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玫红》作者：傅丛弗
　　简介:
　　十年前，温芸舟是个穷学生。
　　她顶着40°的烈阳在玩偶服里热到中暑，只为了一天不到一百块的兼职费。
　　而彼时的简如玫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容色绝艳、仪态万方，追求者不知凡几。
　　她们唯一的交集，就是在商场相遇时，温芸舟不小心碰掉了简如枚一只耳环。
　　简如玫看着落在地上的耳环，将另一只也拿了下来，随手丢给了温芸舟：
　　“掉地上太脏了，我不要了，帮我扔了吧。”
　　玩偶服里的视线不太好，温芸舟又累得直不起腰，她只透过玩偶服的劣质透明塑料眼睛，看见对方玫红色的唇。
　　唇形饱满、弧线流畅，让人忍不住被吸引。
　　温芸舟捡起了耳环，没有扔，转手卖了出去，到手的钱让她整个学生时代都没有再为生活费发过愁。
　　——
　　十年后，温芸舟成了商界新贵，走哪都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
　　而简家一朝落魄，父亲和兄弟狼狈逃往国外，无辜的简如玫成了家族弃子，举目无亲、身无分文。
　　仰慕她的追求者变成了压迫者，用丑恶的嘴脸告诉她，若是想活下去，就得用身体来换。
　　温芸舟就在这时，再一次见到了简如玫。
　　对方咬着玫红色的唇，双目泛红，泪眼婆娑。
　　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让人心惊。
　　以至于温芸舟听见心里最真实的自己如同疯魔一般跟自己说：
　　“温芸舟，你要得到她。”
　　于是她走上前，轻轻拂开男人即将碰到简如玫肩膀的手，笑意盈盈道：
　　“李总，强扭的瓜不甜。简小姐不喜欢你，何必强求呢？”
　　……
　　温芸舟总说不必强求，可到头来，她才是强求的那一个。
　　——
　　阅读须知：
　　温不是好人不是好人不是好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
　　下一本开：
　　《女主天团[卡牌]》
　　全民抽卡时代，所有人都会在高中阶段陆陆续续觉醒卡牌之力，并在高考毕业后链接到属于自己的卡池。
　　庚苓在熬夜看小说时猝死，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一名即将链接卡池的准高中毕业生。
　　她摩拳擦掌，在“三国武将卡池”和“山海经卡池”中犹豫不决，同时还肖想着“东方神话卡池”和“聊斋卡池”，并且对“麻将卡池”、“调料品卡池”之类的猎奇卡池十分感兴趣。
　　但链接成功的那一刻，她傻眼了。
　　等下！？什么叫“小说女主卡池！？”
　　别人一抽卡，孙悟空刘关张观音菩萨；她一抽卡，娇软美人、冷宫嫔妃……三岁萌娃。
　　庚苓：完蛋，我的对战卡牌师梦想到此为止。
　　※※※※
　　庚苓报名星际卡牌师比赛时，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她链接上了一个稀有但废物的卡池。
　　因为它一没作战能力，二对生活没帮助，之前最成功的一位卡池拥有者，是因为制作了跟卡牌角色组姐妹局聊八卦的短视频，当了网络红人。
　　可真到对战时，所有人都懵了。
　　卡牌·娇软美人——
　　“您已被对方魅惑，变身买买买的霸道总裁，请给出她要求的礼物，否则强制清空您手中所有卡牌，转为对手所有。”
　　对手：！？我打着架呢从哪去买礼物！？
　　卡牌·冷宫嫔妃——
　　“对方使出技能‘雌竞’，本局所有男性卡牌全部冻结，无法使用。”
　　对手：神经病啊！？哪有这种雌竞！？
　　卡牌·三岁萌娃——
　　“请不要伤害儿童！警告！请不要伤害儿童！否则失去比赛资格！”
　　对手：那你倒是让她下场啊！！
　　所有卡牌，攻击力一看只有1，实际战斗力拉满。
　　对手：懂了，人家玩卡牌玩得是对战，只有庚苓，玩得是心有多脏。
　　※※※※
　　终于有对手忍不住了，大喊道：“有本事别玩恶心技能，堂堂正正打一场！”
　　庚苓眨眨眼，“是嘛？”
　　她在虚空中一抹，卡牌旋转，带起光芒，一个身着战甲的女人出现在了场上。
　　“介绍一下，卡牌·星际元帅，技能——战无不胜！”
　　※※※※
　　阅读须知：
　　1.本文不会黑任何一个种类的女主，包括但不限于渣贱文、小妾文等，所有女主都是我的好宝宝；
　　2.沙雕乐子爽文，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正剧
　　主角视角：温芸舟 简如玫
　　一句话简介：唇色动人。
　　立意：为爱奋斗


第1章 
　　一如既往无聊的慈善晚会。
　　按温芸舟自己的喜好，掏了钱就可以了，这种作秀的晚会着实是没劲的很。但她深知适当的“表演”对于商界口碑的影响非常重要，所以不得不乖乖参加。
　　所幸她还有一个合伙人，两人轮流交换着来，不至于把这个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今年原本不是她的。
　　但因为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合作伙伴声泪俱下地和自己哭最近有多忙多累黑眼圈重到十层粉底都遮不住，温芸舟不得不代替她来参加，原本休到一半的长假也被迫中断，连夜赶飞机回国。
　　要说原本对晚会的体感是“无聊”，那现在的体感可以说得上是非常糟糕了。
　　而更烦的是那些隔三差五就凑到她身边说笑的各种明星。
　　单凭身价来说，温芸舟离最前一排那些个老东西还是有点距离的，但架不住她公司势头正猛，还有过产品营销反把代言的糊咖演员捧红的经历，让不少明星蠢蠢欲动。
　　最主要的是，温芸舟年轻啊，才不到三十岁。长相虽比不上娱乐圈里的美人，但也是五官端正，至于气质，更是在身价的加持上显得无比出众。
　　就算做不成对象，要是能做朋友，那说出去也是有面子的事。
　　所以除了想钓她的男明星，不少女明星也围着她示好。
　　现在正像花蝴蝶一样围着她绕来绕去的，就是一个叫何卉的女爱豆。
　　她看起来和别的围着温芸舟聊天的女明星没什么两样，但只有温芸舟和何卉自己心里清楚——
　　对方和自己，大概率是同类。
　　简而言之，都喜欢女人。
　　“温总，上次你们公司年会您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好好和您聊聊，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何卉笑着举杯和温芸舟碰了一下，先行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温芸舟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杯子，面色从容地在何卉没注意到的地方，用手指擦了擦自己杯子与何卉酒杯相碰过的外壁，而后又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抽了张纸擦手，笑道：“是何小姐太出彩，公司员工里好多您的粉丝，给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哪里还插/得/进别人？”
　　何卉捂嘴笑道：“下次您进来把我拉走，我绝对第一时间跟您走。”
　　“诶，何小姐这话说的。”温芸舟笑意亲和，仿佛与何卉真的相谈甚欢：“我可做不了抢别人心头好的事，我这个人啊，大家都知道，商圈老好人一个了。要不是我那个合伙人硬气，我早被人欺负死了，哪还有资格坐在这和何小姐这种漂亮妹妹聊天呢。”
　　她脸部线条并不圆润，但胜在流畅，五官也不锋利，因此看起来温和多过冷硬，又因为是女性，说讨巧话的时候也并不油腻，只让人觉得亲切好相处。
　　凭借这样的气质和对外人设，温芸舟欺骗了不少人，何卉自然也不例外。她见温芸舟和自己聊天时的反馈不错，以为有戏，笑容更甚，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对方突然放下杯子站起了身。
　　“抱歉。”温芸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去趟厕所。”
　　何卉下意识想站起身说“我和你一起去”。但一想到自己毕竟也是知名爱豆，这么上赶着怕是要被温芸舟看不起，于是又把抬了一半的PG坐回去，娇俏道：“好，我等你回来~”
　　“没事没事，我估计还得打个电话，你先玩，不用等我。”
　　温芸舟说罢往外走去，在宴会厅角落随时等她传召的秘书谷彤快步放下杯子小步赶了过来，错了半步跟在她身后，轻声问道：“温总，有什么吩咐吗？”
　　“不用，我就去上个厕所。”
　　温芸舟带着笑与一路上碰到的人打招呼，出了宴会厅后，进了厕所隔间里。
　　此时，她才将脸上的笑放下来。
　　说是厕所隔间，但和外面公共厕所的隔间不同，这个隔间就是一个装修完整的独立厕所，既有马桶也有洗手盆，墙壁上的智能镜最下方显示着当前的时间和室内外天气。
　　7月14日，晚上8点，室内温度25摄氏度，室外温度37摄氏度。
　　温芸舟拿出手机，给合伙人打了个电话。
　　对方这会儿应该是在加班，接起电话后，在“喂”之前，先打了个哈欠。
　　温芸舟并没有多话，直入主题：“今天试探了一下尚悦集团王董的口风，新产品线他打算交给他女儿王月深，看她女儿的态度，这次合作应该是可以的，但不到签合同那一刻都做不得数。我和王月深约了周末去看演出，你那边把合同准备上，给谷彤发一份核对，我周末带过去让她签。”
　　“嚯可以啊！”电话那头有些困倦的女声突然清醒了：“我就说慈善晚会还是有点用的吧！”
　　“是挺有用的，所以为了庆祝，我决定把我的休假再延长两天。”
　　连平伊，也就是对面那头的女声，温芸舟的合作伙伴，此刻忍不住发出了哀嚎：“别啊姐姐，我错了行不行，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把这事推给你的，今天真的是最近突发事情太多我完全处理不过来！你再不回来上班我真的分分钟猝死给你看信不信！”
　　温芸舟垂眸，手指下意识地轻敲了一下洗手盆的台面：“是因为简家的事？”
　　“那可不。”
　　她们口中的简家，指的是曾经如日中天的简单集团。
　　旗下各个品牌的销量都很好，尤其是打头的几个产品，说一句“全球领先”都并不为过。
　　但几年前开始，不知道是不是决策者方向出了问题，又遇上了“简家太子爷肇事逃逸”的丑闻，产品销量开始全面下滑，各个产品线一砍再砍，整个集团摇摇欲坠。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集团原本还算可以勉强维持的，可今年年初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集团竟然直接宣告破产，简家举家搬去了国外。
　　商界一群人精自然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多方打听，但知情者始终讳莫如深。
　　连平伊和温芸舟这种白手起家的不同，她家里有点关系，千方百计才探到了一点口风，估计是犯事了。
　　所以也不是搬去了国外，而是逃去了国外。
　　再多的事情温芸舟也不知道了。不过这也和她没关系，她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想知道内幕的原因也只是为了搞清楚简家留下的市场和产品线可不可以吃。可以吃就吃下来，仅此而已。
　　她之所以稍微有些在意，不过是因为想到了简家的那个小女儿。
　　简如玫。
　　她想起了自己曾隔着厚重劣质的玩偶服，连头都不敢抬的匆匆一瞥。
　　看到了她妖艳的、玫红色的唇。
　　那唇生得实在过于好看，害得温芸舟自此只爱女人。
　　但阅遍万千美人，始终再找不到一个，让她光是望一眼，便觉得喉头心间滚烫的女人了。
　　说起来，那次好像也是7月中旬，算算看，已经整整十年过去了。
　　随着简家的逐步落寞，原本就很低调的简如玫彻底没了讯息，温芸舟又忙于工作，无暇他顾，直到年初的事情一出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简如玫。
　　简家4个孩子，简如玫是唯一的女孩，还是最小的，怎么看都是被捧到掌心的。所以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简如玫跟着家人去了国外。
　　可国外又怎么样呢，没钱，哪里都不是好地方。
　　温芸舟又和连平伊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智能镜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8点27分，温芸舟从厕所隔间里走了出来。
　　但她不打算回宴会厅，她准备去走廊的窗边透透气。
　　离开走廊，温芸舟一路向前，正准备转弯朝熟悉的安静角落走去时，一个女声闯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该走了，请您让开。”
　　温芸舟停下脚步。
　　很清透的女声，像上好的玉石轻轻敲击发出的脆响，却并不尖锐。
　　“那你来找谁？找何卉？别开玩笑了，她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能保你？”
　　接着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里面提到的名字让温芸舟下意识皱了皱眉。
　　女声接着道：“我不需要她保我。我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她保我？”
　　男人似乎是妥协了，但说出的话却半哄半威胁：“行行行，你当然没错，错的都是你爸和你哥。但是你想想看，你要是找何卉，她靠卖笑拿点钱能供你们生活多久？你一个大小姐，难道跟着何卉去卖笑？但你要是跟着我，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继续在家里做你的大小姐，做我的李夫人，每天花花钱享享福，多好是不是？”
　　这个人提到李，温芸舟才想了起来为何觉得这个男人声音耳熟。
　　男人是温芸舟合作伙伴之一，叫李能，三十来岁不到四十，也是个二代。
　　能力一般，对不起他的名字，但脸皮挺厚。
　　他对面这个女声，温芸舟倒是从没有听过。原本这种闲事她并不太想管，但内心不知为何有种隐隐的预感，推着她向前探了探身。
　　最先入目的是一个有些瘦窄的男性背影，而后在他的身影遮挡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一张漂亮到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女人明显是素颜，面色有些许憔悴，但即便如此，依旧引人注目。
　　温芸舟的心头狠狠一跳。
　　这个女人，是简如玫。


第2章 
　　简如玫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不应该和父母一起离开了吗？
　　又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找何卉？
　　一时间，温芸舟内心闪过数个无法解决的疑问。
　　她对简如玫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对方一切与传言不相同的行为都让温芸舟觉得困惑。
　　温芸舟所在的位置正对着简如玫，这里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藏身的地方，所以她刚一出现，就被简如玫发现了。
　　但简如玫现在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如何摆脱李能上，连对方的相貌都没有看清，只觉得此刻落魄的样子被人看去，让她觉得羞愤难当，恨不得从这楼上跳下去。
　　再一次避开李能试图碰她的咸猪手，简如玫更觉疲惫，几乎是快要哀求了：“李总，请您不要再拦着我了，我真的只是来见何卉的，见完就走。”
　　她长这么大，几乎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但最近，她竟对这种语气都习以为常了。
　　可她也知道，没用。
　　不然怎么会她苦苦哀求了那么久，还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与哥哥亲手抛下。
　　这样的哀求让对面李能连身子都没有侧一下，依旧带着让她十分不舒服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着她。她不觉得意外，只觉得疲惫。
　　希望那个转角处的人不要认识她才好……
　　简如玫在心里默默祈祷。
　　至少这样，她还可以自欺欺人，以为这被折辱的场景并没有人看到。
　　说来说去这么久，李能也有些失去了耐心，逐渐露出了本意：“行，我不拦着，但简如玫，我追你这么久，你落难了我都对你不离不弃，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分明是她怎么拒绝他都还要追求，是他强行把自己堵在这里不让自己见何卉，如今还说什么不离不弃？
　　她恨不得他早点弃了自己！
　　可简如玫知道这话不能说，说出来怕是会引得对面的男人恼羞成怒，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可做惯了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又哪里学过说低声下气的话，如今又羞又怒，刚刚那样的哀求已经是极限，现在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而她什么也不说，李能也打算撕破脸皮了。
　　只因他见简如玫因为气恼低下了头，脸上红晕浮现，更添几分娇美，色心已经死死占据了理智。
　　为了达到目的，脸皮算什么东西。
　　他原本与简如玫隔了一米的距离，已经让简如玫十分不适，而他此刻身体前倾，似乎要再次缩短，同时还抬起了手，预备要抓简如玫的肩膀，一边伸手一边低声道：
　　“你当现在简家还在呢？我TM要你做我女人是给你面子，你今天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他话说到一半，简如玫就已经脸色煞白。
　　“要是不做？呵，那你就别想出这个……”
　　“李总。”
　　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让李能下意识停下了动作，维持着手臂虚抬的姿势往后望去，温芸舟笑得如沐春风，让人只看一眼便忍不住放下戒备。
　　李能刚刚一直背对着温芸舟，简如玫又只想着让温芸舟快走别再看了，根本没想到要借温芸舟摆脱困境，所以李能并不知道温芸舟在后面。
　　这样的场面让合作伙伴看去毕竟不太好，李能刚想说几句话搪塞过去，却见温芸舟已经走了过来，轻轻拂开了他即将碰到简如玫肩膀的手：“李总，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指了指脸色发白的简如玫，眼含担忧地问道：“这位小姐看起来不太舒服，出什么事了吗？”
　　眼看着就差最后一点功夫了，结果事儿被突然出现的温芸舟打断，李能不可能高兴到哪去。但因为对方是温芸舟，他暂时得罪不起，只能压下脾气，骗道：“我和女朋友闹矛盾呢，吵架，她不开……”
　　“不是。”
　　小猫儿一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芸舟偏头看去，矮自己半个头的简如玫将自己玫红色的唇咬到发白，肩膀微微颤抖。
　　温芸舟与她对视，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鼓励。
　　这让简如玫莫名从这个陌生女人身上得来了几分底气，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不是，我不是他女朋友，我们没有关系。”
　　李能眉头皱起，心底暗骂一声。
　　但幸好，温芸舟并没有不识趣到底。她收回放在简如玫身上的目光，笑着给李能递了个台阶：“李总，开这种玩笑不好哦，会吓到小姑娘的。”
　　李能看温芸舟这样子，估摸着也没法强来了，只能扯出一个不算太好看的表情道：“这不是追了这么多年，她就不松口，我一时急了嘛。”
　　这话一听逻辑就有问题。
　　就算是急了，能口不择言说出“她是我女朋友”？
　　但温芸舟原本的打算也就是给个台阶让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一点，见李能乖乖下来了，她也没再深究，点了点头，笑意盈盈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位小姐不喜欢你，何必强求呢？”
　　“是。”咬牙切齿的变成了李能：“温总说的有理。”
　　“我是女人比较方便一点，我看这位小姐脸色不太好，李总要不先回宴会，我送这位小姐回去吧。”
　　温芸舟一句话堵死了李能所有念头，他要是不想跟温芸舟闹得太难看，就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一路下到底了。
　　深呼吸一口，李能道：“那如玫就麻烦温总了。”
　　“应该的。”
　　李能不情不愿地走了，空荡的走廊尽头，只剩下了温芸舟和简如玫。
　　高楼特有的轻微风声成了此刻环境里唯一的底噪，温芸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简如玫，等她慢慢放松下来。
　　“谢……谢谢你。”
　　依旧是猫儿一样的小声，要不是温芸舟耳力不错，几乎听不太清楚。
　　“不用客气。”
　　温芸舟笑得温和，神态没有任何鄙夷，也没有同情，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足挂齿。
　　她这样的反应让简如玫放下心来。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的同情。
　　那些看似好意的目光落在身上，只会让她反反复复想起如今的自己多么狼狈。
　　“非常抱歉刚刚听到了你们聊天的内容，但是我冒昧问一下，你是来找何卉的吗？”怕简如玫误会，温芸舟又道：“因为我认识何卉，所以忍不住多嘴问了这一句，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回答。”
　　“是的……”简如玫低下头，却完全没有刚才和李能说话时那么的急迫：“我是……想来找何卉。”
　　温芸舟听出了她话中的犹豫。
　　听起来，似乎关系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我和何卉虽说交集不多，但也合作了很多次了，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温芸舟笑着伸出手：“温芸舟。”
　　简如玫小心翼翼地跟着伸出了手，轻轻握住温芸舟的手掌，小声道：“简如玫。”
　　和预料的一样，与她轻触的手又软又嫩，像握住了一团柔嫩的棉花，让温芸舟忍不住想捏一捏，看看这团棉花里，到底有没有骨头。
　　但她不能这么做，会吓到这个人的。
　　“这个晚会需要邀请函才能进，我带你去找何卉？”温芸舟先一步松开了手，笑容没有丝毫波动。
　　简如玫红唇微启，片刻又犹豫地闭上，欲言又止。
　　温芸舟很有耐心：“怎么了？你不是来找何卉的？”
　　“我……我是骗李能的……”简如玫有些羞赧地将头低得更深了些：“我已经见……见过何卉了。我只是想着用这个理由让他放我走而已……”
　　天真。
　　温芸舟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两个字。
　　这个大小姐和刻板里被娇养长大的小姑娘一样，不谙世事，天真单纯。不懂得人心有多坏，甚至连向人求救都不会。
　　当时她就站在李能身后，但凡简如玫说一句话让李能发现后面有人——哪怕不是她，是一个保洁阿姨，李能都不敢越说越过分，她也早就能借机会逃离。
　　真是单纯啊，单纯到……有些蠢。
　　不过，蠢点好。
　　温芸舟轻轻弯下腰，与简如玫对视，声音温柔：“那我送你回家？好吗？”
　　但凡简如玫再聪明一点，她就能发现温芸舟此时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轻轻哄着闹脾气的小朋友。而即便温芸舟和何卉关系再好，以她们萍水相逢的关系，温芸舟也不该殷勤到直接送她回家。
　　她只需要将简如玫送到楼下，给她打一辆车，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的本分了。
　　可原本走到哪都有司机接送的简如玫在遭遇了无数白眼和嘲讽后，在这些日子里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体贴与温柔，又因为刚被温芸舟救下，所以她第一反应并不是警惕，而是心底酸涩到想哭。
　　人在低谷的时候，外界的一点点善意，都足够让人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所以简如玫真的哭了。
　　先是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泪如泉涌。简如玫哭的几乎站立不住，抽抽搭搭，甚至打起了小嗝。
　　温芸舟：……？
　　不是，姐姐，她还什么也没干吧，这是第六感预料到她本质上和李能是一类人，所以提前开始哭了？


第3章 
　　长得好看的人，哭起来也是好看的。
　　这是温芸舟的第一反应。
　　但让简如玫一直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事。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简如玫，同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温芸舟拍的很有分寸，动作很轻，没有丝毫逾越。
　　简如玫慢慢止住哭声，捏着纸巾一点点地擦着脸上的眼泪，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一下没忍住所以……”
　　“没关系。”温芸舟摇了摇头，轻笑：“我理解的，你刚遭遇了李能那样的欺负，想哭很正常。”
　　她非常擅长给别人递台阶。
　　简如玫果然被安抚了，她点了点头，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温芸舟道：“那走吧，我送你回家。”
　　“那个……”
　　简如玫却又开口了。
　　温芸舟依旧很有耐心：“怎么了？”
　　简如玫却又不开口了，神色里尽是挣扎与犹豫。
　　她想说什么，但她不敢开口。
　　而且在这个节点犹豫，说明这个事是与送她回家有关。
　　她来找何卉，但何卉在做她们公司代言人之前，温芸舟就将她调查了个彻彻底底，何卉和简如玫关系如果很好，肯定会被查出来，并且……关系很好的话，怎么可能来晚会找何卉。
　　这么推测的话，答案只有一个可能。
　　“你是不是没有地方可去？”
　　突然的问话戳中了简如玫心底最难堪的地方，她先是一愣，然后难堪地、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我和何卉关系也不算朋友……”眼睛一闭，简如玫破罐子破摔，干脆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只是暂时借住在她那里，可她经纪人不喜欢我在那，所以把我……关在门外了。我来找何卉，就是想求求她，能不能再住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我找到地方就走……”
　　她鼓足了全部力气，才将这些话说出来。
　　温芸舟沉默片刻，问道：“可你已经见到何卉了，她拒绝你了？”
　　“她答应了，但是她需要说服她的经纪人……”简如玫藏起心底那一点点担心被抛弃的害怕，试图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阐述事实：“我……我本来是想在这里等等她的……等到晚会结束……”
　　这样的晚会，她从十岁起就已经是受邀嘉宾了，穿着最漂亮的小裙子，光鲜靓丽地坐在第一排。
　　而如今她只能穿着旧裙子，在门外，等着一个都不算朋友的好心人，只为了晚上能有个去处。
　　简如玫承认，她和温芸舟说这些，一是想告诉她自己和何卉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如果她是因为何卉才对自己散发善意，没有必要；二也是潜意识里，存了几分倾诉的心思。
　　当下这个困局，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摆脱。
　　“那朋友呢？有可以借宿的朋友吗？或者男朋友？”
　　简如玫用摇头回答了温芸舟的问题。
　　她没有男朋友，至于那几个朋友，不说也罢。
　　“既然这样的话，你要不是不介意，去我那里凑活一晚吧。”
　　温芸舟的语气轻柔，却让简如玫听到炸雷一般惊讶地抬起头：“什……什么？”
　　“我说，你要是不介意，去我家住一晚吧。”
　　说着，温芸舟又补充道：“我家有客房，阿姨有定期收拾的，朋友什么的隔三差五也会去住，很干净，别担心。”
　　“不不不我不是……”
　　简如玫涨红了脸：“这样太麻烦您了……”
　　“没关系，你也帮过我，所以就当我报恩好了。”
　　嗯？
　　简如玫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听到的内容：“什么叫……帮过你？”
　　她这个时候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对面的这个女人，眉眼温柔，五官周正，看起来就是好人。
　　但她确信，自己不认识她。她虽然单纯，却也不是傻子，能和李能认识的人，怎么也不会是她这么一个完全不懂商业的人能帮助的人。
　　“十年前，我读大学的时候，在简单集团旗下的商场打工，你给了我一对耳环，记得吗？”
　　温芸舟避重就轻，模糊了很多信息。
　　简如玫想了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的耳环实在太多了，弄丢的、送人的、被送的……多少耳环她连戴都没戴过，哪里会记得这种事情。
　　但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要送温芸舟这么个陌生人耳环？
　　“我……为什么要送你一对耳环呀？”她试探着问道。
　　温芸舟笑笑，语焉不详：“大概是看我当时快热晕过去了，觉得我太惨吧。但总之，我把那对耳环当了，然后就再没为生活费发过愁，所以我一直很谢谢你。”
　　说到这里，温芸舟还打开了手机，三两下就翻出了一张照片：“你看，这是我当时打工时朋友拍的照片。”
　　那是一张被扫描过的照片，原来的照片已经有些许模糊，但看的出来满头大汗的温芸舟正穿着一个狗狗玩偶服，玩偶的头被她抱在右边，玩偶服的右上角，还有一个硕大的简单集团LOGO。
　　她和温芸舟第一次见面，温芸舟不可能提前做好一张照片为了骗她，所以简如玫相信了她的话。
　　已经跌落凡尘的简如玫早就知道自己的首饰基本价值不菲，所以对于温芸舟典当后拿了不少钱做生活费一事并没有太吃惊，甚至还有些小高兴，原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曾经帮一个生活艰辛的小姑娘渡过难关，而这个长大后的小姑娘也愿意对自己伸出援手。
　　到了此刻，简如玫的心理防线已经一退再退，只觉得温芸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温芸舟去她家，并且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想办法，报答温芸舟的好意。
　　温芸舟和她并肩走着，两人进了电梯，从大堂离开。她在路上已经和谷彤说了自己要提前离开的事情，谷彤已经吩咐门童将她的车开到了大堂门口。
　　温芸舟坐上了副驾驶，而简如枚，坐进了驾驶座了。
　　这是她们路上定好的事情。
　　温芸舟打电话和谷彤说自己要走的时候，谷彤第一反应就是下来给她开车，因为温芸舟领地意识很强，除非万不得已，很讨厌别人碰自己的车，她这个秘书还是跟了温芸舟一年后，才有资格碰温芸舟的车。
　　但温芸舟制止了她，转头问简如玫会不会开车。
　　简如玫当然会，也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温芸舟坐在副驾驶座上，她故意没有开导航，而是一边指路，一边和简如玫聊天。
　　等红灯的时候，简如玫有些好奇地问：“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车，那我开你的车，你会不会不开心啊？”
　　“不会。”温芸舟笑道：“可能是一见如故吧，毕竟在我心里，其实我们认识了十年了，不是吗？”
　　明明温芸舟说的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俏皮话，但简如玫此刻忍不住被她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温芸舟真好啊。
　　简如玫在心底想，温芸舟真的是全天下最温柔的女孩子。
　　窗外的路灯透过车窗照在她们的脸上，即便是深夜，简如玫此刻也可以将温芸舟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但看得清皮囊，看不见人心。
　　她不知道十年前那件事的真正经过。
　　若是她知道真正经过，只会觉得温芸舟这人不怀好意，根本不是要报恩，而是引她上套，为了捧她起来，再给她沉重一击。
　　她也不知道，温芸舟根本没有喝酒，她全程拿着酒杯只做了个摆设，她想让简如玫开车，无非是她想让她的驾驶座上，留下简如玫的味道。
　　刚刚她安抚简如玫，轻拍她背时，闻到的简如玫身上，那让她眼神晦暗的味道。
　　有机会，得在车上——
　　温芸舟勾了勾唇，笑了。她打开手机备忘录，选定了一个时间，新添加备忘。
　　一周吗？
　　不，还是一个月吧。
　　久一点、慢一点，才更有意思。
　　车辆从宽敞的大道上疾驰而过，驶入一片漆黑。


第4章 
　　温芸舟的家，和简如玫想象中的差别很大。
　　这倒不是因为她从小就住在庭院式的豪宅中，所以觉得外界都该住豪宅，而是以李能对温芸舟的态度来看，她不应该是住这种地方的人。
　　她也认识不少不靠家里自力更生的二代，那些人都还不配和李能叫板，就能拿自己赚的钱在市中心买一梯一户的两三百平大平层，或者在近郊弄一套带游泳池的别墅。就连何卉，也是在近郊某个临湖的小区买了一个三百多平四面环湖的房子，哪里会像温芸舟一样，住的这么……这么普通。
　　是的，倒也不是寒碜，就是普通。
　　入户的灰色防盗门四周还贴着春节时的对联，正中央一个倒福贴在了猫眼的上面，因为是一梯三户的户型，走廊上还摆着邻居的鞋架，有一家大概有小朋友，进门的时候没有好好脱鞋，鞋子飞到了路中央。
　　温芸舟没有怪鞋子挡住了路，好脾气地将红色的小运动鞋拿起来，放到了邻居的鞋架上。
　　“抱歉，你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吧。”温芸舟有些歉意地道。
　　“不会不会。”简如玫赶紧道：“很有生活气息，很好。”
　　生活气息这句话，还是她跟以前学画画的老师学的。她并非真的是对外界一概不知的大小姐，她也做过义工，虽然是为了家族作秀，但毕竟也是见过所谓的穷人是怎么生活的。
　　更何况，她现在才是穷人。
　　温芸舟这样的屋子，她现在租都租不起。
　　温芸舟的屋子并不大，只有九十平左右，两间卧室一间小书房，主卧带了一个卫生间，客厅旁边还有一个，剩下的就是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一个晾晒的小阳台。
　　屋子里面的陈设也没什么风格可言，无论是堆满杂物但摆放整齐的酒吧柜还是鞋柜旁的中国结，都让这个家看起来很温馨。
　　一种，这个屋子真的有人在好好生活的温馨。
　　以前她和家人住在一起，因为父亲有洁癖和强迫症，所以屋子时时刻刻都有保姆收拾，家里永远干净整洁地如同展览品。后来她身无分文无处可去被迫投奔何卉，两人都不是擅长收拾的类型，家里只有杂乱，像是堆放杂物的垃圾场。
　　简如玫换好鞋，有些局促地站在餐厅与客厅交界处，像是等候温芸舟发落的小羊羔。
　　不过是只漂亮的小羊羔。
　　温芸舟去厨房替简如玫倒水，却故意没有第一时间走上前，而是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简如玫的紧张与不安。
　　虽然是条旧裙子，但能被简如玫带出来的裙子，自然也丑不到哪去。剪裁利落的布料包裹住简如玫的身体，贴紧又不紧绷，XING感又不SE情，将她身材的优势最大化地凸显出来——虽然无需凸显，她的身材本来就完美。
　　尽管简如玫表现地如同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但她的身体年龄已经是个即将三十岁的成熟女性了。
　　成熟，女性。
　　四个并无特殊含义的词从温芸舟的唇舌间绕过之后，莫名多了几分异样的色彩。
　　简如玫终于发现了身后的温芸舟。
　　她转过身去，小鹿般圆圆的疑惑地看向站在原地的温芸舟，带着几分软糯，但凡温芸舟此刻是个有道德感的人，都已经要忍不住败下阵来，听她差遣。
　　可惜温芸舟不是。
　　她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笑着走过去将水递给简如玫，似是有些懊恼道：“我刚突然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
　　她的话让简如玫下意识紧张起来：“什么事？”
　　“你没拿行李呢，我们该去何卉家先把你行李拿过来的。”
　　简如玫“啊”了一声。
　　习惯出门都有人帮她备好一切，她也忘了。
　　“怎么办，要不要过去拿一下？何卉家我记得是住在近郊是不是？”温芸舟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手表：“她应该不会睡太早，现在是十点，开车过去十一点多不到十二点，她应该是晚会结束正在家休息。辛苦你开一下车，我们过去拿一下？”
　　她眉头微皱，说得言辞恳切，似乎真为这事懊恼不已。
　　简如玫哪里敢让自己的恩人这么麻烦，赶紧道：“没关系我凑合一下就好了，今天已经太晚了，过去开车要这么久很不方便的，更何况你今晚喝了酒，要早点休息才好。”
　　若是简如玫再聪明一点，她就该知道，温芸舟若是真心想去，便不会在她面前将时间算得清清楚楚，还特意提醒她车程要一个多小时，到那将近十二点。
　　而她又特意没有说回家要几点，而是用信息引导简如玫自己去想，这就让她的目的变得不那么刻意。
　　而若简如玫再有点生活常识，她也该知道，已经被她收拾好的行李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拿，只要一个闪送订单，自然有人给自己送上门来。
　　可惜她已经被温芸舟绕了进去，能说出来的唯一的话，就是让温芸舟不用这么麻烦，她没关系，怎样都可以。
　　然后她听见温芸舟道：“可你只穿了一条裙子过来，晚上睡觉怎么办？”
　　温芸舟这话声音并不大，却听得简如玫蓦然没了声响。
　　她肯定是不能穿着脏裙子睡别人家的床的，她自己也会不舒服，可是如果不穿那条裙子的话，她就……
　　女生间考虑这样的问题很正常，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芸舟的表情太过认真，又或者是语气好像有点奇怪……不知道，简如玫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双腿有些不自觉地微微并拢。
　　不太对劲。
　　但她不知道哪里不太对劲。
　　“那……我……我……”她一下结巴了起来，大脑有些空白。
　　然后温芸舟再次救了她。
　　“不介意的话，穿我的睡衣可以吗？应该还有没穿过的，我给你找找看。”
　　温芸舟的话仿佛清风，一下将捂住简如玫口鼻的东西吹开，让她趁机松了口气，莫名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可以可以，麻烦您了。”
　　“那你先洗个澡吧，我去给你找衣服。”温芸舟指了指外面这个卫生间：“外面这个卫生间是给客人用的，一会儿我拿个小凳子给你把睡衣放在门口。”
　　现在是在温芸舟家，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简如玫点头道：“好的，谢谢你。”
　　温芸舟转身去了房间找睡衣，简如玫进了卫生间。
　　等到一个人待在了封闭的空间中，简如玫才感受到，自己刚刚的心跳，有些不合常理的快。
　　搞什么啊……是因为她今天和温芸舟第一次见面就跟着人家回家了？还是因为刚刚脑子里冒出的乱七八糟的自己没穿衣服躺在人家床上的画面……
　　呸呸呸简如玫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简如玫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简直是对温芸舟的亵渎。人家客客气气邀请你是为了帮你，结果你在脑子里想些这种东西，简如玫你简直不是人。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透过磨砂玻璃，简如玫看到一个灰色的人影将一条凳子放在门口，然后隔着门道：“简小姐，我把衣服找来了，还有之前买的一次性内裤。不过我没穿过的睡衣只有一件吊带裙，你看你介意吗？”
　　吊带有什么可介意的，又不是封建年代，她甚至经常穿着吊带逛街呢。
　　更何况，现在有的穿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温芸舟给自己一块布都行。
　　“不介意，谢谢你。”
　　温芸舟放下睡衣后却没有立马离开，又道：“不过这个吊带还是太露了，我再给你找个没穿过的浴袍吧。不过浴袍我都叠起来了，估计找出来时间要久一点，你先洗，一会儿出来有些冷的话先去房间里呆呆。”
　　说罢都不等简如玫拒绝，转身就离开了。
　　露？能有多露，总不能就两条带子吧。更何况现在是七月份，就算开着空调又能有多冷。
　　最初简如玫并没有在意，直到她洗完澡在浴室里穿上那件吊牌都还没摘的吊带睡裙。
　　有些裙子，穿了的杀伤力，比不穿更大，说的就是这种裙子吧……
　　简如玫看着镜子里几乎把裙子撑破的自己，连踏出浴室门的勇气都没有。


第5章 
　　作为一个女性，简如玫的资本和简家十年前的财富一样傲人。但她没有想到，曾经引以为傲的围度，成了此刻让自己束手无策的尴尬。
　　这个程度的露，对于简如玫来说，不礼貌多过于羞涩。
　　是的，不礼貌。
　　人家好心好意借自己衣服给你穿，结果被穿成了这样……
　　看着胸口和裙摆下的呼之欲出，简如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芸舟再次出现在了门外。
　　“简小姐，你洗完了吗？我给你找到浴袍了。”
　　“洗……洗完了！”
　　犹豫片刻，简如玫还是决定直面惨淡。她右手捂住胸前，左手拉开门，从门缝间探出头来，抱歉道：“那个什么……不好意思……这个衣服的尺码……”
　　还没等她开口道歉，温芸舟竟然先道歉了：“不好意思，这个衣服尺码好像有点小，你是不是穿的不太舒服？”
　　“不不不不是不舒服。”简如玫哪里敢说不舒服：“就是我可能……把你衣服……撑得有点大……”
　　温芸舟似乎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撑得有点大？你不是比我瘦吗？”
　　“不不不不是那些地方……是……”
　　难以启齿。
　　实在是难以启齿。
　　但好在温芸舟是个好人，还是个聪明的好人，她无奈一笑：“我懂了，那你会不舒服吗？如果没有不舒服的话你先凑合穿，裙子的话没事的，反正我买回来这么久也从来没穿过，要是今天不给你穿，她大概率也是在箱子里积灰，你不用太在意。”
　　简如玫赶紧道：“没有不舒服。”
　　温芸舟笑着把手中的浴袍递过去：“那你把浴袍穿上吧，我习惯把家里的空调开得很低，会有些冷。”
　　简如玫忙不迭地接过浴袍。
　　看着嫩白的手将浴袍拿走，卫生间门再一次在温芸舟面前关上。她看着只隐约透出灰影的磨砂玻璃门，挑了挑眉，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里的浴室。
　　温热的水从顶部的花洒倾斜而下，在一片雾气中笼罩住了温芸舟。
　　她当然知道那个尺码对简如玫来说小了，这件衣服是连平伊那次打趣她随手买的，根本没管尺码大小，只是为了祝她早日找到一个穿上这种睡衣的女朋友。
　　最后女朋友一直没找到，倒是意外让简如玫穿上了。
　　她承认一开始故意没提醒简如玫要去拿行李的事就是为了让简如玫穿这件衣服，但最后她良心发现了那么一小会儿，并没有故意让简如玫从浴室里出来，转一圈让自己看看。
　　这是她原本的打算。
　　之所以没这么做，说得好听点是因为道德感作祟，但本质上，是她怕自己失控。
　　不急这么一会儿。
　　温芸舟这个人，惯会用自己的优势，比如说她那张看起来就是好人的脸，以及和简如玫同为女性的身份。
　　她只要不对简如玫硬来，简如玫根本不会对她设防。
　　只不过她懒得这么做而已。
　　简如玫是她注定要得到的女人。
　　因为她让自己心动的美丽，也因为十年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十年前，温芸舟是个穷学生。
　　她家很穷，穷到她和她哥同时考上大学，但家里只供得起一个人。
　　很普通又很离谱的故事。尽管女儿为了让家里少出点费用早点赚钱一直在辛苦跳级，以至于小哥哥三岁的她和哥哥同年毕业，但还是没有阻止父母的偏心。
　　他们虽然对女儿充满愧疚，但依旧选择只供养儿子上学，让女儿出去打工。他们为女儿相看了一个在县城里做钢铁生意的有钱人，便以为这就是对女儿最好的补偿了。
　　可惜温芸舟从小就一身反骨，她不顾父母的劝阻，带着一百块钱来到首都九龙城，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从学费到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赚来的。
　　那时候真的很辛苦，她为了多赚一点钱，学习以外的所有时间都拿来打工。其中最辛苦的一份工作，就是在商场穿玩偶服发传单。
　　被分到商场里还好，但运气不好的时候，会在40度的大中午，被分到商场外。
　　因为主管的偏心，温芸舟每次都是那个被分到商场外的人。
　　高温和重度缺水让她在玩偶服里几欲窒息，可为了这每天差不多100块的“巨款”，她不得不咬牙撑下去，即便她已经开始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她碰到了简如玫。
　　正一边用手遮挡太阳，一边和朋友谈笑往商场里走去的简如玫。
　　其实以简如玫的性格，是根本不会来到商场外面忍受这么毒辣的太阳的。但那家她爱喝的咖啡店联通商场部分的门坏了，只能从商场外绕行。
　　对咖啡的喜爱超过了对晒黑的恐惧，于是简如玫拉着朋友一起去了商场外。
　　而温芸舟此时因为大脑晕眩不得已扶着膝盖休息了一下，而后一个不小心起身太猛晃了晃，撞到了从身边走过的简如玫。
　　杯子里的咖啡晃了一下，洒出了些许，玩偶的耳朵从简如玫耳边擦过，将漂亮精致的金色耳环碰在了地上。
　　温芸舟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还没看清楚对方是谁，服务行业的习惯让她已经先一步弯腰开始疯狂说抱歉。
　　透过玩偶服劣质的透明塑料窗口，温芸舟最先看见的，是小巧精致的脚踝，踩着一双尖头的白色细高跟，上面镶嵌着细碎而不招摇的钻石。
　　顺着对方笔直的腿往上，是一件同色的短款连衣裙，恰到好处的蕾丝点缀没有让裙子显得过分甜腻，反而因为对方曲线明显的身材，显得十分勾人。
　　再往上，是一张玫红色的唇。
　　几乎是看见唇的那一瞬间，温芸舟就不敢再抬头看去了，她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更多的汗从头到脚冒了出来，口腔内也开始不停分泌唾液，让她几乎来不及吞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低着头，不停道歉。
　　但对面两个人，并没有理她。
　　彼时的简如玫因为太阳的暴晒烦闷不已，正在检查洒出来的咖啡有没有蹭到自己新买的裙子，而朋友在一旁埋怨，说不该为了这杯咖啡跑到商场外面来受罪。
　　道歉的温芸舟仿佛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连被责骂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朋友“啊”了一声，道：“如玫，你耳环掉了！”
　　简如玫摸了摸自己被碰到的左耳，果然空空如也。
　　再一看地上，那个漂亮的金色耳环，正和灰尘一起，躺在被无数人踩过的地板上。
　　简如玫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而此刻的温芸舟，还在不停道歉。
　　“算了，好脏，不要了。”太阳实在太晒了，简如玫现在心情不好，连脾气也不想发：“只戴一个耳环好丑，都不戴了。”
　　简如玫拿下右耳的耳环，扔在在温芸舟的脚边，金色的耳环在地上滚了一下，撞到了玩偶服的脚，然后回滚了一圈，停下。
　　简如玫有些不耐烦道：“行了，别道歉了，给我把那个耳环也捡起来，都扔了吧。”
　　一直到这时，温芸舟才第一次直起腰，瞥见了简如玫的脸。
　　她知道简如玫，因为主管早就吩咐过，今天简家小公主可能会来商场，要大家打起精神来。而她刚刚已经听见了旁边这个人叫她，如玫。
　　她怕简如玫生气，只敢匆匆瞥了一眼就再次低下头，但就这一眼，她也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也记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有多漂亮精致吸引人的目光，就有多淡漠不耐高高在上。
　　高高，在上。
　　温芸舟关上了花洒。
　　水流的噪音不再，但雾气依旧将她笼罩。
　　温芸舟赤身走到镜子前，擦开了上面的水雾。被擦开的区域仿佛当年玩偶服的窗口，露出了温芸舟冷漠的眼。
　　她当年第一次看到简如玫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么漂亮又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如果有天能任由她摆布，会怎么样呢？
　　镜子里的眼有了笑意，只是这个笑，并无暖意。


第6章 
　　温芸舟吹干头发走出来的时候，简如玫正坐在床边玩手机。
　　浴袍下露出的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此刻正轻轻的靠在床垫侧方。柔顺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有一小撮比较调皮的，顺着浴袍的V型领口偷偷钻了进去。
　　浴袍厚软的材质并不能遮盖简如玫姣好的曲线，反倒是衬得她越发柔软，让人忍不住想去抱一抱。
　　温芸舟还不能抱她。此刻她只能走到门口，笑着敲了敲门板提醒简如玫自己的到来：“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有点认床？”
　　“不是不是。”简如玫放下手机：“我在等你。”
　　“等我？”
　　“借住在你这里……总得说句晚安……”简如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她是不太通人情世故，但并非不懂礼貌。
　　“不是认床就好，你等我一下。”温芸舟回了自己房间，片刻后拿着一瓶精油和一块扩香木放在了简如玫的床头：“这个是助眠的，你先看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如果不讨厌又睡不着的话，可以试一试。”
　　简如玫赶紧道谢。
　　这是她见温芸舟以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原来简家住的房子被父亲卖给了别人，她拖到最后一天被赶了出来，手里的副卡全部被冻结无法使用，而她自己的账户……她没有独立的账户。也就是那天简如玫才意识到，曾经父兄的宠爱于她来说不过是疼爱一只美貌听话的宠物，只要他们离开，自己连独立生存似乎都变得困难。
　　她向朋友求救，但那些朋友却不知为何对她唯恐避之不及，最好的一个也不过匆匆说一句“如玫啊我知道你爸和你哥那边的事跟你没啥关系，但我们家最近状况也不好，也帮不了你太多，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别联系了。”
　　然后给她转了两万块钱。
　　她不知道爸爸和哥哥出了什么事，只隐约感觉得到，这些朋友原本与她交好只是为了简家的名头，而如今怕被牵连，更因为她没有了价值，所以和父亲兄长一样，将她抛弃。
　　她在酒店住了两天，两万块钱很快就花光了，她却依旧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尝试去租房子，但她已经没钱了。
　　她想去工作，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在她即将被酒店赶出来的的时候，在酒店大堂遇上了只算点头之交的何卉。
　　何卉听说了她的困境后，主动伸出援手，但从她住进何卉家的第一天，何卉的经纪人就始终黑着一张脸，明里暗里都是想要她滚蛋。
　　幸好何卉因为跑通告几乎不在家，经纪人也跟着在外跑通告，简如玫拿出了此生最厚的脸皮坚持了两天，想着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先找到工作，可经纪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回九龙，就把她赶了出去。
　　再然后，就是她去晚会找何卉，结果碰上李能，被温芸舟救了的事了。
　　这短短半个月对简如玫的打击远胜于从前经历的任何挫折——不，甚至可以说，她活到快三十岁，几乎没有什么挫折。
　　她不需要工作，甚至不需要学习，每天醒来什么也不用干，就有人将最好的、最漂亮的一切摆在她的面前供她挑选。
　　她只需要把自己打扮成精致玩偶，练练瑜伽维持体型，用昂贵的护肤品养护自己的皮肤，然后和小姐妹喝喝下午茶，看一些富家子弟在她们面前孔雀开屏，或者去画廊剧院看看画展听听音乐会，然后自然会有展会负责人或者所谓的艺术家邀请她共进晚餐。
　　这是她曾经全部的生活，轻松而惬意。
　　有人曾和她说，觉得她这样不对。那是她曾经的邻居，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过家家，后来那人去了国外读书，她们就很少联系了。
　　某次聚会她们碰上，这个儿时的朋友和她说：“简如玫，我不想做恶人。但我得告诉你，如果有天简家不能再给你遮风挡雨，你会连独立生活的本事都没有。”
　　那时候简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有本事。
　　她没有什么野心，虽然喜欢漂亮裙子和首饰，却也不是非它们不可，她觉得只要和家人平安幸福在一起，即便没有现在这么有钱也可以。
　　所以后来简单集团步步破败，她也从未有过不安，只是乖巧地安慰着父兄一切都会过去的。她相信他们。
　　可没想到一切会变成这样。
　　她最信任的父兄将她抛弃，头顶遮风避雨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后，她才知道她生活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简小姐……简小姐？简如玫？”
　　恍恍惚惚间，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简如玫从梦中转醒，首先入目的，是温芸舟的略带焦急的脸。简如玫正要说话，却有一滴液体从她的唇边跌落到舌尖，咸湿的味道刺激了味蕾，也让她慢慢清醒。
　　她用手支撑着身体坐起来，抹了一把脸，留下了一手湿润。
　　她在梦里哭了。
　　“是做噩梦了吗？”
　　温芸舟关切地看着她：“抱歉未经你允许擅自推门进来，我起床喝水，隔着门听见你在哭，敲门又没有回应，有点担心你……”
　　简如玫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做噩梦了吗？
　　应该没有，她记得，是美梦才对。
　　梦里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还和从前一样，是个父兄疼爱、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大抵是精油的作用，又可能是因为温芸舟的友好让她难得的放松下来，半个月没睡过好觉的她第一次睡得这么熟，也第一次做梦梦到了曾经。
　　“没关系……”简如玫摇了摇头：“是我麻烦你了，抱歉……”
　　“简如玫。”
　　对方忽然叫了自己的全名，言语间，似乎还有几分怒气。
　　简如玫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温芸舟，她的脸上依旧带着关切，却多了几分无奈。
　　“你不要总是说麻烦我麻烦我……你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需要人帮助很正常，我心甘情愿帮你，所以你也不要有任何愧疚。”
　　温芸舟半蹲下/身体，从俯视简如玫变成仰视。简如玫也顺着她的动作，微微低头看她的眼睛。
　　“我很乐意给予你这样的帮助，甚至对于我来说，能够帮到曾经帮过我的人，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幸福。所以你不要觉得麻烦，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可以告诉我，有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告诉我。”
　　温芸舟眉眼温暖，在昏暗的小夜灯下更添几分柔和。
　　简如玫看着她真诚的双眼，觉得胸间酸涩，似是又想哭了出来。
　　怎么会有温芸舟这么好的人啊。
　　于是她没忍住，真的又哭了。
　　温芸舟这次不再像上次那样慌乱，而是从一旁拿过纸巾，扯出来，轻柔地递给她：“别害怕，我在呢，别害怕，有什么事情，你大可以告诉我，我想听，好不好？”
　　简如玫说好。
　　于是在抽抽搭搭的哭泣中，她讲完了自己的一生。
　　她不知道自己讲了多久，只觉得压在身上半个多月的重担此刻终于被卸下了一点，而后见外面都有微光从云端倾泻而下，才意识到已经早上了。
　　而温芸舟就这么耐心地听着，没有一点不耐烦，也没有任何指责与不满。
　　简如玫下意识又想道歉，为自己占用温芸舟那么长的时间。可温芸舟一个眼神制止了她，问道：
　　“说出来有好一点吗？”
　　简如玫乖巧地点了点头，而后困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温芸舟轻笑，哄道：“那就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嗯……”温芸舟起身，扶着简如玫慢慢躺了下来。
　　盘腿坐太久，简如玫有些腿麻。
　　她缩进空调被里，薄薄的被子给了她别样的安全感。
　　但她知道，这个安全感不是来自于被子，而是温芸舟给的。
　　温芸舟替她往上拉了拉被子，正准备离开，简如玫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了温芸舟睡衣的衣摆。
　　看着被子里长出的小脑袋，温芸舟笑意清浅：“怎么了？”
　　“芸舟……温芸舟。”简如玫轻声道：“我以后，可以叫你芸舟吗？”
　　她们应该算朋友了吧。
　　“当然。”
　　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额间，轻轻往下，覆在她的双眼上。一片黑暗之中，简如玫听见温芸舟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晚安，如玫。”
　　她仿佛陷入温泉水内，沉沉睡去。


