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柠探案集·古代篇
作者：椰萝
文案
时间来到开元年间~
莫柠成为了大理寺的探案顾问~
丁瑶成为了大理寺的皇命钦差~
惊险刺激的探案路上~
会发生怎么又甜又宠的故事呢~
一起期待吧~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悬疑推理 女扮男装 正剧
主角：莫柠，丁瑶；配角：沈浚航；其它：本格
一句话简介：莫柠和丁瑶的古代甜宠探案故事~
立意：好好探案，甜甜恋爱


#乔府阴霾#
第1章 第1章
　　大理寺府衙
　　开元五年四月十二日，巳时三刻
　　四月的天，忽冷忽热，叫人捉摸不透；四月的雨，时断时续，令人无所适从；桃花杏花飘落的枯叶尚未消残，梨花的芬芳便已满溢大地。原是令人振奋愉悦的时节，可莫柠此刻孤身游荡在长安街上的心情恰似眼下灰蒙蒙的天气，沮丧阴冷。垂头丧气、东绕西拐地走了一路，再次蓦然抬起头，大理寺庄严肃穆的朱红大门屹立眼前。莫柠长舒一口气，整了整紫衫玉带，不紧不慢地进了大理寺府衙。
　　大理寺上下的官员和衙役都对莫柠熟视无睹，平日关系稍微亲近些许的，免不了对莫柠的一反常态暗自腹徘两句便不挂在心上。莫柠双眼无神，失魂地慢步穿过游廊，往西南方而去，在寺正堂内见到了身着浅绯色官府、头戴皂色冠冕的沈浚航，后者正眉飞色舞、满面春光。正夸夸其谈的沈浚航许是用眼角余光扫到了莫柠立在门前的身影，急急地收住声，右手食指挡在唇上，余人见到莫柠也纷纷止了声，陆续散去。
　　沈浚航挂起谄媚的笑颜，如见到食物的小狗般讨好似得凑近莫柠，说道：“莫少爷，既然‘西市屠夫’现已伏法，你为何不乘机在家多休息几日呢？你看看我，”沈浚航眯缝双眼，一副可怜兮兮神色，说：“双眼都熬肿了，脸也熬瘦了，还没得休息，真是羡慕你。”
　　“浚航，如果不是我的感情用事跟固执己见，或许钱氏就不会死。”
　　“柠爷——”沈浚航双手合十抵在唇上，叹一口气，说：“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就没有办法把这些案件联系起来，也就找不到证据定罪，凶手就会逍遥法外，残害更多无辜的人。你不能总是把责任揽在身上，功劳全部让给别人，懂吗？”
　　“话虽如此，可我总感觉对不起钱氏。特别是当她在我怀里咽气的那一刻，挥之不去；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她临死前那句‘救我’总会在我耳畔回响。”
　　沈浚航安抚莫柠的手浮在半空，却倏地挺直腰板，宏亮的声音急切地喊出：“蒋大人。”
　　“免礼。”蒋沛向沈浚航抬了抬手，走到莫柠身侧，说：“柠儿。”
　　“姨父。”
　　“孩子，做人要向前看，昨日之日不可留。一个人一辈子，吃多少受多少，那都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的。钱氏的死确实令人叹惋，可天命不可违，你不能总是一股脑钻进往事的遗憾中。人生若是没有遗憾，我们又该如何感受到庆幸呢？”蒋沛轻轻拍了拍莫柠的肩膀，用慈父般的温声细语说道：“赶紧振作起来，我们还有一个大窃贼要抓呢！”
　　“您是说那位专门劫富济贫、令恶人闻风丧胆的侠盗无影吗？”莫柠就近坐下，说：“我一点也不想抓他。虽然他可能不是好人，可他也不是大奸大恶，他的作为还挺有意思。只要他不打我们莫家的主意，我可管不着他。”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能给姨父和沈寺正指条路吗？”蒋沛身躯向着莫柠微微前倾。
　　沈浚航瘪了瘪嘴，目光从莫柠身上挪到蒋沛，最后望向门外阴绵的雨水。莫柠却好似完全没有听见姨父的问询一般，左顾右盼，说道：“今日衙内可当真冷清。”
　　“对啊！怎么不见李寺正呢？”蒋沛漫不经心地念叨了一句。
　　沈浚航警觉地扬起头，摸了摸前额，没有作声。接着，龚主簿正好经过门廊，便被蒋沛叫进大堂问话。
　　“回大人，李寺正和丁特使辰时便去了大通坊。富商乔鹤延府里发生了人命案子。”龚主簿毕恭毕敬地躬身禀报。
　　蒋沛目光挪向沈浚航，后者不安地挪了挪身子，茶杯一直抵在唇上。蒋沛摆手示意龚主簿退下，轻咳一声，沈浚航忙直起腰版。
　　“浚航。”
　　“是，大人。”
　　“李寺正年逾花甲，过几年就要致仕了，怎么还往外跑呢？赶紧领着莫柠同去接替李寺正，要是这位老臣出了什么岔子，本官唯你是问。”
　　“是，大人，下官领命。”
作者有话说：
萝萝子还是个小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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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大通坊乔府
　　开元五年四月十二日，巳时七刻
　　大通坊在长安城的西南边，隔一条街就是安化门，坊内外人员流动频繁复杂。乔家是坊内最有钱的名门，乔鹤延更是长安城内小有名气的善人，因此，附近的居民对乔家颇怀敬畏之心，如今乔家突发变故，各种流言不胫而走、甚嚣尘上。
　　沈浚航与莫柠便服来到乔家大宅，看守宅门的衙役认出了莫柠，客气地放了行，却拦住了沈浚航的去路，说道：“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闲杂人等？”沈浚航没好气地抿紧双唇，指着莫柠，说道：“我是闲杂人等，那他是什么人？”
　　“这位是我们大理寺卿蒋大人的外甥，虽然不在大理寺供职，不过他破案有功，蒙蒋大人特准，有协助办案的权力。”衙役夸夸而谈，还不忘冲着莫柠微笑致意。
　　“你当真认不出我来？”
　　“你——”衙役仔细一瞧，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沈寺正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小人吧！”
　　“你刚才不是挺得意吗？”沈浚航较起真来，喝道：“说，你叫什么名字？”
　　衙役吓得连连磕头，哀求道：“沈大人，求您饶过小人吧！小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七口全指着小人养活，小人不能没了这份差事啊！求求您！”一边哭叫着还一边往沈浚航脚边爬去。
　　衙役虽势利得令人生厌，但在一番苦求之下，莫柠先动了恻隐之心，淡淡地说道：“浚航，别较真了，算了吧！他也不容易。我们赶紧找到李寺正，先办交接吧！”沈浚航眉头紧皱，显然怒气未消，但又不好驳了莫柠的面子，便一言不发地攥紧拳头站着。
　　“算了，兄弟。”莫柠上前搭住沈浚航肩膀，说：“今晚杜康楼，不醉不归。”
　　看着莫柠和善的笑容，沈浚航气也渐渐消去，言笑道：“那你可把钱袋子给装满了。”
　　“你还能吃穷我不成？”
　　沈浚航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便强颜欢笑着迎向正迎面走来的李寺正。李寺正是个瘦弱矮小的老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残忍的印刻，面无血色；绯红色的官袍服帖地穿在身上，没有明显的褶皱，映衬着一顶松乱的白发，显得格格不入；他总是把脖子伸得直直的，像一只好斗的迟暮公鸡；动作迟缓、言语啰嗦，唯有那双明亮灵活的星目能够令人感觉到他的活力。李寺正用狡黠的目光随意打量了莫柠一眼，冲着莫柠微笑着颔首示意，便与沈浚航走到一旁轻声交流案情。
　　与李寺正相映成趣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青衣少女，两剪柳眉挂在一双如湖水般深邃勾人的明眸之上，鼻梁高挺饱满，双唇小巧，红润细腻；她静静地站立在茶居旁，凝神望着莲池，眉头紧蹙，因陷入沉思而忘却了凡尘俗世。少女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中无可自拔，莫柠也为眼前这幅赏心悦目的美景沉醉。
　　“怎么样？莫少爷。”沈浚航来到莫柠身边，说：“看你一副兀自出神的模样，是不是有头绪了呢？”沈浚航说话之际，莫柠看见李寺正也跟青衣少女说了两句话，使得青衣少女转过身来，冲沈浚航和莫柠颔首示意。
　　“这女孩就是丁尚书家的千金丁瑶吗？”
　　“正是。”沈浚航歪扬起头，眯缝着眼瞧着莫柠，冷冷一笑，说：“就你这压都压不住的风尘之气，还敢垂涎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才女，简直就是懒□□想吃天鹅肉，你明白吗？”
　　“就算是懒□□，我也是有头有脸有资本的懒□□，说不定真能吃到天鹅肉。”莫柠的嘴角扬起了得意的弧度。
　　“怎么？难不成你还能变成一只会飞的懒□□？”沈浚航揶揄道。
　　“去。”莫柠轻推了沈浚航一把，继而张望一番，说：“说说吧！什么情况？”
　　“死者是乔老爷的小妾叫巫洁，年二十九，五年前入的门；尸体是在茶居正对面的池边发现的，完全泡在池水里，后脑右上侧有钝器击打的痕迹，不过除了通往客房的小径上有血迹，至今还未找到那件钝器。”
　　“确定死因了吗？是钝器击打致死吗？”
　　“还不清楚，尸体已经运回大理寺，有待仵作的验尸报告。”沈浚航一边和莫柠并肩走向茶居，一边说道：“依我看，凶手是在通往客房的小径上用钝器击打死者，然后将尸体推下水池，试图借助池水的冲刷销毁罪证，我怀疑凶器有可能也被凶手扔进了水池之内。”
　　莫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扫一眼发现尸体的地方，然后径直走向发现血迹的小径。莫柠蹲在小径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地上的血迹咬了咬下唇，说：“浚航，你看这些血迹，有什么想法吗？”
　　“很零散，而且血量也不多。也就是说明死者受到击打之后并没有倒地，而是直接落水。”
　　“这是一点，还能发现什么吗？”
　　“什么？”沈浚航诧异地说。
　　“你看这摊模糊的血迹，不觉得奇怪吗？”莫柠站起身，指向墙角地上的一处浅淡的血迹。
　　“有什么好奇怪的？”
　　丁瑶已经由李寺正领着来到沈浚航身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饶有兴致地瞧着莫柠，等着倾听莫柠的分析。
　　“这是一处很大的疑点，击打死者的凶器很可能一度被凶手随手扔到这里，然后又出于某种原因被人拿走了。”看着沈浚航一脸茫然，莫柠解释道：“这摊血迹很浅淡，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察觉，而且很明显这些血迹是轻微的附着在上面，不是直接滴落，这就说明有个带血的物品曾经出现在这里，后来才被人处理掉的。”
　　“有可能是别人鞋底沾了血迹，不小心蹭上去的啊！”沈浚航执拗地说。
　　“真的是这样的话，按理说这一路上都会有类似的痕迹才对，可现场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沈浚航心悦诚服地点点头，丁瑶也露出一丝赞赏的微笑。李寺正则完全没有在意，一心只想着赶紧介绍完丁瑶，能够早点脱身。因此，莫柠话音刚落，李寺正就迫不及待地岔开话题，抬手推向莫柠，说道：“丁特使，这位是大理寺卿蒋大人的侄儿，莫柠莫公子。”而后，又转向莫柠，说道：“莫公子，这位是刑部丁禀丁尚书之女丁瑶特使。”
　　“丁特使，幸会。”
　　“莫公子，幸会。”丁瑶嫣然一笑，说：“刚才莫公子那番推论真是高明。就此简单的一席推说，便解开了原本困扰我的疑虑，佩服。”
　　“丁特使言重了，在下很想听听丁特使的想法。”
　　“暂时还没有推论，我更期待盘问过后的发现。”丁瑶满怀期望地注视着沈浚航，似乎要通过热切的眼神提醒沈浚航尽快盘问犯人。
　　一刻钟后，没人关注的李寺正向众人辞行，瘦弱老迈的身躯机灵但怪异地前行着，好似一只怡然自得的大老鼠光明正大地横行无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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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在长安城内，乔家还称不上是名门望族，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而且出于对乔老爷大善之名的尊重，沈浚航先询问了乔老爷的意见，二人商议过后决定将琴室作为此次审讯的场所。
　　乔家的琴室分为内外两个屋，通过精雕细琢的红木拱门往左手边进就是一间狭小的里屋，屋里只有一张琴桌，桌上摆放着一把精美绝伦的古琴，即便莫柠是个音韵的外行，可按照欣赏古玩珍品的眼光评价这把古琴，也足以令莫柠垂涎；琴桌后凳子的雕刻图案与琴桌相映成趣，想必是特意订制的一套桌凳。
　　“三位官爷。”一把温柔恬静的女声吸引了三人，六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声音的主人。这是一位不施粉黛、素衣简装的中年妇女，长相并不出色的她却有一张慈悲的面容；还有一双纯净无邪的明眸，用孩子般单纯的目光接连打量着沈浚航和莫柠，最后停留在丁瑶身上，说道：“民妇是乔家二夫人李氏，乔老夫人年事已高不便出来会客；老爷身体抱恙，卧病在床，也不能会客；进诚从昨天午后出门，至今未归；至于雨萱，今日受惊不小，在房里休息；且由民妇先来为官爷解疑答惑。”
　　“那就有劳二夫人了。”
　　“三位官爷请上座，百媚，奉茶。”李氏款身落座，声音轻缈。
　　“二夫人，仵作初步推断受害者是在三更以后遇害的，所以循例，我们要问问你三更之后的动向。”沈浚航受到了感染，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轻柔许多。
　　“三更之后？”李氏沉思之际，一位侍女奉上了茶便退了下去。李氏将热茶举到唇边，轻轻皱眉，似乎是因为茶太热又将茶杯放下，说：“我记得昨晚二更敲响之后，千娇就伺候我更衣。原本是要就寝的，可昨晚不知为何心神莫名不安，便又看了一刻钟的经书才去就了寝，一夜睡到天亮。直到辰时，百媚慌慌张张地告诉我家里出了事，我才起的床。”
　　“你平时都是这个时间休息的吗？还有昨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又是一阵思索，李氏倏地扬起头，面露赧色道：“我平时的作息很有规律，浮动一般不会超过一刻钟；至于有没有动静，我素来睡觉死沉，即便有什么动静，恐怕我也不会察觉到。”
　　“原来如此。”沈浚航话音刚落，亮堂的琴室忽然一暗，一个高大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整扇门。
　　李氏急急地立起身，迎向高大身躯的年轻主人。此人身穿锦衣玉袍，身材高大挺拔，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上的星目机警地扫视座上的每一个人。这是一位充满男子气概的英俊男子，脸色黝黑，长相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谈吐气质却从容冷静，散发着超越年纪的成熟魅力。
　　“三位官爷，这位是乔家大少爷乔进诚。”李氏招手，乔进诚顺从地来到她身旁，沈浚航、莫柠和丁瑶已纷纷站起，李氏介绍道：“进诚，来见过大理寺沈寺正、莫公子和大理寺钦差顾问丁特使。”
　　“幸会。”乔进诚完全被丁瑶所吸引，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
　　莫柠刻意地咳了两声，亮声说道：“乔公子，循例，你应该不介意告诉我们你昨晚的行踪吧！这毕竟是命案的调查，乔公子是识大体的人，应该能够明白实话实说的道理。”
　　“我昨晚一直在外面，刚刚才知道家里发生了命案。”
　　“你昨晚究竟去了哪里？有没有人证明呢？”莫柠咄咄相逼，带有些微不可察的私人动机和情绪。
　　“无可奉告，反正我昨晚没在家。”乔进诚固执地撇开头，眼睛看着地面，还像地上有个耐人寻味的地洞一般值得他聚精会神观察。
　　“乔公子，你最好还是配合我们的问询，这样不但有利于洗脱你的嫌疑，也有利于我们缩小凶手的范围。如果你知情不报，我敢保证你是在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沈浚航神情严峻地站出来说道。
　　“你们要是有证据证明我和这件命案有关，尽管来抓我，如若不然，我还是那句话——无可奉告。”乔进诚不屑地瞥了沈浚航一眼，继而充满恶意地瞪了莫柠一眼，才转过身去，对李氏说：“二娘，我先去看看奶奶，有什么事，你让百媚来找我，今天我不出门了。”
　　“好，你先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李氏亲切地说。
　　沈浚航下意识看向莫柠，未见指示，便带着些许不甘的情绪坐下。稍事整理，沈浚航继续问话，说：“乔夫人，恕我冒昧，我想了解一下受害者生前的为人，还有她与人相处的情况。有没有仇人或者关系特别亲近的人？”
　　“嗯！”李氏神色凝重起来，说道：“如果各位官爷不嫌民妇啰嗦，民妇愿意从五年前巫洁嫁进乔家说起。”
　　“好。”沈浚航一边回答一边诧异地望着李氏，眼前这名妇人远比一般的证人要配合得多，这是在命案调查时极其罕见的一种情况。及此，沈浚航已隐隐感觉到自己即将会浪费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来和乔家的人做没有任何收获的周旋。


第4章 第4章
　　“巫洁出身自普通的农户家庭，嫁进乔家那年，她24岁，对于女孩子而言，这个年纪还未出嫁已是老姑娘了，不过老爷比她足足长了32岁，所以她的年龄也就不成问题了。这桩相差三十岁的婚姻虽然不是两情相悦，但其间也不存在巧取豪夺的内情，双方都是自愿的，见到老爷开心，乔府上下也就默许了。巫洁个性开朗，容易较真，情绪波动比较大，时常会出现前一刻还欢天喜地，下一刻就暴躁恼怒的情况；我与她交集不多，对我而言，她既不讨喜也不招恨，我们就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如今回想起来，我倒有些惭愧。”李氏的发言暂告一段落，她用明眸直勾勾地看着沈浚航。
　　沈浚航察觉到李氏怪异的目光，羞赧地瞥向莫柠，匆匆扫过丁瑶，说：“那巫氏和乔家老少的关系如何？”
　　“乔老夫人思想开通，明白事理，很少干涉小辈们的决定，反倒是我们，无论大小事宜，只要遇到困阻，第一时间就会想要去请教老夫人，往往都会有所得益；老爷的话，这两年来身体不太好，有些毛病总是去了又来、反反复复，才渐渐把家业一点点交给进诚代理，对巫洁免不了有所疏忽，多少也会滋生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矛盾，倒也不值一提；说到进诚，他是乔家对巫洁最冷淡之人，几乎连正眼都不愿意扫巫洁一下，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巫洁捎带着他的三个兄长，暗地里亏了乔家不少好处，碍于老爷的面子，进诚低调处理了这件事情，进诚这孩子自从当家之后成熟了许多；最后就是雨萱了，这孩子什么都好，性情宽厚、单纯善良，好到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简而言之，我敢肯定雨萱和这桩命案没有任何关系。”李氏以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态度结束了这一段独白。
　　“二夫人，你将乔家的少爷小姐视为己出，而他们也对你心怀敬意，想必你也为此付出了不少心力，实在难得，二夫人的风范无愧于乔家的大善之名。”
　　“莫公子过奖了，民妇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而已。”
　　“二夫人这么喜欢孩子，怎么就不和乔老爷生一个呢？”莫柠出其不意地说道。
　　李氏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双手不自觉地紧握住椅子的栏杆，手背用力到发白的程度。莫柠不动声色地注视李氏；沈浚航则诧异地瞪着眼睛看向莫柠；丁瑶则用冷漠的、公事公办的态度盯着李氏，眼神里却带有身为女性固有的同情和关怀。
　　在一片沉默中，李氏败下阵来，她的目光颓然垂下，脸上慈悲的光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从隐藏的悲哀。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而眼前的李氏就像是一副被掏空了心肺的空壳。
　　“此事与命案没有丝毫的关系，恕我无可奉告。”原本温柔动听的仙音如今空洞冷寂得恰如来自地狱的嘶吼。
　　莫柠扬起嘴角，非但没有咄咄相逼，反倒是志得意满地点点头，说：“看来二夫人的配合到此为止了，不过有件事情还需要二夫人帮忙。”莫柠面带和善的微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说：“我们稍后想要见见乔老夫人，还请二夫人安排。”
　　“好，我先去老夫人房间请示一下，请稍候。”李氏挺直腰板、梗着脖子，以一种很不自然的、强装淡定的姿态走出房间。
　　“真有意思，我一度以为李氏会对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沈浚航苦恼地揉揉两边太阳穴，说：“无可奉告，都是无可奉告，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李氏说了半天，就这样敷衍我们，我怎么感觉自己被耍了一顿呢？”
　　“谁心里没点秘密呢？她也不是故意的。”莫柠抿一口茶，说：“探听与案件无关的隐私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你怎么知道有没有关系呢？”
　　“我不知道啊！”莫柠理所当然地摊摊手，说：“慢慢问、慢慢查，相关的内情自然会领导我们找出真相。”
　　“调查，总是免不了揭人伤疤，有些真相根本就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沈浚航颇有感触地说道。
　　“怎么会没必要呢？只要有罪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就不相信真正的好人还会去杀人。”惜字如金的丁瑶突然开口。几句简单的话语虽然算不上慷慨陈词、大义凛然，却能够完全表达出丁瑶对公道和真相的最直接明了的坚持。
　　丁瑶简单的想法使得沈浚航有点介怀，甚至感觉受到了冒犯，刚做出准备回击的前倾姿态，就被莫柠笑嘻嘻地打断了，说：“浚航，我不得不说说你，怎么能老是带着消极情绪参与案件侦破呢？”
　　沈浚航张了张嘴有紧忙闭上，低语道：“狗腿。”莫柠假装没听见，若有所思地往门外张望。


第5章 第5章
　　李氏出去了整整一刻钟还没有返回琴室，沈浚航有点不耐烦地挪了挪身子，最后带点气恼地叹一口气，站起身来。
　　“对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谁呢？”莫柠懵懂地问道。看着莫柠一脸迷糊的模样，丁瑶开始怀疑莫柠对“西市屠夫”一案的真实贡献。
　　“是一个叫青儿的丫鬟，乔老夫人的侍女。乔老夫人一直都是乔家最早起的人，所以她的侍女们往往也很早就起来准备伺候老夫人的事宜。今日卯时，青儿就像往常一样去厨房那边打水煮水给老夫人洗漱，走到浅滩那边就发现了尸体。当时，乔家的人大部分都还在睡梦中。青儿受惊不小，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惨叫声——住在乔家的一个叫杨东的琴师如是说；尖叫过后，护院主管何勇第一个冲出来，安排手下保护现场之余，还前去请示了乔老爷，后者同意报官之后，他还亲自跑到了大理寺报案。”沈浚航刮了刮鼻头，说：“这个何勇倒还是有些头脑的，不比一般的那些护院主管，尽是些没头没脑的莽夫——破坏现场、破坏尸体、破坏证据。”沈浚航双手交叉胸前，撅起嘴唇坐下，说：“这乔家人都挺奇怪的，一个个看上去都坦坦荡荡的，对我们的调查好像无所畏惧一样。”
　　“没错，他们都有各自不愿提及的私隐，却没有一丝心虚，甚至都不屑于掩饰，这些人真就那么清白无辜吗？”莫柠看着沈浚航问道，而语气更像是在自问。
　　不论莫柠在询问谁的意见都无法阻止沈浚航发表见解的决心，可李氏恰逢其时地重新回到琴室彻底岔开了沈浚航的发言。
　　“老夫人年纪大了，而且也受到不小的震惊，所以要烦请三位移步老夫人的陋室。”
　　“好。”莫柠利落地起身，说：“烦请二夫人领路。”
　　莫柠跟在李氏身后，丁瑶也不紧不慢地跟上，时不时慢半拍的沈浚航愣了一小会儿，最后迈着大步，赶在乔老夫人居室门前追上来，跟在丁瑶身后进了屋。
　　乔老夫人的居室分三个屋，一进门是会客用的外室；往右穿过梨木半圆拱门后往左深入进去则是老夫人的内居室；而从外室往左穿过一扇做工几无二致的木拱门继而往右进入就是乔老夫人的两名侍女青儿和红儿的卧室。乔老夫人的外室，正对着房门摆放着一张定制的红木长躺椅，椅子的椅壁刻着“四君子”；屋子里若有似无地飘扬着阵阵幽香，是一种说不出种类却令人怡然的馨香；一套五头红木圆桌凳突兀地被放置在外室当堂，四张小圆凳绕着一张圆桌，油光发亮，与静谧安逸的居室显得格格不入。莫柠会心一笑，看得出来这套桌凳是特意临时搬进乔老夫人室内用来招待三个探听乔家私密的“不速之客”，李氏也正是因此才耽误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
　　乔老夫人笑脸盈盈地由一名丫头搀扶着、稳稳当当地立起身，用出人意料的年轻而清亮的声音招呼三人坐下，主客之间很有默契且不加掩饰地相互打量彼此。乔老夫人可一点都不“老”，除了脸上无可避免的岁月“杰作”之外，那双机灵的小眼睛正灵活地从沈浚航扫到莫柠再跳到丁瑶身上，最后这双足以穿透人心的小眼睛调皮地带着意犹未尽的“春心”落在了莫柠身上。从乔老夫人赞赏依恋的目光里，不难发觉，莫柠这种散发着书卷气的俊俏小生正是乔老夫人年轻时追崇爱慕的对象，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年轻气息，乔老夫人振奋起精神，整个人都显得朝气蓬□□来。被莫柠挖起旧伤疤的李氏满脸憔悴，乔老夫人察觉李氏的心神不宁，便令其回屋休息，李氏不加推辞地接受了乔老夫人的美意。
　　“乔老夫人，很遗憾贵府发生了命案，不过有些问题还是不得不询问您。”各自围着圆桌坐下后，沈浚航对半倚在长椅上的乔老夫人说道。
　　“老身一定全力配合。”乔老夫人笑盈盈地说，慈善的笑容背后藏着深于世故的心机。
　　“老夫人，请问您昨晚三更过后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乔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用眼角往门口扫过，说：“就像往常一样，我昨晚亥时初就准备歇息了。年纪大，耳朵不太灵敏，睡得又沉，就连二更的梆子声都没能听见。故而，昨晚睡下之后，并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被乔老夫人带着绕了一大圈却一无所获，沈浚航微不可察地咽了口口水，耐心地说：“听说发现尸体的那位姑娘是您的侍女，请问她人在何处？还有，您身边的这位姑娘是——？”
　　“这是红儿，也是我房里的侍女；发现尸体的是青儿，那孩子受惊不小，正在我外孙女屋里，由她安抚。”
　　“红儿姑娘，你能不能说说昨晚三更之后的情况？”
　　红儿看向乔老夫人，得到后者允许后才说道：“昨晚亥时，我和青儿一同伺候老夫人睡下，就去了表小姐屋里，和表小姐还有绿儿——我们四个人喝茶闲聊。我们聊得很尽兴，直到三更的梆子声响起，约莫一刻钟后，我和青儿才回屋睡下。”
　　“表小姐？”沈浚航此刻好似抓到仇人把柄一般双眼发亮，尖刻地说：“怎么没听二夫人说起过呢？看来二夫人没怎么把表小姐看在眼里呢！”
　　“胡说，二——”
　　乔老夫人轻咳两声打断了红儿，说：“沈大人不要误会，个中缘由，有待亭亭亲自向各位解释。”乔老夫人出奇的冷静，主动说：“不如几位在此稍候，让红儿去隔壁屋里唤来亭亭和青儿给各位好好说清楚。”
　　“有劳。”目前为止，沈浚航掌控屋里的局面，莫柠和丁瑶一言未发。
　　“老夫人，您觉得是什么人会对巫氏下此毒手呢？”丁瑶冷不防地问道。
　　乔老夫人双手合十围在腹部，身躯往后倚靠，脸上还是挂着那一成不变的微笑，说：“叶小姐这问题当真是难倒老身了，巫氏嫁进乔家五年来，对我们忽远忽近；她一直跟婆家比较亲近，有什么事情很少找我们商量，对她，老身一无所知。”乔老夫人说话滴水不漏，沈浚航和丁瑶都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奇怪，巫氏兄妹关系亲近，可为何巫氏出事至今，还没见到巫家人的身影呢？”莫柠漫不经心地说道。
　　“难道府上还没差遣人去通报巫家人？”沈浚航追问道。
　　乔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地尝试往后挪，说：“老身也不清楚，此事一直是红音在跟进。红音向来都不管家务杂事，如今忽而担此重任，难免有所疏忽。”
　　“乔家偌大的府邸，不知素日由谁人主管？”
　　“正是老身。”
　　兜兜转转、明示暗示询问了半天，终究一无所获。偏偏在乔老夫人面前，沈浚航气又气不得、凶也不敢凶，逃不出黔驴技穷的困局。


第6章 第6章
　　三年前，乔鹤延胞妹——乔湘在泾州去世，留下独女贾亭亭；其夫贾明原是落魄书生，得乔家护佑，在泾州经商小有成就，乔湘生下女儿之后肚子再无动静，贾明借机娶了两房姨太太，育有两子三女。之前惮于乔家的权势，贾明忍气吞声，乔湘去世后，贾明不出半年再立两房姨太，乔老夫人查其异心，就令乔鹤延亲自到泾州将贾亭亭接到乔家照顾，自此两家各得其利，便互不再干涉牵连。
　　红儿领着表小姐贾亭亭、青儿和表小姐的侍女绿萝走进乔老夫人屋里，原本宽敞的外室立刻显得拥挤起来。乔老夫人给贾亭亭在长椅上腾出来空位，招手示意她坐在身侧，青儿则忠诚地追随贾亭亭，抽一张凳子，紧邻着表小姐坐下。麦色的皮肤、端正的五官，贾亭亭与寻常肤白貌美、五官精致的大家闺秀相去甚远，却有自身独特的魅力。在她的衬托下，身边弱势文静、眉清目秀的青儿倒更像是一位富家小姐。
　　面对自信强势的贾亭亭，沈浚航泯灭了怜香惜玉的念头，摆出一副更加强势的空架子，说：“贾小姐，能不能说说你昨夜三更后的行踪？”
　　“昨晚青儿和红儿来我屋里闲聊，直到三更的梆子声响起，我们才察觉夜深。大概一刻钟后，青儿和红儿回了屋，而我紧随着她们独自出了屋，顺着我屋侧的小径走到石池边，呆了不到一刻钟就回了屋。”
　　“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沈浚航总算看到了一线生机。
　　“异常？只能说昨夜异常平静。”
　　听到贾亭亭这样说，沈浚航颓然地叹了口气，莫柠却问道：“何出此言？为何异常平静？”
　　贾亭亭扫了莫柠一眼，眼眸里充斥着毫无来由的轻蔑，说：“昨晚家里人特别少，因为护院主管何勇请了管家、厨师和所有的护院出去喝酒了。这些人晚上不出来巡查，就显得冷清许多。”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的柔情。
　　“何勇？”莫柠提到这个名字时，被贾亭亭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贾小姐，你觉得巫氏为人如何？你们二人关系如何？”沈浚航问道。
　　贾亭亭双手交叉胸前，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说：“这个人心术不正，简直是落在乔家的一颗老鼠屎。她是罪有应得，而且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们，就在昨天中午，我还跟她大吵过一架，府里的人都知道。”贾亭亭面无表情，眼眸中投射出恶毒憎恶的邪光。
　　“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贾亭亭撇了撇嘴，不屑一顾地说：“我就是讨厌这个女人，没有理由，不行吗？”
　　“你——”沈浚航憋了一天的气一触即发，他势大力沉地凿了下桌子，怒气冲冲地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把你抓回大理寺严加审问？”
　　“难不成你想屈打成招？”贾亭亭毫不示弱。
　　“何勇经常请府里的用人们出去喝酒吗？”莫柠丝毫没有在意两人的针锋相对，自顾自地问道。
　　贾亭亭机警地抬眼，身子往后挪了挪，向外祖母投去乞求的目光。乔老夫人长舒一口气，说：“何主管豪爽大方、性情开朗，常常会结伴出去喝两杯，并无不妥。”
　　“每次出去都是在晚上？都是跟这么多人去吗？”莫柠追问道。
　　眼见敷衍不过去，乔老夫人轻锁眉头，睄了外孙女一眼，说：“莫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究竟在怀疑什么？”
　　“老夫人，我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们是来办案的，而不是来侵犯你们私隐的。我们问的问题，并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谁有罪，往往也能洗清一个无辜的人的嫌疑。”莫柠观察着两人的神情，稍事片刻，说：“所以，老夫人、贾小姐，二位若是能够如实相告，我们将感激不尽。”
　　贾亭亭无助地四望寻求帮助，却看到乔老夫人坚定地向她点头示意，她才犹豫着说道：“是因为舅舅终于接受了他，还准备在我们成亲之后将西市的一间店铺交给我们打理，为了庆贺这件事情，阿勇才邀请了大家去喝酒。”
　　“可喜可贺。”莫柠喜气洋洋地说：“不知二位的大喜之日定好没有？”
　　“原定于六月初七。”贾亭亭忧心忡忡地说。
　　“当时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贾亭亭为难地摇摇头，紧抿双唇，欲言又止。莫柠机警地说：“贾小姐，有话不妨直言。”
　　但见贾亭亭轻咬下唇，未敢抬眼，低声说道：“昨晚夜黑风高，虽看不清脸面，不过我确实听见有一对男女在争论。”贾亭亭虽然没有再说下去，不过她抬头注视着莫柠。这双坚定的眼眸里透射出迷茫犹豫，肩负的秘密需要极大的逼迫才能和盘托出，而她正在寻求这种压迫。
　　“你有没有听出来是谁？死者巫氏是不是其中一个当事人？”莫柠不负所望地逼问。
　　贾亭亭紧握双拳，指关节都发了白，紧接着浑身无助地发起抖来，双瞳泛红，声音变得有气无力，说：“因为白天跟巫氏大吵了一架，所以我能听出来她的声音；至于另外一个人，他说话很小声，我只能听出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沈浚航兴奋得从椅子上跃起，大声说道：“你听过这把声音吗？是不是你认识的人？”沈浚航咬牙切齿，说：“很好，这个男人肯定是凶手。男人——，对嘛！绝对是情杀。”
　　“不——，不会的。”贾亭亭冲口而出，又急忙掩住嘴。
　　“你是不是认出了那个男人的声音？是谁？快说，究竟是谁？”沈浚航彻底丧失了怜香惜玉的本能，一个箭步冲到贾亭亭面前，逼问道。
　　“我不知道。”贾亭亭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声，掩着脸含泪冲出房间。
　　屋里的人眼睁睁看着贾亭亭狼狈逃离，各自都在心里犯嘀咕，沈浚航尴尬地退让到一旁，为自己的失态汗颜。
　　“老夫人，我们想要跟乔老爷了解一下情况，不知能找谁安排一下呢？”莫柠丝毫未受贾亭亭失控的影响，若无其事地说道。
　　“鹤延久病在床，一直在屋里养病，你们直接到他屋里寻他也无妨，付昆会招待诸位的。”乔老夫人也不动声色地说，而由外孙女意外撩拨起来的惊异之色渐已抚平。
　　“红儿，昨晚你们回屋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动静？”莫柠很突然地开口问道。
　　“没——，没有。”红儿面露慌张，支吾应对。
　　“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人？”莫柠向前进逼，大声喝道：“红儿，人命关天，知情不报可是大罪啊！你是不是想坐牢？”
　　红儿吓得瘫倒在地，爬上前抱住乔老夫人的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哽咽道：“老夫人，对不起！我当时看见了大少爷在琴室附近徘徊，后来巫氏出了门，两人往浅滩那边走了去。”
　　“诚儿？不可能。”乔老夫人换上了一副凶狠的面目，质问道：“昨晚这么黑，你凭什么认定你看见的人就是诚儿？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巫氏的房门打开时，屋里的光让我看清了大少爷的脸。”红儿情绪平稳下来，一边反驳一边向莫柠、沈浚航和丁瑶纷纷投去无助的目光。
　　“你这丫头肯定是疯了，怎么能够胡说八道，恶意中伤诚儿呢？难道你不知道诚儿昨晚一夜都在外面跟人谈生意吗？”乔老夫人抬起头，激动得眼眶里含起热泪，捂着胸口说道：“沈大人、莫公子、丁特使，你们三位可不能轻信这丫头的胡话，诚儿不可能是凶手，诚儿是无辜的。”
　　“老夫人，您先别激动，我们一定会查明事情的真相，不会冤枉好人的。”莫柠搀扶乔老夫人在长椅上躺好，说：“老夫人，您好好休息，我们先告辞了。”
　　贾亭亭和红儿的新证词令沈浚航大大松了一口气，却让莫柠变得愁眉苦脸，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第7章 第7章
　　从乔老夫人房里出来，沈浚航是倍感放松，好像眼前的迷雾完全被拨开了。
　　“大志。”沈浚航扯着嗓子喊道，感觉整个乔府都能听到这把粗鲁的声音。
　　“干什么？”莫柠冲口问道。
　　“抓人啊！兄弟。”沈浚航志得意满地说：“凶手肯定是乔进诚，这斯绝对逃不了干系，谜底完全解开了呀！”
　　一个高头大马、长相丑陋的捕快气喘吁吁地闯进莫柠的视野，沈浚航意气风发地迎上去，在他耳边吩咐了两句。很快，这个长得比野兽还令人畏惧的捕快迈着笨拙的步伐离去。
　　“难道你觉得乔进诚是清白的？”就在沈浚航吩咐自己最得意的“野兽”时，丁瑶来到愁眉苦脸的莫柠身边，柔声问道。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很难敲定谁是凶手，也很难证明谁是无辜的，我只是不喜欢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妄下结论。这个案子给我一个很奇怪的感觉，我隐约觉得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你是说还会有人遇害？”丁瑶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完全是这个意思。”莫柠愁眉紧锁，说：“丁特使，我们眼下一点实质性证据都没有，即便抓了人，也无济于事。还有——凶器，究竟是怎么回事？”莫柠叹一口气，说：“随浚航去吧！你我且先同去会会乔老爷。”
　　乔鹤延的居室紧邻着乔老夫人的居室，莫柠和丁瑶一前一后站在乔鹤延屋前，莫柠轻敲了两下房门，一名瘦小精悍的小老头打开房门，怯怯地掩着门，只探出一颗长着几根稀松灰毛的秃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莫柠和丁瑶。
　　“在下大理寺莫柠前来会见乔老爷。”小老头警惕地瞥了莫柠一眼，目光游移到丁瑶身上，莫柠继续说道：“这位是圣上钦点的大理寺顾问，丁瑶丁特使。”
　　“二位官爷请进。”小老头打开房门，将二人迎进屋里，毕恭毕敬地说：“二位官爷稍等片刻。”
　　乔鹤延的居室格局也是规整的三室，简洁的外室内，摆放着六张红木太师椅，其中两张正对房门摆放，另外四张，两两相对着摆在两侧；书房在外室的右侧，由木拱门简单的分隔开来；左侧穿过拱门再往深入进去就是乔鹤延的卧室，他的贴身侍从付昆也住在里面。
　　卧室里乱糟糟的响声暂告一段落，莫柠和丁瑶都满怀期待地扭头望向卧室，看见了一幅滑稽的景象。乔鹤延虽然久病在床、气虚体弱，但他也比付昆足足高出一个头；乔鹤延肚大腰圆，即便是久病也比瘦小的付昆肥大；所以，看着付昆几乎是扛着一个比自己肥大一半的身躯艰难前行，这情形既滑稽又令人同情。乔鹤延坐在主人席上，付昆忠诚地站在主人身旁，严密地监控着主人，好似在守护一件生死攸关的宝贝一般。
　　乔鹤延脸色苍白，脸庞又长又瘦，病态地凹陷了进去，有气无力地说：“二位官爷——”伴随着两句轻咳，“万万没想到我们乔家竟会发生这等泯灭天良的罪行，万望二位官爷查出真凶，早日还我乔家安宁。”
　　“乔老爷，昨晚三更之后，你在干什么？”莫柠直入主题。
　　“我从酉时开始就一直在自己屋里，差不多戌时就歇息了，一夜睡到天亮。”乔鹤延脸色愈加苍白，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
　　“那你呢？付管事。”
　　“伺候老爷歇息之后，我也很快就歇下了。我和老爷住在一个屋里，夜里要是有动静，我都能够察觉。”付昆声音尖利，不太讨喜。
　　“那昨晚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付昆不假思索地说道。
　　“好，我没有什么问题了，丁特使，你怎么说？”莫柠问道。
　　“我也没有问题，就不打扰乔老爷歇息了。”丁瑶和莫柠先后起身，一同离开了乔鹤延的居室。
　　“看来乔鹤延是真的病得不轻啊！”和丁瑶并肩走向琴室时，莫柠说道。
　　“没错，至少现在可以排除乔鹤延亲自动手杀人的可能性。”


第8章 第8章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乔进诚就像一只无助的猎物被大志这野兽般的猎人紧紧攥在手里，毫无意义地挣扎嚷叫着。
　　莫柠和丁瑶很快被这阵骚乱吸引过去，来到乔家的演武场。演武场内，除了乔进诚和大志实力悬殊的斗争，还有沈浚航的冷眼旁观以及乔家四名围观仆人的无能为力。这四人都是乔家的护院，其中三人都躲在一名体格壮硕、身材高挑的男子身后，按男子的指示行事。
　　“我警告你们，袭击官差是要坐大牢的。”眼见着四人跃跃欲试要上前抢人，沈浚航威胁警告道。
　　闻言，一直躲在身后的三人稍稍地往后撤了半步，只剩下站在最前面的男子坚持挡住大志的去路，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少爷？”
　　“他涉嫌杀害巫氏，我们要抓他到府衙审问。”
　　“不可能，你们血口喷人，这是欲加之罪。”乔进诚继续着他毫无意义的挣扎和叫嚷。
　　“对啊！我们少爷昨晚整夜不在府里，怎么杀人？”
　　“我们有证人亲眼看见乔少爷昨晚三更时分与巫氏见过面，两人还一同往浅滩那边去了。证据确凿，容不得你们抵赖。”
　　原本忠诚护主的家奴诧异地往后退了一步，目瞪口呆地张着嘴看向乔进诚。
　　“我走的时候，巫洁还好好的，我没有杀她。”慌乱之下，乔进诚不懈地挣扎收到了微妙的成效。逃出魔掌还没迈出去三步，又被大志死死地按住。拼尽全力的逃脱宣告失败，乔进诚放弃了反抗，颓然地瘫倒在地，中了邪一般喃喃自语地重复着“我是无辜的”这几个字。大志揪着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乔进诚，口中模糊地咒骂了两句。
　　“等等。”莫柠拦住大志的去路，说：“乔少爷，事到如今，你也该说实话了。难道你想要让老夫人目睹你被押走吗？”
　　乔进诚扭起低着的头看向莫柠，沙哑地说：“我没有杀人，我走的时候，她还活着。”
　　“有没有人能证明当时她还活着？”
　　“我不知道，昨天的夜漆黑得很，就算有人，只要不发出声音，根本不会被人察觉。”乔进诚从惊骇中恢复了理智。
　　“那之后呢？你去了哪里？”
　　乔进诚眼神不自觉地偷偷瞧了丁瑶一眼，说：“我去了平康里，在来凤楼瓶儿姑娘那里过夜。”
　　“瓶儿姑娘？”莫柠惊喜地复述了一遍，顺口说道：“好福气啊！”伴随着一声闷响，莫柠捂着脑袋，痛苦地啧了两声，埋怨道：“沈浚航，你下手太重了，是想敲死我呢？”
　　“莫大少爷，我们在办人命案子，你就不能正经点吗？想宣扬你风花雪月的事迹，也要注意场合呀！”
　　“话到嘴边没收住而已嘛！”莫柠怨恨地瞪了沈浚航一眼，对乔进诚说：“乔公子，我会去找瓶儿姑娘证实此事。你也要好好想想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哪怕再细微的情况也能提出来，说不定就是破案的关键。”
　　“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是无辜的，你一定要帮我。”乔进诚在绝望之中，只能抓住莫柠这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大志，把他带回衙门，听候发落。”沈浚航威风凛凛地吩咐道。
　　“大志，要是见到乔老夫人，就别押着他了，免得老人家心疼。”莫柠大发善心，说：“乔公子，你也不要妄想逃脱了，老老实实去衙门吧！乔家的颜面可不能被你丢尽啊！”乔进诚颓然地点点头，低头含胸，跟着大志离开。
　　“午时快到了，不如我们用完午膳再过来？”
　　沈浚航话音刚落，李氏款步走入演武场，云淡风轻地说：“各位官爷，午膳已备下，如蒙不弃，还请留在家中用膳。”莫柠和丁瑶齐刷刷的两道目光扫向沈浚航，不懂拒绝的沈浚航扭扭捏捏，半推半就着答应了。
　　入席之前，乔家上下对于乔进诚的被抓一事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悲愤，但都是相当克制的。而在乔家外室的一张能坐下十二人的厚重圆桌上，除了李氏、贾亭亭和乔老夫人这三张熟悉的面孔之外，莫柠总算见到了乔家最神秘的“明珠”——乔雨萱；另外还有乔家的四个房客，分别是：书生郭昌明、琴室杨东、教书先生曹秋阳和乔进诚的好友赵毅；全员入席，莫柠、丁瑶和沈浚航都诧异地发现原先忠诚护主的家仆最后也落了座。
　　“忘记给三位官爷引见。”乔老夫人中气十足，不慌不忙地说道：“这是何勇，乔家的护院主管，未来的乔家表姑爷。”
　　大志在场的时候，莫柠并不觉得何勇有任何过人之处，但眼下看来，何勇绝对是屋内最强壮高大的人，刻板的国字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头厚实；皮肤黝黑，膀大腰圆，端端正正地坐着，颇有些威慑力。何勇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每一个人，寡言鲜语，竭尽全力收敛锋芒。
　　比起何勇，莫柠对年轻貌美的乔雨萱多有青睐，肌肤白皙粉嫩、吹弹可破；贝齿轻启、红唇娇艳；眸送秋水，传来那淡淡忧伤，在莫柠心海间泛起微微波澜。莫柠从不奢求功名利禄、流芳千古，只要美人在侧、佳肴果腹便心满意足，故而一见到美人，莫柠往往忍不住驻目欣赏。
　　“你给我收敛点，口水别流出来。”沈浚航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莫柠的腰腹，说：“免得丢我大理寺的脸。”莫柠窘然一笑，一言不发地低下头扒饭。
　　莫柠的轻佻却引起了丁瑶的关注，在二人可谓是形影不离的这半个时辰里，丁瑶还是第一次正眼打量莫柠。在之前似有似无的印象中，莫柠就是一个有点头脑的纨绔子弟，或许长得一表人才，可丁瑶并不在乎。然而，仔细认真端详之后，丁瑶平静的心湖翻起了波澜。如夜空中的皎月般无暇的脸孔上，一双勾人的明眸散发出无邪和纯真；还有一对孩子气的酒窝，可以令人卸下心灵的防备。丁瑶注意到，莫柠的凝视不怀丝毫的恶意淫邪，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甚至是敬意。
　　午膳在一片平静沉闷的氛围中结束，众人离开了餐桌，乔老夫人在贾亭亭陪同下回了屋；李氏则陪着乔雨萱来到琴室，接受莫柠一行三人的询问；尚未用膳的官差们匆忙用完膳，继续坚守岗位；乔家的佣人们最后一批用完膳，也各自忙活了起来。审问乔雨萱期间，何勇守在琴室门外静候传召；赵毅和曹秋阳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去了书塾；而杨东和郭昌明各自回了屋；管家孙国权与官差一同用完膳，便被吩咐到琴室去听差遣。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什么想说的~请多和萝萝子交流嗷~


第9章 第9章
　　娇柔清丽的乔家小姐款步走进琴室，素衣简装的李氏相伴左右，二人神色忧郁，听从沈浚航的指示落了座。乔雨萱温婉可人，问话时，无辜纯净的双眼总是专注的凝视对方。最终的结果是“一问三不知”，沈浚航彻底没了脾气。
　　“大人，我哥是无辜的，求大人明察。”沈浚航的审问告终，乔雨萱的苦求适时登台，我见犹怜的神态配以发自肺腑的哀伤，即便是铁石心肠的沈浚航也不由得动了念。反倒是倾倒在石榴裙下的莫柠，四目皆空，心思飘摇远去。
　　“孙管家，麻烦先放何主管进来。”莫柠回神，吩咐这句话的时候，乔雨萱还在琴室。不知是源于被莫柠忽视，还是源于兄长被抓，乔雨萱向莫柠投下了一道幽怨愁苦的目光，方落寞离去。
　　孙国权跟随乔雨萱和李氏走出琴室，何勇满腔热忱走向乔雨萱，眉目中满溢着担忧之色。还没来得及聊表关怀之情，孙国权先抢着说道：“何主管，里面请吧！”何勇冲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乔雨萱也就此与他擦肩而过，只能向乔雨萱的背影送以满怀深情的一望。
　　何勇跨入琴室，丁瑶才注意到何勇是一个长相端正英俊的男子，身材健硕匀称，皮肤黝黑，如此充满男子气概的人却有一双温柔忧伤的小眼睛，足以俘虏万千少女的芳心。
　　“何主管。”莫柠笑吟吟地说，殷切得很。
　　“是，莫公子。”何勇挺直腰板，与莫柠四目相对，两人暗自较起劲来。
　　“你们昨夜什么时辰回的府？回府之后就直接歇息了吗？有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呢？”
　　“实不相瞒，昨夜我们一行人都过了量，醉倒在酒馆里，直到丑末寅初的时分才往府里回。回府后，醉意未醒，我便倒塌而眠，迷迷糊糊睡到卯时，人有三急，勉强爬了起来。天色只是微亮，想着继续歇息一会儿，可是没过多久就听到了青儿的喊叫，我便急急冲出去一看究竟。后来的事情，官爷也该知道了。”
　　“昨夜在哪里设的宴呢？”
　　“通济坊的钱家酒庄。”
　　“都点了什么酒菜呢？”莫柠兴致勃勃地问道，沈浚航听得一头雾水，不耐烦地正了正衣冠；丁瑶也是不明就里，却比沈浚航显得沉着。
　　“我们一行六人统共喝了不下20斤酒，陆续点了些下酒菜，我记得有：两斤酱肘子、三斤葱花饼、一碟炸小鱼、一只油焖鸡还有四五个小炒，当然少不了花生、瓜子。”
　　“哇！那得多少银子？”莫柠诧异地说。
　　“差不多是我一个月的俸禄，足足250文钱。”措辞似有不舍，神色却淡定无谓。
　　“我记得敦义坊也有间挺不错的酒楼，叫——，什么——”莫柠挠了挠前额，一副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的纠结模样。
　　“应该是阳和酒楼吧！”何勇冲口而出。
　　“正是阳和酒楼，那里的清蒸桂花鱼真是一绝啊！”
　　何勇冷冷地“嗯”了一声，说：“如果各位没什么要问的，请恕在下告辞。”
　　莫柠耸肩摊手，说：“我没什么问的了，你们呢？”
　　丁瑶也摇了摇头，沈浚航便说：“你先下去吧！”何勇躬身退下。
　　“孙管家，你昨晚也一起去钱家酒庄吃酒了吗？”莫柠保持着自己人畜无害的笑容。
　　“是的，莫公子。”
　　“为什么走这么远去吃酒呢？是你们一起决定的吗？是不是钱家酒庄比较好吃呢？”莫柠闲聊着。
　　孙国权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说：“实不相瞒，我们向来都是去阳和酒楼吃的酒，和阳和酒楼也熟络，老板没少给我们优惠。可是昨天下午，何主管突然提出要去钱家酒庄。要去这么远，我试着婉拒何主管。”孙国权叹一口气，说：“实在是盛情难却。我隐约记得我们是寅初回到府里，因为当时我扫了一眼刻漏才去歇息。”
　　“你们吃酒的时候有没有人中途离开呢？”沈浚航插了一句。
　　孙国权摇两下头，稍停了片刻，接着更果断地摇摇头，说：“没有离开很长时间的，都是人有三急，出去的时间都不长，绝对不够用来往返乔家和钱家酒庄。”
　　“巫洁身边没有丫鬟伺候吗？”
　　“有，那丫头叫秋儿，得知噩耗之后就昏了过去，至今未醒。”
　　“主仆二人感情很深厚？”沈浚航带着疑问的语气说道。
　　“秋儿是巫姨娘的表侄女，三年前进的乔家。原先伺候巫姨娘的是红儿，不过巫姨娘为人多疑，信不过红儿。眼见红儿饱受委屈，常常独自在角落哭泣，老夫人于心不忍，才让巫姨娘自己找个人回来伺候。”
　　“红儿原先也是伺候老夫人的吗？”
　　“是的。巫姨娘入门，此事发生得比较突然，当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丫头，就让红儿顶替些时日。一开始还是风平浪静的，直到老爷身体每况愈下，少爷接管家业，继而查出巫家三兄弟暗地里贪掉了乔家一笔佃租。少爷找巫姨娘对峙，要不是老爷出面调解，少爷肯定会把巫家三兄弟扫地出门。少爷和姨娘撕破了脸皮，却莫名其妙连累红儿成了姨娘的出气筒。”孙国权忿忿不平地说。
　　“那有没有谁跟死者关系比较友好呢？”
　　“在乔家，除了秋儿，人人都对巫姨娘避而远之。当然，她也不屑于搭理我们。”孙国权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孙管家，有话不妨明言。”莫柠善诱道。
　　“郭公子是乔家的远亲，在乔家寒窗苦读六年，老实本分、从不惹是非，唯独对巫姨娘成见颇深，二人的关系甚至比少爷和姨娘的关系还要恶劣，我们不止一次听到过姨娘对郭公子恶言相向。”
　　“他们为什么起争执？”沈浚航追问道。
　　孙国权不解地摇摇头，说：“我们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只要他们一见面就争吵吗？”
　　孙国权思量着，说：“要是有其他人在场，他们不会吵起来。每次争吵，都是发生在两人单独相遇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次见到他们在书塾那边吵着走出来。”
　　“这般有趣？”莫柠若有所思地扬起嘴角，说：“麻烦孙管家请郭公子前来。”
　　“是。”孙国权欣然而去。
　　“你是觉得郭昌明有问题吗？”沈浚航迫不及待地问道。
　　“还没确定凶手，任何人都有嫌疑。”
　　“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沈浚航身躯倾向莫柠，说：“老实说，你就是在浪费时间，凶手肯定是乔进诚。”
　　“你要是真这么觉得，为什么还跟我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就算我不在这里耗下去，你也不会善罢甘休，我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
　　孙国权再次回到琴室，身后跟一个文弱书生，长相清秀，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浑身神经质地颤抖着。
　　“郭公子，随便坐。”沈浚航声音洪亮有力，郭昌明如梦初醒，慌张地就近坐下，沉默地低下头。沈浚航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说：“郭公子，跟我们说说你和死者的关系吧！还有你昨晚的行踪。”
　　“我——，我跟巫姨娘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就像我和孙管家一样。”
　　“听说你们时常发生争执，是因为什么呢？”
　　“没有争执，都是巫姨娘故意非难在下，毫无缘由地非难在下。”郭昌明激动地强调了“毫无缘由”四个字，继而又平静地说：“可能是她瞧不起我们这些出身贫寒的远亲，毕竟只有我是在乔家白吃白住的。”
　　“那你昨晚在什么地方？”
　　“就在乔家，我一直都在自己房里看书。”
　　“有人可以证明吗？”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自己房里，根本没有走出过房门。”
　　“你住在一号客房，不是有个窗户正对着案发的小径吗？昨晚什么都没看见或者听见吗？”
　　“没有。”郭昌明斩钉截铁地说：“我昨晚感觉有点难受，很早就睡下了。”
　　“很早？什么时辰？”
　　“亥时差不多三刻。”郭昌明想都没多想就冲口而出。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房里有刻漏，而且我每晚入睡之前都会先看时辰。”
　　“你平时都什么时辰入睡？”莫柠插嘴问道。
　　“丑时睡到卯时末。”
　　“早睡了近两个时辰？那你今天什么时辰起床呢？”
　　“卯时初，醒来后，我就待在房里看书。”
　　莫柠的问话到此为止，沈浚航看向丁瑶，说：“叶小姐，你有什么问题吗？”丁瑶摇了摇头，沈浚航说道：“好，你先下去吧！”


第10章 第10章
　　“是不是还有三个房客没问呢？要不就一起叫过来问吧！”莫柠提议道。
　　“我看行，孙管家麻烦你去叫一声。”沈浚航松一口气，说道。
　　孙国权拖着肥硕笨拙的身躯走出琴室，一走出门便小跑而去。
　　“还有一些仆人呢？不用问吗？”丁瑶说道。
　　“沈大人稍后会安排官差向他们问话。”莫柠投以温柔的目光，说：“莫非丁特使你有什么发现？”
　　“巫家的人呢？我们也不审问吗？”
　　“问，不过不是在乔家问。”莫柠转向沈浚航，说：“明天让巫家的人去大理寺认尸，我想在大理寺会会他们。”
　　“我会安排的。”沈浚航对莫柠言听计从，丝毫没有犹疑，接着就对丁瑶说道：“丁特使，明天跟我们一起审问吧！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好。”丁瑶欣慰地应承道。
　　孙国权先往客房跑去，在二号客房找到了正坐在琴桌前擦拭琴身解闷的琴师，孙国权准确传达了沈浚航的意思，临出门前问道：“杨先生，你有没有看见赵公子和曹先生呢？好像他们屋里都没人。”
　　“你去书塾找找看，他们用完膳就往那边去了。”琴师起了身，在镜子前整了整衣冠，走出房门，看着孙国权忙碌的肥硕身影直摇头。
　　书塾中，赵毅和曹秋阳正在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句话中的“有道”二字的定义争论不休。两人一见到孙国权，就急忙拉着孙国权要他选个高低。二人你一眼我一语，吵得孙国权头晕脑胀，根本插不上一句话。
　　“闭嘴。”孙国权大喊一声，赵毅和曹秋阳都不解地望向他。冷静片刻，孙国权恢复往日平静的语调，说：“二位，沈大人有请。”赵毅和曹秋阳惊魂未定，木讷地点着头，一言不发跟随着孙国权。
　　孙国权领着赵毅和曹秋阳在琴室门前正面遇到了往外走的杨东，三人迎将上去，杨东悠然地说道：“你们才来啊！”
　　“这么快就问完了吗？你们说了什么？”赵毅忍不住好奇起来。
　　“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昨晚子时就睡下了，什么都不知道。”杨东轻松地摊开手。
　　赵毅松一口气，说：“那就好，反正我也什么都不知道。秋阳，你呢？”
　　“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屋里去了。”杨东自在无比地扬长而去。
　　“有什么话进屋里说吧！”孙国权急急忙忙地打断了曹秋阳。
　　孙国权、赵毅和曹秋阳三人一同走进琴室的画面是极具冲击力的。骨瘦如柴的曹秋阳和高大威猛的赵毅一左一右跟在矮胖圆润的孙国权身后，三人气势汹汹往里走，活像是一个土财主带着两个滑稽的保镖前来讨债。
　　“请坐。”沈浚航热情地说。孙国权回到沈浚航身后那个属于自己的角落，赵毅和曹秋阳则坐在沈浚航面前。沈浚航抬眼一一扫过二人，说：“二位都说说自己昨晚的情况吧！”
　　“我——，我先说吧！”赵毅坦然自得，说：“我昨晚很早就回房看书，直到二更的时候我在房里洗了把脸，还没到三更我就上床歇息了。平时不出门，我都差不多是在这个时辰休息的。”
　　沈浚航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曹秋阳，说：“那曹先生呢？”
　　“昨天午后，我出了趟门，在围屋与友人相会。用完晚膳，酉时回到来。久别重逢，不免贪杯，酒意上头，自觉困乏，早早回屋歇息下来。”曹秋阳忽而紧抿双唇，思量片刻，说：“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听到了四更的梆子声，当时人有三急，我便起了身。方便过后，倍感口干舌燥，在黑暗中摸索着喝了口水。接着，吹来一阵凉风，我才发现房间的窗户没关上。我当时酒意初醒，走到窗户旁边关窗户的时候，看见一丝亮光，正是小径那边传来的。可惜我当时没有太留意，以为是自己喝醉了，关上窗户有休息去了。”曹秋阳懊恼地拍拍脑袋，说：“都怪我大意，如果我当时走出房门看一眼，说不定不会出人命，都怪我。”
　　“四更？你确定是四更吗？”
　　“确定，我听得一清二楚，正是四更。”
　　沈浚航神情严肃，双手交叉胸前，说：“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曹秋阳慎重地摇摇头，说：“没有，我当时没在意，所以没有认真去听。”
　　沈浚航苦恼地抱着脑袋，一言不发。曹秋阳不明就里，接连向丁瑶和莫柠投以不求甚解的目光。莫柠微微一笑，说：“曹先生，你还能想起些什么细节吗？无论多无关紧要的事情都行。或者说，你之前有没有发现过这种情况？”曹秋阳只是摇摇头，没有再说话，莫柠叹一口气，说：“好，那没什么事了。曹先生，麻烦你稍后再好好想想昨晚的情形，有什么新情况，希望你能够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行。”曹秋阳干脆爽朗地应承下来。


第11章 第11章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细雨，大理寺的官差们依旧坚守岗位。莫柠望着屋外迷蒙的天色，心事不由得沉重起来。琴室沉浸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苦恼中，直到一个精明的官差急匆匆地冲进来，琴室才恢复了活力。
　　“张潮，怎么样？凶器找到了吗？”沈浚航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还在喘气不止的官差面前。
　　“没有，大人，池子里除了淤泥，什么都没有，连块趁手的石头都没有。”
　　“那别的地方呢？”
　　“大人，屋子外面都找过了，没有什么带血迹的东西。”
　　“那乔少爷跟死者的屋子里呢？”
　　“乔少爷屋里没什么问题。”张潮小声嘟囔道：“况且就算是他杀的人，也不至于蠢到把凶器藏到自己屋子里吧！”
　　莫柠兀自站起身，说：“我倒想去看看受害者的房间。”
　　“好，张潮带路。”沈浚航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大无畏模样。张潮郁闷地叹一口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沮丧地走在前头。
　　三人跟着张潮走到巫洁房前，沈浚航、张潮和丁瑶先后进了屋，莫柠却在门前停下脚步，发现池塘对面有个妙龄少女正焦急地望向死者的屋子。少女遇上了莫柠热切疑惑的目光，很快转身而去。
　　“你站在门口看什么？不进来看看吗？”沈浚航粗略地巡视了一边死者的房间，一无所获。
　　莫柠走进屋里，环视四下，巫洁的房间是比较局促的两居室，外室放着圆桌配有四张凳子用以待客；里屋是卧室，在正对池塘的那面墙上有一口窗户，敞开窗户，水秀荷艳的景象进入眼帘，莫柠不得不拜服在巫洁这片匠心之下；窗户开在墙面偏北，侧边放置了一套书桌椅，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书写用具，莫柠坐将下来，忍不住摆弄起来。笔架上挂着9只笔，当中仅两只上乘的紫毫笔有使用过的痕迹；一块只被磨去一小层的磨条落寞地躺在一方质地细腻的砚台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桌上虽有两方镇纸，但翻遍整间屋子，连碎纸片的踪影都寻觅不到；砚滴和笔洗被放在书桌最远的角落里，无人问津。莫柠往后倚靠，向窗外极目眺望，感受到这个窗户理应是一个文人雅士的兴之所至，绝非巫洁此等不通文墨之人的一时兴起。带着心里的疑惑，莫柠起身径直走向书桌对面的四柱架子床，床上的大红绣花被褥整整齐齐地叠着，床铺没有睡觉的痕迹，却没有明显的被人坐过的痕迹。
　　“丁特使，你记不记得巫洁身上穿了什么衣物？”莫柠愁眉深锁，一边问一边在巫洁床上摸索起来，枕头被褥都被掀起，就连床缝也被搜查了一遍。
　　莫柠的肆意妄为令丁瑶目瞪口呆，后者咽下一口口水，强作镇定，说：“一袭红色衣裙，上面绣有金色牡丹，做工精细，物料上乘；头戴金步摇，上缀一颗成色极佳的绿宝石；穿着一双绿色绣花鞋，鞋上有一对鸳鸯。”说及此，丁瑶已惊诧得合不拢嘴，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莫柠。
　　“很奇怪，对吗？”床上的搜查行动以一无所获的结局告终，莫柠谨慎的目光在屋里开始了新一轮的巡视。
　　“奇怪？什么奇怪？你发现什么了吗？”沈浚航一头雾水地问道。
　　“深更半夜，一个有夫之妇盛装打扮，难道不奇怪吗？”丁瑶惜字如金，话音刚落就冲到巫洁床边，拿起床上仅有的一只大红色枕头——上面用金线绣着并蒂莲——里里外外摸索起来。丁瑶发现枕头背面左侧缝补的针法与其余三侧的有异，喜出望外，说道：“莫公子，快来看看。”
　　莫柠赶到丁瑶身边，沈浚航也默默地凑上前去，二人看了半天，不明就里地面面相觑，沈浚航喃喃道：“丁特使，你在卖什么关子呢？不就是个绣花枕头吗？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这些大男人当然看不出来。”丁瑶忿忿不平地解释道：“你们看，这个枕头只有这一边用的是锁边针的针法，而且手法粗糙，间距不一；然后再看其余三边，并且包括正面的四边都是用三角针的针法锁的边，整齐划一，手法高明，几乎没有瑕疵。”丁瑶颇为得意地挑挑眉。
　　沈浚航拿起枕头，说：“里面说不定有猫腻，我来弄开看看。”紧接着，“刺啦”一声，枕头沿着边角被撕开了背面。里面掉出来一张小纸条，沈浚航将小纸条抚平放在书桌上，三人都围着纸条看，沈浚航轻声念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沈浚航暴躁地立起身，气呼呼地埋怨道：“这什么鬼嘛！一首情诗藏这么深干什么呢？你说这女人怎么想的？”
　　“你急什么呢？”莫柠语气中略带斥责，说：“这字苍劲有力、圆浑顿挫，写字之人一定是满腹经纶之辈；可你们看，这像是一个文人雅士的书桌吗？所以这首诗肯定是别人写给她的。如此这般的珍而重之，想必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我明白了。”沈浚航的转忧为喜，说：“昨晚巫洁盛装打扮，说不定就是去会这个写诗给她的情郎。藏得这么严密，说明情郎很可能就是乔家的人，害怕被人发现，认出字迹来。难道——”沈浚航故弄玄虚地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你们说，那个情郎会不会就是乔少爷？两人一言不合吵起来，乔少爷害怕被人发现，失手杀了她。”沈浚航右手握拳锤在左手掌心，说：“没错，就是这样。只要稍后一对笔迹，我看乔进诚还怎么狡辩？”气都还没缓过来的张潮再次出现，领了沈浚航的命，急匆匆跑了出去。
　　“浚航。”看着张潮任劳任怨的身影，莫柠说道：“张潮这小子真心不错，累得半死都不会吱一声，我还听说他很上进，什么都肯学，我看他大有前途。”
　　“好是好，可惜不是我的人。”
　　“李寺正都快致仕了，你就随便找个借口把张潮弄来呗！难道这点手腕你都没有吗？”
　　“李寺正是张潮的亲舅舅，就算耍手段弄到身边也放心不下，我看就再等两年，有大志在，我还不至于太抓襟见肘。”
　　“不就是放不下身段吗？我帮你出面还不行吗？反正我脸皮够厚。”莫柠冷笑道。
　　在莫柠和沈浚航对张潮展开讨论的时候，丁瑶正专心致志地搜查着巫洁的梳妆台，搜查过后还耐心地将物品放回原处。
　　“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沈浚航磨蹭到丁瑶身旁问道。
　　“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女人家的梳妆台，都是些胭脂水粉、金银首饰而已。”
　　莫柠也凑了过来，看见丁瑶右手托着下巴，面露不解之色，便说：“怎么？有什么想不通吗？”
　　“台上有很多胭脂水粉，看得出来巫洁生前是很爱装扮的人；既然是爱装扮的女人，为什么首饰却寒掺得可怜呢？一只没有宝石装饰的银发簪，一对珍珠耳环，再加上死者头上配戴的步摇，总共才三件饰品，堂堂乔家的姨娘，花在胭脂水粉上的钱比花在首饰上的还多，这难道不奇怪吗？”
　　“难道拿去养小白脸了？”沈浚航迫不及待地说道。
　　莫柠和丁瑶同时白了沈浚航一眼，莫柠说道：“浚航，找人去看看巫洁的丫鬟秋儿的情况。要是没什么大碍，尽快让她过来一趟，认认桌上的东西。”


第12章 第12章
　　莫柠刚吩咐完沈浚航，二人一转身又看见张潮着急忙慌地跑进屋里，手里拿着从乔进诚房里拿过来的书信。莫柠哭笑不得，沈浚航面带愧色，张潮也再次被使唤出去。三人拿着乔进诚的亲笔书信与巫洁枕头底下的情诗比对，发现二者字迹相符，沈浚航高兴得一跃而起。
　　“凶手果然是乔进诚，眼下罪证确凿，看他怎么狡辩。”沈浚航欣喜地踱来走去，说：“莫柠，看来这件案子不用劳你费神了。”
　　“这封信能说明什么？除了证实二人有奸情之外，并不能坐实乔进诚的罪名。没有凶器，我们就要想办法找多点证据才行。”
　　沈浚航斜瞥了莫柠一眼，嘟囔道：“你就是不愿意接受乔进诚是凶手的事实而已。”
　　“我只是不敢想象，怎么会有人能冷血到杀了人还去风花雪月。”
　　“你昨晚又去平康坊了吗？”沈浚航又气又急地扯着嗓子说道：“你在想什么呢？我真不明白，那种烟花之地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值得你总是闷在那里流连忘返？”莫柠懒得搭理沈浚航，但沈浚航不依不饶地抓住莫柠的手腕，说：“是不是又是白璐？那个女人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药？”
　　“浚航，看在我们兄弟多年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我希望你能尊重我身边的姑娘们，不论她们出身如何，她们都跟我们是一样的——都是人。”莫柠脸色凝重、语气严峻地说。
　　沈浚航沉思片刻，面带愧疚，语气恢复平静，说：“莫柠，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段时间有多担心你，我刚才是气不过，你宁愿跟她们诉衷肠，也不来找我帮你排忧解困，是你不把我当兄弟。”
　　“白璐下个月要嫁人了，对方是个外地商人，老实本分、家境富裕，我昨晚是去见她最后一面的。我们两个在平康坊里走着聊着、走走停停、席地而坐，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天亮，期间就看到了乔进诚深更半夜走进来凤楼。当时街道空无一人，就乔进诚鬼鬼祟祟地在街上张望，所以我对他印象特别深刻。”
　　“鬼鬼祟祟，还不是因为做贼心虚吗？”沈浚航认了死理。
　　“那也不一定是因为杀人，可能是因为他贿赂了守门的官员进入平康坊才心虚的。”
　　“总之乔进诚嫌疑最大，无论他是不是真凶，我们现在都不能放过他。”
　　“这是自然。”莫柠心不在焉地说道。沈浚航识趣地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有一刻钟的静默，巫洁房里的三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安静的环境中，人的听觉灵敏起来，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吸引了三人，六束目光齐刷刷扫向发出脚步声的方向。张潮健壮匀称的身躯、年轻英俊的脸庞出现在眼前；然而，六束目光并没有稍加停留，而是冷漠地扫过张潮，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那位羞赧、脸色苍白、正在瑟瑟发抖的妙龄少女。
　　“刚才站在池塘对面张望的就是你，对吗？”莫柠冲到少女面前。
　　“是，大人。”少女极不适应地往后撤，脸色愈发惨白。
　　“你就是秋儿姑娘？”沈浚航冷冷地问。
　　“是，大人。”少女低下头，浑身发抖，双手不由自主地揉搓着手绢。
　　“秋儿姑娘。”丁瑶来到花容失色的少女身边，柔声说：“我叫丁瑶，我们是大理寺的官差，有些事情想向你确认一下。你能坚持一下吗？”丁瑶扶着少女的手臂，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少女好似被重新注入了勇气，不再发抖，轻轻地“嗯”了一声。丁瑶扶着秋儿先往梳妆台走去，莫柠往后让了一步，同时按住了一心往上迎的沈浚航。丁瑶为秋儿展示了梳妆台上的所有物品，热切地说：“秋儿，这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少了一只金步摇，上面有一颗绿宝石，那是姨娘最珍爱的。”
　　“秋儿，乔家上下平日待姨娘如何？”
　　“嗯？”秋儿先是不解地抬头看向丁瑶，很快又豁然开朗，说：“大人是误会了，乔家并没有亏待姨娘，只是——”秋儿叹一口气，说：“巫二哥嗜赌如命，姨娘不得不变卖首饰替他还债，才落得这般光景。”
　　“原来如此。”丁瑶点点头，说：“秋儿，你再看看屋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秋儿巡视屋内，看到卧榻一片狼藉，不由得紧皱眉头，嫌弃地挪开目光看向书桌，出神地摇摇头，说：“没有。姨娘身上凡是值点钱的东西都被巫二哥洗劫一空了。以前，老爷心疼姨娘，看到屋里缺东西都会差人补上；自从老爷病倒了，姨娘和少爷闹翻之后，就鲜有人再关心姨娘了。”
　　“那你有没有见过这张纸条？”
　　“这是——”秋儿茫然地看着，说：“上面写的是什么？”
　　“上面的内容不要紧，我想知道巫姨娘生前是不是经常会收到这样的纸条？”
　　“这是在姨娘屋里找到的吗？”秋儿震惊不已，说：“不会的，姨娘根本就不识字。我从未见过这些纸条。”震惊之余，秋儿果决地说。
　　丁瑶望向莫柠，迎来的是同样震惊的神情。秋儿也循着丁瑶的目光看向了莫柠，与莫柠的目光交汇，很快又红着脸低下头。
　　“秋儿姑娘，你没住在这屋里，对吗？”莫柠试探着往前挪，轻声问道。
　　“没有。”秋儿怯生生地摇着头，蝇声说道。
　　“为什么？”莫柠稍稍有些激动，吓得秋儿往丁瑶身后躲了躲。莫柠面露尴尬，平复语调，说：“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据我所知，这府里的丫鬟都和自己伺候的主子住在一个屋里，你是一开始就没和巫姨娘住在一间屋里吗？”
　　丁瑶侧身握住秋儿的手臂，得到鼓励的秋儿咬了咬唇，说：“刚进乔家的那一年，我都住在这屋里。”秋儿哀伤地指了指书桌那片地方，说：“那里原先放置着我的床榻。直到巫姨娘有天突发奇想要在那里开一扇窗并且摆放一张书桌，我才住到了佣人房。”哀伤慢慢变成了哀怨。
　　“巫姨娘当时有没有跟你说是什么原因？”
　　“姨娘是主子，我是下人，我只要听从安排。况且姨娘平日待我不薄，我有什么可说的呢？”秋儿紧紧抿住双唇。
　　“秋儿，我知道你对姨娘忠心耿耿，正因为如此，你就更应该跟我们说实话，这样才能早日帮姨娘沉冤得雪，以慰她在天之灵，你说对不对？”丁瑶耐心引导道：“眼下，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了。”
　　秋儿愁眉紧锁，支支吾吾磨了许久，才松了口，说：“或许是我多疑，在我搬出这间屋子之前，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不止一次发现姨娘在深夜里出房门。都是在三更和四更之间，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个半时辰，一般都会在四更之前回屋。”
　　“你有没有试过偷偷跟出去看一看？就算有，也是人之常情，没人会责怪你的。”莫柠满怀期待地看着秋儿。
　　“没有。”秋儿双眸散发出单纯无辜的光芒，说：“姨娘对我有提拔的恩情，可乔家上下也都对我很少，无论辜负哪一方，我都于心不忍。所以，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姨娘究竟去做什么。”
　　莫柠沮丧地叹一口气，双肩不由自主地垂下；沈浚航却一脸满不在乎，看到莫柠沮丧着脸反倒有些幸灾乐祸的得意。丁瑶思来想去，最后问道：“姨娘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除了昨天和表小姐发生了争执，并没有其它事情了。”
　　“为什么会发生争执？”
　　“不清楚。”秋儿愧疚地说：“当时我没有跟在姨娘身边，而是去了厨房给姨娘端汤。”
　　“乔府上下都知道她们二人吵架，却都不知道吵架的原因吗？”
　　“是。”秋儿点点头，说：“当时就只有姨娘和表小姐两个人，是在府门附近的石山那边。”
　　“行，秋儿，先到此为止吧！你要是想起些什么，可以让驻守在府上的官差来大理寺找我，你先下去休息吧！”丁瑶亲切地说。秋儿长长地松一口气，躬身告辞。
作者有话说：
疯狂码字~
疯狂码字中~
宝宝们觉得怎么样呢~
多多留言互动k~a~
收藏k~a~
（PS：萝萝子在磕泰兰德CP~呜呜呜~泰语中毒k~a~


第13章 第13章
　　未时时分，迷蒙的飘雨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沉闷的水汽。莫柠、丁瑶和沈浚航三人结束了在乔府的询问工作，坐上各自的轿辇往大理寺而去。四个轿夫默契十足地行进着，轿子有节奏且舒适地摇晃前行，困意袭来，莫柠的眼皮不禁耷拉下来，莫柠直接放弃抵抗，头靠右倚着轿子闭目而眠。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下，莫柠敏锐地感觉到轿辇停了下来，莫柠睁开惺忪睡眼，掀起轿帘，看见丁瑶和沈浚航正并肩站在大理寺衙门前望着自己。莫柠走下轿辇，忽然双脚发虚，不由得往前一个踉跄。两边的轿夫试图上前搀扶，却被莫柠罢手拒绝，便讪讪地撤回原地。莫柠颤颤巍巍地登上了大理寺衙门前的台阶，抓着沈浚航健硕有力的手臂，一步步地往前挪。沈浚航幸灾乐祸地走着，嘴角时不时地偷偷上扬。
　　验尸房在大理寺西侧，是一个呈长条形的、方方正正的灰色建筑物，朱红色的大门斑驳破旧，开关的时候总会发出阴森的“吱吱”声。沈浚航推开门，打了个寒颤，急匆匆地往莫柠身后躲。跟着莫柠跨进门槛，丁瑶依稀闻到些腐败的气味，难受地皱紧眉头，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了口鼻。丁瑶看到了两扇木屏风，一扇立在进门的左手方向；另一扇正对着房门而立。丁瑶跟着莫柠和沈浚航一同绕过了正对房门的那扇屏风，看见一名官差扮相的妇女躺在摇椅上优哉游哉地晃着，安逸地闭着双眼。
　　“随便坐，别客气。”莫柠以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对丁瑶说道。
　　丁瑶刚一坐下，悠闲的妇女突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丁瑶，露出灿烂的笑容，说：“你就是丁特使？初次见面，我叫陆奕然，幸会幸会。”
　　“幸会幸会。”丁瑶窘然一笑，说：“你是仵作？”
　　“不。”陆奕然愠怒地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挺直腰板，说：“我是大理寺的验尸官。”
　　“验尸官？”丁瑶一脸茫然地看向莫柠。
　　“没错，就是验尸官，这是陆姐给自己取的雅称。”
　　“原来如此。”丁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偷眼细瞧着眼前的妇女。此人虽身穿男式衙差公服，但身姿绰约、妩媚动人，身材更是玲珑有致，从骨子里散发着男装都掩盖不住的成熟女人味；她面容姣好，肌肤细腻光滑，即便是不施粉黛也丝毫不逊色于比她年轻的少女，就连察人入微的丁瑶也一度误以为此人不过二十五、六光景，实则她却已年近四十，足有三十七岁。
　　“陆姐，请用茶。”沈浚航添了四杯茶，独独给陆奕然端到了面前，谄媚地说：“陆姐，今天送来的死者都说了些什么呢？”
　　“什么情况？今天你怎么比莫柠还着急知道结果呢？有点反常啊！”
　　“陆姐，从今天开始，我要向你证明，我——沈浚航能够独自破案了。”
　　“嗯——”陆奕然瘪了瘪嘴，说：“虽然我不看好你，不过我打从心底里欣赏你的勇气。你想先听哪部分情况？”
　　“从死因和死亡时间开始说吧！”
　　“死因是溺毙，头部的伤痕虽重，却不至于当场毙命，正常人在正常情况下受到这种程度的打击能够存活一个时辰；只可惜，这名死者被击晕之后倒在水里，导致溺毙。死亡时间是丑时以后，丑时四刻之前。击打受害者的凶器应该是石头，创口很粗糙、血肉模糊，还有少量的沙石残留。”陆奕然伤感地叹一口气，说：“而且是一尸两命，腹内胎儿刚足月。”莫柠、丁瑶和沈浚航都不敢相信自己亲耳所听，三双眼睛相互凝视，以确认彼此听到了相同的内容。
　　“乔进诚，简直就是畜生，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可恶。”沈浚航恶狠狠地说。
　　“不一定是乔进诚。巫洁死亡时间是丑时，当时他应该在来凤楼，不过还有待瓶儿姑娘的证实。”
　　“就算凶手不是他，可孩子未必不是他的。”陆奕然抿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说。
　　“话虽如此，理却不通。”莫柠指了指茶杯，示意沈浚航添一轮茶，说：“乔进诚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为什么偏偏要跟年纪比自己大的继母纠缠，冒天下之大不韪呢？”莫柠喝完杯中的茶，说：“乔进诚肯定知道些什么，把巫洁有孕的消息告诉他，这样刺激一下，我就不信他还不说实话。”
　　“那首诗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都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听听乔进诚的解释。”莫柠双手交叉胸前，身躯往后靠，侧着头看向陆奕然，说：“陆姐，尸体上还没有没什么线索？”
　　“死者死前没有挣扎的痕迹，尸体也没有拖延的痕迹，也没有服食药物的迹象。唯一的疑点就是死者的装扮，深更半夜，却穿着华服，还化了淡妆，个中缘由不禁令人浮想联翩。”陆奕然不由得往前凑了凑，说：“死者跟她丈夫生前是不是特别恩爱啊？”
　　“很遗憾，死者的丈夫年迈多病，已经卧床养病好一段时间了。”沈浚航一边添茶一边说道。
　　“这女人可真不简单。”陆奕然低声议论了一句，继而好奇地盯着丁瑶，说：“丁特使，你有什么看法？”陆奕然看上去是在请教丁瑶，实则是想要试探一下丁瑶的本事，丁瑶也领会到了个中深意。
　　“那我就说说我对死因的看法——”丁瑶目光巡视一周，说：“死者头部受重击却不致命，导致最后溺毙身亡，而且凶器极有可能是随手捡起的石块，说明凶手是一时冲动，错手杀人，并非预谋杀人。因为如果是预谋杀人，凶手起码会先确认死者有没有断气，而且不可能连凶器都不预先准备好，所以，凶手应该是跟死者发生了争执，然后冲动杀人。目前最大的动机就是死者肚子里面的孩子，无论经手人是谁，他都绝对会拼尽一切以保守这个秘密。”
　　“你觉得乔进诚是不是凶手？”沈浚航固执己见地问道。
　　“现在证据不足，还不能认定谁是凶手，不过可以排除昨晚在外喝酒那帮人，因为他们彼此都能够互相证明。”丁瑶轻抚嘴唇，说：“陆姐，凶手可不可能是女性？或者体弱多病的男性？”
　　“女性杀手的可能性不大，但不是完全不可能，你永远不知道，人在暴怒的情况下能够激发多少力量。”陆奕然迟疑片刻，说：“久病在床和年老体衰的人就基本上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凶手是冲动杀人，杀人之后甚至还曾把凶器丢弃在现场，但搜遍乔家上下都没有凶器的迹象，就极有可能是被人藏了起来，没有藏在乔家，那会藏在哪里呢？”莫柠搓了搓手掌，说：“浚航，派人去查问一下，昨晚寅时过后乔家有没有人出入过？”
　　“好，稍后我让大志亲自去一趟。”沈浚航有点儿沮丧，说：“什么时候重新审问乔进诚？”
　　“越快越好。”莫柠转向陆奕然，说：“陆姐，尸体上还有别的发现吗？”
　　“常规尸检得出来的结果就是这些，除非你有明确的切入点，说不定会有收获。老实说，水里面打捞上来的尸体，哪还能留下多少表面证据呢？而且这具尸体，除了水肿之外，没有任何外伤。”
　　“吵着吵着就把人给杀了？至于吗？”沈浚航轻声咕囔了两句，众人也没有理会他，各自陷入了沉思。沈浚航趁此空挡，走出验尸房，逮住了第一个闯进视线的衙役，差遣他找来了长着那张辨识度极高的丑陋脸庞的“兽人”大志。大志领了命，“呼哧呼哧”地一路小跑而去，看着大志笨拙巨大的身躯，沈浚航有种整个地面都在摇晃的错觉。沈浚航耸耸肩，一转身就看到莫柠和丁瑶从屋里出来，走上前问道：“去哪？”
　　“提审乔进诚。”莫柠简洁明了地说完，便心事重重地走在前头。
　　莫柠神色凝重地走在前头，沈浚航和丁瑶并肩跟在后面，好奇地轻声说道：“怎么回事？他怎么一脸严肃？你们刚才在里面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莫公子对凶器还是耿耿于怀。”
　　“凶器？不就是被凶手拿走了吗？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说不定凶器上会留下能够证明凶手身份的关键证据，所以凶手才会拿走它，找到凶器确实有助于案情的推进。”
　　“你说得不无道理。”沈浚航叹一口气，说：“还是跟你搭档比较好，不像某个人，总是藏着掖着，令人摸不着头脑。”
　　莫柠走在前面，冷冷地扬起嘴角，不予理会。


第14章 第14章
　　大理寺监牢主要关押一些尚未定罪的嫌疑人，设防级别不高，值守人员实施“三班倒”的轮班制度。看守人员和周边巡查人员各三班，每班各配四人，共三十六人。牢门在两名看守人员的推动下，发出沉重的“咔咔”声，牢门开启，莫柠、丁瑶和沈浚航都被一股酸臭的味道呛得直掩口鼻。三人犹豫着跨进监牢，愁眉苦脸地往前挪了小三步，就听到牢门被无情关紧的响声。三人硬着头皮张望了一会儿，一位四旬男子微笑着迎上前，借助微弱的灯光，三人看清了男子平凡的长相、中等偏肥的身材以及夹杂着几缕黑丝的银发。
　　“卑职大理寺监狱典狱长梁辉拜见三位大人。”梁辉洪亮的声音在监牢内回荡着。
　　沈浚航清了清嗓子，莫柠和丁瑶往旁边让了让，沈浚航走到梁辉面前，带着浓厚的官僚气，趾高气扬地说：“梁狱长，我要的人呢？”
　　“回大人，那人正在押往审问室，请随我来。”梁辉唯唯诺诺地在前头带路。
　　大理寺监狱是一幢全封闭的建筑，没有窗户，阳光只能通过三人刚才跨入的大门投射进来。每走三步，通道两旁的墙壁上就会出现一只烛台，上面微弱的橘色烛光为监狱提供了照明。跟随着梁辉走过一条百来米长的通道，在尽头往右拐，四五步之后再往左拐，一名年轻的狱卒正紧张兮兮地站在一扇栏杆门的另一侧，慌张地尝试开锁。试到第四把钥匙，锁终于开了，狱卒偷偷松一口气，低着头打开门又低着头关上门并再次上锁。穿过这扇门，正对面还有另一扇相似的门，第二扇门后也有一名狱卒，两名狱卒年龄相仿，后者却显得老练许多，第一把钥匙就顺利打开了门。门后就是大理寺的审讯室，离门最远的那扇墙前立着一套肃穆斑驳的主审官桌椅，再往前是左右各一张供陪审官使用的太师椅；另外两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讯工具，全部刑讯工具都有多多少少的磨损痕迹。
　　沈浚航入座主审官席，丁瑶和莫柠坐左右陪审官席，梁辉站在沈浚航左后侧，开门的狱卒严阵以待地守着还敞开着的门。莫柠隐约听见牢门开启关闭时发出的刺耳的叫嚣声，没过多久，一个头顶脏乱头发、身着破旧囚衣的犯人在两名狱卒的关押下走进审讯室。犯人抬起头来，莫柠见到的是一个脸色苍白、双眼凹陷、眼眶浮肿泛黑、精神颓废、心如死灰的犯人，丝毫无法令人将其与那个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的乔家大少爷联系在一起，莫柠和丁瑶都于心不忍，目光挪向了别处。
　　“堂下何人？”沈浚航冷漠地抖着官威，粗着嗓子喝道。
　　乔进诚趴在地下磕了个头，哑着嗓子说：“草民乔进诚叩见沈大人。”这是一把喊到沙哑的声音，听得莫柠和丁瑶直起鸡皮疙瘩。
　　“乔进诚，本官今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昨晚找巫洁究竟所为何事？”
　　“大人。”乔进诚低着头，竭尽全力扯着嘶哑的嗓子说道：“草民是清白的，没什么可多说的，只求大人明察。”
　　沈浚航怒不可遏地拍打桌上的惊堂木，斥道：“乔进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最后问你一次，你和巫洁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乔进诚猛地抬起头，龇牙咧嘴地往沈浚航冲去，押解他的两名官差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两人都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乔进诚动弹不得，却还在面目狰狞地挣扎着，声嘶力竭如野兽般低吼着。
　　“乔公子。”莫柠站了起身，乔进诚停止了挣扎，漠然地看着莫柠，“你若是想要保守巫洁怀有身孕的秘密，我劝你不必再费心机了，大理寺的验尸官已经证实巫洁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乔进诚整个身躯都瘫倒下来，莫柠示意狱卒放手，乔进诚久久地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真的有孕了？家丑，家丑啊！”乔进诚爬起身，盘腿坐在地上，说：“前天，未时时分，我从瓶儿那里出来往家走，在丰安坊附近看到巫洁穿着丫鬟的衣物鬼鬼祟祟的。我以为她又要吃里扒外，用乔家的钱贴补她烂赌的兄长，所以我就偷偷地跟了过去。当然这不是君子所为，我并不以此为荣。”乔进诚吃力地咽了口口水，说道：“给我喝点水，行吗？”沈浚航点了点头，狱卒便端来一碗水，乔进诚一饮而尽，继续说道：“最后，我跟着她走到了崇义坊，亲眼见到她走进了曾家医馆。”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乔进诚又要了一碗水饮尽，说：“曾家医馆，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曾家医馆的勾当，曾思怀的主顾多数都是平康坊的姑娘，良家妇女又怎么会出入这种地方呢？谁不知道那是专门替人堕胎的魔窟呢？”乔进诚咬牙切齿地捶着地板，说：“为了证实我的想法，巫洁离开之后，我找了曾思怀当面对质。”乔进诚冷笑道：“一开始，曾思怀还吵嚷着要保密，得了我十两银子之后，就把事情和盘托出了。当然，这孩子说不定不是孽种，所以我就找到了付昆，旁敲侧击地探听到我爹起码两个月没有和巫洁同房。”乔进诚敲敲脑门，说：“我一直在找和巫洁独处的机会，可是白天根本不能，所以我一直等到昨晚，没想到还是被人看见。可是我真的没有杀她，我走的时候，她还活得好好的。”
　　“你走的时候，有没有人屋里亮着灯呢？”
　　“没有，只有巫洁房里亮着灯。”乔进诚捂着脸，说：“当晚我就不应该离开，可是她——，她威胁我，我不得不离开。”
　　“怎么回事？”
　　“巫洁刚进门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和我们关系还不错，她就像大姐姐一样照顾我和雨萱，我对她推心置腹。就在那时，我遇到了瓶儿，对她一见钟情，可是瓶儿只当我是普通的客人，忽冷忽热的，不愿和我亲近。我便向巫洁寻求帮助，她告诉我以前经常在市井听说像瓶儿这样的女孩喜欢有才华的人，她提议我多给瓶儿写写诗、送送词。可是我哪有自己作诗的才华，她就提点我，让我抄一些前人的诗词给瓶儿，让瓶儿看到我的诚意。之后我就会裁一些纸条抄写几句诗词，偷偷从瓶儿门缝里塞进去，果真打动了瓶儿。”乔进诚叹一口气，说：“可能是当时我太大意，不知道怎么回事，留了张纸条在巫洁那里。她拿着这张纸条要挟我，逼我装作不知道她怀孕的事，否则她就告诉所有人是我玷污了她。我没有办法，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我没有脸面待在乔家，所以我去找了瓶儿。原本打算在她那里住上一段时间，却听说家里发生了命案，不得不回家。我想着，既然巫洁已经死了，我就没有必要继续追究此事了，我最不想看到我爹一辈子的清誉毁于一旦，我才决定隐瞒此事。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没有杀她，真的不是我。”
　　“你所说的事情我们会向瓶儿姑娘求证。”莫柠坐回原先的位置，说：“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孩子的父亲？”
　　“巫洁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那个奸夫肯定不是外人，只能是现在住在乔家的那些人。”乔进诚咬着唇，接着又喝下一碗水，郑重其事地说：“我也想知道是谁，据我了解，现在只能排除我、我爹、付昆和我的书童韩达。”
　　“你有没有跟巫洁说过你抄写的那些诗词的意思？或者征询她的意见？”
　　乔进诚露出嗤之以鼻的蔑笑，说：“她根本不识字，我怎么可能去征询她的意见？何况我抄写的都是情诗，怎么好意思告诉她呢？”乔进诚想了片刻，说：“你们有没有找到那张纸条？上面写的是哪首诗？”
　　“是《上邪》，你有没有印象？当时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这首诗会在巫洁手里？”
　　“《上邪》？”乔进诚双手抱头，竭力回想，最后却徒然地摇着头，说：“我记不起来了。我经常会一次写十几、二十张纸条，然后一次送一张给瓶儿，少一张两张的话，我也不容易察觉出来。”
　　“乔公子，有句话问出来会很难堪，不过我希望你如实回答。”莫柠紧盯着乔进诚，说：“你觉得巫洁对你有没有异样的情愫？”
　　乔进诚痛苦地闭上眼睛，无声地低下头，沉默良久，才冷冷地说道：“她并没有跟我明说，可是我能感觉到——”乔进诚舔了舔嘴唇，说：“没错，她对我有别的期望，特别是我爹卧床之后，她表现得更加明显。后来我开始害怕了，所以我才拿她的哥哥们开刀，跟她彻底决裂。”
　　莫柠沉默地坐着，凝神静思，仿佛已超然世外，对眼前的事物毫不在意。这是莫柠在脑海里整理线索的惯有神色，沈浚航对此了然于胸，便说：“乔公子，你的话都说得通，可你还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所以我们还要暂时扣押你。”
　　“沈大人。”乔进诚屈身趴在地上，恳求道：“我求求你，这件事情一定不能传到我爹和奶奶耳里，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求你了。”乔进诚恳切地磕了个头。
　　“我只能答应你，如非必要，尽量不提及此事，别的我不能保证。”
　　“谢谢沈大人。”乔进诚又重重地磕了个头。
　　沈浚航大发怜悯之情，不忍心再看到乔进诚的惨况，轻声问道：“叶小姐，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
　　“把犯人押下去。”沈浚航挥了挥手。
　　两名狱卒押着乔进诚离开审讯室，室内陷入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沈浚航和丁瑶愁眉紧锁，依旧毫无头绪，莫柠的神情却由阴转晴，比审问之前显得轻松些许。三人迫不及待地走出监狱，由典狱长亲自送到监狱门前。
　　“梁狱长，刚才那位乔公子很可能是无辜的，希望你能多关照些。”莫柠偷偷将钱塞进典狱长手里，说：“小小心意，就当是我请兄弟们喝个小酒。”
　　梁辉试图推回给莫柠，说：“莫公子的好意，卑职心领了。”
　　“你可一定收着，不然我不放心。”莫柠抽回了手，说：“梁狱长尽管放心，这是我个人的心意，保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告辞，请回吧！”
　　“那我替兄弟们谢谢莫公子了。”梁辉拱手告别，转身而去。


第15章 第15章
　　从大理寺（义宁坊）到平康坊途径西市和六个里坊，一路上都是热热闹闹、繁荣昌盛的景象。走进平康坊却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街道人丁寥落，店铺大门紧闭，满目皆是冷清颓丧的景象。莫柠轻车熟路地走在前头；丁瑶跟在莫柠身后，用好奇的眼光不安地窥视这自己连做梦都不敢接近的烟花之地；沈浚航亦步亦趋、战战兢兢地跟着丁瑶。
　　来凤楼位于平康坊的西南角，曾是坊内首屈一指的青楼。由于地处偏远，加之寻欢阁和黄粱殿的崛起，来凤楼不经不觉间失去了首席的宝座。虽不似往日辉煌，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风浪洗涤过后的来凤楼岿然不到，与寻欢阁、黄粱殿成三足鼎立之势，明面上彼此客气谦让，暗地里硝烟弥漫、势成水火。
　　“莫公子，”这是一把清甜的声音，人如其声，声音的主人是一位长得比声音还甜美的妙龄少女，淡粉色的衣裙、淡粉色的头饰配以淡粉色的俏丽脸蛋，洋溢着烂漫无邪的青春气息。
　　“铃儿？”莫柠诧异地唤了一声便迎上前去，左右顾盼，说：“怎么就你一个人呢？白姐姐呢？”
　　“姐姐还在殿里——”铃儿注意到丁瑶和沈浚航也走了过来，便止了话。
　　“不是约好巳时启程吗？莫非有什么变故？不妨直言。”
　　“没事，一切安好，姐姐还在殿里收拾细软。”铃儿咬着唇，呢喃思量片刻，急声说：“公子是来跟姐姐话别的吗？”
　　“我是来查案的。你——确定没事吗？”
　　铃儿倒吸了一口气，说：“没事，真没什么事。”
　　“没事就好，好好照顾自己，替我告诉白姐姐，我祝福她婚姻美满、早生贵子。”莫柠歪着头温柔地笑了笑，说：“那就不耽误你了，后会有期。”
　　莫柠往前迈出一步，铃儿却一个箭步窜到莫柠面前，张开双手拦住去路，说：“公子，你能再去看看姐姐吗？要是临别之前见不到你，姐姐会抱憾终身的。张员外等姐姐一上午了，可姐姐总是找借口拖着，我知道她想再见你一面，公子——”
　　“铃儿，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不是我狠心，可我真的不能去。”说着，莫柠取下腰间的玉佩递给铃儿，“你把这个交给白姐姐，她就会明白了。我还有公务，恕不奉陪。”莫柠绕过铃儿，抽身而去。
　　铃儿气呼呼地站在原地，恼怒地跺了跺脚，又羞又愧，不由得红了眼眶，热泪在眼眶里转了一转，滴下一滴泪珠便成了怎么都止不住的决堤泪水。铃儿一路哭着跑回黄粱殿，一见到白璐就冲上去抱住她，放声痛哭起来。白璐听着这令人心碎的哭声，又被勾起来伤心处，也抱着铃儿痛哭起来。哭着哭着，铃儿先缓过劲来，抽抽搭搭地松开手，姐妹二人离开了彼此的怀抱。铃儿擦干了自己的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白璐的泪水。铃儿焦急地用双手捧起白璐的双手，说：“姐姐，你别哭了，为了莫柠那个负心汉、薄情郎，不值得呀！”
　　“铃儿，你在说什么？我不许你这样诋毁莫公子。”
　　“姐姐，你醒醒吧！他根本看不起我们，巴不得立刻和我们划清界限。”铃儿激动得跳起来，说：“我原本想去找他过来再见你一面。结果出门一拐角就遇到了他，我都说出口要他来见你一面，可他只留块玉佩来打发我，说什么见到玉佩，你就能明白他的意思，简直混账。”
　　“玉佩呢？”白璐弹起身，抓住铃儿的双肩问道。
　　“在这。”
　　铃儿亮出塞在腰间的玉佩，白璐夺将过去，用双手珍而重之地捧着，稳稳地压在心头，泪水就此止住。白璐跌跌撞撞地往后退，铃儿上前扶她坐下，沉默了一阵，白璐清冷地说：“铃儿，最后清点一次物品，收拾齐全，然后去通知张哥，我们立即启程。”
　　“是，姐姐。”铃儿半张着嘴，话冲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一脸落寞地执行了白璐的命令。
　　“怎么回事？这可不是你的作风。用一块玉佩敷衍人，这样做会不会有点过分？反正就在楼下，你上去见她一面，我和叶小姐去来凤楼等你也行。”沈浚航并肩走在莫柠身边，冷冷地说道：“我怕你后悔。”
　　“要说的昨晚都说过了，再见一面有什么意义呢？哭哭啼啼的场面多难堪，当断则断，拖泥带水对谁都没好处。”莫柠冷着脸。
　　“莫柠，莫公子，你心真狠，你才是做大事的人。”
　　“所以你千万别惹我，不然我就跟你绝交。”莫柠语气和神态都显得特别轻松，可丁瑶却能看出莫柠眼神中透漏出的无以言状的悲寂。


第16章 第16章
　　莫柠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路，左拐右绕走了三个街道，莫柠在一扇高大庄严的红木门前停下了脚步，砸着门上的铁环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谁啊？这么早？没见到门关着吗？”伴随着门后几句烦躁的怨言，红木门被打开了一条门缝，里面探出来一个尖嘴猴腮的脑袋，这颗难看的脑袋发出了尖刻难听的声音，“急什么急呢？没看见还没营业吗？晚点再来。”
　　难看的脑袋急着往里缩，沈浚航出手扳住门边，低吼道：“我是大理寺寺正，前来查案，还不赶紧开门？”
　　“少糊弄人，冒充官差可是大罪，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们？”这颗脑袋露出了鄙夷的冷笑，不耐烦地撒撒手，说：“赶紧走开。”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沈浚航亮出腰牌，脑袋上原本就小得可怜的眼睛眯缝着紧盯腰牌，费了好大眼力才看清楚这块银质腰牌，上书“大理寺寺正”，左下角刻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往上飞翔的鹤。眯成缝的眼睛猛然睁大了——然而还是小得令人同情，他慌张地打开了门，卑微地点头哈腰，说：“官人，劳烦在此稍等片刻，我去找掌柜的过来。”沈浚航双手交叉胸前，官威十足地摆摆手，趾高气昂地扬着头。
　　不一会儿，那颗难看的脑袋跟在一位身材曼妙、风韵犹存、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身后走来。浮夸的装饰、放荡的举止，此人正是来凤楼颇令人诟病的老鸨——喜姨。
　　“大人好兴致啊！查案都查到我们来凤楼头上啦！”喜姨语带嘲讽，说：“有什么能为大人效劳的吗？”喜姨审慎地盯着沈浚航看了一会儿，很快就被丁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她肆无忌惮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丁瑶一遍又一遍，嘴里忍不住发出“啧啧”的惊叹声，并一步步向丁瑶逼近。
　　“够了。”莫柠拦住丁瑶和喜姨中间，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休得无礼。”
　　喜姨后撤半步，扬起头来，面露喜色，嗔怪道：“原来是莫公子，好久不见，纤云可想死你了，你可真没良心。”
　　“我们是来找瓶儿姑娘的，她人在何处？”莫柠懒得搭理喜姨，开门见山地说。
　　喜姨眼见莫柠面带怒色，不敢怠慢，说：“正在房里梳妆，今晚有她的演出。”
　　“带我们去见她。”
　　“好咧！”喜姨莫名地眉开眼笑，搔弄着妖娆的身姿走在前头带路，沈浚航厌弃地挪开眼。
　　来凤楼有两处厢房，身份地位高的姑娘们住在后院的厢房，这里的厢房宽敞舒适，姑娘们的吃穿用度也有专人伺候，生活排场毫不逊色于富家小姐。而自从瓶儿搭上了乔进诚这条财路，便一跃成为了来凤楼的花魁，从后院一楼的普通厢房搬进了后院三楼的西湖厢房。莫柠、丁瑶和沈浚航跟着喜姨拾级而上，发现越往上走，雕栏装饰越讲究，脂粉香味却越淡薄。登上三楼，丁瑶发现整层楼只有五间厢房，分别为东溟、南海、西湖、北河和中溪，而最底一层楼却有十数余间编号牌的厢房。瓶儿的西湖厢房在三楼正中间，依次要经过中溪和北河，东溟与南海则需继续深入。
　　喜姨来到西湖厢房门前，叩响了房门，唤道：“瓶儿，有几位大人来找你问话，赶紧收拾一下，请几位大人进屋里坐着。”
　　屋里正在梳妆的姑娘挥手示意丫鬟去开房门，自己则款身走出内室，站在外室茶座旁静候。开门的丫鬟不过十三四岁光景，睁着无邪的眼睛惶恐地瞧着莫柠和沈浚航，用稚嫩的声音说道：“里面请。”四人鱼贯而入，各自入座，从未在屋里一次招待这么多客人的小丫鬟一时间不知所措，无助地看着主人等候差遣。
　　“鱼儿，去厨房端些糕点过来。”瓶儿处变不惊地说着，顺带扫了进门的客人们一眼，为丁瑶驻目良久，目光停在了莫柠身上，调侃道：“难怪许久见不着莫公子，原来是有佳人相伴，纤云妹妹可要伤心啦！”
　　“姐姐说笑了，丁特使是大理寺钦差，小生不过是闲人罢了。”莫柠莞尔一笑。
　　“莫公子过谦了。”瓶儿挪了挪身子，羡慕地看着丁瑶，拱了拱手，说：“未请教。”
　　“大理寺御赐钦差丁瑶，幸会。”丁瑶一本正经地说，难掩惊宠之色。
　　“敢问这位大人是——”瓶儿最后转向沈浚航，拱手问道。
　　“大理寺寺正沈浚航，今日前来，是要问问姑娘昨夜的行踪。”沈浚航冷冰冰地说。
　　瓶儿面带得体的笑容，说：“小女斗胆问一句，小女究竟牵扯进大人的什么案子里了呢？”
　　“乔进诚被抓了，你没听说吗？”
　　“什么？乔公子——”瓶儿向莫柠投以质询的目光。
　　“没错，昨天夜里乔家发生命案，乔公子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所以他的嫌疑最大，目前正关押在大理寺监狱里。乔公子说他昨晚和你在一起，是真的吗？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昨晚的情况？”莫柠耐心说道。
　　瓶儿不安地舔了舔嘴唇，神色凝重，等着鱼儿放好糕点，才说：“我记得昨晚乔公子来得很晚，我特意看了一眼漏刻，清楚地记得是丑时差三刻。乔公子来到之后，我们就没再出房门半步，直到今晨，乔公子的书童匆匆请走了他。我还以为是乔老爷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万万没想到——”瓶儿咽了口口水，试着问道：“死者是——”
　　“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其他的事情，你不必多管。”沈浚航一直冷着脸，说：“昨晚，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跟平时比起来，有什么不同吗？”
　　“乔公子昨晚就是有点急躁，并无不妥。”
　　沈浚航近乎冷漠用鼻子发出了一声“嗯”，说：“你还有没有什么情况要补充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事关命案的调查，你最好不要隐瞒，更不要谎报，否则，后果可不是你能够承担得起。”
　　“沈大人——”瓶儿敛起笑容，正襟危坐，不再跟沈浚航客气，说：“请问我是犯人还是证人？”
　　“证人，那又如何？”沈浚航硬着头皮说道。
　　“那就好，我差点误以为自己莫名成了犯人而不自知。”瓶儿抿了一口茶，睄了一眼漏刻，嘴角微微下拉，说：“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各位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莫柠看向丁瑶和沈浚航，见二人都摇了摇头，便说：“没什么问题了，我们就不叨扰姑娘了，告辞。”
　　沈浚航和丁瑶走在前头，喜姨随后；莫柠则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刚迈出右脚，瓶儿轻唤了一句“莫公子”。众人都往后瞧了一眼，识趣地独留下莫柠，先行一步。
　　莫柠双脚都迈出了房门，继而转身，说道：“瓶儿姑娘有何指教？”
　　“瓶儿自知没有资格多言，可纤云妹妹她过得很不好，再这样下去只怕纤云妹妹挨不住了。听说白璐姑娘今日就要走了，你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面上，见她一面？毕竟你人都在这里了。”
　　“瓶儿姑娘，纤云那边烦请你多开导开导，暂时我还不想去见她。不过，你我二人倒是可以保持联系，后会有期。”莫柠心情愉悦，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去。


第17章 第17章
　　第二天早上，莫柠难得早起与母亲一同用早膳，母亲脸上因此露出了久违的笑颜，而整个莫柠似乎都感染了这份喜悦，沉浸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
　　“柠儿，最近大理寺那边有什么案子吗？”
　　“眼下有个案子有待侦破，目前这个阶段，不方便透露细节。”莫柠为母亲添了碗瑶柱海鲜粥。
　　“柠儿，你还在怪责娘亲，对吗？”
　　“您别胡思乱想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都交给时间吧！”
　　“柠儿——”伤心地母亲抓住了孩子的手，无助的呼喊令人心碎。
　　“娘，您别这样，再给我点时间，行吗？”莫柠风轻云淡地说，心却在抽痛。
　　“好。”母亲淡淡地应了一句，将粥喝得一干二净，脸上扬起了欣慰的笑容。
　　“夫人、少爷，沈大人来了。”莫府的管家上前传达了门房的话。
　　“请进来吧！”母亲发完号令，优雅地站起身，温柔地说：“我吃好了。外出办案别太拼命，注意保护好自己。”母亲满怀期待地看着莫柠，想得到一个回应，却只等来一个冷淡的点头，只能怅惘而去。
　　沈浚航一跨进莫府大门便开始一路疾跑，气喘吁吁地坐在莫柠对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赶紧——跟我走，乔家——又死人了。”
　　“怎么回事？”莫柠放下才喝了两口的粥，神色严峻。
　　“我们边走边说，丁特使已经先往乔家去了。”沈浚航用手撑着餐桌立起身。
　　“别急，先让我喝完这碗粥。”莫柠又端起了碗，不紧不慢地喝完粥，用手边的餐巾抹了抹嘴，才随沈浚航而去。
　　“小姐——”杨渐秋是莫柠母亲柳瑶的陪嫁丫鬟，也是莫柠的乳母，主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此时，杨渐秋来到湖心亭，轻声说：“小少爷喝了粥，出去了。”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倔脾气。”
　　“小姐，小少爷自幼懂事乖巧，一定能明白您的苦心，您不妨再等等。”
　　“渐秋，你难道不明白吗？柠儿长大了，总免不了七情六欲，走了一个白璐，日后还不知道会出现多少个白璐，赶是赶不尽的。”柳瑶罢了罢手，对身边的两个小丫头说：“你们俩下去吧！”
　　“是，夫人。”两个小丫头乖巧地应了一句，便退了下去。
　　杨渐秋走到柳瑶身后，为其按肩松背，柳瑶惬意地闭上眼睛，说：“渐秋，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小姐，总归会有办法的，您别着急。”
　　柳瑶轻叹一声，拍了拍杨渐秋的手背，说：“你也别忙了，坐下陪我聊聊。”
　　乔家再次发生命案的消息不胫而走，附近的居民闻风赶来，将乔家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起来，大理寺不得不加派人员看守在乔家门外。沈浚航和莫柠在人墙外走下轿子，正好昨日拦住沈浚航去路的衙役走上前，为二人在人墙中开了一条道。
　　莫柠张望搜寻丁瑶的身影未果，便用手肘撞了撞沈浚航的腰腹，说：“丁特使呢？还没到吗？”
　　“我让大志护送她过来的。”沈浚航看到大志正站在池塘对面，便说：“应该是在对面，听说死者死在书塾里。”
　　“死者是谁？”
　　“红儿，就是那个见到乔进诚出现在巫洁门前的丫鬟。”
　　莫柠和沈浚航过了桥，大志等在桥头，说：“大人，仵作初步验了尸，正在屋里等着。”
　　“尸体还没运回衙门吗？”
　　“等你下命令。”
　　“好，你在门口守着，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沈浚航转向莫柠，说：“尸体还在屋里，我们进去看看。”
　　“大志，丁特使呢？”莫柠问道。
　　“丁特使在屋里。”
　　莫柠微不可察地松一口气，雀跃地进了书塾。书塾内，一具装扮整齐的尸体脸朝下趴在书桌上，脑后血肉模糊的窟窿触目惊心，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终结。两名衙役面无表情地守在尸体旁边，丁瑶和仵作则站在窗前低声交流。莫柠走到尸体旁边，神情凝重地扫了一遍，然后蹲下身子，看似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死者头部的伤口，脸色陡然变得严峻起来。
　　莫柠站起身，向两名衙役发号施令，说：“把尸体运回衙门，让陆姐验尸。”
　　“是。”两名衙役相互交换眼神，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抬上担架，盖上了干净却皱皱巴巴的白布离开了乔家。尸体抬走后，仵作继续和丁瑶说了两句，便匆匆忙忙地追上抬走尸体的两名衙役。
　　“你们来啦！”丁瑶迎向沈浚航和莫柠。
　　“怎么样？仵作怎么说？”沈浚航毫不客气地问道。
　　“后脑有钝器打击的伤口，初步断定为致命伤，没有发现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在现场找到凶器，不过我吩咐大志安排人去搜查了。”丁瑶利落地说。
　　沈浚航与莫柠相视而笑，调侃道：“丁特使，还好你没有入士，不然我头上的乌纱可就保不住啦！”继而往前向丁瑶靠近一步，说：“有线索吗？”
　　“我还是说说具体情况吧！”丁瑶瞧了莫柠一眼，说：“今天辰时三刻，何勇到大理寺报案。我和大志跟他一同来到乔家，当时现场由乔家的三名护院共同把守保护。辰时四刻，仵作来了之后，二夫人前来认尸，证实死者就是老夫人房里的丫鬟红儿。”丁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两件命案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首先两名死者都是在深夜遇害；其次两人死前都穿着整齐，精心装扮过；最后就是两人后脑都有钝器打击过的痕迹。”
　　“你是说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沈浚航哀怨地看着趴着红儿尸体的书桌，说：“那乔进诚就不可能是凶手了。”沈浚航抓狂地用双手按着脑袋。
　　莫柠沉默地看着桌上和地上凌乱的血迹，说：“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浚航，昨天寅时过后出入乔家的人都统计了吗？”
　　“就只有乔进诚一人深夜出去，第二天才回来。”沈浚航斩钉截铁地说。
　　莫柠左手托着右手，右手提着下巴，目光坚定，眉头紧锁，心不在焉地走出书塾，站在池塘边看向巫洁陈尸之处，喃喃自语道：“怎么做到的呢？除非——”
　　“找到了——”
　　在距离莫柠两步之遥的浅滩上，一名衙役欢快地高声疾呼了一声，莫柠循声走上前去，定睛看了看，说道：“石头？”
　　“上面还有血迹，可能是凶器。”衙役兴高采烈地举起石头，从浅滩走了上来，将石头捧到莫柠面前，说：“莫公子，请过目。”
　　莫柠看了一眼，向正往前走来的大志招了招手，说：“大志，你去找个托盘过来。”然后转向捧着石头的衙役，说：“你好好捧着这石头，不许假手于人，小心谨慎着，别抹了上面的痕迹。等大志找来托盘，你便将这石头交与大志，让大志亲自送回府衙交给陆姐。”
　　“是，莫公子。”衙役唯唯诺诺地说。


