在高中时都是实打实的优点，只是幸言没想到，祝喧的学习能力不仅针对课本，同样针对电视剧和言情小说。
　　然后作用到自己身上。
　　祝喧是个标准白羊座，接纳新事物的速度很快，包括如何耍流氓，于是祝喧在海边过的十八岁生日，幸言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我能再亲你一下吗。”
　　扔进大海的漂流瓶仿佛潘多拉魔盒的旁亲，瓶盖一开，点亮了祝喧无数隐藏技能，幸言后知后觉自己闯了祸，察觉以祝喧的学习能力，自己再这样纵容下去，不知道她能学会多少出格的事情。
　　于是终于在无数次妥协后拒绝：“不可以、闭眼、睡觉。”
　　祝喧当然不肯：“可我们是情侣嘛！”
　　幸言蒙着被子笑：“哪有你这样下结论的，要先告白才能成为情侣，懂吗？”
　　祝喧嘟嘟囔囔的，还是不肯：“我亲都亲了！”
　　“小点声。”幸言红着脸把她拽进被子裹好，也不知道怕吵到谁，两个人在夜灯微弱的灯光下看着彼此，好一会儿幸言才开口，“我是女生哎。”
　　祝喧明白她的意思，回应：“真巧，我也是女生哎。”
　　幸言简直拿她没办法，感觉彻底败给她了。
　　察觉到幸言神情的松动，祝喧低头蹭了蹭她的脖子，像个不给买糖就不肯走的小孩似的，伸出一根手指询问：“再亲一下？”
　　幸言抱着她，感觉不答应她能问到天亮，叹了叹气，“最后一下。”
　　那不一定。
　　祝喧撑起一点身子凑上去，察觉到背后手掌的推力，驾轻就熟的蹭开了幸言的口齿，点了点熟悉的虎牙，其次是舌尖，所到之处瘫软灼热，幸言逐渐松弛逐渐迎合，配合着轻轻翻身，把祝喧抱到自己身上。
　　先亲了再说。


第40章竖版明信片（九）
　　在祝喧还在看偶像剧的爱情启蒙时代，也曾受八点档影响，认为经父辈纠葛，血海深仇捶打，还能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才是永垂不朽的恋人。
　　现在却不这样想了。
　　排除万难后的执子之手固然可贵，跌宕起伏的悲欢离合也的确有看点，可平和度过每一天的安稳，日出日落里的长风静好，未必逊色什么。
　　她们吃西瓜、晒衣服、安静的坐在长廊上，不说一句话，只看书或是打盹，也同样很好。
　　她们回到学校，成了一对普通的情侣。
　　认识的第三年成为在一起的第一年，祝喧自作主张不再叫学姐，而是字正腔圆的喊着“幸言”，幸言某天突然察觉，蛮有威严的纠正她：“叫学姐。”
　　祝喧就是个熊孩子，立刻高高兴兴的回应：“幸言。”
　　幸言好脾气的压制：“喧喧。”
　　祝喧摇头晃脑：“幸言。”
　　事不过三，幸言伸出第三根手指，压低声音叫了大名：“祝喧。”
　　祝喧吐吐舌头：“学姐。”
　　而后不出半天，她又开始叫幸言了，于是纠正称呼的对话，时不时就要发生一次。
　　祝喧也主动叫过姐姐。
　　电影上映，候场时两个人在大厅玩娃娃机，突然有男生走近，说是高中暑假打工，加好友拉人头赚钱，幸言急着抓娃娃不想废话，胡乱点头，结果娃娃没抓到，男生倒是话多，发了广告后一个急转弯，突然问：“姐姐有男朋友吗？”
　　祝喧正拿着幸言的手机看餐厅，男生的消息接二连三。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姐姐我们在绿茶。”
　　之后一周，祝喧看书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和幸言在楼下喂狗的时候，时不时就会突然冒出一句：“姐姐在干嘛？”
　　幸言不理她，祝喧就凑近了逗她：“姐姐吃了吗？”
　　这么被欺负了一周，后来幸言再也不要求祝喧叫她学姐了。
　　她们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夜跑，一起放假回家，路过徐高，曾经看过夕阳的天台又有了新的影子，她们偶尔拥抱，偶尔玩闹，她们谈着简单的恋爱，成了一对简单的恋人。
　　很快高中毕业，大学毕业，她们陆续去了一些城市旅行，半夜两点不睡觉，拎着奶茶在空无一人的马路边上乱晃，祝喧提议：“我们去买酒好不好！”
　　幸言才不肯，拉着她的手在夜风里奔跑，装作听不到。
　　每到一个城市，祝喧就要买一盒明信片，小时候和爸妈旅游养成的习惯，一晃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有改掉。
　　明信片背后有字，有的是歌词，有的是诗句，祝喧用来写联系方式的那张幸言还留着，规整的夹在日记本里，电影气氛恰到好处，她们到底还是喝了一点酒，幸言拿给她看，念着卡片上褪色的句子。
　　“爱情需要对等，你给我的爱和我给你的爱必须差不多，谁也不能多了或者少了，对等的爱情，才是长久的爱情。”