第7章 
　　简如玫睡了一个好觉。
　　温芸舟家的遮光窗帘效果非常好，等她拉开窗帘感受到窗外刺目的阳光后，才回过神现在时间应该已经不早了。
　　一看时间，果然，已经中午了。
　　简如玫走出卧室，发现温芸舟的房门是开着的。
　　她偷偷探头望了一眼，看见温芸舟正背对着房门，坐在书桌前打电话。
　　没敢打扰温芸舟，简如玫走进卫生间，找到昨晚用过的牙刷和杯子。正准备刷牙时，一抬头却被自己的装扮吓了一跳。
　　不堪重负的吊带睡裙已经快遮不住她的身体，简如玫脸色涨红，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胸口。
　　想到卫生间没有人，她才慢慢放下手臂。
　　她的睡相一直都挺好的，更何况她确定自己重新入睡前和入睡后都是同一个姿势，那大概率昨晚和温芸舟聊天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这么说的话……昨晚她岂不是……一直是这个样子在和温芸舟说话！？还说了那么久！！
　　简如玫已经不想找地缝了，她想找东非大裂谷。
　　最好给她埋起来。
　　幸好温芸舟是女人……简如玫自我安慰着，女人之间互相看看很正常，没什么好在意的，温芸舟都没说什么……
　　想是这么想，简如玫还是决定去房间内先穿上浴袍。
　　谁知一出门，正好撞上了温芸舟。
　　简如玫还来不及尖叫，就感觉有手臂从她腰后穿过，稳住了她的身体。
　　腰后的体温让简如玫轻抖了一下，而后她发现前面更糟糕——她几乎整个人扑在了温芸舟怀里。
　　温芸舟也穿得很薄，柔软与柔软相触，让人忍不住战栗。
　　这什么烂俗偶像剧情节啊……简如玫忍不住在心底哀嚎。她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她们的距离，却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困在了温芸舟的怀里，没有办法动弹。
　　嗯？
　　简如玫疑惑地抬起头。
　　——
　　温芸舟在忍。
　　任谁一大早被昨晚Chun梦的对象撞个满怀，都很在难短时间内平复心情。
　　也许让她穿这件睡衣是个错误决定。
　　温芸舟难得对自己发出审判。
　　昨晚她一大半的精力都用在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随便往下了，但老天爷还是在早上给了她一次暴击。
　　那个睡衣太薄了，还带着镂空，温芸舟感觉自己搂在简如玫腰间的手已经透过那近乎于无的布料触碰到了她的肌肤。
　　所以她在简如玫想后退的时候，下意识缩紧了手臂。
　　但她毕竟是温芸舟。
　　Yu望只侵袭了大脑片刻，等简如玫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时，她的眼底只剩下了担忧：
　　“你怎么样？有没有撞到哪里？”
　　原来是担心自己受伤啊。
　　简如玫挥开温芸舟不放手那一瞬间导致的怪异感受，扶着温芸舟的手臂，轻轻摇头：“没事的，不重，你呢？你没事吧？”
　　“那就好，我也没事。”温芸舟松开了手，像全天下任何一个性取向为异性的女性一样，丝毫没有因为简如玫如今的装扮而有任何反应，只是问道：“饿不饿？我去楼下买了点粥和包子，放在锅里热着，你看你喜不喜欢吃。”
　　她的反应太过正常，以至于简如玫也短暂忘记了衣服的事情，站在那轻声回应：“谢谢，我吃的，我刷个牙，一会儿就来吃。”
　　“好。”
　　目送简如玫进了卧室，温芸舟再次回到房间举起手机，果不其然听到了里面近乎爆炸的女声：
　　“哇靠哇靠哇靠温芸舟你谈女朋友了！？还住进你家了？哇靠哇靠哇靠你这速度绝了！！”
　　对面的正是温芸舟的合伙人连平伊。
　　对方是她的大学同学，以连平伊对温芸舟的了解程度，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把没有关系的普通朋友带到家里去睡。
　　连她都没在温芸舟家里睡过呢……
　　小连委屈.jpg
　　刚刚温芸舟就一直和连平伊在打电话，不过是因为听到了简如玫那边的动静出来看一眼，所以没有挂断电话。没成想正好两人撞上，直接暴露一切。
　　“不是女朋友。”温芸舟低声道：“昨晚刚认识。”
　　“昨晚刚认识你往家里带？”连平伊信她就有鬼了：“别来这套啊，对我没用。”
　　温芸舟轻笑：“真没骗你，昨晚慈善晚会和你打完电话后出来的时候碰见的。”
　　见她一再否认，连平伊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靠，真是刚认识的？她怎么就给你迷惑了，让你刚认识就把人往家里领？”
　　“十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候就很喜欢了。所以十年后再遇上，不想错过。”
　　连平伊乐了：“十年前的一见钟情？您这么纯情呢？纯爱战士啊。”
　　温芸舟也笑：“那自然。”
　　打趣几句后回到了正题上，其内容概括就是连平伊劝温芸舟尽快回来干活惨遭拒绝。
　　温芸舟打完电话出来的时候，简如玫正在吃着锅里的包子。
　　她在简如玫对面坐下，问道：“你一会儿打算去做什么？”
　　简如玫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开口说话：“可能会出去找工作……和住的地方。”
　　温芸舟又问：“有头绪吗？”
　　“头绪？”简如玫愣了一下，有些为难：“我……我打算去以前去过的画廊或者店铺看看……”
　　虽然这会让她觉得很丢人，从老板都不一定有资格见的座上宾变成了下属，别人说不定还不会要她。但她必须得找工作了，否则……她恐怕真的只能像李能说的那样，找个追求者潦草嫁掉。
　　可她不想这样。
　　“我记得你昨晚说，你学过很多东西，而且跟的老师都是名师。”温芸舟道：“我没记错吧？”
　　简如玫点头：“是。”
　　“你讨厌小孩子吗？”
　　“小孩子？”简如玫愣了一下，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不讨厌，小孩子挺可爱的。”
　　她大哥有个女儿，嫂嫂没空的时候，都是她帮忙带的。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去艺术培训机构做老师呢？”
　　简如玫确实没有想过，她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条路：“可是……可是我有这个能力做老师吗……”
　　温芸舟有些无奈地笑了：“你见的都是些高水平的人，当然会觉得你自己在里面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很多培训机构的老师的水平比你差多了。”
　　这个不是温芸舟的宽慰，她和连平伊之前有想往教育机构投资的准备，所以做过调研，对里面很多东西有了解。
　　多少培训机构的老师培训一段时间就直接上岗，安个好听的名头，多教几年，就能算作“名师”了。
　　简如玫虽然不是科班毕业，但也是实打实的名师教出来的学生，虽然温芸舟不太清楚她的实际水平如何，但很多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简如玫有些忐忑，但比起看曾经仰视自己的人的脸色，也许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陌生领域会让自己更舒适一点。
　　温芸舟拍板决定了两人的行程：“好，那一会儿你吃完饭，我陪你去何卉那里拿行李，拿完后我带你去认识的一家培训机构，问问看有没有机会。”
　　“好……”简如玫正要应下，突然想到什么：“那个……你不用上班吗？”
　　温芸舟笑：“不用担心，我这几天休假，本来也无所事事打算到处闲逛。”
　　简如玫真的很感激。
　　平日里父亲和哥哥们休假的时候，都是去国外散心或者在家睡觉，但温芸舟却愿意用宝贵的休假时间陪着自己。
　　她应该拒绝温芸舟的好意的。
　　但她又离不开温芸舟的好意。
　　她像在海上漂泊了半个月后终于抓住了一块可以拖着自己的浮板，所以自私地不想放开。
　　就几天就好，就麻烦她几天就好。
　　简如玫在心底这么对自己说。
　　等到自己可以独自生活的时候，她就不用这么麻烦温芸舟，还可以反过来报答她的好意了。


第8章 
　　开车到何卉家时，她和经纪人都不在。
　　因为提前发过消息，经纪人迫不及待地让何卉的助理将简如玫的行李放在了小区保安岗亭里，都没让简如玫进小区。
　　手机微信聊天屏内，何卉只给简如玫发了两个字：抱歉。
　　简如玫回，没关系，已经很感谢了。
　　“她的经纪人好像格外讨厌你。”温芸舟打开后备箱将简如玫的行李放进去，难得如此直白地说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觉得我会对何卉有影响……”简如玫抿嘴，不知如何解释。
　　她确实不知道。
　　她和何卉同为女性，会有什么影响？难道又是因为……简家吗？
　　这个身份曾经给她带来多少荣光，如今就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可你又不是明星，就算拍到了你和何卉走在一起，大家第一反应也不会去搜你的身份，还是猜测你是不是何卉的朋友。人类有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经纪人这么提防你，难道是怕你抢了何卉的风头？”
　　温芸舟开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简如玫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知道自己很漂亮。这世界上是没有美而不自知的人的，就算有，身边所有人对他们的态度，就能让他知道自己好看。
　　因为真的存在这样的可能性，简如玫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幸好温芸舟似乎只是闲聊，并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探讨下去，两人回到了车内，车辆再次启动去往温芸舟已经联系好的培训机构。
　　大概因为约的人是温芸舟，培训机构的老板吴毅老早就等在了办公室里。
　　这家机构是全国连锁的，总部设在九龙，温芸舟既然要带简如玫去找工作，自然是直接进总部。
　　三人刚一见面，吴毅的目光就落在了简如玫身上。
　　培训机构的美女很多，好几个一线明星青少年时也曾在这儿上过课，这也是他们机构知名的原因，因此普通的美女，吴毅早就见过不少了。
　　但长得像简如玫这样的，不多。
　　尽管简如玫没有化妆，这半个月的颠沛流离让她有些憔悴，但素颜与憔悴并没有折损她的吸引力，反而呈现出另一种让人怜惜的美。
　　这是实打实的美人。
　　吴毅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了这句话。
　　可惜入行有些晚了。
　　心里惋惜，但作为商界的老油条，吴毅面上一派祥和，乐呵呵道：“温总，今天怎么想着到我这来了？”
　　温芸舟也没和他扯皮，寒暄几句后直接进入了正题：“我有个朋友最近想从事这个方面的工作，所以带过来看看。”
　　她身边就跟着一个简如玫，吴毅自然知道这就是温芸舟口中说的朋友，笑着对简如玫点了点头，问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简如玫抿唇，轻轻颔首：“我叫简如玫。”
　　吴毅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有没有见过简如玫的脸，但简如玫这个名字，他很难不记得。
　　毕竟简家那件事太大了。
　　但和温芸舟的疑惑一样，他不知道为何简如玫没有跟着一起出国反而留在了这里。
　　但问是不可能问的，吴毅心念一动，试探道：“您父亲可是简书华先生？”
　　他没有提简单集团，因为简单集团已经不在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简如玫心脏猛一下抽疼。
　　她曾经听到别人这么问，只觉得骄傲，像高傲的白天鹅一样仰起头颅回答：“是，我是简书华的女儿。”
　　但她现在不想承认。
　　不是因为父亲落魄，而是因为被背叛抛弃的绝望。
　　简如玫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吴毅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心下一喜，正打算探出点更多的东西来，温芸舟却突然有些无奈地对吴毅道：“吴老板，您这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
　　她伸手揽住了简如玫的肩膀，轻声道：“如玫不久前刚和简先生大吵了一架，现在还难过着呢。”
　　“吵了一架？”吴毅不解，简如玫更不解。
　　她好像没有和温芸舟说，她跟父亲吵架了吧……
　　温芸舟对着吴毅模棱两可道：“如玫更喜欢留在国内，但简先生执意要出国，所以……”
　　她并没有把话说完，但吴毅这种聪明人，已经可以从三言两语中捕捉到重要信息，自己解读了。
　　“原来是这样。”话说到了这里，吴毅也不好再问下去，引着两人往里走：“温总上次已经参观过了，简小姐，要不要也参观一下我们这儿？”
　　简如玫不懂温芸舟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确实这个解释听起来比她被家人抛弃要好听的多，于是秉承着对温芸舟的信任，她压下心底的疑惑，回道：“好，多谢了。”
　　五层的培训机构转完也花了不少时间，结束后吴毅去短暂地处理点事情，安排秘书引两人到会客厅休息。
　　秘书给两人倒茶的间隙，温芸舟笑着问简如玫：“刚刚怎么没拆穿我？”
　　简如玫缓了一下才意识到温芸舟说的是什么，不好意思地笑道：“觉得你应该是为我好才那么说的，所以就没有多嘴。”
　　温芸舟笑了两声：“简家的事情我们这些人都知道点，但知道的不多，很多人就想借机会打探情报。你是简书华的女儿，如今你一个人留在了国内，他们就会想方设法从你身上打探消息。如果你说得模棱两可，他们就会越好奇，越打扰你。但如果你据实相告，以简书华曾经对你的疼爱，估计很难说服他们，指不定那些脑子里九曲十八弯的人，还会以为你是在骗他们，换些其他的乱七八糟的方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温芸舟继续解释道：“所以说你们吵架了，你主动留下，这样他们不一定会信，但相较其他说法可信度会高一点。当然最主要的是，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是被简书华留在这里的，因为这样，他们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我不想让他们这么看待你。这不是你的错，不需要你来承担。”
　　简如玫知道，温芸舟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但更多时候，她只是默默地听着自己说话，给出一点建议，很少这样一口气说很长一段话。
　　可简如玫一点都不觉得温芸舟啰嗦，她只觉得她妥帖友善，连这种事都能替自己考虑周全。
　　她忍不住向温芸舟那边靠了靠，仿佛这样自己就可以汲取到力量，有曾经那种被人照顾的安全感。
　　秘书很快就回来了，因为两位都是女性，所以她选的是花茶。
　　吴毅不久后也赶了回来，坐到了方桌的对面。
　　寒暄几句后，终于进了正题。
　　“所以说……简小姐现在是想在我们这做钢琴老师？”吴毅问道。
　　“只是我个人觉得这个工作比较适合她。”温芸舟的指尖摩挲着杯口，看了一眼简如玫：“实际上，我是希望如玫做点开心的事情放松一下心情，因为她很喜欢小朋友，又有跟着大师学习过的经验，所以我觉得这条路不失为一个选择。”
　　“简小姐的能力我们自然是相信的。”吴毅先是肯定了简如玫的能力——虽然他并没有见过——随即有些为难道：“但我们这边总部的老师，就算是刚工作的讲师，也都是科班研究生毕业。简小姐没有相关文凭做背书，我贸贸然同意简小姐入职，怕是很难跟其他员工交代，还请温总可以理解。”
　　“但是。”吴毅又道：“如果简小姐不介意的话，我们可否先从分部老师做起？我们在郊区那边有个分店，因为位置比较偏，一直招不到合适的老师。简小姐如果愿意，可以先从分部老师做起，等到积攒了一定经验和口碑了，我再想办法邀请简小姐入我们本部，可好？”
　　“吴老板误会了。”温芸舟笑道：“我并非是想让如玫入职你们这，以如玫的能力，无需这样的积累。”
　　吴毅确实不懂了：“那您的意思是……”
　　“如玫不需要文凭，自然有李游老先生、张晗女士这样的世界著名艺术家为她做担保。而我之所以联系吴老板，并非为了求职，而是替如玫向吴老板寻求合作。”
　　简如玫根本听不懂温芸舟在说什么，她眨着眼睛偷偷瞥着温芸舟，只觉得她的笑一如既往，却多了几分成竹在胸的傲气：
　　“贵公司虽然在中低端市场占了很大份额，但吴老板不是一直在发愁，如何向高端市场迈步吗？”
　　温芸舟停下了摩挲杯沿的手，点了点红檀木桌面，笑道：“机会就在眼前，端看吴老板想不想把握了。”


第9章 
　　一直等回到了家里，简如玫都还没有弄懂，自己怎么就从一个找工作的，变成了吴毅的合作伙伴。
　　温芸舟雷厉风行地当场和吴毅拟定了合约基本条款，然后在大楼里规划出了一块大约90平方的用地用来做简如玫未来的工作场地。
　　说真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迷茫，温芸舟从房间里拿出IPAD，打开手写板给她一边画一边解释。
　　“我之前就调研过，吴毅的市场之所以做的很成功，就是因为他在中低端市场稳扎稳打，尤其是中端市场，这群家长是最有驱动力培养小孩的一群人。最主要的是，他们有足够的资金去做这件事情。因此，在中低端市场形成良好口碑后，让吴毅他们得到了一个良性循环。”
　　温芸舟在手写板上画了两个圈，分别写了中、低两个字。
　　接着她又在最上方画了一个小圈：“可他们又有很大的野心，想要通吃下整个市场，所以此前不曾涉足过的高端市场，就是一个让他们垂涎已久大肥肉。”
　　简如玫似懂非懂：“教育的高端市场，和奢侈品是一个道理吗？”
　　温芸舟赞扬道：“很聪明，是这个意思。高端市场素来走的都是精品服务的路线，但实际上大部分有财力购买高端市场教育产品的家长，可能会选择自己请家教、或者直接请大师给孩子授课……比如说曾经的你父亲。”
　　简如玫不懂：“那这样的话，他们利用我又怎么去走高端市场？是需要我去做家教吗？”
　　“当然不是。”温芸舟在代表“高端市场”的那个圈的下方，剩下两个圈的上方，画了一条直线：“很多时候中低端市场接触不到高端市场，一是因为财力，二是因为——资源。”
　　从小被资源喂养长大的简如玫并不太理解资源的重要性。
　　温芸舟见她有些茫然，也并没有失去耐心，依旧平缓道：“我画的这条线，就表示资源获取的‘壁垒’。很多人接触不到高端的教育，并非是因为没有钱或者天赋，而是没有途径打破这个壁垒。打个比方来说，你之前说你的国画是跟着李游先生学的，钢琴是跟着张妍女士学的，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为什么教你而不教别人？”
　　简如玫想了想：“因为李老师和张老师都是我妈妈死之前的挚友。”
　　“那你觉得，他们和阿姨之前，为什么会成为朋友呢？抛开兴趣爱好相投这一点不谈，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简如玫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啊！因为我妈妈之前有一个很大的画馆，还是剧院负责人，我听老师们说过，在他们年轻时候受过我妈妈的照顾！比如帮他们办画展、办音乐会什么的。”
　　“没错。”温芸舟笑道：“因为阿姨的身份，得到了这些大师的友谊，这个就是独属于你母亲的‘资源’，又因为你是她的女儿，所以这也变成了你的‘资源’。但并非谁都拥有一个如此优秀的母亲，所以也意味着，并不是谁都有成为两位大师学生的机会。但——学艺术的，谁不向往有机会与大师交流一下呢？”
　　温芸舟在那条代表壁垒的直线上，打了一个X。
　　“我给吴毅的提供的合作机会，就是告诉他，他可以借助你，打开高端市场。确切来说，是让他有接触这些资源的机会，给他一个把别人资源变成自己资源的机会。因为并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有面子请的动大师或者名师来给孩子做家教的。”
　　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温芸舟并没有给简如玫解释，比如素质教育，比如社交教育……对孩子的培养都是方方面面的，而不仅仅是像简如玫的父亲简书华那样，借简如玫母亲的名义请到几位大师来给孩子上上课就算了。
　　学到多少，有没有用，统统不在意。
　　简书华并没有在培养简如玫，他只是将她当做一个包装精美品相好看带出去不丢人的展示品。
　　想到这里，温芸舟突然开口问道：“在你爸他们还没有透露出要离开的消息之前，这两年他有催着你结婚吗？”
　　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弄懂了的简如玫还沉浸在动脑子的思考当中，听到温芸舟这话，反应了一下才道：“催倒是没有，但家里最近的聚会好像变多了，然后我爸还经常不允许我邀请小姐妹，反而邀请了很多二代或者商业新贵什么的……应该是变相催婚的意思吧？”
　　李能就是这些人里来的最勤快的人之一，几乎次次都来。
　　她有和父亲抱怨过李能为首的几个人有点烦，甚至有时候会想动手动脚，只不过碍于有其他人在场所以收敛了而已，但父亲总是宽慰她，说男孩子太喜欢一个女孩子都会猴急一点的，让她乖乖的，不要生气。
　　温芸舟挑了挑眉。
　　果然。
　　如果简单集团没有这么快倒台，也许哪天简书华把简如玫送出去做联姻对象恐怕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至于温芸舟和她的合作伙伴，可惜了，都是女的，尤其是连平伊长得跟女明星似的，把她们邀请过来估计只有给简书华添堵的份，他才不会做这种邀请别人家产品过来抢自己商品风头的蠢事。
　　温芸舟又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冒犯的问题：“你之前并没有自己出来工作过，都是刷你爸爸和哥哥的副卡，这样依附他人的生活，你讨厌吗？”
　　但简如玫没有生气，她只是有些不太懂温芸舟询问的重点：“依附的是我的爸爸和哥哥……为什么要讨厌？”
　　又想到被抛弃的事，简如玫低头，有些难过：“但可能爸爸和哥哥他们不这样想吧……”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依附李能？”温芸舟像是个好奇朋友八卦的普通闺蜜，问道：“嫁给李能，本质上不也是一种依附吗？”
　　“这不一样的。”简如玫皱了皱小鼻子：“父亲和哥哥都是我很爱的人，但我不喜欢李能，甚至讨厌他。如果只是为了生存才依附的话，那岂不是太……太……”
　　她一下想不到词来表述心中的想法，卡了壳。
　　“伤自尊？”温芸舟替她补充道。
　　“可能吧，但确实就是，我不想这么做。”简如玫用手撑着小脸，认真道：“就算要依附，我也要依附一个我爱的人才好。哪怕他没有李能那么有钱，但至少我和他在一起是开心的。”
　　温芸舟笑：“那你之前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简如玫却摇了头。
　　温芸舟“哦？”了一声：“这么多年，一个都没有？”
　　简如玫先是继续摇了摇头，然后冲她笑了：“你一直在问我。那你有遇到过吗？”
　　“我不喜欢依附别人，可能是因为成长的环境让我觉得，只有靠自己才有出路。”温芸舟顾左右而言他：“也因为这样，有时候被人依附也会给我带来满足感，所以我很努力地赚钱工作，就是为了成为一个值得被依附的人。”
　　简如玫此时却聪明了，不吃她这套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温芸舟故意装傻：“啊？你没有问啊？”
　　“我就是有！”
　　“我没听见。”
　　“那我现在再问你一遍！”简如玫笑着，故意放大了一点音量：“我问温芸舟，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
　　坚定又认真的声音，坚定又认真的眼睛。
　　“而且我做梦，都希望她愿意依附我。”
　　温芸舟直直地看向简如玫，声音不大，却听得简如玫耳膜震颤。
　　不对，耳膜本来就是要震的……
　　心跳莫名加快，口腔内不知何时开始分泌起了大量唾液，让简如玫咽都来不及咽下去。
　　搞什么啊……
　　她慌乱地撇开眼睛不敢再看温芸舟，明明是她问出口的揶揄问题，最后把她架在空中没法下来。
　　怎么突然这么认真，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幸好温芸舟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掩饰住了简如玫的尴尬，她忙不迭地指了指温芸舟的手机道：“你手机响了。”
　　温芸舟不在意地笑了笑，拿起手机起身：“嗯，那我先去接个电话。”
　　她走向了阳台，顺手拉上了推拉门。
　　屋子里的简如玫强作镇定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嘟一口灌下去，终于缓解了身体内莫名其妙出现的紧张。
　　一个人的独处让简如玫慢慢冷静了下来。
　　温芸舟刚刚回答的那么认真，看来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吧。
　　好幸福啊，能被温芸舟这样好的女孩子喜欢。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这么好运气。
　　她忍不住有些嫉妒，虽然只有一点点。
　　说起来，比起做一个独立女性，她更喜欢曾经有人依靠的安全感，而温芸舟刚刚的意思，是她很喜欢被人依靠。
　　这么说起来还挺合适的，可惜她们都是女孩子……
　　简如玫忍不住抬眼。隔着透明的推拉玻璃门，她看见了温芸舟修长的身影。
　　她比简如玫高一点点，但不太多，简如玫随便踩双高一点的高跟鞋就能和她平视。说实话，温芸舟的长相并不算多出彩，但她气质温润柔和，总是让人忍不住对她充满信任。
　　可如此温和的一个人，认真看着对方的时候眼睛又炯炯有神，滚烫地能让人烧起来。
　　烧起来……
　　回想起刚刚那个眼神，又有种莫名的紧张从简如玫体内升起。
　　推拉门被拉开的声音打断了简如玫的胡思乱想，温芸舟走进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吴毅那边的合伙人也同意了跟你合作的这件事了，但他们只提供基础场地和宣传费用，场地装修需要我们自己搞定。”
　　她征询简如玫的意见：“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钱我先私人替你垫上，不用利息，之后你再还给我，可以吗？”
　　她正想开口说话，又听温芸舟道：“不要拒绝，否则我就是觉得你不想要我帮你。”
　　简如玫闭上了嘴。
　　可她不说话，温芸舟又笑了：“还真不拒绝啊？不怕我骗你？”
　　她眨眼，不懂：“你在出钱，你在出力，怎么骗我？”
　　骗了她又能得到什么？
　　温芸舟轻笑了两声，没有接话。接着当着她的面给秘书谷彤打了个电话，让她明天早上之前弄几家装修公司的信息整合过来。
　　“这样的话，明天的日程也有了。”温芸舟开始给两人安排时间：“明天我们先去一些装修公司聊聊，根据功能需求沟通一下大致的想法，有时间的话可以再去一些实地场景取取经。你这方面应该比我审美要好，看看你想装成什么风格。再然后……”
　　温芸舟安排了一大通，把明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而后突然一抬头，问简如玫：“我这样是不是稍微有点太强权了……”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你要是不舒服要跟我说。我这个人习惯把身边的事情都安排完，我的合伙人好多次吐槽我来着……”
　　简如玫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她摇摇头，忍着自己的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不可以哭，简如玫，你明明很开心，不可以哭。
　　她原本是忍得住的，可温芸舟看着她努力忍哭的样子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让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干嘛啦……”简如玫哭着道：“我本来忍得住的……坏人……”
　　“好好好对不起。”温芸舟扯了一张纸巾，却没有自己动手，而是很有礼貌地伸手递给了简如玫，哄道：“是我的错，对不起，好不好？”
　　“哼……”
　　简如玫忙着擦眼泪，所以她没有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对着这个刚认识一天的女人撒起了娇。


第10章 
　　接下来的几天，温芸舟都在陪着简如玫弄装修的事情。
　　说是温芸舟陪着简如玫，不如说是简如玫像吉祥物一样跟着温芸舟更为恰当。
　　她对这些几百几千的小钱并没有什么概念，不懂温芸舟为什么要为了几千块钱和装修公司讨论这么久。
　　后来温芸舟告诉她，这个几千几百是单价。
　　单价啊，好吧。
　　她依旧不是很懂。
　　她只是觉得认真的温芸舟很有魅力，也让她很有安全感。
　　温芸舟会仔细地把所有公司的优点缺点整合起来，给出自己的意见，但也会耐心征求自己的看法，从来不擅自替自己做决定；也会告诉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手把手地教她注意的要点；她们还会讨论等正式开工后具体的营业方案……
　　她像充满智慧的长者，将简如玫一点点从泥沼中拉出来，还不嫌她身上脏兮兮的，教她怎么样才可以洗干净身上的泥土。
　　某次聊到生日才知道，温芸舟其实还比自己小两岁。
　　“那怎么会这么厉害呢……”
　　简如玫觉得，自己已经快从“觉得温芸舟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进化成“觉得温芸舟是世界上最好最优秀的女孩子”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7月20号，也就是五天后，简如玫在睡梦中被屋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打开门看见穿戴整齐的温芸舟正在客厅吃着早饭。
　　她打了个哈欠：“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没有叫我？”
　　温芸舟笑道：“我要上班了，所以起得比平常早点，你继续睡吧。”
　　简如玫突然清醒。
　　温芸舟……上班了。
　　对哦，温芸舟刚见面的时候就说过，她这几天之所以这么空闲，是因为她在休假。
　　这么说，自己岂不是把她的休假时间全占完了。本来应该休息的时候，却因为自己四处奔波……
　　简如玫下意识又想道歉，可想到温芸舟每次在自己因为打扰她而道歉时不开心的样子，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大概是因为进入了工作状态，温芸舟的动作比平日里快了很多，甚至走的时候都只跟简如玫说了一句“再见”就离开了。
　　看着被关上的灰色防盗门，简如玫稍微有些失落。
　　她都没有说自己今天应该做什么……
　　不对不对，应该做什么本来就就是自己决定的，怎么可以都依靠温芸舟来想。
　　简如玫回了房间想继续睡觉，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总觉得没了温芸舟的屋子安静地有些过分，让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她干脆又爬了起来，开始起床洗漱换衣服。
　　一打开衣柜，她就看见了摆在柜子里的那件睡衣。
　　原本属于温芸舟的睡衣。
　　因为已经拿回了自己的行李箱，她身上穿的是自己常穿的睡衣，不再会出现第一天那种尴尬的场景，那件睡衣她也不知道怎么安置，可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扔，于是干脆叠好放在了衣柜里。
　　其实自己在拿回行李的当天就该走了吧，该去租房子，离开温芸舟的家。
　　可温芸舟没有提，她就抱着侥幸地心理想着过一天算一天，能多待一天就是好的。因为和温芸舟在一起的时候回让她觉得安心，好像自己什么也不用思考，就有人替自己安排好一切。
　　她知道这样不对。
　　因为温芸舟甚至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抛弃她的时候会更简单。
　　可……再给她一点点时间吧，一点点都好。
　　——
　　到了公司的温芸舟并没有精力思考简如玫正在纠结什么，她一到办公室就开始处理文件，一直到下午开会时，才和黑眼圈重到如同被人打了两拳的连平伊见面。
　　温芸舟直白地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是被打了两拳。”连平伊有气无力道：“被怎么都叫不回来的合伙人跟繁重的工作各打了一拳。”
　　“我这是合法休假。”温芸舟不为所动。
　　两人在会前互相交流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一会儿的会主要是季度工作汇报。”连平伊一边说着一边擦粉盖住自己的黑眼圈：“然后简家的那几个品牌，我看中了‘凌云’和‘旗升’，评估材料我昨天晚上发你了，看了没？”
　　“看了。”温芸舟从iPad里调出连平伊昨天发给自己的评估材料，沉吟片刻道：“但这两个品牌，‘旗升’可能还好，‘凌云’看中的人恐怕不少。毕竟这个品牌是简家落魄后，为数不多支撑盈利的品牌，恐怕第一个盯着它的就是原本跟这个品牌有合作的朝阳公司。”
　　这两个品牌都是原本简单集团旗下的数码产品。
　　朝阳公司是原本的镜头合作商。
　　“所以这会是一场恶战。”
　　放下粉饼，连平伊眼神锐利，又变回了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
　　“而且我不打算独吞，我觉得朝阳那边也不一定能吃得下这个品牌。他们的技术和资金不足以支撑起品牌的更新，品牌营销能力也不行，光是了解熟悉产品可没什么太大用处。给我们的人几个月，怎么都上手了。”
　　“你想跟朝阳一起合作？拿下这个品牌？”
　　“没错。”
　　温芸舟懂她的意思了：“你想要的不是这个品牌，而是借机打入新市场。”
　　连平伊十分诚恳，却带着点莫名欠揍的语气道：“知我者莫若温学妹。”
　　她们是大学同学，温芸舟小她一届，所以连平伊有时会喜欢叫她学妹。
　　温芸舟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如果和朝阳合作的话，除了帮他们拿下品牌，要想套牢他们还得拿出点别的诚意来吧？”
　　“我打算把几条产品线的合作方换成朝阳。今天想提前跟你聊聊，就是看看你的想法，你觉得换哪几个比较好？”
　　温芸舟此时才露出了点笑意：“这就聊到换合作方的事了？你这是先斩后奏啊。”
　　“别，你别笑，我害怕。”
　　连平伊和温芸舟认识了十年，太清楚这个人了。别人笑是开心，温芸舟笑指不定就是没憋好屁：“你不也没拒绝嘛，说明你肯定也心动了，不然早反驳我了不是？”
　　温芸舟确实很心动。
　　甚至连平伊说的这些，她虽然休假在家，却也早就有考虑过。
　　她敲了敲桌子，道：“换李家吧。”
　　“换李家？”连平伊眼睛一亮：“你果然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感觉李家那边那个李能还是不行，扛不起他爹的事业，我不太看好他。虽然现在就换可能有点得罪李老爷子，但我提前跟他通通气，也不是什么大事。至于李能那边，不足为惧。”
　　温芸舟却道：“嗯，惧也得换。”
　　连平伊不解：“怎么说？”
　　她还以为温芸舟要说出什么不看好李能的一二三四点，结果温芸舟只是诚恳道：“因为我得罪他了。”
　　连平伊头上飘起了无数个问号：“你得罪李能了？得罪他什么了？”
　　虽然他觉得李能没什么能力还有点油腻，但他对商业合作伙伴不敢做什么，即便有些好色也藏得很好。
　　所以一直以来相处得还不至于太糟糕。
　　“抢他看中的女人了。”
　　连平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等下，什么叫……抢他女人了？”
　　她还在这边走职场商业精英剧的画风呢，结果温芸舟怎么莫名其妙偏到偶像剧去了。
　　“等下。”连平伊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次打电话，住你家里那个女人……”
　　这次语气欠揍的变成了温芸舟：“知我者莫若连学姐。”
　　连平伊往椅背后一靠，双手抱胸看着温芸舟，有点不可思议：“你真是Les啊？”
　　她大学毕业见温芸舟对所有男人都没兴趣时就从温芸舟那知道了她喜欢女人的事，还经常拿这个打趣她，但因为这么多年温芸舟没有谈过恋爱，对于她是LES这件事，连平伊始终没有实感。
　　“不然呢？”
　　“啧啧啧。”连平伊忍不住啧了两声，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道：“那你这么多年有没有对我……”
　　“没有，闭嘴，不感兴趣。”
　　一些自恋的直女真的有点子烦人。
　　“好吧~~”连平伊的惋惜语气还没结束，八卦的语气瞬间接上：“对方是谁啊？有照片吗？这么漂亮，能让你都心动。李能这个人我虽然看不上啊，但他眼光还是不错的，能从他手里抢女人抢到得罪他，了不得啊。”
　　温芸舟看了看手表：“还没追上呢，等追上后有机会让你见见吧，要开会了。”
　　“行，我等着吃你的狗粮了。”
　　两人起身往会议室走去。
　　这个会开的比想象的时间要长，结束后又加了会儿班，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温芸舟的平底皮鞋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进门后，屋子里是亮着灯的。
　　简如玫这种大小姐，并没有关灯节约用电的习惯，所以温芸舟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简如玫的白色高跟鞋正静静地摆在鞋架上。
　　温芸舟其实也向往过高跟鞋。
　　尤其是十年前，简如玫那双衬得她肤色莹白的白色小高跟。她分不清自己喜欢的是那双高跟鞋还是简如玫纤细嫩白的脚踝，但确实那次她把耳环当掉，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巨款后，除开生活费和学费，她第一反应，就是想给自己买双这样漂亮的高跟鞋。
　　但可惜，鞋的质量不太好，穿几次就坏了，还害她在泥地里摔了个跟头。
　　整个人扎进了泥里，脑袋都拔不出来，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再后来她跟着连平伊一起创业，最开始是做连平伊的下属，后来因为过于优秀，连平伊郑重邀请她做自己的合伙人。
　　她们赚得越来越多，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她终于可以买得起一双质量好的高跟鞋了，甚至会有品牌给她送自己的最新品。
　　但看到高跟鞋她就会那种悬在空中无法落地的实感，以及那天口鼻被泥土掩埋的绝望。
　　她不想再穿了。
　　但她依旧欣赏穿高跟鞋的女人，尤其是，简如玫。
　　在简如玫不知道的地方，她的视线总是会不经意从她洁白的脚背上扫过，却不敢停留太久。
　　以前连平伊总是很好奇，她不能理解温芸舟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是如何确定自己喜欢女人的，温芸舟总是懒得回答，但懒得回答并不代表不知道。
　　温芸舟关上防盗门，换好鞋，走到客厅。
　　简如玫的房门是关的，此刻估计已经睡着了，温芸舟看着房门，似乎想透过这扇白色的门，看到里面那个女人。
　　那个，让她有Yu望的女人。
　　打开手机，时间从7月20日11：59，跳到了7月21日0:00。
　　距离她标记的时间，还有三周。
　　温芸舟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片刻，而后打开了一个聊天对话框。
　　聊天对象是，
　　何卉。


第11章 
　　温芸舟打开了与何卉的聊天对话框，在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只是她消息还没发送出去，就被隔着一扇门响起的脚步与开门声打断了。
　　屋后出现了简如玫的身影，她双眼半睁半闭，似梦似醒，比之清醒之时，别有一番娇憨的可爱。
　　她此刻清亮的声音也因为困顿而多了几分软糯：“芸舟，你回来啦。”
　　温芸舟面色自然地退出对话框，将手机锁屏，温和道：“嗯，我回来了。”
　　她本以为简如玫是要去上厕所，或者是睡得浅听到动静被吵醒了所以出来看一眼，可没想到简如玫就这么软软地倚靠在门边，什么也不说。
　　因为她低着头，温芸舟不得不微微低头去看了眼她的脸，确认她眼睛却是是睁开的，而不是因为太困靠在门旁睡着了。
　　不困，那这是干什么？
　　温芸舟觉得很新奇，也很有趣。简如玫这样单纯的女孩子她见过不少，但脑回路七扭八拐的不多。
　　在实在沉默地太长以至于温芸舟觉得自己该洗澡睡觉之后，她不得已先开了口：“如玫？是有什么事吗？”
　　简如玫此刻才被惊醒，眨着眼睛忍着困意带来的生理性泪水道：“抱歉……我有点困但是不能睡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发呆……”
　　温芸舟失笑：“那你先去睡吧，我动作轻一点。”
　　“不……不是。”简如玫难得打断了温芸舟：“我……”
　　她嗫嚅了半响，才终于轻声道：“我在等你。”
　　刚刚的泪水，有些沾在她的睫毛之上，在头顶的灯光照射下反射出晶莹的亮色，还有些沾在她的眼睑，和她莹白的皮肤融为一体，仿佛她自己的皮肤在发光。
　　而她靠在门边，双手不自觉的撑着门框，头微低着，身上的真丝睡裙明明哪都遮住了，可垂坠的布料贴着身体，让温芸舟视线所过之处，似乎都能看见布料背后的美丽。
　　现在的简如玫，看起来柔弱又勾/人。
　　更别提她还说了一句：
　　“我在等你。”
　　没有人能经受得住这种诱惑的，谁都不行。
　　所以当温芸舟觉得这不能怪自己，虽然她一步步走到了简如玫身边，两人的距离突破了安全距离，她也忍不住抬手轻轻擦去简如玫眼睑处下滑的泪，甚至感觉她们的呼吸已经快要相触——
　　但这不能怪自己。
　　“为什么要等我呢？”
　　温芸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很低，似情人低语。
　　简如玫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对面这个同性的危险程度，困意使她的大脑运转缓慢，只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莫名让她安心的感觉，于是她忍不住将撑在门框上的手，轻轻搭在了那人替自己擦去泪水的手臂上。
　　再近一点，就是拥抱了。
　　“因为一个人在家，睡不着。”
　　简如玫的声音里有几分委屈。
　　她从小到大，真的没有一个人在一个房子里待过。以前家里总有来来去去的佣人，不会打扰到她，但她知道她们一定都在，后来去了何卉那里，除了晚上睡觉，她根本不敢在那间屋子里多待，而晚上睡觉时也战战兢兢忐忐忑忑，被丢出去的恐慌远超于无人陪伴的不安。
　　所以此刻住在温芸舟这里，这种感觉才会格外强烈与明显。
　　但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温芸舟不在而已。
　　简如玫分不太清，她也不想分清。
　　温芸舟笑了，她并没有放下那只擦眼泪的手，而是举着，任由简如玫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别怕，我晚上都会回来的。”
　　简如玫得了她的承诺，似乎才觉得安心一点，又因为聊天慢慢清醒，神志也逐渐回笼。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将温芸舟悬在半空的手放下来：“不要一直举着，会累的。”
　　温芸舟笑道：“没有关系。”
　　该睡了。
　　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温芸舟先一步向后退开，拉远和简如玫的距离：“该睡了，晚安。”
　　“晚安。”
　　简如玫嗯了一声，正要关上房门，却听见温芸舟再次开口：“白天在家会无聊吗？”
　　停下动作，简如玫看着温芸舟，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但看着温芸舟盈满笑意的双眼，简如玫不太好意思地承认了：“是……是有点。”
　　她也想过要出门，但她以前出门也是逛街看各种展会，或者到处飞，现在没有足够的钱财做支撑，她连出门玩都不知道该去哪。
　　“那你想不想去我上班的地方玩玩？”
　　温芸舟的问题吓了简如玫一跳：“这样……这样是不是……”
　　不太好。
　　她没有说那三个字，但她们两都知道意思。
　　简如玫连自己父兄工作的简单集团大楼都没怎么去过，就算去也都是匆匆进门就离开。他们看起来对她很好，但实际上他们真正觉得好的东西，一点也未曾让她沾手。
　　“这有什么关系。”温芸舟毫不在意：“一直在家闷着也很无聊，楼里有健身房和游戏室，一楼也有咖啡馆，你可以在楼里或者周边四处转转。我办公室有休息间，你累了也可以在里面歇息。”
　　简如玫有些心动。
　　关于要工作这件事，她其实是有点害怕的。
　　她很少见别人工作的状态，乍一下要她自己去工作，她有些担心自己做不好。一是怕自己丢人，二是怕连累温芸舟，让别人觉得温芸舟推荐的人不靠谱。
　　所以她想去看看，别人是怎么工作的，哪怕别人的工作和自己不太一样，但会让她觉得新奇。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想看看温芸舟的工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奇，就是觉得好奇，想知道一点更多的，关于温芸舟的事情。
　　于是这个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约定好明天早起的时间，温芸舟目送简如玫关上了房门。
　　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手机微信。因为对话框里还有消息未发送，所以何卉的聊天窗口位于所有窗口的最上方。那段未删除的文字前，还用括号显示了草稿两个字。
　　温芸舟并没有点进去，而是打开了和秘书谷彤的聊天窗口，深夜展露资本家丑恶嘴脸。
　　【微信】
　　温：培训机构装修那个事，怎么样了？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谷彤不到两分钟就给予了回复。
　　【微信】
　　谷彤：都是软装，工程量不大，根据您和简小姐的诉求还有设计师的方案，这几天已经陆陆续续买的差不多了，最迟这个周末就可以安装完成
　　谷彤：宣传画册和海报也都已经在筹备了。还有就是，需要简小姐拍一组宣传照，这个上次已经说过了，但还没有定下时间
　　温：我的日程？
　　谷彤：接下来一周固定行程只有周五上午的工作汇报，其他时间皆为可灵活安排的行程。
　　温：安排后天拍宣传册，我陪她一起去
　　谷彤：好的
　　温：明天早上9点前，把我办公室里面的休息间收拾干净
　　谷彤：好的，我现在就给刘经理打电话，让她明天早上安排保洁清理
　　刘经理是后勤保障部的负责人。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温芸舟正打算关掉手机，却见谷彤那边正在输入中，可输入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发出来。
　　【微信】
　　温：还有什么疑问吗？
　　那边再次显示输入中之后，终于发出了一条消息。
　　【微信】
　　谷彤：需要在休息间的桌子上摆些花吗？但我不太清楚简小姐喜欢什么样的。
　　温芸舟在手机屏幕这侧笑了出来。
　　她之前选定谷彤做秘书，就是因为谷彤聪明。谷彤也知道温芸舟就欣赏自己的聪明，所以有些试探都明晃晃地放在面上，一点都不给自家老板面子。
　　【微信】
　　温：你觉得应该买什么？
　　谷彤：百合、马蹄莲、康乃馨？
　　温：我以为你会推荐红玫瑰
　　谷彤：太直白不太适合中国人（微笑表情）
　　温芸舟轻笑着摇了摇头，为自己秘书这一点都不中国式含蓄的直白。
　　【微信】
　　温：你看着办吧
　　谷彤：收到


第12章 
　　连平伊是上午临近饭点才到的公司。
　　温芸舟那个狗东西以“我和李能有仇”为由将解除合作的事踢给了她，生意场上最忌讳树立不必要的敌人，所以即便是解除合作，连平伊也得解除地大家面上好看点，为此花费了不少精力。
　　今天上午她就是陪李家老爷子听戏曲去了。
　　李能不行，但李家还是得稳住合作的。
　　虽然是听戏曲，但打了一上午交锋让连平伊身心俱疲，她准备回公司处理点收尾工作后就回家睡觉去。
　　但今天，很怪。
　　连平伊看着找自己签完字的某财务部职员，隔着玻璃看见她一边慢吞吞地走一边向对面张望着什么。
　　向对面……张望？
　　这一层楼只有三个办公室，她和温芸舟正对着一人一个，另外一个是个大开间，给秘书处的人用的。
　　向她对面办公室张望，那不就意味着，是在看温芸舟那边？
　　温芸舟那边有什么好看的？连平伊忍不住也向对面看过去，但正对着她的方向被拉上了百叶窗，她什么也看不见。
　　而温芸舟办公室的吸引力，显然没到让连平伊放下手中工作站起来特意去看一眼的程度。
　　但接下来陆陆续续来找她签字的人、跑上楼欲盖弥彰说了一句“哎呀楼下厕所都满了，谷彤姐姐我来借用一次厕所~”的人……
　　好怪。
　　她有这么多字要签吗？平常她们不是都不敢往楼上跑吗，今天怎么跑这么勤快。
　　虽然连平伊很累，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都感觉到了很怪，那说明真的就很怪了。
　　她这边没什么特别的，那些人看起来也不是因为她上来的，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连平伊站起身，离开自己办公室，走到走廊上，转身，去了秘书处。
　　连平伊的秘书张黎正在努力工作，却突然被头顶的一片阴影盖住。
　　抬头，是自家老板。
　　“连总？”
　　“张黎，我问你个事。”
　　连平伊的表情十分严肃，张黎还以为是什么重大事情，下意识严肃道：“您说。”
　　“今天温芸舟那边，什么情况？”
　　张黎几乎在连平伊提到温芸舟三个字时就忍不住想笑，抬头看了眼，确定温芸舟没有出办公室后，张黎压低声音，偷偷给自家老板打小报告：
　　“今天温总，带了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美女过来。”
　　“嚯！”
　　连平伊因为过于震惊忍不住向后仰。
　　温芸舟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昨天还说没追到手，今天就把人往公司带了？
　　张黎见自家平日里泰山崩于面前都面不改色的老板如此震惊，心中多了几分说八卦的快乐，继续道：“刚刚那个美女我见过一面，真的特别特别漂亮，还以为是明星呢。因为大家都在说很漂亮很漂亮，所以很多没见到的，都想偷偷看一眼，到底有多漂亮。”
　　难怪今天这么热闹。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连平伊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别人只是好奇漂亮姐姐，但她可是知道这个漂亮姐姐和温芸舟什么关系的。
　　那她，当然得去看看啊。
　　温芸舟都把人带她跟前了，这不八卦说不过去啊。
　　再说了，别人那得偷偷摸摸，她么，不必。
　　连平伊整了整衣服，力图在小伙伴的未来女朋友前留下一个好点的形象。
　　温芸舟门旁的两块大玻璃，一块被百叶窗挡住，另外一块挡了去没挡全，透过百叶窗，看得到温芸舟此刻并不在办公桌旁。
　　不会吧？就这么会儿功夫，人就走了？
　　连平伊来不及懊恼，试着推了一下门，竟然开了。
　　没有锁，说明没有走，可能只是暂时出去了……
　　脑子里的想法还没过完，连平伊就与旁边休息沙发处的女人对上了眼。
　　对方似乎以为来的人是温芸舟，面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消失，就这么有些愣愣地看着她。
　　“简如玫？”
　　“连……小姐？”
　　连平伊突然觉得大脑有些缺氧。
　　劁，温芸舟这个狗东西。
　　怎么是简如玫？
　　怎么会是简如玫！？
　　她不应该是跟着简书华和他那几个儿子去国外了吗？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脑中一片狂风暴雨，但面上热情祥和的连平伊笑着走到了简如玫身边，装作惊喜道：“如玫，你怎么在这里？”
　　实际上她和简如玫一点也不熟，纯粹是以前二代聚会时见过几面，要不是简如玫实在太漂亮，再加上前段时间简家的大新闻，她恐怕连简如玫的这个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是她们这群人，生下来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虚伪。哪怕她和简如玫一次面都没见过，她也能装得热情洋溢。
　　而这个功夫，简如玫显然修炼地还不到家。但她见惯了这种虚伪，因此只是生疏而客气地回应，并没有局促：“连小姐，我跟着芸……温总过来的。”
　　“你和芸舟也认识呀？”连平伊笑着道：“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呢，我这合作伙伴真是不够格。”
　　简如玫客气道：“也是最近才认识的。”
　　虽然已经知道连平伊是温芸舟的合作伙伴，但毕竟连平伊不是温芸舟，简如玫不愿多聊。
　　可连平伊这种生意场上打过滚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厚脸皮。简如玫不想聊，但她想啊，二话不说坐了下来，跟简如玫唠起了家常。
　　但她很聪明，没有揭简如玫的伤疤，而是从温芸舟入手，问起了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虽然初遇经历的事情让简如玫有些不愿回想，但提到温芸舟，简如玫交谈的性质多了几分：“我和芸舟是上周在晚会外面认识的。那时候我去找朋友，出了点小问题，是芸舟帮忙解决的。”
　　想起这些日子的相处，简如玫原本以为不太熟悉的人而下意识建立的心理防线松动了几分，轻声道：“芸舟是我见过，最好、最温柔的女孩子。”
　　连平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作为最清楚温芸舟本质性格的人，连平伊只能说，温芸舟的对外人设做的非常好。
　　至于简如玫说的她们相遇的过程，虽然模糊了信息，但聪明如连平伊，基本已经将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晚会，恐怕就是那天慈善晚会；
　　找朋友？不大可能是李能，说不定是她之前认识的其他人，估计是去求助；
　　帮忙？恐怕一是被李能那个色鬼威胁，温芸舟救了她，二是没地方住，温芸舟收留了她。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有缘。”连平伊心下思忖，笑容不变：“之前我有次还和芸舟聊天时聊起过你呢，说如玫你又漂亮、性情又好，在很多艺术方面都很有自己的看法，有机会得介绍你们两认识，让温芸舟这个不懂艺术的愣子好好学一下。没想到你们就先认识了。”
　　她说这些只是想客套一下，正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就开始聊下一个，却不料原本不太想聊天的简如玫突然有些期待地看着她，小心翼翼问道：“那……芸舟当时是……怎么说的？”
　　连平伊：……
　　连平伊：？
　　虽然她的恋爱经历不多，但简如玫这有些异于常人的反应，和她俱来的敏/感度让她已经嗅出了什么。
　　温芸舟你TD个狗东西。
　　这叫没追上？
　　难怪敢带到公司来，这TD分明是临门一脚了好吗！