第18章 第18章
　　莫柠往浅滩走去，看了看浅滩边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对找到石头的衙役说：“你为何来此查看？”
　　“我昨日就是负责在浅滩搜查凶器的，今日叶大人吩咐我们重新搜查乔家，大志哥就按照昨天的安排让我们搜查乔家。”
　　“昨日此处并无凶器？”
　　“没有，郭某敢以性命担保。”
　　莫柠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默不作声地回到了书塾，说：“找到了一个疑似凶器的石头。”
　　“真的？在哪？”沈浚航跃到莫柠跟前。
　　“在浅滩边上找到的，阿郭正捧着站在屋外。”
　　“我去看看。”
　　“先别去，我们也看不出究竟是不是凶器，先找乔家的人了解情况吧！”莫柠拦住沈浚航，说：“确认凶器一事就交给陆姐吧！”
　　“你想先从谁开始盘问呢？”
　　“谁发现的尸体？”
　　“何勇。”丁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何勇？那就由他开始。”莫柠看向沈浚航。
　　“又是他。”沈浚航低声嘟囔了一句，说：“我先去安排一下，稍后来找你们。”说完，沈浚航便大大咧咧地走出书塾。
　　乔家琴室再次作为审讯场所粉墨登场，莫柠、丁瑶和沈浚航也按照昨日的坐席列座，孙国权还是站在沈浚航身后的同一个角落，令人有种停留在昨日的错觉。何勇拘谨地端身坐着，目光不停地在莫柠、丁瑶和沈浚航三人身上来回跳跃。
　　“何主管，能给我们详细说说你发现尸体的情况吗？”莫柠面带微笑。
　　何勇面无表情，刻板地说：“我是今日辰时起的床，洗漱更衣之后就想着先在宅子里巡视一遍，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特别是书塾这边，地处偏僻，往来的人也少，故而我每日至少来此巡视两趟，清晨一趟，入夜一趟。”何勇语气平淡，平稳冷静地说：“今日走进书塾，我就见到有人趴在桌上，上前查看后便发现了脑后的伤口，我自知不妙，就先找人守在门外，待请示老爷过后就去大理寺报了案。”何勇漠不关心地陈述了行程，情绪稳定平和，就好似在述说他人的故事一般。
　　“昨日宅里可安排了巡夜？”
　　“安排了，最后一班由我亲自巡查，从丑时开始，用了一刻钟时间巡视。当时也巡到了书塾，并无异样。”
　　“你一个人巡视吗？”
　　“我们都是一个人巡夜，分四班。”
　　“巡夜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大家都早早回了房，待到我巡夜的时刻，已经没有谁的房里亮灯了。”
　　“以你的看法，你觉得谁最有杀害红儿的动机？”
　　“没有人，至少我没有听说过红儿和谁起过争执。”
　　“你觉得这两桩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
　　“难道不是吗？乔家统共才二十来口人，竟然出现两个凶手，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何勇冷笑着说。
　　“何主管说的在理，正好与沈大人的看法不谋而合。听何主管的分析倒也在情在理，敢问何主管可有从事过邢狱工作？”
　　“家父生前是宁州府衙的捕头。”
　　“原来如此，难怪何主管处事如此有章法。”
　　“过奖。”何勇漠然的脸上扬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却还是冷冷地说：“若是没有别的吩咐，何某就此告辞。”
　　“我倒没什么问题了，不知沈大人和叶大人意下如何？”
　　等丁瑶摇了摇头，沈浚航方说：“暂且到此为止。”
　　“告辞。”
　　“孙管家，劳烦你安排一下，我们要见见老夫人。”
　　“是，各位大人稍候片刻。”孙国权躬身退下。
　　“其实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孙国权退下后，沈浚航说道：“红儿深夜外出，难道与她同室而居的绿儿不觉得可疑吗？何况乔家刚刚发生了命案。”
　　“问当事人不就清楚了吗？”莫柠转了转见底的茶杯。
　　“老夫人请三位大人移步。”
　　孙国权领着三人来到老夫人屋里，老夫人斜倚在长椅上，脸色憔悴，忧思难当。老夫人颤颤巍巍地立起身，试图迎上沈浚航，后者连忙前跨出一步，搀扶著老夫人，说：“乔老夫人不必多礼，我们坐下说。”安顿老夫人坐下，沈浚航往后撤，绿儿向老夫人靠近，一直低着头。
　　“真是家门不幸，连续两天发生两件命案，老身难辞其咎。”乔老夫人动容地说：“还有诚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呀！”乔老夫人忽然倾身向前，握住了沈浚航的左手，说：“沈大人，两件命案肯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诚儿无辜的呀！求求衙门放了诚儿罢。”
　　“老夫人，您先别这样，我们还没证据证明两件命案是同一人所为。不过您放心，我们大理寺衙门绝对不会冤枉好人。”沈浚航抽回了手，说：“老夫人，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问绿儿姑娘。”
　　“好。”老夫人往后倚着椅背，轻闭双眼，轻轻揉了揉两边太阳穴。
　　“绿儿姑娘，你知道红儿昨夜什么时辰出的门吗？”
　　绿儿双眼浮肿，眼角还有明显的泪痕，情绪低落，说：“昨夜亥时，我们伺候老夫人睡下；子时初去了表小姐屋里小叙，帮着做了会儿针线活，直到子时中回屋；我和红儿在屋里聊了会儿，红儿突然装扮起来，说是要去赴约，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当时没有多想，就先睡下了，具体红儿什么时辰出的门，我也就不清楚了。”
　　“赴约？你可知道是去赴谁的约？”沈浚航问道，莫柠和丁瑶也看向了绿儿。
　　“不清楚。”绿儿低落地说。
　　“你刚才说这不是第一次？能说说具体情况吗？”丁瑶往前倾了倾。
　　绿儿偷眼瞧了老夫人，只不过老夫人镇静地点点头，绿儿才说道：“最近半年，红儿时常会趁着夜色出门，不过出去的时间都不长，最多不超过两刻钟，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那红儿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或者你有没有试着跟出去看看呢？”
　　“我问过红儿，可是她什么都没说。”绿儿皱了皱眉，说：“我试过跟出去一次，但刚一走出房门就迎头遇上了巡夜的何主管，也因此被红儿发现了。当时我们吵了一架，生了隔阂，后来还是红儿大量，原谅了我。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偷偷跟去了，也没有再询问此事。”
　　“红儿外出的日期有什么规律吗？”
　　“我确实统计过，但找不出规律来。有时隔天就出去，有时会隔五六天才出去，间隔最长的一次是隔了半个月。当时我也暗中注意过，府上并没有人在那段时间离开这么久的。”绿儿咬了咬唇，为自己的好事之心而羞赧地低下头。
　　丁瑶此时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之情，沮丧地皱起了眉头；沈浚航则按了按右侧太阳穴，一时无语；最后由莫柠向老夫人开口请辞。


第19章 第19章
　　重返乔家琴室，沈浚航低声咒骂了两句，端起乔家丫鬟新换的茶水就往嘴里倒，“我去——”沈浚航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又是跺脚、又是原地打转，拨动着手掌往嘴里送去凉风。
　　“烫着啦！”莫柠嗤嗤地笑着。
　　“快，端些凉水过来。”孙国权一边说一边冲站在门边的丫鬟打着忙乱的手势。
　　“别急，喝点凉水就好了。”丁瑶竭力憋着笑，双颊泛起了红晕，眼角渗出了泪丝，双唇紧紧地闭着却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一转眼功夫，丫鬟端着凉水壶，神色慌乱地跨进琴室。沈浚航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夺过凉水壶，忘乎所以地仰起头，往嘴里不停灌水，直到壶里再倒不出一滴水来。沈浚航跌坐进原来的位子上，吐出又疼又辣的舌头，说：“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问完我要回去了。”
　　“孙管家，麻烦你把府上的几位房客请来。”莫柠抿了一口茶，回想起沈浚航刚才的模样便忍俊不禁。
　　“够了，适可而止啊！”沈浚航没好气地盯着莫柠。
　　赵毅和曹秋阳随孙国权先来到琴室，两人都在门右侧的位子坐下，与莫柠寒暄了两句。
　　“赵公子、曹先生，昨夜乔家又发生了一桩命案，二位可知道？”
　　“听说受害的是红儿，究竟怎么回事呢？”曹秋阳往前挪了挪身子，只坐在了椅子边缘。
　　“是红儿。”莫柠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跳跃，“二位昨晚可有察觉什么异常？”
　　“真的是红儿。”曹秋阳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昨天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所以一入夜，我就觉得乏了，亥时不到就更衣就寝了，一觉睡到了天亮。”
　　“那赵公子呢？”
　　“我——可能听到了一些动静。”赵毅蹙了蹙额，“巫姨娘命案发生之后，我心中隐隐有些后怕，到了夜晚更是心神难定，不敢跨出房门半步。夜愈深，我心愈慌，强逼着自己更衣就寝。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依稀记得当时四更的梆子声响起来了，当中还夹杂着猫叫声——”赵毅戳了戳自己的右边太阳穴，“不过我不敢肯定我是不是在做梦，感觉实在太模糊了。”
　　“孙管家，府上养猫了吗？”
　　“没有，未曾养过，可能是野猫或者附近人家养的。”
　　“猫叫唤了多久？”
　　“就叫了两三声——”赵毅直了直身子，说“许是做梦了，这季节，猫哪能只叫三两声呢？”
　　接着，杨东走进琴室，行了礼，在曹秋阳对面坐下，说：“在下姗姗来迟，向各位赔罪。”
　　“不打紧。”莫柠抿一口茶，“听闻杨先生正在谱曲，进展如何？”
　　“不值一提，闲来打发时间罢了。”
　　“昨夜呢？”
　　“子时初，正在谱写的曲子遇到了瓶颈，苦思不得，便搁下了，就寝去了。”杨东叹一口气，“昨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是乏了，竟倒头就睡，一觉到了天亮。”
　　“郭公子呢？”莫柠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室内的三位房客面面相觑，忖度了好一会儿，杨东问道：“他还没来？”
　　“孙管家，郭公子呢？”
　　“大人，要不小民再去催催？”孙国权走到堂前，拱手道。
　　“有劳孙管家。”
　　“大人——”杨东拱起手，说：“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要是没有的话，在下便告辞了。”
　　“叶大人，你意下如何？”
　　“我没有问题。”
　　“有劳三位了，请吧！”莫柠摊出手掌指向门口。
　　“告辞。”杨东第一个起身告辞，赵毅和曹秋阳相继离去。
　　“要我说，这些房客的嫌疑是最大的，他们在两件命案发生时，都没有不在场的证明。”沈浚航咬着舌头说，声音模糊不清。
　　“话虽如此，但问题是第一次行凶的时候，凶手把凶器藏在了哪里？我们找遍了整个乔家大宅，也没有找到凶器。巫洁死亡的那段时间，除了乔进诚出入过乔家，再没有别人出入，所以凶器不可能被带出乔家，为什么找不到呢？”丁瑶问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莫柠，“还有更奇怪的，明明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杀死红儿，为什么偏偏要选择用石头砸死她呢？这种行凶手法的风险远比用刀剑行凶要大得多。除非凶手跟‘西市屠夫’一样，石头杀人就是他的行凶特征。”
　　莫柠闭上了眼睛，左手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椅子扶手，说：“凶手的意图就是要把两件案子联系起来，为什么呢？”
　　“为什么？”沈浚航插话进来，说：“凶手有毛病呗！”
　　丁瑶没搭理沈浚航，说：“有没有可能凶手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红儿，巫洁只是个意外？按照伤口的情况来看，凶手是一心要置红儿于死地的。”
　　话音刚落，郭昌明出现在琴室门外，脸色苍白、魂不守舍，孙国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耐烦地拉下嘴角。郭昌明病恹恹地坐在离门最近的椅子，含胸低头，咳嗽不止。
　　“郭公子身上不大好？”
　　“偶感风寒。”接着又是两声咳嗽。
　　“郭公子可知道府上发生的事情？”
　　“略有耳闻。”郭昌明声音沙哑干瘪，“可惜了，红儿是个好女孩。”
　　“这么说来，郭公子和红儿姑娘平日里关系不错呀！”
　　“能有什么关系？红儿生前开朗外向，府上怕是没有讨厌她至此的人？万万想不到，她竟也遭此毒手。”
　　“郭公子昨夜可在府里？”
　　“在下能有什么地方可去呢？”咳嗽两声，郭昌明灌下一杯茶，“昨天一入夜，我觉得身上不舒坦，亥时不到就回了屋。硬是看了两页书，强撑不过，便早早就寝了。”喉咙的干燥难受令郭昌明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得沈浚航索性坐到了他的邻近。
　　“有劳郭公子了。”莫柠伸出手指向门口，说：“不打扰你养病了。”
　　“告辞。”郭昌明松了一口气，拱手离去。
　　“孙管家，劳你去请表小姐过来一趟。”
　　“是，大人。”孙国权躬身退下。
　　须臾过后，贾亭亭翩然而至，脸色憔悴、眼眶红肿、脸颊还有明显的泪痕，她身着素藏青色衣裙，显得典雅端庄，板着身子坐将下来。
　　“贾小姐，很遗憾红儿姑娘遭此横祸，请节哀。”
　　“多谢宁公子好意。”
　　“贾小姐，你可否如实告知，那天你和巫洁因何事起的争执？”
　　“我说过，此事与案件无关，你为何要咄咄相逼呢？”手中的锦帕被揉成一团塞在掌心。
　　“府上接连发生命案，你若如实相告，说不定能助我们排除疑虑，缩小怀疑范围，难道你不想早日破案吗？你不想让自己以及身边无辜的人尽快摆脱困境吗？”
　　贾亭亭低下头，沉思良久，木然抬起头，说：“巫洁就是在胡说八道，她对我怀恨在心，所以才故意挑拨我和勇哥的感情。她说她看见勇哥和红儿深夜在书塾那边私会，我自然不信，故而咒骂了她两句。我担心你们会怀疑勇哥，所以才隐瞒了此事。后来我想了想，巫洁死的那天，勇哥有不在场证明，我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今日如实相告，也是为了让你们释怀，以免干扰你们的调查方向。”
　　“当然。”莫柠看着贾亭亭，说：“你可曾听说红儿姑娘有相好一事？”
　　贾亭亭目光游离，低声说：“听绿儿说过，不过红儿年方二八，情窦初开，有心上人也不是什么怪事。”
　　“你对此事倒也挺开通，那你有没有想红儿了解过此事？”
　　“若说一点好奇之心都没有，也不会有人相信。我确实向红儿询问过此事，但她守口如瓶，只说不是乔家人。”
　　“巫洁所说的事情，你向何主管说起过吗？”
　　“我昨天问过勇哥，他跟我解释清楚了，说是某天巡夜时恰好在书塾遇到红儿，勇哥上前询问了几句，大概是被巫洁看见了，才产生了这误会。”贾亭亭重重地点点头，仿佛这样做就更能令人信服。
　　“以你对红儿的了解，你觉得她会喜欢府上的谁？”
　　贾亭亭脸色一僵，说：“不敢妄言。”
　　“我们验了巫洁的尸体，证实她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怀孕？怎么可能？舅舅卧床多时。”贾亭亭抓着椅子的扶手，“是谁？你们是怀疑勇哥吗？”贾亭亭冷笑两声，“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那你觉得是谁？”
　　“不敢妄言。”贾亭亭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贾小姐当真是谨言慎行呀！既然如此，想必接下来贾小姐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三位大人应该不介意小女就此告辞吧！”
　　“贾小姐请随意。”
　　“告辞。”贾亭亭转身前睄了莫柠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款款而去。
　　“看来何勇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呀！”丁瑶放下茶杯，说道。
　　“可巫洁死的那天，他有不在场证明啊！”沈浚航迫不及待地补充了一句。
　　丁瑶朱唇未启，欲言又止。此时，未经召见的乔雨萱款步而入，端庄大方地躬身行礼，琴室内的八道目光齐刷刷地向她投以不解。
　　“小女见过三位大人。”
　　“乔小姐免礼。”沈浚航抢了一句，接着就被莫柠白了一眼，“不知乔小姐前来所为何事？”
　　“家兄被收监之后，小女终日惶惶、寝食难安，敢问大人，何时能还家兄清白，让我们一家团聚呢？”
　　“这——”沈浚航一时语塞。
　　“乔小姐尽管放心，只要令兄是无辜的，我们保证他会毫发无损地回家。”丁瑶说道，伴随着和煦的微微一笑。
　　“那我们能安排人去见见家兄吗？”
　　丁瑶赶紧看向沈浚航，乔雨萱也循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向沈浚航。沈浚航轻咳一声，说：“没问题。”
　　“谢大人。”乔雨萱露出了释怀的微笑，向丁瑶轻轻点了头，眼神中充满感激。
　　乔雨萱离开后，丁瑶不解地说：“不释放乔进诚吗？”
　　沈浚航还没来得及答复，琴室外就传来嘈杂的吵闹声，侧耳细听，不仅能够听到刻薄的男子咒骂声，还有尖利的女子哭闹声。沈浚航率先冲出琴室，孙国权紧随其后，倒是莫柠陪着丁瑶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第20章 第20章
　　隔着池塘，莫柠远远地看到何勇带头，领着乔家的三名护院将正在大声谩骂的三个成年男子和一对相互搀扶的年迈夫妻团团围住，双方在茶居前的石池旁僵持不下。孙国权、韩达和付昆相继前去支援，总算是拦住了这五个不速之客的去路。争吵持续了好一会儿，乔家二夫人才从老夫人屋里走出来，这时，无论是乔家的房客还是大理寺的官差都已站在旁近围观。看到乔家二夫人出来，五人更是闹得不可开交，从他们嚷嚷的话语听得出，这些人是巫洁的兄弟父母，来找乔家“讨公道”。
　　乔二夫人先向沈浚航点头示意，沈浚航也回了一个。孙国权笨重地跑到乔二夫人身边，喘着大气，说：“夫人，这些人实在太无礼了，要不要把他们轰出去？”
　　“不，想办法让他们安静下来，毕竟是亲家，有话好好说，免得传出去坏了乔家的声名。”
　　“是，夫人。”孙国权得了指示，笨拙地挤到了何勇身边，扯着嗓子喊道：“别吵了，有话好好说。”
　　巫家五口果真停了争吵，乔家院子里陷入了诡谲的静谧，众人都在静观其变，就好像时空静止一般。巫家五口中身材最瘦小，长着一口龅牙的成年男子打破了沉默，喊道：“说就说，让乔鹤延出来跟我说，他儿子杀了我妹妹，他一定要出来还我巫家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巫家另外两个成年男子纷纷叫嚷起来：“对，还我妹妹一个公道。”场面再度陷入混乱，巫家的人先动起手来，孙国权、韩达和付昆忙往后躲，何勇带领三名护院往上围，乔家的护院们多少说过些训练，很快就打得巫家三兄弟哇哇直叫。
　　沈浚航招手唤来三名衙役制止了这场闹剧，巫家的四个男子看到身着官府的衙役胆怯地直往后退，唯独巫家的老妪爬上前随手抱住了一个衙役的腿，喊冤叫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抱住腿的衙役尝试俯身搀扶老妪，却不得其法，自己差点栽倒下去。巫家的四个男子都呆呆地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袖手旁观，倒是乔二夫人示意千娇、百媚前去搀扶巫家老夫人，衙役才得以脱逃。乔二夫人对巫家的跳梁小丑不屑一顾，径直来到沈浚航身边，说：“大人，这五位是巫洁的父母兄弟，眼下既然闹到了我们乔家，正巧大人也在场，还请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二夫人要我们插手此事，难道没有不妥吗？”
　　“从大人下令逮捕进诚那一刻开始，大人的每一项决断都扯动着乔家上下所有人的心，所以大人还有何理由置身事外呢？”
　　“浚航，二夫人说的不无道理，我们且安下心来看看情况。”莫柠走了上前。
　　乔二夫人冲着莫柠微微一笑，与孙国权一同先领着巫家五口前往外室，何勇带领三名护院寸步不离地保护乔二夫人。
　　沈浚航、莫柠与丁瑶三人故意落到最后，沈浚航扯了扯莫柠的衣袖，说：“我们哪还有时间陪他们胡闹呀？”
　　“浚航，乔进诚关在牢里，乔家就只剩下一群老弱妇孺了，你能狠下心把这些烂摊子丢给二夫人吗？哪怕她看起来这般坚强，可毕竟也是个女人。我们留下来并帮不上什么，但多少能让她多一份底气，我相信二夫人不会让我们为难的。”
　　乔家外室一如乔家简朴素雅的风格，堂上一张红木四方桌夹在两张红木太师椅中间，背后是一张刻有八仙过海图样的屏风；堂下六张黄花梨木太师椅分列成左右两排，四张黄花梨木方桌也分作两排，间隔置于太师椅间；两架红木放置着兰花的红木高台对称地守在屏风两侧。二夫人当仁不让坐在主人席，孙国权与何勇都站在她右后侧；沈浚航在主宾席落座，莫柠和丁瑶坐在沈浚航一侧；巫家二老坐在乔二夫人那侧，巫家三兄弟站在父母身后。
　　“巫大娘、巫老爹，发生在巫洁身上的事情令我们也很痛心，可我敢以性命担保，进诚绝对是无辜的。希望几位能够保持冷静，免得伤了你我两家的和气。”
　　“废话少说，现在我妹死在你们乔家，你们想要就这么说几句话就了事，绝不可能。”三兄弟中站在最末，长相白净、衣着齐整的男子说道：“各位官爷评评理，乔进诚杀了我妹，我们来讨点丧葬费什么的，并不过分吧？”
　　“我再说一次，进诚没有杀人，他只是配合衙门的调查而已，请你们不要胡言乱语。”
　　“配合调查？我呸！我就没听说过，配合调查还要被抓到衙门去配合的。”三兄弟中站在最前头的矮壮男子气势汹汹地抡起衣袖，何勇见状便往前挪了小半步，怒目而视。
　　“巫大哥，你倒是挺了解衙门的程序呀！可我告诉你，这是大理寺调查命案，跟小偷小摸可不一样呀！案件还在调查阶段，还没定罪呢！”乔二夫人端身坐着，“我先把话搁在这，各位官爷给我们做个见证。若是最终证明进诚杀了巫洁，我们乔家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到时候你们只管开个价，我们乔家绝不还价。”乔二夫人稍稍顿了一会儿，“当然，倘若进诚是无辜的，我们乔家也会尽相应的义务，使我们两家好聚好散。”
　　“二夫人，你本就是官家之女，难保你们不会官官相护。你所说的赔偿、义务，别等日后，今日就说清道明，我们拿了应得的抚恤，自此与你们乔家大路分头走，各不相欠。”长相白净的男子跳了出来，站在堂上理直气壮地说。
　　“巫三哥，你不妨开个价。”
　　巫家老三显然没想到乔二夫人这么容易答应，心里倒盘算起来，认定是乔家心虚，傲慢地仰起头，说：“白银五千两，我们一家五口一人一千两，巫洁的命案我们便不追究了。”
　　“好，好得很。巫洁尸骨未寒，你们这些个父母兄弟就只想着跑来我们乔家要钱，那杀死她的凶手呢？难道你们不想亲眼看着他受到应有的严惩，以慰巫洁在天之灵吗？有你们这样一群父母兄弟，我真替九泉之下的巫洁心寒。”
　　“你——”巫家老三直往前冲，手指着乔家二夫人，何勇两步跨到巫家老三跟前，抓住他的手扭到背后，眼中燃着怒火。
　　“罢了，罢了。”巫老爹挥了挥手，“二夫人，洁儿是我们巫家唯一出息孝顺的孩子，我们两老子都清楚明白，我们也想为她讨回公道，可是都怪这三个兄弟不争气，如今我们一家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求求你看在洁儿尸骨未寒的份上，将她这月的月钱给些我们罢！”巫老爹倒是老奸巨猾，见乔二夫人心意坚定，索性退而求其次，声泪俱下、倚老卖老地哭诉起来，心里盘算着能要多少就多少。
　　乔二夫人倒不是省油的灯，虽然青灯古佛多年，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官门心机倒一点没忘，但见她冷着脸，说：“巫老爹，倒不是我不愿伸这援手。各位大人也都看着，你们趁着进诚被抓就来我们乔家闹得鸡飞狗跳，这忙怕是帮不得。恐怕帮了这一回，过两天又来闹一出，我们该如何是好呢？给还是不给呢？”
　　“二夫人，老头子向你保证，只要度过今天这难关，我们绝不故技重施。”
　　乔二夫人端起热茶抿了两口，说：“巫老爹，只怕这话你一个人说了不作数啊！”
　　“你们三个呆头鹅，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二夫人表个态。”
　　一听到有钱拿，一直默不作声的巫家老二首先走到堂前，对乔二夫人点头哈腰；另外两个兄弟担心分不着好处，纷纷效仿起老二来。乔二夫人冷冷一笑，对三人不屑一顾，说：“孙管家，去账房提50两银子给亲家。”
　　“是，夫人。”
　　“二夫人真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谢二夫人。”巫老夫人倏地跪在地上，又跪又拜，口中念念有词。
　　“千娇、百媚，扶巫老夫人起来。”当巫家的四个男子都冷眼旁观之时，乔二夫人再次伸出援手，“亲家，若没有别的事情，我就不强留各位了。孙管家稍后会把抚恤金亲自送到巫家。”
　　“不用送。”巫家老三连忙摇摇手，说：“我们在屋外等着。”
　　“那你们随意。”乔二夫人转向莫柠，说：“几位大人请移步茶居小酌两杯。”
　　“不用了，二夫人，我们还有公务在身，请允许我们先行告辞。”沈浚航抢着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占用各位大人宝贵的时间了，请允许民妇亲送几位大人。”
　　“有劳二夫人。”莫柠一边说一边走到乔二夫人身边，两人并肩而行，“二夫人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不妨直言。”
　　“巫洁怀孕了，对吗？”
　　“正是。”
　　“不是老爷的，更不是进诚的，是郭昌明的。”乔二夫人说着，表情不起任何波澜。
　　“你有证据吗？”
　　“你相信我？”乔二夫人暗想，继而莞尔一笑，说“没有，只不过我亲眼目睹他们二人举止亲昵，还不止一次。”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此事吗？”
　　“何勇，不过你千万不要责怪他，是我让他保守这个秘密的。”
　　“当然不会，何主管尽忠职守，我们赏识他还来不及呢！在下还有一事请教二夫人，还望二夫人如实相告。”
　　“莫公子请说。”
　　“红儿有没有向你提起过倾心于谁？或者近日，她可有异常？”
　　“实不相瞒，红儿没跟我提起过。要说近日有什么异常，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情绪有点起伏，终日魂不守舍的。前几天，冷不防地撞上了亭亭，要不是何主管恰好看见，及时拉住两人，怕是都要摔进池塘了。红儿深谙水性倒也无妨，亭亭却自幼怕水，要是没有及时施救，只怕性命难保。刚一订婚，就出此等险事，害得老夫人忧心了几日。”乔二夫人不禁叹一口气，说：“万万没想到，还有更令人忧心的事在后头。”
　　“雨萱小姐呢？她应该比贾小姐年长吧！”莫柠若无其事地提了一句。
　　乔二夫人桀然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说：“莫公子、丁特使、沈大人，请慢走。”
　　“告辞。”沈浚航乐见其成地说。
　　丁瑶坐上了大理寺为她定制的、专属的四人小轿，莫柠则跟着沈浚航钻进了马轿。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马轿摇摇晃晃地走了一路，许是车轮磕到了石头，轿子猛地颠簸了一下，沈浚航的咒骂打破了沉默，见莫柠心不在焉，便说道：“你刚才跟乔二夫人都说了些什么？”
　　“回到衙门再说吧！”莫柠敷衍了一句，轿内再次陷入沉默。


第21章 第21章
　　莫柠和沈浚航乘坐的马轿先一步回到大理寺衙门，二人在衙门外等来了丁瑶，三人再次聚首，却都未发一言。而验尸房内，陆奕然刚结束了验尸工作，红儿的尸体盖着同一床皱巴巴的白尸布，由两个穿着蓝色衣衫的低等衙差抬着往停尸间走去。每次走进验尸房的院落，沈浚航总会放慢脚步，走到莫柠身后。
　　“陆姐。”丁瑶看到了正在入门左侧的屏风旁监督助手清理演示台的陆奕然，欢喜地迎上前去。
　　“来啦！”陆奕然放下擦手的白毛巾，“我们到那边坐下聊。”陆奕然指向另一扇屏风，脸却向着助手，“周宜，收拾好之后就把验尸笔录做出来，未时之前要做好给我。”
　　“好的，陆姐。”周宜正当志学之年，变声期的到来使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低沉，与他白净的脸庞很不相符。周宜似乎备受变声期困扰，总是低着头说话，抗拒与人接触。
　　陆奕然惬意地坐在自己的摇椅上，悠然自在地摇着，眼皮自然而然耷拉下来。直到莫柠为其添了一杯清香四溢的西湖龙井，陆奕然才睁开了双眼，从摇椅上起身坐到了隔在莫柠和丁瑶中间的木凳上，陆奕然饮尽一杯，说：“今天送来的死者，死因是钝器击打致死，凶器就是那块大志拿回来的石头；凶手用它重击了死者脑后两下，头骨碎裂，脑汁外渗，死者当场毙命。我比对了昨天送来的那名死者的伤口，是同一凶器所为。幸好那块石头有个凸出的尖锥形部位，无须费多大力气就能做同一认证。死亡时间与第一名死者相差不远，四更以后，寅时之前。没有挣扎痕迹。”陆奕然深吸一口气，突然加快语速，说：“红儿不是处女。”说完，陆奕然双手交叉胸前，木然地来回扫视莫柠、丁瑶和沈浚航。
　　“又有奸情？”沈浚航先垂下双肩，接着又迅速挺直腰板，说：“凶手绝对是同一个人，两个死者也都是他的情人，他为了保守秘密而痛下杀手。排除了第一次凶案发生时有不在证明的人，再排除乔进诚的嫌疑，还剩下四名房客——郭昌明、杨东、赵毅和曹秋阳，凶手就在这四人之中。接下来，只要找出四人中和两名死者有不正当关系的人，那就是凶手。”沈浚航用手托着下巴，陷入了片刻沉思，继而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说：“还是不行，红儿不好说，可巫洁跟他们四人互不往来呀！”
　　“这是他们自己的说法而已。”莫柠往前坐了坐，说：“离开乔家的时候，乔家二夫人告诉我，她曾亲眼目睹郭昌明和巫洁过从甚密。而且据她所说，何勇能够证实她的说法。”
　　“郭昌明？”沈浚航思虑片刻，说：“那就对了。两次凶案发生时，他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肯定是他，看他今天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还故意装得病恹恹的，差点被他骗了。”沈浚航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说：“抓人。”
　　“证据呢？就算凭借二夫人和何勇的证词，我们能够证明他和巫洁有不正当关系，那红儿呢？我们凭什么断定他们俩有牵连呢？两次凶案现场都没有留下线索，就算抓了人，只要他抵死不认，我们迟早要放人。与其现在就打草惊蛇，落得个竹篮打水的下场，倒不如来个旁敲侧击，静观其变。”
　　“怎么做？”
　　“还没想到。”莫柠耸耸肩，说：“肚子饿了，脑子就不动了。”
　　陆奕然看了一眼漏刻，舒一口气，说：“都未时差三刻啦！真是一点都没发觉。”
　　“怎么样？沈大人要不要表现一下？”莫柠笑道。
　　“杜康楼。”沈浚航爽朗地说：“也就当是欢迎叶大人加入我们‘三人行’，队伍终于壮大成为了‘四人行’。”
　　“虽然你取的外号很难听，不过看在你请客的份上，我们决定暂时——勉强接受。”
　　两匹骏马——都是母马，棕色那匹四只脚蹄子上长了一圈白毛；另一匹则通体黑色，毛发沐浴在日光下闪着油亮的光——牵引的马轿停在杜康楼前。两男两女相继走下马轿，走进了杜康楼。
　　“沈大人、莫公子。”衣着朴素整洁的大掌柜走出柜台，笑盈盈地迎向刚下马轿，正走进杜康楼的两男两女，说：“楼上雅座，请。”大掌柜罢手支开带路的小二，亲自在前头带路。
　　“钱掌柜，给你介绍一下。丁瑶丁特使，圣上亲命的大理寺钦差；陆奕然陆官人，大理寺首席验尸官。”莫柠说道。
　　“幸会幸会。二位官人巾帼不让须眉，实属典范，令小店蓬荜生辉。”
　　“少在这里溜须拍马。”沈浚航侃道。
　　“惭愧惭愧。”说着，四人来到了杜康楼二楼左边长廊最尾端的厢房前，钱掌柜打开房门，侧身让到了一旁，莫柠等四人鱼贯而入，钱掌柜最后走进厢房并掩上房门。
　　“钱掌柜，听说你们老板从东都高薪聘请了一位名厨，人到位了吗？”众人刚入席，莫柠便问道。
　　“还在斡旋，最迟下个月定下来。”
　　“有多大把握？”
　　“难说，竞争很大。”钱掌柜谄媚地笑着，说：“几位吃点什么？”
　　莫柠转向丁瑶，说：“叶大人，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那钱掌柜，你看着安排吧！”
　　“好咧！几位稍等。”钱掌柜退了出去。
　　“浚航，乔进诚放了没？”莫柠好似忘记了此人，倏地又想起来，语带关切。
　　“还没有。”沈浚航心虚地眨着眼睛。
　　“那就不放了。下午再去一趟乔家，陆姐也一起去呗！”
　　“你要干什么？”陆奕然抗拒地说。
　　“不是我，而是你。”莫柠往前挪了挪，说：“以你的经验，你觉得凶手是同一个人吗？”
　　陆奕然面露难色，双眼骨溜打转，说：“其实不能确认是同一人，只能证明是同一个凶器。完全存在实施第二个命案的凶手藏起第一个命案的凶器用来杀人的可能性。那又如何？”
　　“就是这样，你要告诉他们两件命案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乔进诚还是没有摆脱嫌疑，随时都要面临审判，而我们也将继续追查杀死红儿的凶手。”
　　“你是想要迷惑凶手，让他放松警惕，露出破绽吗？”沈浚航双眼泛起精光。
　　“也可以这么理解。”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
古代篇的故事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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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拜托~


第22章 第22章
　　莫柠、丁瑶、沈浚航和陆奕然一行四人从乔家出来，一切都按照莫柠的计划展开，然而莫柠却隐隐感到不安。一条冷血的毒蛇潜伏在这场暴风雨前夕的宁静之中，吐着猩红的信子，骇人的目光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下一名受害者。
　　闷热，从晌午延续到傍晚；平地一声雷，瓢泼大雨顺势而成；夜，漆黑冷清，街道上空无一人。入夜以来，莫柠心神不定，那条毒蛇冷漠坚定的目光挥之不去；莫柠不由得盘算着：夜黑风高、惊雷不息，不正是杀人灭口的大好时机吗？想及此，莫柠浑身一颤。
　　“笃笃——”
　　莫柠回过神来，问道：“谁？”
　　“柠儿——”
　　莫柠打开门，夜空划过一道闪电，恍如白昼的瞬间，母亲的音容笑貌竟似天仙下凡，不食人间烟火，莫柠愣了一愣，方唤了一声“娘”，侧身引母亲入屋，杨渐秋尾随入内。
　　“娘、秋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莫柠等母亲坐下才问道。
　　“柠儿——”母亲攥住莫柠的双手，“你会不会怪娘亲？这么多年来，一直逼你扮演不属于自己的人生，是为娘的对不起你。”
　　“娘，我感激将我带到这个世上，给予了我现在拥有的这个身份。这十七年来，我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都是曾经的谎言带来的美好，我不后悔，反倒觉得庆幸，庆幸你当时做出的决定。你是位好母亲、伟大的母亲，你的孩子爱你胜过爱自己。”
　　“可是——，柠儿，你的人生将是不完整，你这辈子都将无法拥有爱情，错过这人生中最美好的体验，你甘心吗？”
　　“娘，我不甘心，我会去追求并终将拥有属于自己的爱情。”
　　“柠儿——，你——”
　　“娘，总有一天，我会遇到那个我愿意不顾一切追寻而去的人，到时候，您能站在我的立场，给我支持吗？”
　　“等你真的遇到了那个人，我们再讨论也不迟。”母亲的眼睛已然泛起泪光，“孩子，你做了一个比娘亲勇敢的决定，可娘亲真的不知道支持你是对还是错。”
　　“娘，爱情无分对错，区别在于爱得够不够深、够不够真。”莫柠突然握住杨渐秋的手，“秋姨，你说是吗？”
　　“少爷初生牛犊不怕虎，勇气可嘉。”杨渐秋缩回手，往后撤了一小步，撤到了莫柠够不着的位置。
　　“白璐呢？你为什么放手让她走？”屋外雷声闷响，闪电交横，屋内寂静一片。母亲又抓住了莫柠的手，莫柠感觉到这瘦弱有力的手掌微微抖了一下，“柠儿，娘亲不想逼你承认什么，更不愿意见到你对现实低头，只是出于母爱的本能，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下悬崖。”
　　“娘，我想我能够承受自己所做的任何决定带来的后果，您不必再为我操心。”
　　孩子坚毅的目光与母亲如出一辙，让母亲看到了自己，也就看到了答案。
　　“夜深了，早些歇息。”母亲起了身，却有些站不稳，往前倾倒在孩子的怀里。母亲扶着孩子的臂膀，坚实可靠，心中五味杂陈。
　　莫柠亲自陪母亲回到房间，回屋途中，下了一整夜的雨总算收敛了锋芒，屡次划破夜空的电闪雷鸣也消停下来。莫柠却辗转反侧，彻夜未眠，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等公鸡引吭。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纱洒在莫柠床榻，莫柠睁开眼睛，翻身仰卧在床上，再次闭上眼睛尝试入睡。就像之前不下十次的尝试以失败告终，莫柠接受了这最后一次失败，起身坐在床沿边。一刻钟后，莫柠换上了一袭抢眼的紫色衣衫，站在铜镜前自我陶醉了好一会儿之后却重重地叹一口气，重新换上了一套玄色衣衫。莫柠打开房门，张开双臂、仰面朝天迎接和煦的晨光。
　　“少爷——，绿萝伺候少爷洗漱？”一名身着粉绿色衣裙的小丫头走上前问安。
　　“去给我打盆水来。”
　　“是，少爷。”绿萝不过十三四岁光景，但发育成熟，身材凹凸有致，仪态万千，而在莫柠跟前，举止愈加妩媚婀娜，性感撩人。莫柠自然也不吝惜自己赞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观赏这朵妖娆的花。
　　莫柠抬脚走回卧室，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书，坐在书桌前翻阅着，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眼里。少顷，屋外一把清脆的女声问道：“少爷。”
　　“进来。”莫柠放下书卷，起身走到外室。
　　“少爷，需要绿萝伺候少爷洗漱吗？”绿萝热切地抬眼盯着莫柠。
　　“下去吧！”莫柠罢了罢手，绿萝刚退到门边，莫柠说：“且慢——”莫柠沾湿毛巾，歪着脑袋看向绿萝，“小丫头，你刚进府里吗？”
　　“回少爷，绿萝在府中侍奉已有半年之久。”
　　“半年？”莫柠拧干了毛巾擦脸，“我看你很面生，之前在哪里伺候？”
　　“回少爷，绿萝跟着厨房娟大娘干些杂活。”
　　“干了半年杂活就能在内室谋得一席之地？你本事可不小。”莫柠将毛巾挂在木架上，在距离最近的椅子上坐下，直勾勾地盯着绿萝。
　　“回少爷，绿萝还不是内室的丫头。今晨，偶然见到少爷身边无人伺候，才胆大妄为僭越职责。”
　　“原来如此。”莫柠走向书房，“小丫头，把水倒了，日后干什么就干什么，千万别心存侥幸。”
　　“是，少爷。”绿萝低下头咬了咬唇，端着水退出房间。
　　莫柠重新拿起刚才放下的书卷，一页页翻动却并未入眼。
　　绿萝一路走一路低声咕囔，时不时还不甘地“哼哼”两声，完全没有注意到杨渐秋正从通向外室走廊的拐角处出现，并一步步靠近。
　　“丫头。”杨渐秋的声音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绿萝骇然地抬起头又急忙低下头，“秋姨——”
　　“你好大的胆子——，看来是平日待你们太好，倒让你们丝毫不将莫府的规矩放在眼里。小丫头，秋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你今日就去账房领十五两银子，卷铺盖离开莫府；其二，你就死皮赖脸留在莫府，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厨房，胆敢再越雷池半步，我保证打断你的双腿，然后把你卖到窑子去。”杨渐秋抬起绿萝的下巴，目露凶光，“可怜这张标致的脸蛋没有一颗纯净美好的心灵做指引。”看着绿萝惨白的脸色，杨渐秋扬起嘴角，“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奴婢听明白了。”
　　杨渐秋嗤之以鼻，昂首阔步地走到莫柠房前，稳稳地轻敲两下房门，屋里传出一句“进来”，杨渐秋推门而入。
　　“秋姨。”
　　“少爷，我刚才已经教训了那冒失的丫头，希望她没有冒犯少爷。”
　　“秋姨——”莫柠缓步走出外室，“坐——，我记得小时候你都叫我柠儿——，为什么现在你这么见外呢？”
　　“少爷，请你千万别这么说。我怎么会和少爷见外呢？小姐和少爷就是渐秋的家人。”
　　“秋姨——，你回去吧！”
　　“请问少爷什么时候用早膳？在哪里用早膳？”
　　“娘亲呢？”
　　“小姐尚未起床，簪儿和髻儿在屋里伺候着。”
　　“那我就不等娘亲了，在屋里用膳罢！”
　　“是，少爷。少爷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我想吃你亲手做的玫瑰绿茶饼。”
　　“早膳怕是来不及张罗玫瑰绿茶饼了——”
　　“那就当宵夜，我今晚上吃。”
　　“好的，少爷，那我先吩咐下去，少爷稍等片刻。”
　　杨渐秋亲自到厨房为莫柠张罗好早膳，一位年近三十的厨娘端着早膳跟在杨渐秋身后，走向莫柠的居室。刚来到内院门前，宁府的管家拦住了杨渐秋，说：“秋姨，少爷起来了吗？沈大人又来了，正在大厅候着。”
　　“我知道了。你去告诉沈大人，少爷稍后就来。”杨渐秋转向厨娘，“你将早膳端回厨房，重新准备两人份的早膳，直接端到大厅去。”
　　“是，秋姨。”
　　杨渐秋轻叹一声，径直来到莫柠屋外，轻敲两下房门，没等莫柠答复便推门而入，说：“少爷，沈大人来了。”
　　“果真是：夜黑风高夜，杀人灭口时。”莫柠感慨道。


第23章 第23章
　　“我的莫少爷，你可算是出来了——”沈浚航见到杨渐秋，转而向其点头示意，说：“秋姨。”
　　“少爷、沈大人，请用早膳。”厨娘端着杨渐秋吩咐的早膳出现在大厅门前，杨渐秋说道。
　　“还是秋姨心疼我——”沈浚航感怀地说。
　　“你们都下去吧！秋姨，你也留下来用点早膳，可好？”
　　“不用了，少爷。我迟些和小姐一同用早膳也罢！二位慢慢聊，千万别忘记吃早膳。如果有别的需要，只管吩咐管家，或者让管家来找我。告辞。”杨渐秋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下人们也疏散了。
　　用罢早膳，莫柠喝了杯清茶，说：“怎么回事？难不成又发生了命案？”
　　沈浚航被呛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茶水，说：“你是瞎猜的，还是真的听到点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每次不请自来都没什么好事。”莫柠啜了一口茶，说：“说说看，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你这么厉害，自己猜猜看啊！”沈浚航低声咕囔，见莫柠懒得搭理自己，便说：“因果报应，乔家命案的凶手昨夜自缢了。”
　　“自缢？怎么回事？说清楚些。”
　　“就在两刻钟前，乔家管家孙国权来衙门报案，说是看见房客郭昌明在屋里自缢。我和大志亲自去了一趟，可我们去到的时候，郭昌明的房门已经被撞开了，乔家护院还把他的尸体抬到了床上，确认死亡之后，几个护院就守在屋外，是乔二夫人让孙国权报的案。”沈浚航停下了，试了试粥发现温度刚刚好，便狼吞虎咽起来。
　　“为什么说郭昌明是凶手？”
　　“我们在他的房间里搜查到了三服堕胎药，一个大男人有什么理由服用这些药，这就把他和第一个死者巫洁联系起来了；之后，我们又搜到了一方绣有一对鸳鸯的锦帕，经证实，这方锦帕正是出自第二个死者红儿之手。”沈浚航摊摊手，说：“铁证如山。”
　　“听上去没什么毛病，可你说的这些都是间接证据，最多能够证明郭昌明和两名死者有牵连，并不能证明他杀害了两人。”
　　“既然他没杀人，那他为什么要自杀呢？这不是畏罪自杀是什么？”沈浚航食欲全无，将碗甩到桌上，响起了碰撞声。
　　“我要亲自去看看现场。”
　　“那我们绕道大理寺，接上叶大人同去罢！”
　　“没想到呀！看来你是越来越离不开叶大人了。可惜，你家已有三房姨太太，否则，说不定你还有机会。”
　　“胡言乱语。”沈浚航白了莫柠一眼。
　　挤过喧闹的人墙，经过巫洁丧命的小径，莫柠一行三人来到了郭昌明的房间。这原本是间一室一厅的厢房，却被死者布置成了一间两室一厅；客厅被一分为二，一套理应配有四张小木凳的四方桌端端正正地摆在门前，莫柠注意到桌子下少了一张小木凳；进门往右走，窗台下方是一套红木书桌椅，虽不气派却实用；书架牢牢依靠在书桌椅后的墙上，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书五经，纤尘不染，许多书卷已被翻阅得松散不堪。往左拐是卧室，里面也有一个书架，上面则零落地放着郭昌明的字画。卧室正中有一条硕大的横梁贯穿，丑陋的暗黄色麻绳绕过横梁，绳结垂下，小木凳随意地倾倒在一旁。床铺整洁，死者的黑色布鞋上沾了点泥渍，被规整地放在床边。
　　沈浚航走到离床尾两步远的衣橱前，打开衣橱，说：“堕胎药是在最顶层找到的，藏在了这床被子下面——”沈浚航掀起被子的一角示意，然后拉开衣橱第三层最右边的抽屉，说：“锦帕是在这里找到了，被压在这个木盒子下面。”沈浚航拿出了木盒子又放了回去，说：“盒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应该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沈浚航将盒子塞进抽屉时惊叫了一声，迅速地缩回手，嘟囔道：“这盒子有够毛糙的，还有该死的倒刺。”沈浚航一边叫嚷着一边捧着被刺到的手指跑出房间，借着光照拔除倒刺。
　　莫柠一言不发地在屋里走来踱去，时而坐在床前，时而站在小木凳上；或仰头叹息，或低首沉思。丁瑶不明所以，疑惑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莫柠。
　　忽然，莫柠鼻翼嗡动，直直地挺起腰板，说：“你有没有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味。”
　　丁瑶皱起鼻头，说：“是有一点酒味。不过，自杀前喝酒壮胆并不稀奇。”
　　“言之有理。”莫柠环顾卧室，若有所失，急匆匆将外室搜索一番，大声唤道：“浚航。”
　　“干什么？”沈浚航跑进屋里，没好气地说。
　　“你们有在房间里搜到酒瓶之类的能装酒的容器吗？”
　　“没有，怎么了？”
　　“死者生前喝过酒，却不是在自己房里喝的，那是在哪里喝的呢？”
　　“在哪里喝酒有什么问题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有劳沈大人费心了。”莫柠俏皮地歪着脑袋说。
　　“大志——”
　　“大人。”
　　“去问问昨夜郭昌明和谁、在哪里喝的酒。”
　　“是，大人。”
　　沈浚航无所事事，屋里屋外走了两趟，站在门前伸了伸懒腰，从四方桌下抽出小木凳，手撑着下巴着桌子，昏昏欲睡。
　　“沈大人。”何勇和赵毅一前一后入门，齐声说道。莫柠和丁瑶闻声，先后从里屋走出，在沈浚航左右坐下。
　　“是二位昨晚陪郭公子喝的酒？”
　　二人四目相视，何勇向赵毅点点头，赵毅便向沈浚航拱了拱手，说：“正是。府上接连发生两桩命案，乔少爷含冤入狱——”此时赵毅睨了沈浚航一眼，“搞得人心惶惶。晚膳过后，大家都早早散去，各自回房歇息。可我实在静不下心来，便想邀上几位房客小酌几杯，奈何只有昌明兄响应。我们二人各自怀抱两壶美酒，在桥上正好遇到何主管，遂搭了句话，便也邀上了。我们三人一同到佣人房前的湖心亭中饮酒，交杯换盏，算是打发了时间。直到三更声起，何主管与我酒至微醺，独独这昌明兄醉得不省人事，连站都站不稳。后来，何主管助我将昌明兄送回了屋里，在我房前闲侃了两句才各自散去。”
　　“我看书桌边的窗户开着，是二位开的吗？”莫柠问道。
　　赵毅顺着莫柠指的方向瞧了一眼，说：“是草民开的，当时屋里闷热得紧，草民才去开了那扇窗通通风，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随口问问。”莫柠一言蔽之，“昨晚你们喝酒的时候，郭昌明状况如何？言语中有没有透露出自杀的念头？”
　　赵毅瞥了何勇一眼，见其无动于衷，说：“实不相瞒，我倒丝毫没有察觉昌明兄有何不妥，若是有所察觉的话，或许还能阻止他做傻事。”
　　“何主管呢？也没有察觉吗？”
　　“要说起来，昨晚我的心事可能显得比昌明兄还重。府上发生命案，草民难辞其咎，枉费了老爷和老夫人对我的重用。”
　　“何兄无须自责，人心隔肚皮，谁能想到昌明兄竟是这般人品呢？”赵毅出言宽慰，何勇却不太领情，冷脸以对。
　　“敢问沈大人，既然真凶已经自我了断，那乔公子什么时候能回府呢？”何勇总是板着脸，面无表情。
　　“查实之后，自会放人。”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查的呢？”何勇愤而质问。
　　“什么证据？何主管指的是从郭昌明衣橱里搜出来的女人物件吗？”
　　“正是。”
　　“这些物件只能证明郭昌明和两名女死者之间互为苟且，并不能指证郭昌明犯下这两桩罪行。郭昌明死前也没有留下遗书供词，我们大理寺可不会做‘把罪名推给死者’的糊涂事。所以，案子还是要查下去。”
　　“那乔公子呢？就这样蒙冤受屈吗？”
　　何勇向莫柠前进一步，面露怒色，沈浚航一跃而起挡在何勇面前，呵斥道：“放肆。”
　　见惯了终日嬉皮笑脸的沈浚航，丁瑶对眼前暴怒凶狠的沈浚航倍感陌生。沈浚航就好像一只温顺顽皮的猫霎时间撕破伪装，蜕变成一只守护幼崽的、冷血狂暴的猛兽。何勇也吓得往后撤了两步，梗着脖子，怒目而视。身为罪魁祸首的莫柠却堆起了阳光般和煦的笑容，安抚了沈浚航，转而对何勇说：“何主管，大理寺办案有大理寺的规定，你不用着急，我们一定会还乔家一个公道。”
　　“希望宁公子说到做到。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草民先行告退。”
　　沈浚航只是挥了挥手，对何勇视若无睹。
　　“何主管，你刚才实在太冲动了，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官字两个口’，得罪这些当官的，对你可没什么好处。”赵毅追上步履匆匆的何勇，唠叨道。
　　“他们冤枉好人，我看不过眼说两句，难道有错吗？这些当官的之所以气焰嚣张，都是被你们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给惯的。”
　　“懒得跟你说，简直就是牛皮灯笼。”赵毅甩手而去。
作者有话说：
古代篇的第一个案件故事就快完结啦~
大家觉得怎么样呢~
找出谁是凶手了吗~
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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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传孙国权。”莫柠双手交叉胸前，忽然睁开双眼。
　　“是，莫公子。”站在门外候命的大志第一时间响应，就连沈浚航都还没反应过来。
　　“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莫柠见沈浚航总是昏昏欲睡，遂问道。
　　“李寺正上书要提前致仕，得了圣上恩准。他手上的工作分摊下来，我看了一夜公文，至今尚未合眼。”
　　“当真要恭喜李寺正，终于脱离苦海了。”莫柠桀然一笑。
　　矮胖的孙国权三步并作两步，吃力地跟在大志身后，全身的赘肉都在以激烈的抖动表示抗议。大志继续守在门外，孙国权跨进房间之前，怯怯地伸长脑袋顾盼左右，生怕有奇怪的东西躲在屋里突然跑出来吓他。
　　“孙管家。”
　　“莫公子。”孙国权先应了一声，“沈大人、叶大人。”一一行礼。
　　“听说是你发现的尸体？”
　　“正是。”孙国权口唇发白，打了个冷战。
　　“能说说事情的经过吗？”
　　孙国权咽了口口水，说：“接连发生两件命案，我是夜不能寐，加上昨夜电闪雷鸣，吓人得很，我整夜都不敢闭眼睛。我躺在床榻上，从黑夜守到天亮，终于在卯时听到了点动静，是厨房里的人在准备膳食。我总算是松一口气，想着终于平安度过一夜。我起身洗漱，想起昨夜无故推辞赵毅邀酒一事，心生歉疚，就往客房去了。”孙国权双手剧烈颤抖，指着书桌旁的窗户，说：“就在那里——那扇窗前——，我看到窗户半开着，就在往屋里瞧了一眼，结果看到书生挂在横梁上，面无血色，太可怕了。我吓得跌坐在地上，魂都不见了，幸好曹先生醒来，上前扶起我来。我与他商量了一阵，决定先将此事告知老爷。老爷当机立断，要我到大理寺报官，让曹先生去找何主管看守现场。”
　　“房门是谁开的？尸体又是谁放下来的？”
　　“我不清楚。我和曹先生没有开过房门、碰过尸体，太可怕了，我根本就不敢靠近半步。”
　　“我知道了。”莫柠一跃而起，喃喃道：“希望不会太迟。”莫柠冲出房间，“大志，你协助孙管家把府上所有人都聚集到外室去，我要揭露凶手的真面目。”
　　按照莫柠的要求，乔老夫人、乔老爷、乔二夫人、乔雨萱、贾亭亭、何勇和乔家的三名房客尽数列席，众人面面相觑，静默不语地候着。乔家五口借助温婉的秋波相互传递着对彼此的关切。莫柠、丁瑶和沈浚航并肩走入外室，大志协同两名身强体壮的衙役守在门外。相互说了几句客套话，各自落席，场面再度陷入沉默。
　　整整一刻钟的沉默过后，乔老爷的两声轻咳打破了沉默，乔二夫人眉头轻皱，说：“沈大人，敢问召集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因何静默不语？”
　　“二夫人先别着急，还有两位重要人物尚待出场。”
　　“莫公子，你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不急不急，事情很快就会见分晓。”莫柠双手交叉胸前，怡然闭上双眼。
　　“简直就是胡闹。懒得搭理你们。”何勇从座位上跳起来，直往外冲，被大志和三名衙役并肩拦在门前，“这算是什么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死者含冤、生者蒙冤，这才叫没有王法。”莫柠字字铿锵，“我即将就要还死者公道、证生者清白，王法理应站在我这边。乔老爷，你意下如何？”
　　“既然如此，我等洗耳恭听。”
　　“还请诸位稍候片刻。”话音刚落，莫柠灿笑起身，转向门口，众人随着莫柠一同看向门口。
　　“进诚。”乔老夫人、乔二夫人和乔老爷异口同声唤了一声。
　　“哥——”乔雨萱和贾亭亭纷纷冲上前，兄妹三人围着抱了一阵子，乔进诚又接连去到乔老夫人、乔二夫人和乔老爷身边。
　　“孩子，你瘦了。”
　　乔进诚回到乔老夫人身边，紧挨着乔老夫人坐下，热泪在眼眶里打转，说：“奶奶，孙儿不孝，教您忧心了。”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乔老夫人紧紧握住乔进诚的手。
　　乔家几口上演重逢大戏，莫柠、丁瑶和沈浚航一拥而上，围住了与乔进诚同来的陆奕然。
　　“陆姐，你怎么来了？”沈浚航不知趣地问。
　　“还不是这小子吗？派了个衙役传话让我过来。”
　　“陆姐，你可是大人物，没有你，这案子可结不了。”莫柠谄媚地用肩膀蹭蹭陆奕然的后背，说：“陆姐，今天早上送过去的死者是自杀的吗？”
　　“不是。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怎么可能自杀？”陆奕然双手交叉胸前，说：“脖子上确实只有一条勒痕，但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说明死前已经不省人事。不排除被下药的可能，但死者身上酒气很重，极有可能是醉酒不醒。”
　　“又是他杀？”沈浚航叫出了声。
　　在座的众人听到这句话纷纷将目光投射到陆奕然身上，大多是一脸茫然无助。
　　“没错，又是他杀。而且凶手就在诸位当中。”莫柠站了出来，走到大堂中间，丁瑶、沈浚航和陆奕然各自入座。
　　陆奕然落座后，拿出锦帕擦了擦快要干掉的汗渍，左顾右盼，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沈浚航则全程目光炯炯地盯着莫柠看，生怕漏掉一丝细节；丁瑶也全神贯注地盯着莫柠，认真程度丝毫不逊于沈浚航。
　　“这三件命案始于意外，却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才酿成今日的悲剧。若是没有这第三桩命案，恐怕真凶将从此逍遥法外。第一桩命案其实并不高明，与其说是谋杀，更多是像一场意外，说不定凶手连死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然而第二件、第三件命案就大不相同，是冷血残酷的蓄意谋杀。第二件案子很高明，现场没有凶手的痕迹，当然即便是有，凶手也有说得通的理由。今天凌晨发生的第三起命案，原本也该有个设计好的结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孙管家意外成为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凶手的计划落空了，可他并不担心，因为只要让人认定郭昌明是两起命案的凶手，他就还有机会毁灭他原先并不以为意的证据。凶手制造证据、毁灭证据的手段都很高明，故布疑阵，在我看来就是欲盖弥彰。”莫柠双手背在身后，说：“为了让大家弄清案件的来龙去脉，接下来就请允许我从第一件命案开始说起。下面即将陈述的事实或许会令人难堪，但事关重大，我先在此致歉。第一位死者巫洁，乔老爷的小妾，经大理寺首席验尸官验尸证实其怀有起码一个月的身孕，我要向乔老爷再次求证一事，请问巫洁怀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乔家五口用如出一辙的怒目直瞪着莫柠，乔鹤延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说：“不是，肯定不是我的。”
　　“那在座各位可清楚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乔家的三名房客相互交换眼神，也对彼此投以质疑的眼神，堂下响起一阵嘀咕议论的声音。乔二夫人手里的锦帕被扭得惨不忍睹，她浑身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手按牙椅子扶手，指关节发白，地狱的嗓音迸发出来，说：“够了，你究竟要干什么？我们乔家由不得你此般羞辱。”
　　“二夫人，那能否请你如实相告呢？”莫柠走到何勇近旁，说：“抑或由何主管代劳？”
　　“好，我说——”
　　“夫人，请您允许由我代劳。”何勇起身，先后向乔二夫人、乔老夫人和乔老爷鞠躬。乔二夫人就像见到残肢断臂般闭上双眼轻轻点了点头，何勇转而面向莫柠，说：“三个月前，我半夜醒来如厕，却发现屋外隐约有亮光，便轻轻开了条门缝，果真见到通往客房的小径上有人提灯。府内有人私相授受，权衡之下，我并不愿闹得众所周知，遂悄悄潜了过去，在桥头我就认清了二人，一位是巫姨娘，另一位正是郭昌明。此事事关重大，巫姨娘毕竟还是主人，我只能当做全然不知。当晚，我彻夜难眠，思来想去，翌日还是将此事如实告知了二夫人。直到后来，二夫人亲眼目睹了二人的私会，才相信我。事情确认后，考虑到老爷久病未愈、老夫人身上也不太舒服，二夫人便让我对此保持沉默。就在半个月前，事情发生了转变，郭昌明不再赴约，姨娘也形迹可疑地出入乔家。后来，二夫人命我跟踪姨娘，竟查实姨娘怀有身孕并意图喝药堕胎、瞒天过海。事已至此，为保全乔家脸面，二夫人命我暗中做了安排，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巫洁堕胎。可是没想到案发当天，少爷也得知此事，找了巫洁理论，却被她威胁嘲弄。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巫洁当晚就死于非命，而你们这帮庸官也帮了真凶一个大忙，冤枉少爷杀人，令真凶逍遥法外。”
　　“你认为真凶是谁？”
　　“还用说吗？难道不正是郭昌明吗？”
　　“既然你们一开始就认定真凶另有其人，为何不如实相告？情愿眼睁睁地看着乔少爷含冤入狱呢？”全场鸦雀无声，莫柠注意到何勇偷偷睨了乔二夫人一眼，说：“难道在你们眼里，乔家的声名竟比乔少爷的性命还紧要吗？”
　　“此事与二娘无关，是我自己决定的。我本就是无辜的，况且你们也没有证据，与其自乱阵脚，导致家丑外扬，倒不如忍气吞声，反正你们定不了我的罪，难道不是吗？”乔进诚眼皮耷下，说：“可是没想到，郭昌明丧心病狂，竟然杀了红儿。”
　　“所以那天二夫人才告诉我郭昌明和巫姨娘的关系，因为你们认定郭昌明杀了她们。”
　　“难道不是吗？你不会真的认为我杀了巫洁，然后别人杀了红儿吧？太荒谬了。”
　　“荒谬吗？真相可比这有趣多了。让我们言归正传。回到第一桩命案，如果不是凶器不翼而飞，那么这件案子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正是因为凶器在第二起案件中出现，所以凶手不言自明，正是郭昌明。第一次见到郭昌明，我就注意到他的右手有擦伤的痕迹，可是因为没有凶器，我没有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而凶器出现之后，我们可以看到，凶器是一块粗糙不规则带有尖锐棱角的石头，那么凶手盛怒之下行凶，在双手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凶手很容易被凶器划伤，这也正是郭昌明行凶的最大证明。第二桩命案一发生，我观察到郭昌明的掌心没有出现新的伤口，旧的伤口已经结痂，没有绽裂的迹象，所以郭昌明犯下第二件凶案的可能性不大。这里要分析一下。其一，如果第二次行凶没有防护，郭昌明的手心一定会有新的、更严重的伤口；其二，即便是郭昌明吸取教训，做了防护措施，那么以第二次凶案凶手所用的力道来看，旧伤口肯定会绽裂，伤上加伤；其三，就是可能郭昌明用左手杀害红儿，这无疑是最容易推翻的假设，因为导致红儿死亡的伤口在后脑右方，说明凶手只能是站在红儿身后用右手击打红儿致死。以上推论推翻之后，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凶手另有其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手段很多，为什么偏偏凶手要选择用石头砸死红儿这般残酷冷血还麻烦的手法呢？”莫柠稍事休息，趁喝茶的间隙环顾众人。
　　“难不成——”丁瑶眉头轻轻皱起，说：“凶手刻意将两件命案联系起来，混肴视听，嫁祸给郭昌明。所以，凶手设计了三个人的死亡？”
　　“凶手运气很好，确实有点小聪明，但不至于这么神乎其技。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巫洁的死是意外，要不是她倒在池里，也不会被淹死。郭昌明盛怒之下起了杀心，却没有杀人的胆量，最多只是伤害了巫洁，他甚至随手将凶器扔在一边，因为他不认为巫洁会死。正是这个意外，还有郭昌明的掉以轻心，让真凶看到了一个大好时机，一桩真凶自认为完美的罪案浮出水面。有个难题从开始就困扰着我，那就是巫洁死后凶器究竟在哪里？乔家上下挖地三尺都没能找到，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凶器被人带到乔家外面去了，谁有机会做到呢？”
　　“乔进诚呀！他是唯一一个在案发时间附近出入乔家的人。”沈浚航说。
　　“不，不是他，因为他在案发前就离开乔家了。只有一个人能够名正言顺地出入乔家而不受到任何人的怀疑。”莫柠注意到丁瑶紧绷的五官松了下来，目光迥然，便说：“丁特使，你也想到了。”
　　“没错，只能是到大理寺报案的那个人了。何主管，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案子~
乔府阴霾就要结束啦~
明天迎来破案篇~
大家破解行凶手法了吗~


第25章 第25章
　　“胡说，你们就这么胡乱冤枉好人吗？一开始就错抓了乔少爷，现在又想栽赃嫁祸给我，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请何主管摊开双手给我们看看。”
　　何勇冷冷一笑，用鼻孔“哼”了一声，摊开双手，用胜利者的姿态向在场的人展示了自己长满老茧、完好无损的手掌，说：“怎么样？莫公子、叶大人，我的双手完好无损，你们还要诬陷我是凶手吗？”
　　“没事就对了，有事才更麻烦。我相信正在你屋里掘地三尺的衙役很快就会把证据交上来。”
　　何勇怒目圆瞪，直往外冲，却被大志按倒在地。何勇狼狈地趴在地上，恶毒的咒骂如珠玑般蹦出来，言语之粗鄙，使得女眷们按住耳朵尝试隔绝这些话语以免入耳。恶骂不止的何勇见到张潮呈上的证据——带血的木工手套和外衣——颓然地倒在地上，如一坨烂泥般消融。
　　何勇歇斯底里地狂笑划破室内的沉默，喃喃道：“天亡我也，只要今天能够蒙混过关，你们根本找不到证据定罪，是我运气不好，我认了。”
　　“为什么？”贾亭亭冲上前揪住何勇的衣领质问道。
　　“莫公子这么厉害，不妨说说看。”
　　“因为巫洁跟表小姐说的话是真的，你和红儿暗通款曲。你为了乔老爷承诺于你的店铺而起了杀心。可叹红儿痴心错付，临死前都还做着与你相守相依的美梦。”
　　“都是她自找的，若不是她总逼着我娶她，我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那晚，我喝得微醺，硬撑着去巡夜。我第一个发现了尸体，一下子酒也醒了，当时夜深人静，我还有些不知所措。直到看到那颗带血的石头，我心生一计，把石头藏了起来。当天晚上，我彻夜未眠，就等着别人发现尸体。青儿发现尸体后，我是在她之后第一个到达案发现场的，保护现场、知会老爷、亲自报案，既是为了自证清白，也是为了把凶器藏到乔家之外。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打铁就要趁热。乔进诚蒙冤入狱，大理寺自以为抓住真凶，而撤离乔家。大好时机，简直就是诱使我杀人灭口。当晚夜深，我邀了红儿到书塾碰面，我提前躲在书塾，等红儿一到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她，一击毙命，为防万一，我还多敲了一下。我以为官府会将两件命案并案调查，没成想你从中作梗，非要拖乔进诚下水。要是这样查下去，我和红儿的关系迟早会浮出水面，我可不能就此前功尽弃。我想起了郭昌明和巫洁的私情，决定利用这个秘密，制造出郭昌明不堪重负，上吊自杀的假象。人算不如天算，孙国权率先发现尸体还去报了官，可我还是有机会的，只要官府当场认定郭昌明自杀，暂时撤离乔家，我就有足够的时间毁灭证据。都是你——”何勇冲着莫柠龇牙咧嘴，双目冲红。
　　“你利用常人先入为主的观念制造假象，试图联系两个命案，想法很高明，可是这一切做得太刻意了。即便如此，能将你定罪的机会还是微乎其微的，为什么你还要杀害郭昌明？”
　　“为什么？难道不是你刻意设的局吗？故意让大理寺验尸官亲自来到乔家，说出有两个凶手的推测。你们有这样的想法，对我而言是很危险的，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郭昌明运气不好，让我目睹了他和巫洁的奸情。不管他是不是凶手，他无疑是我最好的替死鬼。何况他还亲自送上门来，我岂能辜负大好时机？灌醉他之后，我和赵毅一同送他回房，也是为了确认他没有装醉。之后，我和赵毅一起离开，还故意和他闲聊几句，免得他第二天意识模糊，忘记了我和他是一同离开郭昌明房间的。赵毅一回房，我很快又溜进了郭昌明房间，直接就从门口进去。当时他醉得不省人事，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把他挂上横梁真可谓是轻而易举。我把现场布置成上吊自杀的假象，完全合情合理，却没想到败在一个死前挣不挣扎的低级错误上面。功亏一篑。不过我不后悔。”
　　“你明明有机会处理掉这两样证据，为什么留着？烧了它们不是一了百了吗？”
　　“虚荣心，拿着对自己不力的证据在大理寺自命不凡的衙差面前逍遥自在，对我而言可是大有意义。”何勇仰天大笑，声音格外刺耳。
　　“大理寺跟你有什么纠缠？”
　　“我家祖上三代都是捕快，我也继承了我爸的衣钵，当了一名捕快。宁州是个小地方，我爹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窝在宁州。适逢大理寺招贤纳能，我爹就带着我来到长安，想在大理寺谋个职务，却被人扫地出门、颜面尽失。回到宁州，我爹铩羽而归的消息传遍了宁州，害得我们两人受尽冷眼，连头都抬不起来。自此过后，我爹意气消沉，经常借酒消愁，苟延残喘了八年，我爹喝酒喝死了。临死之前，他抓着我的手，嘴里念念有词。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有我心里明白，他还一直记着大理寺烙在他身上的耻辱。我爹死后，我也就失去了留在宁州的勇气，我身无分文，一个人摸爬滚打、历尽磨难到了洛阳。在洛阳，乔老爷看中了我的身手，我也无法拒绝他开出的高薪厚禄，就这样，我跟着乔老爷重新回到了这个曾令我和我爹万劫不复的长安城。正是因为身处长安，我更加斗志昂扬，我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地位。不久的将来，我就能摇身一变，从受恩的人变成施恩的人，红儿就不应该咄咄逼人，为什么她就不能体谅我呢？为什么她要拉我下水？我不能坐以待毙，只有先发制人才能心安。”
　　“杀害一个无条件信任你的女人真能求得心安吗？”
　　“这种话从你这种衣食无忧的纨绔子弟嘴里说出来，女人们估计会感激涕零；要是从我这种身无长物的护院嘴里说出来，估计会笑掉别人的大牙。挣扎生存的人何来资格枉谈儿女私情？就像你不懂我的心狠手辣，我也不懂你的怜香惜玉。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可以逮捕我、拆穿我，可你没有资格评论我。”
　　“那我呢？我总有资格了吧！”贾亭亭高高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挥在何勇脸上，一下子颓丧地瘫软下来，由乔二夫人牢牢搀扶着。
　　何勇嘴角立刻渗出鲜红的血迹，用手背拭去鲜血，近乎癫狂地讪笑不止。这冷蔑的笑容挑起了乔进诚的怒火，这位受尽磨难的一家之主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何勇一顿。打在脸上的一拳打歪了何勇的鼻子，另一拳则打断了何勇的肋骨，大志拦住挥到半空的第三拳。这名非但毫无悔意，甚至强词夺理的犯人被大志和另外一名同级别衙役押送前往大理寺，另外还有两名低级别的衙役沿途护送。
　　惨剧终于告一段落，乔老爷已筋疲力尽，由付昆陪同回房；乔雨萱和贾亭亭都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乔老夫人不愿让她们过多地抛头露脸，故命二人陪同回屋；只剩乔进诚和乔二夫人留到最后。
　　“虽然你们害我吃了点苦，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们抓住真凶，否则，还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祸害我们乔家。打死我也想不到，何——何勇竟然冷血至此。”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事情，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沈浚航沾沾自喜地说。
　　“府上刚逢巨变，我们也就不多叨扰了，告辞！”莫柠深知沈浚航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性情，便说道。
　　乔二夫人微不可察地松一口气，也抢了乔进诚的话头，说：“几位慢走，恕民妇不远送，烦孙管家代劳。”
　　“是，夫人。”孙国权走到门前，说：“几位这边请。”
作者有话说：
破案啦~
破案啦~
有没有宝宝猜到凶手呢~
下个案子~
我们互动起来~
好不好~
收藏一些吧~


#弱水三千#
第26章 第1章
　　此时恰逢初夏时节，和煦的阳光照耀着长安大街，是个让人神清气爽的早晨。温暖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莫柠坐在藤摇椅上，手里慢慢悠悠地扇着折扇——扇子两面分别写着“宁静”“致远”两个词。以莫柠一贯桀骜不驯的性情，她用略带慵懒的眼神环顾整个花园。柚子树的枝头飞来两只通体绿色的鸟儿，嘁嘁喳喳，夹杂着几声啭鸣，花园里平添了夏日的活力。
　　“少爷，”杨渐秋小跑到花园里，略带歉意地说，“有一位大理寺的官差来找您，自称是奉了沈寺正的命。但是他没有带拜帖，我就命他在大厅里候着了。”
　　“他有没有报上姓名？”
　　“他叫游大志。”
　　听到这儿，莫柠立刻从摇椅上站起身，表情顿时变得兴趣盎然，两条阳光丰腴的落尾眉往上一挑，兴冲冲地说道：“让他进来。”接着又摇摇手，“不不不，还是我出去看看好了。”
　　大厅里，游大志正坐在堂下喝茶。小巧的白瓷盖碗杯拿在他粗壮的大手里，有种一捏就碎的脆弱感。
　　“莫公子，”游大志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阳光，大厅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傍晚时分，“沈寺正和丁特使差遣我来找您，请您去一趟百岁山的若水山庄。昨天晚上，山庄里发生了一起匪夷所思的人体自燃案件。”
　　仰头望着游大志的莫柠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抬起右手，冷静地说：“人体自燃案件？所以，受害者是被烧死的，对吗？”
　　“没错。受害者是被一种诡秘的蓝色鬼火烧死的。”
　　“蓝色鬼火。”莫柠目不转睛地看着变得焦躁不安的游大志，不慌不忙地说，“稍等片刻，我换套衣物再随你过去。”她转身看向杨渐秋，“秋姨，备马车。”
　　“喏。”杨渐秋低声应承道。
　　莫柠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着。游大志骑着马，与马车并排而行。两人隔窗交谈。
　　“若水山庄的主人可是丝绸大户丁若水？”莫柠问道。
　　“正是此人。”游大志说，“昨晚的受害者是丁若水的故友，名叫卢宏波。曾是个富甲一方的大地主，如今已家道中落，近况凄惨。”
　　“如此说来，丁若水倒是个念旧的人。”莫柠说，“死者去若水山庄所为何事？”
　　“昨日是丁若水的五十大寿。丁若水邀请卢宏波、单昂、彭疾、万财四位故友到家里小摆寿宴。三天前，四人便已携子住在若水山庄里，等着给丁若水祝寿。”
　　“死因确定了吗？陆姐查过现场了吗？”
　　“晚宴上的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卢宏波自燃而死。”游大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烧起来的火还是蓝色的。会不会真的是有什么邪魅作祟？十年前，百岁山上就曾发生过一起惨绝人寰的灭门案，凶手行凶后也是一把火烧掉了整个房子，这桩冤案至今仍未破获。有没有可能是受害者们死不瞑目，怨气化成鬼火，游荡在百岁上，杀人勾魂？”
　　莫柠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游大志，调侃道：“真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免得命丧百岁山。”
　　“莫公子，您也同意我的意见吗？”游大志的面部抽搐了一下，激动地说，“我就知道，这桩案子定不是你我的凡人之躯能够破解的。”
　　莫柠沮丧地摇摇头，赶紧正经起来，说道：“我对这起案子很感兴趣，案情充满了诡谲的色彩。落魄的富人、蓝色的鬼火、离奇的死亡，凶手这是为我们烹饪了一桌玄秘的盛宴。我又怎么能错过呢？”
　　游大志再次打了个冷战，急促地喘着气，说道：“您不相信是鬼怪作祟吗？那怎么会有人自燃产生蓝色火焰呢？”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莫柠慢慢垂下眼睑，自顾自地开合折扇，皱起眉头，看似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你刚才提到十年前的灭门案，说的可是董府董参军的案子？”
　　“正是董参军的案子。”游大志遗憾地说，“当年董参军被污通敌叛国，险些命丧法场。幸好抚顺将军及时查明真相，还了董参军清白，才没有酿成冤假错案。谁承想，董参军一家老少祸不单行。澄清冤情后不到半个月，一家人竟遭遇土匪袭击，一家十六口，一夜之间丧命黄泉，令人扼腕叹息。”
　　“抚顺将军，”莫柠陷入了思考，“原来是叶降军的人。”
　　“莫公子，你和叶少将军可有交情？”
　　“哪位叶少将军？”
　　“叶启明，叶将军的嫡子。”
　　“并无交情，我倒是和他的长兄叶启晖少将军有过几次往来。”
　　“叶少将军和丁特使似乎交情不浅。”游大志兴奋地说，他那原本焦躁惧怕的神情，现在缓和了不少，“他今天亲自骑马护送丁特使来到若水山庄，并且一直陪着丁特使，久久不肯离去。”
　　“哦！”莫柠云淡风轻地回应道。
　　“哦？”游大志困惑住了，他大张着嘴巴，表情很滑稽，“您一点都不在意吗？他们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可般配了。”
　　莫柠“啪”一声收起折扇，将手伸到窗外，敲在游大志光秃秃的脑门上，对方疼得直摸脑门。
　　“她有她的郎才女貌，我有我的万亩花海。我要在意什么？”
　　“您，您竟然有万亩花海？”游大志笑了，开怀大笑，说道，“莫公子，您当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有何不可？”车轮轧过一块石头，马车颠簸了一下，莫柠的脑袋差点撞到窗框上。她拉开车帘，对车夫说，“小心点嘛！”
　　“喏。”车夫大喊一声，明显是被吓到了。
　　“快到了，快到了。”游大志扬起马鞭，指着一处红色琉璃瓦顶的庄园，兴奋不已地喊道。
　　莫柠回到马车内，重新坐下。
　　“叶少将军今早怎么会亲自护送丁特使到若水山庄呢？”
　　“叶将军和丁尚书是相识多年的至交。今早，叶将军带着叶少将军去丁府拜访，叶少将军便顺便护送丁特使到若水山庄办案。”游大志回答道。
　　莫柠直了直身子，凝重的表情稍微有了些舒缓。
作者有话说：
嘀嘀嘀~
拉响警报~
情敌现身啦~~


第27章 第2章
　　马车顺着狭窄的山间小道一路颠簸攀升，莫柠透过车窗往外看，逐渐毒辣的阳光下，红绿相间的琉璃瓦顶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莫柠不得不眯起了双眼。马车停在若水山庄的门前，正门大开，东西两个角门也有灰衣仆役匆匆行走其间。正门上有一朱红牌匾，匾上大书“若水山庄”四个金字。
　　两名身穿红蓝粗麻布衣的捕快步履慌张地走下台阶，一人为游大志牵马，另一人为莫柠提起轿帘。不等车夫搬来木台阶，莫柠纵身一跃，敏捷地跳下马车。
　　跨步进入大门，来到一块宽阔的空地；当中一条青石板，左右两侧放着兵器架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镋、棍、槊、棒、矛、耙十八般兵器——静静地立在架子上。左右两边再往外去，就是抄手游廊，皆雕刻山水花鸟，寓意富贵延年。
　　忠义堂的入口处站着一名年轻男子。头戴墨色幞头，齐眉勒着白玉抹额；身穿圆领窄袖袍，腰系白玉革带；足蹬黑缎白底长靴。此人身长八尺有余，高出了莫柠半个头；腰板挺直，目光坚定地斜上望着远山。
　　“那人便是叶启明少将军。”游大志轻声说。
　　莫柠立刻缓住脚步，沉着地打量起叶启明来。此人有一张俊俏的脸庞，和一双深邃的眼睛；军旅生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风霜的痕迹，平添一种原始的男性魅力。
　　“启明哥，”丁瑶从忠义堂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莫柠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说道，“你不用等我了，先回去吧！别让叶伯父久等了。”
　　“没事，瑶妹。出行前，父亲就嘱咐过，让我好好陪陪你。许久未见，为兄很是想你。你尽管忙你的事务，不必挂心于我。”叶启明毫不掩饰自己宠溺而美好的爱意。
　　“那，好吧！”丁瑶轻轻一笑，她抬起头看到了莫柠，双眉微不可察地挤了一下，说道，“莫公子怎么人来了也不差人通报一声呢？”她不知所措地抬起右手，紧紧抓着左手手腕，身体僵硬地挺直。
　　“这不是还没得及通报嘛！”莫柠笑盈盈地走到丁瑶身边，刻意地向叶启明迈出一步，拱手问道，“鄙人南越世子莫柠。未请教？”
　　“抚顺将军之子叶启明，骁骑营少将，正五品。”
　　“幸会。”莫柠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咬牙切齿。
　　“幸会。”叶启明也毫不示弱，瞪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莫柠。
　　四下若是无人，依照两人这般剑拔弩张的气焰，随时都有可能动手掐架。
　　“咳，咳，咳。”丁瑶用力清着嗓子，咳都都快断气了，说，“莫世——，莫公子，先去看看案发现场，如何？”
　　“当然，”莫柠回应道：“破案要紧。”
　　“我也去。”叶启明握紧手中的长剑，剑柄敲到腰间的玉佩，发出“哐当”一声。
　　“你会破案吗？你不要过来捣乱。”莫柠一边走一边质问道。
　　“如何不会？我自幼饱读圣贤之书，陪父亲南征北战，通晓生老病死之道，区区一桩自燃案件，定有合理之解释。”叶启明硬着头皮回应道。
　　“区区？”莫柠冷冷一笑，说道，“少将军可不要只是过过嘴瘾。”
　　“岂有此理，你竟然怀疑本将。”叶启明原地立住，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本将要与你一决高下。”
　　眼见叶启明将右手按在刀柄上，丁瑶第一时间拦在二人中间，调和道：“别再胡闹了。人命关天，现在不是你们耍性子斗嘴的时候。”
　　“丁特使，你看，他欺负人，”莫柠躲在丁瑶身后，说，“你一个武将对着文人霸刀，你觉得你占理吗？”
　　“好，我不跟你动武。我们就比谁先破案。”
　　“这还差不多，”莫柠得逞地笑了，说，“你输了怎么办？”
　　“我断不会输，你倒是先说说，你输了怎么办？”
　　“我也不会输。要是我赢了，你把你的剑给我。要是你赢了，”莫柠沉思了片刻，问道，“你要什么？”
　　“我要你手里的折扇。”
　　莫柠“啪”一声打开折扇，问道：“你确定吗？”
　　“和扇子上的玉吊坠。”
　　“行，”莫柠将玉吊坠抓在手里，说道，“我们成交。”
　　“瑶妹，你是我们的见证人。”
　　“你们真的很无聊，能不能先办正事？”丁瑶瞪了莫柠一眼，慢行两步，偷偷抓了下莫柠的衣角，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无端激怒于启明哥？”
　　“明明是他先凶我的，你怎么还拉偏架呢？”莫柠委屈巴巴地嘟嘴问道。
　　“我没有拉偏架，你明明就是故意的。再说，你要他的剑做什么？那是他的传家之宝，你若是赢了去，岂非要了他的性命？”
　　“他先拔剑的，”莫柠更委屈了，“你心疼他，你不心疼我吗？万一我要是输了呢？我这玉吊坠可价值十两银子呢！我还心疼我的钱呢！”
　　“十两银子的玉吊坠怎么能和传家之宝相比较呢？那不止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还是叶家的命脉，你就不要再跟他置气，行吗？”
　　“十两银子的玉吊坠比不上价值连城的宝剑，”莫柠沉了脸色说，“那我呢？我比得上你的启明哥吗？”
　　“嗯？”丁瑶震惊得眼如铜铃。
　　“莫柠，你还在磨蹭什么呢？”沈俊航挥挥手，向莫柠吆喝道。
　　“来啦！”莫柠看了一眼丁瑶，小跑起来，朝沈俊航而去。
　　“沈寺正，”叶启明出现在沈俊航眼皮子底下，肃然拱手道，“从即日起，启明愿为此案略尽绵薄之力，助力大人勘察案件真相。还请沈寺正首肯。”
　　“你想帮我查案子，对吗？”叶启明的话语很拗口，沈俊航不得不重新复述问题，以便得出更明确的答案。
　　“对。万望大人首肯。”
　　“没问题，人多力量多嘛！”碍于抚顺将军的威名，沈俊航也不敢拒绝，只能笑着接受。
　　“万分感谢。”
　　“不必，不必。”沈俊航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参与调查这桩案子吗？是不是大将军有什么吩咐？”
　　“没有，全是我个人决定。我断不会输给宵小纨绔之徒。”叶启明瞪了莫柠一眼。
　　沈俊航慢慢挪到莫柠身边，问道：“什么情况？”待听莫柠说完前因后果，他嘲笑道，“原来是孔雀开屏了。”


第28章 第3章
　　若水山庄的花园里，花红草绿，青石板小径阡陌纵横；花园正中央的池塘里，耸立着一座细雕花样的八角亭，亭上有匾，上书“翠湖”二字。昨晚的寿宴正是在亭中举办。圆桌置于亭中央，盖了一层喜庆的绣金红桌布，围桌摆了十张八仙凳。桌面上杯盘狼藉，桌面下椅凳乱横。西北角，一处黑魆魆的火烧痕迹令人惊骇。
　　“那位就是我们的受害者，”沈俊航说话的腔调和平时不一样，有点严肃，又有点生硬，说道，“昨晚一共有十四名目击证人，每个人都亲眼看见卢宏波发生了人体自燃。”
　　“查到自燃的原因了吗？”莫柠在尸体前蹲下，捏了点尸体边的灰烬，用手抿了抿，然后凑到鼻子前轻嗅两下，说，“灰烬中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像是腐败的稻草味，有可能就是引起人体自燃的物质燃烧后的气味。丁特使，你饱读诗书，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可知道这是什么物质？”
　　丁瑶闻了下莫柠指尖残留的灰烬气味，捏着下巴上的肉，说道：“可供参考的线索太少，我也无法判断这是什么物质。但是，我记得以前看过一本异域奇书，里面就记载着好几种能够引起人体自燃的植物。等我回去翻阅一下，或许能够从中找到线索。”
　　一语未了，只听远处传来陆奕然爽朗的说话声，道：“尸体在哪里？快带我去瞧瞧会自燃的尸体。”
　　“陆医官，您慢点走。”体型硕大的游大志追着灵巧的陆奕然边跑边喊道：“你别着急啊！周宜还落在后面没跟上，您慢点啊！”
　　“你快点，你快点走，”陆奕然固执地催促道，“周宜会想办法跟过来的，你走快点。”
　　进退两难的游大志只能选择先跟上陆奕然。
　　“这边走，这边走。”游大志焦躁地喊道，“陆医官，你不要乱闯，你要跟我走才行。”
　　“那你倒是快些走，”陆奕然性子急，容不得半点耽搁，抱怨道，“燃烧后的尸体放久了，不容易确认死亡时间，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才行。”
　　游大志被催急了，于是快步走了起来，让陆奕然在后面追得有些气喘。游大志强壮健硕，像个巨人般在前面疾走；陆奕然娇小玲珑，像个精灵般在后面追赶；诙谐的场景大有一种小鸡抓老鹰的画面感。
　　“真是一对欢喜冤家。”沈俊航笑着嘀咕道。
　　“昨晚寿宴的座次是怎么安排的？是谁安排的？”莫柠问道。
　　“是丁若水的养子丁子峰安排的，”沈俊航回应道，“对嫌疑人的审讯还没有开始，他们全部在内厅里休息。”
　　“既然陆姐来了，现场就交给你们，”莫柠看了眼叶启明，目光移向丁瑶，问道，“丁特使，与我同去问询嫌疑人，可好？”
　　“瑶妹，现场还有很多没有查明的痕迹，你不如留下来，与我一同勘查。”叶启明出言挽留道。
　　丁瑶夹在两人中间，感觉头都大了，她举起右拳，说道：“我不跟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调查，我要先回衙门，查一查自燃植物的来源。”离开前，丁瑶特意转过头来，瞪了莫柠一眼。
　　“那好吧！丁特使，你先回去，让大志送送你。”沈俊航说道。
　　可怜游大志，还没有歇歇脚，就又要出去跑一趟了。
　　“你小子怎么回事？”沈俊航和莫柠并肩走向内厅，一边走一边问道，“你对丁特使是认真的吗？你可不要胡闹，耽误了人家女孩的姻缘。据我所知，丁叶两家是世交，丁尚书和叶将军更是患难兄弟。两家的长辈一直想撮合一段晚辈之间的良缘。丁瑶和叶启明又是青梅竹马，自幼感情深厚，如无意外，两人早晚会喜结连理。你若是不能对丁特使负责任，请你不要从中作梗。看在你我兄弟情谊的份上，我才对你说这番话。郡主隐忍多年，就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你若是搅和进当朝最有权势的丁叶两家的权力漩涡中，郡主多年的心血岂不是要白白浪费了吗？”
　　莫柠垂着头，沉下了脸，说道：“倘若我就是要从中作梗呢？俊航，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兄弟，我沈俊航从来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你要真想抗争到底，我永远当你的先锋。”
　　“有你的这句话就够了，”莫柠欣慰地拍拍沈俊航的后背，说道，“好兄弟。”
　　莫柠和沈俊航进入内厅。书法大家柳颜真亲笔书写的“上善若水”四个大字悬挂在门梁之上，笔划苍劲有力，挥毫泼墨，一气呵成。对书画金石颇有研究的莫柠心生敬仰，不由得驻足观赏良久。
　　“小友对柳老的字画也有研究吗？”一位身着驼色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微笑着问道。
　　“世人皆知，柳老性情乖僻。他最为世人所津津乐道的东西有两样，他的字画和他结交的朋友。他的字画从来都是只送不售，莫说一字千金，就算是一字万金也求不到。他结交的朋友上到庙堂居天子之高，下到市井与脚夫同席，快意恩仇，好一个逍遥自在人。”莫柠转而问道，“丁员外和柳老竟是故交？”
　　“有幸和柳老同席畅饮过一回，”丁若水略一沉吟，问道，“小友如何知道我是丁若水？未请教小友名姓。”
　　“坊间常听人说起，丁员外器宇轩昂、好善乐施，素日酷爱穿着驼色锦衣华服，故而有此妄测，还请丁员外见谅。鄙人莫柠，在大理寺挂了个‘探案顾问’的虚名。”
　　“原来是南越世子殿下，刚才多有冒犯之处，万望见谅！”
　　“丁员外言重了，鄙人不过是挂个虚名的闲人罢了。”莫柠若有所思地环顾四下，带着疑问的语气说道，“丁员外对古玩字画研究颇深？”
　　“偶有涉猎。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就喜静不喜动了。”丁若水说道，“书画金石大有修身养性的裨益，接触多了，人心自然就静了。世子也有研究？”
　　“不过是有些兴趣而已，称不上研究。”莫柠毫无预兆地换了个话题，问道，“昨夜的死者卢宏波先生对字画金石可有兴趣？”
　　“据我所知，他对此一窍不通。”丁若水未及细想便回答道。他朝沈俊航望了一眼，对莫柠说道，“沈寺正正在招呼我们过去。”
　　“那我们过去吧！”莫柠微微一笑，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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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觉得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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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萝萝子在磕泰兰德CP~呜呜呜~泰语中毒k~a~）


第29章 第4章
　　位于大理寺后院的藏书阁是个很大、很拥挤并且死气沉沉的建筑，三层楼高；书架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四面墙上也都是书架。一楼是案牍馆，收藏着大理寺成立以来，办理过的所有档案卷宗，结案的、未结案的，都能在这里找到。二楼是藏书馆，收藏着大理寺官吏从各处网罗而来的古籍奇书，神秘的、志怪的，也都能找到。三楼是机密馆，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入内查看档案，莫柠和丁瑶得皇命准许，也可入内查看。
　　丁瑶需要的异域奇书在二楼藏书馆，她依稀记得那是一种植物，便径直找到了“植物属”这一栏书架。游大志已经赶回若水山庄去了，安排来协助丁瑶调查的人是一名年岁尚轻的捕快，名叫赵如海。此人右额上有一道显眼的疤痕，就像一条棕色的菜青虫盘踞在上面。
　　“这样吧！”丁瑶对赵如海说道，“你从外面往里面找，我从里面往外面找。记得，我们要找的是一本提到人体自燃植物的异域书籍。里面的文字可能比较晦涩难懂，你要是不清楚的话，就把它们全部摘出来，放在案牍上，等我们筛选完一遍，要是没有找到的话，我再核实。我说明白了吗？”
　　“明白了。”赵如海正在看着丁瑶，眼睛里带着种谁也说不出有多么仰慕的笑意。
　　闲置已久的书籍上布满灰尘，丁瑶拿起一本，便扬起一阵灰尘，每次都会被呛得咳嗽两声。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丁瑶终于找到了这本心心念念的异域奇书——《西境百草录》。这是一本薄薄的、赤色封面的小册子，夹杂在一本本大部头的植物书籍中，很容易被人忽视掉。里面的字印得密密麻麻，字小，字距又窄，读起来很费劲，但是，里面的内容确实包含了一百种以上的神秘草药知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在草药行家眼里都是重点。
　　“找到啦！”丁瑶松了一口气，说道，“这本小东西真的是宝贝。”
　　“这么薄薄的一本小册子，里面也写不了多少东西吧？”赵如海迟疑着，眼睛一直盯着丁瑶手里的赤色小册子。
　　“这就叫做精炼，”丁瑶沾沾自喜地说道，“查出自燃物的来源，我们就能抓到破案的线头。幸好，大理寺的藏书馆无奇不有。等日后得空了，我定要常来坐坐。”
　　“我们赶去若水山庄和沈大人会合吗？”
　　“这是自然，想来沈大人和莫公子也一定急于知道自燃物的来源。”
　　“我这就去备马车。”
　　丁瑶其实不喜欢坐马车，她宁愿骑马。然而，她却不得不坐在马车上，因为她是个女子，不是个男子，所以不能当众骑马。路很平坦，马车便走得很稳，丁瑶在车内却心急如焚，总觉得车夫驾车不够快。实际上，马车出城后便开始一路疾奔，骑马的赵如海在后面苦苦追赶，追得满头大汗。
　　丁瑶再次掀开车帘，没等她开口说话，车夫先抢着说道：“特使，马儿已经跑得很快了，不能再快了，再快就有危险了。”丁瑶只能放下车帘，静静地退回车内。
　　马车行了一阵，丁瑶推开车窗，已可看见远处的红绿琉璃瓦顶。树林中，平坦的青石板路面湿哒哒的，原来刚才下过一场细雨，如今雨停了。
　　在此之前，莫柠配合沈俊航展开了一场舌战群雄般的问话。
　　“诸位，请节哀！”沈俊航潦草地开了个头，“现在，在这个房间里，没有闲杂人等。各位都是案件的目击者，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烦乱，但是，有几个问题，不得不麻烦各位如实回答。接下来的谈话，希望大家可以敞开心扉，畅所欲言。”他停了一下，“第一个问题，受害者是谁？”
　　这个问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人群就像是炸开了锅一样，大家开始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地讨论起来。
　　“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丁若水站了出来，他的话止住了人群中爆发的讨论声，“死者是我的故友卢宏波。”
　　“他可有功名在身？”
　　“没有。他本是临阳县的大地主，曾有千亩良田、百亩果林，然经营不善，多年来靠着变卖家产勉强维系，今已家道中落，妻离子散。”丁若水若无其事地说着，看得出来，他对于卢宏波的遭遇并无同情之心。
　　“何人能与我们详尽描述一下昨夜案发的具体经过？”
　　众人都沉默了，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人开口，似乎大家都没有信心能说清楚当时的情况。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丁若水冷静地回答道，“等我们反应过来，宏波已经倒地不起了。”
　　“在场的哪一位是第一个发现卢宏波身上着火的人？”莫柠问道。
　　“是奴家，”人群中，一条玉臂颤巍巍地举到半空中，此人鹅蛋脸面，肤色白皙，两腮微红如荔枝般娇艳；双目炯炯，顾盼神飞，两弯眉毛似柳叶灵动；身着豆绿色衣裙，略施粉黛，尽显举止言谈之不俗，“昨夜寿宴，卢先生坐在我的正对面，起火之时，”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需要更大的勇气，“我正目视前方，看到蓝色的火焰最先从先生的嘴里喷薄而出，而后波及全身，很快，先生整个人都被蓝色火焰所笼罩吞没。”她倒吸一大口气，捂着胸口，似乎描述这一切经过已耗尽她浑身的气力。
　　“未请教小姐芳名？”沈俊航问道。
　　“奴家冷三千，是若水山庄的一名琴师。”
　　“原来是冷小姐，久仰大名。”莫柠说道，“冷小姐当年在华南道以一把落霞琴、一首《知音曲》，冠绝天下。小生仰慕已久，不知有生之年，能否一饱耳福？”
　　“世子谬赞了，奴家愧不敢当。有机会能为世子抚琴一曲，也是奴家的荣幸。”一抹桃色在冷三千的脸颊上绽开。
　　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即便清冷脱俗如冷三千之流，亦难逃过“知音者”的漫天夸赞。
作者有话说：
爱撩人的莫世子又来作妖啦~
大家快把追妻火葬场期待起来吧~
多多留言啊~
让萝萝子知道大家的期待~木马~


第30章 第5章
　　“在场有没有人能够佐证冷小姐刚才所说的经过？”沈俊航问道。他向来对丝竹之声无感，对琴师歌姬更是所知寥寥，便显得兴趣索然。过了好久都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看来只有冷三千才看到了起火的那一瞬间。于是，沈俊航又问道，“可有人注意到，当时有什么不用寻常的地方吗？”
　　“什么都没有。”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长相标致，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脸上稚气未消；眼神炯炯，目光中透露着肃穆与坚定，通身气派庄严，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感，“小生名叫孔帆，是若水山庄的门客，去年有幸乡试中举。”简单自我介绍后，他继续说道，“我当时就坐在卢先生的右手边，如果有人在旁点火引燃，我一定会有所察觉。”
　　“丁员外，寿宴的座次是如何安排的？”莫柠问道，“又是谁人安排的？”
　　“座次是我亲自安排的，”丁若水回应道，“以我为参考起点，从左到右一圈依次是通达钱庄的万财万掌柜、犬子丁子峰、冷琴师、万掌柜的二位公子万远和万通、联富酒庄彭疾彭老板的公子彭锐、孔举人、联富酒庄彭疾彭老板以及书法名家单昂单大师。管家于涛在旁伺候。浩瀚与子萱已再别处用餐，是最后才过来道贺的。浩瀚是我万家绸缎行的掌柜。丛婶是子萱的贴身妈子，与子萱一同前来。”
　　“两位在案发前还是案发后来到亭中呢？”沈俊航问道，“是一同前来的吗？”
　　丁子萱身子稍稍往后挪移，抬头匆匆扫过莫柠和沈俊航一眼，目光对上莫柠的那一刻，又连忙垂下头去。她是个娇俏玲珑的美娇娘，冰肤玉滑，腰可盈握；她穿着雪白无暇的衣裳，轻飘飘、软绵绵，娇柔的模样就像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她说话的声音也是轻飘飘的，如梦似幻，像从飘渺的远方传来，说道：“半途中遇到罢了，随后便同来给父亲贺寿。那时，惨案尚未发生。此前，我还与冷琴师共抚了一曲《长寿词》。”
　　“于掌柜昨夜在何处用餐？”
　　“当时并未用餐，”于浩瀚窘迫地摸了下后脖颈，他是个脸庞黝黑的小伙子，身强体壮，模样看着很老实，说道，“最近半个月，我都在临县忙着处理新绸缎行的开业事宜，直到今日酉时初才从临县赶回，回到本县已是戌时。我回家替换下旧衣，便赶了过来。到来时，晚宴已开席良久。路遇子萱小姐，遂一同前来。”
　　“于掌柜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打理这么大一个绸缎行，一定很辛苦吧？”莫柠问道。
　　“不辛苦，感谢丁员外的提携重用。”于浩瀚愉悦地说道，卢宏波的死好像对他没有造成太多困扰。
　　这时，莫柠注意到丁若水的养子丁子峰突然握紧了拳头，目光凶狠地望着于浩瀚，牙齿在嘴里不停摩擦，下巴轻微颤抖着，看来两人之间也有恩怨，这引起了莫柠的好奇。两个年轻男子的恩怨，除了金钱、权力，自然也离不开女人。在场就有两位魅力十足、却迥然不同的女性。是娇俏可爱的丁小姐，还是美艳动人的冷小姐，哪位勾起了这两个男人的斗争呢？
　　“凉亭内只有十把凳子，丁小姐和于掌柜二位到来之后，在哪里入座？”莫柠问道，“丁小姐和冷小姐又是在何处抚琴呢？”
　　“鉴于凉亭内空间有限，琴桌琴凳都是在使用时才搬过来，用完后，又差家丁搬回琴室去了。”丁若水回答道。
　　“案发时，琴桌琴凳已经搬回琴室去了吗？”
　　“曲子演奏完就立刻搬回琴室去了，”于涛回应道，“冷小姐的落霞琴价值连城，老爷担心手下人做事粗糙，会不慎磕碰琴身，因而特意吩咐我时刻紧盯着手下人搬运的全过程。我记得，卢先生起火时，我已从琴室回到花园，在桥头看到了起火的瞬间。卢先生奋力挣扎，手脚在空中挥舞，然后，听到‘扑通’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到了水里。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卢先生跳水求生，万没想到卢先生只挣扎了两下就气绝了。”
　　“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沈俊航问道，“你看清楚了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听到有东西落水的声音。”于涛迟疑了一下，说道，“也有可能是我当时太过紧张了，出现了听觉上的错误。”
　　莫柠听后，对张潮吩咐了几句话，后者立刻离开了内厅。
　　“起火时，诸位都在什么地方？当时又正在做什么呢？”沈俊航问道。
　　丁若水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当时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着子萱和浩瀚敬的贺寿酒。我先喝了子萱敬的酒，刚接过浩瀚的酒，宏波就起火了，还是冷琴师的惊呼才让我注意到此事。”
　　“我也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冷三千的声音微颤着，“刚与子萱合奏了一曲，子萱天赋异禀，琴艺日趋纯熟；相形之下，我深感技艺生疏，不及往日风采，甚是愧疚。正欲浅敬丁员外一杯薄酒，寻求见谅。一抬头，便瞧见卢先生的嘴里喷出蓝色火焰。起初并不清楚情况，窃以为是卢先生独特的贺寿之举，尚未放在心上，只是轻呼了一声。后来发现卢先生倒地挣扎，才意识到情况之严重。”她的双手瑟瑟发抖，低着头，无声地望着抖动的双手。
　　“我就坐在卢宏波的左侧，”单昂拍一下衣服上子虚乌有的灰尘，端正了坐姿，故作清高地捏着嗓子说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等我发现起火的时候，他已经在地上打滚了。”他的声音尖利刺耳，虽然他竭尽全力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但是，他苍白的脸色和发抖的嘴唇都展现出了他内心的恐惧。
　　莫柠不解。单昂的恐惧，到底是出于对死者诡异死状的担忧，抑或是，他对案件真相的了解比他所供述的情况更深入呢？
作者有话说：
萝萝子又来啦~
小伙伴们举起手来~


第31章 第6章
　　“孔举人坐在卢先生的另一边，”沈俊航说道，“请问你当时正在做什么？”
　　孔帆张开嘴，想说话，却没有说出口，略一沉吟，才说道：“没错，我在添酒。彭少爷，你可记得？”
　　彭锐瞪了孔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整个一张脸都刷一下血色全无，每个人注视的目光都像一把把尖利的匕首瞄准了他。
　　“对，你给我倒了一杯酒。不对，”彭锐立刻反悔，说道，“你给我们每个人都倒了酒。”
　　“确实如此，不过，沈大人问的是起火前发生了什么。那个时候，我刚给你倒完一杯，正准备给自己倒上一杯的时候，卢先生身上就已经起火了。”孔帆镇定自若地解释道。
　　“对，事情就是这样。”彭锐这张瘦长的马脸已变成了死灰色，满头的冷汗似雨点般滑落到下巴上，他抬起手轻轻地擦拭掉。
　　“那你呢？彭少爷，你当时又在做什么？”彭锐越是心虚，沈俊航便越觉得他可疑。
　　彭锐的双手不停揉搓，满头的汗水也不停下落。突然之间，他开始大口喘气，全身僵直地抽搐痉挛着，口吐白沫，牙齿咬得嘎嘎作响，整个人垮塌下来，蜷缩在沁冷的地板上。幸好莫柠反应迅速，她死死掐住彭锐的嘴巴，用手撑开他的牙齿，以免他咬到舌头。
　　“快拿东西过来抵住他的嘴巴，他有痫症，不能让他咬到舌头。”莫柠大声喊道。此时，她的右手已经被彭锐咬破了，鲜血混着口水从彭锐狰狞的嘴角流了出来，场面触目惊心。
　　“用这个抵挡一下。”沈俊航直接徒手拆掉了一张凳子，扔掉凳脚，将面板塞进彭锐的嘴里。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莫柠顾不上右手的伤口，忍着剧痛，说道，“他可能太紧张了，触发了他的痫症。好好看着他，过会儿就好了。”她这时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对忧心忡忡地沈俊航安慰道，“我没事，稍微清洗一下伤口就行。丁员外，麻烦给我来壶好酒，度数越高越好。”
　　“请随我来，”冷三千温柔地看着莫柠，说道，“我来帮您清理一下伤口。”
　　“有劳冷小姐了。”莫柠对上冷三千的目光，冲着她微微一笑。
　　“亏您还笑得出来，”冷三千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嗔怪道，“你当真一点都不觉得痛吗？你是傻瓜吗？傻得感觉不到疼痛。”
　　“有冷小姐这样的绝色美人心疼我，也是值得。我这，手虽是痛的，心却是甜的。”
　　“油腔滑调。”冷三千的脸已经红了，红得就像是深秋的枫叶一样。
　　莫柠看着她，竟已看得出了神。
　　“嘶——”高度酒洒到伤口消毒的那一瞬间，莫柠才疼得回过神来。
　　“原来不是真的傻，是装的傻。”冷三千放着纱布不用，偏偏拿出自己随身的丝巾为莫柠包扎伤口，心疼地说道，“幸好伤口不深。万没有想到彭少爷竟然有痫症，今日及时察觉，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何出此言？”莫柠问道，“又是何幸之有？”
　　冷三千抬起眼眸，秋波流转，柔情似水，却凝重了神色，说道：“此事关乎子萱的终身大事，涉及女孩家的声誉，莫公子还是亲自去问她本人或者丁员外比较合适。我与子萱虽是师徒关系，但毕竟也是个外人，不可随意置喙。”
　　莫柠明白了冷三千的意思，点点头，说道：“冷小姐思虑周全，鄙人深受启发。”
　　“尘世间漂浮，女人总有太多身不由己，不像你们男人，能活得逍遥自在。”冷三千轻轻抚摸着莫柠受伤的右手，低垂的眼眸既难过又心疼。
　　莫柠怔住，怔了半晌，苦笑道：“活得逍遥自在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她缓缓将手收回，看着冷三千打的结，眼前一亮，问道，“冷小姐也懂岐黄之术？伤口包扎可真不错。”
　　“年幼时曾看母亲给父亲包扎过，看得多了，便也学到一些。莫公子不要见笑。”
　　“你的父亲经常受伤吗？他们现在何处？”
　　“家父家母已去世多年，”冷三千咬着嘴唇，忧伤地说道，“家父生前是一名闯荡四方的镖师，丧命拦路盗匪之手。家母忧伤过度，不出半月，也逝于病榻之上。幸得好心的叔伯救助，方不至于流落街头。琴姬的身份虽然低微，但只要节俭一些，还是能存下可观的财帛，至少能够保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必再仰人鼻息。”
　　“冷小姐心境超凡，才是真正豁达自在之人。”
　　“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
　　一语未了，只听外面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起码有两个人正往内厅赶来。莫柠定睛一看，赶来之人正是丁瑶与赵如海，叶启明紧紧跟在丁瑶身后，陆奕然却没有同来。丁瑶进屋，第一眼就看到莫柠和冷三千相对而坐，举止亲近，上扬的嘴角瞬间耷拉下去，因找到自燃物来源的欣喜之情刹那间一扫而空，心噗通噗通地乱跳，就连叶启明跟她说话，她都全然没有听见。
　　“你们在干什么？”丁瑶高声质问道。她的脸被气红了，红得就像指天椒，又辣又疼。
　　“莫柠的手受伤了，”沈俊航的声音从丁瑶背后传了过来，解释道，“冷小姐刚替他包扎好。”
　　丁瑶这才注意到莫柠被丝巾包裹住的右手，亦羞亦恼地问道：“怎么就受伤了？”她走到莫柠跟前，扶起她的手臂，怒气已消，却冷冰冰地补了一句，“活该！到底怎么弄伤的？疼不疼？”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听起来糯糯的、甜甜的，直叫莫柠心神荡漾，千万朵桃花在心头绽开。
　　“现在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莫柠傻笑着嘀咕道。
　　“咳咳，”沈俊航也走了过来，说道，“刚才彭少爷痫症发作，为免他咬到舌头，莫柠情急之下只能将手塞进他的嘴里，这才被咬伤了手掌，流了不少血。”
　　“也没有流很多血，伤口不大，”莫柠连忙宽慰道，“地上的血渍看起来虽多，但都是夹杂着他的唾液，才看起来比较严重。其实，真的没什么大碍。”
　　丁瑶伸出手，很想触摸莫柠的伤口，却又停在半空，然后缩了回去，轻声说道：“没事就好。”
　　有那么一瞬间，莫柠多想抓住丁瑶的手，对她说点贴心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高糖时刻~
准备好胰岛素了吗~


第32章 第7章
　　彭锐慢慢从痫症中恢复过来，为了避免他受到刺激后，再次犯病，丁若水将他安排到侧室休息，并差专人照看。与此同时，丁若水差人去联富酒庄通报其父彭疾。这段有惊无险的小插曲过后，众人再次齐聚内厅，每个人脸上都多了种深思的表情。
　　“丁特使，你可是查到了卢先生自燃的原因？”沈俊航问道。
　　“查到了一点头绪，”丁瑶说道，“我在大理寺的藏书中找到了一种叫做‘焚蓟草’的植物，此物生长在西境的雪山之上，世所罕见。单独使用时，无毒无害、无色无味。然而，人在服下‘焚蓟草’后，再饮用加入了‘燃草’的酒，就会在体内引起自燃，烧出蓝色的火焰。所以，卢宏波的死很有可能跟‘焚蓟草’和‘燃草’有关系。”
　　“这两种植物长什么样子？”沈俊航问道。
　　“册子中没有详细描述，只说‘焚蓟草’是一种通体雪白的怕热植物，只能在高寒的环境下存活，而且总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燃草’则是一种较常见的植物，花瓣是白色的、芯蕊是黄色的，一指大小，状似向日葵，我看到山庄的花园里就种有‘燃草’，顺手摘了一朵。”丁瑶从衣袖里取出手帕，在手心里展开，里面包裹着一株干瘪的花朵，众人都凑上前围看了一番。
　　“这不就是我们常见的鬼针草吗？”于涛惊讶地大声喊道，“这东西可烦人了，会长成黑呼呼的刺球，黏在衣裳上，甩都甩不掉。它竟然还有引起人体自燃的功用？”他露出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
　　“没错。将它成花的时候就采摘下来，晒干后碾成齑粉，加入酒中，让吃下‘焚蓟草’的人就酒喝下，便会在体内引起自燃。”丁瑶利落干脆地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查到‘焚蓟草’的来源，就能够按图索骥，顺利找到杀人凶手了。”沈俊航兴冲冲地说道，他的这股兴奋劲就好像已经把案子破了一样。
　　“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丁瑶不得不对沈俊航泼一盆冷水，说道，“市面上其实很难找到‘焚蓟草’的售卖者，此物价格昂贵，非寻常人家所能接触。因此，我认为凶手手里的‘焚蓟草’应该不是买来的，而是亲自去西境寻来的。”
　　“那岂不是更加简单？”沈俊航的眼睛都亮了，扫过每个人的脸庞，信心满满地问道：“在座诸位可有人去过西境？”
　　一阵许久的沉默过后，通达钱庄的掌柜万财第一次开口说话，他是个大块头，灰白头发，说话时总会扯一扯下巴上的小胡子；他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微笑，似乎带了个笑脸面具。
　　“这样说来，‘焚蓟草’可没有办法成为排除嫌疑或者确认嫌疑的证据。因为，据我所知，丁员外、单大师和我，甚至是死者卢宏波，我们年轻时都去过西境。就连彭少爷的父亲，彭老板也曾在年轻时去过西境。难道，凶手竟在我们四人之中吗？”万财紧紧皱起眉头，说道，“我事先声明，我绝对不是凶手。我与卢宏波无冤无仇，根本就没有杀害他的动机。”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单昂冷笑一声，说道，“你把我和丁员外牵扯到里面，却又立刻撇清自己的嫌疑，你的用心未免太险恶了吧？你是不是想说，凶手就在我和丁员外之中？你简直不要太可笑了。别忘了，你的两个宝贝儿子自幼也是在西境长大的。”
　　“单伯伯，”万远是万财的大儿子，他有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和一把高亢的大嗓门，“我和万通还是第一次见到卢伯伯，我们有什么要杀害他的理由呢？”
　　“没错。单伯伯，”万通紧接着说道，“请您不要牵扯无辜。您刚才说，您和卢伯伯没有冤仇，可是，就在前天中午的午膳后，我亲耳听到您和卢伯伯在东厢房的花园里发生了争吵，您还对卢伯伯动了手。”
　　“黄口小儿，切莫胡言乱语。”单昂立身呵斥道。
　　莫柠安之若素地坐在太师里，折扇别在腰间，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冷酷地看着眼下正在上演的闹剧。
　　“单老鬼，你才是含血喷人。”万财也直立起身，针锋相对地怒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卢宏波这几年都快要把你的棺材本掏空了吧！”
　　“二位，请息怒。”丁若水站了出来，他努力保持着儒雅的风度，圆滑地说道，“冲动地恶语相向对每个人都没有益处，我们不妨先冷静下来，好好协助各位大人办案。”
　　“丁员外所言极是，”沈俊航眼见闹剧即将结束，赶紧接口道，“单大师，我想您很有必要先解释一下，万二少爷刚才所说的你与卢先生发生的冲突一事。”
　　单昂颓然坐在了椅子里，两手用力地抓着膝盖，指尖都已经泛白。他惨白干瘪的面容万分焦虑，他沮丧地说道：“卢宏波就是个泼皮无赖，他利用我在十年前犯下的过错要挟威逼于我，每月都要向我勒索一大笔银子，多则上百两，索取无度，晃眼一过就是五年。万掌柜刚才说的没有错，我的财产确实就快要被卢宏波敲诈干净了，我痛恨他，可是，我真的没有杀害他。我就是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根本就不知道‘焚蓟草’和‘燃草’到底是什么。即便我年轻时在西境生活过，也不能代表我就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丁员外，你我相识多年，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吗？我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有负罪感，我又怎么会造下杀人的罪孽呢？”
　　单昂越说越激动，眼见丁若水却不动声色，他忽然就要扑上去抓挠对方。幸好沈俊航及时拦住他，呵斥道：“单大师，你不是自称读书人吗？如此行径，真是有辱斯文。”
　　“丁若水，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单昂大喊大叫道，“你不能就这样冷眼看着他们冤枉我。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单昂，你别再胡闹了，谁都没有说卢宏波是你杀的。你只要交代清楚，你和卢宏波之间发生的事情就可以了，你大嚷大叫，到底在心虚什么？”丁若水直直地挺起腰板，横眉怒目，死死地瞪着单昂。
　　单昂立刻安静下来，畏畏缩缩地说道：“我就是请求卢宏波放过我而已，他不答应，他还羞辱我、威胁我，让我给他更多的钱。我没钱了，我真的没钱了。我当时就想和他同归于尽，我跳到他的身上，我掐住他脖子，我要掐死他，掐死他。可是，卢宏波身强体壮，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最后，我不但没有伤害他的分毫，反倒是被他打了一顿。”单昂撸起衣袖，手臂上都是斑斑块块的紫色淤青，“这就是事情的所有经过。”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
焚蓟草和燃草都是萝萝子为了案件设计杜撰的植物~
没有真实出处嗷~
么么哒~