　　也不知道是在哪个景区买的心灵鸡汤，幸言读的想笑，祝喧有一点点醉，攥着玻璃杯和明信片碰了个杯，认真的说：“我觉得......说的不对。”
　　她拉着长音，摇摇晃晃：“为什么爱一定要对等呢，也可以很多很多啊，我给你的爱很多很多，我这一头沉甸甸砸下去，天平倒了......你就刚好倒在我怀里。”
　　对，这样才有意思，幸言和她碰了个杯，也有些醉了。
　　“我就说你作文很好的。”
　　“不过，也可以是我给你的爱，很多很多。”


第41章竖版明信片（十）
　　蛋糕上是24岁生日蜡烛，米粥已经熬好了，冰箱里还有肉片和螺丝椒，幸言还没醒，祝喧突发奇想想要下厨。
　　结果和新租的房子不太熟络，打不开抽烟机，十分钟后整个房间在呛人的辣椒味儿中乌烟一片，幸言以为着火了，连忙跑来救人，而后开窗通风，看着祝喧花了脸的样子，站在楼道里笑弯了腰。
　　“笑屁。”祝喧瞅她一眼，先发制人开始数落，“你现在怎么这么爱笑，你高中的时候可老严肃了，又凶又严格，动不动就扣我分。”
　　“胡说。”幸言又推开两扇窗，“我查量化可从没为难过你，而且还帮你开绿灯不是吗，不知道谁说不睡懒觉，然后还是迟到。”
　　“我那是......算了我就是起不来——说我呢，谁今天赖床来着？”
　　“谁昨晚非要拉我熬夜看小说的。”
　　祝喧看天，一本正经的：“反正不是我。”
　　她现在耍赖耍的愈发得心应手，大概是幸言惯的吧，楼道雨气重，幸言站了一会儿关门回到厨房，火太大了，小炒肉面目全非，色香味都不太佳，但她还是决定尝尝。
　　祝喧在一旁探头问：“怎么样怎么样！”
　　幸言慢慢嚼着，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祝喧又问：“好吃吗好吃吗？”
　　幸言还是不说话，气的祝喧跳起来抱她，整个人挂到她身上：“夸我！”
　　幸言连忙把盘子放到一边：“好吃死了！你最厉害！”
　　普通的情侣，简单的恋人，平凡的生活，和永远满溢的爱。
　　她们喝了粥，吃了小炒肉，蛋糕还没切但已经偷尝了奶油，幸言点上蜡烛许愿，烛光中祝喧等她闭好眼，拿出18岁那年在海边买的明信片，认真地念：
　　“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六年了。”
　　“一年一度的祝福时刻，还是想不到什么漂亮话。”
　　“写高中同学录时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能想到的只是在一起的琐碎。”
　　“十八岁的琐碎，和梦里八十岁的琐碎。”
　　“等你八十岁老得走不动路，只能窝在摇椅上看叶子掉落。”
　　“安乐祥和，平淡无波的日子里。”
　　“我一定和你在一起。”
　　“我们说絮叨话，偶尔执拗，偶尔犯傻。”
　　“那个时候也一定和现在一样，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却总也想不出是什么。”
　　“说不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就是我呢！”
　　“那你可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啊，不然你亏大了。”
　　“去年的时候你问，为什么明信片我总要竖着写。”
　　“我也不知道哎。”
　　“今年突然想明白了。”
　　“因为我觉得，这样我爱你这件事儿，就能多写一些。”
　　“生日快乐，不止生日快乐。”
　　“今天快乐，明天后天也快乐。”
　　“希望你永远爱我，就像我永远爱你一样。”
　　“24岁快乐，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幸言学姐。”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庆祝新年，最后一个故事写得快乐一些。
虽然是四个故事，不过互相串联，虽然没有明说，但女孩子们彼此一定认识。
夏天动笔时一直在想，林城一定有这样几个女孩子：
心动可爱的宋颂，笨拙臭屁的许意，故作端庄的柏陶，玩闹讨好的项院，注目暗恋的姜宁，随和努力的徐杨，坦然热情的祝喧，和无声温柔的幸言。
她们每一个人都不一样，各有各的耀眼，各有各的爱情。
女孩子间的爱啊，温柔、明媚、细密、绵长。
无论是那一种，我觉得都很好。
就像序言里写的那样——写给女孩，我们一年又一年，夏天又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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