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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贵妃得了恐男症
　　作者：淮青山
　　文案：
　　这本不会入v。
　　双女主，后宫无脑甜文，无宫斗，和谐后宫漫天撒糖，皇帝表哥永远的工具人：）
　　（真）精分贵妃x温柔皇后
　　元笙x宋烟
　　——
　　后宫的人都知道元贵妃和宋皇后不对付。
　　一般情况下就是元贵妃在挑衅皇后→被皇后忽视→贵妃更生气→继续被皇后无视这个流程。
　　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然后有一天宫妃们发现。
　　斗鸡一样的贵妃居然对皇后脸红了？？？
　　脸红了？？？！
　　皇后：是的，我们在一起了。
　　——————
　　贵妃本体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傲娇，常常因为大聪明让自己陷入莫名其妙的火葬场。
　　小孩元x傲娇元x骚话元x聪明元
　　娇娇x元笙x阿笙x凤声
　　四元出场顺序不分先后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阴差阳错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元笙，宋烟┃配角：皇帝，太后，贤妃以及一大波后宫前朝成员┃其它：连载中《漂亮女配你不要我要》
　　一句话简介：情敌变情人就很香
　　立意：敬爱情与自由


第1章一
　　1.
　　自古套路都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贵妃元氏十七岁入宫，荣宠无双，国色天香。觉得平生最大的敌人就是皇后宋烟。
　　她不仅这样觉得，还到处说。
　　全后宫都知道皇后和贵妃是死对头。
　　贵妃娘娘就是妾中至尊，妾中战士，除了皇后没有人的身份能压住元贵妃。
　　而元笙，作为一个贵妃，整天高高在上无所事事，琴棋书画全都马马虎虎，化妆穿衣靠自己就一塌糊涂的神奇人物，脸这方面后宫她第一，其他全倒数。
　　能力还全点在宫斗上，谁被掐上谁倒霉。
　　自打入宫后，每天净瞅着皇后掐架，只要皇后发完言，后面就一定会有贵妃一句轻哼作为结尾。
　　十分不给正宫面子，后宫都议论是元贵妃嫉妒宋烟抢了中宫之位，害她与心爱的表哥不能拥有夫妻之名。
　　当然，以上情况都是宫里人说的，真实情况如何并无定论。
　　2·
　　这日晨起请安，众妃讷讷不言，净看元贵妃单方面掐皇后了。
　　何为单方面？
　　就是皇后全程微笑，像是在听元贵妃挑刺，其实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放。
　　只有元贵妃嘚啵不停。
　　说是找茬，也不尽然。
　　元贵妃照例怼完皇后，嘴巴都说干了，听皇后说：“诸位妹妹，如果没什么事，就散了罢。”
　　众人顿了顿，无人应答。
　　倒不是怠慢皇后，是要给贵妃一个发挥的空间。
　　果然就听元贵妃冷哼一声：“还当是皇后宫里的茶金贵，喝没两口就着急赶人了，臣妾宫里有姑母赐的几斤金松银叶，不如送点给皇后？”
　　这送茶措辞的真欠打，不是来送茶的，是来下战书的。
　　不过也是戳到皇后痛处，皇后最喜欢喝江南的金松银叶茶，可是这茶叶极为难得，一年产量也不过五斤，全被太后送给贵妃了。
　　当然，身为中宫皇后如果作风奢靡也能享受到这个待遇，只是当今皇帝作风简朴，她是妻子也应当以身作则，不能跟有太后眷顾的贵妃比较。
　　因此皇后闻言，也不露出半分气恼，只是轻轻一笑：“这茶滋味不错，也极为难得，母后送给你就是疼你，我不该夺人所好。”
　　这就是婉拒推辞了，还给自己留了面子。
　　贵妃话语稍顿，眉毛微蹙，抹着胭脂的双唇微张，好一张含煞美人面。久久不言，似是难以置信有人会拒绝这种好东西一样。
　　困顿了一早上的后妃们打了精神，眼睛都发亮了，腰板也挺直了——这表情是元贵妃发怒前的征兆！这次皇后会反击吗？会吗？
　　奇怪的是，元贵妃并没有发怒也没有摔杯盏：“你不也很喜欢吗？”
　　皇后仍是淡然：“君子不夺人所好。”
　　等着皇后炸毛的后妃们倒是有些遗憾。
　　进宫那么多年，皇后就跟出家的和尚一样，脾气好的不像话，但没人敢挑战皇后的权威。
　　君不见挑衅过皇后的，安全存活的也就贵妃一个人，曾经有一个妃子仗着皇帝宠爱故意诬陷皇后，然后被皇后反手送进冷宫啃窝窝头。
　　事实证明，没有贵妃的家世不要做贵妃的事。
　　元贵妃：“……”
　　观其表情竟是有一点委屈的，后妃们顿时觉得双眼已瞎。
　　谁会委屈，贵妃都不可能委屈。
　　再一看去，果然贵妃又恢复了盛气凌人的样子：“不要便不要，也不稀罕送你！”
　　说罢，起身打算回宫，实在跋扈，连礼都不行了。
　　走动间，裙摆的牡丹纹流光溢彩，仪态万千，仆从无数。
　　这排场也就比皇后差那么一点点。
　　也不得不说她确实是有这个资本，牡丹是花中之王，姿容姝丽。连同皇后在内的人都认为没人能比贵妃更衬牡丹这个纹样。
　　可能是夏装的裙子做长了，元贵妃因为仰着下巴走路踩到裙角，脑壳磕到了门槛上。
　　发出老大一声响，听着都觉得脑袋很疼。
　　围观群众眼睛瞪如铜铃：“……？！”
　　这是什么情况？！
　　在一众震惊的目光中，贵妃的额头血流如注，面若金纸晕了过去。
　　美人倒下都惯是好看的，若是换个普通的人那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美人就是如玉山倾颓叫人怜惜。
　　死一样的寂静在皇后宫里蔓延。
　　还是皇后有中宫风范，当即大喝：“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贵妃扶起来请太医？！”
　　惊呆的宫人这才行动起来，请太医的请太医，抬贵妃的抬贵妃。
　　3.
　　元贵妃平时就很震惊全宫，这次磕坏脑袋直接把太后皇帝都吓过来了。
　　太后直接问：“这是怎么回事？元贵妃好好的怎么就在皇后宫里受了伤？！”
　　这话意有所指，皇后并没反驳，安安静静的看着还在昏迷的元贵妃，等待太医的诊断结果。
　　皇帝也忍不住看向淡然如初的皇后。
　　倒也不是皇帝怀疑皇后，他只是想看看皇后会有什么反应，结果很显然，她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顿时觉得有点遗憾。
　　只有贤妃默默道：“是元姐姐她没看路，踩到裙角磕到了门槛——然后就这样了。”
　　太后沉默了，收回了一腔兴师问罪。
　　她这侄女，确实有走路不看路的毛病。
　　太医在一边尽心尽责的为贵妃止血上药一边暗叹这磕的也太惨了，都磕出裂了，怕不是要留疤了。
　　处理好伤口后，太后着急的问：“贵妃情况如何，这伤口这般深会不会留疤或者有什么病症之类的？”
　　太医躬身一拜，说明了情况，又说：“伤口留疤倒是不会，宫中有去疤药能保贵妃娘娘肌肤恢复如初，只是……”
　　他这一犹豫，皇帝就不耐烦了：“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太医瞬间不为难了，道：“只是贵妃娘娘伤到的是头部，最好不要挪动，以免真的留下后遗症。”
　　这是要把人留在皇后宫里养伤，直到醒转的意思。
　　太后，皇帝：“……”
　　啊这，把死对头放一块，是养蛊还是养蛊？
　　皇帝倒是很相信皇后人品，看向皇后，转头咨询对方意见：“皇后可否行个方便，让贵妃在你这暂住一段时间？”
　　皇后：“不麻烦，既然有伤就不要随意动弹了。”
　　果然跟皇帝想的一样，皇后没什么意见。
　　估计是觉得把人放偏殿里躺着，又不是放她床上膈应她，这有什么问题？
　　太后倒是欲言又止，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眼中之意就是当下之急是要元笙醒转才能挪位置，切勿因小失大，再三出言阻止显得小气了。
　　最后，太后也说：“辛苦你了。”
　　皇后浅淡一笑：“臣妾身为中宫皇后，照顾后宫嫔妃是应有本分……况且元贵妃是在臣妾宫中伤到的额头，理应有臣妾的一份责任，说不上辛苦不辛苦的。”
　　这话说的温厚，大度到太后都有点惭愧刚刚那样态度对待皇后，态度也就越发温和：“你是好孩子。”
　　这样的皇后没人不喜欢，恭顺的儿媳，善解人意的妻子，通情达理的中宫。
　　不过这样的好性子也是容易遭人欺负的，但在这些描述前加一个手段了得的前提条件，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谁都知道，皇后是脾气好，不是软柿子。
　　刚刚太后的话也不过是一时情急，言语有失，平时还是对皇后很满意的。
　　皇后：“能为太后皇上分忧是臣妾幸事。”
　　“……”太后道：“好罢，贵妃就暂且在你这住一住，哀家就不久留了。”
　　这就是太后对皇后不亲厚的一个点——她从不叫母后，态度敬重，做的事也很熨帖，就对所有人都不亲近。
　　有时候皇帝都觉得自己娶了个仙女神像回家，看着好看，摸上去冷冷冰冰不近人情。
　　--------------------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啊……
　　*
　　*
　　隔壁文：漂亮女配你不要我要（快穿）
　　叶慈是本源世界里最优秀的任务者，经历近过万年的任务世界。
　　某一日觉得无聊跑去小世界做任务度假……
　　刚开始的时候叶慈信誓旦旦的说：“恋爱是不可能恋爱的，那是姻缘组才会干的事，我堂堂修复组组长怎么可能会陷入情情爱爱？”
　　后来——
　　叶慈：“她好甜啊。”
　　最后——
　　叶慈：“嗨，老婆。”
　　原女配：“。”
　　……
　　第一个世界：恶毒养女x小可怜亲女
　　叶慈是叶父好友遗孤，自小被叶家收养，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叶家的继承人，以后会继承偌大的家业，十八岁生日，叶家被拐的真千金回来了。
　　叶怀玉：“为什么我和她不能在一起？”
　　第二个世界：疯批大小姐x忠犬女配
　　叶家的疯批omega叶慈在垃圾星捡了一个半死不活的alpha，然后带着她拳打私生子哥哥，脚踢出轨未婚夫，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叶慈却二次分化。
　　桑玉：“不知道大小姐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第三个世界：
　　剑宗宗主的亲传大弟子是个五灵根废材，靠丹药磕上了金丹，但连筑基期的都打不过，仗着宗主首徒身份造作，魔界入侵的时候那个只会喊师父救命小师妹救命的叶慈一剑削平了一座山。
　　容羽：“大，大师姐你不是拿不动剑吗？？？”
　　第四个世界：
　　一步三喘，抱着药罐子出生，大声说话都可能心脏病发作的病秧子被父亲不顾身体情况派去和亲，病弱公主欣然答应，三年后丈夫驾崩，公主挟幼子登基，成了垂帘临朝的太后。
　　戚元楚：“原来我刚醒来的时候公主真的拿把剑对着我想把我捅个对穿，而不是我磕坏脑袋的错觉。”
　　第五个世界：
　　理科一班的叶慈是个人人夸赞的三好学生，因嫉妒在背地里使绊子，反而被学神逃了过去，恶臭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学校。
　　顾止玉：“我记得我见你的第一面你好像被人打破后脑勺躺在巷子里生死不知。”
　　*
　　第一个世界：（现代豪门）恶毒养女x小可怜亲女（已完成）
　　第二个世界：（星际abo）疯批小姐x忠犬御姐（已完成）
　　第三个世界：（古代仙侠）废材首徒x天才师妹（已完成）
　　第四个世界：（现代娱乐圈）金丝雀演员x见色起意金主（已完成）
　　第五个世界：（古代宫廷）野心太后x心机公主（已完成）
　　第六个世界：（现代校园）敏感易妒学霸x空降转学生（进行中……）
　　第七个世界：（古代朝堂）女扮男装状元郎x女将郡主
　　第八个世界：（末世异能）腹黑小绿茶x武力值爆表二把手
　　第九个世界：（古代宫廷）摄政公主x小皇帝
　　就以上这些，有可能会调顺序。
　　——
　　1.快穿主攻文，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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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二
　　4.
　　元贵妃因为是伤到脑袋，最好不要随便挪动，便留在了皇后宫里昏迷。
　　太后的宝贝金疙瘩放在皇后宫里，皇后宫里的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照顾，生怕有半点怠慢，惹来太后皇帝怪罪。
　　皇后更是一天三趟来看贵妃，亲自监督煎药喂药一应事宜，皇上生病她都没那么仔细。
　　只是贵妃连昏迷的时候都不是安生的主，双唇紧闭牙关咬紧，一口药都喂不进去，药汁全顺着唇角流到脖子，弄湿了枕头。
　　好好一碗药，全喂给枕头吃了。
　　侍女捧着半碗药，有些为难的看着皇后：“娘娘这……”
　　“我来罢。”皇后在床边坐下，把贵妃扶起揽在自己怀里，托起下巴，轻轻一捏下颌就捏开了紧闭的牙关。
　　这一手露的，贵妃侍女才想起皇后的母亲是个威风赫赫的女将军，之前还以为皇后性子像她的丞相父亲，也是个温和文弱的人。
　　皇后奇怪道：“愣着做什么，把喂药器拿来。”
　　贵妃侍女立马回神去拿喂药器。
　　好一顿折腾才让剩下的半碗进了贵妃肚子里。
　　但这一塌糊涂的床铺也要收拾，皇后爱洁到吹毛求疵的程度，早就看不顺眼这躺乱了的床铺，不仅想换枕头，想把被子褥子全换了。
　　皇后便说：“你把床收拾一下罢。”
　　“是。”
　　贵妃侍女正想叫几个侍女帮忙把贵妃挪到小榻上暂且安置，就看皇后把人往怀里一搂，一抱一站，就这样把贵妃打横抱了起来，站在一边看着侍女。
　　“……！”
　　侍女惊呆了，贵妃是身材纤弱楚腰窄肩，成年男子抱着倒是觉得轻松，但对于不事劳动的后宫女子来说还是有些分量的，哪能这样稳如泰山的站着。
　　贵妃侍女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才发现皇后一直站着没动，就在后面看着侍女动作，看她整理好了就把人放下，盖好被子。
　　抱着贵妃一直站着……嘶！
　　没想到皇后一个柔弱人儿，臂力竟然恐怖如斯，果真是深藏不露！
　　不是贵妃战力不强，是敌方太强大了。
　　这时，贵妃侍女看向皇后的眼神已经是钦佩拜服了。
　　5.
　　谁都没能想到，贵妃这一磕后果严重。
　　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元贵妃醒的时候，正好第三天的下午，床前的帐子打起来了一半，偏殿门扉紧闭，映在窗纸上金晖耀眼，让受不住光亮的元贵妃眯了眯眼睛。
　　这是……哪里？
　　她捂着头缓缓坐起身，头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周围弥漫着清淡的檀香味。
　　沁人心扉又让人安心。
　　味道的来源是房中博物架上搁着的金丝凤凰仰颈香炉，凤首正吐着袅袅轻烟。
　　她很少用这种安神的熏香，下意识去想这是哪里，会是谁又掳了她关起来了。
　　稍一思考就头痛欲裂，忍不住痛吟出声，缩到床角，抱着双膝浑身发颤。
　　房门打开，阳光顺着门透了进来，映出两道影子，皇后带着侍女端着药进来了。
　　见床无人，先是惊了一下，稍一搜寻才看见角落的元贵妃。
　　松了口气，皇后便说：“贵妃感觉可还好？你之前不小心伤到了头，昏睡了三天，现在在我的皇后宫里养伤……”
　　元贵妃从双膝中抬起头，凌厉冷艳的凤目盈满了泪水，眼角发红，她像是观察了许久，才犹豫道：“仙女……姐姐？”
　　皇后：“……”
　　侍女：“……？？！”
　　向来镇定自若的皇后卡了一下，突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这是磕傻了？不会罢？
　　皇后：“你……叫我什么？”
　　贵妃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但格外坚定：“仙女……姐姐！”
　　侍女端着托盘的手剧烈颤抖，顶着这张嚣张跋扈的脸对着昔日仇敌叫美人姐姐……
　　贵妃病好之后是会杀了皇后，还是会自杀？还是先杀了皇后再自杀？
　　得不到回应的贵妃从床角落里爬了出来，揪住皇后的袖子，有些不满道：“你……是你！”
　　皇后不解：“我什么？”
　　贵妃像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一双手胡乱比划，她睡太久了，思维有些滞涩，像是患上了口疾。
　　“别乱动，”皇后按住贵妃肩膀，让她安静下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肉末粥？”
　　“嗯……”元贵妃蹙眉：“姐姐……我疼……你摸摸……”
　　皇后向来温厚，不计前嫌地坐在床边：“哪疼？要不要叫太医看看？”
　　可能是贵妃的表情太乖顺绵软，皇后忍不住心疼了。
　　元贵妃的手往纱布上摸，泪盈于睫：“头……你摸摸……”
　　皇后拉住她的手：“别碰伤口，刚包扎好换好的药。”
　　元贵妃委屈道：“你，摸摸不疼。”
　　被她闹的没办法，只好皇后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幸好贵妃没有再提出吹一吹这个要求，不然她真的要起身就走了。
　　顿了顿，皇后又问：“你不记得我是谁，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是元笙，是皇上的贵妃，想起来了吗？”
　　元贵妃：“我记得，记得……你是……烟烟。”
　　皇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本名宋烟，只是除了母亲以外没人这样叫过她，这种称呼太亲昵了。
　　跟侍女对视一眼，都发现元贵妃这状态……虽然是病中，但性格实在不像本人。
　　皇后：“贵妃你……”
　　元贵妃不满撅起嘴：“娇娇。”
　　皇后：“什么？”
　　“我，”元贵妃一手指着自己，又指了指皇后，嗓音脆生生的：“娇娇，你叫。”
　　皇后：“……”
　　侍女忍不住问：“您几岁了？”
　　元贵妃想了想，认真回答：“本小姐，七岁。”
　　皇后：“……”
　　皇后侍女：“……”
　　6.
　　端着粥回来的贵妃侍女顿时晴天霹雳。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贵妃娘娘磕傻了！！！
　　皇后忍着扶额的冲动，叫贵妃侍女把粥端过来，贵妃侍女两行清泪的照做了。
　　却不想贵妃如临大敌，猛地往后面缩去，眼里含着警惕。
　　贵妃侍女哭的更猛了，扑到贵妃床边：“娘娘您不认识奴婢了吗？奴婢是您的贴身侍女啊！娘娘！”
　　贵妃一言不发，咬着下唇看她，眼神逐渐有些迷茫，努力的在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搜索这人是谁。
　　换做是谁都要怀疑这个贵妃侍女是不是对贵妃做了什么才让她这么警惕，但皇后刚才就发现，贵妃除了对她以外的人，都很警惕。
　　就算是回答了皇后侍女的问题，也是斟酌了一番才开口回答，也就一句，确定没有危险后就再也不理会了。
　　皇后看了一会，突然问贵妃侍女：“你是从贵妃几岁的时候开始伺候她的？”
　　这句称呼惹来贵妃一个不满的眼神，皇后假装看不见。
　　稍一思索，贵妃侍女就回答了：“奴婢是从娘娘十一岁的时候就在跟前伺候了……”
　　说完，她们才反应过来，现在的贵妃……是七岁，压根不认识贴身侍女，在场的都不知道贵妃七岁前经历了什么。
　　但……为什么又会对皇后那么亲近？
　　在宋烟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个女孩。
　　“也罢，”想不出来，皇后也就搁下不想，再不吃手上的粥就要冷了：“贵……你过来罢，吃完粥喝药。”
　　犹豫了一会，贵妃也确实是饿，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磨磨蹭蹭的爬了过来。
　　冒着热气的碗递到跟前，粥米的香气扑鼻。
　　皇后：“吃罢。”
　　贵妃不动，眼巴巴的看着皇后：“姐姐，喂。”
　　皇后：“……”
　　皇后没说话，但是眼里明晃晃写着——自己吃。
　　贵妃也不再勉强，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碗，一手捏着勺子一手捧着碗□□右斜，像是要把里面的粥米倾倒出来。可她双手无力，想用力稳住也无济于事，青瓷勺子磕在碗沿发出轻微的响声。
　　看着好不可怜，侍女们都想接过碗去喂贵妃，可贵妃根本不让其他人靠近，只好作罢。
　　明知道她有做戏的成分，皇后还是不忍心，无声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过碗，道：“我来罢。”
　　在贵妃手里颤抖的碗就转手了。
　　青碧色的碗被皇后托在手心，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在贵妃唇边，贵妃跟观察什么似的，看了好一会才吞下去。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皇后却察觉到了——她在观察里面有没有毒。
　　这就很奇怪了，七岁的元笙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如此警惕，与如今是元笙判若两人，仔细到入口之物得她过手才愿意吃下。


第3章三
　　7.
　　吃了几勺后，贵妃突然说：“我，想起来了。”
　　皇后：“想起什么了？”
　　贵妃：“我睡着……的时候，你抱我，有苦味，这个，是香的。”
　　“……”皇后的手一顿，转头就说：“去请太医来看看贵妃！”
　　贵妃：“……”
　　皇后侍女应声去办，心说好好的，人怎么就傻了？
　　8.
　　当太医来的时候，元贵妃正缩在皇后怀里，闹着不吃药。
　　闻讯赶来的皇帝太后侍女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贵妃和皇后，见老太医来了又齐刷刷地盯着他，恍若见了菩萨显灵。
　　太医：“……”
　　太医人太老了，实在受不了这个刺激，拎着药箱的手，微微发抖。
　　元贵妃还在躲侍女手里的药碗，在皇后怀里乱蹭：“娇娇，不吃，苦。”
　　太后担忧道：“苦口良药，吃了才会好。”
　　“不吃，”元贵妃把脸埋在皇后颈窝，声音闷闷的：“好了，娇娇，没了。”
　　皇后不解其意，拍拍她肩膀：“你不是说头痛吗？吃了就不痛了。”
　　元贵妃抬起脸：“你喂？”
　　皇后点头：“我喂，你嫌药苦，我叫人加了蜜糖吃完我再叫人给你拿蜜饯。”
　　元贵妃这才乖乖吃药，后脑勺靠着皇后臂弯，高兴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太后：“……”
　　心说哀家是乖侄女怎么变这样了。
　　皇帝面露复杂，看起来处于想笑又憋笑，丰神俊朗的样貌都微微扭曲，最终扭过脸拳头抵住嘴唇轻咳一声。
　　9.
　　喝完药，太医正想给贵妃把脉，却遭到了贵妃强烈拒绝，情绪激动起来额头有渗出了血迹。
　　元贵妃恨不得变成一只小猫缩进皇后怀里，被她的怀抱抱住，这样就不用面对外人。
　　皇后连忙把人抱住：“伤口莫乱动！”
　　“贵妃切莫讳疾忌医！”皇帝沉下脸低喝，威慑力十足。
　　刚刚还在乖宝宝的贵妃反而更嚣张了，跟找到主心骨的小宠物似的，扒着皇后手臂不满道：“男子，讨厌！你，亦然！”
　　皇帝：“……”
　　太后：“……”
　　“……”皇后默默顺了顺贵妃的背部，像摸一只炸毛的猫。
　　皇帝不理解了，好好的表妹怎么就磕坏了脑袋，还把扒着无趣的皇后当宝，男人奇怪的胜负欲就起来了。
　　他把所有怒火冲向了太医，道：“她这是怎么回事？性子怎么跟小时候一样了，说话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说？”
　　太医也很想知道，于是又解释了一遍贵妃只是磕伤了脑子，暂时记忆有损，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云云。
　　依靠着对方丰富的行医经验，都勉强信了太医的说辞。
　　10.
　　等大家走后，皇后才问：“你不是很喜欢他么，怎么这样跟他说话？”
　　这个他自然是指皇帝，谁不知道皇帝跟表妹贵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要不是先帝横插一杠给皇帝赐婚，这皇后之位坐着的就不是宋氏，而是元氏了。
　　贵妃冷哼一声，很有平时怼皇后的娇蛮样子，不过比怼皇后时真情实意多了，她道：“扯……娇娇……辫子，偷偷……抠鼻子，讨厌。”
　　皇后：“……”
　　她诡异的接上了贵妃的脑回路，意思大概是：他小时候扯娇娇的辫子，还有背着人偷偷抠鼻子，看起来就很令人讨厌。
　　两位侍女只觉得自己在听什么天书，一卡一卡的天书。
　　贵妃又说：“不过，娇娇，喜欢，喜欢姐姐。”
　　皇后：“等你好了就不会喜欢我了。”
　　贵妃用眼神说，才不会呢。
　　现在的贵妃根本离不开皇后，只好留在皇后宫里养伤。
　　11.
　　当夜，盛夏骤雨，伴着电闪雷鸣。
　　贵妃被雷声惊醒，看着窗纸外的电闪雷鸣，便抱着枕头去找皇后。
　　已经睡下的皇后被说话声吵醒，她坐起身，就有侍女来报：“回娘娘，是元贵妃她闹着要找您。”
　　皇后揉了揉额头，这样闹也不是事，打算起身去看看：“去看看，你多点两盏灯罢。”
　　侍女应声去办，寝殿内瞬间亮堂起来。
　　听见里面微弱人声和亮起的灯火，贵妃立时明白是皇后起身了，便叫的更欢：“姐姐！姐姐！”
　　皇后披散着头发出现在房门前：“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贵妃委屈巴巴道：“黑，娇娇怕。”
　　皇后堵住房门，拦住她要冲进来的动作：“我叫人给你多点两盏灯。”
　　天边又响起雷声，惊得贵妃一缩脖子，扑进皇后怀里：“雷，怕。”
　　皇后被抱着腰，垂眼看她：“有人会守夜，不足为惧。”
　　贵妃：“……”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贵妃采用女人三大法宝，一哭二闹三上吊，显然效果甚好，只用哭就让皇后松了态度。
　　心智不坚定的皇后最终在贵妃眼泪攻势下屈服了。
　　她让开空位，无奈道：“进来罢……衣服怎么是湿的？”
　　过来的途中贵妃的衣服被打湿，皇后只好把贵妃身上湿衣服换掉，临时用上自己的。
　　皇后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发尾：“你那侍女怎么让你这样莽撞，竟让你衣衫单薄的过来了，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天地可鉴，要是贵妃侍女听了都要哭出声，除了皇后没人能碰到贵妃好吗？
　　12.
　　两人面对面站着，贵妃任她摆布，被皇后用热布巾擦脸的时候还特地仰起脸让她动作，这般神态要是个小孩就很乖巧可爱，换在元笙这成熟妩媚的脸上就有点辣眼睛了。
　　反正周边侍女都是这样觉得的，皇后倒是面色如常。
　　换好衣服后突然抬起衣袖闻了闻。顿时笑颜如花：“檀香味……姐姐……好闻！”
　　皇后无奈：“睡罢。”
　　贵妃站在原地不动，只眼巴巴看着皇后。
　　整理床铺的皇后看半天没动静，转过头问：“怎么了？”
　　贵妃：“叫我，娇娇。”
　　对着这张脸，皇后实在叫不出来。
　　贵妃的眼里迅速蓄上了眼泪，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说哭就哭的，以前都没见她哭过。
　　但招架不住眼泪攻击，认命道：“好好好，娇娇，娇娇过来睡罢。”
　　贵妃这才高兴的爬上床，但她从来不是见好就收的人，又用有如实质的眼神盯着皇后看。
　　而皇后……皇后打算装瞎，吹了灯打算睡觉。
　　浑身痒痒似的，贵妃顾涌几下，忍不住说：“姐姐，怎么不，问？”
　　“你待如何？”皇后无奈的睁开眼睛。
　　“亲亲。”贵妃口音清晰道。
　　皇后顿时不困了，睁着眼睛：“你说什么？”
　　13.
　　皇后觉得，她跟贵妃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个人的脑子被狗啃了，不然怎么会听错了呢？
　　格外乖巧的贵妃道：“亲、亲，额头，别的都有，我没有。”
　　前半段话皇后刚想拒绝，听到后半段就说不出话了。
　　她理解贵妃的意思：睡觉前亲吻额头，别的孩子都有，我从没有过。
　　贵妃元笙，看着嚣张跋扈荣宠之极，太后的掌中宝，谁都不知道还是个出生就没娘，五岁时老爹战死的可怜孩子，要不是太后怜惜，接进宫里带大，不然这遗孤不知道会死在哪个角落。
　　以为皇后不愿，贵妃磕磕巴巴解释：“云安说……她娘会，我娘不会。”
　　是啊，元夫人香消玉殒多年，死前都没能见上女儿一面，她老爹更是个糙汉，说软话都不会，更遑论给女儿一个晚安吻。
　　云安那人她知道，云安郡主从小就是个爱炫耀的孩子，估计是看元笙没娘，在她面前炫耀了。
　　人总会得不到的东西怀有执念，生了病的元笙思想更单纯也更固执，不自主揪住了宋烟的袖子，无声询问一个答案。
　　不知道出于什么，皇后凑过去在她缠着纱布的额头上轻轻的碰了一下。
　　即便是帐内昏暗，皇后还是看见贵妃骤然亮起的眼睛。
　　这种表情她在家里小辈那看到过，往往是得到喜爱之物后才会露出的表情。
　　贵妃道：“明天，还有？”
　　她该说下不为例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说：“睡吧，娇娇。”
　　

第4章四
　　14.
　　雷雨只下了一夜，可贵妃就直接赖上了皇后的床，一赖就是好几天，只要一说分床睡就哭。
　　到最后皇后都无奈了，初一十五的时候皇帝都只能退让。
　　皇帝倒是很高兴，他一直都觉得皇后不应该入宫，应该出家。
　　比如她不应该对着后宫账务，而是应该捧着道家经典，天天打坐诵读。
　　别说，皇后宫里最爱用的就是檀香，坐久了闻多了，皇帝都觉得梦里都能看见老子在朝他微笑。
　　现在不用因为祖宗规矩捆在一起，便高高兴兴的回自己寝宫洗洗睡了。
　　*
　　15.
　　这夜，皇后洗漱后照旧躺在外侧睡觉。
　　却发现贵妃还没睡。
　　皇后奇怪道：“你不是说头疼吗？怎么还没睡？”
　　贵妃托着腮，笑眯眯道：“想等姐姐一起睡。”
　　皇后躺下的动作一顿，看向贵妃，眼里带着探究。
　　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同样是艳若桃李世间罕见。
　　这沉默持续太长时间，贵妃皱起了眉。
　　贵妃不解：“姐姐怎么了？”
　　皇后道：“你不是娇娇吧？”
　　贵妃一顿，复而笑道：“姐姐为什么这样觉得？”
　　皇后：“娇娇说话不会用长句子，只会简略的几个词串起来，还有娇娇还小，她不会这样说话，也不会这样笑。”
　　贵妃：“姐姐还真是心细如发，对我关怀备至，竟然这点小细节都发现了……那姐姐是喜欢娇娇还是喜欢我呢？”
　　皇后无语：“你们不都是同一个人吗？”
　　贵妃：“谁说的，娇娇是娇娇，我是我，这不一样。”
　　皇后：“那你是谁？”
　　贵妃：“姐姐可以叫我阿笙。”
　　皇后：“那娇娇……”
　　贵妃又凑近了些：“娇娇是乳名，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阿笙。”
　　皇后突然有点不自在地往外挪了挪。
　　这个贵妃……好像有点可怕，比正常的贵妃还让人可怕。
　　*
　　16.
　　皇后没想到，那一晚的阿笙只是开端。
　　第二天醒来的贵妃，骚话连篇。
　　每天坚持不懈地问：“你到底喜欢娇娇还是喜欢阿笙？”
　　皇后：“……”
　　换衣服的时候，贵妃夸赞之语倾泻而出：“今天的姐姐比昨天更美呢！”
　　皇后：“……”
　　让贵妃吃药的时候，贵妃说：“你让我吃药，我吃了药就会痊愈，会消失，你果然还是喜欢娇娇……”
　　皇后：“……”
　　贵妃撑着下巴笑眯眯道：“娇娇你也不喜欢？那姐姐……是喜欢元笙？”
　　皇后：“……这个倒没有。”
　　贵妃恍然大悟，顿时喜上眉梢：“你不喜欢娇娇，也不喜欢元笙，那你喜欢阿笙咯。不过也是，娇娇幼稚又话少，元笙是个装腔作势的胆小鬼，都不值得喜欢，哪有阿笙好。”
　　皇后：“……”
　　这没法交流，真的。
　　贵妃坐到皇后身边，侧脸放在皇后肩膀上。
　　贵妃说：“姐姐很抗拒我么？是因为元笙太坏了吗？”
　　“元笙她……”皇后向来是个直言且温和的人，很认真地回答：“她这人不坏，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像猫儿性子。”
　　贵妃眼里闪过皇后看不懂的情绪。
　　贵妃突然说：“猫，骄傲又胆小，遇到点什么就亮爪子伤人。我不喜欢猫，觉得它养不熟，姐姐你喜欢吗？”
　　皇后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拐话题，还是顺着回答：“我都还好，小猫小狗都喜欢，觉得都很可爱。”
　　贵妃却突然叹了口气：“猫儿都比我可爱，姐姐果然很不喜欢我。”
　　皇后：“……”有什么关系吗？
　　这些话真的可以串起来吗？
　　*
　　17.
　　皇后侍女觉得她和贵妃之间一定有个人的脑子被狗啃过。
　　不然为什么会觉得贵妃永不痊愈也挺好的，瞧瞧这性格，多温柔啊，就是话多了点。
　　每当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贵妃总会给她致命一击。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人满嘴骚话，还对着皇后说出来。
　　什么“你这么好看我表哥总冷落你肯定是眼瘸了。”“我眼不瘸啊，要不我俩过吧？”“我特别喜欢吃辣的，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呀？”“我会下厨，要不我给你煲个汤吧！”“你知道吗？林美人跟她侍女是xx关系。”
　　听到这里，皇后侍女很想问：xx关系是什么关系？
　　忽然满室安静，侍女抬起头，这才发现她刚刚听的太入迷了，不自觉问出来疑问。
　　贵妃粲然一笑：“你想听啊？”
　　皇后侍女觉得脖子凉嗖嗖的，她认为贵妃说的不是“你想听啊”，而是“你想死啊”。
　　最终确认了，脑子被狗啃的人是她。
　　所幸皇后还是解救了她的大宫女，她说：“她不想听。”
　　贵妃顿时收回视线。
　　危机解除。
　　*
　　17.5.
　　其实皇后侍女误会贵妃了，贵妃是真的想解释的。
　　刻板印象要不得。
　　*
　　18.
　　两人对着药碗较劲，谁都不愿意屈服。
　　皇后：“喝了它，我给你拿蜜饯。”
　　贵妃泫然欲泣：“你是不是想我离开你？”
　　这是药不是□□。
　　皇后不为所动：“喝了你才不会头痛。”
　　贵妃黯然抹泪：“你果然是厌弃我了，我娘说的对，男人都不可信。”
　　令堂知道自己说过这句话吗？将军知道你编排他吗？
　　皇后：“……别闹了。”
　　贵妃声音更响了：“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你之前从不会这样说我，你变了！”
　　当然，以前我从不管你的死活。
　　这时，侍女来报：“娘娘，太医来请脉了。”
　　皇后如蒙大赦一般，轻快道：“将人请进来。”
　　“且慢！”贵妃却勃然色变：“太医？太医男的女的？！”
　　侍女懵然：“太医不都是男子么？”
　　贵妃瞬间弹了起来，脸色骤然惨白，看起来很像拿着痰盂吐一场。
　　侍女：“……？”
　　皇后：“你怎么了？”
　　“姐姐难道不觉得……”贵妃颤抖着唇说：“男子很恶心吗？”
　　一只脚跨进门的太医：“？？？”
　　那微臣出去？
　　侍女不解：“可您是皇上的贵妃……不是需要侍寝……”
　　光是想想，贵妃就：“表哥，呕——我脑子不干净了，呕——”
　　皇后：“……”
　　侍女：“……”
　　太医：“……”
　　破案了，娇娇怕苦怕黑，阿笙话多但怕男人。
　　*
　　19.
　　太医说，贵妃有顽疾，顽疾难医。
　　其实他更想说，贵妃就是脑子有病，别治了，等死吧。
　　所有人都觉得贵妃中邪了，但皇帝不信邪。
　　他说：“朕好好的表妹怎么就这样了？不行，朕得去瞧瞧。”
　　杨总管觉得皇上说的不是朕得去瞧瞧，而是说朕得去凑凑热闹。
　　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干了。
　　于是他在皇后宫里看贵妃吐了一下午，就很闲。
　　皇帝乐不可支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元笙！你怎么了？怎么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要不要朕叫太医给你把把脉？一个够不够，要不要多叫几个轮流把脉？哥哥心疼表妹哈哈哈哈哈哈哈！！”
　　“表，呕——哥”贵妃抱着痰盂，她很想跟狗表哥打一架，但是稍微靠近一点男性就会反胃想吐，连太监都不放过。
　　“表妹！”皇帝笑到拍大腿：“表妹你要坚持住啊，面对困难不要害怕，要克服困难，勇敢地面对它！”
　　贵妃：“呕呕呕——你别靠近我！呕——！”
　　皇后看着这群魔乱舞：“……怎会如此？”
　　玩够了，皇帝才站起来，用交托重要使命的语气说：“皇后，表妹就交给你了！”
　　皇后：“臣妾……”
　　皇帝说：“表妹一向如此，只是这一次比较严重。”
　　皇帝说的语焉不详，也不知道他说元笙一向恐男还是一向性情多变。
　　撇下话，背着手就走了。
　　来这一趟，不仅没有带走吐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表妹，还留下不少疑问。
　　*
　　20.
　　皇帝一走，贵妃立马止吐。
　　贵妃表情空茫地抱着茶杯望着天空发呆。
　　好像灵魂都被吐掉了。
　　这也太惨了，就算觉得平时的贵妃很不讨人喜欢，但现在的贵妃真的很惨。
　　皇后对侍女吩咐：“去再泡一杯桂花蜜水来，让贵妃润润喉。”
　　侍女应是，刚想去泡。
　　就听贵妃说：“蜜，两勺。”
　　侍女自然是应好。
　　贵妃憋着嘴，声音沙哑地说：“姐姐，喉咙……疼。”
　　“……”皇后坐近了点：“你是娇娇对吧？”
　　贵妃表情很惊喜：“姐姐能……能认出，我？”
　　皇后点头：“表情不一样。”
　　侍女左看右看，没从这张脸上看出哪里不一样，不都是贵妃的脸么。
　　喝下了桂花蜜水，贵妃喉咙好了一点，不再是烧着疼。
　　皇后觉得这情况很奇怪，太医说这种反常的呕吐像是一直存在，只是阿笙的时候反应最明显。
　　于是皇后问：“你……跟皇上一直这样吗？”
　　问完还有点惭愧，居然去问娇娇一个小孩一个问题，看之前表现估计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或许是并没有呕吐症状。
　　果然，贵妃茫然摇头：“不知。”
　　皇后微微皱了下眉。
　　那这怎么办，要是贵妃一直不好，一直住这里？她是没太大所谓，皇帝太后估计不会愿意。
　　“姐姐，”贵妃有点不安：“不愿意，我……住？想，元笙？”
　　贵妃这截断式说话有时候侍女们真听不懂她讲什么。
　　也就皇后听懂了，她手指碰了碰贵妃额头缠着的绷带：“可是总有一天你会好的，你是元笙，元笙就是你啊。总不能一直这样，一会娇娇一会阿笙吧？”
　　贵妃急了，紧拽着皇后的手：“元笙……不好，她，她心口不一……她还……还……”
　　还了半天，贵妃没能说出下面的话，嗓子哑疼到咳嗽。
　　皇后连忙给她拍背顺气，叫人去到温水来，好一番折腾才把咳嗽平复。
　　皇后：“我也没赶你，你要是不好就一直在这住着，从未想过赶你走，你也别着急。”
　　贵妃：“困……娇娇睡。”
　　皇后站起来，想把人扶进去睡觉，贵妃却不动。
　　皇后：“怎么了，不是说要睡觉吗？”
　　贵妃：“姐姐，腿，睡。”
　　侍女顿时就：“？？？”
　　皇后：“……”
　　皇后无奈：“枕着枕头睡不更松软更舒服么？”
　　侍女震惊了，原来贵妃是想枕着皇后的腿睡觉的意思吗？
　　奴婢居然很想看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要说：
　　元笙：我和我的冤种表哥
　　谢谢阅读
　　怎么今天一直发不出去呀……


第5章五
　　21.
　　最终娇娇还是如愿以偿的躺在皇后腿上，享受了她皇帝表哥都没享受到的待遇。
　　侍女在一边看着，居然心生神仙眷侣岁月静好的感觉。
　　然后她决定去打听一下林美人和她的侍女是xx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
　　*
　　22.
　　贵妃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枕着温热的枕头，身上裹着薄薄的毯子。
　　不用睁眼就闻到那股熟悉的清淡檀香，贵妃一翻身，直接把脸埋进皇后腹部。
　　这个动作已经做的很熟练了，任谁天天蹭另一个人腿上这样睡觉都会逐渐熟练。
　　皇后侍女围观着，笑容逐渐扩大。
　　要是皇帝在一定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皇后正在看账目，见她醒了就放下笔。
　　皇后：“醒了？那就吃药吧。”
　　贵妃：“好。”然后直接端过碗，不用人哄不用人喂，一口闷了。
　　过程太过顺利，碗放下后大家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贵妃一抹嘴，甜笑道：“姐姐好辛苦啊，要管账目，还要照顾我睡觉，不如我给姐姐按按腿吧。”
　　语气是疑问句，但是行动倒是很快，话没说完，细白柔美的手直接按上了酸麻的大腿。
　　皇后的眼神带上了疑惑。
　　贵妃：“姐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这个数目是不是有点问题，上下对不上账……”
　　皇后没顺着她的话去看有问题的账目，反而问：“你不是娇娇，也不是阿笙……更不是元笙，你叫什么？”
　　贵妃有点惊讶：“姐姐发现了？真是细致入微，我是凤声。姐姐是怎么发现的，真好奇啊。”
　　皇后：“……”
　　皇后心说凤声夸人比阿笙夸人多几分真诚，就算是知道她不过是顺口恭维，还是忍不住信了几分，心中暖意融融。
　　当然，这个理由不能说出口，真说了阿笙一定又会问上一天你到底喜欢谁。
　　不过凤声又是何解？
　　皇后：“娇娇不识账目，阿笙虽然听话但也不爱喝药，你一拿上碗就自己喝了药，还说出账目的问题，这证明你不是她们。”
　　贵妃反问：“为什么不能是元笙？”
　　皇后：“元笙不可能叫我姐姐。”
　　“这可不一定，”贵妃却笑了，歪着头说：“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没叫呢？她一直都这样，胆小鬼一个。不过说到底，姐姐还是不喜欢元笙，那就不要叫我吃药啊，痊愈了之后，娇娇，阿笙还有我都不在了，剩下的又是元笙了，每天跟斗鸡一样追着你掐，多没意思啊。”
　　皇后当然不信，自觉还是了解元贵妃的。
　　皇后：“一辈子都这样，对你影响太大了，万一……万一他们送你进寺庙养病怎么办？我听说太后已经起了做法的念头了。”
　　避而不谈，反而劝止。都不知道是想说服自己还是说服贵妃。
　　贵妃：“表哥不会送我去庙里，也不会把我打入冷宫。表哥他答应过我……呕——”
　　皇后：“……”
　　贵妃捂住嘴，意简言骇：“表哥是个好人。”
　　“……”皇后忍不住问：“你一直都这样吗？”
　　贵妃：“我一直对男人都有轻微反胃，表哥他也知道，这次反应激烈是阿笙影响了我。”
　　皇后：“那就更得痊愈了。”
　　贵妃：“那你舍得娇娇，舍得阿笙吗？”
　　*
　　23.
　　本该说没什么舍不舍得的，但在贵妃的眼神下沉默了。
　　那树荫下的美人不再步步紧逼，而是轻轻一笑。
　　声音就比蝴蝶飞过时更大一点：“我更舍不得啊……”
　　皇后没听见，应该说是没听清，只能看见贵妃落寞的表情。
　　自认心如铁石的人莫名揪了一下心。
　　有点酸涩，又有点不忍。
　　*
　　24.
　　委曲求全的意味太明显了，皇后不自觉跟着她情绪走，下意识问：“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贵妃：“因为姐姐心软，喜欢乖巧些的，我不问自己反而会让姐姐怜惜我，更对我上心。”
　　皇后：“……”
　　皇后：“那你真是……”抓着软肋了。
　　*
　　25.
　　宋烟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性格清净温和，你弱她弱，你强她强。
　　整个人就很道家精神。
　　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
　　但要是横过头，就爱信信不信滚。
　　就是比较爱点檀香，进了皇后宫就跟进了寺庙一样，显得人就很魔幻。
　　只要不踩到她底线上，元笙的闹腾在她看来就是小打小闹，比百鸟园里的鹦鹉也没有过分多少。
　　皇帝说她适合出家倒是没说错，她这心性做女冠，都是道法修的最好的那一位。
　　身为中宫皇后，对付盛宠的贵妃难吗？
　　其实不难，只是皇后觉得对付贵妃觉得很麻烦。
　　于她而言，元笙只是一个比较吵闹且稍微费心的人。
　　别人说什么都听，从不往心里去。
　　这也是皇帝觉得皇后无趣的地方，对什么都不在意，目下无尘。
　　而现在的贵妃，不，应该说是凤声准确的拿住了这一点。
　　介于心软和推拒的中间，阿笙的话让她觉得退却无奈，凤声虽让她有些不自在但难以拒绝。
　　*
　　26.
　　皇后问她为什么叫凤声。
　　贵妃沉思了一下，她说：“这是我阿爹给我取的名字，元凤声。听我的乳娘说我出生的时候哭声可响亮了，就像是雏凤清鸣，以后会长成大凤凰一样骄傲。”
　　皇后突然很想知道刚出生的贵妃是怎样的大声，才会让将军取这个名字。
　　或许将军对这个女儿也抱有很大的期待，只是早早逝去，不能看见女儿长成的样子。
　　突然就为贵妃感到遗憾，又是娇娇又是凤声，足以证明父母对这个孩子的爱。
　　这对夫妻在元笙的生命里离开的太早了。
　　“那为什么不继续叫这个名字？”皇后问。
　　就听贵妃声音略低道：“阿爹死后，有个和尚说我这的名字不好，会克到亲近之人，所以阿爹阿娘……”
　　所以元将军死后，元凤声这个名字就被姑母做主改了，改成元笙，这个名字好合八字。
　　年幼的元凤声不敢反驳，心里清楚，她只能依靠姑母了，也不觉得姑母哪里做错。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姑母是要收养自己的，那姑母和表哥就是亲近之人了，她不愿意剩下的亲人再被自己克。
　　只是改了这个名字后，她觉得，爹娘唯一留给她的东西没了。
　　晚安吻是她的执念，元凤声也是她的执念。
　　“一派胡言！”皇后一拍桌子，下意识就去反驳：“光靠名字就能克人？那我怎么好好活着？这是哪方妖僧，若我瞧见了定要严惩！”
　　看着这怒火中烧的人，贵妃第一时间不是想原来冷淡如她也会发火。
　　而是想，在她心里我已经是亲近之人了吗？
　　*
　　27.
　　原以为可以忘得一干二净，可那童年的恶语相向如附骨之疽难以忘却。
　　总在午夜时分跟强盗一样闯进梦境，搅破她的安宁。
　　“你叫元笙？你不是叫元凤声吗？”
　　“就是那个克爹克娘的孤儿啊。”
　　“这名字取得，心气可高，凤凰之声呢！”
　　“那又如何？我娘说她命硬！全家都死了就她还活着！”
　　“她运气好，有姑母护着，要是我，害死了自己爹娘就找条河跳了！”
　　“听说你的哭声像凤凰的声音？我看着不像，倒像是山鸡叫！”
　　“可不是，山鸡装凤凰呢！”
　　“哎！你怎么打人？！”
　　“来人啊！云安郡主被元姑娘推下水了！”
　　*
　　28.
　　“小小年纪，便是嚣张跋扈，看来你姑母教不好你，那朕的话你听不听？”
　　第一次见到先帝的时候，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太高了，依照她的身高只能看清袍角张牙舞爪的金龙，那金龙鼓鼓的眼睛仿佛瞪着她说着：你老实点！
　　她听见自己木木道：“臣女听命。”
　　“《女戒》《女训》各抄二十遍，不抄完不许出来。”
　　“是。”
　　先帝的声音有点无奈：“……不许叫你太子表哥帮忙。”
　　“……是。”
　　“要听话啊。”
　　“是。”
　　她懂，如果先帝不罚抄，就要罚命了。
　　一边是亲兄弟的女儿，一边是为国尽忠功臣的女儿，哪怕心有怜惜，总要有取舍。
　　*
　　29.
　　贵妃猛然坐起，额头全是汗水。
　　胸口起伏剧烈，喘了几口气后才发觉隔壁有人躺着。
　　刚想平息呼吸，皇后却睁开了眼睛。
　　皇后问：“做噩梦了？”
　　“……嗯。”
　　“梦见了什么？”皇后就跟聊家常一样，主动询问噩梦内容。
　　贵妃却顿了顿，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可一闭眼睛就能想起那些污言秽语，垂涎的眼神，惨叫的女人，狞笑的男人，遍地的残肢……
　　那记忆中窗外的惨淡的夜色和枯枝就像是恶鬼的手爪，稍不注意就会掐住某个孩子的脖子。
　　她闭了闭眼，抿紧了唇。
　　不能说，会吓到人。
　　皇后喟叹道：“凤声啊……”
　　贵妃下意识去回应：“嗯？”
　　“都过去了，都伤不了你了。”
　　贵妃的心猛的一颤，转过头去看皇后的脸，但光线太黑了，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又不敢问，不敢问对方想起了多少。
　　最后还是皇后下定论：“睡吧，你前阵子受了伤，是修养的时候，要是缺了觉该头疼了。”
　　有人伸手拉住了她的肘弯，顺势把人拉躺下，盖好被子伸手搂住，清淡而温柔的檀香味包围了她。
　　正如十三年前有人掀开坍塌的门板，不怎么有力的臂膀将她抱离坑洞，回归了人间。
　　还是那一股檀香味。
　　“好。”
　　黑夜里，贵妃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第6章六
　　30.
　　贵妃就顶着凤声的性子过了几天，元凤声是个乖巧而懂事的人，嘴角总是挂着温温的笑。
　　每天乖乖吃药，说什么都听，特别像讨得长辈欢心的好孩子。
　　只是有一次皇后发现，贵妃喝完药后会偷偷扣喉把药吐了。
　　这还是她午睡后心血来潮去看看贵妃，然后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扣喉声。
　　中间夹杂着贵妃侍女担忧的声音：“娘娘您这是做什么，苦口良药，吃了才会好。”
　　贵妃声音有些低哑，喉管烧灼般疼痛：“住口，退下。”
　　侍女又在劝，听声音都哽咽了。
　　皇后忍无可忍地推开门，还没说话就把人吓晕了，侍女更是愣在原地。
　　被皇后冷眼扫过顿时下跪：“娘娘饶命，是奴婢失职没能照顾好贵妃娘娘！”
　　看着倒在地上的贵妃，皇后都不知道是不是凤声的苦肉计。
　　叹了口气，默默把人扶起来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皇后轻轻说一句：“你这又是何苦？”
　　贵妃心里说：不这样就要被赶回贵妃宫了。
　　有些焦躁的贵妃被皇后轻轻拍着。
　　贵妃又心说这是把我当娇娇哄么？
　　本来贵妃只是装睡，闻着那股檀香味忍不住陷入深度睡眠。
　　*
　　31.
　　元凤声苦苦算计，可还是棋差一招。
　　翌日，皇后正在跟太医商量贵妃的情况，觉得她一直病下去也不是好事。
　　侍女却表情古怪地说：“娘娘，贵妃醒了。”
　　皇后顿时起身道：“醒了？我去瞧瞧她。”
　　直到看见贵妃，她才明白什么叫做贵妃醒了。
　　见到皇后第一面，贵妃的表情十分复杂，羞恼，迷茫，震惊，无措，全部混杂在一起。
　　看见皇后也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下皇后就懂了：“你是贵妃，对吧？”
　　贵妃：“我……”
　　皇后松了口气：“恢复了就好，一直这样也不是好事。既然贵妃恢复了，就会贵妃宫里养病吧，太后也担忧了你很久，明天就去请安，看看她老人家吧。”
　　贵妃瞪大了眼睛，这是贵妃发脾气前的标志性表情，侍女们下意识一抖，心说又要打砸骂了吗？
　　当即冷哼一声，贵妃愤愤道：“一醒就把我赶走，你就那么讨厌我？”
　　皇后微微皱眉，似是不解。
　　贵妃小时候是过得不太如意，可就是这样养成了好面子的性格，又道：“你当我喜欢你皇后宫吗？这檀香味我闻着都难受，走便走！求我都不留！”
　　实在是干脆利落，说走就走。
　　总是有理无理也要先发制人，理不直气也壮。
　　穿着单衣披散着头发就走了，头上还顶着纱布，像是被主人丢掉的猫，真的很可怜。
　　皇后对贵妃侍女说：“你就让你主子衣衫单薄的走吗？”
　　这声音可泛着冷意，贵妃侍女才反应过来，随手抱起一件外衣就往外追：“奴婢告退！”
　　*
　　32.
　　病中一直痴缠着皇后的贵妃气焰汹汹的离宫这件事可没瞒着任何人。
　　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哦，元贵妃脑子好了啊。
　　前脚贵妃踏出皇后的紫重宫，后脚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听传消息的宫人说贵妃走的时候仪容不整，披头散发，后边还追着一个宫女直劝她消消气。
　　纷纷猜测贵妃是不是病中做了什么让人赶回来了。
　　等到这消息传到皇帝耳里是已经变成了元贵妃脑子清醒后以为自己落在情敌手里，觉得自己受伤是皇后做的手脚，跟皇后大吵一架上升到肢体冲突，贵妃提着凳子扔向皇后，被皇后一只手就接住了，贵妃不忿提刀就砍，可皇后毕竟是将门虎女，跟弱鸡贵妃大战三百回合后把她一巴掌扇出了紫重宫，狼狈奔逃。
　　临走前还留下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咱们等着瞧！我一定会回来的！
　　皇帝听后当场摆出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只觉得槽多无口。
　　然后毅然决然放下奏折去看望（嘲笑）表妹。
　　*
　　33.
　　一直在八卦前线的皇帝简直乐疯了，特地跑到贵妃宫里嘲笑她。
　　皇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元笙！你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快到手的人你都能往外推，朕真的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现在还被人赶出来了！！！”
　　贵妃的胃都气的抽疼，又想吐又想揍皇帝：“皇上如果很闲就多批奏折，愚弄我很有意思吗？！”
　　皇帝一拍手：“很好，你永远都不要改变，照着这个态度面对宋烟，然后你下辈子都不可能被宋烟看上，哈哈哈哈哈哈！！”
　　贵妃：“……”
　　天下乌鸦一般黑，表哥最他妈黑。
　　贵妃硬了，拳头硬了。
　　*
　　34.
　　皇帝走后，贵妃坐在原地想了许久，磕裂的脑子还没痊愈，现在仍然在痛。
　　但是她还是起了要不在磕一次头的想法。
　　她不仅这么想，还打算这么做。
　　刚一站起来，就被侍女们拦住了：“娘娘三思啊！”
　　贵妃抓狂了：“那我怎么办？！烟烟都出口赶人了，我这样巴巴贴上去，不会被人看轻吗？你有什么方法让烟烟注意到我吗？！”
　　侍女：“……”
　　此题无解。
　　毕竟按照贵妃平时的行事方式，对上皇后简直是找死行为。
　　贵妃一向是爱情杀手，杀死自己的爱情，毫不手软。
　　*
　　35.
　　元贵妃一向睚眦必报，皇后侍女的担心成了真。
　　病好的贵妃果然变本加厉，皇后说什么她就反驳什么，变着法地找存在感。
　　其他妃子都忍不住可怜皇后了，这厮实在难缠，还身份贵重有太后护着根本发落不了。
　　贵妃：“皇后娘娘真是不可高攀，说句话都不理会人。”
　　一般情况下，皇后都会温和一笑，然后略过她。
　　今天，皇后像是忍无可忍了：“好吧，你想说什么。”
　　贵妃突然卡住了，忍不住看向皇后宫门的门槛。
　　“贵妃？”皇后又问。
　　贵妃猛然回神，冷哼一声：“晚宴的花用什么姚黄牡丹，应该用雪浪牡丹……”
　　她一连挑了一堆错处，几乎要把皇后的安排全部打乱，花的品种就算了，连吃什么都要挑一挑。
　　如果她不是元笙，没有皇帝表哥没有太后姑母，这般娇纵挑剔早就被大房打出去了。
　　偏偏皇后听完，竟然点头说：“好，听贵妃的。”
　　贵妃：“……”
　　犹豫了一下，贵妃突然说：“要不还是按照原来的吧……东西都准备好了，又换了反而浪费……”
　　其余妃子用看神奇物种的眼神看着元贵妃。
　　皇后侍女忍不住想，这样好说话的贵妃，是娇娇阿笙还是凤声？
　　皇后抿唇笑了，突然想起曾经凤声说：“元笙的话，反着理解就行了。”
　　今日试了一下，果不其然。
　　倒是有几分可爱。
　　*
　　36.
　　皇帝下朝后又听说了这件事，当即跟杨总管感叹：“我妹这傲娇的本事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杨总管：“皇上，什么是傲娇？”
　　皇帝：“口是心非爱找存在感说话不好听，但又长得很好看，就叫傲娇，长得不好看还这样，就叫不识好歹，以下犯上。”
　　杨总管：“……”
　　不需要知道的知识又增加了。
　　*
　　37.
　　多亏贵妃好的及时，才逃过了被和尚念经的命运。
　　但还是逃不过被姑妈念叨的命运。
　　皇帝和贵妃两个人排排坐在太后面前接受洗礼。
　　都是太后在说这两个在点头。
　　太后：“你们两个青梅竹马情谊比别来的更加深厚，要珍惜啊。”
　　皇帝，贵妃：“对对对，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太后：“笙儿入宫多年，怎么没点动静，要加把劲，不要被皇后超过去，宋家兵权是心腹大患……”
　　皇帝，贵妃：“对对对，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太后：“笙儿这段时间受了伤，气血正亏，拿点滋补之物回去补一补，争取早日怀上麟儿。皇儿也不要过于操劳国事，以免损害身体因小失大，像你这个年纪，你父皇都有了三个孩子了。”
　　皇帝，贵妃：“……”
　　太后：“？”
　　太后：“怎么不说话了？”
　　顿时，两人同时开口：“对对对，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
　　38.
　　其实此刻皇帝的心情是有点复杂，差点就站起来跟亲娘科普。
　　“近亲结婚会导致畸形儿的概率增加，而且怀孕这事跟男方有关，我不耕田，我表妹再努力，后宫再努力都白搭。”
　　但赌上帝王的尊严，他说这话一定会吃一个来自亲娘的大-逼-兜子。
　　再强横的男人，在更强横的妈妈面前，都会怂。
　　*
　　39.
　　皇帝和贵妃站在太后的寿康宫门前。
　　分别前，太后笑眯眯道：“笙儿身体不好，你作为表哥送送她吧。”
　　在皇帝耳里就是，送送她，吃吃饭，然后在做一些成年人的夜间运动。
　　倔强的表哥怎么会答应，当即就站起来，在亲娘表面温和实际上威胁的眼神里毅然决然的点头：“朕知道了！”
　　靠那个避火图都不认识的表妹还不如靠自己！
　　贵妃全程：？
　　*
　　40.
　　傍晚的秋风吹过，凉嗖嗖的，就像是表哥哇凉哇凉的心。
　　贵妃打了个喷嚏。
　　皇帝看着她打喷嚏，所有人都等着皇帝递帕子，可皇帝没动，默默说一句：“去你那？”
　　贵妃：“……走。”
　　走，跟我进屋。
　　皇帝慎重点头，两波人浩浩荡荡的去贵妃宫了。
　　*
　　41.
　　路过紫重宫的时候，都未踏入。
　　皇后正在庭院看着金灿灿的桂花，褪下了往日的宽袍大袖身着简练服饰，手拎着一指宽的长剑。
　　她耳力好，一下就听到了动静，第一反应不是出去请安，而是想找皇帝比划比划。
　　喃喃道：“据说皇上这段时间专心处理唐廷贪污案，通宵达旦呕心沥血，懈怠了武艺还染上了风寒，我身为中宫皇后应该督促皇上爱惜身体，得找个时间跟他比划两下……”
　　皇后侍女听罢：“？”
　　正常皇后不应该亲手煲汤送给丈夫吗？
　　不高兴就爱跟人比划这事可真像将军啊。
　　奶娘热泪盈眶，以前将军老爱说女儿性格像她爹，其实这样一看挺像将军的，必须写信告诉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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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头好痛……