第33章 第8章
　　张潮回到内厅。莫柠看见了他，便朝着他走过去。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叶启明也悄悄跟了过去。莫柠注意到后者跟过来，却也没有阻拦。
　　“怎么样？数量对得上吗？”莫柠向张潮问道。
　　“什么数量？”叶启明插话道，“你们在查什么？”
　　张潮诧异地望着叶启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到莫柠点点头，张潮才如实说道：“莫公子刚才让我核实现场遗留的杯盘数量，经多个侍女仆从的证实，晚宴后，杯盘并无丢失，数量也与晚宴前相符。”
　　“有没有在池塘里打捞到什么小巧的容器？”莫柠问道。
　　“打捞上一些陶瓷碎片，不过，暂时没有发现与您所描述的相似的容器。”张潮紧抿嘴唇，犹犹豫豫地说道，“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于涛听错了？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落水了。”
　　莫柠直直地看着张潮清澈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拍拍他的肩膀，笑容可掬地说：“再辛苦一下兄弟，要是捞不上来，就把池水都抽干。反正这种事情，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行吧！”张潮挠挠脑袋，说道，“最近的案子怎么就都跟池塘过不去呢？”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水为财，见水者发财，遇水者有财，观水者进财。你最近老是跟水打交道，说不定还真是要发财预兆，对不对？”莫柠调笑道。
　　“承你贵言。”张潮乐呵呵地离开了。
　　“江湖伎俩，不过是胡编乱造罢了。”叶启明不屑地说道，“身为大理寺官差，不思为民请命，只想着遇水发财的邪门歪道，简直是不知所谓、不可理喻、不思进取。”
　　“叶少将军，你以为这世上，人人都能像你一样，含着金钥匙降生，自幼锦衣玉食、肥马轻裘吗？你可曾流连过市井、丈量过乡里，可曾睁眼看过平民百姓们的生活？若是没有，请你不要对他们妄加议论。”莫柠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大理寺官差也是人，不过求三餐温饱、四时平安罢了。”
　　“简直就是强词夺理，既入官门，岂有不为民请命之理？”
　　“犟驴，我何时说过不为民请命？张潮等人每日兢兢业业，头顶烈日，四处奔波，从未叫喊过一声苦话。不过说了两句玩笑话，少将军何必上纲上线、穷追猛打？”
　　“世子殿下，家父与我率领一众兵将，驻守疆域，在沙场上奋勇无畏，也从未喊过苦、叫过累，反倒是你，锦衣玉食、肥马轻裘的人是你，你有什么立场指责于我？”
　　两人的争论引来了内厅里众人的注目，丁瑶和沈俊航听到动静，立刻跑出内厅。沈俊航拦在两人中间，丁瑶则径直跑到莫柠跟前，抓起莫柠受伤的右手，关心地问道：“你别乱动，万一又碰到伤口怎么办？”
　　“有你这么关心我，就算是手断了都值得。”莫柠凝视着丁瑶，她星辰般闪亮的眼眸里已萌出种情动之色。
　　“胡说，你要是再敢胡来，我就把你的手绑起来。”
　　“绑在哪里？”莫柠的眼睛里闪着光，说道，“能跟你绑在一起吗？”
　　“够啦！”沈俊航打断两人越发暧昧的对话，喊道，“能不能先办正事？别只顾着——”沈俊航把就在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先查案子，好吗？都别闹了，求求你们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我的乌纱帽都要保不住了。”
　　莫柠抬起左手，用力拍了拍沈俊航的肩膀，说道：“先查案子，我们现在就查。”
　　众人又回到了内厅，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所有人的情绪都掉落到最低潮。于浩瀚——这位少年老成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走到沈俊航面前，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以恳切地态度请求道：“沈大人，请恕我冒昧。这场审问进行了这么长时间，能不能让我们出去喘口气？一直在屋子里待着，大家都感到沉闷和压抑。我们一群三大五粗的男人倒是能忍一忍，但至少要为两位小姐考虑一下，让她们出去换换心情。”
　　“当然，是我考虑不周。”沈俊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道，“各位可以先休息一刻钟，然后再回来内厅，继续问话。”
　　“谢大人。”于浩瀚感激地说道。远远站在角落里的于涛看到儿子出色的表情，颇感骄傲地点点头。
　　丁若水友善地把手放在于浩瀚的肩膀上，颇为赞赏地说道：“浩瀚，你长大了，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我对你最近的表现很满意，不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你都处理得很妥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考虑过成家的事情？最近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姑娘？”
　　“老爷，您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情？”于浩瀚僵直了腰板，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怕配不上那个姑娘。”
　　丁若水面露喜色，但又有点儿犹豫起来，问道：“大胆告诉我，那个幸运的姑娘是谁？”
　　“她——”于浩瀚支吾起来，额头渗出了冷汗，咬了下左手拇指，鼓起勇气说道，“是冷小姐。”
　　丁若水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瞪着于浩瀚，劈头盖脸地骂道：“该死的登徒子，龌蹉、低劣、不知感恩的家伙，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给我滚！立刻给我滚出若水山庄，别再让我看见你。”
　　于浩瀚对于丁若水的愤怒毫无防备，冷不丁地被丁若水狠狠地在腰上踹了一脚，整个人都跌进了池塘里。于浩瀚是个旱鸭子，他在池塘里痛苦地扑通着，呛了好几口浑浊的泥水，才被周围的官差救上了岸。
　　众人闻声赶来，只见于浩瀚狼狈地坐在池塘边，无辜地望着盛怒的丁若水。于涛抱住儿子的肩膀，满眼怜爱，却也不敢多问。
　　“丁员外，何事如此愤怒？”沈俊航问道。
　　丁若水鼻翼翕动，咬牙切齿，显然余怒未消。但碍于眼前之人是大理寺的高官，他也不敢出言得罪，便强忍着怒火，说道：“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于掌柜，当真是小事吗？”
　　“一场意外，是我不慎滑了一跤，摔到了池塘里，与员外老爷无关。”
　　沈俊航无奈地摇摇头，亦不再追究。
作者有话说：
呀呀呀~
莫柠开大啦~
小两口甜腻腻~


第34章 第9章
　　沈俊航并肩站在莫柠身边，站了好一会儿，脸色很凝重。
　　“你有什么困惑吗？”莫柠问道。
　　“你觉得，丁若水有没有可能是凶手？”
　　“你不该感情用事。”莫柠看着沈俊航，说道，“感情用事是查案的大忌。你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吧？”
　　“他就是个低劣的伪君子，卢宏波手里肯定也有他的把柄。这场晚宴是他举办的，他才有最充足的时间做好杀人准备。”
　　“你现在的推论完全就是本末倒置。你先假定丁若水是凶手，自然就会想到很多看似合理的嫌疑，然后全部叠加在他的身上，以此去证实你推论。你已经陷入到因果倒置的谬论里了，冷静思考是你现在唯一的破局方法。”莫柠耐心劝解道，“有些事情，你不能只看表象，一定要想办法，看到事物的核心内涵。”
　　“你知道的，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仗势欺人的人。”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莫柠话锋一转，说道，“我现在最在意的事情是，凶手为什么要用如此复杂的手段杀人？‘焚蓟草’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植物，不仅是获取难度大，更重要的是也很容易暴露凶手的踪迹。既然凶手已经有能力让卢宏波先后吃下混有‘焚蓟草’和‘燃草’的食物，那他完全可以使用更简单有效的、更无法追踪的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杀卢宏波。然而，他偏偏要利用‘焚蓟草’和‘燃草’，制造出人体自燃的诡异场面。因而，凶手的所作所为应该另有所图，卢宏波的死可能只是个开端。”
　　“你觉得凶手还要杀人？”
　　莫柠点点头，说道：“凶手懂得使用罕见的‘焚蓟草’配合‘燃草’杀人，说明凶手对草药知识肯定有过人的了解，凶手也必然会知道，大自然中还有更多无色无味的有毒植物。无论是夹竹桃，还是见血封喉，都是更容易获取的毒药。不过，这些常见毒药和‘焚蓟草’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不能制造令人恐惧的蓝色鬼火自燃事件。凶手杀害卢宏波之后，引起了很大的恐惧反应。先是彭锐的娴症发作，害得他差点咬舌自尽；后是单昂的精神崩溃，令他和万财、丁若水差点决裂；这些都是大家经历过鬼火自燃后，逐渐崩溃的现象。”
　　“难道凶手做这一切是为了敲山震虎？”沈俊航深思道，“所以，凶手的目标另有其人。”
　　莫柠却摇摇头，说道：“不是另有其人，而是不止一人。凶手杀害卢宏波肯定不是临时起意，也不可能是随机选择，都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仔细谋划过后的行为。所以，凶手不可能只是简单地杀害一个与后续计划毫无关联的局外人，卢宏波和凶手，以及凶手后面要杀害的目标之间肯定有着还没浮出水面的联系。还要好好查一查卢宏波的底细。”
　　“我已经差人去卢宏波的老家查探了。”
　　“卢宏波是哪里人？”
　　“户籍册上登记的是安南县白石镇东山村人。”
　　“丁若水和单昂是哪里人？”
　　“丁若水登记的户籍是华城县棉洋镇理中村，单昂是华城县松口镇单村人。”
　　“彭疾呢？”
　　“他是本县水源村彭家庄人。”
　　“丁若水和这四个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
　　“四个人，”沈俊航看着莫柠，仿佛觉得很惊讶，“你认为彭疾也牵扯其中了吗？可案发时，彭疾不在现场啊！”
　　“那是个意外，”莫柠的情绪忽然变得消沉，她懒洋洋地说道，“我向丁若水求证过，彭疾已经在山庄里住了两天了，因为酒庄临时有急事，他才在寿宴当天的早上匆忙离开了若水山庄。否则，他也是宾客之一。”
　　“什么急事？竟有这么巧合，偏偏就在寿宴的前一天发生。”
　　“我想我们可以问问当事人。”
　　沈俊航循着莫柠的目光看去，他注意到有个短小精悍、体态臃肿的青衣男人正行色匆匆而来，普通生意人的打扮，挺着个“怀胎六月”的大肚子，不难猜出他应该就是联富酒庄的东家彭疾。
　　“彭东家，”丁若水迎上前，目中露出歉疚之色，躬身行了一礼，说道，“没有照顾好贤侄彭锐，还请多多见谅！”
　　彭疾拉起丁若水的手，赶忙回了一揖，说道：“小儿自幼体弱，这病根早已种下，突然发作实非兄长过错。兄长切不可赔此大礼，小弟受之有愧。”
　　“锐儿这病可曾寻访过名医诊治？”
　　彭疾苦着脸，两手向前一摊，说道：“怎能不遍寻名医？我带着锐儿寻访过不下百位医者，即便是偏远巫医也曾探访过不少，实在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确已无法根治。唯幸，此病只要照顾得当，亦不至害其性命，仍能行人事，不影响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丁若水听出了彭疾的弦外之音，只一笑而过，轻拍他的肩膀，说道：“贤弟，为兄恰巧认识一位世外高人，深谙岐黄之术，对疑难杂症颇有研究。待日后得了空闲，为兄便领着你和贤侄一同前往拜访，说不定能找到治愈方术。”
　　“兄长有心了。”彭疾拱手致谢，“敢问高人名姓？”
　　“此人姓白名彬昊，自号九针山人。”
　　“九针山人？可有考究？”
　　“此人专擅针灸通穴。坊间传言，此人无论遇到多难治愈的疑难杂症，经他诊断，少则一针，多则九针，便可消除病根，治愈百病。”
　　“如此神人，我竟从未听人说起。”
　　“相传，他是医圣白恩起的关门弟子。”
　　“果真如此，锐儿的病便治愈有望了。”说着，彭疾长叹一声，“多年来，我苦苦追寻医圣的下落，一直未果。若是有缘得见他的关门弟子，也算是一种曲折的缘分了。”
　　“医圣云游四方，好善乐施，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要得到他的诊治，确实需要不小的机缘，便要看贤侄的造化了。”
　　“兄长，拜会九针山人一事，劳您多多费心。锐儿是我的独子，只要能治愈他，我彭疾必重金酬谢。”
　　“你我兄弟多年交情，说到酬谢就见外了。”丁若水握住彭疾的手臂，“都是自家人，别说两家话。”
　　“小弟在此先感谢兄长。”彭疾郑重其事地拱手作揖道。
　　丁若水拉他起身，二人一前一后正往侧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喜欢探案呢~
还是甜宠呢~
还是修罗场呢~


第35章 第10章
　　彭锐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着，呼吸平稳。在屋内照看他的是一名弱冠小书童，长得唇红齿白，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惹人怜爱。彭疾走到床边，俯身瞧了一眼，便转过身去，向丁若水点点头。
　　“看来没什么大碍，”彭疾松一口气，对小书童问道，“锐儿昏睡了多久？”
　　“有半个时辰了，”小书童怯生生地回应道，“少爷中途清醒过一次，喝了点茶水，便又睡下了。”
　　“好。”彭疾慢吞吞地伸出手，轻拍小书童的后背，说道，“锐儿应该快要醒了，你多注意点，有事立刻来报。”他转身看向丁若水，又道，“兄长，我们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出侧室，迎面就看见莫柠和沈俊航一同走上前来。
　　“沈大人，莫公子，容我为二位介绍一下，”丁若水主动说道，“这位就是联富酒庄的彭疾彭东家。”
　　“小民见过沈大人、莫公子。”彭疾拱手作揖道，“犬子给二位添麻烦了，万望见谅！”他注意到莫柠的右手包裹着丝巾，便问道，“莫公子的手是受伤了吗？”见三人莞尔一笑，彭疾立刻会意，便深鞠一躬，行礼道，“感谢莫公子大义，公子的救命之恩，老夫与犬子定当倾力报答。”
　　话音刚落，彭疾还要再行大礼，莫柠赶紧拉住他的手，微笑着说道：“彭东家不必行此大礼，刚才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彭东家若是当真过意不去，不妨就赠我一坛你们酒庄久负盛名的‘庆园春’好了。”
　　“‘庆园春’又如何能及‘醉八仙’呢？”彭疾哈哈大笑，说道，“莫公子，我立刻差人给府上送去十坛‘醉八仙’。莫公子切勿推辞，美酒佳酿于我而言，其实是最平素无奇的身外之物。”
　　“感谢彭东家盛情。”莫柠拱手道。
　　“莫公子言重了。莫公子救了我们彭家的独苗，那就是救了我彭疾的这条老命。”彭疾用力握紧了莫柠完好的左手，似乎就是要通过这一握，将心底里的感谢全部表达出来。
　　“彭东家，”沈俊航板着脸，锐利的目光像两道冷锋射向彭疾，哑着嗓子说道，“既然你人已经到了，不妨和我们一起去内厅，回答几个简单的问题。休息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了，丁员外，劳烦你将大家重新叫来内厅集合，我们继续刚才的问话。”
　　“沈大人，我不明白。案发时，我并不在场，为何连我也要接受询问呢？”彭疾正色道。他的情绪有些起伏，但还算镇静。
　　“你是昨天早上才离开若水山庄的，什么事情促使你匆匆离开，就连丁员外的寿宴都不惜错过呢？”沈俊航开门见山地问道。
　　“沈大人，这就是大理寺的行事作风吗？威胁平民百姓，能显示出你的优越感吗？”
　　“你是不打算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吗？”
　　彭疾干瞪着眼，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说道：“昨夜，我们酒庄在清凉山的窖洞发生了坍塌，损失了很大一批‘庆园春’的基酒，万幸的是，没有波及‘醉八仙’的基酒。我连夜赶往清凉山，在山上呆了整整一晚，今日辰时才回到家中。椅子还没捂热，又匆匆赶来此处。若不是在车轿内小憩了片刻，我怕是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此时，众人都已在内厅里集合。丁若水见沈俊航和莫柠迟迟不现身，便来到侧室找人。
　　“人都已经到齐了，”丁若水对彭疾说道，“贤弟，不妨移步到内厅细聊。”
　　这一次，彭疾没有抗议，他渐渐恢复了平静，似乎终于意识到强硬的态度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丝毫好处。
　　来到内厅，沈俊航示威一般站在人群中央，双手叉腰，严肃地环顾了一圈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有些人被震住了，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有些人却不以为意，目光一扫而过；有些人则嫌恶地微微皱眉，斜眼睨着他。莫柠和丁瑶坐在堂下，叶启明却不见影踪。
　　“叶少将军呢？”莫柠轻声问道，“怎么不见了？”
　　“他去调查‘焚蓟草’的来源了。”丁瑶轻声回应道。
　　与此同时，沈俊航直直地伸出他那双保养良好的手，高声说道：“根据我们的分析，凶手此次杀害卢先生是早有预谋，并且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因而，我们的调查不能仅仅局限于了解案发当晚的情况，更要合理地延伸调查的时间线。换言之，各位还必须交代清楚，近三日在若水山庄内的所言所行。各位，可有什么没听明白的地方吗？”
　　所有人的脸色非常阴沉，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彼此。
　　“不说话可不行啊！”沈俊航态度强硬，咄咄逼人地说道，“这可是一桩人命案子，有人死了，就必须有人对此负责。沉默不能解决问题，它只会让这个雪球越滚越大。”
　　还是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观望。经过短暂的休息过后，大家的情绪显然都得到了很好的平复，会引发冲突的激烈情绪都已经逐渐消散，“困兽之斗”的计划显然已经行不通了。
　　莫柠冲着沈俊航点点头，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说道：“既然诸位都不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交代事情经过，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来审问。丁员外，庄内可有更适合进行问话的场所？地方不需要很大，只要能容下五六个人即可。”
　　“我在后院有一间僻静的书室，或可供大人便宜行事。”丁若水没有推托，反倒是极为热心地提供帮助，他扭头向于涛吩咐道，“于管家，你先带三位大人到书室去，我们随后便来。”
　　莫柠、丁瑶和沈俊航一言不发地跟在领路的于涛后面。书室距离内厅大概有一百多米的路程，掩藏在一丛丛翠绿的湘妃竹间，院内的青石板路蜿蜒错落，光滑的鹅卵石沿道路两侧铺设齐整；翠竹的清香在鼻尖萦绕，恍惚间，竟有种误入竹林深处的错觉。


第36章 第11章
　　书室里的陈设很简陋，只有一张长书桌和五张靠背椅。桌面上错落地摆放着文房四宝，但是都干干净净，丝毫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室内，紫檀的桌椅、纯铜的香炉、青绿的玉砚，还有手感润柔的宣纸，无不彰显着主人家讲究的做派。
　　沈俊航指挥捕快们收拾好桌面上的物件，将桌子往前抬了一些，紫檀书桌比众人想象中重了许多，两名捕快搬不起来，不得不又叫了两个家丁过来帮忙。扶手椅也很重，需要两个人一起才能搬起。简陋的审问室总算布置好了。沈俊航坐在桌子正前方，莫柠和丁瑶都坐在他的右侧，对面只放了一张椅子，也意味着，每次只审问一个人。
　　“于管家，请留步。”莫柠看到于涛正要出门，立刻出声阻止，说道，“我们想先和你聊一聊昨天的案子。”
　　于涛的左脚已经跨到门外，还没踩在地上。此时，便只能直直地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他右脚发酸，不得不往前迈出一步，然后又赶紧转身走进屋内，拱手作揖道了一声“喏”。
　　“请坐！”沈俊航挥手说道，他的态度很镇定，举手投足间充分展示出对破案的信心。
　　于涛按照指示坐了下来。莫柠将他迅速打量了一番。他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看起来很精明的人，他的状态显得有一点点紧张，但还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
　　“我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于涛说话时微微哆嗦着双手，他反而比刚才更紧张了一些。
　　“昨晚参加寿宴的客人，你以前可曾见过？”沈俊航问道。
　　“除了卢先生和万通少爷是第一次来山庄做客，其他人以前都来山庄走动过几次。”
　　“他们都是三天前就已经住进山庄里了吗？”
　　“没错，客人们都是三天前就住进来了。”
　　“这三天以来，客人们有没有离开过山庄？”
　　“没有。”于涛想都没想便回答道，“当然，除了彭东家昨天早上的突发状况之外，其他客人们都从未离开过山庄。”
　　“短暂地离开一两个时辰都没有吗？”
　　“没有。”
　　“你为何如此确定？”
　　“山庄外有家丁全天候看守大门，若是有人离开，定会向我禀报。而这三日以来，我没有收到这样的报告，便说明确实没有客人离开过山庄。”
　　“难道山庄里就没有秘密通道，或者山墙小洞，这些可以避人耳目、悄悄离开的途径吗？”
　　“为何要避人耳目，悄悄地离开？”于涛不解，“我们从未限制过客人们的进出往来，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莫非大人怀疑凶手其实另有其人？此人趁着夜色，偷摸闯进山庄，下毒杀害了卢先生？”于涛眉毛往上一扬，定论道，“如此说来，凶手便是外来之人。”
　　“山庄内当真有秘密通道？”沈俊航反问道。
　　于涛的眉头紧紧皱起，摇摇头说道：“没有，山庄内没有秘密通道。”为了彻底打消沈俊航的疑虑，他继续补充道，“若水山庄内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亲眼看着它堆砌而成的，山庄的一草一木都记在我的心头，所以，我敢以灯火发誓，山庄里绝对没有秘密通道，就连山墙小洞都没有；有的只是两米多高的红墙绿瓦，轻易绝对翻不过去。”
　　“在你看来，经过三天的短暂相处，”沈俊航犹豫了一下，问道，“卢宏波在山庄里也只是住了三天，对吗？他当时是独自一人过来的，还是和别人一同前来的？”
　　“卢先生是三天前和单昂单大师一同过来的。据说，卢先生还在单大师家里小住过两日。”
　　“经过这三天的相处，你觉得卢宏波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卢先生眼里，我只是个下人，根本不值得一提，他自然从未关注过我。”于涛干巴巴地说道，“我与他并没有过多往来交集，最多也就是每日三餐用膳时会打个照面。”
　　“他有没有在你面前，不经意地提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沈俊航很有耐心地循循善诱道。
　　“哦！除了吩咐我们干活，卢先生从来不会跟我们这些底下人多说一句话。”于涛似乎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还笑了。
　　“这三天，可有人和卢宏波发生过冲突？”沈俊航强调道，“不一定是大冲突，小口角或者小冲撞都可以说。”
　　于涛咬住嘴唇，考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卢先生来到山庄的第二天，我看到他偷偷跑进冷小姐的琴室，在里面逗留了起码一刻钟的时间。”
　　“他在冷小姐的琴室做什么？冷小姐当时人在哪里？”莫柠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对冷三千的关心已经超出对普通嫌疑人的范畴。
　　“我只是远远地看到卢先生进了琴室，并没有靠近去查看他究竟在屋里做什么。”于涛不安地眨眨眼睛，紧接着说道，“当时是巳时初，冷小姐不在琴室里，她正在小姐的院子里，陪小姐练琴。”
　　“你有没有将此事告诉过冷小姐，或者其他人？”莫柠追问道。
　　“我只将此事告诉了老爷，老爷让我不要声张，他要自己去处理。”于涛垂下肩膀，低着头，他很不习惯向外人透露主人的信息。
　　“你家丁老爷和冷小姐是什么关系？”丁瑶突然问道，略显粗暴地打断了莫柠的追问。莫柠只能紧闭着嘴唇，把话到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
　　“没有关系，丁老爷待冷小姐一直恭敬有加，在他眼里，冷小姐就是我们家子萱小姐的良师益友，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关系，还请官爷不要误会。”于涛解释道，情绪有点激动。
　　莫柠先看了眼丁瑶，见对方不准备再提问，方才开口问道：“丁老爷怎么处理卢先生私闯冷小姐琴室一事？”
　　“老爷当夜就在书房会见了卢先生，两人聊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最终却不欢而散。卢先生摔门而出，老爷也气得一整夜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
　　“没有。他们特意压着嗓子说话，外面根本听不到任何动静。”
　　“你就没有半点好奇？没有试着贴着门框细听一下？”
　　“哦！当然没有。莫公子，您何出此言？我岂是窥人隐私的宵小之徒？”于涛涨红了脸，一副受到奇耻大辱的模样，委屈巴巴地看着沈俊航和丁瑶。
　　沈俊航轻咳一声，赶紧接管问话，转移于涛的注意力。长期忍受压迫的于涛不敢奋起反抗，只能继续老老实实地配合调查。
　　望着于涛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沈俊航心生怜悯，对莫柠说道：“他是个体面人，你刚才不该对他如此苛刻。”
　　莫柠点点头，只是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
小莫妻管严的本性暴露了~


第37章 第12章
　　下一个进入书室的人，是个会令人感到意外的人。她的存在感很低，低得就像丁子萱的附属品一般，丁子萱不在身边，她似乎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大概连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当她独自走进书室，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无措的、迷茫的，甚至有些惊惶。她的脸上满是皱纹，看来像是一块粗糙干瘪的树皮。她的腰不是很直，也不是很弯，年纪明明不过四十出头，却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很难想象她的前半生到底经历过什么苦难，造成今日这副沧桑光景。她就是丁子萱的贴身妈子，一个被人称作“丛婶”的中年女人。丛婶没有姓，只有一个代称，就叫“丛婶”。丛婶坐在沈俊航对面，直勾勾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双眼空洞，仿佛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间书室里，魂魄也飘渺在远方。
　　“丛婶？”
　　“嗯。”
　　“昨夜案发时，你在哪里？”
　　“小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丛婶干巴巴地回答道。
　　“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是，你在哪里？”沈俊航着重强调了“你”这个字。
　　“我陪着小姐在凉亭里，站在小姐的身后，小姐正在给老爷竟贺寿酒。我看着小姐，一直看着小姐，目光没有移开过。”丛婶像个木头人一样，呆滞木讷、毫无感情起伏地回答道。
　　“就连卢宏波被蓝色鬼火烧死，你也没有移开过你的目光吗？”
　　“根本就不是什么鬼火，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鬼，所有的一切都人在作祟。”丛婶说话的语气就像一条直线般平直，并且毫无生机。
　　“你不相信这世间有鬼？”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妖魔鬼怪，我不相信诸天神佛，我不相信因果报应，不然的话，这世间怎么还会有这么多好人枉死，坏人得道的不平事？”
　　“丛婶，你到底是谁？”沈俊航厉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丛婶面无表情，她的语气又不像在撒谎，“我也想知道我是谁。”她忽然卷起两臂的衣袖，手臂的皮肤上都是烧伤的痕迹，没有一块完整的、正常的肉，“我不记得我是谁，我醒来的时候，就带着这一身的伤痕。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这些伤痕都是从哪里弄来的，我完全不记得了。我是被小姐从一堆灌木丛中捡回山庄的，从那以后，我就是丛婶，小姐捡回家的丛婶。”
　　听完丛婶的叙述，三人都觉得心里很难受，他们本就是个很富于同情心的人。
　　“你以前见过卢宏波吗？”沈俊航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他不得不克制住自己的同情心，先做好本职工作。
　　丛婶呆板地摇摇头，说道：“从没见过，就算见过，那也是忘了。”
　　“他有没有主动找你问过什么？”莫柠提了个不太合理的问题。如果卢宏波真的是个势利的、看不起仆役的小人，那么，他又怎么可能主动和不起眼的丛婶接触呢？
　　丛婶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她瞪大了眼睛，说道：“他问过我，我是谁？”
　　“我是谁？”莫柠想了想，问道，“他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丛婶的双眼再次变得黯淡无光，说道，“他就是这样说的。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回答他：我不记得了。”
　　“你现在有没有想起来？”
　　“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丛婶似乎完全接受了失忆的事实，对过去的回忆全然没有探究的兴趣。
　　“后来，他还有没有再跟你说过话？”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董勤怡？”丛婶垂下头，眼角忽然流下泪来，说道，“我不记得了，可是，这个名字，我只要一听到这个名字，眼泪就忍不住地留下来。董勤怡到底是谁？你们有人知道吗？”她哀求道，“你们有人能告诉我吗？”
　　“我们也不知道，”莫柠撒了个谎，“等我们查到了，一定告诉你。”
　　“谢谢，谢谢。”丛婶擦掉眼角的泪花，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看着鞋尖。
　　“你有没有向别人问过董勤怡的事情？”
　　“我跟小姐提过这件事情，她说她会让老爷差人去调查一下，之后，我就没有再过问了。”丛婶说道，“小姐总是很热心地帮助我。”
　　“冷小姐和子萱小姐的关系怎么样？她们相处得好不好？”
　　“她们是一对无话不说的好姐妹，两人亲密无间。”丛婶说道，“除了我，冷小姐就是小姐最亲密、最信任的同伴。冷小姐不仅倾尽毕生教授小姐琴艺，对小姐的生活起居也是关怀备至。她就像个大姐姐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小姐。”
　　“你喜欢冷小姐一直陪在子萱小姐身边的感觉吗？”
　　“我喜欢，多一个人照顾小姐是好事。”
　　“她不会从你身边夺走子萱小姐吗？”
　　“不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子萱小姐不属于任何人，子萱小姐就是子萱小姐，她能做一切令自己开心的事情。她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她值得世间的一切美好。”
　　“丁员外对子萱小姐怎么样？子萱小姐作为他唯一的血脉，他对子萱小姐一定言听计从、千依百顺吧？”
　　“丁员外对子萱小姐尽到了父亲的责任。”丛婶含糊地说道。
　　“所以，你认为丁员外对子萱小姐还不够好，对吗？”
　　“他会逼子萱小姐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所以，没错，他对子萱小姐还不够好。”
　　“什么不喜欢的事情？”
　　“他要子萱小姐在彭锐、万远和万通三人之中做出一个选择，”丛婶说道，“他要逼子萱小姐嫁给三人之中的一个。”
　　“子萱小姐可是已经心有所属？”莫柠问道。丛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莫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此人可是孔举人？”丛婶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莫柠心里还是有了答案。
　　“你一直跟在子萱小姐身边，”丁瑶说道，“卢宏波有没有试着寻求机会接近子萱小姐，跟她单独说话？”
　　丁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是由于丛婶对丁子萱形影不离的保护，无论卢宏波对丁子萱有什么图谋，他都没有片刻机会得逞。
作者有话说：
神秘的丛婶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她会是破案中的重要一环吗~


第38章 第13章
　　冷三千坐在沈俊航的正对面，眼睛却不住地往莫柠身上瞧。丁瑶警戒地挺起瘦小的身板，门牙轻轻咬着唇边的嘴皮。
　　“冷小姐，”直到沈俊航开口称呼她，她才缓缓地挪开眼睛，看着沈俊航，“你清楚看到了卢宏波发生自燃那一瞬间的情况，对吗？”
　　“我看到了，”冷三千微微哆嗦着，说道，“火是从他的嘴巴里冒出来的，然后才烧着了全身上下。”
　　“在着火之前，他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情况？”
　　“他用双手捂着喉咙，五官扭在一起，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冷三千把手按在喉咙上，她的五官就像吃了一颗很酸的梅子一样，痛苦地扭曲在一起，“然后，火就从嘴巴里烧了出来，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了两三下，很快就断气了。”
　　“你们以前见过吗？”沈俊航问道。
　　“没有，至少我不记得见过在哪里见过他。”
　　“这三天以来，他有没有试图接近你？”沈俊航问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话？”
　　“他确实来找过我，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想，他可能认错人了。”
　　“他对你说了什么话？”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冷三千皱眉沉思，好一会儿之后，她才说道，“他说我长得很像他的一位故友的夫人。”
　　“他的故友叫什么名字？”莫柠问道。
　　冷三千看着莫柠，嫣然一笑，说道：“好像姓董，我忘了具体叫什么名字了。”
　　“是不是叫董勤怡？”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董勤怡”冷三千托着下巴，说道，“刚开始我还听错了，听成了懂情谊，还以为他要给我说教。”
　　“你的意思是说，”沈俊航沉吟道，“他觉得你长得很像董勤怡的夫人，对吗？”
　　“对，”冷三千一本正经地说道，“他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还被吓了一大跳，当时他说了一句话，好像是——你是死人，还是活人？我一开始没有在意，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他肯定是认错人了。”
　　“你知道他所说的董勤怡是谁吗？”莫柠问道，“你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冷三千毫不犹豫地说道。她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董勤怡是一桩灭门案的受害者。”莫柠冷不防地说道。
　　冷三千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诧地张着嘴巴，喃喃自语道：“灭门案？什么样的人会这么残忍？”
　　“这件案子至今都还没有破获。”莫柠说道，“受害者董勤怡曾是抚顺将军麾下的参军。”
　　“原来还是一名军爷，”冷三千没多大兴致地回应道，“这世道怎么会变成这样？连军爷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了吗？那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岂不是更加危险吗？”
　　“要是卢宏波趁你不在，偷偷闯进你的琴室，你觉得他的目的会是什么？他能从你的琴室里找到什么吗？”莫柠的问题问得越来越尖锐，“你知道他闯进过你的琴室吗？”
　　冷三千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白的牙齿。她的笑容很迷人，就像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射而下，温暖了寒冷的身躯。
　　“要是我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你的。”冷三千将脑袋往旁边歪一歪，俏皮地说道，“我的琴室里可没有见不得的秘密嗷！你会想要搜查吗？”
　　“已经有官差正在搜查了，”沈俊航抢着说道，“难道你屋里有什么东西是只有莫公子才能搜出来的吗？”
　　冷三千轻轻咬着嘴唇，又笑了，她望向沈俊航，将脑袋歪倒另一边，说道：“没有呢！就算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也是别人偷偷放进去的，大人可要明察秋毫啊！”
　　“你是觉得有人想要诬陷你吗？”沈俊航问道。
　　“很难说呢！琴室是公开的场所，虽然平时都是我在使用，但是那里夜不闭户，所有人都能随意出入。要是有人在里面偷偷藏点什么东西，我也很难察觉到。”
　　“冷小姐，”丁瑶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为什么会来到若水山庄？你住在这里有多长时间了？”
　　冷三千沉吟着，脸上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紧蹙额头，似乎丁瑶问了两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到下个月中旬，我就在若水山庄住满三个年头了。”冷三千缓缓地、轻飘飘地说道，“三年前的初夏，”她的眼神飘渺，似乎已经回到了三年前的场景中，说道，“我还只是在华南道一带卖艺的琴姬。每日浮游在江面的游船画舫上，居无定所，笑骂由人。那个夜晚和平时一样，又和平时不一样。一样的是，我依旧收钱卖艺；不一样的是，我有幸遇到了丁员外。”她的嘴角终于挤出来一点笑意，继续说道，“丁员外和别的船客不一样，他是真心欣赏我的琴艺，是一位能真正听懂我琴声的知音。他没有看不起我的出身，也不嫌弃我曾经落入风尘。他邀请我到若水山庄当门客，在我拒绝后，仍旧锲而不舍。最后，他又提出要我给子萱当琴师，我感念于他的盛情难却，便答应了他。此后，我便住进了若水山庄，一晃，三年的时光就过去了。”
　　“除了让你当门客和琴师，丁若水还有没有向你提过别的要求？”沈俊航委婉地问道。
　　冷三千仰起脸，看了沈俊航一眼，脸上带着鄙夷之色，冷冷地说道：“沈大人觉得丁员外还会对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呢？”她看着沈俊航，看得他脸颊发烫，然后语气温和地说道，“没有。丁员外从来没有对我提出过别的要求。他，”冷三千停顿片刻，“他待我就像兄长一般亲切。”
　　“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沈俊航窘迫地绞着双手，又搓又揉，犹豫不决地问道，“他有没有提过要帮你张罗一门好婚事？”
　　冷三千沉默了很久，三人也耐心地等着。她猛然抬起头，邪魅一笑，对莫柠说道：“要是能遇到像莫公子这样的如意郎君，我倒是愿意答应这门亲事。可惜了，我之前没有遇到过。沈大人，”她转过身来，凝视着沈俊航的眼睛，一字字说道，“丁员外从来没有干涉过我的婚事。”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象征自由的宣言。
作者有话说：
撩~
还是被撩~
这是一个问题~


第39章 第14章
　　“我们在她身上讨不到任何好处，”沈俊航嘀咕道，“她对我们有很强的戒心。”
　　“可是她好像很喜欢我们的莫公子啊！”丁瑶调侃道。他们现在正在讨论刚才和冷三千的那场“较量”。
　　莫柠只有苦笑，冷三千对她的兴趣显然不仅仅是出于仰慕，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恶作剧般的调戏意图，这个多才又多情的女人正在利用莫柠。
　　“那我可要留留神，争取做一名在世柳下惠。”莫柠忍俊不禁道。
　　此时，丁子萱在书室的门外停住脚步。她站在门外，低头看着门槛，满脸都是困惑不解的表情，纠结的模样好像是在考虑要先将哪只腿迈进屋里。莫柠和沈俊航纷纷看向丁瑶，希望她能过去帮帮丁子萱，以女性的身份给另一位女性勇气。
　　丁瑶微笑着走过去，走到丁子萱身边，轻声问道：“丁小姐，进来吧！不用担心，别看沈大人嘴巴长这么大，他不会吃人的。”
　　丁子萱“噗嗤”一笑，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僵硬的躯干放松下来，跟着丁瑶走进书室。和其他人一样，沈俊航让她坐在正对面，脸上带着微笑，态度比先前和善了许多。
　　“子萱小姐，”沈俊航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只是想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你不必紧张，只须如实回答即可。”
　　丁子萱叹了一口气，她抬眼望着沈俊航，一双明眸看着比羔羊还无辜，懵懂地说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对于死者卢宏波，你对他有多少了解？”
　　“完全不了解，”丁子萱断然撇清与卢宏波的关系，说道，“我确实曾经听父亲提到过这个人，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得我都快忘记有这么个人了。但是，在此之前，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父亲竟邀请他参加‘五十大寿’的寿宴，也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丁员外这次邀请的四个客人，你都熟悉吗？”
　　“单伯伯、万叔叔和彭叔叔是素日家里常来往的，他们都和父亲有着生意上的往来。”丁子萱说道，“特别是单叔叔，和父亲的关系最为密切。父亲素喜文人墨宝，也乐与鸿儒大师坐而论道，因而，特别器重于单伯伯，还买下了不少单伯伯的画作。”
　　“你的父亲是不是想给你说一门亲事？”
　　丁子萱涨红了脸，脸颊又红又亮，就像一颗成熟得恰到好处的红油桃。
　　“父亲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你也同意吗？”
　　“自古以来，女子的婚姻之事，不都是要听从父母之门，媒妁之言吗？”丁子萱用反问代替回到。
　　“自古如此并不代表就是对的。”丁瑶暗暗鼓励着，继而问道，“子萱小姐可有心仪之人？”
　　丁子萱看了看沈俊航，又看了看莫柠，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丁瑶身上，说道：“我和帆哥自幼一起长大，打小便情投意合。此番，帆哥得中举人，只待他早日高中进士，便回来迎娶我。奈何天意弄人。父亲虑我年已十八，人未出阁，竟忧心起来。近几月，忧虑更甚。不知为何，父亲好似特别担忧我日后无人照料，故而，急切地想要将我许配出去。可是，我的心里只有帆哥一人。”她的眼角滑下了泪珠，晶莹剔透，仿似一颗颗水晶连成的珠串。
　　“你跟丁员外提过你和孔帆的情意吗？”沈俊航问道，“丁员外意下如何？”
　　丁子萱蹙起两弯墨眉，双唇紧紧地闭着，又张开，又紧闭，再次张开，才娓娓道来：“在我向父亲提起此事之前，父亲一直待帆哥爱如己出。然而，就在我向父亲如实说明我对帆哥的情意后，父亲勃然大怒，一度气得要将帆哥驱赶出若水山庄。”她的眼泪决堤了，哗啦啦地止不住往下流淌。
　　“哦，竟有此事？”沈俊航不解风情地追问道：“丁员外可有明说反对的缘由？”
　　“咳咳！”莫柠重重地咳了两声，引来沈俊航的注意。接着，她冲着沈俊航摇摇头，后者才幡然会意，愧疚地挠挠头，不再言语。
　　看似柔弱的丁子萱却有着一股子倔强的脾性，她很快从低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冷静地说道：“父亲只是大怒，没有说明原因。”
　　“这是哪天发生的事情？”莫柠问道。
　　“前天，也就是父亲寿宴前一天上午的巳正时分。”
　　连时辰都记得一清二楚，可见丁子萱有多么在乎此事。
　　“可是，孔举人还留在山庄里。你们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我答应父亲会郑重考虑一下他给我选定的这几位女婿候选人。”丁子萱手里拿着丝巾，揉在手心，又展开在膝盖上，再次揉进手心，再次展开，越是急躁，动作就越是频繁。
　　“丁员外对待卢宏波的态度是怎样的？”丁瑶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卢宏波的身上，“子萱小姐，据你的观察，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杀害卢宏波？谁的杀人动机最强烈？”
　　“怎么会？你怀疑凶手就在我们之中吗？”丁子萱好像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她的眼睛都直了，吃惊地看着沈俊航，说道，“我不理解。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卢先生，为什么要杀害他呢？”
　　“他是一个爱打听别人秘密的人，并且常常以此为要挟，勒索钱财度日。”沈俊航说道，“他有没有跟你打听过什么？”
　　“他问我知不知道董勤怡是谁，”丁子萱心情沉重地说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又是董勤怡。”沈俊航小声咕哝道。
　　“卢宏波跟你说的话，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莫柠问道，她的注意力一直很集中。
　　“丛婶当时就在我的身旁，听得一清二楚。后来，我又告诉了父亲和帆哥。”
　　“他们都是什么反应？”莫柠强调道，“丁员外和孔举人是什么反应？”
　　“帆哥不是很在意，只是叮嘱我离卢先生远一点。”丁子萱等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父亲倒是有点激动，不过他在我面前克制住了，没有发怒。他最后也叮嘱我离卢先生远一点，还说会处理好这件事情，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子萱小姐，”莫柠望着丁子萱的眼睛，神色凝重地说道：“麻烦你待会儿叫丁员外过来一趟。”
　　“喏！”
作者有话说：
妻管严莫莫子要当柳下惠了呀~


第40章 第15章
　　丁若水坐在沈俊航的对面，风度很好，还是之前那副淡定从容的神态。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双手盖在身前的肚皮上，摇摇头说道：“真的是太可惜了，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与宏波兄相识多年，看到他落得如此下场，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三位官爷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才好。”话虽如此，他的脸上可没有露出半点遗憾或伤心的表情。
　　沈俊航虽然已经官居高位，但他也不过是个年仅二十六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满心里都是豪爽的英雄主义情节。自从他亲眼目睹丁若水脚踹于浩瀚落入池塘，又得知丁若水棒打鸳鸯的蛮横行为过后，他就对丁若水埋下了深深的敌意。所以，当丁若水坐在他的对面，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轻松模样，他的怒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沈俊航目光如刀，每一道寒刃都直直刺向丁若水。
　　丁若水察觉到了沈俊航的敌意，突然脸色一变，不敢再嬉皮笑脸，而是正色道：“当然，我也希望能够早日抓住凶手。发生了如此诡秘的谋杀案，很难不让人介怀。”
　　“你和卢宏波相识多年，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丁若水的脸色一沉，红润的脸膛上就像被刷上了一层白面粉，变得惨白惨白，好似已经不是一张人脸了。他好像很不愿意说起和这个人有关的往事，正如他也不愿意去招惹一条吐信的眼镜蛇。然而，官差的天职就是要刨根问底，藉着查案的由头，他们可以探寻所以想要探寻的秘密，隐瞒或巧饰都是愚蠢的行为。
　　“我们的第一次相识是在二十五年前，”丁若水深深吸了口气，试图放松下来，却没有多少成效，他的神经还是绷得很紧，有气无力地说道，“那时候，我们随西征军去到西境的海西县。你们应该听说过那场吹起西征军胜利号角的海西县大捷吧？”
　　“我记得在一本民间画册看到过关于这场战争的叙述，”丁瑶说道，“可是，官方从来没有认可过这场胜利。”
　　“没错，背后有个庞大的势力用尽一切手段掩盖了这段军事胜利。”丁若水说道，“卢宏波、单昂、彭疾、万财和我都是那场胜利的见证者，不对，其实我们都是亲历者。除了单昂之外，我们四人都是西征军的士兵。”
　　“董勤怡也是西征军的一员吗？”莫柠问道。
　　丁若水连头都没抬，坐在椅子上仿佛成了一块石头，眼神空洞，眼里满是血丝，令人怀疑他是否听见了莫柠的提问。
　　“我们四个人和董勤怡组成了一个自称为‘神风小队’的小联盟，董勤怡是小队的队长，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一心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什么事情都喜欢冲到最前线，精力充沛得令身边人都感到疲惫。”丁若水的声音有气无力，越说越轻，“有一次，董勤怡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他从参军那里申请到了一次出营采购的机会。于是，他带着我们四个人一起出了军营，来到海西县的县城。海西县黄土漫天、戈壁连绵，县城却围拢在一片绿洲里面。那里地处边疆，一墙之隔，却是迥异的风土人情。市镇里很热闹，既有穿着得体的中原商人，也有满脸胡须的关外大汉，更多的是衣衫破旧的游历小贩。街道并不会比长安的窄，两旁有风格迥异的商铺，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茶楼酒馆里笑语喧哗。走在那条街上，我们都有一种穿越回到长安城里的错觉。后来，我们五个人兵分两路。彭疾、万财和我一组，负责买办营里的物资；董勤怡带着卢宏波则去了别的地方。一个时辰后，我们在城门口会合。我注意到董勤怡和卢宏波身上各自都多了个鼓鼓涨涨的行囊。我问他们行囊里面有什么，但是两人都三缄其口，董勤怡敷衍我说那是给参军带回去的物资。回去的路上，两人表现得小心翼翼，对行囊的事情却一字不提，我心里便有了不详的预感。可是，在我们的小团体里，董勤怡才是说一不二的老大，我不敢得罪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丁若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回到军营里，他确实将其中一个行囊悄悄交给了参军，但是，另一个行囊却不见了。我当时没有在意，只以为他是把另一个行囊拿去贿赂别的长官了。在那之后的半个月，我们的军队一直驻扎在海西县城外五百米的营地里。这半个月，董勤怡跟参军的关系越来越好，出营采办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最多的时候，甚至一天出去过两次采办。每一次，他都会让卢宏波跟着去，但是很少让我们跟着去。不过，我还是留了个心眼，观察到他们每次出去，除了会给参军带回物资之外，都会带回另外一个包裹。后来，我才知道，包裹里装的竟然是烈性火药。董勤怡以蚂蚁搬家的形式从外面往军营里运输火药，积少成多，短短半个月，火药储量就已经足够炸毁敌人的粮仓了。”说到这里，丁若水的叙述戛然而止。
　　“后来呢？你们把那些火药用在了哪里？”沈俊航催促着问道。
　　“那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夜晚，董勤怡和卢宏波悄悄爬起床，把我们都叫出了营房，向我们展示了他们囤积的火药。然后，他告诉我们，他计划要对敌军发动一次突袭。带着这些火药，去炸掉敌军的粮草，引起他们的恐慌，然后，我们的大军再一拥而上，彻底击溃敌军的主力。我们满腔热血，董勤怡稍微一撺掇，我们就加入了他的计划。现在回想起来，那件事情实在是太疯狂了。”
　　“最后，你们成功了，对吗？”
　　“我们成功地炸掉了敌军的两个军火库和三个军粮仓，大军很快杀进了军营。挥着马刀的将领手起刀落，就像砍伐杂草一般，在军营里大开杀戒。很多人都在睡梦中死去。鲜血染红了海西县城外的夜，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我的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到了第二早上，尸横遍野，仿若做了一场噩梦。”丁若水目光空洞，瞳孔里闪烁着烈火般的光芒，他好像回到了那个血流满地的、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
作者有话说：
血的夜~
人性的考验~


第41章 第16章
　　丁若水大步走出了书室，仰着头，他又变回了那个富甲一方的绸缎商人。
　　“你们相信他的那套说辞吗？”沈俊航说道，“他把自己说成了一个保家卫国的突击英雄。”
　　“丁特使，你看的民间画册是怎么描述这场海西县大捷的？”莫柠肃然问道。
　　“那是个不太光彩的战争故事，”丁瑶说道，“西境国的军营里出现了四个叛徒，他们为了财帛出卖自己的军队，害得西境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西境国自此灭国。那四个叛徒却都改名换姓，全部过上了富裕体面的生活。”
　　“在丁若水的故事里，一共有六个人。假如，丁若水、卢宏波、彭疾、万财和董勤怡都是西境国的叛徒，那么，单昂又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沈俊航问道。
　　“不如就让单昂亲口来回答这个问题好了。”莫柠看着门口，单昂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单大师，你的脚怎么了？”沈俊航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问道。
　　“刚才在赶来的路上不小心崴到了左脚。”单昂苦笑着说道，“但愿没有什么大碍。”
　　“没关系，问题不大。反正你写字用的是手，用的又不是脚。”沈俊航本来不想笑的，却忍不住笑了，他突然觉得单昂又可怜又搞笑。
　　单昂窘迫得红了耳根，双颊发烫，垂下眼帘，又羞又怒，却又不敢抗议，只能死死地憋着委屈。
　　“单大师，”沈俊航笑眯眯地用眼角瞟着单昂，说道，“你和受害者卢宏波是什么关系？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单昂将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怔怔地铁青着脸，声音瑟瑟发抖地说道：“我们认识很长时间了，起码有二十年了。”
　　“你们是在西境才认识彼此的吗？”
　　“没错。我们共同经历了海西县大捷，那是个痛苦而深刻的回忆。”单昂苦涩了表情。
　　“我能理解你所说的深刻，因为那是一场我军取得胜利的战争。但是，你所说的痛苦又是从何而来呢？”
　　单昂咬着嘴唇，盯着沈俊航，一双茫茫然的眼睛里，忽然有两滴眼泪滚了出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最后滴落到他瘦骨嶙峋的手背上。
　　“胜利从来不属于老百姓，不属于死去的将领。那场所谓的胜利夺走了我最亲近的人的性命。他是我的胞弟，他叫单扬，是一名参军。”
　　“他是西境国的将领吗？我不记得我国的西征军名单中有单姓参军。”丁瑶说道。
　　“你的记忆力很好，可是你只记住了官方愿意让你记住的名字。我弟弟单扬在这场战役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却从来没有人颂扬过他的英勇。有人以这场胜利为耻，不惜一切代价掩盖真相，只因他窃取了别人的功劳，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偷，更是个罪犯欺君的大盗。”单昂低下头，流着泪发狠道，“这个人就是现在权势滔天的抚顺将军叶降军叶大将军，一个冠冕堂皇、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真小人。”
　　一阵长久的沉默，单昂冷静了下来，冷静得可怕。沈俊航没有问下去，他不该问下去。
　　“你也是一个士兵吗？”
　　“我不是，我只是个去海西戈壁采风的画匠。机缘之下，我认识了丁若水、卢宏波和彭疾一行三人。”
　　“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还有董勤怡呢？”沈俊航问道。
　　“他就是个傻大个而已，”单昂冷冷一笑，说道，“一个只喜欢出风头的傻大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被人卖了都还在替人数钱。”
　　“谁出卖了董勤怡？”
　　“主谋是丁若水，卢宏波、彭疾和万财只是帮凶。”单昂狡黠地眨眨眼睛，说道，“你们肯定听到了另一个故事。丁若水变成了无辜的被牵连者。在他的故事里，谁是主谋？”他自问自答道，“我猜，一定是董勤怡，对不对？”
　　“你很了解丁若水。”
　　“我就知道他肯定会把脏水泼到死去的人身上。”单昂脸上的泪痕已干了，“你们想不想听听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单大师，我们现在只想查出是谁杀害了卢宏波，至于你们以前的恩怨情仇，私下解决可能会更好。”沈俊航委婉地拒绝了单昂翻旧账的请求，说道，“你们到底有什么把柄握在了卢宏波的手里？为什么要对他的无度索取言听计从呢？”
　　“哈哈哈！”单昂仰头大笑，说道，“你也害怕了，是不是？我就知道，只要一提到叶降军，你们所有人都是胆小鬼。哈哈哈！我从来就没有怕过卢宏波，我没有任何把柄抓在他的手里。”
　　“你却告诉所有人卢宏波勒索你，这是为什么？”
　　“我要是不被他勒索，我又怎么混入狼群中呢？”单昂说道，“我之所以给卢宏波这么多钱，还四处散播他勒索我的谣言，都是为了松懈丁若水的警惕，让他以为我真的心中有愧，他才会对我放下戒心，告诉我海西战场上的真相。”
　　“你在那场战争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是个信使。”单昂说道，“帮我弟弟单扬递送丁若水从军营里打探到的信息。”
　　“丁若水他们五个人都是西境国的士兵吗？”
　　“董勤怡不是，他本来就是我军的卧底。那四个人察觉出了他的身份，利用他接近我弟，架空了他卧底的身份。西境国的将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怀疑军中有卧底，要求开展全军彻查。丁若水四个人慌了，便主动举报了董勤怡。幸好，西征军提前发动了突袭行动，董勤怡才幸免于难。”
　　“你接近丁若水一行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莫柠察觉到，单昂一直都在用过去的事情敷衍关于命案的调查。
　　“我要查清楚我弟遇害的真相，”单昂说道，“十年前，董府灭门案发生之前的一个月，我收到了董勤怡寄给我的一封信。他在信上告诉我，我弟不是在沙场上战死的，而是被人在战后毒死的。”
　　“他有证据吗？他有没有说清楚是谁毒死了你弟？”沈俊航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怯怯地问道。
　　“不，信里没有揭露凶手的身份。在我找董勤怡对峙之前，董府灭门案就发生了，那场大火也彻底烧毁了我获知真相的唯一机会。我只能混进这群人渣里面，尝试找出案件真相。可是，十年来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莫柠看着单昂，心里在叹息。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杀人动机都很充分~
凶手究竟是谁呢~


第42章 第17章
　　孔帆盯着沈俊航，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是，他身上的江湖气更胜于他的书卷气。他似乎很喜欢深青色，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除了黑色的长靴之外，全都是深青色的物件。
　　“孔举人，”沈俊航声音轻快明亮，他很欣赏孔帆身上的江湖气，也看重他豪爽的为人，对待他的态度便不似其他人那般强硬，说道，“说一说你和受害者卢宏波的关系吧！”
　　孔帆稍作迟疑。他说话之前总是会先进行短暂思考，然后才说道：“我和卢宏波没有关系，我和他是第一见面。”
　　“寿宴时，你就坐在他的旁边，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的情况？比如说，有人无端端摆弄卢宏波的碗筷，或者卢宏波对某人的某些行径表示反对，或者有人试图替换卢宏波的物件。如此等等，不一而足。”沈俊航心平气和地说道。
　　“没有，”孔帆遗憾地回答道，“案发时，我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实不相瞒，我当时的心思完全就不在酒宴上。我一心，”他羞红了脸颊，展示出铁汉的柔情，说道，“我的心思全部都集中在子萱小姐身上。”
　　“你为什么会来到若水山庄当门客呢？你在这里当了多久的门客？”莫柠问道。
　　“我是个孤儿，自打我记事时起，我就一直跟在丁员外的身边。”孔帆回答道，“若水山庄建成有多久，我就山庄里住了有多久。一直以来，丁员外都待我很好，也可谓是视若己出。直到前两天，我向他表明我对子萱小姐的心意之后，他却勃然大怒，愤然要将我赶出若水山庄。我已经想明白了，无论如何，谁都不能阻拦我对子萱小姐的爱意。等案件真相大白之后，我一定会向丁员外提亲，我要让子萱小姐嫁给我。我会更加发奋读书，争取在明年的秋闱能够得中进士，入朝为官，让子萱小姐风风光光地当上官家太太。”他露出幸福而美好的笑容，笑容里却藏着一种虚无缥缈的空洞感。
　　“你对自己的身世一点了解都没有吗？”莫柠问道。
　　孔帆点点头，嘴角上多了一撇冷酷的笑意，说道：“我就是个被人遗弃的孤儿，这就是我的身世。丁员外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很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丁员外有没有提到过，他是在哪个地方找到你的？”
　　孔帆垂下眼帘，沉着脸说道：“我从未问过，丁员外便从未说过。”
　　莫柠天生就有种超于常人的能力，她的直觉远比大多数人都敏锐，她可以很快地识破别人话语中的真假。然而，在孔帆面前，这项她引以为豪的能力似乎失灵了，她分辨不出孔帆话语中的真假。
　　“寿宴上，有没有人伺候酒水？”沈俊航忽而问道。
　　“一开始都是于涛伺候酒水，但是，酒过三巡之后，我们便各自倒酒斟酒。”
　　“向卢宏波敬酒的人多吗？”
　　“这可不好说，”孔帆冷笑道，“我又不能未卜先知，怎么会一晚上都关注着卢先生呢？”
　　沈俊航松了一口气，孔帆的回答没有问题。
　　万财的情绪沮丧到了极点，他总是心不在焉，感觉全身上下好像都不对劲。
　　沈俊航问了万财和卢宏波的关系，后者回答道：“我和他是二十年前在海西县认识的，我们共同经历了海西县大捷，那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利。”他扬起嘴角，似乎对这段故事感到无比满意、无比骄傲。
　　“你们不是西境国的士兵吗？自己的国家打了败仗，你怎么还能高兴得起来呢？”
　　“呵呵！沈大人，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我怎么就变成西境国的士兵了呢？我可是大唐的子民。你对我会不会是有什么误解呢？”万财强作镇定地望着沈俊航，嘴角勉强地挤出了一点点笑意。他的表情要比强迫他吞下一百只大头绿苍蝇还难看。
　　“你还记得董勤怡吗？”沈俊航追问道。
　　万财的表情更难看了，好像吞下了一万只大头绿苍蝇。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盯着自己的鞋尖，冷冷地说道：“我当然记得董参军，可是，他已经死去多年，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提到他？”
　　“卢宏波死前一直都在找和董勤怡有关系的人，”沈俊航说道，“他没有跟你提过吗？凭你们二十多年的交情，他为什么要瞒着调查董勤怡呢？”
　　“怎么会是瞒着我呢？他要找和董勤怡有关的人，为什么还要向我报备呢？他是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弥勒佛般和善的脸蛋上却露出恶魔般的邪笑。
　　“你有什么把柄握在卢宏波的手上了吗？”沈俊航可不是轻易示弱的人。
　　“没有。我和卢宏波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了。”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在敲诈勒索单大师的呢？”
　　万财脸色一沉，说道：“前几天，卢宏波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他最近手头有点紧，穷得已经揭不开锅了，单昂也帮不上他的忙了，所以，他来找我帮忙，想让我接济接济他。”
　　“你答应接济他了吗？”
　　“念在旧日情谊的份上，我给了他一百两银票。”
　　“不愧是万大善人，出手果然不凡。”莫柠双眼一亮，语带调侃道。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万财冷笑道，“我身上刚好只带了一百两银票，不然的话，我还会给他更多。我就是个重感情的人，看不得昔日的好友遭逢苦难。”
　　“张潮。”沈俊航大喝一声。
　　张潮气喘吁吁地跑进屋里，拱手道：“大人。”
　　“你有没有在卢先生的身上找到一百两的银票？”沈俊航问道。
　　“银票？”张潮愣住了，考虑片刻，摇摇头说道，“没有，我没有找到任何银票。”
　　“他的厢房里面呢？”
　　“也没有。没有发现任何银票。”
　　“再仔细找找。”沈俊航吩咐道。
　　“喏！”张潮领命退下。
　　万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假仁假义地说道：“希望不是这一百两的银票害了他的性命。”
　　莫柠勉强地笑了笑，说道：“当然不是，万大善人过虑了。”
　　万财脸色铁青，气得说不话来。


第43章 第18章
　　“我说过了，我不认识他，你们还要我说多少遍啊！”丁子峰大声喊道。他正在极力撇清和卢宏波的关系。
　　“那他有没有向你打探过什么人？”沈俊航问道。
　　“我没有跟他私下里说过一句话，不，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丁子峰斩钉截铁地说道。
　　丁子峰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戾气很重，看什么都不顺眼。莫柠猜出了影响他心情的原因，缓缓地问道：“他偷偷潜入过冷小姐的琴室，你知道吗？”
　　“要是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拧掉他的脑袋。”丁子峰恶狠狠地说道。
　　“你刚才算不算是供述了自己的杀人动机呢？”沈俊航淡然问道。
　　“你们若是只想找个替死鬼顶罪的话，无论我说什么，那都是自我供述。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丁子峰态度超然，他似乎真的不在乎查案人员的看法，他有一种无辜者的自信，偏偏是这种自信令他更加可疑。
　　在莫柠的认知里，凶手总是自负的，并且他们常常会因为自负而付出应有的代价。所以，莫柠总是对自负的人有特别的关注。
　　丁瑶伸长脖子，用怀疑的眼神仔细地端详着丁子峰的脸。他紧绷着面孔，表情既严肃又愤怒，他没有试图表现出任何一丝伤感的情绪，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漫不经心。
　　沈俊航对着丁子峰摇摇手指头，说道：“丁少爷，嘴硬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把你自己推向危险的边缘。顾左右而言他，可不是什么应对审讯的高明技巧，实话实说才会对你最有利。”
　　“该死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们想从我这里问到什么，你们倒是说清楚啊！模棱两可算什么，是在对我设置什么奇怪的审讯陷阱吗？”丁子峰脖子上的青筋顿时全暴露了出来。
　　丁子峰越激动，沈俊航就越冷静，他平心静气地说道：“你有没有听人提起过董勤怡这个名字？”
　　“没有。该死的，董勤怡又是什么人？他和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沈俊航没有理会丁子峰的问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团怒气，大声吼道：“该死的，你怎么什么都说不知道。”
　　丁子峰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无措地望着沈俊航。接下来是很长一段沉默的时间。直到丁子峰离开书室，他都没有实质性地回答过任何问题。
　　“我觉得我们拿他没办法，所以，他什么都不说。”沈俊航一脸愁容，咬牙切齿地说道，“很好，他这是在向我宣战，我一定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无论凶手是不是他，我都要让他明白，谁才能说了算。”
　　沈俊航有时候会表现出很孩子气的一面，莫柠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反倒是丁瑶诧异地看着他，仿佛他就在面前杀了个人。
　　“你不必在意，”莫柠安抚道，“俊航就是过过嘴瘾，等他发泄完就没事了。”
　　果然不出莫柠所料，等彭疾接受问话的时候，沈俊航重新恢复了情绪平稳的状态。彭疾应对得宜，关于董勤怡和海西县的事情，他的供词和丁若水、万财的供词都能相符。
　　“基酒流失肯定会给你造成不小的损失吧？”莫柠问道。
　　“损失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彭疾慎重地回答道。
　　“从你们认识卢宏波开始，他就已经是个爱探听别人秘密的人了吗？”丁瑶问道。
　　“我没有秘密掌握在他的手里，所以，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每个人都有秘密，你的秘密是什么？”丁瑶尖锐地问道。
　　“既然是秘密，当然不能随便告诉任何人。”彭疾应对自如，他也变得越来越有信心。
　　“我们还是聊聊‘焚蓟草’和‘燃草’，嗯？作为酒庄的老板，彭东家一定对各种草药与酒混合后的效果了如指掌吧？”丁瑶态度强硬地问道。
　　彭疾的头往椅背上一靠，嘴巴张开又闭上，对着丁瑶笑道：“这样说也没有问题，我确实很了解各种草药酒的功效。但是，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焚蓟草’和‘燃草’与酒混合后，竟然会在人体内引起自燃的现象。以这样的方式行凶，过程一定很艰难吧？”他反过来试探调查人员掌握的情况。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沈俊航用带着玩笑意味的语气说道。
　　“这是至理名言，可是用处不大。”彭疾兴味索然地回应道。
　　“彭东家，你有没有尝试分析过凶手的身份？你觉得谁会是凶手？”莫柠眨动着清澈明亮的眼睛问道。
　　“这可是个危险的问题，我必须严阵以待才对。”
　　彭疾嬉皮笑脸的态度，无端端又激怒了沈俊航，后者严肃地说道：“彭东家，有人死了，你起码要表现出一点对生命的敬畏吧？”
　　彭疾拉下嘴角，笔直地坐在椅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说道：“我很敬畏生命，敬畏别人的生命，更敬畏自己的生命。我也想帮你们早日找出凶手，如果我有能力帮上忙的话。”
　　“如实告诉我们海西县大捷的真相。”丁瑶抢先问道。
　　“我说的就是真相。”彭疾回望丁瑶直视的双眼，眼睛眨也不眨，再次强调道，“我说的就是真相。”
　　万远和万通兄弟二人先后接受了问话，二人对董勤怡和海西县大捷的事情一无所知，却对焚蓟草和燃草的功效了如指掌。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拿家里的小动物做过实验，”万远自豪地说道，“那是万通的养了很久的小兔子，”他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臭死了，每天都熏得要死。于是，我就拿它做了实验。‘焚蓟草’很难找到，价格也很高昂，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海西县的一个朋友那里得到了一小撮的‘焚蓟草’碎屑，对付小兔子只需要一点点‘焚蓟草’就够了。我的心情很忐忑，很害怕会失败，失败的话，我已经很难再找到‘焚蓟草’来做实验了。幸好，我的实验成功了，小兔子喷出蓝色火焰之后，没多久就暴毙而亡了。”
　　“和卢宏波的死状相同吗？”
　　“有点不一样，”万远越说越兴奋，“小兔子没有浑身着火。不像卢宏波那样，没有他烧得这么华丽。我解剖了小兔子的尸体，发现它的死因就是咽喉烧伤后导致呼吸困难，最后窒息身亡。”
　　“卢宏波全身着火的情况要怎么解释？”
　　万远没有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万通给了个合理的设想。
　　“也许有人在卢宏波的衣服上懂了手脚，”万通说道，“只要将易燃的物质渗透到衣服里，等卢宏波吐出蓝色火焰之后，火焰便会能引燃全身，将卢宏波烧成一颗火球。”
　　等万远万通兄弟二人离开后，沈俊航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两个人即使不是这桩案子的凶手，迟早也会变成祸患。”
　　莫柠和丁瑶都默认了沈俊航的担忧。
作者有话说：
努力努力~
加油加油~


第44章 第19章
　　莫柠绕着凉亭走了一圈，看着正在池塘里兢兢业业打捞一件甚至她都不清楚存不存在的物件的捕快们，她只是耸耸肩，把衣袖拉整齐，将膝盖上蹭到的灰尘掸去。她站在卢宏波的尸体面前，木然地低头看着这具已烧得面目前非的尸体，至少还没有出现碳化的情况。燃烧后皲裂的皮肤向外翻卷，露出鲜红色的、触目惊心的伤口，就像一片片被人砸得稀碎的西瓜肉遍布全身上下。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莫柠忽然转身，差点和跟在后面的丁瑶撞个满怀，两人都吓得愣在原地，莫柠尴尬地笑了，鼻翼翕动着，说道，“我好像闻到了硫磺燃烧的味道，春节时候，家里放了鞭炮就会有这样的味道。”
　　丁瑶也使劲闻了闻，丰满的鼻头可爱地抖动着，莫柠有种忍不住要伸手捏一捏的邪恶冲动。
　　“我不是很确定，有没有可能只是人体燃烧产生的味道呢？”丁瑶的表情认真且严肃，专注思考的沉稳模样与她青春活泼的外表构成极大的反差，令她更具吸引力。
　　“你还真是有一只狗鼻子啊！这都能闻到火药气味。”陆奕然对莫柠说道，“火焰燃烧全身的原因找到了，”她拿出一块没有彻底燃烧碳化的衣服布料，“这是从受害者腋窝下取出的衣服碎片残留，经过简单的检测，我在上面找到了火药和无味灯油的痕迹。据推测，凶手事先就将受害者的衣物浸泡在火药和无味灯油的混合物中，等到两种物质彻底渗透进衣物的棉质里再取出，晾晒干爽后，死者并不会察觉到异样。不知情的死者穿上这些衣物后，就会在遇到火焰的时候，引起全身燃烧。”
　　“你的鼻子里面是不是偷偷放了什么能够自动分层气味的机械啊？”丁瑶调侃道，“我们明明只能闻到烧肉的味道，你却还能分层出火药的味道。”
　　莫柠眯缝着眼睛笑笑，狡黠地说道：“我对气味很敏感，特别是对丁特使——你身上的气味更加敏感。街头遇到，街尾都能察觉到。”
　　“嗯哼？”丁瑶嫣然一笑，对于莫柠不分时间场合的挑逗，她已经学会泰然处之了，反怼道，“乖狗狗。”
　　“汪，汪。”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陆奕然冷冷地看着莫柠，嘴角下拉，满脸的嫌弃，说道，“能不能不要妨碍我干活？”
　　“尸体还没有检查完吗？”莫柠问道，“情况很麻烦吗？”
　　“是啊！”陆奕然的双手向前伸着，说道，“燃烧之后的尸体必须慢慢处理，不过，也很快了。对了，死因已经可以确认了。火焰烧伤了他的喉咙，导致呼吸困难、脑部缺氧，最后窒息身亡。死亡过程很快，但是也很痛苦。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千只、一万只火蚁瞬间同时啃噬他的喉咙，死前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连求救都困难。”
　　莫柠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捂住喉咙，轻轻咳嗽两声，好像喉咙里有什么异物卡着，脸色铁青。陆奕然的嫌弃更加明显了。
　　丁瑶冷冷地打量着尸体，说道：“还有别的发现吗？他身上有没有银票，或者其它的贵重物品？”
　　“至少还有个专注破案的人，”陆奕然对丁瑶赞赏地点点头，说道，“只发现了一些碎银子和铜板，没有银票，也没有值钱的物品。不过，我倒是在他的腰带部位发现了这个，”陆奕然出示了她的发现，是一块已经熏得发黑的竹牌，“上面还有字。”
　　丁瑶从陆奕然手里接过竹牌，擦拭掉表面的黑灰，上面用小篆写着“西境冷氏”四个字。她立刻扭头面向莫柠，向莫柠展示了竹牌上面的内容。
　　“冷三千是故西境国人。”莫柠呢喃道，“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
　　“那你们就很有必要再和这位冷小姐谈一谈了。”陆奕然正蹲在地上处理尸体足底的痕迹，仰着头说道。
　　“你觉得呢？”丁瑶对莫柠问道。
　　“我希望证实一下。”莫柠低声说道，“但是，先不要声张出去。”
　　莫柠和丁瑶在花园的转角停了下来，冷三千正站在一丛丛的绿叶灌木之间。阳光披洒在她白皙的脸蛋上，折射出一道道虚无的白色光线。与周围的绿意融为一体，她就像一朵春日的繁华，绽放在初夏的艳阳里。
　　“哇偶！”莫柠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丁瑶转过头，警惕地看着莫柠。莫柠没心没肺地说道，“你不觉得花园里的景色很美吗？”
　　“景美，人更美。”
　　“当然。”莫柠的智商和情商瞬间掉线，丝毫没有危机意识和求生意识。
　　丁瑶气冲冲地抬起脚，用脚背从身后踢了下莫柠的脚肚子。疼倒是不疼，但莫柠还被吓得叫了一声。莫柠的叫声引来了冷三千的注意，冷三千望着莫柠，眼里多了一层明媚的笑意。
　　莫柠正在委屈巴巴地抚摸着脚肚子，冷三千迎上前，关切地问道：“莫公子，你的脚是受伤了吗？”
　　“没有，没受伤。刚才就是被幸福撞了一下而已。”
　　冷三千不解。她锐利的眼睛直视着莫柠，紧绷的嘴唇松弛下来，说道：“二位是来找我的吗？”
　　“冷小姐，麻烦你解释一下这个竹牌的来历。”丁瑶拿出竹牌，说道，“这是法医官从卢宏波身上找到的，只是被熏黑了，没有被烧毁。请问是你的竹牌吗？”
　　“没错，是我的。”冷三千浮起笑容，坦率地说道，“我都不知道这块竹牌已经被卢先生拿走了。他要这块竹牌做什么呢？”
　　“能做很多事情，最简单的一件事情就是敲诈勒索。”
　　“我这故西境国人的身份没什么好敲诈的吧！”冷三千仍是一脸超然，说道，“我并不怕被人知道我的过往。当然，没人问起，我也不会主动提起。那毕竟是一段伤心的亡国往事。”
　　“西境冷氏，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可是西境国的四大家族之一，主管经济贸易这一块。在二十年前，西境冷氏真可谓富可敌国。有杂文记载，西境冷氏家主进京献贡，沿途抛洒金粉银末，引得长安居民三日三夜狂欢未眠，壮举震撼天下。”丁瑶以一种缓慢、极感兴趣的声音说道。
　　“往事不可追矣。”冷三千的眼里泛起泪花，“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那些事情早已记不得了。”她竭力不让眼泪涌出眼眶。
　　眼见美人落泪，丁瑶的心也软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
莫莫子的舔狗本性要暴露了吗~


第45章 第20章
　　与此同时，张潮在一个年轻的家丁身上搜出了万财给卢宏波的那一百两银票。这个年轻小伙子慌慌张张的表情引起了张潮的注意，就在张潮慢慢朝他走了两步之后，他立刻情绪崩溃，跪倒在地，老老实实地用双手捧着银票，将银票交了出去。于涛看到小伙子拿出银票，又气又恼，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背上重重地锤了两下。
　　“你糊涂啊！”于涛疼心不已地斥道。
　　“于老爹，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小伙子爬到于涛的脚边，紧紧抱住他的小腿，说道，“于老爹，求求你，我家里有个病重的老父亲要照顾，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你这个糊涂蛋。嗐！你这是犯了大错了，一切都交由老爷定夺，我也保不住你了。”于涛向沈俊航拱手，说道，“沈大人，他也是一时糊涂，能不能从轻处理？不要追究他的罪责，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于管家不必多言，本官自有顶多。”沈俊航拉起小伙子，掸去了他肩膀上的轻灰，说道，“这银票可是从卢宏波的房间里偷来的？何时偷来的？”
　　“回禀大人，这是我昨晚从卢先生房间里偷来的。”小伙子目光闪躲，说道，“求大人放过小人一马，小人想到家中的父亲终日受病魔折磨，家贫无钱医治，才会抱着侥幸心理，铤而走险，犯下如此打错，求大人放过我吧！”
　　“卢宏波将银票藏在哪里？”沈俊航问道，“除了银票，你还有没有偷走别的物件？”
　　“没有了，我只拿走了这张银票，它当时就放在枕头下面。”
　　“你去卢宏波房间里做什么？案发前去的，还是案发后去的？”
　　“我也不清楚那时候是案发前，还是案发后。”小伙子说道，“寿宴开始之后，主人和客人们都在用餐，我们便得到了片刻的清闲。我想起，于管家中午吩咐过，让我记得给卢先生稍微整理一下客房。于是，我就去帮卢先生整理客房。然后就发现了藏在枕头下面的银票。我没有克制住贪念，拿走了银票。过了一会儿，山庄里突然闹腾起来，我才知道卢先生竟然死了。所以，我收起了银票，心怀侥幸，还以为没有人会发现这件事情。大人，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好好地改过自新。”
　　沈俊航手里握着崭新的银票，神色相当严峻，漠然地说道：“我可以不追究你盗窃一事，但是，你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就要看丁员外的定夺了。小伙子，千万记住，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
　　小伙子又要往下跪倒，沈俊航拉住他的手臂，说道：“好好做人，不要让于管家为难。”
　　于涛拱手作揖道：“谢大人开恩。”
　　沈俊航折起银票，抓在手心里，走向不远处的万财父子一行三人。
　　“沈大人，”万远向前跨出一步，说道。他和万通拦在沈俊航面前，不让他靠近万财，说道，“还有什么指教吗？”
　　“我是过来还银票的，”沈俊航动作迟缓地打开折起的一百两银票，慢悠悠地说道，“万掌柜，你不看看吗？”
　　“不用看了，”万财不屑地挥挥手，“既然找回来了，还有劳沈大人替我捐出去。还能造福一方百姓，也是我的荣幸。”
　　“万掌柜不愧是大善人，”沈俊航拱手道，“我先替城中的百姓感谢万大善人的慷慨解囊。一百两银子对于很多普通百姓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巨款了。万大善人的大手一挥，救下的便是许多食不果腹的贫苦百姓。”
　　“很高兴我有能力帮到更多的人。”万财倒也不谦虚，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大善人的称谓。
　　“找到啦！终于找到啦！”游大志高高地举起一只小瓷瓶，兴冲冲地喊道，“里面还有粉末残留。”
　　众人听到叫喊，一下子全部汇集到池塘周围。沈俊航迈着大步冲到游大志面前，从他手里夺过小瓷瓶——瓷瓶通体瓷白，表面雕刻了一层青釉色的远山图，模样小巧，手可盈握，藏在手心很难引起注意。
　　“小家伙，你可让我好找啊！”沈俊航欣然呢喃道。
　　莫柠和丁瑶已经赶了过来，望着沈俊航手里的小瓷瓶，丁瑶说道：“这就是装‘焚蓟草’的容器吗？真是精美，就这么小小的一只，给我瞧瞧。”她从沈俊航手里接过瓷瓶，眼里闪着亮光，手握成拳状，瓷瓶很好地藏在了她的手心，“原来我也能轻易藏住。”
　　莫柠听出了丁瑶的话外之音，说道：“确实。这精巧的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丁瑶观察了瓶底和瓶身，却没有发现任何家族标记。小瓷瓶保养良好，通体光滑润亮，没有一丝一毫的磕碰。丁瑶打开瓶嘴，从瓶内倒出了些许棕褐色粉末，送到鼻子底下嗅了嗅，说道：“这就是焚蓟草，我们终于找到凶器了。奇怪！”
　　“奇怪什么？”沈俊航急切地问道。
　　“这里面起码还有半瓶用量的焚蓟草，如此贵重稀少的物件，凶手怎么就舍得如此草率地丢弃呢？”
　　“如果凶手有信心重新寻回，那就不是草率丢弃了。”莫柠对张潮问道，“瓷瓶捞上来的时候，上面可有什么标记？”
　　“确实有，”张潮指着被他随意丢在桌上的一团稻草色的物品说道，“上面有一团鱼食，中间是一层轻飘飘、软绵绵的东西，好像厨房用的葫芦丝。”
　　“原来如此，凶手很有巧思。”丁瑶崇拜地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于涛说他听到了有东西落水的声音，确实很容易让人忽略，我也只是多留了个心眼而已。”莫柠说道，“至于凶手利用浮力的巧思，我也是颇为欣赏。”
　　“什么意思？你们俩能不能不要打哑谜啊？”沈俊航焦躁地催促道。
　　“凶手将瓷瓶扔进池塘里，在表面先覆盖一层鱼食，中间加上一层葫芦丝，再将瓷瓶扔进池塘里。等池塘里的鱼儿吃掉最外面的鱼食，剩下瓷瓶和外面的一层轻质的葫芦丝，瓷瓶就会在葫芦丝浮力的影响下飘出水面，凶手只需要等我们都走了，再将瓷瓶从池塘里面捞起来就可以了。”丁瑶说道，“如此一来，凶手不仅可以藏起焚蓟草，也能保住稀少的焚蓟草，便于实施后面的计划。”
　　“我们遇到厉害的对手了。”沈俊航惊叹道。
　　“我从未怀疑过这个事实。”莫柠说道。
　　直到下午申时时分，官差才撤离了若水山庄。紧接着，客人们也纷纷跟主人家道别。单昂倒是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瑶瑶子化身盯妻小能手~


第46章 第21章
　　夜色深浓，浓如黑墨。一轮弯刀般锋利的明月远远悬在高空，斜照着长安城外的破败村落。初夏夜闷，莫柠迎着扑面而来的微风，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抖了一激灵。村中只有一条笔直的路，长不过五百米，路两旁不是衣衫褴褛的小贩，就是奇装异服的怪人，他们站在自己的领地上，呆若木鸡、一言不发，只等着来往的客人主动问价。
　　走在沈俊航、莫柠和丁瑶三人前面带路的人，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脑袋后面扎着三根向上翘起的小辫子。这孩子个子矮小，长得又干又瘦；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全身脏兮兮的，都是泥土；脸蛋脏得看不清模样，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莫柠注意到这孩子耳朵后面有一朵梅花形状的红色印记，昏暗的灯火下，分不清是胎记还是涂抹上去的纹饰。小男孩自称小滑头，是街面上的小乞丐头头，自幼就混迹于各种鱼龙混杂的场合，因为小偷小魔，已经进过很多次监狱了。半年前，莫柠帮他洗清了一次盗窃案的嫌疑，他便尝试改过自新，时不时给大理寺当一当线人，顺便赚取一些补贴家计的费用。小滑头在府衙门口听衙役说莫柠在找焚蓟草，于是，他自告奋勇，带着莫柠来了城外的梧村鬼市。沈俊航放心不下，无论如何都要跟过来。丁瑶知道了，也硬是要跟着出来长见识。四人便结伴来到了黑魆魆的梧村鬼市。
　　“恩公，”小滑头凑到莫柠的耳边，低语道，“漂亮姐姐可是我的未来嫂嫂？”
　　莫柠在小滑头的脑袋上轻敲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每次见到漂亮姐姐都问是不是你的未来嫂嫂呢？你到底想要多少嫂嫂？”
　　“以前那些都是玩笑话，”小滑头摸了摸刚刚被莫柠敲打过的地方，说道，“这次，我可是说认真的。我喜欢这个漂亮姐姐，最喜欢这个漂亮姐姐了。”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莫柠又想敲打小滑头的小脑瓜，却被他灵巧地躲了过去，他躲到丁瑶的身后，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丁瑶，看得丁瑶心生怜悯。
　　“你怎么还欺负小孩子呢？”丁瑶盯着莫柠高高举起的右手，说道，“你的手好了吗？”
　　“很小的伤口而已，早就止住血了。”莫柠解释道，“而且，是那小子先招惹我的，我只是跟他开个玩笑而已，又不会真的打他。”
　　“这玩笑不好笑。”丁瑶冷冷地说道。
　　“行吧！”莫柠扁着嘴，嘟囔说道，“不好笑就不开了呗！”
　　“你跟在姐姐后面，他就不敢欺负你了。”丁瑶安慰道。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第一眼见到这孩子，就觉得特别亲切。每次望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嗯。”小滑头大声地回应道。
　　四人走到路的尽头，跟着小滑头向右拐进一条更窄更黑的小巷子。巷子里很安静，行人很少，没有摊贩。小滑头推开小巷尽头的一扇坑坑洼洼的窄门，三人跟着他走了进去，莫柠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退了出去。屋子里昏暗得几乎只能看到眼皮子底下的事物，到处都是竹编笼子和玻璃罐子，笼子里装的都是毒蛇，罐子里装的都是古怪的虫子，屋子里还有一条行动自如的狸花猫，正蜷缩在女主人的腿上，享受着女主人的轻抚，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楚姐姐，晚上好！楚哥哥哪里去了？”小滑头的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见人就叫哥哥姐姐，很讨人喜欢。
　　“刚出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女主人仍旧坐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三名陌生客人，冷冷地说道，“小滑头，你坏了规矩，竟然敢带官差上我的家门。不要仗着我宠你，你就胡来。”
　　“楚姐姐，你误会我了。”小滑头坐到女主人的脚边，解释道，“这几位就是我下午跟你提过的客人。他们虽然是大理寺的官差，但他们都是好人。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抓人，而是想跟你打探个消息。你不要急着撵他们走嘛！听他们说完来意，好不好嘛？”
　　女主人看着小滑头精明又无辜的眼睛，心一下子软了下来，说道：“我只能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你们想问什么？”
　　“我们想知道能从哪里买到焚蓟草？”沈俊航说道。
　　“焚蓟草可是稀罕玩意，价一直以来都是很受欢迎的商品，可惜，由于数量实在太稀少，价格每年都在飞涨。”女主人停住了，转而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找焚蓟草？”
　　“我们手里有半瓶焚蓟草粉末，大概有半两的量。”沈俊航说道，“能不能帮我们找到买家？”
　　“哈哈哈！你们不是真心想做买卖。”猫咪被主人的笑声惊醒，猛地跳到了地上，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便躲了起来。这时，三人才发现原来女主人已经失去了双腿，难怪她一直坐在椅子里。
　　“没错。我们想找到购买焚蓟草的客人。”沈俊航也不矫饰。他深知，要和江湖人打交道，可不能用官场上的那套虚与委蛇。
　　“我能不能看一看你们手里的焚蓟草？”女主人问道。
　　沈俊航从腰间取出小瓷瓶，递给了女主人。女主人看到瓶子，先皱起了眉头，但是不言语。她打开瓶盖，倒出一些焚蓟草粉末，难掩惊异之色，说道：“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瓶焚蓟草？”
　　“这是一桩案子里面发现的证物，案件还在调查中，请恕我不能透露太多细节。楚老板，你可是见过这瓷瓶？”
　　“我见过。不过，那已经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烦劳你给我们详细地说说清楚。”沈俊航担心遭到拒绝，连忙在对方开口前，抢着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已经有人丧命与焚蓟草，还请楚老板如实相告。”
　　女主人变了脸色，眼神黯淡下来，众人静静地等着她做决定。
作者有话说：
小滑头~
最佳助攻登场啦~


第47章 第22章
　　听到开门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推门而入。他是虬髯大汉，又黑又粗的胡须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出真实年纪。他在门口停住脚步，左手握住腰间的刀鞘，右手搭在刀柄上，右脚后撤，双膝微微下蹲，感觉下一秒，他就会拔刀相向。沈俊航立刻闪身拦在莫柠和丁瑶二人面前，右手也搭在剑柄上，两人相互对峙着，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激烈的打斗。
　　“哥，这几位官爷只是来打听点消息，你先冷静一点。”女主人大声喊道。
　　“打听什么消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各位官爷另请高明。”男主人不由分说地下达了逐客令，并且态度坚决，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这位虬髯大汉是我的哥哥，名叫楚龙。小女子楚凤，替他向各位先赔个不是。”楚凤不等楚龙提出反对，先说道，“哥，我已经答应三位官爷配合调查了，你是要让我失信于人吗？”
　　“凤儿，这些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人，你别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蒙骗了，难道你忘了你的腿——”
　　楚凤打断了楚龙，说道：“哥，他们只是想知道焚蓟草的买卖消息，跟一桩人命案子有关。哥，人命关天，而且三位官爷看着也不像坏人，我们能帮则帮吧！”
　　“焚蓟草是极其稀罕的草药，一年都见不到一两的量，我们能帮上什么忙？”楚龙放下了戒备，来到楚凤身后，推着她的轮椅，走到另一张看起来像餐桌的桌子前。
　　“哥，你看看这个瓶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楚龙从楚凤手里接过小瓷瓶，在灯光下看了好一会儿，脸色一沉，说道：“这不是半个月前，那个神秘人从我们这里买走的小瓷瓶吗？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你可以打开看看。”沈俊航也有些江湖豪气，爽朗地对楚龙说道，算是释放出一种信任对方的友善信号。
　　楚龙打开瓶塞，倒出了里面的粉末，脸色骤变，粗着嗓子说道：“焚蓟草。里面还有小半瓶的量，这得值多少钱啊？”他的反应比她妹妹更像一个奇货商人，多少有点势利的心思。他塞紧瓶盖，依依不舍地将瓷瓶还给沈俊航。
　　“这个小瓷瓶有什么来历？”沈俊航说道，“它的做工精细，手可盈握，肯定不是出自寻常的人家。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几位都坐下说话吧！”楚凤说道，“哥，你去倒几杯茶水过来。”
　　“我去吧！”小滑头钻到楚凤跟前，说道，“楚姐姐、楚哥哥，你们陪三位大人慢慢聊，我去给你们泡茶。”
　　“那你去吧！反正你也对家里的情况熟得很了。”楚凤宠溺地说道。
　　丁瑶望着小滑头蹦蹦哒哒的活泼背影，眼前闪过一瞬的画面，令她凝重了神色。
　　“楚姑娘、楚老板，你们和小滑头很熟吗？”丁瑶问道。
　　“这孩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自幼聪明活泼，口齿伶俐，很讨周围人的喜欢。这孩子心地善良得紧，知道我行动不便，常常在兄长外出时，来家里照顾我。来往得多了，自然就熟络了起来。小姐怎么也关心起小滑头来了？”楚凤转念一想，又道，“还没有请教各位官爷的尊姓大名。”沈俊航为三人作了介绍，楚凤微微一笑，接着道，“丁小姐可是对小滑头的身世感兴趣？我能不能问问原因？”
　　“这孩子聪明机灵，流落街头实在可惜。要是能进入学堂，接受良好教育，日后大有成才的机会。他的父母怎么就舍得让这孩子流浪呢？”
　　“丁小姐还不知道吗？小滑头是个孤儿。他尚在襁褓的时候，就被人扔在了城东的破庙里，还是老乞丐救了他的性命。这乞丐爷俩能求个三餐温饱就不错了，还谈什么进学堂读书呢？”楚凤摇头苦笑道。
　　“也许我们可以帮到他。”丁瑶热心地说道。
　　莫柠抓住丁瑶的手腕，轻轻拍了两下，低声说道：“我已经跟小滑头说过了，他不同意，你也别着急再跟他提了，免得他多虑。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自尊心都很强，说多了反而容易逆反，你就让他先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吧！楚姑娘，跟我们说说瓷瓶的来历吧！”莫柠硬生生岔开了话题，引来丁瑶怨怼的目光。
　　楚凤微笑着向莫柠点点头，表现出对莫柠的欣赏，然后说道：“这个小瓷瓶是故西境国的皇家用具。相传，故西境国国君酷爱这些精美小巧的把玩之物，尤以小瓷瓶为心头至爱。故西境国亡国后，这些小物件大多数都被将领们销毁了，只有很小一部分流落到了民间。这个小瓷瓶是三年前我从一个来自海西县的商人手里买来的。多年来，一直无人问津，就放在货架上积灰。直到半个月前，才有个神秘人用半两焚蓟草换走了它。”她补充道，“就是和瓶子里一模一样的焚蓟草。”
　　“你们能描述出那个神秘人的模样吗？”沈俊航问道。
　　“不能，”楚龙毫不犹豫地说道，“当时是我亲自招待的那个神秘人。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装束，带着黑色披风和黑色面具，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别说模样了，就连性别都很难判断出来。不过，从他走路的姿势来看，我认为神秘人更有可能是个男子。”
　　“他给你们的焚蓟草还留着吗？”
　　“第二天就全部卖出去了。”
　　“卖给谁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波斯商人，”楚龙说道，“他是我们店里的常客，经常往返中原和波斯两地倒卖商品。如今，他已然离京超过七天了。”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往哪里去？”
　　“临行前一天跟我提过，他要先去西境碰碰运气，他还想收购更多焚蓟草。”
　　“波斯人为什么要收购这么多焚蓟草？”
　　“他就是觉得这玩意比较稀奇，想收回去波斯跟别人炫耀一番。”楚龙说道，“这些波斯人有时候和我们中原人的观念很不一样。”
　　“能不能帮我们画出他的画像？”
　　“也不是不能。可是他已经离京多日，无论最近发生了人命案子，也应该和他没有关系吧！”
　　“楚老板请放心，我们只是想追查他手里那些焚蓟草的去向而已。”沈俊航安抚道。
　　楚龙点点头，便答应隔天去大理寺配合画出波斯商人的画像。


第48章 第23章
　　单昂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慢慢地推开仙娘苗破败的木门，跨步迈了进去，又转身关上木门。观音佛身前，有个蓝衣人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此人面向观音佛身，背向单昂，双手负在身后。
　　“把门拴上，”蓝衣人说道，“我不想有人突然闯进来，打扰我们。”
　　“为什么要找这么偏僻的地方交易，我差点就迷路了。”单昂埋怨道。
　　“我昨天托人拿给你的那半幅作品，你带过来了吗？”
　　“带过来了。”单昂从衣袖里抽出一卷画轴，在神台前的桌子上展开画轴，露出的是草书名家张芝的名作《孤松吟》的半幅书法，这幅作品被人小心翼翼地从正中间裁断，单昂出示的是上半卷，下半卷应该就是在面前的蓝衣人手里。“你的那半卷《孤松吟》呢？”蓝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单昂脸色大变，却没有意识到危险降临，说道，“怎么会是你？你手里怎么会有《孤松吟》？你到底是谁？”
　　“这些都不重要，”蓝衣人晃了晃手里的《孤松吟》卷轴，说道，“你有没有把我要的东西带过来？”
　　“带来了，都在这里，一千五百两旧银票，一分不少。”单昂从胸前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你要不要先数一数？”
　　“放在桌子上。”蓝衣人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我能不能先看一看你手里的另外半卷《孤松吟》？”
　　“先把银票放在桌子上。”蓝衣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更加强硬。
　　“好。”单昂放下银票，立刻问道，“我可以看另外半卷《孤松吟》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蓝衣人用很慢很慢的速度，一点点地展开《孤松吟》。
　　“能不能放在桌子上？我想仔细看看。”单昂狂热地说道。
　　“你可以蹲下来看。”
　　杀意已经浮上了蓝衣人的脸庞，单昂却一心只想欣赏他手里的《孤松吟》，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样。单昂顺从地蹲在蓝衣人跟前，手里捧着《孤松吟》，全神贯注地欣赏起来，根本不错过画轴中的一丝一毫、一笔一划。
　　“是真的。这确实就是张芝的真迹。”单昂热泪盈眶，感慨道，“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了张芝的真迹，终于啊！”
　　“没错。见到了张芝的真迹，了了你的心愿，你也该瞑目了。”
　　话音一落，蓝衣人就用画轴死死箍住单昂的脖子。单昂拼命挣扎反抗，试图抓挠蓝衣人的身体，可是两人的力量过于悬殊，单昂很快就停止了呼吸。单昂的身躯就像一摊肉泥往下蹭，落在了蓝衣人的脚边。蓝衣人仰着头，眼角流下了泪水，轻声嘀咕道：“爹娘，孩儿为你们报仇了。孩儿这就让他下到地狱里，去给你们磕头认错。”
　　蓝衣人将《孤松吟》的书卷拼在一起，覆盖在单昂的身上，他没有注意到，《孤松吟》的上下半卷其实并不相符。他从桌子下面拖出来一桶无色无味的油质液体，淋在了《孤松吟》上，淋遍了单昂的全身。他站在仙娘苗的木门外面，擦亮了火折子，不偏不倚地扔到了《孤松吟》上。大火“哗”一声烧遍了单昂的整具尸身，火光迅速蔓延，沿着庙里的帷布，烧着了柱子、烧着了梁子、烧着了屋顶，烧着了整座仙娘庙。
　　蓝衣人背负着双手，步履轻快地往山下走去。
　　半个时辰后，莫柠、丁瑶和沈俊航站在仙娘庙的废墟前，满脸的不可置信。三个人齐刷刷地仰着头，望着仙娘庙残存的木框架，眼前是一片焦黑。一具焦黑的尸体躺在仙娘庙的正中间，就像一块人形的焦炭。
　　陆奕然站在焦黑的仙娘庙前，呆呆地愣在原地，说道：“又是焦尸，还让不让人休息了。昨天那具尸体，我检查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检查完，今天又来一具烧得更严重，我是不是该通宵作战了？”
　　莫柠鼻翼翕动，诧异地说道：“又是那股熟悉的火药味，和卢宏波遇害现场的火药味一模一样。”
　　“你能确定吗？”沈俊航紧张地问道。
　　“我确定，就是那股火药味。”莫柠坚定地说道。
　　三人站在焦尸前面，看了良久。丁瑶突然问道：“这人会是哪一个？”
　　沈俊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查一查就知道了。张潮！游大志！”他大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上回响。
　　“大人。”张潮和游大志不敢耽误，立刻回应道。
　　“你们俩马上下山，查清楚昨天在若水山庄出现过的所有人的踪迹。”沈俊航命令道，“必须查清楚每个人的踪迹，必须亲眼见到他们，听懂了吗？”
　　“喏！”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陆奕然掰开受害者的嘴巴，往里面瞧一眼，又合上了。接着，她开始观察受害者的躯干，头颈、双手、身躯、双腿，粗略看过后，她突然站起身，说道：“死者的嘴里、咽喉里都没有灰尘，身体也没有蜷缩的现象，凶手是死后才纵火烧尸的。受害者的牙口不太好，缺落严重，应该已经上了一定年纪了。”
　　“大概多大年纪？”
　　“按照常人的牙齿脱落规律推测，此人起码有六十岁了。”
　　“单昂。”沈俊航立刻说道，“他今年已经六十有三了。”
　　“还有没有别的线索？”丁瑶谨慎地问道。
　　“这场火烧得太干净了，简单的搜查看不出别的线索。”陆奕然为难地摇头说道。
　　“谁是第一个发现起火现场的人？”沈俊航高声问道，“人去哪里了？”
　　“回禀大人，发现者是住在山下的樵夫。他召集村民扑灭大火后，看见焦尸就受了不小的惊吓，昏厥过去了。现在正在家中休息。”赵如海回应道。
　　“你认识去他家里的路吗？”沈俊航问道。
　　“我认得路。”
　　“很好，你带我们去他家里看看。”
　　“喏！”赵如海兴冲冲地回应道。
　　“等一等，”沈俊航看着年轻的脸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的？”
　　“小人赵如海见过沈大人。”
　　“赵如海，很好，我记住你了。你在谁的麾下干活？”
　　“大人，小人就在您的麾下。”
　　“哦！甚好！良将手下无弱兵。”沈俊航自卖自夸道。
作者有话说：
凶手再次动手了~


第49章 第24章
　　莫柠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丁瑶和沈俊航也沉闷地坐着，三个人一言不发，木呆呆地各自走神。他们正坐在大理寺府衙的议事厅里，刚刚送走了配合画完波斯人画像的楚龙。小滑头坐在门槛上，倚着门框，昏昏欲睡。
　　“大人。”张潮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
　　昏昏欲睡的小滑头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擦掉嘴角的口水，愣愣地看着张潮在身边擦肩而过，只留下一道残影。议事厅里，无精打采的三人一下子振奋起来，眼中出现了期待的光芒。
　　“张潮，打听到消息了吗？”沈俊航急切地问道。
　　“大人，我和大志兵分两路调查那些人。我最先去的就是若水山庄，亲眼见到了丁员外、丁小姐、冷小姐、于管家、丛婶和孔举人。丛婶和丁小姐可以互相证明彼此一整天都在山庄里，其他人都在一大早离开过山庄，并且都没有时间证人。然后，我在万家绸缎行见到了于掌柜和丁少爷，他们早上的行踪也没有人可以证明。”
　　“很好，干得好。”沈俊航称赞道，“先喝口水，再细细道来这些人今天早上的行踪。”
　　“喏！”张潮右手提壶，左手握杯，倒满了一杯，一饮而尽，又倒满了第二杯，再次一饮而尽，第三杯只是喝了半杯，便放下了杯子和茶壶。他用手背擦掉嘴边的水渍，一屁股坐了下来，身躯笨重地震了一下。他用洪亮的声音说道，“我去到若水山庄的时候，出去过的人都回来了。我在山庄门口就遇到了刚回到的冷小姐，她正从马车上下来，我还过去搭了一把手，将她扶下马车，和她一同进了山庄，我们边走边聊。
　　据她所说，她今早卯时就出门了，先到集市上的小贩手里买了点胭脂水粉，又去了左岸乐器行买了拨片、琴弦和松油，接着还去了本味文房铺买笔墨纸砚，一直逛到午时初，最后在青绿酒楼用完午膳，才坐车马回到若水山庄。”
　　“足足两个时辰的行程都没有人能够佐证吗？”
　　“水粉小贩、乐器行老板、文房铺掌柜对冷小姐都有一点印象，因为冷小姐是店里的常客，所以，乐器行老板和文房铺掌柜都是亲自接待，不过，他们也记不清冷小姐过来买东西的具体时间，只说这次冷小姐显得行色匆匆，只让仆佣留下拿东□□自就走了。往日，她都会亲自检查过后才拿走。”张潮继续说道，“青绿酒楼的生意很好，东家、掌柜和跑堂都没有注意到冷小姐的踪影。”
　　“她是青绿酒楼的常客吗？”
　　“不是。我问了今早伺候她出门的仆佣，只说冷小姐也是第一次去青绿酒楼。换做以前，冷小姐是不愿出入这些热闹场合的。”
　　“仆佣没有全程跟随伺候冷小姐吗？”
　　“没有。在乐器行买了东西后，冷小姐就借故独自离开了。”
　　“冷小姐经常这样行事吗？”莫柠说道，“借着外出采购的机会，趁机落单独行？”
　　“这倒是常事。仆佣出于担心，也向丁员外提过，但是，丁员外好像并不在意，还叮嘱仆佣外出时必须完全听从冷小姐的一切吩咐。”
　　“如此说来，丁若水倒是很维护冷三千啊！”
　　“既然冷小姐买了那么多东西，你可有亲眼看到那些东西？”
　　“看到了，大大小小有五六包，仆佣又是提又是抱，踉踉跄跄地跟在冷小姐身后。”
　　“今早最后一个见到冷小姐的人，可记得时辰？”
　　“文房铺掌柜是最后见到冷小姐的人，但是，他不记得时辰，只说是巳时前后，前多少后多少，掌柜的也说不准。”
　　“巳时，”沈俊航轻声说道，“那冷小姐也起码有两个时辰行踪不定。”
　　“嗯！”张潮郑重其事地回应道。
　　“说一说子萱小姐和丛婶的情况，她们当真一个上午都没有出去过吗？”沈俊航问道。
　　“子萱小姐和丛婶，我是快到要离开时才见到的，”张潮挑起他的浓眉，说道，“山庄里的所有家丁仆役都能给她们作证，据说，子萱小姐一整个上午都在花园里侍花弄草，丛婶则在旁陪了她一个上午。”
　　“她们的证词有疑点吗？”
　　“很难有疑点，所有人都能给她们证明。”
　　“丁员外一大早去了哪里？”
　　“丁员外是在冷小姐之前出门的，他自称出去巡视店铺，先后去到城东城南的万家绸缎行暗访，伙计们都没能认出他来，因而，也没有人能够给他的行踪作证。”张潮皱起眉头，说道，“怎么听都像是蹩脚的借口。”
　　“于管家也出门了吗？”
　　“于管家在丁员外出门后以及冷小姐出门前，他就出去了，说是去结账。”张潮解释道，“菜农、樵夫、粮食店的账目都是先赊欠，之后再一次性结清。今天又正巧是月中结账的日子。唯一的疑点就是，平时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结清的账款，于管家今早却在外面耽误了一整个上午。他说他一直没有找到樵夫，樵夫确实上山砍柴去了，但是樵夫不能理解的是，往日他去砍柴，于管家都能很快就找到他，今早于管家却只是在家中等他。”
　　“等了一上午吗？”
　　“无人知晓，樵夫是单身寡汉，家中没人留守。他住的地方也是远离人烟，因此，没有人能够确切地说出于管家逗留的时间。”
　　“大家今早可真够忙的，”沈俊航嘀咕道，“我们的孔举人呢？他又在忙什么？”
　　“他去城外的孤儿堂给孩子们讲故事了，”张潮说道，“巳初到达孤儿堂，在那里吃了中饭，午时前回到若水山庄。”
　　“他何时出的门？”
　　“没有人注意到他出门的时辰，但是，他自述是在辰正才出的门。”张潮补充道，“从若水山庄到孤儿堂，耗时一个时辰也略显宽裕。但是，他只说是行路慢而已，才走了一个时辰。”
　　“真是忙碌的一天。”沈俊航嘲讽道。
作者有话说：
专心办案ing~


第50章 第25章
　　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沈俊航再度开口，说道：“让我听一听，丁少爷和于掌柜今早又在忙些什么吧！”
　　“大人。”游大志庞大的身躯站在议事厅门口，遮住了大半的阳光，中气十足地喊道。
　　“大志也回来了，”沈俊航松一口气，说道，“先进来休息一下。”
　　“喏！”
　　“先听张潮将调查说完，你休息一下，稍后再问你。”沈俊航说道，“喝点水，别着急。”接着，他向张潮点点头示意。
　　“丁少爷和于掌柜都各自在城里有一间小院子，他们很少住在若水山庄。根据丁府管家的说法，丁少爷今早也和平时一样，辰正过一刻就出门去了。他先去了城东的万家绸缎行。虽然他就住在城南，但是他习惯先去城东，然后下午再绕回城南，晚上就顺路回家。我特意跑到城东的万家绸缎行，但是没有找到他，后来是在一间茶馆门口遇到了他，是一件特别巧合的事情。据他自己的说辞，他在茶馆和朋友喝了一上午的茶，主要是交流最近蚕丝的价格，蚕丝价格涨得很快，令各大丝绸行都感到颇为头痛。亲自向他口中的朋友求证过，丁少爷在巳正以后确实一直都和他们在一起。”
　　“巳正以前呢？”
　　“只说在绸缎行，但是，伙计们都记不清楚他在店里具体逗留了多长时间。”
　　“于掌柜呢？”
　　“于掌柜去过丝绸行，只呆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就不知所踪了。”沈俊航说道，“直到我去到城南的万家绸缎行，他才从外面回来。他只说他去看别家同行的丝绸货色了，但是提供不了任何的佐证。他总是一副支支吾吾、欲说还休的神情，嫌疑看起来就很大。”
　　“于浩瀚，”沈俊航吩咐道，“想办法深挖一下他的情况。大志，你说说你的发现。”
　　“回禀大人，我先后调查的是联富酒庄的彭家父子二人、通达钱庄的万家父子三人以及书法大师单昂。”游大志思索着说道，“但是，我到处都没有找到单大师的踪影。单家的管家说，单大师今早寅时就悄悄出门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一直到我去单府找他，他也没有回家。去他常去的茶寮找他，也没有人在今早见过他。我只能吩咐管家，单大师要是回家了，就让他立刻来大理寺通报。”
　　“寅时到现在，已经六个时辰了，单昂还是没有消息吗？”
　　“我在回衙门之前，特意绕回单府打探了一番，单大师还是没有消息。”
　　“赵如海。”沈俊航喊道。
　　“喏！”
　　“带上三个人，兵分两路，想尽办法也要在城里打听到单大师的消息。多问一问出城的商贩，看看有没有人在寅时前后注意到单大师的踪影。”
　　“喏！”赵如海领命离开。
　　“大志，你继续说下去。”
　　“彭疾和彭锐父子俩一早上都在忙酒庄的事务。特别是彭疾，他很早就跟工人们一起去了清凉山，一直在山上监督工人修补窖洞，从来没有离开过。彭锐是后面才到的，也一直在山上监工，直到我去到清凉山，也看见这父子俩是一副蓬头垢脸的模样。”游大志调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接着说道，“彭疾的时间证明很充分，彭锐在巳初前也没有确凿的时间证人。”
　　“万家三父子呢？”沈俊航问道。
　　“万财有时间证人，他从寅时一直到午时都在码头上，监督工人运货上船。码头工人都能给他作证，码头工头更是陪了他一早上，形影不离的那种陪同。”游大志说道，“万远和万通兄弟俩则是相互做对方的时间证人，巡查完钱庄之后，兄弟俩自称去了城外骑马，却没有第三个人能证明他们的说辞。”
　　“想办法深挖一下这兄弟俩的行踪，难保他们不会互相包庇对方，更有甚者，他们有可能合谋杀人。”沈俊航靠回椅背上，脸色十分阴沉。
　　“彭锐的身体好点了吗？”莫柠问道。
　　“已经康复了，”游大志说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脸色红润，完全不像是一个身上有顽疾的人。”
　　沈俊航将两手交叠在身前，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我可听人说了，彭东家为了报答你对彭锐的救命之恩，给府上送了十坛‘醉八仙’。这么好的东西，也不拿出来和弟兄们分享分享吗？”
　　“嗐！彭东家送我十坛‘醉八仙’，我便回赠弟兄们十二坛。”莫柠爽快地说道，“下午就会有人送到大理寺衙门里来。”
　　“不愧是莫世子，出手果然不同凡响。”沈俊航放声大笑道，“今天无论如何都有不醉不归。”
　　“那可不成。”莫柠摇摇手说道。
　　“后悔啦？”
　　“后悔什么？我莫柠向来一言九鼎。”莫柠拍拍胸脯，说道，“今天可不能醉。要我说，等我们破了这桩案子，再来个一醉方休，方是正解。”
　　“言之有理。庆功酒有了，我也表个态，破案了，庆功宴就由我来安排，定在洛阳楼怎么样？”沈俊航信心满满地说道。
　　丁瑶面带微信地看着他们，说道：“那我也来凑个热闹，有酒有菜，岂能少了丝竹之声？届时，我便为大家请来城内最负盛名的‘春祥班’助兴，如何？”
　　“哇！”小滑头瘦小的身板凑上前来，双眼闪闪发光，兴致勃勃地说道：“各位大人，是不是听者有份啊？”
　　“没问题，听者有份就听者有份。”沈俊航回应道，“到时，你也过来。不过嘛！”
　　“不过什么？”小滑头紧张地问道。
　　“到了那天，你可不能还是这副浑身脏兮兮的模样啊！”沈俊航说道，“起码洗漱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才是。”
　　小滑头失落地低下头，小声呢喃道：“可是，我没有干净的衣服啊！”
　　“没关系，”丁瑶温柔地说道，“我带你去置办几件。”她微微一笑，看着小滑头，她的笑意如春日般和煦。
　　“嗯！”小滑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谢谢嫂——”小滑头急刹住话头，改口道，“谢谢姐姐！”
　　莫柠赶紧擦拭掉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已经咒骂小滑头一千遍、一万遍了。
作者有话说：
小滑头~
长安第一CP头子~


