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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系列
作者：马为鹿
文案
在以上完结的文中，几乎都有读者反映女主感情描写不给力，所以想试试写几个爱情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单独的，主要以中短篇为主吧，姑且请大家看一看，希望能提一些意见给我。在这里借着文案，要特别感谢长久以来支持我的读者们，上一篇文写崩了竟然也有读者观看提出意见，还有帮我捉虫的，真是太感谢了。谢谢你们！
内容标签：正剧
主角：每个故事都不同
一句话简介：爱情的类型因人而异。


#情·燎#
1、第一章
　　第一个故事，情燎
　　主角：欧锦七；蒋婉容
　　第一章
　　这是个惬意的午后，并不热烈的阳光透过樟树洒下斑驳的影点，微风稍稍拂过，影点调皮地印上了稀疏的行人，带着行人露出了舒心的表情。不宽的马路上偶尔路过的汽车也少了许多戾气，难得让这商业区在白日便露出了安静的面容。要说在这样轻松舒适的天气下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便是今天的日期了——星期三。
　　上班日的午后啊。欧锦七无聊地伸了个懒腰，不是很大的咖啡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唉，没有目标，她的爱好没有着落，她的手段没有用武之处。伸出食指冲着不远处勾了勾，早打了无数个哈气的小鲜肉型服务生赶紧端了杯咖啡过来，讨好地放在了她面前。
　　欧锦七嫌弃地看了一眼小鲜肉。这一眼让小鲜肉的脸都绿了，苦着脸无奈地说：“老板，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和丽丽说好了轮流午休的，要不我叫她出来？”丽丽是另外一个女店员，水灵灵的模样深受老板的青眼。他这老板的爱好为女，即使他的脸再如何能博得其她女人的欣赏，在老板眼里也是个渣，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伤心的还有欧锦七，她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盘下一间咖啡店，雇了好几朵鲜肉鲜花，请来了不错的西点师，用的是咖啡是上等货，价格还很公道甚至有点亲民，这是为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没看到大小白领休息时总喜欢往这里钻以示小资吗？赏心悦目的种类太多，可选择的范围就越广，她骗到的电话号码都排到几百以后了吧，勾搭到手的滋味都很不错。果然，花点钱弄个爱好实施基地太英明了。但是今天这是怎么啦？午休时来得人就少，都是平平淡淡的让人没什么欲望。现在可好，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不对，还有她和一个专跟她抢女人目光的小白脸在。真是太讨厌了。
　　更加嫌弃地斜了一眼小鲜肉，小鲜肉浑身都有点发颤，快速地一溜烟跑了。这下清静了，整个店里就只剩下她了。抬头看看时钟，都已经三点，再过几个小时，夜生活该开始了，难道要枯坐一下午，太无聊了。欧锦七有点举棋不定，该走该留呢？这时，进门处的风铃响了，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西装笔挺男子身材高大，五官倒是端正，但是因为性别不对，欧锦七不感兴趣。女子穿着规矩，身材纤弱，性别上倒是附和她的要求，只是样貌上让她略微失望。也不是说这女的难看，只是对于尝过各种顶级类型的“花蝴蝶”来说，这种普通的邻家女子型，她实在有点感觉乏味。有的邻家型女子样貌上清纯得能让人流口水，而进来的这位女子相貌上算是清秀，只是这贤妻良母的气质实在太过突出，一看就知道是养成在那种有些小富、父母疼爱的家庭里。这样的女子就是那种所谓的大众化居家女人，交往的流程，基本就是上床同居结婚到老一辈子，绝对是玩不开的异性恋小家碧玉。不符合她N夜情的要求，再说就凭这相貌，她没兴趣也不值得去掰弯，所以还是出去溜达溜达？
　　正在犹豫间，进来的男女已经靠窗面对面坐下了。被老板嫌弃的服务生又跑出来，显然这对男女有话要谈，只点了两杯咖啡就将小鲜肉打发了。小鲜肉更加心塞，被自家老板嫌弃也就算了，连客人也当他是空气，日子没法混了。不过这对男女的脸色都不好看，他也不想触霉头，赶紧撤了。
　　欧锦七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心里盘算着等一会去哪儿找乐子，就听见耳边传来了男子的声音，“婉容，有些话，我觉得现在必须要讲清楚了，我们，是我，不想再拖下去了。”其实男子说话的语音很轻，但架不住她的耳朵好使啊。
　　女子没有出声，仍是听见男子继续说：“十年了，唉，到了如今这一步，真的没办法了。”
　　嗯？欧锦七眼神稍许一亮，暂时找不到玩耍的地方，看一出分手戏打发一些时间也是可以的。她的耳朵像兔子般竖得更直了，眼睛如贼一样瞄了过去。她从不做窗边的位置，窗外的风景从来不是她的目标。她的专座在最后居中靠墙、能看清店内全局的地方，屋内的美女才是重头戏。男女做得位置也是偏后的，正好能让她看清两人的表情。
　　天气不冷不热，女子却双手紧握着杯子，头微垂着，似乎咖啡里有花，一直面无表情地在盯着看，侧面来观察，女子的睫毛倒是挺长的。欧锦七在心里点了个小赞。
　　男子的表情就精彩了，好像是愧疚，但又夹杂着无奈，无奈之下还有点焦虑，焦虑之中透着一丝不耐烦。呡了口咖啡，男子故意轻咳了一声，似乎艰难地开口了，“婉容，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个房子是租到年底的，如果你暂时没找好地方，我可以，可以再多付三个月的房租。”
　　好一会，女子才低声地说：“就这么迫不及待？”声音意外的清脆悦耳，欧锦七心中又点了个小赞。
　　“早走迟走还有什么意义？”男子不甘心地说：“我也没到我们会走到今天，本来我们就不合适，硬是凑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大家心里都难过。”
　　“十年就等于一句不合适？”女子的话语又似自言自语又似诘问。
　　男子的面容迅速涌出了怒气，又强压着平静地说：“婉容，你摸摸良心自问，这十年我对你如何。我真的是用尽全力地对你好，可是你们家人是怎么对我的？”
　　“我家人？我家人让你去出轨的？”女子的语气轻的像羽毛，却仍然能听出丝丝悲愤。
　　“我算出轨吗？”男子讥笑一声，“我只能算你名义上的男友吧？我倒想问问，十年，你对我是真心吗？”
　　“原来你在介意这个，”女子喃喃地说，“我又没介意过，是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我是个男人。我想和我心爱的女人亲热，这是个正常男人的正常表现。”男子气愤不已，扭头看着窗外，又恨恨转头看向女子，“我们高中时在一起，那时太年轻，我也穷没想过什么。上大学了，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但在同一个城市，我也很高兴。我拼命地打工赚钱，时刻想着能给你买点什么。你二十岁生日时，我想着给你过个浪漫的生日，旅馆我都订好了，结果你说小旅馆太脏。行，小旅馆脏是吧？我兼三份职，赚钱订个五星级大酒店的房间总可以了吧？结果你说了什么？你说高档的酒店也是一样的，那些床单都是满含着荧光剂和漂白剂的烷基苯磺酸钠在反复使用。你至于吗？我上网查了才知道，你说的是洗衣粉。拜你所赐，我对烷基苯磺酸钠永远都会记忆犹新的。”
　　听到这，欧锦七差点笑出声。女子却有一丝委屈，“我只是开个玩笑，我有洁癖，你知道的。而且那么贵的酒店，你经济又紧张，我是不想让你乱花钱。”
　　“我乐意，懂吗？乐意。”男子松了松领带，很是气不顺，“大酒店小旅馆，你都看不上，行，我不介意。我是想将来你是要当我老婆的女人，这一点我还忍不了吗？大学毕业我要考研，你说陪我考，我挺感动，结果却是只有你考上了。我那时真挺沮丧，你却说让我再考一年。你明知道我家情况，你是觉得我再问家里要钱无所谓是吧，二十几的大男人在我们农村生儿育女养家糊口了，我还要不要脸？”
　　“你成天打工，心思不在学习上，怎么可能考的上。我看你那么失望，希望你继续努力，这明明就是鼓励你，怎么成了瞧不起你的家庭？而且我也和你说过，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女子语气透出淡淡的怨。
　　“我为什么成天打工？还不是为了我们俩。你想办法弄钱？什么办法？还不是问你父母要？”男子自嘲地笑笑，“你家人本来就瞧不起我，知道你拿钱来养我，还不定怎么挤兑我。再说，我一大男人，能吃软饭让女人养吗？当时我是有点难过，但为了你，我去上班赚钱，这也是天经地义的。毕业两年，人家情侣都是一起早出晚归，一起打拼。我们俩可好，一个住研究生宿舍，一个住公司集体宿舍，明明同一个城市，却偏偏过得像是异地恋。”
　　“你以前说，等到毕业就租房同居，我是同意的。后来你说钱太紧张，等等再说，我说我可以先负担，你怎么也不肯接受。我也就没说什么。前年你说租了房，让我搬出宿舍和你住，我也没多说什么。住在一起后分房睡也是你要求的，我问过你原因，你始终不肯说。现在却指责我让你做了十年名义上的男友。”女子虽然在反驳，但声音一直很轻细。
　　欧锦七听得心里差点乐翻了。这一对奇葩，太搞笑了，光顾着乐，她忘了手边杯子里装的是咖啡，一口灌下，差点没吐了，为了不影响那对搞笑男女，她硬生生忍着咽下了去。她喜欢闻咖啡味，却不能忍受喝咖啡，像她这种大老粗，可享受不了咖啡的那种所谓的高档和小资。
　　男子轻蔑地冷哼一声，“我用你钱，就永远别想在你爸面前抬起头。”
　　“你为什么老是提我爸？明明是你自卑。你总是觉得你来自农村，你家境不好，觉得大家都瞧不起你。每回我提出负担生活费，你那所谓自尊就借着你的大男子主义冒了出来，每回都给我脸色看，好像是我做了多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我早就说过，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我们过日子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两个人在一起共同负担生活费，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女子虽然还是低着头，但语气也忍耐不住开始有点怒气。
　　“我敢不在乎吗？我女人连五星级酒店都看不上，我敢给她租那些破烂小区的房子吗？”男子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为了能让我们有个小家，毕业前我就开始找房子，可我口袋里的钱只能租到那些很老的房子，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是多难过吗？我甚至躲在无人的地方痛哭一场。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哭的那么伤心。后来我咬咬牙心想，再忍忍，等我有实力了，我就给你租个好小区好地段的房子，我绝不让你有一丝委屈。拼命工作了两年，我终于在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找到了房子，我买了新床，新席梦思，新床单，新枕头，全，一切都是全新的，这下我的女人该满意了吧？第一天同居，我刚给了你一个惊喜，结果就立刻接到了你爸的电话，他也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你爸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一定是你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不了老小区的房子？我只是接受不了我们最美好的回忆是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里。我小时候无意间进过酒店的洗衣房，和路边小旅馆没什么区别，只是房间大点机器先进点而已。再怎么破旧的房子，只有我们收拾好，换好家具，那就是我们的新房，这和酒店是不能比的，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呢？”女子的声音透出了一丝委屈，“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布置我们的新房，我知道你想给我惊喜，我不想拒绝你，但同居是件大事，我一定要和我家人说一声的，而且这事不可能也瞒不住我家人的，真要瞒着他们，以后会更糟。我爸当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要和你单独谈谈，他后来也没阻止我们。”
　　“你为什么不想想呢？你那晚布置了浪漫的烛光晚餐，穿了性感的真丝裙，画了个漂亮的妆容，而我为什么却直接回了房间，对我心爱的女友不屑一顾，还提出分房睡呢？同居第一天，我渴望了那么久、以为会是个浪漫完美的日子，结果竟成了我这辈子最最屈辱的一天。”男子冷笑着，面容竟然出现了狰狞，“这全是拜你你爸所赐。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憋在心里两年了，今天我统统告诉你。你爸约我在‘水云天’见面，明知道我当时还是个穷小子，竟然让我去号称云市最贵的饭店，而且还定了个包厢，那里最低消费不会低于五千。他想拿豪华的饭店来压我，哼，也不看看他穿得是什么样。满大街都是穿成这样的普通人，他居然也好意思到豪华饭店来和我摆谱。这也就算了，这种小市民的心理我也能理解，最可气的是他说出的那些话。你知道他怎么和我说的吗？我都，都，”男子脖子上的青筋都迸出来来，气得声音都有点抖，“我都无法说出口。他说我想着同居就是因为没钱玩女人，所以借着谈恋爱勾引个单纯的女孩，当做免费的“鸡”。这是人说得话吗？我，我，我陆昱明再贱再穷，也不屑去找个“鸡”。晚上回家我看到你那个样子，想着你爸的嘴脸，怎么，你女儿现在想让我上了？老子还看不上了。我告诉你，从那儿以后，我见到你就想到你爸，我就只剩下恶心了，你爸赢了，我不用碰你了，我对你没有任何生理反应了。你就这么冰清玉洁地过一辈子吧。”
　　女子手一抖，一杯咖啡泼在了男子的脸上，盯着男子眼神中堆满了气愤和失望。“你那可怜的自尊就这样被打击到了？我爸讲话是不好听，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依然没有阻止我们同居。如果你能像个真正的男人心胸开阔点，那就应该把日子过好，让我爸对你刮目相看。陆昱明，我真佩服你的‘忍耐’，你居然能和我在一个屋檐下小肚鸡肠的过了两年多。”
　　男子的脸涨得通红，显然这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他竭力镇定地掏出纸巾，抹去了脸上的污渍，轻蔑地看了一眼女子，嘴角露出讥讽，“我小肚鸡肠？是个男人就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你老是说我如何如何？你呢？这两年多来，你但凡上点心，化了我心中的疙瘩，我们就不会有今天。你一天到晚就只会问我饿不饿、冷不冷、吃什么，我要得是一个能和我并肩开创事业的女人，不是要个老妈子。当然，我也不指望小市民家庭能培养出什么有眼界的女孩。”
　　“我们一天能说几句话？我想找你认真谈谈，你肯听吗？你外面有什么事，你愿意对我说吗？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关心你，我还能做什么来表达我的关怀？”女子盯着男子，声音冷得如数九寒天，“家庭？大部分家庭就是这样过日子的，怎么，你靠上了你公司的女老板，眼界突然就开阔了？我家是小市民家庭，你们家呢？我爸说得一点都没错，你这种人，没钱的时候就会拿所谓的自尊说事，等有钱了什么恶心的嘴脸都会露出来，什么恶心的事都能做出来。”
　　“行了，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男子很不耐烦，从男士包里拿出一叠人民币甩在桌子上，“当初你爸在‘水云天’时拿了五千块扔在桌子上，说是给我付账，我追出去的时候，你爸已经不见了。今天，这钱还你爸，希望他将来看到我成功后不要后悔当初对我的侮辱。”
　　“所以你今天约我出来，是为了发泄你过去的怨气。”女子鄙视地盯着男子，傲气地说：“我的家庭，无论你怎么成功，你都高攀不起。”
　　男子不屑地摇摇头，长叹一声，“十七岁的那天，我见到你在角落流泪，忽然就很心疼，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个永远和我争第一名的女孩流泪呢？那一刻，我就意识到我爱上你了。你知道的，我父母在这个城市打工，我家兄妹三人都借读在这里，家里过得很艰难。我以前根本就没想过去追女孩，我只想着一心学好，考上好大学回报我父母。但是你却让我失掉了原则。我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来接近你追求你，当你同意的时候，我觉得死而无憾。我——一个才十七岁、背负着家庭希望的长子，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责任，会觉得死而无憾，可见我当时是多么的高兴。”男子有点激动，“高考前我要回原籍考试，你说你会等我考回来，我很感动。那天傍晚，在篮球架后面，我第一次吻了你，美好得让我觉得拥有了全世界。也许是太想考了，我有点发挥失常，没有考上你的大学，但是同一个城市还是让我充满了信心，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陆昱明，为了你和心爱的女人的将来，你一定要加倍的努力。想想那时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是我充满着希望和力量，永远不知疲倦。蒋婉容，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娶你，和你过一辈子的。”
　　“我真的应该感谢我爸，他对你的侮辱激发了你所有的劣根性，让我完全看清了你这个人。可笑，我当时和他说，过两年你稳定了要和你结婚，他的沉默还让我有点生气，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可笑了。”女子周身隐隐泛起阴冷的寒气，拿着一张张的钱慢慢地撕开，“心疼吗？像你这样骨子里最重视钱的人，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没素质。”男性嗤之以鼻，“给你的钱，随你处置。我们两清了。我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明天我爸妈会去取。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谈了十年恋爱，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祝你幸福吧。”最后一句说得极为敷衍。男子也不想再继续了，起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真是太没风度了。欧锦七暗自腹诽，咖啡钱不付居然就走了。摆脱这种男人也是种幸福啊，就不知道下家的倒霉姑娘是哪位。不过那女子显然不会觉得幸福，她浑身剧烈地颤抖，泪水一滴滴落在桌上，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隐忍的小模样让欧锦七觉得有点心疼，她最见不得女人哭了，正要拿出一点好心上前安慰下女子，哪知女子却突然站起，快速地拭去泪水，昂首挺胸地走了。
　　哎呀呀，白瞎了自己这好心，欧锦七有点小郁闷。小鲜肉服务生颠颠地跑过来看着满桌子的钱，眼睛放光地看着老板。
　　“当营业额了。撕坏的这几张，”欧锦七顿了一下，“粘好，还是当营业额。”
　　“不算小费吗？”小鲜肉苦着脸，以往顾客放在桌子上的钱，扣除了消费的部分，其余都算小费的。这是老板允许的，这次怎么不可以了。
　　“切，我看了半天戏，不要收点钱啊。”这戏到最后竟然让她有点心塞，欧锦七觉得自己这个老板都不爽，那就没有道理让员工高兴了，尤其是被嫌弃的员工。
　　知道自己被老板嫌弃的小鲜□□哭无泪，看戏都是要给钱的，哪有收钱的。
　　手机铃声响起，欧锦七接了个电话后，对小鲜肉警告说：“老板我走了，你看好店，不准勾搭进店的美女们，那都是你老板我的私有财产。”小鲜肉的脸更绿了，可惜这位老板对他毫无同情，头也不回地从后门走了。
　　后门对着一条僻静小巷，一个衣着休闲的普通人正靠在门边抽烟，见欧锦七出来了，赶紧将烟扔了，恭敬低声地说：“七爷，那小子招了，果然是那只王八派来的。现在兄弟们都等着您呢。”
　　“等我干什么呀？”欧锦七不满地看了那人一眼，“我早和你们说过了，想打想杀去王八那儿，我们现在是正经做生意的。要用脑子。”
　　“那您看这事怎么办？”那人唯唯诺诺地问。
　　“卖白粉的还能是人吗，留着他浪费食物吗？他王八指使手下在我的场子卖白粉，我们就还回去呗，顺便通知一下警察，做个良好的市民。”欧锦七漫不经心地说。
　　那人立刻明白了，转头要回去，却欧锦七叫住，“阿良啊，你这乱扔烟头的毛病怎么改不了呢？环保，现在大家都在讲究环保，□□也要爱护环境，当然，我们现在已经转白了，更要做个良好有素质的市民。”说完，也不顾自己这位下巴快要掉下来的手下，潇洒地走到一辆纯黑色、超级拉风的重型摩托边，戴好头盔跨上去，一轰油门，绝尘而去。
　　风驰电掣间，欧锦七的脑袋还在思考去哪儿耍一耍，实在找不到地儿，温柔乡也是个好去处。
　　晚九点，欧锦七出了房门。无数情人之一的女子显然不满意她在这个时间段临时的有约，拉着她的衣领，在电梯门前腻歪撒娇着。她很是熟悉这种套路，潇洒地掏出一张卡塞入女人手里，搂住女子的细腰轻松地说起了甜言蜜语。见女人越发痴缠的表情，她暗自得意，天天听电视上说中国光棍太多，切，征服女人很难吗？只要有钱，什么女人到不了手呢？直的弯的，好看的气质的，不过是甩钞票花点心思呗。
　　正替自己点赞的欧锦七依然保持着警觉性，对面房门一开，她立刻察觉到，余光一扫，见一位似曾相识的女子挎个小包、拖着个小行李箱低着头出来了。那女子眼神直愣愣望着地面，对电梯门边上演的春情熟视无睹。
　　眉毛一挑，欧锦七立刻想起了这女子是谁，陡然间起了一点玩心。她把情人硬塞回房，快速跟着这女子进了电梯，故意站在了这女子的背后，嘴角微微翘起一丝恶作剧般的微笑，清晰地喊了一声，“蒋婉容？”
　　正在愣神的女子脊背一挺，机械地回头望着欧锦七，一脸茫然。
　　双眼明显的红肿，眼角的泪水甚至还未来得及拭去，这无不显示着蒋婉容糟糕的心情，她没有任何力气再去掩饰自己的憔悴，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有气无力地询问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你是——？”
　　电梯到了一楼，欧锦七迅速上前，拉过蒋婉容手中的旅行箱拉杆，径直地出了电梯，她身高一米七四，迈着长腿向前走时，足足矮了她十公分的蒋婉容还真有点跟不上。
　　急急赶了好几步，才在花园处拦住了欧锦七，蒋婉容有些生气，但因为对方的性别，她还是忍下了怒容，夺过了旅行箱，硬梆梆地问：“这位女士，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欧锦七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想不到戏里的女主角竟然是租住在我情人家对面，好巧。”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蒋婉容顿时很不耐烦，她现在没心情扯皮，越过“障碍”刚走了一步，挎包便被拽住。猝不及防间，她胳膊一松，没有将拉链拉上的挎包掉落在地，包内的物品散地到处都是。她真得生气了，怒斥，“你有毛病吧。”可惜长时间哭泣过的嗓子十分不给力，沙哑的声音显得一点都没有杀伤力。
　　看着蹲下捡东西的蒋婉容，欧锦七轻佻地笑笑，“男人让你伤心，你可以找女人啊，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让你有地方住。”都是成人，这么明显的暗示，谁都能听得懂。
　　蒋婉容气得手都有点哆嗦了，她胡乱地拾起包，愤怒地火气压都压不住，抬手就给了欧锦七一个耳光，力量之大，震得她自己的手臂都有点发麻。她恨恨地看了一眼有些发懵的陌生女人，根本不再理会，直接走开了。
　　欧锦七是有点发呆，这么多年的枪林弹雨她都能镇定自若，今晚这突发状况反而让她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打了，从十二岁杀第一个人那天起，就他妈再没人打过她耳光了，现在她居然被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给打了。这要传出去，她这七爷还怎么混。摸着已经肿起来的左脸，她有点牙痒，再想去找那个女人，早没影了。要不是有正事，她非得追上去扒光那个女人。蒋婉容，行，我记住你了。别再让我见到你，否则，哼。刚踏步要走，脚底下的异样让她一顿，捡起一看，是个证件——云海大学工作证，什么玩意，翻过来再看，嘴角又微微翘起，扯得肿起的脸有点疼。蒋婉容，讲师。
　　呵呵，好啊，竟然敢甩我耳光，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继续码字，这是我的爱好，不会丢弃的。希望读者能喜欢。还有，文决不会坑，只是时间上不敢保证连续，只能尽量。再一次谢谢长久以来看我文的读者们。祝大家健康幸福。


2、第二章
　　晚九点半，城中的酒吧一条街。在路人眼中十分酷炫的重机车停在了街口，身材挺直的欧锦七摘下头盔，跳下机车，自认为动作帅得不行的她朝着三三两两来这里过夜生活的女子们连抛电眼，却引来了无数疑惑的目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以前她这桃花眼一瞥，总能收获暧昧无数，今晚是怎么回事？
　　欧锦七还在纳闷中，手下阿良小跑过来，惊讶地问：“七爷，您这脸——”
　　欧锦七顿时明白了一切，顶着半边猪脸抛媚眼，没把女人们吓跑就谢天谢地了。她有些郁闷，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叫兄弟们都散了。”
　　“什么？”阿良很为难，“七爷，那只王八可带着不少人呢。”
　　“我靠，你们有脑子没？”欧锦七指指门店，“在自己的地盘打打杀杀，损失你付啊？警察招来了你扛啊？”
　　阿良劝说道：“那也得让兄弟们准备，那王八早眼红我们的地盘。您还是小心点。”
　　“王八最爱缩头。这次剁了他手下，他不充着胆子装横，他手底下谁还敢跟他。借他个熊胆，他都不敢下手。”欧锦七阴阴地说道。到了现在，瓜分野狼帮的三人中为什么有这只王八，还不是因为他这一有风吹草动就先溜的性格。虽然胆小翻不了什么大浪，但弄点自己的势力自保还是绰绰有余。这也是她欧锦七不怕这只王八的原因。她的对手一直都是钱五。
　　酒吧最大的豪华包间里传出的靡靡嬉笑声在欧锦七推门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看着满脸疙瘩、一手搂着一个妙龄女郎的壮男人，欧锦七直觉有点眼疼。还没等她靠近，沙发上的其余人早已经站起。她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看着满茶几的各类酒水，漫不经心地问阿良，“给钱了没？咱们做生意没有赊账这一条。”
　　“什么意思？”壮汉嗤笑了一声，“你从小就跟着我们学玩女人，怎么从来不学学我们男人的大方？还是你那胸怀太小，学不会大方？”壮汉色迷迷的眼睛在欧锦七的胸前扫来扫去，“女人胸再平也不如男人的平，女人靠在你胸上不觉得硌得慌吗？”说完他是哈哈大笑。老大可以笑，可他的小弟们却不敢笑，谁都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个狠起来不要命的主。
　　欧锦七丝毫不在意，双手交叉往头后一靠，舒服地打了个哈气，“哎呦喂，我还真不知道你王八也有大方的时候。”又故意鄙视着盯着壮汉的胸，口中不住地发出“啧啧”声，“你这只王八这几年养的不错啊，看你这胸，有C罩杯了吧。都赶上人妖了。你身边的女人图你什么？上下都有手感？”
　　壮汉脸都绿了，“你他妈嘴放干净点，别他妈王八王八的乱叫，老子叫王荣八。”他抬起脚狠狠踹向茶几，酒瓶滚了一地，“老子不跟你这娘们扯嘴皮，老子今天找你有正事。我问你，把我手下剁碎了送给我，你他妈什么意思。两个小时前警察来查我场子搜出了米分，是不是你干的。”
　　“活该，谁叫你入门最晚摊上个八，姓什么不好偏又姓个王，你不是王八，天理不容啊。”欧锦七吹吹指甲，轻松大方地承认，“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我什么意思？我警告过你，我已经转白了，你和钱五做什么，我不管。如果你们在我地头上乱搞，我不会放过你们。这一片酒吧都有我的股份，你的人公然在这里卖米分，当我是死人啊。要卖去城北啊，钱五那儿酒吧、赌场、小旅馆全都有，吃喝嫖赌一条龙，正好需要米分。”
　　“姓欧的，你够狠啊。”王荣八咬牙切齿，“有什么错，打一顿剁两根手指就行了。你他妈将人剁碎了，还让警察来毁我，行啊你，把老子逼急了，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不狠点，你手下以为我这儿好欺负呢。”欧锦七翘起二郎腿，晃晃悠悠地说：“想拼命，行啊，我等着。”
　　王荣八嚯得站起，指着欧锦七的鼻子，恶狠狠地说：“你他妈最好天天拜佛祈祷别落入老子手中。”
　　“落入你手中挺好的，怎么着我也得拉着你下地狱吧，你看咱俩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下油锅你上刀山，阎王爷对咱俩肯定是半斤八两。”欧锦七不慌不忙拉开夹克的拉链，挂满了炸药的背心让王荣八一下子噎住了，他恨恨地踢飞了一只酒瓶，搂着女人带着手下，快速地出了酒吧。他手下也有不甘心的，问他，“八爷，咱们就这么算了？这下损失不小啊，咱不找回来？”
　　“找？好啊，你去找姓欧的补损失。”王荣八气得破口大骂，“一群蠢蛋，竟他妈给老子找麻烦。我告诉过你们多少次，别惹这女人，你们他妈的就是不听。这女人是疯子，她十二岁第一次杀人就将人肢解了，完事后还他妈去吃一顿带血的牛排。这是人能干的事？是个人都干不出这事。”
　　手下还是有人不忿，“八爷，不是我们非要到这里来卖，实在是生意不好做。城中城北最好的地都不是咱们的，城东城南的居民区，只能零散出货，城西咱们的地盘三天两头的招警察，酒吧生意做不下去，没什么人来，米分也卖不出。最可恶是那姓钱的，以前他只是小打小闹，现在对我们是赶尽杀绝，好多人都去改去他们那儿买米分。兄弟们真快过不下去了。”
　　“姓钱的真他妈不是东西，当初分地盘时说好的，镖赌归他，毒归我。现在他竟敢拆我台。”王荣八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
　　他手下有点火上浇油，“八爷，这次招来警察是我们惹了姓欧的，兄弟们认栽。可前几次招来警察，兄弟们也没惹到谁。八爷，我怀疑是姓钱捣鬼，他肯定是想独占云市。”
　　王荣八阴恻恻地说：“钱五，哼，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也有不知趣的手下开口又问：“八爷，那这次我们就这样算了？”
　　“你他妈的，”王荣八恶狠狠戳着这名手下的脑子，“你有点脑子好不好，我们现在要对付的是钱五。”他指向这群手下，警告说：“别他妈再来惹这疯女人，她的靠山我们惹不起。”
　　“女人找靠山一定是被包养了，也不知道哪个男人这么重口味。”也许是想借着贬低敌人来讨好老大，这名手下正猥琐地嬉笑着说话。哪知王荣八一脚将他踢到在地，面目狰狞，“你见过哪个被包养的女人像欧锦七这样明目张胆地玩女人？你听过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包养的女人这么嚣张地给自己戴五颜六色的帽子？猪脑子就长成你这样。”他阴森森环顾这群手下，“你家八爷我没别的本事，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今天我就把实话撂给你们，我知道欧锦七有个靠山，但我云市混了这么多年，愣是查不出姓欧的靠山是哪路神仙，这就说明，人家的靠山可比八爷我强太多。捞钱可以，但别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给捞丢了。我不想招惹的人，你们要是给我招来了，哼，我可兜不了。你们以后给我离那姓欧的远点。老子现在要对付的是钱五。”正说着，见欧锦七手下阿良追来，他脸色更阴沉了，“干嘛，你家老板舍不得爷走？”
　　阿良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我们七爷说了，您的酒钱还没付。”
　　“你他妈的，”王荣八大骂一句，看也不看立刻走了。他手下有机灵的，扔了一叠钞票给阿良，赶紧跟着自己的老大灰溜溜走了。
　　阿良拿着钞票，讥笑了一声，转身进去见欧锦七，将刚才偷听到王荣八训手下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之后他又忍不住调侃说：“七爷，这王八的手下摊上这么个老大也够倒霉的。我就不明白了，这王八这么怕您，今晚怎么就敢带人找上门来？吸米分了？不对啊，真正卖米分的可是从来不会吸的。”
　　“王八最厉害的是忍功。”欧锦七慢慢拉上夹克的拉链，面无表情地说：“他可不是来拼命的，他是来探口风的。”
　　阿良眼珠一转，嬉笑着说：“明白了。七爷，钱五，王八，野狼帮三分天下，前几年一直都井水不犯河水，风平浪静。可是最近不知为什么钱五开始抢王八的生意，王八疑心重，如果单独对付钱五，他还能应付，但是我们要搀和了，和钱五联手想灭他，他还真没撤。所以呢他正好借着这事跑过来套您的话，看看您和钱五是不是真的联手了。”
　　“是啊，我就直接告诉王八，云市的□□，我欧锦七不沾手了。”欧锦七的语气有点赞赏，“你小子挺有学问的嘛，大学毕业的？”
　　“您开我玩笑。”阿良眉开眼笑，“我啊，小学毕业证书都没见过。”他眼神一闪，又讨好地问：“七爷，您说和钱五没关联，王八会信吗？”
　　“他信不信关我什么事。”欧锦七瞥了一眼阿良，漫不经心地说：“他在酒吧门口教训手下，不就是为了告诉我，我不动他，他绝不惹我。”
　　“原来那王八是故意让我看戏啊。我就是不明白，”阿良满脸疑惑，“他干嘛不直接找七爷您呢？”
　　欧锦七眉毛轻轻一挑，“直接找我这个对头，不显得他心虚害怕嘛。作为老大，面子还是非常重要的。”
　　“想不到这死胖子居然这么会耍心眼。”阿良惊讶地说：“我想起来了，那王八不准手下再来咱的地盘，借口是您有靠山，其实我看他是怕您。”偷眼观察了一下欧锦七，阿良又腆着脸，谄笑着说：“您没看他说到您这靠山时熊样，怕得要死。老大，您这靠山什么来头，那王八竟然查不到。”
　　“阿良，你跟我多久了？”
　　见欧锦七答非所问，阿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回答，“八年了，老大。”
　　“好好干，我欧锦七不会亏待兄弟们的。”欧锦七微微一笑，慢慢站起拍拍阿良的肩膀，打着哈欠，走出了酒吧，启动了她那辆拉风的重机车。今晚的心情完全被破坏了，她也不想再出去寻乐子，直接回到了住处之一。并不像大部分认识她的人想象的那样，她的住宅是别墅之类的豪宅。她的每一处住宅都隐藏在中高档小区里，还是那种住的人很多的小区。外表看上去，她的住宅和小区其它的房子没什么区别，她也确实没有装潢过，只不过弄了个带铁插销的钢门。她没上过学，那些所谓的高科技她不懂也不信。许三、周六的下场，她可记得清楚。这两个家伙，以为那些什么监控、红外线警报之类乱七八糟的高科技能够保命，结果洪四重金找来几个懂行的家伙，轻易地就让高科技成了摆设许三、周六也成了砧板上的肉，被洪四剁个痛快。
　　她欧锦七可不迷信高科技。厚厚的钢门上的原始插销一插，在外面谁也本事开门。唯一有点科技含量的是窗户上连接炸弹的热源感应器，一旦有人爬窗，炸弹会立刻爆炸。不过爆炸的威力不大，炸不死人，只要保证能让她清醒过来即可。对于自己的身手和反应，她还是很有自信的。住宅里的家具也是能简则简，对于她而言，住的地方不过是无聊时单独的睡一觉而已。但是今晚，她无聊的原因是心烦。
　　阴沉着脸拨通了电话，生死之交的声音传来让欧锦七的心定了定，“连二，你帮我查查。……是钱五，不知为什么抢起了王八的生意，我觉得不对劲。……我手下不行，有内奸。……放心，我心里有数。……我要放长线嘛，总要弄清是谁指使的吧。……好嘞，那就拜托你了。……这不是无聊嘛，……不，今晚在自己的房子里，一个人。……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特无聊。……是啊是啊，你现在是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刺激我这单身狗呗。……我也想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啊，可你看我这德行，你口中的好女人谁能看得上。……行了行了，我找我找还不行吗。……你还别说，今天倒是见到个有趣的女人，说起来还挺有缘的。……别啊，人家可是笔直的。……我是不在乎直不直，可那女人一看就是良家妇女型，容易追不容易甩啊。……收心？现在看似太平，但想我欧锦七死的还大有人在，收了心不是给人留把柄吗。……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你这句话说得够文艺啊，我说连二，你这样，我还真有点起鸡皮疙瘩了。……哈哈哈，好好好，我滚，马上滚。”挂了电话，欧锦七觉得心里稍微顺畅了点，空荡荡的房间也没那么也让人觉得烦躁了。
　　一夜好梦。当欧锦七拾掇好自己后，她又犯难了，该干什么呢？人就是贱。以前打打杀杀的日子虽然凶险，但脑子没功夫空闲，反而不会觉得十分的无聊。现在挺轻松的，泡妞晒太阳发呆，她曾经偶尔向往的日子却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吧，说实话，她还真忍不下心抛弃“泡妞事业”，总共就这么一点爱好，戒了就没法让她活了。不过经手的女人太多了，早过了当初的兴奋期，竟然让她感觉到腻了，唉，自己太不知足了。感慨时眼神不经意地一扫，让她顿时来了一点精神。昨晚随手甩到沙发上的夹克外套的口袋里露出了一丝亮色。食指中指轻轻一夹，昨晚捡到的工作证出现在眼前。
　　“蒋婉容，蒋婉容，”欧锦七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反正没事干，找个人寻寻晦气也是好的。”想到这，她浑身陡然焕发出干劲，快乐地出发了。
　　云海大学是全国的重点大学，这地方对欧锦七而言是完全隔绝的。看着庄严而有浓郁学术气氛的大门，欧锦七的心里有点小小发虚，当然，她是绝不会承认的。
　　门卫似乎很不给欧锦七面子，竟然拦住不让她进。僵持的过程只有短短一两分钟，但已经围满了学生。实际上就在重机车的轰鸣声响起时，欧锦七便吸引了无数的目光。这样拉风的机车本身就是道风景线，而机车上的女子更让人觉得“诡异”。
　　没错，来往的学生们心里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欧锦七。一米七十多的身材本就是衣服架子，过膝的风衣套在她身上，更觉得身姿提拔。头一眼看上去，应该属于御姐范畴。可是这黑衣黑裤黑马丁靴，再配一黑墨镜，第二眼看去，那狂野劲显露无遗。有这么的狂野的御姐吗？问题还不是着装的狂野，而是气质。看第三眼之后，总觉得这女人不经意间就能透出一种地痞流氓的味道。如地痞流氓一般的狂野御姐？这不是诡异，还能是什么。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正是怀着最沸腾的热血要对外界的人和事物展开探索的时候，见到这么一号奇特人物到来，当下便如大妈们一样围拢上来。
　　欧锦七见惯了大场面，对这些好似弱鸡的大学生们根本不放在眼里。门卫可就有点紧张了，突然聚了这么多学生堵塞了大门，人员车辆进出十分不便，万一再闹出什么大动静，他就要下岗的。这门卫心里十分憋屈，他也不是个太负责的人，而且他们学校也不像某些自以为比其它高校要强的特别重点大学那样管得严，他们学校一向是开放的，但学校规定还是要遵守，自行车和步行者可以自由出入，机动车真的要凭证件才能出入。这女人就怎么说不通呢，他再近视，也不可能把你这摩托车当成自行车吧。更何况你这么脸生，就算是为了对得起薪水，他也要询问两句的。
　　就在这片刻功夫间，人群中挤进来一位胖老头。门卫见了，立即恭敬地喊了声“李校长”。
　　这位李校长先没理会，而是拿出威严对学生挥挥手说：“散了散了，都堵在门口，影响进出。”见学生们陆续走了，这才打量了一眼欧锦七，露出了和善的表情对她说：“你有什么事？”
　　门卫抢先告状，“这女的，也不是我们学校的，非要骑个摩托车进来，还不说有什么事。我拦着她，她还横得很。”
　　这位李校长虽是副职，但也是长年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什么人不能惹，他瞄一眼就能估得八九不离十。所以门卫的告状根本没起作用，他仍然保持长者的慈祥，耐心地说：“学校呢有学校的规定，我们设置门卫也是要最大限度地保证学生们的安全，大家都知道现在这社会，不像我们那时候那么单纯了，学校也难办啊。大家要互相体谅体谅。你有什么事呢，就和我说，我虽然是个副校长，但只要你提的合情合理，我肯定能帮你解决，……”
　　“我找人。”欧锦七不耐烦了，她是软硬不吃的主，并不会因为胖老头的态度而软化，只是老头啰嗦的功力太强，吵得她心烦，这才生硬的答了一句。
　　这位李校长一听立刻轻松地笑了，“找人啊，你有这人的电话号码吗？”见欧锦七面色不善，他马上反应过来，依旧好脾气地笑着，“没电话号码也没关系，你说是谁吧，如果真的我们学校的，我会帮你问问。”
　　欧锦七心里冷笑，这位副校长很圆滑，既没有提让她进去，也没说替她找人，不过她欧锦七也不是吃素的，“副校长是吧，我是来找朋友的，她工作证丢在我那儿，今天呢，我路过这里顺便把证还给她，正巧手机没带，不记得她号码。这位负责的门卫把我当贼，死活不让我进。要不是觉得这里学生多，我早就骑车闯进去，小小的大学门卫，你觉得我会怕吗？”她撒起谎来毫无压力。手机就在风衣口袋里，没闯进去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人多，另一个方面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到哪儿去找蒋婉容。她本来的打算是逮一个看上去像老师的人打听一下。问题是她没上过学，像老师的人大约长什么样她完全没概念，这才放慢了速度四下寻觅，没想到竟被个小小的门卫给拦下来。掏枪扔炸弹踢腿出拳头？一切暴力的方式，她脑子里都过了一遍，可是对付一小门卫这合适吗？而且是在让她有点小小心虚的学校门口。冷了两三分钟，副校长的到来正好解了她的围，而这人的态度也瞒不过老江湖的她，心虚跑得没影，故意的嚣张是给副校长施加压力。
　　果然，李校长和蔼的面容里透出了一点小心翼翼，“这样啊，那证件能不能给我看看？”接过欧锦七递过来的工作证，他点点头，“是我们学校的证件。蒋婉容？好像是有这个人，她是哪个系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问过。要么你让她出来，要么你让我进去。”欧锦七很不高兴，她是来找乐子的，又不是来当犯人被盘问。
　　李校长隐晦地打量了一眼欧锦七，其它的虽然看着有点奇怪，但通身有钱人的装扮还是非常显眼，他转而对门卫摆摆手，“进吧进吧，”随后又笑着对欧锦七说：“走进去吧，都是学习的地方，你这车子，不太合适。”
　　欧锦七也不想多话，抢过证件，平生第一次踏进了高等学府。可是走着走着，她就觉得太别扭了。以前她带着小弟们出去“谈判”，前呼后拥，被盯着看的太多了，她根本没任何感觉，但为什么在大学里被学生们有一眼无一眼地看着，怎么就感觉浑身不自在。曾经她也和几个女大学生相好过，那时也没觉得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想打退堂鼓，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于是她硬着头皮连续地捉住几个路人询问。大学里的老师和学生众多，这样问等于大海捞针，偏偏今天她挺有运气，问得第五个人正是蒋婉容的学生，而且刚刚上完蒋老师的课。可怜的蒋老师就这样被学生卖了。
　　教师休息室里的蒋婉容脸色很差，昨天分手的一幕不但毁了她的爱情，更打击到她的自尊和人格。长久以来，普通人家如白水般的生活一直是被她所羡慕，这幻想的泡沫，竟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戳破了。昨晚她用悲愤地语气质问父亲时，得到的却是更深的痛苦。父亲那一贯平静的语调像锥子一样扎进了她的脑子里，“是，那些话是我说的。这种男人不值得你伤心付出。你觉得他老实可靠，那是因为他没本事花天酒地。女儿，你父亲我也是男人，我深知部分男人的本性，这并不是对他的偏见。我承认，专情的男人当然有，可是你也要承认，有钱就变坏的男人也是比比皆是。我对他说那些话固然难听，可他要真的爱你，那就更应该加倍地对你好，加倍地努力上进。如果他要是没有男人的心胸却有强烈的自尊，那他应该立刻和你分手。你看，他既没有和你分手，也没有加倍对你好，而是吊着你，冷着你，恶心着你，龌蹉地用你的痛苦来报复着我。女儿，我不是保守的父亲，你提出同居提出结婚，我都没有任何动作，你是知道我的能力，我要是想拆开你们有无数的办法，但我没有那么做，只不过是用语言试探了他一回，你看，试探的结果就是，他只是个拿自卑当自尊的自私男人。”
　　诚然，蒋婉容心里明白她父亲说得都对，但她也知道，她父亲的语言功力有时连精于世故的人都不一定能受得了，更何况是对付个大学才毕业两年的年轻人。所以在同居的第一天晚上，她特意好好打扮了下自己，精心准备了晚餐，就是想给陆昱明和自己留下个浪漫的夜晚，用他们的热情化去父亲给男友的伤害。然而男友回来后的态度真的让她心里凉透了。只不过当时没有提分手，让她觉得日后有机会补偿和抚平男友的心灵。事与愿违，她可以看出最初的时候陆昱明隐忍着心事，但对她的态度倒也是和善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男人越来越冷淡。曾经她好多次拐弯抹角地套过男友的话，想知道父亲到底说了什么，让本对同居兴奋的男人完全失去了欲望。没想到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自卑心理，怎么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她想着算了，用自己更多的关心来换取男友的温暖吧，结果换来的却是出轨。
　　早在一年多前她隐约有了预感，陆昱明和她的交流越来越少，明明是住在一起，有的时候却能几天都碰不到面，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女人的敏感让她有点担心，但那时她并没有意识到会遭到背叛，只是觉得两人的沟通出了大问题，她有点自我暗示地认为男友压力大工作太忙的缘故。她也明白再这样下去不会有希望，所以她和父母提出结婚的想法。真正成了一家人之后，即便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她的父母也不会对陆昱明说出什么难听的话。等他们有了更进一步的关系，甚至是有了孩子之后，一切都会回归正常。同居的情侣却如同合租的房客。这很不正常。她也是个正常有需求的女人，同一屋檐下，面对她认定的伴侣，也会有冲动和想法。但她自觉是个普通女孩，面对冷淡男友实在做不出“勾引”的举动，有些方面，她还是认为男性主动一点比较不会那么令她尴尬。如果有了婚姻关系，所有的问题会迎刃而解。但真得是这样吗？
　　昨晚她在同居住处流泪时，她将两人的过往想了又想。不得不说，结婚就能解决一切的想法真得很幼稚。当她确定陆昱明出轨后，她甚至冒出了如果早点发生关系就不会有男友出轨这样疯狂的想法。只一瞬间，她又嘲笑自己，对自己冷淡的男人即使她放下自尊勾引起男友的冲动，那又能怎么样。这种冲动不过是本能而已，过后依旧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性只是情侣相处的甜蜜调和剂，并不是决定一切的□□。大学时自己因为洁癖而拒绝去旅馆时，陆昱明对她仍是一如既往的好，这恰恰说明，他们之间的失败关系并不是因为没有上过床。她妄图用婚姻、甚至幻象未来用孩子来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真是太可怕了。婚姻是爱情水到渠成的结果，不是为了给上床找的借口。孩子是婚姻的延续，绝不能成为维持婚姻的手段。设想一下，如果陆昱明的心结不能解开、性格不能改变，即使他们结婚有了孩子，将来也是只能以离婚收场。
　　是的，自己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理智女人，这些道理她都懂，都明白，也能想通。可是，她就是不甘心。偶尔看过的一些电视剧里，女方为了拴住出轨的男友使出的种种手段曾让她嗤之以鼻。心都不在你身上了，你再做什么都是枉然。如果换做自己，她会快刀斩乱麻，决不拖泥带水。没错，这次分手，她也是这么做的。可她内心的煎熬，又能向谁倾述呢？十年，爱情早没了当初的甜蜜和悸动，也许她也不是那么爱这个男人了，但是这个男人的陪伴却成了她的习惯，硬生生地切断习惯会痛彻心扉的。她深切地明白了一点，习惯比爱情更可怕。
　　此刻她只觉得浑身疲惫，手脚都是软绵绵的。她是个现代女性，失去了爱情她还有工作，一旦决定忘记过去，她就决不会再让自己软弱颓废下去。可强忍着来上课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她现在真得好想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不过眼前这可恶的女人是怎么回事！拿着自己的工作证、从上到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用玩味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太太太，太让自己生气了。
　　蒋婉容瞬间爆发了力气，整个人陡然精神起来。
作者有话说：
天啊，我居然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的每篇文居然都自动有了封面，晋江你能不能重点关注一下经常发抽的问题，注重了这些小细节，但大问题上并没有好转啊。无语了。


3、第三章
　　一个人的素质和修养决定了她的行为方式。尽管已经怒气横生，蒋婉容还是控制着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一些，“谢谢你捡到我的工作证并将它送还回来。”见眼前这可恶的女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你还有什么事吗？”
　　欧锦七感觉自己被无视了，很显然，这个女人并没有认出自己，她自恋地摸摸脸颊，困惑地问：“我没那么难看吧？”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让蒋婉容愣住了，眼神下意识地瞄向欧锦七的脸，平心而论，这可恶女人确实不难看，一对浓眉细长笔直，眼睛虽然不大但十分有光彩，挺直的鼻梁下红唇薄厚适中，整张脸配合着利落的短发莫名散发出勃勃英气。当然，这只是单看脸，如果结合浑身上下透出的气质，这张脸顿时会变成欠抽类型。她现在就有点手痒，工作证根本就不是要紧的证件，可以随时补办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掉了证件。现在突然冒出个可恶的女人要还她证件，似乎还有点想讹她，但看这女人的穿着也不像是来要钱的，她都有些困惑了。但毕竟人家是来归还失物的，无论怎样，她也不能莫名其妙地发火，她又重复了一句，“你捡到我的工作证我万分感谢。”
　　“NONONONONO，”欧锦七伸出食指，坏笑地摆动着，“证件不是我捡的，是我拉着你的挎包，掉落的。”
　　“你——是你。”蒋婉容终于想起来了，她觉得不光是手痒，牙根也开始痒了，一瞬间，好修养荡然无存，“你谁啊？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对付女人，厚脸皮是绝对要素。这一点上欧锦七的功力超强，她自以为帅气地撩撩头发，露出自恋的表情，微笑地说：“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的名字，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闭嘴，你现在，马上，立刻在我眼前消失。”蒋婉容暴躁果断的发声，僵硬了欧锦七的表情，“何必发火呢，你一幽怨失恋女，要是再控制不住火气，会导致荷尔蒙失调，会长皱纹会起痘痘——”
　　“你给我滚。”蒋婉容已经忍无可忍，抄起桌上上的教学资料狠狠砸向欧锦七，这辈子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失控。
　　动静有点大，本来只有她们两人的休息室，涌进来七八个人。其中有个大约三十岁的瘦高男人扶了下眼镜，冷着脸对欧锦七说：“你干什么？跑到学校里来闹事？”转而又体贴地对蒋婉容说：“婉容，你没事吧？她是什么人啊？”
　　蒋婉容深深吸了口气，推开人群，快速地消失了。瘦高男人微微有点尴尬，只得将气出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可是一对视线，他立刻被那满满的杀气给惊得哑火了。
　　欧锦七冷冷“哼”了一声，周围的人们顿时感到了阴森森的寒意，谁也不敢多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女人扬长而去。
　　很不爽，十分不爽！欧锦七没什么学识，说不上现在自己是什么感觉。要说生气？她还真不是太生气。愤怒？谈不上，一点没有愤怒的状态。想打人？她倒是想咬那个女人一口。想了半天，最后蹦出了个词——憋屈。对，就是憋屈，她那丰富多彩的勾引手段还没施展呢，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了？怎么可能！让她欧锦七憋屈的女人，哼哼，她能放过吗？不可能。于是第二天，蒋婉容又一次见到了欧锦七。
　　今天的欧锦七低调很多，看似平常的休闲装掩饰了她的风头，重机车也改成了自行车，以至于她从大门进去时，昨天那“负责任”的门卫居然都没认出她来。她打死也不会承认，和昨天反差那么大是因为被师生们盯着实在让她有点小心虚。
　　大学的校园占地颇广，而且绿化十分出色，自在地漫步其中让她有种逛公园的感觉，当然她也没怎么逛过公园。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昨天见到蒋婉容的休息室内没人。又来回在教学楼寻觅了一圈，依然没找到人。她感到纳闷，逮着个闲着的学生问话。那学生却像是看怪物一样盯着她，让她很不高兴。
　　“喂，你看什么看？”欧锦七只要稍微阴沉着脸，浑身散发的可怕就不是个学生能承受住的。那学生哪敢再看她，忙不迭的解释一通，终于让她明白了，原来这大学和小学中学不一样啊，老师和学生都不是天天固定在一个教室上课。那她该去哪儿找蒋婉容？学生好心地给她出了个很笨的主意，到所有教学楼里找找。
　　这学生一定是故意气她，狠狠磨磨牙，欧锦七也只得无奈地在校园晃悠。不过十来分钟，缘分就来了。不远处抱着书本走来的女人正是她的目标。眼神闪出光彩，她几个箭步就窜到了蒋婉容面前，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不等蒋婉容反应就急急说起来，“昨天我还没说自己的名字，这很不礼貌。现在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欧锦七，欧就是欧洲的欧，锦就是，嗯，锦？什么词来着？锦旗的锦？锦旗的锦是不是这样写的？就是金字旁那个白，下面加给毛巾，七——喂喂喂，你走那么快干嘛？喂——”她一口气噎在嗓子眼，觉得面子都丢光了，刚想冲上去将远去的女人给拽住，手机铃声却响起了。
　　蒋婉容不近视，相反，视力还非常好，就在欧锦七冲向她时，她已经认出这可恶女人。第一个下意识的反应是躲。可马路上哪有地方躲，离她最近的行政楼也在二三十米外。再说了，自己凭什么要躲这那个神经病女人。这人来人往的，她就不信那可恶女人能把自己怎么着。无视，彻底的无视。定定心，蒋婉容昂首挺胸直视前方，将周围的一切视为空气。哪怕是这“空气”噪聒的令人心烦。拿出冲刺的速度，她疾步走进了大楼内，见可恶女人没有追过来，才稍稍舒了口气，可耳边忽又响起声音让她不禁皱眉，毕竟是同事，她也只得应付着说了句，“吴老师，有什么事吗？”
　　这位吴老师正是昨天冲进休息室质问欧锦七的瘦高男子，看得出，他对蒋婉容十分关心，“婉容，你还好吧？”
　　“我等会还有事，你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蒋婉容觉得自己耐心和脾气都诡异得变差了，以前她可是有良好休养的女子。这都是那可恶女人害的。
　　“婉容，我只是，只是关心你。昨天我听到你分手了？”见蒋婉容隐隐有了怒气，他赶紧解释，“不，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下课后和其他老师一起路过的。婉容，你千万别误会，我一直对你都是，都是非常关心。”吴老师太过急切地表情让蒋婉容十分反感，她冷冷地说：“吴启明，我最后一次郑重地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关心，请你不要再来烦我。”说完，她转身就走，却在门口处顿了一下，生怕十来米开外的可恶女人又追来。可没曾想，那女人接着电话，竟然走了。她直觉上就有种奇怪感，这可恶女人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吧？否则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她甩甩脑袋，将欧锦七扔出心里，自己干嘛这么对这个神经病好奇？
　　本来依着欧锦七的脾气，她确实不会放过蒋婉容。什么人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一定要拽住好好“交流”一番的。只是来电话的人是连二，她不得不先接，“什么事？知不知道，你妨碍了我的交流事业。……你确定是青竹帮在背后支持钱五？……不对劲，九年前，野狼帮那老家伙和他儿子死了后，青竹帮那个老家伙就转白了，现在云市几乎三分之一的酒店餐饮都是他的。毒，他早不沾手了，怎么会突然勾上钱五贩毒？……不会，他独子和老婆是被野狼帮那孙子炸死的，他恨不得将野狼帮赶尽杀绝，怎么会联手钱五？……挑动内讧？也许吧，但我还是觉得奇怪，九年前的内讧更厉害，他都没出手，现在野狼帮只剩下我、钱五、王八，他怎么会突然这个时候出手呢？……好，我去打听下。”她抬头望望天，暗想，会不会变天有大动静呢？太棒了，自己正闲得无聊，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又回头看了一眼蒋婉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今天就暂且放过你。
　　城里一家普通餐馆的后厨内，欧锦七正叼着烟靠在冰柜旁，除了她，这里静悄悄没有其他人，完全不像接近中午这个时间点应该忙碌的后厨。
　　一支烟才吸了几口，一个面相很忠厚的男子进来了，恭敬地喊了声“七爷”。
　　“确定没人跟着？”欧锦七做事一向谨慎。
　　“您放心，绝对没人跟着我。”
　　“阿松，青竹帮有什么动静吗？”欧锦七应该和这男人很熟，一点也不客套。
　　阿松想了下，说：“七爷，您是指蒋老头，还是指其他人？”
　　“所有的。越详细越好。”
　　“姓蒋的倒是没什么动静。他手下好像最近有点不安分。”
　　“谁？怎么不安分了？”欧锦七眼神闪出寒光，果然有猫腻。
　　“七爷您知道的，姓蒋漂白之后，他手下几个和他打江山的或多或少都分到了一些生意，可这几人的德行哪里会正儿八经地经营生意。这里面有个姓刘的，吃喝嫖赌样样全，欠了大量外债。”
　　欧锦七吐了个烟圈，问：“是这个姓刘的和钱五勾结？”
　　阿松摇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姓蒋的这几个手下都有嫌疑，他们这几年亏了不少钱。我听说蒋老头在分给他们生意时已经放过话了，以后都要他们自己负责。我还听说他们亏钱后找过蒋老头，蒋老头也给了钱，只是那点钱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前几天和青竹帮那群小弟喝酒，听他们说，那几个手下对蒋老头早就不满了，只是蒋老头也不是好惹的，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如今云市真正混黑的两大势力就只有钱五和王八，做生意哪有赚黑钱来得多来得快，这几人为了钱想重走黑路很有可能。”
　　“这事目前还牵不到我，你也别急，慢慢打听仔细，别露了马脚。”欧锦七又仔细琢磨了下，说：“蒋老头也得摸清楚，说不定还有这老家伙在背后混搅。”
　　“明白。七爷您要是没什么其它吩咐，那我就先走了。”得了欧锦七的许可，阿松又悄然地溜了。
　　掏出手机，拨通了连二的电话，欧锦七将香烟弹了出去，“你是对的，钱五恐怕早已经和青竹帮的人勾搭上了。……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会选钱五。你想啊，贩毒，王八在云市可是一家独大，他会舍得将嘴里的肥肉吐出来给别人分？钱五没沾过毒，正好大家合作分一杯羹。……你说得对，那只王八最喜欢的就是扮猪吃老虎，说不定他早就知道钱五的事情。如果是这样，他来找我就不一定是来看我的表态了。妈的，他们俩想干什么？……好好好，听你的，我不想了，想多了脑袋疼。我就等着看他们究竟玩什么花样。……没错，我在青竹帮里安排了人。……我现在就是不知道蒋老头有没有在背后搀和，他这老狐狸要出手那就好玩了。……追女人？你还别说，这次碰到硬茬了，那女人吧，我就是一时无聊脑袋一发热，想着勾搭一下玩玩吧，结果，你都想不到，她居然敢无视我。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被女人无视。……当然不会放弃，她要玩，我陪她玩，看谁能玩过谁。明天我继续去找她。”
　　估计要是蒋婉容听见欧锦七说得话，她会立刻躲得远远的，可惜她没有顺风耳。在第三天又一次见到这个疯女人，她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欧锦七也很烦躁，这次找蒋婉容十分不容易，转了两个小时问了无数人，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才瞄到了刚走出教学楼的蒋婉容。
　　心情不好，语气和动作上都不会太温柔，欧锦七紧贴着用尽力气往前走的蒋婉容，盯着这明显生气的女人侧脸，生硬地说：“七，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我今年三十岁，你二十七，我大你三岁，俗语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我这快金砖不但值钱，而且比板砖结实多了，绝对能防身，拥有我，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完全不用愁，我就是传说中的——哎呀——”她光顾着看蒋婉容，根本没注意到路边的大树，就这样直直地撞了上去，力量之大让她瞬间倒地。
　　这一幕让蒋婉容实在没忍住，“噗哧”笑出了声，只是又觉得不符合她横眉冷对的气质，立刻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快步离开时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制不住。本来她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了，但在她学生们面前，作为老师她还是没勇气发火的。她是打算走到偏僻处再好好对欧锦七发泄她的愤怒。不过眼前这活宝女人的“表演”让她陡然心花怒放，心情转换的太快，她都有点适应不了，以至于这一整天她都会常常抑制不住笑起来，甚至持续到次日上课。
　　但是好心情在她下课后走到休息室门口时荡然无存。室内有三个同事正在八卦她的事情，流言越传越离谱，那个活宝女人竟然被传成了是第三者来找她示威，这让她十分难堪和无奈。她能去解释吗？该怎么说？说那活宝是来追求她的？谁能信？她自己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那活宝从哪儿冒出来的。算了，还是早点回去吧。强忍着委屈的泪水，她只感觉手脚发软，脑袋昏沉沉。恍惚间出了校门，不知走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她木然地抬起头，大型的货车呼啸着冲向她，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整个人怔在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倒在旁。刺耳的刹车声就在耳边响起，后车轮离她不足半米。货车司机跳下车，对她破口大骂。压在她身上的女子神速跳起，也没看清女子的动作，那司机的手臂已经被扳弯过来跪在地上口中直叫唤。
　　蒋婉容终于恢复了神智，背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她按住胸口，不停地喘气，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叫出了声音，“欧锦七，算了，算了。”
　　“就这么算了？”欧锦七狠狠瞪了一眼司机，突然面露惊喜地跳到蒋婉容身边，“你记得我名字了？”
　　稍许平复了些，蒋婉容苍白着脸，虚弱地表示感谢，双腿发抖地向前走去。
　　这种表现时刻，欧锦七绝不会放过，她扶着蒋婉容身体想趁机送她回家。可人家蒋婉容却躲开了，并不领情地说：“我自己可以走，谢谢你。”
　　欧锦七脸色一黑，突兀地惨叫一声，吓了蒋婉容一跳，她顾不上自己，忙问怎么了，毕竟是救命恩人，她不可能不管的。而且欧锦七这痛苦的神色不像是装的，难道是刚才推倒自己时被货车碰到受伤了？
　　“我的胳膊，我的腿，哎呦，疼，疼。肯定是流血了。好疼。”欧锦七叫的那个惨，让蒋婉容的心直发颤，“我带你去医院。”
　　“不不，我不去医院，我有医院恐惧症。什么医院也不去，社区医院也不去。”欧锦七的干嚎引得路人纷纷注目。蒋婉容脸色微红，很是尴尬：“那怎么办？我去药店买瓶碘伏，然后送你回家？”
　　“我家离这里太远了，等我回家血都要流干了。你不用管我，不用管我，我自己走就好，你真不用管我。”欧锦七那虚弱样，好似马上就要倒下。
　　蒋婉容真有点哭笑不得，“好吧，那去我家吧，我家就在前面的公寓。”
　　“可以吗？我们前两天还有点不太愉快，你不会认为我是坏人吧？”欧锦七露出的可怜表情让蒋婉容顿时有种哄小侄子的感觉，“不管怎么说，也是你救了我。走吧，我搀着你。”
　　从云海大学到蒋婉容住的地方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在大学的周边自然各种店面齐全。到药店买了消毒用的药品，蒋婉容吃力地扶着基本挂靠她、好像随时都能晕倒的欧锦七，所幸有电梯，否则要让她这样上七楼，欧锦七不倒，她先倒了。
　　房门打开后，欧锦七眼神立刻四处乱瞄，两室两厅的房子，从客厅和餐厅来看装潢的简洁大方，很大众化。她是很想往卧室里面探探看，却见蒋婉容连外套都等不及脱便拿着棉签沾好碘伏，等着给她处理伤口，她心里顿时热乎起来，可是这“伤口”有吗？左边的胳膊和腿确实有点疼，那是身体倒下时撞地的反应，地面那么硬应该会流血吧？可是，自己这闯江湖的，身体有没有事她太清楚了。就算不流血总该擦破点皮吧，皮擦破了总能见到血痕的。一定要破皮，一定要破皮。她心里不停地祷告，结果脱下外套后，她自己先傻眼了，左胳膊上别说破皮，居然连个红印有没有。她心有不甘，赶紧脱下长裤，左腿从上到下，除了旧伤留下的疤痕，什么痕迹也没有。天啊，她头一次感觉到“尴尬”这个词的含义，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皮糙肉厚。
　　突然，蒋婉容哈哈大笑，欧锦七这副浑身上下到处找伤口的模样，就像她的小侄子们在大家已经都知道事实的情况下还十分认真地谎言一样，实在太逗了。
　　欧锦七被这爆发的笑声给惊着了，讪讪地说：“我，我皮肤黑，撞红了可能看不出来，但，确实有点疼，是挺疼的。”
　　蒋婉容笑得都挤出了眼泪，好不容易止住笑，上下认真地打量着欧锦七。不得不说，这小麦色的肌肤加上匀称修长的四肢，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健康气息。虽然四肢上的肌肉并不是太明显，但感觉很结实，阳光下，显得这个人非常有力量，如果见到猎物似乎下一秒就能如黑豹一般冲出去。这是自己欣赏的身体类型，没有像纯粹健美者那么突出的肌肉，但却仍然给人一种健美的感觉。她在心里给欧锦七点了大大的赞。阴霾的心情顿时晴朗起来，放下药物，给欧锦七到了杯水，止不住笑意地问：“说说吧，为什么老是找我的麻烦？我以前认识你吗？当然，先穿好衣服再回答问题。”说完，又忍不住捂嘴发笑。
　　有门啊，多年的泡妞经验让欧锦七觉得这是个机会，她快速穿好衣服，正经地坐在沙发上，表情认真地说：“我——”才说了一个字，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以往的花言巧语不知所踪，好像这口舌不是她的了。
　　见她顿住发愣，蒋婉容倒是没在意，像对小孩子问话一样说：“你叫欧锦七？”
　　“是。”欧锦七紧绷着身子点点头，莫名的紧张让她很奇怪自己的反应。
　　“那我认识你吗？”欧锦七的性别让蒋婉容紧张不起来。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三天，不，应该是四天前，反正就是那天下午你和你男友，是前男友，在我的咖啡店分手时，我正好坐在不远的座位上。你前男友说他想要能和他并肩战斗的女人，我不想要和我一起战斗的女人，我舍不得让我的女人和我一起战斗，我只想要个柴米油盐的女人，能做饭洗衣、问我吃穿冷暖、平平淡淡过日子的女人。当然啦，头一天去学校找你，是因为你那天打了我一耳光，我生气想找你算帐。第二天找你，是因为你第一天没理我，我不服气。第三天去找你，是因为我很生气你竟然无视我。我欧锦七可从来没在一个女人身上碰过这么多钉子。我今天还没到学校大门口就看到你过来，我都对你挥了好几下手，你整个人呆呆的，那么近的距离你都没看见我。我骑着车还没到你面前，你就跑到大马路中间。那辆大货车突然冲过来，我当时都吓死了。我欧锦七这辈子大风大浪见多了，还是头一次吓成这样。”欧锦七像个小学生面对老师一样，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骑车？那你车呢？”蒋婉容的问话让欧锦七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剧情发展不对啊，怎么关心起自行车来？她下意识地回答，“我扑过来的时候，把车蹬了，谁知道现在在哪儿。不用管车，幸亏这次骑得是自行车，要是像第一天那样骑得摩托肯定遇不到你，那我也救不到你了。”
　　蒋婉容盯着她看了十几秒，突得一笑，缓缓舒了口气，“你打司机那么有劲，怎么可能有伤，我当时居然被你骗了。”
　　“不是，真的很疼。”欧锦七举手发誓。
　　“你干嘛换骑自行车？”蒋婉容这不按常理地问题让欧锦七捉摸不透，“就是吧，你们学校学生多，人来人往的，骑着摩托不安全，门卫也不让进，不是，要进也就进了，这我也不怕门卫，就是，就是这，这学生盯着看也让人心里别扭。不是，”欧锦七觉得自己忽然不会讲话了，“你老问，问这些，这些乱七八糟。我，我向你表白呢，你都不关心一下，给个答案什么的。”
　　“你是咖啡店的老板？”蒋婉容不理会，含笑又问了一句。
　　“那咖啡店是我的。”欧锦七都快崩溃了，“你就不能关注一下我的表白吗？”
　　“我就是在了解你啊。”蒋婉容逗人逗上瘾了，“你的工作环境，你的学历，你的家庭，交往不都是要好好了解下对方的一切吗？”
　　欧锦七哑然，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我孤儿，没上过学，以前认过个义父，跟着在社会上混。现在不混了，也算是有——但是，”她猛地提高音量，“我不是文盲，认义父也是磕头认的，不是现在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所谓义父义女之间的关系，我都是拼着命才有一切的，可不是靠出卖自己啊。而且我从来都是只玩女人的，呸呸呸，不是玩，就是，就是那什么，唉——”她泄气了，“越描越黑。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现在想找个女人正经过日子，就像连二一样。我觉得你挺好的。你给个痛快吧，行，我就只对你一人好，不行，我立刻就走，再也不烦你。”
　　蒋婉容有点动容，“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的。”
　　“不不不，反正这也是抹不掉的，再说，真想和人家再一起，肯定要说实话的。”欧锦七不在意，反过来安慰蒋婉容，“个人有个人的活法，我要是瞧不起自己，那这世上还谁能瞧得起我，对吧？你学问比我高，肯定懂得道理比我多，这人的脸就是自己不丢，别人谁也丢不了。”
　　“没错。我一向认为一个人的学问只是代表他储存知识量的多少，并不是表示这个人全面的素质。我是人人皆平等的坚决拥护者。”蒋婉容开怀一笑，“不过，你刚才说了，你三番四次来找我，只不过心有不甘，只是我驳了你面子而已，似乎上升不到爱情吧。你这突然的表白让我觉得你好像是在游戏，就像你对付你的前女友们，到手之后不久便弃之敝履。”
　　“什么汽车婢女？”欧锦七的脸微微一红，“我是不懂什么大道理，那天你和前男友在咖啡店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前男友说了半天不就是一句没面子吗？我不知道那些穿得人模狗样的人的面子是什么样的，其实我也不明白真正的面子是怎么样的，酒桌上谈判桌上说不给面子之类的话，不过就是没有达到满意，别人不听话，心里面不高兴。这就算面子吗？别人少喝一口酒多占点便宜，能怎么样，能死啊。切，我觉得，认准的人拼了命也要保护好，认准的事拼了命也不能退让，这才是面子。其余的都好说。我承认，你打了我一耳光后我是有点想玩的意思。可是刚才我看你走在马路上，感觉就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一个人似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是孤独吧，但你又很坚强，可坚强中也觉得你很伤心，不过又觉得伤心你能扛得住，哎呀，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就是突然觉得，你要是认定了我，就是刀山火海你也会和我一起的。”
　　蒋婉容真的非常诧异地望着欧锦七，好半天才颤抖着说：“你真的这么认为？”
　　“那当然。你那个前男友都熊成什么样了，你家人也不同意，你还是和他好了十年，还处处照顾他，还要和他结婚。这样的人你都不抛弃，我欧锦七肯定比他强多了。”欧锦七自信地说：“我没别的本事，看人还是挺准的。你和我一样，认准的东西，只要不触到你的，那个词怎么说的，底线，对底线，只有不触到你的底线，不违反你的标准，不是标准，叫什么来着，原则，不违法你的原则，你会永远对这个人——也是我——好的。”
　　蒋婉容低头不语，指尖微颤。欧锦七也不急于逼迫，静静等待。三五分钟后，平复了心情，蒋婉容才自嘲地笑笑，又抬起头定定看着欧锦七，忽的调皮一笑，“最大的问题你没说到啊。”
　　“什么问题？”
　　“你是女人呀。”
　　这这这——欧锦七有点傻眼。


4、第四章
　　欧锦七何许人也，枪林弹雨和温柔乡对她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事。蒋婉容的问题只让她稍微愣了片刻，马上又反问，“你歧视同性恋？”
　　“我说过我是人人皆平等的坚决拥护者。”蒋婉容彻底展开笑容，“这不是歧视的问题，是个人性向的问题。我不是同性恋。”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逗弄欧锦七有种特别的喜感。
　　“这世上只有很少纯种的同性恋和异性恋，大部分人都是双性恋，你只交过男友，而且只有一个，不能草率地得出你是异性恋的结论。”欧锦七打起精神，“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一个外国的名人说的，他叫什么来着？佛德？佛一德？佛小德？不管是什么德，他说得全世界基本都认同。”这是她前N个女友说的，只是她压根没记完全。
　　“佛洛依德吧？”蒋婉容忍住笑，“那你刚才说你只交过女友，怎么就能将自己定义为同性恋？你也没有交过男友啊。”
　　“我是纯种，小部分的纯种。”欧锦七强调纯种时的表情，很像动画片中小狗举着爪子表明自己高等身份的模样。这让蒋婉容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也许我也是少数人群呢？”她实在说不出“纯种”这个让自己能笑喷的词。
　　欧锦七迅速找到蒋婉容话语的漏洞，说：“对，也许，你看你自己都能不确定，不如和我试试，说不定这一试就是一辈子呢？”没有厌恶感至少说明两人可以做普通朋友，而没有冷淡则可以更一步，至少做朋友还是可以的。做朋友就是一扇通往暧昧的大门，而暧昧绝对能变成基情，当然，这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你觉得我希望，或者我愿意和一个女人去试验自己的性向吗？还是你想趁人之危，觉得我现在受到情伤，随便什么人的追求就可以让我投怀送抱？”蒋婉容嘴角微微翘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很奇怪，欧锦七似乎能轻易挑动自己的笑点。
　　直觉告诉欧锦七，蒋婉容有点逗弄自己、并没有特别当真的意思，她挺灰心但又不甘，可却该说什么。她可以倾述自己的经历，以便解释她为什么会在短短的几天里对蒋婉容生出了心思，不过她也知道，两人刚接触时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她只能含糊地说：“我接触过的女人很多，也有像你这样的，也有能一心一意待我的，但那时我没能力保护我的家人，所以我不能也不想有家人。当然，我可以向你发誓，那些好女孩，我也不会去祸害她们。和我维持过关系的，都是那些看在钱的面子上愿意‘玩’的女人。为什么我现在忽然想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呢？我想——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以后你肯定会知道。”她突然起身望着蒋婉容，“别和我绕弯子说话，你这种说话方式我接不上话。你要不给个痛快吧，行，你就和我试一试，不行，我立马走人。其实你看啊，”她又进一步争取，“前几天你那么仇视我，可是今天我就能让你不反感，还进到你住的地方，而且我觉得你现在心情挺好的，不像前几天那么阴沉着脸了。你不开心吗？你现在应该挺开心的，是吧？”
　　才说要走人又立刻想打动她，强硬中透着软化，这是蒋婉容给欧锦七刚才话语的评价。她当然不会因为被欧锦七逗乐就天真以为这个女人很单纯。听欧锦七的自述，这是个社会人，社会上混的人能积累出不菲的财富这非常有可能，她又不是深宫里的公主，某些社会上的事情她知道的也不少，但这种人的成功要付出的艰险恐怕不是常人能理解，更何况还是个女人，男女平等的口号虽然喊了很多年，但在底层或某些特殊的社会里，女人的地位根本不能和男人相比。能成为强者可见欧锦七的能力，至于是什么能力，她不清楚也没有深究的打算。本来让欧锦七来到她住的地方已经突破了她的底线。十多岁时家里出了变故，她也变得孤僻起来，除了那个主动追求她的前男友，她基本没有朋友。这几天她常在想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前男友的追求。那个时候的陆昱明穿得很土，整个人瘦的像豆芽菜，一点没有男人的气概，只有学习上能入得她的眼，她之所以能很快松口，恐怕因为被剧痛笼罩的自己太想汲取一点温暖了。就像这次让欧锦七和她回来一样，理智上告诉她不行，可心里想找个人说话的念头就向疯长的杂草怎么也控制不住，欧锦七的性别和救命的举动给她绝好的暗示，她受够了这几天无处宣泄的孤独。以前虽然和前男友是分房而居，但内心还算是有依靠，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心里空得让自己恐慌。她真的只想找人说说话，放松一下神经，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不过这个女人的不放弃，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了。学校里的同事也追求过她，她只要表明坚决彻底的拒绝态度，就不会再有任何的麻烦。那么现在她要这样做吗？
　　蒋婉容没有说话。欧锦七也不催促，她太知道了，有时候能不能成功就看谁能耐得住性子。
　　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招惹这样的麻烦呢？蒋婉容暗自苦笑，彻底拒绝的话她当然可以说出口，可说了后呢？这女人能真的不来纠缠自己了吗？她绝对能保证这是不可能的。那个吴启明得知自己分手了不是又立即起了心思吗。从欧锦七这几天的行为来看，这位的脸皮可比同事要强大太多，会轻易放手？实在不可信。但是和一个认识三天、性别为女的人谈恋爱，她也做不到啊。要不找个男人当幌子让欧锦七死心？混社会且能成功的女人是那么容易被骗的？她也做不出这种事。不拒绝？她现在有这个心理准备来一段同性之爱？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组成话语。出乎意料的是，欧锦七倒替她说了话，“你不用马上回答，我给你一夜时间好好考虑。明天早上我等你的答案。”
　　说完这句话，欧锦七便出了门，关门时动作还非常轻柔。她太明白一个道理，把猎物逼得太紧容易坏事，不如退一步留点空间，让猎物以为还有逃出去的希望，这样猎物就不会拿命来激烈反抗，然后自己再出其不意，肯定能将猎物生擒活捉。当然，追女人不像对待敌人，但道理是相通的，逼得太狠总不会有好结果。不过也要防着猎物跑了，所以她下楼后并没有走，而是围着公寓观察一下地形。这公寓叫云丽大厦，不像住宅小区有几个出入的方向，它只是单独的一栋高层建筑，一般都是从最底层的大厅入口进出，后面也有小门，不过出去后是几排树木，路还是绕到前面来。只要坐在公寓对面的市民花园里就绝对能看清一切进出的人员。公园里有公用厕所，她还可以叫外卖，是绝佳的监视地点。点了一根烟，她决定就在这里等到明天。虽然她完全可以让手下来蹲点，但事关自己的幸福，她不想让别人代劳。
　　这是欧锦七追女人以来付出的最大耐心和做出的最傻的行动。她对蒋婉容的心动也不过就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没有说为什么会心动，并不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现在不能对蒋婉容说。她刚才撒了小谎，救人之前她是在跟踪蒋婉容，而不是冲人家打招呼，人家没发现。昨天长时间的打听让她知道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蒋婉容是中文系的老师，教的是比较文学什么之类的东西。她是肯定不明白语文要比较什么，难道是比较字的笔画？她也肯定不会有兴趣稍微研究一下的。但凭着这个信息，今天她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蒋婉容。只是那时的蒋婉容正一脸隐忍的向前走，神情非常恍惚。她是想看看这女人想干什么，这才悄悄跟上。凭她欧锦七的水准，跟踪个老师绝不会被发现。
　　不远不近，逆着阳光，看着清瘦的背影，她忽然间有种错觉，这背影成了自己十几年前的自己。那个时候的自己经常被砍杀的伤痕累累，又不能去医院，都是喝着烈酒咬牙给自己上药，痛得她恨不得去死。但她不想死，她要活，一定要活下去。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下一分钟、下一小时的伤口一定会比现在要好点，一点一点捱到明天，伤痛一定会比今天的要轻些。挺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她的伤就会一点一滴的变好。时至今日，她不用再捱日子了，以往的伤痛似乎已经烟消云散抹不掉痕迹了。但是今天这背影让她又想起了以前，她能感觉到背影的主人和她过去一样捱日子的心情。在没有任何捷径、在无可奈何、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就这样硬生生的挺着，不让自己垮掉，挺到雨过天晴。这决不是消极，决不是懦弱，而是一种的坚强。能这样不抛弃自己的女人面对任何困难就不会放弃的。
　　华灯初上，十月的南方，晚上的气温依然宜人，已有急性子的大妈们跳上广场舞了，挺热闹的。欧锦七深深吸了一口空气，烟火味充斥在鼻腔中。这种烟火味并不是香烟的味道，而是柴米油盐做饭的味道，等到了天气寒冷时节，这味道在空气中特别强烈。她记得有一年冬天无聊时突发奇想，坐上了一辆正值下班高峰时期的公交车，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充斥着各种难闻的味道，到最后她实在受不了，跟着人流下了车。那是片年代较长的居民区，入住率是非常高的，下车的人群向四面八方的小区涌去，只有她没有任何目的。不管晃悠到哪里，各家的灯光都照到她的身上，各家的油烟味都能窜进她的鼻孔。每一盏亮着的灯都表示着等待和欢迎，等待家人归来，欢迎家人进门。那一刻她脑子只盘旋着一个念头，她欧锦七没有家。
　　酸啊，酸得牙痒。欧锦七再一次深深地呼吸。想要家吗？废话，她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祸不及妻儿，这种道理一群丧心病狂的人会接受吗？笑话。她看过太多为打击敌人而祸害敌人妻儿的事情。她敢有家吗？她只能“玩”，对头们知道她的女人都是玩玩而已，也不会去伤害这些女人。给不了其它的，那就给钱，她对女人一向大方。几年前，她终于强大到可以保护家人的程度，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找好女孩了。有时候去连二那里，看到连二的小媳妇对连二啰哩啰嗦，她只有羡慕的份，想打趣却觉得这样做好没意思。连二也劝她找个好女人踏实地过日子，但是到哪儿找呢？圈内的好女人都被她的名声吓跑了，圈外被她勾引到的都是冲着她的钱，让她凭自身去找女孩，她还真没这个底气。她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的自卑在哪儿。十二岁是大部分人上小学最后一年，她也曾路过小学，和她同龄的孩子笑得无忧无虑天真烂漫。而她已经会将人一块块卸下来了。好女孩谁会跟她。
　　自嘲地笑笑，欧锦七有些出神，夜色已深，公园内没什么人了。现在的环境才配得上她欧锦七，除了唯一的生死之交，她从来都是孤单的一个人存在于这世上。说真的，她也不明白什么是爱情。电视上死去活来的男女，她根本不能理解。没真正经历过频临死亡的境地，就不知道时间的厉害。过了真正痛的时间点，就绝不会再能体会到当时的痛苦，人其实是最健忘的。她想爱情也应该是一样的吧，过了最难受的时候，再想起以前虽然还会难过，但一定不会再体会到最难受的感觉了。所以电视上的男女怎么可能一直都在唧唧歪歪。爱情应该是你有一口吃的她就有，你有一口穿的她就有，你有一口喝她就有，你有什么她就有什么吧。
　　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欧锦七不断地给自己加油。这次她要靠自身的力量来追女人。她承认她以前是花心，一方面怕对头用女人来威胁她，所以她不得不勤换女人或脚踏几只船。另一方面带着各式各样的漂亮女人出门，她很有面子。虽然她在蒋婉容面前说她不在乎面子，但是人就会有虚荣心，她也不是圣人。她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征服的漂亮女人越多她越觉得自己现在有本事了，可光用钱才能征服女人让她觉得自己除了钱一无是处，更加自卑了。其实漂亮女人看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她欧锦七看女人第一眼是要看是否顺眼。蒋婉容虽然不见得有多好看，但这种能过日子、看上去又顺眼、又能持家的女人，符合她一直以来认为的家庭组成人员，就像连二和连二媳妇。
　　躺在长椅上，望着挂上月亮的天空，幻想着以后晚上回家有盏灯为自己亮着，热乎乎地饭菜已经端上桌，蒋婉容系着围裙抱怨自己回来晚了，虽然这女人不停数落着自己但依然贴心地给自己夹菜，问自己饿不饿、冷不冷、累不累。欧锦七快乐地笑出了声，正要继续做着美梦时，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接近了她。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有没有功底从走路就能看出，这黑影软绵无力的样子，她都提不起打人的兴趣。她不想惹人，可那黑影却不放过她，伸出咸猪手竟然想袭胸。
　　欧锦七嘴里骂了一句，脚反应更快，朝着黑影的肚子狠狠地踹去。黑影倒地后还来不及出声，她已经跳起再次踹踩到黑影的脸上。一股异味袭来，这黑影是个流浪汉。月光之下，她觉得自己陡然正义起来，大喝一声，“说，你祸害过多少女人。”
　　“俺只是想摸摸胸，看看是不是热乎，有没有呼吸。”流浪汉哭了，口音带着浓重的方言。
　　欧锦七傻眼了，她倒是勉强听懂了流浪汉的方言，只是听声音，这流浪汉应该是个女的。她有些讪讪无味地收起脚，以为无聊的深夜里来了个有趣的事件正好打发时间，结果打错了。她不想认错，强硬地说：“你是不是在打鬼主意，我要是喝醉了或出什么事，你肯定想拿我身上的钱包。”
　　“俺从不是这样人，我以前捡到一万块交给了警察，还上过报纸。俺就是怕出事，才过来看看。”这流浪女居然是好心。欧锦七很尴尬，但还是嘴硬，“你是好人？好人有半夜流浪的吗？”
　　流浪汉蜷缩着身体，瑟瑟地说：“那边有好多棋牌室，一直打到天亮，里面有人想吃馄饨面条，就让服务员跑腿，服务员不想跑就交给俺，俺跑次腿就能挣个五毛一块。”
　　欧锦七恶狠狠地说：“就你这样一身味道，谁会吃你买的东西。”
　　“俺平常就在一带捡饮料瓶，附近店里的人都认识俺，他们好心，店里空的饮料瓶都给俺。服务员不想跑腿就喊俺来，俺不进店的，都是他们端进去。”流浪汉紧捂住腹部显得很痛苦。
　　欧锦七当然知道自己出脚的力量，本可以一走了之，但天未亮，蒋婉容还没见到，她怎么能走。甩手不管吧，她心情不错，突然有点想做个好人了，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让手下知道，于是拨给了连二。手机那头的连二显然气急败坏，大半夜地被吵醒脾气能好才怪。
　　等连二发泄完，欧锦七才不急不慢地问：“你的农场天天都是一两点往城里运蔬菜的吧？……云海大学这边有个云丽大厦，大厦对面有个市民广场，我在这儿等。……追人呢。……你就别好奇了，赶紧让人过来。……不用，不用全部来，一辆车两个人就行。……我保证，下次去你那边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看了下手机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连二的人应该快到了。
　　十几分钟后，一辆大货车停在了附近，车上跳下两个男人，快速地跑了过来，显然都是认识，冲着欧锦七叫了声“七爷”。
　　指指地上的流浪汉，欧锦七说：“带她去自己的医院检查一下，有问题就给治病，没问题就给带连二那儿找个农活干。”她说得有没问题除了是指身体上，也是指背景是否干净。
　　那两男人会意，想要上去架着流浪汉。流浪汉以为要害自己，吓得大叫。欧锦七一个手刀劈在流浪汉的脖颈处，世界顿时安静下来，果然自己的说话能力还是比不上动手能力啊。
　　货车开走后，欧锦七顿觉无聊，至少还得有三个小时才有人会出来锻炼，干脆继续躺在长凳上休息。这一躺居然就朦朦胧胧地睡了。被大妈们打拳的音乐震醒时，已经六点半了。她一溜烟跑进公厕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特别精神，然后迅速到了云丽大厦出口翘首以盼。几分钟后，见蒋婉容出了电梯，她顿觉幸运，如果手脚慢点或睡过了，肯定会错过。伸长了手臂，轻松地打了个招呼，“早啊。”
　　蒋婉容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今天她有早课，加之冰箱里空空如也，她决定早点出门去吃早餐。欧锦七的出其不意让她又惊又奇，不由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你扶我时到的。”欧锦七笑得灿烂。
　　“昨天？别开玩笑——”蒋婉容忽然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惊讶不已，“你不会一夜没回去吧？”
　　“是啊，我在对面的市民公园等了一夜。你感动吧。”欧锦七自恋地说。
　　这有什么感动的，我和你明明不熟。蒋婉容哭笑不得，“你一女孩子家这样做，多不安全啊。”
　　“安全，我很安全。”欧锦七总不能说自己才是别人不安全的源头。她岔开话题，“我想最早听到你的答案嘛。”
　　蒋婉容真不知道该拿这样的女人怎么办了。别说是她的追求者，就是她从小到大的生活圈内也从没出现过这种“神奇到似乎甩也甩不掉”的类型。她只能暗自长叹一声，问：“你一定没吃早餐吧，跟我走吧。”感不感动的她倒是不知道，但内心还是有点小虚荣。先不管性别，毕竟有个人能为了追求自己而等一夜，这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会觉得自己还是有点魅力的。
　　“你想吃点什么？”越靠近学校，用餐的店面就越多。
　　听见蒋婉容发问，欧锦七并没有客气，选了一家装潢不错，看上去挺干净挺大的店面，进去后指着价目表说：“有粥有面有包子有糕点，你想清淡的还是能吃饱的？”
　　“清淡地吃不饱吗？”蒋婉容被这逻辑逗笑了，掏出钱包对收银员说：“我要一小碗馄饨，”转头又问欧锦七，“你想吃什么？”
　　“三笼汤包，一碗排骨面。”欧锦七并不抢着付钱，坦然接受的态度让蒋婉容生出一丝好感，她挺讨厌那种急于表现自己而什么都抢着来的追求者，她一向认为即便是追求女孩也要尽量做到表里如一。表现自己是追求的手段，这点她并不否认，但可以循序渐进，慢慢培养。那种急吼吼的表现方式会让她觉得这种人就是想将女人尽快骗到手，然后万事大吉。感情的事情才是真正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当然，她也承认闪恋闪婚也是有真感情，也是有白头偕老的。只是她自己做不到这样，她觉得自己一向喜欢的是细水长流的感情方式。当初如果陆昱明像某些城市孩子一样花钱大手大脚，用鲜花礼物来高调追求自己，她肯定是拒绝的。唉，十七岁还是单纯的年纪，那个时候，陆昱明也只会默默陪着自己做值日，替自己在食堂占个位子，力所能及地帮自己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然后红着脸手足无措地告白，仅此几次就已经让自己很感动了，少女的心为什么总是那么软呢？如果当时稍微矜持地拒绝下，估计那个少年也就不会再有勇气靠近她了吧，自己也不会有现在的难堪了。
　　蒋婉容这一恍惚，欧锦七有点等不及了，拉着蒋婉容的手找了个偏僻安静的位子坐下，“付钱你也发呆？心疼钱？三笼汤包一碗面也就几十块，这样，下回我请你，请你吃一斤汤包。”
　　“我可不是饭桶。”蒋婉容不由地白了她一眼，笑出了声。
　　“小碗馄饨就够了？”欧锦七抽出桌上放着的纸巾，狠狠地擦了几下桌面，“你吃这点，能饱吗？还要站着上课呢？”正说着，食物都上齐了。她指着汤包对蒋婉容说：“汤包你多吃点。”
　　“早上吃的太油腻，胃会不舒服的。”蒋婉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没刷牙吧。”
　　欧锦七刚咬了口汤包，正在吸汤汁，听见这话，差点烫到喉咙。她吐吐舌头，散发一下嘴里的热气，颇为委屈地说：“洁癖那是病，你和我在一起后不出十天保证给你治好。”
　　蒋婉容知道欧锦七在咖啡店听过自己和陆昱明分手时的对话，她无奈地淡淡一笑，“我只是有微微的洁癖，任何一个女孩基本都会有一点的。我讨厌旅馆和酒店不光是因为洁癖，还有其它更重要的原因，只是这原因我不好和任何人说起。”她有点后知后觉地反问：“谁说我们在一起了？”
　　“你都请我吃饭了，这还不是表态？”欧锦七也是反问。
　　“你真够自恋的。”蒋婉容好笑地看着她，“昨天你走后，我确实想过你的话，你说想要个洗衣做饭的女人过日子，保姆也可以做到啊，何必找女朋友。”
　　“保姆陪睡吗？保姆能说心里话吗？保姆能生孩子吗？”欧锦七自个噎了下，“小保姆还是能生孩子的。不过保姆的孩子肯定不是我的。”
　　蒋婉容的手一抖，汤勺里的馄饨掉进了碗里，差点溅出汤水。她忍俊不禁，“你还想着生孩子呢？”
　　“我就是这么一说，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算。只要是借助医院，不要借助别人就行。”欧锦七嘴里塞了两个汤包，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大青蛙。蒋婉容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直乐。
　　“我和你说真的。”欧锦七吞下汤包，吸溜吃了好几口面，舔了舔嘴唇，“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唉，那词怎么说的，我前几天看电视上说过的，我想想啊。嗯，寻，倒，规矩？”
　　“循规蹈矩？”蒋婉容提醒说。
　　“对对，就是这个词，”欧锦七又塞了汤包进嘴，快速地咽下，“你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女人。你有你自己的主见，你也不排斥我。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你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蒋婉容有点好奇了。
　　欧锦七来了精神，下面的话可是关系到能否打动面前这个女人的关键。“你和你前男友的对话透出几点信息。第一，你是个坚持的人。第二，你爸是个大大狡猾的人。第三，你爸对你没办法。”她赶紧又解释了一句，“你别生气，我不是在说你爸坏话。”
　　蒋婉容一点没有介意，“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爸确实很狡猾。”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欧锦七精神大振，“循规蹈矩，那个教授的解释是——我记不得了，反正我听着的意思就是听话，十分的听话，无条件的听话。你看啊，你要是个软弱听话的女人，早没分手那一出了，而且你还是在你爸那种老狐狸的反对下坚持了好几年。你和你爸斗智斗勇，还让你爸拿你没办法，这不是个听话的女人能做到的。你内心一定是很有想法，而且非常坚决坚定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这辈子的所有学问都用了今天早上啊。抖擞精神，她继续说：“所以我觉得你不循规蹈矩，有主见。至于为什么我会觉得你不排斥我呢？你看啊，我从昨天到你家，一直到现在，我和你胡扯八扯，扯了那么多话，你呢？说话也是绕来绕去，绕的我头疼，但你就是没十分坚定地说你讨厌同性恋、你讨厌我。像你这样坚持的人，你要是不喜欢的、讨厌的人，不管有什么样的原因，你都是绝对不会聊起来的。客套几句也许你会，不过你绝对会很快把人打发的。你看啊，我救了你的命，你要是讨厌我，就算你为了还救命之恩把我带到你住处，见我没伤，你也会很快赶我走，可你没有，还主动和我说话？你忘了？‘你叫欧锦七’，这话可是你问的。”
　　诧异于欧锦七的观察和总结能力，蒋婉容有点刮目相看了。真的没错，从欧锦七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就直直地愣住了，心中涌出一种很奇妙的怪异感。她可以借口救命之恩将欧锦七带回住所，也可以借口自己刚分手心中充满了无可倾诉的寂寞，所以才和欧锦七闲聊起来。但理智下来细想，这些借口就是自欺欺人。自己以往是这样的人吗？十七岁时那年的惨案后她自我封闭，心底的寂寞还不是如杂草般疯长。她也没有轻易地让任何人靠近，就算是陆昱明也是花了将近一年的默默陪伴才慢慢走近了自己。难道是因为年纪渐长，需要陪伴的愿望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耐不住寂寞了？不，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她宁可躲在冰冷的屋里孤独地消化寂寞，也决不会去过纸醉金迷的生活，否则她为什么选择平凡人的生活。但欧锦七就这么吸引自己？自己讨厌欧锦七吗？答案显然也是否定的。
　　想想第一次见到欧锦七的场景，刷耳光的那夜她哭得双眼朦胧，加之天色又暗，她根本心思没看清那个她觉得无赖的女人，所以真正看清欧锦七的长相应该是在学校的休息室内——张牙舞爪如螃蟹一般的女人——这种印象她并不反感，只是讨厌欧锦七说出的话，尤其是在学校里说她的私事。再后来欧锦七耍宝般的表现，她觉得有些搞笑，螃蟹挥舞着钳子却做了小丑，这确实好笑。最认真打量欧锦七的一次便是昨天，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种奔放的力量和活力，这是她羡慕和缺少的。这几年她过得暮气沉沉，她想过平凡的生活，她想成为贤妻良母，但不代表她不想要激情。她也知道激情不会持久，但偶尔的激情她是渴望的。诚然，欧锦七的性别也是她放松警惕的原因之一，但魅力，欧锦七的魅力才是她真正想靠近看清的，她甚至想到了“野性”这个词，野性的母豹，优雅又危险，但是刺激着她的神经，使她生出了一种对本能美的欣赏。
　　循规蹈矩？她暗自冷笑，自己如果循规蹈矩，怎会看中陆昱明这种人渣。只是没想到谈起了恋爱，她倒是循规蹈矩起来，两人出现了问题，她也只是被动地等待。后悔，一开始出现问题，她就应该大干一场。唉，总觉得对不起陆昱明导致了她一味的忍让，忍让到最后她磨去了菱角，有了惰性，对习惯的惰性，竟然不愿反抗了。不，她蒋婉容从来都不是被设计的人生所左右的人，她重拾勇气，过自己的人生。
　　“喂喂喂，你怎么又发愣了？”欧锦七在她眼睛挥挥手，困惑不已，“没睡醒啊？”
　　“不是，”蒋婉容回过神，笑望着欧锦七，“你知不知道，你说了半天，有个最重要的问题始终没说，你从哪儿看出我能成为一个同性恋？”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成为同性恋，我只知道你不讨厌我，我还知道你也不歧视我，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欧锦七进一步诱惑说：“你看啊，你现在呢是不是感觉不是那么伤心了，至少和我在一起你很快就忘掉了你的人渣前男友，谁还有我这本事。我们可以试着先谈三个月的恋爱，就像试用期一样，行，你就录取我，不行，我就打道回府，不在骚扰你。你要是想有保证，咱们就写合同啊。我保证在这三个月里，我就和你谈纯粹的恋爱，就是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对，精神恋爱。你呢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就当我是个玩伴，实在不行当我是闺蜜。不过我没当过闺蜜，唯一的女性好朋友连二比我还狠。”
　　“那干脆直接当闺蜜或朋友不是更好吗？”
　　“不是，我是追求你，你让我当你闺蜜，你你你，你太残忍了，你好歹给我一个名义上女朋友的称呼，安慰安慰我啊，做你女朋友就这么难吗。”欧锦七可怜兮兮的苦瓜脸让蒋婉容止不住笑容，“好吧，那么就试三个月。”
　　欧耶！欧锦七高兴跳了起来。


5、第五章
　　“别急，还是有条件的。”蒋婉容赶紧让快要发疯的欧锦七坐下，快七点半了，吃饭的学生越来越多，她可不想被围观。
　　欧锦七拍着胸脯表示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上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玩玩而已，更不知道你会不会继续花心。但是既然我们决定做这个恋爱游戏，我们就要遵守游戏规则。恋爱期间专一是必须的，你能做到吗？”蒋婉容慢慢悠悠地问。
　　“我有过那么多女人，那是因为我没女朋友，她们都是我的情人，不算是在一起的。现在我有女朋友了，当然要从一而终了。”欧锦七发誓的样子让蒋婉容又忍不住想笑了，“我很开心，但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我们只是试三个月，如果我们不合适，或者，我发觉自己确是个异性恋，那就请你潇洒地放手。我可不希望你的纠缠或有什么麻烦让我后悔今天的选择。实际上我现在就有点后悔了。你说我不是循规蹈矩的女人，我内心也是认同，不过我可从来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要知道我家人虽然讨厌我前男友，但那毕竟是男女之间的异性恋爱，还属于大众化的范畴。而现在尝试的恋爱，是属于高风险范畴。”
　　欧锦七狼吞虎咽地吃着汤包面条，感觉味道美极了。在嘴里塞满食物的情况下，她居然还能出声反驳，“什么叫高风险？怕的事才叫高风险，不怕的事咱们敢担当，这就不算是风险。我坚决不同意你说的话，同性恋是小部分人的恋爱，但是不犯法啊，不会坐牢，不会被枪毙啊，也不会去打打杀杀，比打架，比贩毒，比贪污，比抢劫，比杀人，那安全的太多太多了。你看啊，轰动全国的大案要案，全都是异性恋犯的，这就说明，我们小部分人比大部分人要更热爱和谐，我们才能体现建设和谐社会的力量。”
　　“说得什么乱七八糟。”蒋婉容嘴角微翘，觉得心情不错，“不过呢，也有点道理。”
　　“就是嘛，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欧锦七得意忘形，忘记先要咬一口吸汤包的汁，直接塞进嘴里，幸亏汤包已经放了一会，不是十分的烫。即便这样，她也忍不住张大嘴只哈气。
　　“也没人和你抢吃的，干嘛这么猴急。”蒋婉容笑着直摇头，“说真的，你吃得还挺多，我要掂量掂量自己钱包了。”
　　“我吃得多，挣得也多。现在我们是正经的女女朋友关系了——”一听欧锦七这么说，蒋婉容忍不住闷笑。
　　“我说认真的，你能不能正经点，”欧锦七也烦恼，那么多凶神恶煞的人都怕自己怕得要死，怎么到了蒋婉容这儿，自己成说相声的了，一开口居然就引人发笑。难道自己有做喜剧明星的潜质？幽怨地看了一眼蒋婉容，她感觉有点小委屈，“咱们先说好了，可不时兴什么AA制。你看，你请我吃饭，我决不扭捏做作。我请你吃饭你也不能说什么个人付个人的。谈恋爱就要认认真真地谈，什么就认真，认真就是我对你要好，你对我也要好。什么叫好，好就是我有多少钱就对你付出多少，你有多少钱就对我付出多少。我呢，我钱多一点，但是既然决定恋爱那就要以结婚为前提，我就不能乱花钱了，所以呢，我也不会打着脸充胖子，偶尔浪漫一下可以，不能天天浪漫，咱们主要还是以过日子为前提，你看啊，结婚要钱，买房子要钱，装潢要钱，生孩子要钱，养孩子要钱，孩子结婚要钱，孩子生孩子……”
　　“行了行了行了。”蒋婉容实在差点要放声大笑，“你还在试用期呢，不用想那么远吧。”
　　欧锦七撇撇嘴，“恋爱不就是要用最自然的方式试着相处吗？我是想以后和你过日子，我就要给你看我最平常一面。如果我现在装得像个好人，不不，我现在确实是好人。我的意思就是我要和我一样，我还是我，我就是我，哎呀，我在说什么啊。你能明白吗？”
　　“明白，表里如一嘛。”蒋婉容笑得都有些呛着了。
　　欧锦七一拍大腿，吃下最后一个汤包，喝完最后一口面汤，竖起大拇指，赞美说：“我女朋友就是有学问，我说那么多，你四个字就成了。表里如一，我没学问也知道什么意思，里子面子要一样，对吧？”
　　“对，你很聪明。”蒋婉容勉强止住笑，夸赞了一句。然后站起身递给欧锦七一张纸巾，“我八点二十的课，还有二十分钟到八点，不能再耽误了。”
　　“还有四十分钟呢，从这儿走到学校也就几分钟。”才有了女朋友，欧锦七还真有点恋恋不舍。
　　“我要去做课前准备的。”蒋婉容并不指望欧锦七能理解，她离开了座位，用行动告诉欧锦七必须走了。
　　“我送你。”欧锦七没有坚持，也没有不乐意，利落地走到了蒋婉容身边。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蒋婉容颇为欣赏地对欧锦七说：“我发现你有三个优点。”见欧锦七两眼发光，她忍住笑继续说：“第一，不浪费食物。第二，决不啰嗦多问。第三，一夜没有洗漱，你身上也没有异味，这说明你没有强烈的体味。”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欧锦七挠挠头，见到了学校大门，便止住脚步，“我就不进去了，今天你还回公寓吗？我是到学校来接你，还是在公寓那儿等你？”
　　“又多了一个优点，第四，很识趣。”蒋婉容并没有回答，笑着进了校门，装作不经意扭头一瞥，见欧锦七皱着眉有点发愣，她抖抖肩，微笑着走进了办公室。
　　上午的课结束后，蒋婉容决定去校门看看，下午没课，她打算将学生的作业带回家去。可到了校门却不见欧锦七，心里有点泛堵，昨晚等了自己一夜，今天两节课都等不了？干脆也不回去了，在学校里将作业批完了。
　　临进中午，校门口依旧不见欧锦七。蒋婉容暗自翻了个白眼，买了外卖，气呼呼往公寓走去。她也惊讶于自己此刻的心情，怎么会这样生气呢？难道是欧锦七等了一夜的举动给了她莫大的期许？太不像以往的自己了。自嘲地笑笑，她加快了脚步，早上吃得太少，现在确实感觉有点饿了。只是没想到，电梯门才打开，眼前的一幕让她心里没由来突然生出了一丝惊喜。欧锦七提着大包小包正站在她家门口，皱眉等待着，见她来了，松了口气，急切地说：“快开门，我拎得手都酸了。”
　　“这是干什么？”蒋婉容疑惑得看去，欧锦七拎得居然都是菜，都还是生菜，品种十分丰富。“你居然会做菜？”
　　“那当然。你别顾惊讶，赶紧开门，我给做午饭。”欧锦七并没有说她为什么会烧饭做菜，而蒋婉容由于胃内空空，也忘了问。
　　一进屋，欧锦七就径直走向了厨房，虽然厨房的推拉门关着，但欧锦七的做饭动作看上去十分利落，看着就能引起食欲。蒋婉容觉得自己更饿了，但她愿意忍着，甚至有种强烈地想品尝的感觉。大约四十五分钟后，四菜一汤上桌，芥兰炒虾仁，茭瓜炒肉丝，清蒸鳊鱼，西红柿蛋汤，还有一道回锅肉估计是欧锦七为自己做的。
　　果然就听欧锦七说：“你喜欢清淡的，我可是无肉不欢，这道回锅肉给我解下馋，不然不下饭。快吃吧，都快一点了，饿坏了吧。”
　　“闻着好香啊。”蒋婉容不由自主地赞美了一句，“我又发现了你一个巨大的优点。”
　　欧锦七狠狠扒了两口饭，狡猾地一笑，“你就等着慢慢发现吧，我这人基本上没什么缺点。”
　　“说你胖还喘上了。”蒋婉容的心情十分明亮，“我回来时在校门口没见到你，以为你回去了呢。”语气中的一丝撒娇，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欧锦七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得意一笑，“我这不是昨晚一夜没回吗？怕你嫌弃我，趁着功夫，赶紧回去洗把澡，买了菜。”狭促地挤挤眼，又说：“没见到我，你是不是很生气啊？居然买了单份的外卖，你对我可是一点没信心啊。我说了要和你过日子，自然就要有过日子的感觉，买菜做饭是两口子过日子最基本生活。我当然要表现了。放心吧，跟了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蒋婉容不置可否地“切”了一声，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动作够快的，你家在哪儿啊？你是不是只有黑色的衣服？你要不说，我都没注意你换了衣服，不对啊，你这衣服和昨天一样，你洗澡不换衣服的？。”
　　欧锦七赶紧表态，“绝对换了。不过衣服的款式和颜色都是一样。我嫌麻烦，一种衣服会买好几件，脏了就扔。”
　　“脏了就扔？你也太浪费了吧。再说了，同一款式的衣服有不同颜色啊，你干嘛老是盯着黑色？”蒋婉容不解。
　　“黑色耐脏。”
　　“不是吧，黑色才不耐脏，蹭点灰就十分明显。”
　　“黑色耐脏是指那些油渍啊污渍啊之类的，有点灰怕什么，水一擦就没了。”
　　“灰容易擦吗？你没洗过衣服吧，有些灰拿水一擦更糟糕。”
　　天啊，这话题跑得也太偏了吧。欧锦七腹诽，我总不能说因为黑色染上血迹不易被发现吧。她赶快扭转话题，“以后我穿衣这方面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你把我打扮成花花绿绿的孔雀，我都没意见。”成功地逗笑了蒋婉容，她趁热打铁，“你不是问我家在哪儿吗？”
　　果然这才是蒋婉容最关心的内容，她虽然还是平静地在吃着饭，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就听欧锦七继续说：“既然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这方面我就决不会隐瞒。我呢，在本市有好几套房产，经常是这个地方住住，那个地方住住，我们可以把地址都告诉你，房产证都可以放在你这儿。不过我要说的是，这些地方都不是我的家，只是住的地方。就像你租的这个公寓一样。”
　　从几天来的言谈中，蒋婉容也有知道眼前这位算是个土豪，所以并不惊讶，“谁说这个公寓是我租的？我也房产证的，而且还是我一上大学就办好的。”
　　这下轮到欧锦七彻底惊讶了，“你有房子？那你前男友还四处死命找房子？你在哪儿上的大学？不是本地的？”
　　“我就是本大学毕业的，毕了业考研，拿了学位留校。”蒋婉容微微一叹，“这房子是我爸借着我三叔的名义给我买的，就是怕我住不惯宿舍。”恐怕欧锦七糊涂，她又多解释了句，“我们家情况有点复杂，我爸若是直接出钱，很容易落下口实。”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以前她可是从没和前男友透露过一点口风。
　　“拐弯抹角地给钱，这方面我明白。”欧锦七关注的重点倒不在这儿，“我就是奇怪你明明有房，你和前男友怎么还折腾呢？又是旅馆又是五星酒店，又是同居找房，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她赶忙又补充一句，“我话说得粗鲁，但就是这道理啊，这不是找麻烦吗？”
　　“歇后语是我们中国劳动人民在生活实践中创造出的一种特殊语言形式，是一种短小幽默风趣的语句，并不粗鲁。”蒋婉容没有在意，反而笑出了声，“我一向认为，所谓粗鲁不过是人自卑下刻意做出的践踏自尊行为。欧锦七，自信点，你的话语根本没有任何粗鲁的地方，我甚至认为，就某些方面而言，你比陆昱明强太多。”没错，她就是这么认为的。欧锦七的身世比她的前男友还不如，真的是在社会的最底层生存下来的。她也能感觉到欧锦七的自卑，不过这种自卑更多是对自身经历的一种遗憾，而不是那种瞧不起自己的灰暗心理。
　　欧锦七胃口大开，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第一天恋爱，女朋友对自己的评价很高啊。见她高兴，蒋婉容也不自觉地温柔起来，说：“陆昱明可以算是生活在底层的家庭里，他一直都很自卑。在高中的时候，他和我一样没什么朋友，不同的是，我没朋友是因为某件事让我不想交朋友。而他则是认为被瞧不起，不屑和同学们交朋友。当时他的吃穿都显示了他家庭的困顿，他也只能用加倍的学习来表示自己的清高，当然，不能否定的是他很聪明学习很好。”
　　见欧锦七撇撇嘴，蒋婉容内心有点欢乐，继续说道：“现在想想，他那时追我，恐怕不是他说得看到我哭泣而心动这样的理由，而是他觉得我应该和他是一类人，都是没有朋友、学习又好、家境却又不是特别好的‘苦’孩子。只是没想到，就算在他心目中我是个小市民家庭里的女孩，他还是会觉得比我低一等，还是会感到巨大的压力。”
　　“我知道，凤凰男嘛。”欧锦七不屑地说：“我手下，嗯，打工的，也有农村出来的，都挺不错。你那前男友怎么会那么极品？”她差点说漏了，见蒋婉容根本没注意，这才放心。暗想，以后一定要找个好机会老实交代，否则，人家还以为自己骗婚。
　　“知识就是力量，但有的时候，获取的知识越多得到的却不一定都是正能量。力量的扩展伴随着野心，未来的辉煌对比着过去的不堪，对少数人来说，这更加能刺激到负面情绪。”蒋婉容的这个说法引来了欧锦七的摇头，“你说得这话我听得费劲，但我能大概明白一点。你的意思就是懂得多了，所以想要得也就多了，但是呢目前没本事拿到想要的，所以就自卑的很。不对不对，我完全不同意你这话。老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小养成的性格是什么样子的，长大做事就是什么样子，改不了的。我虽然没读过书，但是我也知道我们国家好多科学家默默为国奉献的事，这里面肯定也有从农村出来的。我觉得吧，这真和知识没关系。”
　　蒋婉容若有所思地看着欧锦七，忽的嫣然一笑，“我又发现你的一个优点，你很聪明，如果你能上学的话，我相信一定会是学霸。”
　　欧锦七笑得都合不拢嘴，这顿饭吃得太开心了，只是她记性好，还未忘记刚才的问题。“说房子的事怎么扯到知识上了？”
　　“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陆昱明的性格中有极度自卑的一面，而他表现出来的便是极度的自尊，其实这就是自负自大的所谓大男子主义。我爸正是利用这一点完全击溃了他的信心，这才让他对我心生怨恨。其实我也暗示过好几次，但他的反应和我当时的处境让我很有顾虑，所以干脆就放手让他去折腾，只是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的。”蒋婉容一声叹息，但这种叹息已经没了伤心，更多的是对过往的感慨。
　　“顾虑？这有什么顾虑的？直说不就行了吗？真受不了你们知识分子的拐弯抹角。”欧锦七一点不能理解，“咱们可不能这样相处啊。有什么话直说，你可千万别让我猜，哪怕你骂我打我，就是别让我猜自己犯什么错。我看电视剧里那些男女主角哼哼唧唧的样子，感觉就是倒胃口。”
　　“当时顾虑是有原因的。大一我们在一起憧憬时说到过以后结婚，那时我说如果他没能力就让我们家先出套房子，结果他非常生气，说我不相信他能挣到钱。其实我那时内心还是窃喜的，觉得他不是个吃软饭的男人，很有骨气。当然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我怕我爸对他下手。我爸妈要是知道他们给我买的房子里住了个他们不喜欢也不待见的男人，他们肯定会生气。而且我在大学时就和男人同居，我爸也不可能答应。真要让我爸火大了，他绝对有手段让这个男人断了一切前程。”蒋婉容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了，“想想当时的自己真傻，要顾着陆昱明的自尊心，还要防着我爸对他使手段，好累。”
　　欧锦七虽然吃味，但也觉得蹊跷，“你悄悄带你男友回去住个三五天，哪怕是一天，这你爸也能发现？”
　　“知道吗？我和陆昱明同居的第一天上午，刚搬完家，甚至还未来得及吃午餐，他就接到了我爸的电话。他非说是我告诉了我爸他的手机号码，其实我只是告诉我爸决定和他同居，仅此而已。同居的地址，手机号码，这些我统统没透露过，可我爸就有这本事。”回想起过去，蒋婉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偷偷摸摸对我爸不起任何作用，该知道的他总能知道。而且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我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谈场恋爱？去酒店、旅馆，带男友偷偷回家厮混，这和偷情有什么区别！我讨厌这种感觉。对我蒋婉容而言，恋爱就是恋爱，同居就是同居，结婚就是结婚，堂堂正正没什么好遮掩的，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行为只会让我更加憎恶自己。”见欧锦七沉默地看着自己，她感到奇怪，打趣说：“怎么不说话了？这不像之前表现的你？难道你想展现你的另一面了？”
　　欧锦七犹豫了下，但还是说出了口，“你说‘偷情’的时候，语气特别重。”
　　“我不喜欢这种行为方式，这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我们第一天开始谈恋爱，第一次正式地在一起吃饭，气氛还非常的棒，但我下面要说的话可能会完全破坏你的心情，可是如果不说，我又担心，我和你没有将来。我是想要认真地谈一场一直到老也不分开的恋爱。”欧锦七突然的一本正经让蒋婉容也严肃起来，“你觉得我是个心胸狭隘的女人吗？你觉得我是个将恋爱当成游戏的女人吗？你觉得我答应和你试一试，是伤心之下不冷静的决定吗？我告诉你，我不会反悔，即使是‘试验’，我也会去认真地完成。成功了，我们之间会迎来一个好结果。不成功，那就和平分手，开始下一个‘试验’。我不会拿自己的人生来玩。坦诚是恋爱的基础，我也不希望第一天恋爱就让你心里有了疑虑。”
　　欧锦七做了个深深呼吸的动作，点点头，下定了决心，说：“你曾经和你前男友说你不喜欢旅馆酒店那种环境，而现在你说起‘偷情’这个词的时候那么的咬牙切齿，这说明你肯定受到过这方面的巨大伤害。而这种伤害应该不是你前男友给你带来的，毕竟你大学的时候你前男友对你还是不错的，而那时你已经有了洁癖。所以我猜想是你身边非常亲近的人在你小的时候给你带来的伤害，。而这个非常亲近的人在你心里肯定是很伟大的，不然也不会给你造成巨大的伤害。在你小的时候能让你认为是非常亲近而有伟大的人除了你父母，应该没有别人了。以你爸的强势和精明，如果是你妈出现了‘偷情’事件，他们应该早就离婚了。可刚才你说你父母给你买房子时的表情很轻松平常，这说明你父母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那偷情的就只有你爸了，他能有本事瞒过你妈的。”
　　“这确实不是个好话题。”蒋婉容震惊地望着欧锦七，“但你更令我惊奇。你学过心理学吗？你怎么知道是我小时候受到的伤害？”
　　“我没骗你，我真没上过学。我只知道小时候的经历对人影响非常非常大，看你的态度，我猜也许是小时候。”欧锦七紧绷着身体，坐的笔直，“你的这种洁癖不是那种非常爱干净的洁癖，而是一种心里面的洁癖。我今天非要说这些会让你不高兴的话，是因为我的过去，我不能确定你的洁癖能不能接受。最多一次我同时和五个女人好过，你打我耳光的那天晚上，我刚从女人的房子里出来，就是你和前男友租的房子对门。”
　　出乎意料的是蒋婉容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直勾勾盯着欧锦七，半响才轻声长叹，说：“我现在完全相信你是要认真的和我谈恋爱了。”
　　“我是认真的。”欧锦七不惧这探究的目光，抬头对视着，“但我不能保证我的过去不会让你心里留下疙瘩。你不愿意在你爸给你买的房子里和你前男友偷偷摸摸，你拒绝前男友给你订的五星酒店，你非要布置个‘家’才能和你前男友好上，而你前男友是你谈了十年的初恋，十年加上初恋，早就该干柴烈火了，你们这种情况大部分人都想象不到。这些都说明你的‘洁癖’强大到你绝不会有一点点屈服的地步了，我没信心让你的‘洁癖’能接受我那些混乱的过去。”
　　“你说得没错。我对陆昱明说酒店清洁有问题，我不愿告诉他这里有我的房子，不愿带他来这里，怕我爸对他如何如何，所有的借口和说词都是自欺欺人，我就是过不了心理洁癖这一关。”蒋婉容自嘲一笑，眼中显出哀伤，“在一起十年的前男友还不如认识半天的女友了解我，上一段恋爱，我真是太失败了。你曾说过我爸拿我没办法，我也明明说过我爸没有干涉过我，可现在我却拿我爸当借口，实在可笑。”她微微低下了头，再次抬起时眼神中已经伤痛，露出了坚定的目光，“既然你这么认真，那我也向你坦白。今早答应和你试试，并不是我对你有了好感，而是夹杂着很重的私心。这几天我过得很压抑，压抑到我有点坚持不住了。你的出现让我转换了心情，虽然一开始的转换是负面，但从昨天到现在，你让我轻松欢乐。我需要这样的陪伴，我不能再让自己回到崩溃的边缘，所以我答应了你。但在答应的同时，我早就想好了退路，如果我想分手而有找不到理由的话，我会用异自己是异性恋来打发你。对不起，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的认真。我就是这样非常自私的女人。”说完她平静地看着欧锦七，却没有等来预想中对方的失望眼神。
　　欧锦七反而高兴起来，“你不介意我的过去？”
　　蒋婉容惊得睁大了眼睛，“你的关注点好奇怪啊。你对我刚才的话难道没有一点伤心吗？”
　　“我觉得你的关注点才奇怪呢。”欧锦七哈哈大笑，“我们才认识几天啊，我当然不可能让你立刻爱上我，要不然我干嘛这么努力地追求你？你的想法太正常了，你刚结束上一段恋情，还在伤心呢，这时接受我，基本上就是一时冲动，这一点我心里明白得很。而且这还是一段你从来没有想过的同性恋情，我肯定不会自以为是的要求你如何如何，我要做得就是让你慢慢的、真正的接受我。”她冲着蒋婉容挑挑眉毛，故作荡漾地说：“你真不在乎我的过去？”
　　蒋婉容也笑了，“说完全地毫不在乎那是假的，多少还是有一点不舒服。但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也不是那种古代的贞洁烈女，你的过去没有我，我也不能对你的过去横加指责，毕竟那都是过去，无法改变。不过以后，我是决不允许任何不忠的情况出现。”
　　欧锦七开心极了，“我知道你有很多事瞒着我，我也有很多事瞒着你，但我保证这些瞒着的事和感情的不忠完全没有关系。我没有全部告诉你我的一切是因为现在还不到时候，等我们真正确定了关系，我决不会有一点点的隐瞒。我想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蒋婉容面露欣赏之色，“欧锦七，我要向你道歉，为我在这之前的轻视而向你说声对不起。我忽然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也许你真的能经营好我们的感情，当然我也保证，我也会努力的。”她觉得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轻松，不由地感慨，“真想喝点红酒，庆祝一下我们第一天的恋爱。”是啊，她口中再如何说人人平等的话，但是面对一个混社会、没有上过学的孤儿，她这个知识分子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轻视的。然而欧锦七却给了她莫大的惊奇。以为是如杂草般旺盛的女人，可没想到这旺盛却给她带来个整片草原。
　　莫名的，安全感和信心在蒋婉容心中油然而生。


6、第六章
　　欧锦七打了个响指，“没问题。还有晚餐呢。现在快两点了，等会你去休息下，我来准备一顿丰富的晚餐。”
　　“天啊，都下午两点了。”蒋婉容微微吃惊，她可从来没有在饭桌上这样“浪费”过时间，不过感觉也不错。
　　“你快去休息吧，收拾的活都交给我好了。”欧锦七的勤劳让蒋婉容很不好意思，“吃现成的饭菜，还不洗碗收拾，这是不是显得我太懒了？这可不符合贤妻良母的类型啊。”
　　“我们都是女人，应该互为贤妻良母。”欧锦七很会说话，惹得蒋婉容抿嘴直乐，“吃饱就休息，你这是养猪的节奏啊。”
　　“猪好啊。家不是宝盖头下一个猪吗，说明咱们中国人一直都认为养人和养猪是一样的。”欧锦七边收拾边调侃，“虽然你学问比我大太多，不过我还是要在你面前卖弄一下，不然就显得我太没文化，还怎么配得上你。”
　　蒋婉容回坐到沙发上，不以为然地望着欧锦七笑笑，“那些所谓的感情专家说夫妻要有共同话题和爱好，文化差异不能太大。这话呢，我既赞同又不赞同。一对夫妻想要白头偕老最重要的是要有强烈地共同生活意愿，只要有心，话题和爱好总能寻到，文化差异也好克服。同性伴侣也是一样道理。”
　　“有些当初爱得死去活来、后来以离婚收场的人们，他们结婚时也是有强烈愿望要过一辈子的，最后还不是维持不了婚姻。”欧锦七反驳说：“我觉得还是要看人。”
　　“你说得那些人，他们不是有强烈愿望要过一辈子，而是有强烈愿望热恋一辈子，可是人怎么可能天天面对另一人而永远激情。没了激情又不甘于平淡，最后结局自然不会好。”蒋婉容赞同了一句，“不过你后一句话说对了，要因人而异，什么品行的人对待婚姻自是不同的。”
　　“那你看我是什么品行？”欧锦七贱贱地坏模样让蒋婉容有点心痒，她从来没有在前任那里见过这样的俏皮轻松的表情，即使在他们最富激情的大一大二，也总会有大量的钱财问题来牵制前任的心神。那真是一段压抑的恋爱。暗自长吁一声，驱散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复又看向欧锦七，她突然赞了声，“欧锦七你身材真好。”
　　怎么从说品行跳到了身材？尽管有点跟不上蒋婉容的思路，但听到女朋友赞美自己的身材，欧锦七还是挺得意，“我倒是不敢说自己有多美，但我这身材，不管哪女人见到都会流口水的。”
　　“哦？哪个女人流口水啊？”蒋婉容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欧锦七直觉不妙，有点得意忘形说漏嘴了，赶紧转移话题，说：“茶放哪儿了，我泡茶给你。”可话题转换太突兀让气氛非常尴尬，她有点手足僵硬了。
　　静了片刻，蒋婉容见欧锦七无措，终于憋不住大笑，“你太可爱了。”
　　呃，可爱？欧锦七嘴角一抽，这个词语来形容自己，真是好“可爱”啊。她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得说：“那你要喝茶吗？”
　　“欧锦七，这是我家。可我怎么有种做客的感觉。”蒋婉容打趣说。
　　欧锦七到底是厚脸皮，稍微一点失态后立即又恢复了正常。碗筷并不多，很好收拾好一切，她准备出门。这让蒋婉容略微奇怪，问：“你要走吗？”这么好的气氛和机会，欧锦七这个老手会放过？
　　果然，欧锦七温柔一笑，说：“你这里可没有红酒，我去超市转转。”
　　“我和你一起，可以吗？”这顿午饭吃得时间有点长，不知不觉中，蒋婉容有点吃多了，正好消食。
　　“当然可以。”欧锦七颇为兴奋，“这个人手挽手逛超市，多有家里生活的味道啊，我求之不得呢。不过你干嘛这么客气，还问可以吗，感觉我们两个好像只是普通朋友。你要记住啊，现在我们可是恋人。”
　　“不管对任何人，最基本的礼貌还是应该有的。”蒋婉容穿好鞋子，和欧锦七出了门，边走边说：“如果你觉得我这样的语气让你感觉生分，我可以顺着你些，让你觉得更自然些。但是粗鲁是决不允许的。”
　　“我不知道你说的粗鲁是什么样子，但我保证不在你面前骂人打人，更不会动你一根手指。”欧锦七脸上正经无比，左手却蠢蠢欲动，装作晃晃悠悠不经意地样子伸向蒋婉容的右手，瞅准一个时机，勾住那只右手，极速地将其攥在手中。
　　望着欧锦七那严肃直视的神态，再看看自己被紧握着的手，蒋婉容又忍不住乐了，欧锦七就是有一种大义凛然般的无赖精神，俗称厚脸皮。对比一下初恋，前任第一次拉着她手时满脸通红的模样，现在想想也是挺好笑的，但是和欧锦七这种神情与动作反差太大的表现一对比，简直就太小儿科了，真的是位久经情场的老手啊。想到这儿，蒋婉容忍不住嗔了一眼欧锦七，问：“你打算带我去哪个超市？”
　　“当然是大超市了。绕过对面的市民广场就到了。”欧锦七笑得开心。蒋婉容并没有抗拒，这让她心情飞扬，尽管知道蒋婉容很熟悉这一带地方，但还是忍不住啰嗦。
　　不是节日，又不是周末，超市内的人并不多。两人推着购物车，走走停停，相互商量着买什么。
　　欧锦七又感概了，“这感觉好像一对老夫老妻啊。我可是第一次这样逛超市。”
　　“感觉是不错。”蒋婉容笑着说：“你以前是怎么逛超市的？”
　　想了下，欧锦七说：“好像还真没怎么逛过超市。现在手机就能搞定一切，偶尔买点吃的喝的，很快就出来了。你呢，以前怎么逛超市的？”
　　“一个人，也买不了多少，哪有闲情慢慢逛呢。”蒋婉容的语气有点淡淡地黯然。
　　“以后我们可以慢慢逛啊，你放心，我吃得呢，不会少，所以买的也不会少。”欧锦七的笑话成功地让蒋婉容又展开了笑容，“行，那咱们就多买点。”
　　“小容容，你说实话，有没有觉得我们差距太大？我是说，我和你的学问，我没上过学，你都是教大学生的老师了。”欧锦七拿起一瓶酱油放进购物车，故作闲聊般问道。
　　小容容？这昵称她可受不了。蒋婉容哭笑不得，反问：“你觉得呢？还有，别叫小容容，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觉得吧，两个人在一起，身份地位学问之类的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生活目标。”欧锦七一瞬间来了精神，“我说这话你不要生气啊。我那天听你前男友说他需要陪他一起奋斗拼搏的女人，而我呢，就需要你这种安安静静过日子的女人，你也喜欢安安静静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所以我觉得呢，两个人目标一致，这才能过到一起。那些什么共同语言，都可以培养的，比如我们到老了可以一起去跳广场舞啊。”
　　蒋婉容实在忍不了，她和欧锦七白发苍苍时手牵手去跳广场舞，这脑补出的画面让她笑得都有点岔气了。她缓了口气，平静了一会，还是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欧锦七，自信点。我知道刚才说了礼貌和粗鲁的话让你心里觉得我会轻视你。不过我已经为我曾经的轻视给你道过谦了，你应该记得的，我现在完全没有一丝瞧不起你的意思，你不是心胸狭隘的女人，所以请你别多心。你说得生活目标要一致的话我完全赞同。婚姻生活需要两个人的经营和妥协，而共同语言是可以在经营和妥协中找到的。但是志向，就是你说的目标，如果这个差异非常大的话，那两个人是很难协同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是有的人，例如我，就是喜欢做‘燕雀’，我就是不想飞的那么高，我就是喜欢安安稳稳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可是这种生活对‘鸿鹄’来说无异于牢笼。这种差异是根本性的，不可能磨合到一起。欧锦七，”她站在原地，径直看着欧锦七，坚定地说：“我们就做一对小燕雀，做好自己的小窝，快乐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好吗？”
　　欧锦七只觉得眼眶酸酸的，有种想流泪的冲动，“我也不想当‘鸿鹄’，我，我这，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以前走的路都是被逼着走每一步。我也想做个小窝，下雨打雷的时候，我在家里给你烧饭做菜，你躺在床上看看电视，看看电脑，等着我端着饭菜，我们一起在床上边吃边看。下雪天，我去接你下班，然后我们互相搀着去买菜，回家后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说说今天的事。就像电视剧里演得那些生活剧一样。”她好笑地伸伸舌头，夸张地挤挤眉毛，“我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变得这么啰嗦，我就是有点瞧不起自己，你读书读那么多，我在你面前，总觉得矮一点。所以你一说什么粗鲁啊，我就觉得，其实我也挺粗鲁的。”
　　“我没有看到你的粗鲁，我看到的是你的聪明，你的敏锐，你的机智。就算你在礼仪之类的某些方面真的有欠缺的话，那也是很容易改的。”蒋婉容的眼眶也有些潮热，“你会为我去好好磨合的，我相信你。”
　　“我对敌人粗鲁，但我保证我对爱人、家人、朋友，我绝对不会有一点点粗鲁。”欧锦七郑重地说。
　　蒋婉容再一次认真地说：“我相信你。”看见欧锦七神色凝重，她也想重新逗欧锦七开心，于是主动开起了玩笑，“不过我有点洁癖，在床上吃东西，实在做不到，能不能改在沙发上？我们可以窝在沙发上边吃边看。”
　　“那我们换个沙发吧，你那沙发太小。”欧锦七是又笑得开心了，可是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要不哪天我们去家具城看看吧。”
　　“我看还是先买红酒吧。”蒋婉容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朝酒水区走去。欧锦七赶忙跟上。
　　接下来的时间犹如流水过得飞快。蒋婉容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的健谈，若是认真回想一下，她都记不清说得什么话题了，但偏偏就能畅谈下去。什么时候自己的心开始有点微微的醉醺感觉呢？决不是在晚饭时喝了红酒之后，应该是在更早的时间内。对了，是出了超市时，她的心就已经有了一分沉醉。下午三四点钟，太阳偏向了西边，并不强烈的阳光配上舒适的气候，给整个市民公园里润上了一层静谧的生活味。漫步在其中让她恍惚间竟然产生了岁月静好的感觉。是那时自己便已经醉了。
　　一晃就到了晚上九点多，见欧锦七已经将厨房收拾干净，蒋婉容竟生出一点不舍之情，可却并没有出口挽留。
　　而欧锦七也没有再油嘴滑舌地多言，只是轻轻快速地拥抱了一下蒋婉容，便告辞出了门。她深知一点，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蒋婉容这条“鱼”是她看好的、想吃一辈子的“主食”，她可不能太心急地将人吓跑。出了公寓，抬头看了看楼上亮着的灯，暗想，以后这盏灯会不会就是为自己亮着的呢？她要努力，不光是追女人的努力，更要将外部环境努力做到最安全的地步。她拿起手机拨给了过命的朋友连二，“是我。我正是谈恋爱了……我决定了，这个女人不错……我的观察加直觉，我相信只要这个女人认定了我，无论我是什么人，只要不背叛她，她决不会抛弃我……那当然……只要我们定下来，我绝对要带她去你那儿……我就是不放心，以目前我们在云市的势力，基本上不会有人敢对我身边的人怎么样，可我就是觉得有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不太放心……没错，钱五和王八，还有青竹帮的那些家伙，不弄清他们的目的，我始终不放心……不用，她，我亲自保护……你就帮我弄清楚那些家伙想干什么，一定要尽快……当然急了，云市太平了，我也好安心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啊……哈哈哈，一定请你喝喜酒。”
　　挂了手机，欧锦七顿感无聊，能去哪儿呢，她哪儿也不想去。围着公寓绕了一圈，看了看时间，十点了，那个大型超市她记得的营业时间是到十点，应该打烊了。公寓旁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她只得去那里给自己买了牙膏牙刷毛巾内裤，如果有外套和睡衣卖，她真会从头到尾给自己置办一套。唉，应该早点下决心装无赖的。拎着这一袋生活用品，她厚着脸皮又再次进了公寓，根本不顾门卫疑惑的眼神，径直进了电梯，来到蒋婉容的房门口，按下了门铃。她不知道的是，在上来的那一刻，蒋婉容也才挂了电话。
　　蒋婉容拨出的手机号码是她的父亲。在房间又空荡荡剩下她一人后，心里也开始觉得无聊起来。这种一个人空虚的感觉她太有经验了，以前等前任的时候就是这样，电视机或电脑开着，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不知在想什么。没想到才和欧锦七相处了一天，这种空虚竟然又出现了。握着手机，想打给欧锦七，却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让人觉得脆弱，她不愿意一开始就让对方认为自己黏人。二十七岁的人，确实没了小女人那般敢于撒娇的勇气了。捏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立刻拨通了她爸的手机。电话那头“喂”了一声，声音很沉厚。
　　稳稳情绪，蒋婉容镇定开口了“爸，我又谈了个朋友。”
　　“这么快啊。”话虽这么说，但那男声并没有一丝惊讶的语气，“你不是一向认为谈恋爱是你自己的事，这次怎么想起来给爸爸打电话了？这有点不像你啊。”
　　“因为这次的对象是个女人，我怕你用更激烈的手段对付她，所以提前说一声。”蒋婉容说得很平静，但内心非常忐忑。
　　那男声沉默了一下，倒也没有特别地激动，“你是在报复爸爸吗？我只是找你那个小心眼的男友谈了一次话，你觉得这是激烈手段？”
　　“其实你对陆昱明的评价，我也很赞同。只是你对他所用的方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而我现在的女友只是个小店的老板，她恐怕也没力量抗衡你的手段。”蒋婉容长长叹了口气，“爸，我真不是报复你。这段时间我过得太压抑了，我甚至都觉得自己快要再得抑郁症了。你刺激陆昱明的话，他在找我谈分手时，全还到了我身上。他的那副嘴脸，我付出的十年青春，这些每时每刻都在剜着我的心，我真的要崩溃了。可是今天，我很轻松，笑得很开心，这全是我女朋友带给我的。可以说，是她将我拉出了痛苦的深渊。爸，”她的声音透出浓浓地疲惫，“想想我那段十年的恋爱，我实在太累了，我想谈一段轻松的恋爱。”
　　“女儿，如果你想轻松地谈一段玩玩的恋爱，我没任何意见。不过爸爸太了解你了，你不会玩的。但是如果你不是玩，那这一段恋爱会比上一段还辛苦。”那男声不急不躁地说：“今天爸爸想开诚布公的和你说一说。我知道，你弟和你婶的事对你打击太大，从那时起，你一直都在封闭自己，爸爸想帮你，你却并不接受。那时候你早恋，这要换其他家长，那是肯定不会同意。但爸爸看着你稍微有了点笑容，也就忍下了。可陆昱明那小子真是不适合你，你却一直没分，反而要和他同居结婚，爸爸实在忍不住才找他谈话的。我知道你一直希望过普通人的生活，行，爸爸都依着你，也决不会拿你当什么联姻的筹码。但是，女儿啊，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幸福。你已经二十七岁了，如果这次再来个十年，爸爸不知道将来你该怎么办。”
　　“爸，谢谢你，”蒋婉容十分真心地说：“您能和我说实话吗？您反对我现在的恋情，是怕我再一次受到伤害，还是因为我的恋人是个女人？”
　　手机那头沉默了片刻，那男声轻轻地叹了口气，“女儿啊，你总是能抓住爸爸话中的漏洞。说实话，你的对象是女人这一点，我确实接受不了。”
　　“那就请你为了我再忍一次。就算我求您了。爸，你知道吗，我很看好这段恋情，我觉得会和我小叔小婶一样，组合一个有爱的家庭。”蒋婉容听了这话，反而有点兴奋，她知道，她爸说了实话就意味着她不用再费心猜测了。
　　“和一个女人吗？”那男声的语气透着为难，“女儿啊，你真的，真的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你真的——”这话语一顿，蒋婉容立即接了话，“真的不在乎您和妈妈的颜面吗？爸您是想这样说吧。我在乎，我当然在乎我父母的颜面，所以我努力让自己做的好一点。没有作奸犯科，没有依靠父母，靠着双手养活自己，安安静静的生活，我觉得这些就是我没有给你们丢脸的证明。而感情，请您容我说一句，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觉得和一个女人恋爱就会丢您的脸，相反，我会努力让自己得到幸福。”
　　“你一直都很犟，既然你这么说，那爸爸也再说什么也劝不了你。”那男声连着叹了两口气，“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但是如果你要决定了和那个女人过一辈子，那爸爸肯定还是要出面的。”
　　“我知道，但我能肯定，她决不会像陆昱明，”蒋婉容软了口气，“爸，您对陆昱明的所作所为，我早就不怪您了，甚至我内心还是认同您的看法，要不然，我也不会住到您给我买的房子里。”
　　“女儿，爸是过来人，不会害你的。”那男声又是长叹，“你好自为之，爸只能说暂且不会管你，但是最后我还是会出面的。”
　　“好吧，那就先请您给我半年的时间，这半年内，您别管，也别问，更别找人给她麻烦。先让女儿看看她的人品。半年后，如果我还想继续下去，那您可以出面，但必须通知我。您看这样行吗？”蒋婉容也退了一步，毕竟这种同性恋情确实大部分家长都会反对，她爸既然能让一步，那她也不能逼着太紧，适当的让步，她爸心里会觉得自己还是尊重长辈意见的。
　　“那就这样吧。女儿，无论如何，爸爸也是希望你好的。”那男声说完便挂了手机。
　　蒋婉容长长缓了口气，舒展了一下身体，老实交代总比她爸查出来要好太多，主动权在自己手中，她可以随时变换对策，对症下药。如果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爸出手了，她实在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其实在她答应欧锦七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要和她爸明说了，不过这个明说她打算过段时间两人感情有点升温之后，只是没想到今天的感觉太好了。她觉得继续下去完全有可能，所以干脆提前和她爸说。看来，她爸对她这种坦白还是挺满意，唉，那些有点地位的人果然还是喜欢掌握一切的感觉。不过，和她爸“谈判”的结果还是挺令她满意的，至少留有了给她缓冲的余地，能让她有所准备。
　　才放松了片刻，门铃响了。一瞬间，蒋婉容的直觉就做出了判断——是欧锦七。眉头一跳，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忍不住，她倒要看看欧锦七会说些什么。
　　“求包养，求收留。”门开了，欧锦七抱着超市的袋子，眼巴巴地望着蒋婉容，可怜地说。
　　“你想吃软饭？”蒋婉容没想到欧锦七说得这么直接无赖，想绷住笑故作严肃的调侃，可是脸上的肌肉却出卖了她的心情，笑得很开心。
　　“偶尔吃吃软饭对牙口好。”欧锦七从门和蒋婉容之间的缝隙溜进屋，故意苦恼地说：“哎呀，我没睡衣，你不介意裸睡吧。”
　　“无赖。”蒋婉容实在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去书房裸睡吧，那儿有张沙发床。”
　　“失算失算，早知道不睡一个床，那我还买牙膏牙刷干什么。”欧锦七懊悔的表情做的很夸张，引得蒋婉容有点手痒，想上去掐欧锦七一下，她也是这么做了。
　　或许蒋婉容还没意识到这种动作是情侣间最自然的打情骂俏的方式，但欧锦七这个老手却意识到了，她抓住蒋婉容的小手，放在嘴边亲吻了下，立刻又放手，笑嘻嘻地走进了卫生间。
　　蒋婉容涨红了脸，在后面大声地说：“不洗干净不准躺下睡觉，任何床都不行。”
　　欧锦七洗的极快，十分钟后她已经甩着湿漉漉的头发笑眯眯出了卫生间，“我是洗干净了，不过没有换的睡衣，只能将就着一晚了。明天我就去大超市买个七八件回来。”
　　蒋婉容犹自在回味刚才的亲吻，没想到这人洗的这么快，“你这是洗澡吗？沾下水就出来了吧？”
　　“你闻闻，用的还是你的洗发液和沐浴露。”欧锦七凑到跟前，嬉皮笑脸地说：“你不会小气到介意我用你的东西吧？”
　　蒋婉容“切”了一声，故作冷漠向卧室走去，“我去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T恤给你当睡衣。”
　　欧锦七靠在门边看着女友，玩笑着说：“唉，你要是有我能穿上的T恤，那我该哭了。”见蒋婉容奇怪地望着自己，她故意露出夸张地伤心表情，“我们俩个头差了十公分呢，你的衣服再大，我也不可能穿下吧，除非是你前男友的。如果是这样，那我真该哭了，这是妥妥的余情未了啊。”
　　“胡说。我和陆昱明住在一起两年多的时间，就给他买过两件衣服，见他一次都没穿过，我也就再没给他买过衣服了。他的房间我根本就不会进去，又怎么会收拾他的衣物。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就是我和他的写照。”知道欧锦七是在说笑，但蒋婉容还是解释了，“打你耳光的那晚，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很可笑，也是少的可怜，也许潜意思当中我也没当那里是家吧。”她翻出一件包装完好的T恤递给了欧锦七，“那晚我心情不好，又不想回家，所以才搬到这里来。可这里已经多少年没人来了，全是灰，我忍不了，就想打扫一番。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大超市已经关门，但那边有夜市，九块九一件T恤，我买了三件最大号的当工作衣，准备脏了就扔的。用了两件，还剩这一件，本来是准备下一次打扫卫生用的，正好现在给你当睡衣。”
　　“我就值九块九？”欧锦七不满地嘟囔着，“明天能不能给我买件十九块九的睡衣？”
　　蒋婉容忍俊不禁，“好，多加十块钱，我给你买二十九块九的睡衣，快去睡吧。”
　　“唉，还是三十块钱不到啊。”欧锦七垂头丧气的模样让蒋婉容又忍不住伸手掐了她一下，“行了，别装可怜引同情，快去睡，明天我还有早课。”
　　“才十点，精彩的夜生活应该才开始。”欧锦七眼神中闪着神采，“要不我们坐在床上谈谈心？”
　　“我虽然不是保守的女人，但也做不到刚谈恋爱第一天就和恋爱对象上床。”
　　“你看看你看看，想歪了吧，躺在床上难道就不能纯聊天吗？你看我，思想就很纯洁。”
　　“是吗？那好吧，以后有机会一起躺在床上时，我们就只聊天。”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晚的事今晚解决。今晚我们就纯聊天，可以吧？”
　　“不行，你这睡衣还没洗过，不能上我的床。”
　　“虽然是九块九，但这也是新的。”
　　“买来的衣服都应该洗一洗或晒一晒才能穿的。你今晚只是将就一下。”
　　“哎呀，洁癖伤不起啊。”
　　“好了，别贫嘴了，你要真睡不着，去客厅看会电视，或者去书房玩会电脑。我去给你把沙发床铺开来。”
　　实在没有赖皮的机会了，欧锦七也只能悻悻作罢。等蒋婉容洗漱出来后，见欧锦七已经躺在沙发床上了，她赶紧将人拽起，拿起电吹风吹起了头发，嘴里还不住的埋怨欧锦七不注意身体。
　　欧锦七靠着蒋婉容的身体，耳边传来的话语伴随着电吹风嗡嗡的声音，让她恍惚间有了睡意——十分温暖的家里的睡意。努力吧欧锦七，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想要一辈子有这样平静舒适的生活，就要努力把人追到手啊。
　　这一晚，两个房间中的两人都睡得很踏实，隔壁房里有了人，心里没了空落落的感觉。


7、第七章
　　往后的十来天，蒋婉容过得十分惬意。早中晚饭都有人陪着，下了课还有人来接，一起逛超市一起买菜做饭，平静的生活气息越来越让她觉得舒服。只有有一点她不满意，欧锦七不太爱整洁。早晨起床被子也不叠，回家后外套直接往沙发上一扔。说好周末要一起大扫除，这女人居然马上去买了个扫地机器人，还叫来了家政清洁人员。蒋婉容觉得有必要是欧锦七谈谈了。
　　周六的中午，阳光明媚，蒋婉容看着餐桌上吃得正香的欧锦七，开口了，“打扫卫生是——”
　　欧锦七虽然嘴里叼着一块糖醋排骨，但还是打断了蒋婉容的话，“我知道你觉得我懒。但我真的不喜欢叠被子，我不喜欢扫地擦玻璃。叫个家政过来，一切都解决了，干嘛非得自己打扫呢。”
　　“我们这房子才多大啊，总共六十三平方，除去公摊面积，五十平方还不知道有没有呢。五十平方米你知道才多大吗？我们年轻力强有手有脚，干嘛要请家政呢。这也是锻炼的好机会啊。”蒋婉容不愧是老师，说得很耐心。
　　“锻炼可以去健身房啊，实在不行，可以跑步啊，打扫卫生哪能算锻炼。”欧锦七解释说：“其实我请家政来也是担心你，我们住七楼，也是很高的。你这人爱干净，擦个玻璃，里里外外都要干干净净，你说你探个身子擦玻璃外面，多危险，我能不担心吗。人家干家政的，有专门的擦玻璃的工具和方法，我干嘛要让你去冒险。这样吧，”她出了个折中的办法，“做饭做菜我全包，洗衣服之类的归你，打扫卫生嘛，扫地有扫地机器人，窗户也不用天天擦。我雇个家政人员，每半个月来干两个小时，替我们打扫一下厨房和卫生间，每一个月替我们擦一次玻璃，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也就付四个小时的费用，也不贵的。至于叠被子，我们如果睡一个床，盖一床被子，那你只用叠一次就好了。”
　　蒋婉容“噗哧”笑出了声，“欧锦七，你是想法设法爬我床啊，什么话题你都能拐到这方面来。”
　　“这不是终极目的嘛。”欧锦七讪讪笑了。
　　“我不喜欢我们的小家外人来的频繁，我也怕他们打扫不干净。擦玻璃你担心我，我接受，我看每月请人来擦次窗户就好了。其余的我来做吧。”蒋婉容也退让了一步，“早知道你这么懒，我真该好好考虑一下是否要交往了。”
　　“人无完人嘛，你不能要求我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要打扫卫生。你看我做饭已经很好吃了，对不对。”欧锦七指着一桌子菜，得意地显摆。
　　“确实不错，”蒋婉容表扬了一句，“对了，我都忘了问，你做菜是和谁学的？”
　　“我是纯粹自学的。”欧锦七骄傲地扬起头，“我以前和连二住过一段时间乡下，那里连外卖都没有。连二做菜那叫个难吃啊，实在没办法，我说我来吧。我就是从网上搜了菜谱，照着做了几道，嘿，大获成功啊。我怀疑，我亲生父母里有一位肯定是厨子，我这就是天赋啊。而且我发现啊，我对做菜还是挺感兴趣的，有一种，怎么说呢，看着一桌子菜，挺满足的。不过啊，我可没给我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下过厨，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到住处没事干，烧烧菜打发打发时间。”她故意将话题带偏，要不然蒋婉容追问一句怎么会住乡下，她该怎么说？砍了人被追杀，所以躲起来。现在这时刻，打死她，她也不能这么说。
　　然而蒋婉容的关注点却在欧锦七的父母上，“这么多年你就没找过你的亲生父母？”
　　“啊？”欧锦七愣了下，“你问我父母？我找他们干嘛，我可不是被拐卖的。我虽然只有六岁，但脑袋也记得东西，我是被扔的。”
　　见欧锦七明显情绪低落，蒋婉容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午没事，你有什么打算？”
　　“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然后出去逛逛，晚饭就在外面吃，吃完后看场电影，怎么样？”欧锦七又恢复了精神，“叠一床被子的事，你看行吗？”
　　“去你的，”蒋婉容娇嗔着说：“下午的安排接受，盖一床被子，现在免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当心烫着你。”
　　“死猪不怕开水烫。”欧锦七突然冒出的一句惹得蒋婉容放声大笑。
　　一晃到了下午三点，两人收拾了一番，出了门。蒋婉容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商量了一下，决定就去附近的商业广场。靠近大学的休闲地方，全都是学生情侣的天下，周末更是人满为患，蒋婉容见此情况不禁轻皱眉头。
　　“怎么啦，怕你学生看到？”欧锦七不解地问。
　　“就是觉得人多。”蒋婉容主动拉住欧锦七的手，“你别多心，我才不怕被看见呢。”有句话她现在不好说，最大的阻力——她爸，她都敢明白告之，还怕这些学生。
　　“我看你皱眉，怕你不舒服，关心你一下嘛。”欧锦七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的心宽的很，才没有多心。我既然认定你，就不会乱想的。我对自己选女友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
　　“又得瑟。”蒋婉容笑笑，“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和你待会儿，你看这些学生，吵吵闹闹的，一点素质都没有。”
　　“得了，咱们年轻时都这个样。”欧锦七拉着她找了一家顾客稀少的咖啡店进去。“这里消费高，学生很少会来。你想和我待会儿，我也想和你待会儿呢。”说完，朝蒋婉容抛了个媚眼。
　　“少来。”蒋婉容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开了家咖啡店吗，还来咖啡店坐着，你没有审美疲劳啊？对了，你老是在我面前晃，怎么不见你去你的店里啊？”
　　“怎么不去，你去上课的时候，我偶尔也过去看一眼。”欧锦七打着马虎眼，“都上轨道了，有经理在那儿坐镇，出不了问题。我不常去的。”
　　蒋婉容根本不信，“是吗？那可巧了，我分手的时候你竟然正好就在啊。”
　　“哎呀，我那时候不是无聊嘛，其实那天也真是碰巧。”欧锦七揉揉鼻子，打死不承认她坐在店里是为了泡妞。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这话不可信呢？”蒋婉容半是玩笑半是正经。眼见这事要没完没了，欧锦七绞尽脑汁想糊弄过去，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正好解放了她，她对蒋婉容指指手机，轻松地接了起来，“大白，什么事？……什么？你结婚？明天？……喝喜酒我当然会来，可是你这也太突然了。上次见面你还说要再玩几年，怎么就要办酒了？你那混血男友怎么打动你的？……什么！换了！不对吧，上两个月你身边还是他啊……什么！你现在结婚的这个是才好上的！大白你也太不拿结婚当回事了吧……就算这个追了你好长时间，但你也不能因为和上一个分手就立马结婚啊……怀怀，怀孕了？妈的，这是什么事啊……行行行，明天我一定到。我说，这事小白知道吗？你不会没告诉她吧……打不通电话？行，我来打，不过即使打通了她也赶不回来……她在国外，你这么突然，她就马上订机票也不可能回来的……好好好，明天见面再说。”挂了电话，她无奈地摇摇头，对蒋婉容说：“明天我朋友的姐姐结婚，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还是不去了，明天我要回家陪父母吃顿饭。”才和父亲打过电话，自然要回去安抚一下。而且才交往十来天就是去见女友的朋友，蒋婉容觉得有点尴尬。抬眼见欧锦七面色有点阴沉，她泛起了疑心，问出了一个问题，“你好像有点不高兴，是你前女友结婚吗？”话一出口，她懊悔不迭，这明显吃醋的问话让她觉得自己太矫情。
　　欧锦七能理解蒋婉容不去的心情，交往时间太短，她也没真想带人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只是为表示亲近礼貌而问了一下。但蒋婉容后面的那问话让她又喜又惊，喜的是女友吃醋说明心里有她，惊的是确实是有点黑历史。说实话吗？她努力咳嗽了几声，“那个，是有过一小小段，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和大白，现在有联系，主要是因为她妹妹小白。小白是我好朋友，出国前特地叮嘱我要照顾好她姐姐。你不知道，这家情况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
　　“说不清就慢慢说喽，反正没事，我也不急。”蒋婉容不慌不忙地说，她也不能理解自己干嘛怎么较真。
　　“我们不是要看电影吗？别人家的事有什么好说的。”欧锦七很不情愿地说。
　　“影院那儿学生那么多，我不想去凑热闹，听听故事也不错。”蒋婉容面上淡然，但这话的语气让欧锦七感觉不妙，“和大白，我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要听那我就简单说一下。”想了下，欧锦七才慢慢开口，“大白比我大两岁，小白比我小一岁，这两姐妹相差三岁，可是性子大不相同，小白很强，大白就，用现在话来说就是个傻白甜。”
　　“傻白甜的另一层含义就是——”蒋婉容眉头轻挑，“很漂亮。”
　　欧锦七倒吸口凉气，指天发誓，“在我心里，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就只有你。”
　　“少贫，老实说，到底好看不好看？”
　　“是有一点点——”
　　“嗯？”
　　“好吧好吧，我交代，大白确实是个大美女，但是美貌对我来说是浮云，我心里眼里只有你。”
　　“继续，”蒋婉容终于放过了这个话题。
　　欧锦七松了口气，“大白她们家——”
　　“说你和大白的事。”蒋婉容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炸”得欧锦七都冒出了冷汗，“我那时太年轻了，这——”见蒋婉容瞪着自己，她只得泄气交代，“我那时才十七岁，就是在大学附近，不是你这种好的大学，是城南那普通大学附近的餐馆英雄救美了一次，然后就看对眼滚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小白以为我负心甩了她姐，就找我打了一架，其实真不是我负心，我承认在和大白好的时候也勾着其她女人，但大白她也和她男同学不清不楚的，后来都解释清楚了，小白反而和我不打不相识，成了好朋友。”说完，她讨好地对蒋婉容笑笑。
　　“十七岁？你倒是挺早熟。”蒋婉容狠狠瞪了欧锦七一眼，“和前任还能保持这么友好的关系，你说，我该怎么想你和她呢？”
　　“不用想啊，我和大白早就清白地不能再清白的。”欧锦七急着辩解，“你听我说，这家的情况真的很特殊。大白小白的爹本来是个农民，家里挺穷的。小白还不到一岁，她妈嫌穷跟人跑了，她爸一气之下离家去赚钱。她爸这人脑子活胆大，没两三年就挣了一笔钱。”她的语气有点羡慕，“我和你说，她爸这人是个女儿控，把大白小白宠到天上了。但凡有点钱就立马把两个女儿接到身边。从小到大，只要这两姐妹想要的东西，她爸就没说过一个‘不’字。小白八岁时，她爸和大白的家庭教师好上了，这两姐妹又哭又闹的不同意，她爸真的就放弃了，一直都没结婚。后来这两姐妹长大了觉得对不起她爸，就想把那个家庭老师找回来，结果人家老师早结婚有孩子了。小白一直觉得在这件事上对不起她爸，还没来得及补偿她爸，结果因为她，让她爸成了植物人，到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怎么回事？”蒋婉容稍稍起了点好奇心。
　　“本来朋友的家事，我也不该多说。不过呢，你是我女朋友，不是外人，怎么着我也不能让你对我和大白有所怀疑啊。”欧锦七卖乖地说：“这事啊，最狗血的电视剧都编不出来这样的剧情。你知道我们云市有个比较著名的楼盘叫祥云国际吗？”
　　蒋婉容点点头，“知道啊，城东一个高档小区，有山有水，环境非常好，现在那里房价高得离谱了。”
　　“那块地原来是小白家的房产公司开发的。”欧锦七一声长叹，“可惜啊，为了一个女人，小白愣是把自己爹的公司给整倒了。”
　　“天啊，因为女人？”信息量太大，让蒋婉容惊诧不已。
　　“可不嘛。小白这人心气高，想靠自己打天下，成立了个进出口贸易公司，就做她家老本行农业，做得还真不错。可是她爸快五十了，总要有个接班人，她姐大白做大生意根本不行，所以呢，小白就把贸易公司给了她姐，她自己进了她爸的公司。”
　　“这两姐妹感情挺好的，没有什么豪门恩怨、为钱姐妹反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大白小白人真不错。她爸忙赚钱，顾不上她们，这姐俩可以说是相依为命长大的，感情好得很。可以说，有点像母女。只是大白性子有点软，脑袋里面一天到晚就是情情爱爱，小白和我说，她就怕她姐哪天在这方面栽跟头。其实大白也不笨，这几年小白不在，她还不是把贸易公司弄得挺好，就是她以前有她爸和她妹支撑着，她自己不愿意去弄生意上的事。”
　　蒋婉容轻轻一“哼”，斜眼说道：“你倒是挺欣赏你前女友的啊？”
　　“没啊。我继续说小白她们家事啊。”欧锦七立马反应过来，“小白她爸那种人，你也能想象到的，也不是那些什么精英、海归，她爸的公司就是她爸一人说的算。小白进她爸公司时已经二十五岁了，直接就是副总。小白用不惯她爸给她派得人，嫌弃人家老，自己弄了个招聘。这一招聘，整个坏事。来了一个小姑娘，清纯的让人流口水，就是小白的菜。小白见到就和猫闻到鱼腥一样。”
　　“明明就是一见钟情，怎么让你说得那么不堪。”蒋婉容忍俊不禁。
　　“狗屁一见钟情，小白都交了多少女友了，还学人家一见钟情？谁信啊。”欧锦七不屑地说：“不过呢，她对那个女孩确实太上心。结果那女孩把她家的老底翻给她家对头。其实你也该知道，像小白她爸这种无权无势的人能很快做生意发大财，那肯定多多少少有不干净的地方，而且她爸是最早做房地产这一块的，那个时候政府也好，监管也好，肯定不像现在这么严格，猫腻太多了。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小白她爸在路上出了车祸，公司也完了。本来我和连二想替小白出头，但小白说她的仇她得亲手报，还不准我们动那个女孩，要等她回来自己找那女孩算账。我看啊，她还是舍不得动那个女孩。”
　　“听你这一说，是挺离奇的。”蒋婉容感叹说：“我记得开发这个‘祥云国际’楼盘的是一家叫天盛集团旗下的房地产公司，三年前要开发这楼盘的时候，广告做得铺天盖地。当时和陆昱明爬山路过那里，他还说以后成了有钱人要在这里买房。”
　　“你怎么老提你前男友啊。”欧锦七不满地嘟囔着。
　　蒋婉容头一扬，“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就准你说前女友的好话，我提一下前男友都不行啊。”
　　“我哪有说前女友的好话，她也不是我前女友。报复，你这是纯粹的打击报复。”欧锦七委屈地望着蒋婉容，只是这夸张的表情没引来同情，反而让蒋婉容笑出了声，“别耍宝了，说认真的，你朋友比你小一岁，二十五岁进入她爸的公司，而你今年三十岁，这样一算，她是四年前才进入她爸公司的，而天盛旗下的公司开发这楼盘是三年前。短短一年，你朋友家的公司就倒闭，地块就转手了？”
　　“唉，只要会小学加减法的人就能看出其中的猫腻。”欧锦七嗤笑了一声，“从警察上门到她爸出事，就三个月。本来她爸可以取保候审，但就是保不出来。那个时候她家公司的处境非常糟糕，原来竞拍下来的几个好的地皮，都被政府以手续违规为由收回重拍，其中就包括‘祥云国际’所在的地皮。而在建的地块，银行也全部不再贷款，几个正在销售的楼盘也以要调查为由暂时查封。看吧，这个时候的政府效率是最高的。可怜的小白，她家公司整个资金链断了，以前银行的贷款要还，薪水要发等等等等，小白愁得都长白头发了。本来我和连二都准备给小白钱让她暂时顶一下，可没想到她爸居然没事出来了，法院给出的理由是过去制度不完善导致她爸钻了漏洞，罚款了事。她爸一出来立马将公司买给天盛，得到的钱交了罚款。小白不干了，可惜还没清楚怎么回事，她爸就出车祸了。后来我们才打听明白，她爸在里面被威胁了，如果她爸不这样做，她爸给小白和她姐买的不动产、留得资金，包括小白自己成立的贸易公司，通通都要被调查受到牵连。其实我们都清楚，父女三人的钱哪能分得那么清楚，真要是鸡毛蒜皮什么都查，肯定打断骨头连着筋。小白她爸也是觉得给二个女儿留一笔肯定比一无所有要好，而且他也斗不过那些人。”
　　“我记得她爸出车祸后，我和连二陪着小白时，她对我们说起她爸的话，大概意思是她爸但凡有一丝出路都不会放弃公司，钱财身外物，没有了再挣回来，不过这里水太深，她爸准备到外地去发展。她记得她爸说这话还是挺有信心的，没想到转眼就出事了。”欧锦七的声音明显低沉下去，“警察的结论是酒驾，可是她爸的酒量好得很，我和她爸喝过几回，一斤白的下肚，她爸一点事都没有。”
　　“那她爸真的喝酒了？”蒋婉容问。
　　欧锦七点头，“喝了。出事那晚，几个跟着她爸打江山的老家伙得知她爸要离开云市，想请她爸吃个饭，都请了好几次了，她爸实在推不开，而且又是老熟人，感情也不一样，她爸就答应了。原来她爸有个司机，公司没了后，她爸就把司机打发了。所以傍晚七点出门是自己开车的。等从酒店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包间里面没有监控，不过从服务生和那五个一起吃饭的人说，六个人两瓶白酒，她爸最多喝了三两。”
　　“喝了酒也许他自己觉得没有事，但反应和控制力都会下降，而车祸也就在一瞬间。”蒋婉容疑惑，“他没找代驾吗？”
　　欧锦七摇头，“别人喝了酒也许像你说的这样，但三两酒对她爸来说真的就像白水一样，他根本想不到找代驾。奇怪的是，路上的监控显示她爸的车开得非常快，但平时她爸自己开车很小心的。”
　　“话虽如此，但酒驾也是非常危险的。”蒋婉容不解，“你们为什么怀疑有问题？”
　　“我和你说这样一件事吧。有一回我去找小白，正好她爸也在家，见到我来，非要请我去吃饭，然后我们就去离云市一百公里不到的农家乐去吃土鸡。去的时候是小白开得车，中午吃饭我们三人每人一瓶白酒，五十几度的。吃完回来，我和小白都有点头晕，她爸没事，所以她爸开车。一路上她爸说说笑笑的，开得还慢，最多四十码。小白还打趣她爸，说她爸开车从来都像乌龟爬，骑自行车都比她爸开车快。她爸还得意地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从来也不会开快，开慢比开快更要有技术。”欧锦七强调说：“喝一斤酒她爸能开车开得好好的，喝三两她爸就飚车了？”
　　“虽然我不赞同酒驾，但听你这么一说，确实蹊跷。”蒋婉容又问：“警察怎么说？”
　　“警察和你刚才说的差不多，说什么喝了酒自己不觉得，但反应下降的厉害。她爸血液中的酒精含量确实超出酒驾标准，警察就据此定案了，反正半夜三更也没撞到人，她爸也在急救室，警察哪会多事呢。”欧锦七叹道：“幸运的是出车祸没几分钟路过两个好心人，将她爸从冒烟的车子里拖出来了，不然的话，从那车烧成了空壳来看，她爸肯定逃不掉。”
　　“她爸的车是撞到什么地方了？车祸严重的也有，但车子烧起来，很少吧？”蒋婉容觉得奇怪。
　　“只要稍微有点心都会觉得不对劲。警察验血，我们也找人验。警察找出了酒精，我们找到了，那东西叫什么名字的？反正名字很拗口，不过有个统一的名称叫致幻剂，也是某种毒品。那基本烧成空壳的汽车和车祸现场，我们叫来个特别懂行的人来查，基本可以推断出油箱和电路都被做过手脚。”欧锦七咬牙解释说：“一般来说，如果不是油箱受到猛烈撞击，很少会起那么大的火。她爸的车是车头直接撞到高架桥墩的，应该不是冒浓烟起火的。那懂行的人说油箱和电路做了手脚，只要有达到一定的碰撞力量，油箱就会漏油，电路就会断开短路产生电火花。漏油碰上电火花，没爆炸就算幸运的了。”
　　蒋婉容倒吸口凉气，“警察呢？你们没报警吗？”
　　“报警？汽车被烧成空壳了，什么证据都没了，这就是我们的推断，警察也不会信。再说，严重车祸很少起火，但也不代表没有偶尔吧。”欧锦七无奈地说：“你也别提那致幻剂，谁能证明是有人害他吃的？和警察说，也会被当成酒驾加毒驾，更是罪加一等。”
　　“真的没有任何证据？”蒋婉容不敢相信。
　　“直接证据是没有。不过总能从某些人古怪的行为中找出痕迹。小白说了要亲手报仇，那就先让他们过几年舒心的日子。唉，白老叔是做过些犯法的事，真是要去坐牢也认了，何必拿了钱还要杀人呢。小白很快就会回来，到时有好戏看了。”欧锦七的嘴角微微诡异一翘，眼神中闪过一丝狠绝，看得蒋婉容心中一跳，不由地问出了一句，“欧锦七，你是真的你吗？”
　　“什么意思？不明白。”欧锦七歪着头闪着无辜地眼神望着蒋婉容，仿佛刚才的凶厉模样是幻觉。
　　“你在接到那个大白的电话时，你骂了一句脏话。刚才你和我说她们家事情时，你好像挺有本事。调查清楚这些事，一个普通的咖啡店老板能做到吗？”蒋婉容紧盯着欧锦七的眼睛，“你在我面前压抑了你的真性情吗？”
　　欧锦七干笑了几声，“我和连二在社会上这么多年，也有人脉吧，而且小白她爸的人脉更多，小白的人脉也很广，猫有猫道狗有狗路，真有心去查，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的。”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后悔地想刷自己几个耳光，说那么多干什么啊。
　　“其实我也不是要追究你的过去。”蒋婉容见女友面色忐忑，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不由自主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能有今天的成就，过程肯定非常艰辛。你有自己的手段和人脉，这也是正常。我只是不希望有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找上我们，我真的想谈场普通的恋爱，过普通的人生。”
　　欧锦七稍稍放下心，“我是在社会上混过，但是我现在真的过得很普通，绝对没有你想的打打杀杀、做坏事那种危险的生活。”
　　“我相信你。这些日子我能看得出你对我的付出。我也有瞒着你的地方，但我也向你保证这种隐瞒不过危害到我们，并且如果我们合适能过得下去，无论什么样的阻力，我都不会和你分开。”蒋婉容温柔笑笑，看得欧锦七心里阵阵发热，“你真的不怕我骗你吗？你真的不好奇吗？”
　　蒋婉容认真地回答，“我当然关心你。但我知道你的身世会让你的经历有很多坎坷和痛苦，我不想在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就逼着你说你的过去，我要等到我们正式确定关系，才会听你倾述，因为，只有你的爱人才有能力抚平你过去的伤痕。我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当然等到那一天，我也会向你倾述我的事情。在这之后，如果我们觉得能接受对方的过去，我们就真正在一起。”
　　“那如果不能呢？”欧锦七担忧地问。
　　“如果不能，那就要看我们相爱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打算，以及能为对方做到什么程度。”蒋婉容的镇定让欧锦七信心万丈，她铿锵有力地说：“你放心，如果我们真的决定在一起一辈子，那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好啊，那就先试验一下，”蒋婉容玩笑着说：“那你先告诉我，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什么女孩？”话一说出口，欧锦七立刻反应过来，“你还记挂小白她们家事呢？那个女孩现在每个星期都去医院看小白她爸，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女孩到底怎么祸害她家公司的，我也不清楚，小白也不说，不过我觉得肯定有古怪。要不然那女孩早跑了，怎会经常去看她爸。”
　　“确实够古怪的，那你说，她爸公司都倒了，为什么害她爸性命？”蒋婉容的侦探之心让欧锦七头大，“这事真的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不是，咱们今天是来约会的，别说人家的事情了，以后得空我肯定全部给你交代。”她现在当然不能说，只要一说，她的事就得马上跟着暴露，现在她真没信心让还未爱上自己的蒋婉容接受过去的自己。
　　这时咖啡店的服务生给欧锦七解了围。这位长得挺有精神的男侍者冷眼来到两人面前，很不愉快地问：“两位要点什么？”
　　“你这什么态度？”欧锦七沉下脸，很不高兴瞪着服务生，“有你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那服务生鼻孔朝天，讥笑了一声，“我们这是高等消费场所，不是外面的公用场所，两位坐在这儿半天了，什么都不点光聊天，也不合适。如果消费不起，那就请二位到别的店闲聊吧。”
　　“瞧不起人是不是，”要不是在蒋婉容面前，欧锦七真的会动手，她指着服务生的鼻子，恶狠狠地说：“上一杯最贵的咖啡。”
　　“一杯？你不喝吗？”蒋婉容倒是不介意服务生的狗眼看人低，只是奇怪欧锦七的举动，她知道欧锦七算是土豪，不可能打着脸充胖子。
　　“我讨厌喝咖啡味。”欧锦七苦着脸说。
　　蒋婉容乐了，“你这个开咖啡店的老板居然讨厌喝咖啡。那——”她站起身，拉着欧锦七的手往外走，“我们去别的地方，何必在这里消费了还要看小人的嘴脸，让自己心里不痛快。”说完，狠狠鄙视了一眼服务生。
　　这样俏皮的蒋婉容让欧锦七喜爱不已。


8、第八章
　　咖啡店的事对蒋婉容来说只是个插曲，但她看出欧锦七有点闷闷不乐，于是提议说：“不是要看电影吗？去看看现在有什么好片子在放映。”果然，欧锦七被这个话题带起了精神，马上拉着她的手走向了影厅。
　　对于看什么电影，欧锦七没有任何意见，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情侣座，最终蒋婉容如了她的愿。放映厅内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对情侣，这样她内心大喜，黑暗之中，四周无人，正是做坏事的绝佳地点。她为自己的聪明点了一万个赞，太英明了。可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电影让人致睡的能力。握着蒋婉容的小手，一开始她还有点念头，头慢慢地靠近了目标人物。只是看蒋婉容一本正经地盯着荧幕，她有点不好意思下口，毕竟女友看得这么认真，猛然打断这不太好吧？再等等，近两个小时的电影，她总能找到机会。然而没到十分钟，在缓慢的电影配乐声中，她流着口水靠着蒋婉容的肩膀睡着了。
　　蒋婉容嘴角微翘，心里乐翻了，以为我看不出你那坏心眼，小样，想和我使坏，看我怎么治你。看着手边一大堆欧锦七买的零食，她左右为难，唉，这电影真是难看，坐在这儿实在无聊，要不吃点零食打发些时间？可是在看电影时吃东西，她没这习惯更不愿做这么没素质的事。那要不自己也小睡会儿？花几百块来这里睡觉？这双人沙发洗没洗过啊？影院几天才能彻底清洁？说不定压根就没清洁过，想想就让她觉得头皮发麻。看着身旁的人睡得这么香，她眼皮有点沉，想叫人起来陪着她说话，但又不忍心，只能自己干熬着。
　　当片尾曲响起时，蒋婉容轻轻打了个哈气，缓缓摇醒了欧锦七。
　　熟睡了一觉，欧锦七还有些睡眼朦胧，恍惚地问：“演完了？”话一出口，她后悔不迭，多好的亲近机会，自己居然睡着了，太没用了。憋着“火气”，她蔫蔫地跟在蒋婉容身后出了影厅。
　　刚到电梯口，迎面走过来一男一女，那男的见到蒋婉容，立刻和身边女子拉开了距离，讨好地冲着她们笑笑。
　　欧锦七觉得这男人眼熟，看向蒋婉容，问：“谁啊？你认识？”
　　“只是学校同事。”蒋婉容对这个男人颇为不耐烦，只是维持礼貌才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匆匆拉着欧锦七下了手扶电梯。
　　欧锦七有点困惑，这困惑才下了两层楼就解开了。那男人急急紧跟在后面，喊了声“婉容”。
　　还未等欧锦七皱眉，蒋婉容已经不耐烦了，板着脸对那男人说：“吴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刚才那女的是我家人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我妈非要让我带她来看电影，我没办法才过来的，你可别误会。”这男人自顾自地说着，“你和你朋友也来看电影？我请你吃饭吧。”
　　听着男人的话语中满满的居心不良，欧锦七心头火气，可是女友在侧，她也不好太暴力，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蒋婉容心里也是有气，这人的脸皮功力怎么突然见长。瞬间，她沉下了脸，“吴启明，我误会什么？”
　　那名叫“吴启明”的男子一怔，“我只是希望你别误会我和那个女人的关系。”
　　“我为什么要在意你和那个女人？”蒋婉容冷冷地说。
　　吴启明很尴尬，“不是，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一直都是单身。”
　　蒋婉容神情冰冷，“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单身？”
　　“婉容，我——”吴启明张口结舌，见蒋婉容要走，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人。
　　欧锦七实在忍不住了，大白的电话，咖啡店的受气，放映厅的憋屈，这男人的不知好歹，积累于心里的烦躁在这一刻全部都爆发出来。就在吴启明的手还未碰到蒋婉容，她的拳头已经到了，狠狠地砸在男人的脸上，愤怒地骂道：“混蛋，‘婉容’也是你能叫的？明明就是在约会，还好意思说是什么误会，你这种人就是，就是那个道貌岸然。”
　　猝不及防之下，吴启明跌倒在地，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欧锦七。
　　蒋婉容没想到欧锦七会动手，大脑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突然回过神，拉住欧锦七，严厉地说：“虽然道貌岸然这个成语你用的不错，但动手是错的。”
　　啊？欧锦七瞬间消了气，小心翼翼地问：“你这是表扬我，还是批评我？”
　　看见已经有人朝这边围拢过来，蒋婉容不再多说，拉着欧锦七赶紧离开。等到了人群稀少的地方，才使劲拧了一下欧锦七的胳膊，生气地说：“欧锦七，我今天对你真是刮目相看，你挺有本事的，一拳就能把人打倒啊。”
　　“我错了。”欧锦七低着头无精打采，极为沮丧。这一拳打出去她就后悔了，估计她在蒋婉容心中的形象完全坍塌了，说不定这段恋爱会因为这一拳而就此结束。
　　见欧锦七垂头丧气的样子，蒋婉容惊讶于自己心中竟然闪过一丝心疼，她暗自一叹，语气不由地轻柔起来，“动手打人是种很不好的行为，我只是希望你能尽量克制自己。”
　　“你不怪我？”欧锦七抬起头，眼神闪过希望。
　　蒋婉容微信着说：“我不会为了一个讨厌的男人而去埋怨我的女朋友。”
　　欧锦七挤出一点笑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野蛮？”
　　“我是在知道你没有任何教育背景下和你交往的，对于你的某些行为模式，其实我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你也答应过会为我而做出某些改变的——”蒋婉容还未说完，欧锦七便急切表态，“我保证，以后决不会再这么冲动。今天这个男人实在太让人讨厌了，我心里窝着火，没忍住。”
　　“我知道。以后不许可再犯了。”蒋婉容主动挽起欧锦七的臂膀，边走边说：“动武是有条件的。自卫、保护家人朋友、抗衡恶势力，只要是正义有理的，自然能出手。但是对付普通人，用嘴皮子打击就行了，你没听到我已经将吴启明问得说不出话来了吗？这种人犯不着和他一般见识。”
　　欧锦七忙不迭的点头，又不放心地问：“真的不生我的气了？”
　　“你只要记住下次不在这样了，我就不生气了。”蒋婉容的话让欧锦七立刻恢复了活力，“主要是我一听那男的喊你‘婉容’我就冒火，我还没这么亲热地喊过你呢。”
　　“我身边相处挺好的女性同事和朋友几乎都是这样的喊我的，吴启明他是自作主张，但我也不能因为名字上的称呼就和同事翻脸。我都不在意，你这醋，吃得可没边了。”蒋婉容娇嗔了她一眼，说：“那你想怎么亲热地称呼我？”
　　“我想想啊。你家人怎么喊你的？”
　　“容容。”
　　“你朋友同事叫你‘婉容’，你家人叫你‘容容’，要不，我叫你‘容儿’。”
　　“你这称呼会瞬间让我穿越到《射雕英雄传》中。”
　　“小容儿？”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婉婉？小婉婉？”
　　“你别说认识我。”
　　“干脆就是‘老婆’了。”欧锦七的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
　　见她那得意样，蒋婉容忍住笑，反问：“那我称呼你什么？七七？锦锦？欧欧？小七？小锦？小欧？”
　　欧锦七面容一抽，笑容还来不及收回，显得整个人怪异无比，引得蒋婉容哈哈大笑。
　　女友心情好，欧锦七就有胆量，“你是我老婆，我当然是你老公了。”
　　“老公这个称呼是指太监，你这性别，想做这个职业都不可能。”蒋婉容的调侃惹得欧锦七眼角直抽，干脆耍起无赖，“不管，我不管，反正你要叫我老公。”
　　“两个女人，老公老婆的称呼，不太好吧，再说，凭什么我是老婆？”
　　“从那方面说你都是老婆，身高，做饭的好吃程度，等等等等，那都是我占优，所以你才是老婆。”
　　“一般来说家里占优的应该是老婆吧。”
　　“这——狡辩啊。”
　　两人边走边说笑间，蒋婉容的手机响声，看了一眼，她果断挂断，对上欧锦七疑惑的眼神，解释说：“是刚才你打的那个男人。”
　　“这男的怎么阴魂不散？我觉得揍他揍轻了，这种人就该好好修理。”欧锦七微微皱眉，“他干嘛老缠着你？”
　　“我也莫名其妙。研一时，”怕欧锦七不理解，蒋婉容又多补充了一句，“就是我读研究生第一年，这男的突然就冒出来了。我还发狠说，再敢纠缠我决不客气。说来好笑，那时的陆昱明也是打了他一拳。之后，这人确实也没在纠缠了。”她白了欧锦七一眼，“还不是怪你，要不是那天你去学校说我失恋时正好给他听到，他怎会再次来纠缠我。”
　　欧锦七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那家伙还冲上来想对我凶，哼，我一个眼神就把瞪住了。怂货一个，你不用怕他。有我呢。”
　　“没你，我也不怕他。”
　　“哎呀，你看你，给个机会英雄救美呗。”
　　“你是英雄吗？怎么，想把对你前女友的招数用在我身上？”
　　“你怎么又扯回大白了？行行行，咱们约会，干嘛管别人。接下来我们到哪儿？就这样走走？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
　　“今天不冷不热，走走吧，我还不饿。你呢？饿吗？”
　　“我不饿，我睡了一觉，很精神的。”
　　时间就在两人悠闲的约会中慢慢度过了。
　　第二天蒋婉容起床时已经八点半了，却见欧锦七依然在厨房里忙着早餐，她不禁奇怪，问：“结婚接亲什么的，都很早啊，你怎么还没出门？”
　　“她爸在医院躺着，她妹还没回来，她搞什么接亲啊。她是西式婚礼，中午在室外，自助餐形式。地点就在那个著名的东山会所，你该知道的，就是‘祥云国际’那楼盘附近的东山。”
　　“那你也应该早点去啊。你不是答应人家妹妹要照顾姐姐的吗？顺便也可以去叙叙旧，不然成了别人的老婆再叙旧可就不方便了。”蒋婉容漫不经心的说。
　　“这醋酸得我牙都倒了。”欧锦七嬉笑着说：“我不急。你呢？什么时候回家。”说着，端上了牛奶和煎蛋。
　　“和你一起出门吧。”蒋婉容神态自若地咬了一口煎蛋，香嫩可口，不错。
　　磨磨蹭蹭到九点半，叫的车到了，两人才出了门。认真谈恋爱后，欧锦七那辆拉风的重机车早弃之不用了。这么突兀的交通工具，估计蒋婉容也不会乘坐的。坐在车上，欧锦七寻思着该买辆车了。说心里话，她讨厌四个轮子密不透风的车。车子容易被动手脚，这种事她做过，也看过别人做过，更怕别人用在自己身上。摩托车虽然也危险，但是一目了然，如果有人想悄悄地动，她的摩托就和电瓶车一样，响的刺耳，她手机还能收到讯息。不过有女友了，接送总要考虑挡风遮雨冬暖夏凉，摩托车可做不到这一点。她决定了，今天碰到连二，让她的手下帮自己搞辆车。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把那些危险分子给消灭掉。
　　星期天，路上并不堵，十点左右，欧锦七到了东山会所。这会所座落在山脚下，隐藏在树林中。仿古的建筑和周围的景色相得益彰，别有一番雅韵。建筑后那一大片草坪修整的很漂亮，踩踏上面犹如踩在地毯上，感觉很舒适。可是欧锦七的心情却像暴风雨一般，脸色铁青的可怕。在到达这里时，她就感觉奇怪了。虽然这会所对全市人民开放，但消费之高，普通人是承受不了的。不过今天来的人群从在衣着打扮上来看极其普通。当然，她不是瞧不起小市民，现在生活条件都挺不错，普通家庭偶尔奢侈一回也是常事，只是像今天这么多普通家庭到这里来，肯定有原因的。她怀疑就是来参加婚礼的。
　　果然，在踏进草坪的那一刻，她的怀疑得到了证实。这证实让她怒火中烧，一个跨步上前拉住了在迎宾的新娘子的手腕，朝旁边的房间急急走去。莫名其妙的新郎忙要阻拦，被她怒目暴吼了声“滚”。
　　这一下惊动了来宾，有些新郎的亲戚想要上前帮忙，被突然出现了一位精瘦女子给挡住了。
　　那精瘦女子一身煞气，冷冷地看着来宾，“我妹找新娘谈话，谁敢上来，我让他立刻躺下。”
　　精瘦女子身后跟着的一名清秀女子赶紧对众人打了圆场，“她们都是朋友，没事的，大家都散开吧。”随后又小声对精瘦女子说：“小连，大喜的日子，别这样。我在这儿帮忙招呼，你跟过去看看锦七是怎么回事。”
　　精瘦女子很听身后女子的话，点点头，扫视了众人一眼，这锐利的眼神顿时镇住了全场，这才转身跟上去。刚到房门处，里面的几位伴娘便蜂拥而出，个个被吓得花容失色。
　　这房间本是个用餐套间，被改成为化妆间和临时休息处，布置十分喜庆，与欧锦七那愤怒的神色极其不合。
　　“七子，到底怎么回事？发这么大火。”精瘦女子推门进去，就见欧锦七正指着新娘，气得说不出话。
　　新娘很委屈见朋友来了，赶紧诉苦，“连帆二，快来救救我。欧锦七她疯了。”她的声音婉转清扬，能让人酥到骨头里。
　　“我疯？”要不是看在新娘和自己有过一段，欧锦七真的会动手，“你才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嫁的是个人渣。”
　　这个名叫“连帆二”的精瘦女子问：“你说新郎是人渣？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新郎？”
　　“我不认识新郎，但是那个大幅的结婚海报上的名字，我清楚。”欧锦七来回踱了两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新郎陆昱明，哼，这名字，我靠，就是渣，极度的渣。”
　　“别急别气，”连帆二笑着将欧锦七按在座位上，“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锦七匀了口气，盯着新娘，问：“白静雪，昨天你打电话说，这男的追了你两年多？”
　　白静雪懵然的点头，“是啊，这和你生气有什么关系？”
　　“我靠，那时候他有女朋友，他还要同居呢。这种人渣你还敢嫁？”欧锦七几乎是在怒吼。
　　“可是，当时我也没答应他，”白静雪楚楚可怜，“结婚前他都交代过了。两年多前他追我时他和女友已经处在分手的边缘了，只是我没答应他，他女友也不同意分手，所以他才干耗着。他和女友同居只是住在一起，没有发生任何事。”她脸上突地微微一红，“男人是不是经验丰富，我也是能感觉到的。”
　　“你这脑袋，尼玛，真想打开看看是不是少根筋。”欧锦七咬牙切齿，“他不和女友那什么，那是因为——”这是蒋婉容的隐私，她实在说不出口。“反正，我告诉你，这男的不是好东西。”
　　“别气别气。”连帆二开口打了圆场，“七子，你不认识新郎，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女友就是他前女友。”欧锦七愤愤地说。
　　“什么！”屋里的两人均是感到惊讶。
　　“就是你在电话里和我说的那个，你认准的女人？”连帆二觉得世界太小。“七子，你女朋友和你说过她前男友的事？”
　　“大半个月前，他们就是在我的咖啡店里分手的，我正好在旁边，听得真真的，他那话说得绝对让人想揍死他。我不是向着我女友，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我女朋友呢。”欧锦七恨恨地说：“连二，我可以向你发誓，我绝没有说假话。”
　　“废话，我们什么关系，我能不相信你？”连帆二拍拍欧锦七的肩膀，皱着眉看向白静雪，“大白，七子不会骗我的。这男的恐怕不是善茬。”
　　“可我已经怀孕了，我们也已经领证了。”白静雪弱弱地说。
　　欧锦七怒极反笑，“你胡作吧，哪天非得栽个大跟头你就安静了。”白静雪一听这话眼眶都红了。
　　“七子，这话过了啊。大白可是小白的姐姐。”连帆二厉声训了欧锦七，又赶紧出言安抚白静雪，“大白，你也别委屈，七子就是这种臭脾气。你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好好的就怀上了？一个月前你男友还是那个混血呢。”
　　“路易斯要我和他回英国生活，我离不开这里的。我们大吵了一架，他气得去机场了，我气得去酒吧了。喝着喝着就醉了，也不知道怎么手机就拨到了陆昱明那里，然后糊里糊涂地就去了宾馆。那时他说他会负责，我也没答应，都是成人，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半个月后我例假没来，去医院一查，结果就中招了。”白静雪嘟着嘴，模样极其让人怜爱。
　　“一发就中？”欧锦七冷冷“哼”了声，“你能保证这孩子是那人渣的？说不定是你前男友的。”
　　“七子，别这样说话。”连帆二阻止了欧锦七，看向白静雪，“大白，你也别往心里去，七子是关心你，要不然谁会这么大动肝火。你呢，也真要考虑一下七子的话。我看了一下这男的这些亲戚，家境恐怕大大地不如你吧，你就不怕他图钱？短短一个月不到就能哄着你结婚，这男的决不是善茬。”
　　“我知道他家境不好，这些他都和我交代过。真的，锦七你相信我。他说过他有个挂名女友，早没感情了，他说他会马上分手。锦七你也不能否认，他是很快就和前女友分手了。其实我对他也没太多的那种心动的激情，结婚过日子，激情什么的也不需要了吧。主要是我想要这个孩子。你知道的，我都三十二了。我想要结婚，我想要孩子，他说他愿意为我和孩子负担起男人的责任。我觉得孩子是要有个家有个父亲，而且他长得也挺好。我也找人去调查过他，基本上也没什么问题。”白静雪这软绵绵的声音真得能引人遐想，可面前的两人却不为所动。
　　连帆二才要再说些什么，敲门声响起，她走过去将门开了一条缝，冷冷地问新郎：“什么事？”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这么长时间？来得那么多人，都等新娘呢。”陆昱明一脸阴霾，口气很是不善。当着亲朋好友的面，这么让他下不来台，他的面子往哪儿放。
　　连帆二经过太多大风大浪，这种小小的威胁，她根本不放在眼泪。眯着眼睛打量了陆昱明一番，阴阴地说：“你什么站在门口的？”
　　“刚来的。”陆昱明没想到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眼神下意识的躲闪了下，又立刻气壮地说：“你什么意思？我来找我老婆，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我讨厌有人在外偷听。滚。”连帆二的眼神闪过一丝凶光。
　　“我没——”还未等陆昱明说完，连帆二已经狠狠关上了门，转身对白静雪说：“大白，这男的，真不怎么样。小白还没有回来，我和七子是能保护你，但是你和你丈夫的事，我们真不好插手，这婚，你确实要考虑清楚。”
　　“我知道你和锦七真是为我好，小白不在的这三年，我有什么事只要告诉你们一声，你们都会帮我的。”白静雪动了感情，声音哽咽，“我是什么人，你们是知道的，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着有个人能疼我爱我。以前有我爸有我妹，什么事都有他们顶着。现在呢，我爸躺在医院，我妹不知所踪，你们都不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生活在这里。我交的那些男女朋友，也不知怎么的，都没长的。现在我只想要个孩子，要个家庭，我想试一试，你们让我试试吧，陆昱明家庭背景都简单，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傻子，领证前我和他做过婚前公证的。”
　　“大白，真要骗你，公证有屁用。”连帆二长叹，“我就不明白了，你想要孩子，你可以直接和他生活，干嘛领证啊。你不像是会在乎一张结婚证的人。”
　　“还不是陆昱明的父母。他把他父母接过来，说我怀孩子没经验，让他爸妈要照顾我。我想想也对，头一次怀孕确实需要有经验的老人。本来我是准备雇个月嫂，可他说家里已经有保姆了，雇月嫂时间还早，再说雇人没有自家父母贴心。他父母对我真不错，嘘寒问暖，什么事都以我为先，我挺感动的。”白静雪颇有点无奈，“他父母经常在我耳边说什么结婚，要不然他们家乡那边交代不过去。我耳根一软，就同意了。有婚前公证，我也不怕什么。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吗。”
　　“你什么时候耳根不软？”欧锦七气得牙痒，“大白你想想你以前的恋情，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打动你。”
　　“我的初恋可是你。”白静雪不服气地回嘴。
　　“错。你第一次和人洞房的对象是我，但你的初恋可不是我。”欧锦七恨恨地说：“明明是你和你初恋装羞涩玩什么暗恋，我也就是糊里糊涂卷了进去。”
　　“人家那时是真的喜欢你嘛。”面对白静雪的撒娇，欧锦七只是“切”了一声，“对对对，你大白最会的就是移情别恋，然后又旧情难忘。行了啊，我今天生气不是因为我和你的过去，是因为你是我好朋友的姐姐，也是我的朋友。我的话已经说到位，你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我会把这一切告诉小白。这婚礼，对不起，我参加不了。再见。”说完，开门就出去了。
　　“七子，”连帆二追了上去，将欧锦七带到个偏僻角落，问，“你女友和陆昱明，怎么回事？全部告诉我。”见欧锦七沉默，她有点不高兴，“怎么，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顾忌的？”
　　“不是。我瞒谁也不会瞒你。”欧锦七涩涩地说：“这事太尴尬了。”她大概将事情叙说了一遍，气愤地说：“连二你说，我女人那时都要倒贴和他那什么，结果这男的，妈的，居然这么羞辱我女人。”
　　连帆二阴沉着脸，“七子，照你这样说，这男的容不下大白。”
　　欧锦七惊问：“怎么回事？”
　　“大白的过去可比你女人要乱多了。这男的因为一句话就这么报复你女人，那大白那些红颜蓝颜的知己多了去了，那男的心眼能装下？”连帆二想了想，“那男的让自己父母来劝大白结婚，可见很有心计。现在大白将他们当一家人了，我们说话，大白不会听的。这事只有小白出面了。你现在也不要担心，我会和党姐说的，联系小白的事交给我了。”
　　“是啊，大白软的很，一直都是她爸和小白为她遮风挡雨，现在这两人都不在她身边，妈的，她就把别人那一点点示好当家人了，真是，”欧锦七火大，“烂泥扶不上墙。”
　　“你也别这么说。这几年大白也不好过，压抑得很，她对她爸和小白，感情深的很，这可不是恋个爱就能抵消的。那男的用老人来对大白示好，聪明的很。他自己不出面就不会引起大白的反感，老人的关心又能唤起大白对她爸的感情，催婚也就很容易让大白答应。”连帆二拍拍欧锦七的肩膀，“我们要做得就是联系到小白，在小白回来前保护大白的钱。那男的要是图钱的话，没拿到钱就不会对大白如何。”
　　“你说他会不会图别的呢？”欧锦七又问。
　　“应该不会。”连帆二轻轻摇摇头，“我们也不要把大白想的太傻，她调查过那男的。白家就剩一点资本了，真要是当初害她们家的人想下手，太容易了，根本不会兜个大圈子弄个男人来娶大白。咱们现在还是在暗处盯着。一切等小白回来。”
　　“那我先走了，这里我待不下去。”欧锦七闷闷地说。
　　“得，你回吧。实话说，我也不想待在这里。就冲那男的刚在门口偷听还掩饰，我都觉得膈应。”连帆二苦笑，“可我要是和我老婆走了，大白就没真正娘家人了。”
　　欧锦七闷气地冲连帆二摆摆手，快步走出了会所。那些喜气洋洋进出的来客让她倍敢烦躁。
作者有话说：
已经是更新的极限了。⊙﹏⊙‖∣


9、第九章
　　去哪里排解烦闷？欧锦七找不到地方。以前那些娱乐的地方不知怎的对她一点没有吸引力了。就在这发愣当中，出租车已经带她回到了公寓楼下。想上楼回去，可又觉自己一人回家烧饭做菜也实在提不起劲来，不如找个馆子吧。附近转了一圈，没有合心意的餐馆，又懒得去远处，最后她干脆买了只烧鸡，拎了几罐啤酒，坐在市民公园里，恶狠狠啃着烧鸡喝着啤酒，直勾勾盯着来往行人，吓得路人都不敢靠近。
　　挨到下午两点，实在坐不住了，想给蒋婉容打电话，又怕打扰到女友家庭聚会，正犹豫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欧锦七喜上眉梢，结果一看来电，是连帆二。她有气无力地接起电话，“什么事啊？”
　　“你在哪儿啊？”手机那头的连帆二问，听欧锦七报了个地址，她只吩咐欧锦七原地等待，便挂了手机。
　　大约半个小时后，连帆二的车子到了，她和她爱人手牵手来到欧锦七的面前。
　　欧锦七抬抬眼皮，“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非得跑到我面前来秀恩爱。”
　　“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连帆二捶了欧锦七一拳，“别好心当驴肝肺。”
　　“大白那儿结束了？”虽然口中骂着，但欧锦七依旧关心朋友。
　　“差不多吧，就剩几个她的闺蜜陪着她在那儿玩呢。我看没什么事就先走了。”连帆二掏出纸巾擦干净椅子，示意爱人坐下，她自己则站在欧锦七面前，说：“刚才在车上，党姐帮我和小白联系上了。”
　　欧锦七忙问：“小白怎么说？她怎么回事？老是联系不上？”
　　“中东那边战事频繁，小白住的地方正好受到波及。不过放心，她没事。可是听到她姐倒是急的高声起来。”连帆二笑了笑，“现在谈判正到了关键时刻，小白一时半会还不能回来，她叫我们紧盯着陆昱明，还给了我几个人的手机号，这几人都是和她一起创建公司的，是她的心腹。有什么事可以和他们联系。我打算先和他们通个气，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欧锦七点点头，“小白就是比她姐聪明多了。”
　　“大白这事，都是小事。”连帆二的表情认真起来，“钱五和王八的事，对我们才是大事。你猜我查出什么了？”
　　“让你亲自跑过来见我，肯定不是小动作。”欧锦七很了解生死之交，“无论有什么，我也不怕他们。”
　　“你这段时间忙着恋爱，也不去我那儿了。我过来见你，只是想看看你的心情怎么样。不过，”连帆二皱眉，“你现在有些托大啊。我以前怎么和你说的，永远别小瞧敌人，哪怕这敌人现在只是蚂蚁，更何况钱五和王八可不是蚂蚁，他们是毒蛇。”
　　欧锦七严肃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王八和钱五是在掐架？错，”连帆二冷冷“哼”了一声，“人家是联合起来准备掐你呢。”
　　“我靠，我说王八那缩头乌龟的性子怎么敢跑到我的地盘来找我示威，原来是在试探我有没有对他们起疑心。看来他在酒吧门口说得那些话，是故意给我听的。”欧锦七怒火直冒，却又狐疑，“王八他们明知道我有后台，还敢这么嚣张，谁给他们的胆子？”
　　“贪心给的胆子。我原来也是像你这样怀疑，还命人探听仔细，结果探来探去就探到一个‘贪’字。”连帆二不以为然地笑笑，“当初那些人下血本让我们进去，打算在牢里弄死咱们，铁证如山啊，结果你我愣是给人捞出来了。就这一次，他们就知道咱们有靠山了。只是党姐的本事和手段，我们有数，他们可查不到，再加之我们有意无意放出的风声，他们认为我们的靠山只是比我们更强大的□□头子而已。现在只剩下钱五和王八，这两家伙都没能力对付我们，更没有能力套出党姐，以为只成了云市的□□之王，我们的靠山即使不和他们合作，也拿他们没办法。哼，他们两个也知道，义气这种东西只有在电视上能看到，在现实的□□上，简直就是个渣渣。所以，这两家伙想当然以为，我们没了，靠山也不会当我们一回事。”
　　“他们以为党姐和史全财一样当我们是狗，我们完蛋了，他们再巴结着去当狗，主人肯定会给他们扔给肉骨头表扬一下。”欧锦七讥笑，“他们也太小瞧党姐了。”
　　“不光是钱五和王八，还有青竹帮那些人。蒋老头彻底洗白后，他手下那几个头目可按捺不住了。”连帆二不急不慢地说：“何必气呢？想个方法一网打尽不更好吗？我可打听清楚了，三方人马，钱五、王八、青竹帮，等灭了你，云市一分为三，只要在自己的地盘，吃喝嫖赌毒，想干什么生意都可以。七子，你城中的地盘，所有人都眼红啊。”
　　欧锦七想了下，问：“蒋老头有在其中搅和吗？”
　　连帆二肯定说：“应该是没有，据说这几个头目正经生意做不下时求过蒋老头，蒋老头说已经分了资金店面，他以后不会再插手任何事的。”
　　“这事我知道。但你觉得那只老狐狸会什么都不干吗？”欧锦七有点吃不准，“当初野狼帮内乱的厉害，你说他怎么就突然收手了？这事我一直都想不通。”
　　“插手不一定，看戏是一定的，说不定趁着不注意这老头会浑水捞一把。”连帆二倒是相信自己人的调查，“蒋老头当年金盆洗手确实挺古怪，我也让人查过，真没什么疑点，看样子就像是真的传白了。我对他也不能完全放心，但这几年，他确实很老实，费解啊。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让你盯着他，现在呢，我们要想想怎么将那三只上串下跳的‘老鼠’给灭了。”
　　“要不咱们挂个‘饵’，弄一批上好的硬货，卖给三方，再假装劫了货，挑三方火拼。你看怎么样？”欧锦七瞬间想了个阴谋。
　　“方法倒是简单，但做起来难，这事还得要细细琢磨一下。”连帆二想想又说：“他们三方刚联手，不大容易挑事啊。”
　　“不，很容易。”欧锦七胸有成竹，“钱五和王八本来就不对付，虽说王八跑到我这儿是为了试探我，但钱五抢他生意也是真的。至于青竹帮那些家伙，更好挑事了。原来青竹帮和我们野狼帮瓜分云市，五五开。现在他们一帮人才能拿三分之一地盘，而钱五和王八这两个原来野狼帮的，却拿了三分之二的地盘。换成你，你也会不服气，有机会狠狠反咬一口，谁会放弃机会。”
　　“这倒也是。蒋老头洗白后，把他手下那帮人压制了很久，只是那个时候我们野狼帮也在混战，不然的话，早就称霸云市了。现在蒋老头和他手下这几个头目彻底断开，这帮人穷得要命，又得不到蒋老头的资助，想继续走偏门，可是哪有这么容易，云市的□□明面上早归你和钱五、王八，他们这点势力还不够看。再说，你的‘肉’最肥，钱五、王八早想吃掉你。除去你，这两个家伙就能平分云市，肯定不想分一块肉给旁人。和青竹帮那几个合在一起势力都不如他俩的家伙达成平分协议，肯定是违心，想要借刀杀人。青竹帮这几个也不是傻子，也防着过河拆桥。各怀鬼胎，最好下手。”连帆二奸笑着看向欧锦七，“七子，你越来越滑头了。行，这事交给我，有了计划，我会通知你。”
　　“连二，我会的这些可都是你教的。这几年你退居二线当甩手掌柜，和他们斗智斗勇冲在前线的是我。再说，你忙着和嫂子日夜造人，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没你罩着，我再不滑头点，早被吃得不吐渣了。”欧锦七坏笑着说：“好像嫂子没什么动静嘛，你行不行啊。”
　　“滚你的，”连帆二笑骂道，赶紧跑过去安慰脸红的爱人。
　　欧锦七羡慕地看着这一对，“我说连二，你要真想要个孩子，该考虑了啊。”
　　“等这次灭了这些讨厌的老鼠，我肯定会请你喝满月酒的。”连帆二打着包票。
　　“对了连二，上午见面我都忘了说，”欧锦七想什么，赶紧说：“帮我弄辆车，像你那样防炸、防人动手脚的。”
　　“行，改车对铁鹰来说简单。”连帆二感慨说：“车改得再好，往里面扔个炸弹也玩完。真被惦记着，再怎么防也担心，不如把那些让我们担心的给清除干净。”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不除去他们，我都不能安心谈恋爱。”欧锦七稍微舒点心，“你呢去安排，我呢，就继续当他们眼中毫不知情的傻子。”
　　“行，”连帆二轻松地笑笑，“你现在脸色不错了，那我就回了。”
　　“回吧回吧，”欧锦七故意对连帆二的爱人出猥琐的表情，“嫂子，回去让连二加把劲啊。”
　　连帆二给了欧锦七一个大大的白眼，搂着爱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没了人在旁啰嗦，欧锦七顿觉得有些空落，看看时间，才不过四点，也不知蒋婉容什么时候回来。继续坐着吧，她又嫌烦，实在坐不住了，干脆去不远处的大超市逛逛。
　　漫无目的地晃悠最容易打发时间，等欧锦七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后已经傍晚六点多了。天色早就暗下来，抬头向公寓望去，稀稀落落的灯光已经亮起，可是她家却依然暗着。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她立刻发了条微信给蒋婉容，然后也没心思上楼去那黑暗暗的家，站在楼下的大厅里等着女友。
　　欧锦七的这段时间一直在这里进去，看门的大爷见这眼熟的女人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心里好奇，忍不住老人话痨的特性，和欧锦七搭起话来。
　　正好欧锦七也觉得无聊，于是破天荒表现出友好，递给大爷一支烟，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想到还不到一个小时，蒋婉容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让她心里有点小发毛。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欧锦七讪讪笑着，跟在蒋婉容后面进了电梯。
　　蒋婉容拿出手机，晃了晃，故意叹气说：“谁叫我的微信收到了一条十分文艺的信息——整栋大楼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着的。可以啊，你现在改走文艺范了？”
　　欧锦七赔笑着说：“这不是太想你了嘛。”
　　“少来这一套。”蒋婉容的语气有点娇嗔，但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回手接过欧锦七买的那些食物。
　　“重，我来吧。”欧锦七坚决不让蒋婉容插手。很快，她们进了家门。蒋婉容脱去外套，将食物归类好放入冰箱，去卫生间洗过手，然后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看着躺在沙发的欧锦七，微微有些皱眉，“又故态复萌了。”
　　“啥意思？”
　　“进门不洗手。这事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才好了几天啊，怎么又犯了？而且你这浑身烟味是怎么回事？”
　　“唉，这你口气越来越像是老婆了。”欧锦七嬉皮笑脸地说：“我这不是心烦嘛。”
　　“谁是你老婆。”蒋婉容忍住笑，柔声说：“我知道我的轻微洁癖让你不适应，就请你体谅一下我好吗？其实就是也就是让你洗个手而已。”
　　欧锦七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卫生间，片刻间又出来搂住蒋婉容，“老婆，有人唠叨才是幸福，你啊，不必这么小心翼翼，就大声呵斥我就行。”
　　“你这嘴越来越甜了。”蒋婉容满心柔情，“那我可大声呵斥了。你这烟味我实在受不了，你能不能戒烟啊？”
　　“你这也就大声呵斥？你应该这样说，”欧锦七做出气沉丹田的样子，大吼一声，“欧锦七，你必须戒烟，不然老娘不和你过了。”她又做出唯唯诺诺地表情，“是是是，老婆，我错了，我马上戒烟。”说完，套出外套里的烟，溜到阳台打开窗户，一扬手把烟扔了下去。
　　蒋婉容本来被逗得抿嘴直乐，可看见欧锦七这动作，顿时哭笑不得，“随手往楼下乱扔东西，不好吧。”
　　欧锦七被噎住了，“我这不是表决心嘛。其实我也就是心烦无聊的时候抽抽，我对烟真得无感。以后我保证，绝对做个优秀市民，肯定不再乱扔东西。”
　　“下不为例。”蒋婉容笑望着欧锦七，眼神闪过狡黠，“说吧，什么事让你心烦？难道是今天看见前女友结婚心里不痛快？”见欧锦七瞬间沉下脸，她感觉不对劲，立刻正色，问：“到底怎么回事？”
　　欧锦七沉默半响，突然问：“你吃晚饭了没？”
　　“没有，我爸下午临时有事出门了，我和我妈正等他回来时就接到你的微信。”蒋婉容直觉事态不对，追问：“两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坦诚，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的吗？”
　　欧锦七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想知道，我当然会说。只不过要等到你吃过晚饭，不然我怕你吃不下。”
　　“好吧。”蒋婉容一向善解人意。
　　知道蒋婉容一般晚饭都吃得简单，所以欧锦七只做了粥配了两样可口的小菜。都有心思，这顿饭两人吃得很匆忙。
　　十来分钟后，欧锦七收拾好碗筷，见蒋婉容已经泡好茶等着自己，不由笑笑，心情稍许好了点，“你当在听说书，还泡上茶了。”
　　“只是泡了点红茶，中和脾胃的。”蒋婉容有种直觉，让欧锦七这么生气的事，恐怕会和自己有关。岂料欧锦七并没有说话，反而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惹得她一阵惊呼，“你又要做什么？”
　　“想上床求安慰。”欧锦七故作可怜地说：“我今天受到特大伤害，只有搂着你才能说。”
　　“沙发上也可以搂着啊。”蒋婉容丝毫不给面子，看欧锦七嘟着嘴闷闷不乐，她屈服了一步，“上床可以，但是先洗澡换上睡衣，而且只能纯聊天。”
　　“你看你，满脑子黄色思想。”欧锦七放下蒋婉容，高傲地扬起头，迅速回屋拿了睡衣冲进了卫生间。她这一番装模作样让蒋婉容乐不可支。
　　爬上蒋婉容的大床时，欧锦七发出了满足的长叹，“好舒服啊。”又过了半个小时，她渐渐失了兴头，冲着卫生间大喊，“我的天啊，你这洗澡要多少时间啊，怎么这么慢啊。”
　　“别啰嗦了。”十分钟后，蒋婉容才姗姗出了卫生间，上了床。
　　欧锦七狗腿般拿来靠垫放在蒋婉容的腰处，一个劲的傻乐。
　　蒋婉容无力地瞪了她一眼，“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让你今天这么反常。”
　　“我要说了，你可不许生气。”欧锦七悄悄挪到蒋婉容的身边，伸手搂住了女友。
　　蒋婉容放任了这个行为，“我像是容易生气的人吗？”
　　“那我可说了。”欧锦七一咬牙，“大白的新郎就是你那前男友。”
　　蒋婉容倒是真没生气，只是有点讶异，“这么巧？”
　　“你真不生气？”欧锦七奇怪于女友的态度，“害的我犹豫半天是不是要告诉你。”
　　“我为什么要为一个毫无干系的人生气。”蒋婉容淡然的神态让欧锦七有些心塞，“话是这么说，可你们毕竟谈了十年恋爱，你现在这样子，感觉好冷漠啊。”
　　蒋婉容好笑地问：“那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反应？哭天喊地，咬牙切齿？我要真这样，某些人又该吃醋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欧锦七还要再说，却被蒋婉容打断话语，“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觉得我和他在一起十年尚且是这种态度，对你这个在一起不足月余的人还不知道是怎么样了呢。但我告诉你欧锦七，是我蒋婉容的，我倍加珍惜，不是我蒋婉容的，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你要是觉得我这样不好，你大可去找别人。”这话已经带着气了。
　　“不是，你听我说嘛老婆，”欧锦七急着解释，“你知道吗，我今天和大白吵了一架，根本就没参加婚礼。我硬是坐在市民公园啃着烧鸡喝着啤酒等着你回来。到下午三四点我实在坐不住，才到大超市买了点东西。那时天都黑了，我到公寓下一看，我们家黑乎乎的，我心里烦，懒得上楼，干脆就在大厅里等着你。我心里气、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该怎么和你说，我就怕你气急。我窝火担心了大半天，结果你好像，好像比我还淡定。我就是实在，实在，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蒋婉容顿时消了气，反过来安慰欧锦七，“你别多心，对陆昱明这个人，我早就彻底死心。现在他的任何消息对我来说都没任何意义。这也说明你的本事啊，不过短短的一两个月你就让我彻底忘了这个男人。”恭维完欧锦七，她话锋一转，“说实话，我对你那朋友倒是好奇，她怎么会遇到陆昱明的？你快说说。”
　　“老婆你猜，你那前男友什么时候出轨的？”欧锦七心情好转，买了个关子。蒋婉容把当陆昱明为路人甲乙丙，她感觉轻松极了，也就把这事当成个故事说了。
　　“什么时候？”蒋婉容很配合。
　　“两年多前他就追大白了。是不是很混蛋。”欧锦七表情夸张地叙说着上午发生的事，末了，还加了自己的观点，“他说因为你爸而冷落你，扯蛋，我看啊，他早就对你不感兴趣了。我告诉你啊，但凡他对你有一丝兴趣，根本不可能忍得住。这种事我太有经验了。”
　　蒋婉容眉毛一挑，“你有很多经验？”
　　欧锦七深吸一口气，连忙否认，“我又不是男人，怎么会有经验。就是我认识的男人，他们是这样的。真的，男人只要对女人没了兴趣，女人再怎么对男人好都没用的，他只会厌烦，更别说上床了。正好，你这人吧又拉不下面子去勾引，他更不会多瞧你一眼了。”
　　蒋婉容颇为认同，“有点道理。陆昱明这人极度自卑，表现出来便是极度自尊，他心里有了别人，再加上我爸的介入，他确实会对我厌恶。但我有点奇怪，陆昱明和我在一起时，一向表现出对漂亮无脑的女人的不屑，你那朋友莫非有过人之处？”
　　“大白是典型的白富美，不过，”欧锦七很不服气，“她就是胸大无脑。唯一的过人之处就是确实很好看，而且有点钱。”她摸摸下巴，老气横秋地说：“男人嘛，都是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别说是男人，就是我看到大白——”她突然觉得有点失言，赶紧补救，“就是女人看到大白，也会觉得她很漂亮。”
　　蒋婉容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微微叹息，“人啊总会变的。想当初在大学的时候，他对那些吃软饭的男人一向横眉冷对，现在也会傍大款了。”
　　“就是，男人傍大款也太没出息了。”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是经济社会，一切向钱看。女人想走捷径，不奋斗就能过上好日子，男人也是一样。看来社会的力量比知识可大多了。陆昱明在社会上遇到挫折多了，所谓的心高气傲自然被磨没了。看来，他死活都不用我的钱，维持着所谓的面子，是因为觉得在我面前高人一等。他到底是将我当作城市小市民家的孩子了。”蒋婉容有点感慨。
　　“你这算哪头的？怎么替这渣渣说话。”
　　“不是替他说话，我说得是实情，男人找有钱的女人，现在社会也太平常了。”
　　“我不管别人，他这坏心眼的人找我朋友就不行。”
　　“那你现在这么生气，是因为你的朋友，还是为我不平？”蒋婉容略微有点醋意。
　　欧锦七信誓旦旦，“当然是为了你啊。如果是为了大白，我绝对会让婚礼砸锅。”
　　“这还差不多。”蒋婉容想起一件事，问：“你那叫‘大白’的朋友是不是名字中有个‘静’字？”
　　“你怎么知道的？大白叫白静雪。”
　　“大约是两三个月前，那时候我还住在租房里。有天半夜，我听见客厅里陆昱明的声音特别大，那动静应该是喝醉了，他嘴里就反复说着‘静姐，我会负责的，不管你是不是我老板，我是个男人我就会负责’这类的话。”蒋婉容自嘲地笑笑，“出轨总会有蛛丝马迹，我早就有点察觉，不过当时有点自欺欺人。那天夜里，我是彻底醒了。”
　　“你看吧，我说他是渣渣是有原因的。”欧锦七恨恨地说：“他当初追大白，结果大白根本瞧不上他，他呢？失败了就继续勾着你，当你是备胎。现在让大白怀孕了，他成功上位，就立马蹬了你。哼，大白那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我倒希望那孩子是陆昱明的，不然以他那小心眼的性格，肯定不能容得下你朋友。”
　　“他敢这样做试试？小白能扒了他的皮。”
　　“以我对陆昱明的了解，极有可能玩阴的，你能防得住？”
　　“放心，小白也不是吃素的。”
　　蒋婉容轻叹一声，“你那朋友急着结婚也是无可厚非，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传统意义上，大多数女人还是希望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其实呢，如果陆昱明真是图钱，倒不至于对你朋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就是图钱。”欧锦七赞同地说：“不过你这说法倒是和连二说得一样。”
　　“你老是说连二连二的，究竟是什么人啊，让你这么信任？”蒋婉容陡然将话题跳到连二身上，让欧锦七有点发愣，“连二是我姐姐，比亲姐姐还亲。我和她的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等一切都搞定，我就带你去她那儿。她在离云市百公里的地方有个农庄。种菜养殖，空气很好，很赚钱。”
　　“搞定？搞定什么呀？”蒋婉容知道欧锦七现在不会说的，所以问了其它问题。
　　“当然是我们俩的事了。等你正式成了我的老婆，我就带你去见家人。”说到家人，欧锦七言语有点忐忑地问：“你家人，我能不能见？当然，如果不行，我也不在意。”
　　不料蒋婉容给她吃了定心丸，“如果我决定和你结婚，我肯定会带你去见我的家人。我蒋婉容不是偷偷摸摸的人，认定的事不会更改。”
　　欧锦七拍拍胸，笑逐颜开，耍着无赖，“我不管啊，现在我心灵受到伤害，我要睡在这儿求安慰。”
　　“你倒是会见缝插针的找借口。”虽是这么说，蒋婉容却没有赶她下床。
　　欧锦七是一夜好梦，虽然是纯睡觉，但她依旧觉得甜蜜无比，这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在没有“运动”的情况下睡得香香的。
　　接下来的日子虽如流水，但很平静温馨。欧锦七有点理解那些家庭主妇了，给爱人洗菜做饭真的非常美好。这期间，由于大降温。蒋婉容受凉发起高烧，欧锦七耐心细心地照顾着，成功地打破了蒋婉容那条不准在床上吃东西的戒律。这让欧锦七十分得意。
　　时间很快到了十二月，连帆二的电话来了，“饵已经弄好，鱼也上钩了，就等着起杆做鱼汤呢。”
　　“他们没疑心？”欧锦七问。
　　“一点没有。你忙着谈恋爱，已经很少去你的地盘转悠了，这一点早有人报告给他们了，想不到你谈个恋爱还有迷惑的作用。”连帆二笑呵呵地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身边的那个阿良是钱五的人。”
　　“我知道。”欧锦七笑笑，“当初王八到酒吧来找茬，他就在我身边，哼，还想套出党姐的信息，以为我是傻子。我也就是将计就计，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你知道就好。”连帆二笑着说：“那你就继续当傻子，谈你的恋爱吧。其余的交给我了。”
　　“我当然要继续谈恋爱啦。”欧锦七美美地说：“我现在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连帆二坏坏地笑着，“肯定就是她了？”
　　“废话，不是她，我能这么贤惠？”欧锦七得意地说：“我欧锦七决定要求婚了，你觉得怎么样？”
　　“也太快了吧？”连帆二稍许惊讶，“你们这还不到三个月吧？你女友会不会觉得你急吼吼的？”
　　“我也有这个担心。要不再等等？”
　　“干脆制造个浪漫的氛围，挑她心情好的时候求婚，怎么样？”连帆二泼了一点冷水，“你真的决定了？我总觉得不可思议，七子你以前的劣迹太多，你还是好好考虑好吧。”
　　“嘿，连二，你作为我最最最、最好的朋友，你居然也不相信我？”欧锦七有点气愤，“我以前是在玩，但是现在我真的想要有个家。家，懂吗？就像你和你老婆那样。”
　　“行行行，不管你做什么，姐姐都支持你，好吧。”连帆二笑着挂了手机。
　　谁知，浪漫的点子还没想好，欧锦七便对蒋婉容发了一顿火。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读者对大白有点不喜欢，我解释一下，现实生活中，很多很多的女性会为了某个有时让其他人很不理解的理由而结婚。我以前一个初中同学她结婚很早的理由是为了搬出家，她觉得她爸和她继母的家不自在，当然她继母不比亲生母亲，但也没有什么虐待之类的。她觉得有隔阂，所以要尽快结婚。问题是有人会觉得你可以先租房啊，但她没想过，就是觉得结婚有个自己的家才是最好。当然现在也是过着普通家庭的生活。所以有人觉得不好的，有人觉得不错，正所谓彼之砒霜吾之蜜糖，虽然比喻不恰当，但就是这个意思。而为孩子而结婚的女人，那就更多了。所以大白也只是做了很多女人会做的选择。谢谢你们的捧场，谢谢。


10、第十章
　　其实欧锦七这顿火发得绝对情有可原。
　　年底了，天气已经很冷，蒋婉容的病刚刚好了没几天，她系里有个教授的作品获了奖，大家都闹着要教授请客。这教授平时和她的关系也挺不错，既然都开口请了她，她也不好拂人家面子。去之前她倒是和欧锦七通了电话，可后来手机没电了，她也不知道，等到了公寓楼下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她惊讶地发现欧锦七只穿着毛衣、铁青着脸在大厅处等着她。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欧锦七便大发雷霆，“这么晚了你都不知道打个电话给我吗？我都急疯了，围着你学校转了一圈，所有的餐厅，大大小小都去过了。你到哪儿去，先给我打个电话行这话的内容并没有太多的责备，只是口气很重，让人听着十分不舒服。
　　蒋婉容有点委屈，“我快回来时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你这么晚不回家，我也没打电话给你，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奇怪？平常你晚一点回家我就会立刻打你手机，现在都十点了，你接不到电话你心里就一点没想过我吗？”欧锦七火大，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
　　蒋婉容直愣愣望着欧锦七，眼泪忽然就扑簌簌往下掉，顿时让欧锦七傻了眼，她这话说得过分吗？不觉得啊。
　　欧锦七想赶紧去安慰，又瞥见正在看热闹的门卫。她面子上有点难堪，急忙先拉着蒋婉容回了家。一进门，她最先做得一件事是——道歉。“老婆，我承认我刚才讲得话有点冲，但你也不至于哭啊，我就是担心你，这么晚了，打你手机不通，找又找不到你，我又不认识你同事，我能不急嘛，你就别哭了啊，我错了。”
　　蒋婉容拼命的摇头，一下子扑进了欧锦七的怀里，抽泣着说：“我不是生气，是很感动。”
　　啊？欧锦七有点晕，哭得稀里哗啦是因为感动？自己这位女友怎么老是出乎她意料呢？她有点反应不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有点僵。等她回过味时，人家蒋婉容已经由哭泣转为哽咽了。长长叹了一口气，欧锦七无奈地说：“老婆，你这样感动，我实在是，有点不适应。怎么就感动了呢？我那么大声，你该生气该大声和我吵，这才符合老婆当家作主的定义。”
　　定义？这样有学问的说词让蒋婉容颇为诧异，虽然她面上还全是泪水，但已经嘴角翘起，笑出声来，“你就会说些不着调的话来哄我开心。”
　　“不是，老婆你哭的莫名其妙，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和我吵一架也比哭好啊。不是，你到底感动什么啊？我这么凶你还感动？你不会是喜欢受虐吧。”欧锦七这脑筋不知道拐到哪儿去了。
　　“你想什么呢？”蒋婉容哭笑不得，“我感动是因为，我第一次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得到了最赤诚的关怀。你让我觉得这里真的是我的家。”见欧锦七依旧发愣，她继续说：“准确的说除了我父母之外，不，应该是除了我妈之外，你是第一个会因为担心我而冲着我吼叫的人。”
　　“对你吼你感动？”后面的话，欧锦七没敢说，要是有人这样对她，她绝对会动拳头的。
　　“不是因为吼，”蒋婉容感觉挺无力的，“是因为你的关心。你是因为担心焦急，语气才很激动。我是感动于这一点。你知道吗？”她眼眶有开始泛红，“我和陆昱明在一起时也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他只会冷着脸不理我，就这样冷暴力地对待我，只有我对他道了歉，他才会缓和一点脸色。这让我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我觉得他不是在关心我，只是因为我做错了事而生我的气。天啊，我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浪费十年的光阴。”她强咽下了泪水，“对不起，欧锦七。我今晚竟让你这么担心我。教授在席间讲得魏晋文学史，我听得有点入迷，忘了时间。等发现手机没电时，大家都已经散席了，我想着马上就打车回来了，也就没再借手机给你回复。我真不是忘记了你的手机号码，更不是要遮掩什么。”
　　“知道知道，我老婆什么人，我心里最清楚了。”欧锦七搂着她，心里甜滋滋地，“别哭了，乖。摆脱你前男友这样的人渣是天大的喜事，你应该高兴庆祝。”
　　“是啊，尤其是没了他反而让我遇到了你，我是幸运儿呢。”蒋婉容破涕为笑。
　　“没错，我遇到你也是幸运儿。我们俩都幸运，所以明天我们就去买彩票，保证能中奖。”欧锦七天马行空地说笑，让蒋婉容心情瞬间晴朗起来，不由得咯咯直乐，“对，我们明天就去买彩票。中了奖我们就去下馆子。”
　　“中不中奖我们都去吃大餐。”
　　“好。那我们结婚吧。”
　　“好！啊？”欧锦七呆住了，呆得她的身体都有点发颤了，“你，你，你说，说什么？”
　　蒋婉容的眼睛放着光芒，“我说结婚，我们结婚，你不愿意？”
　　“不不不，我我我，不不，我是愿意，不不，应该是我求婚的，我该买戒指的，我和连二说想买戒指求婚，可时间，时间太短，不，不不是没时间买戒指，是我们在一起时间短，你你——”欧锦七牙齿发颤，已经语无伦次了。她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终于让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些，“你，你真愿、愿意、意？”
　　“我愿意。”蒋婉容真诚无比地望着欧锦七，嘴唇微微抖动，“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动心的吗？就是在你朋友婚礼的那晚。其实我当时嘴上轻描淡写，但我心里还是有点愤恨的，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我以为的完全一点都不介意过去的那种人。但是你死皮赖脸地爬上我的床，躺在我的身边，漆黑的夜里，我忽然觉得，过去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你欧锦七在，我怕什么，我还有什么可怕的。今晚你对我发了这么大的火，我特别感动，我能感觉到你的担心。家，家人，应该就是这样的，直接的担心就是你这样的。”睫毛上又染上了泪水，她努力控制住情绪，“还有，前几天我发烧，身体软的都不想下床，是你，软硬兼施，连哄带骗，非要让我在床上喝了一碗粥。你知道吗，我嘴上虽然生你的气，其实心里还是甜丝丝的。曾经在读研时，我也像上次一样发过高烧下不来床，陆昱明来宿舍看我时什么都没带，室友问他怎么不给我带点吃的，他却很平淡地说我有洁癖不能在床上吃东西，我听了心里真的很泛苦。我室友那时就说这样的男人很自私，我却昏了头为他开脱。洁癖比养病更重要吗？真的要是关心我的人无论想什么办法早就逼着我吃东西了。”她竭力挤出一丝笑容，想让自己在欧锦七面前表现地开心一点，“你说，是不是女人天生就比男人更会关心人？我是不是一开始就该找个女人？”
　　欧锦七心里酸酸的，轻轻拭去女友的眼泪，悄悄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大大的笑容，“女人是不是会天生照顾人我不知道，但是你找了我就别想找其她女人实验了，反正我就能让你体会到一切。”说完，轻轻搂住蒋婉容，拍拍女友的背，“我知道你上一段谈得苦，但是也有好处啊。你看，你也是教文字比较的，一对比就完全能看出我的好了吧。正因为你有了前车之什么，才显得我这个后车更家牢靠。”见蒋婉容稍稍展开了眉头，她更加卖力地哄着女友，“你别看我和很多女人好看，其实我心里也苦得很。我最无聊的时候，曾经一个人没事干坐着公交车瞎晃悠，看哪个地方顺眼就在哪个地方下车。晚上六七点钟正是下班高峰，到了住宅区，下车的人‘哗啦’一下基本都走光了。我跟着人群下去一看，唉，人家都急急忙忙往家里赶，就我一个闲人不知道该去哪儿。我就顺着路走哪儿算哪儿。你不知道，我这人鼻子特好使，菜的味道一阵阵飘过来，尤其是炒辣椒炒韭菜那些味大的菜。唉，反正那个时候，我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是感觉没意思，特别没意思。”
　　蒋婉容怔得都忘记悲伤了，她没想到欧锦七居然能这么感性。虽然她没有听到一丝华丽的词藻，可这点滴的细却能生动地在她脑海描绘出一幅夕阳落幕的孤单场景。原来对于生活而言，任何人都是诗人。耳边继续听着欧锦七的絮叨，“我问连二，我怎么没家呢？连二说你想有家吗？你根本不想有家，你看找得女人，你是压根不想有家。哼，连二以为谁都和她一样幸运，随便一捡就捡个老婆回来？以前我要是有能力找认真了，后来吧，想认真了人家又觉得我根本不会认真的。以前，我也谈过一个好女孩，连二还说这女孩挺不错，就安定下来吧。结果你知道那女孩和我说什么？她说，二十八岁以后她是肯定要找个男人结婚的，她不能让父母担心，要是我愿意，结婚后可以继续来往。我靠，这算什么好女孩。我欧锦七再他妈花心，也不屑去做第三者。这所谓的好女孩，我可消受不起。我要得好女孩是能够堂堂正正和我站在一起的。对，国家是不承认同性婚姻，但国家的法律里也没有同性恋犯法的条文。我不犯法警察也不来抓我，我干嘛不能明明白白地找个真正的好女人。就像连二和她老婆，人家两口子到哪儿都粘在一块。别人眼光又能怎么样？就只能看一下而已，敢动手试试。别说连二有没有身手，就算她是个普通人，你敢打我，至少我还能报警。警察总不能因为我是同性恋就不追究打我的人吧。那些有这个借口那个借口的女人，她们最怕的就是她们自己，怕她们自己的贪心不能满足。我最讨厌的是拿父母当借口的女人，你们父母是人吗？是人，那心就是肉长的，肉长的心还能捂不热？就看你敢不敢愿不愿意。有的人连父母都不敢告诉，还拿父母当借口，根本就是她自己想退缩。要我说——”
　　欧锦七还想继续往下说，却见蒋婉容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她猛然觉得自己跑题了，赶紧又说：“经过那个所谓的好女孩之后，我就有点灰心了。明明我有能力了，可以保护好我的家了，可好女孩又找不到了，尽是些玩玩的来找我。我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和我一心一意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对我好、不计较我的过往的就行。其实这一条倒也容易，就是那个光明正大，难。那天你说会带我去见家人，你不知道，我心里开心死了。”
　　蒋婉容伸手轻轻地抚上欧锦七的面颊，柔情万分地说：“我虽然现在还不了解你的过去，但我相信你的过去便是完全过去了。我更相信你会为了这个家而努力的。你刚才的话，我真的很感动，只是最平实朴素的叙说，却让我有了诗歌般的感悟。你一直都在让我刮目相看。”
　　欧锦七难得有点脸红，“我可没上过学，可没那么大的学问。”
　　“有学问的人坏起来更加令人痛恨。”蒋婉容的感概却引得欧锦七嬉笑，“这就是所谓的不怕坏人耍流氓，就怕坏人有知识。”
　　“你啊，”蒋婉容给这么一搅和，也轻松起来，“我和你一样，只要一心一意光明正大。”
　　欧锦七连说了三个“好”，激动的让声调都有些无法控制，“咱们一定要结婚，但是今天不行，你等着，再等几天。”
　　“你想要我等什么？”蒋婉容心里有一点期盼，但却仍是嘴硬。
　　“当然是——”欧锦七忽然捂住了嘴，吱吱呜呜地说：“反正就你等着好了。”说完立刻逃回了房间，她怕今晚太兴奋，一不留神就泄露了自己的目的。等夜深人静，她赶紧给连帆二打电话，定好了一切。
　　又到了周末夜晚，欧锦七郑重地告诉已经在床上的蒋婉容，明天她们要一起去一个地方，不能拒绝。说完又立刻离开了。
　　蒋婉容好笑地看着如兔子般逃脱的欧锦七。上次明明两人都那么激动，偏偏这个欧锦七就那么突然地结束了谈话，而且还主动放弃了死皮赖脸争取来得同床机会，现在又是一副正经模样，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不就是求个婚吗？搞得这么神秘做什么，唉，都让我颇为期待了。
　　一夜好梦。早上，欧锦七精神抖擞地带着蒋婉容出了门。公寓旁早有车子在等着了。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进入了国道，蒋婉容的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农田。只是在冬天，农田显得有些荒芜，不过时不时经过的一些家禽给这土黄色增添了活力。车子从国道出口拐弯进入了另一条不宽的马路。这马路只有两车道，两旁种着树，应该是乡村路。
　　这里的空气明显比城里要清洁湿润很多，蒋婉容不顾寒冷，开了车窗，深深吸了口气，顿觉浑身舒畅。
　　车子连续拐弯，眼前出现了几栋灰墙红顶、外观稍有不同的二层小楼，再往前不远处是几座带着院落的白色黑顶的平房。虽然农家平房，但这规模已经算得上是农庄了，颇为豪华。
　　车子停下时，欧锦七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条丝巾，蒙住了女友的眼睛，惹得蒋婉容抿嘴直笑。
　　“严肃点行不行？”欧锦七无奈地说，伸手握住女友的手，牵着走了几十步，忽然停下，解开了丝巾。
　　蒋婉容眼前一亮，宽阔的院落里架起的竹架应该是用来长攀爬植物的，只是现在垂吊下来的是一个个鲜艳的气球，居中的一个大气球特别显眼。她还未反应过来，欧锦七已经一个跨步过去单手挤爆了气球。她吓了一跳，紧张地问：“你的手没事吧。”完全没注意到欧锦七手里的一个红色小镜盒。
　　欧锦七嘴角微微一抽，打开镜盒，单膝跪下，望着蒋婉容，故作镇定地问：“你愿意嫁给我吗？”没有她预想中的感动，蒋婉容捂着嘴居然笑出了声。这一笑虽然让她觉得有点失望，但也放松了她的紧张心情，“别笑了，到底嫁不嫁吗？”
　　蒋婉容含笑点点头，伸手左手，无名指上瞬间出现了一枚白金钻石戒指，阳光下戒指的光芒竟然让她的心温暖起来。想想刚才不合时宜地笑，她很是羞愧，有点难受，“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在这么庄严的时刻笑的。这是对你的不尊重，更是对我自己的侮辱。”
　　“别别别，你可别这样说，我自己都觉得不自在。”欧锦七忙安慰说：“我一直都以为结婚这种事肯定会是我先提出，哪知那天晚上你居然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我就想了，结婚是你提的，那无论如何求婚一定该我来说。”她讪讪笑了，“你知道的，我也没求过婚，这也没这方面的经验，你也别介意，确实有点可笑。”她这样说，蒋婉容更加难受了，红着眼睛扶起欧锦七，紧紧搂着她，将头埋在她胸前，说不出话来。
　　“呦呦呦，我就说吧，七子你这求婚的招数实在太土了。”两人身后传来了打趣的声音，“人家求婚都是鲜花美酒，你倒好，跑到这儿挂满了气球，不知道的人以为你逗孩子玩呢。”
　　“连二，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当初还不如我呢。”欧锦七狠狠瞪了来人一眼，低下头对蒋婉容说：“你别听连二胡说，我在每个气球里都写了纸条。你呢在这儿慢慢看，我呢进去准备大餐，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好不好？”
　　蒋婉容含着眼泪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看着欧锦七的左手。
　　欧锦七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伸出左手，指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笑得灿烂，“给你蒙上丝巾的时候，我就给自己带上了。你别怪我太心急啊，我实在没忍住。”说着，自己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行了别笑了，牙都要笑掉了。”身后的那人又发话了。
　　随着欧锦七不屑地眼神，蒋婉容转身看去，一位很是精瘦的女子牵着另一位很柔顺的女子正站在院门处“看戏”。
　　见蒋婉容看着自己，那精瘦女子笑了笑，“你也别感动，七子就写了纸条，这里的气球、布置，全是我和我老婆做的。要谢也该谢我们。”
　　不等蒋婉容说话，欧锦七先“切”了一声，“连二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随后又向蒋婉容介绍，“那个两眼放坏光的就是连帆二，我过命的朋友。旁边是她老婆任芳。”
　　蒋婉容笑着对二人打了招呼，问：“这是你们的家？”
　　连帆二笑着说：“七子没告诉你？这是她的地方。”
　　“什么？”蒋婉容吃惊地看着欧锦七。
　　“其实也没什么，连二非得给我准备一套，说是让我度假散心的。她家就在旁边。我先去准备午餐，吃完饭，我好好陪你转一转。这地方没什么特别的风景，但空气还是不错的。走走对身体好。”说着，冲到连帆二面前，拉着人就往里走，进门前还不忘对蒋婉容说：“连二给我打下手，你和嫂子在院子里戳气球。嫂子人可比这连二实诚多了。”
　　到了后面的厨房，连帆二甩开欧锦七的手，口中发出“啧啧”声，“我给你打个屁下手，我做菜的水准你又不是不知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欧锦七忙开了，“就你那张嘴，我敢放心让你和我老婆待一起？”
　　连帆二自个找了根黄瓜，啃了起来，“我说七子，你总算如愿了。我看这女人面相不错，和你挺配。”
　　“得了吧。”欧锦七手里忙着切菜，嘴里也不闲着，“就你那眼光？我记得上次我身边那个女的，你也说过不错。你这眼睛也就是找敌人准，看女人找老婆，还不如我呢。你遇到嫂子真是中彩了。”
　　“那也得有本事中啊，像你转了那么长时间，才中到这一个。”
　　“我就中这一个就行。怎么，你还想多中几个？”
　　“啊呸，这话你要是当着你嫂子面说，我非得和你急不可。”
　　“知道知道，嫂子心是水做的，我可不敢刺激她。”
　　“知道就好。”连二啃完一根黄瓜，又拿起一根。欧锦七把黄瓜夺了过来，“别说吃了。”
　　“怎么，你怕我吃撑，吃不了你做的大餐？放心，我食量你是知道的，吃这点不算什么。”
　　“谁留你吃午饭？我要过二人世界的。”欧锦七叫嚷起来，“我看这黄瓜是反季节的，吃多了不好。”
　　“自家大棚种的，有机的，主要是卖，我们就是偶尔吃吃。”连帆二不满地说：“七子，你有没有良心？我老婆把菜肉给你准备很，洗干净备好，忙了这么半天，你连顿饭都不给我们吃就想打发我们？我不管，今天一上午我老婆全耗在你急的厨房里，我家里可什么都没准备，我们肯定要在你家吃午饭。”
　　“行行行，”欧锦七不耐烦退了一步，“午饭就算了，晚饭我肯定要过二人世界。”
　　连帆二挑挑眉，怪笑了一声，“明白。洞房花烛夜嘛。”
　　“去去去，满脑子黄色思想。我家老婆可是正经女人，洞房要等到结婚的时候。”
　　“得了吧。什么年代了，我不信现在还有这么古板的女人。哎，不对啊，你这话说得不对味啊，谁家老婆不正经了，我老婆也是正经女人。”
　　“嫂子是正经女人，可她父母，哼，一点都不正经。”
　　“谁说不是呢。要搁着我有那样的父母，早断绝关系了。偏偏我家阿芳心软，总是偷偷摸摸托人给她家送钱，三五百的，也不多，但老是背着我，算怎么回事。”
　　“嫂子不是怕你心里膈应嘛。当初为了她，你可是对她父母动手的。其实你看，嫂子心里也是明白事的，她知道她父母贪得无厌，一年撑死也不过就给五千快。你就当拿五千块钱做善事了。”
　　“给那种对自己亲生女儿都那么狠的人多善事？我把钱烧了也不给他们。”
　　“你就是嘴硬。嫂子托人送钱，托得什么人？还不是你那些进城送菜的手下，那可是和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只要你吩咐一声，保管没人敢再接嫂子的钱。你这样做了吗？你还不是装作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自己的爹妈，像嫂子那样心软的人，怎么可能放下？”
　　“不说你嫂子这事了。”连帆二烦躁地说：“说说你老婆，她家你能搞定？”
　　“应该能吧。”
　　“什么叫应该啊？她家什么情况？说说，我给你出出主意。”
　　“她家什么情况，我还真不知道。”
　　“七子，这不像你啊。没摸清情况你就敢上？你就不怕出事？”
　　“能出什么事？大白那新郎当初抛弃她，说白了就是嫌弃她家小市民，觉得娶了她不能出人头地。我听她的话里的意思，她父母也是有点小钱，甚至有点小权。在云市，这种人多了去了，你也知道，云市当年大面积拆迁富了多少人。她父母能给她买得起房子，应该不差钱。不过她家应该比大白差很多，不然那个人渣也不会脚踏两只船。”
　　连帆二点点头，“这种稍有钱的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会更在乎面子，恐怕不会同意女儿找个女人吧。我看你还是要将她家情况打听仔细一点。如果没有什么大背景，来硬的也行。”
　　欧锦七也认同连帆二前面说的，最后一句“来硬的”，她不赞同，“我家老婆一上大学，她父母就给她在学校旁买了房，这说明她父母很宠着她。我要真要硬的，她该恨死我了。不过了解一下她家的情况，还是很有必要的。唉，我和她没认识几天，她就答应做我女朋友，她当时说得那话，留得余地很大，我老觉得不踏实，觉得也许很快就分手了，所以呢，我也就根本没想着去打听她家的事，还想着等过一半载，她真正决定和我在一起了，我再去摸清她家情况。哪知前几天晚上，我骂了她一顿，她却突然说结婚，我这脑子晕晕乎乎的，现在还有点懵圈呢。满打满算，我们也就认识了三个月。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做你个大头梦，”连帆二顺手扇了下欧锦七的后脑，“说说怎么回事？”听完欧锦七的叙说，连帆二很是高兴，“这女人不图你钱不图你势，就图你对她好，七子，这次你真捡到宝了。我真想不到，你这女人看样子柔柔弱弱的，居然还有胆子要带你去见父母，这份勇气，一般人可做不到。七子，你福气了。”
　　“那当然。”欧锦七洋洋得意，“什么叫捡啊，我告诉你啊，我听她和她那人渣前男友分手时说得话，我就知道我这老婆那绝对是一条道走到黑的。啊呸呸呸，错错错，怎么说来着？就是认准了我，决不会退缩。”
　　“瞧你那得意样。”连帆二作为“损友”，嘴上不饶人，“我看啊，就是你老婆视力不好，才找到了你。我说你也别太得意，回去后赶紧找人查查她家，摸准岳父岳母的脾气和爱好，才能对症下药。”
　　“放心，你和嫂子就等着喝喜酒吧。”
　　“这么看来大白那新郎渣得挺好。”
　　“你这是说得人话吗？”
　　“要不是他渣，现在哪有你的份。”……
　　一顿午饭就在两人说说笑笑中做成了。摆好了碗筷，欧锦七小跑着去前院喊人吃饭，却见遍地残破气球，而蒋婉容的手里正捧着一叠纸条和任芳说话。
　　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欧锦七走到蒋婉容面前，傻笑着说：“我也没什么学问，也不会写什么情话。纸条上写得都是我以后保证能做到的，这些都是我们的蒋氏家规。不过家规我也只能想三十条，还有七十个气球我就想着干脆写一些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好，这些好我都记着呢。”
　　“所以前段时间天冷给你买了套保暖内衣，这也算好吗？”蒋婉容的眼神柔软地能将人看化了。
　　“你都没问过我的尺寸就能给我买的合身，肯定心里在悄悄关心着我。”欧锦七笑得极为开心。
　　“真蠢。”蒋婉容泪花含着眼中，嘴上却娇嗔地说：“要是这样都算好，那我能写出一百一千条来。”
　　“你写一千条，我就写一千零一条。”欧锦七痴痴笑着。
　　“还一千零一夜呢。别腻歪了，快来吃饭，我都饿了。”连帆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说七子，你可别把你老婆感动哭了，饭前哭可对肠胃不好，影响食欲。”
　　真是讨嫌的声音！欧锦七磨磨牙，想想连帆二说得也没错，于是牵起蒋婉容的手，来到后面的餐厅。
　　席间，连帆二开了瓶红酒，给大家倒上，由于并不想多打扰好朋友的二人世界，所以喝完这一瓶，她并没有再开酒。
　　饭桌上的畅谈让蒋婉容喜欢上了这毫不做作的一对吗，她特别特别欣赏和渴望喜欢这种温馨的爱人之间的互动。看了一眼欧锦七，她心里甜蜜蜜的，这种温馨，她也有了。
　　这顿饭吃得挺快，临走前，连帆二还想贫几句，却被任芳拎着耳朵拽走了。
　　这一幕让蒋婉容忍俊不禁。而已经没有旁人的屋子让欧锦七有点心痒。


11、第十一章
　　要不要吻呢？欧锦七的脚步在犹豫间已经靠了上去，微微低下了头，深情款款。可是——蒋婉容怎么面无表情呢？难道不愿意？三个月来，她可是“老老实实”，最多搂搂抱抱牵牵小手，这样的表现还不能让蒋婉容看到自己的诚意吗？
　　就在这一顿之间，蒋婉容已经踮起脚尖，吻上了欧锦七的嘴角。
　　欧锦七精神一振，熟练地伸手一勾，紧紧圈住欲要逃开的腰肢，加深了这个吻。
　　猝不及防之下，蒋婉容有些受不住，将要气短之时轻轻推了推欧锦七。
　　这方面欧锦七十分有经验，虽然恋恋不舍，但仍是暂且放过了蒋婉容。初次亲密一定要给对方留有好印象，这是铁的定律。
　　都是成年人，蒋婉容也没有故作羞涩的样子，只是狭促地眨眨眼，调笑着说：“如愿以偿了？”
　　“你是故意板着脸来吓唬我啊。”欧锦七笑着要去抓住局外人蒋婉容。两人笑着嬉闹了一阵，将碗筷收拾干净，这才真正安静下来。
　　欧锦七贴心地问：“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稍微午睡一会？”
　　“有点兴奋，而且也不累，实在睡不着。”蒋婉容颇为高兴，“你还没带我参观一下这里呢？”
　　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欧锦七嘻嘻一笑，“欢迎女王大驾光临。”
　　“小七子，前头带路。”蒋婉容装模作样，笑着挽上了欧锦七的胳膊。
　　外表上看，这是一座典型的乡村民居。白色的院墙不是很高，院门对着正南，她们正是从这里进来的。听欧锦七介绍，这是正大门。进去后的院子应该算是前院，搭得竹架子是用来长些丝瓜葡萄之类的爬藤植物。要是夏天在架子下乘凉，阳光透着绿叶的缝隙斑斑点点的映在地上，一把摇椅，一壶清茶，一本趣书，想想就让蒋婉容神往。前院之后是一排三间大瓦房，但只有中间一扇门，两边是很大的窗户。进门就是大厅，厅里的布置很是普通，只是沙发电视茶几之类的家具。不过靠大厅后门处的左右两边墙上各有一扇门，推开就是两间客房，布置也很普通，但客房内俱有卫生间，很方便客人生活。出了厅后门就是中院。中院也挺大的，中间是圆形石桌椅，东边的房子是公用卫生间和一间用来供暖供热水的锅炉房，西边是房子则是厨房和餐厅，刚才她们就是在这里吃饭的。正北处则也是一排三间瓦房，格局和前面的一排房相同，不过欧锦七说，这排房才是她们的主人房，朝西的是她们的卧室，朝东的留给孩子。从主人房的后门出去也有个小院，那就是后院，和前院差不多，也有竹架植物。出了这个后院门，便出了欧锦七的家。
　　参观完，蒋婉容故意长长叹了口气，脸色止不住地笑着，“地主婆啊，我找了个地主婆啊。”
　　“可是地主婆还缺个地主婆，怎么样？愿意当另一个地主婆吗？”欧锦七跟着玩笑说。
　　“当然愿意了，”蒋婉容猛地点头，“求包养，但只能包养我一个啊。”
　　欧锦七特别喜欢这样俏皮的女友，抱着女友转了个圈，笑呵呵地说：“我都带你见过娘家人了，要是敢出轨，连二和嫂子这娘家人都不会放过我。”
　　“欧锦七你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蒋婉容抱着欧锦七的脑袋狠狠亲了一口，兴奋不已，“我好喜欢这里，太棒了。我恨不得马上就能在这里经历春夏秋冬。这真是度假的绝妙地方。”
　　“淡定淡定。我把这里的家门钥匙给你，你想什么时候来我们就什么时候来。”欧锦七将女友拉进自己的卧室，按着蒋婉容的肩膀让女友坐下，“先午休一下，然后我再带你到外面转转。”
　　骨子里的洁癖让蒋婉容的兴奋点稍微降了一下，“这几个月你都和我在一起，这里没人住，被子床单——”
　　欧锦七当然明白女友的顾虑，解释说：“你放心吧。连二替我雇了人，每个星期都有村里人来替我打扫的。床沙发之类的，平时都是拿罩子罩好的，昨天嫂子才替我们换得新的。我们主人房的东西，我只会让嫂子她们来帮忙。”
　　蒋婉容这才彻底放心，不过现在心情真激动中，也实在没有困意。她求着说：“你要是不累，现在就带我出去走走吧。我坐着车来，来了后唯一的‘劳动’就是戳气球。我现在又不累又不困，想去外面转转，行吗？”
　　“老婆大人发话了，我敢不遵旨吗？”欧锦七牵着蒋婉容的手，从后院门出来，笑着说：“先去哪儿呢？要不先去连二家吧。她家就在我家旁边。”果然，没走几步，近挨着欧锦七院子的是另一座民居。这民居建的更令人悦目，窗户屋顶以及周围的院落均是用竹子装饰，显得十分古朴。
　　隔着院门，欧锦七大嗓门喊了声“连二”。
　　咬着牙签，连帆二穿着拖鞋，不紧不慢地出来倚着门，笑看着她们，“来串门啊。”
　　“不串门，就是喊你一声。”欧锦七得意地笑笑，“到你家有的是机会，现在我要带我老婆出去走走。”
　　“行，去吧，记得去‘狗头’那儿把你女儿接回来。几个月不来，你女儿天天在村口巴望着你呢。”连二故意坏笑着说。
　　尽管知道欧锦七有女儿的可能性不大，但蒋婉容还是挑眉疑惑地看着她。
　　“跟着我走，你就知道了。”欧锦七买个关子，继续带着蒋婉容往前走。又路过几个院落，她一一介绍，都是她朋友们的家。
　　蒋婉容好奇地问：“都是你朋友？这里是度假区吗？”
　　“怎么可能呢。你看这里四周都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哪里会是度假区。农用土地不准私自改变用途，现在管得严得很。要在这里建度假区，被曝光了，连二这个村长还当不当。”欧锦七见女友更加不解，又继续说：“按户口本上的信息说，刚才的院子才是我真正的家。”
　　“你户口是这里的？”蒋婉容真得惊讶了。
　　“我就是真正的农村人。”欧锦七笑着说：“那院子就是我的宅基地。”
　　“天啊，这——”蒋婉容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真的假的？”
　　“我都像你求婚了，当然要将老底都拿给你看了。”欧锦七认真地说：“你想啊，我小时候是被扔的孩子，后来跟着在社会上混，怎么会有身份证呢。没人给我办过身份证，警察更不会管了。其实没有身份证也无所谓，就是现在，我都能在云市随便找出几个黑户来。那些实名制，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黑大巴黑车太多了，就算要做飞机火车，我能立马弄到几张和我脸长得五六分像的身份证，安检什么的，不管用。”
　　欧锦七这短短几句话透出的苦难让蒋婉容听着有点揪心难过，她不想让欧锦七再回想那些过去，忙问：“那后来呢，你怎么成了村民？”
　　“连二是这里的人。”欧锦七当然知道女友的好意，顺着话说下去，“说起这话，就必须要从连二说起了。这里原来很穷，连二他爸是买了个女人生的连二，连二一出生，那女人就和其他男人跑了，她爸出去打工压根就没音信了。连二也曾找过，根本就找不到。连二八九个月时就和她爷爷奶奶生活，八九岁时就剩她一个人了。整天在村子里晃荡，吃百家饭。村子里面有几个老头也有坏心眼，看她一个小姑娘，就想着——”她磨磨牙，“可连二从小就又野又狠，谁敢对她起点心思，她真敢拼命，拼死命。连二和我说过，有次她一人回家，村里有个老头看着四下无人，窜出来就把她按在地上，一边撕她衣服一边啃她脸。你知道连二是怎么做的吗？她一口狠狠地撕咬下了那个老头脸上的一大块肉，疼得那老头惨嚎了一声。这一声把村里人都惊动了，大家围过来一看，立马明白发生什么事了。这个时候连二才从口中吐出一块肉来，捡起块砖头狠狠砸在老头的脑袋上。要不是几个对连二不错的婶子拉架，连二真能把那老头砸死。”
　　蒋婉容苍白着脸，“老年人也这么肮脏？”
　　“哼，肮脏可不分年纪。越是穷的地方越是没有王法，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法律，什么叫犯法，他们就知道本能，不吃会饿，没女人难熬。连二和我说，当时也就是那老头年纪大了，没把她衣服撕开，如果那老头要是碰到她身子，哪怕是一点点，她也会杀了那老头。别看连二瘦瘦弱弱的样子，她从小性子就烈。”欧锦七的语气透出一丝钦佩。
　　“后来呢？”蒋婉容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原来这样一个风趣的人也有苦难的过去。
　　“后来就大快人心了。”欧锦七笑了，“那老头伤得重，也不敢报警，那个时候医院又离得远，他就自己弄点药擦擦。结果破伤风，等送到医院，晚了，没两天就蹬腿了。经过这事，村子里谣言传的离奇，说连二是疯狗转世，牙有毒，咬谁谁死，那些起心眼想弄连二的人躲得远远的，那些对连二好的人也躲得远远的。村子里待不下去了，正好史全财来了，就是我们那个‘义父’，他把连二带走了。”
　　“这么说，你们那个义父对你们还是不错的。”蒋婉容稍许有点安慰。
　　哪知欧锦七嗤笑一声，“好个屁。不过你放心，我和连二在他手下可都没吃过亏。”而且还杀了他们父子，后面这话她只能在心里补充着，但脸上却不露半分。她有信心能让蒋婉容能接受她混社会的过去，可杀人，杀得还是她的义父，这一点恐怕任何普通人都不能接受。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脸上显出蔫蔫的表情，“我们过去，打架收保护费，你会不会瞧不起我们？”她在社会上混那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软下来最能打动人心。
　　果然，蒋婉容温柔地看着她，说：“过去的都过去了，前方光明才是真正的光明。我相信你告诉我的，你现在完全已经是正道人了。”
　　欧锦七心中闪过一丝困惑，从开始到现在，女友似乎有点太容易接受自己的过去了吧。可还没深想，就听蒋婉容轻松语气地问：“发什么呆，你还没说你怎么成了这里的村民呢？”
　　困惑抛之脑后，欧锦七握着蒋婉容的手，边走边说：“这不是我们要重新做人了嘛，总要有个身份有个生意吧。后来一个对我们帮助很大的人给我们出了个主意。让朋友们一起落户这个村子。”
　　蒋婉容好奇地问：“手续好办吗？我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什么人这么大能量？”
　　“党姐的能量是很大，不过这事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欧锦七含糊地说：“有钱好办事嘛，穷村子，人都搬得差不多了，穷镇子，当官也想要钱，连二带着钱回来，又不要农业补贴，老百姓跟着有钱拿，当官的有政绩，谁还管其它的。再说，超生、私生、买孩子买女人，农村里这些黑户太常见了。等到人口普查的时候，弄个借口，每个要上户口的给三千块，搞定。”
　　蒋婉容又问：“没人举报？”
　　“有个混混，拿了我们钱后花光了又想敲诈，我们当然不能开这个头，否则以后没完没了。他拿不到钱就跑去镇上举报，我们能让他得逞？早安排好了。政府的人问他为什么早不举报，这家伙脑子坏了，说是以前拿了钱才没举报。政府的人就问是不是现在要不到钱了才来举报的？那家伙居然说是。这就是妥妥的敲诈勒索啊，再加上他以前那些小偷小摸、调戏妇女之类的坏事，我们干脆让警察出面，法院立马给那家伙判了个三五年。只要进去，保证让他受够教训。”欧锦七边说边观察着蒋婉容的神色，却不见有任何异常。
　　蒋婉容只对欧锦七的事好奇，“那你上户口的理由是什么？”
　　“我是某个人家收养的孩子。”欧锦七赶忙又说：“别问我那个人家是谁，都是连二操作的，我也不太清楚。听连二说那人家就只是个孤寡老头，早死了。”
　　走在乡间小路上，自己的手被牵着，耳边听着絮叨，恍然间，蒋婉容有种执手偕老的感觉。她爱死这种相伴走路的感觉了。“那现在这里发展的这么好，走的人想回来怎么办？”
　　“过去城里大建商品房，鼓励买房，房子达到一定面积就给落户，你该知道的，这政策，云市前几年才废除。农村人有点钱就喜欢买房，走的人大部分就落户城里，除了云市，这里东南西北都是些三四线城市，落户容易的很。还有小部分人户口虽然在这里，但土地和宅基地都转让了，想分一杯羹，没门。还有几个人宅基地还在，但是我们也不会答应的。”欧锦七进一步解释说：“现在实现农村股份制，等于整个村就是个公司，有土地的村民按照土地的大小入股。有的村是连宅基地和人口都算在股份里，我们这个村可不是这样，否则那些户口还在这儿、人早就不住这儿的家伙凭什么白拿钱，那些来有闹事的以为我们是吃白饭的，哼，面对上面来调查的人，连二把住在这儿的所有村民签字按手印的文件拿出来，现在讲究基层民主，所有有土地的村民，也就是绝大部分村民都同意，上面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再敢闹事，等待他们的就没好果子了。有些人啊，非得对他凶，他才肯老实。”
　　蒋婉容笑了笑，“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挺惊心动魄。”再一抬头，眼前竟出现了几栋两层灰墙红顶的小洋房，转头再看，其实离着刚才的几座院落也就百来步远。她指着小洋房问：“这里住的也是你朋友们？”
　　“有的人喜欢住院落，有的喜欢住这种式样的房子，反正分一块宅基地，随便怎么盖。”欧锦七带着蒋婉容来到一处小洋房，大声唤了句“黑子”。
　　一道黑色的闪影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等看清了，蒋婉容只觉得腿脚一阵发麻，半人高的狼犬兴奋地扒着欧锦七。
　　欧锦七搂着狼犬，也是非常高兴，还不忘转头还对女友说：“这就是我女儿‘黑子’，”然后指着女友对狼犬说：“闻闻，好好闻闻，这是你妈。”
　　看着狼犬围着自己转，蒋婉容吓得缩在欧锦七身边，一动不动。这种“女儿”心里上能接受，生理上完全受不了。
　　“没事没事，黑子聪明的很，一闻就知道我俩的关系，绝对不会伤害你。”欧锦七顺着狼犬的毛，笑望着女友，“快来摸摸它，它对你摇尾巴，这是喜欢你呢。”
　　勉强伸出手，狼犬的毛意外地柔顺温暖，这让蒋婉容稍许定了定心。这时从这栋洋房里走出一位男子，中等身材，面目黝黑，整个人精神奕奕，站得笔直。蒋婉容心里立刻蹦出两个字“军人”。
　　这人对她们笑笑，然后调侃欧锦七说：“终于来了。黑子等你等的都瘦了。你这家伙就是典型的有了老婆忘了女儿。”
　　“你这是满满的嫉妒，”欧锦七得意地牵起蒋婉容的手，在这人面前晃了晃，“你这单身汉是不会理解的。怎么样，要不要我在铁鹰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撮合撮合你们？”
　　“滚你的。再乱说，我放狗了啊。”这人打了个唿哨，七八条各种类型的狗从屋中冲了出来，围着这人叫唤转悠。
　　欧锦七举着手，做出认输的样子，“我错了，知道你是‘狗头’，知道你厉害，我给不敢惹你。我去找铁鹰拿车。”
　　“滚滚滚。”这人笑着摆摆手，带着他的一群狗进了屋。
　　“这人是不是军人？他怎么养了这么多狗？铁鹰是谁？他也是同性恋，喜欢男的？你们这儿是不是都是同性夫妻？”蒋婉容好奇心大爆发，一连串的发问让欧锦七都不知道先回答那个问题，她只得耐下性子，一个个解释说：“第一个问题，这家伙往那儿一站，谁都知道他曾经是军人。第二个问题，他可是一般的军人，是专门训练军犬的。而且他养的也不只你看到的这几条狗，要是全部集中起来，估计要有三四十条。你可别小看这些狗，我们这里的巡逻，护卫，这些狗非常管用。第三个问题，铁鹰这个外号是像男性，但这家伙却是个女的，她对机械之类很有一套，我喊她帮我弄了辆车，等会儿你就能见到她了。第四个问题和第五个问题一起回答，我们这些人呢，性向自由，刚才和你说得那两个院子的夫妻就是男女异性恋。这个‘狗头’，就是刚才那人，外号狗头，他呢一直单身，都三十几岁了也没谈过恋爱。那个铁鹰，也快三十岁了，也没谈过恋爱，大伙呢，就想将他们俩往一块凑凑。可这两个人，也不知道互相有没有意思，总是凑不到一起。本来这里单身的剩下我们三个，可我有了你就脱单了。这下可就剩他们两个了。”
　　说着，欧锦七带蒋婉容来到后面的小洋楼，大声地喊，“铁鹰，在不在？”
　　“进去按门铃吧，这样喊人家能听到吗？”蒋婉容指指大门。
　　“没那习惯。我这些朋友耳朵都好使。”欧锦七介绍说：“这栋房子是这里最高的，有三层。下面一层完全就是‘厂房’，里面各式各样你可能都没见过的机械组合。”话音未落，有位女子从房里出来了，冲着欧锦七微微点头，又指指旁边。
　　这女子的样子真的出乎蒋婉容的意料。一位盘着长发的清秀女子，怎么会有“铁鹰”这样奇葩的外号，不过女子身上满是油渍的工作服倒是挺符合这个外号的。尚未来得及问，她已经被欧锦七拉到了房子旁边的黑色汽车旁。
　　“谢了。”欧锦七对那女子抬手示意，又问向蒋婉容，“我这车子你满意吗？”
　　“车子不过是代步的，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蒋婉容现在更好奇这个女子，她见女子进了屋，这才凑到欧锦七耳边，问：“这女子就是‘铁鹰’？长得好漂亮，要是穿上职业装，绝对算是个御姐。”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放在铁鹰身上最合适。”欧锦七打开车门，刚想对女友炫耀，却见几枚手雷散在座椅上，吓得她赶紧将门关上，立即赞同蒋婉容的话，“没错，车子就是代步的。我带你去田地那边转转。”也不管蒋婉容是否同意，拉着就走。所幸蒋婉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兴趣，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虽然是光秃秃的田地，但一望无垠也能让人心胸开阔，欧锦七详细地介绍，“现在我们的田不光是我们村的，邻进的几个村都被我们承包了。我们这里的规划种植都是请来云市农业大学教授指导的，绝对的绿色，水田里面养鸭养螃蟹，既吃了虫害又有了肥料。我们还有养鸡、养猪、养鸭、养牛、养羊的场地，基本都是天然的饲料，还有机器将这些粪便做成有机肥，我们的农产品为什么卖的贵，那可是一点没化肥。还有有机的蔬菜大棚和鱼塘，不过离这里比较远。你要想看下次带你去。原来我们的大米和蔬菜都是出口的，这几年我们中国老百姓都有钱了，我们这些供应附近的几个城市，都供不应求。那个大白的对外贸易公司，出口的部分产品就是我们的农产品。云市最大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在郊区的那个，就是我们这群人搞的。哦，对了，你看西边，隐隐约约能看到房子吧，那是老村，原来的村民住了那儿，我们可是给他们翻盖了房子，我们不想和他们住一起，就住这边了……”
　　蒋婉容愣愣地听着，“我以为你是个小富婆，没想到竟是个大地主。”
　　“那你喜欢吗？”欧锦七眉毛一跳，贱贱地笑着，“嫁给我，你可就是地主婆了。”
　　“嫁，绝对要嫁。”蒋婉容心情舒畅地都要飘起来，可惜到底是冬天，风非常大，冷得她打了个喷嚏。欧锦七怕她感冒，赶紧先带她回去了。
　　虽然有黑子这条大型犬在后面摇尾跟着，但蒋婉容还是兴奋地在院落里来回“巡视”着，她真是太喜欢这里了，以至于到了晚饭，她都没什么心思吃。
　　这让欧锦七大为失望，浪漫的晚餐居然比不上她的房子来得吸引人。不过蒋婉容同意和她睡在一个屋子让她心情瞬间大好。然而洗完澡后蒋婉容又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明天我们去见我家人吧，”蒋婉容先洗的澡，坐在床上对欧锦七摇摇手机，“我刚给我爸妈通过话，我要带你去家人，我要正式和你结婚。”
　　实在是太突然了，欧锦七张口结舌，那一点颜色思想烟消云散，“怎怎、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你不愿意吗？”蒋婉容当然发现了欧锦七的异常，“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家人吗？”
　　“我是想，但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欧锦七脑袋有点不够用，“我没有一点准备，这么见你家人，我我我——”
　　“我什么，”蒋婉容不满的嘟嘟嘴，“我喜欢你，喜欢这里，今天下午你向我介绍这里时，我满脑子都是一幅画面，夏天时，全家人都坐在葡萄架下吃着西瓜聊着天，其乐融融。我想，欧锦七，我真的不想放过你，对和你在一起，我充满了渴望和希望，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我奶奶家就是在乡下，那里有我和我弟弟最美好的童年。我记得我奶奶家的院子里那十几只毛茸茸的小鸡，我和我弟弟——”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住了，怔了片刻，才缓缓又开口，“我奶奶家的农村在山沟里，很穷的，我爷爷去世的早，老家就剩下她一人，我父母和叔伯不放心，接她来城里，她只住了一个月就非闹着回去，她说城里没田没地住着不踏实，她看着田地看着她那些小鸡们，她心里才觉得是过日子。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孩，她对我最最好了，我怕冷，她就把我搂在怀里哼着我听不懂的歌哄我睡觉，有什么好吃的，最先就给我。我弟弟小时候调皮捉弄我，她就把护在怀里，揍我弟的屁股，我最怕狗了，她就拿着棍子，我走哪儿，她就跟着哪儿。我奶奶是典型的农村女人，和蔼慈祥，没对任何人生过气，成天笑眯眯的，只有为了我，她才会发火，冲出去和欺负我的那孩子的家人吵架。我爸他们要给她建个大房子，她不让，她说老家就她一人，我们都不会回来了，她死了，房子也带不走，何必花钱。我就是想她，想让她在我身边，可是——”
　　欧锦七见蒋婉容说着说着都要掉眼泪了，赶紧上床搂住女友，安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她，但是又不愿意强迫老人过来。你放心，如果我们结婚了，我肯定把奶奶接到这来住。这里条件好，又有我们朋友看着，而且离着云市又近，我们可以随时来看望奶奶。”
　　“不光是为我奶奶，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未来日子很有盼头，我喜欢有期盼的日子，太美好了。”蒋婉容的语气几乎是在哀求。其实她心里暗暗还有一层意思，她想让家人把把关，如果家人同意，那她就放心了，因为她的家人绝对有能力让欧锦七一辈子对自己死心塌地。当然，这种颇带“威胁”的心思，她决不可能说的。
　　欧锦七哪能受得了女友这样的请求，但是她的顾虑也有道理。“我倒不是怕见你父母，我就是担心，一个女人当他们女婿，会不会让他们受不了？”出生入死她都不会皱下眉头，见家长她更不会放在心上，她有无数种手段能让人屈服。只是蒋婉容是她认定的老婆，她不想用那些所谓的手段，更不想做得太过让蒋婉容难堪。她本来的想法是摸清对方的情况，慢慢的化解问题。但没想到女友比自己还心急，这真是甜蜜的烦恼。
　　听了这话，蒋婉容反而轻松地笑了，“性别才不是我考虑的问题。如果他们因为性别而反对，我可以表明我的态度——死亡也不能让我和你分开。”
　　这样坦然和决绝的口气让欧锦七心里隐隐有点奇怪。女友似乎不怕自己家人，或者说女友家人因为某种原因尽可能的宠着女友，什么原因呢？现在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吗？这一犹豫，话题又被岔开。欧锦七也没了心情，和蒋婉容说了些闲聊的话。兴奋劲一过，蒋婉容觉得很疲乏，沉沉地睡去了。
　　欧锦七睁着眼睛睡不着，干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随意披了件棉衣向外走去。窝在门口的黑子想要跟上主人，却被勒令别动。黑子被训练得非常好，当下又重新趴下。关上房门，她走出了院子，清冷的空气让脑袋冷静了下，随后走向了铁鹰的家，在门口打了个唿哨。看铁鹰开了门不满地瞪着自己，她笑了笑，指着给自己准备的车子说：“你什么意思，放几个手雷在座椅上，你想把老婆吓跑，重新陪你单身啊。”
　　铁鹰“切”了声，“没来得及放而已。老规矩，每个座位下都有暗格，一切都备齐全了。赶紧开走，少在我面前秀恩爱，我过段时间，我也领一个回来。”
　　“男的女的？不是狗头啊？怎么认识的？”欧锦七被勾上了好奇心，可惜人家铁鹰依旧维持的高冷范，根本不理她，径直回了屋。
　　欧锦七笑着摇摇头，干狙击这一行的都是这么酷啊。将车子的东西收好，把车开到了自家院门旁的路上，正巧见连帆二拎着垃圾袋出来倒垃圾。她下了车，打趣说：“九点多出来倒垃圾，你和嫂子吃的什么，这么晚了才结束？”
　　“忘记了呗，我说明天倒，她非不肯，说什么今日事今日毕。”连帆二无奈地笑笑，“你偷偷摸摸的半夜开车干嘛，明天再开就是了。”
　　“车里有手雷，铁鹰忘收了。正好我老婆睡熟了，我就抽空出来了。”欧锦七眉头一皱，“我正好有事找你说说呢。”
　　“怎么啦？”
　　“我老婆，我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说来听听。”
　　“我有意无意透露我的过往，我老婆很轻易就接受了。我也说出‘党姐’试探过，她根本不在意。我有点糊涂，你和我分析分析。”
　　“轻易接受，说明她对混黑不好奇，说不定也不陌生。她对‘党姐’不在意说明她也不可能是敌人那头的。”连帆二也皱起了眉头，“这就奇怪了。对□□不陌生，也不是敌人，我想不到。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和你嫂子都觉得你老婆真不错，言谈举止，就是比普通人有点知识。我看你回去后还是去查一下她家的情况吧。”
　　“不用了，明天我就要去见她家人。”
　　“什么！”连帆二很吃惊。“我有点摸不透你这女人了。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啊。”
　　“是啊，我也摸不透，不过到了明天，一切就都能明白了。”欧锦七抬头远望，一轮明月挂在天空，硬生生将这荒芜的大地照出了一丝美感。这是个好兆头，不是吗？


12、第十二章
　　即便是南方，冬天的黑夜也是比较长的，清晨的天色并没有十分明亮。由于昨晚睡得很沉，所以蒋婉容很早就醒了，去了趟卫生间，回到床上时见到欧锦七正睡得香，让她心里不自觉涌出一阵温暖，又转头看向窗户，虽然窗帘很遮光，但去旁边的缝隙中还是能看出没有完全天亮，再看看手机，时间为五点半，挺早的，本应该再睡一会，可一想到自己所处的环境，她又莫名的兴奋了。躺在床上熬了半个小时，实在毫无睡意，她干脆轻手轻脚起来了，安静地洗漱后，悄悄出了卧室门。
　　关好门转身的一刹那，毛茸茸的热源出现在她腿边，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所幸这条狗十分通人性，并没有叫，只是用湿润润的眼睛看着她，化了她心中的警戒。哆嗦地伸出手摸了下黑子的头，这一动作让黑子兴奋起来，摇着尾巴，不停着蹭着她的小腿。这下彻底让蒋婉容放松下来，赶紧又摸摸了黑子的头以示友好，然后绕过黑子出了厅门来到后院，远处广阔的视野加上清新空气，让她感觉舒适极了，不自觉地做了几个广播体操的动作。黑子一直在她身边，围着她绕圈。
　　天空渐渐地亮了，她看向东方，红色印上了天边，那种绚丽即使是如此在平凡的乡野中也显得灿烂无比。真美啊！蒋婉容看得入神，恍惚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住。美好的景色，熟悉的味道，这一切让她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在这充满希望的朝阳里，她痴痴问了句，“你害怕吗？”
　　欧锦七当然知道蒋婉容的意思，轻轻一笑，“我是文盲，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这话成功逗笑了蒋婉容，“你只要站在我家人面前，让他们知道有你这个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就行了。一切都交给我，我认定的人除非她不要了我，否则我不会放弃，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一切都交给你？”欧锦七也笑了，“这可是第一次有女友这么对我说。依靠爱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吧，特别安心。好吧，我亲爱的小女友，我完全不管，就靠你了。”
　　朝阳正在缓缓升起，蒋婉容心中充满了力量，她坚信，她一定会成功的。
　　吃过早饭，两人准备出门时，连帆二和她爱人拎着几只真空包装的鸡鸭过来。
　　欧锦七倒也不客气，直接收下了，还笑着对蒋婉容说：“我们这里的鸡鸭，生态养殖的，特别香，回去我给你炖汤。”
　　蒋婉容有点不好意思，拉着任芳的手直说谢谢，又让她和连帆二去自己那儿玩。任芳也笑着答应了。临上车前，连帆二使劲地拍拍欧锦七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子启动时，蒋婉容满眼不舍，欧锦七微微一笑，“你要是舍不得，下个星期我们还来就是，走高速也不是很远。”
　　“好啊，”蒋婉容才刚展颜，就见后视镜里有条黑狗直直追了过来，她心里一暖，赶紧说：“黑子，黑子追来了。”
　　“没事的，我每回走，它都是这样。”欧锦七说得平常，但蒋婉容却做不到无动于衷，“停车停车。”
　　“干嘛呀？”欧锦七不解，却还是听了话。车才停稳，蒋婉容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开了后座门。黑子像是懂了这意思，一下子冲进了车子的后座。关好车门，蒋婉容这才坐回到副驾驶。
　　“你要带它回城？它在这里四处逛，可野啊。你带着它，可要负责天天遛。”欧锦七的话引来了蒋婉容的嗔怪，“都说狗有三岁孩子的智商，你怎么忍心丢下它？”她轻轻一叹，幽幽地说：“我记得那个时候我父母将我和弟弟从老家接回来时，我奶奶也是跟在车子后面一直走啊走啊。”
　　“好了好了，我老婆最多愁善感了。黑子，”欧锦七故意对着狗说：“你有福了，你娘这么怕狗还要带着你，简直比对我还上心。对了，”她奇怪不已，“你不是怕狗吗？怎么陡然间突然转变了？”
　　“今早我出门时，黑子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孩子的眼神。我的心一瞬间就化了，我从来没想到，狗的眼神也能这么的动人。”蒋婉容感概，“我就是看不得它追着车子舍不得离开你的样子。你也是真是狠心，每次都这样你竟然还无动于衷。”她的语气有点责备。
　　“跟着我在城里我也顾不上它，而且这里多宽阔多自在，城里那么狭小，每回出去还要拴着它。它该多难过啊。”欧锦七的解释并没有让蒋婉容满意，她反驳说：“你怎么知道黑子不是心甘情愿？能待在自己爱的人身边，即使被拴着也是心甘情愿。”
　　“我错了我错了，你这道理张嘴就来，我可比不过。”要不是正开着车，欧锦七真要举起双手投降。“对了，昨晚你都忘了说，今天在哪儿见我丈人丈母娘？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我爸说让等短信，别管这些，我还是那句话，你只要拿出一点勇气敢站在他们面前就行。”
　　“什么叫敢站在他们面前？你也太小瞧你老公我了吧。”
　　“老公？你怎么对这个称呼这么执着呢？这是太监的称呼。”
　　“天啊，老婆，我服了你了。人家那些女的都恨不得把这称呼挂在嘴边以示恩爱，你倒好，非得揪着这称呼当研究。”
　　“人家那些女的？都那些啊，说来听听？”
　　“老婆，我在开车呢，你饶了我吧。等回家，回家我自觉去跪搓衣板。”
　　“家里没搓衣板，现买浪费，跪键盘吧。”……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黑子一直都是安静地趴在后座上，非常通人性。
　　回到云市时，还不到十一点，两人带着狗不好去外面吃。蒋婉容心疼欧锦七开车累，坚决不让欧锦七再去做饭，路过她曾经常吃的饭馆时下车打包了饭菜，由于黑子也在，她特地加了好多肉骨头。
　　回到公寓，“一家三口”这顿午饭吃得十分香甜。新的环境，黑子四处乱嗅。欧锦七担心蒋婉容的洁癖，想要将黑子关在阳台，却被蒋婉容阻止了，但是受累的却是欧锦七，她必须要给黑子洗干净。
　　毫无办法，欧锦七只能妥协。折腾了一番后，黑子被洗干净了，两人顺便也把自己清洗了一遍。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三点半，手机还是没有动静，两人一商量，索性叫了份披萨外卖，开了瓶红酒，盖着薄毯窝在沙发上，将电视机的频道调到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边吃喝边时不时对节目上的男女闲聊讨论一二。
　　惬意的时光总是溜得很快。到了傍晚六点半，手机的提示音终于响起了。蒋婉容不情愿地摸到手机看了看，然后笑着对欧锦七说：“准备好上‘战场’了吗？”
　　欧锦七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吧。”随着蒋婉容的一声“令下”，两人相视一笑，起身换好衣服。黑子还想着要跟出门，这次两位主人却都没有同意。
　　上了车，欧锦七请示目的地，得到的答案让她很有印象，“‘水云天’？这地方我可知道，云市最贵的饭店，在东山脚下云湖旁边，每个包间都能看到山水，非常漂亮。这可是你爸打发你人渣前男友的地方啊，他是准备再一次用在我身上？”
　　“那你怕吗？”蒋婉容都快忘了前男友这种生物了，经欧锦七这一提醒，她也不禁乐了，人啊，有时候真是特别健忘，甜的时候，过去那些苦的味道很快就能模糊不见了。
　　“我还是那句话，‘怕’字，我欧锦七不会写。”欧锦七的回答让蒋婉容心定，她眉毛轻挑，“我爸这次的动作可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他只不过独自一人去见了陆昱明，这次，他可是全家总动员，看样子，是想先将你吓得腿软，然后再收拾你。”
　　“我要是你爸，我也这样做。”欧锦七满不在乎，“我一个女人敢光明正大的要和你结婚，那就说明我根本不在乎所谓的流言蜚语，你爸用来打击你那人渣前男友的话肯定对我不起任何作用。我这自尊可是钢铁炼成的。所以呢，你爸索性就换个方式，人啊，只有心里面有一点点先胆怯了，那就很容易退缩，谈判桌上最忌讳这一点。从这方面看，你爸还是很聪明的。”
　　正常的生意上的谈判不需要用上“胆怯”这个词吧，欧锦七的过往突然给了蒋婉容莫大的勇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一位“文盲”女友碰上她爸那种官场里混油的人，说不定真会激出“火花”来。忽然，她想到了她三叔，眉头紧皱起来，她家也有一位“文盲”呢。言语上的激烈她倒不怕，可如果肢体上的激烈，唉，她不能想象。要不要现在告诉欧锦七呢？至少能有个准备。可是，这样会不会吓跑欧锦七呢？欧锦七那些所谓混社会的过去对比上她家三叔，那可真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不管了，我蒋婉容是我自己的蒋婉容，我想要的生活是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谁都不能阻止，谁都不能。但是交代一声，也能让欧锦七有个心里缓冲，可说了后，会有什么反应，自己真不能想到。一路上，蒋婉容的心里就这样在反复的纠结，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要说时，耳边却传来欧锦七的声音，“到了。你先下车进去，我去停车。”
　　蒋婉容吓了一跳，“这么快？”她住的公寓离着“水云天”应该不近。
　　“今天是星期天，路上不堵也没多少车，当然快了。”欧锦七对女友笑笑，“想什么呢，突然就歪着脑袋不出声了。”
　　“我陪你一块去停车吧。”蒋婉容是想着如何趁着停车的空将她三叔的情况交代一下，哪知欧锦七却笑着说：“你还是先进去吧，外面下雨了，车里没放雨伞，停车场还在前面呢。你大姨妈快来了吧，冬天淋雨，你就等着肚子疼吧。”
　　听欧锦七这么一说，蒋婉容这才注意到车外的天气，雨下得不小，她居然一点没察觉。这个饭店她来过很多次，风景优美但代价也是有的，靠着湖边，不可能建地下停车场，而且这里属于风景区，建停车场也是有规划的，离着饭店至少也有二三百米。又想起大姨妈来时的痛苦，再看看后面排队等着的车子，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先进饭店的大堂等着欧锦七来，然后再简单说一下自己家的情况，至于欧锦七会有什么反应，那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她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让自己安心一点。哪知她才进入大堂，就有个健硕的男人走到她面前恭敬地说：“三爷和您全家都在等着您呢，您快随我上去吧。”
　　这是她三叔的保镖，蒋婉容压下心里那一点点的忐忑，淡淡地说：“我等我女朋友来。”
　　“三爷交代了，让您一来就赶紧上去。您的朋友，大堂的服务经理会告诉她包间的房号。”那保镖的语气毫无起伏。
　　这是下马威，给自己和欧锦七的下马威！如果像现在这样就先将她们分开，让欧锦七单独或者被“押着”去包间。如果她们一起进来，几个保镖肯定露出所谓的杀气跟在后面。心理上就先给一个恫吓，想让她的女友害怕。可是她却没办法反抗，保镖的话透露出她三叔的意思，必须照做。这个节骨眼她也不想反抗，三叔最宠她，而且据她所知父亲一直对三叔心有亏欠，如果三叔站在她这边，她绝对有把握让父母同意，原来的心理上她就指望着三叔能帮她呢，她又怎么能在这时不听她三叔的话呢。但愿欧锦七能抗住这样的威压。其实这样也挺好，正好可以试试欧锦七对自己的爱情有多坚定。平时的欧锦七总会给自己的安全感在这样的非常时刻会不会还有呢？如果有，自己真的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弟弟和婶婶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替自己高兴的。唉，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磨蹭了一会，还是没有等到欧锦七过来，蒋婉容只能听话地跟着保镖上楼去了，心里还有点纳闷，下雨天，为了那身特别为今晚而穿的衣服，欧锦七也该用跑的吧，而且今晚来这儿的车辆也不多，算算，从停好车到跑过来这里，应该不会超过十分钟吧，今晚的欧锦七怎么动作这么慢？
　　欧锦七的动作一点都不慢，实际上，她已经全副武装好了。在停车场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时，她浑身的战斗细胞就已经被调动起来。从外表上看，这只是一辆普通的车辆，甚至连车标都是名不见传的国产汽车，但她身边有铁鹰这样的改车高手，她多少还是有点眼力的，这车绝对经过了精心的改造。这让她不禁想到电视剧上那些拉风的富豪生活，嘴角忍不住翘起，艺术有的时候太会脱离生活了。有些真正的有钱人低调到会让大众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很显然这车的主人就是这样的低调富豪。当然，仅凭一辆改装车不足以让她如此警惕，这车的牌照才是她警惕的源泉。在她们一帮人调查青竹帮时，含有这车牌照的照片常常出现在她眼前，青竹帮老大，不对，是已经金盆洗手的前老大蒋至礼的座驾。所以，蒋老狐狸这时应该也在“水云天”，这就值得玩味了，这老家伙在“水云天”做什么呢？
　　没有多想，欧锦七直接拨通了连帆二的电话，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的连帆二迅速做出了判断，“我觉得应该与你无关，这老家伙不可能这么神通广大，知道你来见丈人一家。更何况，‘水云天’是什么地方，背景深的很，老家伙也不会选择这里干什么出格的事。但还是要防着，把定位器带在身上，我马上派最可靠的人去那儿，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能到。不管那老家伙玩什么花样，只要不危害到你，你都别动手。”
　　欧锦七明白连二的意思，毕竟是见未来的家长，好印象还是最重要的，打打杀杀这种最粗鲁的行为，还是要尽量避免的。但她心中那点疑惑却不断扩大，“连二，我老婆也姓蒋，你说会不会有关系？”
　　连帆二否定说：“我们调查过，蒋老头只有个独子，而且他对他老婆特别好，从年纪上看，你老婆和他死的那儿子一般大，也不可能有私生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欧锦七的忧虑让连帆二沉默了一下，“七子，别乱想了。就算有关系那又能怎么样。如果你真认定了你老婆，刀山火海你也得去闯，如果你现在突然犹犹豫豫了，那你就干脆放弃。”
　　“放弃个屁。生生死死的，我们什么没见识过，笑话，这点小事，我还能放在心上？那老家伙真要对付我，我才不怕，我主要是担心他将矛头对准老婆一家。”欧锦七冷笑了一声，“他要真起什么心思，我也不是吃素的。行了，人员怎么安排全交给你了，我去见我未来的丈人丈母娘喽。”说罢，她挂了手机。从座位下的暗格里拿出轻薄型防弹衣，穿了起来，又在上面挂了几只手雷，再看看其它暗格，大型枪械不能拿。她拿出了一只M9手枪别在腰间，又拿出两把袖珍的德国造HKP7手枪分别放在右袖口和右裤腿处，用专用固定带固定好。所幸这是冬天，套上外套后，照照后视镜，微微有点臃肿，就算仔细看，也很难发现异常。
　　等她一口气冲到大堂时却不见蒋婉容，顿时心里一沉。“水云天”全是包间，这里的大堂只是用来招待等人的客人。如果蒋婉容进了包间而没人看到的话，她也只能一个个找。可依照她对蒋婉容的了解，自己的女友决不是那种不顾人的自私性格，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让女友离开的？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欧锦七强迫自己镇定，一眼瞥见了大堂的服务经理，冲过去急急地问：“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一米六左右的女人，她穿着——”还未说完，这位经理就笑着回答说：“您说得可是姓蒋的女士？”
　　欧锦七一怔，忙点头。这经理微笑着说：“她已经去包间了，是三楼313包间。”
　　虽然稍许安下了心，但欧锦七还是多了个心眼，问了句，“是她家人和她一起上去的吗？”只有这点可能，蒋婉容才能不等自己直接先去包间的。
　　服务经理微微皱眉回想了下，“应该是她家人派来的人接她上去的。”这里出入的非富即贵，他工作时间较长，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欧锦七的心有提了起来，这次不是担心女友的安全，而是有点担心她们的未来。蒋婉容的家人能派人过来，说明她家也是很有实力的，只是究竟是什么实力，她现在也来不及再去调查了，这时她才有点后悔，一眼看上去平凡的女友，身世竟也能隐藏这么深。又想到蒋婉容对她的坚定，她的心又亮起来，管他什么实力，这老婆，她欧锦七要定了。
　　看了一眼电梯，欧锦七还是决定走楼梯，就当热身了，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呢。
　　“蹭蹭蹭”跑上了三楼，一目了然的过道上站着的四个男子见到她，立刻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将手伸进怀里，显然这四人认识欧锦七。
　　欧锦七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在高度提防，眼睛寻着313包间，眼角却在瞟着这四人。
　　对方四人中的一个领头的见欧锦七在找包间，又抬头看看监控，示意同伴将手放下。毕竟他也知道在这种地方闹事的后果，他的主子也承担不了。只要欧锦七不是来找他主子的麻烦，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然而，欧锦七的脚步却越来越近，最后竟在他们看守的包间门口停下了，这四人瞬间拔出枪指向了欧锦七的脑袋。
　　欧锦七似乎完全没将这一切放在眼里，右手垂着，左手轻轻扭动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隔音很好的包间里传来了男子很生气的声音，“你们就惯着她吧，惯的她都无法无天了。”
　　又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容容也大了，该有主见了。老二你也不要什么事都管着，要不然孩子该怪你了。”
　　“还是大哥说得好。”第三个男子的声音传来，“二哥你放心，我们都在替容容把关，管他是人是鬼是男是女，想娶我家侄女，先过了我蒋老三这一关。”
　　“关”字话音才出口，包间门猛地被打开，欧锦七一身寒气闯了进来。蒋婉容脸色一喜，却见欧锦七被枪指着，顿时不悦，大声地斥责，“你们这是干什么，都出去。”可惜，那四人并不听她的，仍举着枪满脸戒备。
　　“三叔，你刚还替我说话呢？”蒋婉容的语气透着撒娇的意味，可瞥见她三叔那铁青的脸色，她心里“咯噔”一下，巨大的不安笼上心头，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万万不能退缩放弃，于是强打精神，笑着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话才出口便她三叔打断了，这位脸庞棱角分明的五十来岁男子冷“哼”了一声，浑身透出杀意，阴森地低笑，“不用介绍，欧锦七，大名鼎鼎的野狼帮欧七爷，谁人不知啊。”
　　欧锦七笑了，满面春风，似乎根本不把这杀意放在眼里，“哪里哪里，蒋至礼，青竹帮蒋三爷蒋老大的威名，我欧锦七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缓缓扫了一眼四周，她面带轻松地对蒋婉容说：“老婆，这里都是你家人吗？”还不等蒋婉容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我来猜猜吧。刚才推门进来时无意听了几句话。”她看向坐在桌子左边的那几人，三个较为年轻的男人旁均坐着年轻的少妇，中间还夹着三位男孩，最大的也就五六岁，最小的才两三岁。冲着这几位点点头，欧锦七开口说：“这几位应该是三对夫妻，是老婆你的堂兄弟姐妹家的吧。”又看向右边的那两对年长的夫妻，她依旧维持着笑容，“这两对叔叔阿姨中，有老婆你的父母和大伯大伯母。谁是你的父母呢？那位长得很有教授的感觉、看着我的眼睛都要冒火的叔叔就是你爸爸，我没猜错吧？”对蒋婉容笑笑，又立刻转向蒋至礼，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都称呼您为三爷了，原来真是排行第三啊。您这两位哥哥，您也隐藏得够深，您怕我们对他们不利？多心了，您该知道，我和连二可从来不干断人血脉的事。”突然她话锋又一转，“也许不是怕有人对他们不利，而是他们的身份，在以前不能和您联系在一起吧。哎呀，真是不巧，我也有位朋友是军人，这位大伯和那位堂兄弟的坐姿，一看就是军人啊。这样看来，我这未来老丈人的身份也很有意思了。”
　　“呵呵，”蒋至礼干笑了几声，稳稳地喝了口茶，斜眼看向欧锦七，讥笑说：“好眼光！不过想当我侄女婿？七爷有这命吗？”
　　“你敢动手吗？”欧锦七大大方方坐在了空位上，端起蒋婉容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才不慌不忙地说：“这里是‘水云天’，选这地方，蒋三爷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要是随便选个小饭馆，要杀要剐就是您一句话啊。”
　　“我惹不起，七爷你也惹不起。不过带七爷出去，我的人还是能做到的。”蒋至礼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欧锦七，如果是普通女人，选这里再加上他的人，还有他们一家的身份，这种压迫感会非常强烈。可偏偏没想到的是，来的女人居然是这个煞星。谁知道这女人疯起来会干出什么事来。他暗暗磨磨牙，他可不敢托大，逼急了这女人，这一大家子，说不定会跟着一起陪葬。
　　“呦呦呦，三爷想动粗啊？”欧锦七拿起茶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也不知楼外我那些兄弟答不答应？要不我去问问他们？”她信连二，连二说最多半个小时，那她的人就一定能在半个小时内赶到。算算时间，从她打电话给连二到现在，应该有二十分钟了，她很有底气。
　　“七爷这话想吓唬我老头子？唉，人老了胆子小，不禁吓啊，万一老头子被吓着了，手一抖，七爷的脑袋可就开花了。”蒋至礼的意思明了的很，楼下有你兄弟那有怎么样，你可在我手里呢。
　　欧锦七是刀头舔血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她也不恼也不急，慢慢地解开衣服，露出手雷，大咧咧地叹气说：“哎呀，不愧是豪华餐厅，空调给的真足，好热啊，”她用手扇扇自己的脸，“别把我身上零件给热化了。”
　　蒋至礼脸色一沉，随即哈哈大笑，对着蒋婉容说：“容容，你这位朋友看来也不在乎你嘛。挂着手雷，也不怕伤着你，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
　　老狐狸！欧锦七暗暗恨恨地咬牙，脸上依旧笑嘻嘻地说：“我老婆说了，我不放手，她绝对不会离开我的，死也不会离开。有这样愿意和我同生共死的老婆，谁敢拆开我们，我是决不会放过他的。”话语刚落，她手机突然响起，上面的号码让她无法拒听，手机那头的人交代的事让她心中真正缓和下来，恭敬地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我知道了党姐，您放心，绝对不会在这里闹事的。”
　　欧锦七才挂了手机，蒋至礼的手机又响起，他接手机的口气和欧锦七如出一辙，十分地恭敬，“您称呼我蒋老，真是会让我折寿，您放心，我也就是吓唬一下小辈。……家事家事，我侄女，唉……您放心吧。我最近收了一件好玉器，哪天您得空，我去拜访您，您可一定得赏光替我好好把把关。”挂上手机，蒋至礼无奈地挥挥手，那一直拿枪顶着欧锦七脑袋的四人这才听话地退了出去。
　　欧锦七浑身轻松，又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冲着蒋至礼笑笑，“三爷也有认怂的时候啊。”
　　蒋至礼不甘示弱，“我只是答应不在‘水云天’弄出动静。”
　　欧锦七嗤之以鼻，“巧了，我们党姐也只是吩咐我别在‘水云天’闹事。”
　　蒋至礼反唇相讥，“我蒋至礼虽然金盆洗手了，但招呼一声，还是有千八百兄弟愿意跟着我的。”
　　欧锦七应付自如，“我哪敢小瞧蒋三爷啊。您要是想找个地方摆场子，我欧锦七也只能陪您老人家玩玩了。”
　　“够了！”一声怒喝伴随着茶盏摔碎的声音，这动静惊动了门外的保镖，他们拔枪冲进来，看见的却是——气得满面通红的蒋婉容霍然站起对着欧锦七就是一记耳光。
作者有话说：
放心，不会虐，要虐也是下一个故事。谢谢大家的捧场。


13、第十三章
　　欧锦七懵了。耳光打在脸上并不疼，关键是蒋婉容这下手的态度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我亲三叔。”随着蒋婉容的呵斥，欧锦七反而放下了心，原来蒋婉容只是恼怒自己对蒋至礼的态度。看来蒋老狐狸挑拨的话，女友并没有放在心上。太好了，只要不是因为自己挂着手雷威胁蒋家人这个原因，那一切就好办了。想到这儿，她“扑通”一下居然跪下了，可怜兮兮地望着蒋婉容，“老婆，我错了。”
　　蒋婉容惊得差点跳起来，她终于明白欧锦七所说的钢铁般的自尊是什么意思了，这脸皮厚的没边了。当着全家人的面，她尴尬异常，红着脸小声地说：“快起来。”
　　看到这一幕，蒋至礼心中得意之极，只是那笑容还未来得及显出，就见侄女对自己说：“三叔，你这是要逼我吗？”
　　这话让蒋至礼硬生生憋下了一口气，笑容僵硬地挂在嘴边，默不作声得看了一眼他二哥。自己再怎么和侄女亲，毕竟那也是人家的女儿。
　　蒋婉容她父亲那儒雅的脸上都能挤出墨汁了，这闹得一场，算什么事啊。他干脆推桌子起身，“走吧走吧，回去了。容容和我回家。”语气不容拒绝。
　　欧锦七反应最快，立刻跳起，拉着蒋婉容的手，“老婆，我们回家。”
　　夹在中间的蒋婉容心里憋屈得都恨不得咬一口欧锦七，她尚不及说话，三叔蒋至礼冷笑着发话了，“七爷想去我们蒋家？”
　　“我老婆去哪儿我去哪儿。”欧锦七瞅了一眼蒋至礼，“我要不紧跟着，老婆丢了我找谁去？再者说了，三爷您看，您这兄弟我都见过面了，以后想找人分分钟的事。不过我这人心善，还是想着要和未来岳父家搞好关系，背后的动作最好不要有，您说是不是？”
　　“不愧是欧七爷。”蒋至礼眯着眼睛，“可以啊，你要有胆子去，我就有胆子开门迎客。”
　　蒋婉容只觉得头疼，但她的心还是向着欧锦七，悄声地说：“你先回去，我没事的，我家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不行。”欧锦七拒绝，“旁的人家我决不会说让你为难的话，可你三叔，他要真想为难我们，那我可得要加倍小心了。我必须跟着。”
　　“我三叔他决不会为难我。”蒋婉容的万分肯定让蒋至礼很受用，到底没白疼一场，可欧锦七说得话差点让他鼻子气歪了。
　　“你三叔的为人和手段，我比你清楚。我还是跟着，否则真要有什么事，我哭都来不及。”欧锦七的声音听着感觉挺小，但在坐的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
　　要不是想在侄女面前维持一定的风度，蒋至礼绝对能拿着瓷碗砸过去。狠狠地瞪了欧锦七一眼，他甩手跟着众人出去了。
　　蒋婉容毫无办法，只得允许欧锦七亦步亦趋地跟着。
　　蒋家人都有司机，但欧锦七固执地要求蒋婉容坐她的车。老天爷也给面子，停了雨，也不用担心蒋婉容被淋湿了。
　　蒋婉容的父亲见这一幕想发火，但又顾忌到欧锦七的身份，只能冰冷地看着女儿，拽着蒋母上了车。蒋母是想要说什么，可丈夫的手劲太大，很快就将她塞入车里，她也只好苦闷地看着女儿。长辈们不发话，小辈们自然也不会多嘴，只是看着蒋婉容的眼神充满着探究。
　　真的要疯了！蒋婉容的内心充斥着无奈，她想过各种场面，就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坐在车里，她忍不住抱怨起欧锦七，“我今早是怎么说的？一切都交给我，你只要站在我家人面前就好。你呢？天啊，你真有本事啊，和我三叔对着干，你这样，以后成为一家人怎么相处？你就不能为了我服服软吗？”
　　“我当然可以为你服软，但我只能对你服软，我可不能对蒋老头、你三叔服软。我要是对你三叔服软，他会更瞧不起我。”欧锦七笑嘻嘻的，根本不在乎女友的埋怨。“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软骨头。如果你三叔认定我配不上你，他绝对不会松口。”
　　“那你也不能对我三叔这样没礼貌啊。”蒋婉容稍稍消了一点气。其实她心里对欧锦七的这番说辞还是有点赞同的。
　　“他让人拿枪指着我就是有礼貌了？”欧锦七不服气地说：“我要是想到今天见的人中有蒋老、有你三叔，我绝对不会这样的。这不是没准备嘛，临时上阵，我也不能给你丢面子，而且我还要在你三叔面前充分表明，我是爱你的，我是能保护你的。”
　　蒋婉容一阵沉默，“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欧锦七一愣。
　　“我瞒了我家的情况。”
　　“我不也瞒了我的情况嘛。咱这也算门当户对吧。”
　　“你真不怪我？”
　　“你看啊，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瞒着你的家里情况，但我想，瞒着也不会让我受到什么伤害。而我瞒着你，主要是怕吓着你。良家妇女，不对，是好女孩，好女孩对我这样的人估计都会害怕吧。”
　　“我不会怕的。”蒋婉容认真地说。
　　“我相信。有蒋老头，不，有你三叔，你肯定不会怕的。”欧锦七笑笑，“老婆，你也别多心。你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我要定你。你是有背景深人家的女儿，我还是要定你。别的不敢说，我欧锦七这点保证还是能做到的。”
　　“瞧你这德行。”蒋婉容嘴角微翘，虽然欧锦七这话很讨她欢心，但她内心却酸的不成样，“放心吧，我也能做到。而且我保证，这次之后，我会原原本本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我也是。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欧锦七突然觉得好笑，“我们俩个居然什么都不了解就在一起三个多月，再然后居然决定结婚。我们这就是闪婚啊。在我欧锦七的情史上，这可是头一遭在我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就陷进去的感情，可见老婆你的魅力有多大。”
　　这一调侃让蒋婉容的心顺了许多，“我也是。感觉突然就陷进去想过一辈子了。这样的感情好神奇啊。”
　　两人正说着话，车子已经随着前面蒋家的车子拐进了一片别墅区。别墅区管理的很严格，虽说是在深冬的夜里，但也能处处见到有安保在巡逻。不像是一般的别墅区院落都是敞开的，这里的别墅都被高墙包围着，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车子继续向里面开，在最里面的一处高院大门处停下了。欧锦七看向蒋婉容，认真地说：“老婆，我不怕任何事，我就是怕你的态度。”
　　“还疼吗？”蒋婉容抚摸着欧锦七的脸庞，愧疚地说：“我真不是想打你，只是那时我有点控制不住。对不起。你不知道，我三婶是为了护着我才死的。我弟和我婶去世后，我三叔一直都没再娶，他把我当女儿，我不能让他在你面前驳了面子。三叔家出事，我也有很大责任。我实在不能——”
　　“好了，我没怪你。说实话，你打我时，我还真有点害怕，怕你改变主意不我和好了。但一听你说只是气不过我对你三叔的态度不好，我心里可高兴了。”欧锦七笑着握住了蒋婉容的手，“过去的事我们可以挑个时间慢慢说，现在嘛，要打起精神去‘打仗’喽。对了，”临下车前，她又说：“你也别气我对三叔那样，你三叔在你面前是好人，可在我面前，那手段，说出来会吓着你。我真要认怂，他更会打压我。所以等会儿我要和他对起来，你就别担心了。我给你跪下就是告诉你三叔，我只对你怂，对其他人，天皇老子我也不在乎。你三叔脑子够用的很，他肯定会明白我是在向他表态，我爱你的决心。”
　　“我发誓，我决不会再对你动手。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蒋婉容红着眼眶坚定地说：“你不离我不弃。如果我家人真要对你做什么，我和你一起承受。”
　　欧锦七心中那叫个得意，这巴掌挨得真值。牵着蒋婉容的手下了车，她高兴地说：“放心吧老婆，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你三叔对我有什么心结，我会给他个满意的答案。”
　　蒋婉容心中闪过疑问，尚未来得及细问，她家的保镖已经过来要求搜身了，这让她很不满。倒是欧锦七一点不在意，主动交出了武器。
　　高墙里是一排三层的建筑，粗略看上去像是联排别墅，可是那规模比联排别墅要大上许多。再一细看，这一排建筑有三个进户门，估计是蒋家三兄弟各自的住所。听女友一介绍，果然如欧锦七所料，从左至右，分别是老大老二老三的家。开发商建的时候，这几栋别墅的规划就是联排，当然这是应付上面的审批。但是出售时，所谓的联排别墅可都是整栋销售，单一每套房想买都买不到的。欧锦七看了一眼站得笔挺的蒋家老大，这大手笔的消费，军人如果敢做早就招来调查了。再看蒋家老二，文人的样子，面相好像很和善。记得女友曾说过她们现在住的公寓还是蒋家老二借着老三的手买的，这说明蒋老二也不敢随意支配大额消费，什么人有了钱还要遮掩着？最有可能的当然是官场上的人。隐隐的，欧锦七觉得抓住了什么，不过现在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带老婆回家。
　　所有人去的是中间那个进户门，蒋婉容的三叔再怎么疼她，她首先也是她父母的孩子。“三堂会审”的地点还是要在自己家里的。孩子被保姆们接上楼了，成人们都聚集在一起。
　　自家客厅里，没了危险，蒋父陡然强势起来，打女儿，他舍不得，只能指着女儿的鼻子，怒吼：“你这段时间好好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让她滚。”她当然是指欧锦七。
　　“要滚也行，我和她一起滚。”蒋婉容低着头，死死牵着欧锦七，语调疲惫，却没有任何激动。
　　“容容，你乖，听你爸爸的话吧。”蒋母哀求说。
　　“妈，求你别在逼我了。让我轻轻松松谈场恋爱不行吗？”实在无奈之下，蒋婉容只能用自己的过去来“威胁”妈妈。说出这话，她心里难受万分，也让所有蒋家人沉默下来。
　　“你混蛋。”蒋父暴怒，反手扇了女儿一记耳光。
　　欧锦七眼神闪过一丝阴狠，她明明见到刚刚蒋父并舍不得打女儿，怎么会突然出手？没有防备之下，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那毕竟是蒋婉容的父亲，她还是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蒋至礼却急了，“二哥，你干什么打容容？”
　　蒋父没有理会他弟弟，气得手指都哆嗦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三叔一家就是他们这些人祸害的。”
　　蒋婉容惊得浑身僵直，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机械地扭头瞪着欧锦七。欧锦七没有看她，只是轻轻一笑，看向蒋至礼，“蒋三爷也认为是我们害了你儿子老婆？以三爷您的本事想必早调查清楚了吧，害死你家人的可是史全财他儿子。”
　　蒋婉容是下一代中的唯一女孩，从小到大都是被捧上手心上，后来家里出了变故，容容为了这事都抑郁到自杀了。家里上下对容容从来都是小心翼翼，蒋至礼没想到他二哥为了自己的事居然打了侄女，心里既感动又心疼，感动他二哥，心疼他侄女。但这事既然关系到自己，他也没法子沉默。对着他二哥苦笑了一下，转头又狠狠盯着欧锦七，“史全财可是你们野狼帮的头，是你们的义父，你会没有搀和？”
　　欧锦七把蒋婉容按坐在沙发上，像朋友一般走到蒋至礼面前，笑笑说：“我要有搀和，我还敢跟着你回家？蒋老头，野狼帮和你青竹帮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野狼帮几个头目你恐怕也大概也摸得清了，我和连二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我们从来不干这种祸及家人的事。”
　　“你说这两句就想让我信你？你欧七爷胆大的没边，别说是我这儿，阎王殿我看你也敢去闯一闯。”蒋至礼阴笑，“你说无关，有什么证据？不会只是你嘴皮子动动就让人相信你吧。”
　　欧锦七呵呵一笑，“蒋老头，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就不奇怪吗？你以前和史全财闹得那么凶，他都没下手害你家人，怎么到了各自有了地盘后，他儿子反而对你家人动手呢？以他的性格，要真想动手，怎么着也得先撇清自己啊。突然来这么一出，杀了你老婆和儿子，他能捞到什么好处？什么好处都没有还得防着被火拼。你只有一个儿子，他也只有一个儿子，他也怕你报复。而且他那时正忙着扶他儿子上位，正忙着打压我们，你觉得他还有心思去做一件只有坏处的事？你在野狼帮安插了不少眼线，当时是不是这个情况，你心里最清楚。”
　　蒋婉容那被吓的僵硬的心渐渐化开，不由自主地向她三叔看去，蒋至礼眼神闪了闪，面上虽无表情，但她知道，她三叔心里也在掂量。
　　确实，蒋至礼心里正在翻腾，他在野狼帮撒下的暗线曾如实向他汇报过。十年前的野狼帮已经分成几个势力，史全财的那些义子义女都是枪林弹雨滚过来的，怎么可能服气一个娇生惯养的“皇太子”。史全财当然要为他儿子谋个好未来，打压不可避免。所以那时的野狼帮确如欧锦七所说乱得很。而那时他的青竹帮虽然也有些跳梁小丑，但大体上还是很安稳。怎么想，史全财也不可能在那时去惹他青竹帮。但是另一种可能还是有的。他阴恻恻地说：“也许是有人去鼓动史全财他儿子呢？说不定这里面就有你。”
　　“我们鼓动史全财的儿子去杀你老婆儿子，然后呢？”欧锦七挠挠头，打了个哈欠，“你觉得真要是这样，史全财会放过我们？会让他儿子背这个黑锅？恐怕早就将我们捆了送到你那儿了。”
　　蒋至礼紧盯着欧锦七，眼睛一眨不眨地问：“那到底是为什么？”
　　“荷尔蒙。”欧锦七轻巧地出了个词。这词让再做的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说人话，别绕圈子。”蒋至礼不知道他现在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显得十分急迫。
　　欧锦七反倒不急，冲着蒋婉容轻松笑笑，示意女友不必担心。蒋婉容却不领情，急切地说：“快说吧。”
　　“好好好，我说我说。”欧锦七看向蒋至礼，叹了一声，“听了这个原因，你会觉得你儿子老婆死得很冤。”她正经起来，“十年前你儿子十七岁，史全财的儿子二十一岁，都是爱玩爱面子的年纪，尤其是在漂亮女人面前，那面子绝对不能丢的。你儿子和一帮同学给他们班上的女同学过生日，地点是在市中心的一家颇有点名气的小饭店。巧的是那家店与野狼帮和青竹帮都没有关系，只是个普通的饭店，但是他家的碳烤羊肉这个招牌菜真的非常出名，来往的客人非常多，史全财他儿子也在其中，和三个跟班小混混在喝酒。小饭店嘛，大家都知道，也没什么包间，就是个大厅，混混们酒喝多了，自然就浑身燥热，心思就嫖到了旁边那桌的美女上。十七岁的女孩那叫个清纯，混混们，尤其是喝多的混混们看到这么一块肥肉，不对，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史全财他儿子在我们眼里就是一废物，但在一群半大的学校孩子面前还是挺可怕的。但你蒋老头的儿子可不怕，毕竟有一□□老大当爹，您儿子怕什么呀，挥着拳头就把史全财的儿子打成了猪头。史全财他儿子本身就不经打，再加上喝醉了身体发软，在您儿子手下，他是嗷嗷的求饶。我想那天，您儿子一定收获了无数女同学的芳心，英雄救美，年轻女孩最好这一口了。”
　　“就为这点破事，我老婆儿子就送了命？”蒋至礼竭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躯，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话，“史全财他儿子也敢？”
　　“所以我说，您老是低估了面子的威力。”欧锦七摇摇头，“史全财他儿子在小弟面前载了这么大跟头，你觉得他会咽下这口气？就算他咽下了，他那些手下也不会让他咽下的。只要打听出打人的是青竹帮的‘太子爷’，史全财他儿子更会觉得难堪。两帮本来就是敌对，他这个‘太子’被敌国的‘太子’狠狠教训了，你让他在跟班面前怎么抬起头？他那些跟班也不会说算了，护主不利，不想着报仇，还想着算了，这样的手下谁敢要？下面人一哄闹，这个废物‘太子’又想扳回面子，当然要找你儿子麻烦。其实这废物也不是真的想要你儿子的命，只不过他太废物了，偷来的炸弹虽然小但威力却很强，但他不知道，以为小等于弱，还想着给你儿子个教训，让自己在跟班面前长长脸。这事，你也别恨史全财，当时他是完全不知道这事，否则他儿子也不用从‘疯驴’那儿偷炸弹。对了，你儿子出事后不久‘疯驴’就失踪了，想必也是你的手段吧？你既然逮到‘疯驴’，就应该知道我说得不是假话。”
　　蒋至礼嘴唇颤了颤，“不错，‘疯驴’是在我手上，和你说得差不多。这家伙是你们野狼帮的火药桶，我老婆儿子出了事，他也跑不掉。”
　　“逮不到史全财的儿子，拿‘疯驴’出气，蒋三爷也就这点本事？”欧锦七毫不客气地讥讽让蒋至礼怒目圆睁，“放屁，老子是为了——”他突然住口，狠狠地看着欧锦七。
　　欧锦七浑不在意，“史全财得知这事是他儿子干的后，吓得把他儿子放在了他的秘密据点，就怕你下手害他儿子。结果弄了半天，您老愣是没动静。后来野狼帮内讧那么厉害，您老还是憋着。这么好的机会，您这劲一直收着，我和连二心里直打鼓。寻思来寻思去，打听来打听去，您那儿就是没一点动静。现在看看，”她扫视四周，“您这两位兄弟，当兵的当官的，都有门道啊。蒋三爷您是为了他们吗？也对，自古以来黑白混在一起都是犯大忌的事。”
　　“欧七爷真的很聪明，不过，聪明的人命都不长。”蒋至礼冷冷地说，强压着愤怒，努力让自己先冷静一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我的老婆的家人也是我家人，在家人面前，聪明一点没什么关系。”欧锦七一副无赖的样子，“再说了，我们都替你报了仇，你不谢我，也不必害我吧。”
　　蒋至礼猛地冲到欧锦七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老婆儿子死了，他没日没夜想的就是报仇，可因为那时他大哥二哥的前程都到了关键时刻，明处暗处的政敌都等着抓把柄，他如果真的不管不顾，他绝对会成为他两个哥哥的致命污点。勾结黑道这罪名，可是会毁了他们蒋家。自己的家已经毁了，但蒋家不能毁。他那时只有忍，一边加紧转白，一边暗中小心地准备报复。但是没想到，他还没出手，史全财父子竟也都被炸死了。谁干的？为什么？他撒出好多人暗暗打听，但都一无所获。突然间仇恨没了目标，让他消沉了好一段时间。曾经他也想着灭了野狼帮让自己出口恶气。不过那时野狼帮已经乱套了，而他转白又到了最后阶段，他也不想功亏一篑再回到□□，给他蒋家带来祸患。等一切都安排妥当，野狼帮的人也所剩无几，云市的势力大洗牌。这几年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老婆儿子丧命？史全财父子究竟是谁杀的？追寻了那么久的答案如今就在眼前，他怎能不激动。
　　欧锦七慢慢扳开蒋至礼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姓史的父子就是我们干掉的。”
　　蒋至礼的身躯晃了晃，煞白着脸，问：“你说这话，就不怕野狼帮的那些人报复？史全财可是你义父？”
　　“知道你不信，不过我也没必要骗你。野狼帮？现在还有野狼帮吗？钱五王八那两个家伙，我会怕他们？”欧锦七冷“哼”了声，“义父？他都要把我卖了，还不准我杀他？”她正经了脸色，“我知道，我也明白，今晚就凭着我这么一说，你也不会相信。大致原因告诉你了，再去调查就很容易。你儿子的高中同学，‘疯驴’的话，还有以前史全财他儿子的跟班，这些人，以你蒋三爷的能力，很容易查到。”
　　“我当然要查，我一定会去查，如果你敢骗我，你就是跑到天边，我都会活剥了你的皮。”蒋至礼笑了，只是那笑声透出凄凉和悲惨。他当然不想不相信欧锦七的话，他当然要去进一步调查。可他心里却明白，他已经信了，信他老婆儿子死得这么冤、这么不值。曾经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翻来覆去地想着为什么，想过无数种复杂的原因，派的暗桩甚至都进入到了野狼帮最核心的内部，但就是找不到答案。今晚，欧锦七给了他一个荒唐的答案，可笑的是，这个答案却非常合理。荷尔蒙，妈的，他的老婆儿子就为了芝麻大的小事送了命，他想哭都哭不出来。
　　“跑？我老婆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欧锦七盯着蒋至礼，“不管史全财曾经对我如何，但在江湖上杀自己的义父，这就是犯忌讳让人不齿。我今晚敢当着你蒋三爷的面说出这些话，我就是想表个态。我知道，我过去的名声不好，在我和你侄女交往之时我也对她交代过我花心的过往，我也向她保证过，这辈子我会对她一心一意。我对蒋婉容是真心的，如果你不反对，我甚至可以跪下认你做爹。”
　　“不敢当。我还怕落到个史全财的下场。”蒋至礼的情绪还没有从刚才的真相中走出，听欧锦七这样说，禁不住讥讽，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一直是听他们说着的蒋婉容却很难过。这难过一方面是因为婶婶和弟弟的事，另一方面是因为欧锦七的低姿态。要不是为了自己，欧锦七又何必这样。她才想要发话，欧锦七却抢先一步拍了拍她的背，示意自己没事，然而又对蒋至礼说：“三爷何必说气话，史全财对我们这些义子义女是什么样，三爷肯定清楚。□□的所谓义气是什么，三爷也最清楚。欧锦七是什么样的人，三爷未必清楚。像我一个女人加入野狼帮，不靠卖，我就只能靠狠。说穿了，这也是为了保命。”
　　蒋婉容心里难受得不安，不待蒋至礼出声，她先一步跪下了，泪水涟涟望着她三叔，“婶婶和弟弟出事也有我的原因。我那时一心想去死，可你们救了我，看着我，不准我死。我死不了，又找不到办法让婶婶和弟弟回来，我只能颓废着。后来您知道我什么好了吗？不是因为你们的心理医生，是因为青竹。”
　　蒋至礼心里突的一跳，他上前去搀扶侄女，却被蒋婉容阻止了，“那个时候我的抑郁症已经非常严重了，我都觉得没活着的意思了。可是有个医生打电话给我，说有人想见青竹。三叔，你知道是什么人，知道是什么事吗？”蒋至礼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他有预感，侄女说出的事对他来说是惊天大事。
　　“是个地下捐精医院的电话。”蒋婉容哽咽着，“这事当时青竹和我说过。青竹他们学校门口经常会有这样的小广告，有回他和他几个同学因为好奇就拨了小广告上的电话。他说那个地方到处都是黄色的杂志，他看了看没忍住就捐了。那医院要求留下手机号，否则不给钱，因为有的需要者会想要亲自看看捐献者。青竹说，他不是为了钱，他就是好奇想看看什么人需要精子。但他也不敢留他自己的手机号码，他怕你发现了会骂他，所以他留了我的手机号码。我当时还骂了他，他向我保证过，一个星期后没人联系我，他就带人把精子取回来。没想到，几天后，他和婶婶就出事了。我接到那个医院电话时，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有希望了，我弟弟，我婶婶可以回来的。三叔您还记得吗？我曾向你要了几个人出去，你以为我是散心，其实不是，我是带他们去了那个地下医院。我把青竹的捐献拿到了最好的私立医院。三叔您放心，我拿你的头发验过了，绝对是青竹的，不会错的。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优秀的捐献卵子，我打算亲自生下这个孩子。可优秀的卵子捐献者实在太少，我一直都不太满意。不过我有了最优秀的对象。欧锦七她虽然没上什么学，但这不是她的错，她身体十分健康，头脑非常聪明，我相信——”
　　蒋婉容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将客厅里所有人都惊呆了。蒋至礼实在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蒋父脸色被气得都快冒烟了，可他不能说什么，这事关系到他弟弟，他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他老婆想说话，被他狠狠瞪回去了。
　　欧锦七也愣住了，越听越不对味，实在忍不住打断了蒋婉容，“老婆，孩子的事，咱们是不是商量一下？”
　　“闭嘴。”蒋婉容嗔了欧锦七一眼，“这事我早早就决定了。我不放心其她人，必须我自己亲自来。不管是跟你还是跟陆昱明，我的第一个孩子必须是这样的。和你在一起，这样更好了。”
　　“你那人渣前任会同意你这样做？他要同意我欧字倒过来写。”一提陆昱明，欧锦七就有点吃味，“不是，老婆，我不是对孩子有意见，我只是感觉太突然了，昨天才向你求婚，今天就见家长，然后就突然跳到孩子了，这这这，你一点口风都没漏过，这实在是没个心理准备。”
　　“对不起，别的事我都可以妥协，但这事，我不会退让。”蒋婉容坚定万分。
　　听她这么说，蒋至礼差点落泪，“容容，我的好容容，”他有气无力地对蒋婉容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三叔说一声？”
　　“我要说了，您肯定不同意我这么做，你肯定会找其她女人的。三叔，”蒋婉容又哭了，“我必须要亲自做，这样才能赎罪，赎我的过错。”
　　“我早就说过了，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认死理呢。”蒋至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要不我先带我老婆回家，这事你们先商量着？”欧锦七发话了，这神转折，绝对是带老婆回去的大好时机。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她们先溜逃离虎口。
　　蒋婉容同意了，她没有欧锦七这个心思，她只是想给家人一个缓冲，毕竟她说得这件事，对大家冲击太大。
　　蒋至礼没说话，他能说什么？他这侄女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了，他还能说什么。他的私心也让他不想说什么，毕竟他也是个俗人。
　　蒋父没说话，他能说什么？他欠弟弟的太多，女儿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弟弟，他能说不同意？他要这样说，他弟弟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会怎么想，他也说不出口。看着女儿走出去的背影，他想喊站住，却怎么也发不出声，站住了又能怎么样？打骂劝？有了孩子这个因素，他无论怎么做，在老三看来那就是被打脸。算了，先让女儿滚走，他再慢慢考虑一下该怎么和老三说。
　　蒋家老大没说话，他能说什么？二弟是侄女的父亲，侄女这么做是为了三弟，他这大伯没立场说话。
　　驾车出了别墅大门，欧锦七长长舒了口气，轻轻给蒋婉容拭去了泪水，又挤挤眼，搞怪般说：“想不想听听你爸说些什么？”
　　激动的心情还未平复，乍听欧锦七这一说，蒋婉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问：“你又做了什么？”
　　“就在你们家安了个窃听器。”欧锦七调皮地吐吐舌头，“我安抚你的时候拍了你的背，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站着你坐着，沙发又矮，我怎么着也该拍你的肩才合理啊。”
　　“你就是趁着这机会在我家的沙发上安了窃听器？”蒋婉容有点哭笑不得，“你这样做，我爸对你印象更差了。”
　　“就我这性别，就我这身份，已经不能更差了。”欧锦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知开了什么，就听到滋滋的声音，过了三五分钟，有个男声说话了，“老三，这个姓欧的，你真没办法？”两人都听出，这是蒋父的声音。
　　“这女人，十二岁就会肢解人了，这就是一疯子。我要对付她，就得倍加小心她会报复到你们身上。”蒋至礼疲惫的声音传来，“二哥，你是容容她爹，暗中保护容容的人不都交给你了吗？你怎么没早发现呢？难道那几个保镖没向你及时汇报？”
　　“容容一谈恋爱就打了电话给我，我答应了她不出手。所以我和那几个保镖说让他们没有危险的事就不要汇报了。”蒋父讪讪地说：“容容这丫头也聪明，发现过好几次跟着她的保镖，我都换了几拨了，新换这几个肯定不认识这个姓欧的。唉，我也是大意了，我以为怎么着也得一年半载才能出手摊牌吧，谁想到这才三个月，这算什么事啊。老三，你撂句实话，这女人真得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今晚我们‘水云天’时，我接到了电话，她也接到了电话，这说明什么，我有靠山，她也有。我在云市有势力，她也不差。我能下黑手，她更能。这就是一亡命徒。我也想到，咱家容容居然招惹到这个煞星。”蒋至礼的声音让蒋婉容狠狠白了欧锦七的一眼。
　　“老二老三，这事也别逼得太紧。”这和稀泥的声音是蒋家老大，“说实话，我现在一看容容皱眉头，心里就一哆嗦，当年的事，容容压力太大，她心里这疙瘩，唉，老二，现在时间也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吧。”
　　一时间，窃听器里又没有声音。片刻后，蒋父突然发飙，“蒋青岩，你干嘛呢，你妹的事以你无关是不是？那是你亲妹妹。你坐在这儿优哉游哉的，看戏呢？我不管，无论如何你得把你妹给我带回来，否则你也别回来了。”
　　“老公，容容她，”这是蒋母的声音。
　　“你闭嘴。”蒋父的声音很暴躁，“有什么我们回卧室说。”
　　“爸，你讲不讲道理？大伯三叔在这儿时你不说什么，他们都走了，你冲着我发火？”年轻的声音响起，“我招谁惹谁了？得得得，爸爸你别动手，我明天就去看我妹夫。”
　　“谁是你妹夫？滚。”一声暴喝后，窃听器又沉寂下来。
　　“看来没什么好听的了。”欧锦七启动车子，坐在副驾驶的蒋婉容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样窃听，简直是在和我家人叫板，你就不能安生点。”
　　“知己知彼嘛。我要防着你家人扣下你，好不容易将你带回来了，我总要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手吧。”欧锦七振振有词，“我们今晚说得太震撼，你三叔心一乱，没注意到。否则以他这老狐狸的眼光，什么窃听器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也怪他失察。”
　　蒋婉容拿欧锦七一点办法也没有，干脆拿出手机给她三叔发了个信息。这种事情，坦白总比被发现要好。
　　几分钟后，一个陌生的男声从窃听器里传来，“欧锦七你他妈太混蛋了。对不起，大小姐，这是三爷的原话。”之后，窃听器发出刺耳的响声，然后归于沉寂。这引来了欧锦七的哈哈大笑，就连蒋婉容也忍不住嘴角翘起。
　　回到公寓，黑子见到她们很兴奋，两人也没心思逗弄它，径直洗完澡上了床。本来欧锦七以为蒋婉容情绪激动了一晚上应该很疲惫了，哪知蒋婉容一点没有睡觉的意思，脸色微红地翻身坐在了欧锦七的身上。
　　这一动作让欧锦七口干舌燥，讲话都结巴了，“老、老婆，我我，我可不是，不是正人君子啊，你你，你这样，我我，我可是要误会的。”
　　“那就误会吧。”蒋婉容颤抖着声音，将头埋在欧锦七的脖颈处。
　　温香软玉在怀，再装正经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啊。管他什么原因，先先先，先做了再说，反正自己也不是“好人”。“邪恶”一旦站了上风，欧锦七哪还会有理智。
　　此刻真是——缠绵恩爱，春意无限。
作者有话说：
憋了一晚，最后就只能写出结尾的几个字。写怎么写感情戏，但是荤菜实在不会做。希望大家包涵吧，我的文应该不会有肉出现了。谢谢大家捧场。


14、第十四章
　　床笫之间需要耗费多少时长？这点是需要看技巧和体力。欧锦七自认为在这两方面自己是完美的，只不过考虑到蒋婉容第一次的承受力，她还是努力的收敛住了。然而她没想到，蒋婉容的体力也不错。激情过后，顾忌到老婆的洁癖，她自觉得收拾了一番，等重新回到床上，蒋婉容穿着睡衣，紧紧挨靠着她时，反而精神奕奕起来，这让她后悔的直咬牙，恨不得重新将那碍眼的睡衣给撕烂了。早知道老婆这么好体力，她干嘛要收手，在床上就不能做正人君子啊。
　　其实蒋婉容也不是不累，只是她有点兴奋过度，反倒没了睡意，非拉着欧锦七要亲密地聊天。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就是不想睡。
　　作为好“老公”，欧锦七还是很贴心的给老婆找了个话题，“老婆。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吧，今晚我要正式的了解你。”
　　蒋婉容爽快得答应了，都见过家长，“坦诚相待”了，她也没必要再瞒着什么。“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长大的。我爷爷有三个儿子，我爸爸他们那一辈生的都是儿子，只有我妈争气点，生了我哥和我。所以家里所有人都宠着我。不过和我关系最好的是我弟弟，我们的年纪就相差一个月，从小玩到大的，感情特别好。我和我弟弟一起出去时，外人还以为我们是双胞胎呢。”
　　“切，男人长得象女人，能好看吗？”欧锦七酸溜溜地说。
　　“我弟弟的醋你也吃？”蒋婉容亲昵地捏捏欧锦七的鼻子，语气陡然有点低沉，“我三婶这人特别好，拿我当亲生女儿，她是个音乐老师，气质非常棒，她家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老师。我三婶曾经和调侃过，当初要不是走夜路遇到流氓，让我三叔有了英雄救美的机会，她根本不会跟我三叔的。其实我知道，他们很恩爱。我三叔这人长得很帅，高高大大一脸正义感，如果单单看脸，绝对想不到他是做什么的。那时我三婶家怎么也不同意，没学历没正规职业，谁敢把女儿嫁给这种人。但我三婶铁了心要嫁。婚后三婶父母见我三叔对三婶确实非常好，也就慢慢接受了。有了青竹之后，他们关系就更加缓和了。谁知道——”
　　欧锦七不想让这么沉重的话题影响现在甜蜜的气氛，她适时抛出了问题，“青竹是你弟弟的名字吗？我听你爸喊了‘蒋青岩’这个名字，那是你哥？你的兄弟都是青字辈？你们家还挺讲究嘛，名字里还有辈分。”
　　“这都是我爷爷弄的。他去世的早，我对他没有太多印象。听我奶奶说，我爷爷是那种有点小学问、但自己没本事、却梦想着将蒋家变成大宅门的那种不切实际的农村人。他定了十二个字作为家里子孙排辈份用的，具体什么字，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弄了个本子当作族谱，将我爸那辈定为‘至’字。我大伯叫至仁，我爸叫至义，我三叔叫至礼。而我哥这辈则是‘青’字辈，大堂兄和二堂兄分别叫青山、青锋，我哥叫青岩，我堂弟本来也想叫和山有关的，但我三婶说过钢则断，她还是喜欢刚柔并济，所以取字为‘竹’，梅兰竹菊四君子中的竹。到了下一代，是以‘立’字辈取名字的。不过女儿不算啊。”蒋婉容的话让欧锦七颇为感概，“你爷爷这人也挺奇葩，一个农村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抱负，其实也很了不起啦。”她摸摸下巴，“怪不得叫‘青竹帮’，原来是因为他儿子啊。”
　　“青竹对三叔来说就是命根子，都怪我。”
　　“老婆，这事都过去，咱们不想这些伤心事了好不好？”欧锦七的话被打断，蒋婉容摇摇头，“不，我想告诉你，告诉你，我的一切。”
　　“十七岁，我们才上高二不久。在学习上青竹并不是尖子生，所以没有考上我上的那种特别好的高中，他只是上了一所稍微差一点的高中，但那也是重点高中。由于我们两个的学校在一南一北相反的方向，往往都是各家司机各送各的。我那时还有点青春期的叛逆，不愿意与同学格格不入，所以送我的司机都会在离学校挺远的地方停下，搞的同学都以为我家境不怎么样，天天是走来上学的呢。”蒋婉容眼神悠长，陷入了往事的回忆，“出事的那天恰好周末，我三婶来接我们放学回家。十月初天还挺热，我和弟弟在车里斗嘴，三婶在一旁呵呵直乐。路过一个冰淇淋店时，我撒娇非要去买冰淇淋吃。如果当时买了就出来也就不会出事了，我非得磨磨蹭蹭在店里吃完。等我们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小时。青竹走得快，先进了车，我们就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最多两三秒我们就能上车，他也就没顺手关车门。可就在这时突然窜出了个人来，朝着车里就扔了个东西。我们都没反应过来就炸开了。我弟和司机当场就——”她浑身感觉发冷，紧紧抱住了欧锦七，“我三婶她下意识得将我扑倒在地，她自己受了重伤，我却只有一点皮外伤和脑震荡。她在医院里熬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去了。”
　　欧锦七搂紧蒋婉容，轻轻拍着老婆的肩头，并没有出言安慰。她知道蒋婉容是在宣泄，她也希望能彻底化解爱人心中的疙瘩，毕竟她可不想让老婆带着负罪感和自己生活一辈子。
　　似乎欧锦七的手有魔力，蒋婉容觉得现在回想这一段最灰暗的日子时，自己心里不再是那么的恐慌。她身边终于有了依靠，可以述说的依靠。“其实我三婶醒过来了一段时间，我们一直都骗她说，青竹还在，在隔壁病房等着妈妈来看他。但我心里明白，我们骗不了三婶，母子连心，青竹走了，三婶心里肯定能感应到。在三婶清醒的最后时间里，她拉着我的手，让我以后好好孝敬三叔。她还说，如果生活在普通人家，虽然烦恼也多，但终是能白头偕老，守着儿女，这才是最大的幸福。她说，容容，去做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虽然没钱，但也没那么多担惊受怕。在她最后的回光返照里，在仅有的清醒时间里，她都没对我三叔说一句话，没看我三叔一眼。我知道，她心里是怪我三叔，怪我三叔选择的道路最终害了儿子。但这不怪我三叔，怪我，怪我，是我，害的他们家破人亡，害的三婶到最后也不原谅三叔。”
　　欧锦七抽了纸巾给泣不成声的蒋婉容拭去泪水，然后又半强迫得给蒋婉容灌了点水，这才柔声说：“咱三婶肯定不是怪咱三叔，要不她干嘛先要叮嘱你孝敬三叔。我看，她一定是觉得不能保护儿子，对不起你三叔。”
　　“我三婶体质弱，结婚都流产了几次，好不容易才有了我弟弟。医生说她以后再怀孕的几率很低。她常和我说，一直希望有个女儿，可惜不能如愿，所以就把我当作女儿。”蒋婉容又想哭了。欧锦七赶紧插话，“我说啊，要怪也史全财那个废物儿子。‘疯驴’这个人虽然没学过这个专业，但他做得炸弹比专业的都专业。史全财那废物儿子以为偷个小炸弹那就肯定没什么威力，哪知道那炸弹是个小型的集束炸弹，都能把卡车掀翻。当街放炸弹，史全财他儿子就是个猪脑子。新闻没报，那是考虑到这案子影响太恶劣，政府压下来了，但在咱现在中国，出现这样的事，有炸弹之类的武器，那就等于是古代的谋反，公安局肯定也不会放过这案子。史全财也是下血本，为了保他儿子，花了大钱找人顶了罪。那顶罪的也天真，本来说好史全财肯定保他，他就在里面反复改口供，以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最多判个十来年就能出了拿着钱花天酒地的，结果没进去多久就被咱三叔弄死了。”
　　“我不明白那人是什么心理，就算不懂炸弹的威力，但他也是想着要祸害给青竹的。就为了个女人吗？”蒋婉容愤恨得说。
　　“真冤枉女人了。一开始吧，是为了个女人出头，毕竟都是同学，咱小舅子也是见义勇为。”欧锦七长叹一声，“可是咱三叔把咱小舅子训练得太好了。咱小舅子这拳脚，一对多，将史全财那废物打成了猪头。这可就不是女人的问题了，这是面子的问题。野狼帮有三叔的线人，青竹当然也有史全财的线人了。连我都知道小舅子和三叔的关系，更何况是史全财。史全财知道小舅子的身份，他儿子肯定也知道。都是‘太子爷’，都要接班的，这可是要直接竞争的，你说他儿子怎么可能丢这个面子。再说史全财他儿子其实也是非常自卑的，他儿子的自卑和你那人渣前任还不一样。你那人渣前任是因为家里穷，处处觉得被人瞧不起。可史全财他儿子却是从小被打骂虐待，其实根子还是在史全财身上。也许是坏事做得太多，史全财有很多女人，但是这些女人就是没有给他生过孩子。自然的不行，他就想到医院，曾经同时找了七八个女人做过人工怀孕的手术，竟然一个都没成功。有一个女人都怀了五六个月了，最后还是流掉了。本来他以为这辈子注定没儿子了，结果有个女人把个十二三岁的男孩送到他面前，说是曾经在某酒吧做小姐时和史全财好过几回。你也知道，做一行长期吃避孕药，经期早就不正常了。这小姐心也大，一直以为是发胖，五六个月了才发现是怀孕。到黑医院打了回胎，孩子没打掉，差点把自己命送了，吓得她再也不敢了。她想去找史全财，人早没影了。这孩子生下来，其实也挺命苦。这女人完全不管孩子，脾气上来非打即骂，日子过得也穷。后来她跟一男人到了云市，无意间看到了发达的史全财，她想甩了累赘，又想敲史全财一笔，于是就去打听。你别说，这女人也是久混江湖的，还真给她打听到了。史全财也不是傻子，去做了亲子鉴定，确实是自己的儿子。他一高兴给了那女人一大笔钱，留下了儿子。你说说看，他这儿子前十来年过得猪狗不如的日子，突然间有钱有势供他挥霍，他能不学坏吗？”
　　“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孩子。”蒋婉容虽然气愤，但还是问了句，“那个史全财就没想过送他儿子去上学？”
　　“怎么没去过。史全财自己没学问，自然希望这个好不容易出现的下一代能光宗耀祖了。”欧锦七讥讽一笑，“可惜这个儿子脑子太笨，又能闹事，被退学了N多次。到后来，他儿子死活不肯再去学校，史全财溺爱这儿子，也就算了。你看，这样的人教育出的儿子能甘心被打丢面子吗？老婆，你也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告诉你，史全财他儿子已经派人盯着小舅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群男女明显就是高中生，咱云市能有多少高中，数的过来，找人一打听，绝对能找到小舅子的学校。他的人就等着逮着机会下手呢。没有你在，他的人仍然会找到机会的，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欧锦七，你是不是早知道这事，你为什么就没阻止过。”蒋婉容这话说得无理，但欧锦七却不能直接反驳说我那时还不认识你呢，如果这样说，蒋婉容绝对炸毛。她只能故作委屈地说：“老婆，冤枉啊。连史全财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他那儿子就一纨绔废物，谁会关注这家伙。就是后来事发，他儿子本来以为是将咱小舅子炸个猪头也就报了仇，哪知是两条人命，而且还是三叔的命根子。他儿子慌了神，找到他爸痛哭流涕交代了一切，消息传出来后，我们才知道的。老婆你看，兜了一大圈，还是我和连二给咱家人报了仇。这就说明我们是天生的缘分。”欧锦七很聪明，巧妙得转移了这个会让自己尴尬的话题，“老婆，我问你，你掩饰你家的背景，非要过普通人的生活，是不是因为咱婶婶的话？唉，真是便宜了你那人渣前任。”
　　“说什么呢？”蒋婉容果然被带入这个话题，娇嗔地说：“你知道什么呀。当时我心里总是想不开，居然想到了自杀。”见欧锦七的脸色沉重起来，她忙解释说：“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嘛。现在想来，那时做得太傻了。你都不知道我犯傻时干的事。第一回是没脱衣服就将自己沉入浴缸，想淹死自己，亏得我妈发现及时。还有一回我拿着裁纸刀想割腕，还没划呢，保姆就进来了。这下我们全家都吓坏了，轮流着陪着我，一刻不离。心理医生也来过很多次，我非常抗拒，他们也没办法。那个时候自己真的不懂事，连带着家人跟着我难过。尤其是我妈，成天以泪洗面。转折是年底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那个地下医院的电话。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活了。天啊，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感谢那个黑心医院。他们没有任何道德、无耻地将小广告贴到学校附近，这却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向三叔要了几个人，去了那个地方，我没让保镖进去，自己拿着枪指着院长的脑袋，院长立刻就举着双手投降了。虽然是家黑医院，但也挺规范，很快就找到了我弟弟的精子。我去了一家最昂贵的私立医院，趁三叔不注意拔了他一根头发，做了鉴定，确定了是我弟弟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很坚定了我的想法，对于十七岁的我，这想法很疯狂，但我一定要这么做。欧锦七，你会支持我的，是不是？”
　　欧锦七打了个哈哈，想赶紧含糊过这个问题，所以快速发问：“后来呢？你那人渣前任怎么乘虚而入的？”她很不想提这个男人，但是现在也只能提一下岔开孩子这个话题了。生孩子这件事，对于目前的她来说还是有点太震撼。
　　蒋婉容没有察觉到欧锦七的敷衍，继续说：“那时我心里有了希望，渐渐恢复了点精神，我不想老是闷在家里，经过心理医生的评估，我就去上学了。不过那时我已经没有了同龄人的无忧无虑，显得很孤僻，经常一个人躲在无人的地方偷偷的哭。可笑的是，陆昱明就是因为这样喜欢上了我。”
　　没了“孩子”这个话题，欧锦七轻松多了，“你突然好了，你家人不怀疑？你在家那么多天，同学不怀疑？”
　　蒋婉容无奈得看了一眼欧锦七，“哪有那么多怀疑。虽然家人很想知道我为什么好了，但他们问不出来，又怕再刺激到我，而且心理医生说可以了，他们也就稍微放心了。学校更好解释了，就直接说病休呗，我爸找人弄个医院证明还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啊，你那人渣前任才不是真的关心你，我才是绝对真心的关心你。如果那时你是我女朋友，我一定想法设法弄清楚你哭的原因，想法设法解开你心里的疙瘩。”欧锦七在贬低陆昱明的同时，不忘抬高自己。
　　“十七岁的单纯高中生能和你欧七爷比？”蒋婉容既感觉甜蜜，又感觉好笑，“那个时候他默默的关心还是挺让我感动的。当然这种关心也就是帮我打扫卫生、做做黑板报之类的，但那时我也只是个半大孩子，这种关心对我来说已经很让我动心了。那时我太需要有个人、有个无关的人能给我带来温暖，所以他向我表白时我没矫情，就这么同意了。挺傻的，是不是？”
　　“是傻。”
　　“去你的。”
　　“那混蛋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女人，他还劈腿。该杀。”
　　“其实我和他谈恋爱也是有一点私心的。我知道他家的家世和背景，这样的人也好拿捏，对于孩子的事，我也容易让他屈服。”
　　欧锦七不服气地撇撇嘴，说：“我觉得未必。他这种所谓的大男子主义，会让自己老婆生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不等于给他带顶绿帽子。”
　　“我当时年轻，考虑不周。”蒋婉容也赞同欧锦七的说法，“随着交往时间变长，我也发现了他性格中的很多缺陷。只是那时还是大学生，并不生活在一起，不需要磨合，这些缺陷在我眼里也就无伤大雅。不过他有一点，我特别看不惯，他喜欢打着脸充胖子。我们也就是大学里的一对普通情侣，谁会天天盯着我们。可他却觉得好像全大学的人都盯着他似的。没错，他在高中时学习好，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焦点。但到了大学，都是全国各地的尖子生，谁会在乎你啊。我和他说了很多次，没必要和那些有钱的同学攀比，他就是不听。拼命打了半个月的工，就是为了给我送一束最贵的玫瑰花。如果是贪慕虚荣的女孩也许会觉得很感动，但我只会觉得尴尬，我们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目光下。最搞笑的是我二十岁生日那天。他非说要给我过一个浪漫的生日，到最后却是想带我去旅馆。上床就是浪漫？我当时就拒绝了。不过拒绝并不是因为这个理由，虽然我心里是有点小不快，但我也不是保守的女人，恋爱这么长时间到了这一步也是正常。我之所以坚决拒绝，是因为我对旅馆深恶痛绝。知道吗，欧锦七，我要过普通人的生活，不光是因为我婶婶的话，还有我爸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给我留下的阴影。”
　　“咱爸？”欧锦七竖起了耳朵，老丈人的八卦，绝对要听。
　　“我爸在外公还有实权时对我妈还是挺好的。当然，现在也是不错的。”蒋婉容的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我妈这人一向软弱，她就是应和了古代对女人一生的概括——在家父为天，出嫁夫为天，夫死从子——我爸身体健壮的很，现在还轮不到我哥。据说当年我妈和我爸是同学，我爸家当时穷得比陆昱明家还不如呢，但我爸就敢追求我妈，光明正大穷追不舍。我那外公的行事风格也有点和我爸相同，搞不好就是一脉相承。他也敲打过我爸很多次，但我爸可比陆昱明强太多，坚决不退缩，而且能力很强。这也让我外公刮目相看。其实在孩子面前，我爸妈从来没红过脸，对内对外，在任何人眼中那都是模范夫妻。我妈肯定也以为自己很幸福呢，小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欧锦七咂咂嘴，表示赞叹，“咱爸藏得够深啊。”
　　蒋婉容白了欧锦七一眼，“怎么，你想学我爸？”
　　“不敢不敢，你继续，继续，我闭嘴。”欧锦七这一副贱贱的模样让蒋婉容心情大好，“我记得清楚，是在我初一下学期时的一天。那个时候快期末考试了，六月份挺热的，我和我弟弟放学骑着自行车回家。我和青竹高中不在一个学校，但小学和初中都是在一起上的，半大孩子的学校都是这样，对某样事情或某个人会突然流行一阵子。那时学校突然流行的是那种运动型自行车，我三婶也给我们一人买了一辆，让我们骑着上下学。三婶一直主张我们要自由自在的环境中成长，特别反感孩子在学校在同学面前搞那种所谓的特殊化，她觉得如果孩子从小因为所谓的特殊而被孤立，对于正确人格的形成会产生极大的不利影响。三叔一向是妻管严，只能让保镖在不远处暗暗跟着，没有危险的事，他们是不会出来的。其实有没有保镖，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反正我们想去哪儿，他们也拦不住。如果能拦住的话，我也就不会发现我爸的丑闻了。”
　　自嘲一笑，蒋婉容又说：“哪有什么如果，我也不是自欺欺人的人。那天下午放学特别早，我和青竹骑着车去了离着市中心不远的一家书店。在路过一家旅店时，我这好视力派上了用场。男人搂着女人进了旅馆，男人的背影我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是我爸，女人的背影却不是我妈。我和青竹都呆住了。十三四岁正是对男女之间的关系似懂非懂的年纪，我爸的这种行为让我产生了极大的恐惧。青竹还安慰我说，那男人不一定是我爸。他说我们可以进去查一下。我也想否定这个认知，当时就同意。小旅馆倒是很容易进，可我们不知道他们去哪个房间了。青竹说可以像电视上演得那样，扮成清洁人员去挨个敲门。到底那时还小，我居然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唉，我的洁癖就从找到清洁室的那一刻产生了。你不知道那里有多脏。我甚至清晰得记得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床单，很多床单上还有大片的、不知是什么的污渍，整个房间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最后我实在没勇气去扮成清洁工，只能和青竹在外面被动地等着。也就两个小时不到，我爸和那个女人出来了。那天我回家晚了还被我妈说了一下，我真的觉得太委屈了，甚至都不想理我爸。后来的几天我脾气特别差，几乎天天和我爸找茬吵架。”
　　“你这些异常，咱家人就没怀疑什么？咱那三叔可是鬼精鬼精的，他那眼睛毒得很。”欧锦七的插话成功引来了蒋婉容的“黑手——掐了下欧锦七胳膊上的嫩肉，这才满意地继续说：“我那时还算是一小女孩，就算有异常，他们也怀疑不到其它方面，最多就是往学校方面想想罢了，我和青竹是一个学校，青竹说没什么事，他们怎么还会怀疑呢。可笑的是我妈，我偷听她和我爸说，也许是我初潮快来了，所以脾气才差的。我真是鼻子都气歪了。后来还是青竹安慰我说，我爸和那陌生女人不一定就是在旅馆干坏事，也许是去谈事情呢。我心里完全不信，但我还能怎么样呢，只能用这个理由让自己好过一点。哪知过了半个月，我和青竹骑着车外出时又发现我爸和那个陌生女人在一起，这次不是街边的小旅馆，而是五星级的宾馆。”
　　“咱爸倒是不挑地。哎呦，疼，我闭嘴，坚决闭嘴。”欧锦七摸着又被掐的胳膊，老实了。
　　“这次我坚决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和青竹偷溜进了宾馆的后场，天啊，一样的恶心。只不过比小旅馆多了几台大型的洗衣机器而已。我看那些工人作业，洗衣粉和消毒液都是一桶一桶的，连个生产厂家的标识都没有，像不要钱一样往洗衣机里倒。那些肮脏的床单一样让人作呕。我受不了这一切。”蒋婉容长长出了口气，“当然，最后还是没成功，我们很快被发现了，然后就被赶出来了。又一次守株待兔暗中等着。这次终于让我不能自我欺骗了。在宾馆门口，那女人很亲密地给我爸擦去了脸上的口红印，我爸搂着那女人的腰，在她嘴角吻了一口。哼，一目了然。后来有次我去我爸的单位，墙上挂着的工作人员的照片，头一个就是那女人，居然是我爸的顶头上司。我装作不经意打听了一下，那女人的丈夫是某国营企业的骨干，长年驻扎在国外。又没过多久，那女人调走了，我爸就接替了那女人的位置。我都不知道该唾弃我爸还是给我爸鼓掌。这样的经历这样的爸爸，我当时怎么和陆昱明解释我讨厌在旅馆做这种事的缘由，我只能用洁癖二字勉强抵挡。”
　　“那你以后没说吗？陆昱明始终都不知道你爸这件事了？”欧锦七见蒋婉容点头，颇为得意地问：“那你为什么和我说？这可是把柄，你是不是觉得我可以用这点来对付咱爸？”
　　“胡说。谁让你对付我爸了。欧锦七，你这脑袋真够奇葩的，我说东，你给我扯到西。”蒋婉容又好气又好笑，“我为什么不和陆昱明，这和他品格有关。他这人一向觉得虽然自己家境不好，但很有品德，他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所谓‘道德帝’。我要是和他说了，他绝对会瞧不起我爸。我虽然也不喜欢我爸为了前途不择手段，但我也不想让未来的丈夫一辈子瞧不起老丈人。我爸本来就瞧不上陆昱明，如果陆昱明再瞧不起我爸，万一有了口角，激愤之下，以陆昱明这种小心眼绝对会口不择言。我爸这人多要面子，你看他穿的衣服都是普普通通的，为什么要这样，那就是对外给别人看的，他把名声看得特别重。如果让他从女婿口中知道自己的丑闻，那他们的关系真就不可挽回了。那我和陆昱明也就只能分手。”
　　“原来我老婆这么瞧得起我啊。”欧锦七狠狠地在蒋婉容脸上亲了一口，高兴地说。
　　“瞧你那德行。”蒋婉容娇柔一笑，“你不一样。第一，我爸对付不了你。所以他根本不会和你有什么太大交集，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我爸，但我还是估计他也不太敢对你如何。在‘水云天’时全是你和我三叔在交锋，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而且还身为我爸，居然都没怎么说话。等回到家安全了，他才拿出当爹的架子。第二，你见过的黑暗一面远远超出同龄人，所以你也不会用所谓的道德来绑架别人。我爸这事在你眼里恐怕也不算什么吧。第三，你脸皮够厚，言语打击不到你，你当然也不会用说这种手段来反击别人。”
　　欧锦七拍拍脑门，“老婆，我知道你是在夸我，可我听你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味呢。”
　　蒋婉容“噗哧”一声笑了，随即又幽幽长叹，“我之所以很快就能接受你，就是因为我并不觉得混混有什么可怕，因为我三叔就是个大混混。我只是想过普通平凡的生活，但我可没有普通人那样的单纯。我有我爸的基因，又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我也是‘老奸巨猾’。就拿孩子这事来说，十几岁时心里有负罪感，瞒下这事想自己怀孕，完全是为了给我弟弟和三婶做点事，减轻自己的罪孽。后来和陆昱明谈恋爱，这事便成了砝码。我只要说出这事，我三叔就肯定不会反对我，我三叔一同意，我爸就不得不同意，因为他欠我三叔太多太多。我爸当年上学全是靠着我三叔供着，就凭这一点他也不能驳我三叔的面子。你看，你女朋友，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欧锦七哈哈大笑，“老婆，我这是捡到宝了。我读书少，说不出什么来，但我就是觉得你是个大宝贝。你看，有钱的日子你能过，没钱的日子你能过，我是混混也好，有钱人也好，你认准了我，无论我什么样子，你都能和我过。这不就是那个西方的结婚誓言吗。什么贫贱疾病不能遗弃，你不就是这样吗？我真是太幸运了。看来我还是该你那人渣前任立个牌位上柱香才对。”
　　“什么遗弃？你从哪儿听的誓言？你当你是孩子呢。”蒋婉容实在绷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的，带动了身体某处，微微的疼痛让她不禁“嘶”了一声。
　　欧锦七多有经验，赶紧伸手去揉她小腹，“还疼吗？”
　　“还好啦。”蒋婉容眉毛一挑，“说实话呢，第一次并没有我想象的特别疼。当然啦，这也得益于你那丰富的‘技术’。”
　　眼见蒋婉容已经在磨牙了，欧锦七非常识趣的没有接“技术”这个话题，“第一次疼不疼，这真是因人而异，像我第一次就非常疼。”
　　蒋婉容的眼神透出好奇，“你第一次？说来听听嘛。”
　　“我第一次，这真没什么好说的。”这真是挖坑给自己跳，还不如说“技术”呢。欧锦七想敷衍过去，但瞧着蒋婉容那发亮的眼睛，只得撇撇嘴，含糊说：“说出来真是丢人，就是我和连二——”
　　“什么？你和连二还有过一腿？”蒋婉容的声音不自觉得提高了八度。
　　见蒋婉容有点急，欧锦七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蒋婉容不依不饶。连帆二和欧锦七关系那么铁，如果她们有过什么，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面对连家两口子。
　　欧锦七知道这种事是绝对不能误会的，她心一横，咬牙说：“在□□上，大部分的底层女人就是男人的玩物。曾经有个赌徒没钱还账把他女儿推了出来，那帮畜生玩那女孩时，那女孩血流的越多，畜生就越兴奋，我和连二当时就在门外。回来后连二就和我说，我们自己把膜捅了吧，万一以后落到畜生手上，这也不能成为我们的弱点。连二比我大几岁，她能对自己下得去手，我才十一岁，怎么也下不去手。所以连二就帮了我一把，就这么简单。其实这种疼和我受过的伤比起来差远了。”
　　蒋婉容觉得心口被揪得生疼，似乎连呼吸都停顿了。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吐出口气，嘴唇颤抖着说：“你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吧。”
　　欧锦七没想到蒋婉容会出现这种心疼到骨子里的表情，她心中万分感动，可嘴上却轻松地说：“真要听啊？其实也没什么，打打杀杀的，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不，我要听。告诉我，我一定要听。”蒋婉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她想过欧锦七以前会过得艰难，可是没想到会艰难到恐怖的地步。她的心在发抖，她不能光顾着享受现在的欧锦七对她的好，而忽略过去的欧锦七所受的苦难。也许这会揭开欧锦七的伤疤，但是身为爱人，她有义务和责任去安抚那过去的伤疤，让伤疤慢慢消失。欧锦七的过去，她没有参与，但她可以做到，让欧锦七在未来永远不必为过去的苦难而耿耿于怀。所以，她必须要了解一切。有了真正的了解才能有真正的理解。
　　“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你可不准哭啊。都过去了，不值得流眼泪了。”欧锦七盯着前方，缓缓地叙说着。


15、第十五章
　　“我好像和你说过，我是六岁时被扔的。都说小孩子是没什么记忆力的，但是。”欧锦七指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记得特别清楚。也许是因为那时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我记得我家里有挺多小孩，应该是在一个穷乡下。我排行老几，这就没什么记忆了。扔我的是我爸？谁知道呢，反而是扔的地方我倒是记得清楚，是在一个长途汽车站附近。我打小不爱哭，傻愣愣的。哭会的孩子有奶吃，一小孩不哭不闹地站在路边，来往都是急匆匆赶车的行人，谁也不会注意到我。我就这样挨了一天一夜的饿，最后发现我无人认领的还是乞丐头。”
　　“你可别以为乞丐都是那种穿得破破烂烂、臭烘烘的人。”顿了一下，欧锦七又笑笑，“看上我的乞丐头穿得可是人模狗样，是专门控制孩子乞讨赚钱的。在孩子眼里，吃是天大的事，那乞丐头就拿块干馒头就让我变成了乞丐。我靠，乞丐也不是好当的，我们这帮乞讨的孩子可是每天都有任务的，完不成乞讨额，晚上就不给吃饭还要挨打。我在乞丐堆里混了快一个月，几乎是天天晚上吃不到饭，天天晚上被打一顿。”说到这，她发现蒋婉容在轻微的发抖，“你看你看，我说不说吧，你非要听，算了算了，都过去了。”
　　“不，你说。”蒋婉容紧咬着牙关，颤颤地坚持着。
　　欧锦七犟不过自己的老婆，只得继续，“我这人从小性子就冲，不像其他孩子被打害怕了就老实，我不，越挨打就越去捣乱，我估计我也是因为这点被我家人扔的。”想想过去，她自己觉得挺好笑的，“最后就连那乞丐头都拿我没办法，威胁我说如果再讨不到足够的钱就不要了。我不怕打、不怕挨饿，但被扔就很可怕了。在孩子的心中，孤伶伶的一个人是最恐惧的一件事了。第二天我卯足劲了去乞讨，偏偏一个乞讨对象就遇到了史全财。我不知道这家伙当时是怎么想的，反正很不耐烦地哄我走，我不肯走啊，我得要钱完成任务啊，结果这家伙甩起来就给我一脚，我性子也野，爬起来我就逮着他手狠狠咬了一口。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瞧上我，觉得我这狠劲像他，对他脾气，于是带着我走了。搞笑的是那个乞丐头，冲着史全财要人，被史全财打掉了两颗门牙，都是混江湖的，知道不是善茬，也就灰溜溜的走了。看吧，干坏事就是这点不好，被打了也不敢报警。”
　　欧锦七的嬉笑让蒋婉容差点落泪，她怕欧锦七见自己伤心而不再叙说，于是硬生生忍着，耳边继续听欧锦七说：“我被史全财收做义女，排行老七。说起来这事也搞笑，史全财也是个穷地方出来的，穷狠了就想着出去闯荡闯荡。他这人迷信，出来闯荡前去庙里求了个签，让庙里的人给他解了签。你想啊，他那穷山沟里会有什么庙，就是小野山上的小野庙，平常也就是方便乡下人做做迷信活动的，都没和尚，只有个老头看庙。那时候史全财和我们吹嘘那老头多神多神，我们都不信，乡下人，黄鼠狼还是大仙呢。”
　　欧锦七已经感觉到蒋婉容的悲伤，尽量调侃着，“史全财说那老半仙给他算了，他命里该有大财，但是他父母给他起这名字不好，‘全’者四面八方也，他一人哪能捞八方之财，所以他该有八个子女替在八方捞财，而且他命里就应该有六子二女。有了这八个子女，保证他‘一帆风顺，前程锦荣’。可是八个孩子，就是生也得生个几年，等长大了黄花菜都凉了。史全财都穷疯了，哪能等得及啊。老半仙就给他出一主意，让他收义子义女。史全财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一口气收了八个义子义女。只是他没想到加上一个亲儿子，那就是九个子女，命里不该有的，多出一个就会败家败运。最后史全财还是和他那亲儿子一起去见阎王爷了。”
　　“这迷信有的时候还真的要信一信，史全财收了八个孩子后做事越来越顺利。”这一段，欧锦七说得轻松，偷眼瞧蒋婉容，似乎神情并没刚才那么悲伤，她这才放下心，继续说：“我们这八个的名字就和那八个字有关，李一一，连帆二，胡风三，于顺四，钱前五，何程六，欧锦七，王荣八。史全财要求改名字，都是小孩谁敢反对。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除了我的名字好点外，其他人的名字简直就是奇葩。李一一，喊起来像是个小姑娘的名字，可这人可不娘，一米八几的大个，长得相貌堂堂，好多人都被他这样貌骗了，这人又狠又毒又贪心，特别的自私，凡事都以他自己为中心。他特别嫌弃这个名字，非得逼着大家叫他李一双，我和连二才不买他账呢。成为史全财义女的头几天，连二就教了我一个道理。在这里，一定要比别人更狠更凶，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蒋婉容敏锐地观察到欧锦七的眼神变了，不由心里一紧，靠着欧锦七的身躯也不自觉紧绷起来。
　　欧锦七瞬间就察觉了，暗自责骂自己，过去果然是自己的梦魇。她努力地恢复了轻松，又说：“其实小时候也没发生什么。就是史全财带我回来，让我磕头认他当义父后，他就把我扔到乡下去训练了。全是半大的孩子，你可别以为单纯，欺负起人来，坏到家了。这里面最大的是胡三，我最小。我们并不是按照年纪排序的，是按史全财收孩子的先后排序的。胡三最先磕头的，他那时已经十五岁，跟着史全财一年了。这么说吧，史全财听到那庙里老头的话后就开始疯狂收人，只不过头一两年他是太穷，收了人也养不活，后来捞了偏门有了点小财就先收了胡三，之后一年内，他那八个义子义女就收齐了。他这人也奇怪，总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他觉得小孩过了十四岁就基本定型了，而且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最容易被洗脑，所以他收的孩子都是十四岁以下，按照他的要求培养的，这方面他也确实舍得下血本。这训练可比乞讨完不成任务挨打要残酷太多，再加上被欺负狠了，我才六岁，也受不了啊，哭得可伤心了。这是我有记忆以来唯一的一次哭。后来，习惯就好了。”
　　欧锦七不想多说，蒋婉容却要听，尽管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但她还是震惊到心痛，虽然她也有点后悔，不想再继续下去，可是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再告诉自己，如果这次欧锦七不说，那她非常有可能一辈子就不能再从欧锦七口中听到这些黑暗到极点的过去，那她还怎么去化解抚平欧锦七的伤痛。
　　压住心里的恐惧，蒋婉容坚定地说：“你不用将过去憋在心里，你可以信任我，可以对我倾述，我不会害怕，不会退缩，更不会嫌弃你，我只会一直陪着你，因为我是你爱人，我是你老婆，我是你最亲的人。”
　　欧锦七仰起头，将眼泪憋回去，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点点头，“我那次哭的特别大声，连二把我拽到一边，狠狠给了一记耳光，把我打懵了。她把我拉到隔壁的仓库里，那个仓库里关着很多被骗被拐的女人，很惨很惨。连二对我说，你要是只会哭，长大就和这些女人一样，被男人欺负的更惨，你愿不愿成为这样的女人。我都呆住没反应了，连二又甩了我两个耳光，我鼻子都出血了，她揪住我的衣领，发狠地问，你要不要跟她们一样。我摇头拼命的摇头。然后连二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拉着我去找胡三。胡三最大，算是那帮男孩的头。连二看到胡三，二话不说，抡起试图狠狠砸向胡三的脑袋。胡三没防备，一下子被砸到在地，连二上去又砸了他几下，然后把石头放到我手中，让我砸，使出吃奶的劲去砸。我当时像是疯了，往死里砸胡三的脑袋，这帮男孩都吓傻了。后来还是训练我们的人来了，才将我拉开。”
　　“老婆你也别担心。那帮人又不是像正规的军队那么讲究，他们训练的就是我们的狠劲。私下打架根本没人管。”叙说着这么悲惨的过去，欧锦七还不忘安慰自己的老婆。“反正打这儿之后，再没人敢惹我了。连二告诉我，那些凶的人，你比他更狠更凶，他们立马就怂，所以啊，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从此我就跟着连二了。我们两个女孩是一拨，那六个，哼，经常变来变去，谁知道是几拨。都说兄弟情最铁，哼，胡扯，背后捅刀子最厉害。我就这样快快的长大了。十一岁时发生的事你知道了。一年后又出现了一个坎。”
　　“女人当混混，正常人瞧不起，男混混更瞧不起，这些混蛋认为女人天生弱，容易崩溃，尤其是在被那什么什么的时候。”欧锦七咂咂嘴，极力再想文雅的词汇，但她学问实在有限，憋了一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那什么的意思，就是，被欺负吧。反正这些混蛋觉得欺负女人是最好的打击女人的手段。所以这帮混蛋觉得女人做混混就是要对这个不在乎，所以就要被考验一番。”
　　“这可不是来假的。”咳嗽了两声，欧锦七清清嗓子，“史全财有个一起混兄弟，这混蛋坏到极点了，是个变态。他喜欢玩女孩，尤其是那种已经开始发育、但还未来经期的女孩。这种所谓的考验，他是最迫不及待。一年前，他也‘考验’过连二，不过——连二是什么人，虽然才十四岁，但可比那帮怂货强太多。那变态带了两个手下，那两手下也是色胆包天，想跟着‘尝尝’。哪知道他还离着连二有三米远呢，连二就已经下狠手将他那两个手下一刀毙命。这怂货吓得转身就跑，溜得特别快。连二说要不是这怂货逃得快，她肯定将他活剐了。杀了人后，连二也没走，把人肉割下来，生了一堆火拷透了。外面传言连二吃人肉就是从这来的，其实连二根本碰都没碰，她去烤肉也是心里窝着火发泄发泄。那两个男人的肉就算比猪肉都香，连二都不会碰的，连二和我说，猪肉好歹还洗过呢，谁知道这两死人洗没洗过澡。不过从此之后，那变态见到连二比老鼠见到猫这还怂呢。”
　　欧锦七低声地笑了，“我从小就个子高，十二岁已经一米六了吧，那变态认为我发育早，所以就忍不住了。他不知道，连二告诉过我，这个时候心狠手辣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所以即使恶心，也得下得去手，而且连二曾经也教过我，当有一群人围着你，逃不了的时候，你就盯着那领头的往死里砍就行了。那变态真是倒霉，他让人带我去的仓库居然是个废弃的屠宰场，我到的时候仓库里没人，带我去的人将我反锁在仓库，然后就走了。这不是找死的节奏吗？留我一个人在那种地方，随便就能找把杀猪刀。更好笑的是，那变态居然还没带任何手下来。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没带手下，而且吸取连二那次的教训，带的手下还不少。只不过他来得时机不对。当时他是和一帮手下人在吃饭喝酒，酒灌多了起来上厕所时就听到带我过来的人汇报我到了仓库，他酒喝多了，脑袋一发热，就直接过来想先调戏我几句。你不知道，这些畜生玩弄女人时就喜欢看到女人害怕惊恐的模样。他当时想的挺好，先戏弄我，然后指望我像小老鼠那样害怕的瑟瑟发抖，再然后等他和手下吃饱喝足再来‘玩玩’。我靠，我有那么怂？我是谁？我可是连二亲自教的人。他不死，简直就没天理了。他才一开门，我的刀就到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本来我想杀死也就算了，可又一想连二教我的话，我就下了狠心。唉，其实人骨头也是挺硬的，如果不是医生不是杀猪的，把人剁碎了还是挺费劲的。等他手下来的时候，我那残忍的名声也就传开了。”
　　欧锦七尽量说得轻松，可她发现蒋婉容的身躯还是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她以为女友是害怕，轻轻拍着女友的肩，才想转移了话题，却不料蒋婉容微微抖着声音问：“那混蛋不是史全财的兄弟吗？你，他——”
　　欧锦七立刻明白了，赶紧接话，“别担心。史全财只是骂了我几句，这种‘考验’是史全财点头同意的，他当时也发话了，谁愿意去谁去，随便玩可以，但是生死不管。别人都知道连二的狠劲，也知道我和连二的关系，当然知道我也不是怂货，大家都不敢搀和，只有那个变态色胆包天，以为带着几个喽啰就能如他所愿，哼，这种人，就是作死的人。不过我那时还小，见史全财就这么轻松放过我，我心里还挺感激的，但是连二告诉我，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史全财就是借我的收除去一个大麻烦。这混蛋伙同几个官员玩弄初中生，结果案发了，影响特别恶劣。那几个官员都被抓了，这混蛋逃到乡下躲风头。但是这种案子，社会反应太大，警察肯定不会不了了之。咱们也别小看公安局，上头真要下了死命令抓人，警察的效率也是奇高的。史全财也知道这混蛋软怂，只有进去，肯定就能将他供出去，他根本就想把这混蛋灭了。但好歹挂个兄弟的名，他也不好做得太绝。这混蛋躲了半个月没碰女孩，心早痒狠了，但他怕连二，不敢对我怎么样。一听史全财同意，立刻就多带了喽啰。他想的好啊，如果连二敢怪他，他就全部责任推到史全财身上，反正是史全财点头的。他以为史全财还会给他撑腰呢。哼，史全财想的更好，他就指望着我出事，指望着连二肯定找那混蛋报仇，他借连二的手杀人，所以那混蛋带着了七八个喽啰，史全财连声都没吱。从那儿以后，我的天真彻底没了，在野狼帮，除了连二，我谁都不信。”
　　“我要去谢谢连帆二，我一定要谢谢她。”蒋婉容合十双手，诚心地说。
　　“你等会儿就不谢她了。”欧锦七轻松一笑，“史全财给我们定的规矩是，杀了人就可以出师，出师就可以入江湖。我是最晚出师的，也是最小出师的。出了师就得替史全财干活了。史全财的赚钱门道也就那几样——赌毒黄。连二早就和我说过，这几样坏事我们一点都不能沾上。我小时候不懂事，就问她为什么。连二说，干这些坏事的人都是最坏的家伙，有一天你要是想退出，他们决不会放过我们。而且这几样事都是会断子绝孙祸害家人。她说你长大后会找到一个你爱的人，你会和她组成家庭，但是如果你沾上这几样坏事，那你的爱人就会受到伤害。因为这些坏事害的人太惨太多，这些被害的人拿你没办法，就会拿你的爱人下手。我们这种人如果能找到爱人，那就一定是真爱，失去真爱，我们这辈子会很惨很惨。我小，那懂得这些道理，但就是知道连二的话不会错，所以我坚决听话。”
　　“连帆二真是好人。”蒋婉容感激万分，但又觉得奇怪，“如此残酷的环境中，她怎么会养成这样不错的品质的？”
　　“不不不，我和连二都不是好人，我们自己心里清楚。”欧锦七舔舔嘴唇，“我们只能算是守住了最后一点点的底线。连二曾说过，她在她们村子里的时候，绝大部分村民对她都是不错的，要不然她一孤儿也不会平安长大。她再怎么坏也不会去祸害普通老百姓，这也算是对她们村的村民一种报答。”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守得住自己的底线呢？更何况像是连帆二和欧锦七这样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蒋婉容感慨万千，又问：“那你去帮史全财做什么事？”
　　“我跟着连二替人家看场子。”欧锦七笑笑，解释说：“有一些所谓的娱乐场所，人多事多，例如酒吧，KTV之类的地方，经常会有喝多的闹事，我们就负责解决闹事的。就相当于我们拿了保护费，替这地方解决麻烦。这种事来钱最少，我们收到钱还得上交大部分给史全财。不过连二说，钱这东西想挣门道多呢，但那些坏到极点的门道，只要你踏进去，那就没回头的机会。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给自己留一个能回头改过的机会。反正那时我也不懂，我就知道一点，连二不会害我的。”
　　“没错，这一点，是你辈子做得最英明的事情。”蒋婉容幽幽长叹，暗自庆幸，要不是连帆二，自己也遇不到这样的欧锦七。
　　欧锦七点点头，随即露出一丝坏笑，“但是连二又说了，我们毕竟是坏人，也不能太好啊，在坏人堆里头做好人，那根本活不下去。她说，坏人最怕的是比自己强的好人和比自己坏的坏人。什么坏事能干，什么坏事不能干，我们心里要有数，但是我们要想活下去，就要在表面上做个狠狠的坏人。我不懂啊，就问，什么叫表面做啊。于是连二就带我去混，不过她也说了，赌是做样子，粉是坚决不能碰，我如果敢碰一下，她就剁我一根手指，如果她把我十个指头剁完了，她就把我活埋到深山里。找小姐，只要没病、不会害我的，随便我，她就不管了。我第一个女人还是连二帮我找来的，事后那女人还给了我一个红包，不过我给那女人的钱可比红包里的钱多很多。其实那女人我很不喜欢，尤其是她叫的声音太大。我才十二，本来就紧张，手法一点也不熟练，那女人叫这么大声音，搞的我更紧张，初次体验，印象真的很差。差点打击到我对自己的信心。”
　　蒋婉容怔怔地听了几秒，原本紧紧合十的双手狠狠地砸在了被子上，气愤不已地说：“连二太不像话了，你才十二，她就这么对你？这是犯罪。”
　　“你刚还对她感激的很呢。”欧锦七忍住笑，故意地说。
　　“谁说我要感激她？”蒋婉容狠狠掐了欧锦七的胳膊一把，“你给我老实交代，还干过什么坏事？”
　　欧锦七是痛并快乐着，“没什么好交代的了，就是玩玩嘛。然后就是遇到大白小白姐妹，这段你也是知道的，慢慢的，我们也有了自己的人脉，说实话，这真还多亏着白家帮衬。你不是奇怪我为什么厨艺不错吗。因为有次砍人，我和连二躲风声躲到乡下，那地方连地沟油的外卖都叫不到，连二做得饭菜能吃死人，我就只好自己来了，这才练出来了。再后来就是要对付史全财父子。在我出师后没几天史全财儿子就来了。一开始史全财虽然对他儿子好，但也没当继承人看，毕竟他那儿子什么德行，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直到他过了五十五，他那些乱搞的女人还是没给他生下任何孩子，他这才死心。这个时候他儿子已经二十了。你想啊，我是最小的，都是十九了，最大的胡三已经二十八了，我们在外面混了这么久，能轻易地就放权给史全财他儿子？史全财也知道他儿子服不了众，就想着慢慢收权，打击最大的是其他六人。我和连二表面上一直都是在看场子，这事油水少，史全财还不屑对我们下手，他要先给他儿子搞定‘肥肉’。”
　　蒋婉容敏锐地注意到了欧锦七的用词，“表面上看场子”，那实际她们在做什么？先压下心中的疑问，她继续听欧锦七说：“本来我和连二的设想是挑起内斗的，但史全财很精明，也是，他要不精明也不会从一个穷土的家伙成为云市数一数二的黑老大。李一和王八替他管毒，胡三和钱五替他管赌，于四和何六替他管黄，我和连二就是看场子收保护费。史全财先下手收权的是赌和黄。时间一长，人就会有私心，更何况是贪心的坏人，赌黄这些场子每天收来的钱就像流水一样。本来绝大部分是要上交史全财的，可场子多，勾搭起来动点手脚，史全财也未必知道。贪心越来越大，胆子就越来越大，上交的钱就越来越少，史全财肯定能察觉出不对，正好他也要给他儿子铺路，就借着这由头下手了。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吗？”
　　见蒋婉容摇摇头，欧锦七轻叹了一声，“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更狠。他通知了警察，这么些年他躲在幕后，叫警察还真牵连不到他。可胡三他们损失就惨喽，而且全都被逮进去判了刑，只不过经营多年，胡三他们也有跟班的替他们顶了罪，所以不到一年他们就陆续出来了，这才发现他们的地盘基本都被史全财的人控制了。史全财对李一他们更狠，干脆从源头上断了财路。从某些方面来说，做那些掉脑袋的大买卖的人其实是很讲‘信用’的，宁可少赚钱，他们也只认准一个人，就和这个人做生意，毕竟赚再多的钱，得要有命花才行。给史全财供货的那家伙只认史全财，史全财掐断了这一点，李一王八只能去拿散货，可是散货价高质量不行，很快就没了生意。断人财路等于害人性命，尤其在□□上，这话太对了。没有钱，哪人愿意跟着你混、替你卖命。不过大家混这么些年总会有点老本，联合起来斗史全财，史全财还真没什么办法。我觉得他们没被斗垮，这里面还有咱三叔的功劳。”
　　“我三叔？你没有和他们联合吗？史全财不是觉得你们能给他带来幸运吗？怎么还要害你们？他不是很迷信吗？”蒋婉容连发几问。
　　“他是迷信，想发财是迷信我们是他的守财奴，想除掉我们时就另外找了个‘高人’，说他儿子是真命天子，真命天子一出，我们假的就成了拦路虎。反正他想要什么结果就找什么人来算，那些算命的最会看人脸色听人话音了，只要给钱，想要什么结果，就给你算出什么结果。其实你听我这么一说，好像觉得事情都集中在一起，但这些事可不发生在一年两年内。”欧锦七算了算，“我觉得史全财做些事是从他儿子十七八岁开始的，只不过一开始不明显，大家心里明白，他想给儿子铺路，只是没撕破脸皮，他动作又不大，大家也没吃什么亏，所以都是暗地里较较劲，直到他儿子闯了大祸，害了三叔一家。他怕我们当中有人借着这由头向三叔示好来害他，所以就下了狠手，但这狠手他必须下的不露痕迹，不然大家都要反了。他也不能一下子让野狼帮来个大清洗，这样肯定会乱，他还得防着三叔呢。所以他想慢慢的将我们除去。先遭殃的是何六，这家伙一天到晚咋咋呼呼到处显摆。可惜啊，就算是何六这种人，他也不是猪脑子，他也有自己的势力。史全财想在监狱里弄死几个，结果都活着出来了。我看最没脑子的就是他那蠢儿子。”
　　欧锦七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上床喝了口水，才又继续说：“他们六个是来找过连二和我。连二对我说了四个字——坐山观虎斗。”
　　蒋婉容拿过欧锦七手中的被子，边喝水边白了欧锦七一眼，“是五个字。”
　　“老婆大人学问高啊。”欧锦七呵呵一乐，接着说：“那时我和连二已经察觉出不对了，他们六个的势力已经被史全财冲的七零八落，所谓联合也是各怀鬼胎，哪能斗过史全财。可每回一到史全财想发力灭他们的时候就传来三叔要报仇的消息，史全财就不得不拿出大部分精力来防着三叔，他们就能逃过一劫。三叔这人，摸不透啊，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出手呢？”她看似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是有意问蒋婉容。她心里大致有了答案，但是不怎么确定。
　　蒋婉容却摇摇头表示一无所知。欧锦七想想也是，蒋家上一辈又能把多少黑暗事情透露给他们家的小公主呢。从刚才蒋婉容对那些龌龊事的激动态度来看，其实自己这老婆也仅仅知道蒋至礼是□□上老大而已。我家老婆还是单纯啊，暗自感叹，欧锦七又说：“本来这些事与我和连二无关。我们两个在野狼帮所有人心中就是那种心狠手辣、但是脑子不行的女人。本来他们骨子里就瞧不起女人，又见我们俩在‘生意’上好像烂泥扶不上墙，所以呢，他们也不敢惹我们，但也看不起我们。可是偏偏给史全财供货的那家伙看上我了。”
　　蒋婉容心中又是一揪，连带着身体也挺直了。欧锦七忙调笑说：“没什么的，你老公我，身材好，长得也不差，被人看上也是正常。当然那家伙看上我的长相只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就搞笑了。那家伙就是喜欢玩长得好看的女同性恋。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他要向我们展示展示男人的雄风。我靠，他想展示雄风，行，我让他去阎王爷那展示。”
　　“怎么又那么多变态？”蒋婉容紧锁眉头，简直不能相信这社会上会有如此黑暗的一面。
　　“很简单啊，那种环境，天天提着脑袋的日子过久了，不寻找点刺激，是人都会疯的。”欧锦七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野狼帮乱了那么久，好多‘生意’都停了，史全财急需钱。那家伙答应给他便宜的价，但条件就是我。史全财一口答应，还说要亲自将我送给那家伙。他不知道的是他身边早有我们的人。我和连二商量，既然他们不放过我们，那我们就要将史全财一锅端，但是又不能暴露自己。”
　　“你们怕什么？”
　　“给史全财洗黑钱的是谁，给他供货的那家伙也有幕后势力，我们也不知是谁。我们明目张胆杀了史全财和那家伙，这些幕后势力肯定会勾结李一他们六个扑向我们。幕后势力因为史全财有交易的把柄，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杀了史全财，把柄就在我们这儿，他们不会放过我们。李一他们会见到我们真正的实力而害怕，所以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要做得是让这些幕后势力弄不清谁下得手，他们慢慢查，查到我们铲除了其他势力、壮大了自己的时候，他们想下手也不敢了。不过这里面好多事，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反正就是那家伙被乱枪打死了，史全财父子要逃时，我在他们车子里扔了个炸弹，也算是替三叔一家报仇了。史全财一死，他们六个就没顾忌了，一片混战。几年前，就剩我和钱五、王八还在云市了。连二退了，其余的，哼，在十八层地狱享受呢。”
　　“那现在呢？这些幕后势力会不会再对你下手？”
　　“哪儿还有幕后。那家伙的幕后被党姐灭了。替史全财洗黑钱的我们也查出来了，不过小白说要亲自复仇，我们就让他们再多蹦达几天。”
　　“你是说——”蒋婉容虽然惊讶万分，但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
　　欧锦七点点头，打了个哈气，“老婆，我都交代了，这下总该睡觉了吧。”
　　“你没交代清楚。表面上看场子，实际在做什么。那个党姐是谁，是不是你相好。还有我三叔……以后你总要找机会给我说清楚，今晚就放过你……”熟睡前，蒋婉容喃喃说着，眼皮不住打架，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说了这么半天，兴奋劲一过，她自然扛不住。
　　我这老婆果然厉害，问的问题针针见血。欧锦七松了口气，掏出了手机，给连帆二打了个电话。一听手机那头传来骂声，她立刻挂了，然后飞快发了个讯息——“不方便说话，立刻回信”。
　　片刻后，欧锦七的手机亮了，连帆二讯息出现——“你神经病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我今天洞房，老婆睡着旁边。”欧锦七才发了这一条讯息，就引来连帆二的回击——“你毛病啊，大半夜来炫耀这个？”
　　欧锦七——“我靠，你让我发完再回行不行”紧接着，她又发了条讯息——“我不是炫耀，只是告诉你，我老婆躺在我身边，我不方便说这事。你知道我今晚见家长见得是谁吗？我终于知道蒋老头为什么不出手了。”
　　连帆二——“蒋老头和这事有关？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你说详细点。”
　　欧锦七简单地发了几条讯息说明情况，连帆二那边停了一分钟才回——“蒋至仁？蒋至义？你确定是蒋老头的哥哥？”
　　欧锦七——“百分百确定。我老婆亲口说的。你别睡了，去让宅男查查。”
　　“如果真是这样，内部军网，你让宅男黑进去？我们有几个脑袋？”连帆二随后又加了一条，“我让他试试。”过了十分钟，她便发讯息过来，“根本不用黑，蒋至仁，大校军衔，这人的身份也没什么机密，很普通的后勤干部，不过他和前段时候查的军中大贪沾上了边，但是不严重，属于沾上了一点事。本人和大贪倒是没有关系，所以现在停职在家德等审查结果。”
　　欧锦七——“蒋至义呢？”
　　连帆二——“你拿手机就能搜索到，本市的副市长，主要是分管教育卫生体育□□之类的工作，在一群副市长中算是挺鸡肋的工作。”
　　欧锦七兴奋——“这就对了。这两兄弟，蒋至义一直藏着掖着，不露一丝风声。原来是黑白两道啊。我敢肯定他当初不出手报仇肯定和他兄弟有关。”
　　连帆二——“没错，宅男查了一下，十年前正是他兄弟升官的关键期，而且政敌都盯着呢。后来他兄弟官越做越大，官场、军队内想拉下他们的人越来越多，蒋老头就只能收了摊子转白。否则一个黑白勾结的罪名被人利用一下，可是会被判死刑的。”随即，她又调侃着发了一条讯息——“七子，你眼光不错啊，找个老婆是军二代、官二代、黑二代，不对，现在应该叫商二代。”
　　欧锦七得意地翘起了嘴角——“蒋老头当时不敢动作，但是一直都想报仇，所以他要野狼帮一直内乱，等他的家族安全了，等他腾出手，再暗中对付史全财父子和野狼帮。没想到便宜了我们。”
　　连帆二——“应该是这样。不管了，你现在的任务是拿下你老婆。”
　　欧锦七看了一眼熟睡的蒋婉容——“已经拿下了。但我感觉明天应该还有一场仗，不过今晚的硬仗拿下了，明天的肯定不成问题。你不知道，我老婆有多厉害。我当初还以为她是贤妻良母呢，压根就是外表小女人，心里太腹黑。”
　　连帆二——“你就得瑟吧。见到你，蒋老头就知道他家的事情瞒不住，这种背景可是最大的把柄，所以你也放心，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我压根就没怕过。不过是解了我以前的疑惑，我有点兴奋。当然这也是谈判的资本。哈哈哈哈哈。”欧锦七连着回复了几个笑脸，然后和连帆二告了别，放下了手机，搂着老婆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2016有你们的坚持看文，谢谢。2017，我希望自己不再拖拉，能完成这文。祝大家新年快乐，大家都要幸福啊。


16、第十六章
　　蒋婉容是被那闹心的门铃声给惊醒的。等她穿戴完毕出了卧室后，就见到自家的亲哥正翘着二郎腿喝着茶，而欧锦七却不见踪影。
　　蒋青岩见自家妹子那四处寻觅的样子，便知道她在找什么，于是调侃说：“我这妹夫有这么大魅力吗？不至于让我家的小公主这么黏人吧？”
　　蒋婉容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卫生间。等了一会，洗漱完毕后才出来问：“她呢？你赶她走了？”她知道欧锦七不会这么怂，却仍然忍不住担心责问，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哎呀妹子，你哥我是那样的人吗？就算我是那样的人，我敢那样做吗？她不赶我走，我就谢天谢地喽。”蒋青岩装出万分委屈的模样，举起茶杯，“看到没？这是人家给我沏的茶，还说今天中午要亲自下厨款待我这个大舅子，她现在出门去买菜了。”
　　“你少拿商场上那副虚伪的嘴脸来对付我。”蒋婉容板着脸，不为所动，“你到底来做什么？是替爸当说客，还是替他来打听虚实的？”
　　“我怎么这么贱啊。”蒋青岩苦嚎了一声，“自己爸不待见，自己妈不待见，自己妹子还不待见。”
　　“现在想让我待见你了？昨晚你怎么不替我说句话呢？有你这么当哥的吗？一点都不护着妹妹。”蒋婉容不自觉地撒上了娇。
　　“我敢说话吗？爸都没敢多言语，轮的着我吗？我那妹夫可不是省油的灯。”蒋青岩苦着脸，“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说我招谁惹谁了。大清早我在餐桌边才拿起杯牛奶，爸的骂声就到了，说我就知道吃吃吃，妈还旁边还添油加醋，说我不关心你。这不，我早饭都没吃就被轰出家门找你来了。去学校吧，你不在——”
　　蒋婉容猛地想起今天是星期一，天啊，她居然矿工，把上课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才要转身去打电话请假，被蒋青岩一把拉回来了，“行了，这都几点了，这时候请假也太晚了吧。我看你没去，就直接找了校长，给你请了几天假。”
　　“你找什么校长啊，我的直系领导是系主任。”蒋婉容不满地说。
　　“我哪知道啊。就是那校长，我也就见过一面。很久以前爸去你们学校视察时，校长非得以私人身份请爸吃饭，爸让我作陪，我也就是那时候认识他的。这都多久没见了，想不到这校长还挺识趣，让你想休多久都可以。”蒋青岩毫不在乎地说：“就算不冲着爸的面子，冲着三叔给你们学校捐的大笔人民币，学校也不敢得罪你。”
　　“我是靠着爸和三叔吗？我留校当老师全是凭着我自己的本事。”蒋婉容气愤地说：“你让校长给我去请假，全系都会怀疑我的身份，我以后无论做出什么成绩，别人都会在背后说我是靠着关系的。”
　　“真搞不懂你。”蒋青岩无奈扶额，“人家都巴不得关系厚，就你恨不得和我们撇清关系才好。”
　　“我可不想和你们沆瀣一气。”
　　“我们沆瀣一气？那就请你举出一些我那妹夫清高的例子来？”
　　“蒋青岩，你真是越来越讨厌了。你少在这儿贫，快说有什么事。”
　　蒋青岩哈哈大笑，“我就是来传话的，爸说了，过年会把奶奶接过来，奶奶她老人家可是最惦记你了，所以过年你务必要回家。不过——”他指指自己的脖子，坏笑着说：“你回家前可要把吻痕给遮挡住了，否则咱们老爸肯定要气疯了。”
　　蒋婉容赶紧将衣领竖起，恼羞地瞪了他一眼，“奶奶来不来，我都要回家，那也是我的家。但是——”她眼珠一转，“我要和欧锦七一起回家。我喜欢的，奶奶一定喜欢，而且我还准备了一份大礼。”
　　“什么礼物？说出来听听。”
　　“现在不能说。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
　　“那你可以走了。”
　　蒋青岩才呡了口茶，见妹妹这么“绝情”，差点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妹夫说请我吃饭喝酒呢。我们要联络联络感情。”
　　“联络什么感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些下三滥的生意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摆平，哼，我告诉你，你敢让欧锦七帮你做坏事，我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哪有你说这种事，我是真心佩服我妹夫，就是想单纯的吃个饭而已。”
　　“行行行，等成为一家人了，你们有的是机会在一起吃饭喝酒。”蒋婉容连拉带拽，将自己亲哥推出了门外。她站在原地想了想，立刻拿起手机拨了两个号码。
　　不打功夫，欧锦七拎着大包小包进家了，却只见老婆一人坐在沙发上，不由惊讶地问：“我大舅子呢？说好要一起喝几杯的，人怎么走了？”
　　“你倒是自来熟？”蒋婉容抱着胳膊，质问：“今早你怎么不叫醒我？明知道今天是周一，我要上课的。”
　　“你睡得那么熟，我怎么忍心。”欧锦七不以为然，“旷工一天，学校也不能对你怎么样。”
　　蒋婉容冷冷地说：“你们都瞧不起我这份工作，是吧？”
　　欧锦七多会察言观色，“绝对没有。教师是最高尚的职业。我就是心疼你，女人嘛，那什么，洞房后总要休息好的。”
　　“你少嬉皮笑脸的。”蒋婉容拿欧锦七的无赖样没办法，“我和你说，你少搀和我哥的生意。他叫你做什么，你也不能答应。”
　　欧锦七进了厨房，边洗菜边说：“你这都想哪儿去了。我和你哥才见几面啊。再说，有你三叔在呢，轮不着我插手。”
　　蒋婉容靠在门外，舒心地看着欧锦七做菜的手艺，“我三叔这几年已经不大管我哥的事了。但我知道，我哥的生意总有些是要靠见不得光的手段去处理的，我就怕他打你的主意。”
　　“做生意或多或少都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这是正常，完全光明正大的做生意，我还真没见过。别说做生意了，干什么事都有灰色地带，政府、医院、学校等等等等，哪个也不会完全干净。不过你放心，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心里有数。现在有了你，有了家，我更要为我们自己打算了，危险的事我决不会碰。”欧锦七切菜的手法让蒋婉容觉得赏心悦目，说出的话更让蒋婉容心花怒放。
　　吃午饭时，欧锦七问是否要喝点酒，被蒋婉容拒绝，并明令禁止欧锦七沾酒。快吃完时蒋婉容似是漫不经心地说：“等会儿和我去个地方。”
　　欧锦七一点没有怀疑，点头答应了。直到副驾驶座子上的蒋婉容给她指路指到了医院门口，她才瞪大了眼睛，“老婆，到医院来做什么？你不舒服？昨晚我弄伤你了？不可能，我这技术不能弄伤你啊。”
　　“想什么呢，”蒋婉容白了她一眼，径直下了车。
　　这家医院规模倒是挺大，但门口冷冷清清，不像其它医院那样人来人往。欧锦七迅速停好车，跟了上去。医院内的环境确实优美，如果不是门口招牌上“医院”这两个字十分明显，她几乎以为这是个花园型的宾馆呢。
　　跟随着蒋婉容进了一处大楼，接待处一位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小姑娘笑着迎了上来，在问清楚蒋婉容和院长有预约后，立刻亲自领路带她们上了顶层的某个豪华房间。有位样貌上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多岁中年男子笑着向蒋婉容伸出了手，“蒋女士，你好。”
　　“徐院长您好。”蒋婉容点点头，礼貌地和他握握手，指指欧锦七。那徐院长上下打量了一番欧锦七，按下了内部电话键，不到三分钟，有个面容温柔的护士含笑敲门进来。徐院长冲着欧锦七笑笑，对温柔的护士说：“请带这位女士去体检。”
　　那护士做了个请的手势，欧锦七有点懵，还来不及说话，蒋婉容已经迫不及待地催促她赶紧去。欧锦七耸耸肩，现在不说就不说吧，等会儿总会知道的。
　　欧锦七才出门没一会儿，蒋至礼就只身一人进来了，那徐院长很识趣，冲着二人打了招呼，便出去了，屋里只剩他们叔侄。
　　蒋婉容过去见蒋至礼搀扶坐下，自己则挽着蒋至礼的胳膊，紧挨着叔叔。
　　蒋至礼拍拍她的手，幽幽一叹，“你这孩子，做什么事都犟得很。”
　　蒋婉容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问：“您觉得欧锦七合适吗？”
　　“我说不合适有用吗？”蒋至礼苦笑一声，“从身体上看，姓欧的还是很不错，但这心性上，唉。”
　　“心性上有我呢。”蒋婉容不满地撒娇，“什么姓欧的，人家有名有姓。”
　　“知道啦知道啦。”蒋至礼无奈地笑笑，“叔就是担心你控制不了她。”
　　“我干嘛要控制她，我只要让她一直爱我就好了。”蒋婉容将头靠在叔叔的肩膀上，“就像你爱三婶那样。”
　　蒋至礼鼻子一酸，“你这孩子，三叔没白疼你。你给三叔往后的日子留了希望。你不知道，那些日子三叔是怎么过来的，成天间就觉得一天一天的日子太长，熬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我不准您这么说。”蒋婉容红了眼眶，“日后您会有两个女儿孝敬您，会有孙子孝敬您。您日后的日子好着呢。”
　　“你说，欧锦七她会同意吗？”
　　“又不让她怀孕，她有什么不能同意的。”
　　“唉，欧锦七这丫头可不是普通人啊。”
　　“您也不是普通人，三婶对您还不是一心一意。”
　　“唉，你这丫头，就这嘴不饶人。”蒋至礼被侄女哄的内心酸酸甜甜的，“说给叔听听，你和欧锦七是怎么认识的？”
　　蒋婉容没什么好隐瞒的，说完了还问：“叔叔，您觉得她怎么样？”
　　“唉，比你那个前任强太多。容容，你要不要三叔帮你教训教训那个姓陆的混球？”蒋至礼的眼神闪过狠戾。
　　“不要啦，您可别啊，都过去的事了。世间分手的情侣千千万万，可都没有像您的靠山，人家那些姑娘都不活了？”蒋婉容随后又故意问：“您看，她不会骗我吧？”
　　蒋至礼轻轻摇了摇头，“我们这家世在普通人眼里也算是有权有势的，可对欧锦七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她贪图的。我和欧锦七没有直接打过什么交道，但在野狼帮也有不少探子。欧锦七和连帆二虽然手段狠，可那都是对敌人，她们自己倒是没做过什么断子绝孙的坏事。对女人嘛，欧锦七的名声不好，不过也只是花心，从来也没说过她祸害过谁，仅从这一点上看，她也算的不错的。唉，我就是担心你压不住她，这女人外表嘻嘻哈哈的，心里贼精贼精的。”
　　“您侄女也不是白给的。”蒋婉容达到了目的，这问这话看似是疑问，其实却是想从三叔口中听到赞扬欧锦七的话，顺便暗中在试探一下三叔最终的态度。结果好得让她忍不住露出了娇笑，“叔，我和她都是女人，这一点你都不在意吗？”
　　“傻丫头，这算什么呀。”蒋至礼哈哈一笑，“叔叔这些年见到的肮脏龌蹉事多了去了，男人女人，你爱我爱的，唉，不就是那回事嘛。人啊，这辈子找个可心可意的不容易，莫等到失去了再后悔。”
　　“叔，您这是什么话，拿我们必做龌蹉肮脏事？”蒋婉容嘟着小嘴，撒着娇。
　　“我错了我错了，叔叔认错，叔叔给乖侄女赔罪，等会儿结束了，都和我回家，叔叔让人做一桌子好吃的，亲自给我们家小容容倒酒赔罪，好不好？”蒋至礼像是哄孩子一般，哄着蒋婉容。
　　蒋婉容注意到叔叔话语中的那个“都”字，顿时喜笑颜开，往蒋至礼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惹得蒋至礼哈哈大笑。
　　欧锦七进来时看到这一幅“父慈子孝”的场面甚为诧异，她冲蒋婉容挤挤眉，示意这是怎么回事。
　　蒋婉容故意看不懂欧锦七的暗示，挑挑眉，“怎么，我三叔，你不认识？”
　　欧锦七双手一摊，无奈地说：“认识是认识，就是不知道这次你们又搞什么鬼。我说老婆，你带我来这儿，让我做个全身体检，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蒋婉容尚未回答，徐院长手里拿着报告敲门进来了，笑着对三人说：“欧女士的身体非常健康，而且我们医院做取卵手术是非常有经验的，所以各位不必担心安全。”
　　欧锦七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了，顿时觉得头疼，直揉太阳穴，“哎呀老婆，我浑身不舒服，我难受。”
　　“我刚才还看你精神的很的，才过了几秒钟你就不舒服了？”蒋婉容好笑的看着欧锦七的表演。欧锦七耷拉着脑袋，无力地哭丧着脸，“老婆你来真的呀？前天我给你带上戒指，昨天我们见了家长，今天就要生孩子？你这么着急为哪般？孩子这种东西又不是紧缺货，迟一点要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二人世界还没过呢，突然多出个这玩意，我们的日子就毁了。”
　　“东西？紧缺货？玩意？毁了？”蒋婉容冷笑一声，“怎么，你欧锦七还没玩够啊？”
　　“老婆，我说这么半天，你怎么就光记着这些不好的词呢。”欧锦七缩缩脑袋，“我不是说孩子不好，我的意思是，我们俩个还没有甜甜蜜蜜的在一起过够二人世界呢，就算是异性恋，也没这么快的吧。”
　　“你要是男人，说不定我昨晚就怀上了呢，难道你会逼着我堕胎吗？”蒋婉容随即噎了欧锦七一句。欧锦七倒吸口凉气，“不是，老婆，你不能这样形容啊。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蒋婉容打断了她的话，认真地看着欧锦七，“我和前任谈了十年恋爱，你欧锦七从十二岁玩到现在，玩了十八年。人们口中所谓的花前月下、二人世界、浪漫激情，我们都体验过，都有过这样的经验。你如果喜欢这所谓的游戏人生，你为什么要找到我呢？因为你知道，你喜欢我，我能给你一个完整的真正的家。我记得你那时说起你没有家时的情形，你眼神中的落寞想掩饰都掩饰不住。欧锦七，你想过没有，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呢？就算不凭我的家世，我也有大把大把的人选供我选择。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你的钱你的势力，你身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欧锦七，所以我才和你在一起。我知道，其实你心里并没有自信我是喜欢你的。你总觉得我是因为情伤才接受你的，没错，那个时候我是伤心，但如果我压根就不喜欢你，就算我这情伤能让我去死，我都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蒋婉容闭起起了眼睛，脸上露出美好的神情，“那天你将我从货车前推开，你故意装伤让我带你回家，你脱去衣服去找伤口，我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很美好。”她笑了，看着欧锦七颇有些顽皮的笑了，“我不是看脸的女人，你也不是那种容貌十分出色的女人，但是你的肌肤你的身材还有你的活力，美好的就像一幅油画。欧锦七，我答应做你女朋友时是喜欢你的，虽然那时候的喜欢还是浅浅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喜欢到爱你、愿意和你过一辈子的程度。天啊，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个时间段居然只有短短的三个月，但是足够了，我认清了你的心，我清楚的知道，你——欧锦七能承担起家的责任、能给我一辈子的幸福，我——蒋婉容认定你了，所以才有了今天啊。既然我已经认定了你，我为什么还要拖拉呢？”
　　虽然欧锦七很是感动，可是她毕竟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的人，蒋婉容这番话好像是回答了为什么着急要孩子，可仔细一琢磨，完全似是而非。看来从老婆这儿是找不到突破点了，她转而看向蒋至礼，嘴角滑出一丝讥讽，“您老不说点什么？怀孕生孩子可是危险的事，您老真舍得自己的亲侄女啊。”
　　蒋至礼不聋不瞎，当然看出欧锦七的不满，可是他却没法开口。他急吗？废话，他恨不得马上就抱上自己的孙子。他儿子是自己和这世上他唯一爱的女人生的血脉，儿子死了，老婆死了，只剩他一人孤伶伶的还有什么盼头。有了孙子，就等于他老婆、儿子都还有血脉留在这世上，他怎能不激动兴奋。然而他舍得蒋婉容吃苦吗？废话，他当然舍不得，容容从小就和他们家亲，他老婆一直想要个小公主，没了希望后就当容容是自家的亲生的。容容也怪，就和他老婆亲。老婆儿子没了后他意志消沉，没怎么关心过这个侄女，差点就失去她了。他那时悔啊，急的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如果再失去这个比女儿还亲的侄女，他真的能做出同归于尽的事。说实话，在昨晚听到自己儿子还可能有后代后，他立刻就想让人找代孕，只要有钱，高学历高素质长相好，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找到。但这个念头在他冷静后便完全被打消了。孩子容易生，以后呢？自己年纪大了，虽然可以用钱请到人照顾孩子，可孩子毕竟需要妈啊。外人，谁当他孙子的妈，自己也不会放心，家里人中小一辈个个都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虽然他能保证孩子会被疼爱，但是这种疼爱毕竟不会像亲生那样，而且也仅仅只是疼爱，如果孩子犯了什么错，他们肯定不会打骂，顶多好言好语不疼不痒教育两句，这对孩子的成长极其不利。只有蒋婉容亲自生育，他才能真正的放下心。虽然从私心上来说，他更希望孙子有个正常的家庭。但是试想一下，若不是心胸真正宽广的男人，哪个能真正容下这样的孩子存在呢？知人知面不知心，男人的品性这种玩意，用仪器也检测不出来。如果找到像容容前男友那种男人，到最后受罪的还是容容和孩子。当然，他也不可能自私到让容容做单身母亲，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侄女。不如干脆就找欧锦七这种女人，容容喜欢她，她也有本事能保护家人，而且也是她的血脉，她不可能不疼爱孩子。如意算盘他都打到这个地步了，面对欧锦七的讥讽，他当然不可能再说话。
　　站起身，他看着蒋婉容慈祥地笑笑，“三叔先走了，别忘了等会儿回家吃饭。”说完，轻轻巧巧地走了。
　　欧锦七那叫个火大啊，她想发火，环顾一周，屋里居然就只剩下她和蒋婉容二人，那个徐院长恐怕在她开口没说几句后就溜了，真他妈会做人。她暗自骂了一句，见蒋婉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顿觉满心无奈，长长叹了口气，“老婆，你老实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孩子？我呢，同意要个孩子，但是用不着这么快吧？”
　　蒋婉容神秘一笑，凑到她耳边，“小心隔墙有耳，还是回家说。”
　　欧锦七只得将一肚子话憋回了家。蒋婉容倒是不慌不忙，给自己和欧锦七沏好了茶，才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我爸要请我奶奶过来了。”
　　“这和孩子有什么关系？”欧锦七不能理解老婆的思维。
　　“我爸这人多精明啊。昨晚我三叔的态度，他就能看出我有了靠山。有三叔在，他当然不可能阻止我。但是我奶奶可以啊，我奶奶可以阻止三叔啊。”蒋婉容耸耸肩，微微一叹，“我叔为什么可以接受你？因为由我生下他的孙辈，会是他认为最合适、最放心的人选和方式。所以他会接受你。但我爸是绝对不会接受你，他会想法设法在不驳三叔的面子的基础上，分开你我。什么人选最合适呢？当然是我奶奶了。我三叔的妈不同意她孙女做这件事，我三叔也不能怎么样。这样一来，我三叔就只能找代孕，这就和你没关系了。我三叔也不会再管我的事了。我爸就会使出任何手段来让我们分手。”
　　欧锦七内心十分不屑，语气也有点轻佻，“我会怕你爸？”
　　“我知道，你有个大靠山，你不会怕我爸。但是我怕。”蒋婉容没有在意欧锦七的态度，继续说：“我爸拿你没办法，但他拿我有办法。而且他也算准了，他是我亲爸，你也不可能真对他如何，否则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欧锦七冷下了脸，“你爸能对你怎么样？”
　　“他不能对我怎样。可是——例如他只要找个借口不让我出去，然后再费点心机耍点手段，感情最怕距离和挑拨了，你我又能如何？”蒋婉容淡淡地说。
　　“挑拨就能分开我们？你不相信我吗？”欧锦七急切地问。
　　“傻瓜。欧锦七，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没认真谈过恋爱。”蒋婉容微微一笑，“我当然相信你了，可是在有心人的离间下，信任能维持多久？打个比方，你和连帆二分开几年不能见面，可在这段时间你身边有个人天天对你说连帆二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还给你找一些所谓的证据，你一天不信两天不信，你能永远都不信吗？”
　　欧锦七倔强地说：“我不会轻信的，我会找人暗中调查。”
　　“你有本事可以找人调查，我可没那本事。说不定一气之下就出国或者到别的城市？”蒋婉容狡黠一笑。
　　欧锦七忽然反应过来，松了口气，“你在吓唬我吧。”
　　“我可不吓唬你，虽然这么说自己的爸爸不合适，但是我爸这人有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蒋婉容自己也乐了，“好吧，不是有点，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要真想对付我们，我们防不胜防。”
　　“所以你就那孩子当筹码？老婆你不是这样的人。”欧锦七相信自己的感觉。
　　“生孩子是我的愿望，能用愿望达到目的，这是每个人都愿意去做的事情。”蒋婉容无奈地叹气，“欧锦七，我和你说实话吧，我担心的是我爸的手段，你不了解他，但是我太了解他了。我前面说得什么不让我们见面，给我们制造误会，那根本不算什么。我们就算情比金坚到海枯石烂，我爸也有手段能分开我们。”见欧锦七一脸不信，她不由苦笑，“我这么说吧，假设我爸用我奶奶当武器，那我三叔就绝对不会再出面，这个孩子也不会属于你我了，我们就没有了最大的靠山和优势。到了那个时候，他爸就可以放开手对付你。欧锦七，如果你们起了冲突，”她将胸中压着的那口气长长吐出，“如果我爸伤了你，对不起，他是我爸，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最多就是不认他，但这不可能，他有的是办法让我待在他身边。”
　　欧锦七轻笑，“你爸伤不了我。”
　　“是，我爸百分之九十的机率是伤不了你，但是——”蒋婉容定定地看着欧锦七，“如果你要是伤到了他呢？伤你不容易，可他要想法设法让你伤害他自己，那你能防得住吗？你伤了我爸，蒋家能放过你吗？我三叔也不肯定要出手。你觉得你和蒋家对抗，又伤害了我爸，我们还可能在一起吗？哪个女人也不会和一个伤害了自己父亲、又和自己家族对抗的人幸福生活的。真到了那种地步，我们心里都会有悔和恨，这种心结会导致最终结局——就是彻底分手。”见欧锦七愣了几秒，她涩涩地笑了，“你没见过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地让自己受到伤害的对手吧？也许你欧锦七能控制住自己，但你能保证你的所有手下都能控制住自己吗？我爸只要找到一些你手下平时出入的场所，稍微煽风点火一下，后果会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唉，这种事，他真的会做得出来。”
　　蒋婉容把愣神的欧锦七拉坐在自己身边，依靠上去，“欧锦七，我要和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所以我要排除一切可能的隐患。我想当个平凡的女子，相夫教子平平淡淡。可是幸福如果需要追求和手段的话，我的勇气也决不输给任何人。欧锦七，你看，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多高啊，我愿意为我们生个孩子，原意为我们谋划一切，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爱你吗？如果你相信我爱你，而你也爱我的话，那孩子早生晚生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在心底里其实还隐藏着一个重要的心声没说。昨晚她震惊于欧锦七的气势和身世，隐隐竟然有了一种不能掌控的恐惧。回想自己上一段恋情，明明她可以做女王，明明可以掌控一切，但她却放任自己堕落到窝囊的地步，千万告诫自己，前任的错误犯一次都够了。两人的爱情需要经营，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经营都是需要头脑和心计的，没见过谁在经营时像个傻子一样就等着完蛋的。所以有个孩子，就那这一点拴住欧锦七，这绝对是个好手段。当然，对于自己也沦落到用孩子来拴住爱人的这种手段，她还是暗自叹息的。可是她也绝对不想再经历一次被抛弃的过程了，这次，就换自己来主导爱情和家庭吧。
　　“好吧，生吧，不就是个孩子吗，养什么不是养，交给我了。”欧锦七当然想不到自己其实在蒋婉容心中的地位是如此之高，她只是单纯的被感动了，被自家老婆对自己的无话不说、处处为自己的考虑的态度感动了。不过她也是个人精，隐隐觉得自家老婆还是很不简单的，不由自主地调侃说：“老婆啊，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正和那人渣分手，你就好像是个自尊特别强的灰姑娘，哎呀，可是现在一看，我的妈呀，你这简直就是白雪公主中的后妈啊。你这后妈的特性有没有在别人面前展现过？没吓着人吧？你那人渣前任领教过没有？我敢说他肯定没领教过，否则他不是不敢和你分手，他是压根不敢和你谈恋爱啊。”
　　“别贫啊，”蒋婉容达到目的，笑得特别灿烂，“你既然答应了，就别再抽烟喝酒了。”
　　“天啊，你不喜欢烟味，我早就不怎么抽了。酒，我本来就没有酗酒的毛病，其实干什么这行的，真不能是个醉鬼，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看三叔，他肯定也不会酗酒。”
　　“欧锦七，你越来越贫了。”
　　“你不就是喜欢我这张嘴嘛，没堵上时能哄你开心，堵上时，嘿嘿嘿——”
　　“嘿什么嘿，瞧你那坏笑样，怎么看怎么有点欠揍的味道。晚上别忘了回家吃饭。”
　　欧锦七一拍脑袋，居然把这茬忘了，“你爸看到我，不会气出什么好歹吧。”
　　“只去三叔家，”
　　“三家不是连在一起吗？”
　　“是啊，但我爸总不能去三叔家逮我吧，无论如何，三叔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高，我老婆就是高。”
　　说说笑笑间，天色便开始变暗。两人稍微收拾了下自己出了门。