第7章七
　　42.
　　云茗宫内，两两对坐。
　　无人，无茶，也不下棋。
　　沉默许久，贵妃双唇微张，满肚的话还没出口。
　　“凤声啊。”皇帝的表情十分复杂：“朕是卖身给了江山，但不卖身给后宫。”
　　言下之意，找别人运动，生个太子堵住老娘的嘴，顺便继承皇位这件事就别想了。
　　贵妃：“……”
　　贵妃利落认错：“对不起表哥，我错了。”
　　看她表情诚恳，是诚心认错的，皇帝也不计较。
　　元笙这个性格也是她自己宠出来的。
　　他幽幽叹了口气，浸着忧伤。
　　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这失望的语气，贵妃宁愿他表哥霍然站起，龙颜大怒，一巴掌盖她脸上，然后呵斥道：“你就是这样对待朕的？！你小时候的《女诫》《女训》朕白替你抄了！”
　　这是劝生吗？！
　　这是对他们的兄妹情的背叛，对他们的亲情的侮辱！妥妥的白眼狼！
　　贵妃：“哥，我真错了……”
　　忍着反胃的欲望，伸手捏住了皇帝袖子的一角，表情可怜又扭曲。
　　贵妃真觉得自己错了，怎么脑子犯抽想说那种话。
　　皇帝又心软了，抬起手想拍拍她肩膀，但不行。
　　龙袍挺贵的，被吐了一身就要扔掉。
　　临了临了，皇帝还是夸了自己一把：“而且朕这脸这身价，真下海也得一日万两黄金，是大陈最尊贵最高贵的-鸭。”
　　贵妃悲伤的情绪一滞：“？”
　　一什么万两黄金？
　　您高贵，您了不起，臣妾高攀不起。
　　贵妃忍着悲伤给表哥比了一个国际通用手势。——年少无知的表哥教的。
　　皇帝：“……”
　　*
　　43.
　　其实小时候，元笙觉得，女孩子抄女诫学女德并不是奇怪的事情，因为她姑妈也把这些奉为圭臬。
　　生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这样说女子该如何如何，也就信了，服从了。
　　可这些三从四德以夫为天贞洁烈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观念在她太子表哥眼里就是一堆垃圾，实用程度还不如擦嘴的帕子。
　　表面不讲，但看这些东西的眼神就透着嫌弃，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明显。
　　私底下相处时，不止一次跟她讲过：“要那么多妃子干啥，养小老婆忒费钱了……养你不算，你是我妹妹。”
　　“不是表哥要绿了你，娶宋烟非我本意，是朕父皇留的遗诏，不娶就会被一帮老臣撞柱劝谏。”
　　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表哥说：“喜欢的对象要灵肉合一相互扶持，而不是美人环绕个个讨好我又有求于我，看着太累了。”
　　那刚登基不满两年就被要求充盈后宫的青年帝王声音有点低：“治国怎么就跟后宫的裙带关系挂上钩了呢？”
　　*
　　44.
　　有一年，名为牡丹宴其实是相亲会的聚会散去，元笙到处找不到人，就去一座废殿找他。
　　她表哥心情不好就喜欢在这里呆着，仰着头看天，就能看一天。
　　表哥管这叫自我调整心态，防止随时变态。
　　他还说，有个鲁先生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元笙真觉得她哥是个神奇的人，说他不爱权势吧，可太子之位是他废了老大劲争取来的，说他爱吧，但当上太子之后生活还是简朴的一批，从不搞特权，比起其他同龄人活得像苦行僧。
　　都说权势迷人眼，特别是年纪不大的少年，可这少年太子硬是守住了本心。
　　做人安分，做事规矩，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谨慎。
　　也因为如此在民间的声望不错，是读书人的典范，其他皇子想掀翻太子的时候都要考虑一下能不能敌得过读书人的笔杆子还有大臣们的铁拳。
　　大家都是文明人，上朝的时候意见不和该揍你还是会揍你的。
　　就一个字，硬气！
　　两个字，头很铁！
　　所以她表哥就成了开国以来最稳的太子，但再稳的太子都逃不过催婚的命运。
　　太子表哥罕见的喝醉，坐在台阶上叨咕：“水泥的配方到底是啥来着？”
　　“土地兼并这题我会，等登基就着手整改……”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对，不能再背，这个时代没有苏轼……”
　　“可恶，早知道不选文科了。”
　　“其实选文科也挺好，至少政策可以照搬。”
　　还对着旁边的妹妹说：“像你这个年纪，应该上初三，被作业淹没不知所措，每天头疼选哪一所高中，被爸妈老师严抓早恋，而不是困在这里跟市场猪肉一样被那群贵妇人挑挑拣拣，考量有没有当她们儿媳妇的资格，成天盯着小姑娘的肚子看她什么时候怀孕。”
　　元笙：“？”
　　这一刻，她觉得，表哥分外孤独。
　　但她还是揍了太子表哥，把醉醺醺的表哥打得嗷嗷叫，因为表哥把她比喻为猪肉了。
　　打完后，两个人各自抱着一棵树吐。
　　元笙是心理病犯了，她表哥是酒劲犯了。
　　*
　　45.
　　皇帝是真把元笙当妹妹疼。
　　不仅是小时候的代罪受过的恩情，还有这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要是下嘴啃了都觉得自己变态。
　　他没有玩养成的爱好，也没有吃嫩草的兴趣，而且觉得年龄相差太大了。
　　生理年龄相差三岁，可心理年龄差了二十多年。
　　都说三岁一代沟，皇帝跟元笙都好多沟，一沟复一沟无穷尽也。
　　说是妹妹，其实是当女儿养的。
　　元笙这小棉袄再漏风也是老父亲的小破棉袄，看着人都快哭了，连忙去安慰人。
　　要不是元笙恐男的心理病，都要上手摸摸头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皇帝留宿云茗宫。
　　皇帝睡床，贵妃打地铺。
　　一般情况下是老父亲主动打地铺，他说女孩子睡地上对身体不好。
　　就算是铺着褥子也觉得不放心。
　　但今天元笙硬抱着被子在地上赖着不肯起来。
　　好罢。
　　想来时间也不早了，皇帝屡屡劝她都不听，想着明天还要上朝，也就随她去了。
　　*
　　46.
　　半夜的时候，贵妃翻来覆去，跟身上长虫一样，声音窸窸窣窣，把皇帝都给闹醒了。
　　他一向觉浅，也不知道哪里养成的习惯。
　　他撑起身问：“你要睡不着，要不咱俩换换？”
　　“啊？”贵妃有些诧异：“把你吵醒了啊。”
　　皇帝无奈道：“你这跟地龙翻身一样闹腾，朕想听不见都难。”
　　贵妃不说话了，把头埋进了被子里，闹脾气了：“你嫌我胖……”
　　也是，没有那个女孩子被人提及体重后还有好脸色看。
　　但他明白，这不是床的问题。
　　要是以前他会问一句：“你就那么喜欢她啊？”然后听元笙反驳自己，发了一通脾气后就没了精力，会想睡觉了。
　　可以，但没必要。
　　这不是扎人心窝子吗？
　　于是起身道：“来人，点上檀香吧，就紫重宫同款，你贵妃害了相思病睡不着。”
　　贵妃：“……”
　　你表哥永远都是你表哥，关心别人的同时还是要狗一把。
　　自诩暖男的皇帝还是在贵妃心里插上一刀，然后看着贵妃闻着檀香味睡着了。
　　一声幽幽的叹息从床帐内泄露出来，带着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
　　47.
　　云茗宫寝殿里檀香点燃的同时。
　　紫重宫的主人翻了个身，手臂打在床上，人惊醒了。
　　摸了摸微凉的褥子，看着空荡的另一半愣了许久，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回去了。
　　*
　　48.
　　今日请安的时候众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想不出来。
　　事情的答案就差一层窗户纸等待捅破，那种感觉反而更叫人抓心挠肺。
　　等到散场回去的时候，有个妃子问了：“你们……觉不觉得哪里不对。”
　　“发现了……今天格外顺畅。”
　　“格外安静。”
　　“格外无聊，好像失去了什么人生乐趣。”
　　贤妃默默道：“因为今天元贵妃没讲话。”
　　众人：“！！！”
　　对！就是这个！
　　就说呢！怎么今天的元贵妃那么没有存在感！
　　良嫔道：“那贵妃人呢？”
　　贤妃的声音幽幽：“才发现人不见了？她没出来，被皇后留下了。”
　　然后又是一波震惊。
　　*
　　49.
　　被皇后留下的贵妃的有些茫然又有些紧张。
　　皇后看着她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贵妃点头，然后又摇头。
　　她心想：表哥说我不会讲话，那就不要讲话了，免得烟烟更加烦我。
　　皇后：“睡好还是没睡好？”她想了想，委婉道：“你表哥闹的你太晚了？”
　　明明知道皇帝会看顾着元笙的病症，不会轻易近她身，但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皇后就忍不住咬牙，线条漂亮的下颌都绷紧了。
　　别扭，愤怒，苦涩皆有之，期中嫉妒最甚。
　　可又能如何？阴阳之道，名正言顺。
　　难得看皇后这样隐忍不发的表情，贵妃不由自主地问：“你在关心我？”
　　这话说的，活像是反问挑衅，一说出口贵妃就后悔了，懊恼的捂住嘴。
　　“对。”皇后的语气肯定，更叫贵妃睁大了眼睛。
　　“我在关心你。”皇后没得到回答，又重复了一遍回答。
　　这下别说贵妃了，皇后侍女都惊掉了下巴，忍不住去看门外的天。
　　没下红雨。
　　反应过来的贵妃连忙说：“没有，表哥还叫我早点睡，今天他开大朝会。”
　　皇后一点头：“哦。”
　　语气平淡且无所谓，但皇后侍女靠着从小陪着皇后长大的情分判断出，皇后说的不是哦，而是：我不信。
　　偏偏贵妃还在无知无觉解释，十句话里有五句就是：“我表哥人很好的。”
　　皇后全程微笑：“是吗？这样啊。原来如此。”
　　皇后侍女不忍直视的闭上了眼，她敢说，要不是她表哥是皇帝，估计人无了。
　　要是用皇帝的话来说就是：你，必死。
　　弑君诛九族，娘娘三思啊。
　　*
　　50.
　　在这个时代还能当上女将军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守规矩的人物？
　　宋烟再表现得不在乎身外之物，淡然而超脱，都抹不掉爱记仇的本性。
　　心里有一个小扎，每一句表哥人很好的背后都是一个正字。
　　*
　　51.
　　现实里的爱情哪里来的那么多轰轰烈烈拼死相救生死相随，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不可否认的是，那只小凤凰成功住进了她的心笼里。
　　*
　　52.
　　得想个办法把小凤凰拐过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谁能拒绝一个笨蛋美人？
　　宋烟：我不能。
　　谁能拒绝一个笨蛋女儿？
　　皇帝：朕不能。
　　谁能拒绝一个穿越的表哥？
　　元笙：我不能！！！
　　宋烟：……


第8章八
　　53.
　　诱-拐小凤凰的第一步，就是找皇上聊聊，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来皇上看贵妃的眼神并没有情爱二字，反而透着一股慈爱。
　　那表情像极了父亲看自己。
　　等等，慈爱？
　　皇后陷入了沉思。
　　这个事情的发展不对劲。
　　作为一个有思想有脑子的皇后，宋烟没有直接提剑莽上去，而是坐在紫重宫里捋了一下午。
　　捋完后，得出结论：什么皇上和贵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没了宋烟后位必是元笙这些话都是糊弄鬼的。
　　她怀疑皇帝就没把元笙当过爱慕对象。
　　54.
　　第二天刚过午，皇后就来试探皇帝了。
　　昨天想得是很真，但还是求证为上。
　　此刻皇帝正在对着奏疏秃头，觉得这人写的稀烂，重点不知道在哪里，最后决定要推行在汇报文书里添加表格，让汇报工作更加简洁明了。
　　既然有表格，那数字就少不了。
　　想了许久，还是忍痛放弃了阿拉伯数字，好用是好用，但怎么跟朝臣解释也很麻烦。
　　于是书房里的皇帝看见皇后手里提着她的宝剑的时候，突然想到一句话：请速速与我击剑！
　　皇帝眉峰微敛：“皇后这是……？”
　　皇后笑容温雅：“臣妾不是故意打搅皇上处理公务，只是臣妾身为中宫，不仅有掌管后宫之职还有看顾诸位后妃情况的责任在，是以来想皇上说说元笙的情况，太医说她现在气血两亏，最好静养多加补身，不然有损根基，是而不太适合侍奉皇上，以免怠慢了皇上。今日前来请安的时候，我瞧她眼下青黑，像是没睡好的样子，然后翻看彤史时发现……请皇上节制。”
　　皇帝：“？”
　　当了那么久的皇帝，他已经很擅长从一堆屁话里面提炼出重点了，顿时表情有点微妙。
　　皇帝道：“元笙是怎么说的？”
　　皇后的笑像是刻在了脸上：“元笙什么都没说。”
　　才怪，她说了十五句表哥人很好的，三句表哥叫人给我点香了还有一堆表哥以前如何如何。
　　皇帝：“……”朕不信。
　　所以说，这对没同过床就异梦的夫妻还是很有默契的，所谓的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
　　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更加虚伪了，皇后思忖片刻，又想说什么，皇帝有点受不了这样的虚与委蛇。
　　皇帝直言：“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咱俩出去比划比划。”皇后已经脱下了宽大的外袍。
　　女人，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朕不上你的当。
　　皇帝：“最近事务繁忙，下次一定。”
　　“这样么……”皇后看起来有点忧愁。
　　赵家传统是颜控，上到开国太-祖下到现任皇帝赵胤祯，这是刻进DNA且不可磨灭的事实，宋烟会成为先帝钦定的皇后，不仅仅是因为她母亲手里的兵权和晏城宋氏嫡女这个身份，还有一点是——她好看，跟元笙不分上下的好看。
　　别看外头老爱编排元笙嚣张跋扈的谣言，但元笙在闺中的时候是世家公子想成婚的热门对象，要不是元笙恐男的心理病还有她表哥的威严在，想勾搭元笙的人可以排出京城城门外。
　　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他表妹就差点被强订婚事，那色胆包天的狗东西想辱她清誉迎其进门，计划还没实施就被太子发现端倪，当即没收作案工具，砍了一条腿打断两条腿并流放三千里去岭南吸瘴气开荒，连带他父亲也被贬官。
　　就算知道祸不及家人，但赵胤祯就是迁怒，并给自己找理由——这次不下手严重点，还会有挺而犯险的人。
　　若是被得逞，他们不会说是那人犯罪，还会为了掩盖事实说元笙故意勾引，他们宽宏大量娶了元笙做妻子，但被迎娶的那个人会一辈子抬不起头。
　　有时候女人的嘴在面对同性的时候也不饶人。
　　就算做了皇帝后，用王道治世心肠冷硬不少，每次看见人人称颂的贞节牌坊都觉得背后都站着一群吃着人血馒头的狂欢者。
　　这是赵胤祯两辈子以来下手最狠的一次，他做得很严密，元笙全程不知情，他父皇也很惊讶温和恭顺的太子怎么就突然来了狠性。
　　他不知内情，但更欣赏有血性的太子，觉得这样的继承人更符合他的期望，之前的太子温善，这是好事，但温善过头就不适合执掌江山了。
　　赵胤祯也不知道他父皇也在默默观察自己，离废太子就差一步，当时第一想法就是要是被元笙知道就不仅对男人PTSD，可能会彻底闭门不出，要知道她现在能平静的面对男性是赵胤祯花了多少心思的结果。
　　这会彻底杀了元笙。
　　55.
　　也有言，京城双姝，牡丹国色元笙，冰清玉洁宋烟。
　　按理说这样的美人动动眉头都能叫人怜惜，天天默念红颜皆枯骨的皇帝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就听皇后遗憾道：“皇上不行吗？”
　　不行？男人不能说不行！
　　皇帝当场拍案而起：“走！出去比划比划！”
　　56.
　　最后是结果是两败俱伤，侍卫统领站在一边瑟瑟发抖，杨总管也默然不语。
　　都不敢上前去劝这对至尊夫妇，害怕他们一致对外，挨揍的是自己。
　　皇帝说：“好男不跟女斗。”
　　皇后说：“皇上懈怠不少。”
　　谁胜谁负，谁都不肯说清楚，但侍卫统领还是觉得大开眼界。
　　人家夫妻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皇上和皇后从御书房打到皇宫大门正阳门都不和。
　　殊不知两人已经边打边聊了一回。
　　57.
　　走回去的时候，皇帝忍不住问皇后：“十三年前的事你想起来了？”
　　皇后还沉浸在皇帝答应的也太痛快了的情绪中，闻言一愣：“十三年前什么事？”
　　“你不记得？”皇帝也一愣，音量都提高了：“不记得你还跟朕讲什么对凤声有意？”
　　“？”皇后问：“是那种如果我不记得就不能对她有意的事？”
　　皇帝：“倒也不是。”
　　皇后一摊手：“这不就结了，只要不影响我俩感情，不触犯律法道德的事，就不在意。”
　　看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潇洒模样，皇帝倒觉得新奇，他一直觉得宋烟惯会端着，从不出任何差错，从不失礼，是闺秀的典范。
　　成了皇后以后更加谨慎，难以窥见本性，要告诉别人宋烟有一手好剑法，十个里面有九个不信，还有一个觉得说这话的人脑子进水。
　　说来奇怪，世人对她战功赫赫的母亲多有微词，他和他父皇不知道压下多少参顾元帅牝鸡司晨的折子和文章，全做冷处理。
　　一计不成，倒对她看似乖巧的女儿多有赞颂，好像拿她乖顺的女儿就能把母亲给比下去似的，再评她一个立身不正不堪为母的罪名。
　　可把她父亲宋丞相气得喷火，提笔跟他们对线，多文雅一人骂人的时候也是言辞犀利的，看得皇帝叹为观止。
　　宋烟在闺中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分的就像是没这人似的。
　　连先帝都被她蒙骗过去，真以为宋烟是什么深守闺中的柔弱女子，还感叹过顾将军和丞相的孩子竟没有她父母的半分风采。
　　皇帝登基后，遵从父亲遗诏要把人娶为皇后，他也谨慎，去查清底细，也就这时候他才知道宋烟根本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顾将军曾赴边抵御戎族，身边有一个少年将军，名顾岩，行事很有顾将军本人那雷厉风行的影子，都叫他叫小顾将军。
　　顾将军说这是她侄子，带在身边提携一二，其实不然，那便是宋烟本人。
　　说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是掩盖她往边境跑的事实，要是给外头知道估计当场吐血三升，那时宋烟年方十五。
　　十五岁就已经跑到边疆打仗，还颇有成效。这让文科男赵胤祯直呼内行。
　　58.
　　皇帝突然不说话了，兀自沉思。
　　这叫皇后有点不解，看皇帝刚刚那样子像是要跟她讲什么陈年旧事，怎么就不说话了。
　　皇后问：“皇上刚刚是要跟我说什么吗？”
　　皇帝瞥了她一眼：御书房里还自称臣妾，现在就我了？
　　但还是打算把话讲清楚，让元笙一直一头热他看着也不忍。
　　皇后看明白他眼中的意思，但不打算改。
　　成婚前就说过了，只要不触犯律法道德，皇帝会尽量补偿她，而且跟元笙这事已经跟他说明白了，算是过了明路，剩下的就是元笙那头。
　　到现在宋烟都不知道元笙早就对她有意，甚至到了求而不得的地步。
　　不过皇帝的态度真的很叫她惊讶，其实这事……真的挺惊世骇俗的，但在皇帝眼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淡，搞得宋烟都有点不知所措。
　　毕竟这是头上长草的事，宋烟一方面知道皇帝本性并非那种就算我不要也不允许染指的人，一方面也害怕皇帝觉得有损威严，把她废了扔进冷宫里。
　　但她还是来说了，她知道比起直言冒犯，皇帝更厌恶欺瞒。
　　自出了紫重宫门开始就是一场豪赌，原以为要付出重大代价，没想到赢得顺顺利利。
　　皇帝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就是十三年前……”
　　“娘娘！娘娘！贵妃她！又犯病了！”那来喊人的是贵妃侍女，喊完才发现皇帝也在，刚要下跪，却被拦住。
　　宋烟踏出一步，神情严肃：“你且免礼，你说元贵妃犯病太医请了没？医女可在？”
　　皇帝不发一言，边走边听宋烟询问，听到不让人近身这几个字，眼里闪过痛色，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捏成拳。
　　贵妃侍女忙道：“都在都在，只是贵妃娘娘不让人近身，奴婢没有办法才来找您的。”
　　“不让人近身？”宋烟问：“是娇娇吗？”
　　贵妃侍女想了想，点头：“贵妃确实自称娇娇。”
　　--------------------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找不到话题聊只好吹哥哥的元笙：巴拉巴拉……
　　宋烟：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第9章九
　　59.
　　元笙缩在床角，神情惶然，那些想要靠近她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扔了满身东西。
　　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带着狞笑的恶鬼。
　　用最诡谲最恶意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像是在估量这个货物该定个什么价格。
　　到现在她还能一句一句重复他们说的话：
　　“估计才六七岁，也不差。”
　　“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不怕被找到吗？”
　　“灯会上那么多人，谁能找到，马上就脱手了，这张脸张开了能值百金，要不是那户人家急着要，养大了卖更值钱。”
　　“……家就爱嫩货……”
　　“上次不是送了几个孩子去了吗？又死了？”
　　“对，玩死了，他家家仆收尸的时候都啧啧称奇，我偷偷瞧过一眼，浑身没块好肉。”
　　宫女尝试喊一句：“娘娘？”
　　在元笙耳里却扭曲成：“验验货？”
　　紧咬着下唇是人突然生出一股力量，随便往床头抓了什么就往外扔：“滚！！”
　　宫女连连退了好几步，差点被砸中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把吹毛断发的匕首！还是御赐之物！
　　殿内太医宫女都不敢上前了，都急到上火，盼望着那跑出去的贵妃大宫女能带回救兵。
　　“这该如何？”有个医女问。
　　太医道：“先别刺激她……贵妃应该是心症。”
　　“……心症？”医女又看了看贵妃的状态，她是新来的，头一回进这贵妃云茗宫，不太明白贵妃天天待在深宫里还能受到什么刺激，之前也没听说过啊。
　　太医不再说话，既然外人不知情，想必是上头有意隐瞒，那就更不能说。
　　看着又一个枕头飞了出来，砸中试图窥探的小宫女，小宫女像是被什么吓到一样扭头就跑，太医幽幽叹了口气。
　　之前贵妃都是他师父负责的，一年前他师父急症去世，去的太急，尚未交接完全，这治病的责任就落在他头上了，可他也是束手无策，想着等会回去看看之前的脉案和药方找找思路。
　　人治病都要病人配合，可贵妃这情况跟配合压根不沾边，也不知道往年皇上和师父怎么处理的。
　　“娇娇情况如何？”门外传来一声清朗的问声，云茗宫内凝滞的气氛注入了新鲜空气。
　　“仍不让人靠近，对生人的抗拒感比之前更甚。”太医下意识回答。
　　所有人都跟溺水的人被捞上岸，猛抽了一口气转头去看那步履匆匆神情肃然的皇后以及眉头紧锁的皇帝。
　　这时候谁都没精力去问为什么皇后走在皇帝前头了，纷纷低头想要下拜。
　　“不必多礼，其他人都先出去，贵妃交给我即可。”宋烟说完就走，半点不停留就进了内室。
　　太医转头看皇帝：“这……”
　　皇帝目色沉沉，也不进去，只说：“听皇后的，阮庆你随朕来。”
　　众人俯首称是。
　　60.
　　撩开内室的珍珠帘子，里面没人，只有床上缩着一个团子。
　　没有哭声，没有嘶叫，更让宋烟觉得心疼。
　　无声无息反而动人。
　　那鼓包动了动，抖得更甚，估计是警惕的缩紧。
　　这个样子……
　　宋烟眉头皱的更紧，她也是随母出征见识过天地的人，一眼就分辨出这种状态是遭受重大创伤而产生的应激状态。
　　一面想不通备受宠爱的元笙怎么会有这样的病症，一面不敢轻易靠近。
　　迅速捋一遍元笙入宫前的经历，还是想不通哪里出了纰漏，而且看皇帝的反应她这样已经很多年了，是陈年旧疾。
　　“娇娇？”宋烟尝试喊了一声。
　　那抖动的被子一顿，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宋烟心念一动，又走进了些许：“娇娇是我，宋烟。”
　　最后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裹紧的被子猛然掀开，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脸，把宋烟看得也眼眶一酸。
　　她伸手接住那连滚带爬跑出来的人，摸了摸她滚的乱七八糟的长发，顺着往下轻拍那颤抖的脊背：“莫怕，是我。”
　　掌心下突出的脊梁骨分外硌手。
　　心说：才离开紫重宫几天，又瘦了那么多。
　　从前她不懂什么叫心意相通什么叫伤在你身痛在我心，也看过她父亲在母亲带伤归来时泛红的眼眶，仍是懵懂，但从没有比现在更深刻的理解。
　　元笙哭着询问，抓着她的衣领的手捏的死紧，像是快溺死的人抓住的一线生机：“为什么不来看我？！”
　　这悲痛的语气听的宋烟心口一滞，刚想说：我不是来了吗？
　　话没出口，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
　　脏得像个泥猴，浑身伤痕的小孩瞪着泪眼，脸上的巴掌印瞩目，抓着她的衣领问：“你，还会、来看我的吧？”
　　她当时怎么答应这个只相处了一个月的孩子的？
　　哦，对。
　　她点头答应了：“我会的，你先睡会，炉子上的粥还热着我去给你拿，醒了就能吃了。”
　　但她没有，出了那个房门就接到了祖父病危的消息，随着父母匆匆离开。
　　也忘了问母亲那孩子是谁，为什么要急匆匆出来相救。
　　谁知道把宋烟当救命稻草的孩子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宋烟没想过，现在想起来悔恨的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化名顾岩行走人间，救过的人不知凡几，虎口垂危的猎户，被人拦路的商人，山寨里的少男少女，甚至战场上的士兵，边城中全家尽亡的孤儿……
　　一个从妓院地窖里抱出来的孩子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再加上最疼爱她的祖父离世，感情被冲击，也淡了这段记忆。
　　宋烟的声音有点哽咽：“对不起，我失约我来晚了。”
　　怀里的人纵声痛哭，像是要把前半生的苦难在这一天哭尽。
　　宋烟恨不能以身代之。
　　61.
　　——真的会有人把爱人看的比自己还重。
　　62.
　　珠帘外站着一个高大背影，负手而立，面朝盛夏的天空。
　　除了他，这里也没别人了。
　　他想起十岁那年，突然恢复了自我意识的元笙也是哭的那么大声。
　　把所有的惊惧不安一朝倾泻，余下的时间懦懦躲在门后，害怕灯笼，害怕男人，害怕女人，害怕哭声，害怕黑夜，更害怕黑洞洞的地洞。
　　她曾指着张着漆黑大嘴的空水缸失声尖叫，是赵胤祯亲自砸了，握着石头的手也被划破了，鲜血淋漓，又引来了惊恐的低声呜咽。
　　“没事了没事了！那不是地窖，是水缸，装水的水缸！”
　　元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不会回答，想靠近给她递一递擦眼泪的帕子，刚踏前一步就被尖叫声拦住。
　　十三岁的赵胤祯直接被内疚淹没。
　　63.
　　好在路上皇帝已经下令封锁消息，并没有人知道贵妃生病这事。
　　可瞒得住其他后妃，瞒不住太后。
　　上一届宫斗冠军实力不容小觑，消息灵通的跟当年没两样，太医前脚回去抓药，太后后脚就来了。
　　“元笙怎么回事，你老实交代。”
　　太后脸上表情难看的很，一看就是处于盛怒中，本就生的凌厉的凤目冷得跟两汪冰泉一样，看得皇帝都颤了一下。
　　就一眼扫过来的效果跟妈妈拿着鸡毛掸子喊你全名一样。
　　在皇帝登基后的太后看起来很咸鱼，每天只蹲在寿康宫种花喂鱼，也磨灭不了这位是在先帝那群数量上百的小老婆里杀出来并且荣宠十数年的战斗妾的事实。
　　皇帝也就老实交代了，从元笙在灯会上被掳走再到后来的心理病还有自己一直都是打地铺全都说了。
　　“……”太后听罢，担忧道：“原来那事对她伤害还是那么大，我都以为她好了，没想到……可有康复的可能？”
　　皇帝：“我觉得……很难，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能慢慢来。”
　　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原以为太后会不满他的隐瞒。
　　元笙被掳走这事太后隐约知道一点，只是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找回来的，但失去思维能力傻了三年这件事太后还是知道的。
　　七岁到十岁，整三年，不哭不笑不说话完全失去自理能力，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太后看着都哭了几回，但为了安全还是忍痛放在宫外养，由赵胤祯照顾。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元笙十岁的时候，跨门槛被裙子绊倒脚不小心摔到头，突然就会哭了。
　　知子莫若母，太后一眼看出皇帝想什么，但她没说，转而说：“所以，这就是你把元笙封贵妃的原因？”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皇帝：“……算是？”
　　“也罢。”太后懒得跟她儿子扯皮：“我进去看看元笙。”
　　皇帝拦住了她：“现在最好不要进去，宋烟在里面。”
　　太后刚皱起的眉头复而平展：“宋烟？你不是说元笙不让人靠近吗？”
　　皇帝叹了口气：“她不排斥宋烟。”
　　不仅如此，还老喜欢了呢。
　　太后：“奇了怪了，她俩之前不还斗得跟斗鸡似的吗？”
　　其实她俩这程度在太后眼里斗鸡都算不上，顶多菜鸡互啄。
　　也就王者看青铜的感受吧，太后这些年不止一次纳闷，先帝那乌烟瘴气的后宫怎么到她儿子手里风平浪静的，如果不是年节请安，太后都快忘了这些人。
　　刚开始她归咎于皇后手段高明，但仔细一看又不是，想来想去没想明白，她懒得管也没有喜欢掌控权利的毛病，年轻的时候斗累了，越发的爱咋咋地。
　　整个人佛系又咸鱼，日常遗憾没有孙子抱，很有那种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既视感。
　　皇帝道：“可能是前段时间的照料产生信任感了吧。”
　　其实不是，她俩根本没斗过，是元笙单方面菜鸡，那情商低的皇帝都觉得痛心，觉得表妹的智商不咋高就算了，连情商都常年盆地，整个人就是大写的傲娇，那心理状态就是我喜欢你就是要招惹你的小学鸡，送个礼物都送出施舍的样子，关心人的语气都像是在嘲讽对方，要不是宋烟脾气好，元笙早就被团吧团吧扔角落里了。
　　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太后也不多纠缠，点头道：“那行吧，等她们安顿好，你明天让人跟我说说情况。”
　　皇帝：“好，母后慢走，我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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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元笙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裙子不要做太长（？）


第10章十
　　64.
　　宋烟不知道，她离开那个孩子的那一夜，元笙趁人不备溜出了房门。
　　直面了处理现场，那里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若要用一个词形容，那便是人间炼狱。
　　火猛烈的烧着，火焰张扬跋扈的尾巴都要把天幕也一起燎红了。
　　鼻尖萦绕着诡异的焦肉味，遍地的残肢刺激着她的眼球，耳边是高楼崩塌的声音混杂着幸存者的哭声。
　　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安逸环境里且有点敏感内向的孩子来说，这种场面对她的心里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直接倒抽一口冷气晕死过去。
　　65.
　　好不容易把太后送回寿康宫，皇帝站在宫道上思考片刻，又返回了云茗宫。
　　这时元笙已经睡着了，宋烟正坐在床边守候，一只手被元笙虚虚抓着。
　　听见有人来的动静，她转头看向珠帘外，一道墨影晃过，宋烟想了想，还是起身出门了。
　　“凤声睡了，情况可还好？”皇帝坐在椅子上，肘撑着桌子揉额角，眉眼带着倦意。
　　这段时日他都忙着跟西戎国的战事，总理粮草调集，协调各方，还要提防吐蕃那边内乱会不会影响边境，也是劳累，一天能睡两个时辰都算睡眠时间长了。
　　“嗯。”宋烟答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喑哑。
　　就一个字，不再多说，安静一会后，又补了一句：“吃了药，平复了许多，太医又来把过脉说应该不会有大碍，需要静心调养。”
　　这些车轱辘话皇帝都听了多少年，顿时更加烦躁，英挺的眉头皱得更紧，压迫感十足。
　　宋烟语气有些犹豫：“皇上，娇娇她……”
　　皇帝诧异抬起眼，见她面上带着愧色，双眼红肿像是哭过，就知道她想什么，眉头微展，劝慰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往自己身上揽，凤声的情况不是那那时候多留几天就能改变的，之前不告诉你这些是凤声不想持弱行凶，我弱我有理来道德绑架你，让你更多几分怜惜。”
　　确实，要不是她自己想起来且主动对皇帝表明心意，这对兄妹都没打算让她知道这些事。
　　“……”宋烟抿了抿唇，道：“是皇上教得好。”
　　皇帝有些哑然，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教人教得好，以前外人都说他误人子弟，第一个耽误的就是自己表妹，教出了大陈最叛逆的妞。
　　作为多年的协约夫妻，实际上的合作伙伴，皇帝还是对宋烟有几分了解，知道她看着清清冷冷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似的，反而是心肠柔软的人，还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带，皇帝看着都觉得累。
　　顾岩，小顾将军这层身份就是最好的佐证，若非心肠柔善胸怀天下，又何必舍弃高床软枕，胭脂红妆奔赴边境御敌？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闭上了嘴，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人突然笨口拙舌起来。
　　两两相对无言，唯有沉默。
　　皇帝也不是会说温软话，会劝慰别人的那种人，更别提安慰女孩子，太后都常常疑惑皇帝怎么没遗传到先帝那小嘴抹了蜜的基因，务实的不像话。
　　前世今生的经历没让他长歪就很不错了，是以搜肠刮肚一番后，只能干巴巴拜托宋烟照顾元笙，叮嘱注意事项后离去。
　　最后他道：“你是个明白人，你也知道责任不在你，朕说再多……也罢，你好好想想，有什么需要就让杨方找朕。”
　　这回宋烟不再抗拒，亲自送人出了门，坐了撵离开。
　　66.
　　宋烟回到床边垂目看着，心头转着方才太医说的话：“贵妃是心中郁结，刺激过深留下了阴影，心病难医，药物只是辅助，更多的还是要看贵妃自己能不能放下，不如娘娘多加劝解吧，好歹能开解一二。”
　　宋烟问：“她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
　　她可记得自己在这宫里待了三年都没看过元笙这样，也就是这段时间才开始的。
　　太医顿了顿，如实回道：“微臣师父说，贵妃上一次这样是十年前。”
　　“十年前？”宋烟的语气讶异：“竟然有十年了，十年不复发，怎么说都不会再复发了吧，现在有是因为什么？是有什么事情作为诱因触发了吗？”
　　太医：“娘娘聪慧，贵妃之所以会复发，是摔伤了头部，颅内有些淤血残留影响了心性，待过些时日淤血尽消后便不再如此，只是还是对男子更警惕一些。”
　　“……”宋烟沉默许久，才说：“我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微臣告退。”
　　67.
　　鎏金香炉静静燃着安神香，恬淡安静的味道在这装饰华贵的房内散开。
　　视线略过那双哭的红肿的眼睛，通红的鼻头，宋烟没忍住叹了口气。
　　或许是察觉到了宫殿内的人烦忧的心情，连聒噪的夏蝉都不叫唤一声，显出夏末的厚重宁静。
　　“经历过这些还能安然无恙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哪有那么容易放下啊，我不敢对其轻言放下，难免有事不关己之感。”宋烟握着在被子里都泛凉的手喃喃道。
　　“但不论如何，这人都是放不下的了，她一直这样我就一直陪着她，又不需要她去做什么。”
　　“你在便好，你在便好。”
　　明知道对方吃了安神的药根本听不见，宋烟还是念念叨叨了许多，不知道是向对方承诺还是跟自己说清。
　　68.
　　知道这样不对，但还是想这样做，皇帝可以保护她，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比任何人差。
　　你若不答应，我便……
　　宋烟思绪回拢，她向来是个思虑周全的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皇帝的态度，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长那么大，脑子最不清醒的时候就是跟皇帝坦白的时候了，理智如宋烟也曾对因爱冲昏头脑的人和事嗤之以鼻，放到自己身上也难以免俗。
　　都是俗人。
　　世上有两种事难以掩饰，爱情和咳嗽。
　　情爱就是火焰最盛时的火堆，再怎么掩盖隐藏，只要存在就不能引起注意，它会见风而长，也会热烈动人，越是压抑越是灼热，每一份思念都是添增的木柴，迟早烧得轰轰烈烈，要么被在风雨中泯灭，要么可以燎原。
　　说不理智其实还是很理智，还抽空考虑过两个理由：一，我要告诉她，我要为自己争取，二，若非元笙有意，皇帝定然不会默许此事。
　　69.
　　翌日中午元笙就醒了，意识清明。
　　那时宋烟已经醒了许久，免了请安，搬了个凳子在她床边垂头看书，听见床内传来细碎动静，立马放下书撩开帘子。
　　宋烟还未说话，那躺着的人已经先发声了，声音带着重病后的嘶哑：“姐姐……？”
　　“……”宋烟连忙把人扶起，往她腰后塞了个软枕：“饿了吧？阿笙？”
　　元笙有些惊讶，然后轻笑一声，刹那间如春花盛放：“你又认出我了。”
　　宋烟叫人端来一直热着的粥，舀起一勺，吹了吹就往她嘴边递，随口回道：“这不难，我觉得很明显。”
　　哪不难？要是换了她表哥来看一天都看不出差别在哪，他顶天能分出娇娇和元笙，这两者差别最明显，什么阿笙凤声只要她不说明都被他归为同一个人。
　　在病中对着阿笙叫凤声都是常有的事。
　　宋烟：“先不说，你先吃东西。”
　　元笙定定看了面色有些憔悴的宋烟，默默咽下了疑问，垂眼看向冒着热气的肉末粥。
　　这粥熬得软烂糯香，勾的人食指大动，本想还聊点什么的元笙顿时忘了说话，顺从的吃下对方喂来的热粥，填满了从昨天就开始饿着的肚子，满嘴的清苦药味都被冲掉了。
　　吃完后，元笙才说：“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她细细看过宋烟脸上表情，观察每一处细微之处，试探道：“我想洗澡了……”
　　果然，宋烟的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松一口气，微微笑道：“好，我叫人进来。”
　　她站起身走出了门外。
　　其实门外侯着不少人，一听传唤就都进来了，拿衣服的拿衣服，倒水的倒水，脸上都带着后怕谨慎的表情，甚至她的大宫女的态度都有点小心翼翼。
　　好了，基本能判断上一个是娇娇，还做了点什么……比如，想起当年记忆，又比如哭诉？
　　撑在床边的手一缩，摸到了床头，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洗澡的时候一直盯着床头沉思，有个小宫女顺着她眼神看过去，顿时一个哆嗦。
　　元笙也福至心灵的想起了那里之前放这什么，顿时嘴角一抽：娇娇不会拿着表哥送的匕首大开杀戒了吧？
　　70.
　　恢复清爽状态的元笙坐在一边让侍女给自己擦头发，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昨天到底干了什么。
　　顺手拿起宋烟刚刚丢在床边的书，看了半天，发现看不懂，人都快看升华了，合上书页一看，蓝皮封面上几个大字——《推背图》，看得元笙嘴角一抽。
　　说实话，宋烟的爱好她是没弄明白过，看了几页更是云里雾里，双眼发晕，深觉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她表哥都说她抄书都抄不明白，写字如狗爬，抄书看串行的人，要不是有他在自己就要去放牛了。
　　元笙那时心态好，揍了一遍表哥就放下了。
　　总的来说结果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表哥痛得龇牙咧嘴，她也吐的天昏地暗。
　　在损人不利己这方面，这对表兄妹十分的同出一脉，就像是皇帝永远不明白为什么妹妹那么笨，元笙永远不明白表哥的嘴为什么那么欠一样，也不止一次怀疑过，先帝选她表哥继位是不是看中他那股欠劲，并坚持认为要不是她表哥坐着皇位，早就被人套麻袋拖下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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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垂死梦中惊坐起，突然想起没更新：）
　　要相信，在弟弟妹妹面前犯抽这事，是每一个哥哥姐姐的天赋技能（比如我）
　　更新完啦，谢谢阅读


第11章十一
　　71.
　　傍晚的时候皇帝又来了一趟，不是他不想尽早赶来，实在是忙的。
　　挥退其余闲杂人等，让杨方守着大门后，皇帝大步流星迈入，临近内室的时候又谨慎询问了守在门边的贵妃侍女。
　　皇帝沉声问：“贵妃今日可好？”
　　昨晚跟着皇后守了一夜的侍女猛然醒神，一抬眼就扫到了皇帝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跟皇帝请罪自己大不敬直视天颜还是请罪自己玩忽职守打瞌睡。
　　却不想皇帝一双眼压根没看她，望着帘内的屏风，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刚想转过脸表达自己的疑问。
　　侍女收起所有心思，轻声回道：“回皇上，贵妃今日午时醒，吃了饭和药睡了一会，刚醒不久，皇后娘娘正在里头照顾。”
　　“……那就好。”皇帝点点头，瞥了一眼贵妃的大宫女，提醒道：“你若是太累，可以叫人替一下你，脸色熬的不太好看，朕知道你心系贵妃病情，可要是累坏了反而得不偿失。”
　　贵妃侍女道：“谢皇上关心，奴婢等会就跟人交接了，这点时间不妨事。”
　　皇帝也就不说话了。
　　要是换做别的男人这样对她说话，侍女可能还会羞怯，或者有点什么想法，但跟着贵妃那么久，对这位皇帝还是有点了解，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调情撩妹这件事根本没在他脑子里存在过，讲礼且规矩，连进贵妃房里都会问一句。
　　就比如现在，特地问了问贵妃方不方便让他进去，得到确定回答才撩开珠帘进去。
　　真是奇怪。
　　72.
　　元笙坐在床上正在跟一碗药较劲，试图用可怜的眼神撒娇耍赖。
　　元笙软声道：“我不吃，太苦了，你看我现在头也不疼，应该是好了，那就不吃了吧？”
　　宋烟不为所动，腰背挺直，浅色的眼瞳盯着她，像是要用眼神制服对方。
　　两方对视半晌，中间隔着一碗黑漆漆喝一口都会脸色发黑的药。
　　别说元笙不乐意喝，皇帝站门口都觉得那味道真够冲的。
　　两人谁都不服谁，皇帝来了后才暂时把视线从对方脸上挪开几秒。
　　元笙捂着嘴道：“表哥。”
　　宋烟双手端的稳稳的：“皇上。”
　　然后又转了回去，继续对视。
　　皇帝：“……”
　　朕觉得自己在发亮。
　　本来只是打着来看一眼就回去想法，他就突然来了看热闹的心思，顶着她表妹怨念的眼神施施然坐下了。
　　皇帝：“你们继续，朕就看看凤声情况怎么样。”
　　宋烟纠正道：“现在是阿笙。”
　　皇帝从善如流：“阿笙。”
　　元笙：“……”
　　虽然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区分这几个人的区别，皇帝抽空想过，觉得这事过于主观唯心，最后归咎于爱情的力量。
　　就算是日理万机忙到头秃的皇帝也是爱看热闹的，观摩一下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博学而好奇。
　　他的距离选得很好，既能看清全场又在他不知道哪个人格的表妹的不呕吐范围内。
　　听宋烟说她表妹把自己裂了三个，娇娇阿笙凤声，后面两个对男人反应最大，靠近五米范围内都会吐，娇娇的不高兴直接摆脸上，但能隔着桌子聊天，而她主人格元笙只要不上手碰跟常人无异，偶尔可以同桌吃个饭。
　　想到这皇帝都要龙眼含泪，花了那么多年才把表妹治的七七八八，跌一跤就打回原形了。
　　73.
　　其实元笙并不是真不乐意吃药，这么多年下来，她表哥喂给她的药都能蓄成一个鱼塘。
　　就算不乐意吃药也轮不到现在，应该说——习惯了。
　　别人嘴里苦到掉舌头的药在她这估计是一般，如果是有点苦的药，在她这就是有点味道的热汤，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不习惯。
　　宋烟温声道：“你吃了，我让人给你拿冰杨梅去苦味。”
　　元笙盯着碗不说话，看起来有点犹豫，像是被打动又像是在负隅顽抗。
　　宋烟又凑近了一点：“乖啊，吃吧。”
　　凑的有点近，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都带上了热度，元笙觉得脸有点热，想了想，坚决认为是热腾腾的药蒸红的。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力气才不去摸摸心脏，感受那里跳动的有多厉害。
　　一下又一下的，都快蹦出去了。
　　元笙干巴巴道：“这太苦了……”
　　宋烟道：“苦口良药，吃了才会好，我已经叫人加了蜜，不会太苦的。”说着，她拿着调羹舀了一勺，喝了下去：“你看，我都尝过了。”
　　宋烟只觉得终于把这蚌壳撬开了一条缝，笑容更加深，浅色的眼瞳就跟拂开蔽云的星星一样，冷淡的丹凤眼都弯了起来。
　　皇帝看她面不改色的样子，肃然起敬。
　　再坚强的男人也怕打针和吃苦药。
　　元笙挪了挪，凑得更近了，想到了一种新型的自我折磨方式：“你喂我？”
　　宋烟欣然道：“我喂你。”又补充道：“你不是想听我抚琴吗？你乖乖吃了，我给你抚琴……嗯，就今晚。”
　　“今晚？”元笙眼神一动，咬着下唇问：“你不回去吗？”
　　宋烟：“暂时不回去。”
　　暂时啊。
　　元笙这才松口：“那吃吧，吃完我要冰话梅。”
　　元笙这心理状态就是病重撒娇的孩子，想让人多哄几句。
　　没人能拒绝心上人的哄骗，至少元笙不能。
　　她不知道宋烟为什么态度突然柔和成这样，差点让她以为那个不实际的幻想有实现的可能。
　　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不能这样，强烈的警告之心也不妨碍她顺着杆子往上爬。
　　74.
　　围观全程的皇帝却面露复杂，心想：要是元笙有阿笙这本事，哪里用得着白白磋磨这三年。
　　75.
　　等吃完药后，宋烟回头放碗，发现那本该坐着人的软榻早就空无一人。
　　估计是彻底安心了，确认元笙并无大碍离开了。
　　她理解皇帝的想法，他不过是不放心。
　　阴阳相合乃伦常，她与元笙终究比别人更难一些，皇帝也就比别的长辈更多的操心。
　　也就那一天傍晚待的比较久，之后几天他都没再来过了。
　　宋烟也不确定这是不是通过了考验的意思。
　　76.
　　听说妹妹喜欢同性后，赵胤祯的反应跟所有温和派家长一样，采用分开隔离的方式，想做一些无谓的挣扎。
　　不是歧视，不是厌恶，而是怕她一头热，走入歧途，最后不能得偿所愿，反而陷入更深的泥潭。
　　从一个家长的角度出发，就是更希望孩子可以活得更加安稳快乐。
　　指指点点什么的……在皇帝这不存在好吗？
　　谁敢说皇帝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没想到元笙表面听话，回到房间就嗷嗷一顿哭，连续几天眼睛都是肿的，把慈父心都哭碎了。
　　老父亲没办法，直接问：“说罢，看上谁了？”
　　元笙没想到表哥妥协的那么快，哭哭唧唧报出暗恋对象的名字：“宋烟。”
　　皇帝眼前一黑，他没想到元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大陈那么多女人千千万，就看中了他即将过门的皇后，一个表面上规规矩矩讲女德讲到被当成大陈模板的女人。
　　赵胤祯当即就说：“你还是接着哭吧，哥没办法。”
　　元笙就接着哭了。
　　本来碎成八瓣的心被哭成十六瓣，赵胤祯面上依旧不为所动。
　　然后元笙就急中生智，语出惊人：“表哥，你纳我为妃吧。”
　　赵胤祯脱口而出：“元凤声！你疯了？！”
　　说完后又觉得许久语气不太好，缓和了态度后，温声道：“这可是后宫，进了就不能出的地方，你不是不愿意吗？”
　　元笙知道自己在胡搅蛮缠，但她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只好继续蛮缠下去：“表哥，你不是说要养我吗？反正我嫁不了人，与其在外头被人指指点点，还不如去你后宫挂个名算了。”
　　皇帝才不被她带沟里，思维清晰道：“元凤声，你别偷换概念，朕说的养你是让你自由和富贵一辈子，而不是做什么妃子跟别的女人挤一块，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要是宋烟嫁的不是朕呢？要是她嫁的是京中世家弟子，你待如何？”
　　他知道这个思想不对，自己妹妹就心疼她深锁宫墙失去自由，别的女人就不值得心疼了吗？
　　可是没办法，他只有一个妹妹，也只有他会心疼这个妹妹，人是感情动物，总会不由自主的对家人有更大的纵容。
　　皇帝漠然道：“呵，你不就打着做邻居或者做妯娌的心思吗？你是朕养大的，朕能不知道你想什么嘛？可是凤声，爱一个人不是人生的全部，大好年华囿于深宫，实非上选。”
　　元笙：“……”
　　静了静，两人之间唯有呼吸声，那沉默的人开口了。
　　元笙口齿清晰，一字一句，表情认真道：“可是表哥，我喜欢她，我喜欢死了。”
　　皇帝没辙了。
　　元笙：“我也想过淡忘，但是我做不到啊表哥，越是相忘记得越深刻。曾经我想着远远看着她，知道她好就行了，可是人是贪心的，有了靠近的机会我又会想跟她说说话，更加了解她，了解之后又会盼望着有更近一步的机会，我知道我这样做的不对，要求很过分，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她……我保证我就在后宫姐妹相称，绝不打扰。”
　　皇帝恨铁不成钢：“你这是钝刀割肉，折磨自己！哪怕换个人选，表哥都答应你啊。”
　　元笙只是哭，她一生鲜少跟哥哥讨要什么，生怕给哥哥添麻烦让人不喜，唯一一次求的就是一个靠近心上人的机会。
　　这时候皇帝宁愿元笙寻死腻活，绝食自残，拿命威胁自己，这样他就有理由说她胡闹，强力镇压。
　　可元笙在这一点尤为的乖尤为的聪明，也可以说她很了解自己的表哥，只会小声的哭，这样的效果往往比激烈的反抗更容易达成目标。
　　她一直都不聪明，甚至还有点笨，在求她表哥这件事上已经拿出了毕生的聪明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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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中药就是要一口闷，一勺一勺喝就是跟自己作对。
　　谢谢阅读


第12章十二
　　77.
　　那一天，元凤声在哥哥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事后吐到虚脱。
　　赵胤祯长那么大头一回抱抱妹妹，还没来得及体验初为人父的新奇感受，刚上身没一个时辰的龙袍就报废了。
　　赵胤祯跟先帝的感情其实挺好，但他跟先帝的关系是先君后儿，太后更是专心宫斗，拦住后妃给儿子使绊子，在其他方面赵胤祯基本被放养。
　　于是一腔父爱被元笙糟蹋的赵胤祯很难过。
　　他盯着元笙的眼神很失望，活像是盯着家里光吃饭不给摸不给抱的叛逆猫。
　　元笙不解其意，只是愧疚的看着他，默默挪开眼睛不跟赵胤祯对视，漂亮的侧脸线条都透着倔强。
　　像是打破茶杯后面对主人谴责仍然死不悔改的猫。
　　赵胤祯：“……”
　　罢了。
　　78.
　　过了几日，婚事将近，元笙表面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人倒是越来越憔悴。
　　有问必答，能吃能睡，态度也很端正，看着很正常，但就是哪哪都不对劲，像是拔了灵魂的木偶，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最后皇帝还是坐不住了，心疼道：“凤声，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会不答应你。”
　　元笙：“……！”
　　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了，跟太后极为相似，稍显凌厉的凤眼瞪大，倒像是圆溜溜的杏核眼
　　他看了看沉浸在惊喜里的元笙，抛下那堆杂七杂八的出了宫。
　　浑浑噩噩了好几天的元笙根本不具备拦下表哥并问清楚的能力，只能扒着房门看着表哥的背影远去。
　　离宫的赵胤祯打算去找那个刻板规矩的宋烟聊聊，隐秘出行，用学子拜访宋相的名义，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见的是宋烟。
　　79.
　　彼时宋烟正在树荫下读书，听见有人拜访她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有些诧异的问：“你说那位郎君想见我？父亲也同意了？“
　　宋烟自忖自己并没有什么朋友，那些所谓的手帕交都是因为先帝遗诏让自己嫁入后宫才冒头的，更别提相熟的男人。
　　佩雨也有点奇怪：“老爷对那位郎君的态度颇为礼待。”
　　能让她父亲礼待三分的人啊……
　　宋烟问：“那郎君可自报姓名？样貌如何？”
　　佩雨道：“奴婢隐约听见老爷唤他赵公子，样貌没看见，身上衣料倒是贵气。”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惊讶，赵姓可是国姓，京中赵姓不少，能让宋丞相敬重的不多，除了那位就没别的了。
　　宋烟已经说了：“既然父亲允了，那我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于是宋烟就见到了这位新帝，来人很年轻，一身青衫，刚及冠不久，气势上倒是略略温和了些，又过于沉稳，更让宋烟觉得惊讶。
　　她原以为凭这位新帝的手段，新帝应该是个气势很重，侵略性挺强的人，如今一看，倒不像是个能做出义无反顾支持她母亲攻打西戎的皇帝，像是个文人书生。
　　宋烟打量他的时候，赵胤祯也瞟了一眼她手上的书，想到宋烟在外的名声，心里暗暗寻思是不是《女训》《女诫》《女德》什么的，然后一看，书皮斗大三个字——《清静经》
　　顿时嘴角一抽。
　　“宋娘子，打扰了。”赵胤祯道。
　　宋烟从善如流，微微点头：“赵郎君。”
　　这对将来最尊贵的夫妻首次见面并不热络，一点都没有新婚的羞怯和悸动，表情微笑十分得体，活像鸿胪寺卿跟藩国使臣的会谈。
　　两人落座，佩雨奉茶。
　　听了赵胤祯的来意，宋烟表情都没动，正准备被泼茶的赵胤祯还有点疑惑的看了看她。
　　只见宋烟沉思了一会，问道：“不行夫妻事，保留皇后之权，地位永不动摇，对否？”
　　“是。”
　　回答的时候赵胤祯都觉得脸都要烧了，让人这样守活寡，宋烟没有当场站起来拿热茶泼他都是脾气好。
　　这一波协约夫妻梗真是绝了。
　　佩雨人都要跳起来了，差点就想大逆不道直接骂人。
　　静默一会，宋烟却笑了：“那感情好。
　　赵胤祯：“……？”
　　赵胤祯惊讶了，憋了又憋把那句：你不问为什么？给憋了回去。
　　他能说完这些话都是靠着当太子的这些年攒下来的厚脸皮说完的，再说其他话他都想骂自己。
　　宋烟倒觉得新帝窘迫歉意的表情很有意思，在这个以夫为天的时代，皇帝不想碰自己大可以娶完就冷落，甚至日后皇权在握，收拢兵权后废后也不在话下。
　　那时候罪名也不会在他身上，外界会说这个女人没用，拴不住夫君，然后为了传宗接代让夫君纳妾。
　　普通人家都是这趟流程，更何况是后宫？
　　有不见者，三十六年。
　　皇后不得宠，罪名不会在丈夫身上，新帝这样直白摆明在她面前，还带着愧疚的样子真的让宋烟觉得很新奇。
　　她突然想到了在新帝身边长大的那个元娘子，世人说那位元娘子性情跋扈，言语冲撞，十分不训，长辈不喜她这性情，京城闺秀倒是对她很是羡慕。
　　在这样的人身边长大的人真的会桀骜不驯吗？
　　送这位新帝离开时，宋烟突然问了：“您是有心仪之人吗？”
　　其实言语下还有另一层意思：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不符合入宫条件，或许她能帮忙。
　　赵胤祯顿了顿，表情复杂的摇了摇头：“并无。”
　　宋烟说：“我第一次看到您这样的人，好像什么都难以在您心底留痕，心境洒脱，倒适合修道……”
　　赵胤祯忍住了扶额的冲动，又想起了刚刚那本《清静经》心说：未婚妻劝我和她一起修仙该怎么礼貌而和善的拒绝？
　　好在宋烟只是随口一提，然后又说：“如方外之人一般，了无牵挂。”
　　赵胤祯脚步一顿，眼神锐利的看向宋烟，宋烟蓝裙静立，浅色的眼瞳不惊不惧，那股淡然之感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陈述了某个事实。
　　佩雨都快跪下了，浑身冷汗直冒，心想：皇上看着书生样貌，气质温润如玉可到底是皇帝，那股气势一旦泄出比夫人生气更叫人胆颤。
　　在这窒息的氛围里，赵胤祯看着她许久，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80.
　　其实宋烟没说错，赵胤祯也觉得自己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对这个地方归属感还是不强。
　　然后又想，亏他之前还觉得宋烟规矩安分，现在看来就跟她丞相父亲一样，一肚子坏水，一股一股的冒。
　　元笙玩不过她。
　　81.
　　这事就这么成了，在太后惊讶的目光里，他下旨封元笙为贵妃，地位只在皇后之下。
　　事关重大，皇帝还特地动用暗卫查清了宋烟生平，意外的扒到了宋烟的小号——顾岩。
　　这才发现宋烟并非是个墨守成规的人，更倾向于外柔内刚，不轻易认输，于是就开始害怕自己表妹控制不住自己，嘴快找人表白，然后被人一拳揍上天。
　　操心老父亲连忙把表妹提溜过来三申五令禁止她骚扰对方，不确定对方性向的时候不准动手动脚，或者拿身份威胁宋烟，那简直就是把人越推越远的找死行为。
　　好在元笙听教，时刻牢记宋烟是只能远观不能亵玩池中荷花，但是思想还是被她表哥带沟里了，连跟对方说话都不敢。
　　在云茗宫憋了几个月后，在憋坏自己和把对方当嫂子相处之间，开辟了新的道路。
　　像个小学鸡一样引起宋烟的注意，等她表哥反应过来的时候宋烟和元笙的关系已经在别人眼里是不死不休的情敌了。
　　当皇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沉思了很久，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82.
　　别人都以为皇后和贵妃关系不好是有由头的。
　　刚进宫的元贵妃就是一株美丽的蘑菇，安安静静的坐着，看着皇后发呆，发完呆就回去。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人会相安无事相处下去的时候，元贵妃某一日请安的时候点燃了战火。
　　她问：“皇后脸色忒差，昨夜没睡好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谁不知道昨夜皇帝在贵妃宫里待了许久，深夜才离开。
　　贵妃这样对皇后说话，是炫耀炫耀还是炫耀呢？
　　宋烟浅色的眼瞳看向那表情明朗张扬的贵妃，那是她婚前好奇的元娘子，皇帝亲自带大的表妹。
　　从观赏的角度来看，贵妃的样貌不堕她在美人榜上的牡丹国色之美名，且这份毫无阴霾的明艳张扬在宋烟的记忆里实在罕见。
　　但她这份直白在别人眼里就是嘲弄炫耀，皇帝只在初一十五去皇后宫里，其他时间绝不造访，就算来后宫都回去贵妃的云茗宫。
　　欣赏了一会她疑惑的表情后，才温和道：“多谢贵妃关心，本宫无事。”
　　元笙想了想，又说：“表哥前几天给我送了支千年参，我叫人拿来送你吧？”
　　她倒是真心实意想给心上人送点什么补品，可身份不同环境不同，在别人眼里又是炫耀了。
　　皇后还是温温和和道：“这个就不必了，你身子不好给自己留着吧。”
　　元笙首战惨输，勇气已经用光了，讷讷不言。
　　其实她表哥待那么晚纯粹是嫌弃她在宋烟面前哑巴似的，给她传授贫瘠的追人知识，她表哥第一条就提到了要关心对方，从细微之处关心对方。
　　可惜她的表情和语气不给力，在别人眼里就是阴沉的厉害，活像话本里使坏失败的恶毒配角。
　　要是皇帝在这一定会觉得自己真是高看了他表妹这个社交障碍，为什么会觉得她能撩到妹？
　　有个嫔位的后妃就说了：“贵妃正得圣眷，哪是我们可以比的？”眼神瞥过元笙的肚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到元姐姐的好消息？不会是身子太差，难以有孕吧？”
　　这酸溜溜的话把元笙说的一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嘲讽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这么久都怀不上孩子，那不就误会她跟她表哥真那啥了吗？
　　在元笙单纯的想法和她表哥中二的岁月里，就记得她表哥说过生孩子其实也要看男方。
　　脑中立马建立起一点都不通顺的逻辑链，生孩子也看男方＝说表哥不行＝男人不能说不行＝谁都不能说我表哥＝会被宋烟误会。
　　霍然站起，抄起茶杯就给那个小嘴叭叭的人来了一套茶水卸妆，在对方的尖叫声里楞了许久。
　　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暗暗唾弃自己又冲动了，又小心翼翼瞄了瞄宋烟的表情，扭头就跑。
　　宋烟在混乱中皱了皱眉，瞥一眼贵妃匆匆离去的身影，沉下脸喝道：“那茶都是凉的，你叫唤什么？佩雨，带梦嫔去梳妆更衣。”
　　那嚷嚷着要皇上做主的后妃立马收声，不忿的偷瞪一眼贵妃离开的方向。
　　谁都知道，皇帝对贵妃有多宠爱，真去找皇帝做主，皇帝估计会来句泼的好。
　　只是贵妃面色难看匆匆离去的样子都被宫女内侍们看在眼里，更坐实皇后和贵妃不和的传言。
　　83.
　　元笙也不知道为什么又会梦见这些令人厌烦的梦。
　　一会梦见十岁那年的上元节她表哥撺掇她一起出门看灯会，被拍花子掳走，一会梦到有人讽刺她是盐碱地，不会下蛋的母鸡，一会又梦见小时候宋烟出了那道门就再也没回来了。
　　最后还是她梦里的表哥救了她，恨铁不成钢道：“还不醒！还不醒！再睡宋烟都要跑了！”
　　这效果不亚于晴天霹雳，元笙猛地睁开眼睛，对着绣着兰花的幔帐喘着粗气，人还是惶惶然不知所以然。
　　旁边有人问了：“你又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
　　元笙下意识回答：“我梦见宋烟跑了！”
　　那声音疑惑的问：“我为什么会跑？”
　　元笙：“……？”
　　这声音好熟悉，真像那个梦里跑了的宋烟。
　　顿了好一会，元笙缓缓扭过头，看向了隔壁，那正躺着一个人，披散着头发，手支着脑袋，好笑的看着她。
　　说实话，这是元笙头一回跟宋烟同床共枕，什么娇娇阿笙凤声轮了个遍，一到回自己的时候就会被自己把机会作没。
　　“怎么会梦见我跑了呢？”宋烟又问了。
　　元笙看着那双颜色浅浅带着笑意的眼睛，缓缓把自己埋回被子里。
　　--------------------
　　作者有话要说：
　　表哥：朕为你们的爱情付出太多了，所以可以奖励一个官配给朕吗？
　　