第51章 第26章
　　陆奕然像只疲惫的猎豹靠近猎物一般，迈着轻盈却缓慢的步伐走进议事厅。她在莫柠旁边坐下，用凌厉的目光扫了莫柠一眼，眼眸中却带着深深的疲惫。
　　“陆姐，您先喝口水。”沈俊航为陆奕然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面前，讨好地说道。
　　陆奕然敷衍般抿了一口水，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都做好心理准备吧！这次遇到了很难缠的对手。我化验了引起仙娘庙大火的助燃剂，确定其成分和若水山庄卢宏波身上的助燃剂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在无味灯油中加入了火药，让火可以烧得更加猛烈，温度也会更高，换言之，破坏力也更强。幸好这几天下过雨，仙娘庙附近的植被都比较湿润，不然这场大火会造成更严重的损失。”
　　“有没有在卢宏波身上发现新的线索？”莫柠问道。
　　“我解剖了卢宏波的尸体，他是个身体健康的男人，死因和之前的推测一样，就是咽喉受损后导致的缺氧窒息而死。在他体内也顺利检测到焚蓟草、燃草和烈酒的成分，确认正是这三者的结合，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陆奕然接着说道，“不过，我在他的手心里发现了奇怪的痕迹。”她拿来纸笔，画了个形状古怪的圆圈，说道，“从伤口的愈合程度来看，这个痕迹应该是在他死前不久才弄出来的，有可能是卢宏波留下的不完整的死亡讯息。”
　　“好可怕，”丁瑶感叹道，“他是用什么利器划出这种痕迹的呢？”
　　“用指甲。”众人对这个答案感到骇然，陆奕然解释道，“他的指甲和我们的指甲不一样。他在右手尾指上装了指套机关，”她拿出从卢宏波尸体上取下的指套机关放在桌面上，“只要在旁边轻轻一按，就会弹出来一根锋利的钢针，钢针上涂抹了蒙汗药，紧急的时候可以帮他从危险中短暂地制服并摆脱对手的纠缠。”
　　“从我们的调查中可以了解到，卢宏波应该是一个勒索惯犯，他的生命长时间都在受到威胁，因此，他确实有可能通过这些精巧的机关来保全自己的性命。”沈俊航说完，便陷入了沉思。
　　“可是，他拼尽最后一口气都要留给我们的死亡讯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丁瑶轻声问道，她的状态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一个圆圈吗？”游大志咕哝道，“指的会不会是万家三父子？”
　　“怎么说呢？”沈俊航兴致勃勃地问道。
　　“圆圈，”游大志在桌子上若有其事地画了个圈，说道，“铜板不就是圆的吗？万家又是开钱庄的，不就是暗示万家三父子吗？”
　　“要是真如你所说的这样，那每个人都能牵扯上嫌疑。”沈俊航笑道，“蚕蛹是椭圆的、染缸是圆的，卢宏波在手上画个圈，是不是暗示着身为绸缎商人的丁家三人呢？酒缸也是圆的，联富酒庄的彭家父子也脱不了嫌疑。更有甚者，就连孔举人和于家父子也牵扯上嫌疑。所以，这肯定是个不完整的死亡信息，必须要补充完整才能破解真相。”
　　游大志被沈俊航的一通反驳弄得无话可说，尴尬地挠挠头，说道：“沈大人说的也是。”
　　莫柠有点儿顽皮地瞥了游大志一眼，鼓励道：“你的想法很有趣，不一定完全就是错的。”
　　“我说对了吗？”
　　莫柠却摇摇头，说道：“也不完全对，思路上出了点问题。”她话锋一转，对陆奕然问道，“卢宏波身上还有线索吗？”
　　“他身上有很多就刀斧伤痕，应该和他年轻时当兵的经历有关。”陆奕然抚着下巴，说道，“他的左脚脚踝上有一处严重的烧伤，不过也是旧伤痕。”
　　“多旧的伤痕？”莫柠脸色一沉，急切地问道。
　　“刀斧伤起码都有十年以上，”陆奕然紧咬嘴唇，接着说道，“烧伤痕迹略微新一些，但也有十年左右的时间。”
　　“刀斧伤在前，烧伤在后，对吗？”莫柠再次确认。
　　“没错。”陆奕然配合地复述道，“刀斧伤在前，烧伤在后。”
　　“还有别的发现吗？”沈俊航问道。
　　“没有了。”陆奕然转而说道，“在仙娘庙发现的尸体，或许可以确认身份了。”她拿出一方熏得焦黑的印章，“这是我从尸体上找到的一枚铜印章，清洗过后，能够清楚看到印章的内容——远上道人——正是单大师的尊号之一。另外，我还在死者的尸身表面发现了很多纸张燃烧后的灰烬，以及两根还没彻底烧毁的木棒。都是上等红木材质的木棒，常用于画轴书卷。”
　　“难道真的是单昂？”沈俊航雷恩低语道，“所以他不是失踪，而是已经遇害了。”
　　“还有一个细节或许也能佐证受害者是单昂的结论，”陆奕然补充道，“受害者的左脚有新近造成的瘀伤，我记得那天单昂也是一瘸一拐地拖着脚走路。是左脚，还是右脚？”她向莫柠问道。
　　“确实是左脚。”莫柠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突然想到一个人，她不怀好意地看看丁瑶，说道，“差点忘了，怎么都不见叶少将军来查案了呢？他不会以为躲起来，就可以作废赌局吧？”
　　“你就这么喜欢跟他对着干吗？”丁瑶问道，带着无名的怒火。
　　莫柠耸耸肩，说道：“我也不是一定要为难他。男子汉大丈夫，只要他说一句赌局作废，我也不会非逼着他跟我赌啊！”
　　“先别管什么赌局、什么叶少将军了，”沈俊航急躁地说道，“专注案子，已经出了两条人命。”
　　“到目前为止，凶手其实有一种很厉害的能力，我们先前没有提到。”莫柠说道，“凶手究竟是怎么做到，能在单昂目睹过卢宏波惨死的经历后，将单昂一大早就诱骗到荒无人烟的仙娘庙中实施杀害的？”
　　“投其所好，”丁瑶说道，“凶手必须对单昂有足够的了解，才能针对单昂，提出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可是，凶手给出的究竟是什么诱惑呢？”莫柠说道，“或许找到这个诱惑点，我们就离破解凶手身份更进一步了。”
　　沈俊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情澎湃地说道：“查，我们就去单府好好查一查。”
作者有话说：
长安醋王莫莫子~


第52章 第27章
　　“你们是说，家夫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杀死在偏僻的仙娘庙里了吗？”单夫人端着茶杯的手瑟瑟发抖，脸蛋、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目光呆滞而绝望，似乎完全不愿听信这番说辞，魂魄也早已飞出这副躯体。
　　“仙娘庙发现的尸体被人在死后纵火焚烧，我们是通过在尸身上发现的这枚单大师的印章推断死者可能是单大师。”沈俊航严肃地说道。
　　“不过就是一枚印章而已，”单夫人捂着胸口，不甘地说道，“也有可能是别人拿了家夫的印章，怎能就此认定家夫已遭横祸呢？不，不会的。昨日，他明明还好好的，心情大悦，只说有喜事来临，怎会突然就身故了呢？不，那个人肯定不是家夫，肯定不是。”单夫人苍白无力地否定道。
　　“单夫人稍安勿躁，如今单大师久出未归，你可知道他会去了何处？单大师往日可也曾久出未归？”沈俊航耐着性子问道。
　　“你们可有去过茶寮寻人？”单夫人迫切地说道，“家夫常在那里与友人流连许久。”
　　“寻过了，未曾见人。”
　　“单夫人，”丁瑶柔声说道，“刚才，你说单大师昨日回到家中便心情大悦，你可知道是何缘由？”
　　“不知其因，”单夫人眉头紧蹙，又道，“我问过他，他却不肯说，只叫我等着便是。”
　　“据你对单大师的了解，你认为是何种喜事能令单大师如此大悦？”丁瑶问道。
　　“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找到了张芝大师的《孤松吟》。”单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家夫素来推崇汉代草书名家张芝先生，认为华夏书画文化之浩瀚，却无人能及张芝大师分毫。其字如行云流水，灵动而不俗，家夫多年苦苦跟随大师的印记，精进技艺，唯一的遗憾就在于至今没有收藏到一副大师的真迹。其中，尤以大师的《孤松吟》最得家夫的喜爱。家夫曾在十多年前有幸看到过一次《孤松吟》的真迹，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若是真要说有什么能令家夫不顾一切追寻的物件，那必是张芝大师的《孤松吟》也。”
　　莫柠和沈俊航望向丁瑶，等着她答疑解惑。丁瑶略一沉吟，说道：“单夫人，世上当真有《孤松吟》真迹遗存吗？”
　　“千真万确。”
　　“我确实也看过一些关于《孤松吟》下落的民间记载，”丁瑶说道，“张芝大师留世的作品并不多，大部分都损毁严重。有传言称，张芝大师临死前，曾在病榻上奋笔疾书，写就遗作《孤松吟》一卷。笔走龙蛇、行云流水，看过的人都声称，仿佛能在卷轴上看到笔墨的流动。张芝大师死后，《孤松吟》被其子藏起，也有传，其子将《孤松吟》变卖给了一位身份不明的书画商人。自此之后，鲜少有人再看过《孤松吟》的书卷。直到二十年前，西境冷氏家主到访长安，有人见其出手阔绰，不惜万金求取珍宝，便暗暗将《孤松吟》进献于冷氏家主。至于，冷氏家主有没有买下《孤松吟》，时至今日也没有定论。我个人更倾向于冷氏家主并未买下《孤松吟》，书卷很有可能仍在献宝者手中。”
　　“何出此言？”沈俊航问道。
　　“攻占故西境国国都后，西征军大肆搜缴冷氏财物，据记录，未在财物中寻得《孤松吟》书卷。”
　　“许是有人偷藏了起来，也未为不可。”
　　“西征军收缴了很多名师大家的书画作品，为何独独藏起《孤松吟》呢？张芝大师确实是一代大家，但是，他在民间的名气远不及兰亭大师和素明大师，军中若是有人真的中饱私囊，何不藏起兰亭大师和素明大师的画作呢？此二人画作在市场上的求购价格远远高于张芝大师。”
　　“可能对方只是随手取了一卷，或者对方也是书画行家。”沈俊航回应道。
　　“也不是全无可能。”
　　“单夫人，”莫柠突然说道，“冒昧问一下，我们能不能看一看单大师的起居之室？”
　　“这，”单夫人面露为难之色，说道，“家夫平日最重隐私保密，妾身断不敢自作主张。”
　　“单夫人，须知单大师此时下落不明，事出紧急，何妨机巧应对呢？”莫柠劝慰道，“你也想快些寻回单大师吧？”
　　单夫人虽然尽力控制着自己，但还是难免觉得哀伤，问道：“家夫当真会是那具孤庙中的焦尸吗？”
　　虽极不情愿，但莫柠还是重重地点点头，说道：“实不相瞒，根据法医官的验尸结果来看，那具焦尸很有可能就是单大师。”
　　“苍天啊！”单夫人仰天大哭，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袍，呼喊道，“苍天啊！我的夫啊！你死得好惨啊！”
　　丫鬟们一拥而上，团团护住单夫人。年长的妈子柔声安慰，一时间却也止不住单夫人的恸哭。妈子向办案的三人鞠了一躬，说道：“三位官爷，老夫人身体不大好，有什么事情，改日再来吧！今日，请恕我们失礼了。”
　　“不，三位官爷不必走，且去看看老爷的起居之室再说。”单夫人远比她的外表看起来坚强得多，她对年长的妈子吩咐道，“让管家招呼三位官爷。”
　　“喏！”妈子领了命令，又向三人鞠了一躬，说道，“三位官爷请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妈子便领着一名面容和善的矮胖男子走了进来，此人正是单府的管家，也姓单，是单昂的远房亲戚。单管家在前头带路，他是个话多的人，喜欢絮絮叨叨，嘴里也没有个把，什么都会往外蹦。
　　“我家老爷昨日属实大喜，一晚上都激动得睡不安稳，这不，今天一大早就匆匆离了家，也没有个交代，着实让一家人忧心了许久。”单管家自顾自说，也不管对方乐不乐意听，“老爷和夫人伉俪情深，一辈子都没有吵过架、红过脸，都是因为夫人持家有道，家中事务，事无巨细，夫人都考虑得当，为老爷打理得井井有条，老爷才能在外面无忧无虑地结交朋友。要我说，娶妻当娶夫人这种贤妻良母。我家那个——”
　　“好了，单管家，你的家事多说无益，适可而止吧！”沈俊航制止了单管家的滔滔不绝，后者像被人塞了口钉子般铁青了脸庞。
　　单昂的卧室和书房是前后两间相通的，卧室在里，书房在外，屋内到处都是墨迹墨痕，墨香满屋。书架上，画卷画轴井然有序，莫柠随手抽取一卷，展开一看，当即眼前一亮。细看之下，才发现不过是《孤松吟》的临摹之作罢了。三人在屋内搜寻了一番，并未发现端倪，倒是确有不少张芝作品的临摹之作，推崇之深可见一斑。
作者有话说：
丁瑶过目不忘的技能点满了~


第53章 第28章
　　夜色渐浓，两道身影走在长安大街上，一高一矮，并肩而行。两人走得很慢很慢，慢得就路上的蚂蚁都要停下来等一等，两人才能赶上。
　　“恩公，我们真的要偷偷去梧村鬼市吗？”说话的是小滑头，他仰头看着身边的莫柠，不太确定地说道，“不告诉沈大人和丁特使，真的好吗？要是你遇到危险怎么办？我皮糙肉厚的倒是没有问题，你可是千金之躯，万不能有丝毫的损伤啊！”
　　“你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莫柠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就是去找楚家兄妹再问点事情，能遇到什么危险？”
　　“那可说不准，万一有歹徒盯上你了，把你掳走，勒索钱财，可怎么办？”小滑头倒不是真以为有人会掳走莫柠，不过说出来吓唬吓唬莫柠罢了。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面前造次。”莫柠举起右拳，示威般说道，“我就一拳一个，统统都给打趴下。”
　　“恩公，不是我说你，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还要一拳打趴一个啊！”小滑头苦笑道，“你的小拳头还没我的拳头大呢！”小滑头也举起拳头，和莫柠比了比，得意地说道，“是吧？差不多大小。”
　　“浓缩就是精华，拳头大就一定好吗？”莫柠愤愤不平地说道，“有些人脑袋还比我大，又不见得就比我聪明。”
　　“拳头跟脑袋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小滑头嘀咕道，“拳头比的是力气，当然要越大越好；脑袋比的是灵活，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啊！”
　　“真是的，你今晚啰嗦死了。”
　　“恩公，”小滑头挠挠后脑，说道，“丁姐姐人可好了，你能不能努努力，让她给我当嫂嫂啊？”
　　“你这个小脑袋瓜子整天都在想什么？”莫柠放慢脚步，说道，“这种事情讲究个郎情妾意，不是你恩公我努努力就能争取到的，你也要丁姐姐愿意给你当嫂嫂才行啊！”
　　“恩公，是不是你太花心了，丁姐姐才不愿意啊？”
　　“诶！我怎么就花心了？你个小滑头，整天胡说八道。”
　　“那丁姐姐为啥不愿意给我当嫂嫂啊？以前可多人抢着给我当嫂嫂了。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小滑头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白姐姐就算一个了吧！可惜啊！白姐姐不要你了，嫁给别人了。”
　　“你小子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编排起你恩公来了。信不信我锤你脑瓜？”莫柠举起手，作势要打。
　　“恩公，别别别，咱们有话好好说嘛！”小滑头的眼睛咕噜一转，接着说道，“恩公，你究竟喜不喜欢丁姐姐嘛？”
　　“喜欢啊！你丁姐姐多讨人喜欢啊！”莫柠甜甜地翘起嘴角。
　　“哪种喜欢？是对白姐姐的那种喜欢吗？”
　　“比对白姐姐的喜欢更喜欢。”
　　“哦！那就是白姐姐对你的那种喜欢。”
　　莫柠慢慢转过身，低头盯着小滑头，说道：“你个小滑头，果然没有叫错名字，你是真的滑头。你怎么知道白姐姐对我是哪种喜欢啊？你和白姐姐也很熟吗？”
　　“你身边的每个女人，我都很熟。”小滑头拍拍胸脯，说道，“比如说，你最近老是去金粉银阁，不就是为了见一眼阁里的花魁轻尘姑娘吗？奈何人家轻尘姑娘对你爱答不理，还让你吃了几次闭门羹，你心里头郁闷得紧吧？”
　　“嘿，你个小滑头，监视都监视到你的恩公头上来了。我怎么就吃闭门羹了？我都还没上门呢！”
　　“那倒是，在楼梯口就给人家拒绝了。”小滑头调皮地拆穿道。
　　“花魁姑娘有点架子不是正常的吗？”莫柠嘴硬道，“她不见我，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表露出我的心声，我还不够努力。你等着瞧，迟早有一天，轻尘姑娘会亲自请我到她的帐下一聚。到时候，我也摆摆架子。”
　　“诶！不然我们别去鬼市了，我们就去金粉银阁转一转。”小滑头提议道。
　　“不对，小滑头，你今晚怎么回事？”莫柠严肃了语气，“怎么一直阻拦让我去鬼市呢？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我没打什么鬼主意，今晚鬼王回府，我担心万一碰上鬼王，他会把你抢去当女婿。”
　　“诶？鬼王还会抢人当女婿啊？那我更要去看看啦！给鬼王当女婿，听起来就很刺激。鬼王的女儿到底长什么样子呢？”莫柠想了想，“肯定长得不会很漂亮，不然也不用抢女婿了。你说鬼王有多少个女儿啊？”
　　“我怎么知道鬼王有多少个女儿？我连鬼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鬼王这么神秘吗？”莫柠瞪大了眼睛，说道，“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吗？”
　　“没人知道，”小滑头双手一摊，耸耸肩膀，说道，“鬼王每次现身都裹得严严实实，而且每次说话都吃变声草，根本让人看不出真正的身份。所以，鬼市很多人都猜测鬼王其实是个女人。”
　　“这么厉害吗？女人当鬼王，真的就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都是猜测，很小一部分这样猜测而已。”
　　“记住，真理只掌握在在少数人的手里。”
　　“恩公，你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你让我带你去鬼市做什么呢？”小滑头问道。
　　“我就是去找楚龙楚凤啊！”
　　“找他们干什么？”
　　“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
　　“无可奉告。”
　　“真的是。”小滑头埋怨道。
　　楚龙楚凤的店里还是一片昏暗，兄妹二人正在招待一名身材高大的蒙古商人，双方做手势议价，最后却没有成交。蒙古商人试图再争取一下，但是价格显然已经不在兄妹二人的可接受范围，只能悻悻离开。
　　“莫公子，今晚怎么有闲情雅致来我们店里啊？”楚凤推着轮椅靠近两人，她摸摸小滑头的脑袋，说道，“你好大的胆子，也不怕莫公子被人拐了，就敢一个人带他来。”
　　“是恩公一定要来的。”小滑头咕哝道。
　　“哦？难道我们兄妹二人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我想让你们帮我找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
　　“张芝大师的《孤松吟》书卷。”
　　“这只是个传说中的宝贝而已，难道要让我们把传说变成现实吗？”
　　“正是如此。”
　　“说来听听，我们要怎样把传说变成现实呢？”
　　“鬼市一定有很多书画临摹高手吧？”
　　“确实有些擅长书画的世外高人。”
　　“帮我找个世外高人，按照这副书卷临摹一份，记得做旧。张芝是汉代的草书大家。”莫柠强调道，“要用汉代纸。有办法做到吗？”
　　“办法自然有，而且有很多。只是价格上嘛！”楚凤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可能贵一点。汉代纸也是稀罕物啊！要以假乱真，是很考验功夫的。”
　　“价格好商量，你尽管开一个。”
　　楚凤两眼一亮，说道：“三百两，保证让你满意。”
　　“没问题。”莫柠想都没想，她从衣袖里取出一叠银票，数了数，说道，“可惜，我身上只带一百两，另外二百两能不能事成后再付给你们？”
　　“这可不行，坏了规矩了。”楚龙说道，“一百两先做订金，我明日再去你府上去另外二百两。”
　　“不行，不能来府上。明晚戌初，我们在金粉银阁见。”莫柠提议道。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
CP头子小滑头名不虚传~


第54章 第29章
　　丁尚书家的家宴请来了叶降军和叶启明父子二人，吃的却不是山珍海味、珍馐佳肴，而是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寻常菜肴，整顿饭，用的餐具都比吃的食物昂贵。当然，并非主人家吝啬，不懂待客之道，反倒是，两位挚友回忆往昔岁月的一种方式。情感的珍贵更胜于食材的珍稀。
　　“嫂嫂的水煮青豆，”叶降军用手从盆中取了一颗青豆，对叶启明和丁瑶说道，“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味道。你们两个孩子不知道，那时候，我和凭书兄应诏入伍，嫂嫂在我们临行前，特意煮了一袋青豆，让我们带着在路上吃。我们一路吃过去，想着家乡的味道，腿脚都特别有劲。打起仗来，那真是一鼓作气啊！我们在战场上配合无间，打得敌人屁滚尿流。凭书兄还记得安仁县的那场战役吗？”
　　“终生难忘，”丁凭书一拍大腿，说道，“那场战役就是我们兄弟俩建功立业的开端啊！”他爽朗地放声大笑道，“那一次，我们的两个小队联手搞突袭，活捉了羌巫族的首领，让羌巫族的军队不战而降，当真痛快得很！”
　　丁瑶暗暗叹气，从小到大，她听父亲讲述这个故事已经不下百遍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你们又是老生常谈，”莫柠的母亲岳雨霖笑侃道，“我都听烦了，你们就别再折腾两个孩子了。瑶儿，你领着启明哥到花园里去逛一逛。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正盛，月光下瞧着更美些，去看看吧！别误了花期，到时候追悔莫及。”
　　“没错，带着你启明哥去看看。好不容易回京一趟，你们俩好好叙叙旧。哈哈哈！”叶降军大笑道。
　　“去吧！”丁凭书可没有叶降军那么高兴，大概这就是全天下父亲的共性——见不得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就这样跟别的男人同行。
　　“喏！”叶启明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劲，往外走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启明这孩子，”叶降军宠溺地笑道，“还是要等成家了才会成熟。”
　　丁凭书脸色一沉，并不搭话。岳雨霖赶忙圆场道：“瑶儿还小，我们夫妻俩舍不得她离家，准备让她留在家里，我们也好再看几年。启明也要再磨磨性子，不是？”
　　“对对对，嫂嫂所言极是。凭书兄，我们继续忆往昔，孩子们的事情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叶降军立刻转换话题。
　　池塘里的荷花都已盛开，但夜色浓重，实则什么都看不清楚。墙角的一株茉莉花独自绽放，茉莉花香似有若无地在鼻尖萦绕。丁瑶用指尖拂过凉亭上的木栏杆，只觉一阵清凉沁入心脾。
　　“瑶妹，你最近可是跟莫柠走得很近？”经过无数次天人交战之后，叶启明还是支支吾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是大理寺的特使，他是大理寺的顾问，我们在工作上确实有很多交集。”
　　“我说的不是这种交集，”叶启明因为自身的词不达意而激动起来，说道，“你们不是还经常一起出去吃饭喝酒吗？”
　　“谁跟你说的？你是在调查我吗？”丁瑶沉着脸问道。叶启明的行为已经逾越了她的底线，严重干涉到了她的自由，因此，她不可能还会给叶启明好脸色看。
　　“我只是担心你而已，莫柠的名声很不好，你跟他走得太近，对你的名声也会产生很不好的影响。当然，我是绝对相信你的，可是，外人不这样认为啊！那些不知情的人会对你指手画脚，甚至传出很难听的谣言。你是个女孩子家，谣言会毁掉你的声誉。所以，你一定审慎地选择朋友，不能结交像莫柠这种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瑶妹，你别怪启明哥多嘴，我也是为你着想，才跟你说这些体己话。换做别人，我可不会在意。可是，瑶妹，你知道我的心意吗？”
　　“启明哥，”丁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和叶启明拉开距离，委婉地说道，“我不在乎别人的说法，即便我在乎，我和莫柠的关系也是清清白白，别人也污不了我的名声。启明哥，你过虑了，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了。至于，你说你对我的心意，我不能假装不知道。但是，我还给不了你任何回应。”
　　“瑶妹，我没有要逼你作出回应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我走得多远、离开多久，我的心里都永远只有你一个人。”叶启明深情款款地说道。他这副急于表明心意的模样，让人感觉他下一刻就会抽出手中的剑，然后剖开自己的心脏给丁瑶一看究竟。
　　丁瑶又往后退了一步，她有点被叶启明的偏执吓到了，试图安抚道：“启明哥，我们还年轻，等你的事业再稳固一点，我们再谈这些事情，好吗？”
　　“好啊！瑶妹，你说什么都好。”
　　叶启明正要朝丁瑶逼近一步，但见岳雨霖带着贴身女仆款步走到了花园，走上了凉亭。
　　“丁伯母。”叶启明躬身行了个大礼。
　　岳雨霖怔住，过了一会儿才将叶启明扶起，笑道：“启明贤侄何故行此大礼？”她看向丁瑶，丁瑶却轻轻摇头，亦表示不解。“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伯母，我在和瑶妹聊她在大理寺的工作。”叶启明颇有心计地说道，“前几日，我正巧送瑶妹去了一趟若水山庄，才发现原来南越世子莫柠也在大理寺供职。以前就常听人提到过这位莫世子，在坊间的口碑可不太好。”
　　“我也听人说过这位南越世子，确实好话不多。不过嘛！听别人说再多不好，也不如亲眼见上一面。老身倒是在郡主府见过这位南越世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长得那般俊俏，讨女人喜欢也是正常的。至于，那些子虚乌有的风花雪月，不过是闲良之辈的谈资罢了，又有多少经得起证实呢？启明贤侄不必太过介怀，有些时候，男儿大丈夫，肚量要宽容一些才是。”岳雨霖嫣然笑道。
　　“伯母所言极是，启明受教了。”叶启明悻悻拱手道。
　　丁瑶忍不住掩嘴偷笑。
　　半刻钟后，叶启明告辞而去。丁瑶与母亲并肩站在池边，往池里投喂鱼食。
　　“瑶儿，”岳雨霖突然开口，说道，“启明为何对莫世子有如此大的偏见呢？”
　　“母亲，孩儿也不知。”
　　“和你有关系吗？”只能说母亲的第六感实在准确得惊人。
　　“没有吧！”丁瑶模棱两可地说道。
　　“可以的话，你也不要和莫柠走得太近。”
　　“母亲，你也在乎那些闲良杂语吗？”
　　“我不在乎。但是，我在乎你的安危。”岳雨霖说道，“莫柠的外公罪犯滔天，圣上能留他母子二人性命已经格外开恩了。他的南越世子不过是把悬在头顶的利刃罢了。稍有不慎，那便是人头落地。”
　　“南越王那件事不是还没有定论吗？”丁瑶问道。
　　“住嘴！”岳雨霖呵斥道，“日后不许再提及此人此事。”
　　“喏！”
作者有话说：
要虐了吗~


第55章 第30章
　　一门之隔。外面是寂静无声的月夜，里面是歌舞升平的白昼。金碧辉煌、雕栏画栋，如云的美女翩然起舞，络绎的酒客醉生梦死。此处便是金粉银阁，一个贪欢男女的温柔乡、销金窟。
　　楚龙从阴暗闷热的长巷拐进了恍如白昼的金粉银阁。身姿摇曳、浓妆艳抹的老鸨拉住楚龙健硕粗壮的手臂，眼里冒出贪婪的欲望，楚龙着了慌，一把扫掉老鸨纤细的玉手，远远地往后撤去。楚龙没有兼顾到身后的行人，狠狠撞倒了正端着一盆热汤路过的小丫头。汤洒了，人也烫到了，小丫头却不敢吱声，默默地擦掉眼角的泪花，挣扎着起身。
　　“臭丫头，怎么毛手毛脚的？”老鸨居高临下地站在小丫头面前，指着她怒声呵斥道。
　　就在老鸨高高抬起脚，正要踢到小丫头身上的那一瞬间，莫柠摇着扇子跨进了金粉银阁的门槛。
　　“金妈妈，”在老鸨下脚之前，莫柠便用折扇抵住她的脚，说道，“什么事情劳你如此动怒呢？生气可是更容易变老的。”
　　“哎呦！原来是我的莫公子呀！好久不见！最近又是哪个销金窟的美娇娘困住你啦？”金妈妈趁机身子一软，就要往莫柠身上倒去，小滑头突然从中间钻了出来，用后背抵住金妈妈，金妈妈吓得往后一闪，怒嗔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快给我乱棍赶出去。”
　　“金妈妈息怒，”莫柠安抚道，“这孩子是我新近收留的小弟，叫小滑头。快来跟金妈妈打个招呼。”
　　“金妈妈好。”小滑头甜甜地喊道。
　　“好好好，”金妈妈碍于莫柠的面子，不耐烦地应和道，“你个小东西，待会儿可不要到处乱闯。”
　　“喏！”小滑头愉快地回应道。
　　金妈妈瞥了小滑头一眼，注意力又重新放到刚才被撞翻热汤的小丫头身上，在她借机发泄之前，莫柠率先从腰间取出一锭银子，故意在手里颠了颠。金妈妈见财起意，注意力转移到莫柠身上，媚笑道：“莫公子，不知今晚看上哪位姑娘啦？妈妈这就去给你安排。”
　　“轻尘姑娘今晚可得空？”
　　“嗐！”金妈妈甩了下手中的轻纱，脸色一沉，说道，“姑娘的身体娇贵得很，已经休养好几天了。”
　　“不打紧。”莫柠漫不经心地笑一声，将银子交给老鸨，说道，“这锭银子给你，别为难这个小丫头了。我看她也受了点伤，今晚就当是我包下了她，让人给她敷点烫伤药，好好休息一下。”
　　“哎哟哟！这小丫头片子的命可真好啊！”老鸨将银锭子塞进腰间，说道，“莫公子，你花了钱，你说了算。哈哈哈！还不快谢谢莫公子！”老鸨对小丫头嗔道。
　　“谢谢公子，谢谢莫公子，谢谢各位大爷！”小丫头连连道谢，连连鞠躬。
　　“好啦！别谢了。”莫柠拉起她的手，小丫头的身体单薄得紧，手腕比竹条还细，心间顿生一阵寒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荔枝。”小丫头颤巍巍地将手缩回，低着头，用极轻的声音回答道。
　　“多大年纪？”
　　“十一了。”
　　“还是个孩子啊！”莫柠长叹了一口气，只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便转身离开。
　　楚龙和小滑头跟在莫柠的身后，就像一只小猴和巨猿跟在莫柠的身后，强烈的对比反差有种滑稽的视觉效果。三人拾阶而上，短短十几步路，就被醉汉冲撞了三次，楚龙每次都会像拎鸡仔一样抓走靠近莫柠的威胁。
　　跑堂将三人领到海棠包厢，领了赏钱，便退了下去。坐着休息了片刻，喝了一壶茶，莫柠才拿出剩下的二百两银票，放在桌上，说道：“二百两，特意换了些小面额，你数一数。”
　　“不用数了，”楚龙将银票塞到衣襟里，说道，“莫公子肯定不会少我的。”
　　“这可说不准。”莫柠笑道，“令我没想到的是，楚兄竟然是第一次出入这温柔富贵乡。”
　　“家贫无食，哪有闲钱来这么富贵的地方啊？”楚龙看着莫柠，张着嘴，却没有说话。
　　“楚兄有话不妨直说。”
　　“莫公子，刚才那个小丫头，荔枝，看着极可怜。您手眼通天，能不能想法子照顾一下？”楚龙说道，“当然，我也不是道德绑架你，毕竟天下有太多不平之事，你也不能全管起来。只是，我觉得那个小丫头和我们也算是有缘。能得到莫公子的照料，往后就是她的福气。”
　　“楚兄不必多言，此事我已有考量。”莫柠说道，“实不相瞒。荔枝若是个孤儿，我随时都可以收留她；莫若，荔枝家中还有老少的话，长贫难顾，我且会稍加接济。那小丫头长得也标志，留在金粉银阁肯定不是长久之计，我会找机会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再做最后的决断。”
　　“莫公子考虑周到，我等匹夫出丑了。”楚龙拱手道。
　　“楚兄倒是有一副菩萨心肠。”莫柠笑了笑，说道，“要是小丫头能有一技之长就好了。小滑头，你赶紧给我打听清楚。”
　　“喏！”
　　笃笃笃——
　　“谁啊？”小滑头高声问道。
　　“敢问房中可是莫公子？”屋外传来一阵银铃般清脆的问话。
　　“正是。”小滑头回应道。
　　“小女子是轻尘姑娘的侍婢，特来请莫公子到阁中一叙。”
　　莫柠一听是轻尘姑娘来邀，立刻起身，就要去开门，却被小滑头抢了个先。
　　小滑头打开门，说道：“我家公子今夜没空，不去。”
　　“小混蛋，你说什么呢？”莫柠捂住小滑头的嘴巴，连连赔笑道，“劳姑娘转告轻尘姑娘，小生稍后就到。”
　　婢女用眼角冷冷地瞟着小滑头，却对莫柠露出最动人的微笑，说道：“莫公子可不要让小姐等得太久了。”
　　“等着吧！”小滑头置气般嘟囔道。
　　“你个滑头，干嘛坏我好事？”莫柠问道。
　　“你不能去那个狐狸精那里，丁姐姐知道了会生气的。”
　　“你们不要告诉丁姐姐就行了嘛！而且，丁姐姐为什么要生气啊？”
　　“你喜欢丁姐姐就不能再跟别的女人来往这么密切，你花心！”
　　“小孩子家的，你懂什么呢？”莫柠摸摸小滑头的脑袋，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这是礼貌。”
　　“礼貌什么礼貌？”小滑头气呼呼地坐下，往嘴里不停地塞进糕点，嚼都不嚼，就直接吞下，楚龙生怕他噎着，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作者有话说：
小滑头：我的CP我守护~


第56章 第31章
　　布置奢华的房间里，清幽的线香混杂着上等脂粉的香气，轻快的音符在指尖流淌，发出一阵阵悦耳的琴音。一帘轻纱的后面，抚琴的女子动作优雅，一举一动都追随着乐声的摆布。临湖的窗户开着，夏夜的微风穿窗而入，轻轻撩起轻纱，为莫柠撩开一道若隐若现的缝隙。莫柠全神贯注地站着，听轻纱后面的一曲作毕。曲毕良久，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莫柠还是站着，抚琴人还是坐着，轻纱还是飘扬着，空气凝滞在这一刻。
　　“小女轻尘，”轻纱内传来抚琴人的声音，婉转悦耳，仿若仙乐般动听。抚琴人已经起身，挽起轻纱，淡然地看着莫柠，微微躬身道，“见过莫公子。”
　　莫柠向前拱手作揖，说道：“小生见过轻尘姑娘。”
　　轻尘莞尔一笑，仿佛夏花之绚烂。她穿着轻柔的浅紫色衣裙，肌肤细腻光滑如白玉，脸上未施粉黛，明眸清澈透亮，那摄魂勾魄的魔力，使得莫柠竟不敢久视。
　　“公子，请坐！”轻尘已经现在圆桌前坐下，她提手示意莫柠坐在对面，莫柠乖巧地坐下。此时，莫柠确像个懵懂害羞的小男孩，望着心仪的女孩，想要接近又惧怕接近。轻尘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却还是像一座孤傲冰山那样不可靠近。她微微笑着，对莫柠说道，“公子在紧张什么？”
　　“小姐如仙子般美貌，小生自惭形秽。”
　　轻尘嫣然一笑，冰山似乎有了点融化，说道：“如此说来，公子可是见过仙子？”
　　“见过，眼前便有一位。”看着轻尘的笑，莫柠心潮荡漾，看入了迷、看出了神。
　　“油腔滑调。”轻尘嗔道。
　　莫柠囧笑一声，说道：“不敢在姑娘面前造次，小生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公子可还记得这对玉佩？”轻尘将一对翠绿的同心结玉佩放在桌上，推到莫柠面前，说道，“这是一位好友托人交予小女子，让小女子物归原主。”
　　莫柠低头轻瞧一眼，拿起玉佩，沁起一阵凉意，说道：“这是我在白璐临别前送给她的结婚礼物，祝愿她家庭美满、幸福一生。”莫柠沉吟片刻，问道，“白璐最近过得可好？”
　　“公子还关心白姐姐吗？”轻尘冷笑道，“红尘中的女子，对公子来说，不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公子还会存有念想吗？”
　　“是我负了白璐。”
　　“公子，收起你的同心结，请你离开。”轻尘补充道，“请你远远地离开。往后，你不必再向妈妈献宝了，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与你相见了。”
　　“小姐不必忧心。告辞！”
　　婢女已经提前开了门，莫柠苦笑着走了出去。莫柠推开海棠厢房的门，憋着一肚子气，恨恨地坐下，将玉佩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心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恩公，回来啦！”小滑头见莫柠只是去了一小会儿，便开心地问道，“轻尘小姐与你说些什么了吗？”小滑头刻意问道，他已察觉出莫柠在轻尘那里吃了瘪。
　　楚龙冷眼瞧着，一言不发。
　　“岂有此理，”莫柠说道，“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欺我。”
　　小滑头拿起莫柠放在桌上的同心结玉佩，在手里掂量掂量，说道：“轻尘小姐怎么还送你信物啊？”
　　“什么信物？”莫柠一把夺过，塞进腰带里，说道，“小孩子家的，懂什么？楚龙，你能喝多少？”楚龙没有说话，伸出右手食指，莫柠问道，“一直喝？”
　　楚龙摇摇头，说道：“一杯都喝不了。我有很严重的酒精过敏，喝酒会起很多疹子。”
　　“你长着一副很能喝的样子。”莫柠调侃道。
　　“这是遗传，我爸妈都会酒精过敏，楚凤也会酒精过敏，我们一家人都会酒精过敏。”楚龙解释道。
　　莫柠迟疑了一会儿，皱着眉，然后站起身，背着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转身对着小滑头问道：“你有没有听人说过轻尘姑娘的来历？坊间有没有什么关于她的有趣的传闻？”
　　小滑头瞪大眼睛，仰头望着莫柠，吃东西的嘴巴几乎没有听过，这时却停了下来，问道：“恩公，你想我帮你打听轻尘姑娘的消息吗？”
　　莫柠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周遭的一切，看着楚龙茫然的表情和小滑头好奇的神情，然后转身背向他们，说道：“你现在知道多少就先告诉我多少。”
　　“轻尘姑娘的来历很神秘，她就像是一夜之间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一样，直接空降到金粉银阁，然后以惊人美貌和一曲《霓裳羽衣舞》惊艳众生。很多人都打听过她的身世来历，却一直一无所获。现在坊间传言传得最厉害的就是，她来自南越，是某个神秘部落的公主，因部落斗争而流落民间。从金妈妈对她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看，轻尘姑娘的身世确实不容小觑。但是，一切都只是传言。”
　　“其实，我也听到过一些轻尘姑娘的消息。”楚龙说道。
　　“什么消息？”莫柠问道。
　　“轻尘的真实身份不是南越部落的公主，不过，她确实和南越有关。”楚龙抬头看了莫柠一眼，继续说道，“莫世子大概已经忘了吧！其实轻尘姑娘和你还有很深的渊源。她正是你外公南越王爷麾下的大将军秦朔堃的独女，她的母亲姓陈。”
　　莫柠眼前一黑，天地万物都变得如死一般寂静。一道亮光在她眼前劈开，是一扇门打开了，走进去，看到的是一座繁花盛开的庭院。有个梳着辫子的小女孩正在庭院里踢毽子。
　　“一、二、三、四、五——，”银铃般的笑声响彻整个庭院，“世子，快来，我已经能踢十个了。我教你踢，快来。”
　　“恩公。”小滑头的喊叫终于唤醒了莫柠，“恩公，你没事吧？”
　　“我没事。”莫柠咽了口唾沫，对楚龙说道，“你怎么会知道轻尘姑娘的身世？”
　　“我也是南越人，来自夕阳部落。我们和轻尘姑娘是一起进京的，她自幼寄住在秦大将军的一位故友家里，十八岁之后，便独自出来谋生。”
　　莫柠眼里噙满泪光，很多淡忘的回忆如潮水般在脑中涌现，刺激着她的神经，那感觉就像刀割般刺痛。
作者有话说：
解锁新人物~


第57章 第32章
　　莫柠醒来时，大地已经苏醒，阳光从窗台跳进她的房里。房门轻轻地“嘎吱”一响，秋姨端着温热的洗脸水进屋。她今日是一袭青衣的装束，显得年轻靓丽，身段轻盈。
　　“醒了吗？”秋姨问道。
　　莫柠坐在床沿，双脚踩着鞋面，回应道：“醒了。秋姨早啊！”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说道，“我昨夜没有惊扰到母亲吧？”
　　“郡主也是等你回到家里才睡下的。”秋姨将毛巾浸入水中，拿起，拧干，然后递给莫柠洗脸。“昨夜去哪里了？为什么是两个陌生人送你回来？沈大人呢？”
　　“昨夜的事情，我是瞒着俊航去办的。”莫柠转而问道，“母亲起床了吗？”
　　“起来了。世子要过去请安吗？”
　　“嗯。”莫柠严肃地点头道。
　　“世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郡主说呢？”秋姨为莫柠拿来一套墨色白边的衣袍，一边替她穿上一边问道。
　　“秋姨，你有没有听母亲提起过一位叫轻尘的姑娘？”
　　“轻尘姑娘？”秋姨摇摇头，她正在帮莫柠系一条白玉腰带，说道，“从来没有听郡主提到过。”她继续为莫柠整理背后的衣物，以一种平静的口吻问道，“你又认识新的姑娘了吗？”
　　“什么叫又认识新的姑娘？”莫柠歪歪脑袋，说道，“听起来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秋姨吃吃地笑了起来，大概是觉得莫柠的反应太滑稽了，说道：“世子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深受女孩子欢迎，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莫柠羞涩地挠挠头，说道：“秋姨真的这样想吗？”
　　“世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会不这样想呢？”秋姨说道，“这位轻尘姑娘怎么了？”
　　“这位轻尘姑娘美极了，就像仙子下凡一样，美得我神魂颠倒。”莫柠煞有介事地说道。
　　“神魂颠倒可不行啊！”秋姨上下打量了莫柠一番，最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郡主是不会同意的。”
　　“母亲肯定会同意的，”莫柠信心满满地说道，“母亲一定也会想要见见她。”
　　秋姨皱起眉头，说道：“哦！为什么郡主会想要见她呢？”
　　“稍后你就会知道了。”莫柠调皮地向上抬抬眉毛，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秋姨宠溺地应和道。
　　南越郡主莫池星刚用完早膳，心情正佳。刚刚抿下今晨的第一口热茶，还没有品出些滋味来，就瞧见莫柠步履匆匆地小跑而来，秋姨苦苦在后疾步跟随。等两人来到莫池星跟前，都是气喘吁吁的模样。
　　“你这孩子，一大早跑个什么劲？是不是昨天晚上休息得太好了？”莫池星让莫柠紧挨着坐在身边，说道，“先吃个早膳。今天厨房煮了你最爱喝的海鲜汤，有鲍鱼和大虾。秋姨，去让厨房热一热早膳。”
　　“喏！”秋姨领命而去。
　　“昨夜为什么事弄得这么晚才回家呢？”莫池星问道。
　　“母亲，我昨夜遇到了一位故人。”莫柠开心得两眼发亮，说道，“是您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故人。”
　　“谁？”莫池星兴趣盎然地问道。直觉告诉她，这大概会是件好事。
　　“轻尘姑娘。”莫柠笑道，“您猜猜她是谁？”
　　莫池星脸色一沉，眼眸里的光芒黯淡下来，说道：“轻尘？宛儿？是宛儿吗？”
　　“是的，就是宛儿姐姐。”
　　“宛儿，她还活着吗？哦！她还活着。太好了。她现在在哪里？你在哪里见到了她？”眼泪从莫池星的眼睛里滑落，这是喜极而泣，甚至泪水都是甜的。
　　“宛儿姐姐现在在金粉银阁，她是楼里的花魁，很多人都仰慕她。”
　　莫柠一边说一边直勾勾地看着莫池星，观察着莫池星神情的变化，生怕莫池星会有不悦之色，幸而，莫池星只是叹了一口气。
　　“宛儿怎么会沦落到烟花之地呢？我一定要见见她。”莫池星抓住莫柠的手，说道，“无论如何，你都要想个办法，把宛儿从那个地方赎出来。她是我们莫家的人，让她回家里来，你听明白了吗？”莫池星叮嘱道，“不管要花多少钱，都要让宛儿回家里来。”
　　“母亲，宛儿姐姐是自愿去那个地方的。”莫柠说道，“想让她回家，要等到她愿意回来才行。”
　　“我要去见见她，我去劝她回来。”莫池星是个行动派，她想到的事情就一定要立刻实施。于是，她猛地站起身来，对莫柠以命令式口吻说道：“你现在立刻带我去找她。”
　　“母亲，您先别着急。您亲自去那里不合适，很容易招人口实。这样吧！我再去找宛儿姐姐一次，让她来府上跟您见上一面。”
　　莫池星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皱着眉头深思。此时，秋姨端着热好的海鲜粥走进屋里。
　　“郡主、世子，粥热好了。”秋姨说道。
　　莫池星还在兀自出神，没有回应。莫柠在桌前坐下，先闻了闻粥香，说道：“真不错！”
　　“就这么决定了。”莫柠刚喝了一口粥，莫池星就拍板道，“柠儿，别喝粥了，少喝一点没关系的，赶紧先去找宛儿，让她来见我。她要是不愿意来，那我就亲自去。”
　　“郡主，还是先让世子喝完粥再说吧！什么事情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呢？”秋姨好奇地问道。
　　“宛儿，我们的宛儿还活着。”莫池星的双眼又一次涌满泪水，“是宛儿啊！一时半会儿也等不了啊！我恨不能现在就见到她。”
　　“世子，你别喝粥了。”秋姨也改变了态度，说道，“快去把宛儿找回来吧！少吃点儿，当作减肥也好。”
　　“我还是你们从小宠到大的柠儿吗？母亲，秋姨，你们太过分了。”
　　“哎！快去啊！”莫池星催促道，“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快去啊！”
　　“得咧！女人嘛！”莫柠站起身，说道，“可怜啊！我就要失宠了。”
　　“世子，你等一等。”秋姨突然叫住莫柠。
　　“还是秋姨疼我。”
　　莫柠以为秋姨是想让她先吃完早膳。没想到，莫柠一转过身，却看见秋姨取下腰间的玉佩，塞进莫柠的手心里，说道：“带上这个。一定要把宛儿带回来，懂吗？”
　　“我还要回来吗？”莫柠自讨没趣地问道。
　　“你要是忙的话，可以晚点回来，不着急。”
　　莫柠一脸不可置信，想说点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
悲催小莫失宠记~


第58章 第33章
　　莫柠站在轻尘的门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往前伸着，试图透过半开的门看看里面的动静，同时，耳朵也竖得直直的，却听不见什么动静。
　　“莫公子，”昨夜招待过莫柠的婢女走了出来，侧身让道，“小姐请你进去。”
　　莫柠窃喜，从婢女身边经过，进了屋，婢女留在屋外，顺便关上门。屋里，昏暗的环境下，就只剩莫柠和轻尘二人面面相觑。莫柠注意到轻尘手里还握着秋姨的玉佩。
　　“殿下，请坐！”轻尘平静地说道，示意莫柠坐在对面。
　　莫柠坐了下来，说道：“宛儿姐姐，没想到真的是你，昨晚都没有认出来，实在是眼拙。”
　　“殿下贵人事忙，又怎么会有闲心思记得我们这些闲良女子呢？”轻尘颇有怨言地说道。
　　“宛儿姐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莫柠说道，“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每次的结果都是无疾而终，我还以为你真的已经丧命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放弃过，每年都会差人到南越去打探你的消息。哪怕没有消息，那就是好消息。宛儿姐姐，你为什么生我的气？就是因为白璐吗？”
　　“你找过我？”轻尘问道，“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派出去的快探都能给我作证。这十几年来，我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找你。”莫柠越说越着急，急得都要蹦起来了，说道，“我可以发誓。”
　　“行行行，我信你便是。别胡乱发誓。”轻尘阻拦道。
　　“那你能不能跟我回家？”莫柠趁机问道。
　　“这是秋姨让你带给我的吗？”轻尘摸着手里的玉佩问道。
　　“母亲和秋姨都很想念你，她们为了快点见到你，连早膳都不让我吃了。”莫柠委委屈屈地说道，“我才喝了一口粥，她们就把我赶出来找你了。”
　　“郡主和秋姨不赶你来，你是不是就不来了？”轻尘反问道。
　　莫柠立刻警觉，直直地挺起腰板，说道：“来，肯定来。”莫柠端起茶杯，慢慢地啜了一口，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轻尘悠悠地扬起嘴角，慢慢地站起来，说道：“走吧！不要让郡主殿下等急了。”
　　“诶！”莫柠猛地站起身，轻尘就站在她的跟前，相距不过一拳的远近，她能闻到她身上带着的那股幽香——檀香味混合胭脂的香味，痴汉般感叹道，“宛儿姐姐真香！”
　　“胡说。”轻尘红了双颊，仿似一朵含苞的红牡丹，热烈而迷人。
　　“我没有胡说，宛儿姐姐是真的香。”
　　“不许再说了，再说就不理你了。”
　　“不说了。”莫柠狡黠地挤挤眼睛，凑到轻尘的耳边，低语道，“宛儿姐姐真美！”
　　“殿下。”轻尘羞急了，嗔道，“我不走了。”
　　“姐姐，姐姐，”莫柠赶紧讨饶，说道，“不说了，真的不说了。”
　　“你啊！”轻尘竖起玉指轻轻点在莫柠的额头，说道，“一点都没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气人。”
　　莫柠突然在门边站住，轻声唤道：“宛儿姐姐。”
　　“嗯？”轻尘扭过头看着莫柠，问道，“又怎么了？”
　　“没什么。感觉就好像在做梦一样。你能不能掐掐我？”
　　“是不是这样掐你啊？”轻尘抬起两只手，掐着莫柠的两个耳朵，说道，“还是不是做梦啊？”
　　“宛儿姐姐，真的是你，只有你会这样掐我，我不是在做梦。”莫柠喜极而泣，这一刻，她的情绪才爆发出来，泪水决堤而下。
　　“殿下，”轻尘为莫柠擦拭泪水，说道，“小酸柠檬长大了，又变成大酸柠檬了吗？”
　　“我就是酸柠檬，做宛儿姐姐一辈子的酸柠檬。”
　　轻尘偷偷地笑了。两人一起走出金粉银阁的大门。莫柠正扶着轻尘上马车，沈俊航骑马走来，身边跟着一辆马车，莫柠认出是丁瑶的马车，登时愣在了原地。
　　“莫柠，”沈俊航远远地喊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闻言，丁瑶从车窗伸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莫柠。与此同时，轻尘也伸出头来，前后张望，不仅好奇，还有点开心。
　　“我来接个朋友。”莫柠心虚地说道。
　　“哦！”沈俊航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说道，“朋友是吧？好标志的朋友。巧了，我也是莫柠的朋友。”沈俊航热情地说道，“我是大理寺寺正沈俊航，未请教小姐芳名？”
　　“小女轻尘，是金粉银阁的舞姬。”
　　“轻尘姑娘，”沈俊航眼前一亮，说道，“姑娘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万幸万幸！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马车上面的小姐是哪位啊？”轻尘反问道。
　　“那位是大理寺的皇命钦差丁瑶丁特使。”沈俊航兴高采烈地介绍道。
　　“二位要去哪里？”
　　“去办个案子。”
　　“长安百姓能有二位这样勤勉为民的官爷实在是很大的福气。”轻尘说道，“既然二位公务繁忙，那就不打扰二位了。二位大人先请？”
　　“轻尘姑娘也请。”
　　沈俊航骑马往前走，走了一段路，才发觉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于是苦恼地摸摸脑门。
　　“沈大人，你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丁瑶调侃道。隔着窗帘，沈俊航看不到她脸上的酸意，听声音倒是一切正常。
　　“我刚才是不是被她糊弄了？”沈俊航后知后觉地说道，“明明是我先提的问题，怎么反而被她套了话去？丁特使，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呢？”
　　“我看你聊得挺开心的，怎么能打断你呢？”
　　“那位可是轻尘姑娘啊！要是往日，别说聊上两句了，就连远远地见上一面都难。”沈俊航没心没肺地感叹道，“长安城的年轻才俊为博红颜一笑，不惜大把大把地抛金撒银，就为堆起那真正的金粉银阁。真没想到，又是莫柠抱得美人归。这小子艳福还真不浅啊！”
　　“你就不好奇他们要去哪里吗？”丁瑶问道。
　　“自然好奇。莫柠该不会金屋藏娇吧？”
　　“确实值得一探究竟。”
　　“赵如海。”沈俊航灵机一动，喊来了赵如海，吩咐道，“听着。你立刻悄悄跟着莫公子的马车，看看他要去哪里？记住，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切记！”
　　“然后呢？莫公子到达目的地之后呢？我要不要蹲守？”
　　“不用。莫公子到达目的地之后，你立刻向我汇报。”沈俊航再次强调，“不要暴露！切记！”
　　“喏！”
　　丁瑶听着车外的动静，眼睛望着晃动的车帘，心里头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
这个家里就不能没有小滑头~


第59章 第34章
　　在此之前，轻尘曾无数次想象着和莫池星重逢的场景。这一幕，却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场面。在她的脑海中，莫池星是一位从容淡泊、不问世事的超凡之人，脸上总是带着乐观的笑容。小时候见到的莫池星，只要看着她，就会觉得这世界上没有跨不过去坎、熬不过去的难关。如今，十几年过去了，莫池星的容颜没怎么改变，肌肤依旧紧致，宛如少女。只是那脸上的神色，乐观积极的神态不见了，平添的是难以言说的忧愁，深深的忧愁从她墨色的瞳孔中映照而出。
　　轻尘跟在莫柠身后来到了莫池星的房中，这时，只有杨渐秋在旁伺候。轻尘进去，只见屋里陈设古雅，香炉里飘着袅袅轻烟，空气中弥漫着愉悦心情的不知名馨香。莫池星歪倚在榻上，身旁坐着杨渐秋轻扇蒲扇为她纳凉。
　　“宛儿，”莫池星先瞧见了轻尘，立刻从榻上下来，迎将上去，说道，“宛儿，真的是你。”莫池星抓住轻尘的手腕，紧紧地托着她，免她行礼，“不必多礼了。好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
　　“殿下——，”轻尘感慨万千，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便问道，“殿下身上可安康？”
　　“安康。快别站着，我们坐下慢慢聊。”莫池星牵着轻尘的手腕，将她拉到榻上坐下，说道，“你身子可好？幼时，你便体弱。这些年可有注意安养？”
　　“托殿下的福，一切安好。经过一场大病，一连烧了三天两夜，有幸死里逃生，之后便安康无虞了。”
　　“确实，脸色比幼时红润了许多。”莫池星紧紧抓着轻尘的手腕，问道，“孩子，我听柠儿说起，你们是在金粉银阁重逢的，那可是人流复杂之地，你为何流落至此呢？可是有人强迫于你？”
　　轻尘低下眉目，面露疑难之色，说道：“无人强迫于我。”
　　“你是自愿？”
　　“然也。”
　　“这是为何？你可是生活上有什么困扰？”
　　“回殿下，我不过是想借着一技之长谋点生计。”轻尘偷眼瞧瞧莫柠，飞红了脸颊，轻声道，“另一层也是想看看世子能不能将我认出来。世子怕是没有认出来吧？”
　　“也不是全然没有吧！”莫柠陪笑道。此时，她方才明白，轻尘那日对她冷待并非出于为白璐抱不平的心思，全然是出于自己没有将她认出来的缘由，心里头一虚，生怕再被数落一番。
　　“世子眼拙得很，”杨渐秋在旁打趣道，“即便模样儿变了，可是，儿时的印记变不了吧！你怎么就忘了你亲自给宛儿在指尖点上的梅花印儿了呢？”
　　轻尘抬起左手，露出了尾指上面的小小梅花印记——粉粉嫩嫩的一朵六瓣小花，中间一道黑色墨点。
　　莫柠脸色红得发烫，小声说道：“初次见面，不能总看着人姑娘家的手指吧？”
　　见莫柠的窘态，三人哄堂笑起来。
　　笑音未落，管家忙忙地出现在房门外，躬身站在门前。
　　“政叔，”莫柠见到管家好似见到救星，赶紧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回禀郡主、回禀世子，大理寺沈大人携丁特使前来拜会。”管家政叔说道，“我引了二人在正厅等候。”
　　“二位大人有没有言明所为何事呢？”莫池星问道。
　　“回禀郡主，沈大人是来送酒的。”政叔说道，“是今夏新酿的桂花酒。”
　　“这才夏初，桂花酒就已酿成了吗？”莫池星说道，“往年都是再过两个月才送来的呀！是今年提前了，还是我又记岔了？”
　　莫柠当然知道都不是，沈俊航不过就是借着送酒的名义，前来探听轻尘拜访郡主府的缘由罢了。轻尘也明了了个中原因，便掩嘴而笑，偷偷瞧莫柠一眼。莫柠只能回以苦笑。政叔也不敢回答。
　　“政叔，你刚才说沈大人携谁而来？”杨渐秋问道。
　　“丁特使。丁尚书之女丁瑶。”政叔回道。
　　“哎呦！丁特使都来了，确实要出去会一会。”莫池星站起身，说道，“一起出去见个面。”
　　“殿下，我就不去了吧！”轻尘拱手说道，“我这身份也不方便，同去怕是会冲撞了两位大人。”
　　“胡说八道，记住，你是我莫家的人。去哪里都不会不方便。”莫池星看着管家政叔，厉声吩咐道，“莫政，吩咐下去，以后宛儿——，不对，轻尘姑娘往后就是我们莫家的小姐，不可有丝毫怠慢。若是让我发现有人阳奉阴违，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一定将其扫地出门。务必吩咐下去，听明白了吗？”
　　“喏！”莫政忙躬身答道。抬头看向轻尘的目光里却透露出迟疑。
　　“走吧！”莫池星仍抓着轻尘的手，一边走一边问道，“往后，我该叫你轻尘还是宛儿呢？”
　　“郡主，您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还是叫你轻尘吧！”莫池星说道，“往事已经随风而去，再叫你以前的名字，怕是会勾起不好的回忆。轻尘也好听。你父亲姓秦，你母亲姓陈，取了谐音，对吗？”
　　“正是如此。”
　　“有心了。”
　　“这是我用以怀念亡父亡母的最后方式了。”
　　“好孩子。”莫池星将轻尘的手抓得更紧了，说道，“你父母的冤情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的。”
　　“但愿如此。”
　　“不说这些破坏心情的事情。”莫池星转换了话题，说道，“你平素可喜欢小酌两杯？沈大人家的桂花酒乃是城中一绝，只须小抿一口，那便是齿颊留香，回味绵长。桂花清香久久不散，仿若置身百花从中，沁人心脾。”
　　“竟有如此美酒，我倒是第一次听闻。”轻尘憨笑道，“要是能沾上殿下的光，小酌一杯，倒是万幸。”
　　“只要你喜欢，送你一坛也不在话下。”
　　“还是要陪着殿下喝才有风味。”
　　“好好好，好孩子。”莫池星瞥了莫柠一眼，埋汰道，“都说女儿家贴心，是有道理的。换作我家那个顽劣，莫说陪我小酌了，门口听见我的声音，门后就偷溜走了。恼人得很。轻尘啊！考虑一下，搬进府里住，可好？”
　　“殿下，”轻尘受宠若惊，说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别看我老了，府里还是我说了算的。”莫池星取笑道。
　　话虽如此，轻尘一时间也下不了决心，莫柠察觉出她的为难，连忙解围道：“娘亲，你先别着急嘛！你总要让轻尘先适应一下嘛！过段时间再谈此事嘛！”
　　“行。”莫池星嫣然一笑，说道，“轻尘，好好考虑一下。不急啊！我们等你。莫家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作者有话说：
嘀嘀嘀~
轻尘宝宝强势袭来~


第60章 第35章
　　丁瑶坐在堂下的太师椅上，一边静静享用她的热茶，一边仔细打量屋里的陈设。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墙上的一幅字画吸引了，画面的构成很简单，只有一株牡丹，一株怒放的牡丹，没有枝干擎架，没有绿叶衬托，没有百花争艳，只有一株孤零零的花朵，好似凭空而生一样。走近看去，繁花灿烂美好；走远望去，孤花寂寥伶仃。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丁瑶轻悄悄说道。
　　“嗯？你说什么？”沈俊航好奇地问道。他循着丁瑶的目光望去，说道，“你在看那幅画吗？那是莫柠画的。”
　　“哦？”丁瑶似乎觉得不敢相信，问道，“莫公子的笔触竟是如此伤怀吗？”
　　“伤怀？”沈俊航横看竖看，说道，“哪里伤怀？不是挺喜庆的吗？一大朵牡丹，红彤彤、粉嫩嫩，看着多漂亮啊！”
　　伴随着一阵阵欢快的谈话声，莫池星牵着轻尘先进了大厅；莫柠和杨渐秋则跟在二人身后。
　　“下官大理寺寺正沈俊航见过郡主，见过世子。”沈俊航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下官大理寺特使丁瑶见过郡主，见过世子。”丁瑶跟着行了礼。
　　“小女轻尘见过沈大人，见过丁特使。”轻尘也跟着行礼。
　　“都免礼吧！”莫池星坐在堂上，向前一挥手，示意众人在堂下入座。莫池星颇有兴趣地看着丁瑶，眼里闪过一丝迟疑，不论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她都决定吞到肚子里去了。
　　“郡主，今年开春雨水多，枝头的桂花很多都被淋掉了，剩下的都是吸足了养分之后，更加鲜艳水润的花朵。故而，今年的桂花酿比往年香甜了许多。昨夜开了一坛，桂香四溢，酒酿香醇，今日便迫不及待地给您送了过来，让您也品品鲜。”沈俊航热情洋溢地说道，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推销桂花酿的酒商。
　　“沈大人有心了。知道我好这一口桂花酿，每年夏天都按时送来，莫柠能交到你这么一位贴己的好友，也是她的福气。”莫池星说着，随后扭头看向杨渐秋，说道，“近日，从南越是不是来了几匹越锦？”
　　“正是。”杨渐秋回应道，“昨日刚送到府里，还没入库。”
　　“沈大人，丁特使，劳二位亲自来一趟，也不能让二位空手回去。”莫池星微微一笑，吩咐道，“还请两位不要介怀，稍后带两匹越锦回去。自然，越锦比不上蜀锦闻名天下，却也有独特的魅力。两位千万不要推辞谢绝。”
　　“那下官就不客气啦！”沈俊航拱手道。
　　“谢过郡主殿下。”丁瑶也拱手道。
　　“丁特使，你今年多大年纪了？”莫池星冷不丁地问道。
　　丁瑶忙不迭答道：“我今年十八岁了。”
　　“比我柠儿年幼一岁。”莫池星又换了个话题，问道，“刚才在门外，听到二位在讨论什么牡丹花，对吗？”
　　“郡主也听到啦！”沈俊航憨笑道，“我们在说墙上那幅世子的牡丹真迹。”
　　“那幅牡丹啊！可是看出什么门道了吗？”莫池星灵机一动，提议道，“不如大家一起看看，权当解闷了。”
　　紧接着，众人便都站在了牡丹画前。
　　“画上还没有题词吗？”轻尘问道。
　　“不过是润笔之作，闲来无事，随意画下的，并未想过题词。”莫柠解释道。
　　“原来如此。”轻尘莞尔一笑，感叹道，“这朵花开得可真热烈。要是能有些绿叶陪衬，或许更显协调。”
　　莫池星赞赏地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样说的。有叶、有枝，才能有意、有境。丁特使觉得呢？”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沈俊航抢着说道。莫柠听言，脸色一变，目瞪口呆地看着沈俊航，似乎他变成了一个全然的陌生人。紧接着，沈俊航补充解释道，“这就是刚才丁特使对这幅画的感触。”
　　“丁特使倒是看出了我们没有体会到滋味啊！”莫池星注视着丁瑶，问道，“丁特使可会作画？”
　　“略懂皮毛。”丁瑶谦虚地说道。
　　“嗯！”莫池星耐人寻味地点点头。
　　“以前竟不知道轻尘姑娘和郡主有过往来？”沈俊航终于问出了此行最想要解开的谜题，说道，“轻尘姑娘甚是低调啊！”
　　“倒不是轻尘低调，或者有意隐瞒。”莫池星解释道，“轻尘是我的一位故友之女，失散多年，也是刚刚才相认回来。正巧，二位也送来了桂花酿，当真是好事叠叠来啊！”
　　“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沈俊航笑道。
　　“细说起来，轻尘和柠儿也算是青梅竹马。”莫池星笑道，“如今久别重逢，莫说你们俩感慨良多，就连我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心里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生怕再丢了轻尘这宝贝。”
　　轻尘莞尔一笑，脸蛋显得比莫柠的牡丹还红，说道：“殿下取笑了。轻尘这么大个人，怎么会丢了呢？”
　　“柠儿。”莫池星忽然喊道。
　　“嗯！娘亲。”莫柠回应道。
　　“刚才吩咐你的事情，你可牢记在心上？”莫池星问道。
　　“母亲，孩儿不明白。”莫柠一头雾水，她看看杨渐秋，对方也是不解。
　　“我刚才说了，说得很清楚，让你把轻尘早日接回到府里来，你怎么眨个眼就给忘了呢？”莫池星斥道。
　　“喏！”莫柠又被没头没脑地斥责了，只能硬着头皮应承道。
　　“我也乏了。”莫池星摸摸额头，拉住轻尘的手腕，说道，“轻尘，你陪我回房里歇息一下。沈大人、丁特使，老身就不多作陪了。就由柠儿替老身招待二位了。”
　　“郡主慢走，郡主歇好。”沈俊航谄媚道。
　　“郡主慢走，郡主歇好。”丁瑶重复道。
　　“吼！”莫池星刚离开，沈俊航就瘫坐在椅子里，松了一大口气，感慨道，“郡主实在太有威严了。我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了。”
　　“没有啊！我看你游刃有余啊！”莫柠调侃道。
　　“嗐！原来是旧相识，早知道就不贸然来访了。”沈俊航兴趣索然地说道，“我还以为能发现什么惊天秘密呢！”
　　“怎么个惊天法？”莫柠问道。她偷偷瞧了丁瑶一眼，两人目光对视，却又匆匆回避。
　　沈俊航想了想，说道：“比如奉子成婚之类的。”
　　“亏你想得出来。”莫柠无奈摇头道。
作者有话说：
最相契合的两个灵魂终于碰撞到了一起~


第61章 第36章
　　莫柠的目光穿过深红的大门看向松山寺。这是一座造型方正、庄严肃穆的寺庙，建在松山的山腰上，香火鼎盛。莫柠站在寺庙的门口，刚爬了一长段楼梯，此时，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寺庙旁边有一棵茂盛的槐树，和几颗松树，地上都是小小颗的松子，莫柠不明白，怎么会没有人将寺庙门前打扫干净呢？
　　松山寺的智空主持是个身材魁梧的老人，他的身边跟着两名年轻的僧人，两名僧人看上去都不到三十岁，一个又高又瘦，另一个又矮又胖，是一种很奇妙，好像又有点刻意的搭配。
　　“智空大师。”沈俊航双手合十，向主持行礼，满怀虔诚地说道，“感谢你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大理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人慈悲为怀，眼见彭施主遭此恶劫，也希望诸位大人能够早日破案，还彭施主以公道。”智空双手合十回礼，诧异地扫了丁瑶一眼，轻声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智空大师，请问案发现场在何处？”沈俊航问道。
　　“诸位大人请随我来。”智空转过身去，领着众人往大殿后面走去。
　　智空领着众人来到一处位于大殿西北方的禅房前。眼前是一间孤立的小屋，里面有两把椅子，一张圆桌，桌上有一把水壶和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子杯口朝上，应该是被人使用过。然而，这简陋朴素的禅房，如今已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灰，大火吞噬了屋里的一切，包括床榻上的香客。
　　莫柠、丁瑶、沈俊航和陆奕然站成一排，齐刷刷地望着床榻上的焦尸，又想起了仙娘庙里那具被认为是单昂的尸体的“人形焦炭”，接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智空大师，您刚才说这房里的香客叫什么名字来的？”沈俊航不得不再次问道。
　　“阿弥陀佛。”智空大师说道，“此人是联富酒庄的东家彭疾彭东家。善哉善哉！”
　　“确信无疑吗？”
　　“确信无疑。”智空大师说道，“彭东家常年都会在我寺广积善缘，因而，我寺僧众都认得他。前日，彭东家早早来到寺里，想寻一处僻静地方静修，我们便将他安排在了此处禅房。”
　　“为什么安排在此处？”莫柠问道，“刚才上山的路上，我就看到寺里的东北角有一处连排的禅房。那边有人来往频繁，禅房看着也簇新，不似这边远僻破败。敢问将彭东家独自安排到此处，其中可有缘由？”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善哉善哉。”智空大师说道，“该如何说呢！实则，我们也是无奈之举。彭东家出手阔绰，布施时往往一掷千金，对我寺的风险极大。然而，人无完人，彭东家总有些俗世的举止会带到寺内来。寺僧曾不止一次亲眼目睹他在寺内饮酒吃肉，善哉善哉，更有甚者，还携轻薄女子入禅房内厮混。屡次扰乱佛门清净。迫于无奈，我们便只能打扫出这一方僻静处，专供彭东家修行静养。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安排可是众人皆知的？”莫柠问道。
　　“然也。”智空大师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有人问起，我们便如实告知，并未隐瞒。”
　　“除了彭疾，有没有其他人住过这间禅房？”
　　“没有。”智空大师说道，“实不相瞒。安排香客住在此处，实则多有不便。每日打扫、斋戒以及提供洗漱用水，都要往来两处禅房奔波，自然，若不是出于无奈，定不会随意启用这间禅房。”
　　“可有专人打扫禅房？”
　　“并未固定专人打扫。”智空大师解释道，“寺内常有附近的善信，闲来无事，便前来帮忙打扫寺内的卫生。”
　　“在彭东家住进来之前，可记得是谁打扫的禅房？”
　　智空大师略一迟疑，看向身边的高瘦弟子，问道：“空延，你可记得是谁人打扫的禅房？”
　　“阿弥陀佛。回师父，回诸位大人，最后打扫禅房的是一名陌生善信。”空延说道，“那日清晨，彭东家刚从寺内离开，这名善信便前来请求打扫禅房，以祈求菩萨保佑平安大吉。由于彭东家来得急，我又担心来不及准备，便没有多想，就安排他来这里打扫了。敢问有什么问题吗？”空延隐隐感觉到不安。
　　“此人是男是女？”
　　“是一位男善信。”
　　“他长得什么模样？”
　　“阿弥陀佛，我没有仔细观察他的模样。”空延皱起眉头，说道，“他披着一件长长的黑袍，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带了一个面具，丝毫看不出模样。”
　　“如此形迹可疑之人，你竟也掉以轻心，问都不问一声他的来历吗？”沈俊航质疑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空延双手合十，双眼一闭，轻声念道。
　　“诸位大人，容我说一句。”矮胖的弟子接口道，“我们是出家人，早已断绝前尘往事，对于很多世人的怪异之举，我们常常都是包容宽恕，以渡己之心渡人，从来不对人寻根究底，做到最大限度的慈悲为怀。因而，对于善信的出格之举，只要不破坏佛门清净，我们自不便干涉叨扰。阿弥陀佛。”
　　“那人打扫过房间之后，有没有留下点什么物件？”莫柠问得很有耐心。
　　“不曾留意。”
　　“他是干完活就悄悄离开的吗？”
　　“非也！”空延说道，“他打扫好禅房后特地找我去检查了一番，询问我是否满意他的工作。我表示满意过后，他才离开寺庙。”
　　“他有没有说别的话语？或者有没有提出会令你觉得突兀的问题？”莫柠追问道。
　　“确有反常之处，”空延说道，“我表示对禅房的卫生情况满意之后，他看似无意地问了我一句：是否闻到了房间内有股剩饭的馊味？”
　　“哦？你可闻到了？”
　　“没有。”空延严肃地回答道，“我细细问了，没有任何味道。”
　　“还有其它问题吗？”
　　“其它问题倒是没有了，不过，他临行前说了一句奇怪的话。”空延略一沉吟，接着说道，“他说，希望香客能住得舒心。从他的语气来看，他似乎知道是谁要住在这里面。”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身上比较特殊的地方？”
　　“并未留意。”空延摇头道。
　　“有个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们？”矮胖的弟子说道。
　　“未请教师父名号。”莫柠礼貌地问道。
　　“小僧空泛。”
　　“空泛师父注意到了什么呢？”
　　“那人用过的木桶、抹布还放在禅房后面。他用过之后，就一直放在那里，没有人再使用过。”空泛说道。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提供了多么重要的线索，目光中透露出明亮单纯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受害者越来越多~
凶手究竟是谁~
大家有想法了吗~


第62章 第37章
　　空泛所说的木桶和抹布安安静静地堆在角落里，莫柠、丁瑶、沈俊航和陆奕然再次站成一排，齐刷刷地望着木桶和抹布，每个人心里的感受都不一样。沈俊航看到的是破案的希望，他乐观地认为眼前的工具就是凶手的破绽。莫柠看到的是凶手的掉以轻心，这些东西或许能暴露他的一些特质。丁瑶看到的是凶手的自大傲慢，他似乎已经不屑于掩盖自己的目的了。陆奕然看到的是难能可贵的物证，这或许能减小她找到起火原因的难度。根据前面两桩案子的调查经验，陆奕然首先就化验了之前凶手使用过的助燃物组合，果然，一试即中。
　　“又是火药加无味灯油的助燃物组合。”陆奕然起身说道。
　　“这已经是凶手的第三个受害者了。”沈俊航叹道，“我们却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这个幽灵般的魔鬼，他到底想干什么？”
　　“整间禅房都烧起来了，”陆奕然看着到处都熏得发黑的禅房，说道，“凶手伪装成打扫卫生的普通善信，将火药和无味灯油的混合物当成水，擦拭了禅房的每个角落。在这种环境下，灯油的挥发会慢慢地形成的油气充斥整个禅房，等到油气气体占据了足够的比例之后，只需要一点点火苗，整个禅房就会彻底燃烧起来。”
　　“所以，他才会在离开之前，特意问空延有没有闻到饭馊味。实际上，他是想试探空延能不能闻到火药的味道。”沈俊航愤愤不平地说道：“该死，这个人真狡猾。”
　　“能看出起火点在哪里吗？”莫柠向陆奕然问道。
　　“起火点在门口，”陆奕然指着门下烧成白灰的门框，说道，“这里的燃烧程度最严重，说明燃烧的时间最长，因此，这里就是起火点。”陆奕然突然蹲了下来，她的面前是一条蜿蜒的燃烧痕迹，观察了良久之后，她才说道，“凶手利用了一种容易燃烧的物体作为引线，在室外点火，火苗随着引线延续到室内挤满灯油挥发物的环境里，最后轰然着火，烧死了被害者。可惜，作为引线的物体已经烧成黑灰了，几乎查不到是什么物质了。”
　　“也就是说，凶手亲自回来点燃了这把火。”沈俊航说道，“能判断出起火的时间吗？”
　　陆奕然摇摇头，说道：“但是，我们可以从受害者的死亡时间大概推断出起火时间。”
　　“你们说，这个案子会不会和乔家的那桩案子一样，”沈俊航说道，“凶手其实不止一个人。两名凶手故意留下指向只有一名凶手的证据，混淆我们的调查。”
　　没有人回应沈俊航的猜想，毕竟，利用如此残忍的手法杀人，要么凶手是和受害者有深仇大恨，要么凶手就是个杀人如麻的狂徒。无论是哪种猜想，莫柠和丁瑶都不希望有两个凶手的设想成真。
　　“到目前为止，我们都知道，每一桩案件都是凶手经过精心策划后实施的。”丁瑶说道，“和乔府的案件不一样，那桩案件有巧合性的存在，因此，我更倾向于凶手只有一个人。即便是有两个凶手，那他们也是同谋者。”
　　“我赞同丁特使的分析，”莫柠说道，“凶手既然是利用火药和无味酒精的混合物擦拭了整个禅房，那么，他肯定拥有数量不少的无味酒精。如此一来，凶手必须要用一个体积可观的液体容器来装载这些混合物。所以，我们能不能找到这个容器是我们破案的关键。”
　　“大志，张潮。”沈俊航闻言，大喊两人的名字。
　　“喏！大人。”游大志就在附近，很快就回应道。
　　“大人，”张潮匆匆忙忙地从远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应道，“喏！”
　　“组织人手，搜查整个松山寺，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沈俊航喊道，“找到所有能够盛放液体的容器，不论是木质的、铁质的，还是石头做的，甚至铜质的都给我统统搜查出来。”
　　“喏！”身为捕头的游大志回应道。
　　沈俊航转过身，说道：“奕然，尸体的检验工作就拜托你了。”他突然神情严肃起来，极其正经地说道，“这几天都辛苦了，一连检验三具焦尸确实不容易。”
　　“你突然变得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再埋怨了。”陆奕然打趣道，“检验焦尸不算什么困难。反倒是你们，”她也严肃了神情，说道，“一定要注意安全。凶手能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人，很难相信他会是个有良知的人。即便有良知，也怕是已经杀红眼了。一定要多加小心！”她最后盯着莫柠，说道，“特别是你，凡事都不要逞强。”
　　“当然。”莫柠应承道。
　　丁瑶望着仰躺在床榻上的尸体，问道：“奇怪！为什么死者死前会没有挣扎痕迹呢？死者的死因是什么呢？”
　　陆奕然掰开尸体的嘴巴和双眼进行检查，接着检查尸体的双手、双腿，紧接着在尸体的喉咙处剖开一道小口，细致观察后，才回应道：“死因确实是窒息无疑。双眼有蛛网状的血丝，并且死者的喉咙处吸入了大量的灰烬，说明死者在起火后依然还有呼吸。至于，为什么他会在大火中不挣扎求救，恐怕是服用了一些能致人昏睡的药物。但是，究竟是何种药物，还需要回去进行更深入的检测。”
　　“凶手本来就是个用药高手，他确实能用药迷倒死者。可是，他到底是怎么让死者接触到药物的呢？”沈俊航说道，“死者的精神状态已经因为前面的两桩罪案处于奔溃的边缘，现在是一种歇斯底里、疑神疑鬼的状态，凶手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接近了死者呢？”
　　“凶手有可能是和死者关系极其亲密的人，死者对他或她没有任何戒心，因而，才会不加防备地被对方下了毒。”丁瑶说道，“或者，凶手可能是个表面上和案件没有丝毫联系的人，死者不认为他或她会加害自己，因此，也放下了戒备。”
　　“无论是哪一种，”沈俊航补充道，“凶手应该都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其实，利用下毒的手段杀人，凶手的身份更贴近于一名女性。要是女性的话，也能解释得了，为什么受害者们都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遭到杀害。”
　　“但是，纵火的行为又使得这三桩凶杀案存在着很独特的男性化标志，”丁瑶说道，“因此，我认为不能草率地将嫌疑锁定在女性身上。况且，依据空延和空泛两位师父的指认，凶手理应是个壮年的男性。”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三桩案件其实是一男一女两个凶手合谋作案？”沈俊航大胆假设道。
　　“再多的猜测都没有用，我们必须尽快追查线索。”莫柠一锤定音道，“我们去一趟鬼市。”
作者有话说：
认真办案的小情侣~


第63章 第38章
　　白天的梧村和鬼市全然没有关系，这里现在就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破败小村庄，人烟稀少，根本就看不到晚上在鬼市活跃的那些奇装异服、奇形怪状的商贾。街道凋敝，到处都是落叶残枝。所有的店铺都大门紧闭，店前的幡旗经过长年累月的日晒雨淋已经破碎稀烂，在风中无力地飘扬。风起时，扬起一大波尘土，蒙蔽了众人的视线。毫无防备之下，莫柠被呛了一嘴的灰尘，她轻轻地咳嗽两声，将手抬起，在面前徒劳挥了挥。梧村的风很大，也很邪，吹得人寸步难行。
　　“难怪这个村子会变成鬼市，这里的风也太邪门了，到底是哪里来的对流风，怎么这么大呢？”莫柠埋怨道。
　　“梧村以前不是这样的，”丁瑶盯着尘土飞扬的迷沙，艰难地说道，“这里以前是个很富庶的村庄，有良田千亩，纵横连绵。村民们靠着勤奋的劳作，都过上了很好的小农生活，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是，就在十三年前，有一批神秘的境外商人带着一种神奇的草药来到梧村，利用梧村肥沃的土地大肆种植，并且高价收购。一开始，一切都进展得很好，种植草药的头三年，村民们的收入每年都成倍成倍地增长，因此，所有人都忽略了种植神秘草药的后果，那就是以反常的速度催使土壤的贫瘠化。原本肥沃的土壤越来越贫瘠，不出三年，沃土变成了黄土。土地失去种植价值之后，那群境外商人也神秘地在一夜之间失踪。村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自此，梧村一落千丈。能够逃离村子的人都逃离了，逃不掉那些人很多都饿死了。几乎就是一夜之间，梧村成了人迹罕至的鬼城。缺少了植被的保护，周围的风全部都直接袭击梧村，扬起黄土，让此处不再适合人类居住。渐渐的，梧村就变成了梧村鬼市。”丁瑶遗憾地说，“那群罪魁祸首的境外商人从此也再无音讯。”
　　“什么草药这么厉害？”沈俊航问道，“竟然能让沃土短期内变成黄土。”
　　“书上没有记载具体是哪一种草药，”丁瑶说道，“想必那些境外商人早就留有一手，所以才会高价全部收购草药，以此保护草药的秘密，不让任何人泄露出去。”
　　“要是这群人心术不正，大范围种植这种草药，岂不是会危害我朝的口粮安全吗？”沈俊航担忧地说道，“万一土地都被这种草药糟蹋成了黄土，对百姓而言，那就是灭顶之灾啊！”
　　“确实，不过，梧村事件之后，我也很少在别的地方看到有关这种草药死灰复燃的记录。”丁瑶说道，“不知道那些境外商人如今都藏在了哪里。”
　　三人终于在艰难前行中找到了楚龙楚凤的店铺，店铺大门紧闭，沈俊航叩响门上的黄铜门环，门环想着沉闷的“蹦蹦”声。风吹不到小巷里，风声却灌满了整个小巷，“呜呜呜，呜呜呜”，如女子哀嚎声般凄鸣，令人顿感毛骨悚然。莫柠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门内的动静，听到沉闷的“啪嗒”一声，是有人抬起了门栓。不一会儿，门打开了，楚龙硕大的身躯挡住整扇门，他居高临下看着来访的三人，眼睛里带着怒气。
　　“你们一点规矩意识都没有吗？”楚龙满是责备地说道，“我们白天不营业，有什么事情，请晚上再来。”
　　说罢，楚龙就要把门关上。沈俊航反应迅速，他已经先将右脚迈进店门，紧紧地挡住店门，说道：“只是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都说了，白天不会客。”楚龙强硬地说道，“有什么事情，你们晚上再过来。”
　　“已经有三个人死于非命了，再耽误下去，很可能就会有第四个人，甚至第五个人，死于非命。”莫柠大声说道，“楚小姐，你心地善良，一定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事情发生，袖手旁观吧？楚小姐，请你说句话吧！”
　　一阵轮椅滑动的声音正在靠近，楚凤适时出现在门边，说道：“哥，就让三位大人进来吧！先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凤儿，你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呢？”楚龙没好气地怨怼道。
　　“哥，人命关天，你就不要耍小性子了。”楚凤说道，“三位大人能冒着漫天黄沙闯进梧村，来到我们的家门口，足可见事情的紧迫性。开门，让他们进来吧！”
　　“你就是心太软了。”楚龙一边埋怨一边打开门，退到旁边，让三人进了屋。
　　屋里亮着灯，到处都亮堂堂的，东西看起来很多，但其实都摆放得很整齐，仔细观察，会发现屋子里实际上很干净，和晚上昏暗环境下的肮脏错觉完全不一样。各种蛇虫鼠蚁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各自的牢笼里，它们安稳地呆在只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对于陌生客人的到访丝毫不感兴趣。丁瑶好奇地打量着整个屋子，对屋子里的小动物充满了兴趣，特别是那条蜷缩在角落里的黑色巨蟒——身上的鳞片正在慢慢蠕动。
　　“敢问这位小姐如何称呼？”楚凤看着丁瑶问道，从她问话的语气中可以得知，她对丁瑶充满了兴趣。
　　“姓丁单名瑶。”丁瑶拱手道，“我是大理寺的特使，幸会。”
　　“丁特使不怕这些冷血动物吗？”楚凤说道，“很多人都对这些动物避之唯恐不及。”
　　“有些时候，人往往比动物还残忍。我连人都不怕，怎么会怕这些动物呢？”丁瑶兴致勃勃地说道，“我相信万物皆有灵性，就算是这些冷血动物，它们也会判断人性的善恶，不会无端对人发动袭击。”
　　楚凤赞赏地点点头，说道：“各位大人此番前来，想知道什么事情呢？”
　　“我们想知道在哪里能够买到大量的无味灯油。”莫柠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找无味灯油做什么？”楚龙警惕地问道。
　　“我们现在碰到的三桩人命案子都和无味灯油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莫柠说道，“所以，我们想通过查找无味灯油的来源，寻找到凶手的踪迹。”
　　兄妹二人互换了眼神，楚凤点点头，楚龙才说道：“鬼市里只有一个人卖无味灯油，他自称‘灯油七’，神神秘秘的，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会在每个月的初三、十六、二十九这三天来鬼市卖无味灯油，只卖这三天。”
　　“今天是几号？”
　　“今天是十五。”楚龙说道，“他明晚才会出现。”
　　“那我们明晚再来。”沈俊航说道。
　　“明晚再来吧！”楚凤说道，“今晚来，我们也帮不了你们。”
　　“感谢二位豪杰的鼎力相助。”沈俊航拱手道。
　　“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楚龙向前摊开右手，说道，“我是个商人，一切都是有价格的，包括消息。”
　　“多少钱？”沈俊航郁闷地问道。
　　“盛惠五两银子。”
　　沈俊航闷闷地掏出钱袋，郁郁寡欢地付了五两银子。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交到别人手里，沈俊航顿感心如刀割。楚龙将银子拿在手里颠了颠，开开心心地收进腰带里。
作者有话说：
沈大人狂喊：呜呜呜~奸商~简直就是奸商~


第64章 第39章
　　等三人回到大理寺，陆奕然刚刚验完松山寺禅房内发现的尸体。彭疾的妻儿来过衙门一趟，根据妻儿的说法，彭疾的左肩上有个箭簇导致的伤口，那是在战场上留下的，伤口上还留着一截箭刃的缺角，起风下雨的时候，伤口便会隐隐作痛。因此，当陆奕然从受害者的左肩取出箭簇碎片的时候，受害者的身份也已经确认了，此人便是联富酒庄的东家彭疾。陆奕然还从尸体身上找到了彭疾的玉佩和他的印章，这些都为受害者就是彭疾的推论提供了佐证。
　　“找到致使彭疾在大火中昏迷的原因了吗？”沈俊航问道。
　　“找到了。”陆奕然回答道，“是一种名叫‘哥罗芳’的迷药导致了死者陷入昏迷。这种迷药就是从一种叫哥罗芳的草药根部提取炼制而成。这种迷药不仅能使食用者昏迷，就连吸入也能致人昏迷。不过，我在禅房的卧榻边发现了一只吃过的烤鸡。经过对烤鸡残骸的化验，发现凶手将‘哥罗芳’加到了烤鸡里，受害者食用后便陷入了昏迷。”
　　“寺庙里怎么会有烤鸡呢？”沈俊航难以理解地说道，“在佛门清净地肆意破坏规矩，难怪主持会把他安排住在僻静的角落里。”
　　“这只烤鸡是哪里来的？”丁瑶说道，“空延师父人在哪里？”
　　“阿弥陀佛。”丁瑶话音刚落，空延和空泛便双手合十出现在了议事厅门口，嘴里念着佛语。
　　“二位师父，”沈俊航双手合十回礼，说道，“请进来坐。”
　　空延和空泛在沈俊航指示的位置上坐下，双手一直合十，抬在胸前，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目光却没有焦点。
　　“二位师父，你们可知彭东家房里的荤腥从何而来吗？”沈俊航问道。看着眼前这两个拘谨的僧人，他也变得拘谨起来，说话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回话的人是空延，他不仅身材又高又瘦，就连他的脸庞也是又长又瘦，整个人形成了很好的统一，“出家人不打诳语。彭东家住在寺中，每每一到日入时分，他就会想方设法让人从外面给他带来荤腥解馋。起初，主持还会跟彭东家提醒一两句，奈何彭东家阳奉阴违，嘴上答应得很痛快，转个眼又忘得一干二净，继续我行我素。时间一长，又顾虑到他是寺内布施最多的善信，众僧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索性默认了他的行为，底线是他别去打扰其他人即可。如此一来，他在寺内所吃的荤腥，一律由他自己想法子获取，我们也不去追究探寻。据我们所知，为他送来荤腥的人都是他府内的仆佣，一个名叫‘板子’的小童是最常来给他送荤腥的人。或许，这个会知道得更多。”
　　“赵如海，去彭家把一个叫‘板子’的小童带过来。”沈俊航吩咐道。
　　“喏！”赵如海领命退下。
　　“昨天晚上，可有人看见板子到寺内给彭东家送荤腥？”沈俊航问道。
　　“并未留意。我们僧众住在新建的禅房里，一般注意不到旧禅房的动静。”空延说完，转身看向空泛，说道，“你可有留意？”
　　“未曾留意。”空泛摇摇头说道，“我昨夜早早就睡下了，你也是知道的。”
　　“没错，巳正时分，你就会禅房休息去了。”空延喃喃自语道。
　　“陆医官，受害者的死亡时间确认了没有？”丁瑶问道。
　　“确认了。受害者死于子正到丑正之间的这一个时辰里。”陆奕然回答道。
　　“昨夜可有僧众在这段时间里尚未入眠的？”沈俊航问道。
　　“阿弥陀佛。”空延说道，“小僧昨晚值夜，因而在上述的时间内并未入眠，一直在禅房里打坐悟经。”
　　“你是昨晚第一个发现禅房着火的僧人，对吗？”
　　“正是小僧。”
　　“你是怎么发现禅房着火的？”沈俊航问道，“寺里每晚只安排一人值夜吗？”
　　“每日只安排一人值夜，不过是应对些突发事件，平时很少会发生重大灾害。”空延说道，“昨夜守夜到了丑正一刻，我先是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火烧的刺鼻烟味。因而，走下床榻，来到禅房门外。向周围张望许久，并未发现异常。直到我抬头往上空望去，但见火光照亮了西北角的天空，方知那边的禅房走了水。起初，我并未料想到火势会有多么猛烈，因而只身前往查看，却看到火光冲天，整座禅房都烧着了，方知大事不妙。我赶紧跑上钟楼，拉起撞钟，让所有人都从睡梦中赶紧醒来救火。”空延的叙述到此戛然而止，他双手合十补充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没错，我就是被撞钟的声音吵醒的。”空泛接着说道，“我着急忙慌地披上僧袍就冲出禅房，发现大家都已经站在门外，困惑不解地彼此张望着、询问着。直到空延匆匆忙忙地跑下钟楼，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喊叫‘走水了，走水了’，我们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刻钟之后，我们终于扑灭了大火，禅房被烧得面目全非，彭东家的尸体就躺在床榻上，场面触目惊心。有些承受力不强的善信，立刻就呕吐不止。寅正时分，我们终于处理好了火灾现场，才想到差人去大理寺报案。后面的事情，各位官爷便也一清二楚了。”空泛最后也双手合十，念叨道，“阿弥陀佛！”
　　“二位师父，在你们号召众人救火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比较反常的行为？”丁瑶进一步解释道，“比如逆着人群离开的人，或者救火的时候袖手旁观的人，抑或是行动不太积极的人？有没有发现相类似的情况？”
　　“情况危急，没有太多去注意别人的行为。”空延说完，又对空泛问道，“你注意到了吗？”
　　“我也没有注意到，我当时都还迷迷糊糊的。”空泛说道，“稍微清醒一些过后，就只顾着救火了，根本没有闲心思去注意别人的行为。”
　　“感谢二位师父的配合，”沈俊航说道，“二位师父可有些别的事情告诉我们的吗？”两个僧人摇摇头，沈俊航便说道，“再次感谢。二位日后要是再想起些什么，烦请第一时间过来告诉我们。”
　　“这是自然。”空延回应道。
作者有话说：
认真查案进行时~


第65章 第40章
　　刚送走松山寺的空延和空泛两位师父，赵如海就带着彭府的小童板子来到议事厅。板子才十三四岁的年纪，从来没有进过衙门，更是没有和官府打过交道。一下子见到大理寺的大官，立刻吓得全身发软，趴在地上，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你就是板子吗？”沈俊航柔声问道，他尽量用最亲切的语气和板子说话，免得让他更加害怕。
　　“草民就是板子。”板子伏在地上回话，赵如海试图将他扶起来，可是他很快又趴了下去。
　　“你的真实姓名叫什么？”沈俊航继续问道。
　　“我叫彭板板。”板子回答道。
　　“你也姓彭。你和彭东家是什么关系？”
　　“我就是东家手底下的一个跑腿小童，其实我和东家确实有很远很远的亲戚关系，已经远出了五代的那种亲戚关系。”板子解释道，他说话的声音还会瑟瑟发抖。
　　“彭东家很器重你，是吗？”
　　“大人何处此言呢？”板子抬起头，一脸困惑地问道。
　　“你可是经常给彭东家送荤腥到松山寺内解馋呢？”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东家就是器重我。”板子说道，“我就是个跑腿小童，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求求你一定要明察秋毫，老爷的死跟我真的半点关系都没有啊！”板子大声喊叫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们也什么都还没有问你啊！”沈俊航变了脸色，厉声说道，“板子，你好大的胆子。你如实招来，彭东家昨夜吃的烤鸡可是你亲自送到寺里去的？”
　　“大人！明察啊！大人！”板子磕了个响头，苦苦哀求道，“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
　　“速速招来。”沈俊航呵斥道。
　　“昨夜的那只烤鸡确实是我送到寺里去的，可是——”板子哽住了。
　　“可是什么可是？”沈俊航催促道。
　　“可是，那只烤鸡其实是别人半道上塞给我的。”板子说完，紧紧咬住嘴唇，大气都不敢出。
　　“到底怎么回事？快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沈俊航怒气冲冲地说道，他的耐心就快到达极限了。
　　“事情是这样的。”板子继续伏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说道，“昨天夜里，我像往常一样去西河酒楼买烤鸡，然后送去松山寺给东家。这是东家的习惯，他每次住在松山寺，都会安排人去送荤腥给他，基本上都是烤鸡，东家特别爱吃西河酒楼的烤鸡，百吃不腻。当时，我正走在前往西河酒楼的路上。迎面就遇到了一个醉汉，手里提着两只香喷喷的西河酒楼的烤鸡，我光闻到味道就嘴馋了。于是，我赶紧加快了脚步向前跑。哪里能想到，那个醉汉喝得七荤八素，走路踉踉跄跄，硬生生就冲着我撞了过来。哎呦妈呀！我一下子就被他撞蒙了过去，还没来得及破口骂他两句，他倒是先哭着喊着跟我道歉了。然后，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收下烤鸡，就当做是对我的赔偿了。撞了一下就平白得了两只烤鸡，我心想也不亏，就答应了下来，那个醉汉就吵吵嚷嚷地走掉了。”板子停了片刻，接着说道，“我继续上路，来到西河酒楼门口，看着手里的两只烤鸡，便起了贪念。”叙述到此止住了，板子向前趴伏的身子在一抽一抽的抖动，看情形，他正趴在地上哭泣。
　　“然后呢？你是不是没有买新的烤鸡？而是将醉汉给你的烤鸡交给了彭东家？”沈俊航说道。他的语气有所缓和，足见他对板子也起了恻隐之心。
　　“正是如此，大人，正是如此。”板子哭着说道，“我没有再去西河酒楼买烤鸡，把东家给我的买烤鸡的钱私下收了起来。我带着两只醉汉留给我的烤鸡去了松山寺，还得了东家的赏钱。送完烤鸡之后，我就回家去了。第二天早上，就听到了东家死于非命的噩耗。东家的死该不会真的和那两只烤鸡有关系吧？”板子有点明知故问了。
　　沈俊航深知板子也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便没有追究，说道：“那个醉汉撞到你之后，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身上可有突出特征？”
　　“当时情况混乱，街上的灯火有晦暗不明，我没有注意到那个醉汉身上的特征。”板子补充道，“而且，那个醉汉全身都穿着黑色的衣袍，裹得严严实实，我根本看不到他身上的特征。”
　　“他的鞋子呢？他的衣带呢？他的发冠呢？这些事情，你都完全没有留意过吗？”沈俊航无力地质问道。
　　板子吓得缩起身子，连连喊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瑟瑟发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令人听着就寒心。
　　“好啦！”沈俊航安抚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气。你仔细想想，有没有注意到其它的事情？再细微的事情，你都可以说。”
　　“大人，有件事情或许会有所帮助。”板子小声说道。
　　“什么事情？”沈俊航不以为然地追问道。在他看来，板子应该提供不了什么关键线索了，说出来的事情可能和案件毫无关联，不过，他还是出于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自我放弃的想法，继续对板子进行提问。
　　“是一块玉牌。”板子说道，“我看到那个醉汉的腰上别着一块玉牌。我顺手，真的就是顺手，把玉牌从他腰上抓了下来。”
　　“什么玉牌？”沈俊航从椅子上直接蹦到板子的面前，喊道，“快说，什么玉牌？玉牌现在在哪里？”
　　“就是这块玉牌。”板子从腰里取出一块碧绿碧绿的玉牌，不过是两指的宽度，上面刻着两只猛虎下山的图案——是军队武将的配牌，玉牌中间刻着一个“董”字。调查兜兜转转，结果疑点又回到董勤怡的身上。沈俊航收缴了玉牌，出于人性关怀，他没有追究板子的盗窃行为，最后还给了板子一两银子。
　　沈俊航如获至宝般捧着双虎玉牌，说道：“又是董。这个案子果然和董勤怡的灭门案脱不了干系。”
　　莫柠和丁瑶却凝重了脸色，案件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说不清楚的循环里。
作者有话说：
虎虎虎~


第66章 第41章
　　“你们俩怎么回事？”沈俊航问道，“好不容易发现了和凶手有直接关联的线索，你们俩怎么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啊？”
　　“问题就出在这块双虎玉牌上面。”莫柠说道，“凶手似乎一直在引导我们追寻董家灭门案的真相。现在还出现了双虎玉牌，这便牵扯到了军队。若是继续调查下去，”莫柠看了丁瑶一眼，说道，“难保不会查到西征军和抚顺将军头上。所以，凶手的最终目的会不会就是冲着西征军去的呢？届时，你能承担得起调查军队的重担吗？俊航，双虎玉牌不是线索，而是烫手的山芋，或者是粉身碎骨的万丈悬崖。你考虑清楚，是不是还要追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必须查下去。”沈俊航豪情万丈地说道，“我相信叶将军的为人。与其不明真相，陷入猜忌的深渊，我倒不如揭开真相，来个痛痛快快的一了百了。你们要是有所顾虑，可以立刻退出案件调查，我不会怪你们的。”
　　“你胡说什么呢？”莫柠搭住沈俊航的肩膀，说道，“就算你退缩了，我也不会退缩的。丁特使，你——”
　　“不必多言。”丁瑶爽快地说道，“以后，我们三个人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谁都别想临阵脱逃。”
　　“谁逃谁是小狗。”莫柠立刻说道，嘴比脑子还要快。
　　“谁要跟你做小狗啊？”丁瑶小声嗔道。
　　沈俊航远远地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出反应，只能一言不发地看着。
　　“咳咳！”随着莫柠和丁瑶拌嘴的话题越扯越远，沈俊航似乎觉得有必要出来制止一下，便说道，“我们还是回到双虎玉牌的话题上来。你们认为凶手是蓄意让板子从他身上摸走双虎玉牌的吗？”
　　“目前还无从判断出现双虎玉牌是不是凶手预料之中的事情。”丁瑶说道，“按照凶手之前谨慎的行事作风，如果他不是刻意让板子摸走玉牌，那么，从他随身携带玉牌的行为来看，玉牌对他而言肯定是很重要的物件，他不放心将玉牌藏在别的地方。”
　　“双虎玉牌确实是军队的信物，但是，仅仅凭一个‘董’字就断定它和董勤怡有关系，会不会太过草率？”沈俊航说道。
　　“从发生第一桩命案开始，董勤怡就是我们的调查中挥之不去的重要因素，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忽视对他的调查，特别是十年前的董府灭门案。”莫柠说道，“丁特使，对于十年前的董府灭门案，有没有搜集到其它内幕？”
　　“董勤怡是叶降军麾下的参军，从入伍的时候起，他就一直跟着叶降军走南闯北。海西县的那场战役，从西征军内部的资料来看，董勤怡确实是最大的功臣，几乎所有的功劳都记在了他的名下。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受到重用。相反，他还萌生了退意。在本该意气风发、建功立业的年纪选择了碌碌无为，逐渐成了军中的边缘人物。倒是叶降军一直惦记着他在海西县战役中立过汗马功劳，因此，还是将他留在身边，直到十三年前才同意他解甲归田。离开军队之后，董勤怡就回到了百岁山下的祖宅中居住，和妻儿过着平平淡淡的田园生活。直到十年前，惨剧的发生令一切美好戛然而止。我翻看过官府的调查卷宗，记录得很详尽，办案人员也是竭尽全力地调查真相，可惜，一直都没有抓到凶手。唯一的证人是一名神志不清的流浪汉，根据他的供述，凶手最起码就有三个人。因此，官方最后只能做出山贼团体犯下盗案的结论。”
　　“若水山庄就建在百岁山。”沈俊航说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若水山庄是在董府灭门案之后才建起来的，很难说会有什么关联，除非，丁若水是故意为之。”丁瑶说道，“可是，丁若水出于什么目的要这样做呢？”
　　“董勤怡的冤情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传出他通敌叛国的风声呢？”沈俊航问道。
　　“这个案件没有详尽的记载，好像也是和海西县的战役有关系。”丁瑶解释道，“海西县战役取胜的关键，就在于董勤怡在故西境国军中安排了卧底。卧底烧毁了粮仓，并且从内部挑拨瓦解了故西境国军队的力量。战争结束后，这些人获得了新的身份，改头换面，过上了全新的生活。然而，军中却传出了董勤怡在那之后，仍旧和故西境国的军官保持密切联系，才引起了对他通敌叛国一事的调查。最后还是叶降军证明了他的清白，这件事情也直接促成了他从军中退役的结果。因而，房间也有不少传言，声称董勤怡为了早日离开军队，自己告发了自己。”
　　“那些故西境国军队叛徒的身份能查到吗？”莫柠问道。
　　“已经查不到了，”丁瑶摇摇头，说道，“那些人的身份已经随着董勤怡的死和董府的大火永远埋藏在地底下了。”
　　“你说什么？”莫柠问道，“董府的大火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杀死董家十六口人之后，还放了一把大火，直接烧掉了董家的祖宅。”丁瑶说道，“据说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就在董家祖宅那里烧，周围的人怎么扑都扑不灭。直到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大火才熄灭了。”
　　“那场火为什么会扑不灭？”沈俊航问道。
　　“实施灭门案的那些人利用了助燃物保持大火的燃烧，”丁瑶的双眉之间夹起一条代表困惑的细纹，说道，“会不会那些助燃物也是火药和无味酒精的混合物呢？”
　　“这是个惊人的猜想。”莫柠说道。
　　“可是要怎么证实呢？”沈俊航说道，“灭门案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证物都已经失去检验价值了吧？”
　　“确实，无味灯油有很强挥发性，很难保存十年。”丁瑶说道。
　　“可是，我们不要低估了火药的附着能力。”莫柠说道，“要是能查到火药的残留，至少证明我们猜对了一半。那桩案子是哪个衙门负责调查的？”
　　“就是大理寺衙门，”丁瑶说道，“验尸的仵作还是陆医官的父亲陆育明老先生。”
　　“这么巧吗？”沈俊航说道，“可惜陆老爷子如今在外云游，不然还能找他回来协助调查。”
　　“还是先找陆姐商量一下吧！”莫柠说道。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
甜瞎航航的狗眼~


第67章 第42章
　　初夏的暑热扑面而来，游大志用手背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他已经在这片茂密的树林中找到了半个石磨台、一把生锈的镰刀、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和成堆成堆的烂竹筐。他摇摇头，所有这些东西都不是他所寻找的。他再一次俯身搜索地面，就像一条猎犬在追寻踪迹野兔，然而结果仍旧让人失望。他小心谨慎地查看每一个角落，每移动一次，都逗留一段时间，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正午的炎热令人感到窒息。稍不留神，他便失足滑到了一条不起眼的山沟里，就在他因为恼怒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他注意到脚边有一个圆木桶——桶口有他的手臂那么宽，桶身高至他的膝盖——木桶很结实，依旧完好无损，肯定不是那种会被人随意丢弃或者遗忘的“破烂货”。
　　“找到了。”游大志已经将愤怒的情绪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向同伴们振臂高呼，喊道，“在这里。我找到了。”周围的五六名大理寺捕快蜂拥而来，他们用一条麻绳将游大志从山沟里救出来，才发现，游大志的手臂和大腿都被树枝刮得伤痕累累。然而，游大志顾不上血肉模糊的手脚，说道，“莫公子让我们找的肯定就是这个木桶。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大人，你要不要先止一下身上的血。”一名小个子捕快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足挂齿。”游大志再次用手背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吩咐道，“你们俩去找张潮，就告诉他我先回去了，让他们那队人不用继续搜查了。剩下的人都跟我回去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与此同时，沈俊航、莫柠和丁瑶跟着陆奕然回到家中，在陆育明的书房里找到了董府灭门案的验尸报告和现场调查卷宗。丁瑶快速地翻看了一边卷宗，竟然意外地找到了助燃物的调查结论。
　　“快来看，陆老先生的卷宗里记录了当年董府灭门案现场残留的助燃物检验结果，真的是火药和无味酒精的混合物。”丁瑶说道。
　　卷宗在沈俊航和莫柠的手里传递。
　　沈俊航沉着脸说道：“怎么回事？难道是十年前灭门案的凶手卷土重来了吗？”
　　“不。不是十年前的凶手卷土重来，而是十年前的幸存者利用凶手的杀人手法对真凶展开报复。”莫柠说道，“所以，凶手才会执着于最后用火药和无味酒精的混合物烧毁受害者的尸体，他是在向这些凶手示威，也是在向我们示威。”
　　“你觉得卢宏波、单昂和彭疾就是那个流浪汉在十年前看到的三个凶手吗？”沈俊航问道。
　　“目前为止，凶手最起码杀对了两个仇人。”莫柠说道，“我认为单昂没有参与十年前的那场灭门案，不知道凶手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所犯的这个错误。”
　　“为什么单昂没有参与？”沈俊航说道，“既然单昂没有参与，凶手又怎么会认为他参与了呢？凶手到底和董家有什么关系？”
　　“其实陆老爷子的卷宗里已经揭露了凶手的身份。”莫柠看着丁瑶，说道，“丁特使一定也发现了吧？”
　　“没错。卷宗里记载着董府灭门案里面一共发现了十六具尸体，恰好对应了董府十六个人口。然而，里面却有一个很大的疑点。十五具尸体是成年死者，只有一具未成年的女性尸体。可是，别忘了，当年董勤怡只有一个儿子，董治年仅十岁，十六口人里面，怎么可能没有少年的尸体呢？唯一解释就是，董治还活着。他要么当时人不在董府，幸免于难；要么就是在灭门案发生时，及时躲了起来，目睹了发生在家人身上的惨案，却幸运又不幸地活了下来。”
　　“董治，”沈俊航目瞪口呆地说道，“这么说来，他就潜伏在我们的身边，一直等待恰当的时机实施报复。他现在会是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的年纪。”丁瑶说道，“人的身份很容易伪装代替，但是，年纪和性别很难变更。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无论如何也不能长久地伪装成女性或者四五十岁的长者。所以，我们大可以以他的年纪作为调查的突破口。”
　　“这样的话，我们的嫌疑人范围就能大大缩小了。”沈俊航掰着手指说道，“符合年纪和性别特征的人包括：丁子峰、孔帆、于浩瀚、彭锐、万远和万通，总共是六个人。”
　　“凶手应该就在这六个人之中。”丁瑶说道。
　　“彭锐、万远和万通的嫌疑是不是可以排除了？”沈俊航说道，“彭锐是彭疾的儿子，万远和万通是万财的儿子，他们应该不可能会为董勤怡复仇。”
　　“不，单凭他们的身份就排除嫌疑的话，其实并不稳妥。”丁瑶说道，“就拿彭锐来说，他是不是彭疾的亲生儿子其实都不好说。彭疾的生活放浪形骸，他身边有很多女人，有些纳回家当妾，更多的是露水情缘。不过，这些女人都没给他生过孩子。彭疾到老都只有彭锐一个儿子。因此，坊间很多传言都说彭锐只是彭疾收养的孩子，只不过秘而不宣罢了。所以，彭锐的嫌疑并不能就此排除。”
　　“万家两兄弟的嫌疑总可以排除了吧？”沈俊航坚持问道。
　　“这两兄弟的身份没有问题，”莫柠说道，“但是，他们俩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兄弟俩都嗜血如狂，保不准他们也会为了寻求刺激而杀人。”
　　沈俊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正当他愁容满脸的时候，游大志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回到了衙门。
　　“大人，我找到凶手用来运载无味灯油的木桶了。”游大志一边跑一边高声报喜道。
　　沈俊航兴高采烈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来不及关心游大志的伤势，而是目光闪闪地望着他带回来的圆木桶，开心地说道：“干得好，大志，总算有点好消息了。诶！你怎么受伤了？”
　　“没事，大人，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游大志解释了一下找到木桶的过程，说道，“要我说，幸好摔了这一跤，不然我们可能没这么快找到这玩意。”
　　“凶手露出的马脚越来越多了。”沈俊航说道。
　　“你们觉得凶手为什么会把木桶扔在哪里呢？”游大志问道。
　　“凶手肯定是想带走木桶的，”丁瑶说道，“但是这么大一个木桶，带在身上肯定很招摇，凶手或许听到了动静，迫不得已才扔掉木桶，只身离开。”
　　“他会不会回树林里找木桶呢？”沈俊航问道。
　　“不会的。凶手行事谨慎，不可能为了拿回一个木桶而以身犯险。”莫柠说道，“这不过是个寻常的木桶而已。”
　　“难道又白费心机了吗？”
　　“还是让陆姐仔细检查过后再下定论吧！”
作者有话说：
认真探案进行时~


第68章 第43章
　　游大志带回来的圆木桶端端正正地放在陆奕然的检验台上，她仔仔细细的收集了木桶桶身的痕迹，然后说道：“可惜了，好好的一个桶就要被肢解了。你们还要再看一眼吗？”
　　三人木然地摇摇头。沈俊航说道：“陆姐，你就不要再跟我们开玩笑了，赶紧检查吧！”
　　“急什么急呢？”陆奕然说道，“我们要对世间万物都抱持着尊重的心态，不能随意处置。但是，我可以先告诉你们，这个桶毫无疑问也装过那些火药和无味酒精的混合物。从作案手法来说，凶手还真是专一啊！”
　　“陆姐，别开玩笑了，快点检查吧！”沈俊航催促道。
　　“我明明很认真在工作，”陆奕然严肃了表情，说道，“你要是这么没有耐心，与其在我面前碎碎念，倒不如出去跑跑腿，说不定能跑出点线索来。”
　　“对不起，陆姐，我错了，我不该催促你。你忙你的，就当我是一个屁，放了就不见了，不要理我。”沈俊航哭丧着脸讨饶道。
　　“你就是个臭屁，臭不可闻。”陆奕然皱起眉头说道。
　　“对对对，我就是臭屁。”沈俊航冲着面前的空气挥挥手，“散了散了。”
　　陆奕然冷笑一声，紧接着才再次投入检验工作。圆木桶落到她的手里，三下五除二就被拆卸得支离破碎。用来塑性和固定的铁条放在一堆，木板放在另一堆。陆奕然专心致志地检查着拆卸下来的每一条缝隙，用自制的草药试剂擦拭每一个边角。半个时辰后，圆木桶的检验工作终于结束了。陆奕然直起身子，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左右活动脖子，发出“嘎嘎”的声响。
　　“陆姐，你辛苦了。”沈俊航为陆奕然端来一杯茶水，讨好地说道，“怎么样？有线索吗？”
　　陆奕然喝了一口茶，耸耸肩膀，说道：“线索倒是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线索。我们到议事厅里坐着说吧！”
　　四人围坐在议事厅的圆桌前，陆奕然扫视其他三人，眼睛里带着令人愉快的目光——只有当她发现重要线索时才有的目光。
　　“陆姐，再喝口茶吗？”
　　“不喝了，再喝就饱了。”陆奕然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陆姐，现在情况怎么样？你在木桶上发现什么线索了吗？”沈俊航迫切地问道。
　　“我查出了这个木桶的‘前世’。”陆奕然挑起两弯浓眉，说道，“拆开木桶之后，我从缝隙里找到了很多白色的粉末——是碎米粒粉。换句话说，游捕头找回来的这个木桶再被用作助燃物的容器之前，曾经是别人家储存或者运输大米的米桶。”
　　“原来是米桶。”沈俊航说道，“米桶的密封性也这么好吗？”
　　“大户人家的木米桶确实会有这么好的密封性。”陆奕然解释道，“寻常百姓家都会使用米缸储存大米，既密封又防潮，最主要的就是米缸很耐用，留心的话，起码能用几十年。米桶就不一样了，很容易受潮，受潮之后就不能用了。但是很多大户人家喜欢用米桶，据说用米桶储存的大米煮饭会更好吃，米香中带着木香，让人更有食欲。当然，用木桶装米是近期才在长安的大户人家中流行开来的。”
　　“木桶上有没有标记出处？”沈俊航问道。
　　“桶底有个‘里木堂’的标记，这是长安城内木工最厉害的作坊，这个圆木桶正是出自这个作坊。”
　　“赵如海，去‘里木堂’，让他们把所有米桶的销售记录都收集好，送到衙门里来。”沈俊航吩咐道。
　　“喏！”赵如海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这孩子不错。”陆奕然望着赵如海的背影，说道，“他叫什么名字来的？”
　　“赵如海。今年才二十二岁，还没有娶妻。”
　　“很勤快的孩子。”陆奕然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陆姐，还有其它发现吗？”丁瑶问道。
　　“这个问题太过宽泛，你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想法呢？”陆奕然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问道。
　　丁瑶带着一种高贵的忧郁说道：“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我只是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而已。”
　　陆奕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凶手只给我留下了这些痕迹，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抱歉，陆姐，我不是在给你压力。”丁瑶说道，“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陆姐，木桶里面没有线索，木桶的桶身外面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桶身外面有油渍，是猪油的油渍。”陆奕然回答道，“作为米桶，放在厨房里面的话，沾染上油渍其实很正常。”
　　就在这时，赵如海效率惊人地带着“里木堂”的米桶销售记录回到了议事堂。看着薄薄的一本记录本，沈俊航面露疑色，说道：“只有这样小小一本吗？”
　　“回禀大人，‘里木堂’也是最近半年才开始制作木米桶的，销售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能买得起这些米桶的人实在不多，一个米桶要卖三两银子，一般的大户人家都买不了几个，所以，销售记录就只有这一小本。”赵如海思维清晰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沈俊航点点头，说道，“辛苦了。”他开始翻看记录，第一眼就看到了“若水山庄”四个字，便念道，“若水山庄，某月某日，购入十五个圆木桶，总计四十五两。”翻到下一页，他再次念道，“联富酒庄，某月某日，购入三十个圆木桶，总计九十两。”继续翻看，又念道，“单府，某月某日，购入圆木桶五个，总计十五两。”翻到最后一页，念道，“通达钱庄万家，某月某日，购入圆木桶二十个，总计六十两。若水山庄，某月某日，购入十五个圆木桶，总计四十五两。”沈俊航合上记录本，递给了丁瑶，说道，“就连丁子峰和于浩瀚都买过两个圆木桶。还是排除不了任何人的嫌疑。这些人真的是有钱没有地方花，怎么一次还十几个、几十个地买。”
　　“名单上还有其他和案件有关联的人吗？”莫柠向丁瑶问道。
　　“没有了。剩下的客户都是一些和受害者没有关系的人。”丁瑶回应道。
　　“还好，至少这份名单没有扩大嫌疑人的范围。”莫柠苦中作乐般说道，“嫌疑人还是在丁子峰、孔帆、于浩瀚、彭锐、万远和万通这六个人之中。”
　　沈俊航沮丧地往椅子上一靠，喃喃自语道：“还有六个嫌疑人。”
作者有话说：
谁是凶手呢~