17、第十七章
　　欧锦七的记忆力非常好，只走过一遍的夜路，她居然也记得清楚，不用提点，准确地将车开到了蒋家大门处。早被通知过了，所以没人搜查阻拦，直接到了蒋至礼的家门。
　　一进门，蒋婉容就冲着已经站在客厅的蒋至礼撒娇，“叔，我可没买礼物啊。”
　　蒋至礼笑着说：“你这丫头，到这比到家还自由，还带什么礼物，来来来，陪叔喝几杯。”
　　“不行，现在起，我和欧锦七都不能喝酒。”蒋婉容的话让蒋至礼立刻自责，“对对对，叔叔老糊涂了。饿了吧，走，我们去吃饭。”随后的饭桌上其乐融融，只是这和欧锦七无关，蒋至礼甚至都没有看一眼欧锦七。
　　欧锦七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吃完饭后，蒋至礼笑眯眯地对自家侄女说：“容容，三叔这儿就是你们的家，楼上最大的那间房就是给你们住的，我回来就叫人收拾干净了。上去看看满意不。安心住在三叔这儿，保证不会任何人找麻烦。等会儿啊，到书房来一下，三叔有话说。”
　　蒋婉容心领神会，笑着答应了，先去了趟卫生间，然后拉着欧锦七的手上了三楼。推开房门，粉色系的布局差点蒋婉容笑岔气，三叔这眼光，还当自己是小女孩呢。
　　欧锦七没注意这些，像狗一样四处嗅嗅，“家俱的成色很新啊，有股淡淡的木头香味，应该是不久前布置的。”
　　“是我三叔昨晚决定的，今天送家俱全部上门。”蒋婉容笃定地说：“刚去洗手间碰到了吴阿姨，她是三叔家的老保姆了，她告诉我的。”
　　欧锦七笑着摇摇头，“这老狐狸，一早就决定让你生孩子了。新家俱布置的房间住进孕妇，他居然也不怕甲醛，看来这些家俱他也是下了血本。”
　　蒋婉容白了她一眼，“我三叔可是一向疼我。这屋子原来就是给我和青竹专门做游戏的地方，这里的卫生间还是我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呢。三叔把这里作为我们的家就是要向我表明他会尽一切力量保护我。欧锦七，你可别怪他不理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老婆，你别多心。我心里明白得很。这老狐狸对我只是拉不下面子，毕竟我和他也算是多年的对头，昨晚我还和他呛声呢。”欧锦七的话引来了蒋婉容的不满，“什么老狐狸，别这么说我三叔。你赶紧去二楼书房吧。”
　　“你不去？”欧锦七眨眨眼问。蒋婉容摇摇头，“三叔刚才一口一个‘你们你们’，显然也是有心当你是一家人了。我是他侄女，他有什么话随时都可以和我说，何必要到书房。我想三叔心里应该是有话对你说。你快去吧，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老婆，我不怕事，更何况是为了咱家的事。”欧锦七笑着出去了。二楼的书房很好找，大开的门显然是为了她能找到。
　　蒋至礼正在两个牌位上香，淡淡的檀香味能让人心定。他压根就没转身，直接开口了，“这个房间是我老婆最喜欢的，所以我把他们的灵位放在这里，你也给他们上柱香吧。”
　　欧锦七依言点香，颇为恭敬地上了一炷香。
　　蒋至礼还是没有看她，只愣愣盯着牌位，“我老子也是个奇人，明明就是泥腿子，却想着壮大家族。他自己没本事，就指望着我们三个儿子。我十四岁的时候，他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家里也穷，他自己也知道再也供不起三个孩子同时上学了，于是就给我们兄弟做了决定。他说，老大身体好就去当兵吧。于是我大哥十七岁就和部队走了。他说，老二头脑活就去读书吧。于是我二哥就继续上学。他说，老三身体好头脑活就去挣钱养家吧。于是我就出来打工了。没多久他过世了，家里的重担全给我扛了。可我才十四，连身份证还没有，能挣到什么，挣得还不够自己吃喝。但是家里，二哥上学大笔的费用还指望我，我妈又病了，我拼命的想凑钱，到哪儿去凑，我又能怎么做，只能去捞偏门。但是我蒋至礼敢指天发誓，我没欺负过弱小和女人，哪怕是敌人的妻女，我也没祸害过。”
　　他突然转过身直直看着欧锦七的眼睛，“我知道，你也是这样的人，我们是一类人，我们虽然很坏，但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良知，所以我容容找到你，我不反对。看到你和容容，我就想到我和老婆的当年。我也算是英雄救美了，我老婆傻，不嫌我是混混，不嫌我没文化，死心塌地跟着我，我那时就发誓绝对不会再找其她女人，这辈子只对她一个女人好。说到底还是我无能。老婆儿子死了后，我真的绝望了。欧锦七，你觉得我是男人吗？这种血海深仇，我早该拼了命冲过去的，可是我没有，我居然忍了。”
　　蒋至礼凄厉一笑，颓废地坐在了椅子上，“那个时候，我们蒋家出了问题。我二哥以前为了往上爬和他女上司乱搞，虽然后来没再见面，但两人一直都有联系。没想到被女上司的丈夫发现了，虽然那个男的只是国企的高层，可是他家族非常有势力。对男人来说，被带绿帽子的仇堪比杀老婆。我得到消息他要弄死我二哥。同时，我大哥也出了事，在次演习中，他误伤致死了一名士兵。没想到那名士兵是个老首长的孙子，到基层也就是为镀金。两方势力盯着我们蒋家，稍有不慎，蒋家就万劫不复了。我不敢动，我家已经毁了，我大哥二哥家，我那些侄子，我的容容，他们都姓蒋，都还指望我们蒋家呢。忍啊忍，等啊等，等到老首长退下来，等到大哥平安地转向了后勤，等到那个国企高层犯了事，等到我们蒋家基本安全了，我终于可以报仇时，你倒是先我一步。冥冥之中，这也是一种缘分。”
　　“能忍的男人都是心狠的男人。我要是遇到这种事，肯定不会像你这样能忍得下来。”欧锦七实话实说，没有一点安慰人的自觉。“过去的事呢，咱就不提了。我就问你一句，你真的同意我们在一起？”
　　“不同意。”蒋至礼也是干脆，“没有孩子这事，你想都别想。有了孩子这事，容容愿意做什么，我都答应。更何况我也是男人，男人是什么德行，我心里清楚。什么情况下对孩子最好，我算的明白。”
　　“够自私够坦白。不过我喜欢。”欧锦七毫不在意地笑笑，“这样谈条件一目了然，多好。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跪下，给我老婆和我磕个头，喊我们一声爸妈。”蒋至礼双眼迸出利光，盯着欧锦七的表情。
　　欧锦七眉头都没皱一下，利落地依言照做，然后站起身，对着牌位自言自语说：“便宜妈，便宜弟，这老头就交给我了。你们放心吧，就是夜里多托梦给他，给他找点事做，免得他经常无事来犯我们的二人世界。还有啊，孩子呢我会保证给她我的一切，但是，请你们保佑让我有个女儿。我一直都喜欢女人，抱个男人，我别扭。”转头，她居然又嬉笑对蒋至礼说：“便宜老爹，我先说好了，我只要女儿，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欧锦七，你真不会安慰人。不过挺有效的。”蒋至礼神色恢复正常，“是男是女我都无所谓，不如我们干脆把这个交给医院，我打听过了，医院会做出好几个胚胎，然后选出最好的那个放入容容身体里。我们不要去过问，最好的那个是男是女听天由命。”
　　“没问题。还有，谢谢你信任我，便宜老爹。”
　　“我不是信任你，我只是信任我自己，因为我知道我们是一类人，而且我也信任容容，我这侄女可不是一般的傻女人。你别以为她在她前男友是吃亏的，其实她就是知道那个男人不能对她如何，她才不会有任何动作。否则，她也不会放任的。她上一段恋爱也不过就是受点情伤而已，可不像社会上那些单纯的傻女人被骗得损失惨重。”
　　“这话说得不错。我老婆也说过，她那人渣前任背景容易拿捏。唉，你这话说晚了，我老婆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领教过了。”
　　“不晚，对于你，虽然我能信任，但我还是不放心，你太危险了。所以，为了容容，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也别觉得这是监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要看你对容容的真心。”
　　“真是老狐狸。我无所谓，不过以后孩子你也得带着，我们还得过过二人世界。”
　　“我孙子我当然要带，这都是废话。还有，我以前那些不争气的手下和你的对头钱五王八勾结——”
　　“这事你就别管了，饵我都下好了。”
　　“哈哈哈，果然是欧锦七。”……
　　一切都已经定下，过程就非常顺利了。等到来年二月初过除夕时，蒋婉容突然出现了孕吐，这让蒋至义夫妻惊得差的打翻了碗筷，年夜饭吃得那叫个哽噎。
　　对于自家女儿“女婿”住隔壁这件事，其实蒋至义夫妻并不知情。这所谓的“联排”别墅从进门处来看是连在一起，但后面的院子都是用独立的。而且大白天的，除了佣人，个人都忙自己的事，像蒋家老大蒋至仁那样闲赋在家的几乎没有，可就算蒋至礼无所事事，但他也不会天天跑到弟弟家闲聊。所以蒋婉容住的很安心。欧锦七因为这段时间要对钱五王八那些跳蚤下手，也怕蒋婉容被盯着，住在蒋至礼这儿正好解了她的后顾之忧。唯一遗憾的就是两人不能天天腻歪在一起了。
　　冬至那天，蒋至礼得到了两个消息，明面上的消息是警察破获了本市有史以来最大的走私毒品案，该抓的一个不少。暗地里的消息是钱五、王八、还有他以前的那些手下，三方势力火拼的程度惨不忍睹。他将这消息告诉正在卧床的蒋婉容，笑着说：“这个欧锦七还是有两下子的，这下在云市，对她对你，都安全了。”
　　晚上的时候，欧锦七悄悄回来了，见蒋婉容还在等着自己，心中不禁心疼，“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没等到你，就是睡不着。三叔把事情都给我说了，不见回来，我心里空落落的。”蒋婉容靠在欧锦七身上，长长舒了口气。
　　“这便宜老爹真是多嘴。”
　　“不许你这么说三叔。我睡不着，你和说说怎么回事吧。”
　　“其实也没什么。我和连二弄了个大‘饵’，便宜老爹以前手下那帮人想钱想疯了，有机会独吞，谁还会在乎钱五和王八。再加上我们安插的人从中一挑拨，当然要出乱子。便宜老爹的人在其中也出了大力气，否则哪会闹得这么凶。正在现在打黑打得厉害，又有那么多毒品，不死都没天理了。本来我的意思是不想警察出手的，你知道，警察出手，判死总要等上一段时间走程序。我是想干脆借着他们火拼，将他们一锅端。可是便宜老爹和连二都说一锅端就得我们出手，我们一出手容易留把柄，不如借警察的手，又干净又高尚。”
　　“那如果他们有靠山能被放出来呢？”
　　“那就比谁动作快喽。这事闹得太大，就算他们有靠山，也不敢明目张胆将他们一下子就捞出来，在他们慢慢地被捞出来之前，嘿嘿，出点事就行了。不过你放心，他们那所谓靠山，说句不好听的话，当他们屁都不如。放屁还能听点动静，他们出事，那所谓靠山看都不会看一眼。”
　　“那所谓靠山是谁？”
　　“那要问我岳父喽。”
　　“我爸？不会的，我爸有三叔，要那些人干什么。”
　　“当然不是我岳父了。有便宜老爹在，那些人你爸还看不上呢。行了，太晚了，你睡吧，这些事等以后你感兴趣了，我会详详细细地和你说的，现在你可别费这个心，安心生孩子就好。”欧锦七哄着蒋婉容。困意上来了，蒋婉容沉沉睡去，欧锦七轻手轻脚给老婆盖好被子，出了门下楼来到书房。
　　蒋至礼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正喝茶等着她。见到她来了，开门见山地问：“以后云市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我转白了，黑的事干不长，我不会碰的。但是一个城市总不能全是好人没有坏人吧，抓坏人是警察的事。如果有人收了以前钱五和王八的地盘，小打小闹的，我不会管，但是如果做大，我也不会放任的。”欧锦七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以前的那帮手下都差不多完了，钱五和王八也进去了，这些人，我都不会放过的，您看有没有想要保的人？”
　　“我想要保的人就不会放任他们出去了。”蒋至礼安心地点点头，他就怕欧锦七贪来得快的黑钱。见欧锦七并没有这个意思，他也就放心了。“我的那些产业，我打算——”
　　“别。”欧锦七阻止了他的话，“便宜老爹，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问你，以前你是不是帮着我老婆她哥的？”
　　“我大哥家两个孩子，一个随我大哥从军，一个随我二哥从政，青岩这小子虽是二哥的亲儿子，但是从小就不喜欢被束缚，所以他说要做生意，他老子同意，我也就顺手帮一把呗。”蒋至礼疑惑地看着欧锦七，“这和我想将生意交给你打理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说这话你可别生气。”见蒋至礼点点头，欧锦七继续说：“你当时是在没儿子继承的情况下帮我大舅子的，你让我大舅子怎么想呢。我老婆根本不在乎这些，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要是死了，最多分给我老婆一些钱，你那些生意就是你想给我老婆，她也不会要的。大舅子心里明白得很，能继承的只能是他。现在你突然把生意交给我，你要是他，你会怎么想，即使他嘴上不说，心里总会有疙瘩，我可不想才进你蒋家门就家宅不宁。我和我老婆以后会有女儿，你以后会有孙子，你又才五十多岁，着急什么退休啊。给你孙子留着你的生意，我大舅子他也不能多说多想，也许十几年后，他的生意已经很不错了，不稀罕你的生意呢。”
　　蒋至礼笑了，“你这丫头，心眼真多，我以前有点小瞧你了。”
　　“我可不能和那些公子哥大小姐一样，心眼不多早死了。”欧锦七也笑了，“说真的，我没想到便宜老爹你对我这么信任，居然想将生意交给我，哎呀，我这里，热乎乎还挺感动。”
　　“你这丫头就这点不好，油嘴滑舌的，哪像个姑娘。”蒋至礼嘴上笑骂着，心里却在想，唉，不是我要信任你，是我必须要信任你，我家的血脉，我的侄女，这一辈子都和你紧紧连在一起，我如何能不信任你，不但要信任，而且要拉拢啊。今晚这话，虽说有拉拢的意思，可试探的意思也有。如果欧锦七太贪，一口答应，他可就要留心不敢放手了。偏偏欧锦七拒绝了，还说出了一个看似十分合理的理由来拒绝，让他这台阶下得十分舒心。
　　欧锦七心里明镜似的，她就算认了蒋至礼做爹又能如何呢？一个多月的“父女”对比十几年的“对头”，能有多少信任。蒋至礼这样做一是试探二是拉拢。既然和蒋婉容成了一家人，自己也愿意被拉拢，只是试探还是应付的。蒋至礼的生意，其实她也不在乎，不过要这样说，显得她太不识趣，显得她不愿意被拉拢，显得她不愿意承蒋至礼的情，显得她心里还是和蒋至礼有隔阂的。这样一来，蒋至礼心里肯定有疙瘩，一个和他亲不起来的前对头做自家孙子的“爹”，他能不犯嘀咕防备吗。可是如果自己一口答应，这老狐狸又会觉得自己贪，他不但不会放手生意，反而会更加防着自己。答不答应，这老狐狸都会起疑心。所以自己就得找个最好的台阶让老狐狸下，既让老狐狸觉得自己说得有理，又打消老狐狸的疑心。自己的大舅子蒋青岩就成了最好的借口。至于蒋青岩是不是这样想的，管他呢，反正碍不着我的事。
　　“父女”俩表面上倒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
　　过年前没几天，蒋家老太太被接到了。本来蒋至义是想早早将他妈接过来，可这老太太偏偏有点迷信，非得过了腊月二十三的小年，送了灶王爷上天，这才肯过来。这一耽误让蒋至义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要坚持让他妈要早早过来，让他妈去和老三说孩子的事，哪会还有年夜饭女儿孕吐的这种事。
　　两个弟弟的事，蒋家老大一家不好开口，人家陪着老太太坐了一会，借口告辞了。蒋至礼也不好多说什么，让蒋婉容怀孕，也是他亏欠二哥的，他只能默默的走了，不过他也精明，怕二哥会扣下蒋婉容，非拉着老太太回家，实在不行，就让老太太以想孙女的名义来要人。老太太觉得自家小儿子就一个人了，怪可怜，立刻同意了。
　　蒋至义家偌大的客厅里就剩他老婆、女儿和欧锦七，儿子见情形不对早带着媳妇孩子开溜了。
　　现在的气氛沉默地十分诡异。欧锦七好像最没眼力价，她也不管自己岳父岳母的脸色，只问蒋婉容，“身体吃得消吗？要不我们回家休息吧。”
　　蒋婉容还未说话，蒋至义先对她怒了，“回家？回什么家？这就是你的家。”他老婆也急了，“容容，你怀了孕不待在妈这儿，你还跑哪儿去啊，你想让妈急死啊。”
　　欧锦七无辜看着蒋父蒋母，抢先插话，“岳父岳母，我们的家就住在隔壁的三楼，欢迎常去。”
　　蒋家父母顿时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半响，蒋至义才想起来发问，“住在老三那儿？我怎么不知道？”
　　“这叫灯下黑。”欧锦七嘴贱地插话。蒋婉容瞪了她一眼，柔柔地看向父母，“爸妈，你们别怪三叔，他也是怕我在外有什么事，又怕你们心里不痛苦，所以他特意接我回来住他那里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啊。”蒋母又委屈又不能理解。
　　“妈，做这种手术要保持心情舒畅，我也怕有个什么闪失，对孩子不好。”蒋婉容说得非常婉转，无非就是告诉父母，就怕你们阻拦吵闹让我不得安生，导致孩子出问题。
　　蒋母一听这话顿时眼泪汪汪，自己女儿要生孩子，却把自己这个当妈的当贼一样防着，她能不伤心吗？蒋至义不能容忍老婆被这样对待，气呼呼地瞪了女儿一眼，“什么时候的事？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怎么会呢。”欧锦七又嘴贱了，“生孩子这种事告诉你们，你们也帮不上忙啊。那还得看医院。不过这家医院我觉得不怎么样，我贡献卵子的时候，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现在还不舒服吗？”蒋婉容顾不得欧锦七可恶的嘴脸，忙问。
　　“放心放心，早好了。前段时候你非要我去彻底再复查一下，哎呀，我做了一大堆检查啊，结果，一点毛病都没有，钱都给医院赚去了。”欧锦七的话让蒋婉容放下心，转头一看，父亲的脸都快气得冒烟了，赶紧又回答父亲的话，“爸，其实做这手术也没多久，就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号。然后我们就一直住在三叔这儿了。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的，只是要等完全成功，还是需要时间的。前几天刚做了B超，医生说非常完美。”说着，她的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小腹。
　　蒋至义张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见自己的老婆正眼巴巴看着自己，正等着自己拿主意，他无名火陡然冒了出来，“你女儿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办法。”
　　欧锦七打断了他要继续发火的趋势，扶着蒋婉容站了起来，“岳父岳母你们慢慢谈，我送我老婆回家。”边说边冲着蒋婉容使了个眼色。蒋婉容也明白，谈肯定是谈不拢的，只能让他们慢慢接受，而且她现在反应厉害，确实要休息了，所以和父母打了招呼，两人径直回去了。
　　才进房门，蒋婉容就发现手机落在父母那儿了。欧锦七的意思是等明天再去拿也不吃，可蒋婉容偏偏不依，说什么除夕夜要给朋友同事拜年的。欧锦七也不敢太逆着自家老婆，只得转身下楼，她腿长跑得快，不到一分钟就又出现在“岳父岳母”家的门口。大门如她们走时那样虚掩着，估计佣人们被气氛所吓到，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来关门。欧锦七也不客气，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耳边却传来蒋至义的怒喝，“怎么办怎么办，你就会问怎么办。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没看老三将两人藏在自己家吗？那个混混女人以前还是老三的对头，老三都同意她住家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老三为了这个孩子可以不惜一切。”
　　他老婆的声音里也充满着怨气，“把老太太请来不就是解决老三的问题吗？咱们女儿跟个女人，还是个混混，这像什么话，传出去我还怎么在人前抬头。”
　　“要是容容没有怀孕，老子他妈的有无数办法。”蒋至义头一次爆了粗口。“现在有了这个孩子，还能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才怀两个月不到，流了也很简单。”蒋至义老婆的话成功让他怒火爆发，“流了？老三能和我拼命你信不信？我以前上学的费用，家里的负担，全是老三供着的，你现在让我去害他的孙子？我还是不是人？还有那个女混混，她能找我们一家拼命。到那个时候，老三、女混混、女儿，我们全部得罪死了，你老公我，我们一家，估计也快完蛋了。你这个女人，一天到晚就会出些馊主意。”
　　他老婆不甘地说：“馊主意？我也是没办法了，难不成想让我一辈子在我同事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朋友同事谁不羡慕我啊，出了这档子事，他们肯定会乱嚼舌根了，我的面子还往哪儿放，还有老蒋你的面子，怎么办呀。”
　　欧锦七听到这儿，心里的火实在压不住，冷冷地走了出来，盯着蒋家夫妻，“养女儿就是为了面子，真是一对好父母。”她找到蒋婉容的手机，见蒋家夫妻还愣在当场，不由嗤笑，“我从来不为面子活着，我家老婆也是这样。如果二位想为面子活，可以再生一个女儿，现在科技发达，六七十岁还能生孩子，我看岳母大人包养的很好，再生一个应该不成问题。”
　　“欧锦七，你别过分。”蒋至义这时必须要维持家长的威严。
　　“过分？我老婆的父母都想着害我们的孩子，我还要客气吗？”欧锦七阴森一笑，“我没下毒手就不错了。如果以后我老婆孩子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们家的。所以不要光顾着想面子，还要想想脑袋，想想自己的命。”说完，她拿着手机，昂首挺胸一步三摇晃了出来。
　　进门上楼时正碰到从自家娘亲房里出来的蒋至礼，她倒也没隐瞒，恨恨将蒋婉容父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这好二哥夫妻俩想着用老太太对付孩子呢？您老打算怎么办啊？”
　　蒋至礼居然呵呵一笑，“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换做我是我二哥，早暴走了。你也别在这儿装出一副气愤的样子，我就不信容容没有安排。我这侄女我了解，不值得她费心的她压根就不会动一根手指头，值得她费心的她能算计的天衣无缝。我二哥我也了解，有了孩子，他不敢做什么的。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容容要早点生这个孩子了吧，这也是为了你们啊，你可别辜负她，否则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饶不了你。”
　　欧锦七顿觉好笑，“便宜老爹，你把自己摘得干净啊，好像我老婆生这个孩子你不急似的。”
　　“我急啊，我当然急，在保证你们恩爱的同时保证了我的孙子出生，这对你我都是天大的好事。”蒋至礼心情大好，“老太太那儿有我呢，再说，我这个她最疼的小儿子将要有孙子了，她当然要高兴。对了，这事可别和容容说，现在她要安心养胎。”
　　离间没成功，没有引来蒋家老三和老二的“大战”，欧锦七有点失望，挠挠脑门，哼了一声，上楼去了，等到好不容易哄老婆睡熟后，她反而越来越清醒，苦闷无处可诉，她干脆给连帆二发了个讯息，将一切述说了一番。出人意料的是连帆二竟然很快回了，只是这关注点有点跑偏，“七子，你要做‘爹’了？动作真快，哪家医院，告诉我，我老婆看到这条讯息了，非得要我问清楚。快快快，急急急。”
　　欧锦七揉揉太阳穴，这都是什么朋友呀。“你宁可收养也不要生吗？”
　　连帆二——“老婆非要给我连家留后，你快说吧。”
　　欧锦七只得将医院地址详细给了连帆二，然后就再也不见回复了，气得她差点砸了手机，她指望的诉苦和安慰呢？
　　大年初一起床下楼吃饭，饺子是必备的。蒋家老太太估计是听了小儿子的话，笑眯眯地给孙女夹着饺子，叮嘱着孕妇的注意事项，好不容易啰嗦完了，转头又盯上了欧锦七，笑容那个灿烂啊，“这小子真俊，来多吃点。”
　　欧锦七正往嘴里塞饺子，一听老太太这话，差点被噎住，她很像男人吗？不是吧，虽然自己是短发，打扮的中性点，爱好的也是女人，不过自己这样貌怎么看也不会被看成男人啊。
　　她才要辩解，蒋至礼笑眯眯地接话，“是啊，现在城里男娃子长得都是很清秀，哪像我们乡下啊。”
　　原来罪魁祸首在这儿！欧锦七刚要大声说话，脚下就被狠狠一踩，竟还是她老婆的杰作。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年还让不让人过了。蒋婉容仗着奶奶耳朵有点背，悄悄在欧锦七耳边说：“你就在奶奶面前当个男人哄着她老人家就行了，她这么大年纪，你去解释什么叫同性恋，她也不会懂。你就委屈一下吧。”
　　我凭什么要委屈啊。不过老婆这眼神也挺可怕的，得了，等平安生下孩子，老娘才不忍呢，非得给老太太解释清楚。欧锦七暗自腹诽未完，老太太又给了一击，“娃啊，你们啥时候结婚啊？男娃子不能太瘦，多吃点壮壮的才不会有人敢欺负咱家容容。”
　　欧锦七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欲哭无泪。蒋婉容忙说：“等孩子稳定了我们就结婚，对了，奶奶，您可别再回去了，我和您孙女婿给您准备一个好地方。”
　　孙女的孝顺让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那给不行，家里还有点自留地，不种地地都荒了，咱这心里也慌的很。”
　　“奶奶，给你准备的好地方也是个有地种的农村。就是您孙女婿的家。她也农村的，家里没人了，就指望您过去给她看家呢。”蒋婉容撒着娇，“我不管，反正您就得听我的，就要陪着我。”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现在只会一个劲的点头了。
　　鸡飞狗跳的日子就这样快速的溜走了。蒋家老大因为自身还在被调查，儿子又受到牵连被调离一线，所以他们家压根就没掺和老二老三的事。蒋家老二夫妻是无可奈何，只能对欧锦七做到视而不见，他们的儿子反倒是愿意去和欧锦七套近乎，可是蒋婉容却紧紧跟着欧锦七，生怕亲哥给欧锦七找麻烦，这让蒋青岩恨得牙痒，直呼女生外向。蒋家老三的任务就是陪着老妈，盼着孩子健康。蒋家老太太在清明节时回家乡扫了墓，硬又是被接回来了。
　　掌控一切的蒋婉容觉得日子过得十分惬意，只是对于工作，她还是有点不甘心。亲哥替自己请假惊动了校长，得了无限假期的结果，可她自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本来寒假一过，她就想去学校办停薪留职手续，可她三叔执意要替自己去，她当然放心三叔，也就没有再过问，安心养胎。然而蒋至礼嘴上答应好好的，一转身啥事都不办，根本就没去学校，还和欧锦七说，老子捐的钱谁知道学校用在什么地方，只要挪一点点就够侄女的薪水了，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干嘛去学校多此一举。欧锦七一万个赞同。狼狈为奸的两人。
　　到了四月中旬，天气彻底回暖，蒋婉容的身体也很稳定了，她便要求去欧锦七的“田园别墅”。她父母肯定是不会去的，蒋至礼则乐呵呵带着妈去，而蒋青岩更是厚着脸皮，也不管有没有人邀请，带着老婆孩子跟着。
　　连帆二早得到消息，领着那些愿意看热闹的朋友们出来招到蒋家人。蒋至礼和蒋青岩一家被安排在前屋，奶奶和欧锦七蒋婉容住在后屋。蒋家的保镖也被连帆二安排好了。然后就是在院子里开席，专门请的村子里会做菜的大婶们帮忙的。蒋青岩在如何圆滑，他也是个公子哥，哪里能和这些枪林弹雨闯过来的人比酒量，这些人不酗酒，但不代表不能喝。相比之下，蒋至礼就能扛多了。蒋家老太太被一圈孙子辈的人哄着，笑得假牙都快掉下来了。
　　不到一小时，蒋青岩就趴下了，这个时间还不到下午一点。他老婆把他扶回了屋后又出来坐在蒋婉容身边，陪着说话，她内心对自家的小姑子可是有点犯怵和讨好。虽然她和蒋青岩也算是联姻，但两人也是经过介绍自由恋爱后感觉不错才结婚的。她太记得当初他们的婚礼上发生的一幕了。那个时候这位小姑子选的男朋友被公婆一家不待见，所以蒋家所有小一辈都成双成对出入时，这位小姑子一个人独坐在角落显得格格不入，偏偏她家有个不知道多远的亲戚家儿子喝多了，以为这里的婚礼也能像他们当地那样毫无节操，所以对独自坐着的小姑子胡言乱语动手动脚起来。就在大家还未反应过来时，回来找乖孙女的蒋家老太太见到了这一幕，当下彪悍的脱下鞋子，拿着鞋底狠命地抽着这位喝多的浑人。老太太一动手，她公公和两个兄弟当然不干了。后来听说这个所谓亲戚的儿子牙都被打光了。那个亲戚还想找她父母打抱不平，结果被被她父母轰出门，坚决断交。从此后她就知道，自己的这位小姑子可不能惹。不过小姑子并没有骄纵之气，反而待人处事客客气气，她们相处地挺不错。小姑子选什么恋人不管她的事，她只要不去招惹，对待小姑子态度好点，她也就能好好的在蒋家过下去，说不定日后闹了家庭矛盾，小姑子还是后盾呢。
　　蒋婉容对自家嫂子的心思不清楚，她也不需要清楚，只要不是害她家和她的，她对谁都是挺好的。席间的热闹让她十分欢喜，她喜欢看着自己在意的每个人都露出真实的笑容，欧锦七的朋友们听她奶奶将欧锦七错认为男人，均是憋着笑。连她都忍俊不禁。只是她这身体实在坚持不了长时间坐着。大家也都识趣，并没有过分哄闹，说说笑笑就散席了。
　　欧锦七没有午休的习惯，见老婆和其他人都午睡了，便自个走了出来，请来帮忙的大婶们已经把家里收拾干净了。后院门处连帆二正站在那儿，见她出来冲着她招招手，递出一根烟。
　　“戒了，对孩子孕妇都不好。”欧锦七摆摆手示意不用，问：“你特意站在这儿等我的？”
　　连帆二拿起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连着整个烟都扔了，“医院通知了，过几天就让我老婆去做手术。这事我还要谢谢你。”
　　“甭客气，不过，”欧锦七笑着说：“你也不像客气的人啊。站在这儿就是特意向我道谢的？不对吧？”
　　“你要不出来，我都要打电话给你了。”连帆二笑得有点异样，“其实现在我也不想和你说，只是你和小白最要好，我想还是要和说说。”
　　“怎么啦？”欧锦七直觉不妙，“小白出事了？”
　　“不是小白，是大白。”
　　“大白？她有怎么了？”
　　“大白流产了。”
　　“什么？！”欧锦七吃惊不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18、第十八章
　　“不可能啊。”欧锦七不可置信，“这不对啊，我们去年十月份去参加大白婚礼的吧，那个时候她已经怀上了，算算时间，应该八九个月了，应该要生了，怎么会流产呢？”
　　“不是现在的事。”连帆二叹了声，“是大年初五那天的事。”
　　“为什么现在才和我说？”欧锦七有点激动，她和小白是好朋友，小白她爸对自己又很好，大白有事她居然不知道，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连帆二摇摇头，“我怎么和你说。除夕夜你和我说，你老婆反应厉害，你岳父岳母对你又想使坏，我看你那么心烦，再加上为了除去钱五王八他们，你也没怎么陪你老婆，我就想先让你和你老婆安稳过段日子。我先调查着。”
　　“调查？”欧锦七脑袋很灵光，立刻反应过来，“确实不对，大年初五是快二月中旬了，那大白也该怀了六七个月了，怀孕头三个月才是危险期啊，没听说六七个月了还流产的。”
　　“到底是要当‘爹’的人，懂得还挺多。”连帆二调侃了一句，又微微皱了眉头，“我找人买通了给大白做产检的医生，她说头三个月大白的情况一直都挺稳定，反倒是到了四五个月开始出现了流产的征兆，但也不是很严重，她一直让大白打的那个针叫什么来着？”
　　“黄体酮。”欧锦七插了一句。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你果然有学问了。”连帆二点点头，“大白打了针之后也挺好的，谁知道过年的时候突然就流产了。我也问过医生原因，为什么头三个月很稳定，后面反而会流产呢，这不对劲啊。可是医生说我这说法不准确，不一定头三个月没事，后面就没事。而且流产的原因很不好说，母体的饮食、心情，或者母体和胎儿的基因缺陷问题，等等等等，原因太多，说不准的。”
　　“难道没问题？我不信。”
　　“我原本也是半信半疑，如果单拿流产这种事来说，确实也不好怀疑，这孩子怎么弄的，大白喝醉酒搞出来的，质量能好吗。可是小白安插在大白公司的人向我汇报，这半年来，公司的流动资金几乎被转移了一半，而转移的资金流向的是一个叫明展的贸易公司。这家公司成立也就不到半年，倒是接过几笔单子，可下单的客户都是以前大白公司的。更可气的是，每笔被转移的资金都有大白的签字，妈的，要是较真去查，大白头一个被牵连，而且还是主谋。这么狡猾混蛋的家伙，妈的，猜猜这家公司的老板是谁？”
　　欧锦七咬牙切齿，“妈的，还用猜吗，肯定是那个姓陆的人渣。”
　　连帆二眼神一凛，“不光是陆昱明，还有一个，姓赵。”
　　“赵？”欧锦七眼冒凶光，“天盛集团那个姓赵的？”
　　“不错，就是天盛集团的太子爷赵承光。”连帆二冷笑着望着远方，“看来小白家那事还没完，这家伙倒是耐得住性子，几年后在这儿下了个套。不过这事也怪，如果是想对小白家赶尽杀绝，以天盛集团的实力灭了大白的公司那真是太简单了，何必要集团的太子爷亲自出面，而且还绕个大圈子去利用陆昱明呢？”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只针对小白的，”欧锦七摸摸下巴，“应该是私情，惦记那么久的女人，好不容易到手了，结果还未吃到嘴就便宜了小白，他能不恨吗？我觉得他利用姓陆的，就是想膈应着小白。”
　　“这怪谁，还不是他自己将他女人推到小白怀里的。”
　　“你也别担心了，目前只要不是赵承光他老头动杀机，咱们就不用太急，一切还是等小白回来。奇怪了，”欧锦七疑惑不已，“小白怎么还不回来？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就听说她再过几个月就回来的，我以前年前肯定能见到她呢，这都半年多了，怎么没音信了？”
　　连帆二苦笑一声，“小白要能回来我还担心什么。现在我都见不到大白了。”
　　“什么意思？”欧锦七不自觉提高了嗓门，“他们还敢软禁大白？”
　　“人家是合法夫妻，我带人去了几次大白家都被挡住了，说是大白因为有点抑郁，不想见人。最后一次去闹得警察出动了，可是大白还是不见出来。我怀疑大白根本就不在家。”连帆二紧缩眉头，“如果单靠陆昱明的手段和背景想藏人，我能轻而易举的查出来，可如果赵承光插手，那就要费点时间了，我就怕这段时间里大白会有什么事。”
　　欧锦七有点急了，“这么大的事，你干嘛不早告诉我。”
　　连帆二长叹一声，“我不就是想让你安安心心的在家陪你老婆嘛。这种事，我和铁鹰、狗头他们一样能解决。”
　　“那你现在怎么想起说了？”
　　“哎呀，”连帆二烦躁地揉揉头发，“大白小白同时有事，我又不是孙悟空能变出两个我，实在没办法了嘛。”
　　欧锦七急的有点冒火，“小白又怎么了？”
　　连帆二示意她别急，“按计划小白是该年前回来的，可是中东那边有人冒充党姐的手下给当地一个地方头领送了一批货，货的质量非常差，冒充的人也被逮到了，本来是没有什么损失的事，但那地方头领觉得被戏弄了，非扣着小白要她给个说法。小白当然不承认冒充的人和党姐有关系了，地方头领不信，要小白再拿一批货八折卖，他们才肯放人。”
　　欧锦七恨恨骂了一句，“什么被戏弄，就是找个借口想少出钱多要货。”
　　连帆二磨磨牙，“这事大家心里都明白，但小白被扣着呢，没办法，党姐也同意了，不过小白和党姐说，觉得那个冒充的人眼熟，恐怕也是有些势力想将我们挤出中东，她怕如果这次送货的消息泄漏再被假冒，肯定乱子更大，所以必须要她最熟悉的人去送货。小白最熟悉的人当然就是我们俩了。我要去中东，大白的事也就只能让你去查了。还有我老婆，你也帮忙——”
　　“等等等等。”欧锦七赶紧叫停，“你不是说医院过几天让你老婆去做手术吗？你能离开？我靠，这种手术我老婆做过，我太知道了，头几天是最危险的，而且过后反应也大，这个时候你能不在？你让我帮忙陪你老婆？我怎么陪，她要吐的时候，难受的时候，我在床上搂着你老婆，安慰她，可以吗？”
　　“我靠，我一脚踹死你。”连帆二骂道：“你认真点行吗？”
　　“认真个屁！”欧锦七毫不客气，“这个时候你老婆只能你陪，谁都不行。行了，别废话了，我老婆已经稳定了，而且有蒋至礼那个老狐狸护着，还是我去中东送货，你在这儿陪着你老婆，把大白的事查清楚。”她指着欲要说话的连帆二的鼻子，“你不要废话了，就这么定了，我马上给党姐打电话，你要是再废话，朋友没得做了。”说完，她掏出手机拨了号码，对着手机那头的党姐说出了她的决定。一分钟后她挂了手机，看着憋着气的连帆二，呵呵一乐，“行了，党姐同意了，估计也就再在这几天出发，你也别再啰嗦了，什么感谢的话，你要是敢说，我就敢绝交。”
　　“去你妈的。”连帆二狠狠地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欧锦七望着生死之交的背影，微微笑了，她和连帆二可以为对方做一切，自己这辈子居然有这样的姐姐保护着，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真好。才暗自感慨了一句，就见蒋至礼从前面走了过来，她挥手打了个招呼。
　　蒋至礼心情不错，笑容满面，“这里真不错，我听容容说打算安排老太太住这儿？”
　　“是啊，老婆和老太太感情深，我没意见。”欧锦七指着四周，“所谓的自留地，老太太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是个好地方啊，老太太在这儿住着，我们都放心了。”蒋至礼感慨着，“你和连帆二还真是有本事。我都有点小小的后悔了，应该早点认你做女儿的。”
　　欧锦七哈哈一笑，“要不是史全财想对我下手，我和连二根本不会对他怎么样。他那点家当，哼，我们还看不上眼呢。”
　　“知道你靠山硬。”蒋至礼和善一笑，“所以帮我个忙吧。”
　　“就知道您老不会无缘无故起这个话头的。”欧锦七笑了，“说吧，我听着。”
　　“爽快。”蒋至礼没再客气，笑着说：“是我大哥的事。昨晚我大哥和我说，那个让他莫名受到牵连的军中大贪，犯的事非常严重，他在家闲赋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听到任何关于自己的音讯，他是很不安的。咱们‘水云天’见面的那晚，我们俩都接了个电话，你该知道我也是上面认识人的。我帮他找人问了问情况，可是人家说他的手伸不进军中，但是人家告诉我，你的那个靠山很有本事，怎么样，帮忙问问吧。如果帮忙成了，我大哥一家肯定会对你感激不尽，到时候，蒋家三兄弟有两个支持你，另外一个迟早会屈服的。”
　　欧锦七心中一动，她正好要去中东，不在蒋婉容身边，她还是会担心。虽说有蒋至礼在，蒋婉容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心，可是自己这岳父还是要防备一点才好，如果再加上一个蒋至仁，那么在蒋家，岳父大人可就翻不起什么浪来了。想到这儿，她痛快答应。到了第二天，她告诉蒋至礼，蒋至仁和大贪本身没什么关系，只是在一个采购的案子上有了一点牵连，不过这是严打期间，不可能放过的，但是毕竟也没有严重问题，所以对于蒋至仁的处分上面还没最后决定，不过如果蒋至仁识趣愿意退休的话，那么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而且党姐还能让蒋至仁的儿子去往一线。要知道现在国家要求强军，去一线更能够施展抱负。
　　蒋至礼点点头，立刻给他大哥回复了。
　　晚上时，连帆二的老婆任芳请蒋婉容过去吃饭。这是私下里好朋友间的宴请，所以就欧锦七和蒋婉容两人过去了。连帆二她们家不像欧锦七家那样有两套瓦房，她们家是连着的一栋整体瓦房，只是分为前后两厅，前厅和客房只是招待朋友的。后厅和卧室是她们自己的住处，当然，连帆二和欧锦七关系不同，欧锦七她们理所当然被请到了后厅。
　　只是一进后厅，蒋婉容赫然发现又一对假肢正依靠在沙发边，她吃惊的看了一眼欧锦七。欧锦七不以为然的对她笑笑。
　　任芳在一旁笑着解释说：“这是我的。”她比划着自己的腿，“小时候被车压了，两条腿膝盖以下都被截肢了。”正说着，连帆二将酒菜端上了桌，招呼说：“都坐吧，边吃边聊，刚才说什么呢？”
　　“说嫂子的腿呢？”欧锦七给连帆二倒上酒。
　　连帆二一口干尽，咂咂嘴，“我老婆这腿就是给她那对不负责的爸妈害的。”
　　任芳对连帆二嗔怪道：“胡说什么呢？”转头又对蒋婉容笑笑，“你别听她胡说。我家是外来户，就住在城北郊区的棚户区，那一带住的基本都是进城的农民工，一天到晚忙得很，谁能顾得上孩子，都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玩。那时候我才三岁，和一群孩子在马路边玩的时候，不下心跑到路中间了。其实也幸运，一辆大卡车呢，捡条命就不错了。”
　　连帆二往嘴里扔了一口菜，“我胡说？你怎么不说你爹妈卖女儿呢？”
　　“打住打住，”欧锦七给自家媳妇夹了菜，“你们这样东一句西一句，我媳妇都糊涂了，慢慢说嘛。”她冲蒋婉容挤挤眼，“你猜嫂子多大？人家今年才二十二岁。看到没，”她又指指连帆二，“大人家十一岁呢，这位才是真正老牛吃嫩草。”
　　见蒋婉容吃惊不已地看向自己，任芳有点不好意思，“这也没什么的。一切都是缘分。”
　　“可不是缘分嘛。”连帆二得意笑笑，“那年我二十四岁，是史全财被干掉后野狼帮最乱的时候，我一个不留神就被对头堵住了，身上中了好几刀才杀出一条血路，当时慌不择路就逃进了我老婆的房子里。我老婆那个时候才十三岁，一个人窝在个四五平米的小铁皮房里。你们说说看，她家人多缺德，亲生的女儿，不就少两条腿吗，妈的，竟然拿她当累赘，连狗的不如，就让她住在那个私搭的违建铁皮房，就一盏电灯一张小床一个破柜子，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的要死。别说是假肢了，连个拐杖都没有，我老婆那时就只能拿个小板凳一点一点移动。”她越说越气愤，猛地干了一杯酒，“她父母还不让她上学，什么好吃好喝就只供着她弟弟，就给我老婆一口剩饭，一天还只有一顿。妈的，是他们没照顾好我老婆导致我老婆没了腿，他们不但不愧疚，反而当我老婆是垃圾，恨不得扔了才好。”
　　“都过去了，说这些干什么。”任芳拽拽连帆二的衣袖，小声地说。
　　“为什么不说。”连帆二怒气不可遏止。欧锦七赶紧打了圆场，说：“也辛亏连二受伤时是四五月份，不冷不热，不然伤口非得出问题。”
　　“辛亏有我老婆。”连帆二稍微消了点气，“我老婆拿着小板凳挪着给我去买药。我躺在床上，她没地方睡就趴在床边。现在想想我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
　　“嫂子从小就实在，”欧锦七和连帆二干了一杯酒，对蒋婉容说：“嫂子听连二说她受伤不能让人知道，嫂子答应了，硬是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想想看嫂子当时的处境，多难，要不是连二身上带的钱带的卡，我估计连二就算没被砍死，恐怕都要被饿死。”
　　蒋婉容震惊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任芳心里一阵阵难受，这么善良美好的女子竟然会有这种父母。
　　欧锦七见自家老婆眼眶都红了，赶紧哄着转移了话题，“不过这两人能成，我是最大的功劳。话说这连二身体壮，没过多久就又活蹦乱跳了。当然啦，这个时候连二也已经了解了嫂子的处境，就打包票要带嫂子走。”
　　连帆二接口说：“不过那个时候野狼帮最乱，我也怕我老婆跟着我会有危险，所以就先给了我老婆一笔钱，让她改善一下生活。我的意思是等安全了，我再来接她走。哪知道我这一走就是半年多，没办法，当时情形确实乱。但我心里还是惦记她，实在不放心，就悄悄回来看看她。妈的，幸亏我回来了，不然我要后悔一辈子。”她火气又冲上来了，“她爸妈简直不是人，要将她嫁给一个又丑又老的三十多岁、贵州山区的老男人，都收了两万块钱的彩礼，准备年底让老男人带她回家过年结婚。妈的，那个时候我老婆才刚过十四岁，这不是卖女儿这是什么。那天我去的时候，她爸妈正招待那个老男人喝酒，我找到我老婆时，我老婆正躲在铁皮房里哭呢。我一听还有这种事，不瞒你说，我拿着刀就冲进去砍了那老男人一刀。她全家都吓傻了，我拖着那老男人走到我老婆，我问我老婆，这老男人什么地方碰过你，我就砍他什么地方。我估计我老婆也吓傻了，当时只会摇头。可笑的是，她爸还想和我横，大叫了周围一帮子人，我不是瞧不起农民工，可是那帮子人好像团结的很，其实最会欺负外来人，尤其是看我是个女人，我会怕他们？哼。”
　　“你那样子谁不害怕啊。”任芳轻轻叹了口气，“你来的那天巧了，是那个老男人头一次进我家门。”她对蒋婉容笑笑，“我家这位有的时候就会夸张。我爸和那个男人在外面谈妥后，然后才让那个男人带着彩礼上门正是提亲，那天我是第一次见那个男人，压根不知道是什么事，只是他们喝酒的时候说话声音大，我听到了，这才知道我爸妈让我嫁人，我当时心里又慌又气又害怕，正六神无主时我家这位就来了。我还没说完话，她就把人砍了。我哪见过这阵仗，真是被吓傻了。当时我爸带着一大帮人堵着她，我心里真是害怕极了，可气的是，她居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能回想当时的情形，想想就后怕。”
　　“嫂子你怕什么呀，”欧锦七笑着说：“连二一个电话我就带着铁鹰她们赶到了。这帮家伙在我们面前，都不够塞牙缝。我们不是轻轻松松就把你带出来了吗？”她转头对蒋婉容说：“最好笑的是嫂子她爸和一些人，居然嚷着要报警，我就告诉他们，今天你们报警，明天我就灭你一家，我们警局有人。这句吓唬人的话最管用。有些人就是贱，被揍一顿再吓唬一下，才肯老实了。”
　　蒋婉容很震惊，“十四岁就要嫁人？这是犯法的。”
　　连帆二“切”了一声，“法这东西只对懂法的人才有威慑力，压根不懂法的人，法对他们来说还不如一个狗屁对他们有影响力呢。”
　　“就是，你要是真报警叫了警察，那些人还会说两家只是根据风俗定亲，又不是结婚，警察只能管犯法的事，也管不了风俗的事，可是把小女孩送到男方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怜倒霉的还是小女孩。再者说，那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民不举官不究，没人报警，警察才不会多事，你说说看，一个小女孩被监视被困着，她哪有什么办法报警。所以说，对付不懂法的人，就是要用法以外的手段。”欧锦七跟着说：“关键就是要把他们吓唬住，那就好办了。”
　　任芳对蒋婉容轻轻摇摇头，“哪有像她们说得那么轻松，当时的场面，唉，我都不能再想，太可怕了。”
　　“嫂子你现在过得这么幸福，想过去干嘛。”欧锦七又向蒋婉容表功，“她们俩在一起还是我的功劳。连二在别的女人面前倒是灵活，可是对嫂子，像是得了痴呆。老婆你不知道，连二这家伙把嫂子弄出来后就知道请老师来教嫂子，其它方面压根就像个木头。”
　　“你才是木头。”连帆二笑骂一句，“我老婆那时才十四，我又不是畜生，我能想什么呀。而且当时很乱，我不能让我老婆和我处的太近，我怕她有危险，所以我安排我老婆的住处非常隐秘，我都很少去看她。再说了，我老婆又不像你那么笨，都把那些教过你的老师给气跑了。我老婆只学了四年就考上大学了，她一心扑在学习上，我能耽误她吗？”
　　蒋婉容微微有点惊讶地看着任芳，“四年？你才二十二岁，难道是今年才大学毕业的？”得到任芳的肯定，她赞赏地问：“你真是太棒了。你上得是哪所大学？”
　　连帆二插口骄傲地说：“就是云市的农业大学，我们请来的农业教授什么的，都是我老婆搭的线。当然啦，我们给的钱也不少。”
　　欧锦七对自家老婆挤眉弄眼，“也是靠我，否则嫂子这一上大学早被人追走了。”见成功引起了老婆的八卦之心，她喝着酒得意地说：“我记得是嫂子十五岁的时候，有次我和连二去看她，她悄悄背着连二跑来问我，她从补习班回来远远见到连二和个女人在亲热，她问我是怎么回事。我看嫂子红着脸一副小媳妇的模样，我当时就觉得嫂子和连二太配了，决定撮合。我详细地给嫂子普及了女女之间的爱情，坚决的告诉告诉，连二很抢手，如果嫂子喜欢连二的话，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没想到嫂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居然真的去表白了。没想到连二也真敢吃。”
　　“胡扯。我当时可没答应。不信你问我老婆。”这个黑锅，连帆二坚决不背，这可是关系到人品问题。
　　任芳涨红了脸，虽然很不好意思，却仍然轻轻叹了口气，“我从小到大在家人、邻居、同龄的小伙伴眼中，我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我的人生是毫无价值的。我也是这样看自己的，直到我家这位出现。她浑身是血躲在我的小铁皮屋里，让我帮她。‘帮’这个字也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却有着巨大的震惊和价值。我努力地完成我答应她的诺言，小心翼翼不让别人发现她，小心翼翼地去替她买药买东西。这是第一次，她让我体会到做人的价值和意义，原来我也可以被人需要。说实话，当她走的时候我很失落。我孤独了太久太久，我没腿，这一片的孩子都不会和我玩，大人们更不会理会我。白天的时候，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只有我一个人孤伶伶地从日出发呆到日落。她这一走，我又只剩一个人了。尝过温暖又重新回到孤独的人心里会更加难过的。她答应过来看我，我心里很开心。天天数着日子等着她来，一天两天一月两月都不见人，我也不再期盼了。”
　　蒋婉容眼眶红了，又听任芳微微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那天我听到我父母让我嫁人，我真的太伤心了，这个世界终于不再有人要我了。我躲在小屋里边哭边数着她给我留的钱，心里想着半夜逃跑。哪知她真的来了，在我心中，她就是我的天。锦七她和我说起这方面事情的时候，我心里很害怕，我怕我的天成别人的了。唉，我那时候被她救出来后心里还是慌得很，毕竟离开父母离开家对孩子来说是不可能适应的，虽然我心里是想着要走的，但环境的突然转变，让我一定没有安全感，这个时候我能唯一依靠的就是她了。可她也不经常来看我，那时我并不知道她的情况，只是感觉她每回来都神神秘秘偷偷摸摸，好像我见不得人似的，这会更加让我恐慌。再加上锦七和其她女人的刺激，我头脑一热，居然就表白了。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勇气。”
　　说到这里，任芳自己都忍不住含泪而笑，“可我们家这位当时并没答应，也不知是因为我太小，还是因为我并不好看。”
　　“胡说，”连帆二立刻抗议，“你在我心里最好看。我当时为什么没答应，我就是看出你的心思，你就是害怕再被抛弃，你觉得跟了我，这就是你的家，你就不用担心被赶走了。我为什么后来又说等你到十八岁后再让你决定，就是安你的心。我是看出来了，我再怎么请保姆伺候你，再怎么供你好吃好喝，你还是会不安。你从小就是多心敏感。唉，那种环境，养成你这种性格，一点也不奇怪。”
　　“没错，我家这位这么一说，我当时心里确实既开心又安心。”任芳浑身散发出暖意，冲着蒋婉容笑笑，“可到了十八岁，我却没了决定。”
　　“怎么回事呢？”蒋婉容忘了悲伤，好奇心又起。
　　“人学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心思就渐渐复杂起来。我当时闹不清我对她的感情算是什么，是依赖还是爱情呢？”任芳浅浅一笑，“她那时候也慢慢稳定了，来看我的次数多了起来，不见她时很想她的，见到她，我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她也没提这茬，我们就这样尴尬的相处着。”
　　欧锦七这时捅捅连帆二，坏笑着说：“当时什么感觉，说说呗。”
　　“什么感觉，撩了要跑的感觉。”连帆二灌了自己一杯酒，憋屈地说：“当时她和我说要跟着我，我还不太放在心上，她太小了。唉，虽然她十五，但她营养不良，像个豆芽菜，我能有什么感觉。可是，俗话怎么说的？就是她这话吧，就像个种子，在我心里慢慢的发了芽，我这心里不知怎么搞的，总是有个牵挂。野狼帮的事基本搞定后，我去看她的次数也变多了，说不来那种感觉，就是觉得有她在就多了一种家的味道，很舒服。哪知道人家到了十八岁压根就没提这事，我这心里，挺灰心的，不过想想，算了吧，她考上大学了，以后的日子肯定前途无量，跟着我这种人算什么，别耽误人家了。”
　　“哎呦喂，这话好酸啊。”欧锦七哈哈大笑，对蒋婉容说：“连二这德行能算吗？大学里追嫂子的人可多了，她为了嫂子还和人打了一架呢。”
　　连帆二有点急，“七子，你这家伙嘴真贱，我什么时候和人打架了？”
　　“怎么啦？”蒋婉容八卦心爆棚，迫不及待地问。
　　任芳抿着嘴直乐，“锦七就会夸张，我哪有很多人追。其实上大学我很不适应，尤其是那些老是围着我转悠的男同学，我特别反感。以前我没上过学，后来上得最多的也就是补习班。补习班的同学都是下课就走，小学初中那种纯洁的同学关系，我是没体会到。这突然进到大学，同学之间的友谊别说是纯洁了，简直能算得上混乱，我都觉得恐怖。我真没想到我们中国的大学竟然能这么开放，我和想象中的大学完全不一样。也许是我孤僻惯了，有人对我热情一点，我真是适应不了，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能躲则躲吧。可是没想到，有的人躲也躲不掉，很讨厌的。我腿不好就没住校，结果有个男同学竟然悄悄跟踪我，知道了我的住处后天天找借口送我回家。后来我真是忍不住了，头一次坚决地拒绝。没想到这男同学脸皮太厚，不但不收敛，反而更加起劲，各种表白，好像就认定我最后会屈服一样。我最痛恨被逼迫，这会让我想起我被逼嫁人的场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到最后真的已经翻脸了，这男同学居然像耍赖皮一样赖着我，我真是气得想哭。最后那次在学校门口，他竟然抓着我不给我走。”
　　“你没有告诉连二吗？”蒋婉容疑惑地问。
　　“没有，当时和我们家这位的关系又想尴尬期，我不知道怎么说，明明说好到十八岁给人家答复的，却又没了音讯，现在受了欺负又想到人家了，这也不好意思说啊，其实我心里很想让她来保护我的。”任芳的话成功地引来连帆二重重一声“哼”，自己爱人这种小孩子气让她忍俊不禁，“也巧了，那天她就来学校找我了，见到这情形二话不说上去就打了那男同学。校门口围了好多人，我怕事情闹大，同学们又在围观，我又很难堪，我当时就让她住手。我没想到这会伤了她的心，她以为我是在护着那个男同学，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走。我看着她的背景，又倔强又落寞，我突然就很心疼，我问自己，我干嘛要为了别人的目光而去伤害我最在乎的人呢？我当时就冲了上去抱住她，我告诉她，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这用光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说着，她不自觉就羞红了脸。
　　“我也没想到她能当着那么多同学面对我表白，”连帆二得瑟不已，“我觉得自己眼光真是太好了，这才是我的女人嘛。”
　　欧锦七却在此时补了一刀，“从此以后，连二就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断了关系。”
　　“我早断了，”连帆二瞪了欧锦七一眼，阴笑着说：“我听说你认识你老婆时正是刚从你情人家出来的。”
　　“喝酒喝酒，说什么废话，”欧锦七举起被子，打折马虎眼。
　　“不说废话那我们说正事，去中——”连帆二话为说完就被欧锦七在桌下踢了一脚，她知趣的闭嘴了。
　　任芳见菜吃得差不多，便站起身去厨房煮饺子了。蒋婉容也吃不下了，也站起身说要去帮忙，其实就是想和任芳说说悄悄话，她对任芳和连帆二的八卦心还未消退呢。这两人都不在桌上时，连帆二才开口问：“你还没和你老婆说？”
　　欧锦七喝了口酒，“这事我有数。”
　　连帆二认真地说：“我和你说过之后又给医院打了个电话，他们说胚胎是能冷冻的，我决定还是我去。你老婆挺个大肚子离不开人。”
　　“你烦不烦啊。”欧锦七没好气地说：“你还是不是我姐，我还是不是你妹？你老婆和我老婆能一样吗？我老婆从小娇生惯养，身体一直很棒，她可以立刻做手术怀孕。嫂子能吗？嫂子那身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刚救嫂子出来时找了多少老中医了？中医都说嫂子是伤了根本，要慢慢调养，十四到二十二，调了八年，嫂子还是一副柔弱样，经常感冒发烧。上个月我陪我老婆去做检查时问过那个徐院长，他说嫂子身体弱，他开了一大堆备孕的药给嫂子，他还保证只有嫂子达到最佳状态才会给做手术。既然现在医院打了电话，那就说明嫂子身体可以了。如果错过这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是最佳时机，以后——”
　　“以后会更好。”连帆二接口说：“我老婆身体会越调越好。”
　　“你当我没学问是不是？”欧锦七叹气，“老中医都说伤了根本，那就说明嫂子身体再如果调理都不会像我老婆那样强壮如牛。”
　　连帆二只是忍不住笑了，欧锦七也觉得好笑，哪有人形容自家老婆强壮如牛的。不过她还是要继续说：“连二，你我都明白，嫂子身体达到最佳怀孕状态也是很不容易的，你们就别等了，要等也可以，你生啊？”
　　连帆二嘴犟，“我生就我生。”
　　“得了吧。你小腹中过子弹，你能生吗？”欧锦七一脸不屑，“嫂子这人多想要个孩子啊，你们在一起后她就一直说要个孩子弥补她小时候的遗憾，我都听她说过好多次了。而且嫂子这人外柔内刚，她认定的事可是不会改的，你已经让她知道能做手术了，她能等吗？我敢拿命赌，别说你去中东，就算你去火星，她也照样会一个人去做这个手术。你也明白我嫂子的性格，要不然中午的时候你干嘛让我照顾一下她？”
　　“我哪知道会事赶事。接到医院电话后我寻思着让老婆高兴高兴，结果没高兴两天，党姐的电话就来了。”连帆二无奈地摇摇头。
　　“行了连二。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我了，我能保护自己，我保证我会和小白一起好好的回来。我们回来之后，你一定要把大白照顾好。”欧锦七举起酒杯，用力地和连帆二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欧锦七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连帆二也不会再说什么了，过命的朋友，一切尽在不言。
　　散席回家的路上，蒋婉容还一个劲的感慨，“她们两个其实真正在一起也不过三年多，我一直以为她们在一起很久了，她们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过了一辈子的老夫老妻。这是真正的相互依靠，我见过那么多对夫妻，只有她们能给人一种海枯石烂的感觉。我想只有经过特定的经历的夫妻才能这样吧……”
　　欧锦七暖心地听着老婆的絮叨，在听到老婆说“她们都是好人”这句话后，她说了一段非常有哲理的话，“好人变好变好看得是环境，环境逼着也只能变坏，但是环境没有那么糟糕了，好人还会是好人。坏人变好变坏看得是自己是否有本事，当坏人自认为没本事时，他没资本也不敢变坏，因为此时变坏会让坏人付出代价，可是一旦有了所谓的本事，坏人会毫不犹豫的变坏。”
　　蒋婉容痴痴看着欧锦七，内心汹涌澎湃，学文的人总是浪漫多情，这样的欧锦七让她着迷。只是欧锦七最后一句话让她幻灭——“我和连二都是好人，你那前任就是典型的坏人。”——时时刻刻往自己脸上贴金的爱人真是让她无语。
　　又住了三天，因为蒋婉容要去做产检，众人准备回去。老太太本来是不肯留下的，却在听到是要帮忙替孙女看房子看地，她立马同意了。送别时，那只因为怕影响蒋婉容怀孕而早早被送回来的大狗黑子也没有再追着车跑，而是很通人性的乖巧的站在了老太太身边。
　　回到蒋家后，蒋至仁亲自上门来感谢，并请欧锦七她们去家里吃饭。老子没了前途，不耽误儿子，让儿子有前途，这当然让人高兴了。只有蒋至义夫妻心里不是滋味。
　　席间，欧锦七端着酒杯，笑吟吟地对蒋家老大夫妻和老三说：“大伯，伯母，老爹，再过两天，我就要去中东了，容容可就交给几位长辈了。”
　　蒋至礼率先疑问，“好好怎么去中东？”
　　“出差啊。托别人办了事，就得给别人办事啊。”欧锦七话里有话，意思很明显，我这是替蒋家老大一家还人情呢。
　　这样一说，蒋至仁一家更对欧锦七殷勤相待。只有蒋婉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心里十分不高兴，却也不能在大伯家发火，只能先忍着。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顿时怒气冲冲质问欧锦七，“好啊，你现在做什么事都不需要和我商量了，你倒是对我蒋家鞠躬尽瘁啊，连我怀着孕都不顾了，说去中东就去中东，真是好本事。”
　　欧锦七就知道老婆心里会不舒服，赶紧搂着蒋婉容，嬉笑着说：“有没有你大伯的事，我都必须去中东。我这么说就是想让你大伯一家承我的情，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好好能保护你。”
　　“有三叔在——”蒋婉容才说话就被欧锦七打断了，“这不是以防万一嘛，多个盟友，让你爸我岳父不敢轻举妄动。”
　　“你都能摆平我大伯家的事，这么大能量，我爸他敢动吗？”蒋婉容冷笑一声，“你到底为什么去中东？老实交代。”
　　欧锦七将小白的事情简单的交代了一番，又说：“我不能让连二去，她老婆要做手术了。”她有简单交代了任芳的身体状况。
　　“别打岔，我是问你为什么去中东？”
　　“这说起来可就长了。”
　　“那就慢慢说。”
作者有话说：
不管我写得是否好看，但这更新的速度，应该能摆脱懒更的名声了吧？\\(^o^)/


19、第十九章
　　“好了好了，你先洗澡，我们上床去说，你挺着肚子不累吗？”欧锦七低声下气得哄着，让蒋婉容十分受用，也就听话地照做了。
　　欧锦七的意思是打个岔这事就过去了，可没想到作为老师的蒋婉容对于“知识的追求”是特别的执着，没办法，她只能靠着床垫搂着老婆，理了理思路，开口说：“认识党姐和她老婆真的完全是因为小白她老子。你别看小白她老子是没什么学问的农民出身，可是他眼光很毒，看人很准。那天我和你三叔，就是我便宜老爹几乎同时接到了电话，我接的是党姐的电话，他接的是于老的电话。这个于老以前就是所谓的位高权重，虽然他现在退下来了，但是人脉、家族势力还是有的，云市地面上但凡有点头脸的，每年都要向这老头子‘拜寿’，你爸你叔肯定都是这样做的。”
　　“什么你爸你叔？也是你的好不好。”蒋婉容不满地撇撇嘴，“你也去见过这个于老？”
　　“是是是，你爹你叔都是我爹。”欧锦七笑着说：“见于老，我那时怎么够格，就连史全财也不行。能够见于老的至少在明面上也得是白道的。史全财名声都臭了，想巴结都没门。但那个时候小白她爹已经算是财大气粗，也勉强挤进所谓的上流社会。他带小白去给于老‘拜寿’的时候就发现角落坐着的两个女人，别人也许觉得角落里坐着的人肯定不入流、不受主人待见。可是小白她爹就是觉得这两个女人很特别，你要问他为什么特别，他说不上来，但他就是直觉特别，不过他一半老男人去搭讪两个女人，所有人都会想歪，他也怕那两个女人对他印象不好，所以就让小白去和那两个女人说话。小白这人吧，长相太会欺骗人了，党姐和她夫人还挺喜欢她的。”
　　蒋婉容好奇地问：“小白的长相和性格反差很大吗？”
　　“小白可没有她姐姐那么有御姐范，她长像她爸，用一个词来形容非常合适——‘萝莉’，个子也就比你高一点，最多一米六五，脸有点圆，眼睛大大的，单看她外表是很可爱。她和她姐完全相反，大白是空有御姐脸，其实就是萝莉心。可是小白的心，”欧锦七“嘿嘿”一笑，“她是狠得下心。她要狠起来，可不比连二差多少。”
　　蒋婉容又问：“所以你那个党姐和她夫人被小白长相骗了？”
　　“我们虽然称呼党姐为姐，但谁也不知道党姐多大，也不知道党姐有多少能量，可有一点，小白在党姐面前还是不够用的。不过党姐和她夫人还是挺能和小白聊的。”想想那时候的事情，欧锦七觉得好笑，“小白呢，嘴甜，她就邀请党姐和她夫人去家里做客，其实后来小白和我说，她也就是随嘴一说，才见面聊天的人为表示亲近让人家去自己家玩，这话明显就是客套嘛，一般人肯定会说有机会一定去，结果人家党姐毫不客气立刻答应了。也许是小白他爹觉得小白一个人搞不定场面，也许他怕小白怯场，反正他让我和连二作陪。”
　　蒋婉容奇怪地问：“小白她父亲和她姐姐不在吗？”
　　“小白她爹多精啊，都是女人，他一老男人在场太不识趣了。人家压根就不在家，把场子全交给小白了，至于大白，压根小白她爹根本不指望大白能接替自己生意的。小白她爹离开家前只告诉我们两个字——‘诚实’，我们那个时候哪懂什么意思，小白她爹就说他感觉党姐是有大本事的人，对比自己本事大太多的人瞒着掖着没意思，人家分分钟就能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如果真要想和人家结交，那就拿出诚意。”欧锦七继续说：“说实话，就这点上我和连二很感激小白她爹，他真不拿我们当外人，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也没有任何偏见，要不是因为他，我们也认识不了党姐，如果不能认识党姐，恐怕我和连二早死了。”
　　“这也说明小白她父亲确实慧眼识珠，自己没本事没关系，会用人会识人才是成大事者。”蒋婉容感慨说：“你们和那个党姐是什么关系？她怎么救的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别急啊，听我慢慢说。”欧锦七清清嗓子，“我们第一次和党姐她们见面就聊得很不错，党姐这人一点没架子，整个人感觉很有一种军人的气质，但是，哎呀，我没什么学问，形容不上来，感觉就好像那种黑化的军人气质。你能理解吗？”
　　蒋婉容点点头，“外表英姿，内里狂狷。”
　　后面一个词，欧锦七似懂非懂，“气质好像是你说的这样，不过党姐样貌倒是挺普通，属于那种淹没在人群中你压根就记不起她是谁的平凡人，倒是党姐她夫人，给人感觉，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噢对，真正的大家闺秀。猛地一看吧，两人很不般配，但是看久了又觉得这两人就应该配在一起。我们在一起聊得很高兴，党姐知道我和连二是做什么的后反而问我们愿不愿意跟着她。我们当然高兴了，但是连二多个心眼，问党姐跟着她做什么。唉，连二真是我的最大福星。年少的时候不懂事，就知道连二不会害我，跟着她总不会有危险。现在想想，连二岂止是不会害我，她真是我从小到大的最大保护神。其实偶尔我也有点后怕，如果没有连二，我这辈子真的完了。”
　　“确实是啊。在大是大非上，连帆二似乎是个天生的好人。”蒋婉容很是感动，如果没有连帆二，她又何来现在的幸！
　　欧锦七点点头，“你这说法和党姐的差不多，党姐也说过，连二有种天生对好坏的判断力。我也问过连二，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为什么你就能判断好坏呢？其实孩子判断是非的能力是很弱的，跟着坏人，孩子很轻易就能学坏，看看史全财其他义子，坏得简直就是禽兽了。”
　　蒋婉容也是很奇怪这一点，认真听着欧锦七继续说：“连二和说，她小时候在村子里也见过赌徒，赌起来六亲不认。那赌徒父母、老婆对她也是不错的，经常给她个馒头包子，唉，就是因为‘赌’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连二说，她觉得一个干了坏事，苦的还是自己的父母老婆孩子，她跟着史全财时看着那些人干坏事，她就想了，如果她干的坏事太多，将来她要有家了，苦的还是她家人，而且那些毒赌的人，祸害的还不是自己家人吗，那些家人们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都是和给过她一口饭的村民差不多的普通人，她吃百家饭的，怎么能对老百姓下手呢，她也下不去这个手啊。我又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她说，小时候她在村子里见到姐姐护着哄着弟弟妹妹，她很羡慕，但凡有个人能护着她一点，她也不会走到□□这条道上。她看到我被史全财其他义子欺负的时候就觉得我特别像她小时候没人疼没人护，所以她就想，她没有姐姐，那她就当个姐姐呗，当个保护妹妹的姐姐，让她的妹妹安全。哎呀，她也不过比我大三岁，却觉得我像她小时候，真是，挺好玩的。”
　　蒋婉容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欧锦七注意到老婆抽鼻子的声音，赶紧继续话题来转移老婆的伤感，“党姐也说了，连二能在这种情况坚持自我，这就说明连二很有自制力。党姐是很欣赏连二的，她告诉我们，跟着她，至少明面上的犯罪她是不会让我们去做的。”
　　果然，蒋婉容哽咽着问了一句，“什么叫明面上的犯罪？”
　　“杀人放火、抢劫偷盗，贩卖妇孺、赌毒黄，这些触犯法律的，党姐说肯定不会让我们做。”欧锦七笑着说：“连二就问，我们是□□啊，除了坏事我们别的也不会啊，我们给人看场子，虽然看上去好像没有特别坏，不过有些坏透的事，我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要打架要出手时那也要下狠手。党姐就说了，她要的不是黑，而是灰。她让我们去做生意，不要那种大生意，都是不起眼的生意，例如我和你说过本市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还有入股一些餐椅娱乐场所，反正就是不太引人注意的生意，但是这生意还能收拢一批人。如果党姐有事，我们就要替她去做，她罩着我们。说穿了，其实我们还是个帮派，不过名义上却是个做正当生意的团体。”
　　“那个党姐让你们做灰色的事情？”蒋婉容很聪明，“什么样的灰色事情？”
　　欧锦七想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举几个例子吧。美国大使馆出钱让几个中国人去高等法院门口闹事，结果被有心人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他们制造新闻来膈应中国，这就是灰色。西方那些政府支持的团体满世界的搞事，这也是灰色。还有那些跨国大企业，好多好多交易的门道，都是灰色。”
　　蒋婉容淡定地笑笑，“你不用说得这么含糊，我生在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会对这些一无所知呢。不过我不是瞧不起你们，有些灰色门道是需要大量专业知识才能做到的，就像你说得跨国企业之间或和政府之间的资金流动，这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可是要专业性极强的人来操作的。”
　　“我老婆就是聪明。”欧锦七拍了个马屁，“不瞒你说，党姐说得时候，我和连二一头雾水。但是有一点我们是听明白了，那就是军火。”
　　蒋婉容一惊，“天啊，这在我们国家可是重罪。”
　　欧锦七赶紧安慰，“别急别急，听我说嘛。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国家一年能生产多少枪支弹药吗？一年到头天天演习都用不完。这玩意不是用多少生产多少，这可是要战略储备的，是按照几场大战所要消耗的N倍来储备的，这方面我也不是太明白，反正就是知道，每年生产这玩意很多很多。但是这玩意也有保质期的，过期后销毁比造出来更费钱，最好的办法就是卖掉。明面上这种交易行不通的，买要被销毁的武器，这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能做的事。”
　　蒋婉容却没有因为欧锦七最后一句的玩笑话而轻松，反而更加紧张，“这种事做好了你们就得一点利益，做不好那就是替罪羊，没人会保着你们。”
　　“放心。我们不是对内做这种事，国家也不会允许的。我们对外，我们的危险是来自外面。”见蒋婉容不信，欧锦七握着她的手，笑笑，“我们的靠山是党姐，党姐的关系当然就是四通八达了，你想啊，如果不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怎么可能拿到那么大批的货呢。就算有不同的派别，他们也不可能拿我们这事做文章的，我们也不是任何派别的，这种事捅出来没有任何好处，也斗不倒任何人。而且不管任何人上位，这事还会继续。这种事全世界几个大的国家都在做，大家都是以公司的名义嘛，小白那外贸公司就是我们最大的掩护。危险主要是中东非洲那边的市场原本是被西方瓜分的，你也知道，中国人一去，什么东西都成白菜价了。我们的货不如美国的高大上，不如俄国的结实，但我们的比美国的结实，比俄国高大上，最重要的是价格给力。我们卖的火，别人就遭殃，那肯定会引来各式各样的危险，其实暗的危险我们真不怕，关键就是西方某些国家尤其是美国，太赖皮，有的时候他们政府会直接插手的。个人和国家，这就可怕了。我们要尽量做到既光明正大又偷偷摸摸，光明正大的以正当生意的名头偷偷摸摸地把货卖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以一个国家这么大出货量，这么危险被其它国家盯着，那也就不可能只有你们来做，你们也吞不下这么大的货量，肯定会用不同公司分散开来的，这样危险也小些，即使有损失也可以接受。党姐手下类似你们这样的‘公司’一定不少。”见欧锦七点头，蒋婉容又问：“既然党姐手能通天，那为什么小白家出事，她没出手呢？而她却能救了你们呢？”
　　欧锦七长叹一声，“那不同。我和连二出事是被下了套，但是我们干掉的那个男的本身就有案底，也是个坏的不能再坏的人了。党姐很容易就能找到突破口。而且我们只是□□内部私斗，也不碍着有权有势的人，即使被老百姓知道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都是坏人，老百姓管这种事干嘛。知道我们是怎么出来的吗？防卫过当，由死缓该判了一年，但是缓期三年执行，等于是没事。可是小白她爹就不行了，我就说一件事吧，他以前刚做房地产时确实找人去吓唬过钉子户，有的时候呢房地产商也是黑心，有的时候呢钉子户也是狮子大开口，谁对谁错我不评论，但是他找的人没控制好，死了人。如果这事被捅出来，舆论一起，老百姓肯定会骂，再有权有势的人也不会和广大老百姓做对，犯了众怒下场都很惨，所以谁都不会保他的。小白她爹见不得光的事情确实挺多，他生意做得又好，正好堵了人家的财路，人家当然要搞他了。再说他的对头天盛集团，天盛当家的姓赵，姓赵的老婆的哥哥——”她突然“嘿嘿”一笑，“是我岳父的对头。”
　　蒋婉容不解地问：“和我爹有什么关系？”
　　“人家卢副市长，管得可是财政税务之类的肥缺。而且和你爹最不对付。”欧锦七窃笑，“听说市长要调走，代市长这个位子竞争的就属你爹和他了。”
　　“好好说话行吗。怎么觉得你是在幸灾乐祸？”蒋婉容的不满让欧锦七收敛了态度，“我继续说啊，出事时，小白她爹根本就没有求助任何人，因为他知道他的罪证落在别人手里根本就没有出路，这些东西随便一样曝光，他和他家都没有活路。他也能狠得下心，为了大白小白，他可以抛弃一切。只是没想到他们还不放过他。”
　　“那小白没有让党姐帮自己报仇？”
　　“找党姐？小白她爹做的事那是铁证如山，为什么天盛集团姓赵的敢动他？生意做到小白她爹那样，就一定会有人脉和靠山，姓赵的敢下手，小白她爹要放弃，就是因为这种罪证，实在没法洗白。小白倒不是因为她家生意倒了而要报仇，而是因为姓赵的赶尽杀绝和她受到的屈辱，所以才要报仇的。说实话姓卢的副市长在这事上倒是没怎么出手，只是在小白她爹贷款的银行资金和集团转让上弄了点手段。说来说去还是小白她爹过去的那些事实在太黑。其实党姐早就出手了，只是姓赵的和他大舅子勾结，这姓卢的背后还有靠山，党姐不方便直接出手，毕竟她是中立，否则以后不管谁上位也不敢和她拉关系了。不过党姐也说，中立更要有本事，不然想中立也中立不起了，而且党姐手下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跟着她，她也要考虑全局，别人报复不了她，打击我们还是很容易的。反正党姐意思就是说先要把最大的靠山给除了，不然就算能咬姓赵的一口，也弄不死他们，他们还会东山再起，还要防着被他们反咬一口。”
　　欧锦七的絮絮叨叨让蒋婉容听了个大概明白，“但是党姐要保持所谓的中立，所以就必须悄声无息的弄掉那个大靠山，这就需要时间。”
　　“我老婆就是聪明。”欧锦七时刻不忘拍马屁，“党姐说，要除掉什么就要连根一起除的干净，不然的话他们会反扑的更厉害。她让小白出国也是防着小白被害。谁都知道小白才是她爹的继承人。”
　　蒋婉容点点头，“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放过小白父亲了，想必他们的想法和党姐的差不多，斩草除根。凭着小白父亲的人脉和手段，东山再起不是难事，他们当然担心放虎归山之后再被反咬。党姐让小白走是对的，他们敢对小白她爹下手，就一定不会放过小白，毕竟以小白的能力肯定要报仇的。”
　　“党姐也是这么说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让小白等三年，那个背后大靠山倒了，姓赵的和姓卢的就是板上粘肉。”欧锦七微微叹了声，“说起来小白家这事也算幸运。姓赵的他们只查到小白她爹和省里的一个高官有关系，压根没想到我们和小白这一茬，更不可能知道党姐的存在。出事后小白去找过省里的官员，只是那人说证据都落到敌人手中，还能帮什么呢。小白想想也对，毕竟是自己的错，总不能要求别人为了自己家的事拼命吧。其实小白一开始真没有想过什么报仇，哪怕是她自己受到了侮辱，她也是硬生生忍住了。逼着她要报仇的是她爸出了事，她也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说自己吃亏忍了敌人就能放过她家的。本来呢她找到我和连二是想硬干，就是直接干掉姓赵的。连二多了个心眼，向党姐汇报了。党姐说姓赵的背后关系一层一层的，就算干掉他，你们也要遭大殃，更何况还不一定能干掉他呢。正好有人对付姓赵背后那个最大的靠山，不如就等那个最大靠山倒了，小白再出手，这样可以连根拔起不留后患。虽然党姐不能直接出手，但她可以在背后使点力，而且报仇这种事也得自己出手才能出心中的恶气。小白听了党姐的建议就去了中东。其实党姐给了她三个地方，中东最危险，但是小白说要锻炼自己，非去不可。现在那个最大靠山已经快倒了，本来小白年前就应该回来，结果中东出了点岔子，我也不得不去。”
　　听了半天，蒋婉容总算明白彻底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可她能说什么呢，受人庇护就要给人办事，世上没有白白享受的午餐。一声叹息之后她也只能问：“有危险吗？去多久？”
　　“快得话一个月就回来，慢得话三个月差不多了。我保证在孩子出生前一定回来。”欧锦七的郑重其事让蒋婉容微微放下了一点心，身体也渐渐放松睡去了。但是欧锦七还不能睡，她还有事要对蒋至礼交代一下。
　　蒋至礼也是人精，早在书房等着呢。在听到欧锦七说要去中东他便知道这个“女儿”肯定要有话对自己说，不然她也不能放心离开。哪知道欧锦七只是拜托他找一个姓白的朋友。他很不解，忍不住问：“只是找个朋友？这还用得着我出马吗？你那姓连的朋友我可是早有耳闻，有她在，不需要我吧？”
　　欧锦七解释说：“凭着连二的本事找到我朋友当然不成问题，只是时间上我怕拖久了。我也不瞒你，我怕如果天盛的太子赵承光插手，单凭我们的势力找人会时间久点，大白，也就是我朋友，她等不了这么长时间。迟则生变，还请老爹您帮个忙。”
　　“这事没问题。”蒋至礼笑了，“要我帮忙就把‘便宜’两个字去了？”
　　“那当然了，求您办事当然要讨好您了。”欧锦七开着玩笑，将连帆二的手机号码告诉了蒋至礼。
　　蒋至礼望着她，“容容你就不担心？”
　　“有您在，我可没什么担心的。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打电话给连二，我们也有自己的医院。”欧锦七笑着回答。
　　“容容的事你不用操心。”蒋至礼想了想，还是开口了，“你们是不是要打天盛集团的主意？是上面的意思还是你们的主张？天盛集团背后的势力怎么处置啊？”
　　欧锦七并没打算说的详细，天盛集团倒了，收益的应该是小白，她可不想让蒋家分她朋友的肥肉，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她要稳下蒋至礼这个精明的人。“上面怎么说，我也不知道，毕竟天盛背后的靠山也是挺硬的，不过如果真的有什么，恐怕我岳父会受益也说不定呢。”话说得含含糊糊最好，她无非就是想告诉蒋至礼，天盛现在动不得，如果有什么好处，为了讨好蒋婉容的父亲，她也肯定会站在蒋家这边。
　　蒋至礼对她的说法没什么态度，只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欧锦七想了想，给了个她觉得靠谱的时间——两个月。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等她和小白回到云市时已经是九月底了。
　　欧锦七的心像火烧一般，急的她都等不得飞机落地了，恨不得砸了窗户跳下去。在转机的时候她就已经接到电话，说蒋婉容住院了。当时她就急了，也就幸亏朋友小白在旁边宽慰。到了云市，她也顾不得回家，让接机的连帆二带她直接去医院。
　　医院产房外，蒋家一大堆人在等着，就连连帆二的老婆任芳也挺着五个月的大肚子坐在一旁。现在没人去问欧锦七的事，大家都等着蒋婉容出来。再往后就是一片混乱，摄像的摄像，抱孩子的抱孩子，照顾蒋婉容的照顾蒋婉容。欧锦七有种以后生活再有不会逍遥的“悲壮”。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产房才渐渐安静下来。蒋婉容是顺产，早就累得睡熟了，孩子吃饱也睡了。蒋至义和蒋至礼想留下，可两个大男人不适合留在这儿。蒋母担心女儿，和月嫂在病房里坐着，但她不待见欧锦七，所以两人基本没有交流。
　　一无聊，欧锦七顿时觉得很饿，和蒋母打了个招呼，她出去觅食，在电梯口碰上了连帆二和小白。她颇为奇怪，“你们怎么还没走？”
　　“就是在等你呢。一起去吃饭。”连帆二按下了电梯键。三人去了医院旁的一家小饭馆，点了七八个菜。欧锦七一阵狼吞虎咽，胃里有了底，她这才觉得自己又有力气发问了，“你们干嘛等我？我现在可没劲庆祝，累死了。”
　　“自作多情啊。”连帆二笑骂着，“我就是太长时间没见你们俩了，想在一起吃个饭聊一聊。说说吧，你们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中东乱成一锅粥了，美国人、俄国人、英国人、法国人，全都插手了，而且是以政府的名义出手。他们一方面想把我们挤出去，一方面又想抓我们把柄，如果落入他们手中，我们还会有好果子吃？躲来躲去，彻底安全了我们才敢回来。那地方信号也不好，还有人监听，我们也不太敢打电话回来。”欧锦七知道她是关心则急，“小白没和你说？”
　　“我送我老婆回了云市的房子，才到的。我让小白在这儿等着我，这不，还没说上话你就出来了。”连帆二给自己倒了杯茶，她倒是一点都不饿。望了一眼小白，她又说：“送我老婆回去前，我让小白回去看看她爸她姐，人家可犟了，说什么不斗到那些人她没脸回去，没办法，我这才让她在医院等着我，我们三人好好说说。”
　　“小白这人，三年多了，脾气一点没改，我见到她时就知道了。”欧锦七灌了一大口汤，“连二你还是说说大白的事吧。中东信号太不好了，我们只听到大白给你救了。”
　　“不算救。姓陆的只是控制大白住在了一家郊区的疗养院内。那家疗养院也是高档，而且大白那时也确实心情不佳有点抑郁。不过那家疗养院的背景有姓赵的影子。”连帆二拍拍欧锦七的肩，看着小白说：“你要谢谢七子，她让蒋至礼出手了，我们联合，不出一个星期就找到大白了。”
　　小白点点头，端起茶杯，“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以茶代酒，等你能喝了，我们喝个痛快。”
　　“行了小白，回来咱们就大干一场，别总绷着脸了，显老。”欧锦七笑着和好友碰了一杯。
　　“没错，小白你家好事不断啊，你爸现在也醒了——”连帆二还未说完，欧锦七就嚷起来，“老白醒了？怎么回事？快和我说说。”
　　“多亏了人家小周。每个星期至少要去一次，给你爸读读书读读报。”连帆二才说了两句就被小白恶狠狠打断，“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女人。”
　　“小白，你何必呢，瞧着女人的行为，肯定有误会。你以前说是被羞辱，我们都不知道详细的事情，你说出来听听，我们替你分析分析。”欧锦七忙着往嘴里塞菜，讲话有点含糊不清。
　　小白盯着筷子上夹着的菜，就像盯着仇人，一口吞入，狠命咀嚼，“我爸出狱的第二天，我就赵承光的电话，说是在‘水云天’等着我，要谈谈关于我家的事。我也没怕他，直接就过去了，我知道，在‘水云天’他也不敢闹事。哪知道他根本不是想闹事，他就是想羞辱我。他带着周芸和她父母正在包间里吃饭，我去的时候正听到他和周芸父母说到结婚的事。哼，想在我面前炫耀？老子要退缩就不姓白，我直接进去，灌了一大口酒，狠狠把酒瓶砸向他脑袋，掉头就走，只是可惜他躲得快。我才出‘水云天’，他的信息就来了，他说我和我爸手机中的病毒就是周芸为了帮他给我们下的套。妈的，我立刻去早了个懂行的人，这才发现，周芸发给我的一条链接，打开就是病毒。”
　　欧锦七十分困惑，“病毒？你的手机不是安装了杀毒软件吗？你还和我说过，你这款软件非常先进。”
　　小白恨恨地说：“妈的，这种病毒不会轻易被发现，懂行的告诉我，这种病毒是高手中的高手弄的，现在我们国内的手机杀毒软件根本就没有用，除非是非常非常专业的人来杀毒，知道什么是非常专业的人吗？这方面顶尖的人才。如果我不是肯定有病毒，逼着那个懂行的查了好多遍，他也不敢相信。哼，他们完全控制了我手机，还用我的名义给我爸发了个链接。妈的，信息编的含情脉脉，换谁都能上当。我和我爸的手机自动成了他们的监视器。我那时才全都明白，进入我家的贼怎么会知道我家保险箱的位置和密码。我家电脑里那些秘密文件又怎么就会被别人知晓，手机只要接上过一回电脑，我们就是透明的。姓赵的为了对付我家真是下了血本。这个贱女人，居然敢利用我。我对她那么好。”
　　朋友激动，作为好友应该去安慰一番，可是欧锦七和连帆二都没什么反应。连帆二还不急不慢地呡了口茶，“小白，就冲你自个说得这样，我和七子都知道这其中有猫腻。赵家一向以为自己是大家族，赵承光可是独子，谈婚论嫁，他爸妈能不去吗？从你砸人到冲出‘水云天’能多长时间？眨眼工夫，信息就能编好？得了吧，你也别骗自己，你啊，其实也明白这其中有鬼，估计你心里那个坎是为什么周芸没追出来。你这人啊，典型的口是心非，骂人家是贱女人，结果呢，又不准我们动她，还要看着她，等你回来报仇。她一普通老百姓能跑哪儿去，需要我们盯着吗？还不就是怕人家有危险，想让我们暗中保护着。你还别说，赵承光真的有打她主意，人家小姑娘意志坚定坚决不从，我们又在暗中护着，这才让赵承光没有任何法子。小白，真要心里还有人家，就去问清楚，小姑娘对你爸这态度，表明了就是要当你白家的人了。你看啊，我们当中最花心七子都收心了，今儿孩子都有了，你也该安定了。”
　　欧锦七不满意了，“什么叫我最花心啊。我有那么花心吗？”
　　“有。”另外两人异口同声，随即相视一笑。小白长长吐了一口气，“感情的事，我现在，不弄倒赵家，我做什么都不甘。”
　　连帆二也知道再劝也没什么用，于是转移了话题，“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小白阴森一笑，“党姐说他们最大的靠山快完蛋了，我这边可以放手对付姓赵的，只是姓赵的出事，姓卢的一定会插手，这就有点麻烦了。”
　　连帆二不解地问：“他们那个最大的靠山完蛋了，姓卢的不会受到牵连？”
　　欧锦七回答了这个问题，“别看姓卢的在我们云市有点能量，但在他们大靠山的眼里，姓卢的就是个蚂蚱，算不上号的。党姐说蚂蚱躲在大象身下，很容易被忽略，大人物倒台，光审理都要好长时间，等审到和小蚂蚱有关的事情还不知道要多久呢，一时半会牵连不到他，最好是找官府的人能牵制住姓卢的，让他焦头烂额腾不出手来搞事。这个人呢，嘿嘿，我早想好了。”
　　“谁？”小白和连帆二一起发问。
　　“当然是我老丈人了。”欧锦七坏笑着说：“两个副市长斗法，好看不？”
　　“你老丈人会同意？”小白有点吃不准。
　　“绝对会同意。”欧锦七十分肯定，“斗倒了，对我老丈人有利，斗不倒，对他也没太大损失。如果他知道姓卢的背后大靠山要倒了，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连帆二赞同，“在商言商，在官言官。小白对姓赵的是商斗，七子老丈人对姓卢的官斗，谁输谁赢，旁人都没话可说，而且小白和七子老丈人没任何关系，这就完全牵连不到任何人。”
　　“党姐也是这么说的。”欧锦七打了个饱嗝，“我要回去了，不然我那丈母娘更会对我不满了。小白，我劝你还是先去看看你爹，就算不见，在门外瞄一眼你也可以放心啊。还有连二你，也快回去吧，嫂子一人在家你居然也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铁鹰和她小女友在陪着呢。”连帆二的话成功引来了欧锦七的好奇，“铁鹰小女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真要天下大同啊？狗头怎么办？”
　　“铁鹰和狗头压根没什么，就是你们胡乱点鸳鸯。”连帆二自己都觉得好笑，“铁鹰这家伙，你也知道狙击手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心思，可自从她看见我老婆怀了孩子，也不知怎么的，她心思就活泛起来，同时交往了两个男女小朋友。我问她干嘛怎么做啊，她说没谈过恋爱，试试看她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搞笑吧。”
　　“这种闷着头的人，不干则已，一干就是天大的坏事。”欧锦七直乐，“后来呢？”
　　“结果被她那小女友发现了，约了她和小男友一起来吃麻辣烫，我的个天啊，滚烫的辣汤，小女友就敢往铁鹰脸色泼，铁鹰反应再快也躲不过一大盆的汤，脸上被溅到了，烫了好几个泡。幸亏她脸皮厚没毁容。”连帆二边说边笑，“人家小女友干脆说分手了，她倒是对这女孩上心了，踹了小男友，对着小女友又是跪搓衣板又是跪键盘、嚎着哭着，好不容易把人家小女友给哄了回来。人家小女友当着我们的面可放话了，她和铁鹰之间只有丧偶没有分手。这么多年，我们居然都没发现铁鹰这受虐的潜质啊。”
　　欧锦七笑喷了。小白也是刚才的一扫阴霾，哈哈大笑，“铁鹰这小女友什么来历？挺冲的。”
　　“是北方某个黑老大的女儿。”连帆二一声长叹，“也是个苦命的姑娘。这黑老大的女人多到和史全财有得一拼，只不过他的儿女命可比史全财强太多。这姑娘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大堆，黑老大哪能全部顾得过来，她妈被黑老大玩腻了后有嫁人了，根本不管她。她从小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黑老大一死，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忙着分家产大打出手，也幸亏从来没人注意她，她也逃过一劫到了云市，找了个超市收银员的工作。人家安安分分的工作生活，偏偏就被铁鹰招惹上了。虽然人家小姑娘从来不惹事，看上去很文静，但骨子里还是有黑老大的彪悍啊。铁鹰算是栽了。”
　　三人齐声大笑，又闲聊了几句，见时间确实很晚了，三人便分别了。欧锦七回到医院，见病房的沙发和陪床都被占了，她只好又去问护士要了一张陪床过道里将就坐着。直到第二天晚上，蒋婉容才有了点精神，她一有精神就问了欧锦七一个难题——“你给孩子起了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觉得写得太啰嗦，要加快节奏了。


20、第二十章
　　由于昨晚没睡好，欧锦七的脑袋有些昏沉，反应自然很慢，下意识脱口说了句，“什么名字？”
　　蒋婉容刚喂完奶，正抱着孩子防着吐奶，听欧锦七这么一问，顿时有点恼怒，“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给女儿起什么名字？天啊，”她猛地注意到欧锦七的脖子，“你脖子上怎么有道伤疤？”
　　病房里空调打的很足，欧锦七早脱去了外套，将脖子上那条狰狞的伤疤给忘的一干二净，突然见蒋婉容着急问起，她还无意识地摸摸，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宽慰说：“不碍事的，流弹划到的，早好了。”
　　看着欧锦七为怕自己担心而竭力讨好的面容，又看看怀中柔软的小家伙，蒋婉容心里微微一叹，再也没了发火的力气，柔声说：“我想了好些名字，只是你姓的这个‘欧’字有点偏，总觉得组合在一起没有韵味。你觉得孩子叫欧什么比较好。”
　　“欧？干嘛姓欧啊，姓蒋。”欧锦七一口否决了自己的姓，对着困惑不解的蒋婉容解释说：“我这个姓是白捡的，我被扔掉时才六岁，你真以为我是神童，能记住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啊。我压根就不知道我真正叫什么，也许扔我的那家人就没给我起过名字。史全财把我带回去后问我姓什么，当时屋里正开着电视，那个时候我机会没见过电视，特别稀罕，眼睛只顾盯着电视，正好电视上有个女人在说什么欧洲怎么样怎么样，史全财突然一问，我就莫名其妙说了个‘欧’字。我这姓就是这样来的。这随口一说的姓难道还要安给我女儿啊？跟着你姓，反正我也是你蒋家人。我看叫蒋小花就不错，女孩子嘛，花儿什么的多可爱。”
　　一开始听到欧锦七的叙说，蒋婉容还有些哀伤，为欧锦七的童年哀伤，可是“蒋小花”这三个字成功地让她迅速摆脱了哀伤，生气地瞪了欧锦七一眼，“你这是在敷衍。认真点行吗？这可是你亲闺女。”
　　“别气别气。”欧锦七立刻赔笑说：“女孩子嘛，花啊凤啊的多好听啊，蒋小凤也行啊，要不叫蒋凤凰？”见蒋婉容的脸色越来越黑，她赶忙改口，“我没什么学问，你非得让我起什么名字，起出来的名字你又不满意。你讲点道理吧，对，叫蒋道理也可以啊。”耳边已经传来蒋婉容的磨牙声，她倒吸口凉气，小心翼翼地笑着，“你千万别气着自己，我听说女人坐月子坐不好会得产后抑郁的。这么喜庆开心的日子，咱们就别，对对对，叫蒋开心，开心，多好的名字。”
　　“开心好，开心好。”蒋至礼拎着保温桶推门进来，喜笑颜开，“欧锦七很会起名字嘛。”其实哪怕欧锦七起个狗蛋的名字，只要能姓蒋，他都会高兴的。自己的亲孙女和别人姓，确实会让他心里有点膈应，只是这孩子毕竟是侄女怀的，又有义女一半的血统，他也不好多插嘴。第一个孩子姓了别人的姓，他没办法，他是打定主意要蒋婉容生个姓蒋的二胎。到那个时候他提一下二胎的姓应该不会引来蒋婉容和欧锦七的反对。没想到他刚走到病房前，就从虚掩的房门里传来欧锦七和蒋婉容的对话，一听到孩子要姓蒋了，他恨不得给欧锦七磕个头。
　　欧锦七见来了“救兵”，又精神起来，“蒋开心，小名花花。”
　　“花、花、花，你一天到晚就想着花，你自己花心不够，还想带着女孩一起花心？”蒋婉容不好将一肚子气撒向她三叔，只能冲着欧锦七去了。
　　“花，代表可爱，也不是代表花心。”欧锦七哭笑不得，“再说，将来女儿大了，谈恋爱了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吧。”
　　蒋至礼嘴角一抽，瞥了一眼欧锦七，心想，你这最后一句能不说吗。可他也不能看着小两口吵起来，赶紧插了话，“二嫂和月嫂怎么都不在啊？”
　　欧锦七笑着回答，“她们去外面吃午饭了。”
　　“这是叫家里保姆给你炖的汤。”蒋至礼将保温瓶放在矮柜上，又问：“她们干嘛出去吃，没人送吗？要不我派人来送。”
　　“不用了。我是顺产，最多几天就出院了，我妈说她们就不用麻烦送了，医院周围全是吃的。再说了，我也不会让我妈天天在这儿的，她身体也吃不消，等会儿她回来我就让她回家了，正好三叔您带她一程。”蒋婉容笑看着三叔，“您要不要抱抱孩子？”
　　蒋至礼伸伸手，又缩过来了，颇为不好意思地笑笑，“太小太软，等长硬了我再抱。”
　　欧锦七在一旁“噗哧”笑了，“老爹，你这说法和我刚才说得一样。”她得意地对蒋婉容笑笑，“看到了吧，不是我一个人怕抱坏孩子吧。老爹都当过一次爹，他还不会抱孩子，还不如我呢。”
　　蒋婉容深深吸了口气，对这两人无语了，不过她对给孩子起名字的事仍然不死心，“孩子的名字——”她话才出口，欧锦七的脸已经皱起来了，真要命了，非得逼着自己去查字典翻书吗，自己和书本实在无缘啊。
　　蒋至礼打了圆场，“先叫蒋开心，等回了家咱们慢慢想个好名字，我们认识的人多，改个名字很容易。”
　　蒋婉容看看欧锦七那为难的样子，只得作罢。
　　由于恢复良好，三天后蒋至礼安排好一切将蒋婉容和孩子接回了家里。蒋母非常想让女儿回自己住，可女儿不开口，小叔子也不吱声，“女婿”自己又不待见，自家老公又不管，而且女儿怀孕时都在小叔子家，现在生了孩子就回来住，她也开不了这个口，所幸的是女儿就住在隔壁，但是这心里总是会有些不是滋味。
　　蒋家老太太也来了，笑得脸上皱纹都少了几条，在得知重孙女的名字后，老太太笑得假牙都快掉了，“开心好开心好。容容你生下来的时候，奶奶就老开心了。当年奶奶生的第一个孩子就是个女孩，你爷爷可高兴了，翻了好多书，又问了算命先生，才给起了和你一样的名字，可惜没出月子，孩子就不成了。”老太太揉揉鼻子，“爷爷和奶奶一直想再要个女孩，哪里想到一气生了你爸三个调皮蛋。哎呀，你爷和奶奶说了，如果咱蒋家再有个女孩一定叫婉容。奶奶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你喽。没想到奶奶最疼的孙女居然给奶奶添了重孙女，这是我们蒋家最开心的事了，就叫开心，开心最好了。”说着，拿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非常厚的红包，又从手腕上撸下玉镯子，一起推到蒋婉容面前，再三要求孙女收下。
　　蒋婉容内心是不愿意收的，她见过嫂子生孩子时老太太的态度，只有薄薄的一个红包。现在伯母和嫂子们都在房中，呢，老太太这心偏的，她实在不好意思。但是老太太态度坚决，她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示意欧锦七收下。不过她的伯母和嫂子们都是人精，面上还是一派和气，看不出任何不愉快，非常贴心地再和她说着育儿经。
　　欧锦七实在受不了这七嘴八舌的声音，悄悄溜了出来。蒋婉容的伯父和堂哥亲哥都是男人不方便进来，都在楼下陪着蒋至礼喝茶说话。所以她出来后并没人看见，正巧小白的电话来了。她走到了平台处，稍稍松了口气，才接了电话。
　　小白在手机那头开口就问：“老丈人同意对付姓卢的了？”
　　“放心，我马上就去找他，今晚给你准信。我保证他绝对同意。”欧锦七打着包票，又和小白多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正要回房，就听见蒋婉容亲哥的老婆在房门外低声说着，“老太太也太偏心了，那叠钱厚的，普通红包都放不下，还居然用红纸包着。还有那镯子，我听说都传了好几代了，那水头，一看就是好东西，她也真舍得。唉，我终于知道老太太为什么就疼你妹妹了，合着是当女儿养呢。”
　　蒋青岩的声音低低传来，“行了吧。我这妹妹一不和抢家产、二不和我抢地位，就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就满足了，你还想怎么样，说句不好听的话，豪门恩怨想在我们家发生都不可能，你能嫁进我们家，没有小姑子为难你，那是你的福气。”
　　蒋青岩老婆辩解说：“我也不是对容容有意见。就是觉得老太太太偏心，我生孩子她就给了一千块钱，每年过年我们给她可都是上万，她倒好，给我们孩子压岁钱一百。你看现在给容容的，那红包目测就有十万，还有那玉镯子，恐怕也得十来万。”
　　“小肚鸡肠的。”蒋青岩不耐烦地说：“我们的家产有多少啊，你想要十来万的玉镯子，我马上就给你买。你为了这点小钱至于心里不平吗？三叔帮我们多少，现在容容就是三叔家的最大功臣，你这牢骚要是传出去，头一个心里不舒服的就是三叔。再说了，以后我们有什么事说不定妹夫就能帮上大忙。你看，伯母和两个嫂子对老太太的举动有什么不满吗？她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老太太那点钱算什么，能和大堂哥的前程比？妹夫那才是‘金山’呢。”
　　“话是没错，我就是觉得老太太有点偏过了。”
　　“哎呀，你管她偏谁呢，反正该是我们的一分都不会少的。我告诉你啊，你少嘴碎啊。走吧走吧。”说着话，两人朝楼梯口走来，正碰到从平台出来的欧锦七。蒋青岩夫妇尴尬异常，也不知道欧锦七站在这儿多久，听了多少他们说得话。
　　欧锦七的神色很是正常，微笑着打了个招呼，问：“全家人都来了，怎么不见我岳父人呢？”
　　蒋青岩顿时轻松起来，“他拉不下面子呗。蒋家人都被向着你们了，他还能说什么。要不你去给他个台阶下？”
　　“好啊。”欧锦七笑着应下，“我正好要去找他。”
　　“估计他在书房生闷气呢。你找他有什么事？”蒋青岩有些惊讶，他不过随口一说，欧锦七居然同意了，直觉告诉他，事情决不会这么简单的。
　　“给他个天大的面子。”欧锦七卖了个关子，快步下了楼。蒋至礼见她要出门，忙问去哪儿，听她说是去请蒋至义，也就不多说，毕竟孩子也有了，终归还是要和谐相处的。
　　蒋至义家来开门的是保姆，给人家打工的人自然都很识相，没有任何言语直接让欧锦七进去了。
　　欧锦七基本没来过这里，询问了保姆书房的位置，直奔过去，也不敲门，很没礼貌地推门而进。
　　蒋至义居然没有责备，只是冷冷“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们蒋家人现在都没说什么，你就很得意。我告诉你，你们的事，我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去——”
　　欧锦七打断他，“谁让你去了，你同不同意我也不在乎。”
　　蒋至义被噎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他本来还以为欧锦七是来哄着自己，准备着先拿些派头给个下马威，然后再借着台阶下，要不然他这个亲生父亲的颜面何存。哪知人家根本没这个打算，他气得直咬牙，厉声问：“那你来干什么？”
　　“公事。”欧锦七倒是笑意不减。
　　“你——”蒋至义本来想说“地痞流氓”这个词，可又一想，自家弟弟也是这样发家的，而且还曾供着自己上学，现在又认了欧锦七当义女，他怎么也得给自家弟弟面子。所以他改口说：“你会有什么公事？”
　　“姓卢的，搞倒他，就是我的公事。”欧锦七开门见山，和老狐狸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
　　蒋至义眼睛一眯，反应很快，“卢？卢鹏，卢副市长？你搞什么鬼？”
　　欧锦七嬉笑着说：“天盛集团和卢鹏的关系，想必岳父大人也知道，我朋友和天盛集团姓赵的有仇，肯定是要将姓赵的连根拔起的，只是姓卢的插手会有点麻烦，就怕不能一网打尽留有后患，请您老人家帮个小忙呗。”
　　“你的朋友倒是神通广大，竟找上天盛集团的麻烦。卢鹏可是有大靠山的。”蒋至义的语气有点不屑，只是神态却异常严肃，甚至连欧锦七称呼他为岳父都顾不上了。
　　我靠，还装，云市的领导班子都知道你和姓卢的不和，你这样子分明就是想知道内幕，还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欧锦七暗自腹诽，面上却还是一派轻松，“大靠山快倒了，姓卢的在大靠山眼中是个蚂蚱，平时用他的地方不多，大靠山的罪证一时半会还联系不到他，就怕他找了其他靠山或者自个洗白，到那个时候，您这副市长可真是要当一辈子了。”
　　“确实靠山会倒？你哪来的消息？”此刻蒋至义丢了虚伪。
　　“哪来的消息我不能告诉您，反正就是有其他派系当家人想整靠山，官场这种斗来斗去的事情，您应该最明白，无非是成王败寇。”欧锦七倒不见外，自个找了椅子坐下，“您不是管信访这块吗，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人递证据的，您只要咬住姓卢的，那您的英明公正的形象绝对会成为您竞争代市长的有力筹码。”
　　“有危险吗？”蒋至义靠着椅子慢悠悠问了这么一句。
　　欧锦七笑了，“有没有危险您心里已经明白了。您和姓卢的早就水火不容，您不是一直也没事吗。您弟弟背后的李老肯定也是姓卢的顾忌的原因。斗不倒您也不会有太大损失，斗倒了，您可就——”有时候话不说完是最好的说话方式。
　　“那可不一样。原来我虽然和卢鹏斗，但没有想置他于死地。”蒋至义突然话锋一转，“容容身体怎么样了？”
　　欧锦七立刻回答，“哭着喊着非得让我来请您，否则不给我进门。”
　　蒋至义的鼻腔微微一“哼”，摆摆手示意欧锦七出去。
　　欧锦七也不多话，直接走了出来，拨通了小白的手机，说了两个字——“搞定”。
　　小白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欧锦七有些不高兴，“过命的朋友，说什么谢谢。你准备怎么搞姓赵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白的声音有点低落，“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要我爸的命。哼，互为竞争对手，都想让让对方垮台，都有对方的黑幕，只不过县官不如现管，在云市自然是姓卢的这个现管更容易下手。我爸也是来不及防备。我现在终于知道我爸为什么要走了。只要姓卢的在云市不倒，我爸就斗不过他们。七子你知道吗？”小白声音透出一丝悲凉，“我爸出事时他是能爬出来的，可是他不敢，他本来以为交出了一切，向他们表明要离开云市，他们就能放过我们一家。可是这次中招，他彻底明白了，无论怎么做他们都不会放过他的。我爸说他罪有应得，就用死来换回两个女儿的平安。七子，党姐让我离开这里是对的，我想即使我爸不在了，即使我爸将他掌握的这些黑幕交给了那些人，但是他们也不会放心，也足以盯上我。哼，他们不放心是对的，那些黑幕是有备份的，我爸已经把放的地方告诉我了。唉，七子，我真要谢谢你和连姐，要不是我爸在你们的医院，有你们的人一直保护着我姐，我爸和我姐也扛不住这三年多，早被他们害了。”
　　“小白，都和你说了甭客气，你怎么还矫情呢。”欧锦七笑着问：“你去见你爹了？”
　　“被连姐硬拽去的。”小白颇为不好意思。
　　“那大白呢？你去看她了吗？她现在怎么样？那天我老婆生孩子，我脑子乱的很，都忘了大白的情况了。”欧锦七倒也不避讳，“那个姓陆的人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姐陪着我爸呢，她倒是精神不错。”小白的叹息声传来，“那个姓陆的，我本来说要出手的，可我姐说算了，那人渣也没对她怎么样，看在那人渣父母对她也不错的份上，看在那个没出世的孩子的面上，就当离婚给了那人渣一笔分手费吧。”
　　“切，”欧锦七不满地说：“大白不会软成这样吧？小白，这气你也能咽得下？”
　　“我还能说什么？”小白的声音有点烦躁，“我恨不得把那人渣大卸八块。可我姐说了，孩子流产也不能全怪那人渣，当时他们为了孩子是否是亲生的几乎天天吵架，最后那次，吵得很厉害，她在气头上，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亲生？”欧锦七纳闷，“人渣居然敢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太可笑了。”
　　“算了算了，这事——”小白说话有点吞吞吐吐，更让欧锦七疑心，“小白，你老实和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连二都怀疑大白流产有鬼呢。是好朋友就别瞒我。”
　　小白沉默了几秒，“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结婚那天，你不是把我姐拉到屋中说了一番话吗？正好被那人渣听到了，他就怀疑孩子不是他的。怀孕三个月后稳定了，他就逼着我姐去做个什么穿刺手术，意思就是取个胚胎的细胞还是什么东西的，和他做个亲子鉴定。我姐当然不同意了，不管孩子成没成型，做这种手术肯定对孩子伤害很大。他们就为了这事几天天天吵架，我姐那时心情很差，孩子也有流产的迹象，最后恍恍惚惚摔了一跤，孩子根本就保不住。”
　　“我不过说得是气话，想不到——”欧锦七磨磨牙，“小白，替我对大白说声对不起。那人渣，既然大白说算了，你就甭管了。”
　　“我姐压根就没怪过你，要怪她也是只怪自己，她已经说过了，她是犯了蠢女人犯的错误，为孩子而组建家庭。她说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渴望孩子和家庭，既然有了孩子就想当然的觉得为孩子好就应该让孩子有个父亲，可惜有些事是将就不来的，如果她能多观察观察那个人渣，多想想自己是否想真的爱那人渣，这一切都会不同。我姐说真是太可笑了，她为了孩子的好和那人渣结婚，结果导致流产。所谓的好和不好，真是非常讽刺。”小白阴阴一笑，“虽然我姐说放过那人渣，不过我这心里怎么都摆不平，但是我也不至于为了人渣和我姐闹矛盾，我正想着找你和连二呢。既然你提出不要我管了，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欧锦七哈哈一笑，“这谢谢我接受，你就等着在你姐面前装无辜地听着‘喜讯’吧。”
　　小白也乐了，“七子，也就是你，我敢掏心窝。我和你说实话吧，我姐这没了孩子离了婚，我心里反而轻松起来。不是我绝情，就那人渣的品行，只要有了孩子，只要还是我家人，那绝对会赖上我家的。你看我姐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不做，就轻易放过那个人渣了。就我姐这傻白甜的劲头，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她。我就算想下手，姐夫和侄女的父亲这两个名头挂着，我也不好下手啊。不过七子你也别太过了，否则我姐肯定明白这其中的猫腻。毕竟你动作一大，我若说完全不知情，就凭你我的交情，我姐也不信啊。”
　　“唉，其实你姐也不是真傻，至少还知道婚前公证。就是你们太惯着她，她对感情也有点黏糊。”欧锦七感慨了一句，又说：“你放心吧。我最多把他打回原形，本来就是个小职员，用你家的钱当了个什么总，还真当自己高人一等了。不过最近我可没时间，家里的老婆和孩子是头等大事。”
　　“这倒不急。”小白坏笑一声，“为了让我清楚知道我姐的事，连姐可把你和那人渣的‘恩怨’告诉我了，七子，没想到，以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你，居然这么会吃醋。”
　　“连二嘴真碎。”欧锦七笑骂着，“得了吧，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你和那位周姑娘怎样了？”
　　两人互相又调侃了几句，这才挂了手机。
　　等欧锦七回到自己房中时，七嘴八舌的女亲戚们都走了。她刚想清静一会，就听蒋婉容不悦地说：“在家你也乱跑？半天不见人，去哪儿了？”
　　欧锦七觉得没有必要隐瞒，将刚才发生的事叙说了一遍，当然关于怎么对付姓陆的，她是坚决不会说的。
　　蒋婉容对欧锦七和自家父亲的事概不关心，她只对白家姐妹的八卦感兴趣。非要欧锦七说得详细。
　　欧锦七怀疑地挑挑眉，“老婆，你是不是对姓陆的那个人渣还有点牵挂，所以才想问得详细？”
　　“你不觉得这姐妹俩的事很有戏剧性吗？通常来说，只有在文学作品中才能看到这样的戏剧冲突，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类似昱文学作品中的精彩桥段，我当然好奇啦。”蒋婉容浑不在意，好笑地看着欧锦七，“孩子都是我们的了，你还担心什么？还在喝干醋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戏剧？欧锦七一头雾水，暗自腹诽。但是拗不过老婆，只好当个故事慢慢和老婆说了。
　　听完之后，蒋婉容很兴奋，问：“等以后年老退休了，这些都可以作为我写小说的素材啊。”
　　“别说素菜了，该给孩子喂奶了吧？”欧锦七不想继续这个她完全听不懂的话题。
　　“喂过了，妈帮着拍奶的。”蒋婉容白了欧锦七一眼，这才想起自家爹的事情，“你这么帮着我爸，你们的关系应该不会僵硬了吧？”
　　“都说一孕傻三年，果然不假。你原来看问题很清楚，现在怎么犯傻了？”欧锦七调笑着，“你爸为什么死扛着？不就是为了面子嘛。作为你的亲爹，他就这么服软，他以后还怎么在我们面前抬起头？我可和他说了，你是哭着喊着要求我去请他的，等会儿他来了，你可要表现一下。”
　　蒋婉容瞪了欧锦七一眼，“我发现你的语气没有对我爸有一点点的尊重。”
　　“哪有，我挺尊重你爸的，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欧锦七还挺委屈，“老婆，你真伤我心了。你干嘛老是对我凶啊？我那时看到你前任和你分手，你可不像现在这么凶，那时你可是像个小绵羊。你老是觉得我吃醋，我能不吃醋吗？你在人渣前任面前是个乖乖女，在我面前就是个母老虎，我这心里苦啊。”说着，还假装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
　　蒋婉容差点笑出声，“那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欧锦七忙说：“当然是实话了。”
　　“实话啊，好吧，看你最近几天表现不错，我就告诉你吧。”蒋婉容憋住笑，“怎么说呢，我不想和陆昱明一般见识，是因为他只是个普通人，再怎么动作，顶多如你所见，我就是感情上受到一些伤害，至于我的家族，他伤害不到分毫。所以我为什么要费心思去琢磨一个普通人呢？其实我也是大意了，我觉得所谓的贤妻良母就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女朋友或妻子应该表现出的模样。你相不相信，如果我心里真的放不下他，我甚至不需要使出任何手段，只要动动嘴皮子，那些想巴结我蒋家的人会替我做这些事的，他根本逃不出我的手心。”
　　“我也是普通人，我也需要你是个贤妻良母。”欧锦七焦急地说。
　　“你？”蒋婉容忍俊不禁，“第一次见我家人就挂着炸弹，我敢当你是普通人吗？你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外。陆昱明花心，我想要制服他，太容易了，所以我不必要看着他。可你如果花心，我可没办法，我家人你更不会怕，所以呢，我要用态度让你变成一个彻底的妻管严，让你没机会出轨。老——公，你喜不喜欢为妻这样对你啊？”尾音颤颤，让欧锦七心里一酥，忙不迭点头，脸上都笑开花了，“老婆，我喜欢你看着我、管着我，这说明你心里有我。哎呀，本来还想狠狠教训一下那个渣男，既然老婆这么向着我，我就放过——”她猛地住口，人一得意就容易失言啊。
　　蒋婉容挑挑眉，“教训陆昱明？你又想做什么？”
　　“不是，不是我，是大白，不，是小白想教训那个渣男，但是大白说算了，姐妹嘛，小白总不好为了个人渣而让她姐姐心里膈应吧，所以就暗示了我一下。”欧锦七立刻挺直了胸膛，“好朋友嘛，我能帮就帮一把。”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蒋婉容心里有数，“你帮朋友我没意见，分寸你自己掌握，但别过了，毕竟，唉，陆昱明家的情况，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欧锦七大声的保证，“遵命。”
　　正腻歪着，蒋至义来了，作为父亲，女儿坐月子，他自然不会待的时间太长，叮嘱了好几句，才出去了。晚上，大家都聚在蒋至礼家吃饭庆贺，欧锦七因为是照顾蒋婉容的主力，只是陪吃了一会就上来了，大家也都能理解。
　　临睡前欧锦七突然琢磨起老婆对她说的话，当个妻管严，她是不在意，可是老婆这话，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再怎么有差别，老婆对前任和自己的态度总不能差别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吧。又转念一想，前任毕竟是老婆的初恋，在学校身为好学生的老婆谈起恋爱来总不会像野蛮女友，更何况以姓陆的那种大男子主义的家伙，他也不会找个野蛮女友，唉，老婆那时喜欢这人渣，肯定要压抑着本性做小女人状，压着压着就习惯成受气包了，所以自己才能看到老婆和人渣分手时那样的委屈。天啊，如果老婆对自己的态度是天性的话，那老婆释放过天性后还能恢复小女人状态吗？估计自己以后的日子，唉——欧锦七越想越有种流量的冲动，做了妻奴再做孩奴，自己这日子还怎么嗨皮啊。
　　其实嗨皮还是能的，只不过是痛并快乐着，例如孩子哭闹时，如果蒋婉容哄烦了，头一个出气的对象就是欧锦七，但是看着女儿和蒋婉容在一起熟睡的面容，她又觉得心里十分温暖，发了朋友圈，引来一片羡慕嫉妒恨，更加让她的得意万分。
　　日子又持续到来年一月，这期间，连帆二的孩子也出生了，是个龙凤双胞胎，不过连二明显偏着女儿的态度让任芳很是无奈，也被朋友们一直取笑着。这喜事一过不久，蒋婉容想去学校看看。欧锦七和蒋至礼不同意，孩子才四个月，当妈的就要去上班，这怎么可以。这两人是想让蒋婉容做全职“太太”。可偏偏蒋婉容事业心也不弱，不肯妥协，商量到最后，终于达成了一致，过了年，等孩子可以添加些辅食，再去上班也不迟。
　　蒋婉容算了算，决定过了年三月份再去上班，那个时候孩子已经半岁，她可以把奶挤出来放冰箱冻起来，等孩子需要的时候，用热水温热给孩子吃，一点没问题。最重要的是她有信心到那时能让自己的身材彻底恢复以前的苗条。
　　说实话，年后第一天上班，蒋婉容的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反复地试着得体的衣服，看得欧锦七一阵阵郁闷，但也没办法，她对自家老婆可不敢有任何忤逆。开车送蒋婉容到了校门口，得到了一个香吻后，她眼巴巴看着老婆进了校门。
　　将近一年半没上班，竟然没有任何同事对于蒋婉容的到来感到惊奇，就连系主任也是客气万分，话里话外透出一个信息，校长亲自来系里为蒋婉容的休假打过招呼了。谁都不是呆子，校长来请假，休假一年半，这能说明什么，人家靠山大呗。
　　蒋婉容有种被孤立的感觉，可她一向与同事维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所以也并没有很在意。
　　到了四月，系里有个颇为知名的教授二婚，为了表示对小娇妻的重视，这教授请了全系的同事，订了市中心的高档酒店。蒋婉容和这教授没什么交情，又觉得这人的三观和自己挺不合的，她本来不想去，可是教授对她热情相邀，办公室一屋子同事都看着，而且大家都去，她也不好推却。
　　到了婚礼那天她特地叮嘱欧锦七要早点过来接她，她就是打算等婚礼流程走完再客气几句就走的。
　　哪知道婚礼流程走完后，新郎新娘迟迟不来敬酒，蒋婉容只好干等着。桌上其他人早就觥筹交错起来。她身边坐着的人恰恰是她最讨厌的同事吴启明。这个吴启明老是劝她喝酒，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吴启明讪讪地看着她左手无名指上硕大的钻戒，自以为是地打趣说：“这么大的钻戒，婉容这是嫁入豪门了。”
　　蒋婉容充耳不闻，并没有搭话。同桌有精明的人立刻打了圆场，说吴启明喝多了，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其实钻戒这么大，谁都看得见，也有女同事八卦问过，见蒋婉容只是微笑不答，都识趣的闭嘴了，人家背景厚，谁敢得罪。其实蒋婉容并不介意或害怕公开她那略微特别的婚姻，只是她不想成为八卦的中心，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好奇心，毕竟无论她再如何势大，也压抑不住人们那膨胀的八卦，再说真有同事来打听她的事，她也不能对每个人都怒目相对或置之不理，有的同事关系还是不错的，总不能全部搞僵，她也不想特殊化。反正现在同事对她都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她又何必自找麻烦。
　　不过今晚吴启明的不识趣让她很恼火，要不是这场面不适合发火，她真想抬脚走人。好不容易捱到新郎新娘过来敬酒了，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又坐了一会，她便起身告辞了。新郎新娘要亲自送她出酒店，被她客气地拒绝了。
　　刚独自一人走到电梯处，吴启明踉踉跄跄从后面追了过来，一把拉住蒋婉容的包，满嘴酒气地嚷嚷着，“婉容，你到底和谁结婚了？告诉我好不好？是不是姓陆的？那家伙不是好人，我都听说了，他甩了你傍上了富婆，后来又被富婆甩了，然后再来找你，你别犯傻，这种男人背叛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婉容，你为什么就不看看我呢？我，我一直在等你，无条件默默地等了你很多年了，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
　　蒋婉容顿时火大，用力往回拽着自己的包，奈何酒鬼的手劲很大，她根本夺不会自己的包。她索性松手，转身要按下电梯键，可吴启明不依不饶，竟然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怀里带。蒋婉容气得咬牙切齿，这时电梯门开来，从里面冲出个人影，一脚将吴启明踹开。
　　看着熟悉的身影，蒋婉容立刻心安。而吴启明在倒地的同时视线正好落在了欧锦七的左手，顿时震惊地都有点痴愣了。
作者有话说：
在今天这个的日子里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祝所有读者新年大吉，鸡年吉祥！


21、第二十一章
　　欧锦七眼神多厉，当然注意到这个厌恶男人的震惊目光，骨子里本就张狂狠绝的她不像一般人那样遮掩，反而举起左手，洋洋得意中透着狰狞，阴森森地笑着说：“怎么，没看过钻戒？我挑的，眼光不错吧，可以说在云市这是独一无二的一对钻戒，只有我和我老婆有。所以呢，你即使记不住我的脸也没关系，只要看到我带着的这个戒指，你该知道我才是我老婆唯一的‘老公’。”她故意又加了一句，“虽然我是女人，又是个小咖啡店的老板，但是我老婆她只爱我一个人。不过呢——”她本来是想说“我即便是咖啡店老板，对付你也绰绰有余”，哪知蒋婉容见有服务人员和其他过来的客人往这边好奇地探看，眼看就要围观起来，便不由分说拉着她进了电梯。
　　欧锦七略微不解，“老婆你这么急干什么？我还没教训那个家伙呢。”
　　“我可没有被人群围观打架的经历，”蒋婉容是拉不下这个面子，“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欧锦七不服气地说：“这混蛋在骚扰我老婆，是个人都得上去打她。你让我改什么？这混蛋的行为，放在以前，哪只手碰你的，我剁他哪只。”
　　“你这样维护我，我很感动。你教训他也是应该的，可你为什么要刺激他呢？”蒋婉容哭笑不得，“你好好的干嘛非要加一句你是咖啡店的小老板，你这样说，你这不是成心的吗？”
　　“我就要告诉这混蛋，你追求的女神被我一个女的小老板给得到了，这说明你就是个无能的窝囊废，你这种无能的家伙，我老婆一辈子就看不上你，我老婆宁愿跟着我，都不会看你一眼的。”欧锦七贼贼地笑了，“老婆，你说那混蛋会不会气得吐血？”
　　“会不会吐血我不知道，但是估计全校都会知道你我的事情了。”蒋婉容真是拿欧锦七一点办法都没有。
　　欧锦七挑眉，问：“怎么，你怕让人知道我们的事？”
　　“小心眼又犯了吧。我要是怕，还会戴着戒指吗？我就是怕烦，八卦一起，有些喜欢嚼舌根的同事就会往我身边凑，我总不能像你一样把人打跑吧。”蒋婉容微微一叹，有时欧锦七给她的感觉简直是多了一个会闹腾的女儿。
　　“你不要理会就是了。”欧锦七根本理解不了。
　　“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怎好意思把关系处的太僵呢。你想想看，如果大家对你视而不见，把你当空气一样，那样的工作环境会有多压抑啊。我家是有权有势，虽然不用担心同事间的勾心斗角，不用担心被学校辞退，但是长久在压抑的环境里工作，我还是会继续不下去的。这份工作，这所大学，是我留恋喜欢的，我不想把让自己愉悦的工作变成心里负担。其实呢，现在的同事已经对我敬而远之了，但是见面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在一起吃个午饭什么的，还是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如果我再横眉冷对，那真得在学校就是孤家寡人了，这又有什么意思呢。”蒋婉容也不指望欧锦七能理解，毕竟自家这位的成长环境和普通人相比还是很有差异的。
　　“好了好了，我说一句，你总是有一大堆道理。”欧锦七听得头疼，拉着蒋婉容出了电梯。
　　这座酒店的豪华不是因为价格，而且因为历史，是有着将近六十年历史、接待过很多国内外较为著名政要的酒店，所以这酒店没有停车场，只能将车停在路边，可欧锦七来得时候酒店附近的停车位已经满了，她只得将车是停在了离酒店百米远的路边车位。蒋婉容只顾着和欧锦七说话，没注意脚下，结果崴了下脚。欧锦七挺心疼的，扶着她坐进了副驾驶，想要给她揉揉脚，结果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包还在吴启明手中，赶紧让欧锦七去拿。
　　欧锦七也懒得回头，许诺给买个新包，并说：“明天你上班问那混蛋要就是了。”
　　蒋婉容不依，“吴启明喝多了，谁知道他随手会将我的包扔在什么地方，明天我问他要时，万一他说喝多了记不起来，那我该多郁闷啊。再说了手机里的那些联系方式和重要信息，还有身份证和钱包银行卡，丢了多麻烦。而且，你放心这些东西落在对我心怀不轨的吴启明手里？”最后一句的激将法很成功，欧锦七立马小跑向酒店。
　　酒店的大门有两根很粗的罗马柱，欧锦七才到柱子边，就见吴启明拎着蒋婉容的包冲了出来，神色很是气愤同时又透着焦虑惶恐。他甚至冲到了马路中间，四下张望，居然对侧后方过来的车毫无察觉。
　　欧锦七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阴冷，等着看好戏。所幸那车的司机反应很快，及时刹住了，但这危险的行为还是让司机大怒，按下车窗冲着吴启明大吼，“找死啊。”
　　吴启明看着近在咫尺的车头，吓得脸都白了，可看到司机的的模样，他顿时也怒了，狠狠拍了一下车头，高声大叫：“陆昱明你得意什么，开辆破车你在老子面前得瑟什么，谁都知道你的钱是怎么来的，傍富婆吃软饭当小白脸，结果又被人家富婆蹬了，你他妈还好意思出来现眼。”
　　现在的吴启明是一肚子无名火无处可发。蒋婉容上班后他就发现了那颗硕大的钻戒，心里嫉妒得恨不得立刻跑去质问，虽然他也有备胎女友，但他心里最中意的还是蒋婉容。结果蒋婉容突然请假了，他根本打听不到蒋婉容的消息，但有不死心，他认为这么长时候的感情投资付出总要有点回报吧，所以就等等看，等来等去，等到了蒋婉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想发火、他想愤怒、他想痛斥，可是他没这个胆子这样对待蒋婉容。
　　都说酒壮怂人胆，今晚他好不容易借着酒疯抓住了蒋婉容，结果被个女人打了，而且还是上次在电影院打他的女人。最可气的是这个女人讲出的内容，在他那极度震惊的脑子反应过来后，他简直恨不得去咬死这个女人。打了他两次，又在他面前洋洋得意地炫耀，男人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善罢甘休。同时他心底又隐隐对自己刚才对待蒋婉容的行为而感到后怕，只是酒精作祟，他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冲着了出来，他要找那个打自己的女人理论，他就不信，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打不过一个女人。当然，他心里更不信的是蒋婉容还能为这个女人通知她父亲报复自己？哼，两个女人，蒋副市长可能同意？打死他都不信。也许这是个拿到把柄做威胁的机会。
　　然而等到他冲出来后却再也找不到人了，满心的不甘再再加上刚才的耻辱瞬间让他失去了理智，正好陆昱明的出现成了他的出气筒。酒精的后劲很大，凉风一吹，他脑袋里糊成了浆糊，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是喘着粗气红着眼睛，讥讽地看着陆昱明，大着舌头，幸灾乐祸，“你个蠢货，蠢货！你还去傍富婆？哈哈哈哈，太可笑，你他妈知不知道，蒋婉容才是最大的富婆。你他妈因为蒋婉容当初还打过老子，我还以为，这个女人，肯定便宜你这个王八蛋了。没想到你居然不要蒋婉容了，你，你蠢，太蠢，蠢到家了。你那个富婆算个屁啊，你知道蒋婉容是谁？老子就不告诉你她爸是本市副市长，老子就不告诉你。我让你后悔去，哈哈，蠢货。”
　　明明是对方的错，自己却白白挨了骂，陆昱明也是非常恼火。不过对方满身的酒气让他不想再计较，酒鬼在发酒疯，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会有什么危险。刚想关上车窗走人，却惊讶万分地听到酒鬼的疯言疯语，他不由自主地问：“你怎么知道蒋婉容的父亲是副市长？”
　　吴启明无意识地打了个酒嗝，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我怎么知道？哼，哼，哼，我为什么要追蒋婉容？那个女人有什么值得我追的？长得也不漂亮，性格也不温柔，要不是那次她爸来学校视察，老子无意瞧见蒋婉容喊了声爸，老子才他妈不去追这个女人。老子被你打，被那个女人打，老子凭什么被一个两个打来打去？我不就是想追个女人，少奋斗几年吗？哼，你这家伙，抱着金山当垃圾，结果金山被个女人，一个小咖啡店的，一个小女老板给抱走了，她还打我，女人，女人打我，老子的脸都被丢光了，老子要找那个女人报仇……”
　　酒鬼还在絮絮叨叨，陆昱明却从这酒鬼那颠三倒四的叙说中听明白了大概，他满脸阴霾紧皱眉头，迅速关上车窗，猛加油门，心里已经沸腾开了。这个酒鬼，他已经认出是谁了，曾纠缠过蒋婉容被他打过，那个时候他真没想过为什么这人对蒋婉容如此执着，也许是那时他还在意蒋婉容，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觉得蒋婉容很好，所以也觉得旁人也会看中蒋婉容。真没想到这酒鬼居然是为了蒋婉容的背景，只是酒鬼的话可信吗？他有点混乱了。
　　被灌了满口的尾气，吴启明破口大骂，忽的衣领被拽住，有人拖着他拐进了一旁的小巷，狠狠将他甩在地上。他刚想跳起来打人，腹部被猛地踹了好几脚，疼得他蜷缩在一起，手中的包也被抢走了，耳边响起阴森森的声音，“我老婆现在正等着我，我没时间教训你，不过你等着，明天我一定会去找你，有些事情你最好交代清楚”。他艰难地抬起头，借着巷口明亮的路灯，发现袭击他的人居然是刚才在酒店打他的女人，只是他疼得没力气站起反击。
　　欧锦七回到车上时已经恢复了常态，笑着将包递给了蒋婉容。
　　蒋婉容是用心了解欧锦七的，虽然欧锦七的脸上没有任何异色，但浑身还是透出一种似有若无的低气压感觉。她看似随意地问了句，“吴启明没为难你？”
　　“他凭什么为难我？他也配？”欧锦七的语气中无意识含着轻蔑，“一个酒鬼而已，踹了几脚就松手了。”她不想让刚才的龌龊影响到蒋婉容的心情，更不想放过那个酒鬼混蛋，可是老婆老是让她文明文明的，有用文明对付敌人的吗？所以她决定，这种小麻烦还是不要告诉老婆的好。还有那个陆昱明，酒鬼嚷得那么大声，她听力也好得很。真没想到老婆的人渣前任这个时候还能出来凑个热闹，自己以前答应过老婆不再下狠手对付陆昱明，可是现在这人渣知道了老婆的背景后会有什么心思和动作呢？如果没有，自己也能让人渣有个善终。如果有——欧锦七冷冷地下了决心，敢打我老婆主意的人，一定要让他下地狱。
　　蒋婉容明显能感到欧锦七身上越来越阴沉的气息，她想问，可见欧锦七丝毫没有谈话的欲望，于是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到了第三天上班时，她忽然得到个消息，吴启明辞职了。直觉告诉她，这事应该和欧锦七有关。回家后，她装作不经意问了欧锦七一句，而欧锦七则无辜地耸耸肩，双手一摊，反问：“谁是吴启明？这人辞职你干嘛来问我？”
　　盯着欧锦七看了几秒，蒋婉容突然笑了，她心里明白得很，欧锦七第一句话就露了馅，上次看电影遇到吴启明，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叫过吴启明的名字，她就不信凭着欧锦七这爱吃醋的小心眼会记不住吴启明这人。既然欧锦七不想说，她也可以不问，不过是外人，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而让自己的爱人不高兴。再说也省却了她成为学校八卦中心的麻烦。
　　对于老婆的不在意，欧锦七还是挺满意的。当然，如果老婆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也不介意说说。昨天她是指使几个手下悄悄将吴启明绑到了一处废旧的仓库，开始看到她时，这姓吴的居然还有胆子大骂，骂的内容除了脏话，还有就是威胁要将所谓同性恋的丑事告诉蒋家人。不过在手下将内奸阿良带过来后，姓吴的就开始有点懵。这个阿良在钱五、王八被灭后就狡猾地消失了，她的手下费了挺大劲才将这内奸揪了出来。她就是故意选在姓吴的面前干掉阿良，可没想到她才割了阿良两块肉，姓吴的居然就吓尿了。再后来，她说什么，姓吴的就只会一个劲地点头。她觉得十分无趣，懒得再费力收拾姓吴的，问了姓吴的如何知道蒋婉容背景的详细过程。
　　吴启明被吓得有点失常了，说出的话颠三倒四。不过欧锦七到底是听明白了，其实就是蒋婉容她爸去学校视察时被拍了马屁，校长是知道蒋婉容和蒋副市长的关系，当然要安排蒋婉容做接待了。但是蒋婉容却不想这么高调，趁着她爸休息没旁人时才叫了声“爸”。恰巧吴启明过来送茶水，正好偷听到，从此之后就对蒋婉容上心了。被陆昱明打，吴启明虽然感觉有点伤自尊，但也没打算放弃，不过到底是怂人，蒋婉容一放狠话，他立刻就不敢再明显纠缠了，只能装作默默痴情时不时拿深情的神态注视蒋婉容。
　　欧锦七没想到竟是这样无聊的过程，还以为这姓吴的会有什么手段呢。这么一个怂人她觉得用“对付”这个词都会显得自己太无能，于是她放出话，让姓吴的辞职滚出云市，如果以后姓吴的再敢进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她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吴启明立刻哆嗦着不住点头，再三保证一定会照做。
　　处理完阿良，将已经瘫软的吴启明扔到了偏僻地点，她才慢慢悠悠回到了家。结果挺不错，吴启明很识趣。老婆的表现也让自己心里舒服。但是这舒服只持续了一个多星期。
　　周六的上午，蒋婉容告诉欧锦七，晚上高中同学聚会，她不在家吃了。
　　欧锦七正抱着女儿，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好似不经意地问：“怎么老是晚上出去？孩子晚上可是最需要你的。”
　　蒋婉容随口一说：“我也就是上次教授婚礼那晚没在家哄孩子睡啊，只有一次，怎么在你口中就成‘老是’了。而且那次月嫂哄孩子睡觉也挺不错的啊。”
　　“月嫂能比亲妈吗？再说了，月嫂家里有事，过几天就辞职走人了。”
　　“今天不是还没走吗？别忘了，你也是亲妈。月嫂走了可以再请别人，孩子睡觉你也可以哄着。”
　　欧锦七被噎地停了几秒，这才找到反击的话题，“你以为请个月嫂很容易？便宜老爹在你刚怀孕时就开始找人视察月嫂了，不但要求技术好、人品好、背景家事还要清白，这样的月嫂你去找找看？老爹花了半年才找到现在这个月嫂。”
　　“我当然知道三叔对孩子的重视。”蒋婉容灿烂一笑，“暂时找不到月嫂，那就你先充当一下嘛。总不能什么事都是我做吧。”
　　欧锦七有点想咬人的冲动，明明生孩子不是自己的主意，自己却要连带着成为孩奴，这实在不公平。但是这孩子也算是亲生的，她也确实不能什么都不管。现在她只能气呼呼地说：“不指望你，我已经找到保姆了。”
　　蒋婉容微微惊讶，“找到保姆？不是月嫂了？”
　　“我和老爹商量过了，孩子大了，不需要特别找月嫂，再找个保姆就行了。正好连二给我推荐了个人。”
　　“连二？她可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怎么不会？人家连二现在是全职太太，伺候她老婆就和伺候太后一样。再说了，月嫂辞职的那么急，我和老爹哪有时间再去重新调查重新找。正好连二说她家里有三个保姆，都在我们村，知根知底，可以分我一个，而且这保姆我也认识，还对我非常感激呢，非常愿意到我们家来。”欧锦七颇为得意。
　　“和你有渊源？”蒋婉容立刻想歪了，“不会又是你的红颜知己吧？”
　　“老婆你——”欧锦七无奈地瞪大了眼睛，“这也能扯上我？以前我为追求你，在你那公寓楼下的市民广场待过一夜，你还记得吗？那晚到半夜来了个流浪汉，我以为是个图谋不轨的坏蛋呢，没想到人家是女的，还是好心，看我躺在长凳上，以为我出什么事呢，她过来看看的，结果我把人家踹伤了。我这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就叫了自己人过来把这女人送去了我们的医院，还让连二给她找份工作。你说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突然生活有了着落，她能不感激我吗？”
　　“这大妈什么来历？”
　　“我早让连二查过了，这女的早年被人贩子拐卖的，倒手了好几次，都对她不好，命苦的很，后来落到个很穷的偏僻山村老男人的手中，对她也是非打即骂。她实在受不了，就逃，玩命逃了几次，终于逃出来了。不过她没钱又不识字，又没身份证，只能靠流浪捡垃圾为生，后来再云市待得时间长熟悉了，才半夜帮人跑腿混些收入勉强生活。”
　　“她，没有孩子吗？”蒋婉容有些震惊。
　　“是有怀过一个孩子，不过她被卖得的农村太穷太偏僻，生孩子都是在家生，结果难产，孩子生下就死了，她也勉强从鬼门关捡回条命，从此就不能生了。要不她为什么被转手好几次，还不是因为她不能生孩子。最后跟的这个男人对她实在是差，简直拿她是当牲口，她要不逃就没命活了。”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有太多的黑暗，但黑暗的例子活生生出现在自己身边，还是令她震惊，但她也只能无力地说了句，“那以后我们要对她好点。”
　　说了半天，欧锦七最想听的话居然还未出现，她有点急，只能自己开口，“要不要我去接你？”
　　蒋婉容还沉浸在刚才的感慨中，对欧锦七的问题反应有点迟钝，这顿时引来欧锦七的不满，“怎么，教授结婚就让我当司机，高中聚会就不用我去接了？”
　　“你这小心眼。”蒋婉容斜了她一眼，“我有说不让你去接了吗？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题就让你带跑偏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讨厌开车，车技又差。你要不去接，我只能让我家司机去接了。你去不去？”
　　“废话，这种事当然该我去了。司机去算什么，你同学还以为司机是你老公呢？”欧锦七嘟着嘴，急急表态，片刻又装作不在意地问：“怎么以前没听过你有高中同学聚会？”
　　蒋婉容暗自好笑，就知道这个爱吃醋的小心眼不可能放心自己去的。“上大学那会，高中同学是每年都要聚会的。后来大家基本都上班工作了，聚会的次数慢慢也就少了，这三四年才完全停下了。你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欧锦七疑惑起来，“停了三四年怎么突然又办起来了？谁主导的？”
　　“同学聚会不需要谁来主导的，几个人在一起聊天，觉得可以让同学们都来聚聚，只要联系方式不变，总能找到人的。大学的时候呢，高中同学间还能畅谈一下理想什么的，毕了业再聚会就成了攀比，再后来就是互相找对自己有利的关系了。”蒋婉容微微叹息，“进了社会，纯洁的同学关系再难寻到了。其实同学会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只是这次同学群里说去的同学非常齐，几乎全班都会去的，我这才答应的。所以，你这醋不要吃得那么多，还是老规矩，我坐坐就走，你早点来接我。”
　　欧锦七这才如孩子般露出满意地笑容，进一步又问：“要不我送你去吧？”
　　“三叔的司机会送我，你还是先安顿好孩子。”蒋婉容抿嘴笑笑，有个小心眼的爱人还真是挺让人有乐趣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这场同学会让蒋婉容内心十分恼火。才进入这豪华大包间，她就被莫名的几个同学簇拥着坐到了陆昱明的身边。有几个较为活跃的同学趁势打趣他们俩个。本来她和陆昱明的事就是人尽皆知，这种调侃出现在每次的同学会上，只不过对象换成了她和前任而已。一开始她已经用左手无名指上的硕大钻戒表明了自己和前任的毫无关系，可是那几个同学依旧不依不饶，说什么同学会是旧情复燃的最佳场所，其他同学也好奇为什么他们十年感情能一朝分手，均竖着耳朵准备听八卦，这让她十分不悦，脸上都显出了恼怒。在她即将发火时，陆昱明出来打了圆场。同学们哈哈一笑便互相推杯换盏起来，可大家那种所谓心领会神地冲着他们的暧昧笑容更让蒋婉容生气，但既然大家都不再调侃，她总不能自己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吧。
　　憋着一肚子火的蒋婉容冷冷坐在一旁，对谁都不再有好颜色。大家都在社会上混了很久，察言观色谁都会，见蒋婉容真的生气了，都识趣地说着客套话。有机灵的同学打个哈哈，扯着其它话题，努力地将僵硬的气氛扭转过来。
　　蒋婉容也觉得毕竟都是许久不见的同学，自己老是板着脸也有点不近人情，既然大家都识相地不再继续调侃，她也没有必要因为自己而将聚会搞得十分尴尬。只是对陆昱明，她仍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陆昱明倒是浑不在意，依旧频频举杯对她示好。
　　见蒋婉容颜色稍展，又有几个同学和她搭话起来，可这次的对话让她警觉，话里话外都是在套自己的背景，这更让她厌恶透顶，只是同学套话的本领很高明，隐晦又含糊，外人根本听不明白，只会以为是在和她叙说同学情，她当然就不好发火。及时的手机铃声让她忽的解脱，发现手机显示是欧锦七，她顿时觉得欧锦七爱吃醋的性子是多么可爱，才坐了这么一会，欧锦七居然就来接她来了。得体的冲着大家打了个招呼，她便起身要走，那几个套话的同学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挽留。
　　蒋婉容这时也不想在顾忌什么，根本懒得再多说，直接拎着包迅速走出包间。
　　包间门才要合上，陆昱明跨步出来，笑着拦住了蒋婉容的去路，见前女友警惕地看着自己，他不由摇摇头，自以为潇洒地笑笑，“别这样婉容，我只是想找你好好聊聊。”
　　蒋婉容连话都懒得多言，转身从另一边的通道走了出去。
　　看着蒋婉容的背影，陆昱明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几个同学从包间里出来，其中一个男人笑着对陆昱明奉承说：“陆总，今天我们几个同学做得您还满意吗？”见陆昱明没有表态，他立刻又谄笑着，“您这花大钱费老劲把同学们都凑一块就是为了套蒋婉容的话？她这模样这气质，一看就是个普通人，您套她话做什么？您看她手上那大钻戒，带着就像暴发户。”
　　“不该问的就别问。”陆昱明语气不悦，脸上却依旧微笑。
　　那男人也是人精，立即满脸堆笑，“是是是，我们哪能和您陆总比。陆总，您看上次我和您说得投资的事——”
　　“进去吧，边喝边谈。”陆昱明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包间，那几个同学亦步亦趋地跟着后面。
　　通道又恢复了安静，在蒋婉容离开的相反方向，有个充满杀气地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恶狠狠看了一眼包间的门，冷笑一声，疾步去追自家老婆了。
　　蒋婉容还很惊奇，欧锦七居然出现在自己身后，“你早到了？”
　　“才到，刚去了趟洗手间。”欧锦七的谎话没有一点破绽。
　　令蒋婉容颇为疑惑的是，从开车离开直到回家，欧锦七竟没有问她同学会的事，这有点反常。等洗漱完毕后，她实在没忍住，问了欧锦七。
　　欧锦七的回答很简单，“你才坐了一个小时不到，能有什么事。这点醋有什么好吃的。”
　　蒋婉容觉得好笑，这确实是个很好的理由。一笑而过，这事她便没有再放在心上。
　　第二天，欧锦七的手机上显示出一个陌生的号码，接来一听，是个陌生的男声。这男声开口就非常恭敬，“七爷，是我，我是孙建。”
　　欧锦七还是不认识这人。
　　姓孙的男人有点急，“七爷，我是孙肉丸，您忘了，当初我可是一直跟着您的，后来受了伤，您还给了我一大笔安家费呢。”
　　“肉丸，你早说啊。你怎么想起来打我手机的？对了，你怎么知道的手机号的？”欧锦七想起来了。这男人一直都是她忠心的手下，后来受了重伤，父母都被气病了，这男人是孝子，发誓再也不胡混了。她也没有勉强，给了这男人一笔钱，所以这男人特别感激她。当然了，这男人的名字她是根本没记住，只能记住外号。
　　孙建笑着说：“我找到以前的弟兄，好不容易联系上二爷，是二爷告诉我您的手机号的。”
　　“是连二啊，”欧锦七放心地问：“那你找我什么事啊？”
　　“我受伤好后就开了个私家侦探所，前几天有人拿着一个女人的照片要我调查，我这一查，就在大学门口见到您去接这女人了。我这赶紧要找您，过了好几天才联系上您。”
　　“是谁？”
　　“干我们这行的都不会问雇主是谁的，不过我办公室有监控，把那人的样貌给录下来了，我发给您。”
　　手机提示响起，欧锦七打开视频一看，眼神闪过狠厉，陆昱明，好，既然你送上门，那就别怪我下手。“肉丸，谢了。你就装作继续调查，你这样做……至于调查的结果，你就这样说……”
　　手机那头的孙建保证说：“七爷您放心，我就按照您教我的这样说、这样做。”
　　挂了手机，欧锦七望着阳光灿烂的室外，笑了，只是这笑充满着血腥。正好这一幕被抱着孩子过来的蒋至礼看见了，他问：“又出什么坏水？”
　　“老爹，我要教训个混蛋。”欧锦七倒是没有隐瞒，同样都是混□□的，蒋至礼肯定会理解自己。
　　果然，蒋至礼丝毫没有任何负担，“去吧，需要帮忙吗？”
　　“要您帮忙，那也显得我太无能了。”欧锦七笑得阴险，“猫捉老鼠，都是玩死老鼠的，不玩玩怎么显得有趣呢？老爹您说，我老婆知道后会向着我吗？”
　　“你试试呗。不过我敢保证，我家容容最后肯定会向着你的。”蒋至礼也是坏水直冒，给义女出了好几个主意。
　　欧锦七嘿嘿一笑，“老爹，我也是这么想的。”
　　平静的生活是不是就要被打破？蒋婉容隐隐有了点烦心感觉。第一件烦心事就是她爸的事。同学会才过去几天，那晚她爸借口来看她和孩子，就和她妈一起留在了三叔家吃晚饭。席间，她爸举杯对欧锦七说：“这几天到信访局举报天盛集团的人特别多，是不是你安排的？”
　　欧锦七一饮而尽，无辜地笑笑，“岳父大人说什么？我我完全听不懂。”
　　蒋至义微微一乐，“我直接怼上了卢鹏了，实名向纪委举报了他和天盛集团的问题。这下可没了退路。”
　　“不用退，肯定能成功。”欧锦七自信地说。“翁婿”俩相视而笑，蒋婉容却有点憋闷，等回到房，她忍不住问了欧锦七。
　　欧锦七虽然喝的有点多，舌头有点不自主，但还是努力地把事情说清楚了。
　　“这么说，现在我爸对你是另眼相看了？”蒋婉容颇有点不舒服，她有种她爸在卖女儿的感觉。有利益了，就可以对以前厌恶的人相逢一笑？这和卖女儿又有什么区别。可她不能对自己的父亲发火，只能将一肚子气撒在欧锦七身上。
　　可惜这时的欧锦七喝多了，根本没察觉到自家老婆的怒气，倒头就睡了。结果就是第二天蒋婉容很冷淡地下了禁令——拒绝欧锦七接送她上下班。欧锦七莫名其妙，偏偏蒋婉容就是不解释，也不说什么时候能解禁。
　　蒋婉容第二件烦心事就是那个新来的保姆。这保姆果然是对欧锦七感激万分，什么事都是唯欧锦七命令是从。连她早餐不想喝牛奶，这保姆都要问问欧锦七可不可以，欧锦七点头了，保姆才将牛奶撤下去。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保姆发火教育一番？一个目不识丁的老阿姨，她不好意思这样做，只能叮嘱家里以前的老保姆提点一下。
　　至于第三件烦心事，让蒋婉容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深深地厌恶。在她禁止欧锦七来接自己下班的第三天，陆昱明捧着一束玫瑰将她堵在了校门口。
　　蒋婉容内心已经火冒三丈，可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师生让她还是克制住了怒火，面无表情地打算绕过去。但是陆昱明却不放过她，非要纠缠着和她谈谈。她深深吸了口气，看看左右，只要一嗓子，不远处的保镖肯定会过来帮忙，这是欧锦七和她三叔为了保护自己而加得双重保护。可惜，她还是不能在校门口这么做，作为老师，实在不能在学生面前丢了脸面。
　　“把玫瑰花扔了，有什么事就在路边说，我是不会和你去其它地方的。”蒋婉容硬生生压抑着愤怒。
　　做了十年的恋人，陆昱明还是很了解蒋婉容的，他之所以选在放学的校门口，就是知道蒋婉容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弄出大动静。但他也知道这已经是蒋婉容的底线了，所以他依从得将花扔进了自己的车里，微微有些尴尬地笑着说：“婉容，我要先对你说句对不起。”
　　伴随着“对不起”的是陆昱明心里长长的叹息，只是这叹息是为了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的新年祝福。初五迎财神，当然要祝大家发财啦。


22、第二十二章
　　望着丰腴迷人的前女友，陆昱明扪心自问，后悔吗？说实话，如果他和白静雪的婚姻幸福，他肯定是不会后悔。白静雪满足了他对女人的最大幻象。曾经，他也认为自己是个有着很强克制力的男人，“变心”这个词，绝对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他很是瞧不起那些朝三暮四的男人，仗着家世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去玩弄女人，这算什么男人。他家虽然穷点，但他行得正、有责任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然而白静雪的出现猛地击碎了他一贯引以为傲的“正直品德”。这个女人就如同是从他曾经偷偷读过的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女主人公一样，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有女朋友这个事实，甚至发昏了头不自量力地去追求人家，费尽心思只换来和人家互换了手机号码，然后被狠狠地拒绝。这种打击让他心灰意冷之下又恢复了一点理智，颓丧地回到了蒋婉容身边，只是他从此对蒋婉容再提不起一丝兴趣，哪怕是敷衍，他都不屑做了。
　　当那一夜他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女神后，他头一次感觉到了身为男人的最大满足，唯一有点小小遗憾的就是他并不是第一个拥有女神的男人。自家的女人要干净——这种长期以来所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思想还是受到了一点伤害。不过那时的兴奋大大掩盖过了伤害。他迅速地和蒋婉容分手，然后和女神结婚，甚至将父母接过来照顾女神。但是，婚礼上他偷听到的一段对话还是在他心里埋下了阴影。他已经忍受了白静雪以前不检点的私生活，孩子的血缘问题，他是万万不能含糊妥协的。小时候他曾见过村子里某个男人戴了绿帽子养了野种被知晓后那种受人指指点点嘲讽的窝囊劲，根本就抬不起头来。他才不能成为那样的男人，否则他如何面对家人亲朋？
　　不过是要做个小小的手术确定一下孩子的血缘，为什么白静雪就是不能理解他呢？吵来吵去，女神在他眼中“严重褪色”成女神经。还有，他父母在白静雪家里小心翼翼的模样也让他心疼，劝架时父母让他让着白静雪，还说在别人家不能太过分。别人家——这三个字深深刺激了他，是啊，如果在农村，他住在女方家那就是入赘，他父母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只是在城市里，父母知道房价太高，他们买不起，这才委屈着脸面在儿媳家伺候着。他身为儿子，竟然让父母这样丢面子，实在是不孝。
　　后来孩子没了，离婚是肯定的。他也知道白静雪并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和他结婚的，都是这个莫名出现的孩子给了婚姻一个机会，既然婚姻的基础失去了，白静雪当然不会留恋他。而他对于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也失去了耐心，女人漂亮又有什么用呢？日子过得不顺心，再好看的女人在争吵的时间里也会变得狰狞。
　　现在再看看自己以前的女友，没有自己的日子，竟然越来越成熟有风韵。他有点想不起来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厌恶蒋婉容了。真的是因为蒋婉容的父亲吗？也许吧。唉，真是太奇怪了，几年前在“水云天”的包间侮辱自己的老男人，现在想来明明是一副儒雅威严的风度，自己怎么会看成了小市民嘴脸？难道是因为蒋副市长的穿着很普通？自己真笨，哪有高官会穿得像暴发户的？他其实也搞不懂自己了，为什么他非要在蒋婉容面前维持所谓的自尊，而在白静雪面前却可以一再打破自己的底线呢？难道就是因为白静雪漂亮？还是自己当时对白静雪才是真爱？如果自己能稍微放下一点身段，他和蒋婉容的孩子早就能打酱油了。
　　过去的事他不想再去细究了，再细究也没什么用了。目前的关键是蒋婉容这个前女友。昨晚接到私家侦探给他的详细调查资料，他震惊异常，真没想到蒋婉容的家世竟是这样的深厚。他确实很是气愤，想不通为什么在十年恋爱期间，蒋婉容要瞒着他呢？不过呢，气愤的同时还是有一丝窃喜的，蒋婉容的感情生活在他看来并不是很牢靠。资料上说了，那个女人是趁着蒋婉容情伤时博得好感的。他很相信，因为资料写得很清楚，在他之后，蒋婉容并没有谈过其他男朋友，而且在极短时间内就和那个庸俗的女人好上了。这是典型的趁虚而入。这样的感情能持久吗？更何况蒋副市长还不知道。
　　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按理他也应该不再来找蒋婉容，如果换做以前，他的自尊是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回头的。可是一想到蒋婉容在十年内一如既往地对自己的好，再想到蒋婉容的身世背景，他不得不回头。现在这世道，真是不容易混，而他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真不是做生意的料。
　　认识天盛集团的太子爷赵承光，他也是糊里糊涂。那个时候白静雪怀孕三个多月，刚过了危险期。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提出希望做个亲子鉴定的要求，顿时引来了白静雪的天大怒火，看着父母那唯唯诺诺劝架的表情，他实在气不过，但又顾忌到白静雪的身体，没敢再言语，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只能自己憋闷着。实在憋不住了，他就跑到了酒吧买醉，恰好认识了赵承光。
　　他不痴傻。为什么赵承光会主动结识自己这种小人物？为什么赵承光会提点自己如何转移公司资金，还派人亲自来指导自己？赵承光不说，他陆昱明当然就不会去问。有什么好问的，问出来又能怎么样？他需要的不是问题的答案，而是赵承光给自己指出的光明大道。他这个挂名经理是因为攀上了白静雪才得到的，公司上下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不屑和讥讽，他之所以能忍着，只不过觉得以后能在妻子和众人面前展现才华，能让大家对他刮目相看。可是现在，孩子不一定是他的，父母却跟着他受气，他陆昱明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家，却是自己老婆一言九鼎，传出去他颜面何存，即使再有才华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人在背后戳戳点点，说他是靠着老婆才能如何如何。再说了，如果孩子不是他的，这个婚姻还有维持下去的必要吗？他再如何大度，再如何不计较妻子以前的那些男友，但在孩子的血缘问题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妥协的。
　　问题在于，如果离了婚，他肯定是净身出户。白静雪也不痴傻。婚前的财产公证，他没有和父母亲朋说过，这种事对他而言其实算是耻辱，他身边接触过的婚姻例子没有一对是有过所谓的财产公证。但当时他对白静雪入了太深的迷，损失些小小的尊严，他也是能接受的。可是现在他恨透自己和白静雪了，所谓的自尊忽的又卷土重来，这样的婚姻生活不能再忍受了。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进入了豪门，猛地再回到以前的样子，别人会怎么嘲笑他？他都能想象到。自己丢脸不要紧，父母家人跟着一起丢脸，这是他不能接受的。再说，大学毕业后找工作处处碰壁不如意的经历让他不堪回首。他也无法再回到过去的那种生活状态了。
　　终于，他下定决心，默认了赵承光对自己的帮助。由于怀孕三个月后，白静雪的胎像并不十分稳定，所以一直都还是在家中安胎。这就给了自己可乘之机。有些重要的文件需要白静雪的亲笔签名，他便借口自己老婆需要静养，不让人去家里打扰，让公司里的人将文件交给自己带回家。“丈夫”这个名头在这时便体现了价值。别人自然不好说什么。文件当中是夹杂着赵承光派人教给他的“私货”，专门趁着白静雪不舒服的时候才拿去签字。人在难受的情况下当然就不会细细浏览。这样几次下来，他的目的达到了。说实话，第一次做这种事他还是非常紧张的，只不过白静雪的自顾不暇没有看出他的异常。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再往后的几次，他是越来越胆大，越来越心安。
　　等大笔资金到手，他再没了顾虑，和白静雪恶狠狠大吵了一架。当然，如果白静雪能够听从他的意见，如果能证明孩子是自己的，他也是不会离婚的。只是没想到后果还是出乎他的意料，孩子没了，他非常气愤。不过赵承光提醒他，小心撕破脸皮后白静雪的报复，建议他将白静雪软禁起来，当把白静雪的公司完全掏光再放人。这个建议让他心里直哆嗦，他知道这是犯法的，他想成为人上人，但他胆子也没有大到敢去害人。
　　不幸的是赵承光却冷笑着告诉自己，他这样转移公司资金已经就是违法了，既然都是违法，不如做得干净彻底，让人抓不到把柄，不就不算违法了吗。而且赵承光还说，像白静雪这样家世的人肯定多多少少会有些人脉的。如果真让白静雪利用些人脉疯狂报复他，他这种毫无背景的人是根本顶不住的。思量再三，他一咬牙还是同意了，由赵承光暗中安排将白静雪从医院直接弄进了疗养院，当然，他强硬的表示，绝不能让白静雪受到一丝伤害，这是他的底线，他也实在做不到直接去害人。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赵承光对白家的恨意，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白静雪和赵承光有过感情纠葛，所以赵承光会来报复，他暗自还吃过一段时候干醋。可是现在一看，赵承光对白静雪根本没有任何怜悯和情面，根本不像是有过感情的前男女朋友。他也曾趁着赵承光喝醉时套过话，结果只从赵承光口中听到了另一个名字——“白佳雪”。这名字他熟悉，白静雪提过妹妹的名字。难道是赵承光和白佳雪有什么情感恩怨？再问，就问不出什么了。他也识趣，不会多问的。
　　万万没想到，过程却不如他意。不久，白静雪就被人接走了，果然如赵承光所言，白家的人脉还真是挺多的，那么隐蔽的疗养院竟然也能很快被找到。忐忑了一阵子，除了在意料之中的离婚以外，白静雪也没了什么动静，这彻底让他放下了心。但是更大的烦心事还在紧跟他，他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在掏白静雪公司时拉来的大批客户在他的讨价还价中几乎丧失殆尽。赵承光曾说他是格局太小、眼光太窄。他气不过，废话，客户张口就要降价五十万，五十万啊，他父母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他凭什么轻易就能点头同意？他当然要讨价还价了，做生意不都是要讨价还价吗？可赵承光却不屑，说什么被拉来的客户不熟悉新公司，必须要他们先信任公司才能长久持续。又是废话，熟悉信任就代表他要损失大笔利润，就代表他要白干吗？你赵承光自小生活在富裕人家，成天大手大脚，当然不在乎五十万。他可不一样，从小就知道要勤俭持家，他有什么错，这本就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不过他虽然也瞧不起赵承光那一副得瑟样，可毕竟公司还是需要赵承光的扶持，他带来的客户流失光了，赵承光给他介绍的几个客户还在勉强维持着。本来他是准备再去找找赵承光，想想办法再打开一点公司局面，不然公司半死不活的，用不了多久就要倒闭。公司可是他的面子和事业，虽然离了婚，但亲朋好友都知道他成了大老板，自家在村里的房子被翻盖成了全村最气派的三层小洋房，引来周围所有乡民的羡慕。同学朋友间，拍他马屁，和他套近乎的，多了去了。这个时候他有怎么能失去公司，又怎么可以回到过去。
　　但是现在的糟糕情况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赵家似乎出了点事，赵承光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他，甚至就已经不再理会他了。他内心十分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总觉得公司的末日就在眼前了，这让他脾气日渐暴涨。那日晚开车出来散心，差点撞上一个站在马路中间的家伙，让他瞬间控制不住火气。可这竟成了转折，他陆昱明真是有福气，莫名其妙的事故让他得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这消息让他一夜未眠，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后悔？当然悔了，看看自己上一段破碎的婚姻，再设想一下如果成了副市长的女婿会如何，一对比自然就悔了。可是又一对比白静雪和蒋婉容的样貌，那是肯定不会后悔的。人啊，就是矛盾。不过酒鬼的话能信吗？
　　其实最开始，他动心是因为蒋婉容家族的背景有利于帮助他的公司。毕竟在一起十年，蒋婉容什么脾气他还是挺了解的，这么犟的女人想再续前缘真的不可能。可酒鬼又说了蒋婉容现在是和一个女人厮混在一起，这就让他又惊又恼了，顺便还有点喜。恼什么喜什么，他没想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他现在就是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问了几个朋友，找了一家在业内很有口碑的私家侦探。这私家侦探很靠谱，并没有直接打包票说一定会如何如何，这反而让他放心，毕竟蒋婉容的背景很可能扯到蒋副市长，这可没那么容易打听到的。但是的等待日子很难熬，他实在等不下去，想找个借口先自己探探消息。想来想去，同学会是最好的借口。于是便收买了几个想要求他的同学，才有了那晚所谓的同学会。当然，套话是套不出任何消息，这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他只是想见见蒋婉容，看看前女友对自己的态度。态度十分冰冷，这意味着什么？都说有爱才有恨，蒋婉容这样对待自己，肯定是因为恨自己，恨是因爱生恨吗？是这样的话，被恨也是一种好消息。紧接着，私家侦探的资料到了。
　　资料里的内容让他觉得世界又充满了光明。资料上写得清楚，那个龌蹉的咖啡店女老板是趁着蒋婉容情伤才博得机会的。这让他心里很气愤很自责，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蒋婉容能和一个女人厮混吗？是伤到极点，对男人失望了才会这样的吗？一定是这样的。他对不起蒋婉容，他要补偿，对，是补偿。
　　于是他细心打扮了自己，此时此刻才会出现在蒋婉容面前。可他这丰富的内心活动消耗的时间太长，让蒋婉容等得十分不耐烦，重重冷“哼”了一声，“陆昱明，有什么话就快点说，我可没时间在这儿干耗着。”
　　陆昱明这才回过味，从烦乱的心思中跳了出来，亲和地笑笑，“我就是想和你好好聊聊，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能。”蒋婉容很干脆的回绝。
　　这让陆昱明顿觉失了面子，讪讪笑了，“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你到底有什么事，直说，我不想听你废话。”蒋婉容转身欲走，见陆昱明又要拦着她，她浑身散发出阴冷，“我警告你陆昱明，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动在学校门口会发生什么与我有关的事情。”
　　“婉容，”陆昱明也有点急了，不由自主提高了嗓音，加快了语速，“你为什么还是那么犟呢？你就不能好好听我一言吗？是，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经历了这么多，现在我很后悔，我是诚心实意来和你道歉的。我是混蛋，可我在和你十年的恋爱中并没有任何的对不起你，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最后我们分开，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并没有真正伤害过你，这你也不能否认吧。但是，婉容，现在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她对你不是真心的——”
　　“住口！”蒋婉容怒了，“陆昱明，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我告诉你，我现在生活的很幸福。如果你想用这件事来威胁我，放心，你可以去试试，我不在乎。还有，以后别在出现在我面前，别来烦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试试我的手段。”说罢，她不再多言，立刻离开。在走了七八步远的地方就听陆昱明不甘心地叫喊着，“婉容，我不会让你再一次受到伤害，我会证明给你看，我说的都是事实。”
　　有路过的学生因为陆昱明的喊声而多瞧了他几眼，见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又纷纷离去了。谁都不知道，暗处的某个身影将这一切都录了下来，报告给了在哄着孩子玩的欧锦七。
　　欧锦七脸上温柔的笑意尚未褪去，嘴角便噙着一丝冷笑，陆昱明，好啊，够胆子，那咱们就比比我们在我老婆心中地位如何吧。老婆啊，但愿你可别让我失望啊，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孩子突然在她怀中哼唧起来，欧锦七赶紧收起心思，又露出单纯的笑容去哄孩子了。
　　陆昱明这么一闹，蒋婉容反而和欧锦七和好起来，这也算是给欧锦七带来了一点福利。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了十来天，就在欧锦七都觉得十分无趣时，她的手机终于接到了咖啡店长的电话——有个姓陆的男人指名要见她。
　　欧锦七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起身，将孩子交给了蒋至礼，自个故意穿得像个暴发户，开车去了咖啡店。
　　这个泡妞基地感觉已经离她好远了。欧锦七感慨了一番，懒洋洋进了店里。正是工作日上午十来点，店里根本没有顾客。陆昱明突兀地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很是显眼。欧锦七露出得意的笑容，坐在了他的对面，看看四周，趾高气昂地说：“又来了？上次你来是因为和我老婆分手，这次来，想干什么？”
　　“老婆？滑稽！一段不被社会和家人承认的关系，用‘老婆’这种法律既定称呼是会被人耻笑。”陆昱明很讨厌这种没有素质的女人，鄙夷地摇摇头，直截了当，“我来是让你离开婉容。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不被承认的关系？对噢，确实是不被承认。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被承认也不是犯法，警察也不会来抓我去坐牢。只要蒋婉容承认，她就是我老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欧锦七吊儿郎当地斜靠在椅子上，“我记得当初就在这个位子上，你也给过蒋婉容钱吧？好像就几千块，身为一个男人，你也太小气了。怎么现在大方了？钱怎么来的？我好像听说是从女人身上弄来的，傍上富婆就要好好对待富婆，人家既然出了钱，你就要拿出好的职业态度，别脚踏两只船，否则以后被富婆甩了，不好找下一家。”
　　陆昱明气得满脸通红，“你少在我面前耍嘴皮子。你这种女人就会专空子捞偏门，要不然你一毫无学历背景的女流氓怎么会有这么一家店面？怎么来得，你心里有数。”
　　这点难听话，欧锦七怎么可能放在心上。她低头看了下手机，浑不在意，“我当然有数了。不过我知道，我怎么做尽坏事，也没有出卖过自己来换钱，这点上，我可比不上你。卖了自己换了富婆的钱，感觉怎么样啊？说来听听，也让我长长见识。”
　　陆昱明的额头青筋直冒，手都有点哆嗦了，“我和我前妻离婚是因为感情问题，你这种女人只会往龌蹉的方面去想。和你这种没有一点修养的女人谈话，是在侮辱我的人格。你少废话，我也不是来和你斗嘴的。我只问你，你要什么条件才能离开婉容？”
　　“我和蒋婉容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你算哪根葱？蒋婉容理你吗？”欧锦七故意用一口一个“蒋婉容”的冷淡称呼来刺激陆昱明。
　　陆昱明果然上当，“我还不知道你这种女人吗？你巴上婉容不过就是瞧上了她的家世背景。我告诉你，蒋副市长还不知道这件事，你以为他会同意你和婉容在一起？我奉劝你赶紧离开，否则等蒋副市长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蒋副市长？他反对又能怎么样呢？只要蒋婉容对我可是一心一意，蒋副市长也拗不过女儿啊。”欧锦七稍稍露出一点点动容，“你是怎么知道蒋婉容家世的？”她当然知道这一切是陆昱明看了私家侦探给的资料知道的。资料上怎么写，写什么内容，一切都是她的授意，她最清楚了。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给陆昱明造成一种她内心有点害怕的错觉。
　　陆昱明来了精神，“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限你半个月，不，十天，三天，三天之内，你赶紧离开婉容，否则我就将你们的事告诉蒋副市长。”
　　“老娘不是被吓大的。”欧锦七一派满不在乎的神情，“只要蒋婉容在我这边，蒋副市长也拿我没办法。这个副市长的女婿始终都是我的，你只能靠边站。对了，想告诉蒋副市长，你先能见到他再说吧。就你这种小虾米想见副市长，哼。”
　　陆昱明觉得欧锦七有点外厉内荏，顿时底气充足，“你别得意，我既然能查到你，就说明我有的是门路和人脉，见个副市长，我还是有这个能力的。你紧抓着婉容不放，不就是觉得她有利可图吗？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我就是图她有利，你能拿我怎么样？”欧锦七一副痞子的模样，“你想图还图不到呢。我告诉你，蒋婉容是我的女人，她的心在我这儿，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你想要去告发我，可以啊，你最好把证据弄铁了，不然的话，人家蒋副市长也不信你啊，毕竟，你这个前男友给蒋副市长的印象也不好，蒋婉容把你们之间的事都和我说了，”她讥笑着，“你这个男人，不——行。”最后两个字，她拉长了语调，说得特别不屑。什么意思，是个人都能明白。
　　陆昱明大怒，被人说不行，是个男人都不能忍。从欧锦七进来到现在，他忍了又忍，现在真是忍无可忍了。他猛地站起，左手一把揪住了欧锦七的衣领，右手紧握拳头，高高举起。他要狠狠揍这女人一顿。
　　欧锦七没有动，那是因为她的眼角已经瞥到了即将进来的蒋婉容。谁通知蒋婉容的？不是她，那就一定是对面这个男人了。在蒋婉容往这边赶的路上，暗中的保镖已经将消息发给了欧锦七。激怒陆昱明，让蒋婉容看清这个人渣，也在欧锦七的考量之一。
　　“住手。”蒋婉容快步过来，狠狠瞪了陆昱明一眼，“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十分生气，才上完第一节课就接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内容是要和欧锦七在咖啡店谈判。她瞬间就想到了银幕上□□谈判的情景。她怕欧锦七会出事，心里一急头脑一热，也没细想，就不管不顾地赶了过来，没想到竟然看到的是陆昱明挥着拳头要打欧锦七。如果知道欧锦七是和陆昱明这个毫无威胁的家伙在“谈判”，她根本就不会过来的。
　　面对蒋婉容的怒火，陆昱明觉得又心疼又委屈，“婉容，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这咖啡店就是这个女人的，当初我们分手，她就在旁边听着，她不是好东西，她自己都承认了，她就是为了你的家世背景才接近你的。你要是不信，我这有录音笔，你听听就知道了。”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录音笔递给蒋婉容。
　　欧锦七挑挑眉，这是有备而来啊，现在就看自家老婆怎么做了。蒋婉容没有让她失望，拿起笔，狠狠摔在了地上，“陆昱明，你无聊不无聊？我和我爱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了？我爱人是为了我的家世背景接近我？哼，那你现在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别给我装清高，你给我滚，马上滚。”
　　陆昱明没想到蒋婉容会爆粗口，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蒋婉容，片刻后又想到自己的目的，顿时泄了气，心里万分悲凉，声音都有些颤抖，“婉容，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坏心思。你现在不相信我情有可原，这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不过我不会放弃，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为你好。”说完，他红着眼眶离开了。
　　“神经病。”蒋婉容忍不住对陆昱明的背影怒骂了一句，转头又看了一眼好似无辜的欧锦七。
　　欧锦七还颇有点不满意呢，哼哼唧唧地说：“我都要挨打了，你居然只让这人渣‘滚’就可以了？”
　　蒋婉容呼出一口憋在胸中的火气，似笑非笑地盯着欧锦七，“你欧七爷还打不过这么一个窝囊男人？”
　　欧锦七被“噎”了一下，强词夺理，“我可是个弱女子，和男人打架当然要吃亏了。你也不心疼一下？”
　　蒋婉容差点被气乐了，“好，那就请你这个弱女子赶紧回家带孩子吧，别出来给我惹事了。”
　　欧锦七心中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我惹事？明明就是那个人渣挑的事，你居然说我惹事？”
　　“欧锦七！”蒋婉容也提高了声音，“你别让我明说。陆昱明提到了我的家世背景，知道了你是这家店的老板，他怎么知道的？肯定是让人查我们的。凭着你的能量，凭着他的能力，你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能查到吗？这种跳梁小丑，你理会他做什么。我们自己安稳过好日子就好了。”
　　“你现在居然怪上我了？”欧锦七火往上撞，“他查什么？他还用查吗？你那个追求你的同事吴启明，老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爸去学校视察，你做接待，没人时你喊了声爸，姓吴的偷听到了，然后才疯狂的追你的。之所以后来收敛了，不是因为被姓陆的打，而是你的威胁话，人家是怕你爸才当缩头乌龟的。前段时间你参加的教授婚礼，吴启明喝多了纠缠你，后来又跑到马路上来追你差点被车撞到，那车就是姓陆的开的。姓吴的喝多了胡言乱语才把你的家世给抖露出来。要不然姓陆的干嘛兴起来查你？你没有一个当副市长的爹，他们两个谁拿你当回事啊。只有我，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把你放在心尖上。只有我！”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店里面早没有了多余的人，静的落针可闻。蒋婉容长长吸了口气，软了声音，“我不是怪你，只是觉得你有点小题大做。像陆昱明这种人，我们何必当做一回事呢。你把他当回事，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嘛。”
　　“自己添堵？”欧锦七“切”了一声，“欺负了我朋友的姐姐，偷了我朋友家的钱，现在又想着勾搭我老婆，还跑到我面前来示威，换成你，你忍不忍的住？”
　　“我不是让你忍，我只是觉得不必要。他也威胁不到我们，我们又何必——”
　　“我都被欺负到头上了，你觉得不必要？”
　　“你——”面对欧锦七的蛮不讲理，蒋婉容觉得很是头大，“那你想怎么做？总不能杀了他吧。”
　　“杀了他？那是便宜了他。”欧锦七恶狠狠地说：“可是你说的没有让我忍啊。”
　　“你别太过分，陆昱明这人也不是十恶不赦，他父母弟弟妹妹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
　　“你居然还替这种人说话？是不是旧情难忘？”
　　“欧锦七——”
　　……
　　这件事让欧锦七和蒋婉容闹得十分不愉快，两人又冷战了，这次谁都不觉得自己错了，谁也不想先服软低头。蒋至礼看着眼中急在心中，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对自家人不能撒气，那欧锦七就只能把气撒在撞在枪口上的家伙了。
　　所以陆昱明最近很倒霉，公司每况愈下的速度出乎他的掌控，跑东跑西没找到一个客户，原来的客户也都流失了，想找赵承光，却听到天盛集团出了大问题的消息。天盛的董事长竟然被警察带走了，集团股价一落千丈，据说现在被一个外国公司给收购了。至于赵承光，下落不明，他根本打听不到。这让他慌了神。考虑再三，他忍痛做了个决定，不能把所有钱都砸在这个破公司上，趁着还剩点钱放手吧，好男儿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他想得美好，可是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讨债的来了。
　　前段时候，有个国外的客户需要一大批化工原料，当时他急需要振作公司业绩，立刻就签订了合同，联系了供货商。这么大批的货物，他又不可能付全款，供货商又担心违约，所以在签订的合同上违约金数目是十分惊人的。他也是被油蒙了心，想着和国外客户的合同上的违约金也是很多，于是就放心签了字盖了章。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个国外客户不久之后就失踪了，他费尽心思就是找不到人，甚至报了案，可警察说这人的国籍不是中国人，而且已经出国了，他们也无能为力。这下他才觉出不对劲来。然而供货商却不听他这一套，非逼着他给违约金，他哪能给得起，想着也学那个外国人先弄个失踪，躲起来避避风头。可惜欧锦七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在见到欧锦七的那一刻，陆昱明忽然就明白了一切，他愤恨到极点，“这都是你搞的鬼？”
　　欧锦七大方地承认，“偷来的钱总是要换回去才能心安，我这也是帮你心安。”
　　陆昱明差点把牙给咬碎了，“行，你暗算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你怎么不会让我好过？不过就是把我和蒋婉容的事告诉她爸呗。你能见到她爸吗？你有确实的证据吗？你想当蒋婉容她爸的一条狗，人家要不要你还不一定呢。”欧锦七得意地大笑，“我知道，你肯定找人查过我和蒋婉容，不过那些东西，人家蒋副市长可不会相信的，谁知道是不是你弄虚作假，除非你有真凭实据。可惜的是，你从哪儿弄真凭实据呢？最好是我们的床照，你有吗？”见陆昱明的脸都憋紫了，她笑得更大声，飘飘然离开了。
　　可是欧锦七没想到，打击情敌的后果竟给她带来了一场小小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总算快要结束了，迫不及待地想写下一个故事了。当然，在这里也祝福大家元宵节快乐！


23、第二十三章
　　解决了陆昱明，欧锦七的心情十分敞亮。正好小白打来了电话，和她说一切都搞定了。这让她心里又多了一层愉悦，问：“天盛集团不是给个国外的公司给收购了吗？”
　　手机那头的小白哈哈一笑，“国外的公司？七子，你还记得那个中法混血的凯瑟琳吗？我让她帮了个忙，注册了个法国的公司，让她帮我收购了天盛。不然的话，我直接出面，赵家死也不会卖，肯定会便宜其它公司。”
　　“姓赵的都被警察带走了，这天盛集团也能被收购？”
　　“打了个时间差。姓赵的第一次被警察带走后不久就被释放了，其实只是被问了话。消息一出，天盛股价大跌，姓赵的也觉察出不妙，想用天盛换了现钱跑路，所以凯瑟琳一出面立刻就达成交易了。我哪能让他跑，交易成功后，警察便第二次上门，这次给出的罪名中还有杀人这一条，这可是刑事案件，我看他怎么翻身。”
　　“赵承光呢？找到了没？”
　　“赵承光，我能放过他吗？他可是一直在我手里。”
　　“在你手里，想必什么都招了吧。”
　　“我还真没用刑，只是说会放过他和他爸，他就什么都说了。”
　　“又是个软骨头。不过我说小白，你是不是觉得我日子过得太舒坦，所以你把凯瑟琳那个疯女人给请回来了？”欧锦七隐隐觉得头疼，这个凯瑟琳也是她在年轻时候招惹过的一个女人，只是这个女人，好的时候对你柔情蜜意，不好的时候，那是直接上手。没多久，她们就分了，她脸上为此还挨了几巴掌。印象深刻啊。
　　听到小白的窃笑，欧锦七无奈地微微叹气，她可不想再提这个女人了，“说说吧，赵承光交代了什么？你和你那小女友的误会解开了？”
　　“一言难尽。赵承光说，他和他爸说了周芸的事，他爸听到周芸做了我的助理，就要求他让周芸答应做内应，周芸一口回绝了，而且还提出了分手，他不甘心追了四年才追到的女人就这样分手，而当时我追周芸也非常高调，他以为周芸提分手是因为我，所以就恨上了我，于是听从他爸的意思，给周芸手机发了病毒链接。周芸也没察觉，以为他有什么事要说，就点开了链接。唉，周芸也不知道她自己的手机中了病毒，自动给了我发了链接。”小白幽幽一叹，“我家出事后，赵承光重新纠缠起周芸，周芸根本不理他，他就又找上了周芸的父母。当初在‘水云天’吃饭的那一幕也是赵承光的自作主张。”
　　小白冷冷“哼”了一声，“在他的殷勤下，周芸的父母已经把他当作女婿看了。再加上他在周芸父母面前说了我的坏话，周家父母以为我是缠着他们家女儿不放的无耻女人呢。也是幸亏周芸顶住了她父母的压力，不然就让这混蛋得逞了。也就是因为此，赵承光对我恨之入骨，只是找不到我，他就把气撒在我姐身上。可我姐有你们护着，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地方下手，正好陆昱明出现了，他就借着这家伙对我家下了手。”
　　“哎呦，现在说起你的小女友，你的语气可是满满的酸意和爱意啊。”欧锦七调侃了一句，又问：“奇了怪了，这个赵承光怎么不去找他爹呢？如果他爹出手，你姐的公司早跨了。”
　　小白冷笑着，“怎么没有。据赵承光交代，他一直在鼓动他爸斩草除根，只是他爸这只老狐狸可比他精明多了。我突然不见了，他爸根本查不到，我爸和姐被你们保护住了，这一切让他爸觉出了异常，我家背后肯定还是有势力的。他爸觉得之所以我家倒了，那是因为我爸做的事确实黑了点，而且这又牵扯到官场，所以我家后面的势力才没有插手。但是如果被逼急了，谁知道我会不会来个鱼死网破。他们赵家已经家大业大了，他爸不敢赌也不想赌，跟他说，不让他动我家，就等于做个慈善，养着我姐和我爸。你还别说，这赵老狐狸猜得八九不离十。”
　　“果然是赵承光自作主张，跟我和连二猜的一样。”欧锦七继续调侃着，“小白，你老实说，把赵承光捉起来是不是就为了洗清周芸的‘冤屈’？现在有没有打算去找你那个小女友？”
　　小白讪讪地笑了声，“再说吧，现在我家鸡飞狗跳的，我没什么这个心思。”
　　“小心迟了一步，你小女友跑了。”欧锦七说笑了一句，又忙问：“什么鸡飞狗跳？你家又怎么啦？”
　　“我爸啊。说什么经此一劫，他大彻大悟了。他以前罪孽深重，要住到庙里去忏悔。你说，他那身体，我和我姐怎么可能让他去呢，可他不听，非要去。这事还没消停，凯瑟琳那个女人又给我整出幺蛾子了。”小白的语气非常无奈，“我让她住酒店，她说一个人住酒店没意思，非要住我家，我寻思着请人帮忙，总不好拒绝人家要求。没想到，她一进我家门就看上我姐了，说什么，我姐的长相完全符合她认知的典型中国女人的样子，说我姐就是她梦中的爱人。这女人，七子，你说的一点不错，就是个疯子，她居然立马打电话给她父母，说她要结婚，让他们到中国来见见亲家。她一混血，知道什么是亲家啊。”
　　“放心，凯瑟琳和大白一样，都是男女通杀。”欧锦七不厚道的大笑。
　　“你这什么话啊。我姐虽然谈过不少恋爱，但我姐对待每段感情可都是一心一意的，可没有脚踏两只船过。这个凯瑟琳可不是一样，我在中东碰到她时，她这边正吊着个沙特王子，那边就勾上了约旦公主。这种女人，我能放心我姐和她在一起吗？”
　　“中东有那么多王子公主吗？”
　　“哎呀，那边王子公主多如牛毛，就是这种祖辈是个什么血统，然后子子孙孙就给自家安个什么王子公主，那边的头衔杂得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王子公主，反正就是这么一听。我不管什么王子公主的，反正这种脚踏两只船的人我就不待见。”
　　欧锦七笑得更开心了，“后来呢？”
　　“后来，”小白简直要无语了，“我爸不去寺庙了，成天望着月亮唉声叹气，说我们白家要绝后了。结果那凯瑟琳拍着她那硕大的胸脯说可以找医院做试管婴儿。唉，这下可好了，我爸又开始成天上网找那美国的医院呢。他盯上我姐不说，又盯上了我，说要让白家子嗣兴旺，让我赶紧把周芸弄回家。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在这连番折腾下，我姐那点抑郁完全没影了。”
　　欧锦七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声音就低沉下来，“你家是欢乐了，我家现在，唉——”
　　“怎么啦？”
　　“还不是那个姓陆的人渣。”欧锦七将她对付陆昱明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你说，我老婆是不是偏向那个人渣？”
　　“没听出来。我倒是觉得你老婆挺疼你的。”小白一点不给欧锦七面子，“生怕你出事赶紧跑过来看你，明知道是你捣的鬼，还是没有对你发火。”
　　“对上姓陆的，我能出什么事。再说，老婆虽然没对我发火，但是语气很不好，态度也不好，她居然怪我小题大作。”欧锦七的诉苦并没有引起小白的同情，“行了吧七子，是个人都能看出你是故意要整陆昱明的。你老婆觉得对付陆昱明没有必要，这也是事实，她是大学老师，和你一样小心眼成天想着打打杀杀，也不可能。七子，咱们这一套，你老婆一知识分子，弄不来的。”
　　“不是，小白，你是哪头啊。姓陆的我也是帮着你家教训的。”欧锦七不服气地说：“我就是想让我老婆向着我，她只要向着我不就行了吗？”
　　“我就知道是你这小心眼在吃干醋试探你老婆。人家一个大学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地向着你？你以为你老婆是市井泼妇啊。你既然找了个大学老师，你就要学会讲道理。要不然你们会有代沟，不，不叫代沟，叫沟通，应该是会有沟通问题。”小白居然说得头头是道。
　　“行了吧，你个学渣，还卖弄起来了？”
　　“好了好了，跟你胡扯一顿，我都忘了正事。”
　　“什么正事？”
　　“我不是答应赵承光要放过他和他爸吗？”
　　“什么，你要放过姓赵的一家？不可能，”欧锦七肯定地说：“我还不了解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当然是一言九鼎的人了。”小白嘻嘻一笑，“只不过我放过，别人放不放，就不是我能管得着了。赵承光在云市作威作福惯了，得罪的人不少。他爸更是整了不少人。现在你在云市路子多，替我放个风声，赵家的靠山卢鹏副市长倒了。我想会有很多人等着找门路对狱中的赵老混蛋下手呢。没了爹和舅的保护伞，赵承光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也好，省的我出手了。”
　　“卢鹏倒了？”
　　“今天上午被纪委带走了。等你老丈人回去了，你问问就知道了。还有，姓陆的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了。”
　　“交你？你不怕你姐伤心了？”
　　“有凯瑟琳在，我姐早就将这人渣忘到九霄云外了，估计又要有好事了。再说了，我总不能让我好朋友为了个人渣而导致家庭破碎吧。”
　　“呸，你个乌鸦嘴，我家庭才不会破碎呢。”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哎呀，你较什么真啊。我就是想给姓陆的人渣个大大教训，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挂来的，凭什么就让他能带着他一家子来享受我家的钱？不出手教训他，我心里实在不舒服。”
　　……
　　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了小白的手机，欧锦七的心情略为好转。晚上她特意找了蒋至义问了一下，果然卢鹏被双规了。蒋至义也是心情大好。头一次，“翁婿”俩个气氛融洽。
　　接下来的日子，欧锦七又恢复到了无所事事的状态，当然，和蒋婉容的冷战还是在继续。正当她觉得浑身没劲时，在她身上又发生了事情，只是这次事情差点伤到她的开心小宝贝，这让她勃然大怒。
　　这件事的发生欧锦七毫无察觉，当然，主要是她没想到陆昱明竟然会这么大胆。那天闲来无事的她准备带着已经十个月大的女儿逛逛街。七月的夏季，可爱的孩子，电视上那些萌娃让她蠢蠢欲动母性大发，她也打算把自家孩子装扮一番。于是指使那个对自己忠心的保姆背着尿不湿、奶瓶之类的一堆婴儿用品，让保镖驾着车，自己则抱着孩子，轻轻松松地上了街。
　　也怪欧锦七自己大意，她老是觉得自己厉害，去得地方又是市中心最繁华的购物大厦，而且她现在又想不出来在云市还会有什么势力敢威胁到自己，所以只带了一个做司机的保镖。
　　最繁华的地带停车肯定会花费较长时间，她等不及保镖回来就兴冲冲抱着孩子直奔向婴儿购物区，忠心保姆紧紧跟着。
　　才踏上扶手电梯，欧锦七突然觉得肩膀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拉了一下，猝不及防之下，她强行将身体一扭，顺着劲向下一跳，避免了跌倒。这也多亏了她以前在危险之中练就的本能反应。才一落地，她眼角的余光就见到身边多了三个陌生的男子，一瞬间她根本就没多想，直觉让她立刻把孩子塞给了跟在后面还未来得及上电梯的保姆，侧身飞起一脚狠狠踢到了其中一个陌生男子的腰间。
　　那男子嚎了声，另外两个同伙一起上前想要制住欧锦七。欧锦七哪能等他们动手，灵活一闪，一拳就狠砸在了旁边男子的脸上。最先被踢的男子见欧锦七这么厉害，转头瞄了一眼，立刻扑向了孩子。
　　欧锦七一直都分神盯着女儿的动静，见男子要对女儿下手，顿时急了，她想过去，但男子的两个同伙也意识到自己人要拿孩子做筹码，拼命阻止欧锦七。
　　眼见不能及时过去，欧锦七急的眼睛都发红了。就在这时，保姆却做了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猛地跪下，半趴着将孩子护在身下，死命抓住电梯旁的广告灯箱，任凭那男子如何拳打脚踢，她就是一动不动。
　　见此一幕，欧锦七心一松，全力对付身边两个男子。想对孩子下手的男子见自己同伴不行了，顾不上抢孩子，一眼瞄到不远处的不锈钢垃圾桶，箭步上去举起垃圾桶，用力砸向欧锦七后脑。欧锦七警觉到了，头一偏，没想到垃圾桶是横着被扔的，比较长，垃圾桶的后半段还是砸到了她的后脑，让她一个踉跄，两眼冒了金星。三个陌生男子见欧锦七身体发软，立即架起她冲出了商场，这场变故只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结束了。
　　不是周末又不是节假日，商场的顾客很少，偶尔路过的一两个男女即使看到这场景也不敢上前，一则不敢，二则谁知道是不是家庭纠纷，三则时间太短，根本没反应过来。甚至商场的保安都没有过来。这时，见已经安全的保姆虽然很惊慌，但却做出了一个十分正确的举动，她快速拿出手机拨打了连帆二的号码。这保姆有手机这一点是连帆二无意的好心，她见自家其她两个保姆没事都拿着手机打电话，只有这个保姆在空闲时只会发呆。连帆二也挺可怜这保姆的身世，觉得应该让这个保姆跟上社会的节奏，所以给了这保姆一个手机，并要求其她保姆一定耐心教会了这保姆如何使用手机。
　　这保姆更加感激了，在她的认知中深深地刻下了一点，欧锦七和连帆二都是她的恩人，而且是有本事的恩人。所以当一位恩人被坏人带走，她当然要找另一个有本事的恩人求救了。这一通电话让欧锦七立刻安全了。当然，这个时候欧锦七还不知道自己安全了，不过她也不担心，她手机里有专用的定位器，哪怕是被关机了，仍然能让她被找到。即使手机被丢了，她身上也有十分隐秘的定位器。她是一点不担心自己会无人知晓般的失踪。
　　被塞进一辆面包车时欧锦七迷糊地发现司机位置还坐着一个人，团伙作案，而且自己一个都不认识，应该和这伙人没仇，那就是人有人指使，会是谁呢？看这打架的配合，绑人的手法，这伙人应该算是老手。在云市，黑道上的老手无人不知她欧锦七的，这四人显然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就一定是外地。等她完全清醒过来时，已经被带到了郊区非常偏僻的一处平房外，从摆放的凌乱积灰的工具来看，这里应该是一处被废弃的小作坊。
　　才被粗暴地推进平房里，就有人冲过来对着她就是一拳。虽然被捆着，但欧锦七对付这种毫无打架根基的人还是小菜一碟，她轻松躲过，紧接着就用肩膀上前一撞，将那人撞翻在地。绑架她的四人见势不妙，同时围上来，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她实在躲不过四双手，被推到在角落。
　　刚才被撞翻的人爬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对她破口大骂。欧锦七竟然无所谓地笑笑，“陆昱明，你骂人的本事比你打架的本事强太多，和谁学的？我老婆要是知道你这么没素质，肯定会觉得自己当初是瞎了眼。”
　　陆昱明痴愣了一秒，脸忽然涨的通红，又猛地变得惨白，“素质？没错，一直以来，我在蒋婉容面前都是最讲素质，要不然她能瞧得上我？我也是真是傻。你这种女人有什么素质，她还不是和那些势力女人一样，看中你有钱就立刻不不讲素质了。”
　　欧锦七依旧满不在乎，“原来你以前在我老婆面前都是装的。我倒不是瞧不起农民，但是像你这种自己瞧不起自己、偏偏还要装着有道德有素质凤凰男，那才是丢了农民的脸。像我这样坦坦荡荡，没学问就是没学问，才这是我老婆看中的地方。像你，就算我老婆当时没和你分手，将来看穿你，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是，是，是，”陆昱明怨毒地看着欧锦七，“你真是坦荡，你坦荡到把我家都拆了。果然蒋婉容看中的‘坦荡’就是所谓的仗势欺人。当官的就没有一个好的，我原来还以为蒋婉容很单纯，看来生在那种肮脏的家庭里，所谓的单纯也不过是装的。她当初分手还好意思把钱扔在我脸上，我呸。我他妈再坏也不会去害人。都是婊子，婊子养的。”他咬牙切齿愤怒至极，“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父母养老的房子，你让我爸妈晚年怎么办。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想到别人的死活。我告诉你，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把我逼急了，好，老子豁出命了，今天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欧锦七一头雾水，拆房子？什么房子，我怎么不知道？她还在纳闷，耳边听见陆昱明还在继续发狠，“你不是仗着有钱喜欢祸害女人吗？行，今天，我就让他们祸害你。”
　　“太老套。我十二岁就被这样威胁过了，结果想祸害我的那男人被我剁成肉泥了。我今年都三十二了，又被这样威胁，你觉得我会怕吗？”欧锦七笑了，确实是毫无紧张的笑了，“你这样好奇怪啊，绑架人不都是先求个财，要让被绑的人情绪稳定，然后让我打电话要赎金，等钱到手了再要杀要强。你倒好，不按流程啊，你先祸害了我，我肯定要和你们来个你死我活，肯定不会让人送钱来，你还怎么求财。”
　　“求个屁财。你派来拆房子的人不是说了吗，一毛钱都不会给我留的。你让我们家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老子还要钱干什么。老子今天不要钱，就要出气。”陆昱明转头对那四个男人怒吼一声，“你们还不上？”
　　那四个男人面面相觑，说实话，欧锦七长得不差，玩玩，他们也没什么心理压力。可是从他们动手一直到现在，这女人所表现出来的气势，让他们心里打鼓。这可不是一般女人能做到的。他们都是在道上混的，也见识过真正狠辣的女人，比他们可不差。如果不小心玩了这种女人，那真就是不死不休了。那个拿垃圾桶砸欧锦七的男人显然是这四个男人中的老大，他看了一眼欧锦七，又斜着眼睛看看陆昱明，问：“你给我们哥四个的资料是不是真的？这女人真就是咖啡店老板？”
　　“废话，老子是花了大钱请了个业内最有实力的私家侦探查这婊子的。”陆昱明很不耐烦，“你们到底有没有胆子上？我们当时可说好了，定金五万，事成后再给你们五万。这五万块钱，你们可早就收了。”
　　有个男人听了这话想上前去抓欧锦七，被他老大拦住。这老大又仔细看了一眼欧锦七，疑惑地问陆昱明，“你确定查仔细了？我怎么觉得这女人不一般呢？她的身手可不像个咖啡店老板。我们收了你的钱当然不会反悔，不过我也有言在先，你确定这是个普通女人，我们才动手的。如果你让我们捅了马蜂窝，这五万块钱，还不值得哥四个卖命。”
　　“行，你想临时加钱是不是，好，我再给你们加一万，”陆昱明见那老大仍然不说话，恨恨地咬牙，“事成后给你们加五万，一共给你们十万，再多要，我也没了。”
　　那老大显然心动了，只是对这女人真有些摸不准，他还在犹豫中，另外三个同伙实在忍不住焦急开口。“大哥，玩个女人还有人给咱十五万，这好事哪儿找去。”“就是，大哥，他又没叫咱杀了这女人，只是玩玩，就算出事，也不会被判死的。”“我靠，大哥，刚子这话虽然不吉利，但是话也没错。而且这女人一看就很带劲，对我胃口，我就喜欢这样的女人，要不我先来吧。”其余两人听了哈哈大笑。
　　那老大呡着嘴，才缓缓点头，就看见这女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那不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一个劲地瞅着欧锦七，那目光恨不得将欧锦七盯出个洞来。
　　欧锦七微翘，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中，语气十分淡定，对那老大说：“本来呢，如果你们求饶，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不过呢，就冲着刚才你那作死的同伙说的话，我也要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那老大身边的同伙顿时火大，跨步上前就扇欧锦七的耳光。欧锦七轻巧向后一靠，被绑在身后的双手忽然解脱，右手轻轻一挥，整个人就地翻滚，迅速地脱离了这几人的控制范围。
　　那个要扇欧锦七耳光的同伙尚未反应过来，只觉手臂一痛，低头再看，准备打人的右手臂内侧已然鲜血直流。这时那老大倒是做出了反应，只是没有扑上去，反而看了欧锦七几秒，拱拱手，“这位大姐也是在道上混的？”这一手真是惊住了他。这女人肯定是将刀片藏在了袖子中，这样老练的手法真不是普通女人能做出的。
　　“这会儿服软没用了，我刚才说过了，曾经有人这样威胁我，被我剁碎了。你们，哼，等着下地狱吧。”欧锦七玩弄着手中的刀片。身上藏点“零碎”这是她从小到大已经养成的习惯，她十分庆幸这个习惯根深蒂固的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这次即使是带女儿上街，她也没有忘记这个好习惯。
　　那老大还未说话，被划伤的同伙已经发狠了，“大哥，甭管她是谁了，她肯定不放过咱们的，让她跑了，咱们更没有好下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干掉她埋了，谁也不知道是咱兄弟做的。”
　　那老大没死心，又多问了欧锦七一句，“这事真不能善了？”
　　欧锦七蔑视了看了一眼，“你废话太多了。”
　　那老大也狠绝起来，招呼了一声，领着两个同伙冲了上去。受伤的同伙见这女人厉害，大吼一声，“大哥，我去车上拿家伙。”说完，转身向门外跑去，才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双手高高举起，身体不住地往后退。
　　正和欧锦七过招的老大注意到这一幕，立刻停下来，脸色煞白。从门外进来一个女人，正拿着枪对着他同伙的脑袋。从这女人身后又进来七八个男人，个个拿着武器，对着他们。
　　这女人看了看欧锦七，笑着挥挥手，后面七八个男人立即行动，将那老大既及同伙三人一起捆得结实。然后这女人走到早就愣傻的陆昱明面前，非常和善地笑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白，你前妻的妹妹，白佳雪。我和我那姐姐长得不是很像，外貌上她像我妈，我像我爸，性格上，她集中了父母最窝囊的那一部分，我就相反了，所以，”她拍拍陆昱明已经僵硬的脸，“别拿我姐做挡箭牌，我白佳雪要做的事，谁他妈都不能阻止。”
　　欧锦七过来，照着白佳雪的屁股踢了一脚，“怎么才来？”
　　“我接到连姐的电话就立刻行动了。可一点都没耽误。”白佳雪揉揉屁股，“我今天就是看着你被绑了，不计较了，否则你敢踢我屁股，我跟你没玩。老虎屁股摸不得，知道不知道？”
　　“去你的吧，你是不是早到了？”欧锦七没好气地问。
　　“我这不是怕他们有严重的杀伤性武器吗？只是观察了一会儿，听了点事情而已。”白佳雪坏笑着又看向陆昱明，“你老家的房子是我让人拆的，你偷了我白家的钱给你自家人用，我还不能要回来吗？再说了，你欠了我这个供应商那么钱，你父母自觉愿意用家里的房子给你抵债，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警察也不会管的。不过呢农村宅基地是不能买卖的，我问过律师了，如果打官司，好的话，我只能得到这房子的使用权，地也不是我的，不好的话，我还得连房子带地都还给你们家，我这不是白忙一场。所以呢，律师说了，房子抵债可以，只要不牵扯到农村的宅基地问题，那也就是说我只要把房子搬走，不动地就可以了。那我当然只能拆房子了。”
　　早在欧锦七脱困后、自己请来的那帮人说要杀人时，陆昱明就已经傻了，他真的没想到过会发展到杀人的地步。这让他心里直发寒，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被人狠刷了几个耳光，这才回神，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是你在背后捣的鬼？”
　　“什么是她，”欧锦七不干了，“这都是我安排好的，怎么能让小白她抢功劳呢。”
　　白佳雪嘿嘿一笑，“这事还真是七子的安排的，只是嘛，最后拆房子是我带人做的，不亲自去一趟，我心里不平衡啊。”
　　欧锦七看着已经僵直的陆昱明，悠悠一叹，“你要是看到肉丸给你的资料后还能老老实实不起坏心思，我最多让你的公司倒闭。毕竟你和大白有过一段婚姻，即使看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面上，我也不会对你太过分。可惜，你竟然打起我老婆的主意，那你就别怪我心狠了。”
　　“我不认识什么肉丸？”陆昱明还想狡辩。欧锦七给出的答案却沉重地打击了他，“肉丸就是你请的那个私家侦探，他以前我的手下，对我很忠心。你让他查我，这不是故意让我知道嘛。”
　　这时的陆昱明面对欧锦七才真正害怕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白佳雪替欧锦七回答了，“云市道上大名鼎鼎的欧七爷，你居然不知道？”她幸灾乐祸地对那四个男人说：“外地吧？绑票前怎么不打听好啊？你们这样，真是太没水准了。”
　　那老大脸都白惨了，还想装老大样，套几句近乎话，“这位七爷，算什么兄弟眼瞎，您只要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哥四个以后全凭您吩咐。我们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我们在你老婆学校门口蹲点了七八天，实在没等到你，觉得太无聊，就想着去大城市大商场逛逛，正好看到你抱着孩子往商场里走，这才下了手。我们要是真不想放过你，早绑了你老婆了。而且刚才我也没让我兄弟对你怎么样，我还特地问了你，当时你只要划出个道，我绝对不会让我兄弟动手的。七爷，我们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这些小地方来的人没见识，您就当我们是条狗，我们保证会好好地跟着你。”
　　欧锦七冷笑着打断了他，“就你们这帮蠢货还想绑架我老婆？我老婆身边可是暗中有保镖的，你们都没发现，还他妈当绑匪？我划什么道啊，就你们这几个窝囊废，我都不屑用我的名声吓唬你们。”她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我要你们这帮废物干什么。我说过，威胁过我的人都被我剁了，我不能食言啊。你们看，你们选的这地方也不错，消失几个人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我不能让你们白白选了这里。”她看向白佳雪，“小白，你还等什么？想请他们吃饭啊？”
　　“请他们吃饭？他们也配？”白佳雪冲着手下做了个手势，手下会意，立刻将那四人打晕后拖了出去。她又指指已经被吓瘫在地的陆昱明，问：“这家伙要不也一起剁了算了？”
　　“急什么，再等等。”欧锦七不同意，“连二通知了你，我想她也会通知我那蒋老爹的。”
　　白佳雪点头，“确实，连姐怕你有个什么意外，能调动的力量都通知到了，当然也包括你那个干爹。不过我找到你后已经给连姐说过了，想必她会通知大家你平安了。”
　　“那就看我老婆是否心疼我了。”欧锦七看看门外，低头对陆昱明冷笑一声，“我实话告诉你，我用让人用那些假资料来胡弄你，不过就是想试试我老婆对我的态度。就麻烦你迟死一会，等我老婆来了，你能不能在她身上搏得一线生机，那就看你自己的了。”
　　白佳雪完全不能理解，等两人出了屋子，她忍不住问：“你在试你老婆？你老婆有什么好试的，都给你把孩子生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七子你，我从来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能吃醋。”
　　欧锦七阴沉着脸，但对好友，她也没有隐瞒，“我就是想试试我老婆到底对我怎么样。我老婆算是官二代富二代，甚至是军二代，而且她学问又多。我算什么，一女混混，连学都没上过。我老是有种感觉，我老婆好像对我总有点，哎呀，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好像，有点瞧不起我的感觉。”
　　“瞧不起你能和你生孩子？”白佳雪直摇头，“七子你怎么胡思乱想起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我感觉你现在好像很自卑啊。”
　　“我自己也是觉得奇怪。妈的。”欧锦七骂了一句，“以前不知道她家背景时，我自信的很，现在七爷越来越有点摸不准了。说实话，她为了我做了这么多事，我真的心里很感动很感激。可是，你说我老婆她在失恋后很快就答应做我的女友，是不是拿我当替身？你说她对陆昱明还有没有一点感情？要是见到前男友这副模样，她会不会因为还有感情，放过陆昱明？”
　　白佳雪哭笑不得，“七子，你以前也没怀疑过啊，怎么现在有了孩子反而怀疑了？我怎么感觉你才是生孩子那位，你现在的症状像是产后抑郁症。”
　　欧锦七被她气乐了，“你才产后抑郁呢。他们十年感情啊，两人是在最美好的年华谈了十年恋爱。而且，有的时候，我老婆老是对我说什么知识啊素质啊文明啊之类的话，她明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你说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啊，你老婆本身就是个大学老师，说这些话也没奇怪的，什么人说什么话嘛，你总不能让一个大学老师像个泼妇一样满口脏话吧。再说了，你现在有了孩子，你本身就不该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在乎了，你该给孩子做个榜样，你老婆让你改变一下，也没什么不对啊。而且她也没有强迫你啊。”白佳雪直叹气，“七子，我也和你说实话，我们这些外人听你絮叨这些，都觉得你真是脱裤子放屁，没事找事。好好的家庭，你怀疑什么啊。我们都羡慕你呢，你倒好，自个怀疑起老婆来。说真的，你老婆也不是那种花心的女人。”
　　“我不是说我老婆花心，我就是想看看我到底在她心中是个什么位置。”欧锦七低沉着声音，“这都快成我的心魔了。不试一下，我总不会甘心。”
　　白佳雪长叹一声，“你试吧。省的积累到一定时候你来个大爆发，那个时候就遭了。但是你老婆能来吗？”见欧锦七不答话，她转身想走，又忍不住多嘴，“你都快成望妻石了，你这么干等着，你老婆也不会来的，人家现在在学校，也不知道你出事啊。”
　　“今早她说了上午就两节课，十一点前肯定回家喂孩子。”
　　“就算她回家早，也不一定知道你出事。你这么大人出去溜达溜达，她肯定也不会想到你出事。”
　　“今早说好我在家带孩子的，见我不在，她会问的。而且我每次出去都会给她报备的。”
　　“就算这样，她也不一定知道。你想啊，蒋至礼怕她担心，说不定编个瞎话胡弄她一下呢？这也是人之常情，反正蒋至礼已经知道你没事了。”
　　“这就要看她有没有心了。她要有心，就算蒋至礼能糊弄她，保姆也胡弄不了。”
　　“服了你了，你就慢慢等吧。”白佳雪也没心思再劝了。
　　欧锦七也不知道蒋婉容会不会来，一颗心在焦急的等待着。
作者有话说：
争取在星期五晚上完结这个故事，为了摆脱懒更的名声，我也是拼了。


24、第二十四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欧锦七等得难受。她不知道的是，蒋婉容此刻已经离她很近了。她更不知道的是，她老婆能来，还多亏了她那便宜老爹将至礼。
　　蒋至礼今天出门办了点事，并不在家，要不然他怎么会同意欧锦七只带一个保镖就拖着女儿出门溜达。等他刚踏进家门时，手机就响了。连帆二的话让他心中一惊，但毕竟是老江湖，立刻就做出来反应，吩咐手下兵分两路，一路去接孩子，一路去找欧锦七。然而没到十分钟，连帆二电话又来了，说是定位到欧锦七，已经有好友带人过去了，基本可以保证欧锦七的安全。
　　听了这话，他的心也是稍许安定，但还没完全放下，仍然命令寻人的手下待命，随时准备应该突发状况。唉，说句良心话，他认欧锦七当女儿也是动机不纯，一则是为了牵制欧锦七，二则也是为了让侄女能住自家的策略。可是人非草芥，一年多的相处，他是渐渐从心底认可了这个女儿的。他常常恍惚间能从欧锦七的身上看到儿子的身影，以前的儿子也是这样对他嬉笑调侃的。再说，欧锦七的安危可是关系到他最亲的孙女和侄女，他怎能不担心。
　　又过了十来分钟，直到宝贝孙女抱在了自己怀中，直到连帆二的电话再一次打来，确定了欧锦七的平安，他这才真正放下心。这一轻松下来，他大脑突然闪过一条妙计，这不正是小两口和好的最佳机会嘛，他作为长辈自然要助点力了。他立刻行动，把孩子交给保姆，交代司机去侄女就职的大学门口。知道侄女的文化水平，所以他琢磨了一路该有的说辞，等车快到校门口时才拨通了侄女的手机。
　　一到校门口，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侄女穿着高跟鞋不顾形象的狂奔而来。他狡猾的笑了，早知道侄女这么在乎欧锦七，他还费什么劲想说辞啊。
　　蒋婉容一扑上车就急问欧锦七的情况。蒋至礼却气定神闲地吩咐司机慢慢开，然后按下了前排和后座的按钮，让后座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后才示意侄女别急。
　　“叔，我怎么可能不急，您快说吧。”蒋婉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看你，我不是在手机里和你说清楚了吗，欧锦七她现在没事。”蒋至礼还是不慌不忙，“容容，你现在跑过最多就是慰问一下欧锦七，欧锦七当然也是会感动，然后你们小两口又会好上一阵子，再然后根本问题没解决，不久之后又吵架又冷战，三叔问你，这样的日子你想过一辈子吗？”
　　“三叔，我们以后再谈这些事，好吗？我现在只想见到她。”蒋婉容几乎是在哀求。
　　“容容，你冷静点。”蒋至礼到底是老狐狸，“欧锦七现在已经是绝对平安了，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趁着这个最好的时间，把你和欧锦七之间的最大问题给解决了。你要知道，这件事可是牵扯到你的前男友，这可是个定制炸弹。搞不好就能将你的美满小家给炸没了。”
　　“陆昱明？”蒋婉容怒火中烧，恨恨地说：“怎么回事？”
　　“连帆二在电话里也没详说，我也不太清楚。你还是自己去欧锦七吧。”蒋至礼慢慢地说：“不过容容，以三叔过来人的经验，这事恐怕也没那么简单，欧锦七那也不是省油的灯。以你那前男友的手段和本事，想要对付欧锦七，那真是太嫩了。我觉得，如果说欧锦七没做出什么事来的话，这我都不信。”他给侄女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就今天这单纯的绑架事件而言，欧锦七是受害者。不过我敢肯定，欧锦七也对陆昱明动过手脚。现在陆昱明落到了欧锦七手里，你觉得欧锦七会这么做？你现在过去了，你又会怎么做呢？”
　　蒋婉容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水得滋润让她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不过欧锦七做过什么，至少没有伤害过陆昱明本身吧。现在陆昱明竟然敢绑架欧锦七，简直是丧心病狂。报警，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决不能放过他，不管结局怎样都是他咎由自取。”
　　蒋至礼揉揉太阳穴，微微一叹，“报警？我的容容呀，你真是，唉，是不是书读的太多人有点僵傻了？你让欧锦七这类人去报警？自己被绑架，让警察来帮她解决？你有没有想过欧锦七在她朋友面前、在她手下面前的脸面啊？”
　　见侄女愣了一下，蒋至礼就知道侄女压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能深深长叹了，“容容，三叔和欧锦七是一类人，我们这种人，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混混，再没了脸面，你叫我们还在社会上混什么。你们有学问的人，混来混去，混成个教授专家的，让人尊重。当官的人，混来混去，混成掌权的，让人害怕。做生意的人，混来混去，混成有钱人，让人眼馋。普通老百姓，混来混去，混个家庭美满，让人羡慕。都是混，我们混什么，混学问混官，我们做不到，混钱，是，我们是能混到钱，但就是我们混到钱，也不会有人羡慕眼馋我们的，因为我们是拿命的混。别看大家都喜欢钱，但世上有几个人愿意拿命混钱的？混老百姓？我们这样的人，谁原意跟着我们，谁愿意对我们真心？即使有人对我们好，那我们也要防着家人被害，我们混来混去，实际什么都混不成，如果在朋友、手下面前，面子也混不成，我们还怎么做人？”
　　在蒋婉容的印象中叔叔一向是淡定从容的，从来没见过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激动的说话，一时竟有些怔住了。
　　知道自己是有些失态，可蒋至礼也并不想忍了，老婆孩子出事后他压抑太久了，“容容，你和欧锦七之间出现的问题，我和你三婶也曾有过。那个时候我们比你们现在还年轻一点，你三婶也是经常会对我说，别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要做文明人，要做绅士。当然她话不是这样说的，但我理解就是这个意思。可你三婶不知道的是，打打杀杀是我的挣钱手段，是我保护老婆和家人的本事。我只是混混，除了打打杀杀，我真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你三婶不明白的是，即使我真的改变了，即使我就当个底层的苦力只能挣点小钱，即使我什么都干不了，只会吃软饭，那些我以前的仇家也不会放过我。我只能打打杀杀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这样我才能保护我的妻子我的家。”
　　蒋至礼仰头闭眼，复有睁开眼睛微微叹息，“我和你三婶那时都年轻，谁也说服不了谁，矛盾越来越多，最后大吵了一架，这一架差点让你三婶流产。那个时候她刚怀上了孩子，她自己都不知道。所幸没什么大碍，在医院休养了三天后，医生便批准出院了。那晚，我还在局促自责中，你三婶却温柔地对我说，她不想和我分开，但如果就这么吵下去，迟早我们会离婚的，所以她要和认真的谈一谈。那天也巧，病房里就只有她一个孕妇，正好方便了我们交心。”
　　说到这儿，蒋至礼幽幽地笑了，目光深邃起来，“你三婶说的，我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在脑子中啊，她说，相爱的人总是希望能对另一半有所控制，这是爱人间独有的‘控制欲’。这所谓的控制不是指禁锢，而是对未来的一种规划和掌控。但是我和她的生长环境、家庭背景、学历人际等等等等，完全没有一点相同，在最初的激情褪去后，她会感到不安和迷茫，因为她觉得我的未来轨迹她看不清，她无法对我们的家做出一个清晰的预见，这让她觉得没有一点安全感。”
　　“三叔，我——”蒋婉容喃喃叫了声，却被蒋至礼笑着打断，“我知道，容容，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对不对？耐心些，听三叔说完，好吗？”他和蔼慈祥地看着侄女，“你三婶说，我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无法进入到我的世界，也无法掌控我，所以她就想改造我，将我拉进她的世界，因为在她熟悉的世界里，她就能很好的预见和规划我们的未来，她就不怕我会丢下她。在她的世界里，即使我不见了，她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我。容容，你是不是对欧锦七也有这样的不安？欧锦七和你的前男友太不同了，你觉得自己无法掌控欧锦七吧。你生下这个孩子，不光是为了你婶婶和弟弟，不光是为了让三叔同意你们的事，更是为了和欧锦七之间多一层更加牢固的羁绊吧。其实你的顾虑也没错，欧锦七对你要真的只是玩玩而已，我和蒋家还真拿她没办法。”
　　蒋婉容有些羞愧，“三叔，对欧锦七，有的时候，我真是，从心底里有种无力感。”
　　“我明白，三叔都明白。”蒋至礼拍拍侄女的手，“三叔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明白呢。当年你三婶对我恐怕也是这样充满无力感吧。但你知道三叔是怎么和你三婶说的吗？我是这么说的，我更加没有安全感。”
　　蒋婉容瞪大了双眼，疑惑不已，“您怎么会有不安全感呢？”
　　“是啊，我怎么会有不安全感呢？我这么霸道的人，你三婶还能逃出我的手心？所有人包括你三婶都会认为，我肯定不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但我心里就是充满着不安全感。十来岁就担负起养活全家的担子，我那时压力真是太大了，一步步走过来，看透了世间的黑暗，也想到了自己的满身罪孽，像我这样的人，会有哪个好女孩能看上我呢？又会有哪个女孩能对我真心呢？好不容易遇到了你那个傻傻的三婶，我当然要牢牢抓在手中了。可是你三婶和我差距太大了，她太美好了，值得更好的男人去爱她，可我呢，只是个混混，我凭什么让这么好的女孩对我一心一意的付出呢？我内心其实是很自卑很惶恐的。不错，即使你三婶不爱我，我也能非常无理、霸道地将你三婶囚禁在我身边。但我不愿意这么做，我不愿意伤害一个真心爱我、我也真心爱她的女人，我不愿意伤害愿意给我这个混混一个圆满家庭的美好女人，如果你三婶真的不再爱我而要离开我，我只能做到放手，这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但我情愿为她做的事。是的，我怕，我一直都怕，我和她差距太大会让她某一天对我失去了兴趣、厌恶我而离开我。所以我更好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强大，我觉得自己强大了才能更好地配上我。只不过唯一可惜的是，我变强大的途径就是你三婶不喜欢的打打杀杀。”蒋至礼眼神悠然，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岁月。
　　蒋婉容不自主地说了句，“三叔，你和三婶为了爱对方而产生的想法南辕北辙。”
　　“是啊。幸亏我们敞开了心扉，幸亏我们给对方说了我们的想法。在这之后，我们都开始迁就对方。你三婶也不在要求我完全改变，只是要求我保护好自己，成立青竹帮也是为了日后着想，像我们这种真正混黑道的，如果实力没有强大到一定程度就退出，那简直是给仇家当活靶子。不过为了给孩子积德，你三婶要求我不能再做一些断子绝孙的事，三叔可以这样向你保证，以前的事我不说了，但答应你三婶后，像毒品这类的生意，我是绝对没有再碰过。而且做事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激进，凡事都留有一线。这也是我们和野狼帮起了几次冲突，史全财并没有尽全力和我们火拼的原因之一吧。其实在能野狼帮分庭抗礼时我就已经慢慢让青竹帮转白了。但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只小虾米毁了我的家。”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很多年，但在说到这里时，蒋至礼的神情还是明显的颓唐下来。
　　“三叔，我和欧锦七会好好陪着您，会好好教育小开心，让她好好孝敬您。”蒋婉容本意想安慰叔叔，自己却先哽咽起来。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三叔说这些，可不是让我家容容伤心的，”蒋至礼反过来还要安慰侄女，“容容，三叔只是想让你好好想想，三叔家里有你奶奶疼着我，有你爸你大伯向着我，就是这样，你三叔我面对你三婶还会有极大的不安全感。而欧锦七，她的身世可比我要悲惨的多。这个社会再如何对我不好，感情再如何会受到伤害，你奶奶那儿，都会是我的退路，我的处境再怎么不好，好歹还会有个家，还会有疼爱我的妈、心疼我的哥哥。可欧锦七有什么，她是真正的毫无退路。将心比心，三叔是能感觉到她面对你时那种极度的不安全感。唉，容容，你也三十岁了，有些成人的黑暗，三叔也是可以对你开口了。三叔不瞒你，我见多了那些在道上混的女人，混不出头的，只能成为男人的玩物，有的下场是很惨的。当然也有混出头的女人，可是其中的艰险，除了自己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到呢。我也不是瞧不起女人，只是□□上混出头的女人太难太少。欧锦七她幸运在于有个连帆二护着她，可是即便欧锦七把连帆二当妈当姐，连帆二也给不了欧锦七一丝一毫的安全感。你知道连帆二是怎么混出头的吗？连帆二上头可没人护着她，她是真的从血里滚出来的。说真的，连帆二可比欧锦七狠多了。欧锦七的狠还算是在人的范畴内狠，连帆二狠起来可是只凶兽。道上的女人就是这样，比男人更狠更绝更要命，这才能让自己平安。其实我挺佩服连帆二的，这样的女人竟然没有成为一个嗜血变态，还能安安静静地甘于平淡，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连帆二这么强，为什么还不能给欧锦七安全感呢？”在蜜罐中长大的蒋婉容完全不能理解。
　　“你可以设身处地想一想啊。假设，在你小时候，父母非常宠爱你，但是你却知道你父母随时都可能死去，那孩子的心里怎么可能会像普通孩子一样拥有安全感呢。”蒋至礼又是一声长叹，“对于孩子时的欧锦七来说，连帆二虽然是她挡风遮雨的大树，这可大树随时都饱受着风霜刀剑，随时可能会倒下，站在大树下的欧锦七又怎么会安心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尽快变成大树，可以和连帆二互相支撑。唉，想想，孩子没有家，真的很可怜。你要知道，儿童时期的成长环境可是决定着人长大以后的一切性格和行为的。欧锦七这种不安全感可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你看她长大后跟着连帆二玩女人，为什么啊？因为环境不允许她变好。可是这样一来，更不会有女人对她真心了。好不容易逮到你这个傻姑娘，她当然要紧紧抓住了。”最后一句是调侃，因为他已经看到侄女的眼泪了。
　　蒋婉容心里满满地酸胀，眼泪不自觉地流下，“连二可以给她一个家，但给不了她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家。”
　　“容容，咱别哭了，你现在明白就好了。”蒋至礼心疼地拿出纸巾，递给侄女，“三叔说这些就是要让你明白，你觉得欧锦七不好掌控，同样，她也会觉得你不好掌控。你想啊，欧锦七如果不要你了，三叔和你爸你大伯拿她没办法，但如果你甩了她，她同样拿你也没办法，对不对？你没发觉吗，当她知道见过我们后，其实她做了很多妥协，比如，她认我当义父，你要知道，她以前那个所谓的义父史全财给她带来的可不是好的印象，如果不是为了你，我相信她再不会认任何人当义父。再比如她住进了我的房子，你要知道，我以前和她可以说算是仇人。让她和以前的仇人住在一起，还要当我是爹，还要对你爸你妈那种不屑的态度表现出无所谓，你想想，对于这么张狂的欧锦七来说，退让了多少，又忍了多少。这些小事你以前并没有察觉吧。”
　　见侄女痛苦的摇摇头，蒋至礼又继续说：“如果你只是个普通家庭里的女孩，我相信欧锦七不会提出用那个前男友来试试她在你心中的地位的。普通家庭的女孩，欧锦七自信能掌控，可对你，她没有这个自信，没了自信，就会立刻产生极度的不安全感。”
　　“三叔，你居然知道这事？”蒋婉容才擦干泪水，立刻又委屈的说：“孩子都生了，她还不明白我的心吗？她以前那么多女友，我都没说过什么。”
　　“那不一样啊。我的傻容容，她以前那无数的莺莺燕燕，她都没真心过。你虽然只有一个前男友，但你付出的是人生最美好的十年的真心啊。真心和花心能一样吗？”蒋至礼见侄女情绪好转，笑了，“当欧锦七说要试试，我立刻同意了，试试也好，不然她心里总会留有一个疙瘩，不安全感会越来越大的，最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要么分手，要么像我和你三婶那样谈开了。但是，你看她像是会和人谈心的家伙吗？好歹你三叔我是快成人时才出来混的，好歹我也是有你奶奶他们在，多少也知道如何和家人沟通。你觉得欧锦七会吗？我敢说，如果你们真的闹到最后，好点的话是她一走了之，不好的话，她这种人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容容，爱上我们这种人，不一定要认同我们的做法，可以打我们骂我们管我们，但一定要无条件地爱我们。”
　　见侄女不住地点头，蒋至礼终于坦然，“你那前男友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你是普通女孩，你那前男友肯定不会搞事，今天这事肯定也不会发生。容容，你一定要明白，你是欧锦七的底线啊。她可以为你而忍，但有人要触碰到你，她怎么还能忍呢？知道你以前犯了个什么错误吗？你虽然对你前男友没有好脸色，但你对欧锦七也没有好脸色。三叔能理解你，你觉得没必要和陆昱明那种人再啰嗦，你觉得欧锦七和那种人啰嗦那是自降身价，不值得。可欧锦七和你是两类人，她可不会这么认为，她一定会觉得你内心肯定对你前男友多少还是有点感觉，不然也不会觉得她做错了。容容，你既然选择了欧锦七，那就多从欧锦七的角度多想想，还是那句话，让她知道，你爱她是无条件的。”
　　“三叔，我明白了，谢谢你。”这是蒋婉容发自肺腑地感谢。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就赶到欧锦七的身边，她有好多话要说。
　　此刻的欧锦七还在望眼欲穿。旁边的小白看不下去了，“我说七子，这么干等着太无聊了，不如想想怎么处理屋里那位？”
　　“等我老婆来再说。”欧锦七话音未落，蒋至礼的车就到了，她顿时笑了，脸上像开了一朵花。白佳雪见她这样得意，起了玩心，蒋婉容才一下去，便抢在欧锦七前冲了过去，挡着蒋婉容叽叽喳喳地说：“嫂子你不知道，七子她差点被人糟蹋了，要不是我来得及时，她可能就见不到你了，那些还想杀了她呢，要不是我——”
　　“滚一边去，”欧锦七一把拨开白佳雪的头，笑吟吟站在已经脸色苍白的老婆面前，“别听小白瞎说，她来之前我就把这些人给干掉了。哎呀，你说你，这么偏的地方你干嘛还要跑一趟，我等会儿就回去了。谁告诉你的，真是的，小事一桩，我本来就没打算和你说的。”
　　“你——”白佳雪才要开口，被欧锦七一巴掌捂住了嘴。
　　蒋婉容听欧锦七说过小白，今天却是第一次见，但她顾不上仔细看这个她感兴趣的女子，只心疼地看着欧锦七，“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锦七，我知道——”
　　欧锦七被老婆眼中的深情给感动，手一松，白佳雪趁机挣脱出来，又打断了蒋婉容的话，“我说嫂子，在我这儿单身狗面前秀恩爱，那是犯罪啊。你们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你们回家说去吧。这大日头底下，热死了，你们也不怕中暑。咱们这儿还有一麻烦要解决呢，赶紧的，解决完，你们回家恩爱去吧。别让大家都陪着你们晒太阳了。”
　　“你这家伙，我现在怎么觉得你这么讨厌呢。”欧锦七恨得牙痒。
　　蒋婉容终于打量起白佳雪。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女子并不像她想的是个御姐女强人模样，反而是个披肩发的可爱女子，如果不是欧锦七说过这个女子的年纪，她甚至都以为白佳雪还是个大学生呢，用现在流行的词语来说，这女子有张萝莉的脸，十分讨人喜欢。蒋婉容不自觉地就对白佳雪亲近起来，“小白说得没错，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吧。”
　　“那里面的混蛋怎么处理啊。”白佳雪是在问欧锦七，可眼睛却看向蒋婉容。
　　欧锦七难得沉默起来，也没看蒋婉容，只低头看着地面。蒋婉容一直没理解过来，反倒是坐在车里的蒋至礼先明白了，他落下车窗，对蒋婉容说：“容容，你去看看吧，毕竟与你有关。”
　　一经提点，蒋婉容恍然大悟，立刻想起刚才在车上三叔对自己说的话，她立刻拉着欧锦七的手，坚定地说：“锦七，在我眼里，只有你才我的爱人，这辈子我是不会和你分开的，相信我。你等我一会，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欧锦七抬起头，咧开嘴笑了，引得白佳雪只翻白眼，她想跟着进去，被欧锦七一把拉着，心思一转，立刻明白了欧锦七所想。对哦，如果有人在，陆昱明又怎敢毫无顾忌地说话呢？陆昱明不敢说，又怎么能测出蒋婉容真正的心思呢。她眉毛一挑，立刻吩咐下去，谁都不准进去。反正陆昱明早被捆得结实，也不怕蒋婉容出事。
　　夏天的光照很足，这周围也没什么高楼大厦遮挡，屋里的采光很好，将陆昱明那万分狼狈样清楚地呈现在蒋婉容眼中。
　　蒋婉容尚未开口，陆昱明已经叫喊起来，“婉容婉容，救救我救救我。我真的没有指使他们杀人，是他们自己，他们自己自作主张的。你该知道的，我不是个坏人，我是好人。”花钱找来的四人如何被处理的，他看得清楚，早被吓破胆。此时他再也顾不上所谓的自尊，只求能留一条生路给自己。人啊，在生死面前才能抛弃一切。
　　“好人？算吗？你以前最多算个没能力的普通人。一旦有外部力量刺激到你，你的刻薄自卑的性格还能让你做个好人吗？我相信，杀人不是你指使的，因为你没有胆子。”蒋婉容居然面无表情，声音冰冷，“但是你竟然让人折辱欧锦七，这比杀人还可恶。”
　　“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是有意的。”陆昱明嘶哑着嗓子，竭力为自己辩护，“我实在是气昏头了。她毁了我公司，我想算了，公司没了大不了从头再来，我也没想着报复，可是她竟然让人拆了我家的房子，那是我父母养老的房子啊。婉容，你见过我爸妈的，他们一直都很可怜，起早贪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农村那房子就是他们一辈子的念想。我自己可以忍，但是我父母的事，我实在不能忍。我真的不能忍，我是他们的儿子啊。”
　　“你老家的房子怎么来的？我都不用打听，同学圈里也已经传遍了，你偷拿了人家的钱给你自己家盖房子，现在人家要收回了，这是天经地义的。你要是真不忍心你父母受苦，就应该用自己挣来的干净钱给你父母盖房子。何必再狡辩呢，你家如今的场面，根源在于你。”蒋婉容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眼神没起一丝波澜，“就算没有拆了你家，你就真的会算了吗？恐怕不会吧，你肯定还会费劲心思地接近我，接近我爸。”
　　陆昱明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蒋婉容口中说出的话。“婉容，你竟然这样想我，好歹我们有过十年的感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呢？人总是会变的。你一直都再变不是吗？高中时的青涩到了大学变成了忿忿不平，表面上你瞧不起那些有钱的同学，骨子里却是深刻的自卑。等到了社会上，处处碰壁更加让你心理失衡，你只能在一个你认为很平凡的女友面前找回一点心理安慰，所以你在我面前极力维持着你的所谓自尊，外人让你窝囊，反过来，你就要在我面前显示你的大男子主义。”蒋婉容平淡地说：“凭心而论，这是爱情吗？我们真的相爱过吗？不，我们没有真爱过。不可否认，我和你之间没有过怦然心动的感觉。你追我，也不过是认为我是你学习上的竞争对手，一个异性对手总会引起男性的兴趣，这应该算是男人的本能吧。而我，因为家庭的变故没有抗拒你的靠近。那个时候我有无法向家人交代的痛苦和秘密，所以封闭自己远离家人，无法从家人处汲取温暖，正好你的出现稍许填补了我内心对于温暖的渴望。但这其实都不算是爱，可惜那时我们太年轻，就这么懵懂地走了十年，将一份不算爱情的感情变成了习惯。”
　　陆昱明声嘶力竭，“不是的婉容，我对你是真爱，我真的爱你，你肯定也是爱我的。我知道，现在我这样让你失望了，但你不能不承认，我们当初的美好啊。”
　　“是吗？”蒋婉容觉得颇为讽刺，“如果你对我是真爱，那为什么你见到你前妻时会有不可抑制的举动呢？你在她面前放弃了自尊，放弃了大男子主义，你可以忍受你以前不能忍受的事情，这才是真爱。而我，如果我对你是真爱，为什么分手没几天我就和我家爱人确定了关系呢？这种举动，我以前对你可是不会做的，你忘了吗，我对你可矜持了。知道吗？欧锦七对我有巨大的吸引力，她让我瞬间忘了你，这才是真爱。”其实这些话，她可以不用和陆昱明啰嗦的，但她知道欧锦七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偷听，所以她必须要说清楚，说给欧锦七听。
　　“不不不，我我我，我是爱你的。”陆昱明突然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只能不停地反复说着“我是爱你的”。
　　“你现在口口声声说爱我，不过是想讨条生路罢了。”蒋婉容忽然觉得怒从心头起，“知道吗陆昱明，我和你说到现在，我突然明白了个道理，我凭什么要有修养，凭什么要故作清高。来这里的路上，我开始还想，一定要让法律狠狠地惩罚你。哼，警察、法律，他们能有什么用！如果欧锦七只是个平凡人，早被你们毁了。就算警察来了有什么用，就算法律严惩你们了，又有什么用。你们会毁了她一辈子，你们会毁了我一辈子。我想到这些，我就是觉得浑身发冷，一阵阵后怕。我以前觉得理会你这种人是自降身份，我让欧锦七不要和你一般见识，不值得。可我现在明白了，我不理会你，你一样会缠上来，一样会找我们麻烦。我的那点教育程度让我要做个有涵养的人，哼，涵养、文明，可笑，在你眼里，这些都成了软弱。陆昱明，你听着，当你践踏到我的底线时，我也会最激烈的手段来保护和捍卫我的底线。欧锦七——她就是我的底线。今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蒋婉容是疯狂地喊出最后一句话的。她的眼睛已经发红，浑身不住地颤抖，她的假设让她几乎要疯了，如果欧锦七真要是个普通人，她都不敢想象那样的黑暗。猛然，她落入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耳边听着爱人的轻柔地安慰，“没事了，老婆，我没事的。”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欧锦七紧紧搂住蒋婉容，将她带回到车上，不住地哄着她。
　　真正的雨过天晴了，蒋至礼也安心了，吩咐司机开车。留着屋外的手下问白佳雪怎么处理，白佳雪冷笑声，“嫂夫人那么大声喊出来了你们都没听见？”见手下还是不能理会，她不由叹气，“你们聋了？‘绝对不会放过’，这句话你们没听见啊？”手下恍然大悟，赶紧去执行。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蒋家宝贝小开心的周岁生日，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最亲近的人。连帆二她们自然在列。
　　虽然还是对欧锦七有一点点不能释怀，不过蒋至义再没有以前的那种冰冷，“翁婿”关系缓和太多了，当然，那也是因为欧锦七帮了他大忙，他本来想要竞争代理市长的职位，可欧锦七托人问过了，他当官的轨迹几乎都是在云市，再升也不可能了，上面也不可能让某个官在某个地方经营太多势力，云市市长还是会另外派其他人来做。这是官场规则。但欧锦七可以让他去别的市当一把手。他和自家兄弟商量了一番，立刻同意了。欧锦七的这份大礼自然让岳父大人对自己另眼相看。
　　顾忌到孩子，周岁宴席并没有进行很长时间。好不容易，所有的好友都汇集在一起，欧锦七觉得还没聊过瘾，便和朋友们约定三天后再喝一场酒。蒋婉容见她开心，也笑着答应一起去。
　　生死之交的好友聚在一起，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将孩子交给蒋至礼，欧锦七带着蒋婉容早早就来到了自家酒店的顶层。蒋婉容也很期待见到那些曾听欧锦七说过的有故事的女子。
　　首先来是白佳雪和她的女友周芸。蒋婉容只觉得面前扑来一股惬意的春风，她突然觉得欧锦七形容小白家那位的粗鲁言语十分正确——“清纯的向让流口水”，确实是个样貌美好的女子。虽然她不算是颜控，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这位周姑娘还是非常欣赏的，落落大方地和人家打了招呼，很快就热络的攀谈起来。
　　见自家老婆完全不理会自己了，欧锦七有点吃味，转头坏笑起来，打算调侃一下白佳雪，“和好了？用上了什么手段？是不是——”
　　“瞧你那贱样。”白佳雪得意地挑挑眉，“没你想的那么龌蹉。你和你老婆在我面前秀恩爱太刺激我了，我觉得我也该做点什么了，既然都是误会，我干嘛还死撑着面子呢，我找到她赔礼道歉，她一直想着我，当然就重新接受了。至于她父母，我爸亲自出面，硬是让她父母点头了。”
　　“切，原来是你家老白出面的。”没达到目的，让欧锦七觉得不好玩，她低声问了句，“赵家父子处理好了？”
　　白佳雪也低下了声，“斩草除根呗，我不是让你放出风了吗，果然有几个赵家的死对头对他们下手了。这两父子一个在狱中一个外面，都被整的很惨后才被灭的。对了，姓陆的，我让人给他灌了几瓶白酒，等他烂醉时就把他扔进河里了。”
　　“警察得出个酒后自杀的结论后，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欧锦七话音未落，连帆二和任芳以及铁鹰和她那小女友都到了。
　　蒋婉容认识前面的三人，唯独不认识铁鹰的小女友。她听说过这小女友整治铁鹰的“壮举”，一心想看看这样的女孩会是什么模样，结果真是让她大跌眼镜，柔柔弱弱的一位小姑娘，长得很水灵，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副容易被人诱拐的善良模样。
　　这几人一来，场面顿时热闹起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几对欧锦七的同伴。这些人，蒋婉容都认识，住的房子离着欧锦七乡下的房子不远，都是欧锦七的铁血朋友。
　　就在蒋婉容以为人已经到齐的时候，两位大美女携手过来了。这两人对蒋婉容来说很陌生，容貌却让她心里生出一点自卑来。那位混血美女的身材非常火辣，面容十分精致，身边挽着她胳膊的女子像是从画里出来的一样，微微一笑风情万种。
　　就在蒋婉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欧锦七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混血的叫凯瑟琳，旁边那个就是白静雪，小白的姐姐。你看她长得像个御姐吧，等会儿你和她待久了你就知道了，整个一傻白甜。”
　　欧锦七这话顿时冲散了蒋婉容心中的那点自卑。她笑容满面地站起身和两位美女打着招呼。凯瑟琳和白静雪也没有客气，爽朗地对她笑笑，坐在了小白的旁边。
　　好友最容易喝多了，一喝多，就会管不住嘴。而这时桌上的话题不知为什么诡异地拐到了“人生第一次上床经验上”来。凯瑟琳很活跃，喝的已经醉眼迷离，直对着欧锦七傻傻发笑，然后大着舌头说：“我和我家小静静的第一次经验都栽在你手里了，欧锦七，你比较一下我们谁更火热。”此言一出，整个场面顿时神奇地安静下来，但凡有点清醒的人都使劲憋着笑，着看欧锦七。
　　欧锦七虽然喝的多，但她酒量好，脑袋还挺清醒的，听到这话，脸都要绿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蒋婉容。
　　蒋婉容恐怕是这里最清醒的人了，她不会喝酒，只是呡了一点酒烘托下气氛，本来还在笑意盈盈地听着大家胡侃，凯瑟琳惊人之语一出，她有种浑身上下全部变绿的感觉。似笑非笑地瞪了欧锦七一下，“要不你比较一下？”
　　欧锦七差点哭了，“不是，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凯瑟琳她是十多岁做交换生到我们这儿来的，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而且我保证，我和她就只有过很短一段时间的的的的——接触。后来就再没有联系了。要不是小白把这家伙带回来，我肯定是不认识她的。”
　　连帆二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大家都跟着大笑起来。白佳雪边笑边打着圆场，“我说姐啊，你和凯瑟琳的事成了？你同意和她好了？这女人可不是个好东西。”
　　白静雪也是有点喝多了，说话有点含糊，“凯瑟琳的父母后天就到了，到时候你和周芸都要出席的。”
　　凯瑟琳晃着脑袋，搂住了白静雪的肩膀，“爸爸比我们还急呢，他已经给我们联系了美国的医院，我们一人生一个漂亮的孩子，不，是两个，不，是三个。”
　　“你生一堆吧，你这个猪。”白佳雪把塞到凯瑟琳嘴边，“喝你的酒吧，别废话，你再废话，七子就要回家跪键盘了。”说完，她自己都哈哈大笑起来。所有人一起哄闹起来。
　　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蒋婉容心里并不是特别介意，不过逗弄一下欧锦七还是很好玩的事情。
　　这顿饭吃的时间很长，大家都是尽兴而归。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两人洗漱完毕上了床后都没有马上睡下。大脑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她们也睡不着，干脆坐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蒋婉容靠在欧锦七的怀里，拨弄着欧锦七的手指，“今晚真是开心，哪天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和大白、小白、铁鹰以及她们伴侣谈上一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曲折的故事，果然人生才是最精彩的小说。”
　　“大白你也问？”欧锦七好奇的说：“你对大白没有任何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蒋婉容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怎么说大白也是个受害者，而且我和大白也没有任何纠葛啊，我为什么要介怀呢？”她突然声音一沉，“锦七，对不起。”
　　欧锦七困惑，“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
　　“为我以前说得做得蠢事说对不起。”蒋婉容微微轻叹，“我总是希望你能够变成一个知书达礼的所谓修养人士，可我却忘了，当初你吸引我的就是你身上那股不羁的野性，我也忘了，你要对付的坏人可不会因为你是否有修养而对你留情。人心不足蛇吞象，我需要你是什么你就必须要改造成什么样，这对你来说是极度的不公平。对不起，我要郑重地向你道歉。”
　　“我们之间不需要道歉。不过老婆，你有一点还是对的，好人真的有好报，我难得对我们家那保姆做了点好事，她竟然就拼着命护着我们家女儿，哎呀，真是因果循环啊。”欧锦七难得感性了几句，又立刻恢复了原样，“以后啊，你可别再说什么对不起了，我听着别扭。什么叫对不起，出轨才叫对不起呢。没有出轨，那就根本不用道歉。如果出轨，道歉可是不管用的。”
　　蒋婉容轻轻拍了一下欧锦七的手，她不想再继续这种对牛弹琴的话题了。可实在睡不着，又觉得浑身懒洋洋有点累，也不想做激烈的床上运动，又见欧锦七有点蠢蠢欲动，她赶紧按住欧锦七的手，又想出了个好话题，“你给我说说故事吧。”
　　“大晚上的说什么故事，我也不会啊。”
　　“说嘛说嘛，”蒋婉容一撒娇，欧锦七立刻没辙，“好吧好吧，我想想啊，故事故事，哎呀，你要我说什么啊？我真不会说啊。要不你告诉我你想听什么吧。”
　　蒋婉容想了想，“除了今天晚上的几位，你身边的人还有哪些感人的情感故事？”
　　“老婆，你好好怎么八卦起来了？”欧锦七眨眨眼，“情感故事？我知道的就是连二小白她们啊。”
　　“人家没八卦，这些都是很好小说素材。当个作家可是我的梦想。”蒋婉容忽然想起个人来，“你以前经常说起的党姐，她的故事你说给我听听吧。”
　　明明就是八卦嘛，欧锦七暗自嘀咕了一句，又说：“党姐啊，她的事我也就知道一点点，我真不太清楚。”
　　“那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的事你是知道的？”
　　“我想我想，”欧锦七被逼无奈，皱着眉想了又想，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上个月我招待的那个女人，她的故事倒是挺符合你的素菜。”
　　“什么素菜，是素材。”蒋婉容没有先满足八卦心，而是反问了一句，“上个月招待的女人？我怎么没听你说啊。”
　　“公事，绝对的公事。我和你说过的，你忘了？”欧锦七解释说：“现在商务礼品不都流行什么有机农产品吗，她正好和爱人孩子到云市游玩，顺便和我们谈谈。她算是党姐的朋友，这事也是党姐推荐的。本来是连二负责的，结果那天连二孩子有点受凉，她带孩子去医院了，过不来，我就去了。中国人谈生意都是在饭桌上，我就请她吃饭的，哪知道有个上菜的服务员进来时，她突然就失态地喊了声‘大头’，然后我感觉她有点不对劲了，生意三言两句就谈好了，接着她就是猛喝酒，喝多了就和凯瑟琳一样哆嗦了一大堆话。虽然她说得颠三倒四含糊不清的，可我多聪明啊，也听了大概明白。”
　　蒋婉容突然打断欧锦七，酸酸问了句，“然后呢，不会又像凯瑟琳那样，让你增加经验值了吧？”
　　“没，人家有爱人，啊呸，”欧锦七假装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没爱人我也不会有任何心思的。她爱人在宾馆哄孩子，她一个人带保镖过来谈生意的，保镖是男的，不方便照顾个女人，我只是帮了个忙，和保镖一起把她送回了宾馆。”
　　蒋婉容仔细回想了下，好像上个月确实有天晚上欧锦七回来晚了，也确实说过的。她顿时舒心了，“你说说那女人故事吧。她和她爱人有什么曲折的故事？她爱人也是女的？”身边都是女女成对，她现在对女女是极其感兴趣。
　　“她爱人是个女人，不过我要说的不是她和她现在这个爱人的事，而是她以前的女性爱人，她为了以前的那个爱人和爱人的爱人，都把爱人的爱人的家的生意给毁了。”
　　“你在说绕口令吗？”
　　“我用代号就能说清楚了。她以前的爱人是甲，甲虽然是她的爱人，但是甲心里真爱的是乙，后来乙病死了，甲过了好久明白她爱的是乙，然后就自杀了。她呢，想把甲乙合葬在一起，但是乙家里不同意，她借助现在的爱人干脆把乙家给灭了，把甲乙合葬在一起。故事的结尾是大家都得到了幸福。”
　　“甲乙都死了，她也失去了爱人，怎么叫都幸福呢？”
　　“怎么不叫都幸福啊，甲乙一起到阴间去相爱了，她在阳间也遇到现在的爱人，也和爱人有了孩子，各自都有了好的归宿，当然都是幸福了。”
　　“欧锦七，你这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不过，好像说得也没错。不对啊，甲是不是有毛病啊？都不知道自己爱谁吗？还过了好久才自杀？这怎么像是悬疑侦探小说？”
　　“我老婆就是聪明，你猜对了，她酒后说得虽然混乱，但是有个信息我听的清楚，甲肯定是有毛病，应该是从小就有点自闭症，但是听她说，甲又是天赋过人。老婆，又自闭又聪明，有这种毛病吗？”
　　“废话什么，快说吧。”
　　“老婆，你眼睛都冒精光了。”
　　“天啊，你是在故意卖关子是不是，快说。”
　　“好好好，我说我说……”
　　——本故事完结！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结束了。我自己感觉写得有点啰嗦了，我总是觉得以前的文描写情感不够，所以总想写得再细些，可是反而有点用力过猛的感觉，好像剧情的冲突性不够。下一个故事争取改进些。
谢谢各位的观看，由于每章字数太多，有时我检查时很容易马虎，如果发现错误和乱码，谢谢大家帮我指出。还要要再次感谢每章都给我留言的读者们。谢谢你们。可爱的乱码君，你是这个故事最大的特色。
下一个故事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的喜欢。


#情·烬#
25、第一章
　　第二个故事 情烬（又名：火柴与大头）
　　主角：耿宝、纪晓苒；配角：景姝；
　　第一章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你有大头。”
　　巷子里的空地上，一群孩子正围着一个低头不语的孩子叫喊着。无论这群孩子如何高声嬉笑，被围着的孩子就是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终于，有顽皮的男童不耐烦了，捡起块石头朝那不动的孩子扔去。
　　孩子们都是没有是非观的，见有人带头，纷纷跟随着捡起地上的石块朝那仍然没有反应的孩子扔去。
　　受到欺负的孩子似乎没有任何感觉，眼神只是痴痴地盯着地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根本没有任何躲闪。本来就破旧的衣服被带着灰尘的石块砸中，更显得这孩子邋遢。
　　领头的顽皮男童越发得意和起劲，竟捡起块大的红砖瞄着了发呆孩子的头部身上，这要是扔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从巷子里的另一头冲出个极其瘦弱的小女孩，一把推开那顽皮男童，跳到了痴愣孩子面前，张开双臂，像是拼命保护小鸡的母鸡，护住了那孩子，嘴里还气呼呼地说着，“你们欺负人，都是大坏蛋，我要告诉你们的爸爸妈妈。”
　　顽皮男童显然不怕这个非常瘦弱的女孩，仍然将红砖砸了过去。所幸的是男童力气不大，红砖的速度不快，女孩也很灵活，拉着那呆愣的孩子立刻躲到一边。见没有砸到人，那顽皮男童还做了鬼脸，气那女孩。
　　小女孩生气极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鼻子一抽一抽的，模样很是可怜，但她仍倔强地护住同伴的面前，带着哭腔威胁那顽皮男童，“你等着你等着，我告诉我奶奶去。”
　　顽皮男童一点都不害怕，摇头晃脑满不在乎地叫嚷着，“我才不怕你奶奶呢，你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你奶奶根本打不过我们家。”更可气的是，这男童还联合旁边其他孩子，怪声怪气地喊着，“火柴棒，火柴棒，瘦的像个火柴棒。”
　　小女孩的眼泪刷得流了下去，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抽泣着，大声地抗争，“不准你们说，我不是火柴棒。”
　　“我奶奶说你瘦的像个火柴棒，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就是火柴。”顽皮男童一边叫着一边拍着手，“大头是傻子，火柴是呆子，呆子配傻子，生个小呆子。”
　　“你胡说，胡说，大头不是傻子，她不是傻子。”小女孩终于哭出了声，却还在高声地替同伴辩护。
　　“大头就是傻子，她现在都六岁了还不会说话，骂她打她，她都不会动，傻子才这样呢。”顽皮男童神气又得意，问向其他孩子，“你们说，大头是不是傻子？”
　　孩子们齐声说“是”，让小女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抬手胡乱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在哽咽声中发狠地说：“你们等着，我告诉景姐姐去，我让景姐姐教训你们这些坏人。”
　　领头的顽皮男童撇撇嘴，不知嘟囔什么，又冲着小女孩做了个鬼脸，带着这帮孩子跑了，显然，小女孩口中的“景姐姐”对他们的威慑力更大。
　　小女孩见人都跑光了，用半新不旧的衣袖擦了擦眼泪，转身牵住了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的痴呆孩子的手，抽泣着轻声说：“耿宝，我带你回家。”小脚才跨出去一步，就听身旁传来低低的声音，“火柴，不哭。”
　　小女孩顿时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高兴万分，“耿宝，你会讲话了？”
　　面无表情的邋遢孩子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火柴，不哭。”
　　“耿宝会说话啦。”小女孩兴奋地跳了起来，牵着邋遢孩子向家里跑去，嘴里欢喜地叫喊着，“奶奶，耿宝会说话了。耿爷爷，耿宝会说话了。”此刻，她完全忘了还有泪水挂在她的脸上。
　　低矮的平房外，有个花白头发的慈祥老妇人正坐在阳光下织着毛衣，听到孙女的喊声，她猛地站起，将手中的毛衣扔在小板凳上，赶紧去隔壁喊人，“老耿老耿，快出来，我孙女说耿宝会讲话了，你快出来看看。”
　　满脸深刻皱纹的老汉颤颤微微从昏暗的屋中跑了出来，急切地问：“晓苒她奶奶，你说得是真的？我家耿宝呢？”话音未落，小女孩拉着邋遢孩子快乐地奔来过来，很是炫耀地将那孩子推到了两位老人面前，开心地说：“奶奶，耿爷爷，耿宝会说话了。你们听，”她转过身期盼地看着那孩子，“耿宝，你说啊，快说啊。”
　　可惜这孩子并不能理解面前二老一小那希冀的眼神，仍然是痴痴愣愣没有反应。
　　老汉失望地摇摇头，不过这么多年来，他失望的事太多了，这件小事也激不起他心里太多的波动，只是微微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妇人觉得奇怪，她的孙女可是最乖巧的，从来也不会说谎。她弯下腰问孙女，“晓苒，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女孩顿时察觉到一种不被信任的语气，立刻委屈的嘟起小嘴，豆大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老妇人心疼极了，刚想要哄着孙女，突听那名叫耿宝的孩子生硬地说：“火柴，不哭。”大喜之下，她竟顾不上安慰孙女，宽怀地对那老汉说：“听听听，老耿你听，耿宝会说话了。”
　　在耿宝开口的瞬间，老耿早已经哽咽落泪，他一把搂住耿宝，哀哀地哭着，“爷爷的宝贝诶，爷爷没白活啊。”
　　老妇人也红了眼眶，拿手直抹眼泪，“老耿，哎呀，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嘛，咱耿宝长大这么好看，怎么会是傻子呢。老耿啊，都说贵人语迟，你们家耿宝以后啊，肯定会有大出息，你就等着享福吧。”
　　老耿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哎呀，我也不图我们家耿宝什么，只求她能平平安安长大，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行了。”
　　两个老人在相互感慨着，小女孩却不懂大人的悲喜，只是高兴地大声说道：“耿宝会说话了，奶奶，我没有骗你们。”
　　“对对对，我们家晓苒是最乖的好孩子，耿宝能说话啊，晓苒的功能最大。”老妇人爱怜地将孙女搂在怀里，转头笑着对老耿说：“老耿，今晚咱也庆祝庆祝，你看怎么样啊？”
　　老耿激动地直点头，“好好好，我去买点素菜，再买只烧鸡，这两孩子最喜欢吃鸡腿了。”
　　“成，今儿我和晓苒就不和你客气了。”老妇人抹了一把脸，笑吟吟地说：“你也别去买菜了，就你做菜那水准，你也不知道该怎么搭配着买菜。我家里还有些素菜，你就买只烧鸡就行了。菜我来做。”她知道这爷孙俩家里困难，却又不想伤到人家自尊，便故意找了个由头，让老耿少花些钱。见老耿嘴皮子动动，她明白老耿要说些什么，于是爽快地摆摆手，“老耿，我和晓苒都不和你客气了，你可别再客气了。咱两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处的像一家人似的，你再客气可就是见外了。”
　　“诶诶诶”老耿抚摸着耿宝的头发，感激不已，“晓苒她奶奶，这几年我身体不好，也真是多亏了你帮忙照顾着耿宝。”
　　“你看你，又来了。”老妇人笑着说：“你要是这样细说，那我更应该对你家耿宝好。当年要不是你半夜闻到煤气味，冲进去把我和晓苒背出来送到医院，我们祖孙早没命了。我出院时可听医生说了，你要再晚几分钟去救我们，我们肯定没救喽。”
　　“哎呦，都过了好几年的事，你怎么又提了？邻里邻居的，这不是应该的吗。”老耿说得很朴质。
　　“所以啊，我不和你客气，你也就别和我客气了。”老妇人是个爽快人，“老耿，你先进屋休息会，等我快做好菜，你再去买烧鸡。”随后她又笑呵呵对孙女说：“晓苒，带耿宝去玩吧，别让人欺负了她。就在这附近，别跑远了，竖着耳朵听着点，等吃晚饭时奶奶会叫你们的。哎呀，”刚才光顾着高兴耿宝开口说话的事了，她竟没有注意到耿宝那满是灰尘的衣服，“这是怎么搞的？”轻轻给耿宝拍着灰尘，偏头又看见自己的孙女，顿时惊呼起来，“晓苒，你的眼睛怎么了？红红的？是不是哭了？谁欺负你了？”
　　“是小胖他们那帮坏孩子。我才不怕他们呢。”小女孩高高昂起头，“他们欺负耿宝，他们拿石头砸耿宝，我保护耿宝的。他们还说我没有爸爸妈妈，还说耿宝是傻子，我是呆子，还说我是火柴。”
　　老妇人一跺脚，恨恨地说：“这帮小家伙，我找他们家人去。反了天了，老是欺负耿宝和我家晓苒，等晚上他们家长回来，奶奶去骂他们。”她是这片棚户区里有名的泼辣老太，骂起来人来，谁也不敢惹她。
　　那个老耿是这一片出了名的老实，听到小女孩这番话，只会一个劲地摇头叹气，心酸地看着耿宝。
　　耿宝突然又给了两个老人一个惊喜，开口又说了一句，“火柴，不哭。”
　　两个老人还未说什么，小女孩有点不高兴了，冲着耿宝纠正说：“坏孩子叫我火柴，你也叫我火柴，我不是火柴，我叫纪晓苒，纪晓苒，记住了吗？你说一遍。”
　　耿宝直直地看着纪晓苒，又重复了一句，“火柴，不哭。”
　　纪晓苒的小脸上皱起了眉头，望着自己的奶奶，颇有些委屈，“奶奶，耿宝坏，我也不要叫她耿宝了，我也叫她大头。”
　　老耿咧开嘴笑了，和蔼地摸摸纪晓苒的发顶，“好好好，耿宝不听话，晓苒就叫她大头。”
　　纪奶奶看着孙女天真的模样，也笑了，“谁叫你这么瘦的。你要多吃点，长成小胖那样，那就没有人叫你火柴了。”自家孙女可以说是这一片最瘦弱的孩子了，老人们见到这孩子总会怜爱地说一句“瘦的像根火柴棒”，久而久之，便被小孩子们记住了，竟成了孙女的外号。她也很头疼，孙女吃得像只猫，她想尽一切办法，变着花样地给孙女做些好吃的，可孙女那身材就是不给面子，还是那么瘦弱。同样六岁，她孙女就比耿宝要矮半个头。她怕孙女有毛病，跑去附近的保健站问了医生。医生量了量她孙女的身高和体重，表示没有大问题，虽然偏瘦偏矮，但也算是在正常范围里。她心里稍许安心了点，想到这孩子早死的妈也是这么瘦弱，便又心酸起来，总觉得不能让孙女长胖点，有点对不起死去的儿媳。
　　纪晓苒太小了，并不能理解奶奶脸上出现的悲伤，听到奶奶让自己吃成小胖那样，顿时调皮地吐吐舌头，“我才不要当小胖呢，像头大肥猪。”她拉着耿宝边走边回头对奶奶说：“我们去找景姐姐玩啦。”
　　“别去。”纪奶奶阻止了孙女，“你景姐姐已经是二年级了，作业多喽，你们去会影响到人家学习的。”
　　“昨天景姐姐和我们说了，今天是周末，学校休息，她上午把作业做好，下午就可以玩了。她让我们下午去找她玩。”纪晓苒清脆地嗓音回荡在满是阳光的小巷里。
　　纪奶奶笑骂了一句，“这孩子，一天到晚就想着玩。”
　　老耿羡慕地说：“会玩好啊，我家耿宝要是会玩，我还担心什么呢。”两位老人站在阳光下就这样闲聊般絮叨着。
　　这个时候的海市远没有将来那样的壮丽繁华，这片棚户区也还不是未来新城的中心地带，目前，它还只是城市边缘贫困人家私搭乱建的安身之处。棚户区里的小巷子错综复杂四通八达，只容两个成人错身而过，但这对孩子们来说可谓是天堂。百日里，只要有人在家，每户的门都不会紧锁着，有什么事邻里间都会互相照应着，大人见到孩子们过来，只要手头上有，都会给点吃的喝的。虽然这里脏乱差，但人心是温暖纯净的。
　　这里对于纪晓苒而言，再熟悉不过了，她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很快，便到了她要找的景姐姐家门口。她扯着嗓子喊了声，“景姐姐，我们来了。”
　　有个稍大的女孩蹦蹦跳跳从屋里出来了，笑眯眯地对纪晓苒说：“你们怎么才来呀？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我午觉都睡醒好一会儿了。”这女孩子是小美人坯，长得雪白粉嫩，乌溜溜的大眼睛显得十分神气。就连这微微有点嗔怪的语气从她口中说出，都觉得很是俏皮。可想而知，长大了肯定也是个眉目如画的漂亮女子。
　　这女孩才出家门，就有个颇为威严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景姝，玩一会就回来，别跑远了，就在家门口玩。”
　　这名叫景姝的女孩子心不在焉地敷衍大声回话，“知道了，外婆。”说完，对纪晓苒眨眨眼，指了指旁边，悄悄地说：“我们拐过去，那里有个小空地，我们去那儿玩。”
　　这个时候还没有那么多拐卖儿童的事件发生，家人对孩子看管的并不严，在这个贫穷的棚户区更没有家庭会将孩子娇生惯养，这里的孩子有最大的自由自在的玩耍空间。
　　在这块小空地上，纪晓苒环顾四周，并没有找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于是眼巴巴望着景姝，问：“景姐姐，我们玩什么呀？”
　　景姝歪着头想了下，“我们玩过家家吧。”
　　“好啊好啊。”纪晓苒高兴起来，“玩什么呢？像上次一样，玩买东西吗？我要当卖菜的。”
　　“那个玩过了，不好玩，我们玩个新的。我昨天看了个动画片，是公主和王子的故事，我就玩这个吧。我当公主，”景姝指挥着纪晓苒，“你当，嗯，你当公主的侍女吧。”
　　“我为什么不能当王子啊？”纪晓苒虽然很崇拜这个姐姐，可对于当侍女还是有点不满意，她家里也有电视，也看过公主的动画片，里面出现最多的就是公主和王子了。
　　景姝反驳说：“你太矮了，王子都是比公主高的。”她看见站在一旁的耿宝，比划了一下耿宝的身高，“大头和我差不多高，她当王子吧。”为了安慰小跟班，她特意解释说：“侍女是和公主一起探险的，王子是和公主结婚的，我们只玩探险，最后再结婚。”
　　“可是大头她不会玩结婚啊。”纪晓苒立刻被说服了，转而又担心起耿宝来。
　　“就让她做做样子。”景姝忽然反应过来，好奇地看向纪晓苒，“晓苒，你以前都是喊耿宝名字的，你从来不喊她外号的。”
　　“我不要喊她名字了，她今天一直都叫我火柴。对了，景姐姐，”纪晓苒像献宝似的把耿宝推到了景姝的面前，兴奋地说：“耿宝会说话了。”她一高兴，又忘了刚才坚决要喊耿宝外号的事了。
　　“真的吗？”景姝盯着耿宝，很是惊奇，“大头，说句话让我听听。”见耿宝丝毫不理会她，她又有点泄气。
　　“耿宝，你说话啊，大头，你说话啊。”无论纪晓苒怎么摇耿宝，耿宝还是一副没反应的模样。觉得自己在景姐姐面前丢脸了，她低着头很不好意思。
　　“别管大头了，咱们玩吧。”景姝没有在意，她忙着要玩公主探险的过家家呢。
　　纪晓苒立刻忘了刚才的丢脸，快乐地和景姝公主“探起险来”。而耿宝只是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
　　尽兴地玩了一个多小时，景姝和纪晓苒满头是汗，而太阳已经明显偏西，景姝想到外婆那严厉的眼神，不敢再玩下去，准备要回家了。
　　纪晓苒眨眨眼，指指耿宝，“可是，你还没有和耿宝结婚呢？”
　　景姝想了想，说：“我明天下午再和大头结婚吧。你明天下午带着大头来找我。”
　　“好吧。”纪晓苒没有像以往那样恋恋不舍，“我和耿宝也要回家了。今天我奶奶会做好吃的，耿爷爷会买烧鸡。”她拉着耿宝的手，跟在景姝后面。
　　到了家门前，景姝转头要和小伙伴们说再见时，见纪晓苒的鼻子里流出血来，吓得她大叫外婆。
　　有个长相严肃的老妇人冲了出来，见外孙女没事，又立刻看向另外两个孩子，见纪晓苒只是流鼻血，顿时松了口气，转身进屋拿了点软纸，让纪晓苒抬起头，给她堵住了鼻子，然后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将他们送回了不远的家。见到纪奶奶时，景姝外婆多说了几句，“现在已经是四月了，正是春天干燥的时候，我家还有点干莲子心，明天给你送过来，你给晓苒泡点水喝。”
　　“景姝她外婆，那就谢谢你了。”纪奶奶知道这人是面硬心软，是个好人，她也就没有推辞。
　　景姝外婆板着脸点点头，看见外孙女还跟在身后，立即牵着景姝回家了。
　　纪奶奶看着自家瘦弱的孙女，心疼不已，赶紧找来湿毛巾，小心地把塞鼻孔的纸给取下，见已经不流血了，终于轻轻吐了口气，给孙女把脸擦干净。
　　纪晓苒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害怕，反而安慰起奶奶，“奶奶，不用怕，晓苒一点都不疼。”
　　“哎呦喂，我的乖孙女，奶奶心头肉呦。”纪奶奶一把搂住孙女，又是欣慰又是难过。
　　有点被忽略的耿宝直勾勾看着纪晓苒，忽然有冒了一句，“火柴，不哭。”
　　“笨耿宝，笨大头，我流的是血，不是眼泪。”纪晓苒笑了，正在换牙时期的小女孩虽然缺了门牙，但这笑容灿烂的犹如天边那华丽的夕阳，让耿宝看呆了，不自觉也露出了笑容。
　　纪家祖孙俩一起惊呆了。纪奶奶见老耿提着烧鸡过来，赶紧叫了起来，“老耿快来，你家耿宝笑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你家耿宝会说话又会笑了。”
　　老耿几乎是跳过来的，见孙女的笑容还未褪下，他激动地嘴唇直哆嗦。
　　“老耿老耿，你身体不好，可别太激动啊。”纪奶奶忙着岔开话题分散老耿的注意力，“来来来，老耿，快进来，咱们今晚要喝点酒庆祝一下。前段时候去商场给我家晓苒买衣服时正好遇上抽奖的，抽了个三等奖，一瓶白酒，我还特意去看了看价格，十几块钱呢，咱俩今晚喝一点。”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老耿的手轻微地哆嗦着，“让你做菜还拿酒，我们爷俩白吃白喝的，这这，这不行的。”
　　“怎么不行，老耿你又客气了吧。”纪奶奶牵着孙女和耿宝地手，笑着往屋里走，“这酒也不是买来的，今晚高兴，喝点也助兴嘛。快来吧老耿，再不吃饭，孩子们该饿了。你看，你家耿宝和我家晓苒闻着烧鸡味都快流口水喽。是不是呀？”最后一句问话是对孩子们说的。
　　“是啊，耿爷爷你快来啊。”纪晓苒最是乖巧，立刻随着奶奶心意招呼老耿进来。
　　孩子都发话了，老耿也不好在推辞，提着烧鸡进了纪奶奶家。这是个低矮的平房采光没不是太好，进门后就是灶台和橱柜的混乱组合。所谓的客厅也不过只能放一张饭桌和几张板凳。右边的大房间也只能放下一张大床和一个五斗橱，橱上的小电视机算是这房间里最值钱的东西了。后边的小房间只能放下一张小床和小橱，只是现在用来堆放杂物，看上去根本没有落脚地。显然，纪奶奶和孙女是一起住在大屋里的。
　　客厅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也不过就三个素菜外加一盘炒过的花生米。纪奶奶找出了没开封的酒，却只没找到盛酒的杯子，只得拿了两个小碗给老耿和自己倒上，还挺不好意思地说：“好久不收拾了，也没人来吃饭，盛酒的杯子都不知道放哪儿了。”
　　“没事没事，一样的，我也是好久没喝酒了。”老耿憨厚的笑笑，忙着先给了纪晓苒撕了一只鸡腿，然后才给自家孙女也撕了一条鸡腿。两个孩子在一起吃饭，总是吃得很香。两个老人看着孩子们也是欣慰的笑着，不过他们没急着吃，先顾着给孩子们夹菜。纪晓苒的食量不大，吃了一会便说饱了，然后问奶奶能不能进屋开电视去看动画片。纪奶奶今晚也是高兴，点头同意了。耿宝也不管自己是否吃饱了，跟着纪晓苒就进了屋。纪奶奶知道耿宝吃得多，赶紧把撕下几块没骨头的鸡肉塞给了耿宝，让她边吃边看。
　　“你甭给她吃的，她要是饿了，自然会过来找吃的。”老耿见状赶忙阻止，“这孩子不懂事，会吃得满手油，别弄脏了你家床。”
　　“哎呀，没事的，我让晓苒照顾她。”纪奶奶转头对屋里喊了一声，“晓苒，耿宝吃完了，你给她拿毛巾擦擦手，还有，别离着电视太近，会看坏眼睛的。”说完，拿起酒碗对老耿说：“别管孩子了，咱俩好好的喝一点。”
　　老耿忙举起酒碗和纪奶奶碰了一下，自个呡了口酒，夹了个花生米吃。
　　纪奶奶咂咂嘴里的酒味，吃了口菜，问：“老耿，九月份就开学了，你给孩子报名上学了吗？”
　　老耿摇摇头，轻轻一叹，“我家耿宝那样，唉，我怕没学校肯收啊。”
　　“不会的。”纪奶奶又呡了口酒，示意老耿也喝，“我前段时候去居委会给我家晓苒打听了，现在啊，上面有个强行的政策，九年制义务教育，孩子必须上，而且真不收钱。”
　　“唉，晓苒她奶奶，你说得这些啊，我也问周围有孩子上学的邻居了。”老耿喝了口酒，“学费是不收了，书本费也不收了，可是什么校服啊，午餐费啊，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费还是要自己掏的。你看看我家这情况，我们爷孙每年就靠着政府的救济，就算有学校肯收我家耿宝，这费用我也交不起啊。”
　　“不不不，老耿，你啊，没打听对地方，现在政策不一样了。”纪奶奶喝了一大口酒，精神地对老耿说：“我过完年去居委会打听的时候，我就听到有人来问低保的事情。你不知道什么叫低保吧？我特地竖着耳朵听了听，然后又拉着那个过来问的人详详细细问了个清楚。我告诉你啊，咱海市的政府啊早在一两年前就实施了一个政策，只要是我海市的户口，只要是困难户，政府每个月都发钱，发的钱叫最低保障金，标准是海市的最低生活费，钱还不少呢。你这条件完全够格，你啊，没有去申请，那帮街道办事处的大爷也不会主动的来你家。而且啊，你家要是成了低保户，那学校决不会收你家任何钱的，否则你去哪儿闹，这学校都不占理。都会倒大霉的。”
　　老耿猛地给自己灌了口酒，眼神亮亮地望着纪奶奶，“真的？每月都有钱拿？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年才能拿次钱？我家耿宝上学真的不用花一分钱？”
　　“真的真的，你家是绝对困难户，每月拿得钱比你现在每年拿次的钱要多的多了。我还问过了，你这样的困难户，是要拿双份的，你和耿宝都有份。到时候啊，你家日子就好过多了。”纪奶奶笑地开心，“明天我就陪你去居委会，正好孩子上学的事情也要解决的。”
　　“诶诶诶，好好好。”老耿忙不迭点头，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我们都去居委会，孩子谁看？要不我们带他们一起去？”
　　“别带孩子了，说不定还要跑趟街道办事处呢，带着孩子不方便。”纪奶奶早想好了，“我让李家老太太帮我们看着孩子。”
　　“景姝她外婆啊，哎呀，这老太太，我看着她心里就有点发怵。”老耿把自己都说笑了。
　　“嗨，那老太太就是面硬心软的主。”纪奶奶也笑了，随即又是轻微叹气，“也是个苦命的。自家老头子窝窝囊囊，她嘛，又好面子又较真，人家做老师是越老越吃香，她倒好，在学校和领导对着干，这能有好果子吃吗？才过五十，就被逼着内退了。三十多岁好不容易生下的唯一宝贝女儿，好好的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结果还没毕业就怀孕了，男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唉，她女儿要是能毕业，肯定是进大公司大企业的，哪会像现在这样做个营业员，他们一家子肯定早就搬走了，哪里还会窝在我们这种地方喔。你说说看，她要是个六亲不认的主，这么丢脸的事，她还会认她女儿吗？”
　　“这倒也是。景姝她妈出事后，她奶奶还真没打过骂过她女儿。”老耿是有些佩服这女人的，“不过啊，要我说啊，她对你好，还是因为当初你帮着骂那些人嚼他们家舌根的人啊。你对人家好，人家才会对你好啊。”
　　纪奶奶喝了口酒，豪气地拍了下桌子，“我就看不惯那些成天东家长西家短的人，谁家没个事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些嚼舌根的，好像他们家就是高人一等，呸，邻里邻居的，谁不知道谁啊，都一样，没谁比谁高贵。”
　　“唉，谁说不是呢？”老耿苦涩的喝了口酒，“看看我家，耿宝还不到一岁，疯儿媳妇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瘸儿子去找媳妇，结果再没回来。前两年我身体还成的时候，还能去工地打点零工，我和耿宝的生活倒也能过得去。自从那回在工地受伤，我这手和腿算是彻底废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唉，包工头竟然也跑了，别说医药费了，工钱都拿不到。要不是你仗义，拖着我去居委会闹了一场，这救济金也下不来，我和耿宝真就没活路了。”
　　“要我说啊，那个时候你就该申请低保的。也可能是政府刚下文件，居委会也弄不清。不过现在我问清楚了，你家情况绝对没问题。”纪奶奶又给自己和老耿倒上了酒，“老耿啊，放心吧，你家好日子在后面呢。”
　　“借你吉言啊。”老耿心里觉得有些敞亮，脸上的皱纹都舒缓了许多，恭维了纪奶奶一句，“说来说去，还是你家好啊，你看你儿子给你买的电视机，时不时还给你送点钱来。”
　　“啊呸，他那个混蛋，你们外人看着又是送钱又是给买电视，你们都觉得他不错，哼，假的。”纪奶奶有点喝多了，酒上了头，讲话泼辣起来，“这话，我可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老耿，你老实嘴又严，我今晚就和好好说说，也让我这憋闷的心舒畅舒畅。”她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直接用手抓起了一把花生，长长叹了口气，“我的命也苦啊。我和我家死老头是经人介绍结婚的。那个时候我也年轻，看他长得不错，也就同意了，谁知道，那家伙就是驴粪蛋子外表光。结婚后他本性就暴露了，到处勾三搭四，花心的很。为这事，我和他打过无数架，这家伙敢做不敢认，怂得很。被我打急了，他就说是人家女人勾引他的，让我去找那些女人算账，还和我说什么歪理，说是人家老婆都是会去打那些狐狸精，我为什么只盯着他打。哼，老娘和他说的清楚，那些狐狸精和我没关系，我不认识她们，你是我丈夫，我要管也只管你，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当你是皇帝，所有女人都要倒贴你啊。”
　　“唉，打也没有用，狗改不了吃屎，打一顿好个一个时间他又犯了。”纪奶奶又是一声长叹，声音中透着无奈和沧桑，“我们那个时候哪有什么离婚这一说，原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打打闹闹过去了，谁知道我儿子还不满十岁，这死鬼就被车撞了，迫不及待地去投胎了。他死就死了吧，省的再去祸害别人。后来也有人给我介绍过几个男人，我想着后爸总归是后爸，唉。为了儿子不受委屈，我也就绝了再婚的心思。我那时工作多忙啊，三班倒，我父母亲戚也不在海市，没人帮我的，要不是领导还有点良心，把现在这个离厂子很近的平房分给我，我简直就没法过了。”
　　“这里的房子是你们厂的？我记得我们的房子基本都是解放前自己搭建的。”这事老耿在这里住了这么九还真不太清楚。
　　“你啊，就是很少和人交流。”纪奶奶解释说：“确实，这房子是解放前的，可后来这里有我们厂的人了，厂子里给那些当官的分了好房子，这些当官的得了便宜卖乖，为显得自己高尚，就把旧房子给厂里了，说是叫换房。你听听，换房，好房子是他的了，差房子给厂子了，因为是换房，还不算他是占厂子的便宜。我现在这房子就是我们厂以前的副厂长住的，我听说副厂长分得房子是四楼，三个房间一个大客厅呢，阳光好的不得了，你看到了，这里的房子能比吗。唉，这些事，我们小工人想管也管不了，我能管的也就是我儿子，唉，可惜，儿子也没管好。我养他容易吗？他从小到大，我累得像条狗，就是这样，我也没委屈了我儿子。我干的可是有毒工种，几乎没有女人干的，我就是为了儿子多挣点钱啊。要是换个工种，我也不至于四十五岁就退休了。到头来，可真是没想到，我这儿子，随了他爸。”
　　纪奶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知道我那个儿媳妇的，多善良多孝顺啊，真把我当亲妈啊。可惜了，晓苒还不到半岁，她竟然得病死了。我那时候就发誓，晓苒没了妈，我要把晓苒那份妈的爱加倍给她。可我这儿子，我呸，简直是，我恨不得砍死他。以前吧，他没个本事还眼高手低，工厂不愿去，非要去做什么生意，我们家是有钱人吗？我们也没钱，他能做什么生意。后来晓苒她妈去世了，我儿子被我骂急了，也不知道自个怎么找的，找到一家私人小工厂去打工。一开始我还觉得儿子这下该懂事点了吧。真是万万没想到，他和他爸一样，竟然和厂长的女儿勾搭上了，晓苒还不到一岁，他就和那个女人结婚了。人家那富户能瞧得起我们吗？那个女人竟然要求我儿子不能带晓苒过去。这就是倒插门，我儿子成了别人家的儿子了，我白养他了。他不要妈也就算了，竟然连女儿也不要了。当初晓苒她妈对他多好啊，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结婚还想让我去，我呸，老娘就是吃糠咽菜也不沾他的光。”
　　纪奶奶激动起来，“他给我的钱，给买的电视，我为什么不要，不要白不要，这是他欠我们的。我要把这些钱存起来，为了我孙女以后上大学用。将来我孙女有出息了，我也不会让她去孝敬那个混蛋的。我告诉你老耿，他来的时候，我从来不让晓苒喊他爸，他不配。哼，他对我们娘俩不闻不问，他也是这这里长大的，这里什么情况他会不知道？他自己住高楼，明知道这里生活不方便，他屁都没放一个。几个月才来一次送点钱，屁股下就像有火似的，坐不到半个小时就要走，说是忙，后来我干脆就不让他进门了，这样的人配当爸？天下没这么好的事。就算为了给我那九泉下的儿媳妇出口气，我也不能让晓苒认他做爸。他那老婆，他生的那个儿子，我也不会认的，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媳妇，只有晓苒这唯一一个孙女。”
　　“唉，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怪不得每次都不见你儿子带女人回来呢。”老耿挺吃惊的，“你家晓苒和我家耿宝一样命苦啊。”
　　“可不是嘛。我为什么这么疼耿宝，她和我家晓苒都是没妈的孩子啊。”纪奶奶迷离地双眼中透出一点泪光，房间里孙女看电视时发出的咯咯笑声让她心里充满着力量。这就是她全部的希望。
　　平房外的弄堂里，充斥着春风带来的混合着烟火味，虽然已经有了温暖的气息，但是其中夹杂着的丝丝寒意，在不经意中还是会伤人的。打工回来的人们高声打着招呼，虽然疲惫，却强打着笑脸。此刻，他们还不知道的是，这片杂乱破旧的平房会随着海市的发展而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不管人们如何挣扎迷茫，未来终究会变为现在。孩子们终究也会长大，脱离长辈的庇护，谱写自己的命运。只是这命运的结局，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作者有话说：
没错，这个故事就是上个故事结尾欧锦七说到的那个，从欧锦七口中说出来的简介，大家喜欢吗？希望自己能写出一个感人的故事。
有读者说喜欢上个故事中的配角连帆二，谢谢你们的喜欢，不过基本上我是不会再写番外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说流行起写番外了，我从小看的小说可从来就没有过番外，我其实很不习惯写番外的。我也会尽量在小说中将各个方面交代清楚。唉，为什么我写的小说总是配角出彩呢？好失败啊。
这已经是更文极限的极限了，看来人的潜力真是无穷。不过以后应该是做不到了。


26、第二章
　　弄堂的清晨总是很热闹的。破旧的门窗挡不住人们的洪亮嗓门。大家早就习惯这样的噪音，没了任何不适。纪奶奶在加入了这样的“大军”，一边微笑着大声地和出去打工的邻居说着“早啊”，一边将孙女洗过脸的水泼在了墙角。见隔壁门开了，她赶紧冲着屋里喊了声，随后歉意地对牵着耿宝手走出来的老耿笑笑，“我家晓苒做事就是磨，稍微等一下。”
　　“不急不急。”老耿忙摆手，“你们吃过了？我家还有包子。”
　　“吃了吃了，我包的馄饨，”纪奶奶笑着抱怨了一句，“我家晓苒吃什么都费劲，我换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她也就那么一点点。”正说着，孙女一蹦一跳从屋里出来了。她见到孙女心里就极其舒坦，不自觉就夸起孙女，“哎呦喂，瞧我家晓苒，自己把自己拾到的干干净净，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老耿也跟着羡慕说：“你看你家晓苒，自己穿衣穿鞋，弄得整整齐齐。唉，你看我家耿宝，到现在穿衣脱鞋还离不开我呢。”
　　“你别心急，这事说会就会，你看，你担心耿宝不会说话，昨晚突然就会说话又会笑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学东西快得很。”纪奶奶牵过耿宝的手，又牵起孙女的手，对老耿说：“我把孩子送过去就来。”
　　老耿很是感激邻居的热心肠，一个劲地点点头。
　　景姝家里他们家也不远，很快，纪奶奶就带着两个孩子到了门口，和景姝外婆说明了情况。
　　景姝外婆没说什么，只问纪奶奶他们中午回来吃饭吗？
　　纪奶奶知道她的意思，忙谢道：“你帮着看孩子，我和老耿就已经很谢谢了。你别准备孩子们的午饭了，我家里都备好了，我估摸着十一点来钟我们就会回来的，绝对耽误不了你接景姝。”她知道景姝早上上学是由景姝妈送到学校，但是中午接回来吃饭和下午上下学都是由景姝外婆做的。
　　“不会耽误，这两孩子都很乖不闹的，如果你们来不及回来，我会带孩子去接景姝。”景姝外婆说话的声音很是冷淡，但是纪奶奶却知道这人就是这种风格，所以纪奶奶也没再多说什么，笑着道谢，然后去找老耿了。
　　老耿也是很感谢景姝外婆，两人边走边说着，很快就到了居委会。居委会离着这片棚户区并不远，来来往往有很多人前来办些杂七杂八的事。等轮到老耿和纪奶奶时，那名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显然没了耐心，敷衍地回答着问题，态度漫不经心，恨不得立刻就将他们打发走。
　　纪奶奶有点火大，可又想到毕竟老耿家的事大，于是便忍下性子，又咨询了几个问题，没曾想这年轻的工作人员仍是没有好态度，她顿时一拍桌子，怒了，“你这阴阳怪气的样子给谁看呢，没吃饱饭就回家吃饭，别这儿给我们脸色看，我们不吃你这套。”
　　那工作人员显然没料到这老太太会发飙，被震的愣了下，到底年轻，火气也旺，随即反应过来后便和纪奶奶吵了起来，吓得一旁的老耿只搓手干着急。
　　要论吵架，这小年轻哪里会是纪奶奶的对手，被骂的面红耳赤，双拳紧紧握了起来。另一个屋子里的居委会主任闻讯而来，忙不迭给纪奶奶赔礼道歉，见那小年轻还要不依不饶，不由眉头一皱，生气地说：“你想干嘛？才分来就要打管辖区的居民？谁给你的胆子。你把这老太太打了，轻则赔医药费，重则你得坐牢。这老太太不好惹，谁她都敢闹，办事处区政府，她都跑去闹过，这么大年纪了，谁拿她有办法？总不能喊警察来抓她吧。就是警察来了，也不会抓一老太太的。你何必呢？我们就是直接给居民办事，你和居民闹起来占什么理呢，她要是闹到上面，上面只会训你，会训这老太太吗。行了行了，老太太的事我来办吧，你啊，我告诉你，来这里办事的基本都是住在这里几十年的老居民了，你态度好点。”说完，这主任又笑着把纪奶奶和老耿让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才那番话纪奶奶消了火气，立刻示意老耿进屋。这老主任也客气，拿了一次性纸杯给这两个五十来岁的人倒上白开水，和善地笑着问要办什么事。弄清楚情况后，这老主任立刻说了情况，“确实是有低保这政策，但是呢，还是你们要到办事处去，我这里就能给老耿开个困难户的证明。这样吧，我马上要到办事处送个资料，我把证明开好，和你们一起去，我来和办事处的说说。”
　　“还是老主任给我们真心办事啊。”纪奶奶高兴极了，“原来老的都退了，现在这些小年轻，我们都不认识，一个一个，像个大爷呢。”
　　“现在上面要求改革，居委会也算是公务员了。所以啊，以前那些当地居民进居委会的事以后是不可能了。我也就是因为是个党员，才多留了两年，等下届，我肯定也会退的。”老主任无奈的发着牢骚，“现在这些小年轻都是上面要求下基层，来锻炼的，有本事的一步步往上爬，没本事的就当这是个上班的工作，上班当然是能怎么舒服就怎么舒服了。他哪会像我们过去，都是这一片的居民，熟悉的很，当然要给大家办事了。”
　　纪奶奶也是跟着附和。只有老耿木讷地在一旁坐着。到了街道办事处，这老主任果然热心地帮着纪奶奶他们找到了工作人员。有老主任这个熟人在，工作人员自然客气，“这政策是有，不过呢，不太成熟，而且现在知道的人多了，申请的人也多了，等轮到你们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
　　老主任把证明材料拿出来递给工作人员，“他家情况确实困难，儿媳妇是个疯子，几年前自个跑丢了，儿子出去找媳妇也没有再回来。他也没老伴，单独带个孙女过日子，前两年他在工地出了事，整个没有工作能力了。现在是靠政府救济金生活，你也知道，那点救济金够干什么呢，小孩一天天大了，他也要老了，要看个病什么的，到处都要用钱。”
　　“失踪几年了？报警了吗？”工作人员问：“有个儿子啊，这有点不好说。万一儿子在外面打工，给他家寄了钱，他家也算是有收入，这也不符合低保的条件。”
　　老主任还没发话，急性子的纪奶奶开口了，“老耿他儿子失踪都五年了吧？你们可以去警察局查，报过警的，不了了之的。前年我们还去公安局问过，说是失踪三年可以按死亡人口算了，可以销户了。老耿他不同意，自己的儿子，一天没回来心里总还是期盼的。”
　　老主任也帮衬着，“我以前做人口调查时去过他家，那真是叫家徒四壁，真的很穷。我也不怕让老耿难堪，我告诉你实话吧，他儿子是个瘸子，脑袋也有点，怎么说呢，也有点不灵光，也有点傻。以前他儿子还在这里的时候，也就能干的杂活，收入很低的，就算他儿子还在，那也符合低保标准。”他快速了看了一眼离自己两米远的老耿，迅速地在工作人员的耳边说了一句，“他那孙女的脑子也好像有点毛病。”
　　纪奶奶很不喜欢老主任说的最后一句，但人家也是为了帮老耿，而且说得也是实话。她以前老是说耿宝将来肯定会有出息之类的话，那也是为了宽慰老耿，她知道，耿宝已经成了老耿唯一的寄托。
　　工作人员点点头，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老耿，“那行吧。明天把身份证户口本带过来吧。我帮你们把材料递上去，什么时候能批下来，这可就不是我说得算了。我也就是一普通办事处人员。”
　　“好好好，”纪奶奶非常高兴，赶紧拉着老耿，直说谢谢。
　　被两个五十多岁、花白头发的老人一直感谢着，这工作人员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突然灵光一闪，问老耿，“对了，刚才说你在工地上出了事，完全丧失了劳动力，有鉴定过伤残吗？”
　　“有有有，”老耿赶紧说：“我的脊椎腰椎和颈椎都受伤了，医院开得单子，说是已经可以算是六级伤残。可是包工头跑了，找不到赔偿的人。”
　　“哎呀，那就好办了。”工作人员也挺高兴，“你拿着病历，到残联去让他们给你办个残疾证。然后拿着身份证户口本和残疾证到我们这儿来，残疾人优先，我保证很快你的低保就能批下来。等着啊，我把残联的地址写给你们。”
　　老耿拿到残联的地址，的脸上终于真真切切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纪奶奶也是非常高兴，一拍老耿的肩膀，“还等什么，今天下午我们就去。哦，对了，有个重要事我都忘了，小孩子上学的事，上回我去居委会咨询，他们说拿着户口本直接去学校报名就可以了，是不是？他们说话可没你说的有份量。”
　　老主任笑了，“纪奶奶，你还是要相信我们居委会那几个小年轻的水平，他们就是年轻火气旺点，而且今天人也多，人总不会三百六十五天都天天好心情吧。大家都是从年轻时过来的，互相体谅体谅。你放心，你家晓苒和老耿家的耿宝如果报不上名，你来找我，我包你的。”
　　“没错没错。”工作人员心情也挺好，“现在对于孩子上学的事，政府要求的可严了。只要是划定区域的定点小学，就不可能不让你们报名的。如果这个学校敢这么做，他们就是违法的，你上教育局去告，一告一个准。”
　　“什么划定区域？定点小学？”事关孩子的前途，纪奶奶要问清楚。
　　老主任给她解释了，“现在是这样的，就近入学。每片区域都有个指定的小学中学，你只要不想选其它学校，就上这个教育局指定的、你们这个片区的学校，那学校就肯定、必须要给小孩上的。否则就是违法，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你和老耿赶紧去吧，都四月份了，人家早在半年前都这样做了。”
　　“这我就放心了。”纪奶奶和老耿千恩万谢，一起轻松高兴地走了回来。到了巷口，见到有卖熟食的，纪奶奶掏钱买了半只盐水鸭，又想了想，再买了半只烤鸭。老耿问她买这么多干嘛，她只是挑眉一笑，说等会儿就知道了。
　　走到景姝家时，纪奶奶大喉咙喊了声，纪晓苒拉着耿宝立刻飞奔而出，扑向奶奶的怀抱。景姝外婆跟着出来，“这才十点半，这么快就办好了？”
　　“今天特别顺，居委会的老主任和我们一起去的。”纪奶奶特别高兴，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又说：“我们打算下午去趟残联，再去趟办事处，一气把这事办好了，老耿也能早安心。但是这残联离这儿比较远，还要做公交车，等会儿我们就吃午饭，早点出发，最好今天下午把这事办妥。明天还要去学校给孩子们报名，这几天忙得很。这两孩子等会儿你还要帮我们看着点。”
　　“孩子你们都放心吧。你们吃过饭就把她们送过来。”景姝外婆那终日板着的脸也有了点笑容，“政府终于办点实事了。老耿家日子也慢慢好过了。”
　　“可不，今天老耿特别高兴。这烤鸭给你家的。”说着，纪奶奶把烤鸭放在了屋外的水槽边，见景姝外婆坚决不肯收，她爽朗地笑着说：“这是老耿的一点心意，你不收就是瞧不起他，而且这也不是给你的，我知道你家老头和景姝她妈中午都不回来吃饭，这是给他们晚上加的菜，景姝从小就喜欢吃烤鸭，我还记得呢。你看看我，我就不客气，昨天你说要给我的莲子心呢，我都不等你送上门，苯永次誓阋恕！
　　“早备好了，”景姝外婆递出手中的一包莲子心，又拿起烤鸭，要塞给老耿，“老耿你的心意我领了，邻里邻居的，只是看个孩子，那里需要什么谢意，你太见外了。”
　　老耿最笨，只摆手，刚想说不是自己买的，就被纪奶奶快速拉走了。纪奶奶边走边回头对景姝外婆笑着，“老耿高兴，你就收下有什么关系呢。”她又大笑着对身边的人说：“晓苒，赶紧带着耿宝回家吃盐水鸭喽。老耿，带着你家包子到我家去，我家有馄饨，加上盐水鸭，中午正好凑一顿。”
　　“这老太太，长得这么瘦，还一天到晚总是风风火火的，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劲头。”景姝外婆看着邻居们的背影，嘴角翘起淡淡的笑容。又过了一会，见已经十一点多了，她便去了学校。接景姝回来时已经十二点了，做好的饭菜有点冷了，她正热着菜时，纪奶奶和老耿又送孩子们过来了。景姝见小伙伴来了很高兴，也不等外婆说话，自个先招呼起来。
　　景姝外婆没在意外孙女的举动，只是关心地问：“东西都备齐了？可别拉下什么。这么远也不好回来拿。”
　　纪奶奶点点头，“都备好了。能想到的我都让老耿带上了，就连公安局开的失踪人口证明都让老耿带上了。”
　　“孩子们你们就放心吧。不用急着赶回来，实在不行，晚上就在我们家吃。”景姝外婆虽然表情冰冰冷冷，可说出来的话却很暖人心。
　　纪奶奶和老耿感激地笑笑，也不在嘴上客套了。临走前纪奶奶又叮嘱孙女，别和景姐姐闹，要让景姐姐好好做功课。
　　纪晓苒吐了吐舌头，“奶奶，你在家都说过好几遍了。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这孩子，”纪奶奶笑着和老耿走了。
　　有小伙伴在，景姝哪有心思好好吃饭，只不过惧怕外婆严厉的目光，乖乖地吃完饭才敢和小伙伴一起玩。下午一点多时，景姝外婆领着两个孩子去送景姝上学。
　　到了校门口，景姝恋恋不舍地对纪晓苒说：“我下午就两节课，三点半就放学了。”
　　话音未落，她外婆便给她浇了盆冷水，“下午好好上课，被一心想着玩。你两点上课，每一节课四十分钟，还有课间休息时间，三点半能放学吗？永远别许下你做不到的诺言。”
　　见外孙女瞬间低下了头，景姝外婆觉得自己有点太严苛，孩子毕竟也是有自尊的，自己这样说，显然让景姝觉得在小朋友面前失了面子。于是她缓和了语气，“好好听老师讲课，听懂了作业就做得快。晓苒奶奶不会回来太早的，晓苒她们会在我们家待上一段时间，你只要作业做完了，而且没有错误，我就让你们玩。”
　　景姝顿时又兴高采烈起来，和纪晓苒约定来接自己。两个小时一晃而过，景姝放学出来后见到纪晓苒和耿宝，高兴地跑了过来，却先抬头对她外婆说：“外婆，我在课间就把作业做完了。”
　　“外婆答应你的事，外婆一定会做到，”看到外孙女期盼的眼神，景姝外婆心软了，哪家孩子不爱玩呢。“但是如果你是为了玩而敷衍地把作业做完，那外婆一定不会饶你。”
　　“外婆你放心吧，我都检查了三遍了，如果晚上你检查出错的，我愿意被你罚的。”景姝意外地得到了外婆允许，立刻高兴地保证说。然后带着纪晓苒和耿宝，一蹦一跳地往家跑。
　　既然让孩子去玩了，景姝外婆也就不会再多啰嗦，快到家门口时，她从景姝背上拿下书包，叮嘱说：“看好两个妹妹，不准跑远，就在家门口玩。别和陌生人搭讪。”
　　“知道了。”景姝清脆答应了，带着小伙伴们又来到了昨天玩的空地。
　　纪晓苒第一个提出来了，“景姐姐，今天该玩结婚了吧。”
　　景姝点点头，拉着呆愣地耿宝，对纪晓苒说：“晓苒，你会主持婚礼吗？”
　　“我会我会，”纪晓苒抢着说：“我在电视上看过。”她面对景姝和耿宝，高声地说：“一拜天地——”
　　“不对不对，”景姝赶紧纠正说：“这是古代的，我们是公主和骑士的婚礼，要穿婚纱的，还要有个人问结婚的人，你愿意嫁给我吗。结婚的人说愿意，然后新郎就可以吻新娘了。结婚就结束了。”
　　“这个我看过，我知道。可是，”纪晓苒歪着头困惑了，“不是王子吗？昨天你说得是王子，不是骑士。”
　　景姝反驳说：“王子是在后妈那里救公主的，骑士是从火龙那里救公主的，我们玩的是探险，我们没有后妈，探险里面只有火龙，骑士救了公主，也是和公主结婚的。这是个新动画片。”
　　“那耿宝就是骑士了。”纪晓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管什么王子骑士，只要能玩游戏就好。“那就开始结婚吧，我来问你们。”
　　“不行，公主要去买婚纱，花冠，项链，戒指才可以当新娘。你当商店的营业员，我要去买这些东西。”景姝玩游戏还挺认真，纪晓苒当然只会同意，随口说：“婚纱三块五，花冠七块八，项链一块二，戒指五块六，请公主付钱，一共一共一共——”她自己也不知道多少钱了。
　　耿宝突然说话了，“十八块一。”
　　景姝和纪晓苒同时睁大了眼睛，可惜两人算了一会，也没算对，最后干脆不管了，继续玩着游戏。
　　到了玩结婚一幕时，景姝拉着耿宝往外走了几步，又面向纪晓苒，挽着耿宝的胳膊，她想走得像动画片里的公主那么优雅，可是耿宝不配合，她只好费力拖着耿宝向纪晓苒走去。
　　纪晓苒见两人站到自己的面前，装作严肃地大声说：“公主，你愿意嫁给骑士吗？”
　　景姝装作害羞地说。“我愿意。”
　　纪晓苒又问耿宝，“骑士，你原意娶公主吗？”连问三遍，耿宝就是不说话。
　　景姝对耿宝吐吐舌头，又对纪晓苒说：“不管耿宝了，就当她答应了。你继续说，对了，你最后一定要说‘我宣布你们结为合法夫妻’这句话。”
　　“我宣布，婚礼结束，你可以吻新娘了，你们结为合法夫妻。”纪晓苒显然将刚才说得弄混了。
　　景姝也不在意，不过等着骑士吻新娘是不可能了，她只好让自己假装亲了下耿宝的脸庞，以表示婚礼结束。然后又指示纪晓苒，“接下来公主和骑士要一起治理国家了，国家里有坏人，我们要把坏人打跑，我还是当公主，你还是当——”正说着，她突然看到有个不认识的成年男人向她们走过来。想起外婆的叮嘱，她警惕地盯着来人。
　　这男人走到小巷的岔路口，四处张望了下，为难不已，转头看见了三个孩子，于是和善地笑笑，问道：“小姑娘，你们知道这里有个姓李的人家吗？”
　　“这里好多人姓李。”景姝虽然很警惕，可毕竟年纪小，而且她也是个懂礼貌的孩子。
　　这男人并不因为面对的是小孩子而丧失礼貌，“李薇你认识吗？我刚才在巷口打听了，他们说李薇就住在这附近，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你能帮帮叔叔吗？”
　　景姝对这个有礼貌、长得又非常高大斯文的叔叔挺有好感，于是快速地回答了，“李薇？她是我妈妈，她现在不在家，你找她做什么？”
　　这男人一听这话，顿时如遭雷劈，脸色彻底白了，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妈妈？妈妈？她有孩子了？她结婚了？她没等我？没等我？我们当初说好的，说好的。为什么？为什么？”
　　见这男人忽然便成了个自言自语的傻子，三个孩子有点迷糊，不到片刻她们便失去了对这个男人的好奇。纪晓苒拉着耿宝的手，对景姝说：“景姐姐，我们——”她才开口，这男人猛地冲着景姝面前，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景姝，脸上露出狂喜的神情，口中不住地问：“你姓景？你姓景吗？你叫景什么？”
　　孩子们吓坏了，景姝带着纪晓苒、耿宝赶紧往家跑。这男人在后面急了，大声地叫了声，“景姝？”
　　孩子们停下了脚步，很是好奇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景姝的名字，她们也憋不住话，问了出来。
　　这男人几乎要喜极而泣了，“景姝，你真的叫景姝，上帝保佑。”他疾步走到景姝面前，跪着看向这如小公主般的孩子，强忍着泪水，“你的名字是我起的，我是你爸爸，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姝’这个字吗，我想让我的孩子成为最美好最特殊的女孩。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景姝和纪晓苒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年纪太小，她们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最后景姝说话了，“我没有爸爸。”是的，她一直都对“爸爸”这个词没有任何概念。这也是她为什么和纪晓苒、耿宝在一起玩的原因了。这片弄堂里的孩子们时常会拿她没有爸爸来嘲笑她，成人社会也许是个看脸社会，但孩子却没有这点审美，不会因为你长得好看就会对你嘴下留情，有的时候，孩子从家长那里学来的语言也是非常恶毒的。从小她和纪晓苒、耿宝就被归为没有爸爸的野孩子，她和那帮调皮孩子不知道打过多少架，打到后来，那帮孩子也都被她打怕了，有的也想讨好她和她玩，但她总会高傲的拒绝，她只会和一直都对她好、在她被辱骂时帮着她出气的纪晓苒玩，尽快纪晓苒的帮忙没有任何作用。
　　这男人听到这样的话，瞬间就泪流满面。也许是从来没见过一个成人这样哭泣，景姝和纪晓苒都有点被吓着了，一起拉着耿宝向家里狂奔而去。见到外婆后，连气都没喘匀，景姝就连说带比划地告诉了外婆刚才发生的事。
　　正在做饭的景姝外婆听是听明白了，可她没反应过来，脑子有点空白，刚想仔细地问外孙女，就见一个男人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她将孩子们护在身后，顺手拿起菜板上的刀，冷冷地看着这男人。
　　这男人被硕大的菜刀给吓了一跳，突然想起自己这算是私闯民宅，这要是在美国，房屋的主人是可以枪杀自己。他有些庆幸现在是在中国，赶紧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自我介绍起来，“我我，我叫景晖，是——”
　　这男子才说了七个字，就被景姝外婆狠狠地拍刀动作给吓地不敢吱声了，这老太太好像要动真格。
　　景姝外婆用力将这男人推出了门，自己也站在门外冲着里面的景姝说：“带两个妹妹去屋里玩，外婆马上就回来。”说着，她将门反锁，转身就朝巷子外走。路过的人见她脸色冰冷也没在意，知道她常年就是一副板着脸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自己的内心犹如油煎一般。在这个男人说出名字的那刻她就明白了一切。景晖，这是女儿执意要生下孩子时嘴里念叨最多的名字，那个将女儿抛弃的男人，那个女儿坚信会回来的男人。她无奈暴怒过，她软语劝说过，可是在那时的女儿眼中，爱情才是全世界最伟大最重要的事，甚至女儿做出拿命来护卫爱情结晶的举动，她还能怎么？只能屈服。当女儿被勒令退学时，当女儿挺着大肚子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时，她是愤怒的，她愤怒不是因为闲话，而是因为自己的无能。然而女儿却满不在乎地告诉她，过日子不需要别人的目光，自己幸福就好。是的，过日子是不用在乎别人的目光，但是过日子是需要承担和责任的，其中的艰险是还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儿不会思考的，而她作为母亲作为过来人，是用必要提醒和告之女儿的。奈何女儿的性格随了她，倔强得很，根本不听。生活是比她更好的老师，它很快就消磨掉女儿的天真，可这时外孙女已经降生，已经变得让她无法割舍。她只能咬着牙和女儿一起抗。
　　现在这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瞬间有种想砍人的冲动，可她做不到，也没胆子这么做。她更不想面对这个让她咬牙切齿的男人，滔天的怒火无处发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只能逃开，去找女儿回来。特意选了个较远的、不熟悉的小卖部的公共电话，她拨通了女儿单位的电话，“马上给我回家……什么事？李薇你听好了，十五分钟内你不到家，你这辈子就别进家门。”说完，狠狠挂了电话，可心中的气还是盘桓在心中，她又立刻拨通了丈夫单位的电话，“马上回家……，必须。”只一句命令的话，她就挂了电话，付了钱后又匆匆往家赶，再如何生气，她还是记挂家里的孩子们。
　　跑回家后见那男人仍是定定地站在原地，她忽然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来回一趟跑竟让她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开门见到孩子们趴在窗户口向外张望，她真有点哭笑不得。
　　只被锁了十分钟，孩子们并没什么害怕的，而且外面还有个更好奇的人站着呢。这叫景晖的男子是舍不得走，隔着破旧的窗户看见女儿正看着自己，他哪里还能迈得动腿，想跟着老太太进屋，又被老太太那狠狠的眼神给吓住，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此时一阵车铃铛响起，景姝的外公骑着自行车挺在了门口。他和纪奶奶是一个厂子的，离家很近，接到老婆电话一点不敢耽误。不解地看了一眼陌生的男人，他赶紧进了门问什么事。
　　景姝外婆根本没理会丈夫，先把三个孩子带进了里屋，并叮嘱只能在屋里玩，不准出来，有事叫她。然后出来轻轻带上了里屋的门，瞪了丈夫一眼，语气不善地说：“等女儿回来再说。”她这丈夫说好听点是老实，说不好听点就是窝囊。和丈夫同批的技术员最差的也混成了副工程师，只有她丈夫还在原地踏步。当初她父母说这男人忠厚，她嫁过去不会受欺负，是，她是从来没在家里受过欺负，可她在外面受欺负时丈夫也没帮过自己啊。所以女人结婚真是个天大的学问。到底嫁得人好不好，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又过了几分钟，又有自行车铃声响起。女儿当营业员的商店虽然离家较远，但是这片区域女儿太熟悉，抄近路也就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她肯定女儿回来了，朝门外望去，女儿整个人僵住了，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而那个景晖激动的都开始哆嗦了。她根本没给女儿反应的时间，拉着女儿进了屋，咬咬牙，问：“你想怎么做？”话音未落，有个熟悉的大嗓门在外喊了声，“景姝外婆，我来接孩子们了。”
　　是纪奶奶回来了。景姝外婆暂且放下情绪，赶紧去里屋领着纪晓苒和耿宝出来了，勉强笑着和纪奶奶打了招呼。
　　纪奶奶也很精明，见这家子神情不对，又见有个陌生人在，就没多客套，道了谢后领着耿宝和纪晓苒回家了。晚上和孙女睡觉时，她随意问了句，“今天你没有调皮吧？”
　　“没有调皮。我们和景姐姐玩的时候，景姐姐她爸爸来了。”纪晓苒还小，是有什么说什么。
　　纪奶奶心里吃惊，不过景姝外婆那种要脸面的人如果自己不说，是问不出什么的，她还是少管人家不愿意说的闲事。她还要一大堆事要忙呢。今天老耿家的事情办的很顺利，他们越好了明天一大早去学校给孩子报名。
　　次日早八点，耿纪两家已经在门口碰头了。纪奶奶看了看孩子，对老耿说：“我们带孩子一起去吧，景姝外婆家，恐怕不太方便。我们还是不要麻烦人家了，反正学校离着这里也很近。”
　　老耿是唯纪奶奶马首是瞻，也不八卦，只是点头同意。
　　到了学校时，学生们都已经开始上课，校门紧闭，只能通过旁边传达室的小门进入学校，可那传达室的小门也是紧闭着的，不过窗户倒是在开着。纪奶奶从窗户那儿探头往里看，见有个门卫老头，便客气地说：“老师傅，我们来给孩子报名上学的。”
　　门卫老头正给自己泡茶，并没有立即来开门，只是随口一问：“报名啊？户口本，房产证，你们的身份证，这些材料都带齐了吗？”
　　纪奶奶吃惊，“什么？还要房产证？”
　　“是啊，”门卫老头泡好茶，开了门，“现在是户口在哪儿就上哪儿的小学和中学，也没什么考试也不交什么学费。有的人就钻空子，花点钱把孩子户口落到名校的那片区域。这样一搞，其他家长能干吗？反应太大了，听说都闹到市长那了。教育局没办法就又下了个规定，家长的户口地址和房产证地址要一致才能报名。其实我们小学也不是什么名校，也没人会这样搞，可是既然教育局要求，我们也只能这么办。而且这是头一年这么要求，上面查的很严，必须认真执行，否则倒霉的就是我们学校。”
　　“可是我们从来没办过房产证啊。”纪奶奶有点焦急。那个时候，房子在人们眼中还不是值钱要紧的东西。
　　“你们一定是住在棚户区的弄堂里吧，那都是解放前的房子，好多人和你们一样没想过房产证的事。”门卫老头见多识广，笑着说：“去街对面坐公交车，不远，两站路就到我们区房产局了，你们去那儿办吧。好多人都去办了。”
　　“有地方办就好。”纪奶奶向门卫老头道了谢，对老耿说：“这才八点半，我们就去趟房产局问问？”
　　“我没主意，都听你的。”老耿一口同意。两人又带着孩子坐车到了房产局。这时的房产局还不像以后会那么繁忙，办理业务的大厅里空落落的没几个人。工作人员一听他们的来意，顿时就明白了，笑着说：“过完年就有好多人来咨询过了，我们联合当地的公安部门和居委会，准备集体给你们那几片棚户区弄上房产证。你们东边那片棚户区已经开始在做实地测量了。但是我要告诉你，房子多大是按照你们原有的面积来的，如果是私搭乱建的铁皮房之类的，都算是违建，我们不认的。”
　　那个时候的人们对于房子是否能多出几平方根本不在乎，纪奶奶只是关心会否耽误上学的问题，“什么能搞好呢？会不会耽误孩子上学报名？”
　　没什么人，工作人员也就耐心起来，“不会的，区里面特地下了文件，这片区域都是老旧平房，特事特办，让学校延迟报名时间，延迟到九月底，哪怕开学后你们去报名都没关系。但是你们放心，我们最多到五月底就能把工作做完。大领导都发话了，房产证最迟在六月十五号前一定发到你们手中，不会误事的。不过你们那片有的人把房子交给厂子换了房，所有好多房子都是公房，如果要办房产证，你们只能去找厂子。我替你们查查吧，省的你们多跑，你们年纪大了跑一趟也不容易。”
　　纪奶奶和老耿千恩万谢，报上了自己家的门牌。不打功夫，工作人员便查好了，对纪奶奶说：“姓耿的大爷家是私房，我们可以带他办房产证。可你的房子已经办过房产证了，是属于你们厂的。只能让你们厂的人到我们这儿把房子过户到你的名下才可以。”
　　出了房产局，纪奶奶面现愁容，“老耿，麻烦你帮我带下孩子，我得去趟厂里，今天不弄清这事，我心里不踏实。”
　　老耿忙不迭点头，“好好好，你去吧。别急着赶回来，午饭我来做，你们就在我家吃。”
　　“成。我也不和你客气，你就给我买点面条就好。”纪奶奶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老耿带着孩子回家了，孩子不愿意吃面条，他便买了两个大肉包，给自己和纪奶奶买了半斤切面。等到中午十二点见纪奶奶还不回来，他就先伺候着两个孩子先吃饭。孩子吃好后就让两个孩子上床玩一会自个睡觉。他自己则坐在饭桌旁等着纪奶奶。快到下午一点了，纪奶奶终于回来了。他赶忙去下好面条端到纪奶奶面前，又忐忑地问：“办好了？”
　　纪奶奶挺高兴的，“孩子们吃了？你怎么还等我呢？真是的，吃过饭我和你详细说。”
　　“孩子们不爱吃面条，我给他们买了大肉包，你家晓苒今天可能吃了，吃了一个包子还说不够，又吃了半碗稀饭。”老耿大口大口吃着面，见纪奶奶心情好，自个也舒心了不少。“我想啊，也是今天跑得地方多了，孩子胃口好。以后上学，孩子玩开了，胃口自然就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纪奶奶也是大口大口吃着面条，也是饿了。
　　很快吃完收拾好。纪奶奶舒服地打了个嗝，叹息了一声，“办是办好了，可厂里说了，现在取消了福利分房，都算是商品房，我要这房子就得买，要一千多呢。”
　　“这么贵啊？”老耿叹了声，是啊，这个时候的普通职工也只拿个三四百块钱。这破房子竟然要四五月个的工资。他当然想不通。
　　“贵是贵了，但我想了，买还是要买的，不然的话，孩子上学就要随她爸的房子和户口了。她爸对她不闻不问，我能放心吗？还是在我身边看着，我才安心啊。钱啊，我都有存着呢，只是舍不得，那是给我孙女将来用的。不管了，以后她爸来，我可要向她爸要这笔帐。”纪奶奶忽的神秘起来，“老耿啊，我去厂住建处的时候听有人议论，我卖了个耳朵，说是我们这片三五年内会拆迁的。”
　　“拆迁？那我们住哪儿啊？”老耿紧张起来。
　　“听说会按照面积给分楼房的。说这消息的人是我们住建处的科长，他家有亲戚在市里当官，他还说城市大发展，没有历史保护价值的棚户区都要拆迁呢。”纪奶奶得意起来，“我一听这个消息，立刻就和住建处的人说，我这房要落在我家晓苒头上。以后要是能分到新房子只能是我家晓苒的。别的什么猫猫狗狗的，想都别想。”
　　“这消息准确吗？我可从来没听别人说过，这么大的事，如果是真的，我们这片应该早传遍了。”听纪奶奶这么说，老耿也动了心思。
　　“我想了，甭管是真是假，我把房给晓苒，那谁也抢不走，即使将来没有拆迁一说，这儿至少也能是晓苒的一个落脚地。她以后有出息，不住这儿那是最好，如果她没出息，至少她还有一房吧。不过住建处的人说了，如果房落在晓苒的头上，她不满十八岁是不能卖的。哼，不卖就不卖呗，我才不在乎这个呢。”纪奶奶的话让老耿频频点头，“要不我也把房落在耿宝头上吧？”
　　“你这房又不怕有人和你家耿宝争。”纪奶奶有点不解。
　　“我怎么不怕啊。”老耿眼中泛起泪花，“晓苒她奶奶，我们做了这么多年邻居，我们家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当年我那傻儿媳是怎么发疯跑掉的？她家人把她当包袱甩给了我们家，我和我儿子对她如何，好吃好穿的伺候着，眼看着我那儿媳在渐渐好转啊，生了耿宝后，我儿媳都没在犯过病啊。结果呢，耿宝才半岁时她家人跑到我们家非要逼她拿出几万块钱给她弟弟结婚当彩礼，当时围观的邻居告诉我，她家人骂我儿媳的话难听的要死，最后竟然逼得我儿媳发疯跑了。我悔啊，我和我儿子就晚回来那么一步啊。唉，她家人不说是自己逼跑了我儿媳，反倒怪我们没照顾好，非逼着我们赔偿，生个耿宝我们家的钱就已经见底了，哪还有多余的钱。闹得最后我儿子实在没办法，只得自个出去找我儿媳。你是知道的，我儿子瘸条腿，脑袋也是一根筋，他自个就傻了吧唧的，他能到哪儿去找人啊。好了，人都丢了，她家人不来了，可我们家被毁了。”
　　老耿抹了抹浑浊的泪水，“晓苒她奶奶，你老说我家耿宝以后会有出息，其实我心里明白，那是安慰我的。我家耿宝这样子，唉，我只求她将来能自个养活自个就好。将来我死了，这房子，儿子儿媳都可以继承的，唉，只要沾上儿媳的边，我就怕她家人还会来闹。我啊，就想给我家耿宝留个安身的地方。”
　　纪奶奶长叹一声，“你这话说得不错。我想起来了，北边老王家的情况就是这样的。老王死了，他儿子也不在后，他老婆和儿媳处的不好，想赶儿媳走，把房给女儿，儿媳把他老婆告上法院了，法院判决，老王的房子，他老婆分一半，另一半子女平分，他儿子是在老王之后不在的，有继承权，所以他儿媳和女儿平分的另一半。要是这么一说的话，你只有一个儿子，最后继承的还是你儿子，那这房子到最后，你儿媳得一半，耿宝得一半，哎呦，如果这样，那你儿媳她家那见钱眼开的人肯定来闹。不过，”她想了想又说：“你给了耿宝，那她妈就没一点继承的权力了？”
　　“我只听过小的继承大的，大的继承老的，还没听说过能反过来，能大的继承小的呢。”老耿拍了下腿，“就这么决定了，我房子也落在耿宝头上。”
　　老耿不懂法，纪奶奶也不懂法，但她觉得老耿说得有理，点点头。
　　到了五月底，所有材料都备齐了，他们赶紧带着孩子去了小学报名。报名处，纪奶奶为了老耿又发了通火。起因是那名办理报名的老师态度奇差无比，有种鼻孔朝天瞧不起人的感觉。轮到老耿时，那老师很是漫不经心地问：“耿宝？是大名吗？”
　　老耿也是啰嗦，赔笑着，“家里没什么学问，不知道该起什么名字，后来家里出了事也就没心思起名字，一直就宝宝、宝宝的叫着，上户口时公安员让我想名字，我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他就说先叫着耿宝吧，小孩还小，以后去公安局改也容易，这名字就叫到现在。我也懒地改了。”
　　那老师很不耐烦，语气很凶。“回答问题就好，你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先办完手续的纪奶奶在一旁不干了，冲着那老师一拍桌子，“你凶什么凶？户口本就在旁边你不能自己看啊。”
　　“你这老太太——”那老师还想顶回去，纪奶奶一叉腰，对着那老师破口大骂起来，骂的那老师都有点躲闪了。老耿在一旁劝说不住。最后还是惊动了校领导，有的幸灾乐祸地对校领导说：“这可是我们这片有名的凶老太，前段时候还去居委会闹过，我告诉你，她可是什么事都敢干的，逼急了，能闯区政府找大领导呢。让你们学校老师态度好点，否则这老太太可是会不依不饶的。”
　　这种典型的赤脚不怕穿鞋的人，学校最头疼了，更何况她还是个老太太，校领导赶紧让那老师赔礼道歉了事。
　　一晃到了六月下旬，老耿的低保申请也下来了，他领到第一份低保金，心里很是激动，找纪奶奶商量，明晚周末要请帮过自己的纪奶奶家和景姝她们家吃个饭。
　　纪奶奶觉得这主意不错，热心地说：“你才拿了钱，也不多，不必要在外面吃。这样吧，要什么菜我说你去买，我来做，你看怎么样？”
　　“唉，又麻烦你，我这实在过意不去。”老耿很是感激。
　　“我们老邻居了，还说什么客套话。就这么办，我去和景姝外婆说声。”纪奶奶笑着就走远了，快到景姝家时，见到景姝正带着孙女和耿宝一起玩，她不由觉得奇怪，问：“景姝，这才十点半 ，你怎么不上学啊？放暑假了？不对啊，现在应该是期末考试的时候吧？”
　　“我不上学了，我们要走了。”景姝大声的回答。这个时候的景姝还不明白，对于有些人、有些事来说，离开就等于失去。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我要先申明，这确实也算是个悲剧。如果有的读者实在接受不了可以跳过的，其实作者君看文也是这样，看到是悲剧就基本不看的。主要是怪作者君的手太痒，实在是想尝试啊啊啊。对不起大家啊。


27、第三章
　　纪奶奶是看着景姝长大的，知道这孩子从来不说瞎话，但在孩子口中也问不出什么，扭头见到景姝外婆正站在门口，她小步过去，说：“刚才景姝说——”
　　“景姝那么大声，我早听到了。”景姝外婆无奈地摇摇头，拉着纪奶奶进了屋，“晓苒她奶奶，这事啊，我也只能和你唠唠嗑了。”
　　“怎么啦？”纪奶奶忙问。
　　景姝外婆的神情透着点气愤，“唉，你还记得上次你来我们家接孩子时，有个陌生男人站在我家门口吗？”
　　纪奶奶一向记性不错，“长得高高大大，挺好看的。他是什么人啊？”
　　“他是景姝的爸。”
　　“呦，这都快十年了，怎么这男人现在才来？”
　　“说起这事我就来气。”景姝外婆咬咬牙，“这男人的爷爷是大资本家，解放前带着全家跑到美国。现在改革开放十来年了，他爷爷他爸都觉得中国发展的快，他们又跑回中国做生意，打算逐渐将美国的生意转回中国，让他在中国留学，为将来在中国赚钱打下人脉。哼，我看他留学是假，勾引女孩是真，我女儿大学没没毕业就被他弄大了肚子，丢脸就算了，被毁了前途才让我难过啊。”
　　“丢什么脸啊，我觉得没什么丢脸的。我上次看电视，外国的大学生都能在大学结婚生孩子呢，说不定以后我们国家的大学也可以。”纪奶奶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顺着话说了下去。
　　景姝哀声说：“唉，也许吧，可我女儿是享受不到这种政策了。我让她打胎，她被这男人迷得没了理智，死活不愿意，那就只能被学校勒令退学。”
　　“那这男人怎么会又来找景姝她妈呢？按理说他要是骗人的话，他就不该出现的。”
　　“据这男人说，当时是因为他爷爷病重，他必须回去的。反复了几个月后他爷爷还是去世了，他想立刻回来的，但是家里人都沉浸在悲伤中，他也不好意思独自离开。等他父亲情绪好转后他家生意又出了问题，他父亲让他和个世交家的女儿结婚，他不愿意，就一直抗争着。他父亲很生气，就把他的护照等身份证明给没收了，派保镖跟着他，还冻结了他的账户，他没身边也没钱，根本回不来。最近一两年他父亲见他还是不肯妥协便渐渐松口了。半年前他父亲终于同意他回中国，他就赶紧来找景姝她妈了。”
　　“听你这么说，这男人不错啊。整件事也不是他的错，”纪奶奶不解地问：“怎么看你还是不满意呢？”
　　“这些都是他自己说的，谁能证明？我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但你从他的话中也听出些味道啊。他这么大的人了，被他爸扣住他就没辙了？这说明什么？哼，他以为我不懂呢，别说是在美国，就是在咱中国，他一个成人怎么可能会被囚禁，一个电话警察就会来，就会放他自由。哼，他怕的不是他父亲没收他的身份证明，而是怕没钱，不能过苦日子，他就是个依附他父亲的窝囊公子哥。”景姝外婆冷笑了声，“快十年了，他一男人身边会没个女人？打死我也不信。女人等男人十年我信，男人，哼，算了吧。”
　　纪奶奶笑着宽慰说：“那可不一定。你瞧老耿和景姝外公，他们绝对能等十年。”
　　景姝外婆也乐了，“这两个男人能和那个男人能比吗？人家可是有钱长得又帅，多少女人要投怀送抱呢。前几天我女儿说漏了嘴，听说那男人被逼着结婚的对象也是追了他好久。”
　　“呦，还有女的追男的呢？你说这美国人也和咱中国人一样，家里是老子说得算？”
　　“哎，我告诉你吧，那些已经西方化的中国人呢，就和洋鬼子一样，女的追男的，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呢，也有好多中国过去的华人还是老是做派，他家就是这样，和中国人一样，讲究长幼有序之类的。你听他口气就知道，他可怕他父亲了。”景姝外婆讥笑着摇摇头，“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不信他，可是我女儿信啊，他一跪下来，我女儿就心软了。你就看我女儿非得让景姝姓景，你就能明白，这丫头对他是死心塌地。快十年，我给她介绍过多少对象，她都没松过口。后来知道过日子难了，对这男的也有点死心，最近两三年倒是松口了，半年前我给她介绍的那男的，多好啊，她自己也觉得不错，也打算认真处下去试试，没想到，这男的突然找来了。这下好了，唉，这丫头，我上辈子是欠她的。”
　　“那你们准备搬了？”
　　“这男人要带我女儿和景姝去美国。”景姝外婆难过起来，“我女儿不放心我和她爸，正好这男人在城区有个自己的房子，楼层挺高，带电梯，不用爬楼，阳光也好，我去看过了，环境比这里是强太多。唉，我是不肯的，住别人家算什么呢。可我女儿非要同意，不然她就不走了。我这老骨头总不能耽误女儿和外孙女的前程吧。”
　　“那不就好了嘛。你还难过什么呀。”纪奶奶笑着，“我都羡慕死了。你看这里，又脏又乱，梅雨季节一来，那霉味大的都散不出去。你还有什么好难过的，跟着女儿享福吧。”
　　“我就是想着以后见景姝难了，我这心里就不舒服。我把她从那么点大带到现在，她都没有离开过我。”景姝外婆脸上微微显出愁容，“我也怕这男的不靠谱，万一我女儿再被骗，在美国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带着我家景姝，哎呦，我都不能想。”
　　“哎呀，景姝外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件事来。”纪奶奶问道：“上次我们这片集体办房产证，怎么不见有你家啊？”
　　“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决定要走了。而且这房子是我家老头单位分给我们住的，他这一辈子也就让单位给分给房子住，啥好处都没捞到。”
　　“不不不。你家景姝头两年入学，没赶上新政策，我家晓苒正好赶上，现在入学要房产证和户口本。为了这房产证我特意去了趟厂里的住建处。”纪奶奶尽量让自己说得详细，“我听科长在闲聊时说可能咱们这儿三五年内会拆迁的，我们的房子按照面积给分新楼房。老耿说这事不准，咱们这儿净是嚼舌根的人，如果消息属实，早传遍了。可我心里琢磨着，这事还真有可能。你看现在城里到处都在建高楼大厦，城里就那点地方，都建完了，自然就会到我们这儿建的。而且我们这儿的房子又不属于什么古董，又没有什么保护价值。退一万步讲吧，即使不拆迁，你把这房子买下来了，它就是你的了，谁也拿不走的。真要是你女儿被骗了，你们也不可能再住在男方家了。这房子是你们的退路，是你们的容身之地。我那房子就一千出点头就从厂里买下了，你这房子比我家稍大点，最多也不过一千五。你掏个一千五也能让自己安心点。我这乌鸦嘴，你听了别生气。”
　　“不，晓苒她奶奶，你可不是乌鸦嘴，你提醒真是太及时。我真不知道这房子能买。我家那位你知道的，什么都不管不问，厂里的福利分房永远轮不到他，我也不是你们厂的，什么情况也摸不清，我也不愿意和那些长舌妇多啰嗦。当时厂里分我们这个房时，只说是给我们暂住的，以后有房再说。”景姝外婆还未说完，纪奶奶就急忙说： “哎呀，以后哪有房了，你都不知道，我去住建处已经打听清楚了，就是因为厂里再没有福利分房一说了，所以允许职工买住房了。”
　　“如果能把这房子买下来，我的心真能放肚子里了。你说得对，不管这房子多破，不管以后是否拆迁，这毕竟就是我们的了，以后再如何，这里就是我们的后路。”景姝外婆感激地说：“就是我家那位太窝囊，我怕他办不好这事，你们厂我这外人也进不去。要不，请你帮个忙，陪他去一趟厂里？”
　　“行啊。今天下午我就去厂子里找景姝外公。”纪奶奶是急性子，“你等会儿打个电话给他说一声。”
　　“要不要带钱？要带钱，我就要去趟银行。”
　　“带着吧，现在买房子的人很少，办理起来也快，三五天房产证就能下来，不会耽误的。”纪奶奶转身要走，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我是替老耿来请你们家的，他低保费用领到了，明晚想请帮过他的我们两家吃个饭，感谢一下。”
　　“老耿就是客气，不过就是帮着看了几次孩子。他才拿那点钱，算了吧。”
　　纪奶奶笑着说：“别算了，他也是真的想感谢我们。我们要推辞狠了，他会觉得我们瞧不起他的。我不会让他多花钱的，我让他买点便宜的菜，我在他家烧。”
　　“那成吧，但是就我和我家景姝啊。我家那位这几天都加班，晚上不回来吃，我家女儿现在和那男的四处拜访以前的朋友。”景姝外婆一声长叹，“我也能理解她，以前太憋屈了，现在想着在人前找回面子呢。哎，晓苒她奶奶，你等会儿，我取了存折，我们一块走。”
　　两人出了门，见景姝玩疯了，不由地好笑。景姝外婆赶紧叮嘱外孙女，“带着两个妹妹到纪奶奶门口玩，外婆出去一趟，等会儿就回来。”
　　“知道了。”景姝清脆的回答，听话地带着纪晓苒和耿宝到纪家门口。
　　三个孩子玩了一会公主骑士结婚的过家家游戏，又想到别的游戏，改玩商场营业员的过家家。玩了一会，纪晓苒突然大喊奶奶，正在做中饭的纪奶奶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跑了出来，见三个孩子好好的，才安心下来，问：“什么事啊晓苒？”
　　纪晓苒拉着奶奶的衣角，求着说：“奶奶，你来帮我们算算术，好吗？”
　　“哎呀，奶奶在忙呢。你们玩，乖啊。”纪奶奶转身要进屋，纪晓苒却紧拉着不放，“奶奶，你帮帮我们吧。耿宝算的好快啊，我和景姐姐都不知道对不对呢？”
　　纪奶奶心中一动，“耿宝算的快？算什么呀？”
　　“奶奶你好好听啊，一定要好好听。青菜九块九，毛巾三块一，肥皂七块八，肉包子一块五，铅笔五块六，一共多少钱？耿宝你说。”纪晓苒小嘴巴拉巴拉说得很快。
　　耿宝立刻就回答了，“二十七块九。”
　　“呦，奶奶算算，”纪奶奶特别吃惊，赶紧默默算了三遍，竟是分毫不差。她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赶忙喊老耿出来，说了这事，“老耿，你家耿宝是天才啊。你教的？”
　　“我哪会教啊。也许是我带她去菜场买菜，她自个记得了。”老耿简直不知该如何表达了，一直以为是傻子的孙女却成了神童，这种天地之别的反差，实在让他激动得有点懵了。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这种自我安慰的幻象很快就会被现实打破。
　　七月底，正是海市最热的时候。景姝一家终于搬走了。走之前，景姝外婆把房门钥匙给了纪奶奶，拜托她帮忙看着家，并把信新住址和电话都告诉了纪奶奶，让她有空过去玩，什么事打电话。纪奶奶一口答应。
　　那边，景姝和纪晓苒正哭的伤心，景姝把自己最喜欢的布娃娃送给了纪晓苒，又保证自己会回来看她们的。那个时候的景姝还不知道美国和这里的距离究竟有多遥远。她还是像个公主一样哭着先叮嘱了耿宝，“大头你把保护好我的侍女。”而耿宝还是愣愣的没有表情。
　　景姝又流着泪对纪晓苒，“我很快就回来，我们再玩公主和侍女探险的游戏，再玩和骑士结婚的游戏。你要看好我的骑士，不准大头和别人结婚。”纪晓苒抽泣着、不停点头。
　　旁边分心听着的景姝外婆想要教育外孙女别乱许诺，又见外孙女哭的这么伤心，想想算了，什么时候不能教育呢，干嘛非要挑这个分别的时候呢？孩子的感情最纯真，大人就别干涉了。
　　转眼一个月又过去了，八月底正是小学生报到的时候。孙女和耿宝都被分到了三班，这让纪奶奶又犯愁了。老耿本来挺高兴，见纪奶奶这样，很是不解，问是怎么回事。
　　纪奶奶微微皱眉，“我听说啊，一班二班都是前进班，没上过幼儿园的都分在了三班。”
　　“老师一样教就行了。”老耿还是不能理解邻居的苦闷。
　　“不是的。幼儿园里教过些东西，所以一班二班的老师教东西就快，三班的就慢。这一慢，我们的孩子肯定不如人家了。我现在有点后悔没上晓苒上幼儿园了。”纪奶奶有点懊悔。耿宝没上幼儿园是因为家里穷，而纪晓苒则是因为她舍不得孙女哭闹。当初送孙女去幼儿园时，晓苒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她心里直打颤，一连几天都这样，老师也反应这孩子在幼儿园也是不停地哭。她实在忍不下心，干脆就把孙女接了回来自己带。哪想到现在入学分班竟然也会和是否上幼儿园有关。
　　没两天，到了九月一日正是入学时，纪奶奶重新高兴起来，她已经打听清楚，所谓快慢分班纯粹是谣言。孩子们分班都是随机的。她兴奋地对老耿说：“这说明我家晓苒和你家耿宝就是有缘分啊，居然也分到了一个班。”随后又千般叮嘱孙女，“听老师话，别淘气，照顾好耿宝。最重要的是别被同学欺负了。如果有人欺负你和耿宝，去告诉老师，老师要敢不管，你回来告诉奶奶。”
　　纪晓苒很机灵，一口答应了，然后牵着仍是木愣的耿宝的手，一蹦一跳进了小学的大门。
　　老耿看着这样的孙女，心里有点打鼓，孙女真的是神童吗？他为什么总会觉得不对劲呢？很快他的不安便实现了。
　　因为国庆节放长假，所以放假前，学校都会留堂，多布置些作业。纪奶奶和老耿下午快四点来接孩子们时还未放学，等了有十来分钟，学校大门终于打开了。纪晓苒牵着耿宝的手出来后说得第一句话就是，“耿爷爷，老师让你去见她。”
　　老耿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啊？”
　　纪晓苒摇摇头，“不知道。”
　　老耿是最没主意的，求助地看着纪奶奶。纪奶奶也是热心，立刻就说：“成，反正没事，我和你一块去听听啥事。”
　　门卫老头记性不错，知道这两人是孩子家长，又听说是老师找，便立刻放行了。教学楼有三层，一二年级在底层，而老师的办公室就在走廊的尽头。在纪晓苒的带领下，两位老人很快就找到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很年轻，应该是毕业没几年，讲话一点都不婉转，直接就对老耿说：“你家孩子脑袋有毛病，你应该让她去上特殊学校。”
　　老耿只觉得天旋地转，嘴里只会不停地重复着，“傻子，傻子，特殊，特殊……”
　　一旁的纪奶奶不高兴了，将耿宝拉到面前，气愤地对班主任说：“什么毛病？这孩子哪有毛病？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身体多健康。我告诉你，我们耿宝可是神童，你问她算术，她立刻就能回答出。不信你可以试试。”
　　年轻的班主任显然没有多少耐心，“怎么没毛病，这孩子在课堂上问她也不说话，作业也不做，什么都不会干，连自己名字都不会说，就只会发呆，这还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你这老师说话，怎么——”纪奶奶尚未将话说完，班主任就已经急了，“我说话怎么了，我说得都是事实。”
　　“你这是什么态度，”纪奶奶的脾气也上来了，捋起袖子准备干嘴仗。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了，有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笑眯眯地进来，首先对班主任说：“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你这语气就不能委婉点吗？”
　　“主任，我这为他们好。”班主任立刻委屈地对教导主任说。
　　“你就是为人家好，那你这态度谁也接受不了啊，别说他们了，就算是我听你这口气，我也受不了啊。”教导主任和蔼地笑笑，又对纪奶奶说：“别生气别生气，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嘛。”
　　别人客气，纪奶奶当然也会是好态度，“主任，我就问问你，是不是这孩子非得去读那个特殊学校？你们学校是不是肯定不收她了？”
　　“当然不是。现在政府明文规定了，绝对不能让任何孩子失学。既然孩子进了我们学校，我们没权力让孩子退学。”教导主任平和地解释说：“我们让这孩子去特殊学校呢，也是为了孩子，毕竟对这样的孩子，那边的学校比我们有经验。”
　　纪奶奶想了想，问：“那特殊学校哪儿？需要交钱吗？”
　　教导主任笑着说：“哎呦，这特殊学校也是义务教育，和我们学校一样。不过呢，离着这里可远了，郊区的郊区呢，坐公交车也得一个多小时。”
　　“那么远？”纪奶奶眼珠一转，又问：“主任，你们学校其实也能收这样的学生，是不是？”
　　“按照教育法来说，我们确实应当接受普通教育能力的残疾儿童，我刚才说了，我们没权力让孩子走的。”教导主任还想继续，却被纪奶奶打断了话语，“主任，我也和你说实话。耿宝她爷爷身体很不好，他不可能天天坐那么长时间的车去接耿宝，而且他家是低保户，非常困难。你让去什么特殊学校，不是增加他家负担吗？既然你们可以收，那你们就别推卸责任了。更何况你们也不知道耿宝有什么毛病，她也不闹不发疯，就是坐着那儿不说话呗，这也不会给老师和学校添负担。我还会让我家晓苒跟着耿宝，学校有什么好担心的？耿宝算术真的很棒，你们学校就不能认真教教吗？实在教不好，我们也不怪你。”
　　纪奶奶很会做人，又对班主任说：“老师，你的心是好的，我知道。老耿不会说话，我代表他谢谢你，你确实是个负责的好老师，要不然学好学不好，老师何必担心呢，你也不少拿一分工资。但是耿宝真的不是个傻孩子，你就让她在这儿上学吧。就当可怜可怜这爷俩。”
　　班主任张张嘴还要说些什么，教导主任冲着使了个眼色，阻止了她的话，然后又笑着对纪奶奶点点头，“你们既然决定在我们这里上学，我们当然不会强迫你们孩子退学了。我保证，这孩子会在这里上学的。”
　　老耿终于放下了心。纪奶奶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露出胜利的笑容，客客气气和班主任、教导主任打了招呼，便领着老耿和两个孩子一起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老耿以为她要走，哪知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里面说话，并摆摆手示意老耿别说话。
　　办公室内，两人的对话清晰传来。“主任，你干嘛这么说啊？那孩子真的不对劲。”这是班主任的声音。
　　“哎呦，你这孩子的性格就是直，那老太太一看就不好惹，她是这一片中有名的凶婆婆。其实呢，我刚才也看了看那个孩子，确实木头木脑的，不过你也不能说她是傻子吧？傻不傻要医院来鉴定的，孩子家长不带孩子去医院，我们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又不像以前了，能留级能劝退，现在要求是必须让每个孩子享受九年义务教育。你就当她是个随班就读生，你也不要管她了，反正现在上初中也不要考试的，让她混到初中毕业就行了呗。”这是教导主任的声音。
　　班主任的声音高起来，“主任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绩效工资制，我班上出现这么一个学生，全班的均分会拉下很多的，到时候扣工资，您给我补上啊？”
　　“行行行，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教导主任的声音响起，“我会和校长说的，这孩子的成绩不算在你们班。我保证不会因为这孩子让你的钱少拿。”
　　班主任笑了，“有主任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听到这儿，纪奶奶觉得也没必要再听了，转身带着孩子往外走。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才让孩子上一个月学，能看出什么？就算耿宝有点呆愣，那学校就真不能教了？还不是怕麻烦怕扣钱，想推卸责任。还说什么为了孩子，如果真的为了孩子，那就好好教啊，实在教不好了再找家长商量啊，干嘛急着往外推。唉，现在的老师，真是钻钱眼里了。见老耿想问，她装作轻松地笑了笑，“他们没再说什么，老耿，你就放心吧，不会让耿宝失学的。”
　　晚上给孙女做晚饭时，纪奶奶听到孙女正在读着课本，突然有了信心，老师不教耿宝，那就让孙女教呗。临睡前，她哄着孙女说：“晓苒，奶奶请你做老师好不好啊？”
　　这个年纪的纪晓苒正是好奇心重、喜欢玩的时候，她把奶奶的提议当成了游戏，立刻高兴地说：“好啊好啊，奶奶想学什么呢？”
　　“不是奶奶学，是你教耿宝。”纪奶奶故作神秘地说：“奶奶告诉你个大秘密，你谁都不能说，否则奶奶就不喜欢你了。”
　　纪晓苒睁大了眼睛，高高举起手掌，“我保证谁也不说。”
　　“奶奶最相信我的宝贝孙女了。”纪奶奶亲亲孙女，“今天奶奶偷听老师说话的时候，听到老师说，她嫌弃耿宝不会说话，以后就不会管耿宝了。可是啊，晓苒和奶奶都知道，耿宝是很聪明的，是不是？”
　　“是。”纪晓苒嘟起了小嘴，“耿宝算的可快了，比景姐姐还聪明。”
　　纪奶奶循循善诱，“没错。所以啊，老师不教耿宝，我们晓苒来教耿宝。以后啊，老师在课堂上教的什么，晓苒你就把它记下来。放学后呢，你就当老师，来教耿宝。你把耿宝教好了，就说明你可比老师厉害了。我家晓苒会是最棒的。”
　　“好。”纪晓苒很兴奋的一口答应。“当老师”这个游戏对于孩子来说还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可是呢，如果耿宝不会，你可不能发火不能生气，她一遍不会你就教两遍，两遍不会就教三遍，直到把她教会了。”纪奶奶叮嘱说：“奶奶以前告诉过你，耿爷爷是咱们两个的救命恩人，咱们要报答耿爷爷，就要把耿宝教好，知道吗？”
　　“我知道了。奶奶，我会好好做老师的。”纪晓苒稚嫩的表态让纪奶奶很是欣慰，这个时候的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只是以为耿宝比别的孩子开窍的晚，还不知道学习为何物，她不想让耿宝落下太多课业，否则等过几年耿宝开窍了，即使再想跟上也跟不上了。
　　纪奶奶的好心让老耿感激不尽，立刻同意让耿宝每天放学和纪晓苒在一起学习。
　　别看纪晓苒年纪小，奶奶的话，她确实听进去了。自己写完作业后，尽职地当着“老师”，一遍遍对着耿宝读着课本，还会手把手教耿宝写字。时间长了，偶尔会有奇迹出现，耿宝也能跟着背出整篇课文。而纪晓苒因为当“老师”的时候间接复习了太多遍课本，这对她的学习有非常大帮助，让她的成绩一直保持在班上头几名。这下纪奶奶更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又是一年过去了，快过年前，学校期末考试结束后的例行家长会召开了。第一次去参加家长会，纪奶奶和老耿还是挺兴奋挺紧张的。
　　现在的小学不像过去那样是两个同学同桌，而是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小课桌。纪奶奶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她的孙女和耿宝的课桌是并排在一起，可是两人都是在最后一排。耿宝坐最后一排也就算了，毕竟个子摆在那儿呢。她孙女不行啊，那么瘦小那么矮，坐最后一排能看得见老师写什么吗。幸亏现在家长会都是学生带领家长进入教室的，纪奶奶赶紧问了孙女，挡不挡视线。
　　纪晓苒天真地回答，“歪着头就能看到了。”
　　纪奶奶顿时难过起来，“你在班上最矮，干嘛老师让你坐最后？”她甚至怀疑这是老师对自己帮助老耿一家的报复。
　　纪晓苒并没有任何委屈，居然快乐骄傲地说：“全班就只有我的话，耿宝才听的，连老师都做不到。老师让我和耿宝坐在一起，是为了帮助她。”
　　纪奶奶立刻明白了，老师是怕耿宝发傻有事，自家孙女和耿宝一起长大，正好能看着耿宝。这老师，不在孩子的学业上用心，在这方面倒是挺有心计。她心里非常生气，想去找老师理论，让她孙女能坐到前排。可转念一想，关系到耿宝，她这么做，不就是和老师一样，彻底将耿宝放弃了吗。心里微微一叹，勉强笑着对孙女说：“我家晓苒是最棒的。”
　　纪晓苒是真的以为奶奶在夸自己，灿烂地笑了。
　　见孙女这样天真烂漫，纪奶奶只觉得心疼地紧，接下来的家长会，她也没心思听老师们说什么了，熬到结束，她不想多说什么，站起来就带着孙女往外走。
　　坐在旁边的老耿本来是在认真地听着，他孙女考了个零分，整张卷子一片空白，根本不见任何动笔的迹象。结束后他还想和纪奶奶唠上几句，又想去见见老师，可是老师并不理会他，和敷衍地打发他走了。他又见纪奶奶似乎很不高兴，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跟着纪奶奶，牵着耿宝，也走出了学校。但是他这里总还是不安的。
　　过了几天，纪奶奶渐渐平复了心情，加上没多久就过年了，她忙着收拾屋子洗洗涮涮，也就将家长会上的不快给忘记了。纪晓苒和耿宝彻底放假了，两个孩子就在门外自顾自的玩着。
　　这天，纪奶奶正在家里洗着床单，孙女和耿宝带着个看上去很忠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纪奶奶抬头瞄了一眼，问孙女，“谁啊？什么事？”
　　纪晓苒很兴奋地说：“奶奶，这是我们数学老师。”
　　纪奶奶听闻赶紧将湿湿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倒了杯水给这男老师，笑着问：“您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我家晓苒她在学校调皮了？”开家长会时她心不在焉，根本不记得数学老师长什么样子了。
　　这位数学老师很是客气，“纪大娘您别忙，也别多心。晓苒这孩子很乖的。我今天来纯粹就是以私人身份来拜访的，其实我是来拜访耿宝家长的，她爷爷不在家，晓苒就把我领到您这儿了。”
　　“耿宝？”纪奶奶心里一凛，“耿宝出什么事了？她爷爷出门买菜有一会了，应该马上就会回来的。”她小心翼翼地问：“耿宝她怎么啦？”
　　数学老师轻轻一叹，“还是等耿宝爷爷回来再说吧。不过您放心，也不是什么大事。”
　　正说话着话，耿宝爷爷进来了，见耿宝在这里，他放下心笑了，又见纪奶奶家里有客人，他赶紧想带耿宝离开。
　　纪奶奶示意老耿留下，“这位是数学老师，就是来找你的。”她让孙女带耿宝出去玩，自己搬了个凳子给老耿，对数学老师说：“有什么话，你就在这儿说吧。我和老耿多年的邻居，互相照应着，就像一家人，我也听听，有什么事也好给他拿个主意。”老耿感激地直点头。
　　见老耿如此，数学老师点点头，倒没有任何为难。他喝两口水，尽力和蔼地笑着对老耿说：“既然为了孩子，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耿宝这孩子的状态，我觉得和我看过的一部美国电影的主人公非常相似，我认为您还是尽快带她去趟医院。”
　　老耿只听明白了医院两个字，万分紧张，“耿宝这孩子真是傻子吗？”
　　“不不不，您误会了。您听我说，那部美国电影叫《雨人》，讲述的是个有很强记忆力和心算能力的自闭症患者的故事。我觉得这个主人公的状态和耿宝很像。”数学老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和，“在我的教学生涯中，也有考零分的学生，毕竟才上学，有的孩子会适应过程比较长。可是没有一个和耿宝一样，整个试卷都是空白没有任何书写的。我觉得很奇怪，找到耿宝，但是耿宝根本不和我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瞧过我，而且我问过我们班所有老师和同学，大家都说耿宝最多只和晓苒说点话。我又去问晓苒，晓苒却说耿宝很聪明，算算术很快。我特意让晓苒试了试耿宝，真的很震惊，可以说耿宝的计算能力是远远超出同龄人的。唉，按理说，学生的事应该是由班主任全权负责的，可是我们班的班主任太年轻，没什么经验，我思来想去，又觉得实在不能耽误孩子，所以今天就自作主张地跑来了。”
　　老耿糊涂了，求助地望了一眼纪奶奶。
　　纪奶奶也没听明白，问这老师，“您这意思，耿宝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子？我听您这话，怎么好像既是说耿宝是傻子，又是说耿宝很聪明呢？还有啊，啥叫自闭症？从来没听说过。这病严重吗？治好要花多少钱啊？”
　　数学老师心里不住叹息，两个老人，能指望懂些什么呢？但他还是非常耐心的解释说：“我这么和你们说吧，耿宝某些方面是很聪明，但她不算是个正常人，她无法正常的和人交流。自闭症呢，不是一种身体上的疾病，而是一种，怎么说呢，是精神上或心理上的一种，一种，嗯，天生的缺陷吧？其实我也不太了解。这种症状很少很少发现，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也是看了那部美国电影，才想起耿宝这状况的。但是，我要说明的是，”他也隐约听说过耿宝父母的事，见老耿神色不对，立即猜到了原因，安慰说：“这个绝对不是精神病。你们也不要自己吓自己，最好是去问问专业医生。我有个邻居的亲戚在市中心医院做主任，他姓赵，明天有专家门诊，你们如果去的话，可以说是我介绍来的。我呢自作主张和他打过招呼了，你们别见怪啊。”
　　老耿的心稍稍定了定，挤出一丝笑容，“不怪不怪，我知道老师是为我家耿宝好。我明天一定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数学老师觉得自己尽到了责任，颇为欣慰地告辞了。
　　留下老耿忐忑不安。纪奶奶宽慰他说：“明天我和晓苒陪你们一起去医院，就当上街散散心，中午我请客，咱们在外面吃。别怕，我觉得耿宝肯定没事。”
　　话虽如此，但老耿还是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收拾好自己和耿宝，拿上不多的存款，和纪奶奶祖孙俩一起转了两趟公交才到了市中心医院。
　　纪奶奶故作轻松地和老耿扯着闲话，心里其实也挺紧张。耿宝如果再有个什么好歹，老耿可真就没希望了。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大部分读者其实对所谓悲剧都是有抵触的，其实我非常能理解，因为我也一样，当读者时也会尽量绕开悲剧的，所以我早早言明了这个故事的性质，给读者一个选择看不看的机会，不然看到最后，大家心里会不舒服的。
很矛盾的是，我做读者时一样不喜欢悲剧，但是作为作者，却想写个悲剧尝试下，这也许就是读者和作者的区别吧。我很想说明一下我写这个故事的缘由和起因，但还是觉得放在故事结尾处说明吧，因为我觉得，如果大家能坚持看完这个故事的话，会能理解我的说明。最后，还是谢谢能一如既往支持我的读者们。


28、第四章
　　这所全市最权威的三甲医院，人多到让纪奶奶觉得头疼的地步。她硬着头皮找到导医台，问护士赵主任的门诊在哪儿？
　　这护士倒也客气，翻了排班表，说：“精神科的赵主任是吧？在三楼。”
　　一听“精神科”三个字，纪奶奶心里凉了半截，“没有其他的赵主任了？”
　　“今天就这一个姓赵的主任。”护士觉得好笑，“老太太，你看什么病自己不知道吗？我提醒你一句，找赵主任看病的人特别多，你们这个时候来已经挂不到号了。”
　　纪奶奶勉强说：“我们是赵主任亲戚介绍的，就让我们今天来的。”
　　护士更热情了，“那你直接到三楼吧。”她还想再多说，见人家已经带孩子走了，不由咂咂嘴，一脸不屑。
　　三楼精神科很好找，门口站着坐着的，有很多人。纪奶奶想直接进去看看，被疏导的护士给拦住了，“老太太，人人都像你这样硬闯，医生也不要看病了。挂了号就在外面等着吧，总会轮到你的。”
　　“我们没有挂到号。”纪奶奶边赔笑边说着好话，说：“我们是赵主任亲戚让来的。说是我们孩子的毛病特别古怪，叫什么自闭症。就想让赵主任看看。已经和赵主任打过招呼了。”
　　护士态度瞬间软了下来，“那你等着，我进去和赵主任打个招呼，看能不能给你加个号。”片刻后，她从科室出来，笑着对纪奶奶说：“赵主任说你们不用挂号，等他把全部病人看完了，专门接待你们。你们就坐在旁边等等吧，那边有开水。”
　　纪奶奶和老耿都很感激这个从没谋面的赵主任，听话地等着。直到中午十二点多了，最后一个病人才从科室中慢慢走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刚想带着孩子进去，就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医生从科室中出来，冲他们笑笑，又招招手。
　　纪奶奶转头看看四周，只剩下他们了，这医生肯定是对他们打招呼的。她赶紧站起，示意老耿跟上，小跑着进了科室。
　　这位赵主任讲话非常和气，“不好意思，病人太多，耽误你们了。这孩子的情况我都听说了，现在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点，你们先去吃饭，医院后面有食堂，外面也有卖吃的。等到一点半，你们带着孩子直接上七楼，我在那里等你们，给孩子做个测试。你们看怎么样？”
　　纪奶奶和老耿只能是千恩万谢。吃午饭时，纪奶奶为了让老耿稍微放松些，故意开着玩笑，“你看吧，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说好了，中午这顿我请客。”
　　老耿坚决不同意，“我们家都什么事，每次都麻烦你跟着来，我要再让你请客，我还是人吗？今天说什么都得我请客。”
　　纪奶奶拗不过老耿，也觉得再多说有点驳人自尊，最便宜的两碗面条和四个肉包，她在心中算了算，也没多少钱。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吃完饭，干坐着熬到一点半，两人带着孩子准时来到七楼。和善的赵主任已经在等着了。
　　所谓的测试室在纪奶奶眼中不过就是一堆玩具。隔着大大的玻璃窗，她和老耿看着室内的赵主任在逗着毫无反应的耿宝。一旁的纪晓苒则兴奋地扑向各式各样的玩具。
　　不到半个小说，赵主任就出来了，对他们轻轻摇摇头，“根本无法交流，符合自闭症的某些特性。”
　　老耿急的差的哭出来，“主任您说怎么治吧，我砸锅卖铁也一定要给孩子治病。”
　　“老人家您别急，听我慢慢说。”赵主任非常耐心，“首先呢，请您放一点心，自闭症不是任何身体上的疾病，你家孩子身体很棒，你看她身高就知道，这孩子比一般同龄的孩子都高，这说明她身体很好。其次呢，自闭症也不算是精神病的范畴，还涉及到心理学，遗传学，基因学，等等等等。全世界的医学界至今都不知道自闭症的形成原因。”
　　老耿直点头，稍微安下点心，“那您能治吗？”
　　赵主任还是轻轻摇摇头，“这个自闭症在我们中国还是属于极少数的病例，国内的医学界对此并不是很重视。说实话吧，我工作这么多年，你家孩子应该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例有自闭症倾向的孩子。她和那些弱智，就是你们通俗说得傻子还不一样，傻子还是可以和家人或依赖的人有交流的，只不过这种交流会让正常人觉得困难。可是你看你家孩子，她眼神都不和你对一下，只顾着自个自的玩，就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从来没有喊过你‘爷爷’吧？”
　　“别说喊‘爷爷’了，话都不会说。”老耿眼中都闪出泪花了，“主任，您说怎么治吧，我完全配合你。”
　　“我没这个本事的，我们医院也没这个本事，你看这个测试室只是为了测试孩子智商的，我们完全没这方面的硬件设施。目前，自闭症在我们国家的医学界属于很冷门的研究项目。不瞒您说，我也是在书上看到过这种病例的。不过呢，你也别灰心，我不会治还有人会呢。我一个师兄，也是个教授，他专门研究这个自闭症，是首都大学附属医院的顶级专家，是全国这方面的权威。”赵主任掏出笔，写下来地址，递给老耿，“去北京吧，自闭症是年纪越小干预，治愈的可能性越大。”
　　老耿听见有希望，眼神发亮，“您的意思是我孙女能治好？”
　　“能否治好，这话呢，我不敢保证，但是从国外的一些病例来看，年纪越大，治愈的可能性就越低，到了十几岁后基本就不可能治愈了。”赵主任虽然说了实话，但还是让老耿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然后他看看手中的纸条，又黯然起来，“去北京治病，贵吗？”
　　就凭老耿这身衣着，赵主任就看出这人生活的窘迫，他长长叹了口气，“老人家，我可以打电话和我师兄说让医院最大限度的减免孩子的治疗费。可是你带着孩子到北京，吃穿用度、租房子，样样要钱，这些生活费也是一大笔钱啊，这医院是不会也不可能帮你解决的。”
　　老耿顿时又低下了头。旁边一直没插话的纪奶奶突然说话了，“赵主任，您说耿宝是自闭症，不和人交流，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赵主任一如既往的和善，没有一点点不耐烦，“您说说看，怎么不像呢？”
　　“我们和老耿家是紧挨着的邻居，从小看着耿宝长大的。今儿本想着趁孩子放假带她们上街玩玩，说实话，看病也是顺便，没曾想，从您口中听到的病情感觉好像很严重似的。”纪奶奶也是故意这么说，是为了安慰下已经情绪低落到极点的老耿。下面的话才是她要对赵主任说的，“主任，您说耿宝这孩子完全不会和人交流，我有点不同意，她和我家晓苒就能交流起来啊。大半年前，耿宝开口说话就是为了我家晓苒。开学头一个月，老师就放弃这孩子了，我不信耿宝是傻子，让我家晓苒教她，虽然说十句她不一定答一句，但是如果她回答起来，简直就是神童。我记得有次我家晓苒教耿宝读课文，才读了一遍啊，耿宝就能从头至尾一字不差的背下来。虽然耿宝上课发呆，又不写作业，也不考试，但是我觉得她肚子里有货，只是孩子小，倒不出来而已。”
　　“嗯，有的自闭症儿童确实会在某些方面有超长的能力，只是——”赵主任忽然一顿，眼神中显出一点疑惑，静静地朝着测试室里看去，果然见到那个瘦弱的女孩正把一个玩具递给那个刚才测试的孩子，他认为不会和人交流的孩子接过玩具，正按照瘦弱女孩的要求玩着玩具。陡然，他的脸上显出兴奋来，忙对两个老人说：“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来。”说着，他跑进了另一间科室。
　　纪奶奶和老耿有点莫名其妙了，耳边隐约传来主任的声音，门关着，他们也听不清，纪奶奶也没打算去偷听，反正赵主任还是要出来和他们说的。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赵主任高兴地出来了，“我刚和我师兄通了电话，你家这孩子应该是自闭症，不过她现在有一点好处，她并没有紧闭对外交流的能力。”他看向纪奶奶，“你们两家这么好，让你孙女做这个交流的桥梁，你不会有意见吧？”
　　“什么意思？”事关孙女，纪奶奶没有一口答应，“我家晓苒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赵主任笑了，“怎么会呢，老太太想到哪儿去了。还是让你家孙女教这孩子，只不过是按照我的方法去教这孩子。”
　　“这倒是可以。”纪奶奶放心地说：“那您这方法是什么？”
　　赵主任又笑了笑，进了测试室，蹲在纪晓苒面前，很是温柔地说：“好孩子，你愿不愿帮助你的朋友啊？”
　　纪晓苒根本不明白，还是跟进来的纪奶奶解释说：“这医生伯伯教你一些好办法，让你用这些办法教教耿宝，这样耿宝就能变得和其她小朋友一样了。”
　　“真的？”纪晓苒睁大了漂亮的眼睛，“那我愿意。”
　　孩子那纯真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神让赵主任的心柔成了水，“晓苒是吧，你教耿宝呢，可别光教课本上的知识，也要教她生活上的知识。比如，你要教会她喊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还要教她穿衣穿鞋。但是，你一定一定要记住了，你教她的时候，一定要看着她的眼睛，也要让她看着你的眼睛。让她喊人的时候，也要让她看着别人的眼睛。最最最重要的就是你必须要有耐心，不停地重复的教她，直到她会了为止。而且呢，你不能对她发火，不能对她生气，不能对她发脾气，只能笑着教她。这些你能做到吗？”他实在不知道他说得这些，这个瘦弱的孩子能否听懂，他能做得是尽力让自己说得清楚。
　　见纪晓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赵主任暗暗叹了口气，这是不得已的办法，在医院这么多年，穷人的无奈，他是有深刻体会的。他心里也是没底的，不说别的，这个叫纪晓苒的女孩才七岁，能有充足的耐心吗？毕竟是孩子啊。
　　纪奶奶和老耿没心思去猜赵主任的心思，只是觉得颇为奇怪，他们认为来医院半天，结果就让晓苒去教耿宝一些生活上的简单事情，这也实在不能理解，有这么治疗的吗？
　　赵主任当然看出两人的疑惑，他想解释，但又想想，还是算了吧，再怎么解释，对于这两位老人来说都是等于天方夜谭，还是叮嘱些事情要紧。“两个孩子之间的交流，你们二位呢也不要干涉，如果耿宝有了进步，你们千万对着孩子别太激动，不然会吓着孩子。三个月后，你们两个再带着这两个孩子来一趟。如果我不在门诊就在病房，你们直接去找我就行。你们放心，我决不收一分钱。”
　　最后一句让即使很疑惑的两位老人家也不由地展开了笑容，他们都有个共同的想法，既然不收钱，那就来看看吧。
　　回家后，二老商量了下，干脆就让耿宝和纪晓苒吃住睡都一起。老耿千恩万谢，非得要给生活费，纪奶奶推辞不了，也就收下了。
　　从此以后，弄堂里形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总有个瘦弱的小女孩牵着个白净的孩子，不停地反复教着任何一个看见的普通的事物，像是在教个婴儿一样。
　　三个月后，他们又带孩子来到医院。赵主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纪晓苒让耿宝叫赵主任“伯伯”，耿宝迅速地闪了个眼神，低低说了声“伯伯”。尽管这过程还不到半秒，但赵主任知道，这对于自闭症儿童来说，简直就是非常巨大的进步，而且还只有短短三个月。他曾看过资料，有的自闭症孩子甚至要训练几年才能有如此成就，还有的无论如果训练压根就没有反应。耿宝的进步是不是能给他师兄对于自闭症的研究又多出一条选择的道理呢？孩子之间交流的效应是否比成人与孩子的交流要强出许多呢？
　　赵主任又否决了这个想法，绝大部分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会像纪晓苒那样能做到那般的耐心。他忽然又对纪晓苒好奇起来，是什么样的环境和教育能让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甘愿付出呢？他按耐不住好奇，问了纪晓苒，结果小姑娘的回答让他大跌眼镜，“什么叫付出啊？我就是带耿宝一起玩啊，我们从小就是这样玩的，耿宝一直都是不说话的。不过现在，她会说一点点了，这是我教的，都是我教的。”小姑娘骄傲的挺起胸膛，赵主任轻轻地笑了，是啊，在孩子的眼中，哪会有成人世界内所谓的付出。她根本不会觉得是付出，在她心里，有个同伴一直陪着自己才是件最美好的事情。
　　日子就在这样的美好中静静的流过了。一晃，到了耿宝和纪晓苒十岁，两家老人商量着给孩子们过个生日，毕竟十岁也是个大生日。老耿虽然身体变得很差，走几步就直喘气，但孙女的进步还是让他脸上少了许多愁苦，好歹耿宝会喊爷爷奶奶，还会自个洗脸穿衣了。他现在也不求孩子以后有什么出息，只要能自理能找个工作生活，他就心满意足了。
　　纪奶奶常劝老耿去看病，她隐隐觉得老耿这身体有点不妙，可老耿总是摆个手说不要紧。她知道这都是没钱的原因，老耿还是想着要给耿宝多留些钱。有次她实在看不下去，拉着老耿去了保健站，医生让老耿做了心电图说是很严重的心肌梗塞，让老耿去大医院去做心脏支架手术。
　　他们只认识市中心医院的赵主任，厚着脸皮去找了赵主任，结果听说要准备十几万，老耿顿时不治了。赵主任知道老耿家的情况，无奈之下给老耿推荐了一个中医，可是看中医吃中药那花费也不少，老耿实在舍不得也就停了中药，只是吃着最便宜的西药。纪奶奶怎么劝，他都不听。
　　就在这种情形下，要拆迁的消息第一次大规模地在这片棚户区传开了。以前也有过这种流言，只是每次传过一阵子就没消息了，而这次则是可以确定了，都有区政府人员拿着白漆在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
　　纪奶奶很兴奋，趁着孙女上学，和几个要好的姐妹坐着公交去了离家两站路的新房区，据说这一片片高楼小区就是以后的拆迁安置房。她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和一帮姐妹盘算着如何能分到一套好房子，忽略了老耿。直到这天晚上老耿上门找她时，她才发现，老耿满面愁容一直在唉声叹气。
　　“你这是怎么了？要拆迁住新房了，这里人人都高兴，怎么就你好像提不起劲来，这里还没住够呢？”纪奶奶先是调侃地笑笑。
　　老耿看了看里屋，确定孩子们都睡了，又是一声长叹，“李大傻子你知道吧？”
　　“知道啊，你好好地说他干嘛？”纪奶奶不解。李大傻子是这片有名的傻子，如今已经五十来岁了，只会见人傻笑。
　　“李大傻子他弟弟根本没接他回家住，而是把他送到精神病院了。”老耿黯然地说着缘由，这一片人都知道，李大傻子的父母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傻的，小儿子很聪明。老两口也怕将来百年后小儿子不管大儿子，所以临终前把所有存款和房子全部写在了大儿子的名下，叮嘱小儿子照顾好大儿子，等大儿子百年后，所有的一切都是小儿子的。这老两口以为这样做万无一失，结果两个老人先后去世没多久，小儿子就将大儿子送进精神病院，房子存款还是落在小儿子手中了。
　　“怎么会这样？”纪奶奶十分不解，“法律不管？大儿子的，小儿子还能硬抢？”
　　“唉，我们这些老人都是糊涂蛋，李大傻子叫无行为能力人，这种人是需要监护人的，他弟弟是他的直系亲属，自然就成了他的监护人，他弟弟怎么对待他，外人根本管不了。他的财产什么的，全部由他弟弟保管，这不就等于是他弟弟的吗，李家那老两口白做这些了。”老耿满脸懊悔，“晓苒她奶奶，我后悔把我们家房子写耿宝的名字了。”
　　“这话怎么说得呢？”纪奶奶后知后觉地问：“老耿，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呢？”
　　“自从知道李大傻子的事，我这心里就不安起来。我家耿宝，唉，”老耿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晓苒她奶奶，咱们这么多年邻居了，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和你说实话吧。我知道，你们说耿宝好不过是安慰我，李大傻子的事给我提了个醒。我寻思着这事找谁问问才好，我也想问你来着，可我知道你兴许也不懂，我就去找了居委会的老主任，虽然他马上就要退休了，但是对我们这些老居民还是很客气的。可他也不太懂，不过他的女儿是个律师，他为了我的事特意带我去他女儿的的的，什么来着？”
　　“律师事务所。”纪奶奶急忙插话，“你问得怎么样？”
　　“不妙啊。我是可以在死之前写个遗嘱，将耿宝和她的监护权指定给某人。但是如果耿宝的直系亲属告上法院，法院是要考虑实际情况的。指定的监护人不合格或者耿宝有更适合和的去处，法院也是有可能会改判的。因为监护权和遗产继承权还不一样，遗产是可以写过遗嘱指定的，监护权是要看哪个家庭更合适照顾耿宝的，监护权是会被改判的。一般来说，法院都是会优先考虑亲戚的。”老耿使劲摇摇头，“我当初如果不将房子按在耿宝头上，那我把遗产指给个信任的人，让她来照顾耿宝，耿宝外婆他们家看到没有油水肯定不会来抢耿宝的。即使我现在想改房产证的名字也不行，耿宝没满十八岁，根本行不通。”
　　说到这儿，老耿突然跪下，吓了纪奶奶一跳，“老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她忙去扶老耿。
　　老耿却推开纪奶奶的手，不肯起来，满含泪水地说：“晓苒她奶奶，其实你知道我家的，我还哪有什么亲戚啊，我爸到我这辈也是单传，我其实想托付的人是你。晓苒她奶奶，这房子和我留给耿宝的那点钱随便你处置，我就是想等我死了后，你能帮我照顾下耿宝。等我家耿宝能自个养活自个了，在在——”他已经泪流满面，说不下去了。
　　纪奶奶心里一阵难过，“老耿，你这是说什么见外的话，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你有什么意外，我肯定会把耿宝照顾好。你也别太激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答应你的，我一定能做到。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
　　“我身体我知道。我只担心我家耿宝。”老耿那浑浊的眼睛流露出深切的期盼，“老主任的女儿给我出了个主意，我我我，我实在没法子和你开口。”
　　纪奶奶还是用力将老耿搀扶起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说出什么，我都不会生气。因为我知道你老耿的为人。”
　　老耿拿衣袖抹抹眼泪，低着头，挤出了话语，“老主任的女儿说，如果我们领证结了婚，户口合成一家，那你就是名正言顺的耿宝奶奶，我再立个遗嘱，那就谁也抢不去耿宝了。老主任说了，只要你同意，他特事特办，立马就去公安局亲自帮咱们把户口重新办了。但是你放心，就是领证做个保障，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纪奶奶沉默了疑惑，一拍大腿，“呵呵”笑了，“行，不就一张证嘛，领就领吧，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只是有个证当耿宝的保证，别的，咱们还是各过各的。”
　　没有想象中的困难，老耿根本没想到纪奶奶竟然能一口答应，他双腿一软，又要跪下，被纪奶奶赶紧扶住了，“老耿，你别这样。我是真心疼耿宝，你那亲家，唉，我是一点都看不惯。我知道，你心里担心耿宝，担心自己的身体，我也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不担心你使坏，你也不用担心我使坏，你是我和晓苒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不会忘。你也不用时刻感激我，权当是我报恩了。还有，我们这事呢，悄悄去就行了，谁也不用支会。我倒不是怕什么流言蜚语的，我只是怕我儿子出来捣乱。唉，反正这证就是为了耿宝嘛，咱们也不用张扬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耿不住地点头。
　　纪奶奶又劝慰了好一会老耿，让他一定要好好养身体。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办理好一切没几天，老耿就过世了。她心里难受万分，又有点懊悔，也许就是这人都安排好一切，没了后顾之忧，所以才松下心不用硬撑着身体了。
　　十岁的耿宝没有像一般孩子那样哭的伤心，仍是一副漠然的模样，倒是在纪晓苒哭的时候，她又开始反复说着“火柴不哭”的话。
　　邻居们都知道耿宝的情况，也没任何惊讶，互相帮衬着将老耿后事办了，为了省钱，纪奶奶给老耿找的墓地离市区非常远。
　　曲终人散，没几天，耿家的事也就没人再提起，甚至都没人关心下为什么耿宝会住在了纪奶奶家，仿佛耿宝本就该归纪奶奶养似的。大家都抱着同样的心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偶尔帮帮忙可以，长久惹个麻烦谁都不愿意。万一纪奶奶不想管耿宝了，在政府管之前，要求他们中的某人先帮忙带带耿宝，他们碍于面子还真不好推辞。可是谁又原意去看管一个脑子不清楚、非亲非故的孩子呢？干脆都不闻不问装聋作哑，不去问耿宝的事。
　　纪奶奶心里清楚的很，要拆迁各奔东西了，谁还会管谁呢。不过她也不介意，她既然答应老耿了，肯定是会做到的。
　　没过多久，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正是入驻这里，挨家挨户地谈判拆迁事宜。轮到耿宝家时果然出事了。
　　纪奶奶和工作人员商量好自家的拆迁事宜后，又顺便问了耿宝家，结果那个工作人员说已经有耿宝的亲戚和他们联系过了。纪奶奶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暗想，果然还是老耿了解他家那个贪婪的亲家。她冷笑声，拿出遗嘱，“老耿把孩子房子，一切都托给我了。什么亲戚敢替我家耿宝做主！”
　　那工作人员拿起遗嘱一看，居然有公证人的签字，这公证人他还认识，是配合拆迁的老主任。这下他不敢大意了，赶紧回去和领导汇报。
　　第二天，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和领导来了，紧随其后的还有两男三女。纪奶奶认识其中的一对男女，正是耿宝那所谓的外公外婆，另外一对年轻的男女，看样子应该是耿宝所谓的舅舅舅妈，还有一个老太太长得满脸横肉，她不认识，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五人一来就要求纪奶奶交出耿宝，态度十分蛮横。顿时，好多邻居围观了过来。
　　纪奶奶毫不慌张，让邻居帮忙去请居委会老主任和片警，为了防止拆迁闹事，这里的警察数量还是很充足的，
　　邻居虽然怕惹事上身，但是举手之劳还是愿意帮的，更何况都是老邻居，对耿家的事也很清楚，都很讨厌这种贪得无厌的亲家。
　　老主任和两个警察来后，纪奶奶立刻拿出了户口本、结婚证和老耿的遗嘱，口齿清晰地将老耿的嘱托说了一遍。这下不但那两男三女傻眼了，就连邻里间都是议论纷纷。
　　贪婪的人怎会甘心到嘴的肥肉飞了。那三个女人指着纪奶奶的鼻子破口大骂，言语污秽难听。
　　若是在以往，纪奶奶早就进厨房拿菜刀了，可看看那三个女人身边气势汹汹的两个男人，又看看那些只会围观的邻居，她还是忍下了，毕竟真要打起来，她一瘦小老太太可不是三个泼妇的对手。但她可不能输了阵仗，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藐视模样。
　　居委会的老主任倒是很气愤，他上前刚替纪奶奶说了几句，就被那三个泼妇给骂回来了。他一个老男人也不好意思和女人对骂。两个警察也是一脸无奈，如果那两个男人打架动手，他们倒是好办，可是面对几个女人，他们也不好办啊。
　　见再没人劝架了，那三个泼妇骂的更起劲，纪奶奶心中的火越烧越旺，她真快忍不住，想着干脆拼了。正在这时，围观的人群中冲出一个老太太，抬手就给了骂的最凶的耿宝外婆一记狠狠的耳光。
　　这清脆巴掌声震住了所有人。场面寂静了几秒，被打的老泼妇反应过来，狂怒地对自己的男人和儿子吼着，“你们眼瞎了，老娘被打了。”
　　那两个男人顿了下，毕竟有警察在，他们也不敢太出格。
　　打人的老太太气质清冷，面色威严，“你们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让你们这辈子吃不了兜着走。”
　　围观的人都认出了这老太太，有不嫌事大的嚷了出来，“这老太太的女婿是美国人，在海市投资做生意，连市领导都要巴结着呢。”
　　两男三女顿时不出声了，再看这老太太穿戴打扮、通身气质，真是个富贵的人。那拆迁办的领导显然也是知道这老太太的，赶紧走上了讨好的笑笑，“您来干嘛，上面都交代了，您家的事，我们肯定给办好。”他这么一说，那两男三女更不敢吱声了。
　　这老太太指着闹事的五人，恨恨地说：“耿宝和纪家祖孙俩如果有什么事，我就找你们。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我也是在这儿住了十几年，当年你们是怎么把耿宝她妈逼疯跑丢的，你们是怎么把耿宝逼得出门找人失踪的，这些事情，不光是我，这里所有人通通都知道。你们还好意思骂纪奶奶是老没羞的狐狸精，还好意思说她勾引老耿，呸，耿家什么情况，所有人都清楚，你们会不清楚？老耿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防着你们，防着你们这群连自己亲人都吃的、丧尽天良的家伙。耿宝要是跟了你们，她还有活路吗，她妈的下场就是她将来的下场。你们敢仗着人多欺人太甚，我就敢拉下这张脸皮仗着我女婿的权力来压你们。”她转头怒气冲冲对警察说：“你们警察是干什么的，吃白饭的？老百姓白养你们了？要不要我打电话给领导们？”说着她掏出了手机，那个时候手机还真是有权有势人的身份象征。
　　警察被说的脸色通红，知道也是个惹不起的人，只得拿出警察的派头，去轰那五人。那五个人也是被吓到了，灰溜溜地走了。
　　见没什么热闹可看，有的人就散了，有的人想上前去和老太太套套近乎，那老太太一概不理，拉着纪奶奶进了屋，把房门紧紧关上，然后一声长叹，眼眶都红了。
　　纪奶奶反倒是笑了，倒了杯水给老太太，“景姝外婆，你怎么来了？”
　　“住了这么多年，要拆了，有点怀旧，我就想来看看。”景姝外婆拭去眼角的泪水，“哪里会想到会碰到这一出。唉，当年我女儿出事，那些人也就会看热闹嚼舌根，现在还是这样。”
　　“对啊，当年我帮你吵架，现在你帮我吵架。”纪奶奶笑出了声，“一晃都十来年过去了。”
　　“你这老太太就是心大，还能笑得出来。”
　　“别人说他的，我才不在乎，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以前也不是没人传过我和老耿的闲话，我问心无愧，流言它也传不下去。老耿是我家救命恩人，我帮他也是应该的。”
　　“你这老太太，在古代就是侠女啊。”景姝外婆眼角又湿润了，“老耿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
　　“心脏病。医生让他做手术，十几万，他不肯也没钱，就吃点最便宜的药维持的……”纪奶奶将老耿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老耿这辈子几乎就是个文盲，什么都不懂，性格又软，临了到了最后，为了耿宝，他也算是费尽心思了。”
　　景姝外婆轻轻哀叹了声，“你打算怎么办？你一人带两个孩子，行吗？你那儿子会同意吗？”
　　“哼，你可别提我那儿子，我的事还要他同意？”纪奶奶揉揉鼻子，“孩子好带，耿宝和我家晓苒都很乖的。我已经打听好了，我和老耿的房子都能分个两室两厅的中套，但是如果这样，就不给钱了。现在耿宝慢慢有点好了，我怎么着要给她弄点钱弄个房子。还有我家晓苒，她爸的家产估计也不会轮到她了，我也得给她弄个房子弄点钱。所以我想了，干脆要两个中小套房子，这还能分点钱给我们。其实我都去看过房子了，中小套是两室一厅，卧室一大一小，我住小，她们两孩子住大的。就是我摸不着分我的是两个朝南的还是一南一北的卧室。唉，我还不想住高楼，那些盖得楼太高了，虽然有电梯，可我对那个小铁盒上上下下就是感到害怕，我想着最好分到两三楼，腿能动的时候就上楼梯，不能动坐电梯也很快就到家了。可是我又一想，楼那么高，我住的那么矮，还是挡阳光。”
　　“你甭管了，这事，就交给我吧。”景姝外婆保证说：“景姝她爸认识人。”
　　“那就谢谢你了。”纪奶奶也不推辞，“你呢？你家分得什么房？”
　　“本来我也想着和你们再做邻居的，可我女儿不让，说那地方偏，她出点钱，再加上我的拆迁款，正好可以在市中心买个房。”
　　“还是你女儿孝顺。唉，你是熬出头了。景姝怎么样啊？你家女婿对她们母女怎么样？”
　　“唉，现在她们母女都成美国人喽。我那女婿，说实话，人也挺不错，可我这心里总是有个疙瘩。”
　　“行了吧，看开点，我们都这么老了，还不是希望孩子们能过得好吗。”
　　“是啊。”景姝外婆突然埋怨起来，“你也是，让你去我家玩，你就是从来也不去。”
　　“我知道你这人，那不是你的房子，你这心里面上总会不自在。”
　　“马上我女儿给我买的房子是我和我家老头的名字了，你可得去啊。”
　　“唉，不瞒你说，我不想跑了。我们两家隔得那么远，我还要照顾两个孩子，有的时候闲的下来就想坐会儿睡会儿。不过，”纪奶奶笑笑，“逢年过节，要是不累，我一定去玩玩。”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景姝外婆便告辞走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两串沉甸甸的新房钥匙到手了。趁着孩子上学，纪奶奶迫不及待去看了看，两个房子分别在三四楼，都是卧室朝南，而是这栋楼前是个花园，无遮无挡，采光非常棒。她知道这是景姝外婆的功劳，赶紧打电话去感谢。
　　在纪晓苒和耿宝刚上五年级时，纪奶奶和这两个孩子终于搬进了新家。写着两个孩子名字的两本房产证被她收的好好的。四楼的屋子空着，她找人把它租了出去。出租的钱和耿家拆迁分到的钱一起存了起来，将来这些钱都是要给耿宝的。而给晓苒存的钱放在了另一个存折上。
　　做好这一切，纪奶奶觉得什么都顺心了。她现在只需要做三件事——每天接孩子上下学；做家务；想办法多从儿子身上多要点钱。
　　谁曾想，就在日子过得快乐充实时，耿宝和纪晓苒又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果然大部分读者还是不喜欢悲剧。慢慢写吧，希望能给看文的读者带来一点点新意。谢谢捧场的观众。


29、第五章
　　纪奶奶并没有给自家装个固定电话，那个时候还有所谓的装机费，她舍不得花这个钱。所以当她下午去学校接孩子们时才发觉出事了。孙女班上的同学放学时看到纪奶奶都挨上去七嘴八舌说了起来。纪奶奶有些纳闷，努力地听着，好不容易听明白了，这下她可急了，赶紧和门卫打了个招呼，进去找班主任。
　　办公室内，两个孩子正低着头并排紧挨着罚站。纪奶奶有些心疼孩子，可一见班主任那铁青的脸色，她就知道有些不妙，忙跨步进去，小心地问：“老师，孩子们犯什么错误了？”
　　班主任态度非常不好，但是她又领教过纪奶奶的凶劲，也不敢多过分，只是语调有点阴阳怪气，“犯错？这也叫犯错的话，长大就要进监狱了。下午第一节课课间休息时，耿宝把同学的脑袋给砸了。”
　　“什么！”纪奶奶第一直觉便是否认，“不可能，耿宝最乖了，从来也不惹事。”
　　“什么不可能。操场边正在砌花坛，耿宝冲下楼抓起块砖上来就把同学脑袋给砸了，班上所有同学都看见了。”班主任讥讽地说：“你护短也不能这么护吧。”
　　纪奶奶被班主任的话一刺，顿觉有点挂不住面子，她转身看着耿宝，忍下急性子，“耿宝，你说，怎么回事？奶奶不相信你会没事乱打人。”
　　耿宝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低着头，无论纪奶奶如何问，她就是不说话。
　　这几年，耿宝是能和她有些简单的对话了，所以纪奶奶见这孩子就是默不作声，真的有点急，话里不自觉带起气来，“耿宝，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你为什么打人？你要是再不说的话，奶奶可真要生气了。”
　　这耿宝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可紧挨着的纪晓苒大哭起来，“奶奶，不怪耿宝，是他们欺负我，耿宝是保护我的。”
　　纪奶奶一看孙女满脸是血的模样，心里顿时抽的疼，她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咬牙切齿地看向班主任，“我家晓苒是怎么回事？”
　　班主任不以为然，“同学们课间哄着玩，你家晓苒流了鼻血，她也不是别人打的弄的。”
　　纪奶奶闭上眼睛，猛地又睁开，“好、好、好，那个被打的孩子怎么样了？”
　　“送医院了。你作为孩子的监护人必须要负担责任，医药费肯定是免不了的。”班主任冰冷地说：“明天那同学的父母会来学校，你肯定要过来，不然的话，你这两个孩子，学校没办法教了。”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让纪奶奶拳头紧握，“好好好，我明天一大早就来。”她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又问：“那个孩子明天来上学吗？”
　　“明天他父母会带他来学校，医药费你最好带上，肯定是要赔偿人家的。”班主任丝毫没有注意纪奶奶的眼神，只顾低着头批改作业。
　　“明天就能来学校说明伤的也不严重。”纪奶奶丢下这句话，也不顾班主任什么脸色，带着孩子来到卫生间，忍着心里的难过给孙女擦拭了脸上的血迹和泪水。
　　回到家后，纪奶奶给孩子们做了桌好吃的，等孩子们吃完，她才详细地问孙女下午发生的事。
　　回到家的纪晓苒已经不再害怕胆怯了，“课间的时候，我和耿宝用奶奶你上次给我们买的画笔在画图画，周磊他们来抢我们的画笔，我不给他，他非要抢，打到我鼻子了，我鼻子流血了。我在哭的时候，耿宝就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块砖头，把周磊头打破了。”
　　纪奶奶点点头，心里已经是怒火翻天，却不能对孩子表露，只是搂着孙女和耿宝，心酸地说：“耿宝好样的，奶奶谢谢你保护我家晓苒。奶奶对不起你，在学校的时候奶奶生你的气。”
　　耿宝抬起头，盯着纪奶奶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的低下头，“不准欺负火柴。”
　　纪奶奶差点落下泪，强忍着伤心，又问孙女，“晓苒，你告诉奶奶，你们在学校是不是常常受欺负？”
　　“我们不怕的。”纪晓苒高高扬起头，大声地说。
　　纪奶奶咬咬牙，哄着孩子们睡去了。黑暗中，她一动不动坐在桌边，眼神空空的坐了一会儿，猛地站了起来，跑到了楼下的小卖部，拨通了公用电话，“纪诚，给我钱。”
　　“妈，这么晚了，你突然来个电话开口要钱，你总要让我知道是什么事吧？”电话那头传来个男声。
　　纪奶奶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人家耿宝是为了晓苒，这笔医药费怎么着也得我们家掏。”
　　“妈，当初我就让你别管人家闲事，你倒好，背着我领了结婚证，还多了个傻子要养。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我的面子，要是我朋友知道你和个穷老头结婚，我还要不要做人了？当初我让你把耿宝送到精神病去，你怎么回答我的？你让我别管你。”纪诚的声音有点气愤，“现在这傻子惹事了，你让你儿子掏钱？你自己做个烂好人，还要拖你儿子下水？妈，晓苒的事，我肯定管，要多少钱我也肯定会给，但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管不着，也轮不到我管。”
　　“纪诚，我白瞎了有你这个儿子。”纪奶奶愤恨地挂了电话。回到家，她坐在板凳上呆呆发愣，猛地一咬牙，看向厨房，拼了。
　　早上起床后，纪晓苒就奇怪地问奶奶，“奶奶，你为什么穿个黑色长袖子的衬衫？今天这么热，你不怕热吗？”是啊，九月底的海市热度还没有褪去。
　　纪奶奶只是淡淡一笑，“奶奶穿成这样是去打仗的。”
　　纪晓苒现在不明白奶奶的话，但不久她就明白了。到了校门口，她有些畏缩地朝奶奶身边站了站。
　　“别怕，凡事有奶奶。”纪奶奶昂首挺胸，牵着孙女和耿宝的手，大步进了学校。她让孙女和耿宝去教室，自个去了老师办公室。
　　办公室内班主任已经在座位上了，见纪奶奶来了，神态很是冷淡，“我等会还有课，你在这儿等着，他们马上到。”说完，自己收拾下课本，走了。
　　纪奶奶先忍下这口气，静静地等着。不大功夫，一位老师带着一对中年夫妻匆匆而来，见到纪奶奶时满面不耐烦。那男的一掌拍向桌子，“我儿子——”
　　纪奶奶立刻打断他，“你要多少钱吧？”
　　那男的没想到老太太竟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不由顿了下，又立刻火大起来，“多少钱？我儿子被砸的是脑袋，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我告诉你，我儿子如果有个什么事，我——”
　　“你烦不烦？”纪奶奶冷冷地再次打断了那男的，“到底要多少钱？”
　　“你这老太太——”那男的万万没想到这老太太这么硬起，顿时自己的气势有点软下去。女的瞧出丈夫的软弱，立刻跳出来说：“多少钱？最起码三五千，如果我家孩子有后遗症，我们肯定还是要找你的。”
　　“哼，一万够不够？”纪奶奶嘴角翘起一丝冷笑。
　　那对夫妻没想到这老太太竟然这么爽快，这个时期三五千块可以说是一个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了。这老太太一看就是个退休的，居然张口就是一万块，这太让他们惊讶了。带他们来的老师也很吃惊。三人一时都有些愣住了。
　　纪奶奶不慌不忙地说：“想要钱，可以，跟我来吧。”说着，她往孙女的教室走去，到了教室门口，伸手就推门进去，一点都不在乎班主任那难堪的脸色。后面跟着的三人见状赶紧也跟了进来。最后那个老师也才踏进来就被纪奶奶推了出去，“没你的事。”她顺手把教室门给锁上了，然后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叠用报纸包好的方块扔在了讲桌上。成人都知道，这样的包装绝对是包钱的，看厚度肯定有万把块钱。
　　班主任黑着脸，“你这是干什么？我在上课，你还有没有一点自觉性！”平时都是家长哄着她，像老太太这样不正眼瞧她的家长还真没见过，她面上有点受不了。
　　纪奶奶剜了一眼班主任，却对那夫妻说：“拿去啊。”
　　那对夫妻直觉气氛有点微妙，可是讲桌上的一叠钱实在诱惑人，两人相视看了一眼，那女的伸手要去拿钱。忽的寒光一闪，“哐当”一声，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剁在了讲桌上。
　　纪奶奶使劲将拔了出来，恶狠狠盯着那对夫妻，“你们拿啊拿啊，我家耿宝不是把你儿子脑袋打破了吗，行，你们想讹我钱，可以，我给你们。你儿子欺负我孙女，都把我孙女打出鼻血了，我不问你们要钱，你儿子那只手打我孙女的，我就砍那只手，当然，我不砍孩子，我砍你们家长的手。”她又歇斯里地的拿着刀对着班主任，“我家孩子在学校经常受欺负，你个班主任会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管，配当什么老师！”她眼神一扫，在靠后的座位上找到一个头上贴着一块小小纱布的胖男孩。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纱布从男孩头上揪下来，吓得男孩哇哇大哭，吓得那对夫妻惊呼出声，吓得班主任脸都白了。
　　纪奶奶拿着菜刀指着男孩额头上那块破皮的地方，赫赫惨笑了声，“我家耿宝才多大？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不过就是破块皮，你们要讹我这么多钱，哼，你们把我逼急了，我这把老骨头不要了，我找你们拼命。”她冲过去狠狠踹了讲桌一脚。
　　教室外已经变得闹哄哄，那个被推出去的老师透过窗户见到纪奶奶拿出菜刀，就一溜烟的跑去找了校长。偏偏学校要争取重点小学的名头，校长正在接待教育局的领导和记者，听到这名老师的大呼小叫，立刻一窝蜂地涌了过来。这下子，所有老师都惊动了，纷纷跑了过来。校长脸都绿了，他都可以想象以后在领导面前自己的地位会是如何了。班主任见有了救兵，软着腿跑过去把门打开了。
　　纪奶奶就是要事情闹大，所以根本不去阻止班主任的行动。校长、局里领导和记者同时冲进来，口中不住地劝慰纪奶奶。这种好题材记者怎么可能放过，赶紧发问。
　　此时，纪奶奶的表演来了，她拿出既悲痛又绝望的表情，痛诉自己的家境，痛斥自家孩子在学校受到的欺负，痛喝同学家长的讹钱行为，痛骂班主任的不闻不问，还把当初偷听到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的话又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最后抬出市中心医院的赵主任的名头来证明耿宝的智商和行为能力。现在的赵主任已经是海市有名医生了，记者们是非常兴奋。校长的脸由绿变黑，他请记者来是为了让领导上上电视上上报纸拍拍马屁，顺便让自己也露个脸，涨涨学校的知名度，可是不让记者来爆料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至少要在领导做出个能解决问题的强人模样吧，更何况这位拿刀的老太太在扬言逼急了要带孙女们在学校跳楼，要真出了这样的事，估计他这前年才坐上的校长位置要易主了，搞不好他的碗饭都保不住。想到这儿，校长狠狠瞪了一眼班主任，满面真诚的跨步上去，摆着胸脯保证决不会再出现孩子被欺负事件，并一口信誓旦旦地说孩子在学校出事，一切由学校负责，然后立刻上前把那块用报纸包好的方块塞给了老太太，顺势拿下了老太太手里的菜刀，又赶紧对一个平时工作很有耐心很温柔的女老师使了个眼色。那女老师会意，赶紧上来，握着老太太的手，不住地安慰着，带着老太太离开了教室。
　　后面的事情怎么处理，纪奶奶管不着，她不会费心去打听，目的达到了——医药费不用掏，孩子不会再受到欺负——她心满意足了。放学的时候，她牵着耿宝和孙女的手走到偏僻处，随手就将报纸包好的方块给扔进了垃圾桶。
　　纪晓苒吃惊地瞪着大眼睛，“奶奶，这可是钱啊。”
　　“假的。”纪奶奶笑眯眯地回答。
　　“我知道了。”纪晓苒恍然大悟，拍着手笑了，“奶奶真聪明。”
　　纪奶奶摸摸孙女的头，“你不怪奶奶给你丢面子吗？”
　　纪晓苒大声地说：“不怪，我知道奶奶是为了我和耿宝好。我才不会管那些人呢，我只和耿宝玩就可以了。”
　　“好孩子。真是奶奶的贴心小棉袄。”纪奶奶抬起头，努力将泪水逼了回去，“走，今天，奶奶请客，咱们下馆子去。”
　　次日，她坐公交送孩子上学时，正坐在个看报纸的老头旁边。她无意瞥了一眼报纸，回来后赶紧买个份报纸，本市内容里出现了大的标题“校园欺凌何时休”，小标题则是“班主任失职，教育界该如何反省”。文章的内容就是写昨天她闹的那一出，还写到了班主任受到处分，校长的检讨，教育局领导的表态，后面就是长篇评论我国教育如何如何。
　　反复看了三遍，纪奶奶突的冷冷一哼，又凄凄一笑，果然，她这张老脸豁的出去还是会有收获的。面子——算什么东西。
　　往后，对耿宝挺好的数学老师担任了班主任，纪奶奶也就不用太担心了。一晃到了小学毕业，虽然是直升，但纪晓苒的成绩还是让数学老师找到了纪奶奶，他是建议纪晓苒去考重点中学，现在重点中学有名额预留给全市特别优秀的学生。
　　纪奶奶有点心动，可是看看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是考零分的耿宝，她又觉得不好办，她一老太太总不能陪着耿宝上学吧。无奈之下，她找来孙女，尚未开口，纪晓苒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笑着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奶奶，我哪儿都不去，我就陪着耿宝。”
　　纪奶奶红了眼眶，“委屈我家晓苒了。”
　　纪晓苒倒是不在意，“不委屈。奶奶，在那儿学习都是学习，如果要是靠上好学校才能学习好，那是老师的本事，可不是我自己的本事。奶奶你就放心吧。”
　　“唉，我家晓苒长大了。”纪奶奶欣慰无比，正要在说些什么，觉得一阵气喘，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奶奶，你怎么又咳嗽了？”纪晓苒很是关心，“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你最近老是咳嗽。”
　　“哎呀，看什么呀，奶奶今年都六十二喽，人老了，退化了，有点咳嗽也是正常的。我也不是天天咳嗽，就是偶尔喘一下，有痰。”纪奶奶握着孙女的小手，“看看我家孙女这手，多嫩多白，这就是享福的手啊。”
　　纪晓苒笑嘻嘻吐吐舌头，“以后啊，我会让奶奶和耿宝一起享福的。”
　　纪奶奶欣然笑笑，转头向卧室的方向看去，“怎么回事？耿宝今天怎么了？半天也不见她从房里出来，还关着门，捣什么鬼？”
　　“我和她拉过钩的。”纪晓苒得意笑笑，“今天她不把屋子收拾好不准出房门。”
　　“你这孩子，真是鬼灵精。”纪奶奶笑着刮了一下孙女的鼻子，“对了，赵主任那儿，该带耿宝去看看了，这都大半年没去了。”
　　“奶奶，你好好休息吧，这事就交给我，这次我单独带耿宝去。”
　　“你带耿宝，我不放心啊。”
　　“怎么不放心啊。每年都要去两次，路我都熟了。”纪晓苒调皮地学着奶奶的口气，“我不和陌生人说话，坚决不和陌生人走，只带着耿宝，决不离开一步，看完医生立刻回来。”
　　“你这孩子。”纪奶奶笑了，“去就去吧，你也这么大了，这个家迟早是你当家。可要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我去看看耿宝。”纪晓苒冲奶奶做了个可爱的鬼脸，一溜烟进了屋，见耿宝趴在床底，她奇怪地蹲下问：“你在干什么呢？”
　　“擦、床底下，够不着。”耿宝的声音从床下传来，有种“嗡嗡”的回响。
　　“用长杆的拖把，别拿自己当拖把，”纪晓苒拽着耿宝的腿，用力往外拖。
　　耿宝被拽出来了，脸上的黑色印迹和地上拖拽的痕迹一样，让纪晓苒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是个脏小孩。”
　　耿宝坐在地上，也跟着傻乐，“我是、脏小孩。”
　　纪晓苒拿来毛巾，跪在地上，轻轻给耿宝擦拭着，“耿宝是脏小孩。不过，晓苒会给耿宝擦干净。”
　　耿宝看着变黑的白毛巾，忽然伸手给纪晓苒脸上蹭了一道黑印，“火柴是、脏小孩，大头、给火柴、擦干净。”
　　“晓苒晓苒，纪晓苒！”纪晓苒大声地说着，“你就记住火柴了。”
　　耿宝嘿嘿傻乐，“火柴火柴，和大头。”
　　纪晓苒轻轻揪着耿宝脸庞两边的肉，“你是猪八戒。”
　　“背媳妇。”耿宝接的很溜。
　　“那你就背我吧。”纪晓苒一个侧身，搂着耿宝的脖颈。两人嘻嘻哈哈闹做一团。
　　“好了好了，吃午饭了，下午还要去赵主任那儿。”纪奶奶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纪晓苒站起身，要拉耿宝起来，可耿宝看看床下，认真地说：“没干净呢，不能出门。”
　　“那我们一起拖地，这样就很快能干净了。”纪晓苒拿来拖把，而耿宝则又爬到床下指挥着拖把。
　　等两人出来后，纪奶奶一看耿宝哭笑不得，“哎呦喂，小祖宗啊，你看你这脏的，赶紧的，去洗洗吧。今儿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谢谢、奶奶。”耿宝这一笑，洁白的牙齿和漆黑的脸庞成了明显对比。吃饭的时候，她很认真的给纪奶奶夹了块肉，“奶奶先吃。”又很虔诚地给纪晓苒夹了块肉，“火柴第二个吃。”最后给自己夹了块肉，“大头、最后吃。”
　　纪奶奶眼眶一湿，“你爷爷要是看到你这样，死也瞑目了。”
　　纪晓苒不想让奶奶伤心，赶紧插了话，故意撒娇说：“奶奶你看啊，耿宝就会叫我火柴，我教了她多少遍我的名字，她就是不改。”
　　纪奶奶吸了下鼻子，笑着说：“火柴就火柴吧，火柴能点燃很多东西呢，咱耿宝就是我们晓苒给点燃了光明的。”
　　纪晓苒睁大了眼睛，夸张地说：“奶奶，你还挺有诗意的嘛。”
　　“那是，奶奶我好歹也上过学呢。”纪奶奶得意地冲孙女笑着。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由于家离着市中心医院较远，吃完饭不久，纪奶奶就催促孙女带着耿宝出门，顺便又叮嘱着安全。
　　“知道了。”纪晓苒甜甜地说，正拉着耿宝出门，却又被奶奶叫住。
　　纪奶奶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孙女，“给自己和耿宝买个冷饮吃吃。外面太阳大，打把伞吧。”
　　纪晓苒很听话，拿了把伞，又接过钱，冲奶奶摆摆手，“谢谢奶奶。我们走了。”
　　从这里从市中心要倒两趟车，不过幸亏是暑假，这个下午的上班点并没有多少人乘车。纪晓苒牵着耿宝的手上了车，找了个后面并排的两人座。
　　纪晓苒示意耿宝坐到里面，可耿宝摇摇头，指指里面的位置，“火柴、坐里面，大头‘坐外面，保护、火柴。”
　　纪晓苒坐到了里面，用手轻轻摸摸耿宝的耳朵，然后挽着耿宝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我家耿宝长大了。”
　　耿宝用力地点点头，“嗯，长大了。”
　　公交车一路前进，纪晓苒习惯性地和耿宝介绍着窗外的景色。也不知听过多少回，耿宝的头还是紧靠着纪晓苒，认真地听着。
　　快一个小时后，她们到了医院。纪晓苒熟门熟路地带着耿宝到了七楼，敲门后推开办公室，她笑容灿烂地对里面的一位老医生打着招呼，“赵伯伯，今天是我带耿宝来的哦。”
　　赵主任乐呵呵地说：“晓苒现在长大能干了，能替奶奶分担喽。”他又对着耿宝摇摇手，“耿宝，咱们老规矩，来做游戏，好不好？”
　　耿宝的眼神虽不再躲闪，但表情依然很是木讷，有些机械地点点头。
　　纪晓苒站在测试室的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从六岁多开始，每隔几个月，她就要陪着耿宝到这里来“玩”一次。小的时候她还是很乐意来玩的，渐渐大了，她也明白了，这不是玩，是给耿宝的“考试”。耿宝的表现越来越好，从最初要自己的陪伴，到现在能勉强面对赵主任，这些都是巨大的进步，用赵主任的话来说，所有的成就都是自己的功劳，这也让她自豪不已。
　　像以往一样，没过多久，赵主任就结束和耿宝的“游戏”，笑着走过来，“耿宝能恢复成这样已经非常令人吃惊了，在没有任何专业指导的帮助下，这几乎可以算是奇迹了。现在看来，耿宝自理已经勉强算是合格了，可是她对于和其他人，尤其是陌生人间的交流能力和对外表达能力还是非常薄弱的。”
　　“赵伯伯，您能讲的详细点吗？”十二岁的纪晓苒不可能明白赵主任这些笼统的总结。
　　赵主任想了想，“现在我用玩具要求耿宝照做，她基本都能做到。可是当我要求用图画的方式让她来表达自己时，她是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要知道，图画或文字是人类最能表达自己思想的方法之一，而这方面，面对我，耿宝还是不会做的。但是你要求的话，她就会照做。这还是说明，她对和外人的沟通还是有所欠缺的。”
　　“怪不得耿宝考试从来也没写过试卷。”纪晓苒若有所思，“那怎么办呢？”
　　“试卷？这倒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你可以试着让她考试的时候写一些试题。”赵主任笑笑说：“试试看吧，我对你可是有极大的信心。我和我师兄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对于耿宝这样恢复挺好的例子，我师兄非常感兴趣。也许孩子之间的交流更有助于自闭症的治疗，他用自家或亲戚家的孩子做过实验，只是可惜，那些孩子面对自闭症患儿都没什么耐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唯一有耐心教自闭症同伴学习的孩子。仅仅这一点上，晓苒就是最棒的。”
　　纪晓苒脸红扑扑的，扭捏着说：“没有啦，我也没有觉得是不是有耐心，陪着耿宝就是玩玩说说啊，没有什么的。”
　　“玩玩说说就很了不起的。”赵主任很喜欢这个有着漂亮大眼睛的瘦弱女孩，“孩子的专注力可不比成人，除了父母外，谁能面对一个整日不说话不交流的孩子还会有耐心呢？”
　　“我奶奶也可以啊，我奶奶对耿宝也很有耐心啊。”纪晓苒被夸得非常不好意思，拉出奶奶来做挡箭牌。
　　“是啊，晓苒和纪奶奶都是最棒最好的人了。”赵主任内心十分感动，语气不自觉地就温柔起来。“对了，我要调走了。”
　　纪晓苒有些不舍，“您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老婆孩子都在北京呢。”赵主任也有点伤感，“我给你个手机号码吧，有什么事你可以打我手机，这里呢，我安排了另一位许主任来帮助耿宝。其实耿宝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好了，只要让她再加强一些对外交流沟通的能力，成年后，她的生活能力基本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告别了赵主任，纪晓苒牵着耿宝的手走到了医院外。从凉爽的空调温度过渡到火辣辣的空气中，她有些不适应，觉得有点头晕，偏偏车站无遮无挡，公交车还老是不来。她揉揉太阳穴转头看了看四周，离着车站几步远的地方有个小卖部。小卖部有遮阳篷，还有写写大大“冷饮”两个字的冰柜。她捏了捏口袋里的钱，又看看晒得满脸通红、正把伞全部打在自己头上的耿宝，顿时做了个决定，“耿宝，我们去买个冷饮吃吧。”也不待耿宝回话，拽着耿宝的胳膊径直走到了小卖部，指指冰柜里一个大大的冰淇淋问：“多少钱？”
　　“十块。”小卖部的女人头也不抬的说。
　　“这么贵。”纪晓苒嘀咕了一句，又指指一根比较大的雪糕，“这个多少钱？”
　　“一块五。”
　　“那就买——”纪晓苒咽了咽口水，“买一根雪糕。”
　　一根雪糕拿在手中，感觉脸边的热气都退却不少。纪晓苒撕开包装，咬咬嘴唇，将雪糕递给耿宝，“给你吃。”
　　耿宝的右手还举着伞呢，她并没有接雪糕，只是舔了一下，然后用左手将雪糕推给了纪晓苒，“我吃了，你吃。”
　　纪晓苒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实在忍不住也舔了一下雪糕，“好凉啊。”然后又将雪糕举到耿宝嘴边。耿宝再舔了一下，又把雪糕推给了纪晓苒。两人相互笑着，来回舔着雪糕，感觉好舒服啊。
　　小卖部的女人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给我五毛钱，我再给你们一根雪糕。批发价一块一根，我卖给你们了。真是的。”
　　纪晓苒麻利地掏枪，笑眯眯地道谢，正好公交车也来了，她赶紧拽着耿宝跑了过去，耳边隐隐传来小卖部女人的感慨声，“唉，穷人的孩子知道互相心疼啊。”
　　公交车上有空调，纪晓苒舒服地伸伸懒腰，把新雪糕给了耿宝，自个含着已经要化的雪糕，闭着眼睛靠在了耿宝的肩膀上。“耿宝，雪糕好吃吗？”
　　“你的‘好吃。”耿宝咬了口雪糕，又把雪糕放到纪晓苒的嘴边，“你咬、一口，雪糕就、好吃了。”
　　纪晓苒嘻嘻笑了，小小地咬了一口耿宝的雪糕，又推给耿宝，“这下好了吧。”
　　耿宝用力地吸溜着雪糕，“嗯，好吃了。”
　　在她们后面的座位上响起个清脆的声音，“你看人家小两口多恩爱。”
　　另一个娇柔的声音立刻嗔怪说：“别在小孩子面前胡说。”
　　纪晓苒扭头看去，一位长发的姐姐正靠在短发姐姐的怀里。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马尾辫，又看看耿宝的短发，眨眨眼，冲着短发姐姐做了个鬼脸，将头靠在了耿宝的肩膀上。
　　“呦，我被嫌弃了，你快安慰我一下。”短发女人一路上都和长发女人调笑着。
　　下车时，纪晓苒对那短发女人伸伸舌头，赶紧牵着耿宝跳下车。回家的路上，她研究起来耿宝的那柔顺的短发。拨弄了一阵，她有些惋惜地说：“耿宝留长发好不好？”说完自个又泄气了。以前耿爷爷扎不好小辫，干脆给耿宝一直剪得短发。她奶奶为了将耿宝打扮地像个小姑娘，也尝试过给耿宝留长发，可长头发对于耿宝来说就是个负担。在外人眼中，耿宝本就有点傻气，如果再打理不好长发，会让耿宝看上去更加邋遢。记得四年级的时候，耿宝的小辫在课堂上散开了，她有不敢乱动，老师又不管耿宝。导致耿宝披头散发地呆坐了半个小时，课后又招来一群同学的嘲笑。这事也让纪奶奶下定决心让耿宝还是恢复短发。
　　耿宝对自己头发的长短没有一点概念，她想的是刚才公交车上听到的话，“什么、叫、小两口？”
　　“那个短头发的女人真是讨厌。”纪晓苒想了想，还是回答了耿宝，“小两口就是夫妻。”
　　耿宝追问：“什么、是、夫妻？”
　　纪晓苒脱口而出，“夫妻就是爸爸妈妈。”
　　耿宝一字一句的说：“大头、没有、爸爸、妈妈。”
　　“我也没有妈妈，我有个爸爸，可是奶奶说他不配做爸爸。”纪晓苒的情绪低落下来，停了几秒后，又说：“小两口不是爸爸妈妈，是永远也不分开的两个人。嗯，永远不分开的两个人就是小两口。”
　　“哦——大头——和——火柴——永远——不分开。”耿宝非常高兴，拉着纪晓苒的手跑了起来，“我们——是——小两口。”
　　纪晓苒咯咯直乐，“好吧好吧，我就先答应你了，可是你要先求婚，电视上说，要有个浪漫的求婚，还要有戒指，一定要买戒指。”
　　耿宝忽的顿住了脚步，一脸茫然，“我、没钱。”
　　纪晓苒哈哈大笑，“那就等耿宝挣钱后再买戒指。”
　　“嗯，大头、要挣钱。”耿宝认真虔诚地看着纪晓苒的眼睛。
　　纪晓苒轻轻捏捏耿宝的鼻子，“好，我们一起挣钱，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她拉着耿宝的走向家飞奔，抬头对湛蓝的天空大声喊着，“纪晓苒，加油。”
　　耿宝学着她的样子，也对着天空大喊，“火柴，加油，大头，加油。”
　　“加油什么？”不远处，纪奶奶乐呵呵地朝这边走来，心疼地看着她们，“哎呦喂，都让你们带伞了，你们也不打，这么大太阳，也不嫌晒吗？瞧着一脸汗，跑什么跑呀，这么大热的天。”
　　“奶奶，不热的。”纪晓苒交出了剩下的十八块钱，“奶奶你出来干什么，这么热，小心中暑。”
　　“钱你拿着，当你和耿宝的零花吧。”纪奶奶把钱又推给了孙女，“你们这么半天也不回来，奶奶担心啊。快回家，给你们备下了冰镇绿豆汤，可甜了。给奶奶说说怎么回事，怎么去这么半天呦？”
　　纪晓苒还是把钱塞给了奶奶，将下午的历程详细说了一遍。
　　“两块钱买了两根大雪糕，你们碰到好人喽。哎呦，赵主任要走了，唉，好人呐。”纪奶奶有点啰嗦了。
　　纪晓苒没有一点不耐烦，“您放心吧，赵伯伯说了，耿宝现在很是不错，而且他还安排了另一个主任呢。”
　　“安排谁也到底不如赵主任来得热心。”纪奶奶虽然有点点担忧，但也非常欣慰，毕竟耿宝现在的情况确实比最初要好太多。
　　回到家，吹着电风扇，喝完冰镇绿豆汤，纪晓苒又恢复了精神，和耿宝一起帮着纪奶奶摘菜，、叠衣服，做些小小的家务。纪奶奶看在眼里爱在心上，又想起了老耿，决定等农历七月半时多买些纸钱，好好念叨一下耿宝的成就。
　　一转眼，暑假就溜走了。初中的学业即将开始，不过首先要她们面对的是军训。
作者有话说：
看得人越来越少了，我还是慢慢写吧，谢谢到现在支持我的读者。