第13章十三
　　84.
　　缩进被子里的元笙觉得自己走了一步烂棋。
　　谁能想到爱洁成性的宋烟跟她盖同一条被子？！
　　浑浑噩噩的元笙已经来不及去考虑宋烟怎么在这和宋烟为什么会和自己同床共枕这件事了，刚睡醒的脑子根本支撑不了这高强度的思考，直接冒烟了。
　　更糟的是，那轻薄的夏被一合笼，隔绝了视线，可被子里那股属于宋烟的幽幽檀香直往元笙鼻子里钻，清淡安宁又存在感强烈。
　　作用堪比最霸道的催-情-药。
　　视线不经意往上一瞥，就是穿着里衣的细腰，线条流畅，盈盈一握。
　　被子里的乌龟在头脑风暴，只有想跟人说说话的宋烟：“？”
　　都相处那么久了，她还不了解元笙什么性格，轻轻拍拍对方脊背处，好笑道：“这样盖着不闷？”
　　那团成一团的乌龟没动，被拍过的地方一阵一阵的发麻，心说：当然是闷的，都快呼吸不上来了。
　　宋烟眨了眨眼，好心编谎：“你病了许久，皇上不放心让我来照顾你，我昨夜太累了，就在这歇下了，你不介意吧？”
　　醒了一会神，元笙已经想起了这段时间的记忆，心里暗暗道：介意个屁，明明是娇娇昨夜哭着求你留下的。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回答：“当然不介意，这段时间……谢谢你。”
　　宋烟还想说什么，元笙已经表情复杂的掀开了被子，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人宋烟都给自己找借口，再缩着也太小家子气了。
　　宋烟轻轻笑了一下，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声音有些低哑，姿态闲散恣意，清清冷冷的丹凤眼含着些笑意，眼角微挑，从眼头到眼尾收成一线，像是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一笑就会弯起来，跟元笙平时看到的端庄皇后截然相反。
　　被这副姿态直面冲击的元笙愣住了。
　　脑子只有四个字——活-色生香。
　　天天抄书抄串行念字念错音连写表哥名字都嫌笔画多的元笙难得的有文化了一次。
　　很快，又返回了本-色，心中暗道：娘的，值了！真不是在做梦吗？！
　　这过于飞跃的思维和变幻的表情宋烟都难以理解，看元笙一脸空茫，想要举手去揪自己的脸，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样子，更是觉得好笑。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元笙这么有意思？
　　当即抓着她的手腕往自己的脸上放：“不是做梦，是我，是真的。”
　　掌心贴上了温热的脸，肌肤嫩滑白皙，双方凑的更近了，不到半臂远，清幽的檀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了元笙。
　　行动间，宋烟本就松垮的衣领动了动，露出了洁白里衣内的冰山一角，又掩了回去。
　　元笙呆滞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缓缓眨了下眼。
　　85.
　　那根带子是浅红色的，清清淡淡的颜色，像是覆盖在她心头上那一层薄薄的悸动。
　　还有几朵一晃而过的不知名小花，花瓣圆润，蕊心嫩白。
　　那一点悸动化为火种，落在了深秋的草地上，带着燎原之势瞬间燃烧了整片草原，热烈而冲动。
　　就跟所有陷入爱恋的人一样，在靠近对方时，总会对心上人产生欲-念，哪怕一个眼神都会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比如现在，就一根一晃而过的带子已经让元笙想象亲手解开的场景。
　　红藤缠纤指，白雪落红梅，遍地残红，声声急，声声急，偷得一朝欢愉。
　　元笙的脸红的像九月里蒸熟的蟹子壳，整个人呆滞了许久，然后猛地从床冲了出去，宋烟都没拦住她的动作。
　　“……？”宋烟都被吓了一跳，跟着下床：“你在找什么？”
　　墙角的冰盆正散发着丝丝凉气，元笙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瓮声瓮气道：“找个盆。”
　　元笙背对着她，宋烟看不见她的动作，就顺手从床下拎出一个痰盂：“这有个痰盂，不过你找盆做什么？”
　　元笙抢过痰盂，接在下巴下，可怜兮兮道：“找个盆，装装我的鼻血，天气热，上火，可能是最近的药也太补了，所以就……”
　　宋烟：“？”
　　顶着宋烟疑惑的眼神，元笙扼腕：元笙，你可太废物了！
　　86.
　　哪怕元笙拼命往药太补上面掰，宋烟愣是一个字都不信。
　　她可见过元笙病重的样子，坚持要把阮太医叫来把把脉。
　　元笙自然拧不过突然强势起来的宋烟，换好衣服后坐在桌边一边吃朝食一边等太医。
　　可怜阮庆最后一口包子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被贵妃侍女请来了云茗宫，顺便带了个医女来以备不时之需。
　　看贵妃状态还行，阮庆知道贵妃的毛病又有心培养身边这个天赋不错的医女，就提议让医女来把脉。
　　宋烟也看出太医的意思，自然答应。
　　只有元笙惴惴不安，知道自己就是瞎想才流的鼻血，连宋烟都不敢看了，心一横，就把手腕搭在药枕上。
　　医女刚收回手，就听皇后发问：“凤声她如何了？”
　　这个只有表哥才会叫的旧名被宋烟叫出，竟让她心头一颤，莫名生出一股被认同的感觉。
　　医女没着急回答，沉思了一会，看了一眼元笙，元笙默默移开了眼神，不愿意去看医女的眼神。
　　医女：“……”
　　斟酌了一番，医女回道：“回皇后，贵妃娘娘并无大碍，只是今日天气炎热人易上火，先前贵妃情况严重，用的药药性比较强，娘娘身子虚，便有些上火相冲，所以才出现这种情况。”
　　元笙顿时松了口气。
　　宋烟听罢，勉强放下心，说：“那现在的药可以换药性平和些的吗？”
　　医女不能拿主意，回头看阮太医，阮太医问了脉象后给出了答案：“回娘娘，之前的药方一般只在病重时用，既然贵妃娘娘恢复大半，自然是可以换药的。”
　　宋烟点头：“甚好。”然后又说：“药……可以不那么苦吗？天天那么苦，也太遭罪了。”
　　说话时她脸上的心疼明显到元笙都看得出来了，她偷偷瞧着，忍不住抿嘴偷笑。
　　太医自然说好，回去琢磨药方了。
　　其实谁都知道，药这种东西又不是煲甜汤，加再多的甘草，喝下去都是苦的，怎么可能会好喝？宋烟还是忍不住叮嘱了这一句。
　　酸甜苦辣咸，苦味最难掩盖，只要有一点点混入其中就会被舌头尝出来。
　　她就是看不得元笙喝药时紧皱的眉头，咽下最后一口药时，苦味翻上来的小小颤抖。
　　元笙喝药时的样子像她母亲，顾大将军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无往不利，也怕一碗小小的苦药，她父亲就会哄半天，直到顾将军捏着鼻子喝完。
　　每一次抓药她父亲都会念叨大夫：“那药不要抓苦的！”可大夫我行我素，那一味药好用就放哪一味，权当宋丞相念经，被说烦了就把宋丞相锁药房外。
　　早慧的宋烟就问父亲：“明知道程大夫不会听您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啊？”
　　只有现在，身临其境的时候，突然就理解她父亲在她小时候的那一句意味深长的：“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87.
　　下午的时候，元笙让人搬了桌子去云茗宫花园里画画，宋烟闲的没事，就站在后边围观。
　　两人躲在阴凉处，偶尔还有微风吹拂，倒是不热。
　　只是宋烟没想到，元笙在丹青上颇有造诣，笔法意境不输丹青大家，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事。
　　提到自己长处，元笙下巴就抬起来了，高高兴兴的说：“表哥书房里那一扇屏风就是我画的，表哥还把我作品拿出去，听说许多人争抢呢！”
　　宋烟问：“你就是此间客？原来那幅《瑶山青松图》是你画的呀。”
　　那幅画宋烟都夸赞过，差点就开口跟皇帝讨要，那时看皇帝很喜欢的样子就不好意思开口，此间客的作品有太少，一出现就会被人高价买走，宋烟深居宫中就更难买到了。
　　她还想着画中瑶山浩瀚缥缈，黛色的山顶落满了白雪，唯有那青松傲然屹立，似迎客来，静谧辽远，窥见天地之开阔。
　　元笙得意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宋烟表情有些黯然落寞，吓得她忙问：“怎么了吗？那幅画不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宋烟的视线落在未完的竹林图上，轻声道：“我曾在皇上书房看过，眼馋许久，不想竟是出自你手，当真是惊讶。”
　　元笙当即道：“我再给你画一幅！”
　　宋烟问：“和皇上一样的？”
　　元笙想也不想就说：“怎么可以跟表哥的一样，给你的话当然要独一无二的！”
　　宋烟瞬间笑开：“那感情好。”
　　跟着笑的元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然后就听到侍女来报说太后驾到，就抛下笔跟着宋烟出去迎接太后。
　　回去的路上元笙还在苦苦思索着，最后灵光一闪：刚刚宋烟是在跟我撒娇讨要东西？！！
　　88.
　　元笙一直保持着恍惚状态到太后跟前，太后见状放下解渴的蜜水。
　　问道：“元笙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宋烟常年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跟玉雕像一样的人顿时鲜活不少，悄悄扯了扯元笙的袖子。
　　元笙回神道：“外，外边日头大，人晒的有点晕。”
　　太后也没多问，多看了宋烟几眼，回道：“那要注意身体啊，这才大病初愈，又出去晒日头当心暑气入体。”
　　元笙：“姑母说的是。”
　　太后就看向了宋烟，含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胤祯忙着战事连用膳都顾不上，更无暇顾及其他，还是全赖你看顾，不然元笙没能好的那么快。”
　　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太后是从嫔妃堆里拼杀出来的，见过的阴私手段数不胜数，她那一朝的皇后郑氏更是佛口蛇心，见谁都要为难一番，宋烟这样的皇后真的很难得。
　　宋烟还是温雅的笑着：“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婆媳俩又聊了一会，元笙就端着蜜水一口一口啄饮。
　　宋烟笑起来是好看的，端庄秀丽亲近宜人，只是元笙看着这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太假，太完美，太表面了。
　　吃惯珍馐的人哪里还能咽的下糟糠，在元笙这的宋烟是鲜活，不会端着架子，摆着调整好的笑容接待别人，会戏谑她流鼻血，会心疼她吃苦药，看着喜欢的东西的时候眼睛是微眯，眉眼弯弯的。
　　想到这，元笙都想大言不惭道：我在烟烟那果然是特别的！
　　太后道：“这段时日你一直操心元笙，也该好好休息了，总不能老让你看顾元笙。”
　　这是要让宋烟回去的意思？
　　宋烟还没说话，元笙脑子一抽，下意识抢先开口：“不要！”
　　那双冷淡的丹凤眼悄悄弯了弯，垂眼看向那双已经抱着她的药的双手，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脊背。
　　像是在安抚炸毛的小猫。
　　太后：“？”
　　--------------------
　　作者有话要说：
　　贴脸脸，钻被被，声声急


第14章十四
　　89.
　　“你说什么？”太后皱起了修整漂亮的眉头。
　　一生荣宠谁都不服，直到老后退休的太后只是表面咸鱼，到底是一朝太后，严肃起来也叫人胆寒。
　　宋烟动了动嘴，元笙就已经松开了手，坐直了，委屈巴巴道：“这是有原因的。”
　　太后：“能什么原因，元笙你可不能任性。”
　　元笙搜肠刮肚道：“非我任性，只是……我最近难以安眠，总做噩梦，没有皇后配的香睡不好。”
　　这借口烂的，说给小孩都不信，宋烟正想找补。
　　太后又看向了宋烟，问：“是吗？”
　　宋烟一愣，被元笙眼神盯着看，不由自主说了一句：“是，那香就我会配，家传秘方，现配现用。”
　　神他妈现配现用。
　　太后：“……”
　　元笙：“……”
　　元笙也就是瞎叭叭一通，刚说完那个借口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跟太后之间肯定有一个人的脑子被狗啃过，只是没想到宋烟也跟着说。
　　后路都给太后堵死了，不愧是你，宋烟。
　　被宋烟噎了一下，太后也不再说什么，当做此事没发生过转移话题。
　　又坐了一会，太后就起身回宫，两人去送她，元笙扶着太后，一边说话一边让太后注意脚下。
　　只有看似认真对话的太后，在坐上轿撵后回头看了一眼宋烟。
　　那眼神探究且意味深长。
　　被人这样打量的宋烟仍然立在原地，不惊不惧，面上还是那幅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好似问心无愧，坦坦荡荡。
　　90.
　　路上的时候太后身边大宫女也奇道：“皇后是给贵妃灌了什么迷魂药，什么时候见她们感情那么好，怕不是皇后有所谋求？”
　　太后眼睛一动，看向了大宫女：“那你说说，会有什么谋求？”
　　大宫女是太后的陪嫁，感情不比别人，比亲姐妹还亲，跟在太后身边在宫里浮沉了一辈子，见过的手段数不胜数，也可能是养成了习惯，见到什么都往最坏处猜。
　　她道：“这宫内外都知道，皇后不得圣宠，冷落许久，这两个月的初一十五都没在紫重宫过过夜，膝下也是子嗣单薄，怕不是看贵妃深得圣心，想要借这个机会接近皇上？”
　　这种手段倒是不少见，在后宫里从没有真情，太后还是元妃的时候就有一对亲姐妹入宫，那感情不知道多好，那对双胞胎同进同出，后来妹妹病了，姐姐劳心劳力去照顾对方，叫文帝多看了她几眼，还有了个女儿。
　　妹妹也很感激姐姐的照顾，只是后来才发现，她会病那么久是姐姐下的药，妹妹比姐姐更得文帝喜爱，姐姐颜色不及妹妹，就想出了这一招，果然有用，就用上瘾了。
　　直到她下药把妹妹的孩子流掉了的时候才被发现。
　　元妃就住隔壁，大宫女亲眼看着这一场闹剧上演，从亲密到分裂到不死不休。
　　太后显然也想起来这一件事，哼笑一声，却不置可否。
　　曼声问：“你是这样认为的？”
　　大宫女当然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太后可要告诉皇上？”
　　太后：“胤祯最近太忙了，西戎那边被连占十一城，正是忙着接管的时候。”
　　大宫女：“太后说的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要让皇上操心了，国事要紧。”
　　搭在扶手上的细长手指敲了敲，太后的眼睛遥望天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宫女则低头思索。
　　皇帝有跟太后说说公务那边的习惯，长那么大还是喜欢跟母亲聊聊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所以大宫女的消息也算灵通。
　　她知道这次出征西戎宋烟母亲是大元帅，在这关键时刻自然不好得罪宋烟，更不好去告诉皇帝让他烦心，以免在战事上造成纰漏。
　　自觉找到答案的大宫女也就不说话了，打算私底下吩咐云茗宫的人盯皇后盯紧点。
　　太后怎么不知道大宫女什么想法？更知道大宫女是个有分寸的人，也按她所说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91.
　　转眼金秋，西戎那边的战场没再送来好消息，陷入了焦灼，皇帝更加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也不知是要合谈还是要接着打。
　　按照赵胤祯的想法是接着打，最好把西戎纳入大陈版图，天知道他在后世学这段历史的时候觉得多憋屈。
　　割地赔款就算了，泱泱大陈居然对那群胡人俯首称父皇！
　　可问题是，现在朝中大臣都支持合谈。
　　他们没有经历历史上的绥安之变，所以没有赵胤祯的火气，都觉得以和为贵见好就收，以免堕了大国宽和之美名。
　　搁下笔，赵胤祯揉着眉心，闭眼缓和了一下干涩的眼睛，转头看向窗外的黄叶，这才反应过来，都快中秋了。
　　想着最近紧张的气氛，打算让宋烟把中秋宴搞隆重一点，缓一缓心情，吃他的席，就不要老在上朝的时候撅他。
　　实在很烦，但赵胤祯也不能跟所有朝臣作对，一意孤行去做这件事，万一底下的人不服搞搞小动作更让赵胤祯头痛。
　　见皇帝叹气，杨方到了杯菊花茶递给他：“皇上喝点茶，润润嘴巴吧，您嘴巴都干裂起皮了。”
　　赵胤祯盯着杯子里起起伏伏的小菊花，金黄又灿烂，每一朵菊花都写上了不要生气，抽抽嘴角，接过来一饮而尽。
　　冰糖菊花茶，有点热又有点甜。
　　杨方顿时松了口气。
　　前几天南境那边看西戎停摆，也在蠢蠢欲动，屡屡犯边，想要合谈的朝臣们顺势劝谏赵胤祯不要穷兵黩武，当时气的桌子都快掀了。
　　杨方跟了他那么久，第一次见到赵胤祯火气那么大的时候。
　　赵胤祯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罕见的怀疑自己：筹谋了好几年的事情，真的就要放弃了吗？
　　自他登基，西戎就是他的心头大患，在太子时期就很积极支持攻打西戎，连宋烟小号顾岩都是在那一战成名的。
　　提起宋烟，前几天心血来潮，想找宋烟聊聊天。
　　别看宋烟活得很哲学，不食人间烟火，其实对形势的看法很准，说话一针见血，遇到麻烦的时候也挺乐意跟这位朋友聊聊天。
　　只是去的时间不是好时机，他忘了宋烟和元笙还在玩什么恋人未满的暧昧青春小把戏，刚好碰见宋烟拿着书跟元笙讲话。
　　听了一耳朵，才发现讲的是《易经》。
　　元笙也不嫌晦涩，那模样津津有味，活像被暗恋对象补课的萌动小女生，这让赵胤祯痛心疾首，觉得自己就是黑夜里最亮的一颗星。
　　要知道以前赵胤祯抓元笙学习的时候就跟下河摸鱼一样，全靠运气，他就不明白了，教她学习怎么比杀了她还难。
　　什么借口都用上了，赵胤祯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那么能赖皮的学生，他以前的校霸同桌都没她能赖。
　　原以为自己能凭着抓校霸同桌学习的经验再教育出一个学霸，结果就是他想多了。
　　92.
　　正被赵胤祯惦记的宋烟正在忙着筹备宴会。
　　经过这几年的磨炼，宋烟在处理这事上越发熟练，说她是皇后，其实更多是皇帝特聘高级管家，不过后宫人口也艰难，并不难。
　　这会没在讲《易经》，拿着下面宫人送来的流程核对。
　　元笙画画画累了，趴一边睡着了。
　　入秋后的天气微凉，一阵风吹过来宋烟被吹起一身鸡皮疙瘩，趴在桌上的元笙打了个喷嚏。
　　抽抽鼻子后，把脸在手臂上蹭了蹭，接着睡，半点反应都无。
　　宋烟：“……”
　　有时候她也闹不明白元笙的睡眠质量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说好，半夜经常做噩梦惊醒，说不好，看现在，打喷嚏都没把自己闹醒。
　　这周围就她们两个，宋烟不喜欢有很多人跟着自己。
　　于是轻轻叹口气，站起身从后边软榻上拿了件中午脱下的外袍给人盖上。
　　盖好后，也不走，盯着那微微嘟起的嘴巴出神，双目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笙爱喝水，双唇微润，她天生唇色就好，绛唇不点而红，不厚不薄刚刚好，而宋烟则双唇微薄，唇色浅淡，略有薄情之感。
　　良久之后，宋烟弯下腰，凑的更近了，温热的呼吸打在元笙睫毛上，惹得她不适的颤了颤，往里缩了缩。
　　像是睡得正酣是被人撩拨胡子的小猫。
　　“小凤凰？”宋烟喉头溢出一声轻笑，在她耳边轻轻念了一句。
　　估计是睡得熟，毫无反应。
　　宋烟：“睡着了？偷亲一口不妨事吧？”
　　元笙：“……”
　　说完就低下头，蜻蜓点水一般一碰就离开。
　　如果元笙睁开眼，就能看见宋烟的眼神有多可怕，宋烟本人也庆幸她睡着了，太可爱了，没忍住。
　　刚直起身，就有人叫走了宋烟，说有急事需要处理。
　　宋烟离开后，那睡着的人也猛的睁开眼睛，瞪着垂花门看了半晌，霍然起身跑了出去。
　　遇事不决，就找表哥。
　　--------------------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大宫女在一顿头脑风暴后得出了错误的答案，上一届宫斗冠军则陷入了沉思。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的小可爱呀


第15章十五
　　93.
　　元笙到的时候，赵胤祯还在对着疆域图运气，一张俊脸黑沉沉的。
　　书房内的人都不敢吱声，气氛压抑，跟外面稍稍凉爽的秋天隔了两个世界，杨方更是把脑袋点到胸口上。
　　听见元笙求见，他愣了一下，收敛了神色，如往常一样微微笑道：“让她进来吧。”
　　杨方领命去开门。
　　再温和宽广的人都有脾气，赵胤祯也有，但他一向意志坚定，从不给家人看脸色，更别提敏感内向的元笙。
　　若不是他这份仔细，元笙难以在这种环境下长成这样单纯真诚的心性，于是元笙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脸上带着幽怨夹杂着揶揄的赵胤祯。
　　端着仪态进来的元笙被她表哥这样一看，那一句“表哥！！宋烟亲我！！”就说不出来了，卡在了喉咙。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表哥就是来看戏笑话她的！
　　见她不说话，赵胤祯先发问了：“哟，还记得来看朕啊？朕还以为你花前月下好不快活，就忘了替你负重前行的表哥了。”
　　元笙：“……？”
　　总觉得她表哥还吞了一句“有媳妇忘了哥”，就像是被叛逆女儿扎心的老父亲。
　　这高高大大英俊威武的帝王说出跟怨妇似的话，着实让元笙震惊了。
　　赵胤祯还嫌不够损，长眉一挑，道：“怎么这副恍惚的模样，是白日做梦还没醒吗？”
　　“我……”元笙突然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白日梦这几个字给她打开了新思路，以前她也老爱出现幻觉，什么树上挂人，好像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她返回去问根本没这事，梦里发生的事她以为是真实发生过的，这种情况没少发生，也就这两年才彻底消失。
　　但现在，元笙也茫然了，觉得是不是自己午睡睡傻了白日做梦。
　　人总是患得患失的。
　　宋烟那一句叹息般的小凤凰，真的出自她口吗？还是她想太多了？
　　元笙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给她取昵称并且叫出来。
　　元笙的手碰了碰唇，那一闪而逝的热度没让她记清楚，越发怀疑刚才那一幕的真实性。
　　赵胤祯两辈子都没沾过情爱，不懂什么恋爱中酸酸甜甜的心态，也没注意她动作。
　　看她神情不太好，就以为她不适，当即站起来走过去问：“你怎么了？可需要传太医？”
　　“没事。”元笙抬眼看向两步远的赵胤祯，注意到他憔悴的神色，有些心疼道：“表哥，没休息好吧？你黑眼圈好重，都变丑了。”
　　赵胤祯：“……”
　　一腔父爱又喂了狗。
　　赵胤祯提前投降，不愿意和表妹相爱相杀，有些疲惫地挥挥手，示意她没事就滚。
　　94.
　　元笙立马滚了。
　　在门外小声问杨方：“表哥最近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
　　元笙是不灵通了点，但很有分寸，关于政事从不过问，只隐约知道前朝在吵，也不知道在吵什么。
　　前几天元笙差点直面表哥在御书房怒掀桌子，倒是没被吓到，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后，果断拿来了干菊花让杨方泡茶。
　　元笙还说：“这是我亲自摘亲自晒的，本来想留着煮甜汤用，现在就送给表哥，要是表哥不喝你就加点冰糖，他爱喝甜的，水的温度要稍微烫一点，他不爱温水更喜欢烫一点的水。”
　　其实这些杨方都知道，但元笙就是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当时杨方嘴角抽抽，捧着菊花干的罐子心想：这对兄妹还真是永远都不走寻常路。
　　杨方知道他俩关系好，面带忧色道：“皇上最近发愁西戎那边，又跟朝臣较劲天天气的没心情吃饭，更是在书房里忙到昏天暗地，睡得时间都不超过一个半时辰。”
　　元笙：“这么严重啊？”
　　这就糟糕了，要是继续劳心劳力下去，还没等战事结束首先倒下的就是她表哥了。
　　这就得不偿失了。
　　元笙皱眉：“表哥他以前就会劝我说什么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不行还硬让人给我喂饭，现在倒好，放在自己身上就没好好履行，仗着自己是皇帝就没人敢逼他了是吧？我就说表哥下巴怎么尖了，腰都快跟我一样细，不够巴掌宽了。”
　　杨方对元笙这拐着弯夸自己的话并不回应，反而殷切的看着元笙：“今日皇上又没用饭，贵妃您可有办法？”
　　元笙撸起袖子，一边往小厨房走一边问：“昨天吃了什么？”
　　杨方：“半碗饭，两口青菜。”
　　元笙倒吸一口冷气，摸摸肚子，里面放着一碗绿豆汤一碟桂花糕两块小酥饼和一串糖葫芦。
　　这些数量还是下午当零嘴吃的，表哥还在负重前行她就在胡吃海塞没心没肺，当真是罪过罪过。
　　元笙乱七八糟的忏悔一通，开火炖粥，她表哥不仅爱吃甜还爱吃海鲜，就搞点海鲜粥，干贝干虾一通撒，用最随便的手法做出还不错的成品。
　　毕竟本国饭菜的调料都是适量，好吃就行。
　　她暗暗腹诽她哥就是爱操心，有事就爱憋在心里不告诉别人，老爱管自己禁闭，某些方面心软的不像是皇族出生，更不像是掌权天下的皇帝。
　　亲自捧着罐子来到书房前，一抬下巴示意杨方敲门，杨方立马照做。
　　元笙立马跟着喊：“表哥，表哥！我可以进来吗？”
　　房里没人回答，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元笙就毫无形象的蹲在门边，把贵妃侍女看得眼角抽抽，她还在喊：“哥哥，你连我都不放进去吗？你以前还说我是你最可爱的妹妹呀。现在你的妹妹不辞辛苦，任劳任怨，洗手作羹汤给您做了一碗粥，您老要不开开门，让我这不孝妹妹孝敬孝敬您？”
　　“……”
　　元笙你可出息了，一口气说了三个成语。
　　元笙三分钟的耐心用完了，张嘴就来：“赵胤祯！赵胤祯！”
　　门外的侍卫宫女包括杨方冷汗都下来了，差点跪下。
　　紧闭的房门应声打开一条缝，露出赵胤祯气得黢黑的脸，沉声喝道：“大逆不道！”
　　其他人已经跪下了，都战战兢兢的。
　　赵胤祯：“叫哥！”
　　“哥。”
　　杨方：“……”我这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贵妃侍女：“……”我以为我离死亡就差一步。
　　侍卫：“……”没啥想法，逃过一劫。
　　赵胤祯居高临下，一动不动。
　　只有元笙还嬉皮笑脸的在原地蹲着，今天的她没有穿深颜色的宫装，反而是粉色的衣裳，裙摆铺在地上，层层叠叠宛若粉牡丹的花瓣，上面海棠纹路交缠，辅以荷花纹做暗纹，就这样一件花里胡哨的衣服也就元笙穿着好看，要放在其他人身上丑煞人眼。
　　从小到大元笙的审美都一塌糊涂，她喜欢花，就叫人往衣服上绣花，花越多越好。
　　那时候花纹数量还可以控制，宫里制衣司的绘图师拼着尊严，死活不肯听元笙的意见，画出那花蝴蝶才穿的衣服，坚持大陈主流审美清雅本色。
　　元笙不觉得自己反其道而行之，还觉得自己特美，跟花仙子似的。
　　等大了点学会画画了，就自己画花纹，交给绣娘做衣裳，绘图师已经眼不见为净，只要是元笙的绘图和衣服就捂着眼睛走开。
　　她好像从来都没变过，只是岁数涨了，连梨涡都跟小时候一样深。
　　赵胤祯看着她那鬓发散乱的糟心样，脑袋左边的步摇都丢了一支，不对称的样子就看的他直皱眉。
　　他道：“你看你蹲在地上像什么样？仪态呢？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吗？几岁了啊元凤声女士？”
　　元笙嬉皮笑脸的抱着罐子钻进去，在他身后道：“娇娇三岁啦。”
　　怕碰到她的赵胤祯顿时一闪，被钻了空子，默默叹了口气，挥退瞠目结舌的杨方。
　　“哥，吃吗？”元笙把罐子一递：“你表妹巧手下厨做出来的海鲜粥。”
　　赵胤祯不说话了。
　　“咳咳。”元笙轻咳一声，扒拉了一下脑子里匮乏的赞美：“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英明神武，当世明君，年年十八的哥哥，我求求你吃口饭吧。”
　　赵胤祯被麻出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想抬手摸一摸她额头看她发没发烧。
　　或许是知道他想什么，元笙道：“是不是很肉麻？”
　　赵胤祯诚实道：“有点。”
　　元笙可不气馁，扬起一抹微妙的微笑：“我小时候你就这样做的，现在角色互换了而已。”
　　赵胤祯：”……”朕不是朕没有别瞎说。
　　“别不信啊哥，你当时还在房门外喊我小鼻涕。”元笙努力回想了一下，想给表哥来两段，被赵胤祯阻止了，他不想听黑历史。
　　95.
　　其实赵胤祯偷偷想了下，好像还真是。
　　胡回元氏，本家靠近北边，可出来的都是书生，北边世家都是将军世家，他们看元氏这群书生深觉对方是奇葩，而她父亲是书生堆里出来的将军，元氏族人看元文也觉得他是奇葩。
　　元氏多爱读书，看名字就知道了，元大将军叫元文，文化的文，可见寄予的厚望。
　　在族人悉心教导之下，元文长成儒将，有了个女儿，元凤声。
　　由于元文的叛经离道，元氏族人并不太待见这个放弃亨通大道去参军的子孙，等到元凤声五岁的时候，元文将军战死了。
　　不被待见的子孙生下的子子孙更加不招人待见，元妃把孩子接过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接到的是个猴子。
　　又黄又瘦又小，说话有点结巴，一个字两个字的说，不爱哭也不爱说话，天天就跟木偶一样在角落里待着，瞪着大眼睛看人。
　　把两辈子年纪加起来奔三的赵胤祯心都看软了，毛手毛脚的摸了摸对方粗糙的脑袋，当女儿养了。
　　小孩内向，敏感，这不算事，重点是不愿意交流，一天能说超过十句话赵胤祯都要去感谢上帝感谢佛祖感谢无量天尊了。
　　某些地方元笙跟赵胤祯很像，不高兴的时候就躲起来，或者锁房里，一天两天不吃饭都有，赵胤祯下课后就要捧着饭碗蹲在门外跟她说话絮叨。
　　有一回赵胤祯一边思索今天太傅布置的策论该怎么写，一边喊人，不由自主想到了他表妹刚来的时候因为没照顾好，得了点鼻炎，拖着两条鼻涕的样子。
　　就喊了句：“小鼻涕，开门啊…”
　　喊完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
　　房门也打开了一条缝，元笙绷着小脸问：“你，喊我，什么？”
　　赵胤祯：“……”
　　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赵胤祯立马力挽狂澜，说了一箩筐好话，溢美之词全都加在小表妹身上。
　　小表妹半点没反应，等赵胤祯停下思索要不要想别的办法的时候。
　　小表妹疑惑的问了：“为什么，不说了？”
　　赵胤祯：“？”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挺臭美的。
　　但小鼻涕这个词还是让小表妹记上仇了。
　　不论多生气，赵胤祯一在房门外喊小鼻涕，元笙都会开门绷着脸瞅他，然后赵胤祯就绞尽脑汁吹彩虹屁。
　　就跟暗号一样。
　　但元笙认为主要原因是，表哥有一次翻窗找她的时候，头朝下摔下来的样子很丑。
　　为了表哥的脑子，还是打算给表哥留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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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元笙：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赵胤祯：呵。


第16章十六
　　96.
　　见她哥假装沉思，妄图逃避吃饭，元笙打开了盖子，那股清甜的鲜香味就弥漫开了。
　　属于海鲜粥那股清甜鲜香味直往赵胤祯鼻子里钻，引人食指大动。
　　赵胤祯原本看向窗外的眼睛默默瞥向了那个冒热气的罐子，空虚了好几天的胃突然就有点痛了。
　　略有意动。
　　元笙果断放下罐子，跑到门边开了条缝跟门外嘀咕了几句，就拿进来了两只碗。
　　两只碗，两碗粥。
　　元笙一边舀粥一边说：“哥，你跟他们吵起来是不是因为又要和亲？”
　　赵胤祯：“……”
　　有时候他宁愿元笙是个真傻子。
　　元笙：“我知道你气什么，西戎那边在夏初挑起战事的时候杀了清安公主祭旗，等合谈后他们又会以结兄弟之好为理由求娶我大陈公主，你不愿意这样憋屈下去，所以才那么气对不对？”
　　文帝风流又多情，光活着的儿子就有二十二个，女儿有三十个，随便找个女儿和亲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清安则是冷宫里的公主，平时无人问津，跟野草一样活着，那年西戎求亲就有人想起她来了。
　　“……”赵胤祯嗓子有点干涩：“你还记得清安姐姐？”
　　“记得。”元笙想了想：“我刚进宫的时候被人推下水就是清安姐姐下水救得我。我听姑母说过，她还把堕马的你背回来，她虽然大你三岁，但瘦，体格自然不如吃好喝好的皇子，跌了好几跤才将你送回姑妈那。”
　　清安或许就是应了那一句好人不长命，伶仃长大不说，还远嫁蛮夷，最后连全尸都没有。
　　这公主当着还不如去种菜，种菜都不用去和亲。
　　皇帝一撩眼皮，对上了元笙严肃的脸，皇帝那双眼睛颜色略深，清清湛湛又深沉似海，望进了人心。
　　“朕之威严何须以和亲作维系？”
　　这句话或许也在质问自己。
　　97.
　　玄色龙袍的帝王负手而立，下颌紧绷，微抬，神情肃然，听起来是挺霸气的，可元笙感觉到了隐藏在深处的屈辱和不甘。
　　是啊，还差一线，就能攻破西戎王庭直取王都，将西戎收入版图之下，硬是被拦住了。
　　因为他们觉得，不可能会赢。
　　骑兵强悍，跟西戎恩恩怨怨上百年，从前朝到现在，都是输多赢少，说白了就是强邻在侧，被打怕了。
　　其中或许还有什么政治搏斗，元笙不懂，更不打算去问，她胸无大志只想顾好家人，让她这个皇帝表哥去做想要做的事。
　　赵胤祯没说，不仅是他们觉得打不赢，还有一点是不服顾西音挂帅。
　　表面不说，私底下都认为要是真的被她一个女人打下了西戎，就活活压在他们男人头顶，简直奇耻大辱。
　　就这点屁事净跟他掰扯，要么换个男人挂帅陪皇帝再任性一回，要么合谈。
　　这才是那天气到赵胤祯掀桌子的原因。
　　他登基三年差不多四年，可以说大权在握，可这一次着着实实打了赵胤祯的脸，拖他的后腿。
　　这些当然不能告诉元笙，不然那一根筋的小傻子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不过宋烟知不知道他就不能保证了，宋烟向来见微知著，偶尔几次的聊天都能从他的三言两语里推演出全部。
　　98.
　　元笙端着碗往他鼻子下一怼，道：“既然都觉得了要坚持下去，那您得吃好睡好，这才有力气整治那帮……”
　　赵胤祯挑眉看她：“那帮什么？”
　　元笙掷地有声：“孙子！”
　　这一句爽快的痛骂也把赵胤祯这段时间的火气骂出来了，接过碗：“对，都是龟孙子。”
　　元笙没想到她文明人表哥也会说脏话，赵胤祯下巴一点另一只碗：“不吃？”
　　他不知道元笙吃过一顿，还招呼人吃：“要是不够朕再叫人做点别的？”
　　元笙：“不了……”再吃就胖了。
　　见赵胤祯心情好转，元笙再接再厉，把满朝文武只要认识的就拉出来遛遛。
　　然后骂上两句，博她表哥龙颜大悦一回。
　　说着说着，元笙就说：“表哥，您是不是应该有个表字叫能憋，他们都这样了你连骂上一两句都没有。”
　　有共同的痛骂对象聊起天才爽啊。
　　赵胤祯笑了笑，道：“朕表字广言，不是能憋。还有，你满朝文武都损了一通，怎么不说宋丞相，他也不太支持继续打下去。”
　　不过宋丞相的理由更打动赵胤祯，一是他老婆出去打了半年仗，他想老婆了，二是吐蕃那边似有异动。
　　现在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西戎那边，确实是比较危险。
　　元笙耳垂通红，喏喏道：“宋丞相就不了吧……”
　　“是呀，毕竟是公爹……不，应该说是妻爹？”赵胤祯戏谑道。
　　元笙：“……”
　　元笙本来仅在耳垂上的绯红迅速蔓延，脸和脖子都通红一片，整个人就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红。
　　把赵胤祯看得哈哈大笑，守在门外的杨方才彻底松了口气。
　　“表哥……”元笙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好了，朕不说了，弑君可是大罪！”
　　赵胤祯见好就收，顾不上什么用餐仪态，端起碗就喝，两三口把剩下的半碗喝完。
　　摸摸肚子，又拿起罐子把剩下的一点全倒出来吃了。
　　等他吃完，元笙就说：“吃饱了吧？您看现在天色不早了，要不去睡一觉？”
　　赵胤祯擦嘴的动作一顿，看了看外头还算晒死人的太阳。
　　“元凤声女士，你这饱暖思□□的精神不对啊，现在什么时辰你就跟朕说天色不早，要是一觉下去不得到明天才起。”
　　元笙：“那就明天起呗，给自己放一天假，这奏折就在这，也就你能看，也没人能帮你忙，万一累坏了怎么办？”
　　有求于人就用您，平时就用你，口气可随便。
　　不过元笙这话还提醒了他，一个人处理这些确实费力气，内阁制得提上日程。
　　正想着，他就被元笙赶进了内室，还把杨方叫进来给他脱衣，自己就跑去柜子里找安神香点上。
　　香味屡屡，本来觉得挺精神的赵胤祯也有些困了，就不再为难自己，躺下睡了。
　　99.
　　元笙回了云茗宫，这时候日头已经向西偏了不少，快到了点灯的时辰。
　　屋内光线暗淡，比外头更早点上了灯。
　　灯火通明，宋烟在书桌前看书。
　　那书桌以前是元笙以前拿来画画的，现在宋烟就拿来看看书写写字，两人混用，一点都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宋烟抬起头：“回来了？”
　　语气有点淡，夹杂着一点疲惫。
　　有道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元笙看楞了。
　　宋烟这才笑了，朝她招手：“过来。”
　　元笙依言照做走到跟前的时候才发现走得太近了，她身上的香气更加明显，有点不自在的想后退。
　　被人捞住了腰，进退不能。
　　宋烟：“一下午都在皇上那啊？”
　　元笙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宋烟又说：“你是不是有事要问我？你不问我，跑去找皇上，然后还一下午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不愿再理我了。”
　　确实是有。
　　不过宋烟这表情语气也太酸了，酸的元笙有点牙疼。
　　“我没不理你……”元笙觉得这气氛太诡异，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那你从皇上那得到答案了吗？”宋烟问。
　　脑回路没跟上宋烟的元笙：“啊？”
　　那就是没有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病了，短小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的小可爱


第17章十七
　　100.
　　“唉……”宋烟突然叹了口气。
　　元笙心都颤了，有股强烈的直觉，总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不是她能应付的。
　　而宋烟向来都是一个直白的人，什么温和谨慎是她给自己批的表皮。
　　在那迷惑人的外表下，藏着一把恣意而强势的骨头。
　　就着一手环腰的姿势站起来，改用双手掐着柔韧细腰，在一声惊呼中把人放上书桌。
　　笔洗笔架书籍顿时滚了一地，发出了巨大是声响，步摇的穗子摇晃，吧嗒一声，又掉下来一根。
　　谁都没心情去管那支步摇掉到哪里去了。
　　两个人，一上一下，大腿贴着大腿，元笙位居上位从上往下俯视宋烟，人还在发懵。
　　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角度，明明是元笙居高临下，但她觉得自己被下位者掌控了。
　　鬓发散乱，呼吸交融，几乎是唇贴着唇。
　　两双颜色一深一浅的眼睛对视着，都翻涌着浓烈的情-欲，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烧起燎原大火。
　　热，蒸腾起来了，唯有那股檀香味抓住了她所有的心神。
　　宋烟终于松开她，银线一闪而过，声音在黄昏里有点低有点哑，听得元笙耳朵发麻。
　　“人的经历总会对性格产生很大的影响，比如遭受重大创伤的人总会对来之不易的惊喜感到退缩，而不是欢喜。反而会去思索是不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害怕再次失去。”
　　元笙呼吸凌乱，本来就丰润的嘴巴有点红肿发麻，看似镇定，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是真的，我喜欢你。”
　　“是情人间的喜欢，是情到浓时的喜欢，更是相伴一生的喜欢，绝非因为什么可怜的喜欢，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的喜欢。”
　　温热的手指替她挽起鬓边的头发，触摸到耳尖的时候引来一个颤抖。
　　“能留在这里，我心甘情愿，喜不自胜。”
　　她说着，十指相扣的手背一口靠上了剧烈蹦跳的心口。
　　一语双关，意味深长。
　　元笙的心又猛地一跳，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眼睛，许久，也被染上了同样的情绪。
　　“所以你呢？也是一样吗？”
　　含着水光的眼睛动了动，半晌，才回答：“那当然。”
　　101.
　　过了一段时间，就是中秋。
　　赵胤祯有意缓和气氛，宴会盛大，态度温和，与朝臣言笑晏晏，完全看不出前段时间气到想跟对方撸袖子干架的样子。
　　唯有宋丞相笑容有点淡，其他同僚都带着妻子赴宴，就他身边空空。
　　一腔思念无处寄托的宋丞相就对着圆月喝了一杯，也不知千里之外的妻子是否也对着月亮思乡。
　　宋文位列三公，又是皇帝的岳父，自然是坐在前排，周身疏离的气息太过明显，一时间都没人敢去敬酒。
　　在朝为官的都是相貌端正，宋烟长相跟父亲八成相似，足以看出相貌不俗，再加上气质温雅，坐在哪里都引人注目。
　　等着螃蟹吃的元笙忍不住打量了他几眼，偷偷问宋烟：“丞相是否心情不佳？”
　　宋烟剥蟹的动作一顿，看了看她父亲感悲伤秋的样子，忍笑道：“他估计在想我娘有没有对着月亮想他。”
　　可真够腻歪的。
　　元笙：“……丞相与将军感情真好。”
　　顾大将军之威名元笙也是听过，还见过几面聊过天，可顾将军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情感细腻的人。
　　宋烟一眼就知道元笙在想什么，道：“不过我娘会不会对着月亮抒发情感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是肯定的。”
　　元笙：“什么事？”
　　宋烟：“她一定正在月下烤羊腿吃烈酒，或者跟副将们猜拳赌酒。”
　　“……”元笙竖起大拇指：“大将军威武。”
　　喝酒吃肉才比较符合顾大将军的性情。
　　现在都流行才人佳子相配，不过总觉得大将军像是个豪放的郎君，而宋丞相才是那个温婉的娘子。
　　元笙在发散思维，赏月独酌的宋丞相突然感到背后一凉，忍不住抖了抖。
　　又喝完一杯后回头去看皇帝，正准备跟皇帝聊聊，目光却放在了宋烟和元笙身上。
　　按照长幼尊卑的位置来排，太后不喜热闹就没来赴宴，皇帝坐在正中间，大陈以左为尊，皇后应该坐在左手边，这没错，可皇帝右手应该坐的是贵妃元氏，但现在贵妃元氏坐在宋烟身边，正跟宋烟低声说话，眉眼带笑。
　　而皇帝右手坐的是四妃之首贤妃，贤妃一点跟皇帝交流感情的意思都没有，正低头跟自己的螃蟹较劲，但她周边的妃子倒没有吃螃蟹，看着对面表情都不太自然的样子。
　　宋丞相：？
　　以宋丞相优越的视力和敏锐的直觉判断，这些表情绝不是什么不高兴或者疑惑，而是震惊。
　　如果宋丞相能听到后妃们的心声，估计会听到——我的天爷，皇后居然给贵妃剥螃蟹，是我在做梦还是皇后在做梦？！该不会是我打麻将打傻了吧？？？
　　只有贤妃吃完螃蟹，喝一杯驱寒气的黄酒，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和贵妃。
　　就转头问旁边的宫女：“有瓜子吗？”
　　宫女：？
　　贤妃意味深长道：“突然想磕了。”
　　宫女：？？？
　　102.
　　最终贤妃没能磕上瓜子，因为不雅。
　　但磕点别的倒是可以。
　　103.
　　被宋丞相心心念念的爱妻是位爱吃蟹的人。
　　宋烟曾跟着母亲去过海边，就在那学会了剥蟹。
　　她本人并不爱吃，之前是为了母亲学的，她母亲爱吃但懒得剥，于是就练得炉火纯青。
　　现在这个技能就用在了元笙身上，宋烟技术更好，以前无聊的时候还会把剥完的蟹壳拼成一只完整的螃蟹。
　　看元笙吃的欢快，突然玩心大起，把螃蟹拼了回去，分毫不差，死得完完整整。
　　“哇。”元笙哪见识过这些，当即有些惊叹。
　　宋烟：“厉害吧？”
　　“嗯！”元笙眼睛发亮的点头，要不是场合不对，都想把人抱怀里亲亲。
　　默默用余光看见的赵胤祯：“……”这哪里来的幼稚鬼？
　　而底下围观全程的宋丞相：“？”这情况不对，怎么觉得那么眼熟？
　　天天想老婆抽空日理万机的宋丞相一时间说不出女儿这举动熟悉在哪里，在那默默沉思。
　　冷然的模样让其他同僚更不敢上前敬酒，以本人为中心，周围一圈毫无人烟，可谓是闹中取静。
　　104.
　　宴过大半，热闹了一晚上的歌舞渐渐退下，唯有丝竹袅袅，宴客微醺。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宋烟提醒道：“皇上，放烟火的时辰差不多到了。”
　　赵胤祯点头，正准备起身领着群臣出门观赏，有个内侍神色急切跟杨方说了什么，杨方双眼瞪大，很是震惊的样子，立马凑到赵胤祯耳边说了。
　　赵胤祯听罢，顿时喜上眉梢：“善，大善！去，把人带进来！”
　　喜怒形于色的样子让宋丞相产生了几分好奇，他本就与皇帝亲近些，直接问了：“皇上可是有什么喜事？”
　　宋烟和元笙坐的近，也很少看皇帝那么高兴的样子，也好奇地看着赵胤祯。
　　迎着众人的视线，赵胤祯道：“顾元帅神武！宋爱卿你真是有个好妻子啊！”
　　宋丞相顿时一蒙，心一跳，隐约有个猜测。
　　宋烟更了解赵胤祯一点，立马就联想到了西戎那边，笑容也扩大了几分，忍不住抓紧了元笙的手，看见宋烟的态度，元笙的想法被印证，也回握住她的手。
　　皇帝霍然站起，一震宽袖，朗声道：“方才露布至京都，顾元帅大捷！活捉西戎王，拿下了西戎王庭及西戎王族！”
　　此言一出，群臣懵然，全都不可置信的样子。
　　难以相信让人心惊胆战的强邻被他们打倒了，还活捉了！
　　屈辱了上百年的大陈朝今日一洗前耻，威扬四海！
　　“天佑大陈！”有个老臣痛哭出声，因为战乱，他从小就从边境迁来的家族，本以为再也不能落叶归根，葬入祖坟，没想到他还有看见西戎并入大陈版图的一天。
　　赵胤祯：“这都是顾元帅和诸位将士的功劳！！传捷报的士兵呢，还没到吗？！”
　　赵胤祯能不激动吗？他从太子时期就视西戎为心腹大患，都已经做好了这个问题还要留给下一代解决，拉长战线了，没想到顾元帅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群臣正激动的时候，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大踏步进殿，跪下便拜：“末将岑风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岁！”
　　赵胤祯忙道：“免礼，快起。你跟朕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将军也很是兴奋，连跑了几天仍是情绪还亢奋着，好歹这份情绪没有影响叙述，口齿清晰的从西戎假意议和，实则是拖延时间找更北边的国家合作联合攻打顾元帅，夜袭之时被顾元帅识破，反破其军。
　　顾元帅也被打出了火，算了算粮草，想着干脆斩草除根，来了一招破釜沉舟，领兵长驱直入，在西戎王庭的城门前把西戎王踹下马，摔断腿直接活捉，进而拿下整座王城，已经押着俘虏在回京都的路上了。
　　这将军虽然用词轻松，但不难看出这底下的困难之处，更对胜利的顾元帅敬佩不已。
　　这时候谁都不在意什么性别身份了，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详细的描述更让人兴奋，年纪大的都忍不住泪洒满襟，有的还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宋烟听罢，高兴道：“臣妾恭贺陛下，此乃千秋之功，必定载入史册，千古流芳！”
　　赵胤祯：“你说得对，这事值得为顾元帅著书立传！”
　　宋氏父女顿时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位皇帝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而且她说的也不止是顾元帅一人。
　　朝臣们也反应过来，纷纷下拜：“臣等恭贺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有皇帝的坚持，哪来今天的胜利？
　　元笙看她哥扣扣搜搜这些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就说她哥是当时明君！
　　赵胤祯不知元笙心中所想，现在他心里就两个字，值了！