第69章 第44章
　　夜色渐浓，新月如钩。长安大街上，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来人往。丁瑶骑着马，和沈俊航并肩而行。两人两马穿过城门，爬上一段小坡，穿过树林来到一座码头。河面波光粼粼，月光淡淡地照在木板铺成的栈道上。两人翻身下马。今夜的丁瑶身着一身男子的墨色服饰，头发像男子一样盘起，英姿飒爽，不失巾帼风度。码头上，一艘画舫游船等在岸边，舢板搭在岸上，船舱内飘出一阵阵轻妙的乐声，和女子动听的歌声。两人上了船。船舱内，陆奕然和轻尘面对面坐着，正相谈甚欢，甚至没有注意到丁瑶和沈俊航的到来。
　　“莫柠呢？”沈俊航一进舱就问道，“今晚这局不是他攒的吗？他怎么还迟到了呢？”
　　“哎呀呀！我在甲板上就听到你在说我的坏话了。”莫柠出现在两人身后，说道，“我这不是去给你取来‘醉八仙’吗？”莫柠抬起手里的两坛用瓷瓶装的酒，说道，“不识好人心。”
　　“原来是错怪我们的莫公子了。”沈俊航赶紧从莫柠手里接过两坛酒，说道，“我稍后先自罚三杯，向莫公子好好赔罪。”
　　“沈大人，你这是明目张胆地骗酒喝啊！”陆奕然调侃道。
　　“意图这么明显吗？”沈俊航自嘲着笑道，然后，他看向轻尘，又说道，“轻尘姑娘，没想到还有幸能见到你第二回。”
　　“小女子见过沈大人。”轻尘施施然行礼道。
　　吁——
　　游船刚要起航，船舱外突然传来一声骏马的嘶鸣。船内的五人纷纷从窗户探出头向外张望，只见一个男子勒马在岸边徘徊，眼睛一直看着游船上的众人。
　　“原来是叶少将军，怎么这么巧，他也在这里呢？”沈俊航定睛一看，看清骑马男子的样貌之后，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道。
　　莫柠看看丁瑶，丁瑶看看莫柠，两人没有言语，倒是陆奕然开口说道：“他是不是也想上船啊？看他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她撞了下沈俊航的腰，说道，“要不，你问一问？”
　　“叶少将军，这么巧啊？你要去哪里呢？”沈俊航在窗户边扯着嗓子问道。
　　“我刚好准备回城，正巧瞧见你和丁小姐上了游船。冒昧地问一句，船上还能不能再容下一个我呢？”叶启明倒是痛快，直接说明来意，也不让人猜来猜去。
　　沈俊航凑到莫柠耳边，问道：“今晚你做东，你决定咯！”
　　莫柠看看丁瑶，犹豫了一下，说道：“行吧！让叶少将军也一起来吧！”
　　“诶！叶少将军，”沈俊航挥挥手，喊道，“快来吧！就等你了。”
　　叶启明利落地纵身下马，动作幅度做得很大，并且很多余，有种故意显摆矫健身姿的企图在里面。
　　轻尘突然挽住莫柠的手臂，问道：“这位叶少将军是什么来头？”
　　“他叫叶启明，是抚顺大将军叶降军的嫡子。”莫柠一边回答一边轻拍轻尘的手背，说道，“没事，你待会儿跟在我身边就行。不想应酬就可以不用应酬。我是带你出来散心的，不能反倒增加了你的负担。”
　　“他若是你的朋友，我倒无所谓。”轻尘说道，“可是，我看你们俩好像也不是很熟络的关系啊！”
　　“那是个很讨厌的人，”莫柠说道，“烦死了，最近老是阴魂不散。”
　　“那你干嘛让他到船上来？看着不是更烦了吗？”轻尘不解地问道。
　　莫柠也不知道自己干嘛答应让叶启明上船，只能敷衍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轻尘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或者困惑，她看着莫柠，说道：“世子果然长大了，学会察言观色，懂得人情世故了吗？”
　　“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莫柠歪着脑袋问道。
　　“当然是好事啊！”轻尘说道，“我曾无数次地设想过你现在的模样——”她没有说下去。
　　“然后呢？我比你设想中的模样是更好的吗？”
　　轻尘伸出手，在摸到莫柠的脸颊之前，停在了莫柠的脸颊边，痴痴地说道：“好像是更好的。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常常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怎么记得我小时候跟你说了很多话呢？”莫柠将脑袋歪到另一边，问道，“你说的是哪句话呢？”
　　“啊！不记得就算了。”轻尘甩甩手，说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话虽如此，她却难掩失落。
　　“轻尘姑娘，”沈俊航爽朗的声音充满了整个船舱，他拉着叶启明来到轻尘面前，介绍道，“这位是抚顺大将军叶降军的嫡子叶启明叶少将军。少将军，这位就是名满天下的轻尘姑娘。”
　　“叶某人见过轻尘姑娘。”
　　叶启明痴痴地看着轻尘，心里涌起一种无法描述的感情，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令他顿觉茫然无措。
　　见叶启明这般痴傻模样，轻尘悄悄躲到了莫柠的身后，轻声回了一句：“小女子见过少将军。”
　　“坐吧！坐吧！”沈俊航像主人家般招呼众人坐下，然后将头伸出窗户，喊道，“船老大，开船！”
　　“嗬！开船！”船老大立刻呼应道。
　　游船不可避免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平稳地行驶在江面上。莫柠和轻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两人一同望着窗外粼粼的水面，相视而笑。就在这时，船舱里响起一阵飘渺的乐声，一把银铃般的嗓音唱着轻快的歌谣。游船在江面上缓缓游荡，一切平静而美好。
　　沈俊航突然发起了关于“寒门难出贵子”的话题的讨论，此事引起了陆奕然的极大共鸣，她将话题引导到了男女地位不平等的讨论上面来。
　　“男人在沙场上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才能让女人们过上安稳的生活，所以，男人适当地获得更多的优待也是理所当然。”叶启明很大男子主义地说道，他还想让沈俊航支持自己的观点，便问道，“沈大人，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事情不能只看一面。整个社会、整个国家的运转，离不开男人，也离不开女人，所以，我尊重你的看法，但是我不能完全同意。”沈俊航说道，“别忘了，我们的母亲都是女人，她们生养了我们，都很伟大。”
　　“我没有说母亲不伟大，我当然同意母亲是伟大的存在。我只是说，男人能做到很多女人做不到事情，所以，男主外女主内才会变成亘古不变的定理。”
　　“叶少将军，你会验尸吗？”陆奕然问道。
　　“我不会。”
　　“我是女人，我会验尸；你是男人，你不会验尸。现在是不是男人做不到女人能做到的事情呢？你身为男人，能主内吗？”陆奕然火药味十足地驳斥道。
　　“陆医官，你这就是以偏概全了。我说的是普世的情况，你举的是极特殊的例子，这可不能成为定理。”叶启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犯下了众怒，苍白无力地辩驳道。
　　莫柠倒是乐见其成，幸灾乐祸地看着叶启明被陆奕然怼得无话可说、体无完肤。此时，叶启明应该很后悔登上了这艘船了吧！
作者有话说：
叶启明只是个烟雾弹啦~
莫莫子的一生之敌还没有登场嗷~


第70章 第45章
　　丁瑶还是第一次在晚上来到梧村鬼市，街道上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有趣新鲜，仿佛置身在一个全新的世界，比长安的夜市都要精彩纷呈。丁瑶暂时抛下了任务，不期然地在市场上逛了起来，小滑头陪着她；沈俊航跟莫柠则去找楚龙楚凤了。两人越逛越起劲，全然没有发觉身后有个黑色身影正注视着他们。
　　丁瑶在一个异域虬髯壮汉的摊位前停下脚步，站在摊位前环视了一圈，闻到了一股很香甜的味道，好像是桂花混着蜂蜜的香气。虬髯壮汉站在摊位的后方，面前是一张破旧的桌子，桌面足足有一掌厚，上面到处都是熏得黑乎乎的圆洞；四只桌脚却只有一根拇指的粗细，头重脚轻的摊位看着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别扭。然而，真正吸引丁瑶注意的是造型独特的桌上放着的那盆白得发亮的花。盆中的叶子密密麻麻，簇拥着两朵通体雪白、毫无瑕疵的白色花朵，刚才闻到的桂花蜂蜜的味道就是白花散发出来的。丁瑶在大脑里不断翻篇自己曾经在各类文献中看过的珍异奇花，却完全没有对这盆奇花的印象。
　　“老板，这花卖吗？”丁瑶也不知道对方懂不懂汉语，只能先用汉语试探着问道。
　　“小姐对这盆花感兴趣吗？”虬髯商人的汉语说得很好，虽然带着异域的腔调，可丁瑶总觉得有点别扭。虬髯商人上下打量着丁瑶，似乎正在估量能开多少的价格卖出白花盆栽。
　　“这盆花是什么来历？一点都不像我们中原的花卉。”丁瑶也在打量着对面的虬髯商人，小滑头跟在丁瑶的身后，偷偷拉了下她衣角，但是丁瑶没有注意到，她强烈的求知欲令她完全就被桌上的白花盆栽吸引住了。
　　“这盆花来自我的家乡，一个遥远而美丽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什么的花朵，这一株不过是其中最平平无奇的罢了。”虬髯商人的眼里投射出贪婪的目光，说道，“小姐，你要是真的喜欢，我便宜点卖给你。”他伸出右手，攥了攥五个手指，说道，“小姐，只要给这个数，这盆花就是你的了。”
　　“这个数？”丁瑶学着商人的手势比划着，问道，“五十两吗？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姐姐，”小滑头抓住丁瑶的手腕，喊道，“那里有人舞火龙，我们过去看舞火龙吧！我想看舞火龙。”小滑头吵吵闹闹地拉着丁瑶，眼看着就要将她带离虬髯商人的摊位了，却被两个浑身脏兮兮的侏儒男人拦住了去路，小滑头立刻将丁瑶护在身后，说道，“兄弟，鬼市有鬼市的规矩，你们这是要坏了规矩吗？”
　　“小滑头，你不要恶人先告状。刚才是你先坏了规矩吧？”虬髯商人的异域腔调不见了，汉话说得字正腔圆。丁瑶愣愣地望着他，神色好比亲眼看到他变身成了狼人一般，震惊得目瞪口呆。虬髯商人拆掉脸上的虬髯伪装，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是一张女人的脸蛋，声音却是粗狂低沉的男中音，说道，“鬼市的买卖从来都是愿者上钩，第三方断然不能干预，你刚才搅黄了我的买卖，你不会以为能这样不了了之吧？你最近仗着鬼王的宠爱，行为是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出格了。你不会以为真的就没有人敢教训你了吧？”此人来势汹汹，看得出来并不好对付。
　　“我姐姐也没有一定就要买你的假花，你拦着不让我们走，才是坏了不得强买强卖的规矩。”小滑头驳斥道。
　　“那是一朵假花吗？”丁瑶看起来更加震撼了，说道，“假花能做得跟真花一样，这也太厉害了吧？”她又凑到花前闻了闻，困惑不解地说道，“这花香味又是怎么回事？好像就是从花朵里飘出来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姐姐，这些都是骗人的把戏。”小滑头说道，“你先不要管这些了，等回去了，我再给慢慢解释。”
　　“这样吧！为了免伤和气，我还是买了这盆花吧！”丁瑶说道，“开价五十两实在太贵了。你们考虑一下，要不我就花三两银子买下这盆花，可以吗？”她从腰间取出银子，转身面向古怪的商人，说道，“这里是三两银子，可以的话，我们就拿着这盆花离开了。要是不可以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丁瑶双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道。
　　“五十两的花，你想花三两银子就带走，你的如意算盘会不会打得太响了？”其中一个侏儒尖声喊道，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算了，”古怪商人的声音又变成了清脆的女声，说道，“今晚就当我倒霉，三两就三两吧！这盆花，你们拿走吧！”
　　小滑头看着丁瑶把钱交给古怪商人，不情不愿地抱起桌上的假花，跟在丁瑶身后，气呼呼地走着，怎么想都觉得不得劲，于是说道：“姐姐，你被他们骗了，这盆花根本就不值钱。花三块铜板买，我都觉得亏。”
　　“怎么会呢？这朵花虽然是假的，但是看起来真的很漂亮啊！”丁瑶嘟着嘴巴，思考着说道，“这花假得很自然。”
　　“姐姐，你的钱一定很好骗。”小滑头说道。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丁瑶点了下小滑头的鼻尖，说道，“千金难买心头好。要是遇到我真心喜欢的东西，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不会考虑值不值得，我只会考虑我有多么渴望得到。”
　　“可是，这样会很容易受伤害吧？”小滑头嘀咕道，“不计后果的话，万一结局并不美好呢？”
　　“嗯。要是我的话，即便伤痕累累，也会一往无前。”丁瑶笑了，她的笑容自由而美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她转动。
　　“你活得真自在！”小滑头羡慕地感叹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丁瑶说道，“我的自在也不是彻底的无忧无虑。我只能在很小的、无形的一个牢笼里，尽情地享受自在。超出了这个界限，不，我根本逃不出这个界限。其实，有时候，反倒是我还挺羡慕你的。我也想闯荡江湖，到处走走看看，见一见外面广阔的世界。可惜，我是个女儿身。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性别竟然会变成我的束缚。”丁瑶伤感地说道。
　　小滑头紧了紧抱着花盆的双手，感慨万千地说道：“姐姐，你跟很多人真的不一样。我好喜欢你啊！”
　　“傻瓜！”丁瑶摸摸小滑头的脑袋，宠溺地说道，“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瑶瑶子很棒嗷~


第71章 第46章
　　在楚龙楚凤兄妹俩的店铺里，沈俊航和莫柠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店里的生意看起来很好，客人很多，但是真正能够成交的买卖却很少。大部分客人都是进来卖东西，买东西的客人屈指可数。兄妹俩很有生意头脑，而且眼光毒辣，几乎没有人能够蒙混过关。莫柠观察着二人的行事风格，觉得受益匪浅。
　　“‘灯油七’什么时候来？”刚等了一刻钟，沈俊航就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说道，“他不会不来吧？”
　　“再等等吧！楚家兄妹应该不会糊弄我们。”莫柠说道，“特别是楚凤，她有很崇高的道德标准。”
　　“你说楚凤这么好的一个女人，怎么就会双腿残疾了呢？”沈俊航感叹道，“上天未免对她太不公平了。”
　　莫柠没有回应沈俊航。她注意到店里走进来一个又瘦又干的黑衣人，面黄肌瘦；一进屋，那双又小又亮的眼睛就四处逡巡，给人戒备心很强的感觉。
　　“七爷，”楚龙一见到黑衣人便走出柜台，迎上前去，说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呢？”他带着和善的笑意，领着黑衣人往屋里走，“我们进屋里慢慢聊。”
　　楚凤则推着轮椅，跟在楚龙后面走出柜台。她径直朝店门滑去，探头看了一眼店外的情况，才关上了店门。
　　“你们为什么关店门？”黑衣人警惕起来，想要逃走，但是为时已晚，他已经被楚龙和沈俊航夹在了中间，进退两难、无路可逃。
　　“你是‘灯油七’？”沈俊航问道。他已经将手握在剑柄上，只要对方稍有反抗，剑锋随时都会出鞘。
　　“楚龙、楚凤，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坏了鬼市的规矩，还想不想继续留下来做生意了？”黑衣人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向兄妹二人发难。
　　“七爷，这也是生意。”楚龙说道，“这单生意，买的就是你。”
　　“枉我这么信任你们俩，你们竟然出卖我。”黑衣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再问一遍，你是不是‘灯油七’？”沈俊航厉声问道。他的眼里寒光一闪，让人感觉他随时都会拔剑相向。
　　“是是是，”黑衣人愤愤然说道，“你们找我干什么？”
　　“找你打探一个人。”沈俊航冷冷地说道。
　　“什么人？”黑衣人问道。
　　“你的客人。”沈俊航说道，“一个从你这里买无味灯油的人。”
　　黑衣人很意外，他看看沈俊航，又看看莫柠，说道：“有很多人找我买过无味灯油，你们要找的是哪个人？”
　　“你最好是留了交易记录。”
　　黑衣人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这不可能。不是我不肯帮你们。这里是鬼市，这里的人、这里的买卖，甚至这里的一花一草，可能都是见不得天日的存在。哪里会有什么交易记录？官爷就不要为难小民了。”
　　“从你这里买走最多无味灯油的人，你应该会记得吧？”沈俊航问道。
　　“很多都是老顾客，”黑衣人说道，“官爷到底要问什么，不如说得更直接一点。比如，那人长着什么模样？是男还是女？高矮胖瘦？”
　　“我们要是知道，还来找你干什么。”沈俊航说道，“你别给我们耍滑头。有没有一个男人从你这里买走了大量的无味灯油？”
　　“半年前，确实有个神秘的斗篷男人从我这里买走了很多无味灯油。”黑衣人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个人应该不是很富裕，每次买走的量都不多，但是我盘算了一下，慢慢积攒起来，那个人起码屯了三桶无味灯油。”
　　“多大的桶？”
　　黑衣人环顾店内一圈，指着角落里三升大的水桶说道：“大概就是那个桶的大小。”
　　“你们的交易持续了多长时间？”莫柠问道，“他每次能从你这里买走多少无味灯油？”
　　“他连续找我买了六次无味灯油，交易持续了两个月。一次最少买走一罐，最多的那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他买走了四罐。”黑衣人拿出一个大概三百毫升的竹筒子，说道，“这一罐卖三两银子。每次交易，他都是给碎银子，总是给人一种手头上很拮据的感觉。”
　　“你有没有看见过他的长相？”沈俊航问道。
　　“没有。他每次交易都穿着一件长长的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除了能通过声音判断出他是个男人之外，其他情况一律都察觉不出来。”黑衣人委屈地诉苦道，“官爷，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不管那个买灯油的人做了什么事情，都是他的责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啊！我只是将东西卖给他，我根本管不了他怎么利用那些东西，官爷，一定要明察啊！”很显然，黑衣人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沈俊航刀锋般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黑衣人，说道：“我们只想找到真正的凶手，如果你足够配合的话，事情可能会更好处理一点。但是，你要是有所隐瞒，我们大可以治你一个包庇杀人犯的罪名。”
　　黑衣人吓得差点跪了下来，瞠目结舌地说道：“杀人？官爷，我可不敢杀人啊！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杀人啊！”褐色的瞳孔在小小的眼睛里打转，他木讷地说道，“你们说的杀人是不是指发生在仙娘庙和松山寺的那两场火灾？”
　　“关于这两场火灾，你知道点什么吗？”
　　黑衣人立刻摇头，说道：“我也是今天上午才听人说到这两场火灾。可是，只用无味灯油助燃的话，根本造成不了像坊间传言的那种久而不熄的火焰啊！凶手是不是在灯油里面还掺杂了别的物质？”
　　“你觉得会是掺杂了什么物质呢？”莫柠问道。
　　“火药。”黑衣人说道，“加入火药就能让火焰变得难以扑灭。”
　　“你怎么知道加入火药就会有这种效果呢？”
　　“那是十年前，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你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没有。”黑衣人目光中透露出狡黠，说道，“有些人会花不少钱买这个消息，所以，我一直将它当成重要的秘密，很少向别人提起。”
　　“告诉你这件事情的朋友是谁？”
　　“他叫单昂，是个脾气古怪的书法家。”
　　沈俊航脸色大变，问道：“你的这个朋友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有个兄弟在军营里当兵，在军队里听人说过，便又告诉了他，他又再一次醉酒后，不慎告诉了我。”
　　黑衣人的话刚说完，莫柠眼前的真相碎片逐渐整合，还差一点点，距离真相还差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莫莫子：事业搞起来~


第72章 第47章
　　翌日。正午。阳光正好，微风不躁。
　　“我要做一个试验。”在大理寺的议事厅里，莫柠一本正经地宣称道。
　　“什么实验？”沈俊航捧场地问道。
　　“找真凶的实验。”莫柠愉快地说道。
　　“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一点？”丁瑶问道。她有点不太开心，因为莫柠竟然在她面前卖关子。
　　“我们要把那天参加了丁若水寿宴的人重新聚集起来，当然，死去的人就让他们安息吧！”莫柠用目光扫视众人，继续说道，“就聚集在若水山庄好了，就在老地方。俊航，今晚能够安排好吗？”
　　“今晚就要吗？这么着急的话，我可说不准。”沈俊航停顿片刻，说道，“我尽量安排吧！还有别的要求吗？”
　　“你只要聚齐这些人就行，其他事情，我会另作安排。”莫柠强调道，“无论如何，一个人都不能少。”
　　沈俊航严肃地点点头，他已经习惯了听从莫柠的号令了。丁瑶瞪大眼睛看着两人，她第一次对莫柠和沈俊航的关系感到好奇——堂堂的大理寺寺正为什么会这么听落魄世子的话呢？即便莫柠有超人的才华和敏锐的洞察力，沈俊航也大可不必对他如此言听计从，在沈俊航心里，莫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也该休息一天了。”陆奕然懒洋洋地说道，“晚上的案件重演，应该用不着我到场了吧？”
　　“陆姐辛苦了，可以休息一下。”莫柠说道，“不过，丁特使下午最好能陪我到处走一走。我可能需要你和小滑头帮一些小忙。”
　　“一些小忙。”沈俊航抬抬眉毛，假装不经意地向莫柠投去精明的一瞥。
　　正值晌午。楚龙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屋顶。他实在想午睡片刻。他尝试着闭上眼睛，却无论怎么都睡不着。
　　轮椅摩擦地板的声音在门外停下，紧接着，他便听到房门“嘎吱”一响，楚凤推开门，在门外喊道：“哥，你醒了吗？”
　　楚龙已经起身了，他一边穿鞋一边往门口走去，说道：“一直都没怎么睡着。”他的头发乱蓬蓬的，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懒懒地问道，“你中午睡了吗？”
　　“没有，”楚凤摇摇头，说道，“我就是睡不着，才来找你聊一聊天。”
　　“我推着你出去走走吧！”楚龙在后面为楚凤推着轮椅，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还要不要留在鬼市。”楚凤感伤地说道，“是我们把大理寺的人招惹过来的，留在这里，总觉得对不起这里的人。鬼市虽然称不上是个多好的地方，但它总是一些人的容身之所。我们好像确实破坏了这里的平衡。”
　　“其实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楚龙说道，“就算要走，我们也要先找到个容身之处。”
　　“天下之大，想找个容身之处也不容易啊！”楚凤感叹道，“你会不会怪我太多管闲事？毕竟，假如不是我多管闲事的话，我们就不用离开这里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合适的容身之所，就这么离开，我多少还是不甘心。”
　　凭心而论，楚龙也确实觉得楚凤帮助大理寺的行为是多管闲事，可是，假若这个世界上人人都袖手旁观，不愿多管闲事，那么，很多正义就无法匡扶，恶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作恶，好人只会越来越委屈，形成恶性循环之后，只会令社会陷入更加病态的情况。
　　“没有什么好不甘心的，”楚龙说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们有一身技艺，怕什么无处容身？”
　　“对啊！你们怎么会无处容身呢？”莫柠的声音从兄妹二人的背后传来，“不好意思，我们看到门没有锁就进来了。”她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相信大理寺一定也很需要像你们这样的人才。”
　　“大理寺？”楚龙脸上的喜悦一闪而过，很快就面露迟疑之色，说道，“我们身在江湖，自由自在惯了，恐怕适应不了大理寺的条条框框，还是算了吧！不过，还是要感谢你的好意。”
　　“事在人为嘛！”莫柠笑着说道，“你们先别急着拒绝，认真考虑一下。”
　　“我们？”楚凤轻轻皱起眉头，问道，“我也可以吗？”
　　“当然啊！为什么不可以？”莫柠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说道，“有些事情，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真的会有适合我的工作吗？”楚凤欣喜地问道。飘泊江湖的生活虽然自由，可是，时间一久，她对居无定所的生活也感到了疲倦，因而，她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莫公子，丁特使，”楚龙却不像楚凤表现得那样乐观，他暂时打断两人的谈话，说道，“二位特意过来一趟，想必不是仅仅来为大理寺衙门招纳人手的吧？”
　　“我是来取《孤松吟》的，想必二位已经找到了吧？”莫柠说道。
　　丁瑶惊诧万分地瞪大眼睛，说道：“《孤松吟》，张芝大师的《孤松吟》吗？你们竟然也能找到？”
　　楚龙点点头，说道：“也许吧！反正就是这么巧，被我找到了。”
　　“我可以看看吗？”丁瑶问道。她的眼里洋溢着渴求的目光。
　　楚龙看向莫柠，丁瑶便循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莫柠。莫柠点点头，说道：“当然。看看吧！”当丁瑶看着她的时候，她根本无法拒绝丁瑶的请求。
　　“请随我们来吧！”楚龙推着楚凤的轮椅往前走，莫柠、丁瑶和小滑头跟在他的身后，一同来到一间狭小的屋子。
　　这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有一张看起来乱糟糟、实则很有序的书桌，一张结实的椅子，和四排整齐的书架。书桌上堆满了文房四宝，墨渍染满了桌面，浸透了边角。书架上也放着文房四宝，每个架子都分工明确，第一个架子上放的是各式各样的毛笔，第二个架子上放的是墨棒，第三个架子上放的是质地优良的宣纸，第四个架子上放的是砚台。每个架子都整理得井然有序，打扫得干干净净，可见主人家对屋内用具的爱惜。
　　楚龙将《孤松吟》展开在桌面上，做旧的痕迹毫无破绽，笔触也很贴近《孤松吟》的风格。但是，丁瑶还是发现了端倪，她指着画轴边上的纸浆说道：“这里的纸浆不够干燥，不然的话，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敢问一声，这幅《孤松吟》是出自谁的手笔呢？”
　　楚龙和楚凤相视一笑，楚凤说道：“是我临摹的。做旧和仿古都是我哥弄的。”
　　“你们真的很棒，”丁瑶说道，“我为我刚才的迟疑表示道歉。你们确实很适合到大理寺来。我可以做推荐人。”
　　“谢谢，但是我们还要再考虑一下。”楚龙回答道，他对规规矩矩的公门生活还是有所顾虑的。
作者有话说：
要发生有趣的事情了吗~


第73章 第48章
　　下午时分。沈俊航来到若水山庄门前。他身穿官袍，使得这次的访问显得既正式又严肃。他本来也不想这么做得官方，但是莫柠在他出门前特意强调，他才不得不换上了官袍。游大志和张潮也穿着蓝色红边的捕快服，牵着马跟在沈俊航旁边。
　　“沈大人，二位捕快大人，”于涛毕恭毕敬地走下台阶，拱手行礼相迎，说道，“丁老爷下午不在家，不过他已经吩咐过了，让我们好好配合大人的工作。”
　　“丁员外什么时候回来？”沈俊航说道，“今晚的案件重演，他可千万不能缺席啊！”
　　“老爷刚好临时有点事情出去了，应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老爷出门前吩咐过，晚上一定能赶得上大人的安排。”
　　“那就好。”沈俊航环视一圈若水山庄的花园，卢宏波的死并没有给这座生机盎然的花园带来任何消极的改变，“有人在案件发生后辞职离开山庄吗？”
　　于涛没有立刻回答，他停顿了一会，沉着冷静，又有点自豪地说道：“没有，没有人辞职。老爷和小姐待我们很好，我们都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给他们添乱。”
　　沈俊航和于涛边走边聊，迎面遇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孔帆。
　　“沈大人，”孔帆主动上前打招呼，说道，“大人这是要在今天晚上安排一次案件重演吗？”
　　“没错，有劳孔举人配合了。”沈俊航客套道。
　　“大人客气了。”孔帆更客套地行礼道。
　　沈俊航看到孔帆是空手而归，便问道：“孔举人刚才出去过吗？”
　　“出去过，”孔帆瞥了一眼于涛后很快地回答道，“原来是准备买点文房四宝的，不过，在半路遇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便和他找了个茶寮坐着叙叙旧。想着时间也不早了，反正也还剩下些四宝，今天不着急买，明天再去买也可以。”孔帆看着家丁们忙忙碌碌地往凉亭里搬桌椅，有些出神地感叹道，“这场晚宴再也聚不齐人了。晚上的案件重演要怎么安排呢？”
　　“会安排人来替代卢先生和单大师。”沈俊航说道。
　　“短短几天就死了三个人，”孔帆状似无意地说道，“大人不会觉得凶手就在那天参加寿宴的人之中吧？”
　　“很难说呢！”沈俊航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至少，那天晚上杀死卢宏波的凶手就是晚宴的参与者之一。”
　　“这么说来，至少可以排除一个嫌疑人了。”孔帆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那就是单昂单大师啊！他要是凶手的话，他怎么还会死于非命呢？”
　　于涛惊诧地看着孔帆，似乎对孔帆轻视生命的行为感到无比震惊，他带着抱怨的语气说道：“孔举人，无论如何，杀人都不是件值得宣扬的事情。”说完，他像私塾先生般挺直腰板，摆出恨铁不成钢的古怪表情，向两人告辞离开了。
　　“真是个老古板，”卢宏波望着于涛离开的背影，说道，“我和那三个人又不熟，怎么就一定要愁眉苦脸，哭丧似的呢？假正经。”
　　“于管家和丁员外的关系怎么样？”沈俊航说道，“案发第二天，我们来调查的时候，看到丁员外将于浩瀚踢下了池塘。看不出来，丁员外也有暴脾气的一面。”
　　“英雄难过美人关，”孔帆狡黠地眨眨眼睛，说道，“在背后说主人家的闲话，当真不是君子所为。要是被主人家察觉到，恐怕，我还会被扫地出门。”
　　“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沈俊航安抚道。
　　孔帆没说什么，阳光照在他那深邃的眼窝上，眼角浮出根根细纹，他正在认真思考。
　　“要是能帮助你们破案的话，我想我也不必帮忙隐瞒。”孔帆措辞谨慎地说道，“于涛和于浩瀚父子俩对丁员外一直恭敬有加，丁员外也很赏识于浩瀚。相比较养子丁子峰，丁员外似乎更想将于浩瀚培养成绸缎庄的继承人。当然，”孔帆冷冷一笑，说道，“前提是于浩瀚和子萱能够结为夫妻，于浩瀚必须入赘丁府。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于浩瀚和子萱根本就没有自愿结为夫妻的可能。于浩瀚意属于冷小姐，”他的脸色一红，红似四月的杜鹃花，“子萱又与我情投意合。两人已各自心有所属。”
　　“于浩瀚倾心于冷小姐，”沈俊航多少有点震惊，说道，“那冷小姐呢？冷小姐对于浩瀚是什么态度？”
　　“我可猜不透女孩家的心事，”孔帆笑了笑，说道，“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
　　“丁子峰可是也喜欢冷小姐？”沈俊航问道。
　　孔帆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丁子峰甚至还为了此事向丁员外提过亲。荒谬不荒谬？养子向养父提亲。正因此事，丁员外才将丁子峰赶出了若水山庄，让他独自一人住在城里的别院。”
　　“原来不是丁少爷主动搬出去的吗？”
　　“谁说他是主动搬出去住的？”孔帆轻轻一笑，恍然大悟地说道，“于管家说的吧？不愧是忠心耿耿的老仆。”
　　“于浩瀚呢？他是不是主动搬出去住的？”
　　“于浩瀚倒是主动的，”孔帆露齿笑道，“他可比于管家有骨气多了。”
　　“丁员外既然能为了冷小姐将丁少爷赶出若水山庄，他们的关系着实耐人寻味啊！”沈俊航旁敲侧击道。
　　“这样的旁敲侧击可真让人害怕呢！”孔帆哈哈大笑，说道，“该怎么说呢？只要当事人咬死不认，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旁人的猜测并不能变成定论。”
　　“冷小姐的年岁也不轻了，没有人能为她筹谋一下终身大事吗？丁员外就这样无名无份地将人留在身边，真的没有关系吗？”沈俊航向后背着手，说道，“丁员外都不顾虑一下冷小姐的名声吗？”
　　“冷小姐成为丁夫人之后，就不会再有名声的顾虑了。”孔帆露齿笑笑。
　　“她会成为丁夫人吗？”
　　“女人心海底针。”
　　沈俊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一时间也很难将三桩命案和情杀联系上，围绕着冷三千的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会跟命案有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航航独立办案的一天~


第74章 第49章
　　“你把它们养得很好，”沈俊航站在丁子萱的小院里，看着种在木棉树树干上的黄色花朵，说道，“这些是什么花？怎么会长在树上？不需要土壤都能种活吗？”
　　“这个叫铁皮石斛，”丁子萱看着黄黄的、小小的从从花朵，说道，“是丛婶种的，一到四月份就会开出很漂亮的花朵。它的茎可以入药，有滋阴清热、生津止渴的功效。”
　　“这么神奇吗？这应该算是一种草药吧？”
　　“我也不清楚，”丁子萱莞尔一笑，对丛婶问道，“丛婶，这是一种草药吗？”
　　“算是呢！”丛婶淡淡地说道，“据《神农本草经》的记载，它能促进胃液分泌、帮助消化，以及具备增强代谢、滋阴清热、益胃生津的功效。平时更多的是用来泡茶和煲汤，不常用来入药。”
　　“丛婶对草药颇有研究？”
　　丛婶抬头望着沈俊航，说道：“民妇不过是对伺弄花草感兴趣而已，对草药的认识也不过是略懂皮毛而已。”
　　“子萱小姐呢？子萱小姐对草药有研究吗？”沈俊航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丁子萱抬起头，使劲盯着沈俊航看了一会儿，然后将眼睛转开，佯装轻松地回答道：“没有研究，我对草药一窍不通。”
　　“这花真的是越看越讨人喜欢。”沈俊航尴尬地转移话题，问道，“子萱小姐信佛吗？”
　　“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丁子萱回应道，“我相信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你在家中礼佛吗？”沈俊航说道，“山庄内好像没有看到佛堂。”
　　“不在家中礼佛。”丁子萱看了丛婶一眼，才慢悠悠地说道，“我和丛婶逢初一、十五都会去松山寺礼佛。”
　　“松山寺？”沈俊航双眼一亮，问道，“哪里的松山寺？”
　　“松山上面的松山寺。”丁子萱一脸不解地看着沈俊航，问道，“沈大人，去松山寺礼佛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问题。”沈俊航继续问道，“前日就是十五，子萱小姐去松山寺礼佛了吗？”
　　丁子萱摇摇头，说道：“没有。卢先生的命案刚刚发生完，我和丛婶怕犯了忌讳，这个月的十五便没有亲自过去。不过还是托于管家送去了这个月的香火钱。”
　　“于管家亲自送去的吗？”
　　“大概是吧！”丁子萱说道，“我只是吩咐于管家安排人去送香火钱，至于是不是于管家亲自送去，我也就没有进一步深究了。”
　　“彭疾彭东家也常去松山寺礼佛，你们可曾在寺里遇到过？”沈俊航问道。
　　“常常遇到，彭叔叔的家眷在初一、十五也都会去松山寺礼佛。我们常常一同在寺里用过斋饭才回家。”
　　“听说松山寺的斋饭是一绝啊！”沈俊航津津有味地说道，“特别是香煎豆腐，就没有人不喜欢吃的。”
　　丁子萱茫然地看着沈俊航，说道：“沈大人，我从未在寺内吃到过香煎豆腐，大人是不是记错了？”
　　“啊！瞧我这记性。”沈俊航很刻意地拍拍脑袋，说道，“一定是记岔了。不是松山寺，而是仙娘庙才对。子萱小姐听说过仙娘庙吗？”
　　“仙娘庙在哪里？”丁子萱望向丛婶，问道，“丛婶，你听说过吗？”
　　丛婶缓缓地摇摇头，但是她的神色中略显犹疑，说道：“未曾听说。”
　　“那是一座在城外的孤庙，”沈俊航看着丛婶，严肃地说道，“在山林的深处，供奉的是皇母仙娘。丛婶，你确定没有听说过吗？”
　　“我不知道，”丛婶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说道，“我和小姐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但是，我不能确定，在我失忆之前有没有去过那里。”原来丛婶的疑虑来源于失去的记忆，这令沈俊航感到挫败，他还满心以为自己找到了丛婶的漏洞。
　　“沈大人。”丁子峰突然出现在沈俊航的身后，他轻唤了一声，着实吓了沈俊航一跳。
　　沈俊航急忙转过身，平复了一下情绪，回应道：“丁少爷。”
　　丁子峰看着沈俊航，后者身上穿的官袍似乎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盯着沈俊航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丁子峰才说道：“今晚就要案件重演了吗？这么着急忙慌的安排，是不是太令人困扰了呢？要是我们不在城里该怎么办呢？一定都要赶回来吗？”说完，他冷冷地扫了丁子萱一眼，兄妹二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密切。
　　“丁少爷不就是在城里吗？”沈俊航笑道，“运气不错，今天大家都没有出城。”
　　“今晚也聚不齐人了吧？”丁子峰冷笑道，“我都听说了，又有两个人被烧死了，对吧？”
　　“又有人死了吗？”丁子萱惊讶地捂着嘴，说道，“谁死了？也是寿宴那天一起用膳的人吗？”
　　“真是朵温室里的鲜花。”丁子峰耸了耸他瘦削的双肩，不屑地说道，“单昂单大师和彭疾彭东家都被人烧死在了佛门清静之地。我听说案发现场是仙娘庙和松山寺，对吗？”
　　“啊！”丁子萱轻轻地叫了一声，她困惑地看着沈俊航，眼里带着责备的目光，说道，“沈大人，你刚从是在怀疑我们吗？所以，你才会故意提到松山寺和仙娘庙，对吗？哦！太可怕了，我们怎么会杀人呢？哦！太可怕了。”
　　沈俊航窘迫地笑了笑，勉强装出镇定自若的神态说道：“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不过，丁少爷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
　　丁子峰撇撇嘴，轻轻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除了我们这位三步不出闺门的大小姐之外，全城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情了吧！随便找一间酒肆茶寮坐下，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我又不是聋子，只要有双耳朵就行。”他自信满满、态度傲慢，实在是令人讨厌。
　　“你不该对小姐说这么刻薄的话，”丛婶愤怒地说道，“谁又会自愿困在山庄里面呢？”
　　“哼！困在山庄里面吗？”丁子峰尖酸地说道，“真是个护主的好忠仆呢！我还是离开好了，免得在你们面前煞风景。”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他今天怎么无端端来招惹我们？”丛婶小声嘟囔道。
　　沈俊航假装没有听见丛婶的小声嘟囔，找个借口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
航航探案集~（bushi


第75章 第50章
　　沈俊航就快要在拐角处追上丁子峰，却看到冷三千站在不远处呆呆地望着山岭。阳光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不再刺眼。山坡上是一片浓郁的新绿，山峰藏在云层中，只露出尖尖的峰顶，细细看去，模样倒有点像红缨枪的枪头。丁子峰慢慢向冷三千走近，两人并肩而立，视线一同望向山岭。沈俊航闪身在一丛茂密灌木丛的后面躲了起来，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地听着两人的谈话。
　　丁子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久不见。”话虽然说得生分，语气却颇为亲近。
　　“好久不见。”冷三千清冷地回应道。
　　“你听说了吗？”
　　“今晚的案件重演吗？”冷三千淡淡地回应道，“我已经听说了。”她始终没有扭头看丁子峰一眼。
　　“不是这件事，”丁子峰说道，“单昂和彭疾都死了。”
　　冷三千终于扭过头来看着丁子峰，她并不感到吃惊，沉着地说道：“我昨天出去过一趟，在集市上听人家谈论过，听说都是被火烧死的。”
　　“我也是这样听说的，”丁子峰看着冷三千，深情款款地说道，“你觉得凶手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为什么要这样说？”冷三千诧异地看着丁子峰，说道，“凶手为什么要杀害我们？”
　　“要是知道原因，不就能找到凶手了吗？”丁子峰轻轻一笑，说道，“卢宏波、单昂和彭疾都在那晚寿宴的名单之上。现在，他们三个人接连死亡，而且死法都是大火烧死，难道还会是巧合吗？”
　　冷三千的表情很严肃，态度也很坚定，说道：“官府也这样怀疑吗？”
　　“我刚才在子萱的院子里遇到了沈大人，他确实旁敲侧击地问了子萱和松山寺、仙娘庙的联系。”
　　冷三千扭过头，继续望着山岭，说道：“这样说来，官府也怀疑三桩案件确有联系。凶手真的会是同一个人吗？”她自言自语般说道，“今晚的案件重演要是能找到凶手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直接破获了三桩命案呢？”
　　丁子峰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方面，他瞪大眼睛看着冷三千，说道：“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同一个凶手用火烧了三个人。”
　　“他们不就是这样怀疑的吗？我们怎么认为，又会有什么关系呢？”冷三千漠然地说道。她对待丁子峰的态度是既疏离又亲切，她在竭力克制着看向丁子峰的冲动。
　　“沈大人。”于浩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站在沈俊航的身后了，他故意将这三个字说得很大声，很快就引来了冷三千和丁子峰的注意。
　　沈俊航装作若无其事地耸起宽阔的肩膀，清清嗓子，回应道：“于掌柜。”
　　“沈大人。”冷三千行礼道。沈俊航狼狈地回了个礼。
　　丁子峰跟在冷三千的身后，怒气冲冲地瞪着沈俊航，压着声音说道：“沈大人躲在此处偷听，行为未免太过不雅。”
　　“沈大人可能只是路过而已，”冷三千打圆场道，“丁少爷多虑了。”
　　“没关系。”沈俊航坦率地说道，“丁少爷确实没有说错，我刚才偷偷听到了两位的谈话。行为确实不雅，但是，为了破解案件的真相，有时候也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当然，我也不是在为自己的偷听行为辩解。事实就是事实。”
　　“在大理寺当官真好，”丁子峰尖酸地说道，“能仗着破案的名义，肆无忌惮地打探别人的隐私。就连偷听的行为都能被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小民佩服佩服。”
　　“沈大人，今晚的案件重演要怎么办呢？”于浩瀚赶紧岔开话题，为沈俊航解围，“我可听说了，单昂单大师也在一场火灾中丢掉了性命。少了一人，今晚的案件重演还能彻底还原真相吗？”
　　“少一个人不就能少一个嫌疑人吗？”丁子峰说道，“只要问心无愧，还担心什么能不能还原真相？不能还原真相，难道就能诬告不成？于掌柜该不会心虚吧？”
　　于浩瀚没有理会丁子峰的纠缠不休，他转而对冷三千说道：“冷小姐，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有劳于掌柜费心了。”冷三千说道，“前天于掌柜托人送来的玫瑰露很美味，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于浩瀚欣喜地说道，“冷小姐喜欢吃就好。”
　　“我很喜欢，但就是送来得有点多了，一个人完全吃不完呢！”冷三千嫣然一笑。这一笑，瞬间就刺激到了旁边的丁子峰，他正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沈俊航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暗忖道：“我正在见证一场混乱的多角恋情。这两只发情期的雄狮子随时都会当着母狮子的打一架。”沈俊航兴致勃勃地冷眼旁观着，似乎期待着接下来能发生点什么意外的事情。然而，沈俊航的期待被一个不速之客击碎了。
　　“原来你们都躲在这里啊！”彭锐意气风发地说道，“我就说怎么到处都找不人呢？”他迈着矫健的步子，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轻笑，一丁点儿都没有表现出刚刚有至亲去世的沮丧。沈俊航甚至觉得他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果然，金钱的力量不容小觑。彭锐继承了彭疾的所有家财，摇身一变成了联富酒庄的东家，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长安城里年纪最轻的大富商。
　　“彭少爷，不对，应该叫你彭东家才对。”丁子峰招呼道。丝毫不掩饰语气中对彭锐的不屑一顾。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彭锐索性直接忽略丁子峰，对沈俊航躬身行礼道：“见过沈大人。”他看着沈俊航身穿官服，眼里露出一丝迟疑，说道，“沈大人这一身官家的打扮，不知情的还以为大人这次是过来抓人的呢？”他立刻收敛笑意，说道，“大人莫不是真的破案了？大人是不是已经找到先后杀害卢先生、单大师和家父的凶手了？”
　　“彭东家也认为凶手是同一个人吗？”沈俊航反问道。他真的很好奇，到底为什么大家都会觉得三桩命案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大理寺并没有将消息透露出去，这些消息又是从何而来呢？
　　“坊间都是这样传言的啊！”彭锐不以为然地说道，“三人都是死于烈火焚烧，一模一样的行凶手法，难道凶手还能不是同一个人吗？”
　　沈俊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作者有话说：
航航探案集~again~


第76章 第51章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于涛在若水山庄的门口焦急地等待着。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超过半个时辰了，丁若水的马车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爬上山坡，并且以更慢的速度停在门口。于涛来到马车旁边，毕恭毕敬地垂着双肩，等待着丁若水从马车上下来。
　　稍等了好一会儿，丁若水才掀开车帘，他大大地伸着懒腰，嘟嘟囔囔地说道：“真是的，竟然累得在车上睡着了。”
　　“老爷，昨夜没睡好吗？”于涛伸出手，搀扶着丁若水走下马车。
　　“有一点。可能是昨夜太闷热了，我也是辗转了许久才睡下。”丁若水下了马车，登上台阶，说道，“大理寺的沈大人已经来了吗？”
　　“已经来了将近两个时辰了。”于涛回应道。
　　“来了这么久了。”丁若水突然停在原地，问道，“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有。”于涛摇摇头，说道，“沈大人只是到处找人问问题而已。”
　　“他也找你问问题了吗？”丁若水疑虑重重地问道。
　　“问了。”
　　紧接着，于涛便把沈俊航问过的问题和盘托出，丁若水轻轻点头，说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正在花园里，客人们基本上都已经来齐了。”
　　“万掌柜也已经来了吗？”
　　“万掌柜还没有来到，两位万公子却已经到了。”
　　“万掌柜不来吗？”
　　“万掌柜要稍后一点才到。”
　　丁若水和于涛刚跨上最后一级台阶，就听到身后传来马车疾驰而来的声音。二人一同回首望去，但见莫柠骑着马走在一辆马车的前面，小滑头坐在车夫的旁边。车帘没有掀起，二人看不出来车内坐着的人是谁，但基本上能够猜得出来。丁若水向后转身，和于涛一起走下楼梯，等着迎接客人。
　　车马在丁若水面前停下，莫柠跃身下马，正正地站在丁若水面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画。
　　“莫公子。”丁若水拱手行礼道。
　　“丁员外，今日又来叨扰你了。”莫柠回礼道。
　　“诸位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丁若水客套道。丁瑶这时已经下了马车，丁若水便再次行礼道，“丁特使。”
　　“丁员外。”莫柠回礼道，“丁员外也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正是。”丁若水回应道，“一位好友的儿媳诞下麟子，恰好接获喜讯，便前去恭贺弄璋之喜。”
　　于涛注意到莫柠手里拿着卷轴，便上前问道：“莫公子，可需要代劳？”
　　“不用。轻巧的玩意，我自己拿在手里就可以了。”莫柠接着问道，“沈大人已经到了吗？”
　　“已经到了。”于涛回应道，“他正在花园里张罗晚宴的布置。”
　　“客人们都到齐了吗？”丁瑶问道。
　　“万掌柜还要迟点才到，两位万公子倒是已经在里面了。”
　　话音刚落，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停在了若水山庄的门口，万财肥硕庞大的身躯慢吞吞地走下马车。
　　“二位大人先进去吧！”丁若水拱手道，“我先去迎一迎万掌柜。”
　　莫柠和丁瑶往花园走去。远远地都能听到万财洪亮的小声在山庄内回荡。
　　“万兄，这两位兄台是何来历？”
　　万财的身边跟着两个身材健壮的大汉。左边的大汉手里提着一柄刀，眼睛里透露出比刀还可怕的凶光；右边的大汉肌肉发达，醋坛子大小的拳头就是他的武器。
　　万财朗声大笑，说道：“丁兄不要介意，这两位是我新雇佣来的保镖。提刀的这位正是江湖人称‘蟒刀太岁’的熊实在熊大侠。而旁边这位拳风如铁的则是江湖人称‘鬼手铁拳’的赵刚赵大侠。”
　　“熊大侠，赵大侠，幸会。”
　　“丁员外，幸会。”赵刚回应道。熊实在则只是拱手回了个礼。
　　“万兄，你这是何意呢？”两人并肩走在前面，丁若水小声问道。
　　“丁兄，我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万财轻拍丁若水的肩膀，说道，“卢宏波、单昂和彭疾先后死于非命，你不会真的以为只是个简单的巧合吧？”
　　“你怀疑他们的死都是同一个人所为吗？”丁若水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真的有人要将二十年前的事情全部都翻出来吗？”
　　“不管是二十年前的事情，还是十年前的事情，我们都只能防患于未然。”
　　“十年前？怎么可能和十年前的事情有关系？”丁若水轻声说道，“当时我们不是清点过数量了吗？十六个人十六具尸体。怎么会出错呢？”
　　“我找人去大理寺打听过了，”万财说道，“烧死单昂和彭疾的助燃物就和当年我们用在董府十六口人身上的一模一样，都是在火药里掺杂无味灯油。”
　　“不可能。当年董府的十六口人无一幸免，难不成还能是鬼魂作祟？”
　　“那你怎么解释凶手用的助燃物和当年的一模一样呢？”
　　“可能只是个巧合。”丁若水说道，“凶手如果是为了给董府的十六口人复仇，那他为什么要杀害单昂呢？董府的命案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倒也是。”万财思虑片刻，说道，“如此说来，凶手便是为了二十年前的事情前来复仇。住在府上的美女琴师不就有了重大嫌疑吗？”
　　丁若水脸色大变，沉着声音说道：“跟冷小姐有什么关系？”
　　“丁兄，没想到啊！真没想到你也会有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时候。”万财冷笑道，“我已经找人仔细调查过了，你的这位冷小姐就是‘西境冷氏’的遗孤。”
　　丁若水脸色煞白，说道：“你竟然调查我身边的人，你想干什么？”
　　“你可不要误会，”万财解释道，“从我见到冷小姐的第一面开始，我就觉得她很面熟。美貌真的是会遗传的，她跟她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难怪会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二十年前，你正是为了得到她的母亲，才会背叛西境。二十年后的今天，保不准你还会不会为了这张脸做出更加糊涂的事情？”
　　“我问心无愧。”丁若水的脸色从煞白变得惨白，双唇不可控制地瑟瑟发抖。
作者有话说：
暴风雨的前夕~


第77章 第52章
　　晚宴准时开始。莫柠和丁瑶没有参与，而是在外围观察，所以，二人提前先吃了点食物垫垫肚子。沈俊航扮演了卢宏波的角色，游大志扮演了单昂的角色，两人相邻而坐。晚宴在微妙的氛围中缓慢地进展着，丁子萱和于浩瀚适时出现，向丁若水敬酒。
　　就在于浩瀚准备向丁若水敬酒的时候，扮演卢宏波的沈俊航发出痛苦的惨叫声，然后倒在地上翻滚，最后没有了动静。虽然众人对此早有准备，但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这一刻而感到震惊不已。
　　沈俊航一直躺在地上，直到莫柠说道：“好了，演示到此为止。”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样的，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就连丁瑶和沈俊航，都完全不知道莫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各位，其实今天晚上之所以召集这次晚宴，目的就在于更直观地看清楚，卢先生死亡当晚这里所发生的情况。”莫柠来到凉亭里，她扫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接着说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今晚又重演了一遍，请问各位，有没有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或者有没有回忆起已经淡忘的细节呢？”
　　凉亭里陷入到久违的安静之中，晚风柔软，空气里飘散着荷花的清香。呱呱呱。青蛙的叫声在夜色中飘向了远方。
　　“不对啊！”万财率先打破沉默，“是不是还少了一个环节？”
　　“什么环节？”莫柠笑着问道。
　　“凶手扔掉瓷瓶的环节。”万财说道，“我留意了，没有人扔瓷瓶。”
　　“于管家，你刚才听到水声了吗？”莫柠问道。
　　“没有。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于涛已经来到凉亭里，他看着莫柠，说道，“莫公子，刚才扔过什么东西吗？”
　　“没有，确实没有扔过东西。”莫柠转而说道，“在沈大人倒地之后，大家还记得各自所在的位置吗？请大家再次还原一下。”
　　凉亭里，情况又变得乱糟糟了。每个人都在合计刚才所站的位置。以沈俊航为中心，围在他身边的人是孔帆、游大志和彭锐。其他人都站在各自的座位前面，丁子萱和于浩瀚则退到了入口处，于涛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各位，请互相看一下，现在所站的位置和那天晚宴所站的位置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莫柠问道。丁瑶好奇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纠结每个人的站位。
　　“冷小姐的位置应该再靠后一些，”万财说道，“我记得你当时是站在栏杆的旁边。”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就是站在这里呢？”冷三千站着没有动。
　　“冷小姐，请你配合一下，就按照万掌柜的记忆，再往后退一退。”莫柠说道。
　　冷三千冲着莫柠妩媚一笑，说道：“既然莫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退一退咯！莫公子，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她向后退了两步，问道，“退到这里可以了吗？再退可就要掉到池塘里去了。莫公子能不能来救我啊？”
　　“怎么会舍得看着你掉进池塘里面去呢？”莫柠先回应了冷三千，然后才向万财问道，“万掌柜，冷小姐现在站的地方和你记忆中的相符合了吗？”
　　“差不多了。”万财说道。
　　“哐当”一声响，万财身后的椅子突然倒地，万财吓了一跳，他雇来的保镖却远在凉亭外面，根本来不及赶到他身边。
　　丁子峰的脚正慢慢地往后缩，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说道：“万掌柜，我记得你的椅子当时是被你撞翻了。”
　　等体形魁梧的赵刚和熊实在匆忙赶到凉亭里，万财的危机已然解除。两人怒气冲冲地瞪着丁子峰，他刚才出其不意的行为，差点就断送了两人的保镖生涯。
　　“没用的家伙，”万财愤然骂道，“赶紧给我滚开。”
　　两人灰溜溜地耷拉下肩膀，默默地走掉了。
　　“丁员外的位置也要再靠后一些，”彭锐说道，“然后，子萱小姐还要再往前一步。”
　　丁若水和丁子萱挪动到彭锐所说的位置，丁若水板起脸，显然是对彭锐的指点很不满意。
　　“还有谁的位置需要改变的吗？”莫柠说道，“请大家最后再确认一次。”
　　众人互相张望，最后都将目光聚焦在围着沈俊航的三个人身上。
　　“孔举人，你的位置是不是弄错了？”丁子峰不太确定地说道，“我记得你好像在另外一边，就是靠近池塘的那一边。”
　　“是吗？”孔帆走到丁子峰所说的位置，“是这里吗？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当时的情况太混乱、太紧张了。”
　　“应该就是那里。”丁子峰点点头。
　　“要是这样的话，”彭锐说道，“游捕头的位置也不太对，游捕头应该和孔举人站在同一边。”等游大志按照彭锐的说法又走到了孔帆的身边，他接着说道 ：“差不多应该就是这样了。”
　　“大家觉得怎么样呢？现场还原了吗？”莫柠问道。
　　“应该就是这样了。”丁若水环顾一圈众人的站位，说道，“差不多了。”
　　“很好。大家还记得后来发生的事情吗？”莫柠说道，“记得的话，请各位继续演示一下。”
　　于是，演示继续进行。但是，这其中都没有人出现任何不合时宜的行为。演示很快结束了，莫柠走到凉亭中间，手里拿着带过来的卷轴。
　　“我手上有半幅《孤松吟》的卷轴，”莫柠说道，“是我从单大师书房里找到的。今晚带了过来，就是想让诸位鉴识一番，看一看这半幅《孤松吟》到底是不是张芝大师的真迹？”
　　“单昂怎么会有《孤松吟》？”万财在座位上蹦了起来，他似乎也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赶紧找补道，“《孤松吟》不是已经遗失了吗？”
　　“所以，才想让各位品鉴一下，都帮忙掌掌眼。”莫柠缓缓地展开卷轴，她的目光已经聚焦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而那个人惊骇的神情正好贴合了莫柠的设想。
　　凶手果然是你。莫柠暗忖道。
　　那个人抬眼看向莫柠，发现莫柠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便匆匆地以微笑掩饰。
作者有话说：
莫莫子又被调戏了~


第78章 第53章
　　莫柠、丁瑶、沈俊航和陆奕然围坐在议事厅的桌子周围。经过昨天晚上的案件重演之后，莫柠已经确定了凶手的真实身份，可是，莫柠还没有掌握到决定性的证据，于是，她召集了这次的会议。
　　沈俊航若有所思地咬着嘴唇，看着桌面上的《孤松吟》卷轴。
　　“我们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他是凶手的线索，”沈俊航苦恼地说道，“我们搜查了所有和他有关的场所，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找到灯油，没有找到燃草和焚蓟草，我们不得不放他走。”
　　丁瑶点点头，说道：“至少我们已经锁定了凶手，坚持追查下去，迟早都会找到证据证明我们的推论。”
　　“我并没有这么乐观，”莫柠说道，“这次放了他，便意味着放虎归山。我们知道他还有没完成的计划，能不能及时阻拦他，避免悲剧的发生，才是目前最大的考验。”
　　“我已经让游大志安排人手对他实施全天候的监控了，但凡他有一点风吹草动，我们就能立刻抓他一个现行。”沈俊航信心满满地说道。
　　“大志现在在哪里？”
　　“他去若水山庄了，”沈俊航解释道，“张潮一个点，赵如海一个点，其他人负责跟踪。”
　　“他离开衙门多久了？”
　　“刚好两柱香的时间。”
　　“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莫柠说道，“要是没有人给他打掩护，他怎么能把自己的痕迹掩饰得这么好呢？”
　　“你觉得他还有同谋吗？”丁瑶说道，“可是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跟同谋有关的信息。”
　　“不不不，不一定是同谋，但可能有合作关系。”莫柠说道，“并且不是明面上的合作关系，可能只是帮了个小忙，却扭转了整个案件的调查重点。最有可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就只有当时坐在他正对面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呢？那个人为什么要帮他？”
　　“亲自找当事人问问看不就知道了吗？”莫柠说道，“我想我们还是要立刻去一趟若水山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到单府找一样东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件东西一定还在单大师的书房里。”
　　“什么东西？”
　　“另外半幅真正的《孤松吟》。”
　　“真的有《孤松吟》吗？”
　　“他应该就是利用了《孤松吟》真迹，才能将单昂诱骗到仙娘庙杀害。”莫柠说道，“还记得我们上一次在单昂的书房里看到的情况吗？”
　　“书房里都是《孤松吟》的临摹卷轴。”沈俊航说道。
　　“而且都是半幅。”丁瑶补充道，“单昂为什么要伪造半幅《孤松吟》？”
　　“对啊！为什么呢？”陆奕然问道。
　　“为了以假乱真。”莫柠解释道，“单昂亲眼目睹卢宏波的死亡之后，戒备心肯定会加强。一般人在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再将他诱骗到偏僻的仙娘庙里面杀害。但是，如果凶手手里持有单昂费尽一生心血都在追寻的《孤松吟》真迹，那么，单昂无论如何都会不顾一切地去会见凶手。然而，该怎么样才证明自己手里的《孤松吟》就是张芝的真迹呢？最好的办法，也是最不用费力说服对方的办法，就是将整幅《孤松吟》一分为二，利用其中一半引诱单昂到仙娘庙会面。单昂已经被寻得《孤松吟》的喜悦所蒙蔽，他不会过多地考虑凶手约见在仙娘庙的真实目的，因此，凶手才会有可乘之机。这应该就是单昂死亡事件的大致轮廓了。”
　　“接着，单昂拿着伪造的半幅《孤松吟》，来到仙娘庙会见凶手。”丁瑶补充道，“他可能还是担心交易会出问题，担心凶手反悔，所以，他想要至少留下半幅《孤松吟》。如此一来，那半幅《孤松吟》真迹很有可能还在单府。找到半幅《孤松吟》，说不定能从中发现凶手的痕迹。”
　　“那还等什么？”沈俊航站起身，说道，“走吧！我们这就一起去单府吧！”
　　单昂的书房，自从那天莫柠一行人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了，桌面、椅面、书面上都积满了薄薄的一层灰尘。单夫人站在门外，轻拭着眼角的泪花，满脸的愁容。
　　“大人，你们请自便吧！”单夫人说道，“我让管家留在这里陪着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地方，请尽管吩咐管家去办。老身就不久陪了。每每靠近这方寸之地，都会想起夫君的音容笑貌，实在伤怀得很。”
　　“有劳单夫人，请夫人节哀！”沈俊航苍白地安慰道。
　　“管家，”丁瑶说道，“你家老爷身故的前一天，有没有收到过类似卷轴模样的包裹？”
　　“在老爷从若水山庄回来的那一天，确实收到了一个包裹，装在长长的木匣子里面，很像卷轴。”
　　“你知道你家老爷将包裹藏在哪里了吗？”丁瑶问道，“你有没有亲眼看到你家老爷打开包裹呢？”
　　“没有。老爷拿着包裹就直接来了书房，吩咐我们在门外等候。他则独自一人留在屋里，关着房门，不让人靠近。”
　　“你家老爷有没有提到过包裹的来历？”
　　“没有。我还以为就是丁员外送给老爷的。”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老爷回到家的时候，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他对我这样的话——‘没有白跑这一趟，虽然死了个人，但是我的运气还不错，终于找到了这个宝贝。’类似这样的意思。”
　　“现在包裹在哪里？”丁瑶问道。
　　“应该就在书房里，老爷收到包裹之后，就变得神秘兮兮，将自己单独关在书房里。连一日三餐都是让人送到门口，他自己端到书房里吃。除了人有三急，老爷几乎闭门不出。”
　　“明白了。”丁瑶回过头，把目光转向了莫柠和沈俊航，说道，“找找看吧！”
　　沈俊航立刻动手，在书架上东翻西找，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忙得满身大汉却一无所获。他用手背擦掉额上的汗水，说道：“早知道还要这么麻烦地到处翻找，我就让游大志和张潮一同过来了。”
　　“我找到了。”就在沈俊航怨声载道的时候，丁瑶将椅子旁边的青花瓷画瓶中的卷轴依次展开，《孤松吟》的半幅真迹混在其中，很容易令人忽视。
　　莫柠走到丁瑶身边，两人并排站在一起，肩膀和肩膀轻轻地碰到了，谁都没有闪躲，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并肩而立。
　　“让我看看。”沈俊航隔着桌子倾身向前，俯身看着卷轴，问道，“确定就是真迹吗？”
　　“确定。”丁瑶果断地说道。
　　“那就好。”沈俊航说道，“带回去给陆医官查一查。”
　　“浚航，你先带着卷轴回大理寺给陆姐检验。”莫柠说道，“我和丁特使先去若水山庄，你待会儿过来和我们在山庄会和。”
　　“好咧！”
作者有话说：
暧昧~
空气里都是暧昧的味道~


第79章 第54章
　　还剩两个人，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大理寺衙门出来——不——其实是在发现莫柠看着自己的异样眼光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在脑海里筹划后续的计划了。
　　莫柠很聪明，他察觉到了别人察觉不到的动机，他将每一块碎片都拼合起来了，他甚至已经意识到了那个人的存在，他太敏锐了，要是不立刻采取下一步措施，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不会接受失败。”他咬牙说道。
　　扬起马鞭，抽打在马儿棕色的后背上，汗水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一股植物腐烂的味道传了过来，不远处就有一座农家的肥料堆。继续扬鞭策马，马儿越跑越快，背后的跟踪者已经精疲力竭，一眨眼，跟踪目标就不见了。跟踪者往前行进了三百米，看到落单的马儿在树荫下啃草，马儿的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哥，人怎么不见了？”
　　“到处找一找。”被称为大哥的男人吩咐道，“所有人都散开，在附近好好找一下。你，”他指着刚才提问的下属说道，“立刻回衙门，将此事向沈寺正通报。”
　　“喏！”下属调转马头，一路飞驰而去。
　　男人抬起挡板，尘土立刻在他面前飞扬，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双手已经沾满泥土，现在已经转移到了脸上，可是现在并不是顾虑形象的时候。他拔掉火折子的盖口，轻轻一吹，火折子便着了。他又将火折子伸进洞口，火没有灭，就是安全的。于是，他钻进洞口，放下挡板，微弱的火苗在狭窄暗道里已经足够光明。他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沿着暗道往前走。暗道的另一个出口是城里的一口枯井，就在大明寺后院的墙脚边，很是隐蔽。
　　小时候，父亲经常带他去大明寺。父亲和住持坐而论道，他就去找年纪相仿的小和尚一起玩耍。躲猫猫是他们最喜爱的游戏之一，但是，由于小和尚们都对寺庙的环境很熟悉，每次玩躲猫猫，找不到人的总是他。
　　“我知道一个地方，你下次就去那里藏起来，他们就找不到你了。”父亲安慰道。这一次，他又因为找了一整天都没有找到躲猫猫的玩伴，而坐在矮墙上哭了起来。
　　“哪里啊？”他擦掉脸上的泪水，说道，“现在就带我去。”
　　于是，父亲就将他带到了枯井的旁边，指着枯井说道：“就是这里啊！下面还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往城外。”
　　“真的吗？真的吗？”他破涕为笑，吵嚷道，“我现在就要下去，我现在就要下去看看嘛！带我去嘛！”
　　“今天不行啊！”父亲摸摸他的小脑袋，说道，“今天约了四个叔叔来家里作客，我们要回去接待他们了。我答应你，明天再带你过来玩，好不好呢？今天实在没空呢！”
　　“好吧！”他还记得自己将嘴巴嘟得高高的，父亲为了安慰他，在回家的路上还给他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四个叔叔只见到了其中三个。他们笑盈盈地走向父亲，笑容阴险又毒辣，回想起来依旧会瑟瑟发抖。母亲端来茶水和糕点招待三个叔叔，然后回房继续刚才中断的针线活。
　　“治儿要乖啊！”母亲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叔叔们等一下会留下来吃饭，今晚可能要晚一点才开饭嗷！”
　　他坐在矮矮的门槛上，说道：“娘亲，我能出去走走吗？今晚可以去青青姐家里吃饭吗？我不喜欢屋里的那三个叔叔。”他还记得青青姐是附近一个佃户家的女儿，比他年长三岁，经常到家里来和母亲学针线活。
　　“不能任性嗷！不能说不喜欢别人。”母亲微微一笑，说道，“你想去青青姐家吃饭也可以，不过，你认识路过去吗？我们还没有时间送你过去嗷！”
　　“我认识路，我当然认识路。”他高高地举起脏兮兮的小肉手，喊道，“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行吧！你在路上要注意安全嗷！”母亲放下针线活，走到里屋，出来的时候拿着一顶青色的帽子，说道，“青青姐最近头上长了癞痢，听说已经把头发都剃光了。你把这顶帽子给她带过去，要好好鼓励她嗷！”
　　“青青姐的头发都剃光了吗？”他抱着脑袋，“娘亲，要不我也把头发剃光吧！这样就有人和青青姐一样啦！青青姐就不会不开心啦！”
　　“傻孩子。”母亲默默他的小脑袋，宠溺地说道，“好好好，等你晚上回来，我就给你把头发都剃光。”
　　“好嘞！”他拿着母亲交代的青色帽子，蹦蹦跳跳地从后门走了出去。他还记得，他哼着那首欢快的童谣，于是，暗道里响起了童谣的歌词，他正在轻轻哼唱。
　　“伯伯，伯母，你们在家里吗？”他站在佃户家的门口，伸着头，冲里面大声喊道。
　　“是小治啊！”青青姐的母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打开院子里的小木门，惊讶地说道，“你没有在来的路上遇到你青青姐吗？”
　　“啊？青青姐不在家吗？”他失望地问道，“青青姐去哪里了？我能去找她吗？”
　　“她去你家了呀！”伯母笑着说道，“刚好错过了，实在是太巧了。进来吧！今晚就留下来吃饭吧？我们准备开饭咯！”伯母身上系着满是油烟斑点的围裙，厨房里飘出甜甜的米饭香味。
　　“好呀！”他跟着伯母进了屋，把母亲织的青色帽子交给了她，说道，“这是娘亲给青青姐的帽子。青青姐头上的癞痢好点了吗？”
　　“还没有这么快嗷！”伯母亲切地笑道，“要等头发全部长出来才行。”伯母把帽子收在了自己的针线筐里面，说道，“董夫人真的有心了。”
　　“伯母，青青姐要多久才回来啊？”
　　“不知道呢！”伯母说道，“她说不定就留在你家里吃饭了。”
　　他嘟着小嘴，说道：“今天家里来了三个怪叔叔，一点都不好玩。”
　　“原来你是不想陪怪叔叔吃饭啊！”伯母笑道，“你伯伯在山里挖了很好吃的新笋，我让你青青姐赶紧送过去，想给你尝尝鲜。你过来了就更好了，伯母现在就给你煮新笋吃。”
　　“伯伯呢？”
　　“伯伯去城里送菜去了，很快就回来了。”伯母说道，“你乖乖地坐一会儿，很快就开饭啦！”
　　“嚯！”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已经从大明寺的枯井里爬了出来，终于重见天日了。复仇行动还能继续。


第80章 第55章
　　这一带是整个长安最贫穷的地方，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却也是整个长安最热闹的地方，每时每刻都人头攒动。五百米外，一处看似破败荒废的码头上，两艘黢黑的游船停靠在岸边。船上的每个人都长得三大五粗，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手里握着大刀，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时刻戒备森严。
　　万财将双手背负在身后，神情凝重地站在岸边，全神贯注地看着工人们往游船上搬运沉重的货物。他听见左侧传来当啷的碰撞声，转身就看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工人在搬运货物的时候脱了手，货箱磕到了地面上。
　　“你小心点啊！”旁边的监工用木棍狠狠地砸在工人的腰上，怒骂道，“你的命都没有里面的货重要，是不是不想活了？”
　　“老大息怒，”旁边稍微上了点年纪的工人解围道，“这孩子还是个新手，要慢慢教训。”
　　“怎么？”监工气焰嚣张地扬起木棍，说道，“你们俩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吗？你是想给他出头吗？”
　　“老大，其实他是我的小儿子。”工人从腰间掏出三块铜板，塞进监工的手里，讨好地说道，“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监工把铜板拿在手里颠了颠，挥挥木棍，说道：“继续，继续。赶紧回去干活。”他又将木棍指向挨打的工人，说道，“好好干活，别给小爷搞出岔子来。”
　　“谢谢老大，谢谢老大。”年长工人连连道谢。
　　终于将货物全部搬到了船上，看着游船缓缓驶离码头，万财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万老板，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刚才欺压工人的监工在万财面前唯唯诺诺地问道。
　　“不用了，”万财拒绝道，“我还要去别的地方。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下一批货还要等一个月才有消息，这段时间，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有行动，我再联系你们。”
　　“谢谢万老板。”监工媚笑着说道。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万财发现监工一直站在身边，于是严肃地问道。
　　“万老板，我代表弟兄们跟你商量个事情。”监工肥硕的脸庞上露出虚伪的讪笑，说道，“最近风头太紧了，人货又不好找，你看是不是能给弟兄们涨涨工费？”
　　经过一段沉默之后，万财问道：“弟兄们觉得涨多少合适？”
　　监工没想到万财这么好说话，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满怀期待地伸出右手，打开手掌，说道：“每人五个铜板，一共二十个弟兄，涨一百个铜板就够了。”
　　“上一次涨工钱是什么时候来的？”万财明知故问道。监工低下头，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万财也能想象到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做人不能太贪心了。半个月前才给你们涨了三百个铜板，这次又要涨。不如你来替我当老板好了，到时候，你想给弟兄们涨多少工钱就涨多少工钱。”
　　“啪！”监工用力地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连连道歉，说道，“万老板，瞧我这破脑袋瓜子，老是记不住事。刚涨了工钱，怎么又提这件事呢？怪我，怪我。”
　　“听我一句劝，”万财拍拍监工的后背，说道，“对下面的人好一点，他们才是你真正的财源。”
　　“万老板说得极是。”
　　万财翻身上马，看似笨拙的身躯竟然出人意料的敏捷。他夹紧马肚子，马儿便健步前行。万财扬起马鞭，打在马屁股上，马儿快快地飞跑起来，万财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密林中。穿过林木茂盛的密林，在密林的深处，一幢格局四正、占地宽广的庭院矗立其中。万财在门前下了马，看守大门的家丁查看了万财的户牌，才将人放了进去，马儿则被家丁拉到马厩去了。
　　庭院里灯火通明，周围却安静得令人胆寒。一只寒鸦在空中掠过，“嘎”一声，吓得万财突然打一激灵。穿过两进院子，走到第三进院子的花园里。一个白发苍苍的长者站在月下，手里提着鸟笼，正在用逗鸟棒逗弄笼子里五彩斑斓的鹦鹉。他撅着嘴巴，嘴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鸟笼里面的鹦鹉却不太赏脸，没有发出回应的叫声。
　　“货已经运走了吗？”白发长者破锣嗓子般的沙哑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着，有种令人心惊胆寒的威慑力，“还顺利吗？”
　　“回尊长，一切顺利。”万财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码头上的新监工今晚又在要求涨工钱。”
　　“涨多少？”
　　“一百个铜板。”
　　白发长者哈哈大笑。这位白发长者虽已年近古稀，却还是中气十足、精神抖擞，洪亮的笑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久久不绝。万财的身躯却不停地发颤，直到笑声停息。
　　“一百个铜板。哈哈哈！”白发长者笑道，“区区一百个铜板，他还敢提出来。只会纠结于这点蝇头小利的人根本就不值得留下来。我会安排蓝蝰去处理这件事情。下一次的货为什么要延迟这么久呢？”
　　“回尊长，最近民间冒出了一个‘护佑堂’的组织，是一些丢失孩童的家长号召起来的，他们到处帮助落单的孩童，让弟兄们很难动手。”万财说道，“好几次都被他们破坏了行动，差点暴露了身份。”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白发长者转身看着万财，说道，“查出组织首脑的真实身份，用飞鸽传书告诉我，我会让蓝蝰处理好这些人。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轻拍万财的肩膀，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感谢尊长关心，”万财拱手行礼道，“不过是宵小之徒耍弄的无聊把戏，尊长不必挂心，属下定能处理妥当。”
　　“万老板，你务必好好保重啊！”白发长者再次拍拍万财的肩膀，说道，“我的宏图大业可离不开你的鼎力相助啊！”
　　万财“啪”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喊道：“尊长万岁万岁万万岁。臣万财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回去吧！”白发长者甩甩衣袖，将鸟笼扫到地上，一脚踩在鹦鹉身上，血浆溅到了万财脸上，万财也不敢用手擦去。
　　万财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直到离开庭院，跨上马背，他才敢大声呼出一口气来。
作者有话说：
开启神秘新角色~


第81章 第56章
　　飞驰的马儿受到了惊扰，前蹄高高地跃起，万财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了马儿，勉强留在马背上。马儿在原地转了几圈，才渐渐地冷静下来。
　　“什么人？”万财听到树林里传来踩踏枯叶的声音，便大声喊道。
　　“万掌柜，”一个灰头土脸的乞丐从高大的橡树后面走了出来，说道，“这么着急是要去干什么呢？”
　　万财单手拉住缰绳，双腿夹住马肚子，试着让马儿平静下来，但是马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到对面的乞丐，就变得躁动不安，逐渐不受控制。于是，在马儿下一次高高跃起前蹄的时候，万财不得不翻身下马，眼睁睁地看着马儿脱缰而去。
　　“你对我的马做了什么？”万财厉声质问道。
　　“我不过就是在身上涂了一些马儿讨厌的燃草而已。”乞丐撩拨开遮住大半个脸部的头发，露出真实的样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万财，说道，“万掌柜，你还认得我吗？”
　　“是你。”万财因惊吓而往后退了两步，说道，“卢宏波、单昂和彭疾都是被你杀死的吗？”
　　“没错，就是我。”乞丐冷冷地说道，刀锋般的目光刺向万财，说道，“今夜，我还要留下你的性命。”
　　“为什么？我们到底和你有何冤仇？”万财质问道。
　　“等你下了黄泉，我再将前因后果烧给你看。”乞丐阴鸷地笑道，“我的时间很宝贵，所以，就让我们速战速决吧！”
　　“年轻人，”万财的右脚向后撤了一步，身体往下微蹲，双手握拳，做出防御的姿势，说道，“你不会以为我老人家就会任人欺负吧？”
　　“万掌柜，你也是出身行伍，我怎么敢小瞧你呢？”乞丐从身后拿出一把环首刀，冷冷地笑道，“万掌柜，承让了。”
　　话音刚落，乞丐已经冲到了万财的面前。看到环首刀的万财还在愣神，等他反应过来，环首刀已经砍在了他的右臂上，献血浸透了他紫色的衣袍，竟将紫色染成了墨色。乞丐刀刀瞄准致命的部位，每一次打击都力求快准狠。万财疲于应付，他双手撑地，仰头望着乞丐，迎面受到了最后一击。这最后一击直接劈掉了万财的半张脸。哪怕到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万财仍旧恶狠狠地瞪着凶手。
　　乞丐仰面狂笑。笑声惊扰了林中的百兽，群鸟煽动翅膀，远远地飞离了这处血腥的所在。乞丐从橡树后面抬出一桶灯油，一勺一勺地淋洒在万财的身上，嘴里说道：“去到地府，好好地给我们董家十五口人和青青姐道歉。给他们多磕几个响头，告诉他们，我很快就要去陪他们了。”
　　乞丐倒完桶里的最后一滴灯油，便将木油桶扔到万财身上，火折子的火星燃起猛烈的火焰，大火瞬间包围了万财的尸身。
　　半个时辰之后，沈俊航和游大志带着几名官差赶到了万财的死亡现场。大火刚刚扑灭，树林里弥漫着人体烧焦后的烤肉味，气味实在令人作呕。陆奕然很快也赶到了案发现场，苦大仇深地看着万财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尸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尸身烧成这样，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查验出受害者的身份。”陆奕然皱着眉头说道。
　　“是万财。”沈俊航说道，“凶手将他的户牌丢在了大火烧不着的地方，应该是凶手刻意留下来，让我们确认受害者身份的。”
　　陆奕然蹲在焦黑的尸体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尸身的烧焦程度，说道：“凶手加大了火药的比例，导致火焰的温度更高，所以，加快了尸身的烧焦程度。要是再过半个时辰，估计这具尸体都能烧成灰了。”
　　“尸体上还有没有其它发现？”沈俊航问道，“我们不能仅凭一块户牌就确定受害者的身份。”
　　“运气不错。”陆奕然说道，“我在受害者的右腿小腿上发现了三块金属碎片。应该是某种武器刺进小腿之后，留下的碎片。胸前还有一处十字形伤口，看上去应该是箭伤。”陆奕然站起身，“受害者是一名男性，年龄在五十岁左右，身高体型和万财相符。对了。凶手这次的行凶手法比前面几次更残忍。凶手这次还砍掉了受害者的半张脸。”
　　听到这里，赵如海立刻跑开了，躲在橡树后面连连呕吐起来。
　　“末路狂欢。看来我们这次真的把凶手逼到绝境了。”沈俊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末路狂欢中的乞丐换了一身干净的装束。这一次，他以一名菜农的身份混进了若水山庄，就在所有大理寺官差的眼皮子底下，顺利闯进了丁若水的卧室。丁若水不在房间里，不过他并不着急，因为，他很清楚丁若水接下来会出现在哪里，他只要想个办法去到那里就可以了。在此之前，他必须在丁若水的卧室里找到当年制造董府灭门案的真凶名册。事情进展顺利，他在书架的隔板里找到了名册。他打开名册，上面却只有四个名字。他咬咬牙，意识到自己确实错杀了单昂。他心里产生了一丝丝的愧疚，不过愧疚感并不能冲淡他复仇的强烈欲望。
　　若水山庄里面到处都是大理寺的官差，他们在山庄里四处搜查，时刻戒备，却还是没有发现他。他身上穿着家丁的浅蓝色麻衣，低头垂肩，很难引起官差的注意。
　　“嘿！前面那个小伙子。”一名官差在身后喊道，“站住别动。”
　　他停住脚步，身上开始冒出鸡皮疙瘩，手心、前额、腋下都在渗出汗水。
　　“官爷，”冷三千款步走近，说道，“这是怎么了？”
　　“冷小姐，你可认得这个小家丁？”官差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当然认得。”冷三千嫣然一笑，说道，“他是来帮我搬琴的小家丁。有什么问题吗？”
　　“哦！”官差半信半疑地走到他的身边，说道，“抬起头来。”
　　他慢慢地抬起头，歪嘴龅牙的模样吓了官差一跳。
　　“官爷。”他躬身行礼道。
　　“走吧！走吧！”官差甩甩手，说道，“冷小姐，现在府内正在戒严，如果不是太紧急的事情，麻烦你还是暂缓一下为好。”
　　“官爷说的是，”冷三千露出千娇百媚的笑脸，娇滴滴地说道，“是小女子考虑欠周了。不过，既然人都已经来了，要不还是让他帮我搬一下琴，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去吧！”官差不耐烦地撇撇手。
　　“谢谢官爷。”冷三千笑盈盈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决战前夕~


第82章 第57章
　　“幸好你及时出现，”家丁卸掉伪装，露出白净俊俏的脸庞，说道，“不然事情就麻烦了。真没想到，大理寺的人行动竟然会这么迅速。”
　　“你就不能找个地方先躲一段时间吗？”冷三千看着眼前的男子，说道，“一定要急着在这几天复仇吗？”
　　“你还没有意识到吗？”男子冷静地说道，“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大理寺已经盯上我了，要是再不行动，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要是我被大理寺抓住了，杀害我们董家十五口人和青青姐的幕后元凶就会逍遥法外。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丁若水真的是这一切阴谋幕后的元凶吗？”冷三千不敢置信地问道。她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
　　“这是我从他的卧室里找到的名册，”男子将名册放在琴桌上，说道，“你自己看吧！”
　　冷三千打开名册，看到了丁若水、卢宏波、彭疾和万财的名字，每个名字上面都盖着各自的指纹。冷三千全身一软，向后倒在了椅子里，名册从指尖滑落到地上。
　　“我已经约了他午休后就过来。”冷三千说道，“应该快到了。”
　　“你是不是假戏真做了？”男子问道，“你是不是爱上这个出卖了你的国家的罪魁祸首？”
　　“我不会否认我的感情，你呢？”冷三千看着男子，说道，“你又何尝不是爱上了仇人的女儿呢？”
　　男子没有否认，说道：“我只想报仇。”
　　门外响起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两下敲门声。男子闪身躲到了屏风后面，冷三千开了琴室的门。
　　“让你久等了？”丁若水冷静地环顾四周，说道，“山庄里到处都是官差，稍微耽误了一下。”
　　“那些人到底要在这里折腾多久啊？”冷三千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他们老是在周围来来往往，真的会给生活带来很大的不便。”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着丁若水往里面多走了两步，才缓缓地关上门。
　　丁若水看着冷三千将门关上，脸上露出了古怪的微笑，然后继续往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出来吧！我已经把附近的官差都支使走了，你不用一直躲着了。”男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握着刚刚才杀害了万财的环首刀，刀锋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丁若水的眼睛闪动了一下，说道，“真的是你。”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丁若水沉着地看着面前杀意毕现的男子，说道，“我早就调查过你的身世了，收养你的那对佃农夫妇姓孔，他们的女儿代替你死在了那场灭门案中。你跟了他们的姓氏，改名叫孔帆。你想方设法混进了我的若水山庄，不就是为了报复十年前的灭门案吗？我不知道的是，”丁若水看向冷三千，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卷进来的？”
　　“卢宏波自燃的那个晚上，我亲眼看到，孔帆在给他倒酒的时候，偷偷下了焚蓟草。”冷三千平静地说道，“我就是在那之后卷进来的。你明知道我是西境冷氏的遗孤，为什么还要收留我？”
　　“因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丁若水盯着冷三千的眼睛，那对眼眸和他一样都是深灰色的，只有细看才能发现其中的相似性，说道，“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你的灰色眼眸。你母亲的眼眸是棕色的，我的眼眸才是灰色的。见到你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你。”
　　“你为什么要背叛西境？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你的背叛才害死了我的母亲。”冷三千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但凡我还有选择权力，谁会甘心当个卖国贼呢？”丁若水悲苦地说道，“那个男人权倾朝野，他发现了我和你母亲之间的私情。为了除掉我，他将我安排到了战场上，命令心腹在军营里杀掉我。我遇到过半夜行刺、遇到过营房失火，甚至有战友因为喝了我的水而惨遭毒杀。如果我继续留在西境的军营里，迟早丧命黄泉的人就是我。”
　　“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杀掉想要谋害你的罪魁祸首，反而要拉着整个西境军队给你陪葬呢？”冷三千质问道。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其实，自从她见到丁若水的第一眼，她也已经意识到，这个男人才是她的亲生父亲，血脉之间的联系总是那么微妙。
　　“那个人的势利很庞大，不是我随随便便就能够接近的。”丁若水说道，“你自幼就生活在他的身边，你不是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吗？”
　　“你还要不要亲自动手？”孔帆厌倦了这对父女的恩怨拉扯，冷冰冰地问道，“你不动手，我就只能代劳了。”他将刀锋对准丁若水，说道，“我要为我们董家的十五条性命和青青姐报仇。”
　　“很好！”丁若水一副坦然赴死的神态，说道，“我不怕死，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痛快。”
　　“等一等。”冷三千喊道，“等我问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吧！”孔帆将环首刀抵在丁若水的喉咙上，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你决定叛国的时候，有没有为我们母女俩的未来考虑过？”冷三千痛苦地问道。
　　“我不想骗你，”丁若水说道，“或许这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能对你撒谎。没有，那时候，我只考虑到了我自己，我只想保命，仅此而已。”
　　泪水涌出眼眶，从脸颊上滑落，滴在了冷三千的手背上。她望向孔帆，对他点点头，说道：“你动手吧！”
　　丁若水安然地闭上眼睛，就在孔帆的环首刀要割断他的喉咙的那一瞬间，刀突然脱手了。沈俊航、莫柠和丁瑶从琴室的里间走了出来，正是沈俊航用匕首撞掉了孔帆的环首刀。孔帆的反应并不迟钝，他只要再次拿起环首刀行凶的时候，沈俊航踩住了环首刀的刀身。
　　“到此为止了。”沈俊航居高临下地看着孔帆，说道，“你的计划至少成功了五分之四。别再继续错下去了。”
　　“我没有错，”孔帆偏执地嘶吼道，“错的是这些刽子手，他们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交给我，”沈俊航捡起孔帆的环首刀，说道，“我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孔帆颓丧地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喃喃自语地重复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呀呀呀~
宝宝们猜到真凶了吗~


第83章 第58章
　　又到了莫柠最喜欢的环节。众人齐聚一堂，耐心听她解答案件中的每一个疑团。她对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特别痴迷——就像是蜘蛛织网、蜜蜂筑巢——仿佛这就是她的天性，与生俱来的欲望。而在场的人之中，沈俊航无疑是最捧场的那一个，叶启明则是最沮丧的那一个。出于某种邪恶的恶趣味，莫柠费尽心机也硬是要把叶启明找了过来。
　　“所以，昨天在琴室发生的事情都是你设下的陷阱吗？”丁子峰问道，“你什么时候就已经察觉他是凶手了呢？”
　　“如果不是冷小姐的干扰，我应该一开始就能锁定他是凶手了。”莫柠居高临下地看着冷三千。
　　冷三千正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她低垂着脑袋和双肩，全然没有了之前和莫柠打趣时的意气风发，沮丧地说道：“我看到他在给卢先生倒酒的时候，往酒壶里加了点东西。可是，我又看着他也喝了壶里的酒，便以为不是酒的问题。再者，考虑到他刚刚中举，今年或许还要参加秋闱，若是卷入了命案，会耽误他的学业，才没有如实地告知当时的情况。”
　　“他当时在酒里加的就是焚蓟草，”丁瑶说道，“卢宏波已经在山庄里住了三天了，他随时都能找机会在卢宏波的食物里添加燃草。无味灯油也是一样的道理，他只要趁机将卢宏波晾晒的衣物悄悄浸润在无味灯油里面，等衣物晾干之后，便能将卢宏波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条易燃的蜡烛灯芯。所以，在卢宏波喝下加了焚蓟草的酒之后，与体内残留的燃草发生燃烧反应，火焰从口腔溢出，最后便烧着了卢宏波的整个身体。”
　　“可他为什么要把谋杀搞得这么复杂呢？”彭疾说道，“他既然有机会在卢宏波的食物里面添加燃草，那他也完全可以选择使用一些毒性更加剧烈的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卢宏波。”
　　“他要的就是震撼的效果，”沈俊航说道，“因为，他还没有查出灭门案里所有凶手的真实身份。他想通过观察每个人的反应，来达到追查涉案凶手的目的。”
　　“所以他才会误以为单昂也是灭门案的凶手之一，并且误杀了单昂。”冷三千喃喃自语道。
　　“没错，在董府灭门案中，单昂确实是无辜的。不过，他确确实实也是导致故西境国灭国的元凶之一。”莫柠望着冷三千，淡淡地说道，“孔帆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并且能够利用《孤松吟》顺利将单昂诱骗到仙娘庙中，也是因为你在背后布了不少迷阵吧？说白了，你就是故意让孔帆觉得单昂也是杀害他全家的凶手之一，利用他杀死单昂，以报你的灭国之仇。《孤松吟》一直都在你的手里，单昂当年作为中间人参与叛变计划，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藏在西境冷氏的《孤松吟》。”
　　“为什么你们的名录里没有写下《孤松吟》的记录呢？”丁瑶向冷三千问道。
　　“在西境，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听说过张芝大师的大名。”冷三千说道，“因此，就算得到了《孤松吟》，我外公也是等闲视之，将它随意地堆放在库房，不见天日。恰巧，我年幼时对书法略有钻研，看到《孤松吟》之后，便爱不释手，外公索性就将它送给了我。因此，《孤松吟》一直都在我的手上，没有造进冷氏的名册也很正常。”
　　“你的真名叫什么？”沈俊航问道。
　　“我以前叫桑若水。”冷三千整个人都在颤抖，说道，“故西境国的国师桑利民是我名义上的父亲。”
　　“丁若水才是你的亲生父亲。”沈俊航说道。
　　“你是我的姐姐。”丁子萱大受震撼，她捂着嘴，说道，“所以父亲才会对你照顾有加。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他在用自己的方法赎罪。”
　　“案件重演的那晚，你展示《孤松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万通问道，“这样不是会打草惊蛇吗？”
　　莫柠摇摇头，遗憾地说道：“恰恰相反，我其实是为了威慑孔帆，告诉他我已经盯上他了，希望他可以放弃复仇的计划，至少能够在短时间内打乱他的复仇计划，延迟他杀人的行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会不惜走上穷途末路也要完成复仇。”
　　“搭上我父亲的性命，你以为说一句出乎意料，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吗？”万远怒气冲冲地直起身，“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莫柠镇定地看着万远，说道：“那我们就走着瞧呗！”
　　“歘——。”沈俊航的长剑出鞘，剑锋的寒光闪到了万远的眼睛，后者闭上眼睛往后退了两步。沈俊航冷冷地说道，“你要不要问问我手里的剑？”
　　万通见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圆滑地说道：“万远还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之中，他并非有意威胁莫公子，还请沈大人和莫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计较。”
　　沈俊航收起长剑，瞪着万远，慢吞吞地说道：“莫公子但凡是少了半根寒毛，我都会拿你的项上人头谢罪。”
　　万远整个人彻底焉了下去，低下头，后背正在微微发抖。
　　“杀害单昂之后，孔帆又在松山寺杀害了彭疾。”丁瑶说道，“在顺利实施卢宏波和单昂的杀人计划之后，孔帆信心大增，正因如此，他才会迫不及待地继续实施杀人计划，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差不多算是处于一种杀红了眼的状态，根本就已经停不了手了。”
　　“你们为什么不想点办法阻止他呢？”彭锐质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他就是凶手，为什么不设法先提醒一下接下来可能成为受害者的我们呢？”
　　“可是，即便我没有提醒，彭东家和万掌柜不是都已经有所防备了吗？”莫柠反问道，“我倒是有个情况不太理解。万掌柜明明雇佣了两个保镖，为什么昨晚却还是独自出行呢？”
　　莫柠看着万通，万通看向万远，万远却低下了头，说道：“我们也不知道。”
　　“万掌柜经常会独自神秘出行吗？”沈俊航问道。
　　“每个月大概会有一两次神秘的出行，”万通木讷地回应道，“他从来不让我们知道他去干了什么。”
　　沈俊航看看莫柠，莫柠点点头，他才继续说道：“万掌柜的行踪捉摸不定，即便我们给了他提醒，或许还是没有办法阻止他独自出行。只要万掌柜落了单，孔帆的杀人机会就来了。”
　　“太可惜了，”丁子峰说道，“他要是能够放下复仇的执念，凭借他的才华，未来一定能够在朝堂之上大展拳脚。”
　　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第84章 第59章
　　“可恶。”一声怒吼撕破了密林深处的宁静，鸟兽皆四散而逃。
　　密林深处的庭院里，白发长者一脚踹翻了屋子里的矮凳，怒不可遏地呵斥着。自从半个时辰前，他获悉万财的死讯之后，他便一直在对着屋子里面的家具不断发泄怒气。他重重一跺脚，脚下的青石板立刻碎裂，足见其内力之深厚。
　　“这个孔帆到底是什么来历？”白发长者对跪在面前的男人厉声说道，“给我调查清楚，看看有没有躲在背后搞鬼。”
　　“喏！”跪在地上的男人不敢抬头，声音瑟瑟地回应道。
　　“下去吧！”白发长者一挥手，男人磕了个头，便退了出去。
　　暗淡的树荫下，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榕树后面缓步走了出来。这是一个唇红齿白、长相艳丽的年轻男人，从头到脚都穿着一身雪白，衣物的白却远不及他脸蛋的白皙细嫩，可谓是，白里透红、白里透光。
　　年轻男人长身而立，他看看白发长者，然后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说道：“要尽快找到一个人代替万财帮我们运送‘人货’，下一批货已经要延误了，其它环节绝对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能不能再延迟一段时间？”白发长者对待年轻男人的态度恭敬，说道，“我担心急于这一时的话，反而会误了将来的大事。”
　　年轻男人抬起头，直视白发长者的双眼，心平气和地说道：“你在担心什么？损失了一个万财而已，你在意什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还担心没有人来替我们卖命吗？三叔，你真的是年纪越大，胆子就越小了。”
　　“‘人货’的交易很复杂，我认为还是要等找到一个更值得信任的人之后，再重启这个交易。”白发长者坚持己见道，“我们最好还是先冷静一段时间，看清楚形势再行动。”
　　年轻男人微微一笑，白里透红的脸蛋发着光，在阳光下显得比鲜花还娇嫩。
　　“当然了，三叔，你的人生经验比较丰富，我肯定会听你的话啊！”年轻男人阴仄仄的笑容令人胆寒。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朵危险的食人花，鲜艳的外表下隐藏着恶毒阴险的心灵。
　　“孩子，三叔只是你的面具。未来的大业，终究只会是你一个人的。”白发长者和蔼地说道，“三叔只是给你提一点建议，最后做决定的人还是你自己。你不用听三叔的话，反而是三叔应该听你的话。”
　　年轻男人歪着脑袋看白发长者，笑容令人发寒，阴森森地说道：“三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人货’不能停。东山矿上死人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情？”白发长者愕然。果然，面前的男人已经开始对他存有戒心了。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立刻在他脑海中浮现。
　　“前天晚上发生的，矿井的支撑没有做好，矿道塌了下来，死了二十几个矿工，东山的舵主今天上午才差人前来通报。”年轻男人皱起眉头，说道，“库里的钱已经不多了，奉京的钱是一分都不能少的。你也知道那些人的德行，要是察觉到丝毫风吹草动，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们。‘人货’的线要是也断了，库里就真的撑不过三个月了。”
　　“情况已经危急到这个程度了吗？”白发长者大张着嘴，说道，“我再想想办法，‘人货’尽量供上去。”
　　“三叔，这么多年来委屈你了，让你蛰伏在这深山老林里面，替我筹谋大业。”年轻男人嘴角上翘，他感谢的话语却多少有些施舍的意味，“待大业完成的时候，你便是头号功臣，封侯拜将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延亭，”白发长者平和地说道，“封侯拜将非我所愿。三叔没有孩子，自幼将你视若己出，能辅佐你成就大业，是三叔毕生愿望之所在。你且放宽心，日后尽管大展拳脚。你若功成，我便身退。”
　　年轻男人收起笑容，反而没有那么渗人了。他是个很骄傲的人，骄傲得甚至不愿意相信世上还会有不骄傲的人。他傲慢地望着白发长者，在别人面前说一不二的长者，却露出了怯色，避开了他的目光。
　　年轻男人抬头望着天空，看一只寒鸦掠过，沉着脸说道：“三叔，莫柠是个怎样的人？”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呢？”白发长者诧异地说道，“他不就是个纨绔子弟吗？除了整日流连烟花柳巷之外，也就是在大理寺帮帮沈俊航的忙，查查案子、混混日子，并没有很值得关注的地方。你对他有什么想法吗？”
　　“我在想，能不能将他收入麾下？”年轻男人说道，“他破了乔府和若水山庄的案子，便足见他的聪明之处。像这样的聪明人，若是不能成为朋友，就必须多留一份心眼。”
　　“他的外公是南越王，南越郡主和他现在都是被扣押在京的质子。南越王现在和朝廷的关系是相互制衡，贸然去亲近他，会不会反而更不利呢？”白发长者说道，“我担心，如此一来，反而容易引起朝廷的关注。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保持低调。太子和八王爷都没有主动亲近他，我们没有必要先去冒险。倒不如静观其变。”
　　“沈俊航是老五的人，”年轻男人说道，“这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和沈俊航关系密切，也代表着，他会更倾向于老五的阵营。老五没有外戚的支持，所以，多年来一直都被严重低估了。他手下这批年轻才俊，在日后恐怕会成为最大的变数。”
　　“老五确有私心，”白发长者点点头，说道，“但是也难说他就会有异心。就算他有这群年轻人帮忙周旋，但是，他的根基太短太弱，日后也难成气候。”
　　“万一，我是说万一，”年轻男人强调道，“万一，南越王给他撑腰呢？南越王手握重兵，盘踞要塞，父皇都奈何不了他，何况是我们呢？”
　　“私通南越王就是篡权夺位，怕什么？”白发长者说道，“还怕没有理由收拾他吗？老五根本就不成气候，我们还是要将重点放在太子和八王爷身上。”
　　“有道理。”年轻男人点点头，他第一次表现出接受意见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新BOSS会带来怎样的新故事呢~


#锦衣案#
第85章 第一章
　　秋闱举子李昌顺，祖籍齐境，日前拜在沈俊航门下，成为沈寺□□上第一位门客。正当春风得意、人生尽欢的时刻，乐极生悲的魔咒如一团黑云悄然围拢而上。
　　这天早上，李昌顺起床时就发觉天气已悄然转凉，妻子李胡氏特别从箱子里找出件簇新的棉袄放在床头，李昌顺穿好棉袄，围住脖颈，才走出卧房。
　　除了转凉，这天早上和别的早上没什么两样。门前的小院里，长女坐在小木马上，一摇一摇，冲天小辫晃晃荡荡。幼子围在姐姐的脚边，“啊呜啊呜”地学着说话。妻子低头凝视，十指灵巧穿动，一只活泼的虎头靴眨着明亮眼珠，已然初见雏形。
　　烟囱口冒着袅袅轻烟，晨早的饭香萦绕鼻尖。厨娘正在灶下煮饭，新砍的山柴颜色暗沉，投进橙红的灶火里，哔哔啵啵地作响。
　　“哮天。”
　　李昌顺放声一喊，一头体型壮硕的大棕狗急速摇着尾巴，从院中的狗洞蹿出，蹦跶到李昌顺跟前，摇头摆尾，好不欢快！
　　李昌顺拍拍狗头，顺势在房门台阶上坐下，摸摸大棕狗的下巴。大棕狗双爪朝前趴在李昌顺跟前，尾巴摇得愈发欢快。粗壮有力的狗尾甩在李昌顺腿上，打得“啪啪”作响，却并不生疼。
　　“许多日没有回府上拜见爹娘，”李胡氏停下手里的针线活，“今日难得有了空闲，也该回去瞧上一瞧。”
　　李胡氏温婉大方，出身自书香门第，其父中举后回家乡齐境，现已官居齐境府衙主事。李昌顺则出身商贾世家，虽凭借勤奋刻苦的埋头苦学，终于在而立之前取得功名，偶然间还是会透露出市井率性之举。
　　李昌顺的目光凝定在朱漆木门上，门上的朱漆斑驳脱落，铜环却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抽空找人补补朱漆，”李昌顺没有立刻回应李胡氏，愣神片刻，才说道，“也该去看看。”
　　李胡氏继续手里的针线活，说道：“可要我们母子三人一同随行？”
　　“且不必。”李昌顺说道，“今日去寺□□上拜会求帖，待回程时，顺路到酒楼歇歇脚便是。过几日，处理好入门事务，再作回府拜亲的筹划。”
　　“入门事务竟如此繁琐？”李胡氏不解。
　　“不繁琐。常言道：礼多人不怪。”李昌顺起身，下俯拍拍大棕狗的后背，说，“沈寺正年轻有为，能拜入他的门下，成为门客第一人，为夫理应多多上心，常到沈府拜会才是。”
　　“天下至善，以孝为先。”李胡氏低吟道。
　　“天下男儿，志在四方。”
　　李胡氏轻轻摇首，心下不赞成，却并不多言。
　　一家四口坐在桌前吃完早饭，李昌顺背上书卷，轻骑一马独自往内城而去。走不过一里路，天上下起迷蒙细雨。马背上驮着两个布袋，李胡氏常会为李昌顺贴心备下雨伞、水壶一类的应急物件。
　　想到此处，李昌顺侧身转后，急急地翻起布袋，良久，却一无所获。李昌顺长吸一口气，想起昨夜回到家中，自己已将那些物件取下，忘记重新收回，心下不由得一叹。
　　眼下，离城不足两里路，李昌顺一咬牙，想想还是继续赶路好了。再折返家中，未免耽误拜访时间。
　　李昌顺一人轻骑正要入城门，迎面但见长安府衙的三箭快骑反向冲出城门。他向守城官差递了名帖，闲言说道：“三骑快骑冲城而出，想来城外又出大案哩！”
　　官差瞥他一眼，眼底尽是不屑。冒雨入城而未打伞，李昌顺已然发髻湿透，青衫贴身，一副狼狈的模样儿，全然瞧不出书生的儒雅，倒像是个行路卖货的商人。
　　士农工商的阶级体系下，商人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行路商人更是在商人鄙视链的最底端。因而，被错认成行路商人的李昌顺备受冷遇，官差放了行，没有理睬他的话语。
　　李昌顺觉察出官差的冷眼，心中不服，意欲止步和他论理。转念一想，初入沈门，常听人说沈寺正为人中正有礼，难保会不喜门客招惹是非，便忍下这口恶气，牵着马匹，往沈府而去。
　　*
　　长安府衙的三箭快骑一路奔袭到东城河。离城三里路的河岸边，今晨有猎户发现一具漂浮的女尸。
　　女尸身穿殷红菊纹绣花裙，一双青色锦靴搁浅岸边。绣裙锦靴的质量上乘，一眼可窥见女子用度之富裕。尸身发髻蓬松，衣着凌乱，身上全无值钱物品。
　　府衙仵作姗姗赶来，捕快们已将尸身打捞上岸，等待勘验。府衙仵作是个年过半百的市井郎中，纯属半路出家的半吊子，验尸技巧只懂皮毛；府衙聘请他担任临时仵作，按照勘验尸体的数量给付费用。因而，在他而言，只需给出个看似合理的结论，帮助府衙顺利结案为要。
　　“死者为女性，年纪在四十岁以上，衣着华丽雍容，许是出自富贵人家。”仵作一边检验一边说道，“腹部肿胀，按压出水，死因系溺毙。发髻松乱，头簪全部遗失，发根处有撕扯迹象；脖颈处有拉扯淤青；双手手腕也有摩擦伤痕。身上有多处擦拭伤、撞击伤，可能是顺流而下，撞击尖锐岩石所致。”
　　“能否判断出死亡时间？”府衙带队的捕头问道。
　　仵作立起身，转身面向提问的捕头，说道：“从尸体的肿胀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夜子时之后，今早寅时之前。”
　　“奇怪，”捕快听罢仵作的时间推断，轻声说道，“此女子一副良家装扮，因何竟会深夜出城，遭此劫难呢？”
　　“能否辨认长相？”捕头没有理会小捕快的疑问，向仵作问道，“身上有没有能够辨认死者身份的特征？”
　　“长相尚能辨认，可找画师描图。”仵作说道，“死者右肩处有一红色胎记，形似一扇蘑菇，半扇圆下，一小撮方形凸出。”
　　“记下特征，回城立刻排查失踪人口信息，看看能否找到相应的失踪妇人。”捕头向两个捕快吩咐道。
　　年长的捕快点点头，轻哼一声，敷衍而过。年轻的捕快则热忱应和，对这份工作抱持着热切的期待，就像大部分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那样热情洋溢、不知疲倦。
作者有话说：
浮尸案开启新副本~


第86章 第二章
　　开门营业的再回头酒楼，呈现出一派忙忙碌碌的活力。
　　酒楼老板李玉伟指挥着跑堂小伙计们干活，吆喝声此起彼伏，客人们的需求都在一声声叫喊中得到满足。
　　在乱中有序的仓惶中，李玉伟总是忍不住望向酒楼大门，期待着那熟悉的曼妙身姿赶快出现。
　　酒店老板娘两日前收到一封临镇好友的来信。对方盛邀其到家中小叙，承欢弄璋之喜。信中之言，字字珠玑，情深意切，盛情难却之下，老板娘按约定前往临镇贺喜。
　　临行前，老两口便约好，今日辰时要在酒楼相会。
　　眼下，巳时相近，仍不见老板娘踪影，李玉伟陡然倍感焦虑，视线总是不住地望向敞开的店面。
　　柜台前，武夫模样的顾客唤了他两声，声音轰隆隆，惊扰了远处的跑堂小伙计，李玉伟却无动于衷。
　　“嘿！”武夫顾客伸手一推他的肩膀，带着因被无视而生起的怒意，大声喝道，“结账啊！”
　　这一推，李玉伟往后退下半步，乍然露出惊慌之色，细目圆瞪，慌乱地连声道歉。武夫是熟客，深知李玉伟素日谦和，又见其态度恳切，便没有计较。
　　伴随着一阵节奏明快的算盘声落下，李玉伟计出了武夫的账单。
　　“盛惠六钱。”
　　武夫从腰间取出钱袋，细细数了六钱银子放在柜台上。
　　李玉伟握在手里掂掂银子分量，一面收进钱箱，一面陪笑道：“谢谢惠顾，有空常来。”
　　武夫前脚刚走，跑堂小伙计后脚凑到李玉伟近旁，一双黑眼珠滴溜溜打转。
　　“掌柜的，老板娘还没回来吗？不是说好今早就回的吗？”
　　“老板娘不出门的日子，你们一个个巴不得她少些来酒楼，盯着你们干活。”李玉伟看穿了小伙计的心思，没好气地说，“老板娘一走，你们又惦记她带手信回来，巴不得早些见到她。猴精，猴精。”
　　“当然不是全为了手信，老板娘往日从来没有失过约，这次迟了回来，不会有什么意外状况吧？”
　　“什么意外？”李玉伟脸色一垮，怒然喝道，“呸呸呸！不要危言耸听。”
　　小伙计惊觉失言，双肩向上一抬，缩着脖子，怔怔离去。
　　李玉伟狠狠地瞪一眼小伙计仓皇而逃的背影，视线再次移向酒楼大门。
　　两名身着公服的衙门捕快大张旗鼓地走进酒楼，从人群中扒开一条路，年纪稍长那人左手按在刀柄上，举目四下张望。
　　“哪位是李玉伟李掌柜？”此人面目威严，声音洪亮，扫视一圈后，目光锁定柜台后面的李玉伟，迈着大步走到近前，问道，“李掌柜？”
　　“草民李玉伟见过官爷，”李玉伟陡然生起不详预感，铁青着脸色，拱手问道，“不知官爷有何指教？”
　　年长捕快拿出手中的画卷，在李玉伟面前缓缓展开，问道：“仔细看看，你识不识得此人？”
　　李玉伟唯唯诺诺地从官差手里接过画卷，定睛一看，脸色骤然一边，双手仿如筛米般剧烈颤动。
　　画中之人，容貌虽和老板娘并非十足相像——眼睛稍小些，鼻头又偏大些，但是，整体的视觉神韵起码有九分相似。乍一眼看去，倒是和老板娘别无二致。
　　“官爷，此人长得和内子杨亚蓉确有八九分相似。”
　　“再细细看清。”
　　“确有八九分相似。”
　　“你的夫人呢？人在何处？”
　　“内子去友人家作客，至今未归。”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日上午出发，留宿一夜，按理说，今日也该回城。”
　　“你夫人身上有没有相认的标记？可以是胎记，也可以是疤痕，或者可以是罕见的疾病？”
　　“二位官爷问得如此详细，所为何事呢？”李玉伟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但他仍旧不愿死心，追问道，“我夫人现在还好吗？”
　　“李掌柜，”年长捕快清清嗓子，说道，“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夫人身上有没有相认的独特标记？”
　　这一次，年长捕快强调了“独特”二字。
　　“我夫人的右肩处有一枚红色胎记，模样儿像一把展开的蒲扇。”
　　“对上了。”年轻捕快冲口而出，说道，“完全对上了。”
　　年长捕快斜瞪一眼，年轻捕快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便垂下头，不再吱声。
　　听到这句话，李玉伟怔了半晌。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脸颊白一阵红一阵，气血急促上涌，两名捕快生怕他昏迷栽倒。
　　“什么对上了？”李玉伟颤声问道。双唇瑟瑟发抖，已然没有血色。
　　“李掌柜，事出紧急，我们也不知该如何向你说明。”年长捕快心有不忍，决定暂时拖延李玉伟获悉真相的时间，说道，“此番前来，是请你随我们去府衙一趟。”
　　“要我去府衙？”李玉伟深吸一口气，说道，“二位官爷，敢问究竟所为何事？店内正值繁忙的时段，内子又不在，草民怕是一时脱不开身。”
　　“到了府衙，我自然会告诉你详细缘由。你先安排好店里的事务，赶紧和我们走一趟。”年长捕快说道，“事出紧急，李掌柜多多配合。”
　　“这——”
　　李玉伟面色犹豫，环顾四下，随手逮住一名路过的小伙计。但见此人木讷，便挥手让他离去。转而叫来另外一名更显机警的小伙计，简单吩咐两句。小伙计全然领悟，李玉伟才算放下心头大石，宽心与府衙捕快同行。
　　“二位官爷，敢问一句，是不是画中女子出了什么意外？”李玉伟低声问道。
　　前面不远处就是府衙，李玉伟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于是，年长捕快不再好意隐瞒，而是慢慢透露消息，给李玉伟做些心理建设，免得亲眼所见时，情绪过于激动，再发生点意外的悲剧。
　　“画中女子的容貌，是今晨府衙画师按照一具女尸的模样所绘。”年长捕快解释道，“我们沿街寻访，有人认出画中女子与尊夫人长得颇为相似，故而，才让你来一趟府衙，细细辨认女子身份。”
　　无论做好多少心理建设，听到这样的噩耗，李玉伟还是难以承受住突如其来的冲击，一口气堵在胸口，气血上涌到头顶，双眼一翻，身躯颓然垮下，倒在了府衙当中门口。
　　年长捕快眼疾手快，箭步上前搀扶住李玉伟，双手夹着他的肩膀，与年轻捕快一同搀扶到府衙的偏厅里。