30、第六章
　　学生军训这件事，纪奶奶是有点担心的。自家孙女身体弱，大热天站在太阳下晒一整天，她怎么可能放心。耿宝又是傻傻的，能听懂口令照做吗？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去学校找老师说说。
　　直升的初中的离着小学并不远，自从纪奶奶拿着菜刀闯进小学教室的事发生后，她的大名早就传到了这所中学。负责军训的老师正站在操场的角落躲太阳，一见是这位老太太，客气异常。听到老太太的要求照顾一下自家两个孙女的要求后，他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可惜他这拍胸脯的手还未放下，那边耿宝和纪晓苒就又闹出点事来。
　　事情的责任很大一部分要归咎于军训的教官。老师忘了和教官沟通一下耿宝的情况，而这教官大约也就在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一心想用纪律来在学生们面前立威，可偏偏耿宝的反应跟不上口令。这教官就拿出军队的做派，一人犯错所有人受罚。初衷是好的，可十三岁的初一学生哪里能理解呢。新的同学们受到连累，自然会恨耿宝。
　　休息的时候，有几个胆大顽皮的男生常常跳出来去欺负耿宝，纪晓苒自然是护着。而教官也是从学生时候过来的，同学之间打打闹闹，他也没有在意。这样一来，那几个男生更加放肆。耿宝从小就被欺负惯了，身体很皮实，可瘦弱的纪晓苒却受不住那几个男生的推搡，跌倒在地。
　　纪晓苒一受到伤害，耿宝是会发疯的。她这一发疯，教官才发觉不妙，跑过去想控制住耿宝，没想到这小女生力气很大，竟然拉不住。还是招呼了另外两个战友才将发疯的耿宝给箍住。
　　被打的男生鼻青脸肿、呜呜直哭。站在打人者旁边的瘦小女生也是不住地抽泣。
　　教官面子上挂不住，大声地训斥着耿宝和纪晓苒。耿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教官，下一秒忽的猛扑上去，冲着教官拳打脚踢。所有的同学都呆掉了，学生公然挑战教官，这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能想象到的。
　　这个时候，老师和军队的领导才跑了过来。一看打架的是耿宝，老师整个脸都挤在了一起，拉过军队领导耳语了一番。这领导也是愣了两秒，立刻把教官叫到一旁。后续发生了什么，同学们都不知道，只是知道耿宝和纪晓苒没有任何处罚，顿时对这两个同学畏惧起来。
　　被打的同学自然回家要对家长告状。家长又领着孩子跑到学校来闹，正巧纪奶奶也到学校来求着老师照顾两个孙女，两人一对面，立刻就吵起来。动静太大，操场上的人早看得一清二楚，纪晓苒顾不得纪律，撒开腿往奶奶那儿跑，耿宝一见纪晓苒跑了，她也跟着赶紧跑过来。
　　那位家长骂的很难听，几乎将纪奶奶家的隐私用脏话狠骂了一通，末了还加了一句，“哼，谁不知道，你和那个姓耿的结婚就是图人家傻子家的家产。”
　　纪奶奶不甘示弱，“图财？哼，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你家，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这样嘴巴缺德的家长，你儿子活该被打。”
　　眼见两人越吵越厉害，那家长几乎都要动手了，老师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指使个腿快的同学去找校长。
　　胖校长是小跑着过来的，到了面前，喘气的声音重得都能传遍整个操场。匀了好几口气，那胖手指才微微颤颤地指着家长，恨恨地说：“你想打这老太太？打伤了，你不但要坐牢还要养这老太太一辈子。你家儿子被打的事，我们也早调查清楚了，我也不怕人家老太太骂我，我明着告诉你吧，打你儿子的那孩子脑子有毛病，你儿子挑事欺负人家脑子有毛病的孩子，把孩子逼疯了，被打又能怎么样呢？说句不好听的，精神病杀人还不犯法呢。我也不怕你去教育局告，上我们学校的都是普通老百姓的孩子，有钱有权的早就上了重点。而且这事是你儿子不占道理。你要是再闹，我喊保安请你出去。回家后管好你儿子，你儿子别去招惹人家孩子，人家孩子也不会理你家儿子。”校长其实也不是真的偏向纪奶奶，只是纪奶奶那凶悍的名声给吓怕了。
　　男孩家长有点理亏，又不甘心，直嚷嚷，“那我儿子被打成这样就算了？”
　　“你想去教育局、想去法院、想去报社，随你去那边告，我们拉着老太太一起去评理，看看谁有道理。”校长很精明，凡事都拉上纪奶奶，将学校撇的一干二净。
　　男孩家长也不傻，“小孩子打架，你们学校就没有一点错？”
　　“有错，当然有错，我承认。你带你该去验伤去验伤，该去治病去治病，费用我们学校出。学校老师监管不严，我肯定要批评的，学生的纪律问题肯定要加强的，你放心，我们决不纵容学生的恶意行凶行为，你孩子，我们肯定会给个大大的处分。”校长是笑着说的，话里的警告意味谁都能听得出。
　　男孩家长真呆住了，孩子才进初中就背个处分，这名声可就不好听了，而且得罪了校长，老师能给好脸色？往后三年也就完了，他又没本事给孩子转学。本想着替孩子出口气再讹点钱，看来是不行了。他脸色一变得尴尬，校长立刻看出，马上好言好语给了男孩家长一个台阶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本来嘛，小孩子打架能有多大的力气，哪会有什么伤呢。
　　事情很好的解决了，校长和老师都是笑着走了，教官和领导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纪奶奶，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来。她紧紧握住孙女和耿宝的手往家走，没走几步就实在走不动了，靠着颗树歇了歇。
　　纪晓苒很懂事，“奶奶，您别生气，您别听别人瞎说。我知道，您和耿爷爷结婚是为了耿宝不被人抢走。”
　　“哎呦喂，还是我的乖孙女贴心啊。”纪奶奶硬生生咽下了眼泪，深深地匀了口气，“晓苒啊，奶奶告诉你，别人说什么，咱们不用在乎，咱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过舒心了，别人再怎么嘴上说，他心里还是嫉妒的。”
　　纪晓苒用力地点点头，“奶奶，我知道了。我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呢。我只有学习好，他们就只能羡慕我。”
　　“没错。”纪奶奶顿时有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起身紧紧握住两个孩子的手，“走喽，回家了。”
　　虽然这件事在成人的眼中处理的很得当，但是纪晓苒和耿宝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同学们给孤立起来。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这两人没有任何的不适应，依旧是“黏”在一起。而耿宝在第一次测验中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卷零分。
　　纪晓苒很生气，头一次对耿宝发了火，却被纪奶奶给骂了一顿，委屈得她直掉眼泪，不肯吃晚饭，跑到了小区的花园，一个劲地抽泣。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只拿着纸巾的手慢慢地伸了过来。纪晓苒没好气地拽过纸巾，忍不住又叨叨起来，“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作业要做，考试要写，你为什么就不听呢？你为什么不写试卷，是不会吗？”见耿宝低着头，身子微微轻晃着，她很是焦急，“不准不说话，你看着我，一定要回答。”
　　耿宝在纪晓苒的“威逼”下，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不想写。”
　　“不想做？我们是学生，学生就是要学习，就像工人要做工一样。”纪晓苒居然像个老太太，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慢慢地先做一点点。”
　　耿宝默不作声，见纪晓苒似乎又要流泪，只得诺诺地说：“火柴不哭。”
　　纪晓苒气得用纸巾狠狠擦了擦了眼角，“要我不哭，你就写作业，要不你考试的时候写试卷也行。”
　　耿宝拧了拧身子，晃了晃脑袋，“考试，写一点点。”
　　“还会讨教还价了。”纪晓苒被气笑了，“好吧，那下次考试的时候你一定要写试卷噢。不然，我再哭给你看。”
　　耿宝吐吐舌头，用力地点点头，伸手牵住了纪晓苒的手，往家走，“回家吃饭喽。”
　　没想到两个孩子达成的协议竟给了纪奶奶一个天大的惊喜。期末考试后例行的家长会召开了，老师们轮番上场，说着自己这门课的重要性。熬了一个小时，终于解放了，纪奶奶才想要松口气，数学老师主动客气地过来将纪奶奶请进了办公室。
　　纪奶奶看数学老师这和蔼的模样，不像是孙女或耿宝惹出什么事来，她才想问，那数学老师就笑着开口了，“耿宝同学——”
　　“耿宝怎么了？”纪奶奶“嚯”得站起，把数学老师吓了一跳，“老太太您别紧张，耿宝同学没出什么事。我今天让您来，纯粹是学习上的事。”他从办公桌上的卷子堆里抽出一张试卷，递给纪奶奶。
　　纪奶奶横看竖看，只能看懂试卷上“耿宝”的名字，她把试卷又递了回去，“老师，您就直说吧，我一老太太可看不懂这卷子。”
　　数学老师举起试卷，“老太太，您注意看后面的解答题，这些题目都是需要写出解答过程的，可你家耿宝只写了个答案。问题是答案还全都是对的。我一开始也以为耿宝是抄纪晓苒的，可是最后这一道附加题，是全国奥数级别的题目，全年级就只有耿宝的答案是对的。老太太，耿宝是个数学天才啊，您可要好好培养她呀。”
　　数学老师的一番话说得纪奶奶晕乎乎的，欣喜地回到家找了孙女询问，结果纪晓苒只是撇撇嘴，无奈地耸耸肩，“奶奶，耿宝只写了数学试卷，其它课的试卷还是空白，作业还是不写。”
　　纪奶奶念了一句佛号，“行了，有这样的进步，奶奶已经要去庙里拜拜了。”又回头对耿宝慈爱地说：“耿宝乖，奶奶给你做红烧肉去。”
　　奶奶才出了屋子，纪晓苒就伸手去揪了耿宝的耳朵，“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只写数学卷子？”
　　耿宝咧着嘴，笑得开心，“数学，简单。”
　　纪晓苒有些泄气，将作业本往耿宝面前一推，“这题怎么做？不准只写答案。”
　　“不要。”耿宝前后晃悠着身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吃肉。”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肉。”纪晓苒认命地拿回作业本，自己解着题目。
　　吃饭时，两个孩子“斗气”般的争抢着红烧肉。夹了那么多块的肉，纪晓苒哪里能吃得下，最后还是便宜了耿宝。
　　耿宝嘴里塞满了肉，露出了白白的牙齿，笑得脸上的肉都堆在一起了。纪奶奶看在眼中，乐在心里，笑了一阵后又觉得气短，赶忙连连深呼吸。
　　纪晓苒正埋着头吃饭，没注意到奶奶这个细节。耿宝见纪晓苒不理自己，赶紧夹了块肉装作悄悄的模样放在了纪晓苒的碗里。
　　纪晓苒这才抬起头，得意地对耿宝笑了笑。
　　“好喽好喽，你们别闹了。”纪奶奶笑着给两个孩子都夹了菜，“晓苒啊，奶奶和你商量个事呗。你们数学老师说要培养耿宝，你看怎么培养啊？要不给她报个补习班？”
　　“数学最好的补习班就是奥数班了。”纪晓苒想了想，“可是很贵的，咱们家有钱吗？”
　　“小孩子家不用管钱的事。”纪奶奶期望地看向孙女，“你帮奶奶打听打听哪有补习班。”
　　纪晓苒一口答应。不过最后还是让纪奶奶失望了。耿宝根本不愿意一个人上课，紧紧地缩在瘦小的纪晓苒背后，说什么也不进课堂。让纪晓苒和耿宝一起上课吧，纪晓苒上了两节，非常吃力，跟不上课程，也不愿意去上了。实在没办法，纪奶奶也不能强求，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时间如流水。一晃到了初二，纪晓苒已经能自己带着耿宝上学了，这大大减轻了纪奶奶的负担，她年纪也大了，精力不够，如果再天天接送，实在吃不消。
　　十四岁基本就是一个女孩的转折年龄，例如初潮的到来。说起这件事，纪奶奶和纪晓苒能为耿宝的表现笑上一整天。其实来初潮的是纪晓苒，纪奶奶一向关心孙女，早就提前说了这方面的注意事项，所以当大清早纪晓苒发现床单上有血迹时，她并没有惊慌，可她忘记了旁边的小床上还有个耿宝呢。
　　她们两人的小床只隔着一个床头柜，耿宝扭头就能看到旁边床的情况。她先是大叫一声，然后不管不顾地跳下床，搂着纪晓苒放声大哭。这一哭，哭得纪晓苒都懵了，都忘了应该赶紧去卫生间了。
　　纪奶奶也是急急地推门进来，用手给耿宝抹去眼泪，心疼地问：“乖乖，怎么了？做噩梦了？”
　　耿宝不管不顾，紧抱着纪晓苒嚎啕大哭，嘴里不住地念叨，“不要火柴死。”
　　纪奶奶和纪晓苒本是一头雾水，勉强听清楚了耿宝的话，再顺着耿宝的眼神望去，顿时全明白了。纪奶奶强行掰开耿宝的手，乐呵呵地说：“老天爷呦，我的傻耿宝呦，谁说晓苒要死了，这可不是坏事，这说明啊，晓苒成了大姑娘了。我们耿宝过不久也会这样的。”她又赶紧心疼地对孙女说：“快去厕所，别受凉了。”
　　纪晓苒“哎呀”一声，往卫生间跑去。
　　耿宝抽泣着看向纪晓苒，等纪晓苒回来，才疑惑地问纪奶奶，“真不会死吗？”纪奶奶和纪晓苒看着眼角还挂着泪珠的耿宝，一起大笑。
　　纪奶奶抹去了耿宝的泪水，好笑地问：“谁说会死的？”
　　“电视上面，身体流血的人都死了。”耿宝的憨态让纪晓苒乐得肚子疼，“奶奶，耿宝说得是现在演得那个打仗的电视剧。”
　　“哎呦喂，看什么电视剧啊，看动画片好了。”纪奶奶的话引来了纪晓苒的抗议，“奶奶，我们都多大了，还看动画片呢？”
　　“多大了？多大你们也是我孙女。”纪奶奶笑着起身，指派了孙女一个任务，“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赶紧给耿宝说清楚了，不然的话，我怕耿宝来初潮时出状况。”说完，自个呵呵直乐，转身去了厨房。
　　纪晓苒看着像花猫脸一样的耿宝，也抿着嘴笑了，拿来毛巾给耿宝擦了擦脸，然后憋着笑，认真地给耿宝讲着生理知识。
　　这个“笑话”一时间竟成了纪家祖孙的乐趣，时不时冲着耿宝打趣一番。耿宝也不在意，跟着傻乐。
　　耿宝这样子虽然让纪奶奶暂时大笑，但她内心还是愁啊。这都十四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以后可怎么办啊。一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胸闷得很，非要使劲地咳嗽才能舒服一点。
　　纪晓苒劝奶奶去医院看病。纪奶奶却摆摆手担忧地看着孙女，“我这不是病，是心里担心啊。耿宝这样子，唉——”人说到底还是自私的，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她可以自己无私地抚养耿宝，可是自己总会老的，如果耿宝一直都是这样，将来拖累的可是她的孙女。有个耿宝这样的人跟着身边，孙女以后嫁人都难。这才是她心里焦急的地方。
　　也许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纪晓苒反而安慰奶奶说：“耿宝比以前好的太多了，她能自理，能独立生活，只是非常依赖我们，但这也情有可原啊，我们从小就和她生活在一起。奶奶你不必担心，我会把耿宝教好的。”
　　“哎呀，我的孙女是越来越会说话了。”纪奶奶口中是很欣慰，可心里还是放不下。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耿宝在“拖累”她们的同时，却也能保护她孙女。
　　十四岁的年纪对于过来人来说，不过是些青春的最初回忆，可对身处在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人来说，却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随着荷尔蒙的激增，少年们对于外面的世界和懵懂的事情会有强烈的探索欲望。有些男生好奇外面的无业人员，并加入其中，在同学们面前耀武扬威，觉得很有面子。以前被耿宝揍得鼻青脸肿的那个男同学仗着外面有老大，成了校园一霸。他早就看耿宝和纪晓苒不顺眼，可以前不敢惹，现在有了靠山，心里便盘算着扳回一城，也好找回过去在同学面前丢的面子。
　　这天放学，纪晓苒牵着耿宝的手出了校门向公交车站走去。没走几分钟到了个偏僻处，她们被五六个流里流气的男生给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叼着烟的高个子男生倨傲地看着她们，问缩在身后的一个男生，“以前就是这傻大个打你的？”然后又指着耿宝，吊儿郎当地说：“你一个傻女人就别站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赶紧给我兄弟磕头认错，不然的话有你好看。”转头又恶意满满地看向纪晓苒，“长得还不错嘛，要不然你让我们兄弟亲亲摸摸，我就放过这个傻女人。”说着竟然就伸出了脏手。
　　仅仅过了一年多，面对欺辱，纪晓苒就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会哭泣害怕的女孩子了，她虽然后退了一步躲开脏手，却依然护在耿宝身前，硬气地说：“这可离着学校不远。”
　　“呦呦呦，老子要怕就不会来了。”叼烟的男生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狂妄，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小跟班没有告诉过他，他口中的那个傻女人真的是会发疯的。他的脏手离着那瘦弱的女生已经很近时，一道寒光就闪了过来，他也是反应快，手躲得及时。等他定神一看，吓得烟都掉到地上了——那傻女人手中赫然拿着一把大的水果刀，直愣愣就冲了过来，那架势可不像是吓唬人，而是真要人命啊。他腿一软，根本忘记跑了。
　　也是幸亏纪晓苒反应快，一把抱住耿宝，口中不住地安慰，“耿宝别激动，别激动，安静安静，咱们安静下来。”她指着那个想报仇的同学，怒气冲冲地说：“你小弟没和你说，他要报复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吗？你问问你这个跟班，我家耿宝疯起来，军训的教官都敢打。我告诉你们，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你们要想死尽管过来，不想死就赶紧走。我可没骗你，不信你可以问问你那个小弟，你也可以问问路过的同学，这事基本上全校都知道。你这小弟不安好心，指使你来又不告诉你实情，你还是多用用脑子看清楚这种人吧。”纪晓苒也挺有心眼的，最后还不忘挑拨一下。
　　那领头的男生早没了刚才的威风，他虽然混迹社会，但毕竟是小打小闹的，真正的拼命，他这个年纪真是没见识过。可被吓走，他也实在不能在“手下们”面前失了面子。环顾四周，他逮着一个恰好路过的学生，装出很凶的样子询问了同学，得到的答案果然和那个瘦弱的女生说得一样，他顿时觉得不好了，狠狠瞪了那个指望他出气的男生一眼，又害怕地瞄了一眼疯女生手中的刀，灰溜溜带着“手下们”走了。
　　纪晓苒轻轻松了口气，赶紧把耿宝的刀塞进书包，又拉着耿宝狂奔，可才跑了几步，她突然觉得头昏，都有些站立不稳，只得扶住耿宝闭着眼站立不动。
　　耿宝不明白，看了又看，轻声地问：“火柴？怎么了？”
　　“头昏。”纪晓苒虚弱地回答着，她怕耿宝担心，勉强地笑笑。
　　耿宝一见纪晓苒笑了，立刻开心了，蹲在了纪晓苒面前，双手向后伸去，“大头背火柴。”
　　“我长大了，重了，你背不动的。”纪晓苒想拉起耿宝，奈何眩晕厉害，使不上劲。
　　“火柴轻，背的动。”耿宝很倔强。
　　“试试吧，不行就赶紧放我下来。”纪晓苒靠上了耿宝的背。耿宝立刻双手合拢，紧紧拢住纪晓苒，轻松的站起，笑嘻嘻地说：“大头有劲，火柴很轻。”说着，竟跑了起来。吓得纪晓苒顾不得头晕，直叫：“慢点慢点。”耿宝可不会听纪晓苒的，跑得更欢快了，从公交车下来后还非要再次背起纪晓苒。
　　纪晓苒被缠地没办法，也没力气去争辩，只得依了耿宝。纪奶奶看孙女是耿宝背回来的，心急地问是怎么回事？
　　纪晓苒慢慢从耿宝背上下来，晃晃了脑袋，轻轻舒了口气，“奶奶，没事的，就是回来的时候有点头晕，是耿宝背我回来的呢。奇怪了，回到家，头就不晕了。”
　　“哎呦喂，一定是饿的，低血糖。”纪奶奶赶忙拿出饼干和水递给了两个女孩，又心疼地看着耿宝，“累了吧？还是耿宝懂事，知道关心晓苒。”
　　“耿宝可不止会关心我呢。”纪晓苒将放学后发生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奶奶，你看，耿宝会为了我拼命呢。所以啊，奶奶，耿宝才不是我的拖累，她是我的保护神。”
　　纪奶奶没想到孙女小小年纪就能看透自己的担忧，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不如孙女豁达。又觉得自己将耿宝当作累赘，真是没脸没皮，对不起老耿的救命之恩。她这心里又羞又愧，一把搂住耿宝，“哎呦喂，我的好耿宝，奶奶没白疼你啊。”还要再感动时，她猛地察觉一件事，忙问：“耿宝，你的刀从哪儿来的？什么时候放在你的书包里的？”
　　纪晓苒正在喝水吃饼干，听奶奶这么一问，顾不得嘴里塞满了食物，“耿宝，快说，怎么回事？”又怕耿宝说不清，马上加了句，“慢慢说，说清楚。”
　　耿宝想了一下，“奶奶去、学校，找老师，我不让人、欺负火柴，我学奶奶，削水果的刀，我拿的。”
　　纪奶奶回想了下，一拍脑门，“哎呀，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次军训后，我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就不见了，我找了半天呢，没想到竟是耿宝拿了。”她揉揉耿宝的脑袋，“你这孩子，水果刀藏书包一年多，竟然谁都没发现。耿宝能干了，奶奶也就放心了。”
　　“奶奶，你这可是误导啊。”纪晓苒故意不满地说：“背着我们拿刀子，可不是什么能干。”她板着脸教育耿宝，“以后拿刀拿东西都要和我们说一声，明白吗？”
　　耿宝笑眯眯地吐了吐舌头，一把将饼干塞进嘴里，然后指指嘴巴，表示不能说话了。纪晓苒被逗地忍不住咯咯直乐。
　　纪奶奶也笑出了声，只是她这一笑，又引来了一阵咳嗽。纪晓苒担心地看着奶奶，“奶奶，你什么时候去医院啊？你经常咳嗽，又不去看病，我和耿宝都很担心的。”耿宝也跟着用力地点头。
　　“看什么看，不疼不痒的，就是胸有点闷，老年人嘛，气虚。”纪奶奶倒是一点不在乎。“你们不用担心奶奶。马上要初三了，晓苒，你要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学习上，你们老师可说了，你的成绩一定能上个市重点高中。”
　　“我一定好好学习，您也一定要去医院。”纪晓苒坚持着。耿宝也跟着点头，“一定，去医院。”
　　“好好好，我有空一定去。”纪奶奶说得很敷衍，嘴角的笑容却不住地扩大，两个丫头的关心让她心里感觉比吃了蜜还甜。可又想到学校还是会有同学欺负孩子们，她这心里又很不是滋味，“晓苒，要不奶奶再去趟学校和老师说说，让学校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坏同学。”
　　“奶奶，如果您去学校说了，最麻烦的反而是耿宝。您想啊，这次耿宝动刀了，老师知道后怎么想啊？以耿宝的状况，再加上把刀，老师是会害怕那坏同学，还是会更害怕耿宝呢？学校当然是怕耿宝发疯乱砍人了，肯定会要求耿宝退学的。您要是不去说呢，那个坏同学也不敢将自己勾结小混混的事情欺负同学的事说出去。”纪晓苒分析的头头是道。
　　“话是这么说，可奶奶就是怕你们再受欺负。”纪奶奶很欣慰孙女的成长，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不会的，今天出事的地点虽然偏僻，但还是有同学路过看见的。动刀这么大的事，一定会在同学间很快传遍的。耿宝的威名又上一层，老师也没有真凭实据，一举两得。”纪晓苒颇为得意地说。事情的发展也是符合她的预料，耿宝又一次成了同学口中的“名人”，再也没人敢惹她们。毕竟谁都怕疯子砍人。
　　纪奶奶知道后彻底放心了，她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给孙女做好后勤保障，对她来说，初三是孙女最重要最幸苦的学期了。只是有的时候，她这喘不上气、使不上劲的身体让她觉得有点拖累。纪晓苒也是三番四次劝她去医院看看，但她都当成了耳旁风，她关心的是寒假前的期末考试成绩。开家长会时，她看到了成绩榜，孙女是年级第一，耿宝是年级倒数第一。她一方面为孙女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为耿宝感到忧心。孙女是肯定要考高中的，可这耿宝能做些什么呢？她觉得头疼，但是数学老师却对耿宝兴趣剧增。
　　这位数学老师也真有意思，估计是一辈子都没碰到过耿宝这样的学生，对耿宝特别上心。每次考试，耿宝的试卷都是他自个印，全年级独一份，题目非常难，完全超出了考试大纲的要求。偏偏耿宝每次都能写出正确的答案，就是不写解题的过程。其他老师都劝说数学老师放弃耿宝，就是天才又如何呢？只会写正确答案，就是参加了奥数之类的竞赛也不会得高分的。而是这学生除了数学外其它科目都是白卷，又有哪个高中会收了。不能进一步深造，这种天才最终只能沦为平庸。更何况这已经是初三下半学期了，马上就面临着中考，心思还是多放在正常的学生身上吧，否则如果数学拖累了升学率，他的工资奖金都会大幅缩水的。数字老师觉得其他老师说得有理，只得无奈不甘的放弃了耿宝。
　　纪晓苒不知道数学老师的无奈，只是觉得老师不再像以前那样特殊关照耿宝了，但是作为一个学生，她也不敢去问老师，只能回家后和奶奶说了说，却发现奶奶有点愣神，眼神一瞥，见到了奶奶身边的药袋子，忙问：“奶奶，你去看医生了？医生怎么说？”
　　纪奶奶猛地一醒，立即笑呵呵地说：“医生没说什么，就是老年人体虚气虚，吃点补气补血的药就好了。对了，”她岔开了话题，“你刚才说数学老师不关心耿宝了？要不要奶奶去找找你们老师？”
　　纪晓苒果然被话题带了过去，“不用了，也不是不关心耿宝，反正呢，就是当耿宝和其他同学一样了，没有向以前那样特别的关注耿宝。”
　　“哎呦，这点小事啊，你算算，现在是三月份，三四五六七，还有四个多月就中考了，老师哪有精力只对一个同学特别关照啊，他要对他教的所有同学负责呢。正常正常。”纪奶奶拿着药袋站起身，“你啊，别多想，认真学习，考个好高中，奶奶就阿弥陀佛喽。”
　　“放心吧奶奶，我要上高中考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让奶奶和耿宝一起享福。”纪晓苒甜甜的说，引得纪奶奶脸上的皱纹全部都舒展开了，“好嘞，乖孙女你好好考，奶奶一定给你个最好的环境。”
　　纪晓苒不知道奶这话什么意思，再问。纪奶奶却故作神秘地没有回答。没几天，纪晓苒就知道答案了，她和耿宝的房间里装上了空调，还是冷暖两用的。
　　“奶奶，空调应该装在你的房间里，我和耿宝不怕冷也不怕热。你别老是为我们考虑。”纪晓苒有点心疼，耿宝也是直点头，“我不怕，不冷不热，有电风扇。”
　　“你们两个孩子，真是的，”纪奶奶笑得很欣慰，“奶奶老了，夏天那么热冬天那么冷，从空调房里出来，身体吃不住的。要是太热太冷，奶奶就会自觉地和你们挤一个房间了。要我说啊，这空调早该装了，就是以前奶奶太舍不得钱委屈你们了。”
　　“奶奶，您多顾着自己行不行，我们不委屈的。”纪晓苒一撒娇，耿宝也跟着说：“不委屈，不委屈。”
　　“奶奶怎么不顾着自己了。”纪奶奶眼眶湿润润的，“你看，奶奶给自个换了个全自动洗衣机，老的洗衣机扔了，还换了个大冰箱，还有客厅换的新大彩电，奶奶想通了，要享受一下。哦，对了，还有你房间里的电脑，奶奶还让人给你装了个网。”
　　“奶奶，您这是怎么了？”纪晓苒觉得不对劲，但她也很了解自己的奶奶，“您怎么可能一下子花这么多钱？不可能，您肯定舍不得，这不会都是那男人的钱吧？”她口中的那男人指的是她的父亲。
　　“没错，你猜对了，就是我儿子、你爹的钱。”纪奶奶理直气壮，“我为什么不能花他的钱？我是他妈，又替他养了这么多年女儿，为什么不能问他要钱？”
　　纪晓苒疑惑地看着奶奶，“您不是不让我喊他爸吗？您不是说他不配吗？”
　　纪奶奶哽了一下，“他是不配，不过再不配从血缘上还是你爸我儿子，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
　　“可是——”纪晓苒的话被奶奶打断了，“别可是了，你也别担心。奶奶我就是看不惯，他现在是大公司的大老板了，还对你不闻不问的，我心里来气，我就可劲的问他要钱，最好气死他那个老婆。”
　　纪晓苒被奶奶那幼稚的表情给逗乐了。然而没过半个月，她便知道，奶奶突然间的幼稚是为了什么了。她永远不会忘记十五岁的愚人节——四月一日。正在上课的她被班主任叫出了课堂，她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父亲，这个在外人眼中非常成功的儒雅男人满脸黯然地对她说：“带上耿宝，跟我去医院，你奶奶要见你们两个。”
　　纪晓苒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奶奶只是生病了，只是生病了。可为什么她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抖动？
　　在见到奶奶带着氧气面罩躺在病床上的一瞬间，纪晓苒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床边失声恸哭。她竟然都没有发现，奶奶是这样的瘦弱苍老。
　　纪奶奶摘下了面罩，伸手理了理自己的乱发，竭力地在孙女维持着良好的状态，“哎呀，老了老了，出个门都能晕倒，太不中用了。”
　　“奶奶，”纪晓苒哭得不能自抑。
　　纪奶奶伸出捧起孙女的脸，轻轻将眼泪擦进，又轰走了儿子，留下了耿宝，笑着看向孙女，口气却十分严肃，“晓苒你听好了，你爸肯定不会管耿宝，你不能不管耿宝，最起码也得要让耿宝学会自力更生。你已经十五岁了，是大姑娘，奶奶相信你。奶奶名下有两张卡，钱多的那张是耿宝的，两张的密码都是729719，是你和耿宝的生日。还有一张卡是我问你爸要的，密码六个六。奶奶给你存的钱足够你上高中了。可是上大学的还没着落，你可别薄脸皮，不够就问你爸要。”
　　“奶奶，我不听，我不听，我不要听这些，您先治病好不好，先把病治好了。”纪晓苒泣不成声，抓着奶奶的手，任性的摇晃着脑袋。
　　“不听也得听。”纪奶□□一次用严厉的口吻对孙女说话，“这个家就剩下你和耿宝了，你不坚强起来，耿宝会跟着你完蛋的。好孙女，”纪奶奶强忍着眼泪，“长大了就要学会自己过日子。奶奶本想着坚持到你中考后，就教你做饭做菜，唉，看来是来不及了。不过以前奶奶也教过你一些，也不担心你和耿宝饿着。还有，你爸那个家，能不回就别回，那个女人在你小的时候都能狠心不让你爸管你，现在更和你没感情了，你如果住过去，肯定会受气。我已经支会过你爸了，他会定时给你打钱的。还有，早上的时候我让做防盗窗的王师傅给咱家的窗户阳台都装了最好最牢固的防盗窗，以后你们两个女孩在家一定要小心安全。哦对，还有一千块钱的尾款没有给王师傅，你一定要记得给。奶奶的丧事费用全由你爸掏，你不准花一分，否则奶奶死不瞑目。还有，还有什么的。对，耿宝，晓苒，将来如果能给耿宝找个好男人那就嫁，如果找不到，干脆不嫁，女人嫁错了一辈子遭殃，这点你也要记住。耿宝的房子和房租你一定要给看好了。耿宝过来，”她吃力朝耿宝招招手，见耿宝懵懵懂懂地靠在了孙女身边，不由心里一热，强撑着一口气，“耿宝，答应奶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晓苒，如果遇到坏人，就像你上次拿刀那样保护晓苒。”
　　耿宝认真地点点头，“大头保护火柴。火柴去哪儿，大头去哪儿。”
　　“好好好。奶奶累了，想休息一下，睡一会儿。”纪奶奶眼角滑过一滴泪水，缓缓闭上了眼。
　　纪晓苒撕心裂肺地喊着“医生”，几个医护人员冲了进来，纪诚吃力地将女儿架了出去，耿宝愣了一会，冲了出去，一把推开纪诚，自个搂住几乎哭昏过去的纪晓苒。纪诚知道她脑子不好，也没在意，焦急地盯着抢救室的门。
　　很快，医生就出来了，对纪诚摇摇头。纪晓苒已经瘫在耿宝怀里，但还是不死心地哭喊着，“刚才我奶奶还好好的，求求你们，救救我奶奶。”
　　“刚才是回光返照。”医生见惯了这种场面，很是冷酷，但对纪诚很客气，“纪总，您母亲目前深度昏迷，已经没有自主呼吸。是否要继续抢救，要看你们家属的意见，不过您母亲的病情，我和您是熟人，以朋友的立场来看，说实话，已经没有抢救的价值了。”
　　“谢谢您关主任。我同意放弃。”纪诚客气地和医生打了个招呼。
　　纪晓苒恨恨地看着父亲，“我不要放弃，奶奶是我的奶奶。”
　　“纪晓苒！”纪诚不能忍受女儿这样的目光，“警察怎么到我的，你知道吗？你奶奶被120送到的那家医院就在你家附近，就是她看病的医院，人家医生正巧给你看过病，一看是你奶奶就知道不妙，打电话给了110，调出了你奶奶的看病记录找到你奶奶的名字，警察顺着你奶奶的名字才找到我的。那家医院根本就没办法救了，是我不甘心，把你奶奶转到这家海市最好的医院来，找最好的医院，这才让奶奶能和你见上一面。”见女儿如此伤心，他也不忍大声了，“晓苒，我知道你和奶奶亲，但我作为儿子，我也想救我妈的。晓苒，你奶奶她是知道自己的病的。”说完，求救般看了一眼关主任。
　　关主任也识趣，“小姑娘，你奶奶已经是肺癌晚期的晚期了，全身扩散，根本没办法救了。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现在也只能维持她不死，但是她已经不可能再醒过来了。”
　　纪晓苒完全没了意识，整个人沉地只能紧紧靠着耿宝，连怎么回家怎么躺倒在床上，谁送自己回来的，都记不起来了。等她稍稍有点意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甚至都不知道现在是几点。耳边传来了“咚咚”的响声，勉强转头看去，耿宝正把两张小床之间的床头柜给移走了，然后又将自己的床推到了她的床边。
　　两张床合在一起后，耿宝上了床，从背后搂住了纪晓苒，轻轻地抬起右手，捂住了纪晓苒的双眼，悄悄地说：“火柴——不哭。”
　　一瞬间，纪晓苒的泪水全部都涌进了心里。


31、第七章
　　丧礼办得很简单。本来依着纪诚的意思，要么不办要么大办。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风光大葬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可想到这些年他也没尽过什么孝，又怕别人在背后嚼舌根，再者他父母都是那个特殊年代分到海市来工作的，早没了亲戚联系，不如干脆买块好墓地直接下葬了事。但是他女儿纪晓苒完全不顾他的意思，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自己便做了决定，学着以前看到过的丧礼，在家里布置了灵堂，敞开门跪在奶奶遗像旁等着来人祭拜。
　　纪诚很生气，干脆不管，觉得女儿根本没能力独自办丧事，让女儿吃个苦头也好，也能收敛她的性子，让她知道父亲的重要性。哪知纪奶奶在邻里间的人缘非常好，那些大妈们都自发地来帮忙，晚上还有人怕她们两个小姑娘守夜不安全，留下来陪了两夜。
　　纪晓苒带着耿宝给每个来祭拜的人都恭敬地磕了头，又询问了年长者，给来帮忙的大妈们都包好了红包。第三日天不亮，邻里们登上大巴车和纪晓苒、耿宝一起去了火葬场，送纪奶奶最后一程。灵堂里，本该纪诚发话感谢众人的，可他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压根没有准备，刚想应付几句时，女儿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纪晓苒径直走上前，也不发话，拉着耿宝的手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足足有一分钟，她带着耿宝起身，看着灵堂上奶奶的遗容，死死地咬着牙，用力地攥着耿宝的手。耿宝也不知道痛，只是愣愣看着纪奶奶，又愣愣地看着纪晓苒。
　　此刻，纪诚也不想计较什么了，毕竟是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的母亲，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难受的想靠近女儿，却发现他和女儿之间的距离，他已经无法跨过去了。葬礼结束后，按照惯例该请帮忙或出钱的邻里吃饭酬谢的。怕纪晓苒无法撑起场面，也想在女儿面前表现一下，纪诚难得抽了点时间陪席。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他想找纪晓苒好好谈一番。可他还没开口，纪晓苒先对他说了声“谢谢”，语气十分的客气，客气到就像是对待一个不怎么来往的亲戚。
　　纪诚有点不快，也有点心酸，“谢什么呢？我是你爸呀。”
　　“谢谢你给我奶奶买的墓地，我很满意。”纪晓苒这句话说得很真诚。奶奶的墓地所在处，是在市区的山边，离着这里很近，而且风景非常棒，当然价格也居高不下。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奶奶生前没享过我的福，死后我怎么着也要给她找个好地方。”纪诚没想到女儿说得是这个，颇有点黯然，语气也软了下来，“晓苒，我毕竟是你父亲，你一个人住这儿，我实在不放心，和我回家吧。”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耿宝。”纪晓苒看着纪诚的眼睛，这双眼睛和奶奶的十分像，让她有种流泪的冲动。“家？这儿才是我的家。”
　　“你这孩子，和你奶奶一样犟。”纪诚这时也没力气发脾气，只是好意地劝说：“我当时并不同意你奶奶的做法，她为了耿宝居然去领了结婚证，她有没有想过我这儿子的脸面。耿宝有国家政府可以照顾，你一个半大孩子，不需要承担这样的责任。”
　　“没有耿爷爷，我和奶奶早死了，你的脸面就不用丢了。”纪晓苒的嘴角翘起一丝讥笑，“按照道理来说，你应该算是耿爷爷的继子，也该是耿宝的父亲，这责任应该是你来承担的。当然，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似乎是没瞧见纪诚那变得铁青的脸色，她继续说：“你那家不是我的家。”
　　纪诚压下心中的火气，“晓苒，说话别过分。你阿姨嫁给我的时候太年轻，不懂得如果处事。现在她自己有了孩子，也知道如果对待孩子，我和她说过，你和我回去，她也是欢迎的。”
　　“不是我过分，我说得是事实。”纪晓苒十分淡定，“你老婆对我有感情吗？你看，我和你有无法割舍的血缘，你对我的感情深刻吗？更何况其他人。还有你的儿子，他今年十三岁了吧，应该进入叛逆年纪了吧？你觉得他认一个完全陌生的我当姐姐吗？你觉得他会允许一个莫名其妙的姐姐入侵他的领地吗？别骗人了，奶奶的葬礼他们都没来，又能对我有多少感情呢？到了你家也不过是住在一起的陌生人而已，时间久了，难免有会摩擦，你能想象会发现什么事吗？你如果不想以后回家面对的是家宅不宁，就别在提所谓的回家了，而且我和耿宝是一定要在一起的。”
　　纪诚恍然察觉女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愣了一会，才怔怔地说：“你长大了。”
　　“中考后我就能领身份证了。”纪晓苒回了一句，然后望着门外，明显的送客。
　　纪诚也不知道再和女儿说些什么，临出门前才想起该怎么说，“我给你奶奶的那张银行卡，你留着吧，我每个月都会打钱过来的。生活费上学的费用，你不用担心。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他有点难过，最后他也只能用钱来弥补女儿了。
　　“谢谢。”纪晓苒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能力去赚钱，她只能接受施舍。
　　关上门，空荡荡的客厅让纪晓苒的心里直发冷，都把她的眼泪给冻住了。忽然，一个身影跳进了她的眼里，塞满了她的心化解了冻住的泪水。
　　耿宝右手举着扫把，左手举着抹布，错愕地看着纪晓苒，伸出袖子给她拭去泪水，认真地说：“火柴不哭，打扫卫生，奶奶最爱干净了。”
　　纪晓苒用力地咽回泪水，泪眼模糊地看着耿宝，“好，收拾家。”她接过抹布，刚要去擦拭，又转头定定地看向耿宝，眼泪再次不由自主地流下，“耿宝，你会说整句话了？奶奶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奶奶知道。”耿宝瞪大了眼睛，指指上面，“奶奶说爷爷在天上看着我，她也去天上看着我和你。我们一定要，把家里打扫干净，不然的话，奶奶会不高兴的。火柴不哭，我们打扫卫生吧。”
　　纪晓苒深深吸了口气，倔强地将擦干满脸的泪水，咬牙对耿宝笑着，挥舞着抹布，用力地擦着家俱。
　　晚饭掌勺的自然是纪晓苒，帮忙的是耿宝。小小的厨房塞进了两个人，有点嫌挤。
　　纪晓苒回望了一眼餐厅，想起她以前在餐桌边写完作业看着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的场景，鼻子又是一酸，她的心不在焉导致了菜刀切到了手指。大脑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手指已经被潮湿温暖给包围了。
　　耿宝用力吸允着她那受伤的手指，又详细看了看，十分满意，“不流血了，和奶奶的效果一样。”
　　纪晓苒知道耿宝说得是什么意思。很久以前，她偷偷学着做菜也切过手指，奶奶也是这样含着她的手指心疼不已。没想到耿宝看在眼里竟然牢牢记在心里了。她抬手摸摸了耿宝的头，忍着泪水说了句“乖”，惊觉耿宝竟然已经比自己高一个头了。
　　到了睡觉的时候。纪晓苒看看看两张合并的小床，又看看耿宝，她的意思是让耿宝和自己一起搬开床。哪知耿宝二话没说，直接跳上床钻进了被窝，然后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使劲眨了眨，得意地说：“不分开。”
　　纪晓苒嘴角翘翘，想努力露出个笑容，可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缓慢地爬上床后，耿宝又从背后搂住了她，还轻轻拍拍她的脸，小声地说：“火柴不怕，睡觉，明天上学。”
　　忽然又觉得力气恢复了一点，身体温暖了许多。是啊，奶奶还等着她的好成绩呢。纪晓苒缓缓闭上眼，睡吧，晚上也不过就是几个小时的黑暗。明天早起上学，一定要努力。
　　纷乱的梦袭扰了一夜，即使睡迟了，也再没人喊自己起床了。睁开眼，纪晓苒便觉得心酸不已，脑袋沉得像戴了一顶铁帽子。勉强洗漱后来到餐厅，见桌上已经摆好了早点，她惊呆了，一瞬间甚至有种奶奶还在的错觉。然而理智却告诉她，这个家除了自己也只剩下耿宝了。起床时就没见到耿宝，难道是去买早餐了？可耿宝哪来的钱呢？以前奶奶也给过耿宝几次零花钱，可都被弄丢了，之后便再也没让耿宝拿过钱。
　　疑惑立刻就解开了。耿宝蹦达着从厨房出来，手里正拿着碗筷，她邀功般向纪晓苒笑着，“油条豆浆包子，我去买的。”
　　纪晓苒只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你哪来的钱？”
　　“奶奶的钱包。”耿宝笑得灿烂，期待着纪晓苒的表扬。
　　纪晓苒明白了，奶奶的遗物都被收拾在房间里，她还没力气去整理，竟然被耿宝找到了。可她没力气说话，只是揉了揉耿宝的脑袋，表示欣慰。早餐也只是吃了几口就再没有胃口了。吓得耿宝眉头紧皱。
　　学校老师已经接到过纪诚的电话，是知道纪晓苒的情况的，不疼不痒地安慰了几句，就让她去上课。正好这节课是测验考试，老师在课堂上溜达了十几分钟才察觉到纪晓苒的异常。平常这个好学生都是在奋笔疾书，可今天却拿着笔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再仔细看，纪晓苒满脸通红。这是发烧啊，老师很有经验，顾不得在监考，带着纪晓苒到校医务室。耿宝紧紧跟着纪晓苒，一步不离。
　　校医一量体温，都快四十度了，赶紧让人送医院。这女老师挺好心的，找班主任商量了下，亲自带纪晓苒去了医院，耿宝非要跟着，她也没办法。折腾一番后，又把纪晓苒和耿宝送回了家，叮嘱了一番耿宝，又给纪诚打了电话，这才离开。
　　纪诚很忙，实在抽不开身，让司机给送来了大量吃喝的食物，让女儿有事打电话给自己。纪晓苒烧的昏昏沉沉，也不想去理会这个絮叨的司机，让耿宝打发他走了。
　　到底年轻，睡了一觉后，纪晓苒觉得轻松了一点，自己又量了体温，烧退了不少。床头柜上放了热水，一看就知道是耿宝的“杰作”。她喝着水，心里温暖的很。才想要再靠一会，忽听外面传来“咣当”一声，很响。担心耿宝出事，她晃悠着出来一看，耿宝正在厨房里挥舞着勺子，在锅里搅拌着，刚才那声是钢锅盖摔在了地上。她虚弱地问：“耿宝，你在干什么呢？”
　　“煮粥，我看见奶奶做过，我记得。”耿宝指指自己的脑袋，把勺子往锅里一放，跑进屋里抱了被子出来，给纪晓苒紧紧裹上，把她推到了沙发上，又跑进了厨房，关上火，小心翼翼地端出粥来，不停地吹着热气，坐在了纪晓苒旁边，拿起勺子要喂纪晓苒。
　　“耿宝学会照顾人了。”纪晓苒鼻子一酸，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耿宝很认真地看着纪晓苒的眼睛，“不是学，我都会，火柴生病的时候奶奶这样做的，我全部都记住了，奶奶做过的，我都记住的。”
　　“我忘了，我家耿宝是天才。”纪晓苒靠着耿宝的肩膀，眼泪模糊了双眼。奶奶，谢谢您为我做过的一切，谢谢您给我留下了耿宝。
　　耿宝得到了表扬，高兴得意地晃晃脑袋，将粥送入了纪晓苒的嘴里，期盼的问：“好吃吗？”
　　“好吃。”纪晓苒含着泪毫不犹豫地说，自己接过了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自己吃。”
　　耿宝有点小小的失望，很快又充满了活力，起身要出门。纪晓苒忙问她去哪儿。她吐吐舌头，耸耸肩，“没有盐不能做菜，我刚才尝了空的罐子，可咸了，我去买盐。”
　　纪晓苒不放心，“耿宝，你没有自己买过东西，等我好了，我来去。”
　　“我看过奶奶买盐的。我早上也去买过早点。”耿宝嘟着嘴看向纪晓苒，不肯退让。
　　纪晓苒倒是忘了早点的事情。“那你快去快回，就去楼下的小店，不准跑远，不准和陌生人说话，不准和别人走。五分钟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好。”耿宝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不打功夫，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冲着纪晓苒挥挥手里的盐，“没有五分钟。我厨房去做菜。”
　　纪晓苒惊觉自己背后全湿透了，浑身轻松起来。厨房又是刀又是火的，她怕耿宝出事，紧紧盯着。哪知耿宝做事却非常有条理，她不由好奇，“耿宝，你怎么做菜这么熟练？奶奶教过你？”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否定了答案，奶奶生怕耿宝磕着碰着，怎么会教耿宝做菜。
　　“奶奶你做过的，我看过的，我都记住了。”耿宝做菜煞有其事，“放一点点油，到菜，菜软了，放四分之一勺的糖，放半勺生抽，再翻炒八到十五下，最后放半勺盐，再翻炒三到五下，关火，菜就好了。”她把菜端到纪晓苒面前，献宝似看着纪晓苒，“尝一尝。”
　　纪晓苒吃了一口，讶异万分，“真不错。耿宝，是不是我们以前做过的任何事你都能记得？”
　　“只要我看过听过的，我都知道。”耿宝不关心自己的事，只盯着纪晓苒问：“和奶奶做的一样吗？”
　　“一样好吃。”纪晓苒惊叹于耿宝的记忆力，脑海里浮现出“天才”两个字。不同于以前那种表扬小孩子般的说法，这一刻，她是真真切切觉得耿宝能力确实超出常人太多。难道自闭症孩子的特点？还是耿宝本身就具备的能力？可惜她现在也找不到人来咨询了。赵主任离开后，纪奶奶也带耿宝和她去过医院，可赵主任推荐的医生并不熟悉耿宝的情况，耿宝也不配合，一来二去，这医生也就对她们不怎么上心了，纪奶奶也觉得再往医院跑没什么意思了，索性就不去了。到了现在，她也弄不清楚，耿宝的情况算是完全好了吗？不过比起以前，耿宝进步太多。就目前出现的这种状况来看，耿宝应该和正常人没什么太大差别了。
　　耿宝不知道纪晓苒的隐忧，她得到了表扬，高兴蹦达着又回到厨房做起了菜。
　　日子还是要继续的。纪晓苒病休了将近一个星期，才和耿宝一起去了学校。她本来就瘦，现在身体看上去更加单薄了，眼神也没有了以前的光彩。
　　到了五月底，除了极少数实在无心学习的学生外，大家都进入了紧张的备好阶段。纪晓苒当然也不例外，她要把中考的成绩当作是对奶奶最好的回报。这时，班主任却找上了她。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一向都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她首先关心了一下纪晓苒的身体和家庭状况，又说了些安慰的话，最后才委婉地问纪晓苒准备考什么学校。
　　纪晓苒恍惚间摇摇头，她一心只想考个高分告慰奶奶的在天之灵，真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班主任社会经验很足，立刻看出了纪晓苒的迷惘，循循善诱地说：“晓苒，你考虑过我们学校的高中吗？当然，我知道我们学校的高中比不上市重点，但是也不差，如果你能报考我们学校的高中，我能保证你直升，换而言之，如果你这次考砸了，我也能保证你上我们学校的高中。你看你现在瘦的，你这精神看上去也有点萎靡。我知道你奶奶的事情对你打击还是非常大的。人生一定是有低谷的，人在低谷中总要给自己想条后路。你放心，如果你报考了我们高中，我们给写份合同给你，如果将来你能考上清华北大，三年的学费全额退还给你，学校还有大额奖励。当然，考不上清华北大，能考试985大学，学校也是三年学费全退，也给一定奖励。如果高考总成绩或单科能进入市或省排名前十，在前面奖励的同时，学校还会再给一笔奖励。你能考虑一下我们学校吗？”
　　纪晓苒是个聪明的女生，而且从那些已经被班主任找过的优等生的口中，她也听到了不少传言。几年前学校新调来个校长，一心想让学校挂上重点的名头，尤其是高中部。高中不属于义务教育，如果能成为重点，那就意味着会有很多人报考，更意味着大大的创收。但是成为重点，要看高考成绩的。这两三年来，学校考上大学的人也不少，但基本都是些二本三本之类的居多，一本也有些，但不多，考上像985之类重点中的重点大学，也就几人而已。所以学校拼命地拉拢一些初中部好的生源来报考自己的高中，纪晓苒也是目标之一。不过纪晓苒有她自己的考量。
　　放学回家后，耿宝甩了书包，一头冲进了厨房，这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课”，她要让火柴吃得饱饱的，这样才有力气写作业。晚上睡觉时，她依旧从身后搂住纪晓苒，轻轻拍拍火柴的脸，这样火柴才不会害怕，才能睡得好好的，才能第二天起床有精神上学。
　　在耿宝那温暖地手抚上自己脸颊时，纪晓苒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第二天，她找到了班主任，提出了要求，“我同意考我们学校的高中。但是我有条件。”
　　班主任很耐心，“说说看什么条件？”
　　“您教了我们三年，耿宝是什么情况您也知道，她考不了任何学校的。我一旦上高中，她就只能一人在家，我找不到其他人照顾她，即使能找到，我也不放心别人照顾她。我也不要学校让她上高中，也不要求学校给她学籍，我只要求她能跟在我身边。我可以坐在最后一排，保证耿宝不影响其他同学。”纪晓苒的要求让班主任内心一阵唏嘘，“晓苒，你是老师见过最懂事的学生，你的这个要求我一定会向上面反应，但老师也权力决定，只能说我尽量帮你争取。老师再问你一句，你报考我们学校高中，你家长同意了吗？”
　　纪晓苒眼中闪过一丝坚决，“他不会管我的。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可是你现在没成年，如果你家长不同意的话，很可能会给学校带来麻烦。”班主任惋惜地说：“你最好还是和你家长说一声。”
　　“不用。马上就要填志愿了，我可以只填我们学校高中。”纪晓苒镇定地说：“我可以和学校草签一份合同，等中考后我就能拿身份证了，到时候我再和学校正式签合同。老师您放心，我目前唯一的家长根本不会关心我的任何事。您只要给我答复耿宝的事能否能成就好。”
　　“这——”班主任沉吟了几秒，“好吧，我先和上面汇报一下你的情况和要求。”
　　两天后，班主任给了纪晓苒回复，“考虑到你家的具体情况，学校也是很有人性化的，更何况耿宝同学也毕竟在我们学校待了三年。原则上，学校是可以让耿宝陪读的，但你必须保证耿宝不会闹事，否则学校有权禁止耿宝同学进入学校。当然这都不是主要问题，你能保证一定会报考我们学校的高中吗？你家人不会给我们学校惹来麻烦吗？”
　　“我可以保证。不过，如果没人惹耿宝，那我能保证耿宝的安静，但是如果有人惹我们，而学校不分青红皂白就赶走耿宝的话，我也会保证一定离开学校。高中不是义务教育，有能力的人可以随意进出，这种能力当然是指权或钱的能力，凭着我那个所谓的家人的财富，即使我途中退学，也一定能进入更好的高中。到了那个时候，我当然会把我们所签字的合同公布于众。您也知道，教育局三令五申不准学校用合同的方式拉拢学校。老师您别当我是威胁学校，耿宝的安全是我做事的前提。”纪晓苒的冷静和条理让班主任很吃惊，等学生走后，她不由地对其他老师感慨，“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她家不穷，不过生活的磨砺还是能让人一瞬间成长。”
　　纪晓苒如果听到班主任的评价，她会觉得一瞬间长大的不是她而是耿宝。她有种感觉，以前耿宝的世界对奶奶只是开了个门缝，而对自己则是开了扇窗户，但是现在她觉得耿宝的世界完全对她敞开了。看着耿宝在厨房里忙碌着，她想笑但更想哭，从六岁到十六岁，回想着整整十年，是自己耗费了光阴治愈了耿宝吗？不，不光是自己，耿爷爷和奶奶的去世加剧了耿宝的正常。是啊，耿宝不是不会伤心，只是不会表达伤心，而且这十年自己也不是耗费，是快乐，耿宝的陪伴是童年最美好的礼物。她唯一担心的是耿宝对自己是“正常”了，对别人呢？她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以前赵主任推荐的医生和耿宝不对盘，赵主任的电话号码也早就不对了，她求助无门，索性还有奶奶给她买的电脑，她可以上网查询，更可以静静地观察。
　　可是她父亲却不给她安静的环境。从电话里传来的纪诚声音有点气急，“纪晓苒，你翅膀硬了？你考了市重点的分数却去上你们那个破高中？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填志愿时你就不能和我说一声？”
　　“填志愿在别人的父亲眼里都是天大的事，我却还要和你说一声你才能知道？”纪晓苒很平静，“我明天去祭拜奶奶和耿爷爷，我要把考试成绩告诉奶奶一声。”
　　纪诚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纪晓苒你有本事了，行，既然你这么能干，那你以后就靠自己过吧。”
　　“你以前也没管过我。”纪晓苒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估计纪诚是被气得不轻。
　　这个小插曲纪晓苒并没有在意，次日买了两束花带着耿宝先去了奶奶的墓地。纪奶奶的墓地离着市区特别近，很快就到了。令她没想到的是竟然碰到了纪诚。
　　纪诚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倒也沉得住气，陪着女儿祭拜完纪奶奶后才开口说：“我去你家找你了，你不在，我就过来了，”顿了一下，他强势地说：“你的成绩可以上重点，你不用管什么志愿，我完全可以让你进重点。”
　　“不用了。”纪晓苒打断了他的话，“在那儿学习都一样，我相信我自己。而且我们高中离家也很近。”
　　纪诚瞥了一眼纪晓苒和耿宝紧紧拉在一起的手，颇为不耐烦，“一个二个都是这样。你奶奶为了这个傻——”他突然想起自己是长辈，按下火气，“你奶奶为了耿宝不顾我的脸面，你才十六岁，居然也为了耿宝放弃上重点高中。你和你奶奶这脑子，怎么都这么傻呢？”
　　“如果知恩图报也叫傻，”纪晓苒淡淡了看了纪诚一眼，“那我可没受过这样的教育。”
　　要不是面对的是自己的女儿，纪诚早就暴跳如雷了，“好好，你们要报恩，可以，但是总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吧？我可以安排人照顾耿宝，这总可以了吧？你别老是觉得我和你——阿姨，对你不好，她嫁给我的时候太年轻不懂事，但现在她还是挺关心你的。昨天你真是很让我生气，是她劝我来找你，我想想也是，我以前也确实对你没有关心过，但我真的是很忙，我真的不是那种对自己儿女不闻不问的父亲，我拼命挣钱还是希望给你们能留下财富，还是想为你们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
　　纪晓苒定定看着纪诚，看到让纪诚心里有点发毛时才听她说：“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我自己。”
　　纪诚深深吸了口，“很好，纪晓苒，你真的是太犟，和你奶奶一样一样的。不过就三年嘛，我倒也看看你上这个破高中能考上什么大学。你如果考不上好大学，我看你怎么有脸来祭拜你奶奶。我是无所谓，前途是你自己的，大不了以后我给你钱养着你，我有这个能力。”
　　纪晓苒笑了，像是对个陌生人那样无谓地笑笑，“我只能谢谢你给了我生命，至于养育，虽然你也给了我奶奶很多钱，虽然我也享受到了这些钱财带来的好处，但我还是对于你养着我这个说法不能认同。无论如何，你应该放心，我会养着自己和耿宝的。”
　　“行，有志气。”纪诚气急反笑，“我就好好看看你将来能如何。”他转身离去，看都没再看一眼女儿。
　　纪晓苒的眼神有一瞬间黯然，耳边却听到耿宝的轻声安慰，“火柴不哭。”她抬头笑了笑，“我没哭。”
　　耿宝指指她的胸前，“心里哭了，大头听到了。”
　　纪晓苒讶异于耿宝的敏感，心里舒展了许多。又带着耿宝转了三趟车才到了耿爷爷的墓地。经过几年的开发，这里山上的环境也算是不错的。她让耿宝给爷爷磕了头，叙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悲伤涌上了心头，“耿爷爷，您在天堂见到我奶奶时一定要替我好好批评她一下，您自己也要自我批评。你们为什么都不好好地注意自己的身体呢？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和耿宝长大了就可以不需要你们了？即使将来你们什么都不能做了，只要你们活着，我和耿宝的心里就会有个家。不过您放心，今天来就是告诉您一声，我和耿宝就是对方的家，我会好好照顾好耿宝。”
　　“嗯，我也会照顾火柴。”耿宝忽然插了一句话，又认真地看着纪晓苒，“爷爷能见到奶奶吗？天堂坐飞机能到吗？飞机票贵不贵？我们以后挣了钱去看看爷爷奶奶，好吗？”
　　“爷爷能见到奶奶，但是我们坐飞机去不了天堂，天堂的高度飞机飞不上去的，只有好人的灵魂才能飞上去。”纪晓苒忽然觉得，耿宝也许永远也不会变成“平常人”了，因为她的心里始终住着个最纯真的天使。这种纯真，现实的成人永远不会理解，他们只会当纯真是傻呆。
　　“火柴是好人吗？大头是好人吗？什么是灵魂？什么时候灵魂才能飞到天堂？”
　　“我们都是好人。灵魂就是另一个我们，很久很久以后，我们的灵魂都能去天堂见到爷爷奶奶。”
　　“火柴和大头的灵魂一起去天堂，好不好？”
　　“好，一起去。”……
　　走在阴凉的树荫道上，夏季的炎热失去了一点点威力，两个女孩子携手而行，给绿色风景添加了一道靓丽。
　　高中开学在即，纪晓苒倒是没有特别的忙碌，她是直升，学校早就代她报好了名。本来要准备的军训，因为学校发狠要主抓学习而被取消了，校长在开学典礼上直接发话了，他要把高中部建设为市重点，高一的学生必须从一开始就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家长们当然是欢迎学校的举动，可学生们就很不乐意了。
　　这次因为学校鼓动了好多了初中部的好学生，所以纪晓苒班上有很多同学都是互相认识的。纪晓苒和耿宝还像以前那样紧挨着坐在最后一排，认识她们的同学都知道耿宝不好惹，也不会去主动招惹。不认识的同学都还没有熟悉，而且纪晓苒和耿宝在这些人眼中都很冷淡，当然也不会去主动打着招呼。开学的头三个月都这么平淡无奇地过去了。
　　三个月后同学们都互相熟悉了，年前的期末考试也快到来了。这次学校招生的生源都挺不错的，大家的注意力还都是放在学习上，纪晓苒也不例外。整个教室只有耿宝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发呆。自习课上总有极个别的同学做题做累了想找点乐子，看别的同学都在认真学习，也不好意思打扰，耿宝便成了目标。大家虽然不知道耿宝怎么上的高中，但都知道这女生是傻子。十六岁的男生欺负人也不像小时候那样懵懂直接，反而是带有一丝模糊的挑逗性质。坐在耿宝斜对面的那个男生就是这样的，他并不是直接对耿宝出手，而是时不时的将废纸揉成一团砸向耿宝。
　　耿宝被砸了好几处，却没有反应，因为她牢牢记住了纪晓苒的话，要和初中一样，课堂上不准说话乱动。那个男生见耿宝没有动静，以为她怕了，砸地更起劲了。
　　纪晓苒低着头在认真地做试卷，一开始并没有察觉，直到纸团砸偏碰到了她，她才发现，顿时愤怒了，猛地站起，冲到那男生面前，将男生桌上的课本文具全部扫在地上。
　　班上的同学被这动静给惊着了，齐齐望去。那男生觉得特没面子，不甘示弱的站起，刚想怒吼，就见耿宝站在纪晓苒身后，直勾勾看着自己，眼神令人发怵。他有些胆怯，却也不想在全班面前丢了面前，只能强作镇定地问：“你干什么？”
　　纪晓苒定定地看着这讨厌的男生，十来秒后才警告说：“你要是再敢拿纸团砸耿宝，我饶不了你。”说着，她拽着耿宝又坐回座位。她也是无奈，虽然报考前她用话“威胁”过学校，可是说到底，这么大的公立学校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学生能对付的。要是因为闹事而让学校把耿宝驱逐出去，她也是毫无办法，她是能跟着退学，是能将合同上交教育局，学校也最多挨个批评，而她却没了学上，她只能去求她父亲，但这是她所不愿意的。所以她也只能尽量不去计较。
　　那男生也许是看出了纪晓苒的忍让，得意之际便是得寸进尺，“我砸谁了，谁看到我砸了。傻子的话谁信。”这男生没在这儿上过初中，不知道耿宝为了纪晓苒可是会疯起来砍人的。知道的同学也不出声，学习最无聊了，大家都等着看热闹解闷呢。
　　纪晓苒气得脸发白，头都有点隐隐地痛，“做人别这么无耻。”
　　“我靠，你嘴巴放干净点。”那男生叫嚷起来，指向纪晓苒的手指都快戳到她的脸了。
　　耿宝一个跨步要冲上前，却被纪晓苒给使劲拽住。那男生更嚣张了，“我告诉你，把东西给我捡起来，不然的话——”
　　突然有只手从旁伸出，紧紧掰着那男生的手腕，冷冷地说：“不然怎么样？”
　　那男生疼得哇哇乱叫，扭头一看，是班上的体育委员贺翔。贺翔长得人高马大，篮球打得不错，而且阳光帅气，在同学间很有人缘，女生们还偷偷给他挂了个班草的头衔。那男生长得瘦弱，也知道打不过贺翔，更加不敢惹了，蔫蔫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纪晓苒看到了贺翔的举动，点头示意感谢。她没想到的是，这个贺翔竟然让她和耿宝之间经历了一场严重的冷战。
作者有话说：
谢谢还有读者愿意看，我觉得我写得这个故事并不能直接归结于悲剧的行列，我只想写个“纯粹者”的“纯粹感情”。可是所谓的“纯粹”放在任何事物中都不可能在现实中生存下去，只有在天堂或者乌托邦中才能如愿吧。那么一起去向“美好的世界”也是一种完美或和谐。


32、第八章
　　“纪晓苒，这边，我替你占好位子了。”学校食堂里，这高声招呼的男生引来了众多的侧目。
　　纪晓苒有些头疼，她能明显感觉到，自从上次贺翔帮过她以后，便开始有意识地接近她了。她更能感觉到耿宝对这男生的排斥。学校高中部实行的是全封闭管理，她们这些不住校的学生中午也是要在学校吃饭、不准出去的。但是一到这个吃饭点，学生蜂拥而至，食堂显得十分拥挤，位子也不好找，她还要顾着耿宝，常常是打好了饭菜却没地方坐了。只能带着耿宝在食堂外的小花坛边吃午饭。外面夏天热冬天冷，哪里比得上有空调的食堂里面舒服呢。但她也没办法。
　　贺翔的出现虽然让情况有了好转，一次两次的帮忙，她很感激，可是每次贺翔都像是能掐会算一般出现在她们面前，这就让她有点疑惑了。贺翔对耿宝那视如空气般的态度也让她心里挺不高兴，转念又一想，贺翔的初中也不是在这里上的，对于耿宝的情况不清楚，而且耿宝对这人极其冷淡，甚至看都不会看一眼贺翔。她总不能要求贺翔热脸贴冷屁股吧。毕竟也是帮过自己的，她还是尽量敷衍地客气着。
　　贺翔似乎没有察觉纪晓苒的疏离，依旧常常出现在纪晓苒的身边。一来二去，班上的闲话就产生了。
　　这样的流言对于纪晓苒是毫无负担的，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是挺冷血的，除了耿宝之外，她对其他人提不起任何的兴趣。清者自清，她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耿宝和学习，其余她并不关心。她不关心，不代表别人不关心。期末考试的前一天，小麻烦找上门了。
　　因为马上要考试了，老师并没有拖堂，这天下午早早就放学了。纪晓苒和耿宝才出了校门就被三个妖艳的女生给堵住了。用妖艳这个词来形容还穿着校服的女学生应该是不恰当的，可这三个女生发育的远远比年纪相差无几的纪晓苒要强太多，宽大土气的校服都遮不住身材那凹凸有致的曲线，故意表现出来的成熟让人觉得不伦不类。
　　纪晓苒不认识这三个女生，她在学校低调地几乎可以被忽略，曾经老师让她这个好学生当班干部都被她拒绝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和耿宝渡过三年高中。一个学期都快结束了，她连自己班上的同学还没认全了，更别提其它班级的学生了。她不明白这三个女生想干嘛。
　　领头的一个女生上前一步，斜视着纪晓苒说：“你和贺翔什么关系？”
　　纪晓苒怔了一下，“贺翔？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你们什么人？”
　　“装什么蒜。”另一个稍稍丰满的女生冷笑着，“大家都说你是贺翔的女朋友。”
　　纪晓苒明白了，轻蔑地笑笑，“你以后的老公出轨你是觉得是小三错还是你老公的错？像你这种女人一定会觉得天下间就你老公魅力最大，别的女人都是哭着喊着倒贴你老公的。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你眼中的魅力男在我眼中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同学而已。我和他什么关系？对我而言没关系，对他而言，对不起，你去问他，与我无关。”
　　“你这女人算什么东西，狂什么狂。”丰满女人伸手想去拽纪晓苒的衣领，却没防备耿宝，被耿宝一脚踹到肚子上，踉跄着跌倒在地，疼得直叫唤。
　　其她两个女生被耿宝凶狠的眼神给吓傻了。耿宝的身材可不似纪晓苒那般瘦小，她比一般女生都要高上许多，虽然不胖，但看上去就是那种很有力气的模样。
　　领头的女生不能在朋友面前退缩，颤抖着壮着胆气，质问耿宝，“你发什么疯？我们就是问问纪晓苒和贺翔是什么关系。我朋友，”她拉过身边那面容姣好的女生，气愤地说：“天天在篮球场上给贺翔加油，给他带吃的喝的，对他那么好，转眼间，你怎么就成了他女朋友。一定是你勾引——”她想指责纪晓苒，看到气势汹汹的耿宝，顿时把话咽了下去。
　　“你们脑子有毛病吧。贺翔和你朋友之间的事与我无关。我与贺翔与你们之间也毫无关系，请以后别来烦我。”转身拽着耿宝离去前，纪晓苒再次警告那三个女生说：“我在高中的任务就是学习，除了我身边的这个女生，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再来烦我，我一定会报告老师。”
　　纪晓苒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晚上她拿出书本打算最后再复习一遍重点，哪知耿宝却不给她看书的时间，搬着板凳坐在她身边，歪着头一本正经地问：“什么是女朋友？”
　　“耿宝别闹了，我要看书。”
　　耿宝一巴掌捂住了纪晓苒的书，“什么是女朋友？”
　　纪晓苒无奈地笑笑，想了想才说：“男女谈恋爱时女方的称呼。”
　　“什么是谈恋爱？”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纪晓苒耸耸肩，“谈恋爱就是男女互相喜欢为了以后能结婚就先在一起相处一段时间。你别又问什么叫结婚，你应该知道的，以前电视上那个叫什么结婚时代的连续剧，我们陪奶奶一起看过的。”
　　耿宝沉默了几秒，猛地昂起头“哼”了一声，径直钻进了被窝把自己给埋了起来。纪晓苒被她的动作弄糊涂了，想到明天的考试，她还是把心思放在了学习上。
　　早上起床时，纪晓苒发现耿宝的被窝高高团起，她一巴掌拍在被窝上，好笑说：“起床了耿宝，今天要考试，不能迟到。”连喊三遍，那团被窝只是动了动，耿宝根本就没听她的。她眼珠一转，故意严厉地说：“再不起床我真的要生气了。”
　　被窝突地掀开，耿宝看了她一眼，又是昂着头“哼”了声，自顾自地去洗漱了。
　　“你这是什么毛病啊。”纪晓苒哭笑不得，无论她怎么和耿宝说，耿宝就是不理她，嘟着嘴气呼呼地昂着头。一连三天，考试都结束了，耿宝这莫名其妙的气还没消呢。纪晓苒到底也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她有耐心教导耿宝但不表示她没自己的脾气，耿宝甩了她三天脸，她一气之下也不理耿宝了。两人虽然还是同进同出，可就是不讲话。
　　又过了一天，考试成绩出来了，纪晓苒是全年级第一，她心情很不错，觉得不能再和耿宝这么冷战下去，于是动了个脑筋，放学回家的路上故意提前一站下来车，这让耿宝很吃惊，瞪着眼睛看着她。她就是不说话，做出神秘的样子。
　　最后还是耿宝忍不住开口了，“要到哪里去啊？”
　　“你不是不和我说话了吗？”纪晓苒得意地瞥了一眼了耿宝，这一瞥却发现了一个鬼祟的骑车身影。这身影见纪晓苒朝这边看过来，慌忙想躲，却来不及了，只能尴尬地朝纪晓苒她们打了个招呼。
　　纪晓苒心里疑窦丛生，立刻没了好脸色，紧紧拉着耿宝的手，向贺翔质问：“你在跟踪我们？”
　　慌得贺翔直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怕你受到欺负。一起打篮球的几个兄弟和我说金菁她们几个女的想对付你，我怕你出事，所以就跟着——”
　　纪晓苒打断了他的话，强压着怒火，“你跟多久了？”
　　“真没多久，就是考试前后这几天。”一米八几的贺翔手足无措的像个小孩子，“其实我也没跟踪到你。你坐公交，我骑车，我根本就跟不上的。今天红灯多，公交车开得慢，我这才碰上你。你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要跟踪你，我真不知道你家在哪儿。”
　　“金菁是谁？”纪晓苒心里明镜似的，口中却故意说：“她要对付我，你想打抱不平，你找她去啊，你跟着我干什么。”
　　“不是，我一男的，无凭无据，我也不会去找她们。”贺翔觉得委屈，“纪晓苒，我真是为了你好，你别不识好人心。”
　　“好人心？我不是狗，当然知道什么是好人心，你不是吕洞宾，是不是好人心，谁知道。”纪晓苒的讥讽成功气走了这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耿宝却在旁又是气呼呼来了个“哼”。
　　纪晓苒被“哼”出了火气，拉着耿宝疾步回家，她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熊孩子。耿宝见她扑过来，下意识一躲。
　　没想到耿宝竟还会躲，纪晓苒磨磨牙，高举双手冲了过来。耿宝咯咯一乐，再次躲闪。两人你追我躲，玩得不亦乐乎。最终耿宝被扑到在床上，纪晓苒也已经累得轻喘，脸埋在耿宝的颈窝，“干嘛气了三天？什么事你和我说啊。”
　　耿宝的肌肤被微微的鼻息热气给激地一个哆嗦，双手忽然紧紧搂住压着自己的纪晓苒，万分委屈，“火柴不要大头了。”
　　纪晓苒抬起头看着耿宝的眼睛，“我怎么不要你了？”
　　“火柴是别人的女朋友了，火柴要和别人结婚了，结了婚就要搬出去住，不要原来的家人了，电视上都这么演的。”耿宝那悲伤的眼神让纪晓苒忍俊不禁，“谁成别人女朋友了？谁要结婚了？你胡说什么啊？你就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不理我？”
　　“火柴不是别人的女朋友吗？火柴不会和别人结婚吗？火柴不会离开大头吗？”耿宝的眼神闪出光芒，让纪晓苒心底一软，“不会不会不会。”
　　耿宝一个翻起坐起，差点把纪晓苒摔下床，“你干什么去？”
　　“做饭，做好吃的。”耿宝兴高采烈，才出屋后她又返回追问了一句，“贺翔不会把火柴抢走吗？”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她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纪晓苒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女朋友，恋爱，结婚，多遥远的事啊，遥远到她觉得自己应该触及不到的。她想起了贺翔，这人会有什么目的吗？追求自己？她可不会这样认为，虽然自己也是十六岁，可是生活早把她所谓的单纯给磨没了。曾经小区里有个非常无耻的老头以为她奶奶是个无能的老太太，以为耿宝是傻子不会出声，竟想着要调戏耿宝，她奶奶一个菜刀飞出去把那无耻老头的脸皮都划下来一块。这之后奶奶便反复地告诫和叮嘱她，让她保护自己和耿宝。见识过丑陋又被灌输如何保护自己，傻白甜早就离她远去了，不对，她暗自偷笑着，白还在呢，自己确实很白啊。一白遮三丑，自己应该挺漂亮的吧？嗯，应该去厨房问问耿宝。
　　“耿宝，我好看吗？”纪晓苒是满怀希望问的，耿宝却凑近了她的脖颈，像狗一样使劲得嗅了嗅，“火柴最甜。”
　　这个答非所问让纪晓苒挺泄气的，只得自个去照照镜子孤芳自赏了。
　　寒假的到来意味着即将过年了。这也是只有纪晓苒和耿宝的头一个年。纪诚没有打电话来，这并没有让纪晓苒失望，她也没有指望所谓的父亲会关心自己。学着奶奶以前的样子，她和耿宝自己采办了些年货，说白了就是犒劳一下耿宝和自己，买了一些零食，当然还包括一些便宜的烟火。年夜饭她和耿宝一起做的，其实和平常的差不多，但她就是觉得味道香极了。烟火也是她和耿宝一起放的，虽然她们的烟花比不得漫天奢华绚丽的彩光，但是挥舞着烟花棒配上耿宝的笑容，让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景色。
　　短暂的寒假很快就过去了，学业还要继续。好学生是所有老师的最爱，纪晓苒被重点关照也一定程度上也改变着同学对耿宝的态度。唯一令纪晓苒微微心烦的还是那个时不时往她身边凑的贺翔。她觉得贺翔学精明了，不再愣头愣脑地往用些令人反感的方式，而是经常跟在自己身后“帮”些小忙。例如轮到她值日时，贺翔也会留下主动的打扫卫生。
　　每每到这个时候耿宝就表现地很凶狠，故意和贺翔找茬捣乱。纪晓苒看贺翔有时候都忍不下去了，但还是继续这种行为。她可不认为这是贺翔因为太喜欢自己而做的坚持，班上好几对男女有时因为一句口角就会分分合合。她可不会自恋到认为贺翔的竭力忍让是因为对自己的迷恋。她明白的很，除了学习，她在班上一点都不出众，上次堵住她的三个女生可都比她漂亮。高中生对于学习已经厌烦到一定程度了，学习好的女生可没有那么大的魅力。那问题来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贺翔对她如此耐心示好呢？这个谜题在高一结束时召开的家长会后得到了解答。
　　纪晓苒学习最好，没有家长来开家长会也不会让老师说些什么。所以全班学生面对家长会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紧张，只有她和耿宝是轻松自在的。但她是最好学生，学校自然要她出面接待家长给学校长脸。不过她不是班干部，也不愿意做这些事，班主任没办法最后妥协让纪晓苒和其他三个好学生引领家长坐对位置就可以了。
　　这活很轻松，纪晓苒让耿宝牢牢跟着自己，很快就完成了任务。之后她们俩就躲到了操场边的小树林里享受着清凉。
　　约莫过了大半个小时，纪晓苒估计家长会应该快结束了，便想去和老师打个招呼直接带耿宝回家。哪知才刚要离开，就听耳边不远处传来了对话，如果对话中没有出现自己的名字，她是决不会留下偷听的。
　　“那个叫纪晓苒的女同学，你和她相处的怎么样？”
　　“爸，你把我拖到这儿，就是为了问我和纪晓苒吗？”
　　“废话什么，让你说你就说。”
　　“爸，我是不是你亲儿子？上次我跟着纪晓苒为保护她，结果被她说了一顿，回来和你说，你还骂了我，你非要让我巴结她，还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忍着她，爸，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儿子的心情？就是因为她是你老板的女儿，你就这样对你儿子吗？你别这么势利好不好？”
　　“我势利？你吃得穿得用的，各式各样的缴费，哪个不是你老子我挣的钱。纪总关心女儿，让我儿子帮忙照顾点，你就不能帮你老子长点脸？”
　　“这叫什么长脸。你老板要是真关心他女儿，他自己来就是了，干嘛让我关照？我都怀疑纪晓苒是不是你老板的女儿。天天挤公交，穿衣也很普通，身边还有个傻子拖累，有样子的富家千金吗？”
　　“你这混小子，别人家的事我们不用管，你只要听你老子的——”
　　“他说得没错。”——贺家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惊了一下，齐齐转头，见是纪晓苒，顿时尴尬了。不过贺父到底是成人，一瞬间便让脸上的尴尬消失，换上了诚恳地面容，“这位就是纪同学吧，你可别听贺翔瞎说，纪总确实是很关心你的，他常常向我打听你在学校过得如何呢。”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他和你主动说的？”纪晓苒的问题出乎贺父的意料，“贺翔在开学后不久打篮球不注意撞到了头部，学校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和纪总汇报工作，我向纪总时说了要去你们高中，纪总记在心里，后来特意找我，要我儿子帮忙打听你的事迹。纪同学，你父亲真的很关心你，可能你和他之间沟通不顺畅，但我可以保证你父亲让我帮忙的时候是很真诚的。”
　　“他真不真诚，我心里知道。现在请你让你儿子离远点好吗？”纪晓苒说完也不管这对父子的表情，径直拉着耿宝走了。她心情不佳，走到花坛旁的椅子上便想坐下，却见耿宝嘟着嘴满脸黯然，不由自主关心地问：“怎么啦？”
　　“火柴不高兴了，火柴喜欢那个家伙，火柴想当女朋友了。”耿宝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透着万分伤心。
　　纪晓苒理解了这话，差点乐出声，“我是有点不高兴，但谁说我喜欢贺翔了？”她轻轻叹了一声，“我不高兴不是因为贺翔对我的真实态度，而且因为我发觉这个世上竟找不到一份纯粹的感情。纪诚口中关心着我，却宁可找个替代的，自己都不能来一趟。父女间纯粹的感情，我感觉不到。贺翔所谓的对我好，也不过是为了他父亲的利益，纯粹的追求我也感觉不到。其实呢，即便贺翔的追求是单纯没有原因的，我还是不会喜欢他的，单看他对你的态度，就说明这人可什么爱心。不过说实话，被班草讨好还是会让我有点点小小的虚荣，可是好奇怪啊，我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产生好感。想到将来我右手挽着个陌生人，左手牵着你，我的天啊，这画面真是太惨不忍睹了，算了吧，我还是只牵着你吧。”见耿宝开心起来，她眯了下眼睛，“耿宝，你以前对感情什么的挺迟钝啊，怎么现在学精明了？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老实交代。”
　　耿宝很认真地说：“电视上，大头天天看电视。火柴上次说我们陪奶奶看过结婚的电视剧，那大头也要看恋爱的电视剧，大头要看有女朋友的电视剧，大头要做好结婚恋爱有女朋友的所有事，这样火柴就不会离开大头。”
　　“好啊，我天天在学习，你天天在看电视，你倒是悠闲。”纪晓苒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她揉揉耿宝的头，捏捏耿宝的耳朵，“火柴会不会离开大头就要看耿宝是否加油了。”
　　耿宝重重地“嗯”了一声。
　　纪晓苒心里暖暖的，牵着耿宝的手背着午后的阳光慢慢走在了校园的小道上，所有的不愉快统统烟消云散了。其后的几天，她心情一直不错，没想到在放假的前一天贺翔居然又找来了。
　　“我以为你的脸皮不会像你爸那样厚呢。”纪晓苒出口就是句讽刺的话。她实在不想和这对父子再也什么牵扯。
　　贺翔那白皙的脸涨的通红，但还是忍下了，“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他故作大方地伸出右手，“纪晓苒对不起。”
　　“道歉？哦——”纪晓苒紧紧拉着黑脸耿宝，“你是该道歉，上次堵我们那叫金菁的女孩本来就与我们无关，确实是因为你，她才做出过激行为的。”
　　“金菁的事，我和几个兄弟已经找她们谈过了，她们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我道歉不是为了她们。”贺翔讪讪收回右手，“我是为我爸。我觉得他有点太势利了。我不想同学之间弄成他们公司那样。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那种真正的朋友，可没有其他意思。”
　　“我当然不会误会。”纪晓苒看了一眼耿宝，对贺翔说：“做朋友不必了，我家耿宝会不高兴的，你以后别来烦我们就可以了。”
　　贺翔耸耸肩，以为潇洒地甩甩头发，“你家耿宝？你天天和她腻在一起，你们不会是同性恋吧？”
　　纪晓苒的脸变了颜色，“你胡说什么！”
　　“我只是开个玩笑。”贺翔见纪晓苒真生气了，慌忙解释，“你一心只关心学习，班上女生们的八卦你从来都不关心。你可不知道她们怎么说耿宝的。”
　　“怎么说的？”事关耿宝，纪晓苒只得耐下性子。
　　贺翔见纪晓苒感兴趣，来了精神，“有些女生们很无聊，她们说我们班最帅的是耿宝，如果耿宝不傻的话觉得是高中部的校草。你没发现吗？经常会有初中部和高年级的女生到我们班上看耿宝。虽然我被耿宝比下去有点挺尴尬，不过我是不会和一个傻女人计较的。”
　　“神经病。”纪晓苒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根本不再理会，带着耿宝气呼呼地回家了。耿宝跟在她后面，虽然知道火柴生气，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什么是同性恋？”
　　“不准问。”纪晓苒有点色厉内荏，其实自己的内心却也是很好奇。她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但从字面上，这个词语很好理解，她甚至能直觉到贺翔说这个词语的轻浮和不屑。可这词语背后所代表的世界神秘地让她抑制不了窥探之心。看了看以前奶奶给她置办的电脑，心思难忍。最终还是打发耿宝去客厅看电视，自己开机上网。以前她上网都是为了学习，这可是头一次不务正业。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无数的信息条瞎了纪晓苒一跳，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认为的隐秘世界居然是这么的丰富多“彩”，“彩”到让她面红耳赤，赶紧关上了电脑，只能用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情。晚上睡觉的时候，耿宝照例从背后搂住她，被她一脚踹下了床。
　　耿宝懵然地望着纪晓苒。纪晓苒也觉得自己过分，说了小谎，“我做了噩梦，梦到身后有怪兽，我一时害怕才踹你的。”
　　耿宝挠挠头发，困惑不已，“没睡着也能做梦吗？”
　　纪晓苒的脸“唰”得一下红了，高声掩饰说：“似睡非睡懂吗？”耿宝摇摇头表示不懂，打了个哈欠，又爬上了床，搂住纪晓苒。
　　这下纪晓苒不敢在乱动了，煎熬了一会，等耿宝睡着了，她才悄悄坐起开了台灯，盯着耿宝的脸，出神盯了一会，然后轻轻拽了耿宝的脸颊，恨恨地说：“不就是头发短点、皮肤白点、鼻梁高点、身材修长点吗，也看不出帅啊。哼，居然会招蜂引蝶了。”自言自语了一会，她觉得无趣，又躺下了，把耿宝的胳膊架在自己身上，安稳睡了，只是并不是一夜好梦，而是做了一晚上纷乱“彩色”的梦，这让她第二天起床没了精神，还好放假了，她可以睡懒觉的。可惜这种轻松是不能长久的。学校为了成为重点，牺牲了学生们的假期。家长们很是赞同，学生们也就无力反抗了。还好的是补课就只有半天。
　　这次补课不光是她们年级，还有即将升上初三和高三的年级。纪晓苒特意留心了，她倒要看看谁会这么没有水准来偷看耿宝。然而没想到，她这一留心，却让自己心里犯堵。不光是她们班上有三三两两的女生对耿宝指指点点，还有些其它班的女生也会趁着课间站在窗口，那目光明显就是对着耿宝。
　　火大！纪晓苒只觉得一股莫名的邪火冲上了脑门，她就不明白了，耿宝有什么值得那些女生直勾勾看的？装作不在意，她竖起了耳朵，当了回偷听“贼”，不过越听越气，自己怎么不知道现在流行中性风了？耿宝中性吗？明明就是个漂亮女生嘛。不行，她要改造耿宝，她可不能让那些花痴的女生用目光来伤害耿宝的心灵。
　　摆脱所谓的中性风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留长发了。然而这个改造十分不成功。耿宝不配合，再加上留长发需要时间，这办法只能以失败告终。留不了长发那就从装扮上想办法。化妆——从网上搜索到化妆的手法和所需用品，看看价格，再想想学校不给化妆，她还是决定放弃。要不去打个耳洞，带上耳环，那决定显出女人——地摊上打耳洞费用很低，为了不让耿宝害怕，她亲自先上阵示范，结果她忍着痛刚成功，耿宝“嗷”的一嗓子转身就跑了，她傻眼了只得去追耿宝。后来耳洞又发炎，到医院折腾了一个星期才好，让她咬牙切齿地掐着耿宝出气。重要的是有女同学戴耳环被老师批评了，这个方案也被她放弃了。
　　最后纪晓苒决定从衣服着装上改造耿宝——穿裙子是必须的。裙子对于大部分女生来说都是爱美必不可少的服饰，但对耿宝而言，裙子有可能意味着危险。小的时候，耿爷爷不想孙女委屈，别的孩子有什么，他也尽量给耿宝置办，裙子当然也是其中之一，他要把耿宝打扮的漂漂亮亮。可那时他们生活的巷子很狭窄，到处堆着废旧杂物，耿宝也没危险意识，裙子被勾住了也不知道解开，也不知道喊人，只是呆呆地站着。那些调皮的孩子见耿宝如此，就会起哄，拿东西砸耿宝，甚至有个孩子不知轻重地捡了把生锈的刀扔向耿宝，竟划破了耿宝的脸。气得一向老实的耿爷爷发了疯拿着棍子狠揍那些孩子。自此后耿爷爷再也不让耿宝穿裙子了。
　　多少年了，耿宝也根本不习惯穿裙子了，也就是在纪晓苒的“威逼”下才勉强穿上。不过纪晓苒还是未料到耿宝的“心计。”
　　才走到楼下，耿宝看见一个水坑，连忙跑过去跌倒了，然后兴高采烈地指指裙子，“脏了。”
　　纪晓苒手痒痒牙痒痒，拿指尖掐了一下耿宝，听到“哎呦”一声后才稍微解了气，无奈带耿宝上楼去换衣服。这导致她有史以来第一次上课迟到。
　　裙子改造彻底失败了。纪晓苒不死心，将主意打到了配饰上。怕额前长发遮挡眼睛而戴起的发箍成了“新式武器”，可惜，发箍戴在耿宝头上怎么看怎么怪异，她自己都看不顺眼，还是算了吧。用丝巾吧，耿宝戴上丝巾，再加上她的巧手扎了个非常漂亮的结，看上去耿宝显得特别精神。然而问题来了，耿宝因此更加有吸引力。课间那些讨厌的女生居然不减反增。气得她将丝巾打入了“冷宫”。
　　怎么样才能轰走那些暗中“窥探”的烦人女生们呢？纪晓苒在学习之余终于多了一项“乐趣”。
　　热热闹闹的高中生涯很快就来到了高考前夕。那个讨厌的贺翔又凑了过来。在高一家长会之后，纪晓苒很不待见他，可他却不知脑子怎么想的，时不时要在纪晓苒面前刷点存在。那个时候分班纪晓苒选了文科，结果老师找了她谈话，纪诚也打电话来发了一通牢骚，谁能不能理解，纪晓苒明明理科比文科好却偏偏要选文科这是为什么。
　　纪晓苒的统一答复是考虑到学校理科的师资力量不强，所以选了文科。这话让老师和纪诚都哑口了。她心里纳闷，老师知道她选文科的事不奇怪，可纪诚怎么知道的？怀疑对象只有贺翔。
　　贺翔涨红了脸，面对纪晓苒时说话有点结结巴巴，但还是承认了，“我爸随口问了我一句你情况，我当时没过脑子就随口说了。我有个兄弟和你是一个初中的，他有个朋友恰好是你小学同学，你家的情况我也清楚，你爸也不是真不关心你，爸总不会像妈，我爸也是这样不太会表达，而且我觉得父女间哪有隔夜仇，你总是拒绝你爸也会伤心的。”
　　纪晓苒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人，“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审判我的人生？你是圣人吗？你的道德高尚到什么地步？是全中国全地球最伟大的人？如果不是，那就别用一副道德高尚的嘴脸来说教别人。本来我只是觉得你很讨厌，现在觉得你特别虚伪。”
　　贺翔有点急了，“纪晓苒你你你，你别这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我也是希望你好。”
　　“千万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帜来教训我，第一你不配，第二你没资格。”纪晓苒冷冷看着他，“你没有体会过我的人生，凭什么在这儿大言不惭？你要是真为我好，可以，你先体会一下我的人生啊——首先让你爸你妈赶紧离婚，然后再让你爸赶紧去娶个别的女人，最后让你的后妈对你说不准你进家门，对了，还要再加上一条，让你爸对你后妈的话言听计从。”
　　“纪晓苒，我，你，你别误会我，”贺翔被说得有点挂不住面子了，“我真的真的是，是真心为你好。”
　　“你的为我好让我很恶心，所以我不需要。请你离我远点。”纪晓苒说完，头也不回地拉着瞪眼磨牙的耿宝快速的走了，远远的似乎还听见贺翔喊了些什么，不过她也不关心。
　　高中最后的冲刺时期是老师和学生最亢奋的时候，纪晓苒发现了省力的复习数学的方法。通常她学习时耿宝都会自觉去客厅看电视或者给她做些“后勤”——弄点吃的。那天做数学卷子时耿宝恰好拿牛奶进来，随口就说她做错了一道题。她让耿宝指出错误，耿宝却只说了答案再不肯写解题的过程。她想想也是，初中好不容易培养了耿宝写数学卷子的习惯，却因为高中三年的荒废又让耿宝退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不写就不写吧，她自己复查，结果真的和耿宝说得一样。她万分兴奋，没想到高中三年上课耿宝一直坐在位子上发呆，也没见过耿宝看书写作业，但居然就能这么精通，所有的数字内容全部都装在了耿宝的心里，确实是天才！
　　纪晓苒突然想到了个好办法，让耿宝做她的“批卷老师”，这可以让她节约大量时间。甚至高考刚结束，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数字考多少分了。成绩很让她满意。学校也很满意，总成绩出来后，校门口的横幅挂上了，纪晓苒同学全市第三名，热烈庆祝。校长亲自找到她，履行了当初的合同，也十分关切地问她填什么志愿。
　　清华北大是所有人的期盼，却不是她纪晓苒的。纪诚又一次气急败坏的找到了学校来，“你这成绩，你居然只报了本市的海洋大学，你到底想干什么！”
　　纪晓苒知道纪诚这次“兴师问罪”可能会牵扯到耿宝，她不想让耿宝听到不好的话，先让耿宝退到十步远的地方，然后才反问：“海洋大学也是985大学之一，也是重点中的重点啊，有什么不好？”
　　“再重点能比得上清华北大吗？我还以为这次你能给我长点脸呢。我知道，我知道，”纪诚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你又是为了耿宝是吧。行，我出钱，我有个朋友开了个豪华疗养院，我供着耿宝，我让耿宝一直住在那儿，想住多久住多久。现在志愿还没最终定下来，你可以改，你也可以出国，以你的成绩能去更好的大学。爸替你养着耿宝行不行？”
　　“不行！”纪晓苒冷静地看着纪诚，“如果耿宝是朵花的话，你浇的水里就只有钱，我和奶奶浇的水里还有我们的感情，水里没感情，耿宝就会枯萎的。希望你能记住，人可不是只需要钱。”
　　“报个什么文学系就和你老子拽文了？”纪诚真的怒了，“感情？你伟大，你最讲感情了。可你讲的感情能保护耿宝一辈子？你要是像你奶奶突然死了，耿宝怎么办？”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和你怎么沟通。你别以为我不关心你，我不介入你的生活就是怕你对我反感。你以为你威胁学校几句，学校就能让你带着耿宝陪读了？是我找的人。我向贺翔他爸打听你，暗示让贺翔保护你，就是怕你受到欺负。我真不想看到你为了耿宝自毁前程。你想想看，耿宝和你高中三年，学到什么？她等于是荒废三年，一点谋生的能力都没学到。你要真为她好、真想保护她养她一辈子，你就该让自己强大起来。”
　　纪晓苒低头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纪诚，真诚地说：“初中毕业那会，虽然你嘴上说不管我，但是生活费学费还是会照常打到卡里。真的谢谢你。”
　　纪诚忽的都泄了气，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再没说话，转身走了。他那一眼纪晓苒还未来得及细细体会，思绪就被拿着一束玫瑰花的贺翔给打断了。
　　十步远的耿宝像箭一样窜了过来，用防贼的眼神盯着贺翔。
　　贺翔被盯的心里有些发毛，但他今天的目标是纪晓苒，绝不能够退缩，强忍着心脏的“扑通”乱跳，他举着花表白了。
　　“你也真够自信的，居然就这样捧着花过来了。是谁告诉你，你这样就一定能成功表白的？”纪晓苒笑了，开怀大笑。
　　“是我兄弟们，他们说烈女怕缠郎，你虽然这高中三年对我不假颜色，但我都跟了三年了，我想至少我常常出现在你身边，你也没有反感是不是？”贺翔的几个兄弟都和他分析说女人喜欢口是心非，他围着纪晓苒转了三年，都没有听到什么过激的言语，这说明纪晓苒心里也是有他的，只是女人矜持，一定是等他这个男人先表白。本来兄弟们的话他是不想对纪晓苒说的，可纪晓苒这笑声让他心里有点慌慌的，他直觉这笑声一点都不美妙，紧张之下竟将实话说了出来， “纪晓苒，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你在表白前就不去观察一下你要表白的对象是否喜欢你？还是你觉得你已经优秀到，只要你一表白所有的女生都会对你趋之若鹜？”纪晓苒的笑容终于化为了深深的讥讽，“又是你爸让你来攀龙附凤的？让你失望了，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爸口中的‘凤’。还有你听过‘视若无睹’这个成语吗？你出现在我身边我无力赶你走，只能做到对你视若无睹，如果这也叫没有反感的话，那你就当我对你没有反感吧。”
　　“别这样说。”贺翔有些手足无措，“我真的，真的只是单纯的喜欢你。我承认，高一的时候确实是因为我爸的要求我才接近你的，但是后来我也和你道歉了。是，我爸是一直要求我照顾你，可我对你好真不是因为我爸。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愤青，不是任何人对你好都是有目地的。”
　　“我谢谢你这三年来对我那所谓的保护，可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和耿宝有多少麻烦是因为你而引起的呢？如果你离我远点，我和耿宝会平平安安渡过高中三年。”纪晓苒冷眼看着贺翔，“我给你个忠告，以后你再对别人表白时一定要先弄清人家喜不喜欢你。现在女孩和以前不一样了，别以为在公开场合拿束花强迫着表白，女孩就会不好意思拒绝。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了面子给自己招惹麻烦，傻女人才会这么做。我奶奶早告诉过我，面子这玩意——什么都不是。”
　　贺翔咬咬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毕竟才十九岁，还不会像成人那样厚脸皮死缠烂打，纪晓苒的这些言语对他打击挺大的，隐藏在周围、准备他成功后起哄的兄弟们更让他觉得无地自容。手中的花失去了颜色，觉得自尊受到伤害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
　　贺翔这一走，耿宝可乐开花了，一蹦三跳地牵着纪晓苒的手往家走。
　　纪晓苒看着耿宝那笑得嘴都裂到耳后的脸庞，心里有了计较，纪诚说得没错，也该培养培养耿宝的生存能力了，做什么好呢？她要合计合计。


33、第九章
　　海市的夏天十分炎热，高三后的暑假却是十分轻松的。现在纪晓苒耿宝所住的那片发展的极其繁华，周围超市比比皆是，最近又开了家大型超市，纪晓苒找了个活，带着耿宝在新开的超市当促销员，招聘公司一听给一份薪水能让两个人干活，没理由拒绝。
　　促销的是饮料，就是那种将饮料倒在小纸杯中让来往的消费者品尝的工作。一开始，纪晓苒还想当然的保护着耿宝，她怕耿宝见到生人的靠近会害怕，努力地挡在耿宝前面。可没想到，上至八十岁的老太太，下至七八岁的小女孩，都喜欢往耿宝跟前凑。尤其是一些五六十岁的精力旺盛老大妈和十五六岁的青春无敌小姑娘。
　　最初纪晓苒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耿宝那张面瘫脸满满写着“生人勿近”啊，难道大家感觉不到吗？直到去卫生间回来后路过靠近耿宝的后面那一排货架时，直到听到几个小姑娘在笑嘻嘻悄声说耿宝长得好帅时，她才磨磨牙，颇有点忿忿不平。回到摊位，盯着看着耿宝好一会，直看得耿宝眨眨眼一脸的迷惑，她才收好目光，气呼呼地捏了捏耿宝的脸庞，自言自语地说：“哪儿帅了？一点都看不出来，不就是高点嘛。”
　　耿宝讨好地从端着的盘子里拿起纸杯，递给纪晓苒，“喝，火柴说话多，嘴皮干了。”
　　纪晓苒下意识舔舔嘴唇，将纸杯推了回去，又拿起自带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没好气地说：“这是我们的产品，我们不能喝的，和你说了多少次了。”
　　“偷偷的喝，大头给你挡着。”耿宝那贼眉鼠眼的样子逗乐了纪晓苒，“一叶障目，这里全是摄像头呢，你又不是大象，能像堵墙一样把我全部遮住吗？算了，你以后少惹我生气。最重要的是不能招蜂引蝶。”
　　耿宝四处张望，困惑不已，“超市里有蜜蜂和蝴蝶吗？我怎么看不见。”
　　纪晓苒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揪了揪耿宝的耳朵，“你看不见，我看得见，以后我会时刻看着你，免得你被那些花花草草蜂蜂蝶蝶给勾引走了。”她说着耿宝，却没想到“招蜂引蝶”的是她自己。
　　才兼职没几天，贺翔和几个男同学又出现在超市，他们相互推搡着靠近了纪晓苒。
　　其实纪晓苒早就看见他们了，只是她不想因为无聊的人而干扰到她的工作，再说，她是光明正大，凭什么要躲躲闪闪，她干脆的选择无视。贺翔就是冲着她来的，虽然见心上人没好脸色，但这个大男孩还是鼓足勇气，挠挠头，努力地笑笑，“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跟踪你或怎么着。瘦猴他家也住在附近，他过来买东西时看见你在这儿做促销。我今天来，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我听说你的志愿是本市的海洋大学？就是想问问是不是。”
　　“瘦猴”是班上一位同学的外号，这同学和贺翔是死党，肯定会打电话通知贺翔的。纪晓苒也是知道这一点，她只是奇怪贺翔是怎么知道她的志愿的，心念一转，她便有些明白了，要么是老师要么是她爸，只能是这两方面泄露的。可是自从两年前本市其它学校出现了一例篡改志愿的恶劣事件后，她的学校便加强了管理，谁都不准泄露学生的志愿。所以贺翔知道她的志愿一定是她爸说的。想到这儿，她更没有好脸色了，“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那分数能上吗？”
　　贺翔的脸涨得通红，旁边的好兄弟看不下去了，不屑地说：“牛什么牛，贺翔不过就是问问你，你别仗着他喜欢你就傲气地不行。喜欢贺翔的女孩大把大把的，比你漂亮的多得是。”
　　“我用得着仗着他喜欢才傲气吗？”纪晓苒冷笑了声，“我的成绩本来就让我很傲气，你们有本事也考这么高分啊。没本事就别问，问了你们也考不上。还有，我一点都不牛，我只是个普通人，所以请你们这些被大把大把漂亮女孩喜欢的人高抬贵手，别来骚扰我。”
　　其他男生都有点生气激动，可是看到耿宝那直勾勾渗人的眼神又顿住了，毕竟这傻子砍人的事情也是真的。
　　贺翔也没想到自己的兄弟会插嘴，他怕闹僵，急切地说：“你们干什么，都走开，走开，烦不烦人啊。”见当事人都发话赶人了，这几位同学也没什么立场再待着了，无所谓地都走了。等同学们都看不见了，他才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地对纪晓苒说：“我知道我确实学习没你好，我也知道，海洋大学也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我是肯定上不了的，但是我不会放弃的，也不会灰心的。我考上的是所省外的二本，虽然名气没有海洋大学大，但也是所不错的大学。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将来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我希望将来如果我真的变得很优秀了，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纪晓苒明知故问，“做个普通朋友的机会我当然会给你，毕竟高中三年你是我父亲的授意下也算是对我挺关怀的，我还是很谢谢你的。不过其它机会，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
　　不料这次贺翔倒是挺坚持的，“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我不会放弃的。”
　　“你说得没错，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过给你机会这事，我一定能说得准。”纪晓苒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你这人自私自大，又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说实话，你一开始是真心想要帮我们吗？还不是因为你父亲的势利，你也十几岁了，不会不明白你爸为什么要你在学校照顾我。你心事肚明却表现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其实骨子里不就想为你家谋点利吗？你心里何时真正拿正眼瞧过耿宝？如果我和耿宝一样毫无权势，你会办帮忙吗？同学间的互助都要因人而人，分个三六九等，这还不是自私吗？你所谓帮忙，给我和耿宝带来过多少麻烦，可笑的是你大言不惭说什么那些女生如何如何被摆平时的神态，透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洋洋得意，你的自我感觉也良好了吧？以为所有女生都是围着你转吗？别拿你的自大来自作聪明。还有，你那些同学鼓动你一下你竟然就跑来对我表白，哼，可笑，你为什么就不自己想想呢？我有表现过一丝欲拒还迎吗？我有表现过对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吗？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你的脑子呢？”
　　贺翔这次没有逃跑，这位大男孩依旧涨红了脸，却定定地站住了，鼓足了最大的勇气，“我承认，你说得这些都没错。上次对你表白之后我很郁闷，竟然和我爸大吵了一架，我当时也觉得要不是我爸为了巴结你爸，你也不会瞧不起我。可是我爸却告诉，势利、巴结——这些事情难道都是错的吗？法律上没有说做这些事是犯法的。我爸说，人不可能单纯的活在这个世上，大家都需要交际都需要关系。巴结领导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这有错吗？我们又没有害人。难道巴结比害人还更令人不可原谅？我爸还说，对于耿宝我们也不是瞧不起，更不是歧视，只是和大部分一样，有点漠视。如果你纪晓苒不是和耿宝在一起这么亲密的长大，你能对她这么上心吗？别说我们和耿宝无亲无故，就算是有点联系，我们也不可能和耿宝顺利的交流。我爸说，我们也许势利了点冷漠了点，但是现实社会上大部分人都和我们一样。最后我爸还告诉，冲动地去表白也没什么，他也是我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我们这个年纪，冲动才是正常的。人总会长大，我也会长大。如果我想追到心仪的女孩，那就先让自己拥有让那女孩心仪的品质。听了我爸说得这些话，我想了很多。纪晓苒，我现在也不要求你以后给我个机会，但是我要告诉你，以后你一定会看到一个长大的我。我会成长的。”
　　纪晓苒默然了片刻，“你有个好爸爸。贺翔，不管怎么说，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但毕竟在三年高中，你还是有心帮着我们的，就这一点而言，我是该认真地谢谢你的。也许你以后会成为优秀的人，但是不管我看到你成为怎么的人，你和我也只是高中同学，我确实对你提不起一点感觉。也许你说得没错，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可是，我唯一明白和肯定的未来就是我的感情。感情会变吗？我不知道别人在怎么想的，也许真如你所说，所谓正常的人都不能单纯地活着，可是，我就是想要一份单纯的爱，就像我奶奶说得那样，找不到心里想要的，不如单着。所以贺翔，别在这样找我了，你身上没有我心里想要的单纯，永远没有。”
　　贺翔没想到自己的长篇大论能让纪晓苒软下了口气，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心里却充满了希冀，然而纪晓苒后面的话却让他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勉强地笑笑，强忍着难受，维持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对心上的这个女孩挥挥手，“好吧，那我祝福你，祝你找到你心里的幸福。”又看看一旁虎视眈眈的耿宝，努力笑笑，“耿宝，同学一场，和你说声对不起。”说完，飞奔着跑了。
　　还从来没有听过外人对自己说对不起的耿宝有些发愣，呆呆地问纪晓苒，“他是好人吗？”
　　三年高中的时光一晃而过，不管以前如何，一想到同学们都要各奔东西，纪晓苒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由自主地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同学间没有坏人。”是啊，身边的人不停变化，只有耿宝会永远守在自己身边。她突然想哭，却扬起脸，灿烂地对耿宝笑了，“别废话别偷懒，赶紧推销吧。”
　　生活哪有那么多矫情！日子过得总是如流水般平淡。在大学报到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时，纪晓苒又开始发愁了。报到后就是军训，大学军训可不像高中那样糊弄人，整整三周，她也没理由请假，又不可能像高中那样把耿宝弄进大学。她去军训，耿宝一个人在家能行吗？她实在放心不下，费心打听，终于弄到了军训的地点。东郊有个小镇旁是武警驻扎的营地，是她们大学历年军训的地点。好在东郊是风景名胜之地，那小镇上也有不少旅馆。她打定主意，如果找不到可靠托付的人，她就让耿宝镇上住旅馆，她会想方设法每天偷溜出来。
　　十九岁的女孩总是有些不切实际的胆大。在纪晓苒心里那个可靠和蔼乐于助人的邻居老太太被女儿接走后，她就决定让耿宝去住东郊镇上的旅馆，并且花钱给自己和耿宝买了两个最便宜的智能机，千万叮嘱耿宝不能给陌生人开门，她会帮耿宝叫外卖，最后还是不放心，干脆在耿宝的背包里塞进了家里的水果刀菜刀。耿宝被手机里的游戏给吸引住了，边听边玩着，全然不管她的口干舌燥，这让她有点气愤，拎着耿宝的耳朵狠狠教训了这家伙一顿。
　　然而纪晓苒还是高估了自己。头一天军训她就心神不宁，训练场上自然是不给带手机的，她只能利用午休时给耿宝叫外卖，并又再三叮嘱了一番。到了晚上休息时，她趁着上厕所时偷溜出了宿舍楼。哪知才下楼就被抓了，当兵的一脸严肃地问她怎么回事时，她紧张地脑子一片空白。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有人救了她。
　　“发生什么事了？”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纪晓苒立刻转头望去，一位看上去十分面善的漂亮大姐姐正朝着自己走来。
　　“是邢老师啊，”当兵的显然是认识这人，“这么晚了，这位同学下楼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邢老师”不动神色地瞧了一眼纪晓苒，笑着对当兵的说：“是我让她下来的，我有事找她。”
　　当兵的年纪也不太，也挺单纯的，点点头，没再问什么，继续去站岗了。
　　“老师，谢谢您。”纪晓苒觉得自己脸上火烧火燎的，心里却大大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这位漂亮大姐姐，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眼前的姐姐很是眼熟。
　　这位邢老师将纪晓苒带到一旁，柔柔地开口了，“说说怎么回事吧？”
　　“我，我想出去。”纪晓苒期期艾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出去？是出军营到外面吗？”邢老师见纪晓苒那局促紧张的模样，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为什么要去外面？能告诉我吗？要知道，这可是军营，普通人偷溜出去基本是不可能的。你说说原因吧，也许我能帮你呢？”
　　纪晓苒眼中闪过希望，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特别信任这位邢老师，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情况简单交代了下。
　　邢老师认真听完了，随即笑笑，示意纪晓苒跟着自己，然后走到岗哨旁，低低对当兵的说什么，当兵的居然二话不说立即放行了。
　　坐在邢老师的车里，纪晓苒颇有些扭捏，但还是忍不住问：“老师您说了什么，那当兵的居然就放行了？”
　　“采办女生专用事物。”邢老师冲着纪晓苒狭促地眨眨眼，“说你粗心大意，忘了带女生每个月的重要物品。这种事情每年都会发生，这些小兵年纪都不大，一听是这种事保管放行。当然啦，这也必须是在老师的带领下，你自己可出不去。”
　　“这军营里没小卖部吗？没女兵吗？”纪晓苒虽然红着脸，但年轻的心还是依旧很好奇。
　　“我可不知道。不过我好像没见过女兵。我们只在这儿训练三周，而且只局限于这块地方，听说这营地还有其它好几个地方呢。”邢老师开着车，很快就到了纪晓苒指定的镇上旅馆。
　　一下车，纪晓苒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直到见到耿宝，她的心才真正的放下，“有没有听话？有没有按时吃饭？你自己有没有害怕？”
　　“有，有，没有。”耿宝认真的回答，“我最听话了。拿了饭就把门关上了，谁也不给进。我不害怕，我打游戏，手机里好多游戏，可好玩了。”
　　为了不让耿宝无聊，纪晓苒在手机里下载了很多免费的小游戏，只是没想到耿宝竟然立刻就被吸引过去了，这不免让她心里有点吃味，“别光顾着打游戏，要注意眼睛。”
　　紧随而来的邢老师倚在门边，看着搂在一起的两个女孩，不由感慨了句，“你们感情真好。”
　　纪晓苒这才想起身后的老师，赶忙让人进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和耿宝可从来没分开过。”她拉过耿宝指指邢老师，“这是老师，没有她，今晚我可出不见你了。”
　　耿宝歪着头看了一眼邢老师，惊奇地指了指，“公交车上的人。”
　　“什么意思？”纪晓苒知道耿宝说话不会像正常人那样清晰，又问了句，“什么公交车上？”
　　“火柴给我买雪糕，我们一起吃，她们坐在后面说话，说我们。”耿宝笑了，又指指邢老师，“她是长头发。”
　　纪晓苒和邢老师同时愣住了，片刻，两人忽然同时惊呼起来，“想起来了。”说着，一起笑了起来。
　　邢老师认真地打量着纪晓苒，“哎呀，天啊，好多年前了吧？真是太有缘分了。”
　　“嗯，”纪晓苒用力点点头，“那是我小学毕业的暑假。我是头一次单独带耿宝去医院的。整整过去了六年了。”
　　“是啊是啊，”邢老师笑得很温柔，“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我对你们的印象挺深的呢，一起吃雪糕，哇，那画面真是太有爱了。我家那位，一路上就不停的和我唠叨着你们呢，她说城市里真的很难见到这么懂事的一对小姑娘了。”
　　纪晓苒惊奇地看着邢老师，她已经多多少少有了点非主流的知识，不由自主地问：“那位短发的姐姐是您的？”她没想到邢老师竟然大方地点头承认了，赶紧又加了句话，“您放心，我会保密的。”
　　邢老师笑了，还是那么的温柔可亲，“无所谓保不保密，这件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她眼神中露出一丝无奈，显然不打算细说，转移了话题，“耿宝住在这儿也不是个事，旅馆鱼龙混杂，你也不可能天天出来，不如让耿宝住我家吧。”见纪晓苒吃惊的表情，她一如既往的柔声解释说：“突然这么说确实有点唐突。我都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叫邢爱莲，是你们系这一届的辅导员。本来是我们三个辅导员一起带你们来军训的，只不过学校突然有事要处理，我做好交接正准备回去时就看到你了。你放心吧，我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是个教师公寓，物业安保都挺正规的，可比这儿安全多了。”
　　“不不不，”纪晓苒忙摆手，“我不是怀疑您，我只是没想到您竟然会帮我，我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刑老师我相信您，真的，太谢谢您了。您不知道，昨晚我送耿宝过来时还在犹豫呢，让耿宝住在这里也不知行不行，但是让她一人住家，我实在没人可拜托。”
　　“谢谢你的信任。”邢爱莲和善地笑着，“你昨晚就送耿宝过来了？一定是担心了一夜吧？”
　　“没有，我没住校，我今早六点出发去学校的。”纪晓苒讪讪而笑，“邢老师，您可别怪我，我可没住校。我也不知道这学校是怎么回事，我以前听人说，大学开学后一段时候后才军训的，哪知我们学校这么急吼吼，才开学三天就军训，我实在没准备。也怪我，听我们那儿有考上大学的姐姐们这么一说就以为大学军训都是差不多时间的，所以也就光顾着打工没有再去查一下，其实上网一查就好了，我竟然就没做。”
　　“你一直没住校吗？”邢爱莲好笑地看着她，“我可没接到过不住校的申请，而且一般来说大一学生没有特殊原因是不可以不住校的。”
　　“老师您帮我吗？”纪晓苒两眼放光，“耿宝一个人，尤其是晚上，我真的不能放心。”
　　“你啊，真是幸运。知道吗？现在正是八十周年校庆，学校办的很隆重，每个老师的任务都很重，忙着这个接待那个接待的，乱哄哄，管你们就不大上心了，再加上才开学三天，难免要给学生一些缓冲期，否则的话，发现你不住校，抓你没商量。”邢爱莲轻轻笑着，“行了，你的情况也是特殊，交给我来处理吧。”
　　纪晓苒深深给邢爱莲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转头又对耿宝说：“你住在老师家，一定要听老师的话，知不知道？”
　　耿宝嘟着嘴不做声，纪晓苒有些气，不由大声，“不准使性子，你必须和老师走，不然我不理你了。”
　　邢爱莲见耿宝那委屈的小模样，觉得十分可爱，“好了好了，耿宝听话，你不是有手机吗？你们可以天天视频聊天，可以天天发微信。只要在老师家住三周就好了，不然的话，你住在这里，纪晓苒会担心的，你也不想让纪晓苒担心吧。”
　　耿宝摇了摇头，又低下了头，一副认命的样子。送纪晓苒回军营时，邢爱莲还是买了些女性用品，打趣地说：“总要做做样子。”
　　纪晓苒的脸顿时又红了。宿舍楼下分别时，耿宝和纪晓苒那种难舍难分的样子，让邢爱莲又想起了当年自家爱人打趣这对小姑娘的话，就这劲头确实有点不可言说啊。当兵的对突然多出的一人也没说什么，毕竟是老师带着的人，而且说穿了，这不过是做样子的军训。
　　其实的几天通过和耿宝的手机聊天，纪晓苒是彻底放心了。邢爱莲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好老师，无论怎么忙，一天三顿饭都会按时给耿宝准备好，还想着带耿宝出去走走。偏偏耿宝还不领情，没有纪晓苒在身边，就是窝在房里死活不出去。
　　三周时间一晃而过，在邢爱莲的帮助下，纪晓苒那不住校的申请也通过了，终于可以带耿宝回家了，她见耿宝非常兴奋，自个也十分高兴，于是大着胆子买了瓶廉价的红酒。廉价的红酒一般都是甜味的，耿宝笑得见牙不见眼，而且两人喝着的时候有种偷喝的感觉，更加觉得刺激。
　　头一次喝酒自然没喝多久就觉得晕晕乎乎了，耿宝踉跄着走到床边，倒头就睡，连澡都没洗。纪晓苒嫌弃地敲敲她，见没反应，撇撇嘴，自己也靠在床边微微喘着粗气，眩晕的感觉真是有点控制不知啊。
　　傻乐了一会，纪晓苒实在没有睡意，又坐到了电脑跟前，打开浏览了几分钟网页，也觉得很没意思，忽然想到了邢老师和那个短发女子的画面，心里立刻蠢动起来，既忐忑又好奇地扎进了神秘的网络“同性”世界中。
　　第二天起床，纪晓苒脸上的红晕还未消褪，害的耿宝以为她又发烧生病了，不停地嘟嘟啷啷着。
　　无法解释的纪晓苒内心是尴尬的，脸上却还要表现出镇定，“邢老师照顾你这么多天，我想请她来家里吃一顿饭。”
　　耿宝的注意力果然被转走了，不乐意地嘟起了嘴。纪晓苒很是不解，“干嘛不高兴？邢老师对你不好吗？我们表达一下感谢不应该吗？”
　　“这是我们的家。”耿宝的一句嘀咕，纪晓苒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笑了，“你真是太把家了。这当然是我们两人的家了，我们请邢老师来吃饭，只是为了报答邢老师照顾你的情义，又不是让邢老师到我们家来住。邢老师是客人，我们是主人，懂吗？主人请客人吃饭，是对客人的礼貌和尊重，但是客人永远都不可能进到主人家里。好了，别小心眼了，邢老师对你很好啊，你喜欢邢老师吗？”
　　耿宝听明白了，终于露出了笑容，不假思索地说：“最喜欢火柴了。”
　　纪晓苒心里一热，脸上一红，“就会甜言蜜语。行了，准备准备，周末请老师来吃饭。”
　　邢爱莲接到邀请，欣然前往，只是将晚饭时间改为了午饭。纪晓苒觉得很奇怪，现在人不都是喜欢夜间生活吗，到底是年轻，她脱口问了出来，顿时又觉得不好意思。
　　邢爱莲倒是没有怪罪的意思，落落大方地回答，“晚上八点，要准时和我家那位视频的，否则她‘查岗’不见我在家，醋坛子又要打翻了。”
　　纪晓苒吐吐舌头，笑嘻嘻跑了。周六清晨，她和耿宝早早便忙活起来。十一点钟，邢爱莲如约而至。
　　一看老师竟带着好多熟食和水果，纪晓苒有些小小嗔怪。邢爱莲看了看满桌子的菜，笑了笑，“没想到你们两个女孩这么会做菜。再说，第一次做客当然要带点礼物了，只是不知道买什么，只买了点水果，你们可别嫌弃。”
　　“老师您说哪里话，请您吃饭是为了答谢您照顾耿宝的情义。”纪晓苒嘟着小嘴的模样惹得邢爱莲忍不住动手揉了揉她的头，“只有我们三人，就别在客气了。我直接叫你们晓苒、耿宝，你们也别在老师老师的喊我了，可以吗？”
　　“当然好了，”纪晓苒兴奋地说：“我们叫您爱莲姐吧。”
　　“好啊。你这声姐顿时让我感觉年轻了许多。”邢爱莲话音未落就被纪晓苒拉坐到桌边。纪晓苒敲敲低头准备偷吃的耿宝，端起了饮料杯，真诚地说：“谢谢爱莲姐这些日子照顾耿宝。”说完，狠狠瞪了耿宝一眼，耿宝赶忙端起了饮料。
　　这一对冤家成功逗乐了邢爱莲，她和两人碰了杯，笑着说：“耿宝很乖的，照顾她一点都不费心。”
　　“其实耿宝不乐意和陌生人接触的，没想到竟然愿意跟着爱莲姐走。”纪晓苒甜甜地说：“这说明耿宝喜欢爱莲姐。”
　　“不喜欢。是怕火柴难过。”耿宝突然插话恨得纪晓苒牙痒痒。
　　邢爱莲忍俊不禁，饮了一口饮料，放下后很认真地说：“既然你叫我姐，那姐可就说句心里话了。你还是太容易相信人了。”见纪晓苒满脸疑惑，她又继续解释说：“你让我带走耿宝时，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万一我是个坏人或有一点坏心眼，那你现在可就欲哭无泪了。”
　　“怎么会呢？我听那个当兵的喊你老师，而且你又是个女老师，我看到你就觉得面善，是可以信赖的。”纪晓苒也不是没有头脑。
　　邢爱莲点点头，“你从当兵的那里确认了我老师的身份，又因为我的性别，再加上当时你焦急耿宝的状况，所以轻易地将耿宝托付给我。这说明你成长到现在还是遇到的好人多啊。老师的队伍中也不乏坏人，也许我不是坏人，但是我身边呢？万一我有男友或者丈夫，他们心思不纯呢？晓苒，不管是对什么人，一定要学会多留个心眼，当然这需要社会的阅历和经验，你还年轻，不过，一定要多观察。”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谢谢你爱莲姐。”纪晓苒很感激，“姐你说得没错，现在想想，我奶奶去世后，其实我遇到的真的都是对我们单纯的好人。不过姐，我还真是幸运，能遇到你。你放心，我不会把这种幸运当作理所当然，以后遇到任何人，我都要认真仔细想清楚。”
　　“是啊，因为不光是为了你自己，你还比别人多一层责任。说到耿宝，我突然想起个问题，你给耿宝的手机里下载了多少游戏？”邢爱莲看着耿宝，问纪晓苒，“没几天她就萎靡不振地抱着手机，我问了她好久，她才肯说，游戏都打完了。”
　　“真的？我怕她无聊，给她手机下来十几个小游戏呢，都是那种免费的益智游戏。她真的都打通关了？”纪晓苒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正埋头大吃的耿宝，“耿宝，你游戏全部玩完了？”
　　“嗯。”耿宝嘴里塞着事物，含糊不清地回答。
　　纪晓苒的吃惊，邢爱莲看在眼里，“你家耿宝是个天才啊。”
　　“我以前只知道她数学好，没想到玩游戏也这么溜。”纪晓苒的这番话更加让邢爱莲惊讶，“你说耿宝是个数学天才？”
　　“是啊，耿宝的数字可好了。”纪晓苒细细说了下耿宝从小到大的数学天赋，脸上显出既困惑又骄傲的神情。
　　“我倒是看过这方面的案例，有些像耿宝这样的孩子确实某些方面特长极其突出。”邢爱莲赞叹不已，“等我家那位回来，我一定要让她好好测试一下耿宝，说不定耿宝也能成为优秀的程序设计者。”
　　纪晓苒陡然兴奋起来，“爱莲姐，耿宝真的可以做到吗？”
　　“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我家那位说，做个程序的人首要的就是数字要好，能耐得下性子专注度非常强。我觉得耿宝应该是可以的。”邢爱莲笑笑，“当然，我们也别抱太大希望，一切顺其自然。”
　　耿宝什么样，纪晓苒看了十几年了，听了这话倒也不怎么失望，只是八卦之心怎么也按捺不住，笑嘻嘻地说：“爱莲姐，你家那位现在不在家吗？”
　　邢爱莲没想到纪晓苒会八卦，脱口而出，“她现在在美国，还有一年多就回来了。你如果等不及的话，我可以让她视频测试一下耿宝。”
　　“不急不急。”纪晓苒笑得甜蜜，“爱莲姐，你们感情可真好。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六年前，你们是不是就已经是情侣了？”
　　邢爱莲这才听出“弦外之音”，笑了，她倒是不介意说说，“六年前的那时正是我们热恋时期呢。”
　　“哇，”纪晓苒夸张地叫了声，“你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好羡慕啊，爱莲姐，你和我说说嘛。”
　　“你这丫头，你真想听啊？”
　　“是啊，爱莲姐，我想听，你就说嘛。”
　　“好吧，就满足一下你这八卦的心，不过，我这人说故事可不像说书那样跌宕起伏。”
　　“没关系，你说什么我都爱听。”现在的纪晓苒还不明白，她真正的感情启蒙就从这里开始了。


34、第十章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大学毕业考了研申请当上了助教，那个时候我23岁，正好是在我家那位班上当英语助教。我家那位，哦，还未告诉你她的名字呢，她叫李薇薇，蔷薇的薇，可她的名字和她的人极不相符。”说到这儿，邢爱莲悠悠笑了，“她可一点都不是个文静的女孩，在数字系那是出了名的刺头，所有老师都头疼的学生，偏科偏的特别严重，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考上大学的。你也知道，英语是大课，现在要拿到大学文凭就必须要过英语这一关，可她英语差极了。那个时候她都已经大二了，有些同学英语都过了四或六级，只有她，二三十分的试卷是常事。她的英语老师都放弃她了，我记得那时也不见她有多在乎，不过她也真有本事，大二已经在帮着大公司做一些程序上的设计了。我以后还问过她，对程序这么有兴趣为什么不去学计算机系，结果她说，数学才是一切的根本。唉，理科生，尤其是学数学的，思维总是和常人不一样。”
　　“那你们怎么开始的？是谁追的谁？”纪晓苒两眼冒出精光，这模样让邢爱莲觉得好笑，“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怎么糊里糊涂上了贼船，就记得她总喜欢往我身边凑，我虽然也会出现在课堂，但助教是不能教课的，只能帮着批改些作业试卷之类的，她有问题为什么不去问老师，偏往我这儿来算什么事。我那时也真单纯，我家乡在西南一个偏远的小镇，那里的人极度重男轻女，九年义务教育之后，我家人是不准备让我再上学的，我也是遇到贵人了，我中考考了全省前十名，县高中的校长亲自到我家劝我父母让我上学，并保证免了我的学杂费，如果我学得好，还会给我奖学金。我父母一想反正也不怎么花线，不如就让我上学，学好了他们脸面也有光。靠着奖学金，我高中三年基本没花家里的钱，不过县高中师资力量不行，我真是拼了命才考上海洋大学的。结果我父母觉得大学太费钱，又不让我上，不过那时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了，并且保证以后肯定能找到好工作挣大钱，我父母才放我来这里。唉，路费还是我问我同学借的。”
　　邢爱莲忽然沉默了一下，又挤出个笑容继续说：“为什么要说这些呢？因为啊，没有以上的这个原因，我就不可能和我家那位在一起。说起来，我的父母反而成了我们的‘红娘’。”她自嘲地笑笑，“因为我家境的原因，我学习挣钱的压力非常大，整个大学期间，除了学习就是拼命接些翻译的活，根本没时间谈恋爱。其实呢，”她挑挑眉，神情明朗起来，“我也是有人追的，不过我从来不理会，久而久之追的人自然也就不见了。我家那位往我身边凑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明白的，但是很朦胧又很不确定，应该凳亲约翰桓蚁嘈虐桑宜淙辉诖笱б布豆性恋情，但是不会认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一个同性，优秀的同性追自己，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我家那位不像曾经追我的那些男同学，她是不动声色，非常缓慢、几乎让我察觉不出的靠近关心我。照她的话说，本来她是准备打持久战的，没想到我家的因素成了我们的助力。”
　　“研二才开始时，我父母一个电话把我叫回家了，说是爷爷病了，我拿着我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万块钱赶紧回家了。唉，那一万块钱是我全部的家当，我拿着全部家当想着回家救我亲人，可我父母却骗我，为了五万块钱把我卖了。”邢爱莲语气有点低沉，“我弟要结婚，家里穷拿不出彩礼，所以我父母他们就合计了，让我结婚，那别人给我的彩礼支付我的彩礼。他们把我软禁起来，不让我回学校，逼着我和不同的男人相亲，让我务必要在三个月内把自己嫁出去。你可能不会相信现在社会竟还会有这种事，但是，这是真的，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不让我和外面联系，说等结婚后一样可以出去读书挣钱。我怎么求都没有用。后来我也不说了，留了个心眼，趁着一次相亲时，借口上厕所溜到后厨借了个好心的厨师的手机，给我家那位打了电话，幸运的是我妈知道那家餐馆没有后门，所以没有跟着我。也许是我家那位润物细无声的接近方式已经刻在了我的心上，我当时毫不犹豫就拨通了她的手机。”
　　邢爱莲神采飞扬起来，“第二天，我家那位就带着二十来位同学就过来了，强行把我带了出来。我记那天，闹得很大，镇上的人都是连亲带故的，双方对峙剑拔弩张，都来得好多警察。我也是不忍，不忍我父母撒泼，更不能让同学们出事，于是我拿出自己的一万块钱，又向同学借了钱，硬是凑足了五万给了我妈，毕竟是我父母，我塞了张银行卡给我父母，说，我以后会寄钱孝敬他们，但是我应该不会回来了。我家那位更好玩，吓唬我父母说囚禁人是犯法的，不管这人是不是自己的女儿，还一个劲的问警察是不是，还有同学举着摄像机和手机，说是要曝光警察不作为，那些警察好尴尬啊，只得说是。我父母拿了钱，又见警察好像也不帮忙，就放我走了。”
　　“我的天啊，”纪晓苒听得惊心动魄，“后来呢？”
　　“回来后我很伤心，我家那位一直在我身边，可气的是最后还是我捅破窗户纸的。”邢爱莲想想当时的情形就忍不住笑起来，“我问她是不是喜欢我，她居然很无辜地说，以为我早就默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没表白的。你说这人是狡猾还是迟钝？”
　　“就凭着一次‘英雄救美’，爱莲姐你就屈服了？”纪晓苒没听过瘾。
　　“小丫头八卦心还挺重。”邢爱莲好笑不已，“在无助的时候有人能突然出现在你前面帮你解决问题，那种感觉还是很铭感的。”
　　纪晓苒忽闪着大眼睛，“爱莲姐，你说，人都会爱上什么样的人？”
　　“小丫头春心动了？”邢爱莲调侃着，“也是，大学了，该是成人了。”
　　“不是嘛。”纪晓苒下意识偷看了一眼埋头大吃的耿宝，对着邢爱莲娇嗔，“哎呀，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嘛，就是觉得，哎呀，怎么说呢，我总觉每个人的感情或者感觉总是完全不同的，你说你是无助时被救而最终产生了感情，为什么我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呢？”她大致说了下贺翔和自己的事情，“我就非常讨厌这个男生，虽然他也是真心帮助了我和耿宝，不过我就是很讨厌这种感觉，我总觉得有种挟恩图报的龌蹉感。”
　　邢爱莲点点头，“傻姑娘，光因为感激还是成不了姻缘的，我现在想想，我家那位其实挺聪明的，如果她因为救了我而回来立刻对我表白，我说不定也会产生你这样的心里，但是她没有，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好，最后反而是我忍不住了。”
　　纪晓苒皱了眉头，“那我怎么觉得，如果贺翔也如你家那位一样，我也不会喜欢他呢？”
　　邢爱莲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你心里就不喜欢这个男生吧。其实我常常也在想，我家那位对我来说，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也许我早就将她刻在了骨子里而不自知吧，否则以我的性格，早就离她远远的了，她还哪有机会救美。”
　　“感觉真是好奇妙啊。那你说人会因为什么而相互吸引呢？”纪晓苒一脸的求知欲让邢爱莲笑出了声，“我可不是感情专家，我和我家那位统共就谈过这一场恋爱，那能知道说清楚所以然。不过呢，我当辅导员期间也见识过很多学生恋爱，大致可以总结一下感情的几种类型，给你做个参考。”
　　“对了，爱莲姐，你怎么好好当了辅导员了？”纪晓苒插了一句。
　　“这也没什么，本来我的道路应该是助教——讲师——副教授这样一路慢慢升上去的，可是讲师也是要有名额的，有位有后台的人顶替了我的名额，系主任和我导师对我也算不错，问我愿不愿意暂且当个辅导员。当时我家那位还要在学校继续读研深造，我也不想离开学校，就同意了。我家那位想替我打抱不平，但我觉得没必要，其实这样也好，不用勾心斗角，空闲时间又多，平时我就接些私活，收入比单纯做大学老师要可观多了，而且时间上又自由，我也可以照顾我家那位，你是不知道，她们干程序这一行的，忙起来真是没日没夜的。不过呢，辛苦也是值得的，我们在教师公寓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总算是安家了。”邢爱莲的神色没有任何不满，“这样真的挺好的，就是最近有些想我家那位了。虽然我们国家现在发展势头不错，不过程序软件这方面，到底还是美国强一些，去年她得到了机会去美国深造，不过要去三年，她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啊，可是这机会本身对她是有好处的，而且又是恩人给她的机会，我们不能拒绝的。”
　　“恩人？”纪晓苒有点吃惊，“爱莲姐你们这么能干也有恩人？”
　　“我们能能干到哪儿呢？那个时候我研究生才毕业，她刚考研，就算我们再努力再幸苦，也不可能几年内在海市安家，你知道海市现在的房价吗？而且我还要给家里寄钱呢。”邢爱莲长叹一声，“我家那位呢，个性有点不羁，虽然在大学就已经能独立接活了，可是她挑人啊，而且脾气也不好，实际也赚不了多少钱。还好大三的时候，她设计的一个小程序拿到了一个大奖，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挺有份量的，然后党姐就出现了，她出资金让我家那位自己招人组团，具体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家那位保证，不犯法不会有威胁，我也就不管了。从那儿以后，我们的生活才真正好起来。”
　　纪晓苒倒是没太好奇党姐是什么，她的关注点在另一方面，“爱莲姐，我刚才想了一下，按照你说的，你应该整整大我十二岁。那你家那位也应该快三十岁了，她家人就不反对你们？没有催婚吗？”
　　“她早在初中时就和她家人说明了自己的性向。也许在人们的认知中，天才总有些怪癖，她家人那时也没怎么在意，总觉得是小孩子心智不成熟瞎胡闹。后来看她真是要和我生活在一起，也上门来闹过，不过她可比我坚决多了。我也说不清什么感觉，但我觉得她父母还是有点怕她。估计她从小身上就有一种内敛的强烈个性。反正闹过一阵子见她也不可能回归‘正常’了，她父母也就死心了。不过也没怎么接受我们，反正她倒是经常回家，现在也能偶尔带着我过去了。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慢慢磨吧。”邢爱莲无奈地耸耸肩，“晓苒，我和你说这么多就是要告诉你，社会上有好人有贵人，但是坏人也不少。大学也算是相对干净的地方了，可就在这样的地方，见不得人的交易也还是很多，而且现在的教授老师的，也有很多心思是脏的。你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和耿宝，遇到什么难事，千万别冲动做决定，也别羞于问人，其实很多时候，所谓的难事是很容易解决的。”
　　她说得很隐晦，不过纪晓苒也不是傻子，网上这方面的爆料多的是。“爱莲姐，你放心吧，就算是为了耿宝，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如果真遇到什么事，我一定会去问你的，我可不会客气的。爱莲姐，现在我们可以说说感情的类型了，你说要给我参考的。”
　　“果然是大了，”邢爱莲难得露出调皮的笑容，“好吧，我就说说看吧。据我这些年当辅导员的观察，基本上，感情的种类分这几种。一呢就是一见钟情，这种情况不要太多啊，不过呢，激情一过大多数都是分手，我觉得这是年轻人荷尔蒙旺盛的原因。二呢就是青梅竹马，当然这可不是你和耿宝这种从小打大在一起的青梅竹马，而是高中就早恋的男女。这种情况下场多半也是分手，怎么说呢，异地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就算是同一个学校，大学毕竟也和高中不同，理念啊见识啊诱惑啊都是大大的不同，情侣很容易就分手了。三呢就是随大流，看着身边人都谈恋爱了，觉得不谈恋爱好像就没有上过大学一样，于是也就糊里糊涂谈着恋爱。这种情况基本所有的下场都是分手。没有任何基础，稍微有点诱惑肯定只能分手。”
　　纪晓苒十分不理解，“照你这么说，大学恋爱基本就是分手了？”
　　“那也不一定，现在大学都允许住校大学生能结婚了。怎么说呢，主要还是看人吧。不过我可和你说，谈恋爱可以，但是要会保护好自己。我见过很多女孩因为不会保护自己而流产，也见过因为流产而导致身体受到巨大的案例。”邢爱莲不自觉就变身成了辅导员。
　　纪晓苒很认真地点头，“我知道的，我奶奶也曾告诉找人一定要对的人，否则就别找了。”
　　这个话题太沉重，邢爱莲见纪晓苒能听进去，便不再啰嗦，转换了话题，打趣说：“别找？你自己别找，那耿宝呢？以后耿宝找到了爱人，你怎么办。”
　　纪晓苒“哼”了一声，斜眼看了看耿宝，一巴掌轻轻落在耿宝的后脑勺上，“就她？能找谁啊？这么能吃，谁能养得起，这辈子也只能跟着我了。”
　　邢爱莲嘴皮微微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出声，最初的朦胧还是让当事人自己去体会，这样会更有惊喜，会更加珍惜。她放下了筷子，满足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好女孩，“今天吃得好饱，果然，吃饭还是边吃边聊能多吃些。我要谢谢你们俩。下周我邀请你们去我家做客，让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好吗？”
　　“好啊。”纪晓苒一口答应，“爱莲姐你可别客气，今天我们准备的也是匆忙，而且要不是知道你开车，我就买了红酒了。”
　　“好啊，原来你们俩在家还偷喝酒。”邢爱莲调笑着，忽然想到什么又正色起来，“酒这东西，在家喝喝没什么，可千万别在外面喝，在外面和谁都不要喝。我们学校有个老教授，都快六十岁了还心思肮脏，长得道貌岸然，成天在电视上当他的专家，他就是喜欢和女学生出去吃饭喝酒，也不知道现在的女生是怎么回事，难道现在男女平等到让她们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了？那教授那把人灌醉带到宾馆，有好几个女学生吃过亏了。”
　　“不去告发报警吗？”纪晓苒很气愤，同时也很不理解。
　　邢爱莲叹息了一声，“唉，一报警自己身份也会曝光，有些女生怕名声受到伤害，就忍了，毕竟还要上学呢，这种事情要大家都知道了，身边的同学会怎么看她呢。而且报警告发也没有用，也有一两个女生忍不了的，但是又能怎么样呢，都是成人了，那教授一口咬定他也喝醉了，酒后乱性，结果还能怎么样，毕竟是那些女孩自愿和他出去喝酒的。也不是他逼迫那些女孩的。”
　　纪晓苒愤怒不已，“那就让这样的人渣逍遥法外？学校也不管？”
　　“这教授是名专家呢，也有点名声，能给学校创收，再说，他这种事又没有什么证据，警察法律都奈何不了他，学校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坏事做多了，总会有报应的。听学校老师八卦，这人渣教授又看上了一个女孩，那女孩也是心大，这教授私下名声都臭了，可女孩还是和他出去吃饭了。听说，他把人家女孩灌醉后带到的宾馆正是这女孩家开的，女孩家非常有钱，但是女孩很低调，他一点不知道。据说当时女孩的父亲正在宾馆开宴会，正好有认识的人看见这教授把醉酒的女孩带进了电梯，赶紧回去告诉了女孩的父亲。老总发话了，宾馆经理哪敢怠慢，看监控拿钥匙，没几分钟就找到那个房间了。幸运的是，这教授年纪也大了，驾着一个完全酒醉的人还是非常费力的，所以他当时没有动作，只是在休息，指望休息好了再做龌龊事呢，哪曾想老总带人就冲进来了。这下子，那老总怎么可能放过这教授，挖了教授好多罪名，直接把教授扔进监狱里去了。”
　　“大快人心。”纪晓苒拍手称快，“那女孩应该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可惜还是人言可畏，我听说那女孩因为这事就没在国内读书了，直接去国外了。”邢爱莲挺惆怅的，“这些年我虽然是在学校，但是也见到听到不少令人唏嘘的事。所以啊，晓苒，你啊，一定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不管对什么人，哪怕别人都说这人是好人，你也要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就算是为了耿宝，我也会小心的。。”纪晓苒认真地点点头，她能感觉出邢爱莲说这番话的真心。自此之后，她自觉地和邢爱莲亲密起来。有了邢爱莲的助力，她轻松多了。她带着耿宝去学校时，遇到不点名的老师就让耿宝陪着自己，遇到严厉的老师就让耿宝去邢爱莲的办公室。以前她担心看护不了耿宝的问题迎刃而解。
　　平静得日子过得如流水，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天气已经挺冷的，纪晓苒也观察好了位置，带着兴冲冲找了邢爱莲，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爱莲姐，我要利用课余时间带耿宝去摆摊。学校东门外那条小吃街上全是摆摊的，还有学生呢，城管似乎也不怎么来。”
　　“傻孩子。”邢爱莲显然是知道内情的，“城管怎么不来。除了星期六星期天，其余日子抓得可狠了，出其不意的，只是你没见过而已。东门紧对着宿舍，那条街就是分割宿舍区和校园区的，人气很旺，小贩舍不得离开，就和城管打游击呗。”
　　“那我和耿宝也打游击呗，反正耿宝力气大，跑得快。我就卖些小货物，把货物放在塑料布上，城管一来，我让耿宝立刻抓起塑料布，一兜，背起就跑。看谁能追得上。”纪晓苒很有自信，“我负责瞭望，我眼神好最警觉。”
　　“你这傻姑娘。你别以为摆摊轻松，批发市场离着我们学校好远呢，拖着大包小包，坐公交至少一个多小时。坐地铁转来转去，也要至少半个小时四十分钟呢。而且日晒雨淋、冬冷夏热，大部分学生都是一时，基本坚持不下去的。”说着，邢爱莲自己都有些心疼，，“我看你们也别去摆摊了。耿宝的情况，我和我家那位说过了，她说即使是天才也是要学习的，还是先让耿宝系统的学习为好，她让我去找蒋教授，我正要去找你们说这事呢。”
　　“爱莲姐，我和耿宝不怕辛苦。”纪晓苒信心满满，“再说，我们也不是为了赚钱，主要是为了锻炼耿宝。如果你说的教授看不上我家耿宝，我也好给耿宝找个生活技能啊。”
　　“行，你既然决定了，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邢爱莲笑了笑，“我还是和你说说蒋教授的情况吧。这老爷子是我们大学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的教授，只认成绩不认人的。他也是我家那位的恩师，数学上的造诣非常高。我家那位和他说过了，我也去和他说了你家耿宝的大致情况。唉，这老爷子，一脸古板没有任何表情，只说除了学校给安排的学生，私下里他只教天才，还说，先让耿宝跟班上上，如果不是天才，他一概没兴趣。不过他现在教大二，你家耿宝能跟得上吗？”
　　“我哪里知道耿宝能否跟得上。”纪晓苒愁眉不展，“这教授一点都不能通融？直接大二，耿宝再天才也不能跟得上吧？”
　　“教数学的，就是一根筋。”邢爱莲也是为难，“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教授说，如果是天才就能跟得上。唉，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把大一的数学教材给你拿来了，你让耿宝先自己看着。实在不行，我找个学生给耿宝补习一下。”
　　“那就先上上看吧。”纪晓苒又问：“我陪着耿宝上课，教授没意见吧？”
　　“这个教授倒是没说什么。”邢爱莲笑了，“学术上他不通人情，其它方面对每个学生倒是很慈祥。”
　　纪晓苒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还是先把摆摊的事情做好。说干就干，她带着耿宝从批发市场进了些头饰手套之类便宜又实用的货品，又厚着脸皮问卖货的老板要了块大的塑料布，又连带着讨价还价买了两个折叠小板凳，然后兴致高昂开始了她们的“做生意的事业”。
　　才开张三天，城管突然光临，一时间整个东门小吃街上鸡飞狗跳。纪晓苒正和耿宝在吃午饭，见状一把抓起耿宝和自己的饭盒扔进背包里，拎起小马扎，一声令下，“快收拾，跑。”
　　耿宝动作灵敏，合拢起塑料布四个角，扛起一大包货物，跟在纪晓苒身后，狂奔不已。
　　纪晓苒颇有心计，听邢爱莲介绍过后，就已经视察了地形，知道往哪儿跑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偏僻小巷。等喘着粗气，发觉安全了，她才用力抓住了耿宝，断断续续地说：“别跑了。实在跑不动了，哎呀，没想到城管还挺能跑的。”话没说完，她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靠在了耿宝胸前。
　　耿宝吓得浑身僵直，口中不停呼唤着，“火柴火柴火柴……”
　　歇了片刻，纪晓苒缓了过来，“好了好了，脑袋还没昏过去，耳朵先被你吵晕了。”吃力地抬起头，见耿宝哀哀地看着自己，她心里一热，抬手轻轻拍拍耿宝的脸颊，“好了，我没事的，就是跑得太快了，有点头晕，现在完全好了。”努力深呼吸了几口，她精神地原地跳了跳，“看吧，完全好了。”
　　耿宝还是不放心，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将纪晓苒反复了好几遍，“以后你跑不动，我背你跑。”
　　纪晓苒眼眶有点湿了，张扬地大笑，“好啊，我以后跑不动，一定让你背，你可不许嫌弃呦。”
　　“不会，一定不会。”耿宝举着拳头坚定地说。
　　“乖，我相信。”纪晓苒愉快地捏了捏耿宝的耳朵，往外看看，“也不知道城管走了没？等一会，我们再出去看看。”
　　耿宝站得笔直，拍拍自己的胸，“那火柴先靠着我一会儿。”纪晓苒笑眯眯将全身重量都靠在耿宝身上。
　　约过了十来分钟，纪晓苒觉得完全舒服了，于是带着耿宝，探头探脑往回走。离着老远就见小吃街已经没什么小摊贩了。估计是抓人的戏码经常上演，也引不起众人围观注意了。她放下心，又四周观察了下，犹豫着是收摊回家还是继续摆摊呢？这时，忽听身后有人喊她，回头一看，是邢爱莲。
　　邢爱莲早就看见这两姑娘了。现在是十一月中旬，气温陡降。东门外的这条街上早没了往日的摆摊大军，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摊位还在坚持着。午饭时分，她一从东门出来，就看见不远处坐在小马扎上紧靠在一起、头碰头吃着午饭的两个女孩。她忽的想起了自己和爱人困难时的情形，自己和家人算是决裂了，爱人出柜又完全被家人拒之门外。虽然那个时候生存压力非常大，但是晚上回家满身疲惫的两人依偎在床上吃着泡面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是依然觉得幸福。回想起当初的画面，在看看对面的两个女孩子，远远的，她都能嗅到幸福的味道，只是情形突变，她还未来得及完全回神，两个女孩就跑得没影了。看着城管在后面追，她也心焦，可是她穿着高跟鞋，本身又是那种不怎么运动的老师，哪里能跑得过城管。追了几步，脚也崴了，只得忍痛站在原地，想掏手机打给纪晓苒，却发现落在办公室忘记带了。干等了一会不见人，她想着回去拿手机，猛地又看见纪晓苒她们回来，赶紧欣喜地呼喊。
　　纪晓苒见邢爱莲瘸着腿，忙跑过来问是怎么回事。
　　“不碍事的，有点崴脚。”邢爱莲大致说了下情况，急问：“你们俩没事吧？”
　　“爱莲姐，我们没事，我们跑得快。”纪晓苒灿烂一笑，想要扶着老师回去。
　　邢爱莲却指了指对面的小吃店，“去那儿，我请你们吃午饭吧，我也没吃呢。顺便给你们介绍下老板娘，这样，你们以后再跑的时候，就不用那么辛苦紧张了。”
　　“这多不好意思。还是先去校医院看看你的脚吧。”纪晓苒有些扭捏。
　　邢爱莲动动脚脖子，没有刚才那么疼，应该只是扭了一下筋，没什么大碍的。她不由分说抓着纪晓苒往小店走去，“我脚没事，别担心。去那家店，我是要给你们介绍个人。”
　　小吃店的老板娘见邢爱莲来了，热情异常，张罗了几个热菜，陪着坐了下来，笑着问：“邢老师，这两孩子就是你昨儿和我说的两人？”
　　“可不就是她们嘛。”邢爱莲笑着回答说，转头又对纪晓苒说：“这位李大姐是这店的老板，她人特别热心，我和她说过了，你们以后摆摊就在她家门口摆。”
　　“是喽，以后你们两孩子的摊位就在我家店门口，我这个地方我给你们盯着，保证不让别人抢去。”李大姐很爽朗，“如果城管来了，你们赶紧收拾从我店里溜，我店里有后门，对着的马路四通八达，保管抓不着你们。”
　　“这行吗？”纪晓苒十分感激，可也不想害到别人，“那不连累您了吗？”
　　“什么连累啊。学生进我店吃饭，我还能拦着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城管又不是警察，难不成还能让我们当面对质？我就说不知道，我就是不承认，城管能拿我怎么办。”李大姐有着小生意人的精明，“小姑娘，你就别担心我了。能帮到邢老师，我这心里特别开心。再说了，现在上个学也不容易，能帮我一定要帮的。”
　　纪晓苒看了一眼邢爱莲，见她冲着自己微微颔首，便也不再矫情，“那谢谢李大姐了。”
　　“呦，我这年纪，你喊我大姐，真是还有点不好意思呢。”李大姐乐开了花，“我女儿都比你大。我说小姑娘，你们才摆摊没经验，我和你们说啊，星期六星期天，城管也休息，没人管的。周一到周五呢，一般午饭的时候，大概十一点半到下午两点，傍晚五点半后，基本不会有城管来的。说穿了，城管的工作时间也和上班族差不多，你们注意点就行，他们也不是天天来这里。”
　　纪晓苒疑惑，“那今天午饭怎么城管来了？”
　　“你这孩子，一看就是好学生，和我家女儿一样，只顾读书啊。这段时间海市搞什么卫生城市，城管查的严一点。过了这段，就好了。”李大姐笑眯眯地说着，这顿饭吃得十分暖心，可以看得出，李大姐对邢爱莲很是尊重，甚至在吃过午饭后怎么也不肯收钱，还亲自将邢爱莲她们送了出去。
　　走在路上，邢爱莲问纪晓苒下午有什么打算，是否要继续摆摊。
　　“既然这段时间城管抓得严，我看还是等过几天再摆摊吧。下午我打算带耿宝去图书馆接几本大一的数学考题，让耿宝先练习一下。”纪晓苒想了下，又说：“爱莲姐，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不用麻烦李大姐给我们留意摊位的，我们随便摆哪儿都可以的。”
　　“傻姑娘。”邢爱莲笑着摇摇头，“今天天冷，又有城管管得严，所以才没什么人和你们争摊位的。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你再来看，尤其是周六周日，密密麻麻一条街全是摊贩，摊贩为争抢摊位打架，我自己都亲眼所见了几次，你和耿宝能争过谁啊。行了，别觉得不好意思，李大姐是好人，她对勤工俭学的学生特别热心，可能是因为曾经她家的经历吧。而且我也曾经帮过她女儿，她对我也是特别热心，你就别推辞了。”
　　纪晓苒又泛起好奇心了，“怎么回事啊？”
　　“我那时当辅导员已经有两三年了，李大姐她女儿是我班上的一名学生，找我来申请贫困生补助，每年申请这个补助的人特别多，学校名额也有限，就那么几个，她女儿也不符合条件。我当时告之她女儿说没通过时，她女儿也没多说什么。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准备回家时就看见这女孩跟在个男老师身后，正要出校门。我当时看那女孩脸上的表情——痛苦、犹豫、畏缩、惚恍——各式各样的负面表情全部呈现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而且那个男老师还一个劲地催促女孩快走，我直觉不对劲，上前就把女孩拉住了，借口有事找女孩，不让走。很明显，我这样一说，女孩脸上立刻就轻松多了。那男老师还不死心，见我坚决不放人，而且又是在学校内，他这才悻悻走了。”说到这儿，邢爱莲叹了口气，“现在想想也后怕，要不是当时我那直觉上的反应，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就被毁了。那晚在我再三追问下，女孩才告诉我实情，她爸赌博把家里一切都输光了，她妈就是李大姐，实在过不下去了，只得和她爸离婚了。母女两个就靠着李大姐打零工过活，她爸还时不时来骚扰。为了躲她爸，她一考上大学，母女就来到海市了。本来日子虽然过得苦一点，但是还是能过得下去，可就在那个时期，李大姐又病了，她实在是筹不到钱了，想要助学贷款吧，流程又慢，想向学校申请点补助吧，又不够条件，说真的，比她惨的学生也还是挺多的。那缺德的男老师也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她的情况，也许一开始就是有心的，趁着女孩最难的时候，竟然提出包养条件，混蛋到家了。我拉住女孩那天，女孩刚答应了那缺德老师，唉，那男的正想带女孩去宾馆占便宜呢，女孩其实心里也不想，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一步三犹豫的。”
　　“我的天啊，幸亏爱莲姐你出现了。”纪晓苒愤恨地说：“大学里怎么也净是些衣冠禽兽。”
　　“唉，哪都有败类啊。想当初，我还做了件‘诽谤’的事，我那时很气愤，直接对我带着几个班的同学说，某个戴眼镜、教文学。四十来岁的男老师是个斯文败类，会利用女学生的某些困境来诱惑人，请大家千万注意。哈哈，我说的男老师特性就只有那败类能对得上号，这下，学校都炸开锅了。系主任副校长都找我谈话，我没有透露出李大姐她女儿，但是一口咬定有这种情况，而且我还说，我没有直接点名是谁，我只是怕我的学生会受到伤害，如果学校调查一定会查出线索。那个时候，学校都要开除我了，没想到，还是我家那位找了几个同学设了个局，偷拍到那败类诱惑女生的场面，这才真相大白。那败类也受到了应得惩罚。”邢爱莲感慨，“想想看，真不容易，所以啊，我才叮嘱你要保护好自己，大学也不是净土。”
　　“爱莲姐，你放心吧。”纪晓苒又问：“后来呢？”
　　“后来我帮李大姐出了医药费，又掏钱帮她租了刚才我们吃饭的小门面，李大姐烧菜的手艺特别棒，价格又公道，菜量又大，而且又干净，很受学生们喜欢的。很快，她家生活就好多了。不过呢，李大姐觉得欠我太多，还了钱之后，还非得算我入股。如果当时不答应，她就不接受我给她租的门面房，我被逼得没办法，就要了一成股，她不肯，非要对半分，说来说去，最后定下三分股。再后来，她女儿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现在是一家著名企业的中层干部。本来我们都劝李大姐别干了，可她不干，觉得看着学生们进进出出，她心里舒坦，她觉得在这里做生意，如果遇到困难学生，她也能帮一把。她女儿也觉得李大姐这提议不错，就同意李大姐继续开这个小饭馆了。”邢爱莲温柔地回望了一眼，“说到最后，还是我占便宜了。”
　　“真好。”纪晓苒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忽的却听耿宝委屈地说：“肩膀疼。”她回头一看，哎呀，光顾着和爱莲姐说话了，忘了耿宝正扛着大包呢。
　　邢爱莲也笑了，“东西先放到我的办公室，你们去图书馆吧，一定要耿宝好好学。我和蒋教授说好了，明天直接让耿宝去上课。”
　　明天？纪晓苒紧张起来，她可得让耿宝给教授一个好印象。
作者有话说：
看到以前看文留言的读者了，谢谢你们还记得我。更谢谢我写悲剧还愿意看文留言的读者们。
推荐一部动画片《那年那兔那些事儿》,看得我泪流满面。在我写的这部《情之系列》里，有一篇就是写峥嵘岁月的抗日故事。希望那个时候大家还能支持，谢谢。


35、第十一章
　　第一次上课，纪晓苒将耿宝收拾的干净又体面。正好这上课的时间和自己的课没有冲突，她便亲自陪着耿宝走进了教室，坐在了较后的一排课椅上。
　　大学毕竟课少，同学们也不像小学到高中那样一整天都待在一起，不是同宿舍或走得较近的人，感情都挺淡漠的。有人只是淡淡看了她们一眼，根本没人过问。甚至那名体形干瘦小的蒋教授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们，自顾自地上着课。
　　本来纪晓苒的数学就属于弱项，这又是数学系的大二课程，她听着就像是听天书，不一会儿就觉得无聊疲乏的很，于是便稍许放松了自己的身体，慢慢扒在了课桌上。哪知她才舒服没两秒，就见耿宝也有样学样的扒了起来。她立刻挺直了脊背，隐蔽地敲了下耿宝的头，悄悄地说：“做好了，听课。”
　　耿宝嘟着嘴，忙听话地坐直了。这下纪晓苒不敢在放松自己了，直勾勾盯着讲台发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纪晓苒暗自舒了口气，转头问耿宝听懂没，耿宝估计还没从发呆中回过神，木讷的摇摇头。
　　这可怎么办？再天才的人也不可能无师自通啊。纪晓苒一焦急，回家便拿出邢爱莲给的大一数字教程让耿宝看。陪着纪晓苒学习，耿宝愿意，但是一旦纪晓苒学习好了，再想让耿宝坐定，那就不可能了。
　　纪晓苒也愁，她文科出色，自己的学业倒是挺容易就写完了，总不能一直干坐着装作学习吧，这样自己也受不了啊。眼珠一转，她自觉想出了一条妙计。自从上次军训时为防止耿宝无聊，她给耿宝的手机下载了很多小游戏后，耿宝就迷上了游戏。她怕耿宝眼睛吃不消，一直都限制着耿宝玩的次数和时间。
　　可是耿宝很聪明，就算是在有限的时间内，也能很快把游戏玩通关，然后苦巴巴地望着纪晓苒。现在想要诱惑耿宝好好学习，这些手机上小游戏估计就不管用了，纪晓苒便在电脑上下载了游戏。电脑上的游戏无论是画面还是容量都是远远超出了手机上，耿宝一下子就入迷了，然后纪晓苒再狠心的掐断电源，“阴险”地看着耿宝，要求看完书才能玩游戏。这下动力有了，耿宝学习的劲头十足。
　　初期，纪晓苒倒是很满意耿宝这种状态，可是劲头太足也有问题，还未到一个月，她就已经下载了三个大型的益智游戏，又过几天，耿宝就把书扔了，再不肯看，说是看完了。她是相信耿宝的说法，玩过的游戏不会再玩，看过的书也不会重复再看，这是耿宝的特点，可问题是，她不知道耿宝懂不懂啊。只得压下满心的烦躁，从网上找试题来考耿宝，天知道，她有多讨厌数学。
　　耿宝也学精了，讨价还价溜的很，让她做题，可以，但是玩游戏要加时间。纪晓苒气不打一处来，好嘛，摆摊为了是让你锻炼口才，结果首先却被用来对付我。但是没别的办法，只得妥协。所以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对话——“十道题多加两个小时”“不行，只能多玩半个小时”“一个半小时”“最多一个小时”“一小时二十五分钟”“再敢讨价还价，我让你永远玩不了游戏。”——结局最后总是会出现纪晓苒的咆哮。
　　当然，让纪晓苒头疼的事情还不止这些，耿宝只写答案，不写过程，虽然答案是对的，但是过程才是得分的大头。好吧，她也承认，即便写了过程，她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因为每次她逼着耿宝写过程时，解题过程总是和标准答案不同，她实在是看不懂，只得放弃，并且自我安慰地想，答案对，正说明耿宝解题思路是对，这也说明耿宝看懂了书的内容。
　　纪晓苒也不是没想过求助邢爱莲，可是她知道，邢爱莲说是找学生帮忙耿宝补习，其实也就是花钱请个家教。萍水相逢，邢爱莲已经帮她们这么多忙了，她怎好意思再让人家花钱。当然如果请家教真对耿宝好的话，她也是舍得花钱的，问题是耿宝这与人沟通的状态，还是令人担忧。大学也有为考试不及格的同学办的补习班，她曾带着耿宝去试听过一回，老师让耿宝回答问题，耿宝根本理都不理，课后老师直接就说以后不要来了。面对陌生家教，耿宝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其实呢，她内心对耿宝成为大才，也不抱有太大的希望。能让耿宝成才的途径她都会去试试，但如果耿宝不成为大才，她也不失望，她明白，耿宝最需要的是要和普通人一样，学会融入这个社会。
　　虽然内心是这么想的，但是到了期末考试后，纪晓苒还是有点失望了。邢爱莲告诉过她，蒋教授会多印份试卷给耿宝，让耿宝和学生们一同考试，测试一下水平。本来她是很不放心的，她希望蒋教授能单独测试一下耿宝，可邢爱莲却告诉她，自己也是这么对教授说的，教授却一口回绝了，除非证明是天才，否则教授决不私下辅导，因为这样原则，对其他学生不公平。邢爱莲还告诉她，该让耿宝自己锻炼一下了，老是像保姆一样跟着，耿宝也不能成长。
　　纪晓苒想想也对，正好自己的考试时间和耿宝的有冲突，便拜托邢爱莲照顾一下。邢爱莲当然是一口答应。只是两人都没想到，事情还是出现了偏差。
　　也许是给曾经最好的爱徒面子吧，在考试后不久蒋教授便让邢爱莲带着纪晓苒和耿宝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一张空白卷子对邢爱莲说：“连名字都没写。这是我这辈子头一次收到白卷。我已经给李薇薇面子了，以后就别来了。”
　　邢爱莲还没说话，纪晓苒先急了，“教授，我们家耿宝情况有点特殊，我不在她身边，她是会点状况。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她不是故意的，以前她也是这样的。而且我还可以发誓，在家我给她出的题目，她真的都会做。”说着，她狠狠瞪了一眼耿宝，“你怎么又不写试卷了？初中的时候我不是纠正过你吗？你又忘了？”
　　耿宝很委屈，耷拉着脑袋，“后来你也没叫我写了，这次你也没说要写。”
　　纪晓苒觉得无比挫败，确实，高中时期，在学习方面，她对耿宝是没有要求的。这次考试她也由于忙着自己的考试，一紧张，把叮嘱耿宝的事给忘了。说到底还是怪自己，她又回头赶紧去求教授，再怎么不抱有希望，但能让耿宝成才，她总还要去试试的。邢爱莲也在一旁说着好话。
　　蒋教授沉默了一下，随后拿了张空白的打印纸，在上面写了道试题，递给纪晓苒，“十分钟内做出来，我就让她继续上我的课。”说完，又伏案工作，再不理会众人。
　　纪晓苒接过一看，顿觉眼花，不敢耽误，赶紧找了个笔，让耿宝解题。不到三分钟，她又头疼不已，无奈地对耿宝说：“哎呀，你，你真是，你对着题目发呆了三分钟，就写了个答案？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解题要有过程，过程的！”她说得小声，生怕吵到教授，哪知尚未说完，一只枯手已经伸过来拿走了试题。
　　蒋教授看了一眼答案，又看了一眼耿宝，亲自起身将试题放在耿宝面前，轻声地说：“过程，怎么解的？”
　　耿宝理都不理他，纪晓苒只得敲了下耿宝的头，命令般地说：“写过程。”叉腰叱喝的气势吓了教授一跳。
　　耿宝听话地拿起笔，忽然笑嘻嘻看着纪晓苒，“今天游戏多玩一个小时。”
　　纪晓苒深深吸了口气，踢了耿宝一脚，“少废话，赶紧写。”
　　耿宝倔强地昂着头，“不加时间不写。”
　　实在没办法，纪晓苒只得恶狠狠挤出了一句“好”字。耿宝高兴了，三笔两笔一挥而就，将笔拍在桌子上，“写好了。”
　　纪晓苒一看鼻子都气歪了，再也顾不上教授在旁，拎着耿宝的耳朵，教训说：“你写这几行就算写完了？题目都比你解题方法要复杂。你糊弄谁呢？”
　　“没糊弄！”出声的是蒋教授，他捧着试题喃喃自语，“这样的解题方式，我都没有想到过。”他猛地抬头看向邢爱莲，兴奋异常，“告诉李薇薇，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比她还天才的天才了。对了，我要道歉，”他向耿宝深深鞠了一躬，“出这道题就是刁难，这道题正常解至少二十分钟。我没想到，真没想到，哇，老了老了，我也犯了个狗眼看人低的错误。真是对不起。”老教授自顾自地又对纪晓苒说：“别带她去上课了，跟着那帮蠢蛋的进度是学不到什么的，嗯，我想一下日程，哎呀，没时间啊，怎么办呢？周六吧，早上七点到十二点，等于一周学习五个小时，可以了，对了，就到我家来，邢爱莲你带她们来，就这周六开始。”这老教授兴奋地手足舞蹈，“我就说嘛，大部分女人对于数学逻辑都是偏弱，但是如果出现了一两个数学好的，那一定就是天才。这就像武侠小说里说的，如果看见女人老人小孩行走在江湖，那肯定就不能轻视，那可都是身怀绝技的，哈哈哈……”
　　纪晓苒和邢爱莲面面相觑，在这位教授发癫之前，赶紧带着耿宝客气走人。
　　走在路上，纪晓苒吃惊于教授的表现，邢爱莲却笑着说：“他就是这样，平时正经的人见人怕，可一旦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疯癫的像个孩子。听我家那位说，当初参加数学竞赛时遇到了教授，他就是这么疯癫，那个时候我家那位还一心想上计算机系呢，可教授说数学才是一切的基础，就这样我家那位被拐到了教授门下。不过教授确实有水平，听说军工好多导弹设计都请他去呢，我还听说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只要他点头，美国政府立刻就会让他入籍。谁也想不到他就是回来了。我告诉你啊，这老爷子才护犊子呢。当初我家那位设局曝光了禽兽老师，学校其实很不满的，这种曝光对学校名声是极大的伤害，有的领导就想开除我家那位，这老爷子发话了，谁敢动他徒弟，他和谁拼命。国宝级的教授，能直接给中央写信的，学校也没有办法。”
　　“这么说，我家耿宝真的会有出息了？”纪晓苒抑制不住的哇哇大叫，抱着耿宝的头往下一拉，狠狠地亲了耿宝的额头一下，“耿宝真是天才。”
　　耿宝捂着额头，呵呵傻乐。
　　邢爱莲只觉得这一幕透出无比幸福的味道。
　　周六纪晓苒早早就带着耿宝跟随邢爱莲到了蒋教授家。虽然邢爱莲信任教授，不过纪晓苒还是留了个心眼，邢爱莲和她说过的话，她认真的听了进去，再加上独立生活久了，她的防备心其实是很重的，包里除了耿宝需要的文具书本，她还放了防狼喷剂水果刀电棍等防身物品，还暗中告诫耿宝，如果教授碰你，一定要大声叫出来，拼命反抗，记住，除了自家人，谁都不能碰你。这么说确是让她内心很惭愧，可天下间除了自己，还有谁能保护好耿宝和自己呢，她是决不能让耿宝和自己出事的，一丝可能性都不能有。
　　一进教授家，纪晓苒便知道自己的戒备是多余的，接待她们的是个小老太太，笑眯眯的，特别慈祥。听邢爱莲介绍，这就是教授夫人。教授儿女都成才离家了，房子就老两口住，老太太特别喜欢孩子来家，当下便拉着纪晓苒的手关怀不已，显然邢爱莲是告诉了老人家纪晓苒和耿宝的情况。
　　纪晓苒有点吃不消这样的热情，虽然教授夫人给她一种奶奶的感觉，可毕竟奶奶去世几年了，陡然间出现了一位极为慈爱的老人家，让她心里又感动又不太习惯。教授的上课给了她解脱，借口陪着耿宝，一起去了书房。
　　这教授也太实在，第一次上课，没有任何二话，直接开讲。五个小时，除了途中上了一趟洗手间，没有任何休息废话的时间。纪晓苒实在受不了，趁着去洗手间的功夫溜了出来，很没义气的撇下了耿宝。她终于理解了差生的痛苦了，完全听不懂还要坐着听课，真是件可怕的事。但是在其它方面，她可就展示了机灵，见邢爱莲帮教授夫人摘菜，她也赶紧上前帮忙，平时做活多了，手脚麻利，立刻引来教授夫人阵阵赞赏，非要中午留她们吃饭。
　　有邢爱莲做“润滑剂”，这顿饭吃得很开心。只是在席间，教授隐晦的表示对耿宝听课的态度不满，虽然知道耿宝的情况，但是这学生面无表情、直勾勾地发愣算是怎么回事？
　　纪晓苒急着解释说，耿宝一贯都是这样的。她和耿宝在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实情，但这样说，其他人是不可能相信的。教授将信将疑，表示说会每月测试一次，如果耿宝真学进去了，那就继续，否则就拜拜。纪晓苒尴尬地答应了。
　　午饭后她们告别教授老两口，邢爱莲见两人又要去摆摊，不解地问：“何必这么幸苦？休息一天不好吗？”都这么熟了，她也了解了纪晓苒的情况，虽然没长辈管，但在钱财方面也不缺。
　　纪晓苒苦笑了一声，“爱莲姐，你也听到教授说了，我家耿宝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如何与人交流，即便她是天才，可如果不是交流，这种天才又有什么用呢？还是不能自立，在别人眼里还是——唉。”她这么一说，邢爱莲只能心疼的点头。谁也没想到，耿宝没先学会和人交流，倒先是学会打架了。
　　周末城管休息，小摊贩们便主宰了小吃街。在别人门店口摆摊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店主人不说话，那就无所谓。店主人在店门口放上了凳子，那就表示此地已占，毕竟还有门前三包政策，即使叫来警察评理，还是店主占理。李大姐一直都让伙计在门口摆上凳子给纪晓苒她们留了位置，可是今天摊贩太多，挨挤现象严重，一个紧靠一个的，有人见缝插针，等纪晓苒她们来时，留给她们的空间真的只有一个板凳宽。
　　纪晓苒朝店里看看，客人非常多，李大姐他们都忙着，根本没注意到店外的情况。她也不好意思在人家忙的时候去打扰，于是看了一眼旁边占了她们位子的夫妻，好声好气地赔笑说：“您二位能往边上挪一点吗？我们一直都是在这儿摆摊的。”
　　那女的一看纪晓苒拿走板凳，就知道这小姑娘是店里的人，于是没好气地白了纪晓苒一眼，稍稍将摊位挪了一点。
　　纪晓苒看着这二三十公分的距离，哭笑不得，她又说了些好话，却见那对夫妻充耳不闻，有些生气，亲自动手将那摊位又移开了点。
　　那女的顿时不干了，指着纪晓苒的鼻子舐睿案墒裁矗频侥亩ィ饩筒皇悄慵业模阏庑」媚锒欢婢亍！
　　纪晓苒火大，不甘示弱，“不懂规矩？是你不懂规矩吧。”说罢，又将那家的摊位移了移。
　　那女的见纪晓苒瘦瘦弱弱的，以为气势足就能吓唬一下，没想到小姑娘不但敢还嘴，还直接动手移位子，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丈夫。那男的会意，跨步上前，伸手就推了一把纪晓苒。力量也不大，但纪晓苒没有防备，一下被推到在地。
　　耿宝顿时疯了。
　　那男的本意就是吓唬一下两位小姑娘，没真的想打架，再怎么凶横，当街和一小姑娘厮打，这也太丢脸了。所以当耿宝扑上来后，他原想着把这女孩推开，可万万没想到这女孩一出手就是拼命的架势，最重要的是这女孩的眼神，他都能感觉到这是想让他去死啊。本能的一害怕，保护意识就占了上风，当下也不管不顾打了起来，边打还边纳闷，这瘦高女孩吃什么长大的，还真有一把子力气。
　　那女的和纪晓苒也都急了，两人都没功夫争地盘，忙着拉架，可凭她们，哪里能拉得开。
　　中国人都是不嫌事大的，短短一分钟里，呼啦啦围观了一大群人。小吃店的众人也被惊动了，李大姐和伙计们探头一望，立刻抄家伙冲了出来。伙计们都是家庭较为困难、需要勤工俭学的学生，大致也都知道耿宝和纪晓苒的情况，平常都是很照顾这两人，更何况又都是同校生，当然要帮助了。
　　先出来的几个学长学姐把耿宝拉回来，然后和李大姐一起气势汹汹瞪着那对夫妻。对方人一多，那对夫妻自然就怂了，只是那女的看着丈夫鼻青脸肿的面孔，还是有点不甘心，还想拿出泼妇的劲头吵一架，李大姐岂是吃素的，指着耿宝红肿流血的嘴角，嚷嚷着要报警。
　　那对夫妻也知道，大男人和小姑娘打架，怎么着都理亏，又见对方不好惹，收拾收拾立刻走了。
　　短短几分钟，代价是惨重的。纪晓苒强忍着泪水，感谢了李大姐和校友们，然后要带耿宝去校医院。有位姓王的学长很热心，要陪着她们一起去。纪晓苒不想麻烦别人，但架不住李大姐也在一旁劝说，耿宝的伤情也不能耽误，便勉强同意了。关心则乱，去医院一检查，其实耿宝也就是有点皮外伤，医生只开了点酒精消消毒。
　　一放下心，纪晓苒的脸色可就阴沉下来，手上动作麻利轻柔，棉签沾着酒精给耿宝受伤处消着毒。眼睛却盯着耿宝，一眨都不眨。
　　耿宝心虚地低下头，晃了晃脑袋，小声地说：“火柴不哭。”
　　这一句点燃了纪晓苒，“谁哭了？谁哭了！你还怕我哭吗？你胆子大了，竟然敢和人打架？你，你气死我了。”
　　耿宝的头都快贴到胸前了，“火柴不哭，我错了。”
　　“你错了？哪错了？你多牛啊，竟然学会不听我的话了。”纪晓苒气得哆嗦，连带着没控制好手，正好戳到了耿宝的痛处，引得耿宝一阵嚎叫，“火柴不哭，我再也不敢不听话了。”
　　纪晓苒长长出了一口气，觉得眼角有点痒，用手背擦了擦，惊觉自己已经满脸泪水，不由气得扔了棉签，狠狠揪住了耿宝的耳朵，“以后还打不打架了？”
　　“火柴不被欺负，耿宝不敢打架。”耿宝诺诺的声音，让纪晓苒心一软，手上顿时没了力气，用眼神瞪了耿宝一眼，“以后听不听我的话？”
　　“听。”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好。”
　　“不准讨教还价。”
　　“嗯。”
　　“走吧。”纪晓苒牵起耿宝的手，往回走去，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位陪来的王学长。王学长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想追上去，可又觉得自己太多余，即使是追上去也显得无趣，想了半天，两条腿还是没有迈出。
　　经过这一段插曲，耿宝异常听话，纪晓苒让她学着做生意，她也不敢反抗了。期间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做小生意的最大特色便是讨价还价，有的学姐嘴皮子非常溜，这特别能锻炼人的交流能力，纪晓苒常常会把耿宝推到面前。这天有位学姐挑了三个头饰，问能不能打折。纪晓苒一脚将耿宝“踢”了出来。
　　耿宝板着脸，看了看学姐手上的头饰，机械地说：“一个十一元，九五折，十块四毛五，九折九块九，八折八块八，七折……”
　　“等等等等，你到底要给我打几折？”学姐有些沉不住气。
　　“我们不打折。”耿宝的话让学姐的嘴巴都可以塞进一个鸭蛋了，“你这是在我面前秀你的计算能力吗？学妹，这样做生意，太奇葩了吧。”
　　纪晓苒从背后掐了一下耿宝，忙出面打圆场，“对不起学姐，你别理这人，她不会做生意，抱歉抱歉。学姐，我们这儿是小本生意，就赚个五毛一块的，也就来回挣个辛苦钱，你可以去批发市场问问价，我们真的没多加钱，打折我们就没得赚了，我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过来摆摊很不容易，连地铁都舍不得坐，只坐公交车。你再这样还价，我们连公交费就不够挣的。”
　　“我的天啊，你们两个，一个太会讲，一个太奇葩，真是让人无语了。”师姐望望这两人，摇摇头，递了钱赶紧走人。
　　“谢谢惠顾，学姐再来啊。”纪晓苒回头瞪着耿宝，“我这样说才对，你听到没有，以后遇到客人就这样说，懂不懂？”
　　“火柴别气，我懂了。”耿宝笑嘻嘻拉着纪晓苒的手，郑重保证。很快第二位客人来了，耿宝又被“踢”了出来，想了一下纪晓苒刚才的说话，麻溜地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她正得意地要纪晓苒表扬呢，就听那顾客吃惊地说：“我的妈呀，我是替我女朋友来买手套的，不是我自己用。再说了，即使我买的是女式手套，也不代表我就是女人吧？我都三天没刮胡子了，这还能让你喊出师姐来？我这张脸就这么娘？你是不是傻子？”
　　纪晓苒明知道这学长是调侃的语气，但还是听不惯有人说耿宝是傻子，心中的怒气轻易被勾起，语气也冲了起来，立刻将这学长吓跑了，还不解气，硬声硬气地对耿宝说：“以后有人说你傻子，你要立刻怼回去，大声告诉他，你不傻。”见耿宝听话的直点头，她心里的气散了些，又想起刚才耿宝的所作所为，气又上来了，“你是故意的吧？有这么鹦鹉学舌的吗？拜托你用点心好不好？”
　　“我听话的。”耿宝还觉得委屈呢。
　　“算了，”纪晓苒见不得耿宝那委屈的小眼神，命令说：“你先学着吆喝吧，招揽一下顾客。”
　　“怎么吆喝啊？”
　　“你不会学吗？四周都有摊贩吆喝，你和他们学一下啊。”
　　“哦。”耿宝四下张望，扯着嗓子喊开了，“香蕉苹果……”
　　纪晓苒一巴掌就甩到了她的后脑勺，“我们是水果摊吗？我们这儿哪有香蕉苹果？”
　　耿宝撇撇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发卡手套，便宜了便宜了，一斤……”
　　纪晓苒魔掌又扇过来，“发卡手套能论斤卖吗？你想让我们赔死吗？”
　　耿宝嘴角嘟得都能挂油瓶了，又看看四周，“正宗的发卡手套，不好吃不要钱……”
　　纪晓苒被气乐了，“人家是卖西安凉皮的，我们这发卡手套能吃吗？还正宗？你怎么证明发卡手套是正宗的？”
　　“呜呜呜，能不能不打头？”……
　　欢乐的日子悄然流逝，转瞬来到夏日，大一即将过去。纪晓苒和耿宝的摆摊生涯还在继续，和李大姐店里的同学们关系更加融洽。到了六月份，大四的学生基本都离校了，那个对她们热情的王学长也即将要踏入社会，李大姐要给他办个欢送会，叫来了自己女儿帮忙，除了店里打工的同学和厨师，也请了纪晓苒和耿宝，再加上邢爱莲，也就一共十个人。
　　大家吃吃喝喝，非常热闹。结束时，稍微有眼力的人都看出王学长有话对纪晓苒说，都识趣的避开了。
　　纪晓苒察觉出不对劲，可是耿宝这个大胃王还在吃，她也不好离开。
　　王学长喝了一点酒，脸红红的，神情有点激动，用力搓搓手，鼓足勇气开口了，“纪晓苒，那个，我我，你头一次来店里，我就注意到你了，那个时候，不是，我的意思，接触了一段时间，我觉得你是好女孩，我觉得，你就是心里那个，那个我想牵手的女孩。我家里也挺困难，但如果你愿意，我我，我，我愿意为了你——”
　　话到这份上，纪晓苒再不明白就是傻子，她打断了王学长的话，温和地笑笑，“学长，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在我心里，你和大家都是我的朋友，将来如果学长结婚了，一定要告诉我啊，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王学长为人敦厚，听闻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尴尬笑笑，“好啊好啊，我一定不忘记学妹。”
　　纪晓苒实在没话和学长说，看耿宝还在吃，狠狠踢了她一脚，若无其事的起身，笑着拽住耿宝的胳膊往外走，“我们还要摆摊，谢谢学长款待。”
　　“不客气，是李大姐——”王学长的话没未说完，就眼睁睁看着纪晓苒她们出去了，一转头见邢爱莲和李大姐的女儿李婷走过来了，他苦笑了一声，自嘲地说：“我本来还想说，如果她同意做我女朋友，我愿意一辈子好好的照顾耿宝，我愿意留在这个城市，为了她奋斗。现在死心了，我也该回到我家乡了。邢老师你说得对，她们两个插不进任何人去。那次打架我就应该看出来了。哎呀，整个大学生涯，总要表白一次才圆满啊。”
　　邢爱莲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你将来会有好媳妇的。”
　　李婷也打趣说：“哎呀，都说了人家眼里没有你，你还不死心非要表白。这份勇敢的劲头用在追你以后的媳妇上吧。”
　　王学长憨憨的挠挠头，也笑了，“以后也还拜托你们照顾她们啊。这两个女孩，真的很美好。”
　　“放心吧。”邢爱莲望向店外，“她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确实，纪晓苒和耿宝的日子越过越有劲了。耿宝得到了蒋教授的认可，纪晓苒凭着勤快的劳动和能说会道的那张嘴，博取了教授夫人极大的欢心。再加上耿宝在摆摊时，渐渐开始了与人交流，纪晓苒觉得这日子过得特别舒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和同学们的交流十分的少，学校的社团活动根本不参加，这方面邢爱莲说过她，不过她也不在乎，每天和耿宝忙来忙去，十分充实快乐。
　　大二时，纪晓苒把自己和耿宝的二十岁生日放在了一起过。她谁也没通知，只是“偷偷地”买了一瓶甜的红酒，和耿宝躲在自家小屋里，炒了几个菜，欢欢喜喜的准备一醉方休。音乐、蜡烛，还有什么，她想了想，只想到了关灯，然后在昏暗的环境中和耿宝吃着——中餐。
　　喝到头晕晕的，纪晓苒见耿宝随着音乐兴奋地手舞足蹈，顿时想起一件事来。学校办舞会时，她和耿宝正好路过，耿宝那直勾勾的眼神让她印象深刻。现在气氛正好，纪晓苒伸出右手，对着耿宝挑挑眉。
　　耿宝还有些困惑，却被纪晓苒一把拉了起来。两人都不会跳舞，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纪晓苒让耿宝搂着自己的腰，双手搭着耿宝的肩膀，胡乱的转起圈来。耿宝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笑得脸都开了花。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酒劲上来，两人双双倒在了狭小的沙发上抱做一团，睡个昏天档亍
　　还是因为被挤得腰酸背痛，纪晓苒才勉力的睁开眼，阳光早透过窗帘穿了过来，她无意识想张嘴打哈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嘴正好被耿宝的侧脸堵住，细腻柔滑的感觉猛地充斥到大脑，她的脸腾地的一下红透了。恍惚了好一会儿，耳边传来耿宝的轻鼾声让她回过神，突然有种不知名气愤升起，她下手捏了捏耿宝的耳朵，又大又软，手感不错，再摸摸耿宝的头发，又软有顺，手感不错。看着耿宝挺直的鼻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下手了。这一下可把耿宝惊动醒了。
　　耿宝的眼神还是懵然的，嘴角却已经咧开了。
　　“笑笑笑，一天到晚就知道笑，快起来啦，把口水擦擦。你好重啊，压得我腰酸啦。”纪晓苒嬉笑着大喊。
　　“火柴轻，火柴压着我，我不怕重。”耿宝笑得开心，想抱着纪晓苒滚一下，没想到沙发太小，直接滚到了地上，惹得纪晓苒放声大笑。
　　打打闹闹间，两人洗漱完毕，收拾了一番，又去摆摊了，虽然是周日，但纪晓苒不想偷懒，耿宝进步有目共睹，与人做生意虽还是很木讷，不过到底是能和人顺畅的交流了，她不想半途而废。
　　这才摆上摊，邢爱莲就来了，邀请她们晚上去家里吃饭。纪晓苒见她满脸喜气，问有什么事。
　　邢爱莲一脸娇羞，“我家那位回来了，想见见耿宝，我觉得事不宜迟，就定了今晚，你们看可以吗？”
　　“是吗？太好了，恭喜你爱莲姐。”纪晓苒由衷的祝福，“当然可以了，今天我们会提早收摊过去的。”
　　下午过去时，纪晓苒还特地买了些水果，这又引来邢爱莲的不满，“都说多少次了，把我这儿当自己家，你怎么又买东西了呢？老是和我客气是不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不是的，爱莲姐，”纪晓苒娇笑着，“和你当然不用客气了，不过今天是耿宝第一天见‘姐夫’嘛，就当是耿宝的见面礼。”
　　“你这嘴甜的。”邢爱莲回头对卧室喊了声，“人来了，快出来吧。”她又对纪晓苒解释说：“才回来三天，还没怎么倒过时差，这会儿正犯懒呢。”
　　说话间，纪晓苒就见卧室门一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十分精神的女子，稍长的头发用皮筋扎了起来，又透出一点俏皮。她知道这就是邢爱莲口中的爱人李薇薇，赶紧恭敬地说：“学姐好。”说着又捅捅耿宝。
　　谁想耿宝头一歪，口中居然冒出一个词“坏人”。
　　李薇薇双眉轻挑，忍住笑意，问：“我怎么坏了？”
　　“公交车上。”耿宝竟还做了个鬼脸。
　　“哎呀，果然没说错，记忆力是好，这都七八年了居然还记得。”李薇薇哈哈大笑，也不客套，直接一把将耿宝拽进书房，指着大屏幕的电脑，说：“会玩游戏吗？”
　　本来还在反抗的耿宝，顿时被屏幕上的画面给吸引住了。见状，李薇薇又抛出了诱饵，“去玩吧，每个区域都要去，要玩到无敌。”
　　耿宝的脸上已经表现出向往，可首先还是回头看了看紧随而来的纪晓苒。
　　纪晓苒不明所以，又看看邢爱莲，见邢爱莲点头，她也冲着耿宝点点头。
　　耿宝立刻两眼放光，扑到了电脑前。没过三分钟，李薇薇发话了，“慢，太慢了，玩得太慢了。这么半天你还没成为最强吗？”
　　耿宝撇撇嘴，充耳不闻。纪晓苒就纳闷了，她不玩网游，不过她也看耿宝玩过，也知道想要玩得好，是要花钱买装备的，可是她从来没有给耿宝花过游戏方面的钱，耿宝却依旧能玩得溜，从来没有结束过。按理说，耿宝应该算是玩游戏的高手了，怎么李薇薇还说不行呢？
　　很快答案就出来了，李薇薇示意耿宝起来，自己做到了电脑前，看看耿宝，“看清楚了，这才是叫游戏通关。”说着，她的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输入着，很快，她控制的游戏人物便真成了无敌。她抬头又看向耿宝，胸有成竹的问：“要学吗？真正的游戏通关。”
　　耿宝眼睛都直了，头一次没有看纪晓苒，自己直接地点头了。
　　见李薇薇拉着耿宝坐下了，邢爱莲也拉着纪晓苒出了书房，“我们俩还是去准备晚饭吧，她们说得那些，我们可听不懂。”
　　纪晓苒虽然非常高兴，可心底里却有点不安，“爱莲姐，‘姐夫’刚才做得那些，我怎么感觉有点像电视上演得那些黑客，她教耿宝的，不会就是些黑客的东西吧？她不会是想让耿宝做黑客吧？”
　　“什么黑客红客的，技术不都是一样的吗？”邢爱莲抿嘴笑了，凑在纪晓苒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纪晓苒吃惊万分，“军方背景？‘姐夫’这么牛。”
　　邢爱莲“她哪有这么牛。当初慧眼识了她的伯乐才有这么牛呢。我记得以前和你提过党姐的。”邢爱莲的解释更引起了纪晓苒的好奇心，“那个党姐，什么来头？”
　　“这我们就不太清楚了，说穿了，我家那位也就是替人家打工的。我也就是听我家那位提过几句，其实她也不太清楚。”邢爱莲叹了口，“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些事情有些人，还是不知道的为妙。过好自己日子就好了。我觉得，哪怕耿宝能和国家挂上一点点钩，那也是个靠山，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如果真是这样，爱莲姐，那我真要好好的谢谢你们了。”纪晓苒给邢爱莲深深鞠了个躬，“希望‘姐夫’别嫌弃我家耿宝。”
　　“她敢。连蒋教授都对耿宝满意之极，她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邢爱莲扶起纪晓苒，“她要是敢嫌弃，我让她跪搓衣板。”
　　纪晓苒“噗哧”一声笑了。
　　怕回去晚了不安全，不到八点，邢爱莲便叫了辆车送纪晓苒她们回去了。回家后，她问爱人，耿宝怎么样，能不能学出来，她可是和纪晓苒打过包票的。
　　李薇薇搂着媳妇，语气中透出满意，“耿宝有两点优秀的品质，非常适合做我们这一行。第一要数学好。编程说穿了就是找到最优化的算法，这需要强大的数学能力。耿宝这个基础相当好。第二要有极强的专注度，我们这一行其实是非常枯燥而不容出错的，这种专注度很考验我们的，这方面，耿宝强大到不可想象。也许这就是自闭症患儿的优势？你说，耿宝这样还算是有自闭症吗？我觉得她可比正常人聪明太多了。”
　　“你说得这些方面，她确实聪明，但是你没看到她生活的一面。真是难为了晓苒，如果不是晓苒，耿宝不可能是现在这样的。”邢爱莲感慨万分。
　　两口子正说着话，李薇薇的手机响了。这也没什么避讳的，她直接接通了。
　　邢爱莲耳边传来一个宛转悠扬的女声，“喂，李薇薇，你也太不客气了吧，我只是拜托你测试一下我的游戏，你有必要这么狠吗？这可是我毕业后创业的第一个项目。”
　　“不好意思，用你的游戏来引诱一下我的小师妹。”李薇薇乐了，“我不是给你的游戏恢复正常了吗？还顺便修补了几个bug，免费的，你该感谢我。”
　　“引诱女孩子？你不是有老婆了吗？小心跪键盘。”女子打趣的声音好似莺啼。
　　“我可不像你有这么丰富的情史。我对我家老婆可是一心一意。”李薇薇显然和这女子挺熟，“这小师妹以后会很厉害，而且会加入我的团队，你以后需要什么技术上的支持，尽管来找我们。”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在收费方面给我打折。”
　　“好啊，我听说你也有回来的打算？等你回来了，我再给你打折。”
　　“才毕业不久，这边的事也挺多，再过个一年半载吧，我肯定回去，到时你可要请我吃饭。”随着电话的挂断，悠扬的女声也消失了。
　　邢爱莲忍不住了，“是谁啊？”
　　“在美国认识的一个女孩，虽然是商学院的，不过挺有魅力和能力的，才毕业就网罗了一帮人，搞了个大型网游，正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就拜托我测试一下。小女孩还是个华裔，小时候也是海市人，姓景，挺好玩的。”
　　“漂亮吗？”
　　“确实很漂亮，不过在我心里，天仙都比不上我家老婆。”
　　“死相。”……
　　命运的齿轮即将开始转动。
作者有话说：
端午小长假，祝大家玩得愉快。端午节快乐。


36、第十二章
　　耿宝第一次领薪水、并上交给纪晓苒的时间是大三快结束的时候。薄薄的一张银行卡让纪晓苒万分激动，去银行查询了一下，个十百千万，天啊，五位数，刺激得她当场跳了起来，抱着耿宝的脑袋狠狠亲了一口，原地传了两圈，又难得奢侈地打车去了纪奶奶和耿爷爷的墓地祭拜了一番，回来后又买了些好吃的，要大肆庆祝一番。
　　边吃边喝边说边笑，非常尽兴，都快杯盘狼藉时，纪晓苒才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你干嘛把卡给我？你自己不能收着吗？”
　　“师姐说，这个卡是象征，要给最重要的家人。她给的是爱莲姐，我给的是火柴。”耿宝嘿嘿乐了，她口中的师姐指的是李薇薇。同样都是拜在蒋教授门下，李薇薇非逼着耿宝喊她师姐。初时耿宝是不愿意的，可纪晓苒一发话，她立刻乖乖听话了。
　　“什么象征？”纪晓苒只觉浑身一阵发烫，却忍不住就要问个明白。
　　“不知道，师姐没说。”耿宝摇摇头，让纪晓苒失望了，不过很快她又高兴起来，问：“你这是固定薪水还是算奖金？”见耿宝还是摇头，这下她可不淡定了，决定要找李薇薇好好谈谈，不能当我们耿宝是傻子，白出力吧。
　　李薇薇被纪晓苒财迷样给逗乐了，“我又不是开公司的，更不是上班族，哪有固定的每月薪水，我的这个团队只是负责给别人做做程序，解决一下问题。不过你放心，做我们这一行，和卖古董的差不多，三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你看，耿宝现在不过是在外围打打下手，做了个小的补救程序就能拿这么钱，等以后成为大神级的高手，那钱可是哗哗的。”
　　纪晓苒半信半疑，“怎么感觉像是打零工呢？你没骗我？”接触久了，她知道李薇薇这人好开玩笑，所以她有时讲话有点没大没小。
　　“举个例子你就懂了，比如银行吧，这例子最直接了，钱，网上也能窃取啊，银行要防护吧，如果要请我们来做防护程序，就要给我们大笔的费用。程序就是我们造的武器，卖武器那是最赚钱的，你根本不用担心耿宝。想要我的团队接活那可是要预约的。”李薇薇打趣说：“以后啊，说不定你就指望耿宝养你了。”成功地逗红了纪晓苒的面庞，她边转移了话题，“你可以不用再带耿宝摆摊了，她现在挣钱可不少。”毕竟耿宝情况特殊，有些事有些话，事关两人的情感，她和邢爱莲都讨论过了，最好还是顺其自然。
　　纪晓苒的感情也是单纯空白，根本没有多想过，她顺着李薇薇的话题说：“我带耿宝摆摊也不是为了钱，主要还是为了锻炼耿宝的交际能力，现在虽然她情况不错，可还是看上去木愣迟钝，讲话什么的，总是比常人慢一拍。我觉得还是要加强锻炼。”
　　“锻炼可以，只是不用再那么辛苦了，再说，耿宝也需要抽出时间多学习，她现在的水平，在我眼里只能算是比初级好一点吧。不过比我那个时候强一点。”李薇薇其实在心里还是挺心疼佩服纪晓苒的，只是脸上依旧玩世不恭的笑着。
　　纪晓苒接纳了这个建议，只在空闲的时候和耿宝一起去摆摊。转眼到了大四，快毕业了，同学们都忙了起来。邢爱莲专门找到纪晓苒谈心，问她有什么打算。
　　纪晓苒拉着邢爱莲坐在了小马扎上，看了一眼卖力吆喝的耿宝，轻松笑了，“爱莲姐，你别担心我了。我早想好了，继续读研，将来做个老师。我老是有种感觉，这辈子就是带着耿宝上学，一直上学，我才有安全感。”说完自己都笑了。
　　邢爱莲见纪晓苒有了规划，也放轻松了，笑了笑，“什么一辈子，你才多大啊。不过考研当老师也挺好的，虽然现在校园也不是净土，但相对外面的社会来说，还是环境单纯。而且当老师，尤其是大学老师，空闲时间相对充裕。你的成绩考研应该没问题，找个好点的导师，当个助教不成问题，我再帮你找找关系吧，慢慢升上讲师，还是很有希望的。”啰嗦了一堆，她的话题转了个弯，“怎么样？大学四年，总结出什么了？”
　　纪晓苒耸耸肩，“总结什么呢？没什么好总结的，就是觉得一晃就过去了。”
　　“不遗憾吗？连个恋爱都没谈过。人家可都说了，大学不谈恋爱，等于大学白上。”邢爱莲的语气是调侃的，但内心却忐忑。
　　纪晓苒没多想，“这是谁说的，俗。如果上大学的意义就是谈恋爱的话，那还要高考干嘛？”
　　“话虽如此，可是整个青春没有恋爱，也挺失色的。怎么样，你都二十二岁了，就没想到过来一场甜蜜的恋爱？”说到正题，还是让邢爱莲心里直跳，虽然她和李薇薇说了要让两个姑娘顺其自然，可眼见着这两人年纪渐长却依旧单纯，她有些着急。今天这话题就是来试探的，试探的结果好了，她就明说。
　　纪晓苒哪里知道邢爱莲想得这么多，随口说：“恋爱又不是必需品，非得恋爱才叫人生啊？我奶奶说了，女人嫁错一辈子遭殃，如果过得不舒心，干脆自个过。”
　　“你奶奶的思想倒是挺开放的，不过以后找什么样的，你心里总要有个大致的方向吧，帅的？幽默的？有钱的？”
　　“顺其自然呗，总要看缘分。”
　　“你这也太笼统了，小心将自己变成大龄剩女。”
　　“剩就剩呗，我从小到大就是在别人的嚼舌根和异样的眼光中成长的，我最不怕的就是流言蜚语了。”
　　“你剩下你不怕，可耿宝呢，她还要嫁人呢？”邢爱莲故意的一句让纪晓苒有点急了，“她嫁什么人啊，谁能对她好啊？她一步都离不开我，难道洞房花烛夜还要陪着？”她都被自己的想象给逗乐了，“我就不信能有男人对耿宝比我对耿宝要好。再说了，不管谁对耿宝好，耿宝只会跟着我。反正以后，我不管怎么样，都是要带着耿宝的。不接受耿宝，哼，免谈。”
　　“难道你就和耿宝过一辈子？”邢爱莲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不过是非常婉转。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大不了将来，我们收养几个孩子。反正我和耿宝一直都是在一起的，过习惯了。和谁过也没有我们在一起过得舒心。”纪晓苒的理直气壮让邢爱莲暗自嗟叹，明明话里有很强烈的占有欲，可是当事人却糊里糊涂。到底要不是点破呢？她有些犹豫，耿宝情况特殊，也许纪晓苒另有打算呢，她是看出这两孩子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情丝，可是日后真正在一起过日子，那就是实实在在的负担，人的本性是为自己打算，她也不能要求纪晓苒做圣人。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谁又能保证一辈子背着个包袱不会厌烦。再者说，感情的事情最难以琢磨，耿宝几乎没有情商，可纪晓苒是个聪明正常的女孩，也许将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也未必可知。她如果贸贸然挑破“窗户纸”，会给纪晓苒带来心理负担的，如果以后纪晓苒心里真有了别人，这会让这女孩产生在别人眼里抛弃了耿宝的心理暗示。纪晓苒的负担已经很重了，她不想再用所谓的道德来束缚这个好女孩。还是再等等吧，等到纪晓苒再成熟一些，也许到了二十五六岁，到了大部分人该结婚的年纪，纪晓苒应该会明白的。反正她们都还年轻。
　　这一决定让邢爱莲后悔终生。她这个时候还不明白，有的人生，时间是等不起的。
　　终于到了大学毕业那天，虽然接触不多，又不住校，但毕竟是四年时间，同学们在一起还是熟识的，现在要天南地北的分开了，也许以后再不能见了，纪晓苒还是有点伤感的。不过伤感也就那么一丝丝，想到耿宝还在摆摊处等着自己，那丝伤感立刻烟消云散。一拍完合照，又寒暄了几句，她便往回走了。现在的耿宝接人待物进步太多，又在李大姐帮忙盯着，她其实也不用担心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腿脚就算不由自主地往那儿奔。她暗自笑了笑，这难道就是当妈的心理？
　　耿宝一见纪晓苒回来了，立刻由发呆状态变成高兴状态，狗腿般让纪晓苒坐下，又是递水，又是递纸巾。
　　这待遇，纪晓苒坦然地享受着，悠闲着和耿宝打着嘴仗。两人嬉闹地正高兴时，摊位前来了个摩登女郎。
　　纪晓苒见有客人来，忙想招呼，可看到这女子穿戴和气质，又愣了下，明显的有钱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地摊上选头饰的。
　　那女子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嘴角略略翘起，笑意流露。
　　纪晓苒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子，有点不自信地僵硬问：“你要买点什么？”
　　女子笑意扩大，声音清脆悦耳，“买个游戏。”
　　“游戏？”纪晓苒被这笑容晃了下，满头雾水。
　　“公主带着侍女探险，旁边有个永远也不会说话的骑士。就买这个游戏。”女子摘下墨镜，那双明眸闪着光芒，一下子就把纪晓苒吸引住了，怔怔愣了几秒，她突然跳了起来，大叫一声，“你是景，景姐姐？”她兴奋的有些眩晕，一把拽过耿宝，“这是景姐姐，我们小时候的景姐姐。”然而，耿宝的面无表情挺让她尴尬的。
　　景姝看出纪晓苒的窘态，自然地伸出手揉揉了纪晓苒的头顶，感叹道：“哎呀，我的小侍女长大了。”随即又伸出揉揉耿宝的头顶，夸张地看向纪晓苒，“耿宝挺高的，我穿了高跟鞋才和她差不多高，她吃什么长大的？”
　　“吃肉呗，她最喜欢吃肉了。”纪晓苒哈哈笑了，轻松了许多，感觉和景姝一下子拉近了。
　　“那么我有资格请两位吃肉吗？两位一定要赏光啊。”景姝打了个响指，俏皮地笑笑。
　　“景姐姐要请我们吃午饭，我们当然要去了。”纪晓苒特别高兴，赶忙指挥耿宝收拾了一下，把东西放到邢爱莲的办公室后就随着上了景姝的车，来到了一家典雅的餐厅。
　　纪晓苒头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颇为局促，但是景姝的开朗风趣很快就让她自然起来，“景姐姐，我都忘记问了，你是怎么知道找到我们的？”
　　“几年前，我在美国认识了一位朋友，是从中国过去，算是进修的。我在知道她是做软件这一行后，还想拉她入伙呢，可是她在中国有爱人，一心只想着早点回国。这次我从美国回来后，她和她伴侣请我吃饭，席间她就向我吹嘘了她的团队，还说到了她有位十分厉害的小师妹，叫耿宝。”景姝笑着回忆，“我一听到耿宝这名字，天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前段时候我外婆还和我唠叨当年的那些老邻居们，尤其是纪奶奶和耿爷爷，她还遗憾地说都联系不到了。没想到，竟让我找到了。对了，纪奶奶和耿爷爷现在怎么样，他们好吗？”
　　“奶奶和耿爷爷都去世了。”纪晓苒脸色暗了一下，随即又强笑着，“你那位朋友是爱莲姐的爱人吗？爱莲姐应该知道我家的情况，她没告诉你吗？”
　　“对不起。”景姝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有点难受，“当时艾伦，就是李薇薇，她说到耿宝时已经喝多了，她的伴侣急着带她回家，我也就来得及问你们的住址。可她伴侣却说别人的私密信息不方便透露，所以就告诉我，你们摆摊的地点。晓苒，真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纪晓苒宽厚地笑笑，“没事的景姐姐，都过去好长时间了。”
　　“好长时间？”景姝黯然，“我外婆要是知道，一定很伤心。你能和我说说你们这些年的事情吗？”
　　“其实也没什么啦，”纪晓苒非常简要的一带而过，然后笑着问：“景姐姐，你呢？你在美国过得好不好啊？”
　　景姝见她不愿意多说，也不再多问了，重新拾起笑容，“一开始到了美国，极其过不惯，天天想回来，但是没有办法啊。虽然说现在是适应了那边的生活，但总觉得根子还是在这边，总想着还是要回来的。”
　　纪晓苒又问：“那你还走不走？”
　　“这个说不准，目前我的目标是留着国内。现在中国各方面，尤其是创业这一块，非常蓬勃，我爸的生意重心也逐渐转向国内。不过我不是为了帮着我爸而回国的，我是要自己创业，做个最优秀的游戏公司。怎么样，要不要来帮我？”
　　“景姐姐你真了不起。不过，你不是想要我帮你，你是想让耿宝帮你吧？我对网络、电脑、游戏，一窍不通，我都没玩过网游，也不敢兴趣，我上网最多查点资料，浏览一下网页，再说，我一中文系学古汉语的学生，和游戏完全沾不上边。”
　　“谁说的，设计一款网游不光是一堆程序，也是要有剧情的，大型的中国风网游会越来越受欢迎的，中文系的学生正是我们需要的。当然，如果耿宝愿意加入，那是最好不过了。”景姝毫不掩饰对耿宝的欣赏。
　　纪晓苒却一点也不松口，“我只负责耿宝的生活，她的前程由她师姐和老师负责。毕竟耿宝是他们教出来的，我总不能忘恩负义的。”
　　“忘恩负义？这话说得太严重了。社会上人才流动是很正常的事。”景姝敏锐地捕捉到了纪晓苒对这个话题的一丝抗拒，立刻圆滑地岔开了，“我外婆一直都很想再见到你们，帮帮我好吗？”她用的是乞求的语气，令纪晓苒不能拒绝，“下午就去吗？买点什么好呢？总不能空手去吧？”
　　“你这么做，我外婆会觉得很生分，她念叨你们，就是想着当年邻里间那种不分你我的纯真感情。你们去了比带什么都强。”景姝很会说话，可是纪晓苒却坚持要带点礼物，说来说去，最后景姝同意纪晓苒去买点水果带回去，然后景姝很自然地又聊起了两人小时候的事情，这下完全打开了纪晓苒的心扉。
　　这边两人说得热闹，那边耿宝吃得欢快。景纪二人都放下筷子，准备要走了，耿宝还吃得满嘴是油。
　　纪晓苒无奈地踢踢了耿宝，冲着景姝不好意思地笑笑。景姝倒是挺高兴，“终于明白耿宝非常长这么高了。”
　　纪晓苒嗔了一眼耿宝，“就知道吃，平常也没这么贪吃啊。吃饱了就别吃了，当心撑着。等会儿我们要去看景婆婆，你可不能失礼。”
　　耿宝忙着往嘴里多塞了几口菜，才恋恋不舍放下筷子，快速咀嚼咽下，又拍拍自己的肚子，表示吃饱了。这孩子般的举动引得景姝莞尔，气得纪晓苒直翻白眼。
　　出了餐厅，景姝去取车。等待时纪晓苒见对面有水果店时，带着耿宝过去了，视线扫了一圈，狠心买了一盒进口水果。耿宝没见过这水果，问出了声。纪晓苒见她的样子有点馋，便许诺回家后给她买一个尝尝。耿宝立刻笑得像朵花。
　　很快，景姝开车过来了，见纪晓苒手上的水果盒，顿了半秒，还是什么都没说。
　　纪晓苒是想和耿宝坐在后排，忽然又想起这样很不礼貌，于是自己做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让耿宝抱着水果单独坐在了后排。车子启动后，她恍惚间有种吃惊的感觉，什么时候海市变得这么大、这么陌生了？她本身有点不识路，车子在马路上穿梭，一会儿她就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了，为什么她还没有从国外回来的景姐姐熟悉海市呢？回想一下这些年，自己除了学校和家，还去过哪儿呢？家附近的小公园算不算？她暗自笑笑，确实去的地方太少了，连海市好多地方她都没去过，不行，一定要带耿宝旅游一次。正想着，车子已经到了别墅区的入口处。她赶紧坐直，颇有点小紧张。
　　片刻后，车子停在了一座低调的别墅门口。开门的是保姆，见到景姝立刻表现出欣喜和讨好的神情。
　　景姝倒也客气，让保姆带纪晓苒和耿宝去客厅好好款待，自己上楼去了。
　　不打功夫，纪晓苒才喝上茶，就听一阵急促脚步声下楼来，富态而又慈祥的老太太出现在她面前。纪晓苒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赶紧站起身，甜甜地喊了声，“景婆婆。”说着，又拉起耿宝，低低地说：“喊人。”
　　耿宝毫无感情地喊了声，又只顾着去喝茶了，谁叫她中午吃得太多了呢。
　　纪晓苒颇为尴尬，但景婆婆却没有在意，拉着纪晓苒的手坐下，上下打量着，不知怎的，声音有点抖，“多少年了，你们都长大了，当年你们还那点小，成天玩在一起。唉，我老了，老是回想你们小时候，那时候的人虽然都挤住在一起，可是出门就有的聊，有的说，现在，我们两个老人带个保姆住这么大房子，多寂寞，你景姐姐，爱回来不回来……”
　　紧随而来的景姝见自家外婆絮叨个没完，又怕纪晓苒心烦，笑着插了话，“外婆，你光顾着说话，也不晓得招待客人。”
　　景婆婆忙不迭的点头，让保姆拿来许多糕点，又继续唠叨起来。
　　纪晓苒哪能吃得下，悄悄将自己面前的糕点推到了耿宝面前。耿宝的面前本来就有一堆糕点，见纪晓苒又给了自己许多，顿时以为纪晓苒让自己多吃，于是开心地大吃起来。
　　纪晓苒暗自白了她一眼，继续听景婆婆说话。当景婆婆知道纪奶奶已经去世，竟红了眼眶哽咽起来，弄得纪晓苒也很伤感。景姝在一旁劝着，好半天才让外婆的情绪好转。几人说着话时，景外公回来了，见到纪晓苒和耿宝也挺激动，非得留人吃饭，纪晓苒再三推辞不了，只得同意了。
　　饭桌上，景家老俩口非常热情地给纪晓苒和耿宝夹菜，尤其是喜欢看到耿宝吃饭。
　　纪晓苒却十分担心，从中午到晚上，耿宝的嘴几乎都没停过，别撑着啊。趁着大家不注意，她狠狠地踢了耿宝好几脚，终于让耿宝收敛了一点。
　　晚饭后，景婆婆千叮万嘱让晓苒和耿宝一定要再来玩，还让景姝开车送两人回去，景姝当然同意，她本来就打算这样做，顺便看看两人的住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也是要义不容辞的。没想到，纪晓苒她们住的居然是繁华地带，虽然房子看上去老旧了点，不过单价也是不菲。她很疑惑纪晓苒和耿宝怎么能买得起这个地段的房子。结果纪晓苒笑眯眯地解释说：“拆迁分到这儿的呗，原来还算是偏僻地段呢，这十年一过，居然成为海市另一个市中心了。”
　　景姝恍然大悟，她那个时候去美国了，加之才八岁，对这方面的事也不关心，当然就不知道情况。她暗笑自己杞人忧天，同时又好奇这两人生活状况。在听到纪晓苒客气地邀请她去家里坐坐时，她立刻答应了。
　　老式的房子总会显得拥挤，可纪晓苒和耿宝的家一眼看去，很是简洁大方，这也正说明了纪晓苒会过日子，景姝隐隐有点佩服这个儿时的玩伴了。
　　毕竟是从儿时分开的，下午又聊了半天，实在也没什么话题，再加上耿宝不断地看时钟，不断地打着哈欠，不断地说着要去睡觉了，两人也没心思多聊。
　　景姝好笑地看着耿宝拙劣的表演，起身与纪晓苒匆匆告别，出门前悄悄问：“大头就这么一直像个孩子吗？”
　　纪晓苒不想说耿宝护家、不喜欢外人在家里多待之类伤景姝的话，只得胡编了理由，“她今天吃得太多了，能不犯困吗？她一向就是吃饱就睡的，像个小猪。”
　　景姝也没多想，点头笑着走了。
　　送走客人，纪晓苒瞪了一眼耿宝，“你干嘛啊？这是景姐姐，你忘了？小时候一直带着我们玩的。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对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她露出气势汹汹地表情，“你就这么贪吃啊？平时没给你吃饱过啊？中午时你看你那个样子，就要放下筷子了，还往嘴里塞几口。下午在景婆婆家，那糕点能有多好吃？就看你不停地往嘴里塞。还有晚饭时，景婆婆给你夹多少菜你就吃多少啊？你是橡皮肚子吗？气死我了，餐馆的菜，别人家的菜就那么好吃啊？”
　　耿宝下意识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一脸谄媚地笑着，“火柴做的最好吃。”
　　纪晓苒有点牙痒，伸手要去拧耿宝的耳朵，忽而又想到，这些年也确实没有带耿宝去吃过什么好吃的，顿觉心里有点堵，拧耳朵也变成了揉头发，“等我以后工作了，我会常常带你去吃好吃的。现在也可以，不过不能天天吃，偶尔吃吃还是可以的。”
　　耿宝看似迟钝，但对纪晓苒还是非常敏锐，“我有钱。”
　　“你的钱要存起来。”纪晓苒挑眉一笑，“我们现在的钱也存了不少，现在我又大学毕业了，我打算和你一起去旅游，出去玩一趟，好吗？”
　　耿宝高兴地拍手直跳，“出去玩，我喜欢。”
　　“但是呢，我要规划一下去哪儿玩。我还是觉得去海市附近比较好，毕竟我们头一次出远门。我看新闻上说云市就很不错，而且离着我们海市只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第一次旅游去个大城市也安全，最重要的是云市好吃的很多，正好满足你这个贪吃鬼的胃。”
　　“喔，旅游去了。”耿宝振臂高呼，纪晓苒抬手就刷了她的后脑勺一下，“嚎什么嚎，大晚上的，扰民啊。”
　　随后两日，纪晓苒都在准备旅游事宜，规划好路线，收拾好衣物。两人兴冲冲地出发了。才到云市，纪晓苒就发现少做了一件事，她忘记订旅馆了。所幸现在手机功能多，而且云市又是大城市，市中心旅馆也多，搜索到一家交通方便也挺干净的旅馆后，她和耿宝住了进去，图便宜，自然是一间大床房，反正两人的小床从纪奶奶去世后一直都拼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没有任何负担。
　　兴奋的两人到很晚才睡去，第二天顶着熊猫眼欢乐地出门了。云市的小吃果然名不虚传，走一处吃一处，纪晓苒胃小，只是浅尝几口。耿宝则吃得不亦乐乎，悲剧发生在后半夜，吃得太多肠胃受不了，只能一趟趟往洗手间跑。
　　这可把纪晓苒吓坏了，都快拨打120了，结果耿宝回来喝了点水，倒头栽在床上睡着了。这一觉睡到中午，耿宝又生龙活虎起来，嚷嚷着饿了。纪晓苒可再不敢给耿宝乱吃，出旅馆打包了两份清淡的汤面，带给了耿宝。吃过好吃的，再吃这汤面，耿宝自然不愿意，嘟囔着卖萌，希望火柴能回心转意。纪晓苒就是不松口，今天只能吃清淡的。
　　休整了一天，纪晓苒见耿宝确实已经太活力四射了，于是两人又继续旅程。城市里旅游，自然还是以吃为主，但纪晓苒再也不敢让耿宝吃太多了，拉着耿宝逛云市。云市的历史遗迹倒是挺多，可耿宝不敢兴趣，纪晓苒还没来得及细细游览，耿宝就催着她要找吃的。无奈的纪晓苒只能走马观花。
　　三天一晃而过，旅游一趟光吃了，也实在让纪晓苒憋屈。她打听到云市郊区的云山风景非常棒，尤其是日出，景色简直是一绝。她心动了，坚决不听耿宝意见，凌晨四点钟就拽着耿宝直奔云山。
　　暑假旅游的人肯定多，山上游人已经多了起来。正是赚钱的时间，缆车早早就开放了。一看价格，纪晓苒还是决定和耿宝爬上去，反正这山也不是太高，但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中途休息了好多次，累得她头昏眼花。好不容易爬上了山顶，都已经快八点了，太阳都升的老高了，气温也跟着上来了。山顶能俯瞰整个云市，风景果然极好，可这光秃秃的岩石也没个遮阳的地方，总不能看个风景让自己中暑吧。
　　好就好在离着山顶不远有个寺庙，正可以进去避暑，顺便逛逛历史古迹。等进了寺庙，纪晓苒才大呼上当，这就是披着寺庙外衣的宾馆，唯一欣慰的是，素斋倒是挺好吃的，就是价格也挺忽悠人的。本来纪晓苒是不打算在这里吃的，本来她们也带着面包和水。可你坐在餐馆外面看别人吃的津津有味，那也是一种煎熬。尤其是对耿宝这种吃货来说。见耿宝都快把餐厅那块落地大玻璃盯出个洞来，纪晓苒不由长叹一声，妥协了。但是早餐已经啃过面包，纪晓苒坚持要中午才能进餐厅。流了许多口水之后，耿宝才如愿以偿地吃到美味。
　　纪晓苒也吃了，山里的野菜确实好吃，不过耿宝这吃相还是让她有点叹气，以前怎么就没见耿宝这么贪吃呢？转念一想，以前耿宝接触的人就只有她和奶奶，奶奶和自己虽然会带耿宝去打牙祭，可从来也不会从那么奢华的餐厅。可最近这一年，李薇薇、邢爱莲这一对，蒋教授夫妻那对耿宝都是非常好的，这种好往往就表现在吃上面，纷纷做些好吃的或带耿宝去好吃的餐厅。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是奶奶和自己做的饭菜还是挺普通的。这也直接挖掘了耿宝贪吃的天性。唉，看来自己在读研期间还是要努力挣钱啊，养个吃货不容易。
　　正胡思乱想间，耳边听到有人谈论云山顶的夕阳美景，纪晓苒心里一动，当即决定了，看不到日出，看到日落也行啊。问了问耿宝，这吃货只要吃饱喝足就没有任何意见。可夏天落日几乎都是很晚的，她们只能干等着。
　　磨蹭着吃过午饭，心疼地付了餐费，纪晓苒又咬牙在小店里买了零食和饮料，又在山顶背凹处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和耿宝享受着阴凉和惬意。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偏西，天边最后的灿烂笼罩着整个城市，仿佛给城市镀了上一层金。纪晓苒拿出手机，给自己和耿宝自拍了一张，时间瞬间就定格在了这一刻。
　　欣赏完这绚烂的一幕，她们要下山了，纪晓苒有点犯怵，她怕在晕，如果像爬山那样歇歇停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旅馆。虽说云市治安不错，但两个女孩在大晚上在外溜达，她还是觉得不安全。反正今天已经花了不少钱，也不在乎再花一点了，她决定坐缆车下山。头一次坐缆车，耿宝很兴奋，动来动去，缆车晃来晃去，吓得纪晓苒使劲按住耿宝。
　　被吓的后遗症就是站在了地面上，纪晓苒还是腿软眼花，紧紧依偎着耿宝。耿宝知道自己闯祸了，变得很乖巧，一直搂着纪晓苒，直到回到旅馆。
　　一夜好眠，纪晓苒精神百倍。下午即将回程，她寻思着买些礼物带回海市，算了算需要的礼物份数，除了李薇薇邢爱莲这一对，也就只有蒋教授夫妻了，再想想，最后还是加了个景姝。
　　这趟旅程，在纪晓苒看来，除了费用超标，一切完美。她暗自决定，以后每年都要和耿宝出来玩一趟。送礼上门时，邢爱莲很惊讶这两人能出去旅游，不过还是鼓励她们多出去走走。而耿宝却被李薇薇“征用”了，并且告诉纪晓苒，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什么！不行！”纪晓苒一口回绝，“除了大学那次军训，我家耿宝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夜，她不能适应。”
　　“你怎么知道她不能适应。你也说了除了那次军训，那就说明耿宝能在陌生环境过夜。”李薇薇很坚决，“这次任务很紧急，工作量非常大，我们不可能中途回来的，也不会给回来的。你如果为了将来耿宝的前途，就放手。我马上就带她走。”
　　纪晓苒还要说什么，被邢爱莲拉到了书房。她有点急，“爱莲姐，你什么意思啊？”
　　“晓苒，我家薇薇说得话，你没仔细听吗？——什么叫‘也不会给回来’，你就没想想吗？”邢爱莲又继续解释说：“什么任务能让她们不回来？什么人或机构能让她们不回来？除了政府——话我也不能多说，我也不知道多少，只是隐隐听出我家那位的意思。如果真的能为政府办事，能有政府做靠山，你家耿宝以后的人生真的就无忧了。”
　　“用得着这么神秘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可信呢？给政府办事还不能光明正大吗？”纪晓苒知道邢爱莲说得不错，可就是担心，“耿宝傻傻的，万一有什么事——”
　　“不会有事的，薇薇绝对不会让她有事。薇薇背后的那位党姐也不会让她们有事的。”邢爱莲安慰着纪晓苒，“听我家薇薇说过，有时候政府军方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很多灰色地带需要半民半军的力量。每个国家都是这样的。我可以向你发誓，耿宝绝对不会有事。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也是不放心，正好我也是一个人自家无聊，不如你就来我家陪着我吧，这几年，客房除了耿宝，还真没其他人住过呢。”
　　纪晓苒稍微稳定了情绪，虽然有些不好意思麻烦邢爱莲，可是一想到回家也是焦躁不安，还不如在这里有人说着话能缓解一些情绪，于是也就厚着脸皮答应了。
　　其实耿宝也没离开多久，还不到一个星期，就被李薇薇带回来了，进门见到纪晓苒在，飞奔着扑了过来抱住了纪晓苒，絮絮叨叨了这几天的琐事。纪晓苒有心想套些话，可耿宝不能理解，她只知道被带到一个屋子里，和好几个她不认识的人，一起对着电脑做着她的任务，到点就吃，完成一个任务就能睡觉，仅此而已。
　　李薇薇在一旁笑笑，“你不用套话，你也问不出什么，这是保密的。你只要知道你家耿宝非常优秀就行了。还有，下个星期，我们团队接了景姝的活，去她公司帮她测试一款大型网游，耿宝要正式上班喽，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纪晓苒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这个时候的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对景姝的那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抵触。
作者有话说：
首先和大家道个歉，长时间没更是因为去构思了另一个文了。我没本事两个文一起更，所以只好先放下这个故事。那个文的名字叫《凶手就是你》是个游戏之作的侦探故事，为了谢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读者，就想着和大家玩个游戏，文字游戏，就好像大家来找茬一样，找出凶手。因为写侦探文需要一气呵成，就只能先放下这个故事，不过那文的第一个案子已经写好上传，所以重心又转回这里。第一次写侦探文，发觉写得很不行，实力不够有点心焦，大家如果有兴趣姑且去看看吧。谢谢。


37、第十三章
　　“网游测试？不就是打游戏吗？在家不行吗？干嘛非得去陌生的地方？”纪晓苒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中有一丝不耐烦。
　　李薇薇愣了一下，问了她一句，“你家的电脑配置如何？”
　　“我家——”纪晓苒一时语塞，但又立刻反驳说：“我家电脑是普通，可打游戏需要好电脑吗？我看耿宝在家里玩游戏不也挺好的。而且你们自己没有公司或地盘吗？”
　　“我们其实有时候都是见不得光的，你觉得光明正大成立个公司好吗？地盘我们倒是有，但那可是需要保密的。接这种商业性的活，其实都算是私活，私活用公家的东西不好吧？”李薇薇深深吸了口气，“你觉得玩游戏就不需要好配置了？其实你可以去购物网站上看看，基本玩游戏的电脑可都是最贵的，而且耿宝也不光是玩游戏，她是要测试这款游戏，说白了就是她要入侵这款游戏，找出漏洞。这就要求电脑的硬件和软件要同时有高配置。如果你舍得花这个钱，那让耿宝在家办公，我也没意见。对了，还要告诉你一句，耿宝可是这次测试的最主要的主力，你难道不想让别人见识到耿宝的能力？难道你想圈养耿宝一辈子？还是，你不想看到耿宝有更高的发展？总有一天，她要出去接触更广阔的天空。”
　　这样一通长篇大论让纪晓苒哑口无言，牵着耿宝的手默默的回了家。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她还是觉得李薇薇说得挺对，她摆摊不就是为了耿宝有更好的交际能力吗？去公司上班的效果应该更好吧？一旦有了决定，纪晓苒就行动起来。首先要改造耿宝的衣着，去公司上班可不能穿得随便，一套女士职业装还是要的。但如果把这职业装套到耿宝身上就成了大难题。
　　商场里，纪晓苒拿着衣服想往耿宝身上套，耿宝扭来扭去就是不肯穿，逼急了干脆一溜烟躲了起来，吓的纪晓苒赶紧去找，商场的营业员急了，那是我们的新衣服，你拿着衣服跑哪儿去？抢劫呢？
　　纪晓苒拖着兴高采烈的耿宝灰溜溜走了。一到家，纪晓苒“凶相毕露”，“耿宝，说，你为什么要躲？你知不知道我又多担心？我要是找不到你怎么办？”
　　耿宝急的直摆手，“没有躲没有躲，我偷偷看着火柴呢。火柴找不到大头，大头一定会找到火柴。”她很用力地点头，“一定，一定。”
　　纪晓苒的心一软，嘴上却还是有点不忿，“给你买衣服，你为什么跑？”
　　耿宝歪着脑袋，委屈地说：“不好看，贵。”
　　纪晓苒的心忽而一颤，不自觉地轻轻说：“不贵的，我能买得起”
　　耿宝笑嘻嘻地说：“不要，以后耿宝挣钱，挣好多钱，天天和火柴吃好吃的。”
　　“那你穿什么上班？总不能还是体恤衫和牛仔裤吧？”纪晓苒觉得心里有点湿润，自己做耿宝的监护人太失败了，耿宝吃没吃好，穿没穿好，什么都么享受到，日后进了社会岂不让人瞧不起？不行，从今天起，自己要培养起耿宝的审美能力，吃货能力，嗯，这点就算了。她拉起耿宝的手才要开口，耿宝就跳了起来，大声叫嚷，“我不要穿裙子，不要穿古怪的衣服，我就穿这个，就穿这个。”
　　本来心软的纪晓苒一时间手又痒了，“我还没说话呢，你叫什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你就瞎嚷嚷。”
　　“我知道，我就知道，”耿宝倔犟地看着纪晓苒，“一看火柴的眼睛，我就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行，长能耐了。”纪晓苒又好气又好笑，“上班要穿得正式，你穿成这样去上班，别人会笑话你的。”
　　耿宝头一扬，“那我就不去。”
　　“拗不过你，你赢了。”纪晓苒才说一句，耿宝就欢呼起来，拉着纪晓苒的胳膊一个劲的摇，“那我们今天吃火锅吧，我可喜欢吃牛肉丸子了，还有鱼丸子，还有好多好多羊肉，还有——”
　　“行了，全是肉，说了多少次了，要荤素搭配。”纪晓苒拿起包，拉着耿宝的手，向外走去，“吃火锅可以，等会儿去超市买东西你可要当苦力。”
　　耿宝紧紧握着拳头，“我可有劲了。”
　　“有好吃的你能不有劲吗？”纪晓苒无奈地笑笑。
　　转眼就到了耿宝上班的日子，虽然穿得简单，但纪晓苒还是把耿宝捯饬得整洁清爽，利落地短发被她梳得一丝不乱，梳到最后耿宝都不耐烦了这才罢手。
　　景姝的公司在新区，离着她们住的地方挺远的。不过现在有地铁直达，所以两人到的时候才早上八点半。
　　耿宝仰着头看着这栋高楼，困惑地问：“我在哪一层啊？火柴你能不能找到？你一定要找到，不然的话，你就接不到我了，我就回不了家了。”
　　“知道了，别找了，进去看看。”纪晓苒拉着耿宝进入了大堂处，整整一面墙上贴着各个楼层的公司地址。纪晓苒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个名字——“美景”。直觉告诉她，这就是景姝的公司，她暗自腹诽，景姐姐得有多自恋啊。
　　电梯里已经开始挤人了，纪晓苒按下了二十七层的按键，就和耿宝躲到了最后，小声地凑在耿宝的耳边说：“可别紧张，不怕的，人虽然多，但是都不用理会，你上了电梯按下个27，直接到景姐姐公司就可以了。”
　　耳边的热气让耿宝心痒痒，笑得直耸肩，她学着纪晓苒凑到耳边小声说：“我才不怕，我要去挣钱，挣好多钱，天天让火柴吃好吃的。”
　　“行了，别老是把挣钱挂嘴边，”纪晓苒简直是无语，“上班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是为了梦想——”哪知她还未说完，耿宝就嘟起了嘴，“不要上班，不要梦想，我要挣钱。”
　　“挣钱挣钱挣钱，你就掉进钱眼里吧。”一到楼层，纪晓苒就把耿宝拽了出来，无奈地说：“挣钱这话，你就和我说说就行了，别和其他人说，知道吗？”见耿宝郑重的点点头，她这才放心，她和不想耿宝一进公司就被人笑话。
　　这层楼不光是一家公司，但景姝的公司占地挺大，非常容易找。这时公司的前台小姑娘已经上班了，见她们进来很和善地笑笑，问她们有什么事。纪晓苒尚未说话，李薇薇从里面走了出来，笑着打趣，“呦，耿宝来挣钱啦？”
　　纪晓苒气不打一处来，瞪她一眼，“不是挣钱，我家耿宝是来实现自我价值的。”
　　李薇薇一看纪晓苒那书生气，乐了，“得了吧，前段时间我带耿宝离开，她吵着闹着要回家，我一和她说能挣好多钱，她立刻就老实了。”
　　纪晓苒纳闷，“我家耿宝以前对钱没什么概念啊？”
　　“是啊，是我带她去吃好吃的，告诉她，只有钱，好多钱才能吃到好吃的。”李薇薇的得意让纪晓苒直翻白眼，“我家耿宝就是让你给带坏的。”
　　“怎么能说带坏呢？我是让她充分认识到经济社会中钱的必要性。”李薇薇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两人正在斗嘴，景姝从里面出来，招呼说：“你们站在这儿干什么呢？快进来啊。”
　　纪晓苒又瞪了一眼李薇薇，带着耿宝进入公司内部。这里不像是普通公司那样一个个格子间将人员都分开，而且没有隔阂地放着电脑桌，电脑椅也是乱七八糟的款式，有的竟然还是沙发。景姝笑着解释，“我们这儿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只要不碍事不占着别人的地盘，随便怎么放。”她带着纪晓苒和耿宝往里走，推开一扇不透光的玻璃门，说：“我的办公室，耿宝的情况特殊，她和我在一起办公。晓苒，这下你该彻底放心了吧。”
　　景姝真诚的语气让纪晓苒有点脸红，“景姐姐，耿宝到你这儿上班，我怎么会不放心呢。我只是怕她给你添麻烦。”
　　紧随而来的李薇薇笑着说：“只要是挣钱，她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你真讨厌。”纪晓苒实在忍不住怼了一句。娇怒的小模样让李薇薇哈哈大笑。景姝也笑了，“你就别开玩笑了，否则我告诉刑老师去。看得出，你老婆可是很疼晓苒的。”
　　李薇薇被哽了一下，“好吧，那我走了，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你可以打电话给我，但我认为耿宝完全能胜任。”
　　“我也对耿宝有信心。”景姝说得很认真，这让纪晓苒非常感激，然而讨厌的李薇薇却在她耳边发话，“你呢？留在这儿吗？”
　　景姝先说话了，“没关系的，公司有休息室，那里玩得东西也挺多的。”
　　“不不不，不耽误你们工作了。”纪晓苒怎么也不好意思留下来，安抚好耿宝，和李薇薇一起出了公司。
　　“我家那位说你要继续读研？录取通知书到了吗？还是我们学校？”李薇薇的突然正经让纪晓苒还有点不适应，“耿宝第一次给我银行卡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了，考我们学校也简单点，毕竟老师都熟悉。爱莲姐来问我的时候我就已经通过复试了。放假前录取通知书也到了。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真得挺好。”
　　李薇薇笑了，“你这小丫头，不声不响就通过研究生考试了，说一声我们也给你庆祝一下。”
　　纪晓苒无所谓，“这有什么好庆祝的，不还是继续读书吗？”
　　李薇薇轻叹一声，“你这小丫头，挺倔的。你这什么事都自己抗的性子像谁呢？说出来，我和我老婆还能帮你找点人，说不定就不用考，直接保研了。”
　　“算了吧，我虽然和同学没怎么深入接触过，可系里关于保研名额的谣言满天飞，我也多少听到点。何必呢，凭着自己的本事，考的上就上，考不上就算，如果自己也成为谣言的一部分多让人尴尬。我想过了，能考上就继续，不能考上，我也不重考，就去找工作，如果找不到工作就自己创业开个店，实在不行，继续摆摊也许。”纪晓苒笑眯眯地说：“我发现摆摊真能发家致富。”
　　李薇薇故意不屑地说：“还摆摊？你当心耿宝嫌弃你，她现在本事可大了。”
　　“她敢！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她就是成了中国最牛的人也会乖乖地去和我一起摆摊。”纪晓苒得意地冲李薇薇挑挑眉，忽地僵硬地站了几秒。
　　李薇薇见她脸色不对，忙关切地问怎么啦。
　　纪晓苒顿了一下，轻轻摆摆手，“有点头晕眼黑。几秒就好。”
　　“怎么回事？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我估计要么是颈椎，要么是贫血。我是有点贫血，而且这几天确实颈椎不舒服。”
　　“以前有过吗？你可别大意。”
　　“以前也有过，只是很偶然犯一次。最近次数有点多，不过我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
　　“我看还是去看看吧。走吧，坐我的车，我带你去医院。”李薇薇嘴上不正经，其实人还是很靠谱。
　　纪晓苒拒绝了李薇薇的好意，“不用了，放心吧，我自己会去看的。中午我要给耿宝送午饭呢，得赶紧回去做。”
　　“别别别，”李薇薇拉住纪晓苒，“做什么午饭啊，景姝一定管饭，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看啊，你就是围着耿宝转的时间太长，你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如这样，你去陪陪我家那位吧。”她这渴望的眼神让纪晓苒颇为奇怪，“爱莲姐怎么了？”
　　李薇薇讪讪笑笑，“也没什么，你爱莲姐她心情不好，你没事，正好替我陪陪她。”
　　“你对爱莲姐那狗腿样，她心情不好，不正是你献殷勤的时候？你不陪着，让我去？”纪晓苒聪明通透，一看李薇薇的模样，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到底怎么回事？你让我去陪爱莲姐，总要说说缘由吧？”
　　“真没什么，就是前几天晚上和几个朋友酒喝多了，又没接到她的电话，回来的又迟，所以她才生气的。”李薇薇的指天发誓让纪晓苒觉得不可靠，不过刑爱莲一向是她尊重的姐姐，再加上李薇薇都开口要求了，她当然要去陪了。
　　这一陪就陪到了下午。刑爱莲述尽了苦楚，李薇薇说尽了好话，两人终于有了和好的迹象。其实在纪晓苒的心里，这两人的事明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干嘛要闹来闹去呢？她不能理解。当然她也没时间去理解，快五点了，耿宝要下班，第一次下班，她可是答应要去接耿宝的。
　　李薇薇感激纪晓苒的“出手相助”，殷勤地表示要送她过去，没想到纪晓苒毫不客气地同意了。
　　到达大厦时已经是五点半了，纪晓苒冲进办公室时，耿宝正撅着嘴不乐意地等着，见到纪晓苒立即委屈万分，“说话不算数。”
　　纪晓苒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耿宝一记“毛栗子”，“谁说话不算数了，我是被你半个师傅李薇薇给耽误了，我怎么可能忘记接你。”
　　一旁陪着的景姝见到这一幕颇有点吃惊，“晓苒，你平时就是这样和耿宝相处的？”在她的认知中，鉴于耿宝的情况，这样动手很可能是要被警察抓的。
　　纪晓苒没有理解景姝的意思，下意识地说：“有的时候就要好好的教育她，不然的话她可不会变得听话。”
　　景姝还想要说些什么，耿宝却不耐烦地站起了拉着纪晓苒就走，口中直嚷着“饿”。
　　“饿？你中午没吃饱吗？”纪晓苒的随口一问让景姝忙着解释起来，“耿宝中午吃得挺多，只是我不知道她的食量，见她吃了两盒快餐饭，怕她撑到，不敢再让她多吃了。抱歉。”
　　“景姐姐，这不是你的错。这家伙一吃到自己对自己口味的事物就会拼命的吃，我平常也都会控制她的。”纪晓苒挺不好意思，“景姐姐你可千万别由着她乱吃，否则真会吃坏肚子的。”
　　“我知道了。”景姝笑笑，“不过耿宝消耗的也挺大，纯脑力劳动有的时候真比健身还累，我深有体会。这样吧，为了庆祝耿宝第一天到我的公司来上班，请给我个机会请你们吃顿饭吧。”
　　景姝都这么说了，纪晓苒也不太好拒绝，微微有点尴尬地同意了，这顿饭吃得她很浑身不舒服，景姝请的是耿宝，她跟着又算什么呢？好在耿宝挺合她心意，只吃了一小会儿就说饱了要回家。
　　景姝还挺奇怪，喊饿的是耿宝，吃了几口就饱的也是耿宝，怎么回事？她问向纪晓苒，纪晓苒心里舒坦，嘴上却抱歉地说：“她晚上就是会犯困，像个小猪，吃了就想睡。景姐姐你别介意。”
　　“怎么会呢？”景姝没多心，要送了她们回家。纪晓苒拒绝了，说是要带耿宝坐公交车熟悉一下回家的路程，这样以后耿宝能自己找到家了。景姝觉得这样也对，别没有勉强，打了招呼自己先开车走了，她前脚才走，耿宝就捂着肚子说饿。
　　“知道你没吃饱，唉，本来今天是要给你做好吃的，可是爱莲姐和李薇薇吵架了，拉我去调解，实在没时间去给你做好吃的。算了，今天是我不好，耿宝第一天上班，我都没给耿宝准备好吃的。这样吧，为了补偿你，今晚随便你选，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请客。”纪晓苒拍着胸脯保证。
　　耿宝一声欢呼，“我要吃小笼包。”
　　“这个，这太油腻，明天早上吃，晚上吃了会长胖的。你不想成为一个大胖子吧？”
　　“我不想成为大胖子。那我要吃，吃汉堡。”
　　“那是垃圾食品，吃多了，你会成为大胖子的，你不想成为大胖子吧？”
　　“我不想成为大胖子。那我要吃肉夹馍。”
　　“都说了晚上吃肉太多会长胖，你真想成为大胖子？”
　　“火柴，”耿宝情绪低落，“我成为大胖子，你是不是不会要我了？”
　　纪晓苒轻柔而又坚定地说：“怎么可能，不管我家耿宝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耿宝，我都不会不要你的。”
　　“欧耶，”耿宝高高跳起，欢乐不已，“那我要成为大胖子，我要吃小笼包，吃汉堡，吃肉夹馍。”
　　“好啊，好你个耿宝，居然敢和我玩心眼。看我不教训你。”……欢乐的笑声在炎热的夜晚是最好的清凉品。
　　随后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学校研究生的入学在九月底，纪晓苒有点无所事事的感觉。每天去接耿宝成了例行公事，她本以为耿宝会像以前那样，最多去个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不曾想景姝似乎有长留耿宝任职的打算。她不好去问景姝，私下找李薇薇打听。李薇薇则笑着说：“干嘛，你不想让耿宝多接触接触社会？我们现在也没事，你就让耿宝多锻炼一下嘛，可比你那摆地摊更能锻炼人。还是说，你怕景姝不给钱？放心吧，景姝最会做人了。你啊，老老实实的准备上你的研究生吧，就别担心有人会把你家耿宝抢走了。就耿宝那样子，谁能瞧得上。”说这话时，她还不知道所谓的一语成谶。
　　“我就是向你打听一下情况而已，你啰嗦这么多干什么？我有说怕景姐姐不给钱吗？我就是想问问这个班上到什么时候。”纪晓苒不满地嘀咕，“我家耿宝怎么了？高高壮壮、眉清目秀的，长得又不差，怎么就没人瞧的上？”
　　“高高壮壮和眉清目秀，这两个词的意思似乎有点相冲吧？”李薇薇坏笑，“你还别说，你不是让耿宝不理人吗？她真的就是谁都不搭理，我听景姝说，公司里的人私下都称耿宝是高冷范的御姐呢？”
　　纪晓苒一怔，立刻又忍俊不禁，“我哪里让她不理人了，我是怕人多她害怕，让她别理会别人做什么说什么，只管自己就行。这家伙，居然理会错我的意思。还高冷御姐，她要是御姐，满大街的女人都是成了御姐。”
　　“这可不一定，说不定耿宝以后真的能成为御姐呢。所以呢，你就负责萝莉好了，反正你长得小小巧巧，挺合适。”李薇薇的调侃让纪晓苒一头雾水，“什么乱七八糟，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景姐姐打算留耿宝到什么时候？”
　　“什么叫留，耿宝上班，她付薪水，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李薇薇故意一叹，“我怎么感觉你像是耿宝的妈。你就彻底放心吧，景姝非常照顾耿宝的。耿宝现在的情况非常好，她在社会上锻炼的越久，不久的将来成为真正正常人的可能性就越高。你也别以为测试游戏很简单，外面的高手多的是，耿宝的任务很繁重的。”
　　“真的？”纪晓苒不懂这方面的事情，一听到繁重两个字又立刻心疼起耿宝，赶紧回去给耿宝补补身子，以至于耿宝这几天的脸有向圆发展的趋势，但耿宝可不在乎，她可高兴每天回来能有这么多好吃的。其实对于李薇薇的话，纪晓苒还是听了进去，她有意无意地锻炼着耿宝自己上下班的能力，没想到效果非常好。有好几次她悄悄跟在耿宝后面，见耿宝很自觉地坐公交或乘地铁回家，途中没有理会过任何人。她也明白，只要耿宝不开口和人交谈一定时间，没人能察觉出耿宝的异常，更何况耿宝长得高高大大，背着个大背包，又时刻板着脸，也不像是个好惹的女人。
　　彻底放下了心，纪晓苒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导师布置了一个任务，要求在国庆放假前完成，她也没时间去接耿宝了。转眼就到了九月二十九日，纪晓苒想着明天开始要放假七天，今晚晚上她们可以放松一下，于是和耿宝通了电话，晚上去接耿宝，一起去外面吃饭，只是课业上还有最后的收尾，所以会迟点去接耿宝，巧了，得知耿宝也要加班，两人便约定了晚上八点在景姝公司的楼下见面。
　　现在的海市地铁四通八达，纪晓苒七点半不到出的校门，到达景姝公司楼下时八点还不到，她原以为还要等一下耿宝，远远地却看见耿宝已经等在大门处。赶紧跑了两步，猛地又发现离着耿宝不足三米远的地方，景姝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快速走近这才看清，是这个男人正拉着景姝的手腕在说什么，而景姝却愤怒地挣脱不出。
　　纪晓苒侠义心肠顿起，冲过去，去拉景姝，可那男人力气大，她并没有拉开两人，忙又回头招呼耿宝，“傻愣着干嘛，过来帮忙。”
　　耿宝这才从发愣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一个跨步过来，直接将那男人推到在地。
　　纪晓苒没料到耿宝这么生猛，嘴角微微一抽，暗暗给耿宝伸了个大拇指，又转头看向景姝，“景姐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景姝尚未平复激动的表情，那男人就先爬起，满脸痛苦地望着景姝，“Anne，你就真得不能原谅我一次吗？只要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我是真的爱你。”
　　这似乎很动情的表白让纪晓苒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站在了耿宝身边，打量了一下那男人，好像有混血的基因，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平常人的眼光中，这是位应该是英俊挺拔的帅气男人。可在她纪晓苒眼中，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男人有点讨厌，也许是刚才这男人的毫无风度让她生不出一点好感来。
　　景姝揉揉手腕，冷冷地看着这男人，“Leo，没想到你居然也回中国了，那我就用中文再告诉你一遍，别再来纠缠我，滚。”
　　那男子顾不上脏掉的裤子，颓唐地哀求，“Anne，你为什么就不听我解释呢？我是错了，我原意接受任何的惩罚，只求你别和我分手。”
　　景姝根本不想和这男人多啰嗦，直接叫了一辆车，招呼纪晓苒和耿宝上来。纪晓苒本不想跟去，可见景姝神色不对，也就拉着耿宝上了车。
　　车子到了一处酒吧停了下来，景姝勉强一笑，“陪我喝酒。”
　　纪晓苒瞪大了眼睛，心里颇为为难，又看看耿宝，这家伙左顾右盼一脸好奇，根本不能指望她出面来推脱。再说，景姝现在这种情况，纪晓苒也不好意思走开，所幸这酒吧不像她以为的那么乌烟瘴气，低沉的音乐，隐蔽的座椅，三五成群的酒客窃窃私语，挺干净的场所。
　　也许是看出了纪晓苒的不安，景姝喝酒前还安慰了一句，“只是喝酒的纯酒吧。”
　　纪晓苒不知道什么是纯酒吧，但这里的环境，她觉得还是能接受的。但是，景姝叫来的东西全是些她不知道名字的酒，一点能吃的都没有，哪怕有两个馒头垫垫肚子也好啊。她正在暗自腹诽时耿宝已经伸出手去拿酒瓶了，她狠狠地踢出一脚，吓得耿宝不敢动了。
　　景姝根本没注意到两人隐蔽的动作，自顾自地倒酒往嘴里灌，看得两人瞪大了眼睛。纪晓苒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想了一会才找出个话题，“景姐姐，你今晚怎么没开车？”说完，她就想打自己一记耳光，这说得都是什么呀。
　　“车子有点小刮蹭，去4s店上漆了。”景姝猛地连灌了三四口酒，愣了三四秒，才呆呆地望着纪晓苒，“晓苒，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游戏吗？那种过家家的游戏，现在想想真的挺搞笑，可那个时候我带着你们玩得却非常开心。那时你才六岁，也许记不得了。”
　　“不，景姐姐，我记得可清楚了。”纪晓苒忙说：“要不然我为什么一下子就把你认出来了？我记忆力可好了。”
　　景姝笑了，笑得令人心酸，“是啊，那时我是真的很快乐。晓苒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在想，”她又连干了两杯酒，才缓缓地说：“我宁可在那种散发着霉味的小矮屋子里长大，也不愿意在那种毫无安全感的地方待着。”
　　纪晓苒看着有点醉意的景姝，忽然就明白了，景姝只是需要倾述，而她只要做到倾听就可以了。果然，景姝带着醉意喃喃地说着，“晓苒你知道吗？我父母并不是我小时候以为的那么恩爱，哼，我爸说他一直再找我们，撒谎，他在美国结过婚，只是他和那个家族联姻的女人过不下去离了婚才来找我们的。把我们骗到美国后，他才向我妈说出实话。我妈不满意又能怎么样？她都不是中国人了，还怎么回来？即使能回来，她又怎么丢的起面子。面子，我们中国人最喜欢的东西，广而告之了所有人她移民了，再苦再累，她也回不来了。晓苒，你说，我妈她恨吗？”
　　纪晓苒愣住了，此刻她才理解奶奶曾说过的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景姝不停地灌酒，眼神开始迷离，“我讨厌美国，我真的讨厌这个国家。晓苒你不知道，你的景姐姐在这里是孩子头，是学校的红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可是那里却不看学习的，人家看得是你的肤色，种族歧视，知道吗，景姐姐我最有体会了。我恨，我恨为什么我会来这样的国家。我和我妈哭和我妈闹，我要回家，回家。但是我知道我爸妈他们不会同意的。家里我爸妈隔三差五的吵，学校里受到欺负也找不到人去投诉，那里的老师根本什么都不管。我才八岁啊，晓苒，你的景姐姐，一点都没有安全感。谁能给我安全感呢？”
　　转眼间一瓶酒就干了，景姝灌酒更猛了，“没有安全感，我就自己找，可是找不到。十六岁的初恋让我以为这就是安全感，可那个白人，她就是玩玩，因为我是学校最好的学生，她是最耀眼的公主，所以她要玩弄我，因为这让她很有成就感。呵呵呵，她骗了我一切，从此之后我再不相信女人之间的爱恋，都是假的。女人不行就找男人，男人，男人也没一个好东西。”
　　这番醉话的信息量太大，让纪晓苒的大脑一片空白。景姝却毫无顾忌，依然在不清醒的状态下絮叨着她那些悲催的情史。
　　眼看着又一瓶酒见底了，纪晓苒却毫无办法，她实际上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再看看耿宝，早就愁眉苦脸的望着自己。她想带耿宝走，可又不能放下景姝不管，大晚上一个女人喝了这么多酒，这也不安全啊。她想劝劝景姝别喝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幸这不知名的酒后劲挺大，就在她犹豫之间，景姝已经趴在了沙发上。
　　纪晓苒莫名松了口气，用手机叫了车，见车到了，赶紧让耿宝帮忙。两人架着醉酒的景姝，艰难地向外走去，醉酒的人完全使不上力气，上了车后纪晓苒累得直喘气。
　　司机直接将车开回了家，纪晓苒和耿宝又是架着挪进了家门，直接将景姝送到了奶奶以前的房间。这房间她们打扫，很干净的。
　　见景姝睡得沉沉的，纪晓苒才微微舒了口气，耿宝有点不乐意，“这是我们的家。这是奶奶的床。”
　　纪晓苒立刻就明白了耿宝的意思，无力地揉着肩膀，“知道了知道了，就让景姐姐暂住一晚。她喝的这么醉，我也问不出她住哪儿，如果送到她外婆那儿，老人家肯定会担心的。”她担心景姝睡得不舒服，又看自己的睡衣小一号，于是不顾耿宝嘟着的嘴角，拿了她的衣服，给景姝换上了。
　　这一通忙乎过后，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多，耿宝捂着肚子，哼哼着。纪晓苒也是饿的两眼放光，赶紧到厨房给自己和耿宝做了泡面，吃得时候，不禁哀叹，“本来是想今晚带你去吃好吃的，没想到，饿到这么晚，还能吃泡面。”
　　“嗯，”耿宝吸溜着泡面，用力的点头，“都怪她。”
　　“她”是指谁，纪晓苒当然知道，不禁皱了下眉，“你以后对景姐姐好一点，她也不容易，你看她外表光鲜，其实心里也很苦的。你啊，以后看到有人欺负她，你一定要上去保护她，可别像今晚那样傻站着了。她是我们的姐姐，小时候对我们可好了。你忘了？小时候别人都欺负你，是她帮着我们打跑那些坏人的，现在该轮到我们帮着她打跑坏人了。你别光吃啊，你记住了没？”
　　耿宝嘴里塞得满满的食物，含糊地说：“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重复一遍，重复对了，明晚带你去吃好吃的。”
　　“火柴说，打跑坏人，保护景姝。”
　　“这还差不多。”
　　一夜无梦。景姝起床后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T恤和短裤，在配上床边那双廉价的塑料拖鞋，这是标准的老头配置啊。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她走出了房门，见纪晓苒和耿宝已经在餐桌上放好了午饭，她颇为感动，抱歉地说：“昨晚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受累了。”
　　“景姐姐，你可别说这样的话，在我和耿宝的心中，你就像我们姐姐一样。”纪晓苒说得很真诚，“卫生间给你准备好牙膏牙刷了，都是新的。”
　　景姝心里热乎乎的，等洗漱完毕后，纪晓苒已经给她盛好了饭。她也没有扭捏，拿起筷子尝了尝，感概地说：“感觉就像是纪奶奶做的，有小时候的感觉，晓苒手艺尽得纪奶奶真传啊。”
　　“不光是我做的，还有耿宝做的呢。”
　　“是吗？耿宝真了不起。”……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景姝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定，这对儿时的玩伴，她一定要对她们好。
　　午饭后耿宝自觉地去厨房收拾，也让景姝赞叹，“耿宝现在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这都是晓苒你和纪奶奶的功劳。不过，”她看了看身上的睡衣，认真地说：“晓苒，让你和耿宝的日子过好一点，我知道你想为耿宝存钱，可是请你相信你的景姐姐，无论将来如何，耿宝都会在我的公司有一席之地，她一定会衣食无忧的。所以你不要担心。”她口气轻松地调侃起来，“而且挣钱就是要花的，你看耿宝那吃货的劲头，你忍心让她饿着吗？”
　　纪晓苒心里很暖，笑了，“我会的，景姐姐你放心吧。”她暗自在心里加了一句话，“等我工作了，一定要让耿宝过上更好的日子。”
　　时间不早了，景姝下午还有事，便拿着自己的衣服告辞了，“我昨天的衣服全是酒味，不能穿了，先借耿宝的衣服穿穿。”
　　“那我给你去拿耿宝其他的衣服。”纪晓苒才说完就不好意思的笑笑，“耿宝的衣服就是牛仔裤和T恤衫。给她买其它衣服，她不肯穿。”
　　“没事，我叫了车，等会下楼就上车回家，没人看见，而且这衣服也能穿得出去，小的时候经常看到老邻居们穿，今天我也体验一下嘛。好有小时候的感觉啊。”景姝毫不在意的下了楼。
　　纪晓苒一下子就觉得她们又找回了小时候的感觉。送完景姝后，她回来见耿宝已经坐在了客厅看电视，又叮嘱一遍，“记住我的话，以后看到有人欺负景姐姐，一定要去保护她。”
　　“知道了。”耿宝回答的响亮。可是纪晓苒不知道，诺言是不能随便乱许的。


38、第十四章
　　对于耿宝来说，纪晓苒的话比圣旨还管用。所以当那晚纠缠景姝的男子出现在电梯口时，她上前一把就将此人推到在地。这变故惊得一帮人有点发愣。
　　景姝这几天的心情有点低落，自然胃口也就不佳，对于中午吃餐盒饭根本提不起兴趣。和助理说了一声，便打算下楼在附近找个心悦的餐馆“慰问”一下自己的胃，但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去，便拉上了耿宝。她也发现了，这些天，耿宝对自己的态度好多了。但是缘由，她根本就没去想。
　　午休时电梯上上下下全是人，耿宝的这一出让众人都停下了脚步，迅速围观起来。景姝不想成为众人围观的对象，立刻拉着耿宝，分开人群快步出了大厦。那男人不死心，爬起直追过来，但见景姝脸色阴沉，又不敢靠的太近，一直跟着后面。
　　等到了偏僻处，景姝才转身面对那男人，神色冰冷，“沈广宇，你到底想怎么样？”
　　“Anne，我，”那名叫沈广宇的男子才出声，就被景姝一声暴喝给打断了，“Anne已经成过去式了，这是在中国，我是中国人，我有自己的名字。”
　　“好吧，”沈广宇苦笑着，“我知道，我在美国做的事伤透了你的心，但是景姝，我发誓，我愿意受到任何惩罚，只求你别和我分手。”
　　景姝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难道还不是明白吗？你还是Leo，而我早就变回了景姝，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沈广宇很是痛苦，“不，不，景姝，听我说，没有你，美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景姝冷笑，“没有意义？在你床上的那个美国女人把你甩了？”
　　神广宇急了，“景姝，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那真的是一次醉酒后的误会，你为什么就不相信呢？那女人是朋友的朋友，大家在一起聚会玩嗨了，朋友都醉了，我也醉了，她只是送我回家。当时的情况，我真的记不太清楚了，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她故意的，但我发誓，真是只有那么一回。”
　　“一回？酒精？故意？”景姝极为不齿，“沈广宇，你打算几回后才说不是故意的？你的所谓道歉和诚意不过就是替你自己开脱而已，不过我也不在乎，我景姝眼睛里不揉沙子，一次错误和几次错误，没有任何差别。”
　　“原谅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我放弃美国的一切回来就是表明我的悔过决心，你真的就那么残忍，不肯给我一次机会吗？就一次都不可以吗？”沈广宇还准备自怨自艾地唠叨下去，可是眼角却瞥见推他的高个子女人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比他胳膊还醋的木棍，顿时吓得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言。
　　景姝顺着姓沈的目光也看见了耿宝手里的木棍，不由嘴角微抽，赶紧过去夺了木棍，带着耿宝离开了。那男人想追，又被耿宝那瞪圆的眼睛给吓顿住了，其实他也不是单纯害怕一个女人，不过耿宝的神态和眼神还是让他感觉到这女人的异样，毕竟疯女人和普通女人还是有差别的，更何况他也不想在景姝面前起争执。
　　见前男友没有追来，景姝暗自松了口气，以前都是听说分手时女人会缠着男人，没想到男人缠起人来也是很令人头疼的。她是造了什么孽，不过是想找个能令她有安全感、永远也不会背叛她的另一半而已，怎么就会这么难呢？午餐想犒劳自己的心情被破坏殆尽，走路时也没顾上看脚下，行人道上的台阶一下子就让穿着高跟鞋的景姝崴到了脚。苦笑着摇摇头，景姝疼得不顾形象蹲了下来，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耿宝不明所以，她还等着吃午饭呢。
　　景姝被耿宝那眼巴巴、像小狗一样的眼神给逗乐了，她想站起来，可穿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被崴一下也不是闹着玩的，她根本站不起来，只好如实地说：“我脚崴了，疼得很，我叫辆车先去趟医院，好吗？”
　　耿宝点点头，却没有任何动作。景姝扶额长叹，“能扶我一下吗？谢谢。”
　　耿宝木头木脑，反应了足足三秒，才伸手将景姝拉了起来，哪知她力气很大，这一拉，差点又让景姝摔倒。
　　景姝哭笑不得，却也无法责备耿宝，所幸这一闹，她那点痛苦便烟消云散了。
　　景姝的脚伤并不严重，只是肌肉有点拉伤，当时会很痛，但过了痛点，渐渐也就缓解了，医生给她开了点活血化瘀的药便打发了她。只是她这脚伤，排队交钱拿药都是不便，当然她也没有指望耿宝。可没想到耿宝却麻利地替她办好了一切，让她十分惊奇。
　　为了表扬耿宝，景姝特意选了家特别有水准的餐馆，点了好多菜。耿宝也不知道客气，大吃特吃起来。
　　吃着的时候，景姝笑着向耿宝道了谢，“没想到大头这么能干，挂号交钱拿药这么多事居然都能做好，景姐姐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以前常去医院的。”耿宝嘴里赛满了食物，含糊地说了一句。
　　景姝以为耿宝是小时候陪着耿爷爷或纪奶奶去的医院，又看她吃的欢快，便没有多问，静静地陪着吃饭。没想到，吃饭的对象吃的香，自己也会多吃的。
　　捂着有点吃撑的胃，景姝和耿宝回到了公司，只是中午这一顿闹腾导致上班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下班点，她们二人还没忙完。耿宝和纪晓苒通了电话，正好纪晓苒在学校也有事，又听景姝保证会送耿宝回家，这才同意耿宝长时间加班。
　　快到晚上九点，景姝才伸了个懒腰，她是个今日事今日毕的人，做完工作才能浑身轻松。而且对她来说，九点才是夜生活的开始。今日心情糟糕，她约了朋友要放松一下。除了她那间办公室，公司已经一片漆黑，同事们都下班了，安静地让她有点小小的害怕，赶紧拉着耿宝冲了出来。等锁了门走到电梯口一看，她顿时气坏了。所有电梯都没有电。打电话去物业，值班人员告诉她，电梯检修，大堂今天中午已经出示了大幅公告。
　　今天中午？景姝猛地想起来了，中午闹了那么一出，她带着耿宝匆忙走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公告。下午回来上班的时间又太晚，进来的匆忙，也没有注意到，可能同事都以为她知道了，居然也没人告诉她。还能怎么办呢，她看了看旁边漆黑的安全通道，心里直哆嗦，二十几层走下去，她的脚，天啊。所幸还有耿宝在身边，她倒是不怎么害怕。
　　安全楼梯的灯是声控的，走一层亮一层，一旦歇下来楼上下都会是黑洞洞，让她心里慎得慌。勉强下到十楼后，景姝的脚实在无法移动了，她的心情又是烦躁又是沮丧。一想到她今天的经历，她也顾不上脏，坐在楼梯台阶上失声痛哭起来。哭了约有三五分钟，居然不见有人来安慰，这让她顿觉无力，抬头看看耿宝，这家伙正一脸茫然地发着呆。这场景，她想埋怨都找不到对象。当然她更不可能对着耿宝撒娇，只得收住了哭声，抹去了眼泪，如实地说：“耿宝，我脚疼，走不了，我马上打个电话给我朋友们，让她们来接我。你陪我一会好吗？”
　　耿宝歪着头想了几秒，就在景姝要拨通电话时才木木地说：“我可以，背你。”说着，在景姝面前蹲了下来。
　　景姝的手一顿，“我们在十楼呢，你背不动我的。”
　　“我劲大。”耿宝突然有点不耐烦，“快，快点。”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让景姝有点惊异。景姝知道和耿宝说道理估计是不行的，索性也就不多说了，直接搂住了耿宝的脖子。
　　下了三层楼后，景姝问耿宝累不累，耿宝不言。又下了三层，她十分不好意思，再问，耿宝轻喘着，但还是不说话。直到出了大厦景姝被放下后才发现耿宝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
　　掏出纸巾想要给耿宝擦汗的景姝却落了空。耿宝也不看人，直接拿胳膊蹭了蹭额头。幸亏景姝知道耿宝的情况，也并不觉得尴尬，只是笑笑说：“再陪我等几分钟好吗？刚才你背我时我给朋友发了微信，她们就在附近了，几分钟后就到。”
　　耿宝没有说话，只是急躁地跺跺脚。景姝却没有注意她的微表情，见她没有出声，以为这便是同意。
　　却如景姝所说，几分钟后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停在她们面前。前排的两位艳丽女子中一个冲着景姝吹了个口哨，打趣说：“景公主今天这么怎么了？倒霉催的？”
　　景姝没好气地说：“还不下来扶我一下。”
　　吹口哨的女子用下巴笑着冲耿宝点了点，“这小帅哥是谁啊？有他扶着你，还用得着我们？”旁边的女子捅捅她的胳膊，无奈地说：“你什么眼神，那是个小帅女好不好？”
　　“是吗？”吹口哨的女子仔细看了看耿宝，恍然大笑，“景公主，你这是换口味了？你甩了姓沈的太对了，这小帅女嫩的都能掐出水来，换我也选她，太养眼了。不过你这年纪，老牛吃嫩草，不好吧？”
　　“什么老牛？人家只比我小两岁。”景姝给气糊涂了，“这不是年龄的问题，噢，天啊，什么跟什么嘛。她应该是我发小，我的小妹妹，我公司给全靠她了。行了行了，”她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解释耿宝的隐私，“赶紧送人家回家。”
　　“好嘞。”吹口哨的女子下车扶着景姝进了后排，又招呼耿宝说：“帅女上车。”
　　耿宝看向景姝，见景姝点头，一跃而上坐到了后排。
　　“动作好麻利。这说明身体好啊。”吹口哨的女子嬉笑着。
　　景姝有点烦躁，报出了个地址，“行了，赶紧送到这个地址。我今天好烦，你想撞枪口？今晚，你必须要好好陪我喝酒。”
　　“明白，”吹口哨的女子打了个响指，一脚油门加了速。
　　车子到达时正碰上纪晓苒下楼，她有点急，见到耿宝立刻跑了过来，“怎么回事？我打你们电话，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耿宝一见是纪晓苒，车都没停稳就直接跳了出来，奔到了纪晓苒身边。
　　景姝大致说了下经历，抱歉地说：“可能是在安全通道里信号不好。晚上大厦电梯检修，但是我居然没有看到公告，连累了耿宝，非常对不起。”
　　“没事就好。”纪晓苒本来心里非常焦急，可听到景姝受伤，自然心里的那点火气也就消散了。“景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的，今天真要谢谢耿宝了。”有寒暄了几句，景姝和她的朋友便开车走了。
　　纪晓苒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牵上耿宝的手准备回家，却见耿宝一动不动站着，“怎么啦？”
　　耿宝捂着肚子，可怜兮兮，“我饿。”
　　“饿？晚上没吃晚饭？”纪晓苒很是奇怪，景姝不可能不管耿宝晚饭吧？
　　“吃过了，可是累，很累，又饿了。”
　　“很累？怎么回事？”
　　耿宝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喊饿，要求去吃烤肉。纪晓苒被缠得没办法，只得依了她。
　　这小区的一片现在发展的非常热闹，这个时间点，烧烤摊都非常火爆。平常两人晚上出来散步时，耿宝闻着味都会磨磨蹭蹭不想走，纪晓苒怕她晚上吃太多，总是强拉着她离开。今晚在耿宝的强烈要求下，纪晓苒终于满足她这吃货的要求。
　　等撸串撸得过瘾的耿宝吃得差不多时，纪晓苒才从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顿时心疼不已，“累不累？背了十层楼，你还真有劲？”语气中的酸味，纪晓苒根本没意识到。
　　“累，特别累。”耿宝左右手都拿着串往嘴里塞，委屈地说：“火柴，我喜欢背你，她她太重了，我不喜欢背，可是可是，她哭，一直哭，好烦，你说要保护她，我才没有走。火柴，我可听你的话了，我今天保护她了，没有让那个坏男人过来。”耿宝一副小孩子求表扬的模样。
　　纪晓苒当然知道耿宝口中的“她”是指谁，顿时乐了，心里那点不适烟消云散，“不错，干的漂亮。今晚这顿就当是你的奖赏。”
　　耿宝眼神一亮，伸出两根手指，“那我要再吃二十串。”
　　“还吃？”纪晓苒故意把脸一沉，指指桌上的竹签，“你都吃多少了，当心长胖。”
　　“我不怕胖，这是我的奖励，我要奖励。”
　　“行啊，还学会撒娇了。”
　　“嗯，我要撒娇，我要吃嘛。”
　　“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纪晓苒好笑地不已。
　　下不为例是什么东西，不懂，只要有吃的，就是胜利。耿宝的脸笑开了花。所以过几天当那个姓沈的男人又来纠缠景姝时，她眼神闪过的是兴奋。而景姝只会觉得心烦，她的脚好多了，为了感谢耿宝，午休时订好了附近的餐厅，可刚出了大厦，这男人阴魂不散地又出现了。这次景姝却奇怪地发现他怒目而视的居然是耿宝。
　　“你又发什么神经？”景姝没好气地问，她现在对这个男人只有厌恶，当然也有对自己当初瞎眼的懊悔。
　　沈广宇指着耿宝，愤愤地问：“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神经病。”景姝根本不想理他，想要拉着耿宝绕过去，哪知沈广宇却挡在了她的面前，不忿地说：“我朋友听Jenny说你和个女人有关系，是不是她？”
　　“Jenny？”景姝给气笑了，Jenny就是那晚开跑车吹口哨的女子，他们这些人都是同一个圈子的，说过什么，很快就能传开。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无理取闹了。”景姝眼神中的轻蔑让沈广宇受不了，“景姝，我只要句实话就这么难吗？”
　　“哼，”景姝冷笑，“实话不实话，和你有什么关系。姓沈的，我警告你，你要真想撕破脸皮，我也不怕，我景姝也不是被吓大的，到时候谁丢脸，咱们走着瞧。”
　　“你，”沈广宇气结，“为了这个女人，你真的什么都不顾了？你父母——”
　　景姝冷冷地打断他，“别抬出我父母来压我，我景姝想做的事，哼，没人能阻止。”
　　沈广宇还想再说，却瞥见一旁的那个女人的拳头紧紧握住了，打架他倒是不怕，问题是在景姝面前和一个女人打架，很快他的朋友圈就会被传遍，他可丢不起这个脸，只得恶狠狠瞪了耿宝一眼，转头欲走之时，又不死心地对景姝说：“听说你父母快回国了，不需要我抬什么，他们自己就会知道的。”
　　“好啊，欢迎你看戏。”景姝轻描淡写地来了这么一句。讨厌的家伙走了后，她看了看耿宝的拳头，笑了，“大头这是要保护我啊？”刚才她就顺着沈广宇的目光看到了耿宝的动作，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耿宝突然笑了，这让景姝万分惊奇，这可是头一次见耿宝主动地对自己笑啊，她心里顿时有点小激动。可如果她要知道，耿宝笑是因为又可以向纪晓苒邀功去撸串了，她一定会很沮丧的。
　　没错，在耿宝的意识中，那个讨厌的男人一来，她只要保护到景姝，那么纪晓苒就会给她奖励，所以在她心中，二十串羊肉串等于景姝等于那个男人。不过这次邀功没有成功，纪晓苒一巴掌拍过去让她死了这条心，撸串上瘾，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坚决要制止。可怜的耿宝，满心的委屈啊。
　　又过了几天，这个游戏的测试也到了尾声。那个讨厌的男人也没有再出现，景姝在舒心的同时有些百无聊赖，坐在办公室中昏昏欲睡，她昨晚和朋友们玩了大半夜，有些提不起精神。优雅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依旧盯着电脑对她无动于衷的耿宝，心里有些好笑，天天面对自己这样的美人，能做到完全无视的恐怕就只有耿宝了吧。忽而想起昨晚朋友们对耿宝的调侃，顿时起了仔细观察耿宝的心，还真没发现儿时的玩伴现在确实长相挺出彩，再配上特有的呆盟表情，显得特别干净。干净、清秀、短发，确实有种纯纯的帅气感……
　　就在景姝发愣之际，一只手忽然出现在眼前，她抬头一看，居然是李薇薇，顿时嗔怪不已，“你现在进来都不敲门吗？”
　　“得了吧，我敲门你听见了吗？”李薇薇大大咧咧地坐下，坏笑着调侃，“看你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昨晚又去干什么坏事了？”接着又不解地问了一句，“你一直盯着耿宝看干嘛？她脸上有花？”
　　景姝懒洋洋地瞪了她一眼，毫无杀伤力，“你跑来做什么？”
　　“你这工作差不多了，我是来看看耿宝的状况，准备着‘回收’耿宝呢。”李薇薇笑着说：“你老盯着耿宝看，是舍不得吗？不好意思，耿宝是非卖品。”
　　“我这小公司目前还容不下耿宝这尊大神，什么时候做大了，撬墙脚是必不可少的。”景姝瞥了一样耿宝，忽的对李薇薇神秘一笑，“你说要是耿宝做了别人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感觉？”
　　李薇薇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对着耿宝喊了一声，“耿宝，到中午了，你先去吃饭吧。”由于景姝不喜欢满公司全是菜味，所以专门隔出了个小餐厅，餐盒饭都是送到小餐厅里的。
　　耿宝一听到吃，立刻就听话地出去了。只留下景姝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间严肃的李薇薇，“怎么啦这是？”
　　“你对耿宝究竟是什么意思？”李薇薇的认真让景姝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清楚。”
　　李薇薇干脆明言，“你是不是喜欢耿宝？”
　　景姝一怔，耸耸肩，也许在国外长大，她对于感情问题十分坦然，“就在刚才，我确实有点对耿宝动心。我前男友的几次纠缠都是耿宝在我身边护着我。昨晚我和Jenny她们在酒吧喝酒时，噢，Jenny你该知道是谁，在美国你们见过，就是那个大嘴巴姑娘，她无意见过耿宝，昨晚她和一帮人打趣我和耿宝，我其实也没放在心上。不过刚才无聊，我看着耿宝就在想，如果有人能找到耿宝做另一半，是不是就永远不用担心被背叛了？何况你也知道，我有点颜控，耿宝长得确实不错。”
　　“景姝，我竟然不知道你的性向什么时候转弯了？”李薇薇语气中浓浓的讥讽，景姝怎会听不出来，“弯？我的初恋就是女人，不过被害惨了才变直的。但是我不明白，这是我的事，你干嘛这么激动？不会是喜欢上我，吃醋吧？”她的打趣并没有让气氛轻松，李薇薇反而更加严肃起来，“景姝，说真的，你的每一段恋爱虽然都不成功，但原因不能完全归咎于那些背叛你的男友吧。是，他们出轨是要负主要责任，可你呢？在你的每段恋爱中，你有当他们是你最后的归宿吗？没有吧，你只是当成一次普通的恋爱而已。有好感了在一起，分了，我看你也不怎么伤心。”
　　“李薇薇，”景姝有点生气了，“是，对我来说，恋爱就恋爱，但是这就能成为他们出轨的借口吗？至少我在恋爱中不会脚踏两只船。”
　　李薇薇摇摇头，“知道吗景姝，你的恋爱在我眼中只是因为你寂寞，需要找个能陪伴在你身边的人而已。但是耿宝可不是你能动的人。”
　　景姝真的生气了，“李薇薇你头脑发热吗？别说我现在和耿宝没什么，就是有什么，这也是我的私事，你管得着吗？”
　　李薇薇盯着景姝，一字一句地说：“耿宝是纪晓苒的。任何人都不能打她主意。”
　　“笑话。”景姝被气乐了，“你觉得耿宝这种情况懂什么是爱情吗？想要和她谈恋爱就必须要一点一点去引导她。如果晓苒说了她愿意去引导耿宝谈一场恋爱，我没有二话，只有祝福。可是，这也是晓苒自己的事情，也与你无关。”
　　“不得不说，景姝你在恋爱方面确实眼光独到，耿宝的情况是不像常人，但是和耿宝在一起，不是谈一场恋爱，而是这一场恋爱就是一辈子。”李薇薇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过分，软化了态度，“景姝，耿宝和你那些前男友是不同的，和她在一起，不光是享受，更要负责任。”
　　“说得我好像是个不负责任的女人。”毕竟是好朋友，景姝也不想她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间这么紧张。我想找个永不背叛我的爱人，仅此而已。如果，我是说如果耿宝能符合我心中的恋人条件，我愿意试一试，但那也是未来的事，现在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而且这也是在没有其他人出现的条件下，但凡有一个人插入其中，就好像你说的，如果晓苒她对耿宝有一点意思，那我决不会涉入其中。你是知道的，我讨厌乱七八糟的关系，我只喜欢一对一。”
　　“未来？”李薇薇眼中充满了忧虑，“这么说，你还是考虑过耿宝的？”
　　“我的天啊，”景姝抚额无奈地说：“这些天前任来纠缠，耿宝帮了我忙，昨晚朋友们又调侃了一下，我刚才无聊观察了一下耿宝，就是有点，有点，天啊，我该怎么说，有点欣赏而已。不至于让你这么神经紧张吧？”
　　李薇薇张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其实景姝说得有道理，别说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即使有一撇，她又有什么立场说呢？可是心中这股郁闷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她也不想多待，但还是打了招呼才转身走的。开上车，她的脑袋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再抬头一看竟然到了学校，索性给邢爱莲打了电话。巧了，邢爱莲正和纪晓苒在一起，两人刚从校旁的餐馆里吃过午饭出来。
　　见李薇薇过来，纪晓苒还打趣说：“现在是一点不到，午餐我们已经吃过了，你现在过来是请我们吃晚餐吗？”
　　李薇薇见她玩笑的模样，猛地火大，“你还想吃晚餐吗？恐怕你吃完晚餐，你家耿宝就被人抢走了。”
　　纪晓苒一愣，“什么意思？”
　　邢爱莲也察觉出爱人情绪不对，“你这是怎么啦？”
　　李薇薇深深吸了口气，看着纪晓苒一脸茫然，她无力地摇摇头，干脆直说：“耿宝，你喜欢她吗？喜欢就和她在一起，别糊里糊涂什么都不在乎。你不觉得耿宝好，有人觉得耿宝好。”
　　“我没觉得耿宝不好啊。”纪晓苒下意识反驳，猛地反应过来，“有人？谁？谁喜欢耿宝？”
　　“景姝。”李薇薇的答案让纪晓苒根本不信，“景姐姐？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耿宝有什么不好，她有本事，能养家，又毫无怨言。而且耿宝认死理，只要她认同的人，她就会死心塌地地对人家好。这样的人，世上谁不想要。”李薇薇觉得自己也许有当妈的潜质。
　　纪晓苒的脸刷地白了，生气地瞪了李薇薇一眼，转身就走。邢爱莲有点担心，想去追，却被李薇薇一把拉住，“她一定是去找耿宝，我们就别去添乱了。”
　　“我说你今天是吃枪药了？讲话这么冲。”邢爱莲埋怨说：“即使你想将晓苒和耿宝凑在一起，但也不能这么说话吧。”
　　李薇薇将上午的事说了一遍，长长一叹，“老婆，当初我们想让她们顺其自然是不是错了？景姝说得对，耿宝不是常人，她的感情需要人去引导，可是纪晓苒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她自己还需要别人帮着开窍呢，怎么可能去引导耿宝。”
　　“行了，你也不要自责了。”邢爱莲安慰爱人说：“纪晓苒对于耿宝是有爱情还是光有责任，这谁能说得清呢？如果当初我们冒失地对她说，你是喜欢耿宝的，这不是给她加了一层负担吗？如果将来她发现对于耿宝只有亲情，这更会让她痛苦。真要到那时，她背负着对耿宝的责任，也不能去找自己的爱情，这不是害了她一辈子吗？晓苒的人生从小就背负着耿宝这个责任，我们再不能轻易地让她赔上一辈子。”
　　“可是，你我看在眼里，她们是互相喜欢的，她们是可以一辈子恩爱的。”李薇薇不甘心地说：“我们就是太瞻前顾后了，总想着顺着她们的意思，但是这两人，真是气死我了。”
　　“哎呀，我看你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邢爱莲乐了，“景姝就是有点欣赏耿宝而已，我还欣赏晓苒呢，你又何必自己在这儿生闷气。完全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不过呢，你跑过来发这一通火也许是好事，说不定是神助攻，能让晓苒认清自己的心。”
　　“不不不，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李薇薇皱着眉头，“景姝这人你不了解，你别看外表光鲜，其实她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这可能和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我曾无意听她说过，她八岁才去的美国，学校的白人排斥她的很，而且那时候她父母也出了问题。”
　　“你也别杞人忧天，耿宝就能给她安全感了？她要是真想对耿宝如何，首先她就要学会照顾耿宝。”邢爱莲也不自觉皱起眉，但她还是在宽慰着爱人，更是宽慰自己。
　　“不，她认识的耿宝和我们认识的耿宝可不一样了。现在的耿宝，除了情商上有点低之外，基本和常人无异。她怎么会知道照顾耿宝的艰难，即使知道纪晓苒的所作所为，她最多感动一下，就像你我这样，我们不是纪晓苒，不能感同身受的。”李薇薇苦笑了下，“你说纪晓苒去见耿宝，会发生什么事？她们会说什么？”邢爱莲摇摇头，呆呆地望着纪晓苒离开的那条马路。其实这二人不知道，纪晓苒根本没见到耿宝，也没见到景姝。
　　景姝公司的前台姑娘认识纪晓苒，都来过很多次了，又是喊景总姐姐，她当然要非常和善了。
　　纪晓苒火急火燎地赶来，本来是有一肚子疑问的，哪知碰了个“闭门羹”，但是人家前台姑娘这么和气，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勉强笑了笑，问：“才下午一点半多，怎么会没在呢？她们去哪儿了？”
　　“我只知道景总带着耿宝出去了，去哪儿，我这前台肯定不会知道的。”这姑娘正说着，正好见有人从外面进来，赶紧叫住来人，“技术总监，纪女士来找景总和耿宝。”
　　景姝公司不大，同事间相处融洽，这人也认识纪晓苒，笑着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说：“我们准备做个大游戏，想找个投资人，对方看好我们公司这个设想，但是对我们公司的技术水准还是有点疑问，我正好有事走不开，景总就带耿宝去‘展示’了。你放心吧。”进去之前，他又对纪晓苒说：“她们一时半会回不来的，你要不要去公司里坐坐？”
　　别人都在工作，她傻坐着算什么呢，她也不想成为来来回回的别人偷瞄的靶子。纪晓苒道了谢，转身要走。前台姑娘很好心地提醒说：“如果有急事，你直接打电话吧。景总应该不会怪你的。”言外之意，你是耿宝的姐妹，又认景总当姐姐，几层关系在，景总肯定不会冲着你发脾气的。
　　纪晓苒挤出一丝笑容，表示感谢，走出了公司。打电话当然可以，可是耽误正事只是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她也不愿意成为这样小肚鸡肠的女人，景姝付钱给耿宝，是请耿宝来上班的，她如果贸然过来质问，显得自己很泼妇。更何况，即使她打了电话，通过手机她又能质问耿宝或景姝什么呢？这种事只言片语的根本说不清，最好的办法是直接问景姝，但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问耿宝，那要耐着性子套出话来才行，这也是她来之前没有打电话的原因。算了，还是晚上回家找耿宝套话吧。她是这么决定的，可是心中有事，就显得时间难熬。
　　走出大厦，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才过去十来分钟。去哪儿呢？纪晓苒脚步不停，脑袋却在想着事，回学校？她没心情。回家？干等着她也不愿意，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像是要被抛弃的糟糠之妻。想到这儿，她自个都有点乐了，嘴角不自觉翘起，耳边却听见旁人一声惊呼，下意识扭头一看，自己已经走到街中央，对面正有辆车疾驰而来，吓得她赶紧往后退，哪知这一退，躲开了她看见的车辆，可另一边的车辆却也近在眼前了，幸亏司机反应快，及时刹住了车，车头与她的距离不足半米。一瞬间她紧张地浑身僵硬，脑袋一片空白，两眼猛地发黑，之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纪晓苒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坐在旁边的是个年纪不大的温雅男子，穿着白大褂，正和善地看着她。
　　纪晓苒挣扎着想起床，那男子却轻轻按住了她，指指旁边的吊水，“正给你挂水呢，别乱动。”他又自我介绍说：“这里是市中心医院城西分院，是我的车子撞到了你，我很抱歉。”
　　“不，是我乱穿马路，而且你的车子也没有碰到我。我还要谢谢你送我到医院来。”纪晓苒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那男子赶紧摆手，颇为不好意思，“不，再没有知道你是谁之前，我还不敢私自送你到医院，毕竟现在这社会——。我搭了你的脉，发现你心脏跳到正常，应该只是单纯的晕了过去，我也就拨打了120，110。当然，是我让120送你到这儿的医院。因为我是中心医院的医生，我惹的祸应该由我来负责。”
　　“不用，您不用客气。我也知道现在社会确实救人是要小心的。”纪晓苒很不好意思，红着脸笑笑，“您不必担心，这是我的错，我负全责，我自己会承担医药费的，不会麻烦您的。”
　　“请你不要用‘您’这个称呼，我觉得不配，在得知你叫纪晓苒后，我更觉得是小人之心，救个人都瞻前顾后。当然，我的年纪也不配做‘您’，我也只是比你大六岁而已，”那男医生又调侃了一句，“虽然三十岁了，但还是单身哦。”他见纪晓苒眉头轻轻一皱，就知道自己的玩笑有点过，“好了好了，我以为现在的年轻女孩都喜欢这种有点调皮的语气来说话呢，看来我的第一次试验很不成功，晓苒你就是个非常正经的女孩。”
　　纪晓苒见他称呼自己语气熟稔，不由地感到奇怪，看样子这男医生也不像是个轻浮的人，即使警察来过，翻了她的包看了她的身份证，但也不可能让这男医生这么自来熟啊。她试探地问了句：“医生你认识我？”
　　男医生笑了，“我姓赵，赵其乐。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我想想啊，十年前我就听过你的名字，还有耿宝，纪奶奶，耿爷爷。不过我爸说得最多的就是你，他可对你赞不绝口。”
　　“你爸？”纪晓苒想了又想，忽然想起个人来，脱口而出，“赵主任是你爸？”


39、第十五章
　　“没错，我爸就是当年主治耿宝的医生。他回北京后经常对我感概你们的事。”赵其乐看着纪晓苒，神色悠悠，“没想到我见到你竟然是十年之后了。警察看你的身份证时我在旁瞄了一眼，当时我就有种感觉，你就是我爸口中的纪晓苒。”
　　提起警察，纪晓苒猛然想起，担心地问：“警察有没有打电话给我家人？”
　　“警察在你的户籍上只查到了耿宝，我和他们说了耿宝的情况，请他们暂时不要通知耿宝，等你醒来再说。警察见我认识你，又愿意做担保，又听我说你的情况应该能很快醒来，也就没再坚持，不过他们还是挺负责的，现在还有个警察留在外面等你醒呢。”赵其乐转身去把警察叫了进来。
　　纪晓苒认真地道了谢，那警察见当事人似乎没什么事了，便又说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才走了。
　　见警察走了，赵其乐开口询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这里是独立的观察室，一般都是给些有点特权的人，我可是头一次行使特权啊。”
　　“谢谢你赵医生。”纪晓苒不习惯躺着和人说话，还是坐了起来，又一次认真的道谢。
　　赵其乐倒是挺放松，“叫名字多见外，我也不客气，就叫你晓苒，你呢，可以叫我其乐，当然，如果你觉得叫不出口，就干脆叫名字。你也别觉得别扭，我都听我爸说过很次你们了。在我心里啊，虽然未谋面但你们早就像我的朋友一样。”
　　纪晓苒想了想，又笑了，“我还是叫你赵医生吧，名字什么的，确实叫不出口。”
　　“好吧，赵医生也没什么不好的。”赵其乐毫不在意的笑笑，他也知道，这还是认识时间太短的原因。
　　“对了，赵主任怎么样了？”纪晓苒的问题让赵其乐眼神一黯，随即他抬起笑脸，故作轻松地说：“他回北京没两年就因为车祸去世了。”
　　纪晓苒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对不起，我——”
　　“没关系，都过了这么久了。”赵其乐看着她问：“你呢？你家的情况你奶奶曾和我父亲说过，他也向我透露过几句，你奶奶了她老人家去世了？你父亲的户口怎么不和你们在一起？”
　　“我奶奶在我快初中毕业时就因病去世了。我父亲的户口早迁走了。”纪晓苒平静地说：“我现在和耿宝在一起生活。”
　　别人家的隐私，赵其乐不方便问，而且他见纪晓苒也没说的意思，于是转移了话题，“耿宝怎么样了？”
　　说起耿宝，纪晓苒的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现在可出息了。她数学特别好，我们学校的一个著名教授收她当了徒弟，她的师姐特别关照她，教她电脑，教她编程，她现在都能独当一面给人家当测试员……”
　　不知为什么，听着纪晓苒的述说，赵其乐心中有着莫名的感动，耿宝当初的症状，他是听他父亲说过的。从连自己亲爷爷都不会交流的状态到如今的独当一面，其中的艰辛，也只有当事人能体会，这都是眼前这个温婉女孩的功劳。可一想到这女孩的身体状况，他不由自主地深深皱起了眉头。
　　纪晓苒察觉出赵其乐的异样，问：“赵医生，你如果有事的话，你先去忙吧。我这水很快就挂好了，我自己可以的。”
　　“我下午不忙，没什么事的，如果有事，同事会打电话的。”赵其乐顿了一下，问：“能和我说说昏倒前的状况吗？”
　　纪晓苒心中涌起一丝不妙的感觉，“怎么啦？”
　　“没什么的，医院给你化验了一下血常规，你贫血很严重。但是其它指标都很正常，我就是例行问问。”赵其乐见纪晓苒松了口气，小心地说：“你当时有什么感觉吗？”
　　纪晓苒想了下，“当时？一紧张就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没什么不适感。”
　　“极度紧张恐惧是会引起昏厥的。”赵其乐点点头，又问：“以前发生过这种情况吗？”
　　“只是会头昏，可从来没晕倒过。”纪晓苒的回答让赵其乐有点警觉，“头昏？频繁吗？”
　　纪晓苒摇摇头，“也不频繁，就是偶尔会昏个几秒，然后就没异常了。”
　　赵其乐继续说：“那你有过流鼻血或者是视力模糊的状况出现吗？”
　　“流鼻血？小时候倒是流过，长大就很少很少出现了。视力模糊？也会有，不过一会儿就没事了。”纪晓苒还自我调侃了一句，“不过是什么白内障吧？”
　　赵其乐却没有笑，“晓苒，去做个脑部CT吧，现在才下午三点，我是脑科医生，可以使用一点特权，不用预约，可以让你马上就做。费用的事你不用担心。”见纪晓苒面露担心，他又宽慰说：“我们只是检查一下，如果脑部没问题，那我们就查查别的，如果查出来你只是单纯的缺铁性贫血，那只要补补铁元素，加强营养，就完全不用担心了。当然，我觉得你应该没有问题，你这么年轻呢，只当做个全身体检。”
　　纪晓苒犹豫，“不是钱的问题，我带卡的，只是这时间——”
　　“我说了，不用预约，直接可以做。”赵其乐都说到这份上了，纪晓苒也就勉强同意了。对于疾病的畏惧，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情绪，她也不例外，可是她转念又一想，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早发现早治疗，她这么年轻肯定没问题的，毕竟奶奶因为拖延而病逝给她的阴影实在太深了。
　　等挂完水检查好，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赵其乐本想要让纪晓苒等着一起拿报告，可纪晓苒一问报告至少要等两三个小时才能出来，她有些等不及要回家给耿宝做饭。
　　赵其乐表示想请她和耿宝吃晚餐。纪晓苒心里有事，婉拒了他的邀请。他见纪晓苒要走，也没阻拦，只是顺势要了纪晓苒的手机号码，说明天检查出来会打电话通知。
　　纪晓苒感激的道了谢，立刻赶回了家。耿宝今天没有加班，回家很准时。但是套话就有点难了。如果你问她吃的食物，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好不好。如果你问她一些有“难度的问题”，例如景姝对你好不好？你喜不喜欢景姐姐？她便会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你，弄得你也是一头雾水。纪晓苒给气的手痒，但也无可奈何，难道让自己去问景姝？以她二十四岁的年纪，自己可没有这个勇气和脸皮。
　　一夜过去，纪晓苒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给自己解惑，只得顶着个黑眼圈浑浑噩噩的去了学校。接到赵其乐的电话还让她有点发愣，昨晚光想着怎么套话，将检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赵医生你好，谢谢你这么有心。”她先道了谢，再问了问自己的检查情况。
　　赵其乐却沉默了几秒，“晓苒，你来一趟医院好吗？别去分院，就去你小时候带耿宝去的主院，你应该认识吧？地址没变。最好，最好带你家人一起来，好吗？我今天在病房上班，我等着你。”
　　纪晓苒的心猛地沉了下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是来医院，我当面和你家人说。”赵其乐在电话里吞吞吐吐让纪晓苒的心沉到谷底，强忍着颤抖的手，她不知所措地说：“我家人？我爸早就不和我生活在一起，我现在喊他，他也没时间。耿宝，我不想让耿宝知道。”
　　“好吧，那你自己过来好吗？”手机那头的赵其乐觉得一阵心痛，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宽慰的话。检查报告一出来同事就立刻通知了，这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他几乎是辗转反侧了一夜，这个他父亲口中的善良可爱的女孩，让他痛恨命运的不公。他该怎么说？该如何面对在他记忆中如此美好的女孩？所有一切的假设在此刻看到纪晓苒时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但是他还没有忘记医生的本职。可是所谓的本职在和自己情感的抗衡下还是一败涂地。他大脑已经不知运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纪晓苒也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在一瞬间什么都忘了。在来医院之前所有的猜测和不安都不见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现在在哪儿。浑浑噩噩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就记起了耿宝，猛地顿住向前望去，这才发现居然已经走出了医院，她发狂地要往回跑，只是一转身就看见赵其乐跟在她身后。她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赵其乐的衣领，然而她脱口而出的话却让赵其乐伤心不已——“耿宝怎么办？我还能活多久？不行，我要，要什么，不，我一定要做点什么。”
　　赵其乐知道纪晓苒口中的“做点什么”是为耿宝，他难受地几乎都不能控制自己颤抖的双手，“晓苒你别这样，凡事总会有奇迹的，只要你有信心——”但是他不知道，纪晓苒根本不是在问他，只是要有个人能说出耿宝这个名字，对，只要此刻听到有人说出耿宝，那纪晓苒心中的支柱就不会塌陷。可是他却没有如纪晓苒的愿望。
　　纪晓苒松手了，却转身疯跑起来，她必须马上要见到耿宝。
　　赵其乐吓坏了，紧紧跟上。还好纪晓苒平时没什么锻炼，他不至于跟丢。转了两趟车，到了一座大厦的楼下，纪晓苒忽然停住了，抬头直勾勾向上望去。他想过去问问，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几步远的地方默默看着。时间似乎静止了，等他都觉得脖子酸疼时，纪晓苒才神情一松，缓缓进了大厦，他抬手看看手表，居然过了一个小时了，现在不容他细想，跟上才是要紧。
　　纪晓苒的到来让耿宝眼神一亮，才要跳起来，却被无情地按住。纪晓苒对她自然地笑笑，“乖，认真工作，我是来找景姐姐的。”
　　景姝看到耿宝瞬间就嘟得老高的嘴，乐了，“竟然委屈成这样。”随后又看向纪晓苒打趣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晓苒你居然来找我？”
　　“是啊，我和你有事。街对面有家咖啡店，我请客，景姐姐你能和我聊聊吗？”纪晓苒面对景姝时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景姝阅历丰富，察觉出不对劲，立刻同意了。耿宝还想跟着，却被纪晓苒怼了回去，老老实实坐下工作。
　　景姝和纪晓苒一出公司门就见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这男人看向纪晓苒的目光是满满的担心，她心里顿时纳闷起来。
　　纪晓苒喝不惯咖啡，也不知道景姝的口味。景姝看出了她的无措，直接点了两杯橙汁，又见那男人仍然是站在门口，心里更加疑惑了，问：“晓苒，你有什么事吗？”
　　“景姐姐，”纪晓苒低下头猛地灌了口橙汁，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你是不是喜欢耿宝？”
　　景姝眉头一皱，“我不知道李薇薇和你怎么说的，但我对耿宝——”
　　纪晓苒猛然打断了她，“不，景姐姐，如果你真喜欢耿宝，你可以试试，真的，你可以试试，我可以让耿宝住你那儿，你们可以培养看看，我可以发誓，耿宝不会给你添麻烦，她会是个好的恋人。”
　　低着头的纪晓苒让景姝看不清面部表情，但直觉告诉她似乎有点不妙，“晓苒，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景姐姐我也许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没有，就是，就是我觉得耿宝应该有份值得她的感情，而且，而且我也要谈恋爱的。”纪晓苒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却更让景姝怀疑了，她试探了一下，“是门口等你的那个男人吗？”
　　纪晓苒眼神一黯，低下头，片刻后又点点头，肯定地说：“我挺喜欢他的，我今年也二十四岁了。但是我怕耿宝不喜欢他。如果景姐姐你能和耿宝在一起，我们，大家都会得到幸福的。”
　　景姝转头看看那个男人，又看看纪晓苒，长叹一声，“晓苒，虽然这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是你的景姐姐我谈的恋爱很多，你用恋爱的借口来撒谎是瞒不住我的。你到现在都没有看过那男人一眼，那男人看你的目光也没有半点爱恋，倒是有担心，是那种充满了担心妹妹的目光。而且你说到那男人的语气，根本就是敷衍。晓苒，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不管怎么样，我求你和耿宝试试是真心的。”纪晓苒的声音中透着的哀求让景姝心急却无奈，她看出纪晓苒是不打算说出真相，“如果你真有什么难处，我可以接耿宝先到我那里住一段时间，但是——”
　　纪晓苒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我没有难处，我就是想，就是为了耿宝以后，景姐姐，我真的没有难处。”
　　景姝心里不安起来，纪晓苒的撒谎她能轻易看穿，但那焦急的神情，却是万分不做假的。昨天中午李薇薇对她说的话，她可以不信，可作为好朋友，李薇薇也不可能骗她，而且李薇薇也是个人精，看人出事也是很准的，之所以昨天她怼上李薇薇，也不过是因为李薇薇那不信任的口气让她觉得失了一点面子而已。再说了，昨天下午听前台说纪晓苒还来过，结合着李薇薇的话，再看看纪晓苒的神情，一定是出了大事。什么事能让纪晓苒如此？她首先想到了是纪父，再一想也觉得不对，小时候的印象再加上回国过的接触，她知道纪晓苒父女的关系那是淡的还不如白开水呢。有心套话，却套不出任何有心信息，最后她只得先顺着纪晓苒的意思，“如果你检查的话，那过几天我就接耿宝——”
　　“不用过几天，今天你就接走耿宝吧。”纪晓苒的迫不及待让景姝更加担心，只得勉强应下。回到公司后，景姝越想越不对，越想越担心，拨通了李薇薇的手机，带了点质问的语气问道：“你和纪晓苒说过什么吗？”
　　李薇薇一头雾水，不过在听完景姝的述说后，眉头紧锁，“是很不对劲。景姝，我的为人和阅历你应该清楚，纪晓苒和耿宝之间绝对插不下第三人，我不会看错的。这样吧，我去找纪晓苒谈谈。”
　　景姝也是一心记挂着纪晓苒，立刻催促说：“那你赶紧去，不管什么事情，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等着。”
　　李薇薇挂了电话，直接拨打了纪晓苒的手机，得知纪晓苒马上到家了，她立刻跳上了车，又想了想，还是叫上了邢爱莲，一起去往纪晓苒的家。
　　邢爱莲奇怪爱人的举动，可是听说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由地紧张起来，忍不住还是问了，“那你刚才给晓苒打电话，有没有感觉出什么异常？”
　　“没有，一丝都没有，非常平静。平静的有点让让心惊肉跳。景姝说昨天下午纪晓苒去过公司，但是她和耿宝都不在，这说明纪晓苒听了我的话，就立刻赶到公司了。明显的，纪晓苒是非常在乎耿宝的。一个晚上过去了，她就要把耿宝推向景姝的怀抱？”李薇薇直摇头，“不对，事情太不对了。”不过光靠猜测，两人也猜不出什么原因，只得加快速度往纪晓苒家赶去。
　　在这个时候，纪晓苒其实是不想见任何人的，她不想让其他知道她的事，就必须要表现出平静，而赶来的两人对她一直都如妹妹搬关照，她不能不见。
　　李薇薇见纪晓苒从衣柜里拿出耿宝的衣服装在行李箱中，顿时火气上升，一把夺过了衣物，急急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邢爱莲知道爱人的脾气急嗓门大，赶紧将爱人拉到身后，温言温语和气地说：“晓苒，这几年爱莲姐你对怎样，你心里有数，我真是把你当作妹妹一样，有什么事不能和爱莲姐说的呢？”
　　“爱莲姐，我真的没事，”纪晓苒低着头又去收拾行李，气的李薇薇将手中的衣服狠狠砸向了沙发。这一转头，她才发现沙发边还站着一个男人，虽然不信这男人和纪晓苒有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对这个男人发泄，“就是为了这个男人吧？”
　　纪晓苒面无表情，“难道我就没有追求幸福的自由吗？”
　　“追求幸福？”李薇薇呵呵冷笑了声，“晓苒，撒谎也是要又技术的！就你这拙劣的表现，你以为你能骗得了谁？景姝你骗不了，我们你也骗不了。”
　　“是啊。晓苒，我们还不值得你信任吗？”邢爱莲语气中已经带着苦苦地哀求，“说出来，说出来我们帮你，你要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帮你的。”
　　见纪晓苒还是沉默，李薇薇真急了，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领，恶狠狠地问：“我从来没在纪晓苒身边见过你，既然你突然出现，肯定是有原因的，她不说，你说。”
　　“我必须尊重纪晓苒的意见，这毕竟是她的事。而且”赵其乐痛苦地望着她们，他能理解她们的焦急，可是说出来，她们也解不了，重要的是纪晓苒不想她们知道，他就必须遵照患者的要求来做，这是医生最起码的职业道德。可他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李薇薇恍惚间松了手，她能感觉到这男人是真的希望纪晓苒好，可现在发生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几个小时后，邢爱莲和李薇薇都快磨破嘴皮子了，纪晓苒还是不愿多说。
　　已经到了下午，景姝带着耿宝也赶了过来。她等了半天，手机愣是没响，她坐立不安，干脆带着耿宝回来了。一进屋子就看到四个人沉默地站着，明明是有沙发椅子，可谁都没有坐下。她立刻就明白了，李薇薇她们还是没办法让纪晓苒说出原因。硬抗下去不是办法，她知道人的思想在钻入死胡同后最能被解开，所以她决定迂回，先顺着纪晓苒的意思把耿宝带走，等过几天纪晓苒心情顺了点，再慢慢套话。冲着李薇薇她们使了个眼色，她和善地打了个圆场，“耿宝去我那儿住也没什么不好，正好我一个人住栋别墅还是挺寂寞的，有耿宝陪着最好了。”
　　可是耿宝却不乐意，她直直看着纪晓苒，弱弱地问：“要去旅游吗？”
　　纪晓苒根本不敢看耿宝，“不，是送你去景姐姐家住。”
　　“我不去。我要在家里，这是我的家。”也许是感觉到纪晓苒的不对劲，耿宝并没有大声嚷嚷，而是小心翼翼地凑到纪晓苒身边，拉着纪晓苒的衣角，懦懦地问：“火柴不要我了？”
　　纪晓苒死命地咽下泪水，决然地说：“以后景姐姐就是你的家人，你必须听她的话，对她好，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要去做。”
　　“我不要。”耿宝的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不行。”纪晓苒陡然提高了嗓门，眼神犀利地盯着耿宝，“你不听我的话了？”
　　“我听，可是我想在家里。”耿宝可怜地望着纪晓苒，却被纪晓苒狠心地拒绝了，“你也看过电视剧，每个人都要谈恋爱结婚的，我们也一样，以后我会有个家，你也会有个家，所以——”
　　“晓苒，”景姝厉声打断了纪晓苒的话，“你有事不想说，没关系。你想支开耿宝，也没关系。但是不要说这些言不由衷的伤人话，你伤了耿宝会后悔的。”
　　纪晓苒低下头，好半天才抬起，大声地对耿宝说：“耿宝，你答应我，要听景姐姐的话。”
　　“我答应你，听她的话。”
　　纪晓苒在耿宝愣愣地神情中看出了深深的伤心，但她必须硬下心，咬着牙狠狠地说：“她是谁？是谁？”
　　“她是景姝，我听景姝的话。”耿宝不甘地大声说：“我不要结婚，我不要别的家，这就是我的家。”她猛然怼上了赵其乐，“你要和他有家吗？可是，可是这是我的家。”她直勾勾盯着赵其乐，片刻后又直勾勾看向了纪晓苒，几分钟后忽然笑了，“火柴骗人。这是我的家。”
　　景姝暗自长叹，也许在别人的眼中耿宝是有点傻有点愣，可是往往傻子的直觉却是最准的。可惜，她在纪晓苒眼中却看不到半点妥协。
　　“不行，你必须去景姐姐家。”纪晓苒的强硬让耿宝直撇嘴，“好嘛，那，那我就去一会会。”
　　“不是一会会。”纪晓苒打破了耿宝的幻想，直接让耿宝神情萎靡，“那火柴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再说吧。”纪晓苒把行李箱盖上，推到了耿宝面前，毫不留恋地说：“走吧。”
　　耿宝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纪晓苒却决然转身回屋关门。景姝无奈只得拖着耿宝往外走，耿宝一步三回头，出门的时候还大声的呼喊，“火柴，别忘了来接我。别忘了，一定别忘了。”
　　景姝和耿宝走了，客厅里只剩下的三人，李薇薇想向前继续追问那男人，却见那男人对她使了个眼色。混迹社会这么多年，她也是有眼力的，沉默着点点头，她无声地对赵其乐说了三个字，“十分钟”。意思是我们在外面等十分钟，你别使坏。然后李薇薇便带着邢爱莲出去了。
　　赵其乐并没有在意，因为他知道这几人都是真的关心纪晓苒。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听里面没动静，试着转动了把手，门没有锁，他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打开了门，见纪晓苒抱着双膝蜷缩着坐在床上，不由心中一痛，他并没有进去，这是女孩的卧室，没有得到允许，他的风度和修养不允许他进去，他只是站在门口，停了几秒，轻柔地开口了，“我终于看到耿宝了，她恢复的真好。”良久不见回声，他又闲聊般发问：“你为什么将耿宝交给这个姓景的女人呢？她有什么特殊吗？我看得出来，来得人都是很关心你的。”他想转移纪晓苒的注意力，往往人一说话就很容易分散自己注意力。
　　幸运的是纪晓苒回答了他的问题，虽然神情萎顿，“，景姝对耿宝有好感，对，能陪伴一辈子的只有另一半，李薇薇和爱莲姐她们有了对方，景姝她对耿宝有好感，我想试试，我知道，景姝现在只是单纯的有点喜欢，但我没有时间了，不能再替耿宝安排好一切。如果能成，我也可以放心，如果不成，其实我也不用担心，她们都是能照顾好耿宝的人。她们都是好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赵其乐忍着想要上前安慰的冲动，“在我爸的口中，从来没有一个自闭症患儿能像耿宝这样恢复的如此出色，我爸说，这是奇迹，创造这奇迹是你，是你纪晓苒。晓苒，既然你能创造出耿宝这个奇迹，为什么不相信自己能再次创造出奇迹呢？”好久，他耳边才传来轻微的声音，“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他见过很多得知自己病情的人精神垮掉，也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人的劝说都是没有用的，一切只能看病人自己的意志力。他轻轻地带上了卧室门，随后出了房间，但是只将房门轻轻掩上。
　　李薇薇和邢爱莲早就等着了，她们根本没下楼，只是在楼梯道里注视着房门，见那男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赵其乐闷闷地叹了声气，“我留下来不方便，毕竟我才和她认识一天。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不过我不能说，因为我要尊重晓苒的意愿。她不想让我告诉你们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和身份，我叫赵其乐，我父亲是耿宝的主治医生，对，耿宝的自闭症就是我父亲看的，我也算子承父业，在市中心医院工作。”
　　医院工作？意味着什么？李薇薇和邢爱莲心知肚明，心里凉了半截，才认识一天就让医生这么担心，这意味什么？她们的心凉透了。耳边继续传来赵其乐的声音，“她想静静，但是她一个人，实在是不能让人放心，我希望你们能陪着她，但是不要去打扰她，她现在的情绪不能激动。我知道你们是真的关心她，你们是她生活中真正的朋友，而我，自认为是她素未谋面的朋友，所以，让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李薇薇盯着赵其乐看了几秒，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为我刚才的鲁莽道歉。”
　　“不需要，我们都是为了纪晓苒。”赵其乐掏出手机，“交换一下号码，有什么事直接打我手机。”
　　李薇薇点头，送走赵其乐，她和邢爱莲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沉重。两人进了屋，也不敢打扰纪晓苒，只得在沙发上窝了一夜。
　　早上纪晓苒从卧室出来后见到这两人又是惊讶又是感动，声音都有些哽咽，“爱莲姐，你们——”
　　“我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总不能放着你不管吧。”李薇薇故意发狠说。她见纪晓苒的神情虽然还是有些萎靡不振，但不像昨天那样颓唐到极点。她的心微微放下，“早餐你爱莲姐自己准备好了，赶紧吃，你要真是我妹妹，我早就踹你了。”
　　“你有妹妹吗？”邢爱莲也是故作轻松，招呼着纪晓苒，“快过来吃饭。”
　　两人故作什么都不知道成功骗过了纪晓苒，她们二人的阅历可比纪晓苒丰富太多，纪晓苒又是一直在学校那种单纯的地方上学，她们要骗纪晓苒太容易了。
　　纪晓苒也是有点狐疑，可是从两人的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心中有事，胃口也不好，匆匆吃了点便要出门。
　　“你要干什么去？”李薇薇装出一脸不高兴，“是不是去找昨天那个男人？我告诉你，昨天我已经骂过那个男人了，他不敢再来了。”
　　纪晓苒无力地摇摇头，“我有事找他，你们就别担心了，他不是坏人。我等会儿就回来。”她见两人没有走的意思，自己转身走了。
　　见纪晓苒离开，李薇薇赶紧拨通了赵其乐的手机，又叮嘱爱人看家，顺便给景姝通个气，昨晚她们商量了一夜，觉得还是要和景姝说一声。说完这些，她赶紧去盯梢纪晓苒。
　　纪晓苒进了市中心医院，找到了赵其乐。赵其乐刚查过房，见她来了，赶忙和主任打了个招呼，带她去了个独立的医生房间，又给她倒了杯水，仔细看看她的面容，除了气色不佳外，似乎也什么太过激动的神情，这才放心地问：“你决定住院了？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可以马上住进来，有床位的。钱方面你也不用担心——”
　　“钱？这些年我存了不少，奶奶也给我留了不少，爱莲姐她们肯定也会帮我，但我不是这个意思。”纪晓苒有几秒的出神，“你说的对，我也不想放弃自己，昨晚我上网查了一夜，国外，尤其是美国，他们那边肿瘤的生存率比国内高多了，如果去国外治疗我脑内的肿瘤，你觉得有多少可操作性？”
　　“美国的医疗水准在某些方面确实比国内要强，但是费用，最起码也得两三百万。晓苒，”赵其乐苦苦劝说：“你现在不是要考虑去国外治疗，现在你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做详细的全身检查。下一步才是考虑治疗问题。你放心，我联系到了我美国的导师，他是全世界脑科的权威之一，十天半个月后他一定能来。我会让他帮你看看，如果确实需要出国，那无论如何我们也会尽力。”他没有告诉纪晓苒，操作导师来医院有多难，医院不愿意掏钱，导师也不愿意在无名无份的情况下到医院来看某个病人，是他自掏腰包，哀求院长借医院的名义请导师来指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就是不想看着纪晓苒有事。
　　可惜纪晓苒辜负了他的苦心，没有听他继续说下去，恍惚着走了。
　　赵其乐很着急，他等会儿还有手术不能走开，这可怎么办？心急间见李薇薇跑了过去，赶紧说了经过，拜托了李薇薇。
　　李薇薇二话不说，转身就去追人。可是医院的人流量太大，转眼间纪晓苒就不见了。
　　纪晓苒不知道身后有多少人为她心急，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只是不停地走着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事可做的。恍恍惚惚间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再抬头，眼前的大厦上的四个字分清晰——“华诚大厦”。她忽然想起，这不就是她爸公司建的大厦吗。她爸的第二个老婆的名字里有个华字，当时在电视采访节目中，她爸还得意的说过大厦起名的缘由。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迈步闯了进去。大厦最上面的十层是她爸的公司，前台的姑娘问她找谁，她只是说了自己的姓。
　　前台的姑娘很有眼力，也很圆滑，立刻通知了董事长的四秘。四秘很快下来，亲自带纪晓苒上了顶层，恭敬地将纪晓苒请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纪晓苒是第一次来，她没心情欣赏窗外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对这宽阔奢华的空间和其他人视而不见，只是直直看着坐在豪华办公椅子上的老男人，开口就说：“我要五百万。”
　　纪诚觉得莫名其妙，“你钱不够花了？不可能啊，我每个月都给卡里打钱，我手机也没收到你花费的短信。你——”他话未说完，就见纪晓苒转身就走，顿时愣住了，看看旁边的儿子，下意识地问：“你姐这是怎么了？”年纪帅气的男孩耸耸肩，不解地摇摇头。
　　纪诚心中不安扩大，女儿是什么样的人他太知道了，他妈去世这个女儿都没想过依靠自己，现在又怎么会突然跑来要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他赶紧叫来了大秘，叮嘱说：“去查查我女儿最近，嗯，去查查她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什么事，无论巨细就要告诉我。”
　　大秘点头，刚要出去，就见四秘慌忙跑了进来，“纪总，刚才那个女孩在电梯里晕倒了。”
　　纪诚猛地站起，心脏砰砰直跳，“快带我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120。”


40、第十六章
　　华诚大厦离着市中心医院也不过几分钟的车程，救护车救人当然首选这里。纪诚心急如焚，根本来不及找人托关系。
　　如今的中心医院和纪晓苒那时来过的一对比就会发现，除了地址一样，其余的已经完全不同。联网的数据能让医院对曾来过医院的病患条件一目了然，电脑一输入，医生就发现了端倪，赶紧叫来了赵其乐。
　　赵其乐本来是要进手术室的，可等不到李薇薇的电话他哪有心思去做手术，只得临时拜托了同事，所幸是个很小的手术，否则他的医生道德是不允许他这样做的。急匆匆跑过去后，他的急诊室同事已经处理妥当了，他现在需要面对的是纪晓苒的父亲纪诚。
　　纪诚还未缓过来，脸上的焦急神态一眼尽知，但他毕竟是久经风浪，语气还算正常，“您是赵医生吧，我女儿是找您看的病？她是什么病？什么情况？请您一定要详细地和我说清楚。”
　　赵其乐可以帮着纪晓苒隐瞒耿宝，因为耿宝情况特殊，他可以帮着隐瞒朋友，因为朋友没有必须要交代的义务和责任，但是他无法隐瞒纪诚，因为父亲是最直系亲属，而且纪晓苒已经躺在医院里了，他也无法隐瞒。
　　纪诚没有心理准备，当他听完一切后，瞬间就老了二十岁，不由自主就蹲了下去。“爸！”一声惊呼，那个在他办公室的年轻帅气的男孩赶紧过去将纪诚搀扶起来，“爸，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赶紧想办法，找人，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院。”
　　“对对对，晓芃你说得对。”纪诚哆嗦着双手，手机都拿不稳了。
　　“请允许我称呼您一声叔叔，”赵其乐心里有点哀哀，看来纪晓苒的父亲也不是不关心自己的女儿，但这时也不是多想的时候，“我父亲曾经是耿宝的主治医生，所以我也算是纪晓苒和耿宝的朋友。我现在是以私人的关系和您说句实话，在我们国内，我们医院在脑科方面算是最优秀之一的医院，但是和国外相比还是有点差距，不过我已经通知了我的导师，他是全世界这方面的权威之一。但现在有个问题，晓苒现在这种情况需要做个彻底的检查，在完全掌握病情前她不适合长途跋涉。我苦苦求了导师让他来中国，可是，一来他很忙，二来，他身边摆在那里，他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病人特意飞来中国。我又哀求了院长，希望医院能给个指导的名义请我导师过来，我和医院说好了费用方面我出，但您也知道，我一个小医生，积蓄不是太多，我导师他说忙完后就过来，虽然嘴上说过几天就来，可是——”他不再说话，只看着纪诚，在医院久了，达官贵人也见多了，认人的本事还是有点的，纪诚那通身的气势就不像是普通人。
　　纪诚瞬间秒懂，天下乌鸦一般黑，老外也是要名要利，邀请方不是特别重视，拿出的钱也不多，所以他女儿就成了“普通病患”，我纪诚的女儿就这么被轻视？他一激愤反而不再哆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事就交给我了。”他拍拍赵其乐的肩膀，“小伙子，谢谢。”
　　赵其乐毕竟在医院这种混杂的地方呆久了，有些话不明说他也明白，于是放心了。果然到了下午就从医院高层那儿传来消息，他的导师最快在三天后就能到达医院。哼，他内心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不过这也让他稍微轻松了点，这一轻松他忽然想起李薇薇去找人还未有音讯，赶紧又打了电话，结果被李薇薇在手机里大骂一顿。
　　李薇薇赶到医院后依旧对赵其乐没有好脸色，她都累成狗，急得差点报警了，赵其乐居然对她说忘了。不过虽然不满赵其乐的记性，但她没有顾上算账，现在要紧的是纪晓苒。不过等她赶到时纪晓苒早已经被送进到豪华的所谓“高干病房”，熟练而面带微笑的护士进进出出，她想进去还被拦住了，亏得赵其乐在，否则她竟然连探视的权利都没有，这让她更加烦躁。
　　纪晓苒已经醒了，见李薇薇来了，高兴的同时又有些不自然，甚至有点无措。
　　李薇薇见她如此，故意随意笑笑，“不是就是生病吗，有什么呀，教耿宝那个老头教授，你知道他病危过几次吗？他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我都见过，你看他现在，像是有病的人吗？朋友是做什么的，朋友是你有困难的时候拿来用的，你不信我，也应该信爱莲吧。我现在有点生气，你最好是马上哄哄我。”
　　“对不起。”纪晓苒尴尬地朝旁边望望。
　　顺着纪晓苒的目光，李薇薇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两个男人，与纪晓苒的面容有点相似。她立刻就知道了，中年男人一定是纪晓苒的父亲，年轻的应该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她听纪晓苒大概说过家里的情况，纪家人在场的情况下，她能理解纪晓苒会有种别扭的感觉，所以她也不打算多说，又询问了几句，便告辞了。才要转身时就听纪晓苒喊住了她，说：“耿宝——”她无奈地打断了纪晓苒，“耿宝不是孩子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修养，其余的什么都不要管。”说完快步走了，她知道自己是故意曲解了纪晓苒的意思，纪晓苒是让她不要告诉耿宝，但她在上午看到赵其乐焦急的神情时，在刚才看到纪家人低落的情绪时，她就知道这事不能瞒。
　　病房外赵其乐并没有走，见李薇薇出来，还有点讶异，“我以为你能和她聊一会呢？”
　　李薇薇不知道赵其乐是否纪家的情况，但现在她不想多解释，也没力气解释，只是问：“你老实和我说，晓苒的情况是不是——”
　　“我知道瞒不住你，但是她曾要求不泄露她的隐私，所以我无法和你说清楚，不过——我导师最快三天后就到。”赵其乐的停顿已经让李薇薇点头了，“够了，你这样说就已经够了，我都明白。谢谢你。”
　　“别这样说，我们都是她的朋友。”赵其乐刚送走了李薇薇，纪诚就从病房里出来了，叮嘱说：“赵医生，你既然叫我叔叔，那我就不客气了。公司有急事，我现在要回去一趟，等会儿就过来，我女儿就请你多关心一下。”
　　“好的。您放心吧。”望着纪诚明显弯下去的背影，赵其乐轻叹一声，推开病房门，见年轻的大男孩正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扔着苹果，而纪晓苒靠在床上低头看着手机，见他进来，抬眼对他笑笑，道谢道：“我听护士说你为了我竟然推掉了一台手术，真是谢谢你。”
　　“哪个护士这么多嘴？”赵其乐调侃般笑笑，“年轻的护士也爱八卦，她们一定是见我对你有点紧张，以为我们有点什么，所以就想着在你勉强说我点好话，唉，现在的小女孩都是看脑残剧长大的，见不得男女间纯洁的友谊。”
　　纪晓苒还是不放心，“真的没有关系吗？”
　　“只是个微创的介入手术，确实没有什么难度的，真的没事。”赵其乐见纪晓苒的精神有点低沉，又见屋里还有其他人，而且他还有工作，也就没有继续闲聊，只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病房里顿时陷入了沉寂，半响，年轻的大男孩拿起一把水果刀竟然削起了苹果，只是这架势，一看就是没做过。
　　厚厚的苹果皮落在茶几上，纪晓苒的手里忽地多了一样东西，被削的十分“苗条”的苹果出现她手中。大男孩快步往门外走去，在将要出去的时候顿住了，背对着她突然出声了，“晓苒，晓芃，我爸说芃也是茂盛有活力的意思。小时候对这个字还挺得意的，后来我妈告诉我奶奶去世了，我才知道还有个苒字，我很不爽，非常不爽。我跟踪纪诚去过你的小区，你和一个看着就像傻帽的女人跪在灵堂前，哼，原来纪诚这家伙有妈有女儿。哼，我想如果我妈死了，他再娶一个，我也再没有一个好奶奶能这样对我了。我挺恨他的，他的好父亲形象怎么装出来的？不过他对我确实是个好父亲，所以我恨不起来他，但我还是恨，怎么办？我只能恨你了，谁叫你是他女儿呢，谁叫你对我家庭来说是个多余的人呢。所以，我不准你死，你得一直活着，不然我找哪个人去恨呢。”
　　“砰”地一声，房门被用力的关上，纪晓苒看着手中的苹果，缓缓咬了一口，味道有点甜也有点涩，她终于看清了，原来发涩的是她的一滴泪水。原来都是别扭的人，奶奶，你的基因好强大啊。可是为什么要说耿宝像傻帽，真是太不可爱了。想起耿宝，她的心又是一沉，李薇薇的故意曲解，她何尝看不出来，想到这儿，她赶紧拨通了手机，响了半天却就是没人接听。
　　李薇薇没有拉下手机的习惯，来电显示是纪晓苒的名字，她就没打算接听。她现在正和邢爱莲面对面坐着。早上李薇薇来电说晓苒跟丢了，邢爱莲吓坏了，又不敢走开，生怕错过纪晓苒回来。到了下午。李薇薇神情疲惫的回来，两人都没顾上吃饭，就商量开了。
　　邢爱莲不死心地又多问一句，“真的严重？”
　　“唉，肯定的。”李薇薇重复了很多了答案，“赵其乐虽然不肯说，但是他的语气和神情，唉，而且我也打听过了，纪晓苒住高干病房是因为她父亲，我们以前都听她提过她家情况，如果她的病不严重，如果不是需要很多很多钱，她又怎么会让她父亲知道，又怎会把耿宝推出去。我现在就是在犹豫一点，到底要不要告诉耿宝？”
　　“晓苒肯定是不会希望耿宝知道的，否则也不会给你一直打电话，不过，瞒着耿宝，我总有一种负罪感。”邢爱莲凄凄看向爱人，“事情怎么会突然成了这样？”
　　“确实让人没有心理准备，但是我觉得耿宝还是有权知道，”李薇薇很犹豫，“如果耿宝是正常人，我立刻就会打电话，可是——”
　　邢爱莲提了个建议，“要不，我们先和景姝说一声？和景姝商量一下？晓苒不愿意耿宝知道，又没说其他人不能知道。”这种说法只是个抠字眼的自我安慰，但这时也只能这样才能她安心。
　　“也好，也好。”李薇薇只是不停的重复着。
　　两人关好房门从纪晓苒家出来直奔景姝公司。她们的到来让景姝那不平静的心更加忐忑了，昨晚回家耿宝倒是很安静，只是安静的有点过头，一言不发，抱着行李躲在了客房。无论她说什么，耿宝都没有反应。后来她拿来了食物，耿宝才稍稍有了动作，慢慢说了几句话。她忽然有点心累，耿宝的情况纪晓苒的状态，全部都堆积在她心里。一夜就这么冷清过来了，早起的时候她差点都忘记了还有耿宝这个人。好容易熬到上班，她原以为忙碌能让她忘却烦恼，可是心中的不安却怎么都抚不平。现在，又见李薇薇两口子特意避开了耿宝要和她私谈，这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会议室里景姝的脑袋随着她听到的一切渐渐有点发涨，好半天她才控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用尽全身力气问：“晓苒她，她——”忽然，她就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说些什么了。
　　“其实我们就是想找你来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告诉耿宝？”李薇薇是低着头说这话的，她觉得她们挺自私的，等于是把这问题间接推给了景姝。
　　景姝努力呼吸着，摇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李薇薇也知道这种事情一下子是无法接受的，她自己尚且如此，将心比心，她也不想逼着景姝表态，“要不我们都好好想想，明天，我们再来找你，行吗？”
　　景姝无力地摇摇头，只是不做声。李薇薇两人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着走了。
　　这一夜谁也无心睡眠。一大早李薇薇两人就赶到了景姝的别墅。景姝并不喜欢屋里又外人，所以只雇了钟点工打扫，早晨听到门铃声，自然就是她自己来开门了。
　　见景姝疲惫异常黑眼圈明显，李薇薇和邢爱莲并没有太过在意，她们自己也是没有睡好，可是看到耿宝脖子上的红痕，李薇薇顿时怒了，指着景姝的鼻子，“你你你——”
　　“你什么！”景姝也有点生气，拨开了李薇薇的手，“你以为我把耿宝怎么样了？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也对，你李薇薇什么时候在心里瞧得上我景姝过？”
　　“我从来不把私生活和道德之间划等号，但是——”李薇薇气的有点口不择言，“你居然在这个时候打耿宝的主意，你这不是乘人之危，又是什么。”
　　景姝气的脸发白，一旁的邢爱莲也听不下去了，呵斥说：“李薇薇，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她赶忙过去安慰景姝，“你千万别听她在气头上的话，实在是晓苒的事让我们都乱了分寸，对不起，我替她向你道歉。”
　　一听到纪晓苒的名字，景姝如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在沙发上。邢爱莲直觉景姝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景姝讥笑一声，“我这种不知羞耻的女人能发生什么事？”
　　“别这样说，”邢爱莲瞪了一眼李薇薇，拉过她，对景姝说：“我让李薇薇给你道歉。”
　　李薇薇也知道刚才自己的话太伤人，“我道歉，我刚才确实混蛋。但是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景姝到底不是计较的，自嘲笑笑，“发生什么事？哼，着了沈广宇的道。”
　　“沈广宇？关他什么事？”李薇薇不解。
　　“昨晚我怎么也睡不着，九点多时我见耿宝睡了，就跑出去喝酒，快喝多时这家伙出现了，”景姝爆了一句粗口，“趁着我去卫生间时竟然给我下药，亏得我眼尖只喝了一口就发现了桌上的粉末，我也没顾上骂他，赶紧叫车回来了。正好耿宝下来找水喝，也许是看我动静太大踉踉跄跄，她过来扶了我一把。也不知沈广宇给我下的什么药，只喝了一口我就忍不住，有点忍不住欲望。”李薇薇知道景姝在国外长大，说起欲望很是自然，她也并不在意，继续听景姝恨恨地说：“实在没有忍住，抱着耿宝亲了一口，她好像吓傻了，我也回过神，赶紧推开耿宝，自己跑进房间，洗了好几次冷水澡。下半夜才恍惚睡了。”
　　沉默了几秒，景姝眼神闪出凶光，“我知道你背后有个有势力的女人，帮我，给沈广宇一个教训，价，你开。”
　　李薇薇冷笑一声，“搞我朋友，还能让他好过？谈价太不够意思，你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了，一定给你个交代。”停顿了几秒，“耿宝？”
　　景姝明白她的意思，“爱莲姐，我为什么就有消痕膏，很管用的，你帮我拿一下，给耿宝涂涂，估计到中午痕迹就会消掉了。午饭就在我这儿吃，大家都没心情做饭，直接叫外卖吧。等耿宝彻底消了痕，我们就去医院。”
　　“你决定了？”李薇薇奇怪于景姝的坚决。
　　“不决定又能如何？如果真又什么事，瞒着耿宝只会让我们内疚，让耿宝悔恨。如果纪晓苒怪罪，我和她说的，如果没有纪晓苒，耿宝，我景姝会负责一辈子的。”景姝苦笑起来，“李薇薇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走在豪华漂亮的国家美术馆内，忽然看见一幅画，我不过是欣赏一下，由衷地赞美了一下，然后——突然这画的主人一把将画塞到我怀里，告诉我这画归我了，要求我要爱护保护这幅画直到永远。李薇薇，如果你是我，你会有什么感觉？”
　　李薇薇和邢爱莲都是低沉无语，只有耿宝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李薇薇来过，所以纪晓苒对她们带耿宝来并不是特别惊讶。耿宝却是否惊奇，趴在床边，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这是医院吗？好像是宾馆，比我们上次旅游住的宾馆还大呢。”
　　纪晓苒摸摸她的头，“这是中心医院，你忘了吗？你小时候我们经常来的。”
　　耿宝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矮楼了。”
　　“都拆光了，现在都是高楼大厦，医院也一样。”纪晓苒轻轻揪了揪过耿宝的耳朵，“有没有听景姐姐的话？”
　　“我好乖的。”耿宝笑嘻嘻地说：“火柴，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家？你什么时候回家？你不要像奶奶一样永远也不回家了，要是你不回家，我就去找你。”
　　“胡说，你上哪儿去找！”纪晓苒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这么大了你还黏人吗？我不在，你要听景姐姐的话。”
　　“我听话的听话的。”耿宝嘟着嘴，“可是，可是我就是要找你嘛，我就是能找到你。”
　　纪晓苒红了眼眶，别过头去忍了又忍。其她人都看不下去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些什么，景姝第一个待不下去了，扭头出了病房，李薇薇和邢爱莲也觉得被压抑地喘不过气来，跟着景姝出了病房。
　　景姝在自己包里掏了半天，长长吐了一口气，“我忘了，我早戒烟了。”
　　“景姝，别这样，这个时候大家都该冷静。”李薇薇口中劝着，自己却神情烦躁。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对了，哪个医生呢？”景姝话音刚落，赵其乐就出现了，他不放心，回自己病区绕了一圈又赶紧过来了，见三个女人站在门口，有点奇怪，冲着点点头，问：“怎么不进去？”
　　邢爱莲是最客气的一位，礼貌地笑笑，“耿宝在里面呢，赵医生，您，”她想说你也别进去打扰，但又说不出口，只得委婉地说：“您能和我们说说晓苒的情况吗？我知道，晓苒有要求你保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保不保密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我毕竟答应了晓苒。”赵其乐头脑灵活，看出她们不想让自己进去，于是顺着邢爱莲的话说道：“这样吧，我导师明天就到，你们可以过来。”
　　“不是说最快也要三天后吗？”李薇薇不解。赵其乐笑得讽刺，“钱能通神，无论哪国人。晓苒的爸爸纪诚是华诚集团的董事长。”他这么说，大家都明白了，华城集团董事长在海市的财富排名进不了前几名，但就算是十来名，这钱势和人脉也是非常可观的。
　　景姝不太了解纪家情况，语气中又相当的不满，“纪诚？他这么有钱，为什么对他女儿不闻不问？”
　　“也不是不闻不问，应该是不知道如何沟通。”赵其乐轻叹，“他听到晓苒的情况，瞬间就老了十来岁，我能明显地感觉到。晓苒家里的情况我曾听我父亲提过几句，纪奶奶是要强的人，她孙女怎么着也会遗传她的性格。昨天晓苒问我能不能去国外治病，我和她说没有几百万基本不可能。说完我就觉得她精神有点不对劲了，我估计她在一时恍惚下才去找了她父亲。昨天住院到现在，她虽然表现平静，但我看得出她对她父亲，对她父亲替她安排一切还是非常抗拒的。不过，”他看了看房门，又看看手表，“你们都在这儿也好，这个时候有人分散晓苒的注意力也是挺好的。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看着赵其乐的背影，李薇薇淡淡笑了，“这男人倒是挺识趣。景姝，你以后要找男人，就得找这样的，别什么人渣都要。”
　　景姝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现在对男人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是多久？”李薇薇的打趣引来景姝的一记白眼。
　　“行了，你们俩个真是，这个时候，在这里居然还能开玩笑。”邢爱莲正头疼，房门开了，见纪晓苒和耿宝一起出来了，她急忙上前，“怎么出来了？”
　　“送送耿宝，送送你们，”纪晓苒的身后是拽着她衣角不甘心地耿宝，“我可以住这里，这里沙发好宽可以睡人的，我能睡的，不会掉下去的。”
　　“不行。”纪晓苒不为所动，抬头对她们三人笑笑，“走吧。”进电梯时，她们从发现还有两个其貌不扬的男子跟着纪晓苒。在她想要走出大楼时，那两个男子的其中之一恭敬地阻拦，“纪小姐，纪总吩咐过，您应该静养。”
　　纪晓苒却没有理会，陪着大家往外走去，快出医院大门时才苦笑着说：“纪诚知道了就会是这样。我本来不想找他的，可是昨天也不知怎么了，脑袋一片空白，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的地盘。”
　　景姝太能理解那种无法挣脱的亲缘，故作轻松地笑笑，揉揉纪晓苒的头顶，“没关系，你不想用纪诚的钱，景姐姐有。景姐姐的钱也多哦。”
　　李薇薇也笑着点点头，“我和爱莲的钱也挺多，而且你信不信，只要我张口，百八十万，小意思，立刻就能借来。”
　　景姝玩笑般指指耿宝，“我也不太贪心，让耿宝在我公司打十年的工，绝对值钱。”
　　“什么！打十年工你还不贪心。”李薇薇高声叫了起来，“耿宝的价值，有时候一个案子就价值连城。晓苒啊，我要求不高，耿宝给我打个七八年工就可以了。”
　　看着她们故意的玩笑，纪晓苒又红了眼眶，景姝不过是儿时的玩伴，李薇薇和邢爱莲不过是几年的朋友，可她们对自己和耿宝却是掏心掏肺的好。
　　景姝看出纪晓苒的心思，宽厚的笑笑，上前拥抱住纪晓苒，“是啊，在外人眼中，我们只不过是儿时的玩伴，可是晓苒你要知道，儿时，有你们的儿时是我最快乐的时光。现在不是有那种重生文吗，我常常在想如果能重新来过，我一定选择回到八岁之前，然后死活都不会去美国。”她搂住纪晓苒的肩膀，“晓苒，感情和朋友不是用时间长短来衡量的，你和耿宝在我心中从来都有很重要的地位。就像我回国来找你们，那么多年没见了，可我一眼就能认出你和耿宝，而你你也一样吗？那么快就认出了我。这就是朋友间的心有灵犀。所以别怕，钱什么的最好解决了。”
　　纪晓苒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好吧，不过我决定还是先用纪诚的钱，给他个安慰良心的机会。”
　　见纪晓苒微微有了点笑容，景姝放下心，“回去吧，我们站在这儿看着你回去。你回去了，耿宝才能安心跟我走。”
　　说起耿宝，纪晓苒才勉强点头，回身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头又问：“景姐姐，耿宝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都怀疑你是耿宝她妈了。”景姝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耿宝很乖，一点都不麻烦。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而且我们明天还来看你。”
　　纪晓苒眼神一亮，又低下头，“算了吧，这里病患多——”
　　“不能算，我们算，耿宝也不会算，你想耿宝听话，就必须依着她是不是？”景姝笑着挥挥手，“快回去吧。”
　　纪晓苒恋恋不舍看了众人几眼，这才转身回去。那两个男人立即跟了上去。
　　见纪晓苒消失在视线中，几人要走，耿宝还痴痴望着。景姝去拉耿宝，却听耿宝愣愣地说：“火柴要飞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去看李薇薇和邢爱莲，这两人也是一脸震惊，再问耿宝，竟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几人走后，纪晓苒才从大楼的柱子后面出来，定定地望着远方，也不知再想什么。
　　“你是在看那个傻帽女人吗？你喜欢她？别否认，你看她的眼神可不像是我看我爸那样。喜欢我的女人看我的眼神和你刚才的眼神差不多，不过除了这个，你的眼神中还多了我爸妈看我的那种感觉。对那傻帽女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一个声音突兀地从她背后响起，是纪晓芃。他一点没有做弟弟的自觉，“我妈要来看你，我不让她过来，你恐怕也不想见她吧。她那种女人，面子最重要了，奶奶去世的时候，想来又不敢来，犹犹豫豫，最主要的是怕你骂，你要真骂她，她还真没有理由还嘴。”
　　纪晓苒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以为你走了。”
　　“走哪儿去。纪诚交待了，他不来我不准走。我在医院旁的宾馆订了房间，我现在也不想回家，回到家死气沉沉，无聊。”纪晓芃伸了个懒腰，吊儿郎当的晃晃脑袋，“那傻帽女人真想做我姐夫也不是不行，你让她多练练酒量，喝过我我就同意。如果纪诚敢不同意，我让他再少个儿子。”说完，又晃晃悠悠走了。
　　纪晓苒笑了，心里到底是轻松了一点点。
　　第二天，景姝三人带着耿宝早早就来到医院，打发耿宝去找纪晓苒，三人轮流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等到快中午，赵其乐才陪着个白人老头和其助手过来，直接先进了办公室。三人立刻互通了消息，跟了进去。
　　不大功夫，纪诚带着翻译急匆匆过来，根本没顾上角落里的其她人，直接对那白人老头说：“多少钱都没问题，只要能让女儿平安。”
　　翻译才要张口，那白人老头操着古怪口音的汉语说：“我会说中国话。中医的针灸对中风等疾病有出乎意料的治疗作用，我很佩服，曾经在年轻的时候和一个华裔医生学过，他说学中医就必须要学中文，因为中医的很多理论也只有中文能解释清楚。所以我学了中文。不过中文毕竟不是我的母语，有很多专业的医学术语，我必须要用英文，但你女儿的问题，我觉得不需要了。赵已经给我看过你女儿的所有检查报告。我信仰上帝，我相信上帝会给善良的人们一个奇迹，可是，有的时候，真的没有奇迹。”
　　纪诚一口气没上来，狠狠砸了自己胸一拳，艰难地问：“什么叫没有奇迹？”
　　“这应该是个原发性的脑瘤，很可能你女儿在，在胚胎时脑部发育有点异常，也或者是遗传。这种瘤一般来说都是良性的，但是会随着她的成长而发展。如果在她幼年或少年时发现，绝对可以摘除而没有任何后遗症，但是现在，不但早就已经癌变，而且已经扩散到全身。”老头遗憾地耸耸肩，“如果你不在乎她的生命，医生是可以动手术的，但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植物人。纪先生，如果成为植物人，你女儿也许可以有三到五年的生命，但是这样的生命有意义吗？”
　　“她妈也是这个病。”纪诚闭上眼睛，身体晃了两晃，一下子晕了过去，所幸是在医院，很快就被抬出去急救了。
　　邢爱莲也没控制住自己，早瘫软在李薇薇怀中，李薇薇腿软直接抱着爱人坐在了地上。只有景姝咬牙盯着白人老头，“去国外也不行吗？美国英国法国日本德国，哪里有最新的技术，你只要说出来，说出来就行，我们去安排。”
　　“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是目前病人的情况，全世界的医生会和我下同样的结论。这样吧，pfizer公司有一款刚推出的新药，对脑癌有特定的疗效，非常昂贵。我可以告诉你们药名，你们自己去购买，这也许能延长病人的生命，不过能延长多久谁也不知道，毕竟已经到了晚期的晚期，癌细胞的扩展速度非常快。”老头不再继续，拿出笔写下了药名，递给了赵其乐，然后带着助手，在刚进来的院领导陪同下走了。
　　办公室的气氛死寂，赵其乐只觉得心中的纸沉得他都拿不住。恍惚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他们一行人才有点缓过劲，强打着精神推开了病房门。
　　纪晓苒已经收拾好，穿戴整齐，笑眯眯和耿宝亲昵地说着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其乐的语气慌张，难道纪晓苒知道了？
　　这时的纪晓苒却淡然地对他们笑笑，“我早就听护士说你导师过来了，如果有好消息，你们早就会过来了。其实昨晚我想了很久，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我想回家了。只是我没想到，纪，我爸回晕倒。”
　　众人早知道，纪诚的昏倒造成的乱哄哄场面一定瞒不住纪晓苒。“好吧，那我们送你回家。”最先发话的居然是邢爱莲，“你也别灰心，赵医生的导师说了一种药，最新的，对你也许有效，纪晓苒，活着，总会见到最新的科技，最新也意味着有效，所以活的时间越长，越可能有好药出现。”既然不用隐瞒，干脆就坦荡直说，最柔弱的女人柔弱过后往往就变得最坚强。
　　耿宝是最高兴的，一跳多高，“喔，回家喽。”
　　“你不能——”纪晓苒的话被景姝打断，“她也回家，你要相信耿宝。她很棒的。”
　　纪晓苒忽然笑了，柔柔地看着耿宝，“好吧。”她想通了，就像昨晚她回想自己一生，她以为不幸，其实非常非常幸运，她身边居然从来没有坏人，只有爱她的人，包括她父亲她弟弟。人一生能被爱包围，还有什么遗憾呢。她不遗憾，也不能让耿宝遗憾。往后的日子，她要让耿宝高高兴兴。
　　纪晓苒和耿宝得小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老屋子一天没人住就会有点说不出的味道，耿宝最兴奋，又是开窗，又是打扫，忙的不亦乐乎，得到表扬，尤其是纪晓苒的表扬后更加卖力。
　　众人见纪晓苒精神尚好，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耿宝了几句，便都走了。到了楼下，李薇薇先带着邢爱莲开车走了，赵其乐和景姝慢慢向自己车子走去。
　　景姝又去掏包，结果还是没有摸到烟，于是自嘲笑笑，问赵其乐，“有烟吗？”
　　赵其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递给景姝，“都说医生是白衣天使，其实我们内里都脏透了，很多医生都是私下里，哼，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只会喝酒抽烟算是最规矩的了。没办法，压力太大。那些什么保养的特别好的专家之类的，少之又少。”
　　景姝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我戒烟很多年了，也不是对烟感兴趣，可现在就想抽一口。这玩意释放压力确实有点效果。”
　　“自欺欺人罢了。”赵其乐给自己点上烟，“不过有时候骗骗自己也挺好。”
　　“也是，能一辈子被完全骗住也算是一种幸福。但是人总是太聪明。”景姝挑眉看看赵其乐，“你突然冒出来、对晓苒有这么好，挺让人惊讶的，说真的，你喜欢晓苒吗？”
　　“时间不够啊。”赵其乐吐了个烟圈，“如果给我时间，也许，不，有极大的可能我会爱上这个姑娘。你不知道，在我爸的叙说中，这姑娘坚强可爱的让人无法不喜欢。可是没有时间了，现在的我对她的心思还是处在一种类似于神往很久的朋友才见面的欣喜阶段，唉，这欣喜一言难尽。再说了，我就是喜欢上她又能怎么样呢，她心里还能有别人吗？始终我和她都是不可能的。你呢？你对耿宝也不像是爱情。”
　　“爱情也许是能在一瞬间产生，可是对于耿宝，目前我的好奇敬佩欣赏远远大于爱情。耿宝小时候的情况你没真正见过，她能成为现在这样，我确实有兴趣，但是这种兴趣——”景姝摇摇头笑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辆奢华商务车停在了他们面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位大男孩，赵其乐认识，是纪晓苒的弟弟。


41、第十七章
　　纪晓芃抬手向二人打了个招呼，毫不在乎地敲敲车窗。车窗拉下来，纪诚挂着水坐在车里，还有个医护人员在对面照看着，他身边还坐着个面容较好的贵妇人。纪晓芃冲着纪诚不耐烦地说：“你还有什么叮嘱的？”
　　“别惹你姐生气，好好说。”纪诚面容憔悴，口中反复地说着这一句话。
　　“知道了知道了。”纪晓芃的态度引来贵妇人的不满，“怎么和你爸说话呢。我警告你啊，你姐已经很可怜了，你千万别——”
　　“得了吧。妈，谁可怜啊，我才可怜好不好。”纪晓芃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讥讽，“您要是死了，我爸肯定会再娶，到时候我可没有一位处处为我出头的奶奶了。所以啊，为了我，您也得长命百岁。”这话他说的毫不掩饰，景姝和赵其乐听地真切，两人对视一眼，纪晓苒这弟弟，还是挺不错的。
　　纪诚老婆显然是被气着了，皱着眉头，“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胡说。赶紧上去，别在这儿丢人显眼。”
　　“好嘞，您别气，我这就去。”纪晓芃一路小跑，路过景姝他们时还顺便“嗨”了一声。
　　房门还没有完全关上，估计是朋友们走时没有带上。纪晓芃也不客气，直接推门进去，入眼的画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清秀的女子拿着抹布扭头正咬着柔顺女子手中的桔子，两人眉眼弯弯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晃了眼的纪晓芃还是打破了这美好的画面，“门都不关。”
　　“你怎么来了？”纪晓苒扭头看着他，很平静地问。刚才大家出去时不让她送，她也不想矫情，就没去送。可能是因为她家门锁有点涩，他们没关上。
　　“什么破门。”纪晓芃关了两下门，没关上，一用力这才关好，“我怎么不能来，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喝酒喝过我，我才能认姐夫，我就是来支会你一声，明天中午我带酒过来，准备好吃的。”
　　“就为这事？”纪晓苒不信，随即又不自然地问了一句，“他怎么样了？”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你不用担心他，他挺好的，在楼下车子里。每年体检他身体可都是棒棒的。”纪晓芃故意恍然大悟，“哦对了，楼下的纪诚夫妻是想让你去家里住，不过我觉得这事说了也没意思，你反正不会同意的。”说完，他竟然转身就走了，临出门时还狠狠关了下门，口中大声的说：“什么破门。”完全不顾屋里人的感受。
　　楼下的人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下来，他见景姝看着自己，不由笑嘻嘻凑上去，“漂亮姐姐，你明天来吗？”
　　这一小屁孩，景姝怎么可能放在眼里，“我明天要给耿宝送行李过来。”
　　纪晓芃喜笑颜开，“太好了。明天中午我和我准姐夫喝酒，她如果喝赢了我，我就认她，你来做个裁判，怎么样？”
　　“好啊。”景姝将烟弹向垃圾桶，赞赏说：“你挺不错的，我挺欣赏的。”
　　“漂亮姐姐赏脸，是我的荣幸。”纪晓芃还要讨好，就听不远处的母亲喊他。纪妻看向儿子挺不高兴，“说什么呢，别学着那些纨绔子弟的样子。你姐怎么说？”
　　“没说什么。”纪晓芃上了车，“我没说。让她一直自由不好吗，到了这个时候，顺着她的意思不好吗，何必再多此一举的关心呢，她也不需要。”
　　纪妻看向自己的丈夫，而纪诚张张嘴，始终没有再说话，只是按下车窗，招手让景姝他们过来，低沉地说：“我听那外国专家说开了一种药，在你们手上。”
　　赵其乐拿出的药单让纪晓芃拍了照，又说：“请让我也出一份力好吗？”
　　景姝也说：“我们在国外也是有些人脉的，这样吧，我们都来买药，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晓苒手中。”
　　“谢谢。”纪诚说的很真诚，“费用请无论如何让我来付，我是她父亲。”
　　景姝和赵其乐对视一眼，点点头，他们可以不在乎钱，但却无法不在乎一位父亲想要给女儿做点事的心情。
　　纪诚见他们同意了，挥挥手示意司机开车。路过景姝时，纪晓芃还伸头朝她挥手告别。
　　“又一裙下之臣？”赵其乐也觉得这大男孩好笑，“将熟未熟的时光真好。魅力女神，要不要一起去喝酒？”他发出了的邀请，却被拒绝了。“酒，我也应该戒了。”景姝上了车，朝他摆摆手，“我现在不想对男人有魅力，准确的说，我现在对男人不感兴趣。”
　　赵其乐潇洒一笑，和景姝告别了。临走前，他又抬头看看纪家的窗户，耿宝擦窗户的手还在上面挥动呢。
　　耿宝真的可高兴了，“火柴，家里最好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纪晓苒笑得很满足很温暖，“俗语果然说得不错。”
　　“嗯。”耿宝用力点点头，“我们家狗窝最好了。”
　　纪晓苒忍俊不禁，“谁家狗窝？这是形容，可不是说我们家是狗窝。”
　　“不管什么窝，我一定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耿宝突然想起什么，把抹布一扔，就往厨房跑，“我要去做饭啦。我不能饿着火柴。”
　　纪晓苒没有起身，只是淡淡笑着，看着耿宝忙碌着。就让她偷点懒，享受一下最好的幸福吧。
　　好日子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夜幕降临后，耿宝自觉地照顾纪晓苒洗漱，这让纪晓苒万分不适应，“你可别把我当病人，其实如果不是前几天昏倒，我也没觉得自己有病，你这样时时刻刻跟着我，我都觉得自己废了。乖，听话，自己去上床睡觉，这些事我自己做。”
　　“哦。”耿宝挺委屈，又嘟起了小嘴，“可是，可是李薇薇说——”
　　“李薇薇又教你什么不靠谱的事情了？”纪晓苒将耿宝推出卫生间，等她洗漱完毕回到房间时，耿宝已经坐在床上眼巴巴等着她呢，见她来了，眼神放光，把手机一扔，拉开被子让纪晓苒进来。
　　纪晓苒被这热情闹得有点糊涂，抱臂打量着耿宝，“你到底要做什么呀？”
　　“你先上来你先上来嘛。”耿宝的样子活脱脱就像是不会好意的坏人。
　　“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样。”纪晓苒刚依言进了被窝，耿宝就笑眯眯凑了过来，靠近了纪晓苒的耳边。
　　纪晓苒很不适应，扭头不解，“你今晚太奇怪了。”
　　耿宝偷瞥了一眼自己得手机，“可是，可结婚都要这样的。”
　　“结婚？”纪晓苒差点跳起来，“你刚才和谁聊天？偷看手机的动作当我没看见呢。”
　　“是李薇薇啦。”耿宝虽然老实回答，但不甘心，“可是，可是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了，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要好多好多钱才能结婚的，”她开心地又凑近纪晓苒，“我刚才问了李薇薇，她说我的钱已经很多很多了，可以结婚的。我知道，结婚才能永远在一起，我们结婚了，火柴就不会飞走了。”
　　纪晓苒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飞走？你怎么知道我要飞走？”
　　耿宝很肯定地说：“我知道，我看到的，昨天火柴转身走的时候就是要飞走了。”
　　纪晓苒心中一动，眼神和口气都柔出了水，“我飞走了，你可以找景姐姐或者其她人结婚。她们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不要，我就要火柴。”耿宝倔强地摇头，“火柴，你飞也一定要带着我啊。”
　　纪晓苒抬手轻轻抚摸着耿宝顺滑的头发，“我要飞很远，可是不能带着你。”
　　“不行不行。”耿宝坚决不同意，头摇的像拨浪鼓。
　　纪晓苒不想让耿宝难过，她不是决定要让耿宝高兴吗，又何必扯着个无用的话题，于是转移了话题，“结婚？你知道该怎么结婚吗？”她问话的意思是指结婚的流程，结果耿宝反而更加兴奋，伸手居然去解纪晓苒的睡衣，“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画风不对啊，纪晓苒竟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你知道什么？你在做什么？”衣服的扣子都被解开了，她有点反应过来，“你和我做什么？你——”她实在憋不住放声大笑，捏捏耿宝的面颊，“你是想直接洞房吗？你会吗？”
　　“我会啊。”耿宝将纪晓苒按在床上，目光闪出炯炯光芒，“我入侵过李薇薇的电脑，里面好多好多知识。”
　　纪晓苒有点猝不及防，哭笑不得，“‘知识’？李薇薇告诉你这是知识？”
　　耿宝认真地点点头，“好多书好多图画好多电视。李薇薇和她们说，这些知识特别有用。”
　　“还有她们？我这是把你送进‘狼窝’了？”纪晓苒这这会儿牙咬的咯咯响，“你先让我起来好不好？”
　　“火柴，”耿宝如小狗般用脸蹭了蹭了纪晓苒面颊，语调里充满着不安、期待和惶恐，“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你不要飞好不好？我们结婚好不好？”
　　纪晓苒忽然软地没有一丝力气，人生在世需要在意什么呢？最后的最后，她放纵一次，就一次，不可以吗？奶奶一定不会责怪她，她只是想得到一点点幸福。耿爷爷一定不会责怪她，她的付出只是想换来这一点索取。
　　长夜漫漫，谁也无心入眠。缠绵过后，耿宝化身为温暖小能手，抱着纪晓苒叽叽喳喳像个喜鹊说个不停，“火柴，我们已经结过婚，你不能丢下我了。”“火柴，你疼不疼？”“火柴，李薇薇说邢爱莲那个时候可疼了，还咬了她一口呢。”“火柴，你为什么没有咬我？你现在要不要咬我？我不怕疼的。”……
　　这种絮叨在纪晓苒的耳边就像是天籁，天籁是会让人精神百倍。纪晓苒猛地一翻身将耿宝压在身下，哑着嗓子，不怀好意地笑笑，“你的这些问题，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听话，你不准动，你要敢动，我就不和你结婚了。”
　　黑夜中耿宝一声嚎叫代表了她的答案。
　　很久很久，纪晓苒才红着脸小小声地问：“你疼吗？”
　　耿宝眨眨眼睛，“有一丢丢疼，和做菜时菜刀割到手一样疼。但是好的很快，我现在不疼了，菜刀割手要疼好久。而且——”
　　“还而且，”纪晓苒附额轻叹，“用不着说得这么详细。”
　　“那为什么邢爱莲要咬李薇薇呢？”耿宝想了一下，很肯定地说：“一定是李薇薇没有认真学习知识。”
　　纪晓苒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是她这几天来头一次彻底将所有烦恼放下，仿佛所有的问题都不存在一样。但这是不可能的。笑声总有停止的时候，现实回到纪晓苒的脑子里时她想到了耿宝的未来，她们这样对以后的耿宝又意味着什么呢？一瞬间她又开始后悔，不安说：“耿宝，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好啊。”耿宝没有半分犹豫。
　　“今晚是我们俩的小秘密，你谁都不能说哦。”
　　“为什么？结婚不能说吗？可是，可是，电视上结婚所有人都要知道的，李薇薇也说结婚大家都要庆祝的。”
　　纪晓苒有点想哭，“因为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小秘密，独有的哦，全世界就只有我和你有自己的秘密，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
　　“没有可是，等将来我不见了，你可以和别人结婚啊。”
　　“我不要和别人结婚，火柴你不要不要我。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
　　“我没有不要你啊，只是我要去找奶奶和爷爷。”
　　“真的啊？”耿宝兴奋地爬了起来，“带我去带我去。”
　　纪晓苒把耿宝拉进怀里，“不能带你去。去天堂的路我还不认识，我要去找路，等找到路我再回来带你去。你要是自己去会迷路找不到我们的，而且我也会生气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一百岁的时候我就回来找你。”
　　“要这么长时间啊，天堂的路好难找啊。火柴，你早点来找我好不好，一天就回来。不行啊，那三天，还是不行啊，那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吗？一年？最迟最迟三年。”
　　“只能是你在一百岁时我才能回来找你。”
　　“为什么呀？”
　　“因为天上过一天，等于地上过一年啊，我在天上找路至少要找好几个月呢，算算正好到你一百岁的时候。你可以先和其她的好女人在这里结婚，然后我找你到天上后我们当着奶奶和爷爷的面再结婚。”
　　“我不要，我不要和别人结婚。火柴，我等你回来，你早点回来。”
　　纪晓苒语气忽然严厉起来，“我们结婚了，所以你就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我没有。”耿宝万分委屈，“我听火柴的话，我最听火柴的话了。”
　　“好！”纪晓苒咽下泪水，“我们结婚的事是我们的小秘密，你不能和任何人说。在我找去找天堂的路时你要留在这里听爱莲姐、景姐姐、李薇薇她们的话，你可以和别人结婚，但是一定要等着我来找你。”
　　耿宝不乐意地嘟囔了一句，纪晓苒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不理火柴了。”耿宝一个翻身背对着纪晓苒。
　　“小样，还学会发脾气了。”纪晓苒嘴里一阵阵发苦，伸手轻轻拍着耿宝的背，像小时候哄着耿宝睡觉一样，缓缓哼着歌声。哼着哼着，纷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她自己也沉入了梦乡。
　　早上起来耿宝就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对纪晓苒嘘寒问暖，以至于纪晓苒的耳朵都有点受不了。
　　十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是景姝推着行李箱过来送还耿宝的衣物。不到半个小时，纪晓芃也来了，拎着四瓶全是外文的红酒，趾高气扬地望着耿宝。纪晓苒被他的孩子气给逗乐了。
　　景姝也啧啧称奇，“你这酒都是好酒啊，你这是把你爸爸的酒给偷出来了？”
　　“说实话的人真讨厌。”纪晓芃大大咧咧将酒往桌上一放，望望厨房，“我不太相信你们的厨艺，订了外卖，是五星级酒店的外卖。”
　　“你还挺傲骄得嘛，说句怕你姐姐和更不累着所以订了外卖不行吗？非得说什么不相信厨艺。”景姝抱着臂膀的调侃让大男孩恼羞成怒，“我说过，说实话的人最讨厌。你别仗着自己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这个成语用对了地方吗？”景姝难得和个小男孩斗嘴，“我这个国外长大的人都知道成语不是这样用，你语文是怎么学的？”
　　身边有人斗嘴，感觉是挺温暖的。纪晓苒静静感受着这种温暖。而耿宝只要有好吃的，她绝对不会再关注其它。
　　景姝看着拿碗盛着的红酒，哭笑不得望着纪晓芃，“我好像记得唐诗中有一句叫‘玉碗盛来琥珀光’，你想效仿古人也请用好一点的碗，这吃饭的碗装红酒，我怎么感觉有点像梁山好汉？”
　　纪晓芃挠挠头，无奈摊手，“我没找到酒杯，只看见一次性纸杯，那还不如用碗呢。再说了，今天是拼酒，又不是品酒。”
　　景姝拿起碗，灌了一口红酒，点点头，“这样喝还是头一次，感觉还不错。就是一口喝的有点多。”她笑着问纪晓苒，“你们平常怎么喝酒的？还是你们没喝过酒？”
　　“用纸杯，我们也喝过。”耿宝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吓了纪晓苒一跳，“你少喝点，慢慢喝。”她对景姝笑笑，“平常也有喝过，可没像今天这样。”
　　“耿宝能喝多少？”景姝看着纪晓芃和耿宝碰碗，差一点笑喷。
　　纪晓苒也笑得开怀，“不知道，喝的次数很少，我都控制着她。认识李薇薇之后倒是喝的次数有点多，但也没见她完全醉过。”
　　景姝眼神一亮，“可以啊，今天姐姐要试试大头的酒量了。”
　　纪晓苒难得见景姝孩子气，笑得更灿烂，“你们可别灌她，不知道她醉后什么样，万一发酒疯，我可制不住她。”但是她的话哪里管用，那两人早和耿宝你一口我一口的对喝起来。她也不想管了，就让自己最后看着耿宝放纵一下。
　　最后当然是景姝和纪晓苒架着耿宝将她送到了床上。景姝吐了口气，“看上去瘦其实还挺重的，肉都长哪儿去了。”
　　“景姐姐你没事吧。”说是两人架着耿宝，其实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景姝那边，而且纪晓苒看的真切，景姝也是喝得最多的一个。
　　“你景姐姐我酒经沙场。”景姝的脸有点红，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异常。“你放心吧。真正对身体不好的是光喝酒，耿宝吃的多，虽然喝的有点多，但是看她样子只是睡着了。”她给耿宝背后垫了个靠垫，“让她靠着睡，这样就不怕呕吐时呛着气管。怎么样，你景姐姐我经验丰富吧。睡一觉起来基本就没什么事了。对了，你有没有想过出去旅游？”
　　“旅游？”纪晓苒没想过景姝竟然提出这么个建议，“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又不是躺在床上不能动。”景姝拿出一串钥匙，“海市东边就是大海，我在海边有一套别墅，那小区管理非常不错，一日三餐都可以配送。还有专门的物业管家，你们只要过去住，其它的，什么都不用管。”
　　“景姐姐，”纪晓苒才要说话又被景姝打断了，“还有海鲜哦，就算为了耿宝这个吃货，你也陪她过去玩几天。明天我来接你们。”
　　“耿宝。”纪晓苒喃喃说了句，忽然笑了，这个时候她还计较什么呢，她不是为了要让耿宝开心吗？
　　两人从屋里出来后发现沙发上的另一位伸着舌头，直往嘴里灌水。纪晓芃喘着粗气，还有些不服气地说：“她虽然喝的比我多，但是那是因为没有酒了，如果还有酒，我一定比她还能喝。”
　　景姝过去踢了踢他的脚，“该走了。你还想在这儿吃晚饭？”
　　纪晓芃摇摇晃晃站起来，吐吐舌头，大大咧咧向门外走去，即将出门的时候，他站定忽然笑了，“挺好的，我认了这个姐夫，以后，有什么事，我照着她。”这□□老大的口气却让纪晓苒心里暖暖的。
　　“你照着？当我们都是摆设啊。”景姝一把将纪晓芃推了出去。
　　纪晓芃在电梯口大喊，“我和我姐夫是一家人。一家人懂吗？”
　　“懂是懂，可也要等你有能力吧。”景姝将他拉入电梯。到了楼下，纪晓芃抬头看看，见纪晓苒正站在窗户看着他们，他赶紧挺起胸膛挥了挥手，又去追景姝，嘴里还贱贱地说：“大哥顺风车吧，美女姐姐。”等到了转角处，再也见不到纪晓苒的窗户时，他忽然蹲下去了，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香烟，熟练地点上，又递了一根给景姝，并狗腿的给点上。
　　“喝酒抽烟，你这小子看样子就是老手。你这样子一点都没有豪门子弟的感觉。”景姝也没客气，深深吸了一口，又遗憾地说：“我昨天酒破戒了，算了，明天再戒吧。”
　　“豪门？我家算豪门吗？”纪晓芃冷笑，“我奶奶和姐姐以前住棚户区，现在又住在这里，这里算是豪门住的地方吗？我爸的出身，算什么豪门。不就是有点钱嘛。”
　　“棚户区，我也是那儿出生的，脏乱差，但是那儿却是我最美好的童年。”景姝沉默了一下，“昨晚，我和赵其乐，就是昨天那个赵医生，我们和我们在美国的朋友开了个视频会议，我的朋友有个在pfizer公司的高层亲戚，他朋友是个挺出色的脑科医生，他们都说这药副作用非常大，而且像晓苒这种情况，吃药效果也不大。他们还说晓苒随时有可能——”
　　“昨晚我爸的朋友从美国反馈来的消息也差不多，那个药一吃人酒垮了。我爸听完直接又去医院了。”纪晓芃狠狠吸了一口烟，“所以我讨厌姓纪。”他看了一眼景姝，“我听到了你和我姐在房里说得话。你既然知道我姐的情况，还把房子借给我姐，你也不怕——”
　　“如果我的房子能成为好人去向天堂的起点，那是我的荣幸。”景姝悠悠地望着天空，随口将烟直直弹进了垃圾桶，“戒烟了。小屁孩，走吗？”
　　“漂亮。姐姐这一手一看就知道，我要追上那要好多年啊。”纪晓芃摇摇头，“我不搭车了，我想走路。”
　　“晓苒的身体去海边度假会有点危险，我会派人悄悄看着，让你爸也派人看着点吧。”景姝拍拍纪晓芃的头，转身离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喝酒的原因，纪晓芃总是觉得自己眼睛湿湿的。
　　海市竟然有这么美丽的海边，纪晓苒没想到，耿宝很兴奋，她们俩个都是第一次见到大海。而景姝这别墅小区就是沙滩边，小区为了和沙滩相结合，建了一条人工沙滩直接通到沙滩。还有个人造游泳池用得也是海水。一切的一切都让耿宝新奇，她甚至都顾不上休息，在别墅里放下了行李，就拉着纪晓苒冲向了沙滩。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除了一些冬泳爱好者还在坚持游泳，沙滩上已经很少有人了。耿宝却不管这些，看到有人游泳，她也非要下水。
　　陪着她们的景姝安慰说：“天冷了，你没有冬泳过会受凉的。小区里有健身房，还有室内游泳池，那里是温水，一点都不冷，你们可以去那里游泳。”
　　“我不要。”耿宝一口回绝，“这里大，好大好大，我喜欢大的地方。”
　　劝不动耿宝，景姝只能求助般看向纪晓苒。纪晓苒想了想，却笑着说：“她啊，非要过苦头才知道好坏。让她去吧，觉得冷了，她自然就回来了。”
　　耿宝一听纪晓苒答应了，欢呼一声，冲了回去，很快就拿了泳衣回来。景姝无奈笑笑，让她们带泳衣本是为了让她们去室内健健身，可不是下海去游泳的，又见耿宝找不到换衣处，她指指了不远处的小屋。这个时候的耿宝倒是聪明了，快速地奔了过去。
　　要冬泳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咋一见到有个年轻精神的姑娘过来，这些热情的大爷大妈们立刻说开了。纪晓苒和景姝都是那种长的非常顺人眼缘的女人，她们拜托大爷大妈们照顾一下不会游泳的耿宝，立马就得到了同意。
　　耿宝在游泳上还真的挺有天赋，不一会工夫，她就能像模像样的在浅海处“狗刨”了。
　　“还真像一只小狗。”景姝直乐。纪晓苒也抿着嘴笑得开心，忽的又是一阵心酸，想想这些年来，自己竟然没有带给耿宝多少快乐，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景姝时刻注意着纪晓苒，见她笑着笑着脸色就僵硬起来，忙问怎么了。
　　纪晓苒不知道该怎么说，神情有点寞落，“景姐姐，将来有机会，我希望大家能带耿宝到处去走走看看。”
　　“放心。耿宝是大家的宝贝。”景姐隐藏了眼中的黯然，笑着说：“最重要的是耿宝她挣得可不少，东北话怎么说的？老有钱了，出去旅旅游还不是小菜一碟。”
　　纪晓苒被逗乐了，望着戏水正欢的耿宝，心思一动，“景姐姐，我想让你和爱莲姐、李薇薇共同当耿宝的监护人。”见景姝微微皱眉，她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不信任你。如果你真能和耿宝在一起，我当然乐意见到你照顾耿宝，可我知道，是我自私了。这几天我也看透了，你对耿宝也许是有点喜欢，但这种喜欢远远没有上升到爱情，只是一种纯粹的欣赏罢了。将来的事将来你们决定，现在我不能将照顾耿宝的责任全部压给你。所以我需要个律师，你能帮我吗？”
　　“你的要求我不会拒绝。我知道你信任我，我也知道李薇薇和邢爱莲都是可以托付的朋友，可是晓苒，我还是讨厌说这些。”国外长大的景姝并没有避讳，“照顾耿宝你放心。而且用不了到将来，在可预见的日子里，耿宝就会成为正常的成人。现在她已经是了，只是还需要一点点医学上的承认。这一点我们会带她去做的。”
　　“我知道，大家都期盼着奇迹，我也期盼着。”纪晓苒微微一笑，“但我也不能忌讳这些，就像我奶奶曾经做的一样。”
　　“知道吗？我外婆最佩服欣赏的人都是你奶奶了。她常说纪奶奶上辈子一定是个侠女。”景姝想起小时候，嘴角翘起一丝温暖，“那个时候遇到什么不平事最先出来打抱不平的一定是纪奶奶。”
　　“景姐姐，你也是侠女，”纪晓苒微笑望着景姝，“我没想到仅凭小时候的情谊，你就能帮我。”
　　“小时候的情谊为什么不能是深厚的情谊？李薇薇和邢爱莲还不是你们上大学后认识的？算起来，我认识你们的时间可比她们长。”景姝摸摸纪晓苒的头，“小火柴，真正纯洁的人值得所有人对她们好。”她不想继续沉重的话题，俏皮的笑笑，“李薇薇说耿宝是你的，你们？”
　　纪晓苒白皙的脸色显出红晕，“你别她胡说，她就是嘴不好。也不知爱莲姐怎么受的了她。”
　　“你的表情可出卖了你哦。”景姝眉开眼笑，“我对你们挺感兴趣的。其实大部分青梅竹马都会分道扬镳的，从小到大最好执手是非常美好的事情。说说看，怎么就看对眼了？”
　　“是啊，我们也想知道。”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纪晓苒和景姝很高兴，李薇薇牵着邢爱莲的手走了过来，“接到信息我们就赶过来了，正好听到劲爆谈话，说说看，我们也想知道。”
　　“爱莲姐你不管吗？”见纪晓苒羞得不行，邢爱莲狠狠瞪了一眼李薇薇，又冲着景姝摇摇头，搂住纪晓苒的肩膀，“别理她们，美国那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熏陶出这么一对不正经来。”正说着，耿宝湿漉漉地跑了过来，吓得纪晓苒赶紧迎上去，给她裹住浴巾问：“冷不冷？”
　　“下水的时候有一点冷，现在一点都不冷，我可热了。”耿宝还要得瑟，被纪晓苒勒令去换衣回去。
　　景姝早订好了海鲜大餐，李薇薇也拿出了带来的酒。耿宝很开心，吃货对吃喝总是很上心，然而下一秒却被纪晓苒禁止了，“还喝吗，你不记得昨天喝成什么样子了？”
　　“没有没有，我昨天就是睡着了，睡醒后就是有一点点，一点点头疼，但是我没有做坏事。没有像景姝——”耿宝还要为自己辩解，却被景姝打断了，“我怎么了？我喝醉酒做什么坏事了吗？小孩子就是不能喝酒，说什么也不能喝。”
　　李薇薇知道景姝不想自己那晚对耿宝得丑态让纪晓苒知道，于是也岔开话，“喝就喝一点吧，反正我们都在。而且我也不是没见过耿宝喝醉，她就这点好，喝醉了就睡，乖得很。”
　　得到“表扬”的耿宝很开心，用祈求的目光看着纪晓苒。纪晓苒无奈笑笑，“你就给李薇薇带坏了。”
　　李薇薇给大家满上酒，笑问：“怎么是我带坏的呢？这说明耿宝身上有这种体质，可不能怪我。”
　　在刻意营造的欢乐气氛中几人吃吃喝喝非常热闹。很快耿宝又一次醉倒，被纪晓苒扶着回房后倒头就睡，确实很乖。景姝和李薇薇也是喝多了，靠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邢爱莲见纪晓苒有点无聊，便拉着纪晓苒出来散步。
　　李薇薇见她们出门去了，立刻恢复了常态，幽幽地说：“以前我们学校有个老师，三十岁，上课好好的忽然倒地，送到医院就昏迷不醒，一个星期不到就去世了，听爱莲说这老师就是因为脑子里有个瘤。这种病忽然性很强。你把晓苒弄到这儿就不怕吗？”
　　“我不想让她留有遗憾，我交代了物业管家，傍晚我就走，你们也走，让她们单独过些好日子吧。”景姝的话让李薇薇一阵唏嘘，“耿宝能照顾好晓苒吗？”
　　“我是耿宝儿时的玩伴，我曾见到耿宝最让人崩溃的一面，而你见到的耿宝已经好太多太多了，我都相信她，你没有理由不相信她。”景姝想起了上午在海边纪晓苒对她说的话，又对李薇薇复述了一遍，“我已经联系过了，律师等会儿就到，你怎么看？”
　　“不管怎样，耿宝我和爱莲都管定了。当然，如果能证明耿宝是正常人最好不过了。”李薇薇赞同景姝的处理，“景姝，我真没想到你能对儿时的玩伴这么掏心掏肺。你这个朋友，我没看错。”
　　“萍水相逢，你和邢爱莲都能对耿宝她们掏心掏肺，我为什么不能。”
　　李薇薇叹笑一声，看向窗外。十一月的海边虽然天高云淡，但还是伴随着丝丝冷意，也不知她爱人和纪晓苒会说些什么。
　　邢爱莲并没有多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走了一段后还是纪晓苒打破了沉默，问她冷不冷。她轻轻摇摇头，又是几秒不语，最后当她们坐在海边的岩石上眺望大海时她才下定决心向纪晓苒道了歉。
　　纪晓苒很诧异，“爱莲姐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邢爱莲心中阵阵发涩，“你和耿宝，我们旁观者清。可当时我有很多顾虑，我总觉得让你自己发现更能珍惜这份情感。我很后悔，我那时只要说一句，哪怕是隐晦的提醒你一句，你和耿宝也不必蹉跎到现在。”
　　“我才二十三岁，何来蹉跎呢？”纪晓苒没有在意，“只是谁也没想到我会得病。我也没想到。我常常在想，为什么老天爷就选中让我生病呢。可惜没有答案。爱莲姐你不知道，当我一开始得知是这个结果时，我有多么的失态不堪。但是现在我已经认命了。不认命又能如何，我记得和耿宝去祭拜奶奶时，墓地里的墓碑上有各式各样的生辰死祭，有的才十来岁，有的才几岁，有的甚至还是婴儿，他们都没有答案。其实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对吗？至少我还有耿宝呢，有耿宝在就是老天爷给我幸福。”
　　邢爱莲又想流泪，可是纪晓苒都没哭，她也必须忍下，“你和耿宝之间，我看在眼里，我挺羡慕你们的青梅竹马，唯一疑惑的是你们如何产生微妙的感情，能给我解惑吗？”
　　这是纪晓苒心中最美好的事情，她的眼神柔和的就像面前这平静的大海。


42、第十八章
　　“我和耿宝，一路上就这么走来已经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情了。最初我也没有意识到。她就像我的一位天经地义的家人一样，直接就刻在了我的身体里。”想起以往，纪晓苒轻轻笑了，“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呢？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真要说出什么来，那应该是在高中吧。爱莲姐，你可不知道，在我眼中一直没变的耿宝，在外人眼中，尤其是那些看多了一些莫名其妙小说的高中女生眼中，耿宝可是个颜值很高的帅气少女呢。那个时候我就有点恨得牙痒痒，偏偏耿宝还是一无所知的模样，更让人手痒了。后来高中毕业我们在超市做促销，凡是女的都喜欢往耿宝身边凑。我就纳闷了，耿宝为什么老是招女人喜欢呢？那时我们班上有个男生向我表白，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就说了某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我就去网上查了一下，第一次知道还有同性恋这事。也许在那时，一个小种子就在我心中发芽了吧。”
　　“后来呢？”邢爱莲听得入迷。
　　“发芽的种子长得太慢了。我还是没有意识到什么，就是想着和耿宝一直在一起，让耿宝成为正常人。直到那天李薇薇来找我说景姐姐看上了耿宝。”纪晓苒自嘲笑笑，“爱莲姐你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一块顽石经过我多少年的打磨终于成了美玉，结果立刻就招来了觊觎，这么说或许显得我自私，但那时真的就有这种不甘心的心理，当然，更多的是心慌。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早该和耿宝改变一下关系了。我的人生中不能没有她，她早就扎根在我心中。没有她我甚至不知道我忙忙碌碌努力生活为了什么。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很奇怪，就好像母亲对孩子一样。这也是我不自知的原因吧。你能明白吗爱莲姐，耿宝就像是长在我身上一样的，这种感情不能完全用爱情来概括，可是爱情一定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明白。你们相互已经融在一起了。”邢爱莲的一句感慨让纪晓苒的脸红了，她想到了那夜的激情。
　　邢爱莲尤不自知，还在询问，“为什么你要把耿宝推给景姝？是一时的无望吗？”
　　纪晓苒轻轻摇摇头，“景姐姐如果能和耿宝好起来，那也能减轻我心中的不安。我也希望有个人能在我之后真心和耿宝过一辈子。还有，景姐姐直接见过耿宝‘顽石’的一面，她知道耿宝成为现在的样子有多不容易，如果她和耿宝成了，她一定会倍加珍惜耿宝的。”
　　邢爱莲看着纪晓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纪晓苒能在那种方寸大乱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让耿宝的一切都安排好，这种感情比爱情更令人动容。她不自觉得、也许无法控制的说了一句，“耿宝会伤心的。”
　　“不，她不会。”纪晓苒很笃定，只是这种笃定有多少心酸多少无奈多少庆幸，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
　　“为什么？”邢爱莲后悔说出这么一句话，却也忍不住要问。
　　“耿爷爷和我奶奶去世的时候她都没有哭。你们都觉得她是正常人，可我知道，她只是有了成人智商的五六岁孩童，就是所谓的智商爆表，情商低下。不过这样也好，不懂情爱，对生死茫然，也就不用伤心了。”纪晓苒的表情很淡，可是她语气里那微微的一丝委屈还是让邢爱莲捕捉到了，暗自喟然一叹，安慰说：“谁说耿宝不懂情爱了？全天下只有你能刻进她的心里。这也是情爱的一种，何必拘泥于正常人的海誓山盟。”
　　“不，爱莲姐，你不用安慰我。耿宝对于我就是一种本能，此刻其实我是庆幸耿宝这样的，不然的话——”纪晓苒说不下去了。
　　“胡说！”邢爱莲听得直皱眉，霍然站起，温暖地替纪晓苒挽起了碎发，“你知道吗纪晓苒，我们生下来就知道如何吃喝，可是没人生下来就知道爱情，吃喝拉撒睡是我们的本能，可爱情不会成为本能。如果能让爱情成为本能，那要多深的感情才能做到？纪晓苒，你拥有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感情，像本能一样的爱情，这是无数人渴望而得不到的。永远不会背叛，永远像渴望生存一样渴望着你，这才是耿宝的最绚烂的爱情。”
　　“爱莲姐，”纪晓苒喃喃，她没想到邢爱莲竟然这么激动，她内心也是波澜起伏，本能般的爱情，耿宝的爱情，她的泪水没有控制住，滚落在沙滩上，混合着海水的味道让人心醉。
　　现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傍晚时景姝带着律师和李薇薇两口子出来时正好碰见纪晓芃，几人交谈了一番。纪晓芃是带着护理人员住到隔壁的别墅，他也不希望打扰纪晓苒和耿宝，让景姝她们先别说。寒暄一番告辞后众人的心都跟着夕阳落到了黑暗。
　　第二天耿宝还要去游泳，纪晓苒怕她感冒就带她去了室内游泳池。哪知耿宝兴起，非要拉着纪晓苒一起下水。纪晓苒也依了她，可自己也不会游泳，只得拿个游泳圈陪着耿宝嬉闹。
　　游泳很费体力，上了岸纪晓苒就觉得手脚有点发软。耿宝直觉很准，顿时不闹了，回到别墅后忙前忙后照顾纪晓苒。
　　日子过得悠闲惬意，邢爱莲在沙滩上的一番话震撼了纪晓苒，她真正放下心结，一心一意陪着耿宝。也许是心里清明，也许是没有了负担。一个星期后，纪晓苒和耿宝回家后反而气色不错，这让大家很是欣喜。但这欣喜并没有维持很久。十二月一日号上午，景姝接到了电话，匆匆赶到了医院。李薇薇她们和纪家人都到了。
　　景姝一把拉住耿宝问她什么情况。耿宝还没搞清楚状况，表情很奇怪，“昨天晚上火柴躺在我怀里一直说要我注意身体不要生病，不要多喝酒，要听你们的话，她就一直这么说。我都睡着了，她还说。后来天亮了我睡醒了，她还一直一直睡。你们不是说火柴睡不醒就打电话给医生吗？我打过电话了，为什么火柴到现在还不醒呢？她很困吗？她什么时候醒？”
　　景姝的心沉到了谷底。赵其乐出来了，垂着头轻轻摇了摇，这一摇纪诚瘫倒在地，纪晓芃都没有力气去扶他父亲。邢爱莲早就软在了李薇薇怀里，两人同时跌坐在椅子上。景姝还咬牙站着，嘴唇直哆嗦，发不出声。只有耿宝还茫然地往抢救室里看，不停地问：“火柴醒了没有啊？睡醒没有啊？她不吃午饭了吗？她不饿吗？”
　　追悼会在三天后举行。这三天，李薇薇、邢爱莲、景姝三人一刻不敢休息，轮流看护着耿宝。她们不知道该如何和耿宝解释，只能先连哄带骗将耿宝带回家。至于带不带个耿宝去追悼会，她们只能趁着耿宝睡着后讨论。最后还是决定带耿宝去，这也是为了不让耿宝在以后的人生中留下遗憾。去过之后该怎么和耿宝说，那是下一步的事情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没想到耿宝却没有异常，她很平静的看着一切，甚至还伸手去摸摸了纪晓苒的脸庞。等到了墓地，她看见纪奶奶的墓碑，又看看旁边纪晓苒的墓碑，冲着李薇薇她们眨眨眼，“我知道了，爷爷也是这样，奶奶也是这样，火柴也是这样。火柴不是没睡醒，她是去找爷爷奶奶了。我知道了，我等着她来接我，火柴说会来接我。她会来接我的。”
　　景姝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耿宝乖，很久很久以后火柴会来接我们的。她没骗你。”
　　耿宝眼神直勾勾向上望去，“我知道，火柴不会骗我。”
　　景姝无法答话，只是紧紧握住耿宝的手，拉着往回走。李薇薇她们正和学校门口小饭馆的李姐母女说着话。人群中有两个男人一脸悲伤看向耿宝，赵其乐正好就在他们身边，递了两支烟聊了起来。这才知道，他们两人一个是纪晓苒大学时期的学长，一个是高中同学，都向纪晓苒表白过。他涩涩笑了，拍拍两人的肩膀，说：“兄弟，走吧，我请你们喝酒去，这个时候不喝醉没法过了。”这两个男人哽咽着声音点头和赵其乐走了。
　　曲终人散。纪诚知道女儿将一切都给了耿宝，并没有觉得惊讶，反而叮嘱景姝她们照顾好耿宝，有什么困难来找他。说完就和儿子老婆走了，他实在没精力了。
　　最后还是只有景姝、李薇薇、邢爱莲在耿宝身边。三人商量了一下。景姝决定带耿宝回家，“晓苒希望我和耿宝在一起，这几天我想了想，决定试试。”
　　“景姝，不要拿自己和耿宝的人生开玩笑。”李薇薇忧心忡忡。她看出景姝不像是开玩笑。
　　景姝没有怪她直言，微微笑了，“我累了。这几天我都在想，这些年我在美国的人生算什么呢？就是来来回回换着男友放纵自己。回国后见到晓苒她们，唉，人生真是无常。我忽然觉得在美国那种腐烂的人生，我不想再要了。我想试试，和耿宝试试。我也想要个永不背叛的爱情人生。当然，我并不是一味强求，我给自己和耿宝都留有余地，我给我们三年时间，这三年我会带着耿宝经常去旅游，如果三年里她心里有了我，而我却没有爱上其他人，对她也有了爱情方面的好感，那我们就在一起。这是双向选择，我不会单向强求。”
　　“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李薇薇赞同景姝所说，但还是忧心，“你怎么知道耿宝会爱上你？要知道耿宝在这方面有缺陷。”
　　“我明白，耿宝在这方面需要引导。当然，”景姝好笑，“你放心，我不会霸王硬上弓的。”
　　“你和耿宝谁是霸王还不一定呢。”李薇薇也笑了，“你常带耿宝出去，你公司怎么办？”
　　“这就要拜托你了。”景姝拍拍李薇薇的肩膀，“我相信你。有什么事你也可以打电话嘛。这也是晓苒的心愿，她希望我能带耿宝出去走走。”
　　“景姝，我没想到你这么伟大。”这可不是调笑，李薇薇说得很真诚。邢爱莲也跟着点头，景姝确实让她刮目相看，这个在美国长大的姑娘，关键时候还是非常靠谱，只是现在她还有点小担心，问：“那马上你准备带耿宝去哪儿？是回她们家吗？”她指的是晓苒和耿宝的家。
　　“回我家。暂且放下公司去旅游，我总要和我家人说一声。然后就收拾一下先尽快离开这里。”景姝的话，李薇薇她们都挺赞同，她们知道景姝是想让耿宝离开这里。大家不是纪晓苒，不知道耿宝心里所想，虽然也没见到耿宝伤心，可她们谁都不知道耿宝心里到底有没有伤口，伤口到底有多大。万一耿宝闹起来，谁也没办法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耿宝，尽快离开也许是唯一的选择。
　　朋友的肯定让景姝稍微轻松了点，但没想到回到家里却迎来了“狂风暴雨”。景姝说得回家是指回她外公外婆的别墅，她父母正好也从美国回来了，本来是等着景姝来一家人吃个团圆饭，没想到竟等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景父首先就坚决不同意，“你为朋友做事我能理解，可是抛下公司，这也不是个负责人的领导人能做出的事情。你居然还打算和她谈个恋爱？我实在不能理解。这是不可理喻的。”
　　景母也是站在丈夫这边，和耿宝谈恋爱？绝对不可能的事。当年她带着女儿和丈夫去美国，也有为女儿创造好环境的想法，结果在美国长了半天，就学会了搞同性恋？她不能接受。
　　景姝不慌不忙先让耿宝去了餐厅，又让保姆给拿了些吃的，然后才回到客厅，坦然面对父母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景父景母也知道女儿的倔强，在女儿成长的过程中，他们是有愧的，景父忙于生意，景母因为知道丈夫以前的事情不甘心依附也忙着自己打拼，再加上为了曾经的事他们经常吵架，其实是很少真正从内心去关心女儿的。基本上可以说景姝就是放养长大的。这也养成了女儿特别独立的性格。等到他们回过神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塑造女儿时却发现已经无能为力了。所以现在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女儿的外婆。
　　景姝外公从来都是不管事的，在这个家没什么发言权。只有景姝外婆一向强势，景姝也最听外婆的话。当她看向外婆时，却没料到外婆只是在沉默。过了半响，景姝外婆才站起身微微颤颤地走向景姝，说了这么两句话，“耿宝是你纪奶奶和纪晓苒用命养大成人的，是她们的心头肉，一辈子的心血。你既然今天做了这个决定，那么将来你要是照顾不好耿宝，外婆我第一个饶不了你。”说完，转身蹒跚着上了楼。再也没看外孙女一眼。
　　景姝顿时含泪，压抑着悲痛，带着耿宝离开了。她的外婆和纪奶奶一样，骨子里都是侠女。
　　春去冬来，三年一晃而过。为了帮着李薇薇打理景姝的公司，邢爱莲都辞职了。每每和耿宝视频时她们总有一种感觉，耿宝这个大吃货外出旅游是挺兴奋，但总不是那么兴奋，具体是什么感觉，她们也说不上来，反正耿宝状态不错，她们也就放心了。有的时候景姝回海市时，她们也在一起聊天，问问两人的进展如何。景姝总是笑着摇摇头。最近这一次景姝终于说了实话，“我和耿宝说我是你女朋友，你也是我女朋友，结果她问我什么是女朋友，我说就是将来有可能要结婚的，可她说她已经结婚了，她就只能当我的女朋友，不能和我结婚。偏偏这样的傻话，我还没办法反驳。我觉得她和晓苒之间一定有着什么，但无论我怎么问，她就是不说。有一回我见她衣服脏了想帮她脱下来，结果她死后不让我碰，还说什么女孩子不能让别人解她衣服。我估计这大概是纪奶奶和晓苒教她的，虽然没错，可是，唉，这算什么事啊。”
　　“你甘心当一辈子的女朋友？”邢爱莲是知道景姝的个性。
　　“怎么可能。我景姝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景姝洒脱笑笑，“我给自己定了三年时间已经到期了。我对耿宝，我喜欢她的单纯，可以想象过一辈子的情形是平淡的，但这种平淡也是一种幸福。不过耿宝对我，永远定位在女朋友阶段。所以我想我应该放弃了。”
　　李薇薇隐晦的问了句，“你和耿宝就没有那什么过？”
　　景姝也算“老司机”，怎么会不明白，“我当然也有所动作，可是耿宝说只有结婚才能洞房。”
　　李薇薇和邢爱莲相视哈哈大笑。景姝嗔怪不已，“你们的欢乐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还笑。”说着，她自己也忍俊不禁，“我决定了，最后再努力一次。我已经在海南订了耿五星级宾馆，后天就走。如果这次还不行，那回来后我和耿宝就只能成为姐妹了。”
　　“那我就祝你好运了。”李薇薇举杯和景姝碰了一下，又笑着问：“说真的，我觉得你对耿宝也不是那么激情，得到失去你的情绪都没有太大波动，是不是你？”
　　“为什么你们总认为那种激情四射的感情才叫爱情呢？和耿宝走走停停的这三年，我想通了许多事。有的时候细水长流的平淡感情才更让人觉得温馨，过去我那些所谓火热的恋情，现在想来一点回味都没有，不过是荷尔蒙爆棚罢了。”景姝颇有感概，“这三年说是为了耿宝，但更多是为了我自己，我也想让自己好好沉淀一下。你是知道我在美国过得有多混乱，我回国也是想脱离那种混乱，可是只要你处在那个圈子里，在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我不想那样了，所以干脆借口耿宝，自己也好好静心一下。”
　　李薇薇忽然说了个名字，“沈广宇你还记得吗？你让我帮忙教训的前男友？”
　　景姝挑眉，“我都忘了。”
　　“其实我也忘了。晓苒的事太突然，我们都没心思再顾及其它。如果那个姓沈的老实，忘了也就忘了。可他偏偏还跑到公司去找你，我不告诉她你的去向，他竟然扬言要我好看。好吧，那就看看谁好看吧。后来我才知道，这家伙因为给你下药老实了一段时间，但长时间又不见你来追究，觉得还有戏，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跑了过来找你。蠢货。”李薇薇晃着手中的酒杯，“你想不想知道他的下场。”
　　“不想知道。”景姝对这个前男友毫不在意，“我倒是对你找谁出手挺感兴趣的。是不是你背后那个党姐？”
　　“不算是。她是党姐的一个朋友，虽说是华裔，但是在中国长到十四岁才出去的，她母亲嫁给了个欧洲那边颇有点黑色势力的男人，那男人自己没孩子，对她们母女非常好，把她当亲生女儿。男人死后，她继承了一切，手底下人当然不服，她也是牛，凭着自己的本事和手段硬是坐上了老大。和党姐也是不大不相识。，”李薇薇三言两语介绍了这人，又说：“她还是觉得要回中国发展才好，毕竟骨子里她还是当自己是中国人。所以就先回国想考察一番做什么生意好，正好看中了你的公司，想收购。是党姐把她介绍给我，她为了表示诚意，就帮忙教训了姓沈的。但是我没松口，毕竟公司还是你的，你的意思呢？”
　　“被收购，我不太愿意，但是公司是要注入大笔资金才能壮大，如果她愿意合伙的话。当然这一切还是等我从海南回来再面谈吧。”景姝做出了决定。可是她没想到，事情的变化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二位还有什么需要吗？如果没有，那祝二位玩得愉快。”五星级宾馆的行李员还是很有职业素养。
　　十一月份的海南气候非常怡人，站在二十七层豪华无敌海景房的宽大阳台上向远眺望，顿觉心胸宽广无比。可惜在下飞机时景姝接到信息，李薇薇和那个买家要和她开个视频会议，这三年来她在外地常常和李薇薇这样视频会议，毕竟这公司是她亲手建立的。她是想做甩手掌柜，可惜李薇薇不接受她给的股份，她只得在年终时多给奖金红包，而且李薇薇也有自己的工作，这样两头忙她也不忍心，索性忽悠了邢爱莲过来帮忙。邢爱莲虽然不是做技术工作的，但这人的亲和力特别强，小公司里的几十人完全被其征服，又加上李薇薇从旁辅助，她又时时远程指挥，公司的实力蒸蒸日上。她顺势给了邢爱莲一个头衔和百分之十的股份，再多人家两口子也绝不肯接受了。可她现在想不通的是买家怎么这时候要视频会议，不是说一切都她回去再说吗？询问了李薇薇，结果答案竟然是买家要看看她的样貌，如果顺眼入股的事就可以接着谈，如果不顺眼，那买家只买不谈入股。真是啼笑皆非。她想拒绝，但心里又隐隐有点不服气，大抵美女都对自己的样貌特别自信，强烈的好胜心也不允许她退让，所以她勉强答应，打算在视频会议中好好给买家个教训。
　　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景姝赶紧叫了客房服务，坐在阳台上对着海景吃得可舒心了。吃完午饭，耿宝很熟练地去收拾箱子。这个豪华房间只有一张大床，最初耿宝是抗拒和她住一间房，她是连哄带骗说没有其它房间了，耿宝才勉强同意，等耿宝习惯了，她又将两张床的标间改为了大床间，这过程当然也是要连哄带骗。可惜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但还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她挺无奈，名义上的女朋友，真是个头疼的称呼。其实对耿宝，她还是有一点担心，耿宝常常会自言自语地说“火柴为什么还不来接我”这句话。最开始她无意间听到感觉很心惊，可怎么套话，耿宝就是不说，有关纪晓苒的一切，她是怎么都不能从耿宝口中问出的。后来听多了，也麻木了，就是心中总有一丝莫名不安。和李薇薇她们也说过这事，带耿宝也去看过医生，没有任何特别结论。医生只是说耿宝不完全属于正常人，应该还是属于一种特殊的限制行为能力的人，有点像智力超群的儿童，但有不完全是。这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医生给出的建议是顺其自然。她也只能如此。
　　见耿宝收拾好，景姝招呼耿宝过来，让耿宝拿着手机自己出去转转。通常她工作时候都是这样，耿宝没有午休的习惯，光看电视或玩游戏也不能让耿宝坐得住。毕竟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耿宝还是很好奇的，有次甚至都趁着她不注意跑了出去，吓得她出了一声冷汗。后来她试着让耿宝拿手机自己出去转，当然是只能在宾馆附近，她又反复灌输不能和陌生人讲话之类的安全意识。耿宝其实是非常听话的，她悄悄跟在后面几次，发现耿宝做事很有分寸也就渐渐放下心。现在还是老规矩，她又叮嘱了一番，才放耿宝出去。然后打开了视频。
　　会议的那头出现的人除了李薇薇，还坐着个短发削瘦的女人，但是这种削瘦可不是病态的瘦，而是一种长期锻炼导致的很健康很精神的瘦。女人的眼神本来慵懒无所谓的，但在见到景姝的一瞬间那眼神猛然犀利起来，甚至隔着电脑屏幕就能刺得景姝有点不舒服。她忽然没心思再开会了，随口敷衍着，想着耿宝这时在做什么。
　　耿宝只是随处溜达，她很听话的，火柴让她听景姝她们的话，她就一定听话。可酒店离着沙滩不远，大海对她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她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下，觉得大海也不远，符合听话的范畴，就不由自主地向海边走去。沙发就走咫尺间，忽然有人在旁边喊了她的名字。疏落的椰树林下有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冲着她打着招呼。耿宝鼻子很灵，这酒气冲进她的鼻子让她直眨眼，只是这个男人她认识，是那个在医院见到的医生，她记得这人的名字，叫赵其乐。所以她才没有走，只是定定望着这男人。
　　这幅无辜的模样，赵其乐看在眼里，酸在心里。他是来海南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的，现在的他也算是个名医生了，医院为了笼络他，就把这个兼有旅游享受的名额给了他。我们国家的会议无论是何种无论在何地，最后总免不了要吃吃喝喝。他们的会议是在这个五星宾馆的五楼，吃喝是在三楼，倒也方便。架不住其他老油条的劝酒，他也喝的头脑昏沉，还是借着去卫生间才溜了出来。他想着去沙滩去散散心，快到时就见到个熟悉的侧影。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忽然就想问个他一直以来都埋藏在心中的问题，“耿宝，你有没有爱过纪晓苒？”见耿宝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他又一阵心塞，“我知道，我忘了你的情况特殊，可是再特殊那么沉重的爱就算是个动物也能感受的到。我就是委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委屈，可我就是想替纪晓苒问问，你爱吗？爱她吗？”酒精让他眼花，他身形已经站立不稳，恍惚过了很长时间也没能等来答案，让他彻底失望，踉跄着往回走，嘴里不停嘟囔着，“我就知道，就知道是这样。”可惜他在离开的时候没有听到耿宝小声的疑惑，“爱是什么？”
　　爱是什么？耿宝脑袋里混乱地让她不知道方向，她好像朦胧地记得，有人教过她不懂就要问。对，问！可是问谁呢？从她身边走过去的一个女人，但为什么这女人只是厌恶看了自己一眼就匆匆走开了？问前面的那两个老人，但为什么他们的眼神好像有点害怕快步逃走了？问抽烟的男人，但为什么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挥手赶自己走呢？问谁呢？她环顾了一圈，自己已经站了沙滩上，离她三四米处有五个孩童正在玩着沙子。她走了过去，继续问：“爱是什么？”
　　其中有个五六岁的女孩是这群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也许正是有表现欲的年纪，也许耿宝一眼看上去就是单纯无害的，也许小朋友间最好沟通。这小女孩一看是个大人问话，立刻挺起胸膛，清脆地说：“爱就最后要结婚的，然后在一起过一辈子。”旁边的另一个孩子见姐姐说话了，也赶紧表现，“就像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一样。”
　　耿宝眼神一亮，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到眼角，一直到达眼底最深处，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又问：“要在一起一辈子吗？可是火柴不见了。”
　　“那个人去哪儿了？”又有孩子插话，最大的女孩嬉笑着说：“笨死了，不见就去找呗。”
　　耿宝抬头望望湛蓝的天空，伤心地说：“可是天堂太高了，我上不去。我坐了好多次飞机都上不去。”
　　“去天堂？”最大的女孩困惑的看着面前的成人，“死人才去天堂呢。”
　　“不对不对，电视上说天使才能去天堂？”稍小的孩子反驳说。还有孩子高声说：“是灵魂，好人的灵魂上天堂。书上这么说的。”
　　最小的孩子举着手跳起来，急急地说：“飞去，可以飞上去。”
　　耿宝认真得看着最小的孩子，问：“怎么飞？”
　　“就像猪猪侠一样，站在高高的地方，‘嗖’得一下就飞走了。”最小的孩子很得意，大人能问自己话，他觉得在其他小朋友面前会显得自己特别聪明。其他孩子也不甘落后，“蜘蛛侠也能这样，‘嗖’的一下就跳出好高的阳台。”“超人，超人也是，从好高的大楼窗户里往外一跳就飞起来了。”
　　耿宝可开心了，猛地有想到了什么，沮丧地说：“可是，火柴不让我去，她要去找路，她怕我迷路，她会生我气的。”
　　一直没说上话的孩子见其他小朋友都说了，也急着表现，也没有听得很清楚就抢着回答了，“生气哄哄就好了。我爸爸说妈妈生气的时候，哄一哄，道个歉就好了。”
　　最大的女孩见其他小朋友抢了风头，不是落后，赶紧抢着说：“你是大人了，不会迷路的。我还知道，好人会被天使直接接到天堂不用找路。你是好人吗？”
　　“哄哄就行了。火柴说过不会不要我的，对啊，我哄哄道歉就行了。”耿宝还在自言自语，又听那最大的女孩问，又蹙眉困惑，“我是好人吗？”
　　最大的女孩肯定地下了个结论，“没有坐牢，警察没有找过的人都是好人。”
　　耿宝犹豫地点点头，“那我是好人。”
　　孩子们还要说什么，早就几个大人跑了过来，警惕地看着耿宝，带着孩子们走了。
　　耿宝浑浑噩噩走回了宾馆，见到景姝的第一句话就问：“景姝，我是好人吗？”
　　“你是好人。”景姝说得有点敷衍。她没想到耿宝回来的这么快。刚关视频，会议让她有点生气，那女人根本不想谈公司的事，只是一个劲问自己的私事，这算什么。甚至这女人还提出了一个非常让人厌恶的条件。到现在她还被气的头疼，回答耿宝的话也就有点漫不经心。
　　过了一会，耿宝又问了这个句。景姝这才重视起来，问发生了什么事，耿宝却没说。她也知道耿宝不想说的事问是问不出来的，只能又重复了一遍“你是好人”这句话。
　　为了让耿宝开朗起来，景姝带她去游了泳，又美美吃了一顿。晚上八点多两人回到房间洗漱，耿宝又问了一句，“我是好人吗？”
　　景姝心里有点警觉，却不知道什么事，于是认真地看着耿宝，“我不知道下午你发生过什么事，但是耿宝，看着我的眼睛，我现在很认真很负责的告诉你——你是好人。”
　　耿宝笑了，真正地笑了。景姝看呆了，她从来没见过有人会这样笑，不光是脸上有笑容，眼睛里有笑容，就连每根头发丝、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笑。她甚至都能看见耿宝的灵魂再笑。她想问什么事值得笑得这样开心，她想分享这能让灵魂震动的事情。可是耿宝却蹦到了床上乖乖的躺下。
　　“要这么早睡觉？这里的晚上可有篝火晚会，又热闹又有好吃的。”景姝的诱惑并没有打动耿宝，她坚定地说：“我要早早睡觉，睡得饱饱的，明天精神就能足足的。”
　　景姝以为耿宝是要留精力明天玩，就没有再追问。自个上网和朋友聊了会天，又看了会肥皂剧，到了十一点多便也睡下了。迷糊中，她被阳光刺醒了。睡觉时她喜欢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也曾告诉过耿宝，耿宝一直以来都很听她的话，从来没有在她醒之前动过窗帘，今天是怎么了。她睡眼朦胧的坐了起来，整个人都僵直了。
　　耿宝面向外坐在阳台的高厚的栏杆上，笑容灿烂得灼伤了景姝的眼睛。她张开了双臂，开心而又高声地对景姝宣告，“我爱火柴！”然后冲着朝阳飘然而去。
　　景姝已经没有了思想，只隐隐觉得脸上一片冰凉。她是被一记耳光惊回神的。所有人都担忧地看着她，只有她外婆举着巴掌还要第二次打下去。景母见女儿眼神有了一点活力，赶紧拦下了母亲，扑到女儿身边急切地关怀着。
　　这时候景姝的脑海里才零星的有了些碎片，警察怎么找来的，她怎么回来的，她又如何晕过去的，只有些片段闪烁在她脑海里。她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家都紧张，只有景姝外婆怒目盯着她，狠狠地质问：“你是这么照顾耿宝的？事到如今你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我从小就这样教你的吗？我的外孙女就这么软弱吗？你要再这样，你也不配做我的外孙女。你给我起来，你去，去，去想想还有什么能替耿宝做的，想想耿宝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你去做，去替她完成。你不准也不能逃避。”
　　景姝的精神像是一下子被抽光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点点头。过了好几个小时，她才喝了一点水，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又过了几个小时，才勉强吃了点东西。稍许有了点精神后她打发家人回去了，留下了李薇薇和邢爱莲，有气无力地问：“多久了？”
　　“两天了。”李薇薇明白她的意思，“开追悼会时你突然晕了，我们打了120，很快你就醒来了，可就是不吃不喝不睡，就这么靠坐在病床上发呆，医生说这是心理受到强烈刺激所引起的应急反应，都建议要送你去精神病医院了。还是你外婆下得去狠手。”她用力按住景姝的肩膀，声音微微发颤，“警察都说了，这不怪你，你别把这一切都压在自己心里。”邢爱莲过来轻轻握住景姝的手，眼眶发红，“谁都没想到的事。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景姝摇摇头，只觉得眼眶干涩，“耿宝的墓地选好了吗？我想让耿宝和晓苒葬在一起。”她喃喃说了句，“生则同衾死则同穴，耿宝和晓苒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是好，可是这事必须要晓苒的父亲纪诚同意。”李薇薇和邢爱莲都挺担忧。
　　“我现在就去找他。”景姝跳下床，手足一阵发软。邢爱莲忙扶住她，“明天再去吧。你先好好休息一晚。”
　　“不，因为我已经耽误两天了，我不想让耿宝等太久。”景姝十分坚决。
　　实在没办法，李薇薇只得开车带景姝和邢爱莲一起去找纪诚。她们才进华诚大厦就碰到一个高挑的短发女子。这女人戴着墨迹还显得顺眼，可墨镜一摘除，那双咄咄逼人的眼光就让景姝浑身不舒服。这女人平视着景姝，嘴角翘起了自以为是的笑容，“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不要你的公司，还愿意给你的公司注入大笔资金，现金。”
　　李薇薇跨前一步挡住这女人的视线，“你够了吧，我们现在有事，没空和你闲扯。让开。”
　　这女人将李薇薇拨开，耸耸肩，“你们为什么不相信一见钟情呢？我保证，我发誓，我绝对是真心的。”景姝根本不想和这女人多言，冷冷挤出了个“滚”字，疾步进了电梯。