第18章十八
　　105.
　　“众卿平身！”赵胤祯一震宽袖，一扫多日心中阴霾。
　　立在最高处的赵胤祯俯视众人，头一回感受到古代帝王开疆扩土时的满足感。
　　赵胤祯从来都是感情比较淡的人，放在心上的不多，对这个时代归属感并不强，刚登基的时候总有股把皇帝这个位置当做任务一样，游离在外。
　　这个问题曾经被宋烟看了出来，差点被扒了马甲，要不是时代的限制和身份的差别，宋烟一定会问他是不是借尸还魂。
　　而如今是真真切切对这个时代产生归属感，那股想要建设更好的陈朝的责任心喷涌而出。
　　赵胤祯：“待顾元帅归京，朕要祭太庙，杀俘献庙，告慰我大陈先祖，宣告天下！”
　　群臣齐声道：“吾皇万岁，大陈千秋万载，鼎盛延绵！”
　　明知道天下大势分分合合，时代的更迭，衰落与兴旺也不知道哪一个先到来，就算是理智如赵胤祯，在这一刻就希望他治理过的王朝延绵万年。
　　这一瞬间的激荡的念头很快就被赵胤祯摁了下去，今日事今日毕，后面要是有不肖子孙他操心个屁。
　　值此团圆之际，又添上喜事，本来微醺的宴客都喝高了，散宴的时候都东歪西倒的被家人和仆人扶了回去。
　　赵胤祯酒量本就不佳，本人也不爱杜康佳酿，以前仗着身份地位也没人敢灌他喝酒，所以今天一高兴就喝嗨了。
　　晕乎乎的挂在杨方身上，也不知道犯什么倔非要亲自送宋丞相出宫，两个平时自矜端方的男人大着舌头互相送别，史官在一边奋笔疾书，记录下这感人肺腑的君臣之情。
　　元笙也有点微醺，扒在宋烟肩膀上跟着凑热闹，说要吹吹风醒醒酒，宋烟由着她，半扶半抱的带着人走到宫门。
　　宋丞相半醉半醒，被管家扶着连风度都难以保持，理智丢了大半才没发现这两人之间的气场不对。
　　于是大晚上的，一群人就看着两个平时端方矜持的男人大着舌头互相告别，就差直接嘲笑对方的半桶水酒量。
　　赵胤祯说宋丞相不能喝，才几杯就倒下了，宋丞相说他喝酒是为了风雅不是消愁，总之谁都不服谁。
　　元笙噗嗤一笑，宋烟无奈道：“我爹就这样，看着文雅，其实幼稚。”
　　据说当年宋烟出生的时候她娘顾楚音在房里使劲，他爹在外边哭，哭得比顾楚音的痛呼还大声，产婆说啥她都听不清，最后顾楚音都被他哭无语了，大喊一句：“宋闻，闭嘴！！！”就把宋烟给嚷出来了。
　　嫌弃的明明白白的。
　　最后，两个醉猫半夜对嚷，一个喊：“皇上留步，臣回去了！”
　　一个喊：“回吧回吧，以后别整天在朕面前暗示你有多空，空，空虚！”
　　宋丞相顿时不服：“家妻常年远征，本就聚少离多，今岁更是时过半载难见一面，家书都无，臣思之念之，乃人之常情！”
　　宋烟突然悄悄在元笙耳边说：“来了，看着。”
　　看，看什么？元笙被她热气一吹，耳朵红红的，微醺都消散了，心怦怦直跳。
　　赵胤祯气到青筋蹦跳，心说知道你有老婆，你高贵你了不起成天跟我炫老婆，欺负我这单身贵族。
　　咬牙道：“朕，朕知道了！等顾元帅回来了朕给她封侯行了吧？！”
　　宋丞相顿时站直了，舌头也捋直，拱手道：“谢皇上。”
　　赵胤祯笑骂：“你个老狐狸，在这等着朕呢？”
　　宋丞相：“皇上，君无戏言。”
　　皇帝冷酷地吐出一个字：“滚。”
　　“臣告退，皇上早些回去歇息，明天还上朝不？”
　　赵胤祯冷漠脸：“不上，滚。”
　　开什么玩笑，都嗨到两点了，明天还上什么班？他是皇帝他说了算。
　　见好就收，宋丞相滚了。
　　106.
　　上车前宋丞相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在一边扶着墙吐，全部人都围着皇帝伺候，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见无人注意的角落，他那华贵无双，凤仪天下的女儿低头碰了碰身边的明艳女子。
　　明艳女子动作顿了顿，推了一下宋烟，似是懊恼，宋烟闷笑，一把搂住了人，连眼神都没给吐的昏天黑地的皇帝一眼。
　　宋丞相以他读了几十年书都不近视的视力发誓，他女儿绝对是低头亲了传说中不死不休的元贵妃。
　　今夜种种的疑惑和不妥之处瞬间有了答案。
　　顿时僵在原地，在管家还没反应过来前迅速进入车内坐下，酒气在那一瞬间全都蒸腾出去，浑身冷汗。
　　连灌一壶茶后，宋闻喃喃道：“宋烟，你可给为父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107.
　　可怜的宋丞相还在为女儿不容于世的感情忧心忡忡，头皮发麻，已经开始预想女儿被废在冷宫里啃窝窝头的悲惨生活。
　　如果可以他都想掐着女儿肩膀摇晃咆哮：就算你娘有兵权有军功也不能这样嚯嚯啊！咱宋家可是忠君的纯臣！让你进宫母仪天下不是给皇上种草原！！
　　但宋丞相做不到，他是个斯文人。
　　至于宋家，有他和顾楚音在，只要不谋反都倒不了，就算作死都还有一份富贵荣华在，只有宋烟住在宫里难以保证。
　　但他没想到这是宋烟故意让他看见的。
　　知父莫若子，宋烟与父亲相貌八分相似，为人秉性也像得十成十，脑子里全是弯弯绕绕，因为太像宋丞相而不像顾楚音，让顾楚音怄气了好长时间，时不时拿这个当借口让宋丞相睡书房，闹得他委屈不已。
　　也是因为这份相似，她更知道一晚上她父亲的暗中观察和暗含疑惑的眼神。
　　叛逆如她，直接在宫门前让宋丞相看见那一幕，好叫他有个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宋丞相准备周全，都快想好如何暗度陈仓给冷宫里的她送东西。
　　实在是高瞻远谋。
　　宋烟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为这份父女情感动，并告诉顾楚音让他接着睡书房。
　　108.
　　赵胤祯吐了一轮好了一点，但人还是晕乎乎的，就是不肯坐龙撵回去。
　　元笙脸红红的凑到他身后问：“表哥还能走不？”
　　赵胤祯坚定道：“能，朕还能走直线。”
　　元笙还不知道他什么德行，语气夸张道：“还能走直线？厉害啊。”
　　赵胤祯顿时飘了，甩开了搀扶的杨方，抬起一条腿走了一步，整个人跟被狂风刮的野草一样左右摇晃，在一声声皇上小心里勉强站稳。
　　“别，别动，朕自己走。”本身就是挺固执一人，喝醉了直接犯倔了，众人也不敢动。
　　没想到皇帝在原地站了半天，在一众期待的眼神里对元笙说：“表妹，你帮哥把路扶一扶，路，在晃。”
　　元笙：“……”不，在晃的是你，表哥。
　　还是宋烟看不下去，一声令下：“把皇上抬上去。”
　　被联手摁在龙撵上的赵胤祯还在悲伤到：“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被虾戏，你们这是在抗旨！”
　　宫人们抬轿子的抬轿子，提灯笼的提灯笼，全当皇帝在说梦话。
　　赵胤祯：“诛你们九族。”
　　全都低头不语，只有皇帝语气模糊的声音。
　　宋烟怜悯道：“皇上别说了，我怕您明天醒来想起今夜的事太羞耻。”
　　元笙冷笑补充：“他会的，还会一天都不出门，在被窝里一遍又一遍回忆今夜说的话，然后气到不吃饭。”
　　宋烟语气微妙：“你很了解皇上啊。”
　　元笙立马补救：“从小一块长大，他啥损样我不知道，可能是那份血脉之情在，别人都说他好看，我就看他一般般，还分外厌烦。”
　　语气重点，血脉之情，言下之意就是我只把他当臭哥哥。
　　宋烟下巴微扬：“我千杯不醉。”
　　元笙立马配合夸赞，并采用夸张的修辞手法：“那你比我表哥厉害好多，他三杯倒。”
　　“……”
　　听见全部的宫人们恨不得原地掏棉花堵耳朵，感觉这话听了真诛九族。
　　元笙默默擦汗，原以为喝嗨的就她表哥，没想到宋烟喝了酒也昏头，要放平时她哪能说出这话。
　　109.
　　亲爹都坑的宋烟难得有了良心跟着去了皇帝寝宫养心殿一趟。
　　宋烟命人去煮醒酒汤，顺便安排一下醉鬼，元笙坐一边等醒酒汤喝，冷眼看她表哥发酒疯，愉快的决定下次表哥要是再嘲笑他就跟他讲讲今夜的事。
　　皇帝已经躺床上了，其余宫人退下了，人还没睡着，赵胤祯喝了酒反而不容易睡着，也不知道在念念咕咕什么醉话。
　　元笙突然起了好奇心，走了过去，赵胤祯看见有个人影走过来直接伸手去够，她一惊，手一缩，宽大的袖子被扯住，好险没被碰到手，被抓袖子倒是不妨事。
　　拎着袖子一抖一抖的晃，想把赵胤祯的手抖下去，却听赵胤祯迷迷糊糊说了句：“宋烟，朕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酒后吐真言，理智被侵蚀后谁都不例外，赵胤祯更是，喝醉了还能念着另一个人，被念着的人能是什么人？
　　元笙不动了，说不出什么感觉，突然有点害怕，害怕表哥说了一句“其实朕心悦你久已，只是碍于表妹不敢吐露。”
　　赵胤祯：“其实，其实我表妹是代我受过，不是我硬拉着表妹看出宫灯笼，表妹不会被略买人拐走。也不会离魂三年，不言不哭。朕就一个妹妹，你一定要待她好……都怪我……都怪我……我对不起她……”
　　语气里充满了内疚，眼睛半阖，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感觉里面泛着水光，好似下一刻就会流出泪珠一样。
　　但他没有，他就是一遍又一遍的问：“你听见了吗？”
　　抓着袖子的手往下拽了拽，像是征求同意的小动作。
　　元笙语气有点哽咽：“听见了，听见了，我都没怪过你，你怎么老记着这事，不是你说的都过去了吗？我都没事了，你老憋心里干嘛？”
　　赵胤祯不知道认没认出说话的是谁，得到承诺后缓缓笑开，十分英俊，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动人了：“你若负她，诛你九族。”
　　想了想，估计觉得这话太招恨，又补充了一句：“好好过日子啊，白，白头偕老。”
　　元笙：“……行。”
　　赵胤祯闭上了眼，估计是困了。
　　元笙晃掉了抓着她袖子的手，转身就走，就听到刚闭上眼睛的人拍床怒吼：“季成风！你英语怎么才90分，成绩怎么退步了？！还有语文默写题都是送分题，你怎么可以写错字？！”
　　元笙：“……”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不该跟醉鬼计较。
　　110.
　　果然，元笙第二天就听说醒来的赵胤祯拒绝迈出养心殿的房门。
　　本想去嘲笑他一番，但想到昨晚表哥的真情流露，还是选择放过表哥。
　　毕竟是九五之尊，给点面子。
　　闲的无聊，元笙就跟宋烟说她表哥昨晚念叨一个叫季成风的人，复述了一遍那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惊天之吼。
　　最后吐槽：“他那说烂泥扶不上墙的语气，活像当年说我连三字经都背不下来，达不到要求的样子。”
　　宋烟却若有所思：“……什么是英语？”
　　元笙愣住了：“你也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是什么珍稀孤本或者是鲜为人知的书籍。”
　　宋烟思索半晌，摇头：“没听说过。”
　　“不过说起来，季成风是谁？”现在一想他那段话很奇怪，她还算对表哥了解，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你不认识？”宋烟问：“文武百官也没一个叫季成风的，是不是哪一位伴读，后来没入仕？”
　　元笙摇头：“我表哥没有伴读，他不喜欢别人做他伴读，说那位置留着，还被先帝问过几回，后来不了了之。”
　　没听说过这人，皇上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叫季成风的，也没听说过什么英语。
　　面面相觑后，都放弃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在养心殿里补觉的赵胤祯突然觉得背后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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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赵胤祯背后一凉，感觉自己离被扒马甲就差一步。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第19章十九
　　111.
　　陈朝大节有三，寒食，秋猎，皇帝寿诞，而中秋宴后边跟着的就是秋猎，到时还有各国使臣出使，以求交好。
　　举行阅兵仪式，举办宴席，宣扬国威，以兵力和财力警告，压制各国做小动作。
　　听起来费钱又费力，收了各国的礼还要回更大的礼给对方，炫耀对方一脸，但很有用。
　　至少从先帝文帝开始到现在，除了西戎没有那一个邻国敢大动干戈，自西戎灭国之战后更是震慑群国，南境吐蕃更是收敛了爪子，劫边都不敢了。
　　秋猎将至，顾元帅也差不多该至京，头秃今年该怎么办秋猎的官员们在早朝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皇帝便说：“规制还按往年的，不能让使臣觉得大陈打了仗后国库空虚，叫他们有可乘之机，至于其他……”坐在上首的轻轻一笑：“有什么比一个刚打完灭国之战的将军更教他们害怕？”
　　朝臣们一合计，确实，有什么比顾元帅更加能震慑小国？
　　于是不约而同的把日子定在顾楚音归朝之后，住在驿馆里的使臣们听说时间往后推移了，都战战兢兢害怕传说中的顾元帅归朝后提着枪杀上门。
　　也不是没有人抗议的，说要给他们的王写信报平安，实则是威胁陈朝放他们回去。
　　要是往年或许有点用处，但现在，没用了。
　　不过鸿胪寺的人也没限制他们，大大方方表示歉意。
　　对此，鸿胪寺的官方说法是：“吾皇对贵国的风土文化很是好奇，希望各位能多停留一段时间，探讨一二，互通有无，以求大同，臣等谨遵圣令必定会将诸位安排妥当，也让诸位对中原文化有更深刻的了解。而且顾元帅是吾皇岳母，我陈朝以孝治国，元帅出征多年，吾皇感念元帅辛苦，特地等待元帅归朝赴宴，这样小小的要求，贵国不会不同意吧？”
　　各国使臣：“……”
　　话说的是很礼貌，只是这架势实在是强势，这一番先礼后兵的土匪行为直接把他们整不会了。
　　这个下马威，很足，且不敢反抗。
　　打赢了就是硬气。
　　112.
　　赵胤祯说到做到，说要给顾楚音封侯并非是酒后醉话，第三天就下令让礼部拟几个封号选选。
　　本来让顾楚音挂帅已经是世间罕见，为女子封侯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不少朝臣听说这事后蒙了，下意识觉得不妥，有人便上折子说顾楚音功不可没，封侯是否不妥？不如给她封超一品诰命夫人，享受其他待遇，至于什么待遇那肯定是不能亏待的。
　　但刚打赢灭国之战的皇帝强势不少，不过也没生气，只是问：“以顾卿之功，足以封异姓王，朕原想着一个侯爵之位会不会亏待顾卿，况且诰命夫人这个荣誉封号，辱顾了，众卿以为如何？”
　　不封侯可以，那就封王。
　　群臣：“……”
　　正准备喷人的宋丞相：“……”
　　宋丞相突然对女儿的种草原行为感到内疚。
　　顶着皇帝似笑非笑的眼神，都同意了，本来也就是意思意思的反对一下而已。
　　皇帝哪里不知道他们什么想法，也是意思意思说两句，就皆大欢喜的定下这事了。
　　最后定封号忠勇，一品忠勇侯，食邑一千户。
　　皇帝还大手一挥把最大的楚王府修整一番后挂上忠勇侯府的牌子赐给了顾楚音，里面一应摆设布局都迎合顾楚音的喜好。
　　——由皇后宋烟提的意见。
　　得知消息后的宋丞相：“……”
　　逆女！你爹是不用睡书房了，而是独守空房了！
　　113.
　　八月的最后一天，令众人翘首以盼的顾元帅班师回朝，荣誉而归。
　　九月二日，顾楚音上朝述职，上交兵符，龙颜大悦。
　　九月三日，吉，天晴日丽。
　　在朝臣和使臣的见证下，顾楚音在议政殿授封忠勇侯，成了第一个以军功封侯的女子。
　　“臣顾楚音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楚音下跪接旨，面带笑意，一身煞气还未化开，仿佛还带着战场上那一股若有若无的兵戈之气，离得近的官员们都有些心惊胆战，实在佩服宋丞相的勇气。
　　离她最近的皇帝跟没事人一样亲自扶起：“顾侯以后入朝不跪，就莫在跪了。”
　　顾楚音飒爽道：“臣遵旨。”
　　之后其余将士一一论功行赏，百官庆贺。
　　被邀请前来观礼的使臣们皆是心绪复杂，对日渐强势的陈朝忌惮更深，甚至是产生了畏惧之感。
　　也不得不承认陈朝皇帝是个狠人，顾楚音自文帝始为将，上战场那年多少人嘲笑文帝和顾楚音，甚至西戎那边还放过话要把顾楚音活捉回去让她做全西戎的禁-脔。
　　也是顾楚音硬气，当场就把对方主将的左臂砍了下来，这才没人敢看轻顾楚音。
　　但真正得到重用的还是这一代陈皇，可以说是力排众议，信重至深。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委屈哪里都没委屈过顾楚音的顾家军，顾楚音也争气，给皇帝啃下了整个西戎。
　　都羡慕顾楚音这份功绩，也清楚没有陈皇的慧眼，她因为难以走到这一天。
　　114.
　　至于被带回来的西戎王被赵胤祯扔进了牢里款待一番，等到使臣们归国的时候再杀俘祭祖。
　　再痛恨西戎也不能在这时间点上杀了他，以免使臣们产生兔死狐悲之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不管在哪都是通用的，先前的炫耀或下马威可以说是小惩大诫，当着面杀便不可取了，万一他们认为大陈难以容人，联合起来攻打中原就得不偿失了。
　　115.
　　九月四日，顾楚音递牌子进宫探望皇后。
　　皇后接待母亲自然是要回到自己的紫重宫去的，元笙想着难得她们母女团聚，自己就不要去打扰了。
　　只要也有点尴尬，加之她不擅长应付生人，就不一起去了。
　　怎料宋烟不肯，握着她的手直白道：“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有我在没事的。”
　　媳、媳妇？
　　元笙的脸爆红，瞪着眼睛看宋烟，她一直都知道宋烟很勇，没想到在顾侯面前都那么勇。
　　宋烟抓着她的手晃了晃，低下眼扁着嘴，做出恳求之意：“走嘛，让我娘见见你，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难得被宋烟撒娇，被美色糊住双眼的元笙愣愣点头。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坐在了紫重宫里。
　　元笙：“……”
　　那，那可是顾侯，要是她知道我跟她女儿在一起了，顾侯不会拎起□□把我捅个对穿，然后挂墙头风干吧T^T
　　可是现在临阵脱逃已经晚了，宋烟硬是搂着她的腰不让她走。
　　元笙：吾命休矣。
　　看她生无可恋的表情，宋烟哪里不知道她又自己脑补了什么大戏，扭过头去默默忍笑。
　　有点可爱。
　　117.
　　顾楚音红衣潋滟，明艳雍容，难得穿上一贯嫌弃的宽袍大袖，还盘了发髻冠上了皇帝御赐的五尾凤冠，流苏垂在脸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都说岁月负美人，转瞬红颜逝。这一点在顾楚音身上难以体现，顾楚音今年年纪超过四十，但看起来跟三十一样，沙场的风霜都没损伤她容貌半分，依然动人。
　　大陈女子十二三岁就开始议亲，大多十五十六就出嫁，宋烟十八岁才和皇帝成婚已经是很晚了，顾楚音更绝，二十岁才和宋丞相成婚且长宋丞相一岁。
　　没成婚前就是大陈剩女中的剩女，有的人看中顾楚音家世，又嫌弃她年纪不小，给她介绍鳏夫或者做后娘，无一例外都被她的红缨□□挑了出去，就更加没人敢跟顾楚音提亲了。
　　更有甚者说顾楚音一辈子做老姑娘，嫁不出去，直到晏城宋氏嫡长子宋闻进京赶考。
　　但现在把二位放一块都会觉得宋丞相年纪更大几岁。
　　今日顾楚音看着雍容华贵，骨子里的豪爽之气还是难改，一路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脸边的珍珠流苏摇晃，一进门就看见了元笙，愣了一愣，下意识放慢了步子，改成小步缓行。
　　宋烟也是长了见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母亲可以走出莲步，摇曳生姿。
　　可惜，父亲不在看不到。
　　元笙和宋烟站了起来。
　　“顾侯。”
　　“母亲。”
　　“都坐都坐。”顾楚音不讲虚礼，束手束脚的也跟着坐下了，略略不自然，看向元笙：“这位就是元娘子吧？”
　　在场所有人都一愣，都心想怎么管贵妃喊娘子不喊贵妃？这是对贵妃不满？
　　元笙已经点头：“啊，是的。”
　　然后就说不出话了。
　　在一片沉默中，元笙扣了扣衣袖上的金线，有心跟人聊几句，但实在是不会说话。
　　她也就在太后这个长辈面前放的开，在别人面前一贯都是沉默的，因此传出了无礼的恶名。
　　宋烟挥退了宫人，笑道：“难得娘进宫看我，我给您准备了您最爱的荷花酥，来吃。”
　　“好，这宫里的手艺就是好。”
　　“还有这甜汤，是按您的口味来的……”
　　显然顾楚音也不会应付这种场面，她也不是很会跟人打交道，一贯说话直来直往，跟家人更是。
　　跟宋丞相成亲后赴宴都是安安静静坐着，吃完饭就走。
　　那些夫人小姐说话都拐弯抹角，说出来的话跟眼神表情都对不上，最喜欢讽刺揭短，好像除了八卦和互相挖坑挑刺就没别的事干一样，顾楚音一贯都是听不懂，也不爱搭理。
　　就算知道她们是在说她上战场血腥气重，粗鲁蛮横，那更加懒得理会，反正不敢在她面前说，都怕她的红缨枪。
　　想到这，顾楚音就恢复了直肠子本色，一脸严肃的问：“算了，还是说正事。你爹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着，她视线如刀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
　　作者有话要说：
　　——
　　宋闻和顾楚音就是腹黑小奶狗和直肠子御姐，别想，就是宋闻追的顾楚音，还是碰瓷式追爱。
　　谁能拒绝小奶狗？还能在产房门口哭的那种？
　　顾楚音：泻药，拒绝过，但没用。
　　宋闻：:)
　　————
　　连续三天只睡四个小时，我感觉我离仙界就差一步，失眠该怎么治，睡不好记忆力思维能力都差好多?????比如这章就是半夜写的。
　　好了，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第20章二十
　　118.
　　被这眼神一扫，元笙脊背顿时一僵。
　　顾楚音：“宋烟，我和你父亲从小教育你的是什么？”
　　好在顾楚音并不打算为难她，直直看向宋烟，眼神带着压迫。
　　都说百战之师的眼睛都带着杀气，元笙也是直面感受到了，那锦衣华服下隐藏的兵戈之气，像一柄缓缓出鞘的神兵利器，只露一寸剑锋就叫人胆颤惊心，不敢直视。
　　果然刚刚的温和是假象，她忍不住垂下了眼，抿了抿唇，又抬起了眼。
　　绝不能退缩，在顾侯这，没有骨气的人根本不配站她面前。
　　宋烟并不退让，更是握紧了元笙的手：“母亲从小教育女儿，为国为君，先忧天下之事而后忧己。”
　　顾楚音神色并未好看半分，声音沉冷：“那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
　　宋烟：“知道。”
　　一掌拍桌，杯碟俱颤，顾楚音道：“你这是在欺君！我顾氏与宋氏百年纯臣，世代忠君，皇命不敢违，简在帝心，且先帝临终特地留诏封你为新皇之后，为的就是你在闺中贤名，希望你辅佐新皇协理后宫，令皇上没有后顾之忧，更希望你能诞下嫡子，为皇上开枝散叶，所以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
　　顾楚音咬了咬后槽牙，最终还是没能把秽乱后宫这几个字吐出来，人心肉长，到底是她十月怀胎的女儿。
　　“若是如此，不必皇上降旨重惩，将我宋顾二氏百年名声毁于一旦，我便自己先清理门户，当没你这个女儿，你可知你所犯何罪？！”
　　一声喝下，宫外不明所以的秋蝉都噤声了，不敢再吱声，那一点点的秋风都不敢刮了，厚重又窒息
　　元笙都觉得自己快呼吸不上来了，刚想说话，宋烟一捏掌中素手，元笙一愣，立马噤声。
　　宋烟道：“女儿罪在在其位未谋其职，有失皇后职责，可，并未欺君。”
　　“……”顾楚音愣了愣，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宋烟一字一句重复：“女儿，并未欺君。”
　　“你说的是真的？”顾楚音身子前倾，脸侧的流苏却一动不动，同样浅色的眼睛盯着宋烟，令人想起山中猛虎的兽瞳。
　　宋烟：“真的。”
　　不是欺君，那意味着什么？顾楚音面露复杂，盯着女儿看了半晌，终于确认她没撒谎。
　　顾楚音顿时坐了回去，无所谓的挥挥手：“没欺君啊，那没事了。”
　　宋烟猛的松了一口气，掌心全是湿漉漉的冷汗。
　　原以为还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的元笙：“？？？”
　　顾侯您的坚持呢？
　　元笙开始怀疑人生，非常想找她哥问问，他朝上的文武百官都这样的吗？
　　怪不得表哥老是气到不吃饭。
　　119.
　　顾楚音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端起甜汤喝了一勺，眼角瞄了瞄双眼空茫的元笙。
　　给了宋烟一个眼神：看，吓傻了。
　　宋烟先拍了拍元笙后背，看了顾楚音一眼：是您太凶了。
　　顾楚音不屑：你不去瞧瞧你爹被你吓得，眼下两团青黑跟食铁兽似的，都变丑了。
　　其实也就一晚上，第二天宋丞相就吃好喝好睡好用最英俊的姿态迎接顾楚音。
　　宋烟肖父，顾楚音与宋闻二十多年夫妻，了解宋闻也更了解更宋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儿。
　　但这一回，夫妻俩都看不懂宋烟在想什么。
　　这厢，宋烟一挑眉：所以您是来为爹出气的？
　　顾楚音一眨眼：当然不是，为了好玩。军营里的都怕我，都没人陪我说话。
　　宋烟歪了歪头：清理门户？
　　顾楚音飘忽了一下眼神：不了，我跟你爹就你一根独苗，我懒得再生一个。
　　宋烟轻轻一笑，跟顾楚音一模一样的瞳色泛着笑意。
　　顾楚音咳了一声，正色道：“所以，你爹叫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后怎么办？”
　　“……”宋烟扭头看向了窗外湛蓝无垠的天空，没说话。
　　怀疑人生的元笙忽然醒神，拽了拽宋烟的袖子：“……你掐掐我，看看疼不疼。我是不是做梦梦见了顾侯呀？”
　　宋烟：“……”
　　靠着椅背犯懒的顾楚音猛地直起腰：“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真被我吓傻了？也是，元笙这孩子在深宫长大，据说被皇上养的不谙世事，哪里见过这阵仗？绝对被吓傻了。
　　没什么良心的顾楚音难得良心一痛。
　　得不到回答，元笙伸手掐了一下大腿，宋烟嘶了一声，瞪大了眼睛看双眼含泪的元笙。
　　元笙哽咽道：“疼吗？”
　　“嗯！”宋烟点头，双眼疼出了泪水，元笙可实诚，裙子底下的大腿都被掐出了淤青。
　　居然不是梦！
　　元笙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柳眉微蹙，粉腮带泪如珠滚盘，贝齿咬唇更添三分朱色。
　　这样惹人怜爱的美人面下的心想着：完犊子了，要被顾侯用红缨枪挑起来挂墙头晾腊肉了。
　　两人相对凝噎，气氛悲惨，顾侯坐在一边被这一波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仿佛面前是一对即将被拆散的苦命鸳鸯，而她顾楚音就是那挑眉横眼的恶婆婆。
　　战场上无往不利的顾楚音也麻爪了：“？？？”
　　120.
　　元笙声音带颤：“顾侯……”
　　顾楚音扶了扶根本没歪的五尾凤冠，下意识直起腰板，在西戎苦恼该怎么拿下西戎王都没现在那么手足无措。
　　她道：“哎！你说！”
　　元笙：“顾侯，您别怪烟烟，这全赖我！”
　　顾楚音有些发蒙：“这怎么能赖……”
　　你字还没说出口，元笙顿时抽了口气，眼泪跟不要钱一样流，脸跟脖子都嚷红了：“您听我说！”
　　顾楚音看呆了，咽了口唾沫。
　　宋烟也看呆了，她没想到元笙原来那么能演。
　　元笙哭的跟泪人似的，偏偏又哭得好看，柔弱无助梨花带雨的，铁石心肠顾楚音都不敢多加斥责，双手往下压试图用不知名的力量压下元笙激烈的情绪。
　　真是头一回体会到面对无理取闹的孩子是什么心情，也头一回感叹她那糟心女儿一点都不糟心，什么打仗打到一半跟老娘说“我不打了，这个山头好我要在这隐居出家”的宋烟都分外乖巧可爱，体贴懂事。
　　想起当初拿红缨枪追着宋烟绕军营一圈的自己真是不知好歹。
　　元笙嘤嘤哭泣：“这事真的全赖我，如果不是我就不会有今天这局面，您一定要听我解释……呜呜呜……”
　　顾楚音头都大了，道：“好好好，你说，你说……”
　　宋烟：“……”她敢说，她活到二十一岁，头一回看她娘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我说了。”元笙捏着帕子擦眼泪，垂下眼组织了一下语言想想该怎么编。
　　静默许久，两人都盯着默默擦泪的元笙，两双颜色一样的眼睛里装着一样的忌惮，都不敢说话。
　　宋烟奶娘总说宋烟像宋闻，不像顾楚音，其实不然，在某些方面上这对母女还是一样的，比如怕别人哭是一样的。
　　又比如宋闻靠碰瓷和哭娶了顾楚音，元笙靠生病和哭得到了宋烟表白，两者之间都夹着一个哭字，本质上宋烟和顾楚音对爱哭的人难以招架。
　　121.
　　元笙最后下定决心，受起了眼泪，双眼坚定看向顾楚音。
　　元笙：“顾侯一生倥偬，不知还记得十三年前您在准州春来楼命人破的楼，救出的少男少女吗？”
　　顾楚音双目茫然，思索一番后露出恍然的神色。
　　那一次是秘密行动，她受还是十一皇子的赵胤祯之托，带着几百家将前往百里之远的准州端了一个大型略买人口的窝点。
　　在陈朝略买案时有发生，但闹那么大的还是头一遭，不仅仅是十一皇子亲自揭发的，还是因为那是五皇子的产业。
　　先帝震怒，将五皇子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剥夺姓氏，永世不得回京，其中还有三皇子大皇子也参与其中，以及几个亲王庶子。
　　都以为是皇子之间的利益相争，有不少人说十一皇子实在是心机深沉，毕竟赵胤祯告发这件事的时候才十岁。
　　还是宋丞相处理的后续，他还说过：“十一皇子此招过于毒辣亮眼，以后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果然，十一皇子因为这事被所有兄弟针对，谁都怕赵胤祯什么时候发疯背后捅兄弟一刀。
　　但现在元笙直接提出，那必然与她有关。
　　若是有关……
　　顾楚音都不忍心去想当时的场景，战场上混出来的她都觉得难以入目。
　　宋烟担忧地看向她，握住了元笙在还算热的初秋却泛凉的双手。
　　元笙惨然一笑：“被顾侯就出来的孩子里面，就有我，还是宋烟推开的水缸，扒开的地板，抱出的我。”
　　顾楚音：“……”
　　顾楚音愣住了，说不出任何话。
　　她想：怪不得那时候的赵胤祯急疯了的样子。
　　“幸而顾侯来得及时，我只受了些皮外伤，”元笙轻描淡写地说，神情释然却更叫人心疼：“但也因为如此，留下了心病，不能靠近男子，触即作呕，太医说这是无解之症，我也认了，毕竟我这样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的多。”
　　表哥没告诉过她跟她同样的人下场如何，但迷糊的记忆里还是窥见一二分。
　　春来楼被焚毁，相关者被杀，有个因为相貌姣好被强买进来的姐姐当场撞柱自杀。
　　她凄惨的声音时不时在元笙梦里回荡：“我全家为我而死，今日得救，又有何去处？不如死了干净，下辈子做个清清白白的人！”
　　再下面的，元笙已经忘了，估计早已晕死过去了。
　　“既然你……”顾楚音委婉道：“你又为何入宫？”
　　元笙抿唇一笑，有些愧疚：“不瞒顾侯，正是为宋烟而来，先帝遗诏封宋氏女为后，我在外边也是磋磨度日，枉费相思，就求着表哥让我入宫，表哥不忍我哀求……三年来，未与皇后有夫妻之实……”
　　顾楚音求证般看向宋烟，宋烟点头。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请问顾侯为什么穿的那么漂亮进宫？平时您都是一根簪子盘一颗头，简装素衣的。
　　话筒怼顾侯脸上。
　　顾侯接过话筒捏爆，微笑：糟心女儿找了个媳妇不得穿好点？
　　——
　　无大纲裸-奔写文就跟榨汁一样，每天把脑子当成果子放进榨汁机炸，最后出来成品。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第21章二十一
　　122.
　　顾楚音有些哑然。
　　之前宋氏为后，元氏为妃，世人都说皇帝享齐人之福，朝臣以为是新皇制衡之术，不让宋顾二氏坐大，威胁到新帝地位。
　　不过皇帝三宫六院实乃平常，端看先帝后宫佳丽三千人，是真的三千人，新帝登基后放归了不少，后面赵胤祯的小猫三两只就差别甚大，没有先帝的风流凉薄。
　　如此看来世人猜测的原因竟然一个都对不上，皇帝把青梅竹马的表妹放身边根本不是钟爱而是有意为之，多年后宫嫔妃未能有子也不是皇帝忌惮世家势力，只是单纯不喜欢。
　　自诩见识不少的顾楚音都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的年轻人她是真的看不懂，亏老宋这个老狐狸还见天跟她叭叭咱皇上制衡之术有多厉害。
　　接着元笙就把她进宫后的事都说了一遍，尤其是病后被宋烟尽心照顾，言辞恳切。
　　只是不再哭。
　　倒显得诚恳不少。
　　顾楚音历尽千帆，哪里不知道前头元笙的哭闹是在演，她还当戏看，觉得太后身边长大的孩子怎么单纯成这样。
　　现在看来倒是多了几分诚挚可爱。
　　所以元笙说全赖她才有这局面，听起来还真不是随口胡诌。
　　只是顾楚音不这么认为。
　　收起了那一股轻视，语气真诚，用长辈的姿态面对元笙：“我知道元娘子不愿我与宋烟有罅隙，伤了母女情分，让人以为你是示弱，利用他人的怜惜为自己谋利，故而言辞多有包揽指责之意，但宋烟是我的骨肉，又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本性如何我还是知道的。”
　　元笙笑容微滞。
　　顾楚音道：“只是孩子，每个人到今日这一地步都是自己的选择，既然皇上容你们，那就是皇上的选择，宋烟愿意违背伦常与你厮守，那便是宋烟的选择，要是以后如何，怪不得谁。”
　　元笙：“那……”
　　顾楚音：“说白了，其实你没那么大能耐，皇上是天子，你在他身边长大也明白他骨子里是个强势的人，不是几颗眼泪就能轻易打动的人；宋烟更不是因为怜爱而许出一生的人，而你不过是钻了牛角尖，想太多罢了。”
　　元笙：“……”
　　她是心中有愧，总觉得自己占了别人什么东西。
　　但知廉耻的人总比索求无度的人好。
　　见她陷入茫然，顾楚音直言：“如若当初救你的人不是宋烟，你还是会那一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
　　“那自然是不！”元笙想也不想道：“救命之恩回报的方法种种，钱财权势地位皆可许，若非真心喜欢，以身相许后那份怜爱消弭殆尽，不过是一对怨偶。”
　　说完元笙脸上一红，到底还是含蓄的人，她刚刚那些话当着长辈的面说怕不是有些孟浪。
　　宋烟更是没听过元笙的表白，愣怔之余，心中微暖，当下恨不得抱着亲一亲。
　　救命之恩这一种听着是很美好，但她更希望是两心相印的喜欢。
　　“这不就结了。”顾楚音一摊手，态度闲适，体现出她的阅历与包容。
　　元笙：“那您呢？”
　　顾楚音道：“我？”随后恍然，她是再问自己接受不接受这段感情，便道：“我若不接受，何必多费口舌说这些话，你别瞎想，有什么事就交给宋烟，她一肚子坏水晃荡，老狐狸的女儿小狐狸，我还觉得是你斗不过她。”
　　谁不希望自己和喜欢的人能得到长辈的祝福。
　　就几句简单的话，说得元笙眼眶泛酸，眨了眨眼把泪光眨回去：“我不斗，我表哥说的，要白头偕老。”
　　元太后对她是很好，但更多的是外物上的富足，并不会如同母亲一般循循善诱推心置腹。
　　而赵胤祯的角色更多的是代替了那个形象模糊的父亲。
　　元笙道：“今日有您这一席话，再有宋烟，我今生已无憾。”
　　这回顾楚音是真的手足无措了，她女儿宋烟五岁开始就不会撒娇，更不会眼角挂泪眼巴巴地看着人。
　　以前是觉得孩子成熟就不用操心，现在可能是年纪渐长，娇娇软软的孩子也蛮可爱的。
　　伸手过去本想摸摸头，看她满头珠翠，拐个弯拍拍肩：“只是后路难行，若是一直在深宫里有皇上遮掩也罢……”
　　但宋烟的态度，估计不止这些。
　　她没说清楚，还是刚刚那句一切谋求都是自己的选择。
　　123.
　　又批完一本奏折，赵胤祯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杨方识趣的端上一杯菊花茶放他手边：“皇上用点茶润润喉。”
　　赵胤祯喝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脸问道：“今日顾侯是不是递牌子进宫看望皇后来着？”
　　杨方答：“是的，已经在紫重宫待有两个时辰了。”
　　“这么久？”赵胤祯倒是理解，自宋烟入宫，母女俩见面的时间大大减少，有机会见到多留一会也是应该的，他站起身：“既然顾侯都来了那么久，朕也得去看看，不然就是失礼了。”
　　杨方领命摆驾。
　　等他到了紫重宫后，赵胤祯深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倒不是什么母女情深相执看泪眼的情感节目档，而是大半年没见到女儿觉得手痒痒跟女儿切磋的武打片电影。
　　要不是赵胤祯稳得住，换个人都要扭头就走。
　　毕竟武人爱切磋，皇帝就是现成的靶子。
　　看着母女俩谁也不让着谁，几近是往死里打的打法，赵胤祯：“……”
　　感谢母后当年的放养之恩。
　　赵胤祯并不是个重规矩爱摆架子的人，看她们正到酣处，不愿去打扰，安静站在一边观看。
　　顺带放松放松工作了一天的精神。
　　第一个发现他的还是元笙，感觉周边氛围过于安静，宫人神情严肃，似有所感的回头一看，赵胤祯就在背后。
　　她刚想喊，赵胤祯就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嘘。”
　　点点头，元笙小声道：“哥，过来坐。”手拍了拍手边的石凳。
　　赵胤祯撩袍坐下，看了看元笙还有些余红的眼尾，话语几度到嘴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来日方长。
　　也就扭过头去看切磋，高人比试能观看一二，总是有几分收获。
　　看赵胤祯看的认真，元笙就问：“你也想跟顾侯比划比划？”
　　赵胤祯如临大敌：“不了，朕有点累，想休息休息。”
　　元笙：“好罢。”
　　这么抗拒被拉着切磋倒不是他不会或者是很差，其实赵胤祯水平不错。
　　只是没有久经战场的顾侯那么厉害，但能跟宋烟不相上下，偶尔胜之。
　　君子六艺，是世家子从小必学的，身为皇家之子赵胤祯也精通此道，他在骑射上颇有天赋，也没少被拿来当借口要比试一番。
　　赵胤祯自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总是推拒。
　　元笙都想问他摸着手臂硬邦邦的肌肉觉不觉得他那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亏不亏心。
　　犯懒就是犯懒，拿什么文弱书生当借口。
　　她伸手摸了个果子啃，赵胤祯的视线却放在了她腕子上的翠色镯子上。
　　水头好，品质上佳，且眼熟。
　　赵胤祯想了想，这不是顾侯最喜欢的一个镯子么？听说还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赵胤祯眼神顿时有点复杂：“这镯子可是顾侯赠的？”
　　元笙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发现了，脸一红，嘴上喜滋滋道：“是呀！”
　　赵胤祯：“你们……”
　　元笙点头：“我什么都说了。”
　　赵胤祯倒抽一口冷气，从没有现在这样觉得原来表妹也是个猛人。
　　当面出柜真乃神人也。
　　赵胤祯小心翼翼道：“这就成了？”
　　元笙：“成了。”
　　赵胤祯默默给了个大拇指，表哥服气。
　　要知道顾侯是啥人，上过战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寻常人见了她都犯怵，更别说其他小姑娘。
　　据他所知，顾楚音回京后接风宴上的命妇小姐都绕着顾楚音走，看了她跟青天白日见到鬼似的。
　　这样的态度赵胤祯是不喜的，人家保家卫国下来，沾了点血腥气，你们锦绣丛里养着的还好意思表露嫌弃。
　　像元笙这样虽有害怕，仍是平和对待了解后态度亲近的样子，倒是没枉费他这些年的教育。
　　赵胤祯问：“顾侯人如何？”
　　元笙眼带濡慕：“像母亲般宽厚，还跟我说好多话宽慰我，还摸过我的头，说我耳垂丰厚有福之相。”
　　她一连说了好多，眉飞色舞的样子是真的高兴。
　　不过她说的顾侯总觉得跟赵胤祯认识的顾侯不是一个人，温柔而富有母性光辉。
　　宋丞相听了都要羡慕地哭出声。
　　赵胤祯：“……”
　　想起顾侯威风凛凛私底下还有慈母的潜质，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顾侯。
　　等到元笙说累了停下，赵胤祯才说：“这很好。”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主动说出很有勇气。”
　　“……”元笙：“不是我主动说的，是顾侯先问的。”
　　赵胤祯：“？”
　　不是，你们是有多明显能让粗线条的顾侯看出来。
　　果然前人言，秀恩爱死得快，诚不欺我。
　　估计是看出她表哥在想什么，元笙道：“好像是宋丞相先看出来的。”
　　赵胤祯有些惊讶：“宋丞相？”
　　那只老狐狸？那没事了。
　　赵胤祯道：“宋丞相洞若观火，怕不是中秋宴就发现了。”
　　元笙有些担心：“宋丞相会不会不接受我？”
　　“这个不必担心，”赵胤祯捏了颗葡萄放嘴里，吞下后道：“只要顾侯接受就等于宋丞相接受，他不接受顾侯会让他接受。”
　　元笙：“……”宋丞相还真是妻管严的明明白白。


第22章二十二
　　124.
　　又吃了几颗葡萄，赵胤祯突然说：“你是不是觉得被接受的太容易了？”
　　他看了看元笙明艳漂亮的侧脸，心想宋家父女的审美可真是遗传的，老爹喜欢明艳张扬的顾楚音，如烈焰中绽放的铿锵玫瑰，女儿喜欢倾城之姿的元笙，就是花园里的花中之王国色牡丹，都是人群中最打眼的好颜色。
　　而他喜欢……等等，想这个做什么？
　　赵胤祯陷入了沉思。
　　虽然有不识好歹的嫌疑，但元笙老老实实说了句：“是。”
　　赵胤祯轻笑一声：“可能是物伤其类吧。顾氏一族旁支有个嫡女儿……你应该不认识，就是顾侯的堂姐，与顾侯关系极好，是看着顾侯长大的姐姐，在顾侯十岁的时候用极惨烈的方式殉情了。”
　　元笙心神一动：“这殉情的对象……不一般吧？”
　　“对。”赵胤祯的声音压的有点低：“她和她的青梅在出嫁的那一天吊死在花轿里了，同一天出嫁同一天死，也算是应了那一句同年同月同日死了，这报复够凶，四个家族的脸面被踩在地上摩擦。”
　　出嫁殉情，林小姐可把掀轿帘的新郎吓坏了，震惊了世人。
　　病恹恹的新郎本来就是娶老婆冲喜的，当场吓晕过去，七天后就嗝屁了。
　　大夫说那新郎本就活不过年尾，青梅这一手直接把新郎生命进度条拉到结尾。
　　然后留下这帮人狗咬狗，活该啊。
　　说到这里，赵胤祯的声音有点冷：“他们不给她们情分和面子，她们也不是软骨头。”
　　“怎么说？”元笙咽了口唾沫。
　　赵胤祯的眼睛看向很远的地方，语气渺远，像是在叙述一个故事：“强迫女子的手段不用太多，武力，清白，名誉，随便一个都能困住任何一个女人，如果三管齐下，必将毫无退路。”
　　元笙听得浑身发冷，赵胤祯说得很隐晦，她也不是无知幼童，当然理解字词里面的含义。
　　以武力限制自由，以清白破其傲骨，以名誉践踏尊严，嫁入了深深庭院，还不是任人磋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实在是恶心。
　　赵胤祯又抛下一个炸弹：“那顾侯堂姐嫁的是废后郑氏的嫡长兄哥，可替顾侯堂姐穿寿衣的人说顾小姐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
　　元笙的脸色直接变了。
　　废后郑氏的亲哥谁不认识？那不是个天阉吗？要不是几年前表哥把郑氏一族流放千里，那个天阉还在仗着皇后妹妹祸害少年男女。
　　既然嫁的是天阉，孩子又是谁的？
　　其中隐情让人不去深思都难。
　　元笙缓缓吐了口气：“世家看着门风清正花团锦簇，自号天下榜样，也是藏污纳垢的。”
　　“你不问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赵胤祯问。
　　元笙大大方方的问：“好啊，表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胤祯没有说秘密或者卖关子，反而告诉她真相：“第一，你喜欢宋烟，我自然要了解他们有没有什么隐秘，要是他们不同意……”
　　“不同意你还能威胁他们吗？”元笙笑了。
　　赵胤祯：“对。”
　　元笙：“……”
　　元笙捏葡萄的动作都僵住了，看赵胤祯的眼神里都透着你是谁，快把我遵纪守法的表哥还给我。
　　“开个玩笑，其实也不对，”赵胤祯道：“这也是第二点，虽然有刺探别人隐秘的嫌疑，朕得知道的多一点才能把控好世家，还记得微淮梁氏吗？”
　　元笙：“记得。”是一个被满族抄斩的氏族，以通敌罪。
　　赵胤祯：“西戎的铁器是他们卖过去的，还有边城守将任欢是他们家的远亲，就是他暗中接应。”
　　当时情况特殊，不宜暴露真相，并未公布实情，只是以通敌罪处理了。
　　而梁氏的野心是因为觉得太子赵胤祯过于强势，想要换一个听话一点的太子。
　　元笙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立马反应过来了：“我记得……梁氏和贪污案的王氏是什么关系来着？”
　　也就是那个意图下药元笙强定婚事，被赵胤祯废了三条腿的王氏子所在的王氏，又称小王氏。
　　这个王氏子是个旁支，出格的事没少干，但大多没犯到人命上，就一个下药被赵胤祯逮住，被赵胤祯翻黑历史，就翻出了先帝时期影响最广的贪污案了。
　　当时元笙并不知情，被表哥从王家小姐的赏花宴里带了出来，她表哥就站在树下说：“天凉了，让王氏破产吧。”
　　元笙：“？”
　　元笙站在树荫下，出了一身汗，抬头看着六月炎夏头顶的大太阳，觉得她表哥脑子估计被门夹过。
　　后来表哥说到做到，被翻黑历史小王氏也就欺男霸女侵占天地什么的，而王氏嫡支，则大王氏却是几乎站了半个朝堂，利用职权贪了几千万两，抄家后国库都给填满了还有余。
　　本来元笙以为表哥只想搞一搞小王氏，没想到一通乱拳打下来，大王氏都翻车了，下场比小王氏还惨。
　　小王氏是真破产，大王氏是阴间亲人大团圆。
　　赵胤祯喝了口蜜水：“姻亲关系。”
　　元笙懂了。
　　世家日渐昌盛，迟早威胁到赵胤祯，不是赵胤祯要牢牢把着大权，只是糟粕这种东西还是要早点除去，他不介意分权，但介意分权给以权谋私的人。
　　有以权谋私，贪婪虚伪的世家，自然也有门风清正一心为民的世家，这才叫世人榜样。
　　且他今日告诉元笙这些事也摆明了不设防，他对元笙有信心，正如元笙对他的信任。
　　元笙觉得表哥所谋甚大，那些人还以为外患解决就可以高枕无忧，真正的灭顶之灾还没开始。
　　顾侯说的没错，她表哥就是个强势的人，如果真的如他长相那样温和，哪里坐得稳皇位。
　　要知道先帝活着的儿子就有二十二个，加上早夭或因事而亡是，差不多三十几个。
　　她道：“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和宋烟在一起并不是大结局，而是第一步，接下来是父母，还有外界言论，往后余生，这些才是真正的考验。”
　　无论身处什么时代，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光两个人在一块就是万事大吉。
　　“对。“赵胤祯承认：“朕可以护你们周全，但朕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有时候有情人的分离并不单单是情感的浅淡消逝，外界的因素也很重要，言论，眼光，态度，都很重要。不过既然做了决定，就要有勇气面对其他。”
　　元笙说：“我会和顾小姐和林小姐一样勇敢。”
　　言尽于此，赵胤祯也放心了。
　　125.
　　不仅仅是宋丞相的妻管严，他的接受在赵胤祯看来在意料之内。
　　顾侯和宋丞相对自己的孩子有超脱于这个时代的信任和包容。
　　这是在赵胤祯那个时代都少有的，要不是确定对方是土著，他都要在这两人面前念叨几句奇变偶不变，对一对暗号了。
　　家风见人品，这也是赵胤祯答应她们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他是家长，总得给妹妹把关。
　　所谓掌上明珠，不就是捧在掌心宠着的么，他希望元笙是点缀盛世的明珠，不是声名狼藉的谈资。
　　126.
　　有句老话怎么说的，你大爷永远都是你大爷。
　　这句话用在顾侯身上也一样，你妈妈永远都是你妈妈，宋烟被顾侯按在地上摩擦。
　　元笙唰的一下站起来跑了过去：“顾侯果然神武！”
　　然后扶起宋烟，目光带着担忧看着宋烟，小小声问：“你怎么样？”拿着帕子给宋烟擦汗。
　　宋烟被母亲从小磨练到大，这才哪到哪，但心上人的关心不享受就是傻子，当即靠在她身上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
　　她道：“我无事，就是有点累……”
　　元笙立马说：“我扶你去休息，喝点水。”
　　宋烟：“好。”
　　顾楚音哼笑一声，心底却是对元笙满意的，转身朝皇帝走去，作为臣子还是得跟皇帝见礼的。
　　127.
　　两人在另一边坐下，宋烟看元笙表情不太好，比她这个刚剧烈运动完的还差。
　　宋烟就问：“你刚刚跟皇上谈什么呢？脸色那么差。”
　　“表哥说了些事。”元笙答，把赵胤祯刚刚说的那些挑挑拣拣的告诉宋烟，隐瞒了赵胤祯有探子这件事。
　　怎么说宋烟也是宋氏嫡女的出身，骨子里再忠君爱国，但在家族被刺探隐秘的情况下也很难心无芥蒂。
　　知不知道是一回事，明说出来就更是一回事。
　　宋烟当然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有疑心病都是惯性了，先帝也是如此，下边的人都隐约知道一二，她父亲也说过，持身立正又何惧？
　　果然潮起潮落，宋氏都是稳稳当当的。
　　宋烟听罢，笑着摸摸她的头：“我们会和顾小姐和林小姐一样勇敢，但我们不会有那样的结局，难道说你不相信我？”
　　元笙：“当然信了！”
　　自己都没信心，又谈何未来？
　　只是顾小姐和林小姐的悲剧在前，难免有些伤怀，伤怀过后更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128.
　　九月中旬，秋高气爽。
　　在万众期待下，秋猎终于开始了。
　　和往常一样，赵胤祯带了宋皇后和元贵妃两人，其他的后妃……
　　他让宋烟问过，一个都不愿意去。
　　贤妃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忙着打麻将呢，我们又不会拉弓又不会射箭更不会骑马，去着也占地方，去了有什么用？”
　　围着的后妃们纷纷点头：“就是就是。”
　　秋猎哪有打麻将好玩，皇上整出来的花样就是多。
　　元笙：“放放风？”
　　宋烟：“……”
　　后妃们：“……”
　　怎么感觉突然悲惨起来了？
　　良嫔道：“……皇宫够大了，皇上不是特地扩了花园任玩嘛，在哪里都一样。”
　　元笙：“不腻？”
　　全都摇头。
　　一个个高门贵女，硬生生被皇帝养成宅女。
　　按她表哥的话讲就是：“想让人安分待着，得给点好处，让她们自己娱乐起来，不无聊了，就不会想七想八搞事情了，朕看父皇后妃斗得欢就是没事干，条件不好住的不高兴，那不就斗起来了，那就让她们吃好喝好，供着就行了。”
　　于是刚开始摩拳擦掌要做宠妃的贵女们，逐渐真香。
　　不是我方太辣鸡，是敌方给的东西太多，只要不去烦皇上，想干嘛都行。
　　宫斗不如打麻将，没事就看看贵妃跟皇后单方面吵架。
　　虽然现在这二位握手言和不吵了，但乐子还是不少的。
　　什么麻将，牌九，美容，衣饰，还有什么游乐园，都是外边没有的，太香了。
　　好罢，那就只带俩。
　　在世人眼里就是，皇帝又在玩制衡之术了，让贵妃斗皇后。
　　宋丞相冷眼旁观，想给以前的自己一巴掌。
　　--------------------
　　作者有话要说：
　　表面是齐人之福，实际上还是孤寡的小青蛙。


第23章二十二
　　128.
　　秋猎一事，并不止是帝王的偶尔放纵享乐，在赵胤祯看来就是完全的政治活动，有点国庆那味了。
　　他至今都没明白为什么他爷爷他爹他祖宗们对这件事那么热衷，最后他归结于——他是个宅皇帝。
　　除非必要的出巡或体察民情制定新政策，一般情况下，赵胤祯都选择能在宫里待着就尽量呆着。
　　可能宅是会传染的，他那群没见过三次面的后妃们也都被他传染成宅，宅成一窝。
　　宅的嫡系传人元笙默默把这份宅发扬光大，连以前战斗力十足的前·元妃，今·元太后也是在寿康宫里种花养鱼，大场面都难见到人的那种。
　　对此，跟传染源似的赵胤祯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而从小被母亲天南海北放鹰似的养大的宋烟表示万分不解，总觉得自己在这群人之中十分的格格不入。
　　这些年要不是为了端着皇后架子，她早就策马弯弓猎他个痛快了。
　　在这种氛围下，宋烟认为自己不能以己度人，选择打不过就加入，勉强把自己扭曲成半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女。
　　129.
　　元笙顶着秋阳，吹着微热的秋风看她表哥鼓舞士气，从开国太-祖讲到先帝再讲到自己这些年干了什么。
　　猎场周边长着漫山遍野的枫树，像是一块华美的红丝绸铺在了地上，风吹树叶响，红的灼眼。
　　她总觉得这一天表哥说的话能顶上之前一个月说的，本来就是个略略絮叨的人，再絮叨的人一口气讲那么多话都想把自己变哑巴。
　　元笙忍住了掏耳朵这种不雅的举动，悄悄问：“这谁写的稿子，忒长了。”
　　心疼表哥，水都没来得及多喝两口。
　　宋烟：“我爹。”
　　果然，下边的宋丞相表情与有荣焉，文武百官们也是情绪激荡，恨不得立马跪下山呼吾皇万岁。
　　顾侯趁人不注意以袖掩面打了个哈欠。
　　元笙：“……”
　　元笙改口道：“不愧是开国以来第二位三元及第，文采斐然引经据典！”
　　宋烟笑了一下，估计是阳光明媚，元笙觉得宋烟整个人在发光。
　　蓝衣骑装的宋烟道：“皇上也不差。”
　　元笙：“……怎么说？”
　　宋烟：“皇上只花了一盏茶时间就全背下来了。”
　　整整万字书，就一盏茶时间，全背下来了。
　　元笙夸赞道：“表哥一向过目不忘，我以前可羡慕他背书不费劲了。”
　　“……”宋烟弯起的嘴角拉直了一点点：“背书而已，这有何难，我也行。”
　　元笙心想：我懂我懂，你们这种就是我表哥说的什么学霸，天降文曲星，我个小废物就不要跟你们比了。
　　被太阳晒得有点晕乎元笙没听出宋烟酸溜溜的语气，随口夸道：“那真羡慕啊。”
　　宋烟：“……”
　　赵胤祯动完口，就要动手——射鹿。
　　中原王朝都讲究个好寓意或者是出师有名，在这大好日子更是不例外。
　　前朝重文轻武，赵家先祖原就是前朝的将领，本来兢兢业业替皇帝守国门，家里的儿郎都为国尽忠大半，就剩下一棵独苗苗放在京都传宗接代。
　　可前朝末帝不知道犯什么浑，愣是听信身边大太监的谗言认定赵家先祖意图谋反，把他独子抓起来让赵家先祖认罪。
　　此言一出天下哗然，前朝的臣子都觉得他们皇帝脑子是不是有坑，纷纷为赵家先祖辩解。
　　前朝末帝也是个铁憨憨，蛮牛转世，别人越说什么越是不信，觉得赵家先祖收买了他的大臣们要把自己架空谋反。
　　连下十道圣旨要把正在跟西戎你死我活的赵家先祖从战场上拉下来。
　　赵家先祖没想到自己祖辈毫无怨言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着国门，战死了多少祖宗亲眷，连他母亲都是在马背上战死的，都这样了还要被冤枉谋反。
　　于是，赵家先祖斩了来使，反了。
　　任是谁都没想到，真成了，独子也给救了回来。
　　而一切的开始不过是因为派到赵家军的监军是大太监的干儿子，那小太监别的没有，狗仗人势指手画脚的本事一级棒，不耐烦外行指导的赵家先祖把人扔一边置之不理。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于是小太监就不高兴了，写信给干爹，干爹也不高兴了，决定给点苦头给赵家先祖吃，就在前朝末帝面前嘀咕了几句。
　　前朝末帝正想找借口收掉赵家先祖的兵权换自己的人上去，好添加助力跟外戚打架。
　　两人各怀目的，一拍即合。
　　都没想到自己招惹的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是一碰就死的硬茬子。
　　赵家先祖横空出世，表示都别斗了，都下地府吧。
　　自此，全军覆没，建立新的王朝。
　　建立陈王朝的赵家先祖本就是马背上的儿郎，于是规定后代子孙必须身有武艺，连谥号成文帝，也就是赵胤祯的爹都是能连发三箭的好手。
　　可能骑射绝佳这一个是赵家遗传的，也因此赵家皇帝还都挺长命。
　　帝王秋猎上场射鹿也是祖辈流传下来的规矩。
　　赵胤祯接过了惯常用的乌木弓，遥立高台，潇潇洒洒轻轻松松一箭发出，就把还在奔跑的雄鹿一箭钉在地上，扑腾两下就死了。
　　礼官顺势唱和：“礼成，大吉。”
　　百官顺势拜贺。
　　元笙年年看年年都觉得厉害，疯狂鼓掌：“表哥也太厉害了吧！那个弓我连拿都拿不起来，表哥就轻轻松松拉开了，还有那个鹿跑的那么快，我眼睛都追不上，表哥就一箭正中了！”
　　宋烟：“……”
　　宋烟彻底不笑了，永远都微微弯起的嘴角都拉平了。
　　谁，谁还不会千军之中取敌首了？
　　130.
　　一顿流程走下来，赵胤祯也累出一身汗，接过杨方递过来的帕子擦汗后，他左右看看，而后像是想起什么，哼笑一声。
　　杨方问：“皇上您是在寻贵妃娘娘吗？”
　　“是啊。”赵胤祯又喝了杯蜜水，润了嗓子才说：“不过已经不需要朕了，都不知道和宋烟去哪里了。”
　　元笙年年跟在他身后捡漏，哀求他给抓点什么狐狸兔子玩玩，赵胤祯都习惯了，下意识去找身后的小尾巴，可今年有了宋烟陪伴，哪还有他这个老父亲的戏份。
　　杨方笑而不语。
　　赵胤祯想了想，突然道：“对了，多拨点侍卫给宋烟和元笙让他们保护好，这山中猛兽多，若因为一时疏忽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杨方自然应是。
　　皇帝的坐骑是珍贵的汗血马，体型修美流畅，若是化为人就是个英俊的儿郎。
　　赵胤祯翻身上马准备出发，那方才还在被赵胤祯念叨的元笙就不知道从哪里溜了出来，估计是被晒的，双颊泛红，眼波流转。
　　“哥，你自己去吗？”元笙问道。
　　“……”赵胤祯不是很想理会她那明知故问的问题，被恋爱的酸臭味冲了一鼻子，他答：“不，朕要和御林军一块去。”
　　被怼了一下的元笙：“……”
　　杨方扭头憋笑。
　　“等等。”赵胤祯策马向前，垂头眯眼看向她被衣领掩盖的脖子，伸手去拿腰间的驱蚊的锦囊：“你这皮怎么那么脆，给蚊子咬了个大包，这驱蚊包你带……”两个。
　　元笙一歪头，那被掩盖了一半的红痕彻底露了出来：“啊？”
　　赵胤祯的手顿住：“……”
　　尴尬是不远处的红枫树海。
　　那块红痕，写作吻痕，读作草莓印。
　　蚊子是有蚊子，但不是山里的蚊子，而是姓宋的蚊子。
　　再一看脸，哪里是晒红的？嘴巴也是肿的。
　　赵胤祯抬头瞪向宋烟：你就不能遮掩点，像什么话？！
　　宋烟默默扭头看天，秉持着没被大舅哥为难过的妹夫不是好妹夫，没被岳丈为难过的女婿不是好女婿的心态，避开了赵胤祯的眼神，像是有点心虚的样子。
　　心里却在想：皇上年纪轻轻怎么比我爹还古板。
　　“哥？”元笙问了一声，压根不知道自己脖子被啃了块红印。
　　赵胤祯深吸一口气：“朕管你们干嘛，待会多带点人，别往深山跑，那有老虎和熊。”然后修长的手指警告似的隔空指了指元笙，十分怒其不争道：“特别是你，走了！”
　　一扯缰绳，让不明所以的元笙吃了口飞尘，随行侍卫们立马跟上。
　　元笙：“？？？”我哥说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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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元笙：老虎？在哪？
　　宋烟(●'w'●)


第24章二十四
　　131.
　　元笙还在原地不明所以，抹了把脸回头找宋烟。
　　没想到身后空荡荡，宋烟不知道跑哪去了。
　　元笙看向捧着茶杯笑呵呵的杨方，问道：“烟烟呢？她人去哪里了？”
　　杨方却对她神秘一笑：“您看身后。”
　　身后？
　　元笙不解的皱起眉，还不等她回头，急促又清脆的马蹄声传来，随后腰间一紧，宋烟跟捞小猫一样把元笙捞上了马背。
　　动作太快，力气太大，元笙人都傻了，人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只会下意识发出惊呼，被凉风一吹才找回一点理智。
　　“傻了？”宋烟好笑的摸摸她的脸。
　　杨方让人立马跟上，看不见影子后才回帐内处理事宜，摇头啧啧道：“我果然是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皇上身边也有一个知心人。”
　　今年差不多知天命的杨方是先帝时期的老人，赵胤祯登基后并没有将他放归出宫，而是将他留在身边服侍。
　　这样的结果他自然是欢喜的。
　　换句话来说他也算是看着赵胤祯出生长大，感情方面上待他如待亲子。
　　以前的他绝不可能想到继承皇位的会是序齿第十一，除了样貌好像哪里都不出众的赵胤祯，但现在看来没有比赵胤祯更适合这个位置的皇子。
　　赵胤祯万事都不需要人操心，就是终身大事叫人头疼。
　　若是其他方面上还能找到解决方法，可在赵胤祯身上就叫人束手无策。
　　132.
　　“多危险啊，吓死我了！”
　　元笙的心还在砰砰乱跳，背靠宋烟，仰着头，鼻尖蹭上了宋烟的下巴。
　　“嗯，今天的亲亲是桂花糕味的，不过有我在不会有事。”宋烟一边策马一边替她调整正确坐姿，成功把侧脸蹭上了元笙鼻尖，元笙被迫亲了宋烟的侧脸，刚想说话，就听宋烟问：“不过你是在斥责我做得不对呢还是故意想亲我才想出的借口？”
　　当然是一半一半，那必须不能承认。
　　元笙：“我……”
　　“想清楚了再回答。”宋烟双臂一紧，箍住了元笙的腰，明明没有多余动作，却让人腰股发麻，像是被捏住命运后颈肉的猫，乖乖缩起爪子，一动不动。
　　被她语气里的危险威胁到，元笙选择拒绝回答：“我不说，说什么你都有理。”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宋烟怎么不知道她想什么，只是轻轻嗤笑一声：“很好。”
　　就两个字，但元笙知道完整的句子是——很好，你完了。
　　元笙欲哭无泪，当初表哥劝她说自己玩不过她，自己偏偏不信，飞蛾扑火似的追在人身后，原以为自己把高山雪莲给摘了下来，没想到对方表面看着温善纯白，切开了芯子就是朵黑心莲。
　　什么美人榜第二的冰清玉洁宋烟，把这个宋烟放出去让他们看看，铁定觉得冰清玉洁这个形容一个字都不能跟宋烟本人扯上关系。
　　“那应该用什么来形容？”宋烟不耻下问。
　　原来是元笙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元笙：“……”
　　要是说了就不是很好二字能囊括的了。
　　马蹄声嘚嘚的响，本该是令人轻松愉悦的氛围，元笙只想下马就跑，但被人禁锢在原地，憋的满脸通红。
　　宋烟：“告诉我嘛……”
　　“你别往我耳朵吹气！”元笙一缩脖子：“我才不要告诉你！”
　　宋烟略有遗憾，不再逼迫她，直起腰叹道：“好吧……”
　　总有别的办法。
　　不知道宋烟在憋别的坏水的元笙松了口气，因此错过了宋烟一闪而过的戏谑。
　　133.
　　夫妻一体，皇后出行的规格就比皇帝差上一点，浩浩荡荡的队伍不论在哪都惹人耳目。
　　远处的巡逻队伍看见纷纷退让行礼，为首的青年将军却是慢了半拍，视线在宋烟脸上晃了一圈，其中灼热一闪而过，随后被遗憾和正经掩盖。
　　这是极为失礼的行为，不过也没人看见青年的举动。
　　宋烟没有任何反应，目不斜视路过。
　　元笙却难得敏锐的看向那青年将军，青年已经低下头，一闪而过的面貌极为俊朗，修长的身躯披甲执锐更显得英武不凡，放出去走一圈都会被丢手帕的存在。
　　元笙漫不经心的评价：可比我表哥差多了。
　　而后又想，不对，不能这么比，应该想可比我差多了，最大的差距就是他不是女人。
　　这么一想，心定了不少，还好心情的往宋烟身上靠。
　　惹来宋烟轻轻一声笑，隔着胸腔的震动传到元笙身上，两人现在的距离和姿势就跟心贴着心似的。
　　作为被赵胤祯娇养长大的元笙或许会有因为童年经历的敏感内向，但也拥有无与伦比的自信，从不因为自己是个女人而喜欢女人这一点上感到羞耻退却，更不会因为性别问题而选择附和大众委屈自己。
　　什么比得过比不过，只要宋烟志不在此，那一切的比较就不成立。
　　宋烟连皇后之位都不放在眼里，又何必自己多加揣测伤到彼此感情。
　　在她尚且迷茫的时候也跟赵胤祯谈过这些，她表哥就告诉她：“性向天生，哪有什么掰的过来掰不过来的，不是病不是邪魔入体，就是纯粹的喜欢，就跟男人喜欢女人一样，有人会对异性动心，那自然也会对同性动心，不过也要分清这是因为好奇还是真心……”
　　虽然她也不知道表哥哪里来的感悟，她看了看表哥有些惆怅的表情，不再说话，但也因为这些话才没叫元笙走更多的弯路。
　　元笙用后脑勺顶了顶宋烟的肩膀：“我记得为首的将军姓顾？”
　　不仅姓顾，还是皇帝亲封的定远将军，年纪轻轻就是从二品大员，姿容俊美端方，没有小妾通房洁身自好，是万千闺秀眼中金龟婿，长辈心中最热门的择婿对象。
　　就是顾远泽本人没有这个意思。
　　今日出现在这是为秋猎的巡逻调度，守卫安全，可见皇帝对他的信重。
　　“嗯。”宋烟如实回答：“我表哥，是一块长大的。”还一块出过征。
　　元笙：“远亲？”
　　宋烟：“近亲，我嫡亲舅舅的长子。”
　　那确实是近的不能再近亲了，要是结合要么生不出要么生出来的有遗传病。
　　好比她表哥说这个的时候举的汉武帝和陈阿娇的例子。
　　元笙意有所指：“我记得他并无婚配，满京闺秀都入不了他的法眼么？”
　　该吃的醋还是得吃，表哥说了小醋怡情，大醋伤身，吃点小醋调调情还能两人更贴近一些。
　　宋烟下巴蹭蹭她头顶：“我怎么知道他想什么？我只知道你在想什么。”
　　“哼，一块长大，表哥表妹天生一对都是屁话，近亲结亲会生出傻子。”元笙搬出她哥说过的话，又有点好奇的问：“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有股酸味。”在元笙气到要打她的时候立马道：“你在想顾远泽没我好看没我香软，硬邦邦一个男人，抱起来都不舒服，宋烟一点不会看上他的，而且元笙好嫉妒顾远泽可以陪着宋烟长大，见过她青涩的模样，元笙说，宋烟说的对。”
　　元笙：“……”
　　这是什么妖怪，还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成的精吗？
　　伸手去揪宋烟的脸，元笙不满道：“你嘲笑我！”
　　“啊，酸味没了，是火气的味道。”宋烟道，顺势亲了亲元笙的手腕，烫的她立马缩回手。
　　“这么多人看着呢。”元笙双颊泛红。
　　宋烟：“没人敢直视皇后鸾驾，要是看了也不敢说。”
　　她又说对了！
　　元笙又不忍心用力揪她脸，只好气鼓鼓的缩手窝回她怀里。
　　“不过……”宋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也嫉妒皇上，嫉妒皇上陪着你长大，看过你小小软软跟在身后叫哥哥的模样，你都没软乎乎的叫过我一句姐姐，他还看过你度过青葱年华慢慢蜕变成成熟的模样，我还没看过那么可爱的小凤凰，你的一切对于我都有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让我忍不住去探索更多。”
　　这番话说得元笙更加燥热，脸上红霞满天，她小声道：“你怎么那么会说情话……”
　　“因为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宋烟答，反问她：“你该不会又要问我是不是在别人那也说过，所以才那么会的吧？”
　　元笙脱口而出：“我没有！”
　　娘的，这女人真是！真的不是什么有读心术的妖精吗？！
　　宋烟：“说谎的孩子要挨罚，你这种情况的罪加一等。”
　　元笙：“……”
　　毁灭吧，我累了，怎么还有人可以倒打一耙。
　　宋烟终于笑出声，愉悦的笑声跟着马蹄声落了满路。
　　134.
　　队伍彻底远去，顾远泽才直起身遥望。
　　后边的将士们也听见了皇后的笑声，谈论了起来：“不是都说皇后和贵妃两人争斗不休么？看起来感情也忒好了。”
　　另一个人接话：“好得不像是正妻和小妾相处，跟亲姐妹似的。”
　　“是皇上御妻有道。”
　　“可她们怎么没跟皇上一起狩猎，分开行动了啊。”
　　“……说的也是。”
　　这些个脑回路直的跟竹子似的男人哪能明白两个女人之间也能有感情，也就莫名其妙的感叹一番。
　　顾远泽沉声道：“切勿妄议，你们的职责是守卫安全，不是来嚼舌根的。”
　　众人齐声道：“是！”
　　其实顾远泽也不太明白皇后和贵妃之间相处的氛围，想不明白也拒绝去想。
　　敏锐如他，心底直觉这个问题要是想明白了也绝对不是他能接受的结果。
　　只是宋烟这人他也难以忘怀，年少时的惊艳往往持续一辈子，足以影响余生。
　　不论是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是战场上顾岩的飒爽英姿，都是心口最明艳的一点朱砂痣。
　　他能做的，只能压在心底，不影响任何人。
　　迄今为止他做的很好。