第13章 
　　温芸舟回来的时候，连平伊已经凭借强悍的社交能力和简如玫相谈甚欢。
　　见办公室主人已经回来，连平伊起身招呼了一下，准备离开。只是走的时候还不忘在出门前一刻背对着简如玫，对温芸舟猥琐地挑了两下眉毛。
　　以后一些私下的商务聚会，要不我多去去吧，少让连平伊和一些四五十岁的啤酒肚男人混在一起。温芸舟忍不住想。
　　——连平伊好像被那些油腻男带猥琐了。
　　温芸舟关上门，一回头，发现简如玫用手捂着嘴，打起了小哈欠。
　　“困了？”她走过去，顺手给简如玫续了一杯热水。
　　“有点儿。”简如玫轻声道。
　　温芸舟失笑：“怎么聊天还能把你聊困了？难不成是连平伊给你上课了？”
　　简如玫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有啦，和连小姐聊天很开心，是我自己，太久没这么聊天了，太集中精力，放松之后就有点困。”
　　“我还有两个多小时才能走。”温芸舟看了眼手表：“你要不先休息一下？”
　　简如玫连忙摆手：“你不用管我，去忙你的就好。”
　　温芸舟指了指会客室后方的一个隐形门：“后面就是一个小房间，你去睡会儿吧，一直撑着也很累的。”
　　说罢不等简如玫拒绝，走过去推开了门：“床单和被套都是新的，不用担心。”
　　休息室被谷彤安排人一大早就收拾过，柔软的床单对困倦的简如玫有着极大的吸引。
　　简如玫心动了。
　　简如玫妥协了。
　　也许我好好休息，温芸舟才不会浪费心力来关心我，就可以好好专注自己的事情了。
　　简如玫在心下安慰着自己，走进了房间。
　　温芸舟似乎是真的很忙，来不及替她安排太多就关上门走了出去，简如玫小心翼翼地坐在床上，打量着这个和温芸舟家次卧卧室一般大的休息间。
　　温芸舟，明明有钱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商业大楼里放一个这种尺寸的休息室，为什么自己的房子，却买得那么小呢？
　　女性的直觉让简如玫嗅到一些不一样的气息，但她对温芸舟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对哦。
　　简如玫猛然间回过神来。
　　她对温芸舟的了解，真的好少。
　　她的家庭、她的喜好……她好像都不知道。
　　这么一想，简如玫突然就睡不着了，只后悔刚刚和连平伊聊天时没想到从她口里问出些话来，又担心自己刚刚有点困，是不是会影响自己在温芸舟合作伙伴心中的印象。
　　她忍不住站起身在房间内踱步。
　　不过好在刚刚已经和连平伊认识了，如果有机会再和她聊天，我得问点什么出来……
　　简如玫心下盘算着，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大概因为是办公室内的休息室，所以窗户的隔音不错，但门的隔音效果一般。虽然听不真切，但确确实实是在说话。
　　简如玫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趴到了门边，将耳朵倚在了门板上。
　　——
　　“温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因为太生气，李能一进门，看起来态度就不算太好。
　　温芸舟从报表中抬起头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微皱着眉问：“李总？您在说什么？”
　　李能冲到了温芸舟办公桌前：“我问你，解除合作是什么意思？”
　　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温芸舟拍了拍脑门，有些歉意地站起身：“抱歉李总，这个事是我们在大会上决定的，详细事宜平伊那边应该已经和您说过……”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的！”李能怒气冲冲地打断了温芸舟的话。
　　温芸舟的脸此刻才沉了下来：“李总，慎言。商业合作寻求的就是一个互帮互助，互惠互利。之前我们是合作地很愉快，但随着我们公司的业务及重心变更，更换合作方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个我相信平伊绝对和您说过了。您这会儿突然因此来质问我是不是故意的，难道是觉得有哪里解释得不到位吗？如果有不理解的地方，我现在可以叫平伊……”
　　“别和我说冠冕堂皇那一套！”李能猛地一拍桌子，再次打断了温芸舟的官方发言：“是，你们是解释地很清楚，清楚到我家老爷子都跟我说让我好好跟你们学学，但是温总，这是不是太巧了？你前脚从我这把简如玫劫走，后脚就跟我解除合作，要说这两件事没什么关联，你自己信不信啊？啊！”
　　温芸舟眉头的皱痕再次加深：“您为什么会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更何况我不是劫走简如玫，只是觉得她看起来有点不太舒服送她离开会场而已，您真的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李能气笑了：“真当我是傻子不是？你前段时间带着简如玫又是去找合作又是去装修的，吴毅逢人就说他和简如玫的合作是靠你拉的关系。你对简如玫这么好，就是碰巧遇见送她回家的普通朋友？别开玩笑了！”
　　温芸舟轻叹了一口气：“所以呢，李总，您到底想说什么？就算我和简如玫不是普通朋友，那这和我们解除合作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李能咬牙，瞪着温芸舟：“你装？你还装是吧？你告诉我，是不是简如玫报复我？她TM有本事自己出来啊，躲在你后面搞这种事情有什么意思！”
　　温芸舟闻言叹了口气：“李总，我没有装，你真的误会了。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如玫是个善良的姑娘，她从来没想过要对你做什么，解除合作也是正常的商业流程，只是两件事情恰巧撞在了一起。如果您不信，您可以让平伊给您看我们公司部分会议纪要，和你解除合作早在我认识如玫之前就已经提案了。”
　　她表情真诚又无奈，在李能的咄咄逼人之下显得格外无辜。
　　但李能有一瞬间，被她说动了。
　　他冲过来本就是一时怒气上头，这两天越想越不对劲，又被身边的下属激了一下，没忍住跑了过来。商场上的人虽然惯会装模作样，但温芸舟连会议纪要都敢说拿出来看了，似乎是真的。
　　但说不定也是骗他的。就是简如枚那个BIAO子要报复他。
　　李能一咬牙，也不管什么名声不名声了，直接道：“那你让连平伊把会议纪要拿出来！”
　　温芸舟并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带着李能去了连平伊办公室，然后打开了电子文档，遮挡重要信息后，将相关信息展示给了李能。
　　李能还特意看了一眼文档修改日期，7月8日，确实在温芸舟遇见简如玫之前。
　　温芸舟可能会撒谎，但简如玫这种单纯的大小姐根本不可能骗得到他，那时简如玫看温芸舟的眼神就是完完全全陌生的样子，不至于特意给他做局。
　　所以真的是巧合。
　　虽然不甘心，但李能已经在这里闹了一通，之前还有理由，但人家证据都拿了出来，再不甘心也得认了，否则闹得太难看，他爸也得收拾他。
　　“抱歉了。”压下心底的不甘，李能扯出一个笑脸：“是我脑子不清醒，一时有些没控制住，还请温总和连总不要介意。”
　　温芸舟好脾气地摇摇头：“没关系的李总，其实如玫之前也告诉过我，您就是有时候性子太直了，其实没有坏心，我们都知道的。这种事情这么巧合，您生气也可以理解。”
　　一番虚情假意的对话后，李能起身告辞。
　　温芸舟和连平伊将李能送到电梯口，由谷彤引着李能进入电梯、下楼。
　　看着一层层往下的电梯，连平伊突然开口：“什么时候料到有这一手的？”
　　“没料到，只是碰巧。”温芸舟轻笑：“我8号的时候都没想到我能碰到简如玫，怎么可能会料到今天的事。”
　　“但李能今天跑过来，有你的功劳吧。”连平伊道：“他好像不知道简如玫在你办公室，把她放在休息室？为了让她听到你和李能的对话，让她知道你为她做了多少？”
　　温芸舟笑了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我突然有点可怜简如玫，她一定不会知道她口中世界上最好的好人温芸舟，每一分好都是算计。”
　　温芸舟面上毫无愧色：“虽然都是算计，但也都真心实意，不是吗？”
　　连平伊耸耸肩，不置可否：“所以你准备做什么呢？我看简如玫已经喜欢上你了，临门一脚就差表白的事情，你在折腾什么？”
　　“临门一脚就差表白吗？”温芸舟轻声道：“我不这么觉得。更何况，我并不是只要她答应我的表白。”
　　“那你要折腾到什么程度才算结束？”
　　电梯的数字，降到了1。
　　温芸舟和连平伊顺着走廊慢慢往回走，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温芸舟透过玻璃，看见了休息室那扇灰色的隐形门。
　　她轻声道：“我要她爱上我、依赖我、寄生于我，离开我……就会死。”
　　连平伊“啧”了一声，骂道：
　　“疯子。”
　　但她表情却没有任何惊讶，仿佛这话从温芸舟嘴中说出，再正常无比。


第14章 
　　温芸舟回到了办公室。
　　灰色的隐形门没有任何晃动，仿佛在这后面的女人真的已经安然入睡。
　　但温芸舟并没有丝毫担忧。
　　出于礼貌，即便休息室里有摄像头，但温芸舟也并没有使用。但凭这几天对简如玫的了解，她已经知道这个人有些许认床、安全感太低，不可能在陌生的环境里睡得这么死。
　　而那个房间门的隔音并不好，李能声音那么大，不可能吵不醒她。
　　她慢条斯理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看文件、开会、审核方案……天很快就黑了。
　　在她最后一份文件看完前，简如玫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温芸舟抬头朝她笑了笑，道：“稍微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简如玫仓促地点了点头，默然走到休息区坐下。
　　还真是藏不住事啊，这么点想法，全写在脸上。
　　她迅速处理完了文件，起身问道：“中午有段时间我出去开会了，让谷彤给你端了点饭上来，吃过了吗？”
　　简如玫跟着起身，点头。
　　“吃过就好。”温芸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已经快四点了，今天早点下班好了，我们走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简如玫却没有跟上。
　　回头看去，漂亮的头颅微低，仿佛天鹅引颈。
　　只可惜这只白天鹅，看起来很丧。
　　“没睡醒？还是不舒服？”温芸舟走了过去，将简如玫额前一缕即将碰到她眼睛的碎发轻轻拂开，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但发丝从皮肤上划过的一瞬，还是让简如玫下意识闭了闭眼。
　　“芸舟……”
　　红唇半启，话音呜咽。
　　“我……听到李能来了……”简如玫泪眼婆娑：“芸舟，对不起……”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你如果听到了，就该知道这个事和你没关系。”
　　今天简如玫穿了高跟鞋，温芸舟站直身体，正好与她平视：“这个事是凑巧，只是李能误会了。现在误会解除，一切都过去了。”
　　温芸舟微抬手，手心向上停在半空：“我有些饿了，我们边走边说，好不好？”
　　简如玫点头，轻轻的将手搭在温芸舟的掌心里，任由她牵着自己离开了办公室。
　　“李能这个人很冲动，所以也很容易多想，你不要被他影响。”
　　说是要边走边说，温芸舟却只提了一嘴以后，再没有说起李能，反而和简如玫聊起今晚的晚饭，聊起即将开业的工作室，聊起明天要拍的宣传画册……
　　一直到两人吃完饭回了家各自洗完澡躺上了床，温芸舟都没有再提起李能。
　　第二天，温芸舟排开了时间，陪着简如玫去拍宣传册要用的写真。
　　谷彤定的这个人是专门给明星拍宣传照的摄影师John，因为有几分才华，所以看起来有点高傲。
　　两人进来的时候他没什么很特殊的表情，只是平淡地招呼了一下。
　　“请问要拍的是哪位小姐？”
　　John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因为见惯了美人，对简如玫的美也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旁边的助理赶紧上前礼貌道：“是左边这位简小姐。”
　　“要拍的干练一点是吧？”John问：“确定是例图的那种风格吗？有需要更改的地方吗？”
　　虽然高傲，但看起来是个合格的乙方。
　　简如玫看向温芸舟，温芸舟说是。
　　“那小李，你带简小姐先去化妆。温小姐，麻烦你去休息区等候了。”
　　“没事，我陪着就好，不用在意我。”
　　“好的。”
　　温芸舟陪着简如玫进了化妆间。
　　简如玫最擅长的就是被人伺候这件事了，拍写真这种事也并不陌生。大概是因为到了难得熟悉却没有什么熟人的环境，简如玫看起来倒比去她公司放松的多，眉眼垂着，看着十分温顺。
　　温顺。
　　温芸舟对自己的这个用词非常满意，忍不住笑了出来。
　　简如玫却突然一偏头看向她。
　　“呀！”因为她突然的动作，正在给她画眉的化妆师差点戳到她的眼睛。但这种事情是不能让客户道歉的，因此她只能不停道歉，试图得到简如玫的原谅。
　　但简如玫并没有任何反应，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化妆师，只是定定地望着温芸舟，眼神有几分好奇：“芸舟，你在笑什么？”
　　温芸舟与她对视。
　　但目光却难得的，顺着她，落到了那个正在不停道歉的化妆师身上。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她背脊微躬，不敢看简如玫的脸。
　　像极了十年前的自己。
　　温芸舟站起身走到简如玫跟前，抬手用拇指轻轻触碰简如玫刚刚差点被戳到的眼睛。简如玫下意识闭上了眼，睫羽轻轻扫过温芸舟的指腹。
　　“疼吗？”她轻声问。
　　简如玫轻轻摇头：“没有碰到，没事。”
　　“那你要跟化妆师妹妹说哦。”温芸舟将手拿开，眼含笑意：“她被吓到了。”
　　简如玫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个不停道歉的化妆师。对方生了一张秀气白净的脸，道歉时虽显狼狈，却也有几分楚楚可怜。
　　简如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突然有几分莫名的心慌，下意识抓住了温芸舟还未完全放下的手。
　　但她看到温芸舟眼底的疑惑时，她知道，自己不小心做了件蠢事。
　　可是……她突然有些委屈。
　　她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也许是因为自己差点被眉笔戳中眼睛，温芸舟的目光却只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反而看了那个化妆师很久；又也许是因为温芸舟问完她疼不疼后，第一反应竟然是要她接受这个化妆师的道歉，还担心那个小姑娘被吓到……
　　她刚刚又在笑什么？笑的时候有没有看我？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谁呢？
　　简如玫心乱如麻，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情绪起伏。
　　而温芸舟却火上浇油，任由简如玫抓着自己的手，笑着对化妆师道：“时间好像有点晚了，先继续画吧……”
　　她话音未落，却听见简如玫道：“我要换个化妆师。”
　　一瞬间，整个化妆间都安静了下来。
　　在一旁烫衣服的工作人员也被吓到了，偷摸关上了熨烫机。
　　似乎是觉得他们的沉默是因为没有听清，在寂静之中，简如玫又重复了一遍：“我要换一个化妆师，她的风格我不喜欢。”
　　大老板发话，自然只能照办。John的助理很快请来了John，了解前因后果后，重新更换了一个化妆师。
　　一群人忙忙碌碌来来去去，最后化妆间再次只剩下了刚刚那几个人。
　　只是简如玫面前的化妆师，换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姐姐。
　　这个姐姐的动作更轻更柔，生怕再惹简如玫不高兴。
　　但简如玫的关注点并不在化妆师身上。她在化妆间隙偷偷瞥了好几眼温芸舟，发现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拿着平板，似乎在工作。
　　刚刚换化妆师时温芸舟也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反对意见，这让简如玫的心情好受了一点。
　　化完妆很快就开拍了。
　　因为走的是干练风，简如玫难得在夏天穿上了裤子。
　　笔挺的西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因为是特别定制款，西装的剪裁贴合身体却并不紧身，看起来干净利落。
　　温芸舟接了一杯热水，一边喝一边看着。
　　她不太喜欢这个装扮的简如玫。
　　诚然，是漂亮的，也很合适，但不是温芸舟喜欢的风格。
　　所以在休息间隙简如玫问她的时候，她也如实回答了。
　　简如玫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温芸舟道：“下次有机会给你看例图。”
　　她喜欢的类型，还不能现在说。会吓到简如玫的。
　　简如玫见她卖关子，轻哼了一声，在John的催促声中回了拍摄场地。温芸舟又看了几分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果不其然，是连平伊。
　　温芸舟拿着震动中的手机，走到偏僻角落时才接起电话。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工作进度的相互沟通，顺带连平伊表达一下自己对温芸舟推开工作陪美人的嫌弃。
　　这个电话也就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温芸舟挂了电话，准备往回走。
　　只是没走两步，听到了抽鼻子的声音。
　　并不大，但因为周边实在太过寂静，温芸舟耳朵向来好使，所以很难不注意到。
　　她绕过一片白墙，在白墙背后的角落处，看见了那个被简如玫换掉的化妆师。
　　小姑娘抽着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自己当年……有这么哭过吗？
　　不记得了，但应该是没有的。温芸舟想。
　　她应该只是在空旷无人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然后那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到简如玫在自己的怀里，于情/欲中失声痛哭。
　　她很少做梦，所以难得做一次，怎么也该实现才对。
　　这么想着，她走了过去，给那个小姑娘递了一张纸巾：“擦擦眼泪？”
　　小姑娘被突然出现的温芸舟吓了一跳，看清对方是谁后，赶紧手忙脚乱地用手擦干眼泪：“温总。”
　　温芸舟又把纸巾向她那递了递，小姑娘犹豫片刻，接了过来。
　　“被骂了？”
　　声音很温柔，但问得很直白。
　　小姑娘又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不是你的错，我会和John解释的。”温芸舟笑道：“别担心。”
　　似乎是没想到温芸舟会这么说，小姑娘瞪大了圆圆的眼睛：“温……温总……”
　　温芸舟安抚道：“你知道吗，我十年前，也遇到过和你一样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有个人愿意这么帮我解释一下就好了。所以，就当帮帮十年前的我自己。”
　　小姑娘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温总，你真的好好……谢谢温总……”
　　小姑娘又哭了，比之前哭得更大声。而温芸舟无奈地笑着，眼睛里似有若无地，带着几分宠溺。
　　是宠溺吧。
　　白墙后的简如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开始心烦意乱。她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困难。
　　她看着温芸舟走了出来，却发现她很久都没回来，于是假装要上厕所休息，却没想到走出来看到的，是这个场景。
　　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情。
　　温芸舟在换化妆师之前，明明一直是看着她的，可换了化妆师后，却突然开始工作，再也没抬过头……
　　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小姑娘很特殊吗？还是别的原因？
　　又或者温芸舟在生气？只是没有告诉她？
　　简如玫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就像电视剧里无理取闹的恶毒女配，可她忍不住，她就是忍不住。
　　她从小锦衣玉食，从来不知道委屈为何物。凭什么要忍受一个让自己看着不顺眼的化妆师？
　　可温芸舟不一样……
　　她那么好，那么温柔，是不是很讨厌自己的这个行为？
　　而她曾经会对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那么好，甚至为了她跟李能叫板，那现在被欺负的是这个女生，温芸舟会不会也……
　　讨厌自己？


第15章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简如玫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在温芸舟发现她之前，她已经落荒而逃，逃回了拍摄场地里。
　　温芸舟很快就回来了，可简如玫乱飞的思绪却怎么也扯不回来。后面的拍摄甚至不知道自己拍了什么，只希望一切快点结束，离开这个地方。
　　下午一点，简如玫终于从那个地方逃脱。
　　她在走之前看见温芸舟和John以及那个化妆师小姑娘站在一起，似乎是在说些什么，小姑娘抬头仰望着温芸舟，眼底闪烁的是感激和喜悦。
　　小姑娘眼底的情绪仿佛变成了实体的怪兽，撵着她一路奔向了车里，一直等坐到副驾驶上，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简如玫才觉得自己稍微放下心来。
　　温芸舟在她之后上了车，却并没有发现她情绪不好，只是道歉说下午有点事情要去公司，一会儿没时间陪她吃饭了，只能送她回家。
　　简如玫“嗯”了一声，没再言语。
　　温芸舟敲了敲她的椅背：“如玫，安全带。”
　　魂不守舍地系上了安全带，简如玫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看着车辆缓缓从停车场驶出。
　　车载音响里播放着某个交通频道主播选中的不知名钢琴曲，风从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吹得简如玫的发丝向后飘散。
　　简如玫看见自己的一缕头发，飘到了温芸舟的肩上。
　　她那颗焦躁的心突然被安抚了。
　　“如玫，要想得到什么，需要自己去争取。”
　　不知为何，简如玫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母对自己说过的这句话。
　　其实一开始，父母并没有想过要把简如玫养成一只金丝雀，这也是他们从□□她学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原因。
　　但她的性格实在太软了，又很容易满足，她觉得她想要的东西全都有了，没有什么需要她争取的。
　　她知道父亲起初对她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母亲死后他柔软了不少，在她身上倾注了更多的宠溺，简如玫以为这是疼爱的象征，直到最后才知道，只是把她当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宠物。
　　怪他们太绝情，也怪自己不争气。
　　可天性如此，她又能怎么办呢。
　　但她今天，看着那个对化妆师小姑娘笑得如对自己一般温和的温芸舟，突然莫名有了一点想要争取的动力。
　　她想不通自己要争取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害怕，害怕温芸舟因为自己的大小姐脾气讨厌自己，害怕温芸舟抛弃自己，害怕每天晚上睡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而周边没有一个人。
　　温芸舟最后并没有来得及送简如玫回去。
　　那边似乎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直催着温芸舟过来，温芸舟没了办法，只能载着简如玫一起去了公司，将她安顿在自己办公室里。
　　她这个样子，简如玫反而松了口气。
　　办公室这么私密的地方，温芸舟如果讨厌自己的话，应该不会把自己放在这里。
　　——
　　温芸舟匆忙赶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但都是可以解除内部私密信息的重要员工。
　　连平伊，连平伊的助理张黎、公关部经理白楚贞、谷彤……
　　还有何卉和她的经纪人。
　　还没拉开椅子坐下，温芸舟的声音就先落到了会议桌上：“怎么回事？”
　　连平伊冷笑了一声，往何卉和经纪人那边抬了抬下巴：“你问问她何大明星干了什么好事。”
　　虽然因为温芸舟平日里对外人设走的都是老好人路线，连平伊经常迫不得已要扮黑脸，但大部分时候她也是知性有礼的干练御姐风格，很少这么阴阳怪气地对外人说话。
　　现在这样，估计事儿是真不小。
　　大概觉得温芸舟脾气好，何卉见她来了，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眼中带着几分湿润，咬着唇看着温芸舟道：“温总……”
　　温芸舟朝她善意地笑了笑：“何小姐，先把事情经过和我说说，好吗？”
　　何卉却突然像被人掐住脖子一般梗在了那里。
　　最后还是何卉的经纪人胡兴硬着头皮开了口：“温总，是这样的，现在查理那边拿着何卉一些证据要造谣……”
　　温芸舟打断他的话：“查理是谁？”
　　谷彤接话：“温总，是往上一个很出名的八卦记者。”
　　“嗯。”温芸舟对胡兴道：“我知道了，你继续。”
　　“现在消息虽然还没传出去，但是查理那边在威胁我们，只要我们不给钱买下，他就把所谓的证据放出去造谣……”
　　温芸舟再次抬手打断：“胡先生，如果你再混淆视听试图为你们开脱，我可能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
　　“我只是想说清楚前因后果……”
　　“这叫前因后果？”温芸舟收起了笑容：“造谣和威胁，你该找JC，而不是找我们。你总不会告诉我，你们来找我们，是因为你们连110都不会打吧？”
　　她话说的比平日重很多，坐在一旁的何卉脸色又白了几分。
　　连平伊终于放下抱胸的手说话了：“人家可不是要我们帮忙报J的，人家是指望我们做冤大头。”
　　连平伊三言两语说清了胡兴何卉吞吞吐吐不敢说的真相。
　　简而言之就是何卉为了争取新戏女主，和某个老板发生了点不正当关系，搞不正当关系也就算了，何卉不知道哪根筋错位了，拍了不少照片，现在被查理搞到了手，威胁她给钱。
　　那这个事和温芸舟她们有什么关系呢？说来也好笑，何卉上半年刚给温芸舟她们的智能家居线产品打广告，为了将人设和产品包装好，还拍摄了一系列短片，将何卉塑造成了一个擅长做家务的温柔甜美女人，还很懂Q趣，可以提供大量情绪价值。
　　一时间很多人表示何卉（这个人设）简直是完美对象，还给她安了一个“电子女友”的名头，让她在网上又爆了一把。
　　而这个老板，是电子女友的爱慕者之一。
　　于是他们玩起了cosplay，让何卉在过程中再次扮演电子女友，而那些不雅的照片，就是用电子女友在广告里一模一样的装扮拍摄的，甚至……用上了某些温芸舟这里的产品。
　　总之就是你但凡看一眼照片，你就知道他们在玩什么。
　　这个事情，属于正常人听了都犯恶心的程度。而胡兴和何卉带着这个事来找他们了，目的倒不是为了恶心，只是为了让温芸舟他们出点钱。
　　毕竟何卉电子女友的身份和智能家居严重绑定，这事一出来，对他们的品牌都可能有影响。
　　何卉之前是想过勾搭温芸舟的，此刻连平伊说着一切经过，她白着脸坐在一旁，都不敢看温芸舟的脸色。
　　本以为温芸舟会生气，谁料却听见她温润的声音道：“还有别的吗？”
　　连平伊在对面翻了个白眼：“你还想要什么？嫌不够是吧？”
　　“我只是觉得这事对我们虽然有影响，但远不到致命的程度。”笑容重新回到了温芸舟脸上，她道：“如果我们和查理联手，在他公布视频的同时立刻发通知，宣布与何小姐解约……”
　　何卉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温芸舟。
　　连平伊也笑了：“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温芸舟毕竟没有做到那么绝情，她突然又问：“对面老板是谁？”
　　连平伊嗤道：“腾飞集团郑总。”
　　温芸舟挑了挑眉：“腾飞可不穷，为什么不让他们出钱？”
　　顿了一下，连平伊慢悠悠道：“的老婆。”
　　温芸舟对连平伊这个大喘气很是无语。
　　连平伊又道：“不过郑夫人自己也开公司了，称之为老板也没问题。”
　　温芸舟转头看向何卉：“既然郑夫人可以给你新剧的女主角，说明她有点手段和能力。既然如此，让她出钱不是更方便更合理么？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她会出钱的。”何卉咬唇道：“只是她不能出太多，会被发现……”
　　温芸舟笑了：“何小姐，您不要告诉我您和郑夫人是真爱，您想保护她。”
　　何卉欲言又止，只是话没出口，就被难得有几分攻击性的温芸舟给打断了：“可您保护了您的真爱，她留了钱留了名声，结果让我们这个给了您工作机会，又让您事业二次起航，还一无所知被您背刺的合作方做冤大头，未免有些太欺负人了吧。”
　　胡兴站起来想解释：“温总是这样的……”
　　“我想听何小姐自己说。”
　　温芸舟看着何卉，一字一顿道：“何小姐不是蠢人，你这样做只会让我们的关系变糟，就算我们今天出了钱捏着鼻子忍下了恶心，但我们从此以后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甚至会打压你、给你公司施加压力雪藏你……”
　　在何卉越来越白的脸色中，温芸舟站直了腰，居高临下看着她：“即便这样，你也坚持隐瞒真相，用这么一张对我们来说毫无威胁价值的照片要求我们出钱吗？”
　　何卉双唇颤抖，手指几乎要将座椅扶手抓碎。
　　温芸舟却突然在此刻轻笑一声，划开了压抑的氛围：“所以，你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何小姐，我并非不愿帮你，只是我想，解决真正的问题，才是我们真实的、共同的诉求，不是吗？”
　　何卉头越来越低，在胡兴焦躁不已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的时候，何卉终于说话了：
　　“威胁我的有两个人，还有一个，就是郑夫人。她不会给我出钱，相反，她要我……给她钱。”


第16章 
　　何卉话音刚落，连平伊朝温芸舟挑了挑眉毛，在胡兴和何卉看不到的角度，对着温芸舟做了一个的口型。
　　温芸舟没有回应，等着何卉十分艰难地开口，说出了真正的经过和理由：
　　“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最开始拍这个只是因为她说觉得好玩……我有拒绝过，我当然知道我的身份不能拍这种东西，但当时我和她再热恋，她又刚给了我新戏女主的身份，这个剧还是她投资的，我想着怎样她也不会一时上头就半推半就答应了……”
　　“可现在还没进组，她却突然问我借钱，说有产品线出了问题，她手上流通资金不够，想要我借钱帮忙周转一下。我问她多少，她说三千万……”
　　“我怎么可能一下拿得出这么多钱，就跟她说我最多借她三十万，她就生气了，说这么点钱怎么够。我们就大吵了一架……再然后就是昨天，她突然就说自己把当时拍的照片给了查理，如果我不给她和查理一人一笔钱，她就让查理把这个照片公布出去。”
　　“因为还把查理扯进来的原因，她这次要的钱更多，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和胡兴想到到处问问看……我们最开始真的没想将您们扯进来，只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就想着如果能要到一点就是一点，要不到就算了……”
　　温芸舟道：“即便我们因此跟你中止合作，甚至可能因为被威胁而联合其他品牌抵制你，你也没关系吗？”
　　何卉抖着身体道：“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于何卉来说，横竖都是死，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温芸舟听完全程，脑子里只冒出了两个字：“愚蠢”。
　　明知道不能这么做还恋爱脑上头半推半就拍了照片，临到头来自己果然因此受了影响，第一反应竟然是将自己最后的退路都封死。
　　何卉不是不能找温芸舟和连平伊求助，而是用错了方法。
　　温芸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郑夫人那边，给了你几天期限？”
　　听到温芸舟的问题，何卉不敢再隐瞒，老老实实道：“一周，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还有六天。”
　　“六天……”温芸舟随手拉过来一个滚轮办公椅坐下，将后脑勺轻轻靠在椅背上。
　　连平伊拿出了手机，似乎是在回什么消息，而会议室内的其他人，都不敢打扰温芸舟。
　　何卉有些期待，但又有些害怕。
　　谷彤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忙不迭地站起身道歉。
　　“没事，确实在这里花了不少时间了。”
　　温芸舟半阖双眸，看着面前的桌子道：“谷彤，你和张黎先带何小姐出去吧。”
　　“温总，请您……”何卉还想说什么，温芸舟一抬手打断了她：“去外面休息室，这个钱不是小数目，我和连总需要时间沟通。”
　　何卉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但当胡兴抓着她手腕的时候，她才突然清醒——
　　温芸舟这个意思，是愿意帮她！？
　　“谢谢温总！”
　　何卉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女明星形象了，猛然一鞠躬，一瞬间感觉头低到了地里：“谢谢！谢谢温总！”
　　温芸舟没有再说什么，谷彤和张黎带着何卉两人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会议室的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何卉听见自己和身边的胡兴同时松了口气。
　　领路的两个秘书小姐都相貌清秀声音温柔，何卉跟在她们后面，没了最大的心理包袱后，其他的思绪开始乱飞起来。
　　也许她们中，会有一个是温芸舟的女朋友？或者理想型？
　　温芸舟愿意帮我，说明还是对我有点喜欢的吧？
　　但我被郑夫人拍过那种照片，不知道温芸舟介不介意……
　　“啊，简小姐，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事没事，我只是待着有些累出来走一走……”
　　乱飞的思绪被突然闯入耳中的对话和熟悉的声音打断，何卉一抬头，和正好也望向这边的简如玫对上了眼。
　　何卉承认，自己是贪图过简如玫的美貌的。以至于几日不见，猛然一下再见简如玫，依旧被她的美丽惊得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女人，是真的漂亮。
　　只是惊艳过后，满满都是惊讶。
　　“如玫……”何卉有些不太确定地看着简如玫：“你怎么会在这里？”
　　简如玫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相遇有些手足无措，尤其当她看到站在一旁的胡兴时，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涌上心头：“我……”
　　谷彤在一旁解了围。她轻声细语道：“简小姐是温总的朋友。”
　　只这一句，就够了。
　　朋友。
　　何卉咀嚼着这两个字，总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可当下的场合并非是可以聊这种内容的地方。
　　“我按温总的吩咐，要送何小姐和胡先生去休息室。”谷彤对着简如玫，笑意明显更加熟稔几分：“简小姐要不继续转转，我先带她们过去。”
　　“啊……好……”
　　简如玫看着谷彤那与温芸舟有几分相似的笑容，下意识选择了同意。
　　可何卉却突然道：“如玫，不忙的话，要不我们一起过去吧，正好很久不见了想和你聊聊。之前的一些事情……也想和你道歉。”
　　简如玫并不想在有谷彤、张黎这种不太熟悉的人在场，周围来来去去都会经过公司各种员工的情况下被何卉提到曾经的事情——虽然谷彤和张黎此时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一般面色如常。
　　但的确，她和何卉之间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毕竟她是当时唯一一个愿意收留自己的人。
　　在心底小小地叹了口气，简如玫道：“好，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于是一行队伍里，加入了一双高跟鞋的脚步声。
　　何卉今天怕被人认出来，所以没有化妆，口罩也在离开会议室后就拉上了，披散的头发的也盖住了大半张脸，穿着一双白色板鞋。她和简如玫本就差不多高，如今因为鞋跟的差距，矮了她半个头。
　　这个角度，倒是正好能看清简如玫弧线清晰的下巴。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待客专用的休息室。谷彤和张黎将茶水安排妥当后就离开了，胡兴原本是想说什么的，但被何卉制止了，最后变成烦躁地离开。
　　“最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何卉选了最普通、容错率也最高的开头。
　　“挺好的……”简如玫也选了最普通、容错率最高的回应。
　　两人就这么陷入了短暂的尴尬中。
　　她们其实真的没有多熟，何卉收留简如玫是抱着不可告人的心思，这也是胡兴坚持要简如玫滚蛋的原因。
　　但天地良心，何卉再有隐秘心思，也是欣赏大过别的想法。
　　首先简如玫一看就是直女不说，毕竟也是曾经的大小姐，长得又这么漂亮，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何卉之所以想和简如玫聊聊，主要是因为谷彤那句“简小姐是温总的朋友”。
　　虽然商界圈子就这么大，谁认识谁都不稀奇，但如果温芸舟和简如玫真是朋友，简如玫为什么会沦落到要被自己收留。
　　何卉并不是很能藏住话的人，所以几乎是思绪流转间，这句话就已经朝着简如玫问出口了：“如玫你和温总……是朋友？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简如玫虽然早有预料何卉会问这个问题，但乍一下听到温芸舟的名字，她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但很快，她又进入温芸舟夸夸模式。
　　这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和对连平伊说的一样，简如玫将她和温芸舟的认识经过告诉了何卉。只是一些地方修改了用词，比如胡兴是“请自己离开”，又比如去慈善晚会是“原本打算找何卉告别”。
　　无伤大雅的细节修改，但是情商的体现。
　　“芸舟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真的很感谢她……”
　　何卉看着简如玫微微泛红的脸颊，对“简如玫是直女”这个印象，也些微的动摇。
　　也许这就是直女表达感谢的方式？
　　何卉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女性天生灵敏的第六感让她总觉得不太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虽说温芸舟很弯，但收留简如玫并不代表就是对她有想法，也许真的只是看她漂亮一时心软，毕竟对于她这个级别的人来说，收留简如玫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吧……？
　　何卉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
　　不过想到愿意替自己解决麻烦的温芸舟，何卉赞同简如玫说的“温芸舟是好人”。
　　而与此同时，在只剩连平伊和温芸舟的会议室里，连平伊将手机扔在了桌上。
　　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
　　外放的手机喇叭里传出来一个有些慵懒的女声：“喂？”
　　连平伊冷笑一声，看着温芸舟，对着手机阴阳怪气道：“杨盏梦，不对，腾飞集团的郑夫人。我限你和温芸舟五分钟之内给我说清楚你们正在搞什么鬼，否则我Neng死你们两。”


第17章 
　　“我在何卉找过来听她第一遍支支吾吾哭着说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连平伊拉长脸道：“何卉是我们之前签约的女主，早就进行过背调，除非迫不得已不是那种会为了上位攀男人的人，一问，果然说了半天的金主是杨盏梦。”
　　“哎呀，连总火气那么大干嘛啦。”杨盏梦似乎正在吃东西，一边嚼一边吊儿郎当道：“我先申明这事我只是从犯哈，主谋在你旁边呢，别冲我发火啊。”
　　连平伊没理她，接着道：“然后我把温芸舟叫回来，这玩意儿一进门就给我演，又问查理是谁又问金主是谁，我就更觉得不对劲。紧接着何卉竟然说，被威胁的理由居然是腾飞集团的郑夫人没钱了……”
　　连平伊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杨盏梦噗嗤一声笑出来，听声音似乎还喷了。
　　“我就知道，这事肯定百分之百不对劲了。”连平伊冲着温芸舟敲了敲桌子，语带不善：“说，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大事。”温芸舟没有丝毫隐瞒好友的愧疚，悠然自得道：“我需要利用何卉做一点事情，而盏梦对何卉腻了，又找了新女朋友，所以迫切需要甩掉何卉。但盏梦之前和何卉尝试过分手，但用的方法太温和，何卉一直觉得还有挽回余地，所以不肯分。于是我们两就想了一个办法，既让何卉对盏梦死心，又让何卉不得不接受我提的要求。”
　　连平伊无语了：“所以你们就想了一出盏梦逼迫何卉然后何卉过来找我们帮忙的戏码？”
　　电话对面的杨盏梦“嗯哼”了一声。
　　“那那个狗仔查理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把额外的人牵扯进来干什么？”
　　“一点小失误。”杨盏梦打了个嗝，笑道：“因为担心报价太高过犹不及，所以我卡了一下数额，正好卡到她给不起，但朝芸舟求助得到帮忙也不会觉得很突兀的数字。但何卉这姑娘比我想的有钱，最开始的价我偷偷打听了一下，看她那意思好像真凑得上，于是找查理编了一个理由随便加钱。你放心啊，查理是我的人，不会乱说的。”
　　连平伊单手扶额，长叹了一口气：“你们两真的是乱来。也就是欺负何卉不知道我们私底下的关系。”
　　杨盏梦乐了：“都说了是私底下的关系了嘛，那哪能让她知道。我跟你说啊，我在床/上最意/乱/情/迷的时候，可都记得保密呢。”
　　连平伊忍不住吐槽：“那真是谢谢你口风这么严了。”
　　说完，连平伊又转向了温芸舟：“所以你呢，你好端端的要何卉帮你什么忙？”
　　“虽然不是非她不可，但想来想去，她比较适合。”
　　温芸舟依旧维持着那个靠着椅背头微微扬起的姿势，勾唇笑着：“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是正好要投资林导的那个电影嘛，林导找了一圈演员都没找到合适的，这不是正好让何卉来挺好的？她有流量又有话题度，演技最近也长进不少，林导对她很满意。”
　　“林歉那个电影就是你投着玩的。”连平伊再次冷笑：“我可记得你只是觉得林歉拍的是女同电影让你觉得有点新鲜，林歉给你邮箱发了剧本，结果你连邮件都没打开过，会对它这么上心？上心到和盏梦臭味相投算计何卉来让她给你做女主？”
　　杨盏梦表示抗议：“什么臭味相投啊，说了我只是从犯！从犯！”
　　温芸舟眨眨眼：“正好碰到了，正好合适。再者说了，何卉不是想做女主嘛，我还给她了这个机会，大家其乐融融，多好。”
　　杨盏梦笑道：“人家要的是偶像剧女主，你给女同文艺片算什么东西。”
　　“女同文艺片不好吗，还能让她多和另一个女主营业，这样就更加没空想你，也不会想着想着回去找你了。”温芸舟摊手：“我也是为你考虑。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这可不是一箭双雕，她这可是一箭好几雕了。”
　　连平伊问：“还有哪几雕？”
　　杨盏梦促狭笑：“我不信你不知道，自然还有追女人啦~”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当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连平伊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最近是不是工作太闲了？要不要分你点活儿？闲到都有空做恋爱脑了。”
　　杨盏梦哈哈大笑：“温芸舟可不是恋爱脑，我是恋爱脑她都不可能是恋爱脑。”
　　温芸舟笑道：“放心吧，一个月内我会把这些事情搞定，之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连平伊整了整衣服，用最后一点耐性对好友道：“祝你说到做到。”
　　想了想又道：“下次这种好玩的事情，不准瞒着我。”
　　——
　　半个小时后，何卉和胡兴回到了会议室。
　　只是这次会议室里少了连平伊和张黎，只有正对着她们，一板一眼说出条款的谷彤，和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温芸舟。
　　看着谷彤传递的温芸舟提出的要求，何卉和胡兴都傻眼了：
　　“出演女同电影，配合对手戏女演员营业炒作，对于记者的性取向相关问题模糊回答？”
　　胡兴第一个表示反对：“温总？您应该知道何卉正在事业上升期，您这个样子处理等于将她往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推！”
　　他想尽办法才让何卉和这些东西撇开关系，现在温芸舟却让何卉自己往圈里跳，疯了吧！
　　“有吗？我反倒觉得这样很好。”温芸舟睁开眼，轻声道：“有时候真真假假放在一起，才会让人分不清，很多时候越努力割席反而越会让人怀疑。”
　　胡兴急了：“不是割席不割席的问题，而是何卉现在的路线也不适合走这个路子！我不同意！”
　　并没有因为胡兴的强烈反对而生气，温和道：“什么路子？营销CP的路子？可据我所知何小姐起初从团队内获得知名度，就是从营销同性CP开始的。”
　　胡兴一瞬间哑火了。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何卉和同一个女团里的女生谈了个恋爱，没想到意外圈了一批CP粉，之后那个女生退团嫁人，何卉倒是因为那一批粉丝名气水涨船高。
　　“那……那何卉现在的路线不是这样……”胡兴作为经纪人，一直自诩好口才，他可以和老总关于何卉的未来生涯规划侃侃而谈两个小时，但在刚出了几千万给何卉擦屁/股的温芸舟面前，他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我认为这个事情……还可以再商量一下。”
　　“没什么可商量的了。”温芸舟依旧温和，但态度坚定：“恕我直言，郑夫人手中的那些照片就是暴雷，她今天会拿这个威胁你，明天指不定依旧也会拿这个威胁你。甚至下次就不是用狗仔威胁你，而是直接到你老板那去……”
　　温芸舟停顿一下，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何小姐所处的天天娱乐，旗下的王牌早就不是何小姐了，甚至好像因为某些原因，还在打压何小姐。如果何小姐出了这种事情，你觉得你们老板是会帮你们解决，还是反手把你们卖了，像我最开始说的一样，以何小姐身负丑闻为由，在公众面前与何小姐一刀两断呢？”
　　何卉仿佛又回答了刚刚进入这个会议室时的紧张与惊慌。
　　光是想到温芸舟所说的可能性，她就忍不住身体颤抖。
　　温芸舟说的没错，她的老东家，早就不喜欢她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看起来是一线明星，却还要衣服郑夫人杨盏梦去拿女主角色，而被郑夫人威胁的第一时间，也不是去找公司帮忙，而是向外求助。
　　因为一旦她犯错，公司不仅不会保她，说不定根据之前签的合约条款，害她净身出户。
　　她故意隐瞒了这些事情没有提，却不料她费尽心力隐瞒的东西，在温芸舟看来，可能只是可笑的掩耳盗铃。
　　自欺欺人罢了，之前温芸舟不说，也不过是顾及成年人的体面。
　　明星啊，光鲜亮丽的明星，背地里全是肮脏的糟粕。
　　温芸舟并不急着催促何卉做出决定，她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桌面。
　　何卉抿唇，在胡兴焦急的目光中，终于开口问道：“温总，我能问问，您为什么要投资一个女同电影嘛？”
　　她的问题很直接，语气也没有太好，但意外的，温芸舟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因为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和我的恋人手牵手站在所有人跟前而不用接受异样的目光。”
　　这是温芸舟的真实想法，没有骗何卉。
　　只不过这条路可能会很艰难很漫长，温芸舟也没想过一定会成功，也没有做得很用心，不过是顺手为之。
　　但，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她属于有机会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若连她也无动于衷，还有谁能站出来呢。
　　说得不好听点，大不了亏些钱嘛，就当圆梦了。
　　“那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演技不错，而且自己就喜欢女生，应该会比较真情实感。虽然名气下滑，但毕竟还是有一定影响力，而且因为出道初期的同性CP事件，你来演这个很容易引发话题度。再者……”温芸舟笑道：“我这个电影但凡有点名气的都不愿意接，一些想接的我的导演又看不上，我和何小姐正好因为这个事遇上了，互相解决各自的问题，我们双赢，不是吗？”
　　温芸舟将一切剖开来放在明面上，不留丝毫情面，一切都是利益。
　　何卉微低下头：“我知道了。”
　　说起来，这个事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她赚了。温芸舟替自己解决郑夫人的事情，不管是用钱还是用人情，总归是要耗费些功夫。而自己不过是出演一个电影，还是自己求之不得的女主，自己只需要配合营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更何况让她演电影还得倒给她钱，虽然被压价压得很狠几乎等于白送一个女主，但少不等于没有。
　　长期来看，她会不会因为这个电影受到舆论攻击，还是借此翻红，一切都是未知数。
　　温芸舟自己拍的电影，可能没什么好事，但总不至于是个泥坑。
　　权衡利弊之后，何卉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答应。温总，希望这是个好电影。”
　　“我是投资人，只负责给钱，电影的事你得问林导。”温芸舟站起身，笑着朝何卉告别：“但是，我也希望它是一部好电影。再见，何小姐。”