43、第十九章
　　纪诚意外于景姝来找他，但得知了景姝的来意后，立即冷了脸，“耿宝的自杀我很意外也很痛心，可是晓苒都去世三年了，作为父亲，我不希望任何事能打扰到她的安宁。”
　　“晓苒爱耿宝，耿宝爱晓苒，她们一定希望能永远在一起。人都去世了，只有这一点愿望是我们能帮她们做的，您就当成全她们最后的心愿。”景姝苦苦哀求着。
　　“你——”纪诚铁青着脸，“朋友们要是知道我女儿和一个女人葬在一起，这成何体统。你的心意我能理解，这样吧，我最多同意她葬在晓苒旁边，但是墓碑不要乱写。葬在同一个墓穴，坚决不行。”
　　景姝本就身子虚弱，这会更是头昏眼花心情烦躁，“坚决不行？哼，说到底你最顾忌的还是自己的面子。”
　　纪诚有点动怒了，但看在景家的面子上，还是忍住了，“晓苒是我女儿，别人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请你出去。”
　　“哼，纪诚你听好了，你如果不答应，我不会放过你的。”景姝眼前一阵阵发昏，倔强咬牙站着，发了狠话。
　　纪诚冷笑一声，“就凭你景家？我告诉你景姝，海市的商圈可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景家是有实力，可我纪诚也不怕。再说你父亲也不会看着你败景家的家产和我斗的，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道理你父亲可比你懂多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别动不动就说威胁话，即使有绝对实力，有的时候也不一定能赢，多学着点吧。”
　　李薇薇和邢爱莲赶到时就见到纪诚冷着脸让秘书送客，她们二人为了堵那女人，没赶上景姝的脚步。这时见景姝摇摇欲坠，非常虚弱，也功夫再和纪诚废话，赶紧架着景姝回医院。那女人的车子就跟在后面她们也顾不上了。
　　打上点滴，又休息了半个小时，景姝才缓过劲，简要地复述了一遍纪诚的话，恨恨地说：“他无论如何是不会同意的，他觉得面子比死人的愿意重要太多。我想过了，我父亲也不会为我出面，因为他也认为面子重要。纪晓芃我也想过了，他自己还依靠纪诚，而且依着纪诚的强势，他不可能说服纪诚。李薇薇你有什么办法吗？”
　　李薇薇沉默，她一时也想不出办法。纪诚家大业大，说服这样的人很难，让其屈服那是要详细计划好的，这还不一定成功。
　　“我有办法。”有个声音突兀的响起，三人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个人，是景姝讨厌的那个女人。她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景姝，“你只要同意嫁给我，我保证让纪诚的公司受到重创。他好的不过是商圈里朋友的面子，只要打击了他的公司自然就是削了他的面子，他要是想挽回面子，那就拿出诚意来。”
　　“你别在添乱了行不行？”虽然这女人的党姐的朋友，但李薇薇还是不客气得斥责。
　　这女人却没有在乎，平静地说：“李薇薇，请你不要插嘴。你是党爱华的人，我自然要给她面子，但我也不是强词夺理的人。这是我和景小姐之间的事，如果她不答应我也不会强求，如果她答应，外人请不要多嘴。”
　　李薇薇一时语塞，毕竟这女人说得也没错，一切还是要看景姝的。她望向景姝，见已经呆呆地盯着这女人看了好几分钟，忍不住发话，“景姝你不必理会——”
　　“我卖！”景姝突然发声。这女人笑了，李薇薇和邢爱莲脸色阴沉，她们才要劝说，这女人却出声将二人请出病房，她们不愿，见景姝也没有发话也没阻止，只得悻悻走了。
　　这女人走到景姝旁，面对她坐下，笑得开心，“你放心，别人买到手的东西都不会珍惜，但我不一样，我会当你如珠似宝，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珍爱一辈子。也许你不相信一见钟情，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以后你一定会知道我对的一见钟情是真正的钟情。”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我只想要结果。”景姝面色没有一丝波澜，眼神也不见一丝光芒，“你一个外国人哪来这么多中国成语俗语。”
　　“谁说我是外国人。”这女人嘻嘻笑道：“我十四岁才被接出国的。骨子里早摆脱不了中国人的痕迹了。”她自然握住了景姝的手，自顾自地说：“我的中文名叫尤二夏，亲近的人我都喜欢让她们叫我中文名，你可以叫我二夏或夏夏，我喜欢你这么叫我。我还有个姐姐叫大春，我妈和生父谈恋爱时就说要生四个孩子，分别就叫春夏秋冬。可惜，我那生父是个人渣，骗我妈结婚后就露出真面目，吃喝嫖赌毒什么都做，我妈生下我大姐后就被那畜生卖了。我和我妈找了很久，到现在都没找到。生下我后，那畜生还想卖我，是我妈拼死把我护了下来，我妈带着我偷跑过好几次都没成功，换来的只是他对我们的一次次毒打。也是老天有眼，在我七岁的时候，那畜生因为贩毒被枪毙了。后来就是我妈打工养活我，再后来碰到了我养父，那个西班牙老头来中国住的宾馆正好是我妈打工的地方。我妈是清洁工，可据我养父说他是一见钟情。我妈那时候三十五岁，我养父已经七十了。其实我知道，我妈是为了才接受我养父的，不过养父对我们确实很好。你看，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只有自己能体会到的难受地方，不过呢，总会苦尽甘来的，难受总会慢慢便淡，日子总会过好的。”
　　景姝的眼神中总算有了点光彩，嘴唇蠕动了半天，最后才挤出一句话，“你安慰人的方式很特别。”
　　尤二夏打了个响指，非常高兴，“我只对你特别，我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说起我的身世，我希望你能了解我，我也会认真地去了解你。”她也是老手，知道要适当地给出空间，于是站了起来，“你先好好休息，一切交给我。甚至你前女友的死亡原因，我都会给你个交代。”说完，她走了出去。
　　景姝像虚脱一般，瘫在了床上，脑子里木木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第二天，被勒令仍在医院观察的景姝收到了几张资料，上面详细写了耿宝和赵其乐以及每个孩子的大概对话。看完后景姝闭着眼睛，脑袋里出现了追悼会那天赵其乐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画面，她想起来了，是的，赵其乐痛苦地道过歉，她是听了赵其乐的话后脑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才断的，她才晕倒的。可是她要追究吗？追究谁呢？赵其乐和一群孩子？
　　尤二夏抱臂看着景姝，“拜监控所赐，这些人都很容易找到，找到人问话就很容易。怎么样，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做什么呢？说到底最后的选择还是耿宝自己的决定。她早就想去找晓苒了吧。是啊，现在想想她平常的那些细节，其实在她心里一直都想去找晓苒的，是自己疏忽了。如果要追究责任的话，自己才是最大的祸首。景姝缓缓睁开眼，轻轻摇摇头，“算了。”只能算了，生死相随的人，外力又怎么能分开呢。
　　“好吧。”尤二夏不在意的摊开手，“纪诚的事有点棘手，不过我答应你的就不会食言，给我点时间，但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毕竟是晓苒的父亲，所以——”景姝早就没了昨天的冲动。她也知道，纪诚不是坏人，只是不会和女儿沟通、但仍然关心女儿的父亲，那个地位和年纪的人好面子也算是正常。活着的同性恋本来就不被大众所接受，现在还要让女儿和另一个女人葬在一起，这确实超出了纪诚能接受的范畴。她也能理解，使点手段达到目的就行，她看不想毁了晓苒的父亲。
　　只是没想到尤二夏的手段非常犀利。两个星期后，便带着景姝去了纪晓苒和个耿宝生前的家。家门是开着的，纪诚夫妻正坐在沙发上，景姝一眼就瞧出这两人的忐忑，她不知道他们怎么进来的，但这几天她听多了李薇薇对尤二夏的描述，知道这人的本事，也就没有太大讶异。
　　纪诚的不安一半是源于面前的尤姓女人，两个星期前还来他的公司商量投资的事，瞬间就掐断了他公司的所有资金源，阻止了所有合作项目。什么样的人才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反正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可为什么会盯上自己呢？得罪是肯定没有得罪过，自己的公司也不是那种“肥的流油的肥肉”。海市多的是“肥肉”。既然不是报仇，那就是受人之托了，背后是谁呢？另一半不安则是尤二夏给他的谈判地点，居然是他女儿生前的房子，还让他带着夫人。女儿的这点财产，他还没放在眼里。但是个耿宝去世了他确实会收益，可这点利益对来说就像蚊子肉，他不要都行。这些天他受到的损失买下这座大楼都可以了，怎么还会在乎大楼里的一间房。究竟是为什么，他想不通。不过在见到景姝的一瞬间，他隐隐猜到了一个答案，这让他立刻拉下了脸。
　　不得不说纪诚还是非常精明的，他猜对了，但更不能同意了，“所以你让我卖女儿来换回我的公司？我女儿都过世了。”他暴怒，“我告诉你们，我宁可不要公司，我也不会卖我女儿。”
　　说实话，景姝听到这话心里还是很感动，纪诚不会和家人沟通，但不代表他不爱家人。自己尚未来得及发话，尤二夏就开口了，“意气用事谁不会。你不要公司可以，你老婆呢？她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你舍得到老了让她跟你吃苦？还有你岳父岳母，人家两口子把打拼的身家全部交给你就是让你败光的？你还有脸面对他们吗？最重要的是你儿子，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不就是想给儿子留点什么吗？你舍得让你儿子回归底层？对了，你妈和你女儿都是住过棚户区的，当然，有你帮衬着她们也不算底层，我说的可是真正的底层。”
　　景姝怎么听这话怎么像是□□威胁人的话。李薇薇是从党姐那儿了解了一点尤二夏的情况，然后告诉了自己。自己所知道就是尤二夏如何如何有能力，如何如何解决过一些大企业的并购之类的正面情况。现在看尤二夏这么熟练地威胁人的口气，她怎么觉得她了解的太不全面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尤二夏，被这女人理解为眉目传情，还冲她抛了个媚眼，她顿时觉得有点隐隐头疼。
　　两人瞪着眼睛鸡同鸭讲时，纪晓芃冲了进来，尤二夏的手下知道这大男孩是谁，并没有阻拦。
　　纪诚见儿子来了更生尤二夏的气了，他刚想开口，纪晓芃先对他说话了，“爸，你的公司我不在意。”他才要扬眉，就听儿子继续说：“但是请你将我姐和我姐夫葬在一起。”他眉头紧皱才要发火，又听儿子说：“你们以为我是奶奶去世时才知道有个姐姐有个奶奶的吗？”这话顿时打消了他的怒气，怔怔得听儿子哽着嗓子说：“我早知道了。我小学的时候就知道了，是你和妈有一次吵架，我正好听到的。一开始知道是我还很慌张，我觉得有人要来分我爸爸了，我不愿意，不喜欢。你们以为小孩子没有心机吗？错。班上有个男孩是大嘴巴，老是炫耀他认识私家侦探，据他说是她妈要调查她爸时找的。我就拿着你们给的压岁钱让他帮我找私家侦探。没想到他还真认识，这侦探也挺靠谱，很快就把奶奶的地址给了我。我就两头骗，告诉接我司机我要去同学家学习，上了同学的车后又告诉他们半路家人等我，让他们放下我，最后我自己打车回去，反正你们都不在家，我说是同学家的司机送回来的，你们也不会怀疑。”
　　纪晓芃泛着泪光看着父母，“我偷偷跟踪过，见过奶奶带她们去外面，见过奶奶为护她们对别人破口大骂，见过奶奶笑眯眯把自己碗里的鸡蛋一分为二夹给她们。就是个破面馆，就是碗破牛肉面，她们却能边吃边说边笑。爸，你经常工作忙，妈，你经常交际忙，外公外婆要我做绅士，懂规矩，要食不言寝不语，没人陪我吃饭时饭桌上冷冷清清，有人了还是没有声音。去他妈的礼貌规矩。我还是个孩子，我就是想和自己家人热热闹闹一下不行吗。我还不喜欢她们？我还怕她们来分我爸爸？哼，是我羡慕她们才对，我不敢再去跟踪了，我怕自己会发狂，嫉妒地发狂。爸，你那么爱我，对我来说你是个好父亲，可是你们在我身边我还是会觉得寂寞。爸，你对我姐不是个好父亲，但她不会寂寞，她一直都是开心生活的，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奶奶，是因为耿宝。爸，耿宝是我姐最最最重要的人，你是知道的。爸，她生前你没有给她一份完整的父爱，她死后你还不能把她最最重要的人还给她吗？你要让我姐生前对你冷淡，死后还要怨恨你吗？你的面子有那么重要吗？我告诉你，爸，我他妈一点都不在乎，你今天就算是个乞丐，我只要你能在吃馒头时瓣下一块对我说‘儿子你来尝尝，味道不错’，我就心满意足了。爸，我求你了，我知道你是爱我姐的，你听到她生病，你都晕倒了。我知道你和她隔阂久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沟通。你就让耿宝和我姐葬在一起把，你就让我姐知道她父亲是真的真的爱她的。你让她最后一次真真切切感受一下您的父爱，好不好！”
　　“儿子你，”纪诚忽然捂住双眼，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妻子含着泪轻轻搂住丈夫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最初的任性，如果能早点将她们接回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是我不好，我总是担心你不爱我，总是担心不能处理好婆媳关系，不能当好后妈，总是担心你会因为这些家庭琐事而厌烦我。所以我就很自私，自私不想让我们的关系中加入我不能控制的因素。老纪，都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
　　“不，不是你，你是对的。”纪诚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抹面庞，沉沉地吸了口气，“是我，今天所有的一切结果都是因为我。你的担心是对的。我父亲是个混蛋，他根本不管家又死得早，我母亲带着我很幸苦，我小时候就发誓长大一定要挣好多钱让我妈享福。晓苒她母亲就是因为我们穷得不到好的救治才很快就去世的。我那时发狠一定要出人头地，我护不住妻子，不能再让我妈和我女儿受苦了。可是我一最底层的小百姓，想要出头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出现了，老婆，你说要嫁给我的时候，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爱你，我真的就是看中你家的钱。你爸你妈看不起我，我加倍努力，努力到都没时间去看我妈我女儿。老婆，我才是最自私最心狠的人，我怕我妈和女儿引起家庭问题，怕你爸妈会更加反感我。所以你一说不想接她们过来，我立刻就同意了。我，我就是混蛋，我和我爸一样的混蛋，我明明就想让我妈和女儿享福的，可我做出的事却让她们离我越来越远。我还找借口，说她们不理解我，我以为给钱好了，可是钱，钱又能代替什么，什么都代替不了。我有了钱，我想救我妈和女儿，可就算捧上一大堆钱，也无济于事，我拼命挣这么钱又有什么用呢。对不起老婆，我欠你个道歉。”
　　纪诚微微颤颤站起，紧紧牵着老婆的手，恍惚地望着儿子，欣慰地说：“儿子你长大了，家里的事该你做决定了。以后你想走什么路，靠你自己了。我和你妈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老俩口微微有点佝偻的背影让纪晓芃眼眶发涩，他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冲着景姝僵硬一笑，“走吧，我们去让我姐和姐夫团圆。”
　　三天后，在纪奶奶和耿爷爷的墓碑中间立着块有两个年纪女孩的墓碑。景姝轻轻抚摸着墓碑，滚落了一滴滴泪珠，这是耿宝去世后她第一次哭，“你们开心吗？我们把耿爷爷也迁过来了，夹在爷爷奶奶中间，你们一定很幸福。现在好了，天堂里你们又团聚了。真替你们高兴。”
　　一旁的李薇薇携手邢爱莲给三个墓碑深深鞠了三躬，随后纪晓芃、赵其乐也三次鞠躬。只有尤二夏直挺挺站着。
　　一切的一切都尘埃落定。出了墓园，尤二夏对纪晓芃耸耸肩，“早知道你能说服你爸，我还费什么劲啊。”
　　纪晓芃却认真地回答，“我劝过我爸，没说几句就被他赶了出来。只有在你这样强力的打击，他心里才能出现动摇，我才能趁着他的动摇让他在感情上彻底崩溃。所以还是谢谢你。”
　　“你倒是挺合适学心理学的。”尤二夏挺赞赏他，“不过你也不要担心，禁令解除了，公司还是你家的。”
　　“不，我只喜欢画画，小时候父母请来名家教我画画不过为了培养我所谓的气质，但我却是真正的爱，其实我一直没有断过学画，只是我父母不知道。昨天我已经和我爸妈长谈过了，他们同意我转去美术学院。公司我完全没兴趣，我爸妈现在也没了劲头，你不是要投资吗？你完全可以收购。”
　　“你爸彻底不管了？”景姝插话，“他能放得下吗？”
　　纪晓芃淡淡笑了，“别小瞧我爸，借句小说的话，他以前只是被他的执念给蒙蔽了，现在放下了也就彻底放开了。他和我妈决定去旅游，回来就去姐姐家打扫一番。对了，他们让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他们想把楼上那间属于姐夫的房子给收回来装潢了，不时过去住住。”
　　“按照法律，那两间房子本该就是你们的。不用征求我的意见。”景姝挺欣慰，“但是你父母这么做，我还是替晓苒耿宝高兴。”
　　“不，我们早决定了房产证上的名字永远都是我姐和耿宝，我爸说你也是她们的家人，一定要征求你的意见。”纪晓芃的诚恳让景姝又有点想哭。
　　“房子的事就这么吧。”最后还是尤二夏当即做出了决定，“你回去告诉你爸一声，我不完全收购，给你们留部分股份。”她真是做了极大的让步，完全是为了讨好景姝，让晓苒父母有个安然的晚年，景姝一定会领情的。
　　景姝何尝不知道呢，在回程的车上，她忽然说：“我不会食言的。”
　　“我是会怕食言的人吗？”尤二夏挑挑眉，“我看中的人，不会让她逃离的。”
　　“我有什么好呢？”景姝彻底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喃喃地说：“我交过很多男朋友，在别人眼里我可是个放纵的女人。我——”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尤二夏打断了她的话，“你不就是交给一些男朋友吗？这算什么呢？我一直都是喜欢女性的，虽然我交的都是女朋友，不过要说起混乱程度，我曾经很多次在大西洋的游艇上开Party，就是那种我一人和很多女人Party，我还曾脚踏过无数只船。所以我说，咱们中国人在三观还没定型前千万别去那种堕落的西方。”
　　景姝吃惊地瞪了她一眼，“你说这些就不怕我反悔？我都要怀疑你的人品了。”
　　“不用怀疑。我是否对你好，时间可以证明。”尤二夏满不在乎，“以前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但是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未来就只有你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我只知道我对你一见钟情。也许很多人都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是我信。我养父说这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让你付出所有的感情，无论何时。你就是能让我付出一切的女人。”
　　景姝心里真正放下了负担，“你倒是会说甜言蜜语。”
　　“那当然，虽然在中国我是差学校里的大姐大，不过在国外我也是在精英学校里接受过教育的。”尤二夏自我吹捧，“我还接受过很多很多训练，你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了解我。”
　　“德行。”景姝暗自翻了个白眼。
　　一年后苒宝自闭症儿童救治中心成立。开业那天，大家都去了，纪诚和他夫人忙地开心，赵其乐也辞职了到了这里。李薇薇和邢爱莲一起和那些焦急的父母们谈着话，鼓励着他们。连景姝外公外婆都成了这里的义工。
　　景姝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再看看那些只会沉溺在自己世界的孩子们，又看看那些被爱心朋友们带来做义工的正常孩子们，看着那些正常孩子们得不到回报后很快就失去耐心自己玩在一起时，鼻子又是一酸，她想到了耿宝小时候的样子，想到了纪晓苒十几年的最耐心陪伴，眼泪止不住流下。
　　尤二夏过来给她围上了围巾，紧紧搂住了她，“怎么又哭了？这是高兴的事。”
　　景姝将身体的重量全靠在尤二夏身上，抽泣着，“公主离开了骑士和侍女，把骑士交给了侍女，当公主回来时，骑士和侍女已经相爱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尤二夏不知她说什么，只是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笑着说：“公主本来就该王子来爱，你就该是我这个女王子的。要是有时光机就好了，我要立刻回到你小时候，霸道地告诉你，你是我的。什么骑士勇士，统统滚开。”
　　“德行。”景姝破涕为笑。尤二夏感概，“笑了就好，你不笑，我可担心咱们的孩子了。这才怀了一个月，家里的长辈可都说了，不稳定期，出了事唯我是问。我哪敢大意。”
　　“还不是你妈，非要当奶奶，我和你还没感情基础呢，你妈就催着我生孩子。”
　　“那也是你妈。这锅我妈不能一个人背，你外婆你妈还不是在催。不过她们再如何催，你不拍板，孩子也不能自动跑到你肚子里去。”
　　“你怎么不说你早就取过卵子，早就冷冻过胚胎。我看你就是有预谋的。”
　　“冤枉啊。做这些事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你也知道以前我做的事情危险性有多大，我妈是中国人思想，还不是想给我留后吗。”
　　“这样一说，最后的根结还是在你妈，这锅当然是你妈背了。”
　　“不是吧。”
　　两人正斗嘴斗的乐趣，赵其乐走了过来，歉疚地看着景姝，“对不起。”
　　景姝平和笑笑，“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你说对不起。赵医生，你要知道耿宝总有一天会长大，等她明白了，她还是会做这个选择。我现在懂了，她们俩个是不能分开的。其实相爱的人一起去天堂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赵其乐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低下头，忽的笑了。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多。云市的一家五星级宾馆的豪华套房里，尤二夏撇撇嘴，逗着女儿，颇有些怨言地看着景姝，“你干嘛非要自己来？你也不是工作狂啊。”
　　“我就是想出来散散心，被两个妈盯着，再加上我外婆，我都要胖成猪了。”景姝叹气着捏捏自己腰上的赘肉，“你介绍的人可靠吗？现在流行健康生活，这次的商务礼品我决定用最好没有污染的农产品，你介绍的人如果不能提供趁早说。”
　　“党爱华的手下，”尤二夏肯定地说：“一个叫连帆二，一个叫欧锦七。绝对靠谱。”
　　“名字真怪。你认识的人全是怪胎。”景姝嘀咕了一句，看着镜中的自己，打扮地端庄得体，最重要的是不显胖。
　　“那你也不用自己去，”尤二夏不满地嘀咕，“孩子谁看？”
　　“你啊。”景姝拿起包，毫不犹豫往外走，“靠不靠谱我要自己看。看不好孩子，回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尤二夏呲牙咧嘴，没威胁到已经离开的爱人，却逗笑了女儿。然而景姝回来时是醉着哭着回来的，从只言片语中她知道了缘由，她紧紧搂住爱人，献上自己一切的力量和安全感。第二天，景姝回过神又拉不下面子道歉，只是加倍地对她温柔，这让她很是享受。
　　再往后，女儿的成长让景姝无暇顾及其它。转眼间孩子就已经五岁了，正是最天真烂漫的时候。家人催生二胎让她烦闷，这时尤二夏给她带来个好消息，“你弟弟回国在海市开画展了。邀请咱们去呢。”
　　这个弟弟就是纪晓芃，她和晓苒耿宝的关系这么好，自然而然就成了纪晓芃这个厚着脸皮直接喊她姐的姐姐了。尤二夏还曾笑着打趣，要不是看这小子没歪心思，我早就下黑手了。
　　纪晓芃在绘画方面确实有天赋，圈内已经是小有名字，有幅画还得到了国际上的一个金奖。他开画展捧场的人不少，加之长的又帅，身边围了不少人。景姝和尤二夏并没有打扰他，只是手牵手静静地欣赏着。
　　等走到一副一人高的彩画面前，景姝惊住了。画面上有两个女孩，一位坐在沙发上的瘦弱女子正举着桔瓣，拿着抹布正在擦玻璃的女子一扭头准确地含住了桔瓣，两人眉眼弯弯，眼神中流淌出的爱意温暖了全世界。
　　景姝一下子就蹲了下来，捂着脸呜呜地哭了出来。来来往往的参观者讶异地看着这一幕，尤二夏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只是平静地半跪在爱人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
　　良久，景姝才渐渐止住了哭声，泪眼朦胧地对身边的爱人说：“对不起，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她们哭。”
　　“不要紧。”尤二夏温柔地扶起了爱人，“我知道，你的哭无关情爱，只是因为她们的真挚而感动。亲爱的，你不用抱歉。我当年对你说过我会当如珠似宝，在她们美好的爱情面前，你能告诉我你觉得我做到了吗？”
　　景姝又流下泪，拼命地点着头，“你做到了，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人。”
　　“那就别哭。”尤二夏轻柔地拭去了景姝的眼泪，开怀一笑，“大声地告诉她们，也告诉我们的朋友，我们是很幸福的。”她头一转，看向旁边。景姝这才注意到李薇薇、邢爱莲、纪晓芃已经站了她的身边。
　　李薇薇清了情哽咽的嗓子，“我们活着，想着她们，她们一直都在我们心里，她们就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
　　邢爱莲和她相视一笑，看着这幅画，“她们是幸福的。景姝，仅凭儿时的情义，你能对她们做到这个份上，你是好人，所以你的幸福是天经地义的。”
　　“你们都是好人。当然我也是好人。”纪晓芃眨了眨红着的眼睛，笑着活跃了气氛。“当初得奖时，评委就说这幅画无论是否懂行，都能一眼看出爱和温暖。怎么样，我棒吗？”
　　“切。”四个女人同时发声，一起走出画展。
　　“你们干什么去？”纪晓芃厚脸皮的跟上。
　　“我们去吃饭。”尤二夏撇了他一眼，“你也要去？我们可是四个女人。”
　　“切，”纪晓芃毫不在乎，“除了你都是我姐，再说，你算什么女人。”这话成功引来了一记爆栗，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室外，海市的天空无比湛蓝，又是个好天气。
　　中午的饭局虽然十分开心，但下午大家都有事，时间也不是很长。告别大家后，尤二夏送景姝回公司，顺便说了一下晚上的安排。
　　“什么，又有饭局？”景姝多问了一句，“谁啊？你居然还要带我出席？”她不喜欢搀和爱人的公事，所以平常尤二夏的应酬，她都不怎么出席，除非是非常隆重的场合要她去应个景。
　　“私人聚会。党爱华两口子过来了，我和她可是生死之交，当然要带你见见这样朋友了。”
　　“党爱华？听李薇薇也说过什么党姐，也你听说过党爱华。她什么来头？是什么样的人？”
　　“单从她长相讲，倒是平常，仍在人堆里立刻能被淹没，可是，她的——怎么说呢，可以这么说，你觉得耿宝和晓苒的命运不公，可要比较起来，她的命运会让你觉得已经不是不公的问题了，而是黑暗，黑暗到绝望的命运。”
　　“怎么可能？真有这样的命运，是个人都要疯。”
　　“是啊，她是疯子，只不过她疯得程度，如果有上帝，上帝也会被她的疯劲给吓疯的。”
　　“怎么回事？”
　　“你知不知道真正的黑暗是什么？那是一种即使拼尽全力，甚至是生命，也看不到光明的世界，但是党爱华她，她把黑暗踩在了脚下……”
　　——本故事完结！
作者有话说：
江苏太热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又体验了一次中暑，希望明天天气预报说的准，能下雨，否则热成烤肉了。
这个故事并不是心血来潮满足我的恶趣味非要写个悲剧，其实是有根源的。过年的时候我陪我妈去一家拜年，这家女主人是我早已去世的姥姥的好朋友，和我妈也曾共事过，我喊她奶奶，她有个儿子是弱智，就是别人眼中的傻子，天生的。我记得小时候去这奶奶家拜年时，我和她儿子还能玩在一起。随着年纪渐长，我也就没陪我妈去拜年了，好多年一晃而过，今年不知为什么我妈随口一说我也就陪着去了。可是一开门，奶奶的儿子立刻躲进了屋子，但是我清楚的看到他虽然低着头，可还是撇了我们一眼。我忽然心生感概，我们再也不能玩在一起了，我想他的世界也许永远没变，但我的世界再也回不去童年了。那时我就想写个故事，永远纯真的爱情存在吗？我想也许存在的，但是一辈子能保持这样的爱情吗？或者说主人公的世界里能永远纯真吗？她们可以永远纯真，但世界不会永远只有好人。
在这个故事里我没有写坏人，也没有坏人，但是她们不可能永远遇不到坏人，所以真正的纯真也只能在天堂存在了。
谢谢能看完这个故事的朋友们，你们的内心好强大啊。我是读者，遇到悲剧也是要跳过不看的。谢谢你们啦。下一个暗黑故事就要上演，希望你们能继续关注，谢谢。
最后再说一句，那我侦探文，为什么还没人解密啊。


#情·烊#
44、第一章
　　第三个故事 情烊 主角：党爱华；徐心愿；
　　第一章
　　午夜十二点，简陋出租房的卧室床上，紧挨着两个女人，一个女人平躺着，左臂搂着侧躺的女人，显然两人已经睡熟了。这平躺的女人紧闭的眼皮下明显能看出眼球的微颤——她在做梦。
　　“你们福利院确定这帮孩子都姓党吗？”
　　“是的是的。老师您是新来的吧，我们爱党福利院所有的孩子都姓党。”
　　“我确实是才调过来负责登记工作的。既然这样，那我就登记给孩子们报名上学了。请您帮个忙，给我指认一下今年要上小学的孩子。”
　　“没问题。小朋友，我报到谁的名字，谁就大声喊‘到’。……党爱华……”
　　………………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一年级的党向红是你什么人啊？……是你妹妹啊。……虽然这五六个五年级的男孩欺负你妹妹不对，但是你把人家打的鼻子都流血，你也有错啊。……你这二年级的小姑娘还是挺厉害的嘛，一人对上五六个男孩都不害怕，还把人家打的鬼哭狼嚎。……去我们体校学散打吧。……散打就是，就是功夫，学好功夫将来更没人敢欺负你妹妹了。”
　　………………
　　“你真要去当兵？……你已经十六岁了，以你现在的水平正是该出成绩了。……我知道很大一部分运动员确实以后的生活难以保障，但你不同，你有能力，如果在全运会拿到奖牌，如果能进入国家队，如果能在奥运会上拿到奖牌甚至金牌，你一辈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知道拿金牌的运动员是极少数，但你才十六，你该有信心。……你不喜欢拳击？是，我也不喜欢拳击，可是现在奥运会女子对打的项目除了跆拳道、柔道、摔跤外就只有拳击了，散打纳入奥运会还不知道是什么猴年马月的事呢。……行行行，又是为你妹妹，好吧，随便你。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再听了。”
　　………………
　　“姐，你真要去当兵啊？我舍不得和你分开。……我知道了，我会等你回来的。……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
　　“党爱华，发什么呆呢。你还是军人吗？发呆回家发去，这里是军队。……考核就要开始了，你能不能认真点。你不是觉得你自己很强吗？你不是认为男兵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而且比他们做的还好吗？我告诉你，这次考核不光是军区练兵，你是我最得意的兵，我给你透个底，这次还是狡狐特战队选拔特战队员。你既然觉得你能做到和男兵一样，那就拿出本事来进入特战队。……我再告诉你一句，选拔只是初步的，即使被选上通不过特战队的训练，还是会被刷下来。……你有没有认真听？”
　　………………
　　“党爱华，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大家在一起四年多了，你当不当我们是姐妹？……你妹妹职高毕业正好可以找工作了，你也可以轻松了，不用省的像什么似的给她寄钱了，干嘛还这么愁眉苦脸的？……什么！找工作被骚扰，哪个混蛋，说出来我们揍死这混蛋。……部队和你妹妹所在的城市相隔两地，确实鞭长莫及，要过去就要请假，可是马上就要拉练了，不可能给你假期的。……指导员你来了，党爱华她……”
　　………………
　　“党爱华，你不把我这个指导员放在眼里啊。……不就是你妹妹找工作的事吗？你要是早说我早替你解决了。我有个表姐在山城开火锅店，已经开了三家分店，正招服务员呢，如果你妹妹愿意去山城，我可以推荐她去我表姐的店。而且山城离我们驻地也不远。以后你去探亲也方便。怎么样？……谢什么谢，今年拉练拿出你的实力，给我们女兵连争光就是最好的谢礼了。”
　　………………
　　“今天大家是你给庆祝被特战队选上，你干嘛推辞？……去看你妹妹？好吧，给你个假期，不过只有两天。你要知道被选上不代表就是特战队员了，如果通不过他们的训练，你还是会回来的。你现在最多就算个预备。……别说大话，全是男兵，可就你一个女兵，而且你可是我们女兵连第一个被选进特战队的，如果你被刷下来，我这个连长脸上也无光。……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你们指导员是女的，心软吃你们这一套，我可是男子汉，拍马屁说软话对我不起作用。快滚。”
　　………………
　　“姐，你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我还在上班呢。我马上去请假。……什么，明天一大早就走？就住一个晚上啊。……姐，你看这房子怎么样？我租的，虽然只是单室间，但卫生间厨房齐全。……我没乱花钱。……店里是提供宿舍，但人家不是为了你回来后做准备嘛。难道你退役回来我们一起住宿舍啊。……真的？太好了。你真的被选上了？……预备？没关系，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一定可以当上真正特战队员的。……姐，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我来做。……小瞧人是不是，我现在手艺可不错了。……姐，好吃吗？我手艺不错吧。……我才不会给男朋友做呢。不对，我才不会交男朋友呢。姐，你是不是喜欢上哪个男人了？……姐，我不要和你分开。……不是，我是说我们永远不分开。……不是，姐，呜呜呜……我就哭就哭，你根本就不理解我。……我，我要我们一辈子，就我们俩在一起，不要别人，就我们俩。……你要走就就就，你走以后，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你当兵的枪林弹雨都不怕，怎么main对感情这么退缩？……心理准备？还要什么心理准备，你就直说你喜不喜欢我吧。如果你说不喜欢，我发誓以后再不纠缠你。……行，我给你时间考虑，下次你再来一定要给我答案。”
　　………………
　　“姐，你来了？怎么样，你通过了吗？……真的？太好了，我姐成特种兵了。我们一定要庆祝一下，我去买菜买酒。……你要对我说什么？……既然你也喜欢我，为什么还这么畏畏缩缩的？……什么叫你不能给我幸福，你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我愿意做‘军嫂’，分隔两地我也不怕，长时间见不到你我也不怕，反正就是不能和你分开。……真的，你同意了？……你要对我负责……我也对你负责……我不后悔……我等你回来……对了，下个月就是你二十一岁的生日，你回来吗？二十岁的生日我都没替你庆祝。……你别担心我二十岁生日，我这边朋友多。……你放心吧，我会防备的。除了和你，我不会和任何人喝酒的。……我们都在孤儿院长大，也不会那么单纯发傻，再说工作这几年龌龊事听多了也见过，甚至都被骚扰过，我怎么敢不防备。……我发觉你现在有是我老婆的自觉了，这么关心我啊？我好感动啊。……我是你老婆？……好好好，我打不过你，你赢了，我是你老婆行了吧。真是的，一点都不让着人家。……哈哈哈。”
　　………………
　　“党爱华，你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吧。……普通女人在你这个年纪早就谈朋友了，甚至都有结婚的了。但是你是军人，军人——一切以国家为重。……现在有个任务，保密级别——最高。你也是个老兵了，这些年你表现的非常好，现在你有信心完成任务吗？……很好。”
　　………………
　　“这次的任务是绝密中的绝密。执行任务的也只有包括我在内的在座的二十个人。你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不需要知道你们的名字，不需要知道你们来自哪里，来自哪个部队，你们也不需要知道战友的任何情况。成了我的手下，你们就是一群空白的人，只有代号。我没有代号，你们直接喊我队长。现在给你们一分钟时间给自己起代号，然后你们要说出自己的代号，并记住队友的代号。开始。……你是我们二十人当中的唯一女性，你给自己起的代号就叫‘蟑螂’？大家的代号都是些鹰、狼、虎豹狮之类的，最不济也用狐、箭、蛇之类的。你倒是另类。看在你是唯一女性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重起。……说得好。军队没有男女，只有军人。既然如此，你就叫‘蟑螂’了。”
　　………………
　　“这是什么鬼地方？……难道我们是进入地下探险的？不会是盗墓吧？……知道知道，我不该多话，可是这么无聊，再不说说话，我都要郁闷了。我每回执行任务都是真刀真枪和敌人干，哪像现在，进入地下都两天了，什么事都没有，队长还那么小心翼翼，也不知道为什么。……行了，你就别教训我了，你是苍狼，我是猎鹰，狼和鹰可不是死敌啊，你可别学队长动不动就训人。……你放心吧，我就是无聊说说话，该我守的地方我不会放松的。不信你问蟑螂，她就在我旁边不远。是不是啊蟑螂。”
　　………………
　　“队长，干嘛给蟑螂注射药物，让她去开道？我们十九个大老爷们儿让一个女人去开道，这太说不过去了。……不是，我就是问问，蟑螂她是军人，但她也是女人。虽然这药物类似疫苗有保护作用，但这片植物群实在太奇怪了，好像活的一样。蟑螂去回不回有危险？要不然我带几个人注射一下药物过去掩护一下。……什么，这药物只有女人能承受？什么药物这么奇怪？……好吧，那队长，你保证这药物对这些植物有效？……不是，我只是不想战友出事。……是，猎鹰听到命令，坚决执行，再不说话了。”
　　………………
　　“银蛇、利箭——小心后面，脚下有东西。……蟑螂，后退。……黑虎，花豹。……队长，黑虎他们完了，咱们怎么办？……队长，想办法突围吧。”
　　………………
　　“完蛋了，他们都完蛋了。队长，现在只剩我们五个人了。……不管用，前几天突然出现了强干扰，所有仪器都失灵了。我们根本辨不了方向。……躲在这儿也不是办法，没吃没喝没子弹没武器，困也会把我们困死。……队长外面似乎没动静了。猎鹰请求出去侦查。”
　　………………
　　“蟑螂，你走吧，要是能活着回去就别回军队了。……我不是个称职的队长，带了十九个人进来，结果只剩下你一个。我早该死了。……不，我活不了的，我感觉地到，我身体里都快被那些家伙吃光了。你带着我就是累赘。……不，别回军队，回去你也是死路一条，他们不会让你活的。这里秘密是绝不能被泄露的。……对不起，他们选中你们的那一刻，你们的军籍就已经没有了，档案上你们十九个人已经是死亡了。你以为他们选孤儿入伍为了什么，你们都是孤儿，死了都不会有家人来追究闹事的麻烦，抚慰金都不用出。……我知道，军人是为了国家，谁不是呢，当初我当兵也是满腔热血。后来，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每个国家每个政府都有败类，都有为自己私欲而不择手段的人。……不，我不能告诉你他们是谁，他们势力太大，一个手指就能捏死你。我已经同流合污背弃了我当兵时的誓言，我不希望最后还搭上你。这里不光只有我们一队人来过，几十年来，至少几百人奉他们的命令进来过，但是再没人出来过。……蟑螂，现在认真听我说，出去后去云贵靠近边境那边，那里穷山区里有安排人偷渡的蛇头，他们可以买卖身份证，都是真的身份证。只要你肯花钱，蛇头可以给你安排给当地村子的村民身份，然后拿着村子开出的证明去县城办身份证。……都有勾结，你放心，只要花钱，很容易。……你的账户你的卡，通通都不能用了。你要用钱去搞个贪官。我给你个名字、地址，这家伙不敢把钱存银行，现金都是放在他的别墅中。……蟑螂，走吧，别回头。”
　　………………
　　“姐，你怎么半夜回来了？这段时间你怎么不联系我？是不是又去执行任务了？当兵什么都好，就是什么都要保密，不能和家人联系让人头疼。……什么，这是什么？身份证？你的？王香兰？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天啊，你是逃回来的？你要走吗？……不不不，我要和你一起。……我不怕吃苦不怕受累，我就怕和你分开。你别丢下我。……不，我不听，反正我就是要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们现在就走，这些家具什么的都是身外物，我全不要，我只收拾些衣物就走。……我们去哪儿？我觉得云南挺好，有什么事可以立刻跨过边境。到了国外他们就不敢追你了。……他们那么厉害吗？去国外也能找到？……去江浙那边也好，那边经济发达，随便一个小城市都容易找工作。哎呀，我现在的工作还是你以前的指导员介绍的，我都做到领班了，这样贸然辞职会不会引起怀疑？……行，那我就照你说的做。等等，我再复述一遍，我先什么都不做，然后过段时间通过老板娘联系上你的指导员。知道你牺牲的消息我要表现出很悲伤的样子，然后无心工作辞职。……我这样说这样做行吗？能骗过大家吗？……好，那我就这样做。……走吧，姐。”
　　………………
　　“姐，我找到工作了。药店的营业员，考个证后就可以上岗了，很容易考的，放心。三千多一个月，工作环境挺好的。地点离着我们租的房子很近，走路就只有五分钟。……你放心，是正规的大药房。我也不可能上夜班的，合同上说好了，我只上白班。……放心，晚上如果下班晚了，我一定等你来接我，你不来我就不走，这可以了吧。……真的？你也找到工作了？……超市保安？这是什么工作？姐，你可是有大本事的人，怎么能做这个？……姐，你说那些坏人真的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吗？”
　　………………
　　“姐，你别离开我。”“指导员，我被选上了。”“是，坚决完成任务。”“蟑螂，小心左边。”“我是中国的军人。”“我他妈的不是为了——”“活下去——”
　　………………啊！做梦的女子猛地坐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她的动作太激烈，带醒了旁边的瘦小女子，那女子睡眼朦胧地含糊问道：“怎么了姐？”
　　坐起的女子轻柔地拍了拍瘦小女子的手背，又俯下身亲亲她的额头，小声地说：“没事没事，睡吧睡吧。我去下卫生间。”见瘦小女子又闭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自己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到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脸直接伸到了龙头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冲去八月的燥热。
　　持续了一分钟的洗刷，女子抬起了头，望向镜中的自己，头发已经披肩，双眼再也不复当年的明亮，气色还是挺好，日子过得平淡，但也挺舒心。看着镜中微微翘起嘴角的自己，她自嘲地笑笑，自言自语，“王香兰？党爱华？都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在这个世界上你唯一能确定是你的就是屋里床上的那个傻女人。”她忽然想起什么，拉下自己的睡裤，左腿正面靠根部处的皮肤下隐隐可见一段类似蜈蚣的青色纹路，再凝神细看，这纹路似乎在不时蠕动，让人心生恐惧。可是党爱华好像已经习惯了，无声嗤笑着，又拉上了睡裤。慢悠悠跨进卧室，在进门的一瞬间，她又恢复到那个宠溺爱人的温柔女子。
　　“怎么起来了？还早呢。”见爱人已经坐起，她快速奔上床，搂着党向红的肩，轻声细问，“再睡会吧。”
　　“你去卫生间时间挺长的，怎么脸上全是水？”党向红拢起长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又靠在党爱华的怀中，关切地问：“是不是被热醒了？我把空调温度打低一点。”
　　“不是。一点都不热。”党爱华不想爱人担心，又拍拍党向红的背，“睡吧，才五点多，再睡一个小时起来也不迟。”
　　党向红显然很了解自己的姐姐兼爱人，急切地问：“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没有做噩梦，只是梦到一些往事。向红，你放心吧，那些事我渐渐都忘了，这几年我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这次真只是梦到过去当兵的一些事，没什么的。”党爱华又要拉着爱人睡去。党向红却紧紧依偎在她怀里，轻轻摇摇头，“不睡了，睡不着了。爱华，我们说说话吧。”
　　“好啊，说什么呢。”党爱华很听爱人的话。
　　“就随便唠唠家常吧。”党向红想到一件事，“我们两个一个月能拿六千多，扣除房租水电吃喝以及必要开销，我们每个月能存两千多，再家上年终奖，每年勉强能存三万不到，来这里快六年了，我们卡上也有十来万了。”
　　“说这些干什么？你要和我算家里的帐？”党爱华不明白，“我可不管啊，我工资卡都在你那儿，家里钱一直都是你管，你可别推给我。我要管钱，一分钱都存不下。对了，国庆节后我要升上保安队长了，薪水也要涨到四千多，已经你也可以不用那么省了。”
　　“真的？”党向红特别兴奋，“正巧，我国庆节后也要升为店长了，薪水也会涨到四千多，这样算起来，我们快拿到九千了。”
　　党爱华见爱人高兴，她也很高兴，“所以啊，你也不用那么省钱了。”
　　“谁说省钱的事了。给你一打岔我都忘了要说什么了。”党向红拍拍脑袋，“我想起了，我是说，我们现在又这么多存款，可以考虑买房了。”
　　“买房？你想在吴城永远生活啊？这里的房价，我们那十来万，能买个卫生间就不错了。”党爱华打趣说：“看来我这老公做的不称职，还要拼命赚钱才行。”
　　“你胡说些什么啊。”党向红举着小手撒娇般敲了她一下，“江浙这一带的房价哪有便宜的。可是三四线城市，或者是很偏远的城郊，在那儿买房我们的钱可以付首付了。反正现在高铁也发达。要不然我们去四川或云贵找些风景优美的县城定居也不错，如果是县城的话，六十平方的两室，我们的钱都可以付全款了。你觉得呢？”
　　“我当然是听你的了，你说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反正我是跟定了，你休想甩掉我。”党爱华的调皮引导党向红娇嗔不已，“当初是谁说要考虑的？是谁说不能给我幸福的？现在厚脸皮了？没门，不敢惹得我不高兴，我说不要你就不要你。”
　　“别啊，好老婆，别不要我啊。”党爱华晃着脑袋，如小孩般求饶，惹得党向红哈哈大笑，“别闹了，说真的，到底在哪儿买房呢？你给个意见啊。”
　　党爱华想了一下，“县城买房当然是最合算的，不过呢，那里收入也低，工作机会也少，肯定不好找工作。三四线城市，这就要看发展了，有的三四线城市发展好了，找工作容易，物价还低，可是咱也没这个眼光啊。要是在吴城很远的郊区买房，上下班很不方便，这真是只能苦自己了。”
　　“哎呀，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嘛。”党向红嘟起小嘴，又轻轻捶了爱人一下。
　　“如果我们在县城买房，那这房就只能是我们的养老房，等以后拿到养老金了，我们就可以去那里住了。但是到老了要考虑医疗水准的，县城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如果我们选县城买房，负担最小，但是要选在大城市周边的县城，说白了，就是成都昆明贵州之类的都会边上。选三四线或郊区呢，唯一的好处是我们不用付房租了。当然，选了三四线城市我们就要去那儿工作了。你要好好考虑哦，反正我们家你当家作主。”党爱华的分析听得党向红一愣一愣的，她抬起脸，狠狠亲了爱人一口，“就说我姐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行，我会认真考虑的，为了我们的未来。”
　　“哇，未来你都想过了？”党爱华故意吃惊的说。
　　党向红得意地瞪了她一眼，“我们把自己家安顿好，等到了年纪有了资格，我们就去收养两个女孩。”
　　“你想养孩子？”党爱华是真的吃惊了，“你要是喜欢孩子，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现在的科技手段，生孩子很容易的。你是不是担心钱？你不用担心的——”
　　党向红打断了她的话，“也不完全是为了钱。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收养一个孩子，那这世上就会少一个像我们这样没有享受过家庭温暖、孤孤单单成长起来的孩子，不过还好，我是幸运的，我还有你。”
　　“没关系，不管是你要自己生还是要收养，我都支持你。”党爱华□□人是极其合格的，但有一点她不解，“干嘛想收养两个？”
　　“一个太寂寞，三个我们肯定也养不起，养两个虽然吃力点，不过她们有个伴，多好啊。”党向红畅想着未来，想着想着竟然笑出了声。忽的又想起另一件事，问：“你怎么升职了？”
　　党向红是知道情况的。当年党爱华去超市应聘的是营业员，只是看保安的工资较高就改为了应聘保安，这家大超市因为小偷这类人群中女性也不少，也需要女保安必要时搜身。只是看党爱华长得精瘦，负责人不相信她有力气。正好是超市上货时节，党爱华就露了一手，扛了两袋百斤的大米健步如飞，负责人当即拍板录用。不过保安这行毕竟是男人居多，她和另一个健硕大姐是这支队伍中仅有的两位女性。升职什么的基本轮不到她们，那帮大老爷们也不会服气的。突然升职确实有点奇怪。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半年前我那次抓小偷的经历让经理刮目相看，保安队长也因为那次事情一直被经理挑刺，他一气之下就辞职了，经理便升我上了。”党爱华说得半年前这事，党向红印象深刻。三男两女团伙作案，疯狂在超市行窃。最后一次作案时被保安当场抓个正着。但这三个男人疯了，拔出刀挥舞叫嚣着，眼看在警察到之前就要逃脱，又是巧了，准备上下午班的党爱华才到大门口，就见那三个丧心病狂的男人冲了出来，她下意识就冲了过去。几秒钟就结束了战斗。经理当场就奖励了她一千块钱，还给她放假三天。玩忽职守不在现场的保安队长被批的体无完肤。当时党爱华回来和党向红说得时候，两人还很兴奋的庆祝了一番，出去看了厂电影。电影的内容，党向红现在已经记不得了，但是约会的滋味她可是感觉深刻。
　　“那你上去，他们服吗？”党向红还是有点担心。
　　“敢不服，他们打得过我吗？”党爱华得意地握紧了拳头。
　　“会不会暴露？”党向红还是不放心。
　　“不会，我和经理说我在老家学过武术。”
　　“你这随嘴一说，你们经理能信吗？”
　　“怎么不信。王香兰的身份证地址都是贵州的山区里，难道就为了我这个小小的保安，他们还能去调查不成。再说，我胡诌的也是很圆满的，我说我一个族爷爷以前是当兵的，也再外闯荡过，学过武术，他教的我，我练到十五岁就自己出来打工了。这个族爷爷早过世了。就算去查，我也没说名没说姓，他们到哪儿去问。你放心吧，都六年了，那些人肯定以为我早死了。”党爱华知道爱人担心什么，尽量安抚，说得详细。随即又转移了话题，“说说你，你怎么升职了？”
　　党向红按捺下不安，笑笑，“我干的出色呗。我干了快六年，药店又要在这附近再看一个连锁店，店长被调去新店了，老店我资历最老，而且从来也不迟到早退，人缘也挺好，店长就推荐我了。”
　　“我老婆很有本事嘛。”党爱华的拍马屁只换得爱人的一记白眼。党向红揉揉党爱华的面颊，下了床，“六点多了，你再眯一会，我去做早饭。”
　　党爱华伸了个懒腰，听话地合上了眼，耳边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心里一片安宁。这房子所在的小区是以前的厂职工住房，六七层的房子一梯多户，房型稀奇古怪。房改之后都归了个人，可住房条件不好，原住户都纷纷搬走，买又不好买，只得出租。党爱华她们租的房子在二楼，朝西，夏热冬冷。一进门就是个过道，勉强能放下个桌子吃饭。厨房卫生间小的可怜，卧室也不大，号称全明，其实连个阳台都没有。晴天的时候还好说，卧室窗户外的衣架能晾晒，一旦下雨就只能在过道支起衣架，她们也只能在卧室吃饭。就这卧室带过道巴掌大的地方，房租也要一千二。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一大片都是居民区，生活交通都很便利，离着工作地点也不远，这也是她们留在这里的原因。可是这老房子极其不隔音，隔壁吵架什么的，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说在屋里做点什么了。党爱华常常是伴着爱人切菜洗衣的声音入睡的，她倒是不在乎，她当兵那会想要睡觉，别说是噪音，就是有一群大象在旁，她也照能入眠。唯一觉得亏欠的就是不能给爱人更好的环境。
　　迷迷糊糊中，爱人的喊声已经冲进了耳朵，党爱华一个翻身，利落地从床上跳下，几步就跨进卫生间，快速地洗漱后，出来时已经见桌子上摆好了碗筷。老规矩，牛奶鸡蛋，稀饭小菜，中西合璧，还有主食，一般都是面点，今天是包子。党向红自己包的菜包，放在冰箱里冻着，什么时候吃就拿出来热热。牛奶鸡蛋是为了加强营养的，这方面党向红一点都不吝啬。
　　吃饭的间隙，党向红问爱人，想好生日怎么过了吗？她们两个的生日都是孤儿院给的，姓党，自然都是十月一号。倒也省事，也很甜蜜，两人一起过所谓的生日，不过就是图个乐趣。
　　党爱华眨眨眼，“既然我们都升职了，那这个生日既当生日也当庆祝吧。还有一个多月，你让我好好想想。我保证给你个难忘的生日。”
　　“你傻啊。”党向红不满得瞪了她一眼，“我提生日不是为了你给我过个难忘的生日，今年的生日是你三十岁的生日，我想给你大办一下。”
　　“三十岁了。唉，女人三十豆腐渣，老了。”党爱华故意撇撇嘴，又引来爱人一记白眼，“你三十，我二十九，那不是说我明年也成豆腐渣了？”
　　党爱华挑眉笑笑，“你媳妇和我媳妇不一样，我媳妇那可是永远年轻美貌。”
　　“那当然。”党向红得意笑笑，随即低眉轻叹，“你二十岁生日，我都没和你庆祝。三十岁我们一定要好好办一下。”
　　“你还不是一样吗，二十岁时我也不在你身边。”党爱华心中特别感动，目光柔的都能滴出水来，“我们又没有什么亲戚，也没什么好朋友，再怎么大办也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如这样吧，我们去旅游过生日吧。也当是为了升职而犒劳自己。还有一个来月，你就好好想想去哪儿？你看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党向红眼神一亮，“国庆节放假七天，我们从来没休息过，这次干脆我们都请个年假，出去好好玩一次。”
　　“一言为定。”
　　早餐就在这温馨的讨论中结束了。党向红又去厨房拿出饭盒给爱人和自己盛好了中午的饭菜，将爱心餐盒给了党爱华。基本每天都是这样，党向红会发信息给党爱华，让带些什么菜党爱华就会从超市买些特价的菜回来，她毕竟是超市的人，这点优惠还是有的。党向红回家后就忙着摘菜洗菜做饭，如果党爱华上中午班回来的晚，就是党向红自己买菜做饭。做晚饭还是会多做一顿给中午她们带菜。忙归忙，但小日子过得特别充实。
　　党爱华拎着沉甸甸地饭盒，牵着爱人的手，锁上了门，下了楼走到了两辆破旧的电动车旁。这是她花了几百块从同事手中买的二手货，除了外观破一点，其余都挺不错的。爱人上班地点离住的地方很近，本来是坚决不要小电驴的，可是党爱华说了不要两人都不要，总不能让自己的爱人上班买菜或临时去什么地方都是靠走的吧。而且党向红有时下班也很晚，又不舍得麻烦自己，她当然不放心。
　　党向红也是心疼爱人，听说两台小电驴的价格也不是太贵，也就答应了。她们几乎每天都是这样，一起骑到小区门口告别，然后各自奔向单位。
　　平淡温馨的日子随着国庆节的来临开始增色。两人都有点兴奋，也都和领导请过假了，盘算着出去旅游还要买些什么带上。
　　九月二十九号下午，还有半天就要放假了。党爱华也不禁期待起来，趁着空闲拿手机和党向红腻歪了好一会。听爱人说等会儿要去买菜买蛋糕，她特别叮嘱一定要买个抹茶口味的蛋糕，这是爱人最喜欢吃的口味。又见超市里的香辣鸭脖鸭架特别新鲜，又买了好多，这都是爱人喜欢啃的零食。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兴冲冲骑着车就往家赶。奇怪的是家里并没有人。她以为爱人是买东西耽搁了，一开始也没在意。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心越来越不安，手机打过去几遍都是无人接听，骑着车去了药店。药店的人告诉她，党向红请了假，下午两点多提前下班的。又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不见人影。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下，爱人非要订个好蛋糕，那蛋糕店在市中心，赶紧骑上车往蛋糕店赶去，到那儿一问，没来拿蛋糕。
　　时间拖得越长，党爱华就越慌神，掏出手机再打，竟然是关机。这下她彻底紧张起来，直接去了警察局。可是警察听她说完后无奈地摊开手，成人才几个小时不见，根本不能立案。警察也挺客气，安慰了她几句，如果明天还不见人，让她再来。
　　党爱华也知道规矩，闹也没有用，只得压下心慌，一遍一遍游走在小区周围，直到半夜，她的电动车都没电了也不见爱人回来。她咬咬牙，抬头看看墨黑的天空，心中压制的愤恨有点控制不住了，如果党向红没事一切都好说，如果有事，她绝不放过任何敢伤害她爱人的人。
　　到了凌晨三点，党爱华的手机终于响了。这一接电话，她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三个故事开始，首先还是申明一下吧，这是个暗黑的故事，会有很多那种心狠手辣不顾常人死活的反道德或反人类情节，如果有读者还是像上一个故事那样不能接受，可以跳过，还有下一个故事呢，下一个故事也许正常吧。（作者君笑得好尴尬啊。）
谢谢大家的支持！


45、第二章
　　手机那头是个男声，语气很淡定，“你好，我是交管局的警察，你先别挂电话，我们不是诈骗。”估计是处理事故多了，警察讲话不急不慢，“下午市中心发生一起交通事故，有个伤者的手机响了，出现了你的手机号码，你能马上来人民医院急症室一趟吗？”
　　人民医院是吴城最大最好的三甲医院，离着市中心不远，党爱华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沉到了谷底，眼神已经泛出了黑光。大晚上车不好打，她等不及叫车，竟然狂奔起来，奔着奔着，她脱去了外套，仿佛卸下了所有光明。
　　急症室外的警察见一道人影忽然就冲到了自己的面前，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速度实在惊人。顿了几秒，警察才恢复了正常，问：“你是？”问完他才发现，面前的女子竟然只穿着一件紧身背心，面不红气不喘地犀利盯着自己，他心中又是一顿，要知道，九月底的吴城气温昼夜温差还是挺大的，正常人凌晨穿个背心出门肯定会感到凉意，可这女人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车祸。”党爱华只报了个名字。警察却从她的眼中看出了绝望，浑身一冷，警察的心里有点退缩，又觉得自己被个女人吓到有点好笑，于是仍然维持着镇定，“我们没有发现了她的身份证明，没有任何信息，你能为我们提供线索辨认一下死者是谁吗？”
　　“出了什么事？”
　　警察再一次想逃，女人的气势让他胆怯，还好他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强忍不安说：“今天下午三点太湖路发生了车祸，导致三人受伤，司机涉嫌酒后驾驶已被拘留，受伤的三人被送到了人民医院。另外两人轻伤，现已出院。死者伤得最重。送到了这里后医生抢救了好八九个小时但——请节哀顺变吧。”警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得这么详细，他真的是不由自主就在这女人的目光下屈服了。
　　虽然是极度伤心，但那一瞬间的疑惑还是被党爱华紧紧抓住了，她紧握住双拳，死命掐着掌心，让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人在哪儿？”
　　“太、太平间。”警察小小得往后退了一步，这女人周身的气魄太骇人了。
　　“带路。”
　　警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只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有多么紧张。
　　医院的太平间有专人看守，只是有警察当然不会被拦着。冰柜被拉开，党爱华的手只是停了一下，坚决地掀开了白布，她的爱人很平静地躺在那里，似乎是没有任何痛苦地沉睡着。她要伸手去抚摸爱人的脸颊，却被警察打断了。这位警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你能认出死者是谁吗？这——”话才出口，就被一股猛力给甩出了太平间，和他一同被甩出来的还有看守人。两人面面相觑，等反应过来后两人一起去推门，却发现门已经被紧锁住了。
　　终于清静了，党爱华一下子扯开了白布，她的爱人穿着的是病号服，但是很显然给爱人穿病号服的人应该是非常匆忙，病号服显得很凌乱。
　　不经意露出的肌肤让党爱华眼皮一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解开了病号服，胸前、腹部、腰部三道长长的缝合线让她的眼睛瞪出了血丝，她曾是特种兵，虽不会医术，但简单的医学包扎、身体的结构，她还是非常清楚，这三处缝合线的位置恰好就是心、肝、肾所在。自己不知道爱人受到过什么样的伤害，但是车祸能同时导致这三处都受伤吗？她不懂医术，但是可以去寻找答案。
　　轻柔地替爱人整理好衣服，俯下身深深吻住了爱人的唇，拼命忍下眼泪，又理好了爱人的头发，再次抚摸着脸颊，最后一狠心将冰柜推了进去。深深吸了口气，党爱华打开门去找警察。
　　警察和看门人根本来不及细想为什么那女人力气那么大，对他们来说现在敲开门才是正事。敲了好多次，警察和看门人都要叫其他人来了，这时门突然开了。两人明显感觉到了低气压。
　　“死亡原因？”党爱华一开口就警察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医生说是撞击引起的颅内出血。”
　　“很好。”党爱华极力控制着自己浑身的肌肉，“我要给她去买身衣服。”
　　“当然可以，不过，”警察终于想起该问什么了，“死者到底是谁？你是她什么人？”
　　“党向红；爱人。”党爱华转身机械地往外走。
　　“你等一下。”尽管内心有点害怕这女人，但警察也不失为一个好警察，“马上灵车就到，你可以去殡仪馆。”吴城就一个殡仪馆，就算不知道，导航也能被带到。他也不知道这女人听没听进去，但是他觉得这女人一定会去殡仪馆的。果然灵车到了殡仪馆之后的十来分钟，这女人就抱着几袋新买的衣服就到了。警察也跟来了殡仪馆，这案子归他，不到尘埃落定，他不能走。现在都是联网，查询很快，通过死者的样貌和名字得到了死者是孤儿的信息，这让警察对那女人在心生可怕之时又多了一丝好奇。
　　党爱华花了钱买了个脸盆，又花钱买了一暖壶热水，调好温水轻轻给爱人擦拭干净，从里到外换上了才买的昂贵衣物。再亲自给爱人画好了妆容，忽的笑了笑，握住爱人的手紧紧捏了捏才松开。她最后一次再深深看了一眼爱人，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警察在外面等得不耐烦，又有点胆怯，好不容易熬到党爱华出来，赶紧过来问：“她既然是孤儿，那你们这些朋友需要开追悼会吗？如果不开的话，我会让殡仪馆直接火化的。”他直接忽略了“爱人”这个词，中国也不承认。
　　见党爱华似乎摇摇头，警察又忙着问：“骨灰什么的，按照规矩——”
　　“我要。”党爱华冷冷地一瞥让警察激灵一下起了鸡皮疙瘩，他万分地客气说：“按照规矩，你不是直系亲属，不可以要的，遗物什么的，你也不要想了，这个必须是有继承权的直系亲属。你不在这个范围。”
　　“我只想给她找个墓地安葬，也不行吗？”
　　“这个，实在是不合规矩。”警察为难，“死者是孤儿又是未婚，我们警察可以直接处理，但是出于人道主义，我们警察也是有人情味的，恋人朋友什么的肯定要考虑，不过呢，你如果要骨灰，我还是要请示一下的，当然还必须拿身份证登记一下，我们肯定是要做记录。万一将来冒出个什么亲戚来，我们也好交代。但是，如果这边实在要用规矩说话，我们警察也无能为力，毕竟规矩就是规矩。”
　　党爱华没有理会警察的啰嗦，只是出神地望着天边，不知再想什么，过了半天才缓缓点点头。
　　警察松了口气，通知了一旁的殡仪馆工作人员，随后又忍不住扭头打了个哈气，都五点多了，他实在是困。哈气还未打完，冷不丁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警官贵姓？”
　　警察把那一半哈气又咽了回去，忙不迭回答，“我姓刘。”
　　“刘警官，我下午给我老婆一直再打电话，而她手机一直都是通的，直到晚上关机了。而且我老婆手机有密码的。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党爱华的神色一直都是很平静，只是这种平静却让这位姓刘的警察不寒而栗，他虽然一直碌碌无为在单位底层工作，但好歹也工作了二十来年起码经验还是有的。听这女人一问，脑袋只是锈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是啊，如果车祸后这女人一直打死者的手机，那就应该早就通知到这女人了。如果手机是后来得到了，不对不对，这个假设本身就很勉强，怎么后来得到的？如果是遗失在现场，以市中心的人流量，手机还有影吗？如果一开始就到了警察手里，那又回到前面的问题的了，这女人应该早接到通知了。就算吴城的市民素质非常高，死者的手机是后来得到的，也不对啊，联系不到这女人就说明手机应该是关机的，这也不对，关机就要解锁，警察是有能力让手机商或营运商解锁，可这也不对，解了锁别的不说，手机号码肯定能知道，现在都是实名制，知道手机号码就能知道死者身份，干嘛上面还要他去找这个女人问呢？还有一个问题陡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手机都能找到，那包呢？女人都会拎着包出门，而且年轻人身份证也基本都是放在钱包里随身带，手机都能找到，包呢？就算没有身份证，包里也没有其它有用的信息吗？
　　刘警官老实地摇摇头，“我真不知道，上面就交代我打你的电话询问一下。”
　　“是哪个上面？”
　　刘警官仔细回想了下，竟然想不起来是谁，他更觉得古怪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我正在医院附近执行任务，就接到局长电话让我来处理这事。奇怪，这种交通事故干嘛我们市的公安局长亲自打电话给我？要打也该是交管局局长啊，交管局虽归公安局管，但是这个该归交管局——”他忽然又回过味，“你问这些干什么？”
　　“肇事司机现在在哪儿？”
　　“我说你这人，”刘警官最终还是拿出了警察的气势，可这气势维持了一秒，又在这女人如箭般的眼神中泄光了。“应该还在拘留所。这应该是交通肇事罪了，等走了过流程，过两天一定会转去看守所的。然后就是等着法院判吧。”
　　“最快什么时候转去看守所？”
　　“明天，不，现在都已经快六点了。应该算是明天或后天，大概也就十月一二号吧。我估计应该不会太快，放假了嘛。”刘警官想问这女人问这么详细做什么，可是这话到嘴边，又心虚的憋回去了。这女人为什么感觉这么可怕。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过了解了他的困，问党爱华需要什么样的骨灰盒，党爱华直接说了两个字“最好”。
　　最好意味着最贵，刘警官内心还有点唏嘘，看来这女人也有真情。见工作人员将骨灰盒推了出来，他才想上前，就看到这女人抱着骨灰盒径直往外走去，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问这女人的名字、没看证件，也没请示上面，更没和殡仪馆的办理手续呢，这是明抢啊。尽管内心惶惶，他还是记得了自己的职责，追了上去。奇怪，他明明和这女人是前后脚出了大门，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了？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凌晨时分，这女人是到哪儿买的衣服？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女人可怕。自己该怎么办？他连这女人的名字都没问到，又想到了这案子的蹊跷，再想想这女人的怪异，心里打了个冷颤。他必须想个好借口回复局里，最好是将这事甩掉。
　　殡仪馆是依靠着山丘建的，三米高的围墙是防止山坡滑体的。党爱华没有走正常路线，夹着骨灰盒，一个助跑就攀上了围墙，双腿用力一蹬，身体向上一窜，直接拉住了山坡上的一颗小树，身子一转，将自己隐藏在杂乱的树丛中，冷冷地看了一眼追出来的警察，转身就走。捧在手里还能感觉到温热，她的心却已经凉的永远也热不起来了。
　　她没有直接回家，等到早上九点大商城开门，直接进去买了一个非常结实质量超好的登山包，又给自己买个一套利落的黑色运动服，还买了很结实轻便的登山靴，最后买了一顶黑色棒球帽。卖完之后就找了试衣间当即换上，脱下的衣服直接扔了。出门时又向店员要了一堆塑料泡沫包装，她花钱大方，店员当然不遗余力得给她找来了。出了商城，她去路边小店买了几卷透明胶带。然后回了出租房，放下登山包。进卧室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这是她们全部的积蓄。每个月她和爱人的薪水都被取出存入这张联名的卡里。她是不在乎联不联名，但这是她爱人一再的要求。
　　她先去不远处的自助银行查询了一下，卡上有十七万多一点，党爱华的眼泪一下子就有飙了出来，随即又狠命地擦干。然后打车去了本市最有名的珠宝店，一对钻戒，纯金的项链、耳环、手链，哪个最贵就买哪个，当然最贵的她也实在买不起。这一下子花了将近十万。店员对这种财神爷最是恭敬，问是否需要办理VIP会员。党爱华看都没看店员，板着脸拎着包就这么直接出去了。接下来去ATM机上取出了两万块钱，又转到自己卡上五万块，再去银行柜台直接将卡上的钱取光。出了银行，她看看自己手上的两张卡，余额不多了，她找了一家不错的店，狠狠大吃了一顿。将自己的状态调到最好。又去了超市买了一套最好的刀具。
　　回到了出租屋后，她把首饰都放入了骨灰盒，只是拿出一直钻戒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看了足足一分钟，深深亲了一口，又放回了骨灰盒中。然后脱光了上衣，拿出刚买的刀具，选看其中的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腹部，用力划割着，喉咙里发出的疯狂吼声压抑到自己她自己能听到的频率。最诡异的事发生了，割下的一块比她巴掌还大的肉没有血流出，不，她整个身体都没有血流出。巨大的伤口处竟然出现了骇人的一幕，青色似线样又似触角又似藤蔓的无数触手在伤口处疯狂涌动，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她喘着粗气将自己的肉放入骨灰盒中，用塑料泡沫包装将骨灰盒裹得严严实实，又用透明胶带将包装封得密不透风后放入了登山包内。再将钱也放了进去。又准备了其它东西。
　　准备好这一切，她去穿上衣时，腹部早已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是隐约可见皮肤下有青色线状模样的东西在蠕动着。打开门仔细听了一下，中午十二点半，午饭时间，楼道里不会轻易有人来。
　　背上登山包，迅速上了顶楼。顶上的上人孔离地面约两米七八的样子，极快扫了一眼，楼梯扶手大约一米高，她自己一米六五，她一个箭步登上扶手，身子扭着向上一跳，抓住了上人孔的扶手，双脚借助两墙的夹住固定住身体，双臂用力将孔盖掀开，身子一窜，轻松上了屋顶，盖上了孔盖。这一切也不过就发生在几秒钟内。
　　一眼她就见到了水箱。现在都是直供水，水箱早就被废弃不用了，里面已经干涸。她拿出准备好的包装绳将登山包拴在了水箱内。对着包做了飞吻的动作后，她立刻离开，掀开孔盖的一条缝听了下，楼道没有脚步声，随即从跳了下来，晃晃悠悠下了楼，直奔医院。
　　人民医院的急诊室内，服务台坐着的两个护士似乎有点无聊。白天本来进急诊室看病的人就少，现在又是中午一点不到，正在饭点，这里基本是冷冷清清。两个护士年纪也不大，一边看着什么一边在不时聊着，再一抬头就见一个茫然无措的瘦弱女子站在她们面前。
　　“你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个圆脸的护士问了一句，现在大医院的护士基本都挺有职业素养的。
　　“我我我，”党爱华故意说话有点结巴，又露出小心翼翼，“我想问一下，昨天下午有个车祸的女人送过来，是哪个医生急救的？”
　　“昨天车祸？你昨天上班的时候有车祸。”长脸的护士不解地看了一眼圆脸的护士。
　　“是有这回事。”圆脸护士疑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党爱华挤出个古怪表情，似哭非哭，“昨天车祸那女的是我表妹，她，她去世了。警察和殡仪馆的人说要办死亡证明必须那个主治医生和医院签字盖章。”
　　“是这样吗？”圆脸护士转头去问长脸护士，“好像不是吧。”长脸护士也不是太确定，问党爱华，“应该不是这样吧。”
　　党爱华哭丧着脸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警察和殡仪馆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是非正常死亡，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办。我就是让昨天那个急救的医生签个名盖个章。”
　　“昨天警察也来了，你们没办理吗？”圆脸护士多问了一句。
　　“太突然了，家人现在都没缓过来。”党爱华低下了头。
　　两位护士都有点不好意思，虽然现在医患关系紧张，但面前这女人看上去就很软弱，而且又是单独的一个女性，只不过问一下医生现在在哪儿而已，医院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出事。两位护士的警惕性一下子就降得很低。长脸护士对圆脸护士说：“你昨天不是上班的吗？给她查一下子昨天谁在急诊值班吧。”她又对党爱华说：“你证明什么的都准备好了？”见党爱华捂着鼓胀的口袋点头，圆脸护士也干脆地说：“不用查，昨天下午是送来出车祸的女人，是胡医生去做的急诊手术。”
　　“那那那，那胡医生在吗？”党爱华的急怯恰到好处。
　　“不在，我们医院规定不可能连续让一个医生上急诊的。你可以去普外科病房，他是普外科的医生。”圆脸护士刚说完，党爱华马上就说了谢谢转身要走，又似乎想起什么，恳切地结巴着问：“胡胡，胡医生他叫叫——”
　　心急的长脸护士立刻回答，“胡劲宇。普外科病房在新大楼，是七号楼十到十三层。”
　　党爱华感激地连说了几声谢谢，快速出了急诊室，将鼓胀口袋里的废旧报纸拿出来，随手一扔。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几栋大楼，嘴角翘起一丝血腥。
　　因为是午休吃饭时间，也许正是放假的第一天，普外科病房区的服务台只有一位护士，党爱华上前去询问，这名小护士头也没抬直接说不在。
　　党爱华却没轻易离开，用一种讨好的语气说：“昨天中午我们看急诊时胡医生说我家人是胆结石，最好开刀，让我们想好之后可以直接来找他，他今天肯定在病房。”
　　小护士还是没抬头，“下午胡医生做了个急诊手术，七八个小时呢，今天临时休假。医生也是人啊。你要是急就去门诊挂个外科普通号，让门诊医生开个单子，如果有床位一样可以住院，如果不急就明天来吧。”
　　党爱华眼神沉了沉，往回走了几步，出了小护士的视线，然后掏出手机靠在走廊墙上，耳朵却竖得直直的。不到五分钟，就听有个男声传到了耳边，她伸出拿手机的手借着摄像头大概看清楚了，有位西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小护士旁边，打着招呼，“小李，我先走了。”显然这男人是从里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小护士终于抬起头客气地说：“马主任，你还没走啊？你昨晚不是上的夜班吗？我以为你早走了呢。”
　　“35床病人手术，熟人的熟人，人情不好推，我只能去看几眼。”被马主任的中年男子倒是挺和煦，笑呵呵地说：“我也想早走，好不容易能休个假。我老婆儿子早两天就飞到欧洲去玩了，就等我过去呢。看来是睡不成了，我晚上的飞机，要飞十来个小时，就在飞机上睡吧。”
　　“祝马主任一路顺风玩的开心。”小护士甜甜的说。
　　“回来给你们带礼物。”马主任挥挥手，阔步走了过来。
　　党爱华立刻装作低头玩手机，慢慢往电梯走去，余光瞥见了马主任超过了自己，便不疾不徐地跟着。然后迟马主任两步进了电梯，瞟了一眼按键——B1层亮着，她装作不知道，伸手按了下B1，又退到最后继续玩着手机。到达时还慢了半拍，似乎才反应过来，赶紧出去。抬头视线一扫，监控摄像头的位置立刻记在了心里。安放摄像头位置的人估计是行家，地下停车场的主干道几乎没有死角。一瞬间她就决定放弃寻找死角袭击人的想法，必须等到车位处有遮挡物才能将人打晕，以防监控室有人看见。停车场的天然遮挡物当然就是车和柱子了。她继续低头玩手机，眼皮一抬，见那位马主任已经走了十来米远，她漫不经心地走着，似乎不在乎身边的事物，只径直向自己的车走去。
　　不到两分钟，寂静地停车场响起了车开锁的声音。那个马主任手里拿着车钥匙已经走到了车旁，正准备开车门时忽然从身后传来声音，“马主任你东西掉了。”他下意识扭头向下看去，猛地觉察有人窜到自己跟前，刚想看清来人，脖子就是一阵剧痛，双眼一黑不省人事。
　　党爱华麻利地将后车门打开，把人直接塞了进去。自己坐上了驾驶室。将车开出了后，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摄像头，短短几秒马主任的身子就软了下去，又有柱子当遮挡物，在这黑暗的环境，她对自己的身手非常有信心。一点也不慌忙四处寻觅了一下，这个马主任的车里倒是没什么废物，方向盘前有张卡，很显眼，应该是停车场出入时需要的。果然出停车场时，她用这卡刷了一下，通行无阻。
　　居住了将近六年的城市，凭着党爱华以前的训练素养，找到一条有监控死角、又不轻易有人过来的老旧小区角落太容易不过了。见车上的人还昏迷，她也不急。去杂货铺买了一把低劣的仿冒瑞士军刀，又问老板要了两根废铁丝，将瑞士刀穿了起来当成了环扣。再去旁边的小店买了一瓶水，这才回到了车里的后排。
　　一瓶水浇下去，这位马主任才悠悠醒过来，见是个瘦瘦弱弱的女人，又见自己并没有被禁锢，而且环顾四周，竟然没有其他人，顿时来了底气，刚想出声，左手大拇指忽地剧痛，已经被扭到了诡异的角度，没半秒，随着“咔咔”两声，拇指居然又复位了。十指连心，虽然时短，但这其中的痛实在不能忍受，马主任疼得嘴唇都哆嗦了。
　　党爱华毫无表情，只是冷冷地问：“胡劲宇住哪儿？”
　　“我不知道。”马主任话音未落，一拳过来，打得他两眼一黑，痛的眼里直流，带着哭腔嘶喊，“我真不知道。他是熊主任带的，我就是个副主任，平常和他也没什么交集，最多点头打个招呼说几句。”
　　党爱华一点都不废话，掏出马主任的手机递给他，“你有他电话吗？”
　　“没有，但是我们有微信群。”马主任现在可老实了，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对这样的威胁是没有一点抵抗力的。
　　“很好，单独和他语音聊天，套出他家地址。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做到我就放了你，做不到你也不必活了。”党爱华只是淡淡地说着。马主任已经急急地打开了微信，为了避免误会，他打开了免提。“胡医生，我是马诚和。”话音刚落，手机已经被抢去，握在了党爱华手中。
　　微信那头传来个微微惊讶的男声，“马主任？你怎么打电话给我了？
　　马主任小心地看了党爱华一眼，继续说：“我昨天下午去人事科有事时，人事科的杨主任给我一张表格，说是你写了职评的申请书，让我把表格带给你，让你填一下。我回来找你你不在，找熊主任也不在，后来一忙，我也忘了。你告诉你家地址在哪儿，我给你送过去吧。现在让要去欧洲十来天，手上有几个病人需要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的男声有点奇怪，“杨主任？人事科有杨主任吗？”
　　党爱华马上挂断了手机，钳制住马主任，伸手就掰断了他的两只手的无名指，冷冷地说：“你对人体结构很熟悉，我没你这本事，但是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我本事很大，你可以试试。”
　　马主任浑身都哆嗦起来，汗顺着额头流下了下来，偏偏这女人压着他的喉咙，根本不给他出声的机会。手机又响起了，显然是刚才通话的人回拨过来。
　　党爱华放开了马主任，一看是视频聊天，她按下了语音聊天按键，递到马主任嘴角。
　　“马主任，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男声问。
　　“刚才忽然信号变差了。”马主任老实了，“人事处那女的副主任，瘦瘦矮矮的，她不是姓杨吗？”
　　“好像姓何。”电话那头的男声笑了，“马主任，手机信号怎么了？你不在医院吗？”
　　“不在。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申请了一个长假期，陪老婆孩子去欧洲玩一趟，大概要十来天。刚才我整理包的时候发现无意间把你的表格放进来了。”马主任机械地说着，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抖动。
　　“马主任能请下假来，真是难的。一定要好好玩一下。”电话那头的男声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仍然笑着说：“表格的事情不急，等你回来再说吧。”
　　马主任的汗流的更多了，“人事科的人让你务必一个星期之内交上去。我晚上的飞机，现在正开车出来买东西，一脚油门的事，而且放假又不堵车，你赶紧说你家的地址吧。”见党爱华嘴型动了动，他急切又问：“你在家吧？”
　　许是把马主任的不安听成不耐烦，男声客气地说：“我在家在家。那就麻烦主任了。我家在鸿兴苑小区6栋903，长兴路东。”
　　“我知道了知道了，到了打电话给你。”马主任话音一落，电话立刻被掐断，下一秒他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长兴路算是个繁华的街道，离着市中心也不远，大型超市和办公楼都有，自然也有地下停车场。党爱华将车停在了大型超市的地下车库，这超市距离鸿兴苑不到百米。选了个监控死角，而且是不容易引起注意的角落将车停了下来，脱去了马主任的外套，撕了一块下来，包裹了拳头，拳头的中指和无名指直接紧紧夹着那翘起开瓶器的低劣瑞士刀，抬手狠狠砸向靠墙一面的车窗玻璃角。车窗贴着膜，裂开但没碎。她又砸了两下，将车膜划开，车窗玻璃露出个两个拳头大小的洞，这才扔了手上的布，随手将低劣刀装好下了车。她受过极其严格的训练，打击的力度能控制地很精准，她心里有数，至少到明天中午，这马主任是不会醒过来的。但是她也不会滥杀无辜，没有启动的封闭车厢会让人窒息，她要给“线人”留一口空气。
　　锁上车后将车钥匙扔进了驾驶位上。党爱华上了电梯，进入超市，买了一杯水润润喉咙，又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后直奔鸿兴苑小区。看上去这也算是个高档小区，住户进出要刷门卡，她大摇大摆紧跟在一个住户后面进去，竟也没人询问。门卫的注意力都在进出的车辆上，对人，尤其上看上去非常普通正常的人根本就没心多问。
　　6栋很好找。903在第二个单元门，她磨磨蹭蹭了两三分钟不见有人出入，于是上前按下了单元门的门铃。里面传来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问是谁。她只说了一个词——“快递”。老妇人显然也是常拿快递的人，犹豫地问了一句，“快递不是去快递箱里拿吗？”
　　党爱华的口气很像上快递员，急躁地说：“我们是XX网店的自营，都是送货上门。你是不是姓胡？鸿兴苑6栋903，没错。你要不信问你家孩子或者自己下来拿。”
　　老妇人没再出声，单元门也开了。党爱华溜了进去，顿时知道那老妇人为什么不下楼来拿快递——电梯检修到下午五点。爬九层而已，她还特意放慢了速度，免得太快让人怀疑。不过开门的男人并没有怀疑，口中还道谢，“麻烦你要爬9楼。我都不记得我最近在XX网站买过东西，什么呀？咦？东西呢？”
　　党爱华一把将他推了进去，顺手将门带上，在这男人发话之前一记手刀劈在了他的动脉处。这一切在不到一秒内完成。将软下来的男子轻轻放在地上，她凝神一听，厨房有动静。轻手轻脚过去拉开推拉门，有一老妇人正在炖汤。一个跨步，一记手刀，这老妇人没任何知觉的被扶着倒下。再去检查其它房间，没人了。
　　搬了两把餐椅到卧室，将床单撕成条状，拿水浸湿后拧成绳状，将两人捆在椅子上，绑得结实。最后拿了一盆水浇在了男子的头上。党爱华做这一切有条不紊，几分钟就搞定了。可男子却是一头雾水，扭扭疼痛的脖子，吓得咽了咽口水，不知该说些什么。和平而又繁华的年代，谁能想到这种事会发现在自己家里自己身上呢？普通人谁又能经受住这样的恐惧。
　　党爱华面无表情盯着他，“胡劲宇医生，昨天下午三点急诊室送来一个车祸的女人，是你接诊并做的手术。那女人是因为什么原因死亡的？”
　　胡劲宇顿时抖如筛糠，脸白的和豆腐有的一拼，“真的真的，真的不关我的事，我我我，我也就是个助手，是是是，是他们。”明显，手术这件事在他心里有巨大的阴影。
　　党爱华接了杯自来水，给他灌了下去，又见电视柜上有烟，给他点了一只，塞到他嘴里。随后竟然用宽慰和善的语气说：“别紧张，慢慢说，说详细了。如果说不详细或者说假话——”党爱华拿了碎步，塞进老妇人嘴里，对着老妇人的脸颊就是一拳。这一拳打地恰到好处，既没有让老妇人醒过来，又让胡医生看到了母亲的鼻血。
　　“别动我妈别动我妈。我说我说。”胡劲宇差点崩溃，“昨天下午是有个出车祸的女人送过来，我按照程序急救的，抽血化验，推去做全身CT，都有警察，有警察在旁边的。因为是急救，检查结果很快就会上传电脑的，不用等片子不用等化验单，我们直接用电脑看的。”
　　“别废话，重要的说。”这不是电视剧，党爱华受到的训练是要用最干练的话得到最直接的结果。
　　可这男人已经吓的不能自控，说话自然不会如她愿，“这车祸，车祸的女人她她严重脑震荡，颅内局部有微量出血点，全身软组织挫伤。”
　　尽管不懂医术，但听这名词，党爱华也知道爱人这车祸并不是特别严重。但她还是问了，“严重吗？应该怎么治疗？”
　　“不不不，”胡劲宇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只要挂水，挂水就行，观观观察四十八小时，人醒过来，出血点消失，基本没没没问题。但是我真没想到——”他嘶吼着，已经失禁了。
　　党爱华上去就是一拳，止住了他的喊叫，冷冷地说：“继续。”
　　拳头的作用非常大，胡劲宇似乎镇定下来，“熊主任过来了，带了四个人过来，四个男人，穿着医生的服装，可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推着车祸的女人去了手术室。那个手术室是我们医院最好最神秘的手术室，大家都知道是给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做手术的地方。熊主任也让我过去当助手。一台手术，哪怕是最简单的小手术也需要主刀、麻醉、助手三名医生和器械、巡回各一名护士，最起码要五个人。可是昨天下午，我去手术室发现，只有院长、我们科室的熊主任和心脏外科的傅主任在。院长亲自动手当麻醉师，他原来就是麻醉科出身。熊主任和傅主任主刀，我是助手，就只有我这一个助手。护士什么的，完全就是那四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什么手术？”党爱华脸上还是看不出表情。但胡劲宇已经觉得面前的女人让他窒息，“移植手术。心脏、肝脏、双肾移植。把把把把把——”他牙齿打颤，实在说不下去。
　　党爱华的眼睛里渗出了血丝，“移植给谁了？”
　　“一一、一个女人，年轻轻、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暗黑的序幕拉开了。希望大家能看得下去。（作者君仅仅只有这一个要求啊。）


46、第三章
　　党爱华沉默了三秒，只是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随即又沉声问：“这两人现在在哪儿？熊主任、傅主任、院长。”
　　“不知道，应该是在家里。”拳头的威力很大，胡劲宇现在说话利索多了，“手术做到凌晨才结束，院长和我们说明天都休息一下，然后和我说，让我收尾，写个车祸的死亡报告掩人耳目。我调出电脑时才发现那个车祸女人的检查报告完全没有了，我只能凭着印象大概写了一下。”
　　党爱华眼眸沉了沉，“他们住在哪儿？”
　　“我不知——”胡劲宇的“道”字尚未出口，党爱华已经钳制住他的下巴，冷冷挤了挤嘴角，转身一把抓住他母亲的头发，冷酷地说：“人在昏迷状态下对痛感几乎没有知觉，但是——”手一动，露出低劣刀开瓶器的尖头，狠狠刺向老妇人的中指，老妇人一声尖叫，只是叫声刚出口，党爱华的拳头就到了，这次下手更狠，不光将老妇人打晕，甚至有五六颗牙齿从老妇人微张的嘴中掉落出来。
　　“别打我妈别打我妈。求你求你了。”胡劲宇鼻涕眼泪一起涌出，哭着哀求，“我爸死的早，是我妈把我和我姐带大的，她一辈子很苦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求你我求你。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傅主任是心脏外科的主任，我和他不熟，院长家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熊主任，熊主任和我导师是好友。导师导师，我我送过钱，他他他很重视我，包包了我工作，快毕业的时候带我去熊主任家送礼好几次，在在在，在劳动路清雅居小区13栋707号。”他喘了口气，哆嗦着吸了吸鼻子，“熊主任他，他一定知道傅主任和院长他们住在哪里。我们人民医院谁知道他们三个是医院铁三角，都是军医大毕业的师兄弟。”他苦苦哀求，“我真的就是、就是稀里糊涂被他们拉过来做手术的，我我我，我根本没动手，就是就是最后，最后给那个车祸的女人缝针的时候他们让我上的。我也很害怕，我也很后悔，我真的，真的没想到会有这种事。真的真的，我发誓，我真不敢的。”
　　“我只是打了你妈两拳你就这么心疼？可是你们却杀了我的爱人。”党爱华慢吞吞说着，“你不敢？你后悔？刚才马主任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笑的挺开心嘛，是不是你们院长和主任都许诺你好处了？或者你觉得你也加入了他们铁三角的圈子，在医院前程光明了？”她根本不给这男人说话的几乎，用力捏着他的下巴，“熊主任、傅主任和院长有什么爱好吗？你家有什么人？说详细，亲戚，老婆，女友什么的，都要说。说谎你妈遭殃。”
　　“不不不，我我不说谎。院长和熊主任傅主任他们都喜欢喝点酒，越高档的酒他们越喜欢。”胡劲宇艰难地说着，“我家里，我家里，我我，我姐嫁在外地去了，家里就我和我妈。我亲戚都在外地，我们都是外地人，这房子是我问我姐借的钱，加上自己的存款付得首付。我妈原来是和我姐住的，见我没结婚又买了房，就过来照顾我了。我有个女朋友，可是这几个月和我闹分手。她想马上结婚，我才三十二岁，现在正是事业冲刺阶段，我想再缓两三年结婚要孩子，她就生气闹分手了。”他恐怕这女人不满意，说得啰嗦而详细。下一刻他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个女人要问他家人了。
　　“没人来找，很好。”党爱华像是打量一块肉一样打量着这男人，“我老婆还活着就被你们取了器官，这等于谋杀。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谋杀。绝对不会有麻药，绝对不会昏迷。不过你放心，一命抵一命，你妈我不会杀的。”
　　“不——”短促的呼救立刻被堵住了，胡劲宇的撕心裂肺只能靠呜咽来表达。
　　卫生间内已经开始了屠戮。没用的废物，党爱华那冰冷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这男人一半是被吓死的，一半是被疼死的。活生生取了双肾后胡劲宇已经死透了，但她不会住手，肝脏，心脏，这些人怎么对她爱人的，她一定要还。
　　出了胡劲宇家，看了下时间，还不到下午四点。比党爱华设想的时间要远远少得多。虽然她不是医生，但是玩切割，她还是很有水准。之所以选择去卫生间动手，只不过冲洗。因为血腥味太浓，如果邻居或上下楼的人有鼻子尖的，说不定会被闻到。她需要时间，到明天天亮，最好不让人发现。她身上也溅到了一些血，不多，但还是有味，不要紧，卫生间有花露水，喷了一些，完全可以遮住。黑色的衣服不光在黑夜里能做掩护，血迹溅上去也看不出来。
　　电梯还没有维修好，党爱华顺着楼梯下来，根本没见到任何人。出了小区，招手打了辆车，直奔劳动路。在清雅居小区对面找了个较好的饭馆，点了一桌子菜慢慢悠悠吃着。
　　天色渐渐昏暗。党爱华休整了一番，才慢悠悠站起刷卡结账。饭店隔壁就是个药房，她进去买了两样昂贵的保健品，包装很是上档次。
　　这个小区的保安一样是对人不严，只要表现到坦荡无谓，根本不会引起询问，更何况党爱华又是个看上去搜搜弱弱的女孩子。到13栋楼下进单元门时也非常顺利，正好有人出来，她顺势就卡住门要进去。出来的是位大妈，倒是有一点点警惕，见她面生就问了一句她找谁。
　　党爱华提了提手中的礼物，故意暧昧地笑笑，“找熊主任。”
　　“经常有你这样的小年轻拎着东西过来。”大妈会心笑了，还很贴心地说：“在家在家，他老婆下午出去买菜时我们还聊了几句呢。熊主任昨天做了一夜手术，今天临时休息，下午才起床。他老婆说买点菜回来正好喂喂小孙子，顺带着熊主任。”大妈啰嗦，但啰嗦有啰嗦的好处。
　　党爱华装作惊奇和为难，“熊主任的儿子儿媳都在啊？哎呀，东西买少了。”
　　“没有，”大妈很热心，“听他老婆说，他儿子儿媳今早去外地过结婚纪念了，把个三岁小孙子扔在家给他们带。唉，养个儿子有什么用，是给别人养的。”
　　“原来熊主任是儿子啊，我还听科室同事说他是女儿呢。以前有医院同事来熊主任家时见到过一个女孩，以为是他女儿呢。”党爱华笑眯眯地说，话里透出了和熊主任的熟识。
　　大妈不疑有他，“他就这一个儿子。你同事说的女孩可能是他老婆亲戚家的孩子，是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外地过来玩的，早走了。”
　　党爱华点点头，感激地对大妈一笑，上了楼，这短短一两分钟的谈话透露出了大量的信息。按下电梯键，直达7层。再按下门铃，十来秒后门后有个女人的声音略带警惕地响起，“谁啊？”
　　“楼下的，你们楼上有东西掉我家衣架上，你看看是不是你们家的。”党爱华没有用送礼的借口。送礼更应该客气更应该顾忌主人家的态度，正常程序肯定是应该先按下单元门的对话门铃，让主人家知道。她直接就窜进来按家里的门铃，如果说送礼，没有经过单元门的对话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直接上门，肯定会引起怀疑，即使不会向血腥方面想，但也会当作是推销之类的讨厌者，这就不一定能骗开门。而且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医生家属肯定要小心谨慎。但是如果她说是楼下的，会让人的警惕性降低，一个单元门里的楼上楼下邻居，即使不知道楼下住的人，但也不会想到危险。
　　果然里面的女声疑惑地说：“我家没晒什么东西啊。”
　　“都是我妈，非要我跑一趟。”党爱华故意不耐烦地说，“你快看看，不是我就再往楼上跑。”
　　门打开了一条缝。只有半个拳头宽，足够了。党爱华的右手猛地用力拽开门，左手顺势就将门里的女人一推，身子一钻，滑了进去，一下子又带上了门。门外只剩两盒礼品安静地立在墙角。
　　那女人在上一秒眼睛才瞪起来，下一秒她的身体已经软了下来。整个过程再没有多余的声音。三岁的孩子还在旁懵懂地看着，党爱华过去后，小孩子的身体也被放躺在地上。
　　四室两厅的房子，客厅厨房客卫都没人。继续踮着脚，朝南朝北两间房里无人，再往里走，主卧无人，只剩下一间朝北房间。党爱华猛地打开门喊了一声，“熊主任。”
　　在书房喝着茶悠闲拿着平板的熊主任抬起头，尚未来得及询问，甚至都没有露出任何讶异的神情，党爱华的拳头就到了。平板掉到了地下，弱智的消消乐游戏还在运行，下一刻，一只脚就将平板踩碎，游戏的声音戛然而止。
　　熊主任醒过来的时候是很恐惧慌张的，没有受过强度训练的人怎么可能对于自己被绑而无动于衷，尤其还看到自己的老婆、孙子和自己一样处境时，他更心颤了。不过再看清楚绑匪的模样和绑匪问出的问题后他稍许有了点镇定。绑匪问他姓什么，这说明这个绑匪也许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了不激怒绑匪，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说：“熊乃明。”
　　“你是人民医院的普外科主任是吧？”党爱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脏外科的傅主任你认识吧？”
　　熊乃明心里“咯噔”一下，昨天那台手术在他心里还是留下了太多阴影。就在他迟疑了两三秒中，眼前的女人又发话了，“你不用撒谎，你和他还有你们院长号称‘铁三角’，而且你们昨天还一起做了个手术。”
　　“你找傅主任，跑到我家来做什么吗？”尽管害怕，但熊乃明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他见这女人三句不离傅主任，心里有了一点底，觉得可能是和傅主任有仇的人。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有了逃脱的希望。
　　党爱华却没有给他一点希望，随手给了他一拳，又将他老婆弄醒，严严实实塞住了这女人的嘴，开始了挥拳。力道恰到好处，第三拳时正好又让这女人昏了过去。
　　再看看熊乃明，虽然浑身哆嗦吓得够呛，却没有发声。党爱华冷笑了声，“看来你老婆在你心中也不过如此。”她走到孩子的面前，将孩子的面捏起，仔细看了两眼，点点头，“不错，牙张全了。我可以帮着修修牙。”说着掏出低劣刀，打开刀，摸摸刀刃，下了手。
　　眼见着血从孩子嘴里流出，孩子痛的醒过来刚要大哭，又被打晕了。这下熊乃明再不能控制身体，眼睛一下子挣得大大的，嘴唇发颤，脸部的肌肉都挤在了一起，“别别别，别碰我孙子，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傅主任和院长的姓名住址。”
　　“我说我说，我们我们，我们虽然号称‘铁三角’，但是但是，最要好的还是庄重和傅全如他们两个，他们他们连住处也都是在在、在一起，都是在湖滨路上的湖滨花园别墅，庄院长是5栋，老傅在14栋，那别墅区有三十几栋，他们他们专门买靠的近一点。”熊乃明拼命喘了两口气，虽然说话有的断续，但比胡劲宇要好太多，至少没有失禁。这说明这人的心里还是比普通人稍许强大一点。
　　党爱华知道军医大的人可能会参加军队演练的，也许就是这种训练能让人的抗压性稍许变强一点，可在她面前还是远远不够看的。“从我老婆身上移植器官，谁给你们的命令？”
　　“我不知道。”熊乃明见这女人又要对孩子动手，竭力挣扎着，“我真不知道。院长，不，庄重他下的令，他说他说，”他神情有所退缩。党爱华岂能给他退缩的机会，轻轻一用力，孩子一颗小牙齿瞬间脱落，她手很巧，竟没有弄醒孩子。
　　熊乃明吓呆了，眼泪和鼻涕不可抑止地喷出，他崩溃了，“别别别，我求你求你求你。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我真不知道，庄重找到了我让我亲自去做个移植手术，我进手术室就发现不对劲了，没有我们医院的护士，还只有胡劲宇一个助理。我问庄重怎么回事。他却告诉说，别问，反正是你我永远不可能想象到的大人物的命令，这手术做不好我们都要完蛋。如果做好了，前途无量，甚至以后去大型的三甲医院做院长都有可能。我已经五十多岁了，再过几年就到六十岁退休年纪，虽然可以返聘，可是没前途了。这么多年我不敢松懈，技术水准保持的非常高，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孩子挣个前途。院长，不，庄重，庄重他一说我就心动了。我我我，我真不知道捐献者，不不不，是是是那个那个躺着的女人她她她——”
　　党爱华打断了哭泣的哀求，眼神中闪出阴冷，“接受移植的女人是谁，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但是但是，”熊乃明恨不得掏出心来哭，“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女人换了心肝肾，这么大的手术她现在，不就是过去一个星期也一定不能移动，她一定是在10号楼最上面那几层，那里是高干病房，真的只有有权有势的人才能住。”
　　“你说得都是实话吗？”党爱华又冷冷加了一句，“拿你孙子和老婆的命来做保证，实话他们就不要死，否则——”
　　“实话实话，我保证，我发誓。”如果现在能时光能倒流，熊乃明一定想办法推了这手术。
　　“我只是撬了你孙子的一颗牙你就这样心疼，你们拿了我老婆的器官，不给她活命，等于直接杀了人，你想过我是否心疼吗？我会让你亲自体验一下器官从身体里取出的感觉。”党爱华已经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了。塞住嘴，拖到卫生间，和对待胡劲宇一样，必须这样，自己的心才能好受一点。
　　随后她又翻箱倒柜了一番，现金并不多，但是纯金和钻石首饰颇多。她只拿了现金和纯金饰品，用报纸包好，找了个深色布制环保袋装了进去。随后出去找了个24小时营业的桑拿洗浴中心，刷卡交钱，把包存了进去储物柜，钥匙塞进了口袋。
　　下一个地点是湖滨花园别墅。党爱华并不怕熊乃明撒谎，给个假地址。如果在那种情况下熊乃明还能还敢撒谎，她也只能说声佩服，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孙子和老婆的命都不在乎，她也没办法用其它手段来威胁，但是熊乃明那样子，可不像硬心的人。不过不要紧，即使得不到地址，她也有其它办法，医院总有人知道这两人的住处，再不然人事处总有备案。当然最好她还是现在确认一下。找到两部手机，拿熊乃明的手指试了试，其中一个解了锁，以熊乃明的口吻给傅全如发了个信息——“老傅，我喝到一瓶好酒，你在湖滨别墅的花园吧，我等会给你、院长送几瓶过去。很好喝，非常好喝。”她故意写错了句子，这样才能显得发信息的人喝醉了。
　　很快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傅全如”。党爱华不慌不忙接通了电话，“您是傅主任吧？熊主任一直念叨着要去给您送酒呢。”
　　“你是谁啊？”手机那头的男声听起来很醇厚和善。
　　“我们是医疗器械公司的，以前被熊主任关照过，我们总经理知道熊主任喜欢酒，特意让他的亲戚在内蒙的酒厂弄到了两箱子纯粮酿造的酒，绝对的粮食，没有掺任何水和香精，就是度数有点高。”党爱华脸上冰冷，说出的声音却让人听着甜甜的。
　　“哦，你让老熊听电话。”男声没有一点不耐烦，给人一种很绅士的错觉。
　　党爱华嘴角翘起一丝冷酷，“熊主任他醉了。熊主任熊主任，”她故意喊了两声，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傅主任，这酒度数高，醉了不容易醒。”又讨好地问：“我们马上送熊主任回家，这酒，您看我们是放在熊主任家您自己来拿，还是我们马上给您送过去？”
　　“就放老熊家吧。谢谢你们啊。”男声一如既往的平稳和蔼。
　　电话被挂断了，党爱华又查了一下手机上的地图，现在地图水准很详细，她记住了别墅的大致情况，随手将手机扔到了那堆碎肉旁，出了门。
　　湖滨花园别墅在南郊，顾名思义是临湖而建，风景倒是挺不错，安保也挺严。围着小区转了一圈，这别墅区有三个进出的门，只是行步进入的人几乎没有。进出的车辆也不多。自己这样完全陌生的面孔进去肯定会受到盘问，还要找个借口，费神费力。已经晚上七点半多了，夜色是她最好的掩护。小区不是石砌围墙，是镂空的铁艺围墙，挺美观的，但是安保也没有放松，围墙上电网，每隔大约三十米的距离有一个摄像头，都是朝一个方向的。目测了一下高度，连电网算在内，围墙大概也就高两米五出头。党爱华心中有了数，随即离开了围墙，溜溜达达沿路走着，不远处有个小卖部，她买了一卷黑色垃圾袋和包装绳后又溜达着往回走。靠着湖边的植被茂盛，树木长得也粗壮，但是为了防止树杈碰到电网，临近电网这一侧的树杈都被修过，不让树杈往电网这边长。
　　看了一下，党爱华选定了一处地点。撕下两张垃圾袋撑开，找了根粗壮的树枝，把包装绳拧成四股系在树枝上垃圾袋上，又找了石块塞进一只垃圾袋中捆在树枝下方，往小区里繁茂的大树上扔去，用力一拉，固定住了。拿起剩下的一只走到不远出的摄像头前轻轻一挥，黑色的垃圾袋正好挡住了摄像头。
　　党爱华动了起来，一个箭步登上了铁艺围墙的空隙处，接着绳子的力量，身子向上一窜，双腿一缩，轻轻巧巧就翻了过来，然后快速爬上树将绳子解下。她并没有急着下去，接着树叶和夜色的掩护静静等了几分钟。
　　不过她还是高估了安保的能力十几分钟后，一个保安才晃晃悠悠过来，一看是只垃圾袋遮挡了摄像头，嘴里不由地骂骂咧咧，接通了对讲机，不高兴地说：“刮风刮来个垃圾袋挡住了。”几分钟后，又一个保安手里拿着竹竿过来将垃圾袋勾了下来奇怪地说：“也没有风啊。”
　　第一个过来的保安不耐烦地说：“说不定是汽车开过去带起来的风，走吧走吧。”
　　片刻后四周又安静了。党爱华无声跳下树，躲在暗处打量了一下环境。监控挺多，而且小区绿化非常好，有的监控会被树叶遮挡，她如果稍不注意就会被发现。当然那些安保，她还不放在眼里，就从刚才的事件来看，安保反应非常慢。但是不想在对付小区安保上浪费时间。回想了手机地图上的位置，迅速锁定了5栋和14栋。怎么过去才不会引起监控室里的人怀疑呢？从绿化带或小路窜吧，这两个地方都是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一旦决定，她就像狸猫一样悄声无息隐藏在了黑暗中。
　　然而到了5栋，党爱华的眼神闪过犀利和失望，黑漆漆的别墅，显然没人在。转身来到14栋倒是灯火通明。仔细观察了别墅，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抬头向上看去，二层楼有房间没亮灯但开着窗。爬上二楼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但是窗户却有红外线防盗器。这难不倒她，垃圾袋才用了两个，还多着呢。
　　所以当有个年轻女人上来查看是发现垃圾袋时不由有点气愤，打开纱窗，把垃圾袋顺势扔到楼下，又拉上纱窗。下了楼，完全没在意床下。纱窗都没有被打开，她当然想不到会有人进来。实际上这是党爱华的动作太快。
　　党爱华悄悄跟着这女人，隐身在楼梯转交处，听着客厅传来的声音，一个男声问女人怎么回事，这女人抱怨了小区卫生。男声听起来很耳熟，党爱华确定就是打熊乃明手机的傅全如主任。楼梯在过道处，她下楼偷眼瞄了下，左右两边分别是客厅和餐厅，客厅里有两个七八岁的双胞胎男孩在看电视，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在玩着手机。餐厅里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边吃边聊着天。她凝神听了一会。
　　“抱怨什么，明天你去找物业就是了。”有个看上去十分儒雅和善的男人制止了女人的唠叨，又朝着看似好像弥勒佛搬的男人举起了杯，“来，院长，咱们干一个。”显然面相儒雅的男人是傅全如，另一个就是庄重了。
　　“在家里还叫什么院长。”庄重一开口就给人一种德高望重的感觉，“我带女儿来你家蹭饭不介意吧。唉，老婆玩心重，满世界的跑，国庆还没到就和人约好走了。偏偏保姆又早早请了假，后天才能回来。唉，明天我上班，我女儿还是要拜托你老婆看一下。”
　　“这有什么关系。您和我们家老傅是什么关系，还用说什么拜托。”年纪女人调笑了一句，“这年头保姆也不可信，我们家以前也雇了好几个保姆，说辞职就辞职，说请假就必须给放假，带孩子也不上心，还这要求那要求的，你不满足她，她还不干。保姆都比主人难伺候，后来我干脆自己全职带孩子，让物业给我们雇几个钟点工，做饭打扫都挺好，人家也不啰嗦。”
　　“哎呀，你说这些废话做什么。”傅全如的语气好似斥责，但是听不出一丝对小娇妻的责备。他转向庄重，暧昧笑笑，“老熊半个小时前给我发了个信息，说是要送酒过来，我还纳闷呢，打过去一问，听着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娇滴滴的。老熊也是的，醉的也太明显了吧，还让人家小姑娘送回家，我看是送到宾馆吧。”
　　“老傅，你就是花花肠子多。”庄重会心笑笑，“平常我肯定老熊会花，但今天绝不会，他老婆在家带孙子呢。”随后他又感概，“年轻时候为事业忙，后来又为孩子老婆忙，想通了，想玩了，年纪又大了。老婆也管着呀，平常无所谓，关键时候还是要给老婆面子的。我和老婆说过了，这话我也和老熊说过了，我在外面玩那纯粹是为了应酬，当然我挣得钱主要还是给你，大面子上我肯定是向你，你也可以出去玩，老来伴，真正大家都玩不动就互相伴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好的呢。我老婆这人就是懂事，不像老熊她老婆善妒，不过老熊也挺靠谱，我的话他也听进去了，想玩就瞒着老婆，离婚什么的不必要，最后还是几十年的夫妻靠谱。”他看了一眼年轻女子，笑着说：“不是谁都有你老傅这么好福气，找个小娇妻还能对你死心塌地，还能给你添两个双胞胎儿子。现在年轻女人可不会像小李这样，大多数都是冲着钱来的。”
　　被称作“小李”年轻女子抿嘴一笑，“当初他离婚，大部分家产都给了前妻和女儿，人家娘俩甩手去了美国再也不回来，对我们家老傅不闻不问，就等于是脱离关系了。唉，我也不是图他钱，图他钱我也就不跟他了。”明明是小三，却说得理直气壮，“我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也算是给他傅家留后了。”
　　“胡说什么呢，什么留后，我一大男人都没这思想，你这女人倒是‘传统’。现在男女都一样。”傅全如瞪了小老婆一眼，“你看院长家的两个女儿，大女儿人家才二十七岁，是军医大的博士生，在部队专门做研究，已经是首长了。小女儿才十四岁，在学校拿了大小奖无数。你再看看我们两个儿子，全校二年级最后一名，还是并列。这种儿子还不如人家女儿一根手指头呢，我情愿要个好女儿。”
　　“小孩子还没开窍呢。开了窍自然学习就好了，你和小李都不是笨人。”庄重虽然打了圆场但是神色确实得意。
　　小李也是聪明的，知道刚才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转移了话题，八卦的问：“我听说几年前你们医院儿科眼科还有好几个科室的正副主任和主治医生都中了那女医药代表的招了？那女人真的是艾滋？她就长得那么漂亮？”
　　“活该。”作为院长，庄重对手下没有一点同情和惋惜，“贪啊，贪钱还贪色，这不是活该吗？要不是卫生部死命压下来，哼，我们医院也就完蛋了。不过要不是因为这事，原来的院长也不会被撸下来，我还在副院长的位置待着呢。”
　　三人又是一阵调侃。听了这短短几分钟的对话，党爱华听到了一条敏感的信息，院长的女儿在部队做研究？直觉中她就联想到最后一次让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任务。不过这件事暂且放下，报仇，找出幕后黑手才是目前排在她心中首要位置。
　　孩子的呼叫会引来大人，但是大人莫名的出声不一定会引来被手机和电视吸引住的孩子，脑子一转，她还是决定先解决餐厅里的三个大人。机会来了，那女人端着水果盘要去客厅，刚进过道，脖颈被一股大力勒住，瞬间就昏迷了。
　　党爱华在勒住这女人的同时早就接住了水果盘，整个过程只在短短几秒中完成，没有一丝响动。屋里有两个大男人，不过对于她而言就和死人没什么区别，她一窜进餐厅，首先面对她、在桌子对面的庄重，不过她动作极快，一秒中内手刀已下，将傅全如劈晕。也许是大量酒精的作用，庄重还在愣神中，她已经冲到了面前，将人打晕。转身来到客厅，三个孩子，很轻易解决掉了。
　　审问的地点是楼上卧室，一般建房子或装修时，卧室是最隔音的。卧室很大，六个人是围城一圈散开被捆在椅子上的。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她把庄、傅二人弄醒后，这二人还迷瞪了半分钟，直到她的拳头落下，才完全清醒。不过她一发问，两人脸色更加苍白了。
　　傅全如看看庄重，哀求着党爱华，“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谁主使的，我我就是听命院长的，我也不知道那车祸女人是什么情况，我完全不知情。”
　　“即使我什么都不懂，也看过电视剧，手术室里都有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你一个做了二十几年手术的主任医生会看不懂病人的情况？”党爱华一字一句地说着，“我的声音你没听出来吗？熊主任喝多了，正要送他回家呢。姓熊在他孙子的牙齿被撬下来一颗时就崩溃了。你觉得，你这双胞胎儿子的牙齿被撬几颗下来你才会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傅全如的眼睛瞪得都快突了出了，嘶喊着说：“别动我儿子别动我儿子，我说我说，可我真不知道。”他急急拉上了庄重，“庄院长，院长，你说，你快说，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我求你求你了。”
　　庄重虽然也是害怕，但却不像傅全如那样失控，脸上肌肉跳了几跳，舔舔嘴唇，眼神闪过颤栗，“我说什么，说了，你我全家都会死。区别就是早死晚死。”
　　“不，区别是死法。”党爱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你对你家人，就是你女儿受到的对待能坚持多久。你是不是以为只有男人才能对女人强加某些手段？”
　　“你想干什么，你想对我女儿做什么。”庄重那浑身肥肥的肉颤动不已。
　　党爱华只是斜眼看了他一下，弄醒了他女儿，堵住嘴，伸手撕下了他女儿的衣服。
　　“不不不，你是个畜生畜生。冲我来冲我来，别别碰我女儿。”庄重声嘶力竭，不停地折腾，恨不得马上挣脱捆绑。
　　“老婆是活人，你们却直接从她身上摘取器官，你们不是畜生吗？你看，你们也是畜生，畜生生下的孩子当然也不是人，我是畜生，你女儿也是畜生，这样对待也没什么。”党爱华拿着低劣刀的手一直没有闲着。
　　庄重是在女儿面如死灰、已经无力挣扎、只会默默流下眼泪时崩溃的，“我说我说，是省里的高官。”他喊出这句话后整个人都萎靡下来，“昨天，省，省委，□□给我打来电话，我们年纪的时候就认识，那时我还是个小军医，他已经是连长了。有次负伤他住到野战医院，正好是我给他治的，再一说话是老乡，那个时候人和人都挺单纯的，我们俩个自然就成了好友。再后来他伤好后就复原了，但是我们一直没断了联系。”他在啰嗦，但党爱华并没有打断，静静地听着，“他复原到了地方单位，没想到平步青云升的很快，我们在一起喝酒时我问他升官的诀窍，他说有贵人相助。我不知道是什么贵人，他也不肯说。但是我女儿进入军医大后一帆风顺，我也顺风顺水，全是因为他，我向他感谢，他却说是背后的贵人抬抬小指头就能让我们享受一辈子的荣耀。”
　　党爱华知道，人只要心理一崩溃，让他做什么就不会再反抗，所以庄重既然张口了肯定不会再隐瞒，她也需要听听这所谓高管的“实力”。知己知彼才好复仇。
　　果然，庄重也没了颤栗，眼神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光泽，“车祸的女人送过来的时候是昨天下午，昨天凌晨一点我接到了他的私人手机，他说马上会有个女人入住我们医院，要我务必想尽一切办法将人救活，还不能让人知道。我赶紧去了医院，没几分钟救护车就到了，那是一辆特殊的救护车，外表和一般救护车没两样，但是里面全都是最先进的仪器。而且阵仗很大，保镖、医护后面跟着好几辆车。既然他交代不能让人知道，我也就没有通知我们医院的医护，直接让人上了10号楼的最顶层。那里有最最特殊的病房，有单独的医疗仪器，什么都是最先进的。你有钱再有钱还不行，只有权势滔天的人才能入住。最顶层的医护是没有本院医护的，因为那些权势极大的人都是有自己信得过的私人医护。那女的是被安排在最里面一间，我进去看了看情况，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检查的指标非常不好，全身器官衰竭，必须马上进行器官移植手术。如果光是这一点，倒也没什么稀奇，有权有钱的可以加塞先移植，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可是没有匹配，医院所登记的器官源没有一个和这女的匹配上，全市全省都没有匹配，真他妈见鬼了。”
　　虽然麻木，但庄重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全国寻找？来不及了，这女人越来越不行了，关键在于未来的十来个小时，如果不进行手术，这女人不可能活。要不是有好药好仪器吊着，如果是普通人，早完了。我也实在没办法了。”
　　“什么叫来不及？这么有权势的人应该可以调动飞机或直升机吧，全国寻找怎么会来不及？”党爱华很冷静地指出他话中的不合理，她必须要冷静，那么多年的训练让她明白一个道理，想要成功，冷静先决条件。不合理往往就是漏洞，漏洞也许有意味着有机可乘，意味着击败对手的可能性大增。但是庄重的话让她失望了。
　　“不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还要做实验，就是拿到这些器官捐献者的细胞，再拿那女人的一小块皮肤做排异实验，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技术，但是”庄重突然激动起来，“见鬼见鬼了，什么都不行，任何人都不行，强烈被排异，明明有个捐献体各方面指标都符合要求，是完美的，可还是不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无法用医学解释，我怀疑那女人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党爱华心中闪出一丝说不清的悸动，等她再回想，却什么都没抓到，只得先给了庄重一拳，让这人冷静下来。
　　庄重又弱了下来，有气无力地说：“他们是可以全国寻找捐献体，再送过来再做排异实验，这都需要过程，需要时间，那女人没这个时间了。书记又来电话，说如果救不了这个女人，那他背后的贵人一定会怪罪他的，他自身难保，当然也保不了我和我女儿。他给了出了主意，让我在医院内部找找看，医院总有病危的病人。我心里烦躁之极，神差鬼使下竟然答应了。医院电脑都是联网的，我把医院资料库的密码告诉了那女人的私人医护，让他们也帮着查查。直到那个车祸女人的检查报告出现。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抱什么希望，但是去化验室拿出的样本进行实验时发现，一点没有排异，真是太奇怪了，不可思议。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说话也不算数了，完全就是跟着那女人过来的人主导。他们让我找技术过硬、还有可靠的人主刀，我只能想到傅主任和熊主任，本来是没有胡劲宇的，可是他最先了解和接触了车祸的女人，我也只能把他拉下来。我也想过，他们有这么先进的技术保障，还有熟练的医护，怎么可能没有主刀医生？为什么还要我们上手术台？其实我也这么问过，但是他们只有一句话，让你做你就做，别废话。直到现在我总算明白了，背锅呗。做好了，我们这几个连贵人都不认识的人也挣不到什么功劳，做不好，那个贵人看重的女人如果出了什么事，推到我们身上，正好当替罪羊。”
　　党爱华的声音透着无情，“我们市的公安局长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庄重摇摇头，“我真不知道。”
　　党爱华又问：“那个女人，所有的细节，或者说，你觉得奇怪的地方，或者说她身边的人，你详细地说。”
　　庄重自然知道她说得是哪个女人，“那个年轻女人虽然躺在病床上，但是仍然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我不是说她的样貌，当然她的长相是很出色，但她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长相。那是真正的大家族养出来的女人。都说人可以一夜暴富，但是三代才能培养出贵族气质。所以我能肯定那女人背后有个大势力。对了，那女人身边还有个年轻的男人，长得高高瘦瘦，很文气。我也这么大年纪了，各色人都见过，那年轻男人在病床边看那年轻女人的眼神充满了深情。我第一次进去时，隐约看到那个领头的男人对年轻男人说了一句，‘楚先生放心，徐小姐是徐老的心头肉，我们一定会不遗余力抢救的’，再后面，他们见我进来就没说话了。还有，那个领头人男人他，我在军营待过，那男人站姿、说话方式，应该是军人。还有，还有那些保镖、医护，他们，他们也像是军营出身，执行命令的动作很麻利没有一丝犹豫，应该只有军人才能令行禁止。其余的，我想不出来了。”
　　“那个女人什么时候能动，能被移动走？”
　　“这么大手术，一般来说半个月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被移动，但是他们不一样，他们有最先进的设施，我估计最少一个星期就能被转移走。”
　　党爱华挥拳将庄重的女儿打晕，平静地说：“早点说实话你女儿也不用受牵连了。为了表扬你说得详细，我把你女儿打晕，不让她亲眼看到你的下场。接下来，就该轮到二位体验被活摘器官的感觉了。”
　　晚上十点一刻，党爱华到了餐厅，打开冰箱，里面牛奶蛋糕火腿，食物非常丰富。她花了十分钟时间填饱了肚子，用女主人的手机找到了市公安局的地址，又搜寻了一下，居然找到了大量现金和金饰，粗略估计也有二十来万，那俩小孩的大书包倒是合适装钱。见门口的玄关上有一串车钥匙，随手拿起来，出门按下遥控打开车库门，开车出了小区。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不慢热，但是另一女主出现还要一两章，唉，暗黑难写的程度比悲剧不遑多让，大家姑且担待吧。能看就看看，不能看我也无能为力了。我真心佩服那些写悲剧写暗黑的读者，我写个悲剧，自己哭的够呛，写个暗黑，心情低落的都不想讲话。难道我只适合写喜剧？
“123”“片汤”两位读者，别剧透啊。作者不容易啊。>_<|||


47、第四章
　　市公安局的这栋大楼建的庄严大气，可在党爱华的眼中，这里的安保还不如她曾经剿灭的一个大毒枭的庄园。也是，在城市中，谁会犯病到公安局来作案闹事。
　　她把车大大方方停在了路边。徒步走到了离市公安局大门不远的地方，靠着一颗树环顾了下四周。晚上十一点不到，路上基本没人。公安局传达室里还亮着灯，但门关着。窗户和门面对着伸缩护栏，是遥控的，现在已经完全拉伸开，将进出的大门阻挡住，不过伸缩护栏并不高，很容易跳过去。她像猫一样靠了过去，隔着窗户瞄了一眼，里面两个人，一个人已经躺在小床上，另一个人坐着低头玩手机，没有一点警惕心。
　　只是轻巧一跃，她就翻过护栏转身靠在了传达室侧面。里面的人似乎有所察觉，从窗户里伸头四处张望了一下，什么都没看见，又重新坐下来玩着手机。
　　没了动静后党爱华没有直接进大楼顺着铁围墙绕到了大楼的侧面，这样可以避开门卫的视线，也可以更好的掩护自己。大楼的灯光基本都熄灭了，只有零星的三个房间还亮着灯，她记住了亮灯的房间的方位，从花坛里翻上进门的走廊，径直进去了。楼道里黑乎乎的，看来公安局响应市里节约用电的号召还挺积极。
　　二楼有两个紧挨着的房间亮着灯，但是没动静，门上有气窗，走廊不过一米多宽，双手撑着两边墙向上登去，透出气窗一看，没人。上四楼，靠走廊里面的房间透着光，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敲键盘的声音，故技重施，透过气窗一看，只有个年轻的男警察正背对着门盯着电脑，喝着茶打着哈欠。
　　拧了拧把手，门没锁，党爱华心里冷笑，往往就是公安局这类地方的人警惕性低。开门进去控制住男子，只是不到几秒的时间，完全没有动静。
　　男警显然懵了，又吓傻了。谁也想不到有人会这么大胆。其实警局里的人很大一部分是文职，这男警虽然穿着警服，可是看他的胆量，估计不是找熟人塞进来，那就是因为熟人被招聘进来的。这种人在拳头的“教育”下极快屈服。党爱华出手很刁钻，专挑能让人感觉到剧痛却不会严重伤人的地方下手，不过是披着警察皮的普通人，两拳便什么都说了。
　　这倒霉家伙也来警察五六年了，熟人背景不强，让他进入档案室当个小职员就已经很尽力了。今天也够他倒霉，不过是因为和老婆冷战不想早回家，所以下班后就他一人磨蹭了一会儿，结果刑侦科的人找了上来要找个二十多前的案子。二十多年前案子的档案还是手写的，因为是悬案基本没了破获的可能就一直没人重视，估计也是忘了，更没有被输入电脑。哪知现在又有新线索，看着他去档案库拿出一叠纸质档案，看着上面的潦草字迹，刑侦科的来人当时就不干了，要求输入电脑后再发给他们。刑侦科那是局里的老大，关系到上面的功绩和升官，他们的话科长都不敢不听，当即指定了他来干活。这一干就到了现在。最倒霉的是就在他正上传档案时，党爱华来了。
　　这男警啰嗦了几分钟才将事情说清，党爱华竟然也不急，她要听完前因后果才能在突发情况下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比如说现在，只要楼梯一有动静她立刻劈晕人关灯关门。就算有人过来敲门也会以为这家伙下班了。
　　“有老婆吗？”党爱华这一问让这男警愣了一下，老实地点点头。
　　“自己住还是父母一起住？”党爱华好像不是在威胁像是在唠家常。
　　“我们自己住。”男警一头雾水，下一秒他就明白了。这女人拿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后给他老婆发了个微信。才发完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他老婆。
　　党爱华掐断了电话，把手机上的微信调到语音，“告诉你老婆，别再打电话，科长和上面领导都在，有大事，明天回去详说。声音要悄悄。”微信这玩意有撤销功能，直接通话防范万一就有点困难。
　　男警竟然没有一点反抗的照做了。他老婆也没怀疑，立刻发了个语音信息，让他不要太累着。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没心思对老婆的关心感动了。
　　“别紧张。放松，我就是来问问你们局长的姓名住址。有实权的那个局长。”党爱华的口气和表情都是很放松，可是如果不是有手段的亡命之徒，谁会、谁敢夜入公安局。男警心里明白的很，当然也就很配合，“实权，肯定是正局长，他叫严勇，但是他家住哪儿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后勤的警察。”
　　“一点都不知道？”党爱华虽然是反问，可那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男警一哆嗦，“人事科知道，每个人的档案都必须填写真实详细，常住地址也必须写的。这是规矩。人事科在五楼。”
　　“你们不是有内部网吗？人事资料网上没有吗？”两个问句，党爱华却是用的肯定语气。
　　“有是有，可查阅人事资料是有权限的，不够资格的人不知道密码查不起来。”男警见党爱华的眼神越来越冷，立刻解释，“我们科长有权限。他有点健忘，年纪大的人又对手机电脑之类的电子产品不信任，他都会把密码之类的东西记在笔记本上，那笔记本就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他办公室在隔壁。”
　　党爱华指了指桌上的钥匙，“你的车钥匙？”她又歪头看了看男警，“你们上下班后都穿警服？”
　　“不，走廊尽头有更衣室。这车钥匙也是科长好心，说如果做的太晚，让我开警局的车回去。”当时男警也有点兴奋，局里有钱了，像他们这些非战斗在一线的部门也都分到了一辆警车用于急用，只不过现在外面抓公车私用很严，所以也就没怎么开。他好歹也在警察局待了几年，天天开小电驴，这还是头一次自个开警车。他还想着明早在老婆和邻居面前露脸呢，可没想到今晚就倒了大霉。但是对面前这女人，他也没有非常非常的恐惧，毕竟这里是公安局，谁会在这里公然杀人。不过这女人的手段，他扛不住也受不了，只得老老实实成为软蛋。
　　“二楼是什么单位？”党爱华又转了话题。男警现在只知道老实回答，“刑侦科。”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
　　党爱华嗤笑，“怎么没人？”
　　男警被打击地差点哭了，他想起来了，“是刑侦一队，就是他们要档案的，如果他们需要整夜工作，一般这个点他们都会出去吃个宵夜。”他只看见这女人嘴角似乎翘了翘，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党爱华去到隔壁，普通门普通锁，果然，公安局的防盗意识太差，拿下低劣刀上系着的铁丝，她只是捣了两下，门就开了。拿着男警的手机借着微弱的光亮，看清了办公桌。办公桌抽屉和柜子的锁也是普通锁，太没难度了。抽屉里的东西放的乱七八糟，但是笔记本很明显。回到男警的办公室，翻开一看，一目了然。这位科长果真是记性不好，记录的特别详细，竟然连自己的手机号码密码都记下了。
　　亮着的电脑早已经传送好档案，党爱华不想节外生枝，刺激醒男警，让他操作电脑。公安局的防盗指数低不代表他们内网的防护指数低，万一触碰了什么未知警报呢。失算的是内网也很容易操作，扫了一眼，她就记住了正副局长的私人的所有信息。然后又让这名光荣完成任务的男警深深晕了过去，又将他手机关机，拿了车钥匙和警察。关上灯锁上门，去了走廊尽头的更衣室，弄开门锁后，又连弄坏了几把更衣室的锁，才凭着手感找到一套和自己差不多身材的女警服。套上警服后她还照照更衣室的镜子，尽管一片漆黑，她还是觉得应该没有破绽。
　　就这样她大摇大摆出来了，也没遇到什么人，显然那些吃宵夜的刑警还未回来。到旁边的停车场，边走边按着车遥控，很快就锁定车。开车出来时门卫竟然都没问一下，甚至看都没看，直接放行。警惕性太低太低。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在傅主任家搜到的两书包财物，顺手就到傅家的车子那儿，把两个书包扔到了警车后座。
　　先去正局长严勇家，这人掌握实权，最有可能就是对那个交警下达命令。清河小区也是个著名的高档住宅，以联排和叠加别墅为主。安保虽然也很严格，可有警车很方便，这些安保也知道自己小区住了一位经常开警车出入的局长，见这女警拿着证件开着警车，还说要找局长，二话不说请人进去了。这也不能怪他们，确实经常会有警车开进去找局长。
　　严勇家是17号，在一排联排别墅的中间。看着密不透风的防盗护栏，党爱华点点头，不愧是局长，知道红外线之类的高科技防盗缺陷很大，远远不如丑陋的防盗护栏可靠。门锁是指纹密码锁，捣鼓起来费劲。即使穿着警服开着警车，她也不打算和防盗护栏、高档锁较劲。直接上前按下了门铃。
　　三遍门铃后可视门铃才出现人影，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嘴里还嘟囔着，“都快十二点了，这是谁啊？”
　　看面相这妇人不像严勇，满是风霜，极有可能是保姆，必须要吓一吓才能骗开门。党爱华举着警证，露出急切焦虑的神情，“快开门，我有要事，必须马上见到局长。”
　　保姆并没有开门，只是警惕地问：“怎么不打手机呢？局长的工作手机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这保姆一定是长时间在局长家干的，不然也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更不会保持这样的警惕心。
　　党爱华故意非常焦急，“你赶紧去叫局长吧。我真有急事。”看来保姆是不会开门的，得想办法糊弄严勇。早知道保姆也这么有警惕心，她就该费点事潜入。不对，连保姆都这么有心，谁知道严勇会是什么样，他家又会有什么意想不到呢。
　　不大功夫，可视门铃里出现个十分精神的男子，眼中闪过精明，“你是谁？你不是我们局里的人，怎么穿着我们局里的警服？”
　　党爱华冷冷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说：“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是严勇，你当真要在我在门口和你下命令吗？”
　　严勇更加怀疑，“少废话，你到底是谁？再不说实话，我真的让警察过来了。”
　　“我不是你局里的，但是你们局里有我们的人，我这身衣服是他拿给我的，见你可以掩人耳目。”党爱华讥笑了声，“事关昨天的事？”
　　“昨天？”严勇下意识回想了下，到底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但还是没开门，“你是那儿派来的？”
　　党爱华冷“哼”了声，“给你下命令的是谁我不管，但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打电话给他，就说我是徐老派来要你配合执行个任务。”
　　没想到这招非常管用，严勇居然开了门，十分客气地将党爱华让进了门，“误会误会。您也知道，干我们这行小心都成了习惯。”
　　“您”这种称呼都出来了，可见那个所谓的“徐老”的威力。党爱华看到了他手中的枪，不动声色，“哪个房间隔音？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书房，请。”严勇指了指楼上。他始终跟着党爱华的侧后方，手中的枪可没有放下。
　　党爱华似乎也不在意，顺着指引的方向进了书房。严勇下意识做了个回身关门的动作，一刹那党爱华动了，严勇也不是吃素的，左耳边听到风声，动作先于大脑的命令，立刻侧头想要躲过袭击。
　　哪知这是虚招，实招在右膝，这一下狠狠击中了严勇的右腿窝，他的腿不得不软了下去，这一软没了支撑，党爱华的右拳就到了，他根本躲不开，一下子就没了知觉。等他再醒过来时，怀孕的妻子，可爱的女儿，都和自己一样被绑在了卧室。他看了看拿床单做成的绑绳，挣脱了一下，放弃了。到底受过训练，他并不像党爱华报复过的前几任对象那么怂，那时还能镇定地说话，“你当过兵吧？这手法，不是当兵的做不了。我也当过兵，在西南军区，后来部队大裁军，我这个小小的连队指导员，没后台，只能复员。说起来我们应该算是战友。”他竟然还想着套近乎拖延时间。
　　党爱华却不和他废话，“给你下命令的人是谁？徐老是谁？”
　　“你不知道徐老却用徐老的名头骗我？”严勇还想继续说，却被一拳打得有点懵，他养尊处优久了，身体机能扛不住这么强的拳头。
　　“我知道，你也当过兵，不过你既然是指导员，军事上肯定不太熟悉，特种兵的魔鬼训练中有一项是抗压训练，说穿了就是被俘后如果不被敌人撬开嘴，有的时候敌人不会直接对和你下手，会对你身边的人下手，让你心理崩溃。我知道你当过兵，可能酷刑对付你需要耗点时间，不过你妻子和女儿。”党爱华走到弄醒了较为年纪的女人，堵上了她的嘴，“肚子这么大，至少六七个月了吧。我可以马上让你们见到孩子。”
　　“你敢。”严勇额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妻子呜呜地哭泣，敌人冷酷的表情，让他再不能镇定。现在的他特别后悔，刚开始面对这个所谓“徐老”的人，他也不曾完全放下戒心，但是手中的枪还是给了他盲目的自大。
　　“你觉得我只是说说吗？”党爱华又一次掏出了低劣刀，在女人的肚子上划了一刀，肉翻开来，鲜血刺激了严勇。
　　“不不，我知道，我知道你能干出来。”严勇这么多年和罪犯打交道，是不是亡命徒，只要几个回合的照面，他基本不会看走眼。唯一走眼的恐怕也只是这次了，不，不是他走眼，是面前的女人已经不是亡命徒这么简单了，简直就是不顾一切地疯了。他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说着，“我说我说，你别动我老婆。这事说来话长，”他见党爱华又要动手，脸刷的白了，他忽然想到刚才党爱华说得话，特种兵啊，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但他有点不甘心束手，还是略微打了打太极，“别别，我真的要从头说，不然你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的是你。”党爱华的眼神冷得能让他的心冻住，“最后说一遍，我不在意过程，我只在意名字。你也别想说谎，你的私人手机，我刚才借着你的指纹解了锁，这两天的电话基本都是有姓名的，只有昨天下午，哦，现在已经过零点了，应该是前天下午，有个未知名的手机号。我会想办法验证你的说法，如果不对，我不介意做些——”她不说了。
　　严勇浑身的肌肉下意识抖了下，他忽然就信了，信了这女人的话。他已经看不透这女人，更不敢去猜去赌这女人的心思。现在他心里满满都是一个词——“毫无人性”。他已经彻底感受到了，眼前的女人已经不是人了。看看妻子隆起的腹部、女儿低垂的头颅，他已经挣脱不了恶魔，难道还让女儿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陪他下地狱吗？不，不，他低下了头，眼睛里透出死灰，“我在连队当指导员时的顶头上司就是我们的团长，”他哽了一下，“他家有背景，裁军时留下了，现在是，”他又顿了一下，“东南军区，副司令，高天志。我们这一带也属于他们的防区。我复员进了这里的公安局是他帮忙的，这些年提干升职都是他帮忙，他是我的恩人，他的话我不能不听，也不敢不听。他为人低调，不想让我和他的关系曝光，所以我们一直都是私下联系。至于徐老，我真不知道这人，只是有一次，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次我去省里办事，正好有个老战友聚会，也请了他。散会后我们单独吃了次饭，也许是他喝多了，他提到了‘徐老’这个人，但没详说，只是告诉我这人手眼通天。我干公安久了，而且那时也有点顺风顺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意思，什么事都想整个明白，就托人打听了一下，可不但什么都没查到，而且还被他大骂了一顿，他靠徐老，而我靠他。我明白了，有些人有些事，我是不够格知道的。”
　　党爱华挥手一拳将女人打晕，又将女孩弄醒，一手捂着女孩的嘴，一手拨通了那个无名手机号，打开免谈，冷冷看着严勇，手机那头传出个颇为年轻的声音，她忽然放开了女孩的嘴，小女孩竭力地叫了声“爸爸”，她猛地又捂住了女孩的口鼻。将手机递到严勇的面前。窒息感让小女孩拼命挣扎。
　　严勇汗都下来了，语速极快地对手机说：“不好意思赵秘书，女儿下午玩疯了到现在不肯睡，非要看手机，我被吵得头疼，把我手机给她玩的，她可能不小心拨到了，没吵着高司令吧？”
　　手机那头的语气很不善，“不是让你打完电话就删吗？地方和军队，现在查得严，你不知道吗。”
　　“是是是，老了老了，转眼就忘。没有下次了。”严勇恨不得张嘴就把所有话都说完。手机被挂断了，党爱华也松了手。见女儿虽然昏迷但胸膛还起伏着，严勇一口气没上来，瘫了下来，再也没了任何心思，“姓赵的是高的首位机要秘书，所有来电都会通过他，高很信任他。高有失眠，睡着后不是极其重要的事，赵不会汇报的。但是赵对高特别忠心，明天一定会汇报，高这人疑心也重，明天肯定会派人过来。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我死就算了，求你放过我女儿和老婆。我一心前半生真的是全心全意为了部队，转业回来后三十五岁才结婚，我老婆小我十三岁，她今年才三十八，女人最美好的时候全给了我。我们的孩子来的艰难，我女儿今年才五岁。我求你，看在曾经战友的面上。”
　　“我早没了战友，即使有也是很久以前了，最后死得很惨的那些人，他们不能算战友，都是被骗的。”党爱华一瞬间愣神，立刻就恢复正常，问：“制造车祸的家伙关在哪儿？”
　　“拘留所。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只求你放过我老婆孩子。”严勇看透了自己的结局，但是他看不透这个疯子。
　　党爱华没理会他，拿出办公用手机查询，拘留所安所长赫然在列，拨通了手机，按下免提，“我要去拘留所。”
　　“安所长，是我严勇。昨天，不应该是前天下午在市中心酒驾出车祸的人，我马上派人去提审。”
　　“严局长，这么晚还提审？”
　　“烦，被撞的一个行人的背景很厚，刚省里来电话了，明天上午必须拿到资料，要快要严。”
　　“谁啊？这是？”
　　“别问了，现在太晚，局里没人，拿不到手续，这样吧，我让人带着我的手机过去，她到了后会打电话给你的。”
　　“好的。”
　　手机被挂了，严勇乞求着，“我照你说得办了，我女儿和老婆，求你。”
　　“放心，我只对我的仇人报仇。你女儿和老婆不是我仇人。”党爱华眼中射出浓浓的讥讽，“军人如果都像你这样，国家就完了。”
　　不知为什么，严勇只觉得自己的眼泪止也止不住，他多少年没哭了？可是现在他就是想流泪，“放过我家人，求你求求你。我是没你的本事，但是如果我孑然一身，也会视死如归。可是好生活过久了，什么都有了，一腔热血早冷透了。家人才是我奋斗的目的。”他不明白这女人说什么，但也不想在问了，“可笑的是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怎么成了你的仇人。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当过兵，让我死得明白。”
　　“孑然一身不等于视死如归，有的时候死才是最好的归宿。你以为这种训练会让你死吗？他们会击中你的软肋，用你战友、用你暗恋的人、用一切可利用的对象或者是你的自身，比如女性怕被侮辱的心理，他们就要击垮你的心理防线，让你崩溃。虽然是假的，但是那种逼真程度，扛不住的人会疯。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想对我下手的那家伙真是倒霉，他没料到被完全捆住的我还会一头撞过去，正好撞到关键位置，哈哈哈，”党爱华赫赫笑了，像是幽灵在嘶吼，“一个一米八多的大汉从此再也做不成男人了。为了这事我还被部队记了个处分。战友，你自己怂就被怨是否是孑然一身。不过好歹你自己面对死亡倒是不怂，就看在这一点上，我告诉你。你下令处理的车祸中有个女人死了，是我老婆，但是她不是被撞死的，是被活活摘了器官才死的，移植的对象是徐老的心头肉，徐小姐。”她将人拖进了浴室，举起了刀。
　　“就是为了这种事姓高的给我打电话？不可能，徐老手眼通天，移植器官这种事根本不需要这样做。”这是严勇最后的疑问。
　　照例，党爱华搜寻了一番，她还是只拿了金饰和现金。保险柜她都没兴趣，不过她倒是顺了个高倍望远镜，还能夜视。
　　开车出了小区往拘留所走的时候，她的脑子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牵扯的人越来越诡异了，省里，军队，就是外星人，她也不会放弃报仇。远的棘手的，慢慢来，她有的是耐心。近的是现在是拘留所的那个。
　　拘留所和监狱差不多，只是比监狱宽松多了，进入这里要么过几天就被放出去，要么很快会转到看守所。相应的守备也不是很严，只是外表唬人而已。
　　党爱华只是用严勇的手机拨了个号码，就被请了进去。接待她的是个年轻的男警，显然是被交代过，对她很客气。什么规矩文件，在我们国家，官大说句话才是规矩。拘留所这种重地竟也是如此漏洞百出。她边走边套着话，这男警只不过是个值班的，接到所长的电话后立刻过来了。
　　“就你一人值班啊？肯定很辛苦吧？麻烦你了。”党爱华的语气相当抱歉。
　　“唉，还能几个人值班呢。晚上也没什么事，所里才不肯多放一个人呢。”男警笑着摆摆手，“也没什么打扰。你提审完后我还是回去睡的。”
　　“不用巡逻吗？不怕闹事？”党爱华故作惊讶。
　　男警笑着说：“我是在一区值班，我们这区关的都是些酒驾、网络造谣之类的家伙，来这里早吓傻了，一个个老实的像鹌鹑。规矩上是要巡逻，我们也是最多偶尔起来看看吧。三区有可能会闹事，全身些打架闹事的混混。他们那边值班都是两个人轮流巡逻，但也是大概看看。都进到这里了，再闹事那不自讨苦吃吗。没人是傻子。”
　　党爱华心中有数了。将她带到提审室后，男警匆匆出去了，几分钟后带人进来了，将人拷在椅子上。
　　指了指摄像头，党爱华问：“开了吗？”
　　“就在隔壁，马上去开。”这是规矩，男警知道，转身出去了。党爱华先问了来人是不是前天下午车祸的肇事者，得到了肯定答案后，她起身出去敲了敲隔壁的门，推门进去。
　　男警没有一点防备心，还问：“怎么了？”
　　“我看看再哪儿录像，能不能给我个备份。”党爱华谎话说得自然，不让人察觉地走到了男警身边。
　　男警一点没怀疑，指指桌上的电脑，“我们现在也先进了，联网的，不用备份，提审后直接拷贝，马上就发给你们公安局。”他刚伸手要去看电脑，只觉脖颈一痛，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党爱华关上电脑，抽出男警的皮带，锁死了门，重新进入提审室，然后脱掉了警服，二话不说直接用皮带背身勒住了那人的脖子，狠狠地说：“因为你酒驾，我老婆死了。你也下地狱吧。”
　　“不，”那人嘶哑挣扎着，“我喝酒，可没醉，开得也不快，一时恍惚是撞到了行人，可是我踩刹车了，他们都是轻伤，被救护车抬头的女人，她自己骑电动车也快，她撞上我的时候，我的车已经快停下了，不可能把人撞死，最多骨折。不信你可以去交管局的道路监控指挥中心，我以前出过车祸，曾经和律师从那儿调过录像。”
　　党爱华稍许松了松皮带，“监控中心在哪儿？”
　　那男人才报出个地址，皮带勒地更紧了，最后的尽头，他耳边朦胧听到了声音，“我知道你没撞死人，但是我老婆还是因为你死了，所以你也不能活。唯一给你的好处就是你不用被活摘器官，可以直接死亡。”
　　有的地方所谓的安全就仗着其在百姓心中的权威，真要党爱华来评，全是渣渣。她出拘留所时门警只朝她敬了礼，仅此而已。那所谓的交管局道路监控中心也是如此，和公安局一样，看似威严，其实要进去太简单。很久以前还有门挡着，现在就是挡车杆而已。像进入公安局一样，她把警车停在路边，趁着门卫不备溜了进去。她穿着警服大摇大摆来到监控大厅，一人在拼着的椅上睡觉，一人正无聊地靠着椅背上打着哈欠。大厅的监控在门口，是能观察到全局的，可笑的是没用，他们监控着道路，自己的地方却没被时刻监控着。这恐怕也是大部分安装监控地方的误区，只有出事了才知道调看监控，平时没有专人关注。这给了她极大的便利，她也是从能在拼着的椅子上睡觉看出来的，没有专门的睡觉地方和睡觉器具，这说明这里不给睡觉，但是这人睡觉却没人管。当然也可能看监控的人在睡觉或压根不管。再说她穿着警服呢，最好的伪装。
　　悄声过去一掌将睡着的人劈晕。又来到了坐着的家伙面前，特意挡住了摄像头，冷声问：“前天下午市中心那起酒驾车祸的录像拷贝给我。”
　　那值夜班的年轻男人先是一惊，才要发声就被制住，挨了几拳领教过痛苦，又顺着来人的目光看向同事，顿时不停地点头。虽是警察，但这种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和普通人没区别。
　　党爱华放开了那人的嘴，听那人喘着粗气说：“昨天，不，前天下午就有人来调过这个资料了，正好我也在，他们走之后，我发现那起车祸的视频没了，真的没了。我按规矩上报，没用。后来还是个有点背景和我挺要好的同事告诉我，是我们公安局长严勇的意思，让我不要管了，我也就没在意了。”见来人脸色不善，他赶紧又说：“我有个表弟正好在那条路上开了个网吧，现在小偷都会躲着摄像头，所以我就给他的店在内外安装了隐形摄像头。这个摄像头的方位应该能拍到。”
　　“你的识趣救了你。”党爱华的意思是免受皮肉之苦，但这男人显然理解错了，以为是要他命，忙不迭点头，“我表弟一般晚上都是他自己值夜。我说得都是真的。”他报出了店面，又调出了道路画面指给党爱华看。
　　“我已经挡住了摄像头，如果这里的摄像头没有音频监控的话，你可以在领导面前成功洗白自己。但是我现在要打晕你，以后怎么说随便你。”
　　男子慌不跌的点头，“没音控。监控值班的人都是在睡觉，这里也没出过事，不用打晕——”他话音未落，党爱华的拳就到了。
　　接着警服，她又一次出了“重地”。其实她完全不需要这录像，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就是想要这个证据，是为了什么呢？将来可以翻案？这个她早不想了，但是也许将来会有人看到这个证据，让除了她之外，这世上还又其他人也知道她爱人的冤屈，那么如果她死了，知道的人也会将她爱人记住。有人记住就代表没有完全消失，她不想让爱人消失在这个世界。
　　网吧的年轻店主见警察来了，很纳闷，得知来意后更奇怪，“昨天上午已经有警察来过了，我这里的视频都被删了。”
　　党爱华冷着脸，居高临下地说：“你表哥说你还有隐藏摄像头，是他给你安装的。”
　　“好吧好吧，我调出来。”店主无奈，“不过就是个车祸视频，你们警察干嘛不依不饶。”
　　党爱华终于看清楚车祸的过程。就像肇事者所言，车开得并不快，只是那一下从汽车到歪扭到了自行车道，再冲向了人行道，几个行人确实只是擦蹭，而从后方过来的电动车避闪不及，直接撞到了车身，那是她老婆。她紧紧握住拳头，咬牙命令，“拷贝下来。”
　　店主的眼神更怪了，“你拿什么拷贝？”
　　拿出一叠钱放在桌上，党爱华指指U盘，“SD卡U盘，能拷贝的东西，你有多少就拷多少。”
　　这钱至少大几千，店主愉快而麻利地照做。十分钟后，党爱华在走之前告诫店主，“今晚这事等你表哥明天来再说，在这之前你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你和你表哥都有麻烦。”她这么说一来是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二来也给这哥俩一个好意，对于识相的人，她向来“慷慨”。
　　现在该去医院了，她不能让爱人身体的一部分还“流落”在外，必须要“拿回来”。这一趟下来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四十了。去医院穿警服扎眼，换上黑色运动服，将警车停在医院外面，自己进了医院。
　　医院是最好进的。10号楼也很好找。可是最顶层却不好上。普通电梯根本到达不了最顶层，只有特殊电梯和手术电梯，但是这两样电梯进去是要刷卡。她是可以破坏刷卡装置，可她不知道破坏后有没有报警装置。按照院长的说法，这个女人的护卫极严，她不想还在楼底就惊动护卫。不过每个都有安全通道，走安全通道也是一样。她先做普通电梯按下了最上的18层按键。到达后找到安全通道，开始爬楼。她动作很轻，几乎不会被察觉。声控灯更不会亮起。这么大势力的护卫，水准一定也不差。如果不能混进去，她打算从外墙翻进去。
　　到了第二十一层的时候党爱华忽然停下了，微弱的呼吸声从上面传来，有两个人，这种细弱而绵长的呼吸显示着有训练有素的人正站岗。她悄悄退了回来，出了医院到警车上拿了在严勇处顺的望远镜，观察下四周，找了个视线好的高层，快速地上了天台。
　　夜色望远镜质量不错，医院10号楼的最顶层亮着灯光，但都拉着窗帘，偶尔有人影晃动，却看不清楚房间里面的状况。转向安全通道的窗户，黑乎乎的，完全看不见情况。等了一会还不见动静，她打算放弃了，才要回去时，最顶层安全通道的灯亮了，有人来了，灯一层一层亮下去，亮到第七层时停住了。她终于看清了，每层有两个人，配枪。枪看不真切，但是凭着她的经验和直觉，这枪很像是95式短突步枪，这种枪特别适合城市巷战。眼神里冒出了仇恨的冷光，大手笔。她真要很好计划一下了。


48、第五章
　　狠狠给了自己一拳，党爱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了天台，她从警车里拿了装钱的书包。走向医院门口，医院晚上空出租车很多，她上来车，报上了桑拿浴室的地址取了钱后又回出租屋，她先去顶层的废旧水箱拿出登山包，再回屋里换了衣服。把钱和金饰装到了登山包，又拿出一叠钱塞给自己口袋。最后再看一眼屋子，想想还有什么拉下的。对了，有两个所谓银质的手链，她赶紧跑进卧室翻着，在床头柜的抽屉角落里找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的落下了。
　　这将近六年来，她几乎没有给爱人买过什么像样的饰品。只是有一回，她们趁着大超市大减价去采购时，超市外的首饰小店还是吸引住了爱人。她记得太清楚了，买完生活用品后她去卫生间，回来时发现等待她的爱人眼神直勾勾望着橱窗里展示的首饰。她过去看了看，爱人的目光落在的项链上，那是一款银质项链，三百元多。她有心第二天就买了回来要给爱人一个惊喜，是啊，爱人是惊喜了一下，却又埋怨她乱花钱，竟然又去退掉了。见她有点不高兴，爱人还安慰说等将来她们存够钱有了自己的小屋后，一定要让她给自己买个好的。后来她们晚上吃过饭散步时，在那种小推车上卖饰品的小摊贩上，爱人兴高采烈地看中了一对手链。小贩说是银的，还拿吸铁石实验，可她却知道，这玩意最多是个镀银的不锈钢，讨价还价后十五元成交。爱人非逼着她带，不过她们两人都不是习惯带首饰的人，带了一段时间将这手链又塞进了抽屉。那时她就发誓，将来一定一定让爱人过上好日子。可是——
　　党爱华只给自己软弱半分钟。三十秒手，她咬牙硬生生止住了泪水。将这对手链小心翼翼地带在了左手腕。最后再留恋看了一眼屋子，背着包出了门。她并没有走远，只是在小区对面的小吃一条街坐下了。大约到了五点多，有家早餐店开门，她直接进去找了个视线能看到小区门的位子坐下来。
　　店主见她背着包，以为要去赶车，和气地问：“豆浆稀饭包子，还要等一会儿，你赶车来得及吗？”
　　党爱华点点头，点了早餐，先付了钱，再没有多话。，只是快速地扫了一眼这小店，有后门，很好。
　　六点，早餐端了上来。党爱华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渐渐人多了起来，她还是慢慢吃着。到了六点四十，她不得不起身，不能在一个地方吃得太久，毕竟只是早点。随便又换了个店，还是能看见小区门的位子，还是点了一点早餐，慢慢吃着。七点半，小区门口还是没有动静。难道是从另一个门进去的？不会，另一个门没法开车进去。她不相信逮她的人会走过来。她打晕的那些人应该早醒了，难道没报警，吓傻了？不可能。不可能所有人都吓傻。
　　八点二十，在她换了第三家店时，小区门口终于有动静了。两辆黑色SUV进了小区，她看得清楚，车的牌照是省会的普通私人牌。从外表上看这两辆车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发动机的声音和排气管明显异于普通车辆。不过也有可能是改装车。她必须进一步确定。等车辆进小区大约一分钟，她也进了小区，远远就看见了这两辆车停在了自己曾经所租房的楼下。
　　嘴角微微一翘，党爱华转身就走。她为什么非要确定呢？一，必须估算出这些人的实力，如果是他们，这就说明从留下的活口醒来到这帮人现在的出现，大约也就不到两三个小时。两三个小时才摸清自己的情况，太慢。二，确定车辆是冲着自己来的，便可以看出，他们已经用了私人牌照，就说明不会张扬。那么至少通缉榜上不会有她的名字。这也算是好事。现在她在暗，这帮人还要暗中抓她，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相对的便利。唯一可怕的是，昨晚一夜丧命六人，却能被完全压下来，这能量有多大，她能想象出来。凌晨见到荷枪实弹的武装，她就已经做了个决定，先要安置好她的爱人。
　　与此同时，两辆车上下来的三个人也进入了出租屋。虽然是上班早高峰，但在大多数都是租客的楼里，没人会多管闲事，甚至连视线都不会多给一道。这六人着装普通，面相也普通，而且开锁的手法极快，让外人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屋子里显得有点凌乱，可是却布置得十分温馨，可以想象出租住的两人是何等的恩爱。扔在地上的运动服让领头的男人微微顿了下。四处搜寻的两人都退回到了领头人身边，一起摇摇头，没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领头人没说话，这巴掌大的地方没什么好搜的，队友的能力他也是信任的，那就奇怪了。这名叫王香兰的女人有什么特殊本事吗？从被抢走的骨灰盒到活着的证人再到截获的监控，几乎可以肯定作案的就是这个女人。想到监控，领头人的脸上出现了无奈的恨铁不成钢，明明所有的部门，这些在百姓心中觉得很威严和很安全的地方都有监控，可是这些地方的监控却没人值守，就算有值守也是在睡大觉，难道这帮废物觉得这些部门就真的没有敢挑衅？这些地方怎么可以和那些普通办公楼一样，出了事才来找警察调监控查看？妈的，他们自己就是警察啊。
　　领头人不屑地暗自叹了口气，眼神锐利地四处扫射，几分钟后还是一无所获。
　　旁边有个男人指了指运动服问：“周队，要不要把衣服拿回去化验？”
　　“如果要通过这样的手段才能找出这人究竟是谁，那也显得我们太无能了。再等一下，这个叫王香兰的女人面貌特征早被传输到上面。应该很快就有答案了。”领头人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接起电话不到三秒，他脸色就变了。五秒后手机挂断，他凝神想了想，猛地向外走去，才走几步又顿住，自言自语道：“如果是她，应该已经走了。天啊，她竟然还活着，怎么可能活着？”
　　“是谁？”手下的男人又问。
　　“王香兰，原名党爱华。危险程度，未知。这种未知不是说不知道她是何种威胁，而是她的危险已经超出了特级警戒。”领头人的话引来的手下不自觉地嗤声，这两位也是曾经的特战队精英，骨子里也是高傲的，怎么可能对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产生敬畏。
　　领头人似乎很和善，倒也没在意，笑笑，“你们出来的晚，不知道她的厉害。曾经‘狡狐’特战队中唯一能够格进入的女人就只有她。做模拟被俘训练时，她还让你们现在的教官‘秃鹫’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这还是在她被判断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所以，现在的我们三人应该觉得幸运，就这么大意的不带武器上来，如果她有心伏击的话，我们会很危险。当然，我也不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不过告诫你们，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千万别小瞧敌人。抓捕党爱华这事，‘秃鹫’一定会自动请命的。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好小姐，那辆遗失的警车停在医院，她绝对是要对我们下手的。我估计是因为我们防备森严，让她暂时罢手。但是从她对付有关联的人看，她是肯定会回来的。我们是老爷子的‘近卫军’，最得老爷子信任了，大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这些精英总不能怕了一个丫头片子吧。”这人很会说话，既提醒了大家敌人的可怕，又鼓动了士气。既让手下重视起敌人，又鼓动起手下好战的斗志。看似啰嗦，实则难缠的一个人。
　　“好了，我们现在赶紧回医院吧。”领头人发布了命令。
　　“既然是危险的敌人，更应该仔细搜索有用的线索。”一个手下疑惑地问。
　　“不错，你听进去我的话了。”领头人不但没有责怪，反而表扬说：“从我们得到的情况来看，敌人实施犯罪时根本没有任何遮掩。这疯子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就是明着告诉我们，不报仇她不会收手的。当然，为达到目的，她确实使用了一些手段，不过这只是为了尽快的完成复仇，不，是犯罪，而规避不必要的麻烦所使用的手段。这些所谓手段的得逞也是因为几乎完全的失职。所以我们要吸取教训。我们的任务是护卫小姐，从医院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作为小姐安全的负责人，我必须要马上回到医院。而且我也警告大家，这半个月小姐不能被移动，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还要再加强一层警备。”
　　“是。”两名手下陡然立正。出去时，领头人又看了一眼屋子，摇摇头，多有爱的小屋，唯一能压制“恶魔”的“封印者”还被他们毁了。这能怪谁呢？命运真是不可琢磨。但愿，唉，但愿什么呢？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该对这个敌人抱有什么样的心情，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恐怕也会这样选择吧。曾经去那种地方唯一逃生的女人，他们注定要成为敌人了。
　　此刻领头人的敌人党爱华正坐在一辆黑车上，即将驶出了吴城。这黑车主也是倒霉，专门停在没有监控的老旧小区或背街小巷里“宰客”，他见来人是个背着旅行包的瘦小女子，顿时以极低的价格过来诱惑起来。这正和党爱华的意，她要躲监控出城，就有人送上门来。当下一副贪小便宜的样子上了后座。
　　男人上车就做了个隐蔽地锁门动作，他以为后座上的女人没看见，还天南地北的胡侃着。随后听这女人报出的地址十分偏僻，更加高兴。那地址在城郊，可以说是荒郊野外，他也不想想为什么这女人要去哪儿，当然他也是旁敲侧击的问了，可这女人好像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只顾看着手机。他更放心了。
　　党爱华喊停车的地点很巧妙，脱离了监控，转到了一条尚未修好、根本没人的公路上。黑车主倒也是奇怪，不过他一大男人面对个小女人，怎么不会生出害怕的情绪。可惜，没过一分钟，这家伙就流着鼻血，哀嚎着求饶。
　　“锁门干嘛？想糟蹋我？”一旦回答不对，党爱华就动手。
　　“不是不是，”黑车主捂着鼻子，紧张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关车门就是为了吓唬吓唬，讹点钱。这种情况下，我一吓唬，女孩子都会害怕，我要高价，她们也都不敢不给。我发誓，我可不敢乱做什么。现在女孩可不是好惹的，除非把人宰了，否则一定会报警的，根本不会像我们那时候不敢声张。我载点钱，即使报警，警察也不会管，就算警察负责，也不过是说几句赔点钱，最多也不过是拘留几天。可如果犯法，那就要好几年牢。我做过牢，那滋味我这一辈子不想再尝了。大爷，不不，大姐，我坐牢是因为偷东西，就偷了个包，包里有个皮夹子，根本没什么现金，还有块表，就这么几样东西，几十万，这不是倒霉催的吗。出来后找工作，我这嘴也不严，干长了总会有人知道我曾是小偷，每回都是被辞退。后来干了滴滴司机，总算给家里挣点钱，可是政府又出了新政，不是本地人本地牌照不能做滴滴司机。我没办法才干黑车的，现在人警惕性高，电视上又到处宣传，黑车很少有人坐了，我就想了点歪主意。我发誓，如果我说的半句假话，我家人，不，我自己，我自己不得好死。”
　　“能拿自己起誓而不连累家人，也算是有点人性。”党爱华又问：“有驾照吗？把手机拿出来。”黑车主乖乖将驾照和手机交给了党爱华。
　　党爱华把驾照扔回去，掏出一叠钱扔到前座，“跑个长途，这些钱就是你的了。你想去报案无所谓，不过这些线会被当作赃款没收。”
　　黑车主眼神一亮，这一叠钱少说也有三四万。这要钱不要命的立刻问：“去哪？”
　　“往西开，我会给你指路。”党爱华不再说话，低头摆弄着黑车主的手机。她的手机的SM卡早扔了，只是手机里有她和爱人的照片，她没舍得扔。只是先关机，等到找个地方把照片洗出来。
　　车子上了高速，一路向西。党爱华很快去手机地图里确定了方位，“去山城。”
　　黑车主算了一下油费和过路费，笑的嘴都合不拢。从这儿到山城也不过是二十个小时，他当即打起来精神。
　　到中午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老婆”。党爱华只提了一个要求，不准透露，这男人就机灵地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十分凶悍，骂骂咧咧地问怎么还不回来吃饭，儿子女儿爸妈都等着。虽然是骂着说的，不过看得出这家人还是挺互相关心的。黑车主不耐烦地告诉说要帮朋友跑个长途，能挣不少钱。那女人一听能挣钱顿了一下，随即叮嘱不准和不三不四的朋友来往。那黑车主更不耐烦了，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党爱华的手也悄悄放下了，不然她不介意弄出个车祸。不过这夫妻的对话也让她知道这家人确实生活困顿急需钱，这就好办了。
　　下半夜这黑车主实在困得不行，党爱华便坐到驾驶室，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将人打晕。她不习惯把后背留给陌生人。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车子终于进了山城，对于党爱华来说这也是个很有回忆的城市。她跳下车，对黑车主说：“如果你想回，请便，如果你没事，等我三天，三天后的现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我要用车返程。价格和来时一样。”
　　“我等。”黑车主不顾脖子疼，急切表态。他现在没事，那回去肯定也不会有事，这种轻松挣钱的机会哪找。
　　“想挣钱就管严嘴。”党爱华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她没时间再细细体味这个城市，她已经用手机查询过了，决定去离山城有2个小时车程的一个四线小城市，那里的人文风景都是非常不错，是大都市有钱人喜欢去疗养的地方，所有城市建设也挺发达。她要把自己和老婆的“家”安置在这里。不过在这之前她找了一家冲洗照片的小店，将自己手机里和老婆的照片全部导出来，冲洗了两份。又去买了好几个密封袋，在没人的地方将密封好的一份照片装入了骨灰盒。随后将手机内容全删，然后砸碎。
　　还是上了一辆周围没什么监控的黑中巴，到达目的后直接下车，直奔这里最好的墓地。这是所国家公墓，其中一部分是为国牺牲的烈士陵园，所以肯定是不会被强拆或被破坏的。虽然对当地人来说价钱也不菲，不过还是不能和一线城市相比。她选了个最好的墓地，又选了最长的年限，更是加钱让陵园的人加急做墓碑。在钱的攻势下，本来要好几天的事情，明天就能搞定。
　　第二天正式下葬，党爱华怕漏水什么的，又买了最高档最大、据说能防水防火的骨灰盒，将原来的套放进去，趁人不注意顺手将密封袋中拷贝的U盘SD卡装了进去。正式让爱人入土为安。做好一切的工作人员先走了，她一个人静静站在墓碑前，望着墓碑上的名字，红色的是“党爱华”，黑色的是“党向红”。没有落款，只有生死忌日。她轻轻笑了，“老婆，这个‘家’你喜欢吗？你说要找个小城市安家，这里风景最好了，你一定喜欢。你不是说等我们安家后让我给你买真的首饰吗？我给你买了好多，我也不知道自己眼光怎么样，但是我买的，你肯定喜欢。还有照片，你最喜欢和我在一起照相，我知道，你一定喜欢这些照片陪着你。对了，我现在要替你报仇，还要拿回你的东西，我不能陪你了，没关系，我割了一块肉，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欢臭味，我那块肉不会腐烂，永远都会那个样子，所以你不用担心发臭。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回来的原因吗？你看，”她掀开衣角，“没有任何伤痕吧。就是那个怪物东西让我成这样的，也就是你傻不嫌弃我……”
　　党爱华一直说一直说，直到夕阳落山，才离开了。这一下，她彻底身无分文了。对她来说弄钱轻而易举，但是她不会对普通人下手，而且她还有一大堆金饰，该出手了。
　　曾经执行任务时，她对所谓的黑市黑话了如指掌。那些城乡结合处的收购金饰的小门店最有可能销赃。不过这些地方都是把收来的金饰融了，省得惹来麻烦，所以收购的价格很低。这些党爱华才不在乎，价值几十万的金饰换来了七八万块钱和一只非常老式的仿制79式狙击枪以及十发子弹，仿制的很粗糙，但能用。
　　提前一天赶到了山城，在和黑车主约好的地点附近找了个隐蔽却好观察的小旅馆住下。拿着顺来的望远镜反反复复观察着。清晨，她见黑车主如约而至，并没有急着过去，还是在观察，等确定了没有威胁，才在黑车主等急的时候出现了，然后递给了他两万块。黑车主眼神亮了又亮，连后面被打晕也是心甘情愿。被钱逼疯的人总是无所顾忌，这样她也更放心了，这家伙肯定不会报警的。
　　连头带尾总共五天，党爱华又回到了吴城。住旅馆是不行的，自己身份证已经不能用了，不过这年头有钱就能办事，但是她又不想去按摩房之类的地方。其它办法也多得是。城市里最不缺的就是空房子，她完全可以等晚上了寻个空房子进去。目前她还是不愿意这么做，因为她现在就想休息，这就只能借助别人的身份证了。坐了几趟早高峰的公交车，身份证就弄来了几张，她不是小偷，只拿了身份证，钱包还是给放了回去。这样也有好处，财物没丢，一时半会也没人会关注身份证，即使发觉了，也不会想到是被偷的，顶多以为是自己弄丢的，不会报警。这种手法还是她在当保安时有个小偷教她的，当时那小偷她盯了三天，为了不造成混乱，她特意等小偷出了超市才抓人的，可是那小偷家的实际情况太惨你，也是迫不得已才再犯案的。她心一软就没报警。那小偷倒是知恩图报，发誓再也不偷后找了个正经工作，半年后请她吃饭闲谈时说到了偷东西的门道，她一时好奇也学了学，竟然挺有天赋。而且现在的人不管男女老幼人人都是低头看手机，这简直就是给小偷大开方便之门。
　　顺利地入住了一家五星级宾馆，吃饱喝足，实实睡了一觉。天色黑下来时，她出来了。先是在医院附近找了个视线通透的地方观察着医院附近有没有异常，判断没有。再看向医院，正门处有一个闲站着的人不对劲，好半天都没有走的意思，只要有人进入医院，这人必定打量一番。绕到后门去看，也有这样的人存在。拜市政交通所赐，医院的门前门后的道路是不准停任何车辆，以便救护车的进出。只有在晚上十一点后公交车都停运后才允许出租车排队带客，方便急诊回家的病人，但这也是有规矩的。这两个明哨之所以非要在门口这么显眼的地方出现，一来他们要观察每个人的面部，恐怕是躲藏的暗哨多又疏漏，二来他们既然已经在明，干脆就是明着告诉自己，他们已经准备的非常充分，想吓走自己。三来怕是要让自己掉以轻心，光顾着明哨，谁知道暗哨有没有呢。
　　党爱华心里有了数，看来安置她老婆器官的女人，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即使她能轻松地进入医院，但她相信肯定还有第二第三道关卡，而且面对火力强大的热武器，她根本没胜算，需要另想办法。回到酒店，她用房间里的电脑上网浏览了一下最近几天的本市新闻，没有案子的任何消息，果然是被压下了。被压下至少意味着她用别人的身边住酒店还是较为安全的。没有通缉，酒店就不会有她的肖像，那些人想要抓她，除了侵入每家酒店的视频系统和挨家挨户的问外，没有其它办法，更何况住的地方又不光是旅馆。她的对手不笨，与其这样耗费人力引人注意，不如守株待兔。幕后黑手确实力量庞大，但是她的指导员曾说过人民的力量才是无穷的，不借助老百姓眼睛，想抓住自己，就看你们的本事。
　　一连几天她几乎都没想出办法，甚至在白天趁着有人吵架混乱时她溜进医院观察过，10号确实从表面上看和以往一样，但是每层都有流动的暗哨，她根本做不到“隐身”进入顶层。交起手来她只能等着被灭。而且这几天，她也发现有人开始在医院附近搜寻，好像不是守在医院的那帮人，但应该有联系，她见到搜寻的人和医院的明哨打眼神点头。这说明搜寻的人是冲着她来的。真的是守株待兔。这样也好，她不用费心换酒店了。
　　离着她老婆被害已经过去十二天了，党爱华心里渐渐有了计划的轮廓。这天晚上躲在医院附近观察时路上一闪而过的面孔让她眼睛不由自主眯了起来。她不会看错的，这个高壮的男人本名不知道，外号叫“秃鹫”，她曾经在一次训练中伤到了这男人的要害，后来她被处分，但这男人却从部队退了下来，再没有消息。她不相信这男人现在出现在吴城只是偶然。如果是“秃鹫”来了，看来那个“徐老”对自己还是挺重视的。自己也不能让“徐老”失望，是不是？
　　十月十四日，医院10号最顶层的神秘病房，医护人员进进出出，最后由一个总负责人对负责安全的男人下了总结，“周队长，小姐的情况很稳定，我们都觉得可以转移了。”
　　被唤作“周队长”的男子沉吟了一下，问：“李医生，那你觉得用直升机还是救护车好呢？”
　　李医生扶了扶眼镜，“我知道周队长肩负着小姐安全的重任，也知道最近有人想对小姐不利，也理解周队长的用意，从安全角度上来说，直升机自然是要快速安全的多。但是作为医护方面的总负责人，我还是要更多地从小姐的身体方面考虑。直升机虽然快，可如果遇到突发状况，会更加不安全。”
　　“突发？”周队长皱了皱眉，“李医生是不相信我们的能力？”
　　“不，周队长和您手下的能力，我从来也不曾有过怀疑。”李医生还是慢条斯理地说着，“即使排除了人为突发状况，那自然突发状况就不在大家的控制范围之内了，例如气流的颠簸。我知道你们是都是专业的，直升机的驾驶员肯定也是经验丰富，我也知道你们对天气预报的精准度高，但这毕竟是城市，高楼大厦会让气流的方向发生突变，这可不好预警。我做过你们的直升机，颠簸起来我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现在的小姐呢。”
　　周队长沉吟了一下，“这么说你是坚持用救护车了？”
　　“不，我只是发表一个我个人的意见。直升机快速，但是如果发生突发状况会更加不安全。救护车慢，但是如果发生突发状况却是便于处理。至于选哪个方案。”李医生笑了笑，“您极得徐老的信任，徐老已经说过了，小姐的一切都是您来做主，我们只是提供个参考方案。”
　　“老狐狸。”周队长暗骂了一句，自己也不敢做主，打电话请示了，得到的命令是一切以小姐的身体为重，但安全还是必须要保证的。这让他有点泄气，这种命令说了等于没说。赶紧找心腹手下商量，最终结论是无论是天上和地下，如果有突发状况，都必须是他们来处理，但是如果小姐的身体因此出了问题而来不及急救，他们的罪过就大了。所以救护车成了首选。
　　“通知‘秃鹫’，我们半夜出发，让他和他的人务必要配合盯紧可疑人员。”周队长沉着脸下达了命令，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他如果不听，你就告诉他，事关小姐的安全，如果有一丝纰漏，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手下领命而去。他看向外面，每个城市都是这样，一栋一栋的高楼让视线变得短视。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他知道是没有危险的人，所以根本就没动。
　　“老周，准备好了没有？这次可不能出一点问题。”来人是个公子哥，讲话自带一种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的高傲。
　　周队长嘴角的讥讽一闪而过，转头和蔼地笑笑，“楚先生放心，我们比谁都担心小姐的安全。”
　　“唉，事情全是因为我，要不是我想带心愿到江南一带来散散心，心愿的身体也不会出问题。”楚先生一脸自责，“马后炮的事再说也没有意义了。回程是绝对不能出问题了。”
　　“楚先生也不必自责。小姐身体一直不好，难得想出来走走，徐老自然不会阻拦。”周队长的话里还是不自觉嘲讽了楚先生。是他家小姐自己想出来的，别自作多情。但是这楚先生显然没有理解，反而以为人家是替自己开脱，“老周，你这样说我更不好过了。”
　　鸡同鸭讲，周队长更不想和这人多说了，“楚先生，恕我无理，您还是带着你的人先走吧。万一有什么事，我们这边可是顾不到您。万一您再有事，楚老也不会放过我的。”
　　“我的人也都是精英，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这位楚先生一点没有替别人着想的意思。
　　助力个屁。精英又如何，不听命令的精英，对于整体的破坏性不言而喻。姓楚的手下能听他的？根本不可能。姓楚的这小白脸又是个完全不懂军事的家伙，真要到了紧急关头乱指挥一气，这可是会要人命的。但是自己发话姓楚的能听吗？周队长心里冷笑，人家是楚老的乖孙，楚老和徐老又是过硬的关系，这都定下了娃娃亲，小姐和徐先生愿不愿意自己不知道，但是整个徐家谁能谁敢反抗徐老？说来说去，自己也不过是个外人，何必多话惹人嫌弃。再说，就算他说了，人家姓楚的肯听吗？何必自讨没趣丢脸呢。想到这儿，周队长又笑着开口了，“要不楚先生带着你的人留在最后断后。”这样既可以保持自己队伍的整体性，也可以让姓楚的满意。
　　“一切自然是听老周的。”楚先生走了。徒留周队长暗自不满。
　　十五日凌晨两点，一辆神秘的救护车和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了医院。轿车和救护车分别下来了三个人和一个人，司机都留在车上。这四人中的一人是个貌美的中年女子，她才下车，接应的周队长就连忙跑了过来，客气的说：“您怎么来了？现在的情况您不适合留在这里。”
　　貌美女子不满地说：“我姐和我姐夫不方便来，我作为小姨还不能来吗？就算有专业医护人员到底也比不上有个亲人在身边。”
　　周队长无奈地点点头，“我们要层层布防，电力、电梯、安全通道，所有能想到可能出现异常的地方我们都需要布置人手，这样一来人手大大的不足，保护您的安全——”
　　“我不需要。”貌美女子抬脚就往楼里走去，周队长只能跟上。留下其余的三人原地戒备。二人才上楼没一分钟，有个女人鬼祟着朝救护车靠近，戒备的三人做出拔枪的动作。可等看清楚那女人的样貌后他们的神经又稍微松弛下来，是个满面风霜的农妇，在那种屁大点事就喜欢围观的妇女，看样子好像是对救护车有点好奇想凑近观看。
　　戒备的人当即驱离农妇，也许是口气很硬，这女人很不高兴，叫嚷起来，这时有个男人冲另一栋病房楼里冲了出来，听到妇女的述说，身为丈夫的当即不干了，和戒备的人大吵起来。这一吵惊动了那些陪夜或者陪着急诊挂水而无聊的，渐渐人越聚越多。中国人就有这本事，一旦有热闹看，不管多晚都能冒出一帮子人来。
　　周队长下来视察情况时见到的就是这种“热闹”的场面。他火大，但还是控制住自己，先跑到两个留守的司机那儿问有没有什么情况，见司机都说没有异常，才放下心，转身去找吵架的人。半解劝半强制地将这对夫妻给劝了回去。人群极快的散去后，他叫过一个戒备的人命令去查查这对夫妻。这人领命悄悄根跟在那对夫妻身后，片刻后就回来汇报，这是一对进城给孩子看病的农村夫妻，被巨额的医药费压得喘不过气来，半夜夫妻俩都睡不着在楼梯道商量钱的问题，没个结果女的心烦就出来溜达，男的见妻子久不回来跟着出来找了，然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且这对夫妻的孩子都住了一个月的医院了，应该没问题。
　　是吗？真没问题？周队长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是他也不想出有什么问题，而且马上小姐就要下来了，到了这份上也不容他再想什么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貌美女子陪着担架上的姨侄女，以及两位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在救护车前面有两辆车开道，后面是四辆车跟着，每辆车上连带司机都是武装的四个人，紧紧护卫着救护车。这之后是辆中巴车，全是医护人员乘坐，再后面还有辆周队长他们的车，而这之后的三辆车就全是那位楚公子的车，当然楚公子的车是被自己人夹在中间。
　　再次扫射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异动，周队长上了最前面的那辆车，车队开动了。


49、第六章
　　一路上太顺利了，几乎所有人都慢慢放松了身体。只有周队长还是紧绷着神经，他心里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可总也抓不住，只能提高警惕。等上了高速，他的心才真正定了下来，高速路上视野开阔，他不相信党爱华敢在这里动手。
　　天光渐亮，很快就到了七点。周队长下令进入服务区休息。他和他手下都能坚持住，但这些医护人员，还有那位小姐的小姨，都是需要吃喝和解决生理问题的。
　　选的这个服务区是个小地方，人不多，车队的司机不愧都是训练有数的人，连停车都保持着车队的队形。周队长下车带着李医生过来查看了小姐的身体，一切稳定，他放下了心，又请貌美的女子去吃饭。站在车边的貌美女子摆摆手表示吃不下去。
　　周队长见惯了世面，知道怎么安慰人，“郑女士，我能理解您对小姐的担忧之情，不过如果没了精力，怎么照顾小姐？”
　　郑女士有点烦躁，“知道了，你们先去吃，我等会儿去吃。”周队长点点头，让两位医护人员先去，郑女士还想让司机一块去，却被他拒绝了，“必须两个人有看护，这是最低配置。”见郑女士不说了，他也不多说，命令手下，“轮流去吃饭，即使去卫生间也要两人一队，不准掉队。”才发话完，就见楚先生快步走过来，微笑着对郑女士喊了声，“小姨。我听李医生说心愿挺好的，不如，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楚伟成，谁是你小姨，”郑女士脸色更加阴沉，“我姐和姐夫可没承认。”
　　“郑银兰女士，你也只是外人，徐家的事也轮不到你来发话。而且据我所知，徐爷爷的话在徐家才真正算数。”楚伟成无奈地耸耸肩，自以为绅士的转身而去。
　　郑银兰气的直咬牙，见人走远无处发火，只得冲着身边周队长吼了一声，“看什么看，周新年，管好你的手下。”说完带上口罩上了救护车，将门关的严严实实。
　　周新年视线一扫，手下们都八卦的看着这边，他也有点起火，“没事做了？扩大警戒范围，四处搜寻一下，别一天到晚只想着八卦。我要再发现谁偷偷摸摸老往这边八卦，回去我就让他收拾东西滚蛋。”这一下手下都老老实实不在往这边看了。他憋了一肚子火，四周观察了一番，见那两个医护人员回来换郑银兰和司机去吃饭了，才慢慢跟着也去了餐厅。同时心里还暗暗无奈，这郑银兰下车时看自己和手下的眼神，就像是看仇人，搞的他手下人都不敢往这边张望了，唉，这算什么呢？这些大小姐的安全还不是靠着自己这帮人。不过想归想，他也只能认命。
　　这辆救护车比普通救护车要宽敞，但是由于后面被各式各样的先进仪器给占满了，所以除了病人，后面也就只能坐下两个人，除去郑银兰另一个自然就是个女护士。副驾驶也有个女性医护者，她的位子可以旋转，能直接到后面，这是为了轮换或以防万一的，路上有个什么事两个医护者也好商量。因为要求尽量无菌，所以这辆车上的所有人都要戴着口罩。带口罩当然就不方便说话。而有什么问题，仪器也会提醒，这样一来，这两个医护者就有点无聊，又见没什么人，居然都掏出了手机。
　　郑银兰和司机回来的时候当然是见不到医护者玩手机了，门声一响，手机早被收起来了。对讲机里传来周新年的声音，要求司机查看人员。每个司机都说了车上人不少后，他下令开车。车队重新上了高速，他的心总算定了下来，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不然总是紧绷着，他也吃不消。
　　救护车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声音。几分钟后司机感觉副驾驶的椅子向后转去，分神瞧了一眼，似乎是后面的小护士示意的，不过并没有听到什么惊呼，估计后面的小姐身体问题也不是很危险，所以他也就没有再担心。就在他收回眼神的一瞬间，只觉得右臂一麻，长期的训练让他心里觉出不妙，可是嘴巴已经发不出声，眼前一黑，昏迷不醒。
　　党爱华迅速控制了方向盘，将软了身体的司机往下一拖，自己极快地坐在了司机身上，戴上了墨镜的同时重新让副驾驶的位子转过来，只不过这时位子上的医护者已经昏迷，但是系着安全带，从外面看，还是好好坐着。这一切，虽然她做得十分迅速干净利落，但是因为控制方向盘还是会有个时间差，所以救护车还是不可避免的稍微晃动了一下，被前面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中观察到了，这位司机只是心里纳闷了一下，又观察了两秒，救护车上的司机还是墨镜口罩，身形也差不多，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也就没说什么。本来这段高速就是对着阳光方向开的，又是确实会被晃下眼。
　　这也是党爱华要拿司机当肉垫的原因，她个子不太高，坐在驾驶室会明显比原来的司机矮上一截，而且她也没时间来调节座位。
　　车队进入了平稳期，没人再紧张起来。各种调侃从对讲机里传来，首先挑起话头的是楚伟成的人，周新年自然也就不好说什么。这一说话，其他人渐渐也就忍不住了，毕竟大家在一起十来天，都是挺熟悉的。只是没人敢呼叫救护车上的司机，毕竟小姐和郑银兰在车上。不过他们都没想到，这救护车上已经只有一个完全清醒的人了。
　　党爱华没有关对讲机，闲聊中可以透出很多有用的信息。至少现在她就知道，这些人都曾是军人。让曾经的军人为自己看家护院，后面躺着的那位家世——她隐隐有了点猜测。她为自己刚才的决定感到庆幸。本来她的设想是在车上就解决这位“徐小姐”，不过这样一来就的要求司机百分百配合自己。她需要拿回她老婆的器官，这样她下手时肯定血腥味很重，司机不可能不知道，不过她有的是办法让人屈服。可是当她听到司机汇报人数时的口气，她立刻改变了决定。那种说话的口气是经过长期军事化训练的人才能说得出的。落单的军人也许可以被打击到，但是身处在团体中的军人，那是不可能屈服的，因为集体的使命和战友的生命都是刻在军人骨子里的。现在的她要想法子脱离车队。机会很快就来了。
　　前方的视线中出现了超长货车的身影，居然也是个车队。路旁的指示牌上写着离着某某出口还有2公里。一瞬间，党爱华做出了判断。在过了两辆货车时，她突然一脚油门，加塞到货车队中，后面的货车眼看就要撞上，下意识的反应猛打方向盘，货车身陡然横了过来。后面的车猝不及防猛撞上来。而她脚上的油门却没有松，一个变向冲向了紧急车道，超过了前面的货车，再次变线，这辆货车的司机吓得手一紧，方向盘失控朝左躲让直接撞上了旁边的车辆。哪知她却猛往回拉方向盘，等于是车子走了个S型又回到了紧急通道。她死命地踩着油门，车子顺着出口下了高速，看也不看直接从收费站的紧急通道冲了过去。不过短短的几秒，高速上已经乱了套。
　　周新年是在大约半个小时后彻底清醒的。他伤的并不是很重，只是没防备被撞狠了，有些脑震荡意识不清楚。好在随行的有医护人员，虽然也有人受伤了，但轻伤者还是能救治别人的。那位医护人员的总负责人李医生也只是有点皮外伤，见周新年醒过来，总算安下心，焦急地问：“周队长，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伤了，有几位还是重伤，这其中就包括楚先生，他没系安全带，伤势颇重，必须马上送往医院。您看，该怎么处理？”
　　周新年定定神，“我昏迷多久了？小姐呢？”
　　“半个多小时了。”李医生为难地皱起眉，摇摇头，“周队长，这事兜不住的，赶紧向上面汇报吧。”
　　周新年差点没骂出声，你们不在第一时间就向上面汇报，非得等我醒过来让我汇报？分明就是怕担责。但是他也没办法，谁叫他是总负责人呢。他示意手下拿来手机，拨通了徐老爷子的电话，听到了一顿滔天的怒火。挂断手机后，他晃悠着站起，对李医生说：“这里的伤员交给你了。等会儿会有人来处理的。”随后又命令那些只受到轻伤的手下，“跟我走，下高速，一会儿在收费站会有接应我们的车辆。老爷子下了死令，务必要找到小姐。否则我们大家——”他不再啰嗦，领着手下往出口处快速前进。他就想不明白了，明明一切都正常，党爱华是怎么混进来的。难道有内应？不可能，这些人都是千挑万选，党爱华也没有能力策反自己的这些手下。医院外有“秃鹫”的人，布了大量明哨暗哨，医院内他自己也布置了明哨暗哨，甚至都让手下连接了医院的监控，每个路口和10号楼的整个监控，他手下都密切盯着，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者。怎么可能？他的头隐隐作痛，现在阳光高照，可他的心情一片阴霾，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小姐她——，周新年简直不敢想象。
　　真的来不及了吗？不是，周新年万万没想到，救了他家小姐一命的竟然是那位看他不顺眼的郑银兰。早在救护车做蛇形机动时，郑银兰就隐隐有了醒来的迹象。
　　这也是因为党爱华下手并没有那么重。她代替了后面的小护士，假装要查看仪器时对郑银兰下的手。为了不让前面两人看出蹊跷，她的动作要做得隐蔽轻巧，这样一来自然不可能使上太大劲，而且面对一个普通女人也不需要下狠手。其实她是可以用麻药的，只是这管浓缩的麻药是她用来以防万一，要不是察觉出司机不简单，她也不至于用麻药。所以当救护车剧烈震动，司机根本醒不过来，而副驾驶那位昏迷的医护者有安全带护着，身体也没有受到特别的冲击，只有郑银兰在后面毫无防护的躺着，车子的任何震动都会冲击到身体，自然也慢慢醒了过来。
　　当郑银兰醒来后第一眼隐约见到有个人举着刀想要对病床上的姨侄女下手时，她的身体先于语言做出了反应，立刻扑了过去。可惜这种软绵无力的动作只能引来对自己的伤害。党爱华一挥膀臂就将人打回去了。这时郑银兰才大声尖叫呼喊，“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党爱华觉得耳朵有点受不了，想先解决这个吵人的女人，可在转头的一瞬间正好对上了病床上的人。那眼神清澄澄的，仿佛是有魔力一样竟能让人掉落进去，她看到了什么，是她老婆，是她和她老婆恩爱生活的画面，她舍不得打断这样的画面。
　　这一两秒钟的停顿给了郑银兰机会，她赚足最后的力气又扑了上去，紧紧抱着党爱华那举刀的臂膀，死命地吼着，“不准，不能杀她，你想干什么，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可以，可以答应你。”下一刻她便被党爱华的眼神给吓得一哆嗦。这是什么样的眼神？明明是正常的眼睛、正常的眼神，可是她竟然从里面看不出任何的光芒。
　　“我不是杀她。”面对病床上那让人沉溺的眼神，党爱华也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起来，“我是要拿回我老婆的心肝肾。”她的手指就像刀锋一样，轻轻地在这些部位划过，瞬间刺痛了病床上这人的心。
　　“不，不是的，移植手术是自愿的，真的，是自愿捐献的，你要尊重死者的意愿。”郑银兰用力拽着的同时还竭力的解释，只是那急切的口气暴露了她的紧张。
　　党爱华突然就拔离了那女子眼神的诱惑，怒向郑银兰，“我老婆是出了车祸，可她只是脑震荡，挂两天水，休息几天就没事了，然后，她死了，活着做了手术，心肝肾给了这个女人。”
　　郑银兰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浑身再使不上一点力气，她是被吓软了，“活——摘？不可能，绝不可能。”她想自我欺骗，可是再如何欺骗也抵不住此刻的现实，亲人的命到底还是让她清醒，她嘶哑着声音，又扑了上去，“不，对不起，我们真不知道。我发誓我不知道，我也发誓我家心愿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家心愿早已经昏迷了。”
　　“所以我也没有杀她，”党爱华冷冷看着这两个女人，“我只是拿回我老婆的东西。”
　　“小姨。”这声虚弱的呼唤让站着的两人都是一顿。郑银兰这才注意到姨侄女的状况，她反应极快，赶紧趴在了床边，又惊又喜。当时为了防止运输途中的颠簸给病人带来的伤害，她的侄女是被固定在病床上，并注射过安神的药物。这个时候醒来会不会受到惊吓？对身体会不会有影响？她心里想着，手上却不停地解开固定带。她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脱，但是下意识告诉她必须要这样做。
　　党爱华并没有去阻止郑银兰，她有点恍惚，听声音知道这是个虚弱的病人，可自己怎么会被那澄明的眼神给吸引？这样的病人又怎会有这种眼神？但是她并没有恍惚多久，顶多两三秒就恢复了正常，又抬起了手中的刀。
　　“不要。”郑银兰大吼一声，挡在侄女面前，无畏地看着党爱华，“你，你听听，听听这声音，心脏跳动的声音。你，你取了你老婆的器官又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化成一堆灰。你老婆就彻底死了。一堆灰对你有什么意义！现在，这里有活着的心脏，活着的肝肾，你老婆还是活着的，她还有生命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忍心让你老婆的器官再死一次吗？你等于是第二次杀死了你老婆！”
　　郑银兰是什么人？军报的记者，写文章的第一要素就是要煽情。党爱华不知道这一点，但是这人的话还是击中了她的内心最深处，她的手突然就僵直不能动了——老婆活着对她来说就等于十八层地狱里忽然又有了一丝光亮。她渴望贪恋这一点点温暖。
　　下不去手那就——党爱华忽然发话了，“徐老爷子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徐胜利。在青城山下的一个庄园里。具体地址我也说不清，那里可没有门牌号码。”郑银兰倒是知无不言，“你别指望过去复仇，那里的戒备森严到是那种军事管制级别的。”
　　“徐胜利？党爱华？哼，我们都有个好名字。”党爱华眼神中露出讥讽和冷酷，“军事？他是什么人？”
　　“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驻扎过大西北，后来一系列的对外反击也有他部队的身影。网上你可以搜索一下，很轻易就能找到这位的名字，虽然不是那些有名的元帅将军，但也算是个开国将领。”郑银兰似乎是在极力夸赞着，但党爱华就是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满，她也听明白了一个道理，有的人在当时不算什么，不过活得越长也是种极大的优势，到了现在仅剩的几个人的履历便能秒杀一切了，她顺势问了句，“这人多大了？”
　　“九十五岁，精明的很，一点都看不出有糊涂的迹象。”郑银兰的口气终于让党爱华确定她确实听到不满，“你似乎对这个老头子不满？”
　　“这是我的家事。不过你别想我帮着你如何，从建立新中国到现在，你可以想象出老爷子的人脉和能量，他捏死我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我可没本事帮你什么。”郑银兰似乎胆子大了起来，“我们心愿对老爷子的事一无所知，你也别指望利用她对付老爷子，这老家伙狠心起来六亲不认。你要想报仇，可以直接对付动手的人，我家心愿也是很无辜的，如果她知道她的生命是这样得以延续，她一定不会同意动手术的。心愿她也是可怜人，从小她的身体就不由她自己做主。”
　　“直接动手的人？我已经报过仇了。既然你再也提供不了有用的信息，那么——”党爱华突然动了，一掌将郑银兰劈晕，背起了徐心愿拿起药箱离开了救护车。
　　郑银兰是被拍醒的，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瞪了一眼拍她脸的那个人，这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丝毫不顾忌郑银兰的眼神，直接问了情况。郑银兰不住冷笑，看向旁边的周新年，“这也是你手下？安保是你们的事，到最后居然来问我这个被打晕的人，老爷子养你们真是白养了。”
　　周新年苦笑了一声，对高大的男人说：“‘秃鹫’，别这样，郑女士也是受害者。”
　　“周新年，你少拍马屁，拍马屁也不会有人领情。”这名被唤作“秃鹫”的男子冷冷地说：“我不管什么女士，我的任务就是逮到党爱华，这也是老爷子的命令。”
　　“李军，”周新年大喝一声，又软了口气，“李军，战友送你个‘秃鹫’的称号是因为你对敌人凶悍，对自己人却十分友好。可是你看看现在的你自己，你对什么人都横眉冷对。我知道，党爱华对你来说是死仇，但你也不能为了这么个女人得罪身边所有的战友们吧。”
　　李军重重哼了一声，转身退了两步。周新年暗暗摇头，和善地对郑银兰说：“郑女士，小姐失踪是我们的失职，但她也是您的侄女，希望您能说得详尽。”他心里也急，可事到如今再急也没什么用。
　　郑银兰也没隐瞒，大致说了下。
　　周新年和李军两人对视了一眼，让人带郑银兰去一旁休息，两人又围着救护车查看了一下。
　　“定位器被破坏了，怪不得找着费劲。”周新年才说完，李军又接话，“没有血迹，看来姓郑的没说谎话，小姐应该暂时安全。”
　　周新年点点头，“党爱华带着小姐，应该很不方便，而且小姐身体状况，是不是应该从附近医院方面下手？”
　　“不要以常人的想法来判断这个疯子。”李军还是一副臭脸，“而且小姐的安全是你负责的，我只负责逮到这个疯子。”
　　再好的修养也禁不起这样一而再的刺激，周新年也冷了脸，“‘秃鹫’，你别忘了老爷子的命令，小姐要确保百分百安全，而党爱华，哼，也要抓活的。”
　　“用不着你提醒，”李军转身招呼手下要离开，周新年在他身后喊了一句，“‘秃鹫’，我希望我们能共享情报。”得到的还是一声冷哼。
　　周新年暗自一叹，自从那件事后李军的性格越来越古怪，也是，男人受到那样的打击，确实无法承受。又是一叹，他转身走向手下，问：“沿途监控调取的怎样了？有没有什么发现？”
　　手下一脸无奈，“这一带都是荒郊野外，周围也多是山林，哪有什么像样的摄像头。技术部的人说可以通过有限的监控排查，可那需要时间，至少要三四天。”
　　周新年并没有去责怪手下，“时间？有时间也没有用，党爱华不是普通人。完全没线索根本逮不到她。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守株待兔，她要报仇就一定会找上我们。”
　　“守株待兔？我们倒是没问题。可是，”手下吞吞吐吐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郑银兰，“人家答应吗？”
　　“既然党爱华没有当场对小姐下手，那小姐的安危一时半会也不会出岔子。不管了，什么事都有我兜着。当然排查还是要继续的。”周新年挥挥手，“你去忙吧。”手下走了，他跨了一步想走过去再次询问下郑银兰，但又顿住了。已经有车过来接郑银兰了。
　　郑银兰一上车就有人递给她部手机，她拿起手机放在了耳朵边，“姐夫，对不起。”详细叙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后，她又说：“我觉得那个女人应该不会对我们家心愿下手了。姐夫，你们不知道，老爷子这事做的太残忍了。是活人啊，他已经疯了……”挂了手机，她出神望着车外，心思却飘到了她姐夫那儿。
　　某处的书房内，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望着自己的兄弟姐妹，淡定地点点头，说：“这样也好，我宁可心愿落入个疯子的手中，也不希望她成为一个自以为是上帝的家伙的试验品。”
　　“可是，大哥，心愿可是你唯一的孩子。大哥，你五十岁才有了心愿，你就这么放心？”
　　“我怎么可能放心，但是，不放心又能如何，回来面对老疯子，心愿才是生不如死。他还是人吗？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呢！”
　　“可是大哥，那也不能让心愿落到一个疯子手中。”
　　“刚才银兰的话你们也听见了。我忽然有了个想法，也许这次，这个疯女人能把老疯子给拉下来。”
　　“我们算计了那么多次，牺牲了那么多亲朋，没有一次成功，就凭这单枪匹马的一个人？”
　　“但凡有点希望，我们也要去争取。不然的话，我们完蛋了，我们的孩子也会跟着完蛋，孩子的孩子也一样没有出头之日。你看老疯子那状态，像是个九十五岁的人吗？说他六十岁都会有人信，这都是以我们家人的生命换来的。再让他这么搞下去，我们徐家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祭品。”
　　一阵沉默！
　　“好吧，如果大哥你决定了，那我们就再干一次。只是，大嫂那儿——”
　　“我去说，这条战线上，她早就和我们在一起了。记住，千万要小心，别让老疯子察觉。”
　　“放心吧大哥，老规矩，谁让老疯子察觉了，谁就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任何人。”
　　“好，那么现在，我们还是继续在老疯子面前扮演不合的兄弟姐妹吧。”
　　外面正是阳光最灿烂的时候，只是阳光永远都照不透人心。
　　时间永远不等人。仿佛只是一会功夫，周新年便觉得太阳已经落山了，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他却一点线索都没有。等待永远是煎熬的，天色完全黑了后，手下提醒他去吃晚饭，但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这么多年，这是唯一一次他的心里完全没有底的“任务”。
　　晚上八点多，手下忽然来汇报，有人打电话给高天志，让高司令明天一早去吴城。
　　吴城？周新年猛地站起，“党爱华居然回了吴城？她干嘛回吴城？她有没有说让高司令去吴城哪儿？有没有定位到电话的方位？”他一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可手下只是摇头。
　　“算了，”问不出什么，周新年也不再纠结，“通知了‘秃鹫’吗？”手下回答，“上面已经通知过了。”
　　“那我们先去吴城。”飞驰的车上，周新年紧皱眉头，对于党爱华，他有太多的想不通。
　　党爱华为什么回吴城？周新年想不通，可她自己却知道，她要回去拿枪。想要向姓高的复仇可不像前面她对付的那几个人这么简单，远距离狙击是可行的。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将人骗出来，正好，现在“人质”也有了，这借口正好。
　　巷口小旅馆里，党爱华在这儿用别人的身份证订了一个星期的房间。出入医院不方便，她的背包全部都放在这儿。拿了背包像模像样地退了房，她又一个人去了超市，采购了大量的食物和水才返回了吴中路上的公寓房。
　　吴中路是吴城市中心的一条街道，非常繁华，，因为前期没有规划好，所以这里商业楼和住宅混杂在一起。党爱华挑的落脚点是一栋三十三层的商住混合楼，楼下几层是商铺，楼上都是住户。这也是她在计划前就挑好伏击点。只要转一圈她就能发现哪些房屋长年空着。二十九层有一家装潢的很好，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却长时间没人住，而且这栋楼也有很多空着的房，十分符合她的要求。
　　现在屋里又多了一个人，一个虚弱的躺在床上的女人。党爱华一边擦拭着粗制滥造的qiang械，一边失神望着床上的女人。直到那女人轻轻“哼”了一声，她才回过神，粗鲁地将水灌进了女人的口中。没想到回答她的却是女人一句很礼貌的“谢谢”，随即而来的还有一句“对不起”。
　　党爱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沉默地盯着女人眼睛。这女人似乎并不害怕她那骇人的目光，轻声地说：“我叫徐心愿，我认识你。”
　　“我可不认识你这样的大小姐。”党爱华终于开口了，眼神中透出了浓浓的恨意。
　　“我也没见过你，但我就是认识你。”徐心愿费力地抬起手指指心脏，“这里告诉我，你是我特别熟悉的一个人。”
　　党爱华脸色大变，咬牙死死握住枪，“那是我老婆的心。”她忽然失控般冲了过去，挥起拳头狠狠地砸下，只是在碰的人一瞬间，拳头突然失去了准星，砸在旁边的枕头上，“我不准，我不准你拿我老婆的心脏来活命。”
　　“我也不想拿别人的命来让自己活下去。你杀了我吧，我一点都不会害怕，一点都不会有怨言。”徐心愿眼神中的痛苦真真切切，“我就是个废物，我一点都不想这样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在我死之前，我要告诉你，你很幸运，你老婆很爱你，因为我睁眼一看到你，我的心就抑制不住地激动。”
　　党爱华往后退了两步，干涩嘶哑地冷笑，“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我不会让你死，但是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会折磨你，折磨你。”
　　徐心愿似乎累了，“折磨？从小到大，我被折磨的还少吗？”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党爱华却非常吃惊，她忽然想起了医院院长庄重临死前的话——“我怀疑这女人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正常人身上会有什么秘密，难道她和自己一样？但是自己的情况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地方，而这女人是因为什么？党爱华想到了一个可能——人体试验，但是徐家家大业大权势大，谁敢对这女人做试验？除非这女人本身就有缺陷，是为了救命而做的实验也不对，看这女人的语气神情，都用到了“折磨”这个词，生病救命会是折磨吗？生病当然也是种折磨，但是总觉得这女人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现在党爱华没功夫细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的首先要务的报仇。
　　清空一切心思，党爱华下了楼溜达了一圈，买了部老人机，用顺来的身份证办理了电话卡，按照记忆中的号码给高天志拨了过去，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要求便立即挂断了。让高天志过来阻击还有个巨大的漏洞，她不认识姓高的，万一是替身怎么办？所幸现在有互联网。她又找了一家网吧，轻易就搜到了高天志的名字和照片，牢牢刻在了脑子里。回去后，她浪费了两颗子弹试了试准头，果然是粗制滥造，但效果还不错。
　　一切准备就绪，党爱华才开始做晚饭，在别人的屋子里动静也不能太大，这饭也很简单。徐心愿也只是吃了点流质食物。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随着夜幕越来越深，党爱华的心也开始渐渐阴暗，她脑子里乱得很，党向红和徐心愿的面容不停地出现了眼前，慢慢扭曲在一起成了黑洞将她的理智吸了进去。
　　最终是徐心愿忍不住发出的细微声音唤回了她的理智，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掐在了徐心愿的脖子上。猛地松手再去看，人已经昏迷，吓得她砰砰直跳，忽然跳了起来，猛趴到徐心愿的身体，把耳朵紧紧贴在徐心愿的胸前——沉稳的心脏跳动声让她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痴痴地发愣。她被郑银兰那一番话给说动了，可是她该恨还是该怨呢？因为这女人直接导致了她老婆的死亡。但又因为这女人，她老婆在某种意义上还活着。老婆活着对她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啊。
　　到底报仇心切，党爱华强迫着自己休息。早上六点老人机响了声，莫名出现一条信息——“车防弹，人替身”。
　　只半秒的愣神，党爱华就明白了意思，心里升起了巨大的疑惑，陷阱？还是真有人帮忙？光是坐在这儿，想破脑袋也不会有答案。党爱华索性不再去考虑，估计了下高天志到达的时间，她拨通了叫车电话，又给高天志打了一通电话。
　　严阵以待的保镖们赶紧将情况汇报。周新年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得到消息后他就着手安排，防弹车、替身、警卫，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可没想到党爱华给他来这一出，竟然让高天志上出租车，什么时候上车在哪儿上车，还要等电话，这么被动，他真是有点泄气。他歉意地看着高天志，“情况突变，高司令您看——”这意思似乎想要高天志拿主意，但实际却没得选择。
　　已经发福严重、早就没有硝烟味的高天志自己也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更何况他不光是吃喝别人的，自己的升迁背景后台全是靠着别人，别人一张口，他能不替别人卖命吗？不过卖命归卖命，在手下面前架子还是要有的。他摆摆手，大义凛然地说：“徐老对我有恩，老徐也是我同事，小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我的晚辈一样，我怎么能见死不救。说什么这趟我都要跑一下。对了，那凶犯定位到了吗？”最后一句还是暴露了他的胆怯。
　　“时间太短来不及定位。”周新年也知道这人的嘴脸，面上也是很客气，“高司令您放心吧，我和‘秃鹫’兵分两路，我负责在您身边，‘秃鹫’现已经在吴城展开排查，虽然已经找到了出售手机和手机号的地方，但是凶犯反侦察能力太强，而且身份证和凶犯不匹配，身份证的主人和凶犯根本没关联，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份证丢失。为了等凶犯的电话，我们也不能停了手机号。”
　　高天志不死心地又问：“手机不能定位吗？现在都是智能手机，我听说有种软件只要开机就都能定位到。”
　　“这凶犯买的是最最古董的老人机，插上4G卡也只能用2G的信号，即使被定位也只能定个大概位置，我想这个应该不必要了，凶犯会很快打电话来指示的。”周新年的为难在高天志的眼里就是推脱，什么叫不必要？只要就一切的可能就应该保护自己的安全，可是姓周的是徐老的心腹，自己还真没本事和能力对这人发火。也怪这该死的网络，还有国家什么军事透明政策，搞的自己一点隐私都没有，明晃晃的新闻照片就在网上挂着，自己以前还觉得挺自豪和露脸的，可是现在才发觉，这简直就是巨大的隐患，要像过去一样对老百姓严格保密，说不定凶犯找到自己之前就被灭了。看了一眼周新年给自己找的替身，挺像的，这也算是唯一的安慰了，但愿老天保佑吧。


50、第七章
　　老天会保佑谁呢？它只会冷眼旁观世上的一切。
　　车队快驶进吴城市区时，党爱华的电话来了，迅速报出了地点和出租车牌后又挂断了。
　　不远处停着的出租车让高天志踌躇不前。周新年看出了他的犹豫，内心不满，脸上还是很客气，“高司令，你也听到凶犯的电话，她已经明确警告了我们，她认识你，如果用替身，那小姐就会有危险的。”
　　高天志一时语塞，反倒是“替身”给他说话了，“周队长，徐小姐的安全首长当然义不容辞，但是我们首长的安全也是要得到保证的。”高天志很感动，最后还是自己人靠得住。所谓“替身”其实很不容易找，这种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就只能找信得过的自己人，这下范围大大缩小，再加上他的身形面貌年纪都是问题，找个相像的人太难。他的首位机要秘书赵峰主动请缨，虽然两人面貌身形相差很多，但好在现在化妆术先进，让专业人士过来装扮后也有几分相像。而且赵峰一直跟在他身边，学他也很容易。唯一后悔的是他应该多带些自己人来，这样对应周新年更会有底气。然而转念一想，带再多的人又能如何呢？徐老发话了，自己敢对抗周新年吗？没用的。
　　周新年何尝看不出高天志所想，又环顾了下高天志的手下，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时候不要强硬为好，不然起了冲突，对徐老也不好交代。唉，他暗自长叹一声，他最讨厌的派系隔阂真是无处不在。他让步了，问高天志，“那您看怎么办才好？”干脆把球踢给了高天志。
　　高天志也不愿意和徐老的心腹闹僵，沉默考虑着，“替身”非常善解人意，十分温和地插话了，“要不这样吧，首长也跟着去，不过在暗。周队长你让你的人把那个出租车司机带走，首长当司机，我还是扮作首长。凶犯如果没认出我，那一切照旧，如果认出来，那首长再出面。短短时间之内，想必凶犯也不会对徐小姐有什么伤害。周队长看这样行吗？”
　　周新年先看向高天志，见姓高的点头，也同意了，“也好。趁这机会我们也可以详细观察一下地形。小赵和我，还有个手下，陪着您上出租车。其余人跟着，伺机而动。”
　　都是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的，一旦拍板，行动便很迅速。只有一个问题有点头疼，那个出租车司机也不知道去哪儿，叫车的人只说上车的人知道。带着帽子大概伪装了一下的高天志开车倒也不错，四平八稳的，但他的内心恐怕就不像他的车技那样稳当了。几分钟后手机又响了，他不自觉稍稍颤抖了一下。
　　周新年看着眼里，暗自叹气，想当年这姓高的在部队基层也是敢杀敢冲的血性军人，可是现在，唉，有的军人官当久了，志气也消磨没了。
　　吴中路的吴中商城大门口——这个地点让周新年心里有点不安，他给“秃鹫”打了个电话，希望他们能先到布置好一切，可是党爱华只给了十分钟，不知道“秃鹫”他们能不能做好。
　　再离吴中商城大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出租车停了下来。“替身”赵峰先下了车，步行朝商城大门走去，这气派让不远处观察的人很满意。哪知风云突变，这步行还没多远，有个人忽然凑了过来，暗中的众人被吓一跳，立刻行动将人压了下来。“替身”赵峰似乎是下意识回头朝出租车的位置看了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
　　车里的高天志完全是下意识地轻轻摆摆手，手尚且没放下，车窗玻璃就碎了，他猛地趴在了方向盘上再也不动了。
　　半秒不到的时间根本不能让人反应过来。等周新年的大脑察觉不对时，高天志的太阳穴已经开始冒血。他深深吸了口气，抬头向对面的大楼看去，立刻做出指令，“将出租车控制起来，不要让人知道。对面的几栋出口立刻派人暗中监控。”
　　手下一脸无奈，“队长，做不到。我刚才看了一下电脑传来的地形图，对面的几栋楼有住宅，有商住两用，还有办公的，出口非常多，而且都有地下车库，还有几条通道连着对面的地下商城，如果要完全监控，除非调来大队人马，否则我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可能完全覆盖。”
　　“做不到也要做，不一定要动手，哪怕每个出口只放一个人，也要做到全方位监视。还有，赶紧去检查子弹，用电脑推算弹道，找出子弹飞来的方向。”周新年厉声吩咐，手下赶紧去做，他自己则去到了那个突然凑过来的人面前。
　　那人早吓傻了，断断续续说了经过。这人不过就是旁边开报摊的，今天一大早就有个女人拿着个背包在报摊前徘徊，后来和他说朋友拜托让自己等朋友父亲过来拿背包，但自己要赶火车等不及了，请他帮忙，并给了他一百块钱的报酬，还说自己就住在附近，经常会来买报纸。他贪图报酬，又听是附近居民，当场就答应了。而且这女人也给他看了背包，里面不过就是些衣服，没什么违禁品，也就同意了。
　　周新年恨恨地问：“那你怎么认出你要找的人？”
　　“那个女人给了我张打印纸，上面就有照片。我看着刚才过来的人有点像就想着过来问问是不是。”摊主软在地上，直哆嗦。
　　挥手让人把摊主带走，周新年无力地闭上眼睛，耳边有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你就应该想到那疯子有狙击枪。”
　　“我他妈想到了。不想到我干嘛找替身。”周新年实在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脏话，转头盯着来人，“‘秃鹫’，你不用在这儿幸灾乐祸，我会向老爷子请罪的。”
　　“一向好脾气的你也有急眼的时候？”“秃鹫”李军讥讽说：“前几天说起这个疯子时你的口气还像是个菩萨。怎么，成了徐老的心腹就瞧不起人了？”
　　周新年一把将李军揪到旁边，躲着众人，小声而痛苦地望着他，“你、我、阳子，我们三个一起入伍，一起退伍，一起跟着徐老。我什么样的为人，你会不知道吗？为什么徐老提拔我？还不是因为你的脾气。今天你就当我冲动，我索性就把话说清楚。当年党爱华对你的伤害已经是事实无法改变，你的痛苦我也清楚，你想报仇我没意见。但是军子，有些事，你根本不知道。徐老的为人，你也根本不了解。阳子他，说是生死未卜，其实你我都明白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你知道他是执行什么任务失踪的吗？我不想害你，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那次任务党爱华与阳子在一起的，这也是为什么徐老要活着的党爱华的原因。军子，我已经陷进去没退路了。你不一样，你是我兄弟，我怎么都不会害你，我只是希望我们三人当中你能好好活下去。”周新年边说还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旦有人靠近，立刻松开了李军。
　　来人是周新年的手下，很懂规矩，站得不远不近汇报说：“弹道测试出来了，吴中商城对面二十六到三十二层最有可能狙击。”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指给周新年看，那个是三维动画场景，但是街景等图片都是真实的。
　　李军转身就要走，周新年一把拉住他，示意手下人走开，低声问：“你想怎么做？”
　　“大年，我知道你对兄弟的感情，但是已经回不去了，我受到的伤害，到死我都不能放下。”李军没了刚才的戾气，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凶狠了，“我要一家一家的搜。”
　　“不可能。”周新年低声拒绝，“你疯了，你以为徐老能一手遮天吗？你这样做，吴城，吴城的警察，全中国的整个网络，很快就能传遍。现在上来的那帮人正愁没地方对付徐老呢。党爱华做得六条命案已经让徐老疲于应对了，你再这样做，只能会让徐老当你是弃子，把你推出去顶包。军子，你想要报仇就要好好地在外面活蹦乱跳才能做得到。听我一句劝，去物业。我想，有人住的房子党爱华不会选择。”看着李军似乎听了进去，他也松了口气，吩咐手下处理现场，不一会儿，人来人往的街道再也看不出任何古怪之处。不过普通人本来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带上搜查的李军心里也知道兄弟的好意，他也明白，有人住的房子要小心有人回来，还要控制来人，但是隐患很大，来人如果有亲密关系的人，失踪几个小时或有访客都是麻烦，只有空房子才可以放心。但是令李军失望的是物业给他的回答，当初开发商给出的购房优惠是一次性付满五年的物业费，就再送五年的物业费。现在十年还不到，水电煤气各家都是自己交的，物业当然也不知道哪家没人住哪家有人住。
　　既然不能从物业处得知有用的信息，那就借用物业的名义挨家敲门。李军拿出官派的名义，物业肯定没有任何意见。二十六到三十二层，太多户了。李军也只得让人员分散开来，又担心人少不能制住党爱华，也不敢分散成太多小组。这样一来速度就降了下来。到达二十九层时已经快中午了，他们终于找到了这间空房。生活垃圾很显眼很突兀，李军甚至都能闻到党爱华的味道，可就是找不到线索。
　　“李队，”手下进来汇报，“楼上就是安全通道，连着所有的单元。”
　　李军和周新年其实就没有觉得能轻易抓到党爱华，所以两人碰头一说也没什么好失落的。
　　“顶楼有条横贯整个大楼的安全通道，如果只有她自己，很容易脱逃。”李军总结说：“看来只能调取监控摄像了。”
　　周新年摇摇头，“楼下有停车场，她如果威胁个司机，躲在后排，很容易就能避开摄像头。”他沉吟了一下，“你在房间里有没有发现小姐的痕迹。物业的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
　　“物业的监控只有电梯里有，车库的监控很分散，死角很多，安全通道的摄像头完全没有。如果乘车进入地下车库，然后避开监控，走安全通道，监控根本拍不到。小姐的痕迹也没有。”李军冷笑着，“如果是你，你会带着个累赘来搞暗杀吗？”见周新年沉默，他提醒了一句，“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想想怎么和徐老交代？毕竟姓高的出事，各方可都会注意到。给徐老引来了麻烦，你吃不了兜着走。”
　　到底是兄弟，周新年感激地看了一眼李军，单独躲到了车上，捋了一下话语，拨通了手机，说明了情况。手机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很是不满，“新年，你都失误几次了？这不像你啊。”
　　周新年站得笔直，“对不起，徐老，我愿意承受任何惩罚。”
　　“现在说惩罚有什么意义。我也知道任务的难度，但是新年，你啊，还是低估了你的对手。”威严的声音继续说着，“算了，高天志的事，那些人恐怕又要来找麻烦，唉，这些还是我来应付，你呢就专心地做好你的任务。银兰回来也和我说了当时的情况，既然那人没有当场伤害心愿，那我想心愿暂时还是安全的。你要做的就是务必将两个人带回来，活着带回来。”
　　“是。”周新年想说他并没有低估党爱华，但是这种时候还是最好不要回嘴。他想了想，问：“徐老，对手太狡猾，而且能力太强，想要活捉，要么全国通缉，不然的话她随便偷个身份证躲在旅馆都能避开追捕。要么全国排查公墓，小姐有我们的严密守护，想要动小姐肯定危险性极大，想必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实施计划的。我推测她不可能还带着骨灰行动，肯定会安葬。找到墓地，可以守株待兔。”
　　“全国通缉，那帮巴不得和我做对的人还不要插一脚吗？那人即使捉住，我们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要是那帮人派人把她带走，我们不是白忙了吗？全国排查公墓？你知道我们国家有多少市镇乡村吗？墓地也不是户口，没有联网的，甚至偏远乡下还有私人墓地呢，怎么排查？就算能排查，这要费多少功夫，多少时间？夜长梦多，时间一长，那些有心人总会察觉的。这事一定要速战速决。即便他们察觉不对劲，我们已经把人捉到手，他们也没有办法。既然高天志当诱饵失败了，那就用陆青禾当饵吧。这次一定不能再失败了。”手机挂断了，长时间的忙音让周新年心累，陆青禾是谁，他当然知道，本省省委书记。下了车后，李军冲他挑眉，“怎么，被徐老批评了？”
　　周新年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笑了下，示意手下全部上车离开，临走前，他上前拍拍李军的肩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李军带着手下离开。他这位兄弟看来还是没有明白他豁出命说出的暗示。所有人都以为高天志是徐老请来帮忙的，只有他知道，这人不过就是个诱饵，。是的，徐老才不会关心别人的死活，这个大家都尊重、有着赫赫威名的老者已经走火入魔了。党爱华是疯子，徐老是老疯子，夹在两个疯子中间，稍不注意就是引火自焚，可是，他这位兄弟却还不自知。他也无奈，只得轻轻摇摇头上了车。
　　车缓缓的开动，周新年陷入了沉思。虽然高天志做饵，但他也不是没准备，党爱华的枪法好成这样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这疯子是怎么知道替身和真人的区别？有内应吗？谁？自己的手下？不可能，都是跟着多年的兄弟。姓高的手下？更不可能，高天志带的都是自己的心腹。再说党爱华有什么本事让人背叛，这女人不过就是一匹孤狼。孤狼？孤？一个人？
　　“停车，回去。”周新年大吼一声，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郑银兰和他说过小姐被劫走的情况，党爱华不忍心杀小姐的原因是因为党向红的器官，那就说明在党爱华心里党向红是绝对的重要，要让党向红的器官活下去就决不能让小姐出一点事，那党爱华又怎么舍得让代表爱人的小姐脱离视线呢。周新年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她一定还在大楼里。”骂出来之后他内心也明白，再回去是逮不到人的。但他一定要证明自己这想法，这可以为下一个如何围绕诱饵设置陷阱提供重要的思路。
　　物业的人不理解这帮人为何去而复返，但毕竟是官方，还是老实的听命调出了电梯的监控。另一个单元楼里的电梯监控出现了一个瘦弱的女子背着包，还推着个轮椅，只是坐在轮椅上的人带着口罩帽子，看不清面容，但凭着身形，周新年还是判断出这人是小姐。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再调出停车场的监控，她们是开着车走的。
　　“查车牌，调路上监控。”周新年一声令下，手下立刻忙开。折腾到下午，过来汇报的手下脸色难看，“车牌不是假的，但是车牌和车的信息不匹配，估计是换了别人的车牌。监控显示车子最终停在了城西一片老旧小区，那些有大量的棚户区，监控很不完善，甚至有的地方监控都是坏的，而且黑车横行，需要调查吗？”
　　“你去调查黑车有没有非法营运，他会老实告诉你吗？除非用非常手段。这么多黑车，用非常手段那是自找麻烦。更何况那里也有出租车在营运，调查量太大。而且那女人反侦查能力太强，你们不一定能调查到。当然你也可以去试试，只是不要惹麻烦。”周新年摆摆手，心思已经放在了下一个“陷阱”上。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党爱华正带着徐心愿在吴城边上的一家风景优美的豪华疗养院里舒服住着。
　　这疗养院依山傍水，也有专业的医疗服务，是党爱华在网上搜索到的。她们住的房间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套房，甚至还有厨房。当然价格也是不菲，所以党爱华在付了定金后要出去“捞钱”。
　　凌晨两点多，党爱华回来时见到徐心愿醒着，看这靠在床上的样子甚至可以肯定是在等自己回来，她不禁皱眉，在出去她特意给徐心愿吃了一颗安眠药，怎么会这样快醒来？她下意识地想要转移，才准备动作，就被徐心愿开口打断了，“不用走，我只是醒来等你，没有做任何事，不信你可以下楼去‘问’，以你的本事应该会轻易得出答案。”
　　按理说党爱华不该信这番话的，但不知怎的她就是信了，“怎么会醒了？难道有人进入过房间？”这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回来时她就发现埋伏在门窗内外的几道暗线都没有被破坏过，只要从门窗进来，就不可能不被破坏掉。进入这个房间除了门窗还有什么地方？中央空调口？太小，不可能。暗自摇摇头，又扫视着房间，确实没人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徐心愿回答了她的疑惑，“没人进来。我的身体从小就经过无数次的麻醉，早就有抗药性了，一片安眠药对我来说只能小睡一会儿。”
　　党爱华张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倒了两杯水，默默地放在床头，自己拿起另外一杯无声地喝着。
　　只是过了几分钟，气氛却是像过了半个世纪那样尴尬。还是徐心愿先打破了沉默，“你包里装的是什么？”党爱华出去时什么都没带，回来却带了个大包，而且还鼓鼓囊囊的，好像塞满了东西。
　　党爱华顺手将包反倒过来，一捆捆的钞票散落一地。徐心愿竟然只是眨眨眼，问：“你去抢银行了？不对啊，银行这个点早该下班了，而且这样做代价有点大。”
　　“这个世界上有现钱的地方可不止是银行。”也许是夜晚太孤寂，党爱华慢慢地开口了，“钱到了银行就不是你的了，政府的监控着钱的流动，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又怎么可能自投罗网。在这个城市里，在全世界所有的城市里，都有大量的黑钱。”
　　“你这就是‘黑吃黑’？”徐心愿的声音很平缓，“你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候就能判断被找出这些黑钱？”
　　“有本事把‘黑’变‘白’的人还是极少数。很久以前我出任务端掉过边境外一个毒枭的老巢，那毒枭住处的人民币都是用麻袋装的，麻袋破的就像是是装垃圾的，让我觉得这钱其实和垃圾也没什么区别。”党爱华没有拒绝谈话，“想要找出黑钱其实很简单，找到人就行。夜色早就不能成为掩护了，但是那些做地下经济的人还是喜欢在晚上做事，尤其是赌博或者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而且那些地方的现金流量非常大，人员出入也很复杂。如果觉得那些地方不好下手，也可以盯着在那些地方出入的人，跟着这些人回家收获会非常大。总之，这些地方或这些人的钱如果损失掉，那是绝对不会惊动警察的。国家机器是无法对付，但这些人对付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徐心愿这话问出来就知道不妙，党爱华的眼睛红了，对，是红，不是那种哭泣后的红，而是真正的泛着红光。她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面前这人的感情，那是一种伤心、愤怒、无处发泄等等等等所有负面情绪都揉杂在一起让人觉得绝望的感情。徐心愿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她只能用深呼吸来缓解自己的心悸，用缓适的语气来让她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回到平常，“我的童年，不，不仅是童年，应该说是从出生到现在，我都是一个人在成长。不是说身边没有人，是身边几乎没有同龄人，心理上的孤独。我几乎没怎么上过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甚至是研究生，学历倒是挺漂亮，可是真正上学的日子屈指可数，而且就是那种上学有人送，放学有人接，上了几个月连同桌全名都不知道的孤独者。其实我很不能理解那些学生千方百计不愿意上学的学生，可能一个人缺什么就想要得到什么吧。说出去可能没有人相信，我特别渴望过群体生活，要好的女同学可以课间手拉手去卫生间，这种画面对我来说就只能在电视上看到。整个学校没有人理我，不光是因为我大量的缺课，也是因为我缺课的理由——永远都是身体不好。从小到大，我服用或注射过无数奇奇怪怪的药物，也被很多奇奇怪怪的仪器检测过，活到现在的二十五年，我甚至都觉得是个奇迹。我想我的同学们远远的躲着我，这是最重要的原因，毕竟在他们眼中，如果和我在一起而导致我的身体出问题，他们和他们的家族都承受不住我的家族，不，是我爷爷的怒火。最势利的阶层往往是最权贵的阶层，年纪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懂得了成人世界的等级权力等一切的人情世故。”
　　党爱华并没有打断徐心愿的长论，在静静听的同时，眼睛也渐渐恢复了正常，“过分的群体生活你也会适应不了。比如孤儿院。现实生活中追着孩子、让孩子吃饭的场景，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孤儿院里。这世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净土，我们有点幸运的是孤儿院那些照顾我们的妈妈们还算不错，但是孩子们在私底下拉帮结派欺负弱小是不可避免的。我就是从小打到大的，也是这样被那个体校老师看中的吧。后来以为自己因为是有散打的体育特长才被招进部队的，没想到最终还是骗局。”她直愣愣盯着徐心愿，“小时候我拼命地打架，长大我拼命地想出人头地，过去的六年我拼命地要过安稳的日子，我都是为了一个人。你听过她的名字吗？党向红，她叫党向红，我老婆。我老婆这人最傻了，她脑袋就像只有一根筋一样，认准了我就死也不回头。小时候她被人欺负，我冲上去帮她打架，她就把她碗里的肉全部拨给我。从此后她碗里的肉永远都是先拨给我。后来我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了，应该能保护她了，可是没想到给我家的却是她。再后来我一无所有，不，不是一无所有，简直就是被人间给遗弃了，只有她一直一直站在我身边，毫无怨言地跟着我。这是不是就叫不离不弃？我们本来都说好了，再挣一点钱就买房子，我们都存了十来万了，省吃俭用，我都没给她买过首饰。我是不是混蛋？”
　　徐心愿不知怎的，似乎不能控制一般，忽的张开双臂，轻轻的说：“来，听听吧。”
　　党爱华像是被蛊惑一样，怔了一秒，身子一下子就飘了过去，抱住了徐心愿的身体，将头靠在了胸前。她这动作看似凶猛，其实却非常轻柔，轻柔到没有让徐心愿感到一丝力量。
　　寂静的夜晚，细小的声音更容易放大，心跳声就像是有魔力的鼓点让党爱华恍惚，“向红，我变坏了，我现在是坏人了，为了报仇我对弱小的孩子孕妇老人下手了。你一定很失望吧。我知道你肯定会失望，失望就失望吧，等我把仇人一起杀死后，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赎罪……”
　　徐心愿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且一汪大洋，全是悲伤的深海大洋。她不知道党爱华能不能听到，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那阵阵的细颤，这让她不自主地发出了声音，“我不知道记忆是不是只存在于脑中，但是我觉得，不，我肯定，记忆一定也存在于心脏，存在于肝脏，存在于身体的任何部位，所以，她记得，她一直都记得你，我不骗你，我感觉到了。”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已经沉沉睡去。她忽然想起个问题，自己是否告诉了党爱华的名字？
　　清晨温暖的阳光唤醒了徐心愿，睁开眼的瞬间党爱华发呆的脸出现在她眼中，她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她从未感觉到的一丝愉悦，这让她轻快地打了个招呼，“早。”
　　“呃？啊，早。”党爱华居然有点手足无措，“我去叫早餐。”说完竟转身逃了。
　　徐心愿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其实也挺可爱的，突然她又悲伤起来，让这样的人变的阴沉，该是多可怕的事情。也许是她的大脑觉得可爱，而她的心觉得伤心。她的手覆上了心脏的位置，默默地想，“党向红，你好，我叫徐心愿，谢谢你让我活着。以后，我们就是一个人了。”
　　这个疗养院还是挺有水准，给疗养的人是营养餐，党爱华自己则叫了高热量的饭菜。清淡对比丰富，再加上党爱华自己吃东西很香，这让徐心愿面对自己的清淡饭食有点吃不下去，反而对党爱华的早餐蠢蠢欲动，后来实在忍不住软着腿下了床，“下手”了。
　　党爱华吃惊地看着徐心愿挖了一勺自己盘中的扬州炒饭吃到嘴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这个你不嫌油腻吗？”
　　“好香啊。”徐心愿满足地咀嚼着，等完全咽下后才慢慢退回床上，喝了一口米粥，才眯着眼睛说：“感觉突然有力气了。”
　　“你你，你能下地走路了？”党爱华有点吃惊，同时也对自己和徐心愿的关系融洽感到困惑，好像有点自然而然的感觉。她该恨这个女人吗？她不知道。
　　徐心愿没有理会党爱华的脸色，欢快地说：“我就是个试验品，他们要确保我的安全，不能出一点纰漏，否则他们没法对我爷爷交代。所以他们不让我下地走路。”
　　“他们？你爷爷？”党爱华又想起了那位庄重院长的话，直白地说：“给你做手术的人中有个是人民医院的院长，他临死前说了一些你的情况，他说你身上一定有秘密。”
　　“我不知道我爷爷为什么要拿他的亲孙女做试验，但我知道那一定是人体试验。”徐心愿愉快地吃着早餐，边吃边说着，“我小的时候不知道，以为就是自己身体差，可是渐渐年长，发现我每回被做试验时自己父母那无可奈何又气急败坏的表情就知道这事不简单。有一回我被注射药物后身体产生了剧烈的反应，疼得受不了，他们又给我打了药让我昏睡，也许是药物用的太多抗药性也变强了，我并没有熟睡，只是昏昏沉沉。我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了我爸和我爷爷的吵架声。具体的原因不知道，但自己被当作试验品是肯定了。啊——”她长长吐了一口气，“太棒了，很久很久没有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了，我们家吃饭，特别压抑。那些来教育我的人都说什么教养，可是我觉得边说话边吃饭能吃得多一点，而且会觉得饭菜更美味。”
　　党爱华没想到是这样的，“你爷爷为什么要对你下手？”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不过我能感觉到我爷爷那种疯狂的固执。”徐心愿精神很好，“我爷爷今年九十五岁，可是他看上去最多只有六十多。前两年我甚至还见过他游泳打篮球呢。你说奇怪吗？”
　　“九十几岁？是很奇怪。”党爱华心中一动，人身体上的怪异她也有，会不会有联系？本着知己知彼的心思，她又问：“你既然肯定你是被人做试验，那做什么试验，你心里一点都没有察觉吗？还有，你爷爷的住处防护严密吗？你爷爷以前有没有插手过山城那一带的驻军？”
　　“这几个问题我真回答不出。去爷爷家都是乘车进去，那些在暗中的防护怎么会让我看到，反正这么多年来我从没听说过有人潜入过爷爷的住处。”徐心愿觉得有点饱，放下了碗筷，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党爱华没有继续问下去，让清洁工过来收拾了碗筷。然后又跟着出去交足了钱，在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医护人员，她忽然想起什么，问：“我能咨询一下吗？”私人性质的疗养院，医护人员性格都非常好，当即含笑点头。
　　“我想问一下，做了心脏移植手术一般什么时候能出院？”党爱华的问题没什么难度，那名医护人员立刻回答，“不好说，这要看病人的自身恢复状况，如果顺利的话一般一个月应该可以出院的。”
　　“那如果是心脏、肝脏和肾脏一起移植呢？”党爱华的这个问题让医护人员一愣，“一般医院不会这样做的，风险太大，如果确定需要移植的话，也是需要详尽的方案，最先移植什么，隔断时间再移植。一起移植？如果三样同时出问题，这人基本应该没救了，移植源也难同时找齐啊。您有认识的人是这样做的吗？哪家医院能动这样的手术？”显然这位医护人员来了兴趣。
　　党爱华毫无负担的撒着谎，“不是，我有个朋友的亲戚肾脏不好心脏也不好，医生说到最后就是移植手术。肝肾不是连在一起吗？要做移植不是一起做吗？我正好也想问问，如果真做了手术然后到你们这边来疗养，可以不可以？”她对这里的医护人员隐瞒了徐心愿的情况，但是从刚才徐心愿的表现来看，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只好找个理由问问专业人员。
　　“肝和胆连在一起。”这名医护人员笑笑，“你那朋友家的亲戚要到我们这儿疗养，那可要等好长时间了。这类手术恢复起来可是非常缓慢的，我以前在医院时遇到过肾脏移植的病人，整整半个月没给下床，恐怕要两三个月才给出院的。心脏移植我就不清楚了，但是这种大手术，肯定时间漫长，最主要的是克服排异反应。”
　　“半个月没下床？”党爱华笑的勉强，“有没有能很快下床走动的？吃喝方面有要求吗？”
　　“不可能很快，就算身体恢复的好，十来天也是最起码的。”这名医护人员挺耐心，“当然吃喝也是要遵照医嘱的。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肯定不可能像平常人一样大吃大喝吧。你那位朋友的亲戚想到我们这儿来疗养，那必须是身体真的恢复到没有问题才可以。我们这儿虽然也有医疗设施，但还是以疗养为主，和大医院不能比的。那么大的手术，最好还是在医院先养好身体。”
　　“谢谢你医生，我会和我朋友说的。你不知道，我朋友的亲戚也是有钱，就是人老不喜欢住医院太久。所以我朋友让我来咨询一下。”党爱华客气了一下，这名医护人员更客气，“明白明白，好多老人都有忌讳，都喜欢到我们这儿。但是有些大手术真的是要听医生的。”
　　党爱华要走时又问了个问题，“对了，我妹妹，你们这边能不能给做个体检，就是抽血那种。”
　　“可以啊，我们这儿有全套体检项目，B超大生化都可以。不过是要空腹，如果可以的话，我这就去安排，明早就可以去。”
　　想了又想，党爱华还是同意了。她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古怪。
作者有话说：
最近牙疼，更新有点不给力，医生说要拔紧跟牙，恐惧犹豫考虑中……


51、第八章
　　回到房间后，党爱华起先是沉默的，徐心愿却还是心情不错地搭话，“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叫徐心愿，你男朋友或者你旁边的亲戚说过，我不记得了。”刚才那医护人员的话让党爱华有点心烦。
　　徐心愿看出来了，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高兴吗？”
　　“你挺高兴吗？”党爱华反问：“你被我劫持，差点被我杀了。对我，你就没有一点恨意吗？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乘我不在的时候呼救？还是你在拖延时间？”
　　“我没有男朋友。”徐心愿低下头，神情一瞬间变得恹恹，“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呢？如果有可能，我不想也不愿意再回去那个牢笼，我宁愿是个普通人。其实我也想问你，问你的真心想法——你为什么不恨我？”
　　“为什么不恨你？我想恨你，我想挖开你的身体拿出我老婆的器官。”党爱华开始抓狂，又立刻泄气，“可是我更想我老婆活着，哪怕只有一部分我也希望她活着。可是——”她突然凶狠地盯着徐心愿，“你敢拿我老婆的器官去和别人靠近，我一定杀了那个人。”
　　徐心愿眼神闪过光芒，“我说了我没有男朋友。那是爷爷和楚家爷爷私定的，我爷爷和楚家爷爷是战友，当年他们在西北驻扎时一个是部队的领导，一个是军医的领导，关系很好。我有个姑妈也是嫁给了楚家，可是结局很不好，新婚夜就暴毙了，而且那个姑父没几天也得了急病去世。这里面肯定有怪异之处，可惜我不可能知道。对于楚伟成，我根本不喜欢他，我父母也不会同意。”
　　党爱华敏锐地抓到一个问题，讥讽的话脱口而出，“你父母的话如果管用，你为什么还会被你爷爷当作试验品？”
　　徐心愿的眼神陡然间黯淡下来，“我能感觉到我父母是有苦衷的，尽管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知道我父母正在尽最大的力量来保护我。”
　　党爱华不知自己怎么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姓楚的什么来头？”她的原意是想问清楚家和徐家关系，看看有没有可能从楚家找到徐家的突破口。可是徐心愿却似乎误解了，“我从小到大身边没有一个朋友，楚伟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大约是在二十岁之后吧。他一出现就是以我未婚夫的身份献殷勤，我很反感，躲了无数次，可是我爷爷似乎乐见其成。唯一让我安慰的是我和他的会面总会有其他人在场，或者是保镖，或者是家里的服务阿姨，从这一点上看，似乎我爷爷也不是那么想我和楚伟成有瓜葛。我一直都很奇怪不解，如果爷爷真希望我们在在一起，却不给楚伟成单独和我在一起的机会，如果爷爷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却对楚伟成自称是我未婚夫没有一点点反感，反而笑着接受。太过于自相矛盾了。就拿这次出行来说，我想出来旅游散散心，天天吃药打针被困在家里，我实在受不了真快疯了。本来我爷爷是竭力反对，可我父亲却竭力赞同，甚至不惜和爷爷大吵一架。爷爷是勉强同意了，还安排了楚伟成同行，说是培养一下感情，可是他又在我身边安排了大量的随行人员，根本不给楚伟成任何机会与我单独相处，甚至我们都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话。”
　　说到这儿，徐心愿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党爱华，语气中透出浓浓的不安，“对不起，要不是我过来这边旅游，你的妻子也不会因为我而失去性命。”
　　党爱华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咬牙压制着心中的魔鬼，看都不看徐心愿，狠狠地说：“这么说，这件事完全就是个意外，不是你爷爷的阴谋算计？”
　　“尽管我对爷爷是有偏见的，但这件事却不是我爷爷的主意。”徐心愿想要解开党爱华的心结，她就要毫不畏惧地盯着党爱华，哪怕这样会激怒这头“猛兽”也在所不惜，她不想也不愿去逃避。二十多年来的痛苦生涯反而让她更加坚强。
　　党爱华反而有点不敢对视，躲闪着目光，转移了话题，“明早我让这里的医生给你做个检查，抽血做B超要空腹。”
　　“为什么？”徐心愿也是聪明，不再纠结上一个话题。
　　“不对劲，你的身体很不对劲，你不知道吗？”党爱华这才转头看向徐心愿，“给你做手术的院长说你最少要十来天不能移动，听听，是不能移动，可是你的那些保镖却要带着你走，虽然有救护车，救护人员也到位，但是风险依旧非常大，他们为什么不顾风险非要带你离开？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爷爷有不可告人的原因？还是因为你的身体恢复程度已经超出了常识？我觉得是最后一个原因，今早你的胃口很不错，而且竟然能一个人下地。我刚才咨询过这里的医护人员，他说曾经见过肾脏移植的病人，十几天就不给下床的。更何况你同时做了三起移植手术。你不觉得古怪吗？”
　　“虽然爷爷拿我当作试验品，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试验，但他一向对我的身体是万分的注重，不然也不会出现你妻子的悲剧了。”徐心愿几乎陷入了喃喃自语中，“在我还有危险的情况下，我相信不管发现什么事，爷爷一定会以我为先。既然能让我回去，那就说明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危险了。可就这奇怪了，我虽然不怎么懂医学，但长时间的‘病卧’让我多多少少对医学还是有点了解。一次同时移植三种不同的器官已经很不可能了，但考虑到我当时的情况，也算是情有可原。可这么神速的恢复，实在说不过去，难道是从小到大长时间的试验改变了我的体质？”
　　“或者说你的体质本身就有怪异之处，就像我。”党爱华脱口而出的话让徐心愿吃惊，“像你？你有什么怪异之处？”
　　“这你不需要知道。”党爱华有点后悔自己的嘴快，她发现在徐心愿面前，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这个“插曲”让两人在整个一天里都沉寂起来。徐心愿的沉寂是在不停地思考回想着事情的诡异，而党爱华则是因为混乱的情绪，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越来越强烈的怪异预感让她不得不用沉默来抗拒自己的烦躁。
　　一天的尴尬气氛直到第二天上午检查过后才慢慢缓解。到底是花了大钱的私人机构，效率很高。不到两个小时，医护人员就将检查报告送到了党爱华她们的手中，又长篇大论了一番，但是在党爱华她们的耳中，最主要的内容就只有四个字——“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的结论在外人眼里自然是最正常不过的，可在党爱华她们眼里那就意味着特别的不正常。
　　“确实是一切正常吗？”党爱华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医护人员。
　　“李女士，”这名医护人员喊得是党爱华用别人的身份证登记的假名，“请您放心，我们的医师和仪器那也是专业的。当然，这里毕竟是疗养性质为主，三甲医院我们是肯定比不了的，但和社区医院比，我们还是强一点的。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带您的妹妹去三甲医院详细检查一下。”
　　党爱华苦恼，不知道该怎么问。徐心愿接口了，“医生，我上次做体检时B超报告上说有点脂肪肝，肾上还有个小囊肿，现在检查怎会一切正常呢？”
　　“脂肪肝和囊肿都是可以逆转的，你不必担心。我可以保证，你的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医护人员拍着胸脯非常肯定。
　　“肝肾真的没有任何异样？”党爱华又追问了一句。
　　医护人员只差发誓了，“我绝对保证，您就放心吧。”
　　送走医护人员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次是党爱华先开口的，“B超是不是看不出器官的移植？”
　　徐心愿摇摇头，“这个我真就不知道了。不过验血的指标也都是正常的，这就说明肝肾功能是正常的。二十天不到移植的器官就能正常运行吗？难道一点排异反应都没有吗？这不太可能，也不太符合常理。你妻子，”她小心翼翼地问：“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党爱华居然没有暴躁，紧皱眉头，苦苦思索，“我老婆是正常人，不正常的是我，难道是我？可是那东西怎么会？难道会传染？它一直在我身上啊，又怎么可能让向红？不会的，不不——”她口中说着“不”，心里却很是不安，却还没办法证明。最后还是做了个决定，“等会儿去做个心电图，看看心脏怎么样。”
　　心电图的结果直接就能看到，还是“一切正常”。党爱华再去问有没有其它更高端的检查，结果护士婉转地告诉她，其实这里就相当于社区医院，最多再能做个X光透视，什么CT、核磁共振之类的项目只能去三甲医院。
　　怎么办呢？是先带徐心愿去其它城市的三甲医院，还是先报仇？党爱华想不出两全的办法，她既想报仇，又想知道答案。
　　反倒是徐心愿替她做了主，“即使去三甲医院恐怕也不能找出原因，如果你真要想知道一切，也许只能从我爷爷那里找到。”
　　“你爷爷？徐胜利。”党爱华念出了这个名字，表情狰狞。
　　徐心愿心里有点害怕，却没想到党爱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推着她来到了湖边晒太阳。
　　绿水青山总会让人心旷神怡，徐心愿深深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可是这自由能有多久呢？她不敢往下想，又压制不住这个念头，只得偏头找党爱华闲聊，“你们都姓党？”这个问题真愚蠢，她十分希望能在现实中有个撤销键。
　　没想到党爱华只是愣了一下就回答了，“我们孤儿院的孩子都是这个姓。”
　　党爱华接了话，徐心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党这个姓很难起名字吧？”
　　“不难啊，建国建军建业，为国为名为军，爱国爱民爱军，向阳向东向民，可以组合出很多的词，而且名字也可以重复。上一批出去了下一批再用。”党爱华说起这些来一点情绪上的波澜都没有，徐心愿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缓缓而又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党爱华面无表情的问：“谢什么。”
　　“谢你信任我。”
　　“信任？我不想信任你，但是——”党爱华的视线盯着徐心愿的心口，让她心里忽的又是一阵难受，“你可能不相信，我能感受到你妻子对你的情感。”
　　“我相信。我老婆可以为我去死，我也可以为她去死，所以害她的人都要死。唯一的可惜的是那个姓高的是被一枪毙命，我应该再计划的详细点，让那个姓高的也尝尝活取器官的滋味。”党爱华说着说着，眼睛就开始隐隐有点发红。
　　徐心愿吃惊到都忘记害怕了，“你口中姓高的这人，我曾见过，他去拜访过爷爷，虽然是爷爷提拔他上来的，但这人也是有手段的，手下也有能人，轻易让你得手，怎么想都有问题。”
　　“你——”党爱华没想到徐心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怔怔的发着呆，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片刻后猛地蹲下，直视着坐轮椅的徐心愿，轻柔地将头靠在她的腹部，喃喃地说：“向红，你是向红吗？一定是向红，所以才这么向着我。我就知道，就算只剩一点点尘埃，你也只会向着我。”
　　徐心愿只觉脸上很是冰凉，眼前的景色已经一片模糊，这汹涌的泪水真不是她能控制住的。这一刻她忽然就有了一种想狠狠将党爱华拥入怀中的强烈感情，她也是这么做了，因为她的手臂也脱离了大脑的控制。难以言喻的感情犹如巨涛骇浪将她淹没。
　　等两人的情绪渐渐平静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谁都没提刚才的失控，静静吃了午餐回了房。徐心愿因为上午的情绪波动很快就睡去了。
　　党爱华睡不着，上网搜索着有用的信息。这里的电脑和网络都挺给力，很快有条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吴城科技创新大会，省委书记陆青禾将莅临出席。
　　再搜索一下吴城科技创新大会的新闻，发现离十一月三日开幕竟然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所以她要做的事情也只有等，当然观察好地形是必需的。
　　此后的几天，徐心愿发现党爱华有点奇怪，都是晚上出去一夜不归，早上回来到头便睡。她有心想问，却总和党爱华错开时间，直到五天后党爱华不再出去了，她才找了个党爱华心情平静的时候开了口。没想到党爱华竟然直说：“这几天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说你不喜欢你爷爷那个家，想要自由，其实我是不信的，但是你说的话我不得不信，不是不得不信，是想中了邪，就是想要相信你，这对我来说很糟糕，万一信错了，在我报仇之前我就会完蛋。所以我必须克制相信你的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必须要观察你提防你小心你。但是这几天接触下来，我相信了你说的话，所以我也不想瞒你，我要去报仇，找省委书记陆青禾。这几天晚上都在踩点，吴城科技大会，他会来。”其实党爱华很困惑自己的行为，这种骨子里对徐心愿自带的信任感应该是最大的忌讳，偏偏自己还无法抗拒，难道是因为党向红的器官？
　　在一大堆“但是”“所以”中，徐心愿听明白了，不自觉嘴角就微微翘起，“你确定无论如何都要报仇吗？”
　　“为什么不报仇？”党爱华激愤起来，“为人民服务？哼，他们一手遮天，人命在他们眼里，这样的人，我也算是为民除害。”
　　“你妻子的事再加上这个理由，我不好说服你。我还是那句话，你能那么轻易处置姓高的，这绝对不寻常。陆青禾的出现有非常大的可能是陷阱。”徐心愿沉了沉眼眸，“我爷爷的性格我知道，他强势了几十年，志在必得的事情，即使不择手段他也不会允许失败。如果你——”她说不下去了。
　　党爱华却接话，“如果我死了，你就带着我老婆好好活着。”她默默看着窗外，顿了几秒才慢慢地说：“虽然你是无辜的，但还是因为你，我老婆才没命的，又是因为你，在某种意义上我老婆才活着。我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该原谅你。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然后我也死，一了百了。有时候我又想我老婆她还没活够，这世界上好多好多她喜欢的事情她还没尝试过，死真得很容易，可是死了再复活就不可能了。”
　　“对不起，我早该死的。”徐心愿控制不住心脏的悸动，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控制不住情绪的起伏，梗咽着说：“你妻子还活着，真的，我不骗你，每次你难过伤心，我的心就非常难过，就像现在一样。尽管以前我从没见过你，可是那天睁开眼看到你的一刹那，我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个年头，你怎么这么慢才来接我？才来看我？党向红活着，就活在这里，”她指指自己的心，“某种意义上我就她，她就是我。我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都听，所以你一定也要听我的话，你一定也要活着，因为你不活着，留着我们活在这个世上是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不会快乐的”
　　党爱华手足都在微微发抖，转身离开了房间，她不想在徐心愿或党向红面前落泪。
　　此后，疗养院的日子过得十分清心平静，吃过早餐后党爱华就会推着徐心愿去湖边转转，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坐着，但是徐心愿却十分满足。午后小睡后，党爱华又会推着她从小山边散步，晚餐后她会在护理人员的帮助下完成洗漱，然后两人会沉默着看会儿电视。这样的生活让她恍惚有种平淡至终老的错觉。但她知道，这种日子很快就会过去。
　　十月的最后一天，在党爱华晚上又出去了，徐心愿便知道黑暗即将到来。这并不是直觉给她的警示，而是爷爷的做事风格，她太清楚了。她竭力地想劝说党爱华，“我爷爷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不如等下一次机会，好吗？”但是她的期望并没有得到回应，这些天她明着暗着也说了好几次，可是党爱华就是不接这个话题。这次也是一样，但她知道，这恐怕是她最后的劝说机会，所以她说得特别多。
　　也不知是不是不耐烦还是被感动，党爱华终于开口了，“如果这次是陷阱，下一次也一样。也许我能跑掉，也许不能，但是我一定会杀了那个家伙。你还是考虑考虑你自己吧。你现在没有自己生存的能力，如果我被抓，我一定会把你的住处提供给他们，你如果想摆脱自己的命运就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你非常弱小，尤其是你的身体，虽然莫名其妙地恢复不错，但是还需要你家为你提供庇护，哪怕你那个爷爷拿你当试验品。即使做了试验品，你也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达成你的愿望。”
　　“你不能保护我吗？我——”徐心愿想拿党向红说事，虽然厚脸皮，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报仇是第一位的。”党爱华却不为所动，打断了她的话，“还有你要想好说辞，你爷爷的人来后一定会详细了解一切的，我们在这里的所有事情都瞒不住他们。你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天，在我有离开的情况下你却没有通知他们，这会让你的处境很危险。我已经替你想好说辞了，一切推给我，就说我安装了监控，如果我不在，我都会在你身上装个小型的遥控，一旦有异动，我会很冷血。然后装出你一向柔弱受到惊吓的样子，必要时昏上一昏，想必他们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徐心愿低下了头，她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的。党向红在党爱华的心中满的没有一丝缝隙，最终她只能无奈而又心酸地问：“你就不想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秘密吗？我知道，你身上也有秘密？这些秘密说不定只有我爷爷知道。”
　　“秘密？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老婆的器官才能和你相配，我也不知道你爷爷是不是那个毁了我的幕后黑手，我很想知道，隐隐的直觉告诉我，这几件事肯定有联系。”党爱华反而平静地说着，“现在这些事都不重要，报仇是首位的。你爷爷既然没有大张旗鼓地追捕我，肯定是有势力在牵制他，他不希望你我的事曝光。他为什么不敢曝光呢？他都拿他亲孙女做试验了，可见这个秘密有多么的见不得光。既然我老婆与你这么‘合拍’，那他就肯定要研究我老婆，可惜他手下的命令已经让我老婆化成灰了，没办法研究我老婆，自然就要研究一下我老婆身边的人，看看生活起居之类的有没有特殊的地方，这个目标肯定就是我了。只要他将目光对准我，凭他的力量，我是党爱华这点根本瞒不住，那我的经历也瞒不住。如果他是幕后黑手，那我肯定是要被活捉拿来做试验品的。如果他不是，凭着我和我老婆的关系，还有那段不为人知的隐秘过去，他也会下令活捉我。”
　　徐心愿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所以你说这么多，就是要告诉我，我爷爷会让你活着，让我放心？”
　　党爱华微微有点无措，“我不想把你当成党向红，但是你常常会给我一种你就是我老婆的错觉，我不知道移植器官会不会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我脑子乱得很。我想对你冷静，又冷静不了。你对我来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很糊涂，我理不清。我不是混蛋，我只对仇人报仇，虽然这个过程中也用了一些威胁的手段，但是我并没有害其他人的命。你，你不是主谋，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对我，你的为人，这些天我也看在眼里。我心里知道，都明白。你和我说高天志的事不简单，其实我也想过了。从你身边的安保就能看出，非常严训练有素，但是在他们的护卫下我却能轻易得手，确实不像是他们的作风。这也让我更肯定了，他们想活捉我。”
　　“为什么？”徐心愿拭去了泪水，有点心定。
　　“你们的队伍中有个人叫‘秃鹫’，曾经和我交过手，这个人应该挺了解我。他也是受过特训，再短的时间也足够他们布置好一切。我在望远镜中看得清楚，他们做的防护真不是特别严格。恐怕是有点糊弄高天志，当然我想他们也不希望‘诱饵’真的出事。”党爱华没有说有人报信的事，不是不信任徐心愿，毕竟这个世上有很多种方法能让人不自觉地说出一切。
　　徐心愿不明白，“防护不严格，也不希望出事，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矛盾。他们不想高天志出事，所以有了防护，但是如果出事，借助这一点试探出更重要的事情，也算是完成任务，所以防护并不严重。”
　　“试探？”
　　“也不算试探，就是能知道我对你的态度。其实我想他们是这样想的，防护太严，我肯定不会露面，他们会无功而返。只有见有机可乘，我才会露面，我一露面他们就能锁定我，这样才能逮到我。但是如果他们想抓死的，肯定会不惜代价，哪怕是搞的大张旗鼓，反正人一死，死无对证，有人想找茬都没办法。但是如果要抓活的就不一样了，要抓活的不光是抓，还不能让我落入其他人手中，所以行动这才要小心翼翼。从我观察的情况来看，一定是后者。即使抓不到我，他们也会发现一件事，我带着你，没有伤害你。这就肯定了救护车那个女人的说辞打动了我。”
　　“我明白了，我就是个累赘，这么危险的事你还带着我，那小姨的话你肯定是听进去了。所以这次‘陆青禾’这个诱饵，他们要做万全的准备。所以他们才不急着找我。那也说明爷爷他知道我身体恢复的状况。”徐心愿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党爱华没想到她这么聪明，“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你就好好在这里疗养。”
　　“他们会布下天罗地网，这点不会因为你是否带着我而改变。虽说少了我这个累赘，你可以更加自如轻松，但是既然爷爷知道了我的身体状况，那么我的恢复状况，医生也能推算知道，你可以放心我的身体，这一点他们也能想到。这并不能降低风险。”徐心愿的担心让党爱华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们这么多天才让陆青禾出面，不就是想捉我吗？从高天志到陆青禾，说他们没有防备，那是自欺欺人。总算这次我放弃，那下一次还是圈套。没有区别的。对他们来说是机会，对我来说也是机会。不过在走之前我要对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徐心愿的眼神让党爱华有点躲闪，“首先会问这里的医护人员要一粒安眠药，然后我会在身上制造出青斑，要给人一种你受到轻微虐待的表象。这样你爷爷肯定就不会怀疑的。”
　　“他们不是知道你听了我小姨的话不会对我如何了吗？”徐心愿不解。
　　“是不会对你的命怎么样这才合理。刻骨仇恨状态下的两人，即使我不杀你，对你也没有任何举动，这合理吗？合理的解释有两个，要么我们的关系相处的挺好，要么你乖巧听话没有惹怒我。前者你爷爷会怀疑我们为什么会相处的不错，后者你爷爷更会怀疑。就从现在的谈话中，我就知道你很聪明，你爷爷看着你长大，更会了解你的一切。那个炸弹监控的说辞只能让你爷爷相信一部分，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其它办法脱困。为什么你不做呢？很简单，你被我吓怕了。我要让你爷爷知道这一点。”
　　“你这样为我着想，是不是觉得你根本回不来了”徐心愿轻轻一叹，“我宁可——”
　　“没有宁可。”党爱华有点暴躁，“你要明白，我对你这样完全是没有办法，我老婆在你身上。将来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你爷爷报仇，我不会放过徐胜利。”
　　徐胜利，毕竟是她爷爷。徐心愿的心沉到了谷底，喃喃地说：“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党爱华一转身，再也不想待在这里让自己的心里充满了未知的混乱。
　　几天之后，当徐心愿见到她父母在周新年的陪同下进来时就知道党爱华回不来了。她的心虚地发慌，不是因为要面对爷爷，而是不知道党爱华现在的情况。她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小心地套点有价值的消息。但是被直升机送回去后，她首先要面对的就是爷爷。党爱华教她的说辞果然只是让爷爷将信将疑，可随后发生的一切让她爷爷的脸上再没了疑色。给她换洗衣物的是一直伺候她的李阿姨，当她脱下衣物时，李阿姨忍不住尖叫一声。她母亲当即冲了进来，眼泪顿时忍不住了，差点对爷爷发疯，还是她父亲紧紧箍住母亲才没有出事。这下她爷爷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脸色反而和缓了，当然是否完全相信，她不知道，不过她可以肯定至少爷爷心中对她的信任会有八九分，即使有一分的疑惑，找不出任何的证据也是枉然。她相信党爱华绝不会说出的，甚至她都有种预感，她会很快再见到党爱华，这让她的心里隐隐升起了希望和力量。
　　对于母亲，徐心愿是很内疚的，不过母亲这样一闹，爷爷反而松口，在检查完她身体无碍后，在她的请求下，同意了她去陪母亲几天。她们一家早不和爷爷住在一起了，住的地方是父母军区分给他们的院子，离着她爷爷的住处挺远。入夜了，她故意做出害怕的状态，撒娇般希望与母亲同睡，她母亲自然是一口答应，把她爸“赶”了出去。她又做出睡不着的假象，希望放点音乐。徐母当然是无条件照做。
　　关灯后，就在母亲搂着女儿想要说几句贴心话时，徐母在被窝下的手背忽然被敲动了。徐母是什么人？专门在部队里做保密工作的专家，现在的军衔是大校，可见她的能力。这么的简单的摩斯密码还是在女儿小时候，她教的的呢。密码语翻译过来的意思是问她房里有没有监听。只是一对眼神，她立即明白了，伏在女儿耳边悄声地说：“要我陪着，大可以去你的房间，怪不得你非要到我们房间。你觉得你的房间没有我们的房间安全是吗？放心，我和你爸早防着了，我们的住处防护严密，而且你妈是做什么的你不知道吗？让人在家里监听，我直接退役算了。不过以防万一，毕竟现在先进的仪器层出不穷。万一他们在外面拿个大功率集音器对着这里，我们也不能不防。但是你放心，我们这样悄声讲话，再加上有音乐的掩护，就算家里有监听也不怕。有什么事乖女儿尽管说吧。”
　　徐心愿靠着母亲的头，悄声而简洁地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知道父母和爷爷不对付，尤其是母亲，爷爷对待自己的事情让母亲没有一天不是处于愤怒惊恐中，愤怒爷爷的所作所为，惊恐自己的身体状况。她信任母亲，也许母亲能帮她打听党爱华的消息呢。
　　“这么说你身上这些痕迹是她故意所为？你真的一点不疼？”徐母的声音平缓了许多。
　　“还是有一点点疼。她受过训练，您也知道军队里的那种训练，方方面面都要学。她控制的很好，不过是微微疼通，身体却能青了一大片。”徐心愿不想在母亲面前说谎，再说，这也说不了慌，一点不疼也太假了。
　　“乖女儿，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徐胜利那个老家伙下令活捉的人肯定有巨大价值和猫腻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徐母从来不会对徐胜利有一点点尊重，反而一说起这个人就咬牙切齿。
　　徐心愿是知道这一点的，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身体的缘故。曾经无意偷听到母亲对父亲的哭诉，让她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她一出生，母亲就防着爷爷下黑手，可是千防万防，还是百密一疏。为了自己，父母都会轮流在家，母亲甚至不惜打报告退居二线。即便如此，军令也是不可违的，在她半岁时母亲因为个突发的事件而外出时，爷爷还是亲自找上门来。母亲拜托的姥姥姥爷小姨都没有能阻止爷爷抱上自己。想想也是，无论母亲怎么和爷爷不对付，在姥姥姥爷小姨的眼中，母亲也是徐家人，再如何看着，面对一个爷爷想抱抱孙女的请求，他们怎么可能拒绝呢。而且母亲也只是交代他们不准爷爷带自己走，他们自然会忽略爷爷趁着空隙给自己扎了一针的事情，这也是不可能想到的事情。自那儿以后，父母也只能认命地把自己交给爷爷。而这恨就在母亲心里扎了根。奇怪的是父亲的态度，母亲有时控制不住和爷爷呛声时，父亲总是阻止。除非是她极端痛苦时父亲才会和爷爷闹上一闹，但那也是极其偶尔的。父亲在爷爷面前也算是温顺，难道是因为父子的关系？但是背着爷爷，她似乎也能看到父亲的恨意满满。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问清党爱华的事情最重要，“妈，那你知道党爱华现在怎么样了？”
　　“听你爸说是被关在了吴东监狱，那里的监狱长是你爷爷的手下。”
　　“她怎么被抓的？”
　　“具体情况不知道，听你爸，代价挺大的，周新年那边损失了好几人，陆青禾也死了，一个省委书记出事，老家伙忙着应付另一股势力呢。”
　　“我以为爷爷会把她带回来。为什么要关到吴东监狱？”
　　“应该是暂时过度，但是后面会去哪儿，你爸也不知道。乖女儿，你想做什么妈肯定支持，但是有些事，还是必须要从长计议。乖，现在好好睡一觉，精神了才有力气谋划一切。”
　　母亲的声音让徐心愿浑身放松下来，她也确实太累了，在昏睡的同时她心里还在反复地想着一个地点——吴东监狱。
作者有话说：
痛苦的智齿终于被拔掉了，肿胀的脸也恢复正常了，今儿起正常码字更新。谢谢大家的一直关注。


52、第九章
　　监狱在大部分老百姓的心中，那就是个陌生的地方。而吴东监狱，即使去问公安系统里的人，也很少有人能说得上来。从外表上看这里也就是个普通的监狱。但是只有内部的人才知道，这里的特殊。里面关押的全是“无人认领”的重犯。重犯这个词，谁都能理解，可什么叫“无人认领”？说穿了就是不会有家属的麻烦。难道都是孤儿犯罪？这是不可能的，毕竟现在国家不错，社会的生活水准也不会造就那么多孤儿，就算有孤儿，成为重刑犯的概率也是很低的。这里的犯人要么是不愿意说出亲属，要么是说出的亲属在遥远偏僻贫困的乡村，没人给他们去传达，即使去转达，也没人会来看望。
　　对于监狱长吴胖子来说，犯人的这种“先天条件”真是太好了。没有亲属就意味着没人会帮忙上诉，没人会来看犯人的情况，犯人的是死是活没人会过问，徐老交给他的任务自然就能轻易的完成。所以即使每年他们监狱莫名失踪一两个人，先进单位的评选还是会有他们监狱的份。吴东监狱已然成为个铁桶，从上到下一条心。大家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也是吴胖子得意的地方。
　　吴胖子当然只是监狱长的外号，但是他倒是乐呵呵接受了这个外号，下属开玩笑喊他时他也不生气，白胖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所有人都觉得他脾气好，他也觉得当官的能对手下脾气好那是种美德，更是拉拢人的手段，看吧，在他的治理下，吴东监狱多么“和谐”，他也以自己很少和人急赤白脸而自豪。但是今天可不同了，他的沉稳被打破了，正抹着汗，一脸不安地望着周新年。
　　周新年皱眉，“你至于吗？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至于！”吴胖子的嗓音有点尖，“看你们的架势，就知道这犯人和以前的不同。而且我这里只是‘出货’的地方，不是‘进货’的地方。”
　　周新年好笑的看着他，“没办法，她杀了陆青禾，有人盯上了，如果立刻去‘猪圈’，‘猪圈’也有暴露的危险，先到你这儿待几天，等老爷子摆平了那边，我们就带她走。”
　　“那你把她带到我这儿，我不就暴露给那边的人了吗？”吴胖子那像个发面馒头的脸急的通红。
　　“得了吧，什么暴露不暴露的，你是老爷子的人，你以为那边的人不知道吗？他们可不蠢。你就放心吧，你个小小的监狱长还轮不到他们费心对付，只要老爷子不倒，只要徐家还在，他们就不会顾及你的，徐家也会保着你的，你肯定就会没事的。”周新年说得轻松，心里却想着徐老对他说的话，“暴露就暴露吧，一个小小的吴东监狱而已，不用费心了。我们这样的地方还有好几个，损失一个也没什么。现在你要考虑的是如何将党爱华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回来。”他又是暗自长叹，老爷子的一句话，这位吴胖子的下场估计就定了。不过吴胖子是人精，他在这人面前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处理吴胖子必须要等到他们走后，这期间不能让吴胖子察觉，不然的话保不齐吴胖子会做出什么动作来，如果节外生枝，老爷子不会放过自己的。
　　“徐老在的话我自然是一百个放心。可是，这人，你们这帮人都是专业受过训的，你们都在看着居然还给这人上了手脚铐，我都想不出这人的本事该有多大，这万一在我这儿出事，我也不好向徐老交代啊。”吴胖子果然是在偷偷观察周新年，见这男人面色毫无异常，才微微放下了一点心，“周哥，您看，还是尽快带这人走吧。”周新年比他还小，他居然毫不费力地就喊出了“哥”。
　　“老吴，你就放心吧，我比谁都急着带她回去。不会时间长的。”周新年拍拍他的肩膀，脸色也露出一点点焦虑。
　　这点焦虑恰如其分，让吴胖子的心放下了一半，连周新年都着急的事，可见是在徐老心中很重要的事，这也反过来说明周新年没有说谎。他的神经稍显松弛，又问：“丑话说在，这人我这小监狱可不负责，你的人得全权负责。”
　　“放心放心。”周新年一口答应，“你只要帮我找个女狱警搜身即可。”
　　“切，还要找什么女狱警。”吴胖子一脸不屑，进入这里的人对他来说还是人吗？
　　周新年有点不高兴，“吴胖子，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忘记教训了？你要是忘记了，我就让你亲自去搜去这人的身，让你也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恶魔。这个女人一个晚上杀了六个人，其中五个不是肢解，是把身体里的器官给掏出来了，是活着掏的。”
　　吴胖子的白脸更白了，陪着笑，“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您就别在翻出来臭我了，我早改了，不信你问小汤。我现在有想开了，有钱什么女人买不来，何必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呢。”见周新年略有不耐地摆摆手，他立刻会意，赶紧溜了。
　　信任的手下在一旁看着吴胖子出去的姿势，顿觉滑稽，笑着对周新年说：“队长，这人像一坨面团，走路肉都在抖。”
　　周新年厌恶地盯着吴胖子离开的方向，“这种做坏事都笑着的人，内心是最无耻的。”
　　另一个手下八卦地问：“队长，什么教训让这无耻的家伙这么害怕？”
　　“这混蛋怎么上来的你们知道吗？”捉到了党爱华，周新年难得想放松一下，“完全靠溜须拍马。后来老爷子看中这里，有更大的靠山他立马就投靠过来，借助老爷子的力量踢走了原来的监狱长。他就成了这里的‘霸王’。这人贪吃贪钱贪色，这里的犯人只要是女人，但凡有点姿色，他都要‘玩玩’，不过这人也有手段，把这里治理的像铁桶一样，我们根本不知道。直到后来有个不肯屈服的女犯人直接撞墙自杀死掉了，正好这女犯人的体检报告符合‘出货’标准，这才捅到老爷子那儿。老爷子就派了小汤过来教训他。小汤那人你们是知道的，他可是油盐不进极度冷血，落入他手中还能有个好？”他难得露出个笑容，“小汤明着告诉这混蛋，这里的犯人都是老爷子的‘资产’，他敢私动就是打老爷子的主意，这下这混蛋终于老实了。后来小汤被老爷子派到这里做监督，这混蛋更不敢做什么了。”
　　心腹的手下知道规矩，嘲笑着说：“这家伙看上去又面又软，想不到也忒胆大了。所有‘出货’的地方都明确告知了负责人，这些‘货’必须好吃好喝的供着，但凡有一点损伤，都是要负责人承担的。我就好奇了，这吴胖子怎么还能在这位子上？”
　　“还不是老爷子看他有点手段吗？你没瞧见这吴中监狱上下一心吗？有心人想见缝插针根本不可能，这也是看中这混蛋的原因。不过这次过后，那些受到吴胖子欺凌过的女人就可以间接报仇了。你们下手可要干净利落，务必做成自杀的样子，不能让任何人找出破绽。对了，通知小汤撤退，让他先走，省得被人怀疑。”周新年吩咐说，见心腹的手下立即去执行了，他专注地盯着监控。
　　画面里的党爱华穿着监狱的囚服，头发早被剃成了板寸，正高举双手让女狱警拿着仪器仔细搜查。囚服很宽大，是长裤短衫，没有口袋，藏不了任何东西。仪器没也没有测出任何金属制品。女警又粗鲁地把党爱华推到X光检测仪前，照了一下，听耳机传来没有问题的提示后又拿出手电筒让党爱华张嘴仔细检查了口腔，确定了没问题便冲着摄像头点点头，转身要出去时见党爱华还举着手，不由厌恶地狠说：“你还举上瘾了？举手不累是吧？哼，以后在这儿，有让你累的时候。”说完，推着党爱华出去了。
　　党爱华的太配合让周新年心里有种若隐若现、说不出也抓不住的怪异，也许是因为识相？毕竟特种军队里也受过落入敌手后该怎么办的训练，他也是知道的。这样安慰着自己，他也跟着出去，来到了监狱的最里面，这里关押最最危险的犯人的地方。
　　等了片刻，党爱华被推了进来，毫不局促，淡定地坐在了发霉的小铁床上，看都不看一眼周新年。
　　周新年也没介意，抬头环顾四周的监控，转头对心腹说：“去关了监控。”
　　几分钟后见心腹回来冲他点了下头，周新年一挥手，无关的人都退了出去，小小的牢房里只剩下他和党爱华。
　　党爱华的手脚上的铁链粗得不可能被徒手弄断，但周新年还是靠在牢门边没有靠近，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人。瘦小、短发、平常，这是第一眼直观的印象。可惜，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是绝对的真理，他是不会大意的，用平静般犹如聊天的口气问党爱华，“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如果没有得到反应，他会掉头就走可没想到。这种人如果自己不想开口，任何办法都不能让其开口。而且面对党爱华，他心底总会冒出一丝寒意。大部分人看到党爱华都会这平庸的样貌给欺骗，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常人吗？可对于自己这种也被特训过的人来说，这人身上透出的气息和凶兽没什么区别。别看现在是用铁链捆住，可凶兽不是常人能理解的，谁知道这人什么时候会做什么事。要不是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他真不想和这人待在一起。
　　没想到的是党爱华居然没什么表情说：“等价交换，你先问。”
　　“交换什么问题，有的问题超出我的权限我可不能说。”这一点让周新年都不得不佩服，心理素质太强大。
　　“这个时候你还挺实在，不错。到底还剩一点军人的气质。”党爱华看了他一眼，“无所谓，说不说在你。你先问吧。”
　　周新年也不客气，“你怎么劫持到小姐的？医院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我的人，我自认为防护的不错，可哪里有漏洞呢？”
　　“漏洞？只要有一个就行。但是你们的漏洞从一开始就存在了。”党爱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好像在家里那般随意，“那天晚上我消灭了六个人渣，第二天竟然没有露出一丝风声，说明你们必须暗中抓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暗中，但是你们要暗中行事，可就方便我了。再如何优秀的精英，一个人的力量和控制的范围都是有限的，虽然大量的‘废物’单个不顶用，但是可以控制大范围的区域和每一处要道。而且解决‘废物’后也不可能让‘废物’消失，你们也会很容易察觉，实际上，大量的‘废物’可是算做是‘预警装置’。不过你们选择了暗中，那就只能选择要点。那我就不和你们硬碰硬，我躲着你们，自然你们也就不可能抓到我。”
　　“我也提过大面积搜索，可是动静太大，我想如果按照我说的做，一个连的兵力，肯定不行，一个营的兵力能不能抓到你，我挺怀疑，一个整编团，如果动用一个整编团，根本就捂不住。唉，城市的人口和房屋太密集，很多地方看似到处都是监控，实际上监控的死角很多，而且破坏了监控，如果没有犯罪，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人察觉。物流外卖也发达，凭你的能力，随便找间空置房一躲，唉，现在空的房子多的很，没有大量的人手，我们根本就没办法。上面也直接否决了我的提议。我知道捉你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看你对那几个人的作案手法，我就知道你恨极了，所以一定不会放过小姐的。我当时想不如守株待兔。这是你找小姐报仇的唯一机会。在路上伏击不可能，车子的机动性太强，我们可以随时变换路线，就算你知道原有的线路也没用，更何况你应该不知道，我相信我的手下。回到徐家，你更加没有一丝机会。”周新年无奈地笑笑，又问：“我又失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其实我能想到你一定是在进入医院混入到我们中间的。可是都检查过了，人员没有任何异常。就算楚伟成那家伙的队伍有异常，他也干涉不到我的队伍。我的队伍可都是极其专业的。我想了整个流程，唯一突兀的一点就是那晚有个女人跳出来吵架。不过我也立刻找人调查过，当时调查的结果是那对夫妻没任何问题。可事后想想，肯定有蹊跷。不过小姐已经丢了，我也没必要再派人过去调查了，就算查出有问题，我还能对那对可怜的夫妻做些什么呢？毁了他们？我还没那么畜生，都是老百姓。”
　　“你的最后一句话，倒是让我对你的印象有点改观。至少你还有点军人的良知。其实这样说你，我没资格，因为我也没了良知。”党爱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当兵的说过话了，虽然你是个曾经的军人，但是我能感觉到，在部队，你应该是军官。你挺有水平的。‘秃鹫’是你手下吧？”
　　“良知？”周新年嗤笑后又是轻叹，“你犯案后，上面担心小姐的安全，又想要抓你，就只能兵分两路，‘秃鹫’负责抓你，我负责小姐的安全。抓你可不容易，调查现场，调出监控，这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且又是暗中行事，这就需要协调各方面的势力，可没有用，一点头绪都没有。正好小姐恢复的挺好，我们要带她回去，我就和‘秃鹫’商量收缩力量，在医院等着你。他负责外围，我负责医院内。外围但凡能观测到医院出入口的地方，都有他的人。医院内所有重要地方，我都派了人，而且这些重要地方的监控都是派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盯着。尤其是车子进入地下车库的监控，我们就怕你躲在别人的车中跟进来，还派了人巡逻值守。”
　　“救护车你们也查吗？”党爱华的话让周新年很吃惊，“你是坐救护车进来的？”
　　“找辆车，让自己被撞一下，后面就简单了。”党爱华说得轻松，但过程可不轻松，控制自己身体的力道和测算车辆行进的速度都是需要非常精准。有一点差错，她就真的要住医院了。
　　周新年苦笑，“救护车，其实我也想过，但是我们要查救护车，影响太坏，急诊的家属和医院也不会允许，都是推向急诊室争分夺秒救命的事，突然冒出个人来非要检查，结果肯定要打起来，再一报警，我们的低调和暗中行事就化为乌有了。到时候，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要的麻烦？”党爱华嘲弄地笑笑，“何必说的这么隐晦。几个势力的斗争，到处都有，军队里也有，我也见过。徐胜利肯定也有对头，能做他的对头，势力肯定也不小，他遮遮掩掩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一些诡异的事吗。所以说，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不想闹大，这就是个巨大的漏洞。不想闹大，就不可能检查救护车。”
　　“老爷子的名字谁告诉你的？”周新年的随性一问，党爱华却不得不考虑徐心愿的处境，淡淡地说：“我拿徐心愿威胁郑银兰，她立刻说了。”
　　“你的能力，真的可惜了。”周新年倒是没在意，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什么时候进的医院？”
　　“傍晚，天要黑不黑的时候。其实早在那晚我就去过医院，不过退回来了，你的防线我太熟悉。借助在严勇家顺来的高倍望远镜，那望远镜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搞来的，应该是军用的，很清晰，我看到了你们手中的家伙，自然就不会轻举妄动。后来医院门口多了很多便衣。你们的那些便衣，别人看不出来，我看一眼就知道。增加这么多人手，再根据那几个动手术的人的说法，我知道你们行动在即。具体时间我不知道，本来我打算一直潜伏在医院，直到你们行动。坐救护车躺着被推进去谁也不会怀疑。医生检查后我找了个借口说腿不怎么疼了，没想到那个‘肇事者’还是挺负责，见我不要讹他的钱，非常热心坚决带我去做了个X光，确实没事后又硬是塞给我一千块钱。为了不浪费时间我只能收下。急诊楼的药房开放就意味着医院的正常门诊已经下班了，门诊大楼上锁对我来说没意义。我去门诊大楼的药房找到了麻药，这花了我一点时间，药房药太多，好在分类的提示醒目。本来找麻药是以防万一，当然也是为了取器官方便。徐心愿毕竟也算是不知情，所以我当时觉得不用活摘器官来惩罚她。之后我又顺了一套医生服，去了儿科。这个世界上全心全意为父母的儿女很少，但是全心全意为儿女的父母却非常多。安全通道里的那对哭泣的父母是最好的人选。其实我不用找什么借口，只要他们极度需要钱，他们就能非常轻易地听话。几万块钱吵一次架，对于缺钱的他们来说太诱惑了。我让他们这几天等我指示，没想到当晚就遂愿了。那么多围观的人，我很容易靠近救护车，只要防卫人员和司机有几秒钟的注意力转移就够了。”党爱华慢慢说出了四个字，“救护车底。”
　　“唉，我也问过司机，他回答没有异常后我竟然就疏忽了。我很久很久没有执行过特殊任务了，警惕性退化的太严重了。”周新年神情一颓，“军人就不能生活在安逸中。后来呢？”
　　党爱华依旧语调平缓，“在服务区时，那个楚伟成过来挑衅，郑银兰拿你们出气，你也下令不准往这边看八卦，这间接帮助了我。在你和郑银兰离开后只要几秒，你手下不往这边看，就够了。我从后面进入救护车时，两个护理正低头看手机，我解决了后面的护士后穿上了她的衣服带上帽子和口罩，前面的那个还在聚精会神的玩手机。之后，司机和郑银兰上车，在路上，解决郑银兰很容易。本来我的打算是控制司机，在车上就解决徐心愿，然后自己下车，这样你们根本抓不到我。不过司机回答命令的口气，典型的军人，我不能冒险，只能用麻药代替司机。有墨镜和口罩的掩护，又是冲着阳光方向，前面开车的人不可能是鹰眼。在后面就不用我说了吧。”
　　“几个小时你都挂在车底，这能力，我也无话可说。”周新年没有啰嗦，直接再问：“高天志呢？你是怎么发现替身的？”
　　党爱华冷冷地说：“你居然关心你的‘诱饵’？”
　　周新年没有理会她的讥讽，“做戏做全套，如果没有这些防护措施，‘诱饵’也不会答应做‘饵’的。就是这样，他还不肯来呢。不过徐老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抗，而且我也和他说，如果替身出问题，怕你伤害小姐，就必须要他这个真人出面。又是威胁又是拉拢，他这才勉强同意。我就是不明白一点，凭你的枪法，一枪毙命不奇怪，可你为什么打向替身时却没有瞄准，而之后的极短时间打向高天志却是极其准确的。这说明你认出了高天志，可为什么还要先打替身一枪？我手下有你的内应吗？我觉得不可能，你没有本事策反他们，也没时间接触到他们。”
　　“我为什么需要内应呢？我先打的一枪不过是测试。现在的化妆技术，即使我在高倍望远镜里观察，也不容易找到破绽。而且你找的那个替身是高天志身边的人吧。我曾经在网上搜索到高天志的几组照片，从里面可以判断出他的大致步态。你那替身倒是学得像，这只有跟了高天志好多年的人才能模仿出来。但是我朝他打了那么明显的一枪后，你们的人没有立即上前保护他，他也没有立即做出防护措施，而是下意识回头看向了出租车，嘴唇还动了动，虽然没喊出声，但是那口型喊得应该是‘首长’。人在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往往是最真实的。出租车内，虽然高天志也做了一定的伪装，可是他的身形太明显了。”党爱华到底是没说那条收到的奇怪短信，同时从周新年的问话中她也得出一个结论，发短信的人应该知道那次行动，但却不是周新年的人，不是周新年的人自然也就不是徐胜利的人。那么究竟是什么人呢？
　　“所以用高天志身边的人也是有弊端的，一有危险他们总会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首长，这大概是军人的特性吧。”周新年可不知道党爱华的心理活动，赞同地点点头，“那陆青禾呢？疑问就更大了。你杀陆青禾我能理解，干嘛非要毙命‘秃鹫’？我知道，你和他有仇，在跑不了的情况下，你觉得解决了他，你被捉住后受到的虐待应该不会太惨。但我告诉你的是，徐老早就下令了，要你完好无损。你应该知道，这就意味着除了不能让你跑之外，你的待遇会非常高。尽管我也不知道徐老为什么下这么个命令。”
　　“你最好不要知道。我会怕虐待吗？你曾经也是军人，我们可是受过这方面的特训。‘秃鹫’为什么会成为我的仇人，不就是因为我在特训时伤了他吗。”党爱华不可能解释的。她不怕被虐，只是怕身体上的秘密被曝光。可以想象，如果被捉，一开始对待她，应该还是会抽血化验之类的简单检查。这种检查应该不会在非常严密的地方，这会给自己留下逃走的时间。如果暴露了秘密，她一定会被转移到非常隐秘的地方，这就意味着逃跑的困难大大增加。所以她不能冒险让“秃鹫”活着。他们要活捉自己这点，她也早就有了察觉，但是这世上也有太多方法能让身体上的伤害不被察觉。哪怕是“秃鹫”抽她几鞭再让人来治疗，她的秘密立刻就会被发现，瞬间愈合既是优势也是大BUG。
　　周新年不能理解党爱华的话，但是不该问的他绝不会再问，只是对“秃鹫”的死有点伤感，“虽然你不知道徐老的命令情有可原，但是‘秃鹫’——”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然了一秒，轻叹了一声，“这些年，他一直想找你报仇，在制定计划时他是最兴奋的。他忘了军队教他的一切，兴奋和害怕都是执行任务时的大忌。”
　　党爱华挺欣赏的，“你们的计划还是很不错的。选择了湖边的国际会议中心，又是新区，附近可以狙击的大楼很少，便于你们安排。不愧是专业的。”
　　周新年也没有纠结于“秃鹫”的事，“我们研究了射杀高天志的子弹，79式狙击步枪，虽然是粗制滥造的仿品，但在你手上还是会威力巨大。79式的射程是1000米，但是面对你，我们可不敢掉以轻心，我们吧有效范围扩大到3000米。范围一大，人手就要增加，我们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力量。陆青禾走的路线，狙击的方位、角度、精度，我们都计算好了。当然，我们也考虑到狙击之外的方式，不过那样的话，你的成功率会非常低，你应该不会选择。狙击对你来说是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自投罗网。高天志是‘饵’你明白，陆青禾是‘饵’你不会不知道。”
　　“高天志之后，你们就会知道我没有对徐心愿动手，还将她带在身边，这个‘人质’也就失去了作用，你们肯定也知道郑银兰的话起作用了。那么陆青禾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出现，那就一定是‘饵’。既然都是陷阱，什么时候都一样。”党爱华的淡定让周新年微微皱眉，“你早就准备好被捉？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从陆青禾被击毙到你击毙‘秃鹫’，这中间有个时间差，我们的人未必能‘留’住你。但是你没有跑，没有反抗，而是等在原地，当‘秃鹫’出现后一枪毙命，然后束手就擒。似乎你就是在等‘秃鹫’出现。不不不，你和‘秃鹫’的仇还不至于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更何况你这次报仇的对象可不是‘秃鹫’。为什么？能解释吗？”
　　“你也别小瞧你的手下。跑是可以，也许能逃掉，也许逃不掉，机率并不大。而且我跑了，又怎么找到徐胜利呢？看你手下这么训练有素，如果逮到你们的人想要找出线索，估计是很困难的，而且也不一定逮到。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死士。我需要线索找到徐胜利，毕竟是大boss，不好找，那些研究人员或者其它地方的人员可没有你们的硬气。”党爱华倒是没有隐瞒。
　　周新年确实有点佩服，“入了那个地方，再想出来，很难很难。你为什么不问小姐呢？”
　　“徐心愿？那样的女孩你该了解，做了那么多年‘试验品’，什么痛苦没受过，生死早看淡了。某种意义上她的意志比你们不遑多让。我能拿她怎么办？徐胜利关系到徐家，徐家还有她父母，她肯定不会说的。”党爱华这次没说实话，她为什么不问徐心愿，是真问不出还是不想问，她自己都弄不清。
　　周新年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说了句，“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
　　党爱华一点不领情，“别谢。我一开始就说了，等价交换，该我问了，为什么徐胜利要下达完好无损捉到我的命令？”
　　周新年眼神一沉，下意识看了看监控，隐晦地说：“‘秃鹫’名叫李军，当年在军队我和他，还有阳子，是最好的朋友。”他顿了顿，咬牙问：“阳子他死了吗？”
　　“郭晨阳？队长居然是你朋友。”党爱华的眼神闪过精光，“我明白了，去昆仑山那个地洞果然和徐胜利有关。队长他，你会想知道经过和结果的。反正你只要知道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就行了。”
　　“很惨？很惨！”周新年突然不再说了，对党爱华点头示意，转身就走，临出去前还警告说：“这里的监控带语音，我们会一刻不停的监视着，别耍花样。”
　　党爱华一声冷笑，“花样”是必须要耍的。
　　夜深了，过道里的灯光和巡逻的人一样不会间断。从监控里看，党爱华正左侧身躺在小床上，背对着摄像头，面向墙壁，似乎睡着了。监控的人深深打了个哈气，微微有点点松懈，但视线也不敢立刻屏幕。
　　党爱华睡了吗？肯定是没睡。她左臂靠腋下的地方有个突出的“硬线头”，穿着衣服或双臂放下，外人根本就察觉不到，这也是她在做X光照时一直举着手的原因。她捏着“线头”，用力地往外拽，一条细长的硬塑料条从她的手臂里抽了出来。她脸色没有一丝波动，心里暗自冷笑，真不明白科技这么发达的今天，手拷脚镣和牢房门还是用锁的。难道就不能改进一下吗？快速解开了手拷，又蜷缩了一下身体，将脚镣的锁用双腿遮住，挡了摄像头的视线。几秒后，锁顺利的被打开。再下一步就是如何避开摄像头，解开门锁，去找线索。这是个难题。
　　将锁扣虚搭，党爱华翻身坐起，直勾勾看着摄像头，心里默数，“一、二、三……”
　　三秒后，有巡逻人员过来了，见她翻身躺回床上，立刻用对讲机汇报，之后又停了几秒，便离开了。估计二十分钟后，她又故技重施，不到三秒，巡查人员又过来了。她还是当着这人的面又躺了下去。这人估计也是见惯了入狱人员的小动作，又或者被周新年叮嘱过，所以并没有什么诧异，只是机械地汇报后又离开了。再估计二十分，当她第三次这么做时，没人来了，她麻利地脱开手铐脚镣，迅速拨开门锁，走廊上的巡逻人员正走过来。
　　两人面对面不足一米，这人反应很快，立即就要拔电棍。党爱华比他还快，双脚一蹬扑了上去，一个照面就将人劈到在在地，然后极快地脱下自己的囚衣，扒下这人的警服套在身上，又将囚服的裤子套在了这人的身上，把这人抗到了囚室，做成蜷缩的样子，防止被看出裤腿短一截，又将囚服的上衣，蒙在这人的头部，带好门，自己拿着警棍带上帽子窜了出去。
　　越往外走越容易混过去，应该不是周新年的手下了。党爱华进了办公室，里面有个值班的人，她轻易就让人开口，问清楚了狱长的休息之所。
　　也算是歪打正着，本来吴胖子一般是不会在监狱里过夜的，除非有上面来人视察，或者有重要的事，周新年的到来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这可是徐老的心腹红人。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种拍马屁的行为会给他带来灾难。从出生到现在，他没有受过这样的酷刑，不到一分钟，他就全招了，“我们这儿的犯人基本都是没什么牵挂的重刑犯，每年都要制造一两例意外身亡的假象，其实是体质符合要求犯人被秘密送到‘猪圈’。我这儿只是个‘中转站’。据我所知，徐老还有好几个‘中转站’。别，别再动我，我真不知道‘猪圈’在哪儿？那就是代称，我这么多年替徐老卖命都不知道详情，是真不知道，别别打，我只是曾经隐约听说过，那个地方应该是个试验区。别打了，其余的我真不知道，就连徐老，我就只见过一面。徐老的情况我是真不知道。”说到最后，他竟然痛哭流涕。这是给吓得，他终于相信周新年告诉他的话了，这个女人就是个恶魔。
　　党爱华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都只身入狱了，却仍然没从徐胜利的地方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这说明徐胜利的防备很严，更说明徐胜利的秘密惊天。她在原地等了片刻，估算了一下，大约三分钟后周新年的人才举枪进来。半个小时后，周新年也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街海吃胡吃了一顿，明天开始减肥！！！我一定要年前恢复我以前的身材！！！留言为证！！！
我的微博号“初霜222”。再声明一下，我是“惰性气体”，我的微博可是什么都没有，我也基本不玩，申请号也是为了应别人要求点赞而已。估计希望能交流的朋友会大失所望的。不过既然写了上来，我会常常去看的。希望能交流愉快。
再次谢谢所有捧场看文的朋友，更谢谢留言的朋友，因为作者君本人看文就是深深的潜水党啊（太不好意思了）


53、第十章
　　周新年挥手示意手下离开，给自己和党爱华泡了杯茶，然后坐在椅子上，居然先是感谢，“我要谢谢你告诉了我们小姐的住处。更要谢谢你对她的照顾。我带人去了那个疗养院，小姐的情况不错。”
　　“不客气。”党爱华举杯喝了口，吴胖子不愧是会享受地贪官，她这个不会品茶的人都觉得这茶很好喝。
　　周新年也喝了一口茶，欣赏地点点头，“党爱华，我真摸不透你了。郑银兰的话你真的听进去了？你完全可以用小姐提一些条件。”
　　“我需要的条件只有一个——杀了徐胜利，你们能满足吗？”党爱华嘲弄地笑笑。
　　周新年不以为然，“我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配合，其实你不我们最终也能找到她，而且你找的地方不错，她根本没有任何危险。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很简单，我只是想让她活着。”党爱华并不想说出她和徐心愿的事情，转移了话题，“你手下挺不错的，三分钟后就发现了我。”
　　“三分钟？”周新年直摇头，“你想跑早跑了。我才带人出去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居然就溜了出来。你怎么开锁的？你的工具藏在哪儿？”
　　“这是秘密。”党爱华自然是不会说，她早把那根硬塑料扔到下水道了。“你的手下并没有把我带回监狱，是你的示意吧。”
　　“那个盯着监控的家伙我已经狠狠骂了他。其实也不能怪他，他只不过去上了个卫生间回来就发现不对劲，观察了三十秒立刻就上报了。”周新年感概地说：“对付你还是不行啊。说说看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肯定对手下交代了我的重要性，夸大了我的能力。这就间接了会造成你手下的重视，一重视神经就会紧绷。我故意每隔二十分钟做出动作，就是让你手下神经更加紧张，紧张就会加剧体力消耗，喝水也就成了现象之一，当然，这是不能肯定的事，心理素质好的人体力会坚持很久。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相信你那盯着监控的手下会一晚上不上厕所。我也不相信你会安排两三人去盯着监控，也许有轮换，但不会在监控室放多人，因为没那个必要。”党爱华说得轻描淡写，“我第三次起身做动作时没有巡逻的人过来，我走到牢门那儿还不见巡逻的人来，我就知道监控室没人。当然我不知道能争取多少时间，但显然我还是挺幸运。”
　　“你都说对了。我确实人手不够，再说监控室也不需要安排这么多人。捉你动用了几乎所有的力量，导致了几乎所有的要点守备力量空虚。任务完成后，他们必须回去。而我的人要分出一半去护卫小姐一家三口回家，虽然有直升机，但是老爷子，就是徐老的命令是不惜代价务必安全。唉，没办法。这次，我可是天上地下接应都安排的没有一定缝隙。你给我阴影太深了。”说着，周新年自己也笑了，“如果你从吴胖子这儿问出什么，恐怕你早就逃了。”
　　党爱华淡定地呡了一口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徐胜利那么狡猾，我一点线索都没有，只能如此。”
　　周新年直盯着党爱华，“我还是想不通，你完全可以从小姐身上得到线索。”
　　“什么线索？青城山那边的住址吗？我拿徐心愿威胁郑银兰时，这线索我已经知道了。你觉得徐心愿知道的事情会比你多吗？就这么去青城山，你觉得我能杀了徐胜利的概率有多大？估计等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见到徐胜利。万一他老死了，我还怎么报仇？”党爱华的语气似乎是调侃。周新年却从中听出了讥讽，“所以你宁可被我们抓就是为了得到徐老的其它线索，甚至希望能见到徐老本人？”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党爱华冷笑，“这么大阵仗，可见这秘密有多重要，徐胜利怎么着也会来过来关心一下吧。狐狸出了窝才好逮。”党爱华将茶杯推开，“茶也喝完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不让手下带我回监狱，为什么？要带我离开了吗？”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周新年笑笑，“你杀了陆青禾，动静太大，瞒不住的，引起了其他势力的注意。我不能直接带你回‘猪圈’。那地方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所以暴露这里就无所谓了？”党爱华冷笑，指指一直蜷缩在旁的吴胖子，“这人可不像威武不能屈。我只用了一分钟不到他就什么都招了。”
　　“所以啊，我挺感谢你的。听到手下报告你越狱，我就有了考虑。本来我是打算找个你的替身，做成‘意外身亡’的假象，等我们走后再让吴胖子‘畏罪自杀’。不过这样一来有个头疼的地方不好解决，你和替身的样貌不可能相似。我一直在烦恼这事，没想到你出来找吴胖子了，正好让剧情变成了‘你杀了吴胖子，然后纵火自杀’，纵火就会毁容，很棒。监控的记录也可以作为证据，我保证那些有心的势力找不到很大的破绽。唯一有点出入的是你的替身和你的性别不符。没办法，重刑犯基本都是男人占大多数。”当着吴胖子的面，周新年毫不避讳。
　　吴胖子吓得魂飞魄散，爬到周新年脚步哀嚎着求情。周新年却看都没看一眼，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党爱华在出去时还调侃了一句，“怪不得你让人把我的头发剃成板寸，又给了我一套特大号的囚服。”
　　“没办法，我们找的替身虽然和你差不多高，也是个瘦子，但男人和女人还是有差异的。只好从你身上下功夫，你这样子，说你是个男人，也未尝不可。我除了在护卫小姐时出了纰漏，在其它方面我也算是个有经验的，而且这次可不敢再有一丝松懈了。”周新年笑了。党爱华也笑了，“是吗？”
　　周新年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党爱华的笑也太渗人了。不过不要紧，等会儿，党爱华的脑袋上就会被套上黑套。他暗自一叹，老爷子要什么毫发无损，他们这些人都得卖命地想办法。要不然给党爱华一针让她睡到“猪圈”多省事，让这人醒着，他们就要时刻紧绷着。累啊。
　　党爱华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她是被带到了一辆房车上，房车的窗户都是密闭的，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驾驶室和后面是完全不通。除了去卫生间和吃饭的时候是摘了头套，其余的时间包括睡觉，眼前都是黑的。车子几乎没停过。即使停，也是一会就开走了，那应该是加油或换班，她闻到过汽油味，也见过护卫过一段时间之后的陌生面容。不过在这过程中，她没有听到任何言语。五个护卫都是没带武器只拿眼神冷冰冰盯着她，神情没有一丝松懈过，估计是周新年反复叮嘱的结果，恐怕也有怕她夺枪的顾虑。自己这手拷脚镣捆得结实，周新年还是如此小心，看来徐胜利为了自己真是下了血本。为了什么，当然是昆仑山地洞那个怪物了。这样也好，越重视就表示徐胜利越有可能亲自前来。
　　究竟过了多久，党爱华实在没办法从外部知道，只能根据自己的生理反应来估算，尤其是她吃饭的时段，都是挺准时的。她吃了十顿饭后车停了，停了半个小时，远远超出以前的几次停车时间。她知道目的地到了。
　　果然几分钟后周新年上车了，冲她笑笑，“没亏待你吧？委屈你再带一下头套。你太能折腾了，还是小心点为妙。”
　　党爱华面无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被人推着下了车，没走多远，凉爽扑面而来，是空调，她进入室内。再走了不远，进了电梯，片刻又被推出电梯，又走了十来步便被人按着坐在了板凳上。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一下子又有了针刺的感觉，她肯定是被抽血了。极快的又有人拿着棉花按在了她的胳膊上。半分钟后她又被人拉起，推着走了，再下电梯，还是没走多远，感觉到了热量，应该来到了室外。然后眼前猛地一闪，她紧闭着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缓缓睁开。
　　这是个空操场，居然是圆形的，约有小学操场那么大。四周被一圈五层楼高的环形建筑给包围。转头看向她来的方向，环形建筑外还有个二十几层的高层建筑，紧靠在一起，应该是和环形建筑想通的，这高层大楼在西边，所以只能阻止阳光对空地西晒。跟着人已经换成了两个穿着制服的陌生面孔，这应该不是周新年的手下。两人面无表情，伸手推了她一把，示意往前走。党爱华明白了，她的目的地在环形建筑东边的门里。
　　这是个小铁门，只容一人进去。党爱华被推进去后便发现这是个没有窗口的密闭屋子，屋子的左右前三个方向分别有三条通道。带党爱华进来的制服保安将人交接给屋里的两人。这两人也穿着制服，只不过制服的肩章和推她进来的两人略有不同。一个白色一个黑色。黑色的负责黑暗的地方。
　　党爱华被推到了右边的通道，通道有几扇紧闭的门，她则被推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大房间，站在了巨大的仪器面前，估计也是类似于X光透视之类的东西。几秒后，她又被带回原点，被推着向前方的通道走去。前方的通道不像左右的通道那么宽，很狭窄，只容下一个人进去。跟着她的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旦她有异动，即使第一个反应不及，第二人也一定能将她一枪毙命。
　　往前走了大约十几步，来到一个极小的房间，房间里有张桌子，后面坐着个人，这人旁边是个楼梯，向下的楼梯，背后还一扇门。见党爱华来了，这人立即起身进入背后的门里，很快就拿出一套服装递给了党爱华。看管的两人则在登记簿上签了字，又推党爱华往楼梯走去。
　　党爱华估计了一下，这楼梯向下的深度至少有三层楼那么深，没层还有两个荷枪实弹的人员在看守着。下到底后还是一间房，挺大，有扇门，八个荷枪实弹的人冷冷地对她行使着“注目礼”，“押解”她的人打开了一扇门，他们走进去后房门立即关闭。这还是个房间，有四个武装者盯着她，前方还是有扇门，再次打开一扇门，他们进去后又立即关闭。这次进入的居然还是房间，只是里面安保减少到两个，装备和上两个房间的人一模一样，其实房间也是一样的，前方的门也是相同，厚实的钢门。不知道这个门打开会到哪里？还是房间吗？
　　在要开门的瞬间，“押解”的人员终于对党爱华说话了，“里面的规矩是不准杀人。”说完如临大敌，安保也举起了枪。门被打开了三分之一，“押解”的人将她猛地一推，极快地关上了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还是有点震惊，这是个巨大的地下广场，可是一列列的“铁笼”让这广场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养犬基地。“铁笼”之间两人宽的道路看起来四通八达，很多人这里晃荡着。每个“铁笼”里有张小铁床，被焊死了，床上有被子枕头，非常凌乱。“铁笼”门是有锁的，只是锁在里面，而且挂着钥匙，应该是给住“铁笼”的人锁门，而不是为了防止“铁笼”里的人逃跑。
　　声音从身后门上的小通话器里传来，“你可以随便找个无人的屋子。记住，不准杀人，否则会得到严厉的惩罚。”
　　党爱华根本就不理会，跨出了第一步。空房间非常多，她真的就随便选了一间，刚要坐下就见有个男人倚门盯着她，眼神就像看一块随时都能被吃下的死肉。这男人刚想进来，后面来了个更强壮更高大的纹身男将这男人一把拉坐到地上，对着她嗤嗤笑了声，问：“女人不能住这里，到最后几排房间去住。”
　　党爱华低头沉默了两秒，顺从地站了起来。这里的门道还没摸清的情况下，她不想一开始就惹事，她的任务就要报仇，不必要的事情越少越好。可到了所谓的最后几排“房间”，她忽然就明白了，不惹事看来是不行了。
　　最黑暗肮脏的地方压根就没有秩序可言。这最后的几排“房间”简直就成了女人的地狱。姿色稍后的女人也许有人罩着，身上的伤痕稍许好点，那些姿色平庸的女人简直猪狗不如，成了畜生发泄的妓女。不，妓女的处境比她们好太多太多了。这些女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党爱华眼神闪过一丝毒暗，只是她这瘦小的身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纹身男指指“房间”，冷冷地说：“自己选一间。”
　　党爱华慢慢地走着，环顾四周，她忽然发现有一间房的女人与众不同。这女人的姿色不是很出众，但是她脸上没有任何伤痕，衣服也是干干净净，对比其他女人，像个正常监狱该有的犯人样子。这女人的旁边的“房子”是空的。她只顿了一下，便进了这女人旁边的“房子”。
　　纹身男没想到她会选这一间，不屑地冷笑，“是不是看这里面就只有这个女人‘干净’你就觉得自己在这儿也能‘干净’？别妄想了，这女人也护不住你。而且，她讨厌有人在她旁边的房间，你别没等到我们老大就先被她收拾了。”见党爱华没有理会自己，这男人翻翻白眼，残忍地笑笑，“不听话？要不是新来的女人都要老大先品尝，大爷我现在就让你哭着求饶。”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女人，狠狠地说：“你可别伤了她，否则老大不会像上次那样好说话了。”说完，把门锁上拿着钥匙趾高气扬地走了。
　　这女人斜了一眼纹身男，嘴角翘起一丝冷笑，停了几秒才抬眼正视了党爱华，忽的笑了，“进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还带着手铐脚镣，可见他们对你的忌讳，我倒要看看黑毛怎么死的。”
　　党爱华打量了一下这女人，这个披肩发的女人咋看之下没有什么特别，唯有一双眼睛一闪而过的光芒让人难忘。难得有她欣赏的女人，她当然不会装高傲，“你倒是干净。”
　　“干净？”这女人皮笑肉不笑，“你指什么？”
　　“你明白我说什么。”党爱华的话让这女人沉了沉眼眸，“这是拿命换来的。有的时候，强者比弱者更容易团结。我初来时也看不惯，揍了几个男人，鼓动女人团结起来对抗。可是，奴性惯了真的都没有自己的思想了，这些女人中有人竟然向男人告密。结果我被所有的男人堵在这间铁笼子里，一连两天我都锁着门不敢出去，连饭都不敢拿。实在饿的没办法，我想了个主意。熄灯让人睡觉时总会有人要去卫生间吧。我以前是当兵的，最擅长潜入和埋伏，我袭击了几个人，打晕他们，啃了他们身上几口肉。我也不想直接下嘴，但没有刀，只能如此。以前做特种兵时野外生老鼠的肉都吃过，人肉，也差不多。连着几次，他们也发现了我是干的，又派人值班盯着，哼，谁都可能睡一半起来上厕所，他的人能时刻不眨眼地盯着我？我也不怕他派人盯着，我是狙击手，最擅长埋伏暗处给人致命一击，当然，这里是不能杀人的，所以我只啃几块肉而已。他们没办法了，黑毛带人找我谈判，互不相犯互不干涉，哦对了，黑毛是这里男人的头，全身的体毛特别长，最能打。他来这里比我早，进来的男人，他都要打上一架，输了他让位，赢了，他继续是老大。不过他没输过。至于女人，进来先让他过目，他看上的就让他先玩，玩腻了才能轮到其他人。我这长相不入他的眼，也就没了机会和他交手，其他男人想碰我，哼，进来一个我揍一个。这里的男人玩女人都是靠自己的本事，被揍他们也不会说出去，否则就显得自己太没本事，会被其他人瞧不起，处境会更难。你知道吗？这里的饭菜都是放在遥控车上被送进来的，没人管的，谁有本事谁先吃。我和黑毛达成协议后，我也能勉强吃饱，但是我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除了吃和上厕所，我几乎不出门，即使锻炼也只在房间里。”
　　“这里的黑夜和白天是用灯光来区分的？”
　　这女人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结果旁边的家伙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倒是没有小瞧这家伙的意思，如实地说：“是啊，到了晚上这里的灯全部熄灭，非常暗，但我不怕暗。我们训练中有一项就是要在极快的适应黑暗的环境。”
　　“你就因为几个告密的女人而放弃了所有的女人？”党爱华跳跃的话题让这女人很不适应，“那你还想让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可对付不了所有的男人。”
　　“你都敢吃人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不一样，饿极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这女人轻叹了一声，“我不光是因为被告密才死心的。想要人救，先要自救，我鼓动她们团结起来，她们没有一个人响应。当然，我也知道，这里男多女少，男人的绝对力量对她们而言肯定是强大到她们觉得无法抗衡的地步，我可以不成功便成仁，但我不能强迫她们这样吧。这种事必须要自愿啊。”她盯了几秒党爱华的眼睛，“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应该很强大，但是对付所有的男人，一个人还是不行的。除非你是电影里超级的英雄，但可惜，现实就是现实。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这样貌，估计黑毛他是看不上的，至于其他男人，你可以像我一样，来一个揍一个。”
　　“不会一起上吗？”
　　“当然会，可是你看这‘笼子’，就这么大点地方，能进几个人？几个人一起上，我可不怕。”
　　“你上厕所或洗漱的时候没有被攻击过？”
　　“最后面有两个门，分别写着‘男女’两个字，那里面就是洗漱和如厕的地方，等你到那儿去看过就知道了，算是这里的禁区，男女不准混入。里面还有个小刚门，是供专门打扫的清洁工走的。墙上贴着规则，进入这里面必须老老实实，绝不允许打斗，而且每个人如厕、洗澡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五分钟，否则严惩。”
　　“有什么深意吗？”
　　“不知道。”
　　党爱华点点头，没再说话，抬头看看顶面，监控、喷洒装置密布在顶面，还有一个个手臂粗的小圆孔整齐的排列着，这里的通风完全是靠通风管道，这些圆孔应该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通风管道，居然做得这么细。她有转头看看四周，伸手摸摸有拇指那么粗的铁栏杆，稍许用力晃了晃。
　　刚和她说话的女人开口了，“没用的，这些铁栏杆都是实心刚的，硬度非常好，想弄断？除非有切割工具。想要自己磨断，还是甭想了。”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这女人抬头看了看，冷声地说：“是黑毛来了，后面跟着所有男人，他就喜欢玩高调。这些女人也没有出息，也不怪她们，在做黑毛的女人这段时间内，那可是好吃好喝什么都优先。”
　　党爱华不置可否，一点表情都没有。很快，噪杂声就到了“笼子”外，将她锁起来的纹身男脸上带着拍马屁的笑容，将钥匙递给了最前面一个体毛严重的男人，这男人并不是很高，但是身材很匀称，从那身鼓鼓的肌肉来看，也是个练家子。这黑毛男人见党爱华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地面，好像并不是特别害怕，又见党爱华居然带着手拷脚镣，他觉得有点奇怪，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隐隐觉得这女人恐怕不一般，于是想打开门谈一谈，如果真是个刺头，只要不惹事，他也可以放她一马，如果只是外强中干，他就要立威。虽然他看不上这个女人，但是好久都没有“新鲜货”进来了，他心里还是想“尝鲜”的，何况在旁边那个吃人肉的女人面前，他也不能认怂。这吃人肉的女人已经让他在“手下”面前丢了次面子，这次无论如何，他要抖抖威风。
　　抛了两下钥匙，黑毛蔑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伸手去开锁。锁在里面，他要开就必须把手穿过铁栏杆。就在他拿钥匙伸手进去的一瞬间，党爱华动了，闪电般将黑毛的手反扳过来，在钥匙滑落的瞬间一口将咬下黑手右手的小指给咬了下来。忽如其来的巨疼让黑毛凄厉的叫喊出来。
　　党爱华手一松，捡起钥匙，退回到床边，从口中吐出一截小指，将肉磨干净，露出指骨，反复将指骨在地上磨细，然后伸进手拷的钥匙孔种，拨弄了几下将手拷打开，又顺势将脚镣打开，将手拷拷在了铁脚镣的一头。这才活动着筋骨站起扫视了四周，缓缓打开了“笼门”。
　　这一切发现极短的时间里，除了旁边的女人，其他人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听着黑毛嚎叫。黑毛也是硬气，居然晃悠着没倒下，见党爱华出来了，他呲着牙想要扑上去。
　　党爱华抬手就将铁链甩了过去，一下子就把黑毛给抽晕了。她抬脚狠踩在黑毛的膝盖上，清脆的声音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随后连踹了几次，膝肩肘胸，骨头易断的地方，她都没有放过。还要再踩下去时，有人从后面拉住了她，警告说：“这里不给杀人，否则惩罚真的很惨。”是刚才和她说话的女人。
　　“如果他们觉得不妥，早采取措施了。”党爱华指指头上的监控，“更何况我没杀人。只是踩碎了他比较容易踩碎的地方，让他不能动而已。”她转头扫视了一周面前的男人，“老大在这儿，老二是谁？”
　　所有人都下意识朝一个方向看去，有个高壮的男人瞪着眼咽了咽口水，突然发了狠，“兄弟们，不过就是个女人，仗着手里有个铁链，我们一起上，绝对能干过她。”他的话似乎引起了一定的共鸣，连和党爱华说话的女人都有点紧张了。
　　党爱华却阴阴地笑了，“好啊，那你们就一起来吧。”这么一说反而让这些人都定住了。她见没人动，赫赫地朝高壮男人走过去，“想让别人替你卖命，首先就得要以身作则，否则没人会服的。你应该先上。”话尚未说完，铁链就到了。高壮男人想往旁躲闪，但是党爱华的动作更快，整个人已经到了跟前，趁这男人还未做完动作脚就已经踢到了要害，这男人干嚎一声，轰然倒地。和对待黑毛一样，她也不过是踩了几脚而已。然后又问：“老三是谁？”
　　众人下意识的目光让纹身男瘫跪在地上，吓得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党爱华一脸平静、居高临下地望着这瘫“腐肉”，“你好说过要让我哭的话。说大话的人我一向不喜欢。”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纹身男已经倒地嚎叫，除了踩碎四肢，党爱华还废了他的男性功能。这种面无表情的残忍是最骇人的，偏偏党爱华还不想放过这些人，“你们不是想一起上吗？可以，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考虑，要么打一架，要么从今往后我就是这里的老大。”说完，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笼子”里，见和她说话的隔壁女人也跟着进来了，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问了句，“擒贼先擒王，你的教官没有教过你？”
　　“当然教过，可是王也不是那么好擒的，我可没你这本事。”这女人挑眉惊奇地问：“你好像对军队也挺熟悉的。”
　　“如果在军队待过就算战友的话，那我承认。”党爱华这才问了个有关这女人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彭莹。战友送给我的外号叫‘铁鹰’，因为我有鹰的眼睛，铁的意志。”彭莹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你呢？”
　　“党爱华。外号，哼，算了，军队里的有些事是不好说的，你该知道纪律。”党爱华回答地认真，对于真正的战友，她的心总是会留有一丝温柔。
　　“纪律？也对，虽然都是死刑犯，一辈子也出不去了，但是既然做过军人，那军人的规矩就必须守着。”彭莹的话让党爱华眼里泛起一丝激荡，仿佛又回到了军营，回到了真正战友的身边。她认真打量了下彭莹，终于露出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笑容，“等一下再聊。一分钟到了。”
　　外面的人员还是一片死寂，居然没有任何动静。党爱华冷笑了一声，“我既然是这里的老大，那规矩就由我来定。一，吃东西不准抢。二，想玩女人，要人家同意，拿粮食或物品来换。三、谁敢私斗，躺在地上的这三个人就是下场。从现在开始。”
　　有人大着胆子说了句，“不抢食物不够吃。”
　　“饿不死你。都散开。滚。”党爱华只冷冷看了一眼，这人就闭嘴了。
　　人都散去了，乌七八糟的声音忽然就没了，似乎这里突然变得安静了。彭莹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感觉空气中终于不再有怪怪的味道了。还是你牛。”
　　“用不着责怪这些女人，在反抗无望或长时间受到欺凌虐待后，人会丧失反抗意识，这在学术上有个名称，叫什么来着？名字拗口，我也记不得了。我们训练当中有一项就是要抵抗住这种压力。狙击？野战、侦查、特种这些部队都有狙击手，只有特种部队的这种训练才是最残酷的。你说你能生吃肉，肯定是在特种部队待过。”党爱华没有一点自豪，“你也别觉得男人多就不好对付，他们听惯了命令，习惯了有人当头指挥他们压着他们，只要干掉了领头的，他们不敢反抗。而且，”她瞥了一眼监控，“盯着这里的人也不会让我出事。”
　　“为什么？”
　　“因为我是徐胜利最想要的秘密。”
　　“徐胜利是谁？”
　　“你知道了也没有用。”
　　“好吧。”彭莹耸耸肩，“你不怕那些男人联合起来对付你？要知道，抢食物和女人是这里唯一的‘乐趣’。你一来就将这‘乐趣’取消，他们怎么会甘心。”
　　“我就是等着他们来报复。所以留下铁链。有了武器，反叛的热火才能被点燃。”党爱华阴森森看着外面，“他们不来报复，我又怎么能让自觉认我做老大的老实人饭菜够吃呢。”
　　“你是想——”彭莹坏笑了一声，自来熟地拍了拍党爱华的肩膀，“走，我带你转转。你想等人来报仇，总要给人家机会啊。”
　　党爱华点点头，赞同，连铁链都没拿就直接随着彭莹“参观”起来。“笼子”没什么好看的，那些女人都拿着惧怕的眼神望着她们。她们也没想过去攀谈，直接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挺大，中间是两排相背的洗手台，靠着两边墙的是一个个塑料墙分割的小格子间，左边是洗澡的地方，右边是厕所，尽头是一扇小门。
　　党爱华只扫视了一眼，便冷笑起来，“我知道为什么这里是‘禁区’了。无论是打架还是‘干仗’，都会影响监控的。”
　　彭莹不解，“影响监控？这有什么呢？在外面这么做也一样啊。”
　　“不一样。这里的淋浴、龙头、下水，很容易成为各式各样的利器。虽然都是塑料的，但这种硬塑料，，甚至是开锁利器。如果有人有心，在大量人员一起洗澡水蒸汽向上蒸腾时动手开那个小门，或者清洁人员进来时，来个出其不意呢。
　　党爱华的说法，彭莹并不是完全赞同，“大量的水蒸汽会影响监控视线，这点我同意，但是这里的规矩是进入这里不得超过十五分钟，我想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不遵守规定，惩罚就是你走到哪儿蓬头就在哪儿洒‘水’。这种‘水’应该是一种化学液体，沾到皮肤上，难受的很。但是对人却没什么损伤。清洁人员进来我们是见不到的，每天晚上有两个小时这里是关门的。至于开锁，外面的锁有钥匙，很多空笼子的钥匙随你便拿，这些钥匙经过搓磨，也能开锁的。”
　　“笼子上面的锁是最老式的铁锁，钥匙不过是单侧面有齿，这种钥匙要把它磨成需要的式样，没有对应的专业工具根本不可能做到。我曾经放过一个小偷，从小偷那儿学过一些开锁的招式，真正的开锁贼都只要有片稍硬的塑料，什么锁都能搞定。”
　　“似乎有点神乎其神。不过也没用啊。清洁工和卫生间出入的门锁外面根本没有锁眼，只能从里面开。”
　　“怎么没有用，在卫生间这个锁上动个手脚就行，只要塑料片插对地方，你感觉是关上了门，实际上只要一用力就能打开。”
　　彭莹诧异地张了张嘴，“这里的监控应该是能录语音的吧，你就这样说出来了？”
　　“所以为了清洁工的安全，这里也是不允许‘干仗’和打架的，否则，机密的声音无法辨识就遭了。”党爱华一点都不在乎，“说不说有用吗？即使这样做了，你也逃不出的，门后面一定是重兵把守，你忘了怎么进来的吗？”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干脆用金属的呢？”
　　“金属？某些零件是可以成为致命的武器，但是除了真正有能力的人，这金属零件不会起任何作用。你进来前也听人说过的，这里唯一的一条规矩是不给杀人。笼门上的锁在里面明显就是给在里面的人锁门的。真正有能力的人防备起来也容易。我想不用金属，恐怕是防着自杀。这些金属小零件如果吞下去，忍得时间一长，说不定还真不好救。这一点塑料的就好很多，基本都是整体性的，零件几乎没有。”
　　“好像有理。我就奇怪，如果说完全不管我们，却不让杀人，卫生间也打扫的很干净，饭菜虽然不够分，但质量却是非常不错。如果说管我们，却经常在我们身上注射来注射去，任由这里混乱。费解。”彭莹跟着党爱华出去时，疑惑地抱怨，又好笑地看看党爱华，“你似乎对我知无不言啊，怎么，想和我结盟？”
　　“结盟？”党爱华冷冷瞥了她一眼，“那就要看你是什么人了。”
作者有话说：
想要赶紧结束这篇，感觉有点写偏了。多说一句，那篇侦探文有读者说出了正确的作案时间，虽然线索有点凌乱没有完全对，但鉴于大家的捧场，而且时间也长了，我还是决定写下一个案子。不过同时码两个文，对我来说有点吃力，所以时间会长一点，但我会尽最大能力的。还是在这儿谢谢大家的观看留言和参与，更谢谢你们的捧场。谢谢。


54、第十一章
　　彭莹也笑了，哈哈大笑，笑的眼泪差点出来，“什么样的人？怎么，你还想着在这里找好人坏人？这里可都是判过死刑的亡命之徒。”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为了防着被害，都是独来独往吗？”党爱华的话让彭莹噎了一下，“我是没打听过，但是有时候男人间会吹嘘自己的‘功绩’，关了这几年，这些话听多了。”
　　“这么说，你也不能肯定全部都是亡命之徒。”
　　“话是这么说，可——”彭莹突然顿住了，党爱华的笼子前已经围住了很多人，领头的一个男人手里正拿着党爱华留下来的铁链。她摇摇头，蔑视一笑，“明显的诱敌，居然还能上当。”又拍拍党爱华肩，“看你的了。不过你放心，如果你不行的话，我会考虑出手。”话刚出口，党爱华就动了。
　　“天啊，人家是一言不合就动手。你好歹也让别人先在嘴上抖抖威风再动手啊。”彭莹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但暗中却紧张戒备。她本来还在犹豫，可是那些围住党爱华的人看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狠毒，她就知道，没机会犹豫了。这几年的平静是和黑毛达成的协议。现在黑毛倒下了，想当老大的大有人在，能不能和她再和平共处可不好说。再者，她刚才和党爱华走在一起逛卫生间，估计也被当成了同伙，这些人不除，她也不会有安静日子。心思一转，她活动下筋骨加入了混战。
　　“真痛快。好久没有动手了。”她打倒三个人，大吼一声，再一转身竟然无人可动手了。她不由对党爱华竖起大拇指，“牛，你真牛。”
　　党爱华淡淡点头示意，低头看着那个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的领头男人，从他手中抽出了铁链，冷冷地说：“关键不在于武器，而在于拿武器的人。即使没有武器，我也可以随时创造出武器，比如你的腿骨，”说着狠狠踩了上去，面无表情地说：“从你身上卸下来，也可以成为武器。”
　　领头男人惨叫一声，昏死过去。跟着他的人都被打倒在地，见到这一幕吓得已经不敢出声，党爱华却不会放过他们。连彭莹都看不下去，劝了一句。党爱华冷血地翘翘嘴角，“不让他们瘫了，伙食怎么会够呢。”
　　彭莹下意识看看监控，“这样大面积的斗殴事件，外面的人不会管吗？你不怕被惩罚？”
　　“规定是不准杀人，我可没违反。”党爱华指指那些在远处围观的人，“把他们拖走，不要碍我的眼。”无论男女，听到她这话，立刻执行起来。
　　“帮忙一件事。”党爱华又对彭莹说：“数一下人数。打听一下还能站着的每个人的情况。”
　　彭莹疑惑，“你到底想干嘛？”
　　“就是问问，不可以吗？你如果不愿意去，我可以让听话的人去。”
　　彭莹仔细观察了党爱华的神色，没有一点异样，心中的不解更深，只得先按捺住去数人。她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这次轮到党爱华讶异了，“这么快？”
　　“有什么不快的呢？除了你我，这里一共有二十三个女人，七十九个男人。现在就只有三十一个男人还站着。”
　　“那他们到这里来的原因呢？”
　　“一部分是死刑，一部分是刑期非常长。坐牢的原因五花八门，不过都不值得同情。包括我在内。”
　　“刑期长？到这儿就等于失踪，居然没人查。”党爱华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彭莹回答干脆，“这些人有什么好查的。都是些在这世上没人关心死活的家伙，就算有事，没人追究，上下一瞒，到时候弄个假的出狱报告，一切了事。”
　　“挺有理的。”党爱华看着彭莹，“你犯了什么事不值得同情？”
　　彭莹笑着反问：“问我？你先说说你呗。”
　　“只是掏了几个人的器官。”党爱华说得轻描淡写，彭莹却皱了眉，“器官贩子？”
　　“不是。”党爱华虽然身入地狱却不愿意将这样的污水波在自己身上，言简意赅地说了下自己的故事。
　　“你这手段，我可比不上。”彭莹自嘲的笑笑，“不过杀人的数量你可比不上我。我家在贵州偏远山区，整个村子都被大山包围着，出村就只能翻山，基本没路。可想而知穷到什么地步，有本事能走的都走了，到本世纪初，我们这村子就剩下二十九户人家了。也包括我们家。我妈生下我没多久就和人跑了。我爸出去打工再也没回来，哼，一点钱都没寄回来过。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从小可以说是我姐姐养我长大。我姐比我大两岁，脑子有点笨，也就是现在说得有点弱智。她为了这个家拼命的干活，长得又瘦又小。高中时我爷爷奶奶相继去世，我不想上学想要帮家里干活，她死活不同意，拿扫把打我非要把我赶到学校。上大学要很多钱，我听说军校能免学校，于是就考了军校。我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我姐可高兴了，挨家挨户送糖。但是军校不比其它学校，从军校到部队，我好多年都没回家了，只能不停地寄钱打电话。村里面没什么信号，手机经常打不通，即使打通讲话也是断断续续。我只能打村委会里面唯一一部座机。每回打电话，我姐都说挺好挺好。妈的，我他妈的就是混蛋。我居然相信了。”
　　彭莹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微红着眼抬头，“四年前我终于有假期回家过年。我回家一看，我姐竟然疯了，以前她只是脑子有点笨反应慢，现在连人都认不识了。我问村长、问村子里面的人，我姐是怎么回事。他们竟然都骗我说我姐从山上摔下来过，以后就越来越笨越来越傻。我当时心里有泛起了疑惑，一个月前我打电话回来我姐说话还不错，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就成这样。看我姐衣服穿的破破烂烂，家里田里全荒了，我寄来的钱呢，根本不见。我想打听，可这个村子所有人都说法一致，他们还恬不知耻地说如何如何帮着我姐生活。我他妈还得道谢。在假期快到的前一天，我终于知道了原因。”
　　彭莹的眼里露出凶光，“那天我收拾衣物，准备第二天带我姐一起走，去我们的军区医院治疗。我想着等我姐治好了，我总能问出原因。快晚上，我想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今晚就做顿好吃的，于是去了邻居家想买只鸡炖。也许是我长期的训练，脚步很轻，也许是天色暗了，不容易发现人。我快邻居家时就听到邻居门口有两个妇人在说闲话。我终于知道我姐为什么疯了。村里面那些男人他们欺负我姐，有的时候还几个人一起，那些女人不但不阻止，还骂我姐不要脸勾引男人。”
　　“老娘保家卫国保得就是这些欺负我姐的人？我和你一样，瞬间黑化。”彭莹凄然一笑，“晚上我潜入了村长家，这老混蛋，才他妈的一拳就什么都说了，我打电话回来，村子他们都会在旁边盯着我姐，怎么说话全是他们教的。他们还抢我寄给我姐的钱。那是大年初二的晚上，我把村子里所有的男性都杀了，不光是男人，是所有的男性，包括刚出生的男婴，九十七个男性。所有的女性，我都把她们的牙都给拔光了，对，是所有女性，不只是女人。然后我放了一把火，把整个村子都点燃了。本来我想自首，但想到我姐，我必须要把我姐安排好才能自首。我带着我姐连夜走山路，黎明来的时候，在山顶，我甚至都看见了天边的红光，太阳，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我姐她忽然就醒了，她看着我，说她太累早不想活了，她说能再看我一眼，她已经很满足，她唤着我的名字，让我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然后，她就在眼前就这样直直地跳了山崖。我想也许她不是疯，只是太痛苦而将自己封闭起来。我做的事，她是知道的，有预感的。她是不想连累我。可是她死了，我活下去有什么意思，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值得我为之奋斗。我也不想跑了，我也太累，我连哭都没有力气。”
　　彭莹仰起头，狠狠咬着嘴唇，“我常问我自己，彭莹你连孩子都不放过，你后悔吗？我一遍一遍的想，一遍一遍的问，我不后悔。有那些肮脏的父亲，那些男孩长大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有那些多嘴无情的母亲，那些女孩长大后肯定也会是这样。有什么好后悔的。唯一后悔的就是，我应该把我姐打晕，我不应该让她醒着。我应该更好的看着她。”
　　党爱华轻轻长叹，这么多天以来，除了面对徐心愿，这是她头一次对个外人流露出动容的表情。半天，她才叹息着问：“这么大的案子，我竟然没听说过。”
　　“这案子这么恶劣，我的身份又是军人，上面把它压下来了。”彭莹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笑了，很勉强，“我是现役军人，交由部队处置，很快就判了死刑，注射死。但是我再一睁眼，我就被车子运到了外面。我当时很挺奇怪，我怎么到了办公楼。原来不是让我当白领，是来坐地牢。我都来了三年，我算算，是三年五个月。一来就看见这些男人欺负女人，我是看不惯，虽然这些女人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人，但是，心里面还是有点点热血吧。结果，别人也不领情啊。其实我也有点羡慕你，能当着兵还有个死心塌地的女友等着你。我啊，一心想着好好表现，等有出息了就接我姐姐出大山，在城市里安家。如果有个好男人出现愿意娶我姐，我姐也喜欢这男人，我就给我姐安置嫁妆，如果我姐不愿意嫁人，我就养她一辈子。为了这个愿望，我可努力了，一点都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哎呀，可惜了，如果还有机会能出去，我一定要试试恋爱，男女都要试。”
　　这么多天以来，党爱华头一次脸上有了点笑意，“我以为你会讨厌男人。”
　　彭莹调侃着，“我是讨厌男人，但是如果能活着出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也想什么都尝试一下，只不过是谈一下而已。”
　　“出去？你可以时刻准备着，我只能提供契机。”见党爱华还想要说，却被彭莹制止了，“每隔几天我们都要上去放风，放风时可以提出理发什么的，回来时会领一些生活用品或者换洗衣物之类的东西。听说为了我们的心理健康，长年关在地下不见阳光，会导致，导致什么来着。”
　　党爱华会心的点点头。很快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她进来的那道小钢门打开了，首先出来的是四个武装到牙齿的安保，举着枪戒备的看着她们。然后出来的是四个遥控的小平板车，有两个上面放着大的塑料盒，放着满满的盒饭。有一个放着垃圾桶，还有一个上面是不锈钢锅，里面有汤。
　　大家都没敢动，全看着党爱华。党爱华拿了一份盒饭，奇怪地问：“这么多数量的盒饭，应该够一人一份，干嘛抢呢。”
　　彭莹也拿起一份盒饭，打开，“你看到了，饭菜的量都少，不够吃啊，换做我以前训练的时候，我能吃个七八盒。”
　　“不是有种说法，吃六七分饱才最健康。”党爱华尝了尝，“口味挺不错的。”
　　“是啊，这里的伙食是挺好。”彭莹也吃了口，看了看站着的人，“今天能过来拿饭的人少多了，可以猛吃了。六七分饱打麻将或游戏是挺好，可这里的娱乐除了打架就是和女人‘干架’，这都是急需体力的。六七分饱很快就会饿的。像我这么自律的人，这里几乎没有。”
　　“那些受伤的家伙怎么处置。”
　　“过几天全部上去放风，自然会有人过来处理，就看他们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所以我觉得这里奇怪，好吃好喝供着你，但是死活却不管。只一条不给杀人，这有个屁用。”彭莹习惯了很快吃饭，说话间也不耽误吃饭，“你最好发话，你不发话，他们不敢吃的。这里吃饭有时间限制。少一顿没人会补给你的。”
　　党爱华看了看这些人，“吃饭，排队，不准抢。”
　　“哇，我们这儿一瞬间进入文明社会。”彭莹笑眯眯咽下最后一口菜，将饭盒扔进垃圾桶，又去拿了一盒饭，“这几年，终于吃到第二份盒饭了。”她屁颠屁颠跑回党爱华身边，“其实你让这些男人拿食物来换女人的心甘情愿，是基本不可能的。你看这些食物，用什么装用什么盛，这些菜汤汤水水的，一天三顿几乎如此，要像烧饼汉堡那样好拿好储藏的，也许可行。”
　　“这我可管不着，反正自愿是前提。”党爱华和彭莹说话的声音都不小，明显是给旁人听的。
　　二十分钟后，遥控车和武装人员都撤走了。彭莹连吃了三份，惋惜地摸着胃，“长期吃的少，胃都撑了。你这次动静不小，大面积伤患，变相地给我争取到了福利。话说回来，你一点也不怕这些男人联合起来吗？他们可是没人性的。”
　　“人性？你经历过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党爱华反问，两人晃晃悠悠来回走动，就当消食。
　　“我姐的事让我成为魔鬼，但是对付那些人并没什么可怕的。我记得有一回出任务，出了国境，要剿灭边疆那边的极端分子。女人在那些人眼里真的就是私有物品。我差点就落入他们手中，当时是不怕，但是过后挺后怕的。”彭莹说得坦荡，“我不怕死，有的时候生不如死比死更可怕。如果光是黑毛他们几个，我也不怕，可是双拳难敌四手，这么多男人一起上，我只能当缩头乌龟。其实我打跑了几个男人后黑毛他们拉拢过我，我姐的事，我怎么可能和他们同流合污，眼睁睁看着那些女人被欺辱。只是这些女人，唉，我也只能什么都不管。我没想到你这么牛，一来就干掉了黑毛，你真一点顾忌都没有？”
　　“生不如死是最可怕的事吗？有时候不生不死、不人不鬼才是可怕。”党爱华落寞了一秒，又说：“出其不意干掉老大，趁着敌人没反应过来时干掉老二老三，这样可以震住他们，带来的效果就是，在有人不服气想要挑头时他们心里总会掂量一下，这样的犹豫会让一部分人出工不出力，还会让一部分人躲的远远的，敌人的号召力就会大大减弱。不过我并不觉得对付这里的人需要花费这样的心计。不过就是些斗勇耍横的普通人，我把铁链放在显眼的地方一是试探，二是给他们个机会。倒下的人都是没过关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怕他们？以一敌多，这是必要的训练。”
　　“话虽如此，可面对一群没有人性的男人，心里总会有点，”彭莹不好意思地笑笑，“无论是在野战军，还是在特种队，虽然面对的敌人是男人，但身边的战友可都是女人，这种安全感，你应该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的战友一开始是女人，后来是男人。在军队里男女的性别并不重要。”党爱华的话让彭莹很吃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男女混合的部队？”
　　“没有混合，特战队只有我一个女性。”
　　“什么部队？男特种队你怎么进去的？天啊，我以前觉得自己很强了，可是和那些男特种队员一比，还是差很多，这是天生的，你怎么可能进去呢？”彭莹吃惊的嘴都合不拢。
　　“我也后悔自己干嘛这么强。如果我像你这样只进女子特战队，那现在我和我老婆一定是甜蜜的生活在一起。当时脑子是抽风了，一心要成为最强大的战士。”党爱华抬头看看监控，“要不是这样，徐胜利也不会看中我吧。他为什么看中我呢？”
　　彭莹抬头看向监控，“你在和谁说话？徐胜利到底是谁？”
　　“如果你能出去的话，你可以上网搜索一下。”党爱华又恢复了正常。
　　彭莹也没再多问。有些事情，最好还是控制住好奇心，在能力不够强大的情况下。
　　两人似乎达成了默契，轮流守护着洗漱完毕，就各自锁门睡觉。彭莹调笑说：“你这么牛，我还以为你不会锁门呢。”
　　“再牛也不能让自己置于险地。这里我谁都不相信，包括你。”
　　“说实话真是让人心里不痛快，虽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相视一笑。
　　后面两天没什么特别。吃了睡睡了吃，彭莹越来越有精神，“哎呀，每天没有哼哼呀呀乱七八糟的声音，从心里往外透着舒服。”
　　党爱华没理会她，问：“什么时候放风？”
　　“算起来，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彭莹眼神暗了暗，“每回放风就会被带走几个去做试验。”
　　“说说你被做过人工试验的场景？”
　　“一共注射过五次，头一次是来这儿一个星期后，反应特别激烈。那种痛，说不出来，简直是不能想象。我在实验室里躺了两个星期，终于恢复过来了。第二次是半年后，好像感觉就没有第一次疼了，我在实验室躺了十天。又过了八个月再注射，也疼，但是能忍受的疼，一个星期，我就从实验室出来了。第四次是又等了快一年才等来，这次三天就出来了，基本疼地已经非常容易度过了。最近一次是你来这儿的四个月之前，当天去当天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没什么太大感觉。你想啊，这里的人都是做过人体试验的，如果有变化，大家都会有变化，相对来说，对比就不明显。除非是和没做过试验的人对比。也有没抗住的人，有好些个人出去后就再没回来。我曾听过这样的传言，说是只要能挨过十次试验就能被放出去。我觉得不可能，按照我这五次的试验来看，症状越来越轻，十次应该很容易熬过。我觉得做十次试验能熬过的人应该是没什么大的价值被抛弃，或者去做另外的试验。进入这里，应该不会再有出去的可能。”
　　“你怎么知道你的症状和其他人是一样的？你调查过？”党爱华的反问让彭莹张口结舌，“我都被孤立着，怎么可能有人还敢同我说话。你要是再晚来一两年，估计我讲话都不怎么利落了。有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不是人，能吃人肉，被当作猴子做试验，几个月几个月的不讲话，居然也没崩溃。这都是动物的特征。”
　　“这也是你啰嗦的原因。”
　　“啰嗦一点也挺好的，我现在觉得讲话真是太棒了。”
　　党爱华有种想捂住耳朵的冲动。
　　第二天扩音器里传来了命令，挨个排队上去放风，还特别点名了让党爱华自觉戴上手铐脚镣。
　　党爱华没有任何的异样和反应，听话地照做了。这也让彭莹大为惊奇。不过其他人却没有任何兴趣，似乎还有点情绪低落。排在最后面的彭莹解释说：“等会儿出去时就有几个被带走做试验，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会轮到自己头上。”
　　“从他们的表情上看，他们做得试验肯定不会像你这样轻松。”党爱华得出了一个结论。跟着大部队缓慢的移动。还是她进来的那个小门，每次都只能一个人进入，每个房间都只能留有一个人。上了楼梯或出去时也是如此。全程只有单人出去。好在她已经打趴下很多人，人少了速度自然就快了。
　　“也许是怕多人合伙起来反抗。”彭莹看着阳光，活动着筋骨，“好舒服啊。人果然不能像老鼠一样住在地下。”
　　党爱华环顾四周，这是她进来时走过的操场，对面的高楼里会有什么呢。她转身看看四周的安保，低声问彭莹，“想出去吗？”
　　“我就知道你打这样的主意。”彭莹不以为然，“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你以为这里没有人想逃跑吗？可是下场，你已经成了这里的老大，你去问问这里的‘老人’。各式各样的主意都想过也都有人做过。没有成功的。”
　　“我就是问你想不想？”
　　“废话，当然想。人就是贱，我当初一心求死，结果被折腾到现在，反而激起了我的求胜欲望。我姐让我好好活着，我一定要活着，活下去。”彭莹的眼里闪过光芒，“我可以帮你忙，但是我不想没有把握糊里糊涂去送死。”
　　“我不会让你去送死，你能不能逃出来完全看你自己，我不会也不可能给你任何帮助。”党爱华冷淡地说：“你是不是能出去完全靠你自己。”
　　彭莹完全疑惑了，“什么意思？你想单干？那你和我说什么？”
　　“我只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回到地下后去人群中散布谣言，就说人体试验是增强能力，类似于开发‘异能’。你要让他们都相信，你们的体质远远强于常人，因为一直都是你们之间相互比较，所以看不出来。这也是外面重兵把守的原因。”党爱华说得轻松，“你让他们深信不疑，这样有机会出去时，他们的心里才有逃跑的火种。”
　　彭莹一针见血，“你想让我们来引开安保的注意力？”
　　党爱华毫不避讳，“逃跑最好的时机就是在做人体试验时，我在外面一个人制造混乱，很容易被抓。但是一群人混乱，视线总会被干扰。我利用大家，何尝不是大家的机会。你愿不愿意逃，能不能逃掉，各看本事。”
　　彭莹沉默了几秒，“说得不错。互相利用各凭本事。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选我？你自己不可以去散布谣言吗？”
　　“我还没做过试验，又是刚来，造谣没人会相信。而且监控盯我我会盯地特别紧。不方便。”党爱华瞥了彭莹一眼，“选你是因为你‘干净’。”
　　彭莹显然没有理解，“干净？”
　　“我进去的时候看得很清楚，地牢里已经形成了一种‘体系’，只有你游离在外。不愿意加入‘体系’，不愿意让自己同流合污，说明你心里并不服气，更说明你心里是有反抗的勇气和意愿。说动你便是最容易的。”党爱华进一步解释说：“也至于其他人，他们或收益于“体系”，或屈服于‘体系’，和现实生活中是一样的。这两种人，最没有动力反抗，我可没信心这些人不会告密。”
　　“所以你一来就先要打破‘体系’。”彭莹恍然，“让大家一下子无所适应，心里一茫然，这些屈服的人自然就会对谣言多听几分，如果有人带头，他们下意识的反应肯定也是跟随。”
　　“被奴役太久，听话跟从会成为本能。”党爱华冷冷地说：“你再给他们一点‘动力’，让他们觉得自己异于常人，这样好歹给他们逃跑加点‘勇气’。”
　　“你真是一点都不顾忌别人的命。”
　　“不是让你问过了吗？”党爱华冷笑，“都是该死的人，这样活着，何必呢。跑不跑最后还是取决于他们自己。”
　　“没错，”彭莹豪气一笑，“杀人不过头点地。犯了错被判死刑也就罢了，这样窝囊的生不如死，不如搏一搏。我只是鼓动一下，最后是否要跑还看他们自己。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没计划。”党爱华看看四周，“这里的情况我一概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每次我被带走做试验时，你都可以随时准备着，如果有机会，能否把握住机会，只能看你自己。”逃跑对于党爱华来说并不需要闹出大混乱，她想要找出关键人员，和徐胜利有深深联系的关键人员，这就必须要引起大混乱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至于这点时间能做什么，她现在并不知道。
　　彭莹点点头，但她可不知道党爱华所想，提醒说：“你可要记得找到控制室将喷洒头关了，如果闹出不可控的事情，他们就会喷出让人晕厥的气体。”
　　党爱华微微挑眉，意味深长的说：“用于消防的喷洒头，所有地方都有。”
　　彭莹会意地挑眉坏笑，大大伸了个懒腰，注意力又被别的事情给吸引了，“你怎么不穿发给你的衣服？你的衣服不换吗？你也不怕脏？”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他们发的衣服像是工厂里的工作服？”党爱华答非所问。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我坐过牢，囚服可不是这样。”彭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是和工作服一样。逃跑起来也挺方便的。至少不显眼。”
　　“所以可以肯定，这是个秘密的地方，不能任何人知道，随时准备转移，这样带你们走就不显得突兀。”党爱华似乎在自言自语，“秘密的地方，好啊。”
　　“什么意思？”彭莹的问话并没有得到回答。
　　其后的日子，党爱华就安静地等着，彭莹则低调地活跃起来。那些被打伤的人，有几个伤势不严重被包扎过送了回来，其余的情况不明，不过领头的几个估计即使好了也是永远残废，不知道会不会被放弃。
　　数着日子，一晃快两个月了，应该到年底。出去放风时能感觉到气温在零下。地下倒是恒温，不冷不热。有的时候彭莹有点不耐烦，心里有了点盼头，反而容易沉不住气，但好歹她也是受过训练的，这点克制还是有的。该来的总会来，党爱华被带走时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彭莹。
　　彭莹心里有数，暗自打起精神。只是没想到这精神先用在了打架上面。党爱华不在，有几人结伙开始兴风作浪。不过因为党爱华一来就露出的狠劲还是震住了许多人。彭莹数了一下，挑衅的只有七个人，她怕吗？以前也许会将自己伪装成清高而实际畏缩，但现在有榜样在，榜样的力量无穷，她也不能在党爱华面前太怂。何况她自己的实力本就不低。
　　不过打完后她有点奇怪了，问这几个趴在地上人，“你们不怕我情有可原，你们就不怕老大回来找你们算账？”
　　“怕，怕，什么，怕什么。”领头的明显心虚，“我们不想在受到欺负，不行吗？”
　　“欺负？只是没让你们祸害女人，又不少你们饭吃。而且看你这副躲躲闪闪的样子，说实话，不然——”彭莹挥挥拳头，“黑毛他们什么样，你们就会什么样。你也知道，不死人就不会有人追究。”
　　领头的一秒就怂了，“做试验时上面人说的，这里最近太安静了，闹点动静太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是他们让我对付你的，可是，到现在还是没人管。”他都要哭了。
　　彭莹疑惑更大了。黑毛当头的时候，身边的几个人很抱团，没人敢动，但下面的人打架斗殴天天有。党爱华一来，彻底安静了，这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上面的非要他们动手呢？难道党爱华让自己造的谣是真的？上面的人确实要测试人体试验后的效果？嘴角微微一翘，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完全就是给造的谣制造合理的说法，神助攻。她好像自言自语地说：“果然是改造我们的身体，把我们变强了，上面那帮家伙太怂不敢和我们打，让我们自相残杀来考察试验结果，真他妈好算计。”声音不大，只是恰好附近的人都能听见。哼，现在就看党爱华的了。
　　其实彭莹并没有指望党爱华一次就能成功。但党爱华却不是这么想的，以自己和徐胜利的“渊源”，他们为什么没有急于拿自己做试验呢？没有任何信息，光猜是猜不到，不过她不会浪费每一次机会。这次被带走还是给她带了头套，但这次走的线路却不是她来时的线路。进入电梯时明显觉得上升的时间稍有点长，应该是来到了高层。随后没走多远她耳边就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双手被铐住，然后才有人解开了她原来带着的手拷脚镣，拿走了她的头套。
　　眯着眼睛适应了光线，党爱华第一眼先看了自己的新手拷，有铁链连着天花板，随着机械的声音传来，铁链缓缓向上升，带着她的身体被吊起在空中。房间很空荡，有门的那边墙上是块巨大的玻璃，上面有监控，应该和审讯室结构一样，单层透视的玻璃后面是个房间。只不过审讯不会把人吊在空中，做试验也不应该如此，那为什么呢？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进来的女人身后跟着五名男人。这女人很陌生，烫过的披肩发显得很有控制力，但是脸上戴着的眼睛又显得她很有书卷气。那五个男人就挺眼熟了，党爱华第一天在地下监狱里打倒的人中就有这几位，看来恢复的不错，还是下手轻了。这六个人有个共同点，看自己的眼神都是非常恶毒的。
　　这女人仔细盯着党爱华的脸，阴恻恻地笑了，完全破坏了她的美貌。“还没有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庄，庄君如，这个姓你熟悉吗？我妹妹叫庄心如。我父亲叫庄重。”
　　党爱华一脸无所谓，“我找你爸报仇，你找我报仇，可以啊，正常。”
　　“你倒是很淡定。报仇？很好，这个借口不错。”庄君如笑地咬牙切齿，“你明知道我爸只不过做了个手术而已。”
　　党爱华也笑了，笑地讥讽，“我知道，我还知道，他在明知道是害人命的情况下做的手术。所以在无能这方面，我们半斤八两，我还没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报仇，你呢，是不敢找徐胜利报仇。”
　　“激将法是吧？可惜，我没那么蠢。不管你是什么说法，都改变不了你是个畜生的事实。你说我爸草菅人命，可我妹妹呢？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你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下得了手？她现在在医院，医生说她心理受到严重刺激，这辈子。你毁了她。”庄君如终于笑不出来，无论是什么样的笑容。
　　“我为什么不能毁你妹妹呢？只允许你们毁我的家，就不允许别人毁你们的家吗？再说了，我报仇的对象只有你爸。如果他一开始就老实说的话，我不用下手。而且我也不算毁，至少你妹妹还活着，如果你们能给我老婆一线生机，哪怕是变成植物人，我都不会彻底变成畜生。”党爱华的语调平静地让庄君如恨不得撕了她，“是吗？你觉得生不如死没有死亡可怕？那好吧，如你所愿，我让你体验一下生不如死。”她从身后拔出了枪，一枪就将监控打爆，然后从口袋掏出拇指长的遥控器轻轻按下，望着玻璃墙前的帘幕缓缓落下，嘴角挂起了残忍的笑容，“这个房间毁变成完全与外面隔绝的地方，声音、图像，一丝都传不出去，外面也不可能看到这里的情况。你猜，这几个男人会对你做什么？我知道你受过被俘训练，但那都是模拟的，而今天可都是真刀实枪，你可以享受一下。我就在隔壁等着这几个男人出来，等着看你还不是像现在这么淡定。”
　　“我如果猜的没错，这应该是你私自行动。你应该不知道我和徐胜利特殊的关系，他可不会允许你这么对待他唯一的‘幸存试验品’。不过你既然能在这里做出这样的举动，可见你是这里有实权的人，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党爱华的话让庄君如眉头微微一皱，但恨意还是占了上风，“说什么不清不楚的鬼话，居然还拿徐老来压我，想让我放过你吗？放心，无论你身体受过怎样的伤害。我都能让你恢复如初。我保证没人看出你身体曾经受过伤害。”说完她转身往门外走去。
　　随着门被关上，这五个男人互视了一眼，脸上出现了阴笑。
作者有话说：
迫不及待地想把这篇完结，我这人写文就这点不好，写着写着就失去了兴趣，恨不得一下子完结，写下一个，不过我不会挖坑不填的，这也算是唯一的优点了。努力码字。


55、第十二章
　　显然，站在中间的那个男人是这五个人的领头，他用那双三角眼恶狠狠盯着党爱华，嘴角的笑容很是阴毒，“对我们下手的时候你倒是威风，可惜这个地方不是你说的算。虽然你是个丑女，但哥几个勉为其难，勉强尝尝这头母狮子的味道。”他见党爱华忽的笑了，不由自主的小退了一步。其余几个男人同时迟疑，面面相觑。旁边有个光头竟然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低声地问三角眼，“这女人，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怕什么，庄博士说了，这手拷是什么合金的，没有开关，子弹都打不开。”领头的三角眼强装镇定。
　　又有人插话，“可是她这样吊着，兄弟们也玩不起来啊。”
　　三角眼挥了挥手中小巧的遥控器，“庄博士给的，放心，只可以调节上下，打不开手拷的。不过兄弟们要小心，这家伙很厉害，大家分散开，不要等她落地，后面的兄弟就抱住她的腰，旁边的兄弟抓住她的腿，别让她动。”在他刚要按下开关时，党爱华开口了，声音听起来很诡异，“变个魔术给你看。”
　　“什么？”三角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魔术？什么魔术？你他妈少耍花样。老子就不信你还能逃脱？”
　　“你也看过逃脱魔术？太好了，让你看个现场，免费的。”党爱华整个人都散发出阴暗凌厉的气势，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腕处，身子死命的往下拽。手拷和手掌因为剧烈的摩擦而产生了骨碎的声音。手腕处竟然开始撕裂，这种活生生的肢体撕裂让五个男人惊得失去了反应。
　　时间其实也不长，不过一来分钟，党爱华已经面无表情站在了地上。手拷上的两只断手因为没了连接而掉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失去两手的手臂却没有血涌出，显得很是诡异而恐怖。她蹲了下去，伸出了手臂凑近断手。更为恐怖的是从断腕处忽的窜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细条，同时手的断口出也伸出了无数细条，两者相互交融起来，将手和手腕猛地拉近，好像是有自主生命的两个个体重新粘连在一起，不到十来秒，一切恢复如常。
　　党爱华活动活动手指，嘴角露出一丝残忍，“这个魔术好看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角眼，他转身想跑到门口，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脖颈脑后一阵剧痛，整个人平摔在地，腹部立刻又遭到猛踹，人一下子就痛的蜷缩痛呼起来。这凄厉的惨叫只能让其余的四人瑟瑟发抖。
　　党爱华看了一眼被打烂的摄像头，赫赫笑了，“没人监控就是好啊。”随着话音落下，屠杀开始了。目前她还没打算让人知道她的“异常”。房间终于安静后，她也不急，慢慢靠在了门后，就这么静静等着。估计是等了有三四个小时，门有被打开的动静了。
　　这动静一响，党爱华立刻动了起来，将门猛拉开来。门口的女人正是那位庄博士。不愧是高智商，立刻反应过来，首先想的是逃跑，可惜身体的行动力远远跟不上大脑的指令。她被党爱华夹住了脖子，固定住了身体。党爱华拖着女人出了门，环顾四周。这是个套间，里面那间是刚才待的地方，而这里应该是观察室，观察里间的动静。这个房间不像里间那样封闭，至少是有窗户的。门锁也是密码锁，还有从里面倒扣住的保险锁。
　　党爱华伸手就将门上的保险锁给关上，她能明显感觉到庄君如的颤抖，邪恶地在这女人耳边嬉笑，“怕？何必呢？做任何事就要承担后果，你看，我被你铐住被五个男人围住，我也没怕，因为我知道，这种后果在我预料之中。你也应该有这种预感。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你敢！”庄君如已经色厉内荏，怎么可能吓唬住党爱华，“我为什么不敢呢？我还要谢谢你把摄像头给打烂了。”
　　庄君如强行镇定，“我破坏摄像头，只是不想让人知道里面的情况，但你别以为我没有其它办法发出警报。这里本来就是人体试验品观察室，为了防止各种意外，外间的摄像头都有人脸智慧识别功能，一旦发现我们情绪不对，或者某段时间我们没有出现，程序都会自动报警。”
　　党爱华已经听到了门外的警报声，但她一点都不担心，“那又怎么样呢？这房门是钢门，你猜在他们什么时候能冲进来救你。”
　　说心里话，党爱华还是有点佩服庄君如的，这样的人身折磨，这个女人竟然死死咬住嘴唇没哼一声。门外也由急促的敲门声变成了撞门声，然后又变成了器械声，估计外面乱得差不多了，党爱华将窗户打开，扫了一眼地形，高楼，下面应该是个院落，按照视线的比例，这个进入的院落并不小。离她所在的这一层往下数五层，有个窗户是平推开的。党爱华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了下去，接近窗户时伸手一拉，巨大的下坠力量甚至让她的肩膀脱节了，这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小事。
　　复原了手臂，从狭小的窗户中挤了进去。看样子这应该是个普通办公室，并不是很大，而且没人。瞅了一眼开着电脑，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午饭时间没人是应该的。见有个椅背上有件风衣，党爱华穿了起来，大摇大摆走出房间，风衣是男式的，对于她这个身高来说，恰好可以遮住大部分腿部。这样她身上的“囚服”也就不显眼了。她动作必须要快，那扇门挡不了多久，进来的人看到庄君如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快她就会成为追捕的对象。而且这里有人脸识别系统，她走到哪儿都是活靶子。她必须在被发现逃跑之前抢先找到监控室。
　　头疼的是知道监控室的一般都是安保人员，武力值也是很强，但最难办的是这里的安保人员，她居然没找到。她干脆随便找了个倒霉的家伙，在隐蔽处“套出”了一个非常有用的信息——实验室的位置。原来，楼层越高越是机密所在。
　　大楼里的警报声惊天动地，大部分人都没反应过来，茫然地被疏散了。这里已经便成了“捉迷藏”的地方，拿着武器的大量安保冲了进来，十二分戒备。
　　枪声不时响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的监狱内却对此一无所知。彭莹吃过午餐才休息没多久，就听到卫生间传来一声尖叫，她迅速爬起冲了过去，有一秒钟的愣神，立刻又回神。平时仅供清洁工出入的门竟然开了。是党爱华？彭莹的头脑里马上就联想到了。她虽然不能确定，但是心里隐隐有这个预感。不过现在可不是多想的时候，时机稍纵即逝。她回身冲外大喊一声，“你们想要一辈子在这地下做试验品，那就老实待着，要是不想，就他妈跟我走。”说完她也不理会这些人，直接跑进了打开的门。这里的人不是死刑犯，就是一辈子不可能出狱的重刑犯，本来就没有自由了，还要做恐怖痛苦的试验品，这种压抑的日子，时间一长谁也受不了。现在有机会逃跑还是非常令人心动的。可是受奴役的日子长了，反抗性也被磨没了，这些人一时间都是犹豫不决。
　　彭莹才不管这些，她必须跑，宁可死也要看一眼外面的世界。清洁工出入的门后只是个带电梯的小屋子。唯一的出路就是电梯，但是电梯有摄像头，特别容易被控制。这可不是逃跑的首选，但她一点都没有犹豫，如果被抓，大不了一死，有什么可怕的。令她兴奋的是，很顺利。
　　出了电梯是条长廊，按照方向来判断，应该是操场两边的楼房。长廊一遍是一个个房间，彭莹凝神判断了一下，好像是没人。人呢？不管了，她在快速奔跑的同时小心戒备着，走廊的尽头没有路了，这里根本出不去。她只能往楼上跑，跑到最顶层才发现这里的走廊是通着另外一栋楼。而这栋楼的电梯显示的楼层，很显然这就是她看到的高层建筑。
　　隐隐有枪声从上面传来。彭莹心里一动，走了安全通道，果然有大量的脚步声下楼来，应该是冲着自己的。好久没有“打仗”了，她竟然开始兴奋，军人的血液复活了。然而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那些安保也不是吃素的。周旋时间一长，她也是险象环生。就在她头疼如何脱身时，她躲藏的房间里的电脑忽然出现了党爱华的画面。这家伙还笑嘻嘻地对她打着招呼，“不错，很机灵。果然没看错你，给点机会你就出来了。尽量往楼上走，只要到三十五层，我就有办法让你脱困。”
　　彭莹对着电脑摄像头苦笑不已，“大姐，上不去啊。我好几次差点挂了。”
　　党爱华给指了个方向，“进电梯。”
　　“大姐，进电梯就等于被瓮中之鳖啊。”
　　“没事，你看，我对高科技其实也不是很熟，可为什么能和你打招呼呢。因为我捉到的人中有个特别特别高科技的人才，是这里最牛逼的。入侵电脑或者控制系统之类的，对他小菜一碟。我拿抢指着他脑袋呢，如果他让你被捉，我就让他去见阎王。”
　　彭莹咬咬牙，转身向电梯奔去。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射来的子弹还是让她的左臂受伤了。她瘫靠着，长长舒了一口气。片刻又让自己紧绷起来。
　　这个时候彭莹才发现二十层以上的电梯按纽却需要指纹认证的。党爱华真是好本事，竟然让她就这样直接上到了三十五层。
　　电梯门开了，警惕试探了下，确定没有危险，彭莹才踏了出去。这层空荡荡的，诡异的平静。应该是加密严格的大门虚掩着，到了这地步，她也没什么好退缩的。进去后等待她的是党爱华，还有几个被绑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正伏在电脑前僵硬着身体。
　　“怎么来的这么慢？”党爱华瞄了一眼彭莹，“你受伤了？”
　　“子弹擦伤，不严重。”彭莹对自己的伤不在乎，“你怎么到这里了？够牛啊。”
　　“因为我是疯子。这里的几位都是最重要的人物，投鼠忌器，他们不敢乱来。这层楼是机密重地，所有通道都有安全门，”党爱华指指电脑前的那人，“我让这家伙把所有通道封了，这里现在很安全，但等一会儿就不保证。当然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吸引了一部分火力，我还是会多费点力气的。如果你能鼓动地下那帮傢伙能全部出来或部分出来，我会更轻松，可惜啊。”
　　“就知道你是利用我，不过无所谓，互相利用，反正我是一定要出去，不惜代价。至于那帮家伙，怎么选择是他们的事，我管不着。”彭莹冷酷地说：“说吧，怎么出去？”
　　“飞出去。”党爱华欣赏彭莹的态度，“这里的建材和试验器材有很多是轻质合金，用来做骨架，这些人的工作服和衣服用来做翼面。”
　　“滑翔机？”彭莹反应很快，话不多说，行动起来。她们这种当过特种兵的人动手能力非常强。唯一可惜的是衣服不够，只能做一架。她腾出块空地，试验反复改进了几次，觉得有把握了，才对党爱华说:“只能做一个，我们俩的重量应该勉强能承受，东北方向是座山，我们尽量往那个方向飞，这样落地会有树木做缓冲，随机应变吧。”
　　“我不走，你一个人绝对可以滑翔到那座山。我虽然没有答应过你让你能成功逃走，但鼓动你跑，是我说的。”党爱华说的平静，“当然你能不能活逃走，这就看你运气了。”
　　彭莹定定看了她几秒，忽的笑了，“你压根就没想走。鼓动大家一起越狱不过就是为了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好让你达成自己的目的。”
　　党爱华冷淡地说：“我让你失望了？可惜，我可没有对你海誓山盟过。”
　　“谈不上失望。”彭莹耸耸肩，“刚才我就说了，互相利用而已。只是好奇你留下的目的。这个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你绝对不会想知道这个目的。”党爱华淡淡笑了，“有的时候糊里糊涂的过日子才是幸福。”
　　“放心吧，我也当过兵，只是执行命令，没有任何缘由和解释，这种事情太多了。”彭莹将简易滑翔机伸出窗口，站了窗沿上，回头对党爱华灿烂一笑，“各凭天命。如果都能活下来，希望将来我们还能见面。”说完，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零星的枪声传来，党爱华将飞远的滑翔机还在保持着不错的平衡，就知道彭莹绝对没事。她转身开始了自己的目的。门边椅子上被捆得结实的一位五六十岁、花白头发的男性是她的目标。
　　“楚光耀先生你好，作为这里的负责人，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党爱华的口气一点都不友好，“这个命令，不是请求。如果你不配合，我有信心在你们的人上来之前让你生不如死。你也听到也看到我刚才是怎么让你的人开口招出你的。”
　　楚光耀倒也镇定，轻轻点点头。
　　“不愧是老狐狸，聪明人才不会吃眼前亏。”党爱华讥笑了一声，问：“楚伟成和你是什么关系？”
　　楚光耀明显睁大了眼睛，讶异而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认识伟成？你你，你对他——”
　　“请不要说多余的话，回答我的问题。”党爱华犀利的眼神让老男人停住了话语，“他是我孙子。”
　　“孙子？”党爱华心思一转，“你和徐胜利是同辈？”
　　楚光耀僵硬着脸，竟没有回答。党爱华却笑了，“徐胜利九十五岁了，你多大？”还是没有回答，但她却没在乎这个答案，“两个老妖怪。既然你和徐胜利关系密切，就该知道我的价值，怎么还会找人羞辱我？你想毁了我还是想让我毁了你们的一切？”
　　这次楚光耀开口了，“我没有下过那样的命令，我只是让庄君如试试你的能力，能从那里出来的人绝对不凡，我真的没想到那个女人会假公济私。”
　　“你们算什么‘公’。”党爱华冷笑，“听你口气，你也去过那里。”见楚光耀低下头，她也没逼迫，“我对那里的怪物不感兴趣，我只问你徐胜利的老窝在哪儿？具体地址。”
　　“没用的。徐老今时今日的地位，即使他的政敌也只能架空他，不可能伤害到他。从抗日战争到现在，他已经是国家象征性人物。”楚光耀没有拒绝这个问题，“我就算告诉你具体地址，你也接近不了，更何况没有具体地址。那里是军事管制区。”
　　“那就让他来这里。你一定有办法联系到他。”
　　“不可能。我不是说他不可能来，而是这个时候不可能来。我和你说实话吧，早就有人盯上他了，你也知道，政治斗争就是那么回事。此时他不能动，不能有异动，因为这里的事是绝不能被外人知道，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我来这里亲自‘检验’你，而他按兵不动，不让人抓到把柄。被外人知道或者被你毁了这里，结果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所以我肯定他不会来的。”
　　“佩服。”党爱华鼓起掌来，“不愧是老不死的人精。几句话就想让人放弃原有的目地。”
　　“我说得是真话。”楚光耀的神色似乎很诚恳，“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几起命案，两个高官身亡，我们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完全捂住。你进来这么多天，为什么现在才带你过来？因为你是重中之重，我们必须要亲自坐镇心里才有底。但是现在敌人盯得太紧了，我和徐胜利是，说句难听，虽然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他还是压我一头，没他发话我也不敢乱动。后来等风声稍微松一点，徐胜利点头同意后我昨天才到这里的。”
　　“我很荣幸成为重点。”党爱华讽刺一笑，“既然你没有价值，那我干脆还是毁了这里，先气一气徐老妖，然后再去找他报仇。”
　　“别，别这样。你不知道这里研究成果的价值。别说是有点实力的国家，就是有点实力的生物企业，人体试验也是必不可少的。”楚光耀竟还想着说服党爱华。可惜党爱华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她眼神闪过杀机，恶狠狠地说：“那就马上联系徐胜利，否则——”
　　“好好好，我马上联系。可是我还被绑着呢。”楚光耀眼中闪过的狡猾瞒不住党爱华，“少耍花样，最后给你三秒。”
　　“别别别，我说，”没有得逞，楚光耀也老实了，对那位坐在电脑前的工作人员报出了一串密码，说：“我的密码，登录我的页面，可以直接联系到徐胜利。”随着工作人员的操作，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
　　党爱华是第一次见到徐胜利本人，尽管隔着电脑屏幕，但她依然能感觉到这家伙身上的铁血，那真是从战火纷飞的硝烟中闯来的人才独有的气势。更诡异的是老人的面容和眼神，那六十来岁的脸上却有一双比年轻人还精神的眼睛。
　　“党爱华？”老人的声音非常稳，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的情绪波动。
　　“徐胜利？”党爱华的声音透着无畏的恨意。
　　“年轻人，想要做什么先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我最讨厌投鼠忌器。”徐胜利看都没看党爱华，直接面向楚光耀，语气很是严厉，“我已经下令强攻了。你，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楚光耀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做好心理准备？啊呸，是牺牲的心理准备。他太了解徐胜利了，“老徐，你不能这样绝情。”
　　“我不是绝情，我已经接到汇报了。有人逃跑了，是活着逃了。你能保证这地方不会被泄露出去吗？该舍弃的就必须要舍掉。”徐胜利的话不容拒绝。
　　楚光耀还想争辩，“这里有好多研究成果，还有那些试验人体，这都是财富。”
　　“有更好的，这些就是垃圾。”徐胜利的声音冷酷无情，“我已经下令全部处理掉。当年战争，要是像你这样什么都要，我们早被拖垮了。”
　　“姓徐的！”楚光耀急了，“这些都是科学，科学你懂吗？几十年的研究啊。”
　　“老子不懂科学，老子只知道只要达到目的就行。”徐胜利也火了，“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一天到晚就会唧唧歪歪。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你不会忘了吧。我们今年多大了，你不会忘了吧。我们还能等多久，你还能研究多久，别人不知道，你心里有数。只要能把那东西带出来，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你想研究什么我都不反对。”
　　“那个时候我还有命吗？我现在就被人捏着老命。”楚光耀苦笑，“你这个家伙，一直就是这样冷血。当初你能抛下如玉，我就该明白，和你这家伙搅在一起，就是与虎谋皮。我知道了，你想直接让党爱华去那里。”
　　“没错。”徐胜利也不隐瞒，“逮着党爱华后我就有这样的打算。只不过对头盯着紧，我也想等风声过了保险一些。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岔子，这里既然有暴露的危险，不如干脆直接行动，再藏藏掖掖也没什么意思了。你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的。”话音一落，投影幕布也恢复了原样。
　　楚光耀艰难的摇摇头，凄然地环顾四周，“对不起。”他是向那些工作人员道歉。
　　有人不死心地追问，“楚老，难道他们还会对我们下手？我们是研究人员，我们不是实验体。”
　　楚光耀苦涩地张不开嘴。党爱华却笑着替他回答了，“一群蠢货。死到临头还不明白。这两位大佬因为某种原因达成了一致，但他们的目的可完全不一样。哦不，也许目的一样的，但实现目的的过程和手段可不一样。姓徐的手段狠，只要有一丝威胁到他，他立刻就下手铲除一切麻烦。现在有人查他，刚才我朋友又跑了，最重要的是既然能让我去昆仑山实现他的目的，那还要你们有什么用呢。他得到他想要的，把一切线索都磨平，他就干净了，再没人能抓住他的把柄了，何乐而不为呢。不过，我也许能给你们出出主意。”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她。党爱华轻轻一笑，“其实求人不如求己，这里的网络，自动门，安全门，都可以从这里控制，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阻止他们上来，找到一条路逃跑，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说完她把其余的人都放了，独独留下楚光耀。等所有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她才看着楚光耀，不急不慢地说：“我和你打个赌，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所以你也活不了，我呢，肯定是能活的。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不打算说些什么？”
　　“你竟然不跑？”楚光耀眼里隐隐透出一丝希望。
　　“甭想着我带你跑。我的目的是杀了徐胜利。你说得对，他能动用无数人、甚至是国家力量给他保驾护航。明里暗里杀他确实没有把握，不如干脆我就再去一趟昆仑山的那个山洞，拿到他想要的，他会主动见我。”党爱华似乎说得不是自己，轻松地很，“不过我还是希望从你口中知道这一切的缘由，毕竟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和徐胜利打交道。”
　　楚光耀愣愣地盯着党爱华，嘴角狠狠挤出一丝阴毒，“你想杀徐胜利？好好，我告诉你。建国后部队进新疆，徐胜利带了他的师团驻扎在昆仑山附近，就是现在靠着克什米尔那一带。五八年时国家搞地质勘察，派了十来个人的科考队，要求部队提高后勤和保障。徐胜利就派了一个排跟着科考队。这一去就杳无音信。一个月后，他又派了一个排去寻人，还是一去不回。这是国家任务，他不敢瞒向上汇报，上面要求他务必要找到人。他发狠了，干脆亲自带一个连去找。我当时是师团战地医院的院长，怕寻人途中有急需治疗的人员，所以也带着医疗小分队一起前往。我们队里有个叫巩如玉的小护士，长得很漂亮，我喜欢她，徐胜利也喜欢她，听说徐胜利要和家乡的老婆离婚娶如玉。那个时候的小姑娘都崇拜战斗英雄，我也知道自己机会不大。”
　　“别说废话行吗？”党爱华打断他，“你的那些工作人员设置的障碍脱不了多久。”
　　楚光耀充耳不闻，似乎已经不把一切放在心上了，“我真后悔，当时就不该批准如玉和我们一起来的。夏天在昆仑山那一带找人其实也不是特别困难，在当地两个向导的带领下，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失踪队伍行进的痕迹。没过几天我们就到了那个洞口，不用我详细说了，你去过那个地方，知道那里的恐怖。那是我们第一次进去，除了我和徐胜利，无一生还。徐胜利之所以活着，是所有士兵的命给他填的路。我之所以活着是徐胜利看在如玉的面子上。我背着如玉，徐胜利指挥着部队，我们逃得很狼狈。其实，最感谢的还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要不是地震震落了巨石让那怪物有了片刻的停顿，我们根本逃不出来。当我们原路返回后才发现，留在原地的马匹都不见了，也许是因为被地震惊走了，被马驮着的物质，什么都没了。祸不单行，天空又下起了大雪。我们不想死，只能强打着精神拼命走路。”
　　党爱华有点幸灾乐祸，“蠢啊，你们就不会留点人看守物资？”
　　“我们也不是全部都进去的，分了三批进去的，全部没有音讯。那个时候人的感情特别纯真，说什么也不会丢下战友自己走的，又没有通讯装备对外联系，只有咬牙亲自进去看看。”楚光耀无力失神地说：“我那时高原反应特别厉害，本来是留在最后看守物资的。我们十来个人和两个向导等了又等，一天一夜后大家最后商量了，干脆一起进去看看，说不定战友正等着我们去救。里面的事你也经历过，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其实我和徐胜利出来后就发现如玉早死了，徐胜利要抛下如玉，说是累赘，我不肯，我没有他那么狠心冷血。雪下的太大，我们也不识路，胡乱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到哪儿。后来实在走不动了，就找了个山洼缝隙处待着等死。就在那个时候，我就发现如玉的不对劲。我是学医的，对人体的情况很熟悉。如玉的尸体栩栩如生，甚至体温还是暖的，我狠心找了个尖石头划开了如玉的手臂，血液和正常人的一样在流动，伤口竟然能自动愈合。可她人却是死的。当时我和徐胜利都呆住了。反复试验了几次，我们终于发现了古怪，每次伤口愈合时都有一种奇怪、类似于藤类植物的东西。我们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到如玉身上，更不知道为什么它能让如玉看上去像活的一样，但是却不能让如玉复活。那个时候我们还想不到这么多，只是——”
　　党爱华忽然打断了他，“你们怎么活下来的？没有任何食物。你们吃人？”
　　楚光耀一哆嗦，“不，不，我不可能这么做，只是，只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徐胜利说要吃，我坚决不同意。最后我们，你不知道，饿到极点的滋味，我们实在没忍住，就喝了血，喝了如玉的血。”他的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就像是喝了兴奋剂一样，浑身都是力量。就这样，我们带着如玉走了五天，幸运看到了当地的一户牧民。我们不敢让人知道我们是喝人血的怪物，就把如玉藏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回部队后就宣称是遇到地震雪崩全军覆没，那个年代条件简陋，徐胜利和我的威望又高，没人怀疑我们的话。半年后事情渐渐没人提起，我和徐胜利又悄悄找到了放如玉的地方，如玉竟然没有任何变化。那时我们的心思还是很单纯的，徐胜利说如果战士们都有这种瞬间愈合的能力，那打起仗就不用担心伤亡了。我们本来是想向上汇报的，可是想到自己喝人血，我们就心虚，那时人的道德上是不允许有一丝污点，否则——。我们一商量，决定先自己研究看看。等有了结果再说。那个年代什么都没有，根本做不了研究。紧接着就是□□，对印反击战，然后就是整个六七十年代的动荡，直到八十年代初，终于一切都稳定了。我和徐胜利商量着正式开始进行详细的研究。经过二十来年的起伏变迁，我们的心境也都不一样了。那时徐胜利已经有很大的实权了，我们决定一明一暗。市场经济改革开放，我辞职成立了公司，明里倒腾药材的，暗里研究。徐胜利给我大开方便之门。后来公司的规模渐渐扩大，到了九十年代就成了医药公司，可以正大光明的做研究了。”
　　党爱华想了想问：“也就是说，其实你们一直没有间断研究？”
　　“六七十年代没有什么技术手段，局势又乱，我们只能两个人偷偷摸摸取一点如玉的血样做研究，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成果。如玉的血液对我们也只是起到精神亢奋的作用，而且副作用特别大，过了兴奋期，整个人萎靡的很。徐胜利挺不甘心的。”楚光耀眼中闪过一丝冷笑，“我当时就提出了一个设想，也许是各人体质不同而导致的排异反应，如果是亲缘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效果。没想到徐胜利竟然真的听进去了。他第一个老婆是农村的，生的孩子多，他让我提取了如玉的血清，给自己的小儿子注射，然后又抽取了他儿子的血液服下，确实有效果，而且几乎没有副作用。只是可怜他小儿子，十岁还不到，没三个月就死了。虎毒不食子，我早就应该知道徐胜利连畜生都不如。他反复的离婚又再娶，不就是为了多几个‘试验材料’。猪狗不如的东西。”
　　楚光耀阵阵冷笑，“我问过他原因，他说也许他打仗太多，所以一直想着能让自己更勇敢更英雄，可笑，用自己儿女的命来逞英雄？到了后来，我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疯狂改变，权力越来越大，他越来越精神，他更贪婪了。他不满足于身体健康，他竟然还想着要——”
　　“长生不老。”党爱华替他说了，“你呢？别光说别人。看你这么年轻的脸，想必也是把儿女当作试验品吧。”
　　“不，我做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楚光耀尖叫起来，“我很迟才结婚，我和我老婆是自由恋爱，我们很相爱，我绝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我拿药物，拿药物控制副作用的。”
　　“药物？还不是用你心爱的女人的血液吗？喝着心爱女人的血，再找个女人自由恋爱，你这心里的爱可真多啊。”党爱华讥讽的眼神像一把刀子，钝地楚光耀低下了头，“如玉已经死了，这不是我的责任。我也劝过徐胜利，让他别拿自己孩子做试验，可他不听。我用药物控制副作用，虽然面容上看着年轻，但是从体力精力各方面比之徐胜利都差远了。我今年八十九岁，早就不能跑跳，而徐胜利，他甚至都能在篮球场上打个十来分钟的球。九十年代我们研究出现了瓶颈，他觉得如果如玉身上那个‘藤类怪物’能进入活体的话，说不定真能有所谓的即时痊愈，这更接近长生不老。于是他就用手中的权力秘密，组织人去昆仑山，找到那个洞进去探险。去一批损失一批。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部队的混乱程度你不了解。他做这些事情也没人会查，当然，他也不可能频繁去做。一直没成功让他很暴躁，后来我就想，也许和如玉女性的身份有某种关联。果然发现了一点端倪，如玉身上的雌激素水平应该是在峰值。根据如玉身上提取的物质，我们做出了药剂。这种药剂有巨大的副作用，尤其是对男性而言，使用后肯定会死亡，只是时间长短不一样。我们只能找女性。但是这样的女性也不容易找，首先要能有进洞后的自保能力，而且身体素质要扛得起药剂副作用的影响。不过对徐胜利而言这不算什么，部队里的女性士兵很多都是非常优秀的，当然相对男性士兵而言还是稀少的，所以他更加小心，毕竟损失个优秀女兵带来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再加上国家开始整顿部队，老百姓的法律意识也逐渐增加，那时还都是独生子女，真要在部队出了事，闹起来虽然不会让他损失什么，但会让人政敌盯上他的。于是他便把手伸向了孤儿，派人去各地筛选。其实你们这些孤儿进入部队完全就是他操控的，你们的军籍可有可无。”
　　尽管心里有数，但听到这个答案，党爱华还是有点难受，“从没有成功过，哼，是从没有人活着回来过吧。”
　　“不，现在有了，你活着。”楚光耀欣赏地望着她，“你是最棒的。虽然我们根据如玉的身体做了药剂，但这只是猜测，药剂的可行性没有任何的对比和参考。”
　　“所以你们就拿人命去摸索。让那些女兵白白进入山洞送死。”党爱华狠狠掐着楚光耀的脖子，“你知不知道，进入山洞面临的处境，面对那样未知的生物，根本就不可能活着。”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也是从那里活着回来的。”楚光耀涨红了脸，“所以我们是派最优秀的男兵去保护这个女兵的。”
　　“我问你，你们已经研究了几十年了，为什么徐胜利现在这么急了？甚至连你这个‘老战友’的命都不在乎了。”党爱华松开了手，她还没问完。
　　楚光耀拼命咳嗽着，“也许是我们用如玉的尸体做的试验太多，这两年来尸体开始腐化，虽然速度慢，但还是挺明显的。徐胜利真的急了，尤其是最近一年，如玉的尸体基本上没有用了。能给他提供‘营养’的也只有他孙女徐心愿了。”
　　听到这个名字，党爱华竟然觉得心里微痛。
作者有话说：
加紧码字，不知道月底这篇能不能完成，给自己先定个目标。


56、第十三章
　　“徐胜利一直拿他的子孙做试验吗？”不知为什么，党爱华觉得自己要弄清楚这个问题。
　　“我们试验做久了，也摸出些门道。如果直接喝如玉的血液，十次左右，无论什么体质性别的人，都只能面临死亡，根本无法抢救。如果注射了如玉的血清，这种情况就因人而异，男性的话，在发育以后，也就是十四五岁之后，注射的效果非常差，几乎不超过一个星期就会死亡。发育之前的男孩被注射后最多也就三五个月的生命。女性就更复杂了。我们选取了各个年龄段的女性来做试验，在自然放任没有干预的情况下，有的能坚持几年，有的只能坚持几个月，完全没有规律可言。”一说到研究方面，楚光耀似乎忘记了处境，“用这些注射者的血液做成药剂后的效果也基本没什么作用。用徐胜利直系亲缘做试验后的效果对徐胜利是非常有用的，血缘越亲效果越好。但是对其他人，我也试过，对我几乎没有作用，这就说明经过亲缘中和过的如玉血液对亲缘是有用的，血缘的力量，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可惜到现在我都没有弄清楚。”
　　党爱华的脸上也不禁出现了一丝动容，“徐胜利一直用自己的孩子当试验品？所有孩子他都不放过吗？”
　　“也不是。最先倒霉的是他和第一个老婆生的小儿子。那个时候他大儿子已经大了，也不怎么听他的，小孩子最听话，所以他对小儿子下手的。后来他第二老婆、第三个老婆都给他生了孩子。现在活着的男性都是没被试验过的。女性就可惜了，都没有幸免。但是她们的身体或多或少都会出现问题，当然，徐家有强力的医药保障，她们活下去的可能比之其它试验体要高太多。唯一头疼的是，一旦有药物介入，她们的血液就和普通人无异了。”楚光耀猛地变了脸，不住地哀求起来，“带我走，只要你能让我活着出去，我把徐胜利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你可以把这些证据交给他的敌人，你完全可以借助别人的手报仇。”
　　“我要亲自报仇。”
　　楚光耀没想到党爱华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赶紧又说：“就算你想亲自报仇，也要先想办法将他引出来，引到你面前来啊。他始终在暗处，有那么多人替他卖命，青城山那边的地方虽然是他的老巢，但是狡兔三窟，他的据点多的是。他不自己出来见你，你怎么报仇。我可以把秘密都告诉你，我们抓住他的把柄，他的软肋，逼迫他不得不来见你，这样你就能报仇了。”
　　“活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活够吗？”党爱华冷冷地盯着楚光耀，半响，才淡淡地点头，“可以。”
　　带着楚光耀逃跑，可不是件轻松的事。但偏偏楚光耀却觉得，党爱华好像并没有紧张感，难道是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他心里疑惑，脚下却紧紧跟着党爱华，走的飞快。
　　党爱华已经讨教过这里的安保人员的能力，简直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型部队。带着楚光耀这个巨大的“累赘”，想神不知鬼不觉逃出去，是没有可能的。当然要想逮住她也是极其困难的，唯一的变数竟然是楚光耀，对敌时背后露出的空档给她带来了强力的点击，一瞬间的昏厥让她束手就擒，手脚被拷上，脖子上也被戴上了冰冷地项圈。
　　楚光耀揉揉太阳穴，无奈地看着手中的电棒，又望向党爱华，“几千伏的高压电，只让你晕过去几秒。你实在太强了。”
　　“所以你和啰嗦了半天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党爱华的镇定让楚光耀颇为钦佩，“不愧曾是军中的最优秀的战士。我没有办法不拖延时间啊，我们又不能杀你，还要平平安安活捉你，药物对你的效果，也来不及试验，只好想出电击这个办法了。”
　　党爱华冷冷地说：“你倒是不怕把我电焦。”
　　“不怕。反正你也死不掉。”楚光耀笑的很欣慰，“你真以为庄君如对你动手是私怨吗？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敢动试验体一根毫毛。那间屋子我们布置了隐形摄像头，当然那几个死人是不知道计划，不然也不会这样逼真。只是可惜了庄君如，我没想到你竟然会那么对待她，要知道她的未婚夫可就在房间外面。唯一不在计划之内的就是你的逃脱。把你丢在‘猪圈’几个月，一方面是因为敌对势力盯得太紧，我们不便行动，另一方面也是考察一下你的实力如何。吩咐庄君对你演戏，是我想看看你的终极能力。我真是没料到，你强的出乎我的意料。电棒这种东西是普通警备品，对你不起作用，带你出来自然要有防止出意外的预备方案，其实真没想到你能逃走，所以我必须拖延时间，让他们准备好高压电。说出来不怕你我希望你不要轻举妄动，你脖子上的这个金属环里有zha弹，如果不用遥控器解开它，它会直接爆炸。你的愈合能力很强，但是如果炸成碎片，我相信你不可能再拼回原样。这炸弹的威力，炸碎一头大象都绰绰有余。”他转身对手下吩咐，“带她上车。”
　　这次不需要蒙眼，党爱华看清楚了这建筑，从外表上看就是栋普通的办公写字楼群，根本不会引起普通人的怀疑。而她上的那辆车比运她来的房车还要豪华。楚光耀笑眯眯跟在她身后上了车，根本就不防备，直接坐在了党爱华对面的沙发上，甚至亲自给她泡好了茶。
　　党爱华没有客气，一直都非常平静，“你拖延时间和我说得那些是真是假？”
　　“我以为你会问我们去哪儿呢。”楚光耀显得心情很好，“我心情不错。我告诉你全部。我和老徐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要敢杀我，我留的后手绝对会让他毁灭。我们几十年共事，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年轻人，你和我们斗，到底还是嫩点。”
　　他颇有点洋洋得意得看了一眼党爱华，“刚才说得那些话，算是半真半假吧。我和老徐都喜欢如玉是真的，因为地震逃出来也是真的。之所以背着如玉是因为我们那时都觉得她还活着，没仔细看。英雄总是喜欢救美的。我们返回的时候都做了记号，但是没吃没喝，真过不下去。喝血也是真的，但副作用真是大，非常像是吃了大量ya片的状态。解放前抽鸦ya片的人很多，我见过。回去后我们就大病了一场。但掩藏如玉的尸体是故意的，尸体的愈合能力让我们吃惊，如果我们带尸体回去，要么说出原因上缴，要么什么都不说就地火化，那个时候在部队出了事都是这样处理的，毕竟骨灰送会家乡好携带，无论那种情况都与我们无关了。但私心下我们是真的想能获得这样的能力，你不知道那种真正大规模战争的残酷。我和老徐有多少次是死里逃生的。最后我们干脆商量了，偷偷藏起来自己研究。”
　　楚光耀给又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叹了口气，“人对于力量的渴望总是无限的。那个年代的科技水准实在低下，而且局势也挺混乱的。不过我们偷偷摸摸竟然也研究出一点内容来。部队嘛，就是人多，男人多。那时士兵也单纯，老徐的命令他们不会不听的，那附近也只有我们一个野战医院。有什么意外，借口太容易找了。遗憾的是试验效果都不行，如玉的血对成年男性来说是剧毒，最多三次必定死亡，而且试验体的血液对我们一点效果都没有。女性，那时部队根本没用，只有医院有，可数量太少，单身的领导可都盯着呢，我们可不敢下手，孩子就更不要提了，失踪个孩子，那还得了。正巧那时老徐第一个老婆带着几个孩子老探亲。老徐这人吧，唉，真能狠得下心来。他大儿子，就是徐心愿她爸，已经成年了，成年男性我们也试验过很多次了，所以把他排除了。老徐的小儿子和三个女儿，还有他老婆，都——”
　　“唉呀，”楚光耀一声长叹，“老徐不愧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都能下的去手。你还别说，真给他找到门道了。如玉的血经过亲缘的净化，对他确实有效果。他原来身上中弹的地方，一到刮风下雨就疼地厉害，喝了几次他孩子的血，竟然好了。可惜的是他老婆孩子的下场就——”
　　“这么说你也喝过你孩子的血了？”党爱华忽的出声，有点吓到楚光耀，“没办法，我们试验过了，他老婆的血对他没有用，而他孩子的血对我也没有用。但我不像他那么丧心病狂。孩子的血虽然有用，但给男孩子服用如玉的血，最终还是逃不过死亡。我老婆连生了两个儿子，第三个才是女儿，我也没心像老徐那样一个一个的娶。我拖延时间时说得男女试验体差异还是真的。不过我也有后悔的事情，我和老徐干这种事还是担心对方会背叛自己的，所以就想到了联姻，当时是真不知道喝过如玉血之后的试验体结婚会有什么后果。也是疏忽，没往这方面去想，结果我大儿子和他第二个老婆生的大女儿结婚时，唉，洞房那晚她女儿就暴毙。我儿子拖了一个月，还是死了。后来一检验，唉，过敏，你都想不到是什么过敏。她女儿的死亡原因是对男性□□过敏导致死亡，而我儿子也是这样原因，他女儿的□□会让我儿子产生剧烈的全身性过敏。现在的药物根本无法救治。”
　　“这样你还让你孙子和徐心愿联姻？”
　　“我说过了，联姻都是为了让我们双方紧紧拴在一起，让我们不要对对付起疑心，仅此而已。”楚光耀不在乎的说：“我孙子不知道这个情况，我也不想和他多说，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大，我可不像老徐做事那么绝，我还要给我楚家留后呢。将来我要把我孙子摘出去，这种事情，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了。你呢，也不要怪老徐心狠。你的血液和散发出来的□□都是剧毒，即使我们没有碰到你女朋友，几年之后，她的身体一样也会慢慢完蛋。”话音未落，他的脖子就被紧紧掐住，他艰难的做了个手势。党爱华猛地一阵痉挛，倒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楚光耀深深呼吸着，不住地揉着太阳穴，“请你不要激动，行吗？忘了告诉你了，你脖子上的项圈还有电击功能，防止你暴躁的。你何必动怒呢？我说得是实话。我们已经彻底给徐心愿体检过了，移植的心肝肾确实堆积着大量的毒素，和如玉的尸体标本上的毒素是同一类型。这世上除了徐心愿，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心肝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应该感谢我们，不然你就是直接害死你女朋友的凶手。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也让你女友用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这事真的没有骗你。和你讲实话吧，我们最后的希望就在你身上，我也没有必要骗你了。”见党爱华狠毒地盯着自己，楚光耀苦笑一声，“好吧，我全告诉你。怎么说呢，自从知道最直系的血液有过滤毒素的作用后，试验对象就变成了我们的直系血脉，唉，毕竟父母老了效果也不好，越年轻，血液的效用越强。可是男孩子当试验体，无论如何都救不回来。女孩子的话，借助药物倒是可以勉强生存，但效用会越来越差，而且也不能频繁的注射如玉的血清，否则下场还是逃不掉死亡。这么多年来，效用最佳的试验体就是徐心愿了，也许是她才出生没多久就被注射了血清吧。可惜她还是逃脱不了身体衰败的规律。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玉的尸体在二三十年前都开始腐化，也许是我们前期抽取血液试验的次数太多，导致了尸体不能恢复，也许是不适应外部的环境。也幸亏我们存了好多血液标本。但已经快坐吃山空了，不断地派人进洞都没人出来过。你的出现本来是希望，可是很不幸，你的血液是都是毒素，根本没有任何功效，甚至移植了你的女友器官的徐心愿，她的血液也丧失了功效。所以，我们急切的需要进入那个山洞取回‘种子’，你是唯一的希望。”
　　党爱华慢慢直起了身体，口中赫赫嘶笑，“那玩意可是能吞噬人，我见过，十来秒钟，人就成干尸了。你见过吗？”
　　“我当然也见过。可是也有幸存者，你不就是吗？”楚光耀上下打量着党爱华，“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和如玉能让‘种子’在你们的身体里共存。你最为神奇的一点是你居然是活着的。为了能把‘种子’带出来，我们都会给‘容器’注射一些特殊的强力雌激素药物。解释一下，拖延时间时我和说过，每次带队进洞时的女性都被称为‘容器’。但每次都没成功过。你在被选中后我们也对你做过全身体检，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除了比别的女性要强壮些，但这也是长期军营训练的结果，本身的体质你还是正常普通的。奇怪啊。”
　　“我看不是坐吃山空吧，是你们已经没了标本。”党爱华笑得诡异，“从拖延时间到现在你啰嗦了那么多，其实意思就只有一个，你们提取尸体身上的血液注射到自己孩子身上，用你们孩子的身体来净化毒血，你们在抽取孩子的血给自己当补药。女的比男的效果要好，孩子比大人的效果要好。你们把自己的孩子当‘净化器’，但人自身也有自我代谢功能，毒血慢慢会被排掉一部分，这时‘净化器’的血液就没用了，必须再次注射，反复久了，‘净化器’的身体自然就差了，身体一差自然就要治病养病，可惜你们发现用了药物的‘净化器’效果不佳，甚至没了效果。‘净化器’要么死亡，要么丧失效用，对于你们来说，结果都一样，所以你们要不停地换‘净化器’。唯一要命的是，‘净化器’只能是你们自己的孩子，这就糟糕了，再不停地找老婆生孩子，你们也不可能像机器生产一样大量批发孩子。而且女性做了‘净化器’后就不能嫁人生孩子。男性，呵呵，男人和男孩都会死的。这么下去，多少孩子也不够你们折腾的。我想，徐胜利那么在乎徐心愿，大概她是徐家最后一个女性‘净化器’吧。你家呢？你家的孩子呢？折腾完了吗？”
　　楚光耀黑了脸，“总结的不错。我有两个女儿，我没忍心看着她们去死，我还是花费了大量的金钱给她们养病，但诚如你说的，她们血液的效果确实不行，这也是我的身体不如不如徐胜利的原因。他就怕药物影响到血液的效用，给他女儿都是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要，一旦完全失效就再换一个。可怜他的女儿们，能活下来的，简直就是运气逆天。”
　　党爱华像是听到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你们会可怜别人？我听着不对劲啊，就你们连自己孩子都能祸害的自私人种会替别人着想？现在藏着掖着还有什么意思吗？这里都我们两个人，不如老实说了吧。我猜你们肯定也想制造很多孩子吧，现在生孩子又不需要你们亲自上阵，而且性别又能选择。这种好事你们不会不想去做吧，可能是某种原因导致你们不能生孩子了？”
　　对面女人的幸灾乐祸让楚光耀的脸阴沉下来，“什么事情都是有代价的，这并不妨碍我们的追求。”
　　党爱华陡然间恢复了常态，“既然你们都是拿自己孩子做试验，那关着的这些人呢？他们的作用是什么？”
　　“你倒是很好奇。”楚光耀眯着眼睛打量着她，“路途漫漫，告诉你就当聊天也没关系。自己的孩子毕竟数量太少，如玉尸体未腐化前，试验的对象还有大量的普通人。后来我们想了无数办法都没能阻止如玉尸体的腐化，但这些试验对象的尸体却可以冷冻保存，我们只能研究这些标本了。以前给你们注射的药物都是从这些标本里提取，然后混入其它药物和激素的，能扛着住就可以去当取‘种子’的‘容器’。当然这也是我们猜测的一部分，不然的话，怎么只有你成功了呢。关在这里的这些人都是经过挑选的，取不到‘种子’，如玉的血液又日益减少，我们也不甘心就这么中断，更不甘心只能我们的孩子才有效用。这些人的基因排序和如玉的差异性算是小的，虽然他们不直接接受如玉的血液，但是那些冷冻的标本血液对他们的影响还是巨大的。我们的目的很简单，要么将这些人‘培养’成能够提供‘营养’的体质，要么能成为取‘种子’的容器。不过说出来你应该会高兴，这两个目的一个都没成功过。”
　　“不是用我们这些当兵的去取‘种子’吗？”
　　“你们那一队是最后一批直接从部队拉出来去山洞的。”楚光耀长叹一声，“进入新世纪，军队大力改革反腐，老徐的掌控力度开始下降，最近这几年更是不能妄动。也不瞒你，如玉的血液越来越少，我们真的是有点急了。从一开始用满满一针管的血液来做试验，到现在一滴一滴的省着用，唉，实在无奈。这玩意，我说过，效果和du品非常像，一旦用了就别想停下来，否则，唉，我亲身经历，那种衰老的滋味，不是自然衰老，而是非常痛苦的衰老。老徐比我还急，他服用的多，停用的后果更严重，这几年，我们每年都派人去探洞，用的都是这里的试验体和我们的人混合组队。还是没有任何音讯。其实捉到你之后，要不是影响太大，各方面都紧盯着，我们真想立即把你带过去探洞。”他笑眯眯地看着党爱华，“我和你说了实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想大家能好好合作。我可以向你保证，只有你能帮我们实现愿望，以后你的人生，权力金钱，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实现，有老徐罩着你，你甚至可以有你以前从未想过的野心和抱负。”
　　“我要拿到‘种子’，徐胜利会见我吗？”党爱华的问题让楚光耀一愣，“当然。但是你别想耍花样，我再提醒你一次，你脖子上的金属环会让你瞬间化为肉沫。”
　　“谢谢你的提醒。”党爱华挑挑眉毛，“那么这次组队的有哪些人？”
　　这么轻易的答应让楚光耀心头隐隐不安，不过贪婪还是战胜了理智，“我们这次可下了血本，不成功便成仁。周新年带队，你和徐心愿当捕手。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我们对你是极其重视的，我们两个老家伙的孙子孙女都上阵了。”
　　“不是‘容器’吗？”党爱华讥笑，“徐心愿对徐胜利来说没有用了，但是她身体里带着我的‘毒素’，多个容器也多个保障。确实，你比徐胜利少一点疯狂。”
　　“老徐他，唉，”楚光耀有点动容，“现在的电视电影根本拍不出真正战争的残酷。那种残酷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体会，隔着个屏幕，只能是看个热闹。从长征到抗日到解放战争到抗美援朝到对外反击，哪个不是人命堆出来的。那种感觉啊，唉，和你们说，你们也不能理解。你们生在个好年代啊。”
　　“是啊，我们是体验不了，不过经历过这些的不光是你们，还有成千上万的英雄活着，他们可不会像你们这么贪得无厌。”
　　“那是他们没有遇到这种事。如果他们也进入那个山洞，如果他们也发现了这个秘密，没人会禁得住诱惑。”楚光耀愤愤地说：“我最烦别人说人老了就该认命，人老了就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能好吃好喝的养老等死就很好了。哼，凭什么，这个新中国是我们拼死拼活建立，你们有今天，是我们每天提着脑袋枪林弹雨换来的。凭什么你们现在能够享受各种各样的娱乐，各种各样的科技，各种各样的便利，而我们就只能躲在家里老眼昏花什么都不能做。想要年轻，想要再享受这个世界，这没有错。”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牺牲呢？这样就可以投个好胎。”
　　“年轻人，我和你说不通。你体会不到过去的苦难。”
　　党爱华重重地“哼”了一声。
　　昆仑山脉最致命的地方不是它的气温，而是它的海拔。当然在最寒冷的时节到这里更是不可想象的。不过现代的医疗科技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人类在这里的生存问题，而像党爱华这样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对这样恶劣的环境也是不会畏惧，更何况她是“故地重游”。
　　那个所谓的山洞是在昆仑山脉的腹地，如果要让党爱华说出具体的地点名称，她还真说不出来。当初来的时候就只管执行任务，军人的做派就是只说不问。这次楚光耀也不可能给她透露更多的信息，从这个地方一直没被其他势力发现来看，这两个老妖怪还是将这里捂得严严实实。
　　这次也一样，下车的地点党爱华完全陌生，和上次她来时不是同一个地方。手拷脚镣都被解下了，早就有人建好了营地。虽然大雪纷飞，但是烟火味闻在鼻子里还是感觉挺暖和的。这是有职业军人的好处，一切都能安排妥当。
　　不远处的周新年过来迎接他们，看到党爱华时点头示意。
　　党爱华冲这人笑笑，“终于轮到你来送死了。”
　　周新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转头对楚光耀行了军礼，“这里气候恶劣，您还能适应吗？”
　　楚光耀拍拍周新年的肩，“放心吧，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
　　“你还不算老吗？”党爱华讥讽完楚光耀，又嘲笑周新年，“你也算军人吗？可别再行军礼了，你这是对我们军队最大的侮辱。”
　　“党爱华，我从不知道你居然还这么伶牙俐齿。”周新年脾气倒是真不错，“我们现在是同舟共济的战友，何必做口舌之争。大小姐在那边的帐篷里，得知你要到，她很想见你。”
　　“你真不走运，做我的战友，注定是要死光的。对了，现在是几号？”
　　“三天前过了元旦。”
　　“已经是来年了。”党爱华痴愣了一秒，转身朝最大的帐篷走去。眼前的情形还是让她有点惊讶，这还是那个虚弱频死的女孩子吗？尽管面色还是有点苍白，但已经明显能感觉出徐心愿的精神不同以往，和常人基本无异。
　　徐心愿见到她也颇为吃惊，不停地打量着党爱华，“我以为他们会像是对待重犯一样对待你，但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们竟然放任你自由？”
　　党爱华指指脖颈上的金属圈，“这个狗圈含有微型弹，遥控的，如果我不听话或者自私解开，会被炸为肉泥。我肯定这里面还有定位器。我是跑不掉的。”她耸耸肩，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环顾四周，行军床，炭火盆，小型氧气罩，桌椅子，一应俱全。“他们挺照顾你的。”
　　“爷爷的命令。”徐心愿给党爱华倒了杯热水，又拿出了吃的，挨着党爱华坐下，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没为难你吧？”
　　党爱华也不客气，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回答着，“还没有报仇，我到哪儿都能活着。你呢？”
　　“爷爷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正常的有点诡异了。”徐心愿欲言又止，眼神四下飘忽。
　　党爱华心思一转就明白了，大笑，“怕监听？不会了。这次你我都是‘牺牲品’，而且你爷爷和姓楚的这两个老妖怪是孤掷一注，他们也没有监听的必要了。来这里的一路上闲着无聊，套了姓楚的好多话。因为是最后时刻的最后一击，他倒也没有什么隐瞒。”她把楚光耀对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又说：“没看到周新年也来了吗？保护你，抓我，都是他主导，这说明他是你爷爷的心腹干将。他都出动了，可见老妖怪门是下了最后的血本啊。”
　　徐心愿听得心惊肉跳，“简直已经不是人了。怪不得我爸好迟才结婚，他一定是知道爷爷的可怕。我以前听我母亲说过，我亲奶奶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活到现在的只有我爸。我二奶奶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活着的只有我的叔叔。我三奶奶有一儿一女，只有我小姑活着。但我小姑的身体也是非常不好的。”
　　“我猜想是这样的，儿子是一次性用品，女儿是耐用品。尽管为了活下去要使用药物会导致女儿的效用减弱甚至消失，但总比没有的好。而儿子，徐胜利大老婆的小儿子，恐怕是一次失败的试验。而二老婆的儿子，因为有五个姐妹在身边，所以到他发育前，徐胜利也不需要拿他做‘净化器’，或者他发育的较早，没法当‘净化器’。三老婆的儿子就倒霉了，你的几个姑妈身体或多或少都不行了，甚至有的已经去世，所以徐胜利只能拿这个儿子做‘净化器’，然后一次或几次抽取大量的血液当做备用。我想这也是徐胜利的身体好得诡异的原因。”
　　听着党爱华的分析，徐心愿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厌恶和恐惧，“真要是这样——”她忽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次回来，母亲曾无意或有意透露的信息，父亲那隐隐的异动，自己该不该告诉党爱华呢？这里当真没有监控吗？爷爷真的就当这次为最后的赌注了？不行，她在心里否定着，万一爷爷还有后手，万一她们的对话爷爷都能听见，那她和盘托出只会给自己的父母带来灭顶之灾。从爷爷对自己孩子的态度来看，已经完全没有人性的疯子，是不能指望所谓亲情的力量。
　　党爱华没有在意徐心愿的停顿，每个人都有秘密，她并不觉得徐心愿要对自己坦诚什么，她们也没有那种必须要坦诚的关系。自己的目的只有一个，报仇。其余的，徐家又关她什么事呢？她立刻转移了话题，“这次去山洞，你家人同意？那可是九死一生，不，基本无有生还的可能。”
　　“如果我父母或者是我有拒绝的权力，也不会到今天的地步。”徐心愿有点小黯然，随即却情绪高昂起来，“但我相信你。”
　　气氛陡然间尴尬起来，党爱华也不知道为何会有种局促的感觉，“你先休息吧，我我，我也去休息一下。”她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胆怯。由于心中那点微微的慌张，走出帐篷时，她没有瞧见徐心愿抿嘴直笑的面容。
　　才出帐篷，周新年走了过去，指指篝火，又递上了一瓶酒，“喝点吧。其实我是不赞同大小姐跟过来的，但是徐老的命令，我也不能违抗。”
　　党爱华沉默了片刻，灌下一口酒，辛辣的味道刺激了她的胃，让她浑身开始产生热意。“你很好的诠释了一个坚决执行任务的军人形象。”
　　“我早就不是军人了，无论是使命上来说，还是从实际的军籍上来说。而且我也不想侮辱这个高尚的职业。”周新年苦笑，“人活在这个世上总是有万般的无可奈何。我的亲戚朋友，我的老婆孩子，都因为我依附着徐老而得到了大量的好处。我若是抗命，他们的处境，我不说你也能明白。也许除了我父母，他们都会埋怨我为什么不再继续听徐老的话。我也想高尚，也想成为当年那个热血激情的军人，可是我不能，也不敢。我为我家人付出，却对我的国家自私。也许死亡才是最终的解脱。”
　　“死亡是很容易的，但是有的死亡过程。”党爱华冷冷地说：“你绝对不会想经历的。”
　　“所以我来找你了。希望这次我们能真正的、好好的合作一次。”周新年说得真诚。党爱华却不领情，“我不和无耻自私的人合作。”
　　“大小姐你也不管了吗？”
　　“徐胜利非要让她来，不光是因为她适合做‘容器’，还是因为你们算准了我不会放弃她的。”
　　“郑银兰对徐老说过你劫持大小姐的过程，再加上你没有真正伤害过大小姐，你的心思并不难推测。大小姐也是受苦的人，徐老软禁了大小姐母亲那边的亲戚，大小姐也不得不来。”
　　党爱华眼眸闪过精光，“你替徐胜利卖命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周新年一阵恍惚，“可以说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
　　“二十年应该能探听到一些秘密吧。”党爱华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徐心愿的父母对徐胜利的所作所为丝毫没有反抗呢？”
　　“不是不反抗，是没法反抗。大小姐出生没多久就被注射了血清。从那一刻起，这一家三口就要依赖徐老和楚老的研究了。不然的话大小姐的身体会垮掉，而现今世上的药物根本就不能维持她的生命，只有针对这项研究所做出的药物才有作用。徐老现在只剩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军中任职，权力和人脉都不能让人小瞧，但有什么用呢。我是徐老的贴身侍卫长，但徐老年纪这么大，我不可能一开始就跟着他，我这个位置也有上一任的，后来我才隐秘地知道，徐老的孩子曾对付过他，只是。其中的缘由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牺牲了不少亲戚朋友，甚至还包括徐老夫人，也就是徐老的第三任妻子。孙子辈中年纪最大的就是大小姐了，另外两位小小姐和小少爷都不满三岁，幸存的原因是没有了原始标本，无法给他们注射。”周新年深深看了党爱华一眼，“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向你示好，当然也是为了示好，不过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手下。这次来的队伍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事，他们和你当初一样，以为自己还是军人，以为自己是执行特殊任务。我希望你如果有能力，能保护一个就保护一个。”
　　党爱华望着不远处三五成群的年轻面容，眼神露出黯然，“希望是没有用的，进了那里一切凭天命，我就是想保护他们，也根本来不及。如果我强到那种地步，我也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周新年脸色苍白，咬咬牙，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傍晚夜宿的时候，应徐心愿的要求，党爱华住进了她的帐篷，这让党爱华浑身不自在，想要拒绝，偏偏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由暗骂自己是懦夫。
　　再往昆仑山脉深处去根本没有路，再加上是大雪封山的时节，驾车显得非常吃力，最后只能丢下车辆徒步前进。因为都是军人的精英，如此困难，一切行动也都井井有条。令党爱华颇为意外的是楚光耀竟然跟了上来。行进了七天，队伍选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扎营。
　　熟悉感扑面而来，终于到了目的地了。党爱华环顾四周，最后能活几个人呢？徐心愿是必须要保住的。姓楚的进不进去呢？首先要把脖子上的金属圈给弄下来。党爱华的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作者有话说：
这么多留言，这个星期码字疯狂，已经有存稿了，加紧完结，去更另一篇。谢谢可爱的读者君们。