第25章二十五
　　135.
　　铁制的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它不知道正在对准那个方向，弯弓的人也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远处的草丛动了动，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一只浑身火红的狐狸悄悄探出了头，尖尖的鼻子左右嗅闻，并没有发现人类的味道，妩媚微勾的眼睛弯了弯，满意地甩甩蓬松漂亮的尾巴，那是狐狸对自己最满意的部位，殊不知百米之外有个人类也对它的尾巴很满意。
　　狐狸往外走了一点，露出了耳尖毛毛黑色的耳朵。
　　却不想远处的人类微微眯起了眼睛，箭头仍是不动，身旁的红衣女子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抱住了身下的粗壮的枝干。
　　人类颜色浅浅的瞳孔像是它最恐惧的老虎，周围浅，中间一竖黑，极为危险的黑，比断崖幽潭更加浓黑。
　　看似闲适慵懒，实则在寻找猎物的致命弱点，逮到机会就会伸出利爪讲猎物按在爪下，撕扯，饱腹。
　　以此拱卫它百兽之王的威名，王是名声总伴随着鲜血和尸体的堆砌，这个道理任何种族都通用。
　　冷然双眼之下，略过挺直的鼻梁，那颜色同样略淡的嘴唇在狐狸露出整个头部时轻轻扬起，带着势在必得的弧度。
　　一个猎人需要对自己的猎物报以巨大的耐心。
　　而宋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哪怕周边的人都焦躁起来，她屹然不动，哪怕地动山摇都不能让她松懈半分似的。
　　她曾千里奔袭，趴在排污沟里整整两天，不眠不休滴水未喝滴粒未沾，就为了等待一个烧毁粮仓逃出生天的机会。
　　一行二十人，就活了个宋烟。不仅带来的敌军粮草被毁的消息，还有为胶着的战事带来一线生机……以及一个成年王子的头颅。
　　那可是西戎王最得意的儿子，可叫西戎王愤怒了好一段时日，回去后就病逝换了新王上位。
　　至于是病逝还是毒杀，这个不需要去追究，但毒是宋烟命人送到新王手上的，连她的母亲顾侯都不知情。
　　好似胜之不武，非君子所为，若是让人知晓必定被口诛笔伐淹没，妖魔骂名加身。
　　可这也是新王的选择，他想要权利，怪不得谁，宋烟不是开善堂，西戎与陈朝的斗争已经不是单单利益能摆平。
　　已经到了非死即伤的地步，若灭的不是西戎，下一个被灭的就是陈朝。
　　那一段混乱的时间可给中原陈朝一次休养生息的机会，得以筹备几年后的灭国之战。
　　狐狸比起西戎王子，还是差一点的。
　　狐狸应该逃的，可面前的肉食对它的诱惑力太大了，这让狐狸吞了吞口水，它很聪明，丛林法则让它明白这是猎人的陷阱。
　　不满三岁的狐狸见过它的同族因为一个肉块被又尖又长的木条刺穿了脖子，周边的人类欢喜的说着狐狸听不懂的话。
　　狐狸直觉，不是好话，至少对于狐狸来说。
　　就跟它不懂人类的语言一样，不懂人类为什么总是觊觎它们的皮毛，可能是嫉妒吧？毕竟人类光溜溜的，没有漂亮的皮毛。
　　狐狸已经咬了一口肉，它转身飞快躲会草丛里，瑟瑟发抖许久，依然没有动静。
　　这是一次互相试探。
　　走了吗？人类走了吗？
　　它兀自想着，探头探脑地伸出了尾巴，极为张扬的摇了摇。
　　那藏在树上的人无声哼笑，红衣女子则为狐狸的狡猾惊讶，忍不住扣紧了树干，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好似没有危险，估计人类走了吧？那这个就是无主之物了，那就是狐狸的了！
　　狐狸终于放心出来，美滋滋地吃着无主之物。
　　完全不知道命运中的馈赠总会标好价值，一物换一物。
　　一支利箭破开凝滞的空气呼啸而来，钉在了肉块上，狐狸下意识拖起猎物就跑，可肉被牢牢定在原地，等狐狸松嘴放弃的时候另一支利箭已经抢占先机，落在了它的身后。
　　前方后方已经失守，接下来是左右，只是四支箭并不满足将狐狸所有退路都封锁，于是恶劣的人类直接给它原地造了个笼子，利箭围成一个圈，分毫没有伤害到性命，更没有伤害到皮毛。
　　狐狸手足无措之际，一只手揪住了它的后颈提了起来，它本想挣扎，对上那双又浅又冷的双瞳时，野兽的本能叫它收起利爪。
　　那双眼只透露出一个意思——安分点，不然死。
　　这种感觉也就直面老虎的时候产生过，再一次在这个光秃秃，一点都不健壮的人类产生。
　　狐狸浑身一僵，感觉自己的喉咙离老虎的犬牙就差一步，随后垂下了四肢，垂头丧气地晃晃尾巴尖，好似在讨好，喉管发出撒娇的哼哼声。
　　希冀能讨得掐住它的人类的一点欢喜，可媚眼抛给瞎子看，光秃秃的人类已经眼里含着冰，等她转过去看另一个凑过来的人类时，寒冰已经化为了温柔的春水。
　　如同春日柳下被鹿饮过的化冰之湖，唯有柳枝拂过才能惊起一丝涟漪。
　　这个叫狐狸面前明白讨好这个眼含杀气的人类是没用的，得讨好另一个，那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才对。
　　转头就对凑过来的元笙摇晃尾巴哼哼唧唧。
　　136.
　　狐狸这讨好的模样看得元笙啧啧称奇。
　　她问：“狐狸都是这般机敏的吗？”
　　狐狸：“啊！”
　　那激动的样子像是在附和元笙的话，摇尾乞怜眼生媚意，换了一个心肠柔软的人早把狐狸抱怀里抚慰了。
　　“当心点，野兽的爪子锋利。”宋烟才不理狐狸叫唤，看了它一眼后回答：“不，就这一只比较机灵。”也比较怕死。
　　“这皮毛真漂亮，油光水滑的。”元笙眼生喜意，也牢记宋烟说的话只敢看不敢碰：“好乖的样子。”
　　宋烟：“喜欢？”
　　“嗯！”元笙点头。
　　宋烟叫人拿来一个笼子：“那就养着给你逗乐，要不要取个名字？”
　　元笙抽了抽鼻子：“可是狐狸好像都有味道……”比如狐骚味什么的。
　　喜欢华美之物的元笙也注重干净清新，不然撸狐狸的时候多破坏心情。
　　狐狸：“啊啊啊！！”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皇上的御兽园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宋烟手脚利落地把哼哼唧唧的狐狸放了进去：“好了。”
　　元笙这才敢蹲下凑近观察，抬头问：“你说取什么名字好？”
　　“……”宋烟本想说你取就好，但又想了想，按照元笙的取名水平，不外在乎小红团团滚滚圆圆绒绒乖乖一类的，沉默了一下。
　　看了看形态优美皮毛顺滑的狐狸竟然产生了怜惜之情。
　　小红什么的，就是仙妃和村姑的距离，只要随便找个村在村头喊一声，是个姑娘里少说六七个名字带红的。
　　狐狸被宋烟眼神一瞟：“？？？”
　　突然全身毛毛炸开，更像一团红线球了。
　　元笙动了动唇，看着圆圆滚滚的狐狸，努力把到了嘴边的小红咽了回去。
　　她努力参照后妃们养的宠物们的名字，多为雅致，什么琉璃，雪芽，虎奴，玳瑁……
　　到她这，小红。
　　被颜色名字祸害的还有小时候养的一只猫，大白猫，蓝金鸳鸯眼，毛发慵懒蓬松，像是狮子，端看姿态就是猫中之王，她表哥不知道哪里给她弄来的，让她取名。
　　元笙张口就来：“好白的猫啊，叫小白吧！”又看了看白猫不算娇小的身躯：“……要不大白？”
　　赵胤祯：“……行。”
　　大白猫：“…………喵。”
　　犹记得，那大白猫十几岁时临终看她的眼神都透露着鄙夷。
　　元笙：“……”
　　就……不祸害狐狸了吧？
　　她转头看向宋烟坐骑，高大俊美的红马，正优哉游哉地低头啃草，看见元笙的目光，温顺地打了个响鼻。
　　她心想颜色相同或许可以跟宋烟取取经。
　　元笙问道：“你的马叫什么名字？”
　　宋烟：“……飞影。”
　　马踏飞影疾，很符合大红马的名字。
　　元笙：“…………”
　　所以狐狸只能叫小红了吗？
　　贫瘠的书籍阅读让她找不到任何可以放在狐狸身上。
　　沉默，是今天的狐狸。
　　尴尬，是今天的秋猎。
　　何为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就是。
　　现实的教训，真的很惨痛，如果再来一次，我元笙依然选择不读书。
　　元笙勉强露出一点音：“小……红？”
　　宋烟毫不犹豫：“可以。”
　　狐狸听不懂，瞎附和：“啊！”
　　宋烟立马道：“瞧瞧，狐狸也喜欢这个名字。”
　　元笙：“……”我怀疑你在糊弄我，并且掌握了证据。
　　侍卫们：“……”
　　这些个高门弟子出身的侍卫们都隐在草丛，当自己不存在，望天望地就是不直视贵妃尴尬红了的脸。
　　美人粉腮泛红，如胜春桃花。
　　好看是好看，看完就没命。
　　皇后那一手箭术侍卫们现在还都心有余悸。
　　137.
　　树下有两人，不远处站着一队侍卫。
　　唯有两女子对视，蹲着的红衣潋滟，站着的蓝衣清雅，任谁看了都会莫名其妙的觉得好配。
　　最后蓝衣女子败下阵来：“不如……叫团锦？”
　　这回元笙一口应下：“好，团锦。”
　　宋烟：“……”
　　回去的时候，又是两人共乘，元笙突然问：“你怎么会这些？我以为你只会防身的剑术，没想到箭术也是一绝。”
　　宋烟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时日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的事究竟是那件事。
　　她没告诉过元笙，顾岩也是她。
　　--------------------
　　作者有话要说：
　　宋烟：被迫掉马跟主动掉马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头好痛，遁走。


第26章二十六
　　138.
　　背后之人蓦然安静下来，元笙有些奇怪，抬头看去，只见宋烟眉头微蹙，唇角绷着，表情微妙。
　　这种表情她熟得很，就跟她犯错了不知道该怎么跟表哥请罪的时候出现过。
　　有情况。
　　元笙双眸一眯，手已经揪上了宋烟侧脸，滑滑软软，忍不住多捏了捏。
　　元笙道：“你可有事瞒我？”
　　宋烟轻咳一声：“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还真有情况，不像是小问题，元笙心绪微浮，咬住了下唇。
　　“比起顾将军之事如何？”元笙问道。
　　顾将军这三个字拨弄了一下宋烟心神，握着缰绳的手一紧，让飞影不满地打了个响鼻，而后才反应过来元笙说的此顾将军非彼顾将军。
　　她道：“二者之间不能比较。”
　　元笙震惊了：“你还有几个顾将军？！”
　　“我哪有几个顾将军……”宋烟一愣，显然是误会了，顿时失笑：“醋劲挺大，哪里是什么顾将军，我好端端清白一人，被你一说成什么样了，我心里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吗？”
　　“……”元笙被倒打一耙，被这温言软语说得居然有些愧疚，凑过去鼻尖蹭蹭她下巴：“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妄加揣测。”
　　“我接受。”宋烟道：“你有什么想法都愿直白说出来总比那些内敛到自伤的女子好，有情再深也抵不过胡思乱想，不能说出也太可悲了。”
　　元笙一想也是，她小时候随太后居深宫，见过多少女子表面对君王痴心爱深，背地里都因他人一言一行揣测君王背后深意，把自己憋出心病，郁郁而终者不在少数。
　　不过宋烟还是扯开了话题，她能有什么能瞒着自己的，啥样的宋烟她没见过，就算是没穿衣服的……
　　等等，不能再想了，问题根本也不是这个。
　　元笙反手一捏，让背后的人激灵一缩，声音都变调了：“你做什么？！”
　　离得很远的侍卫们顿时离的更远了，皇上有令，二位凑一块的时候有多远离多远，只要保卫安全就行。
　　宋烟双眼都瞪大了，差点就要撒开缰绳双手环胸，那处虽然是软的，但也怕疼啊。
　　“差点就被你打岔忘记了，说，你瞒了我什么？”元笙问道。
　　“……”宋烟有些张口结舌，心中明白不能再糊弄下去，不然痛的不止一边。
　　明明之前什么都不懂……莫非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是宋烟贬低自己，人贵在自知之明，不然她解释不了怀里芝麻馅的汤圆是怎么回事。
　　“我母亲曾经麾下有过一员将领，年十六，名曰顾岩……”宋烟缓缓道。
　　元笙却心想又是一个姓顾的，是哪个表哥还是表弟？
　　不过那小顾将军年少桀骜，初上战场就一战成名，据说千里奔袭九阳关久攻不下后领二十将士潜入营中，三日后携西戎大王子头颅而归，狠狠打击了西戎的士气。
　　然后就听宋烟说：“那就是我。”
　　元笙耐心听着这个惊才绝艳的小顾将军跟宋烟有什么关系，结果等了半晌都没能等到后半段话。
　　她不解道：“那是你的谁？”
　　“那就是我。”宋烟又重复了一遍。
　　元笙跟着念了一遍：“那就是你……那就是你？！你就是顾岩？！”
　　有个侍卫小声跟同僚对话：：刚刚贵妃是在说顾岩么？”
　　“我也听见了，提了小顾将军。”
　　“没想到贵妃也对小顾将军颇为推崇……”
　　“你们不知道，当年一战成名的小顾将军可是多少闺秀的梦。”
　　顾岩之名谁人不识，少年英雄总让人追捧，那些个随行护卫的侍卫们虽然出身富贵，在帝王面前领职，没有四境将士那般风霜辛苦，但也占了个军字，富贵安逸也向往沙场征战的挥斥方遒。
　　名气之盛传遍了全大陈，后宫女子也听过不少以他为模板的故事话本。
　　现在宋烟告诉她，她就是顾岩，只怕是要把前朝后宫掀个浪把全部人都拍傻了。
　　元笙还有点懵然，伸手一捏自己大腿，微微发麻的疼痛告诉她不是白日做梦。
　　注意到她动作的宋烟：“……”
　　原来她还是知道捏自己才是正道。
　　元笙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你就是那个班师回朝的时候跟顾元帅说看中了这个山头说要在这隐世出家，之后就真的销声匿迹的小顾将军？”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宋烟还是道：“……是。”
　　元笙看她的眼神都透露着难以言明的复杂。
　　这就叫什么……她表哥说过的中二？
　　宋烟道：“当时我年少，方十六，自小又跟着母亲天南海北的长大，正是最桀骜不驯的时候，先帝又言要我上朝领赏，故而出此言……”
　　谁都以为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瞎胡扯，毕竟她女扮男装去参军就为了好玩，没想到玩出了军功。
　　叫先帝龙颜大悦，发来书文赞赏了一番，还说要给她提到定北将军的位置，基本上是顾元帅的继任者了。
　　要是真上朝领了赏就是欺君之罪了，先帝性情必然不计较，只不过还会被那些腐儒掰扯，她不耐应付这些，就想跑，她父母也随她性子去了。
　　于是就传出了那一番话，换回女装回到家里，叫先帝遍寻不着，好一番扼腕。
　　“那最后顾侯打你了吗？”元笙问道。
　　宋烟：“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个月，过年的时候都是趴着过的。”
　　“……”元笙道：“怪不得你十七那年宫宴不见你，顾侯说你病了见不了客。”
　　只是这个病不是身体不适的病，是被顾侯打到“全身不遂”了。
　　元笙：“很疼吧？”
　　“嗯……”宋烟得寸进尺搂住元笙：“可疼了，我娘还不让人伺候我这个伤患，除了上药以外都不许帮忙，都没人跟我说话……”
　　只言片语间都能窥见十六岁的宋烟有多上窜下跳，没人陪她说话解闷比打她军棍还难受。
　　元笙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我那时同你不熟，不然天天上门烦扰你。”
　　那你的表哥会收获一个同样上蹿下跳爬树摸鱼的表妹，那时候你表哥估计会动用太子权利宰了我。宋烟默默地想。
　　不过乖乖软软的小凤凰追着自己身后叫姐姐也是蛮叫人心动的。
　　但宋烟嘴上还是笑着道：“现在相守也不晚，前二十年的不相识都是为了后半辈子的相知相守做准备。”
　　元笙：“只是你这般性情怎么会同意嫁入后宫？”
　　像宋烟这样不守规矩的人，别说先帝遗诏，新帝敢娶她就敢假死。
　　宋烟笑道：“先帝遗诏，不敢不从，对天子虽无意，拒婚难免伤了君臣情分，想着贤良淑德这个皮子都批了那么久，继续披着也无妨，入了宫之后再做打算，然后就看见了斗鸡似的元贵妃。”
　　元笙有些恼然：谁叫那些人总是在我面前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不是说我独占恩宠就是说我恃宠而骄，还要看你性情温和抱团针对你，那个什么梦嫔说我独承雨露却久久无孕，德妃就仗着宗亲身份跟表哥多说了几句话就以为表哥看上她，大张旗鼓地拉帮结派，把好端端的后宫搞得跟前朝参政一样紧张，表哥是男子，哪里懂得了那么多她们的弯弯绕绕……”
　　某些方面来讲，元笙确实深得帝宠，只是无关情爱罢了。
　　宋烟没想到她那么多怨气，笑道：“所以她们不都在冷宫了吗。”
　　元笙：“……”
　　啊，对啊，都进冷宫了。
　　果然跟对着顾侯说我要出家的宋烟在哪都不是好欺负的。
　　139.
　　十八岁的宋烟已经慢慢沉淀下来，不再冲动，如父亲所说万事做好准备。
　　她也确实准备好了，先嫁进去待上一段时日全了皇家脸面，毕竟新妇未嫁便亡实在不是好预兆。
　　然后假死跑路，浪迹天涯去，只是没想到婚前新帝登门，说了那一番话。
　　她当时十分惊讶，一直都知道新帝想法奇妙，见面交谈后更觉得他实在是个性情中人，爱憎分明的很。
　　难免就对他身边的人产生好奇，她总觉得新帝身边的人都特别平和，对他推崇至深。
　　当即答道：“那感情好。”
　　差点露了本性，不过看新帝懵然的表情也有点好笑，令她想起新帝那个容颜姝丽却直言直语的表妹，也是经常用懵然的表情对着外界。
　　但在别人看来就是神情高傲冷然，闺秀命妇对她多有不满。
　　其实深想，不仅仅是对她寡言不争的性情，被未婚男子追逐喜爱不满，更是因为她不争就得到了很多。
　　太子曾言，若他登基定要给元笙封个公主。
　　或许她童年不幸，但苦尽过后，什么都有人捧到她面前，现在那样的人又多了她宋烟一个。
　　140.
　　回了营地，赵胤祯已经找了块阴凉地方乘凉喝茶。
　　见了二人回来，看了看侍卫提着的笼子，他道：“狐狸？准备养啊，叫什么名字？他想了想元笙的水平。”问道：“小红？”
　　戏谑之意太过明显，元笙气到想扭头就走：“……叫团锦。”
　　赵胤祯了然：“宋烟取的。”
　　元笙无语：“哥，您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你？”赵胤祯不屑：“就你肚子里那点墨，别不服，朕问你两只黄鹂鸣翠柳，下一句。”
　　“……”元笙磕巴一下：“一，一行鸡腿上青天？”
　　赵胤祯嗤之以鼻：“出息。”
　　“……哥，我还打了几只兔子，吃不吃你说的叫花鸡版的叫花兔？”元笙岔开话题。
　　“兔子？”赵胤祯放下茶杯，终于舍得挪开尊臀离开椅子。
　　走了几步，赵胤祯突然想起第一次带人出来打猎，这小傻子中途肚子饿，他就掏了个兔子窝给她原地来了个叫花兔。
　　几岁的小姑娘都喜欢漂亮乖软的动物，还没摸几把兔子的毛毛，一转头兔子就被表哥褪毛扒皮放进窑洞里了。
　　元笙当即哭着说：“兔兔呢，我的兔兔呢，怎么可爱的兔兔表哥怎么忍心杀了？”
　　最后元笙含泪啃了两条兔腿，太子爷亲自伺候。
　　赵胤祯道：“啊，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如果必须吃，朕要加点辣。”
　　宋烟一听就知道里边有故事，无非是元笙小时候心软不舍得吃兔子，但想想又觉得好笑。
　　元笙：“……”
　　元笙的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表哥最黑。


第27章二十七
　　141.
　　最终赵胤祯还是没跟那俩一块吃兔子。
　　不是兔头不好啃，是狗粮不好吃，为帝者，再唯我独尊也有自知之明。
　　且当他知道元笙也就意思意思问一问，要是真答应宋烟就敢天天找他切磋。
　　批奏折搞建设真的很忙，没那功夫陪宋烟发泄精力，但元笙被宋烟三言两语一顿哄下来肯定不会阻止。
　　再一次暗叹妹大不中留，实在伤朕心。
　　损了一通元笙后摇摇头负手离开，心里寻思有这时间不如思考被他派遣去海外的船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土豆玉米回来。
　　在线等，挺急的。
　　元笙早已习惯赵胤祯突如其来的沉思，扭头问杨方：“表哥去了多久才回来的？”
　　杨方端了杯水给宋烟，笑呵呵道：“回娘娘，约一个时辰。”
　　听得两人嘴角一抽，一个时辰，绕猎场一圈都不够用，实在是能糊弄就糊弄，糊弄不了就硬糊弄。
　　宋烟默了默，忽而道：“我记得去年是半个时辰。”
　　杨方：“是呀。”
　　元笙：“……”这么说今年的表哥比去年的表哥勤奋了？
　　为后三年，其实宋烟一点都不了解赵胤祯，二位有夫妻之名，其亲密程度跟能聊上天的君子之交没什么区别，初一十五留宿的时候都是顶着夜霜来顶着夜霜走，全程没有躺足一个时辰，灌一壶浓茶硬挺着上朝去，仿佛紫重宫偏殿床板烫背一般。
　　对，偏殿。
　　还是赵胤祯自己要求的，宋烟自无不可，反正都是做戏给人看。
　　所以知道去岁，宋烟才知道皇帝不去狩猎，今年更直面感受到这份对狩猎的抗拒。
　　宋烟把杯子递回杨方，不解道：“等晚些行赏的时候怎么办？”
　　陈朝历代帝王尚武，帝王更要以身作则，与臣子较量一番，不过相较于历代帝王的兴致勃勃，赵胤祯就显得兴致寡淡许多，屡屡作弊。
　　“老规矩。”元笙道，然后给面带疑惑的宋烟解释她表哥的老规矩。
　　赵胤祯的老规矩就是派遣暗卫代劳，然后假装是自己猎的，其余时间都是对着文书笔墨发呆。
　　窝的明明白白且理直气壮，但说他不能打又是不可能的，最气人的就是每回窝完就能写出一份新文书，看得文臣喜笑颜开，武将捶胸顿足。
　　有哪个不想跟皇帝比一比呢？
　　有时候元笙都怀疑先帝那一股不安分的血脉是不是都稀释给其他皇子，而她表哥就是那一条漏网之鱼。
　　要知道先帝年轻的时候一年巡视国土两回。
　　放赵胤祯身上，一年一回，还要求地方官员不准行奢靡宴席，更不允许献美媚上，说巡视国土体察民情就真的是考察完就走。
　　有时还爱轻车简从玩一把微服私访，头两年的时候就为这事清扫了一波蛀虫，第三年就都老实了。
　　宋烟听罢，笑道自己：“我岁逾二十有余，也算是见识过了，对着皇上的心情就是看见好料子，但好料子一点都不愿努力，只喜欢得过且过的恨铁不成钢之感。”
　　而且她还有一股赵胤祯把自己当海绵拧，势要榨干水分的紧绷感。
　　她不明白沉稳过头的赵胤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转念一想，或许就是因为沉稳过头，反而淡了其他念头。
　　可又觉得哪里不对，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
　　“我倒是觉得表哥是完全不感兴趣，如颐养天年的老夫子一般，只举得动笔墨纸张。”元笙小声道。
　　“那你呢，你还不会骑马，京中闺秀除了身子虚弱的都会骑马。”宋烟好笑道。
　　“……”元笙声音更小了：“那太难了，我臂力不佳，除非有人牵着走……”
　　宋烟牵着人在林中散步：“皇上没让人教你么？”
　　元笙彻底不说话了。
　　这般态度宋烟懂了，一个不愿学，另一个也乐得不教。
　　宋烟不禁有些好奇往年这对兄妹是怎么过的，也就问了出来。
　　元笙咽了咽唾沫，一本正经道：“随便找个地，抓些野鸡河鱼兔子，吃野炊。”
　　宋烟：“……”不愧是你们。
　　142.
　　夜间篝火，都一同聚在空地上行宴。
　　赵胤祯也不讲究，跟着席地而坐，一边跟人聊天，一边亲自拿匕首自己给自己割烤鹿肉吃，吃了几口就不敢再吃。
　　毕竟这玩意壮那啥，赵胤祯再清心寡欲也是个二十三岁的青年男人。
　　下意识扭头去找元笙，往身边一扫，不仅元笙不在，宋烟也不在。
　　恍惚了一下，被身边宗亲大臣喊了一声才回过头去继续笑谈。
　　心想怎么老是忘记人是小情侣，这时候不摸黑干点坏事还能叫小情侣么。
　　他想着，跟一个老皇叔碰了杯，一饮而尽，又被敬酒的使臣一拥而上，添了一杯又一杯，倒也尽兴。
　　143.
　　被找的的元笙早就被宋烟带到一处平原，彼时圆月高挂，倒也不需灯笼火把。
　　被人一路牵着走，掌心温暖暧昧丛生，走了几步又犯懒，恨不得扒在宋烟身上让她背着走。
　　没想到宋烟弯腰蹲下，想了想，趴了上去。
　　垂下的小腿随着宋烟的步伐晃动，她趴在宋烟耳边轻呵一口到这清淡酒香的气：“小顾将军好厉害呀。”
　　“……”宋烟喉咙一紧，深吸了一口气，当即不再忍，一巴掌拍在她臀上：“别闹！”
　　惹得元笙不满地轻哼一声，更加造作了。
　　宋烟顿时有点后悔把微醺的人拐出来玩了，都不知道是谁难受，她能跟意识不太清晰的人计较吗？
　　必然是不能的。
　　在篝火会上元笙喝了一点小酒，人还迷糊着，本来坐在一边专心啃兔腿的就听耳边有人问：“你捉过萤火虫吗？”
　　侧过脸，是宋烟亮若星子，含着笑意的眼睛，让她怔了一瞬。
　　漫无天际的想：捉虫子？没捉过，她表哥讨厌虫子，什么虫都讨厌，更不会去捉。
　　直白点的说法，英明神武的皇帝表哥看见虫子会怕，包括后宫女子特别喜欢的视为美的象征的蝴蝶。
　　少年时期因为身上熏香得蝴蝶蜜蜂喜欢，追着他跑了半个花园，然后赵胤祯避无可避，抢了侍卫的剑砍了一路蝴蝶，戳了十几只蜜蜂。
　　虫尸掉了一地，十分残忍。
　　而元笙负责在一边笑，一边啧啧称奇那蝴蝶两半砍得标准又平均，现在想来她也不明白表哥的武艺到底是高强还是不高强。
　　元笙摇头：“没，只在御花园看过一两只。”
　　宋烟轻声诱-惑：“一两只萤火虫哪里好看，聚集在一块才好看，就跟晴空夜晚的星星一样。”
　　未知的美好总叫人产生好奇和向往，元笙意动了。
　　于是两人说走就走。
　　144.
　　被放下的时候元笙还有些懵然，腿一软就直接坐了下来，身下的草有点枯黄也有点扎，宋烟就笑着说：“你起来，我还没铺毡子呢，不扎么？”
　　元笙红着脸点头，还没醒酒过来：“挺扎的。”
　　把人拽起来，铺好后，两人才坐下。
　　酒气上涌，人更加迷糊了，不想睡，就是有点微醺，头靠在宋烟肩上望月，有月无星，偶尔有薄云飘过，不足以遮挡银月光辉。
　　她左右望望：“你说的萤火虫呢？”
　　“等等。”宋烟起身，走到一丛小腿高的狗尾巴草从前，弯腰看了片刻，抬腿一撩，那隐在草丛里的萤火虫们振翅而出，如漫天星辰。
　　元笙看着眼前这一幕，因为微醺而含着水光的眼睛感觉在昏暗的夜色下都盈满了星辰。
　　有些新奇，还挺好看。
　　宋烟回身问：“感觉如何？”
　　“嗯……”元笙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感受：“萤火虫们像是鼾睡中被人强行叫醒，那感觉就跟我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侍女喊起来学习，痛苦。”
　　宋烟：“……？”
　　这一刻，宋烟第一想法是果然男人养孩子都会养成直肠子，这想法可比她只会舞枪弄棒的娘还刚硬。
　　半醉的人已经躺倒了，嗅着草木清新的味道，她伸手捉月：“要是有美酒对月，也是有一番野趣。”
　　那站的不远的人缓缓走了过来，轻柔地扶起元笙把她揽在怀中，还没等她多看几眼月下美人，手里就被塞了一个酒壶。
　　冰冰凉凉的，存在感十足。
　　元笙：“……”
　　先是看了一眼容量不大的酒壶，又看一眼宋烟格外温柔的笑意。
　　眨了眨眼，酒意已经去了七分：来真的？
　　宋烟点头，同样用眼神回敬：自然。
　　元笙赔笑道：“有时候爱人过于体贴也是一种烦恼。”
　　“还好。”宋烟答，仍是定定地看着元笙。
　　没再说话，但眼里写满了你逃不掉的。
　　出息了，我元笙都能看懂别人眼中情绪了。
　　不过美色当前，当然是将计就计，元笙趁着余下几分酒意，吸了一口气壮足了熊心豹子胆，伸手拔掉塞子猛灌一口。
　　入口反应就是又辣又呛，跟她以前喝的那些入口绵长的小酒是两个极端。
　　有道是同甘共苦，同舟并济，元笙一把捞过宋烟脖子把自己送了上去。
　　宋烟双眸微深，心道再忍就是王八蛋。
　　当即夺取主权，一手抱腰扣的越发紧，掠夺城池，跟要把人勒进怀里似的。
　　两唇分时，宋烟喘着气问：“如何？”
　　元笙认真感受了一下，诚恳建议：“再亲一个？”
　　然后就被一股大力按在地上，昏昏沉沉不知日月。
　　何为野趣？


第28章二十八已重修
　　145.
　　月上中天之时，万籁俱寂。
　　那湿润的纤长睫毛一眨，眨下了一滴晶莹泪，承载着皎皎月辉，顺这脸侧滑到下巴，随后被人吻了去，湿漉漉的。
　　元笙不懂她为什么老爱把泪珠亲掉，但不妨碍她揶揄：“什么味道？”
　　宋烟：“甜的。”
　　“……”元笙声音带着哽咽，认真地说：“完了，你味觉出问题了，眼泪分明是咸的，苦的，哪有甜的眼泪。”
　　这一本正经的语气真是让人更想……
　　她不答了，让人哭的更厉害。
　　不经意退开些许，果然看见那白皙如珍珠的美人面泛着潮红，从上勾的眼尾开始晕染开，漫延到不知何处。
　　如果元笙是等待上妆的花旦，那宋烟就是执笔的妆师，经验老到手指灵巧，随着心意一步一步化成最喜欢的样子，妆成时的成就感可比削什么西戎大王子的头大的多了。
　　平时不显，但在此刻宋烟总是强势的，估计是上过战场的原因，元笙总觉得宋烟调遣千军万马就是那执棋者，而她就是人指尖把玩的棋子。
　　居高临下看去，那双浅色的眼睛幽深如渊，吸引着行至穷途的人往下跳，叫元笙突然生了一股怒气，一手捏住宋烟肩膀，另一手握住垂下的马尾往后仰去。
　　自己也附身吻了下去。
　　146.
　　云雨初歇。
　　宋烟仔细替她理好身上衣物，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颤。
　　“洗洗。”元笙眼角有带泪痕，声音略哑。
　　找点小溪什么的这点小事自然难不住宋烟，没走多远就给她找到一处水源，洗了手，绞了帕子给她敷眼睛。
　　元笙仰着头乖乖任人摆弄，还有些红润的嘴巴微张。
　　宋烟瞳色又幽深了些，暗暗告诫自己：不可以了。
　　消除痕迹还是要认真做的，怎么说都不能太明显。
　　这人多口杂的，保不准有些洞若观火的，这眉眼带着春情，要是传出什么话，对谁都不好。
　　不仅是她们，还有赵胤祯。
　　照着她们的身份，怎么说都是往皇帝头上种草原，同意是一回事，广而告之更是一回事。
　　那是就不叫得帝允准，那叫放肆。
　　现在也不是时候广而告之。
　　总有一天会天高海阔任鱼跃。
　　147.
　　夜已深，大多都歇下了。
　　宋烟带着元笙大大方方地回去，被巡逻侍卫一一见礼。
　　转过叫往自己帐篷走去时，一个粉色人影闪过，步履匆匆，像是奉命去行事的宫女。
　　这样的身影很常见到，她们都见怪不怪了，宫女走得急没看见阴影处的两人。
　　走了几步，元笙突然说：“你宫里的人怎么晚还去做什么？”
　　宋烟一愣：“不是你宫里的么？”
　　面面相觑片刻，纷纷心里一紧，果断朝那宫女去的方向走去。
　　这秋猎女眷无数，但后宫妃子就来了俩，皇后和贵妃，随行侍女皆是重用熟面孔。
　　而皇帝赵胤祯压根不用宫女随侍，在他本人就是女性绝缘体，被太监和侍卫包围。
　　那问题来了，一个身着二等宫女的女人既不是皇后那边是又不是贵妃的，那就是谁的？
　　一个想法难以避免的出现在两人脑中：皇帝今年二十三，膝下无子，中宫和宠妃也无法有孕，那是不是……该换个人承接雨露呢？
　　元笙边走边道：“祝愿她不是冲着表哥去的，我表哥看着对女子优厚，但犯了底线可凶。”
　　宋烟郑重点头：“看得出来。”
　　拐了个弯，看见一抹粉色裙角飘过。
　　“以前也不是没人动过表哥心思，那年表哥才十六，被下了药，废后郑氏给表哥准备了个美人，颜色可比绝色，硬是被表哥掐着脖子摁水里了。”元笙道。
　　宋烟倒是理解：“那种药都是摧毁理智，让人如野兽般行那事，皇上极理智一人，被他人操控情绪，想必是怒发冲冠。”
　　“对啊。”元笙当即点头，十分赞同：“你也看得出表哥讲究斯文，从不亲自动手，但听当时的内侍讲表哥硬是把摸到他衣襟的美人掀翻，一路拖到了寒冬结冰的鱼池边，不顾劝阻，用拳头砸了个坑把人淹了进去，碎冰都把美人脸划花了，丢出了皇城扔进乞丐堆里。”
　　“……这般惩戒比直接死了还难受。”宋烟设想一番，她道：“但她罪有应得。”
　　已经快到赵胤祯住的地方了，元笙随口答：“是啊，当时来不及找解药，表哥丢开淹得半死的女人自己跳下冰池泡着，人足足病了半个月。”
　　其实还有内情，赵胤祯冻坏了身体，差点失去为父的能力，也幸好年轻恢复力强，不然都要落下病根，晚年难受了。
　　这怎么不叫人火大，元妃这样稳得住的人都差点气到要冲进皇后宫里杀了那个疯子。
　　病好的赵胤祯打击报复也是明明白白的，直接把郑皇后变成废后，连带着家族下地府陪她那怨种儿子去了。
　　安定下来后，赵胤祯这太子一党势力扩大，算是因祸得福。
　　其实双方会到这地步都是一笔糊涂账。
　　成文帝后妃无数，子有二十二，赵胤祯行十一，母妃得宠，他本人并不得宠，先帝也是看过就忘的一个儿子。
　　皇后郑氏育有一子，行七，是中宫嫡子，生来贵重，要是不作妖的话，都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还是十一皇子的赵胤祯更没打算去争，日日闲散如咸鱼。
　　赵胤祯不打算争，不代表别人也是这么认为。
　　成文帝常去元妃宫中，见得赵胤祯多了，难免上心一二，也就多问了多聊了几句，赵胤祯怎么说都是心理年龄成年的现代人，能跟成文帝对上话，居然有来有往。
　　态度方面也是不卑不亢，闲适淡然，跟那些急于讨好的儿子女儿们都不太一样，帝王心思敏锐，他看得出来这个儿子对他没什么濡慕之情。
　　这倒叫文帝更觉得好奇，好玩，也不生气，就跟发现新事物一样探究起了老十一，生了几分父子之情。
　　在寻常人家父子之间的交流很正常，可这是一出生就要开始争斗的后宫，落在别人眼里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嫡子老七。
　　皇后郑氏本就不喜元妃久矣，日日咒这个妃子死希望那个美人暴毙，元妃在重点名单上。
　　成长环境对三观未成的孩子很重要，嫡子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久了见谁都觉得对方要谋害自己，对兄弟们的敌意都很大。
　　赵胤祯也渐渐进了老七黑名单，他只觉得赵胤祯平时的淡然都是装的，觉得十一弟弟是表里不一的妖艳贱货，铆足了劲针对他。
　　本来应该是靠山的成文帝已经对赵胤祯的兴趣消散，他知道赵胤祯是真的咸鱼，一点都不喜欢争斗，就转身去了南巡，没成想留下了空当。
　　中宫嫡子再加上兄长的身份有很多的磋磨庶弟的方法。
　　小的有从饭食，笔墨，功课，衣服，礼仪方面下手，大的更多，侍从，母亲，表妹甚至生命安全方面下手。
　　赵胤祯只是想退让，但不是软蛋，在武课上他冷着脸拔掉捅进他大腿的箭矢，看了一眼隐在一边的老七以及他抱着弓的伴读。
　　冷然一笑，就把染血的箭头抛了出去。
　　也加入了争斗，结果就是嫡子老七输了。
　　老七在秋猎安排猛虎埋伏，撒了药粉在赵胤祯身上想让他葬身虎腹，赵胤祯愣是抱住了老七不让他离开，要说赵胤祯也有点疯劲在，直接就是要死一块死。
　　于是老七被啃了脖子，魂归地府，赵胤祯被啃了大腿，留下了碗口大的疤，还是被老七用箭射过的那条多灾多难的腿。
　　郑皇后痛失爱子，觉得此事蹊跷，恳请成文帝做主，但一查下去，结果令人尴尬，郑皇后没能再接再厉让赵胤祯给她儿子陪葬。
　　——因为这老虎是老七命人引来的，手段并不太高明，留了尾巴。
　　兄弟相残，实在难看。
　　为了皇家颜面，只能对外说嫡子是意外身亡，十一皇子与其同行受了牵连。
　　在场的数百侍卫都能作证。
　　丧子之仇无处可报，郑皇后是有点疯，但不傻，硬是隐忍下去。
　　忍到赵胤祯十六岁，郑皇后借着已经是太子的赵胤祯生辰让人给他灌了酒灌了药，放了一个美人进去。
　　如果是普通美人不值得她用心，这个美人是先帝太妃，她刚进宫的时候先帝驾崩，成文帝登基依照本朝不殉葬的制度，把人放进佛堂清修。
　　青葱年华就困在了佛堂里等着孤苦一生，自然是不甘心，她才不到三十岁，太渴望自由和富贵，也就信了郑皇后的话，进了赵胤祯的房里，想要改名换姓做个太子侍妾，而郑皇后也准备了人进去抓奸。
　　此计甚毒，要是当朝太子被发现和祖父太妃有染，等待他的可不只是死那么简单，直接是万劫不复，世人不齿。
　　“找到了。”元笙中断了回忆，突然说，她踏出阴影，冷声道：“杨总管！”
　　“奴婢奉程内侍之命前来送药……”
　　杨方伸出的手一顿，看向说话的人：“娘娘有何吩咐？”
　　那宫女正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手的热汤，听见背后一声喊手下意识一抖。
　　杨方在御前侍奉多年，哪里不知道出了古怪，立时抢过托盘，一抬下巴：“何方贼子来谋害皇上，给我拿下！”
　　不用几息，左右侍卫就把一个弱女子扭住了，元笙已经冲了进去，宋烟踱步到那女子跟前，面容冷肃：“你，奉谁的命而来？”
　　那女子粉衫娇艳，梨花带雨，任谁看了都要怜惜三分，当即辩解：“娘娘饶命，奴婢不知道您说什么，奴婢不过是厨房里帮忙的，程内侍来说皇上醉酒需要一碗醒酒汤，他内急离去，叫奴婢送来，您不信便让太医验一验碗中是否有毒，请您明鉴！”
　　这女子倒是有几分急智，只说有没有毒，不往催情那方面说去，这情况说她没有爬龙床的想法鬼都不信。
　　宋烟动了动鼻子，俯下身，捏着那女子下巴：“厨房什么时候有二等宫女了？且你条理清晰，虽有惊惧但落落大方，不像是低层出身，手上肌肤娇嫩，气质清雅，倒像是书香里熏陶出来的闺秀……香料用的也是好香料，醒酒汤是无毒无药，你身上的香料就不一样了。”
　　聪明，漂亮，有气质，但心思不正。
　　女子神色陡变，刚想说话就被杨方叫人堵了嘴拖下去。
　　宋烟收回了手，也想进去看看，一抬手就闻到了那股香味，皱了皱眉。
　　这留香性可真够强的，清醒的人闻了都有意动，更别提醉醺醺的皇帝。
　　杨方已经下去处理那个女子，其余内侍便端来了水盆让她净手。
　　洗干净了味道才进去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先道个歉，昨天因为我个人原因本章写的不好，有许多错漏，迷迷瞪瞪的码字，差点让表哥当不了爸，表哥cp人设一开始就定好了，秋猎过后……也就年后出场，先说好这个cp的人设有点特别，到时有小可爱接受不了……我也不改了。
　　错漏之处，刚刚才改正，对不起昨天的读者们。


第29章二十九
　　148.
　　入了帐内，绕过屏风，就看见元笙坐在桌边的背影，正在数落皇帝酗酒的不良行为。
　　床上的皇帝躺的板板正正的闭目养神，脸色红里透白的，仪态良好地双手交叠在腹部，让人看了就想大逆不道喊一句皇上驾崩了。
　　元笙一手拍桌，表情恨铁不成钢：“表哥，您是我亲表哥，您是天下之主说一不二，但您能命令您千疮百孔的胃不疼吗？这味道酒味烈的，您跟刚从酒坛子里捞出来似的。”
　　这一口一个您，用词分外恭敬，语气可不是这么回事，要不是元笙不能触碰男人，估计会上手戳他脑门。
　　按理说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很难得胃病，赵胤祯就是太医保养之下的漏网之鱼，天生脾胃差，不能喝烈酒辛辣生冷食物只能适量食用。
　　气得老太医够呛。
　　元笙继续说：“所有的忌口，您今日都过量了，瞧瞧，都喝醉了，等着太医给您药里放黄连吧！”
　　赵胤祯的语气含含糊糊的：“这不是，气氛正好么？再说哪个霸总不得个胃病啥的……”
　　最后一句太小声了，连宋烟都听不清。
　　有时候赵胤祯也觉得估计不是天生脾胃差，是上辈子的毛病带来了这辈子，上辈子他在孤儿院里长大的，能有口吃就不错了，还管你能不能吃得饱吃的好。
　　元笙提高了音量：“您说什么？”
　　赵胤祯睁开一只眼：“朕没醉。”
　　元笙冷哼一声，伸出一掌，中间三指弯下，比了个六的手势，问：“这是几？”
　　赵胤祯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分辨片刻，语气沉稳道：“俩。”
　　两根手指，好像也没错。
　　元笙扭头看向宋烟：“瞧，醉糊涂了。”
　　宋烟：”……”
　　赵胤祯浓眉皱起：“朕没醉。”
　　元笙一脸无奈：“完了，表哥醉的不省人事了。”
　　宋烟：“…………”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凤凰也是个切开黑。
　　床上的人没说话了，再一看，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外，扒拉了个枕头往怀里抱着，高大的身躯弯着，一个字都没说，但满背都写着委屈二字。
　　元笙见了，直接气笑，十分不屑。
　　看完全程的宋烟：“……”
　　是没想到，跟自己在一块之前的元笙说话直来直往，有时候也气得她心梗的口才不是天生的，是在她表哥身上练出来的。
　　这么一想，看向皇帝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丝的同情。
　　周边的内侍没想到贵妃如此大逆不道，战战兢兢缩在角落的同时，看向元贵妃的眼神都带着震惊。
　　宋烟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皇帝孤家寡人惯了，有个人在耳边念叨几句才有点鲜活气。
　　出去重新煮醒酒汤的杨方才回来，先前那碗汤交给太医们检验去了。
　　“皇上，醒酒汤来了。”
　　装虾米的赵胤祯动了动，懒洋洋地伸出手，侍奉的内侍这才敢上手扶他起来。
　　赵胤祯也有点不爱让人触碰的毛病，不得允许少有人敢主动碰他。
　　接过醒酒汤，他闻了闻，厌烦地皱了皱眉，最后才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醒酒汤这玩意，元笙也见识过有多难喝，看他忍住吐舌头的表情，元笙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赵胤祯喝了，摊开宽大干净的掌心，声音低沉：“来颗糖，要草莓味的。”
　　这时候的赵胤祯还是很有欺骗性的，眉眼英俊，衣衫整洁，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喝成傻逼。
　　再帅的哥哥在妹妹眼里都跟路边叼着玫瑰的二哈没什么区别，其中感情就跟弟弟看姐姐一样。
　　哪怕是天仙都觉得对方丑的抠脚。
　　元笙拔了根金簪敲他掌心：“没糖，还有草莓是什么东西？”
　　刚才坐下的宋烟却耳尖一动，看了一眼赵胤祯，转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胤祯双眼一眯，还是挺有威压的，只是双瞳涣散，一看就是理智出走。
　　被这样表情看着，换个人该犯怵了，元笙半点不动，两个人玩木头人不许动，背景板就是张罗着给赵胤祯准备洗漱用具的内侍们。
　　半晌，赵胤祯搓了把脸，像是理智回来了点，但其实并没有的说：“也对，你不带糖的，另一个才带。”
　　“什么另一个？”元笙突然智商在线：“你除了我这个妹妹，还有别的妹妹？”
　　她绞尽脑汁，没想到是谁。
　　“也不算，但跟你一样，喜欢穿花裙子。”赵胤祯道。
　　元笙嗤笑一声，觉得她表哥做梦，他身边连母蚊子都没有，哪里来的穿花裙子的人。
　　她道：“您老歇着，梦里什么都有。”
　　“不说又问，说了又不信。”赵胤祯只是摇了摇头，又不知道神游天外到哪里了。
　　这两个人的叨叨咕咕没引起内侍们的注意，绕着茶杯口画圈的宋烟突然停了动作。
　　旁观者清，元笙只以为赵胤祯说醉话，宋烟却认为酒后吐真言，觉得自己窥见了什么隐秘。
　　两人回去后，元笙趴床上等宋烟一块睡。
　　宋烟挥退了侍女，坐在镜子前问：“皇上平日看着严谨的，没想到喝醉了就爱说胡话，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如果说最容易看到一个人发生变化的，唯有亲近之人。
　　“是啊，他喝醉了会忘事，对酒敬而远之。”元笙打了个哈欠：“他从小到大都这样，表里不一的，在外头端着架子唬人，跟老爹似的，私底下最喜欢躺着，懒得跟没骨头似的，不过他几乎不喝醉，估计是知道自己嘴上没把门。”
　　没变化？
　　宋烟默默划掉了借尸还魂这个选项，还是觉得哪里奇怪。
　　元笙翻了个身：“我跟你说，表哥第一次喝醉了扒着栏杆，非要去跳荷花池，说这能回去，问他回哪去，他说回家里去，我就说你家不是东宫吗？他想了半天才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说得对。”
　　又回忆了一遍表哥抱着栏杆嚎的样子，元笙乐出声了。
　　宋烟起身吹蜡烛：“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我告诉他的时候他脸都臊红了，直言饮酒误事。”元笙拱进了被子里，瓮声瓮气道。
　　宋烟也躺下了，想不通，不想了，刚一闭上眼，旁边的元笙已经滚进她怀里，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了。
　　149.
　　翌日，粉衣女子的事就被上报给了赵胤祯。
　　赵胤祯听罢，直接去了行宫，不愿再留在猎场扎营。
　　誓死保卫自己存了两辈子的贞-操。
　　先头因为追宋烟被嘲笑的元笙也扬眉吐气，逮着赵胤祯笑话了几天。
　　行宫占地广，但她们住的院子离皇帝的近，只能吃素。
　　没得吃肉的宋烟默默看元笙作死，想着在外头果然还是不方便。
　　等回宫了……
　　她伸出一只手掌，一夜五回？还是五种花样？
　　说的正欢的元笙莫名打了个寒颤，凉嗖嗖的气从脊椎骨往上冒，让她忍不住左右看看。
　　结果就看到宋烟对着掌心发呆，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本书。
　　元笙：“？”
　　150.
　　回去后，上朝的议政殿少了个四品官，远一些的十皇子也就是周王府的牌匾换成了国公府。
　　前周王现周国公的书房被摔得稀烂，好好的王位被他妻子糟蹋成国公，还是降等世袭！
　　国公夫人讷讷不敢言，暗恨上了被自己推过去的侄女。
　　撒了通火后，周国公还是明白皇帝还是给自己留了条活路，要不然等着他的就不是削藩，而是削头。
　　人和药都在皇帝那，他嘴一张，圣旨一下，说周国公弑君那就是弑君，弑君之罪如同谋反，最好的待遇都得幽禁至死，现在不过是丢个亲王爵位。
　　怪他鬼迷心窍。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正是给皇帝递了个削藩的好开头。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住在京都里，尊亲王之位，食俸禄，不授封地，亲王嫡子非功承爵者，降一等，授郡王爵，以此类推。
　　151.
　　秋去冬来，冰雪融，又是阳春三月天。
　　上朝的朝臣们踩着鲜嫩的杨柳叶进宫。
　　春季万物发，总是人心躁动的时候，比如冷宫嗷嗷的猫，比如朝中的大臣们。
　　赵胤祯还在盯着出列的户部尚书的脑袋，修长手指敲着龙椅的扶手，耳朵听着户部尚书的话，脑子却在想内阁和军机处的事，总觉得军政分离这事该动了。
　　首辅么……先帝太傅梁云中梁太师就不错，经历三朝，虽然退休了很久，但是性情刚直，圆而不滑，适合返聘这个位置，次辅必定是宋闻的，毕竟是现任丞相。
　　至于军机处那边，顾楚音也不能少，战功彪炳，且顾侯交了兵权在家半赋闲，现在大陈休养生息，也不能荒废了练兵，迟早也有海外的事……
　　忽然，他敲打的手指停住了，重复了一遍户部尚书的话：“选秀？朕后宫不缺人。”
　　见皇帝又有反对的意思，大臣们为了皇帝元储真是绞尽脑汁，也不敢态度强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首先提出的户部尚书都拍着胸口说：“皇上您选！咱国库丰厚着呢！”
　　可不是，整个西戎国库都被搬来了，能不厚么。
　　到最后连宋丞相都忍不住加入战线，臣附议是一声连着一声。
　　这一回宋丞相可不是做做样子了，毕竟他女儿那点事他已经知道了。
　　有时候皇帝爱好美色，骄奢淫逸令大臣头疼，但清心寡欲，简朴至极也叫大臣头疼。
　　宋丞相都忍不住想是不是皇上在先帝那受的什么刺激，才会对这些事寡淡如此。
　　这对父子就是两个极端！毕竟先帝二十四岁的时候儿子们都能凑桌麻将还有余了。
　　赵胤祯倒是没有再明确反对，再反对下去总有人会想歪，例如会把目光放在他下半-身上。
　　他总不能直接说：“朕很好真很行，就是不想。”吧？
　　这话谁信？要是这事真演变成谣言，那刚压下去的哥哥弟弟们就要趁机躁动了。
　　那边得不偿失了。
　　元储，国之要事。
　　他拍拍膝盖，突然觉得无趣。
　　起身留下一句：“再议。”就退了朝。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呀。
　　昨天看过二十八章的可以在看一看后半章，有修改新增。


第30章三十
　　152.
　　下朝后皇帝就去太后寿康宫里坐了坐，待了一天，上半天陪太后喂鱼下半天陪太后撸狐狸。
　　——去年秋猎后元笙抱着狐狸探望太后，太后少见这么漂亮的狐狸，就“借来”撸了几天，撸到现在都没还。
　　本来元笙还有一点不舍，眼巴巴看着窝在太后怀里撒娇的狐狸。
　　但太后看着一同来请安的皇后和贵妃，轻轻哼了一声。
　　就都不敢反抗了。
　　瞬间唯唯诺诺，但元太后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看向元笙的眼神略带叹息，对上宋烟的态度也依旧是温和有余亲近不足。
　　皇帝以久未陪伴母亲为由罢工一天，赵胤祯两辈子加起来就这么一个妈，敬爱非常，虽然小时候被放养成习惯，但赵胤祯总觉得元太后是认为自己左右不了儿子心性，就选择辅助。
　　她曾对着还是太子的赵胤祯说过：“管那么多做什么，你好，我就好。”
　　所以她成为了太后，而不是太妃。
　　冠宠后宫十余年的人的智商不容小觑，跟郑皇后比起来她情商高的感天动地。
　　临近晚膳的时候，元太后对皇帝道：“你怜惜她们深宫孤苦，你有怎知她们不喜后宫尊贵荣华？”
　　一点恩宠便能登天，不仅自己，还有家族。
　　前朝后宫往来都是相连的，这个道理没有谁比十四就入宫的元太后更懂。
　　好比元家出元太后和元贵妃这对姑侄，哪怕她们都跟本家嫡系不亲近，甚至是不喜的态度，也不妨碍元家这个外戚沾光，就算不身兼要职，也保泼天富贵。
　　彼时赵胤祯正蹲在地上毛手毛脚地揪狐狸蓬松的大尾巴，惹得狐狸不满追着他的手啃。
　　他没说话，元太后以为他不喜欢这句话，便道：“好吧，母后知道你不喜……”
　　“我没有啊，娘。”赵胤祯抬起头，笑道：“我只是累了，在您这歇歇，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愿意接受后果就行。”
　　前世那点温软善良他早就用光了。
　　“……”元太后的心蓦然一软，轻轻一笑：“好。”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儿子，这个角度实在少有，她儿子一直早慧，天生学不会撒娇似的，事事周全，总叫元秋意觉得自己这个母亲毫无用武之地。
　　153.
　　只是外界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接下来几天皇帝的表情都是若有所思。
　　那些想走曲线救国路线，让夫人递牌子进宫打探消息的朝臣命妇们都被太后回绝。
　　不过太后自皇帝登基后就避世惯了，抓心挠肺也没办法。
　　过了几□□臣再次建议选秀的时候，龙椅之上的皇帝微微一笑：“准了。”
　　答应的太痛快，原以为还要持久作战的朝臣懵逼了一会，还是宋丞相反应快首先谢恩。
　　这事就这么定了。
　　有时候赵胤祯都觉得挺为难他们的，孤寡的是自己，操心的反而是他们。
　　154.
　　定了选秀后，主理人还是皇后宋烟，只是宋烟想起第一次选秀的场景，抽了抽嘴角。
　　尤其是想到昨天皇帝递给自己终选的要求，更是无语。
　　宋烟表情太微妙，让元笙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之前选秀贵妃并没有在一旁协助，她并不知道内情，终选的时候还病了一场，等她病愈的时候后宫就已经多了人。
　　宋烟有些惊讶：“你不知道？”
　　帮忙核对名单，安排秀女住处的贤妃也懵了：“您居然不知道？”
　　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叫元笙愣了愣，绿豆糕都不啃了，她默默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我该知道？”
　　宋烟：“……”
　　贤妃：“……”
　　正在吃桃子的良嫔：“……”
　　“不对，”宋烟回想了一下，她恍然大悟道：“那年……我记得你病了，终选前两天就跟着太后一同去行宫修养，一月后方归。”
　　“对。”元笙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那怪不得。”贤妃也点头：“都过了一个月，发生什么事都没人知道了，毕竟那时候……”
　　想起那时候，一向善言辞的贤妃都觉得难以形容。
　　连吃瓜吃得正开心的良嫔都放下了桃子，一脸沉重：“那年选秀，是臣妾一生之痛。”
　　语气太过沉痛，三人都忍不住看向她。
　　当年的温良嫔一点都对不起自己的姓氏和封号，跟温和良这两个字沾不上关系，是个叛逆的女子。
　　根本不愿在深宫蹉跎争宠，又拗不过家人的强迫进了宫，但都过了初选中选，就算终选落选也出不了宫，还会留在宫里做宫女。
　　可十几岁的叛逆少女最擅长干的事情就是两败俱伤，家人不高兴了她就高兴了，哪怕自己要留在宫里当宫女当到二十五岁才能被放归出宫。
　　叛逆的少女撞上了同样叛逆的新帝，当时赵胤祯不爽被压着娶完大老婆娶小老婆，就大手一挥说终选的时候要表演有意思的才艺才能留下来。
　　这个有意思就很耐人寻味，谁都不知道皇帝心里有意思的标准是怎样的。
　　这条规矩公布的时候温良嫔正在走神，没听清，也没看见周围秀女苦苦思索的表情。
　　在终选当天，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了杀鱼。
　　叫人端来了一盆活鱼，温良嫔说自己无甚才艺，唯有一点手艺活献丑，要表演现场杀鱼。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皇帝居然同意了。
　　袖子一挽，手一抓就摁住了近十斤的大鱼，一摔，刀背一拍头，就开始了。
　　当时鱼腥味弥漫，鱼鳞翻飞，温良嫔寻思怎么着都要给她治一个殿前失仪的罪名吧？也不知道会不会祸极家里那帮东西。
　　皇帝隔着帘子都看得津津有味。
　　头一回主理选秀的宋烟：“……？”
　　原来现在的选秀都那么野的吗？是我见识浅薄了？
　　结束后，温良嫔跪在地上等着被发落，腰板挺得直直的：“回皇上，小女献艺完毕！”
　　语气响亮铿锵，掷地有声，端的是头铁的样子，候场的的秀女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结果赵胤祯说：“挺好，动作干脆利落，还剔了刺，拎下去做水煮鱼片，至于你……”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杨方：“她……”
　　杨方小声回答：“这位是温俭温尚书嫡长女，温筝。”
　　赵胤祯想了想，温尚书大女儿温筝不是跟文国公世子有婚约么？这事谁都知道啊，指腹为婚嘛。
　　便皱眉道：“她不是和……”
　　话未说全，杨方便懂了，小声回复：“婚约换成继妻嫡次女了。”
　　赵胤祯轻嗤一声：“荒唐。”
　　这是什么被继妻欺负的嫡小姐小可怜剧本，连杀鱼的手势都那么熟练，一看就是因为没人帮忙年纪轻轻自己学会做饭，真惨。
　　扭过头看向呆住了的宋烟，赵胤祯问：“皇后？”
　　宋烟也知道温尚书在原配死后扶正妾室这件事，说起来还颇叫世人不齿，都讲究礼义廉耻，正妻之位都是娶贤娶清正女子，扶正妾室总叫看重规矩的人瞧不起。
　　于是宋烟也点头了。
　　倒不是多看重宋烟，只是留下的人都给皇后管，让宋烟觉得好相处总比不好相处的好。
　　赵胤祯清了清嗓子，道：“温氏品貌佳，性娴淑，封良嫔，赐居宁安宫。”
　　温良嫔：“……？！！”
　　不是，等等，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众人：“？？？？”
　　温秀女就变成了温良嫔，她懵了许久，欲言又止，只好老老实实谢恩，顶着一众羡慕嫉妒的眼神在一边怀疑人生。
　　后来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做妃子比宫女待遇好，她爹更不敢威胁她了，见了自己都要行礼，那不更好吗？
　　瞬间释然了。
　　温良嫔这一手给后人打开了新思路，有一个直接胸口碎大石，震惊全场，皇帝都忍不住站起来鼓掌，直呼牛蛙！
　　听完全部的元笙：“……竟有此事？”
　　怪不得都没人说终选发生了什么，一点都不优雅唯美，又是杀鱼又是胸口碎大石的，谁乐意往外说黑历史？
　　她把面前的绿豆糕都往良嫔推了推，看着良嫔的眼神都带着敬佩：大佬，吃糕。
　　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她觉得她和表哥之间一定有一个人脑子被狗啃过。
　　良嫔却在想之前觉得贵妃不好相处的自己怕不是眼瞎，多乖一人，跟勉强交出心爱小鱼干的小猫一样，让人想上手揉揉。
　　“且慢。”但元笙想了想，后宫里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哪位胸口碎大石的奇女子是哪位妃嫔？”
　　宋烟答：“她不在这里，后来皇上觉得这般神力在深宫太暴殄天物，便做主把她送到我母亲麾下，现在应该是个掌管一营的将军了，年前还同一个商户之子成婚了。”
　　元笙：“……”
　　她表哥真干得出来这事。
　　良嫔是杀鱼得到嫔位，元笙的目光放在了贤妃身上：“不知贤妃……”
　　贤妃放下笔，微微笑道：“臣妾不才，读了些杂书，勉强通文识墨，就表演了个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嘴上说着相声。”
　　说起来贤妃并没有父母相逼，只是她不留在宫里回去也会被吃绝户的亲戚搞死，那还不如留下来。
　　元笙目瞪口呆，当即竖起拇指：“贤妃过谦了，大才啊。”
　　贤妃报以微笑，元笙咽了咽唾沫，心想竟不知诸位姐妹都身怀绝技，我一介只会吃喝，走表哥后门封贵妃的废物坐在你们中间都觉得愧疚。
　　155.
　　初选的时候，元笙溜溜达达去了御书房刺探军情。
　　赵胤祯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元笙。
　　元笙言左右而顾其他，从天南海北聊到柴米油盐，绞尽脑汁都没能说出真正想问的。
　　还是赵胤祯看不下去，高贵冷艳的吐出几个字：“说人话。”
　　元笙：“表哥您有喜欢的类型不？”
　　没有，下一个。
　　他本来想这么回答的，但看了眼元笙期待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
　　他问：“宋烟让你来问的？”
　　元太后已经放弃了关注他的终身大事，开玩笑似的考虑立团锦狐狸做太子的可能性。
　　“……表哥您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元笙赔笑：“所以，有吗？”
　　赵胤祯咧开嘴笑了：“有啊，曾有一美人，午夜梦回，虽不在此间，但倩影依旧。”
　　元笙来了精神：“姓什么叫什么？”
　　赵胤祯：“苍老师。”
　　那可是现代男人的梦中女神，生理知识启蒙老师，虽然不包括他。
　　元笙：“？？？？？？”
　　什么玩意？？？
　　不对，他这话是意思是人死了？？？
　　但有一件事能确认，她表哥又在驴自己，愤而出走。
　　156.
　　终选当日，赵胤祯借口不来。
　　秀女们虽有遗憾，也不敢表露，齐齐朝座上之人柔声拜见：“民女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贤妃娘娘。”
　　陈朝后宫规制，一后二贵妃四妃，嫔九人，余下美人才人人数不定。
　　在场的除皇后以外，贵妃和贤妃都是二贵妃四妃里的唯一。
　　宋烟利落惯了，也不爱说场面话，直接说：“都平身吧。”
　　声音清越沉静如玉石相击，闻声便知是位美人。
　　众秀女齐声道：“谢娘娘。”
　　秀女们都是青葱水嫩的年纪，衣香鬓影，扶风弱柳趁着这晚春胜景，都不知道是春色更美还是秀女们更美。
　　有秀女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一眼凤座之上的皇后，想看看当年冰清玉洁的宋烟是何等风采，却猝不及防地对上皇后身侧元贵妃乌黑双眼，顿时冷汗直冒，低下头去战战兢兢。
　　都知皇后贤良，贵妃得宠，这样的元贵妃可不是好惹的角色，对上了怕不是要把命给留下。
　　不明所以的元笙：“……？”
　　本来发呆的元笙无意瞄到一个胆子真大的秀女，也就好奇看了她一眼，觉得对方头上的珠花挺好看的，没想到对方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要不是对自己的脸很有信心，她都以为自己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恶鬼了。
　　贤妃知道她们对高高在上的元贵妃都是什么看法，以前自己也是有这样的误解，她端起良嫔那新捣鼓出来的小甜点递给元笙。
　　“这个芝麻馅的好吃……”贤妃道。
　　元笙的注意力立马转移，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
　　--------------------
　　作者有话要说：
　　唔，要虐一个人。