第87章 第三章
　　李玉伟确认女死者正是他的夫人杨亚蓉。
　　此时，他刚刚从第二次昏厥中醒来，气息微弱地向年长捕快问道：“能不能告诉我，内子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初步判断，尊夫人死于溺毙。”
　　“为什么？是不是意外落水？在哪里落水？”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东城河河岸，离城有三里路。”年长捕快问道，“尊夫人离家时，随身携带了多少钱财？”
　　“临行前，内子在钱袋中装了十两银子，顺带一些碎银，拢共有十两五钱上下。”李玉伟认真回想，继续说道，“头戴一枚翠玉步摇，以金丝裹线装饰，价值十两银子。金手镯重三两，玉手镯值十五两。另外，还有一条长命锁，用重达五两的银锭镕铸而成，是赠予友人弄璋之喜的礼物。”
　　“还请留下尊夫人生前拜访友人的住址。”
　　李玉伟报出了友人的住址，试探性问道：“内子身上的这些财物在哪里？能不能让我带回去，届时与内子的尸身合葬，以慰逝者。”
　　“我们发现尊夫人尸体的时候，尊夫人身上没有任何你所说的贵重物品。”年长捕快补充道，“尊夫人尸身的情况，与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几无二致。”
　　李玉伟原以为是府衙官差见财起意，私吞了杨亚蓉的财物。闻听此言之后，心里虽仍有疑虑，但也消去一些戒备，方知杨亚蓉之死或许是劫财所致。
　　府衙官差的预想和李玉伟的猜测无异，深以为杨亚蓉死于山匪劫道。
　　“尊夫人平日可有与人结怨？”
　　“内子性情爽直泼辣，心地善良淳朴，甚少和人结下冤仇。”李玉伟愁容满面，心里想到某个可能，却隐瞒不说。
　　“身上贵重财物全部丢失，生前又从未与人结怨。”年长捕快稍一迟钝，“如此一来，尊夫人便是死于山匪劫道杀人。对此定论，李掌柜可有异议？”
　　年长捕快试探性问道。从他的私心出发，倒是很希望李玉伟能够赞同山匪劫道的定论。如此一来，命案便推到山匪身上，案件即可移交出去，流转给府衙的剿匪办处理，乐得一身清闲。
　　“山匪劫道杀人？”李玉伟略一沉吟，他心中其实另有想法，嘴里却说道，“我认同这个结论。官爷，就按此结案罢！”
　　“当真？”年长捕快抬起头，再次确认。
　　李玉伟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迟疑了片刻。年长捕快以为他要改主意，脸色一沉，却也不敢催促。
　　“当真。”李玉伟重重颔首，加以定论。
　　“如此一来，顺利的话，今日便可以结案。”年长捕快望向李玉伟，说道，“结案后，家属便可领回死者尸身，好生安葬，早登极乐。”
　　李玉伟好像没有听到年长捕快的话语，痴痴傻傻地盯着偏厅的门槛，三魂七魄飞出身体，记忆回到了十三年前——襁褓中的婴儿，啼哭声缭绕耳畔。
　　*
　　“我不同意。”李昌顺拍桌而起，大声喊道，“调查都没有调查，就草草以山匪劫道杀人结案，府衙行事如此这般敷衍塞责，又与草菅人命的山匪有何区别？我断然不能同意如此结案，若是府衙不肯彻查，我就告到大理寺，请求沈寺正出面，替母亲主持公道。”
　　“胡闹。”李玉伟怒声呵斥。
　　李昌顺的发妻李胡氏罕见谦和有礼的公公动怒，心头一惊，吃惊地望过去，红肿的双眼仍会不自主地淌下泪水。
　　“爹，您怎么忍心看着母亲死得不明不白呢？”李昌顺厉声质问道，“难道您就不想查明真相，找到害母亲性命的杀人凶手吗？”
　　“贵重物品丢失，尸身未受侵害，素日不曾与人结怨。这三条事实，无一不佐证山匪劫道杀人的推断，你为何偏偏执着于其它可能？”
　　“母亲为人谨小慎微，爱财却不贪财。面对山匪劫道，母亲定然如数交出财帛，以寻求保全性命。山匪劫道，素来也是劫财不害命。怎么这次偏偏害了母亲性命呢？”
　　“山匪也许并非有意害命，”李玉伟强行辩驳道，“推搡之下，没有注意劲道力度，不慎害人性命，也非全无可能。”
　　“您为何不愿彻查真相？”李昌顺质问道，“您在害怕什么？”
　　“顺儿，死者已矣，爹爹能够体会你悲痛的心情。但是，钻牛角尖并不能化解心结。山匪劫道杀人是最合理的推断，让府衙就此结案，我们也好早日迎回你母亲的尸身，令她入土为安，早登极乐才是。”
　　“真相一日不明，真凶一日不抓，母亲便是死不瞑目，如何能早登极乐？”
　　“够啦！”李玉伟丧失耐心，怒而拍桌，愤然立起腰身，喝道，“我说就此结案便就此结案。你莫要继续执迷不悟，断送你我父子之情。”
　　宛如晴空中一道霹雳，劈进李昌顺的心头。他是断然不会想到，李玉伟竟然会以断绝父子关系相要挟，迫使他接受山匪劫道杀人的推论。
　　这个推论明明毫无根基可言，断案全凭官差的几句推断，遑论直接证据的证明，就连间接证据都很是薄弱。即便如此，李玉伟却不愿推翻结案推论，甚至一心推进案件就此了结。
　　李昌顺十分不解父亲的意图。心里却又很难怀疑父亲会和母亲的命案相关。
　　从小到大，父母对李昌顺言传身教。夫妻二人感情真挚深厚，多年来，相濡以沫。大大小小发生过不少争论，却每每都是和气收场，父母爱情也在一次次小争端中，不断加深对彼此爱意。
　　父亲绝对不会杀害母亲。李昌顺心想：父亲却不肯追查母亲被害的真相，原因究竟是什么呢？难道父亲知道凶手的身份吗？
　　“爹，孩儿敬遵爹爹教诲。”李昌顺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一切全凭爹爹打理，孩儿听话便是。”
　　“顺儿，”李玉伟苦口婆心地说道，“放手罢！你母亲在天有灵，也不会乐见你为她奔波查案。听爹爹的话，让府衙早日结案，早日迎回你母亲的遗体，安置她入土为安。”
　　李昌顺颔首，假意曲迎，心里却做出另外的盘算。


第88章 第四章
　　离开家门，李昌顺先到集市挑选棺木用料。无论再怎么不愿面对，他都必须强迫自己坚定起来。
　　李昌顺走进他在集市看到的第一间棺材铺，买了店内能买到的、用料最好、价格最昂贵的棺材。
　　怀着悲恸的丧母之情，李昌顺垂头丧气地离开棺材铺。行走在阴沉沉的长安街道上他步履匆匆，矫健的背影带着迟疑。
　　大理寺朱红色的大门就在眼前，今日，这扇大门显得格外肃穆高大。他在距离府衙二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迎着微凉秋风，他仰头望着大门牌匾，“大理寺”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在逆光中晦暗不明。
　　“什么人？”守门的衙役注意到李昌顺在府衙门口徘徊了近一刻钟，故而上前询问道，“因何事在此徘徊良久不去？”
　　衙役见李昌顺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并未打起十足戒备，而是抬目打量，来来回回观察许久。
　　“不才李昌顺，乃是今科举人。有事求见沈寺正，还请官爷替我通报一声。”李昌顺拱手作揖道。
　　“寺正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衙役轻扫一眼李昌顺，冷语道，“沈寺正没空见你，赶紧走。”
　　衙役只当李昌顺是意图拜入沈俊航门下的新科举子，想起李昌顺曾多次叮嘱，不再衙内接见入门举子，遂而冷言驱逐李昌顺。
　　“官爷，不才实在有要紧事求见沈寺正，望官爷通融一下。”李昌顺从腰间掏出六钱银子，塞进衙役手里，接着，赶紧取出书帖，向其展示沈府门客的朱印，说道，“不才已拜入沈寺正门下。”
　　闻言，衙役收下银两，接过书帖，再三确认朱印，无误后，态度当即转软，说道：“你且等一等，别四处乱看乱瞧，待我报过沈寺正，再来招你。”
　　李昌顺侧退一步，拱手道：“有劳官爷。”
　　“好好等着。”
　　衙役转身，跨入一臂高的门槛，匆匆往内衙走去。李昌顺怨念颇深地瞪着衙役远走的背影，心头再次涌起丧母的哀思。
　　他抬手紧紧按住心跳加剧的胸膛，感觉呼吸急促，不得不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空气，以免气急攻心，昏死过去。
　　呕——
　　一阵强烈的干呕感冲喉而出，喉咙里好似卡着异物。阳光披洒在他苍白的脸膛上，猛然一股眩晕的感觉涌入脑中，差点倒地昏迷。
　　他以手撑墙，勉力稳住正在往下倒的沉重身躯。
　　“你怎么回事？”另一名衙役察觉到李昌顺的异样，上前厉声问道。
　　“我没事。”沈俊航气若游丝般回应道。
　　衙役略显焦躁地回望一眼府衙大门，心思沉重地垂下眼帘，似有疑虑。
　　恰在此时，进内衙通报的衙役重新出现。
　　“进去吧！沈寺正答应召见你。”衙役的态度亲善了许多，语气软下，不再横眉竖目。
　　李昌顺无力地缓缓抬起头，线条粗旷的厚嘴唇血色退尽，惨白得令人惊心。他的身子往旁边一侧，险些栽倒在地。
　　“该死。”帮忙通报的衙役轻骂一声，向前一步扶住李昌顺右臂，说道，“你怎么回事？”
　　“我没事。”
　　李昌顺虚弱不堪地吐出这三个字，一头栽倒在衙役怀中。
　　“该死。”衙役又骂了一声，接着向同僚们求助道，“你们别光愣着看，赶紧过来帮忙。扶到内衙去，沈寺正要见他。”
　　其他原本袖手旁观的衙役们，一听到沈俊航召见，便不再怠慢，争先恐后地抢着上前搀扶。
　　大理寺府衙众所周知，沈俊航为官刚正不阿，对待下属亲如兄弟，出手阔绰，众人都很不能全部纳入他的麾下，因而，总是争取一切机会在她面前表现。
　　“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现世报的家伙。”衙役大声咒骂道，“只要一个人帮忙搀扶就行，你们别全部围上来。”
　　没有人理会他的咒骂，三个衙役一拥而上，抬脚的抬脚，抬手的抬手，将李昌顺举起，兴冲冲抬进了内衙。
　　莫柠正在内衙与沈俊航品茶闲聊，猛然看见此番抬猪般的阵势，哑然蹙紧眉头。
　　“怎么回事？”沈俊航一怔，片刻后才向衙役们问道。
　　“李举人刚刚在衙门门口晕倒，我们不得不将他抬到内衙，面见大人。”
　　“将他安置到床榻上。”沈俊航冷脸吩咐道。
　　安顿好李昌顺，众衙役退出内衙。
　　“此人就是你的门客？”莫柠上前斜睨一眼榻上昏迷的李昌顺，“身子骨不太好啊！”
　　“没道理啊！”沈俊航低头看着李昌顺苍白的脸色，喃喃说道，“此人虽是书生，却来自商贾之家，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因何青天白日下晕倒呢？”
　　“还有呼吸，”莫柠探查李昌顺鼻息，说道，“脉象急促但尚属正常，大概是气急攻心，一时没有缓过劲来，晕倒而已。”莫柠略一沉吟，又道，“解开他的衣领，让他呼吸点新鲜空气。”
　　沈俊航按照莫柠的指使，一一执行。不一会儿，李昌顺眼帘轻动，缓缓地恢复了意识。
　　“沈大人，”李昌顺睁开眼睛，一见到沈俊航便情绪激动地喊道，“求大人为昌顺做主。”
　　说着，他便从床榻上翻身而下，向沈俊航跪拜请求。
　　沈俊航敛衣而起，上前安抚李昌顺，搀扶其回躺倒榻上。
　　“昌顺，何事需本官为你做主，但说无妨，不必行此大礼。”
　　李昌顺回坐到榻上，双目低垂，目中泛起盈盈泪花，说道：“大人，家门不幸。家母李杨氏，今晨被人发现浮尸东城河河岸。府衙断案不察。要以山匪劫道杀人结案，不举证据，空口断案，令家母枉死。求大人明察，为家母伸冤，严惩犯案凶徒。”
　　“府衙的案子？”沈俊航面露难色，“大理寺不好插手调查啊！”
　　沈俊航望向莫柠，寻求对方的意见。
　　“说说详细始末。”莫柠放下盖碗，敛衣而坐，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昌顺。
　　李昌顺眸眼黯淡，回忆起母亲遇害的调查过程，令他愈发痛苦。凭借着强大的专注力，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听李昌顺描述完事情始末，沈俊航心里已然有个设想。他窃以为，府衙捕快办案虽有怠惰之嫌，但确实没有渎职的问题。以山匪劫道杀人结案，亦有其理论根据。
　　李昌顺经受丧母之痛，难免会丧失理性判断能力和冷静思考能力，容易钻牛角尖。沈俊航深表同情，却已暗暗决定不再干涉此案。
　　“令母与来信的友人素日往来是否密切？”莫柠问道。
　　“此人与家母情谊深厚，结拜为异姓姐妹。两家人过从甚密，因而，母亲才会抛下手头的忙碌事务，前往临镇亲贺弄璋之喜。换作别人，母亲最多搭个红包，断断不会亲自出席。世子殿下可是察觉端倪？”
　　莫柠抬起右手，轻轻一摇，说道：“此人可知晓令母遇害之事？”
　　“并未知晓。”李昌顺解释道，“事发突然，来不及通知亲朋。”
　　“可有差人通知？”
　　“尚未。”
　　“能否你与我二人亲自同去通知？”
　　“此话当真吗？”
　　“当真，何苦骗你？”
　　“沈大人意下如何？”
　　沈俊航尚没有表态，于是，李昌顺问其意见。
　　沈俊航眼角一缩，沉声说道：“全听世子殿下安排。”
　　“谢沈大人、谢世子殿下。”李昌顺深深躬身，作揖行礼道。
　　“免礼罢！”沈俊航轻甩衣袖道。
　　“先用午膳再出发，如何？”莫柠问道。
　　“反正都要出城，不妨顺路到青绿酒楼用膳。”
　　“也成。”莫柠颔首道，“李举人意下如何？”
　　“全听二位大人定夺。”
　　“那就动身吧！”沈俊航立身而起，不耐烦地说道，“别再耽误了，我们早去早回。”


第89章 第五章
　　敞亮的大厅里，便衣出行的沈俊航喝着丫鬟刚刚端来的热茶，望着杯里袅袅娜娜的轻烟，心不在焉地想着家中事务。
　　过两日，堂妹沈清清从边疆回来，要留宿在沈俊航家中。这位堂妹出身武将世家，父亲是沈俊航的六叔，官拜五品定远将军。沈清清自幼深得父亲的宠爱，带在身边走南闯北，沾染上江湖豪气，出入都作男儿装扮。
　　沈俊航对这位巾帼堂妹既爱又恨，爱她性格豪爽，不扭捏作态；恨她性格豪爽，不懂撒娇讨好。
　　正当沈俊航出神之际，莫柠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此时，主人家还不知道李杨氏遇害之事。只当是挚友之子闲极无聊，前来作日常拜会而已。
　　“你母亲近来身子可好？”
　　寒暄几句，女主人很自然地就将话题牵扯到李杨氏身上。
　　“静姨，您昨日不是见过我母亲吗？”李昌顺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女主人更是一脸困惑，望一眼男主人，问道：“夫君，昨日亚蓉来过吗？你为何不告诉我？”
　　“没有啊！”男主人更是不解，向李昌顺问道，“昌顺贤侄，何出此言？”
　　三人面面相觑，彼此都不理解对方的言行。
　　莫柠明眸一挑，大致猜了个大概，问道：“李举人，令母收到的来信，你可带在身上？”
　　“带来了。”李昌顺从腰间取出一封信，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偷偷从父亲房中取出，若是让他发现，必然会对我擅自查实之事大发雷霆。”
　　莫柠没有回应李昌顺的担忧，示意他将信件交予主人家夫妻二人。男主人先接过信，拆出信纸，低声细读信件内容，脸色大惊，向女主人问道：“你何时托人寄出过此信？”
　　“什么信？我从不写信，你又不是不知道。”女主人不解地接过信，读了一遍，大惊失色，说道，“有人冒充我的名义写信相邀。昌顺贤侄，我从未见过此信，你从何处得来？”
　　“二位认得信上的字迹吗？”莫柠问道。
　　“不认得，”女主人说道，“我们夫妻二人从商卖货，也懂得几个大字，却都不太会书写。若有信件往来，都在集市找先生代笔，甚少研究他人字迹。”
　　“二位当真从未见过此信？”
　　“从来没有见过。”女主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从未见过。”男主人接着回答道。
　　“这就奇怪了。”莫柠轻声嘀咕。
　　“奇怪？奇怪什么？”女主人眨着眼睛问道。
　　男主人也好奇地盯着莫柠看。
　　莫柠向李昌顺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向两人说明情况了。
　　李昌顺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暗暗为自己加油鼓劲。他硬着头皮、忍着泪水，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道明。
　　夫妻二人听罢，只觉脑袋“嗡”的一下，紧接着就感觉到了一股悲恸。女主人的眼泪决堤而出，她抓住丈夫的右肩，目光游离呆滞，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情。
　　李昌顺双眼泛红，显得有些疲惫，说道：“假若静姨没有邀约母亲，母亲昨日又是去了何处呢？”
　　夫妻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男主人为女主人拭去眼角泪水，呆看李昌顺一眼，说道：“昌顺贤侄，节哀顺变。万没想到，你竟然亲自过来报丧，为叔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实在惭愧。”
　　沈俊航还在出神，丝毫没有察觉杨亚蓉的案子随时都会发生重大变故，依旧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夫人，信中所说的弄璋之喜，是否属实？”
　　“弄璋之喜确属实事。”女主人抽噎着说道，“一个月前，我的大儿媳生下我们家第一个孙辈男丁。昨天，孙儿满月，便在家中小摆家宴，不曾宴请亲朋为宾。这封信来历蹊跷，怎么会有人如此作弄他人呢？”
　　“假如不是因为这封信，或许你的母亲便不会身亡。”男主人顿生几分同情，漫不经心地说道。
　　此言一出，李昌顺无形间遭受一道惊雷劈下。心里头更加笃定母亲之死另有隐情，圆目瞪向莫柠，似是在说：我的猜想果然没错，母亲必然就是遭人杀害。
　　“夫人，您与李胡氏的关系如何？”莫柠问道。
　　“我与胡姐姐交浅言深，情同姐妹。”女主人据实回答。
　　“她可曾与您提到过，在生活中是否有过痛恨的敌人？”
　　“胡姐姐素来与人为善，讨人欢喜得紧，怎么会与人结仇呢？”女主人眼睛一眯，有些恼怒，说道，“胡姐姐遭人杀害，必是贼人的过错。小友为何要询问受害者过往？居心何在？”
　　说罢，女主人怒瞪一眼李昌顺，似是在说：瞧你带来的狐朋狗友，胡问瞎诹些什么。
　　莫柠陷入短暂的沉默。心想：眼下暂时可以排除仇杀的可能。根据李昌顺的供述，父母间的感情深厚，因而，情杀的可能也暂时排除。既然如此，山匪劫道为财杀人，似乎也是个能说得过去的结论。唯一问题是，杨亚蓉生前收到的邀请来信究竟来自何人？这封信和杨亚蓉被杀一事，是不是有关联呢？
　　莫柠从李昌顺手里要过来信，捏在手里仔细端详，凑到鼻尖轻轻一嗅，心里头一惊，脸色骤然变得肃穆。
　　“夫人，府上可有火折子？”
　　“有。我差人找来。”
　　女主人一惊，虽然不明白莫柠找火折子的原由，但她还是差人为莫柠找来火折子。
　　莫柠取开折筒，对着筒口一吹，火焰立刻燃起。紧接着，莫柠将信件放在火苗上，利用火焰的热度熏烤信纸。
　　不多久，信纸上隐隐约约浮出三行小字，写道：“亥时。东城河，回音亭见。”
　　落款是故人昌。
　　“故人昌？”莫柠轻声呢喃。
　　李昌顺看着信上显出的隐形字，脸色愈发难看。特别是看到“故人昌”三个字，脸颊更是火辣辣得生疼。
　　“静姨，你知道故人昌是谁吗？”李昌顺硬着头皮问道。
　　“从来没有听你母亲听到过此人。”女主人神色凝重，不像有所隐瞒。
　　友人夫妻所知甚少，对故人昌更是一无所知。既然无法获取新的线索，莫柠提出告辞，下一站便要前往东城河回音亭。


第90章 第六章
　　回音亭距离发现杨亚蓉尸体的河岸仅有300米远，位于东城河的上游。
　　莫柠勒住缰绳，在回音停前停下，她跳下马背，双脚感受地面的踏实。
　　沈俊航从莫柠手里接过缰绳，找到一棵树干比较粗壮的银杏树，将两匹马儿绑在树下。
　　莫柠走向回音亭，她低着头，走得很慢，步幅很小。正要走上最后一级台阶，莫柠突然止住脚步，在右侧的门柱前蹲下身子。
　　鲜红的门柱在间隙阳光照射下反着光，树影浮动中，门柱上的一枚深棕色痕迹，很容易遭到忽视。痕迹距离地面一掌高，呈圆形，尾指指甲大小。
　　“发现什么了吗？”沈俊航站在亭下，仰头望着莫柠问道。他嘴角下拉，竭力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发现一处疑似血迹。”莫柠立身而起，往后撤半步。她已经预知李昌顺可能会冲上来，因而才先让一步，避免身体接触。
　　李昌顺闻言，果然两个箭步冲到莫柠刚才蹲身的地方，看着门柱上深棕色的圆形印迹，眉头紧紧地挤到眉心。
　　“能确认是血迹吗？”李昌顺将信将疑地问道。
　　“说不准，只是疑似。”
　　莫柠的注意力暂时从圆形印迹中转移。她走到回音亭上，双手背负到腰后，站在亭中环顾四下。紧接着，她伏下身子，在亭中匍匐一圈，却没有更多的发现。
　　莫柠继续沿着另一侧台阶走下回音亭，来到十米外的东城河河岸边。
　　河水淙淙，绕过回音亭边的沙地，流向东南方。李昌顺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棕色印迹的发现令他更加确信母亲之死另有蹊跷。
　　心里想着母亲的命案，李昌顺不知不觉得越来越偏移向河岸。走着走着，寂静的回音亭四周，响起沉闷的“扑通”一声。
　　莫柠循声后转，沈俊航则从亭前绕道而来。两人同时看到李昌顺腋窝以下的身躯，已滑入河中，双人抓住岸边，十指几乎全部扎到了泥中。
　　河水因他的挣扎而变得浑浊不清，淤泥浮动，水流逆行，激荡起水底的杂质。
　　莫柠远远站在岸边观望，下意识向后退一步，等着沈俊航下水去救李昌顺。
　　李昌顺抓住沈俊航强而有力的手腕，借力爬上河岸。
　　上岸后，李昌顺浑身发软，瘫倒仰卧在泥地上，双手双脚尽量舒展，怀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感激地说道：“谢沈大人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沈俊航挨着李昌顺坐下，粗喘两口气，立刻恢复了平静。他低下头，看看污泥浸染的浅色衣袍，又看看李昌顺脏污的脸庞，四目相对之下，两人接连发出爽朗大笑。
　　“我循着河流，到下游看看。”莫柠说道，“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待会儿再回来找你们。”
　　“我陪你去吧！”沈俊航站起身，象征性地掸掸下摆，说道，“你独自行动，我不放心。”
　　“不用，我不走远。”莫柠上下打量沈俊航，嫌弃地说道，“清理一下身上得污泥，不然回到城里，说不定会被官兵当作流民拦下。”
　　“好心当作驴肝肺。”沈俊航讨了没趣，恹恹地小声咕哝道。
　　莫柠行走在河岸边，特别留心脚下泥路，并且时刻保持与河岸间的安全距离。她小心翼翼地行走着，走到大概一百米开外的地方，瞧见一个浅浅的鞋印。
　　莫柠用手臂丈量鞋印大小，预计为43号。左脚鞋头处有缺口，位于脚拇指处，呈扇形状，有一枚铜板大小。
　　鞋头朝着上岸的方向，上端是一条窄小的乡间小径，路与岸之间，隔着一丛及膝高的芒草，有几处呈倒伏状。
　　莫柠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她懊悔地回望刚才来时的路，心想要不要回去叫沈俊航过来搜查芒草丛。
　　不管怎样，轻微洁癖的莫柠断然不会钻进草丛搜查。稍加盘算，莫柠决定暂时记住地点，然后继续前行。
　　来到发现杨亚蓉尸体的河岸边，河面浑浊的污泥还未冲刷过境。莫柠背负双手，站在岸边，举目四眺。河岸上到处有凌乱的鞋印，都是官靴的样式。
　　这时，乡间小径上走来一名樵夫，肩上扛着一臂高的柴木，哼哧哼哧地走着。
　　“嘿！年轻人。”樵夫放下肩上的柴木，大声吆喝道，“你是过来找宝贝的吗？”
　　“找宝贝？”莫柠不解，上前问道，“什么宝贝？”
　　樵夫露出戒备之色，问道：“你是官差吗？”
　　“我不是官差。”严格来说，莫柠没有撒谎。南越王世子和大理寺顾问都是自封的虚衔，不具有官差的实质身份。
　　樵夫长长地松一口气，似乎只要不是面对官差，他就可以无话不说。
　　“看来消息还没有传到城里去，”樵夫擦掉额头的汗水，说道，“今天早上，河边死了个女人，好像是个富太太，家里开酒楼。府衙捕快拉走尸体之后，村里爱凑热闹的二流子就在下游五十米不到的地方，捡到了绣花的钱袋子，里面装着十几两银子，死家伙小发一笔横财，在村里走路都生风。小人得意的嘴脸，看着就教人厌烦。”樵夫大概是休息够了，也发泄够了，重新扛起柴木，准备继续前行。
　　“樵夫大叔，请等一下。”莫柠捏着三钱银子塞给樵夫，说道，“你说的二流子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樵夫掂一掂银子的份量，心满意足地塞进腰间，如实告知了二流子的信息，最后附加一个情报，说道：“现在去他家里就能找到他，他说过，要在家里睡一下午不出门，奖励自己的好运气。说的就好像，他哪天不是闷在家里一样。”
　　说完这番话，樵夫扛起柴木，步履缓慢地启程，嘴里哼唱着不着调的小曲，简直魔音贯耳。
　　按照樵夫的描述，莫柠又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随着河岸的放宽，东城河水流放缓。
　　莫柠在二流子捡到钱袋的地方站定，望向河流对岸，对岸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荒林，不似常有人出入。她将视线移回周边，随意环视一圈，一抹碧绿的光点吸引了她的注意，令她心头大喜。
作者有话说：
莫莫子独自办案ing~
大家想念瑶瑶子了么~


第91章 第七章
　　莫柠小跑着奔到那一抹碧绿色的光点跟前。蹲下身子，细细一看。一根碧绿剔透的玉簪插在泥土中，金丝包裹玉簪簪头，缠绕成金珠模样。
　　莫柠拨开泥土，挖出玉簪，用河水洗干净覆盖在玉簪表面的污泥，露出了玉簪碧绿无暇的实体。
　　阳光下，水波荡漾间，碧绿玉簪好似化作湖面，仿若缓缓流动。
　　莫柠的眉眼挤在一起，非要说的话，这是她第一次怀疑凶手杀害杨亚蓉的原因，在此之前，她对山匪劫道杀人的结论并没有产生太多怀疑。
　　山匪劫道，不是劫财就是劫色。若是劫色，因何杀人而非掳人？若是劫色，因何遗弃辛苦得来的贵重物品？
　　手里捏着玉簪，心里带着疑惑，莫柠往回音亭走去。再次经过芒草丛，莫柠驻足，仔细观察。倒伏的芒草全都朝向乡间小径。草丛繁茂，倒伏草叶掩盖在密丛中，不仔细观察，断然难以察觉。
　　“原来你在这里，”沈浚航走在乡间小径上，越过芒草丛，远望着莫柠乌黑黑的小脑袋，说道，“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呢？”
　　“世子殿下，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李昌顺关切地问道。
　　“别叫他世子殿下，”沈浚航说道，“叫他莫顾问或者莫世子。”
　　“没关系，不知者不罪。”莫柠宽宏地替李昌顺解围，接着说道，“你们来得正巧。”
　　“什么事？”沈浚航立刻警惕。
　　“我需要一个人到草丛里找件东西，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莫柠说道，“但是，最好有人能进去翻一翻。”
　　沈浚航脸色一沉，低头看看湿漉漉的衣袍，又看看茂密的芒草丛，锋利的草叶就像兵刃一样，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你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吗？”沈浚航问道。他试图找个理由，回避进入草丛翻找。
　　沈浚航还在跟莫柠讨价还价的时候，李昌顺一头扎进芒草从中，忍受着芒草草叶的刮擦，认认真真地俯身翻找。
　　莫柠歪着脑袋，颇为欣赏地看着李昌顺任劳任怨的身影。
　　芒草叶片锋利如刀，草丛里枝叶茂盛。李昌顺投身其间，暴露在外的脸庞和手背接连遭受叶片刮擦。
　　幸而，草丛的范围不大，目测李昌顺一人之力便可完成搜查，沈浚航索性也袖手旁观。
　　一刻钟后，草丛里传出一阵剧烈骚动。李昌顺正向前扑倒在草丛的一隅，疯狂扒拉草丛，带出根部泥土。叶锋划破他的手背，手里血迹斑斑，依旧无法阻拦他的意志。他顾不得十指连心的疼痛，麻木地继续扒开草丛，定是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终于，扒开密丛，李昌顺挖出了一只金手镯，牡丹花纹饰，花团锦簇，格外富贵雍容。喜形于色后，他的脸色矍然一黑。脑内好似中了一道霹雳，眼前黑影掠过，差点倾身栽倒在地。
　　李昌顺一丝理智尚存，扒开草丛，冲到莫柠面前，摊开双手，向她展示寻得的金手镯，高声说道：“莫顾问，这就是你要找寻的东西吗？这是我母亲生前最喜爱带在手上的金手镯，你怎么会猜到在这里？”
　　“并非全是没有依据的猜测。”莫柠说道，“据我观察，令母遇害的地方应该就是在回音亭附近。此处草丛倒伏痕迹簇新，定是近期有人潜伏而行。然，明明前方不远处就有小径可通乡间小径，对方偏偏要穿越锋利芒草丛而上，定是要掩人耳目。至于能否在此找到令母遗失的物件，我并非有十足把握，只不过认为值得一试。结果令人惊喜。”
　　“如此说来，我母亲果真不是遭到山匪劫道杀害，而是有人设局谋杀，对不对？”李昌顺问道。他特别坚持谋杀的观点，甚至于偏执。
　　“有此可能。”莫柠保守地说道，“但是目前还不能全然确定。”
　　“掌握这么多证据，还不能推翻山匪劫道杀人的推论吗？”李昌顺撕心般质问道，“老百姓的性命就可以随意枉死吗？”他的情绪处于崩溃的边缘。
　　“昌顺，”沈浚航大声喝道，“休得无礼！”
　　李昌顺一惊，腰板一直，方才发觉自己已然失礼又失言，连忙后撤两步，深深地掬下两躬，拱手说道，“望世子见谅，小人失礼了。”
　　“李举人，我能理解你饱受丧母之痛的悲苦心情。”莫柠稍加停顿，说道，“实话告诉我，你为何一直坚信令母的命案另有玄机呢？”
　　李昌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眼望着东城河对岸，语气唏嘘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很难说得清楚明白。”
　　“这样吧！我们先回城里。”莫柠轮流扫视两人，说道，“你们回家拾掇一下，我在青绿酒楼等你们。届时，你再将情况对我详尽地说清道明。”
　　“世子，您真的愿意助我调查此案吗？”
　　“尽力而为。”莫柠说道，“毕竟是府衙的案子，我和浚航却都是大理寺的人。没有掌握更加切实的证据，不能贸然干涉府衙的调查。因而，我还不能许你任何承诺。”
　　“世子，你需要什么证据？”李昌顺肃然问道。
　　莫柠沉默一会儿，才说道：“这件事情暂时先不要声张，等我了解清楚始末详情，自然会做出定夺。你大可放心，案中果真存有冤情，我定然不会轻易放弃追查。”
　　“如何处置这只金手镯？”李昌顺双手仍旧捧着手镯，态度恭敬得仿似捧着皇帝钦赐的贡品。
　　“案子结束之前，这只还是重要的证物。”莫柠略一沉吟，说道，“你且将它暂时交给我保管，待案件侦破，我定物归原主。”
　　金手镯是贵重物品，一般人不愿意将它交由外人保管也是人之常情。
　　“世子，您不必多向我保证什么，我相信您。”李昌顺语气坚定地说道。
　　“但愿不会辜负你的信任。”莫柠抬头望向乡间小径上的沈俊航，说道，“你怎么说？要不要帮忙？”
　　“帮什么忙？”沈俊航回应道，“昌顺是我的门客，他的事情本来我就不能袖手旁观。”
　　“如此甚好。”莫柠又对李昌顺说道，“李举人，节哀！”
　　李昌顺没有回答，他自知做不到真正的“节哀”，与其硬着头皮应和，倒不如一带而过。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有瑶瑶子~
有人想念她么~


第92章 第八章
　　青绿酒楼。
　　莫柠等了半个时辰，先等来了沈浚航。
　　沈浚航已换了一身紫色的装束，本就挺拔的身姿愈添华贵气质。
　　他一进门，店内的男女客人便纷纷投去目光。他昂首挺立，环顾周围，一眼就锁定莫柠的身影。他跨步而行，神态自若高傲。
　　酒楼里爆发出阵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很多人都交头接耳，对沈浚航的身份议论纷纷。
　　沈浚航径直来到莫柠的桌前，扫一眼桌上寡淡的菜色，又命小二来两斤酱牛肉。
　　“你穿得这么高调做甚？”莫柠放下盖碗，瞥一眼问道。
　　“高调吗？挺合适我。”沈浚航坐在对面，双腿跨开，横出一副武将的气焰。
　　莫柠白了他一眼，闭上双眼，喃喃说道：“李昌顺怎么还没有到？按理说，他的住处比你的府邸近许多，他理应比你先到才对。”
　　“可能有什么事务耽搁了吧？”沈浚航揣测道。
　　“这样吗？”莫柠心中隐隐不安，问道，“你知道住在哪里吗？”
　　“不知，”沈浚航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去他父母经营的酒楼找人问一问。”
　　“再等一刻钟，”莫柠深吸一口气，说道，“若还是不来，便去看一看。”
　　“恩公，沈大人。”小滑头笑吟吟地闪进酒楼，愉快地打着招呼道。
　　莫柠已有半月未见小滑头，自从他得到丁瑶的悉心关照之后，他仿佛摇身一变成了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白净的脸蛋上，一双闪亮的明眸眨动。纤尘不染的浅色衣袍，尺寸合宜，穿在他身上颇为贴合机灵气质。
　　他眼下已经带着老滑头一同离开破庙，住在丁瑶托人安顿在郊区宅院里，生活清贫，但能有瓦遮头，已极大改变了生活现状。
　　“好久不见，”沈浚航诧异地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要进学堂了吗？”莫柠问道。
　　“恩公，您如何知晓？此事才刚刚定下，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没理由你这么快得知。”
　　“你的右手指甲有明显的墨色，这是笔墨初学者常犯的错误，墨水不慎沾染指尖，就会渗入指缝，残留在指甲中，很难洗干净。故而，推测你近日理应常接触文房四宝、笔墨字画，”莫柠解释道，“丁特使曾不止一次提议，想让你进学堂修学。但是，你若还是往日邋遢形象，学堂很难容得下你，所以，你必须先改变外形。眼下，你的这身青衣装扮，儒雅有礼，前去学堂拜见师父，定是能占有一席之位。因而，思来想去，你入学堂的时机也该成熟了。”
　　“不愧是恩公，”小滑头嘿嘿一笑，赧然挠挠后脑，说道，“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
　　“丁特使近来可好？”沈浚航说道，“自从若水山庄的连环杀人案结束后，长安城迎来太平，大理寺衙门闲了半个月，丁特使便不常来衙门点卯，算算日子，我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丁特使了。”
　　提起丁瑶，莫柠赶忙竖起双耳，打醒十二分精神，仔细聆听。
　　“真巧，我刚从丁府而来，正好掌握第一手消息。”小滑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便不再说下去。
　　“然后呢？”沈浚航皱眉问道。他不理解小滑头卖关子的动机，因而显得不耐。
　　小滑头终究不敢在沈浚航跟前造次。
　　“丁特使身上大好，家中也安然无虞。”小滑头说道，“坏事情没有，好事情却有一桩盛传。”他双眉一挑，眉峰高高跃起，表情灵动地扫一眼莫柠，似是在说：问我，快接着问我。
　　莫柠耷拉下嘴角，装作没有瞧见，扭头看向另一侧。她深知沈浚航急躁的性子，不必她亲自过问，沈浚航自然会忍不住催促。
　　果不其然，沈浚航开口催促，表情更加不耐，说道：“什么好事情？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小滑头苦笑一声，接连错失调侃莫柠的机会，她心里颇为不甘，却不得不对沈浚航堆笑讨好，不甘之情瞬间飙升好几个高度。
　　“叶启晖叶少将军出征剿匪，大获全胜而归，不日便要抵达长安。少年英雄意气风发，加之丁叶两家交情深厚，便有人传言，两家长辈意欲联姻，启明和启晖两位少将军会各自迎娶一位丁家小姐，以期亲上加亲。”
　　“文武联姻。”沈浚航当即联想朝堂局势，说道，“对丁叶两家而言，此事固然是好事情，强强联合，如虎添翼，扩大朝堂势力的效果立竿见影。然而，当今圣上未必乐见其成。一方势力过于壮大，对皇权终究是不可忽视的威胁。”
　　“确实如此。”莫柠的关注点也暂时从儿女私情转移到家国忧虑，说道，“丁叶两家本就因密切的联系，变成了圣上的心中芒刺。假若借助儿女联姻，两家亲上加亲，必然会遭致圣上的戒备。丁尚书当真会如此糊涂行事吗？”
　　“丁尚书为人沉稳老练，对圣上忠心可鉴，圣上不会太疑心于他。倒是叶将军，此人个性张扬跋扈，好大喜功，圣上私下对其多有不满。两相结合，连累的怕是丁尚书在圣上跟前的好感。”沈浚航问小滑头道，“消息来源是否真实可靠？”
　　“丁家女眷中如此传言甚广，该不会是空穴来风吧？”小滑头说道。
　　小滑头原本的意图就是想引莫柠吃吃干醋，却没想到引来朝堂大事的讨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回应。
　　“女眷间的闲言未必坐实，”沈浚航说道，“叶启晖何时回长安？”
　　“已在途中，预计今日即可抵达。听说，他先去面见圣上，而后就到丁府拜访。”
　　“见完圣上就去丁府吗？”沈浚航严肃了神色，说道，“叶将军当真是看重与丁尚书的情谊。”
　　“因而才会引起联姻的猜测。”小滑头斜睨莫柠一眼，恶作剧般补充道，“我还听人说起，丁特使与叶少将军青梅竹马，情深意切。此次回长安，叶少将军极有可能向丁尚书提亲，意欲迎娶丁特使。”
　　“哪位叶少将军？”沈浚航问道。若是叶启明，沈浚航认为丁瑶接受的可能性不大；若是叶启晖，局势就不好说了。他也听说过丁瑶和叶启晖自幼关系就特别密切的传闻。
　　“叶启晖少将军。”小滑头得意洋洋地说道。以为这样就能刺激到莫柠。
　　“一刻钟时间已过。”莫柠焦虑地盯着酒楼大门，说道，“李举人仍未现身。”
　　“哪位李举人？”小滑头问道，“你们在查新案子吗？”
　　“小孩子，好好留在学堂学习，别管这么多事情。”莫柠说道。她出于报复心理，故意不如实告知。
　　莫柠搞得越神秘，小滑头就越好奇，莫柠也就越得意。
　　“去探探情况。”沈浚航对小滑头说道，“你不必跟来，先去学堂吧！”
　　小滑头争取道：“迟点去没关系。”
　　“不行，学习要紧。”沈浚航断然拒绝。
作者有话说：
活在台词中的瑶瑶子~


第93章 第九章
　　“你怎么看？”沈浚航问道。
　　“什么怎么看？”莫柠充楞反问道。
　　“丁叶两家联姻的传闻，其实并非空穴来风。”沈浚航凝重表情，说道，“朝堂之下，早有人对此议论纷纷，我没有当真。此番，丁府女眷中传开此事，想来已经有了苗头。真难想象，丁特使嫁为人妇的那一日，该是如何盛大的场面。”
　　听闻此言，莫柠便知刚才沈浚航是在小滑头面前维护自己，心中有些感动。
　　“丁尚书有四个女儿，除了王妃娘娘嫁给了圣上，还有三个女儿适龄而未出阁。怎么就论定是丁特使出嫁呢？”莫柠的理由根本说不通，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自古长幼有序，丁特使在众姊妹中行二。长姊已出阁，再有人提亲，怎么也该先轮到她。难不成丁尚书还会跳过丁特使，让三女儿先出阁吗？这不符合常理。”
　　“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呢？”莫柠见说不过沈浚航，索性耍耍脾气，说道，“倒管起人女孩家的婚事？”
　　“你不在意吗？”沈浚航微微一笑，“我说的可是丁特使，你会不在意吗？”
　　莫柠一怔，怎么连沈浚航都察觉出自己对丁瑶的心思了呢？
　　“婚姻大事，自古就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柠黯然道，“我在不在意，又有何用呢？”
　　“你竟如此迂腐？”
　　“有趣！听你这口气，莫非还想撺掇我横刀夺爱，或者殿前抢亲不成？”
　　“你又不是做不出来。”沈浚航一笑而过，说道，“还会跟我开玩笑，说明你没受到多少打击。想来也是，你家里都有位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了，怎么还会觊觎丁特使的风姿呢？”
　　“哪位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
　　“金粉银阁的前花魁轻尘姑娘啊！”
　　“跟轻尘有什么关系？”莫柠一惊。
　　“没有关系吗？”沈浚航挤眉弄眼道，“消息早就在坊间传开了，郡主不是要接她到府里安顿吗？”
　　“那是母亲的决定，又不是我的决定。”莫柠心不在焉地说道。
　　“真好，有郡主撑腰就是硬气，不像白璐那样，爱而不得。”
　　“你怎么越说越离谱，连白璐都牵扯进来。”
　　“你怎么还急眼了呢？”
　　莫柠烦闷地将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白璐的事情一直都是扎在她心尖的一根刺。对她而言，在处理白璐感情的事情上，她对现实妥协了，是懦弱的表现。
　　驱马前行，不远处便是再回头酒楼。
　　酒楼所在的北宁街虽然不是长安城的主干道，但是此处汇集多条进城出城的小道，因而其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长安大街。
　　再回头酒楼大门紧闭，门帘上挂着白幡。门前用白纸黑字写出告示：东主有事，暂停营业。
　　“没有开店，”沈浚航牵着马，站在酒楼门口，虽然已有吃闭门羹的准备，但神情难掩惆怅，说道，“如何是好？”
　　“问问周边商户。”莫柠沉吟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见莫柠神色不对，沈浚航不敢怠慢，立刻到再回头酒楼隔壁的绸缎庄询问李宅所在。绸缎庄伙计并不十分清楚，只大概说了个去处，于是，两人策马而行，打算到了伙计所说的地方，再另行找人问话。
　　*
　　城北，北安街。一座三进的小别院，朱漆大门，灰瓦白墙。墙角栽种着一株大槐树，茂叶如盖，露出墙头。
　　莫柠勒马停在门前，安置好马匹，转头便发现朱漆大门虚掩一缝。
　　“不好！”莫柠惊叹一声，三步并作两步，扬起一阵风般刮进院里。
　　“何事？”沈浚航大惊失色，高声问道。
　　此时，莫柠已经推门闯入李宅，沈浚航快步跟上，院子里安静异常，围墙白幡飘飘，萧瑟悲凉的氛围令人不寒而栗。
　　莫柠穿过第一进院子，脚步放轻放缓，双眼警惕地巡视四周；鼻翼翕动，探查着院内的气息。
　　血腥味。轻飘飘的血腥味。辨不清楚方向。
　　穿过第二进院子，血腥味浓了一些，莫柠的脚步也放得更慢一些。她竖起双耳，听到了轻微的动静，像是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
　　莫柠继续细细聆听，有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门传来。她转身望去，但见李昌顺摊开血乎乎的双手，走进院子里，脸色惨白，身心疲惫。
　　沈浚航按住刀柄，大步跨出，一下闪到李昌顺身侧。右手扶住他的左肩，问道：“哪里受伤？”
　　“我没有受伤。”李昌顺三魂丢了六魄，神色阴森异常。
　　“何人受伤？”
　　“家父惨遭贼人袭击，昏倒在内庭，我刚刚才将他送到救世堂。”
　　“浚航，先扶李举人到屋内，”莫柠说道，“我们再慢慢了解情况。”
　　“请随我来。”
　　李昌顺在前带路，领着两人走进右侧的一间陋室，一张八仙桌，四只八仙凳，便是陋室里全部的陈设。
　　“家中连续遭逢巨变，请恕昌顺招待不周之罪。”李昌顺欠身道。
　　“闲话莫说，免去繁文缛节。你先细细说清令尊的变故。”莫柠催促道，略显心急。
　　“家父忙于张罗家母的丧事，告知亲朋之事便安排仆佣代劳。为了尽快通知到位，家父让所有仆佣尽皆出动，意在一日之内通知完毕。因而，宅内只剩下家父一人操持。”李昌顺稍顿，“未时时分，我更衣出门。半途中，突然发现忘记装钱袋了，于是立刻赶回。回到宅内，大门竟是虚掩。我移步内庭，一眼便发现家父倒在院里，头上血流不止。我来不及多加思索，第一反应就是将家父送到救世堂。万幸，发现得及时，勉强保住了性命，却还在昏迷之中。”
　　“你从出家门到返家门，一共耗时多久？”
　　“大概两刻钟。”李昌顺补充道，“不会低于两刻钟。”
　　“令尊是何倒地姿势？”
　　“头朝内室。”
　　“能否到院内比划一下？”
　　“当然。二位请随我来。”
　　三人来到第三进院子，李昌顺亲身示范。他躺卧在院子中间，头朝李玉伟的卧室躺下。
　　“凶徒击打令尊哪个部位？”
　　“后脑偏右上侧。”
　　“总共几次击打？”
　　“三次。”
　　“三次击打都在后脑吗？”
　　“正是。并且都在后脑偏右上侧。”
　　“凶徒杀意果决，下手毫不留情。重复击打同一部位三次，必须足够快准狠。”
　　“家中可有物品遗失？”
　　“还没有清点。”李昌顺面露难色，说道，“我终日饱读，甚少关心家中事务，即便是清点物品，也不一定能够作数。”
　　“家中仆佣可有信赖之人？”
　　“管家足堪信任。”
　　“此人现在何处？”
　　“去邻县报丧，最快明日才能回到。”
　　“报案没有？”
　　“未报。二位大人，能否请大理寺承办此案？”李昌顺拱手作揖道。
　　“昌顺不必多礼。”沈浚航说道，“即便你不提出来，我们也会主动承办此案。”
　　“谢大人，谢世子！”
作者有话说：
瑶瑶子还没出来耶~


第94章 第十章
　　“你有何看法？”
　　“李父识得凶徒。”
　　沈浚航安排李昌顺去大理寺衙门报案。莫柠与他则留在李宅，勘察现场。
　　“门窗没有破坏痕迹，周围也没有打斗痕迹。妻子身故后，李父甚至能够背向对方，足见二人相识，李父对凶徒没有戒备之心。问题是，夫妻二人接连遇到袭击，一死一伤，这两桩案件是否有所关联？”
　　“凶徒的目的是什么？”莫柠说道，“李玉伟夫妻从表面看，无非是普通商户，经营自家酒楼，生活算得上富裕。可是，长安城内、天子脚下，比他们富裕百倍千倍之人不计其数。若是为了劫财，不慎害人性命，为何又要再害一人呢？依我之见，凶徒杀害李玉伟夫妻二人，背后恐怕有更深层次的动机。”
　　“凶徒翻查过夫妻二人的卧室，卧室内一片狼藉，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会是找什么东西呢？”莫柠行走在凌乱的卧室里，步履轻盈地绕开满地狼藉，神色凝重地低语道，“会和两人遇袭一事有所关联吗？”
　　“我不理解，”沈浚航说道，“凶徒约杨亚蓉于回音亭相见，杀害了她。隔日又入李宅，意图杀害李玉伟未遂。如此看来，凶徒理应和夫妻二人都关系不错。难道李玉伟从来没有疑心过吗？”
　　“从李玉伟急于让府衙结案的态度来看，他要不是坚信山匪劫道杀人的结论，他要不就是他对真凶的身份一清二楚，图以仓促结案掩盖妻子遇害真相。”
　　“妻子遇害，凶手总是丈夫。”
　　“反之亦然。”
　　“莫非是李玉伟杀害了杨亚蓉，”沈浚航沉思片刻，说道，“那又是谁杀害了李玉伟呢？”
　　“李玉伟有什么杀妻动机呢？”莫柠推翻沈浚航的论断，说道，“不，证据不足，我们还不能轻易下结论。”
　　莫柠走出卧室，回到李昌顺刚才做演示的所在。她直身而立，低头看着地面许久。一块暗棕红色的斑点吸引了她的注意。
　　“像不像一个字？”莫柠左右转动脑袋，说道，“抑或是一个符号？”
　　“什么符号？”沈浚航凑到莫柠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地上的血斑，喃喃说道，“会不会是一个没有写完的字？莫非，”他眼神一凛，“李玉伟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这东西有点眼熟，”莫柠紧紧皱起眉头，说道，“找纸笔给我，我要临摹出来。”
　　沈浚航很快就从书室里找来纸笔，莫柠细细摹画，血斑形状很快就印在白纸之上——像“冂”字的两个顶端多了两根触角。
　　“可能是‘门’字吗？”沈浚航继续猜测道，“多两根触角是怎么回事？”
　　“可能不是字，可能是某样物品的外形。”莫柠沉吟道。
　　“会是什么呢？”
　　“妄加猜测也无益。我们再查查宅内其它地方。”
　　莫柠从内而外地展开搜查，特别注意犄角旮旯这些不起眼的地方。沈浚航跟在她的身后，颇为不解。
　　“凶徒既然和李父相识，他自然无须四处潜伏，为何还要查找边边角角之处？”
　　“从李昌顺离家，到他返家发现李父受伤，历时两刻钟左右。那个时候，凶徒会有足够的时间击倒李父，并且随后翻找卧室吗？”
　　“对啊！这样的话，李昌顺返回时，凶徒应该还躲在李宅。”
　　“有很大可能。”
　　“我们没有在宅子里找到凶器，”沈浚航四下环顾，说道，“凶徒会不会是有备而来呢？”
　　“为财杀人和为情杀人，这两项推论在目前还站不住脚。”莫柠说道，“夫妻二人接连遭到袭击，不乏有杀人灭口的嫌疑。接下来，必须深挖李玉伟和杨亚蓉夫妻二人的身份背景。”
　　转过狭长的走廊，莫柠来到第一进院子。亭亭如盖的大槐树下，潮湿的泥土呈现深棕黄色，应是早上有人浇过水，至中午还未干透。
　　树泥中，一枚清晰的脚印引人注目。莫柠蹲下身子，发现左脚鞋头有缺口，位于脚拇指处，呈扇形状，一枚铜板大小。
　　“又是43码的鞋。”莫柠轻声呢喃道。
　　“鞋印有什么问题吗？”
　　“大有问题。上午，同去回音亭勘察时，我在距离回音亭百米处，也发现了一枚相同的脚印。”莫柠说道，“假若，回音亭就是李母遇害的第一现场，尸体顺流而下飘到下游岸边。那么，就能据此将两桩案子联系起来。故而，夫妻二人一死一伤的背后，定是同一凶手所为。”
　　“凶手没有立刻离开现场，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已经知道李玉伟尚未丧命？”沈浚航咬咬牙，说道，“如此一来，我们必须差人随时保护李玉伟的安全，以免凶徒趁虚而入。”
　　“凶手会不会就是约见李母的故人昌呢？”
　　“那倒未必，故人昌的来信极有可能是凶徒约见李母的由头，来信未必真的出自故人昌之手。”莫柠解释道，“假如你是凶手，你会用实名约见受害者吗？这样不是自投罗网，明晃晃地暴露身份吗？”
　　“无论如何，确认故人昌的真实身份都是破解案件的重要突破口。”
　　“我完全认同这点。”莫柠说道，“再去室内找找，若是故人，定会找到以前的通信往来。”
　　“卧室已经翻查过一遍了，没有所获。”沈浚航说道，“不如去书室看看？”
　　“你我兵分两路，我去书室查看，你且去别处查看。”莫柠说道，“事成之后，我们回到此处集合。”
　　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的后堂，房内陈设齐备，案几擦拭得光可鉴人；墙面灰白，墙角、墙沿霉点斑斑，屋侧一条小河蜿蜒，故而书室内湿度重；西面墙上的书架子，整整齐齐地摞着卷轴文书。
　　莫柠从最上端第一排书架开始翻阅，一本本、一卷卷展开文书。
　　《奇物志》、《四海论》、《五州大地》......
　　主人家似乎对各地各州的风土人情特别感兴趣，所藏书籍几乎都和风土习俗、奇闻轶事相关。
　　不过，既然是商贾之家，有此爱好博览风俗书籍，用以和五湖四海而来的宾客畅快交流，也属实人之常情。
　　莫柠兴趣盎然地翻看几页，恍然发觉，书中确实有不少趣味十足的知识，足堪认真品阅。
　　一则《笼中人》故事吸引了莫柠的兴趣，正当她读得入迷之际，突然“哗啦”一声，她不慎撞掉了手肘边的一堆书帖。书帖散落满地，莫柠懊恼地看着满地狼藉，轻轻“啧”了一声。
　　她放下正在翻阅的《五州大地》，蹲身收拾残局。散落一地的书籍慢慢堆摞起来，就在这时，一张轻飘飘的小纸片落在她的手边。
　　“运气不错。”莫柠捡起纸片，惊叹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作者有话说：
文中书名都是萝萝子杜撰~


第95章 第十一章
　　落款处，“故人昌”三个字赫然在列。清隽的字体和用隐形墨水所写的来信别无二致。
　　莫柠灵感乍现，开始一页页翻看书本，从中找出了八封落款处署名为“故人昌”的来信。每封信上都只有落款署名，没有标注时间，莫柠一时难以判断来信频率。来信都是白纸黑字，没有使用隐形墨水。
　　信上的内容每次都一模一样——“亥时。东城河，回音亭见。”——落款故人昌。
　　莫柠陷入深思，等她再次抬起头是，才发现沈浚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正蹙眉凝视着她。
　　“有什么发现吗？”莫柠问道。
　　沈浚航长长叹息一声，黯然说道：“一无所获，你有什么发现吗？”
　　“有是有，但不多。”莫柠交出夹在书中的八封来信，说道，“夫妻二人常和故人昌有信件往来，每次都约亥时，回音亭相见。”
　　“如此一来，凶徒身份有三。其一，凶徒正是故人昌本人；其二凶徒是三人都熟识之人；其三凶徒熟识李玉伟夫妇，且知道二人与故人昌的信件往来内容。”
　　“衙门的人怎么还没有到？”莫柠等得有些不耐烦。
　　“大理寺衙门到李宅，需要穿越整个长安城，慢些也是正常。”沈浚航解释道。
　　沈浚航很想补充一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谁让你是路痴呢？”然而，顾虑到朋友的自尊心，沈浚航咽下了这句话。
　　“大概还要多久能到？”
　　“应该也快了。”沈浚航说道，“一刻钟左右。”
　　“还要一刻钟，”莫柠沉吟片刻，说道，“还有哪处没搜查过吗？”
　　“厨房和柴房还没有搜过，”沈浚航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可能在这些地方藏东西呢？万一夹在柴火中，不慎入火烧毁，岂非得不偿失？”
　　“反正闲来无事，你我同去看看。”
　　李宅的厨房和柴房都在第一进院子，两相挨着，中间有扇门洞相通，便于搬送柴火。李宅的厨房和一般人家的厨房别无二致，甚至因收纳物品太多，更显局促窄小。
　　厨房正中，一张长足两米的木桌横贯其间，木桌上摆放着鲜肉和蔬果，一条生猛的草鲩在水缸里甩动身躯，时不时传来水声噗通。想必，今晨收到杨亚蓉遇害的消息前，李宅上下所有人皆无防备，一切事务照常运转。
　　莫柠走到炉灶边，一阵热浪袭击裤脚，吓得她往后跳出半步远。炉火将熄未熄，点点苗灰惊起，扑出了灶台，很快又灭掉。
　　沈浚航在厨房内翻了翻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仍是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说道：“李宅根本就藏不了什么秘密，也许真的是劫财杀人。”
　　莫柠默不作声，绕过炉灶，穿过通往柴房的小门洞。这又是间一览无余的小屋，屋子里除了柴木就是柴木，横的、竖的；湿的、干的；圆的、半圆的、三分之一圆的；堆得都有半人高。
　　“这里面没有什么可以翻找的地方了吧？”沈浚航说道，“就是一间小柴房，哪里能藏东西？”
　　莫柠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沉默地摇摇头。
　　沈浚航一向是性情急躁的人，换作别人在他面前故弄玄虚，就算是顶头上司，他也会愤愤然地立刻回怼。然而，一到莫柠跟前，他的急性子就像安装了刹车键，什么谜题都能忍。
　　“这里有个烟囱，”莫柠喃喃道，“柴房里怎么会有烟囱呢？”
　　“可能后期改造过厨房，”沈浚航漫不经心地说道，“或许，以前这里才是灶台所在之处。”
　　“灶台？”莫柠沉吟片刻，说道，“浚航，挪开灶台前的柴火。”
　　“什么？”沈浚航汗颜，说道，“我堂堂大理寺寺正，亲自干这些苦力活，不合适吧？”
　　“难不成我来干就合适吗？”
　　“我们可以等一等，很快就有人来帮忙了。”
　　莫柠看着堆成小山的柴火，又看着沈浚航身上的紫袍锦衣，确实不太适合动手搬运。
　　“那就等等吧！”
　　“肯定是白费劲，”沈浚航咕哝道，“谁会把东西藏在柴房里，取用时，多不方便呀！”
　　沈浚航话音刚落，忽听得院内“啪”的一声，仿似有人重重关起一扇门，响声大作，惊得两人腰板竖直。
　　沈浚航两个箭步冲到莫柠身前，右手按在刀柄上，出鞘半分，积蓄武力，蓄势待发。
　　“何人在此造次？”沈浚航喊道。
　　柴房中只听得沈浚航自己的声音回荡。他等候片刻，不见动静，整座宅院里，寂静得出奇。
　　良久，周围还是没有动静。正当两人稍微松口气，意欲走出柴房看一眼，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哐啷哐啷”的铁器碰撞声。
　　“衙门里来人了。”沈浚航大喜道，“出去看看。”
　　脚步声渐渐落下，忽听得宅内一声大喊：“大人，世子，二位在哪呢？”
　　这是游大志的声音，丹田运气，因此特别洪亮有力，穿透区区几面薄墙简直易如反掌。
　　“是游大志，”沈浚航更喜，说道，“我们快出去和他们汇合。”
　　莫柠和沈浚航从柴房后门走出，直接来到第一进院子的灌木丛前。绕过灌木丛，便在第一进院子和张潮、游大志和赵如海一行三人碰面。李昌顺此时未见踪影。
　　“李举人呢？”莫柠问道，“他没有与你们同回吗？”
　　“李举人的父亲在救世堂突然呕血，郎中差人叫走了他，中途他便和我们分开而行。”张潮解释道。
　　“陆姐呢？”
　　“没出人命案子，便没有叫上陆医官同行。”
　　“算了。”沈浚航懊恼地看着三名木讷的下属，说道，“你们三人先随我到柴房，腾挪些柴火。”
　　“腾挪到何处？”赵如海站在柴火堆边，在动手前，先行问道。
　　“腾挪到屋外去，”莫柠说道，“搬空这间柴房。”
　　众人虽然不解，心中疑虑重重，却不敢提出质疑，也不敢细问缘由，撸起双手衣袖，风风火火地忙碌起来。
　　“你在找什么？”
　　“找李玉伟留下的信息所指之处。”
　　“那个图画指的竟是柴房？”沈浚航问道，“你从何处得知？”
　　“灶台。”沈浚航更是不解，待要继续询问，莫柠却伸出一指阻拦，说道，“等他们清理干净柴房，真相自然大白。”她决定小小地卖个关子。


第96章 第十二章
　　“谁家灶台长犄角呢？”沈浚航腹诽道。
　　莫柠好像能听到沈浚航的腹诽一般，轻笑着瞪他一眼，说道：“你着急什么呢？”
　　“我没有着急，你哪只眼睛瞧见我着急？”
　　“两只眼睛都瞧着。”
　　沈浚航“哼”一声，带着被人看穿小心思的郁闷，扭过头去。
　　三名身强体壮的大理寺捕快来来回回跑了四趟，才清空了李宅的柴房。
　　赵如海手里抱着最后一批柴火，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世子，柴房已经搬空。”
　　莫柠一个箭步蹿出，沈浚航的反应也不慢，两人只差半个身子，几乎同时冲进柴房里。
　　搬空柴火的小屋里，空荡荡、静悄悄，柴火的朽木气味久久不散。
　　果然不出莫柠所料，堆成小山的柴火后面，藏着一座废弃的灶台。从风水学的角度来说，家中藏有两个灶台是风水大忌。寻常人家，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留下就灶台，除非另有他用。
　　“这个灶台真有犄角啊！”沈浚航惊叹道，“你有透视眼吗？怎么会发现这个灶台有异？”
　　“风水学。”莫柠解释道，“谁家没事留着两个灶台？这不是有意触霉头吗？”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断然确信啊！”
　　“你说不能，是你观察得不够细致。书室的书架上，关于地域风俗、风水玄学的书占了半数以上，由此可见，家中必有一位沉迷风水或民俗的主人。此人理应对宅内存有两灶的忌讳一清二楚，然而，即便如此，宅内还是留下两灶，便说明暗藏的灶内另有玄机。至于是什么玄机，我们立见分晓。”
　　莫柠上前一步，正要蹲身下去，却被沈浚航抽刀阻拦。
　　“且慢！”沈浚航喊道，“让我探一探虚实。”
　　沈浚航拔刀出鞘，利刃的锋芒在昏暗的柴房中闪过一道寒气。他用刀身伸进炉灶内，往四面刮擦，尖利的摩擦声令人汗毛直竖，赵如海浑身抖了两激灵。
　　沈浚航抽出佩刀时，灰尘布满刀身，刀锋上沾满黑色的炭灰。柴房内尘土飞扬，呛得莫柠连连咳嗽。
　　沈浚航收起佩刀，走前半步，在炉灶前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在炉灶的四壁摸索良久，身子越探越深，直到半个身子都钻进炉灶内。
　　终于，他在炉灶上壁半米高处摸到了一只粗布包裹。扯出粗布包裹的时候，带下来很多灰尘，再次呛得莫柠直咳嗽。
　　“还真的有东西，”沈浚航转过身，将包裹递给莫柠，说道，“看看里面是什么。”
　　莫柠打开包裹，包裹里是一件石青色四爪蟒袍，幼儿款式。莫柠依稀记得，自己曾见过这种尺寸的蟒袍，珍藏在南越郡主的橱柜最上层，是她尚在襁褓中穿过的童衣。
　　“四爪蟒袍？”沈浚航惊叹道，“难道此案和皇室有关？”
　　“不要轻易下定论，亲王世子幼时也能穿四爪蟒袍。”莫柠皱起眉头，说道，“我儿时便有一件。”
　　莫柠将蟒袍翻转过来，露出里面的内衬，细细找寻一番，然后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找到家族标签，”莫柠说道，“按理说，王子王孙降世，身披的蟒袍理应带上家族印记，代表着他是家族的新生。这件蟒袍上却没有印记，如此一来，蟒袍的原主可能是某位皇亲贵胄的民间私生子。”
　　“莫非李昌顺还有另外的身世？”沈浚航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两名受害者的独子。
　　“不对。”莫柠揉搓蟒袍的材质，说道，“李昌顺年近而立，倘若这件蟒袍历时将近三十年，就算金丝线不会断裂，袍服也会略有腐蚀。我家中的蟒袍放了十九年，便已有如此迹象。据我推测，这件蟒袍的主人应该是位年纪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的少年。”
　　“如果牵涉宗室秘辛，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禀告陛下？”
　　“不急于一时。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蟒袍的主人。”
　　“怎么找？没有王族印记，单单拿着一件蟒袍，四处比对，无异于大海捞针。”
　　“其实，每件蟒袍都是出自刺绣名家，而这些名家各自都有特色针法和技巧。如果我们能够找出这些极具个人色彩的技艺，顺藤摸瓜，锁定制作蟒袍的名家，不正是能够确认蟒袍的主人吗？”
　　“你认识熟悉刺绣针法的名家吗？”沈浚航双手一摊，说道，“我可不知该从何查起。”
　　“这些都是女儿家才喜欢研究的玩意儿，”张潮粗着嗓子说道，“衙门里的大老爷们，哪个能弄清楚？只能去绣坊问问看。”
　　“绣坊？倒是可以。”
　　“不成。长安城的绣坊都是官办的，官家女子常年出入，因而，若是没有礼部的手书，外来男子一律不得擅闯绣坊。”
　　“你不能去礼部请一道手书吗？”
　　“你以为礼部的手书这么好请吗？”沈浚航向天拱手，说道，“那也是要先经过圣上的同意才行。”
　　“绣坊管得这么严吗？”
　　“绣坊背后的主子是长公主殿下，他是圣上最宠爱的长女，自然多蒙圣恩。强化管理，看似是为了保护在绣坊学习的官家女子，实则是为了保护长公主的声名。长公主全面把持绣坊事务，与绣坊可谓唇齿相依。若是绣坊经营得当，贴的是长公主脸上的金；若是绣坊内出了问题，那也便是长公主失职，必然拖累长公主的名声。因而，陛下才会立下严规，以此及早规避祸患。”
　　“没关系，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莫柠的脸上绽开一丝得意笑颜，强调道，“一张能够打通整个长安城女儿闺阁的王牌。”
　　“你想让丁特使也参与调查吗？”沈浚航由忧转喜再转忧，说道，“人家丁特使眼下未必搭理我们。”
　　“此话怎讲？”莫柠诧异，她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会有丁瑶不加入调查的可能性存在。
　　“你没听见小滑头说的话吗？叶启晖少将军班师回朝，两人青梅竹马，许久未见，好不容易团聚，可还记得那句‘小别胜新婚’的俗语？”
　　莫柠一时语塞，再三位捕快面前又不好发怒，只能强忍住怒气，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什么事都能讲究个先来后到吗？”
作者有话说：
航航子一出手~
就知莫莫子有木有~


第97章 第十三章
　　莫柠勒紧马缰，双腿一夹，棕身白蹄的骏马箭步奔出，扬起身后一阵尘土。
　　沈浚航反应迅速，扬鞭策马，一直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牢牢跟在莫柠的身后。前方扬起的灰尘并不影响他的骑行，大概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两人目标明确，因而策马狂奔，几乎不用顾及对方是否能够跟上，反正能在目的地汇合便可。
　　飞也似的行一程后，莫柠俄而勒马慢行，在马背上转身对沈浚航说道：“先去救世堂，过后再去找丁特使。”
　　“为何改变主意？”
　　“我想到一件事情，必须先去求证一番。”莫柠又道，“我希望陆姐能重新勘验杨亚蓉的尸体，你差人去长安府衙讨案子了吗？”
　　“张潮和赵如海带着我的手令去长安府衙了，”沈浚航说道，“虽然于情不合，但是，长安府衙应该不会太过为难，有张潮在，事情理应稳妥。”
　　两人缓缓驱马前行，绕过一汪水坑，乍然，小道两旁的粗木后面，冲出来三个蒙面黑衣人。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装扮，不必多想，便知来者不善。
　　两员黑衣在前，已拔剑在手；另一员黑衣在后，手持两柄凹面锏，□□是一匹名贵宝驹。
　　在前的一员黑衣策马再趋前一步，厉声道：“识相的，留下钱财、马匹、包裹细软。不然，定取尔等狗命。”
　　“宵小之辈，竟敢当道拦截朝廷命官，我看你们是不想活命了。”沈浚航亮出宝刀，驱马拦在莫柠面前，对峙道，“本官倒要领教领教。”
　　“上！”手持凹面锏的黑衣大喝道，“诛杀一人，赏银千两。”
　　在前两员黑衣瞳孔中寒光一闪，抽紧缰绳，左右两侧同时夹击沈浚航。
　　莫柠驱马退至一棵枯树树桩边。良驹性情温和至善，未受到刀剑拼杀的刺耳声响刺激，低头嚼着草叶，俨然与世无争。
　　两员黑衣迎风扫出两道剑光，一道乌黑剑光直取沈浚航喉咙，另一道乌黑剑光直刺沈浚航前胸。沈浚航前躯往后一仰，扭刀将两剑轻轻拨开，随后，便是一阵紧张刺激的攻防交替。沈浚航应对得当，以借力打力之势，挑下一员黑衣，重伤其右肩。
　　另一员黑衣惊呼一声，迅速调整搏杀策略，驱马左右闪身，试图以此迷惑沈浚航的心智，谋求突袭得手、一击制胜的机会。
　　此时，沈浚航闭上双目，嘴角轻轻地挑起一道自信弧度。左手紧住缰绳，右手扬刀而起，随后又是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连续进攻，逼得黑衣应付不暇。刀法之快，竟以一人之力形成合围之势
　　只听得“叮、噹”两声脆响，火星四溅，黑衣手中的长剑飞出数米之外，胸前衣襟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黑衣坠落马身，倒地挣扎两下，竟不再动弹。
　　“轮到你了。”沈浚航竖起长刀，直指手持凹面锏的黑衣，说道，“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凹面锏黑衣□□良驹似是受到血腥味的刺激，有些躁动不安地低吟着，四蹄不住踢踏。黑衣持稳缰绳，轻扯两下，良驹方才镇定下来。
　　凹面锏黑衣不答话，目光凛然地凝视着沈浚航，毫无惧色。
　　两人紧夹马背，两匹良驹箭步追出，双方毫不示弱，左闪右避，刀光锏影碰撞处火星四射。
　　黑衣灵活矫健，腾挪自如，轻巧一闪避开沈浚航的进攻，旋即又以快如闪电的冲刺反攻沈浚航前胸，招招直取要害，手段阴狠毒辣。
　　“岂有此理。”沈浚航躲过杀招，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大声呵斥道，“我对你处处避让，你竟杀招连连。甚好！我便撒开包袱，奉陪到底。”
　　沈浚航使出一招独龙出动，似刺似劈，直接冲着黑衣的咽喉攻去，第一次展露杀机，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长刀擦着黑衣颈边而过，留下一道清浅的血痕。
　　黑衣登时处于下风，又攻转守，在沈浚航凌厉的刀法骑术紧追下，连连倒退，气息愈发急促。黑衣勉强和沈浚航缠斗了十几个回合，疲于应付，根本找不到沈浚航的破绽，败局已定。
　　正当沈浚航挥刀而起，要当头给黑衣最后搏命一击时，忽听耳边“飕”的一声，一支利箭擦着右肩飞过。沈浚航一惊，迟疑之际，凹面锏黑衣已策马出逃，逃出百米之外。
　　“穷寇莫追。”
　　身后传来莫柠的一声高喊，沈浚航勒紧缰绳，向周围迅速扫视一眼。百米开外，又一阵策马奔走的踏步声响起，应该是突施冷箭之人在后仓惶奔逃。
　　“可恶。卑鄙小人，暗箭伤人，简直令人不齿。”
　　莫柠下马，逼近右肩受伤的黑衣。不料，此人牙关一咬，咬破了藏在齿间的剧毒，脑袋一歪，一命呜呼。她扯开自杀黑衣的面纱，只见其嘴角渗出黑血，剧毒瞬间夺命。
　　“没想到竟然是死士，”沈浚航愕然，翻身下马，扯下另一黑衣面纱，说道，“三人冒充山匪劫道，意欲何为？”
　　莫柠看向沈浚航束在腰间的行囊，说出两个字：“锦衣。”
　　“幕后之人为此大动干戈，不惜牺牲两员死士，看来，杨亚蓉之死确系另有玄机。”
　　“正因如此，我们才要速速找到李昌顺，问明其父母的真正来历。”莫柠说道，“搞清楚，他为何在毫无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仍然坚信长安府衙错断命案，坚信其母死于谋杀？”
　　“事不宜迟。”沈浚航手攀马鞍，高大身影轻跃而上，急声问道，“还不走吗？”
　　“且等一下。”莫柠说道，“先搜一搜两人身上的物件，或许能找到线索。”
　　沈浚航又跳下马背，喘气催促道：“快快搜完。”
　　两员黑衣身无长物，只有两柄铁剑随身。所骑马匹是普通的骄马，长安市场极为常见，难以追踪。
　　沈浚航收起两柄铁剑，塞入包袱。转身瞧见莫柠正捡起利箭，细细打量箭头和箭羽。
　　“有标记吗？”
　　朝廷为了控制皇室宗亲拥有武器的数量，要求必须在每件武器上标注家族印记。各自习惯不同，箭头、箭身和箭尾都会成为标记的所在。
　　这支利箭的标记在箭头，是小篆体的“齐”字。
　　“齐王。”莫柠薄唇轻动，慢慢吐出这两个字。


第98章 第十四章
　　莫柠搜走了黑衣身上所有能够带走的物件，与沈浚航驱马离开。两人策马奔驰，争取早些入城，以免再次遇到不明袭击。
　　疾行至救世堂门口，白幡迎风轻扬，堂内传出淡淡的药香。莫柠闻出其中一味草药是护心草，忽然沉下神色，俊俏的脸上闪现出一丝不安。
　　两人下马，将两马拴在救世堂门前的大榕树下。
　　救世堂大门敞开，老弱病患往来不绝。两人走进医馆，张目四望，一眼便瞧见身形健壮的李昌顺，坐在一张卧榻边，手里端着药，正在往仰躺在榻上的长者嘴里喂药汤。
　　两人穿过病患人群，行至李昌顺身后。
　　“昌顺，令尊情况如何？”沈浚航急切的话语中，不掩关切之情。
　　“沈大人，莫世子。”李昌顺放下药碗，起身行礼，“家父刚才急血攻心，险些窒息丧命，幸好丘郎中发现及时，已处理得宜，勉强保住了气脉。”
　　“至少留住一线希望。”沈浚航感叹。
　　“李举人，能否借一步说话？”莫柠公事公办地说道，“有些事情，尚须请你解惑。”
　　李昌顺扫一眼还剩半碗的药，以及病榻上的父亲，眉头微蹙，说道：“莫世子，不如就在此处说话，我想多陪陪父亲。”
　　“浚航，你到外面看着，不要让别人靠近。”
　　沈浚航点点头，掀起纱帘，站在帘外，警惕地观察着医馆里面的每个来往客人。
　　“莫世子，你们是有什么发现吗？”李昌顺重新端起药碗，一边喂药一边问道。
　　“我们在你家中发现了一件蟒袍，”莫柠取出蟒袍，递向李昌顺，说道，“你可曾见过？”
　　李昌顺接过蟒袍，在床边舒展开，看了良久，摇摇头，说道：“从未见过。你在哪里找到的？”
　　“贵府的柴房以前是什么用途？”
　　“打我记事时起，那里便是柴房。”李昌顺略一沉吟，说道，“是在柴房找到的吗？”
　　“从来没有变更过用途吗？”莫柠问道，“在你记事之前呢？有没有人跟你提到过？”
　　“老管家跟我提起过，现在住的宅子不是我们家的祖宅，我们搬来此处之前，我父亲曾差人打点改造过宅子。自从我们搬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宅子。”
　　莫柠收起蟒袍，眼角不自觉地瞟一眼纱帘。
　　“李举人，你们一家从何处搬来长安？是哪一年的事情？”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情，我十五岁那年，我们举家从齐境搬来长安定居。”
　　“你父母搬来长安之前，在齐境也是经营酒楼吗？”
　　“不是经营酒楼。我父亲是齐王府的护卫，母亲是齐王府的侍女。”
　　“常听人说，齐王宽厚仁义，对待属下颇为慷慨，你的父母怎么会放弃在齐王府的安稳生活，来到长安经营酒楼呢？”莫柠说道，“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下品，士人是最上品。放弃仕途，转而从商，莫非有什么变故？”
　　“世子明察，这也是我心中的疑虑。”
　　“尊父母没有跟你说过个中缘由吗？”
　　“只说父亲看重长安商业繁茂，喜欢长安的人间烟火气，才举家搬迁而来。”李昌顺长叹一声，“儿时，我还会略信一二，随着年纪渐长，我意识到父亲和母亲有着秘密隐瞒我。”
　　“你幼时见过齐王殿下吗？”
　　“见过。”李昌顺说道，“而且时常见到。”
　　“在哪里见过？”
　　“齐王府中。”李昌顺进一步解释道，“家父不是一般侍卫，而是王府的侍卫总管，有九品官职在身。”
　　“弃官从商？”莫柠更是一惊，若不是藏有重大隐情，断然不会发生如此转变，“你正是因此才会怀疑令母的死是有心之人谋害，对吗？”
　　“没错，”李昌顺说道，“每每我问道父亲为何弃官从商，他只说见不惯官场腐败风气，怒而从商。然而，我今秋中举之时，父亲却喜笑颜开，高呼‘祖上有灵’！前后言行不一，很难不让人起疑。”
　　“再回头酒楼的三间店铺是家中产业吗？”
　　“正是家中产业。少了店租的烦扰，我们家的菜肴做得更加物美价廉，因而颇受大家爱戴。”
　　“祖上出过大官或者巨贾吗？”
　　“平凡人家。祖父以上都是江湖武夫，家财不丰，人丁也不多。传到家父一代，更是独苗。到我这一代，便是单传。”
　　“尊父母在王府俸禄丰厚非常。”莫柠话中有话道。
　　李昌顺听出弦外之音，说道：“在我儿时的印象中，家中生活并不富裕。”
　　“你早有疑心，”莫柠说道，“疑心什么？”
　　“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李昌顺说道，“酒楼生意不错，但是家父常常惶恐不安。好几次，我都看到他深夜坐在屋顶，手里握着佩剑，似乎在警惕着什么变故。”
　　“搬到长安之后，有没有常和尊父母来往密切的男性友人？”
　　“为何一定是男性？”
　　“来信之人自称故人昌，以昌字为名，几乎都是男性，甚少有女性。”莫柠说道，“当然，我也会排查户籍，找出名字中带‘昌’字的女性，相信此事很容易排查。故而，我先须向你排查‘昌’字男性友人。”
　　“我的名字中带‘昌’字，因而，我也会特别关注同名之人。不过，在我的印象中，并没有带‘昌’字的友人。别说常与家中往来，即便是泛泛之交，也没有符合之人。”
　　“女性呢？”
　　“那自然是没有。”李昌顺喂完最后一口药汤，说道，“凶徒接连对贾母、家父行凶，能否请衙门派遣人手，保护家父周全？”
　　“大理寺衙门人手有限，众衙役各司其职，没有人手保护令尊。”莫柠说道，“长安有为数不少的武馆镖局，你大可花点钱，请武士保护。”
　　“也对，衙门又不是只为我李昌顺尽职。”
　　“十三年前，只有你们一家三口离开齐境吗？当时，有没有人一同离开？”
　　李昌顺深吸一口气，犹犹豫豫地说道：“我不太确定，在我隐约的记忆中，当时同行之人还有一位孕妇。”他摇摇头，一脸懊恼，“很奇怪，关于离开齐境的记忆，我总是模糊不清。好像有什么人，利用秘技清除掉了我的那段记忆。偶尔却又会在我的梦境中反复重现。”
　　莫柠颔首沉思。齐王府和李玉伟夫妇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夫妇二人一死一伤，当真和齐王府的秘辛有关吗？幕后之人是齐王，还是别人呢？


第99章 第十五章
　　莫柠带着满腹疑问离开医馆。初时，东安大道上行人甚少，两人骑马走了好一阵，路上行人渐趋增多，两人便牵马步行。
　　来到尚书府，门房将两人拦在府外，说道：“沈大人、莫世子，请问有何贵干？”
　　“衙中有一桩案子，来请丁特使协助调查。”
　　“不巧，二小姐受王妃娘娘召见，晌午时分便进宫去了。”
　　“何时回来？”
　　“小的不知。”
　　“等丁特使回来，烦请告知她一声，我与莫世子二人在大理寺府衙等她，有要事相商。”
　　“喏！”
　　在尚书府扑了个空，两人牵马穿过人潮汹涌的长安大街，一路徐徐而行。大街两旁满是商铺、小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叶启晖进宫面圣，丁特使也被王妃娘娘召见进宫，真巧啊！”沈浚航表现出来的的漫不经心，略显刻意。
　　“你又想说什么？”莫柠沉着脸，倨傲地问道。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娶了一妻一妾，长女翠囡呱呱落地。”沈浚航扭过头来，上下打量莫柠，“世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也该考虑一下成家了。”
　　“我母亲都没有操心，你怎么反倒操起闲心来？”
　　沈浚航轻咳两声，身为大理寺正，婆婆妈妈地议论他人婚事，确实有碍体面。然而，负有皇命在身，他不得不继续过问。
　　破获若水山庄的连环凶杀案后，皇帝独自召见沈浚航，话里话外、明里暗里，都在探听莫柠和丁瑶的关系，最后更是直接挑明。
　　皇帝的龙言萦绕耳边。
　　“朕以为，莫、丁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倘若能成喜事，沈卿大功一件；倘若不成，朕会替沈卿感到惋惜。”
　　皇帝就差直接说：“沈浚航，给朕撮合莫柠和丁瑶，不然的话，朕治你的罪。”
　　皇帝金口玉言，臣子哪能不从。故而，近些日子，沈浚航都抓破脑袋、掏空心思要给两人制造机会和话题。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沈浚航眼光闪烁，“丁特使与你颇为契合，若是能与其喜结连理，身为挚友，我会倍感欣喜。”
　　“等一等。”莫柠驻足，颇有兴味地端详了沈浚航好一会儿，“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没什么，没听见就当我没说过。”沈浚航尴尬地甩甩手，脸色迥然一红。
　　莫柠疑虑重重地望着沈浚航，神情里有隐隐的担忧，道：“你刚才在打探我对丁特使的心意，是不是？”
　　“没错，”沈浚航轻叹一声，不再隐瞒，“皇命难违。”
　　“皇帝想让我娶丁瑶？”莫柠沉吟片刻，双瞳一亮，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会任命丁瑶为大理寺钦差特使，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话也不能这么说，经历过两桩案子，我看得出来，丁特使与一般的官宦千金确实大有不同。”沈浚航说道，“她过目不忘、博览群书的本领，对我们断案大有裨益。不说别的，起码能够减少我们查阅资料的时间，加快破案进程。”
　　莫柠轻轻地从齿间挤出声音来，道：“浚航，我以为你已然看出我对丁特使的心意，才会在小滑头处处替我解围。没想到，你存的却是这番心思。”
　　沈浚航愣了许久，痴看片刻，终于笑出了声，说道：“襄王有心，且看神女有没有梦？”说到此处，他眼神再次黯淡，口中喃喃道，“如此襄王，神女无梦。”
　　莫柠眉头一皱，玩笑问道：“沈兄何出此言？襄王哪般配不上神女呢？”
　　“不妥。”沈浚航摇头道，“你家中已有美姬，怕神女不喜。”
　　“为何不喜？”
　　“未娶妻，先纳妾。不妥。”
　　“天下男儿，先妾后妻者云云，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行呢？”莫柠摆出纨绔嘴脸，许久没有伪装，倒有些生疏起来。
　　“若是娶寻常人家的姑娘，先妾后妻不成问题。”沈浚航倒吸一口气，“丁特使乃是王妃亲妹、尚书之女，身份尊贵，不能作寻常对待。”
　　“哦？”莫柠佯装着急道，“这该如何是好？你是皇命不可违，我是母命不可违。”
　　沈浚航听了这话，有些发愣，刚看到的希望火苗，瞬间熄灭，心里凉了半截。
　　“郡主真的想让你迎娶轻尘吗？”
　　“确实。”莫柠郑重颔首，“更有甚者，母亲意欲使我娶轻尘为妻。”
　　“此话当真？”沈浚航神色惶恐，“郡主让你娶一位青楼女子为妻，何其荒谬？”
　　莫柠脸色一黑，沉声道：“在浚航眼里，青楼女子就配不上世家公子吗？生而为人，分了个高低贵贱。”
　　“嗐！世子见识不凡，我等凡夫俗子，如何能及？你莫笑我、嗔我、怒我，要笑、要嗔、要怒，便笑这社会、嗔这社会、怒这社会。我不过是社会中狂风的一粒尘埃，随风而起、随风而落。”
　　“你倒是撇得一干二净，全然怨了世道。”莫柠轻叹，“佛曰：众生平等。只可惜，没曰进你的心坎。”
　　“你不信佛道，偏引佛家教义劝我，不过也是强词而已。”沈浚航敛住神色，肃然问道，“刚才所言，可有半句为虚？”
　　沈浚航看似轻佻不羁，在大是大非面前，却仍是稳固坚守底线。
　　“绝无半句虚言。”莫柠说道，“在浚航心里，我是会拿女儿家清白调笑之人吗？”
　　“圣上那边该如何交代？”沈浚航深吸一口气，“我算不算失职？”
　　“不算。你就是失职。”
　　“感激不尽，谢谢你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浚航大可放心，圣上不会因此取你项上人头，不过是仕途堪忧而已。”
　　“你且闭嘴罢！”沈浚航白莫柠一眼，没好气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噗！没啦！”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莫柠饶有兴致地问道，“圣上金言？”
　　“自然。”
　　莫柠心头一喜，痴痴地展颜一笑，说道：“圣上慧眼识珠，牵得一手好红线。”
　　沈浚航轻哼一声，说道：“莫要得意，丁特使不松口，丁尚书断不会赞同这门婚事。若是丁叶两家联手施压，圣上不可能为你强拉红线。为今之计，你必须要在两位绝色美女之间，二者择一。”
　　“说得好像选择权在我一样。”莫柠笑道，“浚航高看我了。”
　　沈浚航一想，脱口说道：“也是，说不定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嫉妒，你就是嫉妒我。”
　　“我不否认。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沈浚航说道，“何况是两位名满天下的绝色美人呢？”
　　莫柠正想附和，却乍然挺身肃立，呆愣在原地，眉心拧紧了三分，瞳孔骤然一缩。沈浚航后知后觉，待他循着莫柠的视线望去，所见之事同样令其倒吸一口凉气，一片丹心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皇帝亲自盖章CP~


第100章 第十六章
　　尚书府的马车，丁瑶常坐的那辆，正由远及近，从容向两人靠近。
　　车帘掀起，窗里是丁瑶娇俏绝美的容颜。她正冲着与她并驾而行的男子展颜欢笑，脸上带着莫柠从未见过的愉悦笑颜。
　　男子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全身上下收拾得整齐利落；身穿一件簇新的檀色袍服，既有军士的严谨慎重，又带着儒生的文雅俊秀。
　　莫柠认得此人，他正是叶降军的长子叶启晖，意气风发的剿匪领袖。
　　叶启晖远远看见莫柠，便向丁瑶说道：“瑶妹，路遇故人，且容我前去打声招呼。”
　　“何人？”丁瑶好奇地探出脑袋，循着叶启晖所指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沉，眸光意味不明。
　　“南越世子莫柠是也！”叶启晖扬眉道，“他也在大理寺中任职，你可曾与他共事？”
　　“未曾。”丁瑶眉目间尽是冰冷，放下车帘，轻声道，“你去与他叙旧罢！我且先行回府，改日再见！”
　　“瑶妹，你若是不喜，我便不去招呼便是。”
　　“我不是不喜。”丁瑶轻飘飘地回一句，然后向车夫吩咐道，“打道回府！”
　　车夫驭车徐行。临行前，他瞧一眼叶启晖，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心中不解，腹诽道：“奇怪，二小姐为何假装不识得莫柠世子呢？”
　　车厢内，丁瑶鼓起嘴巴，气呼呼地猛甩丝帕，眼眶微微泛红。
　　“小姐，您怎么了？叶少将军惹您生气啦？”贴身丫鬟从樱轻声问道。她没有跟随丁瑶去过大理寺，因而不识得莫柠，只当是叶启晖招惹了丁瑶。
　　“无关，与启晖哥无关。”丁瑶轻哼一声，想起今早小滑头不慎透露的消息。
　　......
　　“恩公啊！”小滑头仰着人畜无害的清秀小脸蛋，笑着说道，“恩公最近忙得紧。”
　　“忙什么？”
　　小滑头未及多想，冲口而出道：“忙着收拾别院，过几日就要请金粉银阁的花魁轻尘姑娘入府为宾。”
　　“轻尘姑娘要住进郡主府？”明眸蒙上一层寒光，“日子定下来了吗？”
　　小滑头忽觉失言，咽一口唾沫，闷声道：“三日后是乔迁的大吉之日，初定，轻尘姑娘三日后搬进郡主府。”
　　“甚好，如此甚好。”丁瑶咬牙冷声道，“大喜之事，莫世子藏得真深。即便想送份大礼庆贺，怕也是没有由头。”
　　小滑头垂下眼眸，心神恍惚，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暗想道：恩公啊！对不住啦！到手的嫂嫂飞走啦！
　　*
　　莫柠垂下眼帘，将脸扭向另一边，竭力克制住望向丁瑶所乘马车的冲动。
　　丁瑶所乘的马车几乎是擦着莫柠所牵马匹的身躯而过，彼此交汇的瞬间，莫柠眉眼间蒙上一层伤感。
　　丁瑶坐在车内，双手紧紧地在双膝前揉搓搅缠，绵软的丝帕在她手中被揉捏成难以想象的扭曲。
　　从樱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小姐如此扭捏作态，心中疑窦丛生，却又不敢相问。从樱只能闷闷地轻叹一声，尝试引起丁瑶的注意，然后借机打开话匣子。
　　丁瑶却全然没有听到从樱的叹气，心思都放在猜度，轻尘为何能搬进郡主府的事情上。
　　丁瑶心想：郡主就不担心损毁莫柠和轻尘的声誉吗？
　　“叶少将军，”沈俊航迎上前去，假装得很热情，拱手道，“恭喜，恭喜！”
　　“沈大人，感谢，感谢！”叶启晖颇为生分地回应了沈俊航，转而向莫柠拱手道，“柠弟，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有劳兄长记挂，小弟一切安好。”莫柠拱手回礼道，“恭喜兄长剿匪大胜。”
　　叶启晖用力一拍莫柠的肩膀，哈哈大笑两声，道：“你我兄弟二人难得再聚，本该找个地方好好聚一聚。奈何，家父与丁世伯约好在家中为我设宴接风。只能改日再约柠弟出来小叙，好好畅饮几杯。”
　　“兄长少年英雄，意气风发、前途无量，近来自然多有应酬。”莫柠勉强笑道，“待兄长清闲下来，你我兄弟再约不迟。兄长事忙。正巧，小弟与沈大人也有公务在身。不妨就此别过，改日再约！”
　　“改日再约！”叶启晖愣神说道。他茫然地点点头，不解莫柠因何如此冷待自己，完全不似出征前，热情相送的亲切义弟。
　　“你怎会识得叶启晖？”沈俊航干咳一声，“竟还称兄道弟？”
　　莫柠沉默半晌，渐渐敛去强装出来的笑意，沉声道：“不过是一次酒后闹事牵扯出来的机缘而已。”她眉头深锁，“三年前，我尚未入职大理寺。闲来无事，就在城门口支起个茶摊，每日出摊赠茶，接待过往商旅，听他们讲些奇闻轶事打发时间。某一日，茶摊闯入一名醉汉，借酒行疯，砸了我的茶摊。那醉汉正是叶启晖。”
　　“他砸你茶摊，你非但不恼，竟还与他称兄道弟？”
　　莫柠再次陷入沉默，良久，方才皱眉道：“砸茶摊的次日，他找来府上。赤膊上身，背负荆条，非要效仿廉颇，来个负荆请罪。原是小事一桩，这样一闹，小事成大事。我也是骑虎难下，只得随口应承，故而凭空多了个结拜义兄。”
　　“说不通啊！”沈俊航轻声道，“此事未免太过戏剧化了。”
　　“我也觉得不妥，”莫柠说道，“他似乎故意借着醉酒赔罪之事，与我结义为兄弟。”
　　“你没有调查过吗？”
　　“查过，没有收获。”
　　“叶启晖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呢？”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做出不利于我的行动，暂且只能静观其变。”
　　“假若他没有祸心，你与他之间，岂不是要为了丁特使来一场兄弟之争？”
　　“公平竞争，谁输谁赢都别不服气。”
　　“你胜算不大。”沈俊航说道，“但我还是看好你。”
　　“老沈！”
　　沈浚航一惊，诧异地看着莫柠，后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自己了。
　　“嗯？”沈浚航故作镇定地回应道。
　　“你别把宝都压在我身上，我就是个落魄世子而已，外公还身上背着不明冤情，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朝廷清算。你不怕受到连累吗？”
　　“南越王对我沈家恩重如山，就算届时需要以性命相抵，我断然也不会犹豫片刻。”沈浚航耸耸肩膀，“有你在，南越王的冤情一定能够洗清。”
　　“只可惜，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沈浚航微微颔首，低声道：“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CP头子闯大祸~


第101章 第十七章
　　尚书府。岳雨霖的后院。岳雨霖正在锦榻上歪坐着，榻边坐着丁珏和丁琦姐妹俩。
　　午膳后，姐妹俩就来到岳雨霖屋里，陪着母亲静坐消食。喝点儿小茶，聊一聊家中事务或者闺阁新乐。
　　“长姊今日因何突然召见二姊？”小女儿丁琦一边问，一边将小脑袋埋进母亲怀中。
　　丁琦芳龄十五，鹅蛋脸面，长得娇俏可爱，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动听，在姐妹四人中，最擅撒娇取宠。
　　“许是有要紧事情托付。”
　　“母亲也不知其因吗？”三女儿丁珏难掩惊诧，失声问道。
　　丁珏芳龄十八，容貌秀美。面若秋月无暇，一双黑亮如漆的眼眸含情脉脉；丹唇丰润，微微轻启，言谈举止不俗，更懂察言观色，处事较为圆滑机巧。
　　岳雨霖轻轻摇头，漫不经心地说道：“自然不知。若是知道，又岂会特意瞒着你们？”她斜睨两个女儿一眼，懒洋洋地问道，“最近府里传着哪些闲言？”
　　丁琦离开母亲怀抱，合手抿唇不语。丁珏端起茶杯，抵在唇边，不饮不吞。
　　“不可对我说？”
　　“母亲，”丁琦娇滴滴地唤道，“婆子、丫鬟胡诌之言，何必说来，扰你的耳根清净呢？”
　　“你们以为你们不说，我就听不到风声吗？”岳雨霖正色道，“倘若任由闺阁里盛传这番风言风语、空穴来风，日后传出去，你们姐妹三人又当如何自处？”
　　“嘴长在人家身上，我们又不能生撕下来。”丁琦娇滴滴地嗔道，余音清翠绕耳，软化人心。
　　“母亲，此事事出蹊跷。我与二姐暗中观察过，消息来源不出自府里，而是出门买办的丫鬟小厮从外面传回来的消息。”
　　“传言入府之人查出没有？”
　　“查出竟有七八人之众。一一盘问过，每人的消息来源都不一样。”丁珏凝神说道，“有人从珠宝行听得，有人从酒肆茶馆听得，亦有人从布行绸缎庄听得，背后似乎有人主导造谣造势。”
　　“岂有此理，简直狼子野心。”岳雨霖怒而直起腰身，抬手重重拍打锦塌扶手，愤然道，“我们丁家待他如亲如故、掏心掏肺，他却以如此肮脏手段，强迫于我丁家，卑鄙小人。”
　　“母亲，您已猜得幕后主使之人？”丁珏纳罕问道。
　　“嗯。”岳雨霖重重颔首，黑脸说道，“定然是叶降军父子。上次家宴，他们见我与你们父亲对两家联姻的态度暧昧不明，心中早已不忿。此番，叶启晖剿匪大胜回朝，便想藉此大作文章，以强势压迫于我与你们父亲。可笑、可耻。堂堂二品抚顺将军，手段腌臜，混蛋如地痞流氓。”
　　“母亲息怒，别为这些小人伤了气神。”丁琦安抚道。
　　话犹未了，丁瑶从房门跨步进来，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打量母亲和两个妹妹，却诧异地发现，三人脸上都带着怒意。
　　“谁招惹你们生气啦？简直胆大包天！”丁瑶找了个空位坐下。
　　等丫鬟伺候好丁瑶的茶水，岳雨霖才缓缓地将刚才的对话告知丁瑶。
　　丁瑶神色一敛，没有惊讶之色，淡然说道：“我与母亲的猜测不谋而合。近些年，叶家父子仗着战功卓著，在朝堂拉拢人心。武将之间，结党营私的行为愈演愈烈，甚至摊开到了台面上。如今，他们又想将魔爪伸入文官集团，父亲与叶叔牵扯颇深，也难怪他们会将我们丁家视作渗入文官集团的第一道突破口。母亲，请问父亲对两家联姻之事，有什么想法？”
　　“你父亲自然不赞同。”岳雨霖蹙起弯弯俏眉，柔声说道，“你父亲忠君爱国，断然不会愿意和叶家同流合污。然而，他偏偏又是个重感情、重义气的人。眼下，他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叶家步步紧逼，若是不能及时谋划应对，恐怕对我们颇为不利。”丁瑶深思道。
　　“二囡，你素来聪慧过人，见识也广博许多，心中可有筹谋？”岳雨霖携着莫柠的手，“你父亲心中自有沟壑，但是都用在朝堂之上。闺阁间的谋划，少不得要你多费费心。”
　　“母亲，女儿眼下确实有个不甚妥当，却行之有效的办法。”丁瑶汗颜道。
　　“什么办法？”
　　丁瑶看看两位妹妹，面露难色，轻声道：“珏儿、琦儿，你们先回避一下。”
　　“不要，”丁琦堵起小嘴，拉着丁瑶的衣角，娇滴滴地说道，“二姊，别赶人家走嘛！人家也要听啦！”
　　“琦儿，出去罢！莫要任性！”岳雨霖厉声道。
　　“琦儿，我们出去。”丁珏深明大义地说道。
　　就这样，丁琦不情不愿地跟着丁珏离开了岳雨霖的卧室。
　　“说罢！”岳雨霖端正坐姿，颇为严肃地注视着丁瑶，心中已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比试招亲。”
　　丁瑶鼓起勇气，一字一字地吐出这四个字，就像吐出四枚钉子一样，哐哐当当地砸进岳雨霖的心坎。
　　“荒唐，堂堂尚书之女，竟然抛头露脸，比试招亲，何其荒唐！”岳雨霖一时气急，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喝道，“我不同意。”
　　“娘，”丁瑶一急，失声喊道，“这是唯一能够制衡叶家阴险手段的方法。阿姊急召我入宫，正是与我商议此事。”
　　“哦？”岳雨霖一惊，神色大变，道，“莫非这是圣上授意？”
　　“十有八九，听阿姊的语气，也是替圣上打探我的心意。阿姊的意思，大概也是圣上的意思。”
　　“你阿姊怎么说？”
　　“若是我能答应比试招亲，圣上会亲自下旨，号召举国上下所有权贵子弟参与三轮比试。第一轮比试巧思，第二轮比试谋略，第三轮比试武艺。”
　　“第三轮比试武艺，叶家兄弟必然最具竞争力，取胜几乎没有悬念。前两轮倒是有些考究。”岳雨霖蹙起柳眉，肃然说道，“如此安排，莫非圣上心中已有人选？”
　　丁瑶轻轻咬住唇瓣，在她的印象中，久居长安城内的权贵子弟中，除了叶启晖，再找不到第二人能够从三项比试中脱颖而出。
　　她心里涌起一个念头：假如是莫柠参与进来，他也许能够胜出前两项。
　　惊异地察觉到自己对莫柠的念想之后，丁瑶歘一下羞红双颊，低眉盯着鞋尖，生怕母亲察觉异样。
　　“我还要和你父亲商量一下，若是圣上意有所属，赐婚对你的名声会更加有利。”岳雨霖说道，“女孩子家不要锋芒太甚，免得有心之人加以利用。”
　　丁瑶颔首，对母亲的考量表示理解。
作者有话说：
摸摸瑶瑶子的小脑袋~


第102章 第十八章
　　皇宫。御花园。
　　皇帝身披一袭明黄色的五爪金龙锦袍，双手背负在身后，端正着挺拔的身姿，站在湖心亭，手里攥着一把鱼饲料，时不时抛一些下去。肥美硕大的锦鲤群涌而来，笨拙地摇着尾巴，看似悠闲自在。
　　年近知命的皇帝双鬓斑白，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的脸上，尽显威严与肃穆。皇帝龙颜庄重，微微眯着眼睛，注视着水波荡漾的湖面。
　　“真羡慕这些鱼儿，自由自在，无忧无忧，只等着别人喂食即可。”
　　皇帝转过身来，将鱼粮随手递给身边的大太监，慢慢走到亭中的石凳上坐下。他眼带笑意，端详着对面的秀丽女子，眼神里满是爱意。
　　“圣上，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女子微微含笑道。
　　“爱妃所言甚是。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皇帝沉声说道，“这些鱼儿何尝不是饱食终日呢？”
　　“圣上，尝尝臣妾给你煮的茶。”女子双手奉上一杯撇去浮沫的鲜绿茶水，娇声说道，“看看臣妾的茶艺有没有进步？”
　　“朕听说爱妃近几个月苦练煮茶技艺，想来必定大有长进。”皇帝接过茶杯，先小抿一口，尝尝味道，继而喝下一杯，称赞道，“爱妃煮茶技艺大有长进，大有超越宫中茶师的潜力。”
　　“圣上又取笑臣妾。”女子娇嗔一声，就势倒进皇帝怀里，娇滴滴地说道，“圣上不嫌弃才好。”
　　“怎么会嫌弃呢？”皇帝微合眼睛，心里想起一件事情，便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爱妃，比试招亲之事，可与二妹商量过？”
　　“商量过。”女子挑逗着皇帝的指尖，柔声回应道。
　　“嗯？二妹意下如何？”
　　“婚姻大事，二妹一个女孩子家，哪里做得了主呢？”女子慵懒地往皇帝怀里挤一挤，说道，“还要回去和父亲、母亲商议一番。”
　　“她自己总有些意见罢？”皇帝说道，“二妹和启晖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倘若神女有心，襄王有梦，朕也不该棒打鸳鸯。”
　　“啊！圣上原来有此考虑。”女子扭过身，轻轻点在皇帝的鼻头，娇声说道，“圣上过虑了，瑶儿恭俭守礼，婚姻大事，自然也会听从父母之命。”
　　皇帝轻叹一声，沉思半晌，说道：“敏儿，朕有一意中人选，与二妹颇为契合，意欲撮合良缘。”
　　“哦？”敏妃懒洋洋地应一声，娇声道，“哪位权贵子弟竟得圣上如此看重？”
　　“南越郡主之子莫柠。”
　　“莫柠？”敏妃直起腰身，骤然变了脸色，“圣上，莫不要打趣臣妾。您当真属意南越世子莫柠？”
　　“有何不可？”皇帝心虚地挪挪身子，威严不减地盯着敏妃，说道，“爱妃对莫柠可是有什么成见？”
　　“圣上，臣妾和南越世子从未有过交集，故而说不上对他有成见。但是，臣妾也常听宫人们说起，这位南越世子为人放纵纨绔，终日流连青楼楚馆、勾栏瓦舍，除了能破几桩案子，其人可谓一无是处。圣上如何会觉得他与瑶儿契合呢？”
　　皇帝轻咳两声，一下子就被敏妃问住了，不知该作何解释。敏妃也审时度势，不敢步步紧逼，因而噤声不语。
　　“爱妃，莫柠此子性情虽有些顽劣，但念在他年轻气盛，还没有家庭观念。若是能娶得贤妻一位，在家中把持得宜，未必不能改变性情。”皇帝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爱妃也要给南越世子一些改变的机会。”
　　“圣上，”敏妃本想据理力争，但是又发现皇帝脸色不悦，便赶紧娇声道，“臣妾听您的便是。需要臣妾再和瑶儿商议一下吗？”
　　“既然二妹遵从父母之命，朕反而想先和丁尚书亲自谈论一下此事。”皇帝脸色渐渐转喜，“爱妃深明大义，得妃如此，幸甚至哉！”
　　“圣上，您又哄臣妾开心。”敏妃再次倒入皇帝怀中。
　　皇帝轻轻地抚摸她的发间，向大太监吩咐道：“传朕口谕，命丁尚书即刻进宫面见。”
　　“喏！”大太监掐着嗓子，尖声应承道。
　　“圣上，您初时不是决定比试招亲吗？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呢？”敏妃试探着问道。
　　皇帝轻抚发间的手指略一停顿，凝神思虑片刻，接着指尖再次抚动，沉声道：“比试招亲终究还是有变数，朕必须想得万全之策。”
　　“嗯！”敏妃沉闷地回应一声。
　　“朕知道，让瑶儿委身下嫁给南越世子，属实委屈了爱妃和丁尚书。”皇帝深吸一口气，“朕把持朝纲不到五年，朝廷势力盘根错节，朕还没稳固好自己的势力，绝不能再让叶家一枝独大，只怕独木盖林。”
　　“圣上，臣妾不懂朝堂之事，后宫也不管朝堂之事。臣妾只知道，身为臣子理应效忠圣上。父亲是官居二品的当朝大臣，以身作则，为百官树立榜样，本就是为人臣子的分内之事。”
　　听到这番玲珑的话语，皇帝龙心大悦，对敏妃的疼爱更加深了几分。
　　皇帝与敏妃大婚两年，已生下一儿一女，若不是早早立了太子，皇帝定然会立敏妃之子为储。心中不由得暗叹：朕与敏妃相遇恨晚。
　　“爱妃啊！”皇帝心潮难以平静，正色说道，“时机已到，你也该晋为贵妃了。等瑶儿的婚事办完，朕再下旨晋升爱妃为敏贵妃。”
　　敏妃淡淡一笑，超然地说道：“臣妾已蒙圣上重恩，实在不敢祈求更多。”
　　“傻丫头，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敏妃心想：后宫佳丽三千有余，哪个不是诚心实意地爱慕着皇帝，哪个又不该承蒙圣恩呢？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展开明艳的笑容，说道：“谢圣上隆恩！”
　　“对了。朕刚刚想起，日前高句丽使人送来一批千年人参，听说具有美容养颜、常驻青春的功效，朕命人送几支予爱妃。”
　　“嗯！圣上是不是嫌弃臣妾年老色衰？”
　　敏妃娇滴滴地撒娇，娇嗔声苏得皇帝心神一软。
　　“爱妃多虑了。你们女人不是都喜欢青春常驻吗？朕赠予人参，难道不是投爱妃所好吗？”
　　“谢圣上！”敏妃在皇帝怀里蹭一蹭，话题慢慢转到亲儿十五皇子。
作者有话说：
皇帝老儿强拉姻缘线~


第103章 第十九章
　　窗外天色昏暗，残阳初斜的傍晚。
　　莫柠已换下锦衣，找了件寻常的粗衣穿上，与小滑头一同来到梧村鬼市的楚师兄妹店铺中。
　　“你不该再来这里。”
　　楚龙送走店里的最后一位客人，便关上店门，在店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提示牌。
　　“鬼王下过命令，我们要是再跟你接触，将会被逐出鬼市。”楚龙脸色阴沉，低哑着声音说道。
　　“先喝点茶。”楚凤推着轮椅从帘里出来，腿上端放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有一只茶壶和四只茶杯。
　　“楚姐姐。”小滑头兴冲冲地箭步跨到楚凤跟前，端起放在她腿上的托盘，放到桌面上，然后给大家倒了茶。
　　“我们迟早都会惹祸上身。”楚龙嘀嘀咕咕地说道。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楚凤扫过楚龙一眼，没有理会他的抗议。
　　“有件东西想劳烦二位查一查来历。”
　　莫柠取出一卷画轴。由于上次遭遇匪徒拦路抢劫，因此，莫柠不得不找到画师临摹一幅蟒袍的针法详图，蟒袍已经交由沈浚航带回大理寺保管。
　　“这是一件蟒袍，”楚凤面露惊疑之色，说道，“难道不能在皇公贵胄中找到来源吗？”
　　“不能。也正因如此，才想让二位辨识一下刺绣的特点，找出刺绣出自哪位绣娘之手。”
　　“可是，我们兄妹二人并不擅长刺绣针笺。”楚凤略一沉吟，又道，“能不能把画轴留下，我们另外再找人问一问？鬼市有一位绣娘，她或许能够分辨出来。”
　　“如此甚好。”莫柠喜形于色，“有劳二位多多费心。”她取出五两银子，“越快查出来历越好。”
　　“请世子放心！”楚凤说道，“世子明日再来，想必就有消息了。”
　　风中传来最后一声晚钟，满天夕阳残照，拉长了莫柠清瘦的背影。
　　“恩公，前面不远处便是我和干爹的新居。随我回家，吃顿家常便饭，可好？”小滑头问道，满怀着期待。
　　“改日吧！今日突然造访，双手空空而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恩公，就去罢！相请不如偶遇。干爹一直都很想请你回家吃顿便饭。以前我们住在破庙，多有不便。现在搬到小院里，虽然简陋，至少是一个小窝，才敢请你回家吃饭。”
　　莫柠仍在犹豫，小滑头连忙再三请求。一来二去，莫柠便应承下来，往后再带着礼物回访也行。
　　二人往前行了一段路，莫柠侧脸看向小滑头，问道：“你为何接受丁特使的帮助，先前却无论如何不肯接受我的帮助呢？”
　　小滑头怔住，神色有些僵住，但他还是很快换上开朗的笑容，没心没肺地说道：“我也不知为何，初次见到丁特使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有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就特别乐意接受。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到学堂里去，但是我又不想看到丁特使失望，这才答应她进去试试看。也是因为学堂要求我必须有个固定的住处，才肯让我入学，我和干爹不得不搬到新居来住。”
　　“小滑头，你有没有想过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莫柠问道。
　　小滑头轻轻地“嗯”了一声，脸上露出种很奇怪的神情，分不清楚是幽怨？还是哀伤？抑或是木然？
　　“干爹在东城河岸边救起我，”小滑头回忆道，“我幼时，便常常坐在干爹救起我的那个岸边，等着他们能来找我。”他苦笑一声，表现出超越年龄的孤独感，“从来就没有奇迹发生，没有人来找过我。事实上，我就是个被遗弃的破烂儿。”
　　莫柠没有安慰小滑头，她明白口头上的安慰对他而言没有多少用处，于是，她继续问道：“老滑头救下你的时候，你的襁褓里就没有留下什么能够证明你身份来历的物件吗？”
　　“干爹没有跟我提到过襁褓里有其它什么物件，不过，他还留着我儿时的襁褓。”小滑头沮丧而悲伤的眼睛登时一亮，“恩公，你能帮我查清我的身世吗？”
　　“你要是有此打算，我们立刻就可以着手调查。”
　　小滑头心内一阵激动，目中已经泛起泪花，喃喃说道：“恩公——”
　　他语声哽咽，已说不出话来。
　　“傻孩子，应该要高兴的事情，干嘛眼泪巴巴？”
　　“恩公，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万一查出我的身世，我的亲生父母不肯认我，怎么办？”
　　“你调查身世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让他们认回你吗？”
　　“不，”小滑头摸摸脑袋，沉默良久，才愣愣地说道，“我还想弄清楚，我到底是谁？我来自哪里？他们为什么要抛弃我？”
　　莫柠的目光在小滑头脸上一转，本来愉快轻松的脸上，忽然露出种难以言说的伤感。她没有说话，过了良久良久，她才慢慢地动动嘴唇，但是转换了话题。
　　“有了自己的小院，老滑头住得还习惯吗？”
　　“怎么可能习惯呢？他常说，他的根在破庙里。”小滑头挤出勉强的微笑，说道：“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经常背着我偷偷回破庙里去。”
　　“那里毕竟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不舍得也是正常。你呢？你习惯吗？”
　　“不能说不习惯，但也有点舍不得。”小滑头轻叹一声，担忧地说道，“恩公，学堂里是不是有很多特别厉害的人？夫子会不会很凶呢？我担心表现不好的话，会让丁特使失望。”
　　“不用担心学堂里面的事情，偶尔调皮一下，无伤大雅。”莫柠冲他挤挤眼，说道：“不用担心。”
　　“恩公，你以前在学堂是什么模样？”小滑头暂时忘却了忧伤，目光灵锐地问道。
　　“我啊！”莫柠思虑片刻，笑道，“丁特使安排你去哪个学堂？”
　　“东山学堂。”
　　“也对，丁特使出面，肯定会安排你进全长安最好的学堂修学。”莫柠拍拍他的脑袋，宠溺地说道，“记住，去到学堂里，千万千万不要提到我的名字，特别是在夫子们面前。”
　　“为什么？”小滑头眨着无辜的小眼睛问道。
　　“那样会把夫子们气出毛病来。”莫柠狡黠无比地斜蔑嘴角，“千万记住。”
　　小滑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偷偷打定主意：要是夫子们对我不好，我就喊恩公去对付他们。