57、第十四章
　　到这里的人并不是只有他们这一队，汇合的人当中有很多都是“老熟人”——地下监狱里的那些人。但这些人精神并不好，一个个惨白着脸，应该是很不适应这里的环境，而且也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
　　徐心愿吃惊地看着这些被荷枪实弹看守的“犯人”，充满疑问地转头去看党爱华，“不是说里面很危险吗？这些人来干什么？他们像是普通人啊。”
　　党爱华简要的说明了情况，斜眼看向楚光耀，“真的不要你那个研究基地了？”
　　“搞不到‘种子’，再研究也没什么用，再说，都有人活着逃走了，万一被捅出去怎么办。做大事者，该弃则弃。”楚光耀心情不错，“你看清楚了，我们这次确实是下了最后的血本。我没有骗你。”
　　党爱华不屑地嘲笑，“你指望这些人吗？”
　　“我指望的是你。”楚光耀笑的和煦，“其实这些人也不差，他们都是扛得住试验活下来的人，本身的求生意志和身体素质都是比较强的。困在地下几年，我们也是刻意不去管他们，那么混乱的地方，他们还没有疯，说明他们的精神力也是挺不错的。再者，在那个地方待久了，也听话，喊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乖乖做的。而且他们的身体也是经过试验，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呢。现在我们人手不足，你也看到了，跟着周新年来的不足五十人，这可都是我们最后的精锐了。尤其是最近的几年，老徐做这些事都要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否则被查到，几十年来的心血付之一炬啊。”
　　“你以为这是捕鱼吗？光撒网就会有收获？无论是所谓的精锐还是囚犯，最终只能是炮灰。”党爱华的话并没有打击到楚光耀，“炮灰中也会出现奇迹的，你不是个例子吗？那么多次的探洞的失败中你不是出现了吗？”
　　“那你知道我这个奇迹是如何产生的吗？”
　　楚光耀微微皱了眉头，“说说看。”直觉让他隐隐希望知道答案，这件事也许挺重要的，竟然忘记问了，太不应该。但即使问了，党爱华可能说吗？答案是否定的。
　　果然党爱华的嘴角露出一丝恶意，“我并不想告诉你。”
　　楚光耀双手一摊，无畏地说：“说不说都不重要了，箭在弦上，明天我希望大家能成功。”
　　“可惜成功不是人命堆出来的。这百来人的下场，可以预见。”党爱华说完就径直回到了帐篷。
　　徐心愿紧跟其后，见党爱华紧绷着脸，不由忐忑地问：“里面真的非常危险吗？”
　　党爱华难得轻轻微叹了一声，“本来那洞里未知的诡异生物就有很多，再加上一个不可能被消灭的怪物，你看过那些盗墓小说或电视吧，等你身临其境后，你就会知道，小说和影视根本不能完全描写出那种恐惧。”
　　“那，那你是怎么——”徐心愿问不下去了，她实在不愿意再揭开党爱华的伤疤。
　　“我还算活着吗？”党爱华眼神有点发愣，“说出去谁都不信，我活着不是奇迹，是别人的命换的。”
　　“别说了。”徐心愿的心突地一阵疼痛，努力让自己轻松起来，“你对明天有什么打算？你说我们能不能活着出来？”
　　“一定能。”党爱华幽幽地说。徐心愿的心沉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气温很低。大家都忙碌起来，只有党爱华带着徐心愿是气定神闲的站着。楚光耀溜达着过来，和蔼地打着招呼，“怎么样，有信心吗？”见没人理会，他也不觉尴尬，“成败在此一举啊，”说着，挥手示意旁边的年轻男子过来，介绍说：“这是赵峰，你脖颈金属环的遥控器就在他身上。你别想着打他的主意，这遥控器是按在他身上的，没有特别手段，硬取出来，那颈圈也会爆炸的。”
　　党爱华点点头，“我车上掐你脖子的时候，你只抬抬手便让我受到了电击，你身上也有这个遥控器吧。”
　　“没错。不过进洞后里外的信号不好接受。所以让赵峰跟着你。”楚光耀也不隐瞒。
　　党爱华一声冷笑，“我还以为你会跟着进去呢。”
　　楚光耀摆摆手，“老了，进去会拖后腿。我带人就在这儿等着你们凯旋。”
　　“果然无耻。”党爱华不想和这种人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赵峰，不停地打量着，“挺眼熟的。”
　　“好眼力。”赵峰大方地伸出手，“高天志的替身就是我。”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其实是徐胜利的人。”党爱华和赵峰握了握手，这倒是挺出乎楚光耀意料的，“小赵是老徐安排在高天志身边的人。他可是老徐的心腹啊，这次也是他主动请缨的。希望你们能好好合作。”
　　“楚老您放心。”赵峰十分谦卑。
　　党爱华却不屑回答，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些准备进洞的精锐身上。从头到脚，装备精良。武器弹药补给看上去都准备充足，甚至还有四台军用喷火器。反观那些从地下监狱里出来的男女，照明头盔之类的防护装备倒是齐全，但没有武器。再看看自己和徐心愿，一副像是去逛街的样子。
　　楚光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了，“你应该和心愿去准备一下了，当然，防护用具、食物随便你们拿，武器是不能给你们的。你啊，太危险。”
　　“如果武器有用的话，你们也不会被逼到现在这个地步。”党爱华很喜欢看楚光耀窘迫尴尬的样子，“你们的孩子没价值了，你们又再也生不出孩子，‘营养品’也没了，等待你们的是痛不欲生的死去。最后一次探险，弄了你们所有的力量打算一次性成功？你觉得会有这样的好事吗？”她下意识拉着徐心愿的手往山洞方向走去，“别多想，再做什么都没有用，紧跟着我就好。”
　　赵峰见她们进去，几步小跑立刻跟上。
　　这个小山洞从外面看一点都不显眼，准确的来说，只是个狭小的山体缝隙，只能容一个人的身体进出。党爱华打地是头阵，徐心愿被她牵着，有些不安的心里反而镇定下来。赵峰跟在后面，头盔上的照明让徐心愿看清楚了前方的路。
　　出乎意料的是，缝隙往里延伸的挺长，大约走了百来米，似乎缝隙到头没有路了。但是这里处处都留有过往有人来过的痕迹。尤其是那架梯子。顺着党爱华抬头的目光，徐心愿发现在一人高的上方有个小洞，只能容人爬着前进，她本身就有点幽闭空间恐惧症，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党爱华的臂膀。
　　“不用担心。”党爱华安慰说：“这个洞并不小，爬不了十来步，洞都会大起来。我先来。”她身手好，很快就爬了上去。
　　赵峰在后面说：“徐小姐如果害怕，那还是我先来吧。”
　　徐心愿摇摇头，手脚并用，笨拙着爬了上去。没爬几米，洞顶高了起来，可以弯着身子走了。再走十来米，便可以直立行走，而且洞壁也宽了起来，可以容四五个人并排走。行进的过程中，徐心愿明显感觉到脚下的路向下的斜度很大，她伏在党爱华耳边悄声问：“这向下通到哪儿？地底吗？”
　　“通常恶魔大boss都是在地底出现的。”党爱华还有心开了个玩笑。
　　徐心愿可笑不出来，再往前走大约几十米，整个空间豁然开朗。她还没来得及舒口气，都被灯光照明下的情景吓住了。他们似乎站在悬崖边，灯光向上打去，身后的垂直山壁望不到顶，灯光向对面射去，却最终只能陷入黑暗，看不到头。再仔细一看，不是悬崖，只是这路像是忽然弯折一般，几乎是垂直向下，那种坡度，按照党爱华的说法，是直角三角形尺子那最陡边的角度。几条登山绳一头钉在山壁上，一头放了下去，不过显然这是以前进来的队伍留下的。他们不敢用，怕已经不牢靠，又重新钉了登山绳。
　　要下去之前，党爱华忽然发话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地方，显得很突兀，“毕竟曾经做过‘狱友’，奉送你们一句，再往下就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你们考虑清楚。”她这话是对着地下监狱的那帮人说的，“我刚才数了一下，那些拿着武器的家伙也不过三十人，你们将近百人，想跑，他们顾不上的。”
　　“党爱华，你别费劲了。他们都被注射了病毒，潜伏期五天，只有在五天内打了疫苗才能活命。”是周新年的声音。
　　党爱华耸耸肩，“我只是最后提醒大家一次。既然大家这么想送死，那我也什么好说的了。”她好笑地环顾众人，“因为带着防毒面具就能管用了吗？再送你们一句，这里不需要带这个累赘。姓徐的和姓楚的两个老妖怪没和你们说过这么的情况吗？”
　　“离徐老和楚老那个时候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再说当年他们止步的地方并不是最深处，谁知道最里面有什么呢。”周新年特别淡定，也不生气，又去命令大家，“分三队，一队一队的下去，间隔不要超过三分钟，距离不要超过五十米。”他自觉地站到了党爱华身边，“我和你们一队。请你前面带路吧。”
　　党爱华向前走了一步，拉过想要去扣新登山绳的徐心愿，来到旧的登山绳边，给徐心愿系上了登山扣，吩咐说：“要紧紧抱着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说完，将自己的登山扣也扣在了徐心愿身上，背起了她。
　　“你为什么用旧的？”周新年的语气充满的疑惑和不确定，“不怕不牢吗？到底有什么原因，你必须要告诉我们。”
　　“没什么原因，就是看你们不顺眼，不想沾你们的光。”党爱华说得轻巧，“对了，这绳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钉上的，承重我们两个人是不是吃力，我不知道。”
　　“党爱华，人命关天，请你不要这样吊儿郎当。大小姐，我必须保护好她。”周新年的声音隐隐有点生气和焦急。
　　“真想要保护好她就别让她来。真要觉得人命关天就马上让所有人撤走，你能做到吗？”党爱华冷冷哼了一声，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徐心愿伏在党爱华背上，心脏“砰砰”直跳。她能感觉热血直往脸上涌，还好洞里黑，没人注意她的脸红。不过她想错了，紧随她们的赵峰带着照明呢，见到她的脸色，还好心地说了句，“大小姐脸怎么这么红？别害怕，党爱华的本事，应该没问题的。”
　　徐心愿大囧，恨不得立刻敷张面膜。可没人注意到她的神态，赵峰说完就被惨叫声给吸引了，她也是心惊肉跳，感觉血一下子冰住了，这时她才打量着地形。仰头望去，从上面滑下来的路至少也有百米的距离，而她们站的地方紧靠着山壁，只是个羊肠小道，非常窄。往外看去，见不到底。她们现在站的地方是真正的悬崖。她的腿有点哆嗦，她本就恐高，又身在未知的地下，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事情。
　　党爱华都能感觉到身边女人身体的抖动，当机立断命令赵峰，“关灯。”
　　赵峰一愣，身体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然后在一片黑暗中才忐忑地问：“怎么啦？什么事？有危险了？”
　　“没危险，徐心愿害怕，关了灯一片漆黑，她看不到心里就不会害怕了。”党爱华的解释让赵峰的嘴角直抽，“大小姐，你还好吧？”话音刚落，又连续传来惨叫声，在空旷的地下显得特别凄厉，还伴随着碎石掉落的声音。“怎么回事？”赵峰的声音透着紧张。
　　“我们往前走走。别被石头砸中了。”党爱华抓紧了徐心愿，往前挪着，然后才回答了赵峰，“绳子不牢呗。”
　　赵峰还想再问就听上面传来周新年大声的命令，“用旧的登山绳。”
　　“反应挺快的。”党爱华倒有闲情边走边解释，“这里的山壁很‘傲娇’的，你以为它很结实吗？不，得要看人家心情，有的时候你觉得可以挺牢固的，可是也许承受了一两个人的下坠重量后，就会突然松动。也许五六个人之后就会松动，也许七八人之后，也许很多人之后，也许一直就很牢固。总之，是琢磨不透这山壁哪里是真正坚硬的。”她一扭头，不高兴地说：“怎么又开灯了？”
　　“我没你那本事，这么黑，真看不见。这路太窄了，刚才我一脚差点滑下去。”赵峰哭笑不得，但语气中却透着无比的庆幸，“幸亏我听话，无论你做什么都跟着你。”
　　“听谁的话？”党爱华立刻反问。赵峰却没有回答。身后道路的灯光陆陆续续亮起，后面的人开始跟了上来，有人往下扔了根燃烧棒，棒子一直往下落直至熄灭也见到底。
　　党爱华紧抓着徐心愿的手，感觉到手心全是汗，出声安慰说：“别怕，很快就过了这一段。”
　　徐心愿明显感觉到斜向下的坡度，颤抖着问：“我们下到哪儿去？”
　　“昆仑山脉平均海拔是5500到6000米，你高原反应严重吗？”党爱华的话题转换的很生硬，但徐心愿还是顺着回答了，“最初是挺厉害的，但保障措施他们做得很到位，我吸着氧又吃着抗缺氧抗疲劳增强体质的药物，后面就没太严重了，但头疼恶心，多少还是有点的。”
　　“从进洞到现在，你也没吸氧，也没吃药，感觉如何？”
　　徐心愿深深呼吸了一口，“似乎还好，一紧张害怕好像什么都忘了。”
　　“那你觉得冷吗？”
　　徐心愿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不太冷。为什么这么问？我们一直在运动，而且又在洞里，心里还非常紧张，感觉不到冷也是正常的。”
　　“冬季高海拔地区的山洞里，即使不像外面那么严寒，但也不会像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冬季，更不会热吧。”党爱华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这让徐心愿渐渐放松，“说的也是，这里的空气挺湿润的，有点微冷，像江南地区的冬季。这怎么回事？”
　　“在较长时间没有氧气罩和药物的帮助下，你的身体没有出现高原反应，而且这里的气温已经没有那么严寒了，这说明现在的海拔渐渐低了。”见徐心愿半信半疑，党爱华笑了，“周新年他们身上一定带着可以测算海拔的手表或仪器，不过你去看了也没用，这里的环境有种莫名的力量能让仪器失灵。曾经我们到这里时也探讨过，或许是磁场异常，或着是某种未知物质的影响。”
　　“那周新年他们知道吗？”徐心愿的杞人忧天让党爱华不知说什么好，“周新年他们肯定不知道。这么多年来除了徐胜利和楚光耀外，就只有我是活着从这里出去的。而那两人的年代，你觉得会有什么电子机械之类的仪器吗？这两人即使告诉周新年他们的详细经历，那也是几十年前的经历。再者说，即使我们提醒他，他也不会回头的。那两个老妖怪没有退路了，给周新年下了死命令。如果周新年退缩，出去后他和他的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不为自己也要为家人着想的。依附别人活的滋润的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要有代价的。”
　　“可是，”徐心愿忘记的自己的处境，担心起别人来，“听不听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说不说在于我们。”
　　“好吧，”党爱华妥协了，“听你的。在下河之前，我会提醒他们的。”她暗骂了自己一句，怎么这么容易听话。
　　“河？这里还有河流吗？”
　　“地下暗河多了。”
　　徐心愿打了个寒颤，她脑子里不由想起了那些看过的探险盗墓之类的小说，暗河代表着巨大的凶险，不过她将疑问说出后却引来党爱华的低笑，“小说都是幻想出来的，真正的盗墓人寻墓定穴的本事确实是有，可其它的身手，最多比普通人身体耐抗些。而且绝大部分的墓地没有什么特殊的机关，最多就是细菌、一些地下的未知小虫子小生物会带来危险，其它没什么的。你放心吧，这里的暗河可没什么怪物。唯一的凶险就是流水太湍急，暗礁也多。”
　　“说得你好像盗过墓一样。”徐心愿慢慢放松下来。
　　“以前抓到过个小偷，他教过我几手开锁的绝活，和他吹牛时，他说他祖上就是干这个的，现在家里亲戚还有干这个的。”
　　“你向小偷学习？为什么？”
　　“也不是，我这人什么都想弄弄，什么都有点好奇。其实开锁绝对是门技术活。”
　　“好吧，我虽然不能理解你的好奇，但赞同你的话，开锁确实是门技术活。”
　　党爱华转头和徐心愿相视一笑。后面紧跟着的赵峰轻轻叹息了一声。
　　说是不久就到河边，但其实走的还是很远，徐心愿真的觉得累了，这并不像是走平地那么轻松，有的地方窄的只能走猫步，甚至还有缺口只能跳过去。就在这过程中，她已经听到后面好几声的尖叫，有人不小心摔了下去，她都不敢回头。不知走了多久，她实在疲惫不堪，但也不想给党爱华增添负担，强咬着牙撑着往前走。
　　身后粗重的呼吸声还是让党爱华察觉到徐心愿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形下，她是无法背起徐心愿的，有的时候走的路是需要侧身而过，根本容不下两个人的宽度，只能边走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分散注意力。
　　终于徐心愿听到了党爱华说“到了”，她一下子就觉得腿软了。党爱华拉着她急走了几步，从赵峰的背包里找了块塑料布铺在地上，将她按坐下来，抬起她的腿，给她揉按肌肉。
　　徐心愿是红着脸接受“服务”的，但很快肌肉传来的酸麻就让她什么都不想了。后面的人陆续跟了上来，等全到齐了，周新年让大家原地休整一下，然后虎着脸来到她们面前，质问党爱华，“你早知道那山壁钉不牢绳子，竟然也不出声警告一下。”
　　“有的牢，有的不牢，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有透视眼。”党爱华轻描淡写地说：“你急什么，你的人不过就损失两个。该急的是我那些‘狱友’。”
　　“周叔，现在这种情况别再大家吵起来。”徐心愿打了圆场，“党爱华说到这里的仪器都会失灵，你还是让大家检查一下。”
　　周新年一怔，下意识转头看了看，有点不信，“照明还是好的。”
　　“别急啊，现在都是led灯吧，照明不算是紧密仪器，受到的干扰不会那么灵敏地显现。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再看看。”党爱华嗤笑，“周新年，我可不是菩萨心肠，今天看在徐心愿的面上，我再次提醒你一句，现在回头不一定来得及，但是也不一定必须会死。”
　　周新年重重一叹，“回头是必须要死的，还会连累其他人。而前进，唉，也许能出个像你一样的奇迹呢。”他又对徐心愿点点头，“大小姐，谢谢你，我希望你能帮我们劝劝党爱华，如果有可能还是尽量带大家活着回去。”
　　“周叔，”徐心愿皱眉轻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爷爷他如此愚忠呢？”
　　“大小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只比我儿子大几岁，”周新年眼中闪过温柔和无奈，“如果只有我一人，今天我也不会在这里了。你应该明白这种无奈，徐老是怎么让你过来的？还不是因为你母亲家那边的人被软禁了。我还不如你呢，我家人亲戚几乎都依附徐老的。我能怎么办。”
　　“周叔，”徐心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新年也是转身黯然过去检查仪器。
　　“行了，别管他们了。你的肌肉还酸吗？”党爱华要继续按揉。徐心愿摇头笑笑，“好多了，不用了。”她这时才借助灯光看清楚她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她们应该是已经走到了悬崖底部，是块不大的空地，面前是条不宽的河，但流水哗啦啦的声音却很响，顺着山壁不知往哪儿流去。有人拿着河水中扔了一根燃烧棒，很快，燃烧棒就被冲的不见亮光。
　　“这河水怎么流的这么急？”徐心愿稍微平静的心又提了起来。
　　周新年也过来了，紧锁眉头，“照明方面应该不成问题，我们还有不少应急灯，是普通的灯泡灯管。电子设备确实失灵，但是进来后我们也没打算对外联系，那些测环境测海拔的仪器坏就坏，也没什么要紧。现在的问题是面前的这条河。徐老和楚老都对我说过这条河，他们都说这河流速挺缓，而且深度只到大腿，最深也不过是到腰部，所以我们准备的冲锋舟是小型的橡皮艇，本来是为了不涉水才用这个的。可是现在这情况，根本和事实不符。刚才我们已经试探过了，河水的深度至少有一个人高，橡皮艇在这么急的河水，如果再碰到暗礁，后果不堪设想。”
　　“那两个老妖怪是几十年前进来的。这几十年来气温升高，冰川融化，地下河水多了不奇怪。这叫温室效应。”党爱华瞥了他一眼，“周新年，你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吗？”
　　“什么话？”周新年一愣。
　　“我说现在回头不一定有用，但也不一定必死无疑。”党爱华的话像是一记重拳将周新年打懵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现在我们有危险？”
　　“你不奇怪吗？如果到这里的人没有危险，那为什么这里的情报一直都没送出去呢？”党爱华反问：“在我之前在我之后都有人过来，虽然来的不都是是精英，但如果没危险，他们为什么不从这里退回去重新准备再来呢？就像我们现在的情况，电子仪器之类的东西不能用了，好多装备都是废了，河流又这么湍急，我们可以重新回去准备一下再来的。”
　　周新年心里升起巨大的不安，“是啊，为什么没有队伍退出来呢？”
　　“你可以派人去试试。”党爱华被周新年盯了半天，就是不再开口。周新年也是无奈，回头指挥队伍，让两名手下带五六个“狱友”按照原路返回。这个命令很突兀，手下是唯命令是从，但那些“狱友”却不愿意再去跑腿，不过还是抵不过枪的危险。挑中的人满脸不高兴，被押着又按原路返回，最后面才是周新年的两个手下。其实从开始就是这个队形，在前面的炮灰是那些“狱友”，最后面才是那些精锐，有点像被逼着冲锋一样。
　　见党爱华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这队人，周新年直觉不好，又叫过手下，仔细叮嘱了一番。从这队人踏上回程到不见灯光，是个很短的时间，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就在众人放松心情之际，远处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让大家都站了起来。
　　周新年立刻下令，让人过去看看，但立刻又取消命令，走到党爱华面前。这次他学乖了，首先看向的是徐心愿。“大小姐，这个时刻周叔求你，能为大局考虑。”
　　徐心愿为难不已，她当然知道这话是对党爱华说的。
　　党爱华也没让她尴尬，冷笑着说：“周新年，在你心里，你的那些手下就是人，我的那些‘狱友’就是炮灰。虽然他们都是曾经的罪犯，但被关在地下当试验体，也受够了折磨，而你，直到进洞前和我说得都是要如何保护你手下。你开始就没有把大家看成一个整体，像你这样的人，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说什么大局。看你的队形，你的人在后面拿着枪，这不是一起探险，这是押送犯人。”
　　“我没想到你党爱华的心肠竟然这么软。”周新年铁青着脸，“这些人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在地下被囚禁时，他们的所作所为，你也见识过，你也动过手，他们还能算人吗？”
　　“他们不当人是什么原因照成的？”党爱华讥讽地说：“明知道他们凶残还助长他的的凶恶，你们就是帮凶。”
　　“党爱华，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人性。”周新年第一次在党爱华面前露出凶狠的模样，“我只想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不说——”他瞪向赵峰，“楚老吩咐过你，我的命令有优先权。”
　　“周新年，”徐心愿一下子站起来，厉声呵斥，“你敢。”
　　“大小姐，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新年的声音彻底冷了，再没有以往的和善。
　　党爱华反而笑着对徐心愿说：“你现在终于看清楚他的面目了吧，他如果真有良知的话，就不会跟着徐胜利二十年了。”
　　“是，是，他说的那些为家人的借口，说穿了就是自私贪婪在作祟。享受着我爷爷给他家族带来的巨大好处，又将责任推给我爷爷，明明是自己舍不得荣华富贵，却说什么为家人无可奈何。”徐心愿失望之极，眼中都泛起泪花。周新年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老实稳重和善的军人形象，对自己也一直都不错，现在亲眼所见的另一面，那种感觉像是呵护自己的长辈忽然就变成了反叛，一时接受不了。
　　党爱华的目的达到了，她激怒周新年就是为了让徐心愿不再顾忌所谓长辈熟人的情分，接下来将是真正面对生死，她可不希望自己要保护的人却还要替别人担心。万一这种担心影响到徐心愿的判断，做出不顾自身危险去救人的傻事，那自己又能怎么办。再者，她要想取下项圈摆脱控制，极有可能就要和周新年怼上，徐心愿要是其中和稀泥或者有点偏颇，这就是周新年拿捏自己的把柄。现在让徐心愿看清周新年的面目，至少后面自己和周新年闹起来，这个善良的女人不会帮着周新年了。
　　想到这儿，党爱华心情大好，看了看无辜躺枪的赵峰，“你要不要动用你的能力让我被电击一下。我是尝过那个滋味的，还是能忍受的。”
　　眼见徐心愿急的要朝自己发怒了，赵峰赶紧举双手做投降状，“几位，有话好好说嘛。现在才算开始就闹起来，后面怎么啊。党爱华，你知道就说说嘛，算我求你了。”
　　“给你个面子。”党爱华悠哉地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某种特殊原因，或者某种特殊地质？反正只要往回走到一定地方，山石就会滚落，来得路你们走过的，那么窄，不管从上面落下什么，路上的人必定会掉下悬崖。”她口气一变，阴森起来，“也许是那怪物感觉到我们，不想让我们回去。”
　　“你少装神弄鬼。”周新年狠狠瞪着她，咬牙切齿，“下次如果有什么情况我希望你提前说一声，否则我不会再客气了。”
　　“好啊，那我现在就提醒你，这河水挺深，水流你也看到了，急成这样，只要掉下去，人不可能再被救上来。对了，还有暗礁，很多，这就要看大家的运气，我可没有透视眼。”党爱华的笑声让周新年心烦，他才转身想走，被党爱华叫住了，“给个背包，里面只要有氧气瓶就行，当然再给个登山绳更好。”
　　周新年冷哼一声，“你不是空手而来很潇洒吗？”
　　党爱华淡淡地说：“我这是为了你的大小姐。”
　　“别拿大小姐压我，徐老给我命令只有八个字‘不惜代价完成任务。’”说完，掉头就走，布置任务去了。
　　党爱华转头看向徐心愿，“这就是他的实话，你也不过是可以牺牲的人员。”
　　“我并不意外，爷爷逼我来时我就有心理准备的。只是听他这么说，还是有点难过，毕竟他对我真的不错，我一直都当他是长辈来看的。”徐心愿神情有点落寞。
　　“他对你不错那是看在你爷爷面子上的。你爷爷当你是宝，他就当你是宝，你爷爷当你是诱饵，那你在他眼中就是诱饵。”党爱华残忍的戳破了所谓的长辈亲情的气球。
　　一旁的赵峰忍不住感概，“我们都知道周新年是典型的笑面虎，你竟然敢惹，佩服啊。”随即又问：“这河真的这么危险？”
　　“是啊，告诫你一声，无论谁掉下去就当作视而不见，救不了的。水是往下流的，这段还算好的，往后会越来越急，冲力越来越大。穿了救生衣也没有用。”党爱华见有人拎着个背包过来，她记性不错，是地下监狱的“狱友”。
　　这男人平时不出头，混在人堆里不显眼，但在未知恐惧面前，他还是忍不住面对党爱华胆怯陪笑着想套话，却被周新年手下一声怒喝给叫走了。
　　赵峰又忍不住开口了，“他们这是怕你煽动人心呢，毕竟面对生死，谁也不会淡定。这次徐老是下了全部的血本，为了把这些人全弄到这里，还不能引政敌注意，可花费了不少心思，分小股小批次的一点点过来的，还弄了个地质研究所的勘探证明还是文件的，反正准备的可充分了。”
　　“你真的是徐胜利的人吗？话很多啊。”党爱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让赵峰眉毛一挑，“是谁的人重要吗？反正都到这儿了。我可是要紧跟着你的。”
　　党爱华意味深长，“紧跟着我不一定保险。”
　　赵峰淡淡一笑，“保不保险无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问心无愧才是真的。”
　　见两人似乎在打着哑谜，徐心愿才想张口问话，嘴就被堵住了，是氧气面罩。
　　党爱华给徐心愿背上了背包，里面是小型的氧气瓶，并不是重。登山绳也有一条，她把自己和徐心愿用登山扣连在一起，又用绳子分别绑在了两人的腰际。
　　赵峰见状也赶紧拿出了氧气罩，他倒是想和这二人绑在一起，不过见党爱华压根就没瞧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只得作罢。
　　小型的气垫船准备好了，周新年也走了过来，冷冷地说：“我和你们一组。”撕下了面具，那就不用在伪装客气了，“既然回去的路这么诡异，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加油码字，恨不得一次性就将故事码完。要是有个人工智能可以直接读脑就好了。


58、第十五章
　　党爱华只是漫不经心地说：“怎么，那两个老妖怪没告诉你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周新年没有被党爱华的态度给激怒，反而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很肯定地说：“徐老他们没说过，所以我可以肯定他们出来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几十年的时间有什么变化也是可能的。”
　　“那你要问什么呢？几十年来进入这里的人只有我一个逃出来，这本身就是奇迹，既然是奇迹，我当然能活着了。”党爱华的话似是而非，但不可否认是有绝对道理。他没再多说，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党爱华看到橡皮艇说话了，“这种冲锋舟满载也就是四个人，你不会是想——”果然就见周新年命人将两个冲锋舟系在了一起，她不由皱眉，“你没有漂流过吗？这是大忌讳。如果你坚持，那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情况不对，我立刻割断绳子。”
　　周新年沉吟了一下，“不系在一起也可以，那就让赵峰和我们一起。”
　　党爱华还没出声，徐心愿先急着开口了，“不行。谁知道这河流会把人冲到哪儿，万一赵峰离着远了，金属圈爆炸怎么办。”
　　“你别想着和徐心愿一起。”党爱华紧接着说：“我是必须要顾好她的，否则我就不走。你们请便。”见周新年要急眼，她冷笑，“你也别威胁我，没有我，别说完成任务，能不能活着都成问题。那两个老妖怪已经疯了，即使你活着却没完成任务，你和你家族依然没有好下场。”
　　周新年的脸更黑了，“那就别废话。”他指指手下手中的枪械。“你敢割断绳子，我就命令开枪。子弹不长眼，黑暗中也不知道能不能瞄准。”
　　党爱华眼神透出蔑视，忽的哈哈大笑，牵着徐心愿的手上了冲锋舟。赵峰手里拿着折叠的小型划桨紧跟其后，低声地问：“这么栓在一起真不会有危险？”
　　“会。”党爱华肯定地说：“不过这么湍急的河流上，瞄准是容易的事吗？到时候我让你们爬下，你们就爬下。还有收起你的划桨，没用的。救生衣也没用。”
　　赵峰讪讪地说：“救生衣还是穿着吧，权当心理安慰。我现在已经感觉到颠簸了。”
　　见周新年解开固定绳，党爱华一下子搂住了徐心愿的腰，对赵峰说：“危险开始了，别掉下去就行。”
　　赵峰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剧烈晃动起来，眼睛不不经意的一瞥，冲锋舟已经离岸有一段距离了。他心有余悸地大声问：“怎么会晃来晃去？我开始有点晕船了。”
　　“因为有暗礁，水流冲击暗礁往回跑，与后面流过来的急水形成漩涡，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党爱华很淡定地看 向徐心愿，“你晕船吗？”
　　徐心愿是有点晕，她不知道是因为晕船，还是因为被党爱华抱着。反正她的心砰砰直跳，不过这样也好，她的胡思乱想反而减轻了她的恐惧。不过很快猛地震动让她回过神。见她差点叫出声来，党爱华安慰说：“是个断层，不过也就差个三四米，落差并不大，我们刚才从上面飞下来的。”
　　“你说的轻巧。”赵峰哑着嗓子，去看周新年他们，两船虽然被系在一起，但绳子间还是有余量，间隔三米左右，虽然他们挺狼狈，但勉强还是控制住船身。他倒不是担心周新年他们，而是怕他们的船失控会带翻自己的船。才想松口气，耳边就听到党爱华的声音，“有刀吗？”他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侧面的口袋，努力侧身。这一侧身就看见前后都有船翻了，头盔上的灯光一闪就没入水中，有的浮起一两次，便不见踪影，呼救声都没听到。顿时他的脸变得惨白。
　　党爱华瞬间明白了赵峰的意思，伸手去掏，摸出一把军用刀后，趁着周新年他们无暇顾及时边割绳子边叮嘱两人，“爬低身子，抓牢。”
　　赵峰准备的军用刀非常锋利，几下子，两船就脱离开。一下子挣脱的力量让船身不稳，赵峰喝了好几口水，呛得只流泪，“干嘛非要割断绳子？逼急了周新年，他真会命令开枪的。”
　　党爱华的笑声隐约传来，“下面的河道水流更急，暗礁更多，而且不时还会有断层，周新年他们别说举枪，恐怕说话都来不及说。如果不割断绳子，两个船系在一起颠簸，会十分危险。不过你放心，断层的落差都不大，你也别害怕。但还要提醒你一句，最后一个断层，那落差，会让你十分酸爽的。”
　　“我不是害怕，我就是想问——”赵峰的声音会河水吞没，他现在终于明白党爱华为什么会说“说话都来不及”了。一张口河水就扑面而来，全部的心神就是努力不让自己掉下船。昏头昏脑不知颠簸了多久，忽的听党爱华大吼一声，“带上氧气罩，准备，深呼吸。”他猛地惊醒，“又怎么了？”
　　党爱华没理他，只是紧紧搂住徐心愿，口中不住地安慰，“别紧张，深呼吸，发现氧气罩进水就憋气，最多半分钟，我就能让你重新呼吸。”
　　徐心愿艰难的点点头，突然，整个身体像是失控一样，飞落下去。要不是她感觉到党爱华就在自己身边，她觉得自己会晕过去的，她现在有了一种高空坠物的感觉。下一秒，窒息的冰水淹没了她，恐惧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恍惚间腰上传来的触感让她精神一震，猛地整个人浮出了水面，充满水的氧气罩连带背包就被扔了，背后的党爱华正带着她拼命地往岸边游去。她能感觉到党爱华的焦急和紧张。不远处又冒出一个脑袋，头盔上的灯让她大约看清了，应该是赵峰。
　　显然党爱华也看到了，竭力大吼，“快上岸，水里有东西。”
　　赵峰还正在昏头昏脑中，一听这吼声，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拼命的划水。
　　党爱华将徐心愿带回岸边，解开系在两人腰间的绳子，又过去伸手拽了赵峰一把。赵峰瘫倒在岸边，直喘粗气。
　　党爱华踢了踢他，“赶紧起来，那玩意会跳到岸边突袭食物。”说完，过去搀起徐心愿，在离开岸边约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才放下徐心愿。赵峰咬牙站起，强打着精神跟了过来，软在了地上，再向湖水中看去，不时有人冒出，往岸边游来。出乎意料的是。党爱华走过去站在湖边，大声告诫说湖里有食人怪，让大家赶紧上岸，别在岸边待着。
　　赵峰纳闷，等党爱华回来时才悄声问：“干嘛要去提醒他们？没了他们，不正好可以逃走。”
　　“现在还不行，单靠我们几个，死路一条。”党爱华有她自己的算计。
　　赵峰心里隐隐有了点答案，但还未问出口就听到湖边穿了惨叫声，惊得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湖面上像是沸腾开来，有人挣扎着呼救，然而没几下就被拖入了水中，一股浓腥的血腥味刺进了鼻子。已经上岸的周新年和他手下拿着枪对着湖面扫射，气的党爱华大骂着冲了过去，“你们干什么，这动静，你们想惊醒别的怪物？赶紧离开岸边。”
　　周新年和手下对视了一眼，立刻离开了。后面上来的人只能是自求多福，有的人刚爬到岸边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拽入了湖中。赵峰借着灯光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打了个冷颤，“像，像是，好像是鱼头蛇身子，是什么东西？”他问的自然是党爱华，但党爱华摇摇头，“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动物学家。这玩意牙尖的好像食人鱼，离开水能活好半天。”随后又对周新年说：“叫你的人别动不动就开枪，你也应该有点常识，黑暗中的生物大多听觉灵敏，巨大的响声会把它们引过来的。”
　　“这里的水流声很大。”周新年重重哼了一声，去清点人数了。过了好一会儿，血腥味由浓转淡，只有轰隆隆的巨大水流声还在耳边响起。赵峰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往湖边走去，离着湖边还有七八米远停住了，举着应急灯向四周看去，紧接着又向上看去，顿时嘴张得合不拢了。虽然不宽，但瀑布直直落下，仿佛从天而降。片刻才回过神，跑向党爱华，惊愕万分地问：“我去过黄果树瀑布，那里最大的瀑布有四百多米高，和这里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这瀑布得有多高？”
　　“我怎么知道？你在问十万个为什么吗？”党爱华有点不耐烦。
　　赵峰却根本不在意她的态度，“我在船上就想问你了，河水有没有细菌？我喝了好多口。”
　　“我曾经也喝了好多口，但我还活着。”在党爱华的耐心告罄之际。周新年过来了，板着脸质问：“河水这么急，落差这么大，你怎么回去的？”
　　党爱华反问：“那两个老妖怪怎么说的？”
　　“瀑布后面是石壁，他们攀上去涉水而回。”周新年冷声，“你别告诉我你也是这样的，攀上去可以，只要会点攀岩技巧的人也许都可以做到，但涉水，哼，这么湍急的水流，不可能涉水返回。我怀疑，”他死死地盯着党爱华，“另有出路。”
　　党爱华脸上一点都没有波动的情绪，“说你傻你还不信。这水流又不是天天这么湍急的。”
　　周新年急切地问：“什么意思？”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这河水有时流速也会便缓。但什么时候变缓，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我只是命大凑巧碰到。不过几年过去了，这里的环境是否改变，我就不得而知了。”党爱华反问周新年，“你们为什么不带点研究人员来呢？说不定他们能知道情况。”
　　周新年根本就不理会，转身走开。
　　徐心愿弱弱轻叹，小声说：“爷爷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拿到‘种子’，研究可不是目的。如果带些研究人员，又要多些‘累赘’，万一连累周叔他们就不妙了。再者说，找到一些高智商、有学识，又愿意做研究、还不会出去乱说、对爷爷他们还忠心的人，比找周叔这类‘战士’难得多。如果成功了，出去后还是要继续研究的，研究人员本来就少，也不可能进入这里冒险。”见党爱华有点惊讶，她进一步解释，“是楚伟成无意透露的。楚爷爷一直不想让他孙子参与这些事，但是他不知道，爷爷早将楚伟成拉了进来。爷爷怎么可能会让楚家的下一代脱了干系呢。”
　　“这两个老妖怪早没了人心。”党爱华一点都不惊讶，“别说他们了，后面的路，你什么都别想，只要紧跟着我就好。”
　　赵峰凑了过来，指指她们身上的衣服，问：“大家都在换衣服，你们没有带背包，应该没有更换的衣服吧，我这里还多一套，刚才又从别人那儿拿了一套，你们换上吧。说实话，现在感觉有点冷了。”
　　党爱华见赵峰还是湿漉漉的，却先给她们拿来了衣物，于是奉劝了一句，“我不知道你是哪头的，但看在你客气的份上，还是告诫你一句，别换。”
　　“可是真的冷啊。”赵峰抖抖肩膀，很是不解，又听党爱华说：“等会儿跑起来你就不冷了。”
　　“跑？”赵峰更加纳闷，“跑什么？”
　　“跑赢‘蚊子’。”
　　“蚊子？这么冷的地方有蚊子？”赵峰还没笑出来，耳边隐隐传来“嗡嗡”声，再仔细听，似乎又没声音了，停了一两秒又听，声音再次响起，一抬头，就见党爱华拉着徐心愿狂奔，他根本不做它想，紧紧跟着党爱华。
　　周新年反应最快，见党爱华跑，他大喊一声，让大家跟上。他手下的人训练有素，换好衣服的速度也快，听到命令立刻跟上，但那些“炮灰狱友”就遭殃了，有人机灵，也不管是否换好衣服，立刻跟上，有人就慢一拍，想着换好衣服在跟上。这时，变故就出现了。
　　不知道是谁先惨叫了一声，好像倒下了多米诺骨牌，惨叫声此起彼伏。随即枪声便响起，黑暗中枪口的火焰看得十分清楚。
　　党爱华拉着徐心愿躲得远远的，找了个岩石靠在一边，警惕地竖着耳朵。见赵峰跟着跑过来，一把将他的头盔夺过来扔得远远的。头盔上的灯光正好照亮了黑暗，赵峰倒吸口凉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看到了所谓的蚊子，给他的第一直觉是长得像蜻蜓的蝙蝠？但是蝙蝠却没有头部尖长的器官。这些飞行的怪物发现目标后就像蚊子一样叮了上去，十来只怪物叮上了一个人，很快这人就干瘪下去，应该是血液被抽干了。赵峰捂着嘴就是怕自己会吐出来。
　　党爱华把徐心愿压在身后，就是不想让她看到这么恐怖的事情，心里胆小的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崩溃的。同时，党爱华的耳朵也没闲者，聆听着其它动静。
　　那边指挥和怪物搏斗的周新年也时刻关注着党爱华的动静，本来慌乱中他没找到党爱华，但党爱华把照明头盔给扔了这个动作暴露了自己。他立刻下令关掉照明，但还是不管用，那些怪物像是有双能在黑暗中可视的眼睛，还是能叮到人。他有点气急败坏，又下了一道命令，让大家往党爱华所处的地方奔跑，他就不信这女人会不管徐心愿。
　　党爱华当然知道扔掉头盔会暴露自己，她早有打算，见所有人往自己这边跑，她拉着徐心愿又开始奔跑，这一跑，据赵峰估算，可能会有几公里的路，他实在累得不行了。而徐心愿直接就瘫软在地，还是党爱华背着她继续跑。
　　不辨方向，不知道距离，所有人就像动物族群一样，只会跟着领头的奔跑。到最后连周新年和他那帮手下都受不了，直接对着党爱华的脚下打了一梭子子弹，才迫使党爱华停下。
　　周新年都顾不上生气，直接喘着粗气发问：“你要去哪儿？你想干什么？”
　　“逃命。”党爱华言简意赅，“闻到味道了没有？再往前跑一段，就安全了，否则大家都不能幸免。”
　　周新年深深吸了口气，好像是有点味道，像是在青草中混合着食物残渣的味道。他一把抓住想要继续跑的党爱华，“说清楚，否则，我们一起死。”
　　党爱华好笑地摇摇头，“我知道你们有夜视镜，你也看到了，你的手下带着夜视镜也打不着那些怪物。你能拿着枪打准蚊子吗？那玩意是比蚊子大点，像蝙蝠一样，但你看它们的翅膀，虽然像蜻蜓的翅膀，但比蜻蜓的飞行更灵活，它们甚至能倒着飞。现在它们有‘食物’，等消化好了，很快就会追上我们。”
　　周新年不为所动，“那要跑到什么地方？”
　　“跑到它们的天敌的地盘。”党爱华狠狠甩开了周新年的手，有狂奔起来。
　　周新年狠狠骂了一句，只得命令大家跟上。至于那些掉队的人，谁也顾不上了。
　　等到停下的时候，大家瘫在地上，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只有周新年在休息片刻后，强打着精神拿枪指着党爱华的脑袋，“到底怎么回事？事情已经到了这步，我不会再客气，不说实话，我一枪毙了你。”
　　党爱华怎么可能会害怕这危险，十分淡定，“你应该感谢我，这里的环境极其复杂，如果没有我的带路，黑暗之中你们绝对会误入歧途。”
　　“但你不是诚心带我们到这儿的，你是丢下我们跑的。”周新年强压住怒火，“党爱华，我不想再和你废话，把你知道的一切，曾经你来过这里的任何细节，都说出来。”
　　党爱华哼了一声，透着无尽的轻蔑，“拿一个燃烧棒，向前扔出去看看。”
　　尽管对党爱华的完全没了耐心，但理智还在周新年的脑中，他吩咐了一声，立刻有人执行。燃烧棒划过的轨迹照亮了这里，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面前出现了大片的植物，形状像是竹子，大约两三米高，却没有竹叶竹枝，只是光秃秃树立着，但大家都知道这植物是要打引号的。
　　“这是什么？”周新年顾不到刚才的质问，他为什么能长时间成为徐胜利的心腹，为什么能成为队长，就是因为他从不让任何情绪来影响他的判断。这点，党爱华也是挺佩服，难得配合着说了，“这玩意有点像冬虫夏草，你看上去像植物，其实是吃肉的。听，那些‘蚊子’要过来，我们要躲到这里，但是别碰到这‘竹子’，等会儿你就可以见识到什么叫猎杀了。当然，你可以开照明了，这‘竹子’对光无感。就是千万别碰。”
　　周新年赶紧去吩咐。党爱华牵着徐心愿的手，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竹子”，一群人深入其中时，飞行的怪物来了，照明之下看得非常清楚，比一开始袭击他们的怪物多得多，应该是引来了大面积的怪物群。飞行怪物冲进“植物”群时，“竹子”瞬间起了变化，从底部裂开给无数丝条，紧紧裹住了碰到自己的飞行怪物，一下子就将怪物拖入地下，几秒之后又冒了出来，恢复到光秃秃的“竹子”模样。有人被着一幕吓得有点失控，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竹子”，顷刻间就丝条缠上，这人在极度害怕之下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丝条，哪知慌乱中碰到的“竹子”，扎眼间就被无数丝条给缠住，这些“竹子”为争夺食物拽扯着，很快这人就惨叫着被活生生撕成好几块。
　　徐心愿浑身抖如筛糠，党爱华把她紧紧箍在怀里，不准她有任何动作。很快，飞行的怪物全部退走了，但是大家却觉得好像当了千万年的石雕一眼，感觉从心到血液都是僵硬的。党爱华不停地小声安抚着徐心愿，等她不再抖动，感觉情绪稳定之后，才缓缓地带着她慢慢走出“植物”群。
　　过这个“植物”群损失的人只有几个，主要还是不下心触碰到“竹子”而导致的。也许是经过了飞行的怪物，也许大家的承受能力大幅度提高，也许是已经麻木，大家竟没人再说话。最后还是周新年过来找了党爱华，没想到第一句便是道谢并道歉。
　　“枭雄。”党爱华感概道：“能屈能伸，周新年，你绝对是枭雄本色，说实话，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徐老也这么说过我，”周新年苦笑，“可有什么用呢，在未知面前，什么人都是一样的。党爱华，我需要你的帮助。”
　　“谈不上帮助。”党爱华的态度还是很平静，“到这里来你还想活着出去？我的奇迹不会一直发生，我有心理准备，为了徐心愿，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但你别指望我会救人，你也看到了，人的力量在这些怪物面前太渺小，根本救不了的。”
　　“人总是觉得自己是特别，总是会觉得也许会如何如何。”周新年重重的叹息，“我觉得也许我比阳子，也就是你的队长要强，我觉得说不定到我就能完成任务。现在想想，这些只是我觉得而已。也许是徐老和楚老都对我详细说过他们进入这里的遭遇给了我巨大的信心，我是真没想到一来就遇上这样的情况，他们也没说过会有这种怪物。”
　　“这里的生物是在不断移动的。”党爱华一边搓揉着徐心愿的手，给她温暖，一边回答着周新年的话，“你想问我上来进来的详细情况，我可以告诉你。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几年前我们下来那次其实一开始并没有碰到危险，电子仪器也没有一开始就完全失灵。顺着山崖走到河边之后，我们休整了一段时间，那时只发现有部分最精密的仪器时灵时不灵。我们都以为是仪器本身的原因。当然，我并不知道这仪器是用来做什么的。我也只是个小虾米，不过那时和你想法一样，觉得自己能力出众，要不然为什么执行秘密任务的队伍中只有我一个女性特战员呢。可惜，后来我才知道，我就是个装虫子的载体。其实你兄弟也曾命令队员带着仪器返回，想着能很快带来新的仪器，但是如你所见，没办法返回。在损失了三个队员后，我们只能前进。但是进来之后却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没有麻烦吗？”周新年用的是疑问句。
　　“确实是没有麻烦。”党爱华好似不在意，“这里并不是个空旷平坦的空间，像是迷宫型的山谷，到处都是岔路，到处都是危险，到处都是未知的生物，我甚至怀疑这里的暗河是通着的。刚落入的那个湖里的生物，我们那时是在两天后的一条河里发现的。当然时间不一定准确，我们跟着定位仪转来转去，一直没有任何动静，手表显示的是过了两天，但谁知道呢，也许仪器已经失控，只是我们没有察觉。直到两天后量变产生质变，所有仪器彻底失灵，我们也受到了小规模的袭击，但我们是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身体素质又好，所以尽管有人受伤，但只是轻伤。而且不像这次是类似于‘蚊子’这么恐怖的怪物。”见周新年不信，她又多问了一句，“那两个老怪物是怎么和你说他们的经历的？”
　　“徐老和楚老他们并没有遇到过我们经历的这些东西。他们遇到的袭击是类似蛇一样的怪物。”周新年思索着，“你也说过这里到处都是岔路，也许他们走得是另一条路。你能保证目前我们走的路能到达目的地吗？”
　　“我不知道他们走的是哪条路，但目前这条路就是我走过曾经走过的。”党爱华很肯定。
　　周新年又问：“那现在这里算得上安全吗？后面还有什么危险？”
　　“当初我们队伍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大的危险，直到‘树林’边。”党爱华的话让周新年精神一震，“对，是‘树林’，快到了吗？”
　　“我不知道，毕竟当初所有的仪器都失灵了。我们感知不了距离，而且线路也不是直线。”党爱华解释说：“现在有没有危险，我也不清楚，毕竟和我几年前进来的情况大不相同。”
　　“好吧，”周新年见问不出什么，转身去清点人数检查装备了。
　　赵峰见他走开了，才凑过来小声问：“真没危险了？”
　　“在这‘竹子’群边怕什么危险，有危险可以躲进去嘛。”党爱华的回答让赵峰哭笑不得，“你刚才说得那些是真的吗？周新年会信吗？”
　　“你都问是真的吗，周新年能信吗？枭雄还有一大特点就是多疑，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他不敢和我撕破脸。”说了一会话也没听见徐心愿的动静，党爱华感觉有点不妙，伸手去握徐心愿的手，滚烫的，耳边听见喃喃的呻吟，“姐”。
　　党爱华只觉得头脑炸开了，“姐”这个称呼是党向红称呼自己的，是向红。她痴痴愣愣，呆在当场。还是赵峰察觉不对劲，用力捅捅她的肩膀，才让她回过神，立刻问道：“快给我找套干净的衣服，徐心愿发高烧了。”
　　赵峰赶快从背包里掏出衣服递了过去，主动的拉起一块塑料布没过头顶，给她们当遮挡物。直到党爱华说了声“好了”，他才放下塑料布，不安地问了情况。
　　“受凉加上极度恐惧，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党爱华忧心不已，这地方生病可不是个好现象。
　　“我这里有药，她可以吃吗？”赵峰掏出药却被党爱华拒绝了，“她的情况特殊，我不知道普通药物会不会对她有排斥反应。你去问问周新年吧。”
　　赵峰依言照做，但是回来却说，周新年也不知道徐心愿的身体情况。党爱华想了下还是决定看看再说。一时间，赵峰觉得有点丧气，他不想气氛这么沉默，于是闲聊般问：“你当初干嘛不和徐心愿换上衣服？这样她也不会受凉。”
　　党爱华抱着徐心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你看那边剩下的人当中有几个是女的？”
　　赵峰这才察觉，“女的有好几个呢。虽说女人比男人有耐力，但男人的速度力量体质比女人强多了，按照道理，她们最弱了，应该早就被炮灰了。”
　　“在‘地下监狱’里她们是被欺负的对象，还不懂得反抗，这一点差点让我朋友气疯了。可想而知，这几个女人弱到什么程度。你说得没错，弱到一定程度速度就慢，自然手脚动作就慢，你看她们都是从水里爬上来没有来得及换好衣服的。”
　　赵峰疑问，“难道那水对‘蚊子’有抑制作用？”
　　“是冷。”
　　赵峰敏感地抓住了关键点，“你的意思是这些怪物真的像蚊子一样能探测到热源？那你为什么扔了照明？难道它们也对光敏感？”
　　“不管是什么样的照明，都是靠电的，过程中就会产生热源。燃烧棒是冷光源，但只是相对而言的冷光源，还是会有热量产生，这些‘蚊子’对热源极其敏感。”党爱华的话让赵峰心惊肉跳，“那我们所有人都应该逃不过它们的探测啊。”
　　“是啊，都是逃不过的。不过，打个比方，我们的热源是十分，其他人的热源是一百分，动物的本能都是先找目标大的猎物下手，这就给了我们逃跑的时间。”党爱华的淡然令赵峰悚然，“怪不得在湖边我问你为什么要提醒周新年他们手里有怪物，为什么不把握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原来你是需要炮灰。”
　　“如果只有我们，那些‘蚊子’的注意力能被分散吗？怎么，你心疼那些炮灰？后面的路还是需要炮灰，你如果心疼，可以向周新年举报。”党爱华冷冷地注视着他，赵峰如坐针毡，“我以为你知道我是哪头的人。”
　　“我为什么知道，你说过吗？我可不是胡乱猜测的人。”党爱华神情更冷。
　　赵峰反而低下头去，片刻后才问：“你老实说，我们下面的路危险吗？”
　　“再走下去，”党爱华顿了一下，“时刻准备逃命，或在逃命途中。”
　　“你不能保证，”赵峰只是犹豫了一下， “除了徐心愿，你不能保证任何人的安全。”
　　“我也不能保证徐心愿的完全安全，我只能说，”党爱华坚定地说：“如果她出事，我肯定已经完蛋了。”
　　赵峰沉默着，直到周新年让大家重新启程，他才猛地抬起头盯着党爱华，下定了决心，“那就先想办法把你的颈圈给解开。”见党爱华一点都不惊讶，他随即恍然，“你早就有办法了。”
　　党爱华没有说话，背起了徐心愿，用绳子将她和自己紧紧拴在一起，跟着大部队继续前进。
　　周新年变得极其小心，最前面是他两个手下缓慢的开路。党爱华走在后面指路。队伍的四周都有那些幸存的精锐环顾四周，不放过一丝可疑的动静。这样一来队伍走得极慢。而且路极其难走。
　　这里就像是实心的山体内部掏出了一点路，有的地方好似一线天，非常狭窄。有点地方只有钻过洞才能通过，像是爬过狗洞。走了不知多久，封闭静谧的环境除了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便是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党爱华定神听了一下，猛地往前窜去，疾速奔跑起来。跟在身后、时刻注意着她的赵峰，想都不想，立刻也狂奔起来。
　　周新年反应极快，但他不可能丢下自己的队伍，喊了一声“跟上”，这一喊糟糕了。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有人忽然被卷到了空中，那些精锐本能地将照明照过去，众人下意识呆住了。石壁上密密麻麻爬着长着圆脑袋、像是蜥蜴的生物，正伸着长长的舌头，滴着口水，这舌头竟然有三只，，滴答滴答的水声就是它们的口水。那卷到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很快被吞食了。不知是谁奔溃了，大声尖叫，这就好像为这怪物提供了坐标，立刻葬身在怪物的口中。有人开枪了，击中了好几个怪物，但是怪物掉下来后溅出的□□将这人腐蚀了，甚至连金属的枪支也被腐蚀掉了。
　　此刻，周新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跟着党爱华就奔跑起来，他手下见状自然也不会再做理会其他人，现在这时只能自求多福保命为先。
　　一群疯狂逃命，弄出的动静让“蜥蜴”怪物紧追不舍，跑得慢的再无生机。周新年长期锻炼体质好，很快追上来背着徐心愿的党爱华，气喘吁吁地怒吼，“快想办法，这么一直大家都完蛋。”
　　“闭嘴。不要发声。”党爱华只说了两句，又专心跑了起来。周新年也意识到什么，立即回头对队员低声说：“别发声。”但是即便不发声，他们还是有呼吸声的，而且越来越重，这就是活的靶子。
　　眼见着人越来越少，流水声救了大家，党爱华背着徐心愿一下子跳进了河水中，河水不深到腰间，她竭力扑腾着往对岸游去。没想到河中也潜伏着危险，连续下来的人惊动了河中的怪物，这怪物和湖水中的怪物一样，惨叫声此起彼伏。而那“蜥蜴”怪物停在了河水边。
　　周新年满脸绝望，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身边的精锐已经不足十人。再去看党爱华，这女人没有任何停顿，还是继续跑。
　　我靠，周新年暗骂一句，都来不及问，赶紧跟上，但是一个转弯，绕过山壁时，却不见了党爱华她们的踪迹。周新年彻底急了，和几个手下找了半天，一无所获。现在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了，和手下商量了，退是退不回去了，所幸现在的路虽然不好走，但很少有岔路，他们先往前走走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走一步算一步吧，说不定能很快找到“树林”。周新年想想党爱华的话，也许他们离着树林不远了。
　　良久，等这里彻底恢复了寂静后，离着山壁大约四五米高的地方显出了人影，那里有个小山洞，容纳三人绰绰有余。由于这里的山壁有坡度的，从下往上看，绝对看不出来异常，是天然的躲藏场所。
　　赵峰压低了身影，悄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解开项圈。”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已经码字完成，如果大家想一气看完，那就等明晚我捉完虫一起放上来。但是不管是一起放上来还是一个星期放一章，我都是要先暂停更这个文的，因为我要去更另一篇。我实在没有实力像别的作者君一样一气能同时更几个文。以后发誓不再同时开文，一定要写好一篇再写另一篇。唉，其实那个文我就是想和大家玩个文字游戏，结果把自己套进去了。“挖坑不填好”强迫症伤不起啊。


59、第十六章
　　赵峰这次没有犹豫，直接问：“你说怎么办吧。”
　　“我去捉一只‘蜥蜴’，它的血液和唾液有强烈的腐蚀作用。”党爱华放下徐心愿，“你帮忙看着徐心愿。不管出什么事，千万别发出声响。”
　　“还有别的怪物吗？”赵峰很担心，“你一个人去捉‘蜥蜴’，能行吗？”。
　　“黑暗的环境中生物的听觉总是非常强大的。这种怪物体形并不大，通常都是群体行动，再加上血液和唾液有腐蚀，基本没什么天敌，所以警惕性和战斗力都很低，只是动作灵活罢了。”党爱华转身要走，被赵峰一把拉住，“那群‘蜥蜴’要是跑过来怎么办？”
　　“放心，它们怕水，不敢过河的。”说完，党爱华的身影便深入黑暗中。她小心翼翼趟过河，警觉地听着动静，滴答滴答声稀稀拉拉，从不远处的山壁传来，应该有几只贪吃的怪物还没有离去。蹑手蹑脚往前走了几步，她快速攀爬上山壁，贴着山壁向滴答声爬去。她已经闻到了腐蚀的味道，知道怪物已经近在咫尺，猛地扑了上去，将怪物压在身下。怪物伸着舌头舔她的身体。瞬间衣服混合着肉的刺激味道就冒了出来。她挥手一拳就将怪物打得不动了。
　　等党爱华拎着怪物回来后，赵峰眼睛都直了，又暗自奇怪，党爱华腰部的衣服被明显的腐蚀光了，却不见她的肌肤有一点损伤。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融掉颈圈，这非常危险。他必须要提醒，“党爱华，你颈子上的金属圈和我手臂里的遥控器，其实都是微型火药。单独取出，都会爆炸。我手臂里的遥控器输入了我的体温数据，离开了我的体温会立刻爆炸，而解开的密码是姓楚的指纹。你打算怎么做呢？我不是怕死，只是无论怎么做，我们都面临着尸骨无存的风险。”
　　党爱华想了下，“一起呢？”
　　“什么意思？”
　　“融颈圈的同时融掉遥控器。”党爱华的大胆让赵峰陷入思考，“理论上来说这样可行，一起消失了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但在实际操作中，非常难。你怎么能保证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将遥控器和金属圈给融掉呢？”
　　“你怕疼吗？如果你能抗住得住，就不难。”
　　赵峰咬咬牙，捋起袖子，左臂上镶嵌着一块啤酒瓶盖大小的金属片。“就是这个，我豁出去了。但是，是不是要先把徐心愿放回山洞，我怕我们万一出事，连累到她就不好了。”
　　党爱华看向徐心愿的眼神中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不用了，我如果出事，你们都不可能活着出去。”
　　“好吧。”赵峰下了最后的决心，拿着刀准备隔开怪物的皮。
　　党爱华摆手，“不管用，这玩意的唾液几乎什么都能腐蚀，”说着，张嘴狠狠咬开了怪物的皮肉，立刻腐烂的嘴唇和掉落的牙齿让赵峰惊得说不出话来。党爱华给他手臂上的遥控器滴了一滴唾液，极快地一下子将所有的□□都往脖子上浇了一圈。
　　腐肉味道一下子充满了空间，赵峰没想到党爱华竟然是这样操作，他以为会是一点一点滴向颈圈，但是随后他的大脑都不能再想别的，左臂上的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他死死的咬着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时，党爱华走过来，拿着刀将他左臂周围的腐肉一起剜去，从背包里掏出药给他敷上，又给他灌了一口水，塞进他嘴里一颗消炎药，最后给他吃了颗止疼药。幸运的是他带的是强力止疼药，渐渐地他就觉得左臂麻木了。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发现衣服都湿透了。等他有力气关心党爱华时，差点没跳起来，牙齿、嘴、颈子完好无损，这怎么可能！
　　党爱华注意到他的目光，抱着徐心愿，微微翘了翘嘴角，“这就是那两个老妖怪要寻找的‘种子’的力量。其实我骗了周新年，当年我们进来并没有发现仪器的异常，仪器偶尔是有的失常，但并没有引起注意。不过我们被冲下瀑布后确实没遇到什么危险，手表上的计时也是显示过了两天，后来我才知道，那两天我们是迷路了，一直在绕来绕去，仪器什么的也都彻底失灵了，不过最后还是绕到了‘树林’那儿，这些路有的是通着的，到‘树林’的路可不止一条。”
　　赵峰虚弱地靠着山壁，问：“你带我们走的这条路是最危险的吗？”
　　党爱华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些生物都是移动的，谁也不知道它们会窝在哪儿。但是我能明显感觉到这次我们进来，这些生物比以前要暴躁多了。”
　　“我觉得是徐楚二人让人频繁的进入这里的结果。你不知道，在我们之前，这两人已经疯了，以前是让你们这些有能力的人在准备好的情况下小部队进入这里，最近这几年，简直就是不顾人命，派人进这里填命，总幻想着有奇迹出现。你们都不行，更何况那些普通人。”说话能缓和赵峰的痛苦，他继续问：“那后来呢？你们后来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你一个人活着出来了？”
　　“他们早就疯了。”党爱华嗤笑，“我们的队长是周新年的兄弟，你就可想而知他对徐胜利的忠心，见到徐胜利他们描述过的地方，自然是高兴了。他们给我注射了药物让我进‘树林’开路。我当时挺傻的，以为是队长器重，以为我是最强的，所以才让我开路。根本不是，前几天听了姓楚的说的，我才知道，我只是个‘容器’，装‘种子’的‘容器’。不过那片‘树林’却不是好惹的，我怀疑，不，不是怀疑，是肯定，我肯定它是有智商的。它放过了我，让队长他们掉以轻心，把他们全部诱了进来，然后才大开杀戒。队伍损失了一半，我们逃了出来后不辨方向，但肯定已经不是原来的路线了，这些怪物好像突然苏醒一样，不时的攻击我们。到后来只剩我们五个人了，没吃没喝没子弹没武器了，只能躲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出去侦查的人一去不返，剩下我们四个人最后商量了，还是返回‘树林’，找到原路退出去。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决定对我意味着什么，至少我活着这件事算是幸事。”
　　赵峰稍稍恢复了点精神，“那所谓的‘树林’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太多。你以为那是真正的树，但却挂着五颜六色的‘果实’，你以为那是真正的果实，但落在地上就成了噩梦。”党爱华陷入了回忆，“‘果实’裂开后并不是同一种生物，各式各样，有的能钻地，有的速度极快，有的会隐藏自己偷袭，让我形容，我真的形容不出来。我们也拿喷火器喷过，想把这些树烧了，但它们并不是真正的树。树被火烧会爆炸吗？它们会。炸开后喷出大量粘液，火灭了，很快又长出比原来更多的挂满‘果实’的‘树’，这种快几乎都到了眨眼的功夫。”党爱华轻叹着，“也许是我夸张了，也许是十来秒钟，反正就是极快。”
　　赵峰听得心惊，“那所谓的‘果实’不碰就没有危险吗？”
　　“不知道。我怀疑这里的所有怪物都是那片‘树林’孕育的。”党爱华皱眉细想，“我们第二次返回‘树林’时和你的想法一样，以为不碰就可以躲过危险，并不是，也许是到了成熟期，‘果实’就落下了。不过这都是我后来的猜测。但那一次我们受到的攻击没有第一次强，我想也许是第一次我们太鲁莽了，惊动了这些‘树木’‘果实。’不过结局还是糟糕，最终到‘树林’的中心时只剩我和队长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中心，直觉却告诉我一定是。”
　　“到底有什么？”赵峰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那里一定是徐楚二人的目的地。
　　“一团‘水’，巨大的一团‘水’，你觉得那是透明的水，但却看不透它。可是看着就是一团水。然后，”党爱华的声音明显有点尖锐，“它开花了，不，是吐籽了，也不，是喷出水珠，不不，是恶魔。不过这也不能怪它，枪击肯定会让它觉出危险，任何生物在危险面前都会做出本能的反击。”
　　赵峰忽然明白了，“是他们说的‘种子’吗？”
　　“是，队长在最后什么都对我说了，徐胜利的交代要找的就是这个。讽刺吧，只有伤害，才能让‘水团’射出‘种子’。你也许会觉得我该恨队长，但实际上，我的命就是他换来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最后做出这样的决定。”党爱华的声音低沉下去，“当那些‘种子向我们扑过来时，他挡在了我面前。那些‘种子’被喷出来时是水滴状，极快就变形成细条状，像是小蛇一样，往人身体里钻。队长他把我挡得严严实实，推着我，让我赶紧跑，可我跑不了，有漏网之鱼往我腿上钻。那些‘种子’钻的极快，可队长突然反应更快，一下子就掐住了那个‘种子’的尾部，使劲往外拽，没想到‘种子’的韧性出乎意料，他甚至用上了牙，但是只咬掉了‘种子’尾部，大部分还是钻进了我的身体。”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党爱华继续，赵峰终于忍不住问：“后来呢？你怎么逃出来的？”
　　“队长被吃掉了，从里挖空被吃掉了，你能体会那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血肉被吃掉的感觉吗？队长就在那种情况下告诉我一切，叮嘱我告诉我如何给自己找条路。到最后他最终还是个军人，护着他的战友他的手下。我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党爱华的神情特别茫然，“我以为那些消化了队长的‘种子’会攻击我，竟然没有，它们又融入到那团‘水’中。我以为自己也要被吃干净了，竟然没有，我等了好久还是活着。然后这片空间就只剩下我了。整个‘树林’对我‘视而不见’了。我在这里晃荡了好久，遇到了很多怪物，我发现自己身体的怪异，这种怪异是我存活的条件。我曾顺着原路返回，水流太急我只能贴着山壁硬是爬了过去，我在外面有必须要见的人。但是出不去，你也见过了，当我踏上悬崖那条路时，走不了多远就会有山壁震动石头落下，如果拼命往上走，震动会越来越剧烈，落下的石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巨大。我跌落过悬崖，底下也是河流，又被冲了回来，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那你怎么，天啊，”赵峰十分震惊，“周新年真的说对了，有另外一条路。不对啊，徐楚二人就是从原路返回的，他们怎么能出来？”
　　“可能和地震有关。”党爱华也觉得不解，“姓楚的提过，我觉得可能地震对这里的生物有影响。”
　　“那另外的路在哪儿？”
　　“意想不到的地方，如果能活着。但是——”党爱华低头看看熟睡的徐心愿，摸摸她的额头，似乎烧有的退了，心情稍微好点。抬头看向赵峰，“如果你有勇气，我会告诉你，带你去的。”
　　赵峰明白党爱华的意思，现在的最重要活下去，所以他要努力的恢复体力。干坐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无聊，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就这么肯定我是你这边的人？你要知道，刚才解除金属圈时只要我稍稍动动手指，你就会被炸成碎片。”
　　“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知道你应该是什么安排来给我助力的。”党爱华微微笑了下，“那时我狙击高天志，你做了什么？我打第一枪只是试探，你却转头看向真正的高天志，嘴里还喊了他的称呼，你让我完全判断出谁是真正的目标。高天志是副司令，他身边的人应该是训练有素的，不可能只在一声qiang响后做出这么幼稚的反应。再次见到你时，姓楚的介绍说你是徐胜利的心腹，徐胜利的心腹更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徐胜利虽然拿高天志做饵，但也不希望他出事，毕竟一个副司令出事影响还是太大。但如果你不是徐和高的人，想把他们拉下来，那你的举动就合理了。那天我受到的短信是你发的吧。应该是你，我打过高天志的电话，他和心腹知道我的电话号码。高天志会告诉徐胜利，徐胜利一定会让周新年接手，周新年也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周新年不是个到处乱说的人，但也不排除他和手下人说。所以当时我不能确定。现在肯定了。”
　　“不愧是王牌精英。”赵峰笑了，举起右手竖起大拇指赞叹。又有幽幽地说：“徐和楚这两个老人可不是一般的精明，潜伏在他们那儿的风险能让人疯了，但我不后悔。我——”他的声音不自觉哽咽了下，“我七岁那年我妈跑了，但我很高兴，终于我爸不能再打我妈了，我也终于不用看着我妈惨叫而无能为力，只会哭。随后我就发现高兴太早了，我爸那混蛋，他开始打我，打我就打吧，反正那时我已经跑得很快了，而且他喝醉根本追不上我，可是他逮不到我就打我妹妹，我妹那时才三岁不到，他也下得去手。我也不敢跑了。我十岁的时候我爸带我妹出去了，几天后只有我爸回来，我问他妹妹呢，他根本不理我，就知道天天喝酒。后来在他一次喝醉后胡说中我才知道，他把我妹丢了。其实不是丢，是他想卖我妹，我们那儿的小山村根本卖不上价，他听人说大城市的人有钱，愿意出钱买孩子。他就带我妹去了城市，可是他喝了酒后根本没有理智，也不知道把我妹丢在什么地方了。我非常绝望，我妹从小是我带她长大的，是我喂她饭给她洗衣服哄她睡觉，是她让我觉得这个家还算是个家。我爸他凭什么毁了我的家。”
　　男儿有泪不轻弹，党爱华却清楚地看出赵峰的眼泪顺着面颊止不住的流下，但他的声音却很坚定，“我要找到我妹妹。我拿了照片就这么离开了家，那是我们一家四口唯一的一张照片，还是我妹妹刚出生时照的。可一个十岁的男孩能干什么呢？我甚至连路都记不全，就这么四周晃荡。我遇到过人贩子，被卖进过黑窑厂，那次是最危险的一次，我十二岁，半大小子，正能吃的时候，但在黑窑厂，吃不饱不算，吃得差不算，那种虐待，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还好被解救了，我记得最清楚了，跟着武警来的记者有个女的。你猜她是谁？”
　　党爱华摇摇头，赵峰调皮的笑了，“是大小姐的小姨郑银兰，你应该见过的。她见我可怜，不仅给我买吃的，还给我买了新衣服。那时我没上过学，不知道自己家的地址，更不知道父母叫什么。再加上口音，他们就把我当成孤儿送到了福利院。郑阿姨来看我的时候和另外一位阿姨一起来的，那位阿姨就是大小姐的母亲。也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她们，我被她们接走开始了学习。后来我才知道是我不肯在福利院待着、执意要去寻找我妹妹打动了她们。我十二岁才开始学小学的内容，十八岁我照样考进了军校。我这么努力是因为大小姐的母亲和我说，成功了才有更大的能力去寻人，否则茫茫人海，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找到我妹妹的。后来我进入到了高天志的部队，大小姐的父亲秘密找到了我，问我是否愿意帮忙。我那时还不知道帮忙是什么意思，但一口就答应了，在我心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再后来，我就成了高天志的心腹，同时徐胜利也找到我，要我监视高天志。高天志这样的位置，如果背叛，徐胜利也是受不了的。我就这样当上了‘双面间谍’。”
　　“是吗？”党爱华听过太多悲惨的事情，倒是没有特别的情绪波动，问：“那你怎么过来了？”
　　“本来我是不需要过来的，但是大小姐的父亲需要这里有个我们的人来保护大小姐。”赵峰不在意地笑笑，“高天志死后，我调回了他那边，便主动请缨了。也是托徐胜利的福，他已经孤注一掷不惜代价。我的主动被他当成了讨好，自然会答应。我早就想找机会和你摊牌，解决这控制器，没想到你却比我想的聪明多了。”他认真地看着党爱华，“如果我有什么事，请你帮我找妹妹，我家里有照片，我复印了很多。如果我妹妹活的好就别打扰她，如果活的不好请你帮忙照顾一下，还有我妈。”
　　党爱华站了起来，重新将徐心愿背在身上，看都不看赵峰，好像很冷酷地说：“我会尽最大可能让自己人活着。”
　　赵峰精神振奋，站了起来，背上了背包，指着前方，意气风发起来，“出发”。
　　党爱华瞥了他一眼，两人相视一笑。战友的定义是什么，同一个战壕互不放弃，就是战友。
　　两人走走歇歇，党爱华是因为要常观察徐心愿的体征，而赵峰则是因为伤口失血导致体虚，好在随后的路上并没有遇到袭击。这让赵峰稍微放松了一点心情，但转而又纳闷，在休息补充食物时问党爱华，“怎么会这么安静？”
　　“黑暗中的生物听觉和嗅觉应该是灵敏的，我估计是你我身上沾染了‘蜥蜴’的体液，其它的生物就没有靠近，当然这是我的猜测。我在这里待了三个多月，见过很多奇怪的生物，远不止我们见到的这几种。”党爱华的话让赵峰极度吃惊，“三个多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党爱华不以为然，“我出去后对了一下时间，从进去到出来，足足三个多月。顺便告诉你一句，我是在川藏青海三处交界的一处山底洞里醒来，离着我们进去时的地点大约几千公里吧，我只是大概估计，没真的算过，反正很远。”
　　“山底的洞里？”赵峰想了想，“是不是顺水过来的？地下暗河其实很多的。”
　　“我也是这么怀疑的。确实我是在河水里醒来，迷迷糊糊的，好像是一直泡在水里。”党爱华说得轻描淡写，但赵峰听得越发好奇，“我现在真想知道另外一条路在哪儿。”
　　“近在眼前。”
　　赵峰更加好奇，还想再问，党爱华却快步进了个山洞，他赶紧跟上，神经紧绷，不敢再说话。这山洞很是狭小，正好容一个人走过，如果遇到什么怪物前后夹击，根本就没地方可躲，只能被动挨打。幸运的是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体力有的不支，想休息一下，但又不敢在这种压抑狭小的洞里的休息，只能咬牙跟着。直到党爱华站定，他这才发觉，他们已经出了山洞。眼前的一幕让他顿时震在了当场。他脑袋里忽然出现了一种植物——蒲公英，密密麻麻、晃晃悠悠随风飘摆，但这儿哪来的风呢？没有风，为什么会摇摆？抬头向上望去，根本看不到这植物的顶，仿佛在这空间顶天立地的长着。麻杆似的躯干却分出了枝杈，而每个枝杈的顶部竟然挂着个比篮球还大一倍的果实，他记得那个时候党爱华的形容是五颜六色，可什么样的植物能结出五颜六色的果实，这符合大自然的常理吗？这么细的躯干怎么可能承受住这么大的果实？但是他来不及问，甚至来不及去看党爱华，太阳穴就被枪给顶住了。
　　“带我们进去。”周新年在一旁阴阴地说。
　　“祸害遗万年。”赵峰嘀咕了一句，脸猛地遭到了重击，倒在了地上。党爱华飞起一脚，将打人的精锐给踹倒在地。直直盯着周新年，“想打架？我奉陪。”
　　“哼，打架？”周新年走到党爱华身后，拿枪指着徐心愿的脑袋，“你不怕死，她呢？”
　　党爱华狠狠地说：“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周新年的眼神透出疯狂，“徐老的命令是拿到‘种子’，没说要我顾忌徐心愿的命。党爱华，你要不想让徐心愿马上死，就老实的听话。”
　　“威胁我？”党爱华阴阴笑了起来，“拿‘种子’的条件是什么？徐胜利和姓楚的和你说过吧，要女性当容器。我的身体状况，姓楚的亲眼所见，肯定也和你说过，现在就只有徐心愿有这个资格，你敢动手吗？”
　　“是不敢。”周新年变了脸，收了枪，“但是这个赵峰，我们可以怎么样。”他看向赵峰，“吃里爬外的东西，早该一枪毙了你。”
　　党爱华的金属颈圈没了，自然有赵峰的功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站在哪一方的。他站起来，反而嘻嘻一笑，“我可没有吃里爬外，我一直都不是徐胜利的人。我也没想到一像看上去敦厚和善的周大队长，原来是条毒蛇。”
　　“废话有什么用呢。”周新年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我这里有八个人，有武器，党爱华厉害，我们不一定动得了，徐心愿，我们需要她，你赵峰算什么，我们想下手，你看党爱华能不能护住你。”
　　“我需要她护吗？”赵峰挺直了胸膛，“我既然敢做就敢当。”
　　党爱华忽然插话，“周新年，现在是你在啰嗦。”说完，背着徐心愿向“树林”走去。
　　周新年一把勒住赵峰的脖子，掏qiang指着赵峰的脑袋，吼道：“党爱华，你想干什么。”
　　“放心，我不会丢下战友。既然到了‘树林’，不进去怎么拿‘种子’。”党爱华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周新年扣动扳机，不是向着赵峰的脑袋，而是向着党爱华的脚下，目前，赵峰还是有用的人质。
　　党爱华停下来，回头望着他，冷笑，“怎么，不敢进？”
　　“说清楚，怎么进，怎么拿‘种子’，我可不希望我这点手下和我莫名其妙地折在里面。”周新年恶毒的盯着党爱华，“千万不要逼急我，否则，我可不管什么任务，一起同归于尽也是可能的。当然你党爱华不怕子弹，但我相信徐心愿和赵峰他们还是凡人。”
　　“你真多话。”党爱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两个老妖怪没和你说清楚吗？怎么进？怎么拿‘种子’？你觉得可能有计划吗？你觉得能有什么计划？我们所有的计划在未知强大的力量面前都是渺小无用的，我没有计划，如果你有，你可以说出来。”
　　周新年考虑了一下，“你带路，徐心愿和赵峰跟我们在一起。我的人来背她。”
　　党爱华的眼神露出杀意，“你确定要同归于尽？”说着，径直往“树林”走去。
　　周新年大骂了一句，可也无奈，党爱华这种油盐不进的人最可恶。眼见党爱华已经接近“树林”边缘，他忙命令手下押着赵峰跟上，叮嘱说：“千万别把那些‘果子’给弄下来。”
　　赵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怕这玩意和曾看到的“竹子”差不多，都不敢都去触碰，周新年和他的手下也是小心又小心。但是这“树林”太密，有时根本走不过去。一个分神稍不注意就碰到了“树木”，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就好像纤细的“树木”受不住巨大的“果实”，一碰之下，“果实”纷纷落地。周新年变了脸色，党爱华见状，伸手拉过赵峰，疯一样的奔跑起来，根本就不再顾忌什么。
　　周新年到底经验丰富，在跑的同时还不忘命令不准开枪，但晚了，不是任何人都像他一样还有理智，有时候太过训练有素也不好，有的手下下意识反应就是开枪。好像按下了危险的开关，枪声一响，未知的生物立刻找准了目标，它们体型不大，但异常灵活，再厉害的人在它们面前都是无可躲藏。这一次周新年没有再理会手下的惨叫，紧紧跟着党爱华。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屏蔽着党爱华，让她的周围形成了安全的真空。
　　狂奔到赵峰已经虚脱的时候，终于党爱华停了下，那些未知怪物好像突然消失了。这剧烈的动作让徐心愿勉强睁开了眼睛。还有一个人在他们后面喘着粗气，是周新年，这男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吃惊地合不拢嘴，呆了二三十秒，突然哈哈狂笑起来，“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我终于见到了，我终于见到了。”他掏出手qiang指着赵峰，疯狂逼向党爱华，“把徐心愿放下，放下。”
　　赵峰还在一脸迷糊中，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已经无法转动。好像是个巨大柔软的水球镶嵌在地上，周围明亮的犹如白昼，偏偏这“水球”却没有放光，而且在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光亮。好像“水球”应该是透明的，偏偏不能透视，但如果不是透明的，这样的光洁却照映不出任何物体的影像。他好像被蛊惑了一样，想伸出去触碰那种能流入心灵的柔软，却把周新年一拳打倒在地，这才令他回了神。
　　周新年的脸已经兴奋的扭曲，拿枪的手抑制不住地抖动，“党爱华，你快去，快去让这怪物吐出‘种子’，快去。”
　　党爱华才要说话，背上的徐心愿弱弱地问：“这是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放心吧，到了这里，所有怪物都不会来了。这是‘水团’的范围，好像是这里的禁区一般，不会再有危险了。”党爱华轻轻将徐心愿放了下来，让她坐在了地上，在周新年警惕的注视下，又过去拿了赵峰背包里的水，喂她喝了口水，党爱华这才站直了身体，面对周新年，“这个时候你怎么不说你的那些无可奈何了？这个时候你怎么不说是为了徐胜利那两个老妖怪了？待在他们身边久了，你的心里也变tai了吧。你也想长生不老？你在进山洞前对我说，让我对你手下能救则救，那个时候你还在面前装正人君子大义凛然。装出好人想让我完全信任你？你试探我，我就不会试探你？你要真是好人就不会跟着徐胜利二十年，做尽坏事。你要真是有情有义，进入这个埋葬你兄弟的地方，问过你兄弟曾经在里面的情形吗？我想只要是个人都会问的，但你没有，你已经不是人了，和徐胜利他们一样。怎么，看着徐胜利他们九十来岁还能上窜下跳，你也心动了吗？哈哈哈，我把你手下当炮灰，你也是，所不同的是，我是他们的敌人，而你是他们全心全意信任的人。你比我队长差远了，你不配做他的兄弟，更不配做个军人。”
　　“你他妈的少废话。”周新年整个人的气息充满了暴虐阴郁，“我为什么不能想长生不老？都他妈是人。我做了二十年的狗也该翻身做主人。我要弄一大笔钱，我要回到我你年轻的时候，我要好好享受这美好的花花世界。我要像你一样，这世上就没人是我的对手，没人杀得掉我，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
　　“你什么都不可以。”党爱华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我如果不会死，为什么会受制于你们，那个金属项圈会把我炸成肉沫，成了肉沫，我可不会复活。”她拔下了一根白发，“看到没有，我也会老。这世上哪有真正的长生不老，哪有真正的刀枪不入，就连地球也有灭亡的时候，只不过是时间的长短。”
　　“我不管这些。”周新年眼中只剩下疯狂，他拿qiang狠狠戳着赵峰的脑袋，“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杀了他。”
　　“那两个老妖怪肯定和你说过‘种子’的威力，你不怕吗？”党爱华的镇定让周新年躁动，“我让你快去，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你别激动，我只是问问，”党爱华见周新年完全没有理智，怕他失手伤到赵峰，缓和了口气，“徐胜利肯定和你说过，想让这个‘水团’吞出‘种子’只有一个办法，射击‘水团’伤害它，你不给我枪，我怎么做到呢？”
　　“你少耍花头，我告诉你，”周新年嘶哑嗓子吼叫，从身后背后的口袋里抽出一段引线，“我背包里有个小型zha弹，这是我们国家研制的最新高能燃爆物质，威力相当于小型核dan。当初为了防止zha弹失灵，特意加上了最原始的引线，引线可不是什么高精密仪器，不会受到磁场影响而失灵，你敢乱来，我就拔了引线。”
　　“我明白了，是那两个老妖怪出的主意吧。因为地震，他们侥幸逃了，所以他们想人为制造出一场‘地震’。”党爱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们的标本是那个叫‘如玉’的尸体，难道他们也想带着尸体回去？”
　　“哼，”周新年满脸讥笑，看了看徐心愿，又看向党爱华，“你以为徐胜利是真的心疼他这个孙女，不过就是个为他延年益寿的‘营养品’。那‘种子’会进入人体，把人吃的连渣都不剩，怎么带活人？只有死人，那玩意进入身体后，如果这具身体死了，那玩意会从尸体里出来，这样尸体就留有它们的某种元素，这样才有用。当初，那个‘如玉’就是这样的，所以徐心愿早在他们眼里就是死人了。”
　　赵峰突然插话，“这么说，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放过我们了？”
　　周新年顿了一下，“我只要徐心愿的尸体。如果你们不给我找麻烦，我会放了——”
　　“你他妈找死，”赵峰怒吼一声，扑向周新年，党爱华反应最快，立刻冲上去死死拉住周新年的手腕，不让他拉引线。三人挤成一团，跌跌撞撞冲进“树林”，那些“树木”仿佛知道什么，这么剧烈的冲撞也没有让“果实”落下。
　　混乱中枪声响起，赵峰倒退了两步，跌倒的同时身体失控，脚勾住了党爱华，使得党爱华趔趄了一下。这突然的放松让周新年猝不及防，手腕顺着力量一下子扯动了引线，吓得他呆立当场，脑子里都做不出反应。
　　党爱华甚至都已经感到了爆炸的热量，她知道已经晚了，能产生地震效果的炸弹，那威力波及是巨大的。只是一瞬间，不，一瞬间还是慢的，时间好像静止，她眼中的火光即将波及到她的鼻尖时，“树林”里的“树木”一下子全部炸开，铺天盖地的粘液像是个会吸收的罩子，将所有的一切都包裹起来，往地下渗去。但是这“粘液罩子”独独将党爱华漏掉了。
　　党爱华去抓赵峰，可是那“粘液”的力量超出她太多。已经被融掉一半的赵峰冲着她咧嘴一笑，用尽最后的力气叫了出来，“找我妹妹。”最后党爱华只抓住了赵峰的一把头发。然后一切都归于大地，“树木”重新从地里长出，转眼这里有成了“树林”，一点痕迹都不见了，就连党爱华身上的“粘液”都渗入了地下。她身上的干净得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在那一刻，党爱华的心里是难受的，这种难受就像当初她失去战友，孤伶伶一个人在这里存活时的感觉。但也只有极短时间给她难受，很快她收拾好心情，回到了徐心愿的身边，坚定地说：“我们回家了。”


60、第十七章
　　“回家？”徐心愿甚至都不来及问刚才的情况，就不由自主地被这个词语给吸引了，“你是指另一条路吗？”
　　“你没有昏睡？”
　　“我浑身难受地不像睁开眼睛。但你们的讲话，我迷糊中还是听了一部分。”徐心愿说了两句话，气虚地停顿了一下，颤抖着声音问：“只剩我们了吗？”
　　“也许还有人活着，谁知道呢。”党爱华好似无情，实则是不知道如何安慰徐心愿。人在病中，情感总是脆弱的，果然，徐心愿心情低沉下去，声音都哽咽了，“我总是拖累，最后还连累了赵峰。我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
　　“闭嘴。”不知怎的，党爱华心头火气，“谁给你资格说这话的？你活着，必须活着，你——，我——”
　　见她气的说不出话来，徐心愿更加难过，眼泪落下，“我活着为什么？不光拖累人，还让无辜的人为我死。我就是个灾星。”
　　尽管心里难受，但党爱华还是决定说出实话，“姓楚的说，我的血液和体液对人类来说都是有毒的，我老婆她，如果她没有出车祸，过不了几年还是会得病，救不了的。要说错，根子上在我。你之所以接受她的器官而活着，是因为你被注射过标本的血液，本身也是有毒的。我想，我老婆的器官里含的毒素正好中和了你的毒素，反而能让你像我一样健康。如果你再自责，那首先应该把我骂一顿。如果你想追究原因，那首先应该先杀了我。给你做手术的医院院长说，找了好几个捐献人，血型什么的都匹配，有一个甚至非常吻合，但在你手臂上做排异试验时就是不行。所以，不是因为我的话，你和我老婆的器官根本匹配不了。如果我有你这样的想发，在听到姓楚的话后，我早自杀了，但我没有，我还没有报仇，还没有看到你活的好好的，你必须活着，好好的活着，否则就辜负了我老婆的器官。”
　　徐心愿艰难地站了起来，擦干了泪水，“好，我活着，我一定活着，和你夫人一起好好活着。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否则我的心我的肝我的肾都会极度难受，它们难受出了问题，我也活不下去的。”
　　党爱华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就回家吧。”说着去搀扶住徐心愿，往“水团”走去。
　　“去那里吗？”徐心愿吃惊地看着眼前巨大的“水团”，不可置信，“另一条路在这里面？”
　　党爱华喃喃地说：“应该是吧。那时我在这里待了三个多月，都快成野人了，怎么也出不去，已经完全绝望。我挑逗那些怪物，希望它们能杀了我。它们发狠攻击我，却不会让我完全死掉，似乎是有意识的，我身体受到伤害也死不掉，很快就能复原。最后我还是来到这里，盯着这‘水团’也不知多长时候，我拿匕首刺它，它吐出的‘种子’再也不会进入我的身体，只是围着我绕几圈又重新融入‘水团’。我就好像被这个空间的所有生物给遗忘抛弃了。这种孤独感比死亡更可怕。”
　　“我在迷糊中听你说，你们是二次进入‘树林’才发现这里的，那为什么你们队长还要招惹这‘水团’呢？”
　　“队长他才是真正的军人，始终都是以完成任务为最终目标。但可惜他的军人风骨却被徐胜利给利用了。”党爱华有的黯然，“这里是徐胜利对他描述过的地方，那时我以为我们俩个身上就剩下最后的匕首，那是为了太过痛苦而自杀用的，但没想到队长藏了一把小手枪，他没用匕首，直接用了枪击，然后按下了遥控器，那是我们在进来后在每处放置的遥控炸弹，用来制造人为地震的。只是不知道遥控装置会失灵，炸弹根本没响。”
　　徐心愿既吃惊又难过，“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是想让你做‘容器’？”
　　“所以我说，队长他是真正的军人，一切以执行命令为己任。只不过，”党爱华感概，“当他知道自己完不成任务后还是回归了人性，救了我。”
　　徐心愿伸手虚虚得摸着“水团”，问：“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知道。我当时绝望的不想再活着了，既然怎么都死不掉，干脆像那些‘种子’一样化在‘水团’里，但是我又怕痛苦，人的本能就是这么胆小，在扑向‘水团’的同时，我用匕首刺进了心脏。其实我也知道伤害身体并不管用，但那时我像是鬼迷心窍，我觉得说不定这‘水团’能让我这怪异的能力失效呢？心脏强烈的刺激让我昏了过去，但是醒来后大胆脱离了这里，而且身上的匕首不见了，身体连点伤痕都没有。”党爱华看向徐心愿，又转头看向“水团”，问：“你怕吗？”
　　“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你放心，如果你有事，我会替你报仇，除非它也将我杀了，否则我无论如何都会再回来毁了这里。”
　　徐心愿知道这话虽是面对自己的说的，但却是说给这个“水团”听的，她现在有种错觉，好像这“水团”是有智商的，内心反而没有害怕，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党爱华紧紧握住徐心愿的手，一步步挨近了“水团”。真好像是一团水，慢慢地，两人融了进去。
　　徐心愿一开始是紧闭双眼屏住呼吸的，但在实在憋不住时仍不住张开了嘴，眼睛也本能的睁开，一瞬间，她仿佛进入了奇妙的水中世界，不，更像时身处一种类似于水中世界的宇宙中。不时在她身边“游动的生物”各不相同，发出各式各样美妙的光芒，甚至有的都是地球上她所不能想象的奇妙。若隐若现的“丝线”一闪而过，想去抚摸却找不到踪迹，她忘记了呼吸，沉溺于这奇景中，直到手中才转来的微微的痛意，是党爱华在捏她的手，她下意识忘记了处境，张口竟问：“怎么了？”然后愣了几秒，惊讶地差点捂住自己的嘴，“天啊，在这里竟然能说话，还能呼吸。”
　　“你才发现吗？”党爱华皱着眉，眼中露出担心，“我问了你好几句，你都傻站着发呆，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徐心愿不由自主顺着自己的心意说：“好像回到了母亲的身体里，又重新感受到了胎儿的温暖和安全。”
　　“没事就好，”党爱华可没有她那么感性，四处张望，“走吧。”
　　“这里不辨方向，我们该去哪儿？”徐心愿可看不出这个似乎是整体的空间有路可循，甚至连回去的可能都不存在。“你当初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党爱华摇摇头，“走那儿算那儿吧。”她才要踏步前进，有声音充斥了整个空间。
　　“声音听起来好温暖。”徐心愿脱口而出，仔细聆听，万分惊讶，“是问好，是向我们打招呼。天啊。”
　　这温暖的声音和煦的如阳春三月，“不用惊讶，我的孩子，很高兴你能再次回来看我，就像母亲总盼着再见到远方的孩子一样。”
　　徐心愿感觉到这声音是对党爱华说的，她看向党爱华，见党爱华努力想皱眉，却怎么也皱不起来，竟有点颇为滑稽的感觉。
　　党爱华不知自己是怎么的心情，想防备，但是没有防备的意愿，想猜测，但是却不由自主的放松。混乱的心情中，她也只能问了句，“你是谁？”
　　“我就是这里。”那些发光的生物体渐渐聚集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人形，是人类想象中最和善的母亲形象，让人无论如何也生不出讨厌。
　　党爱华有些失神，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的母亲就是这的，但这失神也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她的定力毕竟超出常人，“这里？是这个‘水团’吗？”
　　“和善的母亲”张开了双臂，“不，是这里所有的空间。”
　　“我听不明白。”
　　“那你明白生命吗？”
　　“你能直说吗？”
　　“我的孩子，我愿意为你解释。”这位“母亲”慈祥地望着党爱华，“盘古开天辟地，后化为大千世界，这样的神话，有的时候也是能窥探一点点远古的轨迹。你们叫这里为昆仑，奉这里为万山之祖，也许这都是有原因的。”
　　党爱华转头看了一眼徐心愿，再疑惑地看向“和善的母亲”，一脸的茫然，“盘古？昆仑？你不会说你是神吧？”
　　徐心愿的知识储备远远大于党爱华，心里也隐隐有了自己的答案，她无意识用了敬语，“您是说所谓的神迹也是一种生命体的表现？只是流传至今被当成了神话。”
　　“可爱的姑娘，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我孩子的气息。”这位“母亲”的声音依然温柔，“你们人类说目前地球有40亿年的生命，那么之前呢？地球是怎么产生的，宇宙大爆炸？宇宙物质的合成？还是分裂？那些今天看来不可能出现的神话生物，例如鲲鹏，是否存在呢？”
　　徐心愿顺着思路想了想，“如果地球、或者太阳系，或者银河系，甚至我们生存的整个宇宙曾经是某个更高级智慧星球或宇宙空间的一部分，那这些所谓神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这样的赞扬让徐心愿心里暖暖的，甚至面前虚拟的形象渐渐变成了她母亲的样子，听在她耳里的声音也变成了母亲的声音，“分裂出地球的那刻，我不知道是否还带来了别的同类。初期的地球是不适合生存的，我也没有办法生存下去，只能解体。幸运的是我们的生命体征和你们所认知的不一样，组成我们生命体的每一部分都是独立有智慧的，就好像，如果用人来比喻的话，我的大脑，我的四肢，我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可以分离开独立存在。当然，这种存在也是要有条件的，而最初的地球是不具备这样的条件。经过漫长的岁月，我能感觉到我身体的其它部分已经化为最基本的元素分散大地的各处，只有我的大脑沉没在海底。相对而言海底的环境并没有那么糟糕，再后来沧海桑田，大海隆起了山峰，我的大脑又被压在了山底。久而久之，用个你们能理解的词语来说，大脑的外层钙化和大山融为一体。”
　　徐心愿睁大那双漂亮的眼睛，透出了巨大的震惊，“我们现在是在您的大脑里？”
　　“我的孩子们，你们看到的所谓‘水团’是我大脑的核心。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次剧烈地震给这山体造成了一个小洞口，这洞口恰好就通到了我的大脑，实际上在你们走在那悬崖道时就已经踏入了我大脑的外层空间。当你们顺流而下从瀑布跌入到湖里时，已经到达了我的大脑内部空间。”“母亲”的眼神透着亲切，“这里不光有过你们的造访，很久以来，偶尔也有极其个别的人类进来过这里，那个时候的人类比之现在原始太多，他们对天对地对自然，充满了敬畏，他们把我当神明，把我当能给他们指明方向的灯塔。他们给予我尊重，我也回馈一些他们能理解的知识。”
　　“您身体的分解会不会就是地球生命的起源？您教授的知识会不会就是文明的起源？会不会这就是神话的来源？”徐心愿脸上出现了向往，但是在她问话的同时，党爱华突然发问“所以，那个时候我一出去就会出现落石，是你的原因？”
　　“母亲”先看向了徐心愿，“聪明的孩子，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吗？人类发展到如今是你们自己的努力，与‘神’无关。”
　　她又看向党爱华，眼中充满了爱怜，“孩子，那是大脑外层的一种本能反应，就相当于有病毒入侵，你身体的免疫系统给出的反应一样，它不可能放走病毒的，除非是彻底消灭，我的大脑外层也是这样，这可不受我的控制。我刚才解释过，我的身体是可以生成每个独立的个体，而个体中的个体也是独立的，所以在你们眼中，这个空间是有生命体的，但它们都是属于我大脑这个整体，就好像你们身体的细胞也是生命体，但它们是属于你们身体的。不过我是能调到它们，只是你没有在意，你在这里乱窜的三个多月，我其实一直让它们将赶往这里，我其实一直想让你进来，和你认真的交流，可是没想到最后你竟然采取了决绝的方式，也许是我不懂人类的感情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你已经身存强烈的死志，大脑自动进入了深眠，我无法短时间内唤醒你，但这里你又不能长时间存在，我们的生存环境差异太大，即使你身体里有我的元素，但你毕竟是人，对你来说这不是好事。我只能将你送走，走的远远的。我渴望你能平安活着，这是一个母亲最大的愿望，这里的世界充满了我的元素，只要我愿意我就能感受到你的幸福，你的活力，你的烦恼，你的哀伤，你的绝望。对不起，我低估了人类阴暗一面的毁灭力量。”
　　那种宽厚的温暖声音让党爱华有点压制不住眼泪，但她还是咬牙控制住情绪，“当年，你为什么不把徐胜利他们全部消灭掉？不然就不会就回来的事情。”
　　“虽然我能通过元素感知这个世界的变化，但我不知道人类会进化到这样无畏和贪婪的境地。已经很久没人进来了，我也以为可以像以前一样，互相尊重互相给予。但是，最先进来的那批人不断伤害这里的生命个体，要当研究标本，我很愤怒，随后进来的几批人也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伤害这里的生命个体。我不会对伤害我的人留情。你说的徐胜利这些人，我没有想到，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非常非常的勇敢，竟然闯到了核心地带。你们眼中的‘水团’是真正的我，属于被动自卫的生命体，只要他们不伤害我，我也不会伤害他们。我只能被动自卫。他们应该是跑不掉的，但是突如其来的大地震让我整个大脑的机能有点失常，就是你们通常所说的死机。仅剩的三个仓皇而逃的人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当然，他们也没有这个能力思考我的问题。只是可怜了那个被他们杀了当食物的美丽姑娘。”
　　党爱华和徐心愿同时身躯一震，“杀了当食物？”
　　慈爱的“母亲”也有黯然的时候，“那个美丽的姑娘，有人喊她‘如玉’。她一直在救人，就连面对已经受到重伤的‘敌人’，她也心存善意，说这里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本能才促使它们这么做的，尽力给它们留条生路。当他们攻击我的本体时，我释放了大量的护体生命体，也就是你们说的‘种子’。那些‘种子’钻入人的身体并不是吃器官，而是融化器官。但是面对这个美丽而善良的姑娘，我不忍心毁灭她的生命，竭力控制让‘种子’绕开她，但她却为了救人而误让‘种子’钻入了身体。我真的没有毁灭她，命令‘种子’从她身体里出来，虽然给她带来了一定的伤害，但绝对没有危害到她的生命。是那两个人，那两个被所有人护着的人，是他们。可怜的姑娘，让她活着也许是错误的。地震让我大脑死机，所有这个独立空间的生物自然也会死机。他们找不到任何生物、任何食物，终于向那个姑娘下手。在他们喝了这姑娘的血之后，意识到了姑娘的与众不同。姑娘沾染了我的元素，对人类来说应该是剧毒，但我没想到，这两人也是有智慧的，尽管这种智慧是狠毒没有人性的。不过他们理解错了。”
　　“错了？”徐心愿马上想到了，“难道您的元素并不能使人长生？这样也说不通啊，我爷爷他们的身体素质完全超出同龄人。”
　　“什么是长生呢？曾经有个古人类也问过我怎样才能长生不老，我的回答是不可能，生命只有存在的长短，没有无尽，如果想无尽，那首先就要变成虚无，这样又何来生命。这是矛盾的。人类寿命的差异很大的原因是由基因决定的，你爷爷他们本身就有所谓的长寿基因，即使没有我的元素，他们也有很大概率能活到这样的岁数，只是我的元素让他在活着同时相对健康而已。不过这种所谓的健康是要付出极大代价，”“母亲”的回答完全出乎徐心愿的意料，但想想也对，走过艰苦岁月而能活下来的人本身就应该是更为“强壮”，再加上以后的医疗水准越来越高，那些能活到回来的将领或干部都是挺长寿的。但是，她疑问重重，“那党爱华的情况又算什么呢？她这样是否也算是长生的一种表现？”
　　“生命的形式不同，生命生存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通俗的讲，人需要进食需要空气。大部分植物需要阳光需要水分。海洋类生物需要的环境和陆上的也是不一样的。但不可否认，所有的一切都是生命。而我可爱的孩子，只是改变了生命的某种既定生存方式而已。”“母亲”露出亲切的目光看向党爱华，“我喷出的‘种子’也是生命个体，你可以把它看成一个蝌蚪，最先钻入身体的是尾部，一旦进入身体，就会紧紧缠住血管，人的不可能将血管拽出来，所以也不可能拽出‘种子’，但是你们队长将能吐出腐蚀液体的头部给咬掉了。虽然没了头部，但个体依然是存活的，只是没了产生智慧的能力，本能的会依附于你，当你的身体是它的一部分，当然是本能的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这只是一种机缘巧合。”
　　“这是怎么做到的？伤口那么快速的愈合。还有所谓的毒素，为什么对她没有伤害，也是这样原因吗？”徐心愿替党爱华问了出来。
　　“聪明的孩子，毒素只存在于头部。至于为什么她不怕伤害，是因为生存的方式不一样啊。”“母亲”像是对孩子一般耐心，笑容可亲地望向徐心愿，“人类受伤之后需要靠进食来补充能量让细胞再生，如果受伤之后仅仅是伤口的处理，而没有能量补充，那伤口也是不能完全愈合。当然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因为没有能力补充，首先毁灭的是人的生命，所以补充能量是本能。但是‘种子的处理’方式是不一样的，它的生存方式，我不知道该如何用地球的生命体来打比方。在它觉得自己受到伤害的一瞬间会大量的吸收周围的能量来让自己愈合，愈合时间超过了伤害所要产生严重后果的时间，所以会有种不被伤害的误区。而‘种子’需的这种能量不一定是人类所认为的物质，也许是空气中大量的微生物，也许是阳光里某种射线产生的能量，也许是其它动植物所释放的能量。就好像你们呼吸空气，进入身体的是除了氧气还有大量的微生物，这样的生物对人体有作用吗？肯定有，好的坏的未知的，不过据我了解，你们现在只是对坏的有了觉悟。这样的话也曾和一位古人说过，他的想象极其出色，出去后竟然创造了修仙的理论。”
　　“我明白了，如果人本身能够吸收一切环境中的能量，那就不用吃喝了，这就是辟谷啊。”探究知识让徐心愿的脸上出现了兴奋。
　　“母亲”看到这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孩子，你要明白，这只是生存方式的不同，并不能决定或改变物种的生存时间。寿命是由物种自身决定的。物种能够延续下去必定经过长时间的环境适应。这种身体适应是非常强大的，某种意外并不能打败这样的强大。如果被打败，后果就是不可能在适应目前的环境，结局只能是灭亡。孩子们，我很高兴，虽然人类中有些无耻自私的生命，虽然他们频繁到这里来让我暴躁让我怒不可遏，但是你们，我的孩子们，你们并没有因为所谓的苦难而变得狭隘懦弱，更没有变得冷血阴暗。”
　　“我还不算阴暗冷血吗？”党爱华自嘲地笑笑，“你能通过什么世上的元素查看世界，你就该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为了报仇，我可是不择手段。”
　　“孩子，我并不能虚伪的指责你，在我一次次被激怒后，我也是非常暴力的解决一切的，当所有手段都无效时，暴力才是最直接的。而且有的时候也只有暴力才能解决问题。但是你并没有让暴力改变你的心态，对于无关的弱者，你依然是个正常的人，这就够了。”“母亲”竟然露出难过的表情，“孩子们，你们不能在这里待久了，不然你们的身体会出问题。”
　　“那我们还能再面吗？”徐心愿竟是非常舍不得。
　　“母亲”的表情祥和慈爱，“孩子，人类文明的速度越来越快，探索未知的能力越来越强，这一点从那些进来的人拿的武器改变就能看得出，我不想再被打扰了。大约半年后，这里会发生强烈的地震，我会配合着将山体的洞口给封住。不过你们放心，这世上充满了我的元素，我会时刻关注你们的。”
　　党爱华内心不舍，脸上还是有点扭捏，“这次我们还会回到川藏那边吗？”
　　“母亲”总是温柔，“我的下面有很多暗河交汇，上次你昏迷，我怕送到近处你会有危险，毕竟这里的环境还是很恶劣的，而且我也怕那些人会找到你。这次你清醒着，可以如你所愿。”
　　“好，我要出现在附近，我还有账要算。”党爱华看了一眼徐心愿，“甚至她，你可以——”
　　“我要跟着你。”徐心愿快速回答，同时挽住了党爱华的胳膊。
　　党爱华一时挺尴尬，只得抬头重新看向虚拟的“母亲”，“如果我身上没有你的‘种子’，我的下场应该和他们一样吧？”
　　“孩子，好人坏人只是相对的，在你们进来伤害我的时候，对我来说你们就是坏人，但实际上你们中的大部分都是对外面的人而言都是好人，甚至是勇敢的人。我常常在想，为什么是你身上有了‘种子’。这种巧合，按照你们的话来说就是缘分，既然缘分，那我珍惜。更何况，你们人类也说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亲缘不一定是要有极其亲密的联系。而且我也不能对已经把你的身体当作自己身体的我的一部分下手。孩子，我想要你和交流，只是恳求你别把你和这里的情况透露出去，这毁灭你和我的‘种子’，所幸你是坚强而聪明的人类。孩子们，去过你们的生活吧，我会永远注视着你们，祝福着你们。”声音如温泉一般轻轻柔柔将她们包裹起来，直到没入黑暗。
　　黑暗中不能视物，党爱华只能紧紧抱住徐心愿，顺着冰冷的暗河不知流向何方。这暗河里像是有种莫名的力量不让她们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党爱华的耳边传来徐心愿牙齿打颤的声音，她心里也急，这样没有尽头的漂流虽然没有溺水的危险，但湿冷依旧会要人命。正想着时，忽觉身子一没，汹涌的河水将整个人包裹起来，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松开徐心愿的手。所幸不到几秒，她们又浮了上去，瞬间阳光洒满了头顶。
　　党爱华甚至都顾不得适应这刺眼的光明，拼命拽着徐心愿往岸边游。
　　上岸后，徐心愿已经说不出话来，倒不是因为溺水，而是太冷了。这一点党爱华也没有办法解决。这片湖水周围除了山还是山，她甚至都不知她们现在身处何处，糟糕的是山上并没有可以生火取暖的植被，她微微有点后悔，不应该要求送到附近，昆仑山脉现在这个季节，是真正的无人区，必须要尽快找到人烟。她转头问徐心愿，“你饿吗？”
　　徐心愿哆嗦着摇摇头。
　　“很好。”党爱华面对着太阳找准方向，拉着徐心愿奔跑起来，“运动，会让身体暖和起来。”
　　这是个没办法的办法，很快徐心愿就累的跑不动，只得改为走，最后连走都走不了，只能累的喘着粗气。
　　党爱华知道不能在这里耽误，太阳落下后更会要人命，她只得先背起徐心愿，继续小跑起来。也是她们幸运，没跑几步，眼前出现了一群黑点，后面还有三辆越野车在疾驰。
　　徐心愿显然也看到了，虽然气弱，也竭力喊了起来。党爱华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说：“别敢，我闻到血腥味，恐怕不是善茬。”
　　徐心愿瞪大了眼睛，拉下了党爱华的手，惊问：“偷猎吗？不是管的严吗？怎么还有偷猎的人？”
　　“这个很难说，名义上的偷猎虽然极少，但是有人借着科考的名义会猎几只野味尝鲜，还有进来偷挖玉石矿的人，也会猎点野物。最可恶的是那些闲到变态的有钱人，偷□□只，跑到这种无人区来过瘾，这样的人是最狠的，下手也最黑，最是肆无忌惮。”党爱华握了握徐心愿的手，感觉有点热量，便放下了她，叮嘱说：“你蹲下，不要动，我过去看看情况。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等我回来。”
　　徐心愿心里害怕，但知道自己只能是拖累，于是忍下害怕，蹲着等待党爱华。
　　党爱华猫着腰像匹独狼快速窜了出去。那三辆车追赶着的黑点其实是一群岩羊，岩羊并不是直接逃跑，而是散开了迂回逃跑，有时会冲着党爱华的方向跑过。那三辆车冲过来时很快就发现了党爱华。
　　隔得远远的，徐心愿勉强见到车停了下来，有人下了车，是男是女，是否拿着武器，她都看不清。只是隔了一会儿耳边就听见了枪声。吓得她一下子跌倒在地。又隔了一会儿，密集的枪声变得稀疏，很快就没了动静。等了一会儿，她才抬头望去，远处滚滚浓烟中一辆车朝她驶了过来，几分钟后就停在了她面前，党爱华跳下车，拿了厚毛毯将她裹住，抱上了后座，车上的空调瞬间让她活了过来。
　　党爱华递给她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好多零食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然后发动了车子，向她解释了情况，“六个有钱人爱好打猎，以前只能在国外过过瘾，后来瘾越来越大，就偷弄了枪支，开车到这里来了。无人区基本是监控盲区，打了就跑也没人知道是他们。这些人以为自己多英雄呢，哼，只敢对付一些只会逃跑的动物，其实他们只能拿钱在老百姓面前逞威风，真要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他们比谁都怂。”
　　徐心愿喝了口水，缓过劲来，回头看看，“那几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我把其它两辆车的汽油都抽干装进了桶里，放在后备箱了，也把食物和取暖的东西都拿过来了，拿不过来的，例如帐篷、车、导航，我浇了点汽油，烧了。还活着的拿三个人，他们如果真有本事，就自个想办法出去吧。”党爱华一点都没有同情心，不过徐心愿到没什么意见，这样的人她也不同情。“现在我们去哪儿？”
　　“有了导航，有了钱，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徐心愿看了导航，她们去的目的地叫日土县。“这是什么地方？”
　　“西藏边境上的一个小镇，班公湖就在附近，拜驴友所赐，现在发展的不错，放心，有旅馆的。当然，更要拜这辆车所赐，全进口越野车，动力确实不错，不然在这没有路的地方，真开不起来。”党爱华看了看导航上距离，说：“你可以休息一下，但千万别睡，身上衣服都是湿的，睡着了很容易感冒，高原感冒很麻烦。如果你不嫌弃毛毯被用过脏，你可以脱了衣服。”
　　徐心愿撇撇嘴角，还是算了。现在这种情况她已经很满意了，“你说会不会‘母亲’特意选了个有人出没的地方让我们出来的？”
　　“你倒是叫的亲热，”党爱华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吧。”
　　徐心愿点点头，心神又回到了地下，细细品味着那番奇遇。那些话还萦绕在她耳边，仿佛给她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大约十个小时后，直到完全天黑，徐心愿已经困的不行，车终于停下来了。她是浑浑噩噩被牵到旅馆房间的，直到被推进浴室，蒸腾的热水让她浑身舒畅，这才回过神，痛快得洗了把澡。洗完后才发现悲剧了，忘记没有可换的衣物了。
　　党爱华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刚出去买了新衣服，我放床上了。我先出去买点吃的，你在房间里等我。”
　　徐心愿出来时不见了党爱华，床上有两套衣物，内衣裤都是没拆封的，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是要洗晒过才能穿上身，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不过想想党爱华给自己买内衣裤，还是忍不住脸红了。再看看两套内衣裤的尺寸，她又忍不住乐了。A罩杯的肯定不是自己的。等她收拾完毕又等了几分钟，开门声响起。
　　党爱华拿着“经典的食物”泡面进来了，当然还有红酒和牛肉之类的食物。徐心愿主动承揽了“做饭”的工程，让党爱华去洗澡。
　　军人作风，洗澡都非常快，五分钟之后，党爱华就裹着浴巾出来。徐心愿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没想到才两分钟，党爱华就穿戴好，两人大快朵颐，狠狠撑饱了肚皮，倒头就睡。
　　第二天中午，徐心愿才缓缓睁开眼，浑身酸痛到几乎不能动，勉强洗漱了一下，她又爬回床上。是党爱华给她拿来热食，伺候她吃完了午饭，虽然这样很尴尬，但她的胳膊实在动不了。
　　“平常不运动的人是会有这样的后遗症。”党爱华倒是不在意，收拾好后再次出去，不大功夫又拿回了几套衣物和药品。
　　徐心愿睡不着了，闲聊起来，“昨晚的一切我都懵的。那么晚这里还有店开门吗卖衣服吗？”
　　“没有开门不会敲吗，都是私人的，有生意赚钱谁都愿意。”党爱华打开藏药，抹在了徐心愿的胳膊上，推拿起来。
　　现在的徐心愿自觉脸皮厚了，虽然脸红，但情绪还是镇定的，“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在那里你说你想到附近找人算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打算去找楚——楚光耀算账吧。”在得知徐楚的所作所为后，她实在没办法将“爷爷”这个称呼叫出来。
　　“是。”党爱华没有避讳。
　　“我觉得不妥。”徐心愿说了理由，“我刚才看了下时间，我们从进山洞到此刻，也不过四天的时间。他们肯定还在山洞口守着，至于守多长时间，谁都不得而知，但从他们下血本来看，时间不会短，说不定等不来我们，还会派其他人进去。你如果去报仇，那必定会被得知地下是其它通道，而且是肯定能活着出来。他们就更加要进去探险了。对里面的生命是更大的危害，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拿出什么更加危险的武器。那位‘母亲’说半年后会有地震将洞口封死，不如我们配合她，将他们的目标引到我们身上，等半年后再复仇。就当是为了报答她对我们放生，本来这也不是她的错。”
　　党爱华沉默不语。


61、第十八章
　　半响，党爱华才开口，“你这话不成立。让他们把目标放在我们身上一样会被察觉那里有另外一条路。”
　　“所以，我们要找个办法，让他们觉得我们是从洞口出来的，最好是能毁了洞口。”徐心愿肯定地说：“周新年在他们心中是属于御林军大统领的位置，心腹中的心腹。这次能丢出周新年说明他们真的已经是下足了血本。就算他们还有队伍，那也绝不可能像周新年他们那样精锐。如果毁了洞口，那么你认为，是打通山洞继续去那个基本不会回来的危险地方容易，还是抓到我们比较容易？他们一定会觉得抓到我们代价最小。这样就能争取时间了。但是，这样一来，难点就在于如何毁掉洞口，如何让他们认为我们是从洞口出来的，如何脱身。”
　　党爱华又沉默了，好半天才说：“交给我吧。”
　　“毁掉洞口需要高当量炸药，你从哪儿弄呢？”徐心愿很是担忧。
　　“我们没有，他们一定有。但是。”党爱华看着她，“你得留下。”
　　“为什么？”
　　“我不能带个累赘。”党爱华一句话堵住了徐心愿的嘴，不过徐心愿反应很快，“你不带我，怎么能让他们相信是我们俩个从洞里出来的？如果你将他们的目标全部集中在我身上，让他们以为我没出来，那你又如何处置我呢？你是想在这段时间里完全和我脱离关系吗？要在半年之内让我完全‘消失’，那我能到哪里去呢？我的生活技能，说出来实在是令人脸红，我可从来没有过洗衣做饭，你是给我租个房子雇个保姆吗？或者将我安置在像上次的疗养院那种地方？即使这样，我的安全你就能百分百的保证吗？你看，你半年之内不能来看我，我也不能联系其他人，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外部的危险，万一有人骚扰我，见色起意入室盗窃之类的，那我能怎么办？我连报警都不可以——”
　　“行了行了，”党爱华差点捂住自己的耳朵，终于说了实话，“我不是怕累赘，是太危险了。别说是这次行动，这半年内，甚至是更长时间，我们都可能是在逃亡状态。”
　　“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不受屈辱的活着就可以。”徐心愿的话掷地有声。党爱华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事情说是容易说，但实施起来就难了。两人怎么商量就没有万全之策，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也不知是藏药的神奇，还是党爱华按摩有用，第二天，徐心愿的身体状况好多了，便催着党爱华上路。党爱华本想是休整三天，见徐心愿无大碍，加之旅馆老板态度不好，她还是觉得离开。
　　徐心愿奇怪，这旅馆老板怎么这样呢？后来听党爱华解释才恍然大悟，她们没有身份证，按照道理是不能住店的，若是被查到老板也会被罚款的，只是看到党爱华给的钱实在多，又答应只住一个晚上，而且又是两个女孩，便贪财同意了。结果她们多住了一天，老板当然没有好脸色。
　　“那你编的什么借口和老板说我们没有身份证？”放松下来，徐心愿恢复了活泼。
　　“简单地说是包被偷了，”党爱华好笑，“借口不重要，钱才是最重要的。”
　　“这倒也是。”徐心愿笑了。两人在镇上勉强补给了一番，又驶向苍茫昆仑。
　　“能找到位置吗？”徐心愿担心，白茫茫的崇山之中，哪那么容易定位。
　　“我第一次来时，从新疆那边过来的，有定位仪器，临进山洞前的一个晚上，我特意看了下定位，经纬度我记得清楚，而且那个地方的地形，刻在了我的骨子里，我不会忘的。”党爱华指指导航仪，“这玩意像是那帮打猎的从国外买回来的，比不上最顶级的军用级别，但比民用版的强多了大致定位个方向绝对可以。”
　　“那你估计时候能到？”
　　“不好说。虽然地图上看好像不远，但是这里没有路，都是无人区，而且又是高原。你身体受得住吗？没有出现高原反应之类的状况吗？你在地下的时候还发着烧呢。”
　　徐心愿深深吸了口气，“你要不说我发烧，我真的忘了，除了因为剧烈运动而导致酸痛外，现在我的身体感觉从来没有这么棒过。你说，会不会是那位‘母亲’治愈了我？”
　　“谁知道呢？”党爱华也奇怪，“你既然对地下的那位那么好奇，为什么还要切断和她的联系？”
　　徐心愿回答坦荡，“好奇不代表可以伤害和打扰，尊重别人的选择，自己从另外的领域或方向寻找答案，才是真正的好奇。”不过很快她就进入了昏昏欲睡的阶段。一路上，关键是四周的风景差不多，后来也没有好看的，头脑便渐渐沉重起来，只是车子常常颠簸，她也睡不熟，只能打几个盹。
　　到了第三天，党爱华神情严肃起来，“翻过这座山到了。”
　　“确定吗？”
　　“军人不打无准备之仗，周围的环境自然都要清楚。这是习惯。”党爱华这次没妥协，“这座山海拔至少在5500以上，你肯定过不去，留在车里，等我回来。”
　　徐心愿不同意，“我们开车可以绕过去。”
　　“容易走的地方恐怖会有岗哨，不利于探听情况。”党爱华安慰了她，从车座下拿出手枪，教会她保险开关，又说：“你放心吧。我会很快回来的。关上车门，有水有食物，不会有危险。即使下车也别离开车。”说完，跳下车，迅速跑向山顶。
　　徐心愿看她很快消失了，心里顿时揪了起来，不安地熬着，就这样等了一天一夜，才盼来党爱华的身影。
　　党爱华见徐心愿的神情很正常，放了心，顾不上说话，狼吞虎咽吃喝着。然后休息了一下才开口，“还在洞口附近。我看见姓楚的了，他倒是挺悠闲。我观察时居高临下，正好发现了他们的武装车，是装武器的。小型的遥控炸弹，我弄了几个，在洞里和营地装好了。我是趁黑偷溜过去的，估计是在无人区，看守竟然松弛到无法想像。你是对的，不能再让他们进去了。”她沉默了几秒，“我躲在车底听到有人对外打电话，是姓楚的声音，他是和徐胜利在通话，周新年带的这帮人是精英中精英。他们要等十五天，十五天之后不见出来，会继续派人进去。这次那两个老妖怪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得到‘种子’，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如果最后还是不行，徐胜利弄到了一枚小型核弹，他们会亲自进山洞。”
　　徐心愿气的都哆嗦了，“他们真是彻底疯了。核弹？那会，天啊，我都不敢想象。”
　　“他们就没有正常过。”党爱华叹口气，“现在我们要想办法潜到山洞里面。我已经有办法，但我不知道你身体是否能吃得消。”
　　“放心，一定可以。”
　　“我们需要晚上潜进去，看他们的守备，这个问题不大，但是晚上的气温是个威胁，而且我们不能驾车过去，你的体力能支撑吗？”
　　“你要相信我。”徐心愿把枪递给党爱华，“这玩意你拿着，我连瞄准都不会，怎么开呢。”
　　“我怕他们抓人是不论死活的，恐怕会向你开枪。”党爱华将昨晚顺来的防弹衣给徐心愿穿上，“准备好就走吧，别怕。”
　　“有你在，我从来就不怕。”
　　将车藏好，两人徒步向山洞走去，走了很久，才远远看见营地帐篷。两人等到天黑，才悄悄过去。正如党爱华所说，防卫极其松弛，人几乎都在帐篷里，偶尔有两个出来走到车子里拿个东西又都回去了。
　　“怎么会这么懈怠？”徐心愿很不解。
　　“气温气压的原因，这种地方夜里在外面很可能会丧命。但也不是没有防备，看到没有，”党爱华指着车顶，“车顶上有摄像头，帐篷里一定有人在时刻盯着监控。不过监控这玩意很容易找出死角。他们的布置是层层向外防御，但这里这么大的面积，这几个摄像头根本顾不过来，到处都是漏洞，在无人区，他们的警觉性差到极点。”
　　徐心愿不相信，低声说：“对你来说是差到极点，但对大部分人，甚至是普通军人来说，这样已经很难了吧。”
　　党爱华露出一点点得意，“你跟着我走就行。”她就像踏入迷宫一样，领着徐心愿猫着腰七拐八拐，顺利进入了山洞。
　　徐心愿长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有时候我明明觉得已经被摄像头发现了，怎么会没人出来呢？”
　　“摄像头的视角也是有宽度的。”党爱华掏出遥控器，调好时间，看向徐心愿，“五分钟后，山洞和营地都会发生爆炸，离我们最近的那辆车不会被波及，是我们的逃生工具。你要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准备好了吗？”
　　徐心愿咬牙，点头。随着倒计时，她的心也提了起来，还有一秒的时候，党爱华拽着她猛地往外窜去，这瞬间她好像觉得自己快得腾飞起来，背后剧烈的爆炸，让她的大脑和耳朵瞬间失去了功能，眼前出现了空白，被动地被党爱华带着。直到有凉水刺激到她的面部才清醒过来，是党爱华给她脸上淋了几点矿泉水。摸着扑通直跳的心脏，回头看看远处的火光冲天，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车上了。才想要问话，就见远处的火光里冲出六辆车，紧追不舍。
　　“坐稳，马上要飚车了。”党爱华非常淡定，“我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时，故意打开了车窗，露了下我们的脸。肯定会有人汇报给姓楚的，只不过现在看来，他的疯狂已经超出想象了，不追到我们誓不罢休。”
　　“其他人呢？”徐心愿很担心。
　　“放心吧，大部分车子应该被毁了。”党爱华的开车技术非常棒。但是这种棒是建立在徐心愿的痛苦之上，急速的转弯漂移，让她感觉五脏都跟着揪了起来，只得紧紧闭着嘴握紧拳头。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徐心愿觉得车速慢了，很快后面的车辆就追了上来，两辆车夹击着她们，一辆车超到了前面。她的焦急已经压过了难受。
　　党爱华却不慌不忙，打开车窗，精准的扔了三颗手雷，爆炸的威力让急速的车辆翻滚起来，差一点就撞到了她们。随后一个甩头，车子面对着后面还剩的三辆车冲了过去，后面的车躲闪不及，在交错时又被扔了手雷。
　　比电影大片还刺激的场面让徐心愿口干舌燥。她见党爱华拿枪下车，想出声提醒危险，却发现全身僵硬。
　　“你待着车上别动，”党爱华跳下车前叮嘱说，她脚步快，往翻车的地方走去。
　　忽的，枪声震醒了徐心愿，她见党爱华踉跄了下，心知不妙，差点要跳下车，又见党爱华站直了身体，一会儿就踏步继续走，根本没有异常。她想起了党爱华的身体异样，顿时放下心。
　　党爱华连走几辆车，每次都不留情。一声枪响收割一条性命，直到最后那辆车，她忽然哈哈大笑，转身朝徐心愿招手，示意她过来。
　　也不知是身体素质变好了，还是这情形刺激了自己，徐心愿利落地下车疾步过去，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适。到了跟前，她大吃一惊，见党爱华从车里拽出来的人正是楚光耀。此刻的楚光耀狼狈的就像个糟糕平凡的老头。
　　“意外之喜。”党爱华对徐心愿笑笑，挥手一拳打在楚光耀的腹部，疼得他惨叫一声，车里还有两人显然是楚光耀的手下，只不过都被卡住，只能眼睁睁而无能为力。
　　当党爱华要挥第二拳时，楚光耀立即跪地求饶，一点都没将面子放在心上，“别打，别打，看在我是个老人家的面子上，我真禁不住你打。”
　　“面子？你有脸吗？”党爱华讥讽地看着楚光耀，“我告诉你吧，我是故意的，我故意带你走，故意没注意到你，故意让你将我电击倒。我本来是想让你带我到徐胜利的面前，我觉得既然你们孤注一掷，他也应该出现亲自坐镇，这才符合你们的本性，没想到到了这里竟然还只有你一个人。”
　　楚光耀忙哀求着，“不不不，徐胜利是要来的，可是现在政敌太强，他不敢轻举妄动，而且他的身体状况比我更糟糕。只得我先来。有你在，徐心愿的身体里又有你爱人的器官，你一定不会放弃她，所以我们预料到可能你会带着她出来的。如果你们不出来，我们是打算继续派人进去，虽然不如周新年他们，但是这次，必须要成功，实在不行，我们自己要进去，不然的话，我们活不了多久，后遗症对身体的折腾实在是太痛苦。只要徐心愿出来，他就会立即取血，生死不论。徐胜利他疯了，他一刻都忍受不了了。”
　　“什么忍受不了？忍受不了还顾着和政敌周旋？恐怕他心里还想着身体好了继续掌着权作威作福吧。”党爱华冷冷地问：“徐胜利什么时候来？”
　　“这实在不好说，应该是一个月左右。就看他怎么处理那些政敌的盯梢了。”楚光耀又露出可怜相，“我也是听命于徐胜利，我可不是主谋。”
　　“你不是主谋？”党爱华冷笑一声，又举起拳头，却被徐心愿拦住了，她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车里的两人，故意大声对楚光耀冷笑，“你们别痴心妄想了，地下的那些怪物让周新年他们全军覆没。我们不想再让无辜的人牺牲了，所以拿着周新年他们遗留的炸弹将洞炸毁了。你们，”她实在喊不出徐胜利的名字，只得含糊说：“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炸弹的威力，你们应该清楚，估计里面都塌了。所谓的‘种子’是在我身上，但我不会回去，如果他活着，我永远都不会回去。”她转身之际对党爱华使了个眼色，意识是放楚光耀回去和徐胜利报信，这样他们就能将目标放在自己身上了。
　　但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枪声响起，党爱华的眼神像是死神，随后又朝着里面开了一枪，当准备开第三枪时，那个驾驶位上的男人突然开口了，喊得是徐心愿，“大小姐，我是徐将军的人。口令，天亮了。”
　　徐心愿的脑子尚在震惊中，听到喊声，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拉着党爱华的胳膊，“别。”
　　“刚才已经露过脸了，留在营地的人不会全死的，那些受伤的可以回去报信，你不用担心。”党爱华又要举起枪，徐心愿用力拉住她，“不，他是我爸的人。”
　　党爱华玩味地看着她，但徐心愿只顾着叮嘱车里的人，“你自己想借口吧。但记住，我身上有‘种子’的事务必要告之我爷爷。”
　　那男人一脸不解，“为什么？大小姐，这个时候你应该躲起来，直到安全。”
　　徐心愿坚决的说：“我自有打算，你必须听我的，否则就打乱了我的计划。”
　　那男人妥协了，“好吧，但是我必须要如实告之徐将军。大小姐，你也最好和徐将军取得联系。”
　　“我知道了。”徐心愿话音未落就被党爱华拖走了。上了车，党爱华一脸探究，笑的意味深长，“保护你的人似乎很多，这样看来，你父母似乎想扳倒徐胜利啊？”
　　徐心愿脸一红，也不知道为什么红，“我妈是和我悄悄说过，爷爷，不，他，他已经众叛亲离，他的孩子，没有一个不希望不活着。但是以往，他的势力太大，人又特别精明，我父母他们的计划没有成功过，而且还损失了很多人。现在，他受到病痛的折磨，又有强大的政敌扰乱他的视线，再加之你的出现，使得他精力多重分散，我父母他们觉得机会应该来了。”
　　“谢谢你父母的高看。”党爱华不冷不热地说。
　　“不是的，是周新年，周新年都被派出，可见你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我父母他们才觉得——”说到最后，徐心愿的声音明显发虚。她也讨厌父母他们的利用，可是所有人都是受害者，利用谁都是为了推倒那个恶魔。在某种意义上，她也没有权力指责父母，毕竟父母也是为了自己。
　　“早知道这样，你应该打电话给你父母，我们来个里应外合干掉徐胜利，这样会少很多事。”党爱华似乎没有在意。
　　徐心愿反而有点不喜欢党爱华这样的态度，“里应外合这种事，我父母他们也做过，可我爷爷这人，他，他是警惕性和直觉对危险的感知简直是天生的，我叔叔最好的朋友因为此而丧生。我父母他们差点暴露，也许我爷，他，他已经察觉了，只是没有具体证据，所以才放我父母他们一马。但是之后，他就更难接近了，而且我们大家也不和他住在一起。再说，这些事情我本来是不知道的，只是这次被你带走后回到家，我母亲才对我说了一点点实话。又因为这次我也和你们去洞里，我父亲才吐露了真言。我以前身体弱，我爷，他看管的又紧，上下学都有专人专车接送，而且经常‘养病’在家，说得上话的同学都没几个，朋友更没有了，我父母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事，是生怕我心理负担太大，他们总是极力的想让我开心，说起来，都是我窝囊。”
　　党爱华忽的生硬硬的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这么啰嗦？”忽如其来的一句让徐心愿瞪大了眼睛，“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前面是有一点点，可是你越来越啰嗦，那一点点同情心都被啰嗦完了。”
　　徐心愿“噗哧”笑了，“转移话题太生硬，说得笑话又太冷。”
　　“这不是笑话，是事实。”
　　“切。”大大的白眼。
　　两人不时怼上一两句，很快就到了两天前藏车的地方。问清楚徐心愿会开车，党爱华便开上了另一辆车，等离着山洞的位置非常远后，她在个偏僻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将越野车上的物资搬空，一枪打爆了油箱，又扔了个手雷，彻底将车子毁灭，然后跳上缴获来的车，平稳的开了出去，语气透着一点点轻松，“逃亡开始。”
　　“干嘛费这个劲？”徐心愿不解，“不是将车藏起来了吗？”
　　“徐胜利是个在铁血摸爬滚打的将领，出了事搜索四周找寻线索，这是正常流程。既然徐胜利这么谨慎，应该会做的，如果找到这辆车，就算没有线索，他也会怀疑的。”
　　徐心愿又问“那你觉得我是否要和我父母通个电话？”
　　“可以，但是既然你决定让我们成为目标，那电话不但要你父母能听到，徐胜利也要听到。”党爱华的回答让徐心愿微微皱眉，“当初他要我来时软禁了我妈的亲戚，又威逼我叔叔姑姑给我爸施加压力，控制监听他是会做的，而且得知我们跑了，他一定会这么做，但是我妈的本事，就怕她搞个什么反监听。”
　　“所以这个电话要迟点打，等你父母的人将话传过去之后。”
　　“有道理。这次，”徐心愿心里觉得有了底，“我爸妈他们在背后联合势力，我们在这里吸引目光，里应外合一定能扳倒他。”
　　“我要亲自报仇。”党爱华说得还是这句话。
　　“报仇的同时也一定要考虑到安全。多一重保险也好。”徐心愿觉得颇为轻松，这是一种她从出生到现在很少感受到的情绪，“其实如果他一直捉不到我们，在他身体撑不住时，他自然会来见我们的。”
　　“你错了。徐胜利这个人是在中国最动荡黑暗的时期当兵打仗的，如果在某些时刻缺少一点点警惕心，他都不可能活到建国，这一点，和平年代的人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这也是你父母以前没有成功的重要因素，他的警觉已经是刻在他的骨子里，如果他稍微丧失一点理智，这次他就应该和姓楚的一起来，可他没有，他宁可忍受着身体上的痛苦，继续和政敌周旋，确保安全后或者实在到了最后没有办法的时候，他才会铤而走险。如果他真的要打电话给我们主动求见面，我们也必须要打起一百二十个精神。”党爱华直视远方，“楚光耀有句话说得对，那种大规模战争所带来的惨烈，即使是我这种经历过在边疆或面对毒贩时的硝烟的人，也是不能想象和感受的。他这样的人是对国家有巨大的贡献，我们也确实该感谢他，这一点我敬佩他，但是仇我还是要报的。也许你会说我对楚光耀下手有点残忍，但是要面对这样的敌人，不光是要从外部打击他，还必须从心理上打击到他。楚光耀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同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共犯’。人是群居动物，两个人一起做坏事，一起下地狱，心理上总是会觉得有个陪伴和依靠，有人陪着自己总好过一个人孤独的恐惧，而现在这世上就只有徐胜利一个恶魔了，他会怎么想呢？而且对于楚光耀这种嘴里一点实话都没有、坏到极点的家伙，早该死了。他不死不但别人遭殃，他家人都会跟着倒霉。”
　　“家人？”徐心愿猛地想到一个人，“你杀了楚光耀，楚伟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爷，他，他也一定会利用楚伟成报仇心切来追捕我们的。”
　　“应该是，现在的楚伟成对徐胜利来说是最好的一条狗，要报仇就表示不会顾忌一切，就表示不会背叛。”党爱华冷笑，“那就看楚伟成的本事了。”
　　军车改装的车优点很多，但坐起来并不舒适，两天后，就在徐心愿实在受不了时，她们终于到达了一个小镇，导航显示是新疆民丰县。两人补给了一番，又住了一晚，所幸有民宿，看在钱的份上，也没人计较，只要还是拜她们两个是女人这个身份所赐。
　　沿着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外围向北，开了两天车到了乌鲁木齐。这期间徐心愿和父母通过话了，所以一到乌鲁木齐，党爱华就察觉到被盯梢了，有两拨人，不知道是不是一伙儿，但是她观察了一下，这两拨人没有交集，而且也在观察她们的动向，目前没有动手的迹象。既然不动手就不紧迫，她七拐八拐先甩掉了“尾巴”，现在她必须要做的事是弄钱和身份证。她和徐心愿说了声，在车里等着自己回来，便下了车。
　　徐心愿诧异不已，好像在党爱华的口中，这是件很小的事情。
　　事情也是如此，半个小时不到，党爱华就回来了，拿了两张身份证，找了个照片像徐心愿的递给她。
　　徐心愿都不敢相信，“这这这，你，你怎么弄来的？如果失主挂失，这身份证还是没有用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有随身带身份证的习惯，只要光拿身份证，不动财物，一般人很少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现。”党爱华说得轻松，“现在去找个宾馆，好好休息，晚上我去弄钱。”
　　“弄钱？偷吗？”徐心愿实在不愿意这样联想，可除了偷，她也想不出怎么极快的弄钱了。
　　“偷能偷多少呢，而且现在都是手机支付。”党爱华解释说：“有大笔现钱的人只能是不能存银行、不能见光的黑钱。贪官或做非法交易的人，贪官不好找，但非法交易的人或地点，每个城市都有。这些你不用操心。”
　　“我不是操心，”徐心愿只差翻了大大的白眼了，口气特别无奈，“看你口气这么熟稔，想必没少做。而且还有人盯着我们，即使你找来麻烦，盯着我们的人正好也能做我们的挡箭牌。”
　　党爱华上下打量着她，“我怎么觉得你变坏了？”
　　徐心愿调皮的吐吐舌头，“你知道我原来是什么样子吗？我们又没有在一起长久的生活过，唯一的一次还是我最虚弱的时候。”
　　“果然人不可貌相，”党爱华说话的时候板着脸，但徐心愿总觉得她是在心里吐槽自己。
　　等到了酒店后，徐心愿又吓了一跳，“用不着这么高调住五星级酒店吧？”
　　“有的时候不藏着掖着，反而不容易被找到，这就叫大隐隐于市。”党爱华说得振振有词，可徐心愿总觉得那里不对，“你这话听得别扭，大隐隐于市，不会这样高调吧？”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去洗澡，好好休息。”党爱华将徐心愿推进了房间。高层、全景房的标准间，整个阳光洒满房间，这么多天来，徐心愿总算有了一刻舒心。
　　两人叫了餐，美美吃了一顿，躺着休息。不一会儿徐心愿就睡熟了，等被叫醒时才发现屋里已经黑了，朦胧中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居然已经晚上十点了。党爱华早就穿戴好准备出去，并说回来会给她带吃的，要她锁好门。
　　徐心愿其实并不饿，她更想去看看党爱华如何弄钱，但是显然，党爱华不会带她去。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恍惚间又睡了一觉，再睁眼已经是凌晨两点，党爱华还没回来，她的心开始提了起来。好在没一会儿，门铃就响起，党爱华在门外出声了。
　　打开门后，党爱华背着个大的背包，左右手都拎着塑料袋，里面是好些个餐盒，阵阵香气唤起了徐心愿的饥饿感。两人吃过后又洗漱一番后，徐心愿精神无比，好奇地想八卦一下，那满满一背包的钱确实让她惊呆了，虽然她家也算是权势之家，但这么多的现金，她还真没见过。可是见到党爱华面露疲惫，她还是按下了八卦之心，让党爱华去睡了，自己坐在电脑前看着视频，玩了一会儿也是无聊，干脆又躺回了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再吃，徐心愿都觉得这一天她会长肉一斤。
　　休整了两天，党爱华让徐心愿又给她父母打了电话。
　　徐心愿也知道这通电话的目的就是让徐胜利这帮人重新找到自己。
　　就这样又踏上了“旅途”，从新疆到甘肃一路向东。徐心愿曾问过党爱华为什么要去东部，结果党爱华是这样回答的，“东部富裕，人多钱多，好隐藏。”
　　这种结论只能让徐心愿嘴角一抽，她就当是自驾游了。不过她担心的是徐胜利那边，似乎没有动静。
　　“你别急，徐胜利那种人是打仗打惯的人，侦查之后就是定方案，之后就务必要一战全胜。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定方案，但是我们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不然太被动。必须主动出击。”党爱华的话让徐心愿又是一惊，“主动？你觉得他会上当吗？你不是说他是打仗打惯的人吗？会看不出你的计划吗？”
　　“也许他能看出，但他手下呢？如果真是楚伟成那样的人过来，我们再提供个捉人的好地方，你猜这个姓楚的会不会动手，替他爷爷报仇？所以你又吃苦的准备，说不定要钻山林走小路。”
　　徐心愿明显能觉得党爱华没有将楚伟成放在眼里，她还是有点担心，“和你在一起我不怕吃苦，但是他们能上当吗？”
　　“别忘了，徐胜利真正的精锐都折在了地下。他现在手上，哼。”
　　“你好像比我更了解他。”
　　党爱华淡淡地说：“我只是将心比心，以前出任务也会这样，把自己设想成坏蛋，如果自己是坏蛋，该怎么做该走那条路该如何思考，都会想的。”
　　徐心愿担心，“这样会不会对心理产生影响？”
　　“谁知道呢？反正我没有，不，也是我已经是心理变态，只是自己不知道，部队也没测出来。”党爱华说得很轻松，徐心愿听得却很难过。
　　第二天车行使到了秦岭。这本来是个风景绝佳的公路，但徐心愿可没心思欣赏，她已经被告之这条公路是最佳的埋伏地点，防弹衣背包她都穿戴好了，只是怕她负重过大跑不动，背包里只有点食物。手里还被塞了一直手枪，聊胜于无。
　　快到一月底，马上就要过年了，再加上秦岭这一带的积雪，路上并没有什么车。等上了盘山公路时，几乎就见不到车辆了。党爱华并没有加大油门，以大约四五十码的速度前行。徐心愿以为地形原因所以开的慢，却不想党爱华说是为了跳车安全。
　　“会需要跳车吗？”徐心愿心里有点打鼓。她有时都觉得自己是乌鸦嘴，才说完，车子猛地一震，党爱华根本不踩刹车，反而快速解开徐心愿的安全带打开副驾驶车门，一把将人推了出去，大吼一声，“贴着山壁压低身子往回走到拐角处。”说完自己一下子窜到后座上，拎起包，在车子即将摔下悬崖的一瞬间跳了出来。她这一跳，徐心愿明显听到有什么东西撞进了党爱华的身体里，着急地回头问：“受伤了？”话一出口才想起党爱华异常的身体。
　　党爱华一个翻滚勾着背包，拉着徐心愿躲到拐角处，侧头听了一下，有重物砸到的声响，但是没有爆炸的声响，也难怪，地下全是树木，这车是军车改装又结实，不会轻易爆炸。
　　“哪个，是不是有子弹打进你身体里了？”徐心愿顾不上其它，焦急地问。她也知道党爱华应该没事，但她就是忍不住要问。
　　“没事。”党爱华见她担心，掀起了衣服，腹部光洁的很，只是在内衣上有一点点血迹。
　　徐心愿又问：“是你身体里的东西吃了子弹吗？”
　　“也许吧，”党爱华笑了笑，“你现在不应该问这个，你应该问我们这么跑才对？”她指指弯角，“拐过去前面几百米的山上有狙击手。看来他们还是忍不住动手了。”
　　徐心愿紧张，“是他的命令吗？”
　　“当然不是，如果是徐胜利的命令，一定会将我们引入一个绝对不容易逃跑的地方再下手，这里虽然是埋伏的最佳地点，但是到处都是逃跑躲藏的天然场所，我们要是往这深山老林里一躲，这么大的秦岭，他们出动一个军都不一定能找到人。”党爱华的轻松让徐心愿稍许心定，“那我们怎么走？往回吗？”
　　“后面肯定会有他们的人跟上了，我们，”党爱华指指头顶，“爬山。”
　　徐心愿胆怯地看了一眼几乎没有路的陡峭山坡，面色难看，“虽然这段时间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和常人差不多了，但是这山，我确定爬不上去。”
　　“放心吧，有我在。”党爱华背起包，后退几步，一个冲刺，勾上了树，身子一晃便踏上了山坡，然后站在杂树中间将背包里的登山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一头扔给了徐心愿，让她也系在腰上，拽拉着将她拖了上来，然后一手拿着匕首开道。
　　徐心愿只得硬着头皮开始了爬山。


62、第十九章
　　“冬天的山上其实应该是挺安全的。”党爱华担心徐心愿害怕，边走边说。
　　爬过一段之后，徐心愿的心也渐渐定了下来，周围都是树木，又有党爱华在前面和她系着一条绳子，她只要小心点，基本不会掉下去，就是体力耗费太严重。所以党爱华说话，她要么听着，要么用最简短地话回过去，“为什么？”
　　“蛇虫鼠蚁这些防不胜防带毒的东西基本都不会出来的。熊也冬眠，但偶尔也会出来找吃的，主要是小心野猪，对，还有熊猫。”
　　“熊猫？多可爱啊。”
　　“野外的可就不可爱了。不过基本也不会遇到，这家伙警觉性很高。”
　　徐心愿是很想继续听党爱华说话，但她实在走不动了，靠在树上，拉了拉绳子。
　　党爱华侧耳听了听，才同意她休息，“但是只能休息五分钟。刚才他们埋伏打我们车子，就是想让我们连人带车一起掉下山崖。如果他们发现车子里没人，肯定会沿着山路找线索，我们走过的痕迹就是明晃晃的线索。”
　　“他们也不怕汽车爆炸？”徐心愿匀了口气，“到时候他们怎么交代？难道真是楚伟成来了？他一心想报仇不听话了？”
　　“他们早就算计好了，山崖是个斜坡，全是密林，是很好的缓冲，车又是军车改装，非常结实，一般不会爆炸。再者，他们只需要你这个人，死活倒是其次。只要你不被炸的尸骨无存，他们也是好交差的。”党爱华突的笑了，“看来你那青梅竹马对你也不怎么样嘛。”
　　徐心愿瞪了她一眼，“第一，你并不能肯定这批人就是楚伟成带队的。第二，我早说过，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说而已，用不着生气。”
　　“我有资格对你的污蔑感到生气。喂，你慢点，我们到底要走到哪儿？”
　　“到山顶再看。”
　　“什么！”
　　按照道理去过昆仑山脉，应该不会觉得这山高，可是一个是坐车去的，一个是双脚爬的，那耗费的体力不可相提并论。徐心愿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山顶，反正四周全是树林，也没高处给爬了。现在的她也不嫌弃脏，靠着树刚想坐下就被党爱华制止，“只能站着休息，不能一下子坐下来。”
　　徐心愿也听过这个说法，知道是为自己好，勉强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也不知党爱华是怎么做出判断的，一会儿功夫就指着一个方向说：“休息一会儿，从这儿下去。”
　　累的实在吃不消的徐心愿也没心思好奇了。她自我感觉还没缓过劲来就又被拖着走了。党爱华还振振有词的解释，“你的脸色和平常一样了，可以下山了。”
　　徐心愿翻翻白眼，实在没力气说话。走到后来，她的脑袋都是懵的，直到见到一条被冻结的小溪，她才回过神，察觉到她们已经在山坳处了。她好像记得在哪本书中看过，跟着水流应该能找到下山的出路，但是她的这个说法遭到了党爱华的讥讽，“那请你找找看，哪边是下游？”她顿时被噎住了，都冻住了，她怎么知道。“那你说我们往哪儿走。”
　　“随便啊。”党爱华见徐心愿又要瞪眼，那没有一点威力的凶相，让她挑眉轻笑，“你不是要吸引敌人吗？那我们就在山里多转转呗。”
　　徐心愿愁道：“荒山野岭的，不会有事吧？”
　　“走吧，跟着我冻不死饿不死你。”党爱华话还说完，就见徐心愿一脚打滑，朝后摔去，她伸手想去抓，却抓了个空。
　　幸亏有背包垫底，徐心愿才没摔惨，她不自觉地就轻哼出声，那是本能的撒娇。党爱华没有察觉，抿嘴偷笑着将徐心愿扶起。
　　“你别以为扭过头去我就没看到你幸灾乐祸。”徐心愿使劲翻了个白眼，拽着党爱华的胳膊，几乎就是挂在了党爱华身上，似乎也不怎么累了，还有闲心问话，“为什么这么久还不见他们追过来？”
　　“你希望他们追过来？”
　　“我只是询问一下，你不是说痕迹很明显吗？”
　　“在有经验的山民或经过山地作战的战士眼中，我们走过的痕迹根本没法藏。只不过他们首先要确定你是否在车子里，或在周边。在悬崖下面搜索，也是要耗费时间的。等上来找到线索再来追我们，他们就要掂量一下时间，天快黑了，这个时候钻大山，等完全天黑，痕迹可就不好找了。”
　　“那个埋伏的狙击手没有看清我下车吗？”
　　“应该没有，我推你下车时特意选了个视线盲区，还用车做了掩护，如果要看见，也应该看见我跳车。”
　　“那我们现在是山上还是下山？”
　　“看天意吧。起风了，如果今晚下雪，他们明天就找不到我们了。”
　　“那怎么办？”
　　“你到底是希望他们找到我们，还是不希望？”
　　“切。”
　　一路斗嘴就会显得特别轻松，在天快黑时，下雪了。党爱华找了个地方露营。她为了节约背包的空间，准备是羽绒睡袋和小到可怜的单人帐篷。好在两人都不胖，挤在一起勉强可以睡在帐篷里。徐心愿想生堆篝火，却被否决了。
　　“生火留下的痕迹太明显，我党爱华也是当过特种兵的，做这么明显的事，就好像招呼他们说，来啊来啊，我是故意引着你们过来的。他们不会起疑吗？如果他们向徐胜利汇报，这老妖怪一定会多疑。”党爱华的解释让徐心愿嘟起了嘴，“什么都是你说得有理，我还以为能做次轻松的驴友旅行呢。”
　　“想要扳倒徐胜利，什么事都不能有差池。”党爱华掏出干冷的食物自己啃着，给徐心愿却准备了自发热的食物。
　　徐心愿掂掂沉重的餐盒，心里涌出的暖意冲上来眼眶，她低头揉揉眼睛，才心酸的说：“不是要轻便吗？这种食物又重又占地方。”
　　“吃吧，哭什么哭。”
　　“你——”才有的一点感性，烟消云散，徐心愿觉得自己的眼睛再翻白眼，一定会抽筋的，“谁哭了。”
　　吃完饭睡觉时，虽然紧紧靠着党爱华，但是平生第一次在野外露宿，还是让徐心愿害怕忐忑，“不生火，会不会有野兽来？”
　　“这谁知道，睡吧。”
　　听到这么不靠谱的话，又见党爱华到头就睡，徐心愿更家睡不着了，捅捅旁边的人形粽子，“喂，你不要出去布置点陷阱或警戒之类的东西吗？”
　　党爱华伸出手指指放在耳边的枪，“有它呢，你要是害怕睡不着，那你就醒着听外面的动静当值夜吧。下半夜再叫醒我。”说完，打个哈气，迅速入睡。
　　徐心愿只得把想要说的话咽下去，默默的听着外面的动静，除了风声还是风声。听久了这风声像是催眠，她也渐渐睡去。等她被摇醒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揉揉眼睛不解地问：“这么早起？”
　　“我们不早走，敌人也会早的。”党爱华收拾起来相当利落，很快就打包好。徐心愿手忙脚乱，总算打理好了。山里的雪景真的非常漂亮，晶莹剔透的冰雪世界，好似梦幻，可惜，她可没心思欣赏，看着白茫茫没有痕迹的来路，她有点担心，“他们能找到我们吗？”
　　“现在雪停了，在继续下雪之前，我们的脚印会给他们提供线索，只不过会费点劲，就看他们的速度了。”
　　“可如果他们速度慢，又下雪掩盖了我们的脚印，那怎么办？”
　　“放心吧，他们会想到你的身体状况，下山后肯定要到周围的村庄休整，他们会打听到的。”
　　“那如果他们直接派人在山下的村庄蹲点呢？”
　　“你看过地图吗？秦岭多大的范围啊？终南山、华山山下的村庄，他们一个个问都来不及问。还蹲点？他们有多少人？派的人少了，我可以直接干掉。派的人多了，哼，他们有那么多人吗？”党爱华揉揉太阳穴，觉得这女人怎么突然变啰嗦了？还是她一直都是啰嗦的，自己不知道？
　　“华山也属于秦岭山脉吗？我一直以为它在山东或安徽那一带。”
　　党爱华倒吸口凉气，“你真上过学吗？参加过高考吗？”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二十二岁拿到的经济学硕士学位吗？”
　　“什么学我不懂，你这文凭不是买的吧？谁都学过地理，华山在哪儿你都不知道？”
　　“死记硬背不行吗？考完就忘不行吗？”徐心愿又要忍不住翻白眼了，“我是货真价实考上去的，我上的大学是全国重点中的重点。一点没有靠我家人的关系，而且为了避嫌，我都放弃保送，直接进考场的。”
　　党爱华颇有深意地看着她，“你应该就是报纸上说得高分低能的学生。”
　　徐心愿给气乐了，“谁高分低能了？不知道华山在哪儿就高分低能了？这荒山野岭的，你在都市随便抓个人过来，大部分都会无所适从。难道所有人都是高分低能？”
　　见她大有喋喋不休之势，党爱华下意识摸摸耳朵，立即服软，“好好好，我错了，那什么——”
　　“不准转移话题，”徐心愿大有不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架势，吓得党爱华直接就想捂住耳朵。
　　忽如其来的枪声让颇为轻松的两人神情凝重起来。
　　“是他们追来了吗？”徐心愿回头张望，有些紧张。
　　“不是，”党爱华肯定地指指前方的密林，“是从那边传来的。”她让徐心愿躲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叮嘱说：“我去看看，等我回来。”
　　徐心愿一把拉住她，直摇头：“不不，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荒山野岭。我们一起去。”
　　党爱华拿死不松手的徐心愿实在没办法，只得带着，让她随时躲在身后。
　　经过昨天的“锻炼”，对于爬山林，徐心愿有了长足的进步，小心翼翼跟着党爱华，尽量轻声，不让自己成为累赘。没走几分钟，就听不远处传来叽里呱啦的说话声。
　　党爱华拉着徐心愿蹲下，凝神听去，确实有人在说话，但是不知道说得是什么，难道是这里的方言？她直觉不像，咱们中国的方言，哪怕再如何听不懂，但那讲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音节音调是不会变的，而这两男一女讲话像是一长串的音节，好像是外国话。旁边的徐心愿悄声伏在她耳边说：“是法语。”温暖的口气喷在了耳朵里让党爱华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停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声问：“你能听懂他们说什么吗？”
　　“现在相信我是考进大学的吧。”危险情况下，徐心愿还有点心思调侃，“太远，听不太清楚，好像是在讨价还价。男的要女的交出什么名单，女的说愿意付出双倍的钱让男的，听不清楚，好像还说到什么两国政府什么的，真听不清楚。”
　　“确定有‘政府’这个词吗？”党爱华神色凝重。见徐心愿肯定地点点头，她指指自己，又指指前方，“我过去，你在这儿蹲着，我不来，你不准动。”
　　徐心愿脸色有点白，“你过去能做什么？”
　　“躲在这荒山野岭说什么两国政府一定不正常，我必须要去看看，曾经的军人也是军人，军人就要保家卫国。”党爱华的声音虽然低，却不容拒绝。
　　见党爱华猫着腰悄声无息地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密林中，徐心愿的心像猫抓一样，不得安宁。片刻后耳边传来了几声闷响，似乎是撞到什么的声音，又过了片刻，枪声响起，有个女声猛地叫了起来，用的是汉语，“你不是救人吗？干嘛还踢我？”
　　“我不是救你，我只是想问清楚什么事。你竟然敢趁着我不注意开枪将人打死。”是党爱华是声音。
　　“喂，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刚才被你偷袭的家伙正准备捡枪对付你，是我不顾伤口，捡起枪救了你。你还嫌弃我开枪？还踢我手腕，还拿枪指着我，是不是中国人，是不是同胞啊？”女声一声哎呦，“我的伤口，疼。”
　　徐心愿蹲不住了，她自我感觉应该是没有危险，赶紧拨开树枝朝声音方向走去，得到的是党爱华狠狠的瞪眼，“不是让你等着吗？”
　　“我听你们说话似乎没有危险了。”徐心愿本来还有点委屈，结果见她面前躺着的两人外国男人，一个似乎昏迷不醒，一个是头部中弹，血染红了雪地。她差点恶心的吐了出来，赶紧溜到党爱华身边，紧紧箍住党爱华的手臂，尽量让自己目视前方不要去想这个场面。这一目视前方恰好和靠着树坐在地上的女子对视起来。这女子和党爱华一样是短发，气息和党爱华也非常像，感觉很是精干利落，身边没有任何物品，甚至都没有背包，一看就不是驴友。
　　这女子见到徐心愿眼神一亮，吹了个口哨，“美女，能不能过来帮我个忙啊？”话音未落党爱华的脚就到了，一下子踩在她的大腿上。一声嚎叫，女子恨恨地看着党爱华，“你是救人还是杀人？你要想杀人，一枪给个痛快，老子眨眨眼就不是中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冬天的，跑到这里来，哼，谁知道你是干什么的，看你这身手，死在你手里的人也不少吧？”
　　党爱华还没说话，徐心愿先好奇的开口了，“你是中国人？”
　　“国籍不是了，但是我一直都是。”面对美女，这女子变了脸，只是因为伤口太疼，笑得有点难看，
　　“少和她废话。”党爱华又瞪了一眼徐心愿，冷冷地看着这女子，“你们三个外国人在我们国家的荒郊野外说什么政府国家，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还好意思说是中国人？我看你是汉奸还差不多。”
　　女子变了脸，激愤起来，“说谁汉奸呢？以前看抗战片，老子最讨厌的就是汉奸，你他妈骂谁呢。”说着，抓起地上的一把雪朝党爱华狠狠扔去。
　　“你不要急嘛，我们就是问问情况，你怎么会——”在徐心愿说话的同时，党爱华已经行动起来，利落地搜了两男一女的身，那女人虽然气愤但也无可奈何，只是搜出了的东西只有那两个男人身上的护照，其余的都没有什么价值。
　　党爱华果断的弄醒了那个昏迷的外国男人，想套话，但这男人也硬气，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但是经过徐心愿的翻译，没有一句有用的，竟是些骂人的话。
　　这女人嗤笑一声，“他们可都是刀口舔血的人，你要真想从他们口中弄点东西，非得用点特殊手段。”就在说话的同时，“咔吧”一声，党爱华已经踩断了男人的小腿骨，然后死死地捂住男人的嘴，狠毒地说：“再不说，将你手指一个个掰断，先是大拇指，再是食指，然后是——”
　　随着咔咔的声响，男子呜呜地直点头。党爱华这才松开手，淡定地对徐心愿说：“问他到中国来干什么？”
　　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怎么着，徐心愿热得一身汗，翻译着男人的话，“他说到中国来是为了除掉这个女人，拿到走私军火的人的名单。政府里——”她吃惊地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向党爱华。
　　这女人先说话了，“我觉得这不是个审讯人的好地方，有人过来了，我还听到了狗叫声。但是我肯定来杀我的人就剩他们两个了，所以这些人会不会是来找你们的？”见吓得美女扭头往回看，这女人又笑了，“我耳朵比一般人都灵，我说得是实话。”
　　党爱华眼神闪了两下，一下子扭断了男人的脖子，劈手将女人打晕，扛了起来。
　　等这女人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屋子里。屋子很破败，什么都没有，她只能睡在地上，还好中间生了个大火堆，也不怎么冷。见美女正在火边添木材，而那恶女不见踪迹，她心情大好，慢慢坐起眯着眼睛笑嘻嘻地说：“美女，给点水喝呗。”
　　因为和党爱华的相像，徐心愿对这女人倒没什么反感，给她递了碗水，和善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女人见这碗脏的估计是很久没用过，颇为嫌弃地撇撇嘴，但还是忍住喝了水，又是笑容满面地说：“美女，这是什么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个小村庄，这里的房子都是老房子，好像全部废弃了，没人。”徐心愿挺好心，并没在意这女人的答非所问。
　　“我们怎么来这儿了？”这女人看到腿上被包扎好了，感激地说：“谢谢你啊美女。”
　　“我们顺着你逃的那条路下了山，盘山路上发现了两辆才，前面那辆车胎被打爆了，后面那辆倒是好的，我们就开车过来了。”徐心愿拨弄着火，“你别谢我，我可不会取子弹包扎。”
　　“那个恶女有这么好心吗？”这女人似乎不相信。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不到三分钟，党爱华拎着两大包塑料袋回来了，面色阴沉的看了看这女人，又不满地看向徐心愿，“她在套你话不知道吗？能不能不要这么蠢。”
　　徐心愿面上有点挂不住，不高兴中透出委屈，“你说话别这么凶。”
　　“凶什么，这女人来路不明，很可疑，万一对是其它国家的间谍呢。”党爱华的嗓门大起来。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生气。
　　“请不要对美女这么粗鲁好吗？”这女人不住的摇头，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你和美女什么关系啊？你不会吃醋了吧？”见党爱华瞪着自己，这女人还一脸得意，“和我好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情况没见过，你绝对是吃醋了，不如——”话戛然而止，因为党爱华浑身冷气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盯着她，“姓名，做什么的，老实交代，否则，我会让你尝尝伤口再次撕裂的感觉。”
　　“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叫尤二夏，回到祖国真的就是做生意的，只是生意有点特殊。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万一我说出来倒霉了，我多亏啊，不如大家交换信息，我看你们也是被追杀，我可以帮忙的。但是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做危害我们国家的事情。我看你伸手就知道你肯定也是被训练过。你该知道，生产的东西都是有保质期的，就我们国家这全世界最强大的生产力，说句笑话，全是最大的钢铁生产地是中国，第二是河北。每年生产的枪支弹药你们知道有多少吗？还不包括战略储备的。按规定，过期了就只能销毁，可造起来容易销毁起来可就难了，不但难还更费钱，但是过期了不代表不能用了。非洲啊，中东啊，美洲啊，甚至欧洲，不愁卖。谁都知道中国货钱少皮实耐用。我可以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不管你对我如何耍手段，我也不会将名单告诉你。”这女人虽然面上还是不在乎，但口气已经正经起来，她也知道党爱华会来真的。
　　党爱华没有追问这个问题，继续问：“要杀你的是什么人？”
　　“在欧洲的对头。他们以旅游签证的方式进入的中国。你要知道这种事情虽然是默许的，但都不能拿上台面，上了台面就是犯法。全世界只要是有实力的国家都这么干，像是美国的那个黑水公司，名义上是私人军事力量，但实际和美国政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买卖有对头，政治也有政敌，谁都希望知道对方是谁，好扳倒对方。”尤二夏笑得轻松，“像我这种人不在乎生死，但有些真的不能说。不然你们也会危险。你该知道这个道理的，党爱华？”
　　党爱华脸色一沉，看向徐心愿，“看来你透露了不少。”
　　“没有，我只是出于礼貌说出我们的名字，问别人名字前说出自己的名字是应该的。”徐心愿眼神躲闪，她真是不知不觉中被套出了名字，她甚至都没察觉。
　　党爱华重重哼了一声，拿出塑料袋中的食物，架起锅做了起来，一会儿就香气扑鼻。
　　尤二夏冲着徐心愿挤眉弄眼，小声地说：“绝对是吃醋。我有经验。”
　　“再说封了你的嘴。”党爱华头都没抬。
　　尤二夏撇撇嘴，“说真的，再做食物前你能不能先洗洗锅和碗，你这锅碗都是人家放这儿不要的吧？”
　　“看来你是不想吃饭了。”党爱华冷冷地说。
　　“别啊，脏就脏点吧，我也能吃得下。”尤二夏打了个哈气，“别这么冷冰冰的，我有种预感，我们能成为好朋友。我们是同一类人。来，笑一个，你板着脸都吓着人家美女了。”
　　党爱华射来个冷冷的眼神，尤二夏摇摇头，“真是不解风情到极点了。”见食物好了，她一点都不客气，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这帮家伙为了杀我下血本了，从四川一直追到这里，我都没睡过好觉。”
　　徐心愿挺好奇，“你没有手下吗？这些外国人在中国做这种事就没人管管吗？”
　　尤二夏吃得飞快，“我是秘密来接头，没带手下，这是规矩。而且追杀我的人也不光是外国人，很多也是中国人，都是内外勾结。也就是我身手好，干掉了好几批，最后实在是没了子弹。”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党爱华很不高兴，“说得你好像不是内外勾结似的。都不是好鸟。”
　　“行行，我不是好鸟，你是好鸟行了吧。”尤二夏又给自己盛了慢慢一碗，“你们还不是一样，我都听到狗声，看来是出动猎犬来寻找你们，动静不小啊。”
　　徐心愿先紧张起来，“会不会找到我们？”
　　“放心，”尽管党爱华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安慰说：“狗的嗅觉也是有距离的。”
　　徐心愿眉头紧锁，“可我听说训练过的狗能闻到好远的距离。我在爷爷在住那么久，他们一定有我的衣物。我，”她又多解释一句，“我只是希望他们能慢点追上我们，让我们休息一下。”
　　“狗的嗅觉也不是一直都很灵的，环境里有很多干扰的。你还真当是来旅游的。”党爱华回了句，却引得尤二夏不满了，“喂喂喂，人家美女其实是担心你，人家说了自己一晚上睡死了，你昨晚肯定没守夜没睡好。”
　　“我没守夜，野兽看见帐篷不会直接冲进来，而是围着试探，还有啃两口，这动静足以惊醒我，所以我不并怕有野兽过来。他们的人晚上也不会来，我和你说过原因。”党爱华淡淡看了一眼徐心愿，口气和善多了。徐心愿却脸涨的通红，只得低头吃饭。
　　尤二夏一声长叹，“哎呀，一个木头啊。”党爱华冲她磨磨牙，晚上睡觉的时候还非要把她打晕，她只能脸皮求情，“要不你将我绑上也行。我作用可大了，我可以帮你们守夜的。”其实她也没什么脸皮。
　　“你我这种人被绑上也不是安全的。你是想反抗被揍一顿打晕，还是乖乖的被打晕？”党爱华明显的不信任让尤二夏十分夸张地伤心，“好好好，我认输，我选后者，你下手轻点。”只是说完眼前一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徐心愿有点手足无措，“你就让她这样躺着？不会冻着吗？这么冷的天，万一被冻坏了怎么办？”
　　“你倒挺关心她。”党爱华没好气地说：“我买了在农民家买了毛毯和被子，火再生旺点，一晚上不息，她不会被冻着。”
　　徐心愿见党爱华布置好，就不把尤二夏放在心上了，问：“这附近有村庄？”
　　“有，几十里外。就是这个村子迁过去的，这里退耕还林，不让住了，政府在山下给盖了新房分了地，村民都下去了。吃得还是在村子小卖部里买的。不过那里简单的药品，我只能补充一点。”党爱华准备的药物都用在了尤二夏身上。
　　徐心愿柔柔地说：“其实你也挺心软的，要不然也不会救她。”
　　“我不是心软，我只是有话要问她。”党爱华是不会承认的，直觉告诉她这女人对她们是没有危险的，说不定以后能有用得着的地方。当兵的有时候也是要靠直觉的。
　　一夜好梦，只是不洗澡让徐心愿有点怨念。她好希望能和党爱华嚣张地回到城市住五星级宾馆。吃完早饭收拾好后准备出发，尤二夏摸摸颈子，直念叨，“下手真狠。”在看到追她的车后很讶异地问：“这车还有油吗？我们追逐的时间可长了。”
　　“我开车到下面的村子高价买了点油。”党爱华发动了两次才将车发动起来。尤二夏倒吸口凉气，“村子的油你也敢买？用劣质油会堵死发动机的。”
　　“那就请你这张乌鸦嘴不要灵验。”党爱华的话气的尤二夏又想吃东西了。但是三人谁都没想到，乌鸦嘴真是灵验，而且是在危险的情况下灵验的。
　　快到中午时，这车一直都挺平稳，党爱华也没敢开的太快，除了油的原因，还有她开车走的这条路是以前原始的下山路。一声枪响让她加足了油门，追兵上来了，党爱华有心理准备，不过这车可就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突然熄火，好在党爱华反应迅速，立刻背上包，拉着徐心愿下车往山上跑。尤二夏虽然腿受伤，但是却一点不影响动作，跑得比兔子还快。顺便还帮了党爱华一把，背上徐心愿的包，和党爱华一左一右架起徐心愿，冲上山。
　　第一次被真正的追击，徐心愿都吓得说不出话了。但另外竟然还有功夫“聊天”。
　　“你可以单独跑，我可顾不上抓你。”党爱华气息平稳。
　　“跑个屁，谁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万一还不如你，我被逮着不倒霉了。单独行动，不如我们一起，胜算更大。”尤二夏还有功夫回头往，她眼尖，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又回头仔细辨认了下，嘴里骂了一句，“我靠，楚伟成。妈的，幸亏跟着你们跑。”本来她这回头耽误了几秒，党爱华想骂人的，一听她说出的名字，立即问：“你认识楚伟成？”
　　“听你这口气，你也认识这混蛋？”
　　“你们别说了，快点跑吧。”徐心愿都要哭了，子弹打在了旁边的树上溅起的木屑都打到她脸上了。其实这两人并不慢，动作已经非常快，只是这“边走边聊”给了她巨大的错觉。
　　党爱华一把将徐心愿推给尤二夏，掏枪回身射击，动作一气呵成，后面丛林中恍惚的人影应声而倒。尤二夏大赞一声，“好枪法。”说着便心有灵犀地架着徐心愿往上爬。一人掩护一人带着人跑，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摆脱了追兵。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休整一下。
　　尤二夏收起了以往的玩世不恭，“是警犬，我们很被动啊。”
　　“没子弹了。必须尽快去都市，那里味杂，也很容易找到重味道的干扰物品。”党爱华凝神听了听，指指方向，“从这边走。”
　　尤二夏看看即将落下的夕阳，提醒说：“天黑了，看来他们没有收手的意思。哎呀，我又有点后悔了，你们这动静可比我大多了，天黑竟然也不放弃搜山。”
　　党爱华和徐心愿对视了一眼，心里均明白了。昨天还没有这么疯狂，今天突然变了，一定是徐胜利知道了，楚伟成不得不这么做。对她们的处境，这就危险了。
　　徐心愿还好心地告诉尤二夏，“要不你离开我们吧，真的很危险。”
　　尤二夏揉揉太阳穴，笑得无奈，“怎么离开啊，我身上到处都是你们的气味，人家可是动用了警犬，而且楚伟成也是我的死对头。”
　　徐心愿其实有点好奇尤二夏和楚伟成的关系，只是应该赶路爬山的缘故，她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直到夜色彻底深了，好像没了追兵的威胁，党爱华才选了个隐蔽地方休息。三人并没有生火，胡乱啃了几口干粮。党爱华和尤二夏商量了一下，轮流守夜。
　　尤二夏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这下子你们该肯定我不是坏人了吧，你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是天然的盟友。说说看你们和这个贩毒头子有什么仇？”
　　“贩毒？”徐心愿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贩毒，怎么可能？他家很有钱的，他为什么去做这个？”
　　“他家有什么钱啊，不过就是打着制药集团的幌子贩毒吗。”尤二夏不置可否，“那集团做正经生意能不能赚到钱我不清楚，不过做出的毒品销往全世界倒是挺受欢迎，很有赚头。本来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后来不知怎的，他们又盯上了我这一行。奇怪，大家都是暴利，他们赚的钱还不够吗？”
　　“他们赚的钱是不够。”党爱华明白了，徐心愿也明白了。徐胜利养了这么多人替他卖命，武器装备什么的都是最先进的，还要做他的“长生不老”的试验，再加上这几年政敌上台政局上他更要下血本上下打点，这全都需要大量的钱堆出来，没有雄厚的财力怎么可能支撑下去。估计贩毒得来的钱都填不上这无底洞，自然再找一项暴利的“生意”。
　　“既然知道就透露点？”尤二夏眼神一亮。
　　党爱华冷冷地拒绝，“我们的事和你的事无关。”
　　“我可是很有诚意的。”尤二夏指天发誓，“楚伟成真的和我结的是死仇，他都带人追杀了我好几次，只是好几天前突然换人了，肯定是冲着你们来了。这家伙可是心狠手辣，你们多加小心。”
　　“谢谢你的提醒。”徐心愿好心地说：“你也别打听我们的事了，和你那性质不一样的。只是希望我们三人能相互帮助，先逃过眼前这一关再说。你看行吗？”
　　“当然，美女发话，我无所不从。”尤二夏爽快地答应了，她知道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她告诉眼前两人的事属于可说可不说的范围，这也是看着她们有共同敌人的事实上，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对这两个女人多了层防备，毕竟和楚伟成怼上的人也不算是好人，例如她自己。


63、第二十章
　　虽说是两人轮流守夜，但互有防备，都没怎么睡。到了下半夜，仍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两人才稍许安心。甚至在第二天天没亮时就起身赶路。徐心愿虽然很累，但也只能咬牙坚持。
　　党爱华和尤二夏在沿途布置了伪装，以便迷惑敌人。但是追兵还是来得很快。两人架着徐心愿一路狂奔，却仍然没有甩开追兵。远远的，狗吠声很明显，两人对视一眼，就这么逃下去不是办法，决定打个伏击。将徐心愿掩饰起来，立即悄声无息地融进了树林里。
　　徐心愿直觉这里的环境安静极了，她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很快不远处传来树枝被拨动的声音，接着犬吠声响起，有人大喊了一声，说得什么她真没听清楚，紧接着就是枪声响起，听得她心里一紧。这么冷的天，她竟然浑身是汗。再然后好像没动静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躲着也不敢动，心里忐忑极了。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出来，是党爱华的声音，她身子一软，瘫坐在地足足半分钟才慢慢站起。见党爱华只是有点脏，倒是并没有受伤，她的心这才慢慢定了下来。再去看尤二夏，呲牙咧嘴，腿上又有血渗了出来，应该是伤口裂开。尤二夏身后跟着个面色黝黑的男子，中等身材，很是精神，身后还跟着两条狗，非常听话地蹲在男子的旁边。
　　党爱华对徐心愿介绍说：“我兄弟‘狗头’，专门训练军犬的，以前在边疆执行秘密任务时和他共事过。”
　　外号叫“狗头”的男子冲着徐心愿一抱拳，客气地叫了声，“大小姐，您好。”
　　“别这么客气，”徐心愿惊奇地问：“你认识我？”
　　“狗头”认真地回答，“我退伍后被徐老要走了，徐老家里的护卫犬都是经我手训练的，有几次送犬到徐老了，有幸见过大小姐几面，不过都是远远的看过。您不会认识我的。这次他们只说你被坏人挟持了，我不知道是对付老大，否则我绝不会把狗带过来。对不起，大小姐。”
　　徐心愿都不好意思了，直摆手，“不不，你别这么说，我和我爷爷的事情连累你们了。”
　　“狗头”挺直了身体，满脸愧疚，“不是的，大小姐，我不是客气。党老大对我有救命之恩，如果这次伤害到你们，那我死都不能赎罪。”
　　“这里不是客套说话的地方吧。”尤二夏头上已经冒汗了。
　　“狗头”掏出个小瓶子，解释说：“有时候狗闻到我的味道会太过兴奋，所以我就自制了这种扰乱犬类嗅觉的液体。随身带习惯了。”然后朝三人和自己喷了喷，又转身示意尤二夏。
　　尤二夏也不客气，直接跳上来，让“狗头”背着走。有了“狗头”的加入，很顺利地就下山拦了一辆车，进入了西安。尤二夏腿伤不便去医院，党爱华去药店买齐了药品，寻了个高档酒店住下，只是酒店不给“狗头”的狗进入。党爱华将“狗头”叫到一边，两人说了三四分钟，党爱华将背包里的钱全给了“狗头”，然后“狗头”干脆地走了。
　　待到给尤二夏重新包扎好后，党爱华和徐心愿准备回房。尤二夏故意撒娇说：“不管我了？这就走了？我可是伤员，你们小两口不能只顾自己恩爱。”
　　徐心愿脸上有点燥热，“有事你可以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就在隔壁。”
　　“真的要走？”尤二夏笑眯眯从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扔给党爱华，“我见到你把钱都给你兄弟了。够意思，我认你这个朋友。”
　　党爱华接过只是扬手表示了一下。徐心愿赶紧道谢，不然的话，党爱华又要半夜出去“弄钱”，她的心总是揪着的。
　　尤二夏冲着徐心愿挑挑眉，“不用谢。这卡是我手下弄的，也不是我的名字，放心，查不出来，密码是098765，随便用，晚上我手下过来，我会再打一笔钱进去。保证你们钱财方面无忧。”
　　“你要走了吗？”徐心愿的态度让党爱华面色不满。
　　“当然要走了，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呢。”尤二夏故意挑衅地看了一眼党爱华，才温柔地对徐心愿说：“我这次行踪泄露肯定是有内奸，内奸人选我心里有数，今晚就来个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我怕楚伟成他们的人过来连累你们，所以你们赶紧离开这个宾馆。最好是马上就离开这个城市。”
　　党爱华却接口说：“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宾馆，但是你必须透露我们的行踪。如果他们派人来找我们，那就麻烦你顺手消灭一下，就当报答救命之恩。”
　　尤二夏嘴角又挂起坏笑，“别说的这么客气。你们也有猫腻？”
　　党爱华微微翘起嘴角，“和你一样，当饵钓鱼。”
　　“明白，放心吧。”尤二夏最喜欢坑人了，尤其是害她的人。她似乎又想起什么，对徐心愿说：“我调查过楚伟成，他老是说有个未婚妻姓徐，不会就是你吧？我不打听也不问，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姓楚的可不是好人，无论是在人品上还是私生活上，都是渣渣。你身边这个女人，虽然长得比我差多了，又整天一本正经板着脸，很是无趣，但人还是非常可靠的，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呦。”说完她又报出了一长串手机号码，说：“我的私人号码，非亲近的人不会知道的，有事打电话。”
　　徐心愿下意识瞥了一眼党爱华，急忙解释，“我和楚伟成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所谓的婚约纯粹是长辈之间的事情。我对这个男人一点都没有好感，我父母也绝不会让我和这种人在一起的。”
　　尤二夏放心的点点头，其实她也套出了徐心愿一点有用的信息，不过她内心还是真希望这个善良的美女能够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虽然我不喜欢你的油嘴滑舌，但如果你没有危害到我的国家，我还是可以认你这个朋友。但是如果我发现你做了对不起我们国家的事情，我只要活着，我就不会放过你。”党爱华在拉着徐心愿出去时，说了这么一番话。
　　尤二夏笑了，笑得既踏实又舒心。
　　有了钱一切都好办，党爱华又找了一家高档宾馆，和徐心愿一起美美吃了一顿，甚至去酒店内的游泳池放松了一下，然后回到房间悠闲的洗漱上床。
　　这一天过得起伏太大，徐心愿睡不着，开着电视找党爱华闲聊，“你和那个你兄弟以前是战友？你救过他的命？怎么回事？”
　　党爱华“嗯”了一声，又说：“秘密任务无可奉告。”
　　徐心愿没有介意，又问：“那你们分开前说了些什么？怎么他就走了？”
　　“他和狗的感情很深，他不会放弃狗的，但是带着狗目标太大。”党爱华这次回答了，“我们也没说什么。他只是告诉我，找我们的人马一共五队，每队十到十五人，楚伟成只是带领其中一队。本来徐胜利是打算找个万无一失的地点将我们逮住，但是楚伟成私自行动，徐胜利没有办法，只得让‘狗头’带了十条狗分给了每个队，拿了你的衣物，分头进山找我们。他们打算是连夜行动，只是昨晚下半夜气候突变，刮风下雪，他们实在没办法行动，所以慢了一步。不然夜里说不定我们就能遭遇上。”
　　“那他怎么认出你的？”徐心愿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当时你和尤二夏说要去打个伏击，我就没有镇定过。大冬天的出了一身汗。”
　　“我和尤二夏是想着绕到后面去，偷袭最后面的那个人夺枪，然后我近身搏斗，尤二夏远距离掩护。计划实施的不错，但是‘狗头’的狗回头扑过来了，我虽然不怕受伤，但是对付狗还是要花费时间的，我这里时间长了，他们就会分头去对付尤二夏，她还受着伤呢。紧急情况下，‘狗头’掏枪将其他人毙了。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因为狗比‘狗头’跑得快。‘狗头’说他一见是我，想都没想就拔枪射击了。我们都是孤儿，我又救过他的命，所以——”党爱华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想跟着我走，但是目前我没办法带着他。我让他去我曾经待过的城市，如果我能活着，我一定去找他。他不肯要我的钱，是我逼着他收下的。我也只能为他做这么多了，我还想着今晚出去弄钱，没想到尤二夏，这人，如果不触碰我的底线，是能交朋友。”
　　“其实我也觉得她不错。”徐心愿抿着嘴笑了，“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直觉上我就感觉这人对我们没危险。”
　　“你少说她好话，你没听她说吗，她的私生活也不怎么样。和那个楚伟成也差不多，半斤八两。”党爱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是多么的阴沉。
　　徐心愿看到了，但也没深想，“你说这楚伟成做这么多坏事，他爷爷知道吗？我记得小时候偷听到楚光耀和我爷，和他的说话，楚光耀希望楚伟成能干净地摘出去，给楚家留后。”
　　“我也听楚光耀说过这话。”党爱华将以前楚光耀对她说的话大致说了一遍，不屑地说：“徐楚二人都是自私到极点，这种人合作都是要防着对方，明知道两家后代结婚会死人，可他们还是要联姻，就是想把对方拴住拉住以防背叛。楚光耀倒是希望能给自家留给后，但是徐胜利怎么可能让他家人摘出去。楚光耀没了后顾之忧，徐胜利怎会放心？我躲在车底准备劫持你时曾听到楚伟成和郑银兰的对话，标准的纨绔。也许在普通人眼里他是有点本事的，但是那种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的架势，明显就是被纵容出来的。楚光耀如果想摘出他孙子，就一定希望楚伟成低调。徐胜利想要勾住楚伟成就一定要给他点权势金钱尝尝滋味，所以答案很明显。”
　　徐心愿不在意地笑笑，“我从来都对楚伟成不在意，是因为我早就看出来他对我只是一种敷衍，外人看上去好像很会献殷勤，其实真正关心我的人都能看出来，那不过就是做做样子，他看中的只是我爷爷手中的权势。本来我还有点奇怪，既然楚光耀希望他孙子摘出去，为什么还同意联姻呢？今天我才彻底明白，联姻只是为了让两个家族绑在一起。现在的社会又不是古代搞连坐，楚光耀只是希望楚伟成别干坏事，即使两家出了事，他也能至少落个清白，保住一命。可惜大部分年轻人总是会自以为是，稍许的诱惑都足够动人了。”
　　“你心里没他是最好不过，这条疯狗，迟早我们要正面怼上，到那时，谁也不会留情。”党爱华的语气有点阴阴阳阳，说不出的怪异。
　　徐心愿敏锐地察觉到了，心里隐隐有种别样的感觉，只是现在还不是多想的时候，她接着又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那就看尤二夏的。如果尤二夏真如她所说的有实力，她也愿意帮我们顺手消灭一下后面的‘跟屁虫’，那用不了多久，徐胜利一定会主动要求见我们。”
　　“为什么？”
　　“也许他还有钱，还能招到人，但是他的心腹基本丧失了，而这种事非得心腹去做。再去培养心腹，他的身体不会让他有这个时间了。”
　　“这样我们就不用等半年了。”徐心愿挺高兴，“那我们该怎么做？”
　　“消失一段时间，让他彻底心急。然后你再打电话给你父母。只是——”党爱华欲言又止。
　　徐心愿心里微微一紧，“只是什么？会有麻烦吗？”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徐胜利。”党爱华皱眉，“我怕他会用你那些亲戚逼迫你父母，这样一来他们都会吃苦头。”
　　“那怎么办？”徐心愿急着问。党爱华却沉默了几秒，“如果徐胜利知道你太过在乎这些亲戚，那这些人就立刻会成为他手上的重要‘筹码’。我想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但是话我必须要说出来，不然的话将来你会恨我的。”
　　徐心愿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放着他们不管。”
　　党爱华倒是无所谓，“这个由你决定。”
　　“那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就看尤二夏的。她如果不给力，说什么都没用。”党爱华岔开了话题。
　　徐心愿心情稍稍恢复了点，“我觉得尤二夏是很有能力的。”
　　党爱华不由自主“切”了一声，翻身倒下，“累。睡了。”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徐心愿还是好脾气地没有多话。
　　第二天一早醒来，徐心愿就一直想打电话给父母。询问了党爱华，得到的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决定”。犹豫了整整一个上午，她最后还是决定给父母打个电话，但是却没人接，她更紧张了。想再次拨打时却被党爱华制止了，“先等等。”
　　徐心愿很是焦急，“干嘛要等？”
　　“万一这是徐胜利的试探呢？”党爱华解释说：“我们越焦急，他越有把握对付我们。”
　　“但是我，我这心很不定。对不起，”徐心愿甚至低下头给党爱华弯腰鞠躬，“我不能让我的亲人涉险，我必须打这个电话。”
　　党爱华眯了眯眼睛，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过去，示意不干涉。
　　徐心愿也没有多想，直接又一次拨打了电话，然后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党爱华一个箭步过去夺过了电话，冷笑了一声，“徐胜利，你威胁徐心愿没有用，这里我说得算。没错，我是不会伤害徐心愿，但是我也不在乎其他人，你想要徐心愿，那就让我亲自把她带到你身边，否则，哼。”说完就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已经在哆嗦的徐心愿，顿了一下才开口，“你只有绝了徐胜利拿你亲戚当‘筹码’的心思，才能更好的保护他们，否则徐胜利只会用伤害他们才逼你妥协。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徐胜利着急，他只要着急才能乱了方寸。”
　　“他乱了方寸会不会对我亲人不利？你你——你就没想过我亲人的境地？对，你不用想，你只是想报仇。”徐心愿浑身颤抖，又气又急。
　　“这个时候你需要的是冷静。”说完，党爱华竟然不理会徐心愿了。
　　徐心愿一口气堵在胸中，想骂人，可惜在她的生涯中还不知道怎么骂人。她想再次去拨打电话，但却被党爱华先一步将电话线给拔了。这一天徐心愿用她的绝食无声的抗议。而党爱华毫不心软，甚至防备着不准徐心愿出房间。下午，党爱华拨打了尤二夏的私人手机号码，“再帮个忙，尽量铲除楚伟成那帮和你做对的人，越干净越好，最好是将那条线一锅端。放心，楚伟成他现在没功夫管你，这也是你的机会。”说完，她有遵循记忆中徐心愿拨过的号码打了过去，口气十分嚣张，“考虑好了没？你急我也急，你急的是你的生命，我急的是报仇，你要是觉得你的命不值钱，那我也不在乎……想通就好，我可以过去找你，但如果路上遇到任何伏击或危险，我让你永远也找不到徐心愿。”
　　见党爱华收拾背包，徐心愿虽然不想和她讲话，但还忍不住有气无力地问：“我们要去见我爷、他吗？”
　　党爱华点点头，拉着徐心愿到了餐厅，点了一桌子菜，“先吃饭，吃饱了就走。”
　　徐心愿早就将赌气抛之脑后，她其实饿的已经两眼发昏，也不客气边吃边问：“去哪儿见？回四川？”
　　“不，先去你家。”党爱华又补充说：“你和你父母家。”
　　“为什么？这是我爷、他的要求吗？”徐心愿实在没有办法对长辈无礼。
　　“你叫徐胜利爷爷，我无所谓，毕竟叫了那么多年，我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党爱华瞧了她一眼，“现在不气了？”见她有点脸红，随即轻笑了一声，“计划随时会变，我要让徐胜利觉得我虽然挺顾着你，但是也是报仇心切，我要让他觉得我很矛盾，这样他就会觉得你是有点用，不过作用不会非常大，那你的那些亲戚就是无用的。”
　　徐心愿有点明白了，“这样一来，你如果有一点顾忌我，当然就先会让我安全，而最能让我安全的地方就是我家，就是我父母。不过，那我父母不就危险了吗？”
　　“如果你父母真像你说的那样想对付徐胜利，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徐心愿又不懂了，党爱华进一步解释说：“当一个人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一点时，其它的地方就是盲区。你父母，你，我，徐胜利将目光、精力和全部的力量都用来对付我们时，你的其他亲戚或你父母布置的其它力量不就有机可乘了？”
　　“说得好像是有道理，但是，”徐心愿愁眉不展，“让我父母涉险，我实在是心里打鼓。”
　　“算了吧，这话应该反着说，你比你父母差远了，应该是让你涉险，你父母心里打鼓才对。”党爱华故意嘲笑说：“你父母是聪明人，你打给他们的电话徐胜利能接听到，这说明什么，他们虽然不一定明白你的用意，但完全知道你想要干什么，在尽力配合你呢。”
　　“那你有把握控制我爷爷吗？”徐心愿也不纠结称呼了，“万一功亏一篑，那大家都危险了。”
　　“所以我让尤二夏在外面彻底断了楚家见不得光的生意。徐胜利绝对不会看着自己最大的资金来源被断掉，肯定要去救上一救，他一分兵，我们就有胜算。我看他的老底应该不多了，否则不会这么疯的。”党爱华的眼神中透出坚决，“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最后实在不成功那也是天意。但我觉得这种坏人，老天不会帮他的。”
　　“那你干嘛不早点和我解释？”徐心愿有点不高兴。
　　“人在气头上是不会听解释的。我嘴笨。”党爱华多加的一句差点引爆徐心愿，“那你不会——”她差点要脱口而出“你不会哄哄我”这句话，但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党爱华是不会理解徐心愿的心思，但她心里是有愧疚的。她说得理由其实有点似是而非，也就是糊弄徐心愿这单纯的人。她真正的目的是让徐心愿的父亲带她去见徐胜利。徐胜利会不会做小动作，几乎可以肯定会做。但是有了徐心愿的父亲，这些小动作就有了牵制。徐心愿的父亲也决不会容许自己的女儿受到伤害。她这一手，基本没有人想得到，所以当徐心愿带着党爱华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后，徐父徐母竟然有点没反应过来。当然母子连心，徐母一把抱住徐心愿含着泪嘘寒问暖。徐父也想上前去看女儿，但抬脚顿了一下便停住看向党爱华。
　　徐心愿是过了好几分钟才体会到这样尴尬的气氛，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和党爱华都是沉默不语，出声叫了声“爸”。
　　徐父慈爱地对女儿笑笑，又冷冷地盯向党爱华，“你这是在逼我们。”
　　党爱华的情绪一点都没有波动，平静地说：“很多年前你们就被徐胜利逼上绝境了。”
　　徐心愿有点没有弄清情况，看向她父亲，“爸，我们是想——”
　　“傻女儿，”徐母开口了，“你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过来，徐胜利还能不知道吗，”她对丈夫使了个眼色，拉着女儿往楼上走，“赶紧回房换换衣物。”徐父深深看了一眼党爱华，也跟着上楼了。党爱华只顿了一秒，立刻跟上。四人一起来到书房。
　　徐心愿有点紧张，“妈，是不是除了什么事？”
　　徐母这时才略微放松，紧紧拉着女儿的手，“女儿啊，我和你爸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是还是尽力配合了你们。可这配合就意味着我们要被徐胜利监视监听，意味着我们要放弃很多隐私。今天你们这样光明正大的进来，徐胜利很快就会知道。这书房还算安全，你们有什么打算就赶紧说，我怕他的人很快就过来。”
　　徐心愿看向党爱华。党爱华冷静地说：“我要去见徐胜利。”
　　徐父定定神，问：“现在是好时机吗？”
　　“什么叫好时机？我们本来想拖个半年，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切的根源就在徐胜利，只有他死了，所有人才能解脱。可惜他怎么都不露面。现在对外，给他挣黑钱的那些人遭到重创，对内，他自己的身体，哼，”党爱华看了一眼徐心愿，说：“你女儿是他必须要得到的‘药’，你们的亲戚又是他的筹码，你们是两难，只有主动才能化解死局。来之前徐胜利已经答应和他们见面，只是他这人，我不信不会做小动作，不如将徐心愿送过来。这样一来徐胜利谈判的对象就变成了你们，你们的亲戚做筹码的能量就更大了，他也会相信你们不敢对他如何，这样他才可能让你们和我一起去见他，因为他相信你们投鼠忌器，看在你们亲戚的面上也不会让我伤害他。”
　　“投鼠忌器不是这么用的。”徐父瞪了党爱华一眼，“你就是利用我女儿来报你的私仇。”
　　“你要是我，你会报仇吗？”党爱华豁出去了，“我也是没办法，徐胜利是你爹，他一辈子打过无数仗，你都对付不了，我还有什么办法。除非是让他自己乱了方寸，或者让他觉得没有那么打的危险，戒心小了，他才可能让我去见他。如果你觉得我对不起徐心愿，等报了仇我就去死，用不着你发话。而且这也是你的时机，徐胜利实力削弱太多，你也能保护好你女儿，和他谈判更有把握。”
　　徐父重重“哼”了一声，“你以为接近他，你就有能报仇？你也知道他一辈子在打仗，打仗不到万分紧急时是不会上预备队的。虽然这次他的精锐损失大半，但身边还是有能人的。我以前也天真过，也详细布置过，将他身边大部分精锐给调走了，可是我的人还是功亏一篑。就凭你一个人？我不是小瞧你，但是人要有自知之明。”
　　“我不用你瞧得起，你可以试试。反正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我生我死，也用不着你担心。”党爱华的话让徐心愿急地面色苍白，“党爱华，你胡说什么！”
　　党爱华却没有理会她，只是直勾勾看着徐父。
　　徐父和徐母对视了一眼，夫妻心有灵犀。徐母不顾徐心愿的焦急，连拖带拉将女儿带走了。徐父深深看了一眼党爱华，拿起电话，拨通了，“愿愿回来了，在我这儿……是该谈谈……党爱华？没错，她也会来……你不用那小郑她家人来威胁我，孰轻孰重，我心里清楚。放心，我不会让党爱华带武器过来……不行，愿愿的情况就只有她最清楚，她拿愿愿的详细身体状况当条件，我没有选择，为了愿愿，我什么都豁得出去，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和你死磕……是她带愿愿出来的，愿愿在地下的情况只有她说得清楚……我问过愿愿了，她在半昏迷中……我知道你防着我，我也不待见你，但是为愿愿我必须带她来见你，不过我也不会让她伤害你……她现在就在楼下客厅。我和你也该好好谈谈小郑亲戚的事，还有愿愿的未来，我是决不允许你再次伤害我女儿……好。”
　　挂了电话，徐父闭眼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瞬间眼睛一睁，精光四射，“党爱华，这是个好机会，但是——”
　　“没有但是。”党爱华冷静的就好像没有任何事发生一样。
　　徐父眼中透出一点欣赏，“老家伙非常谨慎，让我们去他那儿。”他穿上军装，戴好军帽，“出发吧。”
　　党爱华略一皱眉，却什么都没说。军用专车开得很快，车上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很快到了目的地，党爱华不断用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情，看着隐藏在绿色中的高墙，这里面就有徐胜利。
　　从下车到走到楼前，他们二人一共经过了三道检测。大门，回廊后面的小门，过了小院的院门，严格地无法想象。出现在眼前的小楼有中式的风格，环境看上去很惬意，但党爱华知道这里危机四伏，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徐胜利坐在中式的红木太师椅上，缓缓喝着茶，身上的中山装干净地没有一丝灰尘。身后站着四个男子，面貌平淡，但眼神都非常犀利。他先看了看儿子，示意他坐下，这才慢慢看向党爱华，点点头，脸上竟露着微笑，“来了？小丫头有本事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这个老妖怪一点都不面目狰狞，反而很有气质，那是现在已经很少能看到的、从血水里滚出来的挺拔不屈的气质，只是这种气质里如果透出了贪婪，那一定是这世上的最黑暗的恶魔。
　　此刻党爱华忽然平静下来，好像世界都放空了，面前只有这个妖怪，她听见自己冷冷的声音，“我来杀你。”
　　“我知道你有本事，不怕死。”徐胜利一语双关，“但是不怕死不代表死不了。”他轻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却没有任何无奈，“年轻人就是冲动，”他又看了一眼徐父，“无论多大，在我眼里，你们始终都是孩子。不让你们死心，你们是不会罢休的。算了，就当给你们个机会，不然你们老是不死心，在外面蹦达，我还要防着，唉，要不是我的身体不允许，我会让你们连死心的机会都没有。”
　　“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有什么用，说到底还是你力不从心。还废话什么。”党爱华看徐胜利像是看死人。但徐胜利却不在意，仍旧不急不慢，“急什么，先把话说清楚。你脖子上的项圈怎么弄下来的？”
　　“拜‘种子’所赐。”听了党爱华的答案，徐胜利只是闭着眼轻轻点点头，“你的身体和‘种子’是有渊源，我没猜错吧？”
　　党爱华干脆的说了个“是”。
　　“什么原因？”徐胜利虽然还是闭着眼，但眼皮直动，可见十分关心这个问题。
　　“不知道。”党爱华讥笑一声，“你不是让队长给我注射过什么吗，谁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徐胜利接着又问：“心愿为什么会半昏迷？是全程半昏迷吗？半昏迷的状态是什么？”
　　徐父顿时紧张起来，面上却不显，这本来是他随口糊弄徐胜利的。
　　党爱华却回答的漫不经心，“那些怪物你也‘尝过’，你觉得徐心愿的身体和心理能经受地住吗？半昏迷你不懂吗？没见过人发烧，一会儿醒一会儿不醒吗？”
　　“可是，”徐胜利倒是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我们的人说你们炸营地杀老楚时挺精神的。”
　　党爱华面无表情，“那当然，能活着出来谁都会精神振奋。”
　　徐胜利还是微微点头，睁开了眼睛，喝了一口茶，“你的这些话，我信不信没有用，反正随你说。其实老楚本来是想问你的身体，只是我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何必费事呢。唉，今天恐怕你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所以我还是想多问问，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唉，人老了就是啰嗦，就是喜欢废话啊。就是没想到，你是个油盐不进的主，不愧是我得意手下培训出来的军人。”
　　“我曾是中国的军人，不是你徐胜利的军人。”党爱华看了一眼徐父，见徐父坐的笔直，根本没有反应，似乎没有将这情况放在眼中，她也明白了，放下了所有的顾虑，直接动手。但真动起手来就发现确实挺难，徐胜利身后的四个男子是真正的高手，而且她能感觉到还有其它的埋伏。
　　徐胜利很轻松地看向儿子，嗤笑一声，“你们进不了我身，就找个小丫头来？我一直都知道，那几次调虎离山攻打这里或多或少都有你们的影子。不过你们还是嫩点。”
　　徐父没有去看剧烈的打斗，直视徐胜利，“在你面前确实是嫩。好像都要成功了，但却连你面都没见上。我也没办法了，我们见你都只能单独一个人，以我们的本事当然对付不了你，而见不到你的面又何谈消灭你，指望一个外人，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其实我不明白一点，你既然早知道是我们，为何不早对我们下手？留着我们干什么呢？”
　　“老大，我这些孩子中就你最像我，做事敢于承认。”徐胜利似乎还挺高兴，面上一直带着微笑，“知道你们有反骨，但是你们都没给我留后啊，尤其是孙女，我等了好久。等你好不容易有了心愿，你已经做大有了自己的势力了，我再对你下手损失也大啊。算了，反正心愿也控制在我手中，你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你不过是借着亲缘血脉给你做药引。昆仑那边探险没有结果，你只能靠着我们给你生孩子。”徐父笑了，笑得平淡，“这还是父亲吗？还是人吗？对了，我早就对你不报任何希望了。”
　　“什么是人？什么不是人？哼，你们这些小一辈啊见过真正的不把人当人是什么场面吗？老子我见过，我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现在国家发展这么好，谁的功劳？我被供着有什么意思，我就不能享受享受我拿命换来的世界吗？难道我就只能像其他老头子一样窝在家里发呆浇花养鸟？”徐胜利一声长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想再变回后人乘乘凉，不行吗？说不定我还可以继续栽树，继续挥斥方遒，当年我们要是有现在一半的武器，我们国家失去的那些土地，我可以通通拿回来。国家强大了，我为什么不能再次主宰它，我可以让它在我手里成为这世上最强大的国家。”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终于了一丝激动。
　　“你当然不可以再主宰这个国家。”党爱华的声音冰冷的响起，“虎毒不食子，你对你血缘至亲尚且如此，你对老百姓更不会有任何同情心。你要是成了领导人，只会是百姓的灾难。”
　　徐胜利面色一惊，很快镇定下来，嘴角翘起一丝阴冷，冲着党爱华点点头，“人才不为我所用，那就毁了吧。本来我想让他们四个活捉你的。老楚说你强，还给我看了你在实验室打死那几个人的影像。我觉得你所谓的强不过是仗着你身体的特殊，但是我没想到你本身就是很强啊。也对，看来你能活着出洞还是有原因的。不过你打倒了他们四个，也没什么用。”他手一挥，一道流光击中了离他还有两米远的党爱华，“尝尝高压电的滋味。是特意为了你而准备的。”那所谓的“子弹”连着特殊的一道“线”，能够传递电能。
　　徐父猛地站起，浑身紧绷，死死握住了拳头。


64、第二十一章
　　党爱华却诡异一笑，如猛虎般跳起来直扑徐胜利，从后面死死掐住徐胜利的脖子，桀桀地笑了，“你以为我怕高压电击？我故意让姓楚的捉住我的。我知道凭我一个人的本事，我连你的面都见不到。我知道只有我手中握着你必须要的东西，你才可能要见我。所以啊，我干脆配合你们。”
　　徐胜利眼神透出狠毒，却不见惊慌，冷冷看向儿子，“别忘了郑家。”此刻离他最近的就是他儿子，如果他儿子能扑上来阻止一下党爱华，哪怕是几秒的时间，他的人就能冲进来。他有信心。
　　但是徐父却掸了掸军装上没影的灰，冲着父亲笑了笑，“你拿李中华的遗物和家人威胁小妹，让她骗出郑银兰他们家人，然后威逼我家愿愿去昆仑山。想的真好。可惜，你忘了什么叫将计就计。”
　　徐胜利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什么时候你们也学会冷血了？”
　　徐父讥笑，“有您这样的父亲，我们的血怎么可能的热的？”
　　“我死你也不能活，这里全是我的人。”徐胜利到了这时候也不见有任何胆怯，不愧是曾经从铁血里滚过来的人。
　　“这次来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你死了我们才能彻底解脱。”徐父怨恨的盯着徐胜利，“但我不一定死。你听，外面有枪声。你的人？你的人还有多少？”
　　徐胜利根本不顾脖子上的那只手，仰天大笑，“你们以为我为了徐心愿出动了所有人吗？没错，我的身体是需要我的孙女，但我也不会不防着你们。这里留下的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你们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了，很快就会再体验一次失败。”
　　“不一样了。”徐父深深吸了一口气，“以前的失败是因为我们根本找不到你，就算我们把这里攻破又有什么用？更何况那都是你的陷阱。现在，你在我们手中。”
　　“好，”徐胜利忽然发狠，一把扣住党爱华的手，“那你就赶快掐死我啊。我知道你是杀不死的，但我死，我也会让我儿子陪葬，听说你对我那孙女挺好，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让她伤心？”
　　“杀了他。”徐父对党爱华大吼一声，赤红着眼睛瞪向徐胜利，“和你一起下地狱，可以，我等不及了。”
　　党爱华本来硬着的心肠却不知为何软了一下，下手停了一秒。徐父看了出来，朝着她敬了个军礼，“谢谢你为我女儿做得一切，但我女儿她叫徐心愿，她不是党向红。”
　　党爱华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血红。向红——她眼睛发红，口中发出赫赫惨笑，手下越来越用劲。
　　徐胜利给憋得面目通红，用牙缝使劲挤出一句话，“开——枪。”
　　屋内的枪声混合着屋外的枪声，乱成一片。党爱华猛地将徐胜利推到了徐父面前，力量之大让没有防备的两人面对面狠撞着倒下。然后一个箭步冲向埋伏的位置，大开杀戒。
　　等徐家其他人冲进来的时候，见到的恍如杀神的党爱华满身是血呆呆地站立在已经面目全非的屋里。有个和徐胜利有几分像的男人四下找寻，跑过去将几乎昏迷的两人给拉开，再仔细一看，发现大哥虽然中弹但都不在要害上，顿时放心了。再去看徐胜利，这老妖怪生命力真的顽强，竟然只是背过气去，还有呼吸。他想了下，让所有心腹都出去，这屋里只留有他们徐家的人，然后拍醒了徐胜利。
　　徐胜利的呻吟唤醒了党爱华，她刚想冲上去，那男人一下子拦住了她，客气地说：“我知道你要报仇，但是请你允许让我们徐家人先解决一下 家族的耻辱。谢谢。”
　　党爱华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因为她看见徐母带着徐心愿进来了，还有个女人和徐心愿很像，身后跟着个站得笔直的女军人。
　　那男人环顾四周，然后冲着徐胜利就是一记狠狠的耳光，眼泪含着泪水，“爸，我是徐安国，看清楚了吗？你逼我去海南，我偷跑回来了，没办法，我要替我妈替我兄弟姐妹报仇啊。”
　　那个和徐心愿有几分像的女子，也过来冷笑着狠抽了徐胜利一记耳光，“爸，我是徐玉荷，您的小女儿。我妈，”她声音梗咽起来，“给你下跪，求你别祸害我们。你呢，你给了她一记耳光，然后把她关起来，觉得她不能再给你生孩子了，就不管她死活了。还有李中华，你明知道我喜欢他，你明知道我们相爱，我求你别伤害他。而你，却偏偏利用他，让他以为能当你的女婿，对你死心塌地，你还派他去那个永远都不会有人活着出来的山洞。现在你还想拿他的遗物和他家人来威胁我？哼，我不在乎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就是要你死。”
　　徐父也醒了过来，在徐母的搀扶下来到徐胜利面前，他的神情倒是很平淡，“爸，我是建国，您的长子。我是看着你给我弟给我妈注射东西的，我看着他们死的。但我妈傻，临死前还叫我好好照顾你。所以我不打你，但我恨你。我知道你留我不过就是想让我多生孩子好供你当药引，我偏不如你意。要不是小郑找到我，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徐母使劲咬咬牙，恨恨地看着徐胜利，“你肯定不记得你曾经有个手下叫——，我何必提他的名字呢？你这种人除了你自己还在乎过谁？我的未婚夫，我还记得他兴高采烈地对我说他被调到大首长身边了，然后就再无音讯，再然后我们等来了一纸通知——牺牲？我打听了好久啊，一个军事机密的借口就让我阻力重重。好不容易凭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建国。本来我是故意接近他的，后来我发现他是好人，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敌人，”她回头看了一眼执意要跟来、现在傻笑的女儿，淡淡笑了，“我很幸福。嫁给建国是我郑金兰做出的最好决定。有了你是个意外，但我顾不上许多了，孩子，妈妈特别渴望你的到来。”
　　徐心愿都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了。她跟来是担心父母和党爱华，本来她是想和母亲一起去扶起父亲，可看到父亲叔叔以及小姑的目光，她大脑一片空白，那是一种恨不得生吞活剥某人的眼神，她从来没见过对她疼爱有加的亲人们露出这样的眼神，她已经不能思考了。
　　但是已经半死不活的徐胜利却还是很轻蔑地想露出个笑容，只是实在没有力气只能扯扯嘴角。“玉荷，你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我不合你计较。我不让你和男人在一起，是因为咱家的女人对男人过敏，你姐姐和老楚的儿子结婚就死了，就是因为对男人的精子严重过敏。我虽然给楚伟成和心愿订下婚约，但是从来不让他们两个独处。所谓婚约不过就是楚家和我徐家拉在一起的证明而已。”
　　“你这个老混蛋。”徐建国气的浑身发抖，“你把我女儿当成什么！那是我捧在心尖上的宝贝，就给你们当棋子当药品！我杀了你。”说着就要去抓徐胜利。
　　郑金兰吓坏了，丈夫已经中弹，再这样剧烈气愤，更会加速血流，对身体伤害非常大。她赶紧劝慰，“别这样建国，他都快死的人了，犯不着和他置气。快快坐下。”徐安国也跑过来，一起扶着大哥坐下，恨恨地看向徐胜利。
　　徐胜利哑着嗓子，嘶嘶笑着，“一对废物。打不赢老子就请外人来帮忙，现在我不行了，还想来清算我发泄一下，男子汉居然这么小肚鸡肠。”
　　“随你怎么说吧。我们不发泄一下，心里总会你的阴影，迟早会和你一样成为一个变态。”徐安国忽然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勉强擦干眼泪，“我们把亲朋好友全部放在这个‘赌局’了，我们没有办法，和我们沾边的人都是你控制我们的筹码，他们随时会因为我们而倒霉。不杀了你，他们这些无辜的人头上永远悬着一把刀。我们想死，可是我们死了，还是会有无辜的人遭殃，只要你活着，你的那些残忍的试验就永远不会停止，而且我们还没报仇，你还活的好好的，我们不能死。这次，我们就让你以为我们都被玩的团团转，我们就利用你急于得到愿愿的心思，我们孤注一掷，不成功大家一起去死。只要你死了，所有问题，一切都解决了。”
　　徐胜利想要大笑，却只能发出赫赫的低声，用尽最大的力气看向党爱华，“我是急于找到心愿，用她来改善我的身体，但是我更想见到你。我一直都没有想杀你，我想成为你，如果我成为你，如果我能变年轻，我可以再带着我的队伍上战场，再给我们中国打出个万国来朝的鼎盛。”他的眼神猛地射出无限光彩，“你是最棒的，我身边最优秀的四个人都不是你的对手，如果当初我们的士兵能像你一样，日本鬼子美国鬼子算什么，算什么！”最后一句他已经声嘶力竭。
　　党爱华痴痴呆呆地望向徐胜利，嘴皮蠕动了一下，愣愣地说：“别把你的自私和贪婪说得这么高尚。我能打败你身边的这四个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就像你能把儿子玩弄在鼓掌之间一样，你是从真正的战争里趟过来的人，你的儿子们虽然也是军人，但是和平的军人怎么能和上了十多年战场的军人相比。我也一样，你的人强只是对人强，你见过山洞里的那些怪物，我曾在里面待了足足三个多月。”
　　徐胜利吃力地点点头，“失算了。身体不行脑子就会发昏。如果让我健康的话，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党爱华，你老是说报仇报仇，你知不知道，党向红最大的仇人就是你，没有我们，她和你在一起依然会死。”他艰难地指指徐家兄弟，“你们没有勾结我那些敌人吧？”
　　徐安国沉默了两秒摇摇头，“大哥和我们心里都有数，我们姓徐，他们不会信任我们。只是说好了，他们对付你时我们不插手，他们也不插手我们的‘家事’。”
　　“很好，总算有点头脑。书房里保险箱的密码是你们兄弟姐妹的出生年份的后两位，按照年纪大小的顺序，别错了，否则会爆炸的。”徐胜利最后努力看向党爱华，“来吧，给我个痛快，我死之后，看你再对自己如何报仇。”
　　党爱华缓缓伸出手，掐住了徐胜利的脖子，靠着他的耳边轻轻地说：“其实没有如果，它说了寿命是基因决定的，你长寿是因为你本就可以长寿，该死的时候你还是会死的。你所寻找的其实就是强身健体的药方。”
　　徐胜利已经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竭力挤出一个字，“它，它，它——”然后万分不甘心闭上了眼睛。
　　党爱华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整个人都是木的，灵魂都好像被冻住了，等她回过神来发现是在一个陌生的卧室。这房间布置的很淡雅，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显得非常舒适。徐心愿就在这样的阳光下正担心地看着她，见她眼珠动了动，立即惊喜的落下泪，“你就这样直直的站着站了一天一夜了。你渴不渴，饿吗？想吃什么？我给你端来。”
　　徐心愿本来是被父母亲人的神态给吓傻了，还好她有母亲的怀抱，等自己定下心，又被党爱华的状态给吓坏了，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做什么，党爱华都没反应，甚至将党爱华拉回房间后党爱华还是这么直愣愣站着，没有任何回应。她叫来家庭医生，但是除了她，没人能触碰党爱华，否则会引来拳脚相加，就好像触碰到武打键一样。急的都哭红了眼，最后还是父亲说可能是魇着，等等看，实在不行就强行动用麻醉。她几乎是一夜没合眼，还好，党爱华最终还是醒过来了。
　　党爱华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开口就说：“我饿了。”
　　徐心愿惊喜的直点头，紧紧握住党爱华的手，牵着她下楼进了餐厅，桌上早就准备了饭菜。
　　党爱华坐下就埋头大吃，十来分钟后狠狠打了个饱嗝，站起向门外走去，她走得极快，徐心愿追都追不上，急的大喊警卫，可是那两个警卫怎么可能拦住党爱华。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徐心愿又失望又心急更是悲伤。郑金兰听到女儿的声音跟着跑了出来，见到女儿满脸泪水吓了一跳，赶忙将女儿拉回了家，轻轻拭去了女儿的泪水，心疼的问是怎么回事？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她微微皱了皱眉，又听女儿要去找人，她的眉头锁的更紧，只得先宽慰说：“党爱华的本事，没人能危害到她。你还是等等，等你爸和你叔叔姑姑处理完那些事情后再商量一下嘛。”
　　“妈，她现在状态不对，我也不是怕别人害她，我是怕她自己害自己。”徐心愿几乎是叫出来的。
　　女儿的这般态度让郑金兰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才要开口又见小姑子拉着她的贴身女军官进来了，生气地对自己说：“嫂子，帮我先看着美婷。等我和大哥他们处理好事情就过来。”
　　郑金兰头都大了，忙问什么事。徐玉荷明显不想说，摆摆手又走了，只留下满脸僵硬的李美婷。
　　徐心愿是知道小姑和这位贴身女军官的某些事情，但她现在没心情了解什么，只是问母亲要车钥匙。郑金兰当然不会答应，苦口婆心地正劝着。一旁的李美婷突然发话了，“依照党爱华现在的心情判断，她最有可能去祭拜党向红。”
　　“你知道党向红葬在哪儿吗？”徐心愿大喜，丢开母亲冲到李美婷面前，急切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求你了。”
　　“被捉起来的徐胜利手下说，徐胜利曾派人去调查过党向红的墓地，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要挟党爱华。但是这个工程太耗时，要秘密进行，而且范围太广，直到前两天才调查出地址。”李美婷面无表情地说：“我可以带大小姐去。”
　　徐心愿顿时高兴起来，也不管母亲的眼神，径直跑回房去找车钥匙。
　　郑金兰介于李美婷和自家小姑那一层心知肚明的关系，着实不好发火，只能无奈地问：“你们就惯着愿愿吧。我听说老头子撒出去的那些人还有几个漏网的，那个楚伟成到现在就没找到，这个时候出去挺危险的。”
　　李美婷低着头，面无表情，顿了几秒才开口，“从我见到愿愿到现在已经很多年了，她给我的感觉一直是个被囚禁的宠物，我从没有在她脸上看到今天所见到的这么灵动丰沛的表情。”她不说了，郑金兰也跟着沉默了，然后心酸地叹了一声，“去吧去吧，但是要务必保证安全。”
　　“我手机随时开着，您可以随时和我们联系。”李美婷坚决地说：“您放心，我用我的命来做担保。”
　　郑金兰听到这话心里一揪，才要张口，就见女儿冲了出来，给自己打了个招呼，拉着李美婷往外走去。她想了想，还是给自己丈夫打了电话，夫妻俩在电话里快速商量了一下，让女儿出去散散心也好，再派人跟着保护，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最好是暗中保护，毕竟女儿对党爱华的态度，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最好不要外传的家事。外人听去总不好。安排好一切，她稍微放下了心，这才想起，李美婷是小姑子放在这里让自己看着的人，怎么能让人走了，糟糕，什么向小姑子解释。
　　徐心愿可是不能理解母亲的难处，她的心早就扑向了远处。但是从这儿到李美婷给出的地点，还有几个小时，开车的路最为乏味，不大一会儿徐心愿就有点犯困，昨晚她一夜未眠，今天为党爱华又气又急，身体很是疲乏，只是在车上她实在是睡不着，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美婷聊着天，她最好奇的还是为什么小姑要让她妈看着李美婷。
　　估计李美婷的心里也实在有点郁闷，平时话不多的人也没有隐瞒，直说了，“李中华是我哥。”
　　徐心愿猛地有点清醒了，她记性很好，这个名字出现在她小姑口中，是小姑控诉爷爷时说的人名。这么八卦？但她也不能表现的特别好奇，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之间怎么了？”
　　“昨晚我们吵了一夜。”李美婷说得似乎淡定，徐心愿却听出了浓浓的火药味，昨天她爷爷刚去世，晚上两口子就吵架，确实不寻常。
　　李美婷似乎看出徐心愿的想法，又说：“她说我爸刚死你就非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不休，是无理取闹。但对我来说，这不是无理取闹，这是我人生的意义，我必须要弄明白。不过既然她给了我答案，那我也有了决定，我要离开她。”
　　“她”自然指的是自己的小姑，徐心愿是知道这点，可是这话，她却听得似是而非，“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来她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哥，包括最开始让我当兵入伍，调我到她身边当贴身护卫。”李美婷是咬着牙说得这些话，“她既然都承认了，那我也不可能在她身边再继续待着了。”
　　可是李中华早就不在人世很多年了。徐心愿是想这么说的，但考虑到李美婷的心情还是换了种说法，“婷姨，我觉得我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即使真的也没用。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是自己家人的爱人。”李美婷倔强地说。
　　什么乱七八糟，徐心愿心里吐槽，嘴上却宽慰说：“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而且我觉得我姑不是那样的人。”
　　“你年纪小，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不懂。”李美婷恐怕有点心烦，明显是不想再多说。
　　和我说的时候不嫌弃我小，不想说了又开始嫌我小了，二十几岁的人了还小吗？徐心愿暗自长叹，情侣间的事情还是她们自己去解决最好。
　　李美婷的车技相当了得，在徐心愿昏昏欲睡中就到达了目的地。
　　一下车，徐心愿便被这里秀美的风景给迷住了，脑子里不自觉就浮出四个字“山清水秀”。这里的墓地是分区域的，说白了就是以价格的高低来分的。李美婷带着她直奔最昂贵的区域。在快过年的这个时间点，这里根本就没人过来，空荡荡的地方一眼就能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弯腰不知做什么，而那人旁边站着的人正是党爱华。
　　徐心愿的心一下子就稳了，飞奔过去，又一下子被惊着了。党爱华正指挥着人在打开墓地，那人是墓地的管理员，家属的要求自然是要遵守。
　　好在党爱华只是打开了外面那层骨灰盒，拿出了一包东西，里面的骨灰盒没动。又让管理员将墓地封好。管理员看了一眼怪异的家属，迅速走了。而党爱华一直盯着这包东西痴痴的发愣。
　　等了半天，徐心愿的嘴唇都冻的发白，她依然硬扛着，陪着党爱华默默地站着。墓碑上红黑的两个名字靠着一起，似乎天生就该如此。她心里小小的不适了一下，一瞬而过。但这不适还是让她忍不住轻轻地开口了，“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她没指望党爱华能回答，她就是想说点什么好让自己插在“两人”中间不显得那么突兀。
　　没想到党爱华竟然回答了，“是证据，我老婆出车祸的监控，她根本就没受重伤。我原想着报仇后再在网上曝光，将这些人的嘴脸全部撕开。可是都死了，他们都死了，但我还没死，我才是害我老婆的最大祸害。这些证据和我老婆埋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呢，只会给我老婆添堵。我现在应该想想自己该怎么死呢？我怎么死呢？”她像是灵魂出窍一样，话是从嘴里飘出来的，没有任何份量。
　　徐心愿的心像是被猛地重击一样，痛的不行，她一把抓住党爱华的手，哆嗦着嘴皮，咬牙说：“你别胡说。你在她面前说这些话，你，你好意思吗？你的脸呢？你明知道她爱你，你明知道她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你偏偏要让她伤心，让她痛苦。”她疼得不能自已，站都站不住，只得蹲下，可是却依然紧紧抓着党爱华的手不松，微微气喘，“你说这样的话，你让我的心，痛的都快——党爱华，这是你妻子的心。”
　　党爱华“扑通”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砖石上的响声让徐心愿心肝发颤，她急的都顾不上疼痛，大叫，“你干什么！”
　　“你，你的心，别生气。”垂着头的党爱华让人觉得生气都被抽走了一大截。
　　徐心愿声音颤抖，手也抖，“党爱华，我求求你，求求你像个人样好吗。别再让你，让你的妻子为你伤心。”她抽泣着拉过党爱华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你感觉到了吗？你感觉到她的伤心难过吗？你怎么可以让她这么痛苦呢？”
　　“对，对不，起。”党爱华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软下了脊梁，觉得身体就像面条一样没有一点力气，似乎下一秒她的头就会垂到地上。
　　“你们可以下地狱说对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徐心愿的脑袋上被把枪指着，那声音还不忘打击两人，“你们早该死了，正好在墓地，用不着找地方埋了。”
　　刚报完仇，又对自己生了死意，再加上徐心愿的哭诉，在精神恍惚之下，党爱华的反应有点慢，失去了往日的警觉。眼睁睁看着楚伟成恶狠狠拿枪威胁着她们。
　　楚伟成的脸狰狞地都扭曲了，“党爱华，你杀了我爷爷，今天，现在，我就要杀了你。”
　　“你敢！”徐心愿浑身涌起巨大的力量，猛地站起，伸手要去抓枪，但她哪能是楚伟成的对手，一下子就被打倒在地，这时党爱华已经反应过来，向前一拽，牢牢将徐心愿抱在怀里，避免她摔倒。
　　楚伟成拿着枪上下挥舞，神情阴狠，“徐心愿，你个贱货。老子对你不好吗，对你掏心掏肺，你爷爷把你嫁给我，是嫁给我的，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合着外人来杀我爷爷，你个贱货烂货。老子他妈的还当你是个宝，早知道，老子他妈的肯定狠狠的把你干死。”
　　愤怒从党爱华的脚底一下子就冲上了脑门，她笑得可怕，“你他妈找死。”
　　“是，”楚伟成吼着，阴森森笑着，“老子什么都没有了，早他妈想死了，但是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别动，”他见党爱华脚步移了一下，立刻叫嚣，“知道你厉害，你只要敢动一下，我马上让徐心愿身上开洞。”
　　党爱华真不敢动了，她是不怕被伤害，但是她冲上去或者护住徐心愿，哪怕时间再短都是需要过程的，距离这么短，子弹的速度和她的速度，她可不敢赌。更何况，楚伟成已经疯了。
　　徐心愿眼角瞥见了远处的身影，立刻拖延起时间，“楚伟成，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爷爷就是利用你。你知道吗？我的身体有毒，根本不可能结婚。我姑姑和你叔叔曾经结过婚，后果是什么，你肯定也听说过，你再想想，每次你和我见面，我爷爷都会安排人在身边，从不让我们独处，为什么，还有你爷爷，只是定了婚约，却从来没有提结婚的事，你为什么不想想呢？”她怕楚伟成失控，语速极快，“楚伟成，算了吧，我爷爷他是利用你的，你别犯糊涂了，你还有你爷爷的遗产，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不成问题。”
　　“衣食无忧？谁能放过我？我走私贩毒杀人，你们徐家放过我，道上的人都不会放过我。”楚伟成阴森森笑着，“你他妈少废话，我知道你爷爷利用我，我全知道，我爷爷想把摘出去，可我是男人，男人在这个世界上没钱没势，他妈的什么都不是。徐心愿，你和这个女人搅在一起，不向着你爷爷，你脑子有毛病吧，没有你爷爷，你他妈什么都不是。还是说你和你那个小姑是一样的，都他妈是变态喜欢女人？可惜你他妈倒贴，人家都不会要你。我告诉你，这个女人，她喜欢的是这个党向红。你不相信？这个地方，还是我找道上的人帮你爷爷调查出来的，这个党向红，人家两口子是青梅竹马。你充其量就是个第三者。你——”他话音未落，耳边传来一阵风，他的警觉让他下意识转身，一个黑影朝他扑了过来，他大脑都没思考，手指就做出了动作。
　　一声枪响，震得墓地四周树上的鸟儿四起。两个人同时倒了下去。楚伟成被党爱华劈到在地，而李美婷捂着腹部缓缓的跌坐下来。
　　徐心愿的大脑简直就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反应了，整个人都呆住了。党爱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抱起李美婷，冲着徐心愿大吼一声“跟上，车钥匙”。徐心愿这才回过神，匆忙跑过去。
　　还好小城市基本不会堵车，很快就到了医院。抢救室外，徐心愿控制不住地发抖，如果出了事，她的小姑，她不敢想。
　　党爱华见她这样害怕，憋出一句安慰，“应该没有打到要害，没关系。”
　　徐心愿听了倒是不抖了，但是惊住了，什么叫没打到要害没关系？不过这样一来，她倒是慢慢镇定下来，赶紧往家打电话。
　　两个小时不到，这小城市的医院就迎来了好几辆军车。面前走着的几人气势惊人，让路人频频侧目。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个女人，几乎就是小跑着。那帮人去到手术室时却没人了，那女人顿时脸变地惨白，差点跌倒。后面的女人赶紧扶住，让人去打听，结果听说已经被推到病房了，是普通病房，甚至都没有必要进重症病房。虚惊一场，让后面的女人长长舒出了一口气，暗骂了自己女儿一句。
　　此刻病房里的气氛倒是轻松的。在家属的要求下，看在金钱的面子上，李美婷住进的是个单人病房。她身体素质非常棒，只是因为失血而导致脸色有点发白。从手术室推出来时她就是清醒，这时见徐心愿一副自责的模样，挂着点滴的她竟然还有力气调侃，“本来想着让你们小两口自个解决问题，我就不过去了，没想到歪打正着。”这也是实情，她是过来人，从徐心愿那焦急的态度中就能窥探一二。两人的事最好两人自己解决，所以当徐心愿飞奔过去时她并没有跟过去，只是在远处靠着颗树神游。也是墓地太过空旷，楚伟成的接近一眼就能看到。她是听说过党爱华的伸手，本来没有太担心，哪知那两人也不知道搞什么，双双跪坐在地根本就没防备，她心急万分暗中接近，就是没料到楚伟成已经半疯了。
　　见徐心愿给她说得不好意思，李美婷又继续看向党爱华，问：“楚伟成你怎么处理的？”
　　“我那一下，除非有人送他进医院抢救。”党爱华认真的道了谢，又说：“徐心愿打了电话，说了这事，应该会有人处理。”
　　徐心愿接口说：“没错，我妈说他们会派人来处理，让我们不要管了。”
　　李美婷也没纠结这个话题，笑着说：“那你们两个将来有什么打算？”
　　徐心愿扭捏万分，“婷姨，我和她，我们只是朋友。”
　　“婷姨是过来人能不知道吗？有的时候啊感觉是似而非，拿现在话说就是有点暧昧，有点喜欢，但是谁也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有的时候你觉得失去也无所谓，但是以后再想想，总觉得少了什么，总觉会有丝丝后悔。转瞬即逝的感情再来后悔也没什么用了。”李美婷眼神悠悠，“你们情况特殊。人嘛，总要向前看，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
　　一个阴冷的“哼”声从病房门外传来，“李美婷，你再和别人说教的时候能不能先看看你自己？”
　　“小姑。”徐心愿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诺诺的低下头，“对不起小姑，我——”
　　“不关你的事。”徐玉荷一进来就直直盯着李美婷，“说别人都好说，你自己呢？你哥都死了多久了，你和个死人争什么！”
　　李美婷没了好脸色，“我不是争这个，我是气你一开始就目的不纯。这么多年你居然连句实话都没有和我透露过，你瞒吧，有本事你瞒一辈子啊。”
　　“我为什么瞒你？还不是怕你小心眼。”徐玉荷气的发抖，“你自己是什么肚量，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居然还敢怀疑我？”
　　“你管我什么肚量？现在说得是你的问题。”李美婷咬咬牙，“你在陷我于不仁不义。你既然心里还想着我哥就别来招惹我。”
　　“我招惹你？好，好，你现在会说话了，行。”徐玉荷气的脸都红了，“别人只会招惹你，你最清高，从来就是置身之外，行，那我不招惹你，咱们一拍两散。”她气鼓鼓斜眼看着李美婷，“李中华是我初恋，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偶尔想起他缅怀一下过去不可以吗？我和我爸说得那些话，只不过是不甘心下的愤懑。你老实说，你是真的觉得因为我曾和你哥谈过恋爱，你愧对你哥不能接受。还是你嫉妒你哥，觉得我还想着他，你吃醋？”
　　跟着进来的郑金兰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都四十来岁的人了，有什么事不能解决，何必吵架呢？有话好好说，在晚辈面前，你们这样吵架像什么话呢。”她赶紧招呼女儿出来。
　　徐心愿在这里“火药味”太浓，赶紧拉着党爱华和母亲一起出来病房，还贴心的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党爱华见自己没什么事了，抬脚就要离开。见党爱华要走，徐心愿急忙上去询问。
　　党爱华心情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在她最茫然悲痛的时候突然间加了这么个“插曲”，一下子转移了她的情绪，现在她的心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该到哪儿去，她决定走一步算一步，走哪儿算哪儿。
　　徐心愿怎么可能让她走，竭力拉住党爱华的衣袖，见说什么党爱华都不听，干脆觉得跟着一起走。
　　这边郑金兰才想安生一点，又看两个孩子纠结在一起，头大了，冲上去一把抓住两人，命令说：“谁都不准走，跟我回家再说，有什么问题明天解决，行吗？算妈，阿姨求你们了。”
　　党爱华望着郑金兰花白的头发，妥协了，她也不能和老人家相争。但是她也不愿意回徐家，于是就在当地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了。


65、第二十二章
　　郑金兰其实是并不想让女儿和党爱华有过多接触的，但这事并不由她。党爱华去哪儿，她女儿就去哪儿。她和丈夫也商量过女儿的事情，强行带走女儿？这么多年女儿都没有自由，他们又怎么忍心呢。她也找女儿谈过，想问问女儿是什么个意思，结果徐心愿却说，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能离开党爱华。这答案没让她鼻子气歪，索性不管了。
　　徐心愿心里有数吗？其实也没数。如果说她有多爱党爱华，这不现实。但要她从此和党爱华形如陌路，她更不能接受。她和党爱华之间有种奇妙的联系，又共同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她从内心来讲，对党爱华有种舍不得的感情，但是这种感情是否就是爱情，她没经历过所谓的爱情，不得而知。
　　而党爱华根本不会从这方面去想，她现在就像个木头一样，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日子就这么持续了大半个月，甚至连过年徐心愿都没回去。每天党爱华都去墓地上看望党向红，而徐心愿总是会跟在后面，默默陪着。两人话也不多，说得最多的就是吃什么。有时候徐心愿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还是挺不错的。这样的生活直到李美婷和徐玉荷的到来才被打破。
　　这天党爱华照例去墓地，等她和党向红说完话习惯性的回头找人时却发现跟上来的是徐玉荷。
　　徐玉荷走到她面前拍拍她的肩，然后给党爱华的墓碑鞠了一躬，这举动立刻博得了党爱华的好感。站直身子后，徐玉荷掏出烟，递给党爱华，见党爱华摇摇头，她自己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幽幽一叹，“这是我最后一次抽烟了，最后一次。因为我的梦魇结束了。党爱华，你和我家愿愿有什么打算吗？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没有关系。”党爱华的撇清并没有让徐玉荷急躁或反感，她只是清淡笑笑，反问：“是吗？那你刚才回头寻找的是谁？党爱华，一个人骗自己是最好骗的，但也是最不好骗的。我家愿愿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她现在一切正常，甚至有的指标远比常人健康，她完全可以结婚生子，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果她愿意这样做，我们做家人非常乐意。但是——你愿意我家愿愿带着你爱人的心投入其他人的怀抱吗？”
　　“她敢！”党爱华几乎是下意识吼出来的。
　　徐玉荷狡黠地笑了，“为什么不敢？我们会拼尽全力保她平安的。党爱华，你可以有两个选择，要么你挖了愿愿的心，要么你连人带心一起收下。否则你就只能看着这颗心不属于你了。”她阻止了党爱华说话，继续说：“扪心自问一下，见到愿愿有了别人，你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在党向红面前，我希望你别撒谎。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会对不起党向红，但是如果今天是你躺在这里面，是党向红站在你面前，你会希望党向红一辈子就这样孤伶伶的吗？”
　　党爱华咬牙说：“没有这种假设。”
　　“对，这种假设没有，但我家愿愿和别人在一起的假设非常现实。”徐玉荷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党爱华我知道你没有考虑过这些事，但是今天请你在党向红面前好好考虑一下，好吗？如果要说同病相怜的话，我和你是一样的。失去李中华后我曾想着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算了，生活也没有了意义。我想补偿李家，就央求着我哥将李美婷招入了部队，后来又把她调到我身边。我在部队做的工作和愿愿她妈一样都是用脑的，李美婷这脑子当然比不过我。其实我也不想瞒她，但越往后越说不出口，不知为什么。喜欢上李美婷，也是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她像她哥哥？也许是我太寂寞？我也是反复了很久，我想这些都不是原因，喜欢怎么会有原因呢？我就知道我不想她离开，我也不想离开她，就这么简单。党爱华，”她眼神流露出出浓浓的哀伤，“我们对得起一个人，对不起一个人，是用什么来衡量呢？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党爱华缓缓地摇摇头，她从来不是个感情丰沛的人。在孤儿院，在社会上，在部队里，她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感情似乎从来没有在她这个木头身上开过花。她渴望家吗？她不知道，她也没想过。但是党向红却将冰冰冷冷的自己给融化了，用犹如太阳般的生命和爱情劈开了她的黑暗。人啊就是这么贱，一旦感受到温暖就再也不愿回到阴暗中。那她自己呢？她给了党向红什么，她有资格再享受温暖吗？她也不知道。
　　两人相顾无言。徐玉荷抽完了这最后一支烟，将烟头塞入烟盒，狠狠捏扁了烟盒，望着天，微微叹息，“你看，时间多么无情，一点都不留恋我们的心情。党爱华，我和你一样，也不知道答案，但是我想试试，我想替我曾经爱的人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我想让我现在爱的人好好——”她的眼泪一点点慢慢的流淌下来，“好好替我过去爱的人保护我。”
　　徐玉荷什么时候走的，党爱华不知道，她就这么站在墓碑前，呆立着，直到夕阳斜照在她的身上，直到有个身影来到她的身旁。徐心愿默默陪着她站在，看着天边留下的今天最后的绚烂。
　　在徐玉荷找党爱华谈话的同时，李美婷也拉着徐心愿进了车里，问她的打算。
　　徐心愿不知道该怎么说，像普通人一样吗？当然可以，可是她的心却明白的告诉她自己，她不愿意。但是这种不愿意是她徐心愿做出的决定还是党向红做出的决定？她糊涂，犹豫，不解，痛苦。她反问了一句，“你会觉得你是你哥的替身吗？”
　　李美婷笑了，笑容中有一丝苦涩，“纠结这些有意义吗？我哥在农村的时候，那缺点多的太多了，可是他人一去世，我想到他就只想到他的好了。人啊，活人是永远比不过死人的好。我在听到你姑姑对你爷爷说那番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发懵的。你姑说对了，我就是嫉妒。但我不是嫉妒你姑和我哥有过一段，而是嫉妒在你姑心里我永远也比不上我哥了。我想不通，是个人都想不通。那天在病房我和你姑大吵了一架，吵到后来我们都哭了。我忽然就想通了，什么是爱情？不就是永远的陪伴吗？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还不是我吗？我不想离开她，她也不想离开我。我想这就是爱情吧。我知道她心里有我哥，但那是虚幻的，就像我们小时候看得听的那些童话故事，而现实是我和她，难道我还不能让她在内心里偶尔体验一下童话的感觉吗？”
　　徐心愿陷入了沉思，半响才开口，“婷姨，我和你的经历既有相似也有不同。我困惑的是，我不知道我是否爱她。我承认，我确实不想离开她，但是这种不想，是我的决定吗？还是我的心做的决定呢？”
　　“傻姑娘。”李美婷觉得好笑，“你的心是移植的，但现在不就是在你的身体里，属于你的了吗？它的感觉不就是你的感觉吗？为什么要分那么清楚呢？我虽然不是什么学者，但我也知道，生命不是有无数种形式吗？说不定上辈子你和党向红就是同一个人呢？投胎的时候出了岔子，灵魂分裂，这辈子就变了两个人。”
　　徐心愿心里忽的一松，“婷姨，你前面说得还挺有科学道理，怎么后面就变成迷信了？”
　　“迷信其实就是一种解释不了的科学。”李美婷文绉绉起来，倒是先把自己逗乐了，“愿愿，不知道就先试试，别蹉跎了岁月，如果不行，你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如果行，那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徐心愿缓缓点点头，望着天边的白云，将话听了进去。等徐玉荷过来后，她和小姑她们挥手告别后才慢腾腾走了上去，见党爱华还在痴痴的发呆，也不做声，只是默默的陪着。
　　天色渐渐变深，管理员过来赶人了。党爱华也没说话，只是沉默的转身慢慢往回走，徐心愿距离她一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出了墓园，党爱华没有叫车，依然走着。徐心愿也没出声，还是跟着。
　　越走天越黑，等路灯全部亮起时，路上基本就没什么人了，才过完年，好多人都去大城市打工了，显得这座小城市特别冷清。不远处有小摊贩在油炸着食物，不知道是什么，又没什么顾客，只有淡淡的葱油味飘了过来，混合着冷冷的空气，催赶着行人回家。
　　党爱华突然顿住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直勾勾看向徐心愿，“我和向红想在这里买个房子养老。”
　　徐心愿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点头，“好。”
　　“我没钱，我要去大城市打工挣钱。”
　　“好。”
　　“我想和向红到处看看，到处走走。”
　　“好。”
　　“你的心，是我的。”
　　“好。”
　　………………
　　“后来呢？你们就在一起了？”酒桌上，醉眼惺忪的尤二夏口齿不清的问。
　　党爱华白了她一眼，“不能喝就别喝。”
　　“谁不能喝？这一瓶酒大半都是进了我的肚子。你就尝了两口，还说我不能喝。”尤二夏不服气，“我难道八卦一次，你就不能多说一点。你还别说，我还真好奇你，我们还真有缘分啊，现在和我接头的人居然是你了，你怎么被徐家收买的？怎么替他们家卖命了？”
　　“什么叫替他们家卖命？他们家就是我家，我家就是党爱华家。你可别挑拨离间。”坐在旁边的徐心愿有点不满，但还是笑着回答了，“我父亲太累了，年纪又大了，想歇歇。这种事还是自己人来做才安心。我堂弟堂妹还小的很，至少要等十来年才能接班。”其实她对父亲的这个安排非常不满意，她爸、叔叔、小姑三人同时看中党爱华，还不是因为这事其实挺危险，而党爱华却恰恰是个不用担心危险的。但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干脆和党爱华绑在一起，用自己来让家人对党爱华认真点。
　　党爱华认尤二夏这个朋友，也如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本来是想打工的，可是她的父亲找到我说，有些事情必须有钱有势才能办到。我要替我的战友找他妹妹和母亲，光我一个人的力量也不知道找到猴年马月，说不定一辈子都找不到。还有我的队长我的战友，为了我而牺牲，我想要不时照顾一下他们的家人。还有孤儿院，我想捐钱，还有帮助过向红，帮助过我，帮助过我们的人，我要找到他们。还有那些无辜丧命的人，还有，还有我，我伤害过的人。这些全都需要钱和势力。”
　　尤二夏眼神闪了闪，把泪光闪没了，才不正经地笑笑，“有的时候妥协一下并不是坏事，你这家伙，我是看出来了，除了在感情上像个木头外，其它地方倒也精明。得了，八卦我不问了。”她倒也干脆，继续喝酒，灌醉自己免得八卦心再起。她忽然就明白了，这两人一定会在一起，因为人永远都是要找寻同类的，因为这世上只有这两个人才是真正的“同类”。普通人眼里的爱情在她们身上是不适合的，因为她们除了对方，也找不到其他人的意义了。这何尝不是一种“爱情”呢。一种没有谈情说爱，没有选择，只有对方的唯一爱情。所以说，人自己能说得清爱情的种类吗？谁也说不清，反正一辈子在一起，到了最后不后悔就行。
　　尤二夏被手下抬出去后，两人见夜色不错，索性慢慢走了回去，就当散步。
　　月色满天，这又到了一年的春节假期，大城市的街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两人置身其中似乎不受影响，只是沉寂的走着。快到酒店时，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面前的的人工湖给这夜色增添了一丝妩媚。两人静静地看着，冷风吹过时才打破了这静谧。
　　徐心愿缩了缩脖颈，迎着冷风鼓起了勇气，轻声地问：“又是一年了，你决定了吗？”
　　“我——我不知道，反正向红不能离开我。”党爱华的声音似乎又卡住了，半响才低着头说：“你姑姑说，是否对得起别人，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衡量。我也不知道我对得起谁，也许谁都对不起，我就是个注定的混蛋。而且还是个想死也死不掉的混蛋，只能等着老死。”
　　“那就让我来决定吧。”徐心愿定定地看着她，“这一年来我常在想，爱情到底算什么。其实我也想不明白。去和别人试验一场爱情吗？可是需要试验的爱情算是爱情吗？更何况我也做不到。我又想，我做出的决定是我的思想我的意志吗？我也想不明白。婷姨说也许我和向红上辈子是同一个人，只是投胎时出了差错，灵魂分裂成两个人了，但我们终归要合二为一的。这样的说法，我信吗？我拿什么来说服我自己和你在一起呢？或者找什么理由来离开你呢？忽然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们在地下见到那位‘母亲’的场景，她和我们说的话仿佛就在我耳边。知道吗，我忽然想通了，生命的形式多种多样，何必局限于生死。那位‘母亲’的大脑虽然还存在，但是躯体化为了无数生命，在这生命里有你有我有向红，我们本质不都是一样的吗？也许当我们死亡后化为另一种生命的存在，我们三个都会融合在一起，因为我们三个是最特殊的。试试吧，好吗？”
　　“融合在一起？”党爱华眼眶酸的发涩，却流不出一滴泪水，“试试？试试。可是我有毒，向红就是被我害了。”
　　“傻瓜。我也有毒啊，否则为什么只能接受向红的心呢？”徐心愿眼中涌出泪水，“我们已经让很多人为我们付出代价了，不如我们一起努力做善事，让这个世界的生命变得更加美好。所有的生命都变美好了，地下的那位‘母亲’就会变得更美好，所化为的另一种形式的生命也会跟着美好的。是否对不起，是否对得起，等我们化为另一种生命，一切都会有答案。”
　　“我们在地下时应该问问那个‘大脑’的，”党爱华很是自责，“我只顾着逃出去了。”她不甘心，“你姑姑说你身体一切都健康。”
　　“她说得只是广义上的健康，就像你一样，你也是健康的，但是你和平常人的所谓健康一样吗？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就会注意并时刻体检的。大不了我们再去一趟地下。”徐心愿第一次主动牵起党爱华的手，“我姑姑她说得那些话，只是希望我们有个未来，不希望我们留有遗憾浪费岁月。党爱华，”她努力笑着，铿锵有力的问：“你愿意和我徐心愿在一起，努力的做好事，努力地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吗？”
　　党爱华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灯光辉煌的远处，缓缓地点点头。
　　不远处有个老者散步过来，他带的收音机里正播报着新闻：在新疆和西藏交界处，距离阿克赛钦湖一百多公路的昆仑山脉中段发生地震，经中国地震台网测定，震级为十级，这是我国自有地震震级记录以来最大的一次地震，但所幸的是在无人区……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往酒店走去。
　　“看来那位‘母亲’的预测也不是太准，可是迟了将近半年。”
　　“以后如果需要只能走地下暗河了。”
　　“你还真想去啊？那样的智慧体还是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为好。党爱华，你说，神话里的盘古或者西王母是不是就是以他们这些更高等的生命体为蓝本的？但是这样一来有个问题，他们是在所谓的地球产生时就出现了，那么记录这些的人类不也是同时出现才能记录的吗？那么那些人类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我们的祖先？”
　　“我不懂你说得这些，反正我就知道，生命没有高低贵贱。”
　　“不，你懂的才是最基本最真理的。”
　　……
　　“怎么样？是这个人吗？”徐心愿见党爱华手上拿着一份鉴定报告，说：“找不到我们继续找，没关系的。”要找到赵峰的妹妹和母亲无异于大海捞针。赵峰家里有很多张同样的照片，是老照片，一家四口的模样都有点模糊。她们找人用了最先进的手段复原了照片，又用科技手段模拟出女婴和母亲现在的样子，只是这样模拟不可能完全准确。党爱华在地下时抓住过赵峰的一把头发，靠着这把头发，她们找到很多相像的人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都是失望。而且“狗头”也没在曾说好的城市，发生过什么也不清楚，一点消息都没有，这都让党爱华有点烦躁。徐心愿知道，劝说道：“我们去散散心吧，就陪我和向红去外面看看。”
　　党爱华点点头，同意了。她们在有党向红的小城市郊区建了片小庄园，如果没事，一年有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这里养养花种种田。有心了就出去旅游。徐心愿的父亲已经基本退居二线，经常过来度假。她母亲属于最机密的人才，是不可能退休的。而她的叔叔和姑姑还在打拼，毕竟家族的利益还是要顾及的。而徐胜利和楚光耀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全部都被销毁了，徐家人清楚，这些秘密一旦泄露，他们就会成为“国家”的试验品。极少数的有关人员也划归到了徐玉荷的手下，这里面就包括姓庄的。这是党爱华特意叮嘱的，毕竟她确实伤害了那个小姑娘。不过这些人员虽然知道试验的秘密，却不知道地下的秘密，更不知道徐楚两家人的秘密。而真正知道秘密的几个特别的心腹早被秘密处理干净了。而楚家在一夜间也消失不见了，下场可想而知。
　　徐家对于这二人的关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于是默认了。他们这样的家族对于下一辈的未来就只有“快乐的活着”这五个字，毕竟代价太惨痛了。党爱华也渐渐敞开心扉，和徐家人相处的不错。这次她们计划出去时还咨询了在这里度假的徐玉荷和李美婷，结果这两人自说自话，根本没个意见。最后还是徐心愿查看了一下地图，拍板了，“去云市转转吧。”
　　党爱华本来是随意，可云市给她带来了天大的惊喜。那天晚上她和徐心愿在繁闹的商业街逛街时，擦肩而过的女孩让她眼前一亮，她忙问徐心愿，“像不像？”
　　徐心愿也是惊讶万分，直点头，“像像，太像了。”
　　党爱华拿出手机立刻命令手下找到这个女孩。很快，一叠资料就放在了她面前，“欧锦七，她叫欧锦七。”
　　徐心愿只看了资料的前半部分便皱起眉，“她这生活，真是。弄到了什么可以做鉴定的？”
　　“带发根的头发。”党爱华也是看这资料皱眉，“连帆二？看来该帮帮她们。”
　　“那如果不是，你也帮忙吗？”
　　“不是也帮。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她们也没做大恶的事情，可见还是有良知的。而且就凭欧锦七这张脸，也值得帮。”党爱华忽然笑了，指着资料的最后一页，“果然这张脸还是能带来惊喜的。”
　　徐心愿过来一看，也笑了，“‘狗头’居然在云市。这个‘铁鹰’你也认识？”
　　“是狱友。”
　　“要见面吗？”
　　“近乡情怯，一点不假，再等等吧，等等鉴定的结果吧。”
　　……
　　“结果出来了？”徐心愿见党爱华拿着密封的资料袋，却没有打开，问：“怎么不看啊？”
　　酒店的最高层可以眺望整座城市，党爱华望着这繁华的世界，眼神恍惚，“无论我怎么纠结，这世界永远都是变化的，时间永远都是不会等我的。不知怎么，我忽然不想那么在意结果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赵峰的母亲和妹妹有这个亲人永远的爱，老天爷一定会知道，一定会保佑她们的。”
　　徐心愿知道她这是心里怕失望，拿过密封袋，打开了，嫣然一笑，又将文件装进密封袋封好，递给她，“既然不纠结，又何必在意结果呢？走吧，出去转转。等你什么时候想看了再看吧。时间虽然不等人，但是人会等人。我就会等你。”
　　……
　　又过了几年，经常出游的党爱华和徐心愿再次来到云市某个超市门口，有个娇小的女子挽着个长发女子的臂弯正低声私语。党爱华见状，起了玩心，悄悄绕到长发女子的背后，压低声音说：“彭莹。”
　　那长发女子反应极快，不等回头，长腿就侧踢过来。党爱华轻松挡住了攻击，低笑，“你就这么和‘狱友’打招呼？”
　　长发女子一怔，呆住了，眼眶忽的湿了，“党，党爱华。”
　　党爱华拉过徐心愿，拍拍彭莹的肩，“走吧，去见见‘狗头’，去见见欧锦七，连帆二。”
　　彭莹使劲咽下泪水，呵呵笑了，“可要好好喝一杯啊。”
　　人以群分，有些人聚在一起天生就好似是个不能分割的群体。徐心愿看着热闹的人群，忽然想起过去，不对，她觉得已经想不起过去了。人是最健忘的动物，快乐幸福的日子过多了，即使想起过去的苦难，也忘了苦难时的感觉和心境了。
　　夏日终于还是变得炎热了。不过微醺时走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是惬意的。徐心愿如愿在党爱华脸上看到了平静。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
　　“去海市见见尤二夏。她那位夫人我还没见过。”
　　“她孩子出生我们都没给礼金。”
　　“这可不怪我们，她没说，我们怎么会知道。”
　　“也不怪她没说，我父亲那时生病，家里事多，外面事也多，你忙的很，我心情也不好，她也是顾及到我们。再说你们这样生死之交，也不在乎虚礼。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我父亲身体也好了，她和我们说了，我们自然要过去给孩子备份礼，不然我们显得也太不懂礼貌了。”
　　“尤二夏会知道什么叫礼貌吗？”
　　“你啊。算了，你们就去斗嘴吧，反正这就是你们的‘爱好’。那你说，见完尤二夏，我们还去哪儿？我父亲身体好了，我们可以在外面多转转。”
　　“那就去西湖，去见见季惟善。”
　　“唉，她也是个感情坎坷的人啊，唉，说起来好像是有过两个老婆，应该挺幸福的，但是我觉得在感情方面最痛苦的就是她了。红楼梦里面那句话怎么说的——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本故事完结！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完结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评价，我的文案上明明写了要着重写感情，但这个故事完全脱离了文案，成了剧情流。还有文中两位女主的感情，写着写着我就发现不妙了，不知该如何让两个女主谈情说爱，因为我塑造的这个两个女主的角色性格应该不可能像两个普通人这样恋爱。
“呱QAQ”这位读者说党向红才是爱华的cp，实际上就爱华这个人物的性格而言，这是对的。可是既然我塑造了党爱华这样的人物性格，那又如何能突兀的让她转变去浓烈的爱上徐心愿呢？对不起，我根本就做不到这样的描写，因为党爱华在感情上是个被动的人，对于向红她也是被动的接受，所以猛地爱上徐这是违反人物性格的，会显得很别扭。但是爱华能放弃徐心愿吗？我想女主也做不到，因为向红的一部分在心愿身上。还有关于徐心愿的性格塑造，心愿能放弃爱华吗？也做不到，因为徐的心是向红的，谁说人的感情只是由大脑决定的呢？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人身体的每个器官应该都是有记忆的。当然这是题外话，这里就不做讨论了。对于徐的性格而言，压抑中见到的一丝光明或者说救命稻草恰恰就是党家姐妹，这是无法割舍的。但这是爱情吗？换个说法，两个人在一起过一辈子不能分开，这是爱情吗？当然所谓爱情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一个人在爱人死后会爱上别人吗？很多人都会说因人而异。可是我觉得这个人没有殉情的话，那么他（她）的感情就不是纯粹的，纯粹的感情就如同上一个故事一样，但是上个故事的女主之一不是正常人。当然不纯粹并不是贬义，只是人性，正常的人性，因为对于死亡所有正常的人都是恐惧的。恐惧也是一种感情，只要还要感情，那就肯定会再对其他人产生感情，只是感情的式样变了，因为没有一种感情是完全可以复制粘帖的。所以我想党爱华对徐心愿是有感情，但是这种感情和对党向红的感情是不一样的。而不一样并不能说是对是错，只是一种人本身就会有的本能。人本能就有感情。所以我让党和徐“将就着在一起”，不过谁又能说“将就”不是爱情呢？爱情不能被定义，只能自己感觉。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的观看点评和长久以来的支持，谢谢你们无论我写的好坏都没有放弃我。下一故事一定谈情说爱，坚决走感情流，什么战争阴谋商战心计，通通靠边站。


#情·焊#
66、第一章
　　第四个故事 情焊
　　主角：季惟善；江璇； 配角：贺荃；安苧；
　　第一章
　　感情断了之后能像金属一样再被焊接起来吗？金属当然能被焊接起来，而且很牢固，说不定还能很完美的遮掩外表的痕迹。可是——被焊接的两个金属，它们的内心，你能感受到吗？
　　贺荃拿着包子已经在焊接门窗的小店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焊接发出的刺眼光芒让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流泪。五年的感情就这么随风而逝了吗？她不甘心，可是在感情中，不甘心是最无用的。
　　几米远的小区门口人来人往，熟人间打着招呼寒暄着，在这周六的上午显得特别惬意和谐，只有她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原本还有份豆浆，早被她砸在了小区里的绿地上。包子也已经被捏的不成形状。但是她的心，还是煎熬着没有片刻缓解。向前走了几步，猛地回头狠狠瞪着小区的大门，恨不得全部炸了，一了百了。这不现实！她只能咽下所有的痛苦，决绝的走了。
　　晚上，贺荃公寓的房门门铃响了。可视门铃显示门外的女人是她不想见的，但是手却不听自己的话，心里还在犹豫，房门已经被打开了。
　　门外的女人身材纤细，面容非常清秀，给人一种婉约的江南女子气质。她应该是非常熟悉这里，径直进来换了拖鞋，随手带上了门，诧异地看着贺荃，担心地问：“小犬，你生病了？脸色这么差。”说着，她伸手想去摸贺荃的额头。
　　贺荃偏头躲过了，嘴角翘起冷冷的笑意，“安苧，你这么晚来就是为了关心我？不好意思，我身体没问题，你可以回去了。”
　　“你干嘛发脾气？”安苧吃惊于贺荃的躲闪，“怎么啦？我哪里得罪你了？”她的语气还有点小小的委屈，“昨晚你发微信说要给我送早餐，我等了你一上午，结果连你面都没见到，打你手机你也不接。我不放心你，找借口骗过我爸妈过来看你，你就这样对我吗？”
　　贺荃的神情更冷了，“是吗？等我一上午？安苧，下次说谎时请找个好理由。”
　　“你什么意思，你讲清楚行吗？”人都有脾气的，这样一再的被刺激，安苧也有点面上挂不住了，“你每次说要来给我送早餐，我拒绝过吗？你是知道的，我和我父母住一起，我们见面很不方便，我每次要偷溜下楼都要想很多借口。可你呢？你有没有替我想过？你总是抱怨，总是生气。我总是要哄你。你老是这样，我也很累的。”
　　“所以，你就准备放弃我们的感情，投入男人怀抱了？”贺荃阴阴讥讽。
　　“你什么意思！”安苧真的生气了。
　　贺荃自嘲地笑笑，感觉有点无力，“我什么意思？何必再装呢？我是亲眼所见。”
　　“你——”安苧眉头微皱，想起了什么，“你看到我上了汪洋的车？”
　　“原来这个男人叫汪洋。”贺荃又是一阵冷笑，“我总算知道情敌的名字了。”
　　“你误会了。”安苧满脸无奈，直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神经，一大早就跑到我家。昨晚我家信箱里塞满了广告单，市中心的大超市促销，我爸今早坐公交去那儿买米买油了。正好汪洋来，听说我爸去超市，他就主动说自己开车来的，要去接我爸。我妈当然同意了，非要让我一起去，我实在没办法。那超市离着我们家开车也就几分钟的路，我想着来回应该很快的。而且半个小时内我们就回来了。我真没想到你恰恰就在那时过来的，你也不事先发个信息或打个电话。”
　　贺荃狠狠咽下了嘴角的苦涩，强压着怒火，“我也不事先通知你？安苧，你觉得一场偷偷摸摸的恋爱算是恋爱吗？能持久吗？从大二那年我们在一起后，我就想着打算着谋划着我们的未来，我是认认真真想和你在一起过一辈子。大三我向我父母出柜，换来的是父母的怒火。他们生气我能理解，他们切断我的经济来源，我也能理解。我有权力追求我的幸福，但我也不能要求他们一下子就转变他们的思想，谁都有守护自己的权力。而且我已经成年，可以为自己负责，我勤工俭学，我打几份工，累的像狗一样，就这样，我也没在你面前诉过苦。让我伤心的是，你的态度，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居然还责怪我不该草率的和父母出柜。难道不出柜就一辈子偷偷摸摸吗？还是说玩到了一定年纪，拍拍屁股走人然后找个男人结婚吗？对不起，我不是玩弄感情的人，我要让我父母看到我的决定，看到我能为我自己的未来负到责任。”
　　“我也不是玩弄感情的人！”安苧的脸白了几分，“贺荃，你怎么能这么看我？我如果玩弄感情，何必为了你苦苦抗住我父母的逼婚！”
　　“抗住？”贺荃戚戚一笑，“你抗的住吗？你要扛得住就不会去和那个男人相亲。安苧，小苧儿，我生气不是因为今天看到你上了那个男人的车，而是气你一直都在瞒着我。和你相亲的就是这个男人吧。前段时间我打电话给你，你的手机是你妈接的，她问我有什么事，我知道你不敢让你妈知道我的存在，于是我就说了个慌，说是同学聚会找你。结果你妈说你在你们小区附近的咖啡店相亲。她的声音好得意啊。我还有点将信将疑，不死心的跑过去，围着你家小区周围找咖啡店。你知道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坐在一起的感觉吗？心就像被冷水浇透了。七月份的夏天，我居然都在发抖。我等着你和我说，等着你和我解释，结果等来了今天早上你上了这个男人的车。”
　　“我不知道这事。我妈都没和我说过。”安苧的脸色惨白，嘴唇都有点哆嗦，“贺荃，我是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五年了，你还不知道吗？那天我妈和我说她同事介绍了一个男人，人家正等着我，非要我去见见。我实在拗不过她，而且她当时推着我出门，火急火燎的，根本不容我说话，我也来不及拿包，我想着反正就在家门口，去见一见算了，一会儿不就回来吗，我真没想那么多。我真没想到这人会缠上我，但我一直都没松口，我一开始就和他说了，我们只能做普通朋友。”
　　“你还不明白吗？是你妈呀。你妈她明显知道我们的关系，她是故意的，就只有你，还自以为是觉得瞒过了所有人。”贺荃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让你搬出来住，你说你父母保守，怕女儿一个人在外面危险，他们不会同意的。我让你出柜，我们一起面对问题，你说你父母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哼，我父母身体就好了，是吧？安苧，别给自己的懦弱找这么多借口好吗？我们的父母差不多年纪，他们是一代人，他们的思想或多或少都有点保守，但是我们只要认真的给他们看到我们的决心、我们的态度，他们一定会渐渐的理解我们的。谁知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个道理，关键是我们能不能做到。我扪心自问，我做到了，我父母看到了我对未来的规划，看到了我对生活的认真态度，他们虽然还是有点不能理解，但是他们不会再为难我。你也看到了，他们甚至给我付了首付买了这套公寓，甚至让我以后带你回家给他们看看。你呢？你从来就只会再说再等等再拖拖。你我都二十五岁了，我父母看开了，你父母呢？二十五岁，正是逼婚的大好年华。”
　　安苧的心都在抖，“你这是不相信我了？”
　　“我可以相信你，但是你相信你自己吗？”贺荃的语气中竟然透出一丝悲凉，“你老是说你累，这是谁造成的？大学恋爱三年，因为住校，我们可以自由去过我们的二人世界。可毕了业你搬回了家，我们的日子过成什么样了？你说你父母不同意你搬出来住，我能理解。这个世界上宠爱子女的父母太多太多，从你的言谈中我都能感觉到你就是从出生就被他们捧在手心呵护溺爱中长大的。我可以偷偷摸摸给你送个早餐，可以在离着你家不远的地方等着你一起去上班，可以送你到小区门口就说再见。对，没错，我都可以。你呢？你还记得那次吗？你借口加班，晚上住在我这儿。十二点我们刚睡着，你妈的电话就来了。挺好笑的是不是？上一秒你还在我身下责怪我让你太累，你都不想动。下一秒，你就只能穿好衣服赶紧往家奔。大冬天的，我真的很心疼你，但又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叫辆车送你回家。”
　　安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实在没办法。我妈说我我再不回去她就要过来找我。”
　　“安苧，你还没弄清楚吗？我不是说这件事。”贺荃凄凉地笑了，“我是说你为什么让自己这么累呢？你干嘛要让自己这么累呢？你觉得累了你一个人就可以让所有人都幸福吗？结果是所有人都不幸福。你们宿舍的小悦，她妈眼睛不好，她爸的身体确实不能干重活，她住家里照顾父母那是天经地义的。你父母是这样吗？你如果向你父母坚决要求搬出来，你父母会不同意吗？你是乖乖女，你不愿意离开你爸妈，这也没关系。但是请你想想我们的未来，我们在一起一样可以照顾双方的父母啊。说到底，你就是软弱没勇气和你父母摊牌，但是你父母也不是傻子，他们会看不出来你的心思吗？我妈说得好，他们也是过来人，谈没谈恋爱，心里有没有人，她一眼就能看出。你妈怎么可能对你的事一点都不知情。你要当鸵鸟到什么时候！”
　　“再给我点时间好吗？”安苧梗咽着，“我慢慢，慢慢的感化他们不行吗？等到我年纪大了，他们觉得我结婚没希望了，自然就认命妥协了。”
　　“自然而然？但愿吧，但愿他们能自然的想通。但愿你能扛得住你父母的逼婚。但愿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感情还没有被磨光。”贺荃脸上出现了嘲弄的神情，是对自己的嘲弄。“你先回去吧，我现在没力气再和你争辩什么”
　　“小犬子，”安苧神情很是可怜。
　　贺荃却不为所动，“别说了好吗？我给你叫车，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就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求你了。”
　　安苧隐忍着哭意，“贺荃，你老是用你的情况、你家的情况来要求我。你出柜我就也要出柜，你父母原谅你，我父母就一定会原谅我。可能吗？你觉得我不出柜就是对未来没有交代吗？如果我对你不是真心，我至于让自己这么累吗？大学时我什么埋怨你草率出柜，还不是看你打几份工都累惨了。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你每次打工回来，我都会给你买好吃的，替你按摩。你难得休息想睡个懒觉，早饭午饭晚饭，都是我去给你买。后来你有了这房子要装修，是我陪着你跑装饰市场，我真的很高兴，真的把这里当做我们的家。我知道我们才工作两年薪水不高，你每个月大半的工资都要还房贷。但是你这人脾气又犟，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着。我曾经说要帮你还点房贷，还被你说了一顿。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过得好，不想让我跟你受苦，可我也心疼你。所以从那以后，我尽量不和你上街吃饭，约会要么去公园要么就在这里，我就怕你为我花钱，让自己过得太苦。你说要给我送早餐送午餐，我都是捡最便宜最简单的点。你知道吗？我都不敢送你礼物。我送你一件礼物，你就非要还我一件。我有时候就不明白，两个人之间为什么要分的这么清？我们都是女人互相分担一点不行吗？”
　　“安苧，你知道吗？这就是你我最大的问题。”贺荃的眼神心痛而又无奈，“在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中，你总是纠结在我们的细节上，谁花谁的钱，谁承担更重一些，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们可以交流，我们可以解决，我们说开了，我的不对我可以改。可是我的纠结却在于面对家人、面对这个世界时你的态度！我们不一定要让这个世界、要让周围人完全接受我们，但是最起码，我们的父母必须要知道吧。他们不一定接受，可我们也不欺骗。欺骗到最后更会伤害他们。安苧，其实出不出柜，这也不是最重要的。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以陪你偷偷摸摸，但是你，你能保证自己面对你父母的要求时不妥协吗？你能保证吗？你也不能肯定是不是？这才是让我最绝望的一点。”
　　安苧急切的分辨，“贺荃，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
　　“你拿什么保证！你就这样光用说来保证吗？我曾做了个噩梦，梦里你跑来和我说，为了我父母我必须结婚，等我完成了父母的心愿我就离婚，就来找你。我傻傻的在原地等着。又过了几年，你又过来说，我必须生个孩子，这是我父母最后的心愿，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离婚。我傻傻的在原地等着。又过了，你又说孩子太小实在离不开，你等我，等孩子大了，我一定离婚。我呢？傻傻的在原地等着。又过了几年，你又说孩子太大心思重，死活不同意你离开，你没办法，等孩子成人结婚了，能理解你了，你一定可以离婚。你等我。我还在原地傻傻的等着。又过了几年，你又说孩子大了要面子了，不同意你离婚不同意你找个女人，等孩子有了孩子，就能理解了，你等我。我还等吗？我忽然发现自己头发白了，牙齿掉光了，逢年过节，你孩子抱着孙子带着一家子和你和你丈夫团团圆圆，而我只能躲在树后看着你们其乐融融。”贺荃真的累了，满脸的痛苦，满身的疲惫，眼里的泪水在打转，“我是哭醒的。”
　　使劲憋回了泪水，贺荃竭力稳定住崩溃的情绪，“妥协真的很容易。人嘛，遇到困难会退缩妥协，这是本能。可是妥协一次后再遇到什么事，会很容易再次妥协。因为妥协会耗光勇气，因为妥协的代价太小。不就是损失一点感情吗？感情算什么呢？人生那么长，对不对？安苧，我就是想要个态度，要个肯定的未来，怎么就这么难呢？我不想放弃你，我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我真的很爱你，为什么我就在你身上看不到你爱我的一点点勇气呢？”她低头快速抹去泪水，“你走吧，我们都好好考虑考虑，为这段感情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再考虑考虑。”
　　安苧的泪水控制不住，她很少见到贺荃如此颓废。她的心都痛苦的缩成了一团，可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黯然伤神的离开。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贺荃再也没有力气站着，一头栽在了沙发上，将自己蜷缩起来，恨不得像刺猬裹成一团，这样她的心她的身体也许就能温暖了。
　　迷迷糊糊间手机响了，贺荃捂着耳朵压根就不想动，她的心太累了，现在只想睡觉。手机响了一会儿就没声了，她打了个哈气，继续沉入梦乡。只是没过几分钟，手机又响了，彻底惊醒了她，她没有什么起床气，但还是一脸的茫然，双眼放空了一会儿，才晃晃悠悠站起来，这才发觉，外面早就天光大亮了。还好空调开得足，否则盖个毯子在沙发上睡一夜，她非得冻生病。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居然已经上午十点半了，她感觉就好像没睡醒似的。慢慢走到了卫生间，洗漱时手机又响了，她也没管，等收拾好自己后才到茶几上拿起手机一看，是个大学同学的号码，平常不怎么联系，今天是怎么回事？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
　　贺荃给自己煎个了鸡蛋，热了杯牛奶，边吃边回拨了号码，问：“小悦，什么事啊？”电话那头的女孩子是安苧的舍友，人又勤劳又善良，只是因为家庭困难，这女孩子从不和同学一起去聚会游玩，渐渐就被孤立了。贺荃对这女孩子挺欣赏的，是个自强自立的好女孩。自己追求安苧时经常去她们宿舍，从没有瞧不起人家过，她们三个都是本地人，又都在本地上的大学，聊起天来也挺有话题，相处的很不错。大学毕业后虽然在一个城市，但各忙各的，很少联系。而且这个女孩很聪明懂得分寸，自己和安苧的关系，直觉这女孩应该察觉出来了，但她们不说，这女孩也没问更没有多嘴。这是自己最欣赏这女孩的一点。
　　手机那头的女孩语气挺急，“贺荃，你怎么才接电话？知道吗？我在医院见到安苧的父亲了。”
　　贺荃猛地被牛奶呛了一下，不住地咳嗽，“什么？”
　　“今天我带我妈去人民医院看眼睛，在大门口看到了安苧她爸。大学的时候她爸和她妈去宿舍给安苧送过好几次东西，和我们都聊过，我们都认识。既然碰了面，我就打个招呼吧，还随口问了句她爸怎么来医院了，要不要帮忙。没想到她爸居然哭了，说安苧昨晚出车祸了。我都没反应过来。”手机那头的女孩说得又快又急，贺荃都听呆了。
　　“喂喂，贺荃你在听我说吗？我现在还在医院呢，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哪儿呢？安苧他爸说完就走了，说是要给买点吃的给她妈。我这儿还带着我妈，也不方便离开。你到底在不在听？”女孩的声音十分焦急。
　　贺荃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掉了，等她有点反应时已经站了人民医院的大门口。给她打电话小悦在门口等着了，见她来了，几步上前，急切地说：“安苧她爸买东西回来了，我问过了，安苧在九号楼骨科。”
　　“谢谢，谢谢。”贺荃整个人都是虚的，听了这话才稍稍站稳，不住地道谢。
　　“别客套了。赶紧过去。我妈还在看眼睛，我现在走不开，等中午我再过来。你也别太担心，在骨科，不是重症监护室，应该没问题。”小悦赶紧安慰，心里却是疑惑，不严重，安苧她爸为什么会流泪呢？
　　到了中午时小悦的疑惑才解开。她送母亲回家后就立刻回到了医院找到了安苧所住的病房。陪床的只有贺荃，小悦四下看了看，见在昏睡中的安苧的手仍然紧紧握着贺荃的手，不由的暗自叹息。
　　贺荃见小悦来了，点点头，轻轻抽出手，看了看安苧，见没有惊动她，才轻手轻脚走了出来，带上了门，低声问：“干嘛急着过来？安苧她没有生命危险。放心。”
　　小悦问：“怎么不见她爸妈？”
　　贺荃轻叹，“我让他们出去吃午饭了。他们已经一夜没睡，看上去很憔悴。”
　　“你倒是还有心关心她父母？”小悦奇怪，“你们这状态，她父母能让你留下？”
　　“我看得出来，她父母是和我客套，根本不想我留下。我本来还想无论如何也要厚着脸皮留下，好在安苧醒了一次，见到我就不肯松手，她父母也没办法。”贺荃苦笑，“这个时候我也顾不上什么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小悦明白了，此刻的父母怎么都会向子女“投降”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她父母也不太清楚，是昨晚警察打的电话。她父母也不会和我说的，我问了医生，医生说是个酒后驾车的事故，撞的还不止安苧一个人，那人直接被警察带走了，但具体还是等安苧完全清醒过来再说吧。”贺荃的眼神有一丝庆幸，“医生说生命体征很平稳，就是伤的地方不好，伤到了腰椎，手术是做的很成功，但是——”
　　小悦急问：“但是什么？”
　　“伤到了神经，很麻烦，最怕的是以后很可能站不起来。”贺荃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自我安慰，“命没事就很好了。我现在也不想别的，只要她活着，我就不放弃她。”
　　小悦倒吸口凉气，也不知该说些安慰，沉默了几秒，只能换了话题，问：“你吃午饭了没？”
　　贺荃摇摇头，“没呢。也吃不下。”
　　“不行，这个时候你必须要保持体力，我去给你买午饭。”小悦不等贺荃说话，径直走了，等她回来时发现病房里除了安苧的父母和贺荃外，还有个男人在。这男人带着眼镜，长得挺斯文，个子也挺高，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也算是帅气吧。但小悦就是不太喜欢这男人，总觉得这男人的眼中透出一种势利。她认识安苧父母轻轻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冲着贺荃使了个眼色。
　　贺荃会意，跟在小悦后面走出了病房，来到了安全楼梯处，靠着墙壁神情倦怠。小悦强迫贺荃去吃午饭，自己则在一旁问起了刚才的情况，“病房里的哪个男人是谁？”
　　也许是心有怨气，贺荃狠狠往口中扒了一口饭菜，含糊地说：“叫汪洋，是安苧他妈非要叫安苧相亲的家伙。七月份到现在快十二月了，这男人紧追不放。”
　　“安苧怎么说？”小悦以前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安苧怎么说也是个美女，在学校时安苧就挺受男生欢迎的，只不过贺荃的“捷足先登”的，让安苧死心塌地。但两人的感情她并不看好，倒不是歧视，只是性格决定命运，安苧的性格她确实担心。
　　贺荃果然叹气，“安苧能怎么说？你也知道，她就是个乖乖女。虽然她一开始就拒绝这男人了，但是她爸妈在中间掺合着，她还能怎么样。”
　　“我不是咒安苧出车祸，不过反过来一想，说不定这次事故是你们的转机呢。”小悦也只能这样安慰同学。
　　“但愿吧。”贺荃苦涩笑笑，“其实她父母应该是心里有数。你没看到刚才安苧醒来那一会儿拉着我的手不肯松时，她父母的表情，我看到都尴尬。不过那时我什么也不顾了，我只要在她身边就行。”她快速的扒完了午饭，“现在没事了，你留下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回去吧。对了，还没谢谢你的午饭。”
　　小悦笑笑，“谢什么，一顿盒饭而已。晚上我再给你送点吃的。”
　　“不用了，晚上我可以自己买点吃。医院里都有超市，周围也都是餐馆，现在手机叫外卖也方便。”贺荃挺了挺腰，“我真不和你客气，这个时候你来只会让安苧父母更尴尬。毕竟我和她的关系，她父母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
　　“那好吧，那我就不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出院了也通知我一声。”小悦调侃了一句，“我没钱但是可以出力嘛。”
　　“说真的，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安苧的情况。她父母肯定不会和我说的。说不定我和她就能就此散了。”贺荃终于有了点真诚的笑容，她现在深刻的理解了一句话——君子之交淡如水。
　　“你也别灰心，天大的难题都比不过两个人的坚持。”小悦临走前的这句话似乎很有深意，但是贺荃可来不及细想，她也没心情多想。
　　等贺荃回病房的时候，那个叫汪洋的男人已经走了，安苧她妈不在，估计去送人了，只有她爸一脸苦闷地坐在病床前。
　　晚上的时候安苧彻底清醒过来，看到贺荃在，差点又要哭了。贺荃柔声细语的安慰了半天，而安苧的父母在一旁却插不上话，神情有点不知所措。这个时候的安苧是什么都不顾忌了。安排陪夜的人员在安苧的要求下，她父母只得妥协了。虽然女儿是为了让父母休息好，但安苧的父母还是心里不是滋味，情绪直接表现在了脸上，走的时候都没有和贺荃打招呼。但谁又在乎呢，贺荃的眼里现在只有安苧。
　　拉上帘子后，贺荃喂安苧喝了一点水，又叫了外卖，是安苧最喜欢的那家粥店的鸡丝粥。然后握着安苧的手，靠着安苧的手，柔柔的说着话，“你也真是，我不是给你叫了车吗？怎么会出车祸？”
　　安苧很是委屈，“我心里难受，没到小区就让司机停车了。我看时间还早就想着散散步走回家吧，排解一下郁闷。我低着头走路也没看周围情况，等听到尖叫，车子已经撞过来了。我脑子都不记得当时的情况，就是知道我的腰痛得受不了。再后来我恍恍惚惚的，也没有晕过去，但就是不记事。”
　　“好了好了，过去了，事情都过去了。医生说没什么的，你的伤算是最轻的，就是腰椎受伤了。”贺荃在下午时已经看到手机上的新闻了。五十多岁的一家公司老板，谈生意喝高了，又自以为没醉逞强非要自己开车回家。而安苧家附近是闹市区，晚上出来逛街散步的人挺多，这酒驾老板撞到了五个人，受伤最严重的是对小夫妻，到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这样对比，安苧确实算是“轻伤”。不过可能会留有的后遗症谁也没敢和安苧说，正常人应该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贺荃想，也许这就是安苧父母强压着不愉快，允许自己留下的原因吧。现在这个时候，照顾安苧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几人都想瞒着，但瞒起来确实不现实。对自己身体最有数的人就是病人自己，安苧在发觉站不起来时就已经神情不对了，非要让贺荃和父母找来医生问了明白，怕她情绪崩溃，三人只得同意了。
　　听完了医生的话后，安苧的状态很糟糕，沉默的让人觉得可怕。这时安苧的父母倒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贺荃，不再理会那个几乎会天天到医院开看望女儿的汪洋。
　　贺荃也没好的办法，只能更加耐心温柔的对付安苧。其实她心里压抑着烦躁，在医院的这十来天，是她去公司哀求主管好不容易请下来的假期。她一才工作两年的小员工，一下子就要请这么多天的假，要是在其它公司早被辞退了。也就是她部门的主管欣赏她的能力，对她也挺不错，这才勉强同意了。但是她的费心费力只是换来了安苧父母的冷淡，这种冷淡是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无视，和那个追求安苧的男人到来后安苧父母的态度对比之后，她内心其实愤怒的。可是这种愤怒她也只能自己消化了，这让她觉得万分的心累。不过在听完医生对安苧身体的判断之后，这个汪洋就不来医院了。这让贺荃暗自还有点欣喜，虽然欣喜会让她背负一点罪恶感，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一次她去打水时听到安全楼梯那儿传来的安苧父母的谈话，虽然没有完全听真切，但是隐约中还是能听出这对父母对那个男人的不满。她是高兴的，然而这高兴只持续了一分钟，等安苧父母回病房见到她时，依然是冷漠的无视。她终于死心，她这性别对这对父母来说就是十恶不赦。好在这对父母在生病的女儿面前倒也能装一装，不至于让大家太难堪。
　　安苧现在完全不在顾及任何人，她现在陷入了一种自怨自艾的心情中。面对任何人都是冷着一张脸。
　　很快到了出院的日子，这半个月的住院让贺荃和安苧父母的体能都撑到了极限。出院让三人同时松了口气。贺荃尽心的张罗着，没想到当天那个叫汪洋的男人又来了，这次安苧父母没了好脸色，只是客套了几句。但这汪洋很会说话，借口自己工作太忙又哄着安苧父母回转了态度，并且还表态今天就是特意来接安苧出院的。
　　安苧父母明显想坐汪洋的车，可安苧却极其不愿配合，脸拉的老长。最后还是贺荃叫车将安苧接回了家。当然那个讨厌的汪洋还是跟来了。
　　安苧的父母对两个外人的态度截然不同。对贺荃是客气，生疏的客气，对汪洋就则是热情的客气，甚至还提出要留汪洋吃午饭。安苧真的发火了，坐着轮椅进了自己的房间，发狠的关上门，干脆谁都不见。安父安母被吓到了，讪笑着对汪洋打着招呼。
　　贺荃真的不想忍了，转头就走了，不想再看到这恼火的一幕。她也是人，也有脾气，也需要发泄，她没能力一忍再忍。但是对安苧父母的怒气远远不及她对安苧的关心。第二天她又来了，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她住的公寓附近的市中医院是家很有口碑的以中医治疗为主的三甲医院。她昨天回家就跑过去打听了，特意挂了个号和医生聊了一会儿，医生建议可以到康复科去治疗，像安苧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用针灸推拿之类的中医手段可以起到非常好的疗效。
　　虽然不待见贺荃，但是这消息还让安家父母很高兴。安苧虽然心灰，不过站起来的欲望还是战胜了颓废。抱着希望到了市中医院后，得到的答复是很有希望恢复正常，这让安家一扫阴霾。安苧父母对贺荃的态度也有了一点点的改变。但是安苧刚动过手术，并不适宜马上就做康复，医生建议在休养的过程中不时的过来复查一下，等时机合适了再做康复。
　　安家离着市中医院毕竟远。贺荃便动了心思，她头一次接安苧去复查时，安苧很吃惊，问：“你哪来的车？”
　　安苧知道贺荃高中毕业就考好了驾照，本来也打算工作后就买辆车，但后来有房贷要还，资金有点吃力，买车的事就算了。如果这车要是贺荃的买的，她哪来的钱呢？又向父母借的。买房已经让她父母掏了一大笔钱，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向父母借钱，而她的朋友谁有车能借给她呢？
　　贺荃却笑笑，“买的。二手国产，很便宜，连手续一共不到五万块。主要是快，几天不到手续就完成了。你放心，我这是在4s店买的，有保证的。”
　　安苧问：“我不是担心别的，你哪来的钱？”
　　贺荃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问我父母借了一点，我自己存了一点。但我向你保证，我就问我父母接了三万。我向他们保证要还的。”
　　坐在副驾驶室的安苧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上面无表情的父母，心里忽的生出了怨气。这种怨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尽管她也知道父母为了自己付出了很多很多，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甚至有时会出言讥讽两句，讥讽的内容最多的就是父母识人不清，那个他们眼中的好男人代表汪洋已经基本不来他们家了。不过话出口后看着父母躲闪的眼神和不自然的笑容，她也会后悔。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家里的气氛会越来越糟糕。反正现在她每个星期都要去市中医院几趟去做康复，不如搬到贺荃那儿去。
　　安苧和贺荃说了自己的打算，贺荃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安家父母却有点担心，贺荃还要上班，白天没有人怎么行。但是安苧坚持，她现在已经可以拄着拐杖慢慢的走路了，自理不成问题。
　　贺荃也向安苧父母保证，可以早上送安苧去医院，中午午休时开车接回家。吃饭就更不成问题了，时间来得及就可以自己做饭，时间来不及的话，现在外卖多发达。
　　最后安父安母妥协了，大不了经常过去给女儿送吃的呗。不管怎么说，目前还是女儿的心情最重要。其实他们也无奈，安苧的一再坚持，他们也拗不过。
　　安苧也知道住到贺荃那儿会给贺荃带来极重的负担，但她实在不想看到在父母前面的自己的丑态。她努力地做着复健，尽量不给贺荃添麻烦，甚至都能拄着拐杖单手做饭炒菜、坐电梯下楼去取快递了。
　　贺荃心里也是美滋滋的，虽然有点累，但小日子过得非常充实快乐。冬去春天，夏天又快到了。她觉得已经苦尽甘来，这样的幸福会长长久久，甚至她都开始谋划求婚，谋划双方父母见面，谋划着去哪儿度蜜月。
　　可是——甜蜜的美梦很快就会被戳破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第四个故事，我已经感觉到排版的不对劲了。“呱QAQ”读者说让我先把这文完结掉再去构思另一篇文，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这篇文要完结还早着呢。不包括我现在写的这第四个故事，我已经写好大纲的故事还有八个，如果按照每个故事二十章左右的字数来算，那就是每个故事要有二十来万字，当然不一定保证每个大纲都要写出来，但就算这样，估计这文完结也要二百来万字，会不会创下百合小说字数之最？天啊，我想想就有点后悔，我应该将每个故事都当成一篇文，如果这样算的话我就已经填了三个坑了。这样我会觉得轻松，大家看得也轻松。而不是像现在给自己挖了个特大的坑，跳下去抬头不见天啊。这怎么办啊？什么时候能填好啊。我居然还开了另一个文，这不是脑袋抽了吗？先就这样吧，暂停一下这里，去更另一个文了。


67、第二章
　　五月底的气温稍稍有点偏热，但还是在舒适范围之内。贺荃的心却有点煎熬，准确的说应该是矛盾。一方面，安苧现在康复的不错，已经不需要借助拐杖行走，医生说再继续一个疗程后就可以彻底不用到医院了。这消息让贺荃在心底长长出了一口气。不过另一方面，贺荃就有点犹豫了。她的上司赏识她，给她提供一个非常好的职业前景，只不过要让她去国外的分公司驻扎三年。三年，这时间在她这个年纪应该不算长，可她和安苧的关系始终没有得到安家父母的点头，她有时会暗示安苧，但总被安苧岔开话题。她这心里总觉得有点发虚，这个时候如果离开三年，那未来如何，她不敢肯定。
　　这天贺荃开车去了父母家看望父母。贺父贺母见女儿瘦成这样，不禁心疼，不过见女儿精神很好，也慢慢放下心，于是又问了安苧的近况，问女儿为什么没有带安苧回来吃饭。老两口早就将安苧看成了女儿。在康复期间，贺荃也是常常带安苧回来吃饭。四个人说说笑笑，很是融洽。只有在这个时候，贺荃才能觉出浓浓地幸福感。
　　但今天父母的问话却让贺荃的神情陡然低落下来，前几天她下班回家就见到安苧面色难看地坐在沙发上。当时她还以为是安苧生病了，心里挺紧张，结果一问才知道，安苧父亲给安苧打了电话，说她母亲病了，挺严重的，希望女儿能回去住。
　　直觉告诉贺荃，安苧父亲的说法有问题，但她不能说，毕竟是安苧母亲病了，她总不能不让人家女儿回家吧。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安苧有没有回去看望过。她其实是想问问安苧的母亲是不是真的病了。
　　哪知安苧点点头，她已经回家看过母亲，虽然只是感冒的小病，但她母亲却显得脆弱，拉着她的手不给她离开。母亲这样的哀求让她不能拒绝。
　　贺荃的心里一声长叹，只得帮着安苧收拾东西，开车送安苧回答，直到看到安苧上了楼，才黯然离开，只是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浓烈。但是心里的这些话她又不能和她父母说，她也怕父母担心，只能强装欢颜，笑着说了一些糊弄的话。
　　出了父母家，她开车往回走，可开着开着，她突然就不想回去，直接掉头往安苧父母家开去。这一去让她的心顿时堵塞不已。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安苧父母家楼下的停车位已经停满了车辆，她只好将车停的稍微远一点。
　　贺荃刚要下车给安苧打个电话，就见一辆很是眼熟的车停到了安苧父母家的楼下，从车上下来个男人，满脸殷勤去开后座的车门。而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正是安苧和她父母。那男人跑到后备箱拿了一堆礼物，跟着满脸堆笑的安苧父母上了楼，不一会儿，这男人自己下了楼，开车走了。
　　贺荃的心冰凉到极点，她彻底想起来了。这男人就是那个曾经追求过安苧，安苧父母极力赞赏，却在安苧治疗期间消失了已经大半年的家伙——名字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汪洋。
　　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贺荃不知道，她是很激愤，但同时却又觉得有一种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最终她还是不甘心，干脆也不打电话了，直接跑上楼到了安苧父母家的门前，才要抬手按下门铃，就听见防盗门里传来了安苧母亲的吼声，这房子建的时间有点早，隔音效果不是特别好，紧靠着门边是能听到里面人大声讲话的声音。
　　安苧母亲的声音很不高兴，“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这个年纪还要脱到什么时候，你都二十六岁了。现在有条件这么好的男人追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人家汪洋也解释过了，大半年不来看你是因为公司外派他到国外了，他走的急，没来得及和我们打招呼。这才从国外过来，人家就买了东西立刻过来看你了。”
　　安苧父亲讲话声音也挺大，在一旁帮腔，“男人不管在结婚前还是结婚后，都应该以事业为重，不然他拿什么养你养家呢。只要对你好，对这个家有责任心，那就很不错了。你们年轻人一天到晚说什么情啊爱啊的，但是过日子不是这样的，再多的情啊爱啊，日子久了也什么都不剩了。过日子最重要的还是责任。我看汪洋这孩子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安苧母亲的声音又提高了不少，显然是很生气了，“你这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就是要和那个女人过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和你爸绝不会同意，永远都不会同意。这像什么话，我和你爸面子还要不要？我们怎么在亲朋面前抬头？到老了该安享晚年了，我和你爸还要受人白眼吗？死丫头，你就是不说话是不是？行，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过两天我和你爸就和汪洋他父母见个面，你们不一定要马上结婚，可以先订婚，就算你不想订婚，也可以把名分定下来。汪洋这男孩，我和你爸都看好，你要是有其他男朋友，我们也可以考虑，但是你身边的那个女人，你想都不要想。”
　　听到这儿，贺荃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想转身走，但停住了，内心涌出一股强烈的冲动，致使她按下了门铃。
　　很快门被打开，安苧父亲很吃惊。贺荃却没有理会，连鞋都没换，直接进屋走到安苧面前。
　　安苧母亲也挺吃惊，站起来大声呵斥，“你有没有家教。就这样闯进来，我都可以报警抓你。”
　　贺荃是的心里对安苧父母极其反感，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做不出粗鲁的动作。她丝毫不去理会这对父母，只是直勾勾盯着安苧，定定地说：“跟我走。”
　　还不等女儿做出回答，安苧母亲先叫了起来，“凭什么跟你走？这才是安苧的家。要不是看到你是我家安苧的朋友，我早就轰你出去了。我知道，我家女儿康复时你帮了很大的忙，放心，我们愿意用金钱补偿你，但是请你别借着这事来要挟我女儿和你怎样怎样。你要是这样做，就不叫助人为乐，这叫趁人之危。”
　　安苧的脸上显出了万分的痛苦和纠结，她忽然爆发了，哑着嗓子叫喊着，“别逼我行吗？你们所有人都在逼我，逼得我都喘不气来，你们有没有替我考虑过！好好好，爸妈我搬出来住。贺荃我们分手，分手总行了吧。你们都别来烦我。”她这几天的心情也是煎熬到极点，母亲借口生病将她哄回家，虽然只是感冒，但她作为子女，也不可能丢下母亲不管。就在她回家的第三天，那个汪洋又登门了。看着汪洋和父母熟稔的程度，她几乎可以肯定汪洋早就登门拜访过父母。甚至父母哄她回家，也是因为这事。但她能做什么呢，从小就是乖乖女的她也不可能做出和父母大吵一架的举动，而且在她出事生病期间，父母的辛劳她也看在眼里，偶尔她会因为生病心情烦躁而对父母口出怨言时，父母默默承受的表情，让她心生愧疚。现在康复的她更不可能做出刺激父母的事情。她只想着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也许到了最后，她父母就能自动放弃让她和男人结婚的想法，也许到了那时，她和贺荃就迎来了曙光。但她没想到，她的忍耐竟然让父母变本加厉。今天晚上父母说要出去吃，她还挺高兴，一家三口很久没有一起出去吃饭了，可是到了饭店包间见到的还是那个讨厌的男人。她的神情已经冷到极点了，但父母和汪洋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感受，三个人倒是很热络地说谈着。晚饭后她坚决要叫车回家，但她母亲却一个劲地咳嗽要汪洋送，还紧紧抓着自己非要女儿照顾一下。看着母亲头上的白发，她恨自己再一次妥协了。可是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贺荃竟然此刻就出现在她面前。晚饭她根本没有吃，又被被父母说的心里烦躁，现在实在没力气应付心爱的人。有的人就是这样，越是面对心爱的人，越能倾倒负面能量。
　　“行。”贺荃的神态瞬间恢复了常态，“我不逼你，给你自由。我们分手。”说完，她转身就走。
　　安苧怔了几秒，忽然跳了起来，要去追贺荃，却被她父母死死抓住。
　　贺荃一口气跑下来，上了车，愣了半分钟，还不见安苧过来，终于灰心地冷笑一声，在发动车子的同时将手机关机了。这一夜，她恍恍惚惚，也不知怎么过来的。第二天早上一去公司，她就去找到了经理，坚决地说：“经理，我同意外派非洲三年。”
　　这位女经理赞赏地点点头，“贺荃，虽然你是女生，但我一向认为，咱们女人在职场上的能力是不必男人差的。你放心，这次外派的国家是阿尔及利亚，这个国家比较富裕，我们公司在当地已经驻扎了很多年，和大使馆联系密切，安全情况还行，还雇佣了安保公司，你自己也多注意一点，一般不会有问题。你也不用太担心。”
　　贺荃强打精神，“经理，我不担心。您放心，保证不会给您丢脸。”
　　女经理颇为高兴，“不错，有冲劲，像当年的我。我们技术部以前都是男人的天下，我可是从来都不甘心落于男人之后。当初我当上技术部的经理引来多少人背后的议论，我都不在乎，是骡是马拉出来遛遛，最终能立足的还是靠自己的本事。我一直看好你，不光是因为你是我的同校小学妹，更是因为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天生吃技术饭的能力。我们搞技术的，不怕走老路，不怕从头再来，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既坚定也要灵活。有的人喜欢钻牛角尖，科研有点成绩，就死抱着这点成绩，一条道走到黑，即使研究不下去了也不懂变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觉得你就有当断则断的气魄。”
　　贺荃拼命地点头，“经理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现在的她恨不得立即逃到天边，摆脱这里的一切。
　　“这次去国外是对你的历练，而且薪资水平是国内的几倍。只要你好好干，等你回来了，你助理工程师的名头，应该可以变更为工程师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企业在这方面的操作驾轻就熟。我敢打包票。”女经理给足了诱饵，话锋一转，“今天放你一天假，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上午九点，滨江国际机场见。千万别迟到了。你只要带好身份证护照，机票什么的，公司搞定。”
　　贺荃真的傻了，“明天就去？”
　　“那边夏天温度太高，我们的挖矿机出了点问题，急需解决。而且你们要飞到法国巴黎转机，这时间也挺长的。”女经理笑得和煦，“现在的交通工具也方便，公司也有假期。等事情解决放了假，你可以回国探亲的。”
　　贺荃有点晕晕乎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的。等她开车回到父母家，坐在餐桌上才回过味。父母一脸担忧看着她，“去非洲三年？你一个女孩子家，这行吗？还有安苧那孩子，你去三年，她怎么说。”
　　猛地，贺荃脑子就觉得有点炸了，“安苧？我们分手了。”
　　“什么！”贺家父母很是吃惊，“前天你回来吃饭的时候还说你们好好的呢。怎么突然就——”听贺荃有气无力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后，老两口更加生气，“这安家父母，简直就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她女儿好了就一脚将我女儿蹬了？不行，我们要去和她家父母好好说道说道。都什么年代了，还要包办自己女儿的婚姻。看我女儿为了他们家女儿都瘦成什么样了。他们是铁石心肠吗？”
　　“爸妈，算了，”贺荃按按太阳穴，“我不是对她父母有意见，她父母的态度，我早死心了。我是对安苧失望，极其失望。我以为经过这些事，她能改变她懦弱的性格，可没想到，她只是在她出事的时候强硬了一回，也许她知道她出事时她父母会迁就她，所以才稍微强硬。现在又恢复到了原样。在她父母无理的说教下，她竟然连替我辨别一句都没有。我对和她的这段关系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我总觉得，时间或长或短，她一定会向她父母妥协，去和男人结婚的。我不想等到那个时候再伤心，索性分手算了。”
　　“其实安苧那姑娘挺好的。不过，唉，你们算了也好，省得以后和安家那对奇葩父母接触，还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我家女儿这么优秀，什么女人找不到，说不定会给我们带一个洋媳妇回来呢。”贺家父母还是挺舍不得安苧的，但自家女儿到底是亲生的，肯定是更心疼自己女儿的。
　　贺荃终于宽了宽心，“爸妈，我去这三年，你们——”
　　“放心放心，我们还年轻，你现在正是拼搏事业的时候，我们一定支持你。只是去非洲，这个安全，你一定一定要注意。”贺家父母不停地叮嘱着。贺荃耐下性子认真地听着。
　　收拾的时间过得飞快，早上五点多时贺荃就醒了，她父母比她起的更早，给她做了丰富的早餐。贺荃心里难过，却不能表现，脸上依旧笑嘻嘻的。贺母一开始也是笑着的，只是当女儿叫的车过来后，才落了泪。贺荃就怕父母伤心，才坚持不用父母去机场送自己的。等她到了机场才发现，同事们基本都到齐了。这次去非洲的队伍中也有几个女性，不过大多都是财务方面的人员。有个大姐也算是她们技术部的，但也是打打下手。做做翻译。不过队伍中有几个女人，还是让她心里有了点底。
　　中国的明航通常都是晚点的代名词。说好十点二十起飞的，但显然，时间推迟了。贺荃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游戏，努力地让自己忘记过去的一切。忽然手机响了，吓了她一跳，再一看来电显示，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她躲到了旁边，按下接听键，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安苧，我说过了，我们分手吧。……我要去国外三年，你不必等我，我也不会等你，我们是自由的。……你可以妥协，可以去结婚，我也可以去找别的女朋友。我们没有关系了。……为什么这么对你？你心里不清楚吗？……我只是需要你的一点态度。我不在乎付出，不在乎你父母对我的白眼，我只在乎你，在乎你。……是，你是被逼无奈，我知道你的无奈，但最起码，你能不能拿出一点你的态度，你可以不去和那个男人，你可以立即回来，没有人拿着枪指着你脑袋逼着你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也是人，无止无休的付出，看不到一点点的希望，我也会累的。和你在一起我太累了。……是。你生病的时候你父母是妥协的，但是你健康后呢，说穿了，他们不过是利用我让你好好康复而已。……你还不明白吗，不是那个男人的问题，你没听到你父母说吗，只要你有别的男朋友，他们也不会找你麻烦。说到底他们瞧不上的只有我的性别。……你敢说你说分手是一时冲动，你心里就真的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不信！你脱口而出的就是你的潜意识，终有一天你扛不住了，你会真的和我分手，晚分不如早分。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也许时间久了，大家都会忘记对方。我——”她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我祝你幸福。”
　　挂了电话后，贺荃只觉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也许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她无法痛哭，所以眼泪只能化作汗水，流淌了她的全身。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安苧给她打这个电话时，是在她父母的楼下。
　　前天晚上安苧她赌气说出分手后就立刻后悔了，她想去追却被她父母死死拉住。当她用力甩开父母的手时，她母亲忽然倒下了，吓得她大惊失色。忙叫了救护车，折腾到第二天下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医生给出的结论竟然是一切正常，只是有些情绪激动导致了大脑暂时缺氧，没什么大碍。这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一点点的愚弄，虽然她不该这么想自己的父母，但这个时候她却抑制不住这样的年头。回到家后，她也不能立刻就走，安顿好父母，又熬了一夜，见母亲确实没事，这才不顾父母的大声呵斥出了门。但她还是来晚了。因为她先去的是两人的小屋。
　　等找不到人后，安苧心里才有了隐隐不安，这时才想起今天是工作日，她又立刻赶到了贺荃的公司，但她问的人却不知道情况，只告之她，贺荃今天休假。她又急急忙忙去了贺荃父母的家里。
　　贺家老两口对于安苧的到来有点吃惊。虽然对安苧父母有意见，但对安苧这女孩，老两口还是喜欢的，他们心里还是挺看好这女孩的，所以也就没打算隐瞒。
　　安苧后悔之极，她昨天，不，前天，不，一开始就该先打电话的，而不是想着见面之后再认真的谈一番。她有点慌，下了楼就立刻拨打了贺荃的手机，但是贺荃那冰冷的语气还是伤透了她的心。她想解释，不过贺荃的态度有点激怒她，她累了一天一夜，又跑了一上午，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脾气也有点控制不住。谁都是人，谁都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
　　不欢而散的通话让安苧绝望到极点。她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面对父母时难免不会有好脸色。偏偏这个时候，那个叫汪洋的男人又来了。午餐桌上，父母对汪洋的热情成了点燃安苧的最后导火索。懦弱的人真正爆发时是很可怕的。
　　安苧一身不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等她出来时是拖着行李箱的。父母非常拉不下面子，才要说话，就被安苧制止了，她镇定地看着父母，“妈，别再用其它借口来逼我了。我爱贺荃，非常非常的爱，爱到骨子里。这种爱您如果曾经感受过，那您应该能理解我。如果您不曾感受过，那我也不打算和你解释。和一个不能感同身受的人也无法解释，因为她永远无法理解。”
　　“我养你这么大——”安母愤怒地话才说了一半，就又被安苧打断了，“你养我，我感恩，所以我也会养您和爸的老。放心，我不会不管你们。但是别再拿生病之类的借口将我绑住。说句不好听的，您今天就算用死用命来威胁我，我也不会妥协的。如果您出什么事，那是我的不孝，爸可以作证，如果您出事，我立刻拿刀割动脉。我也不活了。反正我也不孝没脸留在这个世上。还有爸，”她看向自己的父亲，“您要是想强迫我留下，我立刻绝食。我就是死啊活啊的事吗？我已经无所谓了。”说完，她在目瞪口呆的三人面前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走到街上了，安苧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只不过两天，她的生活就天翻地覆。她该去哪儿呢？她伸手往包里拿手机准备先查找一家宾馆时，手无意间碰到了一串冰冷冷的金属。她精神一振，是钥匙，是贺荃给她们置办的小屋。她有了一个念头，赶紧给贺荃父母去了电话。手机里她说了自己的情况，表明了想住进贺荃房子的心愿，还说愿意付房租。贺荃父母一听就心疼了，安苧能为了自家女儿这样做，他们哪能收人家房租，立刻一口答应。
　　安苧一进到这曾经的两人爱的小屋，立即忍不住流下泪来。她拉开窗帘，望着蓝天，决定先找份工作，然后再慢慢地争取和贺荃联系上。如果能挽回，她尽力。如果三年后还等不来贺荃，或者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对贺荃的也充满了不确定性，她会立刻搬出去。只是三年而已，她还年轻，等得起。不对，即使不年轻，她也等得起，必须等。因为目前，这是她的最爱。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唯一可惜的是贺荃不知道安苧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贺荃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精神。上了飞机，关掉了所有的通讯设备，她的心反而什么都不想，安定下来。她索性吃吃睡睡，连最喜欢的小说和电影都提不起精神来看。
　　就这样恍恍惚惚间，她站在了巴黎戴高乐机场。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零点多了，本来这一行人是要立即转机的，可惜巴黎突降雷暴雨，所有航班暂停起降。一行人也只能滞留在机场。
　　贺荃倒是无所谓，飞行了十几个小时，她迷迷糊糊也睡了很久，这会儿精神的很，只是一精神，心思就活泛，又想起了那样让她痛心的事情。不过很快翻译带领他们去了一家比较有特色的咖啡店，虽然她不怎么喜欢喝咖啡，但那些糕点还是颇为可口，也让她的心情稍许好了一点。
　　大家陆陆续续吃完饭后三五成群的去逛免税店了，只有她提不起劲，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玩她的平板电脑上的游戏。可游戏玩久了，也没什么意思，她伸了个懒腰，无聊地四处瞅瞅，见旁边那桌有个坐轮椅的女子正吃力地伸手去捡落在地上的毯子，她赶紧过去帮忙。那轮椅女子对她甜甜笑了，真诚地道了谢。
　　贺荃一时有点呆住了。这女人长得十分精致，是典型的混血面容，集合了东西方人种的优点。
　　这女人也没有在乎贺荃一直盯着自己的失礼，用标准的普通话发音笑着问：“你是中国人？”
　　“啊？是啊。”贺荃回过神，这才发现女人隆起的小腹。原来是个孕妇，怪不得捡毯子这么吃力。
　　“我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我的爱人也是中国人。我的中文名字叫季翩翩，也是我爱人给我起的呢。我爱人和我说，‘翩翩’这两个字在曹植的美女篇里，曹植是很伟大的中国古代诗人，他的这首诗就是形容美女的。”这女人眼中透出浓烈的幸福光芒，“我爱人还说，中国的一本写各式各样女子的鬼神小说《聊斋》里也个故事就叫‘翩翩’，那个故事的主角是个非常美好的姑娘。”
　　贺荃满面通红，身为一个中国人，对于眼前这位女子所说的关于中国的诗篇和小说内容，她竟然都不知道。真是太尴尬和挫败了。
　　这女人并不知道眼前中国姑娘的内心涌动，继续用她那悦耳的嗓音说道：“我喜欢中文里‘爱人’这个词汇，我觉得这个词语比‘夫妻’‘伴侣’‘情人’之类的亲密词语要更显出无以伦比的情感。我太喜欢你们中国人创造的语音了，我甚至觉得只有汉语才能异常优美地翻译出世界上任何的语言和文字。”
　　贺荃在觉得自豪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太贫乏，明明是自己的母语，明明是自己种族的宝藏，自己对汉语对诗词却不甚了解，真是莫大的讽刺。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她一定要加强这方面的修养。不过这决心没下几秒，她就迎来了“惊吓”。有位利落短发的女子径直走了过来，这女子身材修长，面容清秀，但眼眉间却透出丝丝英气，看上去十分悦目。贺荃自己是一米六八的身高，可看这女子却还要微微仰视。
　　贺荃下意识去将这女子和轮椅上的女人做了比较，内心竟然产生一种“好般配”的感觉。她暗自笑骂了自己一句，自己是弯的，难道看谁都是弯的？哪知自我腹诽还没结束，这女子就蹲下身握住了轮椅上的女子的手，微微皱了眉头，“我上洗手间不过几分钟，你的手怎么会变得这么冰？”
　　轮椅上的女子眼角眉梢都露出了欢快，“刚才毯子掉地上了，多亏了这位女士帮忙。她也是中国人呢。
　　这女子这才站起身，礼貌友好地对贺荃笑笑，“非常感谢你对我夫人的帮忙。”
　　贺荃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夫人？”
　　“我们是合法爱侣。”这女子挑挑眉，“怎么？你不能接受吗？”
　　“不不不，”贺荃连忙摆手，“我不是不能接受，相反，我只是有点好奇。我自己也是，也是——我只是没想到，在国外的机场还能遇到国内的同类。”
　　“国内的同类？”这女子爽朗地笑笑，示意贺荃坐下，又点了两杯咖啡，从旁边的背包里掏出了保温杯贴心地放在了自己的夫人面前，解释说：“我夫人怀孕了，不宜饮咖啡。”
　　这时的贺荃也不嫌弃咖啡的苦味了，羡慕地说：“你们的感情真好。”
　　“我们的感情也是一波三折。”这女子不自觉就握住了轮椅上的女子的手。
　　轮椅上的女子打趣说：“是你的感情一波三折吧。”
　　这女子嘿嘿一笑，对轮椅上的女子说：“都过去了，你又何必吃陈年旧醋呢。”她又看向贺荃，“看你这羡慕的样子，似乎也是为情所困啊。”
　　贺荃的情绪陡然低落下来，她突然想在陌生人面前倾述一下。也许是因为陌生人，以后再不会有联系，让她不在有顾虑。也许是因为眼前的两个女人的恩爱让她心里产生了冲动。
　　旁听的两位美好的女子都没有打断贺荃的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贺荃说完后，这女子才开口了，问的却不是感情问题，“原来你是滨江重型工程机械公司的员工啊。这真是巧了。”说完和轮椅上女子相视一笑。
　　“巧什么？”贺荃有点奇怪。
　　这女子笑笑，“滨江重工是隶属于汉威集团，我就在汉威集团任职。”
　　“那真是太巧了。”贺荃猛然想起，“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姓贺，我叫贺荃。”她冲着轮椅上的女子笑笑，“这位女士说自己叫季翩翩，是她爱人给她起的名字。”
　　这女子哈哈大笑，“我夫人的法文名字叫艾蕾科莎，可她非要叫我给她起个中文名。其实她原来有个中文名，但她说，我们中国人的习俗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嫁给我了就要随我的姓，还非要让我给她起名字。这样一来，感觉我们像是姐妹。这些外国人的脑回路真是难以理解。”
　　季翩翩娇嗔地瞪了这女子一眼。这一幕让贺荃乐出了声。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季惟善。”这女子笑眯眯地说：“这名字一不留神就会让人听成了伪善，我真是冤。不过我保证，我可不是伪善的资本家。”
　　“季惟善？这名字好熟悉啊，似乎在哪儿听到过。”贺荃嘀咕了一句，微微皱起眉，努力回想着。
　　季惟善毫不在意地笑笑，“去年年底我回了趟国，只待了短短的三天，还被爷爷逼着参加了几场应酬，其中一场就是做高铁去滨江出席了你们公司的年会。幸亏现在高铁发达，从杭城到滨江不到三个小时，否则我说什么也不会去的。”
　　贺荃猛然睁圆了眼睛，她想起来了。季惟善——总部在杭城的汉威集团季董事长唯一的孙女，更是唯一的继承人。是她领导的领导的N次方的领导。当时的她还在为安苧的身体担忧，没什么心思参加年会，但是赏识她的经理指明让她到场，她也不好驳经理的面子。她在年会上有点心不在焉，所以当季惟善上台发言时，她只当买了个耳朵。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异国的机场面对面的向人家倾诉自己的感情问题。她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意识四周张望，寻找她的直接领导。
　　“别紧张嘛。”季惟善倒是很和善，“就当是萍水相逢的朋友。我们现在只是在聊天，并不是在工作场所。你就把我当成普通人。”话是这么说，但是贺荃怎么可能将季伪善当普通人。
　　“贺女士，其实我觉得你刚才说得感情问题，应该不成问题。父母并不能决定孩子的婚姻。”季翩翩很善解人意，没有纠结这个话题，反而转回到刚才说的感情方面的问题。
　　“别叫贺女士，听得我有点不习惯，就叫我贺荃吧。”贺荃对于季翩翩倒不怎么紧张，也许是因为面对是外国人？
　　“好啊，我们叫你贺荃，你也叫我们名字。”季翩翩很爽快，“贺荃，我觉得你和你女朋友的事情应该很容易解决。”
　　贺荃一时间又有点丧气，她摇摇头，“在我们中国，我们这种情况是要受到全社会很大压力的。”
　　“压力？我不明白。会有什么压力呢？据我所知，虽然同性婚姻在中国还没实行，但是同性恋在中国并不犯法。既然不犯法会有什么压力呢？你照样可以工作生活，你可以选择说或不说，没人会干涉你。就这一点而言，中国比某些纯粹的宗教国家要好太多了。”
　　果然脑回路不同。贺荃暗自挠头，长长叹了一口气，“这要因人而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外国女人解释。
　　季伪善接话了，“翩翩，你不懂。在中国，有的时候，人情大于法理。传宗接代，亲朋的流言，父母的面子，等等等等，都是社会压力。”见爱人一脸无辜的茫然，她对贺荃耸耸肩，“她是个土生土长的法国人，实在不能理解。其实我觉得，你和你女朋友之间的相处，都有问题。你有点强势的逼迫，她却一味的退缩，你们两个不对等。你女朋友明显就是想‘不负如来不负卿’，可是对于她父母而言，你和他们是单选题。你女朋友两全其美的想法在她父母看来就是有大大的妥协可能性。这一点你女朋友没想透。不过我觉得，你们分开也是对的，你们的性格差异太大，除非她或你能改变，但就你目前的述说来看，你们谁都不会改变。也许你们都需要一个强力的刺激来改变，说不定分手就是契机。”
　　季翩翩不服气地说：“但是这种契机是把双刃剑，刺激好了也许能复合，但也有可能感情就这样淡了。”
　　“所以分手挺好的，谁也不必等谁。将来有缘自然会再在一起，无缘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如果感情能靠紧抓着不放就能长久，那这世上会少很多痴男怨女。一味的不肯分手，结局是可悲的。”季惟善眼神幽幽，“贺荃，你的痛苦我能感受到，因为我曾经的经历，比你还惨痛。但是你看现在，我过得非常非常幸福。也许前面的痛苦就是为了现在的幸福。”她调皮地冲着爱人吐吐舌头，“我能说吗？”
　　季翩翩眨着漂亮的眼睛，“为什么要问我呢？这是你的事。”
　　“一、我的隐私会涉及到你。二、我的人都是你的，我的隐私自然也属于你。”季惟善幽默地说：“我当然要听老婆的。我们中国人都听老婆的。”
　　季翩翩眉眼弯弯，“允许了。”
　　还没等季惟善开口，贺荃就忙不迭点头保证，“我发誓绝不说不去。”
　　“哈哈，说出去也没什么关系，这事在集团基本上算是公开的秘密。”季惟善轻轻舒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外面的暴雨让我也多愁善感起来。我有多久没有回忆过去了。”
　　现在说起过去的那些事，季惟善的心平静地起不了一点涟漪。
作者有话说：
侦探文已经更过一个故事，开始更这个文了。写了两章才出现女主之一，大家可别介意。预计这个故事不会太长。作者君也中了流感的毒，大家还是多注意身体，这个季节，外面咳嗽的人实在太多了，出门一定要戴口罩啊。


68、第三章
　　一见钟情也许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美好的事情，但是现在的季惟善回想起当初，一见钟情是她那个时候痛苦的根源。
　　大一的时候，季惟善就已经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了。这倒不是因为她显赫的家世，实际上学校没人知道她和汉威集团季向东董事长的关系。她也是经过高考在百万考生的竞争中考上了全国重点的杭城大学。至于她为什么要报考本地的大学，这其中的原因就让人啼笑皆非了。
　　身为本地人的季惟善其实从小到大真正在杭城的日子也不算多。刚出生的时候年纪太小，她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当然不会带着她四处溜达，这个时候的季惟善自然就扔给了自己的爷爷。到了五六岁，小季惟善能跑能跳活泼可爱，还有一定的自理能力时，那对不靠谱父母就开始对自己的女儿奉行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圣人教诲”。自此，小季惟善就满世界的“借读”，甚至在非洲大草原，她都和一帮黑人小孩上过露天学校。至于她能不能听懂满世界的语言，那对奇葩父母根本没考虑过。
　　一开始季向东对儿子儿媳的做法是没有意见的，他也知道孩子跟在父母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且那时他的妻子因为跳伞出了事故而去世，他也没心思照顾孙女。
　　一晃几年过去了，那个时候集团正在进行一场商业收购案，需要的资金非常庞大，而且还牵涉到国有资产，需要政府的点头。季向东正在京城拓展他的人脉关系，尤其是上层关系，需要他长时间驻扎京城。不过他在京城有别墅庄园，过得也不错，妻子离去的伤痛也渐渐淡了，惦记孙女的心强烈起来，但是在见到十二岁的孙女黑得像泥猴一样，他忽然心里就没了底。背着儿子儿媳，他带孙女去参加了京城一所很有名很有实力的私立中学的小升初考试，考试的结果让他勃然大怒。百分的试卷，除了英语还能得到四五十分外，其余科目的分数都是个位数的，数学竟然是零分。他套了孙女的话，不问则已，一问更生气，他儿子儿媳带着自己的孙女尽是往一些犄角旮旯里跑，美其名曰找灵感。他们是找到灵感了，他孙女却和当地土著打成了一片。十二岁的季惟善别的不会，拉美和非洲土著语倒是说得挺溜。气得季老爷子七窍生烟，将儿子儿媳骂的狗血喷头，强势地将孙女留在了身边。
　　季向东一时半会也回不了杭城，又不放心孙女一个人回去，更不放心将孙女交给那对奇葩父母。索性找人托关系将季惟善送进了去考试的那所私立中学。中学的校长是碍于学校董事会的力量太强大而不得不收下季惟善这个差到极点的差生。
　　但是没想到，季惟善却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聪明，她的眼界、反应力、应变能力大大超出了同龄人。很快在学业上她就跟上了同龄人，当然，超级学霸是没她的份，不过她的成绩一直在中上游。除此之外，她在体育、社团活动、社会实践上都表现的极其出色，尤其是体育方面，短跑长跑篮球足球，学校的体育老师极力推荐她去专攻体育项目，甚至都和参加家长会的季老爷子说，凭她孙女的体育成绩，都可以以体育特长生的名头去报考大学。
　　季向东听了当然十分高兴，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小学六年苦读时他的孙女在和一帮黑人孩子跑来跑去，体育能不好吗。看来全世界的犄角旮旯里跑，也是有一点好处的，不过这话他是坚决不会和他儿子儿媳说的。
　　到了季惟善快初中毕业时，集团终于完成了收购。季向东处理好事宜，等孙女一毕业就带着她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杭城，给她找了一所最好的高中。
　　季惟善一来就爱上了西湖。她小的时候虽然也来过几次，也年纪毕竟小，她也不怎记得了。现在大了再来看看，心境自然不同。而且和全世界美好的地方相比，这里一点都不逊色，甚至在她心中还有种超出的感觉，也许这就是血脉的力量。不过高中才上了一年，季惟善就休学了，休学的原因又让季老爷子气歪了鼻子。
　　和别人巴不得将孩子往国外送不同，季向东吸取了以前的教训，坚决不同意孙女出国留学。这一出国那就是等于风筝断线自由放飞。万一孙女遗传了她爹妈的不靠谱，又跑到地球上的那个犄角旮旯，他找都没地方找。他还要培养继承人呢。
　　其实季惟善也没想过出国留学，出国对她没有吸引力，留学就更没有吸引力了。她小时候就在国外一直“留学”。她休学的目的很简单，她就是想全中国溜达一下，她喜欢哪个地方，她就考哪个地方的大学。她的很充分，大学要过四年呢，她如果不喜欢那个地方，如何能安稳地渡过四年呢。但是全中国很大，溜达一圈需要时间，她还要试着住几天，这样算下来一年说不定都不够。
　　也就是季老爷子心理承受能力强大，否则早将巴掌扇过去了。当然他是舍不得扇的，毕竟就这一个孙女。一年时间过得也快，季惟善转了一圈觉得还是喜欢西湖，觉得报考杭城大学。老爷子的脸终于笑开了花，耽误一年就耽误吧，考不考地上，他不在乎，他总有办法能让孙女名正言顺的上杭城大学。不过季惟善非常争气，高考的分数线竟然超出了杭城大学的录取分数线，这分数考上清华北大都不成问题。
　　季向东高兴坏了，一时又说漏了嘴，随便孙女选什么专业，他不干涉。这话他曾经对他儿子说过的，不过后果却令他始料未及。作为一个在落后年代出国留洋的人士，季向东的思想还是非常开放的，并且违背父母之命，娶了个中法混血的女人。然后为了报效国家，毅然带着妻子回了国。那些年他和他妻子都吃尽了苦头，本来他妻子能够被遣返回法国的，但是他妻子对他不离不弃。儿子的降生也让妻子吃足了苦头，所以一改革开发，他就下海做起了生意。他不想让自己的妻子再跟着自己受苦。没想到在做生意上他也是有天赋的。只是在对儿子的培养上出了一点差错。
　　这位季老爷子一向认为，年轻人就应该多尝试不同的事物，因为人在年轻时有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可以开阔眼界和胸怀，等年纪慢慢增长后才专心做事业，这样人生会更加丰富多彩，不留遗憾。所以他对儿子的态度基本是放养状态。在儿子对他说喜欢画画时，他也是一口答应。他觉得绘画和做生意并不冲突，相反艺术的熏陶可以提升人的修养和品质。这一答应导致世界上多了个有名的画家，商场上少了个商界大佬。最初，儿子在美术学院拐了儿媳回来，儿媳长得漂亮又有气质，又是书香世家，他还是非常高兴的。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他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希望婚后的儿子能多生几个孩子，说到底他也是中国人，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中国人还是希望多子多福的。结果儿子儿媳给他的答案是——现在是脑细胞最活跃的时候，生孩子会浪费时间。这是什么鬼！
　　听到这样的话，季向东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儿子一口。他自己有孩子的时间都已经有点晚了，儿子在晚一点生孩子，那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幸运的是儿子儿媳到底是中国人，还是孝顺为先，在他的催促下，他可爱的小孙女终于降生了。在喜悦的同时又听到他儿子说，生孩子是为了他，以后不会在浪费艺术人生了。他当时就恨不得将儿子塞回老婆的肚子里重新回炉。好在孙女遗传了自己的聪明。虽然童年的学习被耽误了，但智商能弥补啊，孙女报考的金融系也让他满意。他鼓励孙女多方面尝试，孙女也没有让他失望，尤其是体育方面的天赋，常常让他想起自己老婆。她他老婆也是特别热爱运动，什么都喜欢尝试，都到了五十几岁还要去跳伞，虽然出了事故，但他知道，他老婆那个时候是快乐和勇敢的，这就可以了。他也没打算再娶，这一辈子和一个女子真正相爱，他知足。而且现在还有了一个十分懂事聪明的孙女陪伴，他更没遗憾了。
　　季惟善深知爷爷的期待，也感谢爷爷没有对自己施压，所以这一老一小相处非常融洽，感情极其深厚。她选金融系并不是因为爷爷的心愿，而且她自己的决定。说实话，对金融系，她是既不是太喜欢，也不是太讨厌。对选什么系她没什么太多的方向，她知道自己将来会继承家业，这一点她并不排斥。但是她爷爷给她的建议十分中肯，她可以多去尝试。所以在大二时她又选修了中文系的课程，当然不是为了所谓的双学位，仅仅是爱好。也许这也是遗传，她的奶奶就对汉语文学有种天然的亲近和痴迷。不过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小的选择会给她以后的感情生活带来剧烈的波折。
　　她清楚的记得第一天去上中国古代文学这门大课时的情形。说实话她还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谁都知道这个大二的学妹身材高挑，非常有运动天赋，女足、女篮、游泳、田径，几乎都有她的身影，而且成绩非常棒，再加之她那大气明亮的面容，让她走到哪儿都能成为目光的中心。只是大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跑到大三的课程来。
　　季惟善有点羞愧，其实等到上课时她才发现她走错教室。她光顾着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到周边的视线和环境，顿时煎熬的感觉涌上心头。旁边的女同学也许知道了她的尴尬，将自己的书挪到了两人的中间。不知怎的，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扭头冲着旁边的学姐感激的笑笑，哪知这一扭头，注定了她那坎坷的情路。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位学姐叫江璇，她只觉得她的眼里仿佛落入了片片羽毛，让她心里又柔又痒。她脑子里不自觉就冒出了一个词——“娉婷”。虽然学姐是坐着的，可是那种姿态，让人好似进入了下着薄雾的朦胧江南水乡。尤其是那笑容，如水般从她的头顶流淌到脚心，让她浑身的毛孔都透着沁人的舒畅。这是她的一见钟情。她一下子就决定了，她要追这个女人。
　　也许是小时候的“野生放养”让她的性格有点张扬，不懂掩饰，她自己觉得她的追求光明正大，但在同学们的眼中，这就是无所顾忌。在大学里，同性之间的情感并不会引起太大的异样眼光，毕竟校园里还是有着挺宽松的环境。不过像她这样大张旗鼓，又是送花又是接送又是体贴，还是有点惹人非议。但是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她甚至很兴奋的告诉她爷爷，她恋爱了，她在追求一个女人。老爷子的脸当时就白了。
　　老爷子开明归开明，可有些事，再如何开明，还是会受到惊吓的。可是如何和孙女来次成人间的谈话呢？老爷子脸皮有点薄，实在做不到，而且他也不想和唯一的、最疼爱的孙女吵架。这种事本来应该父母老来管的，老爷子当即把“皮球”踢给儿子儿媳，当晚就给儿子打了电话。没想到儿子儿媳只回了一句话——“个人自由，不干涉”。气的老爷子在手机里破口大骂，骂的儿子一脑门子汗，还不敢还嘴。还是儿媳灵机一动，想到了老年人的顾虑，赶紧接过手机苦口婆心的劝说，但是中心意思只有两点：第一，季惟善太有主见，任何手段都不会屈服的。第二，科技发达，传宗接代不成问题，季家血脉不会断。也不知是骂久了没了力气，还是儿媳的说法让老爷子气平了，哼哼又骂了几句老爷子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就开始每天旁敲侧击的向孙女打听感情近况。
　　偏偏季惟善也没什么心眼，也许根本就是不在意任何人的想法，有什么说什么。只是过了一段时间，老爷子就明显发现孙女的情绪有点低落，再问竟然是孙女追求大业没有任何进展。他顿时又生气了，什么女人敢看不上他的孙女。转而又一想，看不上也好，也许孙女就能恢复“正常”。可是这心里就是憋屈，他孙女多优秀，有人竟敢有眼无珠。这种矛盾的心理，他还偏偏无法对人言。
　　季惟善不知道爷爷的心理，她只苦恼自己的感情。江璇对于她的追求表现的很平淡，她看不透江璇的想法。有时候她觉得江璇不可能接受自己，因为江璇对于她送的贵重礼物从来也不肯收。但有时候她又觉得坚持下去还会有希望的，因为江璇对她的态度和行为，并没有表现出厌恶感。她猜想，也许是江璇是在考验她对这段感情的持久耐心？就在她苦恼的同时，危机感也出现了。
　　追求江璇的男性很多，各式各样，有钱的、帅气的、才华横溢的，但是绝大部分都是在持续一段时间后不见江璇有任何动静便打了退堂鼓，只有一个男人一直出现在江璇身边，坚持不懈地追求着。
　　季惟善在追求江璇时，根本没有打听过江璇身边的任何事，一来她年轻，热血。这也意味着冲动。二来她也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任何经验。最重要的是她对自己有种莫名的信心。等追求一段时候无果时她才开始寻找原因，这才发现江璇那冷美人的一面，江璇对任何人都是温温柔柔，和蔼可亲，但同时又和每个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觉得自己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更烦心的是她发现了江璇身边一直的追求者袁尚明，这个男生是江璇的班长，长得倒是其貌不扬，身材也不是高大魁梧型，可人家非常有才华，写的文章和诗歌在学校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是学生会的文宣部的部长。从大一到大三，这男生一直在追求江璇。和她的高调不同，这男生的追求很是温和，总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江璇的身边。这让她很有一种挫败感。但是她不想放弃江璇，越是了解，她越是对江璇感兴趣。也许她也应该改变策略了。
　　不得不说，季惟善很聪明，也许遗传了她爷爷在商场上的奸猾，一旦碰壁，她立刻转变了追求的手段和方法。由高调的“大火”改为了“温水煮青蛙”。她这样的改变竟然让江璇好奇了，不过这个女人并没有沉不住气，还是一如既往。但是聪明的季惟善却从江璇的眼神中看出了探究，她心里一喜，好奇就是想要了解的开端，了解就是喜欢的一把钥匙。有门！
　　沾沾自喜的季惟善觉得自己有希望，但在一年多后，她迎来了二十一岁人生中最大的打击。她摸不透江璇的心理和打算，但是从江璇对她的态度，和她在一起的行为模式，在她心里，她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江璇，她甚至觉得自己至少有七八分把握能追到江璇。就连以前不看好她的同学们也没了非议，以前还有人打赌，她是不是玩玩而已，到底能坚持多久，一年多以后她的坚持不懈所有人看在眼中，大家都知道她是认真的，也都从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转变为等着看结果的心态。不过这结果到底还是伤了她的心。
　　江璇大四临近毕业，找工作实习成了生活的重心。季惟善是想帮忙的，但想想还是算了，这一年多的追求她也了解了江璇的家世——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女孩，自强自立自尊，上大学之后就没往家里伸过手要过钱，全靠打工做家教上满了四年。这样的女孩让她更加欣赏，由样貌引起的一见钟情也渐渐变成了对这女孩内在的喜爱。为了更好的保护女孩的自尊心，她总是体贴细心的在女孩的奔波劳累时奉上自己的行动和爱心。虽然还是没有得到江璇的答复，不过她能感觉到江璇看到自己时眼神中流露出的情义，但就是她不能肯定这种情义是不是她想要的情义。还有让她苦恼的是她不知道江璇的这种眼神对袁尚明有没有流露过，因为姓袁的和她一样，对江璇的关心总是出现的非常及时，这个时候她恨不得能成为江璇肚子里的蛔虫，她要是能知道江璇的想法该有多好。
　　在毕业之前，江璇她们班级同学聚餐，也许是因为找到了工作，也许是因为怀念大学四年的生活，江璇有点喝多了。季惟善虽然不好作陪，但却一直在餐厅包间外等着，生怕江璇酒后有点什么事。其实能有什么事呢，季惟善从江璇出来时走路的脚步就能看出，大约也就有五六分醉意，但她还是狗腿般的跟上了，她怎么能放任情敌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独处了。
　　那晚的情形，季惟善记得非常清楚。阴天的夜晚自然是漆黑一片，校园的路灯也不是特别明亮。也许是幽静昏暗的环境刺激了江璇的酒劲，一路上她挺兴奋，和她，也和袁尚明有说有笑。她不知道袁尚明内心的想法，不过她自己是不愿意江璇这样做的，但为了配合江璇的兴致，她还是装作风淡云轻的样子陪着江璇说着话。她估计，袁尚明恐怕也是这样的想法。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袁尚明止住了脚步，但季惟善她能上去，就在她心里暗自得意正准备抬脚要陪佳人上楼时，江璇却阻止了她，她的情绪顿时有点低落。这个在她眼中一向温柔似水的女子却突然露出了鬼马精灵的一面，冲着她和袁尚明挤挤眼睛，妩媚一笑，开口说：“整个大学期间，你们俩个是追我最长时间的人，我心里都明白。你们各有各的好，抉择起来确实有点困难，不如这样，谁先让整个篮球馆的地面铺满玫瑰，我就选谁。”说完，晃晃悠悠进了宿舍楼。
　　季惟善本来低落的心一下子鲜活起来。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江璇的醉话，虽然她也讨厌用钱来压人一头，但现在她宁愿信其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当然了解过袁尚明的状况。这个男人也是城市里普通家庭的一员，父亲是国营企业的职工，母亲是小学老师，只是家境稍好。她们学校的篮球馆面积不小，是按照标准建的，如果要全部铺满玫瑰，动用的财力，对于袁尚明的家庭来说是不小的支出，她不信袁尚明能向自己父母开口，她更不信袁尚明在大学四年里能存挺多钱。她知道袁尚明，这个男人虽然在大学里也是小有名气，但并没有去创业，更没有去打工，只是经常参加社团活动，发表一些自己的诗歌和散文，即使赚点稿费也是很少的收入，如果袁尚明想和她竞争，只有借钱的一条路，但这需要时间，而她，只需要打个电话即可。她不想用钱来显示自己的魅力，但到了这时候，她更不愿意放弃江璇。
　　江璇说完这话之后，她看了一眼袁尚明，她眼尖的发现了这个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和愤怒。她暗叫了一声惭愧，转身就走，去安排了。这声惭愧让将来的季惟善恨不得耍自己一记耳光。
　　第二天中午，她就迫不及待地约江璇下午一点在篮球馆见面。没办法，本来她想晚上加上灯光会更浪漫，但她托足了关系，校方只同意她借篮球馆到下午三点。说实话校方已经很给面子了，建校以来，这种要求，也只有她季惟善能享受到，她也知足。
　　然而一切还是虚幻。她精心打扮了自己，兴冲冲赶到篮球馆时，当她打开篮球馆大门时，当她听到大门被拉开时发出的巨响时，她的血突然冻住了。球馆中央，男人抱住了女人。她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仿佛长到天崩地裂，可是当她机械地走了出来，颤抖地掏出手机后才发现，也不过是过了一分钟而已。一分钟，她从天堂到了地狱。她不知道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她不想问了，她进篮球馆弄出这么大声响，在空旷无人的篮球馆里显得那么突兀，她知道里面的两人一定能听见，可是却没人关心这一切，连个眼神都没有朝她这边看过来。这一刻她彻底死心。
　　未来的日子里她是很后悔她将要做出的决定，但已经过去的事情，她已经无法更改。大学的最后一年，是她人际关系最为混乱的一年，她说不清那时她是什么心理，嫉妒？不甘？失望？伤心？等等等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个决定，她要证明自己的魅力，对女人的魅力，你江璇不要我，有的是女人要我。这个决定当然是错误的，但那个时候她已经没了理智。一年之内，她交了七个女朋友，算下来，平均五十几天就换一个女人。她很“成功”，但每一次“成功”就在她心里刻上一道疤痕。她在学校的名声也随着她的每一次“成功”而变得更加狼藉。
　　季惟善的这些变化自然是瞒不过季老爷子的眼睛。老爷子何许人也，稍一调查便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老爷子顿时觉得牙疼，指望着孙女失恋能回到“正轨”，没想到竟然滑向“深渊”。孙女的状态不对劲，他更不敢和孙女多说些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孙女，暗自观察着，心里是一阵无奈一阵庆幸，混乱总比想不开的强。这些话都是将来老爷子和孙女聊天时的笑谈，季惟善想到爷爷那时对自己的担心，心里是非常温暖的，可面子上却很羞愧，这个“小辫子”估计永远都会被爷爷抓住了。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会这样鬼迷心窍呢？
　　那个时候的她想不明白，当然，她也没想这些事，她的脑袋混沌的就像是没有开窍一样。好在，她醒悟的快。毕业就在眼前的某一天，她半夜忽然被噩梦惊醒，浑身是汗，她浑噩地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了冲自己的脸，再一抬头时，她惊住了，镜中的女人两眼无神，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再加上那满脸的水珠，感觉就像是被抽取了灵魂的暮年傀儡。这根本不是她，不可能是她，她季惟善是多么有活力的一个人，大自然赋予她的力量呢，那是她生存的根本。她踉跄着回到卧室，一眼瞥见床上那白花花的躯体，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恶心了，对自己极度的恶心。贫苦、战乱、疾病，她小时候见识过太多世界各地的苦难，她从不为这些困难而落泪，而是竭力地用自己的小手去帮助那些人，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坚强的。为什么现在只是失恋而已，她就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她不要成为这样的人，她要原来的季惟善回来。一旦恢复理智，她很快就变回了原来的自己。这一点，老爷子很欣慰，她也很庆幸。庆幸自己变坏的时间不长，也庆幸她交往的女孩都是和她一样玩玩而已。她自嘲的笑笑，也是，好女孩怎么会在极快的就沦陷在金钱的攻势下。这样的所谓魅力，又算是什么魅力呢。
　　季惟善恢复了活力，不过她已经毕业，在大学里烂掉的名声是挽回不了了。不过她也不在乎，自觉地进了她家的企业，但没有依靠爷爷，而是在外人不知情的状况下进入了基层锻炼，基本上集团总部的各个部门她都待过，甚至连后勤部她都待过两个月。由于做得隐蔽，她频繁的调动并没有引起同事的注意。她现在这个年纪去和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商战还是太嫩，她目前要做的就是了解集团运行的模式。这种了解虽然在办公室里从书面上也能了解到，但实地考察会更加贴近实际。
　　季老爷子很高兴她的决定，一直都是大力支持，直到两年后，老爷子才将她调到了自己的身边亲自教导，只是季惟善依旧低调，只担个助理的职称，只有集团高层极小部分人知道她的身份。对于孙女的能力，老爷子内心是非常得意的，唯一的遗憾是这两年来孙女的个人情感好像冰封一样，对谁都不兴趣，他又开始头疼了，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个人，只要孙女自己愿意，他现在都认可。没错，季老爷子对孙女另一半的要求已经低到只要是人类这种程度了。
　　季惟善何尝不知道爷爷的操心，但她现在真没心情去考虑这些事，她只想将自己的事业做好。日子过得很忙碌，充实的让她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她很满意这样的状况。直到有一天，她又接到了同学聚会的邮件邀请。去年的时候，她就以工作忙的借口拒绝了一次同学聚会，那时才毕业一年，她的心情还没完全调整好，不想去接受同学们或多或少探究的目光。而今年，她觉得自己真的完全放下了，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她都能和同学们调侃自己过去的荒唐了。她决定去一趟，同学四年，青春最美好的四年，她也是挺想同学们的。
　　但是这一去，她有点失望。这失望不是因为同学们的调侃，而是她明显能感觉到同学之间单纯的关系已经变味了。聚会已经变成了找人脉拉关系。大家根本不关心她的过去，只关心她的现在。这和她陪爷爷出席酒会应酬的场面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对面应酬的人员身份。
　　季惟善觉得索然无味，正好此次聚餐是自助餐形式，她也乐得清静，悄然躲到了角落。目前应该还没人知道她的家世身份，虽然也没人注意到她。她安静地在不起眼的地方喝着茶，眼不见心不烦，但是耳朵不能堵住。旁边两个女同学闲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季惟善的耳朵。
　　……“你听说了没有？江璇要结婚了。”
　　“江璇？中文系的大校花，她和谁结婚？”
　　“还能和谁？就是中文系的那个才子袁尚明呗。”
　　“不对吧，我怎么好像听说他们没谈几个月就分手了。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你那说的是老黄历了。他们的事我知道的最清楚。袁尚明的好兄弟是我前男友，他毕业找工作进了出版社当了编辑，总编辑正好我表姐父。”
　　“这么巧？那你说说，袁尚明和江璇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有什么回事，他们毕业前才在一起，谈了也就三四个月，江璇提的分手。我那前男友说，袁尚明失恋喝醉了说过，江璇说他们性格不合。”
　　“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袁尚明不肯放弃了，一直都是紧追不放。听说是最近几个月他才将江璇哄得回心转意。”
　　“要我是男的，那么个大美人，我也不会放弃。但是奇怪啊，江璇才答应复合，两人就觉得结婚？”
　　“我听说是因为江璇的父母原因。江璇父亲身体不太好，一直希望江璇早点结婚生孩子。袁尚明也是聪明，知道从江璇的父母入手，听我前男友说，袁尚明对江璇的父母好的比亲儿子都好，他还把自己的父母接去江璇她家的城市，去见江璇父母。江璇父母对袁尚明一家满意的不得了。袁尚明真是愿意下血本，虽然他和江璇都在杭城工作，但两人的家都在外地，而且两人的家相隔还挺远的。他把自己父母拉过来，江璇的父母当然会感动了。”
　　“怎么感觉有点逼婚的味道。”
　　“能不逼婚吗？你想啊，以江璇的样貌，进入社会后，什么样的有钱有势的男人找不到，别说男人了，女人也是轻易能被找到的。”
　　两个女人一阵嬉笑，完全没有看到身后的季惟善。
　　谈话中出现了“江璇”的名字一下子抓住了季惟善的心，她甚至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精神一阵恍惚。她从死心的那一刻就有意识地完全隔绝了江璇所有的讯息，不闻不问不想。可这个时候她才真切的意识到她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是藏着江璇。她有点痛恨自己了。可她的思绪来不及飘远时，有个摩登时尚的美艳女郎，满身名牌珠宝，踩着恨天高“蹬蹬蹬”径直进了餐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这女人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四下寻觅，忽的眼神放光，满面堆笑地冲向了季惟善。
　　季惟善被突然出现的浓妆艳抹的女人给吓了一跳，她尚未出声，就听这女人甜甜的叫了声，“季总，没想到你这么给我面子，我以为这次我组织同学聚会不可能请到您呢。您百忙之中还能亲自出席，我真是太荣幸了。”
　　季惟善脑袋有点晕，这女人也是她同学？她怎么不认识。你谁啊。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她还是礼貌地站起来，勉强微笑了下，“谢谢你组织了这次同学聚会，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大学同学们。但我真不是什么季总，我只是——”
　　这女人捂嘴故作优雅的一笑，“季总您真是太低调了。两个月前的慈善拍卖会上，我和我老公一起出席的，我老公和季董，也就是您爷爷说过话呢。您当时就陪在季董身边。您姓季，季董也姓季，我老公正好又认识你们集团的杨副总，知道您的身份。”
　　季惟善盯着这女人，实在想不起这女人到底是谁。这女人倒是一点也不在乎，极度热情地靠着季惟善侃侃而谈，当然谈到的都是关于投资、项目之类挣钱的话题。季惟善也不好在这种场合拂人面子，毕竟还有一份四年同学的情谊，只得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这女人去了卫生间，她才暗自松口气，转头问旁边的同学这女人是谁，这时她才发现，所有同学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刚才在闲聊的两位女同学的眼神。她轻叹一口气，她知道，她和这些同学再也不会单纯的坐在一起了。
　　回到家的时间并不迟，但她只觉得累想休息，好在她家是那种占地挺大的中式庭院，她回到楼上自己房间时并不会惊动爷爷。她真怕爷爷看到她疲惫的神情又会问东问西。她现在真的很不想说话。其实同学会的累只占了她神情萎靡的原因的一小部分，而江璇这个名字才是主要因素。
　　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脑子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似乎脑袋里没想什么，但有似乎总有个古怪的难受劲纠缠着她。第二天起床明显的黑眼圈让她直嘟嘴，她一直崇尚自然，对于化妆有点抗拒，但是在职场上或出席某些场合时还是会打扮一下，但都以淡妆为主。今天可要破例了，她的黑眼圈必须用浓妆才能遮掩。将自己收拾妥当，又看了看窗外秀丽的湖景，强烈的阳光照耀下，湖水，绿柳都显得特别有生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是明媚的一天，人生就该这么美好。她抛弃了一切的负面阴暗的杂念，鼓励着自己，轻快地下了楼，她相信，她季惟善会有最美好的未来。
　　然而，半个月后，一个来电让她后面三年的生活变得水深火热。
作者有话说：
年三十前赶出来一章就是为了在三十晚上给大家拜个年。这段时候我感冒发烧，加之年底又忙，实在没有时间码字更文。对大家说声抱歉。今年因为身体原因不会出去，所以我一定会躲在家里码字。
在这里，祝福所有我的作者们狗年快乐，心想事成，对，一定要心想事成，我也希望自己心想事成，最好是某些方面能心想事成（偷笑）


69、第四章
　　这通电话来得非常突兀。季惟善记得清楚，当时的她才从分公司视察回来。虽然来回都有车，可六月底的炎热气候还是让她心里有点烦躁，直接将办公室里中央空调冷风调到了最大。定了一会儿神，就在她渐渐平静时，秘书敲门进来了。
　　是的，虽然她季惟善顶着个“助理”的头衔，但她的配置可都是按照副总的规格来的。只要知道她身份的人，都能看出季老爷子的用意。所以那位浓妆艳抹的女同学才干脆称呼她为“季总”。
　　一开始季惟善是反对这样的特权，可长时间反对无效，也只能不了了之，渐渐的也就适应了。这秘书是季老爷子亲派的，自然是又能干又忠诚又机灵，对待季惟善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季老爷子一样，在汇报完工作后从不多言，绝不会因为季惟善年轻就指手画脚。但今天有点例外，在说完工作后，秘书并没有立刻就退出。
　　季惟善十分精明，立刻就问了句“什么事”。
　　“您外出时办公室接到了一通电话，我照例询问过了，”秘书的脸上非常平静，“是个男人，说是您的同学，他有急事找您。由于是您的私事，我不方便询问，只是答复，这是办公电话，等您回来我会向您汇报的。”
　　有个太懂事的秘书有的时候也是一言难尽。不过季惟善是怪不得秘书头上的，这也是她自己的要求，公私一定要坚决分开，而且她的私事只能她自己来处理，不允许任何人代劳。这是她亲自对秘书交代的，这秘书执行能力非常强，竟然就没有一次犯过规。这也看出季老爷子对这个孙女的器重，将最好的秘书调给孙女用，真是下了血本来培养。
　　季惟善她自己也有两个手机，一个是纯粹的私人手机，一个是以公事为主的手机，说穿了也就是留给场面上应酬人员的。现在的她要谈什么生意还是不能绕过她爷爷。她也知道自己目前的能力和经验还不足以完全撑起这么大的集团，毕竟才大学毕业两年。只有那些霸道总裁之类的小说看多的人，才会相信有人二十四五岁就能成为世界几百强这种大型公司的CEO。当然商业天才也是有的，但大部分家族企业的继承人还是会低调的一步一步成长的，尤其是在中国，财不外露这个俗语，大部分中国人还是特别认同的。她不会妄自菲薄，也不会高估自己。这一点季老爷子是特别满意，知道自己孙女的秉性，老爷子当然也就不会刻意去盯梢，而是以提点为主，放手让孙女去干。
　　作为这么大集团的继承人，季惟善也没有辜负爷爷的期望，必须应酬的场合，她还是处理的很得体。不过留下的手机号码都是那个办公手机号。不过有的时候，有些人脸皮太厚，会打扰她，所以她经常会将这个手机号来电转移到办公室的电话上，让秘书来处理，和她有私人交情的朋友从来不会打这个号码。她查询了一下，果然是打到这个手机号上的，究竟会是谁呢？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电话，她是不在意的，谁知道是不是借口同学名义来套近乎的。可那天她不知怎么了，就是有点放不下这件事，她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反正就是心里有点毛毛的。中午用完餐回到办公室休息时，她还是决定回拨一下这个来电号码，她自嘲的想，就当给自己一个安心。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她立刻会挂断拉黑的。
　　电话那头一个男声传来，连着急切地“喂”了好几声，似乎真的很焦急。
　　季惟善的性子倒是淡定多了，“我是季惟善。请问——”话为说完就被那男声打断了，“季惟善，我是许宏，你怎么才回电话。”
　　季惟善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电话那头已经迫不及待了，“我是许宏，我靠，你大学同学，那个肌肉男，大学毕业我响应国家号召去四川山区支教，全班还给我办过欢送会。”这男人说得详细，恐怕也是怕季惟善当他是骗子挂断电话。
　　“是你啊。”季惟善想了起来。这位男同学在学校的外号叫“黑熊”，又黑又壮，看上去非常粗犷，没想到内心非常细腻，毕业前申请了去贫困地区支教。这种行为，季惟善是很钦佩的，本来她也是有心想去，那个时候她刚从混乱的生活中拔了出来，想去个安静单纯的地方。可是她爷爷告诉她，如果只用一人之力去帮助他人那也帮不了多少，如果挣了很多钱，那帮助的人可以变得很多很多。虽然这话听起来市侩，可道理还真无法反驳。只是她奇怪，“许宏，你怎么知道这个手机号的？你回杭城了？”
　　“我是从李心雨那儿拿到你的手机号的。”许宏几乎是吼了一句，“我都急死了。”
　　“你怎么和李思雨联系上的？”季惟善恍然大悟，李心雨这个名字倒是清丽，可是这位女同学的装扮可与名字不符。这就是那位同学聚会时浓妆艳抹冲到自己面前，喊自己“季总”，还缠着自己说了半天话，非等搞到自己的手机号才罢休的女人。
　　“找同学打听了半天。我的手机都被打的没电了，我也不管了，现在是边充电边和你打电话。”许宏说得飞快，“季惟善，我知道你现在有钱有势，但这是救人一命的事，我希望你能放下以前的恩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季惟善一头雾水。自己能有什么恩怨？
　　“我打了好几个同学的手机，他们都说你应该知道江璇的一些事。所以我拐弯抹角地联系上了李心雨，求了半天，她才给了我你的手机号，你不要怪她，所有事，我一个人承担。”许宏倒是很有义气，“上大学那会，我也听过你和江璇的一些事，你追江璇那么久，对她家的情况或多或少应该了解一点，我也不求办什么大事，只求你能过帮忙联系上江璇的父母家人。”
　　“江璇——她——”季惟善忽的心里一紧，顿了两下。许宏却等不急，“江璇她遭遇地震，伤的很严重，现在被困在山下小县城的医院。”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江璇会出现在四川？季惟善有无数的疑问，可吼出来的就一句话，“给我具体地址。”她马上让秘书进来，命令立刻安排车辆订好机票。
　　秘书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办事，既然跟了小季总，那小季总就是她的饭碗，这就是老季总放心她的原因，她也感谢老季总，毕竟小季总才是集团的未来，她跟着未来，前途会更加光明。
　　很快，季惟善就坐上了去机场的车。季老爷子的电话也紧接着跟了进来，“我刚才去找你，没见到人，问了你的秘书。出什么事了？”老爷子说得清楚，就怕孙女对秘书会有隔阂。
　　“爷爷，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我要去趟四川。”季惟善也没有隐瞒，对于秘书和爷爷透露这件事，她也没有什么意见。不管是秘书自己透露的，还是爷爷问出来的，都是对自己的关心。再说秘书本就是爷爷的人，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季老爷子又问了一句，“什么朋友？”
　　“大学里一个比较要好的同学。”季惟善说得含糊，曾经的她兴奋地和爷爷说过江璇，也知道曾经的颓废让爷爷伤心。她怕爷爷对江璇有什么意见不让自己过去，故而打了个马虎眼。
　　可是季老爷子也不是好糊弄的人，比较的同学能值得这样急切？但老爷子是个聪明人，知道孙女不想说，也不强迫，而是考虑了一下，“让王静他们跟着你吧，他们是个专业的安保团队，有他们安排你的行程起居，我也好放心。”老爷子口中的王静是季家的安保负责人，是部队退下来的，至于这个王静在部队是做什么的，如果去问，这个女人一定会一问三不知。而王静带的团队基本也是部队退下来的人员，当然每个人的保密意识都非常强，问不出什么实质内容。
　　一开始季惟善对这个面容看上去非常质朴、一眼看上去极为普通的女人十分好奇，可无论她怎么套话，这么多年来愣是什么都没问出来。最后好奇心也被磨没了。如今爷爷将家里的王牌派来保护自己，可见对爷爷而言，自己比他的命还重要。在她心慌的时候有这样的巨大暖意，她特别感动，点头同意了。
　　飞机三个多小时就能到成都，可要到许宏给她的地址所在，那时间就不定了。那里川藏交界处的一个山下小镇，尤其是走到最后里县城还有一步之遥，偏偏就是过不去。山上的滚下的落石将路都堵塞了。
　　来的路上，季惟善已经将当地的情况摸清楚了。其实地震的震级并不高，只有四点几级。只是地震导致了山体塌方，落石才是最致命的因素，就是不知道江璇发生了什么样的危险。
　　这个时候王静的团队就发挥巨大的作用。季惟善也是从小“野”惯的人，身体素质极棒，弃车徒步，爬上爬下，完全没有问题。再加上王静他们的保护，在才次日凌晨时终于顺利到达了县医院。医院里已经人满为患。
　　季惟善大致扫视了一眼，发现大多数都是皮外伤，而且都是轻伤，顿时稍微松了一口气，自我安慰地想，也许是许宏的说法夸张了一点。可见到许宏时她就知道，情况远比她预料的要严重的多。
　　许宏整个人憔悴的没有一点精气神。那么高的壮汉，此刻就像个鹌鹑一样，窝着身体靠坐在墙角。要不是这黑黝黝的面容太好辨认，季惟善根本不可能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她轻叫了一声，“许宏？”
　　“你怎么来了？江璇父母呢？”许宏不敢相信此刻出现在眼前的人。中午才打的电话，十几个小时后就已经到了眼前，这效率一般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并不知道江璇家事，但我可以派人去调查。”季惟善焦急地向前跨了一步，“现在江璇如何？”
　　“情况不是特别乐观。”许宏其实心里很有疑问，季惟善连江璇的前任都不算，却用这么快的速度跑过来，这算什么呢？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说些的时候。
　　只是许宏脸上的疑问表情太过明显，季惟善又怎能看不出来。实际上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在这里？为什么她一听到江璇出事就沉不住气？现在她也想不了这么多，只是想弄清楚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璇伤的位置很不好，这里的医疗条件你也看到了，做些小手术还可以，江璇这样的伤者，这里没条件手术。本来以为昨晚能打通道路，但是又发生了几次余震，道路又被堵死了。这样拖下去，情况非常不妙。”许宏一口气说完，微喘了一口，又急急地说：“我实在没办法了，我能为她做的，就只有尽快通知她家人了。”
　　季惟善能明白许宏这样做的想法，在无能为力的危急情况下，通知病人家属这是常情做法。她还是挺感激许宏的，转头对王静说：“把主治医生找来。”
　　很快许宏就看到了权势的力量。这里人满为患，他去找医生，护士从来给的答复都是“不在”“忙”“再等等”。可季惟善这一声命令，不到片刻，给江璇看过的医生就被拎过来了。这医生面色不善，脸上透着气愤，“你们干什么，我有这么多地震病患要救，你们捣什么乱。”
　　“闭嘴，我们看过了，都是些皮外伤，耽误一会儿死不了的。”王静一个凶悍的眼神顿时让医生老实了。
　　医生一眼看到了许宏，叹了一口气，“又是你。许老师，我和你说过好几遍了，你朋友是竹钎穿过小腹，那里是的女人生殖系统，血管丰富，万一搞不好弄个大出血，就只能将子宫卵巢一起摘除，这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用细说吧。更何况，就算我们能进行手术拔出钢筋，我们也没有处理危急情况的设施。万一出现什么危急状况，在我们这种乡镇医院就只能等死了。你们还是赶紧想办法转移她县医院吧。县医院的医疗设施应该好一点。”
　　“我也想啊，救护车都找好了，可是路堵住了，出不去啊。”许宏急的只跺脚，“现在不是有远程医疗吗，你们可以在大医院的专家指导下做手术的。”
　　医生哭笑不得，“再高明的专家又有什么用呢，我们镇医院缺少的是医疗设备。说句不好听的话，生个孩子稍为有点不对，我们都让家属往县医院送，我们这里真的救不了。其实这里离着县医院并不远。就是路不通，如果你们能想办法或者找人将伤员抬过这段堵住的山路，后面就好办了。不过抬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人伤的这么重，可是不能再受到二次伤害了，否则后果难料。唉，路堵住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你们也别指望什么武警救援部队，这是小震，各个地方政府上报的时候就会报出损失，人员财产都没什么损失，即使来救援也不会像汶川那样的大规模救援。你们也看到了，都是些蹭着磕着的，包扎一下就让他们走了。现在政府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打通道路上，根本不可能为了这一个伤患而大动干戈的。对了，有几个伤的挺严重的就被家属抬着去县医院了。”
　　“那几个重伤的人，家族就在这里，一呼百应，人多啊。我到哪儿去找人啊。”许宏直挠头，“我找了不少人了，要么没空，要么狮子大开口，陡然间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
　　“你现在不是有人了吗？”医生看向季惟善他们，“赶紧抬去县医院啊，还找我在这儿啰嗦，真是的。”
　　王静在一旁发话了，“大小姐，根据医生的描述，您朋友情况危急，恐怕不适合移动，而且需要马上急救。四川这里只有成都有最好的医疗水准，但是您也知道，我们从成都开车过来花了十来个小时，即使道路通畅用救护车，路上的时间耗费也太长了，不如叫直升机来，三个小时左右必定能到成都。但是这要动用老爷子的关系，您看——”
　　“我打电话给爷爷。”季惟善毫不犹豫，拨通了季老爷子的手机，“爷爷，帮我个忙，我需要一架直升机，医疗直升机。我朋友出事了，我必须救她。求您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三秒，“我知道不到紧急关头你是不会开这个口的，行，我现在可以不问缘由的帮这个忙，但是等你朋友好转后，你必须要和我解释清楚。”
　　“爷爷，谢谢您。”季惟善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请您直接让人和静姐联系。”她又看向王静，“静姐，这方面你来安排。”
　　“交给我了。”王静应下，又问医生哪儿有空地。
　　医生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态度软地一塌糊涂，“医院后面就是片空地。”说完后又讨好地看向季惟善，“这位伤者，我们医院对她还是很尽心的，从昨天夜里，哦，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前天夜里，从前天夜里到现在我们一直给她用着最后的药物，只要道路打通，我们让救护车送她去——”
　　“知道了，谢谢你们。”季惟善没心思听医生啰嗦，“知道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医生挺识趣，赔笑着了几句，赶紧离开了。许宏才有点回过神，长长舒了一口气，“想不到你有这么大的能量。你，你要不是进去，进去看看她？”他终于有一点点心情好奇了，从季惟善进来到现在，都没提过一句进去看看江璇的要求，这是怎么回事？这不符合探看伤者的逻辑。
　　“我有两年多没有见到她，刻意地屏蔽了她所有的信息。现在这种情况，”季惟善靠着墙神情疲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她出事的消息，我就——。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现在的心情，我害怕她出事，但是我又不敢面对她，也许不是不敢，只是——”
　　“有点类似于近乡情怯的那种感觉吧。”许宏倒是有点理解了，“你和她的事情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你的突然转变，我想应该也是因为她。两年多的音讯全无，在这种情况突然见面，要是我，也会觉得有点胆怯、害怕。倒不是怂，就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更何况现在的她是这个样子。”他过来拍拍季惟善的肩膀，“你现在心里对她还是会有悸动吧，否则你不会这样的。”
　　“我和她的事情一言难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现在的心情，反正一切都等她好了再说吧。”季惟善感激地冲许宏点点头，“我真要谢谢你，否则她要是出事，我心里一定会留有巨大的遗憾。我这次来得匆忙，没带支票也带银行卡，你可以把你的卡号告诉，回去后我一定给你打一百万。”
　　“瞧不起人是不是？我做这些是我的本分——”许宏有点不高兴了。
　　“不是，”季惟善忙解释，“我给你钱，是为了感谢你，但不是为了拿钱侮辱你，我是想给这里的贫困学生出点力。因为你要不是过来教他们，也就不会打电话给我了。”
　　“你要这样说，那我可以接受，但只能通过慈善机构来接受。个人如果沾钱的话，很多事说不清，而且我也不是管钱的人，钱花在什么地方，有时候我自己都记不住。”许宏调侃了一句，“所以我要找个会管钱的媳妇。”
　　季惟善勉强笑了笑，“对了，你是怎么遇到江璇的？”
　　“山上滚石落在砸到了校舍墙上，还好墙壁结实，只崩坏了一小部分，但是溅出来的石块还是砸中了几个孩子的头。这些孩子是留守儿童，家里只有老人，腿脚都不便，脑袋的受伤一定要引起重视，我和另一个老师义不容辞，带孩子们下山去镇上医院。当时镇医院人多，等孩子们看完都已经是夜里了。我们正准备带孩子们去镇上小旅馆将就一夜时，就看见四个警察抬着担架匆匆过来，我一眼就看见担架上躺的人是江璇。我让另一个老师陪着孩子们去旅馆，我自己留下了。”许宏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想到她伤的这么厉害。我听警察说，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地震时山上滚下落石，她下车躲了，没想到落石砸到了她前面的小货车上，小货车往后倾斜，车上的竹钎猛地滑落飞了出来，恰好刺中了江璇的腹部。唉，就这么寸。我真是急死了，路不通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找个大婶给点钱，让人帮她擦擦脸。到了白天，我一想这样下去也不行，就想联系她家人看看能不能赶来。说真的，我是想让她家人打钱过来，让我找人抬她去县医院，但是现在满世界都是诈骗，就怕她家人不相信耽误了。而且江璇看上去情况也不太好，所以干脆就想着让她家人过来吧，幸亏电话打到你那儿了，否则她家人就是来也没用。唉，也不知道江璇怎么好好的出现在这里，这里可不是热门的旅游地点，只有一些资深的驴友才会到这里啊。”
　　季惟善也疑惑，还想问些细节，却见王静匆匆而来，向她报告，一切准备就绪，直升机半个小时后就到。她赶紧打起精神，让人去找医生。
　　在王静的指挥下，一切有条不紊。季惟善看到被推出来的江璇，心里的滋味真是又疼又酸。江璇的脸色是灰白色，双目紧闭，但面上倒是干净的。一时间她又特别感谢许宏，至少在这种情况还给江璇留有了一丝自尊，她知道江璇是非常爱整洁的。
　　直升机上坐不了太多的人。除了季惟善和一名医生外，王静只让安排了一个人上来。
　　许宏没有上飞机，他和其他人坐车过来。等到他赶到时，江璇已经进手术室七个小时了。他见季惟善的神情还算正常，询问了一句，“你们来时医生怎么说？”
　　王静代替了季惟善回答了，“主任说，镇医院没有盲目地给江璇拔出竹钎，出血量倒不是很多，这也算是万幸，只是拖的时间有点长，就怕术后会出现严重的感染问题。”正说着，手术室的门开了，季惟善一步就跨了过去。
　　医生应付焦急的家属非常有经验，开口就先宽慰，“手术很成功，病人的生命体征目前也是平稳的。为了防止出现感染，术后还是要进入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的。对了，病人的父母到了没有？有些问题，我们还是要和他们交代一下。”
　　“我的人已经联系上她父母，但是要到明天才能赶到。主任，您有什么话可以和我直说。有什么事，我也好派人去办。”季惟善的话不容拒绝。
　　医生有点犯难，规矩是病人的隐私自然是要和家属说，可眼前这位的权势竟能动用到直升机来救朋友，而且还让院长战战兢兢亲自过问，他自然是不好得罪的。有些时候做人真难，医生脸上的为难神色一闪而过，“季小姐，您朋友伤的位置想必您也知道了，医生有医生的职业操守，我也不方便透露太多，不过您这么关心朋友，我很感动。为了让您安心，我只能含糊的透露一两句，只要平安渡过了感染这个难关，您朋友的身体会健康如初，只是将来在生育方面——”医生没有再往下说，礼貌的告辞了。
　　许宏抱头蹲下了。江璇才二十五岁，这样的打击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致命的。他直拽自己的头发，“都怪我，都怪我。”
　　“这不怪你。”季惟善心里凉了半截，但还是先安慰了许宏。
　　“不是的，你不知道。”许宏哑了嗓子，“那些人问我要十万块钱才肯抬江璇出去，我当时就退缩了。去年我家做生意失败欠了一百多万的债，亲朋好友早就不可能借钱给我，我也张不开口给他们打电话借钱，所以我才打电话给江璇父母，想着，如果实在是耽误了，这也算是我尽了一份力。我也想，说不定马上道路就能被打通呢。都怪我，如果当时我能拉下脸借到钱，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了。”
　　“医生说了，江璇是伤的位置不好，这不能怪你。”季惟善此时只能这么说，要不是许宏，自己也不能及时赶到，说不定江璇的性命都不能保住。这一点上她还是感激许宏，“再说了，你想等待救援这是人之常情，并没有任何错。你别多心。江璇能活下来，是你的功劳。”
　　“没错的，”王静也在一旁说：“小子，如果是汶川地震那样的强度，举国之力救援这是正常的。但是这种小地震，当地的人员和财产没有遭到什么损失，那就是以当地政府救援为主。像江璇这样的情况，在其他人眼里和车祸没什么区别，你在山里教书应该知道，开车到山区里遇到山体落石，再正常不过了。救她只有两条路，要么人力抬出去，要么等打通道路。即使出动武警或军队，单为几个普通人，也不可能出动直升机的。所以，也只有大小姐去求老爷，才能及时救人。你的电话打到大小姐这儿，才是最正确的。不过呢，那几个狮子大开口的人也确实让人生气。我就是有点不明白，他们这些人没有良心，你找其他人帮忙不行吗？”
　　“我也想过的，可是，”许宏咬牙切齿，“那些人是当地一霸，我找来其他人，他们就把人轰走，老百姓谁敢惹他们。我实在没办法。”
　　“行了，小子，你别懊悔了，镇医院应该有摄像头吧？”王静的问话让许宏一愣，“应该有吧，医闹到处都有，乡镇的人更是野，镇医院更害怕出事，也是镇医院不肯抢救江璇的原因之一。我曾经见过乡下人去镇医院闹事，一大家族的人啊，出动警察都不管用，后来还是出动了武警才平息的。”
　　“这就好办了。”王静眉毛一挑，“这些人总要有个教训才会老实。”
　　季惟善提点了一句，“你动他们是脏了自己的手。现在国家重点打击乡村□□，不如——”
　　“还是大小姐头脑够用。”王静夸奖了一句，“明白，我找人设个局，保证把这帮混蛋都弄进监狱里。交给我了。”其实她做这件事一方面是确实气愤，一方面也是有点讨好季惟善的意思。季惟善开口了，她正好顺水推舟。
　　许宏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傻了。
　　季惟善对他友好地点点头，“你也别总是自责了。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说给你一笔钱，你却还是想着把这笔钱用在你的学生学校上面。这足以说明你的人品。放心吧，将来如果你有什么麻烦，我能帮的，尽量会帮忙的。”
　　许宏这个壮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现在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季惟善会这么高调地追求江璇，完全不顾任何人的眼光，原来人家是有资本的。他脑袋里在胡思乱想时手机响了，同事打了电话，学校只有两个老师，他不可能长时间离开的。他赶紧和季惟善说了一声，准备自己回去的。
　　季惟善却吩咐王静派人送许宏回去，许宏还要推辞，王静诡异一笑，说：“派两个人和一起回去，正好料理一下那想混蛋。”
　　两个人就可以？许宏有点不相信，可转念又想起了直升机，也就不再言语了。
　　许宏才离开，江璇就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虽然昏迷着，但看上去呼吸倒是平稳的。
　　季惟善略微放了一点心，重症监控室不让人进，她只能在外面。王静叫手下买来饭菜，又订好了医院附近的酒店，希望季惟善能去酒店房间休息一下。毕竟她的任务对象只是季惟善。
　　季惟善有点矛盾，她希望江璇睁开眼就能看到自己，但又不希望江璇看到自己后会尴尬。左右为难，犹豫间还是听从了王静的建议。只是心里有事，也没怎么休息好，第二天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又赶到了医院，听王静手下汇报，江璇醒过来一次，但很快就又昏睡过去了。
　　现在没什么事发生就是最好的事情了，季惟善也松了口气，就等着江璇父母来了。想到江璇的父母，她又头疼了，这对父母简直就是又固执又无知。以她的能量，找到江璇父母也是非常快的事情，可是找到之后，奇葩的事情发生了。无论怎么和这两位老头老太说，他们就是不相信，就是认为是骗子来诈骗他们的。手下人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她，王静想了个法子，拍了张江璇的照片给发了过去。可没想到老两口却说这是电脑做出来的。手下人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得报警求助。警察来了也不行，这老两口认定了警察是假的，是串通好来诈骗的。警车警徽在老两口眼中就是假冒伪劣。警察也没法子了，干脆请老两口去警局。警察局总没有办法假冒吧。可是人家不去，说是搞不好像是传销一样，出门就被强制扣押。气的警察就乐了，最后还是人民警察有办法，联系了居委会，又找来了老两口的亲戚、邻居和同一个工厂的同事，这才打消了老两口的疑虑。警察和手下人说得是口干舌燥，他们就不明白了，才五十岁的人，思想怎么会这样僵化和顽固？手下人也没时间想，出钱出力帮老两口订了去成都的机票，当然机票是三份，除了江璇父母，还有一位江璇的表哥，长得肥肥壮壮，说是跟着过来当保镖的。要不是有老板的吩咐，手下人早想破口大骂了。
　　王静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手下人的遭遇，心里暗自感概，有这种奇葩父母，小老板这情路恐怕是一言难尽啊。她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小老板。
　　季惟善也知道了事情的过程，对于王静的眼神所表达出的意思心知肚明。但是此刻的她心里并不在意。她承认救江璇，是因为她忘不了那段感情。任何人的初恋都是难以忘记的，更何况她的初恋还是处于得不到的状态。但是和江璇的未来，说实话她现在真没想过。这个时候她的大脑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些。等江璇好了之后，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她自己觉得，对于旧情，她应该能以平常心去对待。只是未来的她想到这一幕时不禁苦笑，如果她能以平常心对待，那为什么当时的她会亲自去救江璇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静是一早就意识到她的小老板对这个受伤的女人的感情。她也预料到这段感情的坎坷，但她没有想到，这段坎坷不是江璇父母制造的，而是江璇自己的问题。当然，此刻看到江璇父母的所做作为，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
　　这对父母的长相并不出彩，但五官各有特色，而江璇完全继承了父母的样貌优点，是个真正的大美人。虽然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但隐约透出的气质，也不像是会有这种特别小家子气的父母。王静就纳闷了，这种父母是怎么培养女儿的？感觉是一对歪脖子树上落进了凤凰。不过好在这对父母对女儿是真心实意的好，知道是小老板帮助了女儿，一个劲的感谢，就差跪下磕头了，唯一不足的是，没有提到还钱的事情。小老板垫的巨额住院费，这老两口总该有点表示吧。就冲那豪华的VIP病房也该知道这费用不低，虽然小老板也没意思让他们还钱，但是表示表示也是最起码的礼貌啊。唉，果然是又奇葩又爱钱的父母。她现在就想看看江璇醒来后知道这一切，该如何处理呢？
作者有话说：
过年过得好累啊。每年都是这样，一言难尽。话说，我们这儿过年不给放鞭炮烟花，安静是安静，但是年味少了一点，好矛盾啊，希望有年味，又不希望吵闹污染。矛盾矛盾。
明天上班了，大家打起精神来吧。我也要努力恢复正常的更文时间表。狗年了，大家都旺旺旺。


70、第五章
　　王静想看江璇对她父母态度的“戏”注定要暂时落空，因为“演员”的身体太虚弱。不过她也没失望，因为其他“演员上场了”。
　　江璇在重症监护室里过了四十八小时后，主任医生确定没有什么危险后，便让护士将病人推到了VIP病房。这一下江璇的父母和季惟善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哪知这轻松还没维持一个上午，就有一对年长的夫妻闹了过来。
　　江璇父母显然是认识这对夫妻，紧皱着眉头，想将这对夫妻拖出病房，免得打扰到女儿。可是年纪相当的四人怎么都不能让对方退步，四人就僵持在病房门口。好在这个VIP病房是个套间，外间是简易的厨房加餐厅，里间才是病房区。四人叫嚷的地方其实主要集中在外间，这样病人不易被打扰到，其它房间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也不会被轻易打扰。而季惟善带着王静他们去吃午饭，也没有及时发现情况，等到季惟善回来时，四个人早吵得不可开交了。
　　一开江璇父母顾及到女儿，说话声音还是非常柔和小声的，但对方却是气势汹汹不依不饶，说着说着，火气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季惟善见到这种情形，心里立刻火大，马上叫来了护士长，厉声问：“你们怎么回事？病人的信息可以轻易的泄露吗？什么人都可以进来闹事吗？”
　　护士长知道这么惹不起，赶紧去询问值班护士。小护士一脸的委屈，“我没有有意泄露病人的信息，他们说是病人的公公婆婆，过来探望病人的，我就说了。”
　　一旁的王静眉毛轻挑，内心的小八卦又涌了起来，不过见自家小老板顿时黑下来的面孔，她还是觉得一定要维持住她保镖头头的冷酷面容。
　　可怜兮兮的小护士让季惟善也说不出怒斥的话语，摆手让人离开，直接对上了那对夫妻，“病人刚脱离危险，请你们自觉。”她的教养让她说不出那些恶言。
　　那对夫妻不干了，“江璇刚脱离危险？哼，那我儿子呢？都失踪好几天了，你们，你们这些人，怎么不替我们两口子考虑考虑？我们就这一个儿子！”
　　江母不满了，“姓袁的，讲讲良心，我们怎么没替你们考虑？你们打电话过来，我也没瞒着你们。我女儿是她朋友救的，真的没见过袁尚明。不信，你问她，”说着，江母指指季惟善，“就是她救的我们女儿。”
　　季惟善眼神暗了暗。这几天江璇是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她自然也不能进去。上午转回病房时江璇还在昏睡，也没能说上话，虽然她心里是有江璇的，但对于江父江母这种特别自私自利的人，她也没心思去搭话，也许是因为从小的“放养”，她一向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她对讨好她内心厌恶的人是没有兴趣的，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了解。不过面对焦急的袁家父母，她也不可能不理会，“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接到了同学的电话，在乡镇的医院里找到了江璇。江璇伤的很严重，几乎都是在昏迷中。你们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等她醒来。你们现在在这里大喊大叫，没有任何作用。你们可以向当地的公安或政府打电话查询，当时应该是有救援人员的。他们应该熟悉当时的情况。”
　　袁家父母根本不听劝慰，“你以为我们没有问过吗？我们打过无数的电话，没人见到我儿子，找不到的。我告诉你们，”他们指着江家父母的鼻子，情绪激动，“如果我儿子出了事，我不过放过你们江家，都是你们的女儿害的。”
　　江父急了，“你们这说得是什么话？你儿子也不是我们逼着他跟来的，是他自己非要跟着我女儿过来旅游的，怎么就怪上我们了？你们别像疯狗一样胡乱咬人。”
　　“就是，敢惹我们家的人，我揍死你们。”那个肥头大耳的表哥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挥拳就想要打人。这家伙来了之后，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季惟善也是好心安排了这一家人的住宿，哪知安排的宾馆太高档，包吃包住还有免费的游泳馆健身房，这所谓表哥就像是掉到米缸里的老鼠，在宾馆大吃大喝，舒服享受，压根就顾不上了亲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不见人的家伙又在这节骨眼上冒了出来，更加添乱。
　　季惟善对王静使了个眼色。王静会意，立刻命人架住这位“表哥”，狠狠教训了“表哥”几拳。“表哥”先懵圈了，反应过来后又惨厉嚎叫着，只是才叫了一声，就被人挥拳打在了面部，再也不敢出声了。
　　“我警告你们，再敢喧哗，后果自负。”季惟善气场一开，普通人哪能招架住，顿时场面就安静了。
　　袁母小声的弱弱的嘀咕了一句，“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做在这里等江璇醒过来了。”
　　季惟善没有再理会袁家父母，冷冷看向这位“表哥”，吩咐王静说：“静姐，他来这儿的飞机票、住宿费，凡是我们替他付账的，让他通通还回来，以后他在这儿的一切费用，不用管了，他如果敢赖账，就让他好好尝尝赖账的后果。”对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她是鄙视和痛恨的，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一不留情说不定会给江家惹出巨大的灾祸。她觉得自己是为江家好。可惜江家父母并不领情，反而想替这位表哥说话，只是在王静恐怖的眼神下，他们什么也不敢说，但内心怎么都会有对季惟善有抱怨的，在亲戚面前失了面子，对于这种人来说，是不能接受的。季惟善看到了江家父母怨恨的眼神，却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这位表哥还想着让江家父母帮忙说两句，两拳下去后立刻就老实的被拖走了。季惟善也不得不感概，暴力确实有起作用的时候。
　　袁家父母虽然也害怕，但为了儿子的消息，还是强压着恐惧，留在了外面。季惟善也没为难他们。
　　到了晚上的时候，江璇真正的完全清醒了。江家父母想瞒着袁家父母，但医生护士的进进出出，怎么也瞒不住的。本来江璇伤的地方就不是特别要命的部位，只是拖得时间长了，这才导致了昏迷和虚弱，经过精心救治后，她的身体情况平稳，恢复地不错。在医生的同意下，袁家父母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季惟善，慢慢地进去了。
　　季惟善没有直接走到病床前，而是靠着病房的门边，她的位置正好被江家父母的身体遮住，如果不注意，躺在病床上是不容易发现她的。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听到江璇的情史，但是内心又不能完全放下，她给自己的理由是怕袁家父母失控，以便随时冲上去控制局势。这种狗屁的理由只能当借口，因为控制局势这种事，王静比她合适。王静也是探头探脑，这个所谓外表酷炫的女人，其实内心八卦力量还是挺强大的。
　　最初见面时，袁家父母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袁母颤抖的声音透露了她内心的不安，“璇璇？璇璇你身体怎么样？你现在——”她有点说不下去。袁父立即接口，焦急地问：“我儿子呢？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璇的脸色看起来还是苍白，想来是为了给袁家父母一个交代才强打精神半靠着坐了起来。季惟善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干脆也不多想，静静听着。
　　江璇首先开口的是道歉，可这道歉显然不能让袁家父母满意。袁母瞬间就有点失态，“道歉？你道什么歉？我儿子怎么了？你快说啊。”
　　江璇面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我们驾车是要去巴塘县的，哪知在盘山公路上突然遭遇了地震，山体滑坡落下的石块堵住了路，车里也不安全，我们弃了车，徒步往前走。还没走多远又发生了地震，我们正好一辆货车后面，货车被巨大石块击中，后面载的竹钎突然飞速滑落，我根本来不及躲。当时四周都没有人，货车司机早就弃车跑了。袁尚明喊了半天都不见人，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昏迷，隐约听他说，他要去找人救我。随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太清楚了。”一口气说完显然超出了她现在的体力，她轻轻喘着气让她父母心疼不已。
　　江母有些不乐意，“女儿，休息一下。”
　　“你女儿好好活着，还需要休息什么。”袁父又急又怒，“我儿子到底在哪儿？他去找人，怎么自己不见了？”
　　“喂喂喂，你没听见我女儿说吗？”江父不干了，“说这么大声干什么，这是病房。有点道德好不好。我女儿都说了，她都昏迷了，她怎么知道后面的事情。说不定是你儿子丢下我女儿跑了。”
　　“你胡扯。”袁父气的怒吼，“我儿子为了你女儿，是怎么讨好你们两口子的？你睁着眼说瞎话，简直是无耻。你女儿是什么德行，你们自己心里有数。要不是我儿子鬼迷心窍，非要你家女儿，我才不同意他找这样的女人当老婆。你们别以为你女儿对我儿子做的事，我不知道，我告诉你们，我全知道，只是我一个大男人，又是儿子的心意，我不屑于和你们计较。你们还真当我袁家好欺负。”
　　袁母恨恨地盯着江家三口，“我儿子为了江璇，我们在本市给他安排好的公务员工作他都推了，一心跟着江璇在杭城打拼。对你女儿那真是嘘寒问暖，照顾地无微不至。对你们江家两口子比对我们都好。我儿子还生死未知，你们居然说什么我儿子丢下人跑了，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一家子都是忘恩负义的坏种。”
　　“喂，你们说话讲点道理好不好。是谁先闹事的？”江母不甘示弱，“你儿子找不到人，我心里也挺急，毕竟我们两家已经订了婚，就差两个小的领证办酒了。你打电话过来，我也是如实的告诉你我们家璇璇的情况了。结果呢，你们两口子跑过来就要找璇璇问情况，我和你们好说好商量，我家璇璇伤的严重，让你们等等，等她稍微好转一点，再见你们。你们就是不听，在外面大吵大闹，你们考虑过我家璇璇的身体健康了吗？”
　　“没错。”江父在一旁帮腔，“你们儿子失踪了，你们急。我女儿伤成这样，我们不急吗？你们有没有体谅过我们的感受。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外面大吵大闹早就影响到我女儿的休息了，我女儿也是心善，你们也看到她的身体状况了，她是强撑着起来见你们的。”
　　“好啊，出了事，你们家将事情推的一干二净，什么都责任都没有了。我儿子失踪完全是咎由自取是不是？”袁父气的嘴唇哆嗦，“本来说好过几天就领证办酒，你女儿倒好，要先去什么四川西藏旅游一趟。我儿子本来不想去的，是你女儿非要去。我儿子还能怎么样，他只能陪着过来。如果不是你女儿任性，我儿子会失踪吗！”
　　江母非常生气，“你也说了，是我女儿要去旅游的，没喊你儿子跟着，是你儿子自个非要跟着来的，怎么出了事全都赖在我们家头上了？幸亏没结婚，否则就你家这种人品，我女儿嫁给过去非得受罪不可。”
　　“你现在说这种话了？我儿子孝敬你们的时候，你们收聘礼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什么东西。”袁母捋起袖子，破口大骂，“我告诉你们，我儿子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女儿的。”
　　“你儿子失踪，你们发狂，那我女儿呢？妈的，你们知不知道，我女儿以后不能生育了。”江父一气之下口不择言。
　　眼见着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季惟善对王静招了招手。王静终于光明正大的带人进来将袁家父母“客气”地请了出去。
　　江家父母见有人替自己撑腰，顿时挺直了腰杆，才和去和女儿说话，哪知江璇却摆摆手，一脸的隐忍，对父母说：“你们也出去吧。”
　　“你这孩子怎么——”江父还在气头上，正要像以往一样去训斥女儿，却被江母拉住了，“女儿还在病中，咱们先出去吧。”江父到底还是忍住了，重重瞪了女儿一眼，拉着妻子快步走出了病房。
　　季惟善看了一眼江璇，觉得现在待在这里有点尴尬，转身也想走，却听耳边传来了江璇的声音，“请等一下。”语气非常客气。
　　这种客气却让季惟善有点小小的不开心，但她还是站住了，没有说话，静静等着江璇开口。
　　“直升机太吵，我醒来过一阵，但是我没有力气睁眼，不过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该对你说声谢谢，可我现在没有能力谢你。”江璇咬咬牙，“虽然我现在这么说挺无耻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帮我一个忙，找一下袁尚明，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季惟善的心里忽的就像是被无数细小的木刺射中一样，不是太疼，反而有点痒，却也无法一下子拔出来。她握了握拳，轻轻点了点头，出去带上了病房门。外间，江家和袁家这两对父母还在对峙，只是有王静他们在旁，四个人也不敢放肆。
　　江家父母恨季惟善在亲戚面前不给他们面子，这时却又要靠着季惟善，于是万分讨好地笑笑。
　　季惟善现在对江家两口子心生反感，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对王静说：“静姐，你找人去调查一下袁尚明的事。”这话立刻让袁家父母也安静下来。
　　王静冷冷地看了一眼江袁两家人，脸上就带有不乐意的表情，但是听命了。季惟善何尝不知道王静是故意的呢，王静这样的人那可是喜怒不形于色，标准的面瘫，对江袁两家人的直接不满那也是不想让自己受委屈。其实季惟善到不觉得委屈，她就是觉得憋屈，一字之差，感觉天差地别。
　　王静手下的人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中午就得到了消息，在医院熬了一夜的袁家父母听到有儿子的消息立刻又精神起来，眼睛放光的盯着王静。
　　王静却只看着季惟善，汇报说：“我们的人问了当地的救援力量，找到了江璇出事的那条盘山公路。目前这条山路还在打通的过程中，除了工程人员，已经很肯定没有其他人。下山要路过的村庄里有几位从盘山路上跑下来的人，但也没人见过有袁尚明。不过离江璇出事的地点约五百米的山路上我们的人发现了滑落的痕迹。这种痕迹挺新鲜的，应该最近几天有人跌落下去造成的，悬崖边的枝桠上还有抓痕，就是不知道跌落下去的人是谁？我们的人也没办法去崖下探看，因为崖下是一条较为宽阔、而且非常湍急的河流。”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儿子他死了？”袁母快要崩溃，拉着同样脸色苍白的丈夫的手，死死盯着王静。
　　“是生是死，我无法判断。”王静很是冷酷，“如果你儿子平安脱离险境，应该早就会打电话给你们。现在无论在哪里，手机几乎人人都有。借手机打个电话轻而易举。”
　　袁父已经完全奔溃，指着王静，口中反复地说着，“我不信我不信……”袁母痴痴呆呆定在当地。
　　季惟善暗自长叹，才要开口，突见袁母如疯了般闯进了病房。猝不及防之下，大家都愣了一秒赶紧冲了上去。病房里爱女心切的江母见袁母失控地拽住自己女儿的头发发疯搬大喊大叫，立刻泼妇劲也上来了，拉扯起袁母，两人厮打起来。
　　季惟善脸上闪过浓浓的鄙夷，微微摇摇头，示意王静把袁家父母带走，又让人叫来医生。江璇倒是没有大碍，江母脸上却被抓了一道道血痕，江父陪着江母去了护士那儿。
　　这场“闹剧”很快就平息了。季惟善觉得此时待在病房里面对江璇会更加尴尬。她追求江璇这一年多来所了解的信息还是挺丰富的，她知道江璇最不喜欢没有素质的人，偏偏江家父母表现出的样子就是江璇最不喜欢的样子，却还让曾经追求过江璇的自己看见，这对江璇来说意味着什么——太过丢脸，她如果继续待在病房里，两人都是难堪的。
　　哪曾想江璇却没有“放过”季惟善，“你看到了？我就是出生在这样的小市民家里，我父母就是典型的小市民，似乎精明却也自私自利。”她的声音轻得就像一片羽毛，可是羽毛的上却带着浑身的尖刺。
　　“人都是个体。”季惟善的回答含糊其辞。尽管不喜欢，但她也不能去批判江璇的父母。即使她不喜欢江璇，但是修养还是会阻止她说出失礼的言词。
　　“个体？也许你能随心所欲的成为自我掌控的个体，可是这世上绝大部分中国人都是要和自己的家庭家人紧紧连在一起的。我和你的差别就在于此，只是这种差别如天地一般，遥不可及。”江璇的语气中透出了强烈的自嘲，只是这种自嘲也不过是转瞬即逝。说完，她就歪着头闭上了眼睛，似乎睡去了。
　　季惟善张张嘴，最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默默出来带上门，又是一声莫名的轻叹。王静舔着脸凑了上去，“小老板，怎么了？最近叹气有点多啊。”
　　“我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当初她不接受我了？”季惟善其实就是感概了一句，却引来了王静的好奇，“说来听听？”
　　“我追她的时候送了她好多贵重的东西，也许那时她就知道我和她的家境差别巨大，这也许就是她不肯接受我的原因吧。”也许是最近的心情压抑，也许是想一吐为快，季惟善也没隐瞒，她对王静这人还是了解熟识的，知道这是个可靠的家伙。
　　“小老板，您确定你不是在自作多情？如果她真的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拒绝你，我敬她是个女汉子。可她吊着你撩了你一年多，最后还提了个玫瑰花铺满篮球场的要求，明知道你做到了，结果还是选择了别人，这算什么。”王静的打击毫不留情，她是知道一点小老板的“追求史”，这也是因为小老板有次喝多了顺嘴说出来的。小老板的人品，她是很喜欢的，对自己人干净正直，在商场上却狡猾如狐。这样的反差在她眼里还是挺萌。而且小老板一向把她当姐姐看待，她当然也会掏心了。偶尔把当小老板是妹妹调戏一下也是种乐趣，“小老板，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想和谁恋爱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也就是你幸运，有季老爷子这样能容着你的爷爷。恕我直言，她不接受你，多半是因为她的那对奇葩父母。”
　　“我们国家的法律也是赋予了每个成年人自由恋爱的权力，如果强制干预，即使是父母，那也是——”
　　“打住打住。”王静打断了季惟善的话，“小老板，你可别长篇大论了。季老爷子教过你，在中国做生意要用中国人的思维，那今天我也教教你，在中国谈恋爱，尤其是同性间的恋爱，那也一定要有中国思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家父母辛辛苦苦将女儿养大，就是嫁给不错的男人，也要心疼一下的，更何况对象是我们女人。舆论的压力、世俗的眼光、没有法律保证、以后的孩子问题等等等等，我们拿什么要让人家的父母松口呢？”
　　季惟善一头雾水，“这些算什么问题呢？舆论世俗？我们干嘛要在乎那些呢？舆论世俗又不是法律。所谓的法律保证如果是指婚姻法的话，那就更简单了。婚姻法保障的就是财产嘛，钱算什么呢？即使不是夫妻，两个人也可以去公证一下共同财产啊。至于孩子，这根本就不算是问题。”
　　“小老板，不食人间烟火是不适合在人间谈恋爱的。”王静扶额长叹，“好吧，举个例子，就拿我来说吧，我都三十五岁了，为什么还是光棍一条？唉，我前女友曾和我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她先退役的，不过等我退役去找她时，她已经听从父母之言准备要结婚了。我当时想着，我们可是特种部队出来的，不该软弱的。结果，只能一声叹息。不久前我听说人家的孩子都很大了。你看，父母之命也让她过得不错，对大部分人来说，怎么过一辈子都是无所谓的，反正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我当初争来争去，现在想想，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是因人而异。我觉得你的例子反而能证明只要自己坚定，所谓的阻碍只不过想象中的虚假大山，说不定连个绊脚石都不算。”季惟善后知后觉地问：“静姐，你也是弯的？”
　　王静白了她一眼，“合着我说了半天，你压根什么都没听进去。”
　　季惟善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拍拍王静的肩膀，“放心吧静姐，只要你坚定，我保证你一定会寻找到你的爱情。对了，韩家的那个长得特别萌的女孩子，也不是女孩子了，我记得她有二十五岁了，还比我大呢，她可一直向我打听你的情况呢。她也是弯的，韩家对她的性向虽然不像是我爷爷对我这样公开承认，但也是默认的。不对啊，上次我去参加韩家大公子婚礼时，我记得她和你见过面谈过话啊，你不知道她喜欢你吗？这女人敢爱敢恨，我听说从她十四五岁就因为性向问题和家人一直干仗呢。这种性格的女人不可能把自己的爱意藏着掖着吧？”
　　王静的脸都绿了，“小老板，大小姐，您饶过我吧。这丫头是个疯的，追起人来简直就是无孔不入。我跟踪人算是专家了，她竟然比我还厉害，我怎么躲她都能找到，我都奇怪了，是谁在出卖我？”她眯着眼睛盯着季惟善，“大小姐，是不是你啊？”
　　季惟善讪讪一笑，“我和她是朋友，关系挺好的，她问，我就顺便说说。”
　　“果然，我贴身保护你，我行踪你当然是最清楚的。”王静痛心疾首，“大小姐，你把我的行踪出卖了，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全？我如果被人家‘收’走了，谁来保护你啊。再说了，我大人家十岁呢，不合适。”
　　“别，别拿我和你的岁数来当挡箭牌，人家韩再暖可不在乎。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是你徒弟吧？你去谈恋爱了，她可以顶上你的位置。”季惟善笑容满面，“你要是真听我的，你就好好去谈个恋爱。这么多年来保护我们季家，也该给你放放假了。”
　　“谈恋爱这，这需要缘分的。”王静的耳朵微微有点红，又立即正色，“小老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季老爷子可是希望你尽快回去。”
　　季惟善又是一声轻叹，“再等等吧。”其实也没有等多久，十来天后，再询问过医生后，江璇便闹着要出院了。江璇的父母还想着让女儿多免费疗养一段时间，竭力地劝说着，却被女儿冷冷地怼了回去，“免费就至于这么贪吗？告诉你们，从我被救到现在的所有费用，我都会还的，这其中也包括你们来这里、在这里吃住的费用。”
　　江家父母的脸有点绿，江母颇为不高兴，“你这孩子怎么和爸妈说话呢？在你眼里，我们是这种贪小便宜的人吗？这，这一切都是，都是人家小季的心意。”
　　“小季？”江璇从鼻腔中发出一声鄙夷的冷“哼”，“你们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人家可是能动用直升机来救我，我们一家也配和人家攀关系？你们抱的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这丫头越说越不像话，我们能有什么心思。”江父很不高兴，“让你多在医院养养，还不是为了你的身体。”
　　“我这一伤肯定要休养的时间要长，现在无论国企私企都不会养着我这种无权无势的闲人，你们想攀季惟善的近乎，还不是想从她那儿为我谋些好处。”江璇阵阵冷笑，“是啊，我承认你们做什么都是为了我，所以是我要和人家攀关系。”
　　“你这丫头，什么话怎么到你嘴里就这么难听呢。”江父不耐烦地说：“行行行，现在说这些话也没什么意思，你要出院就出院吧，回家养着也一样。”
　　“你们不是在家乡到处和人说，我在杭城混得如何如何好，还要在杭城结婚买房，我现在回家不是丢了你们的脸？”江璇的语气不容拒绝，“我不回家，我回杭城。”
　　“还回杭城？还回到你租的房子里？你这样又不能工作，那里物价又高，回那里养病是白白浪费钱。”江母有点生气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又扬了上去，“袁家说要在杭城给你们付一笔首付买房子，袁尚明向我和你爸保证过，房子会写上你的名字。是不是房子已经买了？要是这样的话——”
　　“即便是这样，你们还好意思住吗？我江璇还没有这么贱，更何况这是没影的事。我们也没住在一起过，我再说一遍，我们是各过各的，我和袁尚明没有任何经济上的瓜葛。”江璇的语气中透出隐隐的怒气，“你们收他家礼金时也没有征求我的意见，这笔钱必须要退回去，如果你们不愿意退还，那我来还。”
　　江父也生气了，声音提高了几度，“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收他们家二十万聘礼那是我们当地的风俗。你去问问你舅你姨你叔你姑他们，他们哪个嫁女儿不收聘礼，我们家收的是最少的。要不是看在袁尚明对你好，对我们也不错，我们不会松口的，这点钱就想让我女儿嫁过去，没门。不瞒你说，你叔他们都说我们聘礼收的太少，在我们当地，聘礼收的少，那就说明女儿不值钱嫁的人不好，要不是我告诉那些亲戚杭城的物价和房价，要不是我说你们要在杭城买房，哼，他们肯定会笑话我们一家的。”
　　江璇自嘲地冷笑着，“所以呢，我现在没了生育能力，不能嫁人了，不能给你们带来炫耀的财富了，我就不值钱了，是不是？”
　　江母真的生气了，“你这丫头又说什么浑话。我和你爸就只有你一个孩子，我们可没有重男轻女过，你从小到大，我们可是把你捧在手心里，供你吃供你穿，怎么长大了，我们在你眼里倒成了你嫌弃的人了？你这丫头，不就是对我们让你结婚有点意见吗？你有意见你说啊，也没人拿刀逼着你结婚吧？结不结婚，我们问过你的意见，你是同意的。现在搞成这样，也不是我们让你做的，你冲我们发什么脾气。你看看你自己，还像不像话，这些天讲话一直夹枪带棒，我们顾及你的身体，忍了又忍，现在倒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是啊，都是我的错。”江璇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都萎靡沉默下来。
　　虚掩的病房门外，季惟善伸出要敲门的手僵在半空中，里面虽然是江家人在吵闹，但站在门口的她就像挨了一记耳光，仿佛这架就是为她吵的。
　　王静轻轻将她拉了出来，带上房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说了：“小老板，虽然我是你保镖，但是这几年保护你，心里也一直当你是妹妹。现在我应该是在工作状态，不过这一刻我先当个姐姐，和妹妹说说姐姐心里的疑惑。”
　　季惟善到底是被逗乐了，勉强笑笑，“静姐，有什么就直说吧，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这话真暖心。”王静放低了声音，“小老板，你觉不觉得这位江璇姑娘的态度有点奇怪？”
　　“奇怪？”季惟善其实也有隐隐的察觉，自从江璇完全清醒过来，她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莫名感觉。也许是当局者迷，这种感觉，她说不清道不明。不过旁观者清，也许王静能看清楚。
　　“小老板，你先别误会，我说的这种奇怪并不是说她对你或对你季家不利的那种奇怪，”王静还有一句话没说，江家也没本事对季家不利。但是话，她还是要先说清楚的，“这种奇怪是指她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切的态度。”
　　“态度？”季惟善微微蹙眉。
　　“是啊。小老板，你回想一下，江璇她准老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按照常理来说，她醒来应该早崩溃了，即使她内心坚强，那至少应该悲伤一下吧。可是我却从她脸上没看到任何表情，就好像脸部是被冰冻了。还是，女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尤其是生育状况，那应该是非常在意的。即使像我这种弯的，如果我出了这种事，我心里也一定会惶恐不安的。可是你看她，也太过平静了吧，竟然还拿这种伤口和父母吵架。”
　　季惟善觉得王静说得有点道理，但还是找了个理由，“也许是刺激过于巨大，而导致了这种所谓外表的平静？说不定她心里正有一种火山，只是没有爆发的出口？”
　　“不对不对，你看她和姓袁的父母说话，你看她看着父母和姓袁的父母吵架却无动于衷，你看她刚才和她自己的父母吵架，你觉得她心里有火山吗？我怎么觉得她心里是座冰山呢？”王静颇有点忧心，“小老板，恕我说句实话，我看人也是挺准的，这位江璇姑娘虽说是漂亮点，可这气质这性格也就是一普通人，也不可能像那些老奸巨猾的太会掩饰，毕竟年纪也轻嘛。如果这态度是江璇的自然流露，那就值得玩味了。什么事会让她变得这样对自己毫无爱惜呢？”
　　“袁尚明的意外？”
　　“小老板你这情商——”王静吐槽了一句，“你看她对姓袁的父母说话的态度，你觉得会是因为袁尚明吗？我觉得江璇父母才是问题的关键。小老板，我可是为了你的追求大计才提点你的。我比你年长了十岁，即使感情经历不如你，但看别人情情爱爱的事情也比你多，你要真的想追到江璇，就一定要打听清楚她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季惟善深皱眉头，这有必要吗？
作者有话说：
实在不好意思，同时更两个文我真是做不到，另一个侦探文只能慢慢码字，那文也是个游戏之作，纯粹是为了好玩，当然我既然写了就一定会写下去的。更文还是以这篇文为主。谢谢各位理解。保证挖坑必填。