第31章三十一
　　157.
　　拜见皇后，在贵人面前露了脸后便开始终选流程。
　　按照当今皇帝的脑回路，向来都是想得一出是一出，令人招架不及，同理选秀方面也是不可能和先帝时期那样看样貌家世留人了。
　　不过上一届选秀消息瞒的好，竟然没能找到一点胜利思路，连落选的女官都三缄其口。
　　在一众紧张期待的心情下，宋烟命人搬来一方书案，铺上笔墨纸砚，待一切准备好后，宫人退在一旁。
　　宋烟才淡声道：“中选条件么，也不难，皇上不看重秀女有多好的样貌，也不看重诸位多好的家世，闺秀才艺，只是最近皇上读书有感，想了一个对子，谁对上了便居贵妃之位。”
　　什么跟秀女们姐姐妹妹相称，摆足正宫架势的事宋烟可不敢，一来是那样太黏糊了，不是宋烟的心性，二来她也只是赵胤祯名分上的妻子，有了元笙在侧就不再演什么大度正宫。
　　只三言两语说清楚了，便住了口，垂头喝茶。
　　又想起纸上写的什么，被茶杯挡住的嘴角抽了抽。
　　饶是她阅遍千卷，都想不出下一句是什么，更别提她们，便知怕不是皇帝为了不纳妃找的借口。
　　只不过一个都不留会不会引起逆反心理就不关皇后的事了，她也是奉命办事，负责主理。
　　此言一出，众秀女先是懵了懵，都心想这是选妃还是选状元呢，听完后半截顿时心思都活泛了。
　　这可是贵妃之位，不是街边大白菜啊！小小秀女光是一个嫔位都算得上一步登天了，一般来说都是美人才人由低做起，慢慢晋封。
　　这天大的馅饼砸下来，都忍不住左右窃窃私语起来，皇后身边大宫女佩雨便出言：“诸位可以开始了，时间至太阳落山前，期间可以讨论，起草，甚至命人找需要的书翻阅，但最终得主以落笔者为标准。”
　　“谢娘娘。”众秀女行了一礼，都围在书案前看那张薄薄的纸上写了什么。
　　看见后，纷纷安静下来，陷入了沉默。
　　之间上面是皇帝铁钩银画，霸气沉稳的御笔——学好数理化。
　　秀女们：“………”
　　秀女们：“…………”
　　秀女们：“………………”
　　这啥玩意？
　　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迷茫。
　　好歹都是大家闺秀，没读过书的都进不了这个皇宫大门，不说学识有多渊博，但还是碾压大部分人的存在。
　　面对这短短几个字，别的没看出来，倒是看出皇上对这届选秀近似胡闹的态度。
　　要是被御史们知道真是上谏的好题材，不撞个龙柱都对不起赵胤祯想出来的糊弄法子。
　　这玩笑一样的对子让秀女们忍不住去想——不都说皇上登基前是有名的文太子，主持过翰林院修过前朝史，文采斐然，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可比状元之才吗？
　　如果她们知道滤镜这一个词，就会觉得皇帝文化人滤镜碎了。
　　死一样的沉默里，宋烟默默喝了口茶，又喝了口。
　　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是我顶头上司不给你们机会。
　　有位秀女胆子比较大，直言不讳：“容民女斗胆，敢问娘娘这对子可有准确答案？”
　　宋烟有些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笑道：“有，皇上给了答案交托本宫，答案有且唯一。”
　　“……”那秀女道：“民女谢娘娘解惑。”
　　得到回答的秀女们也没多高兴，三三两两聚一块细声讨论。
　　元笙已经吃完了一碟点心，觉得略略甜腻了，还没说话手里就被塞了一杯清茶。
　　宋烟：“解解腻。”
　　“好。”元笙笑道。
　　双方气场和谐，跟刚刚吃过的点心一样甜腻，要有人抬头看向座上，估计会莫名牙疼。
　　“……”贤妃平静的扭开头看向三三两两的秀女们，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桌底。
　　158.
　　出神许久，太阳微斜，忽闻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闷响。
　　“有人落水了！”有人喊了一句。
　　“是哪家小姐？！”
　　“好像是季家老三……”
　　“谁下去救啊，我不会水。”
　　“……我也不会。”
　　有些打瞌睡的元笙立马惊醒，一抬头就看见宋烟面容冷肃地站起身出去，她也跟着去了。
　　贤妃已经开口，语气凝重：“这宫里会水怕不是只有侍卫，可来不及了。”
　　“噤声！遇事喧哗，成何体统！”宋烟一声令下，全员跪下请罪，齐声道：“皇后娘娘息怒！”
　　宋烟转头对大宫女道：“佩雨，你去。”
　　佩雨是宋烟在南海渔村捡来的，平时不显，其实水性极佳。
　　“是，娘娘。”佩雨干脆利落的翻身下水，潜下去寻人。
　　这时水面已经平静下来了，说来也奇怪那季姓秀女甫一落水就没了声息，跟石沉大海一样闷闷地摔了进去，连挣扎都没有。
　　宋烟看了看池中凸起假山，敏锐观察到某处沾着血迹，估计是落水时位置实在是寸，头部撞到假山石晕了过去。
　　这才是最遭的。
　　“落水者谁？”宋烟问道。
　　离宋烟最近的秀女回答：“回娘娘，是吏部季侍郎庶三女，名季芸。”
　　宋烟皱了皱眉，没什么印象，又问：“方才谁同她一块，怎么落的水？”
　　这个问题就有点难回答，还是刚刚那个秀女回的话：“这季三姑娘性情孤僻寡言，方才并无人同她一起，且民女听说这位季三姑娘天生体弱，怕是不耐就站，晕了过去。”
　　“……”宋烟本来微微皱起的眉皱的更紧，这季三姑娘要是没了就是宋烟这个皇后的失责，那股冷然的气势压下来叫那些少经风浪的闺秀们冷汗直冒。
　　水里捞人的佩雨已经带着人冒出头，周围宫人立马上前帮忙，合力把湿淋淋的季三姑娘放在岸边平躺。
　　太医还未到，有个宫人见季三姑娘面色过于冷白，不自觉去探呼吸，顿时手一抖，指尖摸向脖子，除了僵冷，没有感受到一点脉搏。
　　这动作谁都知道预示着什么，宋烟的面色已经完全冷了下下去，果然就看那宫人惊恐道：“娘娘，她没气了……”
　　元笙立马躲宋烟身后拉住她的袖子，其他人脸色也跟着白了。
　　终选发生这事……那这真是大麻烦。
　　刚喘好气的佩雨闻言掀开那宫人，双手交叠按压季三姑娘的胸腔。
　　贤妃的目光从岸边那只被遗落的绣鞋，再到季三姑娘脚尖挂着的另一只鞋子，她道：“应该是意外，季三姑娘的鞋子不合脚，鞋底打滑，又恰好站在池边看鱼……”
　　元笙道：“也是无妄之灾。”
　　话音刚落，那躺着的季三姑娘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水，杏目瞪大，恍恍惚惚看见有个人死命摁压自己的胸口，浑身冰凉，鼻腔口腔又呛得很，像是溺过水。
　　吐干净水后，顽强地吐出一个：“……草！”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还挺凶的。
　　众人：“…………”
　　算了，这时候就不要计较什么大不敬之罪了。
　　宋烟大手一挥，淡声下令：“来人，将季三姑娘送去秀荣院，让太医去那侯着。”
　　几个内侍立马上手抬人送去秀荣院。
　　“至于其他秀女，”宋烟也知道她们都答不出问题，头疼道：“都回去春深殿休息，明日遣返，贤妃你照看一二。”
　　“臣妾领命。”贤妃道。
　　说罢，便领着人转身离开，皇后贵妃仪仗浩浩荡荡朝秀荣院而去。
　　秀女们再不甘也不能说什么：“恭送娘娘。”
　　--------------------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可爱问林美人表演的什么……
　　唔，就是表演徒手劈瓜，瓜没裂，手骨裂了，看她太努力，哭的又挺惨的，就留了。
　　至于她侍女……本来设定是她同父异母的庶姐，侍女是外室女，外室娘没了她被带了回来，没人知道她身世，林美人是那种娇滴滴爱撒娇的那种，她爹要求她努力留下来，她就努力了……所以她侍女经常是恨铁不成钢的状态，因为她打麻将老输还爱玩！


第32章一更
　　等那季三姑娘恢复意识的时候，身上衣物干净舒适，外间有人在交谈，一男一女对答。
　　女人的声音冷淡悦耳，颇有上位者威严，无端让人想起昏昏沉沉时隔着水声听见的“成何体统！”
　　估计是顾及里面还有个伤号躺着压低了声音，回答的中年男子声音低沉，但更叫人捕捉到一字半句。
　　他恭敬回道：“幸而佩雨姑娘救援及时，季三姑娘……除了后脑……静养……”后面的就听不清了。
　　“按你所言……”
　　接下来就是那冷淡女声接着提问，看得出来这位是个慎重且有责任心的人。
　　季三胡乱猜了一会，闭眼思索原主记忆。
　　瘫在床上，季三只觉得后脑勺跟被人敲一棍似的一抽一抽的疼，那尖锐的疼痛一直都消不下去，皱了皱眉，刚想坐起来，肋骨也跟被人狠揍了八百顿一样，离断掉就差一点点。
　　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来个人倒杯水，冷的热的都行。
　　试图发音的时候喉咙火烧火燎的，像是活吞了十斤沙子一样干燥，咽一口唾沫都生疼，估计是呕吐的时候灼伤了喉咙。
　　那姑娘手劲真大，肋骨都快给我摁断了。躺床上的人默默的想着。
　　闭了闭眼，平复了几欲再死一回杀回去跟那熊孩子决一死战的心，还是接受了自己穿了的事实。
　　想到这具身体的身份，顿时嘴角一抽。
　　被自己穿的倒霉蛋叫季芸，家中行庶三，两个嫡姐都出嫁了，嫡母良心姨娘难产，本人日子过得一般，该出嫁的时候还没挑好人家，刚好皇帝选秀，就怀揣着全家的希望被放进了宫里。
　　她父亲的想法就是能成就成，不能成就在宫里待着要么被皇帝赐婚给其余宗室子，左右都是稳赚不亏买卖。
　　于是季芸就来了，能到终选这天全靠好运，她爹压根没想过活动关系打点什么的。
　　终选那天听了侍女的话换了一双新鞋，这倒是没什么，就是鞋子做大了，有点不合脚，本想换旧鞋，时间到了要去集合，就干脆将就着去了。
　　季芸本人就是个闷性子，怕生不合群，看了一眼终选题目后发现不会，就打定主意做宫女，努力一点升职做宫中女官。
　　走到池边弯腰看鱼，直起身的时候有一点晕，没站稳，鞋子又松就栽进池子里，后脑勺正对着突出的假山。
　　没有什么阴谋也没有什么陷害，就是单纯的倒霉，生的平凡死的平淡，在十八岁的时候被淹死，换来了现代十八岁刚查完高考成绩的季成风。
　　想到这里，季芸痛苦捶床，老子高考691，高低都是市文科探花，已经收拾收拾心情带着赵哥那一份准备上a大了，来这里选个锤子秀，跟皇帝华山论剑吗？！
　　“……！”
　　季芸猛然反应过来，也不对，她没资格跟皇帝华山论剑了，她都没有剑！
　　可恶，苍天误我！
　　感觉身上没那么痛后，季芸转头观察周围摆设，看风格估计是陈朝中前期，但不知道是那一位皇帝。
　　季芸是个深宅里长大的庶女，教育方面自然没有嫡女的好，皇帝的名讳又是不为外人所道，更不可能去装失忆去问其他人年号和在位皇帝名讳，不然会被一看就很谨慎的女人架起来烧了。
　　凭着称霸一条街的街霸身份，她直觉向来很准，光听声音就知道问话的女人绝对不能惹。
　　绞尽脑汁才在记忆的角落里挖出新帝的年号——昭德。
　　全靠她摆烂的爹过年时说出来的，不然一点线索都无。
　　靠着记忆把陈朝皇帝年号表列了一遍，一个一个，从头到尾顺了一遍，人楞了，没有昭德这个年号啊，她连陈朝亡国君的年号都顺出来了。
　　难道是架空？也不像啊，陈朝确定是存在，初中的时候还跟赵哥逛过几轮博物馆，好比如不远处的香炉她都在博物馆见过一模一样的。
　　到底哪里不对？
　　季芸陷入头脑风暴，小脑袋瓜全是问号。把原主记忆从头到尾顺了一遍，又挖出了先帝驾崩的时候摆烂的爹守灵回来秃噜出来的一个谥号。
　　先帝谥曰成文皇帝。
　　这个谥号小学生都认识，天生的多情浪子，后世改编的电视剧不知凡几，成文皇帝都遇到真爱十几回了，什么身份都有，每个都成为了成文皇帝的最后一站。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就是成文皇帝为了南巡遇的真爱遣散后宫，最后被骂成狗。
　　这不重要。
　　实际上成文皇帝是陈朝最多情的皇帝，性格算拎得清类型，后宫三千在他身上也是实打实的，同时儿子最多，不计夭折的，光活着的就有二十多个，女儿有十五个……
　　也记得他的继任皇帝是第七子赵胤铭，虽是中宫嫡子，但活的最憋屈窝囊，死后谥号愍惠帝，倒霉指数跟他亡国的子孙齐平。
　　在国逢难曰愍，与民同好曰惠。
　　光听谥号都不是什么好谥号。
　　想到他历史上的记载，还有被西戎撵得东奔西跑的样子，季芸顿时眼前一黑。
　　毁灭吧，我累了。
　　*
　　这厢宋烟问完话，让太医回去后开些调养身体的药。
　　宋烟起身去看看里边躺着的季三姑娘，她道：“季三姑娘入宫时可有婢女随侍？把人叫来照料季三姑娘，待好后送其归家。”
　　佩雨俯首称是，命人下去办。
　　靠近了房门，她耳力极佳，隐约听见里面有道沙哑的声音喃喃低语：“那算命的说我前世女命，我不信，还揍了他一顿，现在想想真不应该……”
　　“……？”宋烟制止侍女开门的动作，转头看向元笙，元笙对她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怎么了？”元笙问。
　　也对，也不是谁都有她那过人的耳力。
　　便摇了摇头，淡声吩咐：“开门。”
　　心里正嘀嘀咕咕的季芸只听门声一响，接着就是侍女高昂的通报声：“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到——”
　　还没想明白愍惠帝皇后是哪位的季芸下意识一抬头，就看见两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款款而来。
　　按理说走在前头的人更叫人瞩目，季芸却被落后半步的海棠红繁复宫装美人吸引了目光。
　　对方仪态极佳，样貌是她见过最好的，感觉吹盛世美颜通稿大明星在这位面前都要略逊一筹。
　　容华绝世，翠眉凤目，裙摆上的牡丹开得正盛，无端叫人想起名花倾国两相欢。
　　总得来讲，抛去欣赏的角度回归现实，这张脸是高傲且不好相处的美人脸，再一看头上的八尾凤冠，硕大的东珠，以及后脑勺别着的牡丹后压。按照陈朝的规制，最低都是个贵妃位。
　　这样盛装衬托下，隔壁那位白茶色衣裙的女子显得素雅不少，但仔细看去该有的都有，走的低调奢华风，气势却叫人不容小觑，一看就能一个打她十个。
　　嗯？？？凤冠，高傲，穿红？
　　所以这位拿的是华贵妃剧本？愍惠帝有这样嚣张的贵妃吗？难道是走得太早没记载？
　　季芸脑子里想的多，面上也只是愣了一瞬，就要下床跪拜，但她浑身都疼，就故意慢吞吞的动作。
　　果然，皇后发话了，只是季芸低着头没看见宋烟眼里闪过一丝探究，她道：“季三姑娘刚溺水醒转，身子正虚着，就不必多礼，好生躺着吧。”
　　看来是个好相处的皇后。
　　季芸沙哑道：“民女谢娘娘体恤。”
　　红衣的贵妃已经坐在不远处面容似是倦怠，有些不耐。
　　倒叫季芸暗暗松了口气，总觉得自己是见了华贵妃的夏冬春。
　　皇后点了点头，估计还要慰问几句，元笙就先发话了：“你嗓子哑了啊，圆子，给季三姑娘倒杯……等等，怎么冷的？你们怎么做事的，茶都是陈茶冷茶，这是给人吃的吗？”
　　她一拍桌，宫人们立马跪地求饶，贵妃娘娘饶命连成一片，听的人眉头直皱，更加不耐烦。
　　名叫圆子的宫女随手揪了个人叫她去换茶：“求饶有什么用啊，贵妃叫你换茶就换茶啊。”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看得贵妃主仆二人一脸莫名，不就叫你们换个茶而已，搞得跟要杀了你们似的。
　　季芸顿时战战兢兢，心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下马威吗？我值得吗？应该不是下给我看，是故意下给皇后看的吧？？
　　瞧瞧看一眼皇后，原以为会看到皇后或僵硬或阴沉的笑容，没想到对方笑得一脸宠溺，代入了一下，感觉这表情像是看见女朋友撒娇的男朋友。
　　直叫人打一哆嗦，她总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水淹坏了，要么是脑袋瓜磕坏了。
　　宋烟看了一眼元笙没睡够的脸，才慢悠悠道：“秀荣院宫人玩忽职守，按律罚俸三月，降一等品阶，罚为粗使。”
　　众人齐声道：“谢娘娘恩典。”
　　元笙不耐摆手：“退下吧。”
　　围观全程的季芸：“……”
　　贵妃这反应真是浑身上下了越殂代疱。
　　也不知道在现代看了什么的季芸发散思维：这就是传说中的捧杀吗？这招对耳根子超软的愍惠帝没用啊。
　　但又一想，这位皇后还挺严谨的，这就跟罚薪水降职一样，还以为会拖下去一丈红。
　　安静下来后，两人的目光又看向了安静看戏的季芸。
　　季芸默默抱住了自己的小被子，咽了口唾沫，挤出了个难看的笑。
　　二位神仙斗法完了，接，接下来，是我吗？


第33章二更
　　在两双风格不一的眼睛注视下，季芸一个害怕，下意识秃噜了一句：“终选题目的答案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元笙：“？”
　　宋烟：“？？”
　　季芸：“？？？！！”
　　季芸再度捶床，可恶哇，怎么就说出了那道题的答案了！
　　她知道终选那道题的答案，刚刚观察了一会都没发现贵妃和皇后是不是穿越的痕迹，那就是给出题目的皇帝。
　　但……愍惠帝什么的还是算了叭，要是那哥们是穿的我怕我喷死他，都是穿的，就不要为难对方了。
　　宋烟和元笙对视一眼，元笙瞳孔地震：“她答出来了？”
　　宋烟点头。
　　两人又跟看稀世珍宝似的看着季芸，把人冷汗都要看下来了。
　　元笙猛的站起来，让床上的季芸浑身一抖，她一把抢过了圆子倒好的茶，语气兴奋道：“去，去，你去把表哥请来，他要有新的贵妃啦！”
　　季芸：“？”
　　懵懵的圆子应了一声是，扭头就走。
　　元笙倒了杯茶，觉得温度正好，高兴的递给震惊的季芸，亲手递的。
　　季芸被这盛世美颜洗了一遍眼睛，略圆的杏眼瞪的更圆：“娘娘您这是……？”
　　这位长得就很嚣张的贵妃，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季芸不由自主看向一直都很淡定的皇后，结果得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元笙把热茶塞她手里，笑道：“没事，你喝——”
　　季芸：“呕——”
　　元笙：“呕——”
　　季芸是人还晕乎着，人被持续刺激情绪，头痛剧烈反胃了，而元笙是碰到人病犯了下意识反胃。
　　“小凤凰！”宋烟一把把元笙拽怀里，瞥了一眼季芸，那眼神都含着杀气，又垂头看元笙：“你怎么了？”
　　啥都不知道的季芸更加战战兢兢缩小存在感，她试探道：“贵妃娘娘是有孕吗？”
　　宋烟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凝重，对这个跟传闻不符的季芸更加探究。
　　两个人的脸色说不明白谁更白，元笙直起身道：“没事，就是……犯病了？”
　　宋烟问：“这里又没有男子，你怎么会犯病？”
　　元笙也是不解：“可这反应……就是我碰到表哥才会有的啊。”
　　季芸总觉得她们哪里不对，尤其是态度一直都很奇怪的贵妃。
　　*
　　此刻时近落日，残阳西斜，华灯初上，皇帝已经离开了御书房朝养心殿而去，圆子就是在这路上拦下的人。
　　赵胤祯今天头有点疼，左右没什么事做，提前下班，总觉得心绪纷乱烦躁，难得坐着龙撵回去，正靠着椅背揉额角。
　　“奴婢参见皇上。”圆子在最前端行礼。
　　“圆子？凤声怎么了？”赵胤祯睁开眼，问道。
　　圆子道：“回皇上，贵妃娘娘请您去一趟秀荣院。”
　　“她跑去秀荣院做什么，又叫朕去做什么？”赵胤祯看向杨方。
　　杨方思维比一根筋的圆子更灵通，想了想，他道：“今日有一位秀女落水，暂居秀荣院。”
　　“……”赵胤祯突然有点奇怪的预感，心跳快了几分：“掉水里淹着了便去请太医，叫朕过去有何用？”
　　杨方摇头：“奴婢不知。”
　　圆子脆生生道：“贵妃娘娘说您要有新贵妃啦！”
　　赵胤祯：“？？？”
　　赵胤祯：“哈？”
　　*
　　被卖关子的赵胤祯犹豫了一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选择去一趟秀荣院。
　　伴着那一句“皇上驾到——”，赵胤祯踏进了那位秀女所在的房里，发现里面诡异的安静。
　　尤其是宋烟和元笙两双眼睛直直看向他的时候，赵胤祯下意识就想扭头就走，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赵胤祯稳住了。
　　两人齐声道：“臣妾参见皇上。”
　　“……平身。”赵胤祯被这自称的臣妾震了一震，自从她们在一块后，除了大场面这两个都是忽略臣妾，直接说参见皇上，今天怎么反常了。
　　元笙：“哥……”
　　声音略带哀怨，元笙的脸白的不像话。
　　赵胤祯道：“你的脸怎么煞白的？又吐了？”他转头看向后面的杨方和内侍们：“你们且退下。”
　　众人便退了。
　　赵胤祯走前几步，在一个安全距离问：“怎么了？生病了？”
　　关怀不似作假，细致且温柔，叫旁观的人彻底白了脸。
　　元笙摇摇头：“我没事，请您过来是让您看一个人，您不是给道题么，她答出来了。”
　　答出来了？不可能。
　　顿了顿，赵胤祯才反应过来房里有第三人，一直没说话，脸色比元笙还白的第三人。
　　也是杨方说的掉水里的秀女，据说姓季。
　　赵胤祯说不出话了。
　　对方的脸很熟，又有点陌生，那种感觉像是隔了许多年重逢的一对故人。
　　细眉杏眼，骨相佳，皮肉白皙紧致，是位美人，不说如何出尘绝世，也担得起一句清水芙蓉。
　　很熟，也念了挺多年了。
　　本来有点模糊的面容像是被风吹开的雾，蓦地清晰起来，一模一样。
　　赵胤祯辨认了一会才看出是谁，但季成风一眼就看出来了。
　　比起十七岁的赵胤祯，二十四岁的赵胤祯多了历尽沧桑的味道，英俊而锋利，哪怕是随意站着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质。
　　也是久居上位者才能培养出的气场。
　　像是正午时分头顶上最耀眼的太阳，存在感强烈，一颦一笑一言一句都叫人忍不住侧目，不敢直视又想直视。
　　对于季成风来说，他对赵胤祯的印象才过了二十四天，可在这里赵胤祯已经度过了二十四年，记忆里那个温吞文雅的少年都模糊了，成长成一个成熟的男人，穿着黑底金纹的帝王冕服强势的取代了那个过分文弱的白衬衫校草。
　　让季成风忍不住感叹一句：是个大男人了啊。
　　眼眶突然就开始泛酸，季芸动了动唇：“……赵哥。”
　　简单两个字就跟冲过闸门的洪水一般，赵胤祯皱着眉走了过来，一把捏住了她的小臂，冷声道：“你是怎么死的？”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元笙心一跳，一只温热的手悄悄握住了元笙，让她把所有的话吞了回去。
　　季芸咧了咧嘴：“就，小巷里走的时候，楼上一熊孩子把花盆推了下来，刚好砸中我脑袋……”
　　接下来的话季芸不敢说了，因为赵胤祯的脸上冷的吓人。
　　季芸碰了碰赵胤祯的袖子，抓在了手心，金线有点硌人：“你这是……皇上？”
　　赵胤祯：“嗯。”
　　季芸又道：“七？”
　　赵胤祯懂了她在问什么，摇头道：“不，我行十一，名胤祯，表字广言。”
　　季芸瞪大了眼睛：“你是十一，但成文皇帝下一任不是……”愍惠帝赵胤铭吗？
　　而且十一皇子是个早夭的炮灰。
　　提起赵胤铭，赵胤祯的的脸色更冷：“他死了。”
　　季芸：“……”没想到你还是个权谋大佬。
　　赵胤祯看起来像是不太高兴，这种情绪不是冲这谁，而是对某件事的事实产生应付不及的错愕。
　　宋烟仔细分辨了一下，这是失去掌控的措手不及，下意识的生气和不愿避让。
　　而问题出在那个叫季芸的人身上。
　　季芸她哪里不对？宋烟没想明白。
　　赵胤祯的头确实很痛，任谁情窦初开开到竹马身上，做了八百遍心理建设，然而对象好不容易出现了，却改了个性别都要气的杀人。
　　本来季成风的情况就很特别，现在更特别了，但看本人接受良好的样子，倒显得赵胤祯浮躁。
　　缓了缓心情，赵胤祯掀袍坐下，让两人视线处于同一水平。
　　季芸这才松了口气，刚刚的赵胤祯太居高临下了，叫人喘不过气来。
　　季芸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一块长大的人车祸死后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第一反应不是能借着对方全是狐假虎威一步登天，而是害怕差距太大，友情就会出现裂缝。
　　对，季成风压根没开窍。
　　赵胤祯没来得及给人开窍自己给被一场车祸送到元秋意肚子里。
　　他是胎穿，幸运的是前世的记忆没被洗掉，不然就会和历史上是赵胤祯一样，被赵胤铭炮灰掉。
　　赵胤祯看了看对方的小荷才露尖尖角，被灼伤眼似的迅速撇过眼：“你……你别难过，是男是女都一样。”
　　季芸点了点头，看上去有点困倦，精神绷了那么久，见了熟悉的人就松懈了。
　　这才想起季芸是落过水的，怕不是会发烧，他道：“你先睡会，朕，我去处理点事，晚点醒了就让人给你送饭。”
　　季芸是真累了，顺着躺下闭上眼。
　　赵胤祯坐了一会，打算起身，袖子确实一紧，垂眼一看，正被人抓在手里不放。
　　“……”他想了片刻，把外袍脱了下来放她手侧，让她继续抓着。
　　走到外边，宋烟已经等候多时，元笙正抱着一叠点心啃，看见赵胤祯没了的外袍，都愣了愣。
　　“皇上。”宋烟笑道：“按您所说，该定个什么封号？”
　　“封号？”赵胤祯不解。
　　宋烟：“您说过的，答出问题着许以贵妃之位。”
　　赵胤祯：“……贵妃么。”
　　心底竟是不太愿意的，才贵妃。
　　宋烟了然，但还是说：“此事不急，而且您也有留下她的机会，不是么？”
　　双方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一个要自由，一个想让心爱之人居正妻之位。
　　片刻，赵胤祯也赞同道：“是朕心急了，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且放心。至于封号，那便以宸为封号，宸眷的宸。”
　　宸的寓意非同一般。
　　“宸？”两人异口同声，元笙道：“哥你这是看上啦？”
　　赵胤祯不否认：“对。”
　　宋烟也道：“距离您养心殿最近的便是青霄殿，不若就选那处？”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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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先两天断更，先说句对不起，双更奉上。
　　谢谢阅读。


第34章三十四
　　昨日沐休，今日接着上职。
　　季衡仪在床上瘫了许久，最后在夫人的催促声中起床洗漱，继续他得过且过的日子。
　　替他系腰带的夫人突然叹了口气：“不知道三丫头怎么样了。”
　　“三丫头？”季衡仪反问。
　　季夫人：“季芸啊，昨日是终选的日子呢。”
　　季衡仪罢工的思维才缓缓转动，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想起了被送进宫选秀的三女儿。
　　“终归是……算了，我等会问问吧。”季衡仪摆烂道。
　　然后被季夫人推出了房门，眼不见心不烦。
　　乘着马车晃悠到吏部点卯，进到办公的屋子，就看还在议论纷纷的同僚们霎时间安静下来，全都跟见移动金山似的目光炯炯地看向季衡仪。
　　哈欠打到一半的季衡仪：“……？”
　　突然打不下去了。
　　另一间屋子的顶头上司吴尚书喜气洋洋地走了过来，拍了拍季衡仪的肩膀，分外和蔼道：“老季啊！你家可是出了金凤凰啊！”
　　日常被忽视，习惯摆烂的季衡仪伸出手摸了摸顶头上司的脑门，觉得对方温度正常。
　　吴尚书知道自己平时对着季衡仪啥样，嘴角抽了抽，拍掉了季衡仪的手：“本官没问题，好的很。”
　　季衡仪老老实实收回手，诚恳道：“那您这是……？”
　　吴尚书：“你不知道？”
　　“？”季衡仪问：“下官应该知道什么？”
　　他迅速盘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发现除了摆烂就是摆烂，连收受贿赂都没有。
　　然后季衡仪就知道了一件震惊全家的消息。
　　他的女儿，季庶三，季芸，在中选条件近乎严苛的情况下，击败了全国秀女，中选了。
　　要知道科举还有前三甲，他女儿就是得天独厚的头一份啊！
　　位份不是从底层做起的九品才人八品美人，而是从一品贵妃，封号宸。
　　宸这个字眼意义重大，非深得帝王眷宠者不得用，仔细算下来地位还隐隐高了盛宠不衰的元贵妃半截。
　　头一回体验到什么叫一步登天。
　　想想都双手发颤，季衡仪抬起手想摸自己的额头，又被吴尚书拦住：“别摸了老季，隔壁礼部都炸锅了，现在已经准备好去你家府上宣旨了！”
　　同僚们也纷纷起身恭贺季衡仪家里出了位贵妃，心里都在想这季衡仪不声不响的，一出声就干了大事，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据说其他的秀女都被遣返家中，马车都出了宫门。
　　听着恭维，季衡仪已经开始给自己摁人中了。
　　*
　　万众瞩目的季芸刚从床上醒来，略带迷茫的双眼看见床顶的芙蓉花纹，瞬间清醒。
　　慢吞吞的想，哦，我穿越了。
　　手一动，发现自己手还抓着什么，麻麻痒痒的，揪出来一看，是一件华贵暗金玄色龙袍。
　　睡了一觉之后身体好了许多，喉管也不再火辣辣的疼，一坐起来就有个圆脸女孩撩开帘子。
　　她惊喜道：“小姐，你醒啦！”
　　季芸：“……”不然呢？
　　她仔细打量一番年岁在十四五上下的小姑娘，眼神清亮打扮朴素，是个实诚孩子，记忆里她叫春枝。
　　季芸不知道原主是怎么跟她相处的，轻轻嗯了一声。
　　小丫头还想说什么，一垂眼就看见了季芸抓在手里的一件黑衣服：“这是谁的外袍……”她说着正想拿走。
　　季芸动作一闪，把整件外袍抱怀里，跟被抢食物的狼崽子似的。
　　小丫头：“？”
　　季芸摇头道：“无事，这是赵……皇上的外袍。”
　　小丫头：“！！！”
　　春枝咽了口唾沫，外边都说小姐是天选之女，没想到是真的，这才刚见面啊！
　　皇上也忒猴急了吧？
　　季芸下床洗漱，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春枝正给她挽头发，外面就传来嘈杂声，有人正想通报，刚开个口，就听一道矜骄的声音不耐道：“别喊了，我自个走进去。”
　　春枝一懵，面上带了点惶恐：“是元娘娘……”
　　声音的主人估计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一路走了进来，她刚一推门，季芸就望过去，没想到对方走的那么急步摇都不带晃的。
　　元笙高傲表情一收，扬起了笑容：“嫂……咳咳，宸贵妃。”
　　季芸：“？”
　　季芸敢断定，中间的咳咳藏着什么。
　　宋烟收回掐她腰的手，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拉着人走了进去，房里的人正想行礼，元笙已经抢先阻止对方的动作，动作相碰，表情扭曲一瞬。
　　表情复杂的收回手，盯了掌心一眼，元笙复而笑道：“你我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表哥昨天说封你为贵妃，今天我和烟烟一块来就是接你去青霄殿的。”
　　“烟烟是……？”季芸被按回镜子前梳头。
　　一直安安静静的皇后微笑道：“是我，我名宋烟，表字卿亭，你平日可唤我表字。”
　　季芸有些犹豫，勉强模仿对方的语言习惯：“这是否不符合规矩？”
　　宋烟闲散坐着，无所谓一笑：“不用在意这些虚礼，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罢了，我同小凤凰在平日都是互称姓名，同吃同住。”
　　这话意思就是有外人才叫皇后，没外人就叫名字，不端那些架子，十分接地气。
　　元笙赞同点头。
　　从昨天皇帝的反应看来，宋烟就明白这两方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比起完全无意，宋烟更倾向季芸没明白皇帝心意。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是，但是待遇上当然不能和其余进宫当摆设的妃嫔一样。
　　她昨夜同元笙商量过，把那些繁文缛节通通删了，看季芸的样子也不喜欢被人围着转，更省了其余低位妃嫔面见，顶多认人就好。
　　至于太后那面，赵胤祯的意思是晚点再见，他去处理，宋烟自然帮忙安抚。
　　季芸心里觉得哪里怪怪的：“……”
　　心说赵哥的后宫我是真看不懂，不过有一点能确定。
　　她默默看向满头珠翠漂亮的跟花蝴蝶一样的元笙，昨天浑浑噩噩没想明白，现在不可能想不明白，元贵妃拿的不是华贵妃剧本，是反差萌人设剧本。
　　但是……
　　季芸道：“听说你和皇上是表兄妹关系？”
　　元笙叫人捧来一顶跟自己规格相似的八尾凤冠，在季芸抗拒的眼神下遗憾的放弃，嘴里说着：“是啊，我五岁的时候才来的京都，养在太后……也就是当时的元妃膝下，要不是表哥我估计早死了。”
　　很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有救命之恩。
　　季芸说不明白心里是什么想法，心知这不是很好么，君临天下，娇妻美妾的。
　　元笙提及往事，自嘲笑了笑，转头跟圆子说：“你去拿那支烟烟准备的玉兰簪，她衣服颜色配那个好看。”
　　圆子领命去办。
　　“不过吧。”元笙突然道：“表哥都二十四了，还是孤家寡人的，我跟姑母都愁死了，这会选秀要不是御史们卯着劲要撞柱，表哥估计又糊弄过去了。”
　　季芸的心猛的一跳，说不明白心里什么感受，喉咙又有点干涩：“那你……”
　　“我？”元笙随口道：“我们都是摆设，烟烟是先帝遗诏钦定的皇后，我么……我是为一人而来。”
　　前面说起表哥的时候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爱，只有崇敬濡慕，反而提起那个不知姓名的人容光焕发。
　　用一句现代俗语来讲——她的眼里装满了星星。
　　这种眼神对于季芸来说实在是新奇，却不知道自己看向赵胤祯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元笙又拿起一支步摇，笑道：“要不我跟你说说我哥？”
　　*
　　元笙和季芸说话，宋烟看了一会就出了门，佩雨已经上前回话：“回娘娘，青霄殿已经准备完毕，只是近身伺候的人手方面真的要减少吗？”
　　宋烟理了理袖子：“皇上说的，我不过是照办罢了。”
　　佩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俯首称是。
　　天高舒朗，宋烟站在廊下从下往上看这四四方方的天，偶有一只飞鸟划过，好不自由。
　　她收回目光，转身又进去了。
　　午间的时候，杨方带人宣了旨，新鲜出炉的宸贵妃便从小小窄窄的荣秀院挪到了富丽堂皇的青霄殿。
　　原以为皇帝得了新贵妃当夜就会驾临后宫，却不想一连三日仍然没跨过进入后宫的那道门槛。
　　元笙都忍不住问宋烟她表哥在干嘛？
　　“之前事事上心，连宫室布置都亲自过目，现在倒好，把人放进宫里又不来，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元笙压低声音气鼓鼓道。
　　宋烟看了一眼在树下荡秋千发呆的季芸，摸了摸她后颈：“近乡情怯吧。”
　　元笙：“？什么近乡情怯？”
　　宋烟又不说话了，神神秘秘的笑着。
　　气的元笙多塞了一块奶糕，用力过猛，咬到了舌头，眼泪哗的就流了出来。
　　宋烟直起身：“咬着哪里了，我瞧瞧。”
　　“蛇头。”元笙含含糊糊道，伸出泛着血丝的舌尖。
　　“……”宋烟动了动唇，咽了口唾沫，一本正经道：“光天化日的，正经点，别勾我。”
　　元笙：“？？？”
　　这事到底是谁不正经？
　　说是这么说，还是弯下腰轻轻吹了吹，又问：“还疼不？”
　　元笙：“糖……”
　　宋烟俯下身，凑更近的吹吹。
　　美人花间俯首相轻语，难以言喻的亲密气场镇住了季芸。
　　刚才季芸看见一只橘猫跃到墙头，回过头想跟元笙说，就看见这刺激的画面，长开的嘴就僵住了。
　　也不知道两人又轻声呢喃了什么，端方的皇后勾住了贵妃的修长颈子，实打实的接个吻。
　　季芸当时就震撼全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震惊赵哥绿了还是震惊原来元贵妃一直念叨的为某人而来的某人是宋皇后。
　　娘啊，我看见活的百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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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的小可爱，废物作者又回来了，很谢谢看到现在的读者们，我这咕咕属性都想掐死自己XD，不过还是觉得挺对不起追文的小可爱的，老是咕咕。
　　唔，之前就说了副cp人设很特别，但不打算改。
　　快完结啦，在想怎么完结，本来就是一个七千字的短篇，被我拉长到十万字，还挺难得（叉腰），也是尝到了没大纲的痛苦。


第35章三十五
　　被冲刷三观的季芸震惊了，陷入了沉思。
　　墙头的胖橘猫都抖抖肥嘟嘟的肚子跳下了墙头，连根毛都不留。
　　“你怎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的宋烟问。
　　抬起头，面前的人除了口脂被亲掉了，还是一派端庄高雅的样子，而一边的元笙正在倒茶猛灌。
　　淡定从容，季芸代入了一下自己，要是当众出柜肯定会羞涩一把，可以说不愧是大家族出身的女子，心性非常人能比。
　　季芸摇摇头，脱口而出：“二位很相配，元笙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挺好。”
　　宋烟一愣，随后嫣然一笑：“多谢，你不觉得奇怪？”
　　平日宋烟都是端着的，总让人觉得这是个规矩严谨的女子，是古代贤内助的标准版，但不够有趣，可今日这一笑就跟凛冬逢春破冰似的。
　　要是赵胤祯能听见季芸心声，一定会呵呵冷笑，甩她一脸宋烟的马甲。
　　气质这种东西很奇怪，能把相貌平平的人颜值拉高三分，尤其是宋烟这种大美人，八分颜值都拉高到十一分，那一份是季芸额外给的，满分十分，希望大美人更骄傲一点。
　　季芸哪怕是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也不妨碍她欣赏盛世美颜，被她笑的一愣，闻言道：“怎么可能奇怪，性向天生，有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同性，也有人是通过引导才明白自己的取向，天性使然罢了。”
　　“你这话我听着耳熟。”宋烟挑了个地方坐下，她道：“皇上也说过，我第一次听到这番言论的时候还是小凤凰告诉我的，当时觉得很新奇，也有些向往，我便问小凤凰从何处听来，她说是幼时皇上对她的教导，懵懵懂懂时，皇上是她的引导人。”
　　季芸笑了一下，心想赵哥那爱操心的老妈子性子还是没改。
　　宋烟：“只是有些疑惑，卿亭不自夸熟读天下书籍，可阅遍万卷还是说得上的，这番言论……我是没看过类似的，可否问你是从哪里看见的，听见的，卿亭是否有幸拜读一二。”
　　季芸笑容逐渐消失：“……”
　　她犹豫看向宋烟，对方还是温和笑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一切。
　　季芸道：“既然是听闻多时，心有向往，怎么不问皇上呢？”
　　她面上说的淡然，放在身侧的手却抓紧了裙摆。
　　宋烟仍是闲适的坐着，好像是同好友对坐交谈一般：“说的也是，不过你告诉我也无妨吧？”
　　只是言语中步步紧逼，好像不给个答案就过不去了。
　　行，破案了，宋烟就是起疑了，果然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心眼就是多。
　　“那当然可以，只是我有点忘了，不若我回去想想再告诉你？”季芸有些欲哭无泪，打算祭出拖延大法。
　　那笑容温柔的皇后温柔的看着她温柔的说：“你不是季芸。”
　　季芸心一咯噔，猛的看向周围，幸好只有她们三人。
　　宋烟语气温和且笃定：“你和季芸根本不像性子，季三姑娘因为体弱从未出过府门，性情怕生寡言，而你开朗随和，言谈爽快，不像是大宅院里长大的，皇上也是久居深宫，你们很难见面，但二位相处时却十分熟稔，在荣秀院那天皇上也是一开始对你情绪也很特别，像是很震惊能在此处看见你。就算是性情大变，也不可能判若两人吧？”
　　季芸：“……”
　　宋烟一锤定音：“说罢，你是谁？”
　　季芸：“……”
　　这就被扒马甲了？
　　曾经她在网上冲浪，网友们都说不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低古人，论玩心机现代人都是傻白甜，果然她一照面就被看出来端倪，最可怕的是宋烟能一直面不改色跟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相处，抓住证据后才好整以暇发问。
　　喉咙越发干涩，季芸强装镇定道：“我便是我，我能是谁？卿亭别说笑了，子不语鬼力乱神。”
　　宋烟静静的看着她不说话，眼里明晃晃写着：你编，你接着编，我要是信一个字就不姓宋。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突然有人噗嗤笑了一声。
　　“好啦，不要再逗她啦。”元笙把手放在宋烟肩头，按了一下，笑道：“照你这么说，外头看我蛮横跋扈，同皇后两看相厌，这段时间跟你感情甚好，就是人换个芯子了？”
　　还抬头对季芸道：“你说是吧。”
　　季芸：“……”看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是个切开黑。
　　“……”宋烟垂下眼，呼了口气，歉然道：“抱歉，是我魔怔了，还请你见谅。”
　　宋烟道歉的爽快，倒叫季芸对她的欣赏更进一步，当即摆手道：“没事。”
　　元笙知道宋烟是个敏锐谨慎的人，这些年她在表哥身边长大，比别人更清楚赵胤祯不喜在她面前伪装，偶尔一言两句之中的异常之处，只是她向来心大，认为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若是深究了，那便不好了。
　　也明白宋烟本意是为他们好，人总是对未知感到忌惮，但她信任赵胤祯。
　　发自内心认为赵胤祯信任且喜欢的人绝不会差。
　　元笙道：“不过听说表哥昨天去青霄殿寻你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陪你去见见姑母？”
　　“赵，皇上来寻我？”季芸懵然道。
　　元笙道：“对啊，昨日晚膳后吧，这事大家都知道。”
　　季芸：“……”该不该说昨天自己吃太饱睡着了，然后半夜才醒。
　　“少见皇上对谁那么上心。”宋烟端起茶，吹了吹，入口柔和清香。
　　季芸勉强扯了个笑：“……是吗？“
　　仔细想想也知道，真正上心哪会好几天不见人，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还是偷偷摸摸，不让当事人知道。
　　怕不是地位悬殊，三观难合，疏离了。
　　心情突然有些涩然，跟着宋烟喝了口茶，入口苦涩，维持淡然表情吞了下去，看宋烟面带享受，又怀疑是不是自己舌头有问题。
　　元笙笑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些聪慧的人总是那么多心眼，瞻前顾后就是不敢迈前一步，好像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会让自己万劫不复似的。我就不是啊，喜欢什么会直接说，我喜欢你对你好就会告诉你。”
　　虽然表达的方式不太对，但本质上宋烟还是赞同的，不是元笙的主动，她怕不是在后宫待几年，不耐烦的时候就想办法摆脱皇后身份出宫去了。
　　贤良淑德是她给自己批的一层假面，越是伪装，越是厌恶，总有一日会关不住那躁动的心绪爆发出来。
　　这边元笙还在说，气愤的样子像是在控诉一个负心汉：“当初我送烟烟一罐茶叶，因为珍贵就剩那么一点了，她愣是跟我扯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就是不收，可把我气的倒仰，我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我之前送的古籍不肯收，字画不肯收，名家真迹不肯收，首饰头面不肯收，简直是油盐不进滴水不漏，我就在想要不放弃算了，别招惹人家天仙了，让人高贵雍容，用我表哥说的话，她独美，我不配。”
　　宋烟连忙发言表明态度：“你没有不配，你那么好，怎么可能呢？”
　　元笙没好气道：“你别说话！当时我就气啊，没想到出门的时候踩着裙角，脑袋磕门槛上，把我治的大好的病症又给磕出来了，姑妈就说我不能挪动，先住紫重宫里，让皇后看顾一二，要不是生病一回我都不知道宋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表面装的正经说这自重，那为你好，心底看我这样指不定怎么乐呢。”
　　“……”宋烟撇头喝茶：“这不是看你眼神巴巴的，挺可爱么。”
　　美人气到俏脸通红，可比平时鲜活多了。
　　季芸：“……”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她思索片刻，想到了前世班里女生看小说时提到的一个词——钓系。
　　而元笙就是追着钩咬的鱼，可以想象到赵胤祯面对妹妹这个追着猪拱的大白菜是什么糟心的心情。
　　按照赵胤祯的心态估计就是打不过就加入，糟心过后就乐呵呵看戏，不得不说季成风很了解她这个竹马。
　　钓系也是门艺术，要是没把握好那个度就不叫明里暗里的勾引，就是把人当备胎养的人渣，宋烟这款的完全就是玩的情调，行走的钓系。
　　在这一刻，季芸的想法诡异的跟赵胤祯对上，深信元笙这个傻白甜玩不过满肚子黑水的宋烟。
　　那心眼那智商就是千年狐狸成精，狡猾得很。
　　元笙：“还好意思说，要不是那时我……我就真打算放弃了。”
　　那边表明，往后再无缘分了，相安无事。
　　“那不是我不明白这种感情是什么么……”宋烟眼神难得飘忽：“后边明白了不就直接跟皇上说明心意，得到家长同意才跟你表明心意，不能不明不白啊，得过个明路。”
　　以后出事还有人打掩护呢。
　　季芸突然有点佩服，按照古代人的思维，忠君爱国，三纲五常，尊卑分明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能直接跟皇帝说自己喜欢上一个女人，那女人是你的表妹，是你的贵妃，希望能得到你的同意。
　　看着很稀疏平常，像是一个正常的有情人能得到对方家长的祝福，可换个角度想，这个人可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哪怕是关系一般，还签了可笑的契约。
　　万一对方不同意，或许会死，或许会被废，其中艰难不只是勇敢一词能囊括了。
　　元笙冷哼了一声。
　　宋烟便道：“你说我，我难道不气吗？”
　　元笙不解：“你能气什么？”
　　“荣宠至极，盛宠不衰。”宋烟一字一句道，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元笙：“……”
　　明明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但元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虚起来。
　　宋烟呵呵冷笑：“皇上初一十五去紫重宫都睡偏殿，去你那却是同住一屋。”她伸出三根手指：“还是三年！我跟你在一块一年都不到！”
　　“……这不是姑母那边不好交代，委屈表哥打地铺嘛，他也不是天天来，很久很久才来一回，都住养心殿里。”元笙道。
　　宋烟：“……”
　　季芸：“……”
　　怎么突然觉得在她们恋爱中受最大伤害的反而是赵胤祯这个皇帝。
　　季芸有点噎，她就是被小情侣共养的那只傻狗，每天被主人喂狗粮，吃不下就捏着嘴巴塞。


第36章三十六
　　“所以。”季芸出言打断她们甜蜜蜜的气氛。
　　对面两人勉强把目光从对方脸上撕下，看向了季芸。
　　季芸认真道：“我想见见皇上，我怎么才能去见他，现在可以吗？”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想见见赵哥了，同为天涯沦落人，互相分享一下吃狗粮心得。
　　元笙却露出了你终于想通了，阿爸我好欣慰的眼神。
　　“……”季芸突然有一种被算计到的预感。
　　“如果是你，什么时候他都很乐意看见。”宋烟道：“你也知道自己对他有多特别。”
　　季芸：“……”
　　要命，她也太笃定了，我被说服了。
　　说干就干，季芸出了元笙的宫里出来，拼着一口气冲到了通往前朝的瀚海门。
　　就差一步就能跨过去，她却停下来了，站在高大的宫门下仰望牌匾上的金钩铁画三个大字，金色的阳光照在匾上，透着一股沉淀多年的巍峨大气。
　　跨过去了，就能找到那个人了，活生生的，带着人体的温度，而不是车祸过后面目全非的尸体。
　　陈朝的一切都很美好，梦幻的不像是真实，像是濒死者不切实际的梦，希冀着重来一世，圆了自己的幻想。
　　这一刻她才诡异的理解赵胤祯的想法，她都在自我怀疑，别提在这摸爬滚打二十四年的赵胤祯。
　　或许有那么几秒他会疑惑自己真的有前世吗？真的有座孤儿院，小巷里真的有个被父亲打扮成洋娃娃似的小孩吗？
　　琉璃瓦上的反光晃到了眼睛，季芸猛然回神，伸手拍拍脸，低声道：“管他呢，感春伤悲不如干他一架，疼了就知道自己是死是活还是白日发梦。”
　　“？”春枝不解地问：“娘娘您这是在看什么？”
　　“无事，还没去过前朝，做做心理建设。”摇摇头，便提裙踏了出去，果然，守门的宫人看了看季芸的脸，除了行礼避让没有半点反应。
　　显然是被人特意吩咐过的，一般情况下后妃出后宫都会被拦下。
　　“参见娘娘。”
　　季芸默默打了个抖，果然还是不太适应被人毕恭毕敬地喊娘娘，总觉得自己活在什么宫斗剧本里。
　　虽然自己性别认知障碍，但被赵胤祯掰了好几年心理状态，勉强卡在了正常认知水平，逛街的时候顶多忍不住多看几眼女装。
　　*
　　刚跟大臣们议事完的赵胤祯揉揉额角，偏头看向窗外枝叶繁茂的树。
　　“出去走走吧。”他站起身，绕了出去，把堆满奏折的桌子抛在身后。
　　“是。”杨方领着一众宫人跟上随侍。
　　以前还有点不习惯，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习惯被一大群人跟着服侍。
　　漫无目的走到外边，才出了御书房范围就看见对面的人。
　　被公务占据的脑子顿时一清，又看对方泛红的眼眶，心一咯噔。
　　忙走上前道：“你怎么了？最近朕…我在选拔内阁还有军机处的成员，忙昏头了，对不住，以后就不忙了……”
　　他说的话季芸一个字都不信，看对方眼里略带疲惫神情，又说不出话了。
　　直接走上前，在赵胤祯惊讶的眼神下搂住他的脖子，一摁，提膝一顶。
　　赵胤祯：“噗——”
　　赵胤祯被一记膝顶，双方都觉得对方很硬。
　　随侍的杨方都惊呆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满脑袋的大逆不道欺君罔上以下犯上恃宠而骄今天就死。
　　季芸还拍拍他硬邦邦的腹肌，夸赞道：“久坐族居然没有大肚腩，慕了。”
　　赵胤祯：“……？”
　　季芸：“疼吗？”
　　赵胤祯双目含泪，有点春困的脑子比什么时候都清醒：“疼。”
　　季芸：“疼就对了，疼就不是梦，我在帮你清醒清醒。”
　　赵胤祯：“……”倒也不必。
　　两手捧住赵胤祯那大脑袋，固定好对着自己，季成风：“看着，是我，季成风，恭喜皇上，你没白日做梦，你心想事成了！”
　　赵胤祯定定跟季成风对视，无奈道：“……也不用这样激烈的方式吧？”
　　季成风：“你说过的，要是你犯浑揍一顿就好了。”
　　“那次是情况特殊。”赵胤祯更无奈了。
　　季成风道：“我有件事想问你。”
　　赵胤祯揉揉肚子，直起身理了理衣襟：“你说。”
　　季成风道：“你之前说，高考后你想跟我说什么，但是出了门……”你就车祸了。
　　“……”赵胤祯一愣，没说话。
　　隔了那么多年，他还是记得要说什么，但是现在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一时间竟有点为难。
　　“那么难说出口吗？”季成风手负在后面，握紧：“嫌弃我？”
　　赵胤祯果断否认：“当然没有。”
　　季成风又问：“既然没有……”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该不会是你纯弯，对女人硬不起来吧？！”
　　杨方：“！！！！”这是奴婢可以活着听到的吗？
　　“！？”赵胤祯也瞪大了眼睛，脸罕见的红了，见过大风大浪的男人都结巴了：“放，放肆！你说什么孟浪之词，眼睛往哪看呢！朕好的很，朕弯的直的还不是看你吗？”
　　心想宋烟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说帮忙开个窍，跟开光似的，这人都要上天了吧？！
　　杨方云里雾里，但总觉得很震惊，咽了口唾沫，带着人又退远了点。
　　季成风却是在心里啧了一声，哪辈子的赵哥都不经逗，瞧瞧，都吓到对着我自称朕了。
　　但好歹是吓出心里话了。
　　*
　　元笙也不知道季芸到底对他表哥做了什么，那日后赵胤祯看她俩的眼神都怪怪的。
　　尤其是宋烟，似是谴责又似是奇异，其中之复杂，要换个不知情的人看见，怕不是以为赵胤祯喜欢宋烟。
　　去问季芸，季芸却笑而不语，后来看元笙实在好奇，她意味深长道：“他还以为我是什么纯洁无瑕的小孩，觉得宋烟带坏了我，日日说我孟浪。”
　　要她上辈子那个成长环境，真是个纯洁小孩才是基因突变，赵胤祯就是个天生古板。
　　元笙懂了，原来是平时连口嗨都没有的表哥被荤话吓到了。
　　顿时对季芸倍感佩服，当即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嫂子。”
　　季芸客气道：“好说。”
　　互相客套完，季芸才反应过来道：“看不出来天仙似的宋烟在床上也挺荤啊。”
　　元笙突然背后一凉：“……”
　　这回元笙笑不出来了，她能说以宋烟的研究精神，因为不明白该怎么操作特地买了一堆书籍研究吗？
　　有人是理论派，有人是实践派，宋烟厉害了，两者合一，理论实践两手抓。
　　晒太阳的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摸了摸自己酸软的腰，发出了咸鱼般的叹息声，懒洋洋如腰间盘突出的公园老太太。
　　跟后边处理后宫事务的宋烟产生鲜明的对比。
　　季成风突然有点羞愧，自己拉着人家对象晒太阳，让对方独自工作。
　　元笙看出她想什么，忽然道：“别担心，往后在那坐着的便是你了。”
　　季成风：“……”
　　元笙再次好心补充：“烟烟会教你的。”
　　要是这话在听不出来什么意思季成风就是傻子了，心情更加复杂了。
　　元笙躺在摇摇椅上晃荡，眯着眼睛看着清湛蓝天：“我出生在宅院，父亲上了战场，我和乳母一起待在院子里等父亲凯旋归来，后来来到皇宫，从小到大我看到的天空都是四四方方的，烟烟说想带我去看看其他地方，蓝色的不仅仅是天空，还有大海。”
　　她转过脑袋，朝伏案的宋烟高兴道：“以前他们都不放心我出门，现在有烟烟就不怕了。”
　　宋烟也抬起头，浅浅一笑。


第37章三十七
　　又是半年过去，这半年经过赵胤祯的不懈努力和元笙三天两头过去哼哼唧唧的撒娇。
　　太后终于是点了头，认可了两对的感情，走出了寿康宫不在藏着咸鱼。
　　这时季成风才知道每天温温柔柔说外面太吵了哀家就不出门扰了你们年轻人的兴致的元太后闹脾气。
　　得知真相的季成风目瞪口呆。
　　元笙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疲惫：“表哥的性子像姑母，若有苦闷不愿说，闷在心中自愈。”
　　闻言，季成风深以为然点头，上辈子的赵胤祯也这样。
　　也就是闷骚是遗传的，跟成文皇帝的明骚是截然相反的。
　　“不过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季成风问。
　　元笙托着下巴道：“太后是先帝未亡人，自称哀家，可姑母不喜欢这个称呼，用上这个称呼的时候就意思是不高兴了，这些时日她一直自称哀家，对着表哥也自称哀家，这麻烦可大了。”
　　想起一直笑眯眯自称哀家的季成风：“……”
　　看不出来啊！
　　她说呢，怎么在自个面前哀家和我轮着用，在皇帝面前是全程哀家，感情是对儿子说：“你妈我不高兴了，傻儿子想办法哄我吧。”
　　所以说，元太后那份傲娇没通过血脉传到赵哥身上，传到你身上了，女性线粒体，不容小觑。
　　元笙垂着眼皮，等着下一个提问，果然，想不通的宸贵妃又问：”为什么不乐意自称哀家？”
　　“姑母的想法一直都很特别。”元笙笑道。
　　季成风顿时闭上了嘴。
　　是不愿意用这个寓意深沉的自称，还是根本不承认自己是什么先帝未亡人呢？
　　想起这事，季成风突然想起后世电视剧编排的成文皇帝的“真爱”，历史爱好者哪能不八卦，她旁敲侧击了一番。
　　在后世史书记载的是皇七子赵胤铭登基，皇后郑氏为太后，命皇帝将未有子嗣妃嫔者殉葬，陈朝自太-祖皇帝就废了殉葬制度。
　　郑太后这一手可是让新登基的儿子“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做法”，新帝登基三年不改父道，更何况是祖辈留下来的规矩。
　　先帝留下的老大臣们都挺不乐意，一方面觉得皇帝这边作为是为不孝，另一方面是觉得外戚对皇帝影响太大，这就很麻烦。
　　读这段史时季成风能从只言片语中看出，一句模模糊糊的“先帝挚爱，难却相思情，惟愿相伴”，能看出郑太后在针对某个人。
　　而那时皇十一子“赵胤祯”已经夭折，无子傍身的元妃也在此列。
　　关于这一段的后续发展很是模糊，只有一句“先帝不忍杀孽，遂，避世清修，带发修行者，号静真，静真太妃。”
　　没点名没点姓，也不知道这个让人翻烂陈史的静真太妃是谁，毕竟成文皇帝的小老婆名单太长，全都只有姓氏，哪里分得清谁是谁。
　　现在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看赵胤祯对先帝的态度，尊敬有余濡慕不足，不太像是儿子对爹的态度，也从他的视角得不出结论，反观是元笙来深宫来得早，又是女孩子，观察的反而更仔细。
　　“你说这个？”元笙皱眉，左右看看才低声道：“虽说议论长辈非晚辈所为，不过你说到的我也想过，俊美如此的先帝到底最属意谁。”
　　季成风声音压的更低：“有想法吗？”
　　“有。”元笙点头：“我姑母。”
　　“还真是！”季成风一拍大腿：“二位感情可好？”
　　元笙：“相敬如宾。”
　　季成风笑容一僵：“相敬如宾？”
　　元笙点头：“对。”
　　相敬如宾是形容夫妻互相尊敬像对待宾客一样，这叫哪门子真爱？
　　难道先帝跟其他妃子都是大打出手，显得安安静静的元太后尤为珍贵？
　　宸贵妃带着满脑袋疑惑走了。
　　宋烟放下书，给捂嘴偷笑的人倒杯茶推了过去：“你又逗她了？”
　　元笙无辜道：“你可冤枉我了，这事我没逗她，确实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是对于想要更多感情的先帝来说，这样的妃子真的是他喜欢的吗？”
　　宋烟一愣：“此话怎讲？”
　　“先帝阅遍天下群美，更讲究新鲜感，一个规规矩矩甚至是有点寡淡无趣的妃子哪能在他心里待的久，听以前姑母身边侍女讲，皇上总是高高兴兴来，脸色黑黑的走。”元笙道：“这说明什么，不放在心上怎么可能总来找气受，气过了，下回还来。”
　　宋烟：“……”
　　元笙：“他是坐拥天下的皇帝呀，可不是什么一心一意的痴情郎。”
　　拥有一个无通房无纳妾的父亲的宋烟想不通，但大受震撼。
　　*
　　时日临近万寿节。
　　就在大臣们商议如何举办皇帝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坐在上首的皇帝难得起了兴致。
　　说了几句话，让整个早朝都乱了。
　　只见皇帝一挥宽袖，朗声道：“朕为人君，享天下供养，不敢大言不惭功比太-祖，只有三愿，一愿天下太平，二愿国泰民安，三愿今年和离。”
　　说罢，人便退朝。
　　溜了溜了。
　　众大臣：“吾皇万……嗯？？？”
　　梁首辅一把揪住想要跪拜附和宋次辅：“子争且慢，是我老了年纪大听不清了吗？皇上刚刚说什么？”
　　四十几还是一枝花的宋闻扶了扶官帽，腔正字圆，嗓音优雅道：“皇上说要和离。”
　　梁首辅：“皇上说什么？”
　　宋闻又重复一遍。
　　梁首辅掏掏耳朵：“子争你再说一遍。”
　　宋闻第三次重复，依然是嗓音优雅，不紧不慢。
　　梁首辅看了看他红润的脸色，一言难尽：“有说跟谁吗？”
　　“皇上之妻能是谁？”宋闻一摊手：“自然是我女儿啊。”
　　没散朝的众人：“……”你也知道是你女儿啊！你天塌了你知道吗？
　　跟赵胤祯混久了的大臣们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皇帝皇后哪有和离这个说法，都是直接废后，而是宋闻你哪里得罪皇上了吗？
　　晏城宋氏百年世家，也要倒了吗？
　　宋闻更加茫然，眨了下眼睛：“这……夫妻感情不和，互相商讨后想要和离不是很正常吗？”
　　梁首辅不吃他这套，把人揪到一边，道：“这哪正常了？又不是民间小夫妻过不下去了，你娘子有没有说过什么？最近进宫探望过皇后了吗？”
　　宋闻边走边喊：“这事哪有多奇怪啊，前岁丹阳长公主不是以感情不和为由向皇上请恩判同其驸马和离吗？”
　　“子争别说了，我们不信你吹的。”
　　“皇上除了爱打仗了点，脾气挺好的，又会赚钱又不爱往外跑，你是不是又跟他拼酒约定了什么？”
　　“都跟你说了，这点事让让又如何啊，他酒量也就那样，你去跟皇上请个罪吧。”
　　“你的意思是是丹阳长公主带坏了皇上？”
　　宋闻回头就说：“你可别胡说！我并无此意，不过是举个例子，就是个例子！自丹阳公主后，民间效仿者可不少，那你说是百姓们带坏皇上了？！”
　　力证清白的宋闻立马收获一片来自同僚的：“你少胡言乱语！你……你放屁！必须给个交代！”
　　行，斯文人，都逼出有辱斯文的话了。
　　一群人互相扯着袖子衣领，跟蜂窝似的离开了，嚷嚷着要个交代。
　　要谁拿出个交代还真不好说，谁不知道在宫里的话都会被一五一十汇报给谁？
　　队尾的季衡仪：“……”我做梦了？
　　看着又想上前恭贺，双眼发亮的同僚们，季衡仪提着衣摆就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女儿都没回过门，我不知道！次辅大人与皇上必有谋算！别问我！”
　　心里却想：枪打出头鸟，这事可别跟三丫头有关系啊，他这资质哪里做得了外戚，只想安安静静混吃等死，别让本家注意到他，陈朝的外戚没几个好下场的，能稳得住的也就宋闻这个一碗水端平的。
　　听说季衡仪下朝时落荒而逃的事迹后，季成风愣了一会才想起原身有一个摆烂的父亲。
　　长得跟前世的酒鬼爹不一样，顶多五分相似，但摆烂逃避的本事是一模一样的，连从小的性别认知障碍都是酒鬼爹祸害的。
　　她对侍女叹道：“他估计怕泯州季家吧。”
　　春枝显然也想起季家本家那些人的嘴脸，无言以对，易地而处，她会跑的比季衡仪还快。
　　*
　　提出和离后，赵胤祯连续休朝三天，谁来都不见。
　　空出的三天都在元太后的压制下跪着，对着先帝的画像。
　　抱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想法，剩下三人也想跟着一块跪，进不去太庙里头，在外头空地上也是可以的。
　　元太后手持念珠，拨了拨，眼睛也不看儿子，也不看先帝画像，看着天空不知道想什么。
　　她道：“都给我站着，宋烟你拉着元笙，她人实诚，每回跪都拿膝盖硬怼，季芸你身体不好，才养好了一点，虽然天气热，但地上凉，在这待着就好。”
　　季成风：“可……”
　　元太后轻笑一声：“宋烟怎么说都是先帝遗诏钦点的儿媳妇，这要和离怎么说也要上先帝泉下有知，让胤祯去跟他父皇请罪，他父皇……原谅他就成。”
　　元笙：“……”
　　宋烟：“……”
　　季成风：“……先帝能同意？”
　　其实应该问，人都躺皇陵里了，怎么同意？
　　元太后张口就来：“先帝疼胤祯，见他诚心请求定会答应，届时托梦便是，若是先帝气恼，再让大师们诵经祈福，他心软，会同意的。”
　　三人：“……”这都能行，不愧是当太后的人。
　　元太后看向季成风：“你懂了吗？”
　　“臣，臣妾受教了。”季成风声音略飘忽。
　　季成风心情更加复杂，自从确认元太后就是静真太妃后，她一直想不通岁月静好的元太后是怎么在郑太后那个修罗场里存活的。
　　现在懂了，此乃猛人也，带人上位就跟王者带青铜似的。
　　元笙适时发言：“既然要做做样子，不对，向先帝请罪，要不要抄点什么烧给先帝？”
　　比如悔过书什么的。
　　宋烟也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
　　季成风瞳孔地震，是我太甜了。
　　果然，元太后冷笑点头，站门口道：“胤祯，抄点？”
　　立马沉默了一会，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来人，笔墨伺候！”