第18章 
　　简如玫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大概是今天的拍摄让她有些疲惫，她和何卉聊完天后原本想在温芸舟办公室的待客区坐一坐玩玩手机等她就好，却不料越玩越困。
　　期间连平伊的秘书张黎过来送了一次材料看到了她。大概是担心简如玫坐着无聊，连平伊还特意过来问候了一句，让她累的话去休息室里休息。
　　于是简如玫进了温芸舟办公室里的休息室。
　　看着被关上的灰色隐形门，简如玫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下午的事情。
　　咄咄逼人的李能，和从来不曾动摇的温芸舟。
　　可想到温芸舟又忍不住想到今天拍写真时发生的事情，想起……温芸舟对别人的温柔。
　　简如玫躺在床上，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情绪。
　　她对所有人都会这么好吗，都这么温柔……是啊，她就是个好人，何卉也说她是个好人。
　　而简如玫只不过是比其他人更惨了点，和那些受过她恩惠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简如玫忍不住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在一堆繁杂的思绪中睡去。
　　——
　　温芸舟回来的时候，简如玫还没有醒。
　　此刻已是黄昏，休息室没有拉上窗帘，昏黄的日光斜透过窗户，如绒被般轻轻罩在简如玫的身上。
　　而简如玫此刻不知梦到了什么，正皱着小眉头，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
　　温芸舟没有吵醒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低头看着。
　　从日头西斜，看到了金乌落于山后。
　　简如玫从睡梦中醒来，在对面大楼传来的灯火中，看见了温芸舟望向自己的眼睛。
　　混沌的大脑不足以支撑她做出太多的思考，只是那个目光里包含的东西太复杂，以至于简如玫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觉得不该让温芸舟发现自己已经醒过来的事情。
　　或者，不应该让温芸舟发现自己看到了她……正在这么看着自己的事情。
　　幸好黑夜给了她足够的伪装，尽管她不太擅长装睡，但此刻骗一骗温芸舟应该没有问题。
　　可很快，她就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黑夜本就安静，在装睡中逐渐清醒的简如玫感觉连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而她又忍不住开始想，如果此刻温芸舟正在看着自己，而自己只穿着一条裙子，连被子都没有盖，是不是自己怎样的姿/势都会落进温芸舟眼里……
　　她本来是没有睡相不好这种担忧的，可此刻却怎么也止不住各种念头，总觉得温芸舟的目光是不是正落在自己身体的哪个位置，那个地方会不会不太美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紧张，简如玫感觉自己露在裙子外的小腿肌肉开始一抽一抽地，似乎是抽筋了。
　　“啊！”
　　疼痛从口中抑制不住流出，简如玫下意识蜷缩起身体，手不自觉地摸向抽筋的地方。
　　“怎么了？”
　　和温芸舟温柔的声音一同传来的，是附在自己小腿上的手。可简如玫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抽着鼻子压抑着痛苦道：“小腿……抽筋了……”
　　好在抽筋并不算太严重，在温芸舟轻柔的按摩中，疼痛很快就消减了下去。
　　简如玫的身体渐渐放松，躺倒在床上，小声略急促的呼吸着。
　　“还疼吗？”
　　昏暗中又响起了温芸舟的声音，简如玫微微抬头，感受到了她放在自己小腿上温润的手。
　　她想收回来，却又没有收回来的理由。
　　很正常吧这个样子，自己明明不讨厌温芸舟，甚至很喜欢她，为什么这个样子，自己反而不自在呢？
　　简如玫想不清，于是她干脆不想了，让自己忽略到那只安安分分的手。
　　其实还挺舒服的，很暖和。
　　“下次开空调睡觉，记得盖被子。”温芸舟的声音柔和，但听起来有些无奈：“夏天容易贪凉，如果不盖被子，冷风吹到腿上，就是会比较容易抽筋的。”
　　“嗯……”简如玫乖巧点头。
　　“睡醒了吗？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下，还是我们现在回家？”
　　简如玫道：“回家吧。”
　　“饿不饿？”
　　“不饿。”
　　两人一边对话，简如玫一边坐起身穿好鞋，跟着温芸舟走出了办公室。
　　这个点公司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除了走廊，就只有零星几个区域还亮着灯，应该是有人在加班。
　　如果不是为了等自己醒，温芸舟也早该回家了吧。
　　想到这里，简如玫有些小小的愧疚，又有些小小的高兴。
　　可随即她又想到什么，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走在侧前方的温芸舟摇了摇头：“怕你醒过来会饿，所以在等你。”
　　简如玫赶紧道：“那你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温芸舟体贴地笑道：“没关系的，我经常忙起来没空吃晚饭，已经习惯了，不会饿。”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简如玫却忍不住开始脑补Q版温芸舟可怜兮兮地埋头干活，肚子咕咕叫都没空理会。
　　她本来想提议去吃个饭，可刚上车不久温芸舟就接了个工作电话，连车都是她开的。回来后温芸舟话也没说几句就钻进房间里开始工作，只留简如玫一个人在外面。
　　听着并没有关门的卧室里传来的鼠标和打字声，简如玫忍不住低低地叹气。
　　温芸舟好像比之前爸爸和哥哥们都要更忙一点。
　　她托着腮想着。
　　以前爸爸和哥哥忙的时候，自己是做什么的来着……
　　啊对了！做小甜点！
　　简如玫猛然惊醒。
　　因为这几年父亲和哥哥们越来越少回家，她都快忘记了，自己少年时逗他们开心的最好方式，就是在他们忙碌一天后，给他们送上自己亲手做的小甜品。
　　可紧接着简如玫又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并不知道温芸舟喜不喜欢吃甜品。
　　她虽然和温芸舟一起吃了好几顿饭，但都是跟着她的口味，她提什么温芸舟都说可以，而吃饭的时候她也并没有表现出对什么特别喜欢或者特别不喜欢的样子，苦瓜吃、糖醋排骨也吃；炖菜吃、炒菜也吃；辣的吃，不辣的也吃。
　　不过换个角度想，说明温芸舟不挑食，那自己做什么应该都不会踩雷？
　　也许除了甜品之外，还可以做其他的。简如玫虽然做饭不多，但自认为在厨艺上还是挺有天赋的。
　　最主要的是，不能总这样眼睁睁看着温芸舟忙工作不吃饭呀，对胃不好的。
　　想给温芸舟做饭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挡也挡不住。
　　现在是有些晚了，冰箱里也没有菜，但是明天就可以买了呀！正好待在家也没什么可玩的，还不如研究一下做菜。
　　不过首要条件是确认温芸舟明天可以回家来吃饭才行！
　　简如玫这么想着，走到温芸舟敞开的房间外，朝里探了探头。
　　大概是她的动作实在明显，温芸舟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平板站起身走了过来：“怎么了？”
　　“啊我就是……”
　　直接问她明天晚上有没有事是不是太直接了？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要给她做饭，会缺少很多惊喜感吧？
　　心念转动间，简如玫随便扯了一个借口：“我就是有些好奇今天何卉去你们公司做什么？”
　　“何卉跟我们公司一直都有合作，之前有个电器的代言人就是她。这次是因为我投资了一个电影，邀请她做了女主，所以找她过来沟通一下。”
　　温芸舟很耐心地解释着，并没有因为是公司的事情而敷衍。
　　但可惜听的人算不上多感兴趣。
　　简如玫根本不在乎何卉出演了谁投资的电影女主，她只是借机打探温芸舟的口风而已。
　　所以她故意道：“啊……那你明天是不是也很忙，也要和她继续谈吗？”
　　“明天？”温芸舟想了想：“明天不用，剩下的让她和导演谈就行了，宣传的事情也有宣传部负责，我只负责给钱。”
　　“那你明天晚上就不用加班喽？”
　　温芸舟想了想：“应该不用。”
　　NICE！简如玫在心底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温芸舟不解道：“明天晚上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既然撒谎了就撒谎到底，简如玫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就是拍写真的那边说好像明晚可以让我们来参与选片，在家就行！但是我不确定我自己能不能选好，所以到时候看可不可以拉你一起。”
　　“明晚选片？John有说吗？”
　　“有的！”简如玫眨眨眼睛，有些心虚：“你出去打电话的时候他说的，不过只是说可能，不一定。”
　　总之话别说太死，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温芸舟并没有太在意，“哦”了一声：“好，那我到时候提前回来，就算不选也没关系，本来明天也没有很忙。”
　　“好！”简如玫目的达成，推着温芸舟进了卧室：“好了没别的事情了，你快去忙工作吧！”
　　温芸舟无奈笑：“好，那你早点休息。”
　　“嗯嗯。”
　　转身后，简如玫为自己的聪明鼓了鼓掌。她有些激动，所以没有看到身后温芸舟有些玩味的眼神。
　　简如玫没有和John合作过，所以她不知道，除非甲方强烈要求，否则John一般都是自己选片。
　　但是……只会傻乎乎往陷阱里撞的兔子有什么意思，会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扑腾挣扎的小兔子，才更有趣。
　　她很期待简如玫要做的事情。


第19章 
　　因为想到晚上的事情，温芸舟今天一天心情都很不错。
　　不错到秘书室里，张黎办公到一半突然一推椅子滑到谷彤身边，仿佛特务接头一般压低声音道：“黄河黄河，我是长江，你上首是不是有情况了？”
　　谷彤面无表情的敲着键盘，嘴上却道：“黄河收到，我上首一直有情况。”
　　“今天感觉格外不对劲。”
　　谷彤看了眼走廊中央温芸舟办公室的玻璃门，道：“新情报尚未获取，请耐心等待。”
　　张黎坚定一点头：“再探！再报！”
　　她们这边在拿温芸舟玩梗，而温芸舟那边正在处理吞并简家产品线后的收尾工作。
　　期间很多人给她发了消息，有电影导演林歉，还有终于从杨盏梦那确认温芸舟已经替自己搞定一切的何卉。
　　前者主要是表示对温芸舟行动速度的赞叹，同时表示会尽快开拍，将按温芸舟的要求同步开始宣传造势。
　　后者主要表示对温芸舟的感谢以及对昨天自己一些不恰当话的道歉，同时邀请温芸舟有机会可以一起吃饭。
　　温芸舟两个都没有理。
　　对于她来说，如果不是为了让简如玫更“不经意”地爱上自己并且发现一些东西，她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在何卉身上。
　　而如今目的达到，看着何卉字里行间的试探，让她更觉得没意思。
　　事实证明，专心工作的效率还是很不错的，下午五点，温芸舟准点下了班。
　　她已经微信提前告诉了简如玫自己按时下班的消息，并且询问她是否需要一起出来吃饭。而简如玫让她先回来接自己。
　　温芸舟将车停到了地下车库，打算在地下车库等简如玫，可简如玫却又发来消息，说她衣服拉链拉不上了，让温芸舟上来帮她拉拉链。
　　听起来有些无理取闹的要求，但温芸舟对她向来很有耐心。
　　她没有任何怨言，锁上车，坐电梯上了楼。
　　出电梯的时候碰到了隔壁养孩子那一户的邻居，对方正在开锁，见到温芸舟，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好久都没见过你了，还以为你现在都不住这了。”
　　“没，比较忙而已，有时候忙起来连公司地铺都能睡着。”
　　“也是，现在打工都忙，我最近天天加班，都快不知道孩子长什么样了。”
　　邻居并不知道温芸舟的真实工作，以为她和自己一样只是在某个企业打工的社畜。
　　“是，但是没办法。”
　　寒暄在邻居打开门锁后基本就宣告结束了，这是当代成年人对于邻里关系的默契认知。
　　一个进了房门，一个走到门口，打开了密码锁。
　　门开以后，先传进鼻子里的，是饭菜的香味。
　　听见门声响动的简如玫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正围着温芸舟买回来就没有用过的围裙，围裙半裹住的，是她从简家带出来的，某件价值不菲的真丝连衣裙。
　　虽然从来不用，但温芸舟家的吸油烟机效果非常不错，即便简如玫此刻开着门，也只能闻到饭菜香而没有油烟味，有热气隐隐从厨房门口飘出来，拥着门边的简如玫一起。
　　温芸舟承认，自己有一瞬间被震惊到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震惊过了。
　　大小姐向来是与十指不沾阳春水拉不开关联，以至于温芸舟从来不曾想过还能见到简如玫穿着裙子举起锅铲的这个画面。
　　这简直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世纪名画。
　　温芸舟的反应成功取悦了简如玫，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笑到露出八颗牙齿：“喂，温芸舟，饿不饿？”
　　她甚至没有忐忑地叫芸舟，而是如同曾经那个十七岁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一般，娇俏地叫温芸舟。
　　温芸舟迅速关上了门。
　　她太喜欢这个画面了，以至于她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如果我说不饿的话，你会掰开我的嘴强行给我塞你做的菜吗？”
　　温芸舟走了进来，笑着回应。
　　简如玫偏了偏头：“那可真说不好哦，这顿饭可是做了我一个下午哦~”
　　桌上摆着三盘菜，一盘红烧茄子，一盘辣椒炒肉，一盘油焖竹笋。
　　都是很简单的菜，但色香俱全。
　　味道嘛，有待品鉴。
　　“认真来说，本来是不饿的，但闻到饭菜的香味，突然就饿了。”温芸舟看了看厨房里，灶台上似乎还有个蒸锅，里面不知道是什么。
　　“自己去厨房拿碗~”简如玫在温芸舟即将像大老爷一般在餐桌前坐下时将她拉了起来，故意生气道：“我累死了，你不会还要我全程伺候你吧！”
　　温芸舟本就是故意逗她才假装要坐的，她轻轻一拉，温芸舟就顺势站了起来，跟着她一起往厨房里走去：“嗯，那换我伺候大厨？”
　　“这还差不多~”
　　厨房里还飘着热气，简如玫关上了燃气灶的火，打开了蒸锅的锅盖，玉米混着排骨的清香钻入鼻中。
　　“好香。”温芸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简如玫用汤勺舀了一碗玉米排骨汤端出去，温芸舟跟在后面，拿了两双筷子和两只碗。
　　“哇，三菜一汤，非常丰盛了。”
　　温芸舟一边笑着，一边把碗和筷子摆好。
　　“你先尝尝好不好吃！”简如玫接过筷子，邀功一般眨巴着眼睛看向温芸舟。
　　温芸舟夹起一块茄子放出口中。
　　“嗯！”眼前一亮，温芸舟又夹了一块：“哇，好吃诶。”
　　简如玫满意了，这才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吃了起来：“觉得不错就好，这是我今天下午刚学的，很久没有做过菜了，有点生疏。”
　　“下午刚学的吗？”温芸舟惊讶道：“这么厉害。”
　　如果有小尾巴，简如玫此刻已经翘得高高的了：“那是，我很有天赋的。”
　　“那我今晚有口福了。”温芸舟笑弯了眉眼：“多谢简大厨款待。”
　　温芸舟很认真地吃起了饭，简如玫吃的并不多，所以吃着吃着，变成了看温芸舟吃。
　　她拿筷子的手势并不太标准，但胜在手指修长，随便怎么拿都好看。
　　她吃饭的速度并不太快，但从她舒展的神情中，简如玫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她的满意。
　　真好……
　　她在厨艺上其实很有天赋，但之所以没有继续，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爸爸不喜欢。
　　妈妈死之前还鼓励她多尝试自己好奇的任何事情，可妈妈死后，爸爸有很多介意的东西。
　　比如介意她交家境太差的朋友，介意她做跌份的事情——就比如做菜，这就是很跌份的事情。
　　她的爸爸简书华口舌之Yu并不太重，因此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喜欢吃各种东西，也不能理解食物带来的快来。
　　他只吃最稀有的、最贵的、最合适的，或者最好看的。
　　就像他在发现简如玫性格太软之后，对简如玫的要求一样。
　　漂亮、精致，一看就很贵。
　　这样就可以了。
　　剩下会让她变得“不贵、不精致、不漂亮”的东西，一律都不可以碰。
　　偶尔做一次甜点爸爸会觉得开心暖心，可做的太多，爸爸就会生气。
　　而且爸爸的暖心和开心也转瞬即逝，很多时候他的开心只存在于接过甜点的那一瞬间，甚至根本不会吃掉。
　　但温芸舟，认认真真的，吃完了她的饭。
　　看着温芸舟满足的神情，简如玫觉得自己更满足，她已经被填饱了，不是肚子，而是情绪。
　　更别提温芸舟吃完后，还认认真真地跟自己说了谢谢。
　　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温柔起来，如果此刻有另一个人在这，一定会很惊讶“简如玫！你身上怎么莫名其妙笼罩着母性光环啊！”
　　可是没有其他人，所以整个房间的一切，都只能静静地看着简如玫朝温芸舟问出那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
　　“芸舟……那明天，要不要也回来吃饭？”
　　她本以为答案是肯定，毕竟温芸舟看起来那么满足，可谁料温芸舟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抱歉，我明天得加个班，恐怕要很晚才能回来。”
　　简如玫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掩盖了起来，重新扬起笑容：“没事，那改……”
　　但被打断了。
　　温芸舟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道：“可我很想吃你做的饭菜，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天可以给我送饭吗？”
　　简如玫听见自己的心底，炸起了一簇簇的烟花。
　　原来被需要是这种感觉。
　　她遵从本心，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第20章 
　　既然要送饭，那送饭要用的工具肯定要备齐。
　　于是两人决定借着买饭盒的机会，正好饭后消食，去楼下的超市逛一逛。
　　现在不过七点左右，室外略有些热，但晚风吹得还算舒适。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个点下来散步呢。”
　　简如玫有些愉悦地眯起了眼。
　　她们之前要么回得太早，要么回的太晚，又经常在外面吃饭，所以都没有机会像普通人家一样吃完饭后来楼下散散步，随便走走。
　　“我小时候就很羡慕这样。”温芸舟和她并排走着，道：“不过机会不多。”
　　“为什么？散步不是想散就能散吗？”
　　“因为太忙了。”温芸舟笑着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小时候为了离开家，攒着一口劲用工读书，后来为了转钱，攒着一口劲努力工作，所以一直都没有一个时间好好停下来，慢悠悠地享受生活。”
　　这是简如玫第一次听温芸舟说起自己的人生。
　　她忍不住慢下了脚步，想听她多说一点。
　　大概是闲适的气氛让人多了几分谈兴，无需简如玫刻意引导，温芸舟自己说了起来：“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所以为了让爸妈少花点钱，我小说和初中加起来一共跳了三级。”
　　简如玫有些惊讶地捂住嘴：“跳了三级？那你岂不是……15岁就上了大学了？”
　　“差不多吧。高中时代为了考一个好的大学，也一直很努力，可以说我的学生时代，几乎没有从课本里抬起过头。”
　　寒窗苦读数十载，说的就是温芸舟了。
　　简如玫不太能想象这样的生活。
　　她的学生时代在做什么呢？是四处旅游，还是跟着各个大师在学各种乐器或绘画，又或者穿梭在各种晚会party之间？
　　她几乎没安分地坐下来读过书，反正有家人给她安排好一切。
　　“再后来我上了大学，为了赚生活费，一边打工一边学习，也几乎没什么时间。”
　　温芸舟看着简如玫，道：“所以我很感谢你。”
　　简如玫愣了一下：“谢我？”
　　紧接着她想起了第一次和温芸舟见面时温芸舟所说的话：
　　“十年前，我读大学的时候，在简单集团旗下的商场打工，你给了我一对耳环，还记得吗？”
　　“大概是看我当时快热晕过去了，觉得我太惨吧。但总之，我把那对耳环当了，然后就再没为生活费发过愁，所以我一直很谢谢你。”
　　她完全不记得送温芸舟耳环的事情，但对温芸舟的话却印象深刻。
　　第一次听的时候她只是觉得有些惊讶，还庆幸自己幸好做过这种好事才有机会被人收留。可如今再想起，她只觉得有些难过。
　　那时候的温芸舟，应该很可怜吧。
　　“而我要谢你的，不止是十年前，还有今天晚上的那顿饭，和现在。”
　　简如玫还没来得及难过，就听见了温芸舟的话。
　　她有些不解：“那顿饭我知道，可现在……有什么好谢的？”
　　“因为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为我做饭。”
　　温芸舟声音本就温柔，如今她压低声音，晚风带着她微沙的嗓音绕在耳边，让简如玫莫名有些耳热：“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第一次有人为你做饭……”
　　“小时候我爸妈有些重男轻女，所以只有哥哥在家吃饭的时候，他们才会回家做饭。如果哥哥晚上也不回来，那他们就会在外面工作或者打牌，我的饭就需要自己做。”
　　说起曾经的故事，温芸舟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偶尔有些语气中流露的哀伤，让简如玫忍不住揪心。
　　“但我不太擅长做饭，我能做的也就是把他们剩下的饭菜蒸熟。如果没有剩饭剩菜，我就只能自己煮饭，还不能吃太多，因为会被爸妈嫌弃。”
　　“后来上了大学吃的都是食堂，自己出来创业后，和连平伊都靠外卖凑合，所以算算看，这是第一顿，专门为我做的饭。”
　　温芸舟脚步没有停，两人就这么往前走着，可当温芸舟转头望向自己的时候，简如玫却觉得时空被无限拉长，周遭的一切都放慢了下来。
　　一切定格不动，只能看见温芸舟流转的双眸。
　　“所以谢谢你，愿意为我做饭。”
　　简如玫觉得自己还是很矜持的，因为她但凡不是一个矜持的女生，此刻怕是要抓着温芸舟为她曾经的苦难过去痛哭一场，然后保证接下来一辈子都要给她做饭。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下意识地抓住了温芸舟的手。
　　简如玫没有牵过男人的手。
　　也许小时候牵过父亲或者哥哥的，但已经没有印象了。曾经和小姐妹也会互相牵着手，可好像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体验。
　　但此刻她抓着温芸舟的手，只觉得她手心滚烫，让她不由自主想起这只手曾经停在她的小腿之上……
　　简如玫手下一紧。
　　温芸舟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没……没事。”简如玫掩饰一般快走几步：“一下忘了超市该往哪走而已。”
　　她不擅长说谎，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口乱说，只要对方敢信就行。
　　幸好温芸舟总是很信她。
　　哪怕去超市只有这一条笔直的路。
　　在超市买饭盒用的时间远比散步用的时间少的多，两人回家后各自洗了澡，简如玫一边翻菜谱一边进入了梦乡。
　　因为睡得太晚，第二天自然醒的时候，温芸舟早就上班去了。
　　简如玫和昨日一样用APP买了菜让人送货上门，中午简单吃过之后就开始研究菜谱，一直到下午四点半，终于把菜做好装进了新买的三层饭盒里。
　　看着被堆得满满当当的饭盒，简如玫有些疲惫，但很开心。
　　她换上裙子，简单化了个淡妆，就准备拿起饭盒换鞋出门。但在拿温芸舟特意留给她代步的车钥匙后犹豫了几分，又放了下来。
　　给温芸舟送饭的话，回来肯定就坐一辆车了，现在把车开过去太麻烦了。
　　这么想着，简如玫用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换好鞋下楼。
　　说起来之前出门都有司机接送，打车软件还是何卉教自己用的。所以上次的打车单还是一周前住在何卉家的时候，她被胡兴赶出来，于是打车去了慈善晚会准备找何卉。
　　不过一周时间，可现在想起，竟然有恍若隔世的错觉。
　　这个点是高峰期，路上略有些堵，这辆接单的车有些远，所以哪怕简如玫的定位是小区门口，等她下了楼梯穿过小区绿化带到达上车点的时候，司机依旧还在红绿灯那里堵着。
　　百无聊赖间，简如玫刷起了手机。
　　她并不是一个很沉迷社交软件的人，她所有社交软件账号不过是因为曾经的小姐妹们都喜欢，她跟着凑了个热闹而已。
　　而简单集团破产父兄出国之后，她也很少再点开。
　　这会儿刷了刷朋友圈没什么东西后，简如玫看了眼打车APP里的定位地图，看见司机已经摆脱了堵车困境，慢慢向这边驶来。
　　简如玫决定关上手机，上车离开。
　　但在她马上要锁屏的前一秒，一条新闻消息跳到了她的屏幕界面上：
　　《女星何卉出柜？！》
　　简如玫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下拉菜单列表，将那一行字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确实没错，女星，何卉，出柜。
　　简如玫赶紧点进链接，发现文章说的是今天刚爆出的一个消息，知名导演林歉发微博艾特何卉，感谢她愿意参演自己的新电影《热恋玫瑰》。而热恋玫瑰，是改编自作家傅丛弗的同名小说。
　　故事讲的是两个女人相知相爱，最终决定携手一生的故事。
　　简而言之，这是个女同片。
　　而这个标题就纯属标题党了。不过它之所以这么提，也是因为几年前何卉和自己女团的队友闹绯闻的事情，文章作者怀疑何卉在借此出柜。
　　搞了半天只是噱头而已嘛。
　　这年头拍什么片子又不代表是什么人。
　　司机已经到了，简如玫关上手机，坐上了后座。
　　可是，女同性恋……
　　简如玫突然想到，自己住在何卉家时，每次自己换衣服，何卉都会刻意避开。
　　还有胡兴说的，让简如玫离何卉远一点，不要耽误她……
　　也许何卉，真的是同性恋。
　　简如玫不知道自己今天的思维怎么格外活跃，想到自己换衣服时刻意回避的何卉，就忍不住想到同样也会刻意回避的温芸舟。
　　温芸舟说自己和何卉是朋友，可她们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很熟，更多时候看起来像合作伙伴。
　　那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温芸舟对何卉的称呼是……朋友？
　　她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朋友的？
　　一些之前想不通的不太在意的点突然被串了起来，而某些念头一旦出现，就会死死地扎根在脑海中。
　　温芸舟……是同性恋吗？


第21章 
　　司机见打车的是位美女, 原本还想搭个话，结果一抬头就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美女失魂落魄的表情。
　　这是……失恋了？还是工作不顺利？
　　司机没敢触她霉头，老老实实开车。
　　简如玫自然是不知道前排毫无存在感的司机脑中的想法, 她现在一片混乱，只觉得越想越不对。
　　她之前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因为一个从未接触过同性恋的正常女性是不会闲得无聊去揣测身边女性友人是LES的，这实在是太过冒犯，而且她几乎没有碰到过。
　　以前某个钢琴老师的学生似乎是，但是简如玫和她交集并不多，只是觉得这个学姐很酷很有个性，她当时还很惊讶地和老师说，没想到LES也有长头发呢。
　　是的，她的刻板印象里, LES应该像男的一样。
　　再就是一些艺术作品里的同性之情, 但她都只是欣赏，从未有过额外的感觉。
　　虽然她对男人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感觉，但在大多数都是异性恋的环境里, 她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应当是异性恋，只是没有碰到合适的男人罢了。
　　她不应该冒出这样的想法的。
　　简如玫觉得自己简直在侮辱和冒犯温芸舟，对方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却在心里这么编排她，如果她是温芸舟，肯定会很生气。
　　她控制自己不去深挖这个念头, 但大脑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检索与温芸舟相处的点点滴滴。
　　把一切记得太清楚, 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前方又遇上了堵车, 喇叭声滴滴滴滴的，听得人务必烦躁。
　　心烦意乱间, 简如玫打开了手机搜索引擎，在里面输入了一行字：
　　怎么判断女性朋友是不是同性恋。
　　答案五花八门乱七八糟很多，什么塞纳河团什么阿黛尔的生活什么窦靖童什么彩虹旗……
　　翻了很久，简如玫终于在一堆自我剖析的抒发文章中找到了相对靠谱的一篇：
　　1、讨厌和异性接触，对男性没有兴趣；
　　2、和同性接触时会刻意回避，关系再好也不会随便叫“宝贝”之类的话，或者故意像直女一样开口说sao话；
　　3、谈论自己的前任时不会具体地指出对方是什么性别，比如说“那个狗男人”之类的，仔细听她们会可以避免性别相关用词；
　　4、最好的方法，是直接问。
　　但套到温芸舟身上，好像一条也用不上。
　　温芸舟和无论男女，似乎距离都是不近不远，也不是那种会张口闭口叫谁“宝贝”的开朗性格，更没有听她提过自己的前任。
　　而她对自己的回避，甚至也许只是礼貌。
　　想多了吧，简如玫安慰自己。
　　而第四条那个直接问，简如玫想都不敢想，一点捕风捉影都算不上的事情，直接问简直就是宣告和温芸舟绝交。
　　万一对方误以为自己是同性恋，对自己退避三舍，那才糟糕呢。
　　简如玫收拾了一下心情，按之前计划的那样，到了公司，给温芸舟送吃的。
　　但她到的时候，温芸舟还在开会，甚至谷彤和张黎也都跟着在会议室里，还是前台小姐姐接待的她，给她刷卡进大楼。
　　谢绝了前台小姐姐送她上楼的好意，简如玫拎着饭盒进了电梯里。
　　熟悉的办公室，熟悉的休息区。
　　这已经是简如玫连续来的第三天了。
　　她窝在布艺沙发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但想到这里是温芸舟的办公室，是她一会儿会回来的地方，简如玫就有些莫名的安心。
　　因为下午做菜有些累，简如玫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在简如玫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时候，何卉家中，胡兴正焦虑地走来走去。
　　“我就说舆论肯定会炸……”
　　他的焦虑简直写在了身上每一个细胞里：“当时我们想尽办法就是为了让你摆脱这个标签，结果呢？好家伙，最后还要自己贴回来！”
　　此时的何卉反倒冷静了下来，她贴着面膜坐在沙发上，头部微微仰起靠在沙发背上，只有嘴巴在动：“已经这样了，还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要我说你不谈恋爱P事没有！”胡兴在她面前停下，指着鼻子骂道：“说了让你别谈别谈你死都不信，还安慰我说和郑夫人谈恋爱能拿个女主，结果你谈就算了，怎么那么恋爱脑呢？”
　　虽然胡兴很介意何卉再传出LES相关绯闻，但何卉如果只是单纯的和郑夫人杨盏梦谈恋爱也并没有什么，毕竟一能拿角色，二是郑夫人已婚，明面上两人还是恩爱夫妻，就算被拍到了也不会让大家以为是什么花边新闻。
　　但谁能料到何卉这个恋爱脑，偏偏把最安全的情况搞得最复杂。
　　何卉没有说话，任由他骂。
　　这事确实是她理亏，胡兴为了她这几天其他几个艺人都没管，为她跑来跑去嘴上急的出了好几个水泡，于情于理此刻她都不太敢顶嘴。
　　只是她这边想着被骂几句就结束，但有人不想让她消停。
　　林歉给她打来了一个电话，让她今晚配合另一个女主谭娉发一些模棱两可的微博，继续推动舆论。
　　最好是能让大家信以为真，觉得何卉真的是出柜了。
　　胡兴简直要破口大骂了。
　　但电影还没开拍，得罪林歉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在签合约时谷彤就代表温芸舟说的清清楚楚，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同性文艺片本就生存艰难，要想赚钱，只能造势。
　　何卉面无表情地听着。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温芸舟那张永远挂着礼貌微笑的脸。
　　温芸舟……真的对自己有意思吗？
　　如果对自己有意思，会真的安排她跟其他女人炒CP，把她架到舆论的火上生烤？
　　恋爱脑退却，理智慢慢回笼。
　　她想起温芸舟说的，之所以拍这部电影，是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地和自己的爱人牵着手走在阳光下。
　　而在她和她恋人牵手之前呢，那些为她开辟道路的人——例如自己，是她用来炸山填海的工具，对吗？
　　何卉没有因为工作生气，却突然为温芸舟这个行为烦躁起来。她扯下了脸上的面膜扔进垃圾桶里，用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管脸上残留的面膜精华，而是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嘟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温芸舟的声音透过话筒依旧温润：“喂？”
　　“温总，我是何卉。”
　　“嗯，我知道，我有存你的号码。”
　　她永远这样，彬彬有礼，挑不出半点错处，做朋友都做得很体贴。
　　刚刚莫名升起的怒气又突然压了下来，何卉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是一时上头有些生气，莫名想打温芸舟电话骂她一顿，此刻怒气消散，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又有些庆幸自己幸好没有骂，毕竟温芸舟可不是她能骂的人。
　　“何卉？有什么事吗？”
　　对面见她没有说话，主动开了口。
　　何卉看了眼走到阳台处的胡兴，对方正在和林歉据理力争，试图换种宣传方案。
　　何卉突然就忍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松自己，然后用出了自己最营业的声线问道：“温总，如果，我说如果，您觉得我们有谈恋爱的机会吗？”
　　她承认，自己就是个鲁莽且容易上头的人，所以才会恋爱脑，会做各种蠢事。
　　但同样的，她也讨厌被吊着——虽然温芸舟也根本没在吊着她。
　　她需要寻求一个心理的稳定。
　　而温芸舟的回答，也证明了她确实没在吊着何卉：
　　“没有。”
　　斩钉截铁，很是直接。
　　何卉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滚的情绪，努力让自己轻松一点：“温总还真是直接地有些绝情呢。”
　　“我不太喜欢拖泥带水的事情。”
　　“好巧，我也是呢，不过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何卉还以为温芸舟这个问题要想一下，结果对方毫不在意直接道：“因为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女人。”
　　何卉这回是真的气血上涌了，她忍不住提高了点音量：“温总，您这话就好笑了，咱们这个年纪，您想找个没被碰过的真是很困难了。”
　　温芸舟轻描淡写地“嗯”，听得出来完全没认真。
　　“哦不对，女人里没被碰过的还是有的，不过直女占多数吧，但现在环境这么开放，温总恐怕要去学校里找了。”
　　温芸舟道：“我不喜欢小姑娘。”
　　“那您这话就更好笑了，不喜欢小姑娘，又不要人碰过的。”何卉知道自己不该和自己电影的投资商这么说话，可愤怒上头她根本控制不住：“难不成您要找个三十岁的没谈过恋爱的大龄直女给她掰弯？温总您可真是好兴致。”
　　她语气阴阳怪气，言语也毫无逻辑，纯粹是为了发泄。否则一般情况下，她根本不会用大龄两个字来称呼三十岁的女人。
　　毕竟她自己也快三十了，她觉得自己貌美如花。
　　可其他问题都听起来很敷衍的温芸舟，此刻居然在这个荒谬的问题上回了一句：“为什么不可以？”
　　语气之认真，让何卉惊得一时哑火。
　　温芸舟什么意思？她真打算找个三十岁没谈过恋爱的直女掰弯掉？就为了满足自己的特殊癖/好？
　　何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我还在吃饭，如果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温芸舟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因为何卉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而生气，也没有因为接了她的电话而开心。
　　平平淡淡的，仿佛一切没有发生。
　　何卉挂了电话，摊在了沙发上。
　　胡兴也结束了和林歉的电话走了过来，看他气得差点掀桌子的模样，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沟通失败，只能按林歉说的办。
　　何卉躺了片刻，再次拿起手机，按照林歉要求打开了微博。
　　在她耽误的这段时间里，谭娉已经发了微博。
　　谭娉：此后山高水远，愿与你一路同行。
　　这是《热恋玫瑰》里的一句台词。配图是一张背影照片，今天刚在剧组一起拍的，何卉的背影照。
　　而林歉要何卉发的，是另一句台词。
　　何卉漠然打字：
　　何卉：无论多少艰难险阻，你是我踏平一切的勇气。
　　将从林歉那里存来的图片附上，发送。
　　舆论肯定会猜来猜去，但这已经和何卉没有关联了。
　　她揉了揉眉心，脸上残留的面膜精华已经快干透了，粘在她脸上有些难受。她和胡兴说了一声就回了自己房间的浴室，一边做着最后的护肤工作，一边往缸里放水准备泡澡。
　　一般这个时候她喜欢刷点短视频，但今天心情实在很差，她干脆把手机静音放在一边，一边泡澡一边听起了音乐。
　　等她慢悠悠泡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胡兴已经走了。她拿起手机准备看一眼有没有重要消息就睡觉，谁知消息列表的红点里，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简如玫。
　　何卉放在手机上的手指无意识抽动了一下。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没谈过恋爱没被人碰过的快三十岁的直女……
　　不就是被温芸舟收留的简如玫吗？
　　——
　　简如玫是在车上看到何卉发的微博的。
　　那会儿她正坐在副驾，温芸舟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今晚的菜好吃吗？”简如玫身体面对着温芸舟，侧着靠在椅背上，皱了皱小鼻子：“可惜你会开太久了，好多都凉了，肯定都不好吃了。”
　　“不会，我觉得很好吃。”温芸舟认真道。
　　简如玫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就骗我吧，你都忙死了，还一边吃饭一边处理工作，吃到中途还去接了个电话，怕是都没吃出味道，你这样我怀疑我给你钢丝球你都能吃下去。你今天怎么就这么忙啊？”
　　“还好。”
　　简如玫并不知道那通电话是何卉打来的，因为温芸舟一般接电话都会特意走开，她下意识以为是工作电话。
　　温芸舟笑了笑，没有多余解释什么。
　　简如玫说完了话，没再打扰温芸舟开车，自顾自拿起手机看了起来。
　　结果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何卉出柜的消息。
　　而且这次，各个媒体似乎都变得很肯定。
　　因为谭娉和何卉的两条微博，真的很暧昧。
　　简如玫不知道自己突然心虚什么，她正刷着信息，温芸舟不过是瞥了她一眼，她立刻紧张地盖上了手机。
　　“怎么了？”
　　“没……没怎么……”简如玫觉得自己最近对温芸舟撒谎的次数实在是有些多，但她确实不想让温芸舟知道自己正在想什么，她只能在心里小小地保证，自己绝对没有恶意。
　　幸好温芸舟专心开车，也没有额外问什么。
　　回到家后，把饭盒丢进洗碗机，简如玫洗完澡躺在了床上。
　　她有点睡不着。不过九点多本来也不是正常年轻人会睡得找的时间，但她清楚知道自己现在毫无睡意的主要原因。
　　因为她又一个急需被解决的问题。
　　犹豫再三，简如玫决定践行之前说的“辨别同性恋的方法”中的第四条：
　　直接问。
　　何卉又不是温芸舟，而且是她先引出相关新闻的，自己问问看不会有什么吧。
　　应该。
　　但当然，是比较委婉的问法。
　　【微信】玫玫：你在吗？
　　何卉似乎在忙，等了半个小时后，何卉才回复消息。
　　以前何卉一工作的时候也不会看手机，简如玫已经习惯了这样，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特殊情况，特殊问题，简如玫难免会多想，担心何卉会不会生气。
　　幸好何卉的回复还算正常。
　　【微信】花卉：刚去洗澡了，怎么了？
　　简如玫赶紧打字。
　　【微信】
　　玫玫：没什么，就是看到了热搜，听说你和谭娉在拍一个女同性恋相关的电影？
　　玫玫：今天发的那条微博，就是电影相关的宣传吗？
　　玫玫：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好期待啊！
　　简如玫大部分时候并不蠢，相反，她在安抚人心的方面还算得上聪明，知道怎么委婉地得到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一招是在父亲简书华身上实践学会的，毕竟很多时候，男人比女人更难懂。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儿，却只发来一行字。
　　【微信】花卉：你是想问我是不是真的同性恋吧。
　　何卉如此直接的回应，让简如玫有些始料未及。
　　她斟酌着怎么回复才好，而对方打字速度却快了很多，不一会儿又发来了一段。
　　【微信】花卉：为什么突然对这个这么感兴趣了？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东西。
　　简如玫……确实不在意。
　　她才不在乎何卉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她只是想先确认何卉是不是，然后从何卉身上找到一些与温芸舟相关或者不相关的影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于温芸舟是不是喜欢同性这件事情这么好奇，但这个想法确实如同小猫挠爪子一般，在她心里挠来挠去的，挠得她不得安宁。
　　以至于她根本没去想，要是问到了答案会怎么样。
　　犹豫再三，简如玫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
　　【微信】
　　玫玫：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玫玫：因为林歉导演我还挺喜欢的，所以有些期待这部电影，正好又看到你们发了微博，所以想问下是不是
　　玫玫：如果有冒犯到你，非常抱歉
　　很多人对于大小姐的刻板印象都是高傲冷艳学不会道歉，但实际上，在她们想要道歉的时候——哪怕不是真心的——她们都道得十分熟练且真诚。
　　因为一个只会傲慢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是活不长久的。
　　永远会有人比你更高傲，比你更不可得罪。
　　但今晚的何卉，有些咄咄逼人。
　　【微信】
　　花卉：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对女同电影感兴趣？
　　玫玫：我不太挑的，林总的电影我都挺喜欢
　　花卉：那你讨厌女同吗？
　　玫玫：为什么讨厌？喜欢谁是自己的自由
　　花卉：那如果女同喜欢你呢？
　　说真的，这并不是一段很好的对话体验，简如玫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找何卉问这个问题了。毕竟她其实算不上多了解何卉，也不知道她某些时候某些言语和行为代表着什么，有没有生气。
　　而对于何卉的这个问题，简如玫想了一下，如果是普通女性的话，肯定是拒绝，如果是温芸舟的话……
　　应该也会拒绝吧。
　　简如玫有些想象不到这个场景，在她快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并没有遇到过需要面对这种议题的时刻。
　　【微信】
　　玫玫：我应该不会接受的，我不喜欢女孩子
　　但很快，她又补了一句。
　　【微信】
　　玫玫：但我对这些艺术作品都持欣赏态度，不会因为她们是什么性向的作品而产生意见。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她没有骗人。
　　何卉突然拨过来一个微信电话。
　　简如玫吓得差点把手机砸脸上，她第一反应是把音量关掉，看着门边，确认温芸舟有没有听到。
　　可转念一想，就算温芸舟听到，她又不知道这个是何卉的电话，也不会在意。
　　不对……如果是何卉的电话又怎么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温芸舟在意？
　　想不通就干脆不想了，简如玫坐直身体，接起了何卉的微信电话。
　　“简如玫。”
　　何卉的声音带着几分莫名的冷意，可语气听着却是在笑：“你刚刚是不是问我，今天发的那条微博，是不是和电影有关？”
　　“嗯……”简如玫虽然知道房间隔音效果还不错，但她并不太敢大声说话。
　　“这条微博，是和电影有关。”
　　这个答案很普通，也让简如玫莫名松了口气。
　　果然是有关嘛，不然何卉怎么可能突然这个样子。现在的环境虽然宽松不少，但一些老一辈还是接受不了同性恋的存在，何卉这个样子做摆明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在赌。
　　“那你知道，这个电影的投资方是谁吗？”
　　何卉却又抛出来一个问题，让简如玫还没松的那口气再度吊了起来。她下意识问道：“是谁？”
　　“是温芸舟。”
　　简如玫脑中突然划过前天的那段对话。
　　温芸舟好像是有说过，她投资了一部电影，让何卉做女主……
　　但当时她满心都是在如何打探温芸舟第二天的行程，根本没对温芸舟轻描淡写的语气有什么特别关注。
　　生意人投资电影很正常，何卉是女明星演电影也很正常，她根本没想到温芸舟投资的就是这部《热恋玫瑰》。
　　可……何卉和自己说这个做什么？
　　脑中似乎有了一个答案，但简如玫不敢确认。
　　她今天分明是想确认何卉是不是LES然后偷偷对照参考温芸舟，可何卉现在却好像直接将最终答案摆在了自己面前。
　　“我和谭娉为什么要发这条微博，她为什么要投资林歉拍这部电影……简如玫，不如你自己去问问温芸舟？”
　　“你们住在一起，想知道这些，应该更方便吧。”
　　简如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她只觉得脑中轰鸣，世界一片混沌。
　　只有何卉这两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反反复复在耳边响起。
　　温芸舟……真的是吗？
　　怎么可能，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不对，如果不像的话，自己怎么会在最初冒出这样的念头……
　　情绪交织得太过复杂，简如玫根本无从判断自己现在的想法。
　　直到叩门声响起：“如玫？”
　　那声叩门声似乎直接敲在了她的心脏上，惊得她心脏一坠，有种莫名的慌乱：“我在！”
　　简如玫提高音量回应。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如玫，我有点事情和你说。”门外的温芸舟顿了一下，道：“你睡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简如玫死死地盯着金属质感的门把，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
　　温芸舟说要进来。
　　要让她……进来吗？


第22章 
　　“进……进来吧, 我没睡。”
　　简如玫找回了一丝理智，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点：“你……你直接推门就是了！”
　　温芸舟推开了门，门里的简如玫已经正襟危坐, 如临大敌。
　　再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简如玫此刻不对劲了，温芸舟有些疑惑，但没有问出来，只是站在门口道：“谷彤说John那边写真已经拍好了，让我们最后核对一下，可以的话要安排人做宣传册了。”
　　“不用不用，你定就好。”简如玫赶紧道：“我怎样都可以！”
　　“是嘛……那行，那你有没有额外的要求？”
　　“没有没有！”
　　温芸舟皱起了眉头。
　　简如玫心下一紧。
　　自己是不是太明显了？突然这样很奇怪吧……可是她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
　　“你得看看。”温芸舟却突然松开了眉头，无奈道：“如玫，不可以偷懒哦。”
　　原来温芸舟皱眉是因为这个, 简如玫松了口气。
　　“那你……”原本说“我们一起看吧”, 可到了嘴边的话却转了个弯，变成了：“那你让谷彤把东西发我吧。”
　　“好。”
　　温芸舟并没有什么意见，关上门离开了。
　　简如玫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何卉三两句话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但确实有种莫名的恐慌，推着她下意识避开温芸舟。
　　简如玫失眠了一整夜，甚至早上温芸舟起床出门时她都还清醒着，并且清晰地听见了防盗门关闭的声音。
　　她如同幽魂一般起了床，刷牙洗漱，坐在沙发上发呆。
　　已经来温芸舟家住了一周多了, 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熟悉, 简如玫这几天其实都过得很开心。
　　她惯常会在一些无聊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比如种种花，听听音乐, 看看电影，哪怕没有人陪她喝下午茶，她也可以自己泡茶自己看书。
　　而且前两天她还要学习做菜给温芸舟吃，更觉得充实而舒适。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昨天她一边做饭一边想象温芸舟吃自己亲手做的菜时的幸福模样，就觉得人生一辈子这样就很好。
　　可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觉得自己像无意中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罪人，自己亲手打破了自己原有的快乐。
　　简如玫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沮丧无比。
　　晚上她并没有给温芸舟做饭，她知道温芸舟是在意的，因为她回来之后，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餐桌上。
　　但温芸舟什么也没有说，她就一如既往地笑着和简如玫打了声招呼，问她有没有吃过饭、饿不饿，要不要她带简如玫出去吃。
　　简如玫说不饿，温芸舟就笑着说好。
　　“我还有工作要忙，先回房间了，你早点休息。”
　　和往常一样的关心话语落下，温芸舟进了房间，不多时后，里面传来了轻柔的键盘和鼠标声。
　　为什么她不问我？
　　简如玫不懂。
　　她确实觉得心力交瘁没有力气做饭，也确实觉得此刻给温芸舟做饭很奇怪，但……温芸舟为什么不问问她呢？
　　哪怕是怪罪也好。
　　她怎么可以这么无动于衷？
　　第二天依旧如此。
　　简如玫故意在温芸舟在家时缩在屋子里不出来，可温芸舟只是在八点多敲了敲门，问了一句：“如玫？我看你一直没出房间，是不舒服吗？”
　　简如玫回没有。
　　温芸舟就走了。
　　第三天简如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候，温芸舟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她隔着门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手机在此刻响了起来。
　　简如玫赶紧抓过手机，想看看是不是温芸舟担心自己又怕打扰自己所以不敢敲她房门所以选择了发微信，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发消息的人是谷彤。
　　【微信】
　　谷彤：简小姐您好，打扰您一下，大前天给您发的John那边修好的宣传照您看过了吗？是否合意呢？
　　谷彤：无意打扰您，只是和吴老板那边协定的开业日期快到了，按计划进度需要推进一下宣传册的制作与分发了，所以提醒您一下。
　　谷彤：如果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请您尽管提，我会和John那边对接，尽力满足您的需求。
　　不是温芸舟，只是温芸舟的助理。
　　也不是关心她，只是公事公办地提醒她工作。
　　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工作。
　　之后谷彤又发了什么，简如玫连点都没点开。
　　她根本不关心宣传照拍的如何，也根本不关心自己那个所谓的工作室能不能顺利开业，她满脑子都是温芸舟怎么可以这么毫不在意、无动于衷。
　　怎么可以对她的回避，对她突然不给温芸舟做饭的事情，毫无反应。
　　简如玫最开始担心自己这样突然变化会很奇怪，祈祷温芸舟最好不要发现，可以和她像往常一样相处。跟当温芸舟真的如她所希望的那样时，她却更觉得难受和不满。
　　她怎么会不在意呢。
　　她怎么可以不在意呢！
　　简如玫很生气。
　　所以她开始观察温芸舟，试图在她身上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也正因如此，她惊讶地发现了很多之前未曾注意的事情。
　　比如温芸舟对她从来不设防，工作时也不会关门。但打电话永远避着她，洗澡时会将房门都反锁，而简如玫只要进浴室洗澡，原本在沙发坐着的温芸舟也会自动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有礼有节、温润好脾气，明明她们住在一个屋檐下，简如玫却觉得温芸舟好遥远。
　　她像一个完美的假人。
　　这个认知让简如玫觉得有些荒谬。的确，没错，她认识温芸舟的时间并不长，她对她有很多很多不了解的地方，但不该……如此不了解。
　　简如玫心情很差，她虽然因为遭遇了变故外加外在性格看起来有些柔弱，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脾气多好的人，从她脾气上来根本连谷彤的消息看都不看就知道。
　　7月31号，7月的最后一天，温芸舟一如既往地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可在她即将拉开门的那一刻，简如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是她们这几天早上第一次碰面。温芸舟却不觉得奇怪，一如往常回身冲她温和一笑：“早，如玫，我去上班了。”
　　“温芸舟。”
　　简如玫没有回应这个早安，而是声音冷硬地叫住了温芸舟。
　　温芸舟站在原地，笑道：“嗯？怎么了？”
　　她仿佛没有听出简如玫语气中的生硬，仿佛简如玫说的是一声温柔的早安。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问？”温芸舟微微皱了皱眉，很是困惑：“要……问什么？”
　　“问什么都可以。”简如玫有些烦躁，认识温芸舟半个月以来，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问所有让你觉得疑惑的问题，关于我的关于你的关于一切的，只要你想问的。”
　　温芸舟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想问的。”
　　“真的没有吗？一点都没有吗？”简如玫终于忍不住了，倒豆子一般将所有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突然不给你做饭？不想问我为什么躲着你？不想问我为什么不回谷彤的消息……温芸舟！你什么都不想问吗！”
　　她语气急切，有些生气，以往她是不会这么和温芸舟说话的。可今天她借着一腔止不住的烦闷冲出来叫住温芸舟噼里啪啦说了将一切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以后，竟然有种莫名的畅快。
　　展现真实自我的畅快。
　　看啊，温芸舟，那个柔弱的、娇滴滴的简如玫都是假象，现在这个才是真的我。
　　那温芸舟，真的你，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温芸舟依旧看着简如玫。
　　沉默没有让隔着好几米相望的两人气氛尴尬，因为即便隔着这么远，简如玫也看到了温芸舟眼底的悲伤。
　　她在……难过？
　　简如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温芸舟的表情，可随着她的动作，温芸舟却向后退去。
　　“如玫……你是不是累了？”
　　温芸舟背靠着灰色的防盗门，低垂着头，仿若雨天被人抛弃的大狗：“我真的没有什么要问的，让我去上班，好吗？”
　　可简如玫怎么会放过此刻的温芸舟，她仿佛一个终于被简如玫找到破绽的谜题，简如玫此刻只想撕开她的伪装。
　　她一步步靠近温芸舟，而温芸舟背靠着门，已经退无可退。
　　“不，你有。不然你昨晚为什么你会深更半夜偷偷爬起来在厨房里发呆？”
　　是的，这是促使简如玫今天主动出击的原因。
　　她昨天起夜，偷偷看见温芸舟正在厨房里，对着自己曾经煮过玉米排骨汤的炖锅发呆。
　　她不敢被发现，偷偷合上门，一直等到温芸舟回到房间才敢出来。
　　温芸舟是在意的，她一定是在意的，只是她不肯说而已。
　　她要逼温芸舟说出来。
　　温芸舟似乎没想到她会知道，猛然抬头，满脸写着惊诧。
　　而简如玫此刻，已经走到了温芸舟的面前。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温芸舟，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走得近了，简如玫终于看清了，温芸舟眼底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何必呢？”
　　温芸舟终于妥协了，她的声音微哑，平日里对着她最常用的温柔与无奈语气，在此刻显得格外颓丧：“如玫，何必呢？我们就这样让一切一如往常，不好吗？”
　　“不好。”她这样简如玫反而委屈了：“我明明都不理你了，也不给你做饭，不和你聊天，你这样都觉得很好吗？”
　　温芸舟看着她，却突然有些悲哀地笑了，笑容幅度很小，却激得简如玫心底发颤：
　　“嗯，很好。如玫，只要你还愿意在我身边就很好。”