71、第六章
　　季惟善其实在追求江璇的时候了解过江璇的家世，但是这种了解仅限于听闻，完全流于表面。她一向认为两个人的感情问题只是两个人的隐私，与旁人无关。而现在虽然见识到江家的情况，不过从小形成的观点和世界观还是很难改变的，所以季惟善也只是皱着眉想了想，还是丢弃了这个想法。
　　王静一看小老板那轻描淡写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得话基本没什么作用，不由暗自摇头，如果小老板真能得偿所愿，看来只有江璇那里出现改变。
　　“静姐，别担心我了。”季惟善知道王静是关心自己，发自内心的感激，“静姐，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少这么肉麻了。”王静故意抖抖身体，“说真的，人家回杭城，你呢？”
　　“我当然也是回去了。”
　　“废话，我是问你回去后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到这儿，两人都沉默了。
　　病房里鉴于女儿的身体状况，江家父母终于还被迫同意了女儿的要求，满脸怒气地退了出来，一见到季惟善，又立刻笑容满面地讨好着，“小季啊，江璇非要出院，她这身体要回杭城只能坐飞机，我们两口子出了的匆忙，这——”说着说着，两人又愁眉苦脸起来。不过在见到季惟善点头后，两人马上兴高采烈起来，忙着去找医生办理出院手续去了。
　　王静看着这两口子的“变脸速度”，感概万分，“见过钻钱眼的，没见过这么钻钱眼的，脸皮都有好几层。”见小老板瞥了自己一眼，她赶紧转身溜了，极有可能是小老板未来的岳父岳母，自己还是嘴下留德吧。
　　季惟善自己也觉得无趣，在病房门前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次日出院后，按照江璇的要求，一行人直接去了机场，上了飞机后，见到他们的位子是在豪华的商务舱里，江父江母顿时气顺，那被女儿噎在心中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
　　季惟善坐在离江璇较远的位子上，闭目养神，不去理会那对闹腾的夫妻。见小老板不发话，王静这一群保镖自然也不会去干涉。奇怪的是江璇，竟然也是不闻不问一言不发，只是在下了飞机之后才冰冷地问季惟善，“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我会手机转账给你。”
　　季惟善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江璇，哪知旁边的王静已经将纸笔递给她了，她微微瞪了一眼王静，只得写下号码。才写好，纸笔就被王静夺去，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笑眯眯快速地递给了江母。
　　江母的表情简直是受宠若惊，双手捧着接了过来，仔细地放在了自己的包中。这一变故让季惟善和江璇都惊住了，还没回过神，王静就拉着季惟善给江家三口道别，强塞人进了车子。
　　“喂喂喂，静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车子都开动了，季惟善才将话问了出来，头还一直往回望去。
　　“小老板啊小老板，你看江璇现在这样子，你把电话号码给她，她真的就只会转账给你，结果就是你和她还是没有机缘。但是如果给了她妈，凭这位阿姨的爱钱作风，那是绝对要联系你，绝对会告诉你江璇的信息。这样以来，你接近心上人的借口，哎哟喂，简直不要太多。”王静一阵坏笑。
　　还是真回事。季惟善一想就通透了，咬牙拍拍王静的肩膀，“谢谢你了静姐，你这么替我考虑，我也不能亏待你。”她拨通手机，“韩再暖，王静回杭城了……明天？放心，明天我肯定会让她待在我的办公室，哪儿都不会让她去的。”
　　王静大惊失色，“小老板，你不会这样恩将仇报吧。”
　　“我如果恋爱成功了，怎么也不能丢下你啊。”季惟善得意万分。王静这么做，她内心是赞同高兴的，可是当着江璇的面，她觉得这样做有点丢脸，这是她有点不太开怀的原因，所以她要从王静身上找点欢乐。
　　不到二十四小时，季惟善的手机两次响起。第一次是银行的短信提示，有笔五万块钱转账过来，转账人正是江璇。五分钟之后江母的电话就紧接着追了过来。
　　季惟善不喜江母的做派，但看在江璇的面子上，还是客气地打了招呼，耐心听着手机那头的啰嗦，无非就是要套出江璇的现状。十来分钟后，她实在受不了，借口工作挂断了电话，不过她想要了解的都已经清楚知道了。
　　根据江母的透露，江璇因为要休息的时间太长，公司领导不同意，所以和平解约了，其实这只是江母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被开除。没了工作还要租房子养病，这笔开销就已经是挺重的负担了，更何况江璇还要执意先还季惟善的钱，这笔钱可是她工作三年省吃俭用存下的全部积蓄。这导致了江家父母和她的口舌大战，更导致江父一气之下冲动地拉着江母摔门而去，说是要回家乡不管江璇死活了。江母一方面担心女儿，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的丈夫，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打电话给了季惟善，并告之了江璇的地址，拜托季惟善先照顾一下，等江父气消了他们两口子再回来。
　　季惟善向江母打下了包票，一定会照顾好江璇，还让他们不用急着回来，其实内心就是希望碍眼的两人不要很快回来。虽然她很鄙夷自己这样的卑鄙，但还是忍不住有点窃喜。下了班，她的好心情没有瞒过任何人，当然这也包括王静。她也没有瞒着王静，毕竟将手机号码给江母的人就是王静。
　　王静却让她先沉住气，“人家才和父母吵过架，你就去上门，你这是给脸让人打呢？搞不好还误会你就是希望她和父母不合，说不定更会以为你和她父母串通呢。”见季惟善只是白了自己一眼，她顿时会意，小老板这是要继续听下去，她赶紧又说：“我先让我徒弟去盯着点，以防江璇搬家。你没听你岳母说嘛，给你的钱是江璇所以的积蓄，等过几天，如果有什么危急情况，你再英雄救美，不对，是美人救美。甚至江璇的身体，你放心，我会派人每天都上门查看，就说是她父母交了钱让附近诊所的医生来上门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一肚子坏水。”季惟善临走前竟这么评价王静，气的王静直跺脚。
　　虽说王静主意有点“阴损”，但季惟善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腔热血的愣头青了，她还是听了进去，硬是忍耐等待着。这一等就等到了月底，她终于得到了消息，可以去见江璇了。
　　江璇此刻有点狼狈，她面对的是不讲道理的女房东，更让她难堪的是季惟善的出现。
　　季惟善也看到了江璇的表情，那是一种勉力维持着自尊但还和人讨价还价的无奈的矛盾神情。只是她的出现让江璇的表情又竖起了坚冰。她暗自有些灰心，随即强迫自己振作，这几天她强忍着不来看江璇，就是为了以后能和江璇更进一步。
　　房东是很好摆平的，无非就是钱。哪知江璇却怎么也不肯接受季惟善的“馈赠”，坚决地说：“你付钱给房东，那你进来住，我搬走。”
　　“她不付钱，那你赶紧付啊，否则你赶紧搬走，别耽误我租给别人。”房东的脸拉的老长。
　　“不是还有两天才到月底吗，放心，下个月一号前，我肯定不会在这儿住了。”江璇也是倔强。
　　“那就收拾东西赶紧滚。”房东火大了，刚才这姑娘还和她说着软化，怎么转眼态度变得这么差，她也忍不下这口气。
　　“放心，我马上收拾。”江璇的脾气上来，也不顾身体去拖大的行李箱，使劲一用力，整个身体就软了下来。吓得季惟善冲了过去，见江璇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赶紧抱起她跑下楼，命人开车，目的地是座很少有人知道的私立医院，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个庄园，但心里医生的医术可是过硬的。
　　江璇只是晕厥了一下，在车上的时候就醒了，只是醒来后一言不发，无论是医生还是季惟善和她说法，都没有回应，只是被动的接受一系列的检查。医生很肯定江璇的身体状况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问题应该是出在情绪上，通俗地说就是心里压抑导致了晕倒。
　　心理！这个词让季惟善有点揪心，她隐约知道是什么样的心理问题，但也不完全明白，想去问，可又失于勇气。期间她也找过心理医生来，可江璇极度不配合，她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静静陪着江璇
　　以季惟善的财力，医院是可以住的久，但是医生说这对江璇的心理没有一点好处，所以三天后她决定带江璇出院回家。当然不是回她和爷爷住的湖边大宅，而是她在杭城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公寓。这里闹中取静，离着公司又近，她如果加班晚了就会直接回到这里休息。唯一头疼的是，她怎么说服江璇跟着她回家呢？求助的对象还是王静，虽然她有点怨恨王静给她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让她不能及时过来看江璇，但毕竟王静对她也是真心，又知道她和江璇的大致情况，是寻求帮助的好人选。
　　旁观者清是有道理的，王静直接就给出了一个主意，“要不你直接和她谈钱吧。她对你这个前任追求者不假颜色，竭力要还你的人情，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在你面前是极度要脸的。既然如此，不如就利用这一点，直升机、VIP病房、她全家来回的费用，哪一样的费用都不会少的，加起来的话对目前的她来说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就她父母那爱财的样，估计不会掏钱帮她还的。这大笔钱，她也不好意思问朋友借，要不你就抓住这一点让她屈服？”
　　“砸钱？”这曾是季惟善最讨厌也最不屑的追求方式，可如今她却犹豫着迈步走向病房。但在见到江璇的那一刻，她又退缩起来，也不算退缩，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顿了几秒，才低声地说：“工作上你不用担心，我们汉威集团有适合你的职位，当然，住处你也不用操心，离我们集团大楼五分钟车程的‘上品花园’小区有我的房子，你可以住那里。”
　　江璇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冷哼了身，“怕我还不起钱，想包养我吗？放心，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
　　不放心而跟着进来的王静听季惟善没有用自己的法子，赶忙接话，“江小姐，钱好还，人情债难还。别的不说，就拿救援你的直升机来说，去山区了旅游而发生事故的人，网络报纸上的新闻经常会登，你看见过有几个人是被直升机直接救走的？我给你透给底，那一带有直升机的只有部队，你知道得动用多大关系多大面子才能这样做吗？这一点请问你怎么还？”她继续故意用带点欠揍的口吻说：“汉威集团本来就是季家的产业，让你去集团帮帮大小姐，让你住大小姐家帮忙收拾一下照顾一下大小姐的生活起居，你就该知恩图报。”
　　“你——”江璇一直在她们面前那没有表情的面容终于裂开了，看得出来是彻底生气了。
　　“你什么你，”王静还是说着气人的话，“为了你，大小姐都动用了季老爷子的关系，你想还了钱万事就了了？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如果你实在不肯，我只好给你父母打个电话了。你现在在这个城市没工作没住的地方，想必你父母很乐意替你还这个人情债。”
　　“威胁我？”江璇被这恼人的话激起了斗志，“我承认，你用父母戳中了我的软肋。好，既然你们的好意都送上门了，我当然会接受。”
　　得到江璇的同意后，季惟善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病房，默默靠在墙边，神色黯然。
　　王静过来拍拍她的肩，“遣将不如激将，有的时候激一激才会有用。你看，江璇不是又有活力了吗？”
　　“静姐，我没有怪你，反而要谢谢你，但我心里就是有点难受。我不想她受委屈，哪怕这委屈是我给的。静姐，我就是想帮她，我真的就是想帮她。”
　　“我知道，我们总说要注重过程，但其实永远都是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只要结果是对她好，那你就做对了。”见季惟善情绪不高，王静努力地开解，“其实也有好的方面，小老板，你要仔细谢谢，为什么她在你面前这么维持自己的自尊呢？这是好现象。”
　　“这算什么好现象。”季惟善苦笑着，“她只是不想在我这个以前的追求者面前丢脸。这也是人之常情，静姐你能在前任面前不在乎脸面吗？”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我完全不在乎前任了，那我干嘛还在乎我在前任面前的形象。她如果一点都不在乎你，也不会对你冷言冷语。你看，我用她父母来威胁她，为什么成功了？还不是因为她怕她父母过来在你面前丢她的脸。”
　　“人都是感情动物，对于过去，不可能一点都不在乎的。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季惟善语气幽幽，“算了，现在一切都以她的身体健康为重。”可是她完全没想到，这只是她磨难的开端。
　　“上品花园”小区确实是个低调奢华的小区，安保相当严格，虽然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带，但里面的绿化格调颇有苏州园林的味道，晚饭后在小区里散步也挺怡然。但到底土地面积不大，所以全都是二十几层的高层住宅。季惟善住的是八栋十二层，正好和她的她生日8月12日吻合，这也是季老爷子特意为她挑的房子。一进门，江璇就被房子的奢华而刺激地皱起了眉头。这是个复式房，客厅和餐厅以及客房在楼下，楼上是三间卧室和书房。这房子一眼就能看出奢华的地方在于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
　　不知怎的，江璇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名火，却没有发火的由头，只能憋屈在心里压制着。有些人天生就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她只能卑微到尘埃。如果没有些特殊手段，除非嫁入豪门，否则凭着所谓的勤劳，她一辈子也不可能住到这样的房子，自己的父母这么贪钱，贪到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可即便是这样，在主宰者眼中那些父母拼力捞来的钱也不过是一小撮灰尘。为什么都在别人成为灰尘了，她的父母还如此的乐此不疲不知羞耻，连带着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嫌恶。
　　季惟善是注意到江璇进屋后的一瞬间停顿，但她却不能猜测出江璇的所想，只能尽力让江璇不要觉得陌生，偏偏此刻的她早没了以前追求时的活泼。实在是江璇那时的拒绝打碎了她在江璇面前的自信。干巴巴的介绍让跟在后面的王静听得直摇头。
　　房间终于安排好了，本来江璇是坚持要睡楼下的，但王静搬出了季老爷子，“老爷子的命令，我们的贴身保护大小姐的，这楼下的两间客房就是我和我徒弟的房间。您只能住楼上。”
　　江璇似乎有点怕王静，再不发一言，快速上了楼。季惟善暗暗对王静树了个大拇指，她是知道的，这房子是她的私密空间，她不喜欢有人打扰，王静他们所住的地方其实是在隔壁。
　　今天晚上季惟善注定要失眠，她不知道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江璇是什么状态，反正她心里是挺纷乱的。这种纷乱不同于激动，反倒有点像是心烦意乱之下的胡思乱想。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她想鄙夷这样的自己，但内心却没有这样的意愿，也许她天生就是卑鄙的人？
　　清晨就在季惟善的迷迷糊糊中到来了。起床后她仍是昏头昏脑，直到坐到餐桌边才发现江璇并没有下来，她想去上去看看，却被王静拉住了，“小老板，上午可有个重要的会议，季老爷子亲自出席，您可不宜迟到。我把我徒弟留下来看着江璇，我徒弟也跟着你不少时间了，你该知道这小姑娘胆大心细，看着江璇绰绰有余。再说了，第一天‘同居’，你也允许人家有个不好意思的适应期。不过呢，我徒弟的主要任务还是保护你，也不可能长时间的光盯着江璇，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找个保姆，而且江璇现在身体状况还是需要人照顾一下的。”她言尽于此，小老板贴身的人必须经过季老爷子的同意审查，当然是小老板自己去说比较好。
　　“我会考虑的。”季惟善认真地点点头。
　　王静没想到的是季惟善真将这件事当作大事来看，晚上的时候季老爷子已经命人送来一位五十来岁的刘姓大婶。有了保姆入住，王静师徒自然乐呵呵顺理成章的搬出去了，她们可不想当小老板的硕大“电灯泡”。
　　刘大婶很会做菜，话又不少，最重要的是很有眼力，除非必要，否则绝不主动出现在两人面前。这让季惟善很满意。就连一向对季惟善没有好脸色的江璇对这位刘大婶也是客气礼貌。
　　到了八月初，一个月的休养让江璇的身体大为好转，毕竟年轻，伤口愈合地非常好。咨询过医生后，江璇便要求去上班。
　　季惟善有点头疼，医生只是说江璇能够做不太剧烈的活动，真正完全如常人还是需要等上一段时间。哪知江璇很倔强，不肯罢休。季惟善想和江璇好好谈谈，可怎么都谈不通，她被缠地没有办法，惹不起躲得起，“同居”不到一个月她竟然开始有意识地躲人了。这样的躲人持续了一个多星期，江璇也意识到了，在十一日晚上终于“逮住”了季惟善。
　　“我们好好谈谈。”江璇面色不善。
　　“吃过去书房说吧。”季惟善揉揉昏涨的太阳穴，有气无力，接连的工作会议让她体力有点透支，回来还要应付江璇，更让她有点心烦。
　　晚饭吃得一如既往的安静。季惟善和江璇都没什么胃口，匆匆吃完后就上楼进了书房。
　　“有什么就说吧。”季惟善感觉到累，语气也有点恹恹。
　　“我一定要尽快上班。”不知道江璇是否看出季惟善的疲惫，但她的要求依旧如故。
　　“我都说过了，我会安排的，但一定要等到你身体完全康复。”季惟善心里烦躁，语气也就有点冲，“我和你说过多次，你怎么就不听呢。”她实在太累，真不想再谈这个永远谈不拢的话题，站起来要回房洗漱上床时，江璇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讥笑一声，“你还当是包养了我了？把我控制住，当你的笼中鸟？”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脑袋昏涨之下季惟善的声音陡然也提高了，“莫名其妙。”说着用力甩开江璇的手，径直回了房。等她洗完澡头脑稍微清醒点后顿时后悔不已，想找江璇，可敲了半天门却听不见房间里的动静，又有点急，赶紧打电话给王静说明了一下情况，她知道江璇的自尊心太强，生怕将人气走了。
　　王静办事效率高，不到一分钟就回了电话，“放心放心，小区的监控里没拍到江璇，她没出门，还在你家。这几天我会让徒弟盯着她点，你也好好和她说说，实在不行，干脆就给她找个轻松的工作，你去打个招呼就行了。”
　　“我去打招呼会更伤她的自尊，我要是真这么做了，她会更加拼命工作的。”季惟善轻轻叹息，她觉得现在的自己陷入了一种自怨自艾的状态，明明是为江璇好，为什么就不能得到理解呢？但到底悔恨什么，她也说不清。烦人。
　　由于最近的工作实在是重要，第二天一大早，季惟善不等见到江璇就急急出门了。开了一天的会议，终于将收购方案定下了，她也轻松了许多。等朋友们打电话来约她晚上去酒吧给她庆生时，她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最近太累太烦，她也不是铁人，也想放松一下便答应了。又去了爷爷的办公室说明情况。
　　季老爷子非常体谅孙女，“去吧去吧，这段时间你也累了，好好玩玩。年轻人就该和年轻人在一起玩。”他拿出两份礼物递给孙女，“我和你爸妈的礼物，打开看看。”
　　拆礼物谁都喜欢，季惟善也不例外，首先拆的是个较大的礼物盒，里面是串漂亮的蓝宝石项链。
　　季老爷子解释说：“这是你爸妈在缅甸给你买的。”
　　“他们现在在缅甸？我看新闻，那儿最近可不太平。”季惟善还是挺想父母的。
　　“早几个月前他们就离开了，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你快拆爷爷的礼物。”季老爷子的语气平淡，季惟善就知道她父母不可能有事情，于是高兴地拆了另一个，顿时有点疑惑，“是串钥匙？爷爷你不是不太放心我开车吗？干嘛还送我车？”
　　季老爷子笑眯眯地说：“车还是放心你开的，不过安全也是非常重要的。咱们杭城的车现在实在是太多了。不过呢，杭城可比大海小太多了，而且在海上开的车也不多，你在海里开，我还是放心的，不过，王静她们还是必须在你身边的。”
　　“是游艇。”季惟善抱着爷爷狠狠亲了一口，“爷爷万岁。”
　　“得得得，还像个小孩子，真是的。快走快走，快去和你朋友玩吧，别杵在这儿扰老人家的清静了。”
　　季惟善耍宝似的敬了个军礼，高兴地出来了。才出了办公室，她脸上的兴奋就消失了七七八八。她有好久没有回家陪爷爷吃顿像样的晚餐了，今天是她生日，更该如此，但她实在没有心情能在爷爷面前维持长时间的高兴。她只能自私地放纵一下，让自己的心暂时麻痹，否则她真的也要抑郁了。
　　下班后，司机照例问她去哪儿。她差点脱口说回“上品花园”，可又一想，王静没有找她就说明王静的徒弟并没有见到江璇做什么出格的事，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有何必在狂欢之前给自己找个不痛快呢，索性让司机直接开车到了酒吧。不过在和朋友喝酒嬉闹时她还是克制着没有让自己完全疯狂失去理智，在午夜前回到了家。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醉了，由着王静搀扶着进了门。
　　王静进门就发现头疼的事情来了，徒弟今天奉命监视江璇，也只是能盯着江璇是否离家出走，屋子里的事情，徒弟就没本事盯了，也进不去啊。
　　江璇是没有出门，一天都窝在家里，可窝在家里一天都做什么王静不知道，但现在她知道了，桌子上的红酒瓶已经空了两个，还有一个也只剩半瓶。江璇什么时候开始喝的，王静不知道，但这两瓶半红酒下肚江璇还能晃晃悠悠站起来，说明这女人的酒量其实也不错。
　　两个酒鬼在屋里，王静赶紧扯着嗓子喊刘婶去做醒酒汤。
　　“不用喊了，刘婶今天有事，我放她假了。”江璇的冷笑配上那对醉眼，不经意就露出了说不出的风情。
　　王静一转头就见到季惟善的脸也沉了下来。季惟善的酒量也是不错的，虽然醉了，但没有醉到不省人事，七八的醉意让季惟善根本不会收敛自己的情绪，“静姐，你先回去吧。”王静多有眼力，在情势一触即发之前立即溜了，她的想法很简单，两个文明的弱女子最多是吵吵架，即使是打架又能伤到哪儿去呢，她用极快的速度将酒瓶和利器都打包带走，又让徒弟在门口竖着耳朵听着点动静，这下应该万无一失了。
　　实际上屋里的情况并不像王静想象的那么激烈，没有争吵更没有动手，两人只是冷冷地对视着。几分钟后最终败下阵的还是季惟善，她不耐烦地拽拽衣领，在酒精的刺激下也没有了以往的退让，“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不该问你吗？”醉酒状态下的江璇在表情上失去了咄咄逼人的状态，但语气依旧尖锐，“你把我困在这儿，不就是想包养我吗？怎么？现在不耐烦了？”
　　“你别一天到晚的不可理喻。江璇，你听好了，”季惟善死死地握住拳，将火气压了又压，“我承认，我现在心里还是有你，还是喜欢你，但你别把我当成这么龌龊的人，也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高。我不求你喜欢，我也没有再追你，我只是想尽份心，只是想让过得好一点。我让你养好身体再去工作怎么了？我让你搬进我家住怎么了？我不求你领情，但你也别太过分。”
　　“为我好？我过分？”江璇气的胸膛起伏不定，“你为我好就拿我父母来威胁我？你现在知道我父母是什么样子了吧？你把手机号码给他们，为了什么？季总真有手段，也是，最近我才知道您是汉威集团的皇太女，有钱有势，我父母当然要上杆子巴结，只要你勾勾手指，我父母就会乐得找不到东南西北。我呢？我江璇也不可能丢下自己的父母，也不可能和自己的父母断绝关系，只能跟在我父母后面向你摇尾乞怜。我这样的父母，你季总能瞧得起吗？哼，心里鄙视了无数遍吧。你要包养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呢？我也不是不能卖，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儿女，你开个好价格，我可以卖啊。”
　　七八分醉是个可怕的状态，理智已经燃烧殆尽，但在刺激下却有着非常强的行动力。季惟善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一把就抓住了江璇的手腕，用力拉着她上楼进了自己的卧室，狠狠地将她甩向了床上，语气也是十分的强硬，“你卖？好，你会卖吗？你知道怎么卖吗？你口口声声说我包养你，好，我现在就包养你。”
　　季惟善的态度激怒了江璇，她歇斯底里地喊着，“不就是脱光了让你上吗。”手上使劲扯拉着自己的衣服。夏天的衣物怎经得起酒后的力气。那片雪白让季惟善的火气和血气一起冲上了头脑，混成了泥浆。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失控”。两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动物的本能在这个夜晚替代了人的理智。
　　天终会亮的，酒劲也终究会被身体代谢掉的。清醒过来的两人会如何面对对方？不可能有想象中的尴尬和温情，依旧是剑拔弩张。其实现在如果有个外人在这儿看着的话，一定会认为这个场面是很滑稽的。光着身子的两个人在床上僵持着，这应该是幼儿的行为。
　　先妥协的依旧是季惟善，她是想表达一下现在的心情，但是嘴唇蠕动了半天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叫出了江璇的名字。这一声像是点燃了江璇心中的炸药，她径直跳下了床，看都不看季惟善，向门外走去，只是在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我现在和你一样烂了。”声音冷得仿佛能冻住一切。
　　残余的酒气让季惟善的火气又被点燃了下，可在见到江璇身上和床单上的红迹后，她立即蔫了下去，无力地说：“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有偏见？”
　　江璇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反唇相讥，“偏见？季总在学校的名声可不是我造的谣。”
　　“你怎么知道的？”季惟善暗自讶异，那个时候明明江璇已经毕业了。
　　“毕了业就不能再和同学联系了吗？”江璇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些。既然你已经包养了我，那就拿出你金主该有的气势。”
　　“我说的话你怎么从来也不信也不听呢。”季惟善非常无奈，“我没有想这样侮辱你。”
　　“怎么，昨晚发生的事，你觉得不算是包养？放心，既然已经烂了，我就不会故作清高，你有需要尽管来找我。但作为金主，你也应该满足我的要求。”江璇就这样光着身子离开了。
　　季惟善就这样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整个人就像是糊掉的面条一样，提不起任何的精气神。要不是手机响了，她还在床上发呆呢。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这个电话是江母打来的，内容无非就是问问女儿的情况。季惟善明白江母的意思，就是想让自己多多照顾江璇，本来她是不待见江母的，但昨晚才占了人家女儿的便宜，让她在此时态度冰冷，她也做不到。江母却是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人，当即拉着季惟善喋喋不休起来。
　　好在这长时间的耳朵折磨让季惟善回过一点神，她晃晃悠悠起了床，在屋子里绕来绕去不知道该做什么，想去找江璇，又没那个勇气和脸面，心里像是猫抓过一样，又痒又疼。最后还是下楼去找了王静。
　　王静惊讶于小老板的动作，暗暗赞叹了一句，不愧是季老爷子亲自教导长大的，变危机为转机，下手真快。不过让她给个主意，这就难办了。她想了一下，说：“小老板，你们现在都到这一步了，再出主意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顺其自然吧。她既然说是包养，那你就当是包养，慢慢的小火慢炖呗。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时间长了，她肯定能感觉到。”
　　季惟善苦着脸，“也只能这样了。”转身又去吩咐刚回来的刘婶炖点补身体的汤给江璇送去。她在忐忑中过了两天，发现江璇没什么异样，一颗心也就渐渐平复下来。到了九月初，她又陪着江璇去检查了一次身体，得到了彻底康复的答案，也就不再坚持，允许江璇去上班了。
　　江璇去集团的事，季惟善并没有瞒着爷爷。也不知道是季老爷子心大，还是对孙女完全有信心，竟然放手让孙女自己去解决。季惟善考虑了一下，决定将江璇安排在行政部门。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这章是放在草稿箱里的，因为此刻你们在看文时，作者君正在厨房里做菜招待亲戚。这篇《情之系列》里我一定会写个种田文的故事，大纲已经写好了，这个种田文里所写的菜都是作者君会做的，绝不作假，哈哈，也不知道届时能不能馋到大家。


72、第七章
　　行政管理工作重要吗？当然重要，如果能做到高层，那也是很忙的。但如果只是在最低的基层，那就几乎等同于是打杂的。
　　季惟善一开始的打算是想安置江璇在自己身边，江璇怎么都不同意。那晚“突发事件”后，她和江璇就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平静当中。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和江璇谈，而江璇似乎没有谈一谈的心思。不过因为这次入职，她终于找到了话题。不过即使有了话题，谈话也立刻陷入了僵局。江璇希望从基层开始工作，不希望打着季惟善的名号来吓唬同事，她的自尊也不允许她这么做。季惟善想了一下，自己还顶着个“助理”的头衔，公然安排人在自己身边，也确实会有不好的影响，只是大集团里人事复杂，如果江璇在基层的话，自己不一定能时刻关注照顾。可架不住江璇的坚持，她也只能同意。
　　江璇是学中文的，最好的岗位自然就是公司的对外宣传，安排到企划宣传部是最适当的，这块是由伍副总负责的。这位伍副总全名叫伍承运，年纪也不过四十来岁，正值壮年，样貌也挺不错，在集团里挺受女职员的欢迎。这人的性格和他的样貌一样也挺讨喜，见季惟善亲自前来安排人员，二话不说立即批示。等到江璇入职那天，他还亲自过来了，只是他不知道他过来见江璇的所作所为，马上就有人汇报到了季惟善的耳朵了。还是王静亲自汇报的。
　　王静见到季惟善的第一句话就是先吐槽，“我这保镖头还成了间谍头了。”
　　季惟善笑笑，对王静的吐槽不以为然。当场爷爷把王静派给季惟善时就说过，这女人曾是他一位能过命的老朋友的部下，不要当普通保镖看待，要当亲人一样对待。所以她对王静常常讲话也不客气。以前她也好奇过爷爷这位能过命的朋友到底是谁，按理说有这样的朋友，她爷爷应该早就介绍自己认识了，可爷爷总说还不到时候，问急了才透露了这朋友的一点点信息——姓徐，部队里的。再问，却怎么都不肯说了。
　　王静也是对季惟善掏心掏肺的好，只是这位在人前冷酷的家伙，在自己人面前总是一副二货的模样，她绘声绘色地继续吐槽，“你家这位江璇可真是个大美人，今天一入职，那些男同事的眼睛都直了。不过呢，一见到伍承运过来亲自关照，又立刻对江璇点头哈腰起来，变脸之快令人叹服。最还是伍承认，这家伙也是见识多了美女，可我怎么觉得他见到江璇也有点惊讶呢。你没见到他一个劲地旁敲侧击，就想套出江璇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江璇也真有意思，只说了一个词——‘同学’，别的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季惟善拿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伍承运这人挺能干的，但他私生活的风评我倒是没在意过，还请你个帮个忙。”
　　王静笑得鸡贼，“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早帮你打听好了。这家伙离异带着一个儿子，虽然换女友的频率稍微有点高，不过凭着自己的权势和长相，追求女人都是光明正大，基本没使过什么下流手段，而且每个和他分手的女人都挺平静，属于好聚好散，也没说过他什么坏话。这一点在女同事当中也算有点口碑。”
　　季惟善听完不发一言，又拿起了文件对王静晃了晃，示意自己要工作了。王静耸耸肩，转身要出门，走到门口时就听身后传来声音，“还是盯着点。”她不由捂嘴偷笑。
　　江璇第一天上班平平淡淡就这么过去了，下班的时候，季惟善也没有去接她。江璇是坚决要求不配车，不接送，自己回家。季惟善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偷偷命人保护着。王静的手下都是极其专业的，跟踪江璇而不被发现那是基本技能。
　　其后的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着。季惟善有点提不起精神，和江璇的关系不但没有改变反而有点倒退了，以前不管为了什么，两人至少还能争论一番。而现在她和江璇一天说话的次数平均不到十句。虽然两人上下班的时间是一样的，不过工作的繁忙程度不一样，有时候她甚至一天都见不到江璇的面。她也知道江璇就和她在同一屋檐下，她也知道卧室隔壁就住着江璇，可她却有种咫尺天涯的赶紧。偶尔她都想冲动地去问江璇，不是说是包养吗？这算什么包养！
　　王静被季惟善诉苦诉得耳朵都出老茧了，但她也没办法啊。实质关系都莫名其妙地突破了，后面就该厚着脸皮展开追求了，可看季惟善这动静，反而畏缩了。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就是那次拒绝彻底摧毁了季惟善追求江璇的信心。她心里还是暗自感概，什么事太过了也不好，自信也一样啊。就在她替季江两人操心时，转机出现了。只是这转机却伴随着剧烈的冲突。
　　金秋十月是杭城最美的季节之一。集团的各部门纷纷组织了野外团建活动，企宣部也跟风组织了郊外两日活动，说是增进同事间的感情，其实也就像是大号小朋友秋游，只不过玩乐的方式更有花样。
　　季惟善一早就得到了消息，更拿到了活动方案，无非就是分组游戏、团队比赛、篝火晚会之类的内容，没什么新意，不过那郊外风景倒是不错，还有温泉可以泡，企宣部的人都非常积极。但王静却打听到江璇对这事没有表态，似乎不愿意去。企宣部的部门经理因为江璇入职时伍副总的亲自前来而一直对江璇另眼相看，极力劝说着江璇。
　　直到有天晚上凑巧，两人都有时间在家时，江璇才在饭桌上言简意赅地向季惟善说明了情况，甚至还总结了一句，“我是才入职的新人，经理和同事找我说了很多次，我无法再拒绝。”语调就像是汇报工作，不带任何感情。
　　这可是在“突发事件”后江璇头一次主动和季惟善说话，导致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
　　江璇好像没有注意到季惟善吃惊的表情，继续淡淡地说：“我知道入了你家的集团就和你脱不开关系了。同事告诉我，入职那天过来套我话的那个男人就是集团分管这一块的副总。我已经这么高调了，不想这次团建活动再被人说三道四。不过我记得我现在的身份，我会征得你的同意才参加活动的。”
　　“你不用这样。”季惟善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你的事你可以自己做决定。”她有一种心意被践踏的无力感，顿时连饭都没心情再吃下去，起身上楼回了屋。自我生气了十来分钟，她又觉得太无趣，再一想，这个团建活动要在郊外过两天一夜，难道就让江璇这样的美女去让别人肆无忌惮的养眼？她又拨通了王静的手机。
　　王静都快要烦透了，她是保镖，不是感情专家，虽然季惟善带自己如姐姐一般，但毕竟她的本职工作还是保镖，她可不喜欢这种“兼职”。不过在季惟善的再三问询下，她还是出了一个主意，“不放心就跟上去吧。这次活动是星期五星期六两天。你星期五请个半天假，就算下班后直接开车去都来得及，反正就在杭城郊区，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放心，住宿问题，我保证给你解决。”她说得太直白，让季惟善嘴硬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是不放心，只是——”
　　“别只是了，我明白，都明白，”王静说完就挂了电话，惹得季惟善十分不悦，什么人啊。那么到底自己去不去呢？犹豫中江璇“郊游”的日子到了，这天季惟善有点心神不宁，她没有请假，只是提前下了班，当然，她下班是不会有人过问的。给她开车的司机是她爷爷亲自选的，她再如何焦急，人家司机开车也是心态平和四平八稳。两个小时后才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的环境不错，有山有水有农场，住的宾馆也是农家乐似的小屋。经费有限，员工们住的当然都是两人一间独立小屋，后面类似于豪华的独栋别墅的住处归了几位领导。
　　季惟善到的时候，企宣部的人正准备篝火。“潜伏的间谍”立即悄悄溜了过来向王静汇报，季惟善坐在车里听了一下，整个白天也就是玩玩游戏之类的，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发生。她有点鄙视自己的行为了，派人跟踪，这算什么事。不过“间谍”提到了一个人名让她那点鄙视立刻烟消云散，伍承运也来了，这家伙为什么来？
　　因为是周末，来这里度假的人不少，王静给季惟善定的房子自然是最豪华的住所，房里有自带的温泉浴，如果单来享受还是不错的。不过可惜，季惟善可没心情享受，她在离着企宣部开篝火晚会的地点不远处的小树林里静静地望着，也没过去打扰，外面亮，树林里暗，从外面看过来自然发现不了她。她当然想过去，企宣部她也待过几天，只是时间太短，很快就调走了，根本来不及和同事熟悉。就算有人认出她，也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份，她可以说自己是私人来度假放松的，然后以前同事或其它部分同事的身份混进去。这样一来虽然江璇不知道会怎么想，但大家也不会拒绝她。可是莫名其妙出现的伍承运让她止步了，她倒不是怕姓伍的，她就是看看姓伍的到底要做什么。一个副总突然跑来参加下属部门的团建活动，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肯定和江璇有关。当初能让她一见钟情的女人，对其他人的杀伤力同样是巨大的。
　　溪边、篝火、烧烤、酒精，成人野外聚会的标配。玩的开的人早聚闹在一起，性格内敛的人各自散落地分为几个小群体坐在一旁闲聊，独独都将江璇漏掉了。成人的世界早就不再单纯，谁都有眼色会看形势，没见伍副总的眼神正一个劲地往江璇那儿飘吗。
　　酒肉吃喝差不多的时候，季惟善就见伍承运终于忍不住来到了江璇身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让江璇跟在他身后往树林这边走过来。两人走到树林边缘停下来了，并没有发现里面季惟善。季惟善也没有刻意躲起来，就站在原地，偏偏她站的是下风口，两人说话的声音清晰地飘到了她的耳朵里。
　　“伍副总，您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首先开口的是江璇，季惟善能听出她语气中的浮躁。
　　“别这样拘束，出来玩能有什么事，吃完饭陪我散散步吧，我提这个小要求，小江你不会反感我吧。”伍承运的语气很轻柔，显得他这人挺绅士。“这不是在公司，你直接叫我伍承运就行。”
　　“这怎么可以，这是公司安排的活动。”江璇说得很清楚，直接和伍承运划清了界限。这让季惟善很满意。
　　伍承运到底年长，与任何人打交道的经验那是非常丰富，尤其是对付女人的经验。他并没有因为江璇的抗拒而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依旧和煦地说：“小江，你入职时和我说，你同季惟善是同学，说真的，我还有点不信。如果真的只是同学，我们的皇太女也不可能亲自找我打招呼了。后来我略一了解，你还真是她同学。”
　　“了解？”江璇的语气明显不悦了，“伍副总这是什么意思？调查我吗？”
　　“别误会，我没有故意去调查你。”伍承运忙解释，“公司里有你大学的同学，你入职时的身份证复印件上也有家的地址，我这才肯定你和季惟善真的只是校友关系。”
　　“伍副总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江璇到底还是生气了，“这是我的私事，副总您究竟想做什么！”
　　“向你表白。”伍承运倒也坦白，“我知道你和季惟善在大学里的一点纠葛，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我也知道你有个男友，但他前段时间出了事。在这个时候你应该是无心谈恋爱的，我也应该慢慢地打开你的心房。但是这次，我不想再用那些追女人的套路。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种想要安定下来的强烈感觉。你不用马上给我答案，你马上给出的答案我也不会相信的。我早就不是那种冲动的小青年了，在公司我绝不会做任何让你尴尬的事情，你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该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如果到最后你还是不能喜欢上我，我绝不纠缠，衷心祝福。而且你尽管放心，我不怕季惟善的。”
　　江璇气的嘴唇都已经有点哆嗦了，“伍副总，你当我是那些白痴女人吗？也许大部分女人听到你这话会沾沾自喜，但我不会，我的心在很久以前就空了。请你不要把你用在其她女人身上的手段用在我身上，我很讨厌有人用所谓追求的借口来打探我的隐私！”
　　伍承运居然也不气恼，更是平和地说：“你别激动，我说过不会给你压力，更不会给你负担，一切都顺其自然。我之所以急吼吼地向你表白，就是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必须接受我的心意，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切都取决于你的心意。”
　　“少拿你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来装模作样，我不吃这一套。”江璇转身要走，被伍承运拦住了，“江璇，你现在的情绪有点问题，我觉得你应该——”
　　“应该什么！”季惟善再也忍不住了，从阴森森的树林里走了过来，眼神犀利，“伍副总，请你解释一下‘我不怕季惟善’是什么意思？”
　　伍承运先是一愣，又是一笑，“季大小姐，我知道你曾在大学追过江璇，但是江璇她喜欢的是男人，拒绝了你。而且以你的家世，你的爷爷如果知道这事，恐怕对江璇也是不利的。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该放手给她自由。我虽然对她一见钟情，但我发誓绝不会做任何龌龊的事。如果她以后选择了我，我会一辈子对她好，如果她看不上我，我依旧会优雅地祝福她。这是我伍承运的保证。季大小姐虽然以后会成为我的顶头上司，但我想您不会不通人情，不会因为私人感情的问题而故意刁难无辜手下的。”
　　“你倒是对我有信心，不过，”季惟善笑得阴冷，“你低估了我爷爷的承受能力。”说着，她就掏出了手机，直接拨给了爷爷，还打开了免提。
　　季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今天怎么想起爷爷了？你最近可是‘忙’啊。”老爷子的声音还带着调侃。
　　“爷爷，我明天带我女朋友回去看你。”季惟善的直言不讳让伍承运和江璇都愣住了。
　　手机那头的季老爷子乐呵呵地说：“好啊，爷爷都等了好长时间。不对，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事了？今天你到我办公室都提起，什么事给你刺激到了？”老爷子不愧的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有人用您来威胁我，说您会对我女朋友不利，让我离开我女朋友。”季惟善说这话时一直盯着伍承运。见伍承运的脸色变得刷白，她阴阴冷笑，但对着手机说话的语气却十分温和，“爷爷，明天见。”她挂了手机，盯着伍承运的眼神更阴狠了，“我是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在公事上打压你，但是不好意思，你也别想用我爷爷来打压我。我季惟善的感情我自己做主。”她故意走得很慢，走过伍承运的面前，走到江璇面前，紧紧拉住欲要挣脱的江璇的手腕，又慢慢从伍承运面前走向篝火，又从篝火面前走向自己的别墅，完全不顾任何人的目光。
　　等走回住所，季惟善才松开手，陡然见气势又低了下去，“谢谢你。”她知道，如果江璇真是非要挣脱，她还真不一定能控制住。
　　江璇忍住气恼，“别误会，我虽然生气你私自监视我，但我现在更生气的是姓伍的做法。”
　　“我没有私下监视你，我一早到了这里，只是没有过去。是你们自己过来的。”季惟善弱弱地解释了，但江璇是不会听的，“一早到这里做什么？你不是说我有自由吗？怎么？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你和伍承运有什么区别？哦对，他用所谓的绅士外表来骗女人，而你，却用别人的父母来当作威胁手段。”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一忍到底的，季惟善也是个有火气的年轻人，刺激之下也有些口不择言，“我拿你父母能威胁你什么？和我上床可是你自愿的。”
　　“我父母爱财，他们清楚的知道你能给我什么，你觉得他们会让轻易让我失掉你这个‘大腿’？你给他们手机号，不也是这样打算的吗？只要有他们在，他们就会不停地让我和你联系在一起。”江璇的脸先是涨的通红，又迅速变得苍白。口中却仍然不依不饶，“如果你觉得酒后乱性是自愿的话，我也没有意见。既然上了你的床，我也不会故作清高。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我父母虽然爱财，但更爱面子，如果知道女儿是同性恋，哼，我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你是没有见识过。”
　　季惟善的心疼了一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和爷爷说了，你也听到了，明天我们——”
　　江璇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会去的。”
　　刚刚有点疼惜的心瞬间又被怒气取代，季惟善生硬的说：“你不是说被我包养吗？包养就该有包养的态度，必须去。”
　　“包养不代表是你女朋友。”
　　“但包养就要听话。”
　　“你——”江璇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要走。
　　季惟善上前拉住她，“你要去哪儿？”
　　“回我房间。”
　　“你的房间在这里。”季惟善强硬的表态，她也不想这样，她也想对江璇好，可是江璇的态度有时却让她心寒。她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办法让江璇软化。
　　僵持之下，这次妥协的是江璇，见季惟善没有退让的意思，她头也不回的上了楼，关门的声音大的让季惟善长叹一声。
　　只住了一晚，季惟善就带着江璇离开了，先回了趟她们住了地方，重新换了衣物，这才向老宅出发。
　　让季惟善欣慰的是，江璇虽然对她的态度不好，但对她爷爷却是恭敬有礼的，而季老爷子也没有对江璇有任何苛刻，就像是对待普通小辈一样颇为和善。仅从表面上来看，三人坐在一起倒也算是“其乐融融”，这让季惟善稍稍放松了神经。
　　季老爷子并没有像一般的老人那样一个劲地去追问家世工作情况之类的“俗事”，反而先和和气气地问了江璇的年纪。江璇很乖巧的回答了。季老爷子点点头，颇为感叹，“快二十六岁了，比我家这个小兔崽子要大上一岁。大点好啊，大一点会照顾人啊。”
　　“爷爷说笑了。”江璇低眉顺眼，看不出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季惟善在一旁插科打诨，“爷爷，我也挺会照顾人的。”
　　“这话倒是真的，”季老爷子笑着看向江璇，“我这孙女从小就被她爸妈放养，可没有什么骄纵气，只是这心也野得很，我就盼着有人能收她的心呢。我这人可不是什么老古董，你也别拘束，到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年轻人谈恋爱就该放胆去谈，我是看得开，唯一的要求就是我这宝贝疙瘩要开心。”绵里藏针的一番话并没有让江璇动容，她还是得体的笑着，这让季惟善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忍。
　　季老爷子那是火眼金睛，见孙女有点情绪，立即话锋一转，乐呵呵地对江璇说：“你和不要像这个小兔崽子，不要嫌弃我老人家，以后一定要常常回来看看我，否则我就要去公司逮你们了。”
　　在这样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的注视下，江璇也只能勉强地笑着点头了。她和季老爷子的段位还是差的太远太远。第一次的所谓家庭聚会对她来说犹如高考，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微妙的心理，明明她该不屑一顾的。可她在季老爷子面前却做不到冷淡清高，一进门就被老爷子的气场牵着走了，根本无法反抗。
　　煎熬的时刻总是过得缓慢，江璇只能捱着，直到晚餐后季惟善提出告别，她这才松了口气，可一想到季老爷子约她们下个周末再来，而自己居然也答应了，就不由自主的头疼。这是一种特别的矛盾的心理，一方面她痛恨自己的软弱，一方面却有不敢或者说不想忤逆季老爷子。她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妥协呢？难道仅仅就是因为老爷子年纪大了？
　　江璇是在烦恼中回了家，而季惟善却颇为高兴，她觉得这是个良好的开端，任谁看到自己告白的人能和善的对待自己的长辈，也会有她这种想法的。可惜的是回到家后江璇并没有和她过多交流，依旧是各回各的屋，但这依然阻挡不了她的兴奋。只不过这兴奋只维持了一晚，在第二天上班后见到伍承运就立刻消失了。
　　从表情来看，伍承运也是非常尴尬的，他是知道季惟善身份的。以往季惟善是和善没有架子的，季向东也交代过，拿普通员工的态度对待季惟善，当然这样的话也不能当真。不过他与季惟善交集并不多，在公司里见了面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他进入这大集团确实是有靠山的，但这靠山和季向东相比，那就根本就没有比较的必要。他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靠着自己，他又怎敢在得罪季惟善之后若无其事。
　　上班时被堵住，已经让季惟善挺不耐烦的，在见到是谁后，更让她没了好脸色。谁也不会对情敌和蔼可亲。不过当着职员的面，她也不会外露厌恶，只是点点头，同意了伍承运低声想谈一谈的要求。她的办公室，秘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尽责地要给两人倒茶水，被她挥手示意阻止了。秘书很有眼力，立刻退了出去，并关好了门。她只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笑意只停留在表面，“伍副总，我知道你的来意，其实你不必担心，我这人不会公私不分的。”
　　“季助理，”伍承运得体地笑笑，他认为这个工作上的职位称呼是最好的，既不显得他有讨好的意味，又可以让他提醒季惟善，这是公司，希望这位皇太女不要公报私仇，哪知季惟善一开口就说出了他心中所想，但到底在职场打拼很多年了，脸皮的厚度还是有的，说话时神情依然镇定，“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我想和你谈谈前天的事情，我知道你并不想听，但我还是希望解释清楚。希望季助理能给我这个机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季惟善也不好太为难伍承运，毕竟是公司的高层。她平淡地点点头，“伍副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我也希望你明白，我不会因为这种私事而对你如何的。”
　　“果然是年轻人，说话很直白。”伍承运笑笑，只是这笑容还是透出一丝尴尬，“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我的情况您应该知道一点，四十多快五十的人了，还单身拖着个儿子，我这个年纪渴望的不过是找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人稳定下来。我真没有想到您和江小姐的关系，也没有拿董事长来威胁您的意思。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江小姐是第一个让我一见就动心的女人。四十多岁的人还说什么一见钟情，挺丢脸的，但我确实控制不了自己。我相信您也能明白我的心情。”这个时候的他一口一个“您”，态度比一开始恭敬多了。
　　季惟善板着脸，生硬地微微点头，没有说话。情敌说心上人优秀，她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真是混蛋。
　　伍承运知道季惟善听到自己说这些一定不会舒服，但他还是要说，不解释清楚，始终是个隐忧。他清清嗓子，微微叹息，“美色误人啊，我确实冲动了。我想您也能理解，面对心动的人，没有谁能忍得住理智。恰好我手下有个员工和江小姐是校友，对于江小姐的情况也了解一二。我也知道真心追求一个女人该是水到渠成的事，但是面对江小姐，我实在没忍住，但是您别误会，虽然我鲁莽地对江小姐表白了，可绝对没有强迫她的意思，我和她说得很清楚，如果最后她还是不愿意选择我，我愿意祝福她。”
　　季惟善听得恶心。什么美色误人，还是你伍承运自己贪色。在没有交集的情况下利用职位强势让江璇单独过来表白，这还不叫强迫，那什么叫强迫。她季惟善也不是一无所知的感情小白，大四那年，她可是“玩”得很疯，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伍承运这样的小把戏只能骗骗初入社会的“感情小菜鸟”，说什么失去理智的表白，说什么最后会祝福，好像真的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其实呢，不过就是欲擒故纵。先让小姑娘以为是你是绅士，也让人家不好拒绝，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温水煮青蛙”，青蛙上钩皆大欢喜，如果不上钩，即便用下流手段将人弄上床，事后也可以找出“我接近你，你也没有表现出拒绝的借口，我以为你喜欢我”之类的借口来让人家姑娘哑巴吃黄连。这种套路，还当她季惟善是三岁白痴呢。好在她家江璇也不是吃素的。唯一让她困惑的只有一点，“伍副总，你是怎么知道江璇男友出事的？”
　　没有思想准备之下，伍承运呆愣了一下，这几秒的停顿让季惟善完全明白了。袁尚明的出事身边的几个要好的同学知道也是可能的，但不可能所有校友都清楚，这姓伍的哪里是什么“了解一二”，分明就是把江璇调查的清清楚楚。季惟善心里憎恶，面上却不动神色地盯着姓伍的。
　　伍承运反应也很快，“学校不都有校园网嘛，我手下的员工是在校园网上看到的。唉，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是替江小姐心痛，这也是我急急忙忙表白的原因之一吧。我前天对您说的那些混帐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以为江小姐她不喜欢您，我以为您安排她进入公司是有私心的，我也听说过她好像对同性之间的情谊有所偏见的，我当时真的是想保护她，我也没有把您当作我的上级，我只是把您当作情敌。”他这样说的目的无非就是告诉季惟善，前天的事只是私事上的冲突，完全与公事无关。
　　季惟善不想再和他纠缠，“我知道伍副总英雄救美心切，但现在既然知道了我和江璇的关系，那就请你——”
　　“明白，我也不是小人，两情相悦的事我只会祝福。”达到了目的，伍承运立刻见好就收，恭敬地笑笑出去了。
　　季惟善一拳捶在了办公桌上，咬牙切齿，她也不是有多恨伍承运，只是这混蛋敢觊觎自己的心上人，心里总是出离的愤怒，不过她知道，愤怒归愤怒，公事上姓伍的确实没有出过错，她还真不能在集团里打压他。但这口气该如何出呢？暂时没有机会，总会有机会的。她也是女人，凭什么不能睚眦必报。
　　不过伍承运非常识趣，从那天谈过后就再没有出现在季惟善和江璇眼前。但是季惟善的心情还是不好，赶走了姓伍的这只“大苍蝇”，可“小苍蝇”却一点都不识趣。不怪“小苍蝇”们这么积极，他们不知道江璇背后的人是季惟善，一开始都见是伍副总来捧场，以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结果伍副总那儿根本没了动静，猜测便从不可告人变成了托伍副总的关系走后门。后者这种关系更会让“小苍蝇”们眼红，即使不看江璇的容貌，但看能和伍副总拉上关系这一点那也是令人向往的资本，现在不光是女人希望嫁得好，男人也希望娶得好少奋斗。
　　季惟善也不能对这些“小苍蝇”动真格，她的这种身份，如果对底层员工出手，她会成为杭城商圈最大的笑话，会让她爷爷脸上无光。唯一欣慰的是，江璇对她不理不睬，对其他人也是一样。时间一久，“小苍蝇”们耐心有限自然就散去了。即使偶尔有一两只锲而不舍，也被江璇那冷得能掉冰渣的脸给冻走了。
　　没有烦人的“苍蝇”们，每个星期又常常带江璇会老宅陪爷爷，这段时间，季惟善过得挺舒心。虽然江璇在只有两人的情形下对她还是不冷不热，但在爷爷面前还是很乖巧。其实季惟善心里明白爷爷的能力和手段，她知道爷爷一定也清楚自己和江璇实际的关系到底是如何的，所以爷爷才会让她带着江璇回老宅。想到爷爷一把年纪还为了自己的感情操心，她心里暖得都想流泪，爷爷为了自己都充当了“润滑剂”，她是一定要努力的。她也觉得努力还是有点用的，至少江璇和她说话不再一言不合就呛声了，可要说更进一步，却也是没有的。那个莫名其妙的“突发夜晚”过去挺久了，她和江璇的关系似乎仅仅维持在爷爷面前的恋人关系，怎么才能更近一步呢？这是她头疼的问题。她猜不透江璇的心思，用以前讨女人喜欢的手段似乎会适得其反，反而让江璇对她的态度更加冰冷。小心翼翼地去接近，可惜江璇似乎不领这个情，好像始终都无法真正触动到某个关键点。难啊！
　　然而令季惟善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在年前的时候被两对父母解决了。但是这种解决的后果还是挺苦涩的。


73、第八章
　　十二月份集团上下都忙着终结，江璇虽然入职不到半年，但在这种氛围中她也不好意思清闲。尽管她的经理根本就没有给她分配繁忙的工作，但她还是陪着同事一起加班。有美人陪着，男同事挺兴奋，可女同事就有点冷眼相看了，毕竟同性相吸的事情还是小概率的。
　　季惟善是不希望江璇加班的，可江璇一句话就将她堵了回去，“拿钱不做事，就算公司是你家开的，也不能杜绝同事的议论，我以为你希望我辞职回去当你的金丝雀。”
　　再一次，季惟善习惯性的沉默了。她不想吵架就只能沉默，她找不到能让江璇满意的方式来说明问题。其实她心里也知道，江璇在工作上是非常努力的，不过有时候一旦被贴上了标签，无论在如何努力，在别人眼里也是枉然。江璇的情况就是如此，和同事尤其是女同事的关系并不好过，常常受到莫名的排挤，这也是江璇拼命工作的原因，这是个极其自尊极其倔强的女人。
　　季惟善是不可能放心深夜里让江璇一个人下班回家的，只能被动的跟着加班等着护送，她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感动江璇，但是她能感觉到江璇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以前那么硬了。她的心在悲哀中也有一丝欣慰，似乎曙光就在眼前了。
　　可惜曙光暂时没有出现，闹剧却先上演了一出。那时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寒流的到来让杭城的人们都裹上了厚厚的衣物。集团的大楼里有中央空调，自然是温暖如春。可一旦出了大楼，那些只能赶公交系统的底层职员们都会感到刺骨的寒意。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江璇，她虽然有车接送，可为了不引起更大的议论，她是坚决要求在离大楼百米的拐角处上下车。以前有男同事献殷勤希望能送她回去，都被冷冷拒绝了，久而久之也就没人会讨没趣了。
　　季惟善觉得这是多此一举的事情，一开始江璇就在同事心中树立了“不同寻常的地位”，这种看法基本是无法改变的，那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而且就算在离着大楼一段距离就能保证不被人看到？这分明就是有点欲盖弥彰。但她拗不过江璇，只能接受。一般情况下，都是她坐在车里等着江璇，有时她下班也晚便让江璇自己坐车先回家，不过江璇这这一点做得挺让她暖心，每次都是等着她一起回去，就像她等着江璇一样。她有时会觉得江璇这样的举动说明对自己也是有点心动，可真要问出来，能让她气歪了鼻子，江璇的回答竟然是——“被包养者的职责”。
　　今晚也不例外，季惟善工作忙了点，忙完后看了时间，时间还不到晚上七点。这几天江璇都会忙到八点左右，所以她也没急着走，慢慢收拾好后才下班乘了电梯。到了一楼后电梯门才打开，大堂里乱哄哄的声音就让她皱了眉。人群已经围成了一个圈，里面传来了一个妇女的叫骂声，还夹杂着男人的骂声。
　　本来季惟善是不想管的，这种事本就该安保人员出面。不过她也纳闷，集团的安保应该来说在挺严密的，怎么会出现这种“菜市场”场面？而且早过了下班的时间，大楼里留下加班的人并不是很多，得要是多有趣的八卦才能形成这样围观的场面？才要抬腿离开，耳边忽然传来了清冷的声音，“袁叔叔，请你放手。”
　　是江璇！季惟善的头脑都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冲进了人群。她见江璇正被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拉住手腕，立即上去一把推开这男人，怒目而视，“你干什么！”再仔细一看，这男人似乎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男人在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跌倒，他旁边的老妇人急了，上前就要去推季惟善，可季惟善是有保镖在旁，怎么可能让主人家吃亏。没几秒，这对老年男女就被制服了。
　　“都散了。”季惟善厉声对四周的人群发出了呵斥，“这里是公司不是闹市。”
　　围观的职员虽然不知道季惟善的身份，但是这人忽然爆发出来的气势还是挺吓人的，都是在职场混了好几年的人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很快大堂又恢复了平静，季惟善首先看的不是那对男女，而是怒对保安，“你是怎么做工作的？这里的是公司的门面，你就任由不相干的人在这里闹事？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小保安特别委屈，“他们说要找个亲戚，有重要的事情，我看他们年纪大了，外面又特别冷，就让他们在大堂的沙发上坐坐。我就是好心，看他们和我父母差不多大，我也没想到他们会闹事。”
　　安保部经理带人匆匆而来，他不认识季惟善，但他认识季惟善身边的王静，身为以前季董事长身边的保镖头，他不可能不知道。现在见到王静维护着季惟善，他的态度马上就恭敬起来，将小保安狠狠训斥了一顿，又立即命人将那对男女给轰出去。
　　季惟善却阻止了他，她想起这对男女是谁了，暗自吃惊。六月底见到袁尚明父母时还挺年轻的，这才半年不到怎么就老成这样了？她偷偷瞄了一眼江璇，显然江璇也是因为是袁家父母才隐忍到现在。既然关系到江璇，她就不得不小心地处理。挥手让安保经理和其他人都离开，她径直走到袁家父母面前，态度也平静下来，“有什么事我们找个地方谈，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你在这里大吵大嚷干扰到别人，那就只能让保安把你们轰出去。”
　　袁母一阵阵冷笑，笑容透着恨意，“我们两口子不在这里堵江璇，我们还能到哪儿去找她。”她恶毒地看向江璇，“我儿子才失踪你就攀上高枝。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没资格管了，但是我们给的彩礼，你总该退回来吧。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公共场合可不是谈私事的地方。季惟善对王静使了个眼色，带着江璇原路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袁家父母本不愿跟着季惟善去别人的地盘，但在一帮子保镖的“护卫”，不得不跟着。
　　季惟善的办公室不是很气派，但是很宽敞。这老两口倒是有点识趣，在别人的地盘上没有了刚才在公共场合的嚣张。除了王静是留下为以防万一外，其余不相干的人都被季惟善打发到外面去了。
　　办公室门一关很隔音的，季惟善先给袁家父母倒了杯水，挺平静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说清楚就跑过来大闹，闹到最后我们还是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如你们先说说看，什么事都好解决。”她自作主张替江璇发话了，又怕江璇生气，赶紧去看江璇，可奇怪的是江璇却是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家父母对望了一眼，停了几秒，袁母只瞪着江璇恨恨地说：“你父母可是收了我们家三十万聘礼，我儿子失踪了，你们婚事不可能办了，你家人总该退还这笔钱吧。”
　　江璇脸色苍白，吃惊地嘴唇都跟着发白了，“不是二十万吗？怎么成了三十万？”
　　“哼，二十万？二十万你父母就肯卖女儿了？”袁母口吐恶语，“你父母收了二十万后不甘心，私下又打电话给我儿子想再要十万，可怜我儿子没办法，最后只得向我们伸手，还不准我们跟你说。江璇，我儿子对你可是掏心掏肺，你呢？你和你那对父母是怎么对我们的？婚结不成，退彩礼是天经地义的。可你父母怎么说，他们说退可以，但只能退一半。我们问为什么只能退一半，你知道你父母怎么说的。他们说，我女儿和你家儿子谈恋爱这么长时间，肯定是被你儿子玩过很多次了，一半的钱要算做你的损失费。这是做父母能说出得话吗！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你江璇是不是和外面卖的女人一样，做一次算一次钱？更何况我儿子有没有和你上过床你自己心里清楚。江璇，我告诉你，我们两口子已经打听地清清楚楚，你和你父母就是一个德行，都不是好东西。”袁母越说越激动，“我们两口子到杭城来给我儿子收拾东西时才知道他过得苦啊。你，你这个女人，你在毕业的时候和我儿子好了，结果呢，没两三个月吧，就借口说什么性格不合把我儿子甩了。我儿子傻啊，怎么就一个心眼认准你呢，非要你不可呢？我真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想的，你不喜欢我儿子你就放了他，你没有，我儿子追你追了一年多，你突然又答应做他女朋友。既然答应了你就好好做人家女朋友啊，你呢？”
　　说着说着袁母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实在说不下去了。袁父咬牙恨恨地继续接着说：“和我儿子合租的小伙子是我儿子的同学，他俩是好朋友，我儿子有什么事都会和这小伙子说。哼，江璇，你知道吗，我儿子是怎么和他同学说你的吗？你，你突然答应做我儿子的女朋友，却对我儿子不冷不热，你们所谓的约会也就是吃吃饭看看电影，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就连我儿子想带你见见他的朋友你都从没同意过，你也从来没有给过我儿子任何面子。我儿子那同学可以证明，我儿子亲口和他说的，从来就没有和你过过夜。那小伙子还说，我儿子那时可痛苦了，做什么好像都捂不热你的心。唯一让我儿子觉得暖心的是你父母对他不错，可是你父母是真的对他好吗？是对我们家钱好吧。你们一家子压根就是在玩我儿子，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我不知道你答应嫁给我儿子是有什么目的，但你一定不是真心喜欢我儿子。我儿子真傻，他还以为你是个保守的好女人，不会在外面乱搞，呸，你就是，就是心里恶毒的女人。你父母，你父母更加，更加无耻，无耻至极。我们告诉过你父母，我儿子没有碰过你。你父母倒好，真伟大，纠集了一大帮子亲戚给我们示威，还告诉我们，说让我们找你去医院做鉴定，证明你没被碰过就退钱给我们，呸，谁知道你在外面和什么乱搞过。我告诉你江璇，如果你和我儿子上过床，如果你肚子里给我们袁家留下一男半女，别说三十万了，就是我们的房子，我都可以写你的名字，你可以吗？你可以生吗？你现在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没有男人会要你。”
　　在角落里当装饰品的王静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她一直低着头当背景板，不过眼神却一直不动声色地朝着几人溜达着，生怕局势不可收拾。在听到“去医院做鉴定”时她心里还乐了一下，季惟善和她诉过苦，她知道小老板和江璇的事情，要是早几个月去鉴定，还真能鉴定出江璇的清白让江璇父母失算，只是现在来鉴定，那是太晚喽。她心里还在暗自吐槽小老板手快，没想到这两口子激动之下失去了理智，最后的话简直不堪入耳。她顿时暗叫糟糕，再去看季惟善，小老板已经举起笔筒，狠狠砸向了袁父。
　　那笔筒可是紫檀实木的，分量不轻，近距离砸过去威力不小，袁父躲闪不及，顿时额头鲜血直流，吓得袁母哇哇大叫。
　　“静姐，带他们去医院。”季惟善的目光非常骇人，吓得袁母立即噤声。“三十万我给，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让你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说完再去看江璇，已经被气的浑身抖动到无法控制。季惟善心疼不已，疾步过去紧紧搂住江璇，小心翼翼带着江璇离开了办公室。
　　王静对门外的保镖的吩咐了一声，顾不上袁家父母的吃惊表情，立即跟了上去。
　　直到坐上了车，江璇的身体还是不停地发抖。季惟善能做的，也只有更用力地搂住她。到了家，刘婶早准备好了晚餐。季惟善拿出了红酒，本意是想让江璇放松一下。结果适得其反，江璇一杯接着一杯，在借酒消愁。她去夺酒杯，没想到却引来了江璇凶狠的眼神。只是这眼神背后的悲凉让她心中变得万分柔软，只得放任江璇的酗酒，默默在一旁守护着。
　　空腹喝酒很容易醉。江璇很快就恍惚了，季惟善趁机夺下了酒杯，扶着江璇往楼上走。醉酒的人应该很沉，可季惟善却有种错觉，觉得江璇是轻飘飘的。喝醉后的江璇并不闹人，安静地任由季惟善伺候着。
　　虽然美色动人，但此刻的季惟善一点带颜色的想法都没有，只有满心的疲惫。等伺候好江璇，她背后也出了一层薄汗。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出了一会神，然后到浴室将自己泡进了浴缸，脑袋放空，什么都不想。现在她才发现，发呆的时刻才是整个人最放松的时刻。不知泡了多久，她发觉自己都快睡着了，这才慢腾腾起身，只裹了浴巾便出了浴室。眼前的一幕让她愣在当场大脑直接当机——她的床上出现了一幅“美人出浴图”。
　　江璇半靠在床边，头发还是湿的，微微歪着头，眼神迷离，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而身上也如季惟善一般只裹了一件浴巾。
　　虽然没有喝酒，但季惟善还是觉得头脑烧的厉害。她不知道现在江璇的状态如何，轻轻靠近唤了声，“江璇？”床上的美人却猛地拽住她身上的浴巾，用力一拽。她整个人倒在了江璇身上，柔软细腻的肌肤刺激着她，让她口干舌燥，“江璇你——”话音被柔滑的嘴唇给堵住了，一下子就让她入了烈火地狱，焚尽了她的理智。
　　有时季惟善其实挺恨自己的，明明该忍住欲望的，怎么可以瞬间就让理智消失呢？难道自己就是这么禁不起诱惑？清醒过来的她看着旁边已经睡熟的江璇。只能狠狠捶了下自己的脑袋，有气无力地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觉得心里乱糟糟平静不下来，很是焦虑，干脆打电话叫隔壁的王静过来。
　　王静打着哈气坐在沙发上幽怨的盯着从楼上下来的季惟善，晃着一头如鸡窝搬的乱发，没好气地问：“小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凌晨一点，你让我来谈心？要不是明天周末休息，要不是你答应过休息不出门，我绝对不来听你啰嗦。”
　　“静姐，我心里烦得很，你就别开玩笑了。”季惟善给自己和王静倒了杯红酒，焦躁的一饮而尽，然后又满满倒了杯酒，再要喝时被王静捏住了手腕。
　　“小老板，你不会是让我来伺候喝醉后的你吧？”王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大半夜的借酒消愁，会越喝越愁的。而且非常伤身体，你不会想让我和老爷子打小报告吧。”
　　季惟善揉揉太阳穴，深深叹口气，“静姐，我觉得我和江璇之间，怎么老是有堵莫名其妙的墙呢？我真想对她好，可她总是从坏的方向误解我的好意。刚才我和她，我们上了床，可事后你知道她说了句什么话吗？她说‘做一次值多少钱’，妈的，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说脏话。静姐，我真的想发火，可她说完那句话就睡着了，我那火气就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我这心里堵的，简直就恨不得，恨不得去毁灭地球。”
　　“得了吧小老板，‘毁灭地球’？别想那些动画片中的剧情了。”王静差点笑出声，又生生忍住了，“小老板，我觉得你和江璇之间总是对不上点。有很多时间，你们的想法我会觉得有点南辕北辙，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怪怪的。你要是真心想和江璇过一辈子，那就应该以她的视角来看待事情。”
　　季惟善愁眉不展，“那你说，我该怎么站在她的角度看问题？”
　　“这我怎么会知道呢？我要是知道，现在也不会是光棍一条了。”说着说着，王静也将酒一饮而尽，她也愁啊。
　　“说真的，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都说女人更懂女人，可我一点都不懂江璇。”季惟善喝了一大口酒，“她如果真的不喜欢为什么和我上床呢？虽然两次上床都是因为酒精，但毕竟我也没有强迫过她。可她为什么在这之后都会口出恶言刺激我呢？”
　　“什么叫因为酒精？那叫酒后乱性好不好。”王静本来是要往嘴里灌酒的，一想到刚才说的，顿时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赶紧把酒杯放下，“小老板，你家这位确实古怪，别说你看不透了，我都有点纳闷。想想你以前和我说过你的追求史，再结合今天袁尚明父母所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江璇为什么忽然接受了袁尚明？为什么几个月后又分手了？为什么过了一年多又接受了袁尚明？为什么突然又接受了袁尚明的求婚？既然都接受了求婚，又为什么对袁尚明还是那么冷淡呢？”
　　“这里面会有什么猫腻？你是说江璇不喜欢袁尚明？”季惟善连喝了几杯酒，晕晕有点头昏。
　　“我可没这么说，江璇喜欢不喜欢袁尚明，只有她自己知道。我提的这些问题虽然奇怪，但都是两个人的感情问题。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能说得清。外人再如何猜测也猜不到他们的心思。要不，你自己去问江璇？”王静的提议自然让季惟善否定了，“她不可能说的。要不然你让人去调查一下？”
　　王静摇摇头，“调查倒是可以，但是再如何调查也不能查出江璇的想法。除非她自己愿意说。”
　　季惟善烦躁地抓抓自己的头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我不希望只有在她不开心喝了酒的情况下我们才能上床，我希望能和她成为真正的情侣。到底该怎么办？烦人，真是烦人。袁尚明的父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太可恶了。对了，他们是怎么知道江璇的身体问题？你去帮我查一下，看看是哪个混蛋透露的，我不会饶过这个混蛋的。”
　　“这个不用调查，我知道。”王静微微一叹，“就是在医院的时候，姓袁的父母也是找不到儿子焦急和江璇父母吵了一架，江璇她妈一气之下就口不择言，说他们儿子不见了，自己女儿也受了重伤失去了生育能力。我记得好像你应该也在吧？”
　　“记不太清楚了。”季惟善听到是江璇她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这都是什么父母。”
　　“小老板，你真想和江璇在一起，那她的父母，可就是个非常大的麻烦。”王静颇为感叹，“江璇这对爱钱的父母，你还别说，还真不是少数。不是我咒人如何，我觉得江家和袁家这两对家长，都是一个德行。也幸亏江璇没有嫁过去，否则就看姓袁的这对父母所作所为，江璇嫁过去也不会安生。”她站起身拍拍季惟善的肩膀，“小老板，你还是顺其自然吧。现在江璇能住在这儿就已经是很不错了。”说完，她大大打了个哈气，脑袋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啊，江璇如果讨厌小老板，为什么身体都好了还住在这里呢？小老板又没威胁她？再说，以小老板的痴情劲头，如果江璇坚决要搬出去，小老板不可能不妥协的。难道江璇其实是喜欢小老板的？可喜欢成这样就太另类了吧？算了，这些事毕竟是小老板的私事，虽然小老板待自己如姐姐，可自己也不能蹬鼻子上脸，还是要有保镖的自觉性。
　　王静拍拍屁股走了，只留下季惟善一个人发着呆，后来实在困了，干脆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刘婶已经将午餐放上桌了，她身上也多了条毯子。
　　慢慢吞吞起身回房，江璇已经不在房间了。她盯着凌乱的床单愣了几秒，才去洗漱了一番。等收拾好自己下楼来，江璇也坐在了餐桌旁。
　　两人沉默无言，季惟善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也不知道对面的江璇在想些什么，更怕说错了又惹来怒火。直到郁闷的吃完午餐，她也没找到合适的话题，索性准备起身回屋，哪知江璇却开口了，“求你一件事。”
　　季惟善心里麻麻的，不知什么滋味，干涩地说：“什么事？”
　　“是袁尚明。”江璇的声音很冷清，听不出悲喜，“出事这半年来，我一直在逃避，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他的事情，直到昨天他父母过来。我知道，既定的事实，再逃避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我想找到他，送回他父母的身边，虽然他父母说话难听，但我能理解他们失去儿子的心情。袁尚明是为了救我而失踪的，这是我欠他的。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作为交换条件，我愿意成为你的女朋友。”
　　江璇低着头说的这些话，季惟善看不到对面这女人真切的表情，但她却有种掀桌子的冲动，只是这冲动也是昙花一现，最终出口的就只有一个字“嗯”。
　　午休时在听到季惟善这个要求后，王静想骂人，“我说小老板，你知不知道那里的地形？你想在那种复杂程度堪比天际的地方找个失踪的人？拜托请让我说句实话，活人还算好打听，如果是死人，谁也没这个本事找到，除非某年某月某日忽然来个什么地震塌方之类的灾害把尸体弄出来。那个袁尚明生还的机率几乎为零，这种情况下找人，太太为难我了。”
　　“不为难我就找你了。”季惟善恳求，“静姐，帮忙帮忙，为了我的幸福啊。”
　　王静想了一下，“这样吧，我派人去找，但不兴师动众，每三个月派一两个人过去，轮换着找人，能找到最好，实在找不到只能算了。期限就三年，三年后如果找不到，就不再派人了。你不是有同学在那里支教吗，你也可以定期给他转笔钱，让他拜托当地人也找找看看。双管齐下，你看怎么样？”
　　“可以可以。”季惟善感激不已，又赶紧给在大山支教的许宏打了电话。晚上的时候对江璇说了自己的安排，江璇也没有表示异议。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到平静。在名义上，江璇已经成了季惟善的女朋友，但是季惟善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而江璇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多大的改善，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争取，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样的平静也挺好的。
　　可惜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星期。圣诞节前夜，季惟善试着约江璇去看场电影，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回复。由于平安夜可不是中国的法定节假日，她虽然兴奋但还是要以工作为先。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特意去了江璇工作的楼层等待。却没料到江璇是黑着面孔出来的，浑身上下透着阴沉的气息，看到她也是无视，径直朝电梯走去。
　　季惟善惴惴不安地问了句，“发生什么事？”
　　“什么事你不知道吗？”江璇明显生气了。
　　季惟善一头雾水，“到底是什么事？你说清楚好吗？”
　　电梯里有其他人，江璇并没有回答，只是沉着脸。等上了车，才直视季惟善，气愤地说：“是你把地址告诉了我父母？”
　　季惟善一怔，“是啊。你妈以前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我说你和我住在一起，让她放心。然后她就问了地址，我也没多想。”
　　“我妈套了我好几次话，我都没说住哪儿，你倒是嘴快。怎么？真当自己是他们的女婿了？”江璇呵呵冷笑，“不好意思，他们永远不会承认你的，你很快就能见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季惟善直觉不好，再问，江璇却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冷着脸望着车窗外。
　　很快就到了两人所住的小区大门口。门口那对气势汹汹的夫妻让季惟善晃了下眼，这不就是江璇父母吗？怎么突然过来了？一分钟之后，她就知道答案了。
　　江母见女儿从车上下来，马上扑了过来，死死拽住女儿的手腕，二话不说就要将人拉走。而江父则冲过来挡在了季惟善面前。可是他们没想到，季惟善身边是有保镖的，这对夫妻怎么会是保镖的对手。很快这对夫妻就“老实”地站在了一旁，不过身体被控制住了，嘴却不闲着。
　　江母气愤至极，指着季惟善破口大骂，“我还以为你真是因为同学关系对我家女儿掏心掏肺，没想到你这个变态是想占我家女儿便宜，我告诉你，只要我们两口子活着，你就别想搞我们家女儿。”她转头瞪着江璇，“你还不过来跟我们走。我们已经替你找了好几个相亲对象，如果满意马上结婚。你这个死丫头，你明知道这人是变态还敢瞒着我们。昨天姓袁的父母到家里去闹了，骂你是变态，骂我们一家都是变态。当着那么多亲戚邻居的面，你爸妈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她又去瞪季惟善，“你这个死变态，趁早死了这条心，不准在骚扰我女儿。”
　　看在江璇的面子上，季惟善一直在忍着。出乎意料的是，她一直忍着脾气，江璇反而没有忍着，一声透着悲愤的讥笑冲出口中，“她是变态，你女儿是什么？你女儿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你们有没有和相亲的对象说过我的情况？你们觉得哪个男人会娶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
　　“够了！”季惟善实在忍不住了，她真的不能听到任何侮辱江璇的话，尤其是在江璇自我侮辱时，这种痛心的感觉更甚。她转头对王静说：“静姐，把人都带回家，在大门口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她这一发火，威压毕现，让江家父母不自觉缩缩脑袋，他们想向女儿求救，可见女儿却首先进了小区，这两人也只能乖乖地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进了小区。
　　回到家后，季惟善还是让王静留下了，就连刘婶也暂且被打发到隔壁去了。想到刚才江家父母一口一个“变态”，她也没有心思去招待，一言不发地坐在了离江家父母较远的沙发上。
　　初进家门时江家父母脸上羡慕惊艳的神情太过明显，在小区门口的嚣张气势全然不见。王静抬眼和季惟善对视了一眼，暗自腹诽，这对夫妻完全是以金钱来定义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关系。再偷眼去看江璇，暗自好笑，就连自己的女儿都对他们无可奈何。这是何等的奇葩。
　　说实话，江家父母的转变来得太快，季惟善还是有点不适应。不过江璇显然是适应的，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父母，她也不能坐视不理，“我已经答应做她的女朋友了。你们回去吧，不要再过来闹了。每个月我会照常给你们寄钱的。”
　　虽然震惊于季家富裕的程度，但江家父母也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后，江母清清嗓子，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季惟善，这才对女儿说：“女儿，你一直都是很乖的，从小到大都没有让我们操过心。你和这女人在一起算什么事呢？别人怎么说你们？要是传出去，你们怎么办，还要不要脸了？”
　　“妈，你觉得，外人知道我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会丢你们脸？还是我不能生孩子会丢你们的脸？”这时的江璇脸色也平静下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医生说了，虽然概率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江父拿出父亲的威严，自以为苦口婆心地劝着，“如果她是个男人，你妈和你爸绝不拦着，可你和一个女人，这不是胡闹吗？乖，听话，和爸妈回家吧。”
　　“回家？爸妈，袁尚明他父母既然和你们说了我和她的事情，那他们有没有说那三十万彩礼钱是她还的？”江璇仔细的盯着父母。果然她父母的神情不自然起来。江父讪讪笑了，“钱我们会还的，可现在我们手上没有现钱，都被你爸拿去投资了。但我们保证绝对会还，她要是不信，你可以写个借条给她。”
　　“我写借条？”江璇气极反笑，“你们私下问袁家多要了十万块钱，怎么不问过我？你们拿钱去投资，怎么不问过我？现在写借条要我出面了？”
　　江母很不高兴，沉着脸，“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我们就你一个女儿，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世道，你以为嫁人就有靠山了？我告诉你，我早看出来了，姓袁的那家也不是善茬。我们多要点彩礼，也是防着将来你吃亏。女儿啊，爸妈不会害你的，你想没想过将来。你跟个女人，没有保证，没有孩子。她要是玩腻了将你抛弃，你什么都得不到。你再想想，如果传出去，别人怎么说你，你能忍受所有人在你背后指指点点？我告诉你，你妈一辈子要强，我可受不了成天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你真要这样，你妈我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妈，你又上演要死要活的戏码了？”江璇无动于衷，“妈您忘了吗，你女儿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早不在乎生死了。您说得对，你女儿是不能再有孩子了，既然血脉不能延续，那将来也等于我们一家在世上绝种了，早死晚死没有区别。所以您要是真想死的话，记得叫上我，我们一起死算了。我不是开玩笑，我说得是真的。”
　　江母傻眼了，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要在平时江父早发火，可今天他却懦懦地坐着。
　　江璇悲哀地冷笑着，“我死过了，身体也毁了，破罐子破摔，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你们女儿跟了一个女人，别人都会在背后嚼舌根，就算听你们的话找男人结婚，我不能生孩子的身体缺陷一样会被嚼舌根。既然都是丢你们的面子，我还不如跟着这个女人呢，在你们眼里她有钱，你们丢了脸可不用担心那三十万了。爸妈，好事不能给你们全占了，你们不能既想要面子，又不想还钱。”
　　江母低声挤出了话，“就算生不出孩子，还可以领养，也可以嫁一个带孩子的男人。钱，我们不是不还，慢慢还，一定还。”
　　“当人后妈？那你准备向人家要多少彩礼，好防着将来我吃亏？我觉得至少要六十万才行，因为当后妈被骂的机会非常高，离婚的机率也非常高。”江璇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看着父母，“忘了告诉你们，我被救援，我住院，都是花她的钱，这钱也是要还的。我打听过了，我住院的病房是顶级的贵宾病房，一天要万把块钱，我住了十来万，加上重症病房的护理费用，也就不到二十万。具体多少钱算不出来，我们家还人家六十万钱应该差不多了。爸妈你们要是替我还了钱，我也可以卖给你们。”
　　江家父母脸都绿了。江母使劲咽下口水，指着江璇的手都有些哆嗦，“你这孩子，说什么卖不卖的，多难听。住院又不是我们非要住那么贵的病房，那三十万也不是我们非要她还的。我们本来和姓袁的讲好了，先还十来万的。哪知道她一下子就给了三十万，这也不怪我们。”
　　“我当然是卖了。”江璇竭力让自己镇定，“你们不是和袁尚明父母说，扣下十几万就当我陪袁尚明上床的钱。我和人家上床都能拿钱来算账，这不就是卖吗？”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江父终于说话了，“实在是姓袁的两口子闹得厉害。”
　　“是不是这个意思无所谓了。你们别再来烦我，钱我来还，每个月还是会照常给你们寄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也不要再演了，没有用的。以后没什么大事不要给我打电话。”江璇突然气息虚弱下来，无力看向王静，“能帮我送客吗？”
　　王静先看了一眼季惟善，见自家小老板不出声，立即点头。
　　江家父母被“送”走了。江璇没有逗留，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眼中快要溢出的泪水还是深深刺痛了季惟善的心。那毕竟是江璇的父母，季惟善的心里也是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无论如何，血缘也是无法割断的。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以后基本就定在周五晚更文，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


74、第九章
　　对于季惟善来说，江璇父母的到来只是个小插曲，可没想到这个小插曲却让她和江璇的关系一夜之间又退回到了冰点。她惊奇于自己的心情，竟然没了往日的焦躁不安，仿佛她早已预感到这样的局面。有的时候她会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名言来安慰自己，可这名言却没有告诉她，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将金石打开。有的时候她也告诉自己，就这样磨着吧，磨到她实在没了耐心，磨到感情消逝的那一刻，她再来收拾自己的心情。
　　一晃就到了过年前，季惟善的父母在国外回不来，季老爷子想图个热闹，亲自去见了江璇，让江璇带自己的父母过来老宅过年。季惟善明显见到江璇脸上的尴尬，马上打了圆场。季老爷子也是人精，立即就不提了。
　　让季惟善颇为欣慰的是，江璇的父母打了电话想让江璇回去，被江璇一口回绝了。但是她知道，江璇将所有的年终奖全部寄给了父母。她仔细观察过江璇，却没有从江璇的脸上看出任何的情绪。此时的她有了一点点的心累，是不是因为的自己的介入才让江璇和她父母这样僵持着呢？她将这个问题甩出脑袋，不想在快过年的时候让自己添堵。
　　除夕那天开始放假，季惟善带着江璇一大早就到了老宅。写春联、贴春联、贴福字、贴窗花，她忙的不亦乐乎。也许是过年的气氛感染了江璇，江璇也配合着忙了起来。季老爷子在一旁乐呵呵看着，似乎挺高兴。王静也加入了年夜饭，她是孤儿，季老爷子一直以来都当她是女儿，自然是要让她过来的。
　　季惟善心里明白的很，季老爷子之所以对王静特别好，一方面是因为王静是老爷子过命交情的朋友推荐过来的，另一方面也是为她自己准备的。当然，王静本身的性格也是和她非常合拍的，她也当王静是自己家人，因此在年夜饭桌上开起玩笑来毫不留情，尤其是听到王静接电话的语气，更加嬉笑起来，“静姐，是谁打来的？不会是韩——”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韩什么呀？”季老爷子完全就成了个普通老人，八卦心大起，“是王静对象的吗？”
　　“爷爷你知道韩再暖吗？就是韩家四姐妹中的老三。”季惟善对爷爷挤眉弄眼，“人家姑娘在追我们静姐呢。”
　　“韩家？这乱哄哄的一大家子啊。”季老爷子明显是对韩家不屑一顾，“不过，这韩家这几个小姑娘确实不错。你别看爷爷我老了，但是任何八卦可都瞒不过我。这个韩再暖我知道，前两年韩家给这小姑娘定了一门亲，在订婚晚宴上，男方下跪要给这姑娘带戒指，结果这小姑娘有意思了，一把抢过戒指，跑到她爷爷面前，硬是把戒指塞进了她爷爷小拇指，还跳到桌上大声宣布，她爷爷和男方订婚成功。气的她爷爷当场就把这姑娘逐出家门了。”季老爷子乐的哈哈大笑，“我一想起这事就觉得好笑，套在韩老头小拇指上的戒指拿不下来了，去了医院也不成，还是打了119，让人消防员来取的。”
　　旁听的季惟善和王静笑得不可抑止，就连江璇就忍不住嘴角微翘。
　　“不对啊，前段时间我去参加韩家大公子的婚礼，她也在啊。怎么会被逐出家门呢？”季惟善问了句。
　　“韩家啊，女人那都不是人，只有男人才有继承权。但是韩家和你同辈的这四个姐妹，那可厉害了。”季老爷子感概，“韩再暖被韩老头逐出了家门，但是她可以投靠她大姐。婚礼是她大姐带她出席的，就是被打了脸，韩老头也无可奈何。”
　　王静听得莫名其妙，“这又是什么道理？韩老头还管不住他的几个孙女？”
　　“这你就不知道了。对韩家来说女人嫁出去了，那就是别人家的了，完全以他们韩家无关了。女人嫁到他韩家，那就是他家的人了，也与其他人，哪怕是娘家人都无关了。韩再暖她大姐早年嫁人了，与韩家无关了，不过那场婚姻也是糊弄鬼的。但是韩家大姐手段高啊，自个的公司做的风生水起，我都要另眼相看三分，何况韩家。她带着自己妹妹去参加兄弟的婚礼，韩老头也是哑巴吃黄连。”季老爷子笑得欢乐，“季惟善我告诉你，韩家曾经也打过你的主意呢，还想和我们季家联姻呢。”
　　季惟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不是吧。爷爷您怎么回的？”
　　“我和韩老头说了，可以啊，让他家孙女和我家孙女培养培养感情嘛。孙子就算了，性别不同不能谈恋爱。”季老爷子又是一阵大笑，“我一想起当时韩老头的脸色，我就开心啊。”
　　王静和季惟善都是爆笑不已，江璇也实在忍俊不禁。
　　季惟善见江璇心情不错，更加活泼，冲着爷爷做了个鬼脸，“不愧是季家大掌门。爷爷，您大概给静姐说说韩家的情况呗，也好让静姐有个准备。我看啊，静姐这武力值是不错，可这智商不行，恐怕斗不过韩再暖。您给透透情况，让静姐来个知己知彼。”
　　“有道理。韩老头就不说了，我就讨厌他这样的人，自个娶了两个，外面还有无数。上梁不正下梁歪，韩家男人都是这种德行，私生子就不算了，两个正室生了四个儿子。当然女儿也有，但刚才我说了，女儿在韩家就是联姻给韩家带去利益的礼品。不过到了第三代异数出现了。韩家这四姐妹说起来应该是堂姐妹。韩初暖就是韩再暖的大姐，她倒是听话嫁人了，不过这嫁人纯粹就是为了拉高两家公司的股票。她那丈夫也不是个东西，但是这女人手段高明，自己倒是弄出片天地来。韩再暖的韩又暖也是不满韩老头的联姻安排，大闹一场去了国外。听说在国外混得非常好。老三就是韩再暖，也是个刺头。老四韩多暖更加好玩了，”季老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是一阵大笑。
　　等笑够了，季老爷子才缓缓地说：“笑的我眼泪都出来了。也就是去年七月份的时候，太搞笑了。韩家的企业走了下坡路，韩老头又指望着联姻，当嫁的就只剩老四。消息一传出来，这老四当时就放话了，如果韩老头敢逼着她嫁，她就敢给韩家好果子吃。韩老头怎么可能对孙女低头。结果，哈哈哈，太好笑了，这四丫头将她韩家男人的那些丑闻，包括她爷爷的，全部卖给了娱乐头条，然后拍拍屁股出国找她二姐去了。据说气得韩老头把假牙给磕断了。你们说说看，这韩老头脑袋发热，为什么给孙女起名非要带个‘暖’字呢？他们家可姓韩，这一冷一热，能对付才怪呢。哈哈哈……”
　　“这么说，这韩家女人可不好惹啊。”季惟善笑得前仰后合，也难怪她不知道这事，去年七月份她的心可是全系在江璇身上。
　　“小静啊，你被韩家女人看上，可是逃不掉了，不过嘛，这孙媳妇，爷爷我可是很满意的。”季老爷子指指王静，又是一阵爆笑。
　　除夕夜老爷子很高兴，多喝了几杯。很快就有了醉意，被季惟善和王静搀扶回了房。王静很自觉地不当电灯泡，很快就自己回了房。
　　一时间，气氛又有点冷清。季老爷子只给两人安排了一间房，那就是季惟善自己的房间。在除夕夜，江璇也不可能提出回到自己住所这种要求。虽然两人早就同床共枕过，可在清醒的情况睡在同一张床上，这还是头一遭。
　　没想到在季惟善徘徊之际，率先进屋的是江璇。季惟善只顿了一下，立即跟上，偷眼去观察，还是对江璇的心理琢磨不透。
　　洗漱上床关灯，这些都是在沉默中进行的。季惟善被压抑的有点想发疯，索性坐起打开了投影仪，看起了春晚。
　　春晚一如既往的热闹，和已经禁止燃放烟花杭城的夜晚形成鲜明的对比。季惟善看着身边侧身躺着的女人，和自己的距离宽的能再躺下一个人。她看不见江璇的面部，却能感受到江璇一定没有睡着。没有睡着的人能维持身体长时间僵硬着一动不动。她倒要看看，江璇是否能一夜都不动。
　　零点钟声敲响时，江璇还是如雕塑般静止着，季惟善不知怎的，忽然就有种打破这一切的疯狂想法。实际上她也是这么做的，她突然搬过江璇的身体，压了上去。她这时是没有理智的，但她的身体其实是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她没有使出力量。出乎意料的是，反抗没有，甚至连抗拒的动作都没有。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这种情况合理吗？陷入欲望中的季惟善是不会思考的，欲望过后的疲惫身体也不会让她思考的。直到大年初一的早上醒来，她才恍惚着想起这个问题。而此时，江璇已经不在她身边了。等她下楼的时候，王静和江璇早站了季老爷子面前。
　　初一要给长辈拜年。季惟善见自己迟了，赶紧过去，躬身拜年。
　　季老爷子笑眯眯地拿出三个大红包递给面前的三个年轻人，然后眼神怪异地瞥了一眼孙女，这才溜达着去散步了。
　　这是什么意思？季惟善摸不着头脑，拉过王静问：“静姐，爷爷这是怎么了？”
　　王静也是笑得诡异，悄悄指指江璇，小声地说：“你看江璇脖子上的痕迹，遮都遮不住，你昨晚这是兽性大发啊。”
　　季惟善没有表现出羞涩，反而愁眉不展，低声的回应，“等会儿吃完早餐没事了，我们聊聊。”
　　“你确定不用陪江璇？”王静弄不明白这是搞的哪一出。季惟善还真是不用陪江璇。吃过早餐，江璇就带了一本书去了湖边。王静则和季惟善在离着江璇不远处的树下站着。
　　在有阳光和无风的情况下，杭城的冬天并不是很冷，冬日上午的湖景也是非常迷人的。季惟善的心思却不像湖面那样平静，“静姐，昨晚，江璇没有拒绝我。”
　　“这不是好事吗？”王静被弄糊涂了。
　　季惟善摇摇头，“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当时的气氛很尴尬，我们完全没有任何交流，我是在一种极其尴尬的情况对她那什么的，完全是我主动。说句不好听的话，可以算是强迫。”
　　王静眉毛一挑，“你这家伙，可以啊。”
　　“别开玩笑了静姐。”季惟善想笑又笑不出来，“问题就出在这儿。按照道理，我这么对她，她应该十分生气才对。她父母过来闹了一场后，我和她的关系又恢复到以前了。她突然间不反抗，我觉得心里毛毛的。昨天晚上我完全就是堵着一口气，哪怕我们两个大吵一架，哪怕她狠狠地揍了我，都好过那样压抑的沉默。我实在受不了那样的气氛。你也见到了，刚才她对我还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你这是患得患失，得不到你心不安，得到了你还是多想。通常来说这就是恋爱综合症。人家才和你那什么过，就不允许人家适应一下吗？女孩子面皮薄，更何况她以前对你冷淡，总不能一下子就对你热情万分吧，什么事总要有个过程嘛。”王静说得轻描淡写，让季惟善很是怀疑，“静姐，你这说法，我怎么听的这么不靠谱呢？她如果是一时抹不开颜面，那我可以等。可看她那样子，不像是羞涩的样子，反而像是完全不在乎。还有，我们之间的感情总是我单方面主动，我觉得这很不正常。”
　　“全是你主动？”王静似乎想到了什么，猥琐地笑笑，“你是说，嘿嘿，只有你上她，她不碰你？”
　　“静姐，你——”季惟善哭笑不得，忽的又垂头丧气，“好吧，这也是原因之一。”
　　“哎呀，也许人家不会呢。毕竟人家以前是异性恋。”王静调侃地笑着，“你总共和她有过几回？好像还都是在酒醉状态吧，慢慢来嘛。怎么？你忍不住了？那你也可以主动要求她那什么你嘛。这种事情你这个老司机就不需要羞涩了吧？”
　　“我是老司机？你也差不多吧。”季惟善给气笑了，“你和你那前任，哼——”
　　王静忙否认，“我可不一样。我们以前在部队是不给谈恋爱的。我和她最多搂搂抱抱。”
　　季惟善对这说法嗤之以鼻“得了吧。我记得几年前你有一回喝醉了拉着我说了不少酒后真言。你说在你前女友结婚前，你跑去找她，你们不是在宾馆里那什么了，你好意思扮纯洁。”
　　“我们的情况可不一样。她要结婚了，把我蒙在鼓里，到宾馆里和我那什么春风几度。想想看，当时我是挺可悲的，还以为明天会阳光灿烂，结果，唉，三天一过人不见了。我找遍线索好不容易问到她的地址，结果找她家时，从楼下往上看，她家的窗户上贴着喜字，我就明白一切了。不过那时还不死心，非要打听清楚才肯离开。”王静自嘲的笑笑，“我告诉，姐姐我也是有血性的，如果那天正好是她结婚，我一定抢亲。可惜，我过去的时候人家都结过婚搬走了。当然，如果她不愿意跟我走，我也不勉强，我可是很民主的。”
　　“她要愿意和你走，怎么会结婚呢。说了等于没说。”季惟善不想再继续这个让王静伤心的话题，“静姐，过去的事都烟消云散了，你马上就要迎来新的春天。现在要紧的是我的问题。你就帮我想个主意吧。”
　　王静皱着眉，“要不过几天我找江璇谈谈吧。听听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倒是可以，但你这情商——”季惟善挺不看好王静的。
　　王静瞪大了眼睛，“我不行，我叫上韩再暖。你也听老爷子说了，韩家那几个姐妹可不是吃素的。”
　　季惟善马上赞同，“这个可以有。”
　　“你不怕家丑外扬？”
　　“她都快成我姐夫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我们成了，她也只能是嫂子。”
　　回答王静的是季惟善不屑的“哼”声。随即而来的是王静的反击。难得的嬉闹让季惟善暂时放松起来，她知道找江璇这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就怕江璇会抗拒、反感外人插手她们之间的事，更怕她们的关系会因此倒退一大步。
　　春节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这几天季惟善和江璇都是住在老宅里陪着爷爷，也没有出去，有时会接待一些过来拜年的人，来家拜年的人都是属于和季家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当然季惟善自己也是需要单独出门拜年的，只不过她是代表她爷爷和家族的企业，去完成这种应酬上的拜年，客气到虚伪，一点都不自在。如果陪爷爷出门拜年，那去肯定就是信得过的人家。以上的情况，江璇都不会参加，她要么躲在房间，要么坐在湖边。季老爷子和季惟善也不会因为这样而苛求，毕竟江璇目前在季家没什么“名分”。
　　其实在人情世故中过年是挺累的，季惟善也没有心思再顾及江璇对自己的态度。很快上班的时间就到了，她有一头扎进了工作中，等真正有了一点空闲时，已经到了三月初，她这才想起大年初一和王静的对话，忙找来王静询问。
　　结果王静却慢条斯理地告诉她，“别急啊，要找江璇出来谈，就要找个借口，否则要是触到你家那位的逆鳞，那还谈什么。”
　　季惟善觉得有道理，问：“那借口找到了吗？”
　　王静拍拍胸脯，“当然了。你不是让我派人去找袁尚明吗？这个借口怎么样？”
　　“袁尚明有消息了？”季惟善有点吃惊。
　　王静摇摇头，“怎么可能。但是我们找到几个证人，在地震那天，开车在那条山路上的司机不少。我们的人拿着袁尚明的照片给他们看的，其中有一人确认见过。据他说，发生地震时他跳下车躲在一个山坳处避落石，他是当地人，有经验，知道还会有余震，就没立即跑。他说肯定是见到袁尚明跑过来的，但是山路不是直线，拐角特别多，到处都是视线盲区。很快他就看不到袁尚明了。”
　　季惟善又问：“那这人也并不能证明袁尚明摔下了悬崖？”
　　王静解释说：“可是在距离这人较远的一辆车上也有司机和乘客下来躲落石，据司机说当时有乘客被砸伤了，所以司机带着乘客跑得非常慢。按照目击者提供的线索，袁尚明当时奔跑的非常快，这人喊了两嗓子，袁尚明都没听见。按照袁尚明的速度，他应该很快追上司机和乘客，但是这两人却没有看到过袁尚明。这说明袁尚明是在这段路上出事的，这也和我们的人找到有跌落痕迹的悬崖地点吻合。”
　　季惟善问：“那有没有下到崖底看过？”
　　王静又说：“虽然冬季是枯水期，可那里的地形非常复杂，我们的人也只能大概搜索了一下，没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所以袁尚明几乎是不可能活着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的人做过抛物试验，以袁尚明的体形和体重坐了个假人，从上面落下来，枯水期的时候确实会有撞到河底礁石的巨大危险。不过六月底是丰水期，据当地人将，水涨的非常厉害，只有等到六月份再做一次试验看看结果如何。”
　　季惟善点点头，“那你拜托你告诉江璇了。”
　　“放心吧。”王静办事一向利落。第二天便以这个借口约出了江璇。见面的地点就在离着公司不远的间餐厅。
　　午餐时，季惟善的手机响了，传来了王静的声音，“小老板，你别挂电话，实时直播，你也听听，省得我再传话了。放心，我手机藏的很好，不会暴露的。”
　　忽然有另外一个声音传来，“季惟善，办好这件事，你必须给王静放假一个星期。这是求我办事的交换条件。”
　　“韩再暖，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没问题。”季惟善一口答应。尽管她觉得这样做对江璇有点不厚道，但她心里还是特别想知道江璇的想法。抱歉的想法才生成就被王静的大呼小叫给打断了，“喂喂喂，你这女人怎么反差这么大了。外表长得软萌娇小，行动这么猥琐，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喂喂，你摸哪儿呢？我就奇怪了，你究竟喜欢我哪儿，我改还不行吗？”
　　“喜欢你哪儿？你可能不记得了，有一回我在个应酬晚会上见到了你，你站在季惟善身边，身姿特别挺拔。我忽然就想起小学时候学得一首诗——‘青松挺且直’，我忘了是谁写的，但是那时的你就给了我这样直观的印象。一见钟情。”韩再暖笑声诡异，“我告诉你啊，你老板同意了，你现在可是本姑娘的人。”
　　“谁是你的人，谁同意了。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攻，攻。”王静急了，“你这人就和你的名字一样——矛盾。明明姓韩，偏偏取名有暖字。怪不得我们家老爷子说，你们韩家这些女人是专门给韩老头添堵的。”说完，又忍不住乐出声。
　　“取名这是韩老头的意思，连我父母都没权力。给韩老头添堵才痛快呢。反正他也没有当我们是亲人。我们在他眼中就是‘奇货可居’，什么时候需要给韩家的企业添砖加瓦了，我们什么时候就有用了。要不是我大姐，我们后面几个的命运，难说。”韩再暖的声音咋一听是漫不经心，可那怨恨遮都遮不住。
　　王静的声音又起，“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家老爷子也说你们大姐挺不好惹的，怎么就愿意听从韩老头的意思嫁人？”
　　“什么嫁人，别污蔑我大姐的名声。”韩再暖的声音透出浓浓的不屑，“这男人也配做我姐夫？我告诉你吧，我大姐所谓的嫁人，就只有那场婚礼是真的，其余全是假的。当时韩家企业出了问题需要大量的资金，韩老头想要利用自家企业在股市上大捞一笔。股市坐庄你懂吗？看你那白痴眼神就知道你不明白。算了，这么和你说吧，他要这样操作但证监会也不是吃素的，掩人耳目最好的办法就是强强联姻，他和联姻的家族约定了，子女联姻然后两家注资。其实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不过效果不错。我大姐本来也是不同意，但韩老头说了，只要演一场婚礼就可以了，他会给大姐一笔资金，从此以后什么都不会管了。”
　　“这么说，你大姐和她那丈夫是有名无实了？”王静的声音显得很惊奇，当然也很八卦。
　　“什么叫有名无实？”韩再暖一阵冷笑，“他们连结婚证都没领过。不过那男人可不是这么想，他以为举办过婚礼就可以占便宜了，哼，我大姐也不是好欺负的，防狼喷雾，电击棒，还有贴身保镖的拳头，全部让那男人尝了尝。那男人当时就进了医院，从此以后估计有阴影了，再也没有敢来骚扰过我大姐。”她的声音又是长长的叹息，“其实大姐她不说我们几个也知道，她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我们这几个韩家的女人如果没有一个能出来立起来，那我们也没什么未来。我大姐是为了我们才有了这么屈辱的婚礼。”
　　王静特别感叹，“这么伟大？”
　　“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二姐和四妹是怎么去国外的？不然你以为我现在为什么这么逍遥？”韩再暖的笑声又起，“老二老四她们在国外给我大姐助力，韩老头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国外。我呢，就留在这里帮着我大姐算计着我那假姐夫的财产。既然顶着李家长孙媳妇的头衔，不加以利用那太便宜那个渣男了。”
　　季惟善手机里传来了王静明显倒吸气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有点目瞪口呆，怪不得爷爷那样评价韩家大姐，看来还是做朋友的好。正想着，手机里传来了江璇的声音，她放弃胡思乱想，专心听了起来。
　　显然江璇对外人是有防备的，礼貌地问了王静，旁边坐着的女人是谁？
　　出声的是韩再暖，声音很自然，“我是王静的女朋友，叫韩再暖，在四川有点人脉。寻人的事情，王静拜托给我了。王静怕对你说不清楚，特意让我来的。”谎话张口就来，听得季惟善直揉鼻子，想打喷嚏。
　　迟了几秒，季惟善才听到江璇轻轻道了声谢。
　　“不客气。”韩再暖很坦然，大致说了下寻人的情况。
　　“有没有顺着河流去查看呢？”江璇的问题让季惟善有点心堵。
　　王静说话了，“江小姐，你这个要求实在是有点为难了。当地的水系非常发达，而且即使是在枯水期，水流也挺急。如果摸不清水文情况贸然下水，后果是灾难性的。”
　　韩再暖接着说：“江小姐，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事而导致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如果你执意要这样做，那就等我们的人摸清当地的水文情况，不过那是个漫长的工程，你要有耐心。”
　　“我明白，谢谢你们。”江璇的语气还是挺客气。
　　“寻人的事情，我们已经向你说明，那么下面是否能聊一聊私事。”是王静的声音。
　　停顿了几秒，江璇的声音才响起，“是季惟善让你来找我的吗？”
　　“聪明。”王静说：“本来这是你和小老板之间的私事，但就冲着她喊我一声姐，我也要出一次头。你别误会，这完全是我的自作主张，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她老是这么不冷不热的相处着。”
　　韩再暖插话，“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要爱请深爱，不爱请放手，似爱非爱最伤人。”
　　手机那头忽然就没了声音，就在季惟善以为手机坏了的时候，江璇忽然说话了，“既然是我们的私事，那我也有权力沉默。寻人的事情还是谢谢你们。”
　　过了一分钟，王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小老板，人走了。太不给面子了。”
　　韩再暖紧接着说：“季惟善，你这女人可是难搞，又聪明又倔强，而且还超级要脸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尊到极点的人其实就是自卑到极点，你也别灰心，还是要解开她的心结。你和她的情况我听王静说过的，你也别怪王静多嘴，想要我帮忙总得让我了解事情的大概。我觉得你和她之间干扰的外力因素太多，这女人又不像是主动能敞开心扉的人，你还是应该主动起来。”
　　“什么外力干扰？两个人真有感情，外力干扰又算什么呢？而且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外力干扰。”季惟善十分苦恼，“我还要怎么主动呢？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主动了，在这段感情里完全就是我一个人主动。”
　　“你觉得是坦途，别人不一定这样觉得。江璇她的父母，她的家庭，她的未婚夫，还是她眼中你的家庭背景，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外力干扰。”韩再暖有点怒其不争，“我说季惟善，你以前也是花名在外的，怎么现在这么不自信了？我告诉你，你那女人现在就像刺猬，如果你要是退缩或失去了信心和理智，你们这段感情会很艰难的。”
　　难言的郁闷从季惟善的心底涌起，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匆匆道谢挂了电话，干脆埋头于工作，什么都不想。可是晚上回去的时候，她还是和江璇争吵了一番。其实在下班接到人时，季惟善就发现江璇脸色不对。回到家坐在饭桌旁后争执终于开始了。
　　这次是江璇先发话的，“我知道是你让王静找我谈话的。”她阻止了要说话的季惟善，“你也别忙着否认。王静是你们季家的人，得到消息后她自然是先要向你汇报，只有得到你的允许才会告诉我。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允许她插手你我之间的私事。”这时江璇的口气已经十分不好了。
　　直觉告诉季惟善应该否定，但她不知为什么偏偏做出了想反的决定，“王静她也是我家人。我倒是想和你沟通，可你给我这个机会吗？我只能让别人代替我找出我们之间出现的问题。”
　　江璇冷冷地说：“所以你是厌烦了？”
　　季惟善压着自己心里的烦躁，“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但我只想缓和我们的关系。我想为我们——”她的话被江璇打断，“所以你就想找更多人插手我们之间的关系？请你记住，这也是我的隐私，在你侵犯我的隐私之前请通知我。”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深深吸了一口，季惟善转身就上了楼，她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争吵不要争吵，可越是这样压抑，她越是想发泄。实在控制不住后拿起衣服出门去酒吧又喝了个大醉。
　　第二天一大早尚在宿醉中的季惟善看到了客厅中的行李箱顿时酒意全散，急忙拦住准备出门的江璇，问：“你想搬走？我向你道歉好吗？昨晚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让其他人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但我没有其它意思，我真的只想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不用急着道歉。我说过，我同意做你的女朋友，直到——”江璇的表情似乎很平静，“你单方面终止这段关系。我说话算数。”
　　“那你这是做什么？”季惟善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江璇回答，“出差。中午走。”
　　季惟善脱口而出，“哪个混蛋的安排！”
　　“我自己要求的。”江璇很冷静，“我也希望工作能出成绩。”
　　不过在得知出差的地点不过是距离杭城几十分钟的高铁车程的上海，季惟善也没有那么抗拒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来到办公室就找来了王静，说明了情况。
　　“所以你是想阻止她吗？”王静想了想说：“我觉得你们分开几天也好，老是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嘛，分开几天说不定再见面能热乎起来。你放心，我会让人暗中保护她的，绝不会让她发现。再说了，你也不能老是紧紧箍着她，她如果在工作上能做出成绩，说不定她心情一舒畅，你们的关系自然而然就成了。而且我家韩再暖说了，这么要强的女人都同意和你住在一起当你女朋友了，这就说明她多多少少还是认可你的。”
　　“那是有条件的。”季惟善还是考虑了王静的话，“冷静几天也好，这段时间我也有点浮躁。行，就听你的。”
　　季惟善看得出来，她没有阻拦反而亲自过来送人去高铁站，这让江璇颇为惊讶，脸上也没有了以往的隔阂，和善地她说了几句话。她内心挺愉悦，觉得王静这个主意出的真不错，当然，她也不担心王静派去做暗中保镖的人会被发现，要是这么无能，王静也不会用这样的人。唯一没有料到的便是江璇出差的时间。
　　在季惟善的认知中，这种短途出差最多三五天的时间，没想到由于当地公司的突发事件导致江璇要留下三个月。季惟善不可能冲着江璇发火，矛头首先对准的是集团企宣部的经理。季惟善不愿意以权压人，可就是忍不住想问清楚情况。
　　这位经理和他的顶头上司、也就是追求过江璇的伍副总交好，对季惟善的身边自然是有所耳闻。虽然季惟善是和颜悦色地对他问话，可他就是从这和善的态度中愣是看出了不满。他也是委屈，有后台的人想要积极向上，他自然要支持，结果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他只能把所以的一切推到江璇身上，“季助理，突发状况是谁也没料到的，我本来是可以把江璇调回来另外派人去的，可她自己非要坚持处理好问题才回来，我也只能——”他讪讪笑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季惟善立刻就明白了。这经理是抱着谁都不得罪的念头在左右逢源，也不能怪经理，在他心里这是属于季家的“家务事”，当然是能不管就不管了。
　　放走了经理，季惟善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去上海看望江璇。


75、第十章
　　季惟善是行动派，更何况只坐几十分钟的高铁，这都不需要准备什么。周五下班直接去了高铁站。
　　也许是背后有季惟善的面子，集团给江璇安排的住处是离着工作地点不远的五星级宾馆。这样的环境，如果是短期出差还是挺不错，可如果是长期出差，这就令人不能忍受了。季惟善想打电话给总部换房，又怕会引起江璇的反感，终于还是罢休了。
　　江璇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是有点惊讶，很快又平静，并没有任何异常，态度也不生硬。
　　季惟善心里暗喜，大着胆子邀请江璇去约会。所谓的约会不过就是和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之类的活动。江璇也没有拒绝，在季惟善看来，还是挺配合的，这更加壮大了她的色胆，晚上的时候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主动的亲热也没得到抗拒，这让她更觉得王静所说的“距离产生美”好是有道理的。
　　一连留了两天，周日下午，季惟善又返回了杭城，在高铁上美滋滋地和王静分享了自己的欣喜。
　　王静却没有替她高兴，反而很奇怪，“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善变？”
　　季惟善不满，“什么叫善变？这是往好的方向改变。”
　　“好吗？”王静怀疑地望着她，“只是没拒绝你，但对你还是冷冰冰的。不对啊小老板，她出差的前一夜你们还横眉冷对，才隔几天就不再带刺拒绝你，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就这么自欺欺人，不想去找原因？”
　　季惟善有点不服，“你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
　　“如果你们是正常的长时间恋爱，产生后来个‘距离产生美’，那说得过去，可你们这恋爱正常吗？”王静的话引来季惟善的反驳，“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静挠挠头，“不是啊小老板，当时你们两个僵持着，我觉得分开几天冷静一下对大家都好。当然，也许‘距离产生美’真会有作用呢？难道你自己没发现吗？你和江璇吵架，然后来找她，你一没对她浪漫二没和她交心三没与她道歉，你们都没怎么聊过，她怎么就原谅你了？除了你妈外，这世上还有女人能不计任何条件就会轻易原谅你？”
　　“我妈也不会这样对我。我要是和我妈吵架，如果是我的错，第二天我不主动道歉，她可不会理我。”季惟善皱起眉头，“看来真要了解一下情况。你不是有人去那儿保护她吗？就没有一点消息。”
　　“拜托，小老板，我是让人暗中保护，又不能现身，怎么能知道江璇身边发生的事，而且在异地，江璇接触的都是陌生人，难道你让我的人把每个接触过江璇的人都调查一遍？”王静无奈地说：“你的胆量都去哪儿？开诚布公的谈谈不行吗？”见季惟善露出焦急的神情，她又宽慰说：“你也别急，至少她没拒绝你。要不我让人还是稍微查一下？”见季惟善没回答，她心里就有数了。
　　其实季惟善心里是恨不得直接买票再回去，可是她知道如果这么做，会显得她极其不信任江璇，她不想给江璇留有这样的印象，索性忍下来等待王静的调查。她也在心里暗恨自己，她什么时候需要用调查来知道心上人的心思了？既无耻又软弱！可惜暗骂归暗骂，她还是没有阻止王静的做法。这就是她心里矛盾的地方。不过很快她就顾不上这些矛盾了，家里来了客人。能住进老宅的人都是她爷爷极其信任的人。这样的人很少很少，而这次来的人是对女人，一对年轻的女人。
　　季惟善自己是同，所以对于同类非常敏感，只是感觉有点怪异，似乎这对恋人处在一种十分微妙的情况之下。而王静对这对女人其中的一人更感兴趣，她捅捅季惟善的胳膊，悄声地说：“看到没有，那个短发精瘦的女人，我敢肯定她以前绝对是个军人。”
　　“你怎么肯定的？”季惟善小声地问。那短发精瘦的女人面貌平常，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平凡。
　　王静自然知道大多数人都会首先看人样貌，但她自己却不一样，“你别看她长相，你看她站姿，这种笔挺只有军人才能做到，还是那种长时间做军人的人。就是不知道她是什么军种。我突然有点手痒，想过过招。”
　　“是吗？那就问问，如果可以，那就过过招。我也试试。”只要不在江璇面前，季惟善就会恢复她原有的活力。她先是对那对女子非常友好的笑笑，转头问老爷子，“爷爷，这两位漂亮的姐姐是——”
　　季老爷子笑眯眯地没说话，他可是一眼就看穿了孙女的打算。
　　那位短发精瘦的女子估计也看出了季惟善的意思，微笑着介绍说：“我叫党爱华，这位是徐心愿。”她并没有自己和徐心愿的关系，而季惟善也是识相的没有多问，“党姐，徐姐，你们好。”在嘴甜的招呼之后之后，季惟善直言不讳，“党姐你是军人吗？什么军种？”
　　党爱华只是笑而不答。徐心愿则笑着解释说：“这个不能说。”
　　“不能说啊，”季惟善眉毛轻挑，“那党姐的身手如何？”
　　“想比试？”党爱华觉得季惟善这跃跃欲试的样子挺好笑。
　　“我和我家静姐想讨教一二。”季惟善说得文绉绉的，“我平常也喜欢格斗，从小到现在基本没断过训练。遇到高手自然想试试自己的水准。这里有专门的健身房，党姐能不能赏脸？”
　　党爱华哈哈大笑，“小妹妹相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很快，不知天高地厚的季惟善就得到了教训，党爱华要打败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这大大出乎了季惟善的意料。她转头去看王静，就见王静一脸淡然，丝毫没有上前想去比试的意思，她十分纳闷，“静姐，你不是说你手痒吗？”
　　王静耸耸肩，“不痒了，根本打不过还痒什么痒。我可不会自不量力。”
　　季惟善的鼻子差点气歪了。不过对这对女人却更加热情和好奇了。这对女人只留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她根本来不及了解，但季老爷爷却解了她的惑。晚饭后季老爷子带她来到了书房，交代说：“其实你应该叫徐心愿阿姨，她是我至交的女儿，我这位至交很晚才生了这个宝贝女儿。他们家族在军中有些势力，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是关系国家利益，但是政府不能出面，这时就需要我们这些商人了。其实每个大国都会这样做的，每个国家有实力的企业都不可能独立于政府。这次党爱华她们来是要去中东做笔生意，要借助我们集团在中东的企业做掩护。什么生意你不要问也不要打听，自己多看多想但是别问。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她们不会害你。”
　　季惟善很惊讶，“爷爷您是想让我去中东？”
　　“是的。我觉得你该将你在集团的头衔改一改了。”季老爷子肯定地说：“你是我的接班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现在集团里面有股暗流，他们不敢和我叫板，就想拿你开刀。我要尽快让你上位。当然，你也需要一点功绩来让自己名正言顺。这次去中东，我不敢说万无一失，但有党爱华她们的安排，基本可以保证我们的企业可以拿到我们想拿到的东西。这个功劳就给你当功绩了。”
　　季惟善有点疑问，“爷爷，我不明白，我们爷俩的股权合起来占百分之五十五的份量呢。他们再如何闹也撼动不了我们的地位啊。”
　　“股份上我们是占大头，但是这没有用，一个集团或企业垮下来是非常容易的。”季老爷子耐心解释说：“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你犯了大错，即使我们爷俩的股权占优，那我也不能公然在董事会上支持你，否则的话我就是私设一言堂，和所有股东作对，视集团企业为自家私有，这事要是传出去，谁还会相信我们季家，再被有心人利用，集团的股价必定大跌，遇到恶意收购，说不定我们就挺不过去。”
　　“爷爷，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和几个朋友玩过股票，有时候流言蜚语也是控制股价跌涨的重要原因。”季惟善继续说：“我不明白的是，那些暗流明知道我们季家股权占优还要针对我们，是想让我们季家彻底倒台，还是想咬下我们季家一块肉？这两种情况我们可要分别对待。”
　　“说说看，你想怎么分别对待？”季老爷子来了兴趣。
　　“都是敌人，自然是要将他们彻底铲除，所谓分别对待也只是打击的手段或方式不同。前者那已经是明面上的敌人了，真刀真枪也不能有缓和的余地了。后者，我们会有更大的操作余地，也有更宽裕的时间去对付。”季惟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得到了爷爷的赞赏，“不错，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你可以放心，现在的敌人是你说得后者，他们勾结外人想咬下我们一块肉，当然如果他们成功了，那就会更加贪婪想彻底取代我们。不过，内贼外寇，这个我不会说的，你自己去暗中调查。我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不准打草惊蛇”
　　“内贼，我现在没有头绪，不过外寇，”季惟善笑嘻嘻地说：“我倒是有点眉目。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外力的势力想要在杭城兴风作浪，也要掂量掂量我们家的势力，除非是那种资本极强的国际金融大鳄。但是这样的金融大鳄进入我国，不可能不受到密切监控的，更何况爷爷您我看到了党姐她们，有这样的关系和人脉，想必那些恶意想收购的金融大鳄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就从偷偷摸摸想占我季家便宜的这种行径来看，必定是些有实力但又不想和我们季家撕破脸皮的魑魅魍魉。只有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又错综复杂的同一圈子里的人才会不想撕破脸皮。在杭城，只有另外四五家和我们季家的实力差不多。他们如果单独作战，对上我们季家没有神算，除非联合。目前看来只有韩家和李家挂着联姻的名头联合在一起。再者，爷爷您脑灵活跟得上时代，但不可能对小一辈的八卦还这么热心，但是在除夕夜，您却详细地说了韩家晚辈的事情。我觉得您是在告诉静姐，她可以和韩家三小姐谈恋爱。我也听到韩再暖说过，韩老头曾利用自己企业坐庄，用联姻做掩护，和李家共同算计，在股市上大捞过一笔。这么联想起来，外寇的目标呼之欲出。”
　　“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作品。”季老爷子很欣慰，“这些事王静是知道的。她是个好孩子，知恩图报绝不会背叛我们，所以迟迟没有答应韩家三丫头。爷爷我就是想告诉她，韩家姐妹和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让她放心大胆的去谈恋爱。爷爷也不能阻止人家的幸福。”
　　季惟善吐槽，“爷爷，您这辈子最好的作品应该是我爸，因为没有我爸就没有我。”
　　季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爸你妈，我都不想提这两人。你别和我说他们了，你啊，好好准备一下，去中东，应该就在最近。王静和你一起去。”
　　“最近？大概去多久？”季惟善心里还惦记着江璇。
　　季老爷子说：“半个月到一个月吧，至于去多久，这个就不好说了。你这段时间熟悉一下那边的业务。当然了，那边也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危险，你如果不愿意去，我也不勉强，在国内，我一样可以让你有机会成长。”
　　“爷爷，我去。”季惟善一口应下了，和爷爷又说了会话，才出来去找王静。王静对要出国的事也知道一点，只是当时季老爷子没发话，她是绝不会多话的。她知道季惟善找自己是为了什么，果然，耳朵里立时传来了“江璇”这个名字。
　　季惟善的意思也很简单，想找个极其可靠的人在自己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暗中保护江璇，但是她自己明白，她也知道王静也明白，所谓的保护也有监视的意味。她也不想这样做，可就是忍不住这样做。人选，她也有了答案，当然就是王静那十分可靠的女徒弟。
　　王静心领神会，二话不说立即照做。
　　安排好有关江璇的事宜，季惟善也没有可忧虑的。专心投入了自家事业上来，毕竟她还是个有追求的年轻女性，她可没兴趣做三代纨绔。转眼又到了周五下班，她急急忙忙乘坐高铁去了上海。可这次见面却十分不如意。挑起战火的还是她自己。她到了宾馆后并没有见到江璇回来，再看看时间早过了下班的点，她以为是平常的加班，也就没有打电话给江璇，只是在大堂里等着。这一等却等来了令她吃醋的一幕。
　　江璇回来的并不晚，新闻联播才开始，就到了宾馆门口。可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西装笔挺的高大男子。这就让季惟善皱起了眉头，直接过去质问了一句。
　　说是质问，但语气并不严厉，季惟善也是知道要给江璇面子的。但江璇似乎并这样这么想，冷着脸回答了两个字，“同事。”
　　这位男同事以为季惟善是江璇的朋友或闺蜜，讨好的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姓赵——”他还要继续往下说，见当事的两人都阴沉着脸，于是识趣的闭了嘴，却舍不得离开江璇。
　　季惟善不好对江璇发火，转脸怼上了男同事，“叫赵什么？做什么的？和江璇什么关系？”
　　“赵嘉良，人力资源总监，江璇的同事。”男同事显然是很反感这样的问话方式，脸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但为了在江璇面前维持修养，还是回答了，只是口气不太好。不过在说出职务时还是透着一股高傲气。
　　“江璇只是集团企宣部的普通职员，来这里出差只是临时而已，恐怕还做不到你这个公司高层的同事吧？”季惟善的反问带着浓浓的讥讽。
　　“公司这次所做的项目和总部密不可分，需要总部的支持。江璇这次过来就是代表总部配合我们做好项目的策划和推广，这其中也涉及到人才招聘，这是我这个人力资源总监的职责。做好一个项目需要每个部门每个员工的密切配合，我觉得最理想的状态是高层和底层员工齐心合力不分彼此的努力着。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做高高在上的所谓公司高层领导。”男同事夸夸其谈了一通，眼神流露出高傲的神态，“不知这位女士贵姓，在哪儿高就？你是江璇的朋友还是亲戚？我们公司求贤若渴举贤不避亲，待遇也不错，如果你有能力，可以考虑一下。”他自认为幽默的话语反而让江璇生气起来。他脸上显出莫名其妙的神情，不知哪儿说错了。
　　季惟善倒是很干脆，“我叫季惟善，汉威集团任职，职务董事长助理。”
　　男同事明显面部僵硬了一下，作为高层，董事长叫什么，他肯定知道，也肯定能联想到两人名姓相同的原因。他态度立马变了，尴尬地笑笑，勉强维持着风度，“原来都是自己人。好了，你们谈，我告辞了。对了，别忘了明天加班。”在临走前，他似乎想起些什么，“虽然上海治安很好，但单身女性还是要注意安全，我觉得江璇应该配辆车。我会向公司提交申请的。”这完全就是掩饰自己的目的。
　　“那就有劳了。”季惟善也变脸，和善起来。
　　江璇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只是不知道鄙夷的对象的是谁。但季惟善觉得应该是那位男同事。回到房间，江璇仍然对她冷淡，相处的模式仍然是你问一句我答一句。可因为有了男同事这个插曲，她有点失去了耐心，最后还是问出了声，“这人是，是在追求你吗？”
　　“别人的事我不关心。”江璇很冷淡，“他要送我，我从没答应过。今天依然如此，我叫了车，没想到他开车跟在后面。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女朋友，那我就会遵守女朋友应有的职责。”
　　“职责？你干嘛这样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季惟善十分无奈。
　　“我已经是成年人，而且早就不单纯了。”江璇冷冷地说：“我只出差几个月而已，你就每个星期过来查岗，你担心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为什么总是误解我的好心？”季惟善很是不理解，“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是真心对你的？”
　　“不敢当。浪子回头金不换，我江璇自认为没有那个本事让浪子回头。我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可不会幻想花心的人会因为我而改变。”江璇的声音带着怒气。
　　季惟善听出来了，很吃惊，“什么叫花心？你说清楚！”
　　“你自己的事你不清楚？”江璇眼神中透出冷光，“我这这里的公司遇到了你以前的旧情人，她也在公司任职，对你念念不忘，向我打听你的情况呢。你觉得我该和她说吗？”
　　季惟善恍惚了一下，“我承认，大四那年我确实有点失控，可很快我就没有再这样了。那些过去，我也和她们说清楚了，我们没有任何瓜葛了。我发誓，大学毕业一直到现在，我没有过任何女友，除了你。”她后知后觉地问：“你是在吃醋吗？”江璇并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从表情上，她看不出任何答案。她是很想刨根问底，可看江璇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她也不想将有限的见面时间耗费在无意义的吵架上。于是压下烦躁，努力心平气和地说：“我过段时间要去趟国外。我给你发个电话号码，有任何事你都可以去找她，她是王静的徒弟，可以信任。”
　　见江璇还是没有说话，季惟善也有点泄气，想了想又说：“明天我和你去公司，见见你口中的所谓旧情人吧？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明确的告诉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随便你。”江璇还是很冷淡。
　　一夜煎熬之后，季惟善无神地跟着江璇，两人叫了辆来到公司。无巧不成书，在公司大楼外，她就碰到了所谓的旧情人。江璇并没有停留的意思，直接进了大楼。她犹豫是否跟上，不过到底还是想知道旧情人是怎么和江璇说的，所以留下了。可在听到旧情人的说法后，她更困惑了。据旧情人所说，根本没有想和她重修旧好的意思，只是当时在同一所大学，知道她和江璇的事情，既然做了同事闲聊时顺嘴八卦打听一下，也就是仅此而已。那问题来了，江璇的质问又意味着什么呢？她有点急于想找江璇问清楚，又有点胆怯退缩。但还是跟着旧情人进了公司。可能比较忙，今天在公司加班的人比较多，在旧情人的指点下，季惟善来到了楼上的会议室外。她原以为里面的人在开会就没有进去打扰，坐在外面等待着。
　　很快虚掩着门的会议室里传来了一阵嬉笑声，有个娇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总监，昨天护着佳人回去有没有得偿所愿啊？”
　　“别胡说别胡说，我只是担心江璇的安全，一个单身女人这么晚了回去，确实不能让人放心。”是那个叫赵嘉良的男同事。
　　另一个男声惊奇地说：“赵总监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昨天还信心爆棚，今天怎么就完全变了？”
　　从轻松的语调中可以看出，这位赵嘉良确实和员工打成一片。
　　“于经理，还有你们，真别胡说，我对江璇真的只是同事间的关心。好了好了，这事以后就不要提了。”赵嘉良的声音严肃起来。会议室里也没了嬉笑声。随后有位男人走出了会议室，见到了一旁的季惟善，挺奇怪地问：“你好像不是公司里的人。”
　　季惟善实话实说，“我找人的。”
　　这男人很不高兴，“外人怎么能乱进公司呢？是谁带你进来的？”
　　江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于经理，不好意思，她是跟着我来的。”
　　“江璇？”于经理沉下脸，“你带人到会议室外面？还带到会议室外面，不知道会议室是什么地方吗？要是听到什么机密事情，这损失谁来负。你吗？你是总部派来的人，更应该明白保密的重要性。”
　　江璇还没说话，季惟善就开口了，“于经理，你说得这些是非常有道理的，如果你们公司能够严格执行规章，如果我在外面没有听到会议室里的嬉闹声，那么我会很欣赏你的严厉。当然，今天我过来这件事，是我的错。我道歉。”
　　“怎么会错呢。”赵嘉良从会议室里出来，见到季惟善立即就笑着对于经理解释，“这位季女士是集团董事长的助理，进公司不算是违规。”
　　都是人精，从赵嘉良的态度上，于经理就看出了端倪，顿时不再说话了，只是点点头，和赵嘉良一起走了。
　　江璇面色不善地看了看在门边瞅热闹的同事们，拉着季惟善来到了天台，质问，“你只是说你要见见旧情人，并没有说要到公司里来。你这样做，会让大家觉得我是特权阶级，我的工作会很难开展。”
　　“让那个总监追你，你就能和员工达成一片了？”季惟善虽然压着火气，但语气也是十分不悦。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赵嘉良并没有说要追我，也并没有表达过对我有任何意思，他只是提过几次要送我回宾馆或请我吃饭，但我全部都拒绝了。昨天也是他开车跟在后面，我并不知情，只是在宾馆门口他突然窜出来了，你能让我怎么办！”江璇更加生气，“你放心，我江璇说话一向算数，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就决不会和任何人纠缠不清。”
　　“你说话算数？那当初你明明说过，谁能用玫瑰花将篮球场铺满，你就做谁的女朋友，结果呢？我做到了，却看到你和袁尚明拥抱在一起。”季惟善有点压不住怒气，口不择言，“现在，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说话算数！”
　　江璇的脸忽的退去了血色，变得煞白，她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抿着嘴，倔强地盯着季惟善，眼里却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绝望、无奈、痛苦，等等等等的负面情绪。这样的眼神让季惟善的火气陡然间消失了，她满心酸涩的摇摇头，“对不起。算了，不说了。我这段时间要忙于出国前的准备的，不会再来看你了。你自己多保重。我给你的电话号码是王静徒弟的手机号，我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你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找她。如果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事，你直接就去找爷爷吧。我家的地址、爷爷的电话，你也都知道。”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要离开，又顿住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的从心里接受我，但既然你答应了做我女友，那我也希望能够像平常情侣一样，经常互动。你能答应我，我们可以经常视频聊天吗？还有，我爷爷，我不在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经常去陪陪他老人家，他也挺喜欢你的。”
　　江璇仍是紧紧闭着嘴，就在季惟善已经等不到答案，准备要离开时，耳边才轻声传来一个“好”字。
　　垂头丧气回到杭城的季惟善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很快就到了要出国的时间。来送机的是韩再暖，她的主要目的是来送王静的，季惟善只是顺带。不过她也不是只顾着和王静卿卿我我，还是挺顾及到季惟善心情的，但同时她也奇怪季惟善的做法，“按照道理，你们感情还没有出现转机，你现在应该对江璇死缠烂打才对。虽说你爷爷是为了给你挣功劳，但这去国外也太远了一点，而且我相信在国内，你爷爷一样可以给你挣功劳的机会。难道你心里对待这段感情也没有那么重视？”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让我们的关系回到正常。”季惟善十分无奈，“也许因为这段感情开始的就不正常，所以才会这些坎坷。像以前那样对她紧追不舍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我想过了，也许分隔两地，靠着电话或视频联系，能让我们有更大的缓冲空间，说不定效果会好。”
　　韩再暖警告说：“距离产生美是不错，但这距离如果太远，分开时间如果太长，一般人可不会觉得美，反而分手的居多。”
　　季惟善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平淡地说：“如果这次我和她最终的结局还是分手，那我也真的死心了。”
　　韩再暖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觉得也挺不错。”
　　登机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季惟善看着依依不舍的两人，没好气地自己转身走了。这一去的时间长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等到她回国时，已经又到了冬天。十二月份的杭城难得下了一场雪，湖边的美景让早起的季惟善心情开阔。再怎么想江璇，她还是要先回到老宅，毕竟爷爷是她最亲近的长辈，她不能为了爱人而抛下爷爷不管。
　　季老爷子对于孙女的心思看得很透彻，这么懂事的孙女，他也不能不通情理，吃完早餐后便对孙女说：“昨晚你在书房做的总结，我很满意，就放你三天假作为奖励。你还是去陪陪你的小情人吧。你和她之间的问题，我这老头子也不好管，不过这丫头不错，每个星期都会来看我，陪我说说话钓钓鱼，也不嫌我烦，看得出来，也是个懂事的姑娘，挺好。”
　　季惟善眉目开朗了许多，和爷爷说笑了一会儿，才起身开车去了总部大楼。她并没有进去，反而是在附近找了家特色餐厅，订了个包间，这才打电话约江璇出来吃午饭。这大半年来，她和江璇时不时视频通话，江璇从没有拒绝过。通话的内容也很平常，无非就是一些“吃的什么，注意身体，天气如何”之类的毫无意义的话。但是她却觉得这样的相处反而自在起来，似乎江璇也没有了往日的抗拒。临回国前，她告之了江璇会先回到老宅看望爷爷，江璇也没说什么，刚才打电话约吃饭，也是态度正常。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好像是欣喜又好像是失落，挺古怪的。
　　在江璇午休前，季惟善还有大把时间来见一位姑娘，这姑娘她当然认识，是王静的女徒弟，也是奉命留在这里“监视”江璇的人。该汇报的工作她还是要听的。
　　“这大半年来，江小姐身边没有出现异常的人或事。只有江小姐的父母来过两趟，江小姐没有让他们住进你们的房子，给他们订的宾馆。”这位女徒弟长得一张娃娃脸，从外表上根本不能想象出她的职业，但讲出话却言简意赅。
　　季惟善很不喜欢这对父母，皱眉问：“她父母？知道是什么事？”
　　“集资，被人骗了，损失惨重，过来要钱。”
　　“有没有提过让江璇离开我？”
　　“拿到钱后，提过一句。不过江小姐说，不靠着您无法替他们还钱。他们也就没说什么了。”
　　“他们欠了多少钱？江璇给了他们多少钱？”
　　“除了赔进那三十万彩礼钱，他们又借过二十万。江小姐总共给了他们两万块，她这一年来的薪水，再加上省吃俭用，只积蓄了这么多。”
　　季惟善沉默了片刻，“谢谢你，我希望这件事不会再有别人知道。”
　　“我明白。”女徒弟面无表情，“大小姐，我是通过监听才知道这些事的，请您原谅。还有，您回来了，监听还需要继续吗？还有，在四川的寻人小组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摸清了当地的水文状况，现在正值枯水期，可以顺水查看了。请您指示。”王静去国外之前将这事交给了女徒弟。
　　“监听就撤了吧。寻人的事，我让你师父直接和他们联系。”季惟善不可能责怪女徒弟，“监听也是我的意思，你放心，不会怪你的。”
　　女徒弟告辞后，季惟善陷入了沉思，抛开自己给出的那三十万，还有江家还有二十万的外债要还，这笔债对目前的江璇来说是吃力的，她很想帮助江璇，可是要找什么借口让江璇接受自己的好意呢？而且还不能让江璇知道自己派人在监听她。真是为难。
　　发呆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江璇如约而至时，季惟善还在出神。见江璇来了，赶紧让服务员上菜。这顿饭吃得平淡，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一些无聊的话。
　　季惟善心里盘算着是否要和江璇说明寻人的情况，再想想自己这样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干脆说明心里才没有负担。江璇再听到这情况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等他们再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的。”虽然得到的是模糊的答案，但季惟善还是明白的。不过关于江璇家庭的事情，她却始终没有问出来。
　　一晃又过了几天，季惟善发现江璇在年底最忙时反而空闲下来。还没等她去问，江璇就在晚餐时告诉了她，“我想辞职。从上海回来后，我就完全闲下来了，拿着我们部位最高的薪水，却几乎无事可做。我不想做这样只拿钱不做事的废物。”
　　“你忍两天，我调查清楚后再做决定，可以吗？”季惟善征求了江璇的意见。江璇不置可否。
　　两天后情况就完全清楚了，主要的责任居然是在季惟善自己身上。她在上海为江璇而怼总监的行为，让总监留了心，向总部高层打听。高层之间只要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她和董事长之间的关系，而且她和江璇的私事经过伍副总的事件，在高层间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企宣部的经理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件事，当然就会当江璇是大佛供着了。谁都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吃醋而得罪未来的大老板。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事而去责备一众高层，更不可能去让经理再当江璇是普通员工一样对待。如果江璇只是走后门进来的，那经理的重用是可以当功劳用来升职的。可如果江璇是未来大老板的夫人或情人，这性质就变了，谁都怕厉害的枕边风，万一被哪里做得部队，被吐槽几句，说不定就被未来大老板给记恨上了，还不如供个大佛，也许会惹来不高兴，但决不会有错。
　　季惟善是能理解经理的想法，但就是觉得很憋屈很郁闷。她不想放走江璇，这是她的私心，她怕脱离了掌控，会让这段感情重蹈覆辙。于是厚着脸皮去求助了爷爷。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大姨妈来拜访，疼得死去活来，所以迟了一天更新，抱歉。


76、第十一章
　　季老爷子听完前因后果，深深看了孙女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略微沉思，过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集团旗下的汉兴工程机械公司正在大力拓展海外业务，我看江璇的英语、文学功底都很不错，去那里的企宣部应该能大展拳脚。”
　　“那您看给个什么职务好？”季惟善放下心，笑得很开怀。
　　“部门副经理怎么样？”季老爷子直摇头，“江璇这个资历当副经理是破格提拔了。”
　　“怎么算是破格提拔？我记得有几个分公司的营销总监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季惟善不服气地反驳，“有志不在年高。江璇是上海时，做得也不错。再说了，我可了解您，如果江璇不入您的眼，我说破了嘴皮子您都不会答应的。”
　　“这话你说对了。江璇这孩子有能力，也没有坏心思，确实值得培养，我就当是为你们未来铺路了。唉，你这孩子啊，一遇到江璇的事就不像你了。不过爷爷也不是老古董，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这也是人生的一个坎。”季老爷子感叹，“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谁都会变得不像自己啊。行了行了，别在我眼前碍眼，”
　　“谢谢爷爷。”季惟善抱着老爷子一顿猛亲，然后麻利地溜了。
　　等到晚上和江璇说起这事时，江璇不出意料的拒绝了，“我这资历空降过去会引起非议的。”
　　“你没有信心吗？对外拓展更需要年轻人新鲜的想法，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调你过去是看中你的英语和文字功底。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也不可能将你调走。只是现在那边的业务还是很繁忙，你过去会很忙的。如果你怕辛苦的话，可以再等等其它的选择。”季惟善也深知遣将不如激将。
　　江璇果然上当，“辛苦倒没什么。”
　　“那就这样吧。还有，虽然机械公司也在杭城，但他们的办公楼和总部的不在一个方向。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上下班了，我想给你配个车。你放心，是二十万左右的普通车。车也不是新车，是公司，嗯——”季惟善在极力想借口，没想到江璇却没有拒绝，“就当我租车吧，租车钱从每个月的薪水里扣。”
　　季惟善松了口气，“你在年前这段时间尽量了解一下那个公司的情况，年后上班再正式调过去。”见江璇困惑，她又解释，“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着总结呢，你这时过去也没什么事，不如将时间花在了解上。”
　　见对面的人没再说话，季惟善就知道江璇听进去了，又故意问：“你过年有什么打算？回去看你父母吗？”她是想套套江璇的话，最好是能问出关于欠债的事。
　　江璇只是冷淡地说了三个字“不回去。”
　　季惟善就知道不可能问出什么，当然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她又可以带江璇回老宅了。这是江璇第二次回老宅过年了，在季惟善看来，江璇和老爷子的关系可比她和江璇的关系要熟识多了，要不是这位是自己的亲爷爷，她也许真会吃醋。
　　今年过年很热闹，只是这热闹来得很突然，让季惟善措手不及。热闹的起因完全就是因为王静。
　　陪着王静一同站在花园里季惟善看着客厅里聊得热火朝天的人，再看看一脸尴尬的王静，差点笑出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静姐？韩初暖是出了名的爱妹狂人，韩再暖搬来她大姐到咱家来是什么意思啊？我听着，怎么好像是在上门提亲？”她冲着王静挑挑眉，狭促地说：“给谁提亲？不会是我吧？你还别说，韩初暖真是个大美人，通身上下透着几个大写的字——标准的御姐。嗯，挺合我的胃口。”
　　“是吗？”王静不甘示弱地指指客厅里特别被季老爷子留下招待客人的江璇，“这话我可以告诉她吗？”
　　“没意思。”季惟善“切”了一声，“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韩家这姐妹怎么好好的就跑过来了？”
　　“这事，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王静一脸愁容，“年前的时候我去公司旁边的超市准备买包薄荷糖提神，哪知就这么巧，我碰到了我的前女友，她正和一个男人拉扯着，身边还带着个不到三岁小女孩。如果是正常状态，我绝对不会管，可明显就是男人在欺负女人和孩子，我怎么能看得过去。”
　　“你不是说你前女友和你是战友吗？就看你这身手，你那前女友的本事应该不差吧？怎么会被人欺负？”季惟善有点不相信。
　　“你这说法和韩再暖的说法一模一样。”王静觉得更加头疼了，“你以为我这样的身手在女兵中是普遍的吗？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会被徐将军推荐给季老爷子了。”
　　“徐？和那个以前来家里的徐心愿有什么关系？你认识徐心愿？”季惟善很敏锐。
　　“给你爷爷打工的人大部分不认识你。同样道理，我也不知道徐心愿是谁，后来我们去中东，我才知道这人的。”王静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
　　“听听听。”季惟善露出八卦的样子。
　　王静理理心情，“我那前女友在部队算是技术兵，格斗并不出色，但即使是这样也不会在一个男人手下吃亏的，但问题是她还要护着孩子。当然就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我呢，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就是个陌生人我也要去帮忙的。”见季惟善撇撇嘴，她略微激动，“我说得可是实话。帮了忙顺便再请吃个饭，这也是正常的。我那时才知道，刚才那男人是我前任的前夫。本来她前夫家也是当地的富户，可是她前夫，结婚前就赌博，结婚后更加变本加厉，都被警察抓过很多次了，最后什么都输了个精光。她打官司离婚，好不容易法院判了，孩子归她。但她前夫不放过她，天天找她要钱，去她家闹，她为了躲人，只好带着孩子到杭城来打工。”
　　季惟善憋着笑，坏心地问：“所以你就心生怜悯，又旧情复燃？”
　　“我的天啊，你和再暖说得一模一样。你是不是她派来的！”王静咬牙无奈，“这也不是拍偶像剧，我也不是那个什么痴情男配好吗。我就是想帮帮她们母女，也就是给她们租了个房子，找了份工作，仅此而已。后来我们就没怎么联系过了。上个星期她孩子生病，在这里她人生地不熟，实在没办法只得找我借钱。就是个普通朋友，我也不能不管啊。偏偏我去医院时被再暖的朋友看见了。再暖她过来问我，我也说了实话。没想到她竟然对我大发脾气。我和她怎么解释都不能让她消气。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当时被她吵得昏头昏脑的，我都忘了说过什么了，反正最后她说要过来找季老爷子评理。我真没想到会是大年初一过来提亲。这搞什么搞啊。”
　　季惟善捅捅她的胳膊，“你老实交代，你看到前任这样，你是不是心里舒服点？”
　　“喂喂喂，季惟善，我没你说得这么阴暗好吗。”王静苦笑不已，“感情这种事真经不起折腾，折腾来折腾去，什么都折腾没了。别说我现在有韩再暖，就是我单身，我对她也再没有以前的感觉了，想想也挺悲哀的。我现在才知道，当初她父母将她匆匆嫁出去就是为了那一大笔彩礼钱，好给她哥结婚，根本就没仔细了解过男方的情况。她当时觉得特别悲哀，索性破罐子破摔。她过成这样原以为她父母会心疼，结果就只会怪她招来个麻烦。她还和我说，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只是她觉得和我一起没有安全感，没有保障。怕我如果不要她，她家人又不认她，她在这个世上就没地方去了。她觉得不管将来她如何，她父母总会给她留个家的，没想到最后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你说现在的社会还有这样的父母吗？”
　　“怎么没有，你看江璇的父母。”季惟善一时有点感慨，“性格决定命运，你前任不管是什么结果都是她自己选的路。”
　　“别说我了，你和江璇现在如何？”王静指指屋里笑得得体的江璇，说：“似乎不错啊。”
　　“你见过那种没有感情还将就着过日子的夫妻吗？”季惟善麻木地笑笑，“我们现在的相处好像就是这种情况，和她亲热，与她约会，她也不会抗拒，可就是感觉她在别扭着。我也不知道她别扭什么，为什么别扭，但我知道她对我不像对别人那样坦然。我有时候觉得她似乎不喜欢我，有时候有觉得我应该是有希望的。我很矛盾，又找不到办法。就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吧。”
　　“个人都有个人的难处啊。”王静幽幽一叹。而屋里的人却在开怀大笑。季老爷子这时才发现季惟善她们在外面，招手让她们进来，明显是非常开心，“我已经和初暖说过了，王静就嫁给她家再暖了，但是逢年过节要到这里来，如果有了孩子要跟王静姓，王静是孤儿，我当她是孙女，这个必须要替她做主。初暖她们姐妹以后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具体什么时候办婚事，我们商量了一下，初步定在五一节。详细细节交由初暖和江璇去办。唉，以前她奶奶在的时候，我也不觉得屋子有多空，现在啊，就是盼着屋里热闹热闹才好。你们啊，就体谅一下我这老头子。”
　　“有爷爷这么开明的长辈，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韩初暖的声音很好听，又很会说话，哄的季老爷子皱纹都笑开了。只苦了王静，一脸懵逼，似乎没她这个当事人什么事了。
　　季惟善是乐意江璇融入自己家的，但问题是自己和江璇的僵局什么时候才能打破。她有时候恨不得钻进江璇的脑子里看看到底在想些什么才好。正胡思乱想间，王静又拉着她出来了，依旧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帮帮我。前天老爷子找我谈了，还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让我去公司上班，不做你保镖了，我的工作全交给我徒弟。我当时还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这么说，我问他，他只是笑不回答我。今天我总算明白了。”
　　“那倒是，你有家了，再当我二十四小时的保镖随叫随到确实不好。你那徒弟挺靠谱的，你就放心吧。”季惟善觉得奇怪，“怎么？你对爷爷给你找的工作不满意？”
　　“你知道我的，我也没什么学问，除了会些拳脚当过兵，我没别的本事。做办公室当个什么领导，我根本就做不了。我想做点小生意，开个饭馆什么的。但又怕爷爷骂我没出息，又怕再暖嫌弃我。还有啊，那张银行卡上面存了八位数，一千万，爷爷这是想什么呢？”王静讨好地笑笑，“要不，你帮我和爷爷、再暖说说？顺便把银行卡替我还回去。”
　　季惟善笑着说：“韩再暖那边你放心，她既然当初能看上你，以后就不会嫌弃你。至于爷爷嘛，他是真心当你是孙女，你要是真不想在公司做，我可以帮你说说。但是银行卡我不会帮你还的，哼，你一定是还过被爷爷骂了，所以找我的吧？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你要结婚了，这笔钱是家里人给你的，你就安心收下。”
　　王静皱眉，“太多了，包个红包也就千百块，这可是一千万。”
　　季惟善认真地说：“你还当我们是不是自己家人？在中东，你替我挡了一枪，如果你不当我是自己家人，那我更应该给你一大笔比这多得多的钱。毕竟你是救了我的命，我的身家都该是你的。”
　　“话不能这么说。”
　　季惟善打断了王静，“行了行了，钱你就拿着，我给你提供个做生意的项目，你可以投资入股。”
　　王静犹豫，“你确定这个生意我有本事可以做吗？”
　　“你先听听。”季惟善说：“我上的大学附近有个餐厅，是我和一个朋友在大学期间合伙开的。餐厅的定位就是以学生为主，方针就是价格适中口味不错。没想到除了学生、附近的住宅区的居民也常常过来，生意非常火。我是没时间管理的。去年请了那个职业经理看我们都不在，吃里扒外，让餐厅损失了不少。你要是想开餐馆，不如就和我合伙，我和朋友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分出一半给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你去当餐厅老板，你看怎么样？你别小看我们那餐厅，一年纯利润两三百万不成问题。你每年的分红至少五十六万，只要韩再暖不奢侈，你养她应该够了。当然，如果你觉得钱少的话，那就算了。”
　　“你在开我玩笑吧，一年五六十万我还会嫌少？我的预估中一年能挣个十来万就很不错了。再暖是不需要我养的，我只是想找个正经营生，不想依附她当米虫。”王静感激地说：“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你转让给我这么多股份，你那朋友会同意你这样做吗？她为什么不来管理餐厅？你觉得我能管理好餐厅吗？”
　　“管理餐厅很简单，我会找人教你的，你也可以请教韩再暖。”季惟善微微蹙眉，“我那朋友叫盛开，你看她外表好像是个挺柔弱的女人，其实骨子里是个疯子，她在大学里追求一个女孩时被老师骂了一句怎么不去跳楼，你猜结果怎么着？她真的从楼上跳下去，六楼啊，吓得老师当场瘫了。不过她是玩跑酷的，楼下有棵大树，她从树上滑下来了。但这疯子决不是个小气的人。我把股份给你，她不会有任何意见的。大学毕业的时候她就说过了，餐厅她不管，她什么时候来取，我什么时候把分红给她。自从大学毕业后我就没和她联系过了，也不知她过得怎么样了。”
　　王静大感意外，“这人心真大。不过倒也识人，有你这个朋友，她倒是不怕被骗。不对啊，餐厅不管，人也不见，你也不联系，分红的钱都放在你这儿，这是什么人啊，这么神秘？”
　　“我只能和你说她是个官三代红三代，她家人管她非常紧，她投资的这些钱都是背着她家人长久以来存下来的。按照她的原话说，这是给她自己留条后路。大学毕业时她就和我说清楚了，如果她不先联系我，我就不要去联系她。我猜想，她的性向，她的家族是绝对不允许的，她的性格又是决不会妥协的。如果她和她家人闹翻，她家人对她的封锁那绝对全方位的。那时我这边就是她的退路，所以她不能暴露我，更不能暴露我和她的生意，否则她家人要是来对付我，凭着我们家的势力也许不会怕他们，但也决不会轻松。”季惟善替朋友忧愁，又想起大学时光，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真诚的笑容。那时候的岁月真的很美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她的好友无忧无虑的见面畅谈。
　　时间总是不会因为某人而停留的。很快，季家因为王静和韩再暖的婚事而热闹起来。这样的婚礼，韩家的长辈是不可能出现的，季老爷子就完全以长辈的身份亲自主持了婚礼，请的人都是王静和韩再暖最信任的亲友。人数不多，但是很温馨很热闹。季惟善注意到江璇脸上的羡慕，她只是不知道这羡慕是因为婚礼，还是因为有这样开明的长辈，或者是因为温馨的家庭环境，或者全部都是羡慕？她想去问，最终还是没有跨出这一步。年后的这两个多月，她忙，江璇也忙，她甚至都有种她们是合租关系的错觉。不过这样也好，虽然这样的相处不是她想要的，至少她们没了争吵。有时候她在想，就这样下去吧，直到时间将她们的耐心完全消磨光。
　　可是时间却不给季惟善这样慢慢的消磨感情，时间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地方给你致命一击。
　　婚礼后，王静和韩再暖去度蜜月。等她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了。季惟善收下了她们带来的礼物，答应了晚上带着江璇去她们的新家吃饭。江璇在年后就调到了汉兴机械公司去做企宣部的副经理，加班是常有的事。所以季惟善只是打电话告之了江璇，独自下班后去了王静她们的新家。等到晚上八点多还不见江璇来，她顿时觉得有点奇怪，打江璇的手机却只有关机的语音提示。这下她微微有点心慌了，勉强笑着和王静她们说了抱歉，立即开车去了江璇的公司。
　　公司里早没了人，门卫也不给进。季惟善心里窝了点火气，动用了一点特权，让保安科长调来了监控，这一看，脸色更加铁青。七点的门卫室外，江璇下车和个男子在说话，很快这男子上了车，车开走了。这男子，季惟善当然认识，她咬咬牙，转身上车，几乎算是飚车回到了家。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等着江璇。
　　到了九点多一点，家门开了。江璇见到坐在沙发上的季惟善，明显有点惊讶，也许是意识到是自己的不对，她难得的先开口道歉了，“对不起，临时有点事，我想打电话给你，发现手机没电了。我借到电话后再给你打，你手机也关机了。我打电话给王静她们，她们说你已经去找我了。不信你可以去问王静。”
　　季惟善没有说话，眼神沉得不见底，半响才开口。这一开口就是直言不讳，“未婚夫来了，所以什么人都不重要了。”
　　“你调查我？”江璇脱口而出的话让季惟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脸色阴沉地可怕，“我打电话给你时你说你要加班，我将时间放宽到八点，结果我女朋友还是放了我鸽子，我不能去调查一下吗？”
　　“我不是有意的。”江璇明显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接到你的电话我已经加快工作速度了。我也没想到会见到袁尚明，我当时，我真的没想到他还活着。他说要和谈谈，我没办法拒绝你明白吗？我想着才七点，还有一个小时，时间来得及。我只是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等我想看时间时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我没有耽误，立即就用餐厅的电话打了你手机，你手机关机，我又马上给王静打了电话，这才知道你去找我了，我放下电话就回来了。”
　　季惟善冷笑着口出讥讽，“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未婚夫聊得忘记了时间？果然情深意切。”
　　江璇颇为激动，“他突然活着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的心情吗？”
　　“理解你想旧情复燃的心情？”季惟善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江璇，“不可理喻。”
　　“从你受伤到现在两年了，我现在回想一下，你似乎没有正式答应过做我女朋友。”季惟善的笑冷得能让人能冻僵，“也是，从这两年来你对我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我又算什么。不过我也不是大学时候的我了，早过了死缠烂打的年纪。我可以明白告诉你，如果你要离开，我可以没有任何条件的放手。这是我的承诺，所以你不能遮遮掩掩。”说完，也不看江璇的脸色，直接摔门而去。
　　心头的憋屈怎么也消散不了，季惟善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满城的开车兜了一圈后她干脆去宾馆去给自己开了间房。身边的保镖尽心尽力地跟着，她有点过意不去，猛地想起一件事，叫王静的徒弟进来，问：“袁尚明是怎么回事？在四川找人一点都没有消息吗？”
　　王静徒弟一直都跟着季惟善，自然是知道什么事，回答说：“我们在四川的人确实没有找到袁尚明。我可以让人调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季惟善眼神闪了闪没在说话。从第二天开始，她和江璇陷入了冷战中，她根本也无心更无力改变这样的状况。
　　三天后王静徒弟带了消息，汇报给了季惟善，“是从袁尚明亲戚那里打听到的。跌下悬崖的情况，袁尚明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他醒来后已经是躺在一户人家里。他当时根本听不懂那里的人讲话，他说得话那里的人也听不懂。直到半年后有学生回来他才知道那里的情况。那是个只有十来户的小村庄，极度贫困，别说电话，就是电都没有。村庄在群山之中的低洼处，有河从那里流过。从那里出山非常不容易，只有在枯水期也就是冬季时才能趟过河流从绝壁边翻过去。那里的几个小学生都是一年一回的。借着那几个学生的翻译，他才知道他是浑身骨折，救他的这户人家只有爷爷和孙女俩相依为命，给他治伤的是村子里的一个土郎中，村里人有个什么受伤的都是这人治的。不过治疗的效果不好，那时的他还不能动，只能拜托那几个学生出去上学的时候给他父母打个电话让人来接他出去。没想到那几个学生在上学路上不小心跌进了河里，衣服湿透了，口袋里写在纸上的手机号码全部糊了。等到下次枯水期回来告诉他时，已经过了一年，他也能勉强行动了。他想出去，但如果没有当地人帮忙抬着根本做不到。救他的那户人家的爷爷要求他带自己的孙女出去生活才答应让村里人帮他，他也同意了。去年十二月底的时候他就出来了，他父母亲自过去接的他，只是他的身体有的地方接骨接的不对，只能重新进医院做手术。住了一个月医院，又康复了四个多月，基本好了后就来了杭城。他身边还带着个小姑娘，就是他从那个村子里带出来的。”
　　静静听完后，季惟善才问：“可信吗？”
　　“绝对可信。是袁尚明父母和亲戚说的，应该是袁尚明告诉他父母的。”王静徒弟又问：“我们在四川的人可以撤回来了吗？”
　　“不，继续查。找到那个小村庄，看看袁尚明说得是不是实话。”季惟善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是怎么找到江璇的？”
　　“您忘了吗，袁尚明的父母知道江小姐在集团工作。集团也有您大学时期的校友，如果有认识江小姐的，就一定会认识袁尚明。只要有心打听，就能知道江小姐被调到哪儿了。”王静徒弟犹豫了一下，“江小姐去上海时那几个保护她的人现在还闲置着，您看是不是——”
　　“找人看看袁尚明现在在做什么就行了。”季惟善怎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摆摆手，示意不用。这样的私事她可不想有多少人知道。而她心里也隐隐缺失了一种狂热的动力，也不想像以往那样率先妥协，所以冷战一直持续着。她观察过江璇的态度，偶尔看着自己会流出一丝焦躁，只是她再也不敢自作多情会认为这表情是为了她。
　　王静徒弟深的王静真传，不到两天就又有了消息。季惟善有点生气，问：“让你们找袁尚明，你们找了一年多，他一出现你们就这么快有了消息，这算不算消极怠工？”
　　“大小姐，找的方向不同，难度是呈几何形增长的。当时我们的人找人在顺着河流方向去找的，当地河流的分支特别多，有的甚至是跨省的。而且那些河流的地形异常复杂，水流也湍急，没有可以参考的详细水文资料，只能在冬季的枯水期行动。即使这样，我们的人好几次都出现了险情。”王静徒弟分辨说：“但是这次我们的人从袁尚明亲戚的口中套出了有用的信息，知道袁尚明父母接他的地点，那就能找到当地的学校打听到那个小村庄，虽然是丰水期，但凭我们的人的身手，也是能过去的。”
　　季惟善叹了口气，“好吧，是我错怪你们了，我道歉。说说看，查到什么了。”
　　“我们的人当中有懂当地语言的，所以调查得很清楚。”王静徒弟说：“大部分情况是事实，只是有小部分出入。袁尚明之所以一年多才出来不是因为学生传信出了意外，而是有两个原因，一方面是他的伤，另一方面是救他的那个老人要求他娶自己孙女、带孙女出来，才能让村里人架着他出来。袁尚明一开始当然不同意，后来僵持了半年多，错过了第一个枯水期，后来实在没办法才同意娶老人孙女。所以他才在第二个枯水期出来。我们的人进去的时候，老人已经病逝了。村里人说这家人就只有爷孙俩，老人一直身体不好，才希望有人能带孙女出去，那村子实在太穷了。能走的都走了，就只剩下十来户人家了，穷到有的人竟然都没有鞋子。”
　　“你想办法弄点物资进去救济他们一下。”季惟善眼神闪了闪，她当时就觉得奇怪枯水期是整个冬季，怎么也不可能几天就结束，最起码从十二月到二月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出入，干嘛就只能让小学生带纸条出去求救？分明就是没人愿意帮他。看来他的这套说辞主要是为了掩盖带出那个女孩的原因。她又问：“那女孩是什么情况？”
　　王静徒弟说：“那女孩当地人叫她阿果，二十岁了。小学文化，汉语不是太流利。勉强可以交流。按照她这个年纪其实早可以嫁人，但是她爷爷一直都希望她能离开这里到大城市去生活，所以没有让她嫁人。后来老人身体不行了，正好出现袁尚明，老人估计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知道孙女再不出去就没有机会了，所以就逼着袁尚明娶那女孩。”
　　季惟善挺感慨，“竟然也不害怕孙女被骗。”
　　“大小姐，您要是亲眼看过当地的情况，您就会明白，即使被骗到任何地方，也比他们那里要好多了。”王静徒弟解释说：“我们的人发了照片过来，您要不要看看。”
　　“算了算了，你们想办法经常去救济一下吧。”季惟善又叮嘱了一遍，然后陷入了沉思，这些事要不要和江璇说呢？这样的私自调查会不会更加引起江璇的反感？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没有决定，她干脆决定先放一放再说。
　　原以为日子会这么不冷不热地持续一段时间，哪知不到几天，季惟善又和江璇“怼”上了。起因还是由于王静徒弟的报告。真要调查袁尚明其实非常简单，调查的结果却让她大为光火，袁尚明进了家企业做了销售，而这家企业名叫汉时化工有限公司，正是她家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袁尚明一个耍笔杆子的却去她家的企业做了销售，这不但怪异还让她心里膈应。而且王静徒弟还提供了一个消息，在调查袁尚明时发现他和江璇共进了一次午餐，这就更加让季惟善联想翩翩。终于她还是沉不住气，在晚上的时候质问了江璇。
　　江璇的表现显得很气愤，但却在极力控制着情绪，努力平静着语气，“你竟然怀疑是我走后门让袁尚明进的化工公司？你凭什么自以为是，栽个莫须有的罪名在我头上就能显出你的正义吗？”
　　“那家公司现在的总经理是曾经追求过你的伍承运，去年才调过去的。现在，他袁尚明一个耍笔杆子的竟然是被销售部门录用，这么巧合，你让我怎么想。”季惟善冷冷地说：“你和他在一起吃饭，是不是他为了答谢你？”
　　“做销售也要挑学历吗？明明是看能力的部门，袁尚明怎么就不能去做了？我和那个姓伍的会有什么联系？我恶心他还不及。再说我也没本事去走后面。”江璇压抑着怒火，“袁尚明从山里死里逃生，救他的老人只要求他能带着孙女出来打工，面对哀求他能怎么办。那女孩是少数民族，汉语都说不利落，在陌生城市里特别认生，根本就无法和人正常交流，他一个单身男人也不好时刻陪着、更不好过分关注那女孩，在这里他也不认识其他熟识的女性，也不可能将那女孩交给陌生人，只好拜托我照顾一下那女孩。仅此而已。我请你不要瞎疑心，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和他说清楚了我的情况。更何况，我江璇从来就是个要脸面的人，不知廉耻乱七八糟的关系，我不屑更不会搅和其中。”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袁尚明能追到你了，这心计，我甘拜下风。”季惟善的话语中充满了浓浓的讥讽。
　　江璇压不下火气了，“你不用这样冷嘲热讽，我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取决于你。但是在这段关系存续期间，我会履行女朋友的责任。”
　　这话更让季惟善生气，“谢谢你的责任感。看来我是有必要要和袁尚明谈谈了。”
　　江璇没了好脸色，“你想做什么？”
　　“怎么，心疼了？”季惟善阴沉着脸，“放心，只是谈谈而已。你想知道？我不介意你跟着我。”她也是一时激愤，竟然直接去了袁尚明租住的小区。王静徒弟将情况调查得详细，晚上路也不堵，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才停好车，见到江璇的紧随而来，她更加生气，冷言冷语，“到底还是不放心你未婚夫？放心，我不会保镖跟着。”
　　江璇紧绷着脸，“请你不要用你自己的想象来随便污蔑我。我跟来就是怕——，算了，我不想在外面和你争吵。”
　　季惟善重重“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小区里闯。这是个老小区，物业根本不完善，人员可以随意进去，不过现在杭城的治安非常好，也不用担心什么不安全。
　　袁尚明租住的是二楼，开门的是位瘦小的姑娘，真的很瘦小，要以身量来看，好像就只有十五六岁，但是这姑娘的眼神却让季惟善自惭形秽，太清澈了。看着这姑娘的眼睛，她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这儿的目的似乎都忘了。不过在看到从这姑娘身后出来的袁尚明，她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


77、第十二章
　　袁尚明似乎没有料到会见到季惟善，愣了一下，又见江璇跟在后面过来了，顿时拉下了脸，低声地对那女孩说了一句。那女孩也听话，要转身回屋了，却被季惟善挡住了，意味深长地对袁尚明说：“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一起听？”
　　看看江璇，又看看下上楼的住户，袁尚明十分生气，却也无奈地妥协，侧身让两人进来。总不能在门外争执，徒惹人笑话吧。
　　这是间老式的两室一厅，不过却很整洁，看得出住的人挺勤快的。
　　屋里的整洁让季惟善生出一丝好感，再对上这女孩的那双清透的眼睛，她没办法生出火气。只是冷着脸盯着袁尚明对江璇端茶倒水。
　　袁尚明对季惟善也是冷面相对，说：“你到底找我想做什么，直说，我没时间陪你吵架。”
　　季惟善没有回答，先看向那女孩，温和地问：“你叫阿果？我知道你说汉语不太溜，但你毕竟也是上过学的，应该能听懂我们说话吧。”
　　袁尚明似乎很维护阿果，挡在她面前，盯着季惟善，说：“你想干嘛？我们的事与她无关。”
　　“你激动什么！”季惟善颇为生气，她是真没有要伤害阿果的意思。“袁尚明，既然你以阿果保护者自居，那我就告诉你，阿果她爷爷去世了。”
　　“你竟然派人调查我？”袁尚明更加激动，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样的话，这让江璇紧皱了眉头。那名叫阿果的女孩则推开了袁尚明，冲到季惟善面前，焦急地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我爷爷怎么了？”
　　“本来不想和你说的，但是为人子女，还是应该知道亲人的情况。你爷爷在你离开后不久就病逝了。”季惟善是在看到阿果那清澈的眼神才临时做出的决定，她不想让拥有这样眼神的女孩伤心，但更不想让女孩将来后悔难过。她私自加了一句莫须有的话来安慰阿果，“听你村里的人说你爷爷是高兴的离开的，因为他觉得孙女将来会有出息，会生活的很好。”
　　阿果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回到房间将门关上了。
　　季惟善的心有点沉重，但很快袁尚明就打破了这份沉重，他愤怒地质问：“季惟善，你凭什么调查我，仗着你家有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什么叫做为所欲为？”季惟善冷笑，她早就想好了说辞，“你曾经的未婚妻让我帮忙找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这么巧，在你出现在杭城去见江璇之后，我还没来得及让寻人小组收手，他们就传来了消息。我花了大价钱找了你一年多，如果你觉得这是所谓的为所欲为的话，那你可要好好的去埋怨一下你曾经的未婚妻了。”
　　江璇的脸涨的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季惟善，你有完没完。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和袁尚明早就没有了关系了。”
　　这怒吼也只换来季惟善冷冷的“哼”声，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失控了，盯着袁尚明一个劲的冷笑，“过去的未婚妻，现在的未婚妻，你倒是艳福不浅，到那儿都能拐个女人回来。”
　　“你别胡说。”袁尚明虽然是厉声呵斥，却显得有点底气不足，“你既然调查过我，那就该知道，我答应阿果爷爷娶她也是被逼无奈，我一直都当阿果是妹妹。我和阿果之间清白的很。你别血口喷人，你污蔑我可以，但你别污蔑人家小姑娘的名声。”他又急急向江璇解释说：“阿果她爷爷不让村里人帮我出去求救，非要我答应娶阿果才肯让别人帮我。我一开始——”
　　“好了，”江璇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向我解释。当初是我执意要去四川旅游，你也是为了救我而落水的。我让季惟善派人去找你，是因为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和阿果姑娘的事情，这个真的与现在的我无关。对不起。我现在是季惟善的女朋友。”
　　袁尚明瞬间颓丧下去，片刻又恶狠狠看向季惟善，“你这是趁人之危，是趁人之危。”
　　“那也要有机可乘才行。”季惟善脸上露出浓浓的讥讽，“你给我机会，江璇也给我机会，这就不能怪我。”
　　“季惟善！”江璇喊了一声，非常生气，“你有必要这样刻薄吗？”
　　“没有必要吗？”季惟善的笑容有点心酸，“不是你们这么过分，我有必要这么过分吗？”
　　江璇一下子就没了精气神，无力地叹着，“为什么我说的话你总不相信呢？我和袁尚明的接触是正当，没有任何龌龊。”
　　“我不知道未婚夫妇在没有明确分手的情况下还能做朋友？我果然长了见识。”季惟善虽然在笑，可是这笑容却冷得让人发寒。
　　“你是在意这个吗？”江璇气极反笑，“好啊，我现在就可以在你面前和袁尚明说清楚。”她转向袁尚明，说：“对不起，害你这两年吃了不少苦，我正式向你道歉。你有什么困难，我也愿意帮你，但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绝不会有其它超出普通朋友友谊的关系。”
　　袁尚明几乎是跳到江璇面前，脸部都有点扭曲，说：“江璇，既然今天都说开了，那我不必要藏着掖着。我身体好一点就急急忙忙到杭城来，就是为了找你，我不会放弃你，绝不会放弃。你是我未婚妻，我们双方父母都同意了，你当时也同意了，我们没有分手，我凭什么放弃你。”
　　“对不起，”江璇轻轻摇摇头，“这是我的不对。可我已经决定了，我和你从今往后只能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这无关季惟善的事，即使没有她，我们也只能这样。”
　　袁尚明一把拉住江璇的胳膊，拼命的摇头，“我不，我不相信，我绝不——”
　　“你绝不什么？”季惟善猛地将他推远，“你父母过来要江璇还彩礼，我给了他们三十万。你父母这样的态度，还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不是，不是。”袁尚明大吼起来，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那个时候我父母是太伤心了，这次我过来找你，他们，他们也没阻拦。”
　　“真的是这样吗？”季惟善的脸沉地吓人，“你敢当场打电话和你父母对质吗？恐怕是你父母拗不过你吧。”
　　“好了，不管怎么，我和袁尚明都是不可能的。”江璇只觉得心特别累，她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袁尚明想追却被季惟善拦住，他冲着季惟善挥舞着拳头，喊着，“我不会放弃，绝不放弃，江璇曾经选择了我一次，就会再选择我一次。只有我才是最合适她的。”
　　“可以，你只要让江璇再次选择你，我就推出，自从之后决不会再出现在江璇面前。”季惟善冷冷地说完，转身就走。回到家后她和江璇依旧维持着互相不讲话的状态，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种状态，她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反正也不在乎了。这两年里她极力讨好江璇，该她做的她自认为都做到了，如果换来的还是江璇的离开，她只能认。
　　就在季惟善这段时间的日子会这样持续下去的时候，她最灰暗的时光终于还是到来了。她记得清楚，那是六月十六日端午节，早上她还告诉爷爷要回家过节，晚上她的人生颜色就全变了。
　　虽然和江璇还在冷战中，但爷爷已经关照了要带江璇回老宅，所以下午快下班她还是打电话给了江璇，江璇的手机一直没人接听。这让她心中感到微微不快。打电话几次到办公室，也是没有人接。江璇有独立的办公室，她没接办公电话，手机也没人接，这说明什么。她不知道，只能驱车去公司去江璇。下班的高峰堵车严重让她心里更加烦躁，不停地拍着方向盘。不经意向外一瞥，人行道上的弱小身影让她停下了拍打，打开车窗，冲着外面喊了一声，“阿果。”
　　阿果是记得季惟善的，冲着她点点头，准备继续走。季惟善见阿果背着个大背包，似乎要远行，又见还不知道要堵车到什么时候，干脆也不顾交通规则，下车走到人行道上，挡住了阿果，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家。”阿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回哪个家？”季惟善心里已经明白了，但还是要问清楚。果然，阿果说：“回我和爷爷的家。”
　　“你家离着这儿有多远你知道吗？你怎么回去你知道吗？你能说出你家的具体地址吗？”季惟善连问了三句，忽听身后传来鸣笛声，转头见车流有移动的迹象，一把拉住阿果，不由分说将人拉上了车。这才松了口气，说：“你别以为在大城市不会迷路。你这样是很危险的。虽然我和袁尚明不对付，但是也不想看到你出事。行了，今天时间晚了，一切交给我，我先帮你订个酒店，你住一晚好好考虑考虑。我是觉得你那个村庄，真的不适合居住，当然不管你是要回去还是要留在杭城，我都可以帮你。”眼神清澈到底的女孩一定是单纯到极点的女孩，很容易被骗。这个如山泉般的女孩让她觉得心灵都会跟着清凉安定，第一眼见到后她就对阿果是有特别的好感，这种好感就相当于在路上见到一只可爱的小猫小狗一样。她做不到坐视不管。
　　阿果对这个只见过一面、而且还有点凶的女人还是挺畏缩的。不过季惟善也是女性，又告诉了她爷爷的情况，她心里还是非常感激，也就没有太多胆怯。只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地，不时地那眼睛去偷瞧季惟善。
　　季惟善安抚她说：“你真的别紧张，我只是看你从山里出来特别单纯，不想看到你在城市被人骗。对了，你出来袁尚明没有阻止你吗？”她一见阿果那略微慌张的模样，顿时明白了，“你偷跑出来的？你这不是胡闹吗？城里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安全。等会去了酒店你可不能再乱跑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把门锁上，明天早上我过来看你。”她见阿果一直抿着嘴不说话，心里到底不放心，打算等会送阿果去酒店后让王静徒弟叫个保镖盯着点。
　　在杭城五星级的宾馆很多，顺路就能找到一家。季惟善将车开进地下车库，非常强势地带着阿果搭乘电梯去了酒店大堂。电梯门才开一条缝，她就眼尖的隐约看到对面正在关门的电梯里有两个眼熟的人。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电梯门才开一半她就跳了出来，可惜对面的电梯已经开始上升了。她拉着阿果急匆匆走到前台，厉声质问，刚才的住宿信息。
　　前台的小姐当然是不可能泄露客人信息。但是季惟善有办法，打电话给了她一位朋友，很快酒店经理就亲自下来让季惟善自己上电脑查询。电脑上的页面清晰地显示的名字和房号——江璇、1314号房间。
　　1314，多讽刺的数字。季惟善浑身冒出的阴沉让众人退避三尺，她抬脚就想冲上去，正好对上了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那双眼眸中充满了担心。猛地滔天的悲伤涌上了心头，她忽的想起了那年在篮球馆外的自己，也是这样的绝望也是这样的悲痛，难道自己还要再受到一次那样的羞辱吗？那样的场面自己真的能接受吗？她不想看，她想走，可是双腿如钉子般钉在地上不听自己使唤。她心中暗暗咬牙，告诫自己，如果事情真如她猜测的那般，那她就再不留恋任何情意。她让前台小姐给她在隔壁开个房间，前台小姐查了一下，告诉她，对面有个房间是空着的。她也不多话，拽着阿果去了1314房间的对面1313房间。
　　季惟善恶毒地盯着对面的房门，如果眼神有杀伤力的话，那房门会被烧化的。阿果反手拉了拉她的衣角，仍然是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声音却很干涩，“我也看到了，是阿明哥他们。”
　　季惟善如同即将爆发、却被死命压住的火山，不知道该从哪儿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悲凉，干脆拨通客服电话点了餐叫了一瓶红酒。
　　也许是知道季惟善的身份不同凡响，很快送餐车就进来了，服务生很娴熟地开酒摆菜，走的时候要关上房门，被季惟善阻止了，她就是要看看江璇他们什么时候，看看他们见到自己在对面是什么样的表情。她灌着酒吃着菜，越生气就吃得越多，还不忘招呼阿果过来一起吃。
　　阿果怯弱地看着季惟善，又看看季惟善递给的红酒，不敢不接，小口呡了一下，直皱眉头。
　　季惟善并没有注意到阿果的表情，她喝的很猛，这短短的几分钟已经一瓶酒下肚了。她扔了空酒瓶，又去找酒，这才发现没酒了，又打电话叫客服时见到阿果没有动酒杯的酒便知道是怎么回事，笑着说：“头次喝这种红酒会觉得又酸又涩，怪我，应该醒酒的。没关系，我帮你叫了果酒，甜甜的。今晚我们不走了，我们好好喝一顿酒。”只是她这笑容渗人的很。
　　阿果的脸上明显出现了忧心，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被季惟善拉着坐在餐桌旁。机械地听从季惟善的吩咐拿起了刀叉。西餐的餐具她根本不会用，但是这口味还是非常鲜嫩可口，她只能将就着将牛排往嘴里送。她怕自己不吃会惹的季惟善不高兴。
　　很快服务员又送来四瓶红酒和两瓶果酒。这果酒是进口的梅子酒，酸甜可口，酒精度数只有九度。阿果在季惟善直勾勾的目光下尝了一口，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而这时季惟善已经有灌下了半瓶红酒。红酒的后劲大，这时还看不出她的醉意，但是她讲话已经开始有点啰嗦了，“你干嘛要逃回家呢？你爷爷很快去世这说明他身体一直不好，你明知道这点，出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想过回去，怎么在我和江璇出现后就要回去了？”
　　这话诛心，激的阿果脸色苍白的如张纸。她用明显颤抖的手，学着季惟善的样子，给自己连到了满满三杯酒，一气而干，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哭什么呀，你说话啊。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姐姐我已经失恋一回，那次失恋惨的我一年都没缓过来。”季惟善酒喝的太快，眼前有点发虚，絮絮叨叨将以前的事说了一遍，呵呵地冷笑说：“玫瑰花，铺满了整个体育馆啊，我做到了，可是没有好下场，所以说，在承诺算个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都不算，轻飘飘，风一吹就散了。你也是，甭指望袁尚明会娶你。”
　　“是我爷爷说如果我不跟着阿明哥出来，就再不认我这个孙女，他就直接死在我面前。”阿果泪流的更凶，酒喝的更多，语言却奇迹般的流畅起来，“我知道阿明哥不喜欢我，爷爷逼着他和我结婚，我就看出他不乐意。但是阿明哥对我很好，他会耐心地和我说话，会教我那些我不会的事情，阿明哥的爸爸妈妈对我也很好，他们会给我买衣服，会问我喜欢吃什么。我不想到杭城来的，但是阿明哥非要来，还不让他爸爸妈妈来，他爸爸妈妈就让我跟着过来看着阿明哥。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看着阿明哥，可是那天看到了你和那位姐姐过来，我就知道了，我虽然笨，但是我就是知道了，阿明哥爸爸妈妈意思，阿明哥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结婚的意思了。我不想再麻烦阿明哥，我想回家看看爷爷，我要告诉爷爷，我看过大城市了，我学会好多东西，我可以自己去城市打工，不用嫁给阿明哥也能养活自己。我要回爷爷坟前磕个头。我要……”
　　阿果边喝酒边流泪边说着，这嘤嘤的哭泣声让已经喝了两瓶红酒的季惟善心烦不已。没等她说话，手机响了，她一看是爷爷的号码，顿时强打精神，接了电话，“爷爷，我临时有点事，明天晚上陪您吃饭。……保镖？我放他们假了，过节嘛，您总要让人家也要和家人团圆一下。……您放心一百二十个心，这是杭城，这是中国，绝对安全。”又敷衍了几句，她便挂了手机，随手将手机关机一扔，又喝起第三瓶红酒。红酒的酒劲开始上头，她暂时忘记了痛苦，脸上松弛起来，指着阿果说：“小姑娘，你的心思太好猜了，什么事都挂在脸上。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因为袁尚明不喜欢你才下定决心离开他的，对不对。”
　　“不对。”阿果红着脸，歪着头，喝了一大口果酒，大声地争辩，“是你说爷爷去世了，我要回去，回去见爷爷最后一面，我要给，是，在爷爷的坟墓前磕头。”她的舌头都有点大了。这时有个清洁工探头朝里面看，房门大开着，身为清洁人员不得不看看，否则漏了该清洁的房间是要扣奖金的，不过见有人在吃饭喝酒，清洁工立即放心了，好心地房门关上了，而正在争辩、显然酒精开始发挥威力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事。
　　季惟善的舌头也有点不听使唤，“小姑娘，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很好骗的小孩子。有的时候陌生人，就是你知道的，你也不，不能轻易就信。举个、例子，今天，你和我上车，你就该打，打我一个耳光。谁，谁知道我，我是不是个坏人。在城里，人，人骗了你，你还会替人家数钱。你个小笨丫头。我虽然不是喜欢袁尚明，但是袁尚明还是对你没有坏心。我，我也是好人。”
　　“我，我才不笨。我知道，知道谁，谁对我好。”阿果不服气地叫嚷起来，“阿明哥说当我是妹妹，他真的就是当我，当我是妹妹，他对我可好了。你，你我也知道，我回去前，我打过乡里同村，同村人的电话，我们村在乡里有人打工。本来，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村里出来的人想回村。我们那里丰水期回去很危险，要有经验特别丰富的成年人带着才可以。我出来的时候特意问了这个人的电话号码，我可有心眼了。”她挺了挺好似才发育的胸脯，眼睛都眯了起来，说：“我，他，就是我打电话的那个人说，说来了外地人，要给我们村捐东西。外地人说是一个姓季的大大的女老板，在杭城，是叫汉，汉什么公司的大老板。前两天阿明哥喝醉的时候，我问过他，他说一定就是你。我我不笨，我知道你是好人，才上你的车，不然我，我就跑了，你一定追不上我。我跑得可快了。”
　　“你？你还跑得快？你要是跑得快就早该离开袁尚明。”季惟善已经开始昏头昏脑了。
　　“不许你这么说阿明哥。”喝多的阿果一改懦弱的模样，理直气壮地说：“阿明哥不是坏人，我听他说过的，那个姐姐是他的未婚妻。是你，抢了阿明哥的未婚妻。你，你这样是不对的，你是女人，那个姐姐也是女人，你们是不对。”
　　“不对？我犯法吗？警察抓我吗？被警察抓才是坏人，你打电话给警察，你看警察会不会抓我。”季惟善呵呵地冷笑，斜着眼睛看向阿果，“你说不对，怎么不对，你倒是说个理由出来。”
　　阿果恍惚地摇摇头，“村子里面的人，外面的人，都是男人和女人结婚的。女人和女人能结婚吗？”
　　季惟善不停地灌着酒，问：“结婚？你村子里的人结婚是怎么接的？双方家人在一起办酒席算是结婚？还是去民政局领个证算是结婚？”
　　“民政局？什么是民政局？”阿果困惑地歪着脑袋，“结婚都是办个酒席就好。”
　　“你看啊，我父母同意我找女人，我爷爷也同意，这样我也可以和女人办酒席，按照你们的风俗，自然也就是结婚了。所以，女人和女人是能结婚的。”季惟善“嘿嘿”发痴地笑了几声，说：“你是没有找过女人，不知道找女人的好处，至少在你生理期的时候，她肯定会比男人更加理解你。”她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拉住阿果的手，将人带到床边，按着阿果坐了下来，双眼都已经发花了，“要不要试试？姐姐我可以教你。”
　　“教？教，教什么，教？”阿果痴痴愣愣，脸非常红，但不是因为季惟善的话，而是因为果酒的酒精，。明显的醉态让阿果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下起了大雾的溪水，特别朦胧诱人。
　　“这样教，”酒精让季惟善的大脑不做主，完全凭着本能在摸索着阿果的衣扣，她的声音就像是另一个恶魔季惟善发出的黑暗诱惑一样，让人沉沦到地狱，“就是这样教，一点一点的，温柔，非常温柔，你完全可以享受，享受……”
　　季惟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醒来的，她唯一的感受只是口干头疼。翻了身想去够床头的水杯，猛地觉得身子落空，重重坠到了地上，好在是地毯，并不疼。这一摔让她想起了目前的状况，这不是自己的家。狠狠打了个哈气，认命地爬了起来，不小心提到了空酒瓶，空酒瓶撞击桌子弄出的清脆响声让她微微有点清醒，抬腿想继续回到床上再睡一会，哪知这一睁眼顿时吓得她又跌回了地上。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就被抽干，心脏也好像停止了跳动。不知过了过久，她忽然跳起来，像患上了失心疯一样，胡乱地穿上衣物，惊慌失措的窜到了门边，她想逃。可就在手接触到门把手的一瞬间，她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打的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床上的人被惊醒了，抬手揉揉自己的脑袋，勉力睁开朦胧的眼睛，困惑的摇摇头，吃力地坐起，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穿衣服的动作就机械起来。
　　季惟善终于还是没逃，她拖着两条重入千斤的腿，低着头，脸色白得像刷了遍白漆，语气干涩的犹如在沙漠中困了许久的人，“我会——负责。”这句话抽取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知道一切都——完蛋了。
　　房间的靡靡的气味让她一刻都待不下去，季惟善开门想站在门口等阿果穿好衣服出来。她已经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但是命运不会忘的。
　　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女人搀扶男人出来，三人见面同时愣住。十来秒后，江璇的脸色变了，莫名的焦虑让她看起来有点急，“你怎么在这儿，你别误会，我和袁尚明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昨天下午我送客户到公司楼下，正好碰到袁尚明来找我，他说阿果姑娘不见了，请我帮忙找人。我当时急急忙忙要去找人，忘记拿手机了。没找一个小时，袁尚明租住的房子的房东和消防员又打来电话，说是房子失火。事情全部赶在一起了，没有办法，我只好先开车带袁尚明回去。折腾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打发了房东，袁尚明发着高烧实在走不动路，我带他去了医院开了点药，房子不能在住了，只得带他到宾馆开个房间。我将他安顿好就返回了公司拿手机，边给你打电话，边去找阿果。你的电话永远都是在关机。我一夜没睡，围着杭城绕了一圈又一圈，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问警察，我后来实在找不到，只得报了警。我回到这里时是早上六点半，你要是还不信，你看看袁尚明，他现在还在发着烧，宾馆、路上，到处都是监控可以证明，对了，我还给爷爷打过电话向他道歉。”
　　说了这么一大段，江璇才发现季惟善不对劲，好像是魂魄游离在外，整个人的状态都是灰暗的，口中还不停地嘟囔着，“完了，我们完了。”
　　袁尚明虽然生着病，但听到季惟善的话，还是忍不住怒气丛生，“你自己过来开房鬼混，还口口声声倒打一耙，说什么你们完了？可笑。你压根就是在玩弄——”话没说话，他一眼瞥见季惟善身后屋里的身影很是眼熟，急的他猛地推开季惟善，冲了进去，见阿果衣衫不整地站在床边，再看看床上凌乱的床单，他什么都明白了，一下子就疯狂起来，冲出来，也不顾季惟善是女人了，一拳就打在了季惟善的脸上。可惜他在病中，这拳看上去用尽了全力，但是却没有将季惟善打倒。他挥拳还要继续，却被冲出来的阿果拉住了。
　　“阿明哥，”阿果拉着他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流，“别打了，不怪她的，真的不怪的，我也是自愿——”
　　“你自愿什么！”袁尚明吼得声嘶力竭，“你自愿跟她上床？你就这么贱吗？你怎么对得起你爷爷，你怎么对得起我！”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昨天发高烧啊，中午请了半天假回来，我准备热点粥吃吃上床睡觉，结果找不到你，我立刻就出来疯找，生怕你迷路走丢，小区附近超市菜场商城，我全部找遍了。我实在没力气了，只要去找江璇让她开车带着我去找你。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坐在火上的粥我都忘记关了。房子失火，消防员警察都来了，你知道房东是怎么骂我的吗？我不在乎被骂，我求爷爷告奶奶，差点就给房东跪下了，我就是要请房东暂时放我一马，让我先去找你。江璇把我送到医院后我已经烧到四十度了，医生让我留院观察，我为什么只愿意拿点药吃，我就是想等烧退一点，我就去找你。是江璇看我实在坚持不住，才带我过来开了个房间，我想只睡一会儿，好一点就赶紧起来找你，我没想到自己病的这么重，躺到床上就迷糊了。更没想到我拼命要找的人就在对面房间。我他妈算什么，你告诉我，算什么。”他猛地冲向季惟善，死死揪住季惟善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要报复冲我来，你别祸害阿果，我瘫在床上时全是她端屎端尿伺候我，她就是我亲妹妹，亲妹妹。”
　　这剧烈的动作似乎让季惟善回过神，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将袁尚明推倒在地，转身过去牵起了阿果的手，浑身散发出阴沉的气息，“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报仇，我会负责。”她看向已经惊得无法反应的江璇，凄然一笑，“我去找你时看到了阿果，本来我是怕她一个小姑娘天色晚了还独自在路上走危险，就把她带到这里给她开个房间。不管你们信不信，就是这么巧，我们看到了你们。然后我们叫了餐叫了酒，再然后一切就失控了。江璇，我无话可说，该我负责的，我不会逃的。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了。”
　　江璇这才深深呼吸了一口，甩手狠狠给了季惟善一记耳光，悲愤到极点，“你宁愿在对面的房间借酒消愁，都不愿意过来敲门问问吗？”
　　季惟善浑不在意，眼神完全没有了光彩，“我的自信，早在大三那年被你完全摧毁了。”说完，她用尽全身力气死命拽着阿果朝楼下走去。完全不顾身后大喊她名字的江璇，也不顾一直在挣扎的阿果。她知道江璇身后追自己，但她的心已经被自己彻底撕碎，无心的人总是冷酷，她打了电话，很快宾馆的保安就过来将江璇拦住了。她将阿果塞入车子，几乎是飚车回到老宅，进门就给正在吃早饭的爷爷跪下了，浑身硬的像块石头，“爷爷，我要娶她。”
　　饶是季老爷子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但还是被惊着了，“什么？娶谁？”他看向孙女身后的女孩子。明显畏缩恐惧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那凌乱的衣裳让季老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生气，真的生气了，站起来也不说话，走到孙女面前，盯了几秒，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孙女的脑袋上。
　　老爷子一向注重保养，天天锻炼养生，这一巴掌可不像正在病中的袁尚明的拳头，也不像没有力气的江璇的耳光，是实实在在的扇在季惟善的半边脸上，震得她眼前都冒出金星，嗡嗡作响的耳边传来爷爷的怒斥，“季惟善，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你作天作天还作到人家小姑娘身上了？你能啊你。你给我跪着，我没发话，你不准起来。”
　　“我要娶她。”季惟善梗着脖子，死硬地说。
　　“那也要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嫁给你。”季老爷子中气十足，转头面对阿果立即变脸，和蔼慈祥地招呼阿果坐到自己身边，和善万分地说：“小姑娘，别怕，有爷爷在，有爷爷替你做主。来，告诉爷爷，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儿？究竟发生什么事？”
　　也许是季老爷子这慈眉善目的样子实在太能让人放下戒心，也许是阿果想到了自己的爷爷，也许是阿果太单纯，她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说了。
　　其实听到一半，季老爷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耐心地听阿果说完，然后怒其不争地瞪着季惟善，“你小时候是多么有胆气的孩子，长大了你也是自信满满的人。我全部心血都在你身上啊，你在别的方面，那是我的骄傲啊，怎么一碰到江璇，你就——”他说不下去了，转头直对阿果叹气，“阿果啊，爷爷对不起你啊，季惟善对不起你啊。爷爷不是老古董，爷爷也不是霸道的人。从小我就教育季惟善，做错了就要有担当，她愿意娶你，如果你同意，唉，我，唉，我也不会，唉，反对的。”
　　一见阿果呆愣愣不知所措的样子，季老爷子就知道阿果对这些事一定还是懵懵懂懂的。他见识多了，知道有很多偏远农村的人是没有受过任何生理方面教育的事情，更不可能被长辈教导如何对待感情、对待爱人、对待自己，实际上他不是歧视农村女人，但农村女人对于所谓的自爱是很缺失的。他暗自叹了一口气，阿果的眼神很干净，这一点他特别喜欢，但是做孙媳妇，家世他可以不讲，但能力必须有的。阿果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不过如果阿果愿意，他也是可以同意的，就凭这单纯劲，也不可能对孙女有任何危害。唉，有利一定有弊啊。他倒是不急，就这样慢慢等着阿果缓过劲来做出回答。


78、第十三章
　　季老爷子并没有等很久。阿果拼命摇头摆手，带着哭腔说：“我不要嫁，不要嫁。”
　　“为什么？”季老爷子耐心的安抚，“我们家人都会很好的对你。你不用担心——”他还没说完就见阿果更加惊恐地说：“我不要嫁。我知道昨晚的事情不怪这位姐姐，不怪她。我也喝酒的，我们都喝酒的。我不要嫁到这里，我要回家，回家。”
　　看阿果的神情，季老爷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自己家的气派吓到了这个小姑娘，这世上拜金女很多，但是特别单纯的人也有。眼前的这位小姑娘明显就是后者，普通人到异地生活都会有个适应期，而这位从没出过大山的人才在城市生活了半年多，猛然让她嫁入自己家这样的豪门，她肯定会害怕忐忑。
　　季老爷子说不上自己的心情是怎么的，惋惜还是松了口气？他暗自长叹，冲着阿果点点头，一脸疼惜地说：“好姑娘，这事是我家季惟善做的不对啊。如果你实在不想嫁的话，这样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只要我季家能做到的，我一定不会推辞。”见阿果还是惊恐的摇着脑袋，见孙女抬头要说话。老爷子先是瞪了一眼孙女，接着又和蔼地对阿果笑笑，“你没有要求，你家人呢？或者你家需要整修吗？再或者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
　　阿果猛地顿住了，眼神闪出光芒，不敢置信地望着老爷子，问：“真的吗？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帮我们吗？我想修条路回家，你也能帮我吗？”
　　“你是想修条路从外面通向你们村？”季老爷子点点头，“虽然那边地形复杂，但是既然你提出来了，既然我已经答应过你了，那我就不会反悔。这样吧，是我这孙女对不起你，这事就让她去办，你负责监工。你看怎么样？”
　　阿果脸上难得露出羞涩和高兴，和着眼泪，让人看得心酸。季惟善心里一通，大喊，“爷爷，我——”
　　“闭嘴！”季老爷子发怒了，对站在楼梯边的两人招呼说：“王静，小韩，你们把这混蛋给我关进她自己的房间。”
　　王静和韩再暖是昨晚过来陪老爷子过节的。提亲的时候季老爷子就发话了，让王静两口子逢年过节就过来热闹热闹。王静她们也知道老年人就喜欢个热闹，很贴心地过来陪着老爷子。哪知昨晚季惟善她们不在，这两口子吃完饭就陪着老爷子说了会话，时间晚了，老爷子留她们住下来，这里又有王静的房间，她们欣然同意。老爷子也很体贴，知道年轻人起床都迟，所以吃早饭就没有喊她们。可王静她们挺自觉的，起床出来之后正好看到季惟善带着阿果冲进来跪倒在老爷子面前。现在看到老爷子真的生气了，王静也不好忤逆长辈，架起季惟善就往楼上走。季惟善想挣扎，可是凭着她的功夫，还是远不是王静的对手，一下子就被王静制住，半拽半拖着上了楼。
　　季惟善想喊，偏偏王静一直胳膊卡着她脖子，让她喊不出声。被关了起来的她很担心阿果，求着王静和韩再暖，希望能放她出去。
　　韩再暖这暴脾气，不能忍，上去就给了她一脚，呵斥说：“季惟善，你就这点出息吗？大学的时候你被江璇拒绝了，然后混乱颓废了一年。现在可好，连砸门捉奸的勇气都没有了？如果失恋那就换个女人，如果是你乱想那就去求证。你可好，带着人家那么单纯的小姑娘喝酒，还酒后乱性，你真是，我都瞧不起你。”
　　“行了。老婆，你别这样说她。”王静还是向着季惟善的，“你没见过以前的季惟善。她是从小到大没有受到过一丝挫折，外人看她似乎谦逊有礼，实际她是特别的自信。在大学的时候她追求江璇那是非常张扬的，而且江璇对她的态度也不像是抗拒的。只是最后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你知道吗，这种打击不是一开始就面对绝望的打击，而是犹如过山车，先给你巨大的希望，然后突然将你推入绝望的打击。你想一下我们学过的《范进中举》，普通人谁能受得了这样的大起大落？更何况季惟善她还是个一直都特别自信，自信到——”她忽然想不起该如何用词语来形容了。
　　韩再暖却明白了，轻蔑地笑笑，“自信到什么？说穿了就是外表谦虚内心狂妄。一下子被打击到自己的狂妄就受不了，”她看向季惟善，“所以你再次和江璇在一起后，再次面对江璇时，总是毫无信心，患得患失。你怕你去敲门，你怕你看到的就是你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你怕你的自信再一次被打击到尘埃。哼，季惟善啊季惟善，就为了你那所谓的自尊，你就懦弱到让人瞧不起的地步？你宁愿在对面房间喝酒都不愿意去面对？你这和讳疾忌医有什么区别？你就是只鸵鸟！你懂不懂什么叫拿的起放的下？真正的自尊心是胸怀宽广，海纳百川！你那个不叫自尊心，叫骄傲，叫面子，叫狂妄。你曾张扬无比的追求江璇，人人皆知，结果你觉得在你同学老师面前失了骄傲、丢了面子、再也没有狂妄的资本了。然后你竟然就颓废了？我要是早认识你，我就一巴掌抽死你。”
　　王静听得目瞪口呆。季惟善虽然被骂的狗血喷头，却没有反驳，只是苦笑着，“是，你说得都对。今天，我终于想明白了，我再次和江璇在一起，我觉得我爱她，但是我心里也在时刻提醒自己，也许哪天她又会离开我，我又会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我的面子又会被践踏一次。我用钱控制着她，自以为龌龊的心思藏的很深，其实所有人都能看明白。到了最后我还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姑娘。”
　　韩再暖轻轻松了口气，“季惟善，既然你能想明白，就不要强留那个无辜单纯的小姑娘了。你和她不合适，也许今天她能在懵懂的状态下嫁给你，但是将来呢？她终有一天要长大，终有一天不再懵懂不再单纯，终有一天会知道这个世界的肮脏和黑暗，到那时，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你不能理解她，她不能理解你，你能想象她会有多痛苦？你痛苦还有我们、还有你父母、还有你爷爷，她痛苦身边会有谁？她又能对谁倾述？季惟善，你看着她的眼睛就该知道，她始终都是山林里自由自在跳跃的雀灵，你将困在这里，是你对她最大的残忍。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她，那就更不能再进一步伤害她。放她走，完成她的心愿，在远处守护她，给她创造一片属于她的山林。”
　　季惟善哭了，捂着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在阿果的坚持下，季老爷子最终答应派人送她回四川老家。并强迫孙女去安排修路事宜。
　　季惟善哪有心思，整天浑浑噩噩坐在湖边发呆。半个月过去了，这期间江璇也来过两次，可季惟善谁都不见，将自己封锁起来。季老爷子是又心疼又生气，思来想去，终于做了个决定，拨通了老友的电话。然后去找了季惟善，下达了命令，“过两天你就去法国吧。”
　　“什么？”季惟善反应慢了一拍。
　　“去法国，菲利克斯德让是我的老朋友，我和他说过了，他家在戛纳有处庄园，你去那儿先散散心，顺便管理一下那里的集团业务。我对外就说你去法国开拓业务了，省得你留在这里无所事事，让人笑话。”季老爷子重重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让我不担心啊。暂时离开这里吧，换个环境换个心情，爷爷等你真正立起来。孩子，你要记住四个字——‘情深不寿’，这所谓的不寿不光是指年岁，还有心境、事业、看待世界的目光，等等等等。唉，你啊，自己慢慢理解吧。专情深情都是好的，但因情失智，却是人生的大坎啊。”说完，老爷子背着手走了。
　　看着爷爷陡然有点弯的背，季惟善又想哭了。
　　七月底的杭城虽然非常炎热，但是国际机场依然人来人往十分繁忙。送机的是王静和韩再暖，老爷子想来，被季惟善坚决拒绝了。
　　王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安心吧，阿果没有回村，我们的人将她安排在当地的县上，修路的事正在和当地政府联系，这也是大事，不可能绕过政府私自动工。”
　　“阿果她，还好吗？”这是自那天出事后，季惟善第一次说出这个令她万分愧疚的名字。
　　王静说：“小姑娘精神状况不错。我们以集团的名义在当地成了一家建筑公司，只负责修路，又给阿果她安了个职位名头，让她拿着工资，其实就是给我们偶尔当当向导。你放宽心，我叮嘱过了，派专门的人教她一些技能，至少能让她成长为自力更生的人。这些事，我和再暖，我们负责了，你就安心去那里散心吧。”
　　季惟善垂着头说：“我有个大学同学叫许宏，他人很不错，你见过的，他在四川山区支教，如果语言不通的话，你们也可以找他，他在那儿支教了几年，应该懂当地的方言。”
　　王静见她情绪不高，安慰说：“季惟善你也别太自责，我也不是瞧不起农村女人，但是很多地方的农村女人对自己的身体，唉，就是对所谓的贞操啊，清白啊，并不是很在意。这样说显得我是多么混蛋，但这是事实，阿果从小到大肯定没人教她这些，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当然小姑娘还是会伤心一阵的，不过我觉得这种伤心更多应该是离开袁尚明或者是她爷爷离开所导致的。”
　　“你胡说什么呢。”韩再暖甩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拍到王静的后背，“有你这么宽慰人的吗？不管哪个女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难过的。王静，你要搞清楚，你也是女人。我怎么发现你身上一股直男癌的味道。”
　　“我错了，确实错了。”王静松松肩膀，小声嘀咕，“真是越来越暴力了。”见韩再暖似乎又要发火，赶紧扭头面向季惟善，说：“你就这么走了，江璇那边，你真的不合她好好谈谈了？”
　　“我已经和她说过分手了。”季惟善神情恹恹的，“我和她不可能的，就算她原谅我，我也原谅不了自己。更何况她的那种倔强性格，是不可能原谅我的。我现在，无法面对她。”
　　“那你也不能这么逃了？”王静有点气季惟善的态度，“总要好好把话说开了吧。你在家窝着的时候，江璇也来过两次，你就算真的和她分手了，该说的话，大家都要说清楚啊。你可倒好，一走了之，逃之夭夭。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怂？”
　　韩再暖插话，“好了吧，你可别说她了。她在江璇哪儿受到的打击一时半会是恢复不过来的。你看啊，有的孩子从小被父母虐待，长大了明明有力量可以反抗但就是不反抗，这就是习惯的力量。季惟善现在就是这种情况，被江璇打击怕了，要想面对江璇时恢复正常状态，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又看向季惟善，“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事情你身在其中未必看得清楚。我们倒是觉得你和江璇还是——”
　　“算了吧。”季惟善打断她的话，“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只要我一想到这些事，我就想到了阿果，我就恨不得剐了自己。我甚至都想在阿果以死谢罪算了。我就是个畜生。”
　　见季惟善确实情绪低沉，韩再暖和王静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了。
　　飞机腾空而起，带着季惟善逃离地远远的。
　　法国戛纳，阳光海滩，这一切并没有让季惟善的心情好转。这是片私人海滩，没有打扰她，她常常一个人坐在海滩边，一待就是一天。跟着她来的保镖们更不可能去和她说话，只是远远保护着她。其实季家在法国也有产业，季老爷子为什么让她住在朋友家的庄园？她其实明白爷爷的苦心，当初大学失恋，她就荒唐了一年，这次只是出现了段小插曲，她就犯下了不可弥补的错误。到了法国如果没人看着，季老爷子就担心自己会变本加厉的堕落下去。至少住别人家里，自己不会也不好意思带人过来厮混。她很想告诉爷爷，完全不用担心，她现在没有一丝动力去做任何事，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一天到晚浑身懒洋洋，什么都不想去管，什么都不想去做，她知道自己的这种状态是不对劲的，也去咨询过医生，居然是轻微忧郁症的一种表现。不过她怕爷爷担心，并没有告之。
　　季惟善也知道继续这种状态自己就完了，她也想慢慢振作起来，便听从了医生的吩咐，开始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就在海拔，游泳自然是最佳的运动。她爱上了在海浪里沉浮的感觉，任何烦恼都会在筋疲力尽后烟消云散。她几乎每天都去海里畅游，竟然适应了气温的下降。只不过到了十二月气温跌破了十度，老爷子通过保镖知道了她的行为后，勒令她不准下海。正好她也觉得有点鼻塞，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十二月中旬的午后，阳光灿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并不觉得有多冷，再配上四周环绕的灌木丛，简直就是让人舒服地不想动。季惟善让人在花园里搬了张躺椅，背着阳光半躺着闭目养神。似睡非睡中，耳边传来了灌木树叶的摩擦声。她微微睁开了眼，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天使。她觉得是在梦中，又闭上了眼，片刻，眼睛猛地睁圆了。离着她不远的地方，真有天使迎着阳光在静静望着自己。
　　季惟善一下子坐了起来，对面的女子迎着阳光，整个脸庞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她这才注意到，这女子是在坐轮椅上的。
　　粗略地看了下这女人的样貌，肯定不是中国人。而季惟善她的法语只会一点点，于是卷着舌头打了个招呼。没想到的是，这位女子却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回复了她。
　　季惟善略微尴尬，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女子，样貌中带有一点东方风采，好像是混血。果然从交谈中，证实了她的想法。这女子的奶奶是中国人，法文名叫艾蕾科萨，正是她爷爷的朋友的宝贝孙女，来这里是度假的。季惟善其实有点惭愧，她来到人家家里住着，却对人家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不过那个时候她也没心思知道。
　　这天下午，她和艾蕾科萨聊得非常愉快。甚至晚饭都是在一起吃的。吃晚餐，她又惊奇的发现，艾蕾科萨用筷子熟练的程度就和真正的中国人一样地道，对于中餐更是评论的头头是道。
　　季惟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话这么多，也许这半年来她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也许是艾蕾科萨自身的亲和力太强，尤其是语言。在异国能用汉语和人交流，这一下子就能拉近她们的距离。
　　从谈话中，季惟善得知这姑娘本来是要夏天过来度假的，但因为有点事拖到冬天才过来。她还发现这姑娘特别喜欢中国文化，可不是那种外国人所认识的所谓肤浅的中国文化，而是真正对中国文化，尤其是中国文学特别感兴趣。她暗自庆幸，如果大学没有选修中文，她在一外国人面前会出大丑的。其实她挺想知道这姑娘为什么会坐轮椅，但是这是属于人家的隐私，她不可能失礼去问。不过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季惟善能感觉到艾蕾科萨对自己的好感，但她没有多想，她也不可能多想，只是认为这是人家姑娘对自己的一种亲近表示，再加之外国人外放的感情表达方式，对她来说应该是平常的。一般来说，谁也不会认为只认识了几天、谈得来的女人会对同性产生爱慕。毕竟这世上异性恋才是主流。
　　现在的季惟善回想起当初，一个劲地对着翩翩得意地傻笑，“那时我怎么就没想过你居然会对我一见钟情。哎呀，还是我的魅力太大。”
　　季翩翩娇嗔地看了一眼爱人，又看向贺荃，说：“你别听她胡说，不是一见钟情，是几天后才钟情的。最开始她给我的印象是悲伤，尽管在阳光下，但是她全身的悲伤还是没有被融化消散。第一天见面我只是对她好奇，真的好奇。可惜那是她的隐私，我不可能失礼地去追问。这也是后来几天我一直找她聊天说话的原因。”她吐吐舌头显得很顽皮，“她还以为我缠着她是因为对她动心，其实就是想八卦一下，我只是好奇怎样的悲伤能让阳光也驱散不了。”
　　“喂喂喂，”季惟善故意板起脸，“阳光只是对恶魔有用，我只是悲伤，可不是魔鬼。”
　　作为听众的贺荃早被大老板的故事给吸引了，她急切地想往下听，但是这两人开始打情骂俏，实在辣眼睛。熊熊的八卦之心给了她巨大的勇气，“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话一出口，她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季惟善眯了眯眼睛，抛出了重磅炸弹，“不，我们确定关系就是结婚！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非常自然，非常合拍。我知道了她的爱好，知道了她的习惯，甚至知道了她的年纪，我的天啊，她那时才二十一岁。不过我始终没有正视过我内心对她的感觉，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特别自私的人，我觉得我自己不配再拥有感情，所以就自私的享受着她对我的关怀，享受着她对我的陪伴，却根本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直到——”她停下了叙说，柔柔地看着爱人，问：“我可以说吗？关于你的事。”
　　季翩翩甜甜地笑了，说：“当然，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季惟善把手覆在爱人的手上，这才继续对贺荃说：“直到一年后她突然犯病，天啊，那天真的是吓死我了。我原以为上天就是要让自己再次回到黑暗中，哪知道上天还是待我不薄。翩翩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愿不愿意和她结婚，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我发誓，”她又看向爱人，眼眸中闪着泪光，“那时我真的想哭，只是，只是我不想当着你的面，不想还在重症监护室的你跟着我落泪，所以我才躲出去的。但是我一出去就没忍住哭了。”她见贺荃长大了嘴巴，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乐了，“没错，是她先向我求婚的。”
　　“可，为什么？”贺荃脱口而出，又恨不得封住自己的嘴。可她就是不明白啊，这么好看的女人居然先求婚，还有没有天理。
　　“不为什么，我就是爱她。冥冥之中好像是上帝安排的好的，好吧，我不怎么信上帝。”季翩翩开心地笑了，“我和她接触了几天之后她就已经完全吸引我了。知道吗？我十二岁时被诊断出心脏病，医生说最后的结果是换心，但是我的血型太过特殊，几乎不可能找到合适的移植器官。医生曾诊断我最多还有五年的生命。但是我很幸运，经过治疗病情控制的不错。唯一的遗憾是我再也不能像正常人生活，我失去了和正常人一样上学的机会，也没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朋友。更别提恋爱了，我十二岁还没有发病之前曾暗恋过一个隔壁班的男生。”她调皮的对季惟善扮了个鬼脸，“请允许我对未来感情有丰富的幻想，小女孩都是这样的。而我稍显不同的是连幻想都是奢侈的。曾经我的家人怕我孤独而为我办过三次大型的宴会，请来的都是我的同龄人。可惜这样的好意只能换来我更深的尴尬和难过。十二岁以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是很少能顾及别人的感受，他们只会极力地表现自己来吸引他们想吸引的人。他们能来是因为我们家族的姓和豪华的场所。我很孤单，为我举办的宴会，我却是那个最被排斥的人。”
　　季惟善搂住爱人，不住地安抚着。季翩翩的情绪只是有一瞬间的低落，片刻又灿烂地笑了，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可以把别人谈恋爱游玩的时间用在学习上。”
　　“没错。”季惟善不吝表扬，“我爱人十二岁后就没有在学校里上过学了，她家人虽然给她请来的家庭教师，但怕她累着，所以教得并不是特别严厉，主要还是她自己的自学。知道吗？她二十岁就获得了两个硕士学位，比我强太多。牛吧？”
　　贺荃是忙不迭点头。季翩翩却是不好意思地说：“别听她胡说，那都是鸡肋般的学位，不值一提的。”
　　“哇，你的汉语真好，连‘鸡肋’的典故都知道。”贺荃是真的很佩服。
　　季翩翩微笑着，“因为我的奶奶也是中国人，她就像是从中国画里走出来的女人，满身书卷气。她告诉我，中国有句诗——‘腹有诗书气自华’，就从这句诗开始我就深深爱上了中国。可惜我奶奶她十年前去大西洋深潜事出了事故。我很想她。”
　　贺荃有点没反应过来，满身书卷的大家闺秀和深潜，这画面有点诡异。耳边继续听季翩翩说：“也许我季惟善是早在听到这句诗的时候就注定了。我从十五岁开始，家人就给介绍过很多异性，很多是非常帅的男人，有的像电影明星。可是非常奇怪，我对他们一点都不动心，我不喜欢他们在我身边装作和我有共同爱好一样对我夸夸其谈，实际他们所说的内容都是很空洞惹人厌烦的。我知道他们和过去那些参加我宴会的男生一样，只是为了我家族的姓氏和财富。当然，其中也有真才实学的人，有一回有个男人，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他可以从爱因斯坦谈到霍金，从苏格拉底说到黑格尔，哦天啊，物理和哲学，我最讨厌的两门学科。”
　　贺荃笑出了声。季惟善也是无奈地耸耸肩，笑着看向爱人。季翩翩幽默地挑挑眉，又说：“季惟善她是第一个不会讨好我，又不想接近我，对我没有任何目的，但还是和我能愉快聊天的第一个人。我爱她畅谈时幽默博学，爱她运动时活力四射，爱她安静时阳光灿烂，她在我眼里是那样的自信，浑身都散发着光芒。”她从贺荃挤挤眼，“我告诉你哦，这事连季惟善都不知道呢，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她动心的，但是一旦确定我爱上了她，我就第一时间告诉了我的父母和祖父。”
　　季惟善惊讶的张大了嘴，“怪不得有段时间你家人忽然跑到戛纳来，看我的目光还怪怪的。天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还庆幸当初没有做什么错事。”
　　两人又开始打情骂俏，贺荃郁闷不已，她是很想问大老板结婚，那前任呢？难道真的对前任一点感情都没有了？这其中两人没有联系吗？还有季翩翩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会怀孕呢？这样不危险吗？最终还是大老板的威慑战胜了八卦之心。最主要的还是面前的两人看样子不打算说，她当然也不能去追问别人的隐私。
　　正闲聊间，同事过来招呼贺荃准备登机了。这时的贺荃已经没了刚才的颓丧，虽然还是有点不甘，不过也不会那么伤心了。她礼貌地向季惟善她们道别。
　　季惟善鼓励她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去外面开阔了心胸，你回头再看看过去，你会发现其实没有什么的。你也放心，说是去三年，其实两年、两年半就应该可以回来了。好好干，我看好你呦。”
　　贺荃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看着这姑娘远去的背影，季惟善有点感概，“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像当初我。不过她比我幸运，因为她遇到了我们。”
　　“亲爱的，最棒了。不过——”季翩翩拉长了语调，“你似乎越来越骄傲了。”
　　“亲爱的，骄傲的人一般都是有资本的。”季惟善得意地笑笑，推着爱人朝登机口走去。
　　中国这边接机的还是王静。按理说快一年不见，两人见面应该很是热情，但却表现的非常普通。不冷不热地打着招呼，不轻不重说了几句，然后就是冷场。就连身为外国人的季翩翩都觉察出不对劲，但她对王静并不是很熟悉，不好冒失地去询问。
　　回到老宅，季惟善安排季翩翩回屋休息，她自己却毫无睡意，下楼到客厅见王静还坐在沙发上，凑了过去，笑着问：“怎么了静姐，还在生我的气？这都快一年了，你的气性真大。”
　　“季惟善，为什么你会这么混蛋？”王静冷笑，“你前任还没理清，就又祸害下一个了？你——你让我说什么好，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静姐，我结婚的时候邀请了你和韩再暖，你如果失望为什么还飞到法国参加我的婚礼？”季惟善很淡定，“结婚前你质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告诉过你，我在法国这三年，没有一次和江璇联系过，我们是彻底结束了。我好不容易放下心结，难道你不高兴吗？为什么才回到中国，你又开始质问我？”
　　“你只是说一声分手，也没有和江璇谈过，就这样单方面分手？这算什么事，你在感情方面，从来都是不经考虑的。”王静有点气愤。
　　季惟善很不解这一点气愤，“谈？没有出事之前江璇对我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过，那时她都不会和我谈，你觉得出了事后她还会和我谈什么。我面对她时已经低到了尘埃，我不想最后分手时连最后一丝自尊都没有。静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但我肯定江璇不会原谅你，我们早就不可能了，她心里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否则我去法国、还没有遇到我老婆的那半年，为什么她一个电话都没有，我的手机也没有变过。静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请你也为我好好考虑考虑。”
　　王静嘴唇动了动，半响，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有意思了。长叹一声后，她说：“好吧，不说过去，说现在，你老婆怎么怀孕了？你不是说她身体——”
　　“是半年前做得手术。唉，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季惟善有点头疼，“知道吗静姐，我老婆她虽然是外国人，但是心思却像我们中国人，结婚的时候爷爷不是也过去吗？她和爷爷聊天时说到了孩子，爷爷很喜欢孩子，很希望尽快有个孩子。其实生孩子这事我也可以来的，可是她却非要自己来。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如果她去世，那么至少有个孩子是从她身体里长成，在没有她的世界里，这是我和她唯一的联系。我讨厌这样的说法，可她非常坚决。我们在度蜜月期间她就联系好了所有的医生。一过来就开始准备。我甚至联合了她的家人来反对她，但是——”
　　“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王静有点不理解，“你生孩子就不能成为你们的联系了？”
　　季惟善摇摇头，“她这心脏病遗传的机率很大，她不同意用自己的卵子，只要我提供卵子。她说如果我来孩子，那么这个孩子和她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生育关系。而她来生孩子，可以从孩子进入她身体后就每天陪伴孩子，她说有科学证明在母体内得到母亲关怀是深刻刻在人类记忆中的。我都不知道她从哪儿看到的这样科学证明。我实在拗不过她，只得时刻提防着，可是没想到我去巴黎办公时，她竟然背着我去做了手术。四个月前才告诉我，那时孩子在她肚子里已经两个月了。”
　　王静沉默了一会儿，问：“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你结婚时不想扫你兴，现在这里没人，我直接问，你真的爱你老婆吗？你为什么会突然要娶她？”
　　“这是两个问题。”季惟善深深吸了口气，说：“那个时候她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全是仪器，她躺在病床上，微微睁着眼，就这样看着我，我，我真的，无法拒绝。当然，我是觉得自己爱她的，和她在一起我是舒服没有压力的。她看我的眼神会让我有力量有阳光。我不想失去她，本来我是不想回来的，我觉得她怀孕已经很危险了，再长途回来更会让人担心。但是你知道的，自从知道她怀孕后，爷爷一天三个电话问候。她知道爷爷是渴望的，所以她要求和我回来。她真是个善良的姑娘，我觉得她我们中国人懂得孝道。倒是我，这几年尽是让爷爷担心了。”
　　“季惟善，这是你自己选得路，将来如何，你自己看着办。”王静不再说这个话题了，转而说起了公事，“阿果家乡搬迁的计划遇到了波折，我们正在和当地乡政府沟通，他们的要价超出了预算。”在阿果家乡修路经过两年的探勘，发现并不现实。当地河多雨多，如果要修路就得炸山，不但会破坏环境还会引发山洪泥石流，而且要修好这样一条路的预算竟然是天价，为了十来户村民破坏当地的生态环境还是要掏出天价费用，这是不可能也不合理的。再说省环保部门也不同意。最后双方一协商，省政府非常高兴能有集团出资替他们异地搬迁，这是变相的扶贫，是他们的政绩。可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搬迁地定在另一个山脚下。那里本来是无人荒地，可是隶属的乡政府一听要搬迁过来，立即狮子大开口。王静那个气啊，这些乡政府以为她是开发商买地盖房呢。再加上有几户人家不愿意搬迁，也很是费口舌。一系列的事情让王静头疼，本来有老婆帮衬着，她还算轻松。可是最近这大半年，韩再暖忙着和她姐姐谋划着大事，她只得自己扛着。正好季惟善回来，她可以交差了。


79、第十四章
　　季惟善并没有直接开口说这事，而是沉默了一会儿，问：“阿果她，怎么样了？”
　　“阿果她现在阳光开朗，都能独挡一面了，真的挺不错。”王静的脸色看上去有点低落，“你，你的那个同学叫许宏，这次搬迁动员，他主动来帮忙。他——”
　　见王静欲言又止，季惟善直觉不好，“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王静想了下，还是开口了，“他和阿果在相处中生出了情谊，三个月前两人结婚了。但是婚后第三天，许宏他进山办事时下雨路滑，不小心掉下了悬崖。我们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
　　季惟善怔了半响，才喃喃说：“许宏他，他死了？”
　　王静唉声叹气，“更糟糕的是，阿果她怀孕了。现在我吩咐人看着她呢，不过幸运的是已经过了三个月，胎像很稳定，你也没有太担心，阿果她很坚强。”
　　好半天，季惟善才自言自语地问：“你说我是不是灾星？和我沾上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你别胡说了。”王静似乎有点不耐烦，说：“你可别再像以前那样不成熟了。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帮助完成许宏和阿果的心愿，尽早完成搬迁事宜。即使搬迁完成，后续如何让村民就业生存，这你也要好好考虑。”
　　“许宏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季惟善是想问许宏是否知道自己和阿果的事情，但是又一想，人已经逝去，她还竟然有这样的疑问，实在太不厚道了。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你远在法国。”王静长期在她身边，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一语道破，说：“阿果是个清澈见底的姑娘，她不会瞒着的。许宏也从来没有介意到你和阿果之间的事情。季惟善，你现在应该好好对待他们，实现他们的愿望。”
　　“你放心吧，静姐。”季惟善咽下了苦涩的泪水，说：“乡长狮子大开口，那就让对我们态度好的副乡长上位。我会让人找省里的人弄下那个乡长。静姐，阿果那边，还是麻烦你先帮我照顾照顾。还是许宏的父母，你麻烦你帮忙照顾。我这边现在——”
　　“我明白，你老婆的身体想需要你时刻在身边的。他们那边都交给我吧。”王静知道她的难处，一口答应。
　　一场谈话随着季惟善的情绪低落而结束。这种低落直到她爷爷下班回家都不见好转。季老爷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是季翩翩的身体出了问题，急忙询问。
　　季惟善强打精神，告诉爷爷，翩翩还在楼上休息。季老爷子得到了保证，放松下心思，和孙女说起了公事。半年前滨江重工和汉兴工程机械公司正式合并。两家公司，一个是生产重型机械，一个是生产轻型机械，为了更能在国际上增加竞争力，经过集团董事会研究，将两家公司合并。这并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半年时间肯定不够。正好季惟善回来了，季老爷子想将这个案子交给她。她离开杭城有三年了，即使回来也是次数很少，待的时间也很短。集团总部的事情她整整三年没有插手，季老爷子希望她从在这个案子里建立威信，正式进入集团的核心圈。她理解爷爷的苦心，但是汉兴工程机械公司这个名称还是让她有点犹豫。
　　季老爷子何等精明，立即看出了孙女的顾忌，微微叹气，说：“江璇，其实是个好姑娘。你离开后，她还是会每个星期来开看望我，不过我们的闲聊当中并没有提到你，她也从没有问起过你。你打电话给说要结婚，我就寻思着，这事不好瞒着人家。我没想到，她知道后也没说什么，依旧来看望我。是个好姑娘。这三年她的工作也很出色。公司合并后她会成为企宣部的经理，这是我特批的。你若不想见她，你是高层，她是中层，应该没什么碰面的机会。”这层纸迟早要捅破的。
　　“爷爷您放心吧。你该了解我的，”季惟善面上挺平静，说：“我不会因私废公的。三年前我和江璇问题重重时我也没有荒废工作，只是最后因为我的混蛋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这才颓废了一段时候。现在我有了翩翩，就更不会让您失望了。”
　　“这话现在别说，等你真正做出成绩，我才会相信你。但是，”季老爷子还是忍不住说：“江璇的事，我希望你能妥善处理。”
　　季惟善点点头，“您放心，即使在工作上遇到，我和她也只能是工作上的关系。”
　　季老爷子看着孙女，最终还是说了一句，“也不用那么绝情，当朋友还是不错的。”
　　季惟善顺着爷爷意依旧点点头。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很快就见到了江璇。一个月后她去滨江重工实地了解情况时和江璇碰了个正着，是迎面碰上的，躲都没地方躲。当然躲是她的心理，看江璇的样子，落落大方地打着招呼，似乎她们没有过往的那一段。她虽然放下心，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从公司出来后，恰好又碰到了江璇。见江璇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也微笑着点点头，转身上车走了。
　　身边的那位女同事见江璇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顿时明白了。已经是下班时间，她可以和江经理恢复朋友关系，所以她悄声地问：“她就是学姐说的那位？”她和江经理的情谊是那次自己喝酒之后的哭泣吐槽后建立的。说起这件事，女同事还是一阵脸发烧，她入职的头一天下班，高跟鞋就卡在了路缝里，加之这段时间她因为感情问题闷闷不乐，又有父母的不理解和喋喋不休，她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蹲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呜呜直哭。可是下班路上虽然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上来安慰她。直到江经理的出现。其实她被江经理带到一处非常有品味的餐馆后头脑还是懵的，她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她的上司，她的面试官，在她心里可是有巨大威压的。结果第一天下班她就和上司在餐厅里面对面吃起饭来，还是在她眼泪没擦干的窘态下发生的。
　　江璇挤出一丝很难看的笑容，“安苧，陪我去喝一杯吧。”
　　安苧立即点点头。贺荃离开后的第二天她就搬进了她们的屋子。然后打起精神去网上寻找滨江重工的招聘信息，她就是想进入贺荃工作的那家公司，可是岗位基本都不合适她没。她抱着试试的态度将简历投了出去，竞聘的部门是企宣部，她感觉都没有什么希望。没想到三天后电话过来了，更没想到她真的进入了贺荃工作的公司，只是部门不一样而已，但她已经很高兴了。这种高兴只持续到第一天下班后。她就被高跟鞋跟打败了。她也不想哭，可是鞋跟陷在路缝里怎么也拔不出时，她陡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些烦心事，匆匆人群中再也没有人能接送自己、关爱自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全部的负面精神会在这时爆发，但这时的自己却是无法控制的。她被江璇“解救”后傻傻地问过江璇，“为什么会带我来吃饭。”
　　江璇只是淡淡的一笑，“小学妹，是为情所困吗？”不是疑问的问句击中了安苧的心，她在江璇面前好像犯傻一般，直愣愣点点头。
　　“说说看。”江璇还是很温柔的，“下班了，你就当我是学姐，这里没有职员和上司。”她叫了菜和红酒，一点架子都没有。
　　不知道是被酒精还是被江璇的温柔给迷惑了，安苧越说越多，越说越激动，最后哭的泣不成声。还好是在包间，她没有在更多人面前丢脸。其实一瓶红酒两个人喝只能让人产生微微的醉意，但是安苧的倾述欲望在今晚特别强烈。
　　江璇默默的听完，脸上显出没落的神情，幽幽一叹，说：“我曾经也丢掉了我心爱的人。再有她的消息是她结婚的消息。人生就是这样，不能回头。”
　　安苧其实很想八卦，但到底还是有点不敢八卦，小心翼翼地问：“ 不能挽回了吗？”
　　江璇只是寂寞的笑笑，转移了话题，“你知道为什么我带你过来吗？”
　　“不是看我哭的伤心？”安苧瞪大眼睛的模样让江璇有点好笑，“我大可递给你一包纸巾，不会带你过来吃饭，还听你倾述你的感情经历。你也挺单纯的，你这样相信我，毫不犹豫地告诉我你的经历。要知道同性间的感情对于很多人而言是厌恶不能接受的。”
　　安苧红了脸，“学姐，我虽然被家人和贺荃保护的很好，但我也不是一无所知单纯到愚蠢。我之所以跟着你过来，还是因为——”她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江璇，说：“我觉得，我们是同类。”
　　江璇没有否认，说：“直觉不错。我对你有好感，可不是因为想追你，我心里有人，我知道你心里也有人。我们不可能，这点你大可放心。”
　　“学姐，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追我。”安苧捂着嘴乐了，“我也是有感觉的，我们太不合适了。”
　　江璇也笑了，“滨江重工和汉兴工程机械公司合并了，我部门的人员很混杂，我成为经理后需要自己真正的心腹。你是同类，你是学妹，你也挺有才华，我觉得你合适。你觉得呢？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看你自己在公司的表现。如果是扶不起的阿斗，那我只能公事公办。我很希望能在下班之后和你交上朋友。”其实在她在之前就有这样的考虑，安苧的简历里打动她的除了学历外还有校友这一层关系，亲自面试时她就发现安苧这姑娘虽然单纯但是也有小狡猾，她打算是好好考察一番。不过现在听完安苧的叙说，她觉得说出目的应该可以立即收拢住这姑娘。经过这几年的打拼，她早不是当年那个职场菜鸟，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她也不会这样着急，她需要掌握那些从滨江重工过来的、她不了解手下的员工的心思和能力，安插一个小眼线是最省力的办法。她并不怕安苧用她们是同类来要挟她，一来她看出安苧的性格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二来，她的靠山是季老爷子，季老爷子的亲孙女、未来的集团继承人都是同类，她还怕什么。至于交朋友这句话，她可不是敷衍的说说，她是有点真心的。在杭城，她朋友有限，知道她是同性恋的朋友就只有袁尚明，她也从不去那些所谓的同性间的娱乐场合，上网之类虚拟的所谓交友只会让她在现实中更加空虚。她也很想有一个同类能够让她放心的倾诉，她直觉安苧挺合适，但她不会轻易放下戒心，她需要慢慢观察。
　　安苧并不了解这些，只是觉得画风转变的太快，她有点懵，下意识地点点头。但是自那以后，在公司里江经理对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照顾。今天下班，江璇提出去喝一杯，她没有拒绝，其实她也没理由拒绝，反正她下班也没什么事，私心里她是挺想江璇八卦的。可没想到，江璇只是喝酒，什么都没说。她挺郁闷的。
　　其后的三个月，公司合并的非常顺利。江璇和季惟善偶尔会见面，江璇只是公事态度，没有丝毫的其它情绪。这让季惟善也渐渐彻底放下了心结，能以平常心对待了。三个月后，全新的滨江重工成立，举办了晚宴。之后，季老爷子为了犒劳有功人员，将心腹高层请到自己家中，江璇虽是中层干部，但季老爷子还是高看一眼，亲自打电话将她请来。
　　江璇的本意是不想去的，但是季老爷子的电话都过来了，她也不好意思拂老人家的面子。收拾了一番心情后，她开车来到了这个曾经几年每个星期都过来、她十分熟悉的地方。
　　季老爷子见江璇来了，一如既往的热情，老爷子是人精了，知道季惟善回来后江璇就再也不来是为什么，所以他表现的一点隔阂也没有。并且昨晚就对季惟善叮嘱过了，因此季惟善见到江璇来也没有任何激动或吃惊的表现。
　　这让江璇略微有点失望，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大方地微笑着，得体地周旋在那些高层之间。那些高层人士个顶个的精明，对季惟善和江璇的事情清楚的很，虽说两人的关系已成过去，但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谁也不会不开眼的凑到跟前去惹人厌，均是对江璇客气万分。
　　季惟善对这样的江璇是陌生和感概的，在她眼中，江璇成熟地太多了，似乎比自己成长的还快。旁边特意过来帮忙的王静捅捅她，问：“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我可不会让你看笑话的。”季惟善得意笑笑，“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让你失望了。”
　　王静也笑笑，“你别让自己失望就行。”
　　季惟善耸耸肩，融入到应酬当中。转了一圈后，她不经意发现江璇不见了，当然，她也并没有在意，继续她的应酬。
　　江璇是有点上头了。这场家宴名为庆功宴，但来得都是季老爷子心腹中的心腹，没有那样装模作样的正式，而是在中午开宴，大家都挺随意得吃着自助，交谈着。但她早上没吃早餐，在这么多高层面前她也不能海吃猛吃，再加上大家来敬酒，她也不好拒绝，多少就会喝点，空腹喝酒，虽然不是醉得厉害，但还是有点头昏。她熟门熟路地来到湖边，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醒醒酒。靠着树还没站几分钟，就察觉身边有人，扭头一看，见有位坐轮椅的孕妇正和煦地笑望着自己。江璇只要稍一琢磨，就知道了这人的身份，也露出了礼貌的笑容。她内心是很矛盾的，她想见见和季惟善结婚的人是怎样的人，又十分抗拒见面。可是今日这忽然的见面却丝毫没有引起她的反感，她甚至对面前的女人隐隐有了好感，这个女人单看面容确实让人生不出讨厌来。
　　季翩翩遥控着轮椅，缓慢滑到江璇面前，笑得很温暖，问：“是不是有点醉了？我在楼上看到你喝了不少酒。”
　　“我并没有喝多，只是浅尝而止，不过确实有点头晕，谢谢你的关心。”江璇惊讶于眼前这个混血女人的汉语流畅程度，不过面上还是淡淡地笑着，明知故问，“您是？”
　　“我叫季翩翩，是季惟善的爱人。我知道你，你叫江璇。我特意让爷爷请你来的，我想见见你。”
　　爱人？江璇内心微微有点添堵，她知道外国女人结婚后会冠以夫姓，似乎季翩翩这样说是示威，但观察季翩翩的神色，坦坦荡荡，没有一丝骄傲得意的神情。她更加疑惑了，既然季翩翩不是向她示威，那为什么特意要让季老爷子叫她过来呢？
　　也许是她的疑惑太明显，季翩翩看出了，认真地说：“我是想拜托你一件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江璇被季翩翩的认真神态吓了一跳，她和季翩翩第一次见面，能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拜托自己的？季翩翩的眼神很纯粹，看地她心里有点发毛，她下意识退后了一小步。
　　季翩翩将这退步看成了抗拒，眼中闪过一丝受伤，“江小姐，请你不要误会，我让爷爷请来过来，是真的有事情拜托你。爷爷一开始并不同意的，但禁不住我的恳求，他才答应。请你不要责怪他。江小姐，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找你没有一点恶意，我就是想拜托你以后能照顾这个孩子。”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腹部，脸上显出戚戚哀哀的神色。
　　江璇被震地说不出话来，她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眼神不自主地就盯上了季翩翩的肚子，为什么让她来照顾前任和情敌的孩子？难道季翩翩看出了什么？难道这是这个混血女人对自己的试探？不，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尤其是在情敌面前。她努力维持着平静，说：“季小姐，”这个称呼对她来说真是太别扭，“我不知道你这样说是什么目的，我和季惟善之间只是普通的工作上的关系。你大可不必这样防备我。我也可以发誓，我绝不会介入你和她之间。”这是她的自尊让她必须要说出的话。
　　“你完全误会了。”季翩翩却痛苦地摇摇头，说：“请不要把我当成你的情敌。请你只把我当成一个不可能看到孩子成长的悲伤的母亲。我希望你能来照顾我的孩子，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因为我知道，你爱她。”
　　要不是身后有颗树，江璇差点就要跌倒，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是她却不能说出来，她还是只能装作一无所知的在发傻。即使是情敌，在事关生命面前，她怎么都不可能卑鄙地去幸灾乐祸。
　　季翩翩的声音缓慢而幽叹，“我曾经听她说过你和她的事情，她虽然反复地在说，你不爱她，你不爱她。但是我却知道，却能感觉到你是爱她的。”
　　“为什么？”江璇的心忽然悸动了一下，谈谈的哀伤从不知名的角落流淌出来。
　　“如果你不爱她，就不会提出谁先用玫瑰花铺满篮球场，你就做谁的女友这样要求。她说她以为自己赢了，因为她的情敌在短时间做不到这一点。她知道这一点，可是她忘了，她的情敌也知道这一点，而提出要求的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你知道她一定能先做到你提出的要求，是吗？导致你们分手的那天早上，你没想到能宾馆碰到她，你第一反应却是解释，如果不在乎，以你的性格，你会不屑于解释的，是吗？”连续两个反问，但语气却极其肯定。
　　江璇笑了，笑得既难堪又伤心，不过她还是拂去了额前的留海，让自己的表情回归平静，倔强地说：“都过去了，我这个人从来都是向前看的。”
　　“我也想向前看，但可惜，我没有时间了。”季翩翩的口气淡淡的，但这其中却充满了浓浓的不舍，“多么美好的世界，尤其是有了她以后。江小姐，其实我是个特别自私的人，当我的心脏变得糟糕以后，我的自私，尤其是对爱的自私从来都是比别人要更加强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最后会选择别人，更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认为你不爱她，我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告诉她我得出的这个结论。直到我一年多前再次犯病。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她看着我的心疼的目光，那一刻，我决定就让我自私一辈子吧，我向她求婚，我没想到她会答应的。我不知道她是真的爱我还是因为同情我，但我不管了，统统都不在乎了，我只想把她牢牢地箍紧在我身边。知道吗？这一刻我庆幸我家是有钱人家，因为有钱，我这样的病才能比别的患者多活很多年，活到我遇到她，活到我能和她结婚，活到我能生下这个孩子。我知道，其实我是不应该冒险生孩子的，医生、家人，还有她，都是极力反对的。可是我必须要这么做。结婚前我无意间听到了她和爷爷的对话，爷爷非常担心我的身体会给她带来负担和痛苦，又希望能够尽快见到下一代的季家继承人。她答应可以生个孩子，但是她说目前以照顾我为主，她没有其它精力再去生孩子，等到将来再说。虽然爷爷也同意了，但我还是听出了爷爷语气中的无奈，就在那时，我突然就决定自己生个孩子，生个我和她的孩子。我说过我是自私的，即使不生这个孩子，我的生命也会在未来某个不知名的时刻忽然终结，我也不可能以普通人的生命长度陪伴她，那不如就让另一个生命我赋予的生命在她的生命中代替我的位置。你看我就是这样自私任性，我就是希望以这样的方式让她永远记住我。上帝终究还是因为我的自私而给了惩罚，我有预感我的生命就快完全终结了。”
　　江璇是动容的，但同时心中也涌出一股无名的怒气，“我不明白，既然她知道你的身体，为什么还会让你怀孕？我不明白，在我的认知中，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你又误会了。她是反对的，是我欺骗了她。我说希望有个孩子，希望去医院体检一下我们的身体。我是故意的，我的心脏病是有很大的遗传机率，所以一开始我就准备用她的卵子，我买通了医生，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她同意了，但仅仅是同意检查身体。我带她去了医院，医生欺骗了她，说她的卵子有点问题，需要提取几个做检查，在我的一再坚持下，她同意了。当医生通知我可以过来做手术时，我又一次瞒着她怀上这个孩子，是个可爱的女孩。医生说我有很大机率会和这个孩子一起上天堂，但我还是坚决要求做手术。你看我就是这样的自私。我现在无比痛恨那时自私的我，我甚至自私到忘记了孩子的安危。我只有努力活着，让我的天使平安的降生在这个世界，我这才能对得起她，幸运的是她比我坚强。”季翩翩没有让眼泪流下，怔怔地看着湖水，片刻后才转头又对江璇说：“江小姐，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和她最终会分手了。你刚才的质问中带着怒火，是对她的怒火，你虽然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但依旧不可抑止产生了怒火。她在你心里一定是非常美好的人，美好到不能有一丝瑕疵，所以你不能容忍她不同于你想象中的她，是吗？”
　　“你确实自私。但是这种自私，陷入爱河中的人谁都想要。”江璇悠悠长叹，“对，我是不能容忍她的不美好，但导致我们分手的最大原因是我更不能容忍我自己在她面前的不美好。”她看向季翩翩的眼睛，这眼睛和湖面一样漂亮，“季小姐，季惟善是个长情的女人，既然你得到了她的情，那就请你好好守护，否则她会非常伤心。所以你自己的事还是拜托你自己才能让你们都幸福。”
　　“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人。我也很想如你所说那般守护着自己的幸福，可是，我真的做不到。人对于自己的死亡都会预感的，我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这超出了我的意志。我只能去天堂守护着我的幸福和爱人。”说到自己，季翩翩的脸上没有显出特别的悲伤，“我执意回中国，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我知道她的事业和家庭以后肯定会以中国为重心，我也知道，我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插曲，最后她还是会和另一个女人共度余生。我希望这个女人会特别善良，特别爱她，因为爱她，她会幸福，因为善良，我的孩子会幸福。她们是我在这世上最大的牵挂。我希望她未来世界里的那个女人，我能亲眼见过，亲身了解过，这样我才能放心。但可惜，如果我活着，她身边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女人。如果我去了天堂，我也不会也不能去了解出现在她身边的女人。这是个矛盾。而我仅仅能知道的，在她身边爱她的女人，只有你。”
　　“我？”江璇悲怆不已，“你在托孤吗？我可不是‘忠臣’。季惟善也不需要我这样的‘忠臣’。”
　　“你看，这就是我和你差别，我愿意直截了当的抓住我的爱情。而你，说得美好点，是太委婉，说得直接点，是懦弱退缩。你敢说你不爱她了吗？那为什么你要在她不在中国的时候每个星期来看望爷爷呢？”季翩翩困惑，说：“我实在不能理解，你既然能有这样耐心，却连一通电话都不打给她，为什么？这是极其矛盾的。我不能理解你的心理，但我知道你依然爱她，爱就是最好的奉献，我相信你会好好对待她和孩子的。”
　　“依然？你这么肯定？也许我身边早就有了其他的人。”江璇露出讥讽之色，只是这讥讽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季翩翩。
　　“仅从她的述说中我就听出你的为人，是那么的有色彩，有温度，那么的立体。你应该是拥有强烈羞耻心和自尊心的独立女性，如果你身边有了其他人，那在还没有还清你欠她的钱财之前，你应该决不会再靠近她身边。你应该不会再和她见面，甚至不会在她家的集团里工作，你应该是不愿意再欠她什么。但是你没有这样做，你虽然面对她表现的十分得体，在别人眼里也许这是正常的，可对于你来说，这恰恰不正常。”此刻，季翩翩才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
　　江璇深深看了季翩翩一眼，眼角瞥见了季惟善朝这边走过来的身影，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了屋子，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她回到住处后并没有上楼，而是取了车，开车在城市里四处转悠，内心一片荒凉。她现在的住处早不是以前她和季惟善的家，在季惟善离开后不久，在她等不来季惟善回来，在她得知季惟善离开中国后，她就毅然搬出来了。虽然现在的住所环境也是不错的，但终究不是家，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去面对四面墙壁。不知开了多久，日头渐渐偏西，在期间她都加了一次油，但她还是不想回去，可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也许是她幸运，也许没人想到白天还有人会酒驾，在她遇到安苧前，警察都没有找她麻烦。
　　上了车被半强迫带到一处幽静餐厅的安苧，有点担心江璇的状态——明显的不对劲。
　　安苧是去超市采购的，出来后站在大街上正准备叫车回家，就见江璇的车停在了自己的面子。江璇的口气不容拒绝，她只得拎着大包小包上了车。挨近了，她那好使的鼻子便闻到了江璇的身上淡淡的酒气，顿时吓了一跳。一询问才知道，中午时江璇喝酒了，虽然量不多，但绝对能构成酒驾。她一路一只眼提心吊胆四处寻觅着警察，一只眼观察着江璇，生怕学姐酒后手抖开不好车。还好，直到餐厅，她们都很平安。江璇叫了包间，然后点菜开酒，直接往嘴里灌。吓得她也顾不上任何想法，一把夺下了江璇的酒杯，焦急地问：“学姐，你到底怎么了？”
　　江璇又夺回了酒，喝了一大口，才重重放下了酒杯，斜眼悲伤地看着安苧，说：“我帮你找到贺荃的联系号码，你尽快地和她联系吧，别顾忌自己的面子，自己的自尊，说什么女孩子要矜持，哼，将来后悔的时候，矜持又有什么用。你应该早就明白，大家都是女人，都是一样，谁都矜持，这段感情又怎么能进行下去。”
　　安苧的心被重重一击，压下自己的伤心，看着江璇，担心地问：“学姐，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借着那么一点点酒精，江璇终于开口了。也许是她今天的心里积累了太多太多的委屈和不甘，也许是她实在扛不住了，她特别想借着倾述让自己内心稍稍安定一点。
　　这样的故事，真实的故事却让安苧听出了虚幻，她知道也许在学姐心中，这段感情就是虚幻而不可及的。她唯一不明白的是，既然学姐有这么强烈的不安全感，为什么还冷淡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地对待季惟善。这一刻她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嘴，还是问了出来。
　　江璇的苦笑，是种苦到心里的笑，“我配不上她，我知道。我是个外面光鲜内里散发出腐味的女人，她阳光，自信，活力四射，耀眼得像是太阳，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能抗住一切风暴，不在乎任何流言蜚语。她身上有我想要的，却永远也无法实现的品质，我渴望接近她，又害怕接近她，怕在阳光照出我的阴暗。那个时候的我一直在犹豫，有好几次我想拒绝她，却始终说不出口，她太吸引我了。虽然我痛恨这样的自己，但还是抵不住她的火热，我以为我是在醉酒后说出玫瑰花铺满篮球场这样荒唐的话，自欺欺人，我内心知道，我是故意、清醒、甚至是渴望这样说。可是上天总不会让我这样出身的人好过，总会在我快要得到幸福时跳出了让我重回黑暗。”
　　安苧问是什么事，江璇却没有说，只是痛苦的摇摇头，说：“不，是我的软弱毁掉了这一切，不是上天。我居然也会推卸责任了，可笑，太可笑了。我不想那样冷淡地对待她的，可是我最不堪的一面却呈现在她面前，一想到这一点，一想到我的父母我的家庭，一想到他们对她的态度，对她说得话，在她面前做得事，我内心就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噬过一样，又痒又麻又恨，我无处发泄。我不能对我父母发泄，我无法对别人说出自己父母的坏话，可我有时候也无法压抑住这样的郁闷，我只能将这些灰暗发泄给季惟善。其实每次我们发生了不愉快之后，我都很后悔，但是所谓的面子，所谓的自尊，所谓的身份，呵呵呵，等等等等，它们拼命阻止我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意，就像条狗链子将我拽回了自己的阴暗小屋。最终害人害己，一个无辜的姑娘成为了我们之间的牺牲品。出事后，我去找过她两次，那个时候我心里是有气的，是恨的，也许她知道，所以她都没有见我。她不见我，我更加生气，心里的自尊又跑出来作祟。我没有再去找她，我内心一直在冷笑着告诉自己，她那时既然说分手，那就分手，凭什么要我去哄她，这事本身就是她自己做错了。后来等我稍微平静了自己的心态再去找她时，却被她朋友告之她已经出国了。那一刻其实我心里非常非常后悔的，可自欺欺人又跑出来了，我装作冷清，装作无所谓，却每个星期跑到季老爷子来嘘寒问暖。这叫什么？呵，皇帝的新衣。”
　　学姐的痛苦强烈到令安苧的心都缩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今天完结，等会儿我会陆续发上来的。


80、第十五章
　　安苧默默给江璇到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心中也是无限的悲凉。等来等去等到了爱人结婚，但新娘却不是自己，这是何等的痛苦。学姐这样一个表面坚强无比的女子，是用什么武装自己的？她都不敢想象其中的绝望。她忽然感同身受，如果自己将来也是这样的下场，她能像学姐这样，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崩溃吗？她自问做不到。这样的结局让她胆颤心惊。
　　江璇没有看到小学妹的满面愁容，酒精不但混乱着她的头脑，但混乱着她的语言，“我得知她结婚了，得知她娶了另外一个女人，得知她开始自己的幸福了，得知自己彻底失去她了，然后，嘿嘿嘿，然后，我呆坐了一天一夜，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告诉你个秘密，我这样最会装了，你从外表上永远看不出我内心真正的痛苦，你们都看不到，季惟善她也看不到。最后，到最后，真正理解我的居然是我的情敌，情敌啊。真好，真好。所以，我告诉你小学妹，别犯学姐的错误，永远别犯，把什么面子自尊统统扔掉，主动去打电话给她，你去主动，永远别忘了，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之间何必矜持。这是学姐血的教训。”她醉了，彻底醉了，笑得疯疯癫癫，笑得痴痴呆呆。
　　安苧却更加悲哀了，她发现学姐其实是心里醉了，但头脑还是有一分清醒。这种醉，是不是人类最悲哀的醉酒方式？学姐已经趴在了桌子上，这顿饭已经吃不下去了，她干脆拿起学姐的车钥匙，开车将学姐带回了自己家，她不知道学姐所住的地址，只能如此。等回到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也是酒驾，她苦笑一声，她们两次酒驾都没被警察逮住，这算不算情场失意其它方面得意？将学姐架到了卧室，她自己则拿了张毯子，半靠在沙发上思考了一夜。第二天，她起来对江璇说得第一句话就是，“学姐，你能帮我找到和贺荃联系的方式吗？”
　　江璇涩涩地笑笑，拍拍她的肩膀，微微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了就离开了。
　　工作上的江璇又恢复到了往常的状态，女强人加工作狂。不过她还记得自己的酒后承诺，托公司内部的关系，拿到了贺荃所在非洲公司的电话号码，将它发给了安苧。
　　拿到号码的安苧一时间却在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打这个电话，她想立即听到贺荃的声音，却又怕贺荃仍然对自己生气，不过想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和坚定的态度，她还是鼓足了勇气颤抖地双手拨通了号码。可惜第一次打电话，她忘记了时差，贺荃并没有接到。第二次打电话时，贺荃又不在。她苦笑，都快赶上三顾茅庐了。勇气快要耗光勇气了，但好在第三次拨打电话后，终于听到了贺荃的声音，然后她居然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贺荃乐了，被气乐了，“安苧，你打了三次电话，好不容易通了，你居然不说话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这里公司的电话号码？你打电话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苧狠狠咬着下嘴唇，嘴里出现了血腥味后她才懦弱地说：“你别挂电话。”
　　“我没挂电话。”贺荃十分无语，“安苧，你有什么就说吧。国际长途可不便宜。”
　　“我知道，我去电信局特意办了个国际长途的套餐，”安苧的话语有点急，“你别担心我的钱，我找了份好工作，我们现在是同一个公司了，我拜托我的经理帮我拿到你那边的电话号码的，我挺好的，我现在住在我们自己的家里。我——”她一口气说得这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电话里的贺荃明显吸了一口气，问：“你——，你现在——，不是，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安苧一头雾水，“没什么意思，不是你问我的吗？”
　　贺荃沉默了，看来，有些话还得自己来说啊。“安苧，你父母他们同意你搬出来了？你搬出来——”
　　安苧无声地笑了，眉角眼角嘴角都上扬了，“我和他们说了，我会在自己家里生活，但是我会去看他们，我还是会当他们是父母，不过我也明确告诉他们，我有自己的生活。我要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她还是没太好意思直接说出心中的爱意，不过她相信这种婉转，贺荃应该能听懂。
　　偏偏贺荃好似听不懂一般，继续问：“你向你父母出柜了？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安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没理解错，其实在你离开后，我去找你的。我打你电话，我去找你父母，可怎么都找不到你。”说着说着，她有点委屈了，声音不自觉就流露出来了，“你都没有给过我机会，竟然就这样丢下我就走了，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你的要求呢？你居然还把手机号码给换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质问让贺荃笑出了声，“手机这事我可以解释，在法国转机时我遇到了一对十分养眼的同性夫妻，我们聊的非常开心。也许是太开心了，我不知道自己的手机什么时候不见了。到了非洲后有位以前在这里工作的同事完成任务要回国了，她把她的手机转给我，让我临时用着。你一定是没有再去我父母家，我把临时手机号码告诉了我父母。”
　　“胡说，我去了，我每个星期都去。只是——”安苧撇撇嘴，“我以为你是故意躲着我才换了电话号码，我以为你肯定叮嘱过叔叔阿姨不要告诉我你的号码，我以为我要去找叔叔阿姨问你的新手机号码，肯定会让他们尴尬的。我没问，我就是想代替你慢慢地去温暖他们，让他们主动告诉我，这样大家都不会尴尬。”
　　“你以为你以为，你一向都是你以为，”贺荃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你以为你所谓的拖着就能让你父母妥协，你以为你父母最终会按照你的意愿，你以为到最后，都是失败。”
　　“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吗？”安苧不自觉的带上了以往撒娇的情绪，“这次我不是主动改变了吗？”
　　贺荃停了几秒，说：“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突然做出这样巨大的改变？不过我在机场的时候遇到了的那对同性夫妻告诉我，我们两个的性格差异太大，也许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不如我们都试试和别人交往，也许这才是正确的决定。”
　　“什么样的同性夫妻竟然这样让人讨厌！”安苧的脸色几变，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要在那里三年，我可以等，但如果你恋爱上其他人了，请你立即告诉我，我决不会再等你。没有自尊的恋爱，我不需要。再多说一句，如果你瞒着我，而我以后知道了，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分手。这是我的底线。”
　　贺荃又笑了，“如果我这次没有离开，你会决心对你父母坦白吗？”
　　“不会，我这人也许就是那种不逼到一定境界不会反抗的女人，这也说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安苧正色，“但是你有地位不代表我就必须失去底线和自尊，我可以妥协，但是事关底线的事，绝不妥协。”
　　“我觉得我该重新认识你，其实你刚才的这番话让我觉得自己也挺失败的，虽然我总说我爱你，但我发现也并不是很了解你。”贺荃又是沉默了几秒，说：“我了解过了，虽说是去三年，但基本两年多就能回来。这两年，我们都好好沉淀一下自己，等再次见面后，如果你还是不改心意，那我觉得我们的将来，一定会有希望。还有，我要谢谢你帮我去看看我父母。”
　　“我也是这么想的，”安苧有点激动，“搬出我父母家后，我想了很多。其实很多困难都是自己想象出来，当真正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大不了，遇到事情就解决呗，有什么好怕的呢。本来，我是没有勇气找你的，是我上司的事给了我太多的震撼，有的时候错过了，再后悔也是无济于事。我在想，我们不需要那么强烈的爱，只要淡淡的一点爱，这爱能维系一辈子即可。这是不是就叫细水长流？”
　　“几个月不见，你成熟多了。”贺荃感慨。
　　“人都会成熟的。”安苧会心一笑，忽然想起了什么，警告说：“那对同性夫妻的话，你听听就好。”
　　贺荃哈哈大笑，“你知道那对同性夫妻是谁吗？我们集团的未来大boss啊。”
　　安苧吃惊，“天啊，你不会是说季惟善吧？”
　　“是啊，你一猜就中。”
　　“我刚才说给我震撼的上司的事，就是季惟善的前女友江璇。她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告诉你啊，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此时的安苧和贺荃完全忘了一开始所说的电话费贵的事情。
　　安苧解开了心结，心情舒畅极了，第二天神清气爽，但是看到江璇阴沉的模样，她的心也不安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学姐。
　　江璇以为自己这种提不起劲的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没想到，只三个月不到，所有的安稳就全部被打破了。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这种打破的代价是所有人的心都痛得血淋淋。这天她到集团总部开会时恰巧见到了季老爷子的专车开了过来，她虽然离着远，却发现下了车的老爷子的状态很不对劲，苍老的令人吃惊，甚至都要旁边的助理扶着。她只是中层干部，在工作场合还是不适合冒失地上前去关怀。
　　等到午休时，江璇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寻了个机会，去了顶层。在这几年里，她和季家的关系在高层当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秘书自然不会阻拦她。
　　季老爷子正在办公，可是江璇却发现他握笔的手都没有力量，他见江璇来了，和善地笑笑，示意江璇坐过来，问：“小江，你把爷爷忘了吧？怎么长时间都不来看爷爷了？”
　　“爷爷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忘了您呢，您知道的，公司才合并，事情太多了，您瞧，我有时间过来开会就立即上来看您了。”江璇的话说得乖巧，让季老爷子不住地点头，感概说：“还是你这丫头会做人。”他深深、深深叹了一口气。
　　江璇心知不对劲，却不能贸贸然发问，她可不是季家什么人，没有立场去探听人家的事，只得先关心地问：“爷爷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唉——”季老爷子的脸上显出浓浓的忧烦，说：“小江啊，我家季惟善要疯了，她要疯了。”
　　江璇的心猛地一跳，“怎么了？”
　　“两个月前，我的重孙女出生了，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我现在每天回家都要在她的小床前坐一坐才舒心啊。”季老爷子说到这段的时候眼神闪过一丝亮光。
　　“是吗？”江璇心中一刺，脸上还要露出微笑，“那真是恭喜爷爷了。”
　　“可是啊，我重孙女出院了，我那孙媳妇还在医院呢。”季老爷子揉揉太阳穴精神不济，“季惟善疯了似的在全世界找合适的器官，可医生都说了，我孙媳妇的身体，即使找到了心脏源，也不适合在做移植手术了。可她不信啊，现在我那儿子儿媳都回来了，我们轮流看着她，就怕她做出什么不可预知的事啊。小江啊，你，帮帮，爷爷吧。”
　　江璇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可真切听到，还是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难过，“爷爷，我去帮？能帮什么呢？”
　　“你们小一辈比我们要少许多代沟。如果出了什么变故，你们劝她，我觉得效果比我们劝她要好很多。小江，你就看在爷爷以往对你不错的份上，帮帮爷爷吧。”季老爷子看上去像个普通伤心老人那样可怜。江璇实在不忍心拒绝，说：“爷爷，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一定义不容辞。”
　　季老爷子又是一声长叹，“还是你贴心啊，爷爷先谢谢你了。”又啰嗦了几句了，江璇见工作时间到了，起身告辞。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身出去时，季老爷子脸上出现的愧疚表情。
　　整个下午，江璇都是有点心不在焉，开完会，她直接回到了住处，叫了份外卖，吃了两口，实在难以下咽。坐立不安了几分钟，她终于还是拿起手机给王静拨打了电话，随后开车来到了杭城某处十分隐秘豪华的私立医院。
　　一开始王静对于接到江璇的电话还是抱有疑虑的，但是江璇却告诉了她，季翩翩曾在湖边和她说过的话。听到这儿，王静干脆地给了医院的地址，在门口等着江璇到来，并陪着上了楼，来到一处最奢华的病房前，招来医生询问了下，自己先进去，过了一分钟，又出来对江璇点点头，说：“她让你进去。不过，你快点，我怕季惟善过来后见到你又发疯。”
　　“季惟善不在吗？她妻子躺在病床上，她去不在？”江璇有点惊讶，却谨记了那天季翩翩告诉她的话，没有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莫名的生气，而是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脾气。
　　王静愁眉不展，“她现在魔障了，在找到移植器官源的同时又四处寻找所谓的偏方、能人，谁劝都不听。这不，接到一个朋友介绍大师的电话又出去了，不过放心，我让我徒弟紧紧跟着，一步不离，绝不能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江璇，我不知道季翩翩和你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希望，你能——”
　　“我明白。”江璇打断了她的话，说：“天大的事在生命面前也是渺小的。该说什么做什么，我明白。”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和她之间可惜了，也许当初你们在一起时都没有意识到对方对自己来说真正意味着什么。”王静有些哀伤，“如果没有当初那些事，今天这些事又怎么会发生。”
　　“过去的都过去了。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江璇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又高高抬起头，轻轻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病床上的女人还是让她心里无法接受，这还是那个在湖边宛如天使的女人吗？明显能感觉到生命力在这个女人身上已经被透支了。
　　季翩翩斜靠在病床上，身边全是仪器，手臂上还挂着点滴。即使这样她还是努力做出微笑，冲着江璇微微点点头，用眼神示意江璇坐到她身边。
　　江璇也是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轻松，她也带着微笑，会意地坐在了季翩翩的身边，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呼吸重了会影响到季翩翩。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季翩翩的声音幽幽颤颤，“中国人有给孩子过满月和百天的风俗，我陪孩子过了满月，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陪她过百天。”她的眼神闪过做母亲的人说到孩子时特有光芒，“江小姐，我正式邀请你参加我孩子的百天宴，你能赏光吗？”
　　“当然，我愿意去。我会给孩子买个长命锁，我会一定会当面去祝福这个可爱的孩子。”江璇忽然觉得特别伤心，正常的人对于美好的人或事物，总是会发自肺腑的留恋，哪怕这种美好曾将自己伤心。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笑着点头，“放心，我一定到场。还有，请叫我江璇，叫江小姐，怎么听怎么别扭。我也叫你翩翩吧，这名字真好听。”
　　“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好人，我知道她爱上的人一定有闪光的品质。”季翩翩笑得很开心，只是这笑容在江璇眼中也只是轻轻带动了嘴角，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里流露出的欢乐是不会作假的。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其实挺尴尬的，以前我就是太注重别人的看法而忽略了自己的想法，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太可笑了。我现在不顾忌任何人的眼光，却也活的光明正大。”江璇忽的有感动起来，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季翩翩，“别这样夸赞我，我算不上好人，也算不上坏人，只是一介普通人。”
　　“只要有爱，什么样的人对待爱人，都会是好人。江璇，我需要你，我的孩子需要你，季惟善更加需要你。”季翩翩的眼神真挚的让人心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是自私的，但是一个快要死去的母亲，快要死去的爱人，她一定不会自私，最浓烈的爱不会让她自私。所以，江璇，请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的真心，我是真心托付给你的。”
　　“我相信你的真心，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江璇听到“死去”这个词，更加心痛。
　　“因为我掩盖了你，而你没有消失。”季翩翩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可是江璇却听懂了，她苦笑摇头，“覆盖和消失没有区别。”
　　“不，你是扎在她的心底的一根‘刺’，最深的那根‘刺’。她无力将它拔除，也没有人能将它拔除，除了你。我的逝去可以让她怀念，但绝不能成为压垮她的沉疴。”季翩翩的眼睛很坚定，“‘拔刺’会让人痛苦，但是痛苦总比死气沉沉要好。”
　　“用一种痛来消除另一种痛吗？”江璇惨然一笑，“也许最后的结果是痛上加痛。”
　　季翩翩目光炯炯，“你可以给她‘止痛’。我相信你。”
　　江璇低下头，轻叹，“我不相信我自己。”
　　季翩翩反而笑了，“如果你还爱她的话，你必须相信。如果你不爱她，那就当今天和那天，我没有对你说那些话。”她用眼神示意江璇打开床边的柜子抽屉。
　　江璇打开后吃惊地发现，里面有个录音笔，而且还是开着的。耳边就听季翩翩说：“上次我们在湖边说得话，原谅我录了下来，这次我拜托静姐将这只录音笔打开。其实这只录音笔也是我拜托她带来的，我等你来等了好久，那我只能让静姐将这支录音笔带给你。其实我可以让人请你过来，可是我不愿意，我想等你自己过来，这也是试探，如果你真的爱她，你一定会过来看我的。如果你不来，那我只能拜托静姐她们了。你看，我赢了。现在，我想说出我的心愿，我死后要葬在这里，我不要回到法国，我要陪着我的孩子和爱人。”
　　江璇听着都觉得心酸，“这话你和季惟善说过吗？你和你家人，和季爷爷说过吗？”
　　“现在的她听不进去任何话。”季翩翩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江璇，我要告诉你为什么我要这么做。我怕她以为我想要会法国，会带孩子去法国定居。但是我真正的心意是在这里定居，我喜欢这里的山水，喜欢这里的气息，喜欢这里的厚重。我愿意融入这里。我也知道，这里才是我的孩子和她的根，中国人是最不能离开根的族群，我也是中国人。好了，现在你可以关掉录音笔，拿走它了。”
　　江璇明白了，也感动着。这个女子是怕季惟善因为她的缘故而放弃中国的家业，但是只有中国才是营养季惟善家业的最佳沃土。这个女子不忍心季惟善背井离乡。录音笔给自己，就相当于给了一件拯救季惟善沉沦的武器。季惟善会沉沦吗？她突然觉得深深的羞愧，这个女人也许才是真正了解季惟善的人。此刻的她是真正的有点自卑了，“我不能知道未来的事情，更不能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
　　“早在上次发病时，医生就告诉过我，器官移植对我来说也不合适了。就在那时我知道自己未来的结局，但是知道未来，知道结局，又有什么用呢？接下来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预估，我又多活了快两年，而且还怀孕、平安地生下孩子，你看，即使结局是注定的，但过程也是需要自己去努力的。既然你不知道未来，那就努力掌控过程，如果最后结局还是我们不能控制的，那至少我们也问心无愧。”
　　江璇有点想哭了，“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才是个真正的中国人。”
　　“我本来就是中国人。”季翩翩最后的俏皮并没有让江璇的心思稍微轻松，她出来的时候，那副沉重的表情，差点让王静以为里面出了什么事，询问后得知没事，她才松了口气，问：“你们谈了些什么？居然还要用到录音笔？”
　　江璇紧紧握住口袋里的录音笔，也没打算瞒着王静。王静听完后，出了会神，“季惟善真是幸运。季老爷子和她父母对她都是放养，也是一种变相的放纵，他们的规劝，季惟善基本不会听。我们这些人对季惟善来说，是朋友，朋友的话，也许她只会作为参考，但那还是在正常情况下。只有你，你严重打击了她的自尊心，她在你面前没有一点自信，所以你的话才是她最能听进去的。季翩翩为了季惟善，什么都想到了，难为她一个外国女人了。”
　　“她是中国人。比起你我，她才是真正的中国人，真是——”江璇脸上露出浓浓的自嘲，“讽刺。”
　　王静无限感概，“在我认识的女人中，只有她和阿果才是真正坚强的女人。”
　　“阿果？阿果她怎么了？”江璇听出了不妙。
　　王静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没有瞒江璇，大致说了下阿果的情况。江璇还没听完就傻了，眼泪流下来就没感觉。等回过神时，她已经开车出了医院。一路上她脑子纷乱不已，干脆直接去了金店，买了块最重的纯金长命锁，只是她不知道宝宝的名字，只是让老师傅刻上了祝福的话。
　　回到住所后，江璇更加烦躁不已，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偏偏此时，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她父母，顿时都想砸了手机，但最终还是接了起来，又是老一套——婉转地要钱，焦急地催婚。这次她是终于发火了，很大的火气，甚至叫喊起来，“你们是不是想和我脱离关系？如果是，你们说一声，我立即照做。如果不是，那就请你们再也不要干涉我的生活。是不是袁尚明又去找你们？是不是你们又打算接受他当女婿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让他滚地远远的。”暴怒之下的她当即挂了电话，给袁尚明打了过去，一开口就是怒气冲冲的质问：“你又跟我父母说了什么？我警告你，别想故技重施，请你离我家人远一点。”吼完，她也不管对方说什么，直接挂了手机，手机响了，是袁尚明的来电，她烦的眉眼都皱在一起，干脆关机。
　　这种易怒的状态一直维持到第二天，导致上班时，手下基本都被骂了个遍，搞的整个部门人心惶惶。这火气经过一天的发泄却没有减弱的迹象。下班时，她的车刚驶出车库，就在小路边被堵住了，是袁尚明的车。
　　袁尚明西装革履地从车上下来，已经有了点成功人士的派头。他走过来敲敲江璇的车窗，神情有点焦虑。
　　江璇的车开不出去，只得放下车窗，冷冷地看向袁尚明。
　　“我打了你很多电话，你都没接，我心里很担心。到底发生什么事，昨晚的你太不对劲了。”袁尚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
　　这样的有礼让江璇越看越厌恶，她的表情也不加掩饰，语气也是生硬无比，“我早和你说过，我们不可能，你离我家人远一点。”
　　袁尚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江璇，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你这样，我会难受的。”
　　“你闭嘴，袁尚明，你别以为我的警告是闹着玩的。以前我和你好说好商量，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江璇头一次想失态地做个泼妇。
　　袁尚明明显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你是说过我们不可能的，但我也说过，我愿意等到你回心转意，你有拒绝追求的权力，我也有追求的权力。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力。我不知道你内心是怎么想的，季惟善走了几年，回来时是带着她妻子的。你在等什么呢？别忘了，我们之间是有婚约的。我从头到尾可都没有同意解除过，如果你是因为你身体的原因而拒绝我，大可不必，我明确告诉你，我不在乎我们能不能有孩子，我只在乎你。如果你是因为阿果——”
　　“阿果”这个名字他才说出口，江璇忽然暴怒起来，“我不能生孩子，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故技重施，去巴结我父母了？没错，除了巴结我父母外，你还能做什么？怎么，你父母对于你的行为，他们难道是十分愉悦的？难道他们的记性让他们忘了和我父母的不愉快？好大度啊。”
　　“江璇，”袁尚明也生气了，“请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说我父母。”
　　江璇下了车，狠狠关上车门，走到袁尚明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浑身散发出一股狠厉的气息，“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吗？你巴结我父母，让我父母不停地在我耳边唠叨、对我施压，我就会屈服？我不会了，反正我是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不管到哪儿那些所谓的世俗眼光都会对我指指点点，那我还在乎这些干嘛？既然不在乎，那就索性什么都不在乎。你以为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贤良淑德？呸，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你已经逼过我一次了，又为了我受伤失踪了几年，也算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和你计较，这也是我对客气的原因。你竟然学会得寸进尺了。”她伸手拽拽袁尚明的西装衣领，“现在人模狗样了？和伍承运的那些勾当以为做得人不知鬼不觉？你最好把我的警告放在心里，有些事现在还是可以回头是岸的，等不能回头一切就都晚了。”说完她扭头上了车，发动车子后她最后对站在一旁的袁尚明轻蔑地说：“别提阿果，你如果真的关心阿果，你该去打听打听她现在发生了什么事，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你这种人，自己的承诺都做不到，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去追求别人？”车子带动的灰尘扑了袁尚明一脸。
　　江璇是没想到今天的激动差点让她丢了命，但是此刻她脑袋里哄乱的不能思考，心里怎么想都不是滋味。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睡好，吓得安苧非要拉着她去看医生。她知道自己是心理原因导致睡眠质量下降，索性也听从安苧的建议，去找了一家私密性非常好的私立心理诊所，疏导了一番后感觉整个人轻松一点。睡眠质量稍好后她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她现在发现原来工作狂也是解压的一种方式。
　　一个月后，江璇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她隐隐有了心理预感，果然是季翩翩，邀请她晚上去家里参加孩子的百天宴。下午时，王静就将邀请卡送到了她手上。她看王静整个人有点灰灰的提不起精神，问了问。
　　王静恹恹地回答，“医生说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就在这几天。季惟善把她接回家了，整个人处于一种，唉，我说不出了的感觉，感觉随时就好像要塌下来一样，我现在和我家那位住在老宅，就怕有个什么事。”
　　江璇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个时候她还顾忌什么面子里子，她迅速收拾了一下心情，也不管去后是否会尴尬，带着礼物开车开到了老宅。
　　很明显，这次请的人都是和季家有着特别关系、特别要好的人，这也是江璇第一次见到季惟善的父母。这对父母的气质比她想象中要狂野的多，也许是长期周游列国，他们的身体素质不像是艺术家，反而更像是野外探险家。可此时这对父母也没了洒脱，脸上的笑容也是有点勉强。整个百日宴再加上孩子的哭声，让她的心不住的颤抖。希望里带着绝望，这是谁都无法接受的事情。她偷瞄着季惟善，发现季惟善和孩子互动的非常少，整个人状态很不对，就好像站在悬崖边随时能掉下去一样。如果孩子都不能调动季惟善的情绪，那季惟善的心该是多么的灰暗。
　　这场百日宴让江璇提心吊胆，她的心特别的虚，虚的她吃不下睡不着。半个月后噩耗传来时，她一下子瘫在地上，半天才回过劲来，整个身体软绵绵的。她还没来得及平复自己的心情，王静的电话来了，季惟善发疯了。她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开车直奔老宅。
　　进入老宅后，江璇发现季惟善似乎挺正常，而季老爷子和季家父母则围坐在四周，王静和韩再暖站在门口，孩子呢？
　　见她来了，王静侧开身，对季惟善说：“江璇来了，你老婆的遗嘱，是对她说的。我们没有骗你，你老婆确实要葬在这里。”
　　季惟善没有说话没有抬头，动也不动，像个雕塑。
　　江璇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她必须开口，“季惟善，”她被自己嘶哑地声音吓了一跳，“季翩翩确实说过，我有证据。”
　　季惟善猛地站起，看都不看她，径直上了楼，关门声震天响，甚至惊醒了孩子。孩子的哭声让季家人忙乱起来，季父和季母跑上楼去。季老爷子伸手招呼，让江璇坐过来，唉声叹气，“你看到了，我们说什么，她都不听，非要带翩翩会戛纳。我实在没办法了，王静说你有办法，我愧疚啊。孩子，爷爷真是对不起你，但是爷爷求你，还是帮帮她吧。”
　　“我会的，爷爷就是您不说，我也会的，为了季翩翩对我的信任。”江璇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知道，此刻她必须这么说。为了季惟善，她被季老爷子留下来住在了老宅。这一夜，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这里她曾留宿过，不过住的是季惟善的房间，以季惟善女友的身份，现在她住的是客房，什么身份呢？她讥讽自己，现在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江璇啊江璇，你是这世上最大的失败者，自作的失败者。她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要打硬仗啊。


81、第十六章
　　江璇想象中的硬仗并没有到来，季惟善将自己锁在屋里，根本没有出门。季老爷子急的拿拳头直捶餐桌，一个上午，整个季家“鸡飞狗跳”，轮番着到季惟善卧室门口劝说着。只有江璇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她也不是不想帮忙，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帮忙。
　　茫然地站在花园里，环顾四周。几天前这里还为了新生儿在祝福庆贺热闹着，几天后竟然有了萧索的意味。江璇似乎记不得季翩翩那天的样子了，实际上季翩翩因为身体的原因只在花园里坐了几分钟。她是没来得及上前打招呼？还是压根就没上前？她真的记不得了。脑海里唯一的画面就是坐轮椅的母亲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但是母亲和孩子的面目都是模糊的。
　　在江璇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的时候，身后婴儿的啼哭让她神游的灵魂拉了回来。季家请来的月子保姆正抱着孩子在花园来回逛着。见到她的目光看过来，保姆笑着点点头，很有礼貌地说：“这孩子不肯睡，就喜欢大人抱着她走来走去她才肯睡。”
　　“这孩子”，三个字就能听出保姆终究不能将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江璇凑上前，见孩子哇哇哭的伤心，有点心疼，问：“你抱着她走了多久了？怎么还哭呢？”
　　“今天是有点怪，原来抱起来溜达溜达就会睡着的。”保姆也是奇怪。
　　江璇不由地伸出手，“我来抱吧。”
　　保姆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有阻止江璇的动作，毕竟能进入豪门工作的人都是有眼力的人。这个时候还能出现在季家的人，肯定是季家特别信任的。作为保姆，是不好得罪主人家的客人。而且这人抱孩子的动作挺熟练，保姆也就放心了。
　　江璇抱过小孩，因为她从小就喜欢孩子，逢年过节时家族聚会，她很招小孩子喜欢，她也喜欢逗着孩子，这其中也有小婴儿，她抱婴儿的动作就是那时锻炼的。也许是缘分，也许她身上真有孩子喜欢的特质，连保姆都啧啧称奇说：“孩子居然不哭了，瞧，她还冲你笑呢。”
　　这是真的，江璇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圆圆的眼睛直直看着自己，小小的嘴巴张开来，那眼神好像是欢喜、好像是探究、好像是玩耍，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去亲近。江璇嘴里的歌声自然的流淌出来，瞬间好像进入了大自然的怀抱，惬意而悠然，忘了一切的烦恼。不过，烦恼是不会放过她的。季老爷子重重的叹息声在她身后响起，声音听起来也苍老了不少，“这孩子和你有缘啊。这几天我们轮着抱轮着哄，她都没怎么笑过。她妈妈，唉，季惟善那个混蛋，不闻不问，就像魔障了一样，非要带翩翩回法国。现在翩翩都已经去世十来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入土为安。前几天我们劝她，她还能顶嘴几句，这几天干脆一言不发。我们请你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王静把门打开了，你能上去劝劝她吗？”
　　江璇抱着孩子没有松手，也没有移步，只是淡淡地对季老爷子笑笑，说：“您能让王静带她来湖边吗？我很喜欢这个孩子，我想抱着孩子去散散步，您同意吗？”
　　季老爷子深深看了江璇一眼，缓缓地点点头，微微佝偻着背，转身进屋了。
　　江璇边走边逗弄着孩子，眼神一刻就舍不得离开，而保姆尽心尽责地跟在后面，季家人不发话，她是绝不会离开孩子的。
　　湖边的路，江璇很熟悉，寻了个木椅坐下，她记得那年她第一次在老宅过年，最爱的就是坐到这里来晒太阳。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杭城三月的气候是最舒适的。这几年她疯狂工作，忘了过年，忘了过节，忘了休息。现在又回到这里，她恍惚间又变成了当初的自己，她自嘲地苦笑一声，又开始自欺欺人了，永远也回不去了，谁都回不去了，抱着孩子的她和被押着过来的季惟善，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天翻地覆。
　　对，季惟善是被王静押过来的，命令是季老爷子下的。王静毫不犹豫的执行，将季惟善带到了江璇面前。
　　江璇这是自季惟善回国后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着以前的女友。季惟善的眼睛完全没有了光彩，整个人透着死气沉沉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痛骂她一顿。但是江璇却表现的很平静，平静的让王静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了让季惟善正常起来，她们耐心规劝过，说教过，痛骂过，甚至季老爷子都动过手，却一点效用都没有，江璇真能将季惟善拉回来吗？
　　几秒钟后，江璇的视线从季惟善移到到了孩子的脸上，片刻又移到了湖面上，幽幽地问：“季惟善，你说，我、你、季翩翩，我们三个谁最自私？”
　　等着听“长篇大论”季惟善愣住了，以为会听到激烈言词的王静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季惟善的反问是下意识的。
　　江璇轻轻拍着孩子，静静地望着湖面，缓缓地说：“我享受着你的追求，最后却接受了袁尚明，无耻无节操。你一遇到感情挫折要么逃避要么鬼混，完全不顾及任何人的感受，也不去了解挫折的原因。季翩翩为了活在你心中，让这个无辜孩子失去了一位母亲，也让你和家人伤心至极，这也是一种自私。”
　　季惟善激动地大吼，“我不准你这样说我爱人。”
　　“很不幸，这是事实。录音笔就在我的口袋里。”季翩翩是不是这样说的，江璇其实记不太清楚了，季翩翩去世后，她发现事关季翩翩的记忆，自己顿时变得模糊起来。但她现在必须这么说，她的第一目的就是要让季惟善开口，人一开口就说明可以交流，即使这种交流是在极其不友好的状态下进行的。第二目的便是让季惟善有情绪，哪怕是愤怒的情绪，至少有情绪的状态比死气沉沉好太多，还可以找到突破口。江璇在心里忽然嘲笑起自己，这个时候，自己竟然能想到这么多，看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好人。
　　“我不信，你这样说是在报复我，一定是。”季惟善这样说让押着她的王静都觉得太过分，但是江璇丝毫没有任何动容，继续用她那平淡的语调说着，“报复？你觉得我会报复你什么？我就是报复你，这也是你应该得到的。季惟善，我问你，我们正式分手了吗？你在我们没有正式分手前居然又和别人结婚，我报复你怎么了？”她站起来将已经睡着的孩子抱给了王静。
　　王静有点手忙脚乱，她双手正押着季惟善，要是接过孩子，季惟善会跑掉的。但是江璇把孩子都推到了她面前，态度非常坚决，她不能不抱，她四周寻找保姆。保姆是人精，早在季惟善被押过来之前就离开了。她没有办法，只得松开季惟善，抱起孩子，赶紧快步去找保姆。
　　意外的是季惟善并没有转头离开，而是怒气冲冲地盯着江璇，愤怒不已，“我们怎么没有正式分手？你对我爱人胡说了什么。早在三年前的宾馆，我就和你说过分手了。”
　　“我答应了吗？”江璇冷笑，看着季惟善像看仇人，“双方同意分手才叫分手，我可不记得我说过同意这两个字。如果什么都可以单方面来做决定的话，那这世界早就乱套了。”
　　“所以你就在我爱人面前胡言乱语，让她伤心，让她难过，”季惟善尖叫起来，“是不是？你别否认，那天我看见她和你在湖边说话的。”
　　“你要这么认为，那我只能说，你果然是我们三人自己最自私的那个。”江璇咬牙，盯着季惟善，“你老婆就是给你害死的。”
　　“你胡说。”季惟善眼睛通红，浑身的气息暴戾起来，“你竟然敢这样说，我，我，我，我家，我家里不欢迎你。”到底是前女友，她还是没有太过疯狂。
　　“这是季爷爷的家，我是季爷爷的客人。”江璇还是淡定冷笑，“如果没有以前的事，今天的这一切还会发生吗？有因才有果，因是你自己造成的，你就必须接受这样的果。”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季惟善狠狠瞪着江璇，“过去的一切是我造成的？你是这样的意思吗？可笑，可耻，可恨。你竟然，竟然将所有的责任推到我的头上。明明就是你，一切都是你。”说到最后，她竟有点脱力。
　　江璇站了起来，和季惟善面对面，眼神一点都不退缩，“是吗？真的都是我的错吗？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是最自私的吗？我是无耻，但你最自私。当初的事，你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选择逃避，你竟然还没有你老婆了解我。连季翩翩都知道，我提出那个‘玫瑰花铺满篮球场’的要求就是为了你，而你居然都没有认真想过这一点。”
　　“你、你胡说些什么？”本来还在暴躁的季惟善瞬间被冻住。
　　江璇掏出了录音笔，举起打开，过往的声音飘荡在春风里，刺进了心里。
　　录音笔里的对话结束了，而江璇的表情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懊悔，声音里却带着颤抖，幽长而无奈，“所有的女孩子在正值青春的时候都有过虚荣和幻想，我也一样，只不过我比别人多了一样贪心，我还渴望真诚。我拒绝了只有虚荣而没有真诚的追求者，但是却无法拒绝你。你满足了我幻想中的所有要求，除了让我在梦中会有不安的性别。但是在大学校园里，当我只享受自由而不需要在乎自己的责任、别人的眼光时，性别又算得了什么。不，性别在我心中其实也是根刺，也是个定时炸弹，我是在乎的。只是这种在乎抵抗不了你带给我的诱惑。我要是真的不喜欢你就好了，我可以像对待那些曾追求过我的人一样，干净利落的拒绝，但是我没有，不，我有想过，可我舍不得。舍不得到最后只能借助酒意提出那个你能稳赢的要求，以此来欺骗自己，这是天意，用所谓的天意来给自己对抗父母和社会的勇气。可是天意总不会让我这种胆小如鼠的人如愿。”
　　江璇痛苦的神色闪在脸上，“提出所谓要求的第二天，我父母就来大学找我，带我出去吃饭，其实是变相的相亲。他们给我介绍的人是个肥头大耳的某某富二代。我很气愤，但那时我还是个乖乖女。不，我一直都是父母、亲朋眼中的乖乖女，我不想有这个称呼，但我只能做别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我才能摆脱我父母带我的自卑。我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你也见识过，他们占一点小便宜就会洋洋得意，以为别人就会对他们高看一眼，这个世上没有人是真正的傻子，大家心里都有数，私下里他们说我父母的话，我无意间听过很多次，是让难堪、羞愧、悲愤的。我觉得只有让我自己做到极致好，才能给我们这个家带来一点点的荣光。所以我从小就极度在乎着别人的目光，在别人目光的注视下努力让自己活成别人家的孩子。我知道，我父母是爱我的，可是这种爱让我压力太大，我忘了怎么反抗。”
　　“那天在所谓的相亲宴结束后，我是既难过又失落，一个人走在校园的小道上，恨不得大喊大叫，恨不得毁灭一切。”江璇“嗬嗬嗬”嘶哑着冷笑，“我碰到了袁尚明。不是碰到，是他跟踪我，他知道我父母带人来和我相亲，知道我的难堪和痛苦，他‘好心’地劝着我，真是‘好心’啊。在劝我的话语中夹杂着威胁，他看到了我在父母面前的懦弱，告诫我，如果我父母知道有个女人追求我的话，后果是什么。我当然知道后果是什么，我父母会闹到学校，闹到你季惟善的面前，闹到我在这个学校丢尽了颜面，没有了颜面我还怎么继续学业。我都快毕业了，这个后果，我不可能承受的。袁尚明说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做他的女朋友，他说他爱我，可以做我的挡箭牌，挡去我父母给我带来的麻烦。我知道，所谓的几天时间，截止日期就是你将玫瑰花铺满篮球场的时候。你看，两方一对比，自私的我选择了放弃你。你在篮球场出现的动静”
　　江璇忽然尖叫起来，痛苦而悲切地尖声哭喊，“可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在犹豫，我发觉，我爱你，真的爱你。我舍不得。你在篮球场出现的动静，我知道，可我不能转身，不能去找你。你看，最终，自私的我还是选择了别人的目光。但是人啊，最不能自欺欺人了，无论我再如何说服我自己，我和你完了，我们不可能了，可我的心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跳出了给自己狠狠的一刀。没有几个月我就受不了了，我向袁尚明提出分手，我去学校找你，得到的却全是你的负面消息，我失望极了。季惟善，在这个世界上，最让我失望的人，第一是我自己，第二就是你。那时的你，让我的自尊、我的自卑、我的脸面，都不会允许我再舔着脸回头去找你。那段时间是我最想发疯、却要尽最大的力量控制住不能让自己发疯的时期。我每天过的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直到有一天我父母让我结婚，和袁尚明。”
　　江璇的声音低沉下去，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是痛苦的神色却越来越浓烈，“袁尚明一直没有放弃在追求我，我这里打不开缺口，他就去我父母那儿。他给我父母做了很多能让我父母非常高兴的承诺，比如在杭城买房子写上我的名字，比如婚后愿意我父母过来住一起。季惟善，有的时候我忽然在想，你真的爱我吗？你爱我为什么不愿意像袁尚明那样在我家人身上也下一点功夫呢？我甚至都怀疑，你根本就瞧不起我的家庭。这个怀疑就像个种子一样，深深地种在了我的心里。我被父母催的急了，你也再不来找我了，我绝望，非常的绝望，破罐子破摔，我想，算了吧，都算了吧，嫁谁不是嫁，嫁了就真正死心，干脆死心也好，省得每天夜里自己的心都在血淋淋被反复刺痛。但是——一个人要做出违背自己的意志的事情真是好难，太难了。我就是不甘心，嘴上说着同意结婚，心里却想着去这个世界看看，看看你曾经和我说过的周游世界的趣事和美景。我和父母说了我要在婚前自己去旅游一趟，我没那个经济实力去周游列国，可总能在国内旅游一次。为什么选四川，为什么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也许我想体验一下你口中冒险的乐趣，也许潜意识中我就是想出个事让自己解脱。自私的人其实也很懦弱，也许我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逃避。”
　　江璇陷入了深深的沮丧中，“我又错了。旅游没有让我逃避，反而让我极端痛恨起自己。袁尚明是他自己要跟来的，借口是不放心我单独旅行，其实我看得出，他是担心我反悔。谁都能看得出我的心思，除了你。你救了我，我应该感激吗？可我一点都不感激，你看见了我所有的不堪，我只有羞愤。我对你是极其矛盾的，你带给我最美好的爱恋，所以我希望在你面前维持最美好的自己，但是奇怪，另一方面我也希望你能接纳包容我的家庭我的父母，无论他们是什么样。那个时候的我认为，完美和缺陷是不能共存的，你和我的家庭也是不能共存的。我忍受不了你用瞧不起我家庭的眼神来望着我。我对你发脾气，对你讥讽，对你口不择言，那是因为每次看到你用钱‘砸向’我父母时那种不自觉的高高在上，看到我父母对你不自觉的唯唯诺诺，我都很愤怒，对自己特别愤怒。季惟善，我知道，实际上你是真的瞧不起我父母。这种瞧不起让我非常非常的难堪和难过，我无法说出口，因为我的父母真的会让人特别失望，我无法责怪你的瞧不起，无法对自己的父母发泄情绪，到最后只能用和你争吵来缓解自己内心的郁闷。季惟善，你救了我，也见到了我最不堪的一面。也许，这对你的坏脾气就是所谓的恼羞成怒吧。”
　　江璇所有的情绪终于化作了无力，“但是你却没有理解过我，一次都没有过。解决不了，你就躲。我就更气。一对傻瓜。你为什么不想一想呢？我要真的不爱你，我为什么会答应做你的女朋友？我只是用你帮我找袁尚明这个可笑的借口来避免自己丢了颜面。像我这样自卑到极点，只靠一点所谓的自尊生活在阳光的女人，如果不爱你，我绝不会让你拿钱替我家解决事情，绝不会搬去和你同住，绝不会口口声声要还你钱，却是越还越多，绝不会让你找到我，我一定会和你撇清的干干净净，我一定会躲去某个城市争足了钱，再出现还钱。我也绝不会在你看到我和袁尚明从宾馆房间出来后第一时间对你做出解释，更不会在你对阿果做出错事后，还来找你。”
　　江璇满身满眼的疲惫，她和季惟善之间只有两步路，但她走得很慢很慢，慢地似乎举步维艰。仿佛是慢动作似的，她慢慢抬起手，拉开了季惟善紧紧握住的拳头，将手中的录音笔轻轻放在了季惟善的手心，眼中闪过决绝，“季惟善，你听好了，我们没有正式分手，在拉你去地狱之前，我不会和你分手的，等将来，你再次迎来了你的光明，那个时候，我们再正式分手。为了季翩翩这么美好的女人，我这个自私的女人，也做一次圣母。”
　　江璇转身走了几步，步履蹒跚，她顿了一顿，深深吐出了一口气，背着身说：“季惟善，你说，我，你，翩翩，我们三人在感情中谁最自私？我觉得是你，每次你一遇到挫折，就将自己的感受无限放大，好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和事在你眼里都变成了灰色，完全不再顾忌其他人的感受，然后不是逃避就是犯错，害人害己。我的自尊是靠着自卑积攒起来的。你的自尊是靠着积攒的？自信？还是自大？不管是什么，别在害人了，有一个阿果就够了。”
　　季惟善猛地瞪圆了眼睛，浑身哆嗦地不能控制，双腿根本无力支撑，一下子地坐在了地上，。不远处在观察情况的王静飞奔而来，却见江璇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江璇的心是无法平静的，她不能不离开，否则她怕自己情绪崩溃吓到季家人。她甚至都没有和季老爷子打声招呼就开车离开了老宅。作为司机的她，现在是靠着本能在开车，脑子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木木的。等微微回过神后，她才发现车子已经开到了公司门前，这个时候她不可能也不愿意用这种状态进入公司。车子一掉头，又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窗外的阳光灿烂，她的精神好像恍惚起来，她迎着的阳光是朝阳还是夕阳？亦或者是正午的阳光？甚至在身体受到猛烈震动，灵魂飘出了窗外后，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黑暗将她淹没。
　　觉得自己很快醒来的江璇浑身难受，是被禁锢的难受，眼睛也觉得干涩肿胀的厉害，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了半天，想了半天，才发现这里好像是医院。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有点迟钝，视力和听力似乎也有点差，隐隐绰绰有人站在她身边说话，想努力看清听清，却引来脑袋的剧痛，又昏了过去。迷糊中，自己好像醒来了几次，又很快睡了过去，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贪睡了？等到她意识真正清醒后，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捆成“粽子”，她的父母见她醒过来，立即跳起来去叫医生。之后，她渐渐弄明白了情况，原来是自己出了车祸，可是怎么出的车祸，她实在想不起来了。也是情有可原，她几乎昏睡了一个多月才真正清醒。
　　之后，亲近的人轮番着来看她，甚至季老爷子都过来了。奇怪的是这其中并没有袁尚明，而最迟来的人竟然是王静和季惟善。
　　这两人一来就找了个借口将江家父母支了出去，刚要开口，江璇先说话了，她长时间不说话，声音嘶哑得厉害，“翩翩的事处理好了吗？”
　　季惟善有点失神，随即点点头，“我谢谢你那天对我说的那番话，我想了很多，我明白也理解了为什么她会留下录音笔，她是怕我不相信她的决心，她是通过你告诉我，她的决定。我不能也不会辜负她，你放心吧。她是喜欢和人交流的，但是她生病之后一直都被病魔困住了身体，她也喜欢安静，和爱人和家人，享受安静的时光。所以我将她的骨灰一分为二，一份葬在了公墓园中，一份葬在了杭城郊区我家的庄园里。每逢周末节假日，我都会带着孩子去那里，她可在我们不在的时候去公墓陪朋友们聊天，可以在休假时回庄园陪我们。你觉得我这样安排合适吗？”
　　江璇想笑，可是肌肉不允许她这么做，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季惟善，她非常高兴。
　　不过季惟善看到她这样子，脸色又阴沉下来，“你出的这起车祸，不简单。”
　　王静接口说：“撞你车的是辆中型面包车，司机是酒驾，表面看没有什么怪异，不过我第一时间得知你出车祸的时间点后就觉得有点不对。当时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午饭已经吃过，晚饭还早。当然，不排除一伙人在一起吃吃喝喝几个小时。可是我留了个心眼，找人去问了警察。司机是在某个小饭店吃的午饭，饭店有监控，他从中午十二点半开始吃饭，很正常，没有喝酒。二十分后他接了个电话后就不对劲了，向服务员叫了一瓶白酒，又叫了几道菜，但那时他并没有喝，而是一直慢慢吃到两点，才开始一口气喝光了一瓶白酒，付钱走人。一个小时后，他的车拦腰撞到了你的车，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完全没有刹车的痕迹。司机自己是这样解释他这不合理的行为，他接到的电话是催债的人打的，晚上约他见面，他害怕所以叫了瓶酒，最后为了酒壮怂人胆才一口气干了一瓶酒。警察也调查过，打电话给司机的人是在一起赌博的家伙，司机确实借了这人几十万还不起。这人也确实威胁过要打断司机的腿。常理来说司机害怕喝酒也说得通。我又找人调取了车祸前司机的行车路线，车里有两个人，开车的不是撞你的司机，但是撞你时，开车的只有司机。司机的解释是碰到朋友，带朋友一程，朋友看到他喝酒就代替他开了会车，朋友有事下车后他继续开的。不过这个朋友，警察到现在没找到。司机说是赌博时认识的，不太熟悉。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如果车祸不是巧合的话，我只能解释为，有人怕司机在开车撞你的路上被警察查到酒驾，所以先找人替司机开一段路。”
　　江璇微微动了动头，“你想说有人害我吗？”
　　“这件事处处透着怪异，不过司机嘴硬，现在还没撬出有用的信息，我已经让朋友去找开车的人，还有那个打电话给司机的人。听说你醒了，我想过来问问你，看看能不能先从你这儿找到有用的信息。”王静又看看季惟善，笑着对江璇说：“正好季惟善也要过来看你，我们就一起来了。”
　　“谢谢你们。不过现在我真的想不到。”江璇想用笑容表达自己的谢意，可是做出的表情让王静和季惟善都微微皱眉。
　　王静正要安慰几句，季惟善的手机响了，她歉意地朝江璇点头示意，出去接电话了。
　　病房里只剩王静，她找了个椅子，坐在了床头，冲着江璇感慨说：“我不知道那天你和季惟善说了什么，当时我过去的时候她好像已经痴傻了，不吃不喝不说话，就坐在那儿发呆，谁劝她都充耳不闻。快到晚上了，大家实在没办法，季老爷子只得让我又打电话给你，想让你过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结果是警察接的。也许是你那番话加上你出车祸的消息共同刺激了季惟善，这家伙好像一下子又活过来了。这段时间，她安排好她老婆的葬礼，然后我们一起调查你出车祸的原因。江璇，你是用命在刺激季惟善啊，你这样来几次，我们都快吓出心脏病了。这一个多月，你的病危通知书都下了三回，我们每次过来看你都提心吊胆。还好，一切都过去了。江璇，真的谢谢你。”
　　“值得就好。”江璇欣慰不已，“等我好了，我要去见见翩翩，告诉她，我不负所托，完成任务了。”
　　“快五月了，你赶紧好起来，去看看她老婆，再去看看孩子，孩子越来越可爱了。”
　　“是吗？孩子起名字了吗？我忘了问了。”
　　“翩翩生病的时候，季惟善没顾上起，后来她发疯也不愿意理孩子。不过在她老婆葬礼上，她亲口对她老婆说，她们的孩子叫季念爱。对，孩子叫念爱，纪念的念，爱情的爱。可我总觉得别扭，我看季老爷子的脸色，他恐怕也觉得别扭。念爱，恋爱，得，季惟善是想要女儿成为恋爱高手吗？”王静的调侃让江璇笑得哼出了声。
　　推门进来的季惟善见到这一幕，问：“什么事这么好笑？”话音刚落，敲门声响，是季家派来保护江璇的保镖。保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她转头看向江璇，问：“是袁尚明来了，你同意他进来吗？”见江璇微微点头，她对保镖一颔首。保镖出来后没一分钟，袁尚明进来了，面容憔悴的像是陡然进入了老年期。
　　王静口出讥讽，“袁尚明，你倒是消息灵通。我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江璇清醒了？”
　　“我知道你出车祸后每天都来，保镖拦住不让我进，我只能躲在暗处待一会。”袁尚明只看着江璇，双眼通红，“我不知道你清醒了，不管今天你是不是清醒，我都有话对你说。”他见江璇似乎要说话，出声打断了，继续说：“你别说话，就听我说。在刚才踏进医院之前，我报警自首了，一会儿警察就会来带我走，所以，请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说完我想说的话。”
　　袁尚明的神情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痛，“一个多月前我去找你，你和我说阿果出事了，你和我说你知道我跟着伍承运做的那些龌龊事。我那时心里又恐慌又难过，我去调查了阿果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那两天这些事憋在心里无人可以倾述，我糟糕透了，伍承运拉我去喝酒吃饭，我喝多了，喝了很多，我说了阿果的事，说了你的事，说了你知道我和他做的那些坏事。我不知道那个混蛋竟然记在了心里，他竟然想置你于死地。昨晚他找到我，说车祸是他找人弄的，说他买通了医务人员，说你渡过了危险期快醒了，他说我是你的朋友，让我想办法一定要在你清醒前将致命的药剂注入你的身体。还威胁我说，我们的事情如果被季家人知道，我们会被抓起来，即使法院不判我们死刑，季家也不会放过我们。”他惨然地挤出一个笑容，“江璇，我傻了，我被自己吓傻了。我坐了一夜，想了一夜，我忽然不认识自己了，我还是我吗？为了报复季惟善，我害了阿果，成为了杀人凶手，我的心怎么变得这么黑了？我以前为了追你，是使了一点手段，可我没有害过人啊。我父母要是知道我变成这样的人一定生不如死。我口口声声说爱你，说可以等着你，到头来却伙同他人害你性命，这就是我口中的爱，害人的爱，我怎么成为了这样的人？阿果，你，到头来，我没有对得起的。我确实是混蛋，阿果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答应了她爷爷照顾她，却放任她不管。你，我不甘心，却让你钻了空子害你。”
　　“季惟善，”袁尚明转移了视线，他看季惟善的绝望目光中却透着释怀，“当我知道我的情敌中又多了一个女人时，我的直觉就告诉很不妙。那么多条件优秀的男人都被她干脆的拒绝了，而你却一直在她身边。也许我比那时的她要更了解她自己，她表面看上去循规蹈矩，但其实也是渴望疯狂一把。我知道我是比不过你的，更知道那个所谓的玫瑰花赌约完全是为了你。但是我不甘心，我在她身边默默陪伴了那么久，最终的结果就是看着她跟别人在一起吗？嫉妒让我丑陋。我跟踪了她，偷听了她的处境，更知道了她父母的心性，她对父母的态度，那时的她还没有勇气去反抗自己的父母，这是机会，我最后的机会。可是当我如愿以偿后我发现情况其实更糟糕。我试图去亲吻她时，她会冷冷地瞥我一眼后走开。我牵她的手时她会毫不留情地甩开。甚至我想约她吃饭、和她好好说说话时，她都会极度不耐烦。我有时候也很气愤，这样的女友，不要也罢，可不要我不甘心，总以为时间久了能软化，可等来的却是几个月后的分手。我更不甘心，人总是贪心，总是希望付出就有回报。我见不到回报就会更加疯狂去继续追求，她那里无法我没有办法，就从她父母那里入手。”
　　袁尚明忽然顿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季惟善，我比聪明的地方在于，我比你出身低，更懂得更愿意放下面子去讨好即使是讨厌的人。其实那段时间我也快绝望了，我也快放弃了，追求一段无望的感情是很累的，而且这个人心里还没有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答应结婚，为什么即使她答应了结婚后还是对我这么冷淡，为什么会在订下婚期后还要出那么危险的地方旅游？我是不想去的，但我心里有预感，她在逃避，我怕她在途中出了变故又会反悔，干脆和她一起去。你不知道，当她得知我非要和我一起去后那脸色是多么的难堪，在旅途的过程中她对我态度是多么的恶劣，甚至都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出事前的一晚我们赶到一个小地方时旅馆都满了，只剩一间标准间，两张床的标准间，她都不愿意和我同住一屋，宁可一个人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过夜。最后还是有人退房，她才入住。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在想，这样的感情，这样的追求，对我有什么意思。我那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想到了放弃，我决定回去后和她好好谈谈。但是第二天就出事。我受了那么多苦，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当我问起我父母她的情况，却得知她和你在一起了。我当时的心里忽然很恨，非常恨，我不知道恨什么，但我就是恨。现在想想，还是一种不甘心的自私在作祟——我可以放弃她，但是不允许在我放弃前她离开我，更何况在我为了她受了那么多苦的情况下，她却和我已经的情敌在一起了。那时候饿觉得这是对我侮辱，我甚至都怀疑你们早就暗渡陈仓。再后来阿果的事情，让我完全恨上了你。凭什么我身边的人总要受到你的影响和伤害？因为你而离开我？说到底我还是因为嫉妒，我嫉妒你的一切，又不甘心输给一个女人，我怕自己会被嘲笑。我那时已经疯了，我不知道伍承运是怎么知道我和你的恩怨，他说动了我，提拔我，让我帮他在销售上做手脚做空公司，我们——”
　　季惟善打断了他的话。


82、第十七章
　　“我知道。伍承运勾结韩李两家想咬下我们季家一块肉，爷爷和我早有防备，之所以让他们做大，就是想拿到重罪的证据，置他们于死地。”季惟善轻轻叹了一口气，过去拍拍袁尚明的肩膀，“你今天能来，说明你真的为对江璇好。谢谢你，我会尽量帮你脱罪。毕竟你没有伤害过江璇和阿果，真正伤害她们的是我。我也欠你一句对不起，为江璇，为阿果。她们都是好女人，愿意当你是朋友，不愿意看到你错下去。我也不愿意。”
　　“这算不算相逢一笑泯恩仇？”袁尚明笑了，面容中的苦涩总算退去了一点，他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再看向江璇时，眼神清澈，“江璇，我很高兴，你终于有勇气摆脱你父母的桎梏去追求你自己的幸福，我祝福你，真诚地祝福你未来的日子里幸福美满。”说完，他竟然给江璇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别这样，否则我以为你在鞠躬悼念我呢。”江璇面上的肌肉做不出天大的动作，但她的眼睛笑了，“说到底都过去了，我们都是人，是人都会自私。我也一样，我不但自私而且还胆小。所谓脱离父母的桎梏，其实是因为我受伤不能生孩子给我的借口。我受伤了，作为家人会小心翼翼地对待我照顾我的情绪，我就可以借此而抬高自己的气焰，我不能生孩子了，这就给了我抗拒他们催婚的最佳理由。你看，我也是用自己残缺的身体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时的我也是恨可悲的。我一边瞧不起自己，一边却继续用着自己瞧不起的手段为自己谋福利。有的时候被我父母说急了，我就用自己的缺陷来攻击自己，以达到让他们退缩的目的。我一边享受着季惟善对我的好，一边又想让她对我家庭的态度最好如你那样，你看，我什么都想要，这样的我何尝不是无耻和自私呢？可是有一天，季惟善离开，在离开的日子里我想了很多，人啊，自私是可以的，是与生俱来的，但是请别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否则害人害己。所以，让我们都回归正常吧，回归让我们轻松自如的真正本心，这样的人生才有意思。也这是我在生死之间的感悟。”
　　袁尚明点点头，干净地笑了，他听到了门外有警察的声音，最后再朝季惟善和江璇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病房里沉默下来，静的让人心里安定。
　　接下来养伤的日子，江璇是真的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此时的她虽然忍受着身体上的痛苦，但心里悠闲舒畅。父母有时会在私下对季惟善来看她抱有怨言，话里话外还是针对她们的关系。不过她只当听不见，被说急了，她也是只是淡淡地回答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如果你们觉得丢面子，我可以给你们钱去旅游，或者我再加一点钱，你们换套房子，实在不行，你们搬到别的城市，甚至搬过来和我住都行。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干涉我的事。当然，你们也干涉不了。”见她态度坚决，江璇父母也就渐渐不再说了。
　　安苧也到医院来看望了江璇。江璇见她神清气爽的样子，就知道最近她的心情不错，一聊天，果然安苧和贺荃的相处有渐渐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之后季惟善和王静也过来看了江璇，说了袁尚明的事情。由于是自首，又有检举揭发的行为，提供了重要的线索，阻止了犯罪份子杀人这种恶劣行为，再加上季惟善从中找了人，给袁尚明定了个重大立功，减轻处罚。
　　江璇心里真的是替学妹和袁尚明高兴，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等到她出院的时候，袁尚明的审判也下来了，有期徒刑两年，缓期两年执行。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一个月后，等她正式上班后听说在季惟善的帮助下，袁尚明向公安机关做了报备，去四川找阿果了。季家和韩家姐妹联手在对韩李两家的争斗中占了上风。不过这些事轮不到她江璇一个小小的中层干部来管，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再说了，她的段位离着那些真正的幕后大佬们还差的远呢。看看韩家大姐对自己所谓夫家李家，再看看韩家姐妹对自己家族那毫不留情的手段，她就知道所谓的豪门恩怨真不是电视剧上能演出来的。伍承运也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这家伙本来就有私心，在集团总部虽然是个副总，但捞不到什么油水，被调走之后，一方面埋怨集团假公济私，以为是因为江璇的事情让季惟善报复，另一方面又觉得可以大展拳脚大捞一笔，正好韩李两家有人来找他，他又和集团另外几个高层勾结，几方一拍即合。调人的事季惟善真是冤枉，她一无所知，这完全是她爷爷为了她将来上位而给她铺的路。伍承运这人，季老爷子早防着，把人调走就是防着以后勾结了几个人抱成小集团让孙女难办，只是没想到放伍承运出去竟然调到了大鱼，集团内部的人员被清洗了一番，还让韩李两家接连吃亏，季老爷子真是太开心，当然，开心主要还是因为孙女又恢复了正常。
　　至于江璇，她还是过她的小日子，然后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所谓的下一步，就是放下以前所谓的自尊和面子，顺着自己的心走。但是她也不会紧逼着季惟善，打个电话问候一声，有时间请人出了吃个饭，聊聊天。照例，每个星期都去看看季老爷子，这个借口现在也包含了去看望孩子，不过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这孩子也和她有缘，每回她一抱上，就冲着她笑，不再让别人抱着。连季老爷子都啧啧称奇。季家父母见家庭完全ok了，又开始了他们的天南地北的寻找灵感。
　　对江璇来说，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她和季惟善的关系也一直都是不咸不淡。她不急，季惟善不急，但周边人急啊。尤其是季老爷子，眼见重孙女一天天长大，越来越粘着江璇，口中咿咿呀呀地喊着“妈妈妈妈”，他就心酸。他孙女这人吧，孩子缘也许有点浅，不能说季惟善对孩子不好，但是她对孩子总不像普通母亲那样怕孩子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摔了的那种劲头，有的时候孩子摔一跤摔狠了都哭了出来，她在旁边反而哈哈大笑，让孩子自己爬起来。不过这一笑到也把孩子笑懵了，也不哭了自己爬了起来去边上玩。虽说这种不溺爱的教育是有助于孩子的成长，可是一点都不溺爱，也让做爷爷的看着心疼。话又说回来，想想孙女小时候的成长环境，估计自己的儿子儿媳就是这样对待孙女的。老爷子头疼啊，他是想让重孙女独立，可这么小的孩子享受到正常的母爱也是必须的，不然的话再养出个小季惟善来折腾，他这一把老骨头可熬不住。
　　该怎么撮合呢？太隐晦的话，两人恐怕没反应，过分的话又怕适得其反，季老爷子没有办法，干脆把这个难题扔给了王静。
　　王静能想出什么主意，最后还是要靠老婆。韩再暖给她出了个主意，旅游吧，带上孩子，一家三口正好促进感情。不过这个主意好是好，问题是旅游的地点不好选啊，既要不突兀显出她们的目的性，又要看起来像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韩再暖敲了敲王静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笨，袁尚明不能邀请她们去看看她们投资的公司啊。”
　　对啊。王静恍然大悟，袁尚明去了四川找到了阿果，发现阿果村子搬迁的地点虽然可以通车，但道路质量不敢恭维，而且当地山多，为了环境，政府有不准开山种地，怎么生活成了大问题，原住的村民也是扶贫对象，当地政府已经负担很重，更何况外来搬迁的村民，这也是当地政府以前狮子大开口的原因之一，想贪点也想为村民办点事，哪有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袁尚明毕竟脑子灵活，发现当地竹山竹林非常多，于是打电话给季惟善和江璇，想借钱修路建厂，建个竹子加工厂，生产竹制用具。这是好事，季惟善和江璇一口答应，算上袁尚明和阿果，等于是四人的股份工厂。如今让袁尚明和阿果请季惟善和江璇去“视察”自家的公司，这个借口不错。再说了，袁尚明和阿果已经修成正果，结婚了，虽然这个过程她不知道，但是这个结局也可以作为借口，结婚邀请朋友过来，天经地义。两个邀请的借口相加，完美！
　　想到做到，王静立即打了电话给袁尚明，袁尚明听了事情的缘由，一口答应。不久季惟善和江璇分别接到了袁尚明和阿果的邀请电话。
　　季惟善早就想带孩子出去“溜达溜达”，她本身就是在“溜达”中长大的，习惯和崇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但孩子有爷爷的娇惯，老人家不肯让她带这么小的孩子出门旅游。这次有朋友请她带孩子过去，再加上有江璇跟着一起，她觉得爷爷一定会同意。
　　季老爷子当然同意了，王静早和他通过气了，为了孙女的幸福，自己的担心还是先放一放吧。
　　带着孩子去旅游，那是要准备很多东西的。季惟善那满满两大行李箱中几乎都是孩子的衣物，幸亏有江璇帮忙，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也是季老爷子的安排，为了孙女的幸福，他竟然只让保镖暗中跟着，没有事情不准出现。
　　全程觉得新奇和欢快的就只有小爱爱。快三岁的年纪正是最活泼可爱的时候，不过到底年纪小容易疲惫，上了飞机玩闹了一会，很快睡着了。
　　季惟善得空赶紧闭目养神。这次旅行，老爷子有什么目的，她其实多多少少是知道的，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江璇没有什么表示，她就不好有什么表示。这两年江璇的表现，她可以肯定是对自己有点意思，可是人家没表示，她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她没想好，如果江璇真的有所表示，她该拒绝还是该同意？她对江璇有感情吗？她承认是有的，但这种感情早不像当初那样浓烈了，而且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能忘记她爱人的。这样对江璇是否公平呢？实在想不通，最后只能觉得顺其自然。这样的相处，她还是觉得挺舒适的。这也是她这次没有拒绝和江璇一起出来“视察”的原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概就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其实挺好笑的，兜了一个大圈子，居然现在是用这样的话来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
　　只要路修得好，自然到达的就快。也许小爱爱遗传了季惟善的“山野情怀”，到了山里兴奋无比，才停好车下来就撒开小脚丫子跑得飞快。江璇追都追不上，只能在后面喊着“慢点”。小爱爱跑得没注意人，一头撞上了从旁边小道插过来的一位老妇人，幸亏那位老妇人收着劲，这才让老小两人都没跌着。
　　江璇有一瞬间的愣神，这老妇人她认识，正是袁尚明的母亲，现在越发精神了。
　　袁母也认出了江璇，很是惊喜，忙过来说：“我儿子说你们要来，没想到竟然给我先碰到了。”她又瞧见后面跟上来的季惟善，赶紧招呼，“季总，你好。”
　　“阿姨，叫我小季就行。”季惟善拉住女儿，指指袁母，“叫奶奶。”小爱爱很乖巧，听话的叫了声，引得袁母十分高兴，“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孩子在前面奔跑，三个大人边走边聊，得知袁母竟然在乡村小学教书，江璇她们十分敬佩。袁母不好意思的笑笑，“不远，顺着刚才的小路插过去就到了，我也是发挥余热。我告诉你们，这里空气真的非常好，我原来还担心孩子们，结果自己一来就舍不得走了，不瞒你们，隔三差五就有我的亲戚们朋友们过来度假，就住在我们家，这里冬暖夏凉，我们家也大，可好了。他们都特别羡慕我们。”说着，袁母忽然低下头，直搓手，“江璇，季总，不是，小季，当初我和我家老头子对你们，实在是——唉，不好意思啊，我向你们道歉，我们那个时候以为儿子没了，心里啊，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真是对不起啊。”
　　“阿姨，都过去了。现在大家不都是好好的嘛。”季惟善笑着说。江璇也在一旁附和。很快就到了袁尚明和阿果的家，确实很大，有点像是三家联排别墅。这家环抱在竹林中，看上去就觉得极其舒服。家门口有四个小女孩正在玩耍，旁边两个老男人正坐在竹凳上边摘菜边聊天。
　　袁母招呼了一声，两个老男人赶紧站起来，冲着她们笑着，其中一人正是袁父。袁母又对左边房子里喊了一声，出来一位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士，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袁母介绍说：“这两位是阿果的父母。”这话听得季惟善和江璇都愣住了。袁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说：“是许宏的父母。”
　　季惟善和江璇都明白了，恭敬地喊了声“叔叔阿姨好。”对于许宏这个同学，她们是非常敬佩的。许家父母看上去有点返璞归真的味道，曾经混迹商城的精明和算计都被大自然给消化了，他们非常热情地招呼着，同时也奇怪地问袁家父母，“阿果和小袁怎么还不回来？”
　　季惟善笑着说：“我没打电话给他们。袁尚明给我了一个定位，我照着定位过来的，可惜定位只到村头，我怕车开不上来，就把车停在村头了，早知道，我就开车直接上来了。”
　　袁父和许父同时拨打电话。袁母和许母倒水搬凳子招待她们，小爱爱直愣愣站在四位小姑娘身边看着她们玩，想加入又有点认生。许母又招呼孩子们带着小爱爱完。孩子们很容易打成一片，这时袁尚明的车也到了，阿果和袁尚明从车上下来，两人的神态喜庆平和。四人见面自然是要寒暄一番，最先说到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袁尚明毫不掩饰，“最大的那个女孩是许宏的，第二个是我的，老三是孤儿，我们收养的，她一家发泥石流时全部没救出来。老四是弃婴，家里重男轻女，生了好几个，养不活，把她扔了，政府要还回去，这家人死活不要，还了还扔，算了，我们干脆也收养了。”
　　季惟善和江璇又是感慨了一番，后来有说到房子，袁尚明挺得意，“我们和孩子住中间，旁边是两家父母，我盖的时候就想好了，亲朋们来有地方住，而且还互相不打扰。今晚你们一定要住这里，尝尝我们山里的菜，也尝尝我们的手艺。明天早起推开窗，我保证你们会爱上这里的。对了，没看到你们的车子？你们没开车来？”
　　听季惟善大致说了下刚才的情况，袁尚明说：“我陪你去把车子开上来吧，虽然我们这儿治安不错，但是以防万一，你车的价格，万一那个调皮的小孩子把你车划了，我估计他们家一年的收入都抵不上修复划痕的钱。”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你不说我也打算住这里。”季惟善笑着说，跟着袁尚明往山下走，又问：“厂子怎么样？”
　　“竹艺，家具，地板，通通涉及，我还请了设计师，跟紧潮流，销量是不愁的，现在附近村里的人因为这个厂子都脱贫了，但是要全部致富还是有点差距。我打算推出我们自己的品牌，最好是能在各个大城市有我们的专卖店，当然，这一点还是要靠季总啊。别忘了，我们可是合伙人。”袁尚明狡猾地笑笑。
　　季惟善乐了，“打这个主意呢，行啊，你直接和江璇联系吧。你知道的，如果请我，你是请不起的。”
　　袁尚明哈哈大笑，“这倒也是。怎么，我和江璇联系，你不吃醋？”
　　“我和江璇，我们现在——”
　　“别瞒了，我都听王静说了。”袁尚明笑着摇头，“你们现在都矫情起来了。我反而放开了，知道吗，我来到这里看到阿果，我忽然觉得很心疼，更觉得自己是混蛋了。我和阿果一起办厂子，一起找人修路，一起跑腿，我忽然发觉我是不了解她的。她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坚强，我明白自己的心意后一分钟都没浪费，买戒指求婚。阿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知道她是因为有了孩子怕拖累我。她不答应我就一直追求，求着她同意。一开始我爸妈还不同意，但是我和他们谈了，人啊，只要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那就够了。我们结婚的时候说好了，许宏的父母就和我的父母一样，都要接过来给他们养老的，如果他们不愿意来，我们就定时寄钱。没想到，接四位老人过来住一段时间后都不想走了。许爸爸到这里后竟然把烟戒了，现在肺病都养好了。季惟善，我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幸福是两个人在一起都觉得幸福才是幸福，自己单方面觉得的幸福，那不是幸福，是痛苦。你啊，好好想想吧，拖下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会感到幸福吗？”
　　“袁尚明，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和你会这样聊天。”季惟善感概地说。两人相视一看，忽然间都是哈哈大笑。发自内心的笑声才是这世上最美好的音乐。
　　在袁尚明家住了两天，又祭拜了许宏的墓地后，季惟善她们驾着车在四川开展了一趟自驾游。半个月后要不是季老爷子电话来催了，三人还有得玩呢。
　　回到杭城后，江璇没有再联系季惟善。这让隔三差五就被“骚扰”的季惟善有点纳闷了，但她现在习惯于被动了，有点抹不开面子去打电话问候一声。犹豫了几天，当她下决心打电话问问时，手机响了，正是江璇，约她今晚吃饭，地点是一家隐秘的私房菜馆。那家菜馆她曾去过，依山傍水，内里布置的很有古味，菜的味道非常棒，需要预约才说订到包间。
　　季惟善的心忽然乱了起来，她有了一点点预感。晚上七点如约而至，不对，她是提前而至。但江璇比她还提前。古韵的房间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布置，只有江璇静静地坐在窗边。也许是没料到她会早到，江璇也略有吃惊，笑着招呼她坐过来，给她沏好了茶，说：“我是让服务员七点半上菜的，我还想着半个小时应该够我把话说完了。没想到你六点就到了。”
　　季惟善调侃了一句，“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早下班。”
　　江璇笑着说：“以权谋私，季总见谅。”
　　“彼此彼此。”季惟善也笑了。开端就有良好的气氛，让两人都是精神奕奕。
　　“我已经过了三十岁了，有些事情也不打算绕弯子了。”江璇微笑着喝了口茶，说：“我开门见山，你不介意吧。”
　　“我比你只小一岁，也三十了。”季惟善拿着茶杯，掩饰地喝了一口，其实她还挺紧张的。
　　“那天我和阿果聊天，她说了她和袁尚明结婚前的心路历程。她一开始不接受袁尚明，除了因为她自己有孩子外，更因为她恨袁袁尚明。她恨这个男人答应了她爷爷，却没有做到承诺，导致她丈夫的死。一开始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心理，只是有次袁尚明为了让她答应结婚，带她去了许宏的墓地，在许宏的墓碑前发誓，她这才明白了自己心里的恨意。其实她也知道这是可笑的，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怪袁尚明可是她就控制不住。直到有一天她听到有两口子在吵架，女的说不爱就不要结婚。男的说所有人都知道了不爱也要结婚。她忽然顿悟了。许宏教会了她什么是爱，她问自己，那时的她爱袁尚明吗？不，显然是不爱，只是因为爷爷的话而让她觉得要嫁给袁尚明。既然那时她不爱，那又凭什么要求袁尚明娶她。她又想到现在，现在的她爱袁尚明吗？不一定爱，不一定不爱，但是她渴望有个家，渴望有个人能给她温暖。她不像爱许宏那样爱袁尚明，但她觉得她也是爱袁尚明的，只是现在的爱，不需要那么强烈，不需要山盟海誓，只需要依偎着在一起平淡生活互相关心。这也是爱，不是吗？”江璇又给季惟善到了一杯茶，问：“你明白吗？”
　　见季惟善缓缓地点头，江璇又说：“我知道你心里永远不会忘记你爱人，永远会有她的位置，但是我不在乎。说一点不在乎是不可能的，但我真的知足。我现在不需要太强烈的爱情，不需要能满足虚荣心、给别人看的爱情。我需要的是在下班后回家能听到有人问一声累不累的爱情，需要周末时能互相问问午餐晚餐吃什么的爱情。惊涛骇浪的爱情和平平淡淡的爱情，都是爱，既然都是爱为什么还要区分爱情的形式。我想通了，不想再拖下去了，人生在世，未来无法预料，不要等到来不及时才后悔。”她轻轻松松肩，“说出来真轻松，我想通后就迫不及待的准备了。”她从包里掏出个小锦盒，一看就知道是放戒指的盒子，笑着推到了季惟善的面前，“谁追谁，不是追呢，谁爱谁，不是爱呢，何必计较，这次换我主动。季惟善，我能周末时和你和孩子去庄园看季翩翩吗？”
　　季惟善的眼眶有点红，“医生只说你有孩子比较困难，但不是说你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但我，我不想再要孩子，至少最近这几年。”
　　“什么是自己的孩子，”江璇的脸上依旧还是平静地微笑，“如果说自己生的孩子才是自己的孩子，那我只能说，这些人对孩子不是真正的爱。看看阿果和袁尚明，他们有四个孩子呢。我很喜欢小爱爱，你也应该看出来，小爱爱也很喜欢我，她会是我唯一的孩子。如果有一天，小爱爱说，妈妈们请再为生个妹妹吧，哈哈，那时，我会考虑的。那么问题来了，你愿意让小爱爱喊我妈妈吗？”
　　“这个，你应该去问她，她愿意我就愿意。”季惟善含着泪笑了，转头看向窗外的山水，第一次发现杭城的山水是那么的宁静。
　　在小爱爱三岁半的时候，季惟善和江璇在郊区的庄园举办了婚礼，非常低调，请的都是自己人。不过江璇的父母到底还是没有来，但是江璇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季惟善却觉得万分抱歉，说：“我要向你郑重道歉，你以前的感觉都是对的，我确实瞧不起你父母。那时我口口声声说爱你，但却没有想到如何去接纳你的父母，只会高高在上的用钱打发他们，对他们没有一点的尊重。”
　　江璇笑着安抚她说：“当然，虽然你看不惯他们，但我还是希望你尊重他们，只是像对待长辈尊重即可，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但是接纳什么的就不需要了，因为接纳是互相的，他们也不会接受你。你放心，我不会再因为他们而自卑的，我是我，我会赡养他们孝敬他们，但不会再什么事都盲目听从了。凡事都要有个度，我明白的。好了，过去的烟消云散，该去看看翩翩。”
　　来的客人都知道她们的事情，不会因为她们在有墓地的庄园举杯婚礼而感到奇怪。不过即使真的有人奇怪，她们也不在乎，她们一左一右牵着小爱爱的手，在翩翩的墓碑前说着一家三口的心里话。这一刻江璇觉得幸福无比，她在心里感激着这个美丽地像天使的女人，翩翩才是真正看透一切的人，这个美好的女子给她们留下了退路，给她们搭好了桥梁。这样的女子，她如何能不感激。
　　婚后的季惟善和江璇与平时没也区别，只是左手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而已。在公司没有人敢打趣季总，但是有人会打趣江璇。这人就是安苧。
　　汇报完工作后，安苧一眼就瞧见了这枚闪亮的戒指，忍不住坏笑着说：“学姐是有家室的人了。”
　　江璇举着手，骄傲得意，“羡慕？那就赶紧让你家那位去买啊，她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吧，没向你表示什么？”
　　安苧撇撇嘴，“还说呢，明明季总说过两年多就能回来，结果待了三年多才回来。”
　　“那是你家那位能干，回来就升职，你该知足了。”
　　安苧还是忍不住八卦，“学姐，你真不在乎季总心里还有另一个女人？”
　　“以前她心里只有我的时候我没有珍惜，兜了一圈现在她有在我身边了，我恨满足，人一定要学会自足，自足常乐，真理也。”江璇笑着摆摆手，“不聊了，我要去幼儿园接孩子了。你要是羡慕，赶紧让你家那位拿出行动，不过你也可以主动，都是女人，谁也不会吃谁的亏。”
　　“明白。”安苧吐吐舌头，出去了。
　　江璇拿起包打了个招呼，提前下班了。现在在她的心中，孩子比事业重太多。幼儿园里的小爱爱望眼欲穿，见她来了，一下子跑过来扑到她怀里，嘴里不停地说着今天的事情。母女俩有说有笑的回到家。等季老爷子和季惟善回家后，一家人围着小爱爱嬉闹了一会，然后上桌吃晚餐。小爱爱很有教养，让爷爷和两位妈妈先动筷子。这让季老爷子乐得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实际上每天都是这样，但季老爷子就是天天忍不住乐。吃过饭后，小爱爱要看会动画片，季惟善也同意了，让孩子自己去开电视，她要和爷爷说点公事。
　　不知道小爱爱是怎么开的，电视上出现的是新闻频道，电视上的主持人一本正经的说：“……山城□□盛大江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盛大江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
　　季老爷子见季惟善竖着耳朵听得认真，不由奇怪，问：“你认识这个人？最好还是不要认识为好，我原来也想在那里开个分公司，找了在山城的朋友咨询，他说这人就是山城的土皇帝，一手遮天。我的公司如果和他没有利益瓜葛，根本不可能在山城开起来。我考虑很久，还是算了，有的时候挣钱是小事，识人是大事，别为了钱把自己和危险的人挂钩，置自己于险地，那是蠢人做的事。我那老友你也认识，姓舒，曾经带着他孙女还来过杭城，那个时候你好像才七八岁，正好在家，他孙女好像和你差不多大，他家情况和我们家也差不多，他是儿子儿媳飞机失事，只有这个孙女。你是你父母不着急四处浪荡，我也等于是没有这个儿子儿媳。”
　　“爷爷话，话不能这么说，我爸我妈还是挺孝顺的。不是，爷爷，说我同学怎么扯到我爸妈身上了。我告诉你爷爷，这个盛大江是我同学的父亲。”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同学中还有这一号人？”
　　“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那就慢慢说。”
　　季惟善想了一下，“我大学同学中有个女生叫盛开，我原来也不知道她的家世，她也从没和任何人说过。后来我们玩熟了很投契成了好朋友，我说了我的家世，她说了她的家世，我这才知道。她和她家人一向不合，她爸让她出国留学，她非要在国内，她喜欢女人，她爸就要打断她的腿，还和她说，大学毕业就让她结婚，对象都给她找好了，她居然还没见过那人。但是她这个人特别具有反叛精神，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疯子，可是在我眼里，我知道她的痛苦她的倔强她的不屈服。我真的挺佩服她的，我幸亏有您这么开明的爷爷，否则要是像她出生那样的家庭，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季老爷子得意了一下，“继续说。”
　　“我往下说的事您可不要生气。”季惟善嘿嘿一笑，“她想脱离她爸的掌控，但是她的银行卡都在她爸的掌控中，我就帮我想了办法，找了朋友，经常出入朋友的高档消费场所，其实是没有消费，就是将钱转入朋友的账户，然后朋友转给我，然后我再给她，其实就算是洗钱的小把戏。不过她不能拥有银行账户，她爸能查出来。她拿到钱想做生意，将来要是有什么事，也好有个退路，所以我就和她合伙在学校附近开了家餐馆，就是现在王静管的那个。当然餐馆名义上还是以我的名字开的。”
　　“你可真胆大。”季老爷子倒吸口凉气，“你知不知道，盛大江在权力顶峰时，手都可以伸到我们杭城，万一被他知道了，我们季家可就有麻烦了。”
　　“盛开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找的朋友也是特别可靠的，而且这大学四年间也就替她弄了一百来万，她也考虑过了，这点钱还不会引起她爸的注意。餐馆什么的，都是我的名义，我和她也只是口头上的协议，完全任何实质的证据。她也说了，毕业后她不联系，我就不能联系她。她就是怕连累到我们家。”季惟善询问爷爷，“现在她爸倒台了，我可以去看看她吗？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盛开倒是会看人，知道你可靠。就凭一点，以后也非池中物，你觉得这个朋友值得交吗？”季老爷子问。
　　“可靠，值得。”
　　季老爷子安慰说：“那就先等等。盛大江倒了，他家族不一定倒，他盘根错节的关系不一定倒。我觉得你也可以向你那位党姐打听一下。”
　　季惟善眼神一亮，谈完正事后立即着手去办了。从那次党爱华她们来之后，她爷爷的很多事就开始慢慢交给了她，她自然就和党爱华接触多了，而且她对党爱华和徐心愿非常有好感，不自觉就亲近起来。党爱华答应她的请求，几天后就给了她答复，她可以从山城，没问题。她特别高兴，晚上时和江璇说：“我想过两天去趟山城看看我的好朋友。”
　　“我们一起去，还是你自己去？孩子上幼儿园，随便请假不好吧？如果孩子不去，我也不能去的，我要在家照顾孩子，孩子不能只留给爷爷带。”
　　“那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这人是谁啊？你就这么着急过去？”
　　“盛开，我大学同学，也是我的好友。”
　　“我怎么不知道你大学同学里有这样一个好友？”
　　“她因为家里的原因非常低调，也叮嘱过我不要对外说的，我追你和她也没有关系，所以就没说了。”
　　“她是什么情况？你要这么急过去。现在可以说吗？”
　　“当然，现在你我是一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她是原来山城□□盛大江的女儿……”
　　——本故事完结！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一直一来给我的鼓励。有读者说我总是虎头蛇尾，在现实生活中可能也是急躁的性子，确实我方面很是不足，我承认我每次开篇都是兴致盎然，写的最后总是动力不足。非常感谢指正。还有读者说我这文的对话太多，我仔细看了一下，真的是有这个毛病。非常感谢指正。
其实从开始写《情之系列》后我就觉得写的十分别扭，没有剧情流，光以感情流为主，我写起来很是磕磕绊绊。也许我就是个普通人，写个不是普通的人非常感情，实在没有经验可循。这个故事结束后，下一个故事还是这个圈子内的人的故事，就是盛开的故事。但是盛开的故事结束后，以党爱华为中心的整个系列就结束了，之后的每个故事就是完全独立的故事，我连续写几篇种田文的故事，现代种田文开始。唯一可以透露给大家的是，这篇《情之系列》没有个几百万字是不会全部完结的。
最后还是那句话，谢谢大家的支持。码字写文真的是我的兴趣，这是我最大的爱好，没有之一，我非常非常喜欢将自己脑中不时出现的世界或故事写出来与大家分享。所以我不会坑的。这是我的保证。


#情·熥#
83、第一章
　　第五个故事 情熥
　　主角：盛开；舒眉； 配角：关韫；岑霜；
　　第一章
　　熥，字典解释，把凉了的熟食重新蒸热或烤熟。问题是味道能和以前一样吗？
　　其实很多人在很多时候吃饭并不是为了味觉，而是为了一起吃饭的人。此刻的赵成煊就是这样，他看着对面一起吃饭的女人的目光热烈而直白，可惜对面的女人也只是淡淡一笑，情绪完全波澜，这让他颇为泄气和尴尬。为了改变这种情况，他决定找点话题，想了一下，他故意神秘地问：“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女人显然是不记得或者说是不在意的，没有思索就摇摇头。赵成煊微微失望，但还是要努力制造话题，“三年前的今天，在英国剑桥。”
　　女人漫不经心地说着，“今天？7月31日？8月1日是中国建军节，它的前一天，难道是英国的建军节？或者中国农历的节日？”
　　赵成煊心里非常失望，口里却恭维说：“美丽的岑霜女士，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幽默。好吧，我直说了，两年前的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岑霜还是淡淡地笑着，“对不起，实在想不起了。”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毕竟是我对你一见钟情的日期。”赵成煊的眼神露出深情，“那天正好下着雨，图书馆里的人很少，在角落里，赞美我的眼神，一眼就瞧见了角落里的你。丘比特的箭射中了我。”
　　岑霜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对不起，我是中国人，丘比特的箭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尽管内心极度失望，但赵成煊还是故意哈哈大笑以此来掩饰自己真实的内心感受，“看来我第三十次请求你做我女友还是失败了。三年被拒绝三十次，你说我能不能创造一项世界记录？”
　　“我觉得不可能。”岑霜的话让赵成煊有点惊喜，“难道你准备答应了？”
　　岑霜平静地说：“我的意思，当我找到我心仪的另一半时，我希望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这次赵成煊的失望怎么都压不住，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挤不出来，手中的刀叉都不知道该怎么用了。
　　岑霜到也没有觉得尴尬，转移了话题，“你工作找到了？”
　　“啊？哦，我爸不肯放我出来，非要求我去家里的公司。我妈我爷爷都给我压力，扛不住啊，我也只能屈服。”赵成煊恢复了一点正常，问：“你呢？在舒眉手下工作还舒心吗？舒眉可是个工作狂人。如果你在她手下工作强度太高，完全可以考虑来我家的公司，虽然我家的赵氏集团远远比不上舒家的上渝国际，但是如果你能来，保证不会亏待你。而且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假公济私，凭你的学历和能力，请到你是我们公司的荣幸。”
　　“那是你们的误解。学姐是很温柔的。”岑霜客套地笑笑，“你过谦了，你家的赵氏集团在山城也是数得上的企业。不过我这人一向念旧，学姐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也懒得想跳槽之类的费脑子的事情。”
　　“看来今晚我注定是一无所获了。”赵成煊也知道在工作上是不可能说动岑霜，所以没觉得有什么气馁，继续露出自以为很迷人的微笑说：“也不是没收获，至少今晚你终于同意和我同进晚餐了。追了你三年，才换来这一顿晚餐，我都为自己感到悲哀。还有我这么失败的追求者吗？”
　　岑霜没有接这个话题，说：“对了，上次我们能和江南银行顺利合作，还要谢谢你的牵线搭桥。”
　　“我同学的父亲早就想和你们合作，我这也算是顺水推舟。”赵成煊苦笑着又将话题转了回来，“我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个而接受我的邀请。岑霜，请你不要觉得我无理。我曾在同学中打听过你，知道你二十一岁作为交换生来到英国诺丁汉大学，后来申请去剑桥读研究生。毕业后的两年都是在舒眉她家的英国分公司工作。你到英国的这段时间，你同学和同事说你一直都是狂热地扑在学习或工作上，没有任何娱乐，别说是谈恋爱，你连朋友就很少，只和舒眉做了朋友。我以为你是因为国内有人等着你，所以才会如此。去年底听说你回国了，我马不停蹄地也跟着回来了，可是依然发现你还是独身一人。说实话，我内心是欣喜的，至少在我追求你的时候，你身边没有出现其他人。但没有其他人，你也不接受我。这让我很困惑。我的家世、我的样貌、我是身材，我不是自夸，应该算是中上等吧。我不明白我是哪里在你眼里不合格。”
　　“你是觉得我一个快二十七岁的女人就必须要谈一场恋爱吗？”岑霜还是维持着必要的笑容，但语气却有点冷，“你调查的倒是很仔细。”
　　“不不不，”赵成煊连忙否定，“我没有调查你，更没有侵犯你的隐私，如果是真的调查，就不会这么不了解你了。我只是找你的同学和同事询问了几次。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调查过你。而且我也绝没有拿你的年纪来嘲笑你的意思，你要知道，我也是在国外留学的，女人的年纪，对我来说根本不算问题，我只会选择我喜欢的女人。今天我之所以这么唐突的发问，是因为这三年的追求实在让我没有了信心，我是急切地想了解你，我真的想知道，你心里是否有人，如果真的有一位我不能与之竞争的人，我愿意祝福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岑霜却疏离地笑了一下，“赵经理，你的追求我早就明确的拒绝过。谢谢你今天的款待。”
　　赵成煊非常失望，“岑霜，你不必这样防备我，我是不可能伤害你的。我早就说过，做不成恋人，难道就不能做朋友吗？我真的是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岑霜心中微微轻叹，确实，赵成煊的追求虽然让她有点心烦，但这男人懂得适可而止，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麻烦，这点上来看，这男人也算是绅士，只是这种绅士反而是最不容易决然拒绝的，因为不太好翻脸。现在也是，她不可能在别人和善的对待自己的情况下丝毫不讲礼貌，只能淡然笑笑，“学长，谢谢你的厚爱。我等会儿还有点事。”
　　赵成煊立即明白了，内心更加失望，这顿晚餐吃得还不到一个小时，但面子上他也只能颇有风度地点点头，招来服务生结过账，做了个“请”了手势。
　　岑霜拿起包，礼貌地含笑而起，朝电梯走去。
　　这家著名的西餐厅开在山城新城区非常大的商业区中的一栋购物大楼内。地下二到四层是停车场，每到晚上几乎停满了车。岑霜下班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只有地下第四层有停车位了。从餐厅出来到电梯再到停车场，还是需要几分钟的，这几分钟她没有精神应付赵成煊，只是沉默着。不过赵成煊倒是知道如何维持舒适的距离，也没有说话，只是绅士的帮忙按着电梯键。
　　出入电梯的人挺多的，这电梯也挺大，内部装潢的奢华高调，电梯壁上的液晶电视大而清晰，电视上的内容自然是以娱乐八卦为主，现在就是这样。两位主持人的声音犹如机关枪清楚地传到了电梯里每个人的耳朵里——“李云翔今天结婚。”“李云翔？就是那个明明是冰城富豪的儿子，却天天和娱乐圈女星传绯闻，和中国首富的儿子王某人有一拼的男人？”“没错，没想到吧，这样的男人也有结婚的一天。”“哪个女明星能收服这样的花心？”“可不是女明星，是冰城首富关家的小女儿。典型的小公主。最终富豪还是要和富豪联姻的。”“所以我们要去买股票吗？他们两家的股票应该能涨吧？”“看我们娱乐新闻也是能争大钱的。喂，你知道他们两家上市是什么公司吗？”“哈哈哈……”——电视里的人说得热闹，但是电梯里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赵成煊却发现了不对劲，明明到了负四层，但是岑霜却似乎失神了，站在电梯里动都不动。他轻轻叫了两声，却仍不见岑霜有回应，他更加奇怪，伸手拍了一下岑霜的肩膀。
　　岑霜的身子剧烈一震，闭上了眼睛，又极快地睁开了，脸上露出公式化得体的微笑，轻轻冲赵成煊微微点头，跨出电梯的那一刻，她站在原地定住了。
　　“岑霜？你怎么了？”赵成煊有点担心了，岑霜这状态确实有点不对劲。
　　迟了三秒，岑霜才回答，“气候的原因，有点热，头有点晕。”尽管心里已经冷到了极点，尽管手心早被掐出了深深的指印，尽管口腔已经被咬出了血腥味，她的面上还是尽量克制着表现出平静。
　　赵成煊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没有看出特别的异常，关心地说：“你这状态不适合开车，要不然我叫个代驾来开你的车，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家。”
　　在最难受的那一段过去后，岑霜忽然灰心到极点，再看看心里那堵最坚硬的墙，悲哀地觉得没有了任何意义。这一刻她突然想不管不顾地发泄一下，脑袋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不到半个小时就让她觉得后悔和荒唐的决定。她开口随意地对赵成煊说：“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巨大的惊喜击中了赵成煊，虽然他心里知道这十分的不对劲，但是不对劲和惊喜在天枰上一放，还是惊喜的份量太重。他甚至都有点结巴，“什么？你的意思——”他上前一步逼近了岑霜，伸出双手似乎要抓住岑霜。见岑霜往后退了一步，脸一下子冷住了。他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两大步，高举双手做投降状，嘴里急忙解释，“别误会，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太激动了，激动地有点忘形了。”
　　“约法三章。”岑霜咬咬牙，脸上没有一点开心，说：“第一，我们只是试着交往。第二，如果不适合，我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关系。第三，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我会告诉你。”
　　其实岑霜的表情已经告诉赵成煊她的态度了，但此时的赵成煊还是所谓的幸福击昏了头脑，忙不迭一口答应，更加要表现一下刚出现的男友力。他殷勤地说：“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不，”岑霜一口回绝。
　　“好吧。”赵成煊略微失望。
　　上一秒说愿意试着交往的是自己，下一秒就冷酷的拒绝，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岑霜挤出一丝笑容，说：“家里冰箱空了，我要去超市购物。”
　　“这附近就有个大型超市，营业到十点半，现在不到八点，开车不用五分钟就到，购物完全来得及。”赵成煊又高兴起来，“我能有这个荣幸当苦力吗？”
　　岑霜不置可否，朝自己的车走去。车子启动后，她那不知道发散到哪儿的精神才稍微集中一点。
　　很快两辆车一前一后就驶入了大型超市的地下车库。赵成煊停好车，小跑过来替岑霜开了车门，幽默地说：“找个女强人做女友就是这点不好，享受不到做司机的乐趣。”
　　强烈的刺激慢慢褪去后，岑霜稍微恢复了一点常态，也有点微微后悔轻率地答应所谓的试着交往一下。但这时还不到五分钟，她总不能立即反悔，只能勉强笑笑，什么都没说，径直下车朝电梯走去。
　　赵成煊竭力克制住像讲话的欲望，兴奋地跟在后面。等推着购物车进入超市后，他实在忍不住，喋喋不休起来，“你要买什么？食物？零食？油盐酱醋？这里的水果是不错的，我买过，挺新鲜……”和刚成为女友的岑霜并排走在超市里，有种居家过日子般的感觉，这让他停不下幻想，脑神经更加活跃。
　　岑霜偶尔也回一句，只是因为对方说得太多让她有点心烦。她加快了购物速度，希望尽快结束购物行程。十五分钟后她基本购物完成，又朝酱料区走去，想最后拿一瓶糖桂花酱就走。
　　赵成煊见她往酱料区走，又问了，“想买什么，我帮你拿。”
　　“桂花酱。”岑霜是下意识回答的，她的脑海里想起了过去。她是嗜麻辣的山城人，却因为那个人爱吃糖桂花酱而爱上了甜。这让她有点恍惚。
　　赵成煊根本没有注意到岑霜的面色，他已经急急地朝酱料区走去。等岑霜过来后，他双手摊开无奈摇头，“找不到啊。”
　　糖桂花酱并不是什么特殊的酱料，岑霜自己在柜架上找了一遍，确实没有，这让她心情更加不好。
　　赵成煊不愿意刚交的女友失望，四处寻觅找工作人员，见只隔着过道的旁边货架有位背着对他、正蹲着在理货的工作人员，他忙过去，忍不住得意炫耀地笑着对蹲着的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能帮我美丽的女朋友找一瓶桂花酱吗？”
　　上一秒隔着过道听到这话的岑霜，内心微微有点不悦。下一秒她就觉得自己被雷击中了。
　　听到问话的工作人员，吃力地站起，缓缓地转过身。赵成煊对这位工作人员的第一印象是莫名其妙的眼熟，这女子的样貌也算是有种别样清秀，可是他能肯定，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么瘦的年轻女人。是的，这女人非常瘦，好像是纸片人，也许是瘦的原因，显得这女人的身高看上去比大部分女人都高，但实际上如果以他一米八的身高来比较，这女人估计也不到一米七，但是应该比岑霜要高一点。他见这女人愣在当场犹如木桩，不由大声起来，“我女朋友需要桂花酱，请问这里有没有？”
　　这女人还是僵硬不动，视线却直勾勾望着远处，似乎在发愣。就在他有点不耐烦时，这女人来了一位大妈级的工作人员，拍拍这女人的肩膀问：“小关你还没下班吗？你今天是该上早班吧？”
　　这女子猛地哆嗦了一下，好像是惊吓之极，机械地转头回答，“临时上货，马上就走。”说完，竟然逃走了。
　　对，赵成煊就是感觉这女人一瘸一拐小跑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他隐约觉得怪异，还没细想，大妈级的工作人员就笑着说：“她下班了，你有什么事问我？”
　　赵成煊被完全转移了注意力，挺不耐烦，问：“桂花酱有吗？”
　　“我找找看，好像是有。”大妈级的工作人员往酱料区走。赵成煊跟着转身，却诧异地发现岑霜犹如冰冻一样，痴痴愣愣，仿佛失去了灵魂。他心里吃惊，急切跨步过去，问：“岑霜，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这一声关切好像触动了岑霜的神经，一下子让岑霜活过来，她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赵成煊，踩着高跟鞋竟然狂奔起来。
　　赵成煊急了，也顾不得颜面，跟着后面大叫，“岑霜，你干什么去？”
　　岑霜疯了似的，四处追逐，在超市内疯跑了一圈后，她眼眶已经发红，嘴唇直哆嗦，站定没三秒，又朝酱料区跑去，一把抓住还在莫名其妙中的大妈级的工作人员，气都不能喘匀就急不可待地问：“刚才那个人呢？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和你一起工作的，和你穿一样工作服的。”
　　大妈级的工作人员缓了几秒这才明白，说：“你说小关啊，她应该下班了。今天临时上了一批货，不然她早下班了，她——”还要唠叨的大妈被急疯的岑霜打断了，“人从哪儿走的，从哪儿走的？”
　　“一般都是先回休息室拿东西换衣服，然后从员工通道走的。不过——”大妈级的工作人员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女人已经跑开了，她有点二丈和尚莫不着头脑，后知后觉地叫问了一句，“你是谁啊？你叫小关什么事啊？”
　　大妈莫名其妙，赵成煊更是如此，成为他女友还不到二十分钟的女人突然好似失控一般，他一大男人都跟不上岑霜的脚步，可见岑霜跑得有多疯狂。
　　岑霜完全不顾阻拦，一气冲进了员工休息室，逮着人就问：“关韫呢？”
　　正巧这人也认识关韫，顺嘴回答，“刚走。你——”
　　岑霜不等听完，就冲出了出来，见不远处心心念念的人骑着车离开了，她大喊一声，见那人似乎没听见，更加焦急，四处一望，见有共享单车，立即扫码开锁，可惜她平时没用过共享单车，下载APP耽误了一点时间。紧随而来的赵成煊刚跑到她面前想问是怎么回事，就见她快速骑上车离开了。
　　赵成煊更加困惑，心里的不安不住地扩大，他没有办法，只得也扫码了一辆共享单车，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山城，顾名思义，道路坡度很大，在老城区的人一般都不用自行车当交通工具。他也不例外，骑车还是在英国留学时学会的，不过也不是经常所为，所以现在骑起车来别别扭扭，所幸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新城区，地势较为平坦，不然骑车还不如走路快呢。即便是这样，他都骑得满身是汗。七月底的山城，即使在晚上，也能让人热得发晕。好在绕了十来分钟小路后，岑霜就停下，但这停下的位置让他直皱眉头。
　　这里应该是一处以前工厂遗留下来的宿舍楼区，这小区非常的破旧，只有五六幢房子，房子估计是七八十年代建的，一共四层，格局很奇葩。楼梯都是露在外面的，上了楼梯是一条长长的大通道，每层至少有十来户人家，通道上摆满了灶具厨具、还有碗筷，显然这通道就是每家每户的厨房所在地。一眼看上去，就是脏乱差的代名词。而且整个小区虽说有围墙围着，但是压根就没有物业，安全也是隐忧。赵成煊不明白为什么岑霜会到这里来？更不明白如此优雅的一个女人会像疯子一样挨家挨户的敲门问：“关韫住这儿吗？”
　　赵成煊来不及细想，他现在更担心岑霜的安全，谁知道这里会住着什么人，会出来什么人。在他心里早就认定，住在这里的人一看就是素质低下的底层社会人员。如果放任岑霜这么敲门，五六幢楼敲下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此刻岑霜的动作特别快，而且有的房间也没人，很快岑霜就上了离大门最近的那幢楼的二楼。他见状急忙跑上楼，一把拉住岑霜的胳膊，低声的说：“岑霜，你别这样，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想办法给你解决，你这样敲门，万一——”
　　岑霜根本不听他的话，猛然用力甩开他的手，又继续敲门。这次出来的是个老妇人，颇为不耐烦，“敲什么敲，咱们这房子不隔音，你敲这么大声，吵得人心烦。”
　　“关韫住这儿吗？”岑霜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态度，只是一个劲地问同样的问题。
　　“前面前面，往前第三家。”老妇人更加不耐烦了，“嘭”得一声将门关上了。
　　岑霜好像突然上了发条一般，几个箭步就冲了过去。赵成煊吃惊的发现，岑霜已经抬起、欲要敲门的右手忽然顿住了，然后就见她竟然用左手开始整理起头发，短短十来秒后，右手才落下。敲门声很温柔，温柔到就像是要拜访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一般。
　　门开了，出来露脸的人并不是超市见到的那位很瘦的女人，而是另一位短发瘦高的女子，这女人也瘦，但是这种瘦不像超市见到的那位女人瘦得让人觉得有点精神萎靡，而是非常精神的瘦，这女人的面容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说她好看吧，一眼望去也不是所谓的典型美人，说她不好看吧，丹凤眼，薄嘴唇，高鼻梁组合在一起却别有一番能吸引人的味道，尤其是眼睛，自然而然地透出一种自信自傲自狂的光芒，好像是悬崖边的一朵杂草，不值钱，但就是长在让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这女人的笑容非常的玩世不恭，上下打量着岑霜，说：“你就是关韫口中的那位啊，长得不错，哎呀，怎么办呢？我是想做和事佬，可我这室友她不想见你啊。”她撇撇嘴，探头看向一旁的赵成煊，口中不住地“赞叹”说：“标准的俊男靓女啊。你们这一对跑到我们房门口来是撒狗粮向我们单身狗炫耀的吗？”
　　岑霜的脸色变得如死灰般难堪，她张口才要说话，赵成煊抢先一步开口了，“我们并不是认识你，只是来找人的，请你讲话留意一点，我们没有任何想要冒犯的意思。”
　　这女人踩着廉价的塑料拖鞋像是打量货物一样打量着赵成煊，说：“说话好绅士啊，喝过洋墨水？不过我这人一向不喜欢崇洋媚外的家伙。我是想对你有好印象，你看啊，你长得高大英俊，穿的一身名牌，要是在——”她指指岑霜，“在这种女人眼中，你自然是有诱惑力的，但是在我眼里，唉，性别不对啊。在我室友眼里，那你，”她嘿嘿地笑了，“你就是下了十八层地狱，她也不会解气的。”
　　“你什么意思？”赵成煊还要再问，被岑霜急怒的声音打断了，她哀求地看向堵在门口的这女人，“让我进去，我会和她好好解释的。”
　　这女人反问，“怎么解释呢？你和这男人不是男女朋友？”
　　“你先让我进去，让我面对面和她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这是误会。”岑霜焦急万分，一时有点词穷，不到一个小时前的发昏，她说出来里面的人会信吗？
　　赵成煊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岑霜，你什么意思？误会？是你亲口答应做我女朋友的，你现在说这话很不负责任。”
　　这女人倚在门口，讥讽地对岑霜笑笑，“你们还是还是先解决你们自己的事情再说。对了，别在我们房门口吵架，这里隔音效果不好，不要影响到邻里邻居的休息。”说完，脚轻轻一勾，将门关上了，然后一脸猥琐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岑霜更加心急，还要继续敲门，却被赵成煊阴沉着脸给拉住了胳膊。她用力甩开，竟然没有甩开，扭头用尽浑身力气往后一拉，将自己胳膊去赵成煊手中拽出后非常生气，“你做什么。”
　　“请你解释清楚。”赵成煊咬牙，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什么叫误会？”
　　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的错，岑霜一下子就软了口气，努力按捺住焦虑的心情，非常抱歉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刚才答应做你女朋友，只是我的一时糊涂，当时猛然听到一些令我非常伤心的事，导致我的脑子昏昏沉沉不能思考。”
　　“你不能思考就拿我当猴子耍？”赵成煊听的有点糊涂，“什么叫听到一些伤心事？刚才那一段时间，我们明明在一起吃饭的，我没见到你有和外人接触，难道是你接的电话？不对，你接过电话后依然很正常。你这是借口吧，我压根没有见到你有什么伤心的表情。想敷衍我请找个好一点借口，还有，你跟着的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间又会说出这样的话？你能解释清楚吗？你不能让我这样糊涂的被分手，你答应做我女朋友还不到一个小时，然后你就说这是误会？这太可笑了，岑霜，我不觉得你是个用恶作剧作弄别人的人。”
　　岑霜的眼中明显有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尽量克制着，“这是我的私事。但是这件事，我是说刚才答应和你试着交往这件事，确实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当时我真的绝望到极点，我觉得——我不想再解释这件事，我只想告诉你，我错了，你就当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所谓的女朋友，我真的不可能做你的女朋友。”
　　“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我打发了？”赵成煊气极反笑，“岑霜，我没有逼你做我女朋友，是你自己自愿答应的，现在你一句话就将这段关系单方面结束了？岑霜，男女关系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没人可以单方面决定。现在你说分手，我明确告诉你，我不同意。”
　　岑霜终于忍不住生气了，她看了一下手表，“四十分钟前我答应和你试着交往，但是我也说过，约法三章。我记得第二条就是，如果不合适我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关系，现在我明确告诉你，我们不合适，我必须结束这段所谓的男女朋友的关系。”
　　“笑话！才做了四十分钟的男女朋友，你就可以得出不合适的结论了？”赵成煊气的嘴唇都有点哆嗦，“你凭什么得出这个结论？你说出理由来。”
　　“理由很简单，我追的女人是我的爱人。我现在不想也没心情和你讨论这些，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岑霜此刻耐心告罄，她本来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但事关那人，她没有一丝耐心，“如果你再纠缠我，我会打电话报警。”
　　见岑霜真的要生气了，赵成煊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到底舍不得在一气之下放弃这个追了三年的女人，尽管心里有巨大的疑问，尽管心里十分的不痛快，但他还是不想和岑霜闹得太僵。他往后退了一小步，语气也缓和起来，“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有点激动，此刻也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是不是男女朋友，这点以后再说。你看，已经快九点了，里面的人也不会让你进去，你一个女人大晚上地站在外面挺不安全的，你反正已经知道地址了，不如现在回去，等明天再来。”
　　岑霜没心情再理会他，敲敲门，倔强的大声对着门说：“我不会走的，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敲敲门，你不让进去，我就一直站下去。我才不管什么扰不扰民，扰民就打110，让警察来解决。”
　　门里偷听的女人口中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转身来到小床边，冲着床上半靠着似乎在看手机的女人嘿嘿地笑着，“关韫，你女人和你杠上了，大晚上的，她一个人站在外面，可危险了。我今天才发现，你这女人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心还是挺硬的，你就不怕——”
　　“盛开，你闭嘴。”关韫烦躁地将手机扔在了腿上，头一低，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你今天摆摊怎么这么早回来？”
　　“突击检查，被城管追了两条街，热得一身汗，干脆回来了。”盛开翘起二郎腿，坐到了对面自己的小床上，晃晃悠悠地说：“喂，你真不打算管外面那位了？”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关韫伸手去够手机，没好气地说。
　　“我自己的事管的很好啊。”盛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站起来到靠门的桌子旁，摸了个苹果，也不洗，往身上蹭了蹭，直接下口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我刚才偷听了，门外那女人和那男的做男女朋友还不到一个小时，是那女的受到了什么刺激才答应和那男的交往，放心吧，你老婆没吃亏。”
　　“盛开，”关韫怒火上头，“你胡说什么，我和她没关系。”
　　“没关系你跑到山城找了六年，没关系你把自己的脚给弄残了。”盛开长叹一声，过去伸脚踢了床上的人，“你骗人都骗不好。说说吧，到底为什么不见人家啊？你要是真因为那女人有男友了，你就该大大方方出现在人家面前，然后大大方方的祝福。但是现在呢，人家追着你跑了过来，还当着那男人的面承认你是她的爱人，看样子是对你情深意切，和男的关系也是清楚的，你干嘛还躲着呢？”她又是故意一声长叹，“是不是觉得你这身体残疾了，配不上人家？要我说，配得上配不上是人家说得算，你操什么心。”
　　关韫抱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回怼了一句，语气很是干涩，“盛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盛开晃悠着啃着苹果溜达着，几步就到了门边，猛地将门打开，嬉笑着看着门外还在对岑霜“苦口婆心说教”的赵成煊，又摇头晃脑地对岑霜说：“我本人是同情你的，只是我这室友不同意啊，你要是进去也不是不行，不过呢——”
　　她这慢慢悠悠急死了岑霜，“不过什么！”
　　盛开还是不慌不忙，“你看啊，你这满身上下的服装打扮，一看至少就是个中产阶级，你再看看我们这儿，一看就是底层阶级，反差太大，你要是没有个心理准备，趁早还是离开，否则给了人家希望再亲手扼杀，那就太残忍了。”
　　岑霜差点就要给她跪下了，哀求说：“你只要让我进去，你让我去死都可以。”
　　盛开乐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岑霜才一进去，她就转身将赵成煊拦在外面，“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拆一门亲。人家女人都告诉你她追的是她爱人了，你怎么还不信呢？回去吧，堵在门口也没意义。”
　　赵成煊这时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盛开，有点眼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时他也没心思细想，窝着火不甘地说：“突然冒出个女人来说是我女朋友的爱人，换做你，你能相信吗？”
　　“当然相信了。”盛开一脸欠揍的惊讶表情，“你要搞清楚，是你所谓的女友说我室友是她爱人的。你看到了，你所谓的女友是何等的急切，都这样了，你还不承认不相信，你也真是够自欺欺人的。说实话，我也挺同情你的，才做了人家不到一个小时的男友就被分手，这倒霉催的，还真不是人人都能遇到。”
　　“你——”要不是看在对方是女人，赵成煊真的要动手了。
　　盛开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去吧，你杵在门口也不是办法，很明显你的心上人不喜欢你。”说完也不看这男人的脸色，直接关门。转身再看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这个以党爱华为中心的整个系列的最后一个故事，当然，《情之系列》这篇要完结还早呢。为什么我不想再写这个系列的故事呢，因为写的实在是不顺手。唯一幸运的是好在我写每个故事都有大纲，所以总是能写得下去，不至于完全跑偏或崩溃。最重要的还是有你们的支持。谢谢。还是那句话，作者君本人的心不是玻璃做的，是砖头做的，完全可以接受批评，一点负担没有，甚至我挺喜欢大家提出批评改进的意见，这说明有人重视我的文啊。当然恶言的人身攻击或脏话连篇除外。其实呢有的时候我看别人的文时会发现有极少数的读者会在文下留一些对作者人身攻击的留言，仅仅也只是因为文的内容出现了这些读者不能理解的偏差，有时这种偏差我也是不能理解的，不过我心里很明白，这仅仅只是文章而已，是虚构而已，是休闲时打发时间的乐趣而已，如果上升到人身攻击就是非常的不明智了。但反过来想一想，如果这些读者对文不是爱之深责之切的话也不会这么激动，这对作者来说真是两难的境地啊。


84、第二章
　　盛开打了个长长的哈气，倒也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无聊。她是很想躲开，但是这只有一间的宿舍型的单室套，她能躲哪儿呢。可以躲出去，又想想山城七月底的气候，即使是夜晚，也热得让人伤心。她宁可在屋里当电灯泡吹点空调的冷风，也绝不出去被气候“烧烤”。不过眼前的一幕也让她觉得挺好笑。室从头到脚友蒙着薄被，明显是在装睡。以这个简陋房间格格不入的摩登女郎无措僵硬地站在离床边半米的地方，一脸的隐忍和痛苦。
　　岑霜的痛苦不加掩饰，她到这儿，心就揪了起来，一进门后，心好像都蜷缩起来。屋里简陋地让她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这种屋子就比大学时的宿舍多一个进门处极小的卫生间而已，靠着东西两边墙放着的两张铁制的双层小床早已经锈迹斑斑，上层被杂物和行李箱给挤满了，下层阻挡视线的布帘仅仅用一根细铁丝给拉着，几十块钱的两个简易衣柜和桌子板凳都旧得不成样子，和又小又老旧的冰箱挤在一起，朝南的窗户也是极为老式的钢窗，外面晒着的衣服还没有收。唯一能让人觉得稍微舒适的就是空调的冷气还是挺足的。想到以前关韫所处的环境、家世，再看看现在，她的眼泪忍不住落下。
　　一见摩登女郎哭了，盛开有点头疼，她可不想大晚上听到哭哭啼啼的声音影响睡眠。她狠狠张大嘴打了个哈气，走到室友的小床边，一把将薄被给扯开，笑眯眯地说：“装什么装啊，不见的时候你天天想，人家出现在你面前，你又装缩头乌龟，你这样——”她还没说话就被坐起的室友狠狠瞪了一眼，她毫不在意地摇头晃脑，继续说：“人呢，我是给放进来了，至于下面怎么办，我还没想好，也不该我想。虽然有四个床位，但是你也知道，只有下铺能用，你总不能让这女人站一夜吧？当然，如果你不反对，她也可以和我睡在一起。”这次室友的眼神都能将她烤出一个洞来，她笑嘻嘻地缩缩脑袋，又说：“看来你是不同意了。好吧，还有个主意，你可以亲自赶人走。你看着办吧，反正不能影响我睡觉，我明早还要起来卖煎饼呢。”她扭头准备回自己的床边时正好看到窗外的衣服，一拍脑袋，“哎呀，忘了收衣服。”就在她去收衣服的同时，故意推了一把岑霜，恰到好处地将人推到了室友的怀里。
　　“盛开，你——”关韫怒了，不过这怒声在盛开听来也不过是恼羞成怒。她根本就不在意，把衣服和自己往床上一扔，拉上帘子，猥琐地说：“我看不见我听不见，随便你们怎么搞。”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就连在隐忍着无声落泪的岑霜一时间都手足无措起来。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到岑霜都快要窒息了。她犹如无人施救的溺水者，用力全部生命力不愿意失去这唯一的一次能救命的机会。所以她必须要打破这让人绝望的冰层，所以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极力控制着快要崩溃的情绪，用颤抖带着哭意的声音 ，问：“你，过得好吗？”这话一出口，她恨不得捅自己一刀，这样的环境早就说明了一切。
　　关韫好像被炸弹惊醒一般，从床上弹了下来。她赤脚站在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拽着衣角，想要将早已褶皱的衣服拽平，眼神不自觉地躲闪着，身体微微扭曲着，似乎想要找地方躲藏起来。嘴唇蠕动了半天，却没有发出一个声音。
　　岑霜的心一下子就被击的粉碎，眼前的人早就没有了以往在她心中中的光彩夺目。瘦弱的身体、自卑的眼神让她最后一丝的理智崩溃，她放声大哭，哭得恨不得把心给哭出来。
　　关韫一下子慌神了，但眼睛第一时间竟然是求助般地望向室友的床，但是奇怪，帘子后面的盛开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是睡着了。她不知道此刻是该上前安慰岑霜，还是该先叫醒盛开，帮助自己。她脑子混乱极了。
　　关韫的不作为让岑霜更加难过，六年来的思念和煎熬，加上如今面对现实的沉重，她只能靠着汹涌的眼泪来宣泄。哭得太久了，她体力不支，胸中的那口气一下子竟没有呼出来，眼前忽然漆黑，随后就没了知觉。
　　见岑霜软软瘫在了床上，关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慌张起来时已经过了半分钟。她立马掀开室友的布帘，一下子将盛开从床上拽了下。气的盛开差点动手，她带着耳机正悠闲地看着手机上的悬疑恐怖电视剧，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关韫来这一下，摔到她倒是小事，吓到她才是恐惧，她差点以为鬼从手机里出来，她刚要破口大骂，就见岑霜卧倒在床上没了声息，顿时也有点小紧张，感觉伸手去摸摸岑霜的鼻子，见还有呼吸，又朝关韫翻了个白眼，呵斥说：“还愣着干什么，掐人中啊。”说着，自己去倒了一杯水，见关韫似乎下不去手，她一脚蹬过去，火气有点冒上来，“磨磨蹭蹭干什么，真想让你女朋友进医院？”
　　关韫手忙脚乱地去掐岑霜的人中，片刻后听见岑霜柔柔地哼出了声，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盛开立即将水杯递给关韫，恨铁不成钢地说：“还不给你女朋友灌下去。”关韫早慌没了主意，听从地扶起岑霜，让岑霜靠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将水喂给了岑霜。
　　岑霜才一有点苏醒，就急急地用力拽住关韫的衣领，气息不匀地说：“我没有是谁的女朋友，我和那个男人，刚才吃完饭才答应他，是因为我看到电梯电视播放的内容，你结婚了，我很绝望，我——”她越说越喘，看得盛开都以为她快断气，忙打断说：“你喝点水，平复一下，慢慢说，关韫她有的是时间，放心，有我在，她不会赶你走的。”
　　岑霜大口喝着水，匀了半天的气，才有气无力地说：“我一直在想你，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忘记你。我——”她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拽着关韫的衣领不肯松手。
　　“打住打住，”盛开心想，要这样从头说下去，这大晚上的甭想睡了，“你还是先说说跟着你来的男人到底是谁，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怎么回事？先把这个问题说清楚，才好让关韫放心啊。”她知道室友的心结之一，更知道室友不可能如此直白地问这样的问题，但其实室友心里一定是非常想知道的。既然如此，不如让她来做这个月老，替室友问问。
　　“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我当时真是灰心失望到极点才糊涂起来。”岑霜牙齿有点打颤，痛哭后气息都有点虚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关韫委屈万分，“那个男人叫赵成煊，他是追了我三年，但我一直都没答应，不，我和你分开后没有和任何人交往，我心里除了你容不下其他人。我回国后进入上渝国际集团工作，负责的一个项目需要融资，正好赵成煊同学的父亲是江南银行在山城分行的行长，赵成煊从中牵线搭桥，促使我们合作成功。所以今晚他请我出来吃饭我才没有拒绝，这是第一次答应和他出来吃饭。吃饭的时间真的很短，我们出来后坐电梯下地下车库拿车时，电梯里的电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我听到冰城首富关家的小公主今天结婚了。我当时死的心都有，我觉得天都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绝望灰心到极点。”她又落泪了，“你结婚了，我也没什么指望了，死心之下我糊里糊涂地就说愿意和赵成煊试着交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原来如此，那你就别哭了。”盛开揉揉太阳穴，推了一把关韫，“快去安慰啊，傻站着干嘛。”
　　可是关韫就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竟然是漠然的，这让岑霜浑身都哆嗦起来，她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流下。
　　“行了，你们俩够了啊。”盛开一声怒吼惊住了岑霜的眼泪，震开关韫的表情。看来她这个月老还是没有完成任务。她先看向关韫，说：“如果岑霜不爱你，就不会追着你跑过来哭成这样了。你看她浑身上下的穿戴，至少是个中层阶级，人家不爱你，最多见面时对你微笑着打个招呼，何必踩个高跟鞋跑到这里来受罪。她的痛苦，她的眼泪，可不是作假。她都哭晕了，要是这样也能作假，那她可以去演电影了。”她再看向岑霜，说：“你不要以为她不爱你，如果她不爱你，就不会来山城找了你六年。如果她不爱你，就不会每次喝醉哭着喊着叫着你的名字。如果她不爱你，就不会把自己搞的残疾了。她只是一直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残残残——”岑霜犹如秋分里的残叶，抖得不像话，整个人的情绪又要崩溃了。
　　盛开眼见不好，狠狠地拍了一下成为机器人的关韫的背，低吼，“说话啊。”她万万没想到已经木成了石头人的关韫蠕动了了半天的嘴唇，最终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太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岑霜就像被按下了开关键，一下子挺直了腰板，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语气轻得仿佛灵魂都飘散了，“所以，你是永远不会原谅了我？我要怎样才能赎我的罪？死吗？也对，在我放弃你的那一刻也不配得到你的原谅。”关韫垂着头，还是一言不发。
　　盛开知道要糟，但没想到会这么糟糕，看来今晚她是不要睡了。她暗中狠狠打了个哈欠，将睡意逼散，然后一声暴喝，“妈的，非要老娘出马不可。”她力气大，硬是把关韫按坐在岑霜旁边，自己就像老师一样，站在两人面前，底气十足地说：“六年不见，我理解你们俩个那种所谓‘近乡情怯’的感觉，也知道你们之间肯定有很多解不开的心结。但是如果你们心里还有对方，就老老实实给我坐在这儿，把话说明白。如果你们心里已经没有对方了，那就别祸害大家了，互相道声好，好聚好散——”她还说完，就见关韫站了起来，她一巴掌拍过去，将人又拍坐下去，怒目而视，“关韫，我都耐下心帮你的忙，你要是再不知好歹，你信不信我抽你。你心里那点小别扭，你以为别人是傻子看不出啊。不就是你现在混得不好，还瘸了一条腿，你女朋友一身名牌，一看就是混得不错，过去和现在反差太大，你这自尊心开始作祟，自卑感又翻上来了，是不是。你他妈的傻啊，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嫌弃你，那这种女人不值得你为她付出，今晚说开了正好断掉，姐再给你找个好的。如果这女人不嫌弃你，那是你捡到宝了，你还有什么怕的。”
　　盛开气的跑到桌边拿起个苹果，吭哧两下啃了口，又先指着岑霜说：“你也先别激动。什么死啊活啊的，说这些有意思吗。关韫为了来找你，和家里脱离了关系，大学都没毕业。刚进山城就被车撞了。不瞒你说，那天晚上我是亲眼见到这起车祸的。你想听吗？”她见关韫要说话，她狠狠瞪了过去，“你敢多嘴，信不信我把你绑起来，把你嘴堵上。”
　　岑霜的眼泪先于语言流了出来，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示意。盛开知道她的意思，接着说：“六年前我刚大学毕业回到山城，那天晚上我和家人吵架心情烦闷开车出来兜风，那时郊区那边才建好的路，车少，是兜风的最佳地点。我开了一会儿就将车熄火停在路边下车抽了根烟。烟才点上，就听到前面不远处‘嘭’得一声，我望过去见到一辆车停了下来，有个人影下了车，很快这人又上了车，然后车绕过去开走了，可惜那时那条路新建好后路灯安装的并不完全，那一段挺黑的，我只能隐约看见那辆车是辆三厢轿车，下车的人背影应该是个男人，至于车的牌照或牌子，一概没看清。其实一开始我也没发现这是车祸，等抽完烟，我自己开了车，在车灯的照看下才发现有个躺在路中间，也幸亏那条路没什么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这人没做过好事也没做过坏事，但见死不救还是做不出来的。我报了110、120，妈的，等了快十分钟还没人来，那时天又冷，我也怕她躺在地上扛不住，干脆我就先开车将她送到医院。做过一系列检查后，医生说其它方面还好，只是小腿部骨折，需要手术。好人做到底，等我垫付了医药费后警察这个马后炮才到，就问了几句就离开。不错，那个时候的关韫没有因为找不到肇事者而赖上我，而且还对我实话实说，说她没钱不想住院。缘分就是这么奇妙，那时我就对她挺欣赏的。索性我就交了一大笔住院费，还给她雇了护工，让她安心养病。没想到我这善举也是给自己留了个后路。”
　　说到这里，盛开忽然顿住了，半分钟后才继续说：“那个时候我自己的事情一团糟，等我想起她时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我到医院后才知道，她根本就没住院，只是让医生给她打了石膏就出院了，对了，你家这位可爱的很，她还留了纸条特意让医生交给我，说她来山城后几乎身无分文，所以医院退的钱她只能先留着，她希望我留下个号码交给医生，等她来医院复查时一定打电话给我，这笔钱她一定会还我的。说实话我当时并不相信她的说法，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没有手机吗？不可能吧，所以我也就没有留号码。我们就断了联系。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时从家里出来真的什么都没带，是真没有手机。两年后我和家里终于闹翻了，我也脱离家里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就这么巧，正好遇到她下班，我就被她捡回来了。但是我向你发誓，我和她只是好友兼室友关系，我们不可能会进一步的发展，因为属性相同，你明白的。”说着说着，她又不正经了，“好了，我和她的事情基本交代完整了，现在就看你们的了。”
　　“她这腿为什么会——”岑霜完全是下意识问出这句话的。
　　“哦，忘了说，当时她没开刀，打的石膏，可能是石膏没打好，还是怎么着，反正就是骨头没长好，一走路就疼，只能像瘸子一样拖着这条坏腿走。后来她也去看过医生，医生说要重新将骨头打断，然后开刀再做手术，可是这费用，你也看到了，我们这经济能力，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盛开啃苹果啃得欢快，“你也别觉得内疚，这事以你无关，只是她每到休息的时候就满山城的找你，确实让人看了心疼。她去找过户籍警，想尽了办法从户籍警那儿拿到了你家的地址，可是你家早搬了，原来的地方租给了别人，租户也不知道你家搬哪儿了。她就只能想出个笨办法，用手机上的地图软件圈出每个小区，只要一有空就挨个的去找去问。唉，她如果不爱你不会这样坚持到现在，六年啊，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也体谅一下她，你猛然出现，身边带着个男友，是谁也承受不了，当然，男友的事你解释清楚了，我相信她也不会在意的。不过你现在体面高贵，她却落魄困顿，又是残疾，这种自卑所造成的心结，才是你该着力解决的。当然了，这也要建立在你还爱她的基础上，如果你只是愧疚，那还是各不相干才是真的为她好。”她是深深懂得“遣将不如激将”这个道理。
　　果然，岑霜脸上的肌肉竟然不自觉剧烈抖动起来，激动地不能控制自己，“我我，我，我不会放弃她的，绝不，绝对不会。我我我——”
　　“好好好，”盛开赶紧安抚激动的女人，这刚痛哭晕过去再如此激动，她生怕岑霜心脏承受不了。她给岑霜倒了一杯水，“喝点水，慢慢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的，说清楚。时间还早，我们有的是时间。”说完，她在心里又打了个哈欠，这真是言不由衷。
　　在酷暑的夏天，岑霜的双手紧紧握住水杯，好像在汲取热量。此刻的她妆容早就花了，如果在外人眼中，那是相当可笑和怪异的，可是她现在根本不在乎，对，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只是想认真的倾述自己的内心所想，恨不得一下子就将所有话都告诉旁边低头沉默的爱人。不过话还是要一句一句说的，她眼睛看向盛开，头却微微偏向关韫，“关关被她家保镖带回去的第二天，我也接到我爸妈的电话，他们骗我说家中出事，我心里也非常疑惑，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必须回去。我不知道我父母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可我没有退缩，真的，我妈都给我跪下了，我也不想也没有放弃你。可是，我再如何自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为了这事去自杀。她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我真的崩溃了。”
　　盛开很不礼貌的插嘴问：“楼上？你家住几楼啊？你妈没摔死？”岑霜还没说话，却惹来关韫的怒目，她笑嘻嘻耸耸肩。
　　岑霜却没有在意这些话，“我家住二楼。”
　　盛开差点将苹果核吞下去，“二？好吧。”
　　“虽然我妈只是扭到脚，但是我不敢在赌了。”岑霜恹恹地说：“学校有交换生的名额，我妈说已经帮我申请好了，让我必须去英国，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我怎么问她都不说，不过我心里明白，肯定是因为关关。我爸妈说是要陪我回学校，其实就是监视，我也偷偷打电话给过关关，手机却是一直关机。我联系不上，我爸妈又一个劲的催促威胁，我实在没办法，只能留了口信拜托同学告诉你。我想着你告诉我的话，你说你绝不会放弃，你一定会回来找我。我想着等熬过这一年毕业了，我就回来找你。我回到武大，你却不在，我疯了一样到处打听你，没有一点音讯又好像到处都是你的传言，我不知道该听谁的，连夜买了机票去了冰城，无论我怎么找，想尽了办法，都找不到你。还是个老警察见我焦急才悄悄地告诉我，关家是冰城的大富之家，即使告诉我关家的户籍信息，里面的地址也不可能是关家所住的地址。我没有办法，只得回到武大继续打听，众说纷纭，但是好多同学都说你是出国了，我听得最多的就是美国和英国。正好那时剑桥的读研入学通知书来了。我实在没有别的途径找你，就想着先去英国，如果你在英国，我可以去每个名校地寻找。如果你不在英国，我再想办法去美国找你，我真的是一心想找到你的。”
　　岑霜生怕关韫误会什么，又急切地解释，“我申请剑桥读研只是做交换生快毕业时闲着无聊的顺手产物，我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回来找你的。只是找不到你，我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你不信可以去问当时一起去当交换生的同学，你可以去问我在英国有没有谈恋爱，我甚至连朋友都没有，只有个学姐，她叫舒眉，我和她是要好的，但是我和她真的就是闺蜜，没有任何其它的想法和关系。我真的，实在没有办法在我妈跳楼的情况下违背他们的意志，我——”
　　听见岑霜绕了一圈又要说回去的时候，盛开赶忙先打断了她，问：“你们这事真的挺蹊跷。你们一个是山城人，一个是冰城人，又在武大读书，武大离这两个城市有点远，你们是怎么被发现的？岑霜你的父母是如何能够决定交换生名额的？应该都是有联系的吧。还有，”她捅捅关韫，“你被带回去后发生了什么事？”
　　一直当木头人的关韫忍不住出声了，“武大的一名副校长认识我的父亲，为了讨好我父亲，他就让我们的老师关照我。我们当时热恋中，有点忘形，被那老师抓到了蛛丝马迹打了小报告。我父亲就我这样知道的，他让我母亲处理这件事，我被带回去后，听我母亲说的。她还说已经通知了霜、岑霜的父母，还说他们那种家庭给点好处就可以被收买，条件是给了岑霜一个交换生的名额，让父母带她离开我。”
　　盛开恍然大悟，“明白了，不光是自卑作祟，还堵着一口气呢。放弃了一切前程和家业，千辛万苦地来到山城，以为对方情比金坚等着自己，结果真如你那后妈所说的，人家出国留学了。哎呀，”她看向岑霜，“你呢，虽然解释的合情合理，可是身在其中，心里总是抹不平的。你还是要拿出诚意，先理顺她的气，在慢慢化解她的自卑。唉，任重道远啊。”
　　岑霜聪明，只是刚才被巨大的刺激迷失了心智，盛开这一点拨，她立刻明白过来。一个女人需要在情感上得到爱人的谅解，最有效的手段一是撒娇，二是耍无赖。现在这个时候，看关韫的状态，撒娇是不合适的。那就只有耍无赖了。有时候爱人之间，自尊是要不得的。她放弃了眼泪，用一种十分可怜的声音说：“我难受，喘不上气。”
　　盛开眉毛一挑，夸张地叫起来，“一定是刚才哭得太狠了，赶紧的，赶紧躺下深呼吸。”说着，不由分说将岑霜按倒在床上，快得连关韫都没反应过来。
　　“关韫，你还傻坐着干什么，”盛开的表演越来越入戏，“快去倒水啊，万一是心脏有问题，那就糟糕了。”
　　关韫明显是被吓到了，又是倒水又是去摸岑霜的脉搏。也许是情绪激动还没平复，岑霜的脉搏跳的很快，这让关韫紧张起来。见关韫的态度软化，岑霜适时的握住了关韫的手，又是泪水涟涟，但是这次她这一哭，导致真的喘不上气来，脸色涨的通红，吓坏了关韫。
　　一旁的盛开不明所以，还在心里给岑霜暗暗点赞，果然演技够用。这下她也就放心了，看了看手机，已经快零点，困意上头，她关了大灯，贴心地给两人开了小台灯，自己晃悠着回到自己的小床，拉上布帘，迷糊起来。就在要睡非睡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岑霜小声抽泣着发问，“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我不管，我坚决不会放弃你。”
　　盛开猛地惊醒，耳朵竖得老高，原谅她的八卦之心有点旺盛，没办法日子太过无聊。只是等了半天也听不见关韫回答，就在她又要昏昏入睡时，关韫终于出声了，说得很艰难，“我现在，勉强只能养活自己，你有大好前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也，不会怪你的。以后——”这边话音还未落，岑霜就尖叫着激动起来，“我明天，不，今天，现在，我就住这儿了，明天我去辞职，我和你一起去超市打工，我离开这里。”
　　不用看盛开就知道关韫恐怕是听傻了，她在心中给岑霜点了个大大的赞，这姑娘，真有劲。这就对了，当一方犹豫退缩时，另一方一定要坚定不移。看来，这两人肯定有戏，她放心的沉沉睡去了。
　　布帘外，岑霜还在激动中，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直接操作起来，“你不信是不是？我现在就发信息给舒眉辞职。忘了告诉你，舒眉是我学姐，也是我顶头上司，我可以直接向她辞职。”
　　关韫眼神瞥过去，见她真的发了辞职信息，顿时慌了起来，一把夺过手机，操作着撤销了信息，焦急地说：“你做什么，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
　　“我宁可不要，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岑霜哭得伤心，“我当时为什么放弃你，我妈跳楼后我爸向我保证，只要我去了英国，顺利毕业找到工作，能自己养活自己，他们就不再管我。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们这段感情，我回到家，我爸妈问起我和你的事，我没有隐瞒，我告诉他们，我爱你，我要和你过一辈子。我从来没有想过隐瞒他们，我的心里是早就计划过出柜的。我不会让你在我父母面前见不得光。我之所以答应了赵成煊做他女友，真的是太绝望太伤心了，我以为你结婚了，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情义，你选择了别人。我真的，真的就只有这一点对不起你。但是上天还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很快就让我纠正了错误。我发誓，除此之外，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过，否则让我不得好死。”
　　关韫被吓得瞪大了眼睛，“你胡说什么。呸呸呸。我没怪你，真的没怪你，你你你，你别哭了，真的别哭了，你的脸色很不对劲，你赶紧深呼吸，对对对，深呼吸。”岑霜的状态吓坏了她，明显的呼吸紊乱，看上去随时都能晕过去。她拿起手机准备要打120了。
　　岑霜拽住了关韫的手，将人拉到自己的身边，由于哭得时间过长，几乎没有什么力气。但是关韫没有挣扎，像是被巨大的引力给吸过来，踉跄地坐到了岑霜的身边，一动不动。
　　“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一直都在想你，后来又回到英国后，不停地去每个大学查找你的名字。事情比我想象的要难，但多亏了有舒眉学姐。上渝国际就是她家的集团，在英国也是有合资企业的，读研一年后毕业，我就进入了她家在英国的企业，做了两年，那两年我也有去美国出差的机会，美国著名的几所大学我也去查过，没有你的信息。去年底回国后我还想着再工作一年，等存够了钱，我就去申请美国留学，翻遍美国也要找到你。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来找我，早知道你六年前就来了，我——”岑霜又控制不住的落泪了。
　　关韫慌了手脚，“你别哭，你现在千万别哭，我们慢慢的，慢慢的说些话，你顺顺气，深呼吸。”她是被吓怕了。在超市她亲眼见过一个案例，一对年轻人激烈吵架，突然其中一个人就倒下了，毫无征兆。救护车过来时，她看到被抬上去的人脸色苍白，生息全无，挺可怕的。她不知道后来那人怎么样了，但是她知道人情绪太过激动是真的会出事的。
　　岑霜哭得是非常难受，但是暗中还是咬牙坚持着，她知道，今夜不将话说开了，不趁热打铁，再想恢复她们以前的关系，会非常艰难。她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狠狠暗自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打着精神，弱弱地说：“你怎么会在六年前跑过来？你不是被你家的保镖带走了吗？你能告诉我吗？”一口气说出来让她大喘气。
　　“你别说话，深呼吸，我说，你听我说。”关韫被她这动作吓坏了，为了防止岑霜再次激动，她毫无保留地说着，“我父亲不大管我，但是也不允许我做出格的事情，他说他供我吃穿上学，让我过上比大部分人都风光奢华的生活，我就必须我听他的，不能给他丢脸。其实有个情况我一直因为自卑没有和你说，我父亲的妻子，我所说的母亲，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口中的哥哥和弟弟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我在家里，怎么说呢，虽然也没有受到什么虐待，但从他们的言语中我也知道，他们心里还是不太待见我，只是大面子上没有给过我难堪，这一点上我还是挺感激我的母亲和兄弟的。从他们偶尔言谈中我知道我亲生的妈妈应该是个小三，和我父亲是同学，各有家庭，同学聚会时的一次酒后出轨有了我。我亲生的妈以为我是她和她丈夫的孩子，就没有打掉我，后来情况我也太清楚，只知道她丈夫发现了她的出轨，要求离婚，那时她已经快生了，也没办法堕胎，生下我后做了DNA检测，我妈离了婚，远走他国之前把我扔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对我在物质上还是不错的，在情感上，他对他的两个儿子也是不怎么关心，也可以说他是没时间关心，又要顾公司又要顾外面的好几个女人，确实没时间。我母亲是个依附于我父亲的女人，在物质上也没有苛刻过我，只是她也不可能对我有好感，这点我能理解，所以我能喊她母亲，但不能喊她妈。分开我和你的事，是我父亲授意我母亲去办的。当时和我父亲说，我宁可不要关家的一切也要跟你在一起，我父亲根本不听，不，是他根本没时间管我，只是让我母亲来劝我。我坚决不妥协，我母亲也没为难我，只是将我身份证还给我，说如果离开关家，就从关家彻底除名，一辈子都不要回关家。我不管她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这样做，但是我感激她。”
　　“我也感激她。”岑霜头一歪，实在坚持不住躺倒在关韫的腿上。昏睡前她死死抓住了关韫的衣角。关韫想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居然都做不到。她没有办法，慢慢挪到了床上，关上了台灯，不自觉搂着岑霜，在黑夜中呆呆地发愣。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恍惚地睁开眼，早已经天光大亮，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了，昨夜发生的一切恍如做梦，可是怀中温热的躯体明白地告诉她，这是真的。岑霜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手还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慢慢挪到岑霜的鼻下，确定有呼吸，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现在她要好好想想，将来，不，现在这种情况，她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我想尽快结束这个故事，所以加快速度。


85、第三章
　　门被打开，盛开领着餐盒进来，见她醒来，笑意盎然，挤眉弄眼，“人逢喜事精神爽，来吧姐们，让我们——”她话还未说完，就见关韫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不屑地“切”了一声，将餐盒放在桌上，说：“见色忘友。得了，早午饭给你们带来了。”
　　关韫小声地问：“现在几点了？你卖完早点了？”她手机没电了，又怕起身惊动了还在熟睡的岑霜，当然，她更不可能去拿岑霜的手机去看，只能去问盛开。
　　“十二点多了，超过九点再推个车去卖煎饼会被城管抓的。”盛开伸了个懒腰，“昨晚睡的迟，今早起的迟，我七点半才去摆摊，八点半就回来了。回来一瞧，嘿，您二位睡得那叫个香啊，头挨头靠在一起，羡慕啊。”
　　“你别胡说。”关韫还是死不承认，微微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就这轻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岑霜，也许是太不安心了，她在睁眼的同时直接坐了起来，只是右手还是紧紧抓着关韫的衣角。
　　这动静吓坏了关韫，她以为岑霜的身体出了问题，忙不迭抓住岑霜的手腕，按压着脉搏，见脉搏跳动地正常有力，这才放了心。
　　这种无意识的举动让岑霜脸露喜色，她已经忘掉了自己形象上的狼狈，才要温柔的开口，自己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这一声响让关韫起身离开了她，去卫生间洗漱了，而盛开也自觉地出了屋子去过道开火做起了午饭。
　　岑霜撒娇般撇撇嘴，不高兴地拿起了手机，一看是舒眉的电话，顿时又开心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想和闺蜜分享自己的喜悦。接通手机后，那头传来个柔柔的女声，她知道自己的这位学姐在面对自己人时声音柔情似水，在面对公事或陌生人时声音那时寒冷如冰，曾经也对这种反差打趣过。但是接下来的话让她脸色的喜悦凝固起来。手机那头的女声急切地询问着，“岑霜，你是怎么回事？昨晚八点多赵成煊发了个朋友圈，说是终于抱得美人归。晚上十点多，你的辞职信息就过来了。怎么，你是打算直接嫁人隐退了？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对赵成煊一向不假颜色，这转变也太突然和巨大了。”
　　“这是误会。”岑霜的神色阴沉下来，“赵成煊他怎么会发朋友圈？”她思来想去，应该是在他们分别驾车去超市时，赵成煊在开车的同时发的信息。这很糟糕，她是不是应该发了朋友圈澄清一下？她犹豫不定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还有什么私心，而是觉得自己本身就已经挺对不起赵成煊了，再发朋友圈澄清一定会打击到赵成煊的面子和自尊，在对不起人家的情况下，她需要这么绝情吗？但是不绝情，她又怕关韫误会，她可承受不住再次失去关韫的可能。她咬咬牙，还是下定了决心，坚定地说：“学姐，帮个忙好吗？”
　　舒眉的回答滴水不漏，“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我才会考虑你口中的帮忙是什么。”
　　“学姐你也太八卦了。”岑霜成功地引来了舒眉的笑声，“女人的天性。”
　　“好吧。”岑霜认输，“学姐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我的初恋吗？”
　　“哇，你找到她了？”舒眉一猜就中，更加惊奇，“这也太奇葩了，赵成煊刚发了抱得美人归的信息，你就找到了初恋，真是神转折。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不会是让我帮你澄清赵成煊发朋友圈所带来的影响吧？”
　　“学姐你一猜就中。”岑霜听到卫生间的动静，关韫似乎要出来了，她急急地说：“学姐我现在不方便说，抽个时间我会全部告诉你的。拜托你帮忙。”
　　舒眉也不为难她，一口答应。挂了电话后，岑霜抽空看了下朋友圈。这个圈子的很多人都是通过舒眉认识的，加了赵成煊则是因为曾经的帮忙而不好意思拒绝。果然昨晚八点多赵成煊发了一条信息在朋友圈——“特别激动，终于得到女神的首肯了”，她可以看见的评论都是她和赵成煊共同的朋友，都是知道赵成煊在追她，全部在起哄。好在赵成煊这条信息较为隐晦，容易圆回来。很快舒眉的评论出现在下面——“只是吃顿饭而已，不至于这么激动吧。”岑霜满意了，关上了手机，等着关韫。
　　这房子不隔音，关韫是听到了岑霜的讲话，只是语意含糊，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听岑霜的声音还是挺清亮，知道岑霜身体没事，放下心来。不过一出卫生间和岑霜面对面，她还是手足无措，觉得整个人又变得僵硬起来。
　　盛开适时的进来了，将菜往桌子一放，看看两人，打趣说：“有情饮水饱，你们不吃饭，我要吃啊。”她好笑地看向岑霜，“你这妆容，是打算演绎午夜惊魂吗？”
　　岑霜脸一红，跳下床想去卫生间，结果腿一软差点跌倒，还是关韫这下意识地反应快，接住了她。她心情大好，柔柔地看了一眼关韫，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卫生间。
　　“喂，蓝颜色塑料杯里是关韫的牙膏牙刷，她的毛巾也是蓝颜色的。别拿错了，我有点洁癖，不是女朋友，不能动的。”盛开扯着大嗓门冲着卫生间喊着，随后又看向关韫，笑得猥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守得云开见月明。你这家伙，有福气。”
　　关韫没出声，在桌子边坐下，低声地说：“盛开，你别说了，我现在不想感情的事情——”
　　盛开打断了她，“人啊，自卑可以，自怨自艾就有点作了。你如果是因为觉得现在和她的差距太大，你配不上她，那大可不必，配得上配不上是由对方说的算。如果你是觉得她现在是不爱你的，那你就有点杞人忧天了，昨晚她那表现，奥斯卡最佳女主角都表现不出来。你看那男的，高大帅气，妥妥的高富帅，对比你，我不是打击你自尊心，你和人家一比，那叫什么，云泥之别。你女人甩了云，非要找你这泥，这还不是真爱啊。如果你是因为你女人找了男友而心里添堵，那大可不必，那个‘男友’也不过就是四十分钟而已，这么短的时间，你都吃醋，也太小心眼了吧。我不是打击你——”
　　“你就是打击我。”关韫恨恨地瞪了盛开一眼，“你不明白，别跟着瞎掺和。”
　　“我不明白？我是不明白，你在没见到人之前满山城的找，见到人之后又退缩起来。”盛开打开冰箱拿出三瓶啤酒，又去拿了三副碗筷，说：“你说地也对，感同身受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不是你，自然是不可能知道你的感受。不过我只知道一点，失去她你会后悔死的。你问问你自己，你能不能承受失去她的后果。你心里其实已经给了你答案，只是呢，那点小别扭还没烟消云散，你啊，是等着人家给你顺毛。你这就叫傲娇加撒娇。”
　　关韫有点恼羞成怒，打开啤酒狠灌了一口，拿起啤酒盖砸向盛开。
　　盛开无所谓地笑笑，也拿着瓶子喝了口啤酒，悄声说：“放心，吃饭的时候我帮你问问。你说，昨天关家是哪个女儿结婚？你不是只有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弟弟吗？爸难道在外面还有私生女？”
　　关韫低沉着声音，说：“应该是我叔叔家的女儿。从小就和我不对付，常常对着我指桑骂槐，我也懒得搭理她。反正现在我也不是关家的人了。”
　　“说真的，你有没有后悔过？”
　　“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次了，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不后悔。即使没有岑霜，我迟早也是要脱离那个家庭的，我做不到被别人摆布自己的人生。”
　　两人相视一笑，举瓶碰了一下。
　　岑霜从卫生间出来时就两人正豪放地拿着啤酒瓶对喝着。她从来没有见过关韫如此不讲究，在她的印象中，关韫是文雅内敛甚至是有点害羞的女人，现在这样的关韫超出了她的认知，她有点看呆了。
　　盛开嘴角翘起，看向岑霜的眼神颇有挑衅的意味，“环境改变人，关韫不在是你印象中的关韫，你现在还喜欢她，不过是因为你在脑子的她还停留在以前。等你们相处久了，你就知道她不再是以前的她，那个时候恐怕你会嫌弃甚至是厌恶她，与其到那个时候情义全无的分手，还不如现在趁着大家还对对方有思念的情况下把话说清楚，好聚好散嘛。”她知道，这才是关韫真正担心的地方。六年的时间，让关韫和岑霜都有巨大的改变，可以这么说，关韫和岑霜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这样的鸿沟，可不是只靠着对初恋美好的回忆就能填平的。
　　岑霜是个非常聪慧的女人，她一听就明白了盛开的意思，再看看已经将头低得不能再低的关韫，心里一阵剧痛。不过在剧痛的同时她也很高兴，将话说开了就表明埋在关韫心底的阴霾也会散开，那就意味着她们的未来会很光明。所以她决定了，一步跨到桌边，夸张地起开啤酒瓶盖，做了个粗鲁的举动，拿着瓶子猛地往嘴里倒灌，结果喝得太猛，啤酒有部分灌进了鼻子，呛得她捂着嘴剧烈咳嗽，惊得关韫和盛开都张大了嘴。她气息还没平复，便要急切地做出豪爽的样子，说：“你们当老娘没喝过酒吗？”
　　盛开实在没忍住，放声大笑，御姐模样和气质的女人非要做出孙二娘的动作，这就叫反差萌吗？连关韫都嘴角直抽搐，憋笑憋得厉害。
　　岑霜反而正经起来，认真地看着关韫，“我请你朋友盛开作证。这里的房子确实不隔音，你们说得话，我在卫生间也隐约听见了。我知道你的担心，我们分开六年，再见已是物是人非，别说我们这样，就是日日相对的恋人或夫妻经过岁月的洗礼也不能保证未来一定在一起，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的未来一定有你。也许你会觉得我这话说得空洞，不过我自己的心是怎么样的我很了解，和未来那些还没有出现的矛盾相比，失去你才是我最不能接受的结局。我知道你的顾忌，你觉得你现在配不上我，觉得我和你的差距太大，以后我可能会对你心生嫌弃，有这种可能吗？没有！我可以这样肯定的告诉你答案，是因为当初，那你为什么不想想当初我们在一起时我和你的差距？那个时候的我会有自卑吗？有。可我从不将这种自卑当作是退缩的借口，为什么呢？其实当时的我没有什么高大上的想法，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所谓退缩的借口。”
　　岑霜忽然又轻松起来，“拜托青春期看得言情小说或偶像剧所赐，我对灰姑娘嫁王子的一波三折的剧情很是厌恶。尤其是剧情中出现地位权势不相配时灰姑娘被劝说着分手，然后傻女人就轻易分手的内容深恶痛绝。我一直都不明白，这个世界上说配不上的就只有对方啊，为什么有些人能在其他人的说教下轻易离开呢？说到底还是不够爱，或许是压根就不爱，只是金钱地位权势的诱惑变成了爱情，所以才会有心虚的逃跑。那时的我就告诉我自己，我爱你这个人，你高高在上或低到尘埃，我都爱你。只有你关韫说我配不上你，说你不再爱我，当然这是你发自内心的说法才行，只有这样，我才会离开你。你看，那时我的心里就是这样的厚脸皮，所以现在，一定不会发生你所以为的担心。有的人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知识、阶层、眼界相近，这样才能有共同语言，才能更好的在一起。但我觉得这些都是些是似而非的废话，我需要的具体的行动，例如，我下班回家后能随便将高跟鞋脱下而你能笑眯眯地不理会。休息时能窝着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着电视而你能耐心地陪着我。懒的时候不想洗衣服就让脏衣服堆着而你能心宽地视而不见，当然能给我洗是最好的。在家邋遢的时候你的眼神也能毫无嫌弃。这就够了。我只要在家做个平常人，你随性而为就够了。家不是宾馆不是公司，什么都要相近才累，你想啊，在家还要光鲜夺目，还要在一起说些什么金融投资股票，不能率性而为，我的天啊，我会崩溃的。关关，你明白的，”她拉起了关韫的手，“我们只要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吗，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能者多劳。两个人过日子也是这样，何必要计较一些虚幻、给别人看的东西呢。”
　　关韫听呆了，盛开也不住的点头。岑霜的侃侃而谈似乎起到了良好的作用，她趁热打铁，说：“关关，你要是想努力继续你的梦想，我支持你。如果你想努力经营好我们的小家庭，我更加高兴。下班回来有吃有喝，还有人给按摩暖床，那是神仙过得日子。如果你觉得日子无聊，我们可以再生个孩子，但是谁生，这个要探讨一番了。我倒不是不愿意生孩子，只是现阶段我还对生孩子有点抵触。你不知道我从英国回来的飞机上，离我座位不远，有个女人生孩子，那撕心裂肺的喊声，我紧张地浑身都湿透了。”
　　话题跳跃太大，连盛开也有点招架不住，顺嘴问了句，“都快生了还给上飞机？”
　　岑霜还认真地回答了，“好像是早产，我也不太清楚。我那时怎会有精力关心这个，我腿都是软的。好在母子平安。”
　　这话题越岔越远，关韫咳嗽一声，闷声地说：“吃饭。”她闷着头划拉饭，连酒都不喝了
　　盛开见岑霜这样的态度，彻底安心，同时也为室友高兴。危机过去，她玩心大起，戳戳关韫，“喝酒啊，这下你该放心了，更应该喝酒庆祝。”
　　“我下午还要上班。”关韫迅速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就要出门。
　　“你下午三点上班，现在才一点多，还要一个多小时，你急什么。”盛开喊了一嗓子，却没有让关韫站住，她反而急急地冲了出去。岑霜坐不住，跟着跑了出去。
　　也不知道外面两人说了什么，不到十分钟，岑霜快活地返回了。盛开奇怪，问：“你不跟着？你不怕她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现在仍是情绪混乱中，我一味的紧逼着，也没有好处。不如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我刚才和她说过了，我给她时间想清楚，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我知道她现在还是有心结，放心，我会给她理顺的。等会儿我会去超市拿车，然后回家拿行李，以后我就住这儿，关关不松口，我不会离开这儿的。”岑霜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喝了一大口，又吐吐舌头，“唉，啤酒真难喝，我这从没喝过酒的人为了关关也拼了。”说完她又灌了一大口啤酒，脸都皱成一团了。
　　“欲擒故纵，不错。我欣赏你。”喝了点酒，盛开的八卦心全开，问：“你为什么死抓着关韫不放呢？你现在的条件，什么样的人找不到？男的女的，你勾勾手指，绝对会前仆后继。你到底图她什么？图她钱财？她早没了会家继承家业的可能。图她的脸？六年的清苦，她这样子，早没了当初的光彩。图她才华？她大学都没毕业。你别急，是个人都会这么想的。”
　　“你怎么会知道她的美好。”岑霜真没急，眼神望向虚空，痴痴地笑了。也许世人都不相信她和关韫在一起只是为了这个人，但是她自己知道，她就是图人。军训之后大学的生活就步入了常规，金秋十月的舒适气候和大学里的迷人环境也没有缓解她想家的郁闷。她从小到大都是内向不善交际的人，一点没有传言中山城女子的泼辣能干，同学和室友都还没有熟识，她只能孤单地去图书馆消磨时间。她喜欢拿着笔记本电脑和纸笔坐在图书馆的借阅室里，有动力时就看看课业书，没动力时就随处溜达着看看闲书，她什么杂书都看，依据心血来潮时的兴趣。
　　10月15日，岑霜对这个日期记得太过清晰。那天艳阳高照，她照旧在下午没课时去了图书馆。图书馆的位子总是紧张的，借阅室也不例外，虽然借阅室不允许带书本入内，但现在有笔记本电脑，可以上网，一切都不是问题。为了抢位子，她匆匆吃过午饭就到了借阅室，各个长桌上已经放满了物品以示被人占了，好不容易找到个空位后将笔本放下后，她才放心大胆地去借阅区溜达。从一排排书架晃过，她其实是漫无目的。忽然，她的眼神和脚步同时顿住了，心脏有一瞬间失重的感觉。她不知道阳光是否能照进这里，但是这人在她眼中就是带着光芒的。短发之下是白皙清秀的面容，浅蓝色的衬衫敞开着衣领，亚麻色的长裤配合着白色的球鞋衬出了腿的长度，让这人有种飘然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一眼她就能看得这么清楚，脑袋里只有不断闪现着一个词——“美少年”。她一直认为“美少年”是个中性词，所谓的美是指的一种干净，从里到外如玉般通透的干净，可惜影视上被娱乐八卦宣传的那些所谓的“美少年”，只不过是一种看上去诡异的阴柔，那些干净也许在踏入娱乐圈的一瞬间就已经成为了奢侈品。今天，她理想中的“美少年”就出现在眼前，她非常激动，然后——她逃了。逃到了这人背后的书架，透过书架的缝隙偷瞄着，其实也瞄不到什么，但那时她就是如此渴望能看到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女人发痴，但是她当时的大脑是不做主的。
　　说到这儿，岑霜忍不住痴痴乐了起来，有点像个傻子。盛开看到对面的女人这副模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秀恩爱虐狗是不能被原谅的，但是耳朵依然竖着，八卦还是要听的。其实她从关韫那儿已经听过了，但是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的版本还是不一样的。
　　岑霜傻笑了一通后，又陷入了甜蜜的回忆。书架上的书太密，根本看不到对面，所以心痒难耐的她打算取下两到三本书装作看书的模样，然后透过书列的空缺处偷窥。奇迹就在这时发生了，她取下第三本书时对面的人忽然转身也取下了这排书架的书，她们就这样隔着书架“见面”了，关韫轻轻地对她笑了一下，她发誓，绝对是笑，后来关韫也承认是笑的，只是原因有点令她尴尬，关韫觉得那时的女孩傻愣的模样让她觉得好笑。好吧，她是坚决不承认这点，她也回报了笑容，怎么可能是傻愣！不过这妥妥是偶像剧中的桥段还是让她兴奋，就是她抱着几本书有点煞风景。
　　“搭讪了吗？”盛开明知故问。
　　这回轮到岑霜翻白眼了，她那时是多单纯害羞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去主动搭讪。不过在关韫离开后，她抱着书还是后悔的，她应该有点勇气搭话的。等她反应过来再去寻找时，居然找不到了，她不死心，直到一排排书架都找过了才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座位上。更大的惊喜就在这时出现了，她旁边坐的人就是她的“美少年”，她这时的心脏不像是自己的，耳朵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她紧张的不知所措，但渴望还是战胜了紧张，她木木地坐到了位子上，假装不经意的扭头，结果就见到关韫又对她笑了。她当然要回以微笑，可是后来关韫却说她当时笑地很古怪，整个人呆萌的可爱。呆萌？怎么可能！她不说话板着脸时高中的同学们都叫她冰山美人。
　　盛开很有赞同感，“你刚才发痴的笑容，和你这副冰山的御姐的模样实在反差太大，确实呆萌。”
　　“长成这样也不是我的错，人家内心本来住着个小仙女。”岑霜重重“哼”了一声，又眯着眼睛享受她的甜蜜回忆。她当时所谓的呆萌还不是因为紧张和激动吗？“美少年”就坐在身边，她的心跳能正常吗？心跳不正常，呼吸就会紊乱，动作就会变形，所以她拿起笔想在纸上涂涂画画缓解不自然时，笔又掉了下来，她真不是故意让笔掉到“美少年”的座位下的。关韫却没有在意，弯腰替她捡起笔，又是对她一笑。这三笑让她整个人的灵魂都飘到了云端，图书馆闭馆时工作人员来赶人她才悻悻地离开。她万分懊悔，在“美少年”离开时她还是没有勇气开口搭话。失望，她对自己非常失望，导致她一夜都是辗转反侧。第二天她抱着试试的态度早早去了图书馆，午饭都没吃，其实她内心也是知道，希望成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不过姻缘天定，“美少年”真的来到了她的身边，不对，这次是坐在她对面。
　　“傻人有傻福。”盛开看着岑霜的得意，嗤之以鼻，“我告诉你，关韫告诉过我，那时的她对你只是有点印象。”
　　“有点印象就是良好的开端。”说到这段，岑霜真的很得意。“美少年”坐在她对面，她能定心吗？不可能的，但她又没有勇气正大光明的看向对方，不时的偷瞄也要不露痕迹，好难。后来关韫告诉她，频繁的偷瞄不叫偷瞄，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所以关韫才主动和她打招呼。但那时的她不知道啊，她以为，好吧，那时的自己是有点花痴，她以为关韫是被自己的美貌所吸引。这种说法引来了盛开的嗤之以鼻，“关韫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她是见你瞄的次数太多，心生好奇才主动和你说话的。”
　　“这不叫肤浅，这叫强烈的相互吸引。我和关关从认识到确定恋爱关系只有短短的十天，没有强烈的吸引怎么可能让我们走到一起。”岑霜说到这里是非常骄傲的。在这之前她对于闪婚之后还能过一辈子的新闻是半信半疑的，在这之后她真的相信了真的有一见钟情后的一生钟情。第一天，关韫对她笑了三次。第二天关韫坐在她对面，她们小声地互相偶谈了几句。第三天她们默契的又在借阅室里见面，尽管她还是羞怯，但已经能和关韫攀谈起来，而且还互留了号码。第四天她们已经可以相约在花园里见面读书。第五天她们一起去吃了午饭。第六天她们在傍晚时分散步在校园的操场。第七天她们共同约定早起晨练。第八天她们互相去了对方的宿舍。第九天她很自然地在宿舍区门口等着和关韫一起校园。第十天，10月25日，休息日，阳光依然灿烂，气温略有下降，她们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就约好一起去草坪那儿，晒晒太阳看看书聊聊天。草坪上已经坐了很多对情侣或同学，她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时而各自看书，时而窃窃私语，和是惬意。她不知道关韫是什么时候躺下的，等她转头看去时，关韫将书本放在头下，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阳光打在躺着的人的脸上，绒毛都显得金灿灿十分耀眼。她的心忽然奇痒无比，像是受了蛊惑一样，慢慢伸出了手，她没敢去触碰，只是沿着关韫脸上的轮廓轻轻的划过。眉、眼、鼻、唇，手在唇的上方反复地游走着，像是正在给关韫涂抹着口红。这时她的手忽然一暖一紧，手下的眉眼同时舒张开了，关韫就这样定定望着自己。望了多久她不记得了，好像是好久好久，久到清风拂来时她的唇也被贴上了滚烫的印记。
　　“不就是大庭广众之下亲了一口吗？至于说得这么文艺吗？”盛开这个单身狗只能用喝酒来掩饰她的嫉妒。
　　回想这一段时岑霜心情特别好，没有计较盛开的调侃。她当时的心情，天啊，她回想不起来了，她恍惚记得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完全静止了，只有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她一下子就醉进了这个静止的世界，再也出不来了。她曾问过关韫，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那时的关韫只是微笑着说，不知道，她不是迟钝的人，岑霜对她的异样，她对岑霜的包容，她都能感觉得到，那是种奇妙的感觉，一层白纱罩着她们的吸引和情感，朦朦胧胧，既喜悦也忐忑。直到岑霜的手抚上了她的脸，尽管没有碰到自己的肌肤，但是滚烫还是渗进了肌肤，流进了心里，她忍不住，实在忍不住，诱惑力大到大脑控制不住肌肉，她就是想吻上那诱人的红色，哪怕这红色如岩浆一样，她也毫不犹豫。
　　一吻定情！岑霜忽然哭了，她哭了一夜，这个时候是流不出泪水的，但是她就是想哭。武大校园里四季美丽的风景见证了她们的爱情，可是分离却如此的突兀和残忍。她恨自己的同时却更加留恋那份美好。
　　盛开看出岑霜的难受，却不为所动，某种意义上她是个冷血的人，只顾问着自己的问题，“你说了半天，包括昨晚和刚才对关韫说得话，包括现在回忆的话，但是你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非关韫不可？这个问题，你所说的答案让人听起来总是有种不能信服的感觉。有点虚。”
　　岑霜眼神痴愣着，整个人都处于放空的状态。口中喃喃地说：“灵魂伴侣！你知道什么叫灵魂伴侣吗？我用语言形容不出来，可是我知道，和她在一起，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前世今生，什么叫缘和劫。一见钟情，钟情一生。遇不到她，也许我的感情会如常人一般，可是遇到了她，我的感情又如何甘于平淡。”
　　“这个说法，我接受。有的人认识几个小时就结婚，然后恩爱一辈子，虽然这样的例子少，但也不是没有。你和关韫，你们都是幸运儿，不像我。”盛开忽然沉默了，几秒后又突然一笑，“既然你认为你们是灵魂伴侣，你为什么还要同意交给男友？虽然你的解释说你是因为听到关韫结婚的消息你绝望之后顺嘴同意的，可是既然你们是灵魂伴侣，你有了她的消息，更应该先去找到她，虽然这消息让人失望。”
　　“我恨，因爱生恨。”从不沾酒的岑霜在酒精的刺激下将心底最隐瞒的话吐了出来，“虽然是我的错，虽然是我离开了她，但是这六年，我没有一刻停止找她，我过得很累，但是从没想过放弃，我甚至想过找不到就一直找，哪怕找一辈子。可是昨天晚上忽然在电视上听到她结婚的消息，我崩溃了，愤怒了。她凭什么这样对我？她这样对我，为什么还要苦苦地等着她？没有理智的时候，人总是疯狂的，不管是伤害自己还是别人。”
　　“这样说，就对了。”盛开轻轻长叹，“人啊，自私和怨恨是免不了的，坦诚没什么丢脸，你要是早这样说，估计关韫的心结早结了，算了，我还是做次好人，帮你一把吧。”她拿出手机在岑霜面前晃了晃，“你刚才所说的所有话，我都录下来了，说这话的同时我已经发给了关韫。但是，关韫的毛你还要继续顺的。”见岑霜有点傻眼，她好笑地站起身，“你安心回家收拾一下，关韫不会跑的，她对你的爱，你绝对想不到会又多深沉。好了，我也要去批发市场进货，晚上还有摆摊。”说完将一把钥匙扔给了岑霜，自顾自的走了。
　　房间陡然只剩自己一人时，岑霜的脑袋还是有点懵，坐了半天，才回过神起身收拾好碗筷，收拾了下自己，叫了辆车先去了超市。她本来是想先上去看看关韫，可又觉得才“掏心掏肺”过就见面，她的脸皮还是没那么厚。索性先开车回家，等开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她这是标准的酒驾啊。幸运的是白天没有警察查酒驾，不过她还是心虚。回家后洗澡换了衣服，又叫车赶紧去公司，她要请年假，什么事都比不上她家关韫。好在老板很贴心，直接批准了她的假期，但条件就是在公司旁的茶社等着说说自己的八卦，满足一下老板的好奇心。她还能说什么，现在也不过是下午三点，她刚才在超市打听过了，晚班要到十点半才能下班。她和老板聊一下不会耽误她去接关韫的时间。
　　离集团大楼不远的茶社环境还是不错的，虽然物价贵一点，但清静，是谈私密话的好地方。岑霜坐下不久，老板就来了，她笑容满面，给舒眉倒了杯茶，甜甜地喊了声，“学姐。”
　　舒眉顾不上喝茶，迫不及待地问：“昨晚到底什么情况？快说说。”耳边听着岑霜大致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舒眉万分惊奇，“怪不得赵成煊炸毛，你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她在英国时就听过岑霜的故事，现在“真人版上演”，她当然好奇。
　　“我也知道我是对不起他，但是，唉，我会找个时间好好向他赔礼道歉的。”岑霜很认真，“学姐，我真的不能放弃关关。”
　　“关关？叫的真亲切。”舒眉调侃，“我今天按照你的要求委婉地在赵成煊的信息下留了言，随后他的电话就过来了，他知道我和你关系好，托我一件事，今晚他想和你认真谈谈。”
　　“我会向他道歉，但是最近我真没那个时间和心情。”岑霜皱眉，很是为难。
　　“首先这是你的错，你不应该再早借口。其次，你和赵成煊的事早说清楚早好，拖下去才是隐患。”舒眉的分析都是对的，但岑霜就是担心关韫的反应，“学姐你不知道，我和关关分开了六年，我们之间横着好多问题，我必须要先解开她的心结。我不能失去她。”
　　“我觉得你可以和关韫摊开来说，既然要解开心结，不如就从这件事开始，你不再对她有所隐瞒，反而会让她减少怀疑和心结。”舒眉想了一下又说：“你也可以去征求一下她室友啊，你不是说她室友在这其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吗？”
　　“盛开？我倒是可以——”岑霜话还未说话，就见舒眉猛然间激动起来，不是那种平常的激动，而是非常剧烈的激动。