第38章三十八
　　太庙里，赵胤祯盘膝托腮看着墙上画像，右边是空的，是留给赵胤祯百年后的位置。
　　左边是他爷爷的画像，头戴冕毓，着繁复朝服，气势英武，燕颔虎颈，膀大腰圆，很符合古代人的审美，就是长得跟本人没什么关系。
　　册封太子的时候，先帝带过他来祭告先祖，曾跟他讲过其实他爷爷是个身姿高大略显单薄的楚腰郎。
　　当时赵胤祯心想：这莫不是古代版照骗？
　　再看回先帝画像，画像上的玄衣帝王的风格跟前几代的格外不一样，论哪里不一样，估计是格外英俊这一点。
　　皇室中人都是同相貌上佳的人相结合，后代相貌一个比一个好看，赵胤祯是本代最佳，他爹是他那代佼佼者。
　　男子爱美者不在少数，先帝年轻的时候是个花蝴蝶，老了就是个老花蝴蝶，人生信条除了美就是浪。
　　爱美程度令人发指，连驾崩前都要抓着赵胤祯的手叮嘱挂太庙的画像要照着本人画，并且要求是三十岁时期的本人。
　　看着就差一口气没咽的老父亲，赵胤祯含着的那泡热泪都不知道该流出来还是憋回去，场面甚是滑稽，毕竟是两辈子以来唯一一个亲爹，还是挺伤心的，只能说哽咽着说好。
　　得到回答的先帝安心殡天了，活像是抢在最后一秒格式化手机的冲浪人，苍老的面容都带着安详的微笑。
　　但现在看来……
　　赵胤祯看了看头几位宛若复制再粘贴的先祖们，再看看画风突变的先帝，觉得这些画像保留下去，后代人怕不是会说古代版照骗的是他爹。
　　太庙外元太后在跟人说着话，说着说着就问了一句：“胤祯，抄点？”
　　“……”赵胤祯思考了一会，觉得这事还是跟他爹报备一下比较好，便道：“来人，笔墨伺候！”
　　杨方带人送来了书案笔墨纸砚，又默默退了出去，假装没看见皇帝的姿势是坐着的。
　　书案左上方摞着一叠祈福经书，但他觉得先帝估计不太喜欢这些，拂到一边，打算拿出更大的诚意。
　　墨已经磨好了，洁白细腻的纸张铺好，放上青玉麒麟镇纸，提笔有神，笔迹端正秀丽，开头正中间就是三个大字——悔过书。
　　“皇父在上，不孝子赵胤祯敬呈，自父去后，儿感思念，日夜……”
　　为了少挨骂，先写了这几年干了什么，让人看的开心点，最后才写自己要和他最中意的儿媳妇和离，表示你的儿子不需要政治联姻维系皇权了。
　　洋洋洒洒写了一通，写满了一页纸，本想搁下笔，想了想，觉得就这些话能把他爹从皇陵气活过来，不够有诚意，就又补充了几句。
　　“母仍康健，望父勿念勿忧，偶感身旁空寂，心或有怀念。”
　　写完后，又看了一遍，把或字划了一横，十分敷衍。
　　或有怀念，或意为——也许，估计，是先帝最不喜欢的答案。
　　他努力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元妃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自己，别说他，作为儿子的自己都看不明白。
　　赵胤祯写完都觉得自己肉麻，他也觉得自己奇怪，先帝在世的时候自己总看那老花蝴蝶不顺眼，又渣又多情，觉得他也没那么能，等自己坐上皇位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这太子当的有多糟心，先帝替自己扫了多少尾巴。
　　最后归咎于叛逆年轻儿子对年迈父亲的天然不服性，加上三观上的碰撞，看似对先帝感情并不深。
　　现在回想，自己身上哪样不是先帝言传身教，影响深远？
　　站起身，找个盆，跪在蒲团上面对着画像将这封家书烧了。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地府，有没有亡魂，对方能不能收到，但穿越那么离谱的事自己都经历了，估计是有的。
　　*
　　三天一过，皇帝终于上朝了。
　　不等大臣们先上谏，就先一脸沉重说昨夜先帝托梦给他，这一手直接干蒙了大臣们。
　　“朕昨夜梦有所感，竟是父皇入梦，他观天下河清海晏甚是欣慰，又问了南境失地是否已收，朕一一言明，”说到这，赵胤祯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那里还隐隐作痛，继续道：“提及和离一事，他老人家直言儿年近而立，自有决断，他老人家就不掺和了。”
　　大臣们：“……”
　　赵胤祯捏着洋葱味的帕子，红着眼眶问：“诸位有何想法？”
　　大臣们：“……”我们能有什么想法？
　　当事人之一的父亲，宋闻首先下跪道：“皇上夜有所感，能得先帝托梦，必然是顺应天命。”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赵胤祯很快道：“好好好，宋大人快快请起。”
　　宋闻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拂袖行礼：“谢皇上。”
　　众人：”……”你两都演完了，我们还上什么谏？
　　梁首辅则一言难尽地看着宋闻，干巴如橘皮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都传达出一个意思——宋闻你可真能扯啊。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那便从了呗，反正他们也努力过了。
　　*
　　“所以，真的有什么先帝托梦吗？”元笙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跟皇帝同床共枕的人，贤妃连麻将都不打了，也跟着看向了季成风。
　　这民间都传遍了的“顺应天命”她们也好奇，深深觉得怪不得宋次辅四十多岁进了内阁，跟其他五六十老黄瓜成员们就是不一样。
　　不仅是能力，连说话都特别会。
　　良嫔觉得机会来了，偷偷去看贤妃的牌，被她一巴掌盖住脸按了回去，林美人的侍女偷偷看了一眼良嫔的牌，默默打手势，可惜林美人也跟着看季成风，错过了提醒。
　　被忽视的林美人侍女抹了把脸，开始计算这次又要输多少钱。
　　早就习惯被有一大帮人盯着的季成风淡定磕完手头最后一嗑瓜子。
　　季成风道：“托梦……是有的。”只是内容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那封家书的结尾太不走心，当夜在梦里被先帝追着敲后脑：“你个王八蛋，给朕写的什么东西，什么叫或有怀念，或是什么意思？！全文千字，你母亲就占了二十一个字！不孝子不孝子！”
　　赵胤祯：“……”虽然很想回答自己是王八蛋，那他是什么？
　　但大家都是斯文人，问不出有辱斯文的话。
　　可怜赵胤祯头一回被亲爹打，便楞楞问一句：“那儿子和离这事？”
　　老花蝴蝶翻了个白眼，不耐挥袖：“关朕屁事，滚。”
　　赵胤祯：“您以前从不对儿子说滚的。”
　　之后人就醒了，季成风听完那个梦也无语了半天。
　　元笙恍然道：“当真如此？不过也不奇怪，先帝一向疼爱表哥。”
　　“……”季成风张了张嘴，默默点头：“对，你说得对。”
　　众人又扭头接着干自己的事去了，好不热闹。
　　林美人这才想起正事，偷偷看身边侍女，没想到侍女死鱼眼看天。
　　林美人：“……”
　　最后侍女还是心软，比了几个手势，林美人认真观摩一番后，发现想不起来对应的是哪一张牌，眉毛皱的死紧。
　　侍女：“……”别想了，钱我准备好了。
　　元笙凑到宋烟身边，看她提笔写名单，手边就是皇帝特地给的私库名单，这里面的东西任宋烟分配给即将遣散的妃嫔出宫做嫁妆。
　　“……表哥见天哭穷，其实还挺有钱的。”元笙道。
　　站宋烟背后的季成风也深以为然，谁能想到这份名单还不到他私库全部的十分之一，不是一般有钱。
　　和离之礼还没举行，她现在还是皇后之身，有权替皇帝安排后宫琐事。
　　宋烟淡淡道：“可能是打仗打习惯了，我娘无论什么时候都觉得很穷，每回上折子都会下意识哭会穷，走一步算三步，毕竟是统筹全局的人。”
　　季成风：“照你这么说……我觉得赵哥可能不止步于西戎南境这两块地方，肯定还会往外打。”比如前阵子他就念叨哪里有石油。
　　那边，贤妃突然爆出一声惊呼：“糊了！我又赢了！给钱给钱！感谢各位姐妹给我的嫁妆添砖加瓦，感谢感谢！”
　　季成风看了看今天不知道赢了第几把的贤妃，她道：“我这辈子都不会跟贤妃打牌，这厮会记牌算牌！”
　　古人智慧，恐怖如斯！输了我一个月月银！
　　元笙则是羡慕的看着贤妃高兴的背影，毕竟她是个从没赢过，林美人都能碾压的废物。
　　能跟贤妃打擂台的也就宋烟，可惜这厮对这玩意完全不感兴趣，并且道：“有这时间，我或许会更喜欢多练会剑，就是没人陪练比较遗憾。”
　　只会吃饭和画画的元笙总觉得因为不够聪明跟她们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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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是完结倒数几章，有番外，要不来点现代番外？（摸下巴）


第39章三十九
　　在一片欢乐祥和，震惊世人的气氛下，钦天监挑好了和离的日子。
　　礼部官员们赶在中秋前将仪式备齐，地点则被赵胤祯定在了上朝的金銮殿，以表郑重，而不是交换一份和离书就算完。
　　这帝后和离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必定在史书留下一笔。寻常的仪式都用不上，为了准备这事，礼部官员们带着岌岌可危的发际线翻遍了古籍才确定了流程。
　　私底下都想着，这场盛大的和离怕不是要给最近盛宠的宸贵妃让位，只要眼不瞎的都看得出来。
　　也不是没有酸儒狂生大书特书季氏妖妃媚君祸国，狂言天要乱矣，先是穷兵黩武，后又沉迷美色。
　　最后看影响越来越大，便下令抓住源头，皆被革了功名，三代子孙内再无科举可能，顿时消停不少。
　　宋次辅听闻此事，摇了摇头，对顾楚音道：“以前争不过，现在耍耍嘴皮子，舒爽是舒爽了，可头顶上坐着的还不是他们的哥哥？”
　　顾楚音冷哼一声：“不过是仗着皇上心性仁善，要是先帝在，能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是仁慈了，哪里还能蹦跶完后平平安安归家去。”
　　果然，暗地搞事的几个郡王被皇帝传进宫一顿申饬，又灰溜溜出宫去了。
　　仪式举行这日，天晴舒朗。
　　天刚破晓宫人们就开始侍奉穿衣，目中所及之处皆是忙忙碌碌的人影。
　　宋烟回到了紫重宫准备，这是她最后一次穿上皇后的礼服，足有九层礼服层层叠叠穿上那修长身躯。
　　再加上这天气温度，美则美矣，也是件折磨人的苦差事，元笙光看着自己身上的薄纱外披都恨不得脱了露出两条臂膀纳凉，宋烟还要穿九层大礼服去祭告先祖。
　　元笙难得不在一边闲着，跟着帮忙穿衣，像只围着主人转的猫猫。
　　宋烟头发被宫女托着了，微微垂头对元笙道：“你别忙，我看你昨晚没睡饱，在榻上再眯会眼。”
　　“没事，我不困。”元笙扣上腰带玉扣，接过佩环缀在腰间，笑道：“这可是你最后一次穿皇后大礼服了，看你平时都喜欢白茶，青蓝两色都是淡雅颜色，其实这颜色还挺衬你的。”
　　宋烟附和道：“是吗？”
　　元笙：“不然你瞧瞧。”
　　有宫女托着铜镜过来，里面映出两道人影，妃色衣裙容貌秾丽的女子双手搭在正红礼服女子的肩上。
　　元笙把头侧靠在宋烟肩上，眼睛看着一身华服的宋烟，笑嘻嘻道：“好看吧？”
　　其实这身衣服她都穿过好几回了，且大礼服也没有不好看的，只是以前宋烟穿着大礼服的时候不是她亲手穿，腰带不是她扣的。
　　宋烟眼波微动，视线跟镜子里的元笙对上，漾出一个笑容：“好看。”
　　帝着玄色，后着正红，金丝袖上日月山河，凤凰翱翔的纹路，端的是庄严大气，华贵无双。
　　穿好衣服，便是挽发戴冠，扶着人坐下，柔顺的三千青丝被宫女们用上好手艺挽起，盘出发髻，云鬓上戴上精巧绝伦的展翅凤冠由元笙亲自用发簪固定。
　　垂下的流苏垂在脸侧，元笙摸了摸，又放开，让珍珠流苏微微荡漾，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宋烟的脸侧，让她睫毛一颤。
　　元笙突然问：“你说这副场面有点像什么？”
　　眼皮一掀，浅色的瞳孔看向元笙，宋烟挑眉问：“像什么？”
　　元笙道：“像是准备婚礼的新婚夫妇啊，我为你穿衣为你戴冠，还为你画……不对，为你指导宫女给你画适合的眉形。”
　　“哦，那恩爱夫妻不都是夫君为妻子画眉么，你只是指导别人为我画而已。”宋烟好笑道。
　　“……”元笙道：“我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敢顶着柴火棍眉毛出门吗？”
　　宋烟：“……不了。”
　　也不知道元笙的手怎么长的，除了在纸上，在墙上，哪怕是在布上，都能妙笔生花，要是在脸上画，那就是钟馗妆。
　　佩雨和圆子都见识过元笙化妆功力，都撇过头默默忍笑。
　　元笙默默摊手，表示天生的，我也没办法。
　　谁能知道大美人对妆容十窍通九窍，剩下一窍不通，怎么教都不会，宋烟以前为了哄元笙把脸贡献出来让她练习。
　　结果自然是不忍直视，眉毛画成柴火棍，脸能涂成猴屁股，嘴巴胭脂总能出线画成香肠唇。
　　宋烟也在想这屎一样的技术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审美在线，动起手来就是面目全非，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画画和化妆是两个人的。
　　看她表情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元笙气闷，托着对方的脸左右摇了摇：“住脑，不许再想了。”
　　说话时，元笙涂着胭脂的双唇一张一合，艳红的舌尖在视线里一闪而逝，看得宋烟喉头一紧，顺势点点头。
　　穿上最后一层的曳地外袍，宋烟登上了步撵出了内宫。
　　宫人唱喏开道：“皇后起驾——”
　　*
　　从日出开始祭拜，这事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配合默契，心里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动作竟然都轻快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插-在先帝牌位前的香烧的格外快，像是某个生气的人哼气。
　　祭拜完后，便请出家谱把宋烟的名字从家谱里划去。
　　赵宋氏宋烟，不再是别人的妻子，也不需要在自己名字前面加上另一个人的姓氏，表示自己被另一个人打上烙印，属于对方了。
　　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划掉，宋烟恍然松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石头挪开，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执笔者是赵氏宗族里德高望重的皇叔祖，是皇帝爷爷辈的老人，按照辈分赵胤祯还得叫对方六叔祖。
　　“如此，礼成，从今往后你便不是我找家人了。”六叔祖苍老的声音道，抬起眼，就看见本应该愁眉不展的宋氏眉开眼笑。
　　六叔祖：“……”这么高兴？
　　德高望重的六叔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皇后和离怎么还笑的跟朵花似的，难道她还真是如皇帝所说双方自愿的？
　　再看皇帝那边，也是笑着的，这个人喜气洋洋的，这个倒是能理解一点，娶新老婆谁不高兴？
　　真是奇也怪也，六叔祖摇摇头，不再去想，他觉得以他的脑袋瓜想不明白。
　　除了祭告先祖，还请了双方长辈以及心腹大臣一旁见证。
　　皇帝这边还是那位六叔祖和太后，皇后那边就是双亲在场。
　　心腹大臣们心情甚是复杂，他们看着皇帝长大，早把皇帝当子辈看待，后来看着皇帝登基，看着他成婚，原以为下一步就是孕育子嗣，培养下一代。
　　可没想到下一步居然是和离！
　　都觉得自己的人生经历是都太丰富了点，一直都知道皇帝是个不拘世俗的人，稳重中带着激进，擅长创造奇迹，给一潭死水的陈朝带来生机活力。
　　只是……他们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见他为了和离制造出一套专属于帝后和离仪式，甚至写上了《陈律》里，开了这条先河，给后世的影响可不止一点半点。
　　您不觉得您有点叛逆吗？！
　　皇后怎么也就愿意放弃这份殊荣陪着胡闹了呢？！别以为他们不知道皇帝下一步是什么，肯定是遣散后宫，那小子有什么不敢做的，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了，就别在对方面前装大瓣蒜了。
　　越想越气的老大臣看向了观礼的据说盛宠不衰的元贵妃，对方笑的跟朵花似的，更加恨铁不成钢，看她乐呵呵的样子还以为帝后签的不是和离书，是结契书。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据说嚣张跋扈，非常心机的元贵妃还是个傻白甜呢？
　　你都要被遣出宫了，还不支棱起来？！
　　没有人会把希望寄托在太后身上，他们都学乖了，太后都听儿子的，还会反向劝慰自己的夫人儿女的事儿女自己解决，她就不干预太多了。
　　正想着，礼部尚书已经念完了和离书上的内容，最后一句便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签定，契成。”
　　各自提笔，在自己面前的和离书上签自己名字，交换，再签一回自己名字。
　　一个签的比一个快，签完后稍稍晾干就合上和离书交给各自侍从收起。
　　高兴得不像是和离的夫妻，像是新婚的夫妻。
　　两人面对面后退一步，抬手交叠悬于胸前，轻轻一推，略一俯首，道：“愿君珍重。”
　　“望君欢喜。”
　　众人：“……”
　　这回他们是真信了双方是真心自愿和离的，不是什么后宫勾心斗角，宠妃上位下堂原配的戏码。
　　顿时心情更加复杂。
　　一边记录的史官奋笔疾书，双眼发亮，这段史在他笔下写成，四舍五入自己也跟着流传千古了。


第40章四十（捉虫）
　　除却签契以外，由于二位身份特殊的原因，本该还有一个脱冠除服仪式。
　　条例呈上去后，皇帝觉得当众脱冠除服实为不雅，在这个时代发冠视为头颅，有折辱之感，就删了脱冠除服，留下凤印交接这一条。
　　因此改为宋烟跪献凤印，元太后接过后，宋烟便被扶了下去更衣。
　　皇帝也去更衣，其余人就转道去赴宴，呜呜泱泱的人也就跟着散了。
　　这还是皇帝自己说的，名为离别宴，实际就是散伙饭，取自好聚好散的意思。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礼部尚书：“……”
　　其实他很想说，走到和离这一步，还能安静坐下来两家一块和和气气高高兴兴吃顿饭的和离夫妻也就你们这一对。
　　这年代，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谁还和离啊？
　　季衡仪自女儿成为贵妃后调任到了礼部，今日也在场协理。
　　静静看完这场仪式，出去的时候他趁机走到宸贵妃仪仗后，略有踌躇之意。
　　春枝回头时看见了欲言又止的季衡仪，跟季成风说了。
　　季成风动作一顿，心想怎么说都是这具身体的父亲，这些天她害怕在亲人面前露馅没敢回门省亲，现在再躲下去也说不过去，还有不孝之嫌。
　　便停了脚步，回身朝季衡仪走去。
　　季衡仪连忙行礼：“微臣参见……”
　　“父亲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有子拜父的道理，哪有父拜女的道理？”季成风在他弯下腰之前拦住了季衡仪。
　　季衡仪被人握住小臂动作不得，有些哭笑不得道：“娘娘如今身份非比往日，礼不可废。”
　　季成风歪理一堆：“样子到位就行，你是我父，而且我也不习惯这样。再说有人因此说到您，您别理会就是。”
　　季衡仪有些感慨道：“娘娘性子比往日开朗不少。”
　　“……是吗？”季成风笑了笑，心里却是一紧，害怕被父亲看出什么不对劲，忙说起别的转移话题。
　　寒暄完后，季衡仪道：“娘娘在这宫中，可有人求见过您？”
　　季成风被这个您字喊的浑身一麻，但也听出了季衡仪语气中的异常之处，顺着话问：“求见我？”
　　“对。”季衡仪的声音压低了点：“比如主家。”
　　话说到这份上，季成风也明白了，季家本家她略有耳闻，在成文皇帝时期也出过一个季贵妃，季家跟着水涨船高，是最有权势的那一批权贵。
　　后来季贵妃红颜早逝，季家人擅长钻营不擅长读书，又跟着落了下去，吃惯了细糠的季家哪里还咽的下糟糠，再加上皇帝重用能人，他们捞不到任何好处，心理落差越发的大。
　　这次选秀季家本家送来了最好看的嫡女，最后也没留下，反而是旁支女儿季芸选上了，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
　　想要重现荣光的季家这不就把目光放在了宸贵妃身上么？
　　这段时间季衡仪也被本家叫回去参加家宴，明里暗里说道了一番。
　　季衡仪表面恭顺，心里十分不耐，他本就是为了不被本家摆布才刻意混着过日子，都混了那么多年哪还有吃回头草的道理。
　　况且当初季衡仪读书的钱都是他父亲的润笔费和母亲的嫁妆，哪里有季家的一份？拿孝道压他，笑话！
　　说他糊涂，胸无大志，其实他才看的明白，当今皇帝最厌恶汲汲营营之辈，野心勃勃的外戚是覆灭的最快的那一批。
　　季成风想通了，摇头：“并无。”
　　季衡仪松了口气：“没有就好，若是有，不要做任何理会，能推则推。”
　　“好。”季成风一口应下。
　　有侍从匆匆赶来：“娘娘，皇上寻您呢。”
　　季成风道：“好，就来。”
　　季衡仪意味不明道：“感情挺好，那微臣告退了。”
　　“父亲慢走。”季成风被他说到脸微热，跟着侍从去到离别宴的地方。
　　这时宋烟已经褪下了繁复华丽的大礼服，换上了没有品阶的衣裙，梳着端庄妇人发式，云鬓花颜金步摇，正低头跟元笙低声说话。
　　元笙也换下了贵妃服饰，衣裙是海棠粉，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梳的居然是少女头。
　　头顶还有两个尖尖的发髻，远远看着像是竖起来的猫耳朵，两边别着金铃铛，铃铛下还坠着裙子同色系的流苏，显得娇俏可爱，低着头，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季成风看得稀奇，走过去看，不想元笙抬起头，只见她眉心还点着一点朱砂痣。
　　“你这……”季成风有些讶异。
　　元笙挎着小脸，静静地看着季成风。
　　季成风顺利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了：“像是画上小仙童似的。”
　　“是吧，她说你这个样子又好看又显嫩，很适合你的。”宋烟及时插-话。
　　季成风瞬间懂了，这打扮是宋烟的意思，不过确实是挺好看的。
　　没有那个女人能拒绝好看，显嫩之类的赞美，元笙顿时眼睛都亮了：“真的？”
　　季成风真诚道：“当然。”
　　元笙这人很好哄，立马就高兴了，还跑过去给元太后看自己的样子。
　　好家伙，后脑勺还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宋烟是把人当娃娃打扮了吗？
　　坐下后，赵胤祯也跟她说：“还挺好看的，你要不要……”试试。
　　在季成风你欠打吗的眼神里，试试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试试？蝴蝶结谁戴？你戴？”季成风微笑咬牙。
　　思索一番后，赵胤祯给出了建议：“删掉蝴蝶结，其他保留？”
　　“……”季成风：“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酒足饭饱之后，宫人们撤下了残羹，奉上了解腻的茶水瓜果。
　　等着要撤的众人：“……”这还有下一场？
　　梁首辅：“……”突然又不好的预感。
　　再一看宋闻有点懵然的表情，便知道这又是皇帝的神来一笔。
　　首座上的赵胤祯突然道：“好了，现在现在我们来谈谈夫妻财产分割问题。”
　　做好心理准备的梁首辅当众打了个嗝，在众人投来的目光中麻木摆手。
　　梁首辅：“老臣都习惯了，你们就不用那么惊讶吧？”
　　一颗颗头又扭了回去，目光炯炯盯着皇帝。
　　皇帝半点不虚，虚握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他道：“前皇后宋氏，十八岁与朕成婚，入宫四年，这几年为后宫尽心尽力，侍奉太后，协理后宫，助朕良多，若是只签份和离书，只拿些赏赐未免怠慢了，虽说这和离是双方协商一致，没有半分补偿说不过去。”
　　大家听懂了，说白了，只给钱不够，再给点别的。
　　赵胤祯：“杨方，宣旨。”
　　“是。”
　　杨方出列，从托盘上拿起圣旨，下方众人皆俯首跪拜。
　　念圣旨的声音嘹亮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宋氏长女，烟者，钟灵毓秀，秀外慧中，承先帝遗旨嫁朕为妻，侍奉婆母，处事周全，实为世女子典范，如今与朕和离，男女两方各不相干，念其为后期间劳苦功高，特册封琅瑜公主，赐居公主府，食邑……”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赏赐名单，样样珍品，价值连城，光听名单都令人咂舌。
　　宋闻都被这大手笔镇住了，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女儿都比自己富有了。
　　“钦此——琅瑜公主，您接旨吧。”杨方笑呵呵道。
　　宋烟跪受圣旨，嘴里念道：“卿亭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突然说话：“且慢，还有一份没念。”
　　众人刚动的腿又放了回去，老老实实跪着。
　　杨方再次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元氏女……特册封明珠公主，同赐公主府，食邑……”
　　又是一大串赏赐，本来觉得已经听麻木了的众人又震惊了一把。
　　这比起前头的琅瑜公主更胜一筹啊，说是帝王盛宠还真不是假话，放归出宫的赏赐都比别人多的多。
　　“元笙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俯首下拜，额头碰上了绣着金龙纹的圣旨。
　　*
　　出宫那天，赵胤祯亲自送她们出去，分别时他欲言又止。
　　他说：“凤声，表哥永远都在，不高兴了就回宫，朕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娘家，高兴了也可以回来，你嫂子和母后待在这会无聊。”
　　元笙含着泪点了点头，宋烟倒是挑起了眉看向了皇帝。
　　季成风用手指着赵胤祯，用口型说：“他当嫁女儿呢。”
　　也不知道这个送别就爱唠叨的毛病是不是在孤儿院落下的，每送一个孩子去领养家庭都要跟对方絮叨一晚上。
　　嫁这个字让宋烟心生喜悦，仔细想想还真是，她当年出嫁的时候她父亲也是这样絮叨了许久，最后说上头了还哭上了。
　　你说一个俊美儒雅的一品大臣，居然哭着说：“皇上要是待你不好，你爹就去死谏！”
　　顾楚音不满道：“宋闻，你当我的兵权是摆设吗？”
　　赵胤祯撇开眼不去看宋烟不满的眼神，完全没有挑拨人感情的罪恶感，跟老妈子一样叮嘱了一大堆。
　　元笙都不知道她哥原来那么能啰嗦，但她还是一一听了。
　　只是出宫去住，顺带游历一下河山搞得跟远嫁千里，生离死别一样。
　　最后还是宋烟不耐烦了，一把把元笙举起来放上车架上，把人塞了进去，抢过车夫马鞭一抽马屁股，大逆不道的让皇帝吃了灰。
　　赵胤祯：“……”
　　季成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轻车出行，其他的早就被赵胤祯下令送到公主府里了。
　　皇帝倒也不生气，冷哼一声：“她估计等着一天等很久了，都迫不及待，放飞自我了！”
　　季成风也说：“我一直知道你啰嗦，没想到你还能啰嗦成这样。”
　　赵胤祯：“……？”
　　帝后二人步行回宫，季成风突然问：“你刚刚是不是还想说什么？”
　　赵胤祯：“有，朕本想问问要不要办婚礼。你不知道，前几个月宋烟就跟朕求了个恩典，把制衣司借给她做了两套嫁衣，让朕送去公主府了。”
　　皇帝下令赐婚，举行的婚宴，其余人面子是会给的，情不情愿就不能保证了，这样表面功夫的婚宴还不如不要，看着都糟心。
　　季成风：“那怎么不问了？”
　　赵胤祯：“宋烟她估计准备别的了，朕就不掺和了。”
　　季成风想了想，赞同道：“也是，她这人一直都很有想法。”
　　两人背影成双，晃晃悠悠的走了回去。
　　*
　　临到公主府，在宁安大街上车架被拦了下来。
　　本来宋烟以为是大街拥堵，没想到车夫说有人求见。
　　撩开帘子一看，竟是顾远泽。
　　宋烟：“表哥？”
　　他估计是匆匆赶来，呼吸凌乱，身上的官服都没脱：“卿亭……”
　　话未说完，马车里传来另一个声音，另一张脸也露了出来：“烟烟，谁啊？”
　　还欲询问的宋烟立马止住话头，转头去看元笙：“是我表哥，顾将军。”
　　顾远泽一愣，心里有股微妙之感。
　　他从没看过宋烟这样看过人，温柔里带着眷恋，好似看着最喜爱的珍宝，他也不是粗野武夫，当然看得出这是属于什么感情。
　　“这般。”元笙点点头，头靠近宋烟：“不知将军有拦驾？”
　　这话算是提醒顾远泽，给了他台阶下，他顺着说：“回殿下，前方有人闹市纵马，行路不便还请两位殿下改道而行。”
　　宋烟的笑意真实了许多：“多谢顾将军。”
　　马车路过顾远泽而去，他驻足遥望。
　　心底哂笑：以前以为他和青梅竹马或许能成一对夫妻，后来发生的事情很多，他一直未娶，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是皇权。其实他们的距离是，宋烟根本没对他产生过男女之情。


第41章四十一
　　江南烟雨，朦胧窈窕。
　　几个媒人婆撑着伞在小巷里行走，走到一户人家门前，互相看几眼后，其中一个抢先敲响了大门。
　　这户人家里面住着的可是两个有钱的大美人，去岁来的这地方，一出手就是一套三进的宅院。
　　不仅出手阔卓，人长得好看，脾气秉性也好，就是年纪大了点，估摸有二十多岁。
　　要知道她们刚到怀洲的时候不知多少青年才俊都想上门提亲。
　　门里传来了一句懒懒的问声：”谁呀。”
　　“是张婶我，我家里种的枇杷树熟了，来给你送点。”张婶道。
　　里面的人道：“等等啊，我就来。”
　　门开了，果然露出一张美人脸，其他只是远远见过她的也都露出了惊艳的眼神。
　　怀洲城里九十多岁的老寿星都说过，她长那么老，头一回见到那么周正的姑娘。
　　比起江南女子的精致柔美，她五官里多了一股南方少见的大气明艳，一看就是锦绣丛里千娇万宠出来的娇娇儿。
　　咋见以为脾气不好，多聊几句才发现是个乖巧腼腆的女子，为人处世方面甚是内敛。
　　没想到外边把你多人，个个面容带笑，哪怕元笙跟着宋烟游历过山河，也算是见识多广的人了，也被这笑容看得头皮发麻。
　　要不是看见后边的张婶，她差点要喊几个暗卫出来把这些人架出去。
　　元笙道：“你们这是？”
　　张婶挤开打头的媒婆，手上抱着一筐饱满清香的枇杷：“这外边雨越发大了，要不我们进去聊吧？”
　　大雨不请客入门，实为不礼，元笙立马侧开身子：“是我想的不周，怠慢……各位了。”
　　“不会不会，元娘子真是心好，不过你就两个姑娘一块住，下次不可随意放人进门了。”一个自来熟的娘子道。
　　元笙有些哭笑不得：“好，多谢提醒。”
　　她不会说自己敢放这些人进来的仪仗是趴了满屋顶的暗卫，那可是她哥特地调给她们护卫安全的。
　　掉进狼窝都能把人捞出来的武功高手，虽然平时的用处就是看门看门和看门。
　　张婶她们平时只知道元娘子家世不凡，自有清贵气度在身，没想到这普普通通的院里布置精致，再不识货的人都能看出其珍贵之处。
　　穿过回廊，行至花厅，刚一坐下就有仆从奉茶，瓜果皮上还沾着水珠飘着鲜香。
　　刚刚元笙开门也是恰好她在院里修剪花枝，听见了声音。
　　“诸位请用茶，也不知各位偏好什么口味，碧螺春喝的惯吧？”元笙落座，笑道。
　　“当然当然。”
　　“元娘子客气了。”
　　“好茶！”有一个尝了一口后便双眼发亮喊了出来，剩下的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顿时心情复杂。
　　茶是好茶，但就是因为太好了，有舌头的都能尝出这茶不普通。
　　看向元笙的眼神欲言又止，能把手里对象夸出花的媒人们都觉得犹豫，莫名觉得没几个男人能配得上面前这位姑娘。
　　这想法也就在脑子里转一圈就被她们扔了，她们是职业媒婆，干的是促成姻缘的好事，想什么呢！
　　要是她们知道自己喝着的碧螺春是元笙她皇后嫂子特地寄过来的皇室贡品，怕不是要把这杯茶供起来。
　　林媒婆第一个发言：“我看元娘子梳的是妇人髻，怎么没见过你家夫君啊？”
　　元笙还是头一回见媒人，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套路，顺着回答：“她出去了。”
　　“出去？”张婶不解道：“你不是和离身吗？”
　　她确实和离过，元笙点头：“是和离过。”
　　她们捋了捋，这话的意思就是她没丈夫，独身女子了，能说媒！
　　林媒人道：“那元娘子有没有想过在说门亲事？按我说，自皇上修改婚姻律后这和离再婚的男女也不少，我看你也年轻貌美，还不得抓紧时间再说门亲事，好有个男人能依靠。”
　　元笙：“哈？”
　　另一个媒人挤开了林媒人的话头，吸引元笙的注意力：“我这就有县令的大少爷，这位郎君年过而立，样貌俊朗一表人才，身有举人功名，假以时日必能蟾宫折桂，到时候你就是状元夫人了。只是他三年前原配病亡，到现在未婚，膝下也没有儿女，免了元娘子你当继母的困扰，你看如何？”
　　说着，她展开了一副肖像画，一个相貌平平，气质儒雅的男子跃然画中。
　　元笙嘴角一抽，再傻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刚想说话，有一个媒人插话，同时展开画卷，画上的男子相貌潇洒，长身玉立，眉宇含着世家子弟的矜贵。
　　她道：“这是郑太守的嫡次子，郑家可是本地世家，书香门第，家风严谨，个个都是朝廷官员，都大有出息，这位二少爷还是去年二甲进士，在隔壁县任父母官呢！他年二十八，为人恭顺，细致体贴，没有通房小妾，只是有一个女儿，才两岁，孩子活泼可爱，当然了，只要元娘子愿意点头，就是二少爷嫡妻了。”
　　元笙：“……”
　　不知道谁说了句：“元娘子这腰身就是好生养的，保准三年抱俩。”
　　元笙：“…………”
　　三年抱俩这个词麻到了元笙，隐藏多年的心理病差点再吓出来，她连忙摇头。
　　元笙：“不不不，我不喜欢男人，我也不可能生孩子。”
　　都以为这是元笙托词，是对她们手里的人不满意，纷纷那处手里的杀手锏，说的天花乱坠，青年才俊跟不要一样任元笙挑。
　　元笙听得双耳嗡嗡，出声叫停，多年教养让她温言以待：“多谢各位好意，只是我不会再婚，我有夫君的。”
　　“当真？”媒人们都觉得元笙在驴她们：“那元娘子你夫君是谁？”
　　元笙：“她……”
　　“她夫君是我。”一道声音在侧门响起，冷冷淡淡，分不清声音主人的情绪。
　　众人循声望去，帘内走出一个端庄威严的女子，身边跟着一个替她打帘的仆从。
　　同样是梳着妇人髻，簪着凤鸟点翠步摇，眉目清雅，走动时珍珠耳坠轻轻晃了晃，弧度极小，身上也穿着相映衬的秘色衣裙。
　　她顶着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走到元笙身前，站定转身。
　　要说元娘子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这宋娘子气质就是云上仙妃了。
　　看着安静冷淡，逆来顺受的样子，最不好招惹的反而是她。
　　元笙双眼一亮：“你回来了。”
　　“嗯，京都寄信过来，我去取了回来。”宋烟不冷不淡的答应一声。
　　“宋娘子，你说你是元娘子的夫君？”张婶道。
　　“是，她是我妻，家里长辈都认可，就差上族谱的妻。”颜色很浅的瞳孔扫视了一圈，宋烟问：“有何不妥？”
　　其实这句话她更想说，是，你有意见？
　　明明她们年纪更大，阅历更深，但被那双眼睛看了一眼，就镇在了原地，感到一股莫名的威压，比她们见到官老爷的时候更深。
　　仿佛她们敢说一句有意见，马上就会被拖出去处置。
　　明明平时看她都是冷静淡雅，逢人带笑的模样，都是假象，这眼神忒凶了。
　　偏偏有个头铁的仗着年纪大看不清宋烟的眼神，口直心快道：“两个女人，不是有悖伦常吗？阴阳相合才是正道啊！女人不结婚生子，还能算是女人吗？”
　　这番义正言辞让其他人恨不得把她嘴巴都给捂上了，人在屋檐下，还是有钱贼凶的人，瞎咧咧什么呢！
　　“阴阳相合方为正道？”宋烟眼睛对上了说话的人，不屑嗤笑，“那又如何？我为何要迎合他人所说的不生子不从夫就不是好女人的无用论，你算什么东西，我得看你的眼光，在乎你的想法？”
　　众人：“……”好狂一女子！
　　那人又道：“不守妇道，罔顾人伦！”
　　宋烟跟听见什么笑话似的，提袖掩唇：“贞节牌坊这东西都被当今皇上废了，谁还死守这无用东西？难道说你要起复糟粕，不敬君上？”
　　那人瞬间噎住了，抖了抖唇，一句话都说不出。
　　“天晴了，我还有事要和凤声商讨，恕不远送，有怠慢之处还望诸位见谅。”宋烟不耐多言，她道：“来人，送客。”
　　屋顶上翻下黑衣人，跪地行礼：“是殿下。”
　　殿下？什么人才能撑得起一句殿下？媒人们彻底懵了。
　　站起身，面上带笑朝媒人们展臂，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
　　等她们恍恍惚惚走出大门后，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扉。
　　终于有人问了：“什么样的人才能被人叫殿下？”
　　“王爷？”
　　“她是女的啊。”
　　“那不然……公主？”
　　“公主？！”刚刚还在言出不逊的人瞬间腿软，浑身冷汗，差点爬不起来。
　　不过也没人搭理她，媒人这一行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别人家里对着主人叫骂，主人不把你打出来都是礼数周全，懒得跟你计较。
　　周围人都倒抽一口冷气，那可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啊，平时见个太守都觉得顶天了，居然还能见到公主！
　　不是世家大小姐，是皇帝近亲高贵无双的公主啊！她们敢给公主说亲，如此冒犯，没被拖出去一刀切了都是宽和仁慈。
　　“可是宋娘子姓宋，元娘子姓元，国姓是赵姓，不一样吧？”
　　“你懂什么，殿下估计是游玩江南，改了个名头而已，也不知道这两位是皇上的哪位妹妹。”
　　张婶道：“行了，你也别慌了，我跟那位殿下说过几回话，看脾气不是心胸狭窄的人，既然让你出了大门就是懒得跟你计较这事，你也长点心吧！”
　　讨论的声音随着脚步越走越远，朦胧细雨里各自分开，各找各家。
　　哪怕不用说，也都知道这事绝不能往外传，既然对方客客气气的把自己请出来就意味着不计较，要是把她们是公主这事说出去，哪时候就不得不让人计较了。
　　都是活了那么多年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盘算的清楚的。


第42章四十二
　　闲人散去，唯有屋檐外的雨声又大了点，淅淅沥沥，伴着春风送来些潮湿的凉意。。
　　元笙也觉得自己的心哇凉哇凉的。
　　她也不知道这些人上门不是跟以前一样聊家常，是来说媒的，说就算了，还被宋烟听见了，这下完犊子了。
　　跟宋烟在一块那么多年，早就总结出一套完备的方案。
　　趁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把搂住对方的腰，再可怜巴巴说上一句：“我错了。”基本怒气就消了七八分，要是不够，就使出绝杀，挤点眼泪，边哭边亲什么的。
　　这一套下来冲天的火气都给她浇灭了。
　　果然，宋烟立马没辙，掐住元笙的脸，喟叹般道：“县令大少爷，太守二少爷，首富幼子，还有一个更绝，身家仅次于首富的周家当家人亲自求娶，年二十，刚继承家产，无父亲婆母需要侍奉，未有婚约也膝下无子，不介意女方和离身也不介意女方年纪大，觉得女大三抱金砖，贤良淑德便好。”
　　每听一句，元笙笑容就勉强一分，最后听着宋烟重复媒婆的话，是真的想哭不是做戏了。
　　元笙语气含糊：“这也不是我的错啊，我又不知道她们是来找我说这些……”低下眼，委委屈屈道：“而且，有你珠玉在前，我还能看得上那些个鱼目。”
　　“鱼目？”宋烟给她逗笑了，松开了手，摸摸她侧脸：“要是他们知道你说他们鱼目，怕不是要气倒？何况怎么是你的错，你顶多错在你没有防备心，总不能怪你长得太好，让人看上了吧？”
　　元笙喜滋滋道：“那是！”
　　从小太后就说她长得好，年节时先帝也会给她比其他小辈更多一点的赏赐，就是因为长得好看，光放那就赏心悦目的。
　　“行了，孔雀开屏似的。”宋烟坐下，端起茶：“要不关起来，别给人看见你好样貌，就让我一个人看好了。”
　　元笙脸一红：“这……这有点刺激吧？”
　　宋烟：“……”
　　“你的想法很好，但现在实现不了。”宋烟从袖子里抽出信封，敲了下她的头：“京都里送来的皇后亲笔。”
　　以前在一块住不知道，她嫂子也是个话痨，经常给她俩寄信，不是问玩的高不高兴就是问够不够钱，人手够不够，要不要送点过去。
　　元笙每回都用她狗爬字回复，先是说高兴，够钱，够人，后面就讲山讲海讲人土风情，寄点土特产回去。
　　赵胤祯深深觉得被表妹的字迹伤害到眼睛，也就季成风看的津津有味，跑去念给太后听，末了回信的时候还跟元笙告状说她表哥嫌弃她的字。
　　把元笙气得不行，宋烟就建议买礼物的时候别买赵胤祯的份。
　　于是，皇宫里只收到两人份的土特产，还在信件标注哪份是太后的哪份是皇后的，最后用最大字体写：表哥没份。
　　赵胤祯本人：“……”
　　被季成风嘲笑他自作孽不可活。
　　元笙兴冲冲接过拆开：“不知道这回又说什么了……对了，嫂子几月份了？”
　　宋烟算了算日子：“七个月了吧？”
　　拆开一看，信上字迹娟秀，先是问候她们是否平安健康，说她们已经离京游历三年了，什么时候回去常住，孩子还有两个月出生，叫元笙赶回来看孩子第一眼。
　　看到这，元笙就纳闷了：“为什么要我看孩子第一眼。”
　　宋烟也觉得稀奇，接着往下看，看到原因后两人都懵住了。
　　原因竟然是夫妇俩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孩子睁开眼睛看到谁就长得像谁，元笙长的最好看，就让元笙第一个看孩子。
　　太后听说这件事后，也深以为然，叫季成风写信催她们回来。
　　元笙：“这有用？”
　　宋烟：”……闻所未闻。”
　　元笙：“或许有用？”
　　宋烟：“……可能。”
　　不过有一点还是很明显的，老赵家的对脸的执着还真是刻进血脉里的。
　　宋烟当初听说父亲说先帝写册太子诏书的时候，一边写一边说：“皇十一子长得好，品貌上佳，美姿仪，能力出众，非他莫属了。”
　　结果写出来的诏书用了几百个字夸太子有多好看，朕很喜欢，用几十个字夸太子办事能力有多好，为众皇子之表率，应当为太子。
　　字数就差了两百多个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夸夸会，不是册封太子诏书。
　　一直都以为是父亲酒后说的醉话，他还拍着胸口说，帮忙起草诏书的人就是他，绝不是撒谎，也不是喝糊涂了。
　　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
　　看元笙表情越来越无语，宋烟凑过去看，没想到最后一段写的是，她的肚子看起来小而圆尖，看肚子像是个儿子，太后也这样说，好多生过孩子的人都这样说，赵胤祯一边说不信谣不传谣，一边找太医把脉，太医也说像是个男胎，赵胤祯就有些失望，说是个女儿就好了，他就能培养出个女帝了，做女帝的父亲，多威风啊，史书都能多写几页。至于为什么那么失望，是赵胤祯说生一个就够了，没打算生二胎，觉得怀孕太辛苦了。
　　元笙，宋烟：“………………”
　　突然就饱了，可恶。
　　季成风还吐槽道：“其实生男生女都一样，他在史书都不止那几页，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认识还是不到位。不过很快他就缓过来了，好好教育一下的话，他觉得下一任继承人能领悟到他的意思，给他多写书立传，吹捧他父皇的英明神武。”
　　元笙：“真想把最后一段给史官看，叫他原原本本地抄在帝王起居注上。”
　　宋烟：“……那岂不是，丢脸到后世？”
　　这话写到信上，送到皇宫的时候，赵胤祯冷冷一笑：“这可真是孝死朕了。”
　　被季成风无情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别冷笑了，你一笑就像那龙王赘婿，好油啊，往好点想，或许儿女都是债？”
　　赵胤祯：“……”
　　季成风幽幽道：“到时候只要上历史课的学生都知道赵胤祯是个试图洗脑继承人，让继承人猛夸自己的自恋皇帝了。那可真是丢脸万万代啊。”
　　赵胤祯：“………………”
　　夏初的时候，元笙她们到了，先回宋家一趟后才进宫看望皇后。
　　季成风产期将近，也就这几天了，行动迟缓，胎位也向下移动了些。
　　她们到的时候赵胤祯还在御书房处理政事，聊没一会人就过来了，还带着一堆奏折。
　　在生产这方面，他比产妇本人还紧张，把人当易碎品供着，反而产妇本人吃好喝好，心情轻松，没事就来点运动。
　　元笙蹲在季成风面前：“肚子那么大，很辛苦吧？”
　　“辛苦是辛苦点，但值得”季成风道：“要不要摸摸肚子？反正快生了，也不生二胎，以后就摸不着了。”
　　宋烟：“……”
　　元笙高兴道：“好啊！”
　　元笙的手犹豫了一会，就摸上了肚子，很新奇的体验，也发现自己也不会想着反胃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那点心理病在季成风身上也会应验，要不是知道她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元笙都快以为对方男扮女装入宫了。
　　突然，季成风嘶了一声，元笙好奇道：“他踢你吗？”
　　“不，”季成风冷静道：“他想出来了，快传太医和医女。”
　　元笙：“！！！”
　　刚刚还在勤勤恳恳批奏折的人猛地站起来，抄起季成风就跑。
　　速度之快，动作之利索，元笙本人还蹲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都没来得及收回：“？？？”
　　下一个被抄起就跑就是元笙，被宋烟跟端孩子似的原地端了起来，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皇后房门前。
　　门前，被赶出来的赵胤祯还在跟太医理论血腥气跟真龙之气谁更厉害，房里就传来了婴孩啼哭的声音。
　　隐约还能听见皇后疑问的声音：“这我生的？那么大一坨呢？！”
　　门外众人：“……”
　　全程没超过一刻钟。
　　医女抱着洗干净的孩子喜气洋洋走出来：“恭喜皇上喜得皇子！”
　　被恭喜的人急匆匆跟她擦肩而过，一边喊成风一边走。
　　医女：“？？？”皇上，您不看看孩子吗？
　　医女怀里的皇子哭得更大声了，每一声啼哭都在控诉父亲的忽视，最后被赶来的太后接过去抱着。
　　元笙也不进产房凑热闹，蹲在太后身边看小太子：“这怎么皱巴巴的？真的会长的像我一样好看吗？”
　　宋烟：“…………”
　　元太后哈哈大笑：“会的，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你刚出生也这样，过几天就长开了。”
　　小太子：“呜啊！”
　　元笙：“有点可爱！”
　　元太后便道：“哪要不你和宋烟也过继一个孩子养在膝下？”
　　元笙立马抱住宋烟：“我不！她有我一个就够了，孩子会分散她精力的。”
　　元太后：“小孩子脾气。”
　　太子出生后，元笙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三天两头就进宫玩，不，看小太子。
　　太子抓周就抓了他爹特地放上去的玉玺，全家高兴的差点出去放烟花。
　　同年，确定小太子名讳，姓赵，从云辈，名云韬。
　　大名赵云韬，因为要册封太子，提前取表字，字修誉。
　　排除元笙，没人相信她的水平，包括内阁在内各取一个字，最后抓阄抓中了宋烟取的字。
　　还是小太子自己抓阄抓中的。
　　就是越长越大，赵云韬长得像他父皇。
　　季成风还挺无奈：“小时候多像你元姑妈啊，怎么越长大越像你父皇呢？”
　　元太后颇为叹息：“是啊，你父皇全家最丑了。”
　　才十一岁的太子：“……”
　　全家最丑的赵胤祯本人：”……”
　　赵胤祯不服道：“朕怎么说都能打八分吧？！”
　　小太子：“……父皇，您还真给自己打过分啊？”
　　赵胤祯：“住口。”
　　“按你这么说。”元太后指向越发长开的季成风：“清水芙蓉，九分。”
　　指元笙：“我元家血脉，九点五分。”
　　指宋烟：“气质高雅，九点三分。”
　　指赵胤祯：“嗐——”
　　指小太子：“看你年幼，八点五分。”
　　小太子：“谢祖母。”
　　元太后又道：“幸好不像他祖父，不然八分都没有。”
　　众人：“……”太后您这就夹带私货了。
　　大家都是见过先帝的画像，季成风也在祭祖的时候见过先帝格外不一样的画风。
　　那张风流俊美的脸，怎么着都能捞个八-九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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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全家最丑什么的，我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结局了还要迫害表哥一把。
　　下一章不喜刀者慎看，其实也不算刀啦（作者本人也不觉得是刀），想了想，还是放上来了


第43章番外年华逝去
　　转眼数年，春去秋来，华发丛生，连年号也从昭德变成了承昌。
　　京都繁华依旧，甚至比当年更胜。
　　这日，是个晴天。
　　宋烟在院子里的小榻上睡着了，元笙出来给她盖上小毯子。
　　想了想，又坐了下来，把宋烟的头挪到自己腿上，有点沉。
　　手指抚过不复青春的脸，那是陪伴了她一生的爱人，很幸运的白头偕老的同□□人。
　　她们红过脸，吵过架，也在没有宾客的夜里喝过合卺酒。
　　墙角的鸢尾花在热烈绽放，生机盎然。
　　花摇树影，宋烟刚浇过的花也上还存这水珠，落在泥上润物无声，那被精心培育的花儿再也没法再次迎来主人的甘露。
　　她垂目看着安然长眠的脸，好像等一会宋烟就会睁开眼睛跟她说今晚吃什么。
　　或者听她喊她一句烟烟。
　　从中午坐到日斜，元笙才叫人来。
　　粉裳的女孩脚步轻灵的进来了，脆声道：“元夫人有什么吩咐？是要把宋夫人扶进去睡吗？”
　　婢女今年十六岁，正是青春年华，她想到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还在城外树下偷偷看宋烟的背影，穿着百蝶穿花纹样的粉裙子，没有婢女的朴素清雅。
　　“不必了，治丧吧。”
　　婢女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
　　“您节哀。”她惊讶的瞪大眼，良久，略有干巴巴道。
　　小丫头虽然来的时日不久，但她也知道这对老人是爱侣，感情深厚的爱侣。
　　元笙摆摆手让婢女找管家去办，自己再陪宋烟一会。
　　出殡那天，皇帝也来吊唁了。
　　元笙一身素白，以未亡人的姿态在众人面前，这时候她们的感情也没人敢指摘。
　　死者为大，何必呢？
　　皇帝赵云韬走过来扶住了元笙：“元姑妈，您节哀。”
　　这几天她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了，元笙微微一笑，算是应下了。
　　赵云韬：“不过宋姑妈无疾而终，是喜丧。”
　　元笙的笑才真情实意了一点，宋烟估计是吃完饭后午睡时走的，也八十多岁了，确实是喜丧。
　　“你说的是，无疾而终，多少人都盼不来的福气。”
　　赵云韬这才放下心，转头去帮忙处理丧事，让失去爱人的元笙缓口气。
　　这个苍老的美人还带着以前美人榜第一的影子，眼睛还是清澈的，她过得一生还算无忧。
　　正如护国寺老禅师的批语，先苦后甜，否极泰来。
　　她撑着头，手上还捏着十几年前宋烟送的帕子，是粉牡丹纹的，对于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个纹样过于轻浮了。
　　但她俩都是不在意外面目光的人，元笙喜欢，宋烟就给了。
　　这一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只可惜，送完帕子，翻了年，宋烟就开始记忆力衰退，总容易忘事情。
　　赵云韬陪了元笙一下午，仔细劝她吃点饭，不然宋姑妈知道了也会难过。
　　元笙点点头：“那就吃吧。”
　　她回头的时候看见了赵云韬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表哥五年前就驾崩了，表嫂也在同一天悲伤过度仙去。
　　一夕之间，赵云韬就失去了双亲，守灵的时候还扒着她和宋烟哭过一回。
　　如今看来，长大了。
　　像她表哥。
　　按照她俩的想法，死后是要葬在一块的，在聊这事的时候她还在世的表哥掺一脚，直说：“那就陪葬帝陵，咱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自然是好的。
　　赵云韬一力办成此事，承诺在元笙去后将她们合棺同葬，元笙这才放心。
　　她这一生与宋烟相知相伴，虽不被大众祝福，但过的安稳平淡，普通又平凡。
　　但她表哥说过，没病没灾，在这世间虽不被祝福也不被阻挠，普通又平凡地度过一辈子，才叫不普通不平凡。
　　平安喜乐是最好的祝福。
　　元笙觉得表哥说的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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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是现代番外，头两章是副cp的番外，第三章开始是元笙和宋烟的番外，副cp番外各位按照喜好看吧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的小可爱呀