第23章 
　　简如玫完全没有想到, 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温芸舟说完这句话后甚至不敢看她，偏开头去。
　　简如玫还想问什么，可当她看见温芸舟眼底泛着的泪光后, 瞬间就说不出话了。
　　这话太暧昧了，如若温芸舟不喜欢女人，她可以当做是至交姐妹间的情谊，可她喜欢女人，这就让简如玫不知如何面对。
　　“你不要有压力。”偏开头的温芸舟哑着嗓子说话了，她依旧没有看简如玫，但简如玫知道，对方的全副心神都在自己身上：“也不要多想，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更不会伤害你。”
　　到这时, 温芸舟才敢转过头来, 对着简如玫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在我和你做朋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只会是朋友, 我也只将你做朋友。”
　　而说出这句话的温芸舟仿佛用尽了毕生勇气，只不过停顿片刻，便在眼泪落下之前拉开门离开了。
　　这一次，简如玫不敢再拦她。
　　被关上灰色防盗门带起一阵风，吹起简如玫的头发。
　　所以温芸舟这个意思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若说起初是不确定，但此刻, 她已经知道了温芸舟的意思。
　　她真的喜欢自己, 却又知道, 她只能喜欢自己。
　　想起那双眸子里盛满的悲伤，简如玫不知为何有些心疼。她追求者众多, 同她表白过的、暗恋她未曾开口的，从记事便数不胜数，那些人有真心有假意，可从未有一个像温芸舟一般，让她心疼。
　　但她不能接受温芸舟啊。
　　她又不喜欢女人，即便勉强自己接受温芸舟，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温芸舟是男的……简如玫摇摇头，抛去这个念头。她不喜欢做这样的设想，女性也是温芸舟的一部分特质之一，如若这些特质不复存在，那温芸舟也不是温芸舟了。
　　简如玫很想找个朋友商量一下，让人帮忙理清自己的思路，可一想到那些连收留自己都不肯的塑料姐妹花，又不得已放弃了这个想法。
　　自己这么多年都算是白活了，遇到这种事情都没一个可讲的人。
　　她瘫倒在沙发上，拿起手机胡乱刷了起来，不知为何，不小心又点进了何卉的微博。
　　最新一张分享的照片里，何卉抱着一束金黄的花，对着镜头微笑。
　　配的文字是：开机。
　　开机前打了个TAG，#热恋玫瑰#。
　　简如玫猛然坐起身。
　　她之所以会发现这个，就是因为何卉那句模棱两可的话，而何卉那意有所指的样子，分明就是知道些什么。
　　如果……她去找何卉聊聊呢？
　　何卉虽然碍于经纪人的原因不敢帮她太多，却也是实打实的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帮过她的，人品可见一斑。
　　当然最重要的是，简如玫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诉说的人了。
　　说做就做，简如玫点开微信，给何卉发去了消息。
　　【微信】玫玫：何卉？在忙吗？方便聊聊吗？
　　【微信】玫玫：有点事情想和你聊一下。
　　开机后肯定有很多拍摄任务，所以简如玫并不期望何卉会很快回复自己。但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你越不抱期待的事情，越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
　　何卉几乎是秒回。
　　【微信】花卉：在，你说吧。
　　这么快的回复，倒是让简如玫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了。她握着手机来来回回在屋子里溜达了好几圈，发现再怎么思考都思考不清楚后，还是咬牙回了自己最想说的话。
　　【微信】玫玫：温芸舟，是不是喜欢我？
　　发完她又有些后悔，觉得是不是太过直接了。
　　但何卉已经正在输入中了，说明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消息，并且已经想好了回复。
　　【微信】
　　花卉：我本来是不知道的
　　花卉：但我现在知道了
　　花卉：原来她真的喜欢你
　　简如玫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她那天的话只是试探？
　　简如玫莫名陷入一种这世界已经没有好人——除了温芸舟——的绝望当中。
　　【微信】
　　花卉：你问她了？还是她主动和你表白了？
　　简如玫有些生气，可何卉却又道：
　　【微信】
　　花卉：试探你一事我向你道歉，我当时被温芸舟怼了一通有些生气，所以没忍住
　　花卉：很抱歉
　　她这个歉其实并没有多有诚意，但简如玫心知她和温芸舟一事如果想要找人聊聊替自己理清思路，何卉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了。
　　别的人，她不信任，万一将这事宣扬出去，影响了温芸舟怎么办？
　　何卉至少是早就知道温芸舟喜欢女人的人，还出演了一个女同电影，又跟温芸舟有合作关系，应该不至于做出不利于温芸舟的事来。
　　而且何卉既然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试探，有些话说开了，其他东西也就好聊了。
　　【微信】
　　玫玫：你是什么时候觉得温芸舟可能喜欢我的？
　　花卉：就是我们聊这个事的当天，我无意中猜到的。后来你问我电影的事，我就顺便试探了一下
　　【微信】
　　玫玫：无意是怎么个无意法？你听到她说了什么了？
　　花卉：嗯，我听到了她说
　　何卉故意卖了个关子，说了这句话后突然就停了，半天没发新的消息过来。
　　简如玫在这边急得四处转圈，但何卉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复，甚至连“正在输入中”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如玫觉得漫长到过了一个世纪一般，可实际现实中只过了五分钟，何卉终于发来了后半段话。
　　【微信】花卉：你是她的理想型。
　　这些字像雷一样轰地在在简如玫脑子里炸开，她讷讷难言，手无意识碰了碰脸颊，烫得她几乎将手甩了出去。
　　以往听过千百句情话，似乎都不比这一句更让她羞赧。
　　搞什么啊……我……有那么好吗？
　　简如玫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如此不自信，开始怀疑自己根本不值得温芸舟说出这三个字。
　　可她，
　　有些窃喜。
　　是的，她分明感受到有一点虽然不多但足够让她觉得愧疚且难以忽视的窃喜自心底升腾而起，让她根本无法压制。
　　她怎么可以开心，她不能回馈温芸舟的爱，她应该悲伤难过才对，她怎么可以窃喜。
　　脸上的温度逐渐散去，微信聊天框里何卉留下一句“到我拍摄先走了”后便再无消息，简如玫走到阳台上，俯视着小区。
　　她不怎么来阳台，温芸舟喜欢来这。
　　温芸舟家在十八楼，楼层很高，所以视野也很好，她站在这里可以将大半个小区收入眼底。无论是蹦蹦跳跳上学的孩子，还是小公园里锻炼身体的老人。
　　此刻正是上班上学的时间，下方热闹非凡。
　　温芸舟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公司了吧。
　　简如玫忍不住想。
　　温芸舟那个傻子，那个明明难过得要死，却憋着什么也不肯说，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的傻子。
　　这么骂着，简如玫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回身看了看屋子，看到了不算太大的客厅和餐厅，看见了厨房露出一半的灶台，看到了入户的灰色防盗门。
　　她喜欢这里，喜欢呆在温芸舟身边不用担心流离失所的安全感，喜欢她的温柔。
　　这份喜欢也许无关情爱，但简如玫难以割舍。
　　如果……如果温芸舟只想要自己呆在她身边，而自己也很愿意呆在她身边的话……
　　简如玫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危险，可她控制不住，因为她也想要一切回到最初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任由温芸舟喜欢自己。
　　温芸舟原本就暗恋自己，不是吗？
　　只要自己假装不知道，假装不在意，这样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就可以继续享受温芸舟对自己的好。
　　而自己也如她所希望的一般，留在她的身边。
　　两厢情愿，皆大欢喜。


第24章 
　　开机第一天, 温芸舟作为最大的投资方，理所当然去了现场。
　　跟导演、制片人、女主等剧组重要任务进行短暂的成人式社交寒暄后，何卉在化妆间门口冲她招了招手。
　　温芸舟走了过去, 保持一米多一点儿的礼貌社交距离。
　　“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何卉正在抽电子烟，散在空中的烟雾是草莓味的清香。
　　温芸舟点点头：“何小姐很有契约精神。”
　　“我刚刚在跟人微信聊天。”何卉却突然又转了个话题，问道：“你猜是谁？”
　　温芸舟看着她，没有说话。
　　“没有什么想问的？”
　　“有。”温芸舟道：“但我觉得，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不生气？”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必然被人发现的准备。”
　　温芸舟很坦诚，坦诚到让何卉有些烦躁。
　　说真的，她很讨厌温芸舟这个样子。这个样子的温芸舟，总能让她想起那个出轨还胁迫她的前女友杨盏梦。
　　明明都在笑, 却莫名让人恐惧。
　　起初, 就在半个月前，她还对温芸舟挺有兴趣的，觉得杨盏梦不喜欢自己了, 也许温芸舟是个后续好去处。但现在不知为何，女性的直觉告诉她，她要离温芸舟远一点。
　　可她不甘心。
　　这么优秀的女人，她只要依附上了，什么电影电视资源、什么同公司同事的挤压……都是洒洒水的事情。
　　但温芸舟不为所动。无论是拍摄宣传片时的会面、还是公司年会邀请自己后的交谈、还是后来。
　　越与温芸舟相处，反而越觉得她陌生。
　　可她感受到的温芸舟, 又分明一如既往的坦诚、一如既往的温柔、一如既往的礼貌。
　　也许自己是嫉妒。
　　何卉收起复杂的心绪, 装作不在意地笑道：“要帮忙吗？你没怎么谈过恋爱吧？知道怎么追人吗？”
　　温芸舟却摇头：“顺其自然吧, 我不喜欢强求。”
　　想了想，她又道：“就算她不喜欢我, 只要她不介意我喜欢她，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哪怕因此而远离我，只要她过的是开心的，这就够了。”
　　艹，TM还是个痴情种。
　　何卉被酸得牙疼，有点想骂人。
　　她开始反省自己的眼光，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没碰到这样的类型。
　　多金又痴情，虽然算不上多漂亮，但身形挺拔、气质出众，和明星站在一起也不逊色。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何小姐，告辞。”
　　温芸舟礼貌道别后转身离开，何卉在她的身影消失后，转身进了直播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下了停止录音。
　　搞什么啊，本来想录下温芸舟一点什么可以威胁她的证据，结果只听到了恶心扒拉的真情告白。
　　何卉气结。
　　——
　　离开摄影棚的温芸舟开车回了公司。
　　影视剧里幻想的霸总都是豪车美酒美人，但现实是看不完的文件操不完的心。
　　枯燥且无趣，但又会因为某些时候太过刺激导致心脏不好。
　　因此同为苦命人，连平伊经常会干活干到一半受不了了，跑到温芸舟办公室来扯皮喝酒。
　　精神正常一点的时候是晚上，精神不正常的时候也会是……大清早。
　　“来，喝。”
　　连平伊抱着深绿色的半透明啤酒瓶，插了一根吸管，吸溜饮料一般喝着酒。
　　白天喝的时候她一般会选这种度数低一点的，喝不醉，有什么重要事情可以随时爬起来战斗。
　　“昨晚通宵了吧，不回去睡觉，在这喝酒。”温芸舟把钥匙放在桌上，坐到了连平伊的对面：“真当年轻不怕猝死？”
　　“刚眯了一会儿，就很想喝酒，喝完就回去。”连平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微眯着眼。
　　温芸舟没有喝酒，而是倒了杯白开水浅抿了一口：“大清早想喝酒，你最近精神状态堪忧啊。”
　　连平伊听到这话没有生气，反而乐了：“好意思说我？你和简如玫的事情外面的人都知道了，现在都在传呢。”
　　“传什么？”
　　“传你宇宙无敌霹雳大怨种，花了人脉时间和钱，结果人家简如玫根本不领情，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温芸舟笑道：“到这个程度了嘛？”
　　“还不是你给简如玫搞的那个什么工作室弄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没法赚钱，这种噱头玩一下就够了，撑死赚一波傻子的钱就跑，要想正儿八经的做出点东西基本没戏。也就是吴总想和我们合作才陪着你玩。”
　　“什么叫陪着我玩。这个事他又不亏。简如玫的工作室成与不成我们新一轮的合作都已经在进行了，不成根本没影响，成了他赚得更多而已。”温芸舟道：“我从来不让我的合作伙伴亏本。”
　　“但对你来说是亏的。”连平伊一瓶酒喝到了底，发出嘶嘶的吸空气声：“本来就是正常合作，结果你反欠吴老板一个小人情。”
　　“亏不亏我自己心里有数。”温芸舟笑：“有些亏，其实是赚的。”
　　连平伊不置可否：“我听张黎说简如玫最近还在闹脾气，搞得谷彤有部分工作都没法进展下去？”
　　“嗯。我跟她表白了。”
　　连平伊差点一口酒呛出来：“这么快？你直接莽上去了？”
　　“当然不是我直接表白的。”温芸舟笑道：“直接表白太蠢了。”
　　“她不是直女嘛，就算不是直接表白，能接受得了？”
　　“慢慢接受呗，她没你直，放心吧。”
　　连平伊撇撇嘴：“也不知道你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女人，哪来的自信。”
　　温芸舟笑而不语。
　　“所以，你是真的很喜欢她啊。”连平伊托腮，换了一瓶啤酒继续吸溜：“这个感觉还挺奇妙的，我明明觉得你没有多在意她，但你的所有行为都告诉我，你对这个女人势在必得。所以这就是喜欢吗？”
　　连平伊也没怎么正儿八经的谈过恋爱，所以她其实有点好奇。
　　“有一件事，我好像一直没告诉你。”
　　温芸舟没有回应连平伊的话题，而是突然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什么事？”
　　“7月慈善晚会前，我休假去了一趟国外。”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温芸舟突然提起，让连平伊忍不住正色起来：“我知道，然后呢？”
　　“我去国外，是为了找一个人。”
　　她不用说，连平伊就知道了：“那个时候都在传简书华一家逃去了外国，所以你那个时候休假出国，就是为了找……简如玫？”
　　“是。”
　　“既然这样，那你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因为慈善晚会的事情回来了？”连平伊自问自答、恍然大悟：“因为你见到了简书华，发现简如玫不在他身边。”
　　“嗯，正好你让我参加慈善晚会，所以我就回来了。”
　　“啊……”连平伊的脑回路偏了一下：“所以你但凡在国外找到了简如玫，你就不回来帮我参加慈善晚会了？”
　　温芸舟轻笑：“不要自取其辱。”
　　连平伊“呸”她一声。
　　温芸舟继续道：“我是慈善晚会前一天回的国，回国之后我就去了简家老宅。运气很好，这个房子正在被清理，很多没用的东西，被人扔了出来。”
　　连平伊想到了一个很恐怖的事情：“我的天，你不会去翻垃圾了吧？”
　　“翻垃圾算不上，但确实在里面转了一圈。而且运气很好，就算我没有很努力，也依旧找到了一点东西。”
　　温芸舟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比如，简如玫的，日记本。”


第25章 
　　简如玫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看日记本之前, 温芸舟并没有答案。
　　简如玫这样的大小姐，长得又漂亮，若是她想, 勾勾手指就能一大群人前赴后继。
　　而在这个圈子里，糜乱的生活是大部分的常态。
　　所以温芸舟自然而然地觉得，简如玫也是这样的人。
　　就算碍于家教没和男人上过床，至少亲密行为也做得差不多了。
　　这样的偏见让温芸舟在翻完简如玫的日记本后，产生了一种不真切的幸福感。
　　是的，幸福感。
　　虽然是这个女人玫红色的唇让自己意识到真实的性取向，但过大的背景差距与温芸舟执拗的理想伴侣类型让她自己清楚自己和简如玫没什么可能，跑国外去见简如玫，也不过是想起了年少时的那一点执念。
　　被人碰过的女人她虽然不感兴趣，但见见现在什么样子, 也挺好玩的。
　　但没想到她先是得知简书华并没有带简如玫出国, 紧接着回国路上开车路过简家老宅碰上买家清理旧宅，对方又正好认识她，允许她进去逛了逛, 结果一逛逛出了简如玫的日记本。
　　这个日记本并没有记很多重要的东西，只是简如玫的一些碎碎念，今天开心不开心，仅此而已。
　　但从这些细碎的痕迹里，温芸舟察觉到了简如玫近乎为0的感情生活，与过分娇软的性格。
　　漂亮软糯又精致, 感情生活一片白纸, 却有着成熟身体的娇弱菟丝花。
　　温芸舟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简直如同是老天爷为了弥补她这些年的苦难, 特意送给她的完美情人。
　　不然怎么在她刚准备想办法去找简如玫在哪的时候，这个女人自己就出现了呢？
　　咔哒一声, 灰色的防盗门被拉开，温芸舟踏入了昏暗的屋子里。
　　天色刚刚暗了下来，窗外陆陆续续看得到人家打开了灯，透过玻璃窗，还可以看到一些人在厨房旁边忙碌的身影。
　　很有烟火气。
　　简如玫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安静地睡在沙发上。
　　直到听见温芸舟开门的声音，将她吵醒了过来。
　　“芸舟，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温芸舟还谨记着早上离开家时的状态，眼神躲闪，声音仓促，抿着唇换好鞋，就要往房间里走。
　　“等一下，芸舟……”
　　简如玫慌忙从沙发上起身，小跑着过去，在温芸舟即将进屋那一刻拉住了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会。
　　屋内没开灯，仅仅靠着对面大楼的灯光很难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这样的模糊反倒给了简如玫一点勇气，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吞吞吐吐，而是直接开了口：
　　“我有话想跟你说。”
　　温芸舟轻叹：“你说吧。”
　　“我……”
　　原本已经想清楚的话，在听到温芸舟声音的那一刹，又开始犹疑了起来。
　　虽然这个事情她想了一整天，并且觉得可以，但这样对温芸舟真的公平吗？
　　她那么喜欢自己，可自己明知道她的喜欢，却要假装视若无睹，这和吊着她有什么区别？
　　似乎是见简如玫迟迟没有开口，温芸舟轻声道：“没事，你说吧。”
　　而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恍若有千言万语在嘴边，但最后无处诉说，只能化成一道叹息。
　　黑暗的环境里，那声叹息格外的清晰。
　　这声叹息让简如玫心里一紧。
　　说不出口，怎样都说不出口。
　　她没办法和温芸舟说“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以前一样一起生活。”
　　这对温芸舟太残忍了。
　　如果不是温芸舟，她早就流落街头了，不能这么恩将仇报。
　　最后还是温芸舟先开了口：“你要走？是吗？”
　　简如玫想也没想，立刻回道：“不是。”
　　“你不走？”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简如玫清晰地听到了温芸舟语气中的惊讶，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决定。
　　她这个表现让简如玫又好受了一点，那种被人喜欢被人需要的快乐让她心情不再沉重到呼吸困难：“我不走，所以……才想找你聊聊。”
　　“只要你不走，聊什么都可以。”
　　又是这个温柔的低声。曾经只是觉得温暖不好意思，而知道温芸舟喜欢自己后，再听到这样的话，这样的声音，简如玫只觉得耳朵都跟着红了起来。
　　“我……我恐怕没有办法回应你的喜欢。但是……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像之前那样。”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简如玫说着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一起生活，我也可以继续给你做饭什么的……”
　　“好。”
　　她话音未落，温芸舟就说了好。
　　简如玫心底有几分被哄好的慰藉，有些开心，但又不想表现地太明显，于是只能装作故意生气道：“你答这么快，都没有好好听我在说什么。”
　　“有的，我都很认真的在听。”温芸舟轻声道：“更何况我说了，只要你不走，怎样我都答应你。”
　　温芸舟一而再再而三关于希望她别离开自己的强调让简如玫有些心疼。
　　她想起那天散步的夜里，那被温芸舟简单带过的被忽视的曾经，不可抑制地产生怜惜的冲动。
　　“傻瓜。”她忍不住娇嗔地骂道：“你就不怕我只是吊着你，为了让你养我给我花钱吗？”
　　温芸舟却笑：“求之不得，我现在应该还算有点钱。”
　　“好啦。”简如玫下意识觉得这个话题实在过于暧昧，不能再进行下去，赶紧转了话题：“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过来，我下午做了菜，给你热一热吃。”
　　简如玫走到餐厅，“啪”一声打开了灯，温芸舟这才发现餐厅上摆了好几个碗，只不过因为光线太暗，菜又全部冷了失了香味，所以自己才没有发现。
　　端着盘子放进微波炉后，简如玫才仿佛想起什么道：“凉了再热的，你也吃吧？”
　　温芸舟笑：“你明明知道我不挑食。”
　　“哼，不做菜的人没资格挑食。”
　　十分钟后，桌上的饭菜重回了热腾腾的状态。
　　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对坐着吃着饭，升腾的雾气柔软了眉眼，简如玫看着对面吃着饭，表情明显十分开心的温芸舟，觉得自己简直做了世界上最正确的决定。
　　第二天，谷彤发来了消息，再次希望她抽时间确认选片。
　　简如玫这才想起，因为自己的任性，这个工作已经被拖了好几天了。
　　之前是因为她有点生温芸舟的气，和她的一切都不想管，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自然还是要好好工作的。
　　毕竟这也是温芸舟替她做的，谷彤也是温芸舟的秘书。
　　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的简如玫用温芸舟不知何时买回来的咖啡机给自己磨了一杯咖啡，慢悠悠地点开了文件夹。
　　第一张……还行吧；第二张……还凑活；第三张……还可以……
　　都还不错，但好像也就只是不错的程度。
　　说不上多满意。
　　微微撅起唇，简如玫把玩着手机，突然想到拍摄那天自己问温芸舟好不好看，温芸舟说，不太喜欢这个风格。
　　那她喜欢什么样的？
　　反正这一套自己也不喜欢，不如……拍一套温芸舟喜欢的？
　　简如玫微微有些脸红。
　　再怎么说自己也算吃她的用她的，作为她爱慕的对象，提供一些情绪价值，也是必要的……
　　对吧？


第26章 
　　打定主意要征询温芸舟的意见, 简如玫便心安理得地任由自己懒病发作，将电脑推到一边玩起了手机。
　　而微信那头的谷彤见一整天没收到简如玫的消息，身为秘书的职业素养让她耐着性子再发去了询问。
　　毕竟上午和温芸舟汇报这件事的时候, 温芸舟是明确说了简如玫应该今天就会选片。
　　上午不回消息还可能是在睡懒觉，但都快到下班时间了，总不会还睡着吧？
　　但消息发出去后，一如既往的石沉大海。
　　跟了温芸舟这么多年，谷彤也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合作方，对于这种不回消息型的也见过不少，自然不至于生气，更何况这人还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领导夫人，那就算是生气，也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叹了口气后也没打电话, 谷彤任劳任怨地跑到温芸舟那里, 向她报告这件事情。
　　“一直没回消息？”
　　“嗯，一直没回。”
　　“也没有说理由？”
　　“没有。”
　　虽说这事也不算她的错，温芸舟也没催她, 但毕竟这么久了都没一点进度，还过了原定的截止时间，谷彤心下难免有几分忐忑，微低着头，抬着眼偷瞥温芸舟的表情。
　　“哦——”
　　温芸舟问了两句话后，却只是拉长音哦了一声, 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开心？
　　谷彤用力眨了眨眼, 怀疑自己是最近加班太多视力出了问题, 不然怎么会从自家温总脸上看出高兴出来。
　　——
　　温芸舟今天是按时下班的。
　　洗手吃饭后是散步聊天，她和简如玫如同过着自己小日子的新婚夫妻一般, 过着平静又幸福的生活，聊着简单又充满烟火气的日常。
　　回家后，两人都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天气很热，温芸舟懒得吹头发，所幸她头发也不长，就这么披着。浑圆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的发尾，滴在了简如玫的膝盖上。
　　此时简如玫，正蜷着腿整个人窝在沙发上，膝盖与温芸舟的手肘会在不经意间碰在一起。
　　滴落的水珠有些凉，简如玫忍不住顺着水珠掉落的轨迹向上看去，看到了温芸舟淡漠的眉眼。
　　“温芸舟。”她忍不住开口：“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温芸舟乍一下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眼睛还看着电视：“什么风格？”
　　“就是上次拍宣传照的时候，我问你喜不喜欢我穿的那种风格，你说不喜欢，但你不告诉我到底喜欢哪一种。”
　　简如玫虽然没有回谷彤的消息，但她其实一直记得这件事。毕竟她虽然有些使小性子的骄纵，可还是有几分良心，知道这件事因为自己拖沓了很久，但良心又不太多，并不觉得这事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哪怕她事关自己的“事业”。
　　她纯粹是因为想知道温芸舟到底喜欢什么风格。
　　“哦，这个啊。”温芸舟终于想了起来，转头和她对视，笑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简如玫皱了皱小鼻子：“我今天在选照片，觉得那些照片都不好看，想了想，可能不是照片的原因，而是我不喜欢这种类型。”
　　换一个体态成熟的女人做这样的可爱动作，哪怕再漂亮，也难免让人觉得有几分怪异，但放在简如玫身上，却多了几分别样的风情。
　　温芸舟不自觉地将身体再往简如玫那边转了转，道：“你不喜欢，那我们就换一种。你想换哪种都可以。”
　　简如玫没好气道：“我在问你喜欢哪一种啦。”
　　“我？”温芸舟歪了歪头，露出了肩膀处被湿发蹭出一片水渍的睡衣：“没事的，不用管我喜欢哪一种，你选你自己喜欢的就好。或者你不知道怎么选的话，我们可以把想得到的类型都拍几种，然后再挑最喜欢的。”
　　简如玫气结，这个温芸舟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到底有没有脑子。
　　她生气了，语气里自然也带了几分恼：“我不是要选我最喜欢的，我问你喜欢哪一种，我要选你喜欢的。”
　　她话挑明到这个程度，温芸舟才仿佛听懂了，恍然大悟：“你要选我喜欢的，所以才问我喜欢什么风格？”
　　简如玫轻哼了一声，不是很想回答这个有些蠢的问题。
　　“谢谢你愿意参考我的意见，但不用管我，选你自己喜欢的就好。”
　　可即便木头温芸舟听懂了，她却依旧拒绝了简如玫的“好意”。
　　简如玫这回是真生气了。
　　温芸舟喜欢她，是她的裙下之臣，是卑微恳求她只要留在自己身边什么都愿意做的追求者，而她现在在选照片时愿意参考温芸舟的意见，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如同对温芸舟恩赐，可这个死木头，竟然拒绝了她的提议。
　　简如玫一生气，就忍不住闹起了小脾气，语气都带上了祈使句：“我现在就是想要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快点告诉我。”
　　“真的不用了……”
　　“温芸舟！”
　　怒喝声让温芸舟终于意识到简如玫生气了，她微张着嘴，表情茫然又无辜。
　　看着她的样子，简如玫莫名地心软了，脾气迅速消退后又有几分对自己的埋怨，责怪自己怎么这么跟温芸舟说话。
　　她不想说，也是怕说了后自己不愿意做，怕希望落空所以干脆不要提吧。
　　事实证明，简如玫猜对了。
　　“很抱歉。”温芸舟垂下了头，一缕半干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双眸：“我只是觉得，我喜欢的不一定是你喜欢的，你的宣传照，肯定要拍你喜欢的类型……而且……”
　　她看向简如玫，表情认真而哀伤：“满怀期待地说出口，最后又落空，这是我从小到大最怕的事情。如果注定得不到，那就干脆不要开口好了，不曾期望，就不会失望。”
　　简如玫心软地一塌糊涂，手忍不住抚上温芸舟的臂膀：“没关系的，你说，只要你说，我就答应你。”
　　温芸舟看着简如玫。
　　简如玫只觉得她的视线如同砖石，每多看简如玫一秒，就会在简如玫的心底多筑起一道围墙，将所有的不情愿与拒绝隔绝在围墙里，墙外只剩下决心和同意。
　　“可是我喜欢的类型，并不适合拍宣传照，甚至不适合给别人看。”
　　“那就不用在宣传照上，我们自己留着。”
　　简如玫的嘴比脑子快，在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温芸舟的表情已经变了。
　　她原本皱起的眉头的舒展开来，仿佛被温柔的夏风抚平。
　　就冲她此刻的表情，简如玫就不后悔自己说的话。
　　但是……什么照片，会不适合用在宣传照上，不能给别人看？
　　简如玫即便再天真，也是个货真价实成年许久的人，几乎是温芸舟隐晦表达出她的想法的那一刻，简如玫就隐约觉察出了温芸舟话语里真实的含义。
　　什么样的照片呢？
　　简如玫只觉得刚刚滴在自己膝盖上的那滴水，顺着自己白嫩的大腿向膝盖弯曲的方向滑落，让她忍不住动了动身体，燥热无比。
　　温芸舟看着她，问：“简如玫，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她当然听得懂。
　　喉头有些紧张地动了动，简如玫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不……不太过分的话……就……可以……”
　　这几个字说得格外艰难，用尽了简如玫生平所有的羞耻心。
　　有些成年人的话不需要点得太明白，该懂的人自然懂得她的含义。
　　温芸舟仿佛渴了几十日的沙漠旅人终于见到了水源，双目中骤然迸发的光芒亮得让简如玫忍不住微微别开了眼，潮红自耳廓蔓延向脸颊。
　　“衣服我来买？可以吗？”温芸舟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似乎生怕自己声音大点，就会吓得简如玫改变主意。
　　简如玫不敢看她，看着空气点了点头。
　　点头到一半，简如玫想到什么，又猛然抬头，有些惊慌道：“不可以太过分，到时候还有摄影师……”
　　“我来拍。”温芸舟微微眯起眼，笑容温和：“我来给你拍，好不好？”
　　简如玫放下心来。温芸舟的话，就不用担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她再次点了点头，道：“好。”


第27章 
　　“既然这样, 我们得先买衣服……”温芸舟双手环抱身前，左手食指轻轻点着下巴，想了几秒, 又转头来问简如玫：“你有颜色或者风格的偏好吗?”
　　简如玫忍不住有几分窘迫，嗫嚅着开口：“都……都行……”
　　“我们去实体店……”
　　温芸舟话音还未落，就被简如玫微红着脸打断了：“不行！”
　　她喊出声后，意识到自己声音似乎太大有些不文雅，又立刻收了声：“网、网上买吧……”
　　去实体店买还得现场试，也太尴尬了。
　　“好。”
　　她都直白地说了要求，温芸舟自然不会故意跟她对着干，在再三确认不需要跟她确认买什么内容，尺码合适直接下单就行了后，温芸舟自行决定了购买内容。
　　这样导致的结果, 就是简如玫在衣服到货的三天里, 都有些神情不属，好几次差点把炒菜做成了汤。
　　其实……还是蛮好奇温芸舟会买什么的。
　　三天后的晚上，温芸舟拿着一个快递盒回到了家。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简如玫刚好把最后一碗菜端出来准备放在桌上, 一抬眼看见她手里的快递盒，差点把碗扔出去。
　　盒子被灰黑色的快递袋裹着，被温芸舟修长的手指提着。明明很普通，却让简如玫在看见它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心跳加速。
　　“怎么了？”温芸舟注意到了她不太自然的动作，停下换鞋的动作看向她。
　　“没……没事……”简如玫几乎是略带着几分慌不择路地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四下望了望, 最后才找到一个好的借口掩盖自己当下的紧张：“吃饭吧, 先吃饭。”
　　“嗯。”
　　温芸舟却很坦然，她坦然地将快递盒放在鞋架上, 坦然地换鞋吃饭，甚至吃完饭后还去处理了一下工作。
　　只有简如玫一直忍不住在看那个快递盒，把碗收拾进洗碗机的时候在偷看它、离开厨房的时候在偷看它，路过客厅上厕所的时候在偷看它……连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也忍不住斜着眼偷看她。
　　直到温芸舟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简如玫一个激灵，赶紧坐直身体，假装目不斜视地看手机。
　　温芸舟并没有和她打招呼，而是直接走到了玄关处，用旁边的剪刀，拆开了那个快递盒。
　　终于……拆开了。
　　简如玫偷偷深呼吸了一口，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会是什么衣服？白色的还是黑色的？温芸舟的审美应该不至于买什么水手服吧……这个快递盒看起来还挺大的，也有点重量，不会是买了好多件……
　　简如玫一边偷偷瞥着温芸舟拆快递，一边在脑中滑过各种想法。
　　她注意到玄关处的温芸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嗯，看起来面料还不错。”这才装作被温芸舟说话声吸引的样子转过头去，揣着忐忑的心仿佛不在意一般随口问道：“芸舟，你买了什么呀？”
　　“你的衣服到了。”温芸舟朝简如玫举了举手里的两件衣服，而后将快递盒跟袋子清理好放在门口，准备明早拿着垃圾一起扔掉。
　　果然是衣服……简如玫再次坐立难安起来。
　　“东西都到齐了，我们要不今晚就来拍照吧？”温芸舟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两件衣服被她搭在臂弯，红色白色纠缠在一起，看不出具体款式，只是略略估计长度不算太短。
　　“今……今晚？”简如玫有些愣住：“会不会有点太突然了，我也没化妆什么的……”
　　“我想拍你最自然的状态，而且，你本身就很漂亮了。”
　　“可是衣服还没洗……”
　　“已经让店家干洗过了再寄来的，这种衣服不能过水，会变形。”
　　简如玫试图延缓“死亡”到达的时间，但是失败了。
　　她盯着其中一件衣服外侧露出的蕾丝边，心中陡然产生几分后悔的情绪。
　　衣服万一很暴露怎么办？想想都觉得很羞耻。
　　可是……
　　这个时候拒绝，温芸舟肯定会很失望吧。
　　虽然她不喜欢女人，对温芸舟也没有那种情愫，但一想到温芸舟会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就不自觉有些难过。
　　就当给温芸舟的福利……对。简如玫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温芸舟这么有分寸的人，肯定不会做什么很过分的事的。
　　这么想着，简如玫终于点了头。
　　“那就今晚吧。”
　　虽然温芸舟说的话很好听，什么最自然的状态什么的，但简如玫还是坚持化了个淡妆。化妆的时候因为手抖，眼线擦了又画，折腾了好几次。
　　到最后简如玫都有些自暴自弃，想着如果拍出来不好看，那就要求温芸舟再拍一次好了。
　　就是不知道衣服穿上去是什么效果……
　　简如玫的眼神，从镜子里的自己，慢慢移到了床上摊开的衣服上。
　　和她想的并不一样，根本不是什么暴露的qingqu内、衣，只是很普通的两件紧身连衣长裙，做了些相对而言SEX一点的设计，比如后腰和前胸的镂空，像旗袍一样的高开叉之类的。
　　穿上衣服在镜子前转了几圈，简如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不该露的也都没有露。
　　甚至因为衣服的版型与面料，让这件白色长裙带着几分不可侵|犯的贵气，看着与qingyu似乎毫无关系。
　　本来她该高兴的，可实际上的心情不知为何又有些复杂。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温芸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如玫？”
　　“来了！”
　　简如玫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走过去打开了门。
　　温芸舟知道简如玫穿这两条裙子一定会很漂亮，但她没有想到，比她想象得还要漂亮。
　　柔软的布料被她丰满的身体撑出曲线流畅的漂亮线条，稍一错眼，就能在那些故意为之的镂空处，探寻到不经意的风景。
　　温芸舟微低下头，压住眼底的情绪，却任由唇边的笑意绽放，温声道：“很漂亮。”
　　“你觉得漂亮就好……”按理说，简如玫从小到大收到的夸奖多如牛毛，本不该为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夸奖而有何心理波动，但她不得不承认，被温芸舟夸的那一刻，她脸红了。
　　没出息。她在心里暗暗唾骂自己。
　　“来我卧室吧，我布置好了。”
　　简如玫跟着温芸舟来到她的房间，她原本以为温芸舟说的布置就是收拾了一下屋子，谁料温芸舟竟然真的是布置了：
　　反光板、三脚架，甚至为了让拍摄场地更大一点，温芸舟将她的书桌挪到了角落。
　　原来真是拍照啊……
　　作为模特被摄影师安排地明明白白的简如玫，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了这句话。
　　她摆着温芸舟要求的姿势，按她的要求调整角度，但更多的时候温芸舟只要求她放松跟道具互动，她在一旁抓拍。
　　简如玫靠坐在高脚椅上，看着眼前的财经学书籍，听着温芸舟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在最初的僵硬过去之后，她觉得有些没劲。
　　害得自己整整三天都绷着一根弦，最后只是普通的拍照……虽然确实温芸舟本来只能普通的拍照而已，但是她之前又说得那么……啊，对，都怪温芸舟，说什么“不适合用在宣传照上，不能给别人看……”都怪她这句话，害得自己多想。
　　简如玫想着想着，越想越生气，连温芸舟在一旁说了什么都一个字也没听见。
　　这件衣服也就是多了几个镂空而已嘛，和其他衣服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连体泳装xing感呢，还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温芸舟真是……
　　“啊！”
　　简如玫还在心里骂着温芸舟小题大做，却感觉自己的腰侧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腰腹窜入身体，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而有个温柔的女声，也顺着她的耳廓，滑进了她的脑中：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没注意自己都快摔了吗？”
　　简如玫这才注意到，大概是因为椅子有点滑所以靠不住，自己不知何时越坐越歪，再偏一点点，自己就要失去着力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谢……谢谢……”
　　简如玫撑着温芸舟的手臂站起来，感受到她的体温如同某种诱导剂，让简如玫忍不住往她那边靠去。
　　可她不能靠。
　　她才不能这么主动，是温芸舟喜欢她，又不是她喜欢温芸舟。但她不知为何又有点生气，于是她扬起头，不看温芸舟，声音略冷道：
　　“快拍吧，我困了。”


第28章 
　　简如玫的冷淡让温芸舟短暂地呆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松开自己放在简如玫腰上的手，举起照相机，兢兢业业地拍了起来。
　　甚至——拍得比之前更谨慎、更小心, 连按快门的动作，都比之前缓慢、轻柔了不少。
　　但这样的小心翼翼却没能换来简如玫的“体谅”，简如玫只觉得自己更加烦躁，原本尺寸合适的衣服也像麻绳一样勒得她喘不过气，只想赶紧结束拍摄，回自己房间里去躺着。
　　简如玫显然不是什么很善于隐藏自己的人，因此她的不耐烦表现地非常明显，温芸舟后面拍摄的每一张照片，她几乎都皱着眉头。
　　而在温芸舟停下拍摄去翻前几张照片看看效果如何的时候，她更是直截了当地问：“拍完了吗？拍完我回房间了。”
　　很不客气, 很不开心。
　　温芸舟似乎是被她突然变差的态度吓到了, 呆呆站在那里没有回神，而简如玫也并不想给她反应的机会，迈着长腿就离开了房间。
　　直到“砰”的一声, 简如玫的房间门被她用力的关上，温芸舟才眨眨眼睛，活动了一下因为拍摄有些僵硬的身体。
　　她一只手拿着相机随意地翻看着照片，另一只手抵着脖子动了动，轻声笑了笑，喃喃道：“脾气还真是差呀。”
　　此时在自己房间内的简如玫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她猛然关上门, 而后将脚上的拖用力踢飞了出去, 拖鞋撞到了墙上，被墙壁弹回了地上, 乱七八糟地翻滚到了一旁。
　　衣服也没换，简如玫就这么倒在了床上，因为余怒未消，胸膛还止不住地起伏着。
　　但你要问她为什么这么生气，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就是觉得此刻恼怒异常，全身上下没一处爽利。
　　虽然很生气，但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耳朵却忍不住竖起，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可门外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搞什么啊……没看出来她心情很差吗？都不知道来哄哄。
　　简如玫气得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觉得自己很委屈。
　　魂淡温芸舟，怎么拍个照还弄得这么不开心啊，到底懂不懂她为什么要答应拍照啊……
　　尽管生气得毫无道理，但简大小姐显然不是一个在生气时擅长自我反省的人，只觉得莫须有的情绪堆积着堆积着，倒显出几分道理来。
　　因此在温芸舟敲门的时候，她故意装作没有听到。
　　——这么久才来哄她，她必须用实际行动告诉温芸舟，太晚了，已经哄不好了。
　　“如玫？”
　　敲了好几下门里面都没有反应，温芸舟在门外又道：“你睡了吗？我……直接进来了？”
　　简如玫还是不说话。
　　但其实这种时候，不说话也表达着一种默许。
　　感谢温芸舟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在“算了等她消气吧别进去了”，和“虽然没礼貌但是既然她没拒绝那我进去试试吧”中，选择了正确答案。
　　温芸舟推开了门。
　　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正趴在床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大概因为之前在床上滚过，高叉的裙摆被卷了起来，搭在了一旁，露出了女人莹白柔软的大腿。
　　温芸舟的眼底暗了暗。
　　简如玫趴在床上，等着温芸舟动作。可她趴在那里等来等去，等到呼吸因为趴伏而感到不畅了，温芸舟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开门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消失了。
　　就在简如玫气到极点想让温芸舟不说话就赶紧滚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怒火。
　　是快门的咔嚓声。
　　简如玫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坐起身来。门口处，温芸舟微微弯腰，正将相机从眼旁移开。
　　在简如玫质问前，温芸舟先说了一声“抱歉”。
　　她语气真挚：“抱歉，因为太漂亮了，所以想把这个场景留下来。”
　　不等简如玫开口，她又道：“因为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这样安静地看着你。”
　　温柔而苦涩。
　　就像一杯没有加方糖的醇香咖啡。
　　但简如玫诡异地被安抚到了，她甚至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刚刚有点太凶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在生气，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温芸舟语气苦涩，却尽力露出笑容：“抱歉，是我太笨了。”
　　简如玫确实想说，温芸舟你就是笨，笨死了，可她也知道，这话她不能说出口。
　　那些隐秘的、不想被人看破的小心思，不能说出口。
　　所以她用了其他的拙劣借口来掩饰。
　　“我没有生气，只是刚刚那会儿有点不舒服而已。”简如玫撒着谎，偏头不看温芸舟。
　　温芸舟顺着台阶下得很顺畅：“那现在还好吗？”
　　“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
　　两人说完了几句客套话，简如玫却瞥见温芸舟脚步后退，大有这就准备告别让她休息的架势，便又觉着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狂骂温芸舟是个笨蛋。
　　她忍不住，还是没好气的开口了：“所以可以继续拍了，拍吧。”
　　“啊？”温芸舟愣愣地看着她，表情有点傻。
　　简如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温芸舟蠢到有些自暴自弃了，竟然笑了出来：“我说，可以继续拍。”
　　“可你不是……”
　　“我没有生气，现在也没有不舒服。”
　　温芸舟眨了眨眼。
　　简如玫觉得她简直是笨蛋到无药可救了，正准备下床，温芸舟却突然道：“别动。”
　　简如玫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温芸舟抬起照相机——“咔嚓”。
　　她拍了一张照。
　　简如玫身体没有动，视线却忍不住下移——
　　她此刻正侧坐在床上，长腿交叠，柔软的衣摆堆在一旁，好像挡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挡住。
　　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更让她脸红的，是温芸舟拿着相机，一步步靠近，走到了她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简如玫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绪，只觉得她的眼睛，正梭巡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角落。
　　只是拍照……只是拍照……
　　简如玫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以至于她忍不住闭上眼睛，不停地通过安慰自己来强行减缓逐渐加快的心跳。
　　又是一声快门声响起，这冰冷的声音仿佛凉到了简如玫，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闭上眼睛后，她无法确定温芸舟在拍哪里，只能通过快门声来确定温芸舟的位置。
　　这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同一件衣服，甚至拍摄的环境也没有差别，房间的灯光甚至比之前还要亮，可简如玫却没来由的开始紧张与忐忑。
　　唯一的区别，唯一的区别……
　　呼吸声喷在了耳侧，简如玫打了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对上了温芸舟晦暗的目光。
　　她眼底没有情绪，却黝黑异常，仿佛一个漩涡，要将简如玫引入不知何种地方。
　　简如玫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知道区别在哪了。
　　在温芸舟的眼神。
　　刚刚拍摄时，温芸舟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摄影师，在努力地展现女性的美丽，她落在她身上的所有目光，都带着几分疏离。
　　而现在、而现在……
　　简如玫听见自己的呼吸，在慢慢变得粗重起来。
　　因为她感觉下一刻，自己好像就要被一头猛兽，一口吞掉了。
　　而此时猛兽充斥着qing与Yu的双眸里，摒弃了天地万物，只盛满了一个她。
　　那是势在必得的目光。


第29章 
　　不行！不行！
　　简如玫听见自己的理智正在心底呐喊。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 只是直觉告诉她，如果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发生一些预料以外的事情。
　　幸好, 上天是眷顾她的，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简如玫慌忙往后退了退：“手……手机，你手机……”
　　温芸舟起身，轻笑：“嗯，我去接个电话。今天也已经很晚了，要不就休息吧。”
　　“好。”
　　等到温芸舟离开房间关上门，简如玫坐在床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些不知为何留下来的热度。
　　夜里，简如玫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一只狮子。雌狮没有雄狮那么多随风飘扬的鬃毛, 但她就站在山顶上, 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是懒洋洋的、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 却无端让简如玫觉出了几分压迫感。
　　梦中的简如玫有些害怕，她向后挪动了一下，却听见背后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吓得她猛地一回头。
　　后面是一个瀑布，但水流很小，仿佛干涸一般。
　　等下……它都干涸了, 为什么自己还会觉得那是个瀑布？
　　还不等梦中的简如玫想清楚, 只听见风声乍起, 再回头去，那雌狮竟从小山上一跃而下, 舒展的身体遮住了头顶的日光，一圈金色染上她的皮毛。
　　这充满力量美感的一幕让简如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而那雌狮已然轻巧落在了她面前，头颅凑近了她。
　　“别……别吃我……”
　　简如玫害怕地缩了缩身体，可她无处可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雌狮微微张嘴，吐出温热的舌头，舔舐上了她的脸颊……
　　哗啦啦——
　　简如玫听见身后瀑布的水流骤然间响彻天地，几乎盖住了所有声音，在那让人几乎耳鸣的声音中，简如玫听见自己了自己的心声：
　　这只雌狮，是温芸舟。
　　简如玫醒了过来。
　　她看着头顶干干净净的天花板，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一个有些奇怪的梦。
　　简如玫慢慢坐起身来，回味着刚刚的梦，觉得有些荒诞。
　　温芸舟怎么会是狮子？温芸舟那么温柔的人，应该是萨摩耶那种天使狗狗才对。
　　她揉了揉因为从梦中惊醒而有些混沌的头，起床准备给自己倒杯水。
　　此时才凌晨五点，天色将亮未亮，简如玫懒得开灯了，就着一点微光摸索到了桌边。可她刚拿起杯子，就听见旁边温芸舟的房间里传来什么声音，吓得她差点把原本就重的水壶摔桌上。
　　简如玫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放下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温芸舟的房间门口。
　　走近了门口才发现，门缝里，洒出了一条微黄的光来。
　　温芸舟这是……没有睡？还是开着灯睡着了？
　　皱了皱眉，犹豫片刻，简如玫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喊了一句：“温芸舟？”
　　几秒后，椅子拖动的声音响起，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温芸舟拉开了房门。
　　简如玫愣愣道：“你真的没睡啊……你怎么……？”
　　她话未问完，就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了温芸舟通红的眼。
　　没来由生出几分心疼，简如玫忍不住抬起手，想碰碰温芸舟的脸，却被她躲开了。
　　“我没事，只是熬夜了而已。”温芸舟轻声道：“你快回去睡吧。”
　　简如玫皱眉：“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出什么事了吗？”
　　“真的没事。”
　　“没事眼睛会真么红？”
　　“熬夜熬得。”
　　“那你为什么熬夜？”
　　“工作上一些事情而已。”
　　温芸舟说得云淡风轻，简如玫却分明在她简短的语句里，听出了鼻音。
　　“你……哭过了？”
　　被戳中伤疤的温芸舟终于不再嘴犟，选择了沉默。
　　简如玫又问：“发生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她是真的有些担心温芸舟。
　　温芸舟继续沉默，但简如玫不敢催她，只能充满鼓励地看着她，希望能软化她的自我防护。
　　这一招是有用的。
　　在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后，温芸舟终于开了口：“不是什么大事，没关系的，我明天就好了。”
　　并没有直接说原因，但这样的话，表明离真正开口也不远了，所以简如玫更加放柔了声音道：“和我说说吧，自己一个人憋着多不开心啊，和我说说，好不好？”
　　她这话说完，原本一直偏着头不肯看她的温芸舟终于慢慢将她转向了她。
　　再次的漫长沉默后，温芸舟开了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简如玫问：“做什么？”
　　温芸舟道：“讨好你，和……满足我自己。”
　　简如玫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一时有些怔住，不知该说什么，但温芸舟却似乎已经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将所有话都倾泻出来。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让你开心一点，你一生气我就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而有些事情想到了可能有可以解决的方法，但碍于我们的关系，我不敢做，也不敢提……”
　　简如玫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温芸舟继续道：“而我也唾弃我自己，不久前我才说，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剩下的我都可以不在意，现在我依旧这么想，但我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更多……”
　　她眼神哀戚，言语却依旧极尽温柔：“我每时每刻都在拉扯，哪怕你答应我怎样拍照都可以，但理智告诉我，我不能逾越，也不敢逾越……我害怕，我害怕吓到你，害怕我一步踏错，你连留在我身边都不肯。”
　　“抱歉……”说着说着，温芸舟低下了头，自嘲笑道：“我是不是说得有点乱？其实我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昨晚我躺在床上，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其他什么都不要想，这就够了。可我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飞来飞去……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入睡也是件这么痛苦的事情。”
　　她又望了眼陷入沉默的简如玫，再次扯出一个笑容：“对不起，是不是……还是吓到你了。”
　　简如玫根本没来得及思考，直接摇了摇头。
　　比起被吓到，她现在更多的是……心疼，而更让她自我唾弃的，是她竟然还有几分……自得。
　　是的，她有点抑制不住的微妙得意。
　　因为她正被一个如此优秀的同性，以如此深沉的方式爱着。
　　她又有点心疼她，心疼她的爱而不得与情难自已。
　　虽然她没有经历过这种感情，但她理解，她理解那种为了感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无法控制的感觉，所以她一点也不觉得温芸舟奇怪，也没有被吓到。
　　但她此刻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诚恳道：“我没有被吓到。”
　　“那就好。”
　　温芸舟又笑了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天还没亮，回去睡吧。”
　　简如玫并不想回去睡觉。
　　她也不知道她具体想要什么，只是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着此刻离开这里。
　　所以她摇了摇头。
　　“诶？不睡吗？”
　　简如玫斟酌着开口：“那你……要睡吗？”
　　温芸舟苦笑道：“我恐怕是睡不着了，收拾一下洗个澡清醒清醒，一会儿准备上班了。”
　　简如玫不赞同地皱了皱眉：“睡不着的话，也至少躺一会儿，不然你身体会撑不住的。”
　　温芸舟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简如玫不喜欢她这样，再次道：“你必须躺一会儿。”
　　这次温芸舟没有再说话，只是倔强地摇了摇头。
　　简如玫生气了：“听我的，你得躺……”
　　“简如玫。”
　　温芸舟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难过，又有些冷硬：“别管我，好吗？”
　　简如玫张了张嘴，一时间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温芸舟嘴一张一合，吐出一句话来：
　　“你别管我，我才有机会，拯救我自己。”