86、第四章
　　“盛开？你确定是叫盛开吗？她长什么样子，你形容一下。”舒眉激动地居然打翻了茶杯。
　　“确实叫盛开。”岑霜很疑惑，大致说了一下盛开的样貌，问：“学姐你怎么了？”
　　“确实是她，真的是她。天啊。你带我去见她吧。”舒眉陡然间从高冷的女强人变成了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小女生。
　　“学姐，你这样转变，我确实有点受不了，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岑霜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
　　舒眉笑得羞涩，“还记得四年前我们在英国时，我曾回过一次国吗？”
　　“记得记得，”岑霜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你回来后说你见到一位太有趣的人，你觉得你心动了，不过可惜，你没有和她说上话，后来也没有找到她。难道你说的就是盛开？但是你和盛开，你们的差距太大了，你和她会有什么接触？我不能想象。”
　　舒眉反问，“你以为她是什么人？”
　　岑霜不解，“就是普通人啊。”
　　“错了，你知道我们山城□□姓什么吗？姓盛，盛大江。”舒眉的话让岑霜很吃惊，“他们不会是——父女？”
　　“四年前我回国时，顺便参加了一场宴会。”那天的情景舒眉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谁都知道，在山城这地界，盛大江就是土皇帝。所以盛大江女儿的订婚晚宴，舒家老爷子舒鹤年也是一定要去的，自古官商是不分的。正好孙女在国内，作为自己的继承人，舒鹤年是一定要带舒眉去熟悉一下所谓的圈内环境。
　　舒眉是不愿意去的，她回国是因为听家里的老保姆钱姨说爷爷最近身体不好，她才急急回来的。爷爷身体没什么大碍，她很高兴，可爷爷却非要拉着她去参加一些应酬的宴会，她能理解爷爷急于她回来接班的心情，只是她自己对于这些事不是很热衷，不过她也知道，世上每个国家每个地方都是这样的套路。她只要还想继承她的家业，她就逃脱不了应酬。不过盛大江女儿的订婚晚宴却让她大开了眼界。
　　其实一开始进入宴会厅，舒眉还是提不起劲的，俗气的布置，就是宴会厅大点、酒席的桌多点而已。由于她爷爷的身份和地位，她和爷爷被安排在前几桌。她是表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早就昏昏欲睡。来这里和她搭讪的“青年才俊”很多，她是不胜其烦，最后以去卫生间而逃离了“包围圈”。等她磨磨蹭蹭回来时，婚宴就要开始了，大家都落座，没人再来骚扰她，她总算松了口气。
　　在一段音乐声响起后，订婚宴正式拉开了帷幕。司仪不像一般婚宴上那样上窜下跳活跃气氛，反而十分正经。舒眉其实很想笑，估计是面对这么多官商权钱皆重的人，司仪也是十分不淡定。她唯一奇怪的是，坐在首桌的盛大江夫妻和儿子盛际似乎面容并没有多高兴。很快，在司仪高声下，轮到准新郎准新娘出场。这一出场让她大跌眼镜，至少一对璧人应该是着装隆重，至少一对璧人应该是相挽着手臂，可是眼前台上的男女，差点让她笑喷。男人倒是穿得正式，可是这女人居然穿着件松垮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一蹦一跳地跑上了台，还居然冲着盛大江做了个鬼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过已经傻呆的司仪手中的话筒，只是在要说话之时被盛大江暴怒的声音给阻止了。
　　盛大江的愤怒已经控制不住，不加掩饰了，“盛开，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
　　盛开笑得很开心，对着话筒大声地说：“我答应你绝对不会逃跑的，你看，我不但没有跑，而且还上了台准备发言的。我可是一诺千金的人。”她做出了得意的样子，但是舒眉看得出来，这种表情是她故意做出来的。
　　“各位，没有穿婚纱就不能结婚了吗？当然是——”盛开拉长了音调，“不能结婚的。可是，我也没打算结婚啊。不对，我是打算结婚的，问题是——”她又拉长了语调，指指新郎，“性别不同，不能结婚。”她忽然板起脸认真地对盛大江夫妻说：“爸妈，你都知道我喜欢女人，还找个男人来和我结婚，这不是害别人吗？”她陡然间又嬉皮笑脸起来，“不会这个新郎是女扮男装？你们故意让个女人穿成男人样来和我结婚的？”眼见盛大江已经怒不可遏，几乎要冲上台来，她赶紧大声地喊着，“爸，你可别激动，你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我都包庇你，没有揭发，这充分说明我是你亲生女儿。爸你是不是觉得我顺嘴胡说，我真没胡说，”她指着新郎，“为了一块地，这家伙的老子不是给你送了好多钱吗？”
　　“盛开！”盛大江气的哆嗦，“你这个混蛋逆女。你竟敢在这儿胡言乱语败坏你爸的名声，你不是我女儿，我盛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也不想当你女儿。当你女儿就意味着你在某个时候为了某种利益会被你卖的。你卖我，我当然也能卖你了。”盛开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笑嘻嘻的模样，“你别以为我是吓唬你，我真的有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证据。当然啦，你不逼我，我也不会去举报你。毕竟，你也是我爹。昨天我什么答应你来，废话，你都派人将我软禁在家里，我能不答应吗？我是被押着来这里的，我答不答应有什么区别。会场外全是些保镖，我能逃出去吗？我也不是迫不得已。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让保镖拿着枪顶着我的脑袋逼我结婚，我只要受到一点伤害，明天纪委的邮箱里就会出现让你倒台的邮件。想赌的话我奉陪。我这条烂命不值钱，你的命，可就值钱了，就凭你们做的那些杀人放火的事，不判死刑也是无期。爸，说真的，对我好点，将来你们进了监狱，我能去看看你们。等妈和盛际坐完了牢，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你，唉，我看要一辈子在监狱里待着了。”
　　“你你，”盛开咬牙切齿，额头青筋直起，“我，我我，我打死你这个混蛋。”
　　“爸，你真要赌？行，”盛开耸耸肩，一脸不屑，“我让你打。”
　　盛大江好像是要冲上台去，但被儿子和老婆拉住了。盛母对女儿是极其不满，“盛开，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天欲其亡，比令其狂。”盛开脸上的冷意一闪而逝。
　　“呵呵呵，”盛开一阵冷笑，“怪不得昨晚你乖乖的听话，原来是今晚给我来这一出。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你别忘了，你也姓盛，你吃得穿得都是我给你的。你要想特立独行，可以，滚出盛家，别用我盛家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你要敢这样，我就不管你。”
　　“太好了。”盛开眉毛一挑，“我就等你这句话了。”她滑稽地对众人一抱拳，“各位山城有头有脸的乡亲父老作证，我爸把我赶出盛家了，我已经就不是盛家人了。但是呢，我是山城人，我还得要在这儿生活，刚才我也说了掌握了我爸的黑幕，我就怕他回头就派人收拾我。这里的门道黑幕，大家心里都明白，我这儿郑重的宣告一下，我盛开，如果出事了，说白了，就是被杀了，那凶手不是我爸就是我弟，我妈她，还是没这个胆子的。”她露出贱贱的笑容，对盛大江说：“爸，我用盛开这个名字总可以吧，改名字麻烦，我懒得改。”
　　“你他妈的，滚！”盛大江忍不住破口大骂。过去儒雅的形象在今晚是彻底破碎。
　　在舒眉那时的印象中，盛开是一步三摇轻松地离开的。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这么的洒脱，这种洒脱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矫揉造作，仿佛如天地间的清风，哪里都有它的动静，哪里都没有留下它的痕迹。舒眉忽然觉得开朗起来，沉寂了二十几的心第一次有了骚动。不过可惜的是，她之后再去打听盛开的音讯，却没有任何消息，后来无意间她才知道，她拜托打听的人都被她爷爷给阻止了。老爷子非常生气她的所作所为，警告说：“盛大江在山城呼风唤雨，甚至手能通天，而他们舒家在富有也不过是一介商人，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如果因为盛开的事触怒了盛大江，盛大江有的是手段整垮他们家。”
　　舒眉知道，在小事上，爷爷可以无限的纵容自己，但在爷爷认为的大事上，爷爷的话就是圣旨，不容反驳更不容别人违背。潜意识中她内心其实还是挺怕她爷爷的，她也只能压下她的骚动，选择继续当她的冰山女强人。
　　在某种意义上，岑霜是同情舒眉的，她是得而失，舒眉则是追求无门。好比她尝过了美味，但是这道美味却离她而去，而舒眉则只是看到过一眼这种美味，刚想尝试，却被舒老爷子将美味扔了出去，这是何其的残忍。所以今天见到舒眉开心，她也是非常开心的。唯一没想到的是那个和关韫住在一起、看上去痞痞的女人竟然来头这么大。但顾忌到舒老爷子，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学姐，那你准备去见她吗？”
　　“当然，当然了。我迫不及待了。”舒眉很不淡定，“你觉得我这身衣服合适吗？我的妆容——”
　　岑霜忍不住打断了她，“学姐，请恕我不礼貌地打断你的话，你去见盛开，舒老爷子如果知道，你想过后果没有？”
　　舒眉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神色紧绷起来，随即又是长叹，“岑霜，你曾我问是不是同性恋。我告诉过你，我只是想找让我动心的人，可惜在遇到盛开前，我的心一直没有被打动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单单就是她，也许是因为我内心觉得我背负的事情太过沉重，我想要成为她那样随时潇洒挥别过去，过着自己想过的人生。也许我对她，就像你对关韫一样，一见钟情，永远都忘不掉。也许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总之我现在真的无法接受别人，很奇怪，我心里就是忘不掉她。我想，还是最好先不要和爷爷说。将来的事走一步算一步，也许我和她并不一定能有什么结果呢？”
　　岑霜很想告诉舒眉，她和关韫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想过未来，想过出柜，只是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她才选择部分妥协，但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停止放弃过寻找关韫。可是听舒眉说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敷衍，但是感情最忌讳的是敷衍，依照舒眉刚才对她说得盛开事迹，这女人对自己感情的把控是绝对和强势的，连父母家族都可以决绝抛弃，舒眉这么将就敷衍，盛开能接受吗？她们会有好结果吗？她很担心，不过看到舒眉刚才那神采飞扬地急切模样，到嘴边的话她还是咽了下去。她不知道，将来的她会极其后悔今天的退缩。再说，舒眉已经沉浸在喜悦中，太扫兴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只能赔笑着问：“那学姐你打算和一起去见见她们吗？”
　　“当然啦。”舒眉确实高兴，立即点头，随后又指指岑霜的行李箱，奇怪地问：“你带行李箱做什么？”
　　“我要住在那儿，打持久战。”岑霜挑眉坏笑，“我一定要尽快把她拿下，等了六年，我有点等不及了。学姐，我必须要向你请个长假，越长越好。”
　　“放心，请假的事，没问题。那现在，你还等什么，走啊。”舒眉居然比她还急。
　　“可是学姐，这才四点多，离着我家关关下班时间还早着呢。”岑霜故意磨磨蹭蹭，引来舒眉一阵娇嗔，“故意的是吧？小心我改变主意，不批你假期。”
　　岑霜告饶，“别啊，马上就走，请允许我拿手机叫辆车。”
　　“你的车呢？”
　　“中午喝了几口啤酒，标准的酒驾，我可不敢开了。”
　　“那就上我的车。等我一会儿。”舒眉站起身就走，不大功夫，岑霜的手机响了，她推着行李箱出了茶社，坐上了舒眉的车。
　　如大杂院一般的老旧小区是不容易将车开进去的。舒眉只好将车停在路边，和岑霜一起走进去。才进去就对小区的环境直皱眉，到处都堆放着杂物，只有中间一条仅供两辆电动车并排行使的小路。在炎热的气温下，散发着一股股让人说不上来的不舒适的味道。她不自觉地就掩上了口鼻。
　　岑霜倒是兴致高昂，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气味，她不是闻不到，而是更加心疼关韫的处境、更加恨自己的心情占了上风。
　　两人气喘吁吁地将行李箱搬上了楼，舒眉都忍不住抱怨了，“都在一个城市，你干嘛装这么多衣物？不够回家拿就是了。”
　　“不行，我下定了决心，不是妻妻双双把家还，我坚决不回家。”岑霜开了门，将空调打开，贴心地关上门，说：“外面环境的味道是有点重，但是心中有坚定的目标，一切都能克服。其实你不也是一样，为了盛开，你什么都能忍。”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盛开满头大汗扛着个塑料大包裹进来，见到她们颇为惊奇，问岑霜，“你是没离开？还是才回来？”她看到了行李箱，顿时明白了，笑着打趣说：“有毅力，豁得出去，我看好你，不过，我的床可不会让给你。”
　　才接触不到一天，岑霜就对盛开的性格有点了解，也打趣说：“我给不需要你的床，我这辈子只上我家关关的床。”
　　“脸皮够厚啊。”盛开大笑，“不过我喜欢。”
　　岑霜也展颜，忽的又想起一件事，问盛开，“关关的腿能不能治好？”
　　“当然能。医生说了，重新把没接好的骨头打断做次手术就行。不过我觉得你们目前的问题是先和好，只要和好了，一切都好说。”盛开又转向舒眉，笑着问：“美女，你是岑霜的朋友？”
　　“我叫舒眉，你好。”舒眉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天知道她的心里是多么紧张。
　　盛开握住了舒眉的手，细腻温软的触感传到了她的心上，令她笑得更开心了，说：“姓舒？在上渝国际工作，不会是舒鹤年的孙女吧？”
　　舒眉由着她握住自己的手，淡淡地点头微笑，努力维持着淑女的模样，说：“现在在这里没有舒鹤年的孙女，也没有盛大江的女儿。”
　　“这话，我喜欢。”盛开面色闪过一丝诧异，松开了舒眉的手，转身去收拾她的大包裹。
　　舒眉见岑霜自顾自地打开行李箱往衣柜里放着衣服，没功夫理会自己，就走到盛开的旁边，看着包裹里的发卡头绳小钱包之类的小物件，好奇地问：“现在不都是网购吗？你摆摊能卖的出去吗？”
　　盛开科普说：“这些玩意都是三、五块钱，多一点的也不超过十块，如果三五块的东西，谁会包邮给你？如果只是想买一个，邮费都比买东西的钱贵。摆摊还是有利润的，唯一的坏处就是要和城管斗体力。”
　　舒眉不解，“斗体力？”
　　“跑啊，跑得快，他们抓不到我，那就是我赢了。”盛开倒是挺得意。
　　“那你早上卖早点，晚上摆摊，很幸苦吧？”舒眉套着近乎。
　　“真不幸苦。想摆就摆，不想摆就休息。反正我也不想发财。”盛开笑得意味深长，“在山城，我要是发点小财，估计想让我吃苦头想看我回去求他的人要顺心了。到时候更麻烦。温饱即可。”
　　舒眉眉头微蹙，她当然知道盛开说得是盛大江，只是她不能理解，问：“那为什么不离开？”
　　“离得开吗？”盛开反问，“他需要的是让我吃足苦头回去求他，怎么会放我离开？即使我离开，他也不会让我好过。他手眼通天，走哪儿也是一样，不如就在山城，看看谁能笑得最后。哼，”她冷冷地说：“等到换届，他也蹦达不了两年了。”她随即又嬉皮笑脸地说：“你爷爷和他有没有过从甚密啊？赶紧劝劝，别沾上，沾上日后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是不是你爸还顾忌你当年在订婚晚宴上说有你爸的黑幕，所以不让你离开？”舒眉忽然靠近盛开的耳边悄声地问，吐出的香气让盛开的耳朵和心里一起都痒了起来，“那还用问，这当然是原因之一了。我不出现在他眼皮底下，他能放心吗？”
　　见盛开毫不避讳，舒眉也就没有遮掩，又问：“那你当时说喜欢女人是真的吗？”
　　“我不说假话的，我确实是喜欢女人。”盛开转头看向舒眉，笑得贼精明，“我在大学交过几个女友，毕业后回到山城也偷偷摸摸交过几个女友，离开盛家后，嘿嘿，虽然不富裕，但凭着我的魅力也交往过几个女友，不过时间都不长。我是渴望有一份安定长久永不分离背叛的爱情和爱人，怎么样，”她抛了个媚眼，说：“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我空窗期很久了。”
　　“你也太直白了吧？”舒眉吃惊地都忘记了害羞，同一屋子的岑霜忍俊不禁。
　　“哎呀，都是成年人了，我久经情场，你看我的目光透着什么意思，我能不明白吗？就怕你这种世家小姐脸皮薄害羞，不如我先主动。”盛开说得一本正经，可是看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正经人。
　　舒眉的内心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害羞感，她确实害羞，但是害羞中却夹杂着大量可乐的喜剧元素。她很犹豫，自己到底该先害羞还是该先大笑一场。不过内心的渴望还是战胜了一切杂念，她鼓足了最大的勇气，说：“要不就试试？”
　　这下轮到盛开吃惊了，“你你你，确定？”
　　“银样蜡枪头。”这句话舒眉脱口而出，笑侃盛开中看不中用。
　　盛开故意瞪大了眼睛，“喂，我可不是开玩笑的。我虽然谈女友的次数多了那么一点点，但是我每次都是希望找个一生一世的女人相守。玩玩之类的并不适合我，我这人比较倔强，可不会玩什么分分合合或者第三者的游戏，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分了我就绝不回头，所以真要和我在一起，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呦。”
　　透过这玩世不恭的面容，舒眉能看出盛开绝对的正经，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见产生了一种心虚，她只能掩饰地笑笑，说：“现实总有不可预测的突发事件，有的时候也需要一点点的妥协，只要不违背初衷，曲线前进未尝不可。”
　　“曲线？别的可以曲线救国，但感情我不要曲线，必须要披荆斩棘勇往直前。一个人连最起码自我的感情都不能自主，那活在这个世上，成为人，还有什么意义。”盛开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却坚定无比。
　　舒眉哑然，可她应变能力倒是一流，没有沉默，反而转了话题，问：“那你曾经的女友们都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呢？是你追她们？还是她们追的你？”
　　盛开嘴角挤出一丝苦笑，随即展开笑脸，回答说：“分手的原因？那可多了，不过呢，小部分是因为两人确实性格不合，处不来分手的。大部分，唉，得知她们是玩玩而已后，我会逼着问她们将来的打算，下场自然就是被分手。她们啊，都是背着家人朋友，能玩的时候玩一玩，到了所谓该结婚的年纪，回归所谓的正常。有的人更无耻，结过婚后依旧出来‘玩’，这样人，我有多远躲多远，只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时候也躲不过来。至于追人，追我和我追的，差不多吧。”她还挺得意。
　　突然间，舒眉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了，她的心里充满了一种不可言喻的悲伤，突如其来，却有挥之不去。
　　岑霜感觉到气氛有点尴尬，赶紧活跃起来，笑着说：“为了庆祝我和关关的重逢，我打算等关关下班后请大家去吃宵夜。学姐，你也赏个脸一起去吧。”
　　盛开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说：“喂喂喂，关韫十点半才下班，这么晚吃宵夜，你们不怕胖？我是无所谓。”
　　“不如买回来在家吃吧。盛开不是早上还要卖煎饼吗？”舒眉倒是挺贴心。
　　“不用管我。我刚才说过，盛大江是不会让我发财好过的，我的生意只要能维持温饱即可。”盛开冲着舒眉挤眉弄眼，“你挺了解我的。”
　　“一点点而已。”舒眉略微羞涩，赶紧补充说：“听岑霜说的。”
　　见又没了话题，要陷入沉默中，岑霜又开口了，问盛开，“我有个私事想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可以吗？”
　　“私事征求我？”盛开耸耸肩，“这太奇怪了，不是应该去问关韫吗？”
　　“你和关关是好友，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岑霜真诚地说：“昨晚那个男人叫赵成煊，我解释过了，可这事毕竟是我的错，我确实应该真诚地向他道歉的。现在他约我今晚谈谈，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盛开双手一摊，“这应该是你和关韫的事。但是处在好友的位子上，我给你个建议，你拉着关韫一起去。当然，关韫这薄脸皮肯定是不会去的，不过你既然告之了她，她去不去就是她的事了。”
　　岑霜瞬间明白了盛开的意思，“不管是谁，我就是要带个人一起去，这样关关才不会多心。好了，”她转而看向舒眉，“学姐，你可务必要陪我一起去啊。我也许早点和赵成煊说开，把这事解决掉，这样我就可以一心一意地挽回我家关关的心。”她大为高兴，拖着舒眉就要往外走。
　　舒眉苦笑，她想和盛开在一起，可是又架不住闺蜜的恳求，只得随着走了。
　　屋子里清静下来。盛开觉得发了会呆，觉得有点累了，躺在床上似睡非睡小憩了一会儿，等起床后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她随意扒了两口饭，扛着大包下楼，将大包放在自己电动车的后座上捆紧。这事她做的熟门熟路，很顺手，很快就骑着车子来到了一处老旧居民小区的大门口，这里超市、小店、菜店挺多，傍晚时出来散步的老人家也多，附近几个小区的人也常常来这里购物，人流量还是可观的。主要是来往散步的人都是以上了年纪不会网购也喜欢便宜货的老人家为主。她卖的这些小玩意还是有销量的，只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防着城管突击检查。还有一点不好的就是热，山城的晚上和白天一样热，还在实在受不了可以去超市偷点凉气舒服一会儿。
　　今晚的盛开像往常一样坐在折叠的小板凳上，守着摊子，只是没有像往常那样没心没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荡起来，心在骚动也在悲哀。她知道让自己如此的原因是因为舒眉。她可以肯定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舒眉，可是她也从舒眉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舒眉一定是曾经见过自己。她有些许的懊悔，又有些许自嘲。见到美好的女子难道就让自己这般失态吗？又不能没有见过漂亮的女人。可是曾经的自己是如何吸引到那些漂亮的女人？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在钱的作用下，魅力可以无限的放大。可是现在，她对着自己冷笑，她还有资格贪图妄想吗？她鄙视这样的自己，但是她很清楚的知道，她不会后悔，再来一遍，她也决不会允许她父母来干涉自己的人生。
　　“喂，你怎么了？”关心的女声打断了盛开的神游，她抬头一看，是住在这附近的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她并不清楚这女人的全名，只是这女人会常常过来在她摊位前买些小头饰，大半年过去了，她和这女人自然就熟识起来，她一直称呼这女人小梅。好像小梅也和她说过全名，只是她不上心给忘了。她面对小梅总是很风趣，立即恢复了正常，“我没什么啊，挺好的。”
　　“我见你一直在发呆，以为你不舒服呢。”小梅笑着递给了盛开一支冷饮，说：“天太热，你今晚还是早点回去吧。”
　　盛开也没客气，接过冷饮吃了一口，舒服地晃晃脑袋。她为人爽利，又看小梅很顺眼，经常会给来买东西的小梅免单。小梅也不是贪小便宜的人，晚上出来遇到她时也会买点吃的回馈，两人相处的自然舒适。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小梅一般都会和她聊上一段时间再回出租屋的。今晚也不例外，小梅的话匣子很容易打开。她将摆东西的小折叠凳拿过来给小梅坐，小梅靠着她，聊了起来。
　　过了晚上八点，盛开便催促小梅回去，她知道小梅在郊区的工厂上班，要早起去赶班车。小梅也领情，甜甜地对她笑了笑，嘱咐她早点回去，然后便离开了。
　　小梅才走，盛开就觉得身后传来了一阵阵香气，这和她下午闻到的香气相同。她回头一看，果然是舒眉。她心底是略微惊喜，脸上却只表现惊讶，问：“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这儿的？岑霜的事处理好了？”
　　舒眉见盛开并没有让自己坐下的意思，微微有点不悦，也不说话，之间捋起裙边坐在了小凳子上，一副高冷模样。
　　盛开有点看傻了，忽然觉得好笑，“你穿着纪梵希的长裙坐在这儿？”
　　“因为我喜欢奥黛丽赫本。”舒眉答非所问，显然有点生气。
　　盛开呵呵了两声，“大小姐，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你和人家小姑娘并排坐聊得挺开心啊。我打扰你们了？所以你见我过来竟然都不请我坐下？”舒眉的语气有点冲。
　　“你坐这儿合适吗？”盛开见有人来了，先不管舒眉去招呼客人了。等客人走之后，她才继续哄着说：“大小姐，别气了好吗？我请你吃——”她顿了一下，说：“超市买的冷饮，你吃吗？”
　　“你当我不食人间烟火吗？我在英国的时候也是过着平民的生活，在山城只是因为我爷爷担心我，才强迫我不准这个不准那个。”舒眉颇为自得，“我什么都吃，但是，”她还是加了一句，“有色素的不要。”
　　盛开肉疼自己的钱袋子，不过话以出口也不能反悔，只得进超市给舒眉买了一盒所谓品牌的冰淇淋。舒眉见她回来，得意地说：“我刚才做成了一笔生意噢。是那种头饰，卖了十块呢。”
　　“牛，”盛开乐了，“我三块钱进的，一般卖五块，你果然天生是做生意的料——奸商。容小人问一下，那冤大头是男是女？”
　　“一对男女，应该是男女朋友，我报出十块，那男的看着我二话不说直接掏的钱。”舒眉小口呡着冰淇淋，眉眼间都透着笑意。
　　盛开恍然明白，“我看是那男的被你的美色给迷惑了。”她深深打了个哈欠，说：“说说吧，你和岑霜到底怎么解决事情的。关韫没发火？”
　　“关韫她发什么火。我一看关韫就知道她是个好脾气的人。”舒眉不再卖关子，说：“岑霜和关韫说了要和我一起去找赵成煊说清楚，关韫也没什么表示。岑霜说关韫这人是外表淡定内里闷骚型，要小心翼翼地哄着。不过我觉得，关韫对于我和岑霜一起去见赵成煊应该是放心和满意的。可另一边，赵成煊就不满意了，可看得出他的脸色挺不好，无论岑霜说什么，他都不信，自说自话。岑霜为了杜绝将来的麻烦，干脆挑明了和关韫的关系。岑霜说得情真意切，我都被感动了。”
　　盛开皱起眉，问：“那赵成煊有没有死心？”
　　“应该死心了吧。”舒眉没有意识到其中的诡异，盛开却察觉了，“我是说赵成煊有没有肯定地说，他死心，以后再也不会对岑霜纠缠了。”
　　舒眉想了下，说：“这好像是没有，不过岑霜倒是非常肯定地说她这辈子只认定关韫。赵成煊最后也没说什么，悻悻地离开了。”
　　“曲线救国懂吗？那男人不一定会再去惹岑霜讨厌，但不能保证他不会去纠缠关韫。岑霜还是应该警醒一点，不该在内疚之下就什么都托盘而出。”盛开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不用担心，有我在。”
　　“我觉得你有点小心眼。”舒眉不屑，“岑霜已经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在明知不可能有结果的情况下，赵成煊应该不会再死缠烂打，毕竟他也受过高等教育，你别低估了世家子弟的自尊和脸面。”
　　“我小心眼？我见过的世家子弟的小心眼也不少。脸面自尊？没有触碰到他们的利益，脸面自尊才能挂在他们身上，否则，哼。”盛开不屑一顾，“赵成煊很可能对岑霜会死心，但是保不齐日后见到关韫会出些幺蛾子，冷嘲热讽是最低端打击手段了。”
　　舒眉很聪明，一点就透，“你的意思是，赵成煊也许不会做出什么大的出格的事情，但是如果有了机会，他也有可能会给岑霜和关韫造成困扰。”
　　“就是这个道理。不一定会再对岑霜有什么想发，但是丢面子的结可不一定能容易解开，逮到机会让岑霜和关韫闹得事，也不是不可能。”盛开微微冷笑，“有的时候，把人想坏一点也是必须的。”
　　“换个话题可以吗？我可不想好不容易从关韫口中套到你摆摊的地址后，来这里和你谈论别人。”舒眉对于下午和盛开的见面其实并不满意，她眼神犀利，看得出来盛开对于自己避重就轻的回答有点失望。她被岑霜拉走后仔细想了想自己的问题，自己是否是真的想和盛开“玩一玩”吗？答案肯定是否定，如果她愿意“玩”，她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谈过恋爱。亲朋好友、她认识的人都不相信，她没有恋爱过。大家都觉得凭着她的家世和美貌，只要勾勾手指就能找到人愿意陪她“玩一玩”。可是这种“玩”她特别讨厌，她父母去世后，爷爷对她就特别上心，这种上心有时会让她觉得压抑，她想放纵，但是放纵可不是放荡。她的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都是一心一意爱着对方、坚定如一的人。也许在感情方面这也是遗传，她在英国时特别看不惯同学或朋友对待感情随便的态度。重要的是她爷爷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她的身上，她的学业比之别人真要繁重许多，除了课本上的内容，还要去公司实践，她根本没时间去享受生活。再者，她听多了爷爷和她说过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见多了长相英俊、才华横溢、温良恭谦的男子私下对她爷爷谄媚的模样，男性吸引女性的几点要素在她眼里是无味的。对于异性情感，她的感觉是极其迟钝。对于同性情感，对不起，在见到盛开前，她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也不可能想，因为她肯定爷爷是不允许她这样另类的。
　　但是有个问题，盛开是一定要问的，“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更新的作者有话说里，我说要去中国政府网对总理有话说里留个言，哎呀，我真的去留言了。然后，警察视我为空气，期间唯一一次莫名其妙的敲门对象是——邻居，她请我帮忙去她家帮她摆弄一下电视机顶盒！好吧，我还是乐于助人的好公民。
人民日报发声了，微博取消封杀同性恋了，一切都是因为大家都在发声，力量大。这是好事。我觉得如果同性恋中有黄暴的内容，也确实应该将黄暴内容封杀。所以，既然想让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那就更该遵守法律。
好了，以上的两段话以此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这几天发生的事可以看得出来，社会和政府在这方面还是进步的，虽然进步缓慢，可毕竟是进步的。这一点是要鼓励，就是希望进步的步子在大一点就好了。祝大家都幸福！晚安。


87、第五章
　　舒眉惊讶，“你知道我认识你？”
　　盛开看着她笑出了声，“我也不是傻子。好歹曾经也是盛家人，拍马屁的人多了，没有点眼力还不被人骗惨了。”
　　“四年前，你的订婚晚宴上。”舒眉展开眉眼，确实漂亮极了，一时间竟迷惑了盛开的眼。
　　不过盛开倒是是盛开，倒不至于失态，仍然淡淡地笑笑，说：“怎么，那时的我就这么吸引你？”
　　“确实。”舒眉竟不否认，说：“我从没见过从骨子里带着自傲和张狂的女人。”
　　“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盛开的眼睑微闭，嘴角翘起一丝冷笑，陡然间却转移了话题，说：“大小姐，你穿一身名牌坐在这里，不合适吧。求你了，别妨碍我做生意。”
　　舒眉没料到盛开竟不愿意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略一迟疑，却不放弃，秀美轻挑，挑衅般说：“怎么，你盛开也有怕的时候？”
　　“怕？那要看什么事了我又不是神仙，神仙也有怕的时候。”盛开淡淡地回报一笑，“我知道遣将不如激将，但是你不用激我，我可以直接而明了地告诉你，感情游戏——我不玩。”
　　“我也不会玩。”舒眉的声音虽然清脆却很有力量，“英国号称腐国，腐烂的腐，腐朽的腐，他们对于异性或同性间的关系，说好听点是开放，说难听点就是和畜生没两样。”
　　盛开忍不住笑出了声，说：“你这样说英国人，小心被安个种族歧视的帽子。”
　　“无所谓。我说得是实话。而且，这是在中国。”舒眉耸耸肩，见盛开笑了，她自己也开心，说：“我一直觉得恋爱对我来说是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单从外貌和才华上来说，我跟在爷爷身边，见识过太多有才有貌的男女，哪怕是在青春期的时候，我似乎就根本没有过小女生的那种所谓的思春。我的荷尔蒙好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一丝波澜，更别说那些和我年纪相仿的涩嫩同龄人。最重要的是，我可以说实话，”她笑得有点尴尬，“在国内有我爷爷在，我并不想让他失望，或者说我并不想在他的无时无刻的注视下来场恋爱。我的恋爱观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自由，随我心选择对象。到了国外，自由是有了，可是以腐国人作为对象，我内心还是极度瞧不起和抗拒的。我觉得他们对于性的态度已经无限接近于动物，也许他们觉得那是自由，可在我眼中，这种自由是让人极度厌恶的。”
　　盛开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不可思议地说：“没想到你这样的富家女居然还挺保守。”
　　“准确的说你也是富家女。”舒眉昂着头，“你以为富家女会如何？仗着有钱，私生活混乱不堪？我不否认，任何阶层，任何圈子，都有不同类型的人，有人喜欢私生活丰富，有人却喜欢私生活归于平淡，不得不说，这部分人站得比例也不少。我认为这和人的性格有关。”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理。”盛开举双手投降。
　　舒眉重重“哼”了一声，看了一眼盛开，见她侧耳认真聆听，心里更加开心，继续说：“其实我渴望的是像我爷爷奶奶、我父亲母亲那样的爱情——一见钟情、谈一次恋爱、结一次婚、过一辈子。我奶奶在我极小的时候因故去世了，之后，我爷爷没有再婚，更没有别的女人。我父母因为飞机失事离开了我，飞机降落时出了意外起了大火，救援人员找到我父母时他们紧紧抱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说到这儿时，舒眉又落寞又难过，让盛开的心里也微微的不好受，下意识中她不想让舒眉伤心，打趣说：“你这种一次性的恋爱观，现在真是太少见了。”
　　“你不是吗？”舒眉神情稍好，歪着头反问，说：“在我看来，我们应该是同类人。”
　　“何以见得？”
　　“订婚晚宴上你的表现看得出来啊。”舒眉颇为自得，说：“一个对自己的感情完全负责的人才会像你这样强势地要掌握自己。那夜你让我惊艳。我从没想过一个女人也会如此决绝般的勇气。说实话，当时的你让我心里闪过一丝崇拜。”
　　盛开只是淡淡笑笑，“你口味真重。”
　　“不是啊，一般来说，人性格或生活中严重某样个性或物质后，就会特别渴望和向往。”舒眉笑着说：“那样的你是我仰视的目标。其实在那之后我也找过你，只是当时时间不够，又被爷爷知道了，我只能返回英国。”
　　盛开敏锐地抓到了舒眉话中的“漏洞”，微皱眉头说：“你的一次□□情观让我心动和感动，但是来自你爷爷的阻力恐怕不是你能抗衡的吧？要不然，你应该早就找到我了。”
　　“我承认，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对我期望很高，我也不愿意违背他的意思。”舒眉回答的非常认真，“但是，如果有巨大的动力在推动着我，我想，我是可以抵抗阻力的。”
　　“想和做，不是一回事。”盛开恢复了平常神色，笑眯眯地说：“大小姐，咱们不是一路人，做个碰面打个招呼的点头之交还是可以的。”
　　舒眉没有心急，狡黠地一笑，问：“我不够吸引人吗？”
　　“我承认，你确实非常吸引人，可是吸引的人和事物太多了，看看也就罢了。真正能过一辈子的总是朴质顺手的。”盛开笑得有点玩世不恭，说：“要是吸引就想得到，估计下场就是犯罪。”
　　“能吸引人就好。”舒眉似乎胸有成竹，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坐在小板凳上的时间有点长，腿麻了，难受地很，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结果身子一栽歪，向盛开方向倒下，不出意料地被盛开搂在了怀里。她就着盛开的力量，勉强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笑着说：“我可不是故意的。你这凳子太矮了，坐久了腿麻。”
　　“软玉温香，这种好事我十分乐意享受。”盛开说笑着，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舒眉也不急切，在商海里打拼深知道欲擒故纵的道理。她心里明镜似的，盛开不相信她目前表现出来的情感，将心比心，如果换成自己，她也不会相信的。只是在订婚晚宴上瞧了一场荒唐的“戏”，就演化为一见钟情吗？更何况还是四年前的事，一见钟情能惦记四年吗？说出去，没人会相信，如果现在要她说出自己的心情，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会对盛开念念不忘？在许多梦回午夜的时候，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反复地问自己，为什么！她也不清楚，也许是她羡慕那份抛开一切的决绝勇气，也许是她也学者挣脱束缚不羁一回。可是她做不到，没有动力没有也没有勇气让她爆发。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忽然已经很老很老了，心特别累，无处放置，无处停靠，却还要装下无数的负担，她很想逃跑，每到这时，她的脑海里就能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的盛开，嬉皮笑脸中透出破开一切枷锁的力量，她觉得这就是她急需的。现在她与拥有这种力量的人相遇了，她渴望着这种力量能环抱着自己，拉着自己上天入地，自由翱翔。这就是她目前能解释地莫名其妙念着四年的“爱情”的唯一理由。她不急，她可以等，慢慢接近她心中力量的源泉，现在的她不再继续感情的话题，而是说起了她的学妹，“岑霜让我们在关韫下班前回家，她要做顿丰盛的夜宵来庆祝——”她突然词穷，笑着问盛开，“你觉得是庆祝什么好？”
　　“庆祝？”盛开摆弄着摊子上的小物件，漫不经心地说：“等她过了所有的难关，再说庆祝吧。”
　　“干嘛要浇冷水呢？”舒眉不解地说：“你不应该是个悲观的人。”
　　盛开不在意地说：“我对自己不悲观，对关韫也不悲观，但别人，我可没信心。”
　　“你是担心岑霜的家庭阻力吗？大可不必。岑霜早就和父母言明了，以后的事情她自己做主。”舒眉必须要替学妹说点话。
　　盛开挑眉，“妥协过一次的人，再次妥协是很容易的。”
　　“所以你就将人一棒子打死，不再给任何机会？”舒眉微微蹙眉，她觉得有必要就这件事和盛开讨论一下，说：“犯罪的人，政府还会给改过自新的机会。而感情上失当，也是年轻上常犯的错误，为什么就不能再相信对方一次呢？”
　　“那要看是什么错误了，像岑霜那种原则性的错误，原谅起来也确实难。”盛开还是一副笑模样，说：“放弃过一次的人再遇到阻力会很容易再一次放弃，因为放弃的代价太小太小，几乎为零。举个例子来说，我很久以前的一个女友和我说，她父母身体不好不能出柜，好吧，我同意了，不出柜也可以快乐的生活。接着不久她又说父母焦急她没有男友，她可以找个男同假装男友，希望我不要介意，我同意了，假装男友嘛，我这点心胸还是有的。再接着她就说父母逼她结婚，她要形婚，我同意吗？当我是傻子吗？老娘也是有底线的人，小三坚决不做，形婚也不行。我问她，是不是再过段时间你就会告诉我，只要生个孩子就离婚？我是喜欢女人，我是同性恋。我知道同性恋不是高大上，更不是标新立异，只是和异性恋一样的情感关系，我就是想找个女人一起生活一辈子，这是和异性恋一样的生活，为什么就不能平常心对待？异性恋不能以平常心对待同性恋，而同性恋自己也不能，这是奇怪，太他妈奇怪了。”
　　舒眉只能轻轻叹息，“不会所有的女人都像你前女友那样。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有愿意和你携手的女人。”
　　“不用安慰我，我只是感概一下，向压力妥协过女人是要不得。”盛开无所谓的耸耸肩，说：“她们都说我是铁石心肠，以前有前女友回头来求过我复合，我是坚决不会同意的。我只坚信一点，好马不吃回头草。”
　　“但是这个世上，无论是处理事业还是感情问题，人总是要学着圆滑一点的，事缓则圆嘛。”
　　“狗屁道理。”盛开嘀咕了一句，又笑着说：“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两人之间没了信任，一切免谈。”
　　“偏激解决不了问题，如果——”舒眉还想说些什么，盛开却站了起来，打断了她，“算了，今晚太热，没什么生意，还是早点收摊回去。对了，那不是我家，是租的房子，住在那里只是为了便宜。”盛开收拾的动作很娴熟，很快就打包好，往电动车上安置。
　　舒眉在旁边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指着不远处的车子，好心地说：“我开车来的，要不将东西放在车上，我带你回去。”
　　“那我电动车怎么办？放一夜会被偷的。”盛开麻利地做好一切，跨上了电动车，说：“你也早点走吧，这都几点了。”
　　舒眉知道此刻是劝不动盛开的，也没坚持，婉约一笑，飘然而去，让盛开的嘴角撇得都快够上眼角了。
　　进小区前，盛开就见到了舒眉的车，上楼后见到岑霜穿着围裙正在过道搭建的简易厨具前“奋战”，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过去勾着头往锅里一看，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做得是什么。她想乐，又强忍着不好打击岑霜，好奇地问：“你这大晚上的做什么呢？别让我们吃得拉肚子啊。”
　　“在炒牛肉片呢，这么明显都看不出了？”岑霜不服气，“这可都是绝对新鲜的，这么香怎么可能会吃得拉肚子。”
　　“我不是说牛肉不新鲜，是你做出来的成品让人害怕。”盛开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岑霜要生气，赶紧说：“我回屋了，你慢慢做。”就是见到岑霜那满头大汗的样子，她也不好意思再打击岑霜了。
　　屋里正悠闲地吹着空调吃着冷饮的正是舒眉，她毫不客气的正坐在盛开的床上，看着手机，丝毫不当自己是外人，见盛开进来了，只是看了一眼，又是继续看着手机。
　　盛开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后见舒眉依旧没有反应，终于忍不住出声，“大小姐，这是我的床，这房子就这么点大，你坐我床上，我坐哪儿？”
　　“一张小床你觉得不能睡下两个人吗？我觉得宿舍里这种床，挤两个人是可以的。再说这是上下铺，上铺收拾一下，还是可以睡的。为了帮岑霜庆祝，我可买了好几瓶酒，打算一醉方休呢。所以今晚关于睡觉的问题，你最好早做打算。”舒眉说这话时连头都没抬。
　　盛开能发火吗？如果是她瞧不顺眼或厌恶的人，她当然可以发火，当然，如果是这两种人，她也不可能让人进门。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舒眉的“目的”，更不可能赶人了。这个小屋子也不可能再有其它地方能睡得下，只得认命地将上铺上的杂物通通移到了关韫那边的上铺，然后反反复复擦了三遍，等水迹干透了，才躺了上去。好在是最热的夏天，睡在是光板上也是可以接受的。在准备入睡前对舒眉说：“我先小睡一会儿，吃宵夜的时候叫我，如果岑霜做的菜太没品相，那就算了，不用叫我了。”说完，不一会儿就与周公下棋了。
　　舒眉达到目的，自然满脸笑容地答应了。她侧耳仔细听着上面的动静，蹑手蹑脚地起来，站在床边，看着盛开的睡颜。有一点她故意忘记告诉盛开了，能吸引到她眼球的自然还是颜值的功劳。盛开的样貌配合着那种所谓张扬跋扈的气质，有种说不出的美妙。像是天然的结合，妙到巅峰，好似艺术品。她看得目不转睛时，岑霜推门进来了，听到动静后，她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岑霜揶揄地笑笑，小声地说：“看呆了？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好看了。”舒眉得意地说。
　　“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接关韫。”岑霜脱下围裙拿起包准备出门。
　　“等会儿，这才几点你就去接关韫？她不是十点半才下班吗？”舒眉看看手机，时间才是21点25分。
　　“早点去嘛。万一她提前下班呢。”岑霜笑得兴奋，才要跨出门，又被舒眉叫住了，“理解你的心情，但问题是你做的菜呢？你接人回来，我们吃什么庆祝？”
　　“做菜是需要天赋的，我觉得目前我还没有开发出这种天赋，所以决定去‘一品斋’订点菜。”岑霜并不觉得羞耻，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了。
　　舒眉无力得吐了一口气，也不再盯着睡着的盛开，拿了薄被给盛开盖上，自己靠坐在下铺，也慢慢地合上眼，朦朦胧胧起来。似睡非睡间，感觉有人拿薄被给自己盖上，她猛然惊醒，见是盛开，她略微惊喜地坐起来，问：“几点了？”
　　“快十点半了。你这样睡，什么都不盖会着凉。”盛开看着空空荡荡桌子，不解地问：“饭菜呢？岑霜还在外面做菜？做了快两个小时，她也不嫌热？不对啊，这么长时间总该做出一两个菜的。”
　　“别想她做的菜了。估计一会儿外卖就到了。”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她现在人呢？”
　　“去接关韫了。”舒眉忽然起了八卦之心，问：“你说关韫会上她的车吗？”
　　“关韫脸皮薄，如果岑霜脸皮够厚的话，关韫一定会上她的车。”盛开挺了解关韫的。“关韫是典型的外柔内刚型的女人。”
　　舒眉更加好奇了，微微有点吃醋，“看样子你挺欣赏关韫的，这几年你们住在一起，怎么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盛开“切”了一声，说：“属性相同，互相排斥。说了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刚才看手机查阅的内容可不是白看的。”原来舒眉刚才一直对着手机有兴趣是为了丰富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知识。
　　盛开想翻白眼，又觉得在美人面前不雅观，只得口中嗤笑，说：“你倒是孜孜不倦。”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个懒腰，说：“你一大小姐不回你那豪华大宅，跑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你不会有受虐倾向吧？”
　　“这叫为爱牺牲。”舒眉大言不惭，说：“下午的时候岑霜还问我什么时候能‘拿下’你，她想尽快让关韫搬回自己家。可不是瞧不起你这儿，只是她想尽早和关韫过二人世界。”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盛开不服气地说：“她只要尽快‘拿下’关韫，想做什么，还是她一句话。”
　　“话虽如此，但你和关韫是患难之交。关韫这人，从她为了岑霜能抛弃家庭财富追随到山城这一番举动来看，她是极其重情重义的。如果为了和岑霜过二人世界而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想她是决不会同意的。这一点连我这个外人都能看得明白，更何况是岑霜。”舒眉分析地很有道理。盛开不由点头，说：“关韫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是，什么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又不是关韫的女儿，又不是几岁的小女孩需要人照顾。”
　　舒眉“噗哧”一声忍不住笑出声，“哪有人这样说话的。你对关韫来说就是救命恩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就是她的家人，她怎么能丢下家人置之不理？”
　　盛开摇摇头，“不能理解，这里又不是走了就不能再来的。她搬出去后可以经常过来玩啊，我又不是不欢迎她回来。”
　　舒眉想了一下说：“举个例子来说吧。如果一个孩子自己过上富裕舒适的生活，而让自己的父母生活在糟糕辛劳的环境中，你觉得这是个孝顺的孩子能做出的事情吗？”
　　盛开哈哈大笑，“原来我不是关韫的女儿，我是关韫的妈呀。”
　　“你这人怎么没正经呢。”舒眉嗔怪说：“我就是举个例子，你在关韫心中的地位很高的，就和家人一样，她不可能让你独自过着艰辛的生活。”
　　盛开笑了笑，“我生活艰辛吗？我不觉得啊，挺轻松自在的。再说了，这样的日子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真的不错啦。”
　　“你可以这样想，但是关韫决不会这样想的。”舒眉轻叹，“有的时候身边的人太过重情重义，也是件挺为难的事情。不如你就从了我，和我回家吧。”
　　“我可以为了关韫和你回家。我也不是矫情的人，你这种女强人，见识的多了，眼力毒得很，既然现在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想瞒你。说实话，你不嫌弃我，我心里还是挺开心，而且我对你还是挺有好感，如果你真想和我有个未来，那么和你交往，我当然也是愿意的。”盛开的话让舒眉眼神一亮，可是接下来的话却听得她心里不是滋味。盛开说：“你爷爷，你确定你有能力和信心来抗衡吗？你说你找过我，你爷爷却阻止了你，为什么，你我心知肚明，我这样的人，目前只要还想在山城混得好的，谁沾上都会是个定时炸弹。你觉得你爷爷会同意吗？这句话我摆在这里，即使盛大江倒台了，你爷爷也不会同意的，我们还有座特高的大山阻拦着——性别问题。”
　　舒眉沉默了半响，定定地说：“我会说服我爷爷的。我相信自己。”
　　“口中说相信自己是无用的。”盛开微微摇头，“我不是怕这段感情没有结尾，而是怕害了你。我的那些前女友们，她们说我冷酷无情自私。”
　　“不，那是她们不了解你。”舒眉坚定地说。
　　盛开张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想，你真的了解我吗？她在心里苦笑，她确实真的是自私，一个人单身孤寂太久了，室友又找到了青梅，这个世上真是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就在刚才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薄被时她就知道自己的心有点控制不住了，在明知道舒眉的爷爷梗阻在前面时，她还应该拉着舒眉一起下水吗？心底隐约是不信舒眉的信心，但是又隐约希望舒眉的坚定是真的，所以理智真的不合适和感情混杂在一起，因为理智永远战胜不了感情。她没有再继续话题，转身去了卫生间冲洗了一下，出来后就听到了敲门声。送外卖的到了。
　　从外卖的包装餐盒上就可以看出，岑霜订的是高档餐厅的菜肴。舒眉也下了一趟楼，拎了四瓶红酒上来。盛开笑着说：“还真喝酒？”
　　“不喝酒怎么能赖在你这儿不走呢？”舒眉狡猾一笑，反问。
　　“这世上有份职业叫代驾。”
　　“对我这样漂亮的女人来说，选择代驾会安全吗？”
　　“我就不相信你没有专职的司机？”
　　“司机也是人，晚上也要休息。”
　　两人在拌嘴的同时，开门声响起，岑霜拉着关韫走了进来，活脱脱一副带着小媳妇进自家门的样子。
　　盛开直皱眉头，“怒其不争”地看向关韫，“喂喂喂，关韫，这是你的地盘。”
　　关韫微红着脸没说话，也不知道是外面热的，还是害羞着。
　　舒眉对岑霜打趣说：“我们还来不及把菜摆盘冒充你做得，你们就进来了，不好意思啊。”
　　“知道你是故意的，”岑霜大方的摆摆手，“今天我高兴，什么都可以原谅。”
　　舒眉仔细观察着岑霜和关韫的状态，笑着问：“你们彻底合好了？”心里却在说，这岑霜的手段真是高明，昨晚到今晚，才一天的时间，转变也太快了吧。
　　连盛开都惊奇，“关韫，你这原谅的也太快了吧？她给呢吃什么蜜糖了？”
　　岑霜没好气地说：“您二位可别瞎猜。就在刚才我和关关，我们敞开心扉进行了简短的交流。我们都觉得分开的时间太长了，很难在回到以前了，但是——”岑霜的大舌头听得舒眉冲着她瞪了一眼。“但是以前已经过去，我们要着眼于未来，我们决定目前还是顺其自然，有些事情过段时间再定结论。”
　　盛开一听岑霜这话就冲着关韫坏笑，“你这个大傻子，又被人耍了吧，岑霜这是以退为进，你答应她了就表示同意她重新追求你。”
　　“一针见血。”舒眉跟着起哄，“不过人家两口子是周瑜打黄盖。我们外人就不要操心了。”
　　“你不说你是那什么攻吗？看现在你这副小媳妇样，你不会是骗我吧？要是早知道你这副模样，这几年我早就下手了。”盛开伸手要去点关韫的额头，被岑霜一巴掌给甩来了，“我家关关对我情比金坚，你想的美。”
　　舒眉捂着嘴直乐。原来她这死气沉沉的学妹，其实也有活泼的一面，果然，这世上总是一物降一物的。
　　屋子虽小，宾主皆欢，这顿夜宵自然吃得其乐融融。盛开感概着红酒的味道，“我还是盛家大小姐时倒是喝过这个牌子的红酒，后来和关韫在超市买过打折的便宜红酒，也许我是天生不会喝红酒，我觉得味道差不多。为什么这种所谓的高档酒卖这么贵呢？不明白。我见过很多人，其实他们也不明白，但都装模作样的品着红酒装作上流社会的高档人，可搞笑了。”
　　“我也见过。”关韫淡淡地笑着，“用所谓的高档红酒来装自己的品味，明明他们就喜欢大口喝白酒的。”
　　“其实我觉得喝酒真要看氛围和旁边陪着的人，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人，哪怕是喝着几块钱的酒，那心里都会觉得痛快。”岑霜回想起以前，说：“我小时候住平房，邻居有对老夫妻，夏天的时候晚上就会搬个小桌子在屋外吃饭。我记得老两口喝着几块钱的黄酒，也就两小碟子的菜，两人边吃边聊，看上去就非常开心。真好。”
　　“有的时候，身边有个暖心人，吃喝就不是太重要了。”舒眉眼神露出向往，“我爷爷说过，他的父母在战乱时常常苦中作乐，让他的童年也是充满快乐的。”
　　“有情饮水饱。”岑霜也跟着感概。
　　关韫却注意到屋内的异样，指着自己的上铺问：“你怎么把你的上铺给收拾出来了？”
　　“因为我要睡下铺啊。”舒眉抢先回答。
　　也许被岑霜“科普”过舒眉对待盛开的态度，关韫只是瞪大了眼睛瞄着盛开，居然没说什么。
　　几个人的酒量喝四瓶红酒是不算什么，最多是微醺。收拾碗筷的是关韫，尽管有岑霜时不时的帮倒忙，但还是顺利的完成了。两人进屋后发现盛开和舒眉都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岑霜有点讶异的同时也不禁感叹，小声地说：“我还没见过学姐这么不讲究呢。为了爱情，她真是拼了。”
　　关韫没有搭话，只是尴尬地看着自己的小床。她也想像盛开那样睡上铺，可是她的上铺都被东西堆满了，屋里也没地方放杂物。她都不知道是不是盛开故意将东西都移到她的上铺的。
　　岑霜似乎看出了关韫的心思，没有说废话，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快速地洗漱完毕，自顾自的上了床，冲着还在呆立的关韫说：“上大学的时候又不是没有挤在一起过，”说着身子往里面侧了侧，说：“快睡吧。你明天还要上早班。”
　　“啊？哦。”关韫去洗漱了，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上了床，拘谨地躺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旁边的动静，见岑霜彻底睡着了，才放心地沉沉睡下。在她睡着后，岑霜的嘴角越翘越大。
　　第二天关韫醒来后发现所有人都还在睡着，她悄手悄脚地穿衣洗漱，准备出门上班时被岑霜叫住了。岑霜困得睁不开眼睛，小床上挤上两个人到底睡着不舒服，现在的她又不像是大学时那样年轻有活力，做了几年办公室，身体早不如以前，晚上睡不好，早上自然不精神。再加上两天来情绪的强烈波动，她确实有点吃不消，只是想送关韫上班的念头太强烈，才逼着自己起床的。
　　关韫见岑霜这副样子，知道她疲累，不想让岑霜送，但岑霜坚持。结果就是关韫开着车带着岑霜送自己上班。
　　盛开在她们走后就晃晃悠悠起床了，她倒是睡的不错。看看时间，过了出摊卖煎饼的时间点，还是再睡会吧。回头见下铺没有动静，撩开帘子，见舒眉居然睡得正香，不禁奇怪，难道这人不用上班吗？想到这儿，她伸手摇了摇舒眉的肩膀，唤醒了舒眉。舒眉刚睡醒的样子竟然在她脑海里和小奶猫重合了，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舒眉不自觉慵懒地伸个小小的懒腰，样子非常可爱，可爱到让盛开伸出“罪恶之手”，捏了捏舒眉的脸颊，只是可惜脸颊没有肉，只能感受到滑腻的肌肤。
　　舒眉不高兴地拍打掉恼人的手，这才彻底醒了过来，声音有点哑却更诱人，“做什么呀，吵到人家睡觉了。”
　　“我就是想问，你不上班吗？大小姐。”盛开按捺住手痒，说：“集团是你家的，你就可以这么任性？”
　　舒眉一下子坐了起来，神情顿时清醒过来，拿过手机一看，大惊，“天啊。我要走了。”这么精致的女人居然都顾不上洗漱，急急忙忙穿戴好，拿着包冲出了屋子，临走前她还不忘对盛开说：“我晚上还过来。”
　　盛开知道她一定是会先回家洗漱一番再去上班，所以也就没去阻拦。一时间，整个屋子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屋子不大，但她第一次觉得这么空荡。苦笑一下，她决定还是去摆摊了。至少这样心里是不空的。等她中午回来时，岑霜已经躺在关韫的床上睡得正香。不过吃午饭时她还是叫起了岑霜。
　　岑霜的精神比早起时稍好，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
　　盛开讥笑，“你何苦这样遭罪？”
　　岑霜打个哈欠，说：“你懂什么。有的时候感情也需要策略的，我这叫做博同情。关关心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我拐回家了。”她越想越美，禁不住笑出了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盛开哀求说：“盛大姐帮个忙呗。你看我学姐这个人怎么样？”
　　“不就是想让我跟着你学姐回家，然后让你家关韫毫无心理负担地跟着你走。”盛开笑得像狐狸，“有什么好处？”
　　岑霜来了精神，“你想要什么好处？”
　　“好处嘛，另说，我想到一定告诉你。”盛开想了一下，说：“你是不是以为现在你和关韫阳光灿烂晴空万里了？我告诉你，还早着呢，不光是早着呢，如果你再作一下估计你和关韫就完蛋了。”
　　见盛开正经，岑霜也认真地说：“我不会作的，前天晚上的事其实就是一时间的误会而已。”
　　“你是不会作，可架不住别人会作。”盛开说得意味深长。岑霜很聪明，很快就反应过来，说：“你是指赵成煊？昨天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他的人品和口碑还是不错的，人也是比较绅士，应该不会有其它问题，我和他应该不会接触了。除非是工作上必要的公事，即使是这样，我也会带着其他人一起去的。”
　　“人品？口碑？绅士？”盛开冷笑，“你相信这个？这些都是表象而已。有的时候男人的心眼是非常小的，尤其是感情方面失了面子。别说我没提醒，你可长得心吧。”
　　“谢谢，我会的。”岑霜听了进去，她可不想再让她和关韫之间再出什么问题了。她也知道，如果真的再有问题，估计这段感情她就不知道能不能再挽回了。关韫确实心软，但有的时候也是极其倔强的。
　　也不知道是盛开的嘴太乌鸦了，还是岑霜自己有点大意了。不久以后，真的因为赵成煊的事，而导致了岑霜和关韫之间的一次感情危机。


88、第六章
　　追求这种事情一般来说要分情况的，像岑霜和关韫这种暗中早就两情相悦的一对，所谓的追求也不过是走走过场。在盛开的眼中，这种追求一点诚意都没有。无非就是上下班接送，做点饭菜送过去，晚上有时间的话一起散步，挤在一张小床上说着悄悄话，实际上叽叽喳喳的声音毫不掩饰。
　　盛开悄悄地问过关韫，明确地表示了自己的嫌弃，“我说关韫，你都和岑霜你们都挤在一张床上了，还有什么好追求的？我严重怀疑她不是在追求你，而是在我面前显摆吧？你也是的，你的举动早就暴露了你的心里，明明心里早就原谅她了，明明就是渴望和她在一起，偏偏还在做出她追你跑的样子，你是故意眼馋我的吧？”
　　关韫抿嘴直乐，“我听霜霜说，她学姐对你可是一见钟情，人家来得也勤啊，我看你的意思也没有排斥，怎么就不见你松口呢？还不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话不是这么说的。”盛开没好气地瞪着她，说：“你和岑霜之间阻力比我们之间可要小多了。我不是瞧不起普通人，但是生在普通家庭也是有好处的，岑霜她现在有能力过上比她父母好太多的日子，如果摆脱她父母也是可以的。可舒眉就不一样了。”
　　关韫脸色一沉，隐隐替好友担心，口中却要安慰，说：“岑霜和我说过了，她并不打算摆脱家庭，她要向父母坦白，如果她父母因为我们的事而不认她，她也会好好孝顺父母。我觉得这样是对的，人心都是肉长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如果舒眉和你一样坚持，我想她爷爷也会被感动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从家里跑出来？”盛开只是淡淡地反驳了一句就让关韫哑口无言了。盛开笑得有点悲凉，“我们这样的家庭，如果不彻底和他们决裂，就甭想拿到真正的自主权。舒眉的情况还比我们特殊一点，她是她爷爷抚养长大的，她爷爷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以说是爷孙俩相依为命到至今，你觉得在她心里，会是谁的天枰重一些？虽然我并不想这样比较，虽然确实也不该这样比较，但是没有办法，该做出选择的时候，谁都会比较一番的。也许将来的人们看到今天我们这些‘异类份子’苦苦挣扎时会很不理解，就像我们看很久很久以前的女人一样，我们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们不奋起反抗压迫。唉，话总是容易说，事却很难做。”
　　关韫一时也被感染地有点悲切，她低着头，半响才弱弱地说：“那总该试试吧。你怎么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没有女人反抗过呢？汉唐时的女性也并不如明清时那样被残害，这个世界总是在起伏中前进的。你看，我们这些‘异类’的环境不也是这样的吗？十年前二十年前，你敢想象如今吗？虽然会有倒退会有杂音，但毕竟还是在前进的，而且最幸运的是现在的起伏时间段比之古代动辄几百年的起伏时间段要短太多太多，也许几年就能跨上一大步。跨一大步和退小一小步相比，还是进步明显。而你，为什么只盯着退一小步呢？你要是不去试试，不管这世上如何进步或退步，对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人因为会怕结局不好而什么都不做的，因为人生来就会死亡，可是你看，这世上有谁一出生就干等着去死的，连婴儿都会拼命努力地去吮吸乳汁。”
　　盛开仰天长叹，紧闭着双眼，无力地笑笑，然后深深吸进了一口气，笑看着关韫，说：“我居然不知道你这么会安慰人。试试？”她苦笑一声，喃喃地说：“你说这世上有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爱情吗？”
　　“有啊，”关韫抬起头，笑得灿烂，“你不就是吗？”
　　盛开愣愣地看着关韫，忽的大笑起来，“对啊，我忘了，你不就是。”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走，我请你去撸串。”
　　“你请谁去撸串？”说话的是才进门的岑霜，她去买菜刚回来，虽然厨艺不佳，但“屡败屡战”，誓要美味佳肴来栓住关韫的胃。她才进门就听见了盛开要请客撸串的话，打趣说：“现在关关是有家室的人，要请就要请一对。”
　　盛开大方地说：“那还不简单，一起去呗。”
　　岑霜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忙说：“要不叫上学姐，我请客。”她的重点是在后一句。她觉得盛开的“工作”挣得不多，也是好意不想让盛开负担。
　　“怎么，怕我花钱，请不起？好意心领了。”盛开一下子就说中了岑霜的心思，说：“你去问问关韫，我要想挣多钱，分分钟就能超过你的收入。”
　　关韫见岑霜微微脸红，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菜，解释说：“她说得没错。你别看盛开吊儿郎当的样子，她要是真的认真做这个小生意，挣得真不比你少。我无聊的时候曾陪她卖过煎饼摆过小摊，生意非常好，只是她自己控制着摆摊时间，不愿意挣多钱。她啊，脑子非常灵活。”
　　“哦？说说看？”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居然是舒眉，她来的时候，正好是岑霜拎着菜进来，忘了随手关门。正好她透过门缝听到了撸串这段。见关韫说得有趣，于是也忍不住插话。
　　“你这么早就下班了？”盛开看看时间，才下午五点。
　　“什么时候下班，我还是有决定权的。”舒眉的兴趣在刚才的话题，回答完盛开，就催促着关韫，“你快说啊。”
　　“这样吧，”岑霜开口了，“学姐你来的正好，关韫今天是上午班，明天就是下午班，可以睡个懒觉，明天正好也是周六，学姐你应该也能休息，不如我们四个找个好地方撸串。我知道山城有家撸串的餐馆，室内、高档、有包间，最重要的是串串的味道非常好。大家一起去，喝酒聊天，让关韫再告诉你盛开的传奇。”
　　舒眉眉眼轻挑，非常赞同。盛开和关韫是没有发言权的，只能跟在后面，不过盛开强调了，必须自己付账，其余三人当然同意。四人叫了辆车，直奔撸串地点。等坐在包厢里后，舒眉便迫不及待地看向关韫。
　　关韫温和地笑笑，说：“盛开在决定做煎饼生意前，曾买遍了这附近煎饼摊的煎饼尝了尝，也仔细观察过哪个煎饼摊生意最好，也装做顾客和买煎饼的人闲聊过，问问他们为什么吃这家的煎饼。然后她自己上网查找做酱料的资料，又网上花了几十块钱买了个厨房秤。几天后，像模像样的酱料就出锅了，我吃着味道还真是不错，在做烂了两天的煎饼后，第三天她做的煎饼就有模有样了。她是边卖边询问每个来卖她煎饼的人要如何改进。一个月后，早上买她煎饼的人居然排起了队。她晚上摆地摊卖些头绳头饰手套皮夹之类小玩意，她选得地点也是她精心挑选过的，老式居民区，中老年人的人流量挺大，价格和网上的差不多，比超市的便宜，质量尚好，再加上她最甜会忽悠人，只要有人流量，她的生意总是最好的。如果她不是支摊随心所欲，我想，她早就会小有积蓄。盛开就是这么聪明。”
　　“这不算聪明，小钱而已。”盛开自己倒是没有得意，反而平静说：“我真正聪明之处在于让自己挣钱不多。”这话岑霜和关韫似懂非懂，但舒眉却完全明白了。也许是虎毒不食子，也许是真怕盛开有什么黑幕把柄，盛大江不会对自己女儿下死手，但是让盛开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他还怎么逼迫盛开回家，盛开不回到盛家，对盛大江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他当然要时刻盯着，更不会让盛开离开山城脱离自己的掌控。这点上，舒眉还是很佩服盛开的，在“老虎”的眼皮子地下，既要让自己过得舒坦，还要看上去落魄，这种平衡，真不是一般人能拿捏住的。但是盛开做到了。
　　盛开见舒眉的目光柔的都能滴出水来，耳根有点微微发热，咳嗽了一声说：“我买了啤酒，一定要喝个痛快。”
　　夏天，啤酒，撸串——这会人的神经放松到极点。舒眉不记得自己之前有过这么轻松的时刻，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不知道自己说过些什么，好像都是些无聊话，但说起来就是那些有劲头。
　　盛开见状，调笑般说：“你的高雅淑女样呢？”
　　舒眉喝得满脸通红，舌头有点僵硬，“高雅？淑女？一天到晚，累不累？我突然想起一个话题来，你们说，这世上有没有真正的淑女？就是那种时时刻刻，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一副高雅状态的淑女。”
　　“要我说，绝对没有。只要是人，哪怕是动物，就要吃饭放屁拉屎。谁能在上厕所的时候高雅？上厕所的时候怎么高雅？谁能想象地出来？”盛开的一番话让其他三人笑岔了气。
　　岑霜笑得直拍自己的胸，“如果真有人时时刻刻保持着高雅状态，我觉得这人不是疯子，也迟早变成疯子。”
　　关韫点头赞同，“人总是紧绷着，总有一天会绷断的。该放松的时候学会放松，才能让心态平稳。”
　　盛开瞄了一眼关韫，“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讲话有点像七老八十的老人，富有生活哲理啊。”
　　“喂喂喂，你在讽刺我们家关关吗？”岑霜叫嚷起来，桌上一片热闹。结果就是几人都有点喝多了。好在这里是著名的商业街，人多，巡查的警察也多，不用担心任何危险。
　　这里上回赵成煊约岑霜吃饭的商业街，两次过来，岑霜的心情截然不同。上次她是恨不得立即吃完就走，不过因为乌龙事件，误会关韫结婚，导致后面出现了糟糕的相遇。而现在她恨不得时间能停下来才好。
　　周末的时候这里的人流量非常大，四人出了饭店，也没有急着叫车，反而随着人流，晃晃悠悠地散步消食。
　　走在前面的是岑霜和关韫，两人没走几步就牵起手，旁若无人搬亲昵起来。后面跟着的盛开一脸鄙夷，“明明就腻味在一起了，还玩着你追我赶的把戏，有意思吗？”
　　舒眉斜了她一眼，“那你呢？我都表示成这样了，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有什么准话。”盛开顿了一下，“那就在一起呗。”
　　舒眉听到第一句时差点要反唇相讥，好在喝完酒反应有点慢，没等她出声，第二句就来了，她惊得愣在当场，呆呆地问：“你怎么会想开的？”
　　盛开见她这副呆呆的模样甚是可爱，不由笑出了声，说：“你来之前我和关韫聊天，不知怎的就说到了这个话题。她说，人啊，什么事总要试试才知道结果，为了害怕结果而什么都不干，实在无味。我想也对，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就是失恋呗。万一有个好结果呢，那我不试试，岂不亏了。”她很自然地牵起了舒眉的手，往前走去，“你这样的女人，不动心是不可能的，我也是俗人一个，虽然自诩为喜欢心灵美，但是不可否认，外貌对我的杀伤力还是挺大的。唉，没办法，是个人都会有爱美之心啊。在不能怪我。”
　　这番间接赞美舒眉漂亮的话，让舒眉掩饰不住地“咯咯”直乐，要是被公司的下属或朋友看到，会十分惊讶于他们眼中的冰冷御姐怎么会变成呆萌痴妹的。
　　岑霜回头时见到后面两人的手，冲着舒眉意味深长的笑笑。她当然看得出拉着和牵手有什么区别，她伏在关韫的耳朵边悄声说着什么，引得关韫也回头对着盛开顽皮地笑笑。
　　盛开忽然觉得挺暖心的，好友，女友同时在身边，在今晚热闹的人流中，她终于不用那么孤单了，身体和心灵都有人陪伴着。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盛开有点鄙视这样，果然啊，放纵自己才开始谈个恋爱，人就会显得有点酸腐啊。
　　今晚，四人又挤在在小屋里。略微不同的是，在喝醉的舒眉的要求下，盛开只得和她挤在一张小床上。而终于天天挤在一张小床上睡不舒服的关韫和岑霜则终于可以分上下铺睡得舒服了。两对人换床而睡。
　　第二天起床时，关韫和岑霜是神清气爽，而盛开则是疲乏无力。虽然舒眉的酒品不错，不闹人到头就睡，但是睡着了不管不顾，她只能能挤在最边上侧身睡觉，好几次都差点掉下去，重要的是两人挤在一起，太热了。她暗自唾弃那些所谓的爱情宝典，什么有情饮水饱，要是长时间这样睡眠，情迟早被耗光，同时也更佩服能挤在一起十来天的关韫和岑霜，这两人真能作。
　　其实舒眉睡得也不舒服，她有点洁癖，昨晚喝醉了睡过去也就算了，半夜醒来喝了水后忽然就清醒过来，想到自己没有洗漱就直接躺在床上，她心里总是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好在浓浓的睡意还是占了上风，但是总不如上半夜睡地那么一无所知。所以在早上醒来后，她急急忙忙地告辞回家洗漱去了。
　　岑霜是了解学姐的心理，等舒眉走后，她撩起帘子，对正在伸懒腰的盛开说：“谈谈？”
　　盛开打了个哈欠，想睡也睡不着了，因为卖煎饼，她的生物钟定在了早上五点半，这会儿是八点多，应该是她精力旺盛的时候，虽然她也是有点困，但真正要入睡，却也是睡不着的。她点点头，说：“谈什么？”
　　岑霜看了一眼上铺，她听到上面的动静，知道关韫已经醒来，她也不想瞒着关韫，直接说：“有考虑什么时候搬吗？”
　　盛开先看了一眼想要伸出头的关韫，问岑霜，“你和关韫商量好准备搬了？”
　　“没有。不过我觉得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对你对我都是。我倒不是嫌弃这里的环境，更不是瞧不起这里的居民，我也是个普通人，曾经也住过平房，不瞒你说，真要在这样的地方过日子，我绝对能过得下去。可是我们四个人挤在这里就有点困难了。你昨晚也试过了，两个人挤一张小床确实很不舒服。”岑霜的坦率让盛开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甘之如饴呢。”
　　岑霜也笑了，“如果是两个人住在这里，倒是可以。但其实你心里明白，住在这里，我和关关无所谓，但学姐就不能了，她有点洁癖。不说别的，你们晚上挤在一起，出的汗估计都会让学姐睡不安稳。你既然决定和学姐开始交往，总要替她考虑一下吧。”
　　盛开想了下，问：“你们集团的工作地点在哪儿？”
　　岑霜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说：“老城区的大楼是集团总部，但现在新城区的大楼是我们主力办公的地点。离着昨晚我们吃饭的商业区不远。”
　　“商业区？”盛开又想了想，说：“那离着这里也不是太远。不如这样，我知道商业街附近有单身公寓，我去租一间，你的意见呢？”
　　岑霜并没有急着反驳，思索了片刻，说：“嘉瑞大厦，你知道吗？在商业街的南面，是精装的单身公寓住宅高层。因为我们长驻在新区这里办法，所以我和学姐各自买了一套，这样方便上下班，只是一直都没有来得及过去住。你们可以搬过去，这样一来，你们两人又成了隔壁邻居，并不妨碍你们的友谊。说实话，你们这种共住一室的友谊，我还是非常嫉妒的。”最后一句当然是玩笑话，以此来转移她心中的心虚——她说谎了。嘉瑞大厦是在半年前开盘的，卖的还不错，开发商和她们集团有点关系，手头上还预留了好些套用于和关系户之间的“人情来往”。舒眉和她闲聊时曾问过她需不需要这样的住房，她觉得没有必要，她有车，再者如果不想开车，山城的公交系统也发达，现在叫车软件非常方便，而且她的家离着上班地点也并不是特别远。但此刻不同了，明显，目前的盛开是不愿意住到舒眉那儿，更不可能接受而关韫也不可能丢下“生死之交”和自己去过单独的幸福小日子。她倒是可以邀请盛开去和自己、关韫同住，但是盛开连舒眉的便宜都不愿意占，可能去当所谓的电灯泡吗？脑袋里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忽然觉得这个方法是最好的。只是如果盛开同意，她就要赶紧私下给舒眉发个信息。
　　“这倒是可以考虑。”盛开没有矫情的拒绝。都已经同意和舒眉交往了，再矫情地维持所谓的自尊，也没什么意思。她其实也明白，自己如果过得不如关韫好的话，那关韫是决不会离她而去的。有这样的朋友，她的心是很暖的，就是为了关韫，她也不能矫情。她之所以不肯去舒眉那儿住，主要还是觉得在没有想出对策之前，最好她和舒眉的事情不要给舒家老爷子知道。说到底，她还是希望能和舒眉有个好结果的。
　　岑霜闻言大喜，立即拿起手机给舒眉说了情况。没几分钟，舒眉就回复了，中午约她出来去看房，顺便谈谈取消休假的事。前一句让她喜上眉梢，后一句让她又兴致全无。盛开和关韫就像看变脸一样，看着她，十分好奇。
　　关韫探出头问岑霜，“你怎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皱眉的？”
　　岑霜很想将实情说出，想了想还是忍住，只得将火冲向盛开，“学姐要取消我的休假了。你就不能帮我说说好话？等我和关关正式安定下来后再说嘛。”
　　盛开耸耸肩，身子往床上一躺，将布帘拉上，声音从里面传来，“这不关我的事。我现在要补眠，别打扰我。”
　　“切，行了，你补眠吧，没人打扰。”岑霜从床上跳了下来，对关韫说：“关关，下午你上班我就不送你了，我要去趟公司。”
　　关韫也知道如果没有急事，舒眉不会让岑霜取消休假的，她乖巧地点点头。
　　出门前，岑霜依依不舍地对关韫说：“我帮你们在饭店订了，中午就到，你们先吃，别等我和学姐了。”
　　叫外卖？关韫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这段时间都是岑霜在做饭做菜，尽管味道不敢恭维，但都是心血，所以她还是勉强吃了下去。不过岑霜这一副老妈子出门不放心孩子的心态是怎么回事？以前都是她和盛开轮流做饭的，她们的手艺可比岑霜强多了。不过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岑霜已经出门了。
　　快到中午时，送餐的人过来了，盛开是闻着香味醒来的，她快速地洗漱，启开了两瓶啤酒，递给关韫一瓶，确定岑霜和舒眉都不回来后才慢慢开口，说：“我问你，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决定和岑霜重新在一起了？”
　　关韫喝了一口酒，才微微轻叹，“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隐瞒，说实话，找了几年，我这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找她都成了本能。她突然出现了，那个男人还说是他女朋友。我的心，不是，我的世界就好像一下子都变黑了。我心里真的很堵，我也不是圣人，我就是俗人，我也怨也恨，怨她恨她忘记了我们的誓言，怨她恨她不相信我，这里的结不是一句两句一天两天能解开的。可是前几天同事给我‘上了一课’。我同事胖姐连着几天都没来上班，听说她老公出了车祸，当场就没救了。那天我还见到胖姐她老公送她来上班，还笑眯眯地和我们打了招呼，结果刚走就出事了。同事们凑份子去她家看她，几天不见，胖姐真的一下子就瘦了，很明显。她曾经一天到晚嚷着减肥减肥，唉，这样的‘减肥’看着谁都难受。我回来看到岑霜来接我，突然间我就不计较了，什么叫人生无常，生活给了我个大大的警示，我何必矫情呢？再说，岑霜也不是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其中有很多误会罢了，我还较真干嘛。”
　　“唉，你说得没错。”盛开神情隐隐透出疲乏，说：“岑霜的表现，我也看在眼里，她是真的对你上心。而且她现在有能力了，她父母那边都是普通人，构不成威胁。只要没有其他人出些幺蛾子，你们应该会好好的。”
　　“其他人出幺蛾子？”关韫也是敏感的人，想了想，说：“其他能有什么人对我和霜霜有阻碍呢？不会是那天的那个男人吧？”
　　盛开点点头，“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圈子，我也混过，见过。岑霜说赵成煊一派绅士风度，狗屁，小心眼的衣冠禽兽太多太多，我并不是说这个赵成煊会对你们有多坏，但是这种羞辱，却不见得他能云淡风轻。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是多个心眼的好。没事最好，有事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关韫非常感动，用力地点点头。这种朋友，她觉得就是上天因为她困难而送给她的礼物。朋友的幸福也是她要关心的，她敬了盛开一杯，说：“你是不是因为才同意搬去和舒眉住的？”她虽然不善言辞，但内心却是非常明白。
　　“你想到哪儿去了？”盛开淡淡地说：“你不是劝我去试试嘛，我这人你也知道，我可不是矫情扭捏的人，既然交往了，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不愿意去舒眉那儿住，担心的只是舒眉的爷爷察觉，既然在一起，我还是希望能有个好结果，所以在没有对策之前，我觉得还是低调点好。话又说回来，你也不要太矫情，两人在一起，如果分的太清楚，久而久之感情也分得清楚了，不管是什么性别，两个人在一起都是要互相依靠的。俗话说得好，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盛开，我怎么觉得你劝人的味道总是有点不对呢？”关韫打趣说，她兴奋起来，说：“我们又可以住在一起了。有你这样的朋友，唉，不会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举起杯子用力地和盛开碰了杯。
　　她们二人在屋里边吃边聊，气氛热烈，殊不知岑霜和舒眉也在边吃边聊，只不过她们的聊天地点是一处隐蔽性很强的私家菜馆。
　　舒眉接到岑霜的信息就立即打了个电话，然后等到岑霜来后，两人一起去了嘉瑞大厦。她们二人是经理亲自接待，很快就选好了楼层和房间，办好了手续。多买一套单身公寓对舒眉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岑霜来说就压力山大了。
　　吃饭的时候，岑霜就像舒眉诉苦，“去年底回来我才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还欠着银行一大笔贷款。现在为了爱情，又要买房，头大啊。”
　　“所以才需要你回来上班挣钱啊。”舒眉喝了口汤，十分惬意，说：“我给你出个主要，你买的那二手房，是因为前个户主装潢的挺好，不需要你再装潢，可以直接搬进去。既然装潢不是新的，你大可以租出去，那里的地段，出租容易，而且价格也不低，正好可以用租金来还贷。等以后想要搬过去时，找人重新装潢一下不就好了。而现在这房的总价低，只要付个首付，还贷压力对你来说几乎没有。”
　　“这倒是个可行办法。”岑霜觉得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是靠谱的。她长叹一声，“说到底还是缺钱。”
　　“对啊，知道缺钱就必须赶紧挣钱。休假取消。”舒眉一锤定音，不给岑霜申辩的机会。
　　当然，岑霜还是一定要争取的，“我还没有完全争取到关关的心，学姐你就这么忍心看我们现在分离吗？”
　　“分离？你说得好像你们是牛郎织女，而我是王母娘娘。得了吧，你每天下班都能见到关韫，你好意思说分离这个词吗？”舒眉不屑地说：“再说了，关韫这种性格的人，都能和你住在一起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我，我才和盛开开始，应当更加努力才行。”
　　岑霜试探地问：“你不会是让我上班，你自己休假吧？”
　　“休假是不可能的，我爷爷还在盯着呢。”舒眉得意地说：“不过有你在，我可以轻松点，谈恋爱才会有充足的时间。”
　　岑霜差点没被汤汁呛到，“学姐，你不能这么自私吧？”
　　“在爱情面前自私一点也是可以被原谅的。”舒眉说得大言不惭，让岑霜一阵娇笑，笑着笑着她就有点担心了，问：“学姐，你爷爷这边如果知道——”她话说一半就停住了，
　　舒眉也露出了一点愁容，很快脸色又明媚起来，“我有自信可以让爷爷接受我的恋情。”
　　岑霜心里却很是担心，但看着舒眉高兴的脸庞，扫兴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又把话题转移到工作上来，问：“公司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焦急地取消我的休假？”
　　舒眉轻巧地说：“并不是急事。和欧洲AD集团合作在郊区设厂的事情，一直都是你跟进的。前天，他们的代表来了，我觉得还是你负责到底为好。在个案子合作成功后，你的奖金少不了的，正好可以填补今天买房的亏空。”
　　岑霜的脸有点绿了，“原来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身为资本家，不会剥削下属，实在太不合格了。已经替你约好了，明天你要和AD集团的人见面。”舒眉笑笑，又让话题回到感情上，说：“我刚才还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劝动关韫和盛开搬离的？”
　　“我家关关最懂事了，还用劝吗？”岑霜说得得瑟，被舒眉双目一瞪，顿时气焰全无，笑着说：“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关关的一位同事的老公忽然出事了，她感概世事无常，才真正放下了心里的结，愿意和我搬来一起。不过我知道她是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人，朋友过得差，她决不可能独自去享福的。她不说，但我也明白，所以我就决定从盛开那边下手，最好是尽快的撮合你和盛开在一起。哪知今天早上起来试探地问了一句盛开，她竟然同意了，她怎么想的我可就猜不出来了。她的意思是自己租个单室套，你们两人住。我不知道她顾忌什么，也许是自尊脸面，也许家庭原因，反正听她的口气是不愿意住到你家去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到这里的房子，决定和你继续做邻居，这样一来，我家关关肯定是最高兴的。”
　　“原来你谋划了半天，最终还是为了你家关韫。”舒眉打趣说，不过一想到盛开的顾忌，她心里终究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的，盘算着一定要找个时间和盛开好好聊聊。下午上班的时候，她有点心绪不宁，老是想着和岑霜的谈话。干脆等不及决定晚上就和盛开谈谈。不过等她到了出租屋时，只有岑霜在。
　　她们中午吃过饭才分的手，岑霜很是讶异地看看时间，问：“又翘班？”
　　舒眉问：“我等不及了，想找盛开谈谈，她人呢？”
　　“摆摊去了。”岑霜看着舒眉离开的背影，微微一叹，任何人在感情面前其实都是一样的。直到目前，她对舒眉看上盛开这件事还是有点不能理解啊。不过想想自己对关韫的一见钟情，她又笑了，感情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
　　舒眉开车到了盛开摆摊的地点，但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在站在不远的树旁，静静地看着。夏天的天色黑得晚，似乎太阳已经落山，但是在余晖的照射下，还是觉得特别燥热。
　　盛开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余晖下，整个人都显得金光灿烂，勤快地招呼着来往的客人。也许是摆摊的时间长了，有挺多的老人路过时都会和她打声招呼，她也都是笑眯眯回应着。丝毫没有因为炎热而让心情受损。明明该是天之骄子，却在身处困顿时不见丝毫的局促和不安，该是怎么的洒脱和心胸才能成长为这样能屈能伸的人。
　　舒眉的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一部电影——大话西游。自己的意中人此刻也身披这金甲呢。突的，她心里又有丝丝悲凉，她们的结局也会如那电影的结局一样吗——看似和谐的悲哀或看似悲哀的和谐？在这炎热的夏季，她居然感受不到热度的威力了。
　　盛开已经看到了有点发痴的舒眉。大活人杵在树旁，长久不动，又距离不远，她看不见才奇怪。只是不知道舒眉为什么会一副呆愣的模样。
　　见来往的男女都不时地瞄上一眼舒眉，有些男人的目光还透着露骨的下作，盛开有点微醋，快步上前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又跑去超市给她卖了瓶最贵的矿泉水，这才皱眉问话，“你怎么跑来了？”
　　舒眉还没有从刚才的场景和心理活动中走出来，看着刚被盛开牵着的手，喃喃道：“你的命运，我的命运，在一开始注定的结局会是什么？”
　　盛开没理会这样的多愁善感，把冰镇的矿泉水塞入舒眉手中，说：“大热天的，谁会管什么结局，先找地方凉快凉快再说吧。”
　　冰的刺激让舒眉回过神，她也笑了，看着盛开，眼睛放光，“知道吗？刚才我在不远处看见太阳的余晖照在你身上，金光闪闪，非常有魅力。我想到那天你在订婚晚宴上决绝的抛弃了能给你带来富贵权势的身份，那时的你和今天的你在我眼中陡然重合了。能屈能伸，试问天下几人能做到？曾经，我想要找的爱人，是不爱我的容颜，不爱我的财富，只是因为我是我而爱我。那时我在你决然抛弃一切的眼中看到你的品质，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这样的人，今天看着你淡定如常的生活着，我肯定，无论我将来如何，你绝对会——”
　　“错！”盛开打断了她的话，“大夏天的，你可别热糊涂了。你的长相不是你的吗？既然爱你的全部，那你的容颜难道不在你的全部中？如果你的容颜都不是你的，那我爱的人骄傲是你吗？我如果是瞎子的话，你倒是可以这样说。给你个忠告，千万别把人想的太美好。”她可不接这个酸腐的话茬，说：“我以为你不会被偶像剧洗脑呢？”
　　舒眉一愣，反应过来，“咯咯”直乐，“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有感而发嘛。好吧，偶像剧到此结束。我们来说说正经的话题。”


89、第七章
　　“正经？”盛开开着玩笑，说：“昨天我们才决定交往，你不会今天就要准备结婚吧？”
　　“你敢答应，我就敢准备。”见盛开又怂回去了，舒眉得意地笑了，“我是来问你什么时候搬家？”
　　“这么急？”
　　“我不急，但人家岑霜和关韫两口子肯定急。”舒眉这个借口找得好，“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是挑高的两层，我睡楼上，你睡楼下客厅，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客厅的沙发我会给你换成沙发床的。保证你睡得舒舒服服。”
　　听到这话，盛开又恢复了贱贱的模样，说：“同居不同床啊，这算什么同居？”
　　“想同床也可以啊，你敢吗？就会嘴上逞能。”舒眉一见到盛开缩脖子，心情大好，喝了口冰水，幽幽一叹，“你不愿意搬到我家去，是因为我爷爷或你父亲，还是因为你的自尊？我希望你能开诚布公的和我说出你真正的心声，毕竟我是真心实意愿意和你交往的。”
　　盛开嗤笑，“面子？真要在乎所谓的面子，我就不会在卖煎饼摆摊了。我爸？这两年他自身难保，估计没有心思给我添堵，毕竟他要倒台了，我可就是盛家唯一‘干净’可以给他收尾的人。你爷爷？我是不怕他，但就怕你会顾忌，所以在你还没有决心面对他时，我们还是低调不要给他知道。”
　　“我平时并不和爷爷住，我爷爷家是在北面，我自己的房子是在东面，在不同的区。我爷爷并不干涉我的私事，你住在我那儿，他并不会知道，你不用太小心。”舒眉是明白了，盛开的顾忌居然是自己的爷爷。这点让她有点心里添堵。盛开这样想，难道是不信任自己能对爷爷公开她们的关系？
　　盛开笑笑说：“你爷爷只要知道你那房子的地址，那他知道你的私事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就是你们刚买的单室套，他要知道也容易。只不过是新买的，他要是没有察觉，那还好点。”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才买的？”舒眉太惊奇了。
　　“单室套，你看得上吗？岑霜倒是有可能以前买过，可如果她以前买的，那你们还能做隔壁邻居吗？”盛开的分析真的让舒眉刮目相看，“你要是帮着你父亲进入政坛，绝对比你那弟弟要强。”
　　盛开眼神一黯，“别提盛际。那家伙被盛大江的‘猪油’蒙了心，迟早要会被毁的。”
　　“猪油？”
　　“权势的代名词。”盛开脸色很冷，“不知收敛，从来没有好下场。不说他了，还是说说你爷爷，别小看你爷爷，两个你加在一起都谋不过他。你是真心实意，我当然也是。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在被你爷爷知道之前，你应该有半年到一年的谋划时间。”
　　“半年到一年？为什么会定这么个时间段？”
　　“定这个时间段主要是看你能瞒你爷爷多久。我们真要住在一起，前几个月也许你爷爷还不会有察觉，但时间一长，绝对会发现端倪。”盛开解释说：“我和你的关系，你想瞒过你爷爷，基本不可能，只是时间长短问题。我估计你爷爷要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以他老奸巨猾的性子，前期可能会‘按兵不动’，主要是观察。后期当然就是直接‘动手’，我劝你别幻想你爷爷会妥协。”
　　“为什么我爷爷不会妥协？为什么你就笃定我爷爷会对我们不利？”舒眉还是挺不服气，“我爷爷是爱我的。”
　　盛开呵呵笑了，“但他不爱我，而且还会恨我。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就是了。”
　　“那我们就走着瞧。”舒眉自信地扬起长发，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盛开，说：“明后两天，给你和关韫两天时间搬家总可以了吧。这两天我就不去你那儿了，放权给你，大后天我去新房验收。对了，等会儿去‘鱼香馆’吃饭，我等你，报我手机号码，服务生会带你去包间的。”说完，昂首挺胸踩着高跟鞋“蹬蹬瞪”走了。
　　盛开掂掂钥匙，摇头长叹，可以想象自己将来的日子，可不一定好过啊。心里还在畅想着，耳边传来了清脆的声音，“在想什么呢？一个劲的傻笑。”
　　“小梅？天这么热，你不是说晚上不出来了吗？”盛开现在心情很好，笑着说：“你帮我看会摊子，我去超市买冷饮，请你吃冰淇淋。”说着，快速地跑进了超市，又快速地跑了出来。
　　小梅接过冰淇淋，仔细端详着盛开，很是好奇，“你今晚似乎特别开心。”
　　“那当然，生意好赚得多当然开心了。”盛开没说实话，她和小梅并不是特别熟，她是不会把自己的私事告诉不熟的人。
　　小梅倒是诚心地恭喜盛开，“多赚钱好啊，这样才能给自己被下丰厚的嫁妆啊。”
　　“嫁妆？”盛开哈哈大笑，“我收嫁妆差不多。好了，不说了，我要赶紧回去了。”
　　“不是说生意好吗？生意好你收摊？”小梅更加不解了。
　　“钱是挣不完的。”盛开麻利地收拾好摊子，骑着她那俩破旧的电动车和小梅说了声“拜拜”，就加大了电门，心急地赶到了吃饭的地点。也许是下班高峰的余威还在，她骑着电动车赶小路竟然比舒眉开车都先到。只不过那一大包东西放在电动车上让她有点不放心，见路边有停车收费的人员，她掏出了一百元，让收费人员帮着自己看着点。有钱拿，别人自然更愿意帮忙，只是告诉她，晚上九点后就没人了。她是一口答应。
　　不久，舒眉也到了。这顿饭没人提舒鹤年，没人提盛大江，没人提那些遭心的事，所以吃得欢乐舒畅。吃过饭后，盛开想表现一下所谓的风度，要送舒眉回家，可又不放心自己电动车上的包裹，再看看时间，算了一下路程，九点之前估计赶不回来，所以干脆丢了所谓的绅士风度，反正她也不是男人。
　　舒眉狠狠翻了白眼，有点小气。盛开见女朋友不高兴，赶紧哄着说：“这样吧，我骑电动车跟着你的车，送你回家。”
　　舒眉瞪大眼睛，想到那副情景，差点乐出声。她使劲憋住笑，板着脸说：“不用了，你给我回家好好反思。”她转身的时候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遵命。”盛开敬了个礼，挺有模样的。回到小屋后，她没有开灯，黑暗中陷入了沉思。如果舒鹤年真要耍手段，他敢对付自己吗？盛开冷笑，自己姓盛，毕竟盛大江是她爹，这个风口浪尖，这只老狐狸肯定会怕沾上自己。真要要分开她们，老狐狸应该会对舒眉下手，但那是他孙女，不可能下手狠了，可如果不狠，舒眉不会就范，所以老狐狸也许会对自己下手逼着舒眉就范。如果真是这样，她还真不好干预，唯有舒眉自己才能做出决定。看来将来如何，还是舒眉自己的决定。这个老不死的。
　　如果此刻舒眉在的话，既然在黑暗中也能看到盛开眼中的凶光。
　　第二天搬家正式开始，关韫和盛开的东西并不多，几趟电动车下来就搬完了。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回到小屋后关韫很是不舍，这地方，她住了四年。
　　盛开可没有这么多感叹，说：“别多愁善感了，这房子又不退。”
　　关韫诧异，“不退？你还要住吗？”
　　“退了我还怎么做生意？那个大厦楼下能有地方放煎饼摊的三轮车吗？估计很快就会被拖走了，哪里会像在这种没有物业的老小区，想怎么放就怎么放，只要不碍着别人的事。还有，我晚上摆摊子的大包小包，放进新家吗？谈恋爱还是浪漫干净点好，而且我也不想让舒眉养着吃软饭。”
　　“我理解，我虽然搬过去，但还是会继续去超市工作的。我也不会吃软饭。”关韫决定了，说：“既然你觉得要继续租下去，那房租还是按规矩算我一半。”
　　“你傻啊，有你什么事。”盛开摆摆手，“别添乱。”
　　“我不管，什么叫添乱，这里算是我的娘家，以后要是我和岑霜吵架了，离家出走也有个地方去。”关韫振振有词。盛开笑了，“行行行，你娘家，你掏一半房租。这可以了吧。”
　　关韫用力点点头，高兴起来，“我们去买酒买菜庆祝一下吧。我今天请了一天的假，非要一醉方休。”
　　“好啊。”盛开也很高兴。
　　两人经常买菜做饭，弄一桌饭菜还是不成问题的。地点自然是岑霜和关韫的家，原因竟是盛开不愿意洗碗。当然，关韫也并不介意。
　　盛开看着和隔壁房一模一样的装潢时，顿时没了欣赏的欲望，坐在沙发上，冲着关韫坏笑，“睡一起了？”
　　关韫微微有点脸红，“不睡一起也没有别的地方可睡啊。”
　　“沙发不能睡人吗？”盛开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一接听才知道，送沙发床的人到了，她顿时灰溜溜回到了隔壁房。关韫依靠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个工人在装沙发床，乐的前仰后合。工人手脚麻利，装好沙发床，把原来的沙发拆好带走了。
　　盛开拍拍手，故意无所谓的说：“我可和你不一样，我这人可是很保守的。”
　　“得了吧，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关韫又乐了，“你打算睡多久的沙发？”
　　“不说这个了，去做饭。”盛开推搡着关韫，进了隔壁屋，两人边忙着边聊着。盛开问：“已经找到岑霜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不会就准备一直在超市工作吧？”
　　“这几年我也存了一点钱，原来大学的专业是学不下去了，我打算把以前画画的业余爱好当成主业，重拾画笔，找个靠谱的老师认真地学学。”关韫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是从小学画，她也非常喜欢画画，不过她父亲一直觉得画画不过是所谓培养气质的一种手段，虽然让她一直学着，可却不允许她将其当作一生的事业。现在她觉得实现理想也不晚。
　　作为关韫的好友兼室友，盛开是知道关韫以前的事情，也了解关韫，这是个表面看上去性格很软的女孩子，但那是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如果触及了底线，关韫就会像爆发的火山一样，惊天动地。所以关韫父亲不让她以画画为生时，她没说什么，画画毕竟对她来说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而且业余也可以执起画笔。但感情，她是绝不会退让，这种外柔内刚的性格，对她的另一半来说，应该是极大的幸事。
　　这一点上，盛开还是非常欣赏关韫的，不过她觉得目前关韫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说：“我看，你还是先去医院看看你的腿如何治疗吧。身体好了，做什么才有劲。”
　　关韫想了想，缓缓点点头，“腿是要治疗的，但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急于一时，我目前还是决定以学业为重。”当初没有去治疗，一开始是因为没钱，最近两年虽然有了点积蓄，但找不到岑霜让她有点自暴自弃，也不想去治疗，而且她问过医生，像她这样要重新手术，至少要三个月后才能恢复正常，这期间需要人照顾，谁来照顾她？只能是盛开，她欠盛开太多，实在不想麻烦人家了。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她和岑霜又走到了一起，她不想和爱人的距离太过遥远，她也明白，如果一直都是这么遥远的话，将来难免出问题，她想努力上进，但是首先她这瘸腿的模样就会让她自己在岑霜面前不自觉的自卑。所以盛开说得对，一切还是从健康的身体说起，大不了多花点钱雇个临时的保姆照顾一下自己。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为什么当初没想到雇个临时保姆呢，生怕治腿时麻烦到盛开，现在岑霜出现了，她的智商似乎一下子就在线了。
　　盛开也挺开心，她劝了关韫好多次去治腿，关韫都推脱了，这次却没有反驳的答应了，可见爱情的力量之巨大啊。
　　晚餐时，关韫说了她对未来的打算，也说了目前准备去治腿的意图。岑霜特别开心，甚至连舒眉也跟着高兴起来，她提出了帮忙，她认识一家医疗技术了得的私立医院院长。可是关韫却不好意思地拒绝了，盛开明白关韫的意思，立即接话说：“还是我陪关韫去看腿吧，毕竟我对她的情况也了解一点。”说完朝着舒眉使了个眼色，舒眉会意，顿时不说了。
　　这眼色岑霜也看到了，她略微思索了一下，心里就明白了，暗叹，她的关关目前还是做不到把她完全当作自己人，还是不会花自己的钱，还是要在自己面前维持一点自尊。既然这样，索性她也就不说什么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相信，总有一天会让她的关关真正和自己融为一体的。
　　这顿晚餐还算是愉快的，吃完后，关韫主动去收拾碗筷，岑霜自然要去帮忙，盛开和舒眉无聊地对视了一眼，双双告辞回家。
　　才进屋关门，舒眉的发问就来了，“干嘛不让我帮关韫？”
　　“你找的医院价格能便宜吗？关韫目前能用岑霜的钱吗？帮人也要顾及到人家的自尊嘛。”盛开瘫坐在沙发上，毫无形象。
　　舒眉看她这副坐姿，直摇头，“你是打算在我面前彻底放开，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
　　“让你早点认识到我的真面目，万一后悔了也好早点抽身。”盛开说得毫无压力，引来舒眉大大的白眼，“照你这么说，我更应该在你面前暴露我不为人知的一面了？”
　　“让暴露来得更猛烈些吧。”盛开的口号让舒眉忍俊不禁，“行了，别贫了。我一直都有个疑问，关韫找岑霜需要那么长时间吗？找人的办法非常多。”
　　“有钱办法就多，没钱，你能想到什么办法。”盛开长叹一声，“你不会真的以为去趟公安局，人家警察就会好心地给你调档案查人吧？不可能的。我们也曾找过所谓的‘私家侦探’，结果被骗了三千块钱。底层人民的手段是贫乏的。”
　　这话让舒眉心里很不舒服，她知道自己不是自以为是的人，但有的时候也会不自觉流露优越感。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无意识是控制不了的，她有点怕这样的自己会让盛开反感，小心翼翼地道歉，说：“对不起，我——”
　　“不，我以前也是这样的。”盛开宽容的笑笑，“这不是品德问题，你不需要道歉，只是因为生活的环境而造成的。这没什么。”
　　舒眉暗暗松了口气，笑着说：“关韫对未来都有安排了，你呢？”
　　“两年以后吧，两年以后我不敢保证能给你买得起飞机游轮，但可以保证让你衣食无忧，只要你对生活的要求不是特别高，我养你没问题。不过现在，我还是要做出一副艰辛的模样，其实艰辛是打双引号的，我倒是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有意思。你不会觉得我这样的工作丢你的脸吧？”盛开说得胸有成竹。舒眉却一头雾水，问：“如果我会觉得你目前的工作丢脸，我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两年以后？养我可不便宜，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难道你私下有隐藏的挣钱项目？”
　　“两年后换届，盛大江也该倒台了。”盛开的脸上毫无表情，“至于其它的，目前我无可奉告，这也是为你好，希望你别怪我。如果两年后我们还能在一起，我保证再不会对你隐瞒任何事情。”
　　已经在商海里锻炼了几年的舒眉立即就明白了盛开话中的意思，笑着说：“你怕我被你父亲威胁？放心，你父亲在山城势大，但我舒家还是不怕的。”
　　“不怕不代表不顾忌。”盛开笑笑，“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舒眉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调侃说：“你这话说得像是个老狐狸。”
　　聪明、懂得适可而止的品质正是盛开最喜欢的品质之一，在舒眉身上见到这样的品质，让她更加着迷，她忽然间有点心痒难耐了，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今晚真让我睡沙发？你这么喜欢我，见我睡沙发，难道就一点都不心疼？”
　　舒眉嘴角微翘起，似笑非笑，“想爬床？看你本事。”说完，潇洒地上楼关门，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跳的有多快。好在楼上楼下都有卫生间可以洗漱，这种尴尬的时候她不用再面对盛开了。直到躺倒了床上，她还觉得脸庞有点发热。其实她对于上床这件事也不是抵触，毕竟现代女性不可能如古代女人那样保守到变态的地步。只是目前她还没有准备好。在她二十七年的人生中，只有盛开成功引起了她巨大的好奇和兴趣，她极度渴望了解这样的女人。有人说想了解一个人是爱情的开始，这句话是否正确她不知道，但她特别愿意去尝试，这也是她十分乐意“同居”的原因。她给自己订下了半年的时间，如果她们二人能够水到渠成，她不会扭捏保守，她愿意和盛开水乳交融共度一生。当然，如果发现她们差异太大，她也不会勉强自己。毕竟她二人和岑霜她们的情况太不同了，岑霜和关韫是重温旧情，而她们从没开始过，一开始就干柴烈火也不现实。从刚才盛开只是过过嘴瘾并没有任何动作来看，她知道盛开也是克制的人。也许这就是和女人谈恋爱的好处？不会那么猴急？现在的她还不知道，女人猴急起来也是非常可怕，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的吸引力，无论男女都抵抗不了。
　　盛开乖乖地躺在沙发上，无聊的看着电视，打发着时间，心中却盘算着未来。她是真心喜欢舒眉的，这种喜欢虽然还没上升到强烈的爱，但还是让她心动不已。人都是视觉动物，舒眉的美好是她不能拒绝的，她也不能自我欺骗，说什么自己更向往心灵美。心灵美也是要相处之后才能发现的，人第一眼首先发生的就是外表美。如果将来真的三观不合，分手也没什么遗憾。她唯一担心的阻碍倒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舒眉的爷爷。舒鹤年这人，她是知道的，老奸巨猾的代名词。在山城，盛大江是土皇帝的代名词，但土皇帝也有不敢轻易动的人，舒鹤年就是其中之一。但舒鹤年特别会做人，不管和谁都是一副与人为善的模样。她在盛大江身边有心收集情报的这些年就从来没听到盛大江说过舒鹤年的坏话，由此可见舒鹤年做人的功底。这样的人要想拆散她们，用到的手段，她必须要小心应付。
　　这一夜，盛开是在胡思乱想中熟睡的。只是她没料到的是，她和舒眉这边没出什么状况，倒是关韫她们又有了问题。
　　其实搬来新家后，两对人的日子过得挺开心。舒眉和岑霜由于工作的工作，这两个月特别忙碌。而关韫虽然还在超市工作，但也有了新的生活目标，她去艺校找了个绘画的培训班，报上了名，打算报考山城美院的成人高考学院美术系。只有盛开是最轻松的，一如既往地“晃荡着”，晚上摆摊的时和城管们斗斗智，和大妈们聊聊天，和小姑娘们调调侃，尤其是那个小梅，最喜欢往她身边凑，这姑娘不讨厌，她也挺有好感。只是有一次和小梅聊天聊得热火朝天，正好心血来潮过来看她的舒眉“逮”了个正着，回家后只得乖乖听话跪了键盘。哪知这种小“情调”让舒眉有点乐此不疲，这可“苦”了盛开。不过两人间的你来我往正好是最佳的调情剂，感情迅速升温。
　　时间到了十月份，关韫早已经在网上报了名，准备过几天参加成人高考。通过一个多月培训班的学习，她对自己有信心极了，于是便想在考前放松一下，将重点从学习转向了她的腿。她想要在成人高考后彻底治疗一下自己的腿，向盛开征求了意见。
　　盛开倒是有点惊奇，问：“我一开始劝你去治疗，你说要学习，怎么突然转性了？”
　　关韫笑得很开心，“我们培训班的老师是正牌美院毕业的，但是他绘画的功底还不如我呢。就是文化课有点吃力，不过美院成人高考文化课，我也看了，录取分数极低。我觉得考上没有问题。正好现在有时间去医院咨询一下，等考上后来年三月份才上课，我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住院开刀。”
　　“不错啊，时间和计划安排的严丝合缝。哎呀，就冲你这份计划性，将来如果我有了自己的事业，你可要过来帮我。”盛开对关韫另眼相看，到底也是在大家族长大的，计划安排地非常合理。这种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具有的。
　　“如果你的事业上需要绘画类的工作，我当然乐意帮忙。”关韫抿嘴一笑，“你时间宽裕，陪我去咨询几家医院咨询一下吧。”
　　“时间宽裕？我怎么感觉你是在讽刺我？”盛开玩笑了一句，问：“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岑霜陪你？”
　　“你也看到了，她和舒眉两人最近忙的脚不沾地，都忙瘦了。我们重新才在一起，她不能常常陪我就已经很内疚了，我怎么能再让她烦心我其他的事情。我想让你陪我，就是想让你给我点意见。”关韫笑得温和。而被喂了一脸狗粮的盛开撇撇嘴，万分嫉妒，怎么她和舒眉的感情就要用一种“诡异的打闹”来增进呢？她的膝盖呦。
　　十月中旬的山城白天还是挺热的，盛开和关韫已经跑了两家三甲医院，得到的结论几乎一样，将原来长的不好的地方重新打断后再做手术接好。甚至给出的住院价格也是差不多的。早就对结果有一定心里准备的关韫并没有特别失望，只是并不想再去第三家医院咨询了。只是盛开坚持说：“我们的计划就是去这三家医院咨询，都已经跑了两家，就不在乎再多跑一家了。再说了这第三家是我们山城最好最著名的大医院，你肯定是要去咨询的。”
　　关韫知道盛开说得是山城西南医院，她有点为难，“那家医院天天人满为患，挂号都要排长队。天这么热，我看还是算了。”
　　“什么挂号排队，你不能自助挂号啊。再者说了，我们也不挂专家号，就是把你排的片子给医生看看，让他们提个意见，我们好综合考虑。”盛开拉着关韫上了公交车。
　　西南医院名不虚传，至少在看病人数上是这样的。好在医生明天面对的人多，早就练就了流水线般看病的本领。从进去到出来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当然，结论还是一样的，只是医生告诉关韫，医院床位紧张，如果马上想要住院，可以先去住院部问问有没有床位，也可以去住院部留个手机号码，预约下住院时间。关韫觉得等和岑霜商量过再做决定，但在盛开却说先去骨科住院处问问预留个号码，即使不在这儿看腿，到时候拒绝就是了。关韫也同意了。
　　两人挤出了门诊大楼，来到了骨科住院处，很快就问清楚了，没到十分钟就上了电梯往外走，才出外科住院大楼，就见不远处，岑霜和一位男子并排往内科住院大楼里走去。如果关韫和盛开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出了疑问，那男人她们二人都认识，正是那天晚上和岑霜一起来的男子，叫赵成煊。这男人可是关韫的情敌，岑霜为什么和曾经的追求者一起出现在医院的住院部呢？
　　盛开跟了上去，要一看究竟，却见关韫停在原地犹豫万分。她冷笑一声，拉着关韫往前走，“你怕什么？如果岑霜只是正常的和赵成煊来看望朋友，这并没有什么。我们大方见面，大方地打招呼。碰巧见到，你来见你女朋友，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如果不是，”她笑得阴冷，说：“这种女人，不要也罢，伤心一次，总比将来悔不当初。”
　　哪知关韫却直摆手，“你的想法太偏激。我是相信我家霜霜的，我就是觉得过去见面有点尴尬。”
　　“尴尬什么，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更应该如此。”盛开有点恨铁不成钢，“关韫，你要记住，什么都可以将就，感情真的不可以。我不相信你见到岑霜和她的追求者在一起，你心里没有疙瘩。当你心里有疙瘩时，如果不解开它，那在感情顺风顺水时，疙瘩可以被无视。但当感情有波折时，疙瘩可就成了被压制的活火山，随时可以爆发。可惜，人生一辈子，感情永远都不可能只有一帆风顺。你光明正大，你怕什么。”
　　“可是可是，”关韫的嘴比不上盛开的腿，已经被拉着进了内科住院大楼。她看着电梯，直叹气，“你也不知道他们上了几楼，算了吧，晚上回家我可以问岑霜。”
　　“眼见为实。”盛开盯着电梯旁的电子显示，电梯停在了二十一层。她看向旁边的介绍牌，二十层以上是专供疗养的病房，其实就是VIP病房的一种掩护名称。她记得岑霜说过在工作上得到了赵成煊的帮忙，这说明赵成煊是有势力的人，那么来看望的人也应该是非富即贵，按照刚才见到岑霜到现在的时间来算，到二十一层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赵成煊和岑霜。她不容关韫说话，拉着人家进了电梯。二十一层的管理还是挺正规，出了电梯碰到的居然是门禁，两扇玻璃门关的很严，要刷卡才能进入，旁边有门铃，按下门铃应该会有人来开门，问题是会让她们进去吗？
　　盛开眼珠一转，决定守株待兔。幸运来了，没等半分钟，有人好像要从里面出来了，她赶紧将关韫拉到电梯口，装作刚从电梯里出来一样，见出来的人从里面一开门，她立即将门拉住，大方地进去了，出来的人看衣着就不是医院里的人，压根就没有关注盛开她们。
　　这里特别安静，根本不像普通病房那样人来人往吵杂不堪。盛开和关韫透着房门上的小窗户朝里面看去，都是套间，病房在最里面，外间根本看不到什么，唯有推开门进去才能找人。但如果要一间间推门找人，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被护士“请”出去的。盛开坏主意特别多，立即拿起手机拨打了岑霜的手机，耳朵竖得老高。手机里只响了两声，不远处的房门就被拉开，岑霜接着手机出来了，一眼就瞧见了盛开和关韫，脸色有点发白。
　　盛开痞气十足，打着招呼，“我陪关韫来看腿，刚从骨科住院部预约出来就见到你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喊你，你就不见了，我只好拉着关韫来找你了。既然大家都在外面碰见，晚上就在外面吃饭吧，我打电话给舒眉。”她故作新奇地四周望望，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挺难进的。你是来看朋友吗？你朋友架子够大啊，竟然住这么豪华的病房。”这段话的信息量很大，等于是明着告诉岑霜，关韫无意间瞧见了你和前追求者在一起过来，我们就想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关韫颇为不好意思，她见岑霜脸色难堪，有点心虚，说：“我来看腿的——”她话音未落，岑霜身后的门被拉开，赵成煊出来了，见到她们，皱眉紧锁，不悦地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朋友来这儿看病，正好看见她女朋友，然后过来找她女朋友，不可以吗？”盛开似笑非笑，反问：“你的这个问题，应该我朋友问你才对。请你回答。”
　　“这里是病房，有什么事请你们出去说。”赵成煊压制着怒气，声音并不高。可是他身后被打开的门旁站着的那男人声音就高了，“你们怎么回事？带个未婚妻来看爷爷，手机都不知道关。出来接个电话又不见人影，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教养？”
　　盛开眼神一冷，口气却嬉笑起来，看着故意喧闹的男人，问：“这位是谁？你刚才说未婚妻？谁是谁的未婚妻？说来听听。”
　　赵成煊抢先一步面对那男人，低喝，“赵成儒，你别在这儿借故撒泼。滚开。”
　　“我这个不受宠的孙子当然要滚。你作为老爷子最喜欢的孙子，当然要在这儿表孝心了。”赵成儒的声音又尖又酸。引来了病房里一个中老年男人出来的怒斥，“吵什么吵。”
　　赵成儒冷笑声，回头看看，不甘心地恭敬说：“我不吵你们，我滚，不妨碍大伯您和大伯母和堂兄就在这儿当孝子贤孙。”说完，纨绔地抖抖身体，一步三摇地离开了。
　　那中老年男人气的深深出了一口气，才看向赵成煊，刚要发话，一眼却瞥见了盛开，顿住没了气焰，疑问的眼神看向了儿子，见儿子一头雾水，更加生气。他不便明说，怒气横生，挥手说：“赶紧带你女朋友进来，你爷爷还有话对你们说呢。”
　　盛开哪能没注意到这男人的眼神，一步跨前，“谁女朋友？说清楚。这位岑霜女士是我朋友的女朋友，和你儿子没有一点关系。”她又扭头看向岑霜，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上次说，成为赵成煊的女朋友只是因为一时误会伤心糊涂下答应的。这次你打算给个什么解释？”她又看向关韫，本来以为关韫会神情激动，没想到的是关韫居然挺淡定，这让她十分不解，她捅捅关韫，问：“你女朋友都成别人未婚妻了，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关韫先看看赵成煊，再看看岑霜，慢慢地说：“我本来是不愿意过来的，我选择相信你。不过说到底我还是个凡人，我们分开六年，我心里还是有阴影的，所以盛开拉着我过来，我也就没有拒绝。我没想到还是出现了这样的局面。我现在不知道是该怪我自己，还是该怪你的自作主张。我知道，我看赵成煊面对我们的神情就知道这事肯定是有原因的。我现在觉得很难堪，为我自己，也为大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又出现了这样的场面，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出现这样令人难堪的误会，更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顺畅的沟通，为什么偏要在这些不相干的外人面前这样面对面。我恨我自己，软弱不自信，无法没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你的心思，分担你的压力。”她拖着她那条残腿，慢慢地往后退，转身要离开这样令人窒息的场面。
　　岑霜猛地扑了上去，死命地拽住了关韫。


90、第八章
　　“我更恨我自己。”岑霜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的。她眼神中的绝望和哀求让关韫的心跟着哆嗦。
　　一旁的赵成煊欲要上前发话，却被盛开拦在了眼前。他特别厌恶这个女人，连带着眼神也是凶狠的，“滚开。”
　　盛开没有看赵成煊，反而看向赵父，脸上的笑容极其阴冷，“你比你儿子让我眼熟，赵氏集团总经理，我曾见过盛大江接见过你和你爸。病房里住的是赵老爷子？”
　　赵父陡然间换上了和善的笑容，推开了儿子，点点头，说：“盛家女公子，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您今天过来是来看望我父亲的吗？”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这变故让在场的另外三人一时怔愣起来，间接地缓解了关韫和岑霜间一触即发的感情崩溃。
　　“正有此意。”此时的盛开没了痞气和油滑，忽然间露出了高贵的气质，如果不是身上廉价的衣物有点不匹配的话，看到的人都会以为这是哪个大家族家的接班人。
　　关韫和岑霜是知道盛开的身份，只是以往和盛开接触时，这样上位者的气息从未出现过，她们也就从未从盛开身上察觉出一丝一毫的震慑力。但是今天的盛开完全不一样，虽然在得体的笑着，但这笑容却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盛开没有理会两人的愣神，一手拽着一个，将二人拖进了病房。病房里宽大的沙发上坐着两位妇女，老的头发花白，估计也有七十多岁了，应该是赵家老太太。稍年轻的和赵父年纪相仿，肯定是赵母。病床上的赵老爷子半卧半靠，颇为精神。盛开见面就调侃了一句，说：“以为赵董事长快不行了呢，结果一见面发现原来还能活好长时间。”
　　此言一出，赵成煊更加怒目而视，却引来赵父的瞪眼。赵老爷子哈哈大笑，一点都不在意，“盛家女公子就是幽默，不过是有点供血不足，家里人就担心得很，非要让我住院疗养。借您吉言，老头子我也想着多活几年抱上重孙呢。”
　　“您老抱上重孙，我恭喜祝福，但是别让你孙子把主意打在我朋友的女朋友身上。”盛开笑得洋溢，丝毫没有任何压力。
　　“刚才我就听到了吵嚷，正想问问是怎么回事。”赵老爷子还是一派慈眉善目的模样，他先看了看岑霜，笑着说：“这女孩子我挺喜欢，能干独立，面相上也配我成煊。成煊将她带来，我挺高兴的。成煊是我最喜欢的孙子，以后家业还是需要他来继承，如果能有一位贤内助、他自己也喜欢的女孩子陪伴他，我也很放心。”这话透出的意味也许关韫和岑霜不能明白，但盛开一听就知道，赵老爷子这是在告诉她，赵成煊以后会有钱有势，不会亏待这个女人，如果这个女人自己愿意，就请你盛开别再插上一脚。
　　盛开也不是好惹的，面上笑得平淡，“您孙子是人中龙凤，您家也是山城的大家族，应该做不出强买强卖的事情。您孙子和我这朋友有什么误会，还是在当场解开才好，您说呢？”她的话有点难听，赵家父子的脸色都不好看，只有赵老爷子还是笑容满满，“那当然，如果有什么误会，当面说清楚。不管谁是谁非，说清楚了事情就过去了，再不能纠缠。”这话就是明白的告诉盛开，如果赵成煊和这女人两情相悦，你就别再找我们家赵成煊的麻烦，反之，我也绝不会让赵成煊再去麻烦你们。
　　“那当然。”盛开一口应下，扭头看向岑霜，“老爷子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他说赵成煊以后会继承家业，钱势皆有，你跟着他不会吃亏。你的选择？”
　　岑霜的脸白的惨如鬼魂，灵魂都好像要飘散了。她笑得凄惨又悲凉，“我真傻，特别傻，我他妈每次都干傻事。”她抬起另外一只手狠狠得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让关韫和赵成煊同时惊呼起来。岑霜没有任何人的目光，只是看向关韫，笑得戚然，“我不知道公司这次的项目合作方之一就有赵氏集团，后来赵成煊出现了，我才知道，但我觉得这只是公事而已，大意地忘了告诉你。今天上午他忽然过来找我，说他爷爷病重，想要见见未来的儿媳，他希望我能冒充一下，宽慰老人家的心。还说就当是那次我答应做他女朋友，却没过一个小时就甩了他的补偿。我是觉得不妥，一开始并没有答应，可是他再三向我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才勉强答应了。我一做错事就遇上你，这是老天爷惩罚我，惩罚我的满口谎言，惩罚我违背对你的誓言。”
　　盛开厌恶地看了一眼岑霜，转脸笑着看向赵老爷子，“您这下该明白了，千万拴好您孙子。”
　　赵成煊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住，“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也是为了宽爷爷的心才让岑霜帮我演戏的，这事是我不对，我道歉，但是你也用不着讲话这么难听吧。”
　　“宽心？”盛开冷笑一声接一声，“你这心计骗谁呢。你爷爷这也叫病重需要宽心？你是咒你爷爷早死吧。是不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先让岑霜同意，然后以此为借口粘上岑霜？即使将来你不能得手，但也能借机离间岑霜和她女友的感情，以达到你报复的目的。”
　　赵成煊暴怒，“你这女人，别把人想得太龌龊。”
　　“那你敢不敢拿你爷爷发誓，如果你有这种心思，就让你爷爷不得好死。”盛开笑得轻描淡写，但这话却让赵家父子一起怒斥起来。只有赵老爷子还是淡定地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一辈也不好干涉，不过既然这位岑姑娘已经表态了，我老爷子也在这里表态，决不让我赵家人再去纠缠岑姑娘。”
　　“爽快。”盛开头也不回拉着岑霜和关韫出了病房。
　　“站住。”身后追出来的是赵成煊，他的目光犹如毒蛇，盯着盛开，“你别以为我爷爷好说话，我警告你，你敢惹我，我不会放过你。”
　　盛开的嘴角翘起一丝讥讽，“你爷爷没告诉过你，我和盛大江的关系吗？你爷爷没告诉过你，他和盛大江之间的钱权交易吗？你爷爷没告诉过你，我连盛大江都不怕，会怕你赵家吗？”
　　赵成煊还要再说什么，被赵父叫了回来，进门时回头见盛开还在盯着自己若有所思，他恨恨地瞪了一眼，用力将门关上，气呼呼地对父母说：“应该加强安保，VIP病房也不保险，叫几个保镖来吧。”
　　“胡闹。”赵老爷子声音并不大，但还是很有威严，“这里需要什么保镖，你爷爷我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更不是时刻处于危险的□□大佬。成煊，别去招惹盛开。”
　　“爷爷，那女人，你怎么——”赵成煊十分不能理解。
　　“你要是像盛开这样叛逆，我早就让你爸把你揪回来打断你的腿了。盛大江这人的脾气可比你爷爷我大多了，连他都不敢动自己的女儿，这说明什么。他奈何不了这个女儿，一个连盛大江都奈何不了的女人，我们赵家还是别去招惹的好。再者，你真动了盛开，你觉得盛大江会对不闻不问？毕竟是父女，虎毒不食子啊。好了好了，爷爷知道，这事你一定是有委屈的，但是就算了吧，男子汉，何患无妻。心胸放宽一点。你要是不听爷爷的话，爷爷可是不会客气的。”赵老爷子态度和蔼，语气却不容置喙。
　　赵成煊脸色难堪，艰难地点点头。忽听身后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转头一看，竟然又是盛开，他没好气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盛开没理会他的脾气，问：“你是不是曾经晚上开车撞过人，然后肇事逃逸了？”
　　“你胡说什么，滚滚滚。”赵成煊再也忍不住，将盛开退了出去，使劲关上了门。盛开轻轻摇摇头，思索了两三秒，转身去找关韫她们。这一对诡异地沉默安静着，直到回家两人还是低头沉默，一人占据沙发的一头，不知再想什么。
　　这种情况让盛开有点莫名其妙，在她的感觉中，要么大吵大闹一场，要么冷静分析问题，为什么都不说话呢？好在舒眉下班回来了，她也有个人可以商量一下。
　　舒眉听完了整件事，眉头皱起，悄声略微责怪地质疑盛开，“为什么你要插手这件事呢？为什么你非要带关韫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呢？为什么不能事后再问问岑霜呢？非要当场弄得那么难堪吗？”
　　盛开有点不满，“你是在怪我？两人之间的感情容不得一丝虚假，如果行的正，又何必会担心什么难堪。”
　　舒眉叹气摇头，“谁能一辈子不撒谎呢？有的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可以被原谅的。”
　　“你的意思是岑霜同意陪着赵成煊演戏是可以被原谅的？还是说这件事在你眼中，没什么大不了的？”盛开神情有点发冷，“赵成煊明显居心不良，他爷爷明明就是在疗养，却以此为借口，我不相信岑霜没有察觉。她如果察觉到的话，更应该立刻掉头就走，还磨磨蹭蹭等我们过去，这算什么。”
　　舒眉很不赞同，“就算赵成煊有心计，岑霜也是因为欠他的情，帮他一个忙而已，毕竟上次的事情是岑霜的不对。即便赵成煊有心找事，只要岑霜坚定，他什么事也做不了。等还了这个情，岑霜再不和他联系就是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不联系？工作上能完全避开吗？赵成煊有目的，他会轻易放弃吗？光岑霜坚定有个屁用，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这样软磨硬泡，即使岑霜最后和他什么事都没有，但是他也会让关韫和岑霜之间出现裂痕。到时候，他得不到，关韫岑霜也分手了，那就如意了？”盛开有点生气，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显而易见的事，舒眉好像就是不懂。
　　舒眉是不懂，她是不懂盛开的想法，“两个人的感情最终还是要看两人自身的契合度和坚定度。如果她们够坚持，任谁也不能分开。如今这点小事被你弄得尴尬异常。”
　　“小事？你觉得这是小事？”盛开简直不可置信，“岑霜这是欺骗。”
　　舒眉也生出了怒气，“我们先不讨论是否是欺骗，但你让你朋友难堪，这是事实。”
　　这两人都生出了脾气，嗓门不自觉大了起来。关韫咬牙长叹站了起来，“这不关盛开的事，是我自己软弱不自信，我心里其实也是想着跟过去的。我才犹豫没有拒绝盛开。请你们不要为了我们而争吵，请让我们自己解决好吗？”她看向岑霜，笑得有点勉强，“我不是怪你，只是因为我自己的自卑而没有相信你。刚才我想了很多，我们分开六年，什么都变了，你变了我也变了。突然间我们就见面了立刻又在一起，可是这六年，我变成什么样，你变成什么样，我们对对方一无所知。我们不再是六年前的我们，却还要谈着六年前的恋爱，这不可能继续下去的。我希望——”
　　岑霜面如死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在医院见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说分手的。我等了又等，你终于还是说了。我真的傻，我以为还个人情而已，哪知却换来这样的结局。人真的是不能犯错。我到了医院见到赵成煊的爷爷就知道事情有怪异，但我依然还是准备演完这场戏，因为我觉得还完这个人情，我和赵成煊再也不会有交集。可我以为的却从来成为我期望的。我向你道歉，我总是自以为是，总是觉得我能掌控未来，但未来总是会给我一巴掌。”
　　关韫焦躁起来，“不，我说了，这都是我的错，是我的自卑不自信。如果要道歉，应该是我先道歉。我在医院里说得那些话太重了，是脑袋混乱下的口不择言，请你原谅我。我真的不怪你，我只是觉得目前我们都不是以前的我们，我们应该互相冷静一下。”
　　“你为什么不直说分手呢？是顾及我的心情吗？”岑霜的身体摇摇欲坠，“我不会同意的。我煎熬了六年，我的心早已经沉在黑暗深渊。如果分手，我一定会再次回到黑暗中，再次煎熬不堪，我不要再来一个过去的六年。如果你真要分手，我宁可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煎熬的滋味，实在太难熬了。”
　　“你是用死来威胁？”盛开不满地插话，被舒眉拉了一把。
　　“我不是用死来威胁，我知道用死来威胁对于被威胁人来说是多么的痛苦，我曾就被我母亲威胁过。”岑霜神色萎靡到极点，“我说得是实话，我真的很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总是会阴差阳错。我去冰城找你，你却在山城找我。我误会你结婚答应了做别人的女朋友，半个小时后你就出现在我面前。今天也一样，我才想着演完这场戏就再不和赵成煊私下有瓜葛，结果我们之间又联系起来。这是老天因为我违背了曾经的誓言对我的惩罚吗？我不想再来一次这样的阴差阳错，如果再来一次，我会疯的。”
　　关韫走到了岑霜的面前，半跪下来，直视岑霜眼睛，认真地说：“霜霜，我不想和你分手，真的，我发誓，这是实话。但是目前我没信心和你再一起，我腿瘸了，在超市打工，根本没有办法给你生活保障。不过这都不是主要原因，是我心里出了问题，我现在一点没有信心，我觉得自己很阴暗，总是疑神疑鬼猜忌你，虽然我嘴上不说，可心里却总会不由自主有这样的想法。再这样下去，迟早我们还是继续不下去。霜霜，我只是想让我自己先冷静下来，认真地追赶你，当我有足够实力配得上你后，我一定会来找你，如果到时你还要我的话。”
　　“借口借口，我不要我不要。分开的误会会更多，”岑霜有点歇斯底里，“什么叫追赶，什么叫配得上，如果实现不了呢，你就会一辈子自卑再也不来找我了吗？我说过，我说过的，如果你这么想，我可以配得上你。”她决绝地看向舒眉，“我辞职，认真的。就从此刻开始。”
　　舒眉无奈地揉揉眉，瞪了盛开一眼，好言相劝说：“岑霜，我可以让你延长休假时间，有些事情，真的——”
　　“不，”岑霜打断了舒眉的话，“其实我没有什么大志向，我只想陪着我爱的人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去留学不过是我逼迫无奈下的举动，我当时心里根本不想去的。我不会去上班了，我陪着关韫，她如何，我就如何。”
　　关韫被岑霜这番话弄得手足无措。
　　到了此刻，盛开才觉得情形有点过了，她不耐烦地说：“居然用死来威胁人，行了行了，分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想分手，就好好伺候关韫吧。她过几天参加成人高考，之后会动手术治疗腿，我们问过医生了，至少三个月的休养。这三个月，你就好好陪着她。等她腿好了，你们也应该能商量出个结论来。”她又看向关韫，更为烦躁，“分手的事再说吧，等以后实在过不下去，就干脆一刀两断，别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粘粘糊糊。”
　　舒眉笑了，冲着盛开翻了个白眼，安慰岑霜和关韫，“就这么办吧。毕竟治疗关韫的腿是头等大事。既然今天你们双方都能说出你们的肺腑之言，那我也希望你们能在其后的日子里坦诚相待，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无论是自卑，还是善意的谎言，通通都告诉对方，可以吗？”
　　关韫和岑霜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怜惜，心里也都不是滋味，回想着刚才的一场闹剧，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也就顺坡下驴缓缓点了头，其实说到底就是那一阵的情绪发泄过了，两人渐渐都冷静下来。
　　舒眉也松了口气，见盛开还在气鼓鼓中，颇为好笑，拉着盛开回到自己的家中，意味深长地问：“如果我以死相逼，你会是什么态度？”
　　“这种假设不成立。如果触及我的底线，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回头。如果没有触及底线，我是不会放手，除非你提出分手。”盛开还是带点情绪，她有点不想谈这个话题，匆匆去洗漱，然后躺在了沙发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忽然间薄被里多了个热源，舒眉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捏捏她的鼻子，娇声地说：“还在生气？”
　　“没有。”盛开恹恹的表情让舒眉一眼就看透了，“还说没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她搂住盛开的胳膊，娇柔地说：“为什么还是闷闷不乐？说出来听听。”
　　膀臂上细腻的触感让盛开心情稍好，她反问：“你真的觉得岑霜这事是件小事？”
　　舒眉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聪明地回答说：“无论是不是小事，这件事都是关韫和岑霜之间的事，应该由她们自己来解决，你的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糟糕和难堪。”
　　这话听着有点道路，让盛开一下子软了心境，“我就是觉得关韫太过粘粘糊糊，而岑霜又太过自以为是。”
　　“关韫一点都不黏糊，如果她是这样的人，怎么会抛弃所谓上流社会的家族，甘愿流落在底层社会寻找岑霜，为了爱情抛家弃业，大部分人是做不到的。而岑霜也一点都不自以为是，如果她自以为是，早就放弃关韫了，为什么还有苦苦寻找，她答应赵成煊真的是一时阴差阳错。这也是导致今天这件事的真正源头。她们两人都有情，只是情太浓，分开的时间又太长，导致她们一时间没有找到真正的相处之道。我可以和你打赌，等这段磨合期过了，她们的关系会越来越融洽。好了，”舒眉将头靠在盛开的肩膀处，笑着问：“我们不说她们，我们应该说说我们的关系。这三个月的相处，有没有让你爱上我？”
　　盛开忽然狡黠地眨眨眼，说：“你先说你对我的感觉吧，因为如果我说了对你的感觉，我怕你会连渣渣都不剩。”都是成年人，这种所谓的隐晦说法，舒眉怎会不明白，她爽朗大笑，“渣渣？谁会成为渣渣还不一定呢。”
　　盛开一个翻身压住了舒眉，磨磨牙，嗓子有点干涩，“我对你的爱，就是恨不得‘吃掉’你，但你同意吗？”
　　“情到浓处，人之常情也。”舒眉眼角露出风情，微微一笑，搂住盛开的脖子，“我对你的爱，也是如此，你同意吗？”
　　“求之不得。”一室春意！
　　“是不是发展有点太快了？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床不享受，偏偏要到这沙发床上来剧烈运动呢？”快到午餐时间才起床的舒眉坐在沙发床上春风满面地看着阳台上忙碌的盛开，好在今天是周末，这样的懒洋洋最是享受。她这么问当然是故意的。这三个月来盛开的表现让她觉得如进蜜罐。盛开这人看上去有点痞气和不羁，但处处贴心的小浪漫常常让她非常惊喜，而且盛开还会非常照顾人。早上卖早点的时间段被缩短了，盛开会提前回来给要上早班的她带来早餐。晚上的时候如果她回来的早，盛开就绝不会出去摆摊，而是在家做好晚餐，吃完饭后两人手牵手地下楼漫步在公园。这种惬意让她内心既感动又享受，同时也更加好奇，缩短做生意时间的盛开却在金钱上丝毫不见局促，她有时候要给盛开生活费，却被明确拒绝，虽然盛开也没有带她去奢华的地方消费，但是即便是普通的日常消费开支也不会少的，为什么盛开却没有一丝为钱为难呢？这激起了她的探索之心，只是以前她和盛开还属于开始谈恋爱阶段，这样的问题自然是不好问的，但是现在，热恋阶段开始了，她内心窃笑，总可以找个时机一探究竟了。
　　盛开正在晾晒着床单和衣物，心情十分愉悦，回头笑着说：“我觉得你买的这个沙发床的质量不错，运动时只有轻微的吱呀声，赞一个。”
　　舒眉撇撇嘴，拿起手机，立即下单，“我已经买了真正舒适的沙发，这沙发床可以功成身退了。”
　　盛开笑嘻嘻凑了过来，将舒眉整个搂进自己的怀里，“看来今晚我就可以爬上你的大床了，爬床成功！”
　　“别高兴地太早，我随时可以让你重归沙发。”舒眉适时地泼了一杯冷水，说：“午餐怎么解决？你做吗？”盛开做饭的手艺不可能是大厨级别的，不过也就是家常味道，但这种味道很得舒眉的欢喜，清淡没有拘束。
　　盛开故意长叹，“昨晚我也很累的，手都抬不起来，你应该体谅一下我。”这话招来了舒眉的巴掌，只是柔白的小手打在脸上是一种享受。
　　舒眉微微有点脸红，毫无杀伤力地瞪着盛开，“出去吃也可以，但必须我说地方，你来请客。”
　　盛开用面颊蹭蹭舒眉的肩膀，高兴地回答，“没问题。”
　　其实说是出去吃，但她们也没有去太远的地方，一来昨晚的“运动”让舒眉身体略微不适，二来两人刚进入你侬我侬的阶段，正想着牵手步行，当然就不能去远的地方。好在离家附近就是繁华的商业圈，找个环境好的美味餐厅还是容易的。
　　舒眉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明媚地让人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虽是双休日，但午餐时分在这家颇为昂贵的餐厅里客人还是寥寥。恬静的气氛是她喜欢的，和盛开低声蜜语更是让她心底犹如风平浪静的大海那般透着万分的舒心。只是在这吃饭期间，她总觉得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盯着自己，她四处看看，也不见可疑的人员，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然而盛开去洗手间时，那道视线的主人出现了——是位颇为艳丽的女子。
　　这女子看向舒眉的面容挺是和善，只是眼神露出了一丝讥讽，笑着说：“你是盛开的现任？”
　　“你认识盛开？”舒眉有点惊讶，反问。
　　“我是她的前任，只是不知道是第几位前任。”女子自嘲地耸耸肩，“盛开她身上有种放荡不羁、令人又有种想探索欲望的气质，总是能吸引到任何类型的女人，会让人越陷越深，因为所有人都渴望她身上那种令人向往的自由感，而所有女人都会认为自己能成为她的唯一，能hold住她，让她成为自己手中的风筝。可是，盛开她是位既冷血又冷酷的家伙，能hold住她的只有她自己。你和她谈恋爱，给你个忠告，别陷得太深，不然到最后受伤害的还是我们。”
　　舒眉得体地笑着，“这位女士，我不知道你和盛开之间有什么误会导致你得到了这种结局，但是我觉得，你如果有事的话，可以直接找盛开，不用私下找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觉得是我在挑拨离间？”女子苦笑一声，“我以前也和你一样，傻傻的觉得凭着盛开对自己的温柔，应该是好说话的，可是转眼我就见到了她的绝情。”女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父母年纪大，受不住出柜的刺激，又成天催婚，我这才决定找个gay形婚。我和盛开商量时，她居然坚决地说形婚也不行，只能分手，完全不给我留有一丝余地。头天晚上我们还在床上翻云覆雨，她还对我说着甜言蜜语，第二天在我提出形婚后，她一点情面都没有，翻脸比翻书还快，当晚就搬出去了。无论我怎么求她，她只有一条，出柜，光明正大。她甚至都不考虑一下我的处境，我父母的状况。哪怕我用极端手段求她，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是这样冰冷到极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你应该听说过。”舒眉平淡地笑笑，“这句话的反义词应该就是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希望别人也能做到。你和盛开的不幸在于，她确实能做出不顾一切的出柜和光明正大，所以她希望你也能做到。而你却不做到，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留下呢？”
　　“光明正大？”女子笑得苦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希望将来你能到这一点。我祝福你。”
　　不知怎的，舒眉看着那女子离去的背影，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即便是光明正大，又有谁能保证没有阻力呢。
　　盛开回来时就见到舒眉一副呆愣的模样，神情也没有刚才那么飞扬，她问了一句，“怎么了？”
　　“刚刚有个号称你前女友的女人过来搭讪，说你冷酷说你无情，说她只是形婚，你就不能谅解她。我听后觉得有点不舒服。”舒眉没有隐瞒，实际上此刻她确实想说出心中的郁结。
　　盛开知道那女人是谁了，但只是耸耸肩，不置可否，“只会找借口的人从来就没有未来。”
　　舒眉紧紧追问，“那我们呢？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也会像对待前女友那样对待我吗？”
　　“你会这样吗？”盛开反问，却一点没有退让的意思。舒眉长声叹息，内心委屈，外表还要做出无所谓的态度，勉强笑笑，“好吧。我们回去吧。”这个话题真的特别伤人。但是此刻她觉得她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未来了？但是想的事情往往都不会来得及去实现，由于岑霜的突然辞职，舒眉陡然间忙了起来。好在忙得昏天暗地之时，盛开对她是越发的上心和体贴，让她陷入温柔乡中忘记了危机。等她忙完后，时间已经到了年底。关韫顺利考上了美院的成人学院，也办理了住院手续。而岑霜一直陪着关韫。盛开对她二人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随她们自己折腾，只是在关韫住院手术期间过去探望了几次。
　　元旦的时候，盛开安排了短期旅游项目，和舒眉两人过了个浪漫的在外面过了新春年假。舒眉满意极了，躺在床上靠在盛开的怀里，忽然想起了那天自己的好奇点，正好接着时机问出了口，“你这摆摊挣的钱够这五星级套房的住宿费吗？”
　　盛开搂着她，笑着说：“对我怎么挣钱好奇了？放心，我会告诉你的，现在嘛——”
　　“又是不能说？”
　　“倒也不是，只是目前的手段见不得光。”
　　“那我就更加好奇了。”
　　“你知道这世上有种职业叫黑客吗？”
　　舒眉惊得坐了起来，直视盛开，“你不会做犯法的事情吧？”
　　“我有这么蠢吗？”盛开苦笑不得，“小学没毕业时我就对这方面有点兴趣，经常上网和这方面的人才交流心得。后来认识了一个网友姓李，在她的指导下，有点长进。我跟着她做了几笔活，赚了点小钱，但是为了防止我爸，盛大江知道，我将钱存进了一个国外的虚拟户头，只是每次取钱麻烦一点，倒来倒去，而且金额还不能大，次数还能多。几万块钱都是可以，多了，就会引起怀疑的。毕竟我们国家的金融监管还是非常严格的。这也是我不用全力为钱而奔波的原因。”
　　舒眉回想了一下，“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最多两年你就会有丰厚的财富，应该说得不是这个吧？”
　　盛开不否认，“确是不相干的两回事。”
　　“那既然你有虚拟户头，有本事取钱，为什么不将那笔丰富的财富打入户头？”舒眉不解。
　　“那笔财富是我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帮忙打理的，在没有保证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我不能动，否则会连累到她。而且刚才我说过了，钱多就会引起怀疑的。”盛开挑眉轻笑，“能说的我都说了，不能说的，我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难道你不信任我吗？”舒眉有点委屈。
　　盛开摇头，“这不是信任的问题。你的道行和盛大江相比，差的太远了。也许就是在不经意间，也许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就能从你身上得到他想要的信息，这也是为你好。他们那些人，为了目的是不择手段的。但是今天我保证，等安全了，我会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舒眉也不是矫情的人，笑着转移了话题，问：“你真的做过黑客？”见到盛开点头，她惊呼，“天啊，电视上才有的人物居然就出现在我身边，我对你是越来越惊喜了，你总是能在某个时段给我带来全新的探索欲望。”
　　盛开很是得意，“只要你不放弃，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这本书会让你永远读不厌，会让你永远兴趣盎然。”
　　“德行。”舒眉翻了个白眼，重新靠进了盛开的怀里，“要不你黑进我办公室的电脑给我开开眼呗。”
　　“以现在的技术和防御手段，黑客也是需要团体协作的。”盛开轻叹，“ 别胡闹了，我对这个感兴趣也是有原因的。”
　　舒眉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原因？”
　　“喂喂喂，你别什么都打破沙锅问到底好吗？即使是本名著，也要慢慢翻开，一下子翻完了，多无趣啊。”盛开狡猾的笑笑，“你可以留在以后慢慢地了解我。我不介意的。”
　　“臭美。”舒眉乐出了声，也觉得盛开说得有道理。慢慢了解，日子才会有趣，不无聊。确实如舒眉所预料的，她和盛开的往后的日子很是舒心，唯一的遗憾是快过年了，她不得不回家。这让她心里很不好受。
　　舒鹤年见孙女在大年三十这天还是抱着手机，不由好奇，“和什么人发信息呢？过年都不放下手机。”
　　舒眉下意识地撒谎了，“朋友间的新年祝福，抢红包呢。”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十来块钱的红包，估计给你你都不会要，居然还在手机上抢了起来，不懂啊。”舒鹤年笑着叹气。
　　舒眉心里有点虚，面上却是一点不露，放下手机，抱着爷爷的胳膊撒起娇来。而盛开只得一个人独守空房，好在关韫给她打了电话，邀请她过来吃年夜饭。
　　盛开也没有拒绝，只是带了瓶酒就过去了，见岑霜在厨房里忙活，觉得奇怪，问：“她不用回家吗？”


91、第九章
　　关韫的笑容满是无奈，“她想带我回家过年，结果她父母不同意，她父母说我和他们二选一，唉，你也知道结果了。她包了个几万块钱的红包给她父母，然后把我拉回来了。我是想劝她回去的，可只要一开口，她就能将我怼回来。我是真的不想让她在我和她父母之间为难，要不你帮我开解一下她？”
　　盛开没好气地说：“我家舒眉说了，你们两人的事情你们两人自己解决，我不能插手，否则会让大家难堪的。”
　　“切，还记仇那天的事情呢？我怎么才发现你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呢。”关韫笑笑，“帮个忙呗。”
　　盛开这次倒没有轻易答应，“我并不是不想帮你，但既然是岑霜自己的选择，你就该尊重她的选择。”
　　“你是不知道当时吵的情况有多厉害。霜霜对她父母直接说了狠话，不会再有任何妥协，哪怕她父母以死相逼，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愿意陪给父母一条命。但不可能妥协。”关韫回想起那天的情况，还是直叹气，“当父母的听到这样的话，能不生气吗。”
　　“你这个女婿当的倒是挺合格啊。”盛开嗤笑，“这事我是不会替你当和事佬的。有的时候决绝一点才能活出一片天地。”
　　“你说得倒是轻巧，如果是你——”
　　“如果是我，我会非常高兴，然后和女朋友一起努力。人到老了虽然固执，但更需要感情陪伴，从这方面下手，成功的机率很大的。”盛开的话让端菜出来的岑霜很赞同，“慢慢磨吧。我相信总有磨平的一天。”
　　饭菜上桌，酒被打开斟满，岑霜举杯，笑着对盛开说：“我还真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又犯了一次错，可能就此被赵成煊缠住。其实你说得有道理，我只要第一次松口，后面就可能不会如自己所想那样坚决地拒绝。有的时候，我就是太高估了自己。”
　　舒眉不在，让盛开心里挺空，但也有一点好处，她可以放肆喝酒。现在她就一饮而尽，摆手笑笑，“其实我有的时候对你们的关系挺嫉妒也挺看不过。你们吧，心里只有对方，这点我欣赏，可是吧，有的时候粘粘糊糊，明明在我看来该分手的事情，你们却还是犹豫不决，这种犹豫，我真的不明白。你们身上似乎没有快刀斩乱麻的动力和能力。”
　　“各人的情况不同嘛。”关韫笑笑，“你的做法在我看来有的时候还挺绝情的。”
　　“要我说，有的时候真能做到绝情也是好事。”岑霜口出感概，“我要是当初能下定决心对父母‘绝情’一点，我和关韫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多波折。”
　　“对你父母，我只有一个建议，慢慢磨。”盛开的话让岑霜会心一笑，“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有关关总是杞人忧天。”
　　“别说我们了，说说你吧。”关韫看向盛开，“你和舒眉，你们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这儿早打算好了，她不离我不弃，她要离，我决不回头。”也许是酒喝多了，盛开说得肆无忌惮。
　　关韫和岑霜对视一眼，见盛开情绪不高，两人都不想在大年夜让盛开不愉快，干脆抛弃了这个话题。关韫举杯笑着对盛开说：“你还没有恭喜我呢。”
　　盛开豪爽地干了酒，问：“恭喜？”
　　岑霜接口说：“这次真是太巧了，不知为什么，这次美院成人学院招考时，竟然来了一位非常著名、德高望重的教授当主考。这位老教授虽然退休了，但她的国画在全国都是有名的，她的弟子基本都能独当一面。她一眼就看中了我家关关的画，破例收下我家关关当弟子。她说我家关关的画一看就知道，打基础时请的都是真正有水准的老师，而且还赞扬我家关关的毛笔字写的特别漂亮，她说毛笔字写得好，国画才能成功一半，现在有好多画国画的人，毛笔字像是狗爬，国画画的再好也是徒有其表。她还说我家关关绘画就像是准备要建的大楼，基础已经打下，而且非常牢固，只要再加以点拨，完全就能建起华丽坚固的大楼。她对我家关关的评价是相当的高。”
　　瞧着岑霜得意的模样，盛开难得没有调侃，问关韫，“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没说？”
　　“这段时间你眼里只有舒眉，哪还会看到我们。”关韫说笑着，“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不过既然拜了名师，我就决定以后以此为职业。”
　　“行啊，支持你。”盛开举杯，长长叹气，“你们应该是苦尽甘来了。我和舒眉的铡刀还悬在头顶没有落下呢。”
　　“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只要你们两人坚定。”关韫宽慰了一句。岑霜笑着打岔说：“对了，我还没有谢谢你呢，没想到你的能量那么大，前几天我碰到赵成煊，他竟然躲着我走。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这人会再做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举动。”话音未落，门铃响了，她过去开门一看，竟是舒眉，赶紧让进来，问：“你怎么来了？不要陪你爷爷吗？”
　　盛开明显高兴起来，问：“你爷爷肯放你过来？”
　　舒眉脱去大衣，挨着盛开坐下，拿着她的酒杯喝了一口，才说：“我要和朋友一起狂欢过年，爷爷说让我玩得开心，不必陪他这个老人家。我当然从善如流了。”她又拿起盛开的筷子，吃了一口菜，“你们再聊什么？”
　　“聊你家盛开能量大，让赵成煊见到我都躲着走。”岑霜给舒眉拿来了干净的碗筷，给她也倒了一杯酒。
　　舒眉举起酒杯，说了声“新年快乐”，接着就好奇地说：“我也挺想知道你拿什么威胁赵成煊的？”
　　“我还真没有威胁过赵成煊，我只是威胁了赵老爷子。”盛开说得平静，“其实也没有威胁，只要我出现他面前，赵老爷子就知道我是不能惹的。他们赵家和盛大江有很多见不得光的操作，盛大江不会动我，他就不敢动我。投鼠忌器。”
　　舒眉乐了，“你还真不客气，将自己比做老鼠。”
　　“我是老鼠，你是什么？老鼠夫人？”盛开不甘示弱。关韫也来凑热闹，“老鼠娶亲，娶得好像是猫。”
　　四人一时间都开怀大笑。只是盛开的笑声中多了一丝隐忧。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日子又恢复到以往的状态，舒眉没有接受了岑霜的彻底辞职，和关韫商量过了，将岑霜调到了分公司担任经理。毕竟学姐对自己也是有过知遇之恩，舒眉都妥协了，岑霜也不好太固执。而关韫也正式拜如名师门下。
　　见关韫和岑霜的感情走上了正轨，盛开替她们的高兴的同时也替自己担心，她现在摸不准舒眉的想法。有的时候她暗示过舒眉，但听舒眉的语气，目前的阶段还不打算对舒鹤年坦白，这让她心有郁闷，找关韫倾述时，关韫却劝她说：“你和舒眉才在一起多长时间？去年七月底才认识的，真正在一起不过半年。就算是异性恋，谈个恋爱才半年也不一定要带去见家长的。你急什么。”
　　“我不是急。”盛开有点愁眉不展，“我也不需要她带我去见家长，你说得对，谈个恋爱半年不一定去见家长，但是家里应该会知道孩子谈恋爱。而我们现在的情况是舒眉的爷爷根本不知道舒眉在谈恋爱，这才是我焦虑的地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舒鹤年真的有动作，我才不怕，就是这种什么情况都没有，我才觉得有点急。唉，也许是年纪大了，也许是我这才是真的栽在了舒眉的手里，我觉得有点不像我自己了。”
　　关韫担心地问：“你是怕舒鹤年会阻挠你们？”
　　“我不是怕舒鹤年，我是怕舒眉她——”盛开猛地挺起胸膛，“不想这些了，如果将来我们出现最坏的结果，我也不后悔现在做得一切，当然，我也决不会回头。”
　　关韫知道盛开一向都是表面满不在乎，心里却极其固执倔强，这令她不禁也暗暗替她们二人的将来忧心。没想到这忧心竟然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春节后气候回暖的很快，只是寒流时不时的南下，让山城春寒料峭，但是到了四月份，爱美心急的姑娘已经可以将裙子穿上身了。这些日子夜夜的耳鬓厮磨让盛开对舒眉的身材了如指掌，她特意去买了一件好看的长裙准备送给舒眉当礼物。
　　晚上的时候，舒眉收到这份礼物，当然十分开心，她已经知道盛开的钱财并不想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窘迫，所以也就坦然地收下了。只是一想到五一假期因为要加班不能陪盛开，就觉得过意不去。
　　盛开听了却不以为然，她要得是一心一意天长地久的爱情，一时没有陪伴并不会让她生气，她不是矫情的。不过她万万没想到，不光是五一小长假，舒眉没有时间，过了五一之后，舒眉简直忙得就不见人影，甚至到了五月底，舒眉都不回来住了。一天两天不回来住，她心里还没有起疑心，三五还是不见舒眉回来，她就觉出不对劲了。回想这段时间每次用手机联系时舒眉的回复也是正常的。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忙到没时间回来？真的是因为工作？她心里没底，觉得有必要过去看看。
　　舒眉工作的地址，盛开是知道的。到了大厦前，看了看时间，临近中午，她正好借口请舒眉吃午餐。舒眉在电话里似乎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同意了。两人约定在离大厦不远的一家中餐厅见面。
　　盛开订好了包间，坐在里面等着舒眉。等人的时间是漫长的，她觉得快没耐心时舒眉才到，再一看时间，十二点还不到。她暗自嘲笑自己，赶紧先给舒眉倒了一杯茶，又忙着叫了菜。这才好好地坐下观察舒眉，见舒眉面露疲惫，就知道这段时间舒眉确实是很累的。
　　舒眉歉意地笑笑，“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爷爷他将所有工作一股脑地都压给了我。而且还过来这边上班了，美其名曰考察我。我估计他是想让我提早接班。不行，忙过这段时间，我肯定要向他提出抗议，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全面接班。”
　　盛开反而沉下脸，问：“那你这段时间没回来，也是你爷爷要求的？”
　　舒眉正吃着菜，听见这问题，挺讶异，“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还怀疑我骗你不成？放心啦，我是真的住在我爷爷那儿。不信你可以去问桂姨和李叔。”
　　盛开听舒眉说过，知道这个“桂姨和李叔”是舒家的保姆和管家，已经在舒家几十年了，特别忠心。她笑笑，说：“你让我问你家的人，他们当然向着你。我不是怀疑你住哪儿，我是问，是你爷爷要求你住他那儿的吗？”
　　“是啊。爷爷要求我不能出差，晚上也必须回去，有工作上的问题可以直接问他，必须当天的事当天解决。”舒眉长长呼出一口气，“爷爷这段时间对我要求特别严格，我都快忙疯了。不能陪你我也很内疚，等过了这一段时间，我就请年假，我们去旅游。”
　　“你先吃饭吧。”盛开没有再说话，陷入了沉思。
　　舒眉的胃口并不大，吃了几口就有饱腹感了，见盛开沉默不语，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盛开的脸色不对，忙问：“你怎么了？”
　　“你饱了吗？”盛开是笑着问的。舒眉却觉得这笑容有点勉强，更加不安，点头说：“有点饱了。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这件事该是我和你爷爷来解决。”盛开笑容有点冷，“你爷爷现在在办公室吗？”
　　“在是在，”舒眉感觉不妙，“你为什么要找我爷爷？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难道我爷爷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别瞎猜。”也许是舒眉焦急的态度让盛开心情略好，她这笑容有了点温暖，“你爷爷没找过我，也没派人找我麻烦，实际上没有人找我麻烦。我之所以找你爷爷，是因为他应该知道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了。”
　　“不可能。他没有表现出一点他知道的意思。”舒眉不信。
　　“忽然之间给你加工作量，也许还能说得过去，但是要求你住他那里，还用工作的借口，这就说不通了。即使当天事当天解决，即使你需要他指导，这个世界上也有种工具叫电脑或手机，电脑如果你爷爷不会用，手机总该会吧。他这样做明显只有一个目的，不让你出来。”盛开这时的面容反而平静起来，“我现在必须要见见你爷爷，我可不是被动等着挨打的那种人。”
　　见盛开想要站起来，舒眉一下子按住了她，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爷爷身体不好，别刺激他，我会慢慢和他说我们的情况。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盛开反过来安慰舒眉，“你爷爷都知道了，我还怎么能刺激他？他都知道了，你还要怎么和他慢慢说？其实你心里也应该隐隐有了预感吧，他忽然给你加大工作量，不让你回来，就是想慢慢分开我们。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我应该去见见他，大家摊开了说，反而你爷爷对我们的态度明朗化。他只有明确表态了，我们才知道该如何应付。你说呢？”
　　“你说得也有理，但是我家的情况不同，我爷爷确实受不了刺激。”舒眉长叹，“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是你要保证别说些刺激他的话。”
　　“以你爷爷的老道和圆滑，你放心，我受刺激的可能性比他大。”盛开微笑着答应，内心却鄙夷舒鹤年在孙女面前的矫揉造作，老奸巨猾的家伙在孙女面前竟然也能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舒眉还是担心，又想到盛开对自己来说也不是外人了，干脆和盘托出，说：“我家的情况真的不一样。有些隐秘外人是不知道的。我已经将你当成我的爱人，我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你，我爷爷不能受到刺激是有原因的。我奶奶她们家族有遗传的精神病史，可能发病，可能一辈子不发病，谁也说不准。我爷爷娶我奶奶之前，我奶奶告之过他，但他爱我奶奶，义无反顾。我奶奶也一直都没有发病，渐渐地这事就被放下了。直到我姑姑出生，是的，外人都不知道，其实我还有个姑姑。她比我父亲小了十来岁，在三四岁的时候就被查出了是先天性的精神疾病，俗称天生的疯子。我爷爷奶奶带着姑姑四处求医。在她七岁的那年，我奶奶听说乡下有个老中医专治精神病，就带她去了，结果一不小心没看住，导致了我姑姑在鱼塘里溺亡。奶奶深受刺激，精神就不大好了，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缠绵病榻一段时间也就去世了。我爷爷深受打击，后来我父亲母亲也出事，他老人家要不是为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挺过来。所以我请求你，别刺激他。”
　　“谢谢你当我是自己人。放心，我不会过分的。”盛开是挺感激舒眉对自己的信任，但骨子里却不相信舒鹤年是个软弱的人。也许舒鹤年会软弱，但他对“敌人”一定不会手软。
　　舒眉心里忐忑，但私心还是让她认同了盛开的说法。她喜欢盛开，不喜欢爷爷对自己的感情问题插手，又不想自己去刺激爷爷，最后只能选择让盛开出面，这对她来说是没办法的办法。
　　门口的，秘书见是小老板领着人进来，自然就没有阻拦，更不会去问，反而点头讨好地笑着。
　　舒鹤年也没有想到孙女会带着盛开进来。他虽然已经步入老年，但是现在人的营养好，他的精神头非常足，盯着孙女的这一段时间并不觉得疲乏，反而很有干劲。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的命根子，他决不允许有一点点差错出现。盛开对他来说就是差错。不过打狗看主人，更何况这还是条疯狗，他也不得不收敛一点态度。尽管板着脸，但语气到底没有那么生硬。
　　盛开的态度出奇的好，笑容满面，就像是面对一位普通的长者一样，先打了招呼，“舒老爷子你好。”虽然客气，但却没有用敬语。
　　舒鹤年沉住气，也笑笑，“盛家女公子来访，何事？”
　　“求亲。”盛开直截了当。
　　“不行。”舒鹤年斩钉截铁。
　　有火药味，但两人的脸上还维持着笑意。这让舒眉的心不知该如何是好。
　　“舒老爷子是怎么舒眉和我的事情？”盛开突然话锋一转，“应该是赵家爷孙吧？”疑问的语气，但答案却是肯定的。
　　“前段时间和老赵坐在一起喝了杯茶，他孙子也在他身边，无意间透露了一二。”舒鹤年毫不犹豫地就将赵家爷孙给“卖”了。无关紧要的人，他是不会上心的。
　　舒眉挺生气，“什么无意，明明就是有意。他是怎么知道的？”话一出口，她就反应过来。她和岑霜走得那么近。赵成煊如果有意打听岑霜的情况，肯定会连带到自己。这可恶的家伙，受了盛开的威胁，不敢对岑霜如何，就给她来添堵。在气愤的同时，她也隐隐有点兴奋，间接的出柜也算是个助力。尽管盛开没有多说过什么，她心里却明白，盛开还是希望自己能给个交代，但是面对爷爷，她又会不自觉的退缩。现在好了，退也不能退了，干脆的面对，反而省心。
　　舒鹤年可不如舒眉所想，他淡定地看向盛开，说：“老赵和我说过你在他面前的那番话，后生可畏啊。只是可惜，我不是老赵，他们赵家和你爸联系紧密，我们舒家却是个本分的商人。你爸那点事，我舒家可从来没有参与过。”明着告诉盛开，威胁老赵的手段对他舒鹤年不管用。
　　盛开也是淡淡地笑着，“盛大江在山城多年，你也在山城多年，完全撇得干净怎么可能。只要有心总能找出蛛丝马迹，只要有心，那些希望你倒的人，总能将任何事扯在一起。”硬话才出，软话接着而来，“盛大江在山城是土皇帝，甭管什么皇帝，都喜欢一言九鼎，人人都听他的，而山城唯一算是能置身事外的大老板，就只有你舒老爷子了。我也是挺好奇，你身后会有什么人给你撑着，或者说你有什么关系网能让盛大江忌讳的。”
　　“说得好，人都说知女莫如父，我看在你们盛家是知父莫如女啊。”舒鹤年拍手称赞，“在山城能置身事外的还有一人，就是你盛开啊。我不知道你拿了什么让盛大江不敢动你，但我不能让我孙女和你一起冒险。”
　　“你错了。”盛开依旧微笑着，“盛大江还是知女莫如父的。他知道我是鱼死网破的个性，动了我身边的人和动我没有区别。”
　　舒鹤年呵呵笑了，“但我不能让我孙女置于鱼死网破的险地。”
　　“那也是你孙女的选择。”盛开也呵呵笑了一声，“我还是那句话，舒眉不放手我就不放手，舒眉若放手，你跪下求我回去我都不会回头。”
　　“那就拭目以待。”舒鹤年坦然一笑，“眉眉，送客。”
　　盛开十分得体地冲着舒鹤年微微颔首，转身对舒眉说：“你看，我说到做到，没有刺激你爷爷吧。”她凑上去，亲了亲舒眉的面颊，“我等你的答案。”然后潇洒地离去。
　　舒眉真的有点傻眼，不过她到底也是受过高等教育、在商海里历练过的精英女士，瞬间就恢复了常态。想想也是，不管爷爷和盛开之间如何交涉，最后的球一定都会踢到自己的脚下。既然要选择盛开，自己确实就该承担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她挺直了脊背，正准备说话时，爷爷反倒先开口了，“盛开，了不起。”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舒眉有点晕，她看向爷爷，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在不明白的情况下，她一般都是不会说话的。
　　舒鹤年自然知道孙女的秉性，解释说：“盛开有句话说得很对，盛大江是山城的土皇帝，绝对不会放任任何人忤逆他，包括他的女儿。但是你看，盛开却在盛大江的眼皮底下安然到现在。你知道老赵怎么和我说得吗？他说如果是他儿子或孙子像盛开这样叛逆，他早叫让人逮回来打断腿。盛大江的脾气可比老赵要暴戾太多，可你见盛大江对盛开如何？拿她毫无办法。由此可见，盛开的手段。你啊，不是她的对手。趁早离开吧，爷爷也是为你好。”
　　“爷爷，我是真心爱她的。”舒眉试图用感情来打动爷爷。
　　舒鹤年不为所动，“你要不是我孙女，我绝对会为你的勇气鼓掌。我也欣赏盛开，但我决不允许你身处险地。你不知道盛大江在山城的能量和手段，他拿自己没办法，不代表拿你没办法，不代表不会拿你来威胁盛开。你别听盛开说她不会让身边人发生危险，那都是她用自己和你的命来和盛大江相搏，她去用搏命，我不管，可你不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如果此刻盛开在的话，一定会说这就是舒鹤年的狡猾之处。他不是从所谓的同性恋违背伦常说起，而是用关心舒眉安危为借口来反对她们的关系。这就让舒眉恨不起来，厌不起来，反而有点隐隐的感动。不过舒眉也是人精，不可能轻易松口，只是微微表示了歉意，“爷爷，我真的爱她，所以我真的，我决定了，不会离开她的。对不起。”她给爷爷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舒鹤年看着孙女的背影，并没有再出声阻止，心里却想，老赵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有的时候还是该用些非常手段。
　　舒眉没有回头，看不到爷爷脸上意味深长的表情，她现在也顾不上工作，一心只想见到盛开。
　　盛开并没有走，在大厦外正等着舒眉，见舒眉来了，内心的一根弦忽然松了下来，脸上是笑容，心里却哭出了声。可惜舒眉只看到了她的笑容，拉着她直接上了车，开车回家，天翻地覆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舒眉也不知道此刻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欲望，她就是想将自己，将盛开蹂成一团，然后再也不分开。
　　激情总有退去的一刻。相拥而眠时，舒眉紧紧抱着盛开，让盛开不得不将空调的温度再打低一点，她有点担心舒眉的异样，声音柔的都不像她平时的语调，“你爷爷没有为难你？”
　　“爷爷不同意，这是在我的预料中，只是我没想到他不同意并不是因为我的爱人是位女人，而是怕我和你在一起有危险。”舒眉的嗓子有点哑，但精神还处于亢奋期，“我坚决地告诉我非你不可。亲爱的，你是我的底线。”
　　这个时候盛开自然不能说扫兴的话，只是暗自对舒鹤年的狡猾腹诽。
　　第二天，这两人的甜腻更上一层，让同时出门上班的岑霜好一番调侃。舒眉完全不顾别人的眼光，依偎着盛开，两人说了一箩筐的情话，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虽然反抗了爷爷，但舒眉还是决定如往常一样去上班，除非爷爷彻底停了她的职。她也再想，如果爷爷真的因为她的选择而停了自己的职，也许她还能轻松一点。怀着轻松的心情，她告诉盛开，等着自己下班，然后去一起江边过个浪漫的夜晚。
　　盛开自然高兴的答应了，但晚上却没有等来舒眉。她暗觉不好，打舒眉的手机，却是关机。她除了舒眉的公司地址外，其余的地址一无所知。这个时候，她忽然有种很茫然很无措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枯坐了一夜，盛开还是决定去舒眉公司看看，但她又如何能打听到舒眉的情况，只得拜托岑霜。
　　岑霜也是托了好些人，才拐弯抹角地打听到舒眉的情况，据说是舒鹤年昨天下午忽然晕倒，舒眉应该是在医院陪着她爷爷。
　　盛开长吁一口气，心想，终于还是来了。此时她还能做什么，只能等。
　　舒眉的电话是下午过来的。她一开口就解释了情况，前天晚上光顾着翻云覆雨，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她爷爷晕倒也联系不到她，这让她很内疚。早上上班知道了情况她立即赶去医院，今天一天都陪着爷爷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现在才休息下来，顾不上充电的手机不能打电话，立即拨通了盛开的手机。
　　盛开能说什么，相反她什么都不能说，哪怕舒鹤年真的是假装的，她也不能说。此刻的舒眉还处于内疚中，说了怀疑的话就等于火上浇油。即便舒眉冷静下来，她也不能对舒鹤年的健康有一丝怀疑，她知道舒眉和舒鹤年相当于是相依为命，舒眉对爷爷的感情非常深厚，她知道，舒鹤年一定会在这一点上做文章，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目前只能在电话里违心地宽慰舒眉，然后拐弯抹角地打听医院的地址。可舒眉也是心眼灵活的人，听出了盛开的意思，婉转地回绝了，主要是怕盛开过来气着爷爷。盛开也没有坚持，说了几句贴心的话就挂了电话。
　　关韫从岑霜那儿知道了情况，过来看望盛开，见盛开情绪特别低落，问起原因。
　　好友是不需要隐瞒的，盛开如实说了自己的担心。关韫也担心不已，说：“不如我陪你挨个去医院找找吧。山城的三甲医院也就那么多，特别好的也就几家，应该容易找。”
　　盛开摇摇头，“舒鹤年存心要拆开我们，现在就不会让我找到他的。他一定是住的很隐秘的私立医院。其实对我来说，在山城特别好的私立医院也容易查到。但是我刚才试探了一下舒眉，她不愿意让我去，怕我过去刺激到舒鹤年，既然她不愿意，我又何必自找没趣。”
　　关韫劝着，“站在舒眉的角度上看，她不让你去也是对的，对家属来说，病人的健康才是第一位的。你应该理解。”
　　“这我当然能理解。只是，”盛开悻悻地说：“我就是怕这是舒鹤年的手段。”
　　“不管舒鹤年使用什么手段，只要舒眉坚定，你们就能走下去。”关韫的宽慰并没有让盛开振作，“不，有的时候不是坚定的问题，而是哪边的感情能占上风。如果我和舒鹤年都是好好的，舒眉会选择我。如果——”她顿了一下，“毕竟在这世上，和舒眉相依为命的亲人只有舒鹤年。这种感情，我是无论如何也代替不了的。”
　　关韫感同身受，当初岑霜的母亲也是用求死作为威胁的手段让岑霜屈服的。只是经过六年的分离，让岑霜更加认清了现实。即便这样，她也知道岑霜对于目前和父母的僵局还是有内疚的。她长叹一声，“也许我们两个的情感之路注定要多有波折，但是你要坚信，总会有云开见日的一天。就像我和岑霜这样。”
　　“不一样。”盛开还是没有精神，“岑霜的母亲虽然以死相逼令她暂时屈服，但也就只有这一招。岑霜强硬起来，或者也来个以死相逼，她家人就没招了。但是舒鹤年可不是这样简单鲁莽。我觉得他的计划会像是令人呕吐的偶像剧一样，搞个什么绝症让舒眉屈服。”
　　关韫笑了，“你既然都知道，那揭穿这一切还不容易吗？”
　　“容易吗？”盛开自问自答，“不容易。如果是你最亲的亲人和你说得了绝症，然后岑霜和你说这是假的，你的第一直觉会是什么？恐怕会是岑霜无理取闹的报复之举。这是人之常情，我没有办法改变。除非舒眉冷血无情，但可惜，她对她爷爷非常有感情。”
　　“那就慢慢磨呗。”关韫只能继续安慰，“再说，不一定就会如此。”
　　“我就怕舒鹤年不会给我时间磨的。”盛开痴痴地望着窗外发呆。
　　有点时候，人太聪明也是件痛苦的事。事情的后续发展确如盛开所料。舒眉没回来的前几天还时时和盛开手机联系，再往后联系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几乎就断了联系。到了六月十六日，盛开清晰的记住了这一天，舒眉出现了，一副恍惚萎靡的模样。
　　盛开心疼舒眉，怨气早烟消云散，只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相对沉默着，舒眉不开口，盛开也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总要有人开口，盛开想，这种难受的事情还是由我来做吧。她强颜欢笑，艰难地开口了，“你是来分手的吗？”她想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起来，但听起来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难听。
　　舒眉猛然瞪大了眼睛，头摇得像是在狂风中不能停下的无根花草，“不，我不分手，我绝不分手。”
　　盛开咬牙，问：“那你今天出现是为了什么？”
　　舒眉张张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盛开哀叹，“你说不出口的事一定是我不能接受的事，我不能接受，那就只能分手。”
　　“不，”舒眉死死抓住盛开的手，“你给我一年的时间，就一年，一年以后，我们就可以——”
　　“我明白了。”盛开笑得很伤心，“这一年之内你要做件我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我来猜猜好吗？”
　　“不不，你不用猜。”舒眉似乎被吓怕了，“我说，我告诉你，我要结婚。”
　　盛开呵呵笑了，声音极其刺耳，“又是这种套路。是不是你爷爷绝症活不过一年了，他要求你结婚，完全他的心愿。你为了你爷爷最后的时光能安心所以答应了。”
　　“这是真的，我和那个男人说好了，我们只是假结婚。”舒眉急切地盯着盛开的眼睛，想从中看出她希望见到的内容，但她还是失望了。
　　盛开的眼睛冷得没有任何光芒，“我要说你爷爷是骗你的，你肯定会说我陪他做得检查，肯定是真的。我要说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你爷爷不动手术，你肯定会说医生说了已经是晚期，没有动手术的必要了。我要说你爷爷是在演一场蹩脚的偶像剧，你肯定会说这是你唯一的亲人，不会骗你的。所以无论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爷爷替你选得那个男人是谁？”
　　舒眉彻彻底底愣住了，她没想到盛开竟然只关心这个问题。


92、第十章
　　舒眉一时的没有反应过来却被盛开误认为是沉默，心里憋着一口气的她不耐烦地说：“怎么？不愿意说？”
　　“不，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那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也曾在英国留学，一次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他追过我，被我拒绝了。回国后进入了我们家的集团，正巧又碰上了。他再次追求，还是被我拒绝，只是他的追求挺高调，让我爷爷知道了，不过那时爷爷并没有任何表示。后来也许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也许是我两次毫不犹豫的拒绝让他失了面子，他就放弃了。这些都是在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发生的。”舒眉说得小心翼翼，这让盛开内心很不舒服，她不喜欢看到这样畏缩的舒眉，但她还是按下难受的心思，冷冷地问：“这人的身份背景如何？是你爷爷找来的，还是你自己找来的？”
　　“他家也就是一般的中产阶层家庭。他父母都是普通的老师还是医生？我不太清楚，他的事情我并不关心，是爷爷找他来的。我不知道爷爷和他说了什么让他答应和我结婚。我很奇怪，他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知道没有爱情的婚姻根本不会幸福，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答应。我找他谈过，他说他愿意为我解忧。我也他明说了，这段婚姻只是为了安慰爷爷，我和他不可能有真正的夫妻关系，他也答应了，所以我才勉强同意的。”舒眉焦急的解释着。盛开反而仰天大笑，笑得悲凉，“舒鹤年好手段，知己知彼啊，他一定调查过我的感情史才想出这一招。他不用管你和他找来的家伙是否是假结婚，反正只要你一结婚，哪怕只是挂个名头，我也会放手的。好算计。用那个男人先逼走我，以后就随你便，你是否愿意真假结婚，是否愿意和那男人分开，是否会爱上其他人，他都会无所谓。反正只要你爱上的人不是我，不是女人即可。高明。”
　　“别这样怀疑我爷爷好吗？他做一系列的检查都是我陪着他的。”舒眉哀求，“你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什么就不给我们一次机会？”
　　“只要有心，即使在你眼皮低下，作假也容易。算了，既然你选择的是你爷爷，我也无话可说。”盛开猛然站起，甩开舒眉的手，“机会？如果这样的事，我给机会的，那我也不可能和无数的前女友分手，也就没你我什么事了。好了，你可以走了，哦，不对，这是你的房子，该走的是我。”
　　舒眉再一次用尽全力抓起盛开的手，颤抖着声音说：“我以为我和你那些前女友不一样，我以为你对我和对那些前女友不一样。我以为你爱我会爱的不顾一切，我以为你对我不会冷血。”她恍惚记得那天在餐馆碰到的盛开前女友，恍惚记起那位前女友冷笑的嘴脸，恍惚间觉得自己被挨了一记耳光。
　　“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我从来没有像爱你一样爱过其他女人，因为你，你的一切都是我梦中女神的模样，你的一切，方方面面都符合我年轻时幻想过的未来伴侣。我非常爱你，甚至都有点不可自拔。”盛开是咬牙切齿说着“爱”的，“更因为你，你出现在，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期。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我孤身一人在这黑暗中，又冷又恨。你——忽然出现了，你知道那时我是怎么想的吗？你这样的女人竟然不嫌弃处于底层的我，我不敢相信，但又极度渴望，最后还是渴望赢了。我曾暗暗发誓，要对你一辈子好，无论你会变成什么样，是无论，无论样貌无论财富无论气质，无论你改变成什么，只要是你就好。可是——”盛开的声音嘶哑又激愤，“你触碰了我的底线，那是我的底线。你知道底线对我来说是什么吗？如果没有底线，我依旧是盛家大小姐，在山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反抗盛大江，费尽心思地换自己一份自由，哪怕是让走开陷入泥塘混入黑暗。我统统不在乎。”
　　盛开慢慢地掰开舒眉的手指，一字一句地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放弃我的底线，你凭什么认为我盛开因为你就会变得没有底线？你可以和我的家人相提并论，但是对不起，我的底线就是我的命。”转身再也不看舒眉，径直走出了房门，哪怕身后传来的声音是她所爱女人的哭泣。
　　再次回到破落的宿舍楼，再次住进已经落了一层灰上下铺铁床，盛开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想流泪痛哭，却怎么也挤不出眼泪，心里苦无法排出，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浑浑噩噩过了两天，关韫出现在她面前。
　　关韫收拾了屋子，将盛开的衣物洗干净晾晒起来，又烧好了开水，才坐在盛开对面，神色黯淡，“你和舒眉的事，我才听说。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我猜到你应该在这里。”
　　“你过来做什么？怕我想不开？”盛开沙哑着嗓子，赫赫傻笑，“我好得很。没哭没闹没想不开，就是想喝点酒。谁告诉你我们的事？”
　　“是舒眉。她找了一天，找不到你，只能和岑霜说了，岑霜告诉了我。本来舒眉她们要和一起过来，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想现在见其他人，就没让她们过来。”关韫轻叹，“你真的不能原谅舒眉吗？”
　　“原谅？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和平分手而已，没人有错。”盛开晃晃悠悠地站起，“你也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今晚就去摆摊，挺好的。”
　　“要不，你和舒眉再谈谈——”
　　盛开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是朋友就什么都别说。也别在再说这件事，一切如旧，我也不想再听这件事了，好吗？”
　　关韫艰难地点点头，“好吧，你这人就是这样犟。等你慢慢想通。但是作为朋友，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每个人的人生不可能太完美，感情也一样，有的时候妥协并不意味着丧失原则。”见盛开似乎充耳不闻，她十分无奈，临走时还是叮嘱说：“我每天会给你打电话，你必须接，否则别怪我过来找你麻烦。”
　　盛开不耐烦地摆摆手，送走关韫，她把自己关在浴室，用冷水洗了把澡，清醒了很多。到了晚上，真的去原来的地方摆摊了，总要做些事让自己做些事让自己的心别那么空。只是整个人不像是来做小生意，眼神呆呆盯着一个地方发呆。直到有只手出现在她眼前。她不耐烦拨开了这只手，见是那位叫小梅的女子，勉强一笑，“需要买些什么？老顾客，给你打一折。”
　　小梅惊奇不已，“一折？你打算免费送我吗？你今天怎么了？不太在状态。”这是个聪明的姑娘。
　　“不在状态吗？”盛开心不在焉，眼神乱飘。
　　小梅见盛开的精神状态是散开的，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为什么，反而笑着说：“过年之后很少见你过来摆摊了，怎么，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哪有，这不是来了吗？”盛开有一句答一句。
　　“人来了，魂没来。”小梅嘀咕了一句，说：“你以后还会继续在这儿摆摊吗？”
　　盛开被小梅的连续发问拉回一点神，说：“会啊，至少大半年都应该会的。”她的意思是盛大江倒台之后她不用摆摊给人看了，但小梅并不明白，高兴地问：“往后你真的会天天来？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只是偶尔过来吧？”
　　见小梅这么高兴，盛开反而有点疑惑了，“我天天开或偶尔来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了，”小梅向旁边的小摊借了张小板凳，挨着盛开坐了下来，“常给我优惠的老板，我当然怀念了。”
　　盛开这才恍惚记起，似乎她认识小梅以来，这姑娘常常出现。她是什么时候认识小梅的？好像是两年前？还是一年前？她居然记不清了。还有一点，她居然还不知道这姑娘的全名。她微微有点不好意思，问：“你全名叫什么？你好像只告诉我，你叫小梅。”
　　“胡说。”小梅努努嘴，“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叫严玉梅。”随后她又自嘲地笑笑，“农村人起名字都很土吧。”
　　“我倒是没有在乎过，反而是你提起了农村，看见是你的自卑。”连续的聊天让盛开似乎有点忘记了痛苦。
　　严玉梅从十几岁就从来打工，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很强，她见盛开神色稍好，心里微微有点得意，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盛开闲聊着。
　　这种毫无压力的说着话，正合盛开的心意，她的心不用被痛苦时时刻刻缠绕着，也不用费脑子应付着什么。一直到快收摊了，小梅才离去。她的心情也似乎好了一点，果然寂寞能让痛苦无限的放大。她决定不让自己再无聊独处，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回头想想，每段情伤之后她是怎么过的？竟然都想不起来了。随后的一段时间，她真正做到了早出晚归，而小梅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也天天晚上过来陪她。她心里有点觉出意味，却将这点意味抛得远远的。
　　到了七月下旬，盛开的心情不再那么煎熬，好似恢复了正常。每天出摊也能和顾客谈笑几句，小梅照例晚上过来陪她。虽然她没有那个意思，但内心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用调侃的语气问小梅，“天太热了，你不会回去吹空调，天天晚上在这儿烤着，我可不会给你加班费。”
　　小梅买了两根冷饮，递给盛开一只，不在乎地嬉笑着，“回去也无聊，室友常常带她男朋友过来，夏天穿衣都少，特别不方便，我讨厌回去。”这个借口完美，盛开没法再说些什么。两人又这么闲聊起来。
　　十来分钟后，小梅的手机响了，接过电话后。小梅撇嘴无奈地对盛开说：“室友出门忘带钥匙了，我给她送过去，一会儿就回来。”
　　盛开很想说“你不用回来了”，可这姑娘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一直陪着自己，现在她也说不出这样无情的话。更何况什么都没挑明，她也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小梅才走，关韫就出现在盛开面前，神色古怪为难，看着盛开十来秒才黯然地说：“我不知道该不该来，该不该说，但是我还是想过来看看你。”这段时间，盛开不让她过来，她没办法，只能坚持每天都打几个电话问候，好在盛开给面子，都会接电话。日子慢慢过去，她发觉盛开的声音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她也渐渐放下心来。然而昨晚听到的消息却让她心情倍加沉重，不知道是否要和盛开说，犹豫了一天之后，她来到了盛开摆摊的地点，在不远处见到盛开正和一名年轻的女子在聊天，看上去气色不错。她想走，又拿不到主意，见那女子离开，她最终还是决定走过来看看盛开。
　　有的时候即使不用智商，即便看别人的脸色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盛开的心乱极了，语气却淡淡的，说：“舒眉结婚了？”她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强大。
　　关韫干涩地点点头，“昨天岑霜下班后给我看了请柬，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请岑霜，岑霜不过是舒眉的手下，在她家集团里的位置也不突出。舒眉也和岑霜说过，结婚只是个形式，安慰她爷爷的形式，她是知道我们和你的关系，应该不会给请柬的。什么够透着诡异。”
　　“一点都不诡异。”盛开的笑容才是诡异，“是舒鹤年给你们的，接你们的口告诉我。”
　　“我就是不明白，舒鹤年就只有舒眉这一个孙女，他真的就能看着自己的孙女不幸福吗？”关韫甚至都比盛开还要痛苦。
　　“不，他觉得自己当然不会让舒眉不幸福。结婚对舒眉来说是形式，对他来说也一样。你还不明白吗？舒鹤年做这样的事就是让我滚开。而那个男人是牺牲品只要我离开舒眉，这个男人就无关紧要。他根本不在乎舒眉和这个男人是否是假结婚。”盛开冷笑着挥挥手，“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舒眉，我和她再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你明知道这都是假的——”
　　“假得又如何！那是舒眉的选择。我就是想要一份堂堂正正的爱情，这有错吗？既然她选择了她爷爷，那就不可能再和我在一起。”盛开激动地说：“我盛开不做第三者，哪怕是名义上的。”
　　关韫直摇头，“我就不能理解，你为什么就不能稍微妥协一下？”
　　盛开面带讥讽，“如果是你，你理解吗？那些形婚的人，他们的伴侣或爱人真的能够理解，真的能够心里毫无芥蒂接受另一半的形婚？恐怕是强颜欢笑吧？难受也只能自己咽下。但我不是他们，我盛开扛得起，也绝不咽下。”
　　关韫盯着盛开，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开口，“我知道你的过往，也知道你的决绝，我也曾为了岑霜离开家庭，见到岑霜后也曾怨恨她为了她父母而放弃我。可是，真正的爱情不会因为时间而变淡，而怨恨则相反。我只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别让自己后悔。”
　　“我不是你，我不会后悔。”
　　见盛开说得决绝，关韫也知道目前劝不动，转身低落地走了。
　　盛开按不住心中的激愤，跑去超市拎了一袋子啤酒，坐在摊前，打开一罐猛灌下去，冰凉的刺激让她火热的头脑稍显冷静。
　　小梅回来时见到的就是盛开一副酒鬼的模样。地上已经有了七八个的空啤酒罐，盛开的眼神也迷蒙起来，只是这蒙上一层水雾的丹凤眼更让小梅觉得有魅力，她依旧挨着盛开坐下，笑得非常开心，连带着额头上汗珠都发着光。
　　盛开见小梅这副傻眼，也呵呵地乐了，“你这花痴的笑容为谁啊？”
　　小梅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啤酒自顾自打开喝了一口，顿时勇气倍增，“为你啊。”
　　“为我？”盛开昏头昏脑地笑着，“骗人吧？以前也不见你为我，怎么突然就为了我？”
　　“以前也是为了你，只是那时你对我虽然也是有笑容，不过这笑容和对其他顾客的笑容没有区别，骨子里透着冷漠，我可不敢上去找没趣。最多借着大家都是年轻人的先天条件，和你嬉闹几句，买个零食和你攀谈几句。你啊，其实当初都没正眼看过我吧？你看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其实我早告诉过你呢。”小梅连着喝了几口啤酒，勇气又来了，“后来你不经常来摆摊了，我找不到你，那就没办法了。再见到你，出人意料地发现你好接近了，我当然就为了你来了。”
　　“你这叫趁人之危。”盛开的舌头有点大，“不过这种趁人之危，我还挺喜欢，心里空时，有个人在耳边像个苍蝇一样嗡嗡嗡，虽然烦，但是好像心里不再那么空了。谢谢啊。”
　　“真想谢我就对我好点。”小梅这酒喝得快，渐渐也感觉有点晕，“你是不是因为失恋才觉得心里空？是不是曾经那个满身名牌的大小姐让你伤心了？”
　　盛开喘了口粗气，“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曾经见过她来找你。我也失过恋，失恋的模样都是一样的。而且我见过你对那女人的态度，特别的狗腿。谁都恋爱过，看不出你这模样意味着什么，那我简直要瞎了。而你现在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如果不是失恋，我把超市里所有的酒都给喝了。”小梅傻乐，“阶级，阶级懂吗？你们不是一个阶级，迟早要分手。门当户对还是必要的。”
　　“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盛开晃晃脑袋，有点回过味来，“你好像对我这个女人找女人一点都不惊奇？”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小梅回想起以前，大声地叹气，“我的初中学校是在镇上，同班有个女生整天一副男孩子的模样，听说她还追求一个高年纪的女生。那个时候我们对这女生还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都孤立着那女生，就好像人家是瘟疫一样，其实人家才不在乎呢。毕业之后那女生就和家人搬走了。后来同学聚会时我听说人家现在成为珠宝设计师，还创立了自己的品牌，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唉，我们那时看不起人家真是个笑话。等我出来打工后才发现，大城市的人和我们那小城镇的人真不是不同。不过这几年我回家一看，别说小城镇了，就是我们农村，人的想法变化也特别大，什么事都能淡定地见怪不怪了。当然，还是跟不上大城市变化的速度。”
　　“你这小丫头说得这么头头是道，看来恋爱的经验不少啊。”盛开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和多少女人恋过才能有这么丰富的经验？”
　　“女人？我可没和女人恋过。”小梅喝酒的速度竟然不比盛开慢，“我十六岁就出来打工，谈了两段，都是男人。”
　　“男人？都是男人，你——”盛开打了个酒嗝，“你还往我身边凑？突然间改变方向了？不大可能的。怎么，对我好奇？好奇同？没什么好奇的，和你们异性恋一样的。”
　　“谁说我是异性恋了？”小梅嘻嘻一笑，“我发现应该算是双吧？反正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对你好奇，特别好奇。你在这儿摆摊，有种，那句成语怎么说的？我是学渣，忘了。反正你看着就不像是摆摊的，特别的让人想看看，不，不是看看，是，是什么呀，学渣这个时候好痛苦。反正就是像一堆石头中闪闪发光的灯泡。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你。我早就看上你，可是那时候你看上去好接近，但是却不容易交上朋友，我也不敢贸贸然就冲过去，怕惹你烦。后来你不怎么来摆摊，我还伤心过一阵，就在我准备忘记你时，你又来了，我那时就告诉自己，这才一定要把握住，你都失恋了我还不能趁虚而入，那我真的就不再纠缠你了。”
　　“双啊，”盛开眯着醉眼，看了半天，“我也曾经谈过双，我不是瞧不起双，可是有的双会用所谓的双当借口来脚踏两只船。我很早的一个前女友她出轨男人被我抓个正着，她居然还哭着和我说，她是双，她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她不为她出轨道歉，却一味的强调因为她是双，所以才出轨男人。这是什么逻辑？强盗逻辑都没有这么荒唐。不管什么恋，既然是谈恋爱就要对对方一心一意，这明明是最起码的道德，结果本末倒置。可笑吧。当然，我不是说你。只是说一小部分所谓的双。”
　　“我不会的，我真的不会，我向你发誓。”小梅的笑容被酒精控制住了，笑得不能自已，紧紧抱着盛开的胳膊，“我要做你的女朋友，让我做你的女朋友。”
　　后面的事情，盛开记忆模糊。等她醒来时，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出租房内，而对面原本是关韫的床上睡着的人却是小梅。她看看小梅身上的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的衣服。她讥笑着自己，其实电视或小说里那些酒后失去理智的情节绝对是假的，真正醉酒的人是不可能做任何事，只要那些半醉半醒的人才会借故发疯。
　　到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后，盛开才渐渐清醒，昨晚的片段出现在自己的脑海，她居然在那样醉酒的情况下骑着电动车带着小梅回来了，没出什么事真该谢天谢地了。看看时间，已经是十点了，不过想到今天是星期六，她就没有去叫小梅，定了外卖，躺在床上玩着手机。
　　小梅是在外卖到了之后睡醒的，她没有一点局促，就好像她已经是这里的主人。
　　盛开见小梅有点头疼，不知道是不是宿醉的后遗症。她招呼小梅过来吃午餐，试探地说：“昨天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
　　“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我只关心一点，”小梅很淡定，“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的，不会酒后不认账吧？”
　　见小姑娘这么放得开，盛开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笑着说：“你知道的，我刚失恋，对前任还是恋恋不忘，此刻做你女朋友，肯定只是酒后失言。你肯定能感觉到，我现在根本不爱你。”
　　“那以后呢？你能保证以后也不爱我吗？”小梅根本不给盛开说话的机会，自问自答，“你也不可能预测到未来的事。我当然知道此刻你不爱我，不过我喜欢你啊，我愿意等你喜欢上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而且，”她的眼神带着浓浓地恳求意味，“我那室友现在几乎天天带她男友回来过夜，我和他们住在一起太不方便了。我昨天问过你，你说这里就你一个人住，我说想搬过来，你也答应了。你不会现在想赶我走吧？”
　　盛开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揉着太阳穴，苦笑一声，“我这里的环境这么差，你能住的惯吗？”
　　“小瞧人是不是？我小时候，家里的房子破的不成样子，后来慢慢有了钱才盖起来三间红砖房。现在村里好多家都盖起了两三层的小楼房，我爸妈也想盖，好让我弟弟结婚用。可惜现在城市里房价贵，农村盖房子也不便宜。农闲时我爸妈和弟弟都会去镇上打工赚钱，可是赚钱的速度赶不上物价的速度。我每个月都要寄钱回去，也还是不够。恐怕要等好几年才能盖上新房，不过到那时我弟弟都要二十多了。在农村二十多岁的男人还不结婚会让说的。”小梅自说自话下去，话题诡异地拐了弯，“幸亏我出来打工了，不然我现在二十二岁还不结婚，在我们农村肯定会有人嚼舌根的。”
　　“不是，你昨天好像还和我说，现在你们农村人接受新事物非常快，怎么说得结婚又回到过去观念了？”盛开的话题也被带着跑偏了。
　　小梅边吃边解释，“农村光棍多啊。别的新事物容易接受，可是结婚就不同了，僧多粥少，结婚当然对农村人来说是头等大事了。”
　　盛开被噎住了，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小梅继续说着，“我早就和我爸妈说过了，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只要我每个月给他们寄钱就好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和我在一起后会因为我的家庭原因而分手。我出来挣钱早，给我们家的贡献也大，在我们家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家庭原因而分手”——这句话拨动了盛开的心弦，她的心忽然一软，笑容带着悲哀，“你要想住这儿就住吧。不过做女朋友这点——”
　　“试试不行吗？我都这么说了，你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小梅的话让盛开愣了愣，她不自觉露出一点笑容，居然说自己不勇敢，头一次被身边的女人这么说，她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试？试的结果可不一定是好的。再说，我现在真的没心情谈恋爱。”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小梅忽然出现的文艺范逗乐了盛开，“也许吧。我不了解你，留你住下是有风险的，所以这段时间你还是好好表现，不然我不会让你住下的。”
　　小梅起身去床上翻自己包，拿出钱夹子，从里面掏出身份证，豪气地往桌子上一拍，“交给你，如果我有问题，你直接报警。”
　　这豪放的女人真是让盛开哭笑不得，面对这样的女人，她只能举双手投降。
　　搬过来的小梅确实是做家务的一把好手，将屋子打扫地干干净净，虽然做得饭菜不比大厨，但可比盛开做得要强。
　　就这样过了十来天，盛开颇为满意的享受着有人伺候，偶尔的内心烦躁和不甘也被自己强压下去。就在她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时，一辆车子停在了破旧小区的大门口。碰巧周末的盛开心情好，难得从菜市场才买菜回来，见到这辆十分眼熟的车子后视若无睹，正准备绕了过去时，车门打开将她的去路堵住了。戴着墨镜的舒眉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看不清舒眉的表情，只是觉得舒眉的身体没有那么意气风发的挺拔了。
　　“谈谈吧。”舒眉开口就是恳求。
　　盛开像是对陌生人一样，看了一眼舒眉，径直绕过她的身边，手腕却被她拉住。盛开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巨大的怨气，却暗自咬牙被自己压了下去，口中淡淡地说：“有什么好谈的呢？谈什么也改变不了事实。你已经是有夫之妇，我是不可能和你谈感情。当然，除了感情，我们也可以谈生意，可惜我现在这样，没有能力和你这样的大老板谈生意。”
　　“盛开，请你别这样。”舒眉几乎是在哀求。她的哀求听在从小区里跑来的小梅的耳朵里，是特别的刺耳。
　　小梅的力量可比坐办公室的舒眉大很多，她用力拉开盛开的手腕，生气地瞪着舒眉，“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分手了就别再来找前任，这会让盛开很困扰的。”盛开没有对她说过舒眉的事情，她也不了解事情的原委，只是以为是单纯的分手。
　　舒眉顾不上小梅，只顾看向盛开，愣愣地问：“她是谁？”
　　盛开皱着眉头，尚未想好怎么说时小梅已经开口了，“我是她现任。现任懂吗？别再来找我家盛开。”
　　“这是真的吗？”舒眉的手紧紧握住，指甲将手掌心掐地生疼，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是在报复我吗？”
　　这样的问话在盛开耳朵里变了味，变成了质问。这种质问让她十分不舒服，不耐烦地说：“随你怎么想。”说完拉着小梅的手快步离开，再不回头。
　　一回到出租屋，盛开像泄了气的皮球，靠着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
　　小梅做好饭后见到盛开这样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想了一下，转身去超市买了几打啤酒，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拉起盛开，将她按在椅子上，豪放地给自己和她各自打开了一罐啤酒，大声地说：“喝吧，喝醉了蒙头睡一觉，睡醒后什么都忘了。”
　　盛开被她这副梁山好汉模样给逗笑了，尽管笑得苦涩，她还是承小梅这个情的。她举起啤酒，第一次真诚地对小梅说：“谢谢你。”说完，一口气干了一罐啤酒。
　　小梅也不甘示弱。两人你来我往，很快都有了醉意。
　　“有人说忘记上一段恋情的最好办法是开始下一段恋爱。”小梅笑得有点小坏，“我还在等着你呢，无怨无悔。”
　　“你这鸡汤又是从哪儿看来的？”盛开有时候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小梅这样的女人。她的交往史里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女人。
　　“手机上看来的，不过我觉得这句话是真的。”小梅凑近盛开，看着因为酒精而变得鲜红欲滴的嘴唇，控制不住诱惑，轻轻吻了上去。几秒之后又离开，笑得痴傻。
　　酒精让盛开的理智也变得薄弱，心底里那丝渴望也因为酒精而有点蠢蠢欲动。她舔舔嘴唇，猛灌了一口酒，坏笑着说：“技术不错啊。”
　　小梅倒是一愣，“你在乎这个？”
　　“什么这个？”盛开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十来秒才明白，哈哈大笑，“我前女友的数量可比你的前男友多很多，你在意？”
　　小梅拉起盛开走到床边，“都不在乎那还等什么？”
　　“可是——”盛开的“可是”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她也不想说了，郁闷加上酒精，让她只想放纵一下。她毕竟也是人。
　　不过酒精总有散退的时候，激情也总有完结的时候。恢复了清醒和冷静的盛开还是后悔了，她想表达歉意，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上完床就不认账，这种事情，她真做不出来。
　　小梅看出来了，咯咯笑了，“你是不是想说，这只是原始的本能，其实你还没有喜欢上我？放心，我也没有要求你一定要对我负责，真要是做什么就负责，我早和我第一任男友结婚了。都是成人，不要这样别扭嘛。成人有需求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这虽然也是我从手机上看来的，但我不觉得这是鸡汤。”
　　盛开觉得尴尬无比，“小梅，你这样说，我有点——”
　　“没关系的。不如我们就这样相处着，就相当于同居吧。不是说有试婚一说吗，我们就等于是试着恋爱。好吗？实在不行就好聚好散，放心，我不会向你前女友那样纠缠你。”小梅脸上是笑着的。但盛开能看出她的认真，她不忍心拒绝，有点违心地点点头，觉得自己渣到极点了。
　　小梅得到了答案，十分兴奋。后面的日子对盛开更加上心，这让盛开很过意不去，偏偏还无法找人倾述。其实她是想找关韫聊聊的，但想到关韫和岑霜、岑霜和舒眉的关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有时候她被小梅照顾伺候着，也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是能过下去的，谁也不能拒绝对自己真心好的人。
　　一晃进入了八月中旬，天气还是非常热，热得让人心焦。盛开出去摆摊时，小梅一直都会陪着她。这点也让她觉得不安，她怕自己还不起这样的情感。有时她也想松口说我们在一起吧，但总是说不出口，好像舌头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石头，这让她更加痛恨自己。不过舒眉的再一次到来反而让她下定了决心。
　　八月十八日，山城热浪翻滚。盛开和小梅收摊回家时又见到了舒眉的车。舒眉满身酒气，直接冲到了盛开的面前，带着哭腔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你喝醉了，最好找个代驾。”盛开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变绕过舒眉，和小梅往回走。
　　“盛开，有没有人说过你冷血无情？”身后的舒眉失态地大吼。
　　“所有前任都这么说。”盛开的声音更冷了。


93、第十一章
　　明明是炙热烤人的酷夏夜晚，一旁的小梅却觉得从心里冒出一股寒意。她想回头去看看曾经她在远处偷看过的美丽女子为什么会发出这样悲怆的嘶喊，但她更怕看见此刻盛开那阴沉到极点的脸色，如同今日一整天黑沉沉的天空。
　　住久了的山城人都知道，闷热到极点山城意味着暴雨的到来，但是暴雨什么时候开却没人知道，哪怕是天气预报也不可能准确的预知。回到小屋的小梅承受着屋内屋外同样的郁闷，她盼望着暴雨早点到来，更盼望着盛开早点恢复正常。
　　半夜的雷声惊醒了小梅，她的心有点虚，索性坐起看向旁边床的盛开，心底里不知怎么产生了一丝动摇，这样的女人，真的能喜欢上自己吗？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坚持，但她是个大胆直接的女人，想法和行动总是一同出现的。她干脆来到了盛开身边，挤上了盛开的床。盛开没有说话，只是往里面侧了侧身。
　　这一动，小梅就知道盛开并没有睡着，她抱着盛开的胳膊，也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静静听着外面的雷声。
　　一夜的暴雨并没有让山城凉爽，太阳一出来，山城更加潮湿闷热。小梅看出来这段时间的盛开有点恹恹提不起精神，非常识趣地没有去打扰，反而更加细心地照顾盛开。
　　这举动让盛开既感动又觉得愧疚，再加上舒眉的事情郁结在心中，在九月初的时候，她终于病了，高烧不退。最后实在坚持不住才在小梅的陪同下去了趟医院，结局让人哭笑不得，空调的温度开得太低，导致严重受凉，也就是说被冻着了。
　　对症下药后，盛开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到了教师节那天，她请小梅去外面吃了一顿大餐，感谢小梅对自己的照顾。
　　令小梅欣慰的是盛开对自己亲近了一些，微微遗憾的是到底盛开还是没有松口做自己的女朋友。
　　两人回到出租屋时，关韫早就等在了那里。她为人一向和善，对于小梅也是彬彬有礼。见盛开恢复原样，也就放下了心。本来盛开是没有告诉她生病的事情，但是作为好友，手机里那浓重的鼻音还是让她察觉到了，这段时间她也经常过来看望盛开，只是盛开不需要她留下照顾，她也犟不过盛开。对于小梅，她内心还是挺感激的，至少这女人能干会照顾人，里里外外将这里收拾地非常干净。她曾也在私下里和盛开讨论过和小梅的关系，但盛开从来都是不耐烦不愿意多说。她深知，盛开不愿意说的事，没有人能套出话来。她目前能做的就是经常过来看看。
　　小梅对关韫的印象是相当不错，反而对曾经过来看望过盛开的岑霜有点意见，总觉得岑霜看自己的目光带点说不出的敌意。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关韫和岑霜的关系，她早就向盛开告状了。
　　盛开心情不错，招呼好友坐下，并用手机转了一笔钱给关韫。这让关韫十分不解。她解释说：“我和小梅住在这里，怎么能还让你付一半房租。过去我的情况有点混乱，想不起这事，今天想起来了，当然要将钱还给你。”态度不容拒绝。
　　关韫看看盛开，又看看小梅，还是笑笑，什么都没说。在询问了盛开的身体状态后就要告辞离开。在出门的时候递给了盛开一记眼神。
　　盛开会意，借口送人，便和关韫一起来到了小区大门口，问：“你要说什么？还要背着人？”
　　“我只是不知道你现在和小梅是什么情况，所以有些话不想当着她面说。”关韫一时有点语塞，想了几秒，干脆直说：“你知道舒眉的情况吗？”
　　“我心情才好一点，你怎么又来烦我？”盛开以为关韫是要告诉自己舒眉的情况，很是不耐烦。
　　关韫看出来了，微微叹气，“岑霜说，最近舒眉好像失踪了。打电话，手机关机，集团也不见舒眉去上班。她有点担心，于是打听了一下，好像就连舒鹤年也经常不在集团。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打听不出来，实在想不出办法，所以这次我回来，她让我问问你。”
　　“问我什么？”盛开冷笑，“我们早分手了。以后舒眉的事情再不要来问我，我和她没关系，记住，再来问，朋友都没得做。”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关韫无奈，“行了，那我走了，你多保重吧。”
　　送走了关韫，盛开才有些好转的心情又加了点阴霾，但她不想在照顾自己的小梅面前表现出来，强颜欢笑地和小梅玩笑了一会儿，才躺下睡觉。闭上眼，一股烦闷又涌上心头。第二天岑霜气势汹汹地过来找她，彻底让她爆发了，“你什么意思，我早就和舒眉分手了，你们两口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问舒眉的情况，你们是觉得我的因为舒眉过得还不够糟糕吗？”
　　岑霜本来是好脾气地过来询问，被盛开这样的怒吼，也有点控制不住脾气，“何必这样绝情。我担心舒眉出事，过来找你问问情况，你如果不知道就回答不知道就是了，干嘛这样发火。即使是前任，好歹交往一场，看在曾经她带给你的快乐，你也不应该如此绝情。”
　　盛开冷冷地说：“对不起，你可以去向我所有前任打听，我盛开就是这样绝情。前任就是前任，我不会再和她们有任何关系和联系。我已经和关韫说过，再来问舒眉的情况，朋友都没得做。你走吧，我们不再是朋友。”
　　“谁稀罕做你的朋友。”岑霜气的头晕，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盛开也被气的够呛，头还在发涨时，关韫又跑过来替岑霜说话，缓和关系。盛开没了好脸色，说：“怎么？你们都觉得舒眉才是受害者？我和她认识不到一年，在一起大半年，还在蜜月期呢，她就巴巴地去结婚，然后你们都说我分手是绝情？关韫，你是我好朋友，如果这事放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做？要是你都不理解我，那我宁愿不要你这个朋友。”
　　关韫有点无措，“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决定我一向尊重。我只是想缓和岑霜和你的关系而已。算了，这事以后再说吧。”关韫离开了，而盛开却整天就在这样昏头昏脑中渡过的。好在小梅很有眼色，并没有过多询问什么。这让盛开稍许放松。
　　次日，盛开懒得起床去做小生意，窝在床上渡过了一天。小梅也没说什么，一如既往地照顾她。看着小梅进进出出的身影，盛开忽然觉得也许这样过日子也不错。她拉着小梅坐到自己身边，认真地问：“你到底看中我什么？我这人一无是处，脾气还坏，你为什么偏要往我身边凑？”
　　“嗯？我想想啊，我要说女人在床上更能令女人舒服，这个答案，你会满意吗？”小梅调皮地吐吐舌头，令人怜爱。
　　却不料盛开还是认真，问：“你觉得我的技术让你很舒服吗？”
　　小梅闹了个大红脸，“喂，听不出玩笑话吗？”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技术不行？”
　　“喂喂喂，你干嘛这样。你技术最棒了，行吧。”小梅虽然红着脸，但自己也都忍俊不禁，“真的，我没骗你，你的技术真的很棒。但是我看中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吸引我，我是学渣啦，说不出什么意思，但你就是吸引我。当然啦，你的外貌也让我心动。又帅气又漂亮，混合在一起，特别吸引人。”
　　“那你让你想想，好好想想。”盛开陷入了沉思。
　　小梅的眼睛中迸出了光彩，她知道盛开在想什么，想她们的未来，想自己的定位。能想就有门，她真的是太高兴了。然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高兴地太早了。
　　九月二十三日是中秋节，眼见这些时日盛开对自己越来越温柔，小梅喜在眉梢，打算在这天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做一桌子美味佳肴，好让盛开彻底心动。
　　饭菜才摆上桌，才打开酒瓶，才举杯，才吃了一口菜。门被敲响了，很响，似乎不开门，外面的人就要闯进来。
　　小梅特别生气，气冲冲去开门，却被敲门人的气势给吓住了。敲门的是两位身材健硕高大的男人，神色虽很冷，倒也礼貌，问：“请问盛开女士住在这儿吗？”
　　屋子不是很隔音，盛开听到后过来一看，眯了眯眼睛，冷冷地问：“找我什么事？”她最初以为是盛大江的人，临近换届，盛大江的动作越来越疯狂。这个时候找人过来，恐怕是要看着她，不准她出什么幺蛾子。哪知来人一开口便很恭敬地说：“舒董事长请您出来一述。”
　　“舒？舒鹤年？”盛开结合前段时间岑霜来找自己的事，她隐隐有了点预感。她是不想去的，不过看到这两个男人虽然口中客气，但脸上一副不去不行的样子。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是不在乎，不过小梅在这儿，她可不愿连累到小梅。勉强点点头，用安抚了一下小梅，她跟着那两人来到了小区大门口。
　　这个破旧小区的大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豪华的商务车，一辆是低调的黑色车。见盛开来了，有人打开了商务车的后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盛开抱臂冷笑，提高了嗓门，“摆谱吗？找我有事就出来谈，否则，即使强压我进去，我也会一言不发。”
　　保镖们都是训练有素，语言的挑衅没有任何作用，他们只听车里人的命令。车里的人也没有让盛开久等，不到半分钟，就拄着拐杖下了车。
　　山城的亮化工程做得很好，路灯都非常亮，再加上车灯。盛开看得清楚，只是这种清楚让她有点吃惊，才多久不见，舒鹤年怎么老了这么多？完全没有当初和自己面对面的威压和镇定。不过这不是她关心的事，她只想尽快结束这所谓的见面，快点回去过节。
　　舒鹤年看出了盛开的不耐烦，却没有急着说话，反而冲着保镖挥挥手，保镖们会意，立即退到安全距离之外。现在，这里只剩下他和盛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鼻烟壶，放在鼻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看向盛开，目光很平和，“今天来找你有事相求。”
　　“只要不关舒眉的事，我都可以考虑。”盛开一开始就说出了自己的底线。实际上她知道，除了舒眉的事，舒鹤年也不可能找她有其它事情。
　　舒鹤年不愧是老奸巨猾的代名词，依旧不动声色，“只要你能答应，什么条件我都可以考虑。”到现在，他居然还不松口，盛开讥笑一声，“先说什么事，我再来考虑。”这个时候和自己比耐心吗，盛开露出玩世不恭的表情，她等得起。
　　舒鹤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地说：“眉眉她——生了点病，医生说，需要——你的帮忙。”
　　“生病？需要我？”盛开反而感觉有点奇怪，生病为什么需要自己？舒鹤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要你答应，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你要知道，盛大江最近可是很疯狂，这种疯狂透着极大的不安定性，你应该考虑自己的处境。”
　　“盛大江的事不劳你费心。”盛开笑得无所谓，“舒眉的事，我也不会费心。”
　　“你不担心盛大江，你身边的人难道不需要考虑？”此刻的舒鹤年有点谆谆善诱的感觉。
　　盛开一点没放在眼里，“你放心吧，盛大江比你了解我。我毕竟是他女儿，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性格，他早就领教过了。而且我早就和他说过，只要他不找麻烦，我绝不会主动找事。不找麻烦的意思当然也包括我身边人。所以别拿你那一套猜测人心的本事来估量我，你估量不起。”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舒鹤年的脸阴沉下来，“在山城，别人在乎盛大江，我不在乎。别人不敢动你是看在盛大江的面子上，这面子，我用不着。”
　　“知道你有本事，我也用不着你的面子。你动我或我身边的人，逼急了我，我就去告诉盛大江，你想从我这儿拿盛大江的罪证讨好上面的人，反正盛大江这会儿是疯的，逮谁咬谁。放狠话谁都会，敢不敢做是另外一回事，我等着。”盛开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留下一句话，“鱼死网破的滋味，我可以让你尝尝。”
　　“盛开！”舒鹤年彻底变了脸，凶狠地喊出声，“我孙女跟了一场，你竟然一点都不恋着旧情。”
　　“前任，旧情，我从不恋旧。”盛开根本没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自然就看不到舒鹤年眼中的凶光。
　　回到屋中，盛开的心情十分不好。小梅自然也看得出来，却贴心地并没有询问，只是陪着盛开喝酒说些无关紧要的趣事。渐渐地，盛开也慢慢放下了心事。
　　三天后，盛开又一次被“请”到了舒鹤年的面前。那天上午，小梅去上班了，她无聊地准备去超市购物，才去小区，黑色的越野车就在横在了她面前，下来两个男人不由分说就将她拉上车。她也没怎么反抗，因为这两个男人她认识，正是那晚舒鹤年派来敲门的那两人。这次舒鹤年见她的地点是在上回他们唇枪舌剑的办公室。对她的态度比上回客气多了，话题还是因为要给舒眉治病。
　　不过令舒鹤年生气的是，无论他如何费尽口舌，盛开就是油盐不进。最后他也疲倦了，有点有心无力，“你到底想怎么样？想要什么？你说，无论我做到做不到，我一定去做。”
　　盛开站了起来，“我其实就是好奇，为什么舒眉生病，你非要我去呢？我又不是医生。可是听了半天，你居然就是没有说出实情。我唯一的那一点好奇心被你磨光了，现在我不好奇了，我要走了。”
　　“盛开，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对你什么都不做？”舒鹤年沉着脸，眼神阴暗，艰难地说：“如果你愿意，我不会再阻止你和舒眉的事情，甚至我家这么大的产业，都会有你一份。将来即使盛大江败了，你在山城依旧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盛开看得出这已经是舒鹤年的底线了，但她还是无谓的耸耸肩，“你果然太不了解我了。你说得这些条件，如果我需要，我为什么还要离开盛大江？得了，以后别再来找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舒鹤年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阴恻恻，“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拿你没办法？”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冲进来的是位年轻的男子，长相颇为英俊。秘书跟在后面焦急万分，双方的保镖也是一触即发。
　　那男子挡在了盛开的面前，瞪着舒鹤年，冷笑，“舒董事长，带走我们盛家人，你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盛开并不领情，将那男子推到一边，笑着看向舒鹤年，“看到没有，盛家看似不要我了，但实际上对我的监视一刻都没有放松过。对盛大江来说，我就是盛家的定时炸弹，不将我划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会不安的。盛大江，枭雄也，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他。放心，我会告诉我弟弟，你强拉我过来只是为了舒眉，不会带错误信息给盛大江的。”她再也不去看舒鹤年，指指那男子，挥手说：“走吧盛际，打起来，谁的脸面都不好看。”
　　出了大厦，盛开自顾自地准备离开时，被身后的盛际拦住了。她斜着眼看着自己的弟弟，“怎么，你也打算来一出强拉我上车的戏码？”
　　“狗咬吕洞宾。”盛际头疼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有点气急，“我听说你被人带走，立马就带人过来，你居然一点都不领情。”
　　盛开冷笑，“要不是我手中有盛家的把柄，你们会立即过来吗？还不是怕舒鹤年有什么动作对盛大江不利。”
　　“盛开！”盛际生气，“他是我们的父亲。”
　　“但是这个父亲会让我们万劫不复。”盛开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弟弟，“你小时候多可爱，一天到晚就喜欢粘在我的屁股后面，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姐姐先尝尝，有什么好玩的都要和姐姐一起玩，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什么时候你变得不听话了？是你那些富二代官二代的朋友将你捧得不认识自己了吧？盛大江不能出面的事，全部交给你，你是不是觉得能为父亲分忧特别自豪，特别能提现你是盛家未来接班人的地位？你才多大？二十来岁！你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你未来还有出路吗？”
　　“你别一口一个盛大江，不管你承不承认，他都是我们的爸爸。”盛际不甘示弱，“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告诉你，爸爸不会倒台的。他早就再运作了，上面也已经有人透了话，这次换届，爸会进中央的。”
　　“还在做春秋大梦。”盛开笑得有点悲凉，“没有哪个人会突然进中央的，年底就要举行换届选举，已经不到半年了，这个时候名单早就定好了。哪里还有盛大江插进去的余地。你再换个角度想想，山城虽然是直辖市，但它可比不上北京上海，盛大江在山城当了这么多的一把手，一点挪动的迹象都没有，怎么可能在还剩半年的情况下就突然进入中央，你见过哪届有这样的操作？说你蠢，你还不信。不，不是你们蠢，是你们被油蒙了心。如果你出了事，将来我最多给你收尸。”
　　盛际咬牙，发狠地说：“别忘了你也姓盛。盛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至于这么咒爸吗？”
　　盛开不想再对牛弹琴，“你回去告诉盛大江，我给他最后一个忠告，马上‘生病’，生场‘大病’，自动自觉从位子上退下来，也许能保盛家一个完整。当然，你的问题，最好立即去‘擦干净’，否则你就祈祷别被有心人给逮住了。”说完，再也不看弟弟，径直坐上了公交车，只是心底的悲哀怎么都抒发不了。但更令她奇怪的是，这次回去，即使她的脸色不好看，却没能引来小梅的关怀，反而小梅也是愁眉不展。可无论她怎么问，小梅也没透露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到了九月底，国庆假期放假的前一天，她终于知道了缘由。这缘由让她心里泛起了大量的苦涩。
　　小梅在收拾屋子，又给盛开做了丰盛的午餐。可盛开却不开心，她看到了小梅的行李箱，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搅得难受，根本吃不下饭，面上却维持着镇定，勉强笑笑，问：“你要回去过节？没听你说啊。”
　　垂下头的小梅没有回答，不知过了多久，才忽然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爸和我弟在镇上打工时和一帮外地人起了冲突。我爸伤了腰，我妈打电话给我时我还觉得没什么，可是做了检查才发现是伤到了脊椎。医生说做完手术后还要做康复治疗，没个十多万不行。我弟前不久刚定了亲，家里给女方凑了十几万的彩礼，又准备盖房子，借遍了亲戚朋友才凑了二三十万，已经买好了建筑材料，工人也在盖了，这点钱基本都花光了，连我都因为这个背了一屁股债。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我妈说让我回家相亲，这样家里也会一笔彩礼钱救急。我不想离开你，本来是准备向我同事朋友借钱的，可是上次因为家里盖房子借的钱还没有还，再张口，我没这个脸，别人也不会再借的。这时有人说给我五十万让我离开你。我真的不想回农村相亲结婚，也不想随便嫁了。对不起，我——”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盛开吃惊，她每天见到小梅开开心心，哪知道心里却藏了那么多苦难。她更加内疚，她对小梅关心的实在太少。
　　“借的钱，我可以慢慢还。我在你这儿住着，你不收我房租，不收我水电气的钱，已经给我省了一大笔了。”小梅带着哭腔，但还是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最多一年，我保证你不会为钱发愁。”盛开颇为难受，“相信我。”
　　“可是我爸等不了，真的等不了，医生说不手术肯定会瘫，即使手术了，如果康复不好，一样站不起来。我爸才四十多岁，我不能让他下半辈子不能走路。”小梅使劲咬着嘴唇，“我对不起你，是我贴上你的，是我让你要喜欢我的，但是我为了钱，只能选择我爸。”
　　盛开的心里涌起了浓浓的失落，她掏出手机，操作着什么。片刻后小梅的手机响起，提示她又一笔钱转到了她的账上，她吃惊的看着盛开，“五万块？你哪来这么多钱？是你全部的积蓄吧。我不能要。”
　　盛开的神情比小梅还要愧疚，“其实我是可以拿出一大笔钱来，但是如果我这样做了，我爸会立即发现端倪，我的银行账号会被立即冻结。钱没了对我来说是小事，但我爸会顺藤摸瓜，调查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笔钱。以他现有的能量，我怕会连累到我的朋友们。我爸是个危险人物，对他不利的、阻碍到他的人，他会下死手，我不能让帮过我的朋友们处于危险中，我不能赌。对不起，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小梅听呆了，都忘记了悲伤，“你爸很了不起吗？”
　　“也许以后你会知道。”盛开说得落寞，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小梅增加心理负担。
　　“那你当初收留我，是为什么，难道就不怕我会害你吗？毕竟我那时对你来说是个陌生人。”小梅知道问不出什么，但还是希望盛开能说出自己希望的答案。
　　“我都落魄成这样了，你能害我什么，图我什么。小梅，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渐渐感觉到你是个好女孩，我也渐渐有点喜欢上你了。我给的钱，你一定要收下，就算我对你爸的一点心意，你做了我这些日子的女朋友，我对女朋友的父亲表示一点心意，是我的荣幸。听我说，你收下的那五十万，千万别全给你家人。你要为自己打算，我知道，农村再如何开明，还是有点重男轻女的。我刚才在手机上查了一下地图，在你上学的那个镇子旁边就是个小县城，房价很低，一平方二千多，你去那个县城买套临街的一楼住房，既可以用来住，也可以改成门面房。那个小县城在交通要道上，东西都有较大的城市，以后肯定会通高铁，会有发展前景的。你可以花三十万给自己弄套房，当你自己的保障。二十万给你爸治病。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别看我是城市人，但我也知道，在农村盖好了新房是给儿子结婚的，以后都没女儿的份。你一定一定要我听我的话，有了挣钱的手段和保障，债务可以慢慢还的。”盛开挤出点笑容，她知道小梅要什么，她愿意如小梅所愿，愿意给伤心地小梅所谓的“名分”。更愿意给小梅指条明路，她不愿意看到小梅为了家里最终还是要出来打工的命运。
　　小梅拼命的点头，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痛哭出来。见到盛开对前任的态度，她就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已经断了和盛开在一起的妄想。但她不后悔，她明明白白的知道，盛开的那番话是安慰自己的，她更知道，爱情的失去也不过是一时的痛苦，总会随着时间而归于平淡。但家人的痛苦却会实实在伴随着她一生，她终究不想将来后悔对父亲不及时的治疗。她很想请盛开原谅自己的自私，可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小梅的泪水，盛开也很难受，她已经猜到让小梅离开的幕后黑手是谁，小梅的痛苦最终还是源于自己。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在难受的同时她还是有一丝丝的轻松，这让她更加鄙视自己。她没事去送小梅，只是在走出房门的一瞬间，她喊了小梅的全名，“严玉梅，再见。”
　　小梅没有回头，抖动着双肩，拖着行李离开了，背影的凄凉让盛开的心揪了起来，她根本不再去想任何事，一口一口地灌着酒，大醉一场也好，至少不会做梦。
　　后面的几天，盛开越来越懒，甚至都足不出户，吃饭和生活不是外卖就是网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不爱小梅，为什么小梅的离开会让自己变得这么懒，对生活提不起劲头。懒了五天，在十一长假快结束时，又有人来敲门了，她以为是外卖来了，开门一看，还是她认识的舒鹤年的两个保镖手下。两人还是语言客气，但动作很强硬，半强迫地押着她去了一个地方。
　　这地方盛开曾经也有所耳闻，是家非常低调奢华的私立医院。不过她身体好，从来不需要进到这里来。两位保镖推着她进入了医院后面住院部的顶楼，明晃晃的大字写在电梯楼层的介绍上——精神科。她心里升起隐隐不安，来到了一间豪华套间病房，外间站着舒鹤年，正隔着巨大的玻璃窗看着里间。这种布局有点像是审问犯人的房间。
　　舒鹤年拄着拐杖，背都微微驼了，早没有以往的精神。见盛开来了，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窗帘被拉了起来，隔绝了外间对里间的视线。他慢慢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下来，微颤着双手指指沙发，示意盛开坐过来。
　　盛开没有理会他，只是倚门看着他，说：“不用客套，直接说，我没时间在你身上浪费。”
　　“你比我想象的要沉得住气。盛大江看走眼了，你才应该是他的助力，可惜。”舒鹤年居然还在绕弯子，“你应该领教过了，我照样可以动你身边的人。”
　　“小梅的事，我猜到是你了。”盛开表情平静，“我就是想问问你，打伤她父亲的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我并不想这么做，但你不答应，我只好给你个警告。我舒鹤年并不怕你，更不怕盛大江。”舒鹤年慢慢地抬起眼皮，“只是五十万而已，你的爱情很廉价。现在你又恢复单身了，如果你能好好帮助眉眉养好身体，我给你的回报超出你的想象。”
　　“谢谢你给了小梅五十万。”盛开反而笑了，“你觉得我因为小梅所以才不帮舒眉的？”
　　“难道不是吗？”舒鹤年盯着盛开，“你的过往情史，我调查过，你是个非常专一的，这点我很欣赏。你对现任极好，对前任不闻不问。有现任在，你不可能对前任有情面，现在单身了，应该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只要你能帮忙治好我孙女，以后你想和我孙女在一起，或想离开再谈女朋友，我绝不干涉。”
　　盛开不屑地冷笑，“舒眉在哪儿？”
　　舒鹤年对于盛开忽然的态度转变有点不安，但现在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将这种不安压下去，按下了遥控器。窗帘被打开，盛开转头看去，舒眉神色萎顿，蜷缩在病床上，眼神直勾勾盯着某处发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怎么了？”盛开问。
　　“受到了某些刺激，导致精神有点——”舒鹤年很不愿意说出某个词语。
　　“精神病？”盛开毫不顾忌舒鹤年的心情，直白地说：“那你让我来做什么？我又不是精神病医生。”她觉得自己的心有点突突的跳，赶紧咬牙闭嘴了。
　　舒鹤年已经顾不上生气了，“她不让人靠近，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我找了权威的专家，他们说最好找她熟识愿意靠近的人来帮助恢复。她嘴里一直说着你的名字，专家觉得你也许可以帮得上忙。算我老爷子欠你的。”
　　“好吧，那你开门吧。”盛开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反而更加重了舒鹤年的疑心，她居然都不问问舒眉生病的缘由吗？这不符合常理。但他又怕盛开反悔，思量再三，还是按下遥控器，打开了里面的门。
　　盛开跨步进去，就在舒鹤年的注视下，还不等舒眉做出反应，一把就捏住舒眉的下巴，强迫舒眉抬起脸看着自己，冷笑不已，“瞧你这副模样，真难看。要不是你爷爷太烦人，我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你，记住，你是死是活，以我无关。”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舒眉崩溃，她哇哇地大叫起来，非常疯狂。舒鹤年见势不妙，赶紧让保镖进去拉盛开出来，又去叫人喊医生。一通忙乱后，舒眉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睡着了。舒鹤年气的举起拐杖想要打盛开，却在快要落下时顿住了，最后还是悻悻的收回了拐杖。他见到了盛开眼中的凶光，是那种像野兽一样，残忍毫不留情的目光，他有点被吓着了，但为了孙女却不能示弱，只得提高嗓子，质问：“你到底想怎样？”
　　盛开的嘴角挂着血腥般的微笑，“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我曾经说过，我和舒眉分手之后，你跪下求我，我都不会回头。你要是有老年痴呆，忘性大，我不介意提醒你。”
　　“盛开！”门口传来气愤的声音，是岑霜。她和关韫刚来看望舒眉就见到了这一幕，只是当时慌乱，她们并没有上前。现在见到盛开这副模样，岑霜再也忍不住了。
　　盛开根本就不去理会岑霜，只是盯着舒鹤年，“我可以帮忙，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病人。”舒鹤年不可置信盛开竟然这样残酷。
　　“为什么不可以。我最讨厌别人逼我，而你恰恰做了我最讨厌的事。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是鱼死网破的性格，你为什么不信呢？”盛开笑得像魔鬼。
　　关韫适时的进来，冲着舒鹤年使了个眼色，又阻止了岑霜要发火的状态，拖着盛开先离开了。


94、第十二章
　　关韫一直紧紧拉着盛开，走了挺长的路，来到一处小超市跟前，这才停下，进去买了两瓶冰水，递给了盛开，尽量耐心地说：“先去去火。”
　　在好友面前，盛开还是克制自己的脾气，她打开水，并没有喝，而是洗了把脸，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问：“你怎么来了？舒鹤年让你们做说客？”
　　“只是作为朋友来看望舒眉的。”关韫淡淡地看向盛开，“也许舒鹤年在两天突然告之我们舒眉的情况，突然允许我们今天来看舒眉，也许就是希望我们能做说客。可是作为朋友，舒眉出了事，我们不能不来。你想知道舒眉怎么会变成这样吗？”她并没有等盛开回答，也不指望盛开会有肯定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前段时候舒眉晚上去你了吧？她是不是浑身酒气？她是喝了很多酒去找你的。但是你的态度让她很绝望。回到老宅后已经醉得脚步踉跄。她那挂名的老公那天晚上参加同学聚会也喝了点酒，见舒眉醉酒，一时没有把控住，想要侵犯舒眉，幸亏老保姆给舒眉送醒酒汤见到了，这才没有让舒眉受到伤害。老保姆冲上去打了那男人又大声喊人的动静，惊动了舒鹤年，等他过来时才发现舒眉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赶紧送到了你刚才去过的医院。那家医院有舒家的股份，而且院长也是舒鹤年的好友，知道舒家的情况。院长告诉舒鹤年，舒眉奶奶家有精神病遗传史，舒眉受到严重的刺激，情况可能不太乐观。而且舒眉根本不让任何人接近，嘴里只反复念叨着你的名字。所以院长希望能让你来帮助舒眉恢复。你应该有所耳闻的，精神病药物用得多了，即使是正常人也会变得古怪。”也许这就是舒鹤年的目的，但她还是如实说了。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盛开按下心悸的感觉，心中闪过一丝怪异，但是到底是什么怪异，她也没有仔细考虑，冷冷地说：“所以舒鹤年就有权力让小梅受到伤害？”
　　“这件事是舒鹤年做得不对，但你也心知肚明，如果小梅不离开，将来让她受伤最深的人是你。连我这个旁观者都看得清楚，你看向小梅的眼神根本就没有一点爱意。你觉得小梅会感觉不到吗？你不过是贪图有个女人在你失落伤心的时候陪伴你。”关韫语重心长，“小梅是个好姑娘，她值得拥有一位对她有爱情的爱人。”
　　盛开低下头，“所以我谢谢舒鹤年给了小梅五十万，但是他派人去伤害小梅的家人，这点就不容原谅。”
　　“确实，这是舒鹤年的不对。但你不该刚才那样针对舒眉。”关韫叹气，“我认识的盛开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即使你不愿意帮助舒眉，但也不应该再刺激她。她并不是舒鹤年，也没有对小梅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好吧，我承认，刚才是我冲动了。”盛开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以回去告诉舒鹤年，以后我和他们舒家，井水不犯河水。”
　　关韫重重长叹，“你真的能忍心舒眉变成这样吗？”
　　盛开压下微微的愧疚，冰冷地说：“我和舒鹤年说过的，我不会回头，即使他跪下来都不会，这话你可以去问舒鹤年。”
　　“盛开，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所有事都说到做到。曾经我找不到岑霜时，我也怨恨，也发誓找到岑霜后一定不会原谅她，曾经我见到岑霜身边出现了所谓的男友，自卑加上怨恨，我也觉得一定不能再和她在一起了。可最终感情还是战胜了心魔，有的时候，妥协并不意味着底线的丧失，底线也应该是有弹性的，只要不被冲破，应该会有回旋的余地。”关韫的外在性格柔和，说出来的话都是缓慢而带情感的。盛开不能对这样的好友发火，但她也不想委屈自己，说：“我们不说舒家人了。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自己。你来山城后出了那场导致你腿瘸的车祸，你还记得吗？当时天黑，我也没太看清楚肇事者，不过他的背影有点像赵成煊。你不调查一下？”其实她这也只是猜测，她在赵老爷子的病房里对赵成煊说得那番话也只是因为眼熟而试探一下，她是觉得赵成煊的背影是有点像当时的肇事者，可毕竟天黑又没有直接见到面部，她根本就不能肯定，既然赵成煊否定了，她也不好在完全猜测的情况下污蔑别人，所以也就没有和关韫说起这事。只是现在关韫有点啰嗦，她心情烦躁，不想再听关韫继续“说教”，于是说了自己的猜测，希望让关韫转移话题。哪知却被随后而来的岑霜听到了。
　　岑霜顾不上失态，拽着盛开就问：“你说得是真的？”
　　“真不真你自己去调查，我只是猜测而已。”盛开对岑霜没有好态度，谁叫这女人因为舒眉的事对自己也没有好脸色呢。
　　关韫头疼地看着爱人和好友的不对付，连忙打圆场，“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的腿现在也好了，而且只是猜测，算了吧。”
　　岑霜才要反驳，一辆车停在了她们面前，车上下来一位年轻男子，相貌和盛开有点相似。
　　盛开见是自己的弟弟过来，更加不耐烦，但她并不想在关韫她们面前和弟弟吵架，干脆拉着盛际上了车，挥手示意开车，态度很是生硬，“看来现在对我的监视是全方位的。盛大江快倒台了？怕我出卖他？”
　　“你别胡说好不好，爸只是现在正在升职的关键期，不想因为你而出岔子。”盛际也没有好脾气，“你最近最好安份点，不管谁来找你，因为什么事，最好还是让爸知道。即使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舒鹤年和我们盛家不是一条心，你最好还是少和他来往。”
　　“还在做升职的美梦！算了，装睡的人，谁也叫不醒。我早被赶出来了，盛家人，我当不起。”盛开嘲讽的笑笑，“舒鹤年找我不过是为了舒眉的病，你们这么神通广大，怎么会调查不到？”
　　盛际不以为然，“你和舒眉之间的烂事，爸当然知道。不过爸说了，关键时刻，还是小心为上。谁知道舒鹤年是不是借着这事在你身上密谋什么。”
　　“盛大江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盛开冷笑，“停车。”下车后，她在关上车门之际警告说：“同样的话我和舒鹤年说过，再对盛大江说一遍，别再来烦我，否则我自己会发什么疯，我自己都不知道。”说完，狠狠关上了车门。
　　一口气堵在盛开的心中，她找不到人倾述，更找不到地方发泄，只得毫无精神地回到了空荡荡的出租屋，蒙头大睡。可是即便她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手机也可以将她和外界联系起来，无意间浏览新闻时，盛大江倒台的消息让她心里更加难受，盛际见她的时候还趾高气扬，短短十来天，盛家说倒就倒，就好像大厦倾覆，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她也意识到，没人该在乎自己了，该来找她的人也不会放过她了。十月底的时候，舒鹤年再一次派人将她强硬地带了过来。不过这次没有带到医院，而是带到了自己的家里。
　　这是栋非常漂亮的庄园，在山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大型城市，有这样的庄园，可见主人的家底。庄园所处的位置，环境优美低调，高高的围墙将庄园和现实世界隔绝开来，可见主人的地位。
　　盛开心里明白地很，这次舒鹤年派人将她带到这里，恐怕是要动真格了。不过，自己这种疯子有什么好怕的呢。果然，一到客厅，舒鹤年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十几个黑衣男面带肃杀，静静地分布在客厅四周。盛开扫了一眼就发现了端倪，这些黑夜男站得位置都是门窗通道之类方便逃脱的地方，她觉得好笑，逃出客厅又能如何，外面还有围墙。沙发前一个非常憔悴的男人被两个黑衣男按着跪在舒鹤年的面前。舒鹤年的身后站着的是位年长的和蔼男性，非常恭敬。不远处的小沙发上坐着舒眉，她眼珠一动不动，好像在发愣，旁边的老保姆关爱的看着舒眉，端着养生的汤水不时地悄声询问舒眉是否要喝水吃东西，生怕惊着舒眉。客厅很大，即使人多也显不出拥挤。
　　舒鹤年看到了盛开进来，脸上的肌肉不自主地抖动了一下，眼神发狠，“上两次放你走，不是因为我真的怕你，而是盛大江的人在附近，我那时还不想和他翻脸，毕竟在山城他也算是霸王。不过现在不同了，盛大江已经倒台。你没有靠山了。我可以像对他一样，”他指指跪着的男子，凶恶地说：“对你。”
　　“某种意义上说盛大江确实是我的靠山，要不是怕我发起疯来将他的罪证抖露出来，他恐怕早就把我抓起来家法处置了。”盛开忽然笑了，笑嘻嘻，一副轻松的模样，“不过我早就知道盛大江要倒霉，也和舒眉说过，她没有告诉你？”
　　“你少废话，今天进了我舒家，你就别想出去，除非我孙女变回正常。”舒鹤年的脸上早没了和善的表情，看向盛开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一样，说：“你敢疯，我也不是吃素的。同归于尽，哼，好啊，我孙女成这样，将来我百年后舒家一样完蛋，那不如现在大家都完蛋。别和我一个快死的老人家来这一套。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治不好我孙女，看我敢不敢对你下手，生不如死，你盛开，哼，可以做英雄。”
　　盛开还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没有听到舒鹤年的话，竟然坐到了舒鹤年身边，问：“上次我都忘了问你了，你不是得了绝症快死了吗？什么时候死啊？说个具体时间，我好慢慢‘治疗’舒眉，拖到你死后。生不如死，我确实没有体验过，放心，我体验的同时，也会拉着舒眉的。你知道的，我就是个混蛋。”她转头看向跪着的男人，冷笑，“他谁啊？”
　　舒鹤年冷“哼”，说：“敢欺负我孙女的人都是这个下场。”
　　盛开故意恍然大悟，“明白了，那个可怜的丈夫吧。哎呀，这不是你选的孙女婿吗？干嘛对人家这么残忍。哦，我明白了，你选了个没有背景的人，好控制好下手好祸害。”
　　“那又如何。我孙女已经和他早就言明了，是挂名夫妻。我也和他说过，一切以我孙女的意思为主，他都同意了，连结婚证都没领，他就该识趣老实地在这里住着。结果这混蛋竟然敢伤害我孙女，要不是保姆及时感到，我会让他比现在凄惨百倍。”
　　“如果生不如死就像他一样，那你所谓的生不如死也太没水准了。我见过盛大江如何将人生不如死的，你比他差远了。”盛开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随即又微微皱眉，“我总觉这事奇怪。舒眉和这人结婚后住在这里，这里到处都是保镖，他要想对舒眉有什么龌龊想法，怎么会选在这里？难道真的是酒精让人失去了理智？可是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没脑子的家伙。而且他寄人篱下的住在你这儿，他敢喝得醉醺醺让你和舒眉反感吗？”
　　那跪着的男人听到这话，拼命的点头，嘶吼着，“我错了，真的错了，原谅我，原谅我，放我走放我走。”
　　盛开看看看跪着的男人，又看向舒鹤年，“你把人囚禁多久了？都让这家伙词不达意了。你也不担心他的父母找过来上警察局报案。哦，我知道了，他每次和他父母通电话，你都会找人将他收拾的干净精神，身边肯定也有你的人看着，他如果敢说错话，肯定会倒大霉。小伎俩！你和盛大江骨子里都是一类人，表面上满口正义道德，实际上视法律为无物。”
　　“我倒是觉得你是真正的盛大江的种，骨子里都透着冷血和残忍，从来不顾别人的心意。要不是你招惹到我孙女，说实话，我真的特别欣赏你。看上去你特别鲁莽冲动，其实你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小小年纪能有这份心境，了不起。就是在感情上太固执，也对，人无完人嘛。”舒鹤年适当地缓和了脸色，他深谙谈判技巧，态度何时该硬该软，他拿捏地很准。
　　“你摆下这场面，用这个男人来给我下马威，就是为了夸我？”盛开是软硬不吃，“谢谢啦。哎呀，我说舒鹤年，是不是太老，思想跟不上时代了？舒眉住的医院就是检查出你得了绝症的医院吧。你家的医院啊，买通医生帮你演了一场得绝症的狗血剧，不对，不能说买通，那家私立医院有你的钱，院长又是你的好友，你只要吩咐一声，人家不敢不听。不过这出狗血剧真是太假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舒眉会相信？毕竟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也许不是相信，只是关心则乱？搞不懂。现代人居然还会上了电视剧里狗血桥段的当？”她摇摇头，一脸困惑，她是真的不解，“狗血剧演砸了，你又搞一出仗势欺人的豪门现代剧。这男人强奸未遂，你送警察局啊，你居然囚禁他，动用私刑。这感觉像是古代或者解放前的剧本。当然，现代这种事也不少，不过在和谐的环境下是不允许存在的。”
　　舒鹤年眼睛一瞪，“你少说废话，在山城，敢忤逆我舒鹤年的人还没有出生，你去问问盛大江，他也不敢。”
　　“盛大江不敢对付你，但你也不敢对付盛大江，否则不会现在才对我来硬的。行了，废话不说，”盛开站起，慢慢走到舒眉面前，皱眉问老保姆，“这个场面，舒眉坐在这儿，不怕更深刺激？”
　　老保姆倒是对盛开很和善，“大小姐今天状态不对，好像只有在客厅这人多的地方才能稍微安静一点。”
　　舒鹤年接话，“她是想看看爷爷怎么替她教训这个混蛋的。爷爷一定如她意。”
　　“切，”盛开特别不屑，“要不是你，你宝贝孙女也不会成这样。”说话的同时她自然地接过老保姆手中的瓷碗，好像要端给舒眉，却在众人一时不察之时迅速将碗摔碎，极快地捡起一块锋利的陶瓷碎片，像没事人一样笑眯眯紧紧挨着舒眉坐下，拿着碎片的那只手搭上了舒眉的肩膀，碎片离着舒眉的脖颈非常近。不过奇怪的是，舒眉的表情非常奇怪，只是直勾勾盯着地板，没有任何反应。但盛开也顾不上追究这些怪异的地方。
　　舒鹤年的眼珠都快瞪了出来，一下子站起来，想要冲过来。盛开却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我和你说过的话，你怎么就不听呢？我说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说你即使下跪我也不会回头，你怎么就那么自信我会屈服呢？”
　　训练有素的保镖不等主人发话，立即拔出了枪，通通指向了盛开。舒鹤年恨得咬牙切齿，“你真觉得我为了我孙女真的不会对你动手？”
　　“你这么大的身家，要说从来没有伸过黑手，鬼都不会相信。就看你这些保镖，在我们中国还敢持枪，我当然就知道你什么都敢做，我也知道我的动作肯定比不过子弹的速度，但是你要考虑清楚，我的脑袋在舒眉面前开花，估计她一辈子都会印象深刻。刺激太大了，也许她的疯病就好了呢？”盛开还是不紧不慢地说着。
　　舒鹤年咬牙，硬生生将一口气咽了下去，“盛大江真是看走眼，你这样的胆识才该是你们的盛家的接班人，如果你在盛大江身边，如果他能听进去你的意见，如果他对你的叛逆不那么追究，也许此刻他会是另外一番光景。”老奸巨猾的他语气说软就软，“你说要什么条件吧，即使让我下跪求你，我也不会拒绝。”
　　盛开赞赏地看着舒老头，“能屈能伸，枭雄也。可惜我这人油盐不进。”
　　舒鹤年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那好吧，我放你走，保证以后再不找你麻烦。”
　　“你的话能相信，母猪，不对，公猪也能上树。”盛开嘴角含着残忍，笑眯眯地说：“我是这么傻的人吗？你和盛大江不一样，盛大江毕竟是我亲爹，即使我再如何对他，但看在血亲的份上，至少他会饶过我这条贱命。你，哼，只要我松开了舒眉，你会对我做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所以，和你说句实话，今天我来就没想着活着出去，我宁死不受辱。今天，要么我和舒眉一起死，要么，你在舒眉面前开枪打死我。”她忽然对跪着的男人说：“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苟活，哼，有什么意思。”
　　“你他妈就是一混蛋！”舒鹤年的脸都被气的扭曲变形了，这种人，他实在忍不住要爆粗口，什么修养什么喜怒不形于色，在这种人面前，通通不管用。这家伙是想彻底地逼疯自己的孙女，他能不气急败坏吗。
　　“舒爷爷？”气氛紧张之时，有个女声突兀地在进门处响起，“这是怎么了？”
　　舒鹤年转身看去，老管家正领着三位女子进来客厅，最前面的那位女子的样貌，他看着有点眼熟。而这女子看自己的眼神也透着熟悉。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带外人进来？他用眼神询问老管家。老管家一向忠心，凑到舒鹤年的耳边低低地解释。原来就在盛开进来不久，就有下人在门口对老管家招手，老管家的指责是替主人分忧，赶紧就出去询问，而那时舒鹤年的目光都在盛开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老管家的行动。下人告诉老管家，有位自称是舒家朋友的季女士来拜访舒鹤年。老管家在舒家很多年了，舒鹤年的事，他也是基本知道的，一听是姓季，立刻联想到杭城的季家，赶紧准备去向舒鹤年汇报，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客厅里的气氛陡然万分紧张。这老管家也是世故老道，见势不妙，也顾不上家丑外扬，忙亲自去大门将客人迎进来，希望这一插曲能改变剑拔弩张的气氛。听完解释后，舒鹤年内心还是挺感激老管家的，盛开这种油盐不进、抱着必死决心的混蛋，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解决，正好来了外人，转移一下盛开的注意力，然后让保镖伺机而动拿下盛开。想到这儿，他对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们会意，就等着盛开的愣神。
　　哪知舒鹤年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来得客人不按常理出牌。其中有位样貌平凡、瘦小精干的女子直接对保镖们下了命令，“收起枪，都退出去。”保镖们当然不可能听从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但这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铁血气质，还是让他们顾忌，不自觉地垂下了手臂，望向舒和年。舒鹤年也察觉出这女人的不一般。
　　这女人径直走到了盛开的面前，上下打量着盛开，说：“是盛开吧，我见过你的照片。来山城找你也是目的之一。”在说话的同时，这女人的手动作更快，一下子就将盛开手中的碎片给夺了过来，扔在了地上。见此情景，舒鹤年微微松了口气，对老管家颔首示意，老管家心领神会，带着保镖们，押着那跪着的男人，又拉着老保姆，通通退出了客厅。瞬间，客厅里只剩下舒家爷孙和进来的三位女人，以及还有点懵圈的盛开。
　　舒鹤年最先露出了和善的微笑，看向喊自己爷爷的女子，“你是季惟善吧，一晃都这么大了。你怎么突然来山城了？”
　　“来山城办事，爷爷特意让我过来看望您。”季惟善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是找盛开的，顺便听爷爷的话来看看老友的。只是没想到，一进来，竟然进到这样的场面。她认出了盛开，但不知道为什么盛开要和舒鹤年这样生死相搏，她其实想先活个稀泥，问清楚情况的，哪知党姐却抢先一步。对了，得知自己要去山城后，爷爷似乎也提过党姐她们要了，只是当时自己记挂着盛开，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有往心里去。在路上碰到党姐她们，听她们说也要来拜访舒鹤年时，她还略有奇怪，不过跟着爷爷做了历练了这么久，她也知道党姐她们做事是有些不能上台面，所以她就没问。不该知道的，她还是很自觉地不会去好奇。
　　舒鹤年是老人精了，察觉到季惟善的尴尬却不以为然，仍旧笑着问：“那两位是你朋友？不给爷爷介绍一下？”
　　季惟善下意识地朝党爱华看去。党爱华倒也顺着舒鹤年的意思，说：“在下党爱华，那位是我妻子徐心愿。曾经听季老赞扬过他这位好友，今天路过山城特意前来拜访舒老。”说完却惹来徐心愿的白眼，这文绉绉的家伙是谁？我不认识。
　　党爱华话里的意思就是说季惟善的爷爷介绍的你，我们找你有事。舒鹤年何尝听不出来。季老介绍的人，他真要好好掂量一下，当下对党爱华的态度更加和蔼。至于两个女人成为夫妻，只要不是他舒家人，他都不在乎。
　　党爱华却没有先看向舒鹤年，反而一直看着盛开，笑得平和，“我们是来找你的，能和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手中的碎片被夺走的一瞬间，盛开就失去了气势，整个人像是瘪掉的气球，萎靡下来。能进入舒家的自然是舒鹤年的朋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只一心求死。现在听到党爱华这样问，也只是冷笑一声，“我不过是求一份干净的感情而已，哼，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不是古代，说这些话没有用。”党爱华觉得好笑。见季惟善冲了过来，略略让开了身。
　　季惟善很关心这位好友，“盛开，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能和我说了吗？”
　　“季惟善，没想到在这种情况相见，没想到你和舒家这么有渊源。”盛开对于这位好友还是尊重的，她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苦笑，“我就是想在我的爱情中没有一点遗憾和背叛，干干净净，这样不行吗？”
　　季惟善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旁的徐心愿却答话了，“水至清则无鱼。完美无缺永远不会存在于世上，哪怕是爱情。你想知道我和党爱华的故事吗？我的心肝肾都是党爱华爱人的……”她的逻辑性强，说起故事来娓娓动听。只是略去了那些不能为外人知道的事情。即便这样，季惟善也听得有点发愣，就连舒鹤年也是暗暗称奇。
　　可是盛开却仍然低着头，没有任何表示。
　　党爱华拍拍盛开的肩膀，“世界上谁都想要独一无二的东西，但自己都不是独一无二的人，又怎能找到独一无二的东西。”她笑着将盛开拽了起来，强迫盛开转身面对舒眉，她的力量和技巧，盛开是无法反抗的。她抬起下巴冲着舒眉点了一下，笑着对盛开说：“有个愿意为你装疯的女人，你还在倔强什么呢？”此言一出，盛开和舒鹤年同时瞪大了眼睛，同时问：“你说什么？”
　　“真正因为受到刺激而产生的精神疾病，不会一直这么安静的。刚才那种拔枪的紧张气氛居然也无动于衷，我估计应该是装疯。否则那就是痴呆，舒老你也就别想着治好你孙女了。盛开和舒老都没看出来，一来是关心则乱，二来是你们两人一心只顾着和对方‘打仗’，根本没心思真正观察舒眉。”党爱华走到舒眉面前，还是和善笑容，“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呢？正好我们在这儿，说出来，我们帮你想办法。不管什么事，我都给你撑腰。”
　　舒眉还是痴痴地望着地板，党爱华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好半天，舒眉才缓缓抬起眼皮，慢慢地说：“你真的有本事替我撑腰？”
　　“即使面对你爷爷，我也有这个本事。”党爱华点点头，肯定地说。
　　盛开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舒鹤年已经暴怒起来，对着舒眉大吼，“你竟然骗我？”
　　“我为什么不能骗您呢？您不也骗我吗？”舒眉一旦撕去伪装，立刻伶牙俐齿起来，“从王院长那儿知道您得了绝症，还是晚期，我没有一天好过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为了您的心愿，我什么都可以答应，包括我的命。我有多爱您，也许您是知道的，所以演戏来骗我。”她悲愤不已，神情激动，“但是您不知道我有多爱盛开。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找盛开，希望我能是例外，她能给我个机会，但我知道她比我更倔强。不过盛开给我提了个醒，对啊，您忘了，我也是个受到高等教育的女士，不敢说多聪明，但也不是傻子。我问王院长要了您检查的片子，不过您和王院长这点做得非常好，我给了三个医生看了片子，答案和王院长说得一样。不过这次我没有就此放弃，我先去找了您的首席秘书，她跟了您几十年了，对您的身体情况很清楚。我怕您叮嘱过她，所以只是拐弯抹角的套她的话，只是问了一些您最近的身体状况。我悄悄录了音，您的秘书一定被您叮嘱过，她回答的吞吞吐吐，而且说得异常完全驴头不对马嘴，您得的这个绝症根本不会有她说的异常。让您失望了，她被叮嘱却没有好好做功课，而我为了您的病情，可是在网上做了大量的功课，就是为了让您有一线希望。有钱好办事，我在网上联系到一位黑客，黑进了王院长的办公电脑，您每年体检都是他亲自来做检查。他的电脑里一定有你的健康记录。很不幸，您去年的检查的片子和这绝症的片子，普通医生看一眼就会发现，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您知道真相大白后我是什么心情吗？”
　　舒鹤年惊得直接坐在了沙发上，心虚地发怒，“那你就装疯让爷爷心痛？”
　　舒眉淡淡地说：“也让您体会一下关心则乱的滋味。”
　　舒鹤年气的哆嗦，却也不解，“你既然知道我是装病，为什么还会结婚？”
　　“因为我知道，这次我可以揭穿您，但下次您依然会想出其它办法来拆散我和盛开。那不如索性破釜沉舟。”舒眉还是淡淡的表情，“我要想个既能让盛开回到我身边，也能让您接受我们的办法。”她幽怨地盯了盛开一眼，“我知道你身边有其她女人时我很心痛，我试探了你两次，没有在你眼中看到对那个女人的爱意，我放心了，准备实施计划，想着找个什么机会能被刺激，没想到见到你的那天晚上就给了我机会。我本来没有打算利用那个男人，谁叫他见色起意。后面的事情本来应该顺理成章，你却不愿意为我做一点点事，宁可拉着我一起去死。”
　　“难道不行吗？”盛开从震惊中回过神，笑得悲凉，“你和我在一起时我就告诉过你，我对感情上的事决不妥协，哪怕你是有计划的。我最讨厌欺骗和逼迫，你和你爷爷全做了。我就是想要一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爱情，为什么我的爱情总是要充满失望、阴谋、背叛！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能像我一样不顾一切。”她最后一句的嘶吼让舒眉浑身哆嗦。
　　“因为情深不寿，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爱情长长久久一帆风顺，所以不能太满太强太完美。”党爱华微微一叹，说：“愿意跟着我干吗？我看好你这个人。虽然在感情上有点疯，但其它方面确实精明。”
　　“跟着你？去哪儿？”盛开精神恍惚地问。
　　党爱华反问：“国外，中东，危险的事，敢吗？”
　　“好，带我离开，我讨厌这个地方。”盛开失魂落魄，一点精神都没有。
　　党爱华惊奇了，“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把你卖了？”
　　盛开的脑袋目前还是有点精明，“季惟善都称呼你为姐，我当然相信。”
　　“但你现在的状态和精神面貌，是不适合执行任务的。需要训练。你先等我片刻，我还有事和舒老说。”党爱华对舒鹤年点点头，“舒老，是季老介绍我过来的。这点你可以向季惟善求证。”
　　舒鹤年很有眼力，虽然心里很乱，很受打击，但还是勉强维持着面子，“你放心，我是绝对相信老季的。有事尽管说。”
　　“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季老告诉我，您舒家在迪拜有好些产业，我想借着您的名头让我的人去趟迪拜。”党爱华说得轻松，舒鹤年却自有思量，“见笑，其实也就是有股份，不能完全算是我舒家的产业，不过你借着我什么名头？恕我冒昧，你的人去迪拜做的事情会危害到舒家吗？”
　　“只是借您公司的名头，以考察的名义去迪拜。做得事情对我来说算不上危险，只是接头洽谈项目，当然，借您公司的名义只是不想让我们的敌人怀疑。至于危险，”党爱华微微一笑，“我们的敌人名头很响，例如摩萨德、中情局之类家伙。详细的事情，您可以去问季老。”
　　舒鹤年倒吸口凉气，一时没有回答。党爱华也不急，“我给您考虑的时间，三个月后我将盛开训练好了，您再给我答复。”
　　“我也去。”舒眉突然插话，“我去更不会让人怀疑。”
　　舒鹤年狠狠瞪了孙女一眼，舒眉却不理会，只是表情一场坚定。
　　党爱华和徐心愿带着盛开走了。季惟善却留下了，她也想走，可是一想到舒家目前的情况，觉得还是替她爷爷留下吧。唉，自己也是硬着头皮留了下来，还不知道这对爷孙会爆发什么冲突。


95、第十三章
　　三个月后，盛开瘦了很多，也精神了很多。特训并不是让她的身体变得多强壮多能打，而是培训她的反侦察能力和遇到危险的处理能力。
　　盛开的聪明能干让党爱华特别满意。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是天生的战士。她向盛开许诺，完成任务回来后她想办法让盛开见见自己的家人。只是在她向盛开要盛大江罪证时，盛开一开始并没有答应，反而奇怪，问：“党姐，既然上面抓了他，那就肯定会有证据，为什么还要向我要呢？我如果将罪证给你们，那不是出卖我父亲吗？我看不惯盛大江所为，但出卖父亲的罪名，我扛不起。”
　　党爱华平静地说：“不是那些普通的罪证。这些年来渗入我国的间谍非常多，他们和你父亲接触过。我们需要这方面的证据。”
　　“我父亲坚决不会叛国。”盛开说得坚定，“我的证据里也没有这些。我可以交给你看。”
　　“间谍分很多种，不光只是军事上的间谍，那方面自然轮不到我们来管。其它的，例如商业间谍，例如某些跨国公司针对高官的行贿为自己谋取利益，那也是一种间谍。这些人对国家的危害也非常大。据我们所知，曾经有国家和跨国公司的人接触过你父亲，我们需要这些人的名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每个国家的大型集团都是国企，只不过换个名头而已。”党爱华安抚说：“你父亲没有叛国，但他也没有上报。如果——”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盛开明白了，“如果我见到我父亲，我会劝他交代的。”
　　党爱华欣慰地笑了，果然是她看中的人，够聪明。
　　盛开去国外的日子到了，去送机的只有党爱华妇妇和季惟善。当然党爱华也不可能只让盛开一人去，身边还是有陪同人员。盛开心情不错，只是上了飞机后见到身边座位的人顿时黑了脸，只是这是飞机快要起飞，她也不可能再下来。她暗想，坚决不会和舒眉有什么交集。
　　送机的三人心知肚明，却都没有对盛开说破。党爱华是认为舒眉一起去，确实更加会逼真。而季惟善则是想让好友破镜重圆，她知道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的道理，也和盛开说了自己的情况，将心比心，盛开应该能理解自己的心理。至于徐心愿，纯粹就是想八卦，她拉着季惟善问：“那个男人怎么处理的？我是说舒眉的挂名丈夫。”
　　“你关心那个男人？”党爱华脸色不善，徐心愿赶紧撒娇，“就是八卦好奇嘛。你想啊，在舒家，这男人也敢对舒眉无礼，脑袋秀逗了吗？智商不像是这么低吧？”
　　季惟善笑了，“放了。说起来这事最无辜可能就是那个男人。那天晚上那男人同学聚会，也喝的有点多，见舒眉喝多了，心里有点痒痒，唉，作为一个爱慕者，这是可以理解的。错就错在，这家伙借着酒胆对舒眉言语有点挑逗，正好舒眉想算计她爷爷，就没有吱声。这导致那男人更加大胆，开始有点动手动脚，舒眉算着老保姆上来的时间，到了时候，一嗓子，结果你们都知道了。要我说啊，这男人认识舒家爷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被折磨了几个月，放了也就放了，连声都不敢吱。”
　　连党爱华都乐了，“那现在舒老头的态度呢？”
　　“还能怎么样，舒眉对自己这么狠，这么有算计，你说她爷爷还能怎么样，放任不管了呗。”季惟善抬头看看天空，“你们说她们会重新在一起吗？”
　　“那就看她们的心结能不能互相打开。尤其是盛开。”徐心愿下了结论。
　　季惟善有点不明白，“党姐，你为什么选盛开做这次任务？她还是新手，你不怕出岔子。”
　　党爱华解释说：“你如果知道盛大江是什么样的人，盛开是如何在盛大江的极度权威下让其无可奈何的，你就会知道，除了情感方面你这朋友有点疯外，其余方面，她可是特别精明。而且去中东那边，小白，欧锦七她们去得次数多了，脸太熟，早就引起了怀疑，换个脸生的，更加安全。”
　　两个月后，盛开果然如党爱华所言，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但是——舒眉却进了重症监护室。舒眉中枪，是被直接包机接回了山城，盛开根本不敢在中东多逗留，生怕再出危险。
　　舒鹤年虽然非常生气的孙女的做法，不过在生死存亡之际，他还是日夜守在医院，毕竟什么事都没有孙女的命大。这次他也不怼盛开。两人坐在重症监控室外相顾无言。舒鹤年是很想了解为什么孙女会中弹，可对盛开的怨气没有消除，自然也就不愿意开口。不过他不开口，有人会替他开口。匆匆而来的关韫和岑霜就问了情况。
　　盛开自然没有说此次去迪拜是为了什么事，只是简单地说是遇到恐怖分子的袭击，舒眉被流弹所伤。作为生活在安全国度的关、岑二人，自然不会怀疑。等她们走后，季惟善到了，盛开才说出了实话，也许是消息走漏，有人对她下手放冷枪，舒眉替她挡了子弹。当地一家信得过的医院替舒眉取了子弹，但她不敢再逗留，立即联系党姐，包机回了山城。
　　舒鹤年一听是这样的缘由，顿时气的站了起来，很想对盛开破口大骂一顿，可碍于季惟善在这里，他也只能无力地瞪了盛开一眼，转身走了，眼不见心不烦。可没走几步，想到孙女还在监护室，只得又坐下了，不过这次坐的位置离着盛开远远的。
　　盛开才不在乎舒鹤年的举动，问季惟善，“党姐她们呢？”
　　季惟善回答，“有事先回去了，让我留下陪着你。她答应你的事，她已经办好了，你随时都可以去看望你家人，但看你爸只能私下悄悄地进行，毕竟你爸的事，全国都关注。”
　　盛开点点头，心情颇为不佳，又对季惟善挺愧疚，“你为了我的事，这么久不回家，你的妻儿，她们没有意见吗？”
　　“我前两天刚从杭城过来。”季惟善笑着安抚好友，“现在交通多方便。当天去当天回都可以。你就别担心我了。”
　　正说着，院长从监护室出来了。盛开和舒鹤年急忙迎了上去。舒鹤年最紧张了，生怕院长说出什么不好的话。但是院长只是很平淡地说：“舒老您放心，没什么大问题。”其实院长心里苦啊，舒眉中弹的部位不是要害，迪拜的医院能让舒眉包机回来，肯定就说明身体状况还是可以的，至于兴师动众的住进重症监护室吗？在他看来，住个普通病房十天半个月，绝对就能出院了。但这话他也不好对舒老说，反正人家有钱，医院一半还是舒家，随他们便吧。
　　盛开知道舒眉的情况，她不过是怕长途飞行对舒眉身体有影响，才坚持让舒眉住进重症监护室的，不过见到院长这样平静，就知道肯定没什么事了，这些日子提着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一旁观察仔细的季惟善暗自感慨，小声地问盛开，“你和舒眉，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毕竟舒眉替盛开挡了一枪。
　　盛开也迷惘了，她和舒眉现在的关系算什么呢？她需要时间好好理清楚。以前自己很倔强，认为感情都该纯粹无瑕疵，从来没不会顾忌即将分手的女友心情，不管不顾的一味要求对方实现所谓的光明正大。可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生死，她忽然觉得什么事能在生死面前凸显伟大？以前她觉得自己为了能够自由的选择爱情而放弃了，她觉得自己是伟大的。可是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她才发现，一切不过自己的幻想。真正让她在山城立足的还是她背后的父亲。她用父亲的罪证来威胁父亲，但是父亲真的就拿她没有办法了？其实自己心里一直都明白，也许父亲是担心她发起疯来把罪证给捅出去，但是如果换了别人，估计早就被杀人灭口了。她也不过仗着自己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不过仗着父亲不会对自己真正的下手而已。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个任性的女儿。她现在迫切想见到父亲，证实自己的想法。
　　在党爱华的安排下，有人悄悄联系了盛开，带她去见了盛大江。她曾经对盛大江有过枭雄的评价，现在一看果然不假，即使身陷囹圄，即使情况不妙，但是她父亲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见她来了，也只是淡淡的面无表情，说：“我以为不会有人来看我，毕竟我这样的要犯，是不被允许探望。没想到，还是我女儿神通广大。”
　　盛开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问：“爸，您有什么心愿？”
　　“给盛家留个后。”盛大江说得毫不犹豫，“我结婚迟，你和你弟弟是我全部的希望。我虽然对全国人民来说是个混蛋，但对你和你弟弟，我毕竟还是你们的父亲，尽管不称职。你弟弟搅合的事太多了，肯定没有希望。盛家只能指望你。你是不是自己生都没关系，反正要有个带你血缘的孩子。还有，你妈不过是个家庭妇女，我说得话对她来说就是圣旨，你别怪她不心疼你，实际上是我要给你个教训，不准她去找你，她几乎天天都要在我面前唠叨你。她参合的事情不多，都是些小事，判个几年也应该会被放出来，到时候还请你照顾她。你知道的，依附于男人生活的女人，一旦没有依靠，在社会是很难生活的。她跟了我一辈子，我不能让——”
　　“爸！”盛开烦躁地打断盛大江的话，质问：“那是我妈，我会养她。今天来这儿就是问你一句，你后悔吗？你自己进去也就算了，你还让盛际也跟着完蛋。就冲这一点，我真的不能原谅你。”
　　“人在权力顶峰总会被蒙蔽双眼，我那时也不会想到有今天。”到了此刻盛大江反而坦诚，“如果你有本事，希望帮帮你弟弟。”
　　“爸，”盛开很痛苦，“我要是有本事，还会替人卖命才换来看望你们的机会吗？”
　　盛大江身躯一震，“你！你替谁卖命！我不准，你滚，马上滚，找个小城市，安安稳稳过一生，你想找哪个女人，没人管你。”
　　“爸，”盛开这次是真心喊爸的，“你放心吧，你女儿也是头脑的，跟着的老大是个女人，也有夫人，对手下挺好，比你对手下强太多。就是她安排我来见你的。”
　　盛大江稍稍松了口气，“你从小就有主意，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吧。”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难道我们父女俩能心平气和地谈话，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好像你上了高中？不，好像是初中，我们就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我问你，我的罪证，我相信，可你是什么时候拿到证据的？”
　　“不是什么时候，是从小学六年级，我十二岁时开始，一直都持续不断地收集这些证据。那时我年纪小，你不可能对我防备，我进你的书房，玩玩电脑什么的很容易。我这人可能早熟，我十岁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眼神一直盯着班上可爱的女孩，也是无意中看到的百合漫画才开启了我的认知。对了，百合的意思基本就是女孩之间的爱恋。我上网查过这方面的资料，也曾试探过你的态度。可能你都忘了你是怎么回答的，但我忘不了。你用一种很憎恶的语气说，这些人都该给关进监狱劳教。从那时我就在想，你看待女儿的性向就像是看待罪犯一样。你知道的，小孩子总容易钻牛角尖，我决定早早的为自己打算，不能让你破坏我的爱情，将来我一定要向你证明，我的爱情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而且，我在高中和大学曾专研过黑客技术，你的电脑对我来说，小菜一碟。”盛开也笑了，悲伤地笑着，“爸，你看，从小我就是个心机婊。”
　　“不准你这么说。我女儿就是聪明。从小就有长远打算，不愧是我盛大江的女儿。爸今天是真正发自肺腑地为你自豪。”盛大江平和地笑笑，“懂得为自己早做打算。这一点，你比你弟弟强太多。也许我一开始就该着重培养你，而不是重男轻女。”
　　盛开轻声笑笑，“你重男轻女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盛大江笑笑，“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重男轻女，我只是觉得女孩该富养，男孩该继承家业。所以我才着重培养你弟弟当我的接班人。对你基本算是散养，却没想到，散养也出人才。”
　　“爸，”盛开垂下头，“我在订婚宴上让你丢脸，又拿了你的罪证叛出家，你真的对我没有办法吗？”
　　“如果是其他人，自然是不会留情。可谁叫你是我女儿呢。”盛大江笑得轻松，“当时我也生气，想把你抓回来暴打一顿，关起来。但说真的，我知道我女儿的脾气，冲动起来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我还真怕你将我的军。我想着你出去吃段时间的苦，知道没钱没势的痛苦就会乖乖回来认错，哪知道，你活得倒是滋润。荣辱不惊，我没想到我女儿真的挺出乎我意料。其实我有点后悔，但是面子，你知道，男人的面子有时候真害人。我就好像是小孩子，和你赌上气，就是不去管你，就看谁先妥协。哪知道我们父女其实是一样的脾气。虽然我心里不去管你，但我也不会让别人动你，我不让你离开山城，就是想放你在我眼皮底下，不管是什么都好，在我眼皮底下，至少你是安全，否则有人拿你来威胁我，爸就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是最后，我心里知道有点不妙，慌乱了，生怕有人会利用你扳倒我，所以才派人紧盯着你，你别怪爸。”
　　盛开摇摇头，“我知道，我都知道。如果你真想调查我，我那些小金库的事肯定也瞒不住你。爸，经历过生死，有些事情我也看淡了。爸，我向你保证，盛际他，我尽量去找人问问，如果真的不行，我会想办法让他留个孩子。”她涩涩地笑着，“至于是男孩女孩，我就不能保证了。”
　　盛大江愣了一下，“别勉强，你一样是姓盛。”
　　“但是我生孩子，爸你觉得合适吗？”
　　“我查过资料，你可以让你女友帮你生。”
　　谈话忽然停止，盛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盛大江察言观色的本领炉火纯青，反而坦荡笑笑，“是不是还有什么为难的事？到了这个地步，爸如果能为你做点什么，一定帮你完成。”
　　盛开还是沉默，半响才艰难开口，“爸，你叛国吗？”
　　“明白了，想要那些人的名单？好，爸会全部交代的。”盛大江拉着女儿的手，眼眶红了，“盛开，记住，爸是个权力欲望很大的人。爸绝不会叛国，不然都对不起你爷爷为国家流得血。我捂下这份的名单，不是想包庇他们，而是想将来出事换我盛家一个平安，可现在看来，你弟弟做得那些事，拿什么换都没有用，不如给你，让你那老大对你刮目相看。”
　　“爸，你还是一猜就中。”盛开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低着头，就是不想让父亲看见而难过。
　　很快，有人过来要带盛开。盛家父女都知道，这一走，再见也难，都同时背过身，不再去看对方，不希望对方看到自己的眼泪。
　　出来后盛开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陪同她来的人见她情绪不高，问她是否还要去见她母亲和弟弟。盛开抹去了眼泪，点点头。母亲拉着她的手，哭哭啼啼，絮叨着她父亲和弟弟，求她救救他们。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母亲都听不进去，只得说着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好话来宽慰母亲。等从母亲这儿出来后，她的情绪更加低落。见到盛际时，她的精神很萎靡，尽管她告诫自己要表现出轻松的状态。
　　盛际整个人都是蔫的，那种蔫到极致没有一丝精神的状态。见到盛开来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在发呆。
　　盛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说：“我去见了爸妈，他们的状况还好。”
　　良久，盛际才开口，“爸会被判死刑吗？”
　　“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会被判死刑？”
　　“不知道。”盛开的心绞了一下，“姐，救不了你。”
　　“别这样说，我自己的事自己扛。”盛际想露出笑容，却很不自然，“你照顾好妈，她没经过事，就靠你了。”
　　“你放心，那也是我亲妈。”盛开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但最终还是开口，“给盛家留个后吧。我找人进来给你做个小手术。”
　　盛际知道是什么意思，闭上眼，半天才缓缓张口，“进来之前，我的一位女友挺着大肚子来找我，说是我的，要求我和她结婚。我知道这女人是贪图我家的钱和权，给了她几万块，让她去医院。她不肯，说都怀了六七个月，只能生下来。她闹着非要结婚，我就躲着她，没过几天就进来了，也不知道孩子生没生下来。你拔几根我的头发，如果孩子生下来，你就去做个亲子鉴定，是我的，你帮我养着。不是我的，那就算了，我这种死刑犯也不配做人家的父亲。你也姓盛，你的孩子也一样是盛家的种。”他慢慢的站起，缓缓地朝里走去，弯驼的背影让人瞧着心酸，他的最后一句，“姐，别来看我了，每年清明多给我带点烟就行。”
　　接到通知来接人的季惟善发现盛开整个人都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直到第二天才脸色似乎恢复点正常，开口就求季惟善帮忙。
　　季惟善见盛开，眼圈铁青，知道她一夜未睡，感觉答应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忙。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去休息。”
　　盛开这才稍微缓和了紧绷的神情，“求你一件事，帮我在山城找个女人，我弟的女友之一。在我弟进去前说是怀了我弟的孩子，要求结婚，我弟没答应。你帮我调查一下那孩子生下了没有，如果生下来，那就做个亲子鉴定，我这里有我弟的头发。如果是我弟弟的孩子，不管那女人要多少钱，我都给，只要将这孩子要过来。”
　　“这事不难，交给我。”季惟善连哄带推，逼着盛开上床休息。
　　盛开怎么能睡着，又打电话给了党爱华，问：“党姐，我爸和弟，他们都是死刑？我妈会被判几年？”
　　“你妈犯罪情节较轻，估计三五年肯定出来。”党爱华自然是先捡好听地说：“你爸这种情况，牵扯的人太多，我说句难听的，想他死的人也要投鼠忌器，掂量一番，估计妥协到最后就是个无期，不过这个无期，你就别指望他出来了。至于你弟弟，手上的人命不少，还有几个是纯粹无辜的。这事都被闹得人尽皆知，不按法律判，上面也不好对老百姓交代。”
　　盛开心中一通，“既然是投鼠忌器，那为什么与我爸有关系的人不能连我弟弟都保一下？”
　　“怎么保？你爸的罪名是以权谋私、受贿渎职。你弟的罪名是杀人。买凶杀了那么多人，谁能保他，他自己也不是无辜的。让他活命，老百姓会怎么说政府？”党爱华幽幽长叹，“这是你弟弟的选择。”
　　盛开几乎都要哭出来了，“这都是我爸的授意。我弟弟还年轻。”
　　“唉，上面是不会让你一位政府的高级官员背负这样的罪名，否则影响太坏。”党爱华轻声安慰，“盛开，你爸你弟都不是无辜者，你想想那些受害者，将心比心吧，但愿能让你好受一点。这样吧，看在你爸配合的份上，我想办法让你妈早点出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谢谢你党姐。”盛开挂了电话，像是个机械呆呆地坐在床上，脑袋一片空白，她已经坐了一夜。这个时候，血缘的力量才真正显示出来，她还是会为家人心痛，不管家人是多么的邪恶和混蛋。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季惟善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孩子是盛际的，不过女方家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万就彻底放弃孩子。气的季惟善差点就要找人下黑手。但是盛开阻止了，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问季惟善借钱，季惟善却说：“你忘了？你在杭城和我合伙做生意，你还一半的股份呢。我专门给你开了个账户，你可以查一下，五百万对你是小意思。”
　　调侃的语气至于逗乐了盛开，她是既感慨又感激，这样的好友，真是一辈子的。
　　事情都了结，盛开也该去医院看望舒眉了。她有一个星期没来，已经引起了舒鹤年特别的不满，不过当着孙女面，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舒眉这时已经住在普通病房，说是普通，也就是不如重症监护室那样仪器完备，但设施和病房对普通人来说，只会咋舌。她一见到盛开就发觉出改变了，盛开没有以前那么尖锐，变得圆润很多，她暗暗称奇，想问却被盛开抢先开口了，“我以前，怎么说呢，我觉得自己总是对的，求一份光明正大的感情有什么不对呢。可是我忘了，光明正大不代表不可以变通。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是什么导致了我的偏激？也许是小时候我爸对我性向深恶痛绝，也许是我爸骨子里对我弟的重视，让我觉得必须要向他证明什么，也让我骨子里还是个叛逆的小孩子，钻到牛角尖就拔不出来。我不知道我和你现在该是怎么的关系，或者说是怎样定位我们的关系，更不知道你的想法，不管如何我尊重你的想法。我爸希望盛家能留个后——”
　　在门外偷听的舒鹤年听到这话，急吼吼冲了进来，“我们舒家也要有后，我告诉你，我孙女必须要生个孩子，我——”
　　“爷爷，”舒眉无奈地揉揉太阳穴，打断了爷爷的话，“这是我和她的事，请让我们自己解决，好吗？”
　　舒鹤年重重“哼”了一声，气呼呼走了。
　　舒眉不理会这插话，直面盛开，“你是想让我主导我们之间的关系吗？虽然我对你在我装疯期间的表现很失望，但我知道，你那样的反抗，我爷爷的因素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说实话，我对还是有点感觉的，不然也不会下意识为你挡子弹。不过现在你我的状态不适合谈恋爱，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如何。不如我们冷却一段时间，就像朋友相处，看看是否真的合适。爱情，我觉得最好平淡如水的好。你觉得呢？”
　　盛开这时才真正发现，真正的舒眉可不是和她热恋时那样的小女人，有计谋有手段有意志，这样想想，还真挺可怕。露出真面目的舒眉，自己能掌控得住吗？
　　脑袋还在胡思乱想中，季惟善和关韫、岑霜她们一起过来看望舒眉。关韫和岑霜手牵手拎着礼物，季惟善干脆空着手，大摇大摆往沙发上一坐，拿起苹果就啃。
　　盛开看不过眼，“喂喂喂，季惟善，你来看病人，总要带点东西吧。”
　　“给你带个好消息不行啊。”季惟善吃得开心，“赵家被查了，和你爸官商勾结。”
　　舒眉冷冷地说：“赵成煊？哼，我爷爷说了，就是这个家伙给我爷爷出了个生病的主意。他用他爷爷生病这个借口骗过岑霜，觉得只要孝顺一点年轻人一定会对老年人的身体健康重视的。正好我爷爷也调查过盛开的秉性，两人一拍即合。”
　　“他说得也没错啊。孝顺的儿女对长辈的健康总是担心的。”季惟善啃着苹果，口齿竟然很清楚，“不过他爷爷这次是真的病了，不用任何借口。盛开，趁他病要他命，咱们干一票，收购赵氏，敢吗？”
　　“其实说起来，和赵成煊也不过是些小矛盾，但是——”盛开话锋一转，“在商言商，一块肥肉，不啃太对不起自己了。”
　　季惟善一拍大腿，“那就这么说定了。”
　　岑霜看看关韫，直叹气，“你还是老实点画好你的画吧，这样的奸商，我们俩还是有多远离多远。”
　　“你学姐舒眉不是奸商？”关韫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是众人都听到了，一时开怀大笑。
　　时光匆匆而逝。很快又过了一年，盛开和季惟善合伙的公司在山城站稳了脚跟，谁都知道盛开背靠着季家竟然又东山再起收购了赵氏，纷纷对盛开刮目相看。家族受到这么严重的打击还能过得风生水起，确实是个人物。盛母也悄悄地被放了出来，盛开在郊区买了栋别墅，找了可靠的保姆，安置母亲和侄女。没错，她一语中的，是侄女，很可爱，真是牙牙学语最有趣的年纪。因为这个孩子，母亲虽然得知父亲和弟弟的情况不好，但也没有消沉。她经常回去看望她们，不过忙起来还会回到城中她和舒眉的住处。但这个住处早不是以前的那个单室套了，而是个城中豪宅，她买的。其实和舒眉在一起也是糊里糊涂，是像朋友一样相处来着，为什么会处着处着处到床上呢？有时候她都怀疑这一切都是舒眉的“圈套”，不过她也不想细究，关韫说得好，感情有的时候就是四个字——难得糊涂。自己对舒眉还有感觉，为什么要强压着欺骗自己呢。偶尔她也会想起小梅，总是会有愧疚的感觉，干脆向舒眉报备，去小梅说起的县城看看情况。
　　小梅真的听了盛开的话，在县城买了套房，临街朝北的房间开了个小吃店，生意很红火。朝南的一大一小房间给四个人住。小梅见她来了，激动中有点害羞，领着她参观自己的小店和家，而小梅的合伙人兼爱人——那位木讷老实的女人只是忙前忙后张罗着饭菜。
　　小梅羞涩地笑笑，说：“听了你的话，留下给我爸治病的钱，就在这里买了房。小县城的二手房，更便宜。后来装潢的时候认识个男人，对我非常好，我就和他好上了。不过认人不清，怀孕没三个月，他就跑了，说是做工出了事没钱赔。幸亏我没有和他结婚领证。在我最难的时候她出现了，也是个苦命人，她家所在的农村比我家农村还穷，她老公，不对，是前夫，也不是前夫，农村人摆酒就叫结婚，也不领证，国家不认的。反正就是她老实，在家受欺负，她那个男人不光打她，还打孩子，就是因为她生的是个女孩。她受不了，自己也就算了，可是为了孩子，她也不能忍，一咬牙狠心带着孩子跑出来。说句不好听的，她就是瞎流浪，没有遇到坏人真是万幸。我见到她们母女时就是乞丐。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就把她们收留下来。阿弥陀佛，老天有眼，叫我得了个又能干又老实又对孩子好的女人。不过过程还是有点波折，她脑筋死，不知道什么叫同性恋，还是我教她上网，给她启蒙，这才抱得美人归。我女儿和她女儿就像是姐妹，妹妹就爱粘着姐姐，姐姐对妹妹特别关心。她们住小房间，我们住大房间。还好她虽然脑筋死，但知道拿着身份证逃。有了身份证就好办了，我们准备过几年再买套房，把她户口迁过来……”
　　小梅这一说就停不下了，盛开没有打扰她，静静地听着，她第一次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让别人幸福也是种幸福的事情。
　　临走时，盛开认真的许诺，“如果你父母和她家人找你们麻烦，你就打电话给我，手机号码没变。”
　　“我父母以前死活都不同意，我说爸治病的钱是我掏的，家里的债，我也每个月给你们钱，这个家谁做主？放心，提到钱，他们就没底气了，在我们家，谁有钱谁说话算数。他们现在早不吱声了。我爸妈还经常过来打秋风，对她和孩子客气得很，只要不过分，随便他们吧。”小梅略微皱眉，“她家那边，她毕竟是逃出来的，偏远地方的人也讲不通道路，说不定以后我们过户口，还真要麻烦你。”
　　“随叫随到。我们是永远的朋友。”盛开给了小梅一个拥抱。小梅她们一家子笑容如花。
　　盛开回到山城后忍受了舒眉一个月的酸言酸语，自从舒眉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后就越来越放飞自我，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地位要不保啊。最近更是扔给了一份美国某著名的专门为同性夫妇解决生育问题的医院的生育计划书。盛开实在受不了，借着开会的机会，逃到了云市。听闻党爱华妇妇也在，赶紧过去借机诉苦。
　　党爱华提供的地址是云市的郊区，大片的田园让盛开心胸开阔，形态各异的农村小屋让她兴趣盎然，不过在见到舒眉后，她的头又隐隐有点疼了。
　　舒眉嘴角微翘，“怎么，你能接到邀请，我就不能？”
　　盛开还没说话，党爱华就领着几个女人过来围观，这其中只有季惟善是她认识的。
　　“神色不对，好像吵架了。为什么啊？”党爱华看看盛开和舒眉，唯恐天下不乱。
　　舒眉朝盛开努努嘴，“我打算去美国，我们各取卵子，生两个我们的孩子。她逃了。”
　　“嘿，不愿意啊，”季惟善揶揄盛开，“不愿意就分呗。不过我觉得你分不掉，你现在的气势越来越弱。我觉得当初你分分合合那么多次，是没有找到一个强势、能压得住你的人，如今，压你的人出现了，你就等着受吧。”一语双关，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党爱华冲着舒眉指指不远处的一堆女人，说：“看，安心都是这几位的夫人，正在研究如何压人一头。”
　　“看来我该去那边探讨一番。”舒眉一甩长发，转头过去了。
　　党爱华拍拍盛开的肩，“感情稳定后，孩子能生就生，就连我和我妻子这种身体也想着能要个孩子。”她没有多说自己的情况，指着她身边的几位说：“介绍一下，都是我的好朋友。欧锦七、连帆二、尤二夏、彭莹，季惟善你认识的，还有小白，还没到。她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以后你们会经常一起‘出差’，多多相互了解下，都是些真性情的人，你们会喜欢对方的……”
　　——本故事完结！
作者有话说：
围绕着党爱华的一系列故事终于完全结束了，我也松了口气，写到最后，我真的对光写感情故事已经有点烦了。这个故事，我只是想写个对爱情非常偏执的疯子，可是抱歉的是，因为写烦了，所以写的最后有点不知所谓。看来我真的不太适合写完全以感情为主的故事。我决定了——还是放飞自我，下面情之系列的故事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吧。希望大家能看得下去吧。下一个故事是城市种田文，希望大家能看得下去吧。唉，最近码字缺乏激情，有点小郁闷，难道是天气忽冷忽冷的缘故？


#情·烩#
96、第一章
　　第六个故事 情烩（又名：一杯白开水）
　　主角：钱晨晨；甘萍；配角：钱甘两家长辈，以及其他人等；
　　第一章
　　烩——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就是将一切的酸甜苦辣烩成一锅，个中滋味的好坏，只能自己知道。
　　这一日一如往常，钱晨晨无聊的盯着电脑右下方的时间，思量着等会的晚饭该做些什么。二十五岁的年纪，本该如花似玉招蜂引蝶的，偏她过得如迟暮老人。上班回家两点一线竟不曾改变过，也不是没有憧憬过，只是条件呢？相貌、身材、收入，唉！说好听点是中等，说直白点就是平庸，扔到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的主。所幸的是前两年啃了父母好大一块血肉，付了首付买了个单室套，三十年贷款每月要还银行一千多元，有时看看每月银行卡上所剩无几的数字，心里也不由得感叹这世上最守时的地方莫过于银行，三千多元的薪水自己还没见到便贡献出去了，GDP的增长果然还得靠我。
　　“发什么呆，下班了，不走吗？”同事的提醒让钱晨晨回过神。“收拾一下，马上走”钱晨晨朝那人笑了笑。这是家销售食品的公司，她的工作也就是平常跑跑超市，记录下销售状况然后写个报表递交给主管，没什么压力换而言之也就是没有发展。想当初，她从江南大学毕业时还是有着满腔热血的，她不肯随父母回去而是执意要留在江城也是考虑到大城市的发展机遇。然而现实把热血浇灭的事比比皆是，她也不过只用了半年。求职屡屡碰壁，要求一再降低。不错，江南大学是个名牌大学，可她学的是企业管理，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个弃之不可惜、食之没有味的专业。人的家世和天赋有时真得很重要，这两样她一样也没有。家世——父母是平凡的工人阶级而且即将退休。天赋——小学她勤奋好学成绩数一数二，进了所优秀的中学；初中她刻苦努力成绩名列前茅，进了所重点高中；高中她拼死拼活成绩中游徘徊进了重点大学；这还是沾了此“鸡肋”专业的录取分数低。悲惨的是，她大学成绩始终中游偏下，要不是几个无心学习的落后学生，她大概只能垫底。大学生活没有幻想中的精彩，平淡乏味，不过看着别人的爱情悲喜、生活欢苦她倒也自得其乐。
　　真正的考验是在毕业后，快一年了，她好不容易谋到现在这份工作所凭的也无非是踏实听话不笨而已。父母见她逐渐稳定，咬牙拿出全部家底让她有了个小窝，好在二老身体康健。所在城市又离江城不远，现在高铁发达，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过来，她也算得上没什么后顾之忧。
　　“哎，小钱，今天可是情人节呀。”还是刚才的同事。钱晨晨也只能好似有所了解得笑着。公司不大人员也不多，偏偏八卦力量强大，可感情的事一直与她无缘，倒是相过两回亲，只不过见了一面后便都没了下文，也不知是谁看不上谁。她心里是提不起劲来，更不知道自己的择偶要求是什么，在这方面她是有点浑浑噩噩，根本没有任何“理想”。现在有很多人都对大学生活有点误解，觉得是轻松惬意、享受青春的最佳时间段。其实等进了大学她才发现，如果想要在学习上出人头地，那种刻苦比高考之前的岁月也不遑多让，而且智商还要上线。如果想要在社交上引得瞩目，那种长袖善舞的情商比之进入社会也相差无几。对她来说，智商情商皆普通，所以她也就成了芸芸学子中的芸芸大众，说白了就是普通到极点。当然，她还发现了，大学也并不是荷尔蒙蓬发的地点，智商和情商高的人，他们要做的事太多，谈恋爱也许都不在他们的计划表中。宅的人三点一线，宿舍教室食堂，懒得谈恋爱。而像她这种智商不在线却也希望努力学业能平安毕业的人，没时间谈恋爱，她得拼命学习才能不掉队。还有一点，她也没人追，她更不会去追别人。很奇怪，哪怕是她面前经过的男生帅出天际了，她也只是冷淡地欣赏一眼，纯粹和欣赏路边忽然长出朵野花没什么区别。对于自己的这种心态，她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想不起去了解，也没时间了解。
　　但是八卦的同事却想了解她，准确地说是想套点话弄点闲聊的话题而已。“小钱，准备和男朋友去哪儿约会？”
　　钱晨晨很反感这样谈论隐私似的八卦，但是她毕竟也混了几年社会，人也圆滑起来，心里不悦，面上却还是笑着，“没男朋友，回家睡大觉。”
　　“小钱，你都二十五了吧？赶紧要找了，别拖下去成了剩女。于姐不是替你介绍过两回吗？怎么，一个都没相中？要求不能太高，要处处看才知道适不适合。”同事的明知故问让钱晨晨牙根痒痒，她的笑容几乎都是僵硬的，“还早呢，我不急，我爸妈也不急。”一句话堵住了同事欲要用她父母来说教的话头，然后在同事尚未反应过来时，快速收拾好包包，风一般冲了出去。进电梯下楼一气呵成，等站在楼下时她的耳朵和嘴同时长长舒了口气，没错，耳朵也是要透气的。
　　钱晨晨的公司地点是在市中心繁忙商业区的一栋高层大楼里，一到下班时间，围着商业区的马路总会堵得水泄不通。好在她没车，堵车也轮不到她心烦。只是公共交通工具的选择让她总是犹豫几秒。搭地铁的话，速度快，但是步行的距离长，尤其是回家的那一段。搭公交车倒是可以直达，但是时间长。各有利弊。
　　不过今天钱晨晨选择了搭公交车，原因很简单，情人节太早回家也显得有点太无聊，不如晃晃悠悠搭公交车消磨一下时间。江城在南方，冬季湿潮阴冷，2月14日虽然离着春节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但明显还是处于冬季。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寒。好在刚从大楼中央空调的热风中出来，她并不觉得特别的冷。快步的朝北走去，十来米后过了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朝西走了十来米，穿过两座大楼之间小道拐到了另一条大街上，然后过街再朝西走不远就到了公交车站。这趟走下来几百米，正好让她身体微微发热。她勾着头往西面看去，再走个百来米就可以下去进入地铁站。要不要继续走呢？她又犹豫了。
　　也不知为何，今天晚高峰出行的人特别多，她向南看去，大街对面的高楼的底部几层是商场，这会儿进进出出的全是人。从钱晨晨这个角度看上去，基本都是一对对，真是令人讨厌。她缩缩脖子，还是准备坐公交打发时间，反正这个时间点——傍晚六点半——她也不饿。她美滋滋的想，不吃晚餐正好可以减肥。真实的原因却是因为中午吃得太撑，这会儿她不觉饿。但她可不愿意这么想。
　　等车的时间很无聊，天冷她怕冻手，也不愿意掏出手机来看，只能四处无聊地张望着。她身后是不宽的人行道，紧挨着人行道的是一排门面房。这门面房并不是正规的门面房，而是临街的住宅院子搭建而成。这高楼林立的商业区，这种老旧的六层住宅很是显得突兀。听说，这里原本是一大片小区的，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进入二十一世纪，江城的经济发展特别迅速，很快在拆迁大潮的冲击下，这一片的摩天大楼越建越多，到了现在，只剩下这七八幢老旧楼房围成了个小区，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就是没有再拆迁。临街的两栋楼朝南的院子都被盖起顶当作了门面房。她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如果现在要拆迁，这个地段的拆迁费，她心里不住地咂舌，一夜暴富啊。不过即使不拆迁，这排门面房的租金怕也是不少。她顺路看去，离着车站几步远的服装店旁竟还有人家没有盖院子当门面房。她不能理解，这里的门面租金都够去好地段租个大套房住了。再仔细一看，原来不是没有盖院子，原来这这户人家是盖了一半的院子当门面店，是个花店。
　　看到花店，钱晨晨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情人节啊，怎么这么讨厌，出来的送花小哥的电动车上全是一束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她又羡慕起来，倒不是羡慕花，更不是羡慕有人送花，而是羡慕花店，今天肯定能发笔小财。不像自己守着死薪水，还一点自由都没有，早上九点上班，午休一个小时，晚上六点下班，日复一日，安逸但也没奋斗的奔头。眼前直勾勾看着花店，脚步也没闲着。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花店门口。
　　从花店的玻璃幕墙看进去，里面空间比钱晨晨想象中的要大，布置地也非常有品味，玲珑雅致。最里面有张小桌子，坐在里面的是位瘦弱的姑娘，低着头正在包扎着花朵，动作熟练，看上去竟然有种别样的赏心悦目。也许是她看得太入神，被里面的姑娘给察觉了。
　　里面姑娘抬头先是笑了笑，主动而缓慢地走到了门边，推开了玻璃门，和善地说：“进来看看。”声音如水，柔得让钱晨晨心里一软，她的脸陡然红了，可是面对如此温柔和善的姑娘，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但是银行卡上的数字让她心里没底。她眼神飘忽，脚底无力，始终跨不过玻璃门到店里去。这时老天爷给了她神助攻——下雨了。
　　今天的天气预报是说了有雨，只是白天只是阴云密布，并没有落下雨滴，没想到这个时候竟下了起来。钱晨晨顿时有了借口，抱歉地说：“下雨了，我要先回家了，就不看花了。”说完三个大跨步冲到了车站。也许是因为车站挨着老旧小区太近了，也许是不能耽误街道的宽度，所以这车站并没有像商业区其它车站那样一长排的顶，只有个孤伶伶的灯箱亮着，上面写着公交车的线路。
　　钱晨晨以为一开始只会落点小雨点，只不过老天爷不给她这个机会，很快大雨落下。而她等的公交车还是不见踪影。这时她是想往地铁站跑，可是她不是短跑冠军，就冲着这雨量，她到地铁站也肯定要淋湿。冬天淋湿，这酸爽的滋味，不可言说。她决定还是会屋檐下躲躲，准确的说是在门面房的门头招牌下躲躲。此时等车的人都这么想，等她要去躲雨时竟然没位子了，这可就尴尬了。难道真要她跑到地铁站？问题是，她出了地铁站之后怎么回家？衣角忽然被拽了拽，她转头看去，花店的姑娘指指自家的花店，甜甜地笑着说：“进去避会雨，不会要你买花的。”
　　“那，那多，不好意思。”钱晨晨的脸烧得厉害，这次脚步却没有停，跨进了店里。她又不傻，淋了雨后湿寒能刺入骨头里，这个时候还要什么面子，她可不想第二天生病。店里的空调吹出的暖气很足，暖意让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了一口气。
　　花店姑娘缓慢地走到柜台前抽出了几张纸巾，又缓慢地走到钱晨晨面前递给她，笑笑说：“擦擦脸上的雨水吧。”
　　钱晨晨这才发现，花店姑娘的右腿有点异样，她刚才其实还是有个奇怪的，不明白为什么花店姑娘走路会这么慢，只是刚才的念头才一兴起就被可能要花钱买花的念头给吓没了。现在轻松下来就很容易看出奇怪之处。花店姑娘的右腿有点坡，好像比左腿短一点。如果走得慢，可能还不容易看出来，如果走得稍微快一点，坡脚就挺明显的。见花店姑娘又是给自己倒热水，又是搬来了板凳，她赶紧上去接了过来，特别感动，也特别不好意思，胡乱地用纸巾擦擦脸，讪讪地笑着，“真是谢谢你。”她环顾四周，想找出个话题，“你这花真好看。”话一出口，她又后悔，自己又不买花，提花干嘛。
　　“今天是情人节，这些花摆出来就是吸引眼球的。”花店姑娘看出钱晨晨的窘迫，又笑了，“放心吧，我刚才就没想让你买花。我就是看着你看花看得入神，外面又冷，于是就想让你进来看。今天这些花大多都是男人买来送女友的，自己买来装饰家里有点华而不实。”
　　钱晨晨大为惊奇，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买花送人？”
　　“生意做了好几年，也确实见过女人买花送女友的，不过毕竟是少数。”花店姑娘狭促地笑笑，说：“如果你要买花送你女友，我可以给你打折。”
　　啊？钱晨晨的脸涨的通红，一股股热气直冲头顶，她赶紧低头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窘态，懦懦地说：“没没没，没女友。”竟然有点结巴了。
　　花店姑娘早瞧见了钱晨晨的窘态，心里觉得好笑，却没有揭穿，只是努力装出淡然的样子，微笑着说：“怎么，你歧视同性恋？”
　　“不不不，我不歧视。”钱晨晨为表清白，急切辩解，“我真不歧视，现在新闻上都说女人和女人生孩子的技术都成熟了，科技这么发达，我怎么会歧视同性恋呢？”
　　花店姑娘暗自发笑，故意不解地问：“歧视和科技发达有关联吗？该歧视的人还是会歧视啊。比如，我妈对同性恋就抱有一定的偏见。”
　　“我父母肯定对同性恋也不能接受。”钱晨晨顺着话题说了下去，立即又回过味，赶紧解释，说：“上一辈人思想还不是特别开放，但是至少他们不会做出偏激的行为，这也是一种进步，总比上上辈人要好一点。我们这一辈人肯定是也又歧视，但绝对比上一辈人要好一点，慢慢的，总会变好的。”
　　“这话说得倒是有理。”花店姑娘见钱晨晨手中纸杯里没水了，问：“我再给你倒点水吧？”
　　“谢谢，谢谢，不用了不用了，天太黑了，又冷，我要早点回家了。”钱晨晨朝外望去，雨下得很大，没有停止的迹象，她愁了起来。这么冷的天淋雨，她可不愿意，难道要叫辆车？想想银行卡里还剩的薪水，她舍不得啊。正在犹豫间，眼前出现了一把伞，花店姑娘笑意盈盈地说：“拿着吧，记得还回来就好。”
　　钱晨晨忙不迭地点头，感激万分，一个劲地直说“谢谢”。等她冲到地铁站，坐上地铁时脑袋才有空思考。该死，和人家花店姑娘说了半天话，她竟然忘了问人家姓什么，真是太不礼貌了。她在埋怨自己的同时又好奇地想，话题怎么会拐到同性恋上？真是好诡异。难道那姑娘是同性恋？所以才对我好的？呸呸呸，自己这样貌和身材，请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其实那姑娘看上去也不像是同性恋？哎呀，自己这是怎么了？魔障了？是不是同性恋自己看得出来吗？大学里也曾见过好几对呢，真是养眼啊，尤其是其中的一对，好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女关系一样，看着真舒服……
　　好在虽然钱晨晨思绪跑得太偏，但还是知道什么时候下车的。回到家后，她是先进门将伞撑开晾到了阳台，然后才去卫生间冲了把澡，出来后随便吃了点东西，早早上了床。床对面墙上的电视机开着，手机拿在手上玩着，可是电视和手机上的内容是什么，她通通进不去脑子。脑袋就像是抽风一样，不时地出现傍晚在花店的一幕。如果此刻她照镜子的话就会发现，她傻笑的模样真的很丑。
　　第二天，她早早就起床，先去了阳台，见伞面已经干了，满意地笑了，然后才去洗漱，之后做早饭和要带去上班的午餐。出门的时候特意拿了个食品级的塑料袋将伞包好，放进包里。这才迎着太阳，精神抖擞地去向公司。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去上班是这么有干劲的事情。上班路过花店时，见花店还未开门，心中不自觉地窃喜了一下，不用这么急匆匆地在上班路上还伞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看，顿时脸都黑了，才早上八点，离她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可从来没有这么早上过班。在公司门前等了半个小时才有同事过来开门，还打趣了她一下，“哎呦，居然是小钱，难得。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钱晨晨讪讪地笑了，胡编了个理由。同事也不会追究，两人一起进门打卡，各自回到位子上打开了电脑。整个上午她不时的看看时间，准备趁着一个小时的午休去还伞，一个小时应该可以聊会天？她又犹豫了，下班的时候去想聊多久就聊多久。什么时候去好呢？
　　人算不如天算，快到午休时，上面突然下达了紧急任务，要跑江城北郊和南郊的两个大型超市记录一下销售情况。北郊和南郊，城市的一南一北，必须做地铁转公交，路上就要两个多小时。简直头疼。不过她也挺有乐观精神，转而一想，干脆就下班后再去还伞。哪知道事情繁忙，等她疲惫地回到公司交差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她是又累又饿，这个时候去还伞，她还有力气聊天吗？要不先回家，明天再还？心里还在犹豫着，脚步没有停下，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花店旁的公交车站。
　　花店亮着灯，像是颗黑夜中最闪亮的宝石在诱惑着钱晨晨，累与饿和这诱惑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是，时间已经不早了，万一人家要打烊了呢？这个时候再跑过去聊天，是不是会打扰到人家的休息？她似乎忘了一点——她是来还伞的。这时，花店的门在她隐隐的期盼中被从里面推开了，花店姑娘一手推着门，朝出来手里碰着花、穿着普通的男人客气地笑着说：“您慢走。”可以看出，这是花店姑娘在送客人。
　　钱晨晨有点想躲人，她现在拿不住是否要过去还伞。结果没等她躲，人家花店姑娘就看到了她，谁叫车站离花店太近了呢。眼神一对上，花店姑娘就朝她招招手，这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内心极度失望，从包里掏出了包装好好的伞，递了过去，说：“昨天真是谢谢呢了。”语气软弱无力。同时腹鸣声响起，她自欺欺人地觉得别人应该听不见，却见花房姑娘没有接伞，笑着招招手，示意她进来。她有点恍惚，更有点惊喜，厚着脸皮快速跟了进来。
　　院子的一半盖成了花店，后面有个小坡度进入房门，花店姑娘走进了房门，不大功夫端了个盘子出来，上面有两个热气腾腾、白胖胖的大包子。花店姑娘走得很慢，在钱晨晨眼中和捧着净瓶的观音大士差不多，呸呸呸，自己瞎想什么呢，钱晨晨暗骂了自己一句，什么时候还在乱想。脑袋很冤屈，它这个时候怎么会胡思乱想呢，这个时候作怪的明明是胃啊。
　　钱晨晨下意识捂着胃，吞咽着口水。这明显的动作让花店姑娘笑得开心，她将包子递给了对面的女人，温柔地着说：“尝尝看，我自己做的，吃过后给点意见，还需要放点什么。”她没有说是因为看对方饿了才拿出的包子，而是说让对方品尝一下给点意见。这样一说让钱晨晨心里暖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再扭捏，拿起大包子狠狠咬下了一大口。
　　包子的皮很宣软，馅是纯肉馅的，咬一口油水滋滋往外冒，非常香。钱晨晨顾不上评价，狼吞虎咽。因为任务紧急，她中午只啃了两个面包。虽然她的胸不大，但现在也早饿的前胸贴后背。其实她也可以在外面吃点东西再回家，一来她刚才虽然饿，还还不至于饿到不行，二来还是为了省点钱，现在才月半，她银行卡上的数字眼见着哗哗的流失，她总要算计一点。不过就在大白胖包子出现后，她的胃就失控了，恶狠狠不顾主人的脸面，她的手和嘴居然也配合着，真是太丢脸了。等用极快地速度吃完后，她打了个饱嗝，有点意犹未尽的觉得没有饱，可惜地咂咂嘴。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没有优雅地品尝呢，这种情况下她还能说什么，只得红着脸一个劲地说：“好吃，真好吃，确实好吃。”
　　花店姑娘很淡然，转身有慢慢进了房间，几分钟后出来，她左手端着两个包子，右手端着个大腕。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钱晨晨是很想吃，可又不好意思吃，但是鼻子突然变得十分灵敏，大腕里香味一阵阵冲入她的鼻子，绝对是鸡汤。冬天喝上一碗热乎乎的鸡汤，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能透出热气——爽！所以她的手很不争气地又一次背叛了她，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接过鸡汤，什么时候又拿上了包子。这次的包子馅是青菜馅，纯素的，里面有香菇和芝麻，再拌上麻油，香！正好解刚才肉包子的油腻。而鸡汤也不是太油腻，吃起来正好。她这一口包子一口汤，吃得不亦乐乎。等第三个包子下肚，大脑彻底恢复正常了，然后要面对的情况就是十分尴尬了。该说什么呢？她词穷，只会用傻笑来掩饰自己的羞意。
　　好在花店姑娘很是贴心，淡淡地问：“味道怎么样？我手艺还行吗？”
　　“当然好，味道好，好极了。你手艺真的很棒，比我强多了，我，”钱晨晨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会简单地炒几个菜，味道特别一般。”她说得倒是实话，虽然她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可对她也是尽心尽力，她也如娇养的公主一样，虽然物质不是特别丰富，可地位特别高。到了大学，吃食堂也不需要她做饭。只是因为现在她需要还房贷，钱有点紧张，又不肯也不好意思问父母要，所以才学着做饭做菜。欣慰的是虽然她在厨艺方面没有天赋，可好歹弄出来的饭菜也是能吃的。要是实在馋得很了，就下馆子解解馋。这方面看，她也算是有骨气的好女儿。
　　“我从小就做饭，熟能生巧。其实我也只会做些家常菜，上不了台面。”花店姑娘见钱晨晨还站着，招呼她坐下，又说：“快吃吧，包子和汤凉了就不好吃了。”
　　钱晨晨很想说自己吃饱了，但是嘴和胃出卖了她的脸皮。这次她是边吃边恭维说：“你居然从小就会做饭？我比你差远了，我是最近这两年才学会的。哪天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我家，我做给呢吃。”
　　“你最近两年才学会？”花店姑娘挺奇怪，问：“你现在是自己住吗？”
　　“是啊，我一个住，父母在外地。每个月要还房贷，薪水才三千多，不学会自己做饭，到月底，真是苦极了。我一开始不会做饭在外面吃的时候，尝过这种滋味。我又不好意思开口问父母要，我父母给我在江城买房子出了首付，几乎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了，江城的房价比我们那儿高一倍。唯一有点欣慰的是，这两年房价又涨了不少。我那房子如果现在要卖，可以多赚十几万呢。只不过房子如果不卖，那也不算是有钱。”钱晨晨不好意思地笑笑，同时又啃下了一大口包子。在花店姑娘面前，她觉得没有隐私一说，很自然地就和盘托出。
　　“你是个好女儿。”花店姑娘轻轻称赞了一声，说：“你这么年轻都有房了，算是成家立业了。”
　　钱晨晨正好将最后一口汤喝下，听到“成家立业”这个词，差点没呛着。她忙摇头，说：“我那房子是单室套，四十平方，我爸妈见我要在江城工作发展，为了让我有个落脚的地方，才咬牙给我买房子的。其实我也不想用他们的养老钱，可是他们决定了，而且我也，”她羞愧地低下头，“我也有私心，想有个自己的房子。我想过了，以后如果存够钱了，一定要换个大点的房子，将我父母接过来。但是——”她特别强调一点，“我可没有男朋友，连恋爱都没有过，要不然昨天情人节我也不会一个人的。”她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问：“你呢？这么贤惠，追你的男人肯定多。你不会是结婚了吧？你看上去年纪好小的。”
　　“我和你一样啊，没谈过恋爱，没人追。”花店姑娘毫不在意地说：“我残疾，没人看得上。我的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二十六岁了，我妈都担心嫁不出去。其实嫁不嫁的，我倒是一点不在乎。”
　　钱晨晨听到“残疾”两个字，心里莫名其妙才出现了一根刺。她不想再听到这个词，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她故意用开玩笑地口气说：“居然比我还大一岁，你保养的真好，看上去才二十出头。你不谈恋爱也不在乎嫁不嫁，是不是想娶一个？”
　　花店姑娘开怀一乐，说：“我这么瘦，有人愿意嫁吗？我可怕控制不住被家暴。”她打量了一下钱晨晨，好奇地问：“你是大学生吗？”
　　“是啊，江南大学毕业的。大学名头唬人，但是我学得不行，勉强毕了业。”钱晨晨自嘲地笑笑，“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不值钱的。”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很向往大学生活的。”花店姑娘眼神中出现了一点点的失落，又不解地问：“大学生活多么美好啊，那你怎么会没有谈过恋爱呢？”
　　“其实大学生活也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大部分普通人还是继续着普通的学业，过着普通的生活。很多人宅的很，没有机会也提不起劲去谈恋爱，而且大学生活对普通学生来说也不算是多姿多彩。曾经不是有家媒体做过调查吗，大学四年中没谈过恋爱的大学生所占的比例还是挺高的。别的我不知道，什么宿舍六个人，只有三个人谈恋爱，有一个还是异地。”钱晨晨也是有点悲凉，“说实话，大学生之间的友谊也就是这么回事吧，大部分人都是毕业之后再没了联系。小说上电视上将大学生活描写的荡气回肠，唉，那只是勾人看的，普通人怎么着都不会如此的。只是那段岁月相比其它的岁月来说，是最有活力的，所以才值得一直被珍藏，毕竟人人都想回到二十岁。”
　　花店姑娘感概，“你说得好悲观啊。”
　　“不，我一点都不悲观，只是身为一个普通人早就明白了普通生活的意义。我不想反抗也没能力反抗，只是想在随波逐流中找到一位能和我合得来，我也挺喜欢，也挺喜欢我的人，两人共同将小日子过好就行。”钱晨晨说得很淡定。
　　花店姑娘却听到有点发愣，好一会儿才怔怔地说：“我也是，不求生活大富大贵，不求爱情轰轰烈烈，只求两人心意相同，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当然，前提条件是，我和对方都要顺着自己的心和意，确定了，才能真正在一起。”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意思。”钱晨晨激动地直点头。这一激动，忍不住连打了三个饱嗝。她自己是羞红了脸，让花店姑娘忍俊不禁，问：“你还想吃吗？”
　　“不不不，真饱了，四个大包子吃下去，我再不饱就成饭桶了。”钱晨晨忍住饱嗝，忍住忐忑，忍住羞意，鼓足勇气开口说：“加个微信吧。下次我请你去我家尝尝我的手艺。”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十分不妥当，才见过两面就邀请人家去自己家里，是不是太急了点？会不会被怀疑为居心叵测？
　　“好啊，”花店姑娘一口答应，没有让钱晨晨窘迫下去。
　　钱晨晨反而好奇了，问：“你不怕我是坏人啊？”
　　花店姑娘莞尔一笑，“你这身板，看上去只是比我稍微宽一点而已。而且看你这问问软弱的样子，肯定是长久坐办公室的，力气一定比不上我这做苦力的。如果有坏心的话，还指不定谁坏谁呢。”
　　钱晨晨不服气地辩解，“你怎么做苦力？我怎么坐办公室？我告诉你，我也是要经常跑来跑去的。而你呢，花店有什么苦力，拿朵花重吗？”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花店姑娘也笑了，给她科普了一下，说：“一枝花是不重，可大量的花堆积在一起，要从花卉批发市场进货，回店里卸货，一趟下来，你看重不重。”
　　钱晨晨的脸涨的通红，“对不起，我刚才只是想开个玩笑，我知道，不管做什么生意都是非常不容易的。”
　　“我没有怪你啊。我只是就着你的话头说下去。”花店姑娘笑得开心，“你还想当坏人呢？瞧你这动不动就脸红害羞的样子，有当坏人的心，都没当坏人的脸皮。”
　　钱晨晨也高兴起来，忙掏出手机，说：“那就加个微信吧。”花店姑娘调出自己的二维码，递给她。她动作麻利，片刻之后，见已经加为了好友，笑眯眯地说：“你的昵称叫小花？很贴切啊。”
　　花店姑娘也笑着说：“‘未来不是梦’，你的昵称很文艺范啊。”
　　钱晨晨的脸又红了，“主要是给银行逼得。”
　　花店姑娘看了看外面，又看看时间，“现在快八点了，呢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冬天的晚上冷，出来的人少，你一个女孩回家太晚，不安全。”
　　“嗯。”钱晨晨用力点点头，扭捏地道谢，“真是谢谢你的包子和鸡汤，非常好吃，比外面卖的都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那是因为你饿了，饿了什么都好吃。”花店姑娘催促说：“赶紧回去吧，我也要早点打烊了，天冷，没什么客人的。”
　　钱晨晨有点依依不舍，告别了花店姑娘。她才走到地铁站，忽然想起，又忘了问花店姑娘的名字，她懊悔不已，都顾不上细想，转身就往会跑，等到了店门口才发现铝合金的卷帘门已经被拉了下来。她有点悻悻，又有点庆幸，不知道花店姑娘的名字让她心里不太舒服，但是真要面对了花店姑娘，她肯定会不好意思，跑过来就是为了问人家名字，这多不好意思。她在卷帘门前定定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作者有话说：
现代城市种田文，忽然来了兴趣，码了大纲，写写看。


97、第二章
　　等到地铁站从包里掏交通卡时，钱晨晨才发现，伞居然没还成。她一回想，脸都微微红了，吃货的属性就这么被暴露了吗？太丢脸了。她暗自下定决心，明天，明天一定要问到花店姑娘的名字。心中想着心事，回家的路都变得近了。
　　钱晨晨的家虽然是个单室套，但装潢不错，各个功能区分割的清晰。她也对自己这个小家特别的满意，当初她在网上查了无数的资料，才设计出的装潢方案。每天回到家，她都会觉得疲劳一扫而空。自己的小窝对她来说，是她在这个城市最安全的避风港。不过今晚她回来却没了以往的轻松，其实也不是不轻松，只是她脑子里全是刚才和花店姑娘的互动，其它感官早消失的无影无踪。
　　洗漱之后，躺在床上的钱晨晨照例打开了电视，也没了追剧的心情，胡乱地找了个电影播放着。脑袋里的内容还在放映着花店姑娘的画面。电影的声响像是催眠曲，渐渐的，她也迷糊起来，随手关了电视，极快的进入了梦乡。
　　“小晨，你在看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吃饭。”“你这孩子到底在做什么？喊你半天还不过来吃饭。”“这是什么！你在看什么玩意！”“孩子她爸，你快过来，你看看你女儿看的是什么玩意。小小年纪竟然敢看黄色小说。”“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伴随着男人的怒火，“什么耽美、百合！你才多大就看这样恶心的小说？”“什么！在校门口的小店里买的？学校也不管管，学校门口那些小店什么都敢卖，这些恶心的东西竟然也敢卖给初中生。不行，明天我就去学校反映一下。太不像话了。”……
　　钱晨晨猛地从床上坐起，脸颊有点火辣辣的热度，似乎很多年以前的巴掌在留在那里。她侧头看看，窗帘已经映出了光亮，拿起床头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让她迅速从床上跳下，将梦境完全抛在了脑后，快速地洗漱出门，连早饭就没有顾上吃。在从包里掏公交卡见到那把伞时，她愣了三秒，随即被人流推着进入了地铁站，一天的忙碌开始了，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没心思再多想。不过伞没还，始终是她的心结，中午利用午饭时间，她拿着伞还是去了趟花店。
　　远远的，就见花店门口停了一辆面包车。在车旁边，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正和花店姑娘谈笑风生。不知怎的，钱晨晨的脚步顿了下来，脑袋有点放空。即使见到花店姑娘和那位小伙子一起上车离去，她仍然没有动。毕竟还是冬天，风吹得她脸颊有点疼，她这才回过神，四处张望了一下，离着她不远的地方有个卖水果的小店。她过去买了十二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快步来到花店。探头往里面看去，有位中年妇女正背对店门在给鲜花剪枝。鼓足了最后的勇气，她踏进了店门，礼貌地喊了声，“阿姨您好。”
　　那位中年妇女，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问：“什么事？买花？”
　　钱晨晨客气地说：“不是，我前两天躲雨，在这儿借了把伞，今天来还的。好像她不在，您替我谢谢她。”
　　听说是这事，中年妇女不再去看她，又自顾自忙起了手中的活，说：“别客气，我女儿经常做这些事，借把伞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放门口吧。”
　　钱晨晨见伞和苹果一起放在了门边，在退出门前，说：“阿姨，替我谢谢您女儿。那我走了，再见。”
　　“好的好的。再见。”中年妇女连头都没回。
　　整个下午，钱晨晨都是魂不守舍。她自己倒是觉得自己挺正常，不过八卦的同事们看在眼中却调侃起来，问她为什么会走神发呆，是不是有情况了？
　　“没睡好，真没睡好。”钱晨晨将有点恍惚的自己归结于昨晚的梦境。挨到下班，她夹杂在大量的人流中径直去了地铁站，并没有路过小花店。
　　日子还是这样无聊的重复着，花店和伞渐渐在她脑海模糊了。二月底，冷空气南下，气温不升反降。周六的早晨，钱晨晨懒在被窝里哪儿都不想去，可是腹内空空的她需要食物填满她的胃。打开手机想叫外卖，又觉得经常的外卖食物上那浓浓的油腻，她又没了胃口。最后还是干脆起来，决定自己去超市买点菜开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厚厚的羽绒衣挡不住冬天的冷风，钱晨晨裹紧了衣服，几乎是快步走向超市。在小区旁有家较大的超市，里面有卖菜的摊位，但种类不多。环顾一圈，她也不知道该吃什么好，忽然灵机一动，觉得买点白菜、蘑菇、丸子、牛羊肉，吃火锅，对了，火锅底料不用忘记买，芝麻酱、花生酱、豆腐乳。辣椒油也不能少。对，好要买点黄酒，豆制品也要买。想到热腾腾的火锅，她觉得口中的分泌物变多了。
　　有了目标，采购顺利，很快，钱晨晨就拎着大包小包匆匆往家赶。寒冷让她脚步加快，她低着头急速走路，一不留神猛然撞上了面前的人。她尚未抬头看清是谁，口中的对不起就连连说出。等她抬起头瞬间愣住了，眼前的人竟然是那位借她伞的花店姑娘。
　　花店姑娘正捧着一束非常漂亮的火红玫瑰花，四处寻觅着什么，一个不防备竟被钱晨晨从背后撞到了腰。她本人是非常温和的姑娘，并没有生气，只是想躲开，哪知侧身时却发现了借伞姑娘。
　　钱晨晨面红耳赤，讲话都结巴了，“我我我，我不知道，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花店姑娘笑出了声，摇摇头，温和地说：“没关系的。正好我有事要问你呢。”
　　“什么事？”钱晨晨瞪大了眼睛，急于表现。
　　“12栋3三单元在哪儿？我找不到门牌，刚才打电话给客户，说是在这边，可我就是找不到。想问人，也许天冷出门的人少，也许是我运气不佳，碰到了一个人问路，居然还是外地的。”花店姑娘笑着说：“能帮我一下吗？”
　　“在那边，我带你过去。”钱晨晨非常积极，带头往。
　　“不用了，你还拎着这么多东西，不麻烦你了，你和我说在哪儿就可以了。”花店姑娘客气礼貌地笑笑。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钱晨晨边走边说：“你和我客气什么。”
　　哪知花店姑娘却忽然变了口气，似乎有点生气，“是你先客气的，还伞还要带那么多苹果，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钱晨晨的脸涨的通红，自圆其说，“这不是显得，显得我，我有礼貌吗？对了，我不是说要请你尝尝我的手艺吗？”她瞬间转移了话题，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你还有事吗？如果没事，中午和我一起到我家吃火锅。”
　　“这算是还我包子的情？”花店姑娘不自然地撇撇嘴，“那还是算了吧。你这么客气，这情还来还去的我也嫌烦，干脆两清。”
　　“不不不，你误会了。其实其实，”钱晨晨被逼上“绝境”后还是有点急智的，“我就是想和你套近乎才带上苹果去还伞，没想到失算了，只有你妈在，我都拎着进去了，不可能在拎着出来吧，这多不好意思。”
　　花店姑娘轻笑一声，一下子就戳破了她的谎言，“我妈背对着你呢，都不知道这事，还是我回来后发现的。我有监控为证。再说了，你带着苹果还伞，这算什么套近乎。撒谎都不会。”
　　“真没撒谎，我发誓。”钱晨晨打死都不承认，“我当时就是想拎着苹果过去和你分享，这么多苹果，你肯定不能一天吃完，那我就有借口第二天再去分享苹果。”见已经到了目的地，她有使出了转移话题的本领，说：“到了到了，那里就是三单元。”
　　“你觉得这话能说得通吗？”花店姑娘瞄了钱晨晨一眼，似笑非笑，也没说什么话，直接捧着花走了进去。钱晨晨只得眼巴巴看着。
　　等花店姑娘出来时发现那位傻姑娘还拎着东西站在原地，脸庞冻得通红。她忽然心中一软，觉得自己挺过分，拖着残腿，努力让自己走得快些再快些。
　　钱晨晨见她这样吃力地想跑过来，心中一热，小跑着迎了上去，傻呼呼笑着，问：“你等会儿还有事吗？我请你去我家吃火锅，放心，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住，没别人，你住那儿都没关系。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不过你放心，我真是好人。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身份证。”
　　“你就这样子还想做坏人呢？”花店姑娘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今天送花的任务只有这一单。确实可以去你家品尝火锅，不过我要给妈打个电话和她说一声。”
　　“好好好，打电话打电话。”钱晨晨开心极了，要不是拎着东西不方便，她肯定会粘到花店姑娘身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花店姑娘的脚，不露痕迹地放慢了脚步，闲聊般地问：“花店送花的业务都是你跑吗？”
　　“我腿不好，怎么可能都是我跑呢。”花店姑娘倒也直言不讳，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专门的同城速递APP，最多一个多小时内就能到达，不过价格有点小贵。只是这次客户要求必须中午十二点前送达，我问过了，今天速递员都太忙了，至少要下午两点才能送达。我看了下导航，到这里坐地铁也方便，正好我妈也今天休息能帮我看店，我就决定接单自己过来一趟。”
　　“你个小姑娘最好不要送花上门。现在的人谁知道想什么，万一遇到个坏人，一看你是个单身的小姑娘，后果不堪设想。”钱晨晨的口气很忧虑。
　　花店姑娘“噗哧”一下又乐了，“你忘了？我还比你大一岁呢。再说了，我又不进别人家门，送了花直接就走，坚决不会和客人多啰嗦的。其实要不是我的腿不好，送花的业务也不会需要速递的。速递可贵了，省下的钱可以让花束便宜一点，也能增加花店的竞争力。本来我妈是心疼我要替我跑的，不过我也心疼她啊，年纪有点大，工作又累，我不可能让她替我跑的。不过好在你这片小区都是高层，有电梯，要是那些老旧没有电梯的小区，我上下楼可不方便了，你要是傻傻地等我，会把你冻坏的。”
　　“这点冷算什么。”钱晨晨英雄般挺直了胸膛，“我这人一点都不怕冷。”说完，立刻就打了个喷嚏，当即被打脸。花店姑娘也没揭穿她，想拎过她手中的塑料袋替她分担重量。她摇头，忙说：“这些东西一点都不重。你不是要给你妈打电话吗？赶紧的。”
　　花店姑娘柔和的笑笑，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说：“妈，我遇到个朋友，和她中午一起吃午饭……吃完就回来……放心，是女的……”
　　钱晨晨竖着耳朵，极力听着，可惜怎么也听不到手机那头的声音。等花店姑娘挂上电话，才调侃地说了句，“你都这么大了，你妈还问和你吃饭的对象是男是女？”
　　“是啊，我妈管我管的特别严，可能是我妈因为以前经历吧——”花店姑娘轻轻一叹，“晚上在外过夜不可能的，哪怕是超过十一点不回来，我妈都会打110报警，去哪儿必须报备。我二十岁之前的话，如果说要和一个我妈不认识的人单独去吃饭，我妈的电话会每隔几分钟就打过来，这毫不夸张，所以我也没什么朋友。不过我二十岁以后情况好一点了，也许是因为毕竟我大了，需要个人的空间了吧。”
　　“也许是你妈觉得该让你谈恋爱了，所以才放松了对你的管治。”钱晨晨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妈太保守了，这就是你没有谈恋爱的原因吧？”
　　“倒也不是。我觉得问题也在我自己身上。以前我妈的同事，邻居，都给我介绍过，我也相过亲，可就是没有感觉，见过一次面后就没下文了。”花店姑娘又是微微一叹，“也有人问我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就是想找个顺眼，有眼缘，互相喜欢的人。可是人家都说，我这条件好像要求不高，但其实最不容易找到了，都是很飘渺的条件。”
　　“那你妈不急吗？也不催婚？”钱晨晨更好奇了。
　　“我妈目前倒也还好。我妈的意思是如果我有了家，还是要带着她住在一起的。虽然她没这么说，但话里话外，我能感觉到。所有她恐怕也希望我能擦亮眼睛找个好人家吧。”花店姑娘的话让钱晨晨微微有点愣神。不过很快就到家了，她也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会愣神，开了家门，热情地招呼花店姑娘进来。
　　进门是个简易大方的玄关，将拎袋放在门边，脱去大衣挂在玄关处，从里面拿出棉拖鞋时钱晨晨尴尬了，只有一双棉拖鞋，怎么办？在第一时间，她就当棉拖鞋给了花店姑娘，自己穿着袜子径直走进了屋子，立马打开了空调。
　　花店姑娘看到了钱晨晨的举动，暗自好笑。转过玄关，是个小型的客厅，沙发、茶几、小餐桌一应俱全。钱晨晨忙着招呼，说：“随便看随便坐，我这儿自由的很。”她指着两米高的长柜，说：“我让工人打了这个柜子，做了个折叠门，将卧室和客厅分开，不过没打到顶，离着顶还有六十公分，正好挂个1.5匹的空调，这样卧室和客厅都可以有冷暖风，省得装两个空调了。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这样一来客厅的光线有点暗。”她又招呼花店姑娘进了卧室，说：“这个长柜两边是衣柜，中间是个小书桌，其实我基本不会回家办公，不过还是预留了一个，既当书桌也当化妆台，我也不大会化妆，不过就是早晚抹些面霜之类的，最多扑点粉抹些浅色的口红。”她还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也不算口红，只是带颜色的润唇膏。”
　　卧室只有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一个电视柜，外加一个大电视，很简洁，不过大的落地飘窗却让人觉得很通透。钱晨晨见花店姑娘看着飘窗，笑了，“当初看房子时就是看中了这个飘窗，选了个五楼，正好不高不矮，我也不会恐高，要不然选个十来层的房子，我还不敢坐在飘窗看手机呢。”一不小心说出了手机控的本色。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还热情地带着花店姑娘参观自己的卫生间和厨房。
　　进来的时候，花店姑娘就发现玄光对面的墙上有扇门，她就估计卫生间和厨房应该在那里。果然推开门后，钱晨晨立马兴致高昂的介绍着，“进门就是厨房，还是挺大的吧。靠门左手那个玻璃门后就是卫生间，只有个小窗户冲着走廊开的，所以我多按了个强力的排风扇。朝南是个小阳台，晒衣服就在这里。这里的格局比一般的单室套要好，厨房和卫生间挺大。你要不要去卫生间看看？”最后一句刚说完，她立即意识到尴尬，顿时脸有点微微的发红。赶紧转移目标，跑去门边将袋子拎到了水池，笑着说：“你去客厅坐着吧，要是无聊就去卧室看电视，我这人一般喜欢躺在床上看电视，所以把电视装在卧室。”见花店姑娘一直在自己温柔地笑望着自己，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是自己在说话啊。难道话痨的属性也曝光了？她想捂脸。
　　花店姑娘注意到这傻姑娘微微发红的脸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从进屋开始，这傻姑娘就像是献宝的孩子一个劲的说着，那样子既可爱又显得纯真。她接过钱晨晨手中的菜，麻利地收拾起来，问：“你家的装潢都是你设计的吗？”她觉得自己该表扬一下这傻姑娘了。
　　钱晨晨眼神一亮，顾不上害羞，直直地点头，“对啊，我看中这房子后就天天上网搜资料搜图片呢。”
　　“很温馨，很漂亮。”花店姑娘由衷的称赞。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是收拾的较为干净，虽然也有东西乱发的情况，不过比现在很多外表光鲜家里邋遢的姑娘要好太多了。这点让她特别欣赏。
　　钱晨晨见花店姑娘洗菜的手脚特别麻利，竟然没有插手的余地，她顿时更加不好意思，忙上前要自己干活，口中还说：“你到我家来做客，还让你动手，这多不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我还你洗菜的动作就知道，其实你并不经常做饭菜吧？”花店姑娘没有一丝介意，“你不会觉得我反客为主，心里不高兴吧？”
　　“不不不，我很高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很高兴你干活，我是很高兴你很能干，我是不高兴我自己不干活。”钱晨晨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花店姑娘很喜欢看这傻姑娘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开心，“你别和我客气，我也不和你客气，好吗？你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分工合作，也能早点吃上午餐啊。你买了那么酱料，是不是要调火锅蘸料？”
　　钱晨晨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拿出几瓶酱料，秀了秀自己吃货的属性，“芝麻酱和花生酱放在一起，但一定要用开水调和，不然和不开。调匀后再放入两块豆腐乳，我喜欢糟方腐乳。再调匀后倒入适量的生抽和醋，你喜欢吃醋吗？喜欢我就多放一点。我还买了辣椒油，你可以根据自己口味放的。”
　　“我喜欢酸也喜欢辣，但都是微微的酸味和辣味，太酸太辣吃不了的。”花店姑娘夸赞说：“你真讲究。一般人都是去超市买火锅蘸料。”
　　“超市的火锅蘸料都是太咸太鲜，吃完之后我会不停地喝水，肚子会涨的。”钱晨晨微微得意起来，“我也不算讲究了，就是一吃货，在外面吃了火锅，看到人家的配料，回家自己试试，结果真的味道不错。你的口味和我差不多，喜欢酸辣，但都不能太过。哇，你动作真快。”她吃惊的发现，花店姑娘确实是厨房老手，洗菜切菜，速度非常快。
　　“我觉得你应该把火锅底料放入锅里了。”花店姑娘的提醒让钱晨晨觉得自己特别的低能，怎么这样不会做事呢？会不会让人家觉得自己特别的无能啊。
　　电磁炉上桌，想到花店姑娘不能太吃辣，钱晨晨只将这袋重庆火锅底料放了一半。她现在有点后悔没买个鸳鸯锅了，哎呀，鸳鸯，好害羞的词。
　　“在想什么呢？”身后花店姑娘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让钱晨晨的手一抖，差点将底料包扔进火锅中。她也不知道此刻怎么突然会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旖旎心思来，但是她不想让花店姑娘看出自己的窘迫和羞意，只得呵呵傻笑了一声，猛地想起一件事，忙问：“对了，我居然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花店姑娘也笑了，将洗好的菜放在桌子上，伸出了手，正式地说：“介绍自己，我姓甘，甘甜的甘，甘萍，萍水相逢的萍。”
　　萍水相逢？钱晨晨稍稍一愣，随即甜甜地笑了，也正式起来，“自我介绍一下，钱晨晨，钱，嗯，人民币那个钱，晨，两个早晨，钱晨晨。”
　　“人民币的那个钱？”甘萍忍俊不禁，钱晨晨后知后觉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后，甘萍忽然问：“其实我真的好奇怪，你居然在不知道我名字的情况下就请我到你家来做客。现在这种社会，虽然有些年轻人挺天真，但大部分人的防备之心还是很重的。你当真就没有一点点对我有担心或怀疑？”
　　“那你呢？”钱晨晨反问，“我们真的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你就这么一点都不怕，敢只身到我家来？”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甘萍先回答，“说不上来的感觉，也许是看人看眼睛，你的眼睛没有一丝的恶言。还有，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吧，觉得你这人挺傻又挺真的。”
　　“当你借我伞、给我包子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钱晨晨有点感动，“萍水相逢，互相有眼缘，这就是缘分啊。”
　　甘萍鼻子也有点小小的酸意，但是明媚的笑容还是占据了上风，“人和人之间多一点点萍水相逢的善良，这世界该有多美好。”
　　“是啊。”钱晨晨一时也有点感概。两人又是相视一眼，见对方神色有点严肃，猛地同时大笑起来。
　　“我们是平凡老百姓，民以食为天，这么高深的问题轮不到我们思考，还是吃火锅来得实惠。”钱晨晨拿来碗筷，准备倒酒时才想起这个黄酒，赶紧问甘萍，“你喝黄酒吗？我这儿还有瓶红酒，我给你拿。”
　　“不用，我挺喜欢喝黄酒的，只是酒量不好。”甘萍笑着地说，“我最多喝一杯。”
　　“好嘞。”钱晨晨还没开始喝酒就有点小兴奋了，她拿了两个一次性的纸杯，给自己和甘萍倒了满满一杯，嘴里还絮叨着，“我这人懒，懒得洗杯子，用一次性纸杯你不介意吧。”
　　“这有什么介意的。客随主便嘛。再说了，有几个老百姓在自己家吃饭还如同电视小说上那样会出现所谓优雅的场面。”甘萍被她带的也隐隐有点兴奋，有点像小时候小朋友们从家里偷点吃的东西，然后聚在一起办过家家游戏的感觉。也许是杂乱无章，但就是觉得特别好玩。
　　“你不嫌弃就好。现在的电视我觉得基本不能看，那些描写老百姓生活的，也没有几个能让人觉得是真的。不过想想也是，太真了也就没人看了。”钱晨晨话题跳转的太快，招呼甘萍坐下，举起杯子，“干杯。”
　　甘萍的思维有点被带着不知所谓，这会儿干脆什么都不想，举起杯子和钱晨晨碰了一下，呡了一口，说：“我可干不掉。”
　　“我也干不掉，我喜欢吃点酒，但是酒量也不好。”钱晨晨拿起酱料碗递给甘萍，“尝尝，我调的蘸料和外面的比如何？最好放点辣油。”
　　甘萍见她如献宝似等着自己品尝，也不扭捏，拿起筷子蘸了蘸，眼神一亮，“确实不错。”
　　“既然好吃，那我们就大吃一顿。”钱晨晨特别高兴，不停地往火锅里放菜，“要是我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就好了，知道要碰上你，我就多买点菜了。”
　　“这么多还不够吃吗？”甘萍看着满桌子的菜，有点不相信，说：“如果我不来，你一个人真的能吃完？”
　　“为什么不能吃完？”钱晨晨看着一桌子菜，晃晃脑袋，“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吃火锅能吃饱呢？火锅无非就是一堆菜，又没有米饭，怎么会吃饱呢？对了，忘记做饭了，我去淘米。”说着就要站起身，甘萍都有点跟不上她的思维节奏，忙伸手将她拉住，说：“不用，我吃一点就饱。如果你不够吃的话，我可以帮你下碗面条，我看厨房里有挂面。”
　　“那挂面是超市买东西达到多少钱后送的。我不太爱吃挂面，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做得也不好吃，只是有的时候实在忘记买吃的，也不想叫外卖时就下一点挂面。还是有酒有肉吃火锅舒服。”钱晨晨做了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动作。
　　甘萍看着好笑，说：“这样吧，如果你没吃饱，那就请你尝尝我做阳春面的手艺。可以吗？”
　　“当然好了。”钱晨晨给甘萍夹了一筷子菜，又对甘萍举起杯子，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真正的朋友了，你不准再对我冷淡了。”
　　甘萍虽然和她碰了杯，虽然吃了她夹的菜，但是对她说得话有点疑惑，问：“对你冷淡？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对你冷淡过吗？初次见面我就借你伞，再次见面给你给喝鸡汤吃包子，第三次见面我就已经坐在这儿和你喝酒吃火锅了。你不觉得我们俩的关系和冷淡一点边都沾不上吗？我们之间成为朋友应该叫进展神速吧？”
　　钱晨晨不服气地说：“我还了伞后，你一个微信也没发给我过。我们可是加过微信的。你不会忘了吧？”
　　甘萍不以为然，“那你也没有和我发过信息啊。再说了，你还伞还拎着一袋苹果，这么客气生疏，搞的我以为你就是想和我算清人情债，不再来往了。你可别急，就是有这种人，你给她一分，她就要还你一分，绝不‘欠’人，要不然好像就过不下去似的，这样计较的人，我可没有心思去结交。”
　　“我可不是这样的人。你应该看得出我很——”钱晨晨灌了一大口酒，努力昂起头，“我很豪爽的。我拎着苹果去真的是想和你一起分享的，哪知道你不在，我真是不好意思再拎走。”她就是不承认，死活骗自己就是这个理由。“其实那天我在远远好像看到你在花店门口和个男的说笑，开心地很。我有点近视，不敢确定是不是你，刚准备过去，你和那男的上了车走了。我既然不知道是不是你，自然就要进店去看看，问一声。既然店里的那位阿姨说是你妈，那我自然就不好意思再将拎进去的苹果再拎出来。我以为你肯定会发个微信问问，结果你居然一声不响。”
　　“真是这样？”也许是喝了点酒，甘萍的思维有点变慢，总觉得这傻姑娘说得这番话听着不对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哪儿不对劲。
　　钱晨晨却不给甘萍继续思考的机会，挤眉弄眼地问：“那男的是你什么人？看你笑得挺开心的。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
　　被这一打岔，甘萍也忘了刚才要想什么，嗤笑，“人家？人家孩子都有两个了。鲜花批发市场的小老板，和他老婆带着父母一同经营着，这一大家子人都挺好的，老实。我店里的花都是从他们的店进来的，见我腿脚不好，他们都会给我送货。以前只要我一个电话，他和他老婆谁有空谁就给我送货，现在人家老婆怀第三胎了，就只有他爸看店，他来送货了。那天他店里来了一种新货，我过去要看看，正好就坐他送货的车，在门口说笑是因为一要等我妈过来替我看店我才能走，二来我恭喜他要有第三个孩子了，结果人家说，他老婆这次怀的是双胞胎。”真是奇怪，她心里微微生出一点纳闷，为什么要解释地这么详细。不过钱晨晨不给她想的时间，兴高采烈地说：“这样就有四个孩子了？不是说国家有人口危机吗？有这样的人，我觉得国家人口应该不会危机的。”
　　甘萍的思绪又被带跑偏了，“想在大城市生活，想要自己或家庭生活的舒适一点，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多受一点好的教育资源，谁还敢多生？但如果没有要求，那又何必往大城市挤呢？批发市场的小老板一家虽然在城市赚钱，但没有移居城市的想法，孩子大一点就让父母送回老家去读书，现在在农村读书真的一分钱都不要。”
　　“那不就是留守儿童？那也挺可怜的。”钱晨晨口中感概，心情却挺好，“什么事都是有利有弊。对了，你妈说你经常会借伞给陌生人，是不是真的？”
　　这话题跳转的太快，甘萍有点接不住啊，却还是礼貌地接了下去，“是有这事，但也不是经常。人家也不会开口借伞，只是我看到有人躲雨，如果天气寒冷的话，我会拿把伞出去的，不过那也要看人。现在人素质都挺高的，基本都会有借有还，如果不还，也不过是把伞而已，没什么损失的。但可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还把伞还要拎一袋苹果的。”
　　“看人？你借伞还要看人？”钱晨晨嘻嘻一笑，关注点有点偏。
　　“当然啦，如果看上去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敢上前吗？而且如果是男的，哪怕是帅出天际，我也不会出去给伞的。别问我为什么，我吃过亏的。”甘萍说起这事，到现在还是有点忿忿不平，“这事也过了好几年了。也是冬天晚上下大雨，我见那男的在我店外的招牌下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我就发了好心，拿了一把伞出去。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男的斜了我一眼，真的是那种好像我是花痴的眼神，我还没来得及生气，旁边冲过来一女的，不分青红皂白，冲着我就大骂，说我勾引她男朋友。气的我，真的我都在浑身发抖，后来我妈过来了，拿着拖把把那对奇葩男女给哄走了。从此之后，只要是男的，冻死我都不会再发善心了，除非是十岁以下，七十岁以上。”
　　“我觉得你应该把年纪放宽到八岁以下，八十岁以上。现在小孩都早熟，老人都健壮。你借伞看人，给人吃包子喝鸡汤也看人吗？”钱晨晨的话题又跳转了。
　　“吃包子喝鸡汤？你还真是头一个。再如何善心，我也不会随便让陌生人进店里给吃喝的。”甘萍晃晃脑袋，有点头晕，也就顾不上再想什么，只想着有什么就说什么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事情。
　　“那为什么只给我啊？是不是我很特别？”酒精这玩意，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让人“口无遮拦”。钱晨晨现在就是处于这种状态。
　　“我也奇怪呢。”甘萍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借给你伞那天是情人节吧？我记得你站在玻璃窗前往里面看时，你的眼睛居然看的不是花，情人节不看花，眼睛里对花没有丝毫的羡慕，而是在看着我在包扎花，还看得津津有味。这人怎么对花不感兴趣，对如何做花束感兴趣？你那呆萌的样子，痴痴傻傻的，好像我以前养的一只猫。我忽然就——也许有点母爱泛滥？”
　　钱晨晨差点将口中的黄酒给喷出来，母爱？母——爱？
作者有话说：
本文微微有一点未来科技向，在生育方面，只是为了突出情节，仅此而已。这还是个地地道道的现代种田文。


98、第三章
　　甘萍一看钱晨晨那傻样，乐得前仰后合。酒精的另一个“优点”就是会让人放飞自我，甘萍现在也渐渐处于这种状态，她特别开心，说：“我就算母爱泛滥，也不会想要你这么大的孩子。而且你还一点都不可爱。”
　　“什么！不可爱！”钱晨晨故意嘟着嘴，“人家不可爱，你干嘛还请人家吃包子喝鸡汤。”说完，自己都一阵恶寒。
　　“不可爱但顺眼啊。以前我家小区来了只流浪小猫，看着它的眼睛就觉得这猫挺可怜的，大冬天的喵喵直叫唤。有路过的小女孩也觉得这小猫可怜，也有说想养的，不过见到颜值后都放弃了，顶多那点吃的来喂这小猫。不过我过去看到那小猫却觉得虽然丑，但真的挺顺眼。于是求了我妈让我养了它。可惜只养了两年，猫这种动物还是喜欢乱跑，跑丢了好几次都被找了回来，最后一次实在找不着了。之后我也就没心思再养其它动物了，真的挺伤心的，受不了再来一次。”说到这儿，甘萍还是有点小伤感，尤其是在酒精的刺激下。
　　钱晨晨却不愿意看到她眼中的伤感，哪怕是一丝，于是努力调侃着笑着，说：“想不到你口味这么重，喜欢丑的。”
　　“这不叫口味重，这叫合眼缘。有些人或物，别人觉得看不去，但自己却觉得还好，就好像吃东西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口味。”甘萍看了钱晨晨一眼，调皮地一笑，说：“就好像我对你一样，我借了很多次伞给陌生人，但只有你还伞的时候请你吃了包子喝了鸡汤。你总不会自恋的以为你的魅力无人可及吧。”
　　“喂喂喂，你这样说我伤心了。”钱晨晨见甘萍心情好转，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那你说说，我什么地方合了你的眼缘？是不是我长得还不错？”其实她自己也明白，自己的长相就是那种普通到掉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面目，之所以这样问，不过是自黑一下，为了活跃气氛。
　　甘萍却回答地一本正经，“长得如何，我还真没特别关注。我自己也不过是个相貌平凡的女人，老是盯着别的漂亮的女人看是给自己添堵吗？我当时只不过是被你那局促无措的眼神给‘骗了’，觉得你那眼神好像我以前养得那只猫啊。当年我抱起那只小猫时它的眼神也是有点紧张有点慌张的，可是我一给它吃的后，它立即就变得和你一样，瞬间放下了所有的情绪，只顾着吃了，哈哈，是个标准的吃货呢。”
　　“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吃啦。”钱晨晨小小地替自己辩解了一下，颇为不好意思，只是酒精上脸替她掩盖了脸红。她敬了甘萍一杯，问：“我们两个好奇怪啊，你居然给个陌生人端来包子和鸡汤，而我居然就吃了。我们两个好像对对方没有一丝防备。就好像现在，我居然在不知道你名字的情况下请你到我家来吃饭，而你居然就答应了。现在和你面对面吃饭，我都觉得好神奇的事啊。”
　　“这就叫缘分啊。”甘萍感概，“我也觉得好神奇啊。”
　　“为缘分，也为眼缘，干杯。”钱晨晨忽然觉得豪气万丈，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甘萍却没有向钱晨晨这样不管不顾，小小的呡了一口，自己的酒量自己知道，喝醉了真的不好。其实她在外面或外人面前是从来也不喝酒的，无论是什么酒。今天真是破例了，为什么会破例？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在钱晨晨面前和舒服，她不需要有任何防备。这种感觉都让她自己觉得不解和奇怪。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现在真的说不清楚。难道真的是对面的傻姑娘顺眼？算了，酒精有点上头，她也不打算细细思考这个问题。
　　边闲聊被吃喝最容易吃多，钱晨晨摸着已经很涨的肚子，拼命地想忍下打嗝的冲动，不料忍得太过，根本止不住打嗝，一个接一个，实在尴尬。
　　甘萍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也不是个喜欢将别人的尴尬当笑料的人，不过在钱晨晨面前却没了顾忌。
　　在帮着收拾了碗筷后，甘萍才放心地告辞。钱晨晨非要去送，可甘萍却坚决不同意，天这么冷，眼见钱晨晨酒喝得有点多，冷风一吹非要受凉感冒。
　　钱晨晨眼珠一转，立即转变态度，不再坚持去送甘萍，只送到了电梯口便没有继续跟着下去了。但是甘萍的腿不好，走得慢，才走出这栋楼，钱晨晨就连蹦带跳地小跑过来，笑眯眯地说：“我叫了车，马上就到小区门口。”
　　甘萍错愕，“干嘛叫车？从这里叫车回去二十几块钱呢。做地铁才多少钱，地铁站离这儿也不远，我虽然腿不好，但走这点路没问题。你别浪费了，赶紧退了。”
　　“退什么呀，人家司机都快到了，我再取消订单多不好啊。”钱晨晨嬉皮笑脸地说：“你也喝了酒，一吹冷风感冒怎么办。既然叫了车，你就别推辞了。”她很欢快，走路都带着风，叮嘱说：“到了家，一定要打个电话给我，报平安。对了，我们有微信，但还没有手机号码呢。”她又羞涩一笑，“能加你的手机号吗？”
　　这自说自话的变脸让甘萍又好笑又感动，毫不犹豫掏出手机。互加了手机号码后，钱晨晨在甘萍上车又一次叮嘱到家后要打电话，搞的司机都乐了，说：“两位，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像坏人？哎呀，新闻里那些叫车出事的事件毕竟是极少数，绝大部分的司机还是老老实实赚钱的。”
　　“我酒喝多了别介意。”钱晨晨赶紧给司机道歉，再次叮嘱了甘萍，才依依不舍地关上了车门。直到车子不见了踪影，她才转身往家走去。走着走着忽然一声大吼，紧紧握着双拳，快速地奔跑起来，脸上显出极其兴奋的表情。回到家，她就捧着手机，在屋子里来回转圈。感觉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好不容易等到了手机铃声响起，激动不已，结果一看号码，莫名其妙不认识的陌生号码，气的干脆挂断。又等了半天，打车软件显示车早就到了，可为什么还不来手机。难道会有什么事，她赶紧打住，脑补什么的不太适合自己。她正焦虑间，甘萍终于来电了，首先就是道歉，“真不好意思，回来之后就被我妈盘问，直到现在才脱身给你打电话。”
　　钱晨晨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问：“你妈这么严厉？”
　　“我妈就是特别担心我的身体。”甘萍无奈地笑笑，“我都不是小孩了，她还是不会放心。”
　　“当妈的都是这样。我妈也是。”钱晨晨放下心，想继续和人家聊聊，结果甘萍说有客户来订花，她只得寒暄几句，有点失望地挂了电话。
　　随后的时间钱晨晨浑身都充满了愉悦快乐的情绪，这样的兴奋让她恨不得马上就到星期一。晚上的时候她想和甘萍微信聊天，但又怕太唐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害羞的没有发出信息。临睡时又想着是否要来个晚安的问候，结果还是犹豫了半天没了胆量。最后干脆咬牙下定决心，上班的时候一定要路过花店打个招呼。周日晚上，这种兴奋竟然转化为焦虑，焦虑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期盼着周一的到来。
　　时间终究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速度。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的钱晨晨第一次起床的方式是从床上跳起来的。洗漱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一倍。早饭，早饭是什么，没时间吃。抖擞精神，抓起包出门。等到了花店门口，她极其失望，再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巨大的尴尬写在脑门。才早上七点，谁家的花店会开门，又不是早餐店。怪不得地铁上没什么人。垂头丧气之际，她的胃抗议了，上班途中也算是运动，空腹受不了啊。她也觉得挺饿的，找了个离着花店不远的买早餐的小店，点了份豆浆，买了个肉包，大口填充着胃。
　　不过胃舒服后，脑子也活泛起来，钱晨晨的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自己这是抽什么风，这么不管不顾的跑过来不会吓到甘萍吗？可是她都已经请甘萍回家吃饭了，为什么甘萍之后就没了信息？难道是人家觉得回家吃饭不算什么？可是都回家了，应该算是好朋友了吧？难道甘萍不是这样觉得的？还是有什么事没有来得及给自己联系一下？脑补又开始了，不过她这人有点自我安慰的阿Q精神，转念一想，自己也没给人家联系，说不定甘萍也像自己这样有点小怨念呢？当然，这种安慰只能让她自欺欺人几分钟而已，对提振她的精神没有一丝帮助，反而让她患得患失没了去找甘萍的勇气。
　　在早餐店坐了一会儿，钱晨晨才晃晃悠悠垂头丧气地往工作的大楼走去，但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看花店是否开门了。可直到眼睛见不到花店，花店的卷帘门还是毫无动静的关着。坐电梯上楼，傻眼了，来得太早，公司门还没开了。再看看手机时间，八点不到。她不想傻等，但又没有地方可去，只得躲到安全通道的楼梯那儿，也不顾楼梯是否脏，坐了下来，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手机。
　　整个上午，钱晨晨都是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下工作中，好在她这种工作在不忙的时候没什么技术含量，也没人在乎她的精神状态，大家都是一样的。快到中午，照例有同事随口问她去哪儿吃饭。她托着腮帮子，脑子里浆糊一片，吃什么？她实在没什么精力去思考这样“深奥”的问题。同事这才发现她的精神有点恹恹的，漫不经心地问她是否不舒服。话音还未落，就听见她手机响了，结果她瞄了一眼手机，立即生龙活虎抖擞精神，说了句去吃午饭便狂奔而去。同事们面面相觑，八卦之心又起，均想到了一种可能，捂嘴偷笑。
　　手机的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对钱晨晨而言就是兴奋剂，她在学校参加八百米考核都没这么大的动力和能量。一路狂奔到花店门口，然后狠狠地喘着粗气，自觉气息平复了，才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得体的笑容，迈步敲了敲玻璃门，见里面的人朝自己招手，才推门而入，甜甜地说：“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找我有事，什么事？”
　　“哪有什么事，找你过来尝尝我的手艺，怕你不来，才说找你有事的。”甘萍笑着指指屋里，说：“闻到香味了没有？鸭舌冬瓜汤。”
　　“这多不好意思啊。”钱晨晨口中那假意的客气说得特别违心。她生怕自己一客气就没了这顿午饭，又加了一句，“我请你在我家吃一顿饭，你就必须要在家回请我一顿？这也太见外，太客气了。”
　　套路太深，甘萍根本没有理解，真诚地说：“也不是特意要回请你的，正好我也是一个人吃午饭，你也是，索性就叫上你了。当然，如果你不是一个人了，大可以拒绝我。”
　　“你又在取笑我，我早就说过，我可没男朋友。连女朋友都没有。”最后一句，钱晨晨是刻意加上去的，但说是刻意也有点冤枉她，这句话就这么自然的说出来，能算是刻意吗？反正她是不觉得。
　　“那就一起吃吧。正好也是陪我。”
　　“嘿嘿嘿，那我就，嘿嘿嘿。”
　　“你就会嘿嘿吗？”甘萍自然地笑拉着钱晨晨的手，往屋里走去。
　　钱晨晨是非常激动的，不过也是非常好奇的，好奇甘萍的家是怎样的。
　　店面是用一半的院子盖的，往里走就是房间，大约有十二三个平方，看样子已经完全是当仓库来用。冰箱，柜子放满了房间，中间只有一条通道。打开这房间的房门就是客厅，甘萍给钱晨晨拿来了拖鞋，换上后请钱晨晨进来。
　　果然是老房子，客厅很小，也就七八个平方的面积，但是很不成型，到处都门。如果从进户门进来，紧靠着朝北的依次是卫生间和厨房的门，这两个地方就是一眼望到头。卫生间的面积也很小，洗漱台，马桶和淋浴房，说是淋浴房其实就是靠着窗户拿浴帘隔了一下。厨房也小，估计两个人在里面就嫌挤，还塞了个小冰箱，冰箱上放着微波炉，总之，是个非常拥挤的小厨房。不过客厅朝北有个小窗户，使得客厅通风不错，窗户对面的墙边下放着张最多一米宽的小床，而窗户下放着张只有两个凳子的小饭桌。朝南的房间除了刚才进来的那间房，并排的是间不大的房间，钱晨晨装潢过自家的房间，大致也能估计出这房间应该算是小房间，也就十平方左右，也是一眼看到头，柜子和床都是东西朝向，电视机是挂在墙上，但这样一来，过道就只有四五十公分，连电视柜都没地方放，好在现在宽带机顶盒小，放在电视机上的小隔板上也不占地方。原来朝南的窗户给打成了铝合金的门，通向另一半的院子。院子搭的顶棚，有洗衣机和水池，还有衣架晾晒着衣服，还有两盆她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钱晨晨只几眼扫视就看光了这个简陋的家庭，家具家电都很旧了，地板也都磨得没有光泽，但非常整洁，可见主人家是个爱干净的人。这一点让她对甘萍更加欣赏。而且她发觉甘萍对自己家的所谓简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自卑的神情，非常坦荡。这让钱晨晨心里的那种莫名的激动异常汹涌，她忽然有一种想要拥抱眼前姑娘的冲动。
　　甘萍可没有察觉到钱晨晨的心理活动，招呼说：“家里小，你坐。”
　　钱晨晨扭捏着，她看了一眼小床，一直认为床是私人领地，不是自己人是绝对不能随便坐的。于是走到桌子边，坐在了凳子上，又不好意思地冲着甘萍笑笑。
　　这次甘萍注意到了钱晨晨的眼神，笑着说：“没关系的，你可以坐我的床。我晚上睡觉会铺睡觉时用的床单。早上起床都会把被子枕头拿进我妈的床上。我们家小，如果几个人一起来的话，只有坐床上。我这人稍微有点洁癖，床我觉得是很私密的地方，我喜欢只有自己的味道。只要换好睡衣，换好干净的床单，才能睡觉。我妈都说我有点过了。”
　　钱晨晨不解，问：“可是你们家不是有两间房吗？你为什么不把客厅当仓库？你可以在客厅放一部分柜子和冰箱啊。”
　　“花最不能有异味了。睡在客厅也没什么，就是睡一觉而已。以前我妈非要我睡屋子里，怎么可能呢，我怎么能让我妈睡客厅呢。”甘萍解释说：“而且那个房间你也看到了，连着店，一旦关门，都不通风透气的。好歹客厅还有个小窗户。”
　　“这倒也是。你家虽小，但所有房间都有窗户，这是全明房啊。”钱晨晨笑着点头。
　　“对啊，有窗户才显得明亮。”甘萍没有给钱晨晨倒水，说：“我就不给你倒茶倒水了，等会儿喝汤。你坐一分钟，我去厨房拿菜。天冷，我怕菜冷了，一直放在锅里保温。”说着，麻利地进出厨房，端出三菜一汤。又摆好了碗筷，笑着说：“尝尝我的手艺。”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揣肉，鱼香肉丝，鸭舌冬瓜汤。钱晨晨吃惊地看着一桌子菜，更加不好意思，“这也太丰富了吧。”
　　“比你请我的那顿饭可差远了。”甘萍问钱晨晨，“先吃饭还是先喝汤？”
　　“吃，吃饭。”钱晨晨咽下了口水。这个小动作被甘萍抓到了，她发自内心的高兴，“你说你也喜欢吃辣，但不太能吃辣，所以就烧了这几道菜。”
　　“那，那我，那我吃了？”见到甘萍含笑点头，吃的诱惑终于战胜了脸皮的厚度，钱晨晨首先伸筷子夹的是青椒揣肉。咬下一口，肉香和青椒微辣香味完美的混合在一起，汁水溢在舌尖，好吃。两口，钱晨晨就将整个青椒揣肉吃了下去，嘴里含糊地问：“怎么做的？好吃。”
　　“在肉馅里放入适量的盐、生姜沫、生抽、老抽、料酒、生粉肉拌均匀，将青椒的根部去掉，抠掉青椒里的籽和筋，但千万别把青椒弄破。然后把肉馅塞入青椒。锅里放少许油，烧热后放入青椒，翻炒几下，待青椒变色后放入适量生抽、老抽，少许料酒，然后放入水沫过青椒即可，再放入适量糖，大火烧几分钟后水至一半，再放入一点盐。你可以尝尝卤汁的味道，如果符合你的口味，那就大火收卤。待到卤汁浓稠适量后关火即可。”甘萍说了一大段，听得钱晨晨有点头大，“我听了半天，只听到适量，适量在做菜中是最难的。”
　　“没办法，中餐就是适量啊。”甘萍又笑了，“再尝尝鱼香肉丝。”
　　钱晨晨听话的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了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好下饭啊。”
　　甘萍觉得好笑，“你的评价就是好下饭？”
　　钱晨晨呵呵乐了，“下饭是我最高的评价了。我这人可没有所谓的美食舌头，好不好吃全在下不下饭。这鱼香肉丝酸辣香甜，好吃。怎么做的？”
　　“其实对我来说，鱼香肉丝就是将冬笋丝、肉丝、木耳放在一起，然后用糖醋加上辣烹调而已。”甘萍可不会像刚才那样说的详细，因为再详细，听在钱晨晨的耳朵里也不过是“适量”。
　　但是钱晨晨的夸赞还没有完，她又吃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大为赞扬，“这西红柿炒鸡蛋太好吃了，泡饭吃最好，好下饭啊。我每次做这道菜总是觉得不好吃。你怎么做的？”
　　“其实也简单，主要是要将西红柿炒出红油，比形成番茄酱多一些小块块就行，如果是大块的西红柿就出锅，卤汁和鸡蛋里就没有西红柿味道，对了，还要放糖。这样才好。”甘萍略微解释了一句，说：“以下饭来做好吃的标准，看来你也挺好养活的。”
　　“对啊对啊，我不挑嘴，好养活。”钱晨晨还挺得意。
　　这顿饭吃得钱晨晨的胃又涨了，她甚至连水都不想喝。她这人有一毛病，吃饱了就犯困，坐在凳子上消食时哈气连天。本来她是想帮甘萍去洗碗的，可是甘萍却怎么也不让她进厨房，她非常不好意思却也无可奈何。想想在自己家，甘萍还帮着收拾，自己却光吃不动，怎么也说不过去。想到这儿，她站起来想找个扫把扫扫地。眼睛转了一圈，在厨房角落里发现了扫把，不等甘萍回头，拿起来就在客厅劳动。这一劳动，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床似乎长度不够啊。
　　甘萍正在水池洗碗，一转头就见钱晨晨挥舞着扫把，那动作不像是在扫地，好像是和地板有深仇大恨一样，狠狠地用着力。她擦擦手，过来将扫把拿了过去，好笑地看着钱晨晨说：“你这样扫地，扫把会坏的。”
　　钱晨晨讪笑着，“我不经常扫地，不是，我在家的时候我妈没让我扫过地，我自己过的时候买了个扫地机器人，扫拖一体的。我这人懒，没你勤快。”
　　“扫地机器人？我也想买一个，但是我妈说太贵，自己有手自己扫。”甘萍耸耸肩，“我也习惯自己扫了。你就坐着吧，这些家务我来做。快得很。”
　　钱晨晨更加尴尬，没话找话，问：“你这床感觉有点短啊。”
　　甘萍毫不在乎的说：“小房间才两米五宽，扣除门的宽度，这堵墙才一米七，两米的床会堵到一部分门的，我就让人把床锯掉了一部分，把两米的床改成了一米八，反正我才一米六，睡一米八的床绰绰有余。就这样，床还突出一点，占了门一点位置呢。我本来想改为一米七的，我妈怎么都不同意。”
　　钱晨晨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都勉强起来，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心疼，这个让她难受的话题，她不想继续。故意调皮地站在了甘萍身边，抬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说：“我也不过一米六五，但是看上去似乎和你差不多高，你瘦条条身材显高，不像我，胖，显矮。”
　　“你胖吗？”甘萍这才第一次上下打量了一番钱晨晨，说：“你这不是胖，是匀称。现在的女人都是以瘦为美，那种瘦到一点肉都没有，看着都可怕，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是美。”
　　钱晨晨看着甘萍的眼睛，就知道她说得是真诚的，也笑了，“其实我虽然口中说着自己胖，但是我也没想过减肥什么的。原因嘛，就是懒。看着秤上一百一十多斤，就会自己安慰自己，按照标准，我确实不超重嘛。”说着，她自己先嘿嘿一阵傻笑，又问：“你呢，你有一百斤吗？我觉得你最多九十斤。”
　　“哼，小瞧人是不是？我九十八斤，再努力一把就上百了。”甘萍得意地昂起头，也比划了一下个子，“确实比我高一点。可惜，我腿不好不能穿高跟鞋，否则一定穿个十公分高的鞋子和你比身高。”她这样说倒是无心的，但钱晨晨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忙说：“我也不穿高跟鞋的。又细又尖的高跟鞋真穿不来，一穿就崴脚。我最多穿穿坡跟的，而且还是那种底不能太高的坡跟。说真的，每回在街上看到有人穿那种好像马上鞋跟就要断的高跟鞋，我都替她们担心。”
　　甘萍咯咯直乐，“替古人担忧。哎呀，”她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你下午几点上班？”
　　钱晨晨抬头一看，都快下午一点了，尽管她不想走，但也必须回去上班了。不过她心里有点担心，十分怕又像上回一样，吃完这顿，又会隔两天才联系，于是急忙加了一句，“我先去上班了，下班的时候我给你带好吃的，你等我。”说完生怕甘萍拒绝，也不等人家回应，一溜烟地小跑回了办公室。办公室的同事见她回来了，打趣说：“从来没见你吃个午饭花这么长时间，老实交代，和谁吃的饭？”
　　“一个朋友，真的是朋友。”钱晨晨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她不想说，同事们也都识趣，没人会追问，毕竟都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平时也就八卦一下当个无聊时的谈资，从内心里来说，谁也不会真正去关心别人。
　　煎熬的上班时间终于过去了，一下班，钱晨晨也是跑得奇快。下楼到了一家她偶尔才去的甜品店，买了巧克力慕斯蛋糕，兴冲冲往花店走去。等到了花店门口，她挺直胸膛，抬头深呼吸一口，这才发现原来这花店的招牌——“小萍花店”，她又嘿嘿笑了，这名字够直接。
　　甘萍早发现了钱晨晨的动作，不觉好笑，到店门口深呼吸一口做什么，这让她想到了在学校上课迟到要推门进教室的情形。可自己又不是可怕的老师，至于这样吗？她见进来的钱晨晨手里拎着的盒子，眉头微皱，她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自然熟悉这里的情形。那盒子上的标致是这一带有名的甜品店，据说口味不错，但价格也是不菲。她有点不高兴了，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借你把伞，你还的时候非要拎一带苹果。请你吃顿饭，就要买这么贵的蛋糕。你非要把我们之间的人情算得清楚，是吗？”
　　“不不不，”钱晨晨急的直摆手，“这家甜品店，我是经常去吃的，我很喜欢他们做的巧克力慕斯。正好今天我也馋了，买来我吃，也给你尝尝嘛。我们不是朋友嘛，一起吃才更好吃。”她撒谎了，她宁愿撒谎也不愿意甘萍不高兴。
　　听到“朋友”一词，甘萍面色好转，说：“这家店卖的好贵的。”
　　“偶尔吃吃嘛。”转眼，钱晨晨就将自己给“卖了”，她居然还不自知，美滋滋拿出蛋糕，像是献宝一样捧到甘萍面前，眼睛亮亮的，嘴角上翘，一副单纯求表扬的模样。
　　甘萍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虽然听出了钱晨晨自相矛盾的撒谎，但她怎么能面对这样的钱晨晨再说出扫兴的话，她心口发热，只能含笑点头称赞，“这家店我知道，做得东西确实好吃。”
　　“那就尝尝，赶紧尝尝。”钱晨晨高兴极了。
　　拿着送的塑料勺子挖了一点点，含着嘴里，巧克力的苦涩和香甜同时化在嘴里，让甘萍的眼眶忽然有点湿，忙不迭地点头，“好吃，真好吃。”
　　“是吧，我就说好吃吧。”钱晨晨也挖了一小块蛋糕，放在嘴里，一脸满足，“甜品就是让人心情愉悦啊。”她见甘萍拿着勺子并没有再动，忙说：“说啊，我们一人一口。”哎呀妈呀，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怎么能说出这么羞涩的话。
　　甘萍完全没有察觉这话有什么不对劲，只是感动于钱晨晨对自己的真诚，笑得有点涩，幽幽地说：“其实我没什么好朋友的。”
　　钱晨晨一愣，不明白甘萍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概，但还是顺着话题说：“我也一样。从小到大，我在班里就是个普通不起眼的小人物，也就是高考时超水平发挥了一下露了一次脸。大学的名头虽然外人听着唬人，但实际上我们那系那班也都是些普通学生，当然，也有一两个出色的，但和学校那些风云人物可不能比。唉，都是普通人，所谓的友情是经不起时间的流逝，长时间不联系，大家的感情早就淡了。像我们这些普通人也没有大富大贵多么耀眼，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张罗同学会，更没人有兴趣参加同学会，大家谁都没资本在别人面前炫耀，索性就不见面，最多是碰到打声招呼，或者寒暄一番，然后各走各的，根本不会在心里掀起一丝波澜。上班后的同事，唉，更是如此，人与人之间淡得很。不过我觉得挺好，平淡如水反而能让大家自在长久的相处，但有的时候自己一个无聊的很，还是希望有个特别特别好的朋友能在身边，和自己分享一切。”她特意将“特别特别好的朋友”这几个字说得清晰，不过这清晰中所喊的苦味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
　　甘萍特别感同身受，点点头，“原来我在学校也有个特别特别要好的女生，就是那种上厕所都要手牵手一起去的那种好朋友。唉，一到了社会，一开始虽然各自忙着各自的工作，但隔三差五的还会聚一聚。再过段时间慢慢就该为微信聊天，再后来她结婚早，对我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根本接不上她的话题，聊不到一块去。等她早早有了孩子后，偶尔联系过几次就再彻底断了。我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她的消息了。学生时代的友谊能坚持一辈子的真的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是在某个阶段会有某个阶段的朋友，但可惜，随着年纪的增长，付出的真心也不会那么纯粹了。”
　　“所以啊，我们没有利益纠葛，没有过去情义的牵绊，完全就是互相顺眼、有缘分的结果，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做朋友才舒服呢。你说呢？”钱晨晨嘴里的苦涩味更重了，偏偏她还是要做出一副明朗笑容的模样。
　　甘萍用力的点点头，还是挖了一小勺蛋糕，放在嘴里，陶醉的说：“真好吃。”
　　钱晨晨看着还是有一大块的蛋糕，心里一声长叹，笑着问：“你父母还没有下班吗？这都快六点，你要等你父母回来吃饭吗？”其实这样问是挺不礼貌的，不过她忍不住了，她倒不是想打听人家的隐私，只是对甘萍的父母，她有种本能的惧怕，她是想趁着人家父母还没回来之前先告辞。
　　甘萍愣了几秒才适应钱晨晨的节奏，不过一点都没有介意，温柔地说：“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工作事故而去世了，家里只有我和我妈。我妈的企业效益不好，提前让我妈回家，但是没有到国家规定的退休年纪，只能拿着企业的最低工资，才两千块钱不到。我这个小店看上去虽然忙，但刨去成本，平均一个月也就三四千快钱。我是让我妈和我一起经营着花店，但我妈说我一个人就够了，她要去打工。说是打工，其实就是在酒店后厨刷盘子。每天工作时间是两个时间段，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没有休息日，只能排班轮休，很幸苦。我让她别做了，她不肯。我妈这人非常倔强，她决定的事基本没人可以劝动。”
　　本来钱晨晨听到甘萍家的情况，心里挺难过，更加对甘萍心生无限柔情，但后面听到甘萍妈妈非常倔强，她心里又是一凉，果然自己的预感还是非常准的。她舔舔有点干的嘴唇，问：“你晚上吃什么？”
　　“中午的剩菜热一下就好。”甘萍毫不避讳，“我刚才是想留你吃饭的，不过你如果在我这儿吃了晚饭再回去，时间上就挺晚的了。冬天晚上冷，出来散步的行人很少，女孩子晚回家不安全。你住的那地方又挺偏的，夏天倒是可以留你吃饭。”她站起身，催促着钱晨晨，“你还是快回去吧。对了，”她转身进了房间，不大一会儿拎着食品袋出来，递给钱晨晨，“我包的白菜馅的饺子，冻在冰箱里的，给你三十个，应该够你吃吧？你会下饺子吧？”
　　“别当我什么都不会啊。饺子我会下的。三十个，这饺子给比外面卖的要实在多了，我最多吃十来个就够了。”钱晨晨特别不好意思，“我们这送来送去的算什么，你也太客气了。”
　　“还不是你起的头。”甘萍故作生气，“下次不准了。”
　　“我这不是因为怕你又不联系我了。”钱晨晨一急就说了实话。
　　甘萍诧异，“我什么时候不联系你了？”随即一想，立即明白过来，“你说前天吃火锅之后啊，我不是不联系你，回来后被我妈盘问了一通，然后就接到一个周日布置婚礼现场的活。从你那儿回来后，我一直在忙，忙到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倒头就睡，实在太累了。不过今天我知道你上班，不是打电话让你过来吃饭了吗？再说了，”她的语气颇有点委屈的意思，“你也没有联系我啊。”
　　钱晨晨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我这不是觉得已经莫名其妙地约你回家吃饭了，再紧紧地凑上去频繁联系你，会让你觉得我有点烦人，说不定还会让你以为我不怀好意呢。”
　　甘萍哈哈大笑，“你脑补的太多了吧。快回去吧，时间真不早了。”
　　钱晨晨听话地点头，依依不舍地告别，抱着一袋冻水饺，心里琢磨着如何能将临时饭票改为长期饭票？
作者有话说：
发现这文已经超过一百万字了，哇，给自己撒个花，鼓励一下自己。


99、第四章
　　钱晨晨有的时候挺恨自己的，勇气和脸皮总是余额不足，当时如果她再卖个萌什么的，是不是甘萍就会留下她吃晚饭了？可是人家担心自己晚上走夜路的安全也是有道理的。可是晚上七点还不到，这样担心是不是太多余了？难道是不想留我吃晚饭给出的借口？看样子也不像啊。纠结着回到家，纠结着下了饺子，纠结着尝了一口，顿时被饺子馅的鲜美给拉回了思绪，心里立即暖了起来。这时才记起自己边吃饭边看手机的习惯。
　　手机上有好多微信信息，粗粗浏览了一下，赫然看到了甘萍的留言，赶紧打开一看，是问她到家没有。回信息时恨不得回个长篇文章，可惜肚里墨水不足，最后只能报个平安，厚着脸皮找话题聊天。同时又后悔，早知道就不将微信的提示音给取消了。这样她就能早一点和甘萍通上话。
　　也许是甘萍也在吃饭，等钱晨晨吃饱后信息才姗姗来迟。但那时她正在洗碗并没有看到，等她看到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她回过去后甘萍并没有秒回。等她洗漱出来再看，又是半个小时前甘萍回的信息。两人都是这样阴差阳错的聊着。直到九点半以后，聊天的信息才能快速地你来我往。不过仅仅过了四十分钟，她还在兴奋中，甘萍的信息却说了句——我妈回来了，明天见。
　　不能继续聊天让她心里像猫抓一样奇痒无比，但最后那句“明天见”又让她心里极度期待起来。又期待又心痒的感觉，好爽啊。
　　顶着熊猫眼起床的钱晨晨精神异常，今天她吸取昨天的教训，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时间，然后才急急地冲到了附近的超市，买了几十块钱的糖醋熏鱼，快步走向地铁站。路过花店时看了又看那紧闭的卷帘门，才慢悠悠去了办公室。同事们自然看到她手里提着的食盒，又是一阵打趣。她也不生气，依旧打着哈哈。她早就看透了，不过是些口舌上的无聊话语，没人真心关心你，自然就没人真心在乎你做什么。
　　到了十点，煎熬又来了，这次她可忍不住了。鼓足了勇气给甘萍发了个信息——“我带了好吃的，中午让你尝尝，保管征服你的舌头和胃。”
　　甘萍秒回——“等着你来，今天中午是素汤，紫菜蛋汤，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我不挑食，什么都喜欢。”钱晨晨回个信息都能让自己喜笑颜开。终于到了十一点半，她准备拔腿就跑时，好心的同事大姐提醒她说：“昨天你回来的就太迟了，今天别这样了，不然主管看到，会不高兴的。”
　　这提醒让钱晨晨真诚地道谢，高兴地一路小跑，到了花店门口。照例还是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一下，才推门进去。
　　甘萍看到了她手中拎着的熏鱼，叹气，“这么多？要几十块吧。”
　　“好吃，这家的熏鱼特别好吃。”钱晨晨没有回答价格问题，只是笑着讨好地看着甘萍。
　　甘萍还是皱着眉头，问：“我们这几天吃饭你花了多少钱了？”她也知道钱晨晨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拿不了多少薪水，这样花下去，她都替这傻姑娘头疼。
　　钱晨晨真的挺尴尬，花钱多吗？废话，当然多。慕斯蛋糕、糖醋熏鱼，加起来一百块钱没了，相当于她两天的饭钱，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心疼。她不过就拿着四千多块钱的薪水，扣除房贷、水电等必须要花费的钱，她还能剩多少？她还想每月存一点钱，这样一来更没剩下多少。以前就自己一个人，稍微规划一下，小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但要是照着这两天的速度花钱，到月底她就得动用那可怜的存款了。要是放在以前，对于这样花钱，她肯定会骂自己。但是奇怪，这两天的花费却让她毫不心疼。她甚至都忘了钱的事。甘萍的提醒没有让她警醒，却让她觉得自卑。她脑袋里甚至都冒出了一个念头，她是过得太安逸了，应该去找个兼职什么的拼命挣钱。
　　甘萍见钱晨晨眼神有点躲闪面色泛红，突然间就心软了，也恨起自己太过多事。人家买这么多东西，对自己那也是好心好意，怎么自己就像是个老妈子，啰嗦又扫兴呢？难道是觉得这傻姑娘才太傻，自己实在不忍心看人家浪费。可自己和人家是什么关系呢？也不过是认识几天的朋友而已，虽然是希望做好朋友，但好朋友怎么可能认识几天就热络起来？自己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驳别人的好意呢？自己这是怎么啦？以前也不是这样婆妈的人啊。她对自己心生埋怨，又不忍心看钱晨晨再尴尬下去，走过来接过钱晨晨手中的食盒，语气软成了一摊春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话的。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不容易。”她下意识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做了个决定，问：“你中午怎么吃饭？”
　　钱晨晨好似有心灵预感一般，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思绪反应奇快，“我要么在外面吃，要么自己带一点，不过，”她极快的语速说了这一句，“我自己做得没你做得好吃。”虽然这样说实在显得自己特别的厚脸皮，不过对于这样的厚度，她还是挺欣赏自己的。
　　甘萍瞧见钱晨晨那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神，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揉揉这傻姑娘的头发，好在她还是比较回克制自己的，说：“那这样吧，以后我多煮一点饭，你中午就过来吃吧。”
　　“这多不好啊。”客气是必须的，钱晨晨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让自己的脸皮厚出天际，“我天天在你家吃饭，这不是给你增加负担吗？”但她又怕甘萍真的听进出自己的客套，赶紧又说：“我虽然喜欢吃你做的饭，但是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就到你家来蹭饭，我可做不成这样占便宜的人。除非你愿意收我的伙食费。”这是她的真心话。纯粹占便宜，她是真的做不到。
　　但凡有点修养的人都做不到厚脸皮的去占人家的便宜，甘萍当然能理解，刚才还有点觉得对不起钱晨晨的心态，在听到钱晨晨那既渴望又不愿意占便宜的话语后顿时又觉得有点好笑，这傻姑娘也是个实在人。她忽然有种欣慰，自己没有看错人，“就算你不来，我也是会给自己做饭烧菜，你来，不过是多半碗米而已。”她没说实话，钱晨晨来吃饭，她做菜的量当然要多了。
　　量一多，钱就多。这么简单的道理，钱晨晨当然知道，自己是个吃货，自己能不知道吗？她坚决地摇摇头，说：“不行，不行。我必须出伙食费。”
　　甘萍当然不会答应，两人就为了这个争论了几分钟。知道钱晨晨下午还要上班，只得先妥协说：“这样吧，今天中午我们先吃饭，你回去后再考虑这个问题，好不好？”
　　哪知傻姑娘的倔强上来，坚决不答应，“不行，先给伙食费。”
　　甘萍哭笑不得，搞的好像是自己欠了这傻姑娘的伙食费一样。她看时间不早了，只好再次妥协，“好好好，那你看着给吧。这总行了吧？”
　　“我一顿午餐大约花三十多块，算个整数，每个月给你一千块钱。”钱晨晨内心有点小得意，其实她一顿午餐的花费基本不会超过二十元，但她就是喜欢多给甘萍钱。
　　可人家甘萍也不是傻子，连鄙夷的白眼都没有力气翻，瞬间就戳穿了傻姑娘的谎言，“三十多？你中午能吃什么？就算是地下商城的美食店，吃碗面也不过十几块，好一点也就二十几元。如果是背街小巷租金便宜的小吃店，一碗面十来块就不错了。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附近情况都清楚的很，哪怕就是你在这儿工作一个月，我不相信你没摸清楚这里的情况。”
　　“我就不能吃好一点吗？”钱晨晨犹自在嘴硬。
　　“天天吃好的也腻。”甘萍也不揭穿她，直接说：“你中午在我这儿吃，一个月五百元。如果我偶尔有事没做午饭，不退款。”她说得坚决，但是为人却柔和惯了，还是习惯的问了一句，“你觉得呢？”可能又觉得自己语气太温柔，她强硬地又补了一句，“你如果再拒绝，那就没得谈了。”
　　钱晨晨深吸一口气，对于这样的收费她是挺不自在，一方面是感激甘萍的善解人意，一方面又有点恨自己的无能。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这顿午饭她吃得不像昨天那天兴高采烈，颇有点垂头丧气的感觉。
　　甘萍有点能理解傻姑娘的自尊心，承担起本该傻姑娘承担的活跃气氛的责任，只是她这人一向静惯了，活跃气氛很不拿手，常常让钱晨晨接不下话题去，场面很有点滑稽的意味。
　　因为有着同事的提醒，也因为对自己的不满，钱晨晨这次吃完午饭并没有多留，匆匆告辞离去。甘萍也有点闷闷的感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钱晨晨下班再次过来打招呼时，两人才恍然明白过来，她们为什么会在中午时将话题诡异地拐到一起吃饭的问题上，而且还为了午餐费争论不休。为什么成了这样！
　　甘萍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提醒，看着出门朝自己挥手告别的钱晨晨，哭笑不得，但内心还是雀跃的，她终于不用寂寞的一个人吃饭了。
　　钱晨晨的内心却是异常兴奋和不满交织着，五百元这个费用，便宜地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但是她也知道，如果再继续倔强下去，去甘萍家吃午饭估计就得泡汤，怎么能减轻“罪恶感”呢？当然就是天天带点东西过去了，比如水果，比如熟菜，比如自己做得菜。嗯，自己做得菜还是算了吧。她给自己鼓劲，虽然在午餐费上自己确实占了便宜，但是登堂入室的目标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实现了，是因为自己的厚脸皮吗？如果是这样，看来脸皮还是应该再厚点才好。
　　其实在第二天钱晨晨拎着水果如约而至时，甘萍的心里还是有点懵的。她的懵并不是钱晨晨，而是觉得这事发生的太神奇，神奇的过分让她反应有点迟钝，以至于快到中午时都忘记给钱晨晨电话了。
　　钱晨晨当然是期盼着甘萍的电话，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时她坐不住了，干脆自己安慰自己，再厚脸皮一回。但再厚脸皮也不好空手过去，于是又到附近的水果店买了点水果。其实在她那边的超市买这些东西便宜些，不过水果不像是熏鱼之类的吃食，同事随手过来拿一个还真不好阻止。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其实也并不大方，偶尔带点东西和同事分享也不过是为了人情交际而已。到目前为止，她的大方除了父母外就是对甘萍了。
　　甘萍显然对这样的大方有点不高兴了，“你怎么又带东西过来？你这样，我干脆把钱退给你吧。”其实她心里对于收钱还是非常膈应，吃顿饭还要收朋友的钱，让她觉得自己太势力和小气。
　　钱晨晨还是嬉笑着将水果硬塞给甘萍，说：“你只收这么点钱，我再空手而来，这多不好意思。”
　　甘萍拿她没办法，最后只得妥协一步，“这样吧，这水果看样子能吃好多天呢，你下次如果要再买，等过半个月后再说。对了，其它东西，例如熟菜之类的，最多十天半个月买一次。否则我真的会不高兴的。对了，买这些东西不准超过二十元。”
　　“这不可能。买半只烤鸭就二十多块了。”钱晨晨直摇头，“不准超过五十还差不多。”
　　“不行。你干嘛买半只，买四分之一不行吗？最多不准超过三十。”
　　“四十。”
　　“不准讨价还价。”
　　“三十五？”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钱晨晨努努嘴，看着又是荤素搭配的三菜一汤，眼眶和心里一起湿润。她把感动憋回心里，嘴上说着玩笑话，调动起自己浑身的细胞来逗甘萍开心。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似乎面对甘萍，她的一切行为都是由着本能支配的。不过在本能之下，她的头脑还是清楚的，趁着吃完饭消食的期间，小心翼翼地问了个她一直关心的问题，“你妈什么时候休息？”
　　甘萍一听就明白了，顿觉好笑，怕见家长是每个小学生的反应吧，钱晨晨这小心的模样，太可爱了。她故意装作不知说：“这个说不准的，排班排到我妈休息，她才能休息。”
　　“这样啊。”钱晨晨挠挠头，“那那那——”连说了三个“那”就是没说出后面的内容，主要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了，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甘萍瞧她这样子笑够了，才说：“没关系的。我妈这人吧，你听我好像挺吓人，其实就是对我管的有点严，那也是有原因的。其实她对别人都是非常热心的，知道你是我好朋友，肯定会欢迎你的。”
　　这不是客套话，钱晨晨听得出来，她当然也相信甘萍母亲会欢迎自己，然后呢？能欢迎自己到什么程度？这个问题她可不敢想，她觉得所谓的欢迎一定还是存在于符合常理的情况下。如果超出常理，她都可以预见甘萍母亲的“欢迎”会是多么的剧烈。可这话，她只能在心里嘀咕自己，万万是不能和甘萍说的。
　　也许“乌鸦嘴”是最灵验的嘴，也许越是害怕什么，害怕的事情就会尽快到来。就在钱晨晨腹诽的三天后，她真的见到了甘萍的母亲。甘萍的母亲上班有固定时间，但休息没有固定时间，她再怎么防也没个规律可防，更何况也不能和甘萍说，你妈在家我就不来了。这好像显得自己有多嫌弃人家母亲一样。就在她硬着头皮冲着甘萍母亲傻笑时，甘萍看出了她的僵硬，替她打了圆场，对母亲说：“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我的朋友。”
　　“哎呦，就是那个借个伞还要还一袋苹果的女孩啊。真是太客气了。甘萍都和我说过了，你也真是的，来这吃饭也是陪着甘萍解闷，还交什么钱。你即使不来，甘萍也要烧饭做菜的。”看得出甘萍母亲对钱晨晨还是挺喜欢。礼多人不怪，谁都喜欢客气又懂礼貌的人。
　　甘萍冲着钱晨晨笑笑，“听到了吧，我没骗你吧。你来不来我都要做饭烧菜的。以后不许太客套，这样都显得生分了。”她向钱晨晨介绍自己的母亲，“我妈姓李，你就喊她李阿姨吧。”
　　“李阿姨你好。”钱晨晨小心翼翼地赔笑着。猛得一看，这位李阿姨的面相倒是普通中老年妇女的面相，可是那眼角总会透出一股收也收不住的犀利，给人感觉上就是个厉害的女人。这更家钱晨晨心虚。
　　李玉兰倒是没看出眼前女孩的心虚，倒是看出了这女孩的单纯和老实。钱晨晨的人生四平八稳，根本没接触过复杂的人或事，在生活阅历丰富的老人家眼中自然是单纯的。这样的单纯让李玉兰相当满意。因为家里的变故，她对女儿是管的有点严，听女儿说过这件事时，她心里既高兴也担心。高兴的是女儿不用这么闷了，好好的年轻人过得都比她安静。担心的是女儿会接触到坏人。所以今天特意请求休息，就是为了看看钱晨晨是什么样的女孩。这一看，她很满意。看这女孩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样子，就知道这也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子。害羞就意味着薄脸皮，薄脸皮自然就意味着经历的事情不多。经历的事情不多就意味着这人还是较为单纯的。可她万万没想到，钱晨晨这样的表现其实是被吓的。
　　这顿午饭吃得钱晨晨如坐针毡。或许甘萍也看出了她的局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她说会话。待人走后，甘萍微微有点埋怨母亲，“妈，你也太热情了吧，都把人家吓着了。”
　　“呦，这还能吓着？”李玉兰呵呵笑着，“又不是小学生，见别人的家长还会紧张？”
　　甘萍眼神微微闪了一下，说：“晨晨是那种敏感又自尊的女孩，要不然也不会一点都不肯占我便宜。您倒好，吃饭的时候还一个劲地问这问那，能不吓到人家吗。”
　　“这倒也是。这女孩确实挺胆小害羞的。”李玉兰还挺欣赏钱晨晨的。如果钱晨晨知道，估计要高兴地跳起来。也不知道这母女俩是怎么脑补的，完全没有看出钱晨晨某些小心思。就算是甘萍感觉到一点点又如何，有些事情不挑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在从微信上得知李阿姨对自己非常满意，钱晨晨又恢复了活力。不过对这位阿姨，她心里还是有种毛毛的感觉，于是发信息告诉甘萍，晚上下班就不像以往那样过去了。其实她很想过去的，今儿是周末，不见一面甘萍，周六周日她又该用何种借口过来呢？不过李阿姨的威力究竟是太大，她最终还是怂了。只能借助手机和甘萍聊天。可这样聊天更会加剧百爪挠心的感觉，这可怎么办？脑袋里还在想着办法，腿脚已经做出了答案。
　　在周六上午见到钱晨晨，让甘萍有点讶异，问：“你怎么来了？不睡懒觉了？”
　　“无聊嘛。”钱晨晨轻松地打着马虎眼。她现在还没有勇气多说些，也许一直都没有勇气。
　　女生之间的友情，有时候好起来是会非常黏人，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在上学阶段有过好友的甘萍是能体会到这一点的。但是成人女性间也是如此吗？她微微有一点点疑惑，不过这念头却被钱晨晨的插科打诨给淹没过去。
　　在市中心开个花店并不像钱晨晨想象的那样繁忙。她向甘萍询问原因，其实就是找个话题聊天。
　　甘萍却认真地回答，“有钱人都去那种高档的花店，我这种小店服务的都是普通大众。你说一般人会花多少钱买花，又会买几次花呢？除非在追求女孩或特殊节日时，又或者开业送花这些人情来往，不过有几人的朋友是经常会店面开业的呢，像婚礼布置的事，如果不和婚庆公司搞好关系，也没人会想到我这个小店。其实就算搞好关系也挣不了多少，就像上次我接的那个活，很累，但还要给婚庆公司一笔介绍费，真正自己挣的也就是个辛苦钱。我这人，你也看到了，不善交际，只能待在店里守株待兔。”
　　钱晨晨忽然开始脑补，自己如果化身成霸道总裁或亿万董事长，一个电话，铺天盖地的订单涌向花店，多威武，多神气。忽然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自己这么富有了，甘萍还需要卖花吗？她恨不得咬自己一口。
　　甘萍奇怪地看着钱晨晨，“你好好地发什么呆？在想什么呢？”
　　钱晨晨赶紧摇摇头，将荒谬的脑补画面驱散，尴尬地笑笑，“我偶尔就会走神发呆。”
　　“瞧你那傻样。”甘萍是想取笑一下钱晨晨，但这脱口而出的亲昵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了掩饰这份慌张，她忙问：“中午吃什么？我去买菜。”
　　“别，我去买，今天中午我买菜做饭，尝尝我的手艺。”钱晨晨忙表示，她也要露一手，不然太无能了。
　　“那你打算做什么？”甘萍一下子将钱晨晨问住了，做什么？她还真没什么打算。想破脑袋，最后才犹豫地说：“要不要不，我们吃火锅吧？”
　　“又是火锅？上个星期才吃的，火锅是好吃，可经常吃对身体不好。不如包饺子吧。”甘萍建议说，“你喜欢吃饺子吗？”
　　“当然喜欢。对了，上次你给我饺子真好吃，我还没道谢呢。”钱晨晨为难，“包饺子太麻烦了。不如去超市买点冻饺子？”
　　“冻的哪有自己包的好吃。包饺子不麻烦，交给我了。你帮我看店，我去买菜。”甘萍拿起包就准备出门，被钱晨晨一把拉住，“说好是我去买菜的。”她怕甘萍又要和自己争，背起包抬腿就跑，连甘萍在身后喊什么都没听见。
　　才跑没几步就听见手机响了，是甘萍的来电。钱晨晨接通电话急急地说：“放心，我知道这附近有个菜场，我骑共享单车去。”
　　“不是，你听我说好吗？”甘萍脾气还是柔柔的，“你知道买什么菜吗？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什么馅的饺子好吃，你知道吗？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是不让你去。”
　　钱晨晨自知理亏，忙虚心请教。
　　甘萍问：“那你喜欢什么馅的饺子？”
　　“不知道。什么都行，我不挑食。”这倒是实话，钱晨晨真不是什么都不挑。
　　“那就胡萝卜馅吧。”
　　“什么！胡萝卜还能包饺子？”钱晨晨真的挺吃惊。
　　“你买一斤肉馅，一斤胡萝卜，绝对够我们吃了。剩下的可以冻起来，给你当早饭或宵夜。”甘萍安排的很好，“对了，不要直接买肉馅，去肉摊买肉让摊贩给你绞肉，绞肉的时候买点生姜一起绞。做馅子买前腿肉就行了。”
　　“明白明白。”钱晨晨得到指令，骑上单车，飞快地冲向菜场。她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不光买了包饺子的食材，还买了两个熟菜。
　　甘萍的心情有点怪异，微微有点心疼，微微又有点不悦，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得说：“我们家吃饺子都是不做菜的，如果你想吃菜，大可以和我说的，家里还有昨天买的菜，可以炒两个菜的。你不必花很多钱去买熟菜的。”她经常去买菜，知道菜的价格。胡萝卜很便宜，肉馅也就十来块一斤。但这两个熟菜的价格加在一起恐怕要超过五十元。她心疼钱晨晨对自己的好，但又不满钱晨晨对自己的客套。
　　“又包饺子又炒菜多麻烦。再说了，”钱晨晨看到了甘萍微皱的眉头，赶紧解释说：“包的饺子我还要带走一部分，正好晚上吃。花这点钱等于是一天的饭钱，也没多支出啊。”虽然甘萍似乎有点生气，但她还是挺享受甘萍对自己的质问和管控。对啊，甘萍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自己花钱的？她美滋滋地又开始脑补，管着我花钱意味着什么呢？哈哈哈——
　　又发呆？甘萍真不能理解，两人说着话也能发呆吗？自己难道无趣到这种地步？她用力地从钱晨晨手中拽过放菜的塑料袋，动作之大让钱晨晨回神，嘻嘻笑着说：“我帮你。”
　　甘萍真是拿她没办法，一扭头，毫不客气地拒绝，“你会和面吗？你会调馅子吗？”
　　钱晨晨被噎了一下，又讨好地说：“那我帮你看店。”
　　甘萍瞪了她一眼，“你会做漂亮的花束吗？”
　　“嗯——”钱晨晨讪笑着揉揉鼻子，“那我，我，我帮你，帮你打扫卫生吧？”
　　甘萍终于被逗乐了，“行了，你就在一旁看着，包的时候你如果会，搭把手就可以了。”
　　“我会的。”下一句，钱晨晨就自我打脸，“我学得很快的。可是，这店没人看没问题吗？”
　　“你来了这么多回，都没发现进出店门的时候会有语音提示‘欢迎光临’吗？再说了，还有监控呢。上午的生意并不多，不用担心。你只要竖着耳朵听声音就好了。”甘萍麻利地洗干净胡萝卜，削去皮，又拿刨子将胡萝卜刨成丝，放在案板上大概剁了剁，并没有剁很碎。然后开火，往炒锅里挖了一大勺已经凝结的猪油，在加热下，很快猪油就化成了油。等了片刻，油差不多凉了后放入肉馅，慢慢混着油和开后放入胡萝卜，再慢慢和开，慢慢加入少许水，等到馅子不干了，放入生抽、老抽、糖、盐，少许的鸡精。见钱晨晨抄着手无聊地看着自己，她干脆招呼钱晨晨过来，说：“把馅子搅拌均匀，一定要均匀，否则味道化不开，会忽淡忽咸的。”
　　“保证完成任务。”钱晨晨干劲满满。她见甘萍做事极快，十来分钟就弄出一锅馅，觉得挺容易的，顿时充满了自信。
　　甘萍腾出手去和面。钱晨晨不懂这些，但见甘萍和面很有一种韵律感，不由啧啧称奇。
　　甘萍给这位没见过“世面”的傻姑娘普及知识，说： “我妈说和面要做到‘三光’，面光手光盆光，这样才能和好面。”
　　“是吗？我来试试。”钱晨晨看别人做事并不觉得有难度，搅拌完馅子后对和面跃跃欲试。
　　也是面活的差不多了，甘萍就放手让她去做了。自己则往馅子里倒了麻油，又搅拌了些许下才住手，回头一看钱晨晨，这位姑娘已经在愁眉苦脸了，和面又费劲又粘手。
　　“你的手有水，放点干面粉就不粘手了。”甘萍边指导边专用做面食的案板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拿过面团，自己又用力和了几下，放入面盆中盖上饺子篦，说：“休息一下，醒醒面，等面醒软了就可以饱了。”这套动作下来，前前后后不到半个小时，惊得钱晨晨都想鼓掌了，“怪不得你说包饺子简单。”
　　“原来的时候剁肉馅是费时费力，现在买肉都可以要绞肉馅了，也就方便多了，只是绞的肉馅没有剁的香。”甘萍无意识地敲敲自己的右腿。
　　钱晨晨看得仔细，小心翼翼地问：“你腿疼？”
　　“不是，这条坏腿站得稍微久点就会觉得特别累。敲一敲，休息一下就好了。”甘萍不以为然，她早就习惯了。但钱晨晨却暗自心疼，嘴唇动了动，还是拐了弯问了出来，“能治好吗？”
　　“小腿骨变形了，治不好的。”甘萍神色如常，“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小的时候，同学会恶作剧说些不好听的话。大了都懂事了，也就没人关注了。”
　　“哦。”钱晨晨想问原因，见甘萍似乎不愿意说，也就没有再继续问，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饺子上，说：“醒好了吗？可以开始包了吧？”
　　“早呢。你可以拿手指按按面团，感觉一下，如果觉得软了就可以包了。”甘萍又要去准备其它菜，却钱晨晨坚决地叫停，“饺子加两个熟菜还不够吃吗？”
　　甘萍反问：“你吃饺子不是要吃菜的吗？”
　　“谁说的，我家吃饺子从来也不吃菜的。”一不留情又说实话了，钱晨晨还不自知，只是不想甘萍再去做菜。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买熟菜？是为了我吗？”甘萍眼神中透出狡黠。看得钱晨晨心里发毛，“不是，是我自己想吃。”
　　“傻瓜，以后别撒谎了，前言不搭后语，你能骗得了谁。”甘萍无奈地笑笑，“就你这样能骗的了谁。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何必在乎这些虚的呢。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就像一家人一样不好吗？你这样天天客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不是客套，就是不想你太麻烦。又要看店又要做饭，我觉得你太累了。”钱晨晨急忙认错，甘萍的话让她既高兴又心酸。“好朋友”意味着什么？她不愿意去深想。
　　“好了，既然说开了，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就别在来一些虚的，好吗？”甘萍站起身按了按面团，说：“可以包饺子了。”
　　“嗯。”钱晨晨用力地点点头，又看看面团，“这就醒好了？”
　　“软面饺子硬面饼。冬天醒面不容易，所以我活的就比较软。”甘萍干活很快。在案板上撒了面粉，将面团切成三分。将其余两份放入盆中，拿起一份又和了几下，揉成圆团，中间掏空，双手不停地交替将圆团捏成了环形长面条，从中切开，再将面条在案板上揉了揉，切成小块剂子。一手拿着剂子一手擀面杖，极快的，一张圆形饺子皮出现了。
　　钱晨晨是会包饺子的，在家她也包过，只是次数屈指可数，手艺自然是差到极点。甘萍已经擀了一大摞的饺子皮，她一个饺子才勉强包好，卖相极差，是躺在篦子上的，根本就没站起来。甘萍看着钱晨晨小心翼翼像绣花似的在包饺子，只是觉得又好玩又好笑，却不去管她。
　　钱晨晨包的慢，甘萍动作快，等这些剂子擀完了，她就过来包，双手大拇指和食指两头一捏，一个饺子就成形了，饱满的站立在篦子上。很快，一个篦子上就已经摆满了饺子，让钱晨晨自叹不如。
　　开火烧水，水烧开了下饺子。水开一遍，浇一遍冷水，浇三次后，再开锅就可以盛出了。
　　钱晨晨咽下口水，主动摆好碗筷，倒好醋。甘萍问她是否要吃蒜泥，她是想吃又怕有味道。甘萍看出她的犹豫，知道她心里所想，也没问她，捣好蒜泥，又拿了一瓶辣酱。
　　“哎呀，深得我心啊。”到了这儿，钱晨晨的吃货本质尽现，挖了蒜泥和辣酱倒入醋碗，夹起只饺子，先放入甘萍碗中，然后才给自己夹了只，一口就塞入嘴里，烫的她差点吐出来，只能张大嘴巴散热，稍微凉了一点就赶紧咀嚼起来，不住地赞叹好吃，只是吃着东西说话总是含糊不清的。
　　甘萍看她像个小孩一样，心里莫名的又软了，“别急，没人和你抢。”
　　“不是急，是好吃。”钱晨晨又夹了个饺子，“我从来没有吃过胡萝卜馅的饺子，也不知道饺子馅里要放糖，但味道真的好吃。”
　　“我妈说什么东西都可以包饺子，有一回还拿西红柿牛肉包饺子呢，就是馅子水济济不好包。”甘萍吃得斯文，“馅子里放糖不是为了甜，而是为了起鲜。最好是不要吃到甜味就好。”
　　“没想到包个饺子也有这么多门道。比我妈包的好吃太多，我妈就会包大白菜之类的饺子，味道比你包的差远了。”钱晨晨暗自在心中祷告，妈呀，为了女儿，您就委屈一点背个不会做菜的“罪名”吧。其实她妈做菜还可以，只是南方人包饺子确实不太在行，她也不算是说谎话吧。