第104章 第二十章
　　莫柠身后，斜阳渐渐落下。
　　在太阳落山、天色彻底昏暗之前，两人骑马来到城郊的屋洞村。
　　村道尽头，一座清净的小院遗世独立，门前栽着两棵大松树。烟囱上，袅袅青烟远远而去，莫柠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感觉是和家里不一样的味道，没有山珍海味的鲜香，却又有一股引人垂涎的咸香。
　　莫柠鼻翼翕动，轻轻地问道：“是老滑头在做饭吗？”
　　“嗯嗯，”小滑头使劲点头，“干爹做饭可香了。”
　　“闻起来就香。”
　　“吃起来更香。”小滑头挠挠头，羞赧道，“恩公吃惯了山珍海味，不知道吃不吃得惯家常便菜？”
　　“怎么会吃不惯？”莫柠拍一下马屁股，加快速度，“快走，我都有点饿了。”
　　小滑头没心没肺地笑了，夹紧马背，很快追了上去。
　　两人将马儿拴在门前的松树下。
　　小滑头推开院门，高声喊道：“干爹，快来看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不一会儿，厨房门口走出一个瘦削的长者，四十来岁的年纪，脸膛黝黑如炭，身着一件破旧却干净的灰蓝布衣。
　　他左手拿着一根大葱，右手握着一把菜刀，一边走一边喊道：“吵吵嚷嚷什么呢？你带着谁回来啦？”
　　“我带着恩公回来啦！”小滑头兴高采烈地喊道。
　　老滑头耳朵不太灵，眼睛却亮得很。登一下看到莫柠，他立刻笑逐颜开，学着小滑头喊了声“恩公”，接着，很高兴地迎上前，说道：“恩公来啦！太好啦！”紧接着，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情一样，斜斜地踹小滑头一脚，“恩公要来家里，你怎么不事先说一声呢？害得我什么都没准备，怠慢了恩公怎么办？”
　　“老先生，不打紧。我也是空手而来，失礼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恩公，这话说的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讲什么空手不空手？”老滑头喜气洋洋地说道，“留下来吃饭。今晚，定要和恩公小酌两杯。你小子，”老滑头用拿着菜刀的右手指向小滑头，“好好招待恩公，我去厨房多做两道下酒菜。恩公，你请自便！”
　　“老先生先忙！”莫柠客客气气地回应道。
　　小滑头领着莫柠来到正厅，替莫柠倒了茶，自己又倒了一杯，咕咚一口喝完。
　　正厅里收拾得干净整洁，莫柠指尖轻抹桌面，未染纤尘。
　　她想起，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小滑头的干爹老滑头。先前一直以为他可能是个邋里邋遢、稀里糊涂的落魄男人。全然没有想到，他是个爱干净、还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体面男人，言谈举止间还带着点书生气质。
　　“你干爹是什么来历？”莫柠问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落魄前的往事？”
　　“干爹从来不跟我说起他的往事。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问干爹以前的事情，干爹总是一副很忧伤的神色，回避话题，不肯让我追问。”
　　“你干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小滑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摇摇头，“大家都叫他老滑头，时间一长，老滑头就成了他的名字，小滑头就成了我的名字。没有人在乎我们真正叫什么名字。”
　　“不对啊！你就快进学堂修学，夫子没有问你的名姓吗？”
　　“干爹给我取了个名。”小滑头羞赧地红了脸颊，低下头不说话。
　　“什么名字？”
　　“肖安生。”小滑头解释道，“安是安定的安，生是苍生的生。”
　　“安定苍生，”莫柠颔首，满意地说道，“是个好名字。”她轻轻一拍小滑头的肩膀，“不要辜负干爹对你的期待，在学堂里要好好修学。”
　　小滑头嘿嘿一笑，说道：“昨夜，干爹这样嘱咐我。今晨，丁特使也这样嘱咐我。”
　　说到丁瑶，小滑头脸色大变，登时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脱口说出的话语，怯怯地垂下头，不敢去看莫柠。
　　莫柠立刻察觉异样，眉头一皱，联想到自己今日在丁瑶那里遭遇的冷待，幽幽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不是和丁特使有关？”
　　小滑头张大嘴巴，深吸了一大口凉气，瞳孔震颤，瑟瑟地说道：“恩公，我好像闯祸了。”
　　“什么祸？”莫柠已经猜出个大概，但仍旧要问个清楚明白。
　　“我不小心告诉了丁姐姐，”小滑头咽一口唾沫，“轻尘姑娘即将要搬进郡主府的事情。”
　　“难怪她今天是那种态度，”莫柠斜睨一眼小滑头，敲敲他的大脑门，说道，“你闯祸了。现在怎么办？”
　　“恩公，丁姐姐是不是很生气？”
　　“你觉得呢？”莫柠冷着脸，“言多必失。”
　　“这样一来，我到手的嫂嫂不就飞了吗？”小滑头懊恼不已，自言自语道，“言多必失，都怪我这张臭嘴。”
　　他“啪”一声打在嘴巴上，声音之清脆，吓得莫柠愣一愣。
　　“你也不用太自责，她迟早都会知道这件事情，只不过是渠道不同而已。”莫柠轻叹一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恩公，”小滑头拖着凳子凑到莫柠的身边，煞有介事地说道，“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够想到办法，解除丁姐姐对你的误会。”
　　“什么误会？”
　　莫柠不认为她和丁瑶之间存在什么误会，她们之间存在的，其实是违背整个世道伦理的天堑，那是要比阻隔牛郎织女的银河更加遥远的距离。
　　“你想娶丁姐姐吗？”小滑头问道。
　　莫柠一愣，她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个问题，然而，她又怎么敢奢望美梦会成为现实呢？
　　“嗯。我想过。”莫柠没有必要在小滑头面前撒谎，反正，就算如实告诉他，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轻尘姑娘到郡主府里常住呢？”
　　“轻尘是我失散多年的幼年好友，在我的心里，她就是我的姐姐，接她回府里住，就是接亲人回家而已。况且，母亲也很想她能回家里来。”
　　“可是，轻尘姑娘太漂亮了。”小滑头蝇声说道。
　　“小滑头，”莫柠敲敲他的脑门，“人小鬼大。”
　　“能不能不接她回家？”小滑头任性地问道，眼眶里有泪水在滚动。
　　“不能。”莫柠断然回应道，“不能不接她回家。”
　　“那丁姐姐怎么办？”
　　莫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CP头子：呜呜呜呜呜~


第105章 第二十一章
　　老滑头趁着鸡肉在锅里烹煮的间隙，打开地窖隔板，取出两坛白酒，哐啷哐啷地来到正厅，大剌剌地放在桌上。
　　小滑头眼眸一转，出溜一下跑出正厅，回来时，怀里抱着两个酒碗。老滑头满意地点点头，很快有走出正厅，一句话没说。父子俩好像在莫柠面前演了一出很奇怪的哑剧。
　　“嗵、嗵”两声，小滑头毫不犹疑地用拳头破开酒坛上的纸封，抓起酒坛，满满倒了两碗。
　　“恩公，你有口福了。”小滑头嘿嘿一笑，“这是干爹私藏许久的佳酿，平时看都不让人看一眼，一下子拿出来两坛，恩公一定要喝个痛快。”
　　莫柠苦笑一声，推辞道：“不行！我不胜酒力，最多喝一碗。晚上还要赶回城里，醉醺醺地回家，不妥当。”
　　小滑头只当是没有听见，飞奔着走出正厅，到厨房里拿来三副碗筷。不加停留，他又飞蹿出去，端着一大锅热辣辣的焖鸡回来。瞬时间，厅内满溢着鸡肉的浓香，莫柠馋地直舔嘴唇。戌时已过，肚子多少有点饿了。
　　小滑头又端上来一盘脆萝卜和一大盆青菜豆腐。老滑头就跟在他的身后，端着热腾腾的蒸鲩鱼。三人围坐一桌，今夜的家常便菜远比莫柠想象中丰盛得多。
　　“我敬恩公，”老滑头举起酒碗，“感谢恩公对小滑头的包容与关照！”
　　“老先生客气了。”莫柠抓起酒碗，仰头，一口饮尽。
　　“恩公试试我的手艺，”老滑头大咧咧地说道，“别的不说，至少我的厨艺还是能上得了台面。”
　　莫柠先夹了一块鸡肉，鸡腿肉，整只鸡最滑嫩的部位，点点头不说话。接着，又吃了口鱼肉，鱼眼睛下端的一小块脸颊肉，仍是点点头不说话。再然后，又吃了口青菜豆腐，轻轻“嗯”一声。最后，她咬下脆腌萝卜，嘴里嘎吱嘎吱地响，满意地点点头。
　　“老先生厨艺很好，食味能比得上长安城里很多大酒楼的味道。”莫柠认真地品鉴过后，说出发自内心的称赞。
　　老滑头长长地松一口气，呵呵一笑，说道：“恩公不嫌弃就好。”
　　“好吃得紧。”莫柠不吝赞美之词。
　　三人埋头认真吃几口饭菜，稍稍填饱些肚子，老滑头再次举起酒碗，向莫柠敬酒道：“恩公，这一碗敬你，预祝你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莫柠的酒量是好，但是她从来不贪杯，每次喝酒都会严格控制份量，最多喝半斤。一两的酒碗，顶多喝六碗，桌上却有两斤酒，她不能继续喝得太豪爽，以免老滑头劝酒太多。
　　莫柠轻咳两声，捏着喉咙，在此之前，她已经铺垫过，多次向父子俩提起自己的喉疾，说道：“饮得太急太多，容易触发喉疾。这样吧！我小陪半碗，感谢老先生的盛情招待！”
　　“这么好的酒，不喝可惜啊！”老滑头挤眼道。
　　老滑头倒不是自吹自擂，这两坛酒酒香醇厚，入口留香，没有二十年的窖藏，藏不出这般酒香。若是在家中畅饮，莫说两坛，即便喝下四坛、五坛，也不在话下。
　　“可惜啊！没有法子，喉咙不争气，要是再惹起病根，家中长辈面前不好交代。”莫柠抿嘴笑道。
　　“既然如此，我们且随意吃喝。”
　　老滑头饮尽碗中白酒，小滑头很快续上，说道：“干爹，今日去学堂见过夫子，夫子问起我的名姓，我便告诉他我叫肖安生，夫子听后，很是振奋，连连说名字取得甚好，因而问及我的家世。”
　　“你的家世，”老滑头双颊微红，“你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我告诉夫子，我是个被人遗弃到河中的孤儿，幸得干爹救起我的性命，自幼和干爹相依为命。”小滑头稍顿，“然后，夫子问起干爹的名姓，我一时不答，夫子似有不悦。”
　　“干爹从未告诉过你真名实姓，你又如何懂得作答？”老滑头饮尽碗中酒，豪情万丈地喊道，“干爹告诉你，干爹叫王生安，京郊人士，曾有功名在身，如今是个落魄秀才而已。”
　　“王生安。”莫柠默念一声，觉得名字有点熟悉，却又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干爹，您是秀才。”小滑头不由得生起敬意，不敢置信地问道，“那你为何流落破庙呢？”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王生安感慨道，再次饮尽碗中酒。
　　小滑头抓起酒坛，又要倒满，却被莫柠抬手制止。
　　“半满即可，”莫柠说道，“有许多问题还要相问。”
　　小滑头会意，只添了半满的酒。
　　“干爹也是为情所困？”小滑头加了个“也”，便让这句话颇有一番玩味。
　　“你小儿不知，当日要不是在岸边捡到你，干爹早就去找阎王爷诉苦去了。”
　　王生安眸中泪水打转，含含糊糊地讲述了自己的爱情故事，莫柠和小滑头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述说，竟越听越糊涂，全然理不清楚事情脉络。
　　等他说完，莫柠赶紧问道：“老先生，你还留着小滑头的襁褓吗？”
　　王生安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呼出一口浊气，说道：“留着，自然留着。”
　　“藏在哪里？”莫柠问道，“能不能取出来，让我瞧一瞧？”
　　“我记得，”王生安伸出一根指头，抵在鼻尖，思虑许久，打了个酒嗝，说道，“就在那里。”他指向墙角的橱柜，“右边最下面一格抽屉里。”
　　话音一落，“噗通”一声，王生安醉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恩公？”
　　“取出来吧！”
　　小滑头深吸一口气，鼓着极大的勇气，犹犹豫豫地走到厨柜前，蹲在右下角，拉开王生安所说的抽屉，果然找到一团粗布包裹。
　　小滑头捧着粗布包裹，眼里满含热泪，缓缓地递给莫柠，说道：“恩公，您帮我打开看看。”
　　莫柠颔首，接过包裹，解开上面的结，露出里面用来包裹婴儿的被子和带子。
　　瞧见被子的纹饰，莫柠呆呆地怔住，脸上满是疑惧之色。她移目看向小滑头，舔一舔发干的嘴唇，心中砰砰乱跳。
　　“恩公，怎么了？”小滑头见莫柠神色不对，蝇声问道，“你还好吗？我的襁褓有什么问题吗？”
　　莫柠这一惊非同小可，久久无法平复情绪，一时间，震惊得说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盯着小滑头看，手里紧紧地捏着粗布包裹。


第106章 第二十二章
　　夜色深沉，长街如洗。
　　莫柠胯下马儿步履轻盈，仿似永远不会疲惫。
　　城里下过雨，路面潮湿，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白光。
　　小滑头骑马跟在她的身旁，无论如何都要送她回府。
　　“恩公。”忍了一路，小滑头终于在两人转入长安大街的时候，轻轻地喊了一声，问道，“我的身世是不是有问题？”
　　长安大街上，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两人牵着马儿，行走在拥挤的人潮里。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收起我的襁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而且，你还叮嘱我不要声张。所以，我才会有这样的猜测。”
　　“嗯！”莫柠神情凝重，一双锐利的眼眸，心事重重地望着前方，“往后，你记得多多留在学堂里，不要到处乱跑。切记，务必保护好自己！其它的事情，你就放心交给我处理。”
　　“恩公，你会不会有危险？”小滑头暗沉了脸色，“要是会连累你的话，我宁愿不再追查身世。”
　　莫柠的双眉皱了起来，说道：“你不必为我忧心，再怎么说，我背后都有南越的势力撑腰，就算朝廷要对我不利，也会有所顾虑和忌惮。”
　　南越郡主府就在眼前。莫柠脚步一停，跟在后面的小滑头也立刻停下脚步。
　　莫柠缓缓转过身，微笑着开口道：“我到家了。你先等一等，我找两员小厮送你回去。”
　　“不必了吧？”小滑头隐约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怯生生地问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莫柠的叮嘱戛然而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来。
　　小滑头没有过多推辞，他沉默着点点头，总之，他对莫柠就是有绝对的信任。
　　小滑头思忖道：不用疑心恩公的决定，一切都听从恩公的安排便是。
　　*
　　“回来啦！”杨渐秋似乎等了莫柠一夜，一听到她跨步入厅的脚步声，便抬起头说道，“郡主在房里等你。”她隐隐闻到了莫柠身上的酒气，“饮酒了吗？”
　　“饮了二两。”莫柠疲惫地伸伸懒腰，将双手尽量舒展开去，“我先想洗个脸。”
　　“我让人去备点热水。”
　　“不用，冷水也行。”
　　“不行。井水寒气太重，你又喝了酒，容易寒气入体，感染风寒就不好了。你先去郡主房里，很快就能烧好水。”
　　莫柠疲惫地点点头，不再进行无谓的抗争，精神不振地沿着抄手游廊，缓缓地走向莫池星的房间。
　　莫池星的房间里，点着几盏油灯，照得房里恍如白昼。
　　莫池星斜倚在长榻上，左手撑着扶手，醉意熏红了她的眼眸，秋波荡漾，深情如水。对面坐着同样微醺的轻尘，一张绝美的脸白里透红，脸上带着世上顶温柔、顶娇俏的笑容。她的眼波扫向莫柠，带着最真切的情意。
　　长榻的小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下酒菜，炉上温着一壶酒。酒香熏醉了整间房子，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回来啦！”
　　莫池星昵一眼莫柠，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几乎和杨渐秋一模一样，莫柠恍恍惚惚地以为是杨渐秋又问了一遍。
　　“回来啦！”莫柠柔声回应道。
　　“过来，”莫池星拍拍身前的榻沿，说道，“过来陪我们娘俩喝几杯。”
　　莫柠靠到近旁，莫池星闻到她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酒香，自我调侃道：“是不是我喝迷糊了呢？怎么就闻到你身上也有酒味呢？”
　　“在外饮了二两。”莫柠挨着莫池星坐下，偷偷瞧一眼轻尘，愕然地发现，轻尘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直到四目相对而上，轻尘方才移开视线，她美丽的脸上已泛起一抹晚霞般的红潮。
　　此时，杨渐秋端着一盆温水步入房间，服侍莫柠洗了把脸，又端着水出去了，期间没有说过话。
　　莫池星向轻尘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轻尘立刻会意，一声不响地给莫柠添了一杯酒。
　　“刚刚和轻尘聊起，明日十五，想到远山寺礼佛。”莫池星眼帘缓缓阖起又睁开，“远山寺的斋菜是长安一绝，我在长安二十载，却从来没有吃过。”
　　“幸好有轻尘姐姐陪您同去。大理寺公务繁忙，我明日抽身不开。”
　　“你不去吗？”莫池星脸色一沉，嘎声问道。
　　“去不了，有案子要查。”
　　莫柠夹了块晶莹剔透的蜜炙火腿肉吃进嘴里，嚼了嚼，油香在齿颊间迸发，配上一杯桂花酒，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火腿甜腻的味道。
　　“每次都是这样，”莫池星兴味索然地说道，“大理寺哪有这么多案子给你查？”
　　“母亲，你跟齐王妃以前是不是关系还不错？”
　　“齐王妃？”莫池星严肃了表情，说道，“怎么突然问起齐王妃来？和你的案子有关吗？”
　　“案子还在调查，不方便透露。”莫柠面露窘色，“齐王府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莫池星斜睨莫柠一眼，淡然说道：“齐王外出围猎，遇到行刺，摔下马背后，一直昏迷不醒。时至今日，昏迷已有半月之久。”
　　“齐境岂不是群龙无首？”莫柠皱眉道，“我记得齐王膝下好像没有子嗣。”
　　“齐王没有亲生的骨肉，不过，他早已将胞弟的嫡长子过继到膝下，储君之事倒不必忧心。另外，齐境的首辅大臣也正是齐王的胞弟。齐境的局势还算稳固。”
　　“母亲，假如，我是说假如。”莫柠犹豫片刻，“假如齐王在民间留下了嫡亲血脉，对齐境、对齐王妃、对齐境官场，将会意味着什么？”
　　“别说对齐境意味着什么，就算是对朝廷，此事都非同小可。”莫池星肃然，“你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此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事关重大，可能涉及朝堂机密，轻尘心中一凛，自觉应该回避，便插嘴问了句：“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不用。”莫池星说道，“都是一家人，回避什么？你静静地坐着，我喜欢你陪在身边。”
　　“臣女遵命。”
　　“我无意间找到了一件襁褓，”莫柠拿出老滑头藏在抽屉里面的粗布包裹，轻手轻脚地展开，取出里面的襁褓，递给莫池星，“可能来自齐王府。”
　　莫池星将襁褓捧在手里，细细摩挲，观察刺绣针法。走线流畅，襁褓前襟的四爪金龙栩栩如生，点睛之处没有着色，这是朝廷的规矩，全天下，只有皇帝龙袍才能点睛。她数着金丝绣线的脉数，嘴里喃喃自语。
　　良久，莫池星放下襁褓，凝声道：“此物确实出自齐王府绣娘之手。绣娘叫孙小红，是孙氏蜀绣的传人，她的针法有个故意为之的特点，那便是，每隔十针金线刺绣，她会回绞一针。没有用处，也不会影响美观，只是她个人的标记，用于区分。这床袍被正有此特征。”
　　“竟然真的和齐王府有关。”莫柠轻叹一声，心想：如此一来，李玉伟夫妇的案子，很有可能就是幕后真凶企图杀人灭口。


第107章 第二十三章
　　莫柠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满嘴发苦，而且情绪十分低落，就好像大病了一场。
　　她醒了好久才睁开眼，即便睁开眼，她还是起不来，身躯无比沉重。
　　黑暗的东方穹苍正在苏醒，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床前的青纱帐上。
　　她睁开眼睛，望着青纱帐在微风轻扬中舞动，她痴痴地出了半天神。她不想起来，也起不来，可是，房门外却偏偏有人叫她。
　　门没有关，在门外叫她的人见迟迟没有回应，便推门而入。整个郡主府，敢这样不请而入的人只有两个，不久的将来或许会出现第三个。
　　“我已经来过一次了，”杨渐秋的语气里带着轻轻的责备，说道，“郡主让我跟你说，我们准备出发了。而且，我们中午不回来用膳，你可能需要独自用膳。”
　　“我会找沈寺正一起用膳，你们不用担心我。”莫柠在床上坐起，结实修长的美腿伸出锦被，懒洋洋地落在鞋面上。
　　“要起床了吗？”杨渐秋问道。言外之意还有，要不要先伺候你更衣洗漱呢？
　　“嗯。起床了。”莫柠站直身子，扭扭肩膀，“更衣洗漱。”
　　一刻钟后，莫柠穿上浅紫衣袍，腰间斜别折扇，拿着装有小滑头襁褓的粗布包裹，骑马直奔大理寺衙门而去。
　　莫柠在衙门门口将宝驹交给衙役，三步并作两步，飞也似的冲进衙门，在议事厅找到沈浚航。
　　听到声响，沈浚航从正在审阅的卷宗后面抬起头，目光越过卷宗上端，无精打采地看向莫柠，眼周围着一圈黑黑的眼圈。接着，他又低下头，继续审阅卷宗，没有开口说话。
　　“杀手的身份调查出来了吗？”莫柠急切地问道。
　　“查出来了。”沈浚航从杂乱的卷宗里翻出红色封边的那份，往案牍前一推，“你自己看看吧！”
　　莫柠在案牍前拿起卷宗，瞥一眼沈浚航，问道：“忙什么呢？”
　　“之前破的案子，好多卷宗还没有归档。过几天，寺卿大人要去巡查案牍库，我得赶紧补齐卷宗。”
　　莫柠微微一笑，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认真翻阅卷宗。翻看到最后，莫柠紧紧蹙起眉头，轻声道：“线索就这么断了吗？”
　　“还没有。”沈浚航翻出另一份卷宗，说道，“两个杀手来自隐村，是一对兄弟，大哥叫彭青山，小弟叫彭金辉，听起来有没有觉得耳熟呢？”
　　“他们是五年前抢劫库银案的劫匪。”莫柠略一沉吟，“这些年来，官府发出不少通缉令，都没有找到剩下四名逃犯的下落。没想到，这一次，我们一碰就碰了两个。”她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库银案的背后主使与杀害杨亚蓉并且重伤李玉伟的是同一人？”
　　“有极大可能。”沈浚航说道，“还记得我们从现场带回来的箭簇吗？刻着‘齐’字那支。”
　　“是来自齐王府吗？”
　　“十有八九来自齐王府。陆姐检测对比过箭簇的刻印，没有发现伪造变造的痕迹，来源肯定是齐王府。至于是怎么得来的，或许齐王府的人会有别的解释。所以，我们必须搜集到足够的证据，才能申请调查齐王府。”
　　“没错。他们大可以声称，武器库房曾经遭到过盗窃，然后随便推个替死鬼出来。只要没有充足证据，我们也奈何不了齐王府的人。”
　　“此事应该和齐王的关系不大。据大理寺收到的暗线线报，齐王狩猎遇刺，已经卧床昏迷了整整半个月。”
　　莫柠看完第二份卷宗，“啪”一声合上，双眼发亮，说道：“库银劫案中有五个劫匪，当时在现场，击杀一个，抓获一个；昨天死了两个，还剩下一个劫匪行踪不明。那么，抓到的劫匪现在关押在哪个衙门里的监牢？”
　　“在刑部衙门的牢房里，”沈浚航放下卷宗，稍作整理，说道，“我已经向刑部发出协查公文，应该很快就会有回复。对了，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有什么事情吗？”
　　“我昨夜又发现了一桩可能和案子有关系的线索。”莫柠交出小滑头的襁褓，简单明了地叙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挑了关键点详述。
　　“又和齐王府有关。”沈浚航沉着脸，低诉一声，久久没有说话。
　　“大人。”张潮气喘吁吁地跑进议事厅，手里拿着刑部衙门的回函公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刑部同意协查，回函已经拿回来了。”
　　“很好，叫上大志和如海，我们立刻出发前往刑部衙门。”沈浚航吩咐道。
　　“陆姐呢？”莫柠四下张望，问道，“怎么没见到陆姐？”
　　“我让陆姐去一趟长安府衙，”沈浚航说道，“再验一验杨亚蓉的尸体，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关在刑部牢房里的劫匪叫什么名字？”
　　“他叫彭红鹰，是彭青山和彭金辉的兄弟，排行第二。他们家一共兄弟三个，世世代代都是走镖人，他们兄弟三个正是负责押运库银的镖师，大哥彭青山是副镖头。”
　　“现场击杀的那个劫匪叫什么名字？和他们兄弟三个有什么关系吗？”
　　“现场击杀的那个劫匪至今没有查清楚身份。”
　　“他的尸体呢？”
　　“已经别丢弃到乱葬岗，早就化成一滩烂泥了。”
　　“彭青山和彭金辉逃窜多年，能够顺利躲过官府追查，说明背后有人帮忙。可是，能够让两个大男人隐身多年的地方会是哪里呢？”
　　“江湖之大，自然不乏蝇营狗苟之辈。我比较在意的是，幕后之人究竟使得什么手段，能让兄弟二人冒死都要出手呢？”
　　“库银劫案的匪首身份还没有查明，假如，匪首就是幕后之人，他会不会是利用库银劫案的黑历史，胁迫兄弟二人不得不出手相助？”
　　“说不通。要是仅仅为了钱，彭金辉根本没有必要在我们面前服毒自尽。命不得比钱重要吗？”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莫柠说道，“其一，匪首对兄弟二人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其二，匪首挟持了对兄弟二人而言很重要的人。而，对他们而言很重要的人，最有可能便是至亲血脉。他们兄弟三个还有别的亲人吗？”
　　“没有。剩下些走镖的老朋友，和他们关系都不深，不了解他们的过往。”
　　“换言之，我们只剩下刑部牢房里面关押着的最后一条线索了。”
作者有话说：
好想念瑶瑶子啊~
呜呜呜呜呜~


第108章 第二十四章
　　怀里揣着大理寺和刑部共同签发的文书，莫柠和沈俊航即刻出发前往刑部监狱。
　　一路上，莫柠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走过了东溪上的拱桥，看见一座黑黢黢的高墙建筑，才与沈俊航评说几句。
　　“来者何人？”监狱守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凝视着莫柠一行五人，右手按在刀柄上，“此处是刑部大牢，没有刑部衙门手令，不得擅自逗留。”
　　“本官是大理寺寺正沈俊航，携刑部手令，提审牢内重犯彭红鹰。”
　　沈俊航坐在马背上，向守卫出示手令。守卫“噔噔噔”跑下台阶，接过手令，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核实刑部衙门的印章后，他即刻转身，高高地举起右手，示意看门人开门放行。
　　刑部典狱长刚放下协查手令，一抬头，就看见沈俊航大跨步而来，气势汹汹，脸上的表情急促且易怒，像只好斗的公鸡。
　　典狱长长时间和穷凶极恶之徒周旋，身上早已洗尽铅华，懂得圆滑处世，向来进退得宜，如此，才能在油水丰厚、暗潮涌动的大狱里，混得风生水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监狱的权力顶峰。
　　“卑职刑部典狱长邢宇，见过沈大人。”邢宇和沈俊航有过几面之缘，因而，一眼便认出了他。
　　“邢典狱长。”沈俊航招呼一声，继而简单介绍了莫柠的身份，但是没有特意介绍张潮、游大志和赵如海。
　　沈俊航对这名虎背熊腰的典狱长印象深刻，上一次见面时，他亲眼目睹对方徒手制服了一个情绪失控的极刑犯人，用一双重拳打得极刑犯人连连讨饶。
　　“犯人彭红鹰在哪里？”沈俊航问道。
　　“狱卒已去牢内提人，一刻钟后会押到审问室。”邢宇答道。
　　“我们便去审问室等候。”
　　“请随我来。”
　　五人随着邢宇走，后者将他们带到一间弥漫着腐臭气味的大房间。房间的墙面上插着火把，以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除了常见的刀、斧、夹棍、木枷等刑具之外，还有莫柠听过却从没见过的老虎凳。
　　一盏小油灯放在桌岸上，灯芯浸满在散发出怪味的浊油里。灯光在水淋淋的地面上投射出两三道反光，并让莫柠看清了墙壁上的刑具，看到了刑具上的斑驳痕迹——是血迹？还是锈迹？或许两者都是？
　　“大人，请上座！”邢宇让出主位，示意沈俊航落座。
　　“犯人还要多久能到？”
　　沈俊航再次催促。一刻钟已经过去，但是犯人迟迟不来，他因而表现得极其不耐。
　　“应该快到了。”邢宇望着审问室的铁门，踌躇不决地问道，“大人，要不要卑职亲自走一趟？”
　　沈俊航轻叹一声，说道：“不必了。再等一炷香时间，若是再不来，本官便亲自去一趟。”
　　邢宇焦躁不安地盯着铁门，心里泛起嘀咕：怎么回事？押解个普通犯人，怎么要耗费这么长时间呢？
　　眼看着香柱即将燃尽，沈俊航斜瞪邢宇一眼，沙哑着声音喊道：“邢典狱长——”
　　话音未落，铁门前出现三道身影，两名狱卒夹着犯人的腋下走了进来。犯人浑身瘫软，脑袋低垂，双手无力地前伸下坠，双脚摩擦地面，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狱卒松开手，犯人瘫软的身躯就像一个沙袋，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即便如此，犯人还是一动不动，松松垮垮地软在水淋淋的地板上。
　　“怎么回事？”沈俊航厉声向狱卒问道。同时，他向张潮做了个手势，示意后者检查犯人鼻息。
　　“大人，这厮一听到大理寺衙门召见，便突然疯癫，拿头撞墙，生生撞昏了过去。”狱卒答道。
　　“沈大人，这厮只是昏过去而已。”张潮探查犯人鼻息后，拱手禀告道。
　　“弄醒他。”沈俊航阴沉着脸色，吩咐张潮道。
　　张潮将犯人翻转过来，仰面朝上，双手双脚捆束的铁链，重重压在犯人身前。游大志和赵如海各自抬来一桶暗沉的浊水，朝着犯人肮脏的脸膛，狠狠地泼了上去。
　　一桶、两桶、三桶，犯人没有反应。张潮便再次上前刺探鼻息，起身后，示意两位同僚继续泼水。
　　四桶、五桶，就在赵如海泼出第六桶浊水之后，犯人终于在一片汪洋里，慢慢转醒过来。
　　“咳咳咳！”犯人一边咳嗽，一边向外吐出浊水。他睁开眼睛，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两下，一脸茫然与惊慌。
　　“彭红鹰！”沈俊航高声喊道。
　　“谁？”犯人挺身坐起，看到堂上端坐着身穿墨色便袍的沈俊航，问道，“你在叫我？”
　　“正是本官。”
　　起初，犯人见到陌生的官员，以为自己已经撞墙身亡，下了地狱。但是，环顾四下，发现邢宇位列其中后，他反而一阵哆嗦，丝毫没有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还没有死。”犯人轻声低语，脸色惨白，双唇颤抖不已，似乎活着比死亡更可怕。
　　“没错，你没有死。”沈俊航冷冷地说道。
　　他的话语加深了犯人的恐惧。犯人一直凝视着地面，一动不动，好似有一把铁钉把他钉死在潮湿的地板上。
　　游大志走近犯人，围着他转了一圈。
　　犯人似乎没有看见游大志，嘴里喃喃自语地重复道：“我怎么没有死？”
　　游大志抬起脚，踹在犯人的肩膀上，犯人一阵哆嗦，抬起脑袋，茫然地仰着头，嘴巴大张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别装死！”游大志又踹了犯人一脚。
　　这一次，犯人就势倒下，试图用头撞击地面，幸好张潮眼疾腿快，在他撞击地面之前，一个鞭腿将他向右扫倒。
　　“你们别白费气力了。”犯人声音沙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说。有本事，就赶紧弄死我。”犯人狂声大笑，他仰起头，挣扎双手，弄得铁链咔咔作响。
　　“老实点。”
　　狱卒一棍砸在犯人的脑袋上，打得他头晕脑胀，鲜血从破损处汩汩流出。
　　“我呸！”犯人冲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个娘娘腔，就这点力气吗？老子弹棉花都比你有力。呸！有种再来，冲着脑子来！来啊！”
　　受到犯人的语言侮辱，狱卒一时气上心头，高高地挥起木棍，“啪”一声，木棍断成两截。


第109章 第二十五章
　　犯人睁开眼睛，头脑昏昏沉沉，恍惚之间，他看到沈俊航端正的五官，以及戏谑的微笑。他神思恍惚，费力地抬起头，发出阵阵冷笑。折成两段的木棍就丢在他的脚边，木刺横生，他很不能用它刺穿胸膛。
　　“彭红鹰，你一心求死，看来是已经知道我们来找你的原因了。”沈俊航轻哼一声道。他其实很焦急，却佯装得漫不经心，试图以此麻痹犯人。
　　犯人盘腿而坐，阖上双眼，以沉默对抗审讯。
　　“你以为躲在幕后的黑手还能保护你吗？”
　　犯人冷哼一声。他睁开眼睛，撇开挡在眼前的禾杆般的乱发，用压抑而绝望的沙哑嗓音说道：“烂命一条，赶紧拿去！”他已决心赴死，说话丝毫不带犹豫。
　　“岂有此理。”沈俊航无能狂怒，拍案而起，粗声喊道，“来人！给我大刑伺候。”
　　“等一等！”
　　沉默良久的莫柠终于开口。她站在犯人身后，犯人扭过头去看她，见到这张白净无暇、毫无杀伤力的脸庞，他用鼻孔冷哼一声，不屑之意更加明显。
　　“你的兄弟们不怕死，你也不怕死。但是，人总有弱点，你们怎么会没有弱点呢？”莫柠一直站在犯人的身后，故意躲开他的视线，慢条斯理地说道，“不怕死的人会有什么弱点呢？我很好奇！你能不能发发善心告诉我？”
　　“呸！狗官！有什么花招尽管耍出来，老子不怕你！”
　　“给你报信的人有没有告诉你，”莫柠停下来，转过身，观察两名狱卒，缓声说道，“就在昨天，你的大哥彭青山和你的三弟彭金辉已经死了。”
　　不屑轻蔑的神色渐渐淡去，渐渐转为震惊。莫柠站在他的身后，即便看不见他的神情，也能够猜到他此时嘴角正在抽搐，并且，脸色变得黯淡阴沉。
　　犯人想要转身，弄得铁链哐啷作响，却被赵如海抵住背部，动弹不得。
　　“狗官，你休想诈我。”犯人哽噎一声，生硬地发出两声干笑，“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你吗？”
　　“你以为我在诈你，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莫柠说完，向游大志使了个眼色。游大志走上前来，将藏在身后的两柄铁剑扔到犯人面前。
　　犯人霎时脸色惨白，睁大了一双惶恐的眼睛，久久地盯着两柄铁剑，看着其中一柄铁剑剑身上三角形的豁口，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谁干的？”犯人怒气冲顶，眼球布满血丝，沙哑的声音冷如刀锋，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不是告诉我，他们很安全吗？”
　　哐当一声，狱卒手中的木棍撞在老虎凳上，哐哐哐地掉在地上，滚到墙角边。
　　电光火石间，游大志和张潮同时出手，制住了动手的狱卒，将他反锁双手。
　　“掰开他的嘴巴。”莫柠喊道。
　　可惜，还是太迟了。狱卒已经咬破藏在嘴里的毒药，黑血渗出嘴角，死状和彭金辉几无二致。
　　“该死！”沈俊航大喝一声，他冲到服毒自尽的狱卒跟前，恶狠狠地斥道，“该死！”
　　狱卒的自杀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趁此时机，另一名狱卒抬手一扬，寒光闪出，一柄飞刀脱手，呜一声，瞄准犯人的后背而去。
　　叮当一声，赵如海抽刀而出，瞬间击落飞刀。
　　赵如海秀气的脸上扬起一抹得意洋洋的笑意。
　　叮叮叮——
　　狱卒又接连掷出五柄飞刀，都被张潮等人一一击落。但是，他的意图不在伤人，而在转移众人注意。他缓缓往后退着，蹿出铁门，一个闪身便消失在牢房的转角处。
　　“别追了。”莫柠高喊一声，“审问彭红鹰要紧。”
　　以沈浚航为首的众人在门口停住脚步，转过身，迅速走回审问室。
　　审问室里，犯人像尊呆滞的石头雕像，一动不动地瘫坐在地上，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地板上的两柄铁剑。
　　“是谁干的？”犯人问道，“谁杀了他们？”
　　“你们和幕后主使的约定已经失效了。告诉我，谁是幕后主使，至少你还能保住性命。”
　　“保命？”犯人冷哼一声，咧开嘴角，阴险地笑道，“我在乎的是自己的性命吗？”
　　“幕后之人害死你的兄弟，你不想揪出他，替你的兄弟报仇吗？”
　　“我更想要亲自报仇。”犯人歪着脑袋，目光却从来没有移开过，一直看着地上的铁剑，喃喃说道，“剑身上面的三角形豁口，是在五年前的库银劫案中，我用剑劈砍库银所致。所以，我一定也会用这把剑亲自找罪魁祸首报仇。”
　　“狗屁！”邢宇朝着犯人当脸啐了一口唾沫，斥道，“想从我看守的牢房里逃出去，做你的春秋大梦！”
　　“是不是做梦，我们拭目以待？”犯人阖上双眼，双腿盘坐，嘴里嘟嘟囔囔，众人都听不清楚，似乎是在念诵佛经。
　　“混账，岂有此理！”沈浚航怒骂，喊道，“大志、如海，老虎凳伺候！”
　　犯人并不睁眼，嘴里继续念诵着众人听不清楚的疑似佛经。
　　一听到用刑，游大志和赵如海当即没了主意。游大志跟着沈浚航当差已经有四五个年头，后者从来没有对犯人们用过刑罚，别说是老虎凳，游大志就连指夹板都没碰过。一下子让他使用刑具，他还真不一定能够上手。
　　两人偷偷地望向莫柠，寻求她的示意。此时，莫柠心中已经有了一计，索性默许了沈浚航用刑的行为。
　　“邢典狱长，本官借用你的刑具审讯，你不会介意吧？”
　　“大人，这厮穷凶极恶，不让他吃点苦头，恐怕撬不开他的嘴。大人尽管施展，屋里的刑具要是不够用，外头还有更厉害的。”邢宇咧嘴一笑，展现出深藏在人性中的残酷。
　　沈浚航一时失语，他盯着邢宇看了还一会儿，心里有点发毛。沈浚航脾气是有点暴躁，偶尔口无遮拦，但是他本性善良，即便说是用刑，也是一时嘴快，没有想过真的要动手。但是，邢宇不一样，这个人人性冷漠，似乎很期待对犯人动刑。
　　“浚航，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莫柠出来替沈浚航打圆场，说道，“先别用刑。”
　　“就听你的吧！”沈浚航立刻顺着台阶下坡，默默松一口气。
　　“今早走得慌忙，早膳没吃两口。”莫柠摸摸肚皮，说道，“走吧！去吃个早膳，回来再审。”


第110章 第二十六章
　　青绿客栈。
　　窗边，莫柠移目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远处，锣声隆重——锵锵锵锵——有个杂耍班子表演正酣，吸引了行人围观，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严严实实。
　　莫柠居高临下，能将杂耍班子的表演一览无余。坐在对面的沈俊航兴味索然地望着，喝一口茶倒一口茶，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杂耍班子刚表演完喷火绝技，随之响起阵阵掌声雷动，紧接着，身材玲珑的小个子杂耍女艺人抱着铜锣，叮叮当当，铜钱碎银纷纷投入锣中。
　　收取一波打赏之后，一名强壮汉子敲打铜锣，哐哐哐，铜锣声震耳欲聋。急促声响引起莫柠的关注，她抬眼望着窗外，将头伸出窗口。
　　“听这喧嚣的锣鼓声，看来是要有重头戏了。”莫柠兴致勃勃地站起身，“这个戏班的绝活是胸口碎大石，以凡人之躯抵挡超凡的力量，总是能够引起大家的哄闹。”
　　“明明是种危险性极高的表演，随时都有可能危害生命，我很不理解，大家怎么会如此热衷观赏呢？”
　　“人类的本质就是残酷的，喜欢看着糟糕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告诫过他，他要是听我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然而，一旦灾难发生在自己身上，又会怨天尤人，将过错推得一干二净。”
　　沈俊航点点头，他的心思稍微从案子上挪移开，也向外望一眼杂耍班子的方向，问道：“有什么好看的？”
　　“还没有开始表演，人越来越多，应该会有点意思。”莫柠揣测道。
　　“你一点都不担心案子吗？还有心情看杂耍？”
　　“你的态度过于拘谨了，要学会割离。该玩的时候，开心地、尽情地玩耍，抛开俗务。该工作的事，认真地、负责地工作，全神贯注。如此，才能做到劳逸结合。”
　　“说得轻巧。”沈俊航挥挥手，“你快坐下，和我再说说案子。”
　　“彭红鹰软硬不吃，硬扛下去也不是办法。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他的弱点。”莫柠略一沉吟，又道，“另外，我们最重要的目的是揪出幕后黑手，并且要和他争分夺秒，不能让线索再断掉。
　　“大人！”游大志身壮如牛，声音高亢，他高喊着冲进酒楼，引起了一阵骚动，“大人，抓到啦！”
　　“什么？抓到啦！”沈俊航在座位上弹射而起，双目圆瞪，看着莫柠喊道，“太好啦！好小子，你可真神啊！”
　　“我估计他就是会忍不住出手，有这半个时辰的空档，他肯定不会甘心错失这次机会。”莫柠松一口气，“事出紧急，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虑周全。不然，以他的聪明才智，等他冷静下来思考，他应该能够识破我的意图，不会轻易自投罗网。”
　　“不管怎么样，反正，只要抓到人就行。”沈俊航视线扫向游大志，问道，“抓到的人是谁？”
　　“正是典狱长邢宇。”
　　“原来是他。”沈俊航脸色一沉，“难怪第二个行刺的狱卒能够逃脱，不然，就凭他的本事，区区小吏怎么可能在我们的包夹中逃脱呢？”
　　他这句话说得多少有些挽尊的意味，其实，不管邢宇是不是幕后黑手，只要大家足够警惕，狱卒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回到刑部监狱，刑部派遣的侍郎已经等候多时。
　　按照朝廷的规定，衙门办案子讲究结案率。因此，每个衙门的案子都由各自主导，刑部不想无端端招惹上大理寺的案子，万一无法办结，将会严重影响刑部衙门的年终考核。因而，前来协助的侍郎就像个吉祥物，端坐在堂下，一言不发地看着，好似观赏皮影戏的看客。
　　邢宇在监狱的审问室醒来，双手双脚反绑在椅子上。他眯起双眼，环顾屋内。沈俊航坐在堂上，面无表情，威严地挺着腰身。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后脑难以言说地隐隐作痛。身下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嘴里满是腥臭的咸味，他立刻判断，有人用缸里的浊水泼醒了他。
　　昏迷前的记忆慢慢地涌上来。他记得，支使开手下狱卒后，他拿着有豁口的铁剑走进彭红鹰的牢房。就在他想用那柄铁剑刺穿彭红鹰的胸膛时，身后蹿出大理寺的三名捕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根木棍狠狠地砸了下来，他旋即两眼一黑，直到如今才清醒过来。
　　他蠕动灵活的舌尖，探索牙齿深处的藏匿物。东撩西拨好一阵，却什么都没有探索到。他双眼一瞪，茫然地望着端坐堂上的沈俊航，一下就明白了，他们当即打晕自己的原因。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沈俊航指尖放着一粒小巧的白色药丸，“见过鬼还不怕黑吗？你们一个个视死如归，动不动就服药自杀，我怎么可能不对你防备一手呢？”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
　　沈俊航咬咬唇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邢宇，所以没什么可说。
　　“邢典狱长，现在你已是阶下之囚，我劝你，好好配合调查，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邢宇狞笑一声。他试着转动脖颈，脑后的棍伤扯痛，令他扭曲了表情。
　　“老实点！快走！”门外传来游大志粗鲁的催促声，紧接着，就看见彭红鹰在他的押送下走进审问室。
　　彭红鹰的双眼布满血丝，他恶狠狠地瞪着邢宇，一个前冲就要扑过去，游大志死死抓住肩膀，阻止了他的向前暴冲。
　　邢宇冷冷地看着盛怒之下的彭红鹰，后者嘴里正痛骂着污言秽语，甚是聒噪。
　　“蠢货，我们都中计了。”邢宇耸耸双肩，摆出一副放任自流的态度。
　　“沈大人，”彭红鹰咬着牙跟，赤红着双眼，说道，“你让我杀了他。只要我杀了他，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蠢货。”邢宇冷笑一声，说道，“我没有杀你大哥，真正的凶手就坐在那里。”他扬起下巴，示意凶手是沈俊航。
　　彭红鹰先是震惊，继而是愤怒，最后是困惑。他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一时间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第111章 第二十七章
　　“你的兄弟夹道行刺本官和世子，”沈俊航板着脸，“本官不过是自卫杀人。况且，本官本就没有对你的兄弟痛下杀手，彭金辉乃是服毒自尽。”
　　彭红鹰视死如归，若是硬和他对抗，反而容易遭到更猛烈的抗击，沈俊航不得不软化态度，尽量从彭红鹰嘴里得到更多消息。
　　“杀人的是你，递刀的却是他。”彭红鹰并不愚蠢，他的视线从沈俊航移向邢宇，“你为什么要杀我？不就是害怕我供出库银劫案的真相吗？你要不是心里有鬼，何必对我下杀手？”
　　“彭红鹰，你最好小心说话。”邢宇威胁道。他的态度依旧傲慢，好像他还是刑部监狱的主事人。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能威胁我的吗？”彭红鹰挑起嘴角，“这么多年来，我算是弄明白了你捉弄我们兄弟三人的手段。你拼死拼活当上刑部监狱的典狱长，用我来威胁青山和金辉，让他们替你卖命，为你的主子干那些见不得光的累活脏活。你从来就没有真的打算放过我，对不对？”
　　“废话少说，要杀要剐，给我个痛快。”
　　“邢宇，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个软柿子，不敢对你用刑吧？”
　　沈俊航从桌案后面站起身，顺手抄起一只铁棍，放在热浪滚滚的火炉上。
　　“身为典狱长，你比谁都清楚，官差被抓进牢房之后，结果会是怎么惨烈吧？”
　　邢宇脸色一变，惨白的脸上面无表情，跳动的眼角却暴露出他的痛苦和恐惧。他不害怕死亡，不害怕烙铁，却不由得害怕牢狱生活。
　　一旦关进监狱，别说犯人们会对他百般折磨，狱卒们私下的手段更会令他绝望。他目光发愣，一幅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画面，飞速在眼前掠过——阴暗的角落、蜷曲的身体、满屋子的臭汗以及发出臭汗的男人们。
　　“你们想知道什么？”邢宇双唇发颤，他必须做出选择。
　　邢宇比谁都清楚，他和彭红鹰不一样。彭红鹰是江湖人，镖师，在监狱里有天然的优势，那些囚犯敬畏江湖人。邢宇则是官差，甚至是典狱长，囚犯们恨之入骨的一类人，要是落在囚犯手里，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活着。
　　“只要满足我的条件，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你还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吗？”
　　讨价还价的阶段，谁都不能怯场。沈俊航很需要邢宇的供词，但是，不能让对方察觉这个事实，否则，对方只会提出更加苛刻的条件，不断增加砝码。
　　“别以为只有你们在调查我，我就不会调查你们。”邢宇还是不慌，他知道自己的价值，“你们已经查到这一步，应该也意识到，案件背后还隐藏着更加庞大的秘密。你们要是不赶紧行动起来，那个孩子会面临你们无法想象的危险。”
　　“什么孩子？”
　　“从破庙出来的孩子，不是都准备上学堂了吗？”
　　莫柠倒吸一口凉气，她直觉这些人迟早都会追踪到小滑头，只是没有预料到他们会这么快查出来。
　　摆在沈俊航面前的选择不多，他必须保护小滑头的安全，邢宇的供词能够直接帮忙锁定幕后黑手。就眼下的状况来说，即便不能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但是，至少他们会弄清楚该防范来自齐王府的哪个人。
　　目光对上沈俊航的那一刻，莫柠很有默契地跟着他走出审问室。
　　两人找到个不太起眼的角落，沈俊航警惕地看看周围，直到确定周围没有偷听的人，他才又拉着莫柠往角落里挪了挪。
　　“我们必须考虑清楚，要不要和他交易？”沈俊航问道，“你的意见呢？”
　　“我们还不清楚他的条件是什么。交易的前提是，彼此双方要清楚对方的条件。”
　　“晾一晾他，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沈俊航说着，踹了两脚墙壁。
　　“好好和他们谈一谈，”莫柠说道，“邢宇和彭红鹰之间，至少要撬开一张嘴。”
　　“邢宇背后还有人，彭红鹰却未必知道对方身份。”
　　“没错，这就是邢宇供词的重要之处。”
　　“但是，他会跟我们说实话吗？万一，邢宇编个故事误导我们，怎么办？有时候，查错方向远比查不到方向更糟糕。”
　　“邢宇的供词就是一把双刃剑，是真是假，在掌握更多证据之前，我们难以断定。”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确保他对我们说实话？”
　　“先听听他怎么说，反正，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莫柠回过脸来，面向沈俊航，说道，“这一次，我们可能要冒点风险，除非楚龙、楚凤那里能有收获。”
　　“这兄妹俩怎么了？你给他们安排什么任务了吗？”
　　“我安排了楚龙蹲守在监狱外面，跟踪那个行刺失败，并且逃走的狱卒。”
　　“这才是你不让我们追踪他的原因，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计划是这样的。楚龙跟踪狱卒，在狱卒寻求背后之人帮助的时候，趁机锁定黑手身份。”
　　“三重保险。”
　　“什么？”莫柠吃了一惊。
　　“我们的线索有三重保险，分别是邢宇、彭红鹰和楚龙。”
　　莫柠犹豫不定，刚才有个念头在她的头脑中一闪而过，可惜她没有抓住。
　　邢宇似乎等得不耐烦了，焦躁地蠕动身躯，一见沈俊航重返审问室，立刻喊道：“沈大人，时间不等人，别考虑得太久了。”
　　“你确实应该着着急，”沈俊航走到邢宇的跟前，冲着他的下巴顶上一拳，发泄完怒气，才缓缓说道，“先说说你的情报。我们要根据你的情报，判断有没有跟你做交易的价值。”
　　“沈大人，既然要做交易，你起码也要表现出一点诚意来。”
　　眼见有商量的余地，邢宇立刻冷静下来，在头脑中为自己谋划最大利益。
　　“先说说你的条件。”
　　“三个条件。”邢宇翘起嘴角，他察觉到了自己的价值。
　　“大老爷们，说话就不能利落点吗？”
　　“第一，放我走，让我去西域，并且安排三匹快马和一百两碎银给我。第二，不再追究库银劫案，不得再以这桩案子将我入罪。第三，我不踏足中原，你们不能追捕我。”
　　“杨亚蓉的死跟你有关系吗？李玉伟是不是你重伤的？”
　　邢宇没有提及杨亚蓉的命案和李玉伟的伤人案，唯独提到了库银劫案，不由心生疑虑，似乎邢宇不担心这两桩案子会和自己牵扯上关系。
　　“能不能答应我的要求？”
　　沈俊航望一眼刑部的协查侍郎，后者扭过脸去，用后脑勺对着沈俊航，确切表明了事不关己的放纵态度。
　　“没问题。但是，前提是你能提供真正有用的线索。”
　　“你会发现，你刚才做了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交易初步达成，邢宇恢复成典狱长的姿态，傲然扫视全场。此时，彭红鹰正关在审问室隔壁，对审问室里面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第112章 第二十八章
　　丁瑶想起自己已经有三天没有去过大理寺衙门了。衙门里没有新案件。陆奕然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沈俊航常有公务在身，且他又是个男子，不便一直跟随左右。因而，丁瑶找不到恰当的理由到衙门里活动，索性便歇息三天。
　　原本，丁瑶还打算继续歇息，直到发生新案件，才去府衙转转。可是，昨日在长安大街遇到莫柠之后，她心里有根弦被人重新撩拨起来。
　　今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她就有种要立刻见到莫柠的冲动。正是这股冲动，驱使她违背了和叶启晖到远山寺吃斋饭的约定，匆匆忙忙地赶到大理寺衙门。
　　叶启晖接到丁瑶的失约信的时候，正在和家人们用早膳。主桌上，叶降军坐在主位，两侧是两位夫人，接着是叶启明和叶启晖兄弟二人。侍妾和其余儿女则在另一桌吃饭。
　　将军府管家火急火燎地送上信件，叶降军一看便知是丁尚书府的来信，便问道：“是不是丁瑶的来信？你们难得约着去远山寺吃斋饭，记得好好表现。丁瑶是尚书千金，家境优渥，婚前有点无伤大雅的小脾气，作为男子汉大丈夫，千万不要斤斤计较。”
　　说完，他瞥一眼叶启明，接着说道，“等将人娶回家中，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再学慢慢驭妻之术也不迟。切莫像你的呆头兄长一样，早早留下不良印象，想弥补也弥补不了。”
　　“爹，此事怎么能怪我？丁瑶身为敏妃胞妹、尚书千金，出身名门，难道不是更应恪守体制吗？孩儿不过好意提醒两句，谁承想，好心当作驴肝肺，反倒以此为理由，处处非议于我。依我看，他们家就是想找点借口，回避联姻，以此疏远我们，向皇帝表忠心，讨好主子。”
　　“黄口小儿，休得胡诌！”叶降军怒斥道，“朝堂大事，岂容你胡言乱语？”
　　“爹爹息怒！”叶启晖赶紧打圆场，“大哥所言也有一番道理。试问天底下，哪个血气男儿看到未婚的妻子和风评欠佳的未婚男子过从甚密，能够真正忍气吞声呢？要不是考虑到和丁家联姻的重要性，孩儿断然也是不能容忍。”
　　叶启晖说着，眼角禁不住微微抽搐。回想起昨日丁瑶撒下的谎话，心里更是多了一根刺。假若不是叶启明提醒，在外剿匪半年之久，他确实可能就此被蒙在鼓里。
　　叶启晖心里有了个疑虑：莫柠和丁瑶的关系是否清白？清白的话，丁瑶何必隐瞒和莫柠的探案经历？既然隐瞒关系，那必然就是不清不白。
　　“晖儿，拆开来信，让你爹看看丁瑶给你写了点什么。”叶降军的正妻，即是叶启明的母亲说道，“看一看尚书大人的千金能有多矜持？”她的语气刻薄，显然对于丁瑶拒绝与叶启明联姻一事颇为在意。
　　“听大娘的话，让你拆就拆。”叶启晖的生母说道。
　　她是正妻的陪嫁侍女，后来嫁给叶降军做了偏房。比正妻率先生下长子叶启晖后，母凭子贵，身份很快稳固下来。
　　儿子叶启晖争气，屡立战功，深得叶降军器重；她也为人低调平和，在长房面前处处退让，因而，母子二人才能有机会和长房母子平起平坐、和平相处。
　　叶启晖当众拆开信件，没有先看，而是直接递给了叶降军，让叶降军先行过目，精忠顺从之意溢于言表。
　　“丁瑶写给你的信件，你自己看。”叶降军虽然好奇，但是查看儿子们的私人信件，于情于理都多有不当之处，故而不得不强忍住好奇，眼睛却不住地飘向叶启晖手里的来信。
　　看完来信，叶启晖脸色苍白，牙关紧咬。
　　叶启晖生母吓了一跳，赶紧出声问道：“晖儿，怎么了？丁二小姐在信里说了什么？”
　　叶启晖抬头，勉强挤出笑意，苦涩地说道：“她说身体不适，今日不去远山寺吃斋饭了，邀我改日再约。”
　　母亲深吸一口气，觉得问题不大，劝慰道：“别太放在心上，女孩子家，身体上确实多一些毛病。这次去不成，下次还能去。”
　　“岂有此理。”叶降军却愤然拍桌而起，斥道，“丁家女子简直欺人太甚！一而再，再而三，耍弄于你们兄弟二人，是不是觉得我们叶家好欺负？别以为我叶降军离了他丁老头儿，就玩不转朝堂局势。别惹急老子，老子红了脸，就得跟他割袍断义不可。”
　　“将军息怒！”正妻心平气和地说道。
　　叶降军盛怒，在座只有正妻还敢开口劝慰。正妻的父亲是定远侯，皇帝的亲叔叔，虽然去世多年，但是余威还在，因而，叶降军对正妻多有忌惮，不敢对她太过放肆。
　　“丁二小姐有她傲慢孤高的资本，启晖，你且莫要着急。听你母亲的话，对待心气高傲的千金小姐，就像对待家中的猫儿一样，要顺毛捋，千万不要逆毛梳。”
　　“孩儿谨记大娘教诲！”
　　叶降军没好气地看一眼丁瑶的来信，甩手说道：“赶紧把信收回去，看到就心烦。”
　　叶启晖连忙将来信塞进怀中，不敢言语，埋头吃饭。
　　“二妹！”正妻唤道。
　　“姐姐请吩咐！”
　　“闲来无事，你陪我去远山寺走走，可好？”
　　叶降军没有发话，身为偏房岂敢答应。
　　“孩儿也想陪大娘和母亲去远山寺吃斋，父亲，不知可否？”
　　叶降军迟迟不表态，又不敢让正妻等太久，叶启晖生母左右为难之际，叶启晖跳出来解围。
　　“嗯！都去吧！兄弟俩一起去！好好尽尽孝！”
　　叶降军大手一挥，也不管叶启明同不同意，直接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
　　叶启明嘴里含着糕点，不清不楚地说着什么，在座只有正妻听懂他的意思，其实就是，“我有约！我不去！”
　　“说什么呢？”叶降军还在气头上，厉声问道。幸好他没有听清楚，要是发现叶启明胆敢违抗父令，他肯定会趁机拿他撒气。
　　“没什么，明儿说的是，父亲考虑周到，他一定会照顾好我和妹妹，让你不要担心。”
　　正妻踩一下叶启明脚面，暗示他别再说话，小心言多必失。叶启明会意，立刻噤声不语。
作者有话说：
哇哇哇~
瑶瑶子一闪而过~
　　

第113章 第二十九章
　　丁瑶站在审问室的门口。监狱里，灯火晦暗不明，让她凝重的表情显得那么怪异。
　　“你们在查案。”丁瑶的声音很沉，沉入地心，带着愤怒。
　　莫柠咬住发干的嘴唇，心虚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感觉就像是在青楼鬼混，被老婆抓包，现在恨不得挖个地洞逃跑。
　　“丁特使来啦！”沈浚航笑容僵硬地迎上前，掩饰着心虚和不安，讨好地说道，“有丁特使在，破案指日可待。”
　　丁瑶反抓双袖，眯眼，紧盯着沈浚航的双眼，淡淡笑道：“沈大人碰到难题了吗？我看没有吧？”
　　“事，事出紧急。”沈浚航无意识地结巴起来。
　　“别解释了。”莫柠惨然一笑，“丁瑶，此事事关小滑头的安危，确实不该瞒着你。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计较浚航和我的过失。我们先行查案，等案子结束，你要怎么怪责浚航和我，悉听尊便！”
　　丁瑶的唇瓣紧闭着，嘴角的肌肉却在不断地抽搐。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的愤怒只针对莫柠，在她看来，莫柠带着沈浚航查案，却对她有所隐瞒，这无异于情感背叛。
　　“丁特使，”面对丁瑶的沉默和怒火，沈浚航心里也多有歉疚，因而措辞语气都卑微了些，“时间不等人，要不我们先查案？”
　　不看僧面看佛面。对待沈浚航，丁瑶还有所忌惮。一则，他是大理寺主官，比起自己的特使头衔，他握有实权；二则，两人相识不足半年，交情尚浅，在摸不清楚对方脾性的情况下，最好还是见好就收。
　　丁瑶闷闷地点头，移开视线，不愿看莫柠一眼。接下来，沈浚航花一刻钟时间，简单地跟丁瑶讲述了案件的情况。
　　“就算你们怀疑小滑头是齐王的骨肉，单凭一块襁褓，根本证实不了什么。”丁瑶凝重神色，“齐王病重，卧床已有半月之久，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她微微闭起双眸，待她睁开，眸中已闪出明亮目光，“这几桩案子会不会和齐王的重病有关？”
　　莫柠立刻领会到丁瑶的意思，说道：“假若齐王时日无多，小滑头的身份一旦公布，即便齐王过继了胞弟之子，身为齐王的亲生骨肉，小滑头有更大的机会继承齐王王位。之所以，有人会对李玉伟和杨亚蓉夫妻俩下手，是因为，他们是小滑头身份的知情者。幕后黑手的真正的目的在于杀人灭口。”
　　“有没有差人保护小滑头？”丁瑶问道。
　　“差人去了。”沈浚航回答道。
　　“是不是还没有审问彭红鹰？”
　　“没有，刚准备审问他。”沈浚航指着审问室的其中一扇墙，“他在隔壁，一同去会会他？”
　　审问室隔壁的小房间里，火光摇曳。屋内空气浑浊，散发着劣质灯油的馊臭味。没有窗户，空气流通困难，馊臭味久久不会消散。
　　三人不得不忍受难闻的气味，争分夺秒，对彭红鹰展开询问。至于邢宇，沈浚航认为还能再晾一晾，杀杀他的锐气。而且，如果可以在彭红鹰这里等到足够的线索，那么，他们就没有必要再和邢宇做交易了。
　　听到开门的声响，彭红鹰抬起头，看到跟着沈浚航进来的丁瑶，不由得一惊。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颓丧、绝望而且视死如归的恍惚状态。
　　屋子里，除了彭红鹰坐着的椅子，另外还有两张椅子。椅子不够坐，三人也不想坐。他们围着彭红鹰，居高临下看着他，多少有点压迫感。
　　“彭红鹰，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沈浚航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希望你好好把握，不要对我们有任何隐瞒。”
　　“我什么都能告诉你们，但是，我有个条件。”
　　又谈条件？沈浚航腹诽一句，说道：“什么条件？我会酌情考虑。”
　　“我的条件很简单。等我死了，把我们兄弟三个葬在一起。”
　　“你一心求死。”
　　“我已经没有坚持活下去的动力了。”
　　“好，本官答应你。”
　　彭红鹰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五年前，运送库银的那趟镖，我们兄弟三个是走镖人，邢宇是陪镖人。所谓陪镖人，指的是受托镖人委托，随走镖队伍一同运镖，用以监视走镖人的人。”
　　“另外那名被当场击杀的劫镖匪徒是什么身份？”
　　“我们兄弟仨不认识他，他是邢宇带过来的人。那个人说话有方言，我们行走江湖多年，听出来那人是齐境口音。”
　　“你们劫走的库银藏在哪里？”
　　“事成之后，邢宇付给我们一千两银子，剩下的库银，我们也不知道具体下落。”彭红鹰稍顿，“我只知道，他背后还有指使者。”
　　“你知不知道那批库银有多少银子？只用一千两就打发你们，邢宇还真会做买卖。”
　　“本来，我们计划事成之后，三分库银。邢宇占一份，被击杀的神秘人占一份，我们兄弟仨占一份。可惜，我倒霉，被官差抓了。大哥和三弟为了保全我，不得不求助于邢宇。他趁火打劫，开出苛刻条件，分给我们一千两，我们也只能接受。”
　　“他入职刑部衙门的监狱，就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你的两个兄弟。”
　　“实际控制者不是邢宇，是躲在他背后的黑手。”
　　“那人是什么身份？”
　　“我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我被关在监狱里这么多年，外面发生的事情，我都是通过邢宇才知道。”彭红鹰哀伤地说道，“与虎谋皮，终究还是被老虎一口吞下。”
　　问话至此，三人没能从彭红鹰这里探听到更多信息。沈浚航绞尽脑汁，又想出了几个问题，彭红鹰却一问三不知。如此一来，彭红鹰这条线索的终点就是邢宇。
　　回到审问室，刑部的协查侍郎正坐在堂上咬指甲，一副昏昏欲睡的状态。堂下坐着邢宇，向前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邢宇。”沈浚航怒喊一声。他对邢宇懒散的态度颇为不满，从来没有犯人敢在他的面前呼呼大睡，垂头睡觉的邢宇让他颇感屈辱。
　　然而，邢宇还是垂着头，没有回应，没有动弹。
　　莫柠顿感不妙，跨出两步来到邢宇跟前，抬起他的头，看见的却是一张苍白的死人脸。嘴巴微张，嘴角沾着白沫，空气中有淡淡的苦杏仁味道。
　　“他死了。”
　　“什么？”刑部侍郎弹射而起，“不可能，我明明一直看着他。怎么会——”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是谁？谁来过这里？”莫柠厉声问道。
　　“梁侍郎。”
　　“哪位梁侍郎？”
　　“刑部衙门的另一位侍郎梁铎。”
　　“他离开多久？”
　　“不到一炷香时间。”
　　“快追！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炸毛瑶瑶子~


第114章 第三十章
　　“你还有另外的部署吗？”沈浚航跨上马背，毫无来由地对莫柠问道。
　　似乎在他的意识里，莫柠总是留有一手，总是能绝处逢生，总是会出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奇迹。
　　这一次，莫柠摇摇头。她脑子里闪过四个字——三重保险，幕后黑手埋下了三重保险。
　　梁铎杀人后，策马奔逃，引起城中一片大乱。莫柠一行五人沿着动乱，一路追到城外，追入一片青葱的密林，却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有没有办法追踪到梁铎的行踪？”沈浚航勒马停住，转身向莫柠和丁瑶求助。
　　“没有办法。”莫柠沮丧地说道，“只能另外再找办法追踪了。”
　　“邢宇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秘密，值得一位侍郎背弃前程，亲自动手杀人呢？”丁瑶觉得匪夷所思，也逐渐意识到案件背后庞大的阴谋。
　　“我们立刻去邢宇家搜查。”莫柠调转马头，对张潮和赵如海说道，“你们去学堂接小滑头到衙门里，我们必须立刻将他保护起来。丁瑶，我想知道所有关于齐王和齐境的信息，你知道多少，全部告诉我。”
　　“齐王就是位宅心仁厚的王爷，没有城府、没有心机，对朝廷、对圣上忠心不二。他有个弟弟，是齐境的摄政王，颇有手段，威望仅次于齐王。齐王妃是个绝色美人，父亲是齐境首富，有个兄长。她与齐王夫妻恩爱，羡煞旁人，最大遗憾就是没有子嗣。虽然过继了摄政王的长子，但终究不是亲生儿子，亲子关系貌合神离。”丁瑶说了个大概，便不再说下去，这些信息听起来没有太大帮助，越说越繁杂，只会模糊调查重点。
　　“杀害小滑头对谁最有利？”莫柠帮忙梳理思路。
　　“齐王妃、继子和摄政王，三个人都能从中得利。然而，继子尚且年幼，没有手段和资源谋划这一系列行动。因而，我们的主要嫌疑人是齐王妃和摄政王。”
　　“他们都在齐境，却手眼通天，在长安埋下眼线。”沈浚航眼皮轻跳，“到底有什么居心？”
　　“齐境有什么特点吗？”
　　“齐境盛产铁矿和硝石，长期以来，都是各朝的兵家重地。”
　　“硝石是火药的原材料，受到朝廷的严格管控。齐境是硝石的重要产区之一，如果幕后之人另有所图，难道图的就是硝石矿？”
　　“铁矿也是。”沈浚航补充，“齐境是最大的铁矿产区，多年来，齐境都是朝廷最重要的兵器产区之一。”
　　“民间有句话，”丁瑶轻轻地说道，“齐境齐，人心齐；齐境乱，国家乱；齐境不慌，长安赏牡丹。”
　　“一切的源头都是齐王的重病。”莫柠咽下一口唾沫，突然想到一个极其重要、且一直都被忽视的问题，“齐王在哪里？”
　　“齐王在长安。”
　　莫柠和沈浚航立刻看向丁瑶，张着嘴巴，迟迟没有合拢。
　　“什么时候到的长安？”
　　“三天前。”丁瑶说道，“圣上派出亲兵到齐境，助齐王妃携齐王秘密入长安。”
　　“齐王藏在哪里？”
　　“就在长安齐王府修养。”
　　“如此说来，难道圣上也已觉察出齐境的异动？”
　　“据我所知，圣上乃是受齐王妃所托，才将齐王接回长安。”
　　“浚航，我们兵分两路。你负责部署全程搜捕行动，揪出梁铎。丁瑶，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安排我和小滑头进入长安齐王府？我们必须先核验齐王和小滑头的关系，另外，我还想查清齐王重病的原因。”
　　“抓人是我的长项，”沈浚航轻叹，“找人，我可不太擅长。”
　　“我会让楚龙、楚凤协助你，他们是寻人专家。”莫柠看着丁瑶，问道，“丁瑶，你能安排我们进齐王府吗？”
　　“我想想办法。”丁瑶面露难色，说道，“眼下，齐王府草木皆兵，我也不敢想你做出保证。我尽力而为！”
　　“郡主没有办法吗？”沈浚航说道，“我记得郡主和齐王妃私交不错。”
　　“事出紧急，我娘不在家中。我想尽快带着小滑头去见齐王妃。”
　　“郡主在哪？不能立刻去找吗？”沈浚航追问。
　　“她在远山寺吃斋饭，和轻尘在一起。”莫柠说道，“我不想再把轻尘也牵扯进案子里来。”
　　“事态紧急，管不得牵不牵扯谁。”沈浚航当机立断，“莫柠，幕后之人杀伐果决，我们若是再迟疑不断，只怕又会丧失先机。”
　　“丁瑶，你陪我去远山寺，可好？”
　　“行吧！”
　　关键时刻，丁瑶自然选择以大局为重。
　　莫柠和丁瑶在城门口与沈浚航分开而行。两人骑着马，保持着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行了大概两里路，莫柠实在忍受不住，开口问道：“昨日集市相遇，你为何装作不认识我？你是不是担心叶启晖会介意你我行走得太近，因而有所怨言？”
　　“莫柠，你混蛋！”
　　“你无理取闹！”
　　“你竟敢说我无理取闹？你凭什么说我无理取闹？”丁瑶扬起手中的马鞭，“啪”一声打在莫柠肩膀，“你混蛋！”
　　“嘶！”莫柠一惊，痛苦地嘶鸣一声，喊道，“你简直蛮不讲理！”
　　“你闭嘴！”丁瑶怒斥，“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你再说话，我掉头就走。”
　　“蛮不讲理，不可理喻。”
　　“你还说。”丁瑶再次扬起马鞭，正要挥下，却停滞在半空。
　　丁瑶目瞪口呆，看着迎面骑马而来的叶启晖和叶启明兄弟二人。二人身边各自陪着一台奢华的官家轿子，轿子里坐着的正是叶降军的两位夫人。
　　叶启晖抬起右手，示意众人原地暂停。莫柠察觉异样，循着丁瑶目光望去，也瞧见了叶家兄弟，叶启明一脸怒色。叶启晖则神色古怪，颇值得玩味。
　　“瑶妹，”叶启晖骑马出列，停在丁瑶跟前，问道，“你不是身体不适，不便出游吗？”
　　莫柠一听，先是一惊，后是一喜，不过都被她巧妙掩饰过去。
　　丁瑶僵直身躯，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应对之策。
　　“啊！”叶启晖轻呼，自我解围道，“定是我看错了时间，那封信肯定是前几日你给我写来的，我一时心急拿错了。瑶妹，不好意思，为兄错怪你了。”
　　莫柠呆住了，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玄妙了，她感觉脑子都快烧焦了。
　　丁瑶面色如常，顺着叶启晖递过来的台阶，回应道：“晖哥，今日还有要紧事，改日，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你们忙！”叶启晖挤出扭曲的笑容，后退一步，给莫柠和丁瑶让路。
　　两人扬鞭策马，以最快的速度远离是非之地。
作者有话说：
莫柠~
你混蛋！


第115章 第三十一章
　　跑着跑着，莫柠突然察觉到不对。念头一转：怎么回事？我跟着跑什么？
　　莫柠慢慢勒住缰绳，放缓马匹前冲的速度，渐渐地落到丁瑶后头。见状，丁瑶也放缓速度，等着莫柠追上前。
　　“怎么突然慢下来呢？”丁瑶愤愤不平地质问道。
　　“丁特使，”莫柠改变了称呼，表明她的怒气已消，甚至有点得意，“刚才叶少将军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你身体不适，哪里不适？”
　　“不用你管。”丁瑶尴尬极了。哪有什么不适啊？都是借口啊！
　　“我不管可不行，万一你走着走着晕倒，怎么办？”莫柠目中露出种狡黠的笑意，咬唇说道，“叶少将军的怨气不小，你该不会失约了吧？”
　　“你，”丁瑶眼眸一转，不做解释，说道，“还查不查案呢？”
　　“噢！查，必须查！一查到底！”
　　“你能不能正经点？”
　　“嗯！都听丁特使的。”莫柠咧着嘴笑道，“以后都听你的。”
　　“什么？”丁瑶扭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莫柠，说道，“你说什么？”
　　“以后都听你的。”
　　不知为何，听到莫柠这句话，丁瑶忍不住心头一喜，先前的气恼好像消退了一些。
　　前方，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在山林间渐渐延申，两匹宝驹脚步轻盈，毫不费力地载着两位主人循着山道而上。这条小路人虽不多，但是路途崎岖，马儿慢慢走会更安全。
　　不一时，莫柠抬头便瞧见了远山寺的门楼，在刺眼的阳光下，散发着迷迷蒙蒙的光晕，仿似一道佛光笼罩。
　　“快到了。”莫柠第一次来远山寺，以为门楼距离寺庙很近。
　　“没这么快。”丁瑶解释道，“远山寺的门口建在山腰，我们距离寺庙起码还有一里路。”
　　“还有一里路，”莫柠擦拭额头的汗水，喘一口粗气，说道，“累死了。”
　　“你没有来过远山寺吗？”丁瑶嘴角微动，“这里的姻缘签很准，很多人都来这里问姻缘、求姻缘。”
　　“哦？”莫柠眼前一亮，立刻抓到了重点，“你是不是来这里求过姻缘？不止一次？”
　　“胡说八道。”
　　“不然，你怎么会对这里山路这么熟悉呢？”
　　丁瑶涨红了脸颊，说道：“我陪母亲来吃斋饭，这里的斋饭也是一绝。”
　　“是吗？我怎么没有听说呢？”
　　“那是你孤陋寡闻。”
　　“丁特使，来都来了，待会儿，一起去求个姻缘吗？”
　　“谁要跟你一起求姻缘？”丁瑶皱眉，脸蛋涨得更红。刚才是三月的桃花红，现在则是四月月季红。
　　莫柠眯着眼笑了起来，正欲继续追问，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动听的呼唤。
　　“莫柠！”
　　莫柠和丁瑶同时调转马头。一袭素丽青衣的轻尘掀起轿帘，明眸圆瞪，望着莫柠神情既惊又喜，秋波涌动。
　　“轻尘姐姐！”莫柠下马，左右张望一圈，问道，“母亲在哪呢？”
　　“郡主殿下正在观音殿，与主持大师谈论佛经。”轻尘双手合十，又道，“我不通佛理，郡主殿下怕我烦闷，便让我出来走走。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衙门里事务繁忙吗？”
　　“带我去找母亲，”莫柠说道，“我正是为衙门事务而来。”她下意识伸出手，就在握上轻尘手腕的一瞬间，迅速收回，在后背上擦一擦，清清嗓子，说道，“轻尘姐姐，麻烦你带个路。”
　　“民女见过丁特使。”出于礼貌，轻尘主动向丁瑶打招呼。
　　“轻尘小姐。”丁瑶微笑回应。
　　“回去找郡主殿下！”轻尘吩咐轿夫。
　　轿夫抬着轻尘在前头带路，莫柠和丁瑶牵着马在后头跟着。
　　“你看，现在不就有人陪你求姻缘了吗？”丁瑶言不由衷地说道。
　　“嗯？你改主意了吗？愿意陪我求姻缘了吗？”莫柠装作没有听出丁瑶的言外之意，厚着脸皮耍赖道。
　　“臭不要脸，谁要跟你求姻缘？”
　　“我刚才明明听得一清二楚，你耍赖！你不但不讲道理，你还耍赖不认账。”
　　“莫柠！”丁瑶低声怒斥，“你胡说八道！你混蛋！你登徒浪子！”
　　“你耍赖皮！不认账！还骂人！”莫柠也不认输。好胜心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她来。
　　“你闭嘴！”丁瑶抬脚踹在莫柠的腿肚子上，高高地撅起嘴巴，“我不想听见你说话！”
　　“不说就不说！”莫柠不按套路出牌。
　　“咦？”丁瑶恻目，问道，“真不说话吗？”
　　莫柠双唇一紧，捏着拇指和食指，在嘴巴前面做了个拉链动作。脑袋往右侧一扭，不搭理丁瑶。
　　丁瑶一气，抬脚朝着腿肚子又是一踢，力道都不大。
　　走了半里路，莫柠都不说话，丁瑶实在闲得无聊。
　　“好啦！别生气啦！陪我说说话嘛！”丁瑶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道。
　　“嗯？我可以说话了吗？”
　　“说说说！”
　　“待会儿，能不能陪我去求姻缘？”
　　“不能。”丁瑶气道，又有点儿后悔解除莫柠的封印了。
　　“为什么？来都来了，你不想顺便求一门良缘吗？”
　　“不想！不需要！”
　　“不需要？”莫柠心里一颤，这三个字值得玩味，“为什么不需要？除非丁特使心里已有良人。”她笑着说出这话，心里却苦涩得很，“敢问良人是谁？”
　　话一出口，莫柠就万般后悔，暗忖道：别告诉我，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你以为是谁？”丁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这个反问就又很值得考究了。
　　莫柠心里一凉，想：她心里真的有良人，肯定不是我，会不会是叶启晖？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索性也这样问道：“我以为是叶启晖叶少将军。”
　　答案一出口，丁瑶眉头一皱，心想：真的是又笨又混，我要是喜欢叶启晖，还能爽了他的约，陪你来远山寺吗？
　　丁瑶撇撇嘴角，把头往上一扬，傲娇地说道：“好好猜吧！”
　　“咦？还要猜吗？”莫柠小声嘀咕。
　　丁瑶听在耳里，俏红脸颊，“哼”了一声，不再接茬。
　　谈笑间，半里路很快就走完了。
作者有话说：
施主！
顺路求个姻缘呗~


第116章 第三十二章
　　远山寺。住持客堂内。
　　莫池星盘膝而坐，对面是同样盘膝而坐的远山寺住持道余大师。
　　“阿弥陀佛。”道余大师双手合十，轻声吟诵。
　　这声吟诵引起莫池星的注意，她转身望去，诧异地发现莫柠站在客堂门边，身边跟着丁瑶和轻尘。
　　“大师。”莫柠站在门后，双手合十，回礼道，“阿弥陀佛！”
　　“你来做什么？”莫池星皱眉说道，“斋饭都吃完了。”
　　“娘，我不是来吃斋饭的。您出来一下！我有件事情要拜托您！”
　　莫池星不耐，嘴角一拉，凝眉向道余大师作揖，道：“大师，请容我处理点俗事，很快回来。”
　　“施主自便！”道余大师沉声道。双目一闭，仿似屏蔽了整个世界。
　　“丁特使，你也是来吃斋饭的吗？”莫池星有些刻意地问道。
　　“她和我一起来的，”莫柠赶紧接话，“我们正在查一桩案子——”
　　莫池星抬起手，阻止莫柠喋喋不休，强调道：“我在和丁特使说话。”
　　“回禀郡主殿下，下官和世子一同前来，探查一桩案件的线索。”丁瑶拱手行礼道。
　　“嗯！还请丁特使多多包涵！我家这小子——”莫池星迟疑片刻，一句话哽在喉咙里说出来，转而道，“你们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能不能带我们和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进齐王府，面见齐王和齐王妃？”莫柠回应道。
　　“齐王和齐王妃在长安齐王府吗？”
　　“正是。圣上助齐王妃携齐王同来长安，名为求医养病。”
　　“你们意欲何为？”莫池星厉声质问。
　　莫柠简单告知莫池星眼下的状况，以及未来的计划，莫池星听得是胆战心惊，多有不悦。
　　“娘，你就帮帮我们。”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娘，此事事关我们朋友的性命安危，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他还是个孩子，您也见过他——”
　　“别说啦！我不同意你们继续查下去，这桩案子到此为止。”
　　“我不同意你的不同意。”莫柠抗议道，“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求过您，我也从来没有忤逆过您。这一次，就当我求求您，帮帮我们。”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莫池星一惊，“怎么不听劝呢？”
　　“人命关天，您让我怎么袖手旁观？”
　　“我警告你，你要是执迷不悟，为娘和你断绝关系。”
　　“行！你不帮我，我另外想办法。就算硬闯，我也要闯进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畜生！”
　　莫池星高高地抬起手臂，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莫柠的脸颊上。
　　莫柠被这一巴掌打懵了，眼前直冒金星，不可思议地看着莫池星，忿忿不平地捂着脸蛋。看看轻尘，看看丁瑶，看看杨渐秋，最后看看莫池星，憋屈地转身跑开。
　　“世子！”杨渐秋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
　　“渐秋，不要理她。”莫池星看向丁瑶，施施然说道，“丁特使，劳烦你帮我看着那个逆子。告诉她，齐王府的事情，我会想想办法。”
　　“我先替那位朋友感谢郡主殿下鼎力相助！”
　　“别着急道谢，等办成了，再谢不迟！”莫池星再次叮嘱道，“劳驾你看着点莫柠！”
　　“应该的。”
　　丁瑶辞别莫池星一行三人，翻身上马，加速追上莫柠。
　　远山寺的拐角处，莫柠骑着马，慢慢悠悠地出现在丁瑶身后。
　　“怎么样？我娘是不是答应帮忙了？”
　　“你故意招惹郡主扇你巴掌，”丁瑶恍然大悟，说道，“你们平时不能好好沟通吗？”
　　“沟通啊！事出紧急，有些时候不得不采取点特殊的手段。”
　　莫柠摸摸火辣辣的脸蛋，五个掌印清晰可见，丁瑶瞧着有些心痛。
　　“下次别这样做，会疼的。”
　　“哪里疼？”莫柠俏皮地问道。
　　“你的脸蛋不疼吗？”丁瑶伸出手指，用力戳一下手印子，“疼不疼？”
　　“疼，疼，疼！”莫柠讨饶道，“别闹，别闹！真的疼！”
　　“你是不是傻？闪都不会闪一下！”
　　“偶尔有点冒傻气，你要多多担待才行。”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冒傻气的？”
　　“你眼前不就是有一个吗？百里挑一，不，万里挑一的绝世聪明人。”
　　“牛头不对马嘴，搞不清你在胡说什么。”丁瑶接着严肃了表情，说道，“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暂时没有计划。要去一趟梧村，楚龙应该有消息传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然呢？你还想不去吗？”莫柠嘟嘟嘴，说道，“我可不会让你走。你走了，谁陪我聊天？谁陪我解闷？”
　　“轻尘姑娘也能陪你聊天，陪你解闷啊！而且，她很快就要住进郡主府，恭喜你，近水楼台先得月。长安不知道有多少皇亲贵胄，打从心眼里羡慕你。”
　　“轻尘姐姐这些年也不容易，但愿，她在府里能住得开心就好。”莫柠叹气，说道，“其实，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情？”
　　“难道不是你安排的吗？”
　　“我安排了什么？”
　　“安排帮她搬进郡主府的全部事宜啊！”
　　“收拾院子那些事情，”莫柠挠挠脑袋，说道，“娘亲吩咐，我也不能不干。”
　　“你们是不是——”丁瑶没有说完，话语戛然而止，“算啦！反正不关我事！”
　　“不是。”莫柠说道，“我和轻尘姐姐不是要订亲，不是要结婚，不是另有安排！”
　　“你无端端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莫柠眉梢一挑，说道：“不做什么，就是想告诉你而已。别人误会我，我没有所谓。但是，你不能误会我。”
　　丁瑶一愣，起初没太在意，但是仔细一品，心脏“嘣”一下，感觉漏跳了一拍。
　　丁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小滑头的案子比我想象中严重，我们应该专注查案。”
　　至少没有被当场拒绝。莫柠暗自庆幸。
　　“真没想到，小滑头竟然有可能是齐王世子。缘分真的很巧妙！”
　　丁瑶颔首，但是没有说话。两人沉默着，一路上没有再交谈过，来到楚家兄妹的店铺。
作者有话说：
咕噜咕噜~
冒傻气~


第117章 第三十三章
　　店铺门虚掩着，莫柠走在前面，推门而入。
　　屋内，灯火摇曳。狸花猫蜷缩在角落里，黑亮瞳孔收缩，腰背拱起，毛发竖立，惨烈地“喵喵喵”叫着，叫声尖利刺耳。猫叫声越尖锐，屋里氛围越诡异。
　　莫柠放慢脚步，又轻又缓地走着，将丁瑶护在身后。每一项感官都被调动到了极致，每往前走一步，眼睛都要扫视周围，双耳谨慎地听取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莫柠甚至能听到丁瑶的心跳声。耳廓一动，后院响起“吱呀”一声，是门扇开合的声音。莫柠下意识地往后一抓，抓住丁瑶细腻柔滑的手腕，神色愈发凝重。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处开始传导，沿着血脉的流动，汇聚到心脏，砰砰砰，冲击着心脏愈发剧烈的跳动。丁瑶凝神看着莫柠微微向后的侧脸，深邃的眼眸、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子以及优美的唇形，组成了这张有点过于柔和的脸庞。丁瑶想起话本中见到过的一个词——男身女相——形容莫柠再贴切不过。
　　手腕上，柔软温热的触感正在收紧。不知不觉间，丁瑶已经跟着莫柠穿过店铺，走到内院。双眼适应明暗交替的过程中，两人同时眯缝起双眼。莫柠抬起左手，试图遮挡阳光刺激。
　　片刻出神间，忽见寒光一闪。莫柠的右前方，一袭黑衣闪出，一柄寒光照人的短剑直刺莫柠而来。莫柠只需稍稍侧身，便能躲过这次袭击。
　　“啊！”
　　伴随丁瑶一声凄厉的尖叫，莫柠向前栽倒，右肩处插着黑衣人的短剑。她一手抓住短剑，忍着剧痛，用另一只手抓挠黑衣行刺者的手背，直到印出三道指甲血痕。
　　黑衣人似乎没有害命的意图，见到莫柠以死相搏的决绝态度，只得仓皇而逃。
　　“你受伤了。”
　　丁瑶在后环抱着莫柠，颤抖的双手想要捂住莫柠的伤口。丁瑶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莫柠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触碰伤口。
　　“我要帮你止血，”丁瑶说道，“你不用担心，我跟着陆姐学过几天医术，我知道怎么止血和包扎伤口。让我帮你！”
　　“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莫柠抓住丁瑶的手腕，虚弱地说道，“你能不能答应我，接下来，无论你发现了什么，都不要不告诉任何人，不要声张出去。我——”
　　话音戛然而止，莫柠一头晕倒在丁瑶的怀里。
　　丁瑶将莫柠的手臂从脖颈后面绕过，将她搀扶起身。莫柠的身体比丁瑶想象中轻盈，丁瑶没有费很大的气力，就将她扶到了后院里，一间大门敞开的屋子里。她将莫柠安置在床榻上，很快就找到了楚凤的医药箱。楚凤曾向她展示过这个医药箱，她一直记着，因而轻易就找到了。
　　等她回到房间，莫柠的整个衣襟已经被血色染红。她正要解开莫柠的衣服，突然想起房门没有关。于是，出于某种直觉，她起身关上房门，甚至还顺便上了门闩。
　　丁瑶解开莫柠上衣的扣子，在撩开前襟之前，玉指凝住了，迟疑片刻，她才继续未完成的动作。
　　衣襟敞开来，露出雪白的内衫。内衫里面，胸前厚厚地裹着一层白布，束缚住胸口，胸脯因而显得扁平。
　　丁瑶整个人抖颤起来，闭上美目，呼吸急速，心口剧烈起伏着。伤口还在流血，拯救性命的紧迫感战胜了石破天惊的震撼感。她用剪刀剪开右肩的内衫，松开紧绷的束胸，但是没有脱去。
　　丁瑶左手按着受伤的右肩，右手抓住短剑剑柄，用力一拔，鲜血汩汩流淌而下，顺着莫柠刀削般的玉肩流淌到后背。
　　看着横流的血迹，脑海里浮现出，莫柠宁愿以身挡剑，也要将自己牢牢护在身后的举动，心内悸动难平。
　　丁瑶找出止血散，打开瓶塞闻了闻，确定无误后，才在莫柠伤口上撒上药粉。
　　伤口不大，但是很深。止血散没有立刻见效。丁瑶熟练地使用酒精清洗伤口，再次撒上止血散。这一次，伤口终于止了血。丁瑶长长地松一口气，擦掉额头的汗水。
　　昏迷中，莫柠“啊”一声轻吟，惨白的唇瓣微微张开，如受惊的小鸟般颤抖着身躯，许是酒精和止血散的共同作用，给她造成了难以承受的疼痛，致使她在昏迷中惊颤。
　　丁瑶测探莫柠的气息和脉搏，指尖抵在她的脖颈处，感受着微妙的跃动。莫柠的伤势没有大碍，呼吸和脉搏正在恢复正常，很快就能醒过来。
　　丁瑶坐在榻边，不知不觉，她抓住莫柠的手，感受着指尖的冰凉。她捂得越来越紧，想要将指尖捂热。恍惚中，她的玉指沿着手臂滑到肩膀，掠过脖颈，停在尖俏的下巴上。拇指勾勒红唇的线条，指尖流连柔软的触感。
　　后背彷佛有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丁瑶缓缓地往下倾身。在丁瑶反应过来之前，她的鼻尖已然碰到了莫柠的鼻尖。
　　就像后脑被人敲了一下，丁瑶怔住了，莫柠微弱的气息缭绕而上。丁瑶轻捻指尖，回味起唇瓣的柔软，她的心跳愈发急促。她握紧撑在床头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明明没有喝酒，脑袋却像喝醉一般昏昏沉沉；脸颊也是，就像喝醉酒一般火辣辣的。她舔舐干涩的唇瓣，心想：嘴唇触碰的感觉会和指尖触碰的感觉一样吗？
　　想着想着，丁瑶挪开视线。等她回转视线，却发现莫柠正瞪着明眸看她。
　　丁瑶下意识往后躲，脚边的医药箱似乎很有想法，偏偏绊了她一下。脚下一滑，不偏不倚地扑在莫柠身上。
　　莫柠趁机抬起左手，把手环绕在丁瑶的腰间，轻轻施力一紧。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重新找到支撑点的丁瑶再次一滑，红唇不偏不倚地落在莫柠的唇上。
　　丁瑶骇然，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逃离，而是留恋，唇瓣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
　　见丁瑶没有闪躲，莫柠再次贴近，她感受着丁瑶微凉的嘴唇慢慢变得温热，过程美妙而短暂。
　　“啪！”
　　“啊！”
　　“无耻！”
　　“好痛！”
作者有话说：
无耻~
好痛~~


第118章 第三十四章
　　“你故意的。”丁瑶怒斥。
　　“我受伤了。”
　　“你就是故意的。”
　　“我受伤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受伤了。”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你的嘴唇软软的。”
　　“啪！”
　　“啊！”
　　“无赖！”
　　莫柠捂着火辣辣的脸庞，抿着嘴角，说道：“我还要靠脸吃饭的，被你打肿了，以后是不是你养我？”
　　“莫柠！”丁瑶哑声低吼。她眼眶微红，缓缓阖上眼帘，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对不起！”莫柠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对不起！”
　　“哇”一声！丁瑶扑进莫柠的怀里，抓住她没受伤的左臂，泣不成声，滚烫的热泪簌簌从眼眶涌出。
　　左手被丁瑶压着，就像是为了惩罚莫柠刚才耍无赖的行为，右肩伤口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瘙痒，止血散正在起作用，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
　　强忍着肩伤的瘙痒，莫柠憋得满脸通红，实在支撑不住，毫无防备地“嘤咛”一声。
　　闻声，丁瑶直起身板，松开紧握的左臂，扑闪着明眸，泛红的眼眸里含着一惊一乍的困惑。
　　莫柠一边挠痒，一边舒气，情不自禁地感叹道：“活过来了。”
　　丁瑶应声回头，目光不期而遇，视线碰撞的一瞬间，心里痒痒的，嘴唇忍不住轻抿，好似在回味着什么。
　　“现在怎么办？”丁瑶必须转移注意，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引诱得吻上莫柠的嘴唇。
　　“很明显，起码先帮我穿好衣服。”
　　“啊！”丁瑶一惊，后退一步，让出点位置给莫柠下榻。
　　莫柠站在榻边，抬起左手，直勾勾看着丁瑶，眼神炽热。
　　“愣着干嘛？帮我穿一下衣服，”莫柠指着右肩，说道，“我不敢乱动的，万一伤口撕裂怎么办？”
　　“行！我帮你！”丁瑶上前两步，“你不许动！”
　　“我不动，我也动不了。”
　　丁瑶牵起莫柠裹胸的白布，从后背绕到前面，绕了两圈，扎扎实实地在侧腰打了个结。拉起内衫，披上外衣，暗扣明扣都一一扣好，动作轻巧，却缓慢得出奇。
　　脖子后面的衣领内翻，丁瑶踮起脚尖，双手从前往后环住莫柠的脖子，视线越过耳廓，指尖沿着衣领，从后往前整理。
　　“好啦！”
　　丁瑶来回打量亲手整理过后的衣着，满意地说道，眼睛却不敢和莫柠对视。
　　莫柠踮脚，向前近了一步。丁瑶正想往后退去一步。她的手却已经揽住她的腰，将她揽入怀里，她的嘴唇贴在她的耳尖，嗓音轻柔魅惑：“答应圣上的赐婚，嫁给我，好吗？”
　　“不！”丁瑶把下巴搁在莫柠的肩膀上，热浪在莫柠的耳畔厮磨，“我拒绝！”
　　“为什么？”莫柠想向后退一步，却被丁瑶抱得更紧。
　　“为什么要等着圣上赐婚呢？”
　　“为什么？”莫柠一愣，心跳乱了节奏。她感觉到丁瑶把脸埋在她的脖子上，耳朵下面的肌肤感受到了她嘴唇的热度。
　　“别太得意，我还没有答应你嗷！”
　　丁瑶挑逗般在莫柠耳边轻轻呼一口气，温热的气息缭绕耳边，撩拨得莫柠心痒难耐。她试着挣脱她的环抱，她却将双臂箍得更紧。
　　“别动！”丁瑶语气严肃，“伤口裂开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你故意的。”
　　“嗯。”
　　“你在报复我。”
　　“你不能当我在报恩吗？”
　　“报恩不是这样的。”莫柠侧转脸庞，唇瓣印在丁瑶额上，“报恩要以身相许才行。”
　　“是吗？世子殿下是不是救过很多女孩子？”丁瑶在她耳边低语，嘴唇一张一合，碰触着她的耳廓。
　　莫柠不发一言，她悄悄抬起左手，捏一下丁瑶的腋窝。剧烈的酥痒传遍全身，丁瑶松开莫柠，闪身向后一跳，差点撞到医药箱，为了闪躲，又踉跄了两步。
　　丁瑶瞪起双眼，柳眉一竖，气鼓鼓地撅起嘴巴，双手叉在腰上，扭过身子，不去看莫柠。
　　莫柠挨了过去，从后搂住她的腰，再次在她的耳畔低语道：“嫁给我，好吗？”
　　丁瑶转过身来，脸蛋泛起动人的红艳，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指尖在她的鼻尖一弹，说道：“看你表现。”
　　沙沙沙——
　　莫柠还没想到应对说法，屋外响起木轮摩擦地板的声音。她恍然想起此行的目的，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找到楚龙楚凤兄妹。
　　“对了！楚家兄妹呢？”莫柠问道。
　　“应该是出去了，”丁瑶答道，“在你昏迷期间，我已经查看过整间院子，没有发现他们兄妹俩，也没有打斗或者受伤的痕迹。”
　　“奇怪啊！黑衣人出现在这里是什么目的？”
　　“不一定和我们调查的案子有关。”
　　“谁在里面？”楚凤在外推搡房门，推搡不开，便大声问道，“楚龙，是你回来了吗？”
　　丁瑶打开房门。楚凤仰头看着她，震惊得大张着嘴巴；接着，又看到身后的莫柠，嘴巴立刻张大到极限。
　　“你受伤了？”楚凤注意到莫柠衣襟上的血迹，问道，“怎么回事？”
　　丁瑶绕到楚凤身后，将她推进屋里，三人围桌而坐，丁瑶告知了遇刺的情况，最后问道：“你认为那个黑衣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会是谁？”
　　“我知道他是谁。”楚凤正色道，“他应该是鬼市里的另一户商家，专门做倒斗的买卖。昨夜，楚龙刚从他手里买下两盏灯座，立刻就有外域商人开出更高的价格求购。他本想从我们手里以原价回购，楚龙没有答应，将他赶出了店铺。想必，他趁着家里没人，意欲把灯座偷回去。没想到，你们半途过来，撞破了他的窃取行为。情急之下，以短剑伤了世子。世子，要不要报官？”
　　“没什么大碍，”莫柠看一眼右肩的伤势，说道，“还是以你们的江湖规矩处置吧！这把短剑给你，可以作为对峙的证据。另外，我还抓伤了他的右手手背。”
　　楚凤接过短剑，塞进轮椅边的皮囊里，说道：“我定会给世子个交代。”
　　“拜托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有结果了，而且还有意外之喜。”楚凤伸手到皮囊里，取出一张对折两重的纸，“那个绣娘就在长安，纸上写有她的住址。”
　　莫柠大喜，略带调情的感激话语刚要冲口而出，却死死卡在喉口，重重地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贴心小两口~
还帮皇帝省圣旨~


第119章 第三十五章
　　丁瑶担心莫柠的伤口裂开，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她骑马。因而，两人牵着马，一路走回城里。
　　“你的伤口还要处理一下。”一进城门，丁瑶说道，“回衙门找陆姐帮忙看看。”
　　“不行！”莫柠捂着伤口，“要是找陆姐疗伤，她一眼就能识破我的伪装。你帮我问她拿点金疮药，我回去自己处理伤口就行！”
　　“你自己也包扎不了伤口，还是需要找人帮忙——”丁瑶抿抿嘴，“或许轻尘姑娘也能帮你。”
　　“你是不是在吃轻尘的醋？”
　　“轻尘，轻尘。叫得真好听！”
　　“你就是在吃醋，对不对？”
　　丁瑶抬脚扫在莫柠的腿肚子上，气鼓鼓地说道：“吃你个大头鬼！”
　　莫柠眉梢一挑，心里美滋滋的。丁瑶拉下嘴角，等着莫柠赶紧解释清楚和轻尘的关系，结果，莫柠只顾着自己乐呵，好像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
　　丁瑶抬脚，又是一脚扫在莫柠的腿肚子上，嗔道：“说话呀！你们俩怎么回事？她知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们有没有——”她手舞足蹈地摆弄，“抱抱？”
　　“当然没有！”莫柠断然否定，她戳戳丁瑶的额头，“整天胡思乱想个什么劲呢？我和轻尘什么关系都没有——，不对，也算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丁瑶双手交叉胸前，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态势。
　　“儿时玩伴的关系。”
　　“你无聊！”丁瑶无奈地笑了，视线移向莫柠的伤口，“正经点，你的伤口以后怎么处理？有没有人能帮你包扎？”
　　“秋姨能帮我包扎，”莫柠柔声说道，“她是我的奶妈，自幼看着我长大。小时候，每天都是她哄着我，帮我束胸。”
　　“还有谁知道你的身份吗？”
　　“只有外公、母亲和秋姨知道。”莫柠掰着指头，“加上你，一共四个人。”
　　“你的父亲呢？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而且你好像也没有跟父姓。”
　　“我自幼就没有父亲。听母亲说，他是外公麾下的一员将领，在我出世前，就已经战死沙场了。”莫柠轻叹一声，“有没有父亲都不重要，从小到大，母亲和秋姨一直都将我照顾得很好。一直觉得，秋姨和我们就是一家人，秋姨更像母亲，母亲又像父亲。”
　　丁瑶眉心微微一锁，凝神思考良久，突然嘴巴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莫柠注意到丁瑶的迟疑，微微笑着问道。
　　“郡主和秋姨是不是——，”丁瑶稍顿，思索着组织措辞。
　　没等丁瑶继续说完，莫柠补充道：“是不是和我们一样？”
　　“嗯！”丁瑶恍惚地点点头，突然察觉不对，脸色绯红地嗔道，“我们哪样？说得好像我跟你真有关系一般。”
　　“我们到啦！”
　　莫柠停住脚步，前面就是南越郡主府，五个金漆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前几日重新上过色，还飘散着似有似无的漆味。
　　“你进去吧！我在衙门里等你。”
　　“你陪我进去，”莫柠很想拉起丁瑶的手，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我想带你去见娘亲和秋姨。”
　　“我们已经见过了。”
　　“不一样！现在见面，意义不一样。”
　　“下次吧！”丁瑶踌躇道，“我还没有准备好。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好像还没有弄清楚，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或者没发生过什么。”
　　“嗯！”莫柠点点头，“我们待会儿衙门见！”
　　“你先回去吧！”
　　“你先走，我想再看看你。”
　　“嗯！”丁瑶跃上马背，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哒哒哒——
　　马蹄声起，一箭跑出丈外，丁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莫柠闷闷地自顾自走回郡主府。跨入门槛时，一个没留神，绊了个趔趄，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算稳住身子，没有摔倒在地。
　　莫柠在莫池星的卧室里找到了杨渐秋，主仆二人一左一右斜倚在榻上，微微闭着双目，正在静坐养神。
　　听到莫柠进屋的脚步声，杨渐秋睁开眼，瞧见她身上的血污，“啊”一声喊了出来。莫池星方才缓缓睁开眼，见状，也轻呼一声。
　　“小祖宗哟！”杨渐秋赶紧下榻，“你怎么回事？在哪里跟人打架了吗？有没有受伤？”
　　“肩膀被人刺了一剑，”莫柠手指右肩剑伤，说道，“秋姨，您帮我换套衣裳，顺便换换药，我待会儿还要去衙门。”
　　“还去衙门？”莫池星眸间寒光一闪，转念问道，“外面有人帮你处理过伤口吗？”
　　“遇刺时，丁瑶正巧和孩子在一起，是她为孩儿处理了伤口。”
　　“她是不是已经察觉你的真实身份？”
　　“嗯！”莫柠颔首，“她答应过帮孩儿保守秘密，母亲不必担心。”
　　“算了，纸终究包不住火，任她去罢！”莫池星面露忧色，说道，“让为娘看看你的伤口，伤得重不重？”
　　“不重，已经止住血了。”
　　“渐秋，去拿医箱和柠儿的衣裳过来。”
　　“娘，让秋姨帮孩儿处理就行。”
　　“怎么？你还害怕为娘弄疼你不成？”莫池星一边说话一边解开莫柠的衣扣，“伤在儿身，疼在娘心。你这孩子，从小到大都不让为娘省心。”
　　杨渐秋离开卧室，一刻钟后，她速速赶回，手里拿着医箱和莫柠的衣裳。进屋前，她吩咐丫鬟不许任何人入内，然后关上房门，还顺手锁上门闩。
　　脱掉外衣、内衫，解开束胸。莫池星用酒精为莫柠的伤口消毒，酒精刺痛伤口，莫柠不禁连连发出“嘶嘶”的叫声。
　　“忍着点，既然要帮朋友出头，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莫池星嗔怪道，嘴硬心软，明明心里揪着揪着生疼，嘴上却一点软话都不肯说。
　　杨渐秋递上止血散和金疮药，柔声说道：“上止血散的时候，伤口还会有点痛，不过，金疮药有镇痛的效果。柠儿，你再忍耐一下。”
　　“嗯！”莫柠一本正经地颔首，眼睛微微闭上，全然不敢直视。
　　撒上止血散和金疮药之后，莫池星主动让位，让杨渐秋替莫柠包扎。
　　“你秋姨用你练手，练得都快成包扎‘圣手’了。”莫池星暗讽道。
　　“明明心疼柠儿，偏偏又不会好好说话。”杨渐秋嗔道。
　　“还不是你宠坏她，好端端的人，非要去大理寺当差，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身上还有完整的一块肉吗？”
　　“啰嗦！”杨渐秋护犊子，说道，“别念了！再念，耳朵都生老茧了。”
　　莫池星瘪着嘴，轻轻嘀咕一句：“继续宠吧！迟早宠出货来！”
作者有话说：
长安小醋王~


第120章 第三十六章
　　听闻莫柠再度负伤，沈俊航的神色蒙上一层阴翳。他眯起双眼，目光汇聚在某个虚无的焦点上，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事情。
　　“刺客身份查出来了吗？”陆奕然问道。
　　“事情已经交给楚家兄妹去处理了。”
　　“嗯！”沈俊航点点头，“事情发生在鬼市，那里是江湖人的地盘。江湖事、江湖了，莫柠的处理没有问题。”
　　“邢宇家中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此人应该早有防备。”沈俊航说道，“他没有在长安置办任何产业，独自租住在城外的农家小院里，深入简出。平时只和同僚来往，很少和外人交往。他的妻儿老小全部都留在老家，产业田地也全都在老家置办。长安似乎只是他短暂的据点。”
　　“邢宇老家在哪里？”
　　“他是和安县人。”沈俊航补充道，“彭家三兄弟以及负责库银押送的总镖头也都是和安县人。”
　　“梁铎呢？他也是和安县人吗？”
　　“也是。”
　　此话一出，室内陷入了沉默。长久的沉默，直到莫柠喜气洋洋地出现在议事厅门口，才被打破。
　　“怎么大家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呢？”莫柠信步入内，目光直接落在丁瑶身上，后者却似乎有意回避，望向陆奕然身后的挂画。
　　沈俊航起身相应，上下左右打量一番，说道：“面色是苍白了些，不过，状态还不错。我们刚才在讨论案情，聊起邢宇的老家。坐下聊！”
　　沈俊航指着陆奕然身旁的空位，示意莫柠坐下。莫柠往后一闪，迅速走到对面，坐到丁瑶身旁。
　　“他的出身有问题吗？”
　　“他是和安县人。”陆奕然说道。她不知何时已经取出一瓶金疮药，放在桌上，推到莫柠的面前，“特制金疮药。师父重新调整过配方，加了几味更珍稀的药材，对外伤有奇效。”
　　“还是陆姐心疼我。”莫柠将药收进腰间咧嘴一笑，问道，“和安县有什么问题吗？”
　　“彭家三兄弟和梁铎都是和安县人。”
　　“这么巧吗？”莫柠思虑片刻，恍然明白了三人的忧虑，轻声说道，“和安县是燕王的封地。”
　　“五年前的库银劫案，刑部就调查过燕王。要不是主办案件的刑部侍郎遇刺身亡，致使相关线索全部中断，此案定能将燕王掀翻下马。自那以后，燕王偃旗息鼓。如今看来，他已将势力转入暗中筹谋。”
　　“主办官遇刺的案件没有查到燕王吗？”
　　“主办官遇刺后，朝廷众官员对此案都讳莫如深。圣上钦点时任刑部尚书督办此案，案子查了两个月，没有任何进展，最后，尚书自罪失责，告老还乡，案件调查就此搁置。”
　　案件的轮廓逐渐在莫柠和丁瑶的头脑中成形，事情进展也远远超出了两人的预计。燕王和齐王同时涉案，两股势力拧在一起，即便再迟钝的人，也能想到那个大逆不道的词语——造反。
　　“我们先冷静一下，”莫柠安抚众人，“这桩案子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复杂，线索也越来越繁杂，正因如此，我们的调查更应该及早回归原点，一步一个脚印，才能逐个击破阴谋的核心。一起静下来捋一捋，我们手里握有哪些筹码？”
　　“我们有小滑头，只要能够证实他和齐王的关系，我们就能重新掌握齐境的势力，以免有心之人趁着齐王病重，在齐境煽风点火。”
　　“绣娘是查明杨亚蓉和李玉伟死伤案的关键，也许能通过她揪出凹面锏杀手的真实身份。”
　　“别忘了梁铎，他虽然躲了起来，但是只要能找到他，便能对幕后之人造成最严重的打击。”
　　“那个逃走的狱卒呢？有没有人调查他的背景？”
　　“楚龙正在追查，应该很快会有消息。”莫柠看向沈俊航，问道，“楚龙还没有来过衙门吗？”
　　“没有。我至今还没有见到他，其他衙役也没有向我通报过。”沈俊航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应该不会。”莫柠摇摇头，接着说道，“我和丁特使负责调查绣娘的线索。浚航，你要保护好小滑头的安全。”
　　“我派张潮陪你们去，”沈浚航扫视莫柠，“你身上还有伤，要注意安全。”
　　莫柠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道：“我没事。”
　　“没事才怪。”丁瑶带着令人在意的怨气，幽幽说道。
　　“您二位闹意见了吗？”沈浚航试探着问道。他有点担心莫柠，所以，如果莫柠和丁瑶之间有矛盾的话，他便会亲自陪同，而不是差遣张潮。
　　“没有闹意见，”莫柠赶紧解释，“丁特使担心我而已。丁特使，我向你保证，绝对绝对不再擅作主张、轻举妄动，绝对绝对安全第一、保命要紧。”她郑重其事地做出起誓的手势。
　　丁瑶将双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莫柠的右肩，依旧回避她的目光，说道：“你最好言而有信。”
　　莫柠使劲点点头，谄媚地说道：“有信，有信！”
　　“既然如此，我就让张潮陪你们去找绣娘。我继续追查梁铎和邢宇。”沈浚航转身面向陆奕然，说道，“陆姐，那几具尸体麻烦你重新勘验一次，再找一找线索。”
　　陆奕然心不在焉地颔首，她已经察觉到莫柠和丁瑶之间细微的关系变化。丁瑶表面看似对莫柠淡漠无比，实则处处留意，对莫柠的伤情更是关怀备至。一提及莫柠的伤情，丁瑶便掩饰不住关切之情。
　　趁着沈浚航忙着差人四处找寻张潮的间隙，陆奕然拉着莫柠，悄悄躲到前院的角落。两人站在一棵只剩下枝干的梨花树旁。
　　陆奕然双手交叉胸前，摆出长辈的架势，挺直腰板，问道：“老实交代，你跟丁特使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对她图谋不轨？”
　　莫柠双肩一耸，两手一摊，嘟起嘴说道：“呐！我什么都没说，都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吼！你小子，”陆奕然上前抓住莫柠的衣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是我自己猜出来的？你小子，是不是想不认账？不负责？”
　　“这话说得可就是冤枉我了。我巴不得多负点责，也要人家愿意给我负责的机会。”
　　陆奕然思考了好一会儿，大概捋清楚莫柠的意思了，长长地松一口气，说道：“还好，你还没得逞。”
　　莫柠脑袋一歪，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瞧不上自己呢？她还没来得及反驳，陆奕然已经走开了，只给他留下个洒脱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糟心莫莫子~


第121章 第三十七章
　　张潮牵着马，马车上，坐着莫柠和丁瑶。张潮自幼在长安长大，对长安城非常熟悉，由他带路，两人也省了不少问路、认路的心。一路上，都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马车沿着僻静的小巷七弯八绕，慢慢地，从城南绕到了城西。穿过一条垂柳河岸，迎着清风，空气中混杂着花香和水腥的味道。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型院落，正门的牌匾上面写着“迎柳绣坊”四个鎏金大字。
　　莫柠没等张潮搬来脚凳，先行跳下马车，然后在马车边等着，伸手去牵丁瑶下马。丁瑶将手搭上去，指尖撩拨般地在莫柠手心画了个圈，下马之后便立刻收回，不给莫柠反应的机会。莫柠拳头一紧，抓住一把空气，感觉都是幸福。
　　三人不急着进去。莫柠让张潮找个地方安顿马车，她则和丁瑶绕着绣坊慢慢兜了一圈。绣坊在垂柳河岸的尽头，背靠一片杂树林。沿墙一溜简朴的屋舍。屋顶上冒着几管白烟，直冲云天，垂下的烟雾朦胧了整个河面。
　　绣坊的大门紧闭着，莫柠站在门外，耳朵贴着门缝，侧耳倾听绣坊里的动静，隐约听见两句女人的交谈。
　　“看时辰，大理寺的官差也该来了。”
　　“您别急！官差来了，还不会敲门吗？您不用老是开门张望，若是外面人瞧去，又不知要掀起多少闲言碎语来。”
　　“我总觉得他们应该来了，不行，我还是再去瞧一眼，就让我再瞧一眼。”
　　“哎呦喂！我的绣娘哟！你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啪嗒一声，莫柠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进丁瑶怀里。丁瑶斜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怀疑，似乎觉得莫柠是有意往自己怀里撞，又羞又恼，但是不好发作，索性记在心里，往后再找机会算账。
　　大门打开，一老一少两位绣娘，抬眼瞧见一男一女两名陌生人，先是一惊，接着是迟疑，两双眼睛来来回回地打量着门外客人。
　　两位客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男客人五官俊美，腰身修长，身穿绣金丝云团月白外裳，系海玉绿翡翠腰带，脚蹬黑断面白底短靴。绣娘们打眼一瞧，便知是官家子弟。
　　女客人肤若凝脂，眉如墨画，明眸黑亮似一汪深潭。但凡对上眼眸，便好像有股魔力攫着三魂七魄，好久才能移开目光。她的穿着更比男客人讲究。青色外披薄如蝉翼，质感轻滑细腻，宫里才有这般讲究的绣品。
　　两位绣娘愣神之际，张潮“哼哧哼哧”地走上前来，做工粗糙的制式差服立刻引起绣娘警惕，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不针对人，只评判衣物。
　　“三位大人是大理寺官差？”年长绣娘问道。听声辨人，莫柠判断出她是那位比较操心的绣娘。
　　“见过两位绣娘，”莫柠拱手，“小生莫柠，是大理寺的查案顾问。我身边这位是大理寺的皇命钦差，丁瑶丁特使。后面那位是大理寺的张潮张捕头。未请教！”
　　“民女小姓贾，三位大人可以叫我贾绣娘。”年长的贾绣娘躬身行礼，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是我的徒弟，张绣娘。三位大人，快请进来！”
　　两位绣娘走在前头带路，弯弯绕绕来到一处僻静的茶室，茶室门前栽种着几棵翠竹，清幽淡雅，隐隐间能闻到竹青味。
　　贾绣娘正是绣制锦衣蟒袍之人，言谈间，还能听出些齐境的口音。
　　五人围坐在茶室的长桌前，张绣娘掌茶，几人品了两杯，贾绣娘便找了由头打发走她。剩下四人，都不着急直入正题。一炷香后，贾绣娘突然起身，往茶室外张望良久，确认四下无人，方才回身关门，坐将回去。
　　“绣娘请看！”莫柠取出蟒袍和襁褓，放在案几上，“是否眼熟？”
　　“岂止眼熟！”贾绣娘纤细的玉指在蟒纹上游走，脸上带着得意之色，“这两件袍子都是民女亲手绣制，世间没有人能比民女更熟悉这袍服上的一针一线。”
　　“绣娘能否细细跟我们说一说两件袍子的故事？”
　　“时间一晃就是十三年，我依稀还记得些许情况。”贾绣娘放下蟒袍，转而拿起襁褓，眼睛看到襁褓，瞳孔却没有焦点，“十三年前，我还是齐王府的绣娘。齐王宅心仁厚，王妃温婉善良。王爷与王妃相濡以沫，人前人后都是一对恩爱有加的神仙眷侣。唯一遗憾，便是没有子嗣。”她轻抚襁褓，不知为何，没有继续说下去。
　　“实则，齐王育有一子，流落民间。此子生母是什么来历？”
　　“那女孩名唤杨亚敏，是齐王妃的贴身侍女。王爷与王妃没有子嗣，齐境的朝堂因此议论颇多，众官员联名弹劾王妃，逼迫齐王纳一房小妾，以延续王室香火。迫于群谏的压力，齐王不得不纳一房小妾，经过与王妃的商议，齐王便接纳了王妃的贴身侍女杨亚敏。”贾绣娘轻叹一声，似乎在为女孩的命运叹息，“操持了简单的婚礼，齐王和杨亚敏当晚便有了夫妻之实。不出两月，杨亚敏就怀了身孕。如此一来，无法生育之人便是齐王妃。为了保住王妃不孕的秘密，齐王命人连夜将怀有身孕的杨亚敏送出齐境，安顿在长安齐王府。”
　　“后来呢？杨亚敏母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齐王亲子为何流落民间？”
　　“始终是亲生骨肉，齐王对尚未出世的孩儿寄予厚望，对母子二人照顾有加。只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杨亚敏难产而死，留下孤子嗷嗷待哺。终究是造化弄人。”贾绣娘摇摇头，“得知杨亚敏难产而死，齐王和王妃彻夜赶路，马不停蹄地赶到长安。唉！就在两人抵达长安的前一日，长安齐王府诡异地烧起了一场大火，府里陷入一阵骚乱。等大火扑灭，府里的仆役才发现，有人趁乱偷走了尚在襁褓的齐王世子。自此，世子生死未卜。”贾绣娘轻皱眉梢，肃然问道，“敢问三位官爷，襁褓从何处获得？齐王世子是不是还活着？”
　　“犹未可知。”莫柠摇摇头，向贾绣娘问道，“杨亚敏家中还有亲人在世吗？”
　　“亚敏是个苦命人，父母早逝，自幼就被叔婶卖到王府为奴。我记得，她有个姐姐，也在王府当侍女，名叫杨亚蓉。姐夫是王府的侍卫总管，叫李玉伟。”贾绣娘徐徐说道，“杨亚敏在长安齐王府养胎期间，正是姐姐姐夫随行照料。火灾发生后，夫妻二人再没有踏足齐境，听人说，他们已经在长安定居。”
　　“你和他们有过联系吗？”
　　“从来没有。”
　　“齐王府中是不是有一位叫阿昌的人？”
　　“阿昌？”贾绣娘想了想，“王府总管名叫江世昌，不知道是不是官爷要找的阿昌？”
　　江世昌。莫柠和丁瑶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咻~