第30章 
　　简如玫并非情商低到听不懂温芸舟言外之意的人。
　　她明白温芸舟的意思, 如果她不爱她，就不要关心她，不要给她任何的希望。
　　可是……她也不想这样。
　　她不想让温芸舟这么难受, 也不想她因为得不到自己，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自我惩罚。
　　尽管这样说听起来很虚伪，但她真的，希望她和温芸舟，都能开开心心的。
　　可是要怎么做，温芸舟……才可以开心呢？
　　躺在床上的简如玫失眠了。
　　一墙之隔，另一侧的温芸舟也躺在了床上。
　　但她的心情颇为不错。
　　她今晚确实没睡觉，熬的眼睛通红不是假的，却不全是为了简如玫。不过是因为她今晚为了回来给简如玫拍照，所以把一些工作推到了后面, 一不留神干了个通宵而已。
　　虽然算是因为简如玫, 却也不全是因为简如玫。
　　但她没想到，竟然正好遇到了简如玫起夜，还发现了自己通宵的事。
　　原本这一番话也是准备找个时间跟简如玫“倾诉”的, 此时时机正好，天时地利人和，温芸舟觉得自己不说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给自己准备的台阶。
　　这番话说完，按简如玫的性格应该会更加心疼自己，这次的拍照并没有得到一个完美结束，下次可以再找个机会, 再拍点……
　　就在温芸舟一边构想着未来计划一边准备慢慢入睡时, 一阵敲门声将她从睡梦边缘拉了出来。
　　尽管温芸舟确认自己并没有起床气, 但通宵了一整晚临近要睡着的时候被人吵醒，温芸舟刚刚的好心情差点要消散掉。
　　但, 理智回笼后，温芸舟意识到一个事情，那就是此刻这个房子里，如果遭了贼，那贼显然是不可能如此礼貌地敲门的，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如玫？”
　　“是……是我。”
　　隔着门，简如玫的声音有些听不太清，温芸舟只能勉强辨认。
　　她从床上起身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的简如玫抿着唇，似是因为什么而十分纠结的样子。
　　温芸舟一如既往得有耐心：“怎么了，如玫？”
　　“你……刚才睡着了吗？”
　　温芸舟哭笑不得：“要是睡着了，怎么来给你开的门？”
　　“那你……要睡了吗？”
　　“不睡了。”
　　这是真话，现在已经快五点了，她快睡着又被简如玫叫醒，现在精神的很，还不如早点开车去公司休息室睡。
　　“我……我是不该管你的，但是我很担心你……”简如玫吞吞吐吐地说着。
　　温芸舟温声道：“我知道，谢谢你，如玫。”
　　“那你明天……上班吗？”
　　简如玫突然试探着问道。
　　“当然是要上班的，不过别担心，明天不忙，我上午可以在办公室补觉的。”
　　听到温芸舟这么说，简如玫不知为何脱口而出：“那不如干脆在家里补吧！”
　　温芸舟满头问号。
　　她这会儿是真有点搞不懂简如玫在想什么了。
　　难道是因为愧疚感太重，压得她太过难受，所以非得要看着她在家里睡一觉才能自我宽慰？
　　温芸舟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把人逼得太狠了。
　　“好。”她点头：“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今天上午不去上班了，在家补觉。”
　　不管简如玫想做什么，总之先答应下来吧，她确实也需要睡一觉。
　　说完，她的大脑已经开始运转在家休息的话一会儿睡觉前需要安排的事项，这样等她中午睡醒就可以直接工作。
　　她一边想着，一边等着简如玫跟自己告别。
　　但简如玫却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温芸舟这回是彻底不懂了：“如玫？还有什么事吗？”
　　简如玫深呼吸了一口，没有回答温芸舟的话，反而问道：“那你……睡得着吗？”
　　“应该？”
　　温芸舟确定自己睡得着，但按她的“人设”，此刻显然不能直接说实话。
　　“既然这样……需要我陪你吗？”
　　温芸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通宵导致神经衰弱出现了幻听，否则她怎么会听见简如玫说……陪她？
　　温芸舟很惊诧，这次真不是装的。
　　简如玫显然也看出了温芸舟的惊讶，带着几分窘迫道：“我……我不知道怎么做……我想来想去，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我不想看你这样……所以我想，也许我陪着你是不是可以好一点……”
　　温芸舟差点笑出声来。
　　她一贯知道简如玫在一些方面蠢的有些离谱，却没料到蠢到如此地步。
　　挺好，蠢得可爱。
　　她几乎是很努力压下唇边溢出的笑意，装作瞳孔震动不敢置信的样子道：“你……陪我？”
　　简如玫闭上眼睛，视死如归一般点了点头。
　　“你不用勉强自己的……”
　　温芸舟欲拒还迎的话还没说完，简如玫就急忙开口：“不勉强，是我愿意的！真的！”
　　温芸舟能说什么呢，温芸舟当然说，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因为原本就穿着睡衣，简如玫自然没有换衣服的必要，在她整个人完全进入房间后，温芸舟越过她的身侧，关上了房间门。
　　门关上的一瞬，简如玫打了个哆嗦。
　　就像……在那个梦里一样。
　　可跟那个梦又不同，她感觉自己这次，像是自己把自己，送到了雌狮的口中。
　　不对不对……简如玫赶紧打断自己的想象，温芸舟怎么会是狮子？
　　她挪着步子走到了床前，偏头看见温芸舟不知所措地站在床边，紧张地肉眼可见。
　　简如玫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就是这样，再满溢的情绪，若是见到有人比自己更甚，原本十分的情绪，也能降到五分。
　　在见到温芸舟比自己更加手足无措后，简如玫的紧绷消散了不少。
　　“只是睡觉而已，又不做什么，那么紧张干嘛，没和女孩子睡过啊？”
　　简如玫自觉此刻自己该承担起改善氛围的义务，她故作毫不在意地上了床，一边拉开床上的毯子该在身上，一边随口开了个玩笑。
　　谁知却听见温芸舟道：“没有。”
　　简如玫盖毯子的动作一顿。
　　温芸舟看着她，认真道：“从来没有和女孩子睡过。”
　　简如玫突然就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好半天她才缓过劲来，打着哈哈转移话题：“是嘛……那女声宿舍还是住过的嘛，就当是宿舍了……”
　　好在温芸舟这回没再让她“难堪”，但却也没说话，一声不吭地上了床，慢慢躺下。
　　“睡吧，如玫，晚安。”
　　温芸舟背对着简如玫，轻声道。
　　简如玫也躺了下来，温芸舟听见身后的动静，又问：“要关灯吗？”
　　简如玫道：“随你。”
　　温芸舟道：“那就不关了，怕你不自在。”
　　她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简如玫的逆反心理：“现在是你需要睡眠，我陪你而已，你管我自在不自在干什么？关灯。”
　　简如玫不容反驳地开口，她想直接关灯的，却发现自己睡的这一边并没有床头灯的开关。
　　她只得拍拍温芸舟的肩膀：“芸舟，把灯关了。”
　　“真的不用，睡吧。”
　　简如玫脾气上来了，干脆不理温芸舟，一手撑着身体，半个身子越过温芸舟，“咔哒”一声关上了灯。
　　只是——
　　就在灯关上的那一瞬间，简如玫听见温芸舟翻身的声音，紧接着，她还来不及撤回身体，就感觉温热的鼻息，喷在了自己的胸口。


第31章 
　　简如玫僵硬在了原地。
　　科普书上说, 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生病，人类的鼻息温度应当在32摄氏度到34摄氏度, 而人体想要感受到“灼热”，至少也得是遇到了40摄氏度以上的东西。
　　可简如玫在温芸舟喷出来的鼻息中，感受到了灼热。
　　那股灼热弥散在她整个胸口，让她支撑身体的右手都被烫伤，以至于难以承受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遮光窗帘的效果很好，屋子里一片漆黑，还未适应黑暗的眼睛连一丝黑色以外的痕迹也看不到。
　　因而身体的感知格外清晰。
　　但那份清晰中又夹杂着些许混沌，让她整个大脑都迷糊起来，不知该如何思考, 以至于温芸舟只是轻轻动了一下, 似乎想说点什么，可不过刚发出一点气声，简如玫就普通惊弓之鸟一般, 吓得手臂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向下掉去。
　　在简如玫发出尖叫声前，温芸舟用身体接住了她。
　　于是尖叫变成了闷哼，恐惧变成了羞耻。
　　简如玫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温芸舟包裹，相碰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了那让她颤抖的灼热，她死死地咬住下唇, 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儿不该发出的声音。
　　可温芸舟的手掌, 贴到了她的腰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那份灼热没有褪去分毫，反而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隔阂, 让简如玫更觉得难以忽视。
　　那手在她的腰间，轻轻动了一下。
　　仿佛被一根针刺进了神经，简如玫几乎不可抑制地发出了刚才被她死死压制住的声音。
　　大脑混沌，仿佛被塞满了云朵和棉絮，很轻，无法思考……
　　会发生点什么吗？
　　会发生点什么吧……
　　简如玫并不是什么单纯如白纸的小姑娘，这个年纪，即便再单纯，所经历的一切也都会或多或少给她染上一些色彩。
　　所以在她决定过来陪温芸舟的时候，她就已经做了一些准备。
　　或者说，这是她为温芸舟这个爱她至此的爱慕者，一点……补偿。
　　鼻息从胸口，移到了锁骨。温芸舟的手也顺着腰向下，停在了胯上。
　　然后——
　　简如玫感觉一股温柔的力道分别从胯上和肩膀上传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从趴，变成了躺。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姿势的改变，简如玫不可能无法感知。
　　温芸舟把她推开了。
　　但是——
　　为什么？
　　为什么？！！！
　　黑暗中，简如玫忍不住瞪向了温芸舟所在的方向。
　　而“呆头呆脑”的温芸舟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愤怒，还在那里用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简如玫不是很想说话。
　　她心受伤了。
　　赌气一般将毛毯往身上一盖，简如玫窝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没有，赶紧睡吧。”
　　温芸舟十分乖巧地“哦”了一声。
　　房间内很快就沉默下来。简如玫从毛毯中探出了头来，用气声轻轻喊了一句：“温芸舟？”
　　没有回应。
　　简如玫轻轻往那边凑了凑，听见了温芸舟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简如玫原本是有些生气的。
　　带暗示性质地送上门，虽然是不小心的，但刚刚那个场景也算是自己“投怀送抱”了，结果被自己的追求者一把推开，简直是在否认自己的魅力。
　　可听着这个呼吸声，简如玫却奇异得平静下来，只觉得心跳都跟着温芸舟的呼吸节奏，一下一下，慢慢平稳。
　　再醒过来时，简如玫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
　　遮光窗帘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现在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身边的温芸舟平躺着，依旧在沉睡。
　　简如玫在床上磨蹭了一下，从毛毯里伸出手来，想从床头柜摸出自己的手机看看时间，可摸半天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来温芸舟房间的时候没有带手机。
　　也不知道几点了……睡太久会头疼的。
　　简如玫揉了揉眼睛，轻手轻脚从床上坐起身来，可她刚起到一半，身后温芸舟突然翻了个身，搂住了她的腰。
　　简如玫吓了一跳，可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却发现温芸舟分明还在睡着。
　　大抵是在说梦话，温芸舟的嘴里，正喃喃着什么，发出了一些轻微的声音。
　　简如玫有些好奇地弯腰，将耳朵凑了过去。
　　“如玫……”
　　声音很轻，却如同雷声在简如玫耳边炸开。
　　即便没有镜子，简如玫也能猜到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红。
　　温芸舟搂得并不用力。
　　甚至用搂有些了夸张了，她似乎只是翻了个身，将手搭在了简如玫的身上。
　　本来轻轻一拿就可以拿来的重量，简如玫却犹豫了很久。
　　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已经可以看到一点点房间内的景象，但只有一点点，所以即便简如玫再努力，也只能看见温芸舟一点点的睡颜。
　　但就那一点点，让简如玫无法下手将她推开。
　　我可不是温芸舟。简如玫心想，我可不像她，能把人推开得如此干净利落。
　　心里这么想着，简如玫只觉得温芸舟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似有千斤重，压着她顺势向后一倒，再次躺回了床上。
　　两人面对面躺着。
　　几秒后，温芸舟的声音轻轻响起：“怎么又躺下了？”
　　可能因为刚睡醒，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与嘶哑。
　　简如玫轻哼一声：“我就知道你刚才是故意的。”
　　温芸舟笑了两声，那笑声很轻，也很低，仿佛被裹在了她的嗓子里，有种让简如玫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的xing感。
　　“抱歉。”温芸舟道：“刚醒，脑子还不太清醒，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把动作做完了。”
　　简如玫又哼了一声：“所以你想说这不是你本意？”
　　温芸舟摇了摇头，虽然简如玫看不清，但她觉得温芸舟应该是摇了摇头：“不，这是本能。”
　　热度又慢慢升了起来，简如玫一边往毛毯里缩，一边小声嘟囔：“空调的效果怎么这么差……”
　　可她很快意识到，温芸舟的手还环在她的腰上，她往下缩这个动作，反而像钻进温芸舟的怀里。
　　简如玫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停了下来，一边安慰自己，房间这么黑，温芸舟夜视能力再好，也不可能发现她脸上的红晕。
　　“如玫。”
　　温芸舟轻轻喊了她一声，道：“谢谢你。”
　　简如玫反问：“谢什么？”
　　“很多很多都想谢你。”温芸舟一件一件地数了起来：“谢谢你愿意答应我拍照，谢谢你知道我喜欢你也愿意留下来，谢谢你昨晚愿意陪我……”
　　她数完以后，又发出了那个让简如玫脸红地笑声：“你知道吗，昨晚是我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我用过很多治失眠的方法，如今才知道，最好的药……”
　　“是你。”
　　简如玫瞳孔一缩。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正违背自己的意志，怦怦怦……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所以如玫，如果……我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晚上还可以……帮帮我吗？”
　　这太危险了。
　　不能答应。
　　绝对，不能答应。
　　简如玫心里想着，将话由红唇轻轻吐出：
　　“好。”
　　简如玫，她在心里骂着自己——你疯了。


第32章 
　　为了惩罚自己, 简如玫决定给自己找点不想干的事干一干。
　　但她如今的日常和曾经的大小姐日常并没有什么两样——虽说在给温芸舟做饭，但其实她懒病犯了，不想做也就不做, 温芸舟根本不介意，她做饭完全就是爱好。
　　甚至因为不爱洗碗，温芸舟专门请了一个洗碗收拾屋子的阿姨，专门负责给简如玫洗碗擦桌子，简如玫将东西往厨房一扔，剩下的阿姨搞定就好。
　　温芸舟起床后就出了门，简如玫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这才想起照片拍来拍去，还是没拍到可以用的。
　　不知道昨天晚上温芸舟拍的那些有没有可以用的？
　　简如玫不喜欢工作，也不想想工作相关的事情, 虽然她心里想的事找点不想干的事情干一干惩罚自己, 但她打心眼里不想做的事，她也根本不会做。
　　不过，工作啊……
　　简如玫平躺在沙发上, 望着天花板。
　　如果可以不工作，只是待在温芸舟的身边就好了。
　　而在简如玫不想工作的时候，我们可怜的打工人，温芸舟的助理谷彤女士，在发给简如玫的消息再次石沉大海后，无奈只能向自己的上司报告。
　　“温总, 因为是在原基础上改装的, 您当时也说了让速度尽量快一点, 所以改动不多，现在装修即将结束, 可以准备开业了，但是宣传图一直定不下来……”
　　谷彤硬着头皮开始汇报。
　　她和温芸舟只差了两三岁，平日里温芸舟待她不严厉，但不严厉并不代表生气得时候不会发脾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谷彤明明没有见过温芸舟发脾气，却下意识觉得，如果温总发脾气，一定会出现很可怕的事情。
　　而现在这么一个简单的工作，她都没有完成，想想都害怕。虽然完不成的主要原因是简如玫不配合，而考虑到简如玫和温总的关系，谷彤根本不敢催，但完不成就是完不成，打工人不存在借口。
　　然而，温芸舟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非常温和：“没事，照片我来选，晚点我给你发几张，你们再最后定一下。”
　　她又想了想，继续道：“然后，你以简如玫个人艺术工作室的名义，招两三个行政文员，再招七八个艺术方面的老师，以绘画和钢琴为主，这段时间你从秘书室里找个靠谱的接一下你手里的活儿，你的重心就负责把这个工作室开起来，到时候我会和如玫说，你就是工作室的负责人。”
　　谷彤以为自己听错了：“您的意思……是让我……给简小姐工作？”
　　“不，还是替我工作。”温芸舟轻笑：“我会把你工资提升到经理级别，恭喜你脱离又苦又累的秘书岗位，谷彤女士。”
　　谷彤觉得自己简直是从办公室飘出来的，回到秘书室，好半天才把在办公室里的对话消化完全。
　　所以名义上是简如玫个人艺术工作室，实际上完全是温总负责，掏腰包找人干活，而简如玫呢？
　　简如玫只出了个名字。
　　谷彤不理解有钱人的世界，她只觉得大为震撼。虽然她家温总完全是可以包小蜜的身价，但实打实地看见自家老板包小蜜，给小蜜搞事业，还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可惜这么大的八卦，无处分享。
　　谷彤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很快，她也叹不出气了，因为她非常开心。
　　啊，经理级别的待遇，整个项目自己负责，诶嘿嘿，我宣布，我比简如玫更爱温总！！
　　——
　　作为曾经温芸舟跟前的第一红人，谷彤的办事效率自然十分迅速，不过一周的时间，就已经做完了所有工作，成功将简如玫个人艺术工作室的人员充实了起来，即将开始正式运营。
　　而简如玫也收到了消息，参加剪彩仪式。
　　但简如玫兴致缺缺。
　　她有件事，完全想不通。
　　最近这一周她自然是履行承诺，和温芸舟睡在了一张床上，但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别说像第一天那次一样的拥抱，温芸舟仿佛在她们之间划了一条无形的三八线，连被子的边角都没有越过那条线来。
　　最后夜夜辗转反侧生着不知名闷气的反而成了简如玫，而温芸舟作为最该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人，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夜夜睡得香甜。
　　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喜欢她而她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一样……简如玫忍不住腹诽。
　　心情不好，本身对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兴趣，简如玫自然是露了个面就走了，工作室的人都没见完，而某个不知是不是出于讨好她而非要拦着她进行自我介绍的钢琴老师，她敷衍了一下，转头就把名字都忘了。
　　比起这个工作室，她更在意别的事情，比如温芸舟如果今晚再这样说声晚安倒头就睡，她就决定搬回自己房间了。
　　但温芸舟今晚，却并没有回家。
　　凌晨两点，失眠的简如玫打开手机，微信页面上是和温芸舟的聊天对话框，里面是温芸舟简短的“今晚有应酬，估计会很晚，不要等我，早点休息”
　　她问温芸舟，很晚是多晚？
　　温芸舟过了很长时间才回，不清楚。
　　看着聊天记录，简如玫第一次有了温芸舟是一家公司老板的实感。
　　之前的温芸舟总是按时回家，顶多加个班，但最晚也一定会在十点前回来，第二天固定时间外出，行程稳定得如同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
　　所以简如玫差点忘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温芸舟，就是在一个晚会的会场外。
　　今晚的应酬，会不会也是一个晚会呢？
　　也或者不是晚会，而是一群身价不菲的老板的聚会，但这种聚会，一般都会有很多漂亮女人作陪吧……
　　那温芸舟身边……也会有吗？
　　简如玫翻了个身，不知为什么又突然想起何卉。
　　何卉对温芸舟好多东西都好了解，她们会不会曾经有过什么？温芸舟投资电影让何卉做女主，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简如玫知道自己现在该做的事情是睡觉，而不是在这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脑中思绪纷杂，她根本控制不了。
　　直到开门声打断了繁杂的思绪。
　　简如玫竖起耳朵听着，温芸舟开锁进了门，换鞋，进屋。
　　她赶紧放缓呼吸，假装睡着的意思。
　　随着温芸舟推门而入的，是混杂着酒气与各色香水的混乱气味，这比简如玫刚刚的思绪还乱的复杂味道，让装睡的简如玫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太多气味混杂在一起，有些她无法分辨，但有一两种是她惯用的香水气味，她几乎不用思考，就已经分辨了出来。
　　这感觉很奇怪，她明明不在温芸舟的身边，温芸舟的身边，却出现了她的香水味。
　　是不是这证明，也会有其他女人，在日后被温芸舟这么爱着，替代了她的存在？
　　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简如玫大吃一惊，待到温芸舟带着那身混乱的气味进入卫生间后，她再也控制不了装睡的假象，睁开了眼睛。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简如玫看着磨砂玻璃处透出来的暖黄微光，心底却毫无暖意。


第33章 
　　简如玫侧躺着, 背对着浴室。
　　因为看不见，其他的感觉反而更灵敏。简如玫听见吹风机的声音停住，接着, 浴室门把手被拧动，脚步声随着热气闯进了房间里。
　　混杂的香气变成了熟悉的沐浴露味道，但这并没有让简如玫的心情变得好起来，她睁着眼睛，但眼神没有对焦到任何物体上。
　　她听见温芸舟轻轻关上了浴室门，缓缓坐到了床边，轻轻躺下。
　　灯被关了，屋子陷入黑暗。温芸舟的呼吸声并不算重，她本不该听见的，可黑暗再度放大了感官, 她感觉自己恍惚间听见了温芸舟的呼吸声在身后响起, 平静，温和——
　　和她如今复杂到让自己根本无法入睡的心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为什么要这么难受啊？
　　简如玫在心底问自己。
　　她是被追求者, 她该享受被追求的喜悦和快乐才是，为什么反而像追求者一般忐忑不安？
　　简如玫委屈极了，更有些生气。
　　忍无可忍之后，她猛然坐起身，偏头看向熟睡中的温芸舟。
　　柔软的床垫因她的动作而产生了小幅度的晃动，温芸舟不可避免地被晃醒, 迷茫地睁开了眼睛：“如玫？”
　　大概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有几分急切。
　　这样的关心让简如玫有一瞬间的心软, 但很快被不讲道理的大小姐脾气压了回去，她毫不留情, “啪”一声打开了灯。
　　刺目的光线让两个人同时闭了闭眼睛，也让温芸舟清醒了不少。她意识到物质意义上简如玫和这个房子都没有出什么事，但精神层面上就不好说了。
　　“出什么事了？”她声音有些哑。
　　简如玫偏开头不看她：“我睡不着。”
　　“啊……”温芸舟想了想：“给你放点助眠的音乐怎么样？”
　　“不知道。”
　　很古怪的回答，而且看起来情绪就很差。
　　但温芸舟并没有说什么，她任劳任怨地打开手机，找出了一个助眠歌单，确认里面都是舒缓的纯音乐后，把手机音量调到合适位置，放在两人的枕头中间。
　　“这样试试看会不会好一点。”
　　可简如玫却并没有躺下去，她只是继续坐着，也不说话，但也不看温芸舟。
　　温芸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简如玫这是生气了，她偷瞄了一眼简如玫的表情，慢慢将音量键往下按，试探性问道：“如玫……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简如玫没有说话。
　　但此时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温芸舟了然，把语气放得更软更慢，仿佛哄小孩一般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依旧没有回应。
　　“是和我有关的？”
　　还是没有回应。但一直注意着简如玫脸上表情的温芸舟，清晰地看见了她抿了抿唇。
　　那就是与她有关。
　　“抱歉，我最近有点忙，可能很多东西没注意到。”温芸舟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坐着，语气真诚而恳切：“你先别生气了，好不好？”
　　简如玫终于屈尊降贵，开了第一句口：“我没有生气。”
　　“嗯，没有生气就最好啦。”温芸舟微微笑了笑：“但是你要告诉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我也好改对不对？你一直不告诉我，我岂不是会一直犯同一个错误？”
　　终于，简如玫回头看了她一眼。
　　但她再一次陷入沉默。
　　并非是简如玫不想说，只是当她冲动地将温芸舟叫醒后，却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跟温芸舟说什么？质问她是不是以后会喜欢别人？质问她为什么明明喜欢自己，却什么也不做？
　　如果问出口了，自己简直……简直就像个小丑。
　　简如玫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她又很生气，她只能这样犟在这里，等着温芸舟自己找到答案。
　　可温芸舟是个木头。
　　见没有得到简如玫的回应，她有些无奈地捋了捋垂到眼前的头发，道：“如果你不想说得话，要不我们先睡觉？已经很晚了，我们……”
　　她这句话成功点燃了简如玫的怒火，她想也不想起身下床，扔下了一句满含怒气的：“谁要跟你睡觉。”就要往屋外走去。
　　温芸舟赶紧下床拉住她，连鞋也没来得及穿，光脚踩在了地上：“如玫？你先别生气，我只是看你不想说，所以不知道怎么办……”
　　“那就不要说了！”
　　“如玫……”
　　“别拉我，滚！”
　　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好几秒后简如玫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挣扎中，不小心甩了温芸舟一个巴掌。
　　这个力道绝对算不上轻，以至于她的脸侧泛起了一片红色。
　　她愣愣地看着简如玫，似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简如玫悬在半空的手指动了动，忍住想抚上那片红色问温芸舟痛不痛的Yu望，咬了咬牙，再次转身。
　　她必须得走了，她怕再不走，愧疚会将她淹没。
　　“如玫。”
　　她的手腕再次被拉住。
　　拉住她的手和其他普通女性的手并无区别，唯有掌指关节处多了些粗糙的老茧，那是常年健身留下的痕迹。
　　温芸舟的力道并不重，简如玫却觉得自己难以挪动半分。
　　“如玫。”她声音依旧温和，彬彬有礼，可仔细听来，却分明带了几丝……
　　“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你忍受不住了，是吗？”
　　……是哭腔。
　　简如玫愕然转身，看见了温芸舟眼底闪动的光。
　　“我知道我很卑鄙，我是个混蛋，我利用你的善良留住了你，甚至利用你的愧疚，给你开工作室，让你觉得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不好意思离开我……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你也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你，如玫，对不起……对不起……”
　　“你想打我也好，骂我也好，都可以，只是……别讨厌我，好不好？”
　　有一滴眼泪从温芸舟的眼角落了下来，只有一滴，却拽着简如玫所有的理智落进了深渊里。
　　“我不讨厌你……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她声音很轻，甚至分不清这句话是说给温芸舟的，还是说给自己的。
　　“你不讨厌我就好。”
　　温芸舟笑了，但眼底依旧悲伤，显然并未相信。说着，她松开了手。
　　“我说我从没有讨厌过你！”
　　简如玫不知道哪来的愤怒，她讨厌温芸舟这个眼神，也讨厌她松开自己手腕时那种心里一空的感觉，所以她不顾一切得想要证明点什么。
　　所以她拉过温芸舟的肩膀，带着愤怒吻了上去。
　　唇很软，大脑很混沌。
　　简如玫的理智回笼，身体也跟着后撤，心跳还因为刚才冲动的行为无法平息。她不敢看温芸舟的眼睛，只能漫无目的地将目光投到地板上，强撑着只剩一丁点的底气高高在上道：“看到了吧，我说了我不讨厌你，你别再说这种话，听到没有？”
　　她不敢看温芸舟，所以也看不到温芸舟眼底孕育的风暴。
　　这是她自认识温芸舟以来，离真实的温芸舟最接近的一次。
　　所以她几乎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的后背被柔软的床垫承托，温芸舟温热的身体将她裹住，唇上，是另一个唇。
　　跟刚才的一触即分不同，简如玫感觉自己被人扔在了大海上，疾风骤雨，海浪呼啸，她所有的惊呼与尖叫都被对面的人尽数吞下，而那人却仿佛海浪的主宰者，冷漠得看着她发出无助的呼号。
　　混蛋……混蛋……
　　简如玫的眼角留出生理性的泪水，整个身体崩成了直线，清醒且混沌得看着自己向下坠去。
　　她在坠落时，看见了温芸舟留下的那滴泪。
　　她抱着那滴泪，倾泻而下。
　　——
　　昏黄的光依旧发出温暖的颜色，照着地板上乱扔一气的睡衣，和床上的一片混乱。
　　简如玫仰躺在床上，思绪如同吹散的纸片，她正在一点点将她们拾回原位。
　　温芸舟的手环过了她的腰，吻了吻她光滑的肩头。
　　“对不起。”她说。
　　简如玫轻哼一声，翻了个身，再次背对着温芸舟。
　　而温芸舟却没有松手，反而黏了上来。
　　身后传来胸腔颤动的声音，简如玫的耳边响起温芸舟略带沙哑的声音：“所以为什么生气？”
　　简如玫抿着唇，半响才道：“以后，你身上不准有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身后传来调笑声：“男的呢？”
　　“更加不行！”
　　“好。”
　　温芸舟紧紧抱住了她。
　　整个身体被拥抱住的满足让简如玫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喟叹，不受控制地再次往温芸舟的怀抱里缩了缩。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没错，就是这样。
　　她想要的，就是这个。
　　简如玫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第34章 
　　简如玫觉得, 自己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适的觉了，甚至醒来时，她都觉得自己是嘴角上扬的。
　　醒来后有那么一瞬是不太开心的——因为温芸舟那侧的床铺空空荡荡、冰冰冷冷, 显然它的主人已经离开了很长时间。但很快她的心情又回暖起来，因为床头柜贴着便签，提醒她去吃正保温着的早餐，而手机未读信息有温芸舟的留言。
　　留言交代了温芸舟的行程，以及带着三分羞涩的问候。
　　她在留言里说：“抱歉我也没什么经验，之前都是纸上谈兵……有难受的地方跟我说，我带你去医院。”
　　正正经经的一行字，却看得简如玫红了脸，把整个红透的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她在手机上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芸舟那边却先发来了消息：
　　【微信】温：醒了吗？
　　简如玫眨眨眼睛，回了两个字。
　　【微信】玫玫：醒了。
　　【微信】温：有哪里不舒服吗？
　　【微信】玫玫：没有。
　　【微信】温：那就好。今天出去吃吧？
　　【微信】玫玫：好。
　　温芸舟回了个OK的表情包，聊天结束。
　　但简如玫却翻看着这短短的不到一页的聊天记录, 在床上滚来滚去。
　　聊天就这么结束了吗？还想再聊聊来着……
　　自己这样会不会太冷淡了？但是太热情也很奇怪吧，搞得自己像倒贴一样。
　　她躺在床上，伸直手臂举着手机，叹了口气：怎么还是让人烦恼呢？
　　她转头，看到了便利贴。粉色的便利贴上是温芸舟笔锋凌厉的字迹，她拿起便利贴, 抿着唇笑了起来。
　　嗯……甜蜜的烦恼。
　　……
　　温芸舟也在看着手机屏幕那仅仅一页的聊天记录。
　　连平伊拿着文件坐在她对面, 有点想把旁边的木雕摆件砸自己的合伙人头上。
　　“大姐, 我们能先干正事吗？开会开到一半去聊微信，你可真行啊。”
　　温芸舟这才瞥了她一眼：“都是些日常工作, 按老规矩继续做就是了，你自己心情不好想拿工作转移目标别拖我下水。”
　　连平伊最近跟家里闹了点小矛盾，不是什么大事，但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气的连大小姐很不爽。
　　连平伊挑了挑眉：“不对劲。以前你就算知道也不会拆穿，更不会这么公私不分到跟我开会聊工作时看手机……你谈成了？”
　　温芸舟头也不抬：“没谈。”
　　“你怎么还没追到啊……”
　　连平伊话音未落，就听见对面慢悠悠飘来两个字：“睡了。”
　　连平伊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哇你你你……你这……”
　　虽然她觉得作为新时代的人类应该赞同X自由但是温芸舟把简如玫掰弯的速度也有点过快了吧！而且还是跳过了一堆步骤，直入主题？
　　这下她也顾不得心情不好，也顾不得那些本来不做也行的工作了，只赶紧把两只耳朵竖了起来：“怎么做到的？你快具体说说？到底发生啥了？”
　　温芸舟看着她，张嘴却不是回答，而是道：“我要请三天假。”
　　“度蜜月吗？”
　　温芸舟笑道：“不，是为了以后能度蜜月。”
　　连平伊抱胸看着她：“你怎么说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我又不跟你谈，你不用听懂。”
　　“你这话说得，好像简如玫能听懂一样？”连平伊翻了个白眼：“她但凡能懂，就不会被你拐上床。”
　　温芸舟笑了笑，没有回应，而是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打起来。
　　连平伊凑了过去，看她给简如玫发了一行字：
　　【微信】温：我还是想给你拍照，可以吗？我买了几套新衣服。
　　“拍照？”连平伊问：“什么拍照？哇劁，死女人，不会是指私|房照吧？”
　　“学姐，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很不礼貌吗？”
　　“偶尔不礼貌一下无伤大雅。”
　　温芸舟不理她，办公椅往前挪了挪，开始工作。
　　连平伊“啧啧啧”两声，道：“你就发出去就不管了？不用看她回复？恋爱都还没谈呢，这么自信她一定答应？”
　　温芸舟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敲着键盘：“嗯，她会答应。”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上面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简如玫：好
　　温芸舟勾起了唇角。
　　——
　　门锁打开的那一瞬间，沙发上的简如玫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因为这个动作而往下掉落的披肩，却在此时对上了温芸舟的眼睛。
　　“你……你好。”她结结巴巴开口，有些局促。
　　她这么局促，惹得温芸舟也情不自禁急促起来，磕磕绊绊道：“好……好……”
　　她这个样子，简如玫反倒放松下来，“噗嗤”笑出声：“你那么紧张干嘛？”
　　温芸舟小声抱怨：“是你先紧张的……”
　　简如玫从鼻腔中轻轻发出一个“哼”声，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撒娇语气道：“才没有，我才不紧张。”
　　温芸舟挠挠头，关上门，十分懂事地“哦”了一声。
　　简如玫才不紧张呢……真的……她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在昨晚的事后，如何面对温芸舟。
　　好奇怪的感觉，她们现在算是……情侣了吗？可温芸舟还没表白呢。
　　这让简如玫忍不住微微撅起唇，不太开心。
　　温芸舟很快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怎么了？如玫？”
　　简如玫心中为她这么快发现自己的不开心而高兴，但又不想放下架子，故作冷漠地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拿起手机假装刷起了新闻：“没事。”
　　“可是……”
　　“没有可是。”
　　简如玫点开了社交媒体APP，又关上，又点开小游戏，玩了一局，又关上……看起来忙忙碌碌，实则目光一直跟着温芸舟转悠。看着她靠在门边回消息，又看着她去厨房喝了杯水，又看着她进房间洗了澡换了睡衣，然后看见她……
　　走到了自己面前。
　　“干嘛，你挡我光线了。”简如玫口不对心地张嘴，手却忍不住紧紧握住了手机，试图抓住一点安全感。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理我吗？”
　　简如玫冷哼道：“没这回事，你忙你的，管我干什么？”
　　“可我很难不注意你。我……一天都在想你。”
　　突然冒出来的真心话比世界上任何的花言巧语都要让人动心，简如玫只觉得自己心跳漏拍，差点溺死在这突然涌上来的情绪里。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温芸舟。
　　“你……没骗我？”
　　“没有。”温芸舟摇摇头，慢慢蹲下，与简如玫平视：“我从一回来就想……拥抱你，可害怕你觉得唐突，怕你被我吓到，所以我不敢，我……不敢。但是，我还是想鼓起勇气告诉你。”
　　她神情羞赧却坚定：“如玫，我可以抱你吗？不止现在，而是以后回家的每一天。”
　　回应她的，是落进她怀里的软绵身体，女性柔软而光滑的手臂肌肤擦过她的衣领，将她的头圈入怀中。
　　“笨蛋，当然可以。”
　　现在，以后，随时都可以。
　　……
　　咔嚓，咔嚓。
　　简如玫有些记不太清，拍照的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了。
　　不，不对，那之后的好几个夜晚，她都有些记不清。
　　不，还是不对，不是她记不清，而是生性的羞耻感让她下意识去遗忘那些记忆，那些混乱的、荒诞的、快乐的记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快乐也会如此荒诞，让人如此不敢回忆。
　　但她却记住了温芸舟的味道，她记住了温芸舟的手指从自己肌肤上划过的触感，记住了那条系在腰间红绳松垮的裙子，记住了快门声响起时盖住的压抑惊呼……
　　那些浮浮沉沉的记忆，不在简如玫的脑海中，而在简如玫的身体里。
　　简如玫再次醒了过来。
　　大概是身体已经习惯了每夜这样高强度的“运动”，和第一次早上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不同，最近她晚上七八点就躺倒了床上，被迫和温芸舟一个作息，现在睁眼天才刚蒙蒙亮。
　　温芸舟还睡着，呼吸温柔。
　　简如玫支起软绵绵的身子，从床头柜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8月10日，凌晨三点。
　　身后有起身的动静，简如玫没有动，任由那人紧紧搂住了自己。
　　还带着睡意的呼吸喷在耳边，温芸舟懒洋洋问道：“怎么了？这么黑不要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简如玫放松自己靠在了温芸舟的肩膀上，轻声道：“芸舟，你知道吗，还有不到四天，我们就认识一整个月了。”
　　“是嘛。”
　　“对呀，虽然才一整个月，可我还以为过去了很久呢。”
　　“的确。既然这样，为了纪念我们认识一个月，要不要庆祝一下？”
　　简如玫惊喜地转头，尽管黑夜里看不清温芸舟的表情，但她相信，温芸舟此刻是带着笑的，和她一样：“庆祝？怎么庆祝？”
　　“你想怎么庆祝都行。”温芸舟笑道：“只要想和你一起。”
　　简如玫嘟嘴，假装不高兴：“好敷衍哦。”
　　温芸舟凑上前去吻了吻她：“那要不你等等我，我给你一个惊喜？”
　　简如玫笑道：“你现在都说了，到时候哪会有惊喜。”
　　“一定会让你惊喜的。”温芸舟道：“信我。”
　　“真的吗？”
　　“嗯。”温芸舟轻笑：“8月14日那天，给你惊喜。”


第35章 
　　陷入恋爱中的女人是无心工作的——更何况简如玫本就不爱工作。
　　工作室开业的时间一拖再拖, 比起那个自己根本不关心的工作室，简如玫更想知道温芸舟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为此她偷偷摸摸观察温芸舟好多回，但对方显然在隐藏这方面是个行家, 滴水不漏，无论简如玫怎么试探都没用。
　　“……所以基于上面原因，我们预计将开业的时间定在……”
　　谷彤正在汇报，汇报到一半一抬头，发现简如玫在发呆。
　　美人发呆也是赏心悦目的，但作为牛马，谷彤实在没心思欣赏。
　　她只能深呼吸一口气，道：“简小姐，您有在听吗？”
　　简如玫敷衍地“嗯”了一声。
　　谷彤无奈，只能继续道：“我们决定将开业时间定在八月十四号, 然后……”
　　“等一下！”刚刚还在发呆的简如玫突然打断道：“哪一天？”
　　谷彤不得不再次重复：“八月十四号。”
　　简如玫秀气地眉头皱了起来：“不行, 八月十四不行。”
　　谷彤顿了一下，问道：“请问不行的原因是？”
　　简如玫自然不可能把真实原因告诉谷彤这个外人，哪怕对方是温芸舟派来的, 但她颐指气使惯了，直接道：“总之那天不行，缓一天。”
　　“那我们往后推一天？八月十五？”谷彤小心翼翼地道：“主要是温总已经把营销团队和广告公司都定好了，那边的档期也不多，只能在这附近挪。”
　　谷彤搬出了温芸舟，这让简如玫原本连八月十五都想往后推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唔, 再往后退弄得太麻烦的话, 芸舟是不是会很难做？
　　虽然芸舟肯定是随自己, 怎么样都可以，但是自己还是不要太麻烦芸舟的好。
　　心中想着, 简如玫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八月十五吧。”
　　谷彤松了口气。
　　晚上温芸舟回来时，简如玫找温芸舟聊起了这件事，颇有种“你看我为了你付出好多”的架势。温芸舟也颇为给面子，连连称赞她懂事。
　　简如玫哼唧着要奖励，只是最后真受到奖励的还是温芸舟。
　　这么一厮混，又是一个夜晚过去了。
　　热恋期总是会想时时刻刻看着对方，简如玫更甚，再加上温芸舟前面休了三天假，在家里整整陪了她三天，现在突然一下又恢复到之前上班的状态，这让一个人在屋子里的简如玫心中空落落得很。
　　她实在太过无聊，甚至起了几分想上班的念头，但很快又被自己掐灭。
　　好无聊啊……干点什么呢？
　　她解锁了手机又关上，把APP全开了个遍，手机都差点死机都没找到有意思的东西。
　　直到她刷到了何卉的朋友圈。
　　【朋友圈】
　　花卉：下班！
　　配图第一张是她和一个相貌普通但颇有气质的女人的合照，第二张是《热恋玫瑰》的剧本封面。
　　简如玫没拍过电影，但她记得何卉刚开机没多久吧，这就拍完了？
　　简如玫可没忘，这个电影是温芸舟投资了，于是想了想，她忍不住给何卉发过去一条消息：
　　【微信】
　　玫玫：你电影杀青了？
　　何卉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才回。
　　【微信】
　　花卉：电影还没有，但我的戏份昨天杀青了。
　　玫玫：这么快呀？
　　花卉：拍得挺顺的。
　　玫玫：真好，恭喜恭喜。
　　花卉：你呢？最近怎么样？
　　玫玫：挺好的，就是今天有点无聊。
　　花卉：我今天有空，要不要出来喝个下午茶？
　　无聊的简如玫自然是欣然赴约。
　　这种有钱富二代小姐的日子简如玫已经很久没过了，坐在装修精致的包间里时，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何卉比她晚两分钟进门，进来后便问：“这里隐私性很好，服务也不错，喜欢吗？”
　　简如玫总不能说之前这地方她以前根本看不上，她现在也没这个资本说这话，于是颇有情商地夸赞道：“好看，喜欢。很有味道。”
　　两人落座，何卉点了几个甜品，颇有种电影杀青不用维持身材了，所以大吃特吃的放肆。而简如玫属于吃不胖的类型，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那会在做面膜，都没好好问你，怎么会无聊？温芸舟没陪你吗？”
　　“唉，她太忙了。”简如玫用勺子搅着咖啡，无奈道：“前面她休了三天假，陪了我三天，后来休假结束她回去上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七八点回来还算早的，前天凌晨两三点才回来，我看她这么忙，都不好意思抱怨，只觉得心疼……”
　　简如玫说着说着一抬头，发现何卉正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怎么了？”
　　何卉道：“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啥吗？”
　　简如玫心中一紧：“像……像什么？”
　　何卉：“新婚燕尔结果老公出差独守空房很是寂寞的新娘。”
　　简如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什么乱七八糟的……”
　　何卉敲了敲桌子：“你和我说实话吧，你们是不是谈了。”
　　“不、不算吧……”简如玫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何卉震惊：“你们都这样了还不算？那哪样才算？”
　　简如玫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难受。她和温芸舟恋人之间的事情该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可好像迄今为止都没名没分的。
　　等一下，没有！
　　简如玫突然惊醒过来，她和温芸舟才不是恋人间的事都做的差不多了，是她们直接一步到了最后，真正恋人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做！
　　“啊，我懂了。”何卉突然开口道。
　　简如玫抬头，眨眨眼：“什么懂了？”
　　“你是不是担心太快答应温芸舟，会让她觉得自己太好到手，所以故意吊着她？”
　　简如玫被她说得有些委屈：“我才不是那种人。就是……就是……”
　　何卉不解：“就是啥？温芸舟喜欢你，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简如玫抿唇，一直以来压抑的倾诉欲让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温芸舟……没有跟我表白。”
　　这回眨眼的变何卉了。
　　她眨眼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温芸舟明明喜欢你，你也知道她喜欢你，但温芸舟一直没表白？”
　　简如玫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不应该啊，为啥？”
　　简如玫自己也很苦恼，何卉问她，她问谁去。难不成……问温芸舟？
　　好像也不是不行？温芸舟就是根木头，简如玫不去戳戳她，她根本不动，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动。
　　唔……这家伙该不会是早想着要表白，但不好意思开口吧？她们都……都这样了，自己怎么可能拒绝嘛，笨蛋。
　　诶对了，温芸舟说十四号给自己惊喜，不会就是这个惊喜吧！那自己提前找她聊，是不是反而会影响她？
　　何卉见简如玫陷入了思考，脸上一会儿苦恼一会儿笑的，深知对方的大脑已被恋爱脑侵占，很是自觉地自顾自玩起了手机。
　　而温芸舟回来见到的，就是一个笑容怎么也止不住的简如玫。
　　温芸舟奇怪道：“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简如玫语气平常，但笑容却压不下来：“今天去跟何卉吃下午茶了。”
　　温芸舟喝水的动作一顿，闷闷道：“和她吃下午茶这么开心？”
　　简如玫走到她身边，歪着头看她表情，调笑道：“怎么，你吃醋呀？”
　　温芸舟没吭声。
　　简如玫颇觉无趣，扭头就要走，却感觉身后一股轻柔的力道传来，接着，自己便落到了温芸舟的怀里。
　　那人蹭着自己的脖颈，像小狗一样哼唧道：“嗯，吃醋。”
　　后面两声小得如同水珠落地，但简如玫听得很清楚。
　　她心底高兴地都快冒粉红泡泡了，面上却还矜持着道：“那没办法呀，谁让你没空。”
　　“你是吃下午茶高兴，还是因为何卉高兴？”
　　“当然是因为——”简如玫故意拖长音，等到温芸舟不耐烦地紧了紧搂住她腰的手，才笑道：“有人陪高兴。”
　　温芸舟毫不犹豫道：“那我陪你。”
　　“可是你要上班。”
　　“明天不去了。”
　　“真的？”
　　“真的。”
　　简如玫转头，看见温芸舟正认真地看着自己：“我……很自私，只想让你因为我高兴。”
　　简如玫勾起唇角，点了点她的鼻尖：“那某人要更努力一点才行哦。”
　　放在桌上的手机因为一条APP通知消息骤然亮起，又缓缓熄灭。
　　八月十二日，晚上八点。
　　距离八月十四日正式到来，已不足两天。


第36章 
　　温芸舟说到做到, 第二天中午一起床，就带着简如玫开车杀到了郊区的露营基地。
　　简如玫哪里做过这种事，打着哈欠看温芸舟在一旁忙活。
　　温芸舟似乎很擅长做这种事, 架炉子、放炭火、烤串，都熟练得仿佛在烧烤店干过。
　　简如玫坐在板凳上打趣道：“你怎么这么熟练？是不是家里开过烧烤店？”
　　温芸舟递给她一串牛肉串，笑道：“没有，不过上大学的时候为了赚生活费，图书馆关门后会去学校附近的烧烤店打工。”
　　简如玫最怕她说这个，一说就忍不住想到温芸舟十年前过得什么日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接过牛肉串，软声道：“那你岂不是很辛苦？”
　　温芸舟不以为意：“要不是有这个经历，今天怎么有资格给你烤串？尝尝看好不好吃。”
　　简如玫小小咬了一口，惊喜道：“好吃！”
　　温芸舟笑眯了眼：“好吃一会儿多吃点。”
　　她回到烤架前继续烤肉, 这会儿其实刚三点, 日头还有些毒辣，露营基地里的人并不算多。
　　老板怕贵客们热着，特意放了好多大功率的电风扇在四周, 即便如此依旧有些燥热。简如玫注意到没一会儿，温芸舟的额头便冒出了汗珠。
　　她起身去翻包，准备给温芸舟找纸巾，却发现包落在了车上，只带了手机下来。
　　温芸舟见她起身，问道：“怎么了？”
　　简如玫道：“没纸巾啦, 我去给你拿点纸擦汗, 一会儿吃饭也得用。”
　　“好, 谢谢。你去问老板要就行，估计是忘记拿来了。”
　　简如玫起身往游客中心走去。温芸舟并没有选择什么非常高端的场所, 但价格不低，服务自然也不差，一听说简如玫要纸巾，立即便拿了一大包出来，还贴心地问要不要其他东西，可以一起由工作人员送过去。
　　简如玫想了想，又要了几瓶水，这才先行拿着纸巾回去。
　　可她还没走到帐篷旁边，远远就看见温芸舟正在和哪个女生说话，笑容灿烂到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简如玫忍不住加快脚步，那人听见脚步声，一转头，她和简如玫两人都愣了。
　　是之前在John那里拍照时，第一个给自己化妆，却被自己换掉的小姑娘。
　　简如玫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叫什么，但她却无比清晰地记得那天温芸舟对这个小姑娘和对自己如出一辙的温柔。
　　她不喜欢这个小姑娘，哪怕可能这小姑娘什么都没有做错，但一想到自己曾因为她甚至担心温芸舟会不会讨厌自己，简如玫就讨厌这个小姑娘。
　　她心情不好，脸便不由自主地跟着沉了下去，那小姑娘本就有些怕她，一见转过头是啥，吓得话都不敢说，现在看她脸色这么难看，更是忍不住低头缩起脖子。
　　“别害怕。”温芸舟轻声安抚道：“尚尚，如玫她其实人很好的，上次只是有点误会。”
　　说着，她又转向简如玫道：“如玫，这个是李尚尚，之前她给你化过妆，还记得吗？”
　　简如玫听着那两个“尚尚”，只觉得耳朵疼，冷冰冰吐出两个字“记得”。
　　她把纸巾往桌上一扔，正准备坐下生闷气，气温芸舟这个木头不懂看她脸色，竟然还敢那么亲密地叫那个什么劳什子李尚尚。可刚走到椅子旁边，她又觉得不能这样。
　　凭什么啊，她现在才是温芸舟最亲近的人，凭什么要走的是自己？就算要走，也该是李尚尚懂点事，自己滚。
　　而自己要做的，不是生闷气，该是宣誓主权才对。
　　这么想着，简如玫也不坐了，打开纸巾拿出两张，走到温芸舟的旁边，帮她擦汗。
　　温芸舟见她突然朝自己额头伸手，愣了一下，感受到纸巾的触感后，才轻笑道：“谢谢。”
　　简如玫低低笑了两声：“不客气，应该的。”
　　李尚尚还算有点眼色，见两人这样，赶紧道：“我、我还有工作，就不聊啦，温总再见，简、简小姐再见！”
　　温芸舟笑道：“再见。”
　　简如玫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这才注意到李尚尚穿的是这里的工作服。
　　不过这跟简如玫没什么关系，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将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
　　温芸舟指着额头愣愣道：“还、还没擦完呢。”
　　简如玫“哼”道：“没空，自己擦。”
　　温芸舟无奈笑道：“原来刚刚是装的啊。”
　　简如玫才不理她。本来是真的，结果这家伙对这其他女人笑得那么灿烂，自己不开心，就只能是假的了。
　　温芸舟哄了以个多小时才将简如玫哄得重新开心起来，温芸舟这才重新开始烤肉。
　　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晚上，露营基地里的人也多了起来。因为晚上不准备回去，两人直接在这边定了房间。
　　晚上八点左右，两人正准备回房间休息，营地工作人员却突然走过来，问道：“两位小姐，我们篝火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会给参与者提供免费的酒水饮料和小吃，二位要参加吗？”
　　简如玫转头看向温芸舟，对方也正好看了过来，问道：“如玫，想去吗？”
　　简如玫兴趣不大，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回去好像就是洗澡睡觉，并没有太多可做的事情……唔，那个不算。总之，去不去好像都行。
　　见她没有立即反驳，温芸舟道：“我们可以过去看看，不好玩就回去。”
　　简如玫同意了。
　　两人跟着工作人员到了篝火晚会现场，其实就是绕过大型LED屏幕后面的一块大草坪，此时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
　　这块场地并不小，太阳能灯绕着整个场地布置了一圈，再点缀了不少星星灯做装饰，正中央燃烧着篝火，即便如此也不是很亮。
　　看着这人挤人的场景，简如玫下意识想去找温芸舟，可刚生出这样的想法，便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温芸舟刚洗了手，手上早已没有了烤肉时的油腻，带着柚子味洗手液的清香。
　　“人多，别走太远。”
　　简如玫被这样温热的手指握住时，忍不住一时间想起了这只手曾经作恶的时候，红着耳朵点了点头。
　　主持人扯着嗓门让大家在篝火边坐好，两人找了个偏僻角落的地方坐下。这里虽然人少，但正对着LED屏，位置也还算不错。
　　即便是这么黑的地方，简如玫的脸依旧如太阳般惹人注目。两人刚坐下没几分钟，便已经来了两拨搭讪的男人。
　　简如玫敷衍应付了两句，便强硬地拒绝了加微信好友的要求。
　　第二波男人走了，主持人在上面喊着大家尽快坐好，篝火晚会马上开始，可话音刚落，又有一个男人走到了简如玫的面前。
　　这个男人比之前两位更帅一些，但在简如玫看来也就普普通通，搭讪技巧也很没意思，无非就是“你好，和朋友一起吗？怎么会来这里？”
　　见简如玫兴趣平平，对方也起了加好友后再聊的想法，问道：“可以给个微信吗？”
　　简如玫自然是要拒绝的。
　　可她正准备开口，余光却看到了温芸舟不仅对于有男人跟她搭讪的事情无动于衷，甚至还低着头在看处理工作。
　　的确，她承认工作是很重要，但她都被反反复复搭讪了，温芸舟不吃醋吗？
　　还是说她觉得还没表白，两人还没正式确立关系，所以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借工作逃避和掩饰？
　　简如玫想不通温芸舟的想法，而那边搭讪的男人再次道：“你好？可以给个微信吗?”
　　简如玫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故意提高了些许音量，道：“啊，微信吗？可以呀。”
　　尽管是这么对男人说的，可她的余光却一直瞥着温芸舟。
　　对方没有反应。
　　男人很是惊喜，问道：“那咱们是扫码还是你报号码？”
　　简如玫道：“扫码吧。”
　　简如玫慢吞吞拿出手机，慢吞吞解锁，慢吞吞打开微信……
　　可温芸舟这家伙竟然还没反应！！
　　简如玫怒了，她原本还想着一会儿随便找个借口搪塞男人，不想加他，可她现在是真准备将错就错了。
　　反正温芸舟也不在意。
　　简如玫一赌气，直接点开了二维码，朝着男人的方向递了过去：“来，加吧。”
　　男人露出高兴的笑容，抬起手机，扫码。
　　“叮——”
　　扫码声音响起，但简如玫和男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只手斜插入两人中间，而一个手机挡在了简如玫的手机前。
　　那个手机屏幕上也有一个二维码，因为简如玫的好友二维码被挡住，男人扫上的是那个二维码。
　　等到简如玫手机屏幕渐渐熄灭，温芸舟才收起手机，对男人礼貌微笑道：“扫码的内容您也看到了，请回吧。”
　　男人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扫出来的内容，脸色变了一变，转头连再见都没说就走了。
　　简如玫很是惊喜，又很是好奇：“你……你弄了个什么二维码？”
　　温芸舟笑道：“就刚才随便做的一个。”
　　原来温芸舟刚刚低头一直捣鼓手机，不是在工作，而是在制作二维码。
　　简如玫响起男人不算太好的脸色，好奇道：“你二维码上扫出来的是什么？”
　　温芸舟却不肯说了：“没什么。”
　　她越不说，简如玫就越好奇，挽着她的手臂就要去抢她的手机：“我扫一下看看。”
　　“真的没什么……”温芸舟向后躲着不给她拿，可又怕她摔了，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不行！我要看！他们都能看！
　　“就是给他们看得……”
　　“我不管！”
　　简如玫整个人都撞进了温芸舟的怀里，一气之下干脆坐到了她的腿上。温芸舟右手扶着她，左手背在身后躲藏。
　　“哎呀温芸舟——”
　　简如玫见硬得不行，准备来软的。
　　她在温芸舟身上蹭了蹭，环着她的肩膀娇嗔道：“给我看看嘛，我想知道。”
　　温芸舟脸上浮现出止不住的笑意：“那你求求我？”
　　简如玫哼了一声，却还是半带撒娇地道：“求求你。”
　　“嗯……看不看的不重要，我建议你还是先从我身上下来。”
　　“不要，你不给我看我不下来。”
　　“你确定？”
　　温芸舟话音刚落，简如玫便觉得一束光打在了自己后背。
　　她猛然回头，看见前方的LED大屏上出现了自己和温芸舟。
　　屏幕清晰地将她与温芸舟的动作收入其中，以至于全场都有一瞬间的安静，连主持人都愣住了。
　　简如玫看见屏幕里的自己，一瞬间脸色通红。
　　而温芸舟这家伙，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说了的，要你先下来。”