第44章番外太子是怎样炼成的
　　赵胤祯孤儿院出身，还是个婴儿就被院长翻垃圾桶捡水瓶卖的时候被顺带捡了回来，刚好电视正在播《大陈风云》。
　　院长姓赵，他看着电视里愍惠帝的炮灰弟弟赵胤祯长得挺可爱的，就顺便给他也按了赵胤祯这个名字。
　　既随了院长姓又取了个格外有文化的名字，一举两得。
　　——就是学写名字的时候分外痛苦，一度想改名为赵一祯。
　　赵院长没追剧，文化程度也不高，不知道炮灰弟弟赵胤祯后来结局悲催，尸体扔到乱葬岗被野狗啃的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更不知道这娃子以后会穿越。
　　托这个名字的福，赵胤祯从小就长的跟小童星似的，但是因为性格过于早熟，领养人都觉得这样的孩子养不熟，选择他的人很少。
　　他便留在孤儿院里，跟当爹似的照顾孩子们，也就在这练成了娴熟的喂饭换尿布技能。
　　所以赵云韬出生的时候帮他换尿布最多的人不是奶娘仆从，是赵胤祯本人。
　　小草似的野蛮生长了十七年，从小到大最高的职位就是班长，没想到穿越后一步登天，成了皇子。
　　他还算幸运，有个受宠又给力的妈，让他在后宫修罗场里安然长大。
　　怀揣着闲散人的心，想要咸鱼一生，等历史上的七哥哥愍惠帝登基自己就出去做个逍遥王，游历大好河山，老了以后就做一只孤寡的小青蛙。
　　——他对自己有十分的自知之明，在现代社会长大，傻白甜的他是争不赢的。
　　但他没想到，他不争不抢的态度反而让他那个颜控爹更在意了。
　　成文皇帝生在那个环境看的太多为了手里权力争斗的人了，他这个第十一的儿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可太有特别了。
　　但转念一想他那个聪慧过人的元妃，忍不住用恶意揣度他是不是在装乖引起朕的注意？
　　就像是在河边散步的人看见搁浅在岸边，直挺挺的鱼，总会忍不住去确认一下对方还活着否。
　　成文帝就是怀揣着这个想法多关注了老十一几分，戳一戳的赵咸鱼，几回后才遗憾发现——老十一是真的咸鱼。
　　就此作罢。
　　文帝从来都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好奇心和热情来的很快，去的也很快，跟随时启航的帆船一样，没几天就把赵胤祯忘在脑后。
　　他忘了，别的人可没忘。
　　历史上说愍惠帝赵胤铭是个缺爱的娃，老妈忙着撕心裂肺的抢他那个薄情爹的宠爱，他老爹除了考教功课压根不管事，脑子里就想着国事和女人，不同的女人。
　　他只是有一个宽广的胸怀，想给天下美人一个家，搁现代叫海王，搁古代直接开后宫。
　　曾经他想在元妃身边停靠，努力的几年后，依然没得到元妃的真心，只要怏怏离去。
　　元秋意符合男人对美妾的幻想，漂亮的解语花，从不与正室争锋夺宠，乖巧的长成博古架上的花瓶，来便服从，去不挽留，就是不爱他。
　　让成文皇帝跟找不着家的流浪狗一样。
　　互相斗争三年后，成文皇帝认输，扭头离去，又纳了一批美人入宫，跟斗气似的，孩子一个又一个地出。
　　赵胤祯深深觉得，他父亲幼稚透了。
　　从此两方身份不再是允郎和意娘，是皇帝和元妃，依然是最得宠的元妃。
　　在这一件事上，赵胤祯也不知道他母亲和他父亲到底谁才是最狠心的那个人。
　　只有元太后临终时才透露出一二点，那苍老的人躺在被褥里，笑道：“你可知你父皇最喜欢什么？他最喜欢新鲜事物。”
　　谁都知道，元太后说这话只是为了说服自己，她不想和其他后妃那样，死的死疯的疯，反而是她，活成了元太后。
　　只不过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也不是一句话能抹掉的。
　　在赵胤祯看来，他两辈子以来唯一的父亲成文帝是无为而治的忠实拥护者，鼓励生产，不抑商，如果不是他打下的底子，出征西戎这事还得往后推个五年以上。
　　相貌俊朗风流，谥号曰文却是个奉行狼性教育的父亲。
　　赵胤祯知道他这父亲向来凉薄，从襁褓里他就明白这事。
　　之前都爱开玩笑他选中赵胤祯作为太子是觉得这个儿子好看又有趣，实际并不然他只是觉得这个儿子看着温吞，骨子里是个狠厉的，或许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
　　事实证明赵胤祯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当时的中宫嫡子是排行第七的皇七子赵胤铭，也就是后来是愍惠帝。
　　缺爱的老七唯一和崇拜的父亲近距离接触就是考教功课，可这段时间都被老十一占据了，如果是一两次还好，中宫嫡子还是有一点心胸气度的。
　　可在文帝对赵胤祯的好奇下，赵胤祯被扒拉了半个月，一连半个月都没能和父亲说上话的孩子，默默的，黑化了。
　　在后世，根据不靠谱研究，惠帝赵胤铭的母亲，皇后郑氏很可能有狂躁症。
　　穿越者赵胤祯现身说法：是真的。
　　狂躁症患者郑皇后的发泄对象是除了太后和皇帝以外的全体后宫人员，其中嫡子赵胤铭是重点打击对象。
　　在赵胤铭幼年的时候对他的掌控-欲很强，什么天不亮就在寒风读书，跪在雪地反省，不背完书不许睡觉不许吃饭都是小意思。
　　说赵胤铭是从棍棒底下出来的优秀孩子也没错，养成了耐打耐摔，外厉内荏的性格。
　　也为他以后外戚坐大皇权旁落，被西戎占了三分之一国土，差一点就要迁都南方埋下伏笔。
　　历史上的赵胤铭不是没有试图挽回过，据记载，他一冒头就被母亲和外公按趴下了，到后来他的表弟都能把他按趴下，赵胤铭憋屈了一辈子，享年六十。
　　其子淳景帝横空出世，装乖登基，装傻充愣暗中蛰伏，然后撕破脸皮反手一波开大把郑家送下去见他父皇。
　　原以为他拿的是憋屈傀儡皇帝剧本，没想到是冷宫弃子扮猪吃老虎逆袭本。
　　赵胤祯上高中学这段历史的时候都直呼牛-逼，更别提什么贴吧论坛里一堆以淳景帝为原型的小说。
　　比赵胤铭更缺爱更睚眦必报的淳景帝赵云嘉缺心眼似的把权臣表弟陪葬帝陵。
　　这真是多大仇多大怨。
　　说白了，就是报复他爹的不作为，单纯恶心他死鬼爹的。
　　只是可怜赵胤铭死了都没摆脱那群祸害，在阴曹地府继续跟表弟权臣相爱相杀，产出无数cp粮，什么生同衾死同穴，什么相爱相杀，什么笼中帝，连我做鬼都不放过你类似于诅咒的话都能成为情话。
　　——学历史时前桌的女同学科普的。
　　赵胤祯当时：“？？？！！”
　　不是吧，这都能磕？！
　　实在是震惊赵胤祯一整天。
　　直到赵胤祯穿越，看见了因为得过天花满脸麻子的矮墩墩胖子赵胤铭表弟和俊秀挺拔的赵胤铭，再看到赵胤铭对这个丑兮兮的表弟万分嫌弃，横挑眉毛的模样。
　　第一反应居然是前桌磕的君臣cp要be了。
　　前情不论，就说现在，综合以上总总，被睚眦必报的赵胤铭盯上的赵胤祯，悲剧了。
　　在面对嫡子的陷害，死亡威胁，兄弟的落井下石，母亲的身心健康，表妹平安的各种因素下，赵胤祯走上了夺嫡之路。
　　从自保到反击到干翻全场，只差一个被自己用力过猛不小心整死的老七。
　　赵胤祯那一天愣了许久。
　　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我手上有人命了，而是——我把愍惠帝搞死了我哪里赔个皇帝给大陈？中兴之主淳景帝也被他搞没了！郑家谁来灭啊？！还有后边的承昌盛世怎么办？！
　　放眼望去，其他哥哥弟弟都被他搞怕了，瑟瑟缩缩一堆鹌鹑。
　　赵胤祯：……
　　完犊子了，我搞死了点家标配男主淳景帝的爸。
　　仔细捋了捋落马名单，不仅仅是赵胤铭，还有几个哥哥也在名单里头，不是贬为庶人就是幽禁府中。
　　好像过分了。
　　于是开始收敛外放的脾性，又变回了前世那个见人便带三分笑的文科生。
　　可见识过赵胤祯手段的人都觉得不可信，觉得他笑里藏刀，更加可怕了。
　　文帝好歹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男人，一眼看出他是又变回真咸鱼，他想要的是个锐意进取的太子，还因此动过废太子的念头，最后又是赵胤祯一波操作下来彻底偃旗息鼓。
　　那一次赵胤祯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针对一个世家子弟把他三条腿全废了不说，翻出他爹的黑历史，差点把朝堂的一半大臣都给扒拉下去。
　　文帝都直呼内行，把人提溜过来，和颜悦色的问他：“太子，你想把你父皇的朝堂都干翻吗？父皇的朝堂已经空了三分之一了，再玩下去父皇没人上朝干活了。”
　　反应过来的赵胤祯：……
　　完犊子了，反-贪反的太高兴，忘记收手了。
　　于是，文帝年间范围最大影响最广贪污案落下帷幕，把朝堂上下风气一清，幕后黑手太子微微一笑。
　　皇帝都对着温温和和的太子发怵，他怎么不知道诗书一流，文治一般的儿子也会那算盘查账呢。
　　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就是。
　　他总觉得赵胤祯那孩子，如果可以，他估计想把除了父皇以外的都送进去。
　　*
　　他登基那天，万民朝拜，俯首称臣，山呼万岁，抬头眺望远方，整座京都都在眼下，真让他产生了天下尽属吾的豪迈感。
　　在这样纷乱的情况下，他居然抽空想了下当初是怎么走上的夺嫡之路。
　　到现在还说自己是迫不得已登上皇位，那就太不要脸太虚伪了。
　　赵胤祯承认，自保的方式非常多，他选择了最难的一种，不是没有存着也想攀登至高位的心。
　　男儿总有血性，文化人也有想拿起武器征战四方的野心。
　　年少时的夺嫡生活中，他的心理支撑还挺奇怪的。
　　起因是初中时季成风家巷口搬来一个老瞎子，听大家说这是位算命先生，半桶水晃荡嘴皮子灵活。
　　某日赵胤祯和季成风路过他家门口正好看见老瞎子差点饿晕，季成风贡献出他俩买来的汉堡，老瞎子狼吞虎咽吃完后。
　　说了两句话，他也不知道瞎还是不瞎，指着季成风说：“小伙子前世女命，命里带贵，是真凤凰啊。”
　　然后一指赵胤祯，吐出四个字：“贵不可言。”
　　于是封建迷信的老瞎子被季成风狠下心揍了一顿，当时并没放在心上，穿越后反而把这些话想起来了，越想越清晰，那沙哑的贵不可言仿佛给他莫大的勇气。
　　事实上，居然被老瞎子算准了。
　　驾崩前，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太子给他拿来疆域图，再看一眼他打下的河山，含笑地闭上了眼。
　　撒手人寰，万民齐哀。
　　太子赵云韬继位，定先帝谥号圣武，庙号高宗。
　　观天下河清海晏，路不拾遗，疆域辽阔，赵胤祯觉得来这一趟，不亏，不愧。
　　*
　　也不知道是不是历史的惯性，赵云韬殡天后他的后代、臣工给他定的谥号是——淳景。
　　冥冥之中陈朝一定有一个淳景帝，或许不叫赵云嘉，但可以叫赵云韬。
　　*
　　前·圣武帝，今·本届高考毕业生站在马路边，一脸懵逼。
　　太阳很猛，拿出了晒死他的热情挂在头顶。
　　一滴汗珠划过脸颊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不到一秒瞬间蒸发。
　　赵胤祯站在站牌边，白衬衫黑裤子，鼻梁挂着无框眼镜，手上还捏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正丝丝泛着凉。
　　个高宽肩窄腰长腿，五官青涩俊秀，气质清贵成熟，矛盾又和谐，加上那一身自带滤镜的白衬衫，已经有不少人举手机偷拍了。
　　被偷拍对象默默思考了三秒，肯定道：朕刚死，又回来。
　　耳边似乎还残存着季成风在他死前的恸哭，很快就被周边的热闹人声取代。
　　所以第一要务是——
　　朕的媳妇季成风呢！！！
　　对面的绿灯亮了。
　　他转身就走，背后的斑马线冲过一辆闯红灯的轿车，狠狠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上一辈子的赵胤祯就是这样死的。
　　摁亮手机看时间，发现日期并不是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时间线变了？
　　*
　　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一张好像阔别已久的脸，那股熟悉的欠揍感到底在哪里见过？
　　想了三秒，没想出对方是谁，那张被他揍的鼻青脸肿的脸瞄准季成风晃神一刻，对他的肚子来了一拳。
　　“草！”
　　季成风吃痛撒开揪住对方衣领的手，直接冒火，还有点混沌的大脑只有一个想法——赵胤祯都没给我受过气，哪里来的b货敢打我？！
　　遂，一挑三。
　　打的对方落花流水，屁滚尿流，在一句撇下的：“季成风你给老子等着！！”里猛然回神。
　　一脸恍惚的想：我不是哭死在赵胤祯床前吗？这是怎么回事？
　　想起这个原因季成风还有点尴尬，赵胤祯断气的时候他哭得太用力，一口气没抽上来，也跟着挂球了。
　　人老了，不中用。
　　这个死法怎么听怎么好笑，他都不敢想史书怎么写他了。
　　他一边走出巷子一边寻思赵云韬那小子有没有把他跟赵胤祯放同一个棺材里埋了。
　　等等！！！
　　季成风当机的大脑重新启动，找回了当年h省文科探花的智商，看着周围现代化的设施和车水马龙的车流，发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赵胤祯在哪呢？？！！
　　手机响了一声，季成风不甚熟练的按亮屏幕，锁屏是一个白衬衫背影，上面跳出一条信息。
　　赵哥：等我。
　　时间线……改变了？
　　季成风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一盆芦荟离他的脚尖一米远掉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离他的脑袋就差一点点。
　　要是他在往前两步，四分五裂的就是他的脑袋，可这一回陈朝就没有赵胤祯等他了。
　　少年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向楼上把脑袋缩回去的熊孩子。
　　三楼的熊崽子，爷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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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赵胤祯的性向是季成风，是这个人就行了。


第45章番外街霸是怎样炼成的
　　回校拿通知书那一天，文科一班的人都觉得很幻灭。
　　他们看见了什么？！！！
　　校霸季成风和学霸赵胤祯手牵手，有商有量的讨论什么时候拿结婚证！婚礼去哪办！
　　结婚证！是结婚证啊！！不是学生证啊！！赵胤祯你啥时候跟季成风搞一块去的！！
　　还是不对啊！！赵胤祯你虽然高考完，可你才十七岁啊！！！
　　十七！！！
　　晚上一起聚餐的时候更觉得幻灭，斯斯文文的赵胤祯挽起衬衫袖子给季成风剥虾。
　　全都觉得双目已瞎。
　　体委觉得眼睛都要被亮流血了，咽了口唾沫凑过去，然后被赵胤祯一个眼神扫过来顿时不敢动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觉赵胤祯的眼神那么可怕，倒也不是锋芒毕露，看着那眼神就跟和最威严的家长对视一样，差点就要给跪下了。
　　很快，赵胤祯就反应过来这不是试图阻止他给媳妇剥虾的内侍，是七十多年都没见着的体委。
　　眼里的冰雪消融，微笑道：“怎么了？”
　　态度很温和，但体委更想跪了。
　　季成风也从餐盘里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活像被打扰用膳的皇后娘娘。
　　……不对，为啥要说拳打街霸脚踢渣爹，一拳一个小朋友的校霸是皇后娘娘？？？
　　体委恍惚的摇头，觉得自己的脑子估计是被狗啃了。
　　*
　　说起季成风性别认知障碍这个问题，都是他不靠谱的父母做的孽。
　　季成风父母是违背了双方父母意愿的自由恋爱，贫穷和阻拦并没有打败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加相爱。
　　两个年轻人偷偷登记的时候季母已经怀孕了。
　　离开家庭庇护的季父不甘人下，怀抱着让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过得更好的愿望，白手起家开了一所公司。
　　夫妻双方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专业对口，公司也经营蒸蒸日上。
　　十月怀胎，季母生下了季成风。
　　但季母不止一次表达过更喜欢女孩，她营养好，肚子圆溜溜的，还爱吃辣，老人们都说这肚子像女儿，季母喜出望外，也信了，便没有明里暗里向B超医生打听孩子性别。
　　孕期的时候就给孩子取名叫做成凤，意为望女成凤，买的小衣服都是女款的。
　　生下来后却是个儿子，季母有点失望，为了安抚有些产后抑郁的妻子，季父愣是认下这个女气的名字，儿子的出生证上写的就是季成凤三个字。
　　当时的护士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因为季母对着襁褓里的婴儿喊囡囡。
　　一喊喊了三年，所有人都以为季母生了个女儿。
　　幼龄儿童总是看不出性别的，公主裙小皮鞋小辫子，怎么看都是个玉雪可爱的女儿。
　　户口本上的季成风是登记的时候登记人员按错数字，把成凤登记成成风，就缺了一条小小的杠，大家都没注意。
　　四岁那年，季母病亡，季父变卖了一切能变卖的东西，没能挽回挚爱的妻子。
　　强硬了半辈子的而立年男人突然软弱了，酗酒度日。
　　或许是出于睹物思人的心情，季成风一直是穿着裙子长大，从幼儿园到小学毕业。
　　在幼时季成风就没有得到过良好的引导，以至于对自己性别认知产生模糊，父亲也只是喊他囡囡，给他留头发，衣服也只给他买女款，都是亡妻最喜欢的颜色款式，连对别人介绍都是说。
　　——“这是我的女儿，囡囡。”
　　并不知道这会对自己儿子产生多大影响。
　　住孤儿院的赵胤祯就隔季成风家两条街，小学的时候就知道隔壁街有个穿裙子的漂亮小姐姐打架特凶，被人围了都敢拿棍子往上冲的那种，专门敲打四肢，不让对方伤到内脏还失去行动能力。
　　连家长们找麻烦都不能过分叫骂。
　　每天都是各种颜色的碎花裙，粉头绳，大眼睛白皮肤，漂亮的跟橱窗上贴着的小模特。
　　穿的越粉，干架越狠。
　　巷口的大妈一边做零散小手工一边呲着大黄牙道：“那丫头的妈死的早，爸又爱喝酒，根本没人管她，就被那些孩子欺负，不过我说这丫头真是泼辣没家教，我儿子不就好奇她裙子颜色吗？就摸了一下，哪知道她小气的要命，居然拿石头砸我儿子，要不是我儿子机灵躲得快就被砸到脑袋，我不拆了她家，呸！真是有娘生没娘养！贱货！”
　　只不过没人搭理她，谁不知道她儿子就是手贱，还掀过路过女高中学生的裙子，到处说人家底裤什么颜色。
　　上学的赵胤祯听了一耳朵，嗤之以鼻。
　　心说被人打到头上不反抗等着被欺负得更凶吗？要是整到他头上，小鸟都给他踢了。
　　——按照实际年龄来算，赵胤祯比季成风小一岁，只是赵胤祯长得高，季成风就单纯以为赵胤祯才是年长的那一个，而赵胤祯在孤儿院当哥哥照顾小孩习惯了，性格又早熟，也就毫无压力的做了哥。
　　孤儿院有规定下完课必须回去报道不许出来，因此赵胤祯对那个传说中的囡囡的印象还只是停留穿着花裙子，在甩着羊角辫的背影。
　　他放学回去走得急，只看见矮矮小小的囡囡随手抄起一根邻居的竹制手腕粗晾衣杆矮身一扫，就把高她一个头的熊孩子全扫地上了，场面一度人仰马翻哀鸿遍地。
　　赵胤祯：“……”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缩回了准备帮忙的小jiojio。
　　院长爷爷说，人贵在自知之明。
　　他承认，他打不过这个矮他半个头的小姐姐。
　　两个孩子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接触，在别的家长都以季成风没家教，野蛮无礼为理由不准自家孩子接近季成风这个野孩子，赵胤祯明天放学路过都能看见小姐姐在揍不同的挑衅屁孩。
　　经过长期观察，赵胤祯觉得对方战无不胜，谁都不能欺负她，实乃赵胤祯童年之典范。
　　正式说上话的那一天，是个盛夏的大雨。
　　赵胤祯一边默背古诗一边路过季成风的小学门口，然后就在学校边小吃店门口发现一只抱着书包瑟瑟发抖的淋成落汤鸡的季猫猫。
　　首先让他认出人的是她标志性的碎花裙，以及十分不符合老一辈审美的饱满圆润的后脑勺。
　　赵胤祯举着伞，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学大门。
　　小学的大门已经关了，小吃店也关门了，天也快黑了，没人来接季成风，她只好抱着书包跑到校门口等雨停，几百米的路足够把人淋个湿透。
　　她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特别像无家可归的小野猫。
　　赵胤祯忍不住出声：“你……”
　　季成风猛地抬起头，圆圆的眼睛凶狠地瞪向赵胤祯，小脸板着，拿出面对敌人的态度面对赵胤祯。
　　赵胤祯的成长环境让他遇到过更多的问题儿童，季成风这款的还不够他放在眼里，反而温和笑着，唇边挤出酒窝。
　　清脆的童音道：“你是囡囡吧？你家那条街我会路过，带你一程吧。”
　　心里却在想：囡囡这乳名怪黏糊怪好听的，还给他叫出来了。
　　大雨天没有人接送，换做别的小孩早委屈的哭出来了，但季成风习惯了，这种习惯赵胤祯也有，从未抱有过期待。
　　没人关心，没人在意，自由生长，如野草一般，顽强生存。
　　季成风歪了下脑袋：“可是我不认识你。”
　　赵胤祯：“……”天天从她家路口经过却说不认识，好难过。
　　“有警惕心是好事。”赵胤祯依然笑着，老气秋横道：“我是润心孤儿院的赵胤祯……如果你不放心我，要不我把伞给你，你挡雨回去吧，万一着凉发烧就不好了。”
　　“不用。”季成风摇了摇头。
　　赵胤祯正想换另一种方式劝这落汤猫，就看她拎着书包站了起来，平时张牙舞爪的羊角辫都跟猫耳朵一样耷拉下来。
　　“我们一起挡雨回去吧。”季成风道。
　　或许是觉得没有比这更糟糕了，也或许是对方的眼睛太过真诚温和。
　　对于习惯恶意瞪视的季成风来说还挺稀奇。
　　“……好。”赵胤祯也不多问了。
　　整个小学的交集也就这一次，好像是相交线一样，仅一点相交，越走越远。
　　初中的时候赵胤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一中，而以为再无交集的季成风吊车尾擦进了一中。
　　当时政策不允许优劣分班，学生们都是打乱混合在一起，全级第一名和倒数十名被电脑分在了同一个班。
　　前者是赵胤祯，后者是季成风。
　　他俩还是同桌。
　　当时情况复杂，初中的学生已经基本拥有了审美，加上学霸光环，所有人都想跟第一名同桌，还没等她们争论出结果，一道身影已经抢先把书包甩到赵胤祯隔壁桌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也不知道这空荡荡的书包里面到装的什么，人已经大咧咧坐下来了。
　　全班都被那声音吓的一抖，赵胤祯写登记表的笔都快扔出去了。
　　赵胤祯：“……”
　　所有人：“……”
　　留着乖乖妹妹头的季成风，杏眼圆圆的，不解道：“你们看我干嘛？”
　　众人摇头，纷纷表示没有没有你误会了。
　　等季成风扫视全班的桀骜眼神收回去后才松一口气。
　　谁不知道乖乖女似的季成风一拳一个小朋友，狠起来把一米八的混混打的嗷嗷叫。
　　这就是什么啊？
　　不良少女啊！万一对方生气，自己还不够人家一拳的。
　　就是委屈学霸了。
　　接收到怜悯目光的学霸本人：“……”
　　并没有，谢谢。
　　正如赵胤祯所想，什么欺负学霸的事根本没有发生，季成风是有点校霸本性在的，但这一点只面对找她麻烦的人。
　　平时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写，留着长到脖子的妹妹头，规规矩矩，干干净净。
　　其实她挺聪明的，考上这所学校还是最后两个月幡然醒悟，闭关突袭考上的。
　　问及原因，她说：“咳，我帮忙的那个早餐店阿姨说读书才是好出路，我才不想跟我爸一样……她还说近者赤近墨者黑，你全校第一名，在你旁边肯定能学到东西。”
　　赵胤祯有些惊讶小时候拎棍子扫人腿长大踢人中的小姐姐有那么高的觉悟。
　　季成风眼睛亮晶晶的，问：“是吧，赵哥？”
　　“……”赵胤祯：“嗯。”
　　哥什么的，当着当着就习惯了，孤儿院被喊哥哥喊到大，还有大他两岁的也哭唧唧跟着喊他哥，季成风才大他一岁，算不了什么。
　　赵胤祯就心想：就当多个妹妹吧。
　　看多了校园玛丽苏文的同学把赵胤祯排成所谓校草，校花就是军训都晒不黑的季成风。
　　遗传自母亲的白皙皮肤让她在丑小鸭群中像只已经发育成功的白天鹅，独领风骚，少男们的幻想对象。
　　美中不足的是胸也忒平了。
　　——这是男生们趁季成风睡着的时候偷偷议论，有了模糊性概念的男生们无师自通地开始对女性的外貌体征评头论足。
　　赵胤祯在一边写作业，觉得那些公鸭嗓分外刺耳，站起身缓缓看了他们一眼。
　　顶着班长名头的赵胤祯还是颇有威严的，男生们都偃旗息鼓，低头继续写作业。
　　心里嘀咕：赵胤祯怎么严肃的跟教导主任似的。
　　回过头坐下，作业上覆盖着一张不知道从哪本黄-漫上撕下来的纸张，男主的飞机顶天立地，一边的女主双目迷离，看的人面红耳赤，再一抬头，隔了一条道男学生趴在桌子上肩背颤抖。
　　估计是笑得正癫狂。
　　赵胤祯伸出手准备毁尸灭迹，自习课趴着睡觉的季成风醒了，细长的手指抢先出现在飞机上，淡淡粉色的指甲盖按出深红色。
　　“这是……？”那声音有点疑惑，赵胤祯心一紧，疯狂思索怎么解释生理知识。
　　紧接着就听季成风清亮的嗓音说：“我也有这个，没那么大。”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不对，你说什么？！
　　赵胤祯：“……”
　　赵胤祯：“？？？？”
　　赵胤祯：“嗯？？？！！！”
　　一口气噎在了喉咙，赵胤祯抽气抽岔了呛咳出声，一副肺都要咳出来的架势。
　　季成风直接手足无措，拧瓶盖递水顺背。
　　缓了又缓，赵胤祯才停止咳嗽，瞳孔地震地看着一脸担忧干净乖巧的同桌，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我这是，妹妹变弟弟了？
　　不对，重点不对，他是有意以女性身份出现的还是他根本不知道区别？
　　后来赵胤祯才搞明白问题症结所在，也明白了老师们总是略带复杂又不敢言明的眼神。
　　操心习惯了的赵胤祯搜集了一堆生理知识。
　　院长爷爷昏花的眼睛扫到了威猛的蛋白质女王，几度欲言又止，他试探道：“胤祯，你这是在……？”
　　赵胤祯一本正经胡扯：“这不是学校要开展生理知识讲解活动么，老师叫我收集的资料。”
　　院长爷爷：“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一系列艰难操作后，最后才让自以为还是女孩子的季成风明白自己是男生。
　　季成风想了几天，他问：“那我还能留头发穿裙子吗？”
　　“……”赵胤祯头脑风暴了一会，认真回答：“当然可以，衣服就是拿来穿的，没有规定男生就不能留头发，不能穿裙子，我做这么多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真正性别而已，这可是耽误一生的事。”
　　季成风笑了笑，初三那年才把长头发剪了，清清爽爽的上学了。
　　这回瞳孔地震的就是全班了。
　　少男们扼腕，少了一个女神，多了个情敌，可恶哇！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是主cp，由于非穿越原因，并无古代记忆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的小可爱啊，贴贴小可爱们！！


第46章番外笙烟
　　多年以后，季成风遵从自己的选择，就读历史系，毕业后成了母校的历史老师。
　　而省文科状元赵胤祯本人却拐弯经商去了，还扬言他一个国家都管过建立不起一个公司吗？
　　事实证明，他可以的。
　　而季成风也是另类的衣锦还乡，校长看着他的嘴巴都要笑歪了。
　　历史心理双学位的博士啊，怎么不叫人高兴？
　　在开学考试的时候，先批改完历史试卷的季成风因为某个老师孩子生病，闲的没事帮忙顶了一下班，批改高一新生的文言文试题。
　　季成风：我看你是在为难我这个历史老师。
　　抓着笔坐下批改，发现有一道题，题目是：请问作者季芸写下《游穹山记》是着重描写爬山的所见所闻，但没有写登顶有什么寓意？
　　季成风在古代的名字就叫季芸，主业修书立传副业皇后。
　　当年的省探花在古代做皇后都按捺不住他自由的灵魂，忘却了以前上学时怨念文学大家们写的一大堆需要背诵的作品，他也成了被怨念对象，写了一堆诗词文赋。
　　从小学到大学都有季芸这个名字的存在，也幸好当年写名字的时候是披着季芸这个马甲。
　　终究是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啊。季成风一边扣分一边想，脸上是严肃的表情，心情确实暗爽的。
　　他写的都是文言文，学生们不光是要背原文还要背翻译，想着学生们一边背一边骂他的怨念表情，批改试卷都多了几分力气。
　　虽然知道自己很多作品都被拿来当考题，但看到最后一道题时季成风还是忍不住嘴角一抽。
　　能有啥想法？他当时的想法就是山真高，真难爬，有人聊天磕牙都难以坚持下去，等到爬到山顶的时候人都要灵魂出窍了，所以爬了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果断原地休息，等到后来写这篇游记的时候就只记得爬山的路途，忘了山顶什么样了……
　　记得跟他一块哭喊着我不爬了的还是元笙那小傻子。
　　一连改了几十道学生绞尽脑汁写下的答案，季成风都快心疼那群动不动往感叹大好河山直抒豪迈之情，哪怕前途重重危难也不放弃，表达忧国忧民情怀方面写的学生了，猜测的想法一个都没对。
　　只不过有个学生的答案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学生字如狗爬，答案倒是很入他心。
　　上面写到——没有寓意，作者单纯觉得山很高，很难爬。
　　季成风：“……！”
　　这是哪里来的惊才绝艳的孩子！！我都想违心给她一个满分了！！
　　他在登记成绩的时候忍不住去围观，抽出那张满面狗爬字的卷子，学生名那处写着三个大字——元凤声。
　　元笙曾用名元凤声，在陈朝的时候被太后改过名，这名字他记得。
　　再一看，高一二十班，真够差的，看着这擦着分数线进来的元同学，季成风百分百确定是她。
　　季成风：“……”
　　没想到小傻子两辈子的成绩都那么烂。
　　很符合元笙学渣人设，固若金汤，两辈子都不崩。
　　他又跑去翻高一级新生名单，果然在第一页第一列就发现了一个名叫宋烟的学生，还是以年纪第一的成绩进来的，并且甩了第二名三十分，分在了高一一班。
　　俗称尖子班。
　　而元凤声这个名字则是印在最后一页最后一行。
　　再一翻学生资料，上面赫然是宋烟的脸，该说人刻进灵魂里的难以改变，三寸免冠照的宋烟笑容温和，皮肤白皙五官秀丽，光看着就知道是个饱读诗书的气质女子。
　　而名为元凤声是那一张就是元笙的脸，黑发披肩，双眼明亮一看就是个开朗的少女，面貌也青涩许多，仍然能看出成年后的明艳。
　　季成风：“……”他乡遇故知啊！
　　季成风迅速翻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正在开会的赵胤祯愣了愣，抬起头道：“抱歉，休息五分钟，我爱人打来的，我接一下。”
　　高管们纷纷表示，您接您接，我们正好休息一下。
　　赵胤祯接了，季成风的声音冲进耳朵：“赵胤祯！速速来我学校认亲！”
　　啪的一下，挂了。
　　赵胤祯：“？”
　　不小心听到余音的高管们：“？”
　　认，认亲？咱赵董不是孤儿吗？
　　*
　　一中的成绩出来了，元凤声成绩牢牢卡在了年级倒数一名，就跟考进来的成绩一样。
　　她捏着自己的成绩单，又看了看宋烟的，最后两眼一闭，谁的都不看，默默消化成绩。
　　宋烟笑了：“我都说给你补习，你就跑去画插画。”
　　元凤声挂在宋烟身上，浑身骨头都被抽掉似的，生无可恋道：“这不是金主爸爸要得急，还开了五位数的价格嘛……”
　　宋烟拆穿她：“你也不缺这点钱。”
　　说白了，就是为了不学习。
　　元凤声家境优越，父母一双儿女，她行大，下面有个小她两岁的弟弟，但全家都把她当公主宠，弟弟元凤林直接就是个姐控。
　　跟别的除了姐姐都是美女的臭弟弟不一样，从小就拥有优越的审美，觉得他姐天下第一好看，什么明星大长腿都要排在他姐后头，立志要好好学习继承家业给他姐赚多点分红，哪怕元凤声成绩只是他的五分之一，他都坚定认为他姐姐只是一个还没开窍的天才，总有一天会一鸣惊人。
　　元凤声：“……别揭穿我，咱俩还是一块长大的好姐妹。”
　　宋烟冷漠脸：“别乱讲，我不是你的好姐妹。”
　　我也不想做什么好姐妹。宋烟再次思考该怎么让开学就敢给元凤声递情书的什么辣鸡高二温柔学长知难而退。
　　区区年级第三名就敢追元凤声？还什么公认校草，才一米七出头的身高连元凤林都比他高，腿都没她长，零花钱都没她多，除了年龄大点真不知道哪里比她强。
　　要是一米七八省物理竞赛第二名的校草学长知道宋烟想什么，一定会：“……”
　　元凤声哪里懂宋烟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就差把连名字都没记住的什么学长就地暗杀。
　　当即不服喊道：“怎么不是！咱可是同产房同天出生的天选姐妹，裙子都能换着穿，从小到大生日都一块过的老同！”
　　老同这一词倒叫宋烟睫毛一颤，刚想说什么，这边元凤声就转了话头：“话说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是要考a大的，小学初中都是你迁就我成绩选的学校，高中是我……爸努力的结果，大学怎么办啊。”
　　“元叔叔努力的结果？”宋烟挑眉。
　　元凤声唏嘘道：“是啊，元老同志他努力赚钱，给一中捐了两栋楼才把我塞进来的，毕竟这有关高考，高考过后就是大学，不能再让你在不上不下的学校上高中，这教育资源可不一样。”
　　宋烟：“我在哪里上学都无所谓，我都能学。”
　　一想也是，要不是要跟她一块上学，宋烟早跳级读书了，毕竟那是初中时就有望进入少年大学班的人。
　　“……”元凤声道：“有被学神的气息冲到了，但教育资源这方面真不能落下，想你以后帮忙打理家业，打开履历一看，全是普普通通的学校，那多不好看，会被人嚼口舌的。”
　　宋烟不甚在意道：“让他们说去，而且我家是做药业的，我没多大兴趣。”
　　元凤声立马领会到她里面的含义：“你要自己开辟一片天地？不愧是你，我的老同。”
　　两人你来我谈天说地的走到校门口，途中还偶遇了新来的历史老师季老师，正好分配到教元凤声班级。
　　不过她两也是新生，说不准谁更新。
　　看他直接往校门口走，元凤声问：“咦，季老师今天不开车回去吗？”
　　季成风停住脚步，回头温和道：“今天我爱人来接我。”
　　元凤声点点头，这学校都知道季老师有个老公，是什么赵氏集团董事长，她不认识，但跟她爸估计有合作，听她爸提过几次。
　　元老同志好像对这个商业新贵很是推崇，老说他名字跟一个皇帝重名，居然能压住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命硬，肯定会有大作为。
　　其实她跟季老师也不是多熟，两人之间的交集也就今天一节历史课，但元凤声对这个季老师有股莫名的亲近感。
　　别人都说季老师好看又疏离，笑得很温和，自带清贵气质，都只敢看看不敢上前亲近。
　　她倒是觉得季老师亲和力十足，同桌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一个被颜值迷住双眼的无知少女。
　　元凤声：“？？？”这是什么眼神？
　　宋烟跟季老师还是第一回见面，也总觉得季老师对着她两总有一个莫名的慈爱，浑身都散发着母性光辉，那感觉就跟奶奶看孙子似的。
　　这是什么破比喻……宋烟默默把这个想法摁了回去。
　　几人聊着，就到了门口，路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所有人举着手机接听电话，宛若天生发光体，随随便便一站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黑色高定西服总给人一股沉闷严谨的感觉，也是元凤声最不喜欢的感觉。
　　但她看见那个背影的第一感觉竟然是眼眶泛酸，好像是飘荡了千百年的浮萍寻到了根，扎进泥里，长出参天大树。
　　可能是处理好了事务，他收起手机转过身来，是一张俊朗而成熟的面孔，有股来自灵魂的熟悉又带着认知上的陌生。
　　她确定，她不认识这个人，这次是第一次见面。
　　还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十分碍眼。
　　男人怔了怔，迈步走了过来。
　　“你的学生？”他伸手接过季成风的包，语气熟稔。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微微弯腰，在一个客气又不会疏离的范围内打个招呼：“你们好。”
　　“嗯，你好。”元凤声却有一股把他垂在身侧的手让在自己头上狂揉的冲动。
　　*
　　宫苑深深，春风依旧。
　　穿着太子服侍的少年赵胤祯站在对着树下抱猫的少女说：“哥也想摸头。”
　　视线是看着少女的头的，刚刚母妃摸过。
　　少女头也不抬：“你摸呗。”
　　赵胤祯就把猫抱了过来，泄愤似的狂揉猫头。
　　他恶狠狠道：“主债宠偿。”
　　无辜的大白猫顶着乱糟糟的毛毛：“咪？”
　　--------------------
　　作者有话要说：
　　老同：旧时南方民间立誓结为姐妹的一种说法，要在神佛面前盟誓，要有见证，生生死死不离不弃。
　　年轻的同龄女孩会彼此发誓成为老同。这是女人间最亲密的关系，甚至超越夫妻、姐妹。
　　男子之间也有契兄弟


第47章番外笙烟二
　　秋去春来，高一已经升到了高二。
　　课间时间学生们都在上厕所或者聊天，趁着这点时间放松一下上了一早上课的精神，又因为是最后一节课心情略振奋，聊起人生三大要事。
　　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经过激烈的讨论，一直认为鸡腿饭最好吃，中午就吃这个。
　　高二二十一班，著名的特长班里更是闹翻了天，靠窗位置上元凤声两耳不闻窗外事低头整理上节课笔记。
　　元凤声考试名次不佳，不爱学习，但态度还是好的。
　　上课会听，作业会写，考试填满，只是对错就不能保证了，态度实在令人感动，老师们都不忍心苛责。
　　孩子是成绩上有点问题，但心性是真的好，最后只能归咎于在这方面上实在是没有天赋和元家的快乐教育。
　　次次名次稳居倒数第十名，下边的都是填了名字连解都没写的真混子。
　　她这类型就是主科老师想打人，美术老师拼命拦，这小孩是真的有天赋，都想推荐给老师叫他收徒了。
　　那股认真劲连她同桌都会啧啧称奇，她问：“凤声啊，你是不是出生的时候出生的时候调试出厂设置点歪了基本信息啊？比如把智商点在了颜值上？？还有你跟宋学神关系那么好，怎么没有吸吸她的学神之气，她又拿了竞赛第一名！”
　　至于什么竞赛，她都想不到了，学渣的世界，顶多关注关注名次，管你是化学物理还是数学竞赛，她只知道是竞赛，也只知道那横幅被校长刻意挂在校门口炫耀对面高中。
　　可把对面实验中学的校长气的够呛，直到申请到一个保送名额才扬眉吐气。
　　结果转过天，一中也申请到一个保送名额。
　　宋烟宋大学神十动然拒，她道：“我想自己考上去，拥有一个完整的高中生涯。”
　　汝听听，人言否？
　　第二名就顶着所有羡慕嫉妒的眼神，美滋滋捡了这个漏。
　　当然，能通过保送名额的考核自然也是不俗的。
　　元凤声哼哼，对着课表拿出数学课本：“我这是人生技能树点歪了而已，元凤林说我是没开窍的天才。”
　　同桌看了看她丢在一边的草稿纸，寥寥几笔就能点出画中重点，就是所谓的灵气，确实，元凤声这绘画天赋没话讲。
　　只是想到初中部年纪第一，下一个初中状元预定的元凤林。
　　长了一张高冷酷男脸，小说里走出来的校园文男主人设，张嘴就是我姐如何如何，愣是让春心萌动的小女生下不了手，连夜撕了表白信。
　　同桌无语：“别跟我提元凤林，你说地球是方的元凤林都敢说姐姐说的对，然后跟大家说我姐到底有多好。”
　　指不定还能加上一个宋烟闭眼吹彩虹屁，试图翻书支持她的谬论。
　　同桌都不跟她俩一块放学回去，哪怕是同一个小区住户。
　　总觉得跟她俩一块放学回去，回到家都不用吃饭，在路上就饱了。
　　莫名其妙的饱了：）
　　回到家就发誓，谁再跟宋烟元凤声这两个一块回家谁就是狗！
　　无形撒糖，最为致命。
　　元凤声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随手画了个简笔画，一只活灵活现的大白猫，慵懒地趴在写着公式的框框上，哼哼道：“他是故意这样的。”
　　同桌：“？”故意把自己搞成姐宝男？？啥爱好啊？？？
　　元凤林苦恼于同学们追捧好看男生的不良作风，不好好学习想着恋爱就算了，还老在他放学的时候表白。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元凤林怒了，他要回家写作业和上钢琴课啊！同学，别挡路了好吗？！别爱我没结果！！
　　元凤林曾经用家风严谨，不许早恋为理由推脱。
　　结果同学们看他的眼神更火热了，高冷禁欲系的男生，不攻略一下都对不起自己的青春。
　　这就跟师尊文里想把师尊拉下神坛一个道理。
　　偶然偷听到女生们聊天的元凤林：“……？”师尊怎么了你们了？为啥要拉下神坛染上淤泥啊？
　　当场就一个地铁老人手机.jpg
　　考试不香吗？练习册不香吗？竞赛名次不香吗？考了第一名后爸妈给的五位数零花钱不香吗？
　　不对啊，为什么还有一个男同学的附和啊？同学，你怎么回事？怎么可以当众出柜啊？！
　　于是宋烟就给他出主意，她们沉迷于臆想中的元凤林，把他代入进校园玛丽苏文里，想要来一场甜甜蜜蜜的校园恋爱，那就把人设崩了。
　　小小年纪就老干部作风的元凤林想了一晚上，就想到了这个办法——把他姐推出来做挡箭牌。
　　之后见效斐然，灭杀了99%的桃花，提起元凤林就是姐宝男这三个字闯进脑海里，大写加粗的那种，瞬间没了那股杰克苏感。
　　他终于能好好学习了，连带着元凤声这边也灭杀了40%想要姐弟恋的初中部桃花们。
　　幕后黑手宋烟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想泡元凤声？梦里什么都有。
　　不过元凤声这种环境下都能长成现在不作不闹的脾气，半点不歪真是奇迹。
　　大家都是纨绔子弟，不闹腾都不配做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也就元凤声格外的清新脱俗。
　　家长们看着自己上蹿下跳跟猴子似的儿子女儿，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最后一个家长妈妈说：“难道是因为跟宋烟玩的好的原因？”
　　一语惊醒梦中人，垂死梦中惊坐起。全都拍着大腿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宋烟再次成为最想要的别人家的孩子，是整个二代圈的头号公敌，第二号是元凤林。
　　想到元凤声，她起码还有绘画这项天赋，经常获得奖项，奖杯奖状放了一面墙，只有自己才是真啥都不会的卑微学渣，同桌光想想美女落泪。
　　元凤声得意道：“羡慕吧，我左手一个学霸弟弟右手一个学神老同。”
　　同桌立马不屑：“所以你们三个站在一起就组成了一个凹字？”
　　不论是身高还是成绩。
　　元凤声：“……”
　　不过她从小就跟着二重学霸一块长大，那心理素质还是无人能敌的，毕竟一起玩的同龄孩子们总会被家长们有意无意的比较起来，久而久之就容易造成心里不平衡。
　　元凤声从没这个烦恼，把乐天派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不论亲戚朋友怎么说都活的高高兴兴乐乐呵呵。
　　眼角瞥见同桌贱兮兮的在课本上拼了个凹字，跟自己课本上狗爬一样的字迹不相上下。
　　元凤声：”没什么事我们还是绝交吧，尊贵的年级倒数十一名钉子户。”
　　同桌：“……不了吧，我尊贵的年级倒数第十名长期用户。”
　　元凤声：“呵呵。”
　　同桌：“呵呵。”
　　来啊，互相伤害啊。
　　听完全程的后桌：“…………”
　　所以，菜鸡互啄有什么好玩的？快乐吗？
　　菜鸡本人不快乐，但听的人快乐啊。
　　年级倒是十二名这般想着，乐呵呵的堆了堆书，试图堆出一个完美的书堆，挡住他摸鱼的手机。
　　跟听天书似的听完了最后一节数学课，随着数学老师一声虚浮无力的下课，学生们立马支棱起来，给老师表演了一个一秒清醒，擦掉了嘴角打瞌睡流的口水，把出窍的灵魂塞了回去，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教室。
　　同桌也拉着元凤声同在野马行列中，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饭堂限量供应鸡腿饭！
　　兵荒马乱打好饭好元凤声跟装了定位系统似的，在呜呜泱泱的人头中准确找到宋烟的位置，一个走位就坐到了她身边。
　　宋烟的课室在一楼，来的比她们快，不仅打了鸡腿饭，还打了份排骨汤。
　　同桌瞪大眼睛看了看宋烟的碗，没看错，里面居然有一块排骨，约中指长，飘着肉香。
　　要知道别的同学买汤能在里面捞到一块肉沫都是中彩票的运气了，她居然打到一块完整的排骨？？？
　　这就是传说中的欧皇吗？
　　元凤声一坐下，也惊奇道：“居然有排骨？我还以为学校的汤是刷锅水加盐呢。”
　　宋烟微微一笑：”运气好，往地下一捞就捞到了，你喜欢要不你喝？”
　　元凤声：“你不喝吗？”
　　“那一人一半吧。”宋烟无所谓道。
　　元凤声点了点头。
　　然后她们还真的一人一口分了一碗汤，互相谦让一番后，宋烟吃了排骨，作为补偿，宋烟把鸡腿夹给了元凤声。
　　看着她疑惑的眼神，宋烟道：“我不是很喜欢吃鸡腿。”
　　屁！谁不喜欢吃鸡腿！
　　同桌表示唾弃，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宋烟看元凤声啃鸡腿，笑的比自己啃还满足。
　　同桌：“……”
　　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啃了一口的鸡腿，半粒未动的米饭，我怎么就饱了呢？可恶啊。
　　气的她在午休的时候跑到学校论坛里发帖子：一起长大的好闺蜜会特地说自己不喜欢吃鸡腿把鸡腿让给闺蜜吗？？？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同分一碗汤这事删了描述。
　　很快就有午休不睡觉玩手机的同学回复。
　　1L：开啥玩笑啊，我没抢我闺蜜鸡腿都是我爱她的表现。
　　2L：同楼上，我手机里全是我闺蜜黑照，每天被跪求删黑照。
　　3L：＋3，食堂鸡腿饭是我的命好吗，谁敢拿我鸡腿我跟她拼命！
　　4L：这事难道不是情侣才会做的事吗？我男朋友就这样啊。
　　5L：我男朋友也。
　　6L：+2，楼主描述的很像我男朋友投喂我的样子。
　　“……”
　　同桌熄灭了手机，屏幕上是她匪夷所思的脸，原来还真不是她一个人这样想的。
　　女同竟在我身边？
　　元凤声那傻子知道吗？？？
　　看了看她睡得天昏地暗，格外傻白甜的脸，冷漠的想：她要是能知道我就能全校第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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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还有两章孩子就没有了，一滴都没有了（枯瘦脸）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的小可爱啊


第48章笙烟三四（二合一）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刚好是元凤声的十八岁生日。
　　鉴于她和宋烟是同天出生，又是一块长大的亲密好友。宋元两家稍一合计，反正两家交情不错，孩子们也玩的好，就决定两家姑娘的成人礼合在一块举办。
　　本来双方父母都觉得两家开个小型宴会，庆祝一番就好，可是两家的成就并不允许他们的低调。
　　光拿产业遍布全国的元家来说，宴会就是商业式交流，谁都想搭上富豪榜第二的元家，也希冀着能从这一场宴会中谋得利益。
　　做不成生意，谈谈交情拉拉关系也是好的，要是他们的女儿能看上自己的儿子那就更好了。
　　于是还没开始计划的两家父母就收到了不少合作伙伴，同市富豪们的问候：“什么时候办成人礼啊？我们什么交情啊，肯定会去啊，年轻人嘛，多和同龄人一块玩玩才有利于以后发展啊……”
　　双方父母：“…………”
　　行，行吧。
　　成人礼在京市的世华大酒店举办，这栋经常用于接待国家外宾的大酒店是元家名下产业之一。
　　元家是搞房地产的新兴家族，从元爷爷那一辈下海经商，白手起家筚路蓝缕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虽说底蕴没有宋家这个医药世家深厚，但矣不远矣。
　　宋家是老牌世家，枝繁叶茂家风清正，家中族人政商两界均有涉猎，据说祖上还出过好几位丞相，传承到不知道哪一代子孙，家主对医术感兴趣，星星之火燎原般传染了整个家族，于是官宦世家便成了悬壶济世的医者。
　　但翻过家谱的宋烟却告诉元凤声，上边记载那一代家主是被陈朝灵宗皇帝的糟心事迹成天气到高血压，天天跟大夫打交道，久病成医也来了点学了几招，在灵宗驾崩后宋家主头脑一热，觉得政治救不了这个天下，还不如行医救世人算了。
　　抱着个闹脾气般的想法，宋氏族人纷纷辞官，抱着医书自扫门前雪，哪一位王爷上门要求入仕为官都置之不理，反而是在乱世中保留最完整的家族，出了几代神医。
　　元凤声听罢，连呼神奇，今有鲁迅弃医从文，古有宋家主弃官从医，还真搞出了名堂。
　　晚上六点，晚宴准时开始，宴会大厅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来来往往的都是衣香鬓影西装革履，给本来是私人性质较高成人礼带来一丝冷淡的商业交流。
　　除却元父和宋父的至交好友，还有不少应邀参加的商业合作伙伴和他们的儿女。
　　在年轻的孩子们看来，这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给家长们谈生意炫耀自己孩子和产业的地点罢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也不妨碍他们学着大人的模样穿着成熟的西装礼裙三两成□□谈，根据财富地位划分不同的小团体。
　　直白的来讲就是家世好的跟家世好的一块玩，周围围着一圈的就是巴结他们家的小跟班。
　　生日宴少不了出面应酬，又是教育良好的家庭，两个主人公通过猜拳并且是宋烟单方面作弊认输后，宋烟坐上钢琴凳，在众人面前弹了一曲《献给爱丽丝》。
　　下来后，两人联手切了好几层的大蛋糕，品鉴似的一人分了一小口，那分量塞牙缝都不够，但没办法，来的人太多了，两位主角都只分了掌心的一半大。
　　身为主角的宋烟和元凤声两人在一顿尬笑寒暄后心有余悸躲进了大厅角落，终于吃上了属于她们的生日蛋糕。
　　元凤声吃了口草莓，甜甜的，顿时满足了：“啊，祝我生日快乐。”
　　宋烟今天化了淡妆，显得长眉秀目，朱唇皓齿。一身银色一字肩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如天鹅般优雅，精致的锁骨犹如蝴蝶展翅。
　　按照网络用语来讲，这锁骨可以养鱼。
　　那眼神随便扫一眼都能叫人心跳脸红，哪怕是微微笑着也觉得那双浅色的眼睛淡漠矜持，实打实的高岭之花。
　　看着好说话，反而是最难接近的那种类型。
　　元凤声则是酒红色的礼裙，长度只到膝盖下一点，露出两条又直又长的小腿。
　　在两人一块挑礼服，讨论什么颜色更相称的时候，沉迷于奥数题的元凤林推了推眼镜，脑子里冒出一句话——自古红白出……出啥来着？
　　网络文化涉猎不深的元凤林想不出答案，倒是同桌一脸卧槽。
　　喃喃道：“她俩这是要官宣吗？”
　　元凤林一脸纯真：“谁官宣？有什么新政策吗？”
　　同桌痛心疾首：“好弟弟，你别想了，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元凤林：“…………”
　　看元凤声吃蛋糕吃的有点腻，拿了杯橙汁递给她：“解解腻。”
　　说话的时候表情柔和了不少，握着杯子的手指修长莹白，指甲没有和其他富家小姐一样做了色彩各异的美甲，干净而整齐，不妨碍人想象着这应该是微微泛着健康的粉色。
　　高岭之花是真的，温柔也是真的，但要看温柔的对象是谁。
　　也不是没有人追求过看起里就很难追求的宋烟，等真正上手后就会发现，追求宋烟的难度是看起来的两倍。
　　她压根不搭理人，好像她的人生就是学习和元凤声：）
　　也不是没有人追求元凤声的，只是她的难度比宋烟本人难十倍，往往没走到元凤声面前就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情打断。
　　后来失败者联盟们一合计，复盘了一下惨败的过程，发现了一个重要原因。
　　——他们失败的经历都有宋烟的影子。
　　简直是拿出宫斗的努力阻止他们靠近元凤声，并且跟守关大boss一样守在财宝身边。
　　啥人啊这是，连体婴都没那么黏糊吧？
　　吃了没多久，元凤声还想感叹跟宋烟感叹难得的情景，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才啃了几口，就被双方家长派来的元凤林同学抓去会客。
　　什么叔叔阿姨伯伯伯娘叫了一轮，脸和身份都没记住，自己的脸倒是笑僵了。
　　整个人就是假笑男孩.jpg
　　宋烟拍拍她的手，用眼神传达：再忍忍吧。
　　元凤声假笑回视：我忍不了了。
　　对面不知道是哪一位总裁的夫人，笑容优雅还挽着儿子的手臂，看了看宋烟后，双眼发亮：“这是宋家的大女儿吧？长得真好看，要考什么大学啊，a大？我这儿子也不差，考的明正大学，就跟a大差一条街，年轻人嘛就要多交流交流感情，互相照顾一下，儿子要多照顾一下学妹啊。”
　　差不多？差远了好吗？a大是顶级学府，跟普通一本有壁一样的差别好吗？我宋烟估分710往上走，宁儿子成绩过六百分了吗？这三言两语就拉近了关系，还套了一个隔了一条街的学妹身份，啥学妹啊？阴间学妹？还是普天之下皆学妹？元凤声一边假笑一边想。
　　出于礼貌，宋家父母也是假笑附和了几句，讲一大堆，就是讲不到点上。
　　青年看了看宋烟，双颊突然有些泛红，竟然接着母亲的话往下讲：“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夫人笑容满面，越看宋烟越喜欢：“对啊。”
　　相较于元凤声略明艳的长相，宋烟样貌很符合老一辈的审美，清纯乖巧礼貌，看着就是好孩子，成绩又好，所以两人走一块时，总是被问亲事的还是宋烟更多一些。
　　宋烟眼皮一撩，双唇微动，手就被元凤声按住了，眼里传达出四个字：再忍忍吧。
　　宋烟：“……”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就在谁都受不了这尬聊的时候，大厅门口传来的嘈杂声，听了一耳朵，像是在叫什么赵董。
　　宋元两家父母都松了口气，摆脱了还想继续尬聊先生夫人们，往门口走去，连假笑都真诚了许多。
　　元父大名元致勇，祖籍东北，未接手家业之前犯过浑被他爹扔进军队里磨炼。他身材高大身高一米九铁塔似的汉子，性格爽朗，按照他的想法就是合得来是就是兄弟，所以五湖四海都是他兄弟。
　　连文质彬彬略显矜持的宋明义都抵挡不住他的热情，两家在商业上没多少合作，交情上比其他合作伙伴还要好。
　　就是喝酒的时候经常被灌，宋明义都是走着来躺着着回。
　　元父一脸笑容，大步流星跨到赵胤祯面前，忽视他伸出来想要握手的手拍拍对方的肩膀，拍得邦邦响，在场听着都脸皮一抽：“你可来了赵老弟！”
　　这一句赵老弟可把其他人听得脸色发白，心说勇还是元致勇更勇，管世界财富榜榜上有名的大佬叫老弟。
　　元夫人连忙收回丈夫的熊爪，嗔怪道：“你不知道你什么熊力气吗？”
　　“没事，我觉得还好。”
　　被拍的人笑容不变，稳当当站在原地，惹来宋父羡慕的眼神。
　　想他宋明义虽是一介书生，常年泡在实验室和办公室，但怎么讲都是一米八多练过格斗术的大男人，经常被元父的铁砂掌拍得跟风中摇摆的小草似的。
　　元致勇看着粗枝大叶，实则粗中有细，知道赵胤祯说的不是客气话，当场更加高兴，拽着人就往里面走：“赵老弟大气，咱上次可说好不醉不归的，你去国外谈生意没喝成，这回你可跑不了！”
　　赵胤祯活了那么多年，终于做了一回老弟，没觉得哪里冒犯，还挺高兴的，他歉然道：“抱歉，我刚从国外回来，下了飞机就和成风赶来了，幸好没错过两位小寿星的成人礼。”
　　元凤声宋烟和季成风三人在最后面跟着，闻言，元凤声问季成风：“季老师，赵叔叔不是不能喝吗？我爸可能喝了，这没事吧？”
　　宋烟也赞同点头，毕竟她爸爸都是躺着回家的，要知道她爸看着斯文也是个海量的人物，能把整个宋家族人喝倒。
　　季成风笑容一滞，问：“你怎么知道胤祯酒量不好的？”
　　元凤声和宋烟也一愣，是啊，她们学业繁忙，跟赵胤祯的接触都是吃吃饭聊聊天，能不能喝这一事家长们都没提过，她们怎么知道的？
　　季成风眨了眨眼，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忽然笑了：“没事，胤祯不能喝，但是能说。”
　　元凤声，宋烟：“啊？”
　　虽说赵胤祯白手起家，生意方面聚会喝酒是少不了的，只是他在孤儿院长大落下了胃病，最好忌辛辣酒精，于是他便养成了良好的口才，以及敏捷的身手偷梁换柱，任对方如何劝酒，都会被他劝回去。
　　喝倒一场又一场宴会，只有他还站着回去，搞得上流圈都以为赵胤祯有顶级的酒量。
　　每回被劝的晕晕乎乎的元致勇和宋明义也都以为赵胤祯很能喝。
　　几位家长呼呼啦啦地上了二楼，留下目瞪口呆的宴客们，对视几眼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交流。
　　角落里元凤林的朋友扶了扶下巴，难以置信问：“你之前说你爸跟赵氏集团董事长关系好，原来真不是驴我的啊？”
　　元凤林：“？我啥时候驴你了？”
　　朋友：“谁不知道那位赵董难接近啊，明明白手起家的人物，那气质没的说，我爸之前跟他谈合作，站他面前都跟小弟见老大似的，气势平白矮了一截，别说我爸，其实我见着他也觉得犯怵。”
　　元凤林回忆了一下跟赵胤祯接触的经历：“赵叔叔脾气很好啊。”
　　朋友摆了摆手：“他脾气是挺好的，就是那股气质知道吧，总觉得在他面前说错话都会被喝一句放肆！”
　　“……”元凤林扶了扶眼镜：“你电视剧少看点。”
　　朋友：“别，这种感觉我对着宋烟也有，呜呜宋烟姐姐的长相可是我的梦中情脸，我玩游戏捏脸都捏不出那种感觉，就是脾气太吓人，也不是说她不好，就是让人看了犯怵，在她面前做错事都是罪过。”
　　元凤林：“…………我没感觉，宋烟姐姐会给我辅导功课。”
　　朋友：“你没发觉宋烟跟你姐感情多好吗？你们一块长大当然没感觉了！你走，我们没爱了！”
　　元凤林被吵的耳朵疼，顺势点头：“好的我走。”
　　然后就上楼找他爸去了。
　　半小时前，季成风告诉她们赵胤祯不能喝，但能说，她们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明白了。
　　元凤声默默看着大着舌头含含糊糊还在喊赵老弟再干一杯的父亲，头疼地挪开了眼睛。
　　赵胤祯依然保持着风度，腰板挺直，还有心情顺着元致勇的话不紧不慢喝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梁换柱的白开水，他左肩一个脸色通红的宋明义，右肩一个不省人事的元致勇。
　　好似君临天下的帝王左拥右抱，莫名的喜感。
　　元夫人倒是冷哼一声：“活该，看他下次还敢灌人酒不。”
　　元致勇打了个酒嗝，勾着赵胤祯肩膀，神神秘秘道：“老赵，你要女儿不？”
　　赵胤祯：“？”
　　元致勇继续道：“咱前段时间不是结拜为兄弟嘛，我当时说了同甘共苦，看你和季先生都挺喜欢孩子的，要不我一双儿女认你为义父？”
　　赵胤祯缓缓看向元致勇：“元哥，你认真的？”
　　宋明义狠狠一点头：“对！认真的！”
　　众人：“…………”
　　宋夫人痛心疾首，扶额道：“又不是你孩子，你对什么对？”
　　宋明义：“……我也跟老元结拜了啊。”
　　看他表情，还挺委屈。
　　“　　元致勇已经大手一挥，把自己一双儿女叫了过来，他们刚刚在玩斗地主，元凤林脸上贴满了纸条，就剩两个眼镜框露外面，其他两个脸上干干净净的。
　　赵胤祯好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元凤林推了推眼镜，冷静道：“姐姐要玩斗地主，但玩不赢，宋烟姐姐就算牌，让她俩赢，说好的斗地主，全斗我了。”
　　赵胤祯：“……那你真是背负了这个年纪不该背负的重责啊。”
　　元凤林叹了口气，用我习惯了的语气道：“没关系，我姐在的地方，我就赢不了。”
　　把人叫来的元致勇拍拍赵胤祯肩膀又指向吃花生的季成风：“快，叫干爸干妈！”
　　元凤林：“……？”
　　干妈本人季成风：“……？？”
　　元凤声脑子一抽：“干爸干妈！”
　　随后迅速背叛友军，一捅还在发楞的宋烟，宋烟一蒙，也喊了句：“干爸干妈。”
　　被带沟里的宋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在思考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子的，她为什么一点抗拒的感觉都没有，这不对劲。
　　本着死了贫道也要死道友的精神，宋烟也看向了元凤林，最后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这个十五岁的男孩身上。
　　元凤林：“？？？”
　　季叔叔你怎么不挣扎一下啊？为什么要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啊？？赵叔叔你也是，你为什么也那么期待的看着我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喝醉！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也用纵容的眼神看着我？？？
　　在死一样的沉默中，元凤林干巴巴：“干爸干妈……”
　　季成风神情有点怀念，想起上辈子的儿子了，语气慈祥：“乖，下次叫我干爹。”
　　元凤林：“……嗯。”
　　赵胤祯明明没喝酒，嘴却一秃噜：“那宋烟和凤声什么时候领证啊？”
　　说完就捂住了嘴，多了一辈子的记忆就这一点不好，老是想着这两孩子是一对。
　　上了头的元致勇通知迫害完好兄弟和亲儿子后，又迫害起宋烟：“是啊，啥时候领证啊？去年就通过了同性婚姻法了，我可等你俩坦白很久了，嗝。”
　　众人：“？？？！！！”
　　宋烟：“！”
　　元凤声：“啊？谁领证啊？宋烟你知道吗？”
　　家长们就懂了，这孩子跟电影里高考完就表白的学生不一样。
　　被提问的宋烟本人已经脸红如熟虾了。
　　作者有话说：
　　正式完结，谢谢各位小可爱这些日子陪伴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第49章一个小番外而已
　　赵一坨这个不走心又耻辱的乳名伴随了赵云韬一生。
　　起因是他母亲生产的时候很惊讶的说了一句：“这是我生的？那么大一坨呢？！”
　　于是，他在得到大名之前就叫赵一坨。
　　前·文太子，现·武皇帝赵胤祯对这个小名还挺喜欢，带着全家都喊这个小名。
　　包括他那优雅万千，尊贵的祖母，元太后。
　　在赵云韬十八岁的时候他看上了一个柔弱如白莲的女子，还跟母亲讲了这个人，并说要娶她。
　　原以为会得到母亲的支持，却不想母亲却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儿子，你确定？”
　　两个姑姑宋夫人元夫人也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
　　嘴巴比脑子快的元姑母问：“这莫非就是……表哥说过的顶级海王？咱侄子是被钓上了？”
　　宋夫人深以为然点点头。
　　季成风也嘶了一声，搓搓双臂：“恐怖如斯，连我儿子都在她海域畅游。”
　　然后三人都用“崽啊，阿妈对你很失望”的表情看他。
　　赵云韬：“？？？”
　　季成风十分嫌弃地看着好大儿：“你父皇鉴婊达人的血统怎么没遗传到你身上呢？”
　　赵云韬懵然，在父亲磨砺下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太子殿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儿子斗胆问……她不好吗？虽然家世略逊，也是个善良的人。”
　　元笙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你可以问问表哥呀。”
　　谁都没想到，赵云韬在宴会提出请求父皇赐婚的时候，他父皇也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他，沉声问：“赵一坨，你刚刚说什么？！”
　　霎时间一片安静，都被太子乳名镇住了，琴师们按住了颤抖的琴弦，宴客们抓紧了杯子筷子害怕掉下去吸引注意，小年轻们也死死捂住了嘴巴，防止自己笑出声。
　　赵云韬：“回父皇，儿子刚刚什么都没说！！”
　　从小赵云韬就对这个乳名深痛恶绝，十岁开始就要求家长们不许叫这个乳名，很好说话的家长们都答应了他。
　　所以，家长们叫这个乳名的时候就是必死局的时候，尤其是他这个“你要是不好好干，朕就和你娘领个赵二坨回来让你舒坦”的铁血父皇。
　　某日，赵胤祯把累得半死的儿子拎出宫，说要带他长长见识，父子俩就跑到宫外集市巷子。
　　没进去就听见有人在争吵，声音略耳熟，内容是酸的人牙疼的“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我只当他是哥哥，我爱的人当然是你嘤嘤嘤。”
　　“那你们为什么抱一块？”
　　“我是不小心摔倒的。”
　　“不小心摔倒能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准确摔到禹王世子怀里还亲个嘴？！”
　　“嘤嘤嘤……我只当他是哥哥，我爱的是你……”
　　赵胤祯用难辨的眼神看脸色黢黑的儿子，显然，他也想起了参加宴会时被茶水倒满身的经历，还有那句“我只把他当哥哥”
　　赵胤祯：“有何感想？”
　　赵云韬坚定道：“父皇，王者果然是孤独的！”
　　有人才十八，有人心已死。
　　赵胤祯不屑：“别瞎说，我有你娘呢。”
　　赵云韬：“……”
　　被伤到的太子怏怏不乐去了公主府，往日里元姑妈最疼她，宋姑妈最宽容了。
　　事实如此，元姑妈宋姑妈都听了全过程都皱起了眉，特别是元姑妈，十分义愤填膺。
　　她拍桌直道：“我们一坨那么好，她居然还敢一脚踏好多条船！”
　　宋姑妈年近四十，面貌仍如二十出头的女子，时光待她优厚，不忍心将她变老。
　　只见她好笑的把人拉过来顺气，倒杯茶递给元笙：“好啦，消消气，我稍后替殿下出出气。”
　　可见元笙心也不老，当即乐道：“她不是要脚踏几条船吗，那就……”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宋烟一直含笑听着，眼睛从没离开过元笙的脸，眼底总含着纵容。
　　时不时还握一握元笙的手，或是捏捏指尖或是十指交错牵在手里。
　　赵云韬看着，莫名觉得肚胀，像是吃多了什么积食一般，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默默想着：今年的春茶怎么会是酸的苦的？
　　赵云韬闻着满园花香，莫名与角落里打盹的狗对上视线。
　　偏偏那蠢狗不识真龙太子之尊贵，还对赵云韬翻了个白眼，舔了舔在它背上睡觉的懒猫。
　　真是气煞他也，再一次告诫自己：王者果然是孤独的。
　　作者有话说：
　　以前的存稿，啊，被我翻了出来，那就修一修发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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