第122章 第三十八章
　　车行不久，迎面一骑快马飞驰而过，须臾，骑马人勒紧辔头，掉头追上马车。
　　张潮勒马停步，左手挽住缰绳，右手按住腰间刀柄，刀身抽出半寸，粗声问道：“何人拦道？”
　　“小民是南越郡主府的仆从，奉郡主之命，前来通传。”仆从下马，拱手行礼道。
　　莫柠掀起车帘，识得来者确系郡主府的仆从，便问道：“什么事？上前说话！”
　　仆从快步来到马车边，凑到莫柠耳朵近旁，轻声传报：“殿下，郡主有传：郡主已和齐王妃取得联系，受邀于今夜戌时到齐王府用晚膳。承王妃盛情邀请，特准世子携三五好友同行，世子须速做准备。禀上！”
　　“好！甚好！大大的好消息！”莫柠大悦，取出一锭碎银，扔给仆从，“赏你！”
　　“谢殿下！”仆从拱手行礼，接着后撤两步，等张潮驾马车离去，方才骑马离开。
　　“什么好消息？”丁瑶睁开闭目静养的明眸，淡淡地问道。
　　“齐王妃邀请我们晚上去齐王府用膳。”
　　“嗯？”丁瑶一惊，双目亮起，“当真？”
　　“千真万确，母亲特遣仆从前来通传，岂会有假？”莫柠喜不自胜，赶紧将仆从的传话原原本本向丁瑶复述。
　　“三五好友。”丁瑶抓住重点，眉梢轻轻挑起，斜睨莫柠一眼，目中流转着深意。
　　莫柠轻咳两声，扭动着身子，往丁瑶身边靠近。丁瑶也不闪躲，而是紧紧腰背，双手揉捏着薄纱。
　　薄唇凑到耳边，有意无意地轻碰到耳廓，呼出的气息从粉颊轻轻拂过：“夫人，陪为夫同去赴宴，可好？”
　　丁瑶娇躯微颤。莫柠窃以为她会以武力教训，暗自向后收拢双脚。岂料，丁瑶嫣然一笑，侧身捧起莫柠的俏脸。
　　“好啊！”丁瑶捏起莫柠的下巴，悦声道，“往后，夫君常带妾身赴宴可好？”
　　莫柠心里一惊，倏地向后挪远，当中隔开两人的间距，嘴角抽搐两下，瑟瑟道：“我认输了。”
　　“夫君，害羞什么呢？”丁瑶往前逼近，慢慢地俯身向前。
　　吁——
　　一声长嘶，马蹄前撑急停，马车骤停，车上两位乘客霎时前倾。毫无防备间，丁瑶扑进莫柠的怀里，朱唇贴在她的粉颊上，软软糯糯，心脏噗通狂跳。
　　莫柠左手一环，把她拦腰抱个正着，在她红润的香唇上温柔地吻了一下。
　　“世子，特使，您二位没事吧？”张潮高声问道。
　　“没事。”丁瑶答道。
　　“途中蹿过一个孩童，幸好及时停住，没有造成伤害。”张潮解释道。
　　“没有造成伤害就好，继续行路。”莫柠道。
　　“驾！”张潮扬鞭呼喊，马车缓缓起步。
　　莫柠仍旧搂着丁瑶柔软的腰肢。
　　丁瑶右手撑在车身，俯头凝视莫柠俊美的脸庞。视线从英朗的浓眉下移，掠过挺直的鼻梁，凝固在上翘的朱唇。她不由得轻咬唇瓣，双颊绯红，眼神突然闪躲，似乎正回味方才的亲吻。
　　莫柠揉捏着她的玉颔，见她没有闪躲，又抬头凑上香吻。
　　丁瑶一愣，一怔，紧咬的牙关被莫柠趁机突破。她嘤咛一声，娇躯一软，差点向一侧摔倒。
　　莫柠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不理会她软弱的抵抗，拨开颈上的青丝，将灼热的香唇贴上玉颈，一时间，原始情/欲冲散理智，唇瓣贪欢。
　　“莫柠，你干嘛？”丁瑶娇喘道。她感觉到莫柠的左手正在下移，触碰到腰侧的敏/感部位，伴随着一声嘤咛，她用力推开莫柠。
　　丁瑶闪身往后，倚靠在车厢的另一端，花容失色地望着莫柠。
　　半晌，莫柠从齿间挤出三个字：“失礼了！”
　　“嗯！”
　　“我一天都不想等了，再等下去，我会疯掉的。”莫柠垂着肩，低头看鞋尖，“明日！明日我便向圣上请旨，求圣上赐婚！”
　　“嗯！”丁瑶颔首。
　　莫柠有点意外，又不无意外。她挪身紧挨丁瑶，抓住她的玉手，紧紧握在手心。丁瑶歪头倚靠她的肩膀，玉指在掌心画圈，眼帘渐渐垂下。历经喜怒交替的心潮起伏后，她安然地沉沉睡去。
　　车行速度渐趋放缓，莫柠撩起窗帘，便瞧见大理寺庄严的朱红色大门。
　　“到衙门了。”莫柠耸一耸肩膀，轻声说道。
　　“到啦！”丁瑶悠悠转醒，迷蒙的美目顾盼生辉，低声呢喃道。她仍旧依偎在莫柠的怀里，顺势在肚皮上蹭了蹭，像只刚睡醒的小猫，伸伸懒腰。
　　“要不要让张潮在城里兜上一圈？”
　　“你想好带谁去齐王府了吗？”
　　“你、我、小滑头和浚航。”
　　“王妃这么轻易就召见我们，你不担心有诈吗？”丁瑶坐直身子，回眸看看莫柠，嘴角扬起惬意的微笑。
　　莫柠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头，明显也是起过怀疑的念头。
　　“你觉得贾绣娘对我们说实话了吗？”丁瑶又问道。
　　“她为什么骗我们？”
　　“引出小滑头。”
　　“从邢宇死前的供述来看，幕后之人已经知道小滑头的身份，他们没有必要再如此大费周章，去确认小滑头的身份。另外，齐王妃没有构陷我们的理由，除非，她和齐境摄政王赵穆仁是一伙的。”
　　“齐王妃断然不可能和赵穆仁合谋，否则，她为何请求圣上派兵接她和齐王来长安呢？齐王病重，赵穆仁只需要将齐王软禁在齐境，挟天子以令诸侯。届时，即便小滑头认祖归宗，也难以撼动赵穆仁在齐境的势力。因而，齐王妃和赵穆仁分属两股势力。”
　　“齐王和齐王妃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此事并非贾绣娘一家之词。所以，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认为可以信任齐王妃。”
　　“长安城里有股势力在暗中协助赵穆仁。我们又从库银劫案，查出燕王和刑部衙门涉案。你觉得会不会是燕王在暗中筹谋这一切？”
　　“燕王的狼子野心，早就昭然若揭。圣上根基未稳，我外公的南越军又因背负谋逆冤案，终身不得跨过边界。如今，假若燕王勾结赵穆仁谋反，没有提前布局的话，远水终究救不了近火。”莫柠将手掌滑入丁瑶手心，紧紧一握。
　　“但愿今夜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撩与反撩与再反撩~


第123章 第三十九章
　　南越郡主府。
　　酉时四刻。莫柠、丁瑶、小滑头和沈浚航同乘马车，在郡主府门前停住，众人依次下得车来。
　　少时，莫池星携轻尘、杨渐秋出来，三人同乘一辆四驹马车，先行一步。莫柠等一行四人同乘，紧随其后。
　　行出两刻钟，两乘马车停在齐王府门外。王府管家在路旁迎接，远远瞧见郡主府的车马，先令人备好脚凳。车马方停，脚凳立时递上。杨渐秋先行下得车来，搀莫池星下车，轻尘在后下车。
　　另一乘车马，沈浚航、小滑头和莫柠接连下车。丁瑶留待最后，小滑头欲上前搀扶，莫柠轻轻将他往侧边一推，亲自搀丁瑶下车。杨渐秋回首，恰巧目睹此景，心头一震，偷偷瞧一眼莫池星，她正与轻尘相谈甚欢，全然没有注意莫柠的一举一动，方才暗暗松一口气。
　　柠儿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呢？杨渐秋忧心忡忡地腹诽道。
　　“池星妹妹。”众人刚入齐王府，见一位身穿绣花紫袍的娘子快步上前，直直迎向莫池星，不拘俗礼。
　　“冬兰姐姐，许久未见，身子清瘦许多。”莫池星挽住娘子手腕，唤来莫柠上前，说道，“快叫兰姨！”
　　“兰姨！”莫柠乖巧地唤道。
　　“柠儿！上次见你，猫儿般大小，抱在怀里咯吱咯吱发笑。须臾十数年，你已长成翩翩少年郎。哎哟！柠儿俊俏得紧！妹妹好福气哩！”
　　齐王妃牵起莫柠右手，却不慎碰到伤口。莫柠吃痛皱眉，却并未退缩，强装着无事模样。
　　“冬兰姐姐，”莫池星急忙牵过齐王妃，继续介绍道，“你还记得这孩子吗？孩提时，你也见过。”
　　“女大十八变，我当真瞧不出来。”
　　“她是宛儿，秦朔堃之女秦宛儿。”莫池星有意强调后半句。
　　“宛儿？”齐王妃先是一愣，接着一惊，说道，“柠儿的娃娃亲。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娃娃亲？”沈浚航冲口而出，根本来不及反应，众人纷纷将目光向他投来。
　　“这几位是？”齐王妃好似刚刚注意到几人，难掩好奇地问道。
　　“下官大理寺寺正沈浚航。”
　　“下官大理寺皇命钦差丁瑶。”
　　“小民东山学堂学子肖安生。”
　　齐王妃的目光落在小滑头身上，打量许久，方道：“你就是那孩子吗？”
　　小滑头双手捧着襁褓，举过眉梢奉上。齐王妃先不接过，说道：“不急，你且收好。自待用过晚膳，再说不迟。”
　　齐王妃搀着莫池星，走在前头。近旁跟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正是王府的管家。一行人跟在后头，莫柠粘在丁瑶身边，拉拉她的衣角，示意她慢行一步。丁瑶便放缓脚步，两人落在最后，距离众人半米远。
　　“我真不知娃娃亲一事。”莫柠惨笑道，“和你一样，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我又不疑你，你紧张什么？”
　　“怕你误会，我自当紧张。”
　　莫柠抬手欲起誓，话未出口，丁瑶赶忙按下她的手，似嗔似娇道：“我信你，别动不动起誓，天上的神仙都教你扰烦了。”
　　莫柠反手要抓丁瑶的玉手，丁瑶及时预判，提前藏在身后，不让她抓住。
　　“偷偷牵！”莫柠抿嘴道。
　　“不行！好多人看着。”
　　“一小会儿，牵一小会儿！”
　　“不好！”
　　“勾勾小指，”莫柠勾起左手小指，“就勾一小会儿，不让人瞧见。”
　　丁瑶将双手往身后一背，勾起小指，跃出两步走在莫柠跟前。莫柠瞧见灵动的小指，一股喜意直甜入心扉，小指急急勾了上去。
　　小滑头留心四下，不见莫柠和丁瑶跟上，回首一看，但见两人并肩而行，双颊都绯红了颜色，心头便有了猜想，不禁轻笑出声。
　　“无端痴笑什么？”沈浚航听见笑声，悄声说道，“有何乐事？快快与我分享！”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小滑头在沈浚航耳边低吟道。这是他昨日才从话本上学来的一句情话，也不计较典故暗含的悲剧，只管按照自己的理解肆意引用。
　　“嗯？”沈浚航脑袋一歪，回头看看身后的两人，脸色大惊，“成了？我啥也没干，就完成皇命啦？”
　　“恩公开窍了。”
　　“艳福不浅。”沈浚航感概道，“坐拥两位绝色佳人，此生无憾矣！”
　　小滑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只顾着美滋滋。
　　晚膳在莲香阁摆下。缓坡下，几株枫叶似火，落得满地。曲廊通幽，湖水碧清，晚风夹着竹香，从窗缝卷进席上。珍馐玉馔摆满一桌，众人先茶后酒，饮过三巡，方才活跃了氛围。
　　一时宴毕，众人走出莲香阁，来到花园里，聚首湖心亭中。丫鬟婆子们备好茶，众人饮了茶，半晌无言，都等候着齐王妃发话。
　　“你叫什么名字？”齐王妃问小滑头，带着两分酒意，粉面如霞。
　　“小民肖安生。”小滑头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说道。
　　“安生，好名字。还有别的名字吗？”
　　小滑头摇摇头，说道：“没有了。幼年时倒有个诨号。”
　　“叫什么？”
　　“小滑头。”
　　齐王妃一乐，笑道：“小滑头，是个诨名！给我瞧瞧你的襁褓。”
　　小滑头立刻献上襁褓。齐王妃展开襁褓，借着灯火照明，细细端详良久。
　　“娘娘，您可认得此物？”沈浚航耐不住性子，催问道。
　　“嗯。认得。”齐王妃抬头，眼噙泪花，哀道，“一别十数载，我和王爷多年来一直挂念着你。”她牵起小滑头的小手，这双手远比同龄人枯瘦粗糙，“事关重大。偏偏王爷昏迷不醒，你此时若要认祖归宗，恐怕阻力不小。一副襁褓，终究堵不住悠悠众口。”
　　“娘娘，下官有个法子，能助小——，小世子认祖归宗。”沈浚航献策道。
　　“沈大人请细细说来！”
　　“滴血认亲！”沈浚航解释道，“取王爷一滴血，再取小世子一滴血，混入清水之中，只管静置。血滴相溶则为亲子，血滴相斥则非亲子。”
　　“此法甚妙！”齐王妃喜上眉梢，说道，“不妨当即检验。血滴若果真相溶，我明日便去禀告圣上，求圣上下诏册封。”
　　“敢问王爷身在何处？”
　　“在内院修养，”齐王妃扫视众人，略一迟疑，说道，“沈大人，你和安生现在与我同去验证，可好？”
　　“全听娘娘差遣！”
　　三人离去。两刻钟后，三人重返，脸上都带着喜色。
　　“安生与王爷血滴相溶，复验三次，次次皆溶，安生确实是王爷的亲骨肉。”齐王妃向众人拱手，感激道，“齐境危机可解，本宫代王爷谢过诸位的鼎力相助。”
　　“冬兰妹妹言重了。”莫池星大喜，问道，“安生真名为何？”
　　“炀炀，以后你就叫赵炀炀。这是王爷为你取的名。”
作者有话说：
酸臭的小情侣~


第124章 第四十章
　　是夜，小滑头便住进了齐王妃为他收拾好的别院。
　　“恩公，”临别时，小滑头将莫柠喊道一旁，悄声拜托道，“烦劳您帮我给干爹带句话。等齐境大局稳定后，我再回去找他，报答他多年来的深深恩情。”
　　不知是进学堂修学的功劳，还是得知世子身世后的心态变化，小滑头好像一瞬间长大成人，言谈举止沉稳许多，俨然变了个人。
　　“尽管放心，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一定安排妥当。你安心留在府中，照顾好王爷和王妃，也务必注意安全。要是察觉不妥，你还记得怎么通知我吗？”
　　小滑头颔首，微微一笑道：“牢记于心。”
　　“府上的主管江世昌，你多多留意此人，多加防备。”
　　“我会留意。”小滑头少顿，接着问道，“李玉伟的情况如何？”
　　“至今昏迷不醒。”
　　“有没有苏醒的机会？”
　　“陆姐为他探过诊，眼下已经没有性命之虞。不过，最后能不能苏醒过来，还是要看他的造化。”
　　“对了，陆姐是医圣的弟子，能不能请她来看看父王的病情？”
　　莫柠欣慰地点点头，露出独属于长辈的慈爱笑意，说道：“你小子，越来越有模有样了。我会跟陆姐商量一下，让她亲自过来一趟。”
　　“谢谢恩公。”小滑头羞涩地挠挠头，接着说道，“恩公，我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算起来，杨亚蓉是我的亲小姨，李昌顺是我的亲表哥。虽然自幼失散，感情算不上深厚；然而，毕竟血浓于水，他们要是有什么困难，我愿意略尽绵薄之力，即便我位卑言轻，可能还帮不上多大的忙。”
　　“傻孩子，你有这份心就不错了。”莫柠摸摸他的脑袋，欣然说道，“我会帮你留意。”
　　小滑头笑着，脸上露出一丝明媚的笑意，双眼微微眯起，一改方才的沉稳，贱兮兮凑到莫柠近旁。
　　“我最近在话本里学到一句话，恩公想不想听？”
　　“不想。”莫柠意识到小滑头没憋好屁，断然否决。
　　“你不想听，我便去跟丁姐姐说。”
　　“你等等！”莫柠一慌，生怕小滑头对丁瑶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赶紧改口，说道，“想听，快告诉我！”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小滑头扬起两道弯眉。
　　“胡诌！这句话不好，我教你一句好话。”
　　“什么好话？”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小滑头惊叹一声，双目闪出一道亮光，低声说道：“确实好些。找个机会，跟小荔枝说说。”
　　“小荔枝？”莫柠耳廓一动，邪笑道，“是我认识的那个小荔枝吗？”
　　“丁姐姐！”小滑头喊道，朝着莫柠身后招招手。
　　“别耍滑头，给我老实交代。”莫柠只当小滑头试图转移视线开溜，并不转身去看。
　　“炀炀。”丁瑶已经来到莫柠身后，说道，“看着你，有种一夜之间长大成人的感觉。”
　　小滑头从莫柠身边绕开，笑嘻嘻地说道：“刚才恩公教了我一句好话，让我替他跟您说。”
　　“你小子，别胡说八道！”
　　莫柠伸手去抓小滑头的肩膀，去被丁瑶一记眼刀吓退，连忙缩回。
　　“她跟说了什么？”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小滑头说完，乐呵呵地跑开了，留下莫柠和丁瑶独处。
　　两人听得面红耳赤，接着夜色遮掩，才敢微微抬头，凝视彼此。
　　“你教他说这些话作甚？”
　　莫柠局促不安地反抓衣袖，憨声问道：“你觉得这句话好不好？”
　　“这句话没什么不好，”丁瑶眼眸轻转，歪歪脑袋，说道，“要是换个人对我说这句话，或许更动听。”
　　“你想听谁说呢？”
　　“不知道呢！”
　　莫柠往前一步，正要贴身上去，抬起的右脚却停在半空，眼睛僵直地望着丁瑶身后。
　　丁瑶连忙转身，见身穿一袭墨绿衣裳的轻尘站在桂花树下，带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凝注着莫柠。她没有去看丁瑶，眼里只有莫柠。
　　“轻尘姐姐！”莫柠柔声喊道。
　　“郡主让我来找你，夜深了，要回去了。”轻尘转而向丁瑶屈膝行礼，僵硬地微微笑道，“丁特使！”
　　“轻尘姑娘。”丁瑶颔首。她注意到轻尘似乎有话要单独和莫柠说，便道，“突然想起件事情，我去找炀炀商量一下。”
　　莫柠伸手去拦，丁瑶闪身躲开，小跑而去。
　　轻尘定定地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莫柠对丁瑶的依恋，她的脸色比夜色更黯淡。她本该转身而去，她不该心有不甘。
　　“你和丁特使，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轻尘艰难地问出口，带着怀疑和嫉妒。
　　莫柠遥望着湖心亭的火光，缓缓地说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想，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她便在我心里扎了根。”
　　轻尘叹一口气，眸中泪光闪动，喃喃道：“你们确实般配！”她并不是想说这句话，可是能说出口，便也只有这句话。
　　“回去罢！”
　　轻尘默然颔首，悄然跟在莫柠身后。
　　“别回头！”轻尘哑声道。
　　莫柠脚步一沉，停住了，忽然觉得胸中一阵绞痛。后背被人轻轻地贴上来，能听见对方娇弱的喘息声。温热的感觉透过层层薄衣，触及肌肤，流入心坎。
　　莫柠阖上眼睛，苦笑两声，还是禁不住回头。
　　一粒晶莹的泪珠从轻尘的脸上往下落，滴落在莫柠伸出的手心里。
　　轻尘垂下头，黯然道：“都叫你别回头了。”
　　莫柠却牵起她的手，柔声道：“我非良人，你值得遇到更好的人！”
　　“何苦来骗我？”轻尘甩掉莫柠的手，愤愤道，“无心便是无心，无意便是无意。何苦砌词骗我？”
　　莫柠黯然，心生歉疚。两人半晌无语。她确实骗了她，因她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骗局。
　　“莫再辜负她！”轻尘和声说道。
　　莫柠肃然点点头，此时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便说了句：“回去罢！”
　　“在前头走着。别回头，别转身。”
　　莫柠“嗯”了一声，在前走着，走向灯火阑珊处。
作者有话说：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第125章 第四十一章
　　翌日清晨，斜风懒懒，细雨绵绵。天光还没有亮起，莫柠便起身下榻。今日有许多事情要做，第一件便是与母亲进宫面圣。
　　回想昨夜，从齐王府回到家。烛火摇曳中，莫柠与莫池星秉烛聊到深夜。杨渐秋陪着，轻尘先回了房。
　　“不行！”“荒唐！”“岂有此理！”
　　莫池星起初坚决否定三连。以丁凭书和叶降军的生死交情，莫柠要和叶启晖抢夺心上人，无疑是自取其辱。而且，让根基未稳的皇帝为了没有实权的南越世子，对抗两位手握大权的朝堂极臣，未免异想天开。
　　“娘，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郡主，便试试吧！”杨渐秋帮腔道。
　　“长痛不如短痛，我们明日便去面见圣上！”莫池星压低嗓音，说道，“万一圣上不同意赐婚，你们怎么办？”
　　莫柠无言以对，然而，沉默远比豪言壮语响亮。
　　换好面圣的赭红色官服，对着镜子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梳妆一番，莫柠方才走出屋子，轻轻地阖上房门，沿着回廊慢慢朝正堂走去。
　　天光已经大亮，郡主府忙忙碌碌，仆从们刚开始一整天的工作，看见莫柠起个大早，众人都有些慌张。
　　“我们今日晚起了吗？”一个红衣小丫鬟问嬷嬷。
　　嬷嬷将信将疑地看一眼日晷，摇摇头，说道：“没有晚起！”
　　“我方才看见世子，着实吓了一跳，”另一个绿色小丫鬟接着说道，“还以为自己晚起了。”
　　“嬷嬷，您是府里的老人，这么些年来，见过世子起得这么早吗？”红衣小丫鬟问道。
　　“我在府里伺候了十五年，今日还是第一次破天荒瞧见世子早早起来。”嬷嬷压低声音，“怕是有什么大事。”
　　“什么大事？”绿衣小丫鬟不安地转动眼珠。
　　“肯定是大喜事。”红衣小丫鬟语气激动，故作神秘地挤挤眉，没有把话说完。
　　“什么大喜事咯？”嬷嬷扭头看过来，“你不要信口胡说。我在郡主眼前伺候，也没听得什么消息。”
　　“你是不是听得什么消息了？”绿衣小丫鬟用手肘轻轻推红衣小丫鬟的腰间，“快说来听听。”
　　“没有听得消息。”红衣小丫鬟少顿，目光扫视四下，接着轻声道，“你们不觉得世子今日特别兴奋吗？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走路还带风。”
　　“你哪里见过世子不悦的时候？”嬷嬷摆摆手，不屑道。
　　“就是嘛！”绿衣小丫鬟觉得扫兴，嘟嘟囔囔道。
　　“手脚利索点，别光顾着八卦是非。”嬷嬷催促道。
　　就在此时，随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杨渐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杨总管。”屋外有把稚嫩的声音喊道，伴随着两声敲击。
　　“什么事？”杨渐秋懒洋洋地回应道，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世子起床啦！”
　　“什么？”杨渐秋还有点儿迷糊，听到这话，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揉揉惺忪的睡眼，提高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世子起床啦！人在正厅。”
　　杨渐秋迅速地溜下床，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打开门，她便劈头盖脸地再三问道：“谁在正厅？”
　　“世子殿下！”小丫鬟一字一句地说道。
　　杨渐秋猛然惊醒过来，她退回房内，关上门，大声道：“我速速就来！”
　　转个眼，杨渐秋猛地打开门，尖声问道，“世子更衣了吗？”
　　“更了。世子穿的是赭红色官袍。”
　　“吩咐厨房备膳了吗？”
　　“吩咐了，世子要吃海鲜粥。”
　　“郡主醒来没有？”
　　“还没有。”
　　杨渐秋点点头，又问：“轻尘姑娘呢？”
　　“也没有醒来。”
　　“今日不要去打扰轻尘姑娘，让她好好休息！”
　　“喏！”
　　杨渐秋再次退回房间，关上门。小丫鬟等在门外，没敢离开，生怕杨渐秋突然又从房间冒头。
　　一刻钟后，杨渐秋和衣走出屋子，走过回廊，穿过院子，径直来到莫池星屋外，垂手而立。
　　“殿下！”杨渐秋喊了一声，稍等片刻，没有回应，没有声响，便抬高音量又喊了一声，“殿下！”
　　杨渐秋屏气凝神，侧耳聆听，听到了屋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被褥摩挲的声音。
　　“何事？”莫池星声音慵懒，语气中带着被迫早起的不耐，但很快又柔和下来，“进来说话。”
　　杨渐秋推门而入，小丫鬟守在门口。除非郡主直接点名召唤，否则，小丫鬟们都只敢守在门外。总而言之，只要郡主没有点名道姓，能进屋里的仆从就只有杨渐秋。其实，在很多仆从心目中，杨渐秋算是半个主人，她说的话有时候比莫柠还管用。
　　“好早！”莫池星起身坐在床上，睡眼朦胧地看着杨渐秋，憋着起床气没有发作，闷闷地说道。
　　“柠儿起来了。”杨渐秋径直走向郡主的卧榻，说道，“在正厅等着用膳。”
　　“什么？”莫池星半梦半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呢喃道，“我还在做梦吗？”
　　杨渐秋打开莫池星的衣橱，取出她的绯红色官袍，袍上绣着银凤，高贵明艳。
　　“柠儿此番认真得紧，”杨渐秋挂好官袍，“多少年没见过她早起了。”
　　“记不清啦！”莫池星砸吧两下嘴唇，杨渐秋立刻端了杯茶水上前，莫池星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也好久没有早起了吧？”
　　“上一次还是五年前。”杨渐秋毫不留情地拆穿。
　　莫池星沉默片刻，倔强地抬起双眸，眨眨眼，说道：“你也不用说得如此精确。”
　　莫池星端坐在镜前，任由杨渐秋往她凌乱的鬓发上插入金步摇、玉花簪，这些价值连城、平素却被束之高阁的宝贝，愈发衬托出她娇艳夺目的美貌。梳妆毕，莫池星款身而起，杨渐秋为她披上官袍，细心地加以整理。
　　“郡主今日美得不可方物。”杨渐秋调侃道。
　　莫池星微微一笑，心里有些受用，又有些羞恼。她搭上杨渐秋的手腕，走出屋子，便在杨渐秋的腰间轻轻一捏，低声道：“叫你调笑我。”
　　“奴卑说的是真心话，岂是调笑？”
　　“平时就不美吗？”
　　“美得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美得倾国倾城！”
　　莫池星噗嗤一笑，斜了杨渐秋一眼，悦声嗔道：“油嘴滑舌！”
作者有话说：
人间不直的~


第126章 第四十二章
　　养心殿。身穿明黄色五爪金龙袍的皇帝站在书案前，拿起笔端镶金的狼毫笔，在纸上笔走龙蛇，写下两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柠儿，上前来！”皇帝搁笔，又道，“近来，你的笔墨可有精进？”
　　“有半月之余未提笔练字，多有疏漏。”莫柠拱手回道。
　　“你瞧瞧朕的这幅字，写得如何？”
　　“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大有兰亭之风骨。”
　　“你竟将朕的字与王逸少的名帖相提并论，谬赞矣！”皇帝嘴角轻扬，难掩得意之色，显然对莫柠的夸赞颇为受用。
　　“此乃微臣肺腑之语，绝无半句虚言。”
　　莫池星肃立一旁，时刻关注着皇帝的情绪，寻求最合适的机会表明来意。然而，不等莫池星开口，皇帝率先提及莫柠的婚事。
　　“池星，”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莫池星，说道，“柠儿年岁几何来着？”
　　“今年十九。”莫池星答道。
　　“十九，年岁也不小了。”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该婚配了。你可有属意之人？”这话问的是莫池星。
　　莫池星心内诧异。皇帝非但没有问明来意，反而主动提及莫柠的婚事，或许皇帝已有主张。莫池星索性虚退一步，答道：“柠儿若是能蒙圣上降恩，配一门登对的婚事，便是皇恩浩荡！”
　　“前些日子，敏妃跟朕提起，二妹丁瑶已是二九年华，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朕欲在诸多皇亲子弟中，为二妹觅一位佳婿。思来想去，朕深以为柠儿和二妹郎才女貌，定能成一对神仙眷侣。不知池星意下如何？”
　　皇帝目光炯炯地注视莫池星，他不在乎莫柠的意见。婚事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柠答不答应不重要，只要莫池星同意即可。
　　莫池星一惊。她万万没有料到，皇帝竟会主动撮合莫柠和丁瑶的婚事。她斜眼看向莫柠，只见莫柠面带喜色，却全然没有惊讶之情，心下更是不解。暗诽道：莫非柠儿早有准备？难怪她昨日成竹在胸。
　　“池星，”皇帝催促道，“丁瑶才貌双绝，秀外慧中，素来知书达理，更是敏妃的胞妹，与柠儿门当户对，可谓天作之合，你还在考虑什么？”
　　“回禀圣上，微臣谢主隆恩！”莫池星连忙拱手作揖，说道，“柠儿能与敏妃娘娘的胞妹喜结连理，自是一场佳话，微臣岂有考虑迟疑之理？”
　　“如此说来，你便是同意了。”
　　“微臣谢陛下圣恩！”莫池星大喊道。
　　“柠儿，你的意思呢？”皇帝象征性地问道。
　　“微臣谢主隆恩！”莫柠故作镇定，刻意表现出一丝勉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皇帝也是心急，担心夜长梦多。在莫池星和莫柠离开后不久，即刻便召见内阁首辅和司礼掌印太监。首辅草拟诏书，掌印太监执笔写就，并由皇帝亲自盖上玉玺。赐婚诏书一气呵成，只待宣召，莫柠和丁瑶的婚事方成定局。
　　“圣上，此事不和丁尚书商议一二吗？”首辅问道。考虑到丁凭书和叶降军的关系，皇帝下诏赐婚莫柠和丁瑶，他也不由得担心，两位极臣会因此对皇帝心生怨念，一文一武联手，必然动摇朝堂根基。
　　“何须商议？朕难道不能做主吗？”皇帝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带着帝王的威严。自然，皇帝的底气本就来自于，先行征得丁凭书的同意。只要丁凭书不反对，即便是叶降军吵闹起来，皇帝也无须忌惮。
　　“圣上英明！”首辅拱手高喊道。
　　诏书已立，事情基本已成定局，首辅便不再多言。
　　皇帝大手一挥，示意首辅退出养心殿。龙心大悦，皇帝快步来到敏妃的寝宫，将赐婚一事告知敏妃。敏妃听罢，却难掩犹豫之色。
　　“爱妃，你为何闷闷不乐？”皇帝关切道。
　　“臣妾在为瑶儿的婚事忧心。”敏妃垂目道。
　　“朕明白！”皇帝牵起敏妃的手，轻抚手背，说道，“柠儿名声不好，往日时常流连秦楼楚馆，爱妃是担心瑶儿往后在郡主府会受委屈，对吗？”
　　“圣上，或许臣妾不该杞人忧天。”敏妃稍停片刻，又道，“臣妾召了瑶儿进宫，她稍后就到。臣妾想跟她细谈一番，开解一下她的心情。”
　　“爱妃考虑周到，”皇帝略一沉吟，说道，“朕要不要留下呢？”
　　“圣上自便！”
　　不等皇帝决定去留，丁瑶已经在太监的陪同下，步入敏妃的寝宫。
　　“微臣丁瑶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敏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丁瑶行礼道。
　　“二妹平身！”皇帝指着一张空椅子，说道，“坐！”
　　“喏！”丁瑶坐将下来，不敢言语。
　　“瑶儿，”敏妃开口打破沉默，“圣上今日为你主持了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你许是会欢喜？”
　　丁瑶一愣，并未想过进展如此迅速，一时呆住，不知如何应对。
　　皇帝清清嗓子，心中潜藏着一阵歉意，柔声说道：“朕已下旨，赐婚二妹你与南越世子莫柠喜结连理。待你二人成婚后，朕会加封莫柠为南越公，授其为公爵，爵位世袭罔替，保你们子孙后代荣威不减。”
　　丁瑶羞红了双颊，沉沉地低下头，回避着皇帝和敏妃的目光。
　　皇帝和敏妃以为丁瑶不喜，四目相交一瞬，敏妃劝慰道：“瑶儿，你不必有任何忧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圣上和阿姊会给你撑腰做主。”
　　敏妃将手覆在丁瑶手背，轻轻拍了两下，难掩心中歉疚。
　　丁瑶心内窃喜，偏偏佯装抹泪，轻抽两下鼻子，哽咽道：“微臣谢主隆恩！”
　　皇帝松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颔首道：“瑶儿深明大义，朕，”皇帝迟疑，问道，“你想要什么？”
　　“微臣不敢造次！”
　　“皇上，”敏妃娇滴滴地说道，“您霎时间这么问起，让瑶儿怎么回应呢？不如臣妾提个建议，皇上斟酌斟酌？”
　　“爱妃且说。”
　　“皇上便赐瑶儿一块金牌，容她在办案时畅行无阻。”
　　“朕有比金牌更好的建议。”皇帝微微一笑，道，“朕赐二妹一柄尚方宝剑，保二妹一生无虞！”
　　“微臣谢主隆恩！”丁瑶立刻拜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说：
妻妻俩联合骗好处～


第127章 第四十三章
　　无声无息中，垂帘被轻轻掀起。杨渐秋迎上前来，将莫池星扶入马车后，也款身上车。莫柠落在最后，上车后立刻吩咐起行。
　　莫池星闭目养神，出宫的这段路漫长而沉默，车厢内只能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
　　“你怎么知道圣上会赐婚你和丁瑶？”莫池星睁开眼，注视着莫柠的眼睛，正色道，“为什么不早跟我说明？”
　　莫柠长吁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孩儿不是有意隐瞒母亲。孩儿只是觉得，此事尚未定论，不该擅自提及。”
　　“圣上答应赐婚了吗？”杨渐秋惊疑地问道。
　　莫柠点点头，动一动嘴皮，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歪一下脑袋，以眼神示意杨渐秋注意莫池星的怒气。
　　“圣上答应了。”莫池星的脸上已凝起一层厚厚的冰霜，“我都还没开口请旨，圣上反倒主动赐婚。”说完，她冷哼一声，斜一眼莫柠。
　　“主动赐婚？”杨渐秋紧缩眉头，表情十分诧异，对莫柠道，“莫非你早已知情？”
　　莫柠沉默着点点头，对着杨渐秋挤眉弄眼，别再提起，以免在莫池星的气头上添油加醋。
　　“莫柠！”莫池星直呼大名，厉声道，“挤眉弄眼作甚，还不如实说明？”
　　莫柠挺直腰身，向杨渐秋瞥一眼，沉声说道：“孩儿是听浚航说起过，也不知晓全部情况。”
　　莫池星斜眼一瞪，莫柠抿住嘴唇，赶紧如实交代。
　　听罢，杨渐秋也狠狠地斜了莫柠一眼，从鼻孔里发出轻哼一声，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马车经过大理寺衙门，车夫提醒道：“世子，到衙门了。”
　　莫柠赶紧闪身跳下马车，苦笑着目送马车渐行渐远。
　　“都被你宠坏了。”莫池星轻声呢喃一句。
　　杨渐秋不敢言语，眼光中露出幽怨的神色，在心里骂了莫柠一百遍。
　　大理寺衙门。莫柠从议事厅找到停尸房，都没有找到陆奕然。
　　“你师父呢？”
　　莫柠在停尸房门口逮住匆匆往里跑的小徒弟周宜，这孩子虎头虎脑，一脸单纯地看着莫柠。
　　“师父今天没来衙门。”
　　“没来衙门？”莫柠轻叹一声，问道，“你师父有没有留下什么指示？”
　　“师父让我把验尸笔录交给你。”说着，周宜从袖口取出蓝色封皮的验尸笔录，“刚刚取回来的。”
　　“哪里取来的？”莫柠问道，“你师父近些日子都在忙什么？怎么老是找不着人呢？”
　　“杏林药房取来的。师父这几日都在杏林药房帮忙，每天都忙到深夜。”
　　“杏林药房很忙吗？”莫柠不禁泛起嘀咕，又问道，“药房来了很多病人吗？”
　　“嗯！”周宜使劲地点点头，说道，“最近半个月来，城外每天都陆续涌入一批难民。这些难民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病，全部跑到杏林药房求药，药房的人忙不过，师父不得不去帮忙赠医施药。”
　　“哪里来的难民？”
　　“我不清楚，师父或许知道。”
　　“难民身上都有哪些伤病？”
　　“多数人都是长途跋涉、饥寒交迫所致的体虚气弱，以外伤、昏厥为主。”
　　“你去不去药房帮忙吗？”
　　“衙门还有两份验尸笔录没有完成，我要完成笔录后再去。”
　　莫柠来至议事厅，沈浚航缓缓放下卷宗，抬头问道：“找到陆姐了吗？”
　　莫柠心事重重地摇摇头，在一张空椅上坐下，仔细阅览陆奕然书写的验尸笔录。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忙忙地跑来，站在议事厅门口张望了好一会儿。
　　“有什么事吗？”沈俊航挥手道，“进来说话！”
　　“大人，衙门外有个自称是齐王府主管的人求见。”衙役上前拱手道。
　　“此人叫什么名字？”
　　“江世昌，”衙役双手奉上一本薄册子，说道，“这是他的名帖。”
　　听到这个名字，莫柠和沈俊航立刻直身警惕。
　　“快让他进来！”沈俊航大手一挥，正色道。
　　不多久，衙役领着一名中年男人回进内堂，男人身形粗短，一脸精悍之色；头发稀疏，前脑光滑如初生鸡蛋。
　　“草民江世昌见过世子殿下、见过沈大人。”江世昌拱手作揖行礼道。
　　“江主管，”沈俊航挥手指了个堂下的空位，沉声道，“请坐！”
　　“谢大人！”江世昌依言坐下。
　　“江主管，王爷情况如何？”沈浚航客气寒暄道。
　　“依旧昏迷，”江世昌轻叹一声，“大夫们都已束手无策。世子和王妃每日忧心不已，守在王爷床头，只见王爷日趋消瘦。”
　　“江主管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草民昨夜听世子提起两位故友，一死一伤，心内深感遗憾。此番前来，是想看一看能不能帮上一些忙。”江世昌客客气气地说道。这个男人骨子里有点傲气，只是在沈浚航勉强掩饰而已。
　　“江主管与李玉伟夫妇二人相熟吗？”沈浚航还不清楚小滑头对江世昌透露了多少案情，试探性地问道。
　　“曾经一起在齐王府为王爷效力。”江世昌略一沉吟，“算是有不错的交情。”
　　沈浚航点点头，没有接茬，而是目光炯炯地盯着江世昌，耐心等他继续说下去。
　　“一别十余载，我和玉伟夫妇虽多年未见，但常有书信来往。”江世昌说道，“世子失散一事，他二人心存歉疚，多年来留守长安，从未放弃过找寻世子的下落。每每有些头绪，便会来信邀我到长安商议。前几年，我确实时常来长安跟进此事。总是失望而归，渐渐消磨了志气。想来，我已三年没有来长安了。没想到，再见之时，二人竟一死一伤，贼人可恶至极！”
　　“江主管对于凶手的身份是否已有猜测？”
　　江世昌毫不犹豫地说道：“凶手必然是摄政王赵穆仁。此人是王爷的庶出兄长，在齐境权势滔天，早就暗藏谋逆祸心。王爷念及同宗情意，几次三番免罪于他。其人却不知悔改，安排刺客在围场刺杀王爷。若非王妃娘娘果决行事，寅夜携王爷离开王府，逃入长安，只怕王爷已然遭受了恶人的毒手。”他扼腕叹息，“王爷宅心仁厚，从未防备宵小，才令他有机可乘。”
　　“齐境眼下局势如何？”
　　“赵穆仁掌管大权，世子若想夺回王位，还须朝堂出兵相助。”江世昌直言不讳道。从他的态度来看，此行应该是得到过齐王妃的应允，所说的话或许也是齐王妃的意思。
　　“我们是大理寺衙门，军队的事情，我们无权过问。”沈浚航打起了官腔，“此事还须王妃娘娘自行向圣上禀明才更为妥当。”
　　江世昌颔首，听明白了沈浚航的意思，便不再提及，而是闲聊了几句家常，而后告辞。


第128章 第四十四章
　　丁瑶从皇宫出来，骑着马，心情愉悦地前往大理寺。
　　长安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街道两旁的店铺里人头攒动。秋风瑟瑟，暖阳柔柔地披散在她脸上，马蹄轻快，春风得意，眼波里自然地流露出快意洒脱。
　　长街尽头，一队辎重人马气势汹汹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将军叶启晖。马蹄声重，轰隆隆，轰隆隆，盔甲相撞，摩擦声低沉压抑。
　　丁瑶轻挑缰绳，驱使马儿向左转入小巷，避免与叶启晖一行人正面相遇。叶启晖远远望见丁瑶，夹紧马腹，骏马奔出几步，赶在丁瑶转入小巷前追上。
　　“瑶妹！”叶启晖俊眉飞扬，神采奕奕地唤道。
　　“叶少将军！”丁瑶极其疏远地颔首道，并且下意识驱马后退，拉开二人距离。
　　叶启晖一愣，满脸的不可置信，嘴角微微抽动，怅然道：“瑶妹，你缘何如此见外？”
　　“叶少将军，缘何如此热情？”
　　就在这时，忽听一把爽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叶启晖转身望去，瞧见的是莫柠俊秀脸庞上带着浓浓的敌意。
　　“柠弟，”叶启晖眼底浮起一丝困惑，问道，“你说什么？”
　　莫柠骑着马，得得两步绕到丁瑶身旁，说道：“启晖兄，丁特使与我还有要案在身，时间紧迫，耽搁不得，先行告辞！”
　　莫柠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叶启晖还没有回过味来，莫柠已经带着丁瑶抄小巷离开。
　　沈浚航干咳两声，抱拳赔笑道：“告辞！”
　　叶启晖抱拳回了一句，停在原地痴痴地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处，他方才如梦初醒般四下环顾，心内满是困惑和疑虑。
　　“我们去哪里？”跟着莫柠走出半里路，丁瑶朗声问道。
　　“去杏林药房找陆姐。”莫柠答道。
　　丁瑶颔首，瞧瞧莫柠，见她沉着脸不说话，陪笑问道：“又是谁惹世子不高兴啦？”
　　莫柠扭过头来，瞥一眼丁瑶，酸溜溜地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叶启晖在一起？”
　　“我从宫里出来，正要回衙门去，不巧路上遇到叶启晖。”丁瑶嬉笑一声，“更不巧，聊没两句话，又被世子爷逮了个正着。”
　　莫柠猛地转过头来，瞪眼看着丁瑶，震惊不已地沉声道：“怪我咯！是我不识时务，不该出现咯！”
　　沈浚航竖起耳朵，他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一个马身的安全距离，既能听清楚两人的交谈，又不会卷入两人的争论。
　　丁瑶撅起小嘴，扬眉笑道：“世子爷，你吃醋的模样儿真可爱！”
　　“丁小姐，请你立刻端正你的态度！”莫柠一时语塞，继而愤愤道，“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
　　“别气了，别气了。”丁瑶赶紧顺毛捋，“都跟你说过了，不巧和他遇上而已。本想走小巷躲开，他偏偏追上来，没有躲掉嘛！”
　　“当真？”莫柠强忍笑意，拉下禁不住上扬的嘴角，表情扭曲，如稚童般淘气。
　　“自然是真的。”
　　“你一早进宫作甚？”莫柠明知故问。
　　丁瑶挤眉一笑，说道：“阿姊叫我进宫，我便进宫。”
　　“敏妃娘娘召你进宫，没跟你说点什么吗？”
　　“圣上也在姐姐宫里，担心我日后受委屈，遂赐了我尚方宝剑，保我一生无虞。”
　　莫柠呆住，皱起眉头，喃喃道：“圣上赐你尚方宝剑，难不成是为了补偿于你？”她回味良久，连连摇头，“我就这么不受待见吗？”
　　丁瑶扁着嘴，歪歪脑袋，调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
　　莫柠勒马缓行，等来沈浚航齐肩，愤愤道：“我的口碑很差吗？”
　　沈浚航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不是你的错，是别人都错怪你了。”
　　莫柠竖起大拇指，说道：“杀人诛心，还是你最懂阴阳怪气。”
　　丁瑶也默默地竖起大拇指，莫柠已被怼得哑口无言。
　　一路前往杏林药房，街边出现越来越多衣衫褴褛的难民。这些人是扶老携幼，背负重物，一脸疲乏神色，面黄肌瘦者云云。
　　三人牵马缓行。沈浚航拦住一个佝偻长者，问道：“老人家，你们从何而来？”
　　佝偻长者叹息一声，带着些外地口音说道：“我们都是从安和县过来的。”
　　“安和县是发生了什么大灾吗？”沈浚航环顾人数众多的难民，蹙额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逃离呢？”
　　“官爷有所不知，安和县早已不是昔日繁荣富足、百姓安居乐业的安和县了。”佝偻长者摇摇头，说道，“就在一个月前，燕王殿下的军队封锁了安和县城。在城内掀起了一场暗无天日的搜刮，将百姓家中的粮食、铁器全部收缴。违抗者，一律格杀勿论。城中百姓民不聊生。我们这些人都是趁着夜色，偷偷潜过护城河，拼死逃出来的。一路上，有人溺死河中，有人被人士兵砍杀，有人饿死途中、病死途中，能活着来到长安，已经是奇迹了。老朽历经九死一生，差点死在长安城的城楼下。幸好遇到陆神医，才保住了一条贱命。”佝偻长者泫然泣下，“可怜安和县城内的十数万百姓，也不知如今是何境遇。”
　　“燕王率军封城，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长安呢？”
　　佝偻长者摇摇手，说道：“官爷都不知晓个中缘由，我等平头百姓，又如何知晓呢？”他负起双手，步履蹒跚地离开，感叹道，“天不开眼，民不聊生！”
　　三人逆着难民潮，艰难而沉默地前行。
　　“可恶！”沈浚航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燕王——，简直混账！”
　　“长安有人暗中助他谋逆，”莫柠说道，“并且这些人权势不小。”
　　“定然如此，否则，他岂能压下安和县封城掠夺之事。”丁瑶颔首道。
　　“朝堂上，有此滔天权势之人屈指可数。”沈浚航木然说道，“文官集团的权臣都是圣上登基后才提拔起来的，问题定然出自武将集团。”
　　“圣上登基后，重文抑武，武将手握实权者寥寥。”
　　“岂止寥寥，”丁瑶并不讳言，“武将集团可谓一家独大。”
　　三人沉寂，一路无言。
作者有话说：
长安小醋精~


第129章 第四十五章
　　杏林医馆。
　　房前屋外，挤满了乱糟糟的难民。人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目光中尽是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生存的渴求。
　　穿过拥挤的难民群，一行三人在医馆的内室里，寻见了陆奕然疲惫不堪的背影。内室里，难民们的情况更加糟糕，哀怨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陆奕然的面前，是一个体无完肤的烧伤之人，浑身黢黑，甚至辨认不出性别。莫柠伸手搂住丁瑶的肩膀，以免她被周围缺胳膊少腿的伤者吓到。
　　“陆姐！”沈浚航大喊一声，盖过难民们凄厉的惨叫声。
　　陆奕然回转过来，瞧见三人，又惊又喜。她穿越人群而来。
　　“你的肩伤好点没有？”
　　“金疮药很好用，伤口基本上结痂了。”莫柠环顾四下，问道，“怎么回事？他们全部都聚集到这里来了吗？”
　　“没有办法，这些难民们身无分文，除了杏林药房，长安城没有医馆药房愿意为他们治病疗伤。”
　　“你独自一人苦苦支撑也不是办法，”丁瑶蹙起眉梢，“我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吗？”
　　“最紧缺的就是粮食、银子和人手。”
　　“人手问题不难处理，”沈浚航说道，“我可以从府里差遣些仆从来帮忙。银子和粮食比较棘手，毕竟难民的人数太多，我对此也是捉襟见肘。”
　　“或许有个人能帮到我们。”莫柠说道。
　　丁瑶默契颔首，说道：“丁若水。”
　　“他若是愿意出手相助，事情就很好解决了。”陆奕然犹豫片刻，又道，“他会出手相助吗？”
　　“不管会不会，我们都要去找他一趟。”莫柠又道，“陆姐，我有件事情要麻烦你出手相助。”
　　“紧要的事情吗？”陆奕然迟疑道，“难民数量只增不少，我不确定能不能抽出时间帮你。”
　　“很要紧，若是处理不好，未来可能会出现更多难民。”
　　“什么事？你说！”
　　“齐王病重卧床，半月没有苏醒，能不能请你去一趟齐王府，为齐王诊治？查明导致他昏迷不醒的原因。”
　　“要我去齐境？”
　　“非也！齐王人在长安齐王府。”
　　“要我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今晚亥时三刻，等我处理好药房的事情，我便过去。”
　　“好！届时，我来药房接你。”沈浚航插话道。
　　“亥时三刻，无须来得太早！”陆奕然强调，相比齐王的生死，她眼下更在乎成群的难民。
　　辞别陆奕然，沈浚航与莫柠和丁瑶二人兵分两路。莫柠和丁瑶前往若水山庄，寻求丁若水的帮助。沈浚航策马回府，差遣仆从前来药房协助。
　　若水山庄。朱红色大门紧闭，两扇侧门敞开。
　　身形高瘦的山庄看守识得莫柠和丁瑶，他对身边小个子看守耳语两句，便转身跑进山庄。
　　“二位大人！”小个子看守三两步跑下台阶，拱手行礼道。
　　“丁员外在府上吗？”
　　“在！”山庄大门应声打开，丁若水迈着大步走出，声音仍旧洪亮，人却已渐消瘦，他拱手上前施礼，客套道，“丁特使、莫世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来！我们到屋里叙旧！”
　　走过回廊，穿过前院，在亭台楼阁间逶迤前行，丁若水领着莫柠和丁瑶来到后院。茶室里，俏丽貌美的丁子萱正独自呆坐着出神。
　　孔凡被抓后，丁子萱对莫柠多有怨念。此番见到，当即就要起身辞别。丁若水也不拦着，随她离开。
　　“这丫头，”丁若水摇摇头，叹道，“还需要点时间去遗忘。”
　　“孔帆兄确实可惜了。”莫柠惋道。
　　“我们不能怪他被仇恨蒙蔽双眼。”丁若水烧水煮茶，拂起衣袖，开门见山道，“二位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半月来，长安城涌入一批难民。经查，他们自安和县而来。如今，聚在杏林药房里。丁员外可曾注意到此事？”
　　“老夫出城时，确遇见过扶老携幼的难民群。倒是没想到，他们竟是从安和县而来。”丁若水脸色略沉，“安和县发生大灾了吗？为何我从未听到消息？”
　　“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莫柠摇头道。接着，她将长者所述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丁若水。
　　啪的一声，丁若水怒意难忍，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挺身喝道：“岂有此理，燕王的所作所为简直草菅人命。他这是要谋逆啊！大逆不道，天理不容！”发泄完怒火，他和衣而坐，问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杏林药房缺粮食、药材和银子，能否请丁员外接济一二？”
　　“粮食、药材和银子，”丁若水思虑片刻，问道，“只要这些吗？”
　　“当然，若是能再找几位医者相助，必然可解杏林药房的危局。”
　　“没有问题。”丁若水叹一口气，幽幽道，“安和县商业发达，是富庶之地。眼下却民不聊生，燕王实在可恨！此时突然发兵，背后是否已有筹谋？”
　　“犹未可知。兵家之事，我等不可置喙。当务之急，还是要解杏林药房的燃眉之急。”
　　“老夫明白了。”丁若水颔首道，“老夫稍后会亲自带人去杏林药房帮忙，二位大人大可放心。”
　　“此事便劳烦丁员外了。”莫柠拱手道，“不才替城中难民谢过丁员外。日后，员外郎若是有需要用得着不下的地方，尽管开口直说，不才断不推辞！”
　　“世子爷客气了，老夫不过略尽绵力而已。”
　　“接下来去哪里？”离开若水山庄，丁瑶牵马与莫柠并肩而行，开口问道。
　　“去救世堂。”莫柠答道，“看一看李玉伟和李昌顺父子俩的状况。”
　　“你觉得梁铎会躲在哪里？”丁瑶突然问道，“搜城多日，仍没有找到他的行踪，他会不会已经遭杀人灭口？”
　　“梁铎不是寻常的刺杀者，若是没有点保命周旋的手段，此人岂能官至刑部侍郎？”莫柠凝眉道，“他必是躲了起来。”
　　“他会不会寻求燕王的盟友相助？”
　　“不会。”莫柠摆摆手，说道，“燕王在长安的盟友假若就是那个人，梁铎断然不会向他求助。此人的绝命手段，在朝堂之上，早已颇受非议。在他眼里，梁铎是长安唯一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风险点。落在他的手里，梁铎就只有死路一条。”
　　丁瑶紧锁双眉，不再言语。她望向莫柠，心里油然萌生一阵安慰。
作者有话说：
行动~


第130章 第四十六章
　　救世堂。
　　沈浚航刚刚在树下勒好缰绳，抬眼便瞧见莫柠和丁瑶双双骑马而来。他负手而立，在树下等着两人来到近前。
　　“浚航，事情安排妥当了吗？”莫柠下马问道。
　　“安排妥当了。”沈浚航说道，“我集结了十二名仆从前往杏林药房支援，这十二人之中，有九人或略懂医术、或略懂疗治外伤。丁若水愿意帮忙吗？”
　　“他答应帮忙了。”莫柠点头说道，“我们进里面说话。”
　　三人一起进了救世堂，在床榻上找到昏迷不醒的李玉伟，却没有看见李昌顺守在床榻。
　　“小医童，”沈浚航拦住一名青衫医童，问道，“这位病者的亲属人在何处？”
　　“正在后堂煎药。”青衫医童脆生生地回答道，“师父想让他将病者带回家去，他却死活不愿，只说还有机会救活，恳求师父继续救人。实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病者几乎没有苏醒的机会，除非上天赐下奇迹。三位爷，还请对其劝说一二，早日将病者带回家，享受最后的天伦之乐，方为上上之策。徒然耗在我们救世堂，全然于事无补。”
　　沈浚航“嗯”了一声，阴沉着脸瞧一眼昏迷的李玉伟，轻声说道：“脸色相较之前确实更加苍白些许。”
　　莫柠愣了片刻，缓缓地收回目光，说道：“带到齐王府去，晚上让陆姐一并诊治。”
　　“也不知道李昌顺乐不乐意？”
　　“乐意，草民自然乐意。”李昌顺出现在众人身后，手里端着一碗滚烫的、黑糊糊的汤药，说道，“草民谢过三位大人！”
　　李昌顺放下汤药，蹲身就要下跪，却被莫柠及时拦住。
　　“李举人不必多礼，”莫柠说道，“此事是齐王世子赵炀炀嘱托本世子代劳。故而，你要道谢，且去向炀炀道谢。”
　　“齐王世子是哪位？”李昌顺不解，问道，“为何他要相助于我？”
　　“他母亲是你母亲的胞妹，照此来说，你们其实是姨表兄弟。”
　　“姨表兄弟？”李昌顺一愣，一惊，说道，“是不是和家中发现的锦衣有关？”
　　“正是如此。”
　　“母亲的死亦和此事有关？”
　　“杀害你母亲的凶徒已经伏法，他们是一对来自隐村的强盗兄弟，沈大人已将二人诛杀。”莫柠说道，“至于他们的行凶目的，在问出真相之前，二人已然丧命。”
　　“我父亲也是受到这两人的迫害吗？”
　　“正是如此。”
　　“他们的目的就是找到锦衣，敢问锦衣有何用处？”
　　“锦衣是齐王世子与齐王相认的证物之一，凶徒的目的或许是在于阻止齐王世子和齐王相认。”
　　“齐王世子流落民间，需要锦衣才能与齐王相认。”李昌顺呢喃道，“如今，锦衣找回，世子已和齐王相认，”他轻叹一声，难掩落寞之色，“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母亲的牺牲至少没有白费。”
　　“李举人，携上令尊，且与我同去齐王府。”莫柠说道，“衙门的陆医官是医圣白恩起的弟子，她也许能想办法救醒令尊。”
　　“感谢几位大人，且请稍等片刻。”
　　齐王妃接待了莫柠、丁瑶、沈浚航和李昌顺一行四人，并且差人将昏迷的李玉伟安顿在齐王的寝室隔壁。
　　“陆医官晚上才能过来吗？”齐王妃关切地问道，“能不能请她先来一趟？我可以亲自接她。”
　　“王妃娘娘，陆医官正在赶回长安的路上，实在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赶来，还请耐心等待。”沈浚航劝解道，“这位是救世堂的海大夫，且请他为王爷诊一诊，也无妨！”
　　“海大夫，且随我来。”
　　齐王妃在前头带路，小滑头落在后头，跟在莫柠和丁瑶身边。
　　“陆姐在忙什么？”小滑头问道。沈浚航的小谎言可以骗过不相熟的齐王妃，断然是骗不过相熟的小滑头。
　　“长安最近来了一批难民，很多人身上都有伤，陆姐必须帮助他们。前些日子都只有陆姐一个人苦苦支撑，不过今天过后应该会好一点，我们找到一些愿意帮忙的人。”
　　“可惜我不能离开王府，不然我也要去帮忙。”小滑头眼前一亮，问道，“或许我能和王妃娘娘说一下，派点人过去帮忙。”
　　“齐王府眼下正处于风暴的中心，你就安心留在王府里面，不要考虑这些事情。”莫柠劝慰道，“只要你不出事，拖延的时间越长，局势就对我们越有利。”
　　小滑头沉稳地点点头，说道：“恩公，我能不能把干爹也接过来？”
　　“我已经找个老滑头了，和他谈及过此事。”莫柠摇摇头，说道，“他独自回了破庙。”
　　“干爹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住，对吗？”
　　“他不愿意，他想住在破庙，他在等一个人回来。”
　　“你们查过干爹的过往吗？”小滑头问道，“他在等谁？”
　　“老滑头的真名叫王生安，曾是一位秀才。他守在破庙等待的是他的爱人，那个人——”莫柠轻咳两声，“据查，那个人已经坠河而死，就在老滑头救你上岸的那一天。”
　　“那一天，你干爹其实是想跳河追随爱人而去。”丁瑶说道，“就是因为遇到你，救下你，才给他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支撑。”
　　“原来如此，”小滑头凝重了表情，说道，“干爹他还好吗？”
　　“会好起来的。”
　　“我应该亲自去找他。”小滑头说道，“外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但是，”莫柠抓住小滑头的双肩，郑重其事地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陪着王妃和王爷，稳住齐境的局势。齐境一乱，意味着天下大乱。战争的烽火狼烟会夺取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你有没有认真想过？”
　　“干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什么话都不说，就这样弃他而去。”
　　莫柠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看着小滑头。自古忠义两难全，如果她处在小滑头的处境，或许，她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就在此时，江世昌匆匆而来，拱手施礼道：“世子殿下，府外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求见，他说他叫王生安，是个秀才。”
　　“快，快让他进来。”小滑头大喜，直奔前厅而去。


第131章 第四十七章
　　密林深处的庭院。白发长者正在弈棋，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刑部侍郎梁铎。台阶下跪着那个逃脱追捕的狱卒，此人大汗淋漓，全身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我不是没有警告过你，”白发长者的目中射出刀锋般的寒光，直刺台阶下的狱卒，“让你好好地藏起来，千万不要出现，千万不要来这里。为何你偏偏就是不肯听命？”他取出一颗黑棋，紧紧地捏在手里，双手因愤怒而颤抖。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狱卒趴伏在地苦苦哀求，“请尚书大人放心，小人来别院的时候特别小心，确定无人跟踪，才胆敢前来。”
　　“无人跟踪？”白发长者甩出黑棋，砸在狱卒的额头上，紧咬压根道，“你认为无人跟踪，是因为你没有察觉而已。”
　　“尚书大人，请您相信小人，小人在外面兜了十几个圈子，一再确认无人跟踪，方才进入密林。”
　　“荒唐，混账！”白发长者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你以为你的手段很高明，殊不知人家的手段更高明。自以为是的废物，本官留你何用？来人啊！拖出去喂狗。”
　　“尚书大人！饶命啊！尚书大人。”
　　呼声渐渐淡去，最后被一声惨烈的嘶吼划上句点。
　　“大人息怒！”梁铎从容不迫，说道，“下官已经着人前去追捕，下令格杀勿论，逃走之人不会兴起风浪。退一万步讲，即便被他逃走，燕王已经整装待发，我方万事俱备，又何惧之有呢？”
　　“你当真以为我们万事俱备了吗？”白发长者沙哑着声音反问道。
　　“有赵穆仁的帮助，我们便有了精良的武器武装军队，加上与朝堂武将的里应外合，我们已经胜券在握。”
　　“你别忘了，齐王没有死。而且，他还有个亲生儿子流落民间。齐境的官民若是得知此事，齐境必然陷入乱局，赵穆仁难以自持政局，他还会鼎力相助吗？”
　　“所谓的亲生儿子不过是桩传言，大人不必如此挂心。”
　　“此非空穴来风。”白发长者喃喃道，“我安插在长安齐王府的探子传出密信，齐王妃已经找回齐王世子，这位世子而今就住在齐王府里，受到最为周密的保护。”
　　“即便如此，大人也不必挂心。就算此人真的是齐王世子，只要没有证据支持，我们大可不予承认。谅他们也掀不起什么惊涛骇浪。”
　　“非也！倘若只有一个区区流落民间的世子，我等自然不必惧怕！然而，据探子回报，这位世子与大理寺的几位官差交情颇深。细细一打听，这几位官差便是沈浚航、莫柠和丁瑶。此三人，以丁瑶为最大的变数。”
　　“丁瑶，”梁铎说道，“我记得此人，她便是敏妃娘娘的胞妹，其父更是兵部尚书丁凭书。”
　　“然也！”白发长者神色一凛，说道，“老夫当年在朝为官的时候，就和丁凭书有过几次往来斗法。此子颇有些心机城府，身为兵部尚书，若是领兵打仗，我方未必有能与之权谋匹敌之人。”
　　“潜伏在朝中的那一位也不行吗？”
　　白发长者冷冷睨他一眼，沉声道：“你以为端坐朝堂之上的那位皇帝陛下真的是平庸草包吗？”
　　“还请大人示下！”
　　“扮猪吃老虎而已。”白发长者低声道，“他能坐上皇位，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嫡长子，更多的是他权谋手腕超凡。皇帝的识人本领一绝，因而才会将丁凭书按在朝堂，放任另一位出征打仗。在皇帝心目中，丁凭书的能力远胜另一位，这倒也是不争的事实。可惜啊！多年来，无论我们怎么威逼利诱，丁凭书自当岿然不动。哼！算那个狗皇帝命好！不然，他能在龙椅上坐这么久吗？”
　　“丁凭书就这么厉害吗？”梁铎觉得不可置信，他在朝堂上这么多年，看到的丁凭书都是那种和颜悦色、无欲无求的人。
　　“丁凭书确实厉害，你觉得他不起眼，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识过他的手段。”白发长者冷哼一声，“当年，老夫就是被他逼出了朝堂、逼出了长安。”
　　“大人与他竟然还有这番纠葛？”梁铎一愣，放下棋子，心思也从弈棋上转移开，说道，“为何不除之而后快？大人，下官愿意效劳。”
　　白发长者冷哼一声，长须颤动，吟吟说道：“你以为你会是他的对手吗？丁凭书是长安第一武者，你难道忘了吗？”
　　“他是第一武者又如何？此人已年过半百，即便直取不得，我也能带人耗尽他的体力，以智取胜。”
　　“哈哈哈！你以为本官没有尝试过吗？”白发长者捋须。
　　“结局如何？”
　　“你认为结局如何？”白发长者冷哼一声，“他丁凭书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梁铎心想：原来是失败了。不过，大人还是年纪大了，做事保守了，否则，怎么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燕王殿下所言非虚！大人已然被岁月磨蚀了锋芒。可惜！
　　白发长者似乎看穿了梁铎的想法，微微一笑，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本官老了，没有志气了？”
　　“下官不敢！”梁铎拱手道。他的后背渗出冷汗，这是种被人看穿的心虚之色。
　　白发长者站了起来，站在凉亭边驻足，负手抚须道：“不管你敢与不敢，起兵之事都已成定局。梁铎，本官要是有个好歹，你定要替本官照顾好燕王殿下，他是励宗皇帝的最后一支血脉，绝不能断在你我这一辈。”
　　“大人请放心，下官定护王爷周全！”
　　“本来，你是我安插在朝堂里最锋利的一把剑，关键时刻能起到决胜千里的作用。只可惜，是本官低估了莫柠的能力，也高估了邢宇的忠诚。可恶！”白发长者双手握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大人，此番我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之势，定能成就大业，恢复励宗正统。”梁铎也站了起来，豪情万丈地说道。
　　白发长者扭头看向梁铎，清笑道：“年轻人就是豪气，老夫也想像你这般意气风发。”


第132章 第四十八章
　　大理寺衙门，议事厅内。
　　楚龙手里端着盖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茶，等待着莫柠。当然，这并不符合他江湖豪侠的形象。然而，这个时候，他不是豪侠，而是精明的商人。他掌握了大理寺迫切需要的情报，这个情报能为他带来极大的利益。
　　或许，我会因此加官进爵。楚龙暗自忖道。
　　就在楚龙浮想联翩，愣愣出神的时候，忽的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眼一看，正是沈俊航步履慌乱地冲进议事厅，身后远远地跟着步幅不紧不慢的莫柠和丁瑶。
　　“楚龙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沈俊航难掩喜色，钳住楚龙的双肩，朗声问道，“带回来什么好消息了吗？”
　　楚龙干咳两声，清清嗓子，不着急开口，而是望向刚刚进屋的莫柠和丁瑶。
　　“楚龙兄，回来啦！”莫柠愉快地说道，脸上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有什么好消息吗？”
　　“大好的消息，值得你花更多银子购买。”楚龙挑眉道。
　　楚龙和正义感满满的楚凤比起来，多了一分狡黠和市侩。当然，这不能怪责他，若是没有他的市侩和斤斤计较，兄妹二人的境遇该是如何凄惨，莫柠无法想象。
　　“没问题，银子都不是问题。”莫柠找了个位置坐下，大手一挥，说道，“楚龙兄开个价。”
　　“楚龙，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沈浚航不忿，质问道，“坐地起价岂是公道所为？”
　　“浚航，没有关系。想必一定是足够份量的消息，才会让楚龙兄适当地提出新的标准。”莫柠抬手阻拦，说道，“楚龙兄，开个价！”
　　“五百两白银，这个消息绝对值五百两白银。”
　　五百两白银不是小数目。以沈浚航为例，他身为大理寺寺正，正四品官职，每个月的全部折合成银两计算，也仅仅才三十两白银。楚龙开口就是五百两白银，相当于沈俊航17个月的俸禄。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沈浚航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你的消息值五百两银子？”
　　“我不占你们便宜，”楚龙大义凛然地说道，“我先把消息告诉你们，你们自行裁量，且看看这个消息能不能值五百两。”
　　“有点意思。”沈浚航来了兴致，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按世子爷的吩咐，我提前潜伏在刑部监狱外围，果然看到狱卒逃窜而出。我一路跟踪，不断地改变身份和装束，用来隐蔽行踪，使得狱卒没有察觉到我的跟踪。两日来，此人行踪诡异，总是在城郊兜圈子、绕远路，似乎有意隐匿行踪，并且判断是否有人跟踪。我窃以为，此人必然还要去一个更加重要的地方，或许是他们的老巢，于是我决定放长线钓大鱼，不急于将他缉捕归案。”楚龙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嘴巴。
　　“快快说下去，”沈俊航催促道，“你找到他们的老巢了吗？”
　　“我找到了。”楚龙放下盖碗，说道，“就在今日一早，我发现狱卒鬼鬼祟祟地离开藏身之处，接着，又在城郊绕圈子。此番，他格外小心谨慎，一步三回头，明显另有筹谋。我不敢靠得太近，屡次差点失去他的影踪，幸好都能追上。跟着他兜了两个时辰圈子，终于进入一片密林。密林中层层叠叠，就在密林深处，一幢辉煌壮丽的庭院矗立其间。红墙黛瓦，守卫森严。我不敢轻易靠近，远远地便闪身离开。幸好我足够警醒，没有擅自靠近。因为，回城之后，我便发觉有人跟踪而来。那些人步履稳健，身健体壮，一看便知是拳脚高手。最后，我凭借自身对长安道路的熟悉，勉强逃避追踪。我能回到大理寺衙门，几乎可以说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要五百两银子，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沈浚航振奋地拍桌而立，说道，“楚龙，干得好，干得太好了。”
　　莫柠微笑颔首，说道：“楚龙兄，你或许还不知道你带来的消息对我们有多重要。别说五百两银子，就算五千银子，它也值得。此事事关天下苍生黎民，干得好！”
　　“你们别给我戴高帽子，”楚龙保持警惕，“我不要你的五千两，我只要我的五百两。银子给我，我立刻带你们去那幢密林深处的庭院。”
　　不消片刻，莫柠便从怀里取出五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放到楚龙的面前，说道：“五百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楚龙拿起银票，二话不说塞进里衫，问道：“你们想什么时候过去？”
　　“浚航，你带上三五十个衙役，立刻跟楚龙去一趟那里。”莫柠强调，“务必仔细搜查，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
　　“你们呢？”
　　“我们要进宫面圣。”莫柠解释道，“楚龙发现了他们的老巢，对他们而言便是极大的危机，情急之下，说不定他们会狗急跳墙，我们必须警醒圣上，长安城必须有所防备。”
　　“警醒圣上？”楚龙一惊，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愣住片刻，说道，“密林庭院里住的是什么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住在里面的人便是燕王心腹、前任刑部尚书蔺乾坤。”
　　“燕王党人！”楚龙捏着盖碗的手指一紧，盖碗“嘣”一声破裂，碎片划伤他的指尖，鲜血流淌而下，与茶水溶混为一体，他却顾不上疼痛，问道，“你们正在追查燕王党人？”
　　“楚龙兄和燕王党人曾有过牵连吗？”沈浚航稍显戒备，问道，“有仇吗？”
　　“有仇！”楚龙取出银票，交回给莫柠，说道，“这个消息不用花钱。但是，我有个要求。你们不答应我，我便不带你们前往那处庭院。”
　　“什么要求？”
　　“我必须参与你们的行动。”楚龙说道，“并且，你们必须将梁铎交给我处置。”
　　“梁铎？”沈浚航目光闪动。
　　“你无须追问缘由，只须回答我，能与不能？交与不交？”
　　“能！”沈俊航不假思索，豪爽道，“梁铎就交给你处置。”
　　“楚龙兄，能否留他一条性命？”莫柠问道。她问的是梁铎的性命。
　　楚龙冷哼一声，说道：“我就取他双手双腿，能不能活命，就看他的造化。”
　　莫柠了然地点点头，众人已经猜出楚龙对梁铎的杀意从何而来。
　　“你收下这些银票，都是你应得的，你不必心存歉疚。”莫柠说道，“将梁铎交给你处置，也是你应得的，你不欠我们任何人。”
　　楚龙丝毫不推辞，再次收下银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第133章 第四十九章
　　大理寺教演场。
　　沈俊航和楚龙站在教演台上，台下是包括张潮、游大志和赵如海在内的四十名大理寺精锐衙役。
　　“这次，我们的行动即将在一片密林中展开。那个地方，我们都不是很熟悉，所以大家行动时务必小心谨慎。我们的行动分成三组。张潮、大志，你们各挑12人，组成两组，在侧面辅以形成包抄之势。如海，剩下的人油腻整理成组，加入我和楚龙兄的队伍，对里面的人展开正面的进攻。”沈浚航拍手鼓劲，说道，“今日是一场突击行动，事关重大，也极有可能遭受到猛烈的反击，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务必去库房挑选到最趁手的武器。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张潮和游大志的呼喊声轻松盖过众衙役。
　　沈浚航微微蹙眉，再次朗声问道：“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听明白了！”众衙役连呼三声，一声盖过一声。
　　“很好！”沈浚航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说道：“去库房点武器，一刻钟后，教演场重新集合！”
　　沈浚航这边整装待发，莫柠和丁瑶也顺利来到了皇宫。
　　养心殿内。
　　皇帝身穿紫金色龙袍，端坐于棋桌前，对面是身穿绯红色官袍的抚顺大将军叶降军。
　　此时，正在进行的是君臣之间的第三盘棋局。前两盘棋局，君臣二人各有胜负。三局两胜的规矩下，这一局将决出今日的胜负。莫柠和丁瑶远远地看着，发现皇帝的局势正处于下风。假若没有神来之笔，皇帝会在十步以内输掉棋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帝本人自然没有意识到危机所在，正一步步陷入叶降军布置好的陷阱。
　　“你们来啦！”皇帝弈棋的手悬在半空，好奇地看着两人，心想：他们不是应该在家中等候朕的赐婚圣旨吗？突然进宫求见，难道是想反悔吗？
　　皇帝又斜一眼叶降军，继续揣测道：莫非他们已经和叶降军这个老匹夫合谋，想借叶降军来向朕施加压力，迫使朕改变赐婚的打算，简直混账！
　　皇帝在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忿，表面却平心静气地问道：“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若是没有，就不要打扰朕与叶将军的棋局。”
　　“圣上，微臣有急事禀告，还请圣上屏退左右！”莫柠拱手施礼道，低着头，避免和叶降军有目光接触。
　　叶降军直起腰版，挪了挪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莫柠，目光中带着威严和疑虑。
　　皇帝将棋子放回棋盒，看看莫柠，看看丁瑶，最后又看看叶降军，长袖一挥，说道：“叶将军，你且暂避片刻。”
　　“圣上，事务繁忙。”叶降军拱手施礼，说道，“微臣也想起军中还有要务处理，还请圣上准许微臣出宫处理要务。”
　　“叶将军，不急在一时半会儿。”皇帝看着棋局，说道，“你我君臣今日胜负未分，等分出个胜负来，你再回去不迟。诶！”皇帝抬起手，阻止叶降军开口，继续说道，“叶将军不必多言！朕知道你忧国忧民，勤于军务，今日就当做是朕给你些休息的时间。就此决定！叶将军千万不得离开！朕稍后还要与你决出胜负！”
　　“微臣遵旨！”叶降军拱手作揖，起身时，他瞥了莫柠和丁瑶一眼，对于两人同进同出的传言，叶降军早有耳闻，但是，亲眼见到的这一刻，他多少还是不悦。毕竟，此时此刻，在他的心里，丁瑶迟早都是叶家的媳妇。身为叶家的媳妇，无论出阁前后，都不该和男子同进同出。更何况，莫柠是个出了名的登徒浪子。他狠狠地刮了莫柠瘦弱的背影一眼，突然有种想在背后踹他一脚的冲动。
　　怎么会有人如此面目可憎？叶降军暗暗忖道。
　　“发生了什么大事，竟让你们不惜搅扰朕的棋局呢？”皇帝起身，来到莫柠近旁，问道，“你不是理应在郡主府等候朕的圣旨吗？”
　　“望圣上恕罪，此事事关重大，微臣必须即刻向圣上禀明！”
　　皇帝点点头，看一眼丁瑶，问道：“二妹，你与世子是结伴前来？”
　　“正是！”丁瑶说道，“不过，容禀与我二人的婚事无关，而是和燕王、齐王有关。”
　　“什么？”龙颜变色，惊呼道，“再说一遍，和谁有关？”
　　“陛下，”莫柠将丁瑶护在身后，说道，“和燕王、齐王有关。”
　　“你们给朕好好说清楚。”皇帝双眉竖起，说道，“齐王不是已经昏迷半月有余了吗？他又怎么会跟燕王勾连在一起呢？”
　　“真正与燕王勾连之人确实不是齐王，而是齐王的长兄赵穆仁，此人是齐境的摄政王。”
　　“朕对此人略有耳闻，在朝堂上见过两面，当时他作为齐境的使团，向朕进献贡品。那个时候，朕就察觉出此人大抵是个野心家，齐王宅心仁厚，未必能够震慑于他。果然不出所料，齐王受伤昏迷之事，定然有他在背后兴风作浪。可是，此事怎么会牵扯上燕王呢？燕王的封地和齐境相距甚远，即便燕王有心蚕食吞并，也未免将手伸得太长，掌控不了吧！”
　　“燕王的野心是陛下的龙椅啊！”莫柠直言不讳道。
　　“莫柠，”皇帝拍案而起，怒而呵斥道，“简直胆大包天！你要知道，仅仅单凭你刚才的那句话，朕就该让你人头落地。”
　　“圣上息怒！”丁瑶恳求道，“还请圣上听我们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再决定要不要斩杀我们。”
　　“丁瑶，你也和他是一伙的吗？”皇帝厉声质问道，“你可清楚他和燕王的过节？南越王和燕王的恩怨？”
　　“回禀圣上，臣女或许并不是完全清楚，但是也略知一二。臣女愿意无条件信任莫柠，因为，单单就她和燕王相比，臣女清楚，她对圣上更加忠诚。”
　　“莫柠，你真是好手段。”皇帝冷笑一声，说道，“朕万万没有想到，就连丁瑶也会沦陷于你。既然你们言之凿凿，朕便好好听一听你们对燕王谋反的指证。”
　　莫柠从杨亚蓉的遇害开始说起，深入简出地叙述，花了一刻钟时间，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明。然而，这一切都是间接证据，对皇帝而言，即便事实确凿，没有直接证据，他还是不能治罪于一个手握实权的亲王。
　　“朕赐你的尚方宝剑，”皇帝看向丁瑶，意味深长地说道，“上斩昏君，下斩佞臣。”


第134章 第五十章
　　密林深处的庭院。
　　沈俊航带着一对人马，列队在庭院门前。
　　赵如海抬起红铜门环，咚咚咚地撞击朱红色大门。
　　短暂的无人回应之后，大门忽然打开。白发长者长身而立，跨过门槛，走出大门。
　　沈俊航下马，立刻上前，佯装震惊，拱手施礼道：“老大人！”
　　“沈大人客气了，老朽辞官多年，受不起你这一句老大人。”白发长者的目光慢慢地扫视众人，冷笑了一声，说道，“沈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来到老朽的私宅，不知所为何事？”
　　“老大人，实不相瞒，下官接到线报，闻听有歹徒潜入大人私宅，为了保护大人安危，下官特地带人前来搜捕。老大人，闯入府内的贼人犯下多起命案，用残忍手段杀害多条任命。为了保护好府中家眷的安全，还请老大人允许下官入府捉拿贼人。”
　　“沈大人的线报从何而来？老朽整日整夜都在府里，府内更有为数不少的侍卫仆从，可谓守卫森严，应该不存在沈大人所说的贼人闯入。”白发长者大手一挥，袖袍高高扬起，说道，“沈大人，你的好意，老朽心领了。府内若是真有贼人，老朽自信能够捉拿处置，就无须劳烦沈大人操心了。”
　　“老大人此言差矣！闯入府内的贼人是衙门的通缉犯，”沈浚航拿出梁铎的通缉画像，上前说道，“此人穷凶极恶，衙门必须将他逮捕归案。老大人致仕多年，朝廷的规矩不会也忘了吧？”
　　“沈大人要和老朽辩一辩朝堂规矩吗？”白发长者哈哈大笑，说道，“黄口小儿，老夫在朝堂舌战群儒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打滚。”说着，他再次大手一挥，门后立刻蹿出来十几个兵卒，“滚！”
　　“老大人这是要阻碍官差办公吗？”沈浚航手按刀柄，厉声质问。身后那群以赵如海为首的官差也统统抓紧武器，严阵以待。
　　“荒唐，明明是沈大人带人私闯民宅，老朽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白发长者双手背负，说道，“沈大人难道要强闯不成？”
　　“老大人，你若是再不让开，休怪下官不讲情面。”沈浚航拔刀出鞘半寸，说道，“来人啊！大理寺官差办案，追捕逃窜贼人，违令者、阻扰者，格杀勿论！”
　　“你敢？”白发长者前跨一步，喝道，“老朽倒是要看看，谁敢过来？”
　　银光一闪，白发长者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看我敢不敢？”沈浚航厉声喝道，“莫说你致仕多年，即便你还是当朝尚书，只要你敢阻我办案，我照样捉拿你。蔺尚书，你要不要试试这把刀的滋味？”
　　“沈浚航，老夫是老了，但也不是你这个毛头小子能够胁迫的。”白发长者往前靠近一步，脖子直抵刀口，尖利的刀锋划破他苍老的褶皱，立即出现一道血口，血珠点滴流淌，白发长者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蔺大人，您这是何苦呢？”沈浚航缩回刀锋。
　　“老夫这条命不值钱，沈大人想要便尽管拿去。”白发长者傲然地环顾四下，说道，“你们想进去，就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沈浚航一咬牙，考虑到眼下局面僵持也不是办法，索性把心一横。转过刀柄，往白发长者的头上劈手砍下，白发长者当即委顿倒地。
　　“大人！”府兵头子惊呼一声，把刀出鞘，刀尖直指沈浚航，高声喊道，“你伤我大人，拿命来赔！”
　　“大胆府兵，我等是大理寺官差，尔等袭击官差，罪同造反！你们是不是要造反？”
　　“造反便造反，我们跟你拼了！”府兵头子提刀上前。
　　沈浚航立刻察觉其它府兵面露迟疑，便道：“现在缴械投降，本官可以既往不咎。若是胆敢顽抗到底，格杀勿论！”
　　哐啷一声，有个府兵扔下武器，大喊道：“大人饶命啊！”
　　府兵头子转身望去，喝道：“你是何人？胆敢扰乱军心。来人啊！就地诛杀！”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投降府兵跪倒在地，趴俯在地，喊道，“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孤儿寡母，只有小人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求大人饶命啊！小人不想死！”
　　“你是何人？”府兵头子上前揪起投降府兵，大惊失色，问道，“你到底是谁？本官怎么从未见过你？”
　　“爷爷是你的楚龙大侠！”伪装成府兵的楚龙用刀挟持住府兵头子，振臂喊道：“你们的老大已经被抓了，赶紧投降吧！负隅顽抗没有好结果！”
　　哐啷啷、哐啷啷、哐啷啷，丢弃兵器的声音脆生生地应接不暇。楚龙得意洋洋地冲着沈浚航眨眨眼，并且抬头挑眉，嘚瑟得紧。
　　“攻入！”沈浚航大喊一声。
　　官差们提起兵器，护在身前，鱼贯进入庭院。
　　进入庭院后，沈浚航一行人遭遇两次反抗，不过都轻易化解。
　　深林中的庭院，格局远比沈浚航和楚龙预想中的复杂。回廊周折，亭台楼阁层叠，躲避藏身之处甚多，一时间竟难以搜查彻底。
　　“大人，东厢没有找到。”赵如海报。
　　“西厢也没有！”楚龙报。
　　“难道梁铎已经收到风声，提前逃走了吗？”沈浚航自言自语，但是，立刻又否定这个想法，“没有道理，梁铎无处可逃，他不会想到我们胆敢强行闯入，必然措手不及，肯定还来不及逃走。来人啊！将所有府人聚集到一处，本官要一一验明正身。”
　　“喏！”楚龙大声回应，他的态度比赵如海一众官差都要积极，便刺激了官差们的积极性。
　　庭院门前，大广场上。私宅里所有仆从和府兵排成三列，统共五十六人。
　　“管家在哪？”沈浚航问道。
　　无一人回应。
　　“你是不是管家？”楚龙拽出来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中年人，厉声质问道。
　　“草民不是。”中年人瑟瑟发抖，说道，“府内没有管家啊！大小事务，蔺大人全部亲自过问。”
　　“名册呢？名册有没有？”
　　草民不知，府内事宜，唯蔺大人全盘知晓。”
　　“不愧是老大人，思虑周全，勤于事务，实属我辈楷模。”沈浚航冷嘲一句，然后环顾四下，突然灵光一闪，大喊一声，“通通给我报数！你，”他指着中年人，“报一！”
　　中年人老老实实地报数，其他人依序报数。
　　报到十六，数字少顿。沈浚航款步过去，揪出报数迟疑之人。此人不是梁铎，不过，下一人正是梁铎。
　　梁铎束手就擒，不甘地问道：“你怎么察觉出来的？”
　　“仆从们即便没有名册，或许互不知道名姓。但是，朝夕相处的时间一长，难免会对陌生面孔感到诧异。正是十六号的犹豫，让我察觉不是十五号有问题，就是十七号有问题。”沈浚航取出通缉画像，说道，“虽然你进行了伪装，但是，只要足够熟识你的长相，还是能够轻易将你辨认出来。梁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梁铎输了，可是励帝正统永远不会输！”


第135章 第五十一章
　　丁凭书刚放下碗筷，用温茶漱口。但见管家脚底生风，一溜烟跑到近旁，在他耳边低语两句。他的脸色大惊，还没吐出的温茶差点顺着喉咙喝下去。
　　“呸呸！”丁凭书吐掉茶水，急色说道，“速速请到书房！”
　　皇帝身边的老太监盈盈施了一礼，掐着嗓子，尖声唤道：“老身见过尚书大人！”
　　“公公不必多礼！”丁凭书扶起老太监，说道，“公公折煞老夫啊！”
　　“尚书大人，请接旨！”老太监四下扫视书房，低声问道，“隔墙有耳否？”
　　“公公放心！”
　　老太监稳重地点点头，端正身子，拿着宣读圣旨的腔调，说道：“奉圣上口谕，着兵部尚书丁凭书，携护城虎符，点领精兵千人，与大理寺沈俊航、南越世子莫柠以及钦差丁瑶汇合。兹事体大，关乎国体，望爱卿低调行事！钦此！”
　　说罢，老太监取出半枚铜虎符，交予丁凭书。
　　“臣接旨！”丁凭书双手捧起铜虎符，内心涌起一股热流。
　　身为武将，在太平盛世之下，少有用武之地。而今，重获铜虎符，一股浴血沙场、奋战不休的豪气冲顶，心中忍不住怦怦乱跳。
　　“尚书大人，还请速速与沈大人等汇合！”老太监叮嘱道。
　　“公公放心！”丁凭书拿出一锭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塞进老太监手里，说道，“公公在宫里，帮我照顾好敏妃娘娘！”
　　“尚书大人客气啦！”老太监颇为熟练地收起银子，笑吟吟地说道，“照顾好娘娘主子是老奴的本分。时辰也不早啦！老奴该回宫去啦！”
　　“公公慢走！”丁凭书随着老太监走出书房。
　　“尚书大人请留步！”老太监在门口转身停步，说道，“老奴此番微服前来，便是要藏匿身份，尚书大人不必相送。”
　　“公公慢走，本官便不送了！”丁凭书拱手道。
　　老太监微微点头，戴上披风的帽子，迈着大步离开。看着老太监直挺的腰身，豪迈的步伐，确实没有了素日的扭捏作态，有了些许男子的刚正之气。
　　丁凭书紧捏住手里的虎符，手心里冒着汗，回想起近些日子观察到的城防异样，心中早就有了猜想。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皇帝竟会将铜虎符交给自己。
　　圣上依旧信任我。丁凭书轻叹一声，腹诽道。
　　丁凭书走出书房，穿过后院和花园，来到卧室。夫人岳雨霖早已等候多时。房门一开，她便猛然起身，饶有兴致地直勾勾盯着丈夫看，也不言语。
　　“圣上传来口谕，”丁凭书将铜虎符递给岳雨霖，说道，“着我点领千余兵马，与瑶儿等人汇合。”
　　“瑶儿，”岳雨霖叹一声，“这孩子果然牵涉其中。”
　　“不知是福还是祸。”丁凭书摇摇头，说道，“夫人听说没有？”
　　“何事？”
　　“圣上已下旨赐婚！”丁凭书说道，“娘娘没有偷偷差人过来告诉你吗？你们娘儿俩不是无话不谈吗？”
　　岳雨霖眉头一皱，寻思道：“赐婚于谁？”
　　“夫人真的没有收到消息吗？”丁凭书讶然问道。
　　“快说。那人是谁？”
　　“夫人猜也能猜出来。”
　　“排除叶家两兄弟，”岳雨霖沉思片刻，惊声道，“莫柠！”
　　“如今看来，才发现圣上早有筹谋。”丁凭书说道，“圣上安排瑶儿去大理寺，就是为了让她和莫柠有所交集。瑶儿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莫柠是名声在外的纨绔子弟。两人同进同出，明白人知道是查案，有心之人却是另一番说法。圣上这一次是把我们都算计进去了。”
　　“虽然我不喜叶降军父子三人，但是，想到圣上如此设局坑害瑶儿，我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不幸中的万幸，莫柠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样的纨绔子弟。”丁凭书拍拍岳雨霖的肩膀，说道，“在先，我已经有所防备。暗中差人调查过莫柠，发现此人表面流连青楼楚馆，实则和那些女子没有过多瓜葛。之所以一副纨绔做派，大抵也是因为南越世子的身份比较敏感。佯装纨绔，能够规避朝堂锋芒，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就是委屈了瑶儿，”岳雨霖感叹道，“女子家挑一个称心的人该有多难。”
　　丁凭书停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夫人是觉得瑶儿不满意这门婚事吗？”
　　“你觉得瑶儿满意吗？”
　　“我觉得瑶儿至少不排斥，以瑶儿的性子，她不排斥便算是满意吧？”
　　岳雨霖点点头，笑道：“也对。照着瑶儿的性子，她若是对莫柠多有不满，圣旨也改变不了她的心意。”
　　“夫人，帮我佩戴盔甲。”
　　“才千余兵马，怎么气势竟好像领雄兵十万呢？”岳雨霖调侃道。
　　“夫人有所不知，”丁凭书感慨道，“在朝为官多年，即便任职兵部尚书，我也没有多少机会披戴盔甲。时移世易，我都忧心上到战场，少了那挥斥方酉的豪情壮志。”
　　“去哪里和他们汇合？”岳雨霖一边为丁凭书穿衣，一边柔声问道。
　　“大理寺。”
　　“刀剑无眼，瑶儿也要上前线吗？”岳雨霖忧虑重重地问道。
　　“用不着他们上前线，即便是沈浚航，都给我乖乖留在后防。”丁凭书亮出宝剑，说道，“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夫人不必挂心！”
　　“盼大人凯旋而归！”岳雨霖为丁凭书戴上头盔，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夫人放心，好好留在家中，等我的好消息！”丁凭书拍拍胸膛，沉声道，“备好酒水，待我回来，我们不醉不休！”
　　“不醉不休！”
　　皇城护卫队的教演场。
　　丁凭书凭铜虎符调令来六名护卫队校尉。六人一字排开，仰望着丁凭书，目光带着炯炯的热切之情。
　　“兄弟们，机会来了，我们保卫家园的机会来了。”丁凭书振臂高喊，“虽然这次只是小行动，调令千余人参与斗争。但是，只要表现足够突出，我定然也会向圣上如实禀告！兄弟们，让我看看你们的斗志还在不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六人振臂高喊，“守土有责！”
　　“好！每人点兵一百，辎重装备，全员来此集合！”
　　“喏！”


第136章 第五十二章
　　入夜。银白的月光下。
　　一队轻装简行的人马，灵活腾挪，趁着昏暗的月色，从东城门拉开的一道门缝间挤进长安城。
　　半个时辰不到，一支小千人的队伍集结。制式大刀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寒光。
　　百米外的山坳里，丁凭书带领两队人马潜伏其中。哨兵躲在高处的草垛中，借助微弱的夜色观察入城的兵马。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城门缓缓关闭。
　　“今夜入城九百员士卒。”哨兵对身侧的记录员说道，“速去向大人汇报。”
　　记录员趴俯在地，沿着沟壑爬下草垛。
　　“今夜入城多少人？”丁凭书伏身贴地，扭头对记录员问道。
　　“九百员士卒，带兵器！”
　　“城内搜查的探子回来没有？”
　　“还没有！”
　　话音刚落，丁凭书还没有做出下一步部署，一员校尉来报：“探子回来了。”
　　“查出城内混入多少士卒没有？”
　　“城内士卒三千人。”校尉说道。
　　“查出武器数量以及马匹数量了吗？”
　　“骑兵三百，武器充足。”
　　“有没有火器？”
　　“没有发现运送火器的队伍。”
　　“再探再报！”
　　“留一只小队继续监视城门，另一只小队跟踪入城人马，找出这些人的藏身之处。”丁凭书按住校尉的肩膀，俯身说道，“若是发现有人运送火药，立刻着人禀告！”
　　“喏！”
　　丁凭书转身回望紧闭的城门，略一沉吟，吩咐道：“着人盯紧点，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就在此时，树林边缘蹿出来十二个敌军骑兵，三人一组，佩带制式大刀。后面紧跟着八个敌军步兵，分成两排，中间夹着两辆长板车，车上运送的物体被一块篷布遮蔽，勾勒出来的形状与火药武器近似。
　　“火器！”哨兵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地捏紧双拳，“快去通知丁大人，发现敌军的火器。”
　　无须记录员禀报，丁凭书也已发现火器的存在。此时，两员校尉已集合在前。
　　“大人，攻不攻？”大胡子校尉沉声问道，他手握刀柄，蓄势待发。
　　“两座火器，必须攻！”丁凭书严声说道，“你二人整理队伍，听我指令！今夜必须攻下这两座火器。”
　　“喏！”
　　两名校尉在夜色中匍匐而行，各自整装队伍。所有士卒都仰头望着深邃浓黑的夜空，等待着丁凭书的一支穿云箭。
　　穿云箭带起的火花，夹着银光，撕破夜色的浓黑。黑暗中行进的敌军队伍，在恍如白昼的箭光中，暴露无遗。
　　“杀！”
　　两声叫喊撕破沉寂。两个校尉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与中路进攻的丁凭书汇合。敌军毫无防备，刀光剑影闪耀之处，敌军士卒接连倒地，三人杀开血路，直奔火器而去。
　　“保护火器！”
　　敌军队伍中，有人横刀立马，高喊一声。
　　士卒们纷纷戒备，统统围向火器，形成合围保护之势。
　　“攻下火器！”丁凭书举剑指天，大声喝道，“众将！攻下火器！”
　　刀剑相撞之处，寒光四散之下，血肉横飞之间，眨眼便是遍地猩红，迎面扑来铁锈的腥臭。
　　“呔！狗贼拿命来！”
　　丁凭书剑锋直起，抽起缰绳，骏马蓄势待发。双腿一夹，骏马便如离弦之箭。丁凭书持剑，左右斩杀，砍刀切菜一般，在敌军的护卫中杀出一道血路，身后流出一条血河。
　　银白剑锋挥洒，腥红血色四溅。丁凭书擦拭嘴角，吐出一口血沫，满嘴的铁锈味令他厌烦，那是敌人的血液。
　　暗无天日的厮杀过后，丁凭书在混乱的斗争中摘下为首者的头颅。他高高地举起为首者的人头，立剑横在身前，朝混战中的军士们，放声喝道：“你们的首领已经死了，立刻放下武器，免于一死！”
　　沙哑的声音粗重如锈，轰隆隆地钻进敌军们的耳内。丁凭书勒马直立，高举人头，岿然不动，傲然地审视四周，看着遍地残骸，目光锐利且冷峻，宛如一尊威风凛凛的战神雕像，矗立于两军之前。
　　“缴械不杀！违抗者，格杀勿论！”丁凭书再喝一声。
　　“缴械不杀！违抗者，格杀勿论！”两名校尉连忙重复道。
　　呼喊声此起彼伏，围绕着敌军延绵不息。
　　见此情景，即便敌军人多势众，却因首将被斩杀而大为泄气。兵卒们面面相觑，互相观察彼此的动静，他们在等待，等待着第一把武器落地的声音。
　　随着哐当一声闷响，敌军的兵卒根本不加判断，接续放下手中的刀剑。直至最后一把刀剑落地，一场血雨腥风就此结束。
　　丁凭书下令点燃火把，就地清点降军，以及查看伤员情况。
　　半个时辰后，清点工作结束。
　　“降敌多少？”
　　“降敌五百余人，杀敌两百余人，伤敌百余人。”大胡子校尉报。
　　“我方伤情如何？”
　　“战死十七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六十九人。”大胡子校尉再报。
　　“安抚好弟兄们！”丁凭书淡淡说道，“这是第一战，我们打响了第一战。弟兄们，好样的！”
　　“大人，火器如何处置？”
　　“着人运回兵部衙门！”丁凭书凝神道，“待本官向圣上请旨，重重犒赏弟兄们！”
　　“谢大人提携！”
　　“死伤者安置妥当，其余人兵分两队。”丁凭书分派任务，“点一队人马，随本官押送降军和火器回城。另一队人马留守，继续潜伏城门，随时禀告！”
　　“贼首头颅如何安置？”
　　“悬挂城门，曝晒三天三夜，以警反贼！”丁凭书喝道。
　　“喏！”大胡子校尉高声回应道。
　　微薄月色下，丁凭书率众回城。一路上，周围寂静得出奇。圣上下旨宵禁三日，全城臣民入夜后都留在家中，即便是地痞流氓，如今也不敢出门半步，皇宫贵族更是恪守规矩，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安顿好降军和收缴的火器，丁凭书策马来到齐王府。王府看守小跑迎上，向丁凭书恭敬行礼。丁凭书交出骏马，迈着大步，跨入齐王府。
　　王府内，灯火通明。内室里，众人重重叠叠地围在陆奕然身后，满怀期待地等着奇迹出现。


第137章 第五十三章
　　一场秋雨，从夜里一直下到第二天清晨。
　　燕王着一身紫色蟒袍，绣五指金龙，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隽永而深沉地望着山下的长安城。赵穆仁一言不发地站在燕王身后，随着燕王的目光远眺。
　　“昨夜的行动失败了。”燕王转过身来，一字一顿地说道，“狗皇帝已有防备，我们在城中安插的内线，被他们拔除了三个。哼！他们一定甚是得意！”
　　“殿下，微臣听说，蔺尚书出事了。”
　　“叔父是诈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燕王冷哼一声，“不给他们一点甜头，怎么让他们掉以轻心呢？”
　　“可是，梁侍郎他——”
　　“你担心什么？”燕王不以为然，“叔父早已安排妥当，折损一个梁铎，不会影响复兴大业。赵穆仁，本王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没有？”
　　“殿下，东西都已齐备！唯一的难题就是，如何将其运输入城？”
　　“本王自有安排，你只需将物品如数准备妥当即可。”燕王冷睨了赵穆仁一眼，“穆仁兄大可放宽心，本王早有筹谋，你只须静待大业得成，回到齐境，你便是无可争议的齐境之主。”
　　“微臣谢殿下隆恩，”赵穆仁拱手施礼，高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銮殿。文武百官侍立两侧，脸色惊慌者为数不少。燕王大军陈兵长安城外的消息，在今早已经传遍长安城。长安城进入警备封锁状态。
　　“简直可笑！”内阁首辅指斥道，“大军压境，逼近长安。叶降军，你身为大将军，对此竟然一无所知，朝堂要你何用？”
　　“丁凭书也是，身为兵部尚书，对燕王军队的动静却毫无察觉，实在朝堂之耻。望陛下降罪与两人！”谏官喊道。
　　“圣上，眼下危难之际，两位大人是朝堂栋梁，切不可在用人之际降罪与两位大人。不妨赐予虎符，令两位大人率兵击退燕王军马，让两位大人将功折罪！”一员武将报。
　　“燕王陈兵长安城外，师出何名？”皇帝淡然问道。
　　文武百官一愣，彼此相视，面面相觑良久，没人憋出半句话来。
　　“燕王没有差人叫阵吗？”皇帝追问道。
　　“启禀圣上，无人叫阵！”城防军校尉出列道。
　　“无人叫阵！”皇帝冷哼一声，说道，“叶将军，你能否出城一战？需要多少兵马？”
　　“圣上，微臣身体抱恙。”说着，叶降军做作地咳嗽两声，拱手道，“恐怕无法领军打仗。还请圣上另寻高明！”
　　此言一出，立刻在朝堂里引起轰动，群臣议论纷纷。
　　内阁首辅出列指斥道：“大胆叶降军，大军当前，竟临阵畏缩，简直岂有此理！求圣上降罪与这厮！”
　　“首辅大人，下官身体确实抱恙，如果强行出征，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一人身死是小，损害众将是大。首辅大人，愿意挑起这风险重担吗？”
　　“丁凭书，你是武将出身，不站出来说句话吗？”内阁首辅转移炮火。
　　“圣上，为臣愿领兵上阵。”丁凭书傲然出列道，“请陛下赐予虎符。”
　　“丁爱卿，你虽是武将出身，但多年来长居长安，没有积累下领军打仗的实战经验。朕窃以为，叶将军才是第一将才。”皇帝深吸一口气，说道，“叶将军，身体哪里不适？”
　　“陛下，心里不适！”
　　“叶爱卿何出此言？”
　　“犬子启晖与尚书之女丁瑶，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人尽皆知。微臣窃以为，丁瑶当作微臣之儿媳，方为门当户对。然，陛下一纸诏书，偏偏赐婚丁瑶和莫柠结成连理，深深伤害了我儿启晖的赤子之心。微臣恳请圣上收回皇恩，重新赐婚。”
　　“叶降军，区区一桩儿女婚姻，在你的眼里竟远胜家国大业。”内阁首辅出列，“荒诞！荒谬！荒不可言！”
　　“叶爱卿仅仅是纠结于此事吗？”
　　“圣上觉得呢？”叶降军丝毫不怵。他的荒唐行为在朝堂上引发议论纷纷，文武百官满头不解。
　　“叶爱卿为了拖延时间，也是用心良苦。”皇帝冷哼一声，说道，“能不能如实告诉朕，燕王给了爱卿何等许诺，竟让爱卿弃明投暗，臣服于他？”
　　“励帝正统，贼子安能泯灭？”叶降军高呼。
　　紧接着，叶降军高高扬起右手，左右禁军冲进大殿，手持明晃晃的刀剑，围拢在叶降军周围，形成护卫。叶启晖手持凹面锏，迈步跨进金銮殿。叶启明带着另一对禁军，守在金銮殿外。
　　“叶降军，你想造反吗你？”内阁首辅质问道。
　　“吵死了。”
　　叶启晖扬起凹面锏，手起锏落，内阁首辅脑浆迸裂当场，猩红的血液夹杂浓稠的脑浆喷溅到丁凭书脸上。
　　丁凭书冷静地擦拭掉脑浆混合物，邪魅地扬起嘴角，说道：“年轻人，脾气就是暴躁。”
　　“丁叔叔，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叶启晖卷起衣袖，擦去锏上的血迹，说道，“您知道，侄儿一直对您敬仰有加，对丁瑶更是爱慕有加。今日事毕，还请丁叔叔成全我和丁瑶的婚事。我和丁瑶两情相悦，断不该棒打鸳鸯！”叶启晖仰着头，恶狠狠地直瞪着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棒打鸳鸯者，亦该死！”
　　“放你的狗屁！”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一甩拂尘，“啪”一声甩在地上，喝道，“臭不可闻！”
　　“死阉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叶启晖目露凶光，直盯着小太监，脸色刷一下变得通红，眼眶一缩，瞳孔一涨，喊道，“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小太监从容反问。
　　“没关系，是谁都没有关系。今日，都别想活着离开金銮殿。”叶启晖发狠道。
　　“莫柠，”叶降军深深地锁起眉头，说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
　　“叶将军，你欠我们南越的账，我也该跟你清算了。”
　　“哈哈哈！可笑！就连你姥爷南越王都奈何不了本将军，你认为你有什么本事能胜过本将军？”
　　“姥爷对你无所防备，才会着了你的奸计。”莫柠有模有样地甩一甩拂尘，傲然说道，“你以为，相同的伎俩能用两次吗？”
　　“兵临城下，不就是相同伎俩的胜利吗？”
　　“你仔细看清楚，兵临谁的城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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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五十四章
　　殿前广场。一队青衣人马正朝着金銮殿狂奔而来。
　　围拢在叶降军周围的禁军缩小包围圈，防备从外面进来的青衣人马。那些人手持刀剑，披戴盔甲，全副武装精良，刀剑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放下武器者，不杀！”丁凭书高喊，“违抗者，格杀勿论！”
　　“放下武器者，不杀！”莫柠甩得拂尘“啪”一声作响，高喊道，“违抗者，格杀勿论！”
　　“众将士听令！”叶降军搏命狂吼道，“驱除贼子，光复励帝正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驱除贼子，光复励帝正统！”百官中，个子矮小的御史中丞振臂高呼，“驱除贼子，光复励帝正统！”
　　歘欻——
　　两道寒光一闪，两名御史大夫呜咽倒地。
　　“大胆狂徒，”皇帝惊呼，“竟敢在殿前行凶？”
　　两名行凶者揭掉伪装的面具，露出真正的容貌，正是叶降军的两个少将军儿子，叶启晖和叶启明。有了两个武力杀神的助阵，归顺叶降军一派的百官明显松了一口气。
　　百官中，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高呼口号：“驱除贼子，光复励帝正统！”
　　喊口号的人也自然而然地挪移向叶家父子的阵营，朝堂上，泾渭分明地形成三列纵队。一列挡在金銮殿前，是以丁凭书为首的“保皇派”；一列是犹豫不决，站在中间，以谏官为主的“中间派”；一列是围拢在叶家父子周围，以叶降军为首的“励帝派”。
　　三股势力中，“励帝派”以人数优势逐渐占据上风。由于忌惮叶家父子的武力，有些动摇的“中间派”，也在悄悄向“励帝派”靠近。
　　眼下的情况，虽然金銮殿前的守卫和青衣人马对叶降军一行人形成合围之势，但是双方的人数和战力其实不相上下。相较而言，叶降军得到叶启晖、叶启明兄弟俩的加持后，战力有显著提升。这兄弟俩自幼浴血沙场，见惯了拼杀的大场面，回到长安，以一当十根本不在话下。
　　“叶降军，立刻缴械投降，朕可饶你一死！”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以威严的帝皇之姿，斥道，“你若是执迷不悟，朕治你株连九族之罪！”
　　“呸！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叶降军横刀在前，喝道，“众将士听令！取下狗皇帝首级者，封侯拜相，赏赐良田黄金！给我杀！”
　　“杀！”字还没落地，后堂毫无征兆地蹿出两队精兵，配备的武器比青衣人马还要精良，为首之人意气风发，两鬓的斑白银发缕缕轻扬。
　　“圣上，微臣救驾来迟，请圣上恕罪！”银发首领拱手施礼道。
　　“齐王来得正是时候！”皇帝哈哈大笑，龙颜大悦，一甩衣袖，喝令道，“叶氏逆贼，当朝行凶，谋逆之心当诛！众将听令，逆贼，杀无赦！”
　　一声号令，刀光剑影即至，血色飞溅，喷洒在文武百官的衣袍之上，着令每人都沾染上了血腥味。
　　一刻钟后，造反的兵卒全部丧命在刀剑之下，留下叶家父子三人苟延残喘，以及倒戈的文武百官。
　　“圣上！饶命啊！圣上！”
　　百官中，有一谏官带头跪地求饶。其余百官，纷纷效仿，陆续跪倒在地，趴俯求饶。一时间，求饶声连绵起伏，充盈整座金銮殿。
　　“你们不怕死吗？”皇帝站在叶家三父子面前，问道，“怕不怕死？”
　　“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叶降军拍拍胸脯，喊道，“老子不怕死！”说完，朝皇帝啐了一口血沫。
　　“老实点！”齐王用刀鞘撞击他的脸膛，喝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叶降军，你令朕感到很失望。”皇帝一字一顿地说道，“良禽择木而栖。朕扪心自问，待你也算不薄，你为何还要带兵反叛？”
　　“燕王殿下才是励帝正统，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狗皇帝，你不过是篡位夺权的贼子！凭什么能令天下归心？”
　　“励帝是唯一正统吗？”皇帝冷哼一声，又道，“尔等将景宗皇帝置于何处？朕和燕王都是景宗帝的直传血脉，往深里究，朕才是景宗帝的嫡系。真要论起来，励帝的皇位坐得当真光明正大吗？朕不深究当年的过错得失，不代表朕不清楚、不在乎，那是朕大度、朕坦荡，朕不与尔等计较，尔等还吹胡子瞪眼，几次三番挑战朕的耐心。朕不杀你，定然对不起牺牲的将士们！”
　　话音一落，皇帝拔出齐王腰间的佩刀。帝王无情，银光一闪，手起刀落，叶降军的人头骨碌碌地滚到了叶启晖的跟前。
　　“爹！”叶启晖低声怒吼，仰起头，布满血丝的瞳孔迸发杀意，“狗皇帝，我要杀了你！”
　　丁凭书抬脚，一脚踹在叶启晖的下巴上，呵斥道：“混账，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
　　“杀了我，狗皇帝，你杀了我。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在，我都要诅咒你不得好死！狗皇帝，杀了我。”叶启晖一心求死，竭声嘶吼道，“杀了我！狗皇帝！”
　　皇帝耸耸肩膀，将刀还给齐王，说道：“你还不配让朕亲自动手。”
　　齐王会意，从皇帝手里接过刀，高高地挥出一道寒光，紧接着，一道殷红泼洒在地面。叶启晖的喉咙喷出一道血口，留个全尸是齐王最大的仁慈。
　　叶启明没有开口说话，静静地低着头，呼吸声都压抑到极点。
　　“你怕不怕死？”皇帝抬起叶启明的下巴，沉声问道。
　　“只求给个痛快！”
　　“好样的，一门□□贼，全部都铁骨铮铮！”皇帝脸色一沉，撇撇嘴说道，“朕成全你，留你个全尸。”
　　刀光一闪，齐王再次手起刀落，叶启明喉咙多出一道血痕，向前栽倒在地，一命呜呼。
　　“圣上，其余反贼如何处置？”
　　“统统推出午门，斩首示众。”皇帝低头扫一眼叶家夫子的三具尸身，漠然嘶声道，“悬挂在午门示众！”
　　“圣上——”
　　皇帝明黄袍袖一挥，制止了丁凭书的劝谏。
　　“丁爱卿，不必多言！朕会着令府衙执行，兵部不必参与后续清剿行动。”皇帝拉下嘴角，留下一句，“心慈手软者难成气候！”


第139章 第五十五章&后记
　　两军阵前，火把照得通明。
　　身着五爪金龙紫衣袍的燕王，手持长枪，飒爽英姿，勒马位列阵前。
　　二十米开外，禁军和齐王军团团肃立，仅仅让出一人一马的通道。皇帝骑马而来，身后跟着丁凭书和燕王。三人并肩立于阵前，后方军队重新闭合。
　　“侄儿，弃械投降，皇叔饶你不死！”皇帝阵前喊话。
　　“可笑！”燕王扬起马鞭，威风凛凛地说道，“即便身首异处，马革裹尸，本王断不会向贼子之后服屈！”
　　“很好！不失皇室气概！”皇帝仰天大笑，挥手示意列阵，喝道，“燕王谋逆，罪犯滔天！众将听令，格杀勿论！”
　　“杀！”
　　丁凭书一马当先，齐王紧随其后。两军交战，不消片刻，便是血流成河，将月色染成猩红。
　　城门之上，莫柠和丁瑶并肩而立，遥望着城外的腥风血雨，鼻息间都是血腥的味道。
　　城楼下的护城河，将士们的鲜血染红，深黑的河水愈发黢黑，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
　　莫柠伸出手，搂住丁瑶的秀肩，问道：“跟我走吧！离开长安，远离朝堂，去江湖上，快意人生！”
　　“嗯，我跟你走！”丁瑶毫不犹豫，说道，“你去哪里，我便跟去哪里。”
　　莫柠淡淡一笑，说道：“今夜便走？”
　　“今夜便走？”丁瑶脸上第一次露出迟疑之色。
　　“今夜便走！”莫柠笃定道，“长安城里现在没人会管我们，我们连夜离开，走得越远越好。等我们安定下来，再寄书信回来，家人也不会担心我们，好不好？”
　　“这不是个好提议，”丁瑶咧嘴一笑，说道，“但是，管它呢！我跟你走！”
　　***
　　后记唠唠嗑~
　　大家好啊！
　　莫莫子和瑶瑶子古代篇暂时就到此为止了。
　　目前没有番外的计划。
　　很遗憾，忍着痛跟大家告别！
　　故事到后面比较仓促，也有在尽力圆一些梗！
　　萝萝子准备歇息一下~
　　带着新故事再满血复活~
　　哈哈哈哈！
　　祝大家生活愉快~
　　江湖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