第37章 
　　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简如玫强行克制住自己低下头往地里钻的冲动, 假装无事发生一般从温芸舟身上下来，抚平裙子上的褶皱，施施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主持人还算有点职业素养, 尴尬地笑了两声后立刻找回了状态，打了个圆场道：“两位女士的关系真好啊哈哈。”
　　镜头还对准两人没有挪动，简如玫扯了扯嘴角，温芸舟则自始至终带着清浅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主持人见两人似乎也并没有很窘迫，想了想，发出邀请道：“二位，我们现在在随机邀请观众朋友们上台来参加节目，请问二位美女愿意吗？”
　　简如玫不太喜欢，摇了摇头，温芸舟也跟着摇了摇头。
　　主持人有些失望地让摄像机把镜头移开, 去找其他观众。这两位一位漂亮到惊人, 一位气质出众，要是能上台表演，肯定能给基地带来一波流量。不过现在两人不愿意, 也没什么办法了。
　　接下来倒是有些人愿意上台表演，但水平都极其一般，简如玫在那里待了十来分钟就开始犯困，温芸舟见状，低声问道：“要不要回去？”
　　虽说时间还早，但实在无聊, 简如玫没多犹豫就跟着温芸舟一起回了住宿的地方。
　　基地内为游客建造的酒店是民宿样式, 温芸舟订的是最贵的顶层露天阳台房, 围栏由木栅栏围了一圈，露台上摆放着长桌和吊椅, 满是绿植的角落处，竟然还有一个小水池。
　　简如玫忍不住蹲下身，用手指轻轻逗弄着里面的小金鱼。
　　温芸舟一进门就去接电话了，这电话居然一接就是很长时间，简如玫逗玩金鱼闲得无聊，在屋子和露台里转来转去，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可移动的露天KTV点歌台。
　　她好奇地开机，对着麦克风喂了一嗓子，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真能用，声音一瞬间传出去，惹得在打电话的温芸舟都看了过来。
　　简如玫露出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温芸舟无奈笑笑，示意自己去卫生间打电话。
　　温芸舟出来的时候，简如玫已经点了三首歌，正在研究第四首点什么。
　　“想唱歌？”温芸舟拉了个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简如玫笑道：“反正也没别的事干。”
　　“好啊，我听你唱。”
　　简如玫瞥了她一眼，道：“我才不给你唱。”
　　“为什么？”
　　简如玫抓着麦克风，眼睛却瞥向了温芸舟握在手里的手机：“你都还告诉我，二维码里写的是什么。”
　　温芸舟也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拿着在简如玫面前晃了晃：“这么想知道？”
　　“嗯哼。”
　　温芸舟却把手机再次背到了身后：“那你猜一下怎么？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要不是对个人素质及形象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简如玫此刻简直都想给温芸舟翻白眼了：“猜对了我还用得着你告诉。”
　　温芸舟低低笑了两声：“那好，我们换一个，你希望它里面写的是什么？”
　　简如玫更不乐意了：“什么叫我希望？怎么，我想要什么你还改成什么啊？那还有什么意思，没劲。”
　　见温芸舟怎么都不给自己看，简如玫推开了她，起身往屋内走去：“不给看就不给看，小气鬼。”
　　“不是不给你看。”温芸舟拉住了简如玫，无奈道：“是怕脏了你眼睛。”
　　简如玫挑眉：“脏了我眼睛？什么意思？”
　　温芸舟调出那张二维码，递过去：“你真想看的话，自己扫吧。”
　　简如玫将信将疑地掏出手机，扫了一下那个二维码。
　　屏幕上弹出一个硕大的爱心图标，以及两行丑丑的花体字：
　　简如玫，我爱你。
　　简如玫：……
　　温芸舟看到了简如玫莫名其妙的表情，凑过去一看，然后迅速烧红了脸：“不是不是，错了错了，不是这个，我开错了……”
　　简如玫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喂喂喂，这不会是你十四号给我准备的惊喜之一吧，你怎么……哈哈哈哈！！”
　　“不是……”温芸舟耳朵红得要滴血，从手机中调出另一个二维码给简如玫：“不是那个，你扫这个，快退出去，扫这个。”
　　简如玫抱着手机不让她碰，哈哈笑道：“我才不要，我对那个不感兴趣了，我要好好欣赏这个！”
　　“简如玫！”
　　简如玫一回头，看见温芸舟脸色通红，带着几分羞赧，还有几分凶哒哒的怒气：“你，别看了，没做好呢还。”
　　简如玫强忍住笑：“好了好了，我不看了。”
　　“不准笑。”
　　“可你的审美真的很烂诶……”
　　“不准笑！！”
　　简如玫一边哄着温芸舟说不看不看，一边偷偷截图存进了手机里。
　　温芸舟难得有了小脾气，故意板着脸说要回房间，简如玫赶紧从后面圈住她的手臂：“好啦，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给你唱歌听？来嘛来嘛。”
　　温芸舟在简如玫这样的撒娇攻势下，没两秒就破了功，但还是努力撑着最后一点尊严冷脸道：“我要点歌。”
　　简如玫自然是随她去：“好~”
　　两人这才重新坐回点歌机前。简如玫将屏幕往温芸舟那边挪了挪：“来吧，你选。”
　　温芸舟在点歌机上划来划去，却始终没选好一首。
　　简如玫问道：“怎么了？一首都不想听啊。”
　　温芸舟无奈道：“要不还是你自己选吧，这个点歌机的歌不是很全。”
　　简如玫见温芸舟似乎真是难以做抉择，接着温芸舟的页面向下划拉了一下，点了一首稍微熟悉一点的歌，SHE的《触电》。
　　这首写满了暧昧期喜悦情绪的歌完全符合了此时简如玫的心境，她唱着歌，看着自己的裙角碰到了温芸舟休闲裤的褶皱上，忍不住弯起嘴角。
　　简如玫虽然没专门学过唱歌，但从小的音乐教育让她音准很不错，再加上声音好听，即便没什么太多的唱歌技巧，歌声也非常悦耳。
　　温芸舟听得很开心，等简如玫唱完后，还非常给面子地鼓起掌来：“好听，宛如天籁。”
　　简如玫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把麦克风递了过去：“你来。”
　　“我吗？”温芸舟倒也没推脱：“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简如玫唱了首歌给自己唱累了，软绵绵靠在了温芸舟的身上。
　　温芸舟道：“我想想……诶，找到一首会唱的，姜睦的《支撑点》你听过吗？”
　　“支撑点？”简如玫知道姜睦这个歌手，最近挺火的，但她没怎么听过她的歌：“你唱了我就听过了。”
　　温芸舟笑了笑，选择了这首歌。
　　前奏慢悠悠晃进了耳朵，名字虽然叫欺骗，但钢琴弹出来的旋律竟然还挺温暖：
　　“……你是我爱的支撑点，支撑我在悬崖的边缘……”
　　温芸舟一张嘴，简如玫的嘴忍不住长成了“O”型。
　　温芸舟唱歌可能会挺好听的，简如玫有种预感，但没想到她唱歌这么好听。
　　温润的女声如同暖流自耳蜗中旋转，流入心口，再配合着有几分缱绻意味的歌词，让简如玫忍不住靠得更紧了一点。
　　“若我不被支撑，向下坠落那刻，请你抱住我。”
　　温芸舟慢慢放下话筒。
　　简如玫想鼓掌或者夸点什么，却觉得自己的情绪被歌声带入了歌里，一时间甚至不敢说话，想让这个情绪再流淌地久一点。
　　“为什么不说话？不喜欢。”
　　简如玫摇头：“是太喜欢了。”
　　温芸舟笑着用头蹭了蹭她的头：“喜欢就好。”
　　简如玫又缠着温芸舟唱了几首姜睦的歌，两人又合唱了几首都会唱的，一边唱又一遍聊天，等到嗓子唱得都有些哑了才休息。
　　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十一点多了。
　　简如玫进浴室洗澡，温芸舟在外面给床铺上自己带过来的床套，等简如玫洗好出来的时候，床已经铺好了。
　　简如玫催促温芸舟赶紧进去洗，自己则看着整整齐齐的床榻，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芸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伴侣。
　　她将自己摔进了床里，在床上滚了两圈才压住心底的兴奋。
　　马上就要八月十四日了。
　　她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里保存的截图，丑丑的花体字越看越可爱，简如玫看了又看，实在没忍住，将它设置成了自己的屏保。
　　温芸舟真是个平日里一不小心就会说情话，真到需要说情话是只会说干巴巴的我爱你的笨蛋。
　　就在她设置屏保的时候，时间滑过了十二点。
　　手机上显示的数字从八月十三，变成了八月十四。
　　不远处突然传来手机振动的声音。
　　简如玫循声望去，是前面小茶几上传来的。
　　温芸舟进去洗澡了，手机就放在了沙发前的小茶几上。
　　大概又是工作吧，这家伙可真是忙。
　　简如玫撇撇嘴，不太喜欢这个会让温芸舟忙碌的电话。
　　但这么一直响简如玫也嫌烦，于是起身，准备将手机先静音。
　　只是她走过去后，却看见手机来电显示上写的是：
　　亲亲小琳琳。
　　简如玫准备摁音量键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是什么意思？
　　琳琳？还亲亲小琳琳？温芸舟疯了吗？还是说这是温芸舟的……某任女朋友？又或者……
　　简如玫不敢想下去。
　　她想让自己离开这里，等温芸舟从浴室出来再问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是下属、是普通同事，怎么会这么……这么备注？
　　简如玫还没理清思绪，呼叫就结束了。
　　她此刻心情很差，脑中已经在思考着要怎么质问温芸舟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手机又开始振动，还是这个琳琳。
　　简如玫皱了皱眉，犹豫片刻，拿起了手机。
　　“喂？”
　　她刚来得及喂一声，听筒那边的女声如同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向简如玫的耳朵里倒来：
　　“姐我提前几天回来了，欧洲那边的菜实在是吃不习惯，太难吃了，你根本不知道那玩意儿……我的天，简直不是人吃的。哦对了，说正事，你现在还住在我房子里吗？我能回来住不？我阳台上那些多肉死没死啊，我突然想起我忘记让你把它挪屋子里了，这几天好大的雨啊……嗯？姐？”
　　“琳琳”说了一堆，终于发现自己的“姐”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
　　“我不是你姐。”
　　简如玫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那边的琳琳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那你谁啊？她秘书？不对啊谷彤不是这声吧，哎呀总之你跟我姐说一声，我马上回来了啊，让她记得搬屋子。”
　　简如玫感觉自己很久没这么冷静过了，她思路清晰地问道：“是蓬莱小区十一层103室的那个房子吗？”
　　琳琳道：“对啊，你知道就好。哎呀我要登机了，再见再见啊。”
　　琳琳说完就挂了电话。
　　随着嘟嘟嘟的忙声一起传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疑问：
　　温芸舟为什么……要住在她表妹的房子里？
　　而浴室中，温芸舟慢条斯理地吹着头发，台盆的边上摆着另一个手机，上面是微信聊天记录。
　　【微信】
　　温2：可以打电话了。
　　琳琳：OK。


第38章 
　　简如玫感觉自己大脑有些晕眩, 就像刚刚在她之后进去洗澡的不是温芸舟而是她自己，她在密闭又炎热的环境里待了太久，所以感觉整个人都在缺氧。
　　她从来没想想过, 温芸舟会骗自己。
　　尽管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事，借住别人的房子并不算什么，但是……但是温芸舟为什么要骗自己？
　　简如玫不想以最糟糕的角度揣测温芸舟，她试图给温芸舟找借口：
　　也许，也许是因为温芸舟觉得没有必要？
　　又或者，这其实是她的房子，只是借给那个琳琳住，所以她才不跟自己说？
　　没错，一定是这样。
　　浴室门被打开，温芸舟带着萦绕满身的热腾腾雾气走了出来。
　　简如玫看着“毫不知情”的温芸舟, 犹豫了半响, 开口道：“刚刚……我替你接了个电话。”
　　温芸舟并不太介意地“嗯”了一声。
　　见她这样，简如玫的心情好了些许，觉得温芸舟这样坦荡的人, 肯定不会有太多的坏心思，只要一切能解释清楚就好：“是一个叫琳琳的女孩子，叫你叫姐姐。是……你妹妹？”
　　温芸舟道：“嗯，是我表妹，我舅舅的女儿。”
　　看吧，果然,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哪来的妹妹。
　　简如玫越发放下心来, 又道：“她说蓬莱小区的那套房子是她的？”
　　“嗯, 我买给她的。”
　　简如玫彻底放下心来，连笑容都忍不住露了出来：“这样啊, 她刚刚跟我说，要你记得额……抱歉……我有点忘了……好像是给花浇水还是什么？然后说她快从欧洲回来了。”
　　温芸舟点头：“嗯，我知道了。很晚了，睡吗？”
　　简如玫原本有些困意，但此刻因为那个表妹的事，本就为数不多的困意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可现在不睡觉又能做什么？
　　她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想知道，却又不清楚自己到底想知道什么。
　　两人往床上躺去。空调显示当前室温是二十七摄氏度，盖被子睡觉正好。简如玫缩在被子里，感受到旁边人强烈的存在感，终于忍不住道：“不过……我还挺好奇的，你为什么要住你表妹的房子里？”
　　温芸舟却回答地十分敷衍：“嗯，想过去睡，所以就去了。”
　　什么叫想过去睡，所以就去了？
　　这个答案实在不是简如玫想听到的，可还不等她继续问，温芸舟头往旁边一偏，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简如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温芸舟摇醒。
　　简如玫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前半夜脑中一直有着乱七八糟的思绪飘摇，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整夜都在做梦。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刚被父亲抛弃的时候，流落街头无处可去，有车向自己冲来，她想跑跑不掉，温芸舟冲过来救下了她。
　　她在梦里抱着温芸舟哭，说你别骗我，你什么都别骗我，告诉我好不好，然后温芸舟回了什么，自己又笑了。可简如玫醒来后怎么也想不起来，温芸舟到底说了什么。
　　第二日两人从露营基地开车回去，因为已经知道了琳琳要回来，温芸舟一上车就给保洁阿姨打电话。
　　“刘阿姨，你好我是芸舟。”
　　“哎呀小舟呀，是不是我可以回去工作了？”
　　“是的，刘阿姨，现在有空吗？”
　　“有空有空！哎呀我在家可不想待了，这一个月你跟我说不让我过去给琳琳打扫屋子，我那个闲得哟。你再不让我工作，我就要催我女儿生二胎了！你等我啊，我马上就来！”
　　简如玫听着这对话，越听越觉得奇怪。
　　什么叫这一个月温芸舟不让她工作？
　　意思是这个刘阿姨一直给琳琳打扫屋子，但因为自己出现这一个月，温芸舟不让她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奇怪的事情，温芸舟却没有丝毫要解释的准备，她只是平静地挂了电话，平静地开着车，再平静地将车停在蓬莱小区地下停车场，和简如玫一起上了楼。
　　看着刘阿姨在温芸舟的指挥下扔东西收拾东西，简如玫才知道，原来连被子都是温芸舟临时买的。
　　简如玫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收拾自己的行李，温芸舟只来了一句轻飘飘的“没事，都有”。
　　二十分钟后，车从蓬莱小区的地下车库驶出，简如玫坐在副驾驶上，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我们……是要去哪？”
　　温芸舟给了一个很简短的答案：“我们的家。”
　　车驶进了一个别墅小区。
　　简如玫慢慢睁大眼，看着温芸舟熟练地开到车库前方，车库识别到了车牌号，车库门自动打开。偌大的车库里只停了三四辆车，不便宜，但算不上多好，看得出来温芸舟不是个多么喜欢车的。从车库进入电梯，温芸舟摁下了一个一层。
　　她又看到细碎的阳光透过树木，再穿过走廊的玻璃幕墙，落到了大理石的地板上。会客厅穹顶的鎏金浮雕在吊灯辉映下流转着银河般的光泽，不知名的画作在水晶折射的光斑中微微颤动，仿佛水面真的活了起来。
　　这么漂亮的地方，简如玫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看着此情此景，整个人都有几分被过分震慑后的麻木。
　　她近乎麻木地看着温芸舟给她介绍房子里的管家冯阿姨，看着冯阿姨为她介绍自己的房间——
　　再看着这几乎跟自己原本的房间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地方。
　　疯了、真的疯了，为什么会这样？
　　那从昨夜收到琳琳电话开始就一直积攒的负面情绪终于爆发，她快步冲下楼，冲进了客厅，看见阳光明媚的落地窗前，温芸舟正在打电话。
　　看见她下来，温芸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听见温芸舟道：
　　“对，没错，具体的事情我明天过来跟你说。”
　　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挂断电话后，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对简如玫道：“怎么了？有哪里不习惯吗？”
　　简如玫很想大吼，可她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到最后她只能不可置信地看着温芸舟道：“这是……什么？你的家，为什么会是……我家？”
　　温芸舟，买下了简家的别墅。买下了这个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她甚至复原了家里的摆设，就连她枕头旁破了个小洞自己却怎么也不想扔的娃娃、角落处的手办、窗边侧面有划痕的钢琴……
　　都一模一样。
　　温芸舟一如既往地笑道：“不是说八月十四号要送你惊喜吗？我们以后就住这里，怎么样？”
　　这就是惊喜。
　　简如玫并不觉得惊喜，她只觉得有些诡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以为你会喜欢曾经住过的地方。”
　　简如玫确实喜欢曾经住的地方，可这太奇怪了，她甚至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觉得温芸舟这个行为……有点恐怖。
　　因为她在柜子里，看到了她曾经很喜欢，但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二手卖掉的包包和衣服；
　　她看到了自己摆放内-衣的抽屉里，有着完全一模一样的品牌和颜色；
　　她还看到她哭着求父亲不要抛弃她那天，被她因为生气而扔进泥土里丝巾，正在衣架上挂着……
　　一切都仿佛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她从未被逼迫着离开这栋房子，只是出去小住了一段时间。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有些……有些害怕，以至于此刻面对着同样笑容的温芸舟，她都不觉得温暖，只觉得毛骨悚然。
　　温芸舟似乎已经不是温芸舟了，而是某种在暗处偷偷观察她的阴湿生物。
　　“不、不对。”她强撑起最后一点勇气问到：“温芸舟，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将一切……一切都变成之前一模一样。这很奇怪你知道吗？我没有觉得惊喜，我被吓到了，你不要这样，我不喜欢，你……”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
　　温芸舟突然向她的方向踏了一步，简如玫不由自主地跟着后退了一步。
　　明明温芸舟没比自己高多少，简如玫却觉得头顶的阳光随着温芸舟这个动作，被全部挡在了她的身后。
　　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此刻随着太阳光芒的湮灭，温芸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温度：
　　“今天给你的惊喜除了这个，还有另一个——”
　　她弯下腰，看着简如玫漂亮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有一瞬间让简如玫幻视毒蛇：
　　“那就是带你认识一下，真正的温芸舟。”
　　认识一下，那个在角落窥视你、觊觎你、想将你圈养在笼中，与温柔毫无关系的，温芸舟。


第39章 
　　什么意思？什么叫真正的温芸舟？意思是之前认识的温芸舟都是假的？
　　简如玫因为过于惊恐, 瞳孔不自觉得发颤，可温芸舟却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一般，只是这么平静地看着她。
　　等了很久, 简如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不是。”
　　这两个不是点燃了简如玫的怒火：“不是假的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温芸舟面不改色：“对你好不是假的，想要得到你也不是假的，但你见到的那个善解人意的正人君子，是假的。”
　　简如玫感觉自己很是混乱：“如果你对我的好不是假的，那你为什么要做伪装？你为什么要假装成这样，你……”
　　她说着说着，明白了温芸舟的用意。
　　如果一开始她就知道温芸舟根本不是个温柔的好人，她会那么相信她，跟着她回家，然后一步步认识她, 到最后甚至心甘情愿地跟她……这样？
　　她当然不会, 她只觉得对方很恶心，觉得同性恋果然是个令人害怕的群体，她哪怕流落街头, 在垃圾堆里饿死，也绝不会让温芸舟碰到自己一根汗毛。
　　可温芸舟骗了她，她用她的伪装将自己骗了进来，然后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候，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
　　简如玫有点想哭，可仅剩的骄傲让她不想让自己在此刻流下泪来, 但她看向温芸舟的眼底, 依旧充满着无助与痛苦：“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装一辈子很累的。”温芸舟轻笑道：“既然要□□人, 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
　　“谁要跟你□□人！”简如玫咬着牙，身体发颤：“你觉得你这个样子, 我还会答应跟你在一起？”
　　温芸舟根本没在乎过她的感受！说骗她就骗她，说要告诉她真相就告诉她真相，还说什么坦诚，这太可笑了，在温芸舟眼里自己到底算什么！
　　简如玫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被人团团转刷了一个月，还差点付出真心。
　　而更可笑的是，当她夺门而出时，温芸舟甚至连追都没有追，就这么由着她离开了别墅。
　　她绕过柱子时忍不住回身一瞥，看见温芸舟站在原地，只是用目光送着她离开。
　　简如玫一直往前冲了很远，等到脚下的高跟鞋差点将自己崴到时才扶着墙壁停下来，胸膛起伏喘着粗气。
　　保安岗亭里的年轻男保安看到简如玫这个样子，推开门想要过来问问情况，但简如玫此刻心情差得很，余光看见他向自己走来，直接厉声呵斥道：“别过来。”
　　她泄愤一般拍了拍手上因为扶墙而蹭到的泥土，往小区外走去。
　　只是走了没多远，她又被迫再次停了下来。
　　这是市里最早一批主打庄园风格的别墅小区，曾经被炒到了天价，住在这里的也都非富即贵，也因此，为了保证这些人的居住体验，附近并没有建造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确保了这里的静谧与安全。
　　只是曾经让简如玫觉得贴心的设计，在此刻却让她格外狼狈——这意味着她要走很远，才能走到有人的地方。
　　算了，打车吧。
　　简如玫掏出手机正准备打车，却发现三分钟前自己的手机收到了两条微信。
　　【微信】
　　温：【对方向您转账20万元】
　　□□xxxxxxx，冯阿姨电话，房子你还没录指纹和脸部识别，打不开门联系冯阿姨。
　　温芸舟是真疯了。
　　什么意思？给她转二十万？还让她回去的时候记得给冯阿姨打电话？是笃定她一定会回去？
　　简如玫被温芸舟的行为气笑了。但这钱不要白不要，她点开打车软件，选了最快速最豪华的类别，离开了这里。
　　她是脑子抽了才会回去！
　　——
　　第二日一早，简如玫是被手机来电铃声吵醒的。
　　她前天晚上失眠了，昨天也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快亮了才睡过去，此时正是深眠的时候，因此接电话时，言语里都是怒气：
　　“谁？什么事？”
　　那边愣了一下，道：“简小姐，是我，谷彤。您还记得今天是工作室开业的日子吗？”
　　一提谷彤就让简如玫想到温芸舟，她刚想发脾气，就听到了后半段话。
　　工作室开业。
　　这破工作室有什么好去的，更别提这还是温芸舟给她弄的。简如玫甚至没回消息，手机一甩就睡了回去。
　　那边谷彤深呼吸了好几口，默念几十声“打工牛马就是要学会应对各种各样的老板”，这才平复下心情，重新把电话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如需对方回电，请……”
　　谷彤：……
　　这祖宗竟然直接关机了！！
　　休息室的门被敲开，屋外挤了好几个人。有这里的大老板吴毅的助理、有营销公司的对接人、有摄影师……甚至谷彤还隐隐看到了大老板吴毅本人的身影。
　　疯了，真的疯了，所有人都等着简如玫一个人，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就算了，她可是主角啊！还是唯一主角！！
　　谷彤对着众人露出公式化的微笑，“稍等。”然后嘭关上了门。
　　她解决不了，只能交给能解决的人。
　　谷彤点开通讯录，直接找到老板温芸舟的电话，拨了过去。
　　“老板，工作室开业只剩二十分钟了，但是简小姐一直没来。所有人都到齐了，就等她了。”
　　温芸舟没有丝毫意外的语气：“嗯，她这会儿估计还没醒呢，辛苦再等等，大概等到下午四点吧。”
　　谷彤刚想说什么，温芸舟道：“加钱。”
　　谷彤闭嘴了。
　　没有什么是钱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那一边，简如玫在十二点十分终于醒了过来。
　　她躺在床上发呆了很久，才拿起手机点开了开机。
　　手机刚开机没两秒，微信就弹出一条消息，简如玫心头一跳，忙不迭点开，却发现是谷彤的：
　　【微信】
　　谷彤：简小姐您好，我这边请示了温总，她说可以最迟等您到四点，您有事的话可以慢慢来。
　　并不是温芸舟的消息。
　　简如玫有些烦躁地将手机甩到一边，甩完后又忍不住拿回来，点开和温芸舟的聊天对话框。
　　依旧只有那条转账记录和那个回家找冯阿姨的消息。
　　温芸舟这个混-蛋……明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却连道歉都不肯，她才不会去那个破工作室。
　　对，她不去，看温芸舟怎么收场，反正都是温芸舟的人脉，温芸舟得擦屁-股。到时候出糗了也是温芸舟自讨苦吃。
　　一想到温芸舟会吃瘪，简如玫都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酒店服务员将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好送了过来，她有几分嫌弃，但也只能穿上，去隔壁的商场逛街护肤。
　　等她做完SPA逛完街，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
　　手机里没有消息，温芸舟没有找她，谷彤也没有催她。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消息列表，不知为何有几分烦躁。
　　温芸舟，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简如玫想了一晚上也没想通，但越是想不通，她越是忍不住在任何跟温芸舟有关的细枝末节想到她。
　　二十分钟后，简如玫拿丝巾裹着头，戴着墨镜，鬼鬼祟祟地在工作室所在大楼的对面下了车。
　　培训机构此时的样子，和简如玫上次来时已经大为不同：大门前立着很多祝福开业的花束；一个写着“简如玫艺术工作室”的金色招牌挂在了门边，极为引人注目；门的右侧还立着两块活动通知牌，是为了庆祝开业特别做的准备；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到门口等着好几个在打哈欠玩手机的人，有些人身边还有着摄像机，显然都是为了今天的开业过来的。
　　排场不至于特别大，但该有的一个都不少。
　　简如玫不是傻子，知道这些东西虽然不是温芸舟亲自做的，但谷彤是她最信任的秘书，若不是温芸舟授意，绝不可能花这些精力做这种事情。
　　可为什么呢？
　　若是温芸舟想要用这个为借口讨好她，目的早就达到了，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简如玫对这件事情根本不上心？
　　简如玫自己都不上心的事，温芸舟做得这么善始善终做什么？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此刻已经是三点五十分。
　　屏保还没来得及换，那个丑丑的“简如玫，我爱你”还在屏幕上亮着，刺痛着简如玫的眼睛。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温芸舟的电话号。
　　响了三声之后，温芸舟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柔的一声“喂”，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仿佛她们一切都跟昨日之前没有区别。
　　可简如玫已经知道了，温芸舟所有的温柔，都可能只是表象。
　　简如玫直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于简如玫没头没尾的问题，温芸舟很有耐心：“什么意思？你是指哪件事？”
　　简如玫吐出三个字：“工作室。”
　　温芸舟道：“工作室怎么了？”
　　“你明知道我对工作室根本不上心，你为什么还要坚持让这个工作室开业？我连开业都不来，它注定是会倒闭的。还是说你觉得能用这种事情讨好我，让我觉得你这人其实没那么恶心？”
　　简如玫说完后其实就有些后悔。
　　她不想用恶心那个词的，她……她其实也没觉得温芸舟恶心，她就是难受，为温芸舟的隐瞒欺骗而难受。
　　可温芸舟并没有因此生气，她只是道：“我从来没想用这件事讨好你。”
　　“那你……”
　　“听我说完。”
　　温芸舟温柔地打断了简如玫的话：“希望你做这个工作室，是我作为你的爱慕者，希望你可以有选择的权利。因为你知道的，想要在这个世界存活，而且好好存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没有这个工作室，你准备去哪里工作？怎么赚钱？”
　　她的问话让简如玫哑口无言，只能听温芸舟继续道：
　　“但是如玫，我想让你即便看到我的本性，依旧选择留在我身边，可也不希望你是屈服于金钱和生存的压力。”
　　“我希望你，是即便过得很好，也想选择我。”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温芸舟没有催促，简如玫也没有开口。
　　一直等到时钟跳到四点，简如玫略有些哑的声音才传过听筒，穿过整个城市的喧嚣与安静，传入温芸舟的耳中：
　　“温芸舟，你真是个混-蛋。”
　　电话被挂断了，温芸舟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陷入沉思。
　　两分钟后，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微信】
　　谷彤：简小姐来了。
　　温芸舟勾起唇角。


第40章 
　　简如玫去了工作室后才知道, 工作室实际并不需要简如玫上课，谷彤早已联系好了老师，做好了详细的招生方案, 简如玫只需要露个脸就完成了所有工作。
　　既然如此简如玫自然露完脸就回去了，只是同样很久没见的吴毅在她临走前笑着叫住了她：“简小姐。”
　　虽然没什么客套的心思，但想到吴毅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自己的“合作伙伴”，简如玫还是给了点面子，为他停下了脚步。
　　好在吴毅也算有点眼力见，没真跟她扯半天，单刀直入道：“我家小女儿后天过生日了，想请大家去我家做个客，不知道简小姐愿不愿意给这个面子呀？”
　　生日晚宴，简如玫以前参加腻了的东西。
　　她原本不想去的, 也实在不想去面对一些人的指指点点和怪异目光, 但吴毅随之而来的一句话又让她有些动摇：
　　“温总说您去她就去，我一想，要是两位都愿意来, 那可真是蓬荜生辉，所以过来问问您的意见。”
　　搞什么嘛……这家伙去不去自己的事，管她干什么。
　　简如玫心中有些生气，但又有几分莫名的窃喜。
　　“这个事情我会考虑的。”简如玫没把话说太死。
　　吴毅却为难道：“这个，可能得麻烦您现在就确定一下……因为温总说她那天晚上还收到了其他的晚宴邀请，要是今天不能确定的话……”
　　简如玫最讨厌被人逼迫, 听吴毅这么一说, 横眉冷声道：“那我就不去了, 告辞。”
　　“诶……诶……简小姐……”
　　任由身后的吴毅怎么喊，简如玫都没再停下。
　　可她刚拐了个弯, 又被人叫住。
　　这次叫她的是谷彤。
　　简如玫有些烦闷，语气自然也变得更差了：“又怎么了？”
　　谷彤似乎对她这不太好的态度已经完全习惯了，依旧维持着笑容道：“抱歉简小姐，只是有个东西要给您。”
　　她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简如玫。
　　见简如玫接过，她保持微笑，道了声“告辞”就离开了。
　　简如玫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简短的手写信，信纸里包裹着的，是一张黑金副卡。
　　【最近有些忙，可能会忘记给你转钱，这是我的副卡，密码是我们相遇那一天。温芸舟】
　　换作以前，简如玫肯定直接将卡扔了出去。但现在，不过才离开温芸舟一天，简如玫就已经把二十万花得七七八八了。人穷志短，简如玫还是哼了一声，将卡收了起来。
　　而吴毅此时也已经再次追了上来：“简小姐，您要不再考虑一下？”
　　他情商很高，这次没再提温芸舟，而是换了个说法：“我们家小女儿一直很喜欢您，要是您愿意去，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简如玫倒不至于听不懂吴毅这话，不过她并没有介意，而是摩挲着手中的黑金卡，想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好久没参加晚宴了，她以前每次晚宴，可都是最璀璨的明珠来着。
　　她之前参加晚宴从来没有遇到过温芸舟，温芸舟也没见过那个样子的她。
　　如果温芸舟能有机会见到自己那个样子，一定会眼睛都移不开吧。
　　到时候自己故意在她面前转悠，但不理那家伙，她绝对会难受死。
　　简如玫光是想想就觉得有几分解气，清了清嗓子，佯装无奈道：“那行吧，我到时候过去。”
　　吴毅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谢谢简小姐！”
　　简如玫婉拒了吴毅想送自己回去的礼貌，打车回了自己订好的酒店。她刚坐上车，吴毅就将晚宴的时间和地点发了过来。
　　八月十七号晚上八点。
　　还有两天时间。
　　抱着一定要惊艳温芸舟的心思，简如玫直接杀到了品牌专柜，让人一件件给自己试衣服。
　　其实按简如玫之前的喜好，肯定都是走私人订制的，但私人订制耗时长，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但不知是这个季度的衣服不好看，还是简如玫要求实在太高，看来看去看了几十件，自己也往身上穿了好几件，周围所有人都在夸好看，连路过的客人都想要她身上的同款，但简如玫就是没一件满意的。
　　见简如玫怎么都不喜欢，男销售经理走了出来，询问简如玫是否需要私人定制。
　　简如玫皱眉道：“我后天就要用，能赶工吗？”
　　男销售经理为难道：“这个……我帮您问问。”
　　他出去迅速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回来道：“有一位设计师说有几件她最新有灵感的作品，图片发过来了，您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这几件后天前一定能给您做出来。但如果都不喜欢的话，时间上估计就来不及了。”
　　简如玫点头：“拿来看看。”
　　男销售经理赶紧拿来平板，将设计师发来的照片一张张调了出来。
　　简如玫把这六张照片反反复复放大缩小看了好几件，终于勉为其难地指着其中一件白色的珍珠纱裙道：“这件试试看。”
　　男销售经理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好的，明天中午或者下午您有空的话，我们联系设计师为您量一下尺寸，和您确定具体的细节。”
　　“好。”
　　“那这边需要缴纳一下定金，十万元，请问您是刷卡还是？”
　　简如玫掏出那张温芸舟的副卡：“刷卡。”
　　男销售经理拿来POS机器，将卡插入，操作了一会儿后道：“抱歉女士，您这个信用卡不是签名支付的，辛苦您输入一下密码。”
　　简如玫接过机器，输入密码：XX0714。
　　POS机上弹出一条信息：密码输入错误。
　　什么意思？不是这个密码？不是说她们相遇的那天吗？温芸舟又骗人？
　　但简如玫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温芸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那就是她输错了？不可能啊。
　　简如玫再次输入XX0714，还是错误。
　　男销售经理此时的脸色已经有几分难看了：“女士，密码只能输入三次，您要不确认一下再输？”
　　几个工作人员陪着转了两个小时，结果卡都刷不出来，男销售经理的脸色很难好看。
　　但简如玫哪能受这种气，见男销售经理这个脸色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生气：“卡给我，衣服不要了。”
　　男销售经理忍不住想翻白眼，扯出卡甩给简如玫：“您请。”
　　虽然他什么脏话都没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将不屑和阴阳怪气写满了。
　　简如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专卖店，心中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来这家品牌。
　　她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啊？还有温芸舟那个混-蛋，骂她混-蛋真是对她太好了，密码要说就说清楚啊，还搞什么猜谜游戏，不知道猜不出来很丢人吗。
　　要是想让她丢人就直说，干嘛还这么拐弯抹角的。
　　简如玫越想越气，一出商场就忍不住一个电话就拨给了温芸舟。
　　那边似乎正在开会，她听见温芸舟对其他人小声道了声“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然后随着椅子挪动和关门声，温芸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如玫，怎么了？”
　　简如玫冷冰冰道：“密码不是我们相遇那天。”
　　这回不用简如玫解释，温芸舟就知道了她的意思。温芸舟道：“没错的，就是我们相遇那一天，我亲自设置的。”
　　简如玫咬牙道：“根本不是XX0714！我输入了两遍，都是错的！”
　　温芸舟道：“谁说我们相遇那天是XX0714？”
　　简如玫愣住了。
　　一些很久远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想起了温芸舟刚认识她不久时说的话：
　　“十年前，我读大学的时候，在简单集团旗下的商场打工，你给了我一对耳环，记得吗？”
　　十年前，她给了温芸舟一幅耳环。
　　在简如玫的视角里，七月十四是她和温芸舟相遇的那天，但是在温芸舟的视角里，她和简如玫的相遇，是十年前。
　　可是……可是她怎么知道是哪一天啊！要不是温芸舟说起，她甚至都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虽然这根本不是简如玫的错，但简如玫不知为何有几分心虚：“可我根本不记得！我那时候都不知道你是谁，怎么可能记得。”
　　她没有刚刚那么怒气冲冲，甚至有点委屈。
　　温芸舟听见她委屈的声音，反而笑了一声，这让简如玫更生气：“笑什么笑！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没错。”温芸舟道。可她也没解释到底是哪天，反而问道：“你是去买什么了？”
　　“要你管。”
　　“如玫，我想知道。”
　　这过分温柔的声音让简如玫一时间快忘了那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忍不住就说了出来：“买衣服。”
　　温芸舟又问：“什么衣服？”
　　“反正就是衣服。”
　　“哦，我知道了。”温芸舟笑道：“后天晚宴穿的衣服。”
　　被一下子猜中的感觉让简如玫觉得有些害臊，但她还是强撑着道：“是又怎样？”
　　温芸舟低声笑道：“可以的话，我陪你去买好不好？”
　　“你陪我去？”简如玫愣道：“为什么？”
　　“我也要去呀，我们一起买。”
　　简如玫哼唧了一声：“我才不要。”
　　“那怎么办？可我很想诶，很想看你一件件穿上，再一件件脱下……”
　　温芸舟压低的声音有种莫名的蛊惑，听得简如玫心跳加快。听到最后她脸色羞红，忍不住扬声道：“不许说！”
　　那边的温芸舟笑了两声，依旧低声道：“好，我不说。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要怎样才可以陪你去买衣服？”
　　“你、你……”简如玫此时心跳过快，脑子也有些不太能清醒地思考问题，吞吞吐吐了半天都没想到解决办法：“你求我。”
　　温芸舟毫不犹豫地开口：“求求你。”
　　“你——”简如玫被她这厚脸皮的行为气得牙痒痒：“你怎么这么没骨气啊。”
　　温芸舟说出了一句更厚脸皮的话：“没骨气的人先享受爱情。”
　　“谁跟你是爱情！我才不喜欢你！”
　　“可我喜欢你。”
　　简如玫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紧了紧，感觉心脏已经快跳出了喉咙。
　　可那边那家伙还不肯放过她，依旧道：“之前一直在伪装，担心伪装戳破后你会连我的真心都怀疑，所以不敢告诉你。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告诉你——”
　　“简如玫，我喜欢你。”
　　“哪怕我的喜欢卑劣又阴暗，但简如玫，我喜欢你。”
　　简如玫觉得，自己是该骂温芸舟厚颜无耻的，骂她怎么都这样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她的所有心绪却忍不住被这些话蛊惑，以至于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
　　“你喜欢我什么？”


第41章 
　　温芸舟的声音在话筒里有些虚, 音量也不大，但简如玫听得很清楚：“从现在起，我不想对你说谎, 但说真话可能会让你有点不高兴，你确定要听吗？”
　　要听真话吗？
　　当然要听！
　　她宁愿听完真话后好几天都不开心，也不想再被假象蒙蔽。
　　得到简如玫确定的回复，温芸舟道：“好，那我告诉你。”
　　……
　　温芸舟其实一直不确定，自己是晚熟，还是真的谁也不喜欢。
　　在其他同学情窦初开，纷纷暗恋来表白去的年纪，只有温芸舟清心寡欲，对谁也不感兴趣。
　　有人和她说, 她就是晚熟, 长大了就懂了，可即便温芸舟上了大学，见识了不同的人, 她也从来没有对谁产生过不一样的感觉。
　　又有人说，那是因为她太忙了，每天忙着学习工作，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自然没有心思去想情情爱爱的东西。
　　温芸舟不知道这些人说得是真是假，但总之, 她那时的情况, 也不是该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于是她也从未真正在意过。
　　直到遇到简如玫。
　　温芸舟永远都记得，她顺着对方光洁的小腿往上望去, 再落到对方玫红色的唇上时，那种滔天如海啸般难以忽视的欲-望。
　　不知为何，简如玫听得有些莫名的脸红心跳，她也忍不住走到偏僻角落，压低声音道：“所以你对我一见钟情了。”
　　温芸舟诚恳到让简如玫有些无语：“一见钟情，大多是见色起意。”
　　简如玫简直想穿过手机屏幕去揍她：“所以你对我只有……那什么的想法？”
　　温芸舟十分直接：“起初是的。”
　　“那后来呢？”
　　“后来？”温芸舟笑道：“后来就是一个月前，我重新见到了你，压抑了十年的想法重新冒了出来，所以我想得到你。”
　　简如玫才不让她转移话题：“那你还是只对我是……那种想法吗？”
　　“我不确定。”
　　简如玫一头雾水：“什么叫我不确定？”
　　温芸舟道：“因为想要拥抱你和得到你的yu望太过强烈，压过了所有的情绪，所以我不确定这里面有多少是身体的本能喜欢，有多少是世俗意义上所说的爱情。”
　　简如玫差点被她这话弄得将手机甩出去。
　　尽管旁边没有人，但她还是忍不住羞红着脸不自然地瞥着四周，小声道：“温芸舟！你不准再这么说话！”
　　尽管嘴上这么说，可简如玫心底有种莫名的，被人渴望和需要的甜蜜。
　　糟糕，真糟糕，简如玫，你怎么会因为这种人说得这种无赖话而心动。
　　温芸舟道：“你怎么问的，我就怎么回答，我说了，从今以后不会骗你。”
　　这个家伙，虽然跟曾经自己以为的木头大相径庭，但过分坦诚的时候，还是……还是挺可爱的。
　　这个回答也没有很让人生气嘛，刚刚温芸舟还说什么听完后会让自己不高兴，害简如玫做了好几秒的心理建设。
　　简如玫努力压下自己的嘴角，道：“那……那好吧，我姑且算是明白了。”
　　温芸舟道：“那我可以有资格陪你去买衣服了吗？”
　　简如玫轻哼一声：“明天来接我。”
　　那边难得的顿了一下：“今晚不行吗？”
　　简如玫才不理她，直接挂了电话。
　　——
　　晚上七点，简如玫深呼吸一口，拉开了酒店的房门。
　　盛夏的晚上天总是会黑得晚一些，所以一直到这个时间，太阳才完全落山，街边的路灯和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点缀在高楼街道之间。
　　简如玫走到停车场时，温芸舟正背靠着车门，仰头看天，似乎在发呆。
　　彩灯打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呈现了某种红蓝相间的割裂。
　　也许和她人也一样。
　　听到脚步声，温芸舟朝简如玫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是吵架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其实才过了两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对简如玫冲击太大，突然间竟给了她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温芸舟依旧是带着笑的，但简如玫望着她的眼睛，却总觉得里面有种说不上来的侵略性。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让简如玫觉得温芸舟这个笑都没什么温度，似乎只是某种习惯性的礼貌。
　　两人上了车，车里放着的，是那天温芸舟唱过的《支撑点》。略有些低沉的女声在安静的车里显得更加性-感，在转向灯滴滴答答的间隙，简如玫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向了温芸舟。
　　此刻不知是不是两个人刚吵完架重新坐在一起，简如玫感觉自己有些许的尴尬，可温芸舟看起来却依然自得。
　　眼见着经过两个商场温芸舟都没有停车的意思，简如玫觉得有些奇怪，正想问问，却见温芸舟的车又带着她驶进了另一个别墅区。
　　简如玫忍不住抓紧了安全带：“你……不会又要带我去你的哪个房子吧……”
　　“没，我现在没其他房子了。”温芸舟减慢速度，向保安亭开去：“为了买下之前简家的别墅，我把我其他房子都卖掉了。”
　　简如玫一惊：“那你现在岂不是很穷？”
　　温芸舟轻笑：“倒也没有，只是那两个别墅我也没住，留着不如卖了。”
　　温芸舟熟练地跟保安报出楼栋号与预约，而副驾驶的简如玫却还沉浸在刚刚的话题里：“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买下简家的别墅？”
　　简家的别墅太大了，都快等同于旧式的城堡了，别说她跟温芸舟两个人住了，住一家三代人都能住得下。
　　“因为有次做梦，你说梦话，说你想回到简家的别墅里，说你想回到原来的生活。”
　　简如玫愣住了：“诶？有、有这回事吗？”
　　“嗯，有。”
　　“哪一天？”
　　“好几次呢。”
　　简如玫觉得她在骗人，她们住一起的时间统共就没几天，总不能自己天天在说梦话：“你统共听过我说几次梦话，还好几次，还说不骗人，又说谎了吧。”
　　“是之前，你刚住过来的时候。”
　　“乱讲，我刚住过来的时候也没和你一起……”
　　简如玫住嘴了。
　　她脸色突然红透了，因为她意识到，对方可能、可能……
　　眼见着保安亭已经被甩在了车尾后方，温芸舟也重新把车窗摇了上来，简如玫才从牙缝中挤出：“温芸舟，你是不是变……变……”
　　这两个字她都说不出口。
　　对方倒是怡然自得得很，还直接认领了这个称呼：“嗯，我也觉得我很变-态。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你。”
　　“这也很……很……！”简如玫简直想揍人。
　　她到底是把自己放在了什么虎口里迷迷瞪瞪地过了一个月啊！最可气的是，要不是温芸舟“自己暴露”，自己甚至一无所觉！
　　更可气的是，当自己听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厌恶、不是恼怒，反而是……某种说不上来的，隐秘的开心。
　　尽管简如玫完全不想承认，可那种被人如此炙热地渴-望着的感觉，让她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这似乎像某种对她的极致认可，认可她的魅力。
　　但她并不想把这种心思告诉温芸舟，免得这人以后变本加厉，所以当温芸舟问她：“你生气吗？”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
　　“当然生气，怎么可能不生气，你……你以后不准这样。”
　　“以后不需要这样了。”温芸舟踩下了刹车：“因为要么是你不接受我，我们老死不相往来，要么就是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那到时候我就不需要这样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看你了。”
　　她这话，倒也没说错。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温芸舟说“老死不相往来”，简如玫竟然有几分不高兴。
　　温芸舟打开了车门，道：“到了，下车吧。”
　　简如玫看了眼车停的位置，惊讶道：“这里是……蔡瑾的家？”
　　又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
　　蔡瑾，她最喜欢的服装设计师，曾经她还是简家掌上明珠的时候，她的礼服几乎都是蔡瑾做的。
　　可和对方的名气一样高的，是对方的价格。
　　而且很多时候临时预定是订不到的，对方至少要提前半个月才行。
　　“现在找蔡瑾，来不及了吧？”简如玫虽然很高兴能再次找蔡瑾给自己做衣服，但是还是忍不住担忧。
　　毕竟对方的脾气她清楚得很。
　　温芸舟却笑笑，直接带着她上了楼。
　　穿过庭院一进门，就是蔡瑾的工作室，她在一楼和二楼工作，三楼以上就是她的私人区域。
　　此时屋子里灯火通明，蔡瑾正带着两个助理在画图，一见两人进来，对方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来了？马上就好。”
　　这个态度，看来是已经提前预定好了。
　　蔡瑾并不是一个喜欢客套的人，三两下和助理吩咐完，便带着两人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门一推开，一列排开的模特穿着各式的礼服，每一件都让简如玫移不开眼。
　　她忍不住赞叹：“好漂亮……”
　　“喜欢就好。”蔡瑾对于简如玫这个老顾客的认可还是高兴的，虽然也看不太出来。
　　简如玫有些兴奋：“我可以选一件最喜欢的是吗？”
　　“不用。”蔡瑾冲着温芸舟抬了抬下巴：“这些都是你的，她已经付过钱了，你可以全都拿走。”
　　简如玫惊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温芸舟：“你……你为什么突然要买这么多？”
　　“不是突然。”温芸舟轻笑道：“一个月前遇到你那天起，我就开始做这件事了。”
　　蔡瑾瞥了瞥两人，然后很自觉地退出了房间，顺带关上了门。
　　简如玫此刻并不关心蔡瑾在做什么，她眼中只能看到温芸舟，耳中也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每次想拥抱你想到忍不住的时候，我就会过来让蔡瑾帮我按照你的喜好做一件衣服，想象她如果穿在你的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温芸舟随后拉过一个模特，下方的滚轮划动，推到了简如玫的身前：“所以，穿给我看，好吗？”


第42章 
　　温芸舟还是那个温芸舟, 哪怕她已经如此直白地暴露她自己，可在简如玫此刻看来，她还是那个温芸舟。
　　她推模特过来时的手臂稳而有力, 推过来的速度不快不慢，停下来的距离正正好好，不让简如玫觉得讨厌，而是感受到了妥帖。
　　推过来的是一条黑色的鱼尾长裙，裙摆是花苞形状，上面点缀着细小的碎钻，抖动时波光粼粼。
　　简如玫拿下裙子，转头发现温芸舟往门口走去，看来是要给她留下换衣服的私人空间。
　　她脑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见走到门口的温芸舟并没有开门出去, 而是“咔哒”一声将门反锁了。
　　简如玫下意识抱紧了裙子：“你……你干嘛？不出去吗？”
　　温芸舟转过身, 却没有走过来，而是靠在门边笑道：“这就是我想让你知道真实的我是怎样的最重要的理由了，如果是以前, 我会假装贴心忍着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离开这里，但现在，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留在这里。”
　　简如玫轻哼一声：“我可没同意。”
　　温芸舟倒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要用肆无忌惮这个词。
　　温芸舟道：“哦，那怎么办？”
　　简如玫被她气笑了：“还能怎么办？你一个成年人，这种事情还要我说？”
　　“行。”温芸舟笑着道：“你说, 你说要我怎么做, 我就怎么做。”
　　“你……”
　　简如玫知道, 自己该让她出去的，这人如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可话到嘴边，那“出去”两个字，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其实……也没有很想让她出去。
　　偏开头，简如玫背对着她道：“我才不管你，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她眼一闭心一横，红着脸拉下了身后的拉链。
　　安静的房间里，拉链的声音格外响亮。简如玫没有回头，但她可以感觉得到，有人的视线正顺着她的拉链一直往下，徘徊在她的背上。
　　她深呼吸一口，不去管那么多，褪下了身上的裙子，将那件黑色的鱼尾服礼裙裹在了身上。
　　她这才转身，一边看着全身镜一边问温芸舟：“好看吗？”
　　温芸舟道：“你让裙子增色了十分。”
　　简如玫被夸得很开心。她也很喜欢这条裙子，觉得穿起来很好看，但眼见着那边还有那么多条，她总想都试一试。
　　心思从温芸舟转到了漂亮的衣服上，简如玫渐渐忘了屋子里还有温芸舟的事了，一门心思地试着礼服。
　　直到试到一件粉色纱裙时，身后突然传来几声脚步声，接着，简如玫感觉自己全身都被带着干净香气的温热怀抱裹在了里面。
　　她从鼻子里发出轻哼，半是撒娇半是埋怨道：“你干嘛？”
　　身后胸膛震动，温芸舟笑道：“你说的，我爱怎么样怎么样。”
　　简如玫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看似是要将她推开，可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反倒像欲拒还迎：“你这样我怎么换衣服？”
　　这点力气自然是推不动任何人的，温芸舟依旧抱着她，道：“那你自己想想办法？”
　　简如玫被她气得忍不住锤了一下她的小臂，但说是锤，其实也根本没使劲：“你现在是彻底不要脸了是吧？”
　　对方老神在在：“嗯。”
　　眼见着还有两条裙子没试完，而温芸舟也没有要放手的打算，简如玫干脆试着在她怀里挤出一个空隙，想自行挣脱出去。可谁知温芸舟脸皮越发厚了，直接穿过她的腿弯，连带着她和纱裙一起抱到了半空。
　　陡然凌空的危机感让简如玫下意识圈住了温芸舟的脖子，一眼望过去，反倒是向她主动抱住了温芸舟。
　　“温芸舟！放我下来！”
　　可她轻声的抗议没有得到温芸舟的许可，对方将她抱到一旁长桌上，双手死死将她搂在怀中，低下头，将脸埋进了她的肩窝中。
　　简如玫觉得有些痒，想往后躲，却发现一点都动弹不得。
　　“就一会儿。”
　　闷闷的声音自肩窝处传来，简如玫听见温芸舟道：“就抱一会儿，我什么也不做。”
　　简如玫慢慢放松下身体，垂眸看着温芸舟头发向前滑落后露出的白皙脖颈。
　　她忍不住伸出手，卷了一小撮她的头发，绕在指尖：“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温芸舟道：“只是两天没见到你，很想你。”
　　简如玫无声地勾起唇角，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后又赶紧将嘴角放下：“谁让你骗我的，活该。”
　　“可我不骗你，我就一点得到你的希望都没有了。”温芸舟慢慢抬起头，声音由模糊变清晰：“所以即便你因此而讨厌我，生我气，我也必须这么做。”
　　——
　　简如玫又失眠了。
　　从蔡瑾那里回来后，她联系了曾经被父亲交托出售简家别墅的代理人，对方给出了一个很让人惊讶的答案：
　　“这个房子其实要的人不太多，第一是一些人觉得不吉利，第二是太大了，价格太高，不好脱手。但不知道为什么，温总坚持要买这栋房子，甚至你父亲故意抬了两倍的价格，她都愿意接手。但要求是想办法将房子复原到最初的模样。”
　　这栋房子本就价格昂贵，这基础上的两倍……难怪逼得温芸舟卖了两套别墅。
　　这些事不知道还好，直到后简如玫觉得更苦恼。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后打开了手机。但上下划拉了好几遍，都没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最后，她将视线定在了一个人上。
　　【微信】
　　玫玫：睡了吗？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微信】
　　花卉：还没，怎么了？
　　玫玫：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呀？
　　花卉：白天赶了个通告，不过明天休息，可以熬夜。
　　玫玫：这样啊~
　　花卉：有什么事说吧。
　　玫玫：可以聊聊吗？
　　花卉：聊什么？
　　玫玫：我最近遇到点苦恼的事情……
　　花卉：和温芸舟吵架了?
　　玫玫：！你怎么知道？
　　花卉：……你也就跟温芸舟有关的事会找我吧==
　　玫玫：也没有啦……
　　花卉：无需客套，请直说。
　　玫玫：就是那个什么……我发现她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花卉：？听起来有点刺激，要不咱们打电话吧。
　　两人迅速从微信聊天转为电话。
　　“我发现她其实很坏……”
　　何卉一听这话，整个人十分精神：“详细说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详细说。”简如玫有些苦恼，最主要的是很多展现温芸舟坏的部分都难以启齿：“就是感觉，她好像为了得到我不择手段……”
　　何卉问道：“然后呢？”
　　简如玫茫然地眨眨眼：“然后？什么然后？”
　　何卉一拍大腿，急道：“就是怎么个不择手段法啊！”
　　“哦哦哦。”简如玫想了想，道：“比如花了两倍的价格买下我家的别墅，装修得跟之前一模一样；然后她今天还不小心透漏了，之前捡到过我的日记本，很多关于我的喜好都是从那里面知道的；还有假装什么都不懂，骗我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木头，让我误以为她温文尔雅什么的……”
　　何卉：……
　　何卉扯了扯嘴角：“就这？”
　　她实在忍不住了，直接道：“姐，我的亲姐，您这是在控诉对象还是在秀恩爱呢？你自己一条条看过去，哪条是正儿八经她对你坏的不？”
　　简如玫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温芸舟说着骗她骗她，除了骗她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之外，从来没有真的伤害过她。
　　可简如玫觉得直接承认，显得自己为了这种事情大半夜找何卉聊天很傻，忍不住嘴硬道：“可……可是她骗我啊，骗我就不应该啊。”
　　何卉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哪里漏出了马脚？”
　　简如玫说得自己都有些心虚：“她……她自己说的……”
　　“为什么要跟你说？”
　　“她说……以前骗我是她不对，现在她想坦诚一点……”
　　何卉简直想呵呵了。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大半夜的在这里吃狗粮。
　　简如玫强撑着道：“可、可是……可是她骗我就是不对啊！”
　　何卉翻了个白眼：“那你就别原谅她。”
　　简如玫撇撇嘴：“那……那倒不至于。”
　　何卉受不了了，直接挂了电话。
　　简如玫还是第一次被人直接这么掐断了电话，但她现在也没心思管何卉了，而是往后倒去，仰躺在床上，想着温芸舟这些日子做的点点滴滴。
　　温芸舟，好像除了骗自己外，从来没有真的伤害过自己。
　　而正如她所说，如果她一开始没有伪装成最初的样子来接近自己，自己肯定会离她远远的，不会让她靠近自己。
　　这么解释的话，好像……也不是说不通。
　　简如玫翻了个身看向衣柜，那里面挂着几件她选中的礼裙。
　　才分开两个小时，简如玫就有点想她了。
　　但是就这么说原谅她了，是不是太不矜持了？她以后得寸进尺怎么办？
　　好苦恼啊。
　　简如玫忍不住想，温芸舟能不能突然杀到她的酒店门口，直接把她强行抱走呀。这样她就不用苦恼，就可以顺势留在温芸舟的身边了。
　　和简如玫的苦恼不同，温芸舟现在很轻松。
　　哪怕她正在加班。
　　连平伊一边翻着文件，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这世界上怎么有人为了哄对象开心，开会开到一半去接电话，工作不做去陪对象挑衣服，然后还要逼合伙人陪自己大半夜加班的？”
　　温芸舟抿了一口咖啡，淡然道：“以后你要陪对象所以得加班，我也可以奉陪。”
　　连平伊扯扯嘴角：“不必了，谢谢，我还是更想按时下班。”
　　翻了两下文件，感觉还是有点困，连平伊干脆把文件扔到一旁开始八卦：“所以你到底准备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你和简如玫啊。”连平伊不耐烦地敲敲桌子：“我听蔡瑾说了，你两表面上看起来在吵架，实际上在屋子里勾勾搭搭不知道干了些什么，你两走后蔡瑾把那屋子从里到外消了个毒都。”
　　温芸舟笑了笑，道：“我跟你说过的。”
　　连平伊愣住：“说啥了？”
　　温芸舟道：“我要她爱上我、依赖我、寄生于我，离开我……就会死。所以目前，还不够。”
　　连平伊啧啧啧了两声：“那到底怎样才算够？”
　　温芸舟站起身，将文件整整齐齐摆放在一侧：“我要让她即便知道我的本来面目，也会主动留在我的身边，求我，不要离开她。”
　　为此，她不介意将这个时间，拉得比原定的一个月再长一点。
　　连平伊又差点将那句“疯子”脱口而出，只是下一秒，她意识到温芸舟正在往外走。
　　她赶忙起身：“喂温芸舟，你去哪？”
　　温芸舟摆摆手：“我那部分的工作做完了，你加油，再见。”
　　看着桌子上的文件，连平伊忍不住发自内心地骂了一句：“劁！混-蛋！”
　　她刚骂完，就见温芸舟又走了回来。
　　连平伊翻了个白眼：“回来干嘛？不走吗？”
　　“我想说如果做不完的话，我可以帮忙。”
　　连平伊狐疑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人这么好了。”
　　“互惠互利。”温芸舟笑道：“刚刚你骂我混-蛋，让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这个办法可以让我尽快达成目的，但是需要你帮个小忙。”
　　连平伊可不是个轻易会上当的人：“你先说什么忙。”
　　“没什么，只是让你明天，帮忙演个戏而已，如何？”


第43章 
　　一大清早, 谷彤就生无可恋地站在了蔡瑾的工作室门口。
　　蔡瑾的助理是不在工作室过夜的，所以她只能站在这里，等蔡瑾过来给她开门。
　　一直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 才有个顶着鸡窝头也依旧漂亮的女人穿着丝质睡衣打着哈欠推开了门。
　　蔡瑾带着困意问道：“你谁？”
　　谷彤：……
　　离谱，就离谱，因为简如玫礼服的事温芸舟不可能自己跟全程，所以基本都是谷彤和蔡瑾这边对接的，谷彤都跟她打了好几次交道了，结果对方居然不记得她了！
　　她有本事别记得温芸舟啊！
　　尽管内心疯狂吐槽，谷彤面上还是露出营业微笑：“蔡瑾老师您好，我是温总的秘书谷彤，之前关于简小姐礼服定做的事，都是我跟你对接的, 还记得吗？”
　　蔡瑾上下打量了她一样, 道：“哦，你太普通了，没什么记忆点, 难怪记不住。”
　　谷彤：……
　　好想打人。
　　从昨晚凌晨三点简如玫突然打电话，让她今早去蔡瑾这里拿礼服还不让告诉温芸舟开始，她就想打人了！现在看蔡瑾这态度，她更想打人了！
　　普通人怎么了！普通人没人权吗！普通人又不是奴隶！
　　忍了又忍，谷彤还是没忍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其实还好啦, 我不是很普通的那种。我名校毕业、年薪百万、有房有车呢。”
　　虽然……名校毕业, 但分数不够惨遭调剂；年薪百万, 其实是税前工资；有房有车，不过在还贷款……但这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了好吧！
　　蔡瑾又“哦”了一声：“确实, 那你比普通还差点。”
　　谷彤：……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对于普通人的定义和咱们老百姓不一样。
　　谷彤带着满身怨气拿了礼服送过去给简如玫，然后紧赶慢赶，终于在正常上班点前赶到了公司。
　　她一到公司，先去厕所抹了把脸冷静了一下，而后敲响了自己顶头上司的门。
　　顶头上司温芸舟也刚到公司，正在顺手整理着桌面：“进。”
　　谷彤一进门，就直接将简如玫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说的内容卖了个底朝天：“今早简小姐让我去蔡瑾那里拿了另一条裙子。”
　　笑话，她还是搞得清楚到底谁给她发工资的好吧。
　　温芸舟突然笑了：“哦，是不是粉红色纱裙那一条？”
　　谷彤有些惊讶，但一想以温芸舟对简如玫的了解，知道也不奇怪，于是点了点头。
　　要说的事情说完了，谷彤转身要走，结果被温芸舟叫住：“等一下。”
　　谷彤转头，准备认真记下领导即将要交代的工作。
　　结果温芸舟却道：“你和下面秘书处的人协调一下，九月份给你放一个月带薪长假，你最近也挺辛苦的，休息休息。”
　　谷彤猛地抬头，难得把温芸舟吓了一跳。
　　“温总！我要誓死追随您！！！”
　　——
　　简如玫最喜欢的，并不是这件粉色纱裙。
　　所以昨晚上在选裙子时，她并没有将这件裙子带回来，而是带了另外两件。
　　可昨晚辗转反侧时，她总会想起昨天试穿这条裙子时，温芸舟将脸埋在自己肩窝时，喷在自己胸口处的鼻息，酥酥麻麻的，存在感强到她此刻都忘不了。
　　她忘不掉那个拥抱，温芸舟是不是也忘不掉？
　　鬼使神差地，简如玫决定晚宴时穿那件裙子。
　　反正她穿什么都好看，人美就是这么任性。
　　为了确保自己是最光彩夺目地出现在温芸舟面前，简如玫甚至没有让她来接自己，而是叫了辆豪华专车。
　　和简如玫预料的一样，她一进门，就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无论男女，只要将目光投射到她身上的，就没有一个能不停留几秒就移开的。
　　有人认出了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她假装没有看到，只是礼貌地和吴毅及今日的寿星小姑娘打着招呼。
　　她来这的目的毕竟也不是为了招蜂引蝶或者闪瞎全场，扫了一圈发现温芸舟没来后，她便缩去了角落，抱了杯果汁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这个裙子腰身掐得刚刚好，她怕吃甜点会影响小肚子，影响她的惊艳亮相，所以决定等见到温芸舟再吃。
　　可眼见着前方舞池都换了好几拨人去跳舞，晚宴互相结识的人都来来去去交换了好几茬，温芸舟竟然还没有来。
　　中途倒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简如玫，过来和她示好或者试探她如今的情况，但都被她敷衍了过去，一边嗯嗯应着话一边看向门口的方向，看温芸舟有没有过来。
　　可温芸舟还是没有来。
　　简如玫等得又气又饿。温芸舟不知道她来就算了，她分明知道她今晚会来参加晚宴，结果竟然敢让她在这里等这么久？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九点，简如玫心情烦闷，看了眼粘在吸管上的口红印，拿起小包往卫生间走去。
　　从晚宴厅去卫生间要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这里的人不多，地毯掩盖了高跟鞋清脆的声音，反倒让一些原本不大的说话声清晰了不少。
　　当听到声音时，简如玫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等了一晚上的温芸舟，竟然在这个长廊里，跟不知道谁在说话。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见连平伊正抱着胸，冷笑道：“你差不多得了吧，啊？我可听说了，简家都说了，看在你人还不错的份上，你要是喜欢简如玫，他们可以出面帮你说服，简如玫肯定会听话跟你走，你放着捷径不走，非得等简如玫心甘情愿跟你，你有毛病吧。”
　　简如玫看不到温芸舟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略显低落的声音：“我不想她被任何外力影响，我想让她自己主动……主动选择我。”
　　连平伊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不是吧姐，你都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么纯情的戏码？幼稚不幼稚？蠢货。”
　　她骂得有些难听，以至于温芸舟这样冷静的人此刻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是幼稚，那又怎样，可我就想要个人真真正正地爱我！不行吗！”
　　她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哽咽：“我从小就没被人爱过，要不是我小姨拦着，我母亲差点给我取名叫招弟，连上大学的钱都是自己凑的，为了活下去我一天要打三份工！我只是……我只是想让我爱的人出于自己的意愿选择我，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哪里错了！”
　　简如玫愣住了。
　　这带着不易察觉哭腔的声音穿过她的耳膜，落在她心里，激起酸酸涩涩的一层涟漪。
　　“可你伤害了你自己。”
　　是连平伊的话打破了沉默。她早已收起了不屑的表情，满脸沉痛地看着温芸舟：“你不累吗？温芸舟。”
　　“不累。”温芸舟笃定道：“只要她有一天会爱我，就不累。”
　　简如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晚宴现场的，她看到十分钟后，连平和和温芸舟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走入会场，看见温芸舟跟周遭人打完招呼后，旁若无人地坚定走向她。
　　“抱歉。”她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临时有点事，我来晚了，等很久了吧。”
　　她想说点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今的温芸舟比简如玫受人追捧得多，哪怕此刻因为简如玫，她也跟着缩在角落，但还是越来越多的人经意或不经意地走过来同她交谈。温芸舟出于礼貌也不好敷衍，只能站在简如玫身侧与他们觥筹交错。
　　简如玫看着温芸舟的侧脸，对方线条流畅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让收到这笑容的人如沐春风，也让简如玫有些心动。
　　这样的温芸舟，喜欢自己呢。
　　她四处看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于是小小地深呼吸了一口，鼓起勇气偷偷用指尖碰了碰温芸舟的手掌。
　　她原本只是想捣个乱而已，手指与手掌一触即分，可她还没撤走，就被温芸舟反手将整个手握在了手心里。
　　简如玫略有些惊慌地抬头，看见温芸舟镇定自若地与对方聊天，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谁也不知道她背在身后的手，正紧紧地握着简如玫。
　　简如玫低头掩住笑容，但也就是低头这个动作，让她从旁边金属器皿的反光处，发现自己快被蹭完但是忘记补好的口红。
　　眼见着温芸舟这边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简如玫偷偷抽出自己的手，小声道了句“我去补个口红”后，离开了这里。
　　又是那个通往卫生间的长廊，简如玫路过曾经连平伊和温芸舟聊天的地方时，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停顿的功夫，身后有人走了过来：“简小姐。”
　　简如玫回头，是刚刚晚宴时跟她打过招呼的一位男士。简如玫对他的所有印象，都来自于对方总是想跟她搭话，并且试图跟她聊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来彰显自己的本事。
　　可惜简如玫不吃这套。在她面前玩这套的人可多了去了，他连低级都算不上。
　　可对方不这么以为，露出有些油腻的笑容道：“简小姐去卫生间？”
　　简如玫此刻全副心神还在温芸舟上，随口嗯了一声。
　　对方似乎真的很想跟她搭话，即便她态度如此敷衍，依旧锲而不舍地搭话道：“之前在简家的晚宴上我就跟简小姐打过招呼，简小姐可能忘了。”
　　“是嘛。”
　　简如玫不想跟他聊，于是直接抬腿往卫生间走去。这人再想跟她说话，不至于还要跟着她进女卫生间。
　　这人见她往前走，依旧跟了上来道：“那天正好也是简小姐的生日呢，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您真的就像公主一样。相比之下，今天的晚宴简直像农村里的酒席，寿星比起您来，也就跟那地里的村姑一样。”
　　他似乎以为这样的夸赞会让简如玫开心，却不知这样只让简如玫更觉得他恶心。
　　简如玫性子很软，平日里不喜欢与人交恶，可这样刚见面为了吹捧一位女性而贬低另一位女性的人，她实在忍无可忍。
　　“这位先生。”简如玫停下脚步，道：“如果您看不上晚宴，觉得寿星不在您的审美上，您可以不来参加。恕我直言，如果我是寿星，有您这样的人在我的生日晚宴上，我只觉得恶心。”
　　说罢，她加快脚步，直接拐进了卫生间里，不再管身后那个男人。
　　不过她毕竟还是不太擅长做这种事情，怼人的时候整个身体都紧绷着，一进卫生间才放松下来。
　　只是她刚一放松，一抬头，却见今天的寿星吴珂珂正站在镜子前。
　　“啊……你、你好……”
　　这么近的距离，对方肯定把刚刚的对话都听见了。尽管说坏话的不是自己，但简如玫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吴珂珂“嗯”了一声，看得出来心情不算太好。
　　简如玫有些尴尬，但现在出去也不太适合，只能硬着头皮站到吴珂珂的旁边补口红。
　　吴珂珂也在补口红，橘色的口红让本就年轻的她更添几分活力，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根本不像那个男人贬低的那样。
　　简如玫有心想说点什么，但她刚一张嘴，就听见吴珂珂道：“谢谢你刚才为我说话。”
　　简如玫赶忙道：“没有没有，我也没做什么。”
　　她确实没做什么，她还觉得自己怼得不在点子上，若是换个更厉害的人来，肯定能将那个男的说得哑口无言。
　　吴珂珂笑了一下，露出了与之前见面时的天真女孩完全不一样的笑容，让简如玫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吴珂珂收起口红，道：“作为谢礼，我跟你说一件事情吧。”
　　其实简如玫没有很想听，但吴珂珂既然这么说了，听一耳朵也不是坏事，于是道：“什么事？你说。”
　　吴珂珂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要小心温芸舟。”
　　简如玫一愣：“为什么？”
　　“你可能不知道，你来参加我的晚宴，完全是温芸舟要求的。我爸有个项目想让温芸舟投资，作为交换，让我爸想办法邀请你来。”
　　吴珂珂嘴角带着几丝嘲讽的笑，等着看简如玫脸色大变。毕竟她第一次知道这事的时候，脑子里可想了很多种可能性。
　　结果她等了半响，对方不仅没有惊讶，甚至好像还有点……甜蜜？
　　简如玫略有些羞涩道：“这、这样嘛……我会小心的，谢谢你。”
　　吴珂珂：？不对，这反应完全不对啊喂！
　　她两怎么好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样子？？


第44章 
　　在简如玫往厕所的方向走后, 温芸舟礼貌打断了对面侃侃而谈试图吸引温芸舟投资的男人，往停车场走去。
　　这个地方吴毅说是自己家，但实际不少人心照不宣, 这只是他为了充门面租的庄园别墅。庭院正入口右侧被划了一大块地，就是停车场。那里被灌木圈出了一个出入口，无数豪车在绿叶间影影绰绰。
　　温芸舟自入口走进，拿出手机顺手给简如玫发了个消息后，便靠在了车门旁。
　　因为晚宴还没有结束，所以此刻停车场除了她并没有其他人。不远处的别墅仍旧灯火通明，依稀能看到二楼游泳池里还有人正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紧接着，就是众人发出的欢呼声。
　　在停车场微弱的灯光里，温芸舟看见简如玫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的那件粉色纱裙在夜色下被迫黯淡了不少, 但简如玫的美没有丝毫的黯淡。
　　而等到她看见温芸舟的那一刹那, 眼里亮起的光，更是让星月都失色。
　　温芸舟太了解自己了，所以大脑甚至在身体之前先明白, 自己一定会因此而产生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果然。胸口酸酸涨涨，血液流速加快，心跳也在变快，身体里产生了某种本能冲动，促使她想去立刻拥抱那个女人。
　　但不行，现在还不行。
　　温芸舟之所以能在十年内做到现在这个地位, 正是因为她能利用自己的欲-望, 也能在欲-望到来之时学会压抑。
　　要想得到什么, 有时候要顺从欲-望，但有时候要压制欲-望。
　　所以她压下心底的所有感觉, 只是沉默着微笑地看着简如玫提起裙摆向自己走来。
　　“你怎么来停车场啦？要走了？”
　　简如玫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里有些小小的雀跃与欣喜，为温芸舟终于主动给自己发消息，也为这幽深晦暗处的见面。
　　若是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她会觉得害怕；若是跟另一个人一起出现在这个地方，她也会觉得不自在。但唯独温芸舟，让她在充满安全感的同时，升起了某种期待。
　　尽管简如玫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简如玫自己没发现，温芸舟却发现了。她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简如玫的所有细微变化，这既是温芸舟天生的天赋，也是因为她无论再忙，总是习惯性将一丝心神放在简如玫的身上。
　　其实温芸舟在简如玫过来之前，已经准备好了等会要做什么——
　　她会温柔地问简如玫冷不冷，然后告诉她，刚刚她和连平伊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没错，她要告诉简如玫真相。
　　她温芸舟就是这样的人，正如她和连平伊所说，她要简如玫好好地看清她，然后即便如此，依然要爱她。
　　可此刻晚风正好，温芸舟难得升起了几分怠懒的心思，只想静静站在这里，吹着晚风，看着简如玫。
　　是简如玫先开口说的话。
　　“温芸舟。”
　　她叫了她的名字。
　　依旧是半带着撒娇的语气，比最初认识的时候还软糯了几分。这样的声音本不该出现在简如玫的身上，可温芸舟切切实实地听到了。
　　温芸舟从鼻尖推出一个“嗯？”字，看到简如玫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又没有开口。
　　她很是耐心地问道：“怎么了？”
　　简如玫摇摇头。
　　温芸舟其实并不知道简如玫想说什么，但她不准备逼问她。
　　她不总是能完全猜到简如玫的心思，也不寄希望于自己能完全猜到简如玫的心思，因为人本质上是不同的个体，除非是对方脑中的蛔虫，完完全全知道她刚刚每分每秒经历的一切，否则也不可能完全猜到。
　　更何况，有时候完全猜到，也没乐趣了是吗。
　　又是一阵风起，简如玫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温芸舟穿着西装，所以没觉得很冷，但简如玫此刻还露着胸膛跟胳膊，这种郊区山上深夜的气温对于她来说确实有些低了。
　　温芸舟打开车门道：“你穿得少，别吹风了，进来聊吧。”
　　简如玫笑道：“你想让我坐驾驶座？”
　　温芸舟开的是驾驶座的门。
　　“啊，抱歉。”温芸舟也意识到自己开错了门，她关上驾驶座的门后，笑着走到后方，再次拉开：“请进。”
　　温芸舟难得的失误引得简如玫笑出了声，可简如玫没有进到后座，她还站在那里，看着温芸舟身上的西装，不知在想什么。
　　温芸舟的视线随着简如玫落到自己身上，问道：“怎么了？”
　　简如玫问道：“这时候的经典剧情，不应该是你脱下西装外套给我穿吗？”
　　温芸舟失笑道：“是，理论上来说是。”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简如玫秀眉一挑：“难道是你也怕自己冷。”
　　温芸舟抬头笑道：“这倒不是，主要是……”
　　“嗯？主要是？”
　　“你不觉得穿别人外套是件很私密的事吗？”温芸舟道：“带着别人体温和气味的外套，包裹在你的身上，这和拥抱有什么区别？”
　　简如玫撇撇嘴，才不听她这套歪理邪说：“可我们都拥抱多少次了，还在意这个？”
　　“我在意。”温芸舟道：“比起让衣服拥抱你，我更想自己拥抱你。”
　　“那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抱我？”
　　简如玫突然冒出一句话。
　　对方突然这么直接，温芸舟难得因简如玫而生出几分错愕。
　　刚刚她让连平伊陪自己演戏卖惨……效果这么好？
　　但温芸舟毕竟是温芸舟，她只错愕了不到一秒就回过神来，温声道：“可我怕你讨厌我，怕你觉得我冒昧。我不想让你因此讨厌我。”
　　简如玫道：“我有点分不清。”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你在跟我说真话还是假话。”简如玫一口气道：“我突然好像明白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真正的样子，是不是这样就会让我不停地猜测你在说真话还是假话，这样我就会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
　　温芸舟被她逗笑了：“我从没这么想过。”
　　简如玫道：“可造成的结果是这样。”
　　不等温芸舟开口，简如玫又再次道：“而且我感觉我太笨了，我甚至有时候都区分不了，你对我的温柔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知道吗，刚刚我在厕所，碰到吴珂珂了。”
　　温芸舟记性很好，所以她很快就想起了这个吴珂珂，指的是吴毅的女儿。
　　温芸舟没有插话，听着简如玫道：“吴珂珂说，让我小心你。”
　　十几分钟前，厕所。
　　吴珂珂看着简如玫这个样子，一时间有些气血上涌。
　　她完全无法理解简如玫，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被骗了还能这么甜蜜。
　　她收起自己的包就准备离开，可简如玫突然道：“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吴珂珂停下脚步，看向这个漂亮女人：“你想问什么？”
　　简如玫看着镜子里的吴珂珂，问道：“你觉得温芸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芸舟？”吴珂珂道：“客观意义上来说，她是我很崇拜的女人。”
　　简如玫愣道：“那你还让我小心她？”
　　“就是因为我崇拜她，所以才让你小心她。”
　　吴珂珂觉得自己原本不该多嘴的，可看着简如玫有些懵懂的样子，不知为何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知道她十年前还只是个没有丝毫背景的穷学生吧？”
　　简如玫点头。
　　“业界很多人说，她是攀上了连平伊这个高枝，抱了个好大腿，但说真的，光攀高枝自己没本事有什么用？更重要的是，连平伊是谁？连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温芸舟要是没真本事，连平伊看得上她？而且还是以合伙人的身份看上她。要是普通的欣赏或者抱大腿，顶多是让温芸舟给自己做下属，绝不可能跟她做合伙人。”
　　听着吴珂珂这样毫不掩饰地夸赞温芸舟，简如玫有些难以抑制地开心。
　　吴珂珂看到了她脸上控制不住的表情，撇撇嘴道：“所以你说，这样的人，你玩得过她？她对你使心眼，你防得住？”
　　简如玫防不住。
　　无需吴珂珂的提醒，她自己就很清楚这一点。
　　换作之前的自己，绝对不会理解，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在明知道一个人装模作样骗了自己整整一个月后，还能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
　　这是为什么呢？
　　吴珂珂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厕所，短信到来的消息惊醒了简如玫。她看了一眼微信，是温芸舟发来的。
　　【微信】
　　温：我在停车场，有点想你。
　　这是为什么呢？
　　在看到短信的那一刻，简如玫突然明白了。
　　停车场又有风略过，温芸舟指了指车厢内道：“很冷，还是进去说吧，会感冒的。”
　　简如玫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回答完我就进去。”
　　温芸舟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脱下了西装外套，把它披在了简如玫的身上，而后才道：“你问。”
　　西装内里是一件裁剪得当的白色衬衫，普普通通的衣服，却被温芸舟穿得儒雅而挺拔。
　　简如玫拢了拢身上的西装外套。
　　不知是不是因为温芸舟的话导致她产生了错觉，简如玫总觉得，那还带着温芸舟体温的外套，就像温芸舟本人一样抱住了自己。
　　她问道：“温芸舟，我没有你聪明，我猜不明白，也不想猜，所以，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
　　简如玫看着温芸舟几乎与夜色一般无二的瞳孔，认真道：“温芸舟，你真的爱我吗？”
　　她在收到温芸舟消息的那一刻，明白了自己反反复复想靠近温芸舟的原因。
　　因为她觉得，温芸舟爱她。
　　无论是最开始那个温柔的温芸舟，还是后面那个揭露了自己“真面目”却依旧温柔的温芸舟，无论温芸舟到底做了什么，在简如玫的眼中，她始终是那个爱她的温芸舟。
　　因为爱她，所以愿意做很多事。
　　简如玫需要这份爱。
　　她如同沙漠中渴-望绿洲的旅客，又如同路边饥寒交迫的流浪者，她渴-望这份爱，甚至远胜一切。
　　所以，为此她可以理解来自温芸舟的任何欺骗与隐瞒，只要对方爱她。
　　只要对方爱她。


第45章 
　　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问题很简单, 但又最难回答，大概率就是这个了。
　　爱是什么？哪样才算爱？夹杂杂质的还配不配被称之为爱？
　　温芸舟没有低头，只是用余光看见了简如玫不自觉搅在一起的双手。
　　她爱简如玫吗？
　　她没又想到简如玫会问这个问题。
　　简如玫问每一个问题, 她都能给出最妥帖的答复，但唯独这个，她陷入了沉思。
　　简如玫的神情逐渐从期望，变成了失落。
　　“这么难回答吗？”
　　有时候很难回答，意味着不想回答，或者意味着……不好回答。
　　很多时候，默认也是种否定。
　　简如玫低声道：“如果不爱我，那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这话既是在问温芸舟，也是在问自己。那个被温芸舟骗的自己。
　　温芸舟摇头：“我没有说不爱你。”
　　简如玫轻哼道：“那你是在犹豫什么？”
　　“我在犹豫，怎么跟你解释这种感觉, 因为我从来没有跟人解释过, 也从来没有预想过，有一天要跟人解释这个。”温芸舟道。
　　她这话勾起了简如玫的好奇：“那你快说。”
　　温芸舟道：“我不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人。”
　　温芸舟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才算爱。
　　她的出生非常戏剧化。那年母亲意外怀上了她, 本来因为家里负担太重不想生的，结果不知哪里来了个算命的，说她以后是个大富大贵之命，还有封王拜相的本事，于是父亲做主，让母亲把她生了下来。
　　本以为是个未来有大本事的聪明儿子, 结果生完才发现是个女儿, 可是也塞不回去了, 于是只能养着。
　　其实父母对她倒也不是那么坏。虽然好的东西肯定是紧着哥哥来，但也不至于打骂她, 就连父亲，也只是偶尔喝醉了抱怨一两句“早知道是个女儿就不要了，不过好在确实聪明”。
　　她的处境，比起村里的其他女孩，已经好了太多。
　　可即便如此，若说父母爱她，那也是个笑话了。更别提自温芸舟坚持要上大学后，他们没再给过她一分钱，温芸舟也没再回过老家。
　　没有爱，也没有恨。
　　温芸舟对世间大部分人，也都是这样的感觉。
　　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可以，离开也无妨。没有多浓烈的爱，也自然不会有多浓烈的恨。
　　爱和恨很多时候看似天差地别，实际并无区别。
　　本质上，都是某种过于极端的情绪罢了。
　　温芸舟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她人生中唯一一次产生剧烈的情感波动，就是遇见简如玫的第一面。
　　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试图分析过那种情绪，但它太复杂了，连温芸舟都想不清楚。
　　那种夹杂着屈辱、嫉妒、羡慕、破坏欲以及……恋慕的情绪，抽丝剥茧到最后，却是新的混乱。
　　简如玫是第一次真正的听到温芸舟如何形容十年前的那场相遇。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友善与帮助。
　　简如玫并不觉得意外，反倒是恍然大悟，明白了温芸舟为什么要选择欺骗的方式接近自己。
　　真可笑，她甚至有点可怜十年前的温芸舟，觉得她十年后这样对待自己，情有可原。
　　“那所以呢，温芸舟，你现在怎么想？”
　　“现在？”温芸舟道：“我依旧不知道。”
　　她本以为十年前那个感觉是意外，直到再一次碰见简如玫。
　　女人撞进她视线中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挪不开眼睛，甚至掀起了更强烈的情绪。
　　那种情绪是什么？
　　温芸舟好像比十年前懂了一点点，但又好像并没有懂到哪里去。
　　她看着简如玫，低声道：“我依旧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一种强烈到我无法忽视的情绪。”
　　“如果你认为它不是爱，那它就不是。”
　　“如果你认为它是爱，那它就是爱。”
　　温芸舟将这个问题，轻轻推回给简如玫：“你觉得它是爱吗？”
　　真狡猾啊。
　　那是爱吗？
　　简如玫怎么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对温芸舟是不是爱。
　　但，这好像不重要。
　　“温芸舟。”她问道：“无论是不是爱，你告诉我，你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像现在这样，哪怕是骗我，也是为了得到我。”
　　她要这个爱，哪怕这并不确定。但她更想要的，是在这份情感背后的认可与讨好。
　　温芸舟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为她拨开一缕盖住眼睛的碎发：“我将永不欺骗你，即便是有天我决定离开你。”
　　好残忍的承诺。
　　可更残忍的是，简如玫竟然因为这个残忍的承诺而生出了几分心动，这份承诺就如同温芸舟这个人一般，明明该逃离，却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
　　简如玫拽过她的衣领将她拉向自己，玫红色的唇将要印在温芸舟唇上的那一刻，停车场外传来了人声：
　　“嘶——你别说外面还挺冷的。”
　　“快走快走赶紧回去。”
　　“哎呀我穿着高跟鞋呢，别催！”
　　“好好好慢点慢点。”
　　……
　　简如玫停在了半空，她此刻距离温芸舟很近，近到对方的呼吸都与自己的交融在了一起，简如玫轻轻一扫，就看见了对方眼中晦暗的神色。
　　可温芸舟这人，真会装模作样，她也想吻上来的欲-望都已在眼中清楚到简如玫都能读懂，可面上依旧一派怡然自得的样子，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对简如玫道：“怎么办？来人了。”
　　要放弃这个吻吗？
　　才不要。
　　简如玫十分没有淑女形象地将温芸舟往后一推，指着后座命令道：“进去。”
　　温芸舟难得“乖巧”地听话，坐进了后座。她正准备往里挪一挪给简如玫腾出一个位置，却见简如玫已经钻进了车内。
　　下一秒腿上一重，简如玫跨坐在了她的腿上。
　　这回连温芸舟都没忍住，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某种实在难以言说的刺-激。
　　在车门闭合的那一刻，同样闭合在一起的，还有两双同属于女人的唇。
　　那从温柔到凶狠的撕咬，从清醒到堕-落的沉-沦，拉着两人一同坠入了深渊。
　　唇慢慢分开，两人轻轻喘着气，温芸舟听见简如玫道：
　　“温芸舟，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温芸舟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外面传来车辆发动离去的声音，大概是那两个进停车场的人已经离开了，简如玫轻哼一声，慢慢起身，准备打开车门出去。
　　只是车门还没推开，就听见温芸舟道：“在我的计划里，现在还没到时间，节奏也不对。”
　　简如玫被她这说法气笑了：“怎么，在不在一起还要看节奏对不对，时间对不对？你真是有毛病。”
　　温芸舟不置可否。
　　简如玫泄愤一般重重坐了回去，毫不意外再次听到了温芸舟小小的吸气声。
　　她扬了扬下巴，如同高傲的粉色天鹅：“那你说说，你原本的节奏与计划是什么？”
　　温芸舟老老实实“交代罪行”：“还记得刚刚在长廊看到的吗？那是我故意的，是我让连平伊配合我演的一场戏。”
　　简如玫如今已经可以听到她说什么都不惊讶了：“然后呢？”
　　“从刚刚在宴会上你的反应来看，你已经开始心疼我了。”
　　简如玫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对，我心疼你，你继续。”
　　“但是这个时候，欲擒故纵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我会趁你不注意时突然离开，等你思前想后，主动来找我。”
　　简如玫抱胸看着她：“你既然这么清楚我的心思，为什么一定要我主动去找你？你喜欢看我主动？”
　　“不是喜欢看你主动，而是你并不是一个性格主动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开始主动找我，说明你已经无法按捺自己的情绪。”温芸舟道：“我想要你变成这样。”
　　怎么有人想改变另一个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但简如玫却发现自己并不生气，她甚至还有心思问温芸舟：“我变成这样，会让你觉得开心？”
　　温芸舟摇头：“不，这意味着，你对我的依赖已经超过了很多东西，甚至你的羞-耻感。而只有这样，才会让你越来越——离不开我。”
　　她终于跟简如玫袒露了自己最原原本本的心思。
　　那么简单，又那么晦暗。
　　简如玫突然问道：“你刚才说，你本来是准备和连平伊一起离开的，可你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温芸舟还以为简如玫没有注意到这句话。
　　为什么呢？
　　温芸舟其实也不知道。
　　她这个人惯会压抑自己的情绪和冲动，一旦计划好的事情，很难出现变动。
　　但当她从别墅走向停车场时，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无端地想起了简如玫。
　　她吹着夜风，无端地想起了简如玫；
　　她闻着花香，无端地想起了简如玫。
　　走到入口处时，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很想简如玫。
　　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这样的期盼，甚至不带任何欲-望，她就是想见见简如玫。
　　所以打开手机后，原本要发给连平伊的消息，变为了发给简如玫。
　　“所以你就是爱我。”简如玫高兴地哼唧了一声：“你别不承认。”
　　温芸舟道：“嗯，我说了，你说是爱，那就是爱。”
　　简如玫讨厌她这个狡猾的回答，泄愤似的用头顶了顶她的肩膀。
　　但那力度比起顶，更像是蹭。
　　简如玫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喂，温芸舟，你为什么不问我爱不爱你？”
　　“因为不重要。”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回答。
　　但简如玫渐渐有了耐心，她没有生气，而是等着温芸舟的答案。
　　果然，她听见温芸舟轻笑道：“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会想尽办法让你离不开我。”
　　你只能属于我。
　　而我有自信，让你一定爱上我。
　　让你玫红色的唇，永远落在我的唇上。
　　简如玫一口咬在了她的后颈上，温芸舟发出轻轻的“嘶”声。
　　“温芸舟，你是个混-蛋，你知道吗？”
　　“我知道。”
　　简如玫手撑着她的肩膀慢慢起身：“可既然你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了，就再打乱一次吧，可以吗？”
　　“温芸舟，我不想等了，我们在一起吧。”
　　“我要你现在立刻，跟我表白。”


第46章 
　　不讲道理。
　　但怎么有人不讲道理也这么可爱？
　　温芸舟很少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别人。她总觉得这是个比漂亮、美丽程度更深的词, 一旦用了这个词，对方似乎就在她心里留下了什么难以泯灭的东西。
　　可这个词放在简如玫身上，却再好不过。
　　因为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 对方就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可看着对方扬起的脖颈，她突然又起了几分坏心眼，不想这么做。
　　“可我觉得你还没有离不开我诶。”温芸舟假装苦恼道：“要不再等等。”
　　“再等等我现在就走。”简如玫作势拉车门，被温芸舟笑着搂过腰际抱了回来。
　　“别走，我错了。”
　　“哼，你才不知道错。”
　　就在这时，车玻璃突然被敲响了。
　　两人一同抬头往旁边看去。
　　车窗缓缓放下，露出连平伊皮笑肉不笑的脸。
　　连平伊指了指手机：“无意打扰，但是有些人是不是忘了什么。”
　　温芸舟“啊”了一声：“抱歉，调静音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 入目就是连平伊的怒骂。
　　【微信】
　　连大人：人呢？
　　连大人：我去我去我去
　　连大人：我要骂脏话了温芸舟, 你不会跟简如玫相亲相爱把我忘了吧？
　　连大人：不是说今天只是演个戏吗？演完咱们就走，你人呢？
　　连大人：温芸舟！！！我没开车啊！！！我杀了你！！！
　　温芸舟忍不住笑出声。
　　连平伊强压下怒火：“你还笑！你——”
　　刚想骂人，想起简如玫还在, 连平伊还是“温和”道：“既然如此，咱们要不先回去。我来开车，你们坐着不动就好。”
　　简如玫此刻依旧羞赧道整个人差点变鹌鹑，此刻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动都不敢动，听见连平伊的话，费劲地用通红的脸挤出一个笑容来。
　　当然, 最后开车的不是连平伊, 因为连平伊不喜欢开别人的车, 温芸舟也不喜欢让别人开她的车。
　　简如玫坐在副驾，晚风怎么都吹不散她脸上的红晕, 好在连平伊非常懂事，坐在后座玩自己的手机，半句话都没吭声。
　　唯一一次说话，就是到家时跟两人说了再见。
　　等到连平伊的背景彻底从后视镜里消失，简如玫才松了一口气，把头埋进了手掌。
　　温芸舟笑了笑，正准备说话，被简如玫强行打断：“什么都别说，我什么也不想听。”
　　温芸舟闭嘴了。
　　直到车辆停下，简如玫才揉揉脸抬起头来。但一下车就发现不对劲了。
　　“温芸舟，你怎么不送我回酒店？”
　　温芸舟假装无辜：“我刚刚在车上想问你是回酒店还是跟我一起回去，你不让我问，我就只能自作主张了。”
　　“你——”
　　简如玫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凶狠地瞪了温芸舟一眼。
　　不过这个“凶狠”不太有杀伤力就是了。
　　简如玫自顾自回了自己房间，洗澡换睡衣，躺到了床上，大约十来分钟后，温芸舟也推门走了进来。
　　简如玫翻过身不理她。
　　温芸舟用手肘支在床上，俯低身体，凑在简如玫耳边问道：“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简如玫没好气道：“随你。”
　　“我今晚可以睡在这里吗？”
　　“随你。”
　　“我们可以盖一床被子吗？”
　　“随你。”
　　“明天要一起吃饭吗？”
　　“随你。”
　　“和我在一起吗？”
　　“随你。……嗯？”
　　简如玫猛得转头：“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温芸舟却已经躺了下去，道：“晚安，这位只会回答‘随你’的小姐。”
　　“喂温芸舟！你给我起来！温芸舟！”
　　但一个人是叫不醒装睡的人的，哪怕你是简如玫。
　　——
　　温芸舟醒过来的时候，简如玫还睡着。
　　她表情恬静，看得人无端平静下来。
　　温芸舟其实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上次不知道听谷彤还是连平伊说的，说抱着自己喜欢的人睡觉，对睡眠质量有很大的帮助，感觉一定程度上来说是真的。
　　温芸舟本来只是假睡，她其实并没有很困，但简如玫突然不闹腾，乖巧缩进自己怀里那一刻，等到最初的悸动过后，温芸舟突然就困了。
　　甚至睡前她还能听到简如玫越来越远的小声抱怨：“啊你怎么要睡了？温芸舟你不许睡！好吧我答应饿了，我们在一起。喂温芸舟！我们才刚正儿八经在一起呢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睡了！”
　　温芸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睡前似乎还带着几分笑。
　　她拿出手机，突然心血来潮，对着简如玫的睡脸喀嚓来了一张照片。
　　可惜温总的“偷-拍”经验实在少之又少，“偷-拍”手法也极为拙劣，竟然忘了在这个时候给人拍照，是需要——关闪光灯的。
　　刺目的光亮惊醒了简如玫，她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温芸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温芸舟难得有几分心虚：“没事，没什么事。”
　　简如玫怎么可能信她，她从对方手中拿过手机，一打开就是摄像机。
　　点开最新一张，赫然就是自己的照片。
　　“好啊，原来是你把我吵醒的。”简如玫一边说着，一边点开了温芸舟的相册：“作为惩罚，我要看你的相册。”
　　简如玫没料到，自己会看到一个这么干净的相册。
　　没有自拍，没有花草树木，甚至没有什么猫猫狗狗，只有冰冷的文件，或者偶尔夹杂一两张山水风景。
　　唯一的一张人像，是简如玫。
　　简如玫不太爱在社交平台发自拍，所以也并没有在外界留下太多照片，为数不多的照片，还是一张证件照。
　　那是简如玫刚开始玩社交平台的时候，那会儿流行“看看你的证件照片”这个TAG，不少人为了证明自己天生好看，将照片发到了网上，简如玫也心血来潮发了一张。
　　蜂拥而至的聊天申请挤爆了她的对话框，简如玫烦不胜烦，后来就再也没发过自己的照片，连这张证件照也在几天后删除了。
　　可温芸舟把它留了下来。
　　尽管已经清楚知道了温芸舟那些小心思，但在实打实看到这些东西的那一刻，简如玫还是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感动。
　　她吸了吸鼻子，假装不在意道：“你这人也太没有生活情趣了吧，怎么连张自拍都没有？”
　　温芸舟笑道，“我拍不太好看。”
　　简如玫道：“那我教你。”
　　说着，她真的打开了房间的灯，拿起温芸舟的手机，调到前置摄像头。
　　但很快她嫌弃前置摄像头不好用，于是又调回后置，将镜头对准自己。
　　她让温芸舟往自己这边凑：“过来点，出画框了都。”
　　温芸舟听话地凑过去。
　　但简如玫还是不满意：“哎呀头太高了……不行不行头低了，有双下巴……哎呀你脸往那边侧一点……好了好了行行行就这样别动……哎呀你别看我，看镜头。”
　　温芸舟一直毫无怨言地配合，等到简如玫终于觉得差不多了才罢休。
　　在她“指挥”的时候，温芸舟的眼神一直追着她的唇，直到被骂了，才慢慢转向镜头。
　　“好了，准备啊，我要开始拍照了。”
　　温芸舟笑道：“好。”
　　“三、二、一……”
　　在简如玫的“一”响起的一瞬间，原本一动不动的温芸舟突然转头，吻住了简如玫。
　　这个吻很轻，远不如曾经的那些激烈，但却足够甜蜜，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温芸舟轻轻往后退了些许，故作无辜道：“抱歉，没忍住，动了一下，要不再来。”
　　但定睛一看，简如玫哪里有生气的表情，分明挂着势在必得的笑。
　　温芸舟挑眉。
　　简如玫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乖。”
　　她摇了摇手机，上面显示正在摄像：“现在，已经记录了你的完整罪证。”
　　温芸舟看着已经录像了两分多钟的摄像，哑然失笑：“变聪明了。”
　　简如玫得意地轻哼。
　　“不过——”
　　温芸舟突然翻身，再次吻了下去。
　　只是这吻再不轻柔，而是带着猛兽的凶狠，几乎要将简如玫推上浪尖。
　　“接下来的罪证，你也要记录吗？”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