100、第五章
　　在编排母上大人的坏话之后，钱晨晨连打了两个喷嚏，以至于甘萍都怀疑她是否感冒了。她也吓得暗自再不敢乱说母上大人的坏话，专注于饺子，一顿大块朵颐。边吃边聊最过惬意，又没有下午上班的压力，钱晨晨好不放松。
　　正吃着，甘萍的手机提示音响了，有人订单。她放下碗筷，和钱晨晨打了个招呼，起身去花店。钱晨晨不解，问：“手机上就能处理，干嘛要用花店的电脑。”她知道花店里有张小桌子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她以己度人，一直以为是用来无聊时玩游戏用的，哪知却是工作用的。
　　甘萍回身说：“有人下单会问很多问题。如果一直盯着手机，我眼睛吃不消的。”
　　钱晨晨像是跟屁虫一样，跟着甘萍来到花店。甘萍让她先去吃饭，她却借口说：“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我等你。”
　　甘萍也没说什么，加快处理订单，是笔开业送花篮的业务。客户也没多说，只是要求在下午一点前送到。现在时间不早了，甘萍也没时间吃饭，加紧做着花篮。
　　“有下午开业的店吗？”钱晨晨嘀咕了一句。
　　“谁知道呢，也许是人家这个时候才接到消息呢。”花篮细高，再加上花，都比甘萍自己要高。
　　钱晨晨知道甘萍一向都是叫同城速递去送花的，但是客户要求的时间有点紧。她想了一下，自告奋勇说：“现在叫速递员过来，再送过去，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我刚才瞄了一眼，这店的地址就在鼎新路，骑电动车抄小路几分钟就能到。不如我去送吧。”
　　甘萍也觉得有理，“可我家的电动车给我妈骑走了。我妈工作的酒店离这里骑电动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要不我打电话让我妈临时回来一趟？”
　　“不用，外面不是有共享电动车吗。你找条绳子，我去将车骑过来。”钱晨晨一溜烟就跑了出去，几分钟后就骑着车过来了。只是这种共享车都是没有后座，根本无从下手绑牢花篮。
　　钱晨晨拿起签收单，干脆左手抱起花篮，右手握着车龙头，口中地不停地说：“放心，放心，我车技好。”说完也不等甘萍有反应，也不听甘萍说什么话，直接骑车走了。其实她就是怕甘萍阻拦自己。
　　不到十分钟，钱晨晨满身大汗的将花篮送到目的地，等收花人签了单后立即登录手机APP申请退共享电动车的押金。她平常都是骑共享单车的，何必再浪费一笔电动车的押金。只是退押金的时间至少一个月，这让她暗自吐槽。回去时她就骑了单车，快速地蹬了十几分钟才回到花店。左膀子已经酸得不行，花篮虽然不重，但一路抱着，还要注意路况，她也累得够呛，但整个人是特别精神的，总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帮甘萍一次了。
　　甘萍的感激话还没出口就被钱晨晨堵了回去，她洗了手重新坐回桌子吃着饺子，说：“是你刚才说了，我们都说开了，不再玩虚的，所以你也不准说些虚头巴脑的话。”
　　“谢谢你的话就是虚头巴脑的话？”甘萍哭笑不得。
　　“那当然。我们之间还用客气吗？”钱晨晨得意地翘起嘴角，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她阻止了甘萍要热饺子的举动，说：“我最喜欢吃温热的饺子了，一口一个吃得过瘾。自己家包的就是比外面卖的要好吃，馅多皮薄，好吃。”
　　“还剩下一篦子剩的生饺子，我没下，给你冻进冰箱了。你走的时候带回家。”甘萍食量不大，其实早就吃饱了，只是为了陪着钱晨晨，才慢慢地小口喝着饺子汤。
　　“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或者给阿姨吃。”钱晨晨没忘要讨好甘萍的母亲。
　　甘萍摇头，“不用了，我们要吃饺子很简单，一会儿就能包好。”
　　“这倒也是，见识了你的速度，我相信了。我从来没见过包饺子这么快的，因为我们家吃顿饺子，我妈就和打仗一样，要准备一上午呢。”这次钱晨晨没有编排母上大人，实话实说。她打了个饱嗝，实在吃不下了，饺子就这点不好，太容易下嘴就容易吃撑。
　　甘萍给她盛了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
　　“但我真的喝不下了。”钱晨晨拍拍自己的肚子，胃那个地方都鼓出来了。
　　“不让你马上喝，等会儿你渴了，让你当开水喝。”甘萍温柔的语气让钱晨晨忙不迭点头。
　　周六下午不用惦记上班，钱晨晨这吃饱了就犯困的毛病又冒出来了，不住地打着哈气。甘萍早看出来了，但才吃完饭还没消化就睡，对胃有伤害，于是拉着她东拉西扯的聊着天。钱晨晨却有心要表现，强打精神坚决要求洗碗。
　　甘萍拗不过她，只得在旁边打着下手。半个小时后觉得应该消食的差不多了，才让钱晨晨去自己的床上小睡一会儿。
　　钱晨晨知道甘萍有点小洁癖，也听说过甘萍对床干净程度的要求，哪敢啊，笑着拒绝，“没关系，我就在桌子上趴一会儿，我在办公室都是这样睡的。”
　　“这样睡容易得颈椎病。”甘萍边铺床边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是说过我不喜欢外人坐我床上，但那是因为我觉得外人穿着外套从外面进来，就直接坐我床上，我心理上是有点接受不了。你可以脱去外套，穿我的睡衣。不过我的睡衣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小。”
　　钱晨晨大喜过望，“这样啊，那多不好意思啊。”
　　“你有没有发现，你对我说了很多次‘不好意思’。”甘萍将她拉进母亲的房间，从衣柜里找了一套睡衣递给她，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睡衣确实有点短，但有什么关系呢。此刻钱晨晨一心只想躺在甘萍的小床。床很小，和大学宿舍的床差不多宽，和自己家里的床不能比，但她却窝在这小床上，心里舒服极了，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倒是完全没了她一向认床的臭毛病。
　　估计是吃得太饱，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钱晨晨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拿起手机看了看，后知后觉的想起了甘萍的母亲。那位李阿姨两点到四点是不上班的，天啊，要是李阿姨回来看到自己在呼呼大睡，那自己的形象——她捂着脸都不敢想象下去了。饱睡一觉的好心情顿时全无。垂头丧气地起身，觉得口干想要去喝水，这才发现自己口中因为吃蒜泥的异味。她猛地一拍脑门，她就是这样口中有异味地出门送花？就是这样口中有异味的和甘萍聊天的？哎呦喂，为什么一到甘萍这里，她就变得没有矜持了呢？她应该将好的一面展现给甘萍一家才对的。
　　甘萍进来的时候就见钱晨晨在捶着自己的脑袋，不觉好笑，问：“你到底是睡没睡醒？干嘛捶自己的脑门？”
　　“对不起啊。”钱晨晨莫名其妙的道歉让甘萍奇怪，“什么对不起啊？做噩梦了？做噩梦也不会捶脑门向我道歉啊。”
　　“不是。我吃了蒜泥，也没漱口也没嚼口香糖就这样出门替你送花，还和你聊天，你一定觉得我这人很没礼貌很邋遢吧。”钱晨晨低着头像是个犯错的孩子。
　　原来如此。甘萍笑了，“曾经呢我看过一个小故事。有三个妇人在一起彼此炫耀着自己的丈夫。甲说：我丈夫会带我去全世界旅游。乙说：我丈夫会给我买昂贵的首饰珠宝。丙说：我丈夫在上班前都会和我吻别，即使我吃了大蒜。甲和乙惊呼，这才是真爱。所以，真的对你好的人，是不会在乎那些琐碎的生活细节的，因为你这个字不光包含的是你的外表你的内在你的能力，也包含你的生活细节。对你好就应该对所有的你好。”
　　钱晨晨的心砰砰直跳，这样的话她是很感动，可这已经超出了感动的范畴，她觉得有点热，有点慌，撩得她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嘴唇蠕动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甘萍犹不自知，继续感概说：“孩子都不会在父母面前掩饰，父母也不会嫌弃。结婚几十年的夫妻也从不会嫌弃对方。真正要好的朋友，不管对方何种模样也不会嫌弃对方。人啊，特别特别熟悉后反而能坦荡。你越在我家自如，就表示你没有当我是外人，我挺高兴的。我中专毕业后就开了这个小店，我妈一天到晚上班，也不可能多陪我，再说我这样大了，也不可能让我妈陪着我了。我从小因为腿的原因，在别人眼中一直都是很孤僻的。上学的时候还有过好闺蜜，进入社会了，大家都是忙碌着为了生存，我守着这个小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养出的性格也不可能改变，即使在网上和网友聊天也是没什么话可说。我就是那种经常会把话题聊死的人。我自己知道自己对陌生人或不熟悉的人来说是很闷的。我借人家伞其实也不过就是做一点本分之内能做的好事，我是这么觉得。还伞的人虽然都会和我聊几句，但过后便再不想干。也是，不过是一把伞，在现在这种匆忙的社会里又算什么大事呢？芝麻大点的小事都不算。不过，忽然之间你就出现了。真的挺好的。想想这几天你我之间的事，虽然有点莫名其妙的快速进展，但好像也在意料之中。这就是你说得缘分吧？”
　　甘萍是笑着说的，但钱晨晨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寂寞，她感同身受。人人都说这个年纪应该是精力最旺盛最有活力的年纪，应该是最不会寂寞的年纪，可人与人不一样的。她只是个普通人，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奔波忙碌时也不会察觉什么叫寂寞，然而午夜梦回的某个瞬间，空荡的屋子里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时，那瞬间的感觉就如针扎一般，刺痛虽然转瞬即逝，但痛的感觉却无限清晰。也只有把头颅狠狠地用力埋在枕头间，努力地告诫自己马上入睡才能舒服一点。她不是个感性的人，但现在听到甘萍的话，鼻子却有点酸，只能用力地点头，掩饰着眼中的渴望，笑着说：“我也觉得是缘分。不过你妈一定看到我在你这儿睡大觉，肯定觉得我好吃懒做。”
　　甘萍知道她对自己的母亲有点不好意思，宽慰说：“我妈还问你为什么睡得这么香，是做什么事累着了吗？我就告诉，今天是你买菜，还替我送花，还帮我洗碗，当然累了。”
　　“哎呀，没脸见人了。”虽然钱晨晨的一声哀嚎，两人的气氛又恢复了常态。
　　晚上要回去的时候，甘萍非要钱晨晨带上中午冻的饺子，钱晨晨则不肯，借口要留给甘萍母亲当宵夜。
　　甘萍解释说：“我妈午饭晚饭都在酒店吃，而且晚上她会从酒店带吃的回来。根本不需要我们做的宵夜。”
　　“是吗？”钱晨晨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晚上经常吃宵夜真的不好，会得糖尿病。你让阿姨千万多注意。”
　　甘萍点头，“放心吧，我妈最多睡前一杯牛奶。基本不吃宵夜，她带吃得回来是为了当早餐。”
　　钱晨晨的腿就像被捆住一样，根本不想走，磨磨蹭蹭还想说些什么。甘萍催促说：“早点回去吧，一个女孩走夜路不安全。明天如果你没事，我等你过来。不过你不用买菜了，什么都不用买，人过来就行。”
　　钱晨晨正愁没有明天再来的借口，听甘萍这样说，顿时眼神一亮，高高兴兴地告别而去。甘萍看她那副喜形于色的样子，特别像摇着尾巴冲自己讨好的小奶狗，不禁莞尔。
　　天天往甘萍这儿跑，天天一起吃午饭，甚至还能午饭后还能小憩一会儿，有意思吗？如果是问钱晨晨，她当然说有意思。可有什么意思她也说不上来。聊天的内容都是些无意义的话，饭菜也只是些家常便饭。她也不是个勤快人，不过帮着甘萍送花跑腿却干劲十足。但她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吗？不可能的。最近这些天在睡梦中总是出现甘萍的身影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早就明了，只是她怂。她心底的那点小隐秘一开始就有，只是被她掩藏的太深，以至于她自己都忘了。种子总要发芽，尤其是在“浇灌”之后，她已经忍不住了，可怂的个性让她即使忍不住也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举动，除非她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可惜半个月过去了，没什么巨大的刺激出现。不过这样的状态，她还是极其满意的。
　　时间已经到了三月份，农历二月二龙抬头，习俗是要剪头发的。不过钱晨晨根本也不会将农历或习俗放在心上。上班的时候听到同事说起，忽然灵机一动，决定中午去约甘萍一起去理发。正好现在工作不忙，自个琢磨着要剪什么样的发型。她的头发一直都是披肩的长度，上班的时候会扎起。她一直觉得自己这造型还是学生气太重，也许应该试试短发，她好像记得曾经有个理发师对她说适合短发的。拿出手机的自拍，对着自己照了又照，臭美地认为自己的脸型也许真的适合短发。午休时她兴冲冲跑去了花店，惊讶地发现甘萍面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和自己说着话。她忙问怎么了。甘萍勉强笑笑，说：“大姨妈造访，今天实在没力气做饭，我叫了外卖。马上就到。”
　　“你怎么不早打电话给我。”钱晨晨埋怨，说：“疼的厉害？”她来例假时确实也偶尔会有隐隐不适的感觉，不过像甘萍疼成这样，她还从没体验过。
　　“习惯了。”甘萍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不要去医院？”钱晨晨急了。
　　“不用，就是浑身发寒，肚子疼得厉害。也就头两天，过去了就没事了。我捂着暖手宝，暖和一点会好一点。”甘萍无力地垂着头。
　　那娇弱的模样让钱晨晨心疼极了，“那你还不赶紧上床躺着。”她忙上前要扶着甘萍进屋。
　　甘萍不肯，“还要开店呢。”
　　“有我呢。”钱晨晨不由分说，半强迫地搀扶着甘萍回到了客厅。她在这儿睡的次数多了，知道哪儿放着床单和被子，麻利地替甘萍铺好床，让甘萍躺下。
　　甘萍正处于虚弱状态，面对钱晨晨的强势无可奈何，但还是要换上睡衣，才钻进被窝。弱弱地说：“替我把店门关了。把我手机拿过来，网上的店也要先暂停一下。”
　　“都说不用你烦心了。”钱晨晨替她掖好被子，拿过一张板凳放在她床头，又给她到了一杯热水放在板凳上，正好听到外卖员的声音。
　　甘萍订的外卖都是钱晨晨爱吃的，经过快一个月的相处，她早就摸准了钱晨晨的口味。这让钱晨晨十分感动，她拎着外卖进来，准备先做碗红糖姜片水给甘萍暖暖胃。可甘萍却闭着眼睛摇摇头，无力地说：“我吃不下，什么都吃不下，真的别做，我吃了会吐的。让我先睡一会儿。”
　　钱晨晨焦急地想再问问情况，但见甘萍实在睁不开眼，也就忍下紧张。悄悄带上门。又拿上钥匙关上店门，直接跑回公司向主管请假。
　　主管很奇怪，工作两年了，主管对员工的情况还是有点了解的，问：“你家人病了？你不是一个人在这个城市住吗？你家人过来了？”
　　钱晨晨只能顺着主管的思想点点头。主管顿时以为外地的家人来这里看望钱晨晨而生病，人生地不熟，自然需要钱晨晨陪同，而且钱晨晨也算是老实的员工，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请过什么假，于是大方的批准了。
　　钱晨晨内心是有点愧疚的，不过一想到甘萍的样子，那点愧疚早就抛之脑后。回到花店后她打开店门，在店里坐了一会儿，有点饿了，起身去客厅拿外卖，见甘萍已经睡熟了。悄悄拿着外卖来到花店，又想到甘萍说过的，花不能沾惹异味，干脆端着外卖在店外胡乱的吃了几口，填饱了肚子后才进了花店。就这样无聊地坐在店里，不时地起身去看看甘萍的状态，见甘萍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又退了出来。等甘萍母亲回来后，她交代一下情况，赶紧骑着共享单车去了趟菜场。
　　李玉兰见她拎着菜回来，又感动又感概，“买什么菜啊。小萍就是来个例假。我们那个年代啊，再疼也要咬牙忍着上班。”
　　这话让钱晨晨心里挺不高兴，她不高兴李阿姨对甘萍的态度，这种态度是位母亲对女儿生病应有的态度吗？心里有点恼怒，讲话就有点不过大脑，“您怎么不带甘萍去看医生呢？”
　　这话有点质问的意味，可李玉兰心大，压根没听出来，说：“怎么没去过医院。西医就会给她开止疼片，我也不敢给她吃。中医，唉，一言难尽，吃过一段时间中药，结果都导致紊乱了。吓得我再也不敢乱带她吃什么药了。其实她就是体寒，和我以前一样，结婚生过孩子就好了。可这孩子，唉，到现在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愁啊，说她，她还不高兴。你是她朋友，替阿姨好好说说她。”
　　钱晨晨心里堵得不痛快，不过毕竟是人家的父母，而且她还要讨好呢，刚才有点冲动，这会儿自然不能再表露出来不高兴的神情，只能勉强笑笑，换了个话题，“阿姨，以前都是甘萍给我做菜，今天也让我露一手。”
　　“你今天下午不上班吗？”李玉兰的心有点粗，根本没有在意钱晨晨的态度。
　　“今天下午正好没事，我就提前下班了。”钱晨晨撒了个小谎。反正李阿姨也不会刨根问底。
　　“提前下班没关系吧。”现在孩子上班的状况，李玉兰是不能理解的。
　　钱晨晨还真没想到李阿姨会继续问她，“没事，我做完自己的活了，如果有事，同事会打我手机，反正这儿离公司也不远。您放心吧。”
　　李玉兰挺喜欢这个老实的女孩，要帮着钱晨晨做菜，她听女儿说过，钱晨晨并不擅长做菜的。但是钱晨晨坚决不同意，非要让李阿姨去休息一会，如果让李阿姨帮她，肯定要边帮边聊，和甘萍母亲聊天，对她来说可是一种煎熬。可惜李玉兰不可能听到她的心声，还是拉着她聊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才骑上电动车去上班了。
　　钱晨晨热的一身汗，某些原因隐藏在心底，让她真的特别心虚。四点不到，做晚饭还早，她又进去看了看甘萍，见甘萍还在睡着，便退回了店里。有人来买花，她第一次替甘萍做生意，笨嘴笨舌的。好在客人只是选了甘萍做好的花束，并没有多问什么。网上也出现了订单，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好在是明天要送花。她觉得自己挺无能的。
　　快到五点，她蹑手蹑脚地进了厨房将菜分类放入冰箱，准备晚上的时候给甘萍做点有营养的晚餐。虽然她做菜的手艺不如甘萍，但毕竟是一个人生活在城市，生活技能虽然不是满点，可也能说得过去。
　　甘萍就是在厨房动静声中醒来的，恍惚间以为是她妈在厨房，不由委屈地喊了一声“妈”，喊完后才渐渐清醒过来，好在声音很小，厨房里的人肯定是听不见。厨房里抽油烟机和洗菜切菜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从不隔音的厨房门内传来，听得甘萍特别安心和感动。她从小就不是个会撒娇的女孩，因为她的母亲是个“女强人”。所谓“女强人”倒不是小说或电视上说得以事业为重、能力特别强的女人。她母亲只是个普通女人，不过是因为家庭变故不得不撑起一个家，这就导致了母亲对她的忽略，这种忽略不是有心的，也不是因为不爱她，而是精力不够，每天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自然也就没有力气再细心地照顾自己。她自然也是特别体谅母亲，心疼母亲，尽量做个乖巧的女孩。可毕竟她也是女人，有的时候也希望偶尔能对人撒个娇博取一点点关怀和温暖，她也需要偶尔会有人强势地替自己扛起一切，但她不能对疲惫的母亲这样。今天上午钱晨晨的强势恰恰戳中了她心中那一点点的渴望，有人强势地关心自己，替生病的自己安排着一切，让她彻底做了一回小女人，这种感觉的体验，她是非常感动的。现在耳边传来的“嗓音”多么有生活气息，这种气息包围着虚弱的她，让她觉得特别有安全感，竟奇迹般的觉得肚子不那么疼了。
　　钱晨晨浑然不知甘萍此刻的心里，否则她早就兴奋地跳起来了。等她做好粥出来观察甘萍的情况时发现甘萍已经醒了，赶紧过来问：“好点没有？我给你做了鱼片粥。你能吃吗？”
　　甘萍微微点点头，“等会儿再吃行吗？”
　　“你这样不吃饭光睡对身体特别不好，这个时候就要多吃点补充营养。”钱晨晨担心。见甘萍要坐起，又贴心地拿来靠枕给甘萍垫上。
　　“习惯了，基本头一天我都是什么都吃不下的。”甘萍的声音还是虚虚的，但精神比上午强多了，她睡得并不实，只是实在不想睁眼。客厅的窗户拉着窗帘，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问：“几点了？”
　　钱晨晨回答，“六点多了。”
　　“那你还不快点回去。”甘萍催促，“最近有冷空气，晚上冷，你早点回去吧。”
　　“你这样我怎么回去。”钱晨晨端来粥，搬了板凳坐在床边，“我等你妈回来我再走，你放心，我叫车回去。对了，”她不想让甘萍催自己回去，转而说：“对了，下午来了个客厅买了一束花，网上有两个单子，是要明天送花的。你看看。”她关顾着转移话题，却忘了掩饰她请假的事。
　　“下午？”甘萍疑问：“你下午在这儿？没上班？”
　　“我——”钱晨晨极力地找想个借口，可她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也缺少急智，竟然张口结舌愣在当场。
　　“你老实交代吧。”甘萍看她那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下午正好没事，我就请了个假，主管很通人性的。”钱晨晨只得老实地说，顺便将粥碗递给甘萍，妄图有食物堵住甘萍的嘴。
　　甘萍实在没力气“教育”她，只是轻声地说：“以后便这样了，我这没什么大事的。每个月都是这样，早习惯了。”同时她也好奇钱晨晨请假的理由，问：“你怎么和你主管说的？”
　　“就说我家人病了。”钱晨晨挠挠头，嘻嘻笑了，心里却害羞的不行。
　　甘萍心里暖的都想流泪了，她怕钱晨晨笑话，强咽下泪水，眼神分外温柔，说：“以后别这样了。”
　　“知道了知道了。”钱晨晨打着马虎眼，“快吃，你怎么还不吃？”
　　“没刷牙呢。”甘萍有点为难。
　　“天啊，你这洁癖——，唉，你去卫生间吧。我去外面看店。吃完喊我。”钱晨晨站起身去了花店，心却不定，也不知道甘萍现在怎么样了。等了二十分钟，实在忍不住了，才进去看了看，见甘萍正小口吃着粥，顿时开心，“我这粥的味道如何？我只放了点鸡精和盐。”
　　“非常好吃。”甘萍不吝表扬，“这鱼片，你是直接买的挑好刺的鱼片吧？”
　　钱晨晨见她吃得香，很高兴，“你放心吧，鱼是绝对新鲜，我亲眼见到他杀鱼挑刺切片的。”
　　“不是说不新鲜，只是买这点鱼片的钱都够买条鱼了。”甘萍还是嫌贵。
　　“偶尔吃吃，也贵不到哪儿去。这样吃着方便。”
　　“好吧。你既然喜欢吃，等我好了，给你做酸汤鱼。”
　　“哎呀，听着口水都快下来了。”
　　甘萍忽然想起什么，“你吃了吗？”她颇为埋怨自己，一来例假就好像什么都不能做，连脑子都有点不灵光。
　　“还没呢，你先吃，我叫了外卖，等会儿就送过来。”钱晨晨一拍脑袋，“哎呀，我给你做了菜，你等着。”她跑进厨房端出来两盘菜——西红柿炒鸡蛋和青椒土豆丝。“给你做点清淡的，不敢给你做大荤。西红柿炒鸡蛋是按照你给我讲的方法炒的，你尝尝。”
　　甘萍其实不想吃，但看着钱晨晨期盼的眼神，也就伸出了筷子，尝了尝，“真的不错。你既然已经炒了菜，可以做点饭啊。干嘛去叫外卖？”
　　钱晨晨脱口而出，“晚上不想吃饭。”
　　“那你不是做得鱼片粥吗？我吃一点就好了。”甘萍真的有点心疼钱晨晨。
　　“我不太爱吃粥。这真不是骗你。”钱晨晨这次倒说了实话，“我晚上一般吃点面条，吃点包子，或者不吃，减肥。”她又嘿嘿笑了。
　　甘萍看着菜和碗里实在吃不下的粥，说：“那你做这些不是浪费了吗？”
　　“偶尔吃不了也不叫浪费。”钱晨晨还是蛮会自说自话的。“你要吃不了就别吃了，再去躺一会儿。现在还感觉冷吗？”
　　“好一点了。”甘萍知道此刻自己身体虚，就没有客气，听话的上了床，但还是叮嘱，“你将碗筷放到水池，我妈回来会洗的。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钱晨晨故意板着脸，“我就不能洗碗筷吗？你说谢谢我，我还真要谢谢你呢。你当我是自己人，睡觉的时候放心的把店和家都交给我，我才是真的感动呢。我觉得在这个城市也会有人像我家人一样了。”
　　“什么叫像，你可以把我这里当家啊。”甘萍眼眶湿湿，虚弱的时候就容易想流泪。
　　钱晨晨收拾好后，外卖也到了，甘萍也睡不着，两天聊起了天。也就是些无聊的话题，甚至说过就记不得说了些什么，但就是聊的起劲。连甘萍都觉得似乎身体没那么难受了。
　　晚上八点多了，甘萍再一次催促钱晨晨回家，但钱晨晨却坚决不肯，问：“花店什么时候打烊？打烊后我再走。”
　　“早呢，要到晚上十点。”甘萍催着她，“你还是快回去吧。我没事了。这次来大姨妈确实比以往好一点。谢谢你。”
　　“你又来了。”钱晨晨故意做出不悦的表情，“以后不准这样说。你花店打烊为什么这么晚？等你妈回来吗？这么晚打烊，你早上几点开门啊？”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甘萍没有察觉出被套话，说：“这里是商业区，晚上会有情侣看电影逛街什么的，有时候会有男方在看电影前后买花讨好女方，所以晚上还是会有生意的。不过夜场我是坚持不住的。一般都是晚上九点多打烊，早上十点左右开门。早上几乎都不会有生意。”
　　“那我陪你。”钱晨晨得到有用的信息后又开始琢磨起这房子里的设施，“客厅里没有空调吗？冬天夏天你怎么过？”她有点担心自己管的太宽会让人讨嫌。
　　甘萍反而觉得暖心，“我妈房间里有空调，夏天打开房门，冷气就过来，再加上电风扇，一点都不热。冬天，我们习惯了，不用开暖气的。”
　　钱晨晨又心疼不已，“我看你还不如那些花呢。花店里都有空调冬暖夏凉，你睡觉的地方反而没有，真是的。”
　　甘萍解释，“冬天盖了两床被子呢，又有电暖捂子，冷不着。花可不一样，冷不得热不得。再说开空调取暖，只有头暖脚还是冷的。”
　　钱晨晨立即敏感的抓住了“脚冷”这个敏感点，心里有了主意。
　　闲聊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甘萍下午睡足了，钱晨晨本身也是个夜猫子，都不觉得困。直到李玉兰回来，她们才发现已经过了十点多了。李玉兰见钱晨晨还没走，从女儿口中知道是为了陪着她，顿时也挺感动，越发觉得这小姑娘贴心细心，主动地说：“要不在这儿睡？你和甘萍睡屋里，阿姨睡外面。”其实这也就是句客套话。
　　钱晨晨怎会听不出来，笑着拿出手机，“不用了阿姨，我明天要上班，还要回去洗漱换衣服。我会叫车的。”
　　甘萍抢先一步说：“我已经替你叫过了。”见钱晨晨讶异，她又说：“这样我可以盯着手机看车到哪儿了。回家后一定要打个电话过来。”她也听出母亲那言不由衷的客套，微微有点不满，可也知道她们母女俩一直都是两个人在一起过的，多少年都没有外人住进家里，母亲会有不适也是正常的。但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说实话，钱晨晨不想走，可不想走也得走。打过招呼，心里悻悻的走了出去。甘萍因为身体原因，被她坚决勒令不准下床。李玉兰倒是很热情，一直送钱晨晨上了车。
　　钱晨晨上了车就用手机在网上的购物网上搜索着，看中了一款萌萌的暖脚宝，立即下单，收获地址当然就是甘萍的家，电话也给的是甘萍的手机号码。她甚至都能想象中甘萍收到东西后的惊讶和感动表情，就是不知道甘萍能不能猜测出是自己送的，一定能，她想象着那时的画面，窃笑出了声。惹的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回，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收敛了态度。
　　才一下车，甘萍的电话都来了。钱晨晨的脸上虽然吹着冷风，心里却暖的像有一把火，打电话的声音都变得异常的温柔，直到进了家门，甘萍才挂了电话。钱晨晨兴奋地原地跳了两圈。这种巨大的幸福感导致她躺在床上都拿着手机，不停地看着她和甘萍的聊天记录。一不小心按了个发送，居然有了回复。她更加兴奋，想和甘萍聊天，又觉得时间不早了，人家身体也虚弱，便违心地催促甘萍快点睡觉。天知道她发这些消息时是有多痛苦。但是她没想到的是，清明小长假前夕，她的心会真的痛苦和煎熬。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了，虽然留言看文的人都少了，不过还是要给自己一个鼓励，更要谢谢还在坚持看文、留言的读者们。谢谢。


101、第六章
　　“赖上”甘萍的生活对于钱晨晨来说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可是在幸福中，她也惴惴不安。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甘萍母亲对自己希望甘萍早点成家的话了。看得出，甘萍母亲说这话时并不是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而是确实希望甘萍能谈个男朋友结婚。这让她又心安又难过又焦急。在这种焦虑情绪的“逼迫”下，她挤出一个“馊主意”，决定试探一回甘萍对自己的态度，然后再想下一步如何走的办法。于是这两天她都没有去甘萍那儿。
　　实际上在她“消失”的第一天，甘萍就来了电话问情况，她的借口是太忙没有时间。太忙也不算撒谎，这两天她确实要往各大超市跑，统计一下销售量。不过现在地铁公交这么发达，中午回来吃个饭还是有的。
　　甘萍却没有一丝疑惑，觉得也许是钱晨晨在外面太累不想为了顿午饭再跑回来，她是能理解的，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到了周六中午，钱晨晨依旧没有去甘萍那儿，这实在不像是钱晨晨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风格。这下甘萍可有点奇怪了，同时也多了一丝不安，打电话询问情况时从手机里传来不时的咳嗽声让她担心，问钱晨晨是否感冒生病了。
　　钱晨晨生病了吗？她半靠在沙发上，追着美剧，抱着从超市买来的大肉肘子啃得起劲，哪有半分生病的样子。她装咳嗽其实也不像，只是可能手机里传的声音有点变形，让听得人觉得就是生病了。闹这一出为那般？就是为了看看自己在甘萍心目中的地位。不过演戏还是要做逼真，她就是不承认自己生病了，要甘萍别担心。甘萍居然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挂了手机，这让她还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很快效果就显性了。不到下午一点，手机又响了，甘萍居然到了她家楼下。这让她感动之余又提心吊胆起来，一茶几的骨头和饭盒，一看就不该是病患该有的胃口。她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将垃圾通通扔到了厨房的垃圾桶里，然后使劲地擦擦油腻的嘴唇，照了照镜子。这一照顿时有点紧张，嘴唇越擦越红，这像是生病吗？
　　钱晨晨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将甘萍接了上来的。但是没想到甘萍还抱怨她说：“生病了就别乱跑了，有电梯你下楼干什么。”
　　钱晨晨讪讪地笑着，一进屋她就感觉坏了，光顾着收拾忘了开窗通风，一股子饭菜的肉味，这可怎么办？
　　好在甘萍似乎没有怀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子上，说：“做好了午饭你没来，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钱晨晨的心非常感动，但她的胃实在撑不下了，只得借口说：“我叫了点外卖吃过了。”她撑的都恨不得打个饱嗝，要不是碍于谎言，她何至于痛苦的压抑着。
　　“那我去厨房替你放冰箱，你留着晚上吃。你也真是，生病了还乱跑，赶紧上床啊。”甘萍已经来过一次，这小房子一目了然，她自然是知道冰箱在哪儿。
　　“睡不着，看会儿美剧。再说了，感冒早就好了，只是喉咙还有点痒。”钱晨晨跟在甘萍身后，乐呵呵地问：“你怎么跑来了？你的店不看了？你妈今天休息？”
　　“关一会儿店没关系的。你感冒很多天了？你一直没过来我这儿吃饭，是因为生病？”甘萍将食盒放入冰箱，不经意瞥了一眼垃圾桶。
　　钱晨晨却没有看到她的眼神，说：“有几天了，这不是怕传染给你吗。”她撒谎的时候通常都是微微低着头的，生怕别人揭穿她。
　　“你这人真是不够意思，你给我买的暖脚宝，我都接受了，结果你自己生病却不把我当朋友，居然都不告诉我。”暖脚宝这事，甘萍一下子就猜到了是钱晨晨所为，直接打电话证实了。一方面让她觉得暖心，一方面又让她觉得有点愧对。人家对自己太好了，而自己呢，只是做点饭菜来回报，实在说不过去。现在钱晨晨生病却没有告诉自己，这让她觉得有点难过。好朋友之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普通感冒，再加上工作忙，就没说了。”钱晨晨极力想错开这个话题，对她来说，撒谎实在太累。
　　甘萍却没有“放过”她，“感冒最不能掉以轻心，会有很多并发症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真的全好了。就是偶尔喉咙有点痒，真的没事了。”钱晨晨能不好吗？人家都亲自过来慰问，她的目的达到了，心里正美着呢。说：“你今天店里忙吗？如果没什么事，那就——”她正想要甘萍留下时，门锁发出了声音，她尚未反应过来时，门开了，她的父母推着个小行李箱进来了。她吃惊万分，“爸妈？你们怎么进来的？”这真是太突然了。
　　“这孩子，不是你给我们钥匙的吗？”钱晨晨的母亲吴美安不满地说：“我们都来过那么多回了，你居然还能这个问题。还不过来帮我拿行李箱。”她转头看到了一位陌生的姑娘，问女儿：“她是谁啊？”
　　钱晨晨颠颠地跑了过去，勤快地替父母拿着大包小包，介绍说：“她就是我曾经和你们说过的甘萍。”
　　吴美安顿时热情万分，连钱晨晨的父亲钱广都热情起来。他们在电话里听女儿说过和这个女孩的事情，都不怎么相信现在这世上还有这么不防备人的女孩，同时也担心女儿会不会受骗。不过今天在见到甘萍人之后，两口子终于放心下来，这个女孩一看上去就是个特别干净的女孩。
　　他们两口子高兴了，钱晨晨“难过”了，多好的趁病撒娇的机会就生生的被父母破坏了，和父母说话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就带了点质问，“清明小长假还没到呢，妈您退休了，爸还在上班呢，你们怎么突然就跑来了？”她妈已经五十六岁，去年退休的。而她爸还有两年才能到六十岁退休。
　　吴美安正拉着甘萍的手要说些感谢的话，一听女儿这语气，顿时生气了，“别嫌你父母烦，你爸请了一天假，我们星期一中午就走。为了来看你，你爸和领导说了，小长假主动值班一天。你这熊孩子，还不领情。要不是你这段时间老是不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打电话给你，你总是说个忙，就匆匆挂了电话，我们能过来吗？还不是不放心你。”当然，也不放心女儿口中的那位好姑娘。不过这话无论如何吴美安是不可能说的。
　　甘萍见状主动给钱晨晨打了圆场，说：“阿姨，晨晨这几天感冒生病，也是怕您二位担心，所以才没多说。”
　　吴美安和钱广一听顿时顾不得甘萍了，冲到女儿面前问东问西，钱晨晨都快招架不住了，她在心里差点哭了，这个慌撒的真是倒霉啊。
　　甘萍见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也就不凑热闹，主动提出告辞。钱晨晨是不舍，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不适合留人。吴美安和钱广倒是拼命要留人吃饭。甘萍道了谢，借口说是要看店，便回去了。她这一走，钱晨晨也没了精神，倒在了沙发上，害的钱家父母以为女儿病还没有完全好，又是一通嘘寒问暖。
　　晚上的时候钱晨晨照例要让父母睡卧室，自己睡在客厅沙发床上。吴美安哪里会肯，要求和生病的女儿一起睡卧室，便于照顾，赶自家老公去睡客厅。为了女儿，钱广二话不说就要抱被子去客厅。
　　钱晨晨心累，哭笑不得，她和她妈一起睡还怎么抱着手机和甘萍聊个天。她赶紧阻止了她爸，义正言辞地心疼着父母，要求自己睡客厅，并表示感冒已经完全好了。在她的再三坚持下，吴美安也就没多说什么，看女儿这中气十足的模样，却不像是还在病中。
　　周一时钱晨晨向领导请了半天假，送父母去高铁站，又被反复叮嘱了一番。而且为了顾及到她的身体，她父母还免去了她清明回去扫墓的要求。不过她是个孝顺的人，也没说同不同意。等回到市中心已经过了十二点，她也就没有去打扰甘萍，自己吃了点东西，径直去上班了。周二开始，她又恢复了“赖上”甘萍的生活。
　　今年的清明小长假是这个星期的周五到周日三天假期。周四的晚上尚未下班，钱晨晨就提前溜号，兴冲冲就往花店走去，她想约甘萍来个短途旅游，就是不知道三天不开门会不会影响花店的生意。在离着花店还有一段路程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信息提示音，拿出一看，甘萍的信息，说是晚上有事不在家。她再一抬头就眼尖的发现了甘萍和母亲一起出了门，旁边还有个年纪大的女人，正边走边和甘萍母亲说着什么。三人一起往街对面的商业区走去。
　　女人的预感有时是很强烈的，钱晨晨顿感不妙，犹豫了一秒，便悄悄地跟上了。甘萍因为脚的原因，走路的姿势较为独特，而且走路还慢，所以即使人流量大，钱晨晨也能很快找到甘萍的方位。
　　甘萍三人来的地方是商业街外围的一处餐厅，里面布置的较为温馨，价格也适中，是所谓的小白领颇为喜欢来的地方。透过餐馆的落地玻璃窗，钱晨晨一眼就瞧见了里面情形。甘萍三人刚一进去，窗旁边的位子上就有一男一女站了起来迎了上去，男子挺年轻，女子年纪较大，看模样似乎是母子俩。男子和甘萍面对面坐着，甘萍母亲和那年长女子也是面对面坐着，而领着甘萍母女来的老年妇女则是挨着那年长女子坐下，正唾沫横飞的说着什么。
　　赤裸裸的相亲！钱晨晨怎会看不出来，她也是经历过相亲的，顿时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四月份的傍晚气温还是较低，加上刺骨的春风，她整个人都觉得冻成了冰渣，比冬天还要能上百倍。自己这样算什么呢，她也没心思再窥探下去，失魂落魄的回了家。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
　　第二天，她病恹恹地起了床，觉得做什么都没了劲头，脚步沉重的像是带了个脚镣。真是好笑，前几天她才试探出自己在甘萍心目中的地位，结果现在就被打入了冷宫。不过想想，人家甘萍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人家说得事，也不过是在好朋友的范畴内，偏偏是自己想多了。这就叫自作多情吧。她暗自嘲笑着自己，瘫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猛地蹦起来去了高铁站，买票回了家。一个小时后她就进了家门。
　　吴美安对女儿回来是高兴的，烧了一桌子好菜，却见女儿脸色不佳，神色也是恹恹的，感觉嘘寒问暖。钱晨晨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只是假装累了，勉强吃了几口就回屋休息了。她父母虽然都是所谓的蓝领，但是薪水比之她工作的江城也少不了多少，而且当地物价和房价不像江城那样特别高，她父母早就买了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其实如果她要是在当地生活工作，绝对会比在江城要轻松，但她为了摆脱父母，自然是不肯回来的。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原因，她以前是深埋在心底，以至于都不会再察觉到，现在今天，她清楚的知道和明白了这是为什么。但是人一旦太过清楚几乎达不到的欲望时，欲望会让人痛苦万分。而她是属乌龟的，一痛就会蒙头大睡，睡个昏天暗地什么都不管了。
　　钱晨晨这边是睡着了，甘萍那边却心有郁结。这种郁结必须要倾述，否则真的会让自己气坏的。相亲，她是特别抗拒的，曾经和她妈说过不愿意相亲的话，可惜她妈也只是听听而已，该怎么安排还是怎么安排，她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心里憋屈的。但这次不同，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这次所受到的委屈感比以往都强烈的很多。她身体上有缺陷，家境也不好，在外人眼里就是个单亲家庭，不管对方相亲的人或家庭是多么的和蔼和善，但神情里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居高临下的态度。她知道，这不能说是对方人有多坏，而是一种对自己和自己家庭的天生优越感。她心里是不爽的，可又毫无办法，只能尽量做到忽略。但昨天晚上的相亲，她真的做不到忽略，心里就像忽然住进了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她也怎么也控制不住脾气，坐不到一会儿竟然第一次不顾她妈的面子，起身告辞了。这事还引来了她们母女俩生平第一次争吵。
　　甘萍觉得特别的难过，昨晚她妈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直接跑回来和她说晚上要相亲，也不问问自己的意见，更不顾及自己的情绪，就这样决定了自己的事情。可想而知她的感受是多么的糟糕。本来她还想着，算了，最后一次给她妈个面子，毕竟旁边还有她妈的同事在。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现在对方像是看货物一样打量着自己时，她还是爆发了。不过她骨子里到底也是个温和的人，即使爆发也不过是借口不舒服离开了。一出餐厅门，她的眼眶里就含满了泪水。她第一时间就想给钱晨晨打电话，却还是极力忍住了，她怕自己现在的情绪会在听到钱晨晨的声音后痛哭失声。还没等她平复好心情，她妈又跟过来和她大吵一架。本来她是克制的，可没想到听来听出，她妈教训她的意思只有两个：一是没有顾到面子；二是她不懂事，更不懂为自己未来考虑。
　　这下甘萍真的控制不了情绪了。但即便这样她也只是流着泪和母亲分辨了几句，跑了出来。她忽然灰心之极。自己对感情有期待吗？从来没有过期待。为什么？从小学时被那些男生欺负开始，她就从没对男生有过什么所谓言情剧里所说的悸动。她懂事起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异于正常人的，但毕竟是孩子，那时懵懂的自己她并没有因为缺陷而自卑，是那些欺负自己的孩子让自卑刻在了她的心上。她也曾和母亲求助过，但是母亲很忙，忙着养活自己时根本没太多时间关心自己，母亲在得知情况后要么说你躲着点他们，要么说去找老师。躲着会有什么用，学校就那么点大，老师会有什么用，那么多学生能顾过来多少，顶多说几句而已。长大后这些过往其实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她知道母亲为了养大自己活成了粗枝大叶的女人，更知道母亲的劳累和辛苦，尽量替母亲分忧。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她能忍受的事情，为什么今晚就不能忍受了。她觉得万分委屈，只想找那个一直都爱护自己的好朋友倾述，至于刚才脑袋里一闪而过的为什么，却忘了深究。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可是她母亲先她一步将她拽回了家。
　　李玉兰也后悔，女儿大了，自己再这样骂下去，确实不太好。冷静下来的她知道女儿回她的那句是对的，自己在同事面前丢了面子才是她控制不住怒火的原因。女儿这一跑出去，她更慌了。好在女儿腿不好，没她跑地快，她不由分说将女儿拉回了家。要道歉，她拉不下脸，只是什么话都不说，当做是道歉了。她心里就纳闷，为什么以前的女儿都能听话地去相亲，这次就不行呢？难道有情况？不对啊，女儿没看出有什么异样。她暗暗觉得自己该留个心眼了。
　　甘萍知道母亲不说话就是妥协了，也没有倔强，毕竟母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也不可能真的做出什么忤逆的举动。母女俩都洗漱完毕后各自上床都不再说话，好在谁都知道，这就意味着“战争”结束。
　　甘萍靠在床上，打钱晨晨的手机，只有提示“关机”的语音。渐渐，委屈抛在一边，又担心起钱晨晨会发生什么事，不停地发着信息。焦急地等着回复却一直都没等到，也不知过了多久，经历过心情激荡的她坚持不住昏昏地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母亲已经上班，她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再看，非常失望，没有任何回复。打过去，还是关机，这下她可真的慌了，干脆跑到了钱晨晨家的楼下，可是无论她如何按下门铃都没有人来看门。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好像确实没人，又疑惑不定，怏怏不乐地往回走。回了店里，她不停地打着电话发着信息，甚至决定到了晚上再是关机，她就报警。
　　还不到晚上时钱晨晨就睡醒了，还在迷糊中就习惯性去摸手机，这才发现手机居然是黑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插上电源发现还不到下午，再一看，无数个来电未接，无数个信息。她的心顿时火热无比，手的反应比脑袋更快，甘萍焦急的询问让她心里好过多了，同时她也极其敏锐地感觉到了甘萍声音中的那一丝委屈，忙问怎么了。
　　得知此刻钱晨晨正在外地，甘萍也就没了在手机里倾述的欲望，只是淡淡地说：“等你回来告诉你。”又聊了几句后听见钱晨晨的母亲在外面喊人，便挂了电话。
　　钱晨晨万分懊悔，自己怎么能冲动的跑回来呢？她现在终于深刻理解了一个成语——归心似箭。干脆一咬牙在和父母一起吃晚饭时提出明天回去，借口自然就是公司临时有事让她回去。
　　吴美安知道女儿的工作地点和公司名称，但不知道女儿的具体工作性质，很不理解。
　　钱晨晨胡掰，“超市嘛，越是节假日越是人多，也许是急需要进货，也许是急需清点，具体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主管让我回去。”其实她在和甘萍通话之后立刻就想回去，但是看看时间，都快晚上了，实在找不到什么好借口，她的上司也不可能大晚上让她回去工作的。
　　她的父亲钱广一味的替女儿说话，“回就回吧，从这儿坐高铁到江城，一个小时不到，几十块钱，我们随时都可以去，女儿随时都可以回来，比我们那时候从城东坐公交车到城西的时间都短，有什么好担心的。”
　　吴美安白了丈夫一眼，问女儿，“明天上午扫墓你不去了？”
　　钱晨晨还没说话，她爸倒是先替她发话了，“女儿就今年有点事，往年她不都去吗。你看你亲戚那些孩子，往年哪有来全的，孩子嘛，事业为重。”几句话就将她妈给堵住了。见父亲为自己开脱，她的心一下子就充满了愧疚，可惜这种愧疚只持续了几分钟就完全被担心甘萍的心思给替代了。
　　勉强待了一夜，她就踏上了回去的高铁，到站后直接坐地铁到了花店附近。只是当时的时间还不到上午十点半，她怕甘萍母亲还没去上班，只得在附近溜达着，直到快十一点到了花店门口探头探脑。
　　甘萍早瞧见她来了，心情一下子就明朗起来，立即招呼她进来。钱晨晨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没带，更加不安，说：“我忘了带点我们那儿的土特产给你了。”
　　“又说这些话，现在超市什么没有。”昨晚挂了手机，甘萍就隐隐有了种感觉，明天钱晨晨一定会出现。尽管钱晨晨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她也没说过什么，可她就是有这种第六感。所以现在见到钱晨晨，她高兴之余还有点小得意。
　　“你妈上班了？”钱晨晨不放心，还是多问了一句。
　　甘萍的脸立即沉了下来，“前天晚上我和我妈吵了一架。”
　　钱晨晨马上就猜到了为什么，一阵狂喜，脸上却还要维持着疑问，嘴里还要问着为什么。甘萍详详细细说了那天晚上的情况，说到后来已经泪水涟涟。
　　其实如果外人来听，甘萍的情况顶多是自尊心太强而引起的不必要的争吵，可听在钱晨晨耳朵里，不得了，那就成了对方十恶不赦的“罪证”。她是心疼得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不经意间就抓住了甘萍的手。但是沉溺于激动情绪的两人都没察觉到这个动作的暧昧。
　　倾述了一阵，哭了一阵，甘萍轻松了许多。这时才想起问钱晨晨，“你怎么回来了？”
　　“担心你。”钱晨晨脱口而出，这才后知后觉红了脸，这话说得有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感觉。
　　甘萍尚未从刚才激动的情绪中完全出来，根本没有察觉到异样，反而疑问：“我也没和你说，你怎么知道的？”
　　“听你声音不对劲，我就知道有问题，赶紧就回来了。”钱晨晨的话让甘萍想起什么，又问：“放假三天，你就在家过了一天，你爸妈不会有意见吗？”
　　钱晨晨被噎了一下，她怎么可能说自己是撒谎回来的。只得硬着头皮，勉强笑笑，说：“我家的城市离着江城也就一个小时不到的高铁，一个小时一班车，就和上下班一样方便。江城的城南到城北坐公交还要两个小时呢。我们那儿房价也不是太贵，好多人都是在我们那儿买房，在江城上班。其实我周五下班回去周日下午回来，和放短期假也没什么区别。我家人不会在意的。”她说得模糊，甘萍也没有再追问，平复了一下心情，说：“我去做午饭。”
　　“别，我们干脆出去吃吧，我请客。”钱晨晨不自觉就用力抓住了甘萍的手。
　　甘萍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钱晨晨紧紧抓住，她的心不自觉突突跳了两下，一下子就有点不知所措。钱晨晨偷眼见甘萍如此模样，陡然强势起来，装作没看到甘萍的脸色，拉着她就往外走。可惜，刚出店门，甘萍反应过来，停住了脚步，说：“出去吃，吃不到什么，有那个钱还不如买点吃好吃回来吃。”
　　钱晨晨拗不过她，只得松手去买食物，徒留甘萍一个呆站在店门口，按住自己的心脏。
　　这顿午饭吃得尤其尴尬，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互相扭捏羞涩着。这状况让钱晨晨既激动又尴尬。趁着甘萍去厨房洗碗收拾时，钱晨晨掏出手机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大致说了下情况，询问是否要表白。令她失望的是，也许是中午，根本就没人回帖。她真是焦急万分，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一不留神声音大了点，引得甘萍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从厨房里出来来到她身边，可她却专注地盯着手机没有发现。
　　等钱晨晨抬头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身子没坐稳，直接摔到了地上，惊得张大了嘴巴，心里不停反复地出现几个问题——“甘萍站多久了？”“看到我手机上的内容了？”“天啊，她会有什么反应？”
　　甘萍也有点发傻，她视力不错，过去看了一眼就惊得愣住了。现在又见钱晨晨坐在地上这副傻样，她想笑，可刚刚的吃惊还没消化，脸上的肌肉还是僵硬的，根本展现不出笑容。
　　两人就这样互相瞪着几分钟，谁也没开口，气氛诡异的安静。忽然，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种诡异，钱晨晨的身体猛地紧绷，下意识去看来电，母上大人的电话不能不接，也不敢不接。紧张之下她居然傻傻的按到了免提还不自知，手机那头迎来了母亲的唠叨和抱怨，说她不打电话报平安，说她要注意饮食注意身体，最后还提醒和希望她下次能带个男朋友回来看看。她本来只是“嗯嗯嗯”的敷衍着，但是最后的内容让她差点跳了起来，赶忙说了几句便挂断了，再看到甘萍沉下去的神情，顿时脑袋一发热，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打破沉默的场面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甘萍却更加无措了，脸红的像火烧一样，眼神就不敢往四处看，只是盯着地面，好像都快将地面烧出一个洞来。
　　此刻的钱晨晨干脆咬牙豁出去了，梗着脖子，模样好像“咬牙切齿”，闭着眼睛说：“我喜欢你，就是那种喜欢，我我，我真的喜欢你。我看到你相亲，我特别难受，吃不下睡不着。跑回父母家还是想着你，我，我喜欢你。如果，如果你觉得不能接受，我，我愿意，不，不再来打扰你。”最后一句她说得特别干涩艰难。
　　说完了，钱晨晨眼睛紧闭，就等着“宣判”。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任何声音，她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耳边忽然轻飘飘传来一句，声音轻地如果不努力听，根本就听不到。但是钱晨晨听到了，而且听得清晰异常——“我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知道自己喜欢她还容许自己接近？这意味着什么？钱晨晨的心就像是过山车，在一瞬间就从地狱到了天堂，她的胆子猛地无法无天起来，瞪大了眼睛盯着甘萍，心扑通扑通直跳，问：“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也是女人，什么人喜欢自己，女人都会有种直觉的。”甘萍的头始终没有抬起，还是盯着地面，声音小的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
　　“那，那你——”钱晨晨舔舔已经干的不成样的嘴唇，“你对我，对我，有那种——”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甘萍微微瞄了一眼钱晨晨，又低下头，“我妈不会同意的。”她底气不足，反而让钱晨晨有了底气，站了起来，眼神透出热切，说：“我爸妈也不会同意的，但我有信心让他们同意。你可以不用担心，我们自己能生活，不用担心的。”
　　钱晨晨其实有点词不达意，但甘萍听懂了，更加慌乱，“不是的，不是的，我真的，现在很乱。”
　　乱？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甘萍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有门！钱晨晨眼神闪亮闪亮的，急忙说：“你不用乱，我知道，太突然，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会逼你，如果你考虑好还是不同意，我真的再不来麻烦你了。”这话说得太违心了。她也不是没有心计，瞧见甘萍并没有出现让她绝望的态度后，她也就大胆起来，说是不逼甘萍，但最后一句其实就是明确地告诉甘萍，要么选我要么成为路人。话说得好像多动弹，但这也是一种变相的逼迫。多年以后，她在向家人炫耀过往时，也有点纳闷当时的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聪明。但这时她却没有心思夸赞自己，只是紧张地等着答案。
　　可惜这时甘萍的脑子却是混乱一片，根本不可能给出什么答案。从心底深处来说，钱晨晨的表白，她应该是不意外的。这世上哪有人会无条件地对别人好呢？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使是父母对孩子的爱也是带有一定条件的，也是希望把孩子养大将来孝顺自己。钱晨晨对自己的好已经超出了闺蜜的范畴。她有过闺蜜，知道闺蜜之间是如何相处的。没有哪个闺蜜能因为自己说了一句空调吹着脚冷就给自己买了个暖脚宝，也没有哪个闺蜜来蹭饭时都想着给自己带点好吃的，更没有哪个闺蜜会为了陪自己而放弃休息时睡懒觉的福利。作为一个女人，有人对自己这样示好，她心里能会没有任何怀疑吗？这是不可能的。问题在于她不能这样想，也不敢这样想。她宁可糊涂，可偏偏今天这层她以为是厚厚的窗户纸就这样被轻易地捅破了。她喜欢钱晨晨吗？当然是喜欢，但是这种喜欢是何种喜欢，她确实不知道。从来不敢想的事情猛然在考验着自己，她当然会不知所措。
　　钱晨晨想走，想给甘萍一个独立思考的空间，但她的脚就像是钉在地上一样，根本迈不动步伐。
　　甘萍不可能是个老奸巨猾的人，根本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她的混乱早已经写在了脸上。
　　说实话，钱晨晨看甘萍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不想让甘萍为难，但自己却是实实在在让甘萍为难了。怎么办？她用尽浑身的力气拨出了“钉”在地上的脚，艰难来到甘萍，头一次拿出自己二十几年人生所积攒的全部勇气，轻轻拥住了甘萍，声音低落到极点，“你别这样，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也不会让你不开心，我走。”以退为进是她目前能想出的唯一办法。但是效果好不好，她就不能保证了。转身走了两小步，见没人出声阻止自己，她的心凉了半截。快走出花店还不见甘萍来追自己，她的整个心都哆嗦了。
　　怎么回家，怎么洗漱，怎么上床，怎么天亮，钱晨晨一概不知，脑袋已经木了。现在只有一个词塞满了她的全身——完蛋了。自己为什么会脑袋发抽，作出那样的举动？莫名其妙的告白也就算了，明知道甘萍受到冲击太大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但自己为什么要充做大方离开呢？应该死缠烂打的。她现在恨自己恨到连哭得力气都没有了，就只能呆呆地坐在床上，一个人陷入地狱。
　　好在朗朗乾坤，地狱什么的是不存在的。就在钱晨晨披头散发的时候门铃响了，她根本不想动，也没意愿去动。但门铃不罢休，拼命地响，响到最后都引来了邻居在门外大声的呵斥。按门铃的人道歉的声音让她瞬间化身为弹簧，从床上直接弹到了门边推开了房门，猛然抱住了门外的女人，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吓得刚才还在严厉的邻居什么都不敢说了，关门缩了回去。
　　甘萍心里不知是该气该笑，该哭的应该是自己吧，为什么钱晨晨反倒哭得稀里哗啦？她该如何是好，自己可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和场面。她是想拉着钱晨晨回屋再说，可钱晨晨只顾抱着自己痛哭，勒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得先由着这傻姑娘哭吧。


102、第七章
　　钱晨晨并没有哭多久，原因竟是胃在作祟。从昨天回来到现在，她是水米未进，再一飙泪，胃不抗议才怪。不光是胃，血糖也在警告她，她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吓得甘萍赶紧拉住她，将她扶坐到沙发上，赶紧问怎么样？这个时候也不再矫情，有气无力地说明了情况，听得甘萍差点笑出来，昨天的郁结一扫而空，又忙着去厨房给她下了包泡面，还打了个鸡蛋。
　　完全顾不上任何礼节的钱晨晨狼吞虎咽地吃着，看得甘萍直皱眉，“烫，小心烫。”
　　钱晨晨那里还顾得上烫，片刻就将泡面连汤带面一起吃了下去，舒服地打了个饱嗝，但这个饱嗝并不是吃饱的意思，只是说明她吃得太急了。不过好歹肚里有了食物，胃不抗议了，头脑也跟着活泛起来，立刻想到了目前的状况，眼巴巴地望着甘萍，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问：“你吃了吗？”
　　甘萍摇摇头，见钱晨晨那副犹如小狗模样的神态，不觉莞尔。来的时候忐忑、紧张、不安的情绪随着这一场闹腾一扫而空。她麻利地去厨房将碗筷收拾了，才缓缓出来，静静在钱晨晨面前坐了下来，轻声叹了一口气，“我妈是不会答应的。”
　　肚里有食物的钱晨晨，头脑也跟着灵活起来。甘萍能来就说明自己还是有点希望的，她急迫地说：“我父母也不会同意的。但我认准了你，我会让他们同意的，我一定会。”
　　“可是如果家人被我们气着了，又如果他们以死相逼，你还能坚决吗？”甘萍还是摇头。
　　“天啊，你小说看多了吧？”钱晨晨急了，“能气到哪儿呢？我们又不是作奸犯科被判了刑，又不是得了大病马上句完蛋了。所谓的气不过是我们没有按照他们的安排生活而已，不可能激动天大的程度。至于以死相逼，那就更不可能了，绝大部分人谁不怕死，都怕死。以死相逼也就是威胁而已。我早就考虑过了，如果我父母这样做，我也会以死相逼啊，一哭二闹三上吊，谁都会。你放心吧，小说是为了突出情节，搞些事情，但现实中你看那些知道自己子女是同性恋的父母，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这样做。把子女赶出家门倒是真的，不过赶就赶吧，我们在一起能好好生活，他们看在眼里，日子久了自然也就默认了。最重要的是，我们依旧对他们好，不时的在网上买点给他们，逢年过节给他们问个好，他们不理会是他们的事，我们要做到自己的责任就行。现在的网购太方便了，直接写父母的地址给他们买东西，他们想退都不好退。”
　　钱晨晨说了一大段，甘萍只抓住了一句要点，“早考虑好了？”她似笑非笑，“什么时候考虑的？”
　　见甘萍的反应特别平和，钱晨晨来劲了，“早在你给我吃包子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情人节，我下班下雨了，到你店下的招牌躲雨，透过橱窗我见到你在包扎花朵，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你吸引住了，也许是你的手艺，也许是你的神态，特别的祥和，大冬天的傍晚静静地看着，就是觉得心里安定。我没想到你会借了我一把伞。第二次见面本来是准备去还伞的，结果吃了你的包子，把伞给忘了。那包子暖到我心里去了，我在想，要是我回家后有个人能关心体贴地给我端上一盘包子，真是太幸福了。当天晚上我做梦就梦到了我爸给了我一记耳光。”
　　“什么？”甘萍不明白包子和做梦有什么关系。
　　孤掷一注！钱晨晨豁了出去，“我一开始在你面前伪装成异性恋，”她苦笑一声，“其实我就是个同性恋，是一个软弱的伪装成异性恋的同性恋。我从小就喜欢和女生玩，上了初中后，我对同班的一女生特别有好感，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为什么，和她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天天和她在一起。后来有同学传言隔壁班的男生追求她，我心里特别难受，那时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说不出来为什么，只会将不高兴表现在脸上，对她也是冷嘲热讽的。很快我们的关系就淡了下去。初二的时候同学们都风靡漫画小说，网上虽然也有资源，但是同学们都喜欢那种巴掌大的小本子漫画。学校门口有家小店是专门卖这些东西，价格便宜，我也跟着买过的。我记得有本上面就画着女同的内容，当时看到觉得好激动，隐隐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那时简直入迷了，忘了防备着父母，被我妈给抓到，被我爸狠狠打了一记耳光，他们还说我竟然看这么变态的东西，甚至我爸都找到了班主任，对学校门口小店买这种东西提出警告。”
　　钱晨晨深深地低下了头，半响才说：“年纪小经不住吓。我那时被我爸妈的态度给吓呆了，再也不敢‘胡思乱想’，隐隐的念头也缩到了心底，反复给自己洗脑，觉得就是一时‘好奇’。可是我的理智永远都比不过我身体的本能排斥。我觉得自己是异性恋，可在大学时我对谈恋爱，和异性谈恋爱是极其排斥，甚至听室友聊到什么校草，谁最帅，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只是归于自己的宅性，反正学校里宅的学生多，不谈恋爱的学生也多，在室友眼中我也不属于‘另类’。毕业后的相亲也只是见一面后不了了之。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对所谓的恋爱提不起兴趣。直到遇到你，我才忽然明白，我就是同性恋，天生的，以前的为什么其实很好解释，我抗拒，从心底里抗拒。”
　　“对不起！”钱晨晨抬起头认真地向甘萍道歉，“从一开始我就‘居心不良’。”
　　“别这么说。”甘萍听到这段述说，很动容，“我没有你这方面的心路历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喜欢女人——”
　　听到这话，钱晨晨喜上眉梢，不知道就意味着有可能。她的耳朵竖得老高，听甘萍说：“但是和你在一起我真的特别轻松。我腿不好，从小就被歧视，长大后虽然同学间不会有那么明显的歧视，但看我的眼神要么是可怜，要么是奇怪，要么是不屑。就是我和说过的那个要好的同学兼闺蜜，也总会在不经意间对我流露出一种优越感，我知道她并不是故意的，对正常人来说，在面对残疾人时总会不自觉带有优越感。我一方面觉得这没什么，另一方面却深感无力。其实在我心里是讨厌这样的目光，只有在我妈和你身上，我没有见到这样的目光。那些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不管是什么样的，不管自身的条件如何，见到我后不自觉就露出了只要他们放下身段，我就该感恩戴德的眼神，我心里，只能是压下厌恶。”
　　钱晨晨忽然抓住她的手，激动地说：“我一点没有觉得你有什么不同，真的，一开始见到你时我只能奇怪你走路怎么这么慢，后来见到你的腿有点毛病，我也没什么想法，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特别喜欢，真的喜欢。”
　　甘萍瞬间红透了脸，“昨天你的话，我真的有点懵了，”她又忙解释，“不是吓的，只是太突然。你跑的时候我真没反应过来，我心里乱极了。我想了一夜，一夜都没睡，我就想着你和我说的话，你说你不回再来打扰我了，我心里面真的特别难受。对你是不是那种喜欢，我现在确实有点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你不来找我了，我会很伤心。我——”
　　“我知道我知道，”钱晨晨激动地差点咬到舌头，“我们可以试试，真的，你至少不讨厌我吧。我们，我们一定会，你一定会，我，我一定会——”
　　“我知道。”甘萍羞涩不已，“我就是不想失去你。真的不想。今天来的时候，我还有点犹豫，我又想试试，又觉得可能不会成。可是看到你没吃饭饿晕了，我这心——”
　　“哈哈哈，”钱晨晨猛然大笑，真的发自内心笑得合不拢嘴，控制都控制不住。笑的太狠，她居然被口水呛着了，还需要甘萍替她拍背。她抓紧甘萍的手，豪气地说：“出去吃饭，一定要好好庆祝。我保证，我发誓，你若什么来着，我肯定不离开。”太激动，居然连话都忘记了。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甘萍替她说了，“叫外卖吧，都十二点了。我等会儿还要回去呢。我妈回来如果不见我，肯定会问的。”
　　“好的好的。”钱晨晨也知道刚开始不能逼得太紧，总不能才决定在一起就让人家出柜。甘萍本来就犹豫，正是怕她妈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继续努力对甘萍好，好让甘萍坚定和自己在一起的信心。这么一想，钱晨晨也就不计较了，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呵呵直乐，“都说真正爱一个人，肯定不舍得花她的钱，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我太辛福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要记住，哎呀，也好记，清明小长假第三天，4月7号，纪念日，哈哈哈。不对，第二天才是清明节，今天该是4月6号。”这下肯定没错，昨天她妈还问她是否去扫墓。
　　玩笑般的话语彻底让甘萍放下了心中的不安，午饭吃得都比平常多了一点。钱晨晨更是吃得开心，不停地给甘萍夹菜，这也导致甘萍有点吃撑。
　　午饭总有结束的时候，甘萍又急着要回去，并没有多留。钱晨晨十分不舍，才确定了关系就要分开，谁也不能接受。她拉着甘萍的手，磨叽得很，“等会儿再走吧，还早呢，”见甘萍不答应，又跟在后面嘀咕，“我和你回去吧。”见甘萍还是不答应，只得将人家送到地铁站，悻悻地回去了。
　　甘萍也不想和钱晨晨分开，但她害怕她妈。来之前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决定，只是想和钱晨晨好好谈一下。可钱晨晨差点晕过去的时候，莫名的她就心软了，原本想说的话顷刻间就忘光了。其实她也没有准备什么想说的话。坐在地铁上的她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忽然就有点明白了，也许她过来这件事就意味着她本身是希望能有个机会和钱晨晨相处的。
　　出了地铁站时她特意看了看时间，不到一点半，她妈应该没有下班。这让她的心情稍许平复了一点。可万万没想到，才打开花店门就听见了屋里母亲的声音，随后就见到了她妈。
　　李玉兰眼神如利剑，盯着女儿，问：“去哪儿了？”
　　甘萍心里“咯噔”了一下，努力镇定着，她不能说自己是去送花了，她妈可以上网查订单，甚至可以查自己手机上的收款记录。现在人几乎不会付现金，这也给她撒谎带来了麻烦。不过撒谎是人的本能，她也是有急智的，只是平常不太用而已。她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笑着说：“吃饭前有个客户过来说要布置一下会场，让我过去看看，顺便谈一下价格。”
　　“在哪儿？”李玉兰稍微放松了神情。花店确实偶尔会有这样的生意，现场布置是要过去看一下大致需要多少鲜花的。
　　“在城南那边的一家酒店，我坐地铁过去的。”甘萍装作平淡地说，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借以掩饰自己的心虚，说：“不过他们给的价格太低了，实在谈不拢，我就说算了。妈，你怎么这么早下班了？”
　　“今天不忙。”知道女儿一向不会撒谎的李玉兰终于淡定了。相亲那晚的不愉快让她多了个心眼，趁着今天不怎么忙，她就请假回来“突袭”一下，哪知道女儿居然不在家。才要打电话，女儿就进门了。她摆出严厉的表情是为了吓女儿一下，让女儿说出实话。她也不想怀疑女儿，但是那晚女儿失态的表情实在令她怀疑。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女儿会对自己撒谎。没了怀疑，她又恢复到唠叨老妈的模式，埋怨说：“和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随便和陌生人出去，一笔生意不做也没关系。”
　　甘萍见糊弄过去，松了口气，说：“妈，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我没有和陌生人出去，人家客户只是说了个地址，让我自己过去的。我心里有数，只是去酒店的会场，那是个公共开放的空间，也不是去酒店的房间，你担心什么呢。你这个生意不让我做，那个生意不让我做，你看我这花店，到现在勉勉强强只能每月赚个三千来块钱的利润，把我这个门面租出去，一个月我什么都不干还能有七八千的房租费呢。”
　　“我早就和你说过租出去。我们两家房可以当两个门面，每月房租一万来块不成问题，是你不听。你看我们旁边邻居，哪家不是租出去收钱的。我们把这个房子租出去，但外面租个三四千的房子，还能落好几千的收入呢。是你自己不肯。”李玉兰又开始抱怨了。
　　“那我不是废了吗？”甘萍无奈地摇摇头，“我这样子，哪个公司会聘用？以前有家服装厂让我去当女工，天天坐着缝衣服，倒不会觉得我的腿有毛病。结果你不让我去，非说又苦又累又费眼睛。后来我也找过超市的服务台、小店的收银员、旅馆的前台之类的工作，你都是嫌弃工作时间太晚，非让我辞掉。我腿不好，又没什么学历，能做什么呢。再不自己做点事，只靠做房租生活，我不就是废人一个吗？”
　　“本来嘛，缝衣服确实是耗费眼神。你一个女孩子家，工作时间太晚，我当然不放心了。”李玉兰一向是把这个女儿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见话题跑偏，甘萍彻底放松，“那我让你把你那间房子连同半个院子一起当门面租个人家，我守着这个店，我们到外面去租个房子，你也不愿意啊，非要住在这儿。”
　　李玉兰说得理直气壮，“你这不是废话嘛。我们住在外面，你在这里看店，看完店还得回我们住的地方，这不等于是上下班吗？下班时间晚了，我一样不放心。”
　　甘萍反驳说：“你既然担心我，那就和我一起经营这小店，什么事都解决了。干嘛还打工累着自己。”
　　“打工才不累呢。和你一起看店不可能的，我不像你，我坐不住的，偶尔帮帮忙差不多，天天这样闷在店里，你妈我非得疯不可。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伺候这些花花草草，我也不是细作人，没你这本事，干不来这些活。我啊，宁可去打工，那还自由些。反正酒店离着这儿骑个电动车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我随时都可以回来，而且上班的时间段也特别符合我的心意，也能休息好。你即使关店晚了，我也不担心，反正这儿就是我们家，我也放心，那些出租的钱，没有就没有，我也不在乎。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安心就好。我这样打打工，你守在店里，再加上我的退休金，过得一样也不差，我知足。”李玉兰粗枝大叶惯了，这时才想起问女儿，“你吃午饭了没？”
　　“吃了，在外面吃了碗面条。”甘萍生怕母亲再问些什么，忙说：“你赶紧去休息吧。”
　　“行，中午没什么事，你也睡一会儿。”李玉兰又啰嗦了几句才回了房间。
　　甘萍长长舒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手机。微信上已经有无数的信息提示，全都是钱晨晨发的，问她到没到家。她心里暖的很，回复了信息。这边才回复，那边立刻就发了过来。她妈不在，她也不再紧张忌讳，和钱晨晨聊了起来。才开始恋爱能聊些什么，全都是些废话，但这废话却让两人沉溺其中，乐此不疲。只是她看着时间，快到她妈上班的时间，她收了手机，在店里转悠，一副忙碌的模样。
　　李玉兰心粗，并没看出什么，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这下甘萍彻底解放，和钱晨晨聊得不亦乐乎。甚至在钱晨晨的要求下将手机号码和微信好都备注为“小钱钱”这样暧昧的称呼。她不知道的是钱晨晨早给她的手机号和微信号备注为“宝贝甜。”
　　当然是甜了，甘不就是甜嘛。钱晨晨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备注，抱着手机连亲了好几口，甚至睡觉时都是抱着手机的。第二天一大早她又“犯病”了，凌晨就起床，天刚亮就出门，这次更悲剧，地铁还没到营运时间。好不容易熬到了花店门口，忽然想起甘萍她妈还没上班，又不敢进去，拼命地给甘萍发着信息，然后找了家离着花店不远的早餐店等着甘萍。没多久，甘萍来了，她顿时精神大振。恨不得将所有的早餐都点上一遍。
　　甘萍制止了她这种傻气，合理地给她们点了早餐。两人吃得格外香甜。甘萍是第一次觉得偶有雾霾的天空也是很漂亮的。
　　虽然兴奋，但钱晨晨还是保留着一丝警惕，问甘萍，“你出来吃你妈怎么说？”
　　甘萍看她那贼头贼脑的模样，顿觉好笑，“你别将我妈看作洪水猛兽。有的时候懒得做，或我妈带的糕点不合胃口，我也会出来吃早点的，我妈不会多想的。”
　　钱晨晨一声长叹，“作为地下工作者，还是小心为上。甘同志，革命尚未成功，千万不要大意呦。”
　　“我怎么从来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油嘴滑舌呢？”甘萍被逗的很开心。
　　“那是因为我伪装的好，不然怎么拐到你。”钱晨晨得意万分。两人边吃边说，气氛极好。
　　甘萍头一次觉得早餐也能如此多彩香甜。在钱晨晨极度不舍的情况下，两人告别。要不是因为上班，钱晨晨绝对会粘上去。此刻的甘萍不知道自己的神情已经泄露了她的好心情，但是她妈李玉兰却敏锐的发现了。
　　李玉兰是粗心，如果甘萍收敛一下，也许什么事都没发现，可第一次恋爱的女人哪会懂得收放自如。李玉兰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满面春风，这太明显了，她再如何女汉子，这么异于常态的神情，她怎么可能视而不见。作为过来人，女儿这副样子意味着什么，她又怎能不心惊。当下想拉下脸来询问，然而转念一想，不如先微微放手，如果女儿真的自己找了可心人，如果对方条件还是不错的，自己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她对自己女儿的心性还是有信心的，她相信女儿不会胡来的，于是暗自决定悄悄的观察着。
　　甘萍对于母亲的内心活动毫无察觉，只顾着沉溺在喜悦的心情中，时不时自我甜蜜的傻乐一下。殊不知自己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自己。
　　钱晨晨的表现比甘萍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进公司门就被几个年长的老员工调侃她春天来了。她的心还在云端飘着，所有的玩笑话她全不介意，乐呵呵地傻样让人不忍直视。她从来都不知道，心被一个人填满的时候是最有干劲的时候。整个上午，她的工作效率奇高无比。到了午饭的点，她撒腿就跑，就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甘萍，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太符合自己的心情了。
　　甘萍见钱晨晨来了，欣喜异常，端上早已经做好的饭菜。今天做午饭时她是卯足了劲，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就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向前冲，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做事特别麻利。
　　两人的感觉极其相似，眼神都是粘在一起的，但这顿饭吃得却是无声无息，正应了那句话，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个时候最惹人讨厌的是什么？是时间。又要去上班了，钱晨晨拉着甘萍的手，就是不放，眼神腻歪的都快把人看化了。偏偏甘萍红着脸虽然害羞着，却放纵着钱晨晨。
　　都是女人，钱晨晨也是害羞的，可如果两个人都害羞，怎么谈恋爱。干脆她把心一横，努力给自己洗脑，厚脸皮厚脸皮厚脸皮……不过再厚的脸皮，对老板来说都不会管用的。她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告别甘萍，低落地回了公司。
　　甘萍双手捂着脸庞，觉得烧得厉害，她在害羞中还有点惊讶，惊讶自己的感觉和表现。昨天说是要试着交往，今天算是第一天正式交往，自己怎么就会觉得甜蜜无比？难道自己对钱晨晨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
　　傍晚时，钱晨晨又冲了过来，抱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甘萍哭笑不得，女孩子都喜欢被人送花，可自己却是开花店的，她指指满店的鲜花，说：“你要买花送我，可以在我这儿买啊。”
　　“在你这儿买，你会有惊喜感吗？你会收我钱吗？在你这儿买，我还怎么送。”钱晨晨嘻嘻一笑，将花束递给甘萍，说：“就这一次嘛。我下次不送花了，我送你礼物，我保证会让你惊喜。但是这次，你可千万别把这花卖了啊。”
　　“知道了。我真的很喜欢。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你不要乱花钱，更不要卖什么礼物。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虚的东西的。”甘萍其实非常高兴，心里唯一的疙瘩就是如果她不知道这花束的价格就好了，但这不可能，她就卖花的，自然知道这束花价格不菲。
　　钱晨晨将这话当成耳旁风，她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的薪水银行卡上缴以表明自己的“忠心”。不过她也知道，如果此刻这样做，肯定会吓坏甘萍的。有些事还是慢慢来的好。她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哎呀，一谈恋爱，智商也跟着见涨，谁说谈恋爱会谈傻的，她就变聪明了。
　　如果以旁观者来说，两个普通人恋恋爱也就是吃吃饭逛逛街看看电影旅旅游之类的互动活动，顶多加上个上上床。可最后一项需要热恋中的恋人才能做出的互动。钱晨晨和甘萍的恋爱也不能脱俗，不过最后一项，这两人还想都没想过，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两个人骨子里都是害羞的人，只是钱晨晨为了自己的幸福，这次是豁了出去。次要原因还是因为恋爱时间太短。才半个多月不可能提出这样非份的要求，除非是一开始居心叵测。但应该可以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吧？拉手这一步钱晨晨早做熟悉了。亲亲小嘴，哎呀，没有时机啊。不过某位伟人说了，没有时机要创造时机。
　　以钱晨晨的智商，创造时机这种事，她根本想不出来。所以她觉得“霸王硬上弓”也许可以考虑。在五一小长假来临前夕，她照例中午来“蹭饭”。吃完饭后说起放假的打算，她希望能两人来一次旅游，可甘萍却因为要看店的缘故，没敢一口答应。钱晨晨也知道一起出去旅游有点不现实，但她目的不在旅游，想方设法的找些话题不过是为了心里的小九九。恰好这个话题却引起了甘萍心里的不过意，连带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抱歉。她是顺杆往上爬，坐过去拉着甘萍的小手，搂住甘萍的腰，头腻在甘萍颈边，哼哼唧唧地说着没关系。说着说着，嘴就离着红唇越来越近，她把心一横，轻轻触碰了一下立即闪开。两人的脸顿时一起通红起来。
　　脸发烧心甜蜜的感觉还维持不到一秒，就听屋里传来一声叫喊，“人呢？跑哪儿去了？”是甘萍母亲的声音。
　　钱晨晨吓得犹如弹簧一样，蹦到了离甘萍一米远的地方，扭头望去，正见李玉兰手里拎着东西进来，一瞬间，她的脸由红转白，小心脏吓得“砰砰”直跳。甘萍的脸也是煞白煞白的。
　　这种欲盖弥彰让李玉兰心里觉得有点蹊跷，她毕竟是传统妇女，对于某些超出传统的事情并没有太多了解，只是觉得这两人态度有点奇怪，于是就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了？”
　　甘萍不善于撒谎，又是面对她一向敬重和有点怕的母亲，一时竟有点语塞。幸亏钱晨晨反应快，勉强笑笑，说：“阿姨，我刚才正和甘萍再说假期的事，您突然冒出一嗓子，吓了我们一大跳。您怎么突然回来了？”她赶紧转移话题。
　　“五一假期，店里给员工发了点东西，我们这些临时工也有。正好没事，我就个骑个电动车送回来了。”李玉兰虽然心里没有完全释疑，但还是没有多想，顺着钱晨晨的话题，说了下去，“你们刚才说假期什么事这么专注，连我回来都吓了一跳？”
　　“我问甘萍假期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去旅游，她没同意。”钱晨晨略微放下心，神态渐渐自然起来。
　　“去吧，出去玩玩也好。”李玉兰倒是双手赞同，这几年女儿生活的和她一样乏味无趣，怎么看都不像是年轻人该有的生活。和同龄人出去玩一玩，开开心，她是非常赞同和高兴的。不过甘萍还是那句话，不同意，“妈，五一假期婚庆多，正是生意好的时候，我也走不开。你打工的酒店生意肯定也忙，你也不可能请假，算了吧。再说，就算我不开店，可这鲜花也不能放久的。”这样一说，李玉兰也是哑口。
　　钱晨晨反倒兴奋，“不占用你开店的时间。我都想好了，如果你不同意去旅游，我们可以晚上出去玩一下。五一晚上在江边公园有场露天音乐会，我们可以去看看，免费的，多晚都没关系。”她又对李玉兰说：“阿姨您放心，就连报纸都登过了，安保肯定到位，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也会紧紧跟着甘萍的。”
　　“我倒不是担心安保，那么大的场面，肯定警察多。就是怕人挤人，会发生踩踏事件，唉，前几年除夕海城不是出过事吗，死了好多年轻人啊。”李玉兰一方面是担心女儿的腿脚不便，一方面又希望女儿多出去玩玩，很矛盾，“要不然，你们出可以，但是就在人少的外面看看就得了，千万别到人多的地方，千万别和人家挤来挤去。”
　　钱晨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要在黑灯瞎火的环境下谈恋爱，当然是一口答应了李玉兰。这个时候李玉兰才想起问钱晨晨为什么过节不回家。钱晨晨早就从刚才恐惧的心情中缓了过来，精神振奋，张口瞎话就来，“我爸要加班，我妈要回老家，如果我要和我妈回老家，时间上来不及。所以就留下来了。”李玉兰不疑有他，说了几句话便又回去上班了。
　　甘萍彻底松了一口气，抚着自己的心脏，娇嗔地瞪了钱晨晨一眼。钱晨晨虽心痒难耐，但到底不敢在甘萍家放肆了。直等到五一那晚，才有了机会。
　　那晚甘萍特意打扮了一下，不过是在她母亲上班之后才稍微化了个淡到极点又非常简单的妆，确实很淡，她平常是不怎么化妆的，偶尔也就是抹点粉涂点口红，对于化妆一事也并不精通。而且她也怕钱晨晨看出后会笑话自己，所以只敢稍微装扮一下。
　　这样的甘萍还是钱晨晨眼神发亮。她的公司也没有硬性的要求员工非要化妆不可，只是主管在口头上说过要以精神饱满的态度来上班，所以一般情况下钱晨晨也是稍微抹点唇膏抹点粉底液捯饬一下自己，她很不喜欢浓妆艳抹，想不通为什么要让自己在卸妆后和卸妆前是两种样貌，这算不算一种欺骗？人怎么可能一辈子顶着妆容不卸妆，如果有人爱上的是卸妆前的你，那卸妆后的你又该怎么办？别说什么爱内涵不爱容貌，人就是视觉动物，对一个人最起码的好感就是对这个人的样貌顺眼。也许在大部分眼中是不好看的男女，但只要有人觉得顺眼，就有发展的可能。可是靠化妆来让人觉得顺眼，那卸妆后，她不能想象那种场面。今晚的甘萍和以为的甘萍似乎在样貌上没什么区别，但她却能感觉到精神面的不同，更能感觉到甘萍对自己的用心，谁不喜欢爱人对自己花些表达爱意的小心思呢。
　　四处瞅了瞅，确认安全后，钱晨晨牵起了甘萍的手，十指紧扣，心中甜蜜。到了公园，两人也如李玉兰所希望的没有挤进人多的地方，而是寻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紧挨着坐了下。音乐节从下午就开始了，晚上更是达到了众人的兴奋点。所有强烈的灯光都聚集在舞台上。路灯的光芒早被淹没，对钱晨晨来说，这样的不引人注意才是最好的。她殷勤地买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在习习的微风中说着柔情蜜语，如果有外人听着，那绝对是可有可无的废话，但对此刻的两人来说，气氛太好了。
　　这次钱晨晨没有再鲁莽，先是把玩着甘萍的手指，慢慢将人家的手放在嘴边轻吻着，等人家放松后再撩着人家的头发，慢慢靠近人家的脖颈、脸颊……一切都无师自通，一切都水到渠成，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人家的纵容。其实也不算无师自通，现代人可以从方方面面接受到无数的信息，她们唯一差的不过就是实践。
　　不冷不热的春天让意乱情迷很容易发生。钱晨晨恨不得粘在甘萍身上，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可惜时间不会听她的，手机也不会听她的。晚上十一点，音乐会正处在高潮时刻，甘萍的手机响了，也怪她们坐的太偏，手机听得清楚。钱晨晨是想阻止甘萍接电话，一看来电是甘萍母亲，顿时身子有点僵，不敢了。李玉兰来电自然是要女儿早点回去，她希望女儿出来玩，可不希望女儿玩的时间太晚。
　　甘萍答应了就意味着马上就要回去了。钱晨晨的唇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甘萍的脖颈和脸颊，非要腻歪着送人家回家。突破性的关系让甘萍也是非常不合，第一次觉得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第一次觉得意犹未尽是什么样的感觉，第一次有种想要什么都不管想要疯狂的念头。
　　两人手拉手在离花店不足五十米的地方道别，道别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李玉兰的电话又来了。钱晨晨捧起甘萍的脸，狠狠地吻了一下，这才眼睁睁看着甘萍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也许的天色太晚，也许是心情太激动，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甘萍脖颈处的吻痕。波折就此注定。


103、第八章
　　回家的甘萍心里是虚的。李玉兰已经上了床，只是说了几句让她早点休息的话，但甘萍还是觉得心虚。好在李玉兰也没有多问，甘萍的心稍定，匆匆洗漱后赶紧上床抱着手机问钱晨晨是否到家了。然后又是忍不住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说不完的废话。最后实在困得不行，竟然抱着手机睡着了。根本就没顾上自己的睡衣是何种模样。
　　李玉兰起床时也没注意到异常，见女儿睡得熟就没有惊动她，简单吃过早饭，又替女儿开了店门，然后收拾了一番后，准备去上班前进屋要去喊醒女儿。这时她发现女儿的被子被盖好。五月初天气还是有凉意的，虽然要喊醒女儿但她还是下意识顺手给女儿盖好了被子。就在这一瞬间她猛地被震住了，女儿睡衣上排几个扣子系好，脖颈和锁骨出露出的红斑让她心里哆嗦了一下，作为过来人，这是什么，再清楚不过。
　　第一个反应，应该是看错了，但李玉兰瞪大了眼睛，明明白白看得清楚，绝对就是吻痕。谁？到底是谁！一时的气愤让她的大脑混乱无比，但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却让她直觉地抓住了事情的隐秘之处。这是女儿的手机，来电显示的人名是“小钱钱”，作为一个精明的女人，轻易就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她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甘萍也被手机铃声给惊醒了，甚至都来不及看手机就被她妈的脸色给完全吓着了。李玉兰心里压抑着惊天怒火，张张嘴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性恋这种事在她几十年的人生中也只是偶尔听听而已，最多当个闲话在无聊的时候和别人八卦一下，甚至都没有过一丝多余的想法。现在却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让她如何不愤怒。一向很乖的女儿为什么会变坏？所有人几乎都会将责任推给别人，她恨女儿的同时将大部分的怒火都冲向了钱晨晨。但现在钱晨晨不在眼前，她只能先将怒火发泄给女儿，可女儿从小乖巧，加之身体原因，她虽管得严，但从不忍心对女儿说什么重话上次因为相亲的事口角了几句导致女儿第一次跑出去，已经让她后悔后怕了，现在虽然是在盛怒的情况下，但她还是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生怕说了重话，女儿被刺激做出过激的事。两难之下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怒气地瞪着女儿，半响才气的抬起哆嗦的手，指着女儿的鼻子说：“以后不准那个姓钱的再来。我先去上班，回来我们再说。”她现在是没有心思去上班的，但假期前酒店经理已经再三拜托和叮嘱，酒店会非常忙，希望她们这些打工的阿姨不要请假，也发给了她们不少东西，她当时是一口答应。她这人要脸面，答应的事基本都要做到，再说，女儿一时出现这么大的状况，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面对女儿。干脆去上班，等想好了，再回来“审问”。
　　这句话等于直接挑明了一切。甘萍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一醒来，母亲似乎什么都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甚至她想从母亲的责骂中找到原因都做不到，她妈说完那一句竟然直接出门去了。手机铃声还在不甘心的响着，她这才想起还要接电话，接通后还不等那头说话就急急地说：“我妈发现我们的关系了。”
　　钱晨晨的手一抖，差点将手机给扔出去，“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我刚醒，我妈就很生气地对我说，不准你再来。说完她就出去了。”甘萍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钱晨晨也害怕，但她必须强忍着，还要安抚甘萍，“没事没事，我马上过来。”
　　甘萍很慌张，“别别别，说不定我妈等会儿就回来呢。”
　　“不会的，我看到她骑电动车走了，应该是去上班了。”钱晨晨昨晚过度兴奋，几乎一夜没睡，今天一大早就过来找甘萍了，站在离着花店不远的地方偷偷摸摸地坐等着。要不是时间太早怕打扰甘萍的睡眠，要不是也怕甘萍她妈，她早就打电话过来了。算准了甘萍她妈该要出门上班了，才忍不住拨打了甘萍的手机，可听到的却是个恐怖的信息。
　　甘萍没想到钱晨晨已经在门口了，吓得从床上跳了下来，甚至都不顾洗漱，冲了出来，拉着钱晨晨回到了屋里，焦急地说：“你赶紧走吧，让我妈看到，非要出大事不可。”
　　“不会的，你妈都是从店里那个门进来的，如果有动静，我就从客厅这个门走。”钱晨晨抱着甘萍，不住地安慰着。
　　也许是安慰有点作用，也许是恍惚间记起了母亲说要去上班的话，甘萍稍许平静了一点，“我们怎么办，怎么办啊？”
　　“别急别急，你说说当时的情况。”钱晨晨在听完甘萍的述说后也觉得莫名其妙，被发现的也太突然了吧。不经意稍微低了一下头，一眼瞥见甘萍敞开睡衣里露出的锁骨上的吻痕，立刻明白了，懊恼地捶捶脑袋，“都怪我。”
　　甘萍顺着她的目光摸上了锁骨，赶紧去照镜子，这下子也顾不上害羞，脸色煞白，欲哭无泪，“我妈看到了，你又正好打来电话。你干嘛非要让我将你的来电改成什么‘小钱钱’，不管是谁，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我又没有别的朋友，也没接触过别的人，我妈当然会一下子就想到了你。完蛋了，这下可怎么办。”
　　是啊，这么明显的联系，傻子都能发现，更何况是甘萍她妈这么精明的女人。钱晨晨也心慌，但为了不让甘萍提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建议，她还是努力装作轻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们本来就是要想办法让双方父母接受的。不过这种事也不能急，不如这样，我们可以先转入地下，等以后再用时间来慢慢打动你妈。其实你也不用太害怕，你妈当时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不可接受，而且还骑着电动车可能去上班了，并没有咱们想象中的那种暴怒，说明我们还是有一点点的希望的。”她也想哭啊，才甜蜜一晚，第二天就冰火两重天，谁也受不了。
　　这话似乎也对，甘萍慢慢平静下来，“那也只能先如此。我妈回来后，我该怎么和她说？”她哪知道她妈为什么会这么
　　“看你妈怎么说吧，你先不要逆着她，她说什么你先认错，就说都是我的错，你被我缠的不行，才勉强答应的。”钱晨晨目前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我不要这样说，我不想这样说。”甘萍忽然哭了，“和你在一起，我明明就是愿意的。我不会对我妈撒谎，我要告诉她，我就是喜欢你。我们在一起都不犯法，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现在医院、医药公司都能让同性间怀孕生子，为什么还会有人对我们有偏见。我不会，你相信我，我不会退缩的。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面对困境，是可以检测每个人对感情的态度，很显然，甘萍就是那种能被爱情激发勇气的女人。
　　钱晨晨很感动，紧紧抱住甘萍，声音梗咽，“没办法，我们国家就是不同意同性可婚。”她真的没想到甘萍会这样做。她们正式在一起开始谈恋爱才多久？在这段感情里，甘萍的被动和犹豫她是看在眼中，甚至她现在都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当初甘萍的解释也许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这种解释她根本听不出情根深种的意思，反倒是像有一种你对我、所以我也对你好的意思。说实话，这让她内心会惶恐会不安，这才是她想进一步突破关系的最大因素。但万万没想到，甘萍刚才竟然是这样的表态，为了她竟然直面自己的母亲，她怎能不感动。她甚至都没想到，短短的恋爱时间竟然能让甘萍如此坚定。她有点不敢相信，竟脱口而出问：“为什么？”。
　　甘萍没想过钱晨晨会有那么多感概，以为是问自己为什么要违逆母亲，说：“你不了解我妈，我妈这人很多心的，如果我真的像你说得那样对我妈说了，她绝对不会相信。反而到时候她会以我说的话来堵我的嘴，绝对不会同意我和你在一起的，以后也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不如直接告诉她，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放弃，不会让她有什么打算和小动作。她坚持她的，我坚持我的，看谁坚持到最后。”她的泪水还挂在眼角，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钱晨晨，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看起来还在惊慌的甘萍，怎么转变的这么大，像是两个人。她怔怔地看着甘萍，伸手替甘萍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不是，你刚才那么害怕，所以我才觉得让你先撒谎糊弄一下你妈，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嘛，我就是想日后我们还有的是时间让你妈看见我们的好。”
　　“你不了解我妈，她认为错的事，不管我妥不妥协，她都不会同意的。”甘萍咬着牙，说：“我是害怕，我真的害怕，我和我妈相依为命，我真的不能失去她。但我不想骗她。”
　　“那，那如果，”钱晨晨犹豫着，说：“你妈要逼着我们分开——”
　　甘萍颤抖着声音，“我害怕我妈，可害怕归害怕，但我不会退缩的。我既然答应了你，那就是认定了你，只要你还要我，我就不会——”
　　“要要要，我不会离开你的，既然你妈知道了，那我也要告诉我爸妈。”铺天盖地的勇气将钱晨晨包围，她忽然明白一个道理，害怕不等于软弱，更不等于退缩。过去那些为了国家大义而直面牺牲的英烈，现在面对凶残歹徒而毅然挺身而出的英雄，他们不害怕吗？人本能就会害怕，但那些人却从没软弱退缩，一直勇往直前。尽管她们现在面对的情况不同，尽管这比喻也许不对，但道理都是一样的。这样的想法让她热血沸腾，当即掏出手机，就要给自己父母打电话，告之恋情。
　　还好甘萍尚未完全失去理智，一把拉住她的手，焦急地说：“你别这样，现在先顾我妈这一头，不然两头忙，我们谁也顾不上谁了。”
　　钱晨晨频频点头，又一把抱住甘萍，坚定地说：“你放心，我一定和你一起抗所有的事。我也害怕，但我绝不退缩。”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心跳，心情竟慢慢平复下来。冷静下来，理智就上线了，甘萍万分不舍地推开了钱晨晨，“你还是先走吧，我怕中午我妈回来见到你会说话难听。”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面对你妈。”
　　“突然知道这事，我妈肯定在气头上，你的出现会火上浇油。我先和我妈说清楚，时间一长，慢慢磨磨，你再好好表现，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甘萍的柔声细语彻底抚平了钱晨晨那颗不安的心。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幸运，好有眼光。她们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山盟海誓的爱情，最多比平常人多点腻歪而已，甚至时间都不长，但甘萍却愿意和她携手面对一切，她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有的人就是水一样的性格，看上去柔弱，却韧性十足。不过她也暗暗问过自己，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如何，一样，会和甘萍的选择一样，她也不放弃，她就是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那就坚持到底。同性恋的恋爱和异性恋的恋爱会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都是恋爱，新闻上那些不抛弃不放弃的异性恋爱故事，为什么同性就不会拥有？当然有，因为大家都是人。
　　彻底冷静下来后，两人又多说了一些互相鼓励的话，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别。甘萍是在忐忑中等着她妈回来，可奇怪的是，到了午后她妈该下班的时间却没有等来她妈回来。她也不敢打电话询问，焦急地站在花店门口四处张望，一下子就见到了不远处的钱晨晨。刚要招手，见骑着电动车过来的一位大妈是她熟识的，正是和她妈在一起打工的，她以前见过这位大妈和她妈一起顺路下班。她强笑着喊了一声阿姨，问了情况。
　　这大妈当即打开了话匣子，“过节尤其忙，经理早几天就和我们说了，如果太忙下午就不要休息，就当加班，多给我们几百块钱。我们这些人啊，别的没本事，但答应了人家的，就要做到。你妈没和你说？我儿子钥匙没带，幸亏住的不太远，我只好回去一趟给他送钥匙。这不，我还要赶紧回去呢。还是女儿好，知道关心妈，我那儿子才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家，不闻不问。方向吧，你妈在忙，刚才离开的时候我还她说话呢。”
　　甘萍道了谢，见那大妈走了后，冲着钱晨晨挥挥手。钱晨晨颠颠地小跑过来，她哪能走，这心也放不下啊。甘萍和她说了她妈的情况，得知甘萍她妈一时半会回不来，她还是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决定勇往直前，但心里上的害怕还是不能抹去。
　　又腻歪着说了些甜蜜和鼓气的话，在甘萍的再三劝说下，钱晨晨只得先回家了。这么干待下去，也确实没有意义。但是钱晨晨这心里就是不踏实，总是虚着的。只能靠着手机时时的和甘萍联系着。连晚饭都没什么胃口。到了晚上十来点，甘萍母亲似乎还没回来。一天紧张的心情，到了现在，变成了困乏，她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混沌间刺耳的铃声将她惊醒，晃着沉重的脑袋眯着眼睛一看来电顿时完全惊醒，是甘萍。这个时候来电让她心里慌慌的。
　　手机那头，甘萍的声音带着慌张和哭腔，“我妈，我妈在医院，她出车祸了。”
　　钱晨晨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脑袋一片空白，但动作却异常迅速。穿衣叫车，直奔医院。医院离着甘萍家不远，但离她家就挺远。她到医院时，无意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二点半。到了手术室门口，见甘萍垂着头无力地蜷缩着身体，她心里一阵刺痛，急忙跑过去抱住甘萍，用自己的腹部紧紧抵着甘萍的脑袋，恨不得将所有温暖全部过度到甘萍身上，口中不住地安慰，“别害怕别害怕，我在呢，我在呢。”
　　也许是找到了靠山，甘萍的泪水汹涌而出，双臂紧紧搂住钱晨晨的腰，哭着说：“都是我，如果不是我，我妈也不会出事的。”
　　“你别瞎说。”钱晨晨死死抱着甘萍的头，“车祸谁也预料不到，不干你的事，你千万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拦。”她知道这或许是甘萍一时太过悲伤的口不择言，但如果真的让甘萍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刻在心里，那她们之间的关系迟早会完蛋。这一刻她浑身的细胞都涌向了脑袋，聪明的转移着话题，说：“你现在是应该坚强起来，准备好照顾你妈。你先别哭，我们先还要把事情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等我妈等来等去，等到十一点多她还没回来。我以为酒店忙，就没多心。节假日的时候如果太忙，她是回来迟一点。我等着等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忽然手机就响了，然后就是警察告诉我，我妈出车祸在医院。”甘萍哭地伤心，讲话也是喘一阵说一阵，“我还以为是骗子，可是警察说让我来医院，我就知道不妙。我来的时候我妈就进了手术室，我好怕，真的害怕，我找不到别人，只能给你打电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钱晨晨一个劲地安慰着甘萍，转头才发现一位警察站在不远处。她轻轻拍着甘萍的背，“你先别哭，别哭，先冷静下来，我去问问警察，到底是什么情况，好吗？你别怕，我在呢，一直都在。”
　　甘萍似乎找到了主心骨，渐渐放开了钱晨晨。
　　钱晨晨过去冲着警察点点头，问：“警察先生，我阿姨她怎么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警察以为是亲戚，直言不讳，“我们是十一点半多接到群众报的警，我们出警后立即叫了救护车。肇事车辆涉嫌逃逸，不过出事路口离着中山路不远，那里是商业区繁华路段，晚上逛街看电影的人挺多，目击者非常多，而且到处都是摄像头。放心，肇事者跑不掉的。至于你家人的情况，我不是医生，不好说。为了找到你们，我们翻了伤者的包，只有手机这个有价值的线索，也幸亏手机没有锁屏，我们才联系到你们。所以——”
　　钱晨晨明白警察的意思，立即感恩的说：“您放心，我们绝不会怪你们的，这是你们应该做的，我们还要谢谢你们。”
　　“你们能理解就好。”警察和善地点点头，这时他手机响了，他接过电话后对钱晨晨说：“找到肇事车辆和肇事者了，初步坚定是肇事者是醉驾。”
　　钱晨晨挤出一丝笑容，感谢了警察，回到甘萍身边，搂着甘萍，小声说：“刚才警察说了，肇事者找到了。你可一定要坚强，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和你一起照顾你妈。”她不敢冷场，时不时找点话和甘萍说着，就怕沉默的时候甘萍会胡思乱想。
　　一旁的警察朝钱晨晨招招手，让她过来。显然警察也看出来，这两个姑娘中这位比较冷静，有事还是找她说比较好。
　　钱晨晨又一次小跑着过来。警察轻叹一声，问：“伤者就你们两个家属？没有其他人了？”
　　“是啊，您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吧。”
　　警察悄悄指指甘萍，小声地说：“那个，刚才那位小姑娘情绪不稳，而且就她一个人，所以我就让我同事先走了，我留下来看着一点。既然你来了，我也就可以回去了。你放心，这事肯定我们警察会管的。”他又叹了一声，“撇开警察这个身份，我呢，也快退休了，只有你们两个小姑娘，唉，和我女儿也差不多大。离开前我就和你说句心里话，醉驾又逃逸，保险公司肯定不会理赔的。现在不像过去，有钱人才能开得起车，现在就算是个普通家庭，都能买得起车。如果肇事者他家没什么钱，那你们可要小心老赖。多跑几趟警察局，要准备好打官司，像医药费之类琐碎的证据一定要留好。”
　　钱晨晨咬咬牙，向警察不停地道谢，最后提了个要求，她希望去买点水，等她回来，警察再走。警察当然是同意了。很快她就回来了，送走警察后，她走向甘萍，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不把警察和她说得话重复给甘萍，等甘萍真正冷静下来，再告诉她。时不时地找话，时不时逼着甘萍喝一点水，就这样等到了天亮。
　　手术室终于有人出来了，是个护士。两人急忙上前去问情况，护士却说等会儿去问主治医生。又心急地等了一会儿，医生终于出来了，面对家属，医生见多了，很淡定地说：“手术还是比较成功的。伤者全身多处骨折，软组织挫伤，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这都不是主要的。伤者的大脑受到严重冲击，我们已经取出了淤血，目前来看伤者的生命体征还是稳定的，但大脑受伤严重，后续有什么发展，谁也不好预料。我们医院会尽最大的努力医治伤者，但你们家属也要有心理准备。即使以后醒来，也会有后遗症，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甘萍在听到“心理准备”这四个字时已经瘫软，要不是钱晨晨在后面扶着她，她都要坐在地上了。钱晨晨强忍着害怕，问医生，“您看现在我阿姨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的语气还是很平淡，“我刚才说过了，现在伤者的情况比较稳定。等会儿护士会推她到ICU。”
　　钱晨晨急切地问：“那您看多久，我阿姨能好过来？”
　　“这个我不好说，一切还要看后续的治疗。”现在这社会，医患关系沸沸扬扬，医生是肯定不会多说的。
　　钱晨晨实在套不出话，只得放医生离开。不打功夫，护士推着李玉兰出来了。甘萍想扑过去，被钱晨晨死死拉住，护士也不准她们靠近。ICU是不准无关的人进去的，她们只能在外面干等着。又过了不长时间，有位女医生出来了，问：“你们是李玉兰的家属？”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先说了好听的，“病人的情况现在还算稳定，你们可以先放心了。”见家属神色缓和，她又自我表扬了一番，说：“我们医院的ICU病房是本市最好的，我们的医护人员也都是非常专业的。但是，”她话锋一转，“费用问题，是很大的问题。”
　　“我妈有医保。”听到母亲情况稳定，甘萍总算缓过一口气。
　　“不是医保问题。ICU中有很多治疗仪器和费用，医保是不报销的，完全自费。这个需要你们提前向医院交费用。”女医生和和气气，“你们是不是要尽全力救治病人？”
　　“当然当然。”甘萍和钱晨晨异口同声。
　　“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们肯定会优先使用进口药的。国产药也有，效果肯定比不上进口药。比如控制脑压的药，进口的效果非常好，国产的效果太差。但是进口的一针下去就是七八千，十针七八万就没有了，这药医保可一点都不会报销，完全自费。不过你们放心，用这些药必须你们签字。你们要是考虑好就到办公室来找我。”女医生转身要走，被钱晨晨叫住了，“像我阿姨这么情况，我们大概自费需要多少？”
　　女医生还是说得含糊，“这个不好说。”
　　“您给举个例子也行。我们至少要知道拿多少钱交给医院吧。”钱晨晨赔笑着。
　　“这真不好说。有的人花几万块，有的人十几万，有的还有五六十万的。真不好说，看病人情况。”女医生就是不肯直说，“要不你们先交个五万。如果是普通住院，有医保，我们医院是绝不会催病人交钱的。但是如果是有大量的自费项目，必须要先交钱，毕竟医院也不是慈善机构。如果将来几十万不付，多几个这样的病人，我们医院也吃不消。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这方面的亏吃得太多。”
　　“明白明白。”钱晨晨赶紧点头，这个时候，医生才是老大。
　　女医生见多识广，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很有经验，一看眼前这两位就是不会闹事的，所以和蔼地笑笑，“你们可以先去休息一下，吃吃东西。ICU不给人进，你们坐在外面也没什么意思。如果有情况，我们会给你们打电话的。”说完转身走了。
　　钱晨晨暗自长长吸了一口气，扭头面对甘萍时换上了镇定的表情，握着甘萍的手，坚定地说：“现在你妈情况稳定，很有希望恢复的。你可千万别先垮了。”
　　“对对对，我要坚强起来，坚强起来。”甘萍强打着精神，不断地给自己打气，说：“我先回趟家拿钱，你能帮我在这儿看着点吗？”
　　“我陪你一块回去吧。医生刚才也说了，ICU不给人进的。医院离家不远，我陪着你很快就回来。”钱晨晨担忧地看着甘萍，“你一个人，一晚上不吃不喝，我担心你。就让我陪着你吧？”
　　甘萍不忍心拒绝，点头同意了。钱晨晨叫了辆车，和甘萍很快就到了家。家就这么点大，李玉兰做事也一向不避着女儿，所以甘萍一下子就找到了放钱的地方。钱只有几千块，是一两个月的生活费，卡倒是有一张，还有一张定期存折，上面的名字却是李玉兰。可银行卡肯定是有密码，甘萍却不知道。这可怎么办？还是钱晨晨发话了，“拿着你和你妈的身份证，先去银行问问，密码也就那几个数字，你好好想想。”
　　“这是我妈的工资卡，我代她取过钱的，我想想。”甘萍焦急万分，只得先听钱晨晨的建议去了银行。连试了两次，都不对，只得找到大堂经理，经理也为难，但是有规定，还是让她们再想想，不然试三次密码不对，就被锁了。好在甘萍终于想起来了，竟然是简单的六个一。就在两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傻眼了，卡上也不过只有一万块钱，查一下明细，三个月前李玉兰取过一次钱。再看存折，顿时就明白了，基本每隔两三个月，李玉兰就会将钱存到定期存折里。
　　存折上的数目有三十多万，缴费应该是够的，问题是如何取出。写着李玉兰的名字，那就只能输入正确的密码。结果连输两次还是不对。
　　“真是奇怪，你妈工资卡和存折的密码不一样吗？”钱晨晨头疼，“你妈没和你说过吗？不是工资卡的密码，也不是你的生日，难道是你妈的生日？要不你再试试？”她内心不解，按照道理这钱应该是给甘萍存的，应该是甘萍的生日啊。
　　“我记得我妈是和我说过的，但我转头就忘了，谁会想到会突然出事。”甘萍都快急哭了，“我挣得钱都给我妈的，我身上有张卡，只有几千块，是用来消费的。现在总共才能凑两万块，怎么办？”
　　“我有，我存了两万多块钱呢，我给你。”钱晨晨劝慰说：“一共四万多，可以支持几天。你再好好想想。”
　　大堂经理了解了她们的情况，颇为同情，但也无可奈何，“对，你们还是好好想想密码，如果被锁，那就只能本人带着身份证来银行解锁。”
　　“可是现在实在想不起来啊。”钱晨晨看甘萍那样，就知道肯定是想不起来，问经理，“那如果找警察局开个证明，证明我阿姨在重症监护室，那银行能给取钱吗？”
　　经理摇摇头，“说实话，这种情况我们遇到的也不少。警察也不会给你们开证明的。你想啊，如果遇到你们这么情况，有一个子女找警察开证明，然后拿着证明来取钱，那其他子女知道后能罢休吗？闹出纠纷，算谁的？”
　　“可她是独子啊。”钱晨晨不解，“没有其他子女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纷。”
　　“这也不行。有的子女不孝，父母就不想给子女钱，警察要是开了证明，等父母醒过来，那肯定也是大麻烦。警察也不可能把每家的情况弄得一清二楚吧？就算是有邻居之类证明，万一以后出现各式各样的问题，警察也没解决的办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肯定不会给开这个证明。”经理肯定地说：“你要是不信，就去警察局问。”
　　钱晨晨道了谢，先送甘萍回了医院，自己又跑了趟警局，得到的答案和大堂经理说得一样，再一看时间，都快都中午了，只好买了午饭，带去了医院。ICU外等待的家属很多，她拉着甘萍坐到了安全通道的楼梯上，也顾不上脏了。
　　甘萍吃不下，拿着筷子的手都是抖的。钱晨晨只得极快的吃完了饭，慢慢说着话，接过甘萍的筷子，一口一口强喂着甘萍。吃了大半，甘萍无神地摇摇头，实在吃不下了，站起来朝ICU走去。看不见人，但在外面心好歹还心安一点。
　　下午时女医生又过来了，顿时被一群人围住。片刻后她拨开人群朝甘萍她们走过来，开口就问是否准备好了。
　　甘萍又急地想哭，钱晨晨接过话，说：“医生，我们肯定是要尽全力救人的，等会儿我们就去您办公室签字。我们先凑了四万块，您看能用到什么时候？好给我们留个缓冲时间。”
　　“这个真不好说。平常的费用好预计，但如果突发抢救，这费用可能一下子就会用完。”女医生挺客气，带着她们到办公室，让甘萍在一张单子上签好字，又说：“你们放心，我们不会乱用药。等到出院结账的时候，明细会写得清清楚楚，如果有疑问，可以直接去医保中心问。如果没什么事，你们先去交钱吧。”
　　甘萍她们又问了李玉兰的情况，得到还是情况比较稳定的回复后，总算稍微放下一点心。交钱的时候，甘萍看着手机里提示的转账两万的信息，又看看钱晨晨，眼泪又下来了，刚想说将来会还钱，就被钱晨晨用话堵住了，“你是我女朋友，我出这点钱帮忙算什么呢。新闻上总是异性恋不离不弃的故事，我们同性恋总是这样那样的坏新闻。怎么？我们就不能不离不弃共患难同富贵？快交钱吧。”
　　甘萍还能说什么，含着泪将钱交了，这才想起，问：“你今天不上班？”
　　“放心吧，我早向主管请假了。”钱晨晨安慰说：“今天陪你，明天我去上班。哎呀，现在你别想我的事了，我自己能处理好，现在你就好好回忆一下密码。”
　　坐在医院的花园里，甘萍靠在钱晨晨的怀里，努力地回想着，越想越头疼，急得直咬自己的嘴唇。钱晨晨心疼地抚上她的唇，“你别太急，实在想不出来，就等等，说不定你不想了，密码就冒出来了。”
　　甘萍无力地点点头。两人相依偎着，支撑对方，互相取点暖，但是天气却并不冷。
　　后面的两天，钱晨晨只得先去上班，然后趁着中午午休时赶紧买了午饭过来看甘萍。下午下班后她又过来了，见甘萍那副憔悴的模样，心里是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甘萍已经连着三天待在医院，她实在不放心，也跟着陪着，熬了三天，自己也跟着吃不消。甘萍是劝她回去，她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丢下甘萍自己回去睡觉。不过今晚她们碰到了主治医生，询问了情况，得知李玉兰的情况稳定下来。如果过了今晚，情况依旧稳定，也算是渡过最初危险期了，不过什么时候醒来就不好说了。
　　这话还是让她们这几天熬夜的身体兴奋起来。但甘萍还是不愿回家，怕有什么事赶不及过来。钱晨晨劝不过，干脆在医院旁的小旅馆定了个房，拖着甘萍过来休息。
　　一夜没有电话，让甘萍的心定了定，加之睡得不错，精神好了许多。早饭也能吃的下了。等两人赶到医院后又听到了那位女医生的催款，顿时头大了。


104、第九章
　　医院的楼梯口都有电子屏幕，专供家属查询住院费的。钱晨晨和甘萍两人一查，后面的数字全是负数。短短几天，四万块钱早就花没了。两人又去找了女医生，希望能宽限几天。
　　女医生很客气，耐心地解释说：“为什么让你们要先交钱呢？因为自费的药，是需要你们自己从医院购买，然后我们医生才能给病人用。如果是我们医院的自费药，或者是我们医院能做主的自费治疗项目，病人有医保，我们可以让你们先欠着钱，但是有些进口药，需要在外购买，你们不交钱不买，我们医院也不可能自掏腰包去替你们购买，我们也没办法拿到药。所以你们还是尽快筹钱，好吗？”
　　两人只好点头，出来后一筹莫展，显然，甘萍根本想不起来存折密码，最后实在没办法，干脆说：“去银行试试吧。”但最终的结果还是被锁，她妈的生日号码不对，她自己的身份证号码不对，她妈的身份证号码还是不对。
　　甘萍真的绝望了，在银行抱着钱晨晨，呜呜地哭泣着，“你说我是不是灾星，我就是灾星。小时候，我姥姥姥爷带我回老家，结果翻车，他们把我护在身下，自己却去世了。我姨我舅他们从此再也不和我妈来往了。我不光害了我家人，还让自己的腿也瘸了。十岁的时候，我爸在厂里开铲车，结果出了事故，也去世了。我奶奶病在老家，爷爷赶过来想看他儿子最后一眼，结果还是出了车祸去了。奶奶一急之下，没几天就过世了。老家人都说我是灾星转世，就为了这，我妈和我叔叔姑姑他们大吵一架，从此陌路。整个城市整个世界，就只有我和我妈。现在我妈又出事了，都是我，全是我。你走，赶紧走，不然我又会连累你。”
　　“胡说！这都是巧合，你不光有你妈，现在还有我，我认准了你，是不会离开你的。钱的事，你先别急，总会有出路的。我可以向朋友借一部分，对了，我们去警察局问问，这都几天了，肇事者总该会赔钱的。”钱晨晨心疼万分，她虽然知道甘萍家只有母女俩，但却从没问过为什么。一来她觉得这是甘萍的隐私，如果人家想说，肯定会告诉自己。二来也觉得在暧昧期，人家肯定不会和自己说家里的情况，而恋爱期太短，可能甘萍认为不是说的好时机，她自己更不好问。没想到，在甘萍崩溃的时候，她听到的真相竟是这么的残酷。这么痛的过去，是谁都不愿意去回忆。
　　这一提醒，甘萍又燃起了一丝希望，这几天光顾着她妈，竟忘了这事。两人叫车赶到了警局，结果让她们大失所望。那位曾经在医院的男警察和善地接待了她们，并告诉她们，肇事者因为出轨赌博，早输光了家产，和妻子也早离了婚，根本没有钱。出事当晚就是和狐朋狗友喝酒到半夜才出了事故，那车子也是他朋友的。据他说是他趁着朋友喝醉偷拿朋友的车钥匙，他朋友也是这么说的，一问三不知，就算是有连带责任，也要等着调查清楚。
　　“这人真的没有其它财产了？”钱晨晨不死心地追问。
　　“有没有，这个要等调查了。”警察很同情她们，“这男的一看就是个无赖，宁可坐牢都不会掏钱的。你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甘萍的精神真的快垮了。亲戚？早就断了联系，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就算有联系，他们肯借钱吗？根本指望不了。是，她是可以找其他人借点钱，但是能借多少呢？邻里邻居借千把块就算是好的了。好友，她倒是有一个，但现在也不经常联系了，开口就借钱，就算她厚脸皮，但人家也不可能借她十万八万，一万就顶天了。可她妈这医药费照着现在这个趋势，没个几十万打不住。怎么办？她要急疯了。
　　好在钱晨晨还是有理智，向警察说了去银行取钱的情况，问警察能不能帮忙开个证明。这位警察摇头叹气，“这种事情我们也碰到很多啊，你们也看过新闻，唉，没办法，真没办法。要不，你们找公证，找律师，去法院起诉银行。可是，这样一来，这时间上就不好说，也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可病人等不得啊。有的人没办法，只得卖房。这事吧，怎么说呢，真不合理，但也不能怪人家银行，现在社会，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卖房？”甘萍精神一震，口中喃喃地说着，甚至都顾不上向警察道谢，径直往外跑。钱晨晨尴尬地对警察点点头，陪着甘萍跑了出去，叫车直接回家。甘萍一阵翻腾，找到了房产证，可上面李玉兰的名字更让她绝望。本人不在，怎么卖房！她瘫坐在地上，痴痴呆呆，都流不出眼泪了，忽然又想起什么，爬起来就要往外冲。
　　钱晨晨手疾眼快，拉住她，焦急地问：“你要干什么去？”
　　“可以贷款，有小广告，可以贷款。对，”甘萍拿起手机，“手机上也有，贷款网站。我贷款，我去贷款。”
　　“你疯了，那都是高利贷，借了就完蛋了。”钱晨晨忽的用力咬牙一跺脚，将甘萍拉进怀里，亲亲甘萍的面颊，柔声地说：“钱的事交给我，你现在就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等着我回来。好吗？答应我，千万别出去，别做傻事，一切都有我。”
　　甘萍懵然地看着钱晨晨出去的背影，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二月十四日到五月六日，才多少天，值得这个女人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吗？她死命咬着嘴唇，甚至都尝到了血腥味，却没有出声阻止钱晨晨，因为她现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钱晨晨是回到了公司，被主管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都快中午才来上班，打电话也不接，什么意思，不想干了？她苦着脸低着头，艰难地开口，“主管对不起，家里真的出了点事，我能不能提前支取三个月的薪水，我可以写借条，可以将身份证押给你。”
　　主管见她这样，也知道事情不小，这世上大部分人还都是好人，都有同情心的，问钱晨晨怎么回事？
　　“我家人，”钱晨晨想了想，还是含糊地说：“我家人出车祸了，肇事的一分钱都没有，抢救的费用很多都是自费，要交很多钱。我们已经交了一部分，医生今天又催款了。我想先借个一万块马上去医生垫一下。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主管也是个不错的人，想了想，说：“算了，也别往公司借了，我个人借你吧。你这人，工作这几年，我看在眼里，挺老实的，我相信你，也不要什么身份证了，写个借条就行。等着，我马上转账给你。”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钱晨晨给主管深深鞠了一躬，写了借条，喉咙干涩的要命，但话还是要说：“主管，我听说您老公做二手房交易的。”
　　“对啊，怎么？你要卖房？”主管是知道钱晨晨在本市有房的，曾经一起聚餐闲聊时，钱晨晨说起过的。
　　“嗯。”钱晨晨硬生生用了最大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主管一口答应，“你那房子，我记得你说过是单室套，总价低，应该好卖。你放心，我马上打电话，让我老公给你尽快盯着，价格方面保证不让你吃亏。但是班还是要上的，虽然我同情你，但这家公司可不是我开的，你怎么样还是要来的。这样吧，我这段时间派你去超市点货，干完你的活，就可以直接下班去医院。你在外面跑，同事们也不会说闲话。今天，算了，放你一天假吧。”
　　“等拿到钱我就还您钱。主管，真的谢谢您。”钱晨晨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软的，一点劲都没有，都不知道怎么出来的。那房子对她来说，可以说算是她的命都不为过，是她在江城的根。她亲自设计，亲自买材料跟着装潢，而且还有她父母的二十多万。扪心自问，就为了这没多长时间的一段感情，她舍得吗？她肯定舍不得。她知道，即使等将来甘萍还了她钱，可还的钱还能让她买到满意的房子吗？这房价涨的这样厉害，人工费也涨，装潢材料也涨，什么都涨，怎么可能买的到。怎么算她都是吃亏的。但她舍得放弃这段感情吗？她也舍不得。她问自己，将来会再找到一个和甘萍一样的女人吗？对，将来她可以再买个差一点的房子，但是找个差一点的女人，凑合一辈子她甘心吗？房子能凑合，和找个特别合自己心意的女人，可遇不可求。这是多少人渴望的，偏偏就给她碰到了，难道她要放弃？不可能，对，不可能。她可以肯定她做了这一切后，甘萍绝不会负她。
　　想到这儿，钱晨晨又有了一点精神，小跑着回到了花店。冲着甘萍笑了笑，“走，咱们去交钱。我先借了一万。先垫一下，过几天，我保证，会有钱的。你放心。”
　　甘萍想问，但又不敢问，她怕问出的结果会让她特别内疚惭愧，如果是那样，那到底要不要这钱，要不要救她妈。现在的她宁愿做个缩头乌龟，她发誓，渡过这个难关，她绝不会再让钱晨晨受一点委屈。但是她的浑身却因为愧疚抖得厉害。钱晨晨看出她的心理，故作轻松地说：“我问主管借的。这几天，我再找朋友同事借一下，我这人，我主管都说了，老实，信用好，凑点钱还是可以的。你别急，我们一步步解决钱的事情。”
　　甘萍还能说什么，低着头，抖得更厉害了。
　　一万块钱扔到医院，连个声响都听不到，再去查询，顷刻间就剩下一两千。到了晚上，问了医生情况，还是挺稳定，甘萍便不愿在花钱住旅馆，和钱晨晨回了家。她是让钱晨晨回去的。
　　但一想到那房子就快不是自己的了，钱晨晨压根就不愿意回去，她是怕一会去就舍不得卖了。
　　既然钱晨晨不愿意回去，甘萍也不勉强，这种时候她也想爱人能晚上陪在自己身边。钱晨晨不愿意去睡李玉兰的床，甘萍只好委屈地让她睡自己的小床，自己去睡了母亲的床。
　　安生了一夜，钱晨晨先是陪着甘萍去了医院，照例是不能进ICU，甘萍还是只能在外面干坐着，催促着钱晨晨去上班。中午的时候，钱晨晨就接到了电话，有人来看房，她那心就像是被电击一样，想往回缩，却没有退路。硬着头皮回去了，见有个敦实的男人正在小区门口等着，她犹豫着，最终还是咬牙狠心过去了。那男人是主管丈夫，曾来接过主管，她见过也认识，勉强笑笑，打了个招呼。
　　那男人也认识钱晨晨，点点头，说：“你家的情况我老婆和我说了，你真要卖房吗？可以银行贷款的，也可以去银行抵押贷款的，不一定非要卖房的。”
　　钱晨晨无奈地说：“去银行贷款要时间的。而且我这房子还贷着款，银行也不会给抵押的。外面那些贷款网站，全是高利贷，我也不敢碰。我现在是急需用钱，而且还不是几万块，最起码要十几万。”
　　“那些高利贷，你可千万别碰。唉，现在卖房，行情也还是不错的。放心吧，我给你找的人能全额现金付款，就是总价上你到时候要稍微让一点。”那男人也是挺同情钱晨晨的处境。正说着就见到了对面来的一家三口，是父母带着女儿过来看房，他赶紧迎了过去，互相介绍着。
　　钱晨晨几乎是拖着腿来到了自己家的房门前，掏钥匙开门的手不自主地就微微抖着。一瞬间，她是真的犹豫了，“不卖啦”这三个字就卡在喉咙口，值得吗？她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但是看房的人和身为中介的那男人却根本没看出，随着房门被打开，几人陆续进入，只留钱晨晨在门口失神。
　　这看房的一家三口和当初钱晨晨买房的情形相似，只是这家人更财大气粗，女儿在这里上学，不想住校，本来是要租房的，一打听行情，父母干脆决定给女儿买个交通方便、总价也不是很高的房子。这房子一入眼就挺让人满意，父母过来也有地方凑合着住，而且又临地铁站，单室套总价也不高。既然看上了，下面就该还价了。那男人倒是挺替钱晨晨说话的，介绍了这一带的行情，肯定这房子的价格并没有超出行情，而且装潢地又不错。但是那对父母也很精明，自家付全款，不用贷款花时间，一般来说应该会让一点。
　　最后拍板地还是钱晨晨，所有人都看着她。钱晨晨深吸一口气，现在是反悔的最后时刻，但她还能反悔吗？一想到甘萍还无助地在医院等着钱，她就没办法退后，只得强撑着挺起胸膛，黯然地说：“这样吧，价格就别再让了，家具家电，我什么都不带走，你们买了就可以拎包入住。这个家，我很爱惜的，你们也看到了，什么东西都挺新的。要不是急需钱，我也不会卖的。”私心里，她希望那对父母一口回绝，希望他们摇头说回去想想再说。不过希望落空，能一次性拿钱买房的人，对满意的房源，是不会放过的。那对父母看着女儿在点头，于是也点头答应了。
　　随后三方就立即回到了中介签了字，到了这个时候也容不得钱晨晨多想了。那男人拍拍钱晨晨肩，说：“急用钱就要赶紧去银行把你的贷款结清。一般要一个星期后银行的贷款审结才结束。这样吧，我帮你在银行找找人，让他们动作快一点，我们老和他们打交道，也认识几个人。放心，一切交给我，你这单子，我全程跟着。”那家买房的人也听到了钱晨晨家的情况，立即同情起来，也说了些安慰的话，这让她心里有点暖。
　　不过卖房这事，不管怎么样的急，银行是不会急的。过了七天，银行的审结终于清了，但这期间，医院又催款了，钱晨晨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向主管开口借了十万。由于是自己的丈夫帮着卖房的，主管也知道钱晨晨马上就会还，所以毫不犹豫的借了。
　　这十万块打入医院的账户，再一查账，几秒钟内负数被填平，但数额立即就剩下一万多了。这次甘萍实在忍不住了，问了她，钱是从哪儿来的，她是真怕钱晨晨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她的良心也不允许她再装聋作哑。
　　钱晨晨再三保证是向主管借的。唯一没说为什么主管会借她这么多钱。甘萍当然也是纳闷的，不过不管怎么问，钱晨晨始终没说，只说过几天告诉她。
　　主管丈夫还是非常靠谱的，银行审结后立即就安排双方去房产交易中心，很顺利，那家人也爽快地付了钱，只余留最后一万块，等到房产证到手，水电气过户后，再将这尾款全部结清。
　　经过医院交钱的流程，一万块钱对于钱晨晨来说，几乎都不算是钱了。她看了一下手机日期，五月十八号，从今天起，房子再也不是她的了。还了主管的十一万后，卡里还剩下二十六万，前两年房价如火箭般往上窜，还是让她赚了点，但她也知道，这三十七万中有二十来万是她父母替自己付的首付，想到这一点，她就想哭，她暗暗发誓，这笔钱，将来她无论如何就要还她父母。不过在面对甘萍时，她还是要露出一点笑容的。
　　甘萍接过了卡，听到里面有二十六万，呆了一下，眼睛瞪得都要突出来了，声音都在发颤，“你这钱，从哪儿来的？你今天，必须要告诉我实话。否则否则——”连说两个“否则”，她也没说下去什么内容。
　　“好了好了。别激动别激动。”见甘萍是这种反应，钱晨晨反而笑了，“和你说实话，我卖房了。”
　　“卖房？”甘萍简直不可置信，后退了两步，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开了。
　　医院里人来人往，对于这种哭泣早就麻木了，只是路过时看一眼，并不多事。
　　钱晨晨却被吓坏了，跪在甘萍面前，强迫地拉着甘萍的手，柔声地说：“你是我女朋友吗？你是我老婆吗？如果你是我老婆，将来我们一起努力挣钱买房，买个大房子，一家人住在一起，好不好？”
　　甘萍突然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定定地看着钱晨晨，“将来就是你抛弃我，我也不离开你。”
　　“这算什么誓言。”钱晨晨呵呵乐了，却越乐越心酸。其实她这也算是一种“趁人之危”吧。
　　哭了好久的甘萍被搀扶起来时，几乎浑身无力，不过女医生却给她们送来了一个好消息。李玉兰虽然没有苏醒，但身体情况稳定，可以考虑让甘萍穿着消毒衣每天进去探望，陪着病人说说话，希望能早点唤醒病人。
　　听到这消息，甘萍又哭了，要不是背后靠着钱晨晨，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地住。
　　钱晨晨为了尽快让甘萍止住哭声，故意严重了口气，说：“我求你一件事呗。”顶着哭红的双眼，甘萍望向她。
　　钱晨晨笑着说：“明天星期六，我尽快搬家。能不能先暂且住你家，我保证在你妈出院前，一定找到房子。”
　　甘萍摇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不准你找房子，你就住我家，一直住。你不是说你是我老婆吗，我们住一起天经地义。如果我妈不同意，我就和你一起搬走。我说到做到。”
　　“好好好，你先别激动。一切都等你妈出院再说，好吗？”钱晨晨怕她受刺激，先妥协了。
　　甘萍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下，“那我明天帮你去搬家。”
　　“不用了，明天不是说你可以进去看望你妈了吗，你就留在医院。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就是些衣服鞋子，我基本都收拾好了。锅碗瓢盆什么的，我也不打算要了。”钱晨晨的笑容又刺痛了甘萍，眼见甘萍还要哭，钱晨晨可慌了，哀求说：“姑奶奶，你就别哭了，你再哭，这眼泪都快把我淹死了。”
　　“胡说，不准说死。”
　　见甘萍都成了惊弓之鸟，钱晨晨也不逗乐了，拉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晚上的时候甘萍想让钱晨晨和自己一起回去，但钱晨晨想在自己的房里渡过最后一夜，这一夜，她本以为会无眠，但没想到竟然睡得很熟，也许这就是尘埃落定，没了心理负担的原因吧。
　　第二天快到中午时，钱晨晨终于收拾好了，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转身走了，毫不留恋，即使留恋，也成定局了。一到甘萍家，她惊奇的发现客厅的小床变成了大铁床，连床垫都是新的。本来小床是东西朝向，大床只得南北朝向，挨着朝北的客厅小窗户。她指着床，问：“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天来，甘萍头一次呡嘴笑着，“我买的。早上七点半我去医院，正碰上医生查房，他们说上午一般医生都很忙，下午才会允许探望。我就想着趁着上午没事赶紧买个床回来。前段时候不是说城东有个家具城将要拆迁吗，我就去了，正打特价呢，我寻思着，买来就要用的，所以就看了铁床。正好有一家样品出售，本来连床垫和床要三千多呢，因为是样品，只要一千块就卖了。营业人员说，这床垫都展示一年多，她还拿着测甲醛的仪器给我测了，这床垫确实没有什么甲醛，也没有味道，我就买一起了。正好早上家具城也没什么人流，送货师傅也不忙，就直接给我送来安装了。你来之前那师傅才安装好刚走。一米三五的床，放在这儿正好。”
　　钱晨晨知道甘萍几乎都把家里能找到的钱都交了医药费，只留了几百块当生活费，奇怪地问：“你哪儿来的钱？”
　　甘萍解释，“昨天晚上想着你要来住，我就一直想着要换个大床。本来是想等我妈出院后，慢慢有了钱再钱，可忽然就想起花店那桌子的抽屉里应该还有点营业款，我这段时间急疯了，都忘了这事。过去一看，果然，还有一千多块。我就拿着了。”
　　“哎呀，我睡小床也没关系，干嘛还要买什么大床。”钱晨晨的话引来了甘萍的嗔怪，“小床我让师傅帮忙，给我抬进我妈房间了，等我妈出院，晚上肯定要有人陪床，我正好可以睡着。再说了，谁说只给你一个人睡的？”
　　钱晨晨抬头往屋子里看，果然见小床和大床并排放着，中间只隔着几十公分走路的空间。这样一来显得房间更挤。她才要说什么，猛地反应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什么意思？不是给我一个人睡？你的意思是——”见甘萍微红着脸瞪了自己一眼，她兴奋地居然将甘萍公主抱了起来，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恨不得大吼大叫。
　　“天啊，你小心，”甘萍被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着了，她是怕钱晨晨摔着自己。果然，才喊完，钱晨晨只觉得双臂一沉，根本就抱不住甘萍。好在她反应快，往床上靠去，让甘萍摔在了床上。她憋红了脸，喘着粗气，却抬头向上望去，嘴里嘀咕着，“不行不行，我要在这儿装个帘子，一定要装个帘子，我这就去做窗帘的店问问。”说着，竟然就急急地要往外赶。
　　甘萍忙阻止，好笑不已，“你急什么，窗帘店的东西都很贵的，不如在网上看看。”
　　“好嘞。”钱晨晨兴奋的直搓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甘萍拉着她坐在床边，“现在钱紧，我只能在网上先暂且给你买了个布衣柜，应该这两天都到货。我在放花的房间给腾了个地方放你的衣柜，你的衣服先暂且放里面，鞋子就放院子里。如果你怕我妈，不敢进我妈的房间，没关系，以后帮你洗衣晒衣，帮你拿鞋子，全交给我。”
　　“我为什么要怕咱妈？”钱晨晨讪讪地笑笑，“你不是说放花的房间怕有异味吗？”
　　“你洗干净的衣服会有异味吗？”甘萍白了她一眼，“什么咱妈？你真不怕我妈？”
　　“都睡一起了还不让我改口？怕也是暂时的，将来一定不会怕的。”钱晨晨笑得开心。
　　“瞧你那德行。”连日来，甘萍紧绷的神经终于在钱晨晨的笑容里松了一松。
　　“德行是什么东西，能吃吗？”钱晨晨站了起来，“铺床，赶紧铺床，我要享受一下开始同居的生活。我们这算是同居吧？”
　　“去你的。”甘萍手脚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说：“医生说我妈现在情况挺稳定的，我决定从明天起，早上去医院转一下就回来做午饭，然后下午去探望我妈，晚上我们就回来睡。这样你中午上班回来就可以在家吃，还可以小睡一会儿。”
　　“这样你太辛苦了。”
　　“没什么幸苦的，一上午其实也没事。”
　　两人说着聊着，吃过了午饭，又返回了医院。甘萍穿着消毒衣进了ICU，钱晨晨无聊地在外面等着。出来后，甘萍的情绪很低落，但表情却没有绝望了。钱晨晨询问了情况，除了没醒，其它状况还不错后，心也定了下。这时外面的其他病人家属见甘萍从里面出来，有的就凑过来主动闲聊起来，说来说去最后还是会说到钱，一个个都是为自费的医药在那儿叹息。
　　甘萍她们毕竟年轻，闲聊什么的也没什么兴趣，说了一会儿就回去了。钱晨晨提出去派出所问问情况，甘萍也就同意了。警员还是那句话，肇事者一口咬定没钱，宁愿坐牢也不愿意掏钱，劝她们去法院起诉。两人回来时正好广场上有电视台正在进行免费的法律咨询活动，两人又去问了问。最后决定等李玉兰出院后，再去法院打官司，现在实在没有时间。
　　晚上的时候，钱晨晨洗完澡，要么躺在床上滚来滚去，要么盯着甘萍傻乐。见甘萍洗澡出来，她让出半边床，拍拍枕头。
　　甘萍的脸也不知道是因为洗澡的原因发红，还是听了这话发红，总之，这副样子，钱晨晨看在眼里，心痒难耐。
　　五月的天气，江城的晚上并不热。甘萍本来是准备了两床薄被，结果被钱晨晨将一床被子收了起来，然后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望着甘萍。
　　其实家就这么点大，能收到哪儿。不过甘萍看到钱晨晨期盼的目光，还是妥协了。羞羞答答的上了床，见钱晨晨只会傻乐，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两人一时间都没有睡意。
　　甘萍用胳膊捅捅钱晨晨，说：“我早就想问你话了，你就这么信任我？为了我妈，你竟然敢连房子都卖，你家人会怎么看你，又怎么看我。”
　　“我就是相信你，我就是觉得你不会丢下我。如果我看错了，那只能说明我倒霉。不过我不会看错的。”钱晨晨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找到自己的包，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甘萍，说：“你花了营业款，家里应该没有流动资金了吧。这是我的工资卡，密码就是我生日，年月日。月底就要发薪水了，绝对够我们俩个生活。”
　　“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你不是我老婆吗？老婆管钱天经地义。”钱晨晨硬是塞给了甘萍，“除非你是假心假意，不想欠我太多，才不肯要的。”
　　“胡说。”话说到这份上，甘萍也只得收下，却暗暗下了决心，绝不动这卡上一分钱。“对了，说起来，6月6日就是你生日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礼物啊？到时再说吧。”钱晨晨坏笑着，挨着甘萍侧身躺下，说：“要不，你将自己打包给我当礼物也行。”
　　“脸皮真厚。”
　　“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一个脸皮厚，不然怎么那什么。”
　　“胡说八道。不理你了，我要睡觉了。”
　　“别啊，我们再说会话，对了，刚才说到生日，我才发现，我6月6号过生日，你是12月12号，正好是我的一倍。”
　　“对啊，我大你一头，永远压着你。”
　　“压什么的，你会吗？你要是会，我也不介意被压。”
　　“又胡说，真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明天我再回趟那房子，最后再收拾一下，买主不要的，我找个收废品都卖了。你陪我一起去吗？”
　　“早上去趟医院看看我妈后我就陪你一起去。”甘萍的声音又黯淡下来，“你卖房，你父母肯定会怪你，将来我们的关系，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你一定要告诉他们，我会还钱的，我一定会赔你个房子的。”
　　钱晨晨一个翻身将甘萍压住，吓得甘萍尖叫一声，脸涨的通红，“这这，我我，这我——”说话都结巴了。
　　“别紧张，知道你没准备好，我也没准备好。我只是想堵住你的嘴，告诉你，别在说这些话了，我父母的事，一切都交给我。我保证能解决。”说完，钱晨晨狠狠地吻住了甘萍，都快喘不上气来，才万分不舍的分开，“你是给说错话的惩罚，也是给我自己的福利。以后我们夫妻同心，不对，是妻妻同心，其利断金。不行，这个帘子，我要尽快装上。”
　　甘萍捂嘴，笑意从心底露了出来。
　　后面的日子，甘萍是医院和家两点一线，而钱晨晨却要忙着上班。在陪着李玉兰的说话的几天后，甘萍发现她妈的手指能动了，赶紧通知了医生。医生说醒过来大有希望。这也让她们两人非常高兴。到了五月底，李玉兰真的醒了过来，医生都是说这几乎算是个奇迹了，还说等观察几天后没问题就可以送到普通病房了。这个时候的医药费也在直线下降，好歹也让她们两人松了一口气，如果钱再不够，她们真的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儿童节那天，李玉兰虽然口不能言，浑身不能动弹，但根据医生的判断，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这下甘萍的心彻底放了下来，随之而来陪夜的问题又突出了，她连陪了两夜，满脸憔悴。钱晨晨很心疼，提出自己也要陪夜。
　　甘萍不同意，一来钱晨晨白天还要上班，二来她也怕她妈见到钱晨晨后受到刺激。虽然受到创伤，但是从和她妈交流的信息来看，她妈的意识应该是清楚的。
　　最后在钱晨晨的坚持下，她们雇了一个护工，和甘萍轮换着夜里陪夜。不过甘萍是了劳碌命，一旦有点解放时间，就又回去做饭做菜，这可让钱晨晨又心疼又无奈，怎么说她都不听。
　　很快，6月6日就到了。早上在去上班的路上，钱晨晨的手机就接到了父母视频聊天的要求，父母对于自己的孩子最是敏感，直接就问为什么女儿看上去这么瘦，生活的怎么样。钱晨晨心虚，只得糊弄着父母，借口光线原因才让自己显得瘦。说了几句后，她就匆匆挂断了手机。这通电话让她的心情变得阴暗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甘萍也注意到她的情绪不高，她也以工作忙随便找个借口糊弄了过去。下班后她拖着疲乏的脚步回去了，家里一片漆黑，她知道今天该甘萍陪夜，又只有她一人在家。本来她想像以往那样去医院看看情况，尽管不能进病房。可今天，早上的那通电话让她一天都没有什么精神，甚至连晚饭都没兴趣吃。
　　给甘萍发了个信息，说自己太累，就不去医院了，然后匆匆冲了一把澡，就躺在了床上，玩了一会手机，觉得浑身不对劲，心里烦躁的很，虽然江城六月初的天气还不是特别热，但她就是觉得很热，干脆上网查了一下空调价格。网站正好是年中大促销，有款名气小的空调牌子打特价，一匹的空调竟然只有999元，她看了一下评论还不错，又看了一下介绍，管十平方的面积，这客厅就这点大够用。又想，如果客厅不装空调，到了热的时候只能开房间的空调，这样房门就要开着，虽然有帘子，但也尴尬。冲动之下她直接下了单。
　　果然女人购了物之后多少心情都会好一点，可钱晨晨还是心里毛躁的很。她关了灯，决定睡觉，什么都不想了。黑暗之中，却更容易胡思乱想。自己的生日，孤伶伶的，躺在别人家小客厅床上，什么什么都没有了，还要糊弄自己的父母。等甘萍的妈回来，自己还不知道会被赶到哪儿。想到这儿，她这心里又翻腾起来，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时间还是最有力量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似乎睡了，似乎好像又有意识，似乎听到了水声。忽然，她觉得自己怀里多了个滑溜溜的东西，还是温热的，吓得她猛地坐了起来。


105、第十章
　　“惊呆”这个词，大部分人都知道意思但却没体验过，但现在钱晨晨体验到了，她已经完全傻了，口中只会发出“你你你——”这样的声响。
　　甘萍的脑袋蒙在薄被里，只是露出了一条缝，颤抖着声音说：“今天是你生日，我，我是想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可想来想去却不知道给你准备些什么好。再说，我妈这个情况，我也没心思替你准备什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段时间我心思都在我妈身上，你为了我妈，压力非常大。今天你打电话过来说累了，不过来了。我心里很难受，我听出了你语气中的不满，是啊，谁不希望生日的时候自己的女朋友能陪在身边，可我，做得太不称职了，只是让你付出，却没有想过好好陪着你。”说到后来，她的话中都带着哭腔了。
　　钱晨晨心里是又暖又难过。难过的是甘萍的话说到了她的心里，她也是人，也是女人，自然是希望有人能宠着爱着。心暖的是甘萍心里有数，知道自己的苦处，这就够了。她还有理智，明白现在的情况艰难，并不是甘萍不愿意陪着自己。她宽慰甘萍说：“你别这样说，我今天确实上班累。真不是你想那样，不就是个生日嘛，今年不过就不过了，明年，我预定了明年，等明年你好好和我过个生日就可以了。别难过了。”她有点手足无措，想搂着去安慰女朋友一下，可一想到薄被下的躯体，顿时脸涨的通红。
　　甘萍反而向着钱晨晨靠了过去，羞涩让她的声音小到极点，“还没过十二点呢，你不是说把我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吗？”
　　一下子，被子下面的热源变得比火山的岩浆还炙热。钱晨晨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口干舌燥，汗都要下来了。没错，她是看过一些“教学材料”，可是语言调戏和实际操作，天差地别啊。她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是从打架的牙齿中挤出去的，“我我我，我，只只只是说说，笑笑。其实——”竟然紧张的连话都说不下去了。忽的，膀子被一股力量给拽住，她身子早就被热软了，这轻轻的一带，她就倒了下来，瞬间，所有的感官都烧了起来，她更结巴了，“其实，其实，你你你，真的，不必——”真是的，夏天的睡衣，为什么这么好脱！她都没动手，自己这睡衣怎么就滑落下来？她可真是不柳下惠。她都快被煎熬死了，到底是动不动手？她的心里都快急死了，谁来给她个答案。
　　答案？钱晨晨的脑袋是想不出来的，此刻，她还会有理智吗？这个时候她要是还有理智在，除非她身体有毛病。不对，她又不是男人，身体有毛病也不妨碍啊。脑袋被烧成一锅浆糊，干脆什么都不管了。
　　某些不可描述之事终于在大汗淋漓、极度疲倦之后结束了。身体上的累挡不住精神上的兴奋，钱晨晨现在是就像是会拆家的哈士奇一样，话忽然多的怎么都停不下来，“我看下时间，哎呀，还不到十二点，嘻嘻，这个生日礼物，哎呀，嘿嘿嘿，我不会辜负你的。哎呀，这话说得，怎么像是电视剧里渣男的口吻？我不是这样意思啦，不对，也是这个意思啦。哎呀，嘿嘿嘿，该怎么说？我这个人，光看过网上那些，不过可没实践过，你你你，刚才，那什么，疼不疼？不是，我是问，我让你疼，不是，我是说我的动作，你感觉，不是，哎呀，怎么说啊。真是的，天太热，脑袋有点昏，舌头都晕了。幸亏我刚才买了空调——”
　　“什么，你买了空调？”甘萍突然发声吓了钱晨晨一跳。这人自言自语说了半天，甘萍被她搂地紧紧的，尴尬地都快缩成一团，偏偏躲不开还要听她不停地喋聒，真是羞死人了。不过听到她乱花钱，又不自觉地脱口发问，“好好的买什么空调？”
　　钱晨晨兴奋过头，刚才都没有注意到甘萍的情绪，现在听到甘萍附和自己的话，就像是话痨被人接话一样，更加兴奋起来，“以后你妈住房间，我们住这儿，总不能到睡觉的时候，你妈的房门还开着，我们的帘子不拉上吧。不行，帘子还是不保险，还是要做个墙才好。不行，这点大地方做个墙，没有利用率，我想想，觉得应该能打个薄柜，对了，我要量量距离。”说着竟然翻身下了车，到处找尺子。
　　甘萍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知道该哭该笑。小说上电视上都说了，初尝情事不是该浓情蜜意吗？怎么突然找起尺子准备装潢了？这脑洞，她真是无法理解。算了，她一天天在医院陪着已经非常累了，今晚又折腾了一番，时间都快到凌晨了，就连起来冲把澡，她都是耷拉着眼皮勉强完成的。她现在的身体是又累又困又疼，只想睡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算了，这人想干什么随她吧。片刻，她就沉沉坠入了梦乡。
　　早上，生物钟还是很准时的叫起了甘萍，她睁开朦胧的睡眼，顿时被吓了一跳，钱晨晨那张放大的脸笑眯眯地出现在她眼前，像献宝似的将一张纸递给她。尽管上面线条粗陋，但还是可以看出大概的。她无奈地笑出声，“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当然睡了，不过醒得早睡不着了。”钱晨晨兴奋劲头还没过去，指着那张纸解释说：“我量过尺寸了，完全可以在这小客厅给我们自己弄个小房间。你看啊，客厅朝北有个小窗户，透光透气，外面的窗台下正好可以装空调。你妈房间的这堵隔墙，扣除门的八十公分，还有一米七，我们的床是一米三五，这样算来，可以做三十五公分的柜子，南北朝向，两旁各六十公分，中间留个八十公分的宽度当门。怎么样？你同意吗？”
　　甘萍非常疲倦，还没缓过精神，勉强笑笑，“随便你吧。等会儿我会把午饭连同晚上的一同做好，今晚我陪床就不回来了，你自己吃，可以吗？”虽然雇了个护工，但护工要价也不菲，所以干脆她和护工乱换着，这样也能减轻点经济负担。
　　钱晨晨显然也知道这种情况，看着甘萍疲乏的眼睛，担忧地说：“你看你这黑眼圈，要不你多睡会，下午再去医院。吃饭的问题你别管我了，我自己能解决。等晚上下班后我去医院看你。”
　　甘萍脸皮一红，“没事的，你别胡说。我不累。到医院也没什么要做的，就是干坐着陪着我妈，看看吊水而已。你放心，我到医院会再小睡一会的，我还带着手机充电器，也不会无聊的。你赶紧去上班吧，也不看看几点了。”她可不想再和钱晨晨继续讨论自己是否精神了，还真是挺羞人的。
　　钱晨晨“哎呀”一声，显然忘了时间，她抓起包就往外冲，回头还不忘对甘萍说：“早饭我买了，你记得吃，一定要吃。”
　　甘萍见人都跑地没影了，声音还传了过来，不觉莞尔。又发呆回想了一下昨晚，只觉得自己这胆子和脸皮，实在有点吓着现在的自己了。所幸家里就她一个人，脸再如何发烧，也不会有人调侃。不过太过安静也有点微微失落。挺蹊跷矛盾的心理，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热恋期？甩头强制自己将风花雪月的念头给压下去，还是要赶紧准备好一切，然后去医院。家里这种情况，她也没有太多心思旖旎风月。
　　晚上七点的时候，她的手机传来一条信息，是钱晨晨在病房外等她呢。钱晨晨知道“丈母娘”不待见自己，也知道不能刺激病人，所以每次来都在门外发个信息给甘萍，然后两人就躲到安全通道那儿说会话。
　　甘萍没想到的是，现在的钱晨晨仍是一副兴奋的表情，难道昨晚那种事的威力如此之大？竟然能让人兴奋了一天一夜？耳边就听钱晨晨神秘地说：“明天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个大大的惊喜。不过现在不告诉你，坚决不告诉你。”这副得意的模样让甘萍颇为好笑，正好她也有个好消息要说：“今天我妈能勉强说一两个字了，医生说这个好转的表现，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钱晨晨是真心高兴，甘萍这样熬着，身体已经吃不消了，有出院的盼头，那绝对是好事。两人又说了些柔情蜜语的闲话，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望着钱晨晨离去的背影，甘萍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昨天她接到钱晨晨的电话时就能听出电话那头的怨气，尽管这怨气是夹杂在疲惫的声音中非常微弱，但一向都是自卑敏感的她还是听了出来。她知道这怨气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人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无意间流露，毕竟大家都是俗人，不是圣人。即便这是钱晨晨无意流露出的情绪，她还是觉得惶恐不安。她不觉得自己有多爱钱晨晨，甚至热恋是什么样的，她也不是特别清楚，身边的人谈个恋爱，无非就是腻在一起，打打电话，逛逛街，看看电影，吃吃饭，还能干什么呢？只是多个人在你闲暇的时候做些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事情而已，然后合适就结婚，一辈子就这样过来了，想想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也不是多让人心动。可一想到钱晨晨会离开，她就觉得心痛，非常难过，从那时她才恍然明白，所谓是否有爱情，也许就是在离开的时候才能表现出来，所以她才有了昨晚大胆的决定，对，她是真的不想让钱晨晨离开自己。
　　“质变”之后，钱晨晨表现出的兴奋劲头让她虽然害羞，可心里却甜蜜无比，她也觉得似乎心里有什么负担被放下了，轻松多了，甚至在无聊的时候明明眼睛是盯着手机的，思绪却又是不知不觉飞到了钱晨晨身上，光想着那人就觉得时间都可以消失。尽管身体疲乏，可她的精神却偏偏十分饱满，就连同病房的病友或护士这些外人都问她今天有什么喜事。她是很想分享，可也只能在心里偷乐着。
　　因为想要具体问问母亲的情况，甘萍一直等到下午主治医生做完手术。等她离开医院时，已经快六点了。周六傍晚，她家那一带人流量很大，公交车走走停停，短短一点距离，到了六点半多才到家。一进家门，她就被家里的场景给微微惊了一下。床边已经搭起了一个铝合金的框架，窗户边的空调也已经装了起来，靠大门的那边多了个折叠的小型饭桌，原来的饭桌不翼而飞。她妈房里也多了个行军床。还没等她开口，钱晨晨就兴奋地介绍起来，“打的木柜有甲醛有味道，不能立即用，我就想到了铝合金。不远的有个小区有做铝合金架子的，我昨天把尺寸告诉做铝合金的，你看这多简单，他今天中午就给我来装了，三十公分宽的框子，下面五十多公分朝床那边蒙的铁片，上面到顶是朝外蒙的铁片，不过这朝外的铁片白花花的晃眼睛，我已经在网上买了贴纸，才到，等会贴上效果绝对一流，我已经在网上买了布帘，就当柜门了。中间就留了两米高八十宽的距离，上面的框子还可以放东西。明天我定的推拉的竹帘门就过来装了。我问过了，他们说能装。桌子、行军床，都是九十九包邮，昨天定，今天到，物流很给力。你妈不是要回来了吗，我想着最开始这段时间你肯定要晚上时刻不离地贴身照顾你妈，如果和你妈睡一张床，那床也不大，你睡不好，你妈也睡不好，还是需要一张床的。原来那桌子太大，我扔了，这张桌子可以折叠，尺寸不大，不用的时候可以收起来。晚上上厕所什么的也不占地方。我今天好忙啊，早上我以为只是送空调，那想到送来就装，我又要移床，又要打扫。还没歇息，装铝合金的人又来了。还没装好时，送快递的又到了，一天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才将桌子和行军床给搭好，你就回来了。”
　　说了半天，见甘萍也不开口，钱晨晨心里有点忐忑，不安地问：“我这样在你家自作主张，你不会不高兴吧？”见甘萍忽然落泪，她慌张起来，“不是，你别哭，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就把这些东西拆了，这些铝合金架子都是可以拆的，不是整体，容易拆，我马上拆。”
　　甘萍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泣不成声，过一会儿才慢慢好转，哽咽着说：“不是的，我不是不高兴，我是非常高兴。我高兴你真的当这是家了。可一想到你忙来忙去都是为了我，我这心里就难受，特别难受，本来你好好的有自己的家，都是因为我——”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钱晨晨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轻柔地替她擦干了眼泪，笑着说：“我觉得这样忙来忙去很开心。”她又用玩笑的口吻地说：“你啊，你先担心我，你该担心你妈，她要知道我把你家的客厅改成这样会不会——”
　　“不是我家，是我们家。”甘萍纠正说：“你放心吧，不管如何，我都会跟着你。”
　　虽然不是发誓，但其中的郑重还是听得钱晨晨心里涌过阵阵暖流，她努力挤回眼泪，笑着说：“对了，我还买了个小桌子，是放在床上的，以后坐在床上玩电脑吃饭都可以。不过坏处就是会发胖。”
　　“对了，”说得吃，甘萍猛地想起，问：“你忙了一天，吃饭了吗？”
　　“午饭叫的外卖，晚饭，还没呢。”钱晨晨拉住要给她做饭的甘萍，说：“算了，你也累，还是叫外卖吧。我把贴纸贴好，我们一起吃。”
　　“别了，叫外卖又不好吃，还浪费钱。”
　　“能浪费多少呢，今天我们就轻松一下。”钱晨晨说服了甘萍，两人一起忙了起来，妻妻搭配干活不累，很快一切搞定。中国风的贴纸为狭小的空间增添了活力，两人相视一笑，钱晨晨笑着说：“明天装的推拉竹帘门的画面也是中国风，保准你喜欢。”她倒在床上，虽然累，可心里却很知足。
　　“嗯，你选的我都喜欢。就是花钱有点多。”甘萍也累，却仍然跪在床上替钱晨晨按摩着胳膊。
　　“哪儿多了，这空调999元，年中电商特价。虽然只有一匹，不过这点空间绝对够用。这铝合金架子、行军床、小饭桌，贴纸、窗帘，还有明天的门，加起来两千不到。真的不贵。”钱晨晨舒服地眯着眼，“放心，我知道省钱，这都是一次性投资，后面就不花什么钱了。”正说着，外卖到了，两人都饿了，吃完后，洗澡上床很快就睡着了。没有任何的甜言蜜语，却过得十分充实。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甘萍母亲的身体日益好转。主治医生找到了甘萍，通知李玉兰可以出院了，不过也明白的告诉她，后续的康复治疗一定要继续。李玉兰现在只能坐轮椅，口齿很不清晰，手脚无力，有点像是瘫痪病人，不过医生也说了，她是脑袋受到重创，丧失了运动机能，后续如何康复治疗的好，还是完全有可能站立起来，毕竟醒过来就是个奇迹。
　　虽然非常幸苦，但甘萍听了医生的话，很有信心。钱晨晨也不得不露面了，毕竟甘萍一个人也不可能搬动李玉兰。也是甘萍的要求，她觉得反正迟早要面对母亲，不如干脆出现。
　　李玉兰见到钱晨晨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但明显地别过脸不去理会。
　　钱晨晨也没在乎，忙前忙后收拾着，结清住院费后，又叫了俩车，和甘萍一起费力地将李玉兰扶进车后座。又赶紧跑回去还了医院的轮椅，这才满头大汗的回来。到了家就麻烦了，只得钱晨晨使出吃奶的劲，背着李玉兰回的房，短短几步路，累得她差点虚脱。好在年轻，过一会儿也就缓过来了。
　　甘萍是心疼钱晨晨，可也实在有点顾不上，要忙着她妈呢，她一边愧疚着一边又加快手上的忙活，等着中午做顿好吃的，弥补一下钱晨晨。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她妈倒是没有为难钱晨晨。
　　头一天出院，就在这么忙乱中渡过了。晚上的时候钱晨晨睡在客厅的“小屋”中，开着空调，倒也凉快舒服。而甘萍则睡在行军床上陪着她妈。
　　李玉兰用不甚清晰的语调让女儿睡到床上来，却没劝动，但她就是没说让女儿出去睡。这点小心思还是让甘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一夜无事。第二天甘萍振作精神，一边伺候着母亲，一边准备着重新开店的事宜。这段时间虽然花店的门是开着的，但有些生意她能推就推掉了，连网上的生意都先暂停了。如今她觉得日子上了正轨，也该重新开张了。不过她还有件烦心事，就是她妈的康复治疗，本来她向医生打听过了，像她妈这种情况，康复治疗是应该住院的，可惜医院床位紧张，轮到她妈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康复科的医生说她家住的近，可以每个星期过来两次，不一定非要住到医院来。而且她妈这种情况，康复越早进行越好。昨天晚上洗碗的时候她和钱晨晨说起过这情况，头疼怎么送她妈去医院。钱晨晨却打了包票，让她放心，明天就给她解决。她问了，钱晨晨也不说，只是笑眯眯地说明天给她惊喜。
　　到了午休时，花店门口传来了钱晨晨的嗓门。甘萍正喂完她妈吃过午饭，听到后立即跑了出来，眼前顿时一亮，是俩三轮电动车，前后两个位子，正好可以带着她妈去医院。不过她想到一点，问：“这车警察给上路吗？”
　　“你妈这种情况应该可以办残疾证吧？我问过了，如果有残疾证，应该是可以上路的。”
　　甘萍赶紧过去擦了钱晨晨额头上的汗，高兴地说：“残疾证我有。这车多少钱？”
　　“我同事的亲戚就是卖电动车的，我们同事的电动车都是从他家亲戚那儿买的，别人买三千多，我们去买照顾他生意，三千不到，优惠。我还买了一辆小的电动车，两千不到，正好你骑这个带着你妈，我骑那辆小的，不过现在一下子骑不过来，晚上下班的时候我就骑回来。对了，我主管的亲戚家有辆二手的轮椅，可折叠的，原来是她爷爷的，都没怎么用过，她本来说要送给我，我不好意思，掏钱买了。怎么样，全部搞定。等明天我找那个做铝合金的给这车做个顶棚，下雨下雪都不怕了。”
　　钱晨晨一气说了好多，一副求表扬的表情，还很得意。却没想到一下又引出来甘萍的眼泪，她急了，“怎么又哭了？”
　　“你又为我花了这么多钱，我——这钱，我一定还你。我妈现在已经能说话，我会和她说的。”甘萍的话让钱晨晨颇为无奈，“我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总是和我这么见外？你再这样，我会觉得你是想敢我走，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我绝对不会——”甘萍急的脸都白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钱晨晨赶紧哄人，“我就是不喜欢你总是把你啊我啊的分的很清楚，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很没本事，让我觉得自己很小气。你还是暂且别和你妈说了，她这身体，现在受不了一点刺激。你要是一和她说花了这么多，她保管会觉得拖累你，心里肯定不舒服，万一想岔了，这还怎么养病。”
　　“不是的，我就是觉得自己拖累了你那么多。”甘萍低着头，难受万分。
　　“拖累什么，我喜欢和你在一起被拖累。好了，别说这些了。”钱晨晨指着车，“晚上的时候可要推进店里，不然容易被偷。我特意买了个小的，不占地方。要不，马上我带着你绕一圈？”
　　“先吃饭吧。”甘萍心里还是有点堵，强打着笑笑，拉着钱晨晨的手进了屋。不知为什么，她这心里总是有点虚虚的感觉，总觉得会出事。预感很很准。傍晚她喂过母亲晚饭后还不见钱晨晨回来，有点奇怪，打去手机问了一下，说是加班。她便放下心，和母亲说了一声，就骑着中午才买的三轮电动车去不远处的大型超市准备买一点油盐酱醋。毕竟一个多月没好好过日子，这些必需品都快用完了，趁着有时间，她出了门。
　　女人购物，不管购什么东西，总是会忘了时间。等甘萍回来时已经八点了。她进屋问过母亲，一切安好，到厨房一看，留着的晚饭并没有动。似乎钱晨晨是没有回来，但是她却留心到刚才在母亲屋里见到的轮椅，心中疑惑，过去直接问了母亲，“她是回来又出去了吗？”
　　李玉兰根本没理会女儿，眼睛只盯着电视，完全没了刚才和善的态度。这副态度让甘萍也不想多说了，她拿起手机准备拨打电话时，李玉兰突然愤怒起来，发出的声音像是含着东西，“不准，我，让她，滚。这是，我家。”
　　甘萍心里咯噔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妈，你说什么？你让谁滚？让钱晨晨滚？”
　　“我，出事，你，照顾，她，假，好心，故意，帮你，就是，趁人，之危。”李玉兰瞪着眼睛说得断断续续，可意思却十分明白。
　　甘萍呵呵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面颊流了下来，“趁人之危？是啊，妈，她趁着你出车祸，趁着你住医院，把自己的房子卖了，给你凑医疗费。她趁我的危趁的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居然还赶她走，让她滚。你知道吗，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医生问我，你妈这种情况用进口药效果最好，但是价格太贵，不走医保，完全自费，你愿意吗？我就你这一个妈，我拼了命地也要让你活下去。可是银行里是你的名字，密码我不知道，试了几次，卡被锁了，我取不到钱。房产证是你的名字，我买不了房，凑不到钱。去正规银行贷款？人家会贷给我吗？即使愿意，也得等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我等不起。去正轨途径贷？办信用卡透支？第一次办信用卡，第一次借钱，最高透支只有五千块。我能凑到多少钱？几万块撑死了。你治病要几十万啊，借吗？我问谁借？我当时只有一个办法，借高利贷。对，那个时候，我都疯了，不管什么手段，只要能弄到钱就可以。管它什么结果。是钱晨晨，她说，借了高利贷，即使你的病好了，我们这个家也就完了。我眼睁睁看着她卖房，我难受，可我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我需要钱。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图她钱的混蛋。”
　　“还，还她，卡，密码，你爸，的，生日。”李玉兰吃力地说着。
　　“还？现在还吗？那你能把她原来的房给还回来吗？她的房是她父母给她出的首付，是她亲自找人装潢的，是她的心血。我去过，很温馨。你能让她原来的房子回来吗？”甘萍的泪水已经糊住了双眼，可她依然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妈，她拿自己全部的身家，拿她自己的命，来趁我的危，趁的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这个时候赶她走，她只能流落街头。如果她图的是我的人，那好，我心甘情愿让她图。妈，你要赶她走，可以，但不是现在。等你身体好转了，能像以前那样了，等那时你要赶她走，我二话不说，我跟她走，她睡大街，我跟着她睡大街，她打地铺，我跟着她打地铺，这辈子，她不离开，我就不离开她。不，她离开我，我也不离开她。”
　　“妈，我现在去找她。找她回来。”说完，甘萍转身就跑，边跑边哭边拨打着手机。手机才一接通，她就急急地说：“你在哪儿？”
　　“就在地铁站这边的广场。”钱晨晨焦急地站了起来，“你别哭啊，你哭什么。我真的没什么。”不远处，有个黑影飞奔过来，完全不顾那条不方便的腿，一头扎进她的怀里。片刻，又推开她，愣愣地盯着她，忽然蹲了下来，捂着脸呜呜地哭了出来。
　　钱晨晨手足无措，“哎呀，我，这，别哭了好吗，我错了，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甘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跑什么。我妈让你滚，你就真的滚了？你就不想想我？你就不能在门口等我吗？”
　　“我也没干跑远，我不是就在这儿等着你吗。”钱晨晨没敢说实话。李玉兰让她滚的时候，她是真的心里窝着一口气，这么多天又出钱又出力，还费心思讨好，竟然就换来个“滚”，谁心里也不能平衡。她是一气之下跑了出来，可是跑了一段，又想到甘萍，心里想走又犹豫，只觉得这口气不吐出来她不可能回去的。现在甘萍在她面前痛哭，她又恨起了自己，在“丈母娘”那儿受了气，就拿媳妇出气，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她恨不得刷自己几个耳光。
　　甘萍哭了一阵，身子一软，差点摔到，又累又急又气又心疼，再加上哭了半天，天气有点热，实在有点吃不消了。多亏了钱晨晨手疾眼快，将她扶起，一个劲地道歉。
　　“我不要你道歉，这事不怪你。我就是求你，以后千万别跑了，不管我妈说你什么，你千万别跑，就算要跑，你也要带着我啊。”说着，甘萍又要哭。
　　钱晨晨也想哭，感动的，可见甘萍这哭的模样，她可不敢再哭了，忙指天发誓，绝不再私自离开。又是哄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让甘萍止住了眼泪。
　　情绪稍微平复后，甘萍又想到了母亲，紧紧拉着钱晨晨手往家赶。到了店门口，钱晨晨还有点迟疑，被甘萍用力地给拽了进去，而且是直接拽到了李玉兰面前。似乎铁了心，甘萍直接说：“今晚就把话讲清楚，我——”
　　“别，”钱晨晨深呼吸了几下，她看出李玉兰的怒气，知道如果甘萍这样做，肯定会激化矛盾，这一次她决定，她来担当，因为将来总是要担当面对的。她把甘萍推出了屋，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但语气十分正经，“放心，让我和阿姨说，我保证无论如何我都和和气气，绝不发火，更不会跑。”
　　甘萍想了想，终于还是同意。钱晨晨将房门关好，转身坐在床边，面对着李玉兰，还是挺紧张，“阿姨，您说我趁人之危。其实想想，这也没错。如果没这次的事情，我和甘萍，也不可能进展这么快，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认定对方是自己的一辈子。但是阿姨，如果我有一百万、一千万、一个亿，我拿出一部分救您，那您说我什么，我都认。可我真的拿了我的全部能拿的，全给了甘萍，她就是图她的人，因为我知道她的为人，我这个时候拿出我的全部给我，她一辈子就不可能离开我，她就是这样的好人这样的心善，如果换做别的女人，我决不会这样做，我还怕这样做我人财两空，可我就是对甘萍有信心。阿姨，您希望女儿找个好男人，我能理解，因为我父母也是这样希望的。可是好男人也是要经得起考验的，没出事的时候谁都可以好，出事的时候，好不好，谁能保证，现在这社会，别说夫妻，就是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为了钱，反目的太多太多。但现在，您也明白，我可以为了她付出所有。我和男人的差别，不过就是她找了我会被人嚼舌根说闲话。您都经历过生死了，闲话算什么呢。她如果找个男人，是没有闲话，可如果不能担当，经不起考验，只是不被人说闲话，对甘萍她又有什么意义呢，最终苦的还是她。”
　　“阿姨，”钱晨晨站了起来，真诚地看着李玉兰，“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您可以擦亮眼睛看着我的表现。我和甘萍一定会过得很好，我也一定会对您好的。”她拿出手机，找出有用的信息，凑到李玉兰面前，说：“阿姨您看，现在有好几家医院有技术能让我们有孩子，就是价钱有点贵。我打算努力几年，挣一笔钱，生个孩子，买个房，我们不就和大部分人过日子一样吗。不过是要孩子花钱多点。您看，还有家医院就在我们江城郊区。”她仗着李玉兰移动不便，硬是将手机凑到李玉兰眼前，就算李玉兰偏过头，她还是凑过去。“过段时间，我就去这家医院问问。您放心，现在国家人口危急，这些生育手段虽然还没得到法律认可，不过政府早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没关系的……”她呱啦呱啦说了一通，李玉兰就是不说话，不过她见这位“丈母娘”的脸色似乎也没了一开始赶她出门那么愤怒了，顿时觉得有点希望。
　　门外的甘萍一开始听得又想哭，继续听，又感动，再听下去更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还觉得有点好笑。不经意看了一眼手机，时间都到了晚上九点半，想到钱晨晨还没吃晚饭，顿时忍不住了，故意沉着脸，推门进来，让钱晨晨出去吃饭，然后收拾着行军床，看了她妈一眼，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对母亲有点过分，不由深深叹气，“妈，我不会离开她的。我们会过得好的，更会对你好的。什么面子啊别人的看法啊，你就别管了，关起门来，谁真正过的好，谁自己心里明白，何必在意那些没有用的东西。”
　　甘萍不知道她妈是否真的能听得进去，但她自己已经打定了主意，精心尽力让她妈好起来，全心全意对钱晨晨好。两个人都要在她身边，一个都不放弃都不离开。


106、第十一章
　　七月初，江城的天气渐渐炎热起来。钱晨晨不知道李玉兰是否将自己说得话听了进去，但似乎再没找她麻烦，也没对她恶语相向，只是不理会她。每次送李玉兰去医院康复，她和甘萍搀扶着李玉兰，累得气喘吁吁，这李玉兰也压根没有出声，甚至连带着女儿都不理会。这时，她只是和甘萍相视一笑。估计，李玉兰都将“怨气”撒在了康复上，瞧那劲头，连医生都是不住地赞扬。
　　暂且解决了甘萍家的事情，钱晨晨自己家的事情随即而来。后来她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觉得老话说事赶事，真是一点都不假。她清楚的记得七月五日星期五晚上，她刚下班就接到父母的手机，说明天过来看看她，问她想吃什么，给她带过来。她这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就连吃晚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地在发呆。
　　甘萍虽然忙着母亲，但是从没忽视过钱晨晨，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趁着不忙的时候，她追问过钱晨晨，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她心里更加担忧，又怕钱晨晨嫌她烦，不敢多问，只得暗自告诫自己多留意。
　　洗过澡后，钱晨晨躺在“小屋”的床上，拨弄着手机。最后一咬牙，干脆坦白吧。反正这事肯定瞒不住的。她给父母发了个信息，让他们下高铁后直接到离花店不远的一家餐厅。这家餐厅，她曾去吃过，有包间的，方便说话，而且中午时分很容易订到包间。她盘算的很好，可真要面对，心理上还是怂。甚至去的时候都没发现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钱晨晨的父母钱广和吴美安一开始对于女儿这条莫名其妙的信息是困惑的，询问来询问去，女儿就是没有透露有用的信息，只是告诉他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重要的事情——这意味着什么，对于这两口子而言，自然就是女儿的终身大事，于是在脑补之下，这两口子上午不急不慢地准备了好多女儿爱吃的东西，然后喜气洋洋地过来了。餐馆很好找，就在路边，交通方便，招牌也显眼，而且钱晨晨还给他们发了定位。
　　上午十一点半，陆续有零星的客人进来，餐厅的服务员十分客气地将这两口带到了包间门口。两口子对视一眼，互相笑笑，推门而进，刚进来就有点失望。在他们的幻想中，此刻至少应该有个年轻的小伙子陪着女儿坐在一起。可眼下只有女儿一人，呆愣着盯着桌子上的菜。见到菜，他们也放下了心，八个菜，肯定不是他们一家三口能吃得完的，肯定还会有人来，也许是因为什么事耽误了？他们才要开口，女儿已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钱晨晨过去将门关上，直接跪下了，开口就是，“爸妈，我把房子卖了，因为女朋友她妈出车祸需要钱治疗。”在她父母来之前，她想过无数种委婉的说法，可最后所有的委婉都被她自己否决了。不过如何说，内容一定会让父母生气，而且刚才父母一进来，她脑子里也想不起如何委婉，死命地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闭眼，干脆豁出去了。
　　钱广和吴美安没反应过来，足足过了半分钟，吴美安才不可置信地问：“晨晨啊，你，你什么意思？”话一出口就像是点燃了丈夫的导火索，钱广一下子跳了起来，吼着，“你找个女人谈恋爱，还把房子卖了？”
　　“是。”钱晨晨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你们放心，你们给我付的二十几万，我一定会还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没这么多钱。”
　　“你个混蛋，”钱广猛地把手中拎着的食盒全部砸向了女儿，上手就是重重的一记耳光。一次性的塑料食盒不禁砸，所有的汤水菜叶都砸在了钱晨晨身上，好在已经不太烫了。
　　“爸。”钱晨晨咬牙硬受着，“初中的时候，你也打过我一记耳光，是因为我看了所谓的歪书。你应该能记得，那个歪书就是关于同性恋的书，我就是个同性恋，从小就是，天生的，改不了。”
　　“我打不死你。”钱广气的额头青筋直暴，还要上手打人。
　　“爸，”钱晨晨脾气上来，瞪大了眼睛直视父亲，“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可能改的。”
　　父女俩就这样直勾勾互相盯着对方，一动不动。最后还是钱广先放下了手，气的直喘气，“好好，翅膀硬了是不是？行，你，你滚吧，滚走，我不是你老子，你以后死在外面都不要回来求我。”
　　吴美安到底是女子，心还是软的，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忍着对女儿说：“什么都别说，你先跟我们回家。”
　　“我不会回去的。妈，你们也别想强迫我回去，否则我会报警的。”钱晨晨干脆破罐子破摔，强硬地说：“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有自己的家，我不会和她分开的。”
　　“你听听，你听听，你还和她废什么话。”钱广气的拽着老婆的手腕就往外走，回头恶狠狠地对女儿说：“房子，我们给你买了，你卖不卖是你自己的事，以后你被人骗了，成了穷光蛋睡大街，你都不要回来找我们，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他用力地拉开门，狠狠地将门惯上，拖着老婆冲了出去，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站着的瘦弱女子。
　　钱晨晨瘫坐在地上，从她父母进来到出去，有没有五分钟？她惨然地笑笑，时间真的太漫长了。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都没了力气。对，还有好处的。她安慰自己，毕竟这事也算是解决了。准备缓一口气再站起来时，有只小手伸过来拭去她额头上的汤汁，接着滚烫的泪水就落在她的手背上。不用看她就知道是谁来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昨晚我问你有事吗，你就是不说，我不放心，你出来的时候我跟着你过来了。”甘萍非常怨恨自己，她跟着过来时心里还所有怀疑，钱晨晨怎么会进到餐厅里呢？当然，她是不相信钱晨晨会背叛自己，毕竟没有谁会傻到搭上了所有身家后再来背叛的。只是到餐厅，难免会有些不合时宜的联想。她没敢进去，徘徊了几分钟也没拿定主意时就见到了钱晨晨的父母。她是见过这两口子的，吓得她赶紧背过身去，心里也明白了是什么事，急忙也进了餐厅。她没有看到钱晨晨父母去哪儿，也不知道钱晨晨有没有预定，只能抱着试试的态度向服务员报出了钱晨晨的手机号码，果然打听到了包间号。才过去就听到了里面的吼叫，只是迟疑了片刻，就见钱晨晨的父母怒气冲冲出来，转眼就不见了。推门进去见到的一幕还是让她难受心酸。
　　不过钱晨晨却笑了，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说：“昨天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跟着过来。你要是过来有的时候反而坏事。我和你说，其实我昨晚一夜没睡，就是在想对策。我爸妈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教训我，我就怕他们来硬的，非得要拽我走。你不知道我爸，他这人火大脾气大，不禁说，一说就起火。我就想了，干脆一开始就直接挑明，让他们猝不及防，我爸这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火就上来了，他还能好好想对策对付我吗？显然，我是成功了。我爸想都没想就被气走了。”她本来不是个坚强的人，她也想表现软弱，不过前提是在甘萍没有流眼泪的时候。一旦这个前提不在，她就必须面带笑容坚强起来，“别哭了，你这几天哭的太多了，我也不是没有打算。现在快递方便，转钱也方便，手机都能搞定。逢年过节，我会给他们打钱过去，时不时也会网购点东西给他们寄过去，他们不要我，我肯定要他们。放心，精诚所至嘛，久了，他们也会放下成见的，我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嘛。”
　　钱晨晨说得胸有成竹，甘萍心里却越发的苦涩，只能顺着话点头，“我们每个星期都买点东西寄过去，什么吃的用的，你爸妈喜欢的都买。”
　　“好。”钱晨晨咧嘴笑着，“你去喊服务员，我们打包吧。我点了这么多菜，不吃浪费了。”
　　“对不起。”
　　“又怎么啦？”钱晨晨不明白甘萍为什么又道歉。
　　“你一定是想和你父母好好谈谈，好好聚聚，好好在一起吃一顿饭。却因为我——”甘萍低着头，涩涩地说。
　　“这是我计谋的一部分。”钱晨晨搂着甘萍，“点这么多菜你以为我不心疼吗？这里又不便宜。你想啊，我爸妈一进来看到这么一桌子菜，肯定会以为有什么好事，结果我突然一个反转，反差这么大，他们肯定会懵，我就达到目的了。”其实她就是在撒谎，点这么多菜的理由，气她父母的计谋，完全是子虚乌有。昨晚她是一夜恍惚，怎么都想不出和父母如何说。要不是父母发来信息，她都忘了时间。到了餐厅拿着菜单，她也是精神涣散的，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点了这么多。见到父母后咬牙直接说出事实，那是精神绷得到极点而又想不到其它办法后的冲动。不过哄着甘萍还是必要的，现在的甘萍压力非常大，她不希望再增加甘萍的负担。
　　顶着巴掌的半边脸，一手拎着打包的餐盒，一手牵着媳妇，钱晨晨现在反倒乐呵起来。回家之后，李玉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就在甘萍要解释的时候，李玉兰却什么都说别过脸去。这个时候甘萍也没心思去探究，只忙着拿冰块给钱晨晨敷脸，小声地心疼着钱晨晨。
　　钱晨晨就怕甘萍又哭，边敷脸边说着玩笑话。但这副做派反而让甘萍心里更加难受，只是希望顺着钱晨晨的意思，强忍着泪水。
　　天气越来越热，两人的日子也渐渐固定起来。星期一星期五一大早带李玉兰去医院做康复，然后两人回来，一个看店做饭，一个上班，中午午休时又赶去医院接人回来。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多大的事情了。
　　对于钱晨晨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上下班离着公司进，又买了俩小电瓶车，太方便了。她把工资卡“上缴”了，又给自己办了张卡，让甘萍每个月打几百块钱进来当零花。起初甘萍是怎么都不肯收，架不住钱晨晨好说歹说硬塞过来。
　　有的时候钱晨晨觉得这样的日子像是提前进入了老夫老妻的模式，不过她还是蛮喜欢的。她本来就是个宅女人，没什么大志向，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日子符合她的期盼，对她来说，唯一出格的地方就是她的性向而已。其余的，真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甘萍也是非常满意现在的状态，她也是个普通女人，勤劳干活，伺候家人，对她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唯一出格的不过是另一半和她同性别。但是另一半为她的付出，却让她觉得这世上不会再有这么对她好的人了。所以这样的生活她是满意的，当然除了母亲偶尔唠叨和埋怨。她以为经过那天母亲和钱晨晨谈过后再没了其它言语就万事大吉了？确实，她妈是没再对钱晨晨说什么恶劣言语，可会对自己抱怨着钱晨晨。例如现在。
　　今天是星期五，送过李玉兰去康复后，甘萍和钱晨晨照例起早送李玉兰去康复。但快到中午时，甘萍接到钱晨晨的电话，说是工作上临时有事回不来。甘萍叮嘱了钱晨晨一定要吃午饭，然后独自去接她妈。
　　经过快一个月的康复，李玉兰恢复不错，至少在讲话上面用不着几个字的往外蹦了，不过口齿还是有点含糊。但这并不妨碍她唠叨甘萍和钱晨晨。见女儿吃力地扶着自己坐上轮椅，她就唠叨说，要是找个男人，何至于这么累。等上了那辆电动车，她又唠叨说，钱晨晨不能给女儿幸福。
　　七月底，是最热的时候，就算甘萍的脾气再好，在这样的唠叨下也忍不住了，“妈，你能不能你别这样说她。没男人怎么了，她不在，护士不是帮忙和我一起扶着你吗，现在好人很多的。这车怎么了，为了方便你上下车，她都能想到买个后座扶手活动的车。怕下雨淋着你、太阳晒着你，特意让人装个了顶棚，怕轮椅不好收，后面又加了个架子，她什么都想到了。你还要怎么样呢。她是没线，为了女儿房都卖了，还不行吗？虽然在当妈的眼中，自己的女儿总是最好的，但说实话，你女儿我，长得也不是很好看，学历也不高，腿还不好，普通人都不如，就算找个男人，能找个什么样的男人？优秀的看不上你女儿。至多也不过就是找个普通男人。你口中的幸福，普通男人能给我吗？能为了救我妈卖自己的房吗？你看看现在的婚姻法，你以为男人的心眼不多吗？多少男女为房子结不成婚？新闻上那么多例子，你也不是没看见。钱晨晨她除了是个女人外，该她为我做的，她全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还是那句话，别说她不离开我，她就是离开我，我也不离开她。行了，你满意了吧？”
　　“死丫头，死犟，和你爸一个样。”李玉兰气呼呼地骂了句，却也没再说什么。等两人吃过晚饭后，钱晨晨还没回来，她又找到了话头，像是习惯性的抱怨钱晨晨，说是不顾家。
　　“她加班，妈能不能别再说她了。她为了我不要挣钱吗？她都把工资卡交给我了。她什么都给我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她。别费力气好吗。”甘萍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埋头洗碗收拾家务。
　　“怎么，还不让你妈说话了？”李玉兰气性更高，更加啰嗦。
　　“妈，你是不是这段时候躺在床上没说话太憋屈了？话这么多？”甘萍干脆调侃了一句，她刚发现她妈的语气并不是有多生气，更像是无聊时的不停唠叨。所以她也就不再纠结，偶尔顺着她妈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七点多的时候见钱晨晨回来，又听到她没晚饭，甘萍赶紧热了饭菜，拿好碗筷，小声地说：“我去下超市，一会儿就回来。我妈就是太长时间没说话，有点啰嗦，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晚了去什么超市，明天再去呗。”钱晨晨是有点怕和“丈母娘”独处。
　　“昨晚洗澡洗发水用完了，想着今天买的，结果忘了，不买，晚上怎么洗澡。我去就去对面的超市，很快就回来。”甘萍知道钱晨晨的“心虚”，拿上手机，很快出去了。
　　反正就几分钟，钱晨晨也就没阻拦。她饿极了，埋头狼吞虎咽正扒着饭菜时，耳边传来了她“害怕”的声音，“别吃了，这个，给你。”然后，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张银行卡。转头，她“丈母娘”正推着轮椅出来，盯着自己呢。
　　看看那张卡，钱晨晨苦笑，“阿姨，钱，我说过很多次了，还不还，无所谓。即使你非要还，也不用急在现在，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我——”
　　“你啰嗦什么。”
　　竟然还嫌弃我啰嗦？钱晨晨瞪大了眼睛，哭笑不得，又听李玉兰说：“我女儿，死脑筋，她认准你，我没办法。”
　　钱晨晨听到这儿，心中一喜，但李玉兰下面的话却让她呆住了，“你上次说，生孩子，你打听过了吗？哪个医院？卡里的钱，给你们，生孩子用。赶紧去，明天就去。”
　　“阿姨，”钱晨晨嘴里含着饭菜，不知道是该咀嚼还是直接咽下去，“不是，我是说了要孩子，可是不是现在。您看，你在康复中，我们现在也没什么钱——”
　　“不是刚给你的卡吗。”李玉兰很不高兴，“我女儿认准你，可你和她，又保证吗？国家都不承认，万一将来你离开她，她好歹也有个孩子陪着。”
　　“我不会离开她的，阿姨，我都把一切都给她了，怎么会离开呢。”钱晨晨有种解释不清的感觉。
　　“你不会，你爸妈呢。别以为那天我没看到你脸上的巴掌印。别以为我女儿和你说得话小声，我就听不见？我耳朵好得很。”李玉兰说得有点累，喘了两口，继续恨恨地说：“你现在和我女儿腻在一块，图个新鲜，这日子长着呢，保不齐将来新鲜感没了，你爸妈再一捣鼓，哼。我女儿是个实心眼的傻子，欠你的钱，她绝对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到时候，你玩过新鲜了，钱又拿到手，哼。”
　　钱晨晨哭笑不得，“阿姨，您要是这么不放心，就别还我钱，这不就行了吗。”
　　“我能说得算的吗，就我女儿那个死心眼，肯定不会占你一点便宜的。”李玉兰一想到女儿，就气得牙痒，“我不管，你必须，马上要孩子。我看着。”
　　“妈，你又在胡说什么。”甘萍出现在她们身后，“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再这些没有用的干什么。”
　　李玉兰嗓门提高了八度，“什么没有用，你个死丫头，就是不听你妈的，是吧？我告诉你，我都是为你好，你一条道走到黑，不给自己留个后路怎么行。有了孩子，她爸妈也无话可说，你更能理直气壮。万一她以后离开你，你至少还有个孩子。我告诉你，你要是说，将来她离开你，你还能找其他人，还能生孩子，这些话就当我放屁。”
　　“妈，你最近能不能现在不要添乱，先顾着你的身体不行吗？”“你这死丫头，我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
　　眼见这母女俩就要吵起来，作为“女婿”的钱晨晨立即妥协，“阿姨，您别急，明天，明天我就去那个医院问问，好不好？”
　　甘萍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扭头进了卫生间。李玉兰颇为满意，点点头回房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特意把女儿赶了出来，说自己今晚喝水少，不会起夜，如果有事会叫她。甘萍也是无语了，她妈这意图简直太明白。
　　钱晨晨倒是乐呵呵接受了“丈母娘”的美意。好久没有腻歪了，这种好机会怎么能放过。半推半就不过是情趣，甘萍自然也不会拒绝。
　　一夜好梦，神清气爽地钱晨晨在吃过早饭后就准备出门。甘萍惊讶，问：“你去哪儿？不会真的是去那家医院吧？”
　　“去就去去呗，反正没事，而且也不急，就是问问，咨询一下情况，也好安安你妈的心。”钱晨晨回答的轻松，可万万没想，她“丈母娘”却要求和她一起去。这下傻眼了，为了讨好“丈母娘”，她也只能答应。气的甘萍不想去理她。
　　这正中李玉兰下怀，让女儿在家看店，自己指挥钱晨晨叫了辆车，推着她出了门。
　　甘萍一口气堵在心中，暗自咬牙，却也无可奈何，认命地买菜做饭看店。到了中午，两人回来了。她直觉就感到不对劲，钱晨晨垂头丧气，她妈倒是红光满面，非常高兴，手里还拎着两个熟菜，都是钱晨晨爱吃的。
　　接过她妈手中的熟菜，甘萍对钱晨晨使了个眼色，将人拎进厨房，问：“怎么回事？”她是知道那家叫新未来的私立医院的，这家医院曾海量在江城做过广告，是家辅助生育技术非常出众的医院。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亮点。钱晨晨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妈，”钱晨晨揉揉太阳穴，真是头疼啊，悄声地说：“我真是服了你妈了。本来吧，那家医院去的人就多，但你妈非要我挂个专家号，人更多。在等的时候，你妈还和旁边的几对和我们情况一样的女人彻底聊开了。我都插不上嘴，也不知你妈和她们聊的什么，你妈那精神越来越亢奋。也不知道早上吃了什么，我又闹起肚子，和你妈说了去趟厕所，结果我这一出来，你妈就不见了，我急死了，一打听，轮到我们的号了，你妈让人帮忙自个先进去了。等我进去的时候，那女主任把你妈忽悠的乐得像朵花。我这还没反应过，她就已经把合同签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交钱了吗？”甘萍也急了。
　　“我说先不交，回家后商量一下，结果那女主任说最近有个活动，一百对情侣给优惠，先交先得。你妈就像是中了迷药，非闹着我推她去交钱。好在我据理力争，只交了个定金。不过，”钱晨晨长叹，“钱也不少，两万块。”
　　甘萍气的将锅铲一扔，转身就去找她妈，质问：“妈，你，你让我说什么好，现在这个时候你添什么乱。现在是生孩子的时候吗？孩子又不是玩具，买了不玩可以扔在一旁不管吗？妈，你是看你女儿太闲，所以给我找点事吗？”
　　“你这丫头，怎么不知好歹呢。你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李玉兰说得苦口婆心，“别说是你们了，就是一男一女，那要牵扯着各自的家庭。你们两个女人，一点保障都没有，她卖房给我治病，妈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也感激她，可是未来的日子长着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你和你爸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非要跟她，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但是我的女儿，你要给考虑一下好吧，要是让她家庭承认了你，那你就多一份保障，她想离开还要掂量掂量她父母的意思呢。有了孩子，她父母肯定对你就不一样了。妈都是为你好。”
　　甘萍心里感动她妈为她做的一切，但现实也是必须要考虑的，“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现在你这个样子，家里的经济情况，我们没有精力和实力在这个时候要孩子。”
　　“我的身体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了，我恢复的不错。”李玉兰拉下脸，很不高兴，“就是签个合同交个定金，什么时候去还不是你们的事。如果你们不心疼钱，浪费就浪费，我没有意见。”
　　“妈，怎么一说你就生气。医生是说你恢复的不错，可医生也说了，你伤得重，是需要长时间进行康复训练的。就像减肥一样，初期效果明显，中间会有长时间的瓶颈期，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好的。”甘萍还要说，李玉兰却不耐烦地摇摇头，自个推着轮椅回了房，干脆不理会她了。
　　甘萍见说不通，深感无力，面对钱晨晨时，差点委屈地哭了。
　　钱晨晨先是哄了半天小的，又端着饭菜进屋去哄老的，等她吃完饭，身心俱疲，到头去午睡了。醒来后见这对母女互相理睬，还在冷战中，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了，做“女婿”时间太短真没经验，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帮着甘萍做事，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晚上洗完澡上床，甘萍本来是想进屋去陪她妈，结果又被赶出来。她真是无语了。
　　钱晨晨倒是挺乐意。昨晚光顾着干柴烈火了，语言上的交流倒是不多。现在两人靠在一起，说说话，多惬意。不过话题说着说着就由跑偏到生孩子上面。钱晨晨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忽然笑了，“我二月十四号才认识人，现在才八月一号，半年还不到，居然我们俩就讨论起孩子的事，太神奇了。”
　　“神奇什么！”屋里传来一声巨吼，吓得两人一激灵，就见李玉兰居然双手扶着方板凳当拐杖，吃力地挪了出来，横眉冷对看着钱晨晨，“你要是个男的，指不定我女儿都怀几个月了。你们早就搞七搞八，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种脸红真不叫害羞，而叫尴尬。钱晨晨嘴角直抽，竟无言以对。甘萍只顾得上害怕了，紧张地说：“妈，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你万一摔着碰着，多危险。”
　　李玉兰昂着头，“我就是让你看看，我恢复的怎么样。别是老听医生的。自己都没信心还怎么恢复。”
　　“我知道了，我相信，相信你。”甘萍不敢再忤逆，扶着她妈回了房。她才一出房门，钱晨晨就窜过来，顺手将门虚掩上，拉着甘萍上床后又将竹帘门关好，才松了口气，凑到甘萍耳边，小声地说：“以后一定要养成顺手关门的习惯。对了，昨晚你妈的房门关了吗？”
　　甘萍恶狠狠地把她按在床上，磨磨牙，“你说呢？”
　　钱晨晨一把搂住甘萍的腰，眼神发光，“哎呀，这位置，你是想——”感觉上来了，还等什么。好在第二天是周日，折腾晚了可以睡懒觉。不过甘萍生物钟很准时，再累都会起床做早餐。而钱晨晨是被李玉兰叫了起来，根本不敢睡懒觉了。“丈母娘”的命令是两人必须再次去趟那家医院。
　　拗不过就只能服从。不到十一点，两人就回来了，李玉兰有点怀疑，“你们别糊弄我。”
　　钱晨晨解释，“没没没，您不是已经签了合同吗，我们就不用排队挂号了，直接有接待的医生。”
　　甘萍接话，“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会优惠了，合同上写的清楚，如果成功地生下健康的孩子，我们就必须要给医院当广告牌。”
　　“那是，人家医院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二十五万的费用给降到二十万。”李玉兰又来气了，瞪着钱晨晨，“你要是个男的，生个孩子多容易。你们到底问清楚了没有？”
　　“问了问了，”钱晨晨苦笑，任何时候她都是“替罪羊”。“医生说了，这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要从一方取骨髓，经过提取培养成人工精子，还要从另一方取卵子，两者结合为受精卵，再植入母体。不管是取卵子还是取骨髓，都是挺痛苦的，最好双方不要同时进行，这样也好互相照顾。”
　　“我就知道这过程肯定不简单，肯定要花时间。”李玉兰理直气壮起来，“叫你们早做准备是为你们好。”
　　“是，您有理。”钱晨晨赶紧拍马屁，“现在问题是谁生。”
　　“当然是我女儿生了。”李玉兰想当然，甘萍却不同意，“妈，现在我们家的情况，我生孩子合适吗？”
　　“不是要长时间准备吗，你放心，等你们准备好，你妈我肯定能站起来。绝对可以自理，还可以帮你。”李玉兰很自信，“我让你生那也是有道理的。一，你腿脚不好，你照顾她肯定吃力。二，你工作也是在家看店，货源，送花都可以有人上门。她要是生，就只能辞职。三嘛，你生孩子，她父母肯定心里对你会有好感。四——”
　　“妈，好了好了，别说了行吗。”甘萍实在说不过她妈，“这事，还是我们自己商量，好吗？”
　　李玉兰不依不饶，“不好，合同上可是写的清楚，半年内你们必须去医院手术。否则违约不退定金。”
　　钱晨晨打了圆场，“阿姨，”才喊个称呼，李玉兰就不乐意了，“你这人，喊什么呢？”
　　福至心灵，钱晨晨一下子就改了口，“妈，您放心，这几天我就和甘萍商量个结果，保证让您满意。”
　　这声“妈”喊得李玉兰微微点头，颇为满意地回房了。甘萍想笑，倒也扫去了这几天的郁结，娇嗔地瞪了钱晨晨一眼，“你是越来越会拍马屁了。”
　　“其实也不是拍马屁，昨天到今天，我想了很多。你妈，不，是咱妈，也没有错。我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辈子了，孩子问题迟早是要考虑的。迟来早来反正都是要的。正好也能让我和我爸妈关系缓和。”钱晨晨说出了心声。
　　“又要伺候我妈又要伺候孩子，我真的没这个精力。”甘萍担忧，“孩子生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有我帮你呢。而且我们要相信咱妈。你看她现在康复多有动力。”钱晨晨宽慰说：“我看过合同了，上面只是说半年内要开始手术，可没说必须怀孕，我们就先去将准备过程的手术给做了，我问过医生了，如果暂时不想怀孕，可以将受精卵冷冻。现在技术很发达的。医生说，这不算是违约，毕竟不是所有女人都可以随时准备好怀孕的。怀孕不光是身体上要准备好，精神上也要准备好。”
　　“你懂得倒挺多。”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烦，没心思多问，我是趁着你取卫生间，医生又不忙，所以我就又去问了医生。”钱晨晨搂着甘萍，柔声地说：“不管怎么说，一切都要你来决定。”
　　“我妈的话你赞成？”甘萍心疼，“我来生，你可就太累了。”
　　“我不该累吗？其实我一直再想，两个女人在一起，和一男一女在一起有什么区别？这世上男人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扛起家的太多了，女人成了顶梁柱的也太多了，那为什么在婚姻关系中非要强调性别呢？两个女人在一起，不是谁强谁弱的关系，而是有事一起扛，谁能多扛一点就多扛一点，什么谁主内谁主外，何必分得清清楚楚。将来如果我要是有事需要你照顾了，你就必须要多扛一点，都是一个道理。”钱晨晨继续说：“你妈说你来怀孕生孩子的理由很充分，将来我们有能力养二胎的话，如果时机合适，我也完全可以生嘛。”
　　“我发现你挺会说话的。”甘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里的负担，“还二胎，一胎都还没生呢，你想的真远。”
　　钱晨晨的眼里露出笑容，“不瞒你说，喜欢上你之后，我都想过将来和你一起白发苍苍过生活的日子。一想到和你过一辈子，一辈子不分开，我这心里，特别特别的甜。”
　　甘萍抱着钱晨晨的腰，耳朵靠在她的心脏位置，听着她说话，确实甜。


107、第十二章
　　尽管话已经说开了，但临到去医院，甘萍这心里还是直打鼓。钱晨晨反倒是淡定，问：“怎么了？是不是对生孩子有点害怕？”
　　李玉兰插嘴，不屑地说：“有什么害怕的，你要是男的，害不害怕她都得生，由得了她吗？”
　　钱晨晨想笑又不敢笑，“妈，您别老是这么说，这不是因为非自然生产，谁都会对医院、手术室有点恐惧，正常。再说，我要是男的，生不生还能由得甘萍做主。”她改口已经好几天了，这个“妈”叫的越发顺溜。
　　“嘴贫什么，赶紧去吧。”李玉兰转头对女儿说：“你是不是担心妈，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我这康复效果可比不多数人都强，你放心，你准备要生之间，你妈我一定会站起来，能够自理，还能够帮到你。否则你就甭生。我都这样说了，你总该放心了吧。”
　　甘萍扶额无奈，摊上这样强势的妈，她还能说什么。拉着钱晨晨的手出了门，但这心里总是忐忑的，“你真的同意我这个时候生孩子？”
　　“怎么不同意！咱妈说得对，我要是男的，你指不定现在都怀几个月了。”钱晨晨说得笑眯眯，引得甘萍啼笑皆非，“你胡说什么啊。你要是男的，我敢莫名其妙的借伞给你吗？就算看你可怜借了你伞，但我敢什么都不防备，就直接去厨房给你拿包子吃吗？顶多和你客气两句就把你打发了。和你说正经的，你别和我妈一样。我们认识的时间这么短，中间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说是谈恋爱，其实真正属于我们之间的时间实在太少。要是再加个孩子，你我可真的就像那些为结婚而结婚的异性恋一样了，生活就是柴米油盐，为孩子为父母忙忙碌碌过一辈子。”
　　“什么你妈我妈，都是咱妈，妈都同意我喊她‘妈’了，你倒是和我分得清楚了？”钱晨晨开了句玩笑，又正经地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说的像那些异性恋，其实是大部分家庭的生活方式。其实同性恋的相处和异性恋的相处又有什么不同呢？同性恋的爱情也不是多特殊，两人相处和性别没有关系的。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就过普通人的日子，这和性别没有关系。虽然吧，我觉得咱妈是急了点，可这也是有原因的。她能同意我们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说句不好听，如果不是她出事，我们现在还指不定任何呢。在她的思想里，两个人在一起最大的保障自然就是孩子，像我们这种国家还没承认的组合，她当然是急着要个孩子了。她这是怕我将来跑了，其实我还怕你跑呢。”
　　“胡说什么。”甘萍微微叹了一声。
　　“是是，是我胡说。”钱晨晨笑着说：“不过这都是我的心里话。咱妈说我趁人之危，也没错。如果不是这个事故，我想，咱妈无论如何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也没机会向你表现我的忠心。”
　　“什么话都给你说了。真是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甘萍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
　　其后的日子，两人互相照顾着对方，抽取骨髓和取卵都是痛苦的事情。不过好在两人的身体素质都是不错的，几天就能恢复。
　　李玉兰更加积极地康复，连医生都表扬说效果十分明显，是从医以来见到的恢复进度最快的病人。甚至连甘萍有时都心疼，她妈真是拼了命在恢复，但她劝也没有用，她妈根本不听她的。不过这样的后果倒是很好的，到了九月底，李玉兰竟然能拄着拐杖长时间站立，只是走路却不能走的时间长。但是在家里这点路程，她还是走得挺轻松。这下她更加来劲，“看到没，我现在在家里走来走去挺好的，帮你们做做饭，洗洗衣服，看看店，都不成问题。你们到底有没有去医院问问情况？”
　　“这两个女人生孩子可不容易，医院还要做什么培养试验，时间挺长，要不为什么要二十万呢。”钱晨晨才一解释就引来李玉兰的抱怨，“所以啊，如果你是个男的，要个孩子费什么事。”
　　“妈你又说这话了。”甘萍无奈。李玉兰还不服气，“她要是个男的，指不定你什么时候就怀孕呢，到时候无论我怎么样，这孩子不都要生下来。你们矫情什么。”
　　“妈你又扯到哪儿了，你这话题，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甘萍甩手将抹布扔进水里，认命地搓了起来，不再理会李玉兰。
　　李玉兰不好对女儿发火，只得逮着钱晨晨絮叨。钱晨晨也是有办法，只是“卖个耳朵”给丈母娘，自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正在网上购物，都是些生活用品，百来块钱，也不贵，贵了她现在的能力也买不起。邮寄的地址直接就是她父母家。这样的事情她每个星期都会做，甘萍也是极其支持，只能这样才能向她父母表达她们的孝心。唯一让她安慰的是，她父母似乎也没有拒绝。她估计也是拒绝不了，网上超市购物直接送到家门口，她父母也是节俭的人，肯定不会扔出去的。
　　心里正在得意时，突听手机响了，钱晨晨拿起手机一看，心想，果然想什么来什么，是医院的电话，让她们过去一趟。李玉兰使劲地催促她们赶快过去。钱晨晨简直要无语，“妈，医院约定的时间是明天。”
　　“明天？明天你不是上班吗？”甘萍过来问。
　　“中午我早点回来，十一点赶过去。医生也就是向我们详细说一下现在的情况。”钱晨晨解释了一句。第二天寻了个借口，向主管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叫了一辆车带着甘萍赶往医院。
　　不到十二半，两人就回家了。李玉兰望眼欲穿，但还是心疼孩子，早就将热好的饭菜亲自端上来，让两人先吃饭。
　　钱晨晨知道老人家等的心急，边往嘴里扒着饭菜，边说：“医院说培养成功了五个优质胚胎。一般植入两到三个，另外两个预留。”
　　“什么！”李玉兰不可置信，“二十万只成功五个？医院不是骗我们钱吧？”
　　“妈，合同你到底看没看清楚。”甘萍插话，“合同上清清楚楚写的明白，人工培养可不保证完全成功。如果第一次完全失败，第二次可以减免部分费用。”
　　“那如果失败，不是二十万打水漂了？”李玉兰很是震惊。
　　“倒也不是打水漂，只是要再掏一点钱，继续取卵培养呗。”钱晨晨安慰说：“不过医生当时也说了，培养胚胎的成功率很高，但是怀孕是否成功，这就不好说了，因人而异。”
　　李玉兰点点头，又问：“那你们准备好了吗？”
　　“医生也问我们到底谁生。做手术之前，医院给我和甘萍都体检过了，我们身体都没问题。这不回来找您商量一下嘛。”钱晨晨抬头看看手机时间，匆匆吃完饭，说：“我先去上班，晚上回来你们告诉我结果，我都没意见。但是现在我工作忙，如果让我生，现在恐怕不行，要等。”说完就急急走了。
　　甘萍默默收拾着碗筷，她妈拄着拐杖跟着她身后，追问：“你怎么想的？我还是那句话，我想你来生。我已经问过了，你们又不能结婚，生下的孩子户口肯定是只能在生孩子的妈的名下。将来如果她跑了，这孩子无论如何她都要不走。”
　　甘萍洗着碗，微微一叹，“妈，你怎么老是不想我们好呢？怎么老是想着她会跑？我真是要佩服你了，你这腿不便，你到哪儿去打听的？”
　　“你这傻丫头，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人生在世，万一的事多了，这都要想到的。”李玉兰还挺得意，“你以为你妈我现在走路不行，脑袋就不行了。医生都说了，我只是伤到了脑袋里管运动方面的器件，我又不是痴呆。手机可以上网，一查就能查到我们这片登记户口的公安局的咨询电话。我打过去问的。人家公安局说了，没有结婚证的，不管如何，孩子归生她的母亲，哪怕这个母亲是代孕。我们中国是以出生为准。再说了，我以前就说过，钱晨晨要生就只能辞职，你还要照顾她，而且——”
　　“好了好了，妈，你少说几句，听你的，都听你的还不行吗？”甘萍被唠叨得头疼，只得敷衍着。她妈不心疼钱晨晨，可她心疼。不行，晚上必须要找钱晨晨商量。出乎意料的是钱晨晨竟然同意她妈的意见，还振振有词地说出了理由，“咱妈说的那些理由，统统先放在一边，我只说我考虑的。如果第一胎是我怀的，那我父母肯定要带我回去养身体，如果我父母以你们不能好好照顾我为由，非要带我走呢，你肯定说不出反对，到那时除非我自己不同意，可这样一来，我父母肯定会更恨你，觉得是在背后捣鬼不让我回去。你也知道，现在这社会，别说有孩子了，就是结婚几十年，离婚分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要是带着个孩子回去，什么时候我们能再见面？或者我父母拦不住我，但是否会放孩子和我一起走？这样的问题，我真不能不考虑。咱妈有句话说得对，万一的事太多了。还是小心为好。可如果你怀孕，我父母有什么理由分开你和咱妈？我留下照顾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而且他们一定还会对你的态度改观。现在咱妈已经被我们拿下，正好借这个孩子将我父母拿下，这样我们就完美了。”
　　甘萍皱眉叹气，“生个孩子，不但花钱，还要想这么多弯弯绕绕，我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怎么，你后悔找到我了？”钱晨晨嘟着嘴，“我可不答应你反悔啊。”
　　“我不是反悔，我就是在想，明明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干嘛要扯出这么多事情。”
　　“普通人过日子，肯定都是要牵扯到双方家庭的。除非有极其个别的家人太顽固，当同性恋为洪水猛兽，把孩子赶出家门。其实你仔细想想，真正能把孩子赶出家门的父母也是极其少数。大部分借口不敢出柜的，不过是自己害怕压力。反正呢，我们两个就这样了，当然要进一步争取能够让双方家庭如正常家庭结婚一样了。这是最完美的。”钱晨晨想着想着，眼睛都笑得弯成了月牙。
　　“既然如此，那就生吧。”甘萍咬牙也决定了。
　　一个“生”字奠定了钱晨晨后面的忙碌。十月二十五号，她清楚的记得这个日，一段全新的旅程即将开始。未来的她回想到这一段时曾感概自己的大胆，没钱也没计划竟然就敢生孩子，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甘萍植入胚胎后就开始了卧床的日子。她是个勤劳的女人，这样的卧床让她时不时会有种焦躁感。偏偏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看到钱晨晨和她妈小心翼翼地模样，她即使想发火也不忍心，只能自己忍在心里。熬过了两个星期，检查过确定怀上了，虽然植入的三个胚胎只有一个成功，但李玉兰和钱晨晨还是喜出望外。甘萍却有点情绪不高，不过那两人却忽略了。
　　钱晨晨在第一时间就发了微信告之父母，却一直没等来回复，她也不在乎，兴奋掩盖了一切。
　　头几天，李玉兰坚决要求自己和女儿睡，生怕钱晨晨晚上照顾不周。钱晨晨小声嘀咕，自己又不是男的，有什么好怕的，但是她也拗不过丈母娘。好在甘萍自己睡了几天，觉得不能因为自己怀孕而吵到母亲，所以又睡回去了。李玉兰见钱晨晨照顾女儿也是小心翼翼，慢慢地放下心。
　　这段时间就连公司的同事都打趣钱晨晨，说她天天红光满面，劲头十足，肯定是有什么好事。钱晨晨只是笑而不答，倒不是她不勇敢，有些事，自己家知道就好了，用不着和外人啰嗦。她现在在琢磨着该如何多挣钱。正好有天看到网上有家店在招兼职的外卖人员，日结工资，地点就在她家附近，她打电话过去咨询了一下，要求熟悉商业区这一片的地理位置，正好就是家附近这一带。只不过人家看她是女人，有点怕她不能吃苦，她很坚决，亲自过去了一趟，一看招聘的老板娘面熟，是以前她经常过来吃饭的店，可以算是半个熟人。正好这家店也是在下班后或双休点外卖的客人最多，两人一拍即合。
　　回家后钱晨晨把自己找了兼职的事说了，李玉兰倒是对她另眼相看，可甘萍当时就不高兴了，她觉得委屈，委屈自己心疼钱晨晨，但人家似乎不领情。
　　钱晨晨不明白为什么甘萍会这样想，但本着此刻怀孕的人为大，尽可能地哄着。反而甘萍却还是觉得闷闷不乐，可她一向懂事，见钱晨晨都这样低三下四了，很不好意思再“无理取闹”。
　　十一月份的江城已经挺冷了，不过钱晨晨干劲十足，一点都不觉得冷。这天是周五傍晚，市中心一带堵车堵得水泄不通，钱晨晨下班回家吃过饭，就骑着电动车去店里开始送外卖。她答应了甘萍，最多送到九点就回来。也许是周末，年轻的男男女女都在外面浪漫着，单子也不多，等了一会儿，才有一单，还是她家那栋楼的楼上一户人家。她也不像别的外卖小哥那样贪多，见距离近，拿着这这一单就直接先送过去了。下楼的时候她见二楼的户门大开，还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事。等下来了，才发现二楼的老太太正焦急地站在楼外张望着。她认识这个老太太，她家楼上就住着一对老夫妻，七十多了，她见过李玉兰和他们说过话，她有时候碰到也会点头打声招呼。她听李玉兰说过这家人的闲话，老夫妻和甘萍她爸是以前一个工厂的，人都挺好的，一对儿女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外地，都成家不会回来了。老两口在江城一辈子，舍不得离开。今天忽然见到老太太一脸焦急，她也就随口问了句，“许奶奶，您有事吗？”
　　这下老太太像是捡了救命稻草，拉着她不肯松手。从老太太焦急的述说中，她知道了原因，老爷子突然心痛，老太太打了120，但是堵车太严重，这都过去一段时间了，就是过不来，再打120，得到的答复是最起码要等半个小时。老太太平时爱新潮，也学着年轻人叫了出租车叫了网约车，可这个时间点，堵车这么严重，商业区里根本没有车接单。老太太都快急哭了。
　　钱晨晨是有点常识的，知道这事挺严重，立即想了个办法，问老太太，“我家有个电动三轮车，后面可以坐人，骑着这车到医院也就十来分钟，您如果同意，我就先带着许爷爷去医院，您自个坐公交或打车过去，行吗？”
　　老太太拼命点头，眼泪都出来了。事不宜迟，钱晨晨跑回家拿钥匙，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骑着三轮车停在了楼道口，又和老太太两人搀扶着老爷子下楼，快速地开了出去。这个时候电动车的优势就出来了，路上还遇到交警拦车，不过她焦急地说完后，交警都主动替她开路。十分钟后老爷子被送进了急救室。
　　等老太太赶来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她直拉着钱晨晨的手千恩万谢。
　　钱晨晨倒是一直在安慰老太太，期间给老板娘去了电话说明了情况，然后给甘萍打了电话，老太太就一个人，她也不好离开。晚上快十一点了，老爷子终于被推了出来，医生很庆幸地告诉老太太，手术很成功，要是再晚来十分钟，老爷子情况都不容乐观。老太太又是对钱晨晨一通感谢。老爷子进了ICU，又不给人探望，钱晨晨和老太太商量，先带她回家。
　　老太太一看这情况也就同意了，毕竟年纪也大了。一路上，钱晨晨宽慰着老太太，到家后还留下了手机号码，让老太太有事随时打她电话。老太太更是感激万分。进家之后，她才发现，甘萍和李玉兰都没有睡等着她，她浑身都觉得暖洋洋。第二天一大早她上楼带老太太去医院，一直陪着，直到老太太外地的女儿女婿从外地赶回来。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她是又累又饿，回家见到热的饭菜，心里甜得很。
　　一个星期后，老太太带着女儿拎着礼物向钱晨晨郑重道谢。钱晨晨哪能会要，客气地拒绝了。老太太又怎会同意。最终李玉兰她们还是没办法拒绝。双方又落座闲聊着，得知老爷子出院了，钱晨晨说了些关怀的话。又引得对方阵阵道谢声。
　　甘萍坐不住，她妊娠反应有点严重，说了声抱歉起身去了房间。都是过来人，老太太和她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看了看钱晨晨对甘萍的态度，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了然。既然人家有事，她们也就不再打扰，再次道谢告辞而去。
　　对于这母女俩的动作，李玉兰看在眼中，不过这心里是一点波澜都没有。人啊，就是要相处在一起，才能看出对方是否真心。钱晨晨对女儿、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虽然性别上她还是有点耿耿于怀，可现在孩子都有了，她再计较也没什么意义。其实女儿说得也对，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这李玉兰一旦想开，钱晨晨的好日子就来了，丈母娘的态度直接决定了她的生活质量。倒不是说她用不着这么幸苦，而是心情上特别愉悦，长辈和蔼可亲嘘寒问暖，她当然是觉得贴心舒服了。她这一高兴也带动了甘萍的情绪，本来甘萍情绪也不是特别高，不过妈和爱人的关系融洽，还是非常让人开心的。
　　日子过得如流水，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这日子虽然在外人看来钱晨晨是非常辛劳，可她干劲十足，反倒是精神奕奕。唯一让她觉得遗憾的，是她父母始终没有给她回过信息。有时候想到这事，她就觉得有点气馁，甘萍却始终鼓励她，这也让她没有失去信心，继续寄着东西，说着自家媳妇的情况。那一条条信息的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喜悦，任谁都能感觉得到。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李玉兰非要将房产证、银行卡统统过户到女儿头上，就怕再发生什么事，女儿没有救急的措施。
　　实在拗不过母亲，甘萍只得同意。事情办成后，李玉兰很感概，对她二人说：“可以这么说，这房子是你爸用命换来的。当年你爸出事，完全是厂里的事故，怕我闹事，也怕我索要天价索赔，厂里就干脆分了这套房给我。那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初的事情了，你们是不懂，那时候是厂里最后一次福利分房，本来没有你爸的名额，但是你爸用命，唉。这房子原来是厂里其他人的，那时候这地段也不是很好，这房子又破。那家人分到厂里的新房，就腾出这房子，厂里就把房子给我了。唉，我住在这里不搬，一来正好可以给甘萍开个店做点事，二来也是个念想，毕竟是你爸用命换来的，我舍不得。不过现在我也已经想开了，活着的人是最重要的，以后这房子怎么处理，你们两个商量着办。”
　　甘萍和钱晨晨对视一眼，立即就明白了对方所想，一口同声，说这房子不卖只住。她们怎么能为了钱而让长辈失去念想。
　　就在钱晨晨以为美好的日子就在前头时，突如其来的打击差点让她崩溃。这天她像往常一样，下了班匆匆回家吃过饭就准备去兼职送外卖，才到了店里就听到手机铃声的响起。她心里没由来的突了一下。一看是自家丈母娘，赶紧接了起来，手机那头是李玉兰撕裂的喊声，“快回来，甘萍摔到了。”
　　这一声，吓得她差点扔了手机，掉头骑上车往回跑。回到家时正好救护车也过来了，她脑袋里一片空白，跟着担架上了车。后面的事情在她脑袋里都是模糊的，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她坐在病床前傻傻地看着甘萍躺在床上因为哭累了、在加上麻醉药的后遗症而昏睡过去的睡颜，这才恍惚有点回过神。她蹑手蹑脚走出病房，来到楼下的小超市，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忘记要买什么了，转身要出去时看到了酒和烟，神差鬼使得买了。躲在安全通道里，颤抖着手给自己点上了人生的第一只烟，她不会抽烟，第一口下去呛得直咳嗽，可又怕夜里惊着别人，憋着使劲灌了一口酒，好在是啤酒，倒是可以下咽，只是混合着烟味，刺激着她的泪腺，一下子就让眼泪涌了出来。她使劲用手背去抹眼角，可眼泪却越抹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她就奇怪了，她似乎并不伤心，为什么泪水会这么多？
　　有位护士路过，探头看了一眼，立即出声呵斥，“这是妇产科，都是孕妇和婴儿，绝对不能吸烟。”
　　“我没进去。”钱晨晨诺诺地小声辩解，她看过有人在医院的安全通道吸烟。
　　护士很生气，“你是陪护你家人的吧，这里吸烟虽然不会影响到病房，但是你身上会有烟味。赶紧灭了，等你身上没有烟味了才能进去。真是的，不管男人女人，不管白天黑夜，都有人吸烟，真是不自觉。”她只是瞄了一眼侧身的钱晨晨，并没有注意到被训斥者脸上的泪水。说过后，她就径直走了，并不会关心那人有如何的表情。
　　钱晨晨听话的将烟灭了，其实她也只是吸了一口，并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对这种东西上瘾。她猛地灌了一口啤酒，忽然又想起护士的话，烟味会沾在身上，酒味也会的，她干脆将只喝了两口的啤酒扔进了垃圾筒。没了酒没了烟，她靠什么还能支撑站立，只能无力地蹲下，痴愣地盯着一处发着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身上应该没有味道了，这才吃力地站了起来，腿都麻了，只能扶着墙一步步挪回病房。甘萍还在睡着，她实在睡不着，也不敢闭上眼睛，只能瞪着眼睛躺在躺椅上继续发呆。
　　迷糊中，她觉得有只手在自己的额头上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她勉强睁开眼，猛地一惊，直接跳了起来，说话都结巴，“妈，你你，你怎么，来了？”声音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又哑又涩。
　　吴美安先是轻轻一叹，又指指甘萍，问：“情况如何？”
　　“昨晚哭了一通，到现在还没醒。医生说身体没什么大问题。”钱晨晨不自觉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气，又问：“妈，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老是发些信息给我，都忘了你曾经写过什么了吧？”吴美安小声地说：“你有次发过花店的图片，还说过地址。说你现在住在她家，你们相处的很好，让我们放心。唉，我听到你们有孩子，我这心里就是觉得有些难过。我这当妈的，唉，能不想过来吗？毕竟是下一代。可是你爸和你一副德行，拉不下脸，死活不同意我过来。昨晚我这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唉，母女连心啊，我这一大早也不管你爸了，直接就坐了第一班高铁就过来了，也没打电话给你。只是想看看你们的情况，哪知道一大早花店门就开了，是她妈拄着拐杖正准备去医院。我干脆就和她一起来了。”其实她是不好意思打这个电话，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说。本来只想看看就走，哪知道正碰上要出门的李玉兰。她还犹豫着是否要上前，但李玉兰眼尖，已经看到她在旁边欲言又止，就多问了一句什么事。她索性说了女儿的名字，结果自然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就急急地和李玉兰一起叫车过来了。
　　“她妈也来了？人呢？”钱晨晨向后张望。
　　“去见你们睡得都熟，她去找医生了。”吴美安又是一声轻叹，宽慰说：“孩子没了没关系，人好好的就行。”话是这么说，可她到底还是觉得可惜，“你和她妈来的匆忙，我都没来得及详细问，怎么会好好的摔倒了呢？”
　　“妈，我知道，我就是怕她自责。我没关系的。”钱晨晨差点又涌出了眼泪，使劲憋了回去，“听她妈说，店门口不知谁洒了一地的水，她怕会结冰摔倒路人，就想着拿拖把去拖一下，结果自己脚下一滑。医生也说头三个月要小心注意，她自己觉得身子挺好的，也就忽视了。”她又提醒说：“妈，昨晚她已经哭了半天，醒了之后，咱们谁也别提这事了。”
　　“唉，女儿啊，”吴美安看着女儿，眼神露出难受的情绪，“我就是心疼你，你看你现在瘦的。唉，苦吧？”
　　见母亲这样，钱晨晨反而淡定了，“一点都不苦，就是累一点，但是累的高兴，不像以前，浑浑噩噩，上班也就是图挣点钱，生活也没什么方向。现在不一样了，特别有干劲，一想到将来就从心中冒着高兴的小泡泡。”
　　“唉，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吴美安又欣慰又心酸。
　　母女俩正聊着的时候，甘萍缓缓的醒了过来，钱晨晨一直都分心观察着，见她醒来，关怀备至。这让吴美安微微有点吃醋。
　　甘萍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又啜泣起来。后来的李玉兰和钱晨晨一起宽慰着，吴美安在一旁反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是人还是虚弱的，甘萍也没有力气再哭了，只是哀哀的靠着。钱晨晨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忙向她介绍自己的妈。果然有效，甘萍虽然悲痛，却不想在第一次见面的长辈前失礼，有些局促，更有些难受，她觉得自己辜负了钱晨晨，更对不起钱母。
　　吴美安好歹是长辈，看出了甘萍的意思，温声轻语的宽着她的心。三人齐心合力，渐渐地让甘萍平静下来。
　　虽然失去孩子让李玉兰难过，可医生说女儿并没有什么大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这也让她安心。毕竟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三天后，甘萍顺利出院。吴美安也跟着回来了，她并没有回家，反正退休了，有大把时间，老头子正常人一个，也不需要她管，既然来了，她也想多住一段时间，第一是观察一下对方及其家庭，第二毕竟才失去的可是自己的第三代，她也有点失落，想着留下来表示一下。第三就是心疼女儿，想帮着女儿做点事。但是一回到这家里，她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直皱眉头。女儿住的环境就是这样的？更加的替女儿难受起来。
　　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晚上的时候甘萍和李玉兰睡在一起，而钱晨晨则和她妈睡在了客厅“小屋”。躺在床上的吴美安辗转反侧，睡不着干脆拉着女儿聊天，悄声地问：“你就住这样的地方？”
　　“妈，这挺好的。”才和母亲缓和关系，钱晨晨的口气十分温和，“你别看这里的房子破，房价可是非常的高，就这房子，可以当门面房卖。只要卖了，在周边都可以买两套房。”
　　“那为什么不卖？这环境，住的也不舒服。”吴美安不解。
　　“妈你也看到了，甘萍腿脚不好，如果自己找工作，肯定是找不到好的工作，她那腿也不能长时间站立。自己开个店正好，这房子如果租出去都能够让她们过好，但是自力更生总比躺在那儿吃房租不思进取要强吧。虽然住的小一点，不过离我公司特别近，我骑着电动车即使算上红绿灯，也不过三分钟。而且这房子是她爸用命换来的。”钱晨晨大致将这房子的来历说了一遍。
　　“确实。”吴美安也是挺佩服自力更生的人。她又问：“你说得那家医院，我也上网查询过，价格真贵。我听她妈说二十万，还是有优惠的情况下一共才培养了五个胚胎。那这次？”
　　钱晨晨明白她妈的意思，点头，“医生说一般一次植入两到三个，成功率高一点。这次植入了三个。”
　　“那不是就剩一次机会了？”吴美安焦急地问：“那要是再不成功，还要花二十几万？”
　　“听说只要再叫十万。”钱晨晨努力地给自己信心，“妈，一定会成功的，等她身体好了，我就天天晚上带她去锻炼。”她看她妈又要叹气，赶紧说：“妈，你可千万别像她妈说的一样，什么我是男的，生个孩子不费事。”
　　吴美安笑骂，“你这丫头，我就是想这么说的。”她又顿了顿，“你爸打你，你——”
　　“妈，没事。”钱晨晨打断了她妈的话，“我能理解。卖房子，我和甘萍在一起，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不能理解，我明白。我不怪爸，真的，要不然我和甘萍也不会每个星期都给你们买东西。甘萍和我说，人心都是肉长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她使劲地将一切功劳都归于甘萍，就是希望让她父母对甘萍有个好印象。
　　吴美安何尝不知，又是叹气，“我就是心疼你。”
　　“妈，我真的很好，真的很幸福。”钱晨晨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问：“妈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回去。反正你爸那么大的人一个人在家没关系。最起码要做好小月子。唉，”吴美安不自觉地叹气，“毕竟也是你的孩子。”
　　“妈，谢谢你。”钱晨晨又补充了一句，“你留下来，我特别高兴，可是你千万别提什么不好的事情。医生说了，让我注意她的情绪，要是得到了什么抑郁症，那就麻烦了。”
　　“你这丫头，人家养个儿子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养个女儿也是这样。”吴美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转身睡觉了。
　　钱晨晨嘻嘻一笑，也睡去了。只是她没想到，反而是她妈的到来解决了甘萍的心结。


108、第十三章
　　两个普通的中老年妇女想要起个话头是非常容易。例如这个菜新鲜不？怎么样做才最好吃？
　　现在李玉兰和吴美安就这样随意的聊着天。钱晨晨已经吃过午饭去上班，甘萍躺下休息。两人下午也没有午睡的习惯，就在边看店边聊着天。话题从最初的闲话慢慢就转到了各自的儿女身上。
　　“你家小钱是个好孩子。”李玉兰先是夸奖了一句，说：“不瞒你说，原来吧，我是真的挺恨她的。你说说看，我们那一辈的教育，谁能一下子接受这种事。我原以为她和我家甘萍是好朋友。我家这个女儿性子闷，她有个朋友我还是挺高兴，可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那时刚从医院出来，病人嘛，心情都有点燥，我当时，唉，火大，喊小钱滚。没想到我这女儿对你家小钱死心塌地，说宁可陪着她睡大街。还说了小钱为了我做的事情。我是几天几夜没睡好，就是在想这事。你说两个女人在一起算什么呢。我担心国家不承认，法律不保护，将来没有保证。后来我再一想，我担心的这些事情算什么呢，现在这婚姻法能保证什么，说离就离，几十年的夫妻都会分道扬镳。唉，我再一想，其实我也不是怕她们没保障，而是怕丢脸，怕人指指点点。后来我再一想，以前我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外人还不是指指点点，我们还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现在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拍这些嚼舌根。算了，我女儿这人一根筋，认准了你家小钱，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唉，说实话，我是真不知道为什么我女儿对小钱这么上心，不过小钱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是个好孩子。”
　　吴美安不自觉挺直了脊背，心里美滋滋的，谁都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能让别人家的孩子对自己的孩子死心塌地，想想都觉得是自己孩子的本事。当然她也不能只让人家夸着自己的孩子，她也要说些好话的，“兰姐，”在得知李玉兰比自己大后，她就喊了“姐”，以示亲切，“你可别这么说，我女儿，我知道，懒得很，我也没想到这次过来能看到她这么努力，果然是长大了。其实啊别说是你，就是我和她爸也对她们在一起不能理解。她爸这人脾气也是倔，也不会教育孩子，而且我这孩子一向都是老老实实，也没出过什么岔子，突然冒出这事，她爸也控制不住自己。本来我也是想不通，你说女人和女人，唉。可是你家小萍和我家晨晨隔三差五的就买些东西送过来，虽然都是些水果、生活用品之类的东西，但也是孩子的一片心。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说我这心里能好受吗。后来我就天天在想，这可怎么办，别人怎么看啊。”
　　李玉兰频频点头，“都一样，都一样啊。”
　　“是啊，你说亲朋好友都是女儿女婿、儿子媳妇一家子过来，我家女儿这样算什么呢。就是觉得丢人。”吴美安也不隐瞒，说：“可是我们这女人啊，一听到有孩子，我这心就像猫爪的，坐不住。那天来之前我就想了，别人家的女儿女婿儿子媳妇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以我有什么关系，不管怎么说，我女儿是我自己家的。不过就是没有面子，这有什么关系，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女儿如果过得好，我干嘛要自己抬不起头。想通了一切就好办，我也不管我家老头子，他不同意我才不听，也没带衣服，直接就买票过来了，衣服这些东西，哪儿不能买。唉，就是来迟了，如果早点来，也许——”
　　“话不能这么说，是这孩子和我们家没有缘分。”李玉兰多了个心眼，说：“我现在是担心我女儿。医生说要身体和精神一起照顾。可是我看我女儿出院这几天，好像情绪都不高。我和她说话，也问不出什么。你能不能帮忙和她说说话，毕竟你是小钱的妈，你的话她还是会听的。”她掏心掏肺说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
　　吴美安将在话放在了心上，保证说：“兰姐你放心，有机会我一定和她多聊聊。”话说完没几天，机会就来了。
　　这天附近有店门开业，来花店买花的人挺多，李玉兰坐在店里忙着扎花。吴美安不会，也帮不上什么忙，看看时间索性就去了厨房，等鸡汤熬好后，她进房间一看，见甘萍已经醒了，就端了一碗鸡汤过来。
　　甘萍见是吴美安，赶紧坐了起来，毕恭毕敬。
　　吴美安将汤放下，坐在了床边，拉着甘萍的手，特别和蔼，“别这样，你看晨晨和你妈相处多自然，她都改口喊你妈为妈了，我们还这么见外，这可不好。”见甘萍一张脸涨的通红，她又忙说：“晨晨脸皮厚，我知道。你可比她害羞多了，现在喊不出来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和你说说掏心窝的话。”这几天她也基本了解了甘萍这女孩，性格比自家女儿还闷。其实她女儿也不是脸皮厚的女孩，但是好歹经过大学、工作，在人情交际上还是挺正常。而甘萍只是十来年学后直接就开店。开花店也不需要太溜的嘴皮，进货都是找熟识的可靠者，哪里还需要锻炼自己的交际能力，看上去就比自家女儿要老实，也确实令人疼惜。
　　她见甘萍张张嘴，始终还是没喊出这个“妈”字，只是低着头搅着手，微微暗叹，笑着说：“孩子，我和你说实话，我和她爸，是一时接受不了你们的关系，我们那时候的教育，谁能想到这些事。你也别怪我们。可是呢，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对我们的好，我也看在眼里。但是这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后来听说你们有孩子了，我这心就不能定了。女人啊，这辈子就是老公啊孩子啊，你们这情况吧，其实也差不多。我这当妈的，能不急吗。她爸拉不下这个脸，我可不管。小萍啊，以前的事，你可别往心里去。”
　　“不，不是的。”甘萍有点急，“我知道父母对我们的事一时接受不了是正常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吴美安循循善诱，“有什么就说什么，别憋在心里，咱娘俩也交交心。”
　　甘萍哪里是“婆婆”的对手，见老人家这么和善，差点就落泪了，吓得吴美安赶紧安慰，“哎呀，你这也是小月子，可不能哭。乖，有什么委屈跟妈说。”
　　“我也不是委屈。就是想到了钱晨晨，她为了我家的事付出那么多，受了那么大委屈，没了房子，天天窝在客厅睡，还要兼职送外卖。可是我，什么都没为她做过，就连孩子，都没有保住。我一想到这些，就难受睡不着。”甘萍捂住脸，声音都透着痛苦。
　　吴美安心里又甜又酸，有这样一个人能真诚对自家女儿，她当然是高兴，可看到甘萍这样子她又难受，只能宽慰说：“孩子，这话我该怎么说呢。两人在一起，不存在谁付出多一点谁付出少一点，没这说法，都是心甘情愿。你看你妈，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她为什么这么多年甘愿带着你过日子，不再找一个了？虽说怕后爸给你受委屈，但这世上好男人也多。我觉得主要还是因为你爸。她是想替你爸守着这个家啊。你想啊，假如你爸不是去世，而是昏迷，瘫痪，你妈还不是甘愿受苦也会撑起这个家嘛。她图什么，不就是图对这个家的这份感情嘛。既然你和晨晨已经决定在一起，那你们之间就等于是有个自己的家了，双方为了自己的家而付出的努力，在才能过一辈子。你看到晨晨为你的付出，那也是为你们这个家的付出，两口子之间千万不能计较这些，谁能付出的时候就多付出一点，这就叫相互照顾。”
　　见甘萍怔怔地盯着自己发呆，吴美安就知道这话她听进去了，继续说：“我知道，你心疼晨晨，觉得她也是个女孩，不应该这么累。错。这几天我也想通了，这两个人在一起组成家，性别可不是最重要的。想当年晨晨她爸生病住院时，还不是我没日没夜的伺候着，那个时候我累的找个地方就能瘫下去睡着。那个时候谁心疼我是女人了？没人心疼，反而因为我是老婆，这是该做的。大部分人都说男主外女主内，其实男人主不了外时，女人就只能上阵。到了那时候，大家都很自然的认为这是应该的，没人会说女人不能累着。家都是要两人一起撑的，不管男人再如何强，他一个人是撑不起来的。同样道理，你们在一起也一样，现在晨晨为你们这个小家多付出一点，将来她生孩子的时候你肯定也会为这个家多付出，对不对？”
　　甘萍拼命地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钱晨晨好的。”
　　“我相信，我肯定相信。不然我也不会来了，更不会留下来。乖，”吴美安端起鸡汤递给甘萍，“趁热喝了，别胡思乱想，趁早将身体养好，两人一起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我们做父母的就放心了。她爸那边你放心，有我呢。”
　　甘萍喝了口鸡汤，眼眶发红，眼神躲闪，犹犹豫豫地小声说：“谢谢，妈。”
　　吴美安乐了，“好好好，唉，这改口费应该有红包的，我这都忘了这茬。”
　　“没关系。”李玉兰拄着拐杖，笑着进来，说：“当初小钱改口太快，我也忘了给了。”
　　三人一起笑了。尤其是甘萍，笑容虽然不灿烂，但好像放下了负担。
　　这段时间钱晨晨挺快乐的，虽然家里多了个人，地方更显得小，但明显能感觉到和谐的气氛。她对甘萍的情绪很敏感，察觉到爱人似乎变得开朗了一点。她问过，可没什么答案。只有她亲妈给了她脑门一记“栗子”，告诉她说：“她是心疼你啊。是个好姑娘。你这丫头，还是挺有眼光的。”
　　这话她听着是觉得有点自豪，但还是一头雾水。再追问就真的问不出什么了。不过她也不在乎，目的都达到了，过程有什么好追究的。
　　吴美安住了快一个月，见甘萍身体完全好了，决定回去了。钱晨晨很是不舍，说：“妈，反正你也退休了，你就多住一点时间呗。”
　　“你爸这几天天天来信息催我，我也不能不管他。而且快二月了，马上就要过年，我也不能不回去。总不能留你爸一个人过年吧。”吴美安坐在床上收拾好女儿给她买的衣物，说：“现在交通方便，过段时间再来就是了。”
　　“你就不能和我爸说说，你们一起过来过年吗？”钱晨晨还是不死心，毕竟是自己的亲妈。
　　吴美安随口说：“这家这点小，我们过来住哪儿？”
　　钱晨晨安排的挺好，“有行军床，我和甘萍，她妈睡一个房，你和爸就睡这儿。地方是小点，但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得了吧，我也就是说说，你爸要是愿意，别说地方小，就是睡地上他都没意见。可现在，你爸那脾气，他脑子还没拐过弯，还没原谅你呢，怎么可能过来。这事还是要慢慢来。”吴美安一声长叹，“说真的，要不是你说有孩子，我这心里，唉，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你放心，回去后我会劝你爸的。还有啊，”她叮嘱说：“这段时间妈也看清了，甘萍这孩子单纯老实，对你是实心实意，就是心思重，老是觉得欠你的。妈也只能帮你开解开解她，但要真正让她放下心结还是要靠你，你也别像以前那么马大哈，细心一点。知道不？”
　　“我知道，这孩子其实生的不是时机。她妈那样，又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她心里的压力一定很大。之所以愿意生孩子，恐怕还是因为我。我和她说过有了孩子也许会缓和与你们的关系。”钱晨晨也是自责，“都是我，当时没有考虑到她的心理压力。”
　　“行了，有孩子也好，你们俩个当中要是有个男的，孩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吴美安的话让钱晨晨哑然失笑，“妈，你这话和她妈说得一样。真服了你们。”
　　“别废话了，我问你，下一次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再去医院要孩子？”吴美安还是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医生说最早也要三个月后。看她身体吧，最快也要到四月份了。”钱晨晨还是不舍，“妈，你们真的不能来过年吗？”
　　吴美安微微叹气，“行了，事情总要缓一缓。你也别逼你爸。”钱晨晨听闻也只得作罢。
　　第二天钱晨晨送她妈去高铁站。趁着等车的时候，吴美安还是不停地叮嘱，忽然又想起什么，问：“我听她妈说这房子已经给了甘萍，那你们如果有了孩子，真不打算换房子吗？那点小的地方，再加上孩子，挤不开啊。你还让我和你爸来？我们住旅馆？”
　　钱晨晨解释说：“妈，这房子是她妈对她爸的一个念想，当然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有这个门店可以让甘萍有个工作，而且我也有个退路，万一我失业了，自家有店，我这心里也不用那么担心。房子租出去或卖了虽然能换个好环境，但甘萍就只能窝在家里了，要是让她去租个门面，以她这么小心谨慎的性格，肯定天天焦虑房租，那还会有心思做生意。妈，你也看到了甘萍的性格了，让她只在家，她心里肯定会更难受，让她出去找工作，就她那单纯的性子，她妈不放心我也不放心。这样也好，她可以有着自己的事情，可以为家挣钱出力，她心里也轻松，也可以照顾她妈，以后有孩子也好照顾。等我们有了孩子到孩子上学，还有好几年。我想过了，过几年存点钱，就在附近付个首付买个房。”
　　“行吧，你们的事最终还是随你。”吴美安也没多说，她是过来人，深知小俩口的事情还是要小俩口自己解决，干脆转移了话题问：“她妈出车祸，那肇事者怎么说了？”
　　钱晨晨摇摇头，“九月份法院就判了，肇事者坐牢半年，赔偿她妈七十几万，八十万不到，她妈算是几级伤残的？我忘了。但是那家伙死撑着说他没钱。我们也没办法查出他到底有没有财产，反正就是全权委托律师吧。”
　　“律师费贵吧？”吴美安又问。钱晨晨则说：“按照赔偿费的百分比吧，我们也不懂，问过了，反正这家是法院给我们找的，收费还挺合理的。关键是那肇事者要赔钱，那这律师费就不算什么。这事不说了，反正日子总要过的。现在情况也还算不错。”
　　吴美安又是一声长叹，她心里是替女儿有点憋屈，可看女儿一副甘愿的模样，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临上车前她还是不忘叮嘱，“如果要再怀，一定要通知我。”
　　钱晨晨点头，一直送她妈上了车。两人都不知道在车开动的一瞬间，对方的眼眶都是湿湿的。高铁速度很高，吴美安很快就到了家，对于丈夫的质问和发火，她是充耳不闻，一天到晚抱着手机问女儿那边的情况。最后钱广也觉得光自个在那里吵闹也没意思，索性也就不闹腾了。
　　钱晨晨给她妈的回复都说挺好的，还说现在只是周六周日送外卖，其余下班时间吃过饭后就会陪着甘萍散步。其实钱晨晨不光是安抚着甘萍，还带着甘萍去了趟她送外卖的那家米线店。那店的两个老板娘也是一对，当初那么爽快地收留她送外卖也是看在“同类”的份上。
　　甘萍去过这家米线店，生意非常火热，只是没想到“同类”其实就在她身边，更没想到那位常常坐收银台后面收账的长发美女就是老板娘之一。
　　钱晨晨是挑了个人少的时间带甘萍去的，她早就提前和两位老板娘打过招呼，就是希望那两人能借着自己的经历让甘萍解开心结。
　　那两位老板娘也是热情，听闻了甘萍的情况后一口答应，而且两人做生意这么红火，肯定都是八面玲珑的人。而甘萍，在面对顾客那种浅淡的交际或面对不涉及利益的熟识的人，她也是经过长时间的锻炼才渐渐不那么害羞的，但现在一下子面对两位成熟的美女，她又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两位老板娘善解人意，倒也没有过分热情吓得甘萍，反而像是唠家常一般，从鸡毛蒜皮的事情说起，慢慢就说到了她们在一起的过程。
　　甘萍瞪大了眼睛听得认真。那两人也是过程坎坷，结局感人，这么多年的相处，风风雨雨都没有分开过两位老板娘说起相处之道来倒是简洁，总结来说就是一句话——相互坦诚。那位从后厨出来的短发美女特别幽默，摸着爱人的长发直感慨，“哎呀，当年我的头发比她还长，不过因为老是在后厨，长发麻烦又热，索性剪了。我当时心疼坏了，她也不安慰我，还说正好省洗发水了。”
　　长发美女则是一脸娇嗔白了爱人一眼，对甘萍她们说：“当年她确实比我臭美。我们商量着谁生孩子时，她居然为了保持身材还是我来生。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我流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要她来生。”
　　短发美女乐呵呵地说：“生孩子很幸苦，照顾孕妇养家也幸苦，我当时觉得后者更辛苦，所以坚决让她生，我来养家照顾她。为此我们还争吵了几次，如果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们就要分手了，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不想离开对方，我们就长谈了一次。她就和我说，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只有互相照顾互相体谅对方，才能长久。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如果总是让对方猜，猜来猜去一定会猜错，错的时间长了，再挽回可就吃力了。”
　　“所以啊，年前我就准备去医院了，年后这店就要她一个人幸苦了。”短发美女笑眯眯地说：“这几年挣点钱都给医院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见生意又上来了，钱晨晨带着甘萍告辞。一路上钱晨晨说个不停，告诉甘萍，长发美女姓韩，短发美女姓卫，两人都三十多岁了，事业有成，马上就要重新买房，就是为了将来给孩子一个良好环境。但甘萍也不知在想什么，竟有点愣神。钱晨晨笑着晃了晃她的肩膀，问：“想什么这么认真？”
　　甘萍认真地说：“要不你来生吧，我也能照顾你。”
　　“你想什么呢。”钱晨晨哭笑不得，“你的情况和韩姐的情况不同，她是本身身体有问题，好像是缺个什么基因，不适合怀孕。你是不小心摔跤。”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真诚地说：“其实那天接到电话说你摔跤了，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一直到夜里你睡着了，我都没缓过来。神差鬼使，我下楼去买了烟买了酒，那是我第一次抽烟，还被护士骂了一顿。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今天听韩姐她们说了自己的事，很有感触，我也想和你说说我的想法。孩子没了我真的非常难过，可我知道你会更难受，所以我忍着，但是现在我想，有事情我们应该一起扛，这样才显得我们是真正在一起，真正想过一辈子。什么事都要自己扛，说不定对方就误会了，两人之间不是怕困难，就是怕猜来猜去，都要靠猜才能在一起，迟早长不了，你说呢？”
　　“对不起——”甘萍才说出这个词，就被钱晨晨制止了，“我说这些不是希望听到你的道歉，而是希望我们坦诚，我有什么事就直白的告诉你，你也一定要这样。这个孩子和我们无缘，她将来一定会重新投胎到更好的人家，我们只要替她祈祷祝福就好了。”
　　见甘萍怔怔地望着自己，钱晨晨有点摸不着头脑，“我说得都是心里话，真的，我不是要你道歉，我也不希望你自责，就是想告诉你，一切都是意外，我愿意和你分担一切。”
　　“不是，我是觉得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甘萍突然冒出了这一句，让钱晨晨乐了，她搂着甘萍，往家走去，“我的嘴是不是油，我的舌是不是滑，晚上你可以亲自尝尝。”
　　“无赖。”甘萍淡淡地笑骂着。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还是挺低落，但是钱晨晨、她妈、甚至钱晨晨的妈，大家都那么努力地让她走出阴影，她又有什么理由再伤心下去呢？积极康复自己的身体和心情，是她对她们最大的回报。
　　很快，春节到了。钱晨晨在得知父母肯定不会来了之后，心里失落，但为了不让甘萍她们看出，她还是成天乐呵呵。
　　李玉兰倒是兴致高涨，采买物品很是积极。只是她自己拄着拐杖不能长时间走路，只好坐着轮椅让甘萍推着。除夕夜，她兴奋不减，多少年了都是她和女儿两个人过除夕，今年总算多了一个人，虽然这个人以前她并不是特别满意。她多喝了一点酒，导致很早就上床休息了。
　　钱晨晨和甘萍收拾好后才洗漱上床，两人一时都睡不着，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找一个女人，在除夕之夜依偎在一起守夜，这是钱晨晨以前只能在梦中出现的场景，现在全都实现了，她觉得这个寒冬的夜晚真的一点都不冷。
　　春节的假期相对于其它假期算是长的了，钱晨晨每天都是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也没了以前拜访亲戚的烦恼，小日子过得像猪一样。吴美安拎着大包小包过来时见女儿这样都皱眉了，“你这段时间吃了什么，？脸都圆了。”
　　钱晨晨被噎了一下，赶紧过去接过她妈的行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气，问：“妈，你怎么来了？我爸他一个人在家？”
　　“和几个钓友去郊区钓鱼，连吃带住要去三天，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干脆就过来了。你这肉长得也太快了，白胖白胖的，都像猪了。过完年等着被宰啊。”说着自个进去找李玉兰说话去了。
　　“妈，有你这么说你女儿的吗？”钱晨晨嘀咕了一句，拎着东西进去了，和甘萍一起忙着做起午饭。年货备的多，午饭很容易就做了满满一桌子。吴美安也挺高兴，和李玉兰两人喝起了葡萄酒。钱晨晨坐陪着也喝了一点，见这两个老人家越聊越投机，顿觉无聊，使了个眼色给甘萍，是希望甘萍能和自己一起退出这“饭局”，但是甘萍却规规矩矩坐着，微笑着听着两个妈说话，她也只能无奈地低头灌了一口，这时手机救了她。
　　是米线店的韩姐来的电话。钱晨晨接了之后打了声招呼，匆匆就出去了。一个小时后又高兴地回来了，兴冲冲地说：“妈，咱换床。”
　　两个妈一起抬头，钱晨晨见桌子上没水，拿起红酒瓶当水给自己灌了一口，兴奋地说：“韩姐，甘萍知道，就是我送外卖的那家米线店的老板娘。她买的那房的前房主装修过基本都没住过，一家人就出国了，空了四五年，现在一家人移民，这房子连同家具电器一起卖了。前房主那孩子大了，卧室是张一米五的床，我老板娘她正好要生孩子，想将那间房设置成儿童房，”她捻了块干切牛肉放到嘴里，边吃边说：“那张床太占地方，将来孩子都没有活动空间，她问我要不要。还说她买那房子就是看中里面家具空置了四五年，散了甲醛，她特意请人来测过，没问题。不过以前房主买的都是好东西，连床带床垫，估计也要上万。我要给她钱，她怎么都不肯要，我说如果她不要，我就免费给她送外卖。”
　　“好好的换什么床。”李玉兰纳闷。这“女婿”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钱晨晨赶紧劝，“妈，你看你那床多小，睡两个人不挤吗？将来如果甘萍怀孕，要是想和你一起睡，不是更挤。正好有现成还没有甲醛的床，咱就买了吧。”
　　吴美安也说：“买就买吧。就算在商城里买也不能保证是否有甲醛，这个床正好，放了四五年，散了味。”
　　李玉兰转头看向女儿，见甘萍也点头，也就同意了。她本来是嫌太贵，但女儿同意，她这当妈的还能说什么呢。
　　钱晨晨忙发信息给韩姐，随后就说：“等会儿搬家公司的人就送过来。”
　　“这么快？”其余三人异口同声。
　　“韩姐正好在搬家，顺手。你们放心，刚才工人拆床时我拿手机录了下来，我自己肯定能装上的。”钱晨晨又往嘴里划拉了几块牛羊肉，然后捋起袖子，开始拆李玉兰的床。
　　李玉兰的床是老式的床，很容易拆，三下五除二，钱晨晨就将散架的床搬了出去。李玉兰直摇头，说：“这房里的柜子也要收拾一下，重新换个位置，不让这大床不好放。”
　　“好放。”钱晨晨胸有成竹，“房间有四米长呢，绝对够。”
　　李玉兰也不好打击她，沉默了，只是担心到晚上，这床如果不能装好，她该怎么睡觉。
　　不大一会儿，车来了，工人从原来的家门进来。床是拆好的，好进。就是床垫是整体的，费了几分钟的时间。等工人一走，钱晨晨立马开始了她的安装大业。
　　看别人干活不累，轮到自己上场可就麻烦了。床架不是对不齐，就是装起来不稳。来来回回装了拆，拆了装。李玉兰在外面看了一眼，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别把瘸子修成瘫子。”
　　“妈，你要对我有信心。”钱晨晨还在嘴硬。她亲妈都有点不信她了，“我们倒是想对你有信心，可你从来都没做过这事，能行吗？”
　　“你们两位小瞧人。”钱晨晨站起来，说：“您二位在外面聊天，我保证一定能装好。”说完拉着甘萍进来帮忙，再将房门关上了。
　　两位妈对视一眼，只得随她去折腾了，反正原来的床都拆了。
　　到了傍晚六点多，吴美安实在忍不住了，敲门问：“到底装好了没？马上要吃晚饭了。”
　　李玉兰边放着碗筷边无奈地笑着，“反正今晚必须要好，不然我睡哪儿啊。”
　　正说着，房门打开了。钱晨晨一脸得意地出来了，“进去看看吧。”
　　两位妈探头一看，床装好了，床垫也铺上了，甘萍正在铺褥子床单。
　　吴美安冲着女儿竖起了大拇指，“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不错，再接再厉。就是这时间慢了点，下午两点多到现在，四个小时才装好一张床。要是家具店的工人像你这样，人家也别吃饭了。”这话引来李玉兰母女哈哈大笑。
　　“妈，你是表扬我呢，还是损我呢。”钱晨晨去卫生间洗了手，大大咧咧坐在了桌子旁，还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长长舒了一口气，很满意自己，然后一个劲地说着这床如何，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吴美安嘴里说着笑着，心里却暗暗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自家女儿这所谓的能力，都是被逼出来的。以前在家，那可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现在这样，她是该为女儿高兴，但这心里却夹杂着复杂。算了，大过年的，不想这些了。
　　李玉兰倒是使劲地表扬着“女婿”，谁不喜欢睡大床，睡得舒服呢。她当然高兴了。这都是钱晨晨的功劳。
　　甘萍也母亲高兴，见钱晨晨为她们考虑，当然心情也很愉悦，对钱晨晨越发温柔。而钱晨晨则是更加得意，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好在她不耍酒疯，到头就睡，连牙都没刷。甘萍只得打了盆温水，替她擦脸洗脚。
　　吴美安从头看到尾，见甘萍那么温柔细心，刚才心里那点不是滋味顿时烟消云散。
　　钱晨晨睡到第二天中午才彻底醒过来。招呼了甘萍，说是要买点东西去祝贺韩姐她们乔迁之喜。
　　甘萍也是感激韩姐她们，两人匆匆吃完午饭，就去了大卖场，买什么倒是头疼。礼物太轻有点过意不去，太重她们也拿不出那个钱。
　　钱晨晨忽然想起昨天韩姐她们的对话，好像是准备要买个扫地机器人。她和甘萍说了，甘萍也觉得送东西送别人需要的最好，当即同意了。两人选了个千元左右的扫地机器人坐了公交给韩姐她们送去了。
　　韩姐她们很开心，连连道谢，说正好需要，还准备这两天上网看看。
　　钱晨晨和甘萍也特别开心。四人聊了一会儿，钱晨晨她们便告辞了。回来后将事情告诉了两位妈，两位妈很赞同。晚饭的时候，李玉兰提议让钱晨晨和甘萍带吴美安去江城逛逛。钱晨晨也正有这个打算，但她也不能顾此失彼，于是提议李玉兰也一起去。
　　李玉兰却推辞了，一来自己腿不好，二来江城住了这么久，她也没兴趣逛。甘萍看出了母亲的意思，也就附和了母亲。
　　江城的名胜古迹，商业街，都非常有名。钱晨晨找了个最著名的、也不太远的景区，和甘萍一起带着吴美安过去了。
　　甘萍是曾经在上学的时候春游来过，以后竟再也没有来过。这次来玩也很开心。三人玩的尽兴，吴美安还挺有心眼，手机自拍了三人的合照，然后发了信息给老公。至于她老公怎么想，她可不管。不过直到晚上，钱广都没有回复。反倒是第二天上午，她收到了钱广的留言，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说自己下午就到了。她暗自“切”了一声，但大过年也不能让老公一个人在家，于是下午便坐高铁回去了。
　　很快春节假期过了，二月十四日又到来了。钱晨晨早几天就准备着和甘萍过个纪念日，毕竟是认识一周年啊。她暗自佩服自己，选的纪念日都这么容易记，还浪漫。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最近家里有点事，没时间码字，更文较慢，希望大家见谅。


109、第十四章
　　这一年过得是纷纷扰扰，但结果总是不错的。钱晨晨不知道别人谈恋爱会不会像她这样手忙脚乱，现在想想，似乎完全属于她和甘萍的时间很少很少。但是她这心里却奇异般的没有什么怨言，难道自己就是有受虐倾向？想到这儿，她自个都捂着嘴乐了。今天这个纪念日，她一定要和甘萍好好说说自己的体悟和感概。交心是融合两人感情的最好催化剂。
　　然而老天爷不给力，送来了财神，却忘了月老。这天甘萍从早忙到晚，等钱晨晨下班时，她仍旧在忙着打包那些美丽的花束，头都没抬地叮嘱钱晨晨说：“晚饭在厨房，你若是饿了，自己热热吃吧。我们都吃过了。”
　　“你还做晚饭了？”钱晨晨嘟着嘴过来从后面搂住甘萍的腰，“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昨晚我特意和你说过了，我们今晚去外面吃，我都订好餐馆的位子了。”
　　“噢，对对对，我都忙忘了。”甘萍恍然，自责说：“对不起对不起，这样，忙完了我们就过去。”
　　“这还差不多。”钱晨晨也喜欢多赚钱，见媳妇同意了，自然高兴，亲亲甘萍的面颊，先进屋去了。等了又等，就连餐厅都打电话来询问预定的位子是否还需要。她当然说需要。又立即过去看甘萍。可晚上七点到八点却是订花最红火的时候，甘萍实在走不开。她也不好勉强，总不能留丈母娘一个人在忙吧。
　　等到后来，餐厅直接打电话来说抱歉，如果在半个小时内再不来。她也没有其他办法，看样子一时半会也忙不完，干脆取消了预定，毕竟今晚情侣多，餐厅爆满，她也不好意思阻挡人家做生意。
　　到了晚上九点，钱晨晨已经饿的两眼发花，顾不上什么浪漫，跑到厨房狼吞虎咽起来，才吃饱就见甘萍进来诧异地问：“你是又饿了？还是才吃？”
　　钱晨晨特别委屈，“我这不是一直等你出去吃吗？现在好了，人家餐厅见我们总不来已经打电话过来说取消预定了。”
　　“别生气了，现在出去吃也不迟啊。”甘萍温声安慰，迅速换了衣服，出来说：“走吧，为了补偿你，这次由我来请客。”
　　钱晨晨脸上一喜，笑容还没下去，她的胃就给了她一个十足而响亮的饱嗝，她顿时欲哭无泪，“刚才饿的太狠，吃得太猛太饱，现在吃不下了。”
　　甘萍噗哧笑出了声，拉着钱晨晨的手，和她妈打了招呼，走了出去，“那就先散散步，等会儿饿了，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又是一个饱嗝替代了钱晨晨的回答，真是的，都晚上九点了，她要是再饿，要到什么时候啊。不过和爱人十指紧扣地逛街，她还是挺满足。等等，她满足的条件好低啊。
　　今晚的商业街人潮涌动，配上璀璨的灯光，显得特别热闹。钱晨晨却忽然在喧闹的街头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这真不是她矫情，至少今年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她不会再寂寞，她的身边也终于有个人能陪着自己了。
　　甘萍见她有点发愣，关心地问：“怎么了？你累了吗？如果累，那我们可以回——”
　　“不不不，我是在想去哪儿。”钱晨晨忙打断，开什么玩笑，她歇了半天，吃得饱饱的，怎么会累。她抬头看到大厦外墙的大屏幕上的广告，来了主意，“去看电影吧。说起来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呢。”
　　甘萍想起这一年来的坎坷，微微有点失神，“都是我连累了你。”
　　“哎呀，你又说这样的话，以后不准说了。”钱晨晨兴冲冲拉着甘萍去了影厅，拿出手机，和甘萍商量着买了一部所谓大片的票，又买了一大堆爆米花和橙汁。
　　甘萍埋怨她多花钱，“说好是我请客的。”
　　“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吗。再说了，这花的钱和省了的一顿饭钱比，少太多了。”钱晨晨四处张望着看看还有什么吃得可以买，“看这种无脑的大片就是要吃吃喝喝。”
　　甘萍已经抱了一大堆食物，“不会影响别人吗？别再买了。”
　　“影响什么，大家都在吃，再说了，那音效强的，你想影响都影响不到。听我的没错，走吧。”钱晨晨不由分说地拉着甘萍进了影厅。
　　大片的剧情很烂，特效很棒，也算是吸引眼球。一开始甘萍还放不开吃东西，在钱晨晨不停地投喂之下，又见别人都是如此，也就放开了。本来在钱晨晨的心里，两个人看电影该是你侬我侬才有意思，哪知这电影后来也挺吸引人的，两人居然都瞪大眼睛看完了。
　　散场后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多。两人出来后都有点意犹未尽，手牵手着慢慢往家走。甘萍问钱晨晨是否饿了，钱晨晨摸着一肚子爆米花和饮料，摇摇头，实在吃不下，可怜她心目中的浪漫烛光晚餐。
　　甘萍似乎看出了钱晨晨的心思，想了个办法，说：“不如我们去买瓶红酒，庆祝一下。”
　　“这个方法好。”钱晨晨一口答应。不过这时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里面的红酒也是普通，不过她和甘萍都不在乎。还为此买了纸杯和开瓶器。可是现在时间太晚，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公共花坛当凳子。
　　钱晨晨掏出纸巾开心地擦干净，才让甘萍坐下，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了瓶塞，给甘萍和自己各自倒了小半杯。
　　两人含笑看着对方，互相碰了下杯。钱晨晨兴奋地提议，“喝个交杯酒呗。”
　　“别闹，这人来人往的。”甘萍说得是实话，现在人夜生活丰富，在这闹市区。人确实不少。不过也不可能有白天那样的人流量。所以钱晨晨还是大着胆子半强迫着拉着甘萍喝了交杯酒，一口干了，然后美滋滋地咂咂嘴，感概说：“哎呀，确实，阿，阿嚏——”一个大大的喷嚏响亮而出。她打了个激灵，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是不是受凉了？”甘萍关心她。
　　“没没，”钱晨晨不承认，这么浪漫的时候怎么能受凉。她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眯着眼睛小口呡着，想着这个时候应该说些浪漫的甜言蜜语，可这脑子好像生锈了，怎么也想不到该说什么，只是问甘萍，“你不是喝吗？”
　　“我又不怎么喝酒的，哪能像你一样一口就干了，你也是，”甘萍絮叨着，“可别喝醉了。平常你喝酒都有菜，现在可是干喝。少喝点。”
　　这话提醒了钱晨晨，怪不得她总觉得喝得没劲，原来是没菜啊。她长叹一声，“咱中国人喝酒就是要吃菜，学外国人这么光喝真是喝不下去啊。阿嚏——”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赶紧鼻涕都要下来了，她赶紧抽出纸巾，使劲地揉揉鼻子。
　　这下甘萍不干了，这种“浪漫”实在无福消受。她拉起钱晨晨，坚决地说：“回家，不然非得冻感冒。”
　　钱晨晨也觉得有点冷，听话地跟在甘萍身后，左手拎着大半瓶红酒，右手拿着开瓶器和一包纸杯，颇为不甘心。这倒霉的浪漫。
　　很快到家，甘萍进屋和母亲打了声招呼，她知道自己不回来，母亲一定不会睡的。然后两人洗漱上床。钱晨晨又冒出新点子，悄悄看了一眼，见丈母娘的房门是关着的，拿着红酒和纸杯上了床，将自己这边的竹帘门也关严实了，又想想，出去到厨房拿了点零食，怀着“龌龊”地心思重新上床。
　　甘萍很不理解，“都刷过牙了，你还喝？你是不是饿了？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别在床上吃。脏。”
　　“脏什么，就咱们两人有好脏的。再说了情人节还没过呢，这个时候就该浪漫一下，脏什么的，明天我洗。”钱晨晨靠着甘萍，腻腻歪歪，“外面喝酒太冷，现在这温度正好，咱们也给自己放松一下嘛。”
　　“可是晚上吃东西会发胖的。”
　　“哎呀，我都胖了好几斤，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是啊，你这段时候确实明显见肉，怎么回事？也不见你吃得很多啊。你这还没人到中年就开始发胖了？”
　　“还不是因为你。你做小月子，喝那些荤汤喝腻了不想喝，又不想让我妈和你妈扫兴，结果就强逼着给我喝，我灌了那么多营养过剩的汤，能不胖吗？你就看在我替你喝汤的面子下，就和我一起过个浪漫的情人节吧。”
　　甘萍给她磨得没有办法，只得随了她的愿。酒不醉人人自醉，喝了一会儿自然就是心猿意马，两人都有些干柴烈火的意味，肯定是水到渠成，一番快活。
　　第二天万般不情愿起床的钱晨晨有了个很好的借口，她感冒了。好在是周六她可以完全赖床了，被甘萍伺候的好吃好喝。周一上班时就已经生龙活虎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往前流过。到了三月份，吴美安和女儿的联系多了起来，其实中心问题就有一个，甘萍的身体准备好再次怀孕了吗？
　　钱晨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不敢直接去问甘萍，生怕触动了甘萍的心理阴影。不过她倒是一点不急，生不生的，她也没有要求。
　　但是她丈母娘李玉兰的心里是非常急的，她和吴美安早就加了手机号码，两人一直有联系，可都怕刺激到甘萍，没敢提这事。
　　就在两位老人家焦急的时候，没想到甘萍自己主动提出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下李玉兰喜出望外，钱晨晨反而不解，趁着丈母娘不在眼前时小声地问：“你准备好再次怀孕了？”
　　“先去问问医生我的身体状况吧。”甘萍也没说准备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钱晨晨再问就问不出什么了。
　　四月的清明小长假，钱晨晨陪同着甘萍去了医院，医生的说法倒是很乐观，身体恢复的不错，可以再次怀孕。甘萍只是道了谢，别的就没在说什么了。
　　钱晨晨最终是忍不住，告别医生后非得拉着甘萍问了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不能和我说吗？我可是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哪怕你决定不生，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你这脑袋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呢。”甘萍笑了，“如果能要个孩子，当然是尽量要了。这一点我是没有改变的。我就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像上次一样出问题。不过后来我也想通了，上次是个意外，并不代表我的身体有问题。而且最近我还做了梦，特别真实，我梦见医院里有两个很萌的声音在不停地喊我，问我，妈妈妈妈，你怎么还不接我们回家啊。”说着，她自己都觉得挺幸福，轻轻地握住了钱晨晨的手，温柔的说：“上次怀孕其实我心里的负担挺大的，我妈那个样子，你又为了我们家付出了那么多，我还没报答你呢，还没让你享福呢，结果就又要让你更加劳累吃苦。我这心里老是有个疙瘩——”
　　“你说什么傻话呢。”钱晨晨打断她的话，“有句话你没听说过吗，叫甜蜜的负担。你说我付出了好多，为什么，这世上有事的家庭多了去了，我这不是因为有你在吗。你干嘛老是口口声声说对我不起，你老是这样说，我这心里也会有负担的，我会觉得，我对你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爱你，而是为了买你。”
　　“我知道，我错了。”甘萍柔柔地望着她，“我这不是向你认错了吗。你别急，你听我说，后来你妈也来开导我，我也想了很多，都说有钱难买我愿意，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不就是你情我愿吗？你愿意为了这个家甘愿付出，我也愿意，既然都是心甘情愿，那我们就更应该将这个家撑起来，而不是我一个躲在角落自怨自艾。”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了。”钱晨晨还是不解，“但这和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甘萍的眼睛放出光芒，“孩子是长辈的期盼，我们在一起已经让她们让了一大步，那为什么我们还不愿意配合她们一次呢。再说，对于孩子，上次虽然我是喜欢孩子的，但更多的是外在的因素才促使我下了决定。而这次则更多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当然了，”钱晨晨高兴了，“其实吧，我以前看那些百合小说，把两个女人之间的爱情写得多么伟大多么悲壮多么可歌可泣，多么，唉，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好像是非人类的爱情一样，哪怕是小三，也居然能写得十分美好，我就奇怪了，我怎么就从来都不这样认为呢。我吧，喜欢女人，就像大部分女人喜欢男人一样，我就是想找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过个普普通通的生活，就像大多数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过一辈子一样，就是两个普通人在一起生活，你关心关心我，我关心关心你。最好是有个孩子，没孩子也没关系。这不就是所有人口中的婚姻吗？那有什么肝肠寸断，要死要活，这些我可承受不了。我就是喜欢女人，所以找女人，过一辈子柴米油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甘萍大声地说：“家长里短，小吵小闹，却不离不弃，和所有的家庭一样，唯一的特殊就是我们是两个女人而已。还和大部分家庭一样，从来也不轻易把‘我爱你’说出口，但心里知道我就是爱你。”
　　钱晨晨放声大笑，头一次觉得心里特别敞亮。
　　既然做了决定，总要和长辈商量一下。李玉兰和吴美安自然是越早越好，但还是尊重小两口的意见。两人最终决定在五月份去医院做手术。
　　去医院之前的两天，吴美安已经拎着大包小包跑来了。钱晨晨见她妈这架势似乎准备长住，有点担心，问：“妈，你来了，爸怎么办？”
　　“管他呢，他一成人还管不好自己？”吴美安冷冷哼了一声，“我让他来，他居然还说丢不起这个面子。行，你既然丢面子，那你就和你的面子过吧。你要你的面子，我要我的孙女，互不相干。”
　　“妈，做事不能这样，爸还是要管的。”钱晨晨可不想父母闹僵，她还想着通过她妈缓和与她爸的关系呢。
　　毕竟是自己生的，吴美安一眼就看穿了女儿所想，说：“放心吧，也不会真不管他，不过这三个月我还是要以这边为主，得空了我肯定会回去看看他的。”
　　她妈不妥协，钱晨晨也没办法，只得随她去了。本来钱晨晨想选个有彩头的好日子做手术的，例如520，结果人家医生非常抱歉地说，那天预约的人实在太多了，真的安排满了。她没办法，只得退而求其次，选了个522，还自我安慰说，人生二一点快乐就多一点。李玉兰和吴美安都没理会她，什么日子她们才不在乎，她们只在乎孩子。而甘萍则是再次进手术室，心里有点紧张，也就顾不上什么日子了。
　　这只是个很小的手术，很快甘萍就被推了出来。钱晨晨急吼吼地冲上去就问预产期是什么时候，乐地医生都咧嘴直笑。吴美安一巴掌扇过去，示意她闭嘴，赶紧又问了医生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钱晨晨知道自己犯了蠢，她其实不是想这样问的，只是太兴奋，一时脑袋短路。
　　回到家，甘萍成了众人的中心，她和自己的妈睡在屋里，钱晨晨想睡行军床，在屋里陪着，被李玉兰拒绝了。李玉兰深知，这个时候钱晨晨绝对也是需要休息好的，一旦甘萍有什么事，“女婿”就是照顾的主力。
　　当六月那天，钱晨晨拿到了胚胎成功着床的报告后，兴奋地都过头了。她妈至少都怀疑自己女儿是不是生病了，不过当吴美安看到报告后，自个都高兴地手舞足蹈。
　　李玉兰看这母女俩高兴成这样，觉得奇怪，接过报告一看，顿时两眼放光，上面清楚地写着植入的两个胚胎全部着床成功，这就意味着是双胞胎啊。她这时都恨不得仰天大笑。
　　庆祝，必须庆祝。三人达成了一致，但却不敢兴奋过头，毕竟头三个月还是需要小心翼翼。甘萍把她们的开心看在眼里，心里觉得无比幸福，看着爱的人高兴，才是她最高兴的事。
　　这三个月，钱晨晨倒没有什么忙乱。有两个妈，也确实不需要她操心。只是她心里很是心疼她亲妈。吴美安虽然对于“女婿”怀孕很上心，但她也不能完全不管她老公。每隔十来天，她还是必须回去一趟。
　　钱晨晨送她妈去高铁站时总会叮嘱她妈多休息几天，这边不要紧。但吴美安却也是总回答说：“我到这里是下了高铁直接上地铁，然后就到你家了，回去是下了高铁直接上公交，然后也就到家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来回车票还不到一百块，一个月跑了几趟，你妈还是付得起。”
　　“哎呀，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看你来回跑太累。”钱晨晨虽然知道她妈是不会听的，但还是忍不住要劝说。
　　“还好，累到不累，坐高铁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到家。”吴美安叮嘱说：“我宁愿这三个月累点，我告诉你，你也别马大哈，双胞胎，更要上心。光是你和你婆婆两人在，我还真不放心。”
　　钱晨晨无奈的笑笑，“妈，你说实话，如果没孩子，你是不是肯定不会原谅我。”
　　吴美安想了一想，长叹一声，“怎么说呢，如果真没有孩子，唉，原谅你们，那肯定是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我们就只有你这一个孩子，虽然打了你骂了你，可毕竟心里还是记挂的，你每个星期都给我们买东西寄过来，我们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其实我们也知道，别人家的孩子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最后对我们好的只能是自己的孩子。可是你这事，一时半会我们也真接受不了，也许将来会有契机能缓和大家的关系，但这时间上谁也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孩子只是给契机。”她给女儿理理头发，微微一叹，“我们不同意你这事，也是怕将来你们没有保障，但是有了孩子，虽然现在不时兴养儿防老了，可毕竟在我们心里，有了孩子是多一层保障，我们也是为你好。当然了，这世上没孩子的家庭太多了，如果你们没有孩子，也能安排还自己的生活，我想我们也会慢慢原谅你们的。”
　　“只是没有孩子能带给你的震撼更大。”钱晨晨也笑了，“我知道你们为好，但是妈，最终的生活还是要我自己过。你们老是说为我好，但是你们为我好的生活却是我不乐意的，那我过得多痛苦，都说有钱难买我乐意。我乐意的生活才是我幸福的生活。我希望你能和我爸好好说说，我和甘萍都是愿意孝敬你们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小萍也是。我会和你爸说的。放心。”吴美安临上车前又叮嘱了一番照看孕妇的细节，这才离开。
　　不到三天，吴美安就拎着大包小包又来了，她离开的时候只拿着给小包，来了却带了一大堆东西。钱晨晨当然是高兴她妈来了，但她更希望能听到她爸的消息。不过晚上睡觉的时候，吴美安却只是淡淡地说：“你爸就那种人，不管他。”
　　钱晨晨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妈还是没有说动她爸。她不甘心又追问：“爸他就没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生孩子的事情他又不懂。”到底是母女，吴美安知道女儿的心思，说：“你爸没说什么好话，但也没说什么坏话。上次他可是坚决说不来的，没面子。这次什么都没说，我觉得，有进步。你也先别管你爸，现在重要的是小萍。”
　　见问不出什么，钱晨晨也只得点点头睡下了。
　　重心又回到了甘萍身上。她从来没觉得时间是这么难熬，这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也确实受不了。她甚至都有点期盼去医院检查，好歹这也是一种放风。
　　江城最热的夏天终于过去了，到了九月中旬，甘萍终于被允许可以出来走溜达溜达了。钱晨晨虽然被她抱怨过，但也没觉得这日子有什么无聊的。而吴美安和李玉兰则是松了口气。
　　吴美安又要回去了，虽然还有秋老虎，但毕竟早晚已经凉了，她还是要回家收拾一番。钱晨晨送她妈去高铁站已经是常态，母女俩除了聊了家常，便就是她被叮嘱着要照顾好甘萍。她当然是一口应下。
　　金秋十月是江城最好的季节之一，甘萍的状态也越来越好。转眼就到了中秋，这次中秋和国庆是连着的，长假期间，钱晨晨的兼职外卖工作特别忙，虽然收入多，但却没时间陪甘萍了。她以为甘萍会生气，还特意买了礼物赔罪，结果甘萍真是只是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这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因为是双胞胎的原因，甘萍只有四个多月就显怀了，然后就迎来了“被喂猪”的模式。一下子被补这么多，她的胃口怎么可能吃得下，全部偷偷赛给了钱晨晨。于是，甘萍怀着孕，钱晨晨却在明显的长胖，虽然同事们都在打趣，不过她却一点都不在乎，因为甘萍不在乎啊。
　　吴美安看不下去了，过来的时候勒令钱晨晨不准再长胖了。但钱晨晨能听她吗？现在是媳妇为大。
　　钱晨晨也不是心宽体胖，她的烦心事还是挺多，最大的一件就是住的问题，孩子生下来住哪儿？这个问题一开始是她妈问她的。现在甘萍和自己的妈住一个房间，总不能生下孩子也是如此吧。她想想也对，她和甘萍总不能一直分居吧。虽然李玉兰一直说让她们住房间，可她怎么可能同意，李玉兰的身体不好，再让老人家住在客厅，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不孝。该怎么办？她把注意打到了那个储藏花的大房间，她觉得长度四米的房间，如果隔出给一米五的空间，剩下的两米五，她量过了，可以放下所有的东西，只是会非常挤。
　　把自己的想法和甘萍、李玉兰一说，她们都同意。钱晨晨马上联系了做铝合金门窗的人，用不透明的铝合金门当作隔断，在嘴边上做了给铝合金推拉门，这样既不占地方，又能透一点光，还能隔绝气味。
　　不到半个月，隔断和推拉门就安装好，一米五的空间放一排五十公分的柜子，还可以加一张一米的折叠床，如果她爸来，也可以睡了。不过就是夏天会热，于是她又花钱买了个最小的空调，走线路又麻烦，好在那房间有一半的墙在对着楼道，她让让打了给洞，让管线从楼道上面过去，将外机放在了厨房外面。线路过长，她又多付了一点钱。这一切做好，她倒是松了口气，不过孩子的问题还没解决，难不成真让甘萍和她妈在房间里带着孩子睡？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买套房就好。问题是她没钱买房，江城好地段的房价高的令人发指，差地段的，她们又不想去。
　　到了十一月初，这个问题似乎还是无解。这天休息，米线店的韩姐也因为爱人怀孕的关系暂且关店几天，她正好不用送外卖，又听说韩姐的爱人卫姐身体有点问题已经住了医院，两人就商量着买了东西去看望。
　　到医院一聊，卫姐的问题也不是太大，就是洗澡不小心摔倒了，导致肚子疼，被送到了医院，但经过治疗，已经没有问题了。就是这样也吓得韩姐不轻。
　　四人说说笑笑，竟然还提到了做亲家，不过在得知甘萍怀得是双胞胎，卫姐竟然像孩子一般在考虑选谁当“媳妇”。乐得其他人前仰后合。又说了一会儿，两人便告辞了。
　　回家的时候，路上堵车，司机征求意见能不能让她们下车走一段。这两人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见离家不远了，便下了车，就当是散步了。两人牵着手往家走，钱晨晨将甘萍护在里边，生怕有人不小心会撞到。
　　走到小区门口时，钱晨晨见到许奶奶正站在门口张望，她打了给招呼问：“许奶奶，天冷了，你站在这儿干嘛呢？需要帮忙吗？”自从她救了这老太太的老公后，这老太太对她的好感到了顶点，她还曾无意听到这老太太怼那些将她闲话的长舌妇。老太太战斗力惊人，说那些长舌妇吃饱了没事干，还说她和甘萍两人日子过得美得很，把她们夸得她都觉得不像是自己了。别人对她好，她自己是要回报，老太太有时候拿重东西需要搭把手，她看见都会帮忙的。
　　许老太对钱晨晨很是亲切，“小钱啊，和小甘散步回来了？我没事，等中介带人来看房子，他们说找不到这个地方，我们这里这么容易找，居然还找不到。我没办法，只能下来等。”
　　“许奶奶，您要卖房？”钱晨晨心中一动，问。
　　“是啊，我女儿劝我们老两口去她那儿住，本来我们舍不得这儿，住了大半辈子了。都习惯了。可是，女儿在这儿照顾了我们半年，可她也有家。我和老头子商量了下，去就去吧，南方那边气候也好，不想这里到冬天阴冷阴冷的。”许老太虽然口气感概，但却是笑着说的。
　　钱晨晨来了劲头，问：“许奶奶您真的想卖？以后真不回来了？你可以把房子租出去，等以后回来还可以自己住嘛。”
　　“哎呀，我和你许爷爷都多大了，挪一个地方都不想动了，还回来干什么。”
　　钱晨晨又问：“那您这房卖多少钱？”
　　“我女儿说可以卖一百八十万，但是这房子太老，虽然地势不错，可又不是学区房，而是还是二楼，临街，房型也不好，外面又吵，来了两拨人了，都没看中。有一拨人还价到一百五十万，我们觉得太低。”许老太倒是实在，有什么说什么。她见钱晨晨似乎感兴趣，来劲了，“小钱，你想买房？你如果要买，我绝对放心，我女儿说了最低一百七十万，你要买，我就给你最低。而且我家这房，你不知道，小甘应该知道，是四五年前装潢的，水电瓷砖什么的，我们可用的都是好材料，你们住进去，最多换个马桶就行了。”虽说是救命恩人，但该讲价格的时候，人家也是不含糊的。
　　“这样吧，您让我回去好好想想。”钱晨晨到底还是没轻易答应，关键是她没钱。
　　许老太赶紧说：“小钱啊，我和你说，我女儿是要在过年前接我们过去的，这房子肯定是要在年底处理好的。你如果想要，可要快点告诉我。”
　　“三天，最多三天，买不买我一定给您答复。”钱晨晨陷入了考虑。这么老旧的二手房，银行有规定，首付要一半，一百七十万，首付就要八十五万。她到哪儿去弄这么多钱？翻来覆去，一夜都在想这个问题。甘萍都劝她放弃算了，但她不甘心，这房子就在她们家楼上，上下多方便，如果在院子做了小楼梯，直接就可以上到二楼阳台，这不就是楼中楼嘛。
　　正巧，第二天她妈来了，她把这烦心事给她妈一说，吴美安当然是赞同，可问题还是没钱。正愁着的时候，她妈的手机响了，吴美安看都没看就挂了。钱晨晨奇怪，问是谁的电话，她妈不耐烦的说：“你爸的，我和他吵了一架。不接。”
　　“你为什么和我爸吵架？”钱晨晨劝说：“吵归吵，你还是接吧，万一有什么事呢。”
　　“他能有什么事。”吴美安说归说，但女儿的话还是听了进去，过去接了电话。钱晨晨竖着耳朵听着——“我能有什么事……我走了……去哪儿？哼，我到我女儿这儿不行吗？……行了行了，你别管我……我先走烦着呢，你别啰嗦了——烦什么？女儿想买房，钱没有……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到了，你别担心了。”
　　见她妈挂了手机，钱晨晨过去地问：“妈，你自个就这么跑过来？居然没和我爸说一声？你这样做，我爸会多担心。”
　　“你这丫头没良心是吧，”吴美安气还没消，“你还向着你爸说话？怎么，你要是不欢迎我来，我马上走。”
　　“妈妈妈，我最漂亮的妈，”钱晨晨赶紧哄着，“妈，你看，为了让你和爸过来住，我都隔了个小空间，床，空调都是新的，我恨不得你们常住。我为什么想买楼上的那房，那不是希望接你和爸过来，大家住在一起吗？你可不能冤枉我。不过你这次不和爸说一声就自个跑过来，确实会让人担心的。”
　　“好了好了，下次不会这样了。”听了女儿的打算，吴美安到底是气顺了，孩子孝顺，谁都会打心眼里高兴的。但买房子头疼的还是钱啊。“我和你爸还有点积蓄，我们再找亲戚借借，那——”
　　“不，”钱晨晨一口回绝，“妈，这次说什么我也不能要你们的钱。这事我也和甘萍说过了，老一辈的钱都是你们的养老钱，我们怎么也不会要的。再说了，八十几万呢，借别人的钱，我们能什么时候还？拖时间太长，人家亲戚肯定会有意见，算了，我还是想想其它办法。”说是想办法，但她能有什么办法。她认识的人当中能借给她大笔的钱的就只有米线店的韩姐她们了。
　　但是不同意她这个想法，说：“人家挣钱也不容易，而且才买了房，又要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了。再说，八十几万呢，你能借多少。我们怎好意思张这个口。算了吧，买不起就不买了，以后买房子的机会多着呢。”
　　钱晨晨只得叹了一口气，“我这不是考虑到楼上楼下的方便嘛，到时候我爸我妈也住过来，帮着我们带孩子，我们也能轻松许多。其实一百七十万这个价格，还真是不高。”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啊。但不甘心又能怎样。
　　一夜之后，她起床草草吃了早饭，去花店那个门出去上班，她打算中午回来时就找许老太说清楚，她实在买不起啊。刚出门她就发现街对面有个身影特别熟悉，她以为她眼花了，使劲揉揉，赶忙回去冲着她妈大喊，“妈，你快出去看看，我爸好像来了。”


110、第十五章
　　刚往嘴里塞了一口油条的吴美安跳了起来，跟着甘萍和李玉兰都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钱晨晨。
　　“妈，你去看看，真是我爸。”钱晨晨拉着她妈就往外冲。
　　吴美安都来不及咀嚼，直接吞下了油条，跟着女儿出去一看，真是她老公，一时间都有点发愣，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钱广也看见了自己老婆女儿，头一昂，绷着脸，瞪着她们，就是不出声。
　　都说知女莫如父，但知父也莫如女。她妈无动于衷，可钱晨晨必须表现出惊喜和感动，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会演戏。她小跑着过了街道，亲热地喊了声“爸”，挽着她爸的胳膊，半拽半推地将她爸带了过来。
　　吴美安给丈夫翻了给白眼，“切，你怎么来了？”
　　钱广想要瞪眼大声，可见到屋里有个大肚子的年轻女人正扶着个拄着拐杖的老女人出来，他顿时收敛了一点态度，撇着嘴，一副当家作主的模样，“我怎么不能过来？买房子这么大的事情，家里没有个做主的人怎么能行。”
　　“买房？爸你怎么知道的？”钱晨晨忽然想起了她妈的那通电话，又说：“爸，我们决定不买了。”
　　“为什么！”钱广瞪起了眼睛，“买不买我做主。”
　　她爸好不容易来了，钱晨晨不想闹僵，转移了话题，“爸你怎么来了？吃早饭了没？”
　　“坐头一班7点半的高铁过来的。你说我吃饭没有？”钱广的口气很冲，似乎没有原谅女儿。这让一旁的甘萍有点担心，她想说些什么，却被母亲的眼色给拉住了。
　　李玉兰多精明，装模作样什么的，她还能看不出来？立即笑着接话说：“亲家来了，赶紧进来，我去给你买早点，你想吃什么尽管说，一家人千万别客气。”
　　钱广的态度马上变了，笑得和煦，“没关系，一顿早饭，吃不吃都无所谓，我主要是来看看房子的。”吃真是没关系，主要是人家的态度，人家拄着拐杖还说要替自己去买早餐，虽然自己是不可能同意的，但这态度就很顺他的心了。
　　“爸，我说房子不买——”钱晨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爸粗暴打断了，“房子的事，我做主，家里的大事，还是需要个顶梁柱。”
　　吴美安不屑的“切”了声，“行了，赶紧进去吃早饭。”
　　“对对，爸你先进去吃饭，我先去上班，中午回来我们再说。”钱晨晨忽然想起一件事，“爸，今天是周一，你不上班？”
　　“请了假。”钱广满不在乎，“这么大的事，我能不过来吗？请了两天假，明天就走。”
　　吴美安又是一声“切”，小声地说：“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但她这小声，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不过都当作没听见。
　　李玉兰赶紧插话，“亲家，今晚我们全家出去吃，小钱，订个好餐厅，我请客。”
　　钱晨晨看了甘萍一眼，见老婆微微点头，才忙说：“好好。那我先去上班了。”
　　这班上得一点都不定心。午餐时间，钱晨晨飞奔回到家，忙问情况，甘萍努努嘴，示意她进去自个问。她一进屋就见她爸和丈母娘正坐在桌边谈笑风生，而她妈正忙着将饭菜端上桌，见她来了，忙招呼说：“去喊甘萍来吃饭。”
　　由于地方太小，做了五个大人，实在是太挤，甘萍借口身子有点重，就端了饭菜回了房，钱晨晨自然是跟着伺候着。客厅的饭桌上三个长辈倒是没说什么，吃吃喝喝说说。
　　钱晨晨一边伺候着甘萍，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她这样让甘萍觉得好笑，“你去陪你父母吃饭吧，不用在这儿偷听。”
　　“这不叫偷听，我就是想听听我爸到底出什么幺蛾子。”钱晨晨说得一本正经。
　　“哪有说自己爸出幺蛾子的？”甘萍提醒了一句，“你上班之后，你爸吃过早饭就自己去了二楼。但是到底说了什么，他没说。”
　　“什么！”钱晨晨这下可坐不住了，赶紧和甘萍说了一声，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忐忑地挨着她爸站着。
　　钱广正好也吃饱了，刚放下碗筷就见女儿过来了，拿出做父亲的派头，清清嗓子，说：“楼上那房子，我去看过了，挺好，如果买下来，楼上楼下的，方便。我也看过了，他们家装潢的也还好，水电什么的，都不错，如果我们买了，最多换个洁具和厨具，墙刷刷白就行。我和那两位老人谈过了，他们同意一百七卖给我们。”
　　钱晨晨打断了她爸的话，“等一下爸，这房子是老房子，如果买了，就要付百分之五十的首付，现阶段，一下子真掏不起八十五万。”
　　钱广不耐烦地摆摆手，“听你爸把话说完。我来的时候想了一下，我们家的房子在市中心，又是学区房，有一百二十平方，卖了也能有两百万——”
　　“什么？”这下是吴美安和钱晨晨一起出的声。
　　“你们急什么。”钱广倒是淡定，他先看向老婆，“晨晨以后会再回去吗？不可能的。我们肯定也要过来帮着她们带孩子什么的，也不会回去长住——”
　　“但是我们的亲戚朋友都在那边。”吴美安忍不住插话。
　　“我知道。你听我说，”钱广对老婆的态度倒是十分耐心，“我们回去住的时间也有限，不如在那边买个小房子。我过年的时候和朋友去钓鱼，路过一家楼盘，进去看了看，虽然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但那房是挑高的，室内净高约莫有五米，可以隔成楼上楼下，如果装潢一下，楼上可以做出两室一厅一卫，或三室一卫，到时候即使我们这一大家子过去，都可以住的下。而且那楼盘还有电梯，你不是一直想换个有电梯的房子吗？”
　　“房子在哪儿？价格多少？”吴美安有点心动，但听钱广报出的地址和价格，她有点皱眉，“这地方是在郊区吧？我们那儿市中心才一万多一平。这楼盘的位置，居然还要八千多一平？我看最多五千多一平撑死了。”
　　“这不是挑高吗？”钱广继续说：“挑高总会贵一点。总面积才五十平，四十几万，首付十来万就可以了。卖了我们家的房子，付个首付，”他转头看向女儿，“你来还贷。”
　　钱晨晨还未说话，她妈先开口了，“那地方偏吗？环境怎么样？”吴美安还是有点心动了，毕竟将来他们回去长住的可能性也不是太高，丈夫说得还是有点道理。而且女儿这种情况，说到底还是会觉得回去有点丢面子，偶尔回去住住，也还是不错。
　　“我都去看过好几回了，环境真不错，楼盘旁边就是个大公园，有山有水。交通现状暂时还不是太发达，只有两条公交线，可以后肯定会发展，那一片全是楼盘。现在就已经盖好了医院、学校，还挺繁华。”钱广卖力地介绍起来，好像房子已经是他的了。
　　“去过几回了？”吴美安翻了给白眼，都没好意思揭穿丈夫，还说不关心女儿，结果房子都看过几回了。不过她也没有马上松口，说：“这样吧，最好我们过去看看。”
　　“成，要不明天你和我一起回去？”钱广小心翼翼地问，这段时间他“单身”的太久，这滋味实在难熬。
　　终于轮到钱晨晨说话了，“爸，我觉得——”她心里是不想自家卖房子的，那房子她们一家住惯了，是她父母一辈子的心血，怎么能为了自己说卖就卖。她实在不想让父母为自己操心了。但她的话才出口就被她妈给打断了，“这事你别管了，我和你爸做主。成，明天我和你回去。”
　　吴美安和钱广生活了这么多年，肯定了解丈夫，她知道丈夫为什么要换房子。肯定和自己所想的一样，原来的地方都是特别熟悉的邻里邻居，自己女儿这种情况，肯定会被嚼舌根。不过她和钱广虽然都好个面子，不过真让他们放弃唯一的女儿不管，还真是做不到。就算没有第三代的出现，让他们一直对女儿不闻不问，他们这心里也不会心安。更何况是有了第三代。干脆换给新环境，耳根清净，省得让自己心烦。果然在回去的高铁上，夫妻俩说起这个话题，都觉得换个新环境是有必要的。这也是钱广早早去看房子的原因。
　　房子确实不错，有电梯，厨房和卫生间的窗户都是对着走廊，但那走廊是安全通道，没有封闭，就相当于是全明了。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决定买个四五层楼位置的房子，这样即便电梯出了问题，他们上下楼也方便。决定后付了定金，两人高高兴兴回去了，将情况和钱晨晨说了。
　　钱晨晨心里不是滋味，甘萍也看出来了，跟着也有点心情低落，她又想到钱晨晨为自家的付出，这下连带着钱家也跟着“遭殃”。她这一情绪低落，倒是吓着了李玉兰和钱晨晨。
　　其实李玉兰对于钱家这种态度是非常满意的，但明显女儿和她的思想不在一个频道上。她犹豫着，试探着说了一下，“看来钱家对我们还是真心的。”当然这种试探是要背着钱晨晨的。
　　甘萍苦着脸，“妈，他们为了我们，都卖了两套房了，我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换人家。要不我们干脆卖了房——”
　　“卖房？这房子你租出去都比卖要好。”李玉兰心里有点头疼自己女儿的单纯，“你啊千万别胡思乱想，加倍的对晨晨的好，平安地将孩子生下来就行了。”她想了一下，还是下定了决心，“妈也不是不通情理、不知报恩的人。如果这次她家买的楼上这房写上你和钱晨晨的名字，妈就让你把晨晨的名字加入咱家的房本。咱家的房子可比楼上的房子值钱多了。”话锋一转，她又说：“但这房子你别想卖。有这房子在，至少你还有个营生，否则你真就成了在家带孩子的全职妇女了。完全依靠男人的女人，下场都不好。”
　　“妈，她是女人。”甘萍有气无力地反驳，根本听不进去她妈的劝慰。
　　李玉兰劝了半天，口干舌燥却还不见女儿情绪有所好转，只能无奈地等钱晨晨下班，将她拉到一旁说了甘萍的情况。
　　钱晨晨生怕发生上次流产事件，和甘萍说话都是带着十分的注意。甘萍敏感地感觉到钱晨晨的态度，更加难受，眼泪都要下来了，几乎是哽咽着说：“我不想再让你们家为我们家付出这么多了。”
　　“哎呀，什么你家我家。”钱晨晨见丈母娘出去了，完全给了她们空间谈话，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其实我也不想我爸妈这样做，我只能以后加倍的孝敬他们。”
　　“要不，我们把这房子卖了吧？”甘萍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你可千万别这样想。楼上那房子即使买了，也是写我爸妈的名字，还是他们的，而且我决定了，那房子还是给他们住，最多以后孩子住住，我和你就住这儿。这房子可是算门面房，将来如果我工作有什么变动，也可以是我的后盾呢。”这不过是钱晨晨的宽慰之语，可不久竟然真的出现了危机。当然现在的她根本想不到的，“再说了，卖了你这房子，也不过是再买一套，但是门面房可买不起了，难道你愿意租给门面做生意？还是压根就不准备工作，当全职妈妈？”
　　“我不要。”甘萍一口回绝。如果当全职妈妈，仅靠钱晨晨的薪水根本养不起一家子，难道就靠着那点卖房子的钱坐吃山空？经过她妈的事情，现在社会，她深知钱根本不禁花，说不定有什么事一下子可能就没有了。最后还是要靠父母。那还不如有个自己的生意，心里也踏实。
　　钱晨晨虽然没有明说，但看甘萍的脸色，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继续说：“这样吧，等我爸妈回来，我和他们好好谈谈。你也别为这是操心，你现在的任务是孩子。听话，如果到这个时候，孩子再出点什么事，我可真的活不下去了。”
　　“胡说些什么啊。”甘萍嗔怪的瞪了钱晨晨一眼，无奈地叹气，她摸着腹部，有点心里不好受，但现在的重点确实是孩子。
　　很快吴美安就回来了，钱晨晨问她爸怎么没回来。吴美安说是她爸在忙着卖房买房，自己则回来帮着照顾一下甘萍。
　　到了吃过晚饭后，见丈母娘到店里去帮忙了，钱晨晨对甘萍使了个眼色，见甘萍会意地回了房，她才鬼鬼祟祟地凑到她妈面前嬉笑着说：“妈，我和甘萍商量过了，如果你们非要卖房买房，那楼上这房子写你们的名字，我不要。”
　　吴美安轻轻一叹，“都说这事你别管了，你就别管了。”
　　“妈，”钱晨晨笑不下去了，“我怎么能不管呢。这可是你们辛苦一辈子的钱。”
　　“我们辛苦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孩子。”吴美安说得轻描淡写，但钱晨晨可淡定不了，她心里有点焦躁，“孩子孩子？要是我们没有孩子你们就压根不会看我们一眼了，是吧？”
　　吴美安非常平静，“除了那种十分顽固和绝情的父母，你看那家父母能真正对孩子不闻不问的？孩子？唉，人工辅助生育技术，别说是现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很成熟了。我们家楼上比你大八岁的何家闺女怎么降生的？就是去医院做的手术。那时虽然不像现在能要个有你们共同血统的孩子，但是想要个有自己血统的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钱，生孩子算什么，我和你爸不过就是找给借口过来看看你。要不然你爸也不会过年的时候就去看房子。当然了，都说隔代亲，有个孩子确实能缓和大家的关系，我也不否认。但是我们担心你关心你，孩子那真只是次要的。你是不是觉得你爸妈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古董？不瞒你们说，在你爸妈年轻的时候，同性恋的新闻都已经算不上什么大新闻，我们年轻的时候也听得多了，男男女女生个孩子，也不是问题。只是我们中国这社会，人的观念真要改变也要很长一段时间呢，别说这个了，有的偏远地方，重男轻女还十分严重呢，你算算，这进入二十一世纪都多少年了。”
　　钱晨晨听愣了，就见她妈往房门出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女儿啊，你要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实话。我们现在住的地方，邻里邻居的，太熟了。将来你肯定要带着孩子和甘萍回去的，甘萍她妈这样子，也不可能丢下她的，一家子好几口，叫别人看到，还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呢。虽说我们不在乎，但这些流言蜚语，听着总会不舒服。干脆搬走，清静。你别怪爸妈这样做，人有的时候面子还是要顾的。”她不知道此刻房里的甘萍正竖着耳朵听着。
　　钱晨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沉默地进了屋，挨着甘萍坐下，握住甘萍的手，相顾无言。有的时候所谓的光明正大也只能化为一句无奈。忽然间，钱晨晨又精神起来，不知是对着自己说还是对甘萍说，还是对尚未出世的孩子说：“这世上谁都有谁的无奈，自己过得舒坦才是最要紧的。”
　　甘萍眼睛一亮，会心一笑。
　　后面的日子过得就忙碌了。卖房买房几乎同时进行。楼上许老太太的女儿有些手段，找了人，钱到位后直接过户了，倒是给钱晨晨她们省了一笔中介费。
　　只是这样一忙，钱晨晨就只能请假了。尤其是回去买新房，异地公积金贷款，买新房办手续，因为是她的名字，全部要亲自去。因为这样，主管还私下批评了她。她实在没办法，请了主管吃饭，低声下气当作赔罪。
　　一来二去，等差不多都忙完时新年已经快来到了。十二月底江城飘起了雪花。虽然冷，但钱晨晨浑身充满了干劲。眼见着甘萍还有一个多月就生了，李玉兰和吴美安都是越来越兴奋，好像比她们自己生都高兴。只是吴美安需要时不时回去一趟照顾一下自己的丈夫，不过来回跑，她居然也不觉得累。
　　钱晨晨很是心疼自己的妈，劝说她妈先回去，等要生了她会打电话通知的。吴美安这次听了女儿的话，主要是要搬家，新房又开始装潢了，她怕丈夫太幸苦，而且甘萍这边也稳定，也不用时刻关注着。那边卖家急着要房，钱广也不想麻烦亲戚朋友，干脆和老婆商量了一下，租了一年的房。等新房装潢好晾晒个大半年就可以住进去了。
　　一切似乎都顺着好着方向前进。很快元旦到来，钱广和吴美安特意过来，李玉兰心情大好，拄着拐杖与甘萍和钱晨晨，一家五口晚餐特意去外面吃了一顿。
　　今年过年时间有点早，在一月底。这个年注定是个忙碌、喜悦和兴奋的年。二月十四日，甘萍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由于是双胞胎，大家和医生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剖腹产。这个日子，钱晨晨觉得特别有意义，两年前的今天，她和甘萍认识，两年后她要喜当妈了。一想到这儿她就激动，在产房外面等候时根本坐不下来，总有种想倾述的欲望。
　　可是她爸妈和丈母娘都被她说烦了。她妈首先不干了，“你这话来回说了多少遍了？知道你们是今天认识的，你可别说了，我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再说了，如果你是男的，认识两年结婚生孩子，这没什么稀奇的。淡定一点行不行？”
　　这话说出了李玉兰的心声，只不过人家妈在场，她也不好说教“女婿”。
　　钱广反而有点理解女儿，但毕竟是女儿，不是儿子，有些话，还真不好说。只得沉默着。
　　外面的人等的煎熬，但实际上医生都是“熟练工”，时间并不长，甘萍就被推了出来。钱晨晨过度兴奋，只顾着拿着手机拍照，被她妈一脚踢中屁股，狠了两句，她才收敛。
　　钱广是男性，不好入病房。抬甘萍上床的事，除了一个女护工就只能钱晨晨和吴美安帮忙了。
　　李玉兰腿脚不便，在一旁看着钱晨晨气喘吁吁累死累活地好不容易将女儿抬上了床，她心里也不禁一叹，如果是男人，那需要怎么费劲。不过转而一想，男人也有不靠谱的。隔壁房的产妇丈夫成天只会抱着手机打游戏，她都看不下去了。如果是她女婿，早劝女儿离婚了，也不知那产妇一家图这男的什么。再看看自家“女婿”，除了是给女人外，似乎也没什么缺点了。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一句话，每个人的日子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幸不幸福真的只是只有自己知道。这个时候，她也只是脑中过了一下念头，又赶紧去照顾女儿了。
　　婴儿刚出生都是很难看的，但架不住是自己亲生的，总有一层亲近。钱晨晨觉得看不够。吴美安却是过来人，不让女儿歇着，指挥着她做这做那。她也没觉得累和烦，反而是喜滋滋的。
　　甘萍初当母亲，如何抱孩子，用何种姿势喂奶，都是不知道的。好在有两个母亲在，很快就上手了。
　　钱晨晨看着她们抱着孩子，眼馋，也想上手去抱，也许是看出了她的渴望。她妈轻轻把孩子递过来想要让她抱。瞬间她又怂了，这么小这么软，她有点害怕，脱口而出，“我等她们硬一点再抱吧。”顿时大家一阵莞尔。
　　由于是提前准备和预约，甘萍住得是单人间，虽然价格贵，但清静，尤其是晚上陪夜的时候。当然这其实只是钱晨晨的一厢情愿。两个孩子要轮流着喂，哭声还挺响亮，其实根本就不可能真正熟睡，也多亏了两位母亲的帮忙，不然钱晨晨真的想撞墙，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以后会没有好日子过了，那种孩子刚出生时的兴奋和喜悦，在第一个夜晚就基本消耗殆尽了。
　　第二天疲惫不堪的钱晨晨出来透气，正好见到拎着孕妇餐过来的父亲，她特别感概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累啊。
　　哪知道钱广这个老男人竟然像女人一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鼻子里重重地发出了不屑地“哼”声，将食物递给了女儿，说：“你以为我们养大你容易啊？”
　　钱晨晨莫名被嫌弃，还有点不服气，“我以为是我妈不容易，但是你——”
　　“滚。”钱广笑骂着，摆手让女儿赶紧进去，随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等会儿出来，我有事和你说。”他不好进去，只能看看手机照片“解馋”。
　　钱晨晨进去放下食物，又赶紧出来，问她爸有什么事。
　　钱广习惯性地掏出烟，低头看了看，一咬牙将烟盒捏扁，扔进了垃圾箱，豪气地说：“戒，坚决戒。”
　　“爸，我很欢迎你戒烟，但是你让我出来就是说戒烟的事？”
　　钱广笑着说：“不，是你楼上的房子。我们不是买下来了吗？前段时间你们都在忙，我也没什么事，就让人换了洁具马桶和厨具，又让人把墙刷了白，床家具什么的都买了，放心，测过甲醛了，没味道。可以住。”
　　“爸，咱家现在没什么积蓄了吧。”钱晨晨有点难受，她知道这样卖房买房，她家真的都要被掏空了。
　　“只要一家人齐心，钱容易挣。”钱广不以为然，“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可以住进去了。”
　　“爸，那房子，你和妈住。我呢和甘萍还是住客厅。你知道的，她妈那样子，虽然好多了，但晚上万一需要个人呢。”
　　钱广吃惊，“你们住客厅，那孩子呢？和她妈睡？”
　　“不，孩子和甘萍睡，我睡你现在睡得小房间。”钱晨晨笑笑，“爸，楼上的房子你和妈住有阳台的那间。另外那间朝南的，等孩子快上小学了，让两个孩子住，两张小床，两张书桌，两个简易的小衣柜，就可以了。爸你放心，这个是我和甘萍早商量好的。也和她妈说过了。”
　　“哎呀，就是苦了你们了。”钱广到底还是心疼女儿。但是想想，甘萍关心自己的妈也是人之常情，女儿要和甘萍一起孝敬李玉兰，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叹气，嘴上却说：“行了，你快进去吧。你妈身体也不像以前了，让她多休息一下。”
　　“我知道了。”钱晨晨小跑着进去了。这个时候大家都有点累，但都累得十分高兴。
　　好在甘萍恢复的不错，五天后两位母亲各自抱着一个孩子，钱晨晨扶着甘萍，钱广拎着大包小包，一起喜洋洋地回到家。
　　家虽然小，可这个时候谁都会觉得一进家门无比轻松。随后的日子主要的重点就在甘萍的坐月子。晚上的时候，钱家两口子住到了楼上，李玉兰腿脚不便，孩子哭闹起来，都是甘萍和钱晨晨两人在忙。
　　晚上睡不好，钱晨晨白天上班也没有精神，但就是这样，她还是胖了。没办法，吃得太有营养了。甘萍吃不下的通通到了她的胃中，她能不胖吗？
　　接下来的最大问题就是起名字，上户口之类的流程。现在上户口可不在像以前那样需要什么结婚证之类的。只要有出生证明和户口本即可，也许是这种情况太多了，也许办户口的人多，户籍警根本就没问，直接给办好了。只是按照规定，孩子的户口要上在生她们的母亲头上，所以只能将孩子的户口落在李玉兰家。
　　这对于钱晨晨来说没什么。但却让吴美安在晚上的时候对丈夫嘀咕了一阵。钱广倒是无所谓，安慰说，反正是亲生的，户口什么的，不用那么在乎，反正现在户籍改革，户口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吴美安只能撇撇嘴，也无可奈何。
　　当然起名字是在办户口之前，不过这事难度就更高了。既然甘萍不住在屋里，李玉兰就让钱晨晨把饭桌放进了自己的屋子，这样一来，几个大人坐下就不像坐客厅那样挤了。
　　早在甘萍怀孕的时候，两家人就说好了，既然是两个孩子，那就一个姓钱一个姓甘。吴美安和李玉兰早商量好了，老大像甘萍，老二像钱晨晨，所以老大姓甘，老二姓钱。
　　钱晨晨就纳闷了，孩子这点大，哪里能看出像谁。
　　甘姓，当然是由李玉兰和甘萍来取。李玉兰一下就说出了两字——甘甜。大家都觉得不错，但是甘萍希望能更文雅文艺一点，可翻遍了诗歌，试了试，最后还是觉得“甘甜”还真不错。
　　钱姓，钱家三口就热闹了。钱广当仁不让，“钱宝，钱多，钱——”
　　“爸，”钱晨晨打断了她爸的脑洞发散，“我就不明白了，我的名字你是怎么起的？怎么到我女儿，这名字怎么就这么难听？”
　　“哼，”吴美安冷笑，“他能起什么好名字，你生在凌晨。他就起了个‘晨’字，我一听，前程？这名字太男性化了。结果他干脆偷懒，不想再起了，就多加了个‘晨’。”
　　“这还不怪你。”钱广可不愿意背锅，“我起了无数名字，你要不是这个嫌弃那个嫌弃，我能最后烦了吗？”
　　“打住打住。”眼见父母要斗嘴，钱晨晨赶紧出声，“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孩子的名字。我觉得不如网上搜索一下。”
　　“不行。”钱广一口否定，“网上起的名字虽然顺口，但钱这个字可不能随便起名字。关系到钱，一定要起个有意义还要顺口的名字，像我，钱广。我爸，钱多。我爷爷，钱贵。都是很有意义的。”
　　吴美安不屑的白了丈夫一眼，“名字起得很富贵，但你们钱家，钱很多吗？”
　　“不管怎么说，事关钱的，一定要起个如心意的名字。”钱广忽然一拍大腿，“就叫钱如意。这个名字好。”
　　“钱如意？这名字——”吴美安撇撇嘴，“顺嘴倒是顺，可总觉得——”
　　钱晨晨忽然笑了，“我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动画片，里面有个女妖精的法宝——‘如意如意，随我心意’。”
　　“那是‘葫芦娃’，是我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钱广得意地说，也不知他得意什么，竟然唱了起来，“葫芦娃葫芦娃，一个藤上七朵花。”
　　“我小时候也看过，是一个藤上七个娃吧？”钱晨晨插嘴。
　　“你们两个够了吧。”吴美安一声怒吼，父女俩顿时都安静如鸡。
　　甘萍憋着笑和自家母上对视了一眼，均没有吱声。
　　说来也怪，有了“钱如意”这个抛砖在前，后面的引玉却总觉得不够味道。这名字越起越没有意思。反而再回头看看，钱如意更加顺眼。于是可怜的二闺女就这样定下了名字。吴美安放话了，等她想到更好的名字，一定去公安局给该孩子该名字。
　　两个女儿，却不同姓名，但是办户口时压根就没人问。准备了一大堆说词的钱晨晨觉得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啊。拿到户口那页纸张后，钱晨晨反复看了看，回家后她悄声对甘萍说：“你觉不觉得孩子以后会因为名字而恨我们？”
　　“你是说老大还是老二？”甘萍心情不错，故意逗弄着钱晨晨。
　　“当然是钱如意了。这名字，真是一言难尽。不过甘甜这个名字也好不到哪儿去。”钱晨晨一股脑地全怪上了。
　　“起了就起了呗，以后有好的，也可以该。只要在上幼儿园之前就好了。”孩子又哭闹了，甘萍也没心思说笑。两个孩子，让她累得够呛。
　　“也是，上幼儿园之前还有三年，够起个好名字了。”钱晨晨觉得这个可行。可惜啊，她不知道养个孩子多难，更何况是两个，很快她就将名字的事丢到了九霄云外。
　　坐月子就没钱广什么事，他也要回去上班，不过舍不得孩子，走得时候反复叮嘱着钱晨晨。吴美安肯定是要留下来，钱晨晨心疼父母两地分居，问她爸什么时候能退休。她也想早点让父母过来，一家人在一起，她心里踏实。
　　钱广倒是无所谓的笑笑，“退休还有几年，现在退休，退休金可比不上在职的薪水，再等几年了吧。反正带孩子有你妈在就行了。过几年孩子大了，我退休后就可以带她们四处溜达喽。”
　　钱晨晨知道她爸也是为了这个家想要多挣钱，心里感到，却也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只得默默送她爸上了高铁。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如流水。一个月很快过去，甘萍出了月子，检查了身体，一切都恢复地不错。现在的问题就是养两个孩子，这费用可是可观的。
　　以前还在怀孕期间，钱晨晨是期盼的。等孩子真正出生，她这才直观地感受到了她父母所说的花钱如流水的概念。当你想让孩子什么都用好的东西的时候，钱根本就声部下来。她那四千多的薪水，扣除还贷，对于养孩子来说是杯水车薪，要不是父母帮衬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这样，她还是有种捉襟见肘的感觉。现在她满脑子就是想着怎么挣钱。就连照顾的两位米线店的姐姐都发现她送外卖接单有点疯狂。人家好心劝她要注意身体，但是一想到两个孩子，她也没办法休闲下来。不过这样的累对她来说是甜蜜的负担。回到家一看到孩子，什么疲乏都没有了。她这样的拼命，家人是也看出来了。
　　李玉兰倒是满意，不过也担心孩子的身体。吴美安作为亲妈更加心疼。但是她们劝的话，钱晨晨根本不听。最后还是甘萍哭哭啼啼地发了一顿火，才让钱晨晨答应不准再出去送外卖。
　　钱晨晨其实也是感动的，甘萍和她说，没钱有没钱的过法。但是自己总想着要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这样死板地上下班，拿这么点薪水，还这么清闲，她焦虑啊。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真正让她焦虑的事很快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国庆假期在家拼命码字，终于将这个故事写完了，等修改好之后，今天一定会全部上传。也算是在假期的最后两天里给读者们一个国庆假期的礼物。


111、第十六章
　　四五月份是江城最舒适的月份之一。甘萍出了月子后，就开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让李玉兰常常心疼，不时就告诫女儿还是要注意身体。
　　但吴美安的心里却是十分满意的，甚至有一次她都看见甘萍替钱晨晨在捏肩敲腿。有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屋中常常在想，如果她家晨晨“正常嫁人”，那怀孕生孩子后女婿会不会像甘萍那样伺候女儿？肯定是不会的。想想自己的丈夫，高兴的时候过来哄哄孩子，累的时候回家就会自顾自。男人哪能有女人细心。曾经的意难平如今彻底消失，而且对这个“女女婿”那是相当的满意。不过偶尔她也有吃醋泛酸的时候。
　　例如有一次她们几个在一起吃饭。普通人家有个剩饭剩菜都是平常事。头天晚上炒的菜没吃饭，中午的时候热热再吃，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女儿一个劲的夹着这道剩菜吃。甘萍看不下去，让钱晨晨吃新鲜的菜，说自己喜欢吃这道剩菜。两人竟然“抢起来”。钱晨晨甚至将甘萍吃不完的白饭伴着剩菜狼吞虎咽地吃着。
　　这场景，李玉兰当然是一万个满意。可吴美安的心里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女儿懂事肯定是好事，问题是，这死丫头以前在爸妈面前挑食的很，根本不吃剩菜。更别提吃别人的吃剩下的，这丫头可从来没有吃过自己吃剩的饭菜。只有自己和她爸吃她吃剩的。看到现在女儿吃别人女儿吃剩的饭菜，她心里泛酸是肯定的。给别人养女儿了，她心里怎能不会有疙瘩。
　　趁着女儿洗碗、厨房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吴美安溜达起来，用开玩笑地口吻说：“哎呦呦，我家女儿真是长大了，居然吃剩饭剩菜了。”
　　知女莫若母，反过来也一样。钱晨晨一听她妈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明白了，调侃说：“妈，这你都吃醋？那你想过我奶奶的感受吗？我爸吃你吃剩的东西时，我奶奶怎么想的？将来如果我的女儿们吃她们爱人吃剩的东西，我绝不吃醋，谁家老婆谁家疼。假如我抢了你吃剩的东西，那我爸还怎么能在你面前表现？”
　　“歪理。”吴美安白了女儿一眼，不过心情顿时顺畅。想想，也确实是这样。既然这边没什么事了，她也该回去看看了，毕竟丈夫又是要上班又是要装潢新房，她也是心疼的。谁家的还是谁疼啊。
　　钱晨晨也知道她爸辛苦，所以她妈提出要回去时，二话不说地答应了。她妈这一回去就来电话说，新房装潢到尾声了，需要采买东西，怕她爸一个人太累，所以就留下时间长一点。钱晨晨当然是没有意见，这几个月的“历练”让她由照顾孩子的新手迅速成长为老手，加之甘萍又能做些事了，还有丈母娘从旁帮忙，虽然有点忙累，但早不像一开始那样手忙脚乱，做事变得井井有条了。就在她以为日子就这样幸福平淡的过下去时，她被公司主管叫到了办公室。
　　六月初是高考的日子，被主管找过谈话的钱晨晨的脸色就犹如高考失利一般难看。她一进办公室的门，主管就直言不讳的告诉她，她不能在公司待下去了。这是很直白地告诉她被解雇了。
　　钱晨晨有点懵，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结果主管还是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倒是很和善，“小钱啊，其实你早点走也好，被公司解雇还能多拿半个月的薪水了。过不了多久，我估计也要辞职了。”
　　“为什么啊？”钱晨晨吃惊。
　　“唉，你啊，最近好像事特别多，下了班也不和同事们多聊多聚，直接就回家了。自从去年你家出了事后，你又多久没有和同事们聚餐了？”主管笑笑，“你不知道情况也是正常的。公司顶层出了大问题，具体什么大问题，我一个小主管也不清楚，但是这公司估计已经不行了。我打听了一下，那些有些潜力的中层都纷纷辞职了。你也知道，我们这样不大的公司，说倒就倒，有眼力早就自谋出路了。其实裁员的事从过年前就传出风声了，只是你太顾着你家，根本没心思打听。你没发现吗？过年后派你们去超市调研的次数基本都没有了。你也别觉得我残忍，小李小王她们都走了，都是自己辞职的。我知道卖房筹钱的情况，知道你需要钱，但是这公司真的没希望了。这次解聘的名额我还是特意给你留了一个，就是让多拿一点钱走人。否则熬下去，要是倒了，一分钱都拿不着。”
　　主管说得情真意切，但钱晨晨脑袋嗡嗡直响，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出了主管办公室环顾了一圈，才发现以往办公区热闹的场景陡然不见了，寥寥数人均是没有什么干劲，无聊的盯着电脑，无所事事。
　　浑浑噩噩办完了手续，出了办公大楼，钱晨晨茫然的环顾四周。还不到上午十点，工作时间，即使是商业区也人流稀少。这个时候她又该去哪儿呢？心里在恍惚着，脚步却没有停，走着走着就见到了自家的花店。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甘萍说，转了个弯，往地铁站的广场走去。她是该和甘萍坦白还是想给借口隐瞒？她忽然明白了一种尴尬，一种家人需要、她却无法挣到钱的无能尴尬。这样的无能让她没有脸面对甘萍说出一切。但是不说又能瞒多久，这种事只要有心，迟早会被发现，更何况甘萍对她是非常的有心。
　　还在痴愣地混乱中，手机忽然响了。钱晨晨这时谁的电话都不想接，但还有的一丝理智阻止了她，万一是孩子有事呢。昨晚半夜老大发烧，她和甘萍用了退烧贴，后来烧退了，好像没事了。但她心里也是不放心的。低头一看，来电话的果然是甘萍。
　　甘萍的声音又累又哑，老大早上又烧了，她和妈商量了一下，妈在家看着老二。她抱着老大去了医院。如果钱晨晨能早点下班就赶紧来趟医院。并说了医院的地址，就是治疗她妈的三甲医院，名头在江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一般三甲医院都有儿科，医疗水平也挺好，犯不着都去挤儿童医院。而且去儿童医院，人满为患，以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带着孩子去看病。
　　钱晨晨咬咬牙，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解雇后郁闷的心情了，正准备着往医院跑时，手机又响了。竟然是她妈。
　　手机那头吴美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女儿，你爸摔了一跤。”
　　钱晨晨一个激灵，有点回神没，紧张地问：“摔倒哪儿了？”
　　“摔倒是没摔坏，就是——”在吴美安几乎要崩溃的述说中，钱晨晨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新房装潢好了，她爸妈时不时地带着东西，像蚂蚁搬家那样一点点往新家搬。今天一大早，她爸正好调休，又和她妈一起带着一些衣物往新房搬去。到了新家后，她爸上楼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下。一开始两人都没注意，哪知不到十分钟，脚脖子就肿起来了。她爸走路也勉强了。她妈赶紧带她爸去了附近的一家看上去挺气派挺大的民营医院看骨科。
　　医生看了看她爸的脚，只是说普通的扭伤。但是后面却说她爸的腿有点肿，最好是去肾科看看。她妈当时正在心急中，一听这话更急，火急火燎地就带她爸去了肾科。这一去，医生就给开了一大堆化验单，最后得出个不排除是尿毒症可能的结论，必须马上住院。这下吴美安可直接吓瘫了，不光是她妈，就连她爸也吓坏了，完全没了主见，就听着医生的摆布。不过在办理住院手续时，她妈心里实在害怕没忍住还是给她打了电话，对母亲来说，这个时候女儿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钱晨晨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都不知道怎么和她妈说的，都也不知道怎么挂的电话。等回过神来，她整个人都蹲在了地上，不知道该怎么站起来了，更不知道该怎么办。脚步一截被扔掉的香烟还在燃烧着，她颤颤伸出手想去够，却突然像是被闪电击中一样，整个人猛地又弹了起来。连连往后退，她怎么能这么堕落肮脏。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其实一直以来，她爸才是她家的顶梁柱。虽然她爸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但是为了她，她爸扛起了一切。现在该轮到她当顶梁柱了。可她不想当顶梁柱，一点都不想当，她又本事当这个顶梁柱吗？刚没了工作没了收入的自己，能做什么？她想哭，然而泪水也不如她愿，眼睛干涩的挤不出一点湿润。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抬头望天，低头看地，都找不出答案。反倒是不远处竖着的房产中介的广告给了她勇气和灵感。她咬破嘴唇，血腥味刺激了她的神经，一下子让她发狠起来。她家有房，怕什么，大不了卖房，出去租房住。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强逼着自己成为顶梁柱的钱晨晨先叫了辆车去了医院。
　　甘萍正抱着女儿在挂水，整个人憔悴的很，见钱晨晨急匆匆过来，忙安慰说：“化验结果都挺好，医生说退了烧就好。”
　　钱晨晨来不及歇息，忙问：“那医生说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发烧？”
　　“有点病毒，但化验结果还好。主要是怕烧得温度太高，烧坏脑子，所以才挂了点水。挂这一小瓶就好。”甘萍的嗓子哑的很，她早就想喝水，但一直抱着女儿，根本空不出手来，“你给我倒杯水吧。”
　　钱晨晨赶紧去倒了水，又急忙说：“我去医院肾科问问，我爸出点事。回来再和你说，你千万别急。等女儿挂好水给我打个电话。”
　　甘萍心中一紧，还想问什么事，就见钱晨晨急急地跑了。
　　由于李玉兰在这儿住的时间长了，钱晨晨也是熟门熟路。挂了专家号。也不知是这个专家没什么名气，还是今天看病的人少，反正她没等几分钟就进去了。
　　专家还是挺和蔼的，听了她的情况首先就安慰说：“具体什么情况还是要病人过来看的，光凭你说是不行的。我们医院在这方面的治疗水平在全省都是不错的。我还可以告诉你，现在治疗尿毒症，国家都有补贴的，去医保中心办理一个门诊特殊病，一次透析自己也不过就掏十几块。现在治疗这些病，对病人来说，经济负担是大大减轻。更何况你父亲还不一定是这样的病。叫他来看看吧。现在全省医保都可以直接报销，异地看病也方便。”
　　钱晨晨心里大定，忙问：“那我马上让他们过来。高铁一个小时就到。您今天一天都上班吗？”
　　专家很爽快，“对，今天我全天上班，你们过来吧。不用重新挂号，就拿这个号就行。”
　　钱晨晨微微松了口气，出去就给她妈打了电话，问她妈有没有办理住院手续。
　　“你不是让我们缓一缓办手续，说江城医疗水平好，这种大病要去大医院，还说马上帮我们去大医院问问吗？”吴美安这会情绪也稍微稳定一点。想想女儿说得也对，就听了进去。
　　“对对对，”钱晨晨都忘记刚才和她妈说过什么了，“妈，拿着爸的医保卡身份证，你和爸打个车到高铁站，直接过来。我到高铁站去接你们。我已经挂好专家号，和专家说过了，就等你们过来了。如果爸不能走，就直接去药店给他买个轮椅。现在这时候别在乎钱。”
　　“你爸勉强倒是能走，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衣服——”
　　钱晨晨打断她妈的话，“衣服什么的，这里不有吗。先别管这些了，赶紧过来。我在网上给你们买票。”她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这个时候她必须浑身就充满力量才行。
　　很快，钱晨晨就将买票的短信发给了她妈。然后又跑回去找到甘萍大概说了情况。
　　甘萍也被吓着了，催促说：“你快去吧，孩子这儿有我。”本来她是累极了，昨晚为了让钱晨晨多睡一会儿，她是一点都没睡，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了，打电话让钱晨晨过来就是想着能分担一点。突然听到这种情况，一下子又涌出力气来了。
　　钱晨晨也不耽误，也顾不上心疼甘萍，直接打车去了高铁站。一个半小时后，接到了她父母直接打车直奔医院。这个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她都顾不上去看甘萍和孩子，直接带父母去了专家那儿。好在那专家还没下班。
　　拿到一大堆化验单时，专家先摇摇头，叹气，“这什么医院啊，乱七八糟开这么多化验单干嘛，居然还有男性激素检查，这是治疗不孕不育的，这医院真是，唉。你们也别急，我看这化验单上的结果不是很严重。这样，你们先做个B超，重新验个血，这家医院的化验单，我觉得不靠谱，你们看行吗？”
　　钱晨晨当然是点头，又问：“那您下午什么时候上班？”听到医生说下午两点上班，忙说了声“谢谢”，带着她爸妈又去了B超室。
　　B超室的医生已经下班了，他们只能等着。这时钱晨晨才得空给甘萍打了个电话，哪知甘萍一直没走，正等着。吴美安和钱广听说了，互相搀扶着非要去看孙女。钱晨晨没有办法，只得将两人带到了医院中间的那块极小的供人休息的“花园”。
　　钱晨晨开口就是责怪甘萍，“挂完水就赶紧回去吧，医院病毒多，万一孩子再传染怎么办？”
　　“孩子挂完水也没多长时间，不见到爸妈我也不放心。我本来想着给你打电话，又怕你心急孩子，干脆等了一会儿。我觉得这个时间医生下班了，你们应该歇下了。”甘萍知道她心情不好，对她的语气也没见怪。
　　甘萍这样和颜悦色，钱晨晨那点焦虑顿时消散了，“那你赶紧回家吧。我们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下午还要继续看。”
　　甘萍急着问：“医生怎么说？”
　　“听医生的口气，似乎情况不是很糟糕。”钱晨晨看向爸妈，“医生说那家医院不靠谱，乱检查一气。”
　　吴美安直点头，心也稍微定了定，抱着孙女不撒手，“我们当时也是吓坏了。算了，不提这事，看看下午检查的结果吧。”她把孩子递给甘萍，说：“你赶紧回去吧。你好吃饭，孩子更要吃。”她又吩咐女儿，“快带小萍和孩子回去。”
　　“爸妈你们和我一起回去吧，反正家离着这儿也不远。下午再来。”甘萍是好心，不过吴美安却拒绝了，“不用，在医院我还踏实一点。医院人多，我们先排队着，早看早安心。”
　　钱晨晨发话了，“甘萍，你带孩子打车先回去吧。我陪着爸妈。”
　　吴美安和钱广都不同意。但钱晨晨现在说一不二，不容拒绝，先叫了辆车，送甘萍和孩子回去，又买了饭和父母一起在“花园”里吃了两口。
　　吴美安和钱广都吃不下，尤其是钱广，一下子被吓蔫了。人就是这样，看着别人生病口里安慰着，但真轮到自己头上，谁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坚强的接受。再如何坚强的人，接受这样的打击总要有个过程，短时间内是做不到放开一切。钱广说穿了也就是一普通人，心里肯定是害怕的。
　　钱晨晨其实也吃不下，心里总是悬着，吃什么都不香。但她必须在父母面前表达出自己的信心，这样才能让父母振作。
　　挨到下午两点，他们排队最早，钱广第一个进了B超室，出来也很快。B超单上的结论只是肾结石。这让钱晨晨大大舒了一口气。又去验了血，半个小时后拿着检查单，去了专家诊室。
　　专家一看就笑了，“普通的肾结石，可能是因为结石引起了炎症，有点轻微的肾炎。根本没什么大问题。”
　　“这是真的？”钱晨晨和吴美安异口同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专家很淡定，“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做给核磁共振。”
　　“但是为什么那家医院的医生说得那么严重？”钱广也是不敢相信。
　　“这种套路，真是不好说。你们看，那医院的医生给出的结论是不排除，疑似，这什么意思？就是可有可无。先说得特别严重，吓唬你们。你们一慌，肯定立马去住院，只要一住进去，他们肯定就会用治肾炎的方法治疗。等你们花了一大笔钱后，告诉你们只是肾炎，他们基本上已经给你们治好了。”专家讥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你们还会计较吗？当然不会了，因为人都喜欢听好消息。尿毒症和肾炎能比吗？你们一听肯定是高兴地不得了，肯定把他们当做神医。唉，有些民营医院，就是赚这些黑心钱。你们如果察觉了，去告还告不了，他们也没有治坏你们，就是狠宰你们一笔。民营医院嘛，医疗费反正也在国家允许范围内，你们告什么。这种事我见多了。”
　　见钱家三口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专家又说：“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其它医院再去检查检查。”
　　钱晨晨反应过来，“我们肯定相信你们的。那我爸这腿肿是为什么？”这剧情反转的她都有点傻了。
　　也许是后面也没什么人来看，专家说得不急不慢，“腿肿有很多种情况，也不一定是肾的原因，心脏缺血也会引起，静脉曲张也会引起，血脉不和也会引起。再说你爸这腿我看了一下，只是微微有点肿，有时候长坐不爱运动也会引起的。”他看向钱广，“你经常长坐吗？”
　　吴美安急急的替丈夫回答了，“会会会，他爱钓鱼，经常一坐就是一天。”
　　“又不爱喝水吧？”专家又问。
　　钱广忙点头，“荒郊野外的，没个厕所，所以不爱喝水。”
　　“你这结石还很小，多喝水，吃点药，跳跳蹦蹦，一般可以排出。一个星期后你可以再来做个B超复查一下。”专家教育了几句，开了点药，说了治疗方法，就打发了钱家三口。
　　钱家三口简直不敢相信，钱晨晨拿着单子看着她爸妈，“现在下午三点还不到，我们立即再去其它大医院看看，这样更能放心。”好消息实在太好了，好的有点不像是真实的了。
　　吴美安和钱广都点头，确实反差有点太大。
　　又跑去一家更大的三甲医院，排队挂号找专家，重新说了一遍病情，做了检查，结论和刚才那家三甲医院说得一模一样。这家人这才真正放下心，想笑都笑不出来。这算什么事。
　　钱晨晨想起来了，她还要赶紧回刚才的医院取钱呢。忙了一下午，回到家钱晨晨已经筋疲力尽了。送父母上了楼，反复叮嘱了，这才下楼来看看女儿。老大睡得安稳，她的心是彻底放下了，和李玉兰、甘萍说了情况，她晚饭都没吃，直接回到黑暗的小屋，倒头就躺下了。躺下了，却睁着眼睛睡不着。这一连串的打击过后，她这心里竟然平静下来，但脑子可停不下来，身体疲乏，脑子兴奋，不知道再想什么。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甘萍蹑手蹑脚推门进来，惊讶地发现钱晨晨居然醒着，过去摸摸额头，小声说：“我给你端点吃的。”未等钱晨晨说话，她转身去了厨房，端了粥和些菜过来。
　　钱晨晨也确实饿了，半靠在床上，享受着甘萍的伺候。等吃饱了，她也彻底精神了，拉着甘萍的手，问：“孩子呢？”
　　“都睡了，放心吧。爸妈的饭菜，我也给送到楼上了，他们吃得都不错，你放心。”甘萍是想陪着她说话，可碗筷还是要收拾的，“等我一下，我马上收拾好过来给你按摩按摩。”
　　钱晨晨缓缓点头，闭目养神。忽然，一双手轻柔地按着自己的肩膀，舒服的她脑袋什么都不愿想了。不过她也不愿老婆太累着，片刻后紧紧握住甘萍的手，将甘萍搂进怀里，长长地叹了一声，“媳妇，有你真好。今天，我总算是深刻理解了一个词‘欲哭无泪’。连续的三件事，差点就让我崩溃了。真的是差点。”
　　甘萍眉头轻皱，怎么会有三件事？她没有开口，静静地听钱晨晨说：“你刚打了电话，我妈就来电话了。那一瞬间，唉，现在想想，简直，唉，都回想不起来了。”
　　“别老叹气，都叹老了。”甘萍心细，小心地探问：“老大的事，爸的事，才两件。还有一件是什么？”
　　“钱晨晨又是一叹，“这事本来我是觉得丢脸，还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但经过今天的折腾，我觉得这世上也没什么不能对人说的。”话虽如此，可到了嘴边，说出来还是有点涩，她咬牙下了决心，“今早我去上班，主管就对我说，我被解雇了。”她把主管对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坚定地说：“媳妇你放心，这年头只要肯干，一定能挣到钱。我想好了，明天我先去送一段时间的外卖，然后再伺机找份工作。放心，我不会让你和老大老二饿着。”
　　甘萍听说是这事，反倒平静下来，只要不是钱晨晨出事，她觉得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安慰起钱晨晨，“工作没了就没了，你最近也别急着找了。正好爸生病，老大也生病，都需要照顾，你也正好趁着时间休息一下。如果实在找不到工作，我们可以一起开花店。工作上的事，你千万别急，凡事都有家里给你撑着呢。”
　　“家——哎呀，”钱晨晨感慨万千，“媳妇你说，你看中我什么？我又没本事，还是女人，邻里邻居那些老太大妈嚼舌根，经常风言风语的。到现在，又没了工作，我自己都觉得我一无是处。”
　　“这话我也可以问你啊。”甘萍淡淡笑了，“我们还没谈几天恋爱呢，就让你卖房给我妈治病筹钱。我生孩子坐月子，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都扛在你身上，你也是女人，女人的福利一分没享受到，反倒像给糙汉子，成天忙来忙去，为这个家累着。我又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呢？”
　　“话不能这么说。卖房那事其实是我拿我父母的钱充英雄。生孩子坐月子那可不是福利，看你受的罪，有时候我都恨不得替你生。像糙汉子？”钱晨晨呵呵乐了，“好像是有一点，原来还注意一点穿衣，还稍微能化点妆，现在——哈哈，但这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老大老二，光忙她们了，谁有时间当淑女啊。自己带孩子养孩子，真是没别的精力管其它事情了，说实话，带一天孩子真比上一天班要累。不光是身体累，还有心，也非常累。所以媳妇，这个家你才是‘糙汉子’。”
　　甘萍“咯咯”直乐，“也是，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逛街买衣服了？我记得那年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很遥远。有孩子没孩子，就是两个世界。”
　　“对啊，一点都没有自己的时间了。不过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甜蜜的负担。家就是甜蜜的负担。”钱晨晨暗自下了决定，再苦再累，必须挣钱。
　　搂在一起聊天的感觉太闲适了，她们的孩子可不会给她们这么长时间悠闲。“哇”的一声哭叫像是号角，“激励”着她们只能认命地去劳碌。
　　坦白了心事，父亲的事又是一场乌龙，这让钱晨晨彻底安下心，睡了个昏天暗地。等她醒来的时候早已经快到中午了。这个时候她的肚子也饿狠，匆匆洗漱后就坐到了饭桌旁。一看饭桌上的菜就知道今天的手艺是她妈贡献的。她吃得狼吞虎咽，让她妈心疼的直喊“慢点吃”。
　　李玉兰在一旁也是心疼，说：“最近你也是太累了，工作没了，就先休息一阵。找不到工作也没有关系，院子还有半边没用，开个门面自己做点小生意挺好，也很赚钱。”
　　钱晨晨歪头瞧了一眼，甘萍笑笑说：“这事我和爸妈们都说了，我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一家人在一起，共同想办法才是最好的。你可别怪我多嘴。”
　　“哪能啊，你不说，我也是要说的。”钱晨晨一点没有生气，“昨天经过爸那场惊吓，我就明白了，钱啊工作啊，都没有命重要。没了工作我再找，你们放心，现在只要能吃苦，做什么都能挣钱。”她倒是对自己信心十足，抬头又对她爸说：“爸，你干脆也提前退休吧。虽然钱拿得少一点，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也安心。要不然，妈又要来回奔波。她去照顾你，肯定心里又惦记我们。在我们这儿肯定又担心你。虽然这次是虚惊一场，但也给咱们提了个醒，你还是要注意你的身体。”
　　李玉兰接着说话了，“小钱说得对。我这腿脚不便，又是两个孩子，现在虽然忙，但孩子只能躺在床上吃吃睡睡，哄哄就得了，这只是开始。马上不久孩子就能走能跑，这就需要人看着。”
　　吴美安点点头，看向丈夫，“兰姐说得对，孩子一晃就长大了，等上了幼儿园小学，你想陪着，孩子也没时间了。再说了，医生也是要让你静养的。”
　　“你不知道，现在退休，难。这样吧，我先去请个病假，再问问吧。不过我离着六十岁也没个两三年了，我时不时请个病假，应该可以。这事再说。”钱广发话了，经过一夜的缓冲，他又恢复精神了，对女儿说：“你没起床之前，我和你妈，还有兰姐商量过了，就怕你又去送外卖。这活不是女人干的，还是开个门面，做点小生意好，这样等于就在家里，我和你妈不在的时候，你也好照顾一家人。”这家里残得残，小得小，光靠这么娇柔的“女婿”，还真是顾不过来。
　　“可做什么生意好？我又不会做生意。”钱晨晨觉得做生意还是有点艰难。
　　“你怕丢脸吗？”李玉兰抛出给问题。
　　“我现在只想赚钱。”钱晨晨笑眯眯地说：“但是犯法的事我可做不了。”
　　“当小偷也得有技术。”李玉兰被逗乐了，“我这院子三米宽，隔出一米五搭给小屋子。你看商业区那些买水的，卖个破壁机榨汁机就能卖鲜榨豆浆和果汁。你看周边卖早点的，支个炉子就能卖煎饼，当然煎饼是需要手艺的，但你可以卖手抓饼，那玩意批发一块钱不到一张，买五六块，只要是个人就会坐。我们有门面，不用担心城管。九点以后还是可以照样卖。等客流量大了，我们也可以搞个网上订餐。要是做大了，还可以做炸鸡块做汉堡，网上买个炸鸡仪器就行。再添个冰柜冰箱，保温箱，齐活。等做大赚钱了，我们还可以雇人扩大门面，可以把旁边的门面租下来。”
　　短短几句话，丈母娘的商业规划竟然说到了扩大经营。钱晨晨可没那个野心，听得一愣一愣的，问：“妈，你以前做过？”
　　“那当然。我退休后四处打工，什么没干过。早餐店快餐店餐馆，我都干过，你要是想开餐馆，我也能给你说道说道。做生意和写文章一样，都是开头难，等做熟了，一套流程下来，也就不觉得累和麻烦了。”李玉兰指着这房子，说：“我当初为什么要留下这房子？好多人都来问过我卖不卖。给的价格真不低。一来这是我老公换来的，念想。二来也是给小萍找个营生，虽然拿租也能让我们过得好好的，但人啊，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否则真就瘫了。”
　　钱广也来了精神，“既然兰姐这么说，我也有个主意。”他随着他老婆一起叫李玉兰为兰姐，显得亲切，“咱们重新把门面装潢一下。你那院子如果再隔一半，晒衣服放东西都嫌挤，不如搭个小楼梯，通到我们阳台，我在阳台边上开个门，以后晒衣服可以在二楼晒，阳光还好，你腿脚不好，洗了衣服就让晨晨和小萍她们来做。对了，最好重新装潢后把顶做结实了，可以在上面走人，这样晾晒东西更方便，等于二楼多给平台。地方又显得大了。不过就有一个缺点，楼梯是斜着的，要占你这房间的阳台门一点空间。”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占点阳台门的空间也不怕，只要不妨碍走路就行。”李玉兰想了一下，说：“但是楼下做生意，顶上晒衣服，这会不会影响生意？人家看到还会来买东西吗？”
　　钱广立即说：“把招牌做的高一点，衣服架子矮一点，挡到视线就行。”
　　“爸，这样防盗吗？”钱晨晨有点担心，“总不能阳台边上开个门装上防盗门吧？你看这临街这几幢楼的所有人家，从一楼到六楼都装了防盗栏，像是监狱楼，为什么？我听说就是有一年，一夜之间十来户人家都被盗了，报案后到现在都没破呢。咱们临街，安全第一。”
　　“放心，我早想好了。”钱广胸有成竹，“二楼没有阳台的房间重新做个防盗网，但是要做大，直接把楼梯和剩下的院子劝框进去，靠着防盗网做个能开的窗户，这样刮风下雨都不怕了。”
　　“我明白了，你等于是把楼上楼下一起封闭起来。”李玉兰点头，高兴，“还是你有头脑，既然这样，就这样决定了。这钱我出。”
　　钱广摇头，“那能让你出，这钱我出。我女儿做生意，我得出。”
　　两人为了钱的事争论起来，最后还是钱晨晨出面说这是我的事，我出。两位长辈才停止争论。
　　午饭后钱晨晨精神百倍，主动揽下洗碗的活，甘萍给她打下手。她兴致虽然高，但还是有点懵圈，“我就这样被决定要做小买卖了？”
　　甘萍暖暖地笑笑，没答她的话，轻轻地说：“一家人在一起规划过日子，真好。”
　　是啊，真好！钱晨晨眯着眼睛，乐了。


112、第十七章
　　说干就干，钱晨晨一扫自己被辞退的郁闷，在家人的支持下开始改造门面。顶、楼梯、推拉窗、防盗网，做招牌这样算下来，也要快两万。她一问甘萍卡里还有多少钱，结果更加郁闷了。她和甘萍挣得都不多，要还房贷，要养孩子，水电煤气费，平常吃喝支出，能存下钱简直是不可能。要不是甘萍精打细算，要不是三位长辈还支撑着，绝对会入不敷出。最了解孩子的永远都是父母。最后还是钱广、吴美安、李玉兰都偷偷塞了钱给她。不过为了她的面子，三位长辈都没说什么。
　　钱晨晨很不好意思，可也没办法，只得私下和甘萍说一定要还钱。
　　折腾了半个月，门面崭新地出现在大家眼前。李玉兰也很满意，原来房子临街，再如何做双层玻璃门都不隔音，年轻的时候还不觉得，累了倒头就睡，现在年纪渐渐大了，而且身体也不太好，经常会被噪音影响。但是现在前面又加了一道玻璃窗，晚上睡觉的时候觉得特别安静。
　　钱晨晨也趁着有时间去办了营业执照，上网购了设备，一切准备就绪，挑了个黄道吉日，一大早开门营业。一般来说，豆浆都是早上喝得人多。她特意五点半就起床收拾妥当，微微有点忐忑的开门营业。
　　一开始确实没什么人。渐渐地路上行人多了，来来往往行路匆匆，都没有朝这边看的。七点半后明显人流量加大，钱晨晨终于迎来了她的第一位客人，虽然只买了一杯豆浆，可也让她兴奋不已。
　　开张之后，慢慢客人也陆陆续续多了几个，这下钱晨晨可就有点手忙脚乱，又要打豆浆又要做手抓饼，根本顾不过来。虽然她也练过几天，但真正实践和训练是两个模样，客人可不愿意等她磨磨蹭蹭，更何况是急着要上班的客人。好在已经早起的丈母娘帮了忙。
　　李玉兰在小吃店打过工，做手抓饼的手艺还没忘，三两下就能做好一个。
　　这样一来钱晨晨就只要负责打豆浆即可。现在的破壁机直接出来的就是能喝的豆浆，但是时间也挺长，不可能等客人来再泡豆子再打豆浆。为了这个鲜榨的招牌，她都是早上开始打豆浆的。花大价钱买了三个破壁机轮流着，主要以黄豆豆浆为主。人没来时，她怕打好的豆浆卖不出，心焦。人多起来的时候，她又怕煮好的豆浆不够，心急。还有个别的需要特别的，例如红豆加薏仁，这个时候她只能告诉客人如果愿意等待，她就现煮。如果时间来不及，那她也没办法。头一天没经验，哪款豆浆最受欢迎，哪款需要少备一点，哪款需要偶尔打几杯即可，她通通一头雾水，只能是忙得头昏脑胀。
　　但是收入还是好的，头一天竟然就挣了一百多块，是纯利润。钱晨晨一遍一遍看着手机账户的钱，嘿嘿直乐。
　　她妈吴美安忍不住笑话她，“这点钱也值得你这样乐？果然都是姓钱的，和你爸一样都是财迷。”
　　“那不一样，这可是我做生意挣得第一笔。”钱晨晨想起什么，只冲李玉兰傻笑，“今天要不是妈帮忙，第一天肯定要炸锅。这钱必须要给妈一半。我马上给你发给红包。”说着便要操作着手机。
　　李玉兰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扔在了床上，笑着说：“我这腿也走不了远路，站着做几个饼还是可以的。以后生意好了，早上忙的时候我会帮你，但是你自己还要尽快熟练起来。其实做生意也就是这么回事，等摸清了客人的状况，该怎么做，做多少，基本就可以搞清了。那时候你就轻松了。”
　　钱晨晨用力地点头，信心十足。
　　见女儿如此上进，钱广夫妇也就放心了，商量着要回去了。毕竟钱广的身体也好了，请假的时间也快到了。
　　钱晨晨却不希望父母回去，一个劲地劝说她父亲提早退休过来。其实经过这场看病的“乌龙”事件，钱广也是有心早早休息，可是像同事一打听，提早退休所需要的手续十分麻烦，而且还必须要符合必要条件。他的情况根本达不到，最后和妻子商量了一下，觉得反正还有几年就正式退休了，干脆就算了吧，再说在职的薪水肯定比退休的要高，趁着这时还是这个家多存点钱。想一想，每个周末再加上节假日，其实也能经常过来看看孙女们，毕竟做高铁还是很方便的。不过在两人走之前，这一大家子又迎来一个好消息。
　　李玉兰因为被车撞而得到的赔偿金终于下来了。这案子真是一波三折。肇事者宁可坐牢就一口咬定没钱赔，那个时候因为李玉兰的身体状况不佳，甘萍和钱晨晨都没心思去较真，只是委托了律师，哪知道这律师也是挺负责的，竟然查到肇事者在外地有两套房。可是肇事者拒不执行法院判决，不愿卖房还钱，最后律师申请了强制执行。法院将其中的一套房产挂在网上拍卖。经过一系列的手续和过程，钱终于到了李玉兰的手中。
　　李玉兰特别高兴，大手一挥，将银行卡扔给了钱晨晨，豪气地说：“去买辆车，把贷款给还了。”她口中的贷款指的是钱广现在刚装潢好的房子，那房子是钱晨晨还贷，所以在钱晨晨的名下。
　　不过这个心意却被钱晨晨婉拒了，“妈，我用的是公积金贷款，利息少，划算。”
　　“那叫买辆车去。”李玉兰必须要这么说，当初为了自己，“女婿”都卖房了，她如果有了钱再不表示什么，不但亲家会瞧不起自己，她都会瞧不起自己。
　　本来钱晨晨是不同意的，她是不想在麻烦长辈们了，这样显得自己太没本事了。不过在李玉兰的强硬下，她有点动摇了。丈母娘说得对，家里这么多人，总有需要个车的时候，再说就算现在打车方便，那以后一起出行游玩也方便。不过虽说犹豫，但她脸皮薄，实在不好意思接那银行卡。
　　还是甘萍看出了她的心思，替她接过了银行卡。李玉兰十分满意，有个知羞耻的“女婿”总比没脸没皮的人要强太多。
　　其实还有一个人更兴奋，那就是钱广。男人对机动车这类玩意总是有点痴迷。趁着没人时悄声对女儿说：“我再争取请几天假，陪你去看车。”
　　钱晨晨都有点无语，把这话学给了她妈。吴美安瞪了丈夫一眼，回头对女儿说：“兰姐这身体，虽然看着是比以前好多了，可是还是要继续治疗的。所以这车，你可别傻乎乎的挑贵的。别把人家的钱不当钱。”
　　“妈你放心吧。”这也是钱晨晨自己的心声，她也不想当败家子。晚上的时候特意找了甘萍商量。甘萍还是非常信任她的，说：“你拿主意吧。我只有一个要求，这车最好能坐下全家人。”
　　“放心吧。”钱晨晨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下午，基本没什么生意时，钱广就拉着女儿去看车了。钱晨晨在高考后的暑假就考了驾照，这也是她父母的要求。可这驾照考得如同鸡肋，本来她的意思是工作一段时间就靠自己的力量买车，毕竟她父母给她买了房，不好意思再用父母的钱买车。可惜房子还贷，还要生活，这积蓄存了好长时间也不够买车的，除非再贷款。可惜生活的压力让她不敢再背着贷款了。这次买车，她心里也是非常高兴的，只是不敢表现的太过罢了。
　　溜达了一圈，钱晨晨心里有了主意。晚上的时候先和甘萍商量着，“我看中了一款面包车，七座的，中间那排还可以自己加个折叠位子，加上司机，满打满算能坐八个人呢。只要四万多，加上手续保险之类的，办好只要五万多。”
　　“面包车？”甘萍微微惊讶，“买这么便宜的车，好吗？安全吗？”
　　“怎么不安全？”钱晨晨振振有词，“安不安全完全是要看开车的人。其实买这车我还是有考虑的。第一当然是省钱，现在家里有三个老人，两个孩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大钱，所以我们一定要省着点用。第二有了这车，我们拉货也方便，省得你进花的时候要人家帮忙拉货过来。老是欠人家人情也不好。”这个小心眼的家伙还没忘记当初看到甘萍和那拉货的男人说话时自己吃醋的心情。
　　甘萍听钱晨晨这语气似乎有点奇怪，不过好像也很正常，也没细究，想着也是，总不能老是利用自己腿不好让人家帮忙送货。但是买辆面包车，她这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倒不是因为钱太便宜，而是心疼钱晨晨这么省钱。心里不舒服，语气自然就有点流露出来，说：“我也问过妈了，她说十万到十五万的车挺好。不如——”
　　“不如什么。”钱晨晨笑着说：“便宜的车拉货什么不心疼啊，买的太贵，弄脏了一点都心疼的要命。行了，这事你不是让我说得算吗？我做主了。”
　　甘萍再要说什么，看看熟睡的孩子，最终劝人的话还是咽了回去。生活的压力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虽然心里难过，但目前她只能委屈钱晨晨。
　　面包车现货很多，根本不用等。第二天付钱，第三天提车。钱晨晨试试手，开得小心翼翼。第四天她就带着父母去了高铁站。
　　钱广想要继续请假没有被批，只得回去。吴美安自然要陪着。一路上，一家三口互相啰嗦着。钱晨晨是啰嗦她父亲的身体和注意事项，“爸，你可要多喝水多运动，可千万别再一天天的去钓鱼。妈，一定要盯着爸，偶尔让他去去可以，但千万别宠着他……”
　　吴美安啰嗦的自然是孩子，“老大老二你可要好好照顾，我现在没时间顾你们，不过你现在在家做生意，我也放心。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尤其是这开车，你还是新手，回家后一定要给给我发个信息让我放心……”
　　钱广的啰嗦对象主要还是女儿，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我一直忘记问了，这孩子们将来开口怎么喊你们？爸妈？喊谁爸呢？喊大妈小妈？这也太难听了。你们怎么打算的？”
　　“哎呀爸，你真是烦得多。”这问题也让钱晨晨头疼。当初光顾着怀孕生孩子，忘记这事了。后来生下孩子更是忙忙碌碌，哪有心思想这些。有时候忽然想起，孩子一哭一打岔，陡然又忘了。再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压根就想不起来这事。现在她爸一提，她干脆地说：“管那么多干什么，就喊妈。你看我们喊我妈和甘萍的妈都是妈，但是一喊你们就知道我们喊得是谁。孩子也会这样的，她们一喊我们肯定知道会喊是谁的。这个顺其自然，不用担心。”
　　钱广一想，还真挺有道理的，于是不再啰嗦这事了。不过钱晨晨没想到，她女儿们是很快谁会了区别两个妈，但也很小的时候就将“老妈”这个喊法给她冠名了。不过这是后话了，这时的钱晨晨根本想不到那么远，即使想到她也想不到女儿们会那么“聪明”。
　　送爸妈回去之后，日子还是那样过下去。钱晨晨这小生意在丈母娘的帮忙下越发上手。之后大家又商量了一下，决定买个炸鸡块的机器，做那些洋快餐卖。试验了好几天，钱晨晨和李玉兰也是吃了好几天“失败的试验品”，在胃抗议之下。甘萍是哺乳期，不能吃垃圾食品，看着身边的两人吃不下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好在钱晨晨她们终于掌握了要领，新项目上马。毕竟是小店，又不需要房租，卖得自然会比商业区的店便宜，生意自然是十分好。这下钱晨晨又打起了外卖的主意，她觉得日子的奔头越来越有干劲。
　　最热的七八月份，是外卖的高峰期。小店是敞开式的，安装不了空调，只有电风扇对着人吹，但是钱晨晨一点也不觉得热，甘萍心疼她，她却笑着调侃，小钱钱才是最好的降温剂。对，就是这样，日子忙碌着，孩子哭闹着，不过自己却越来越精神。
　　一晃又快到了中秋，吴美安和钱广提前半天过来了。一家人分工合作，该去采买的去采买，该做饭的去做饭，看孩子的看孩子。有长辈在，钱晨晨和甘萍就轻松多了，忙着小店的生意。
　　甘萍的花店生意也是相当不错，她正忙着给花束打包时，钱晨晨兴冲冲地跑过来，说：“韩姐和卫姐的孩子过满月，邀请我们去呢。”
　　“什么时候？”甘萍有些惊讶，“她们生了？怎么没告诉我们一声？”
　　“哎呀，我们生孩子也没有告诉她们啊。再说了，现在人注重隐私，如果不是十分亲的亲戚，一般都不会让人家去医院看望的。”钱晨晨解释说：“以前是过满月，不过满月孩子还是太小，所以现在大家都是过百天。我们孩子也是过的百天。”
　　甘萍当然不会忘，她们孩子过百天那天，钱晨晨请了韩姐卫姐她们，还有一些通过韩姐卫姐认识的所谓“圈内人”。结果一兴奋，钱晨晨居然喝多了，折腾的她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不过甘萍关心的不是这个，她问：“韩姐她们可是送了个金手镯，我们送什么好？”
　　“我想过了，送个生肖，金的。”钱晨晨现在有点闲钱了，财大气粗的感觉冒了出来。
　　“那什么时候去？”甘萍同意这样提议，倒不是为了炫富，而是别人敬你一尺，你自然要敬别人一丈。这是最起码的礼仪。
　　“恰好是十月一号晚上。还有几天就到了，不如明天下午生意不忙了，我们上街逛逛？”钱晨晨的提议得到了甘萍的同意。
　　买好了礼物，就是晚上过中秋了。虽然也就是吃吃喝喝，不过团圆的意义也就是在于一家人坐在一起。今晚李玉兰也是兴致很高，拉着吴美安一起喝了不少酒。钱广去大医院彻底检查了一番，完全没有问题之后，他也就放心了，今晚和女儿那时一通畅饮。最后，洗碗收拾的重任就只能落在了甘萍的身上。好在孩子大了，可以自个坐在床上玩了。
　　虽然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做家务，有点累，但甘萍心里特别舒畅，如果不是在哺乳期，她都有点想笑着喝点酒了。
　　到了十月一日傍晚，钱晨晨和甘萍将孩子交给了三位长辈，叫了一辆车，一起去了一家挺有名的五星级酒店。韩姐和卫姐的朋友特别多，天南地北的，什么人都有。从下午就开始接待客人了。为了怕卫姐和孩子累着，特意在楼上订了个豪华套房。
　　钱晨晨和甘萍算是来的比较晚的，这群人中也有她们的熟识的，互相打了招呼，又将礼物和礼金给了韩姐，听说卫姐在楼上休息，便笑着说要上楼去看看孩子。
　　这家酒店不愧是五星级，安保挺严，坐电梯去客房需要刷房卡。朋友中有刚来的也要上去看孩子，韩姐当然是笑着答应了，带着一帮人上了楼。大家都自觉，看了看熟睡的孩子，小声地说了几句话就退了出来。钱晨晨和甘萍也是混在人群中，只是两人是过来人，知道这时候大人其实比孩子更累，所以两人看得卫姐看得多一些。这一看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卫姐神色是疲惫，但这疲惫中更夹杂着敷衍，一点都没有初为人母的兴奋。而反观韩姐，似乎非常兴奋，根本没有发现卫姐的不对劲。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特意走在了最后，等这批人走了后，又返回屋里，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卫姐觉出不对，问二人怎么了？
　　甘萍在看了一眼钱晨晨之后，才十分不好意思地涩涩地问：“卫姐，我在你前几个月生的孩子，也算有点经验。我和钱晨晨，我们觉得你这状态，好像有点不对。你有什么事吗？如果我们能帮助你，你尽管开口，千万别和我们客气。”
　　一旁的钱晨晨直点头，“卫姐，你真别和我们客气。即使我们帮不上忙，你说说，说出来也舒服一些。我们保证不说出去。哺乳期的女人心情一定要好，千万不能憋着，否则对孩子对你都不好。”
　　卫姐感激地看了她们一眼，微微轻叹，“唉，我——这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确实憋在心里好几天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在面前二人的眼色鼓励下，她缓缓地说：“我家在西边的一个小镇上，那里的人重男轻女非常严重。曾经有过电视剧叫什么来着，我忘记了，里面的女主之一的遭遇就是我的遭遇。我十六岁出来打工，养家养父母还要养我两个弟弟。如果我不出来，那等着我的命运就是嫁人收彩礼给我两个弟弟娶媳妇用。我每年给家里要寄好几万块钱，如果是养我爸妈，我也认了，可是我两个弟弟上学要我钱，结婚要我钱，生孩子要我钱，孩子上学还要我钱。我在外面这么幸苦，他们问过吗？”说着，她都梗咽了。
　　甘萍慌忙拿了纸巾给卫姐，“姐，千万别哭，这时哭对你身体不好。”
　　卫姐深吸一口气，恨恨地说：“我才不会哭，我的眼泪早被他们挥霍流光了。这个家，我真的太失望了，实在受不了了，有段时间我是决定再不给他们钱了，结果他们居然跑到北京来闹。我原来和你们韩姐是在北京打拼的，和他们说过我的地址和店址，没想到，我爸妈也狠心，真的过来闹来了。我们没办法，给了他们一笔钱，打发了他们，干脆来了江城。吃一堑长一智，我也留了心眼，没告诉他们我去哪儿了。不过到底是我爸妈，我还是给他们留了我的手机号，想着，如果他们从此不再要钱了，那我逢年过节也会给我爸妈寄一点钱。哪知道这一寄又坏事，他们贪得无厌，又开口要钱了，要得越来越过分。我一气之下，干脆不管了。结果前几天我接到县法院的电话，说是我被我爸妈告了，说我不赡养他们，让我到庭。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人家法院说你如果不信可以打电话去问我爸妈。我真的非常生气，打电话去问，还真是我爸妈将我告了，就是我两个弟弟弟媳唆使的。你们说说，这是什么家人！他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两人谁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狗血的事情，钱晨晨试探地问了一句，“卫姐，这事你没有告诉韩姐？”
　　卫姐摇摇头，苦笑，“我家的事我不想让她烦心。当初在北京，她为了我，已经付出很多了。”
　　“不不，卫姐你这话说的不对。两人之间有什么事一定要互相商量着。”钱晨晨说得很认真，她将前几个月自己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感概地说：“我当时被辞退的时候也觉得没脸回家，没脸见甘萍，没脸见孩子，没脸见父母。我都没钱养家了，还怎么好意思会回家。说句丢脸的话，也就是当时又出了其它的事，我也顾不上了脸面了，不然我肯定会偷偷地跑到你和韩姐的店里送外卖，也不敢说我没了工作的事。其实现在想想，说出来就说出来了，也没什么丢脸的。反而家里人都给我出主意，一点没有嫌弃我的意思，你看我这小生意，就是我丈母娘帮我想的主意。”
　　“什么丈母娘？”甘萍白了她一眼，对卫姐说：“卫姐，我不会说话，就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要互相支撑着，你把事情憋在心里，什么也解决不了。不如说出来，和韩姐一起解决，我们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
　　“说得好。”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韩姐大步进来，坐在了卫姐旁边，无奈地笑笑，“你真当我这么粗心，连你不对劲都没发现？唉，其实前几天我话里话外都试探过你，你就是不说。本来想着等办完孩子的白天宴就找你好好谈谈，没想到你居然对这两位妹妹说了。这两个妹妹都是老实人，哪会遮掩，她们一落在后面我就知道有事，所以故意先送朋友下楼，随后我就悄悄过来了。这样也好，知道了什么事就好解决了。要我说，你父母告你告得特别好，你想啊，你家那地方赡养费能给多少，你每年给你父母给多少，你父母这一告，你反而能名正言顺的给少了，谁都说不出话来。这事你就交给我吧。”她调侃地说：“多简单一事，至于你憋在心里好几天吗。你和我之间都这么‘熟’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个“熟”字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流出一丝暧昧。
　　卫姐却没心思调笑，“我知道你这些天特别高兴，我家那些龌龊事，我不想再扫你兴。刚才我也是憋在心里好几天了，想倾述一下，没别的意思。我想过了，他们告随他们，法院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法院总不能判我一个月给他们几十万吧。”
　　钱晨晨插了一句话，“卫姐，话不能这么说，你这样躲的态度反而会助长他们嚣张的气焰。”
　　“没错。”韩姐胸有成竹，“这事不能退。”
　　钱晨晨和甘萍见那二人柔情蜜语起来，立刻起身告辞。她们知道韩姐和卫姐其实都是有本事的人，只是卫姐因为事情落在自己头上有点气愤失落才一时情绪低落，不过在韩姐的安慰下，两人肯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这就不是她们能帮上忙的了。但能被信任能开解到卫姐，她们心里也挺高兴。
　　畅快的吃了一顿晚宴，已经有点醉的钱晨晨牵着甘萍的手告辞了。第二天中午，韩姐和卫姐背着大包抱着孩子过来，希望她们能帮忙带几天孩子。卫姐将孩子抱给甘萍，很是不好意思说：“我们去解决一下我家那边的事，大概要四五天才能回来。可带着孩子有点不方便，就怕生出不必要的事情，会麻烦。我们想了好几个方案，都不放心。后来想到了你们。真是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钱晨晨笑着说：“正好我们孩子已经吃辅食了，甘萍有奶水，喂你们家宝宝不成问题。还不用吃奶粉。”她又担心地问：“你们去会有什么麻烦？我们能帮上什么，你们尽管说。”
　　韩姐大方地说：“你卫姐家就是给偏僻小镇，那里的人沾亲带故，我怕带着孩子去，万一他们要抢孩子什么的，那我们要急疯了。当然，这种事基本不会发生，但我们也要防着，那边人愚昧得很，他们才不知道什么法律。血缘上是自己的外孙女，他们抢回家不还给我们，他们还真不会觉得犯法，我们就算报警，当地警察还不知道是什么怎么回事。要是那样，我们也真的只能被他们摆布。防着就是好的。”
　　钱晨晨和甘萍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她们虽然生活在城市底层，但这样的愚昧还真是前所未闻。
　　卫姐看出她们的吃惊，苦笑，“有的人家骗女儿回来，然后直接扣在家里，定下亲，把女儿往男方家一送。就算女儿报警，警察一来也是和稀泥，真的没办法。”
　　甘萍十分忧心，“那你们去不会有危险吧？他们不会扣下你们吧？”
　　“他们敢！”韩姐冷笑，“我们下午的飞机，直飞市里，然后租车去县里，不回镇上。而且我也让朋友安排好了，雇了一车保镖，还带了律师。那边的朋友也做好接应了，安排的旅馆就在县公安局边上，也和当地有势力的人打过招呼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算用钱砸也不会让他们动你卫姐一根手指头。”说着把大包交给了钱晨晨，里面全是婴儿用品。
　　又交代了几句后，两人准备离开时，甘萍忽然想起什么，问卫姐，“你这几天不哺乳，万一没奶怎么办？”
　　韩姐在一旁挤眉弄眼，“有人工辅助仪器呢。”说完自个先哈哈大笑起来。气地卫姐打了她一下。
　　几秒后甘萍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就涨红了。钱晨晨捂着嘴乐不可支，等送走了那二人，才磨蹭着过来，不怀好意地说：“要不我也当回人工仪器？”
　　“滚。”甘萍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又颇为不信地说：“韩姐看上去多淑女的一个女人，内里怎么这么流氓？”
　　“得了吧。你是不知道卫姐也挺流氓的。”钱晨晨呵呵乐了，“两个女人在一起，互相矜持着，还有什么乐趣。”
　　“这话是你说的，行，等我出了哺乳期，我也流氓起来。”甘萍“气势汹汹”地说。
　　多了一个孩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孩子小，吃了睡睡了吃，挺好养的。那两个大一点的，则被吴美安和李玉兰给“瓜分”了，两人带两个孩子，也不是挺累。就是甘萍这心里老是惦记着那两位姐姐，生怕出点什么事。不过她们每晚都会打电话来，这让她心里稍定。
　　国庆七天假的最后一天，韩姐她们回来了，瞧她们眉飞色舞的样子，还带了土特产送过来，就知道事情搞定了。为了答谢孩子被照顾的特别好，韩姐她们非要请钱晨晨她们一大家子去吃饭，实在拗不过，大家也就答应了。
　　席间，钱晨晨她们好奇问了情况。韩姐得意万分，说：“我不是势利眼，但是也要说这句话。如果是有钱有势的人家，那我真斗不过。可是他们，我还真不放在眼里。只要你卫姐不心软，我肯定把他们捏得死死的。”
　　卫姐眼神中透出一丝悲哀，“我有什么心软的，我早对他们死心了。”
　　“死心就好。”韩姐继续说：“一车的保镖就先吓唬住他们了。律师一亮相，几句话就将他们驳得哑口无言。这种事法院一般都是调解。好在现在都是银行转账，我把这些年来你卫姐给他们转账的银行流水全打出来了，连法官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不是说要赡养吗？可以，三个儿女，一起赡养。他们那边退休金低，按照那边标准，三个儿女均摊，赡养两个的费用只要每月掏五六百块就行，这样更好。律师也不是白请的，将以后的一切都考虑进去了，条件列得那个细啊，法官眼睛都看直了，估计他都没见过。反正现在我们只要每月给八百块钱，以后一切都以我们无关，哪怕是物价像火箭一样，都以我们无关。”
　　看得出韩姐非常高兴，不住得和钱晨晨碰杯，要不是考虑到孩子小，估计她都要喝个昏天暗地。
　　钱晨晨和甘萍听了也跟着高兴，这一高兴，酒量又不行，钱晨晨又喝得有点多。第二天吴美安和钱广走之前特意教训了她，这段时间女儿喝酒有点多，这样喝下去可不行，身体吃不消。钱晨晨也觉得有点过了，再三保证不会这样喝了。
　　假期一过，日子又回到了以往。快到十一月的时候，钱晨晨刚忙完早上的生意，才要歇一会就见到迎面过来给客人，一看竟是原来公司的主管。这主管以前在公司的时候颇为照料自己，她当然不能收人家的钱，非要自己请客。
　　主管也是挺高兴，不住地点头，说：“你现在真是不错，都成了小老板了。”
　　“哪是什么小老板，就是给做吃的。”钱晨晨乐呵呵地说：“主管，我还没谢谢你，当初在公司对我那么好。”
　　“这有什么谢的。你是实在的，不像那些人会耍心眼。再说，我也不是什么主管了。”主管感概说：“我当时和你说的话是真的，你走没多久我就辞职了，我上个月听说那公司已经关门了。”
　　“那你现在做什么？”钱晨晨关怀了一句，其实她压根就忘了以前公司的事。
　　“我老公介绍的，现在做中介。对了，你以后要买房卖房一定要找我。”主管递了个名片，又聊了几句便走了。
　　钱晨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想想被推辞的时间，再想想现在，也没几个月，怎么以前觉得是天大的事，现在看看，也没什么。时间啊，果然是最有魔力的东西。她是这样对甘萍感叹的。结果甘萍扔了堆婴儿的衣服给她，“去洗洗，脏了。”
　　钱晨晨搂着一大堆衣服，认命地挑挑眉。得，矫情一下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算了，还是认命吧。
　　转眼又快到了过年，钱广和吴美安商量着想让女儿一大家子过来这边过年，新房早装潢有大半年了，也找可靠的机构检测过，可以入住。他们俩就想着让孩子们回这里来一趟，毕竟这里是家乡，而且现在也有车了。钱晨晨也兴奋，回到她长大的地方过年，她怎么能不高兴。甘萍和李玉兰都看出来了，既然有地方住，她们当然是一口答应。
　　离着过年还有十天，钱晨晨就和甘萍提前结束了小生意，往车里放着大包小包。早上十点，启动车子，钱晨晨的心在那一刻归心似箭。
　　两座城市离得并不远，走得高速路，两个小时后顺利地达到目的地。从下车开始，钱晨晨的嘴就咧着，笑得合不拢。
　　吴美安早做好了饭菜，钱广也将她们几人要住的地方布置的美美的。钱晨晨和甘萍带着孩子、李玉兰住在楼上。李玉兰特别满意，楼上也有卫生间，和楼下互不干扰，她也能安心休息，心里也就没了那种打扰人家的负担。
　　这顿午饭，钱晨晨吃得特别多，以至于都撑着了。吃饱了上楼往床上一躺，顿觉又回到了以前的上学时代，什么事都不用管。但这也只是片刻得闲，才到新地方的两个孩子显得很兴奋。快一岁了，正是爬来爬去要走不走的时候，最是要人看着。李玉兰腿脚不好，甘萍要帮着吴美安做事，钱广不好上楼。带孩子的任务只能靠钱晨晨。
　　看着这对冤家，钱晨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痛苦地直摇头。她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以前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日子呢？


113、第十八章
　　过年前家家户户都是买买买。钱晨晨家也不例外。女人对于买东西都是有种莫名的热情，尤其是吴美安和李玉兰。正好李玉兰也没来过这边，吴美安带着她四处逛街走动买东西，大包小包兴致高涨。
　　年夜饭主厨的是甘萍和吴美安。钱晨晨是彻底要放飞自我的节奏，可惜有了孩子，她才想飞一会就会被拽回地面来。
　　这城市并没有禁放鞭炮。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有人开始燃放烟花炮竹。一开始听到鞭炮响，两孩子还会害怕的哭闹不止，不过孩子的适应性很强，又有一大堆亲人围绕着，没几天就淡然了，反而对烟花好奇起来，看钱晨晨放烟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特别专注，看到高兴时还不住的拍手，口中咿咿呀呀，很是可爱。
　　这顿年夜饭，钱晨晨也是彻底放纵，心情太好，和她爹一起喝个烂醉。吴美安口中抱怨，心里却是心疼，上一年女儿压力，她是真切地看在眼里，不过当着亲家的面，她只能说教自己女儿，“这丫头也太不像话了，还有两个孩子呢，她居然喝得这么醉。她爸也是，和她一起疯。真是的。”
　　李玉兰自然是要说好话的，“哎呀，上一年小钱这起起伏伏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她也是真累。过年放任一些，你就别说什么了。这不是还有甘萍吗，让甘萍收拾，我们陪着孩子。”其实她也心疼自己的女儿，但是钱晨晨的压力，她也是看在眼中，偶尔一次放松，她也能理解。
　　甘萍也附和说：“两位妈，你们就去看着孩子。这里我收拾，很快的。”有长辈在，她不用看孩子，自然就有精力做家务。要知道，看孩子才是真正的累人。
　　“唉，还是小萍懂事。”吴美安欣慰不已，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自己女儿找了个男人，那男人会不会也这么贤惠。贤惠的男人她当然也听说过，不过只有极少部分。看来正应了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今的过年都是吃吃喝喝，亲戚多的，关系好的，基本都是轮流着做东。去别人家吃喝，以前钱晨晨会在爸妈的威逼下凑下热闹，现在她拖家带口，可不想自找麻烦。其实钱广和吴美安是想让女儿带一家子去见亲戚，又一想，女儿的情况毕竟还是少见，自家过日子过好就行了，犯不着带出去让别人说闲话。不过大年初三轮到他们家做东，那就总不能让女儿一家子躲在家里，这样会显得他们也太没底气了。他们又没犯法又没碍着他人，凭什么不能出去见人。
　　钱晨晨也觉得应该挺起腰杆，总不能到她家来做客，还要看客人的脸色，再说她一家也没做错什么。只是她没想到，这是她人生里打的最厉害的三架中的第一架。
　　大年初三下午，钱晨晨一家子早早就到了预定好的饭店。这半年钱晨晨也挣了一点钱，昨晚和甘萍商量了一下，觉得要撑起面子，所以特意定了家豪华饭店。在这件事上，李玉兰和钱广两口子都很赞同，叫那些说闲话的人看看，咱们日子过得很好，可不能失了气势。
　　今天来的是钱家的自亲戚。从被那家无良的民营医院给坑过后，钱广的心境似乎发生了变化，好像也不觉得面子是多大的事了。只是女儿的事情太过非常态，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在亲戚面前偶尔提了一两句。当然跟一个亲戚说就等于和所有亲戚说了。至于背后人家怎么说他们，他也没那个闲心去了解。这次请客吃饭，他故意说了女儿带一大家子回来，至于别人来不来，就不在他控制范围了。他也留了心眼，如果有人不来，那这个亲戚他也要不起。如果没人来，那他就当是请自家人大吃一顿。
　　结果还是挺不错，亲戚们也是陆陆续续来了。请客打电话通知的是钱广，他们又不是想和钱广断绝关系，再说了，就算是亲戚，一年能见几次面，还不是各过各的。人家的事情，在背后说说就得了。警察都不管的事，他们又何必多事。万一将来有什么事或借个钱什么的，还不是需要亲戚之间帮忙。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钱广通知的除非真有事，基本都来了。而钱广的父母被他大姐接到外地去过年了，他们倒是没来。
　　晚上吃饭的地点和宴席的酒菜就挺让客人的满意。都是过年，既然来了，都会给个面子，和甘萍、李玉兰打过招呼后也都客气地夸奖了几句孩子，不过是面子上的事，都是在社会上混了多少年的人了，看眼色还是会的。后面就是推杯换盏，吃吃喝喝了。不想谈钱晨晨的事也太简单了，大家天南地北的一顿胡侃，等吃饱喝足打个招呼就散席了，大家谁都不尴尬。
　　本来一切都是挺好，偏偏在酒席都要结束时出了篓子。能喝酒的都喝得有点醉醺醺。有控制力的觉得自己喝多了，就会停下酒杯。钱晨晨就属于这一类，她也喝了不少，堂表亲也是在一起长大的，每年过年也都会喝点酒，她也不是没被灌醉过。只是今晚情况特殊，她暗自像个防备的斗鸡，提防着有人对甘萍她们出言不逊，虽然大家都自觉的没提这个事，但那时不时打量的眼神还是让她心里不悦。但人家毕竟没说什么，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到了席尾，她也就放松了一点，在兄弟姐妹的起哄声中稍微多喝了一点，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可她有位堂兄就没有这样的自制力了。
　　这位堂兄其实比钱晨晨大不了两岁，是出了名的爱喝酒，而且一喝醉就耍酒疯。大家都知道他这德行，所以在这场宴席中也没人给他灌酒。他可能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一开始倒是规规矩矩没有多喝。没喝多的时候，这位堂兄倒是挺正常的一人。但到后面，稍微有点喝多后这位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没人和他喝，他就自己喝。尤其是到最后，钱晨晨被这些兄弟姐妹起哄灌酒时，他也跟着喝了很多。这一喝多，嘴就没有把门，什么话都往蹦。
　　一开始钱晨晨也没有理会他，奈何这人喝多了，嘴里嘟嘟囔囔不干不净，见钱晨晨没理会自己，竟然想过去拉着甘萍要说些什么。这下钱晨晨暴怒，酒精一下子上了头，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想把这人拉到旁边。那举动却被这人当作了挑衅，回手就推了钱晨晨一把，嘴里还骂了出来。钱晨晨当即没了理智，一脚就踹了上去。这下可好，两人拉扯起来。
　　包间里面，钱广还在和准备要走的亲戚说几句闲话，就有人过来报信。他怕女儿吃亏，一下子就窜了出去。见那人正挥拳要打女儿，顿时急了，冲上去就是一顿猛拳。场面乱成一团。
　　亲戚们肯定是要上前拉架的，但是发起酒疯的人可是谁都不会管的，上来拉架的都挨了那人几拳，最后还是在酒店几个保安的帮忙下才将那人制服。都是亲戚，那人的爸妈也在场苦苦地说着好话，当然就不好报警了。
　　钱晨晨气的直哆嗦，对所有的亲戚吼叫着，“以后有我没他。”说完，拉着叫了两辆车，拉着一家子回了家。
　　回到家洗完澡，酒基本也醒了，身体上的疼痛还是显现。钱晨晨从小到大也没有和人打过架，她这身板和一个喝醉的男性打架，那肯定是吃亏太多。好在那人喝多了，虽然力气大，但拳头没有准头，可就是这样，她也觉得自己的臂膀、腰，还有脸，疼得很。掀开衣服一看，天啊，都青了。她趴在床上，咬牙切齿。
　　吴美安是既心疼又生气，不是对女儿生气，而是对那亲戚的儿子生气，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听见钱晨晨和人打架，但是她和李玉兰抱着孩子，怕孩子吓着，不敢出去。
　　钱晨晨还在气头上，“这家伙太讨厌了，每回吃饭喝酒他都要发酒疯。他发酒疯就酒疯，我都没理会他，哪知道那混蛋不依不饶，口中还不干不净。我都不理他了，他竟然还跑过纠缠甘萍，说什么两个女人如何如何。我还能再忍吗？我再忍还算是人吗？”
　　“这什么人啊。你要是看不惯就不要来，既然来了还不给我们面子，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和他们家有什么关系了。你听到没有？”吴美安狠狠瞪了钱广一眼，又回头埋怨女儿，“你也是，你忍不住你喊上你爸噻。自己冲上去？你这拳头，你能打过谁！”说完转身去拿了红花油，心疼不已，“我给擦擦。”
　　“不用不用。让甘萍帮我擦，你看看爸，他有没有被打到啊？”钱晨晨怕她爸挨打，呲牙咧嘴地想起来看看她爸。
　　钱广忙按住女儿，“我没事，我真没事。”他确实没说谎，他过去的时候，有好些个侄子侄女正在帮忙拉架，他并没有被打到。他也很生气，当着所有亲戚面直接发话了，来了还闹事，这算什么。看不惯他女儿的，以后就不要来往。他钱广少个亲戚也无所谓。
　　李玉兰这时只能和稀泥，她心里也是老大不高兴，不过既然架都打了，钱晨晨都伤了，她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还是人家的亲戚。
　　又说了几句，在钱晨晨的劝慰下，钱广和吴美安下楼回屋了。李玉兰对自己女儿说了几句，也回屋去了。
　　孩子们早在钱晨晨洗澡的时候就被甘萍哄着睡着了，放在了靠窗的两个小床上。大床上钱晨晨趴着，这会儿屋里就剩下甘萍还站着，她拿着红花油倒在手心，一巴掌拍在了钱晨晨的腰上，冷冷地说：“能干了，会打架了。”
　　钱晨晨“哎呦”一声，其实只是有点疼，她却夸张地大叫，“这架不能不打。我要是忍了，他们会更瞧不起我们。但是他们凭什么瞧不起我们，我们也没做错什么。这口气必须争。”
　　“争气我同意，可也用不着打架吧。你可以把那人的父母喊过来，你也可以大骂他们家一顿，他们理亏，不敢还嘴的。可你居然上手打架。”甘萍觉得有点头疼，“你一个女孩子打得过谁？”
　　“打不过也得打，该亮剑时必须亮剑，这就是告诉他们，我的家我拼了命也要护。哎呦，你轻点。”钱晨晨这是真疼了。甘萍下了重手，哼了一声，“现在晓得疼了？你要是被打出什么好歹来，你让我们一家人怎么办。你不知道醉酒的人力气大吗？没看到武松也是喝醉后打的虎吗？和给醉酒的人斗勇，要智取。”
　　钱晨晨还不服气，“这怎么扯到武松了？要说武松，也是我是武松，他是老虎。”
　　“好好好，你是武松行了吧。”甘萍没好气地说，手上却轻柔多了。在这温柔一双手的按摩之下，她渐渐地睡着了。
　　其实这也就是个插曲，并没有妨碍到钱晨晨的心情。初四休整了一天，初五又请了吴美安那边的亲戚吃饭，这次可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初六开始，彻底没了事，钱晨晨就把孩子们交给了长辈，自个带着甘萍开着车四处溜达。自己上过的小学初中高中全部都看了一趟，还美滋滋地介绍着。
　　天下学校差不多，哪有什么好看的，不过看在钱晨晨这么兴奋的表现上，甘萍也没有扫兴，笑着附和。中午两人就在这里最繁华的商业区吃了饭。好不容易过得二人世界让两人心里都甜蜜蜜的。
　　才吃完午饭正要开车回去，迎面走来一位熟人，是钱晨晨的初中女同学，曾经在学校和钱晨晨关系还不错。
　　两人见面自然是一阵寒暄。这人年纪一大，或者说一结婚就容易当媒人。这女同学说着说着就问到钱晨晨有没有结婚。经过那场打架，钱晨晨也想开了，都有孩子了，家人也站在自己一边，虽然自己不想高调，但也不想再遮着掩着，于是笑着拉起了甘萍的手，十指紧扣，说：“我爱人，我们俩的孩子都快一岁了，是双胞胎。”她还调侃了一句，“为了生这两，我们可花了二十来万啊。”
　　这女同学先是一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屑，面上倒是不显，“你倒是挺前卫。怎么，被前男友伤得太狠，所以转投女人了？”虽然这语气好像是玩笑，但钱晨晨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恶意，她讥笑一声，说：“不好意思，我和我老婆都是对方的初恋，不像你，恋了很多次，最后还是找个凑合的嫁了。”此言一出，那女同学脸色大变，两人不欢而散。
　　甘萍看着离去的女同学，摇摇头，对钱晨晨说：“你啊，何必呢。”
　　“什么何必。我们又不犯法。”钱晨晨说得认真，“我们不高调，也不四处宣扬，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也没有妨碍到任何人，更没有犯法。凭什么这些人就一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模样？切，自己男盗女娼的，还瞧不起我们，凭什么。我告诉你，该忍的我们忍，触及底线的，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能忍。”
　　“就你道理多。”甘萍也知道钱晨晨说得不错，可她就是担心，生怕钱晨晨又重蹈那天的覆辙，被人打了。毕竟是女人，万一被打伤了可怎么办。
　　这次的过年假期是钱晨晨过得最舒服的假期，自己做小生意，时间自己定。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她们才带着孩子开车回去。这个时候钱广就对于自己没有退休有点怨念了，他真是舍不得孩子啊。算了，还有几年，再忍忍吧。吴美安因为要照顾丈夫，也颇有怨念的留下了。好在现在高铁发达，多花点钱和时间来回往返吧。
　　日子又过回了以前那样，钱晨晨的第二架也在几年后到来了。这时两孩子已经上幼儿园中班了，钱广也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只是还有点琐事，所以要经常回去。而吴美安则是彻底地住在了江城。
　　两孩子也聪明，完美地解决了喊两个妈的问题。钱晨晨和甘萍其实并没有刻意的教她们，可小孩子却有种天然的本能，虽然都是喊得妈妈，但甘萍和钱晨晨就是知道她们喊得是谁。再长大一点，这两孩子便聪明的喊钱晨晨为妈，而喊甘萍为妈妈，一字之差，分得清清楚楚。
　　钱晨晨是惊愕之中感到自豪，觉得自己女儿们就是天才。不过她却没有本事让天才的女儿们上好的幼儿园。
　　幼儿园分为公办和民办，谁都想挤进公办的，但一来自家不在公办的学区内，二来她们也没大的本事，三来她们挣的钱也不是非常多，一大家子吃吃喝喝，花费在两个孩子身上的钱又多，她们存不了多少，不可能像韩姐和卫姐那样送孩子去上贵族式的幼儿园。只得就近让孩子上了一所民办幼儿园。
　　钱晨晨还自我安慰，好的孩子不在乎是否上好的学校，在哪儿上学都会好的，而且这家幼儿园口碑也不差。当然真正的好处也是有的，离家近接送方便。
　　一开始送孩子们上幼儿园像是送人上刑场一样，两个孩子的哭闹劲简直让让头疼。钱晨晨和甘萍没有办法，最后只得将孩子们往班上一扔，赶紧跑出来，生怕孩子们会跟上来。长辈们肯定是心疼的，不过不上幼儿园也不行，只得不去送孩子，但是接孩子肯定是要帮忙的。
　　经过几个月的熟悉，估计两孩子也觉得没有什么指望了，渐渐上幼儿园也就没有那么抗拒了。这时，这一家子的大人们开始有点轻松的感觉了。
　　幼儿园小班时孩子都很小，基本是以孩子熟悉环境和老师、培养孩子的纪律性为主，所以那些特别大型的户外活动基本没有。但是到了中班，活动还是多了起来，幼儿园的兴趣班也多了起来。兴趣班需要的是钱，但有些活动却需要家长参加，例如亲子活动。对于亲子活动，钱晨晨的意思是坦荡参加，她的宗旨就是不宣扬自己家庭的特殊，也不怕别人的目光。这一点，甘萍也是赞同的。
　　对于孩子们有两个妈这件事，老师们最初是讶异的。这事是瞒不住的，除非钱晨晨或甘萍永远不来接孩子。好在老师至少有点修养，不会当面说些什么。到了户外亲子活动时，家长们知道后说什么的都有了。不过现在人的素质还是不错的，当面肯定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私下互相聊天时多说几句闲话。而且钱晨晨还发现，孩子们回来会说谁谁谁不和她们玩了，这种暗中的排挤，让她气愤的同时也无可奈何，她只能一遍一遍的教导女儿，要自强自立，不用刻意去讨好别人。当然，有人的行为是暗中的，有人可就是明目张胆了。特别是有个小男孩。
　　有次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说是孩子之间打架，让家长来一趟。钱晨晨生怕女儿们会吃亏，催促着甘萍，两个骑了电动车赶紧过来。一看情形，放下心来。孩子之间的力量都是差不多，两对一，自家孩子肯定不会吃亏。但是一旁被打的孩子家长不干了。那孩子的妈是给胖女人，非常胖，估计都有两百斤重，而她丈夫又瘦又弱又矮，像只小鸡仔，带着副厚厚的镜片，唯唯诺诺地站在胖女人身后，也不敢吱声。
　　钱晨晨也不是不问是非的人，蹲下身子问自家孩子是怎么回事，这一听缘由，顿时勃然大怒。原来那孩子抢自家孩子的东西，没抢到后竟然口中学着大人样骂了起来，说自家孩子是变态生的，光有娘生没有爹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家两孩子在钱晨晨的反复教导之下，那是绝对不肯吃亏被骂的，当即动了手。动手之后吃亏的当然就是那个骂人的孩子了。
　　尽管心里对那孩子生气，但钱晨晨也知道四岁多的孩子能懂什么，还不是听自己父母说的。她怒气冲冲地瞪着那胖女人，一看就知道胖女人才是这家的一家之主。本想着理论几句，让胖女人教育好孩子，哪知道反而是那胖女人不依不饶，非要自家孩子道歉，这下钱晨晨可不干了，和胖女人呛了起来。
　　现在的孩子都是特别金贵，所以幼儿园教室的监控设备也是相当先进，不光能录画面也能录音频，只要一播放，真想就会大白。但是胖女人不讲道理，非要钱晨晨的孩子们给自己的孩子道歉，钱晨晨当然不干。
　　老师们也头疼，屁大点事情有什么好吵的，再说了四岁多的孩子打架能伤到谁呢，没伤没痛的，各退一步不好吗？钱晨晨也不想在老师面前做个无理取闹的人，便和胖女人说：“你孩子骂人不对，我孩子打人，这样我让我孩子给你孩子道歉，但你必须让你孩子也要给我孩子道歉。”
　　哪知道胖女人一口回绝，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孩子动手打人了，还让我们道歉？哼，果然变态的孩子就是没家教。”
　　这下不光是钱晨晨火冒三丈，就连老师也生气了，本来人家都准备退一步，你也找个台阶下得了，没想到反而得寸进尺。老师冷冷地说：“小孩子打架都有错，我们教室的监控记录的清清楚楚。我们请你们家长来就是为了教育孩子，给孩子做给表率，不是让你们在这里不讲道理的。”
　　“我家交了钱了，把孩子交给你们幼儿园，就得你们幼儿园负责。我孩子在你们幼儿园被打了，你们就必须要管。”胖女人叫嚷起来，“你们这是什么烂幼儿园，什么人都收，我也好好看看我家孩子会不会受到什么不良影响，心理会不会变态。”
　　这话让在门外旁听的园长都受不了了，板着脸进来，冷冷地看着胖女人，说：“我们这个幼儿园虽然是民办的，但也是经过教育局批准，教育局监管的。我们这儿孩子的家长有离异的，有未婚生子的，有没有父母只有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带的。各式各样的家长，是不是变态，政府不管，警察不管，教育局也不管。只要不危害到社会安全，只要交了钱，我们幼儿园就没有权利过问人家孩子家长的情况。你要是觉得我们幼儿园不好，可以，你可以找好的幼儿园让你孩子去上。你要是再有本事，可以去找教育局或者警察局，或者是政府是反映情况，如果上述几个部门说，你口中的变态家长的孩子不能上我们幼儿园，我马上退钱让他们走。你看行不行？否则，你就别一口一个烂幼儿园，一口一个变态。这里是素质教育机构，要给孩子一个‘干净’的环境。”说完，转头对老师说：“你们领着孩子去上课吧。喊保安来，让家长们都出去吧。”
　　园长背着手转身要出去的时候瞥了钱晨晨和胖女人一眼，嘴里还嘀咕了一句，“真是烦人，爱上不上，我们又不是义务教育。”
　　老师像是得了圣旨，看也不看胖女人，对钱晨晨她们点点头，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胖女人还想撒泼，不过见到几个保安后，也知道不吃眼前亏。乖乖地跟着出来了。
　　钱晨晨拉着甘萍也跟在保安后面出了幼儿园，虽然园长的讲话有点解气，但胖女人的嚣张还是让她不忿。但是她也不打算追究了，就等着放学后接到女儿们，要好好地教育一番她们。
　　没成想出了幼儿园的大门，保安回去了，胖女人却对她们不依不饶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竟然上前拉扯起钱晨晨非要讨个说法。
　　钱晨晨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一下子又被胖女人引起来，见胖女人拉扯着自己，立马怒了，反手去拉扯着胖女人的衣服。一来二去，架就这么打了起来。她这“吨位”如何能和胖女人比，被胖女人拽来拽去，脚步踉跄，头上挨了好几下，但她就是死抓着胖女人不放，连踢带踹，也让胖女人吃痛不已。
　　甘萍和那位瘦弱男人都吓傻了，上前拼命拉架，好不容易将两人拉开了，但是瘦弱男人拦不住胖女人，眼见胖女人将瘦弱男人扔到一旁，要冲过来时，甘萍将钱晨晨拉在身后，直面胖女人，一脸愤慨，毫无畏惧，“你再动手试试？这是幼儿园门口，马上孩子就要放学，我们可没有你这么脸皮厚，当着孩子这么不要脸。你如果真想要打架，行，我们约个时间，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打个够。你要是现在还敢动手，我马上报警。”
　　幼儿园保安终于也出来制止了，生气地对胖女人说：“行了行了，马上孩子就放学，伤了孩子怎么办？再敢打架，我们真要报警了。”
　　一听要报警，胖女人也是怂了，忿忿不平地退到了一旁。周围都是准备接孩子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散开了。
　　甘萍拉着钱晨晨来到角落，顾不上埋怨，看着钱晨晨脸上的伤，心疼不已，“都把你的脸抓破了，赶紧的，我们去医院打破伤风。”
　　“不至于，回家擦点碘伏就行了。”钱晨晨一说话，脸上的抓伤被扯得有点疼，但她还是故意笑着说：“幸亏女人打架只会拉拽抓，可不像以前那次过年时和男人打架，拳打脚踢。还好，我衣服结实，也是短头发，那胖女人不好拽我头发。放心吧，真的没什么。你看那胖女人，我踢了她好几脚，她是暗伤，其实我下脚也狠。这招还是上次打架的经验总结呢。”她还挺得意。
　　甘萍又好气又好笑，“你干嘛又打架呢？人家园长老师都说了那胖女人，忍忍就算了。”
　　“怎么能忍呢。”钱晨晨不干了，“能忍的事我当然可以忍，但这事，我曾经说过的，坚决不能忍。你以为那园长替我们说话呢？哼，你没看到她出去时看我的那一眼，你没听到她嘴里嘟囔说些什么。我告诉你，她压根瞧不起我们，只是怕麻烦而已。”说到这儿，她忽然有些后怕地拉起甘萍的手，埋怨说：“哪个叫你突然冲上去的？那胖女人的大腿都比你的腰粗，万一伤到你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看你冲到前面，我都吓傻了。以后不准你这样做。”
　　“那你呢？那胖女人有你两个壮，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人家打架？”甘萍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心里也是感动，可就是对她这种大包大揽的做派有点不适应，“你也是女人，你能为家人受到欺负而不平，我为什么不能为你挺身而出呢？家嘛，都是两个人互相帮衬互相支撑着，才能叫家。你看胖女人身边的男人，虽然胖女人的做法我十分反感，但是胖女人对内对外一定比她男人要强太多。我不希望自己做成那个瘦弱男人的样子。”
　　“行行行，但是你也不能冲上去。”钱晨晨心里暖暖的，口中却不肯退让，“我这人皮糙肉厚的扛打，你不行。”
　　“怎么不行，都是女人，谁也别说谁不行。”甘萍也不想在外面和她辩论，“不说这些了。你以后真的别打架了，看得我心惊肉跳的。”
　　“底线，一步都不能让。不但我不能让，我还要教育女儿们不能让。”钱晨晨想了想，“不行，我要给女儿们报个武打班。”
　　所以，这之后，我们的甘甜和钱如意小朋友就又多了给兴趣班。
　　至于这第三架，那可就真的非常严重了，严重到钱晨晨都住了院。当然，架也不是马上打的。这期间，两女儿告别了幼儿园，上了小学。小学没得选，摇号没摇上名校，只得按照学区分到了附近的学校，用钱晨晨她爹钱广的话来说，挺好，离家近，接送方便。
　　钱广现在的日子过得特别舒坦。喝喝小酒，接接孩子，偶尔闲暇时钓钓鱼，过年过节，一大家子开着车江城周边溜达一趟，早把当初女儿找个女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心情忘得一干二净。
　　钱晨晨也在竭力争取自己的“权益”。孩子们日渐大了，偏不肯和甘萍分床睡，两小一大挤在客厅那床上，她看着都觉得挤，可这两熊孩子就是不肯离开甘萍。正值三十来岁，精力最是旺盛。钱晨晨有时候忍得抓耳挠腮，就哄着女儿，让她们去和爷爷奶奶，姥姥睡。
　　爷爷奶奶是孩子对钱广和吴美安的称呼。而李玉兰祖籍是北方人，习惯的称呼是姥姥。本来按照孩子的姓，甘甜该称呼李玉兰是奶奶的，只是两孩子一叫起人来就容易混乱，混到后来，她也懒得纠正了。不过孩子们和长辈们睡一天二天可以，长久下去，熊孩子们也不干。钱晨晨磨磨牙，也没有办法，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培养孩子们分房睡的习惯。
　　哭着闹着哄着，费了好长时间，终于在两孩子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成功地被“赶”到了楼上的房间。那房间都准备了好几年，这下终于迎来了两位主人。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床上的钱晨晨顾不上和甘萍腻歪，只是摸着床垫，无限感概，差点流下热泪。两屋分居多少年来，她终于夺回主权。
　　看爱人那样子，甘萍忍不住笑出声。钱晨晨咬咬后槽牙，“哼”了一声，翻身将甘萍压在身下，哇呀呀怪叫一声，今晚她要重振妻纲。
　　房间里的李玉兰无语地笑了下，早早地将房门关上，看来今后她又要晚上睡觉关房门了。
　　孩子上小学后很多人都吐槽说学业的问题，这点钱晨晨倒是没有觉得有困难。她也得意地和甘萍说过，也许两个孩子遗传了她们的全部优点，所以才这么聪明的。甘萍嘴上说她胡说，但心里却为孩子自豪。两人商量着，决定让孩子顺其自然地发展。外面什么这个补习班那个补习班，到底上不上还是视情况而定吧。
　　到了二年级，两孩子在学习上还是没有让她们烦心过。就在钱晨晨以为孩子的小学生涯会十分顺利时，那场严重的冲突还是到来了。
　　起因真是不怪自己的孩子。钱晨晨经常教育自家孩子，咱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被欺负。偏偏孩子班上有个男生，长得又高又壮，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仗着自己身体壮常常欺负同学，基本把班上的同学欺负个遍。好多家长都向老师反映过，但是义务教育之下，学校也不能开除学生，更不敢打骂学生。老师只能批评教育那男生，实在不行也只能家长。可也是奇葩，那男生的家长根本不管，只说将孩子送到学校就归学校管了。而那男生也被批评多了，根本不在乎。这件事在班级群里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甚至家长会上都提出过，但这奇葩一家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不过钱晨晨的两孩子倒是没有被欺负过。原因很简单，她们是两个人。巧合的很，当初进学学校分班时，两孩子分到了一个班。她们的心又齐，那男生想欺负她们之中的一人时，总是她们两人一起上。二人对一人，那男生也没什么特殊能力，总是占不到什么便宜。那男生也是讨厌到极点，越是欺负不了，就越要挑衅。三人的冲突也越来越严重，终于有一天，老师叫了双方家长。
　　那天接到老师电话的是钱晨晨，正好甘萍生意忙，所以她也就说了一声，就自己先去了学校。到了老师办公室，发现有个非常强壮的男人已经站在老师的办公桌前。那男人至少有一米九高，满脸横肉，裸露的膀子上满是纹身。
　　见这男人的第一面，钱晨晨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故事——“鲁提辖拳打郑关西”，对，那男的在她眼中就是一个“郑关西”的模样。很快，她也要成为“鲁提辖”了。


114、第十九章
　　一般来说，去学校见老师的家长都是犹如孙子一般，低到尘埃。但是钱晨晨看到的却是那个男人根本不把老师当回事，一个劲地嚷嚷说自己忙，有什么事赶紧说。这样的态度让老师也很为难。
　　钱晨晨没理会那男人，过去和老师交流起来。老师最清楚是什么情况，对钱晨晨的态度算是好的，只是提醒她，回家要教育女儿不用打架。钱晨晨恭敬地回答说：“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教育我家两个女儿，不会让她们欺负同学的。”这话是话中有话，她家女儿是不会欺负同学，但如果被欺负，也不是好惹的。
　　老师自然是听得出，点点头，也就没多说什么。毕竟这事还是那男生的错。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男人也听出了这言外之意，估计是老师向他告状告得太多，他心里对于自己儿子的德行是有数的，只是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说自家孩子，顿时嗓门大了起来，眼睛瞪着溜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狠狠地说：“小孩子之间打架算什么。老说我家孩子欺负同学，我儿子欺负谁了？”他指着钱晨晨，手指都快戳到钱晨晨的鼻子上，嚣张地说：“欺负她家孩子？哼，谁都知道她是变态。在幼儿园的时候因为这个还和人打架。她家女儿就是小变态，我儿子和小变态打架，还不知道是谁的错呢。”
　　因为是幼儿园和小学都是就近入学，肯定有很多是一起上幼儿园的学生，所以知道钱晨晨在幼儿园打架的事也不足为奇。
　　一提这事，钱晨晨火气就压不住，更何况这男人还指着她鼻子羞辱她。她脱口而出的话相当尖刻，“我是变态，没错，但是可惜，警察不会管，政府也不管。不像你儿子，长大了和你一样都是人渣，自然会有警察来管，你儿子的本事就是去尝尝牢饭是什么味道。”
　　这话有点过分，不过老师也没出声，那男人那么烦，老师才没心思多话。但那男人明显怒了，上手就去推搡钱晨晨，口中骂骂咧咧，“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看。”
　　钱晨晨面对这男人一直都防备着，侧身躲过了。其实她打架也不是头脑一热就什么都不顾了，她本身也不是个会打架、好勇斗狠的人。虽然前两次打架都是因为被触碰到底线才冲动，但她也是看情况才动手。第一次打架，因为都是亲戚，她也知道只要一动手，立即就会被拉架，肯定不会被伤得严重。第二次对方虽然胖，但也是个女人，而且身形不灵活，即使吃点力气上的亏，也不会被伤狠了。而这次可不一样，那男人看上去就不是个善茬，所以她一进门办公室就时刻警惕防范着。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会怂，“有什么不能说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儿子在学校欺负同学，所有学生所有家长都讨厌他。你不但不好好教育他，还四处撒野，嘴里不干不净，你儿子就是跟你学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男人忽然就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办公室的椅子，挥拳就打向钱晨晨。这一下快得所有的老师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时钱晨晨反而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能跑，如果自己一跑，传出去，那女儿们在同学们面前就抬不起头。妈妈被打的四处乱窜，她可不想在女儿眼中，自己是这样的形象。既然跑不了，也说不了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一动起手来，她就知道那种力量压根就不是她能承受的。支撑着她没有倒下的唯一原因就是不能给孩子丢脸。她不记得自己被打倒过多少次，不记得自己被踢了多少脚，反正她就是要站起来拼命。神经的麻木让她感觉不到疼痛，感知不到外面的世界，只有本能和信念驱使她站起来，再站起来，直到她看到了警察。她似乎还拉着警察说了一句话，说得什么她记不起来了，随后的事情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钱晨晨醒来才发觉，自己的眼睛似乎睁开都吃力，浑身疼，连眼皮都疼。开口说话时先吓了自己一跳，声音嘶哑，特别难听，但她不能不出声，她渴得很，要喝水。她妈见她醒来，忙给她端水，喂她喝水，口中还不住地嘘寒问暖。
　　温水下肚，钱晨晨顿觉精神了许多，想坐起来，一动便浑身疼得受不了。
　　吴美安忙轻按着她，“别动，别动，老实躺着，你正挂水呢，小心手。”
　　“挂水？”钱晨晨缓缓转头，这才看清楚四周，“我怎么进医院了？”
　　“唉，你，你叫妈说什么好呢？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妈老了，禁不住你吓啊。”吴美安是既抱怨又难过，“你说你，打不过不会跑吗？傻愣愣地一个劲得冲上去干什么？”
　　“别说这废话，女儿做得没错。”钱广拎着午餐进来，递给吴美安，说：“你记得吗？当年邻居家的小孩欺负我们女儿，他们不讲道理，那家男人还是练拳击的，我们吵架，我护着女儿，我能跑吗？我跑了，女儿一辈子都会软弱，因为她爹就是给软蛋。我还不是和那家伙打了一架吗？不过啊女儿，”他转头又对钱晨晨说：“我们都是男人，挨两拳踢两脚扛得住。你一女孩子，既然不跑，那也要讲究方法，不要傻愣愣地硬抗，可以砸东西，可以偷袭，可以拿利器，方法多呢。唉，也怪你爸我，因为你是女儿，没教过你怎么打架。”
　　“行了吧，你这才是废话呢。”吴美安不满的瞪了丈夫一眼。
　　钱晨晨想笑，但一笑脸疼，只得心里偷笑，问：“孩子呢？甘萍没来？”
　　“孩子在家，她们姥姥看着呢。小萍，唉，”吴美安又是一声长叹，“这次你出事，小萍是发狠了。去警察局，去找律师，还去找了你朋友，还去了教育局，非要将打人的那混蛋给送进监狱。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忙得脚不沾地。”
　　“她腿不好，跑什么跑，等我好了——”钱晨晨还要说，被她妈打断了，“小萍说了，这个家要你们俩个互相撑，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家，什么都是你能。晚上她过来陪你。昨晚她就陪了你一夜，非让我们回家休息带孩子，你昏迷的时候，人家将你伺候的好好的。小萍，唉，我现在看清楚了，你找了人家，是你的福气”
　　“晚上还在医院？不回家吗？”钱晨晨听得心里暖烘烘的，可得知还要住院，有点不情愿，“我觉得现在精神多了，没什么关系了。”
　　“你脑震荡，要住院观察几天。”吴美安气愤地说：“你都被打成猪头了，我都不忍心给你照镜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什么严重内伤，否则我拿把刀就去和那混蛋拼命。”
　　“行了，你别说孩子了，先吃午饭。”钱广对女儿说：“你饿不饿？能不能坐起来？”看着女儿点点头，他温柔而又细致地将女儿扶坐起来。
　　刚开始坐起来时确实有点头昏，适应了几分钟就完全好了，胃便开始感到饿了。不过只能吃点流质。肚里有食，钱晨晨开始有闲心打听情况了。其实真要说起来，这场架没打多长时间。开始时就有老师过来拉架，可那男人像是疯了一样，逮谁打谁，就连校长过来呵斥都不管用。校园是有保安的，最后其实是保安和那男人混战，只是当时钱晨晨被那男人拿椅子砸中了脑袋，已经昏了头，不记事了。校长和老师见她满脸是血，生怕闹出什么大事学校担待不了，赶紧报了警。在她昏迷住院的这段时间，学校的代表来过了，她的朋友韩姐卫姐也来过了，孩子吵嚷着要来，但是甘萍没同意。
　　钱晨晨撇撇嘴，原来自己印象中的“威武不屈”是自己的想象。傍晚的时候，甘萍回来了，她偷眼观察了一下，表情很平静，似乎心情没什么波动，这让她稍微安下一点心。等她父母走之后，她努力想要做出一丝嬉皮笑脸的模样来讨好甘萍，但是甘萍并没有理会她，伺候她吃饭洗漱后也是一声不吭地坐在她身边不说话。
　　这下钱晨晨也没了劲头，蔫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是，”甘萍回答的干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打架的时候想没想过我和孩子？”
　　“想过，我做什么不想你们？做什么都想你们。”钱晨晨低着头，但声音却异常清明，“我压根不会打架。第一次打架就是那次过年请客和我表哥打的一架，我知道都是亲戚，看到我们动手，第一时间就会有人过来拉架，我会挨几下，但不会受伤，最多身上青几处。第二次打架，那胖女人力气是大，但是身体一点都不灵活，也不会打架，我躲得快，也不会受伤，最多被抓几下。这次我是防着那男的动手，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也没想打架，但是他忽然就打过来，我真没反应过来。不过，既然打了，我就不能跑。”
　　停顿了几秒，钱晨晨微微出了一口气，“我真的不能跑。我小时候我爸为了我也和邻居打过架，也被打得鼻青脸肿。他明知道对方是练拳击的，他明知道打不过，明知道后果，他就是没跑。为什么？他就是为了给我看看，他女儿没错，所以当爸的，就是拼了命也要为女儿讨个公道，他要告诉我，他可以为我撑起一片天，作为爸爸，他不怂。我不是男人，但是给女儿们做个榜样的事不分男女，我们不能因为没有的过错而被欺负被侮辱。你以为我不害怕吗？我怕，我真怕。前两次打架，那就是小打小闹，但是这次，我真的怕。但是我要是跑了，不管我女儿在学校做得是对是错，不管我做得是对是错，学生们肯定会说，我被某某人的爸爸打地抱头鼠窜，你让女儿的面子放哪儿，女儿会觉得我很怂的，我虽然是个女人，可我也不能让我女儿觉得她们的妈是个怂货。”
　　又是吐出了一口气，钱晨晨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记得两孩子在上幼儿园之后曾经问过我，妈，为什么人家都有爸爸妈妈，我们只有两个妈妈呢？我告诉她们，就像歌词里唱的一样，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是宝。因为你们是这世上最乖的孩子，所以老天爷为了表扬你们，特意多给了你们一个妈妈。多一个妈妈，你们就比别的小朋友多一份爱，多一份保护。你们会比别的小朋友更加幸福。我既然这么和女儿说了，那我就要做到，我不要让她们觉得自己与别人不同，我不要让她们因为我们而自卑。我要让她们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快快乐乐地生活在这个世上。所以，我宁可打架，也绝不逃跑。”
　　甘萍怔怔听她说完，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忽然站起跑去了卫生间。好半天才红着眼睛从卫生间出来，伸手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勉强笑笑，声音哽咽，“那你也不用将自己当成男人，当成超人。我不是气得别的，我是气你遇到事情从来都是一个人抗，从来不把我当成能扛起这个家的一份子。钱晨晨，你要知道，我既然和你在一起了，我明白，流言蜚语，别人的闲话侮辱是少不了的。决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有心理准备了，也做好了和你一起面对、扛起这个家的觉悟。你听好了，这世上，任何的家庭，不管是什么样的性别，也不管是什么的体格，不管做什么工作，都是互相支撑着，不存在谁主内主外。你看，就算是非洲的狮群，威风凛凛的公狮也不是什么事都自己扛的，大部分捕猎的工作还是母狮来做的。这是所有哺乳动物的共性。”
　　钱晨晨本来还听地十分感动，可最后的比喻让她忽的笑出了声，这下子扯到了伤口，疼得她直哼哼。吓得甘萍赶紧站起仔细察看。
　　话说开了，两人心里都痛快。夜深人静的时候，头相互挨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钱晨晨想起来了，问：“你这跑来跑去，这事打算怎么处理？”
　　“我问过医生，也问过警察了，也问了律师，你这伤势够得上轻伤，如果我们非要追究，这人不但要赔偿，还能被判刑。不过，”甘萍紧紧握住钱晨晨的手，“我拜托韩姐她们替我去打听这家人了。打你那男人就是个二百五，外强中干欺软怕硬，身上纹得像□□也不过就是给自己壮胆。以前他们的邻居说那男的蛮不讲理，经常会和楼上楼下的吵架，就是仗着自己块头大。结果有家被欺负狠了，女的拿把菜刀就直接冲了过来，那男的立即就怂了，从此之后再也没和这家吵过。那男的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顾着成天打麻将，根本不管家不管孩子，一家子就靠着以前拆迁分得几套房子收租过生活。那小男孩就像个野孩子，跟着那样的父母肯定是学不了好的。”
　　钱晨晨听闻不自觉就挺起了腰杆，“看来我应该比那男的更狠才对，应该带把菜刀什么的。”
　　“你还好意思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甘萍嗔怪，“那男的见到警察就怂透了，主动交代说，他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指望挥挥拳头你就怕了，哪知道你竟然还冲上来。唉，他说打你几下，将你推到在地，以为你肯定不敢对他横了，唉，你居然一次又一次站起来，还往前冲。你以为你是抗日英雄？他也不是日本鬼子啊。拿椅子砸你，那也是吓唬你，那么大的椅子，他扔的时候就没使劲，就没想过你竟没有躲开。”
　　“他说没使劲就没使劲了？那一拳下来，他没觉得用力，我可惨了。”钱晨晨悔之不迭，“失算失算。当初以为起了冲突，那些人民教师祖国的园丁，肯定正义感爆棚立即会来拉架。没想到一个个躲得比猴子还快。再不济学校总会有保安吧，唉，哎呀，来得那么晚，算什么保安。这样的老师，我怎么放心我女儿被他们教。”
　　“行了行了，说这些没用干嘛。当时办公室里只要几个年轻的女老师，比你还瘦弱，你让人家怎么去拉架。你也知道这架打的猝不及防，人家保安来不需要时间？”甘萍白了她一眼，说：“不说这些。我和韩姐卫姐她们商量了，去教育局反映。虽然基本肯定不管用，但是可以学校一定压力，省得他们会和稀泥。韩姐卫姐还准备利用网上舆论给学校压力。校园欺凌，现在可是大问题，家长还耍横，简直无法无天。”
　　“哎呀，媳妇，你越来越能干了。”钱晨晨拍着马屁。
　　“是啊，你媳妇本来就能干，只是你老是觉得什么事都让自己扛，不让她操心。这根本不是她的本意。”甘萍故意忧愁地说：“我媳妇可是越来越笨了，这可怎么办？”
　　“这——”钱晨晨哑口无言，忙转移了话题，“那能干的小媳妇，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也是我要和你商量的。”甘萍先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律师说了，就你这伤，我们非要坚持，那男人被判半年到一年，是非常可能的。那男的老婆也递了话，如果我们愿意和解，他们愿意多赔偿，而且愿意当面道歉。我觉得让那男的判刑坐牢，他们家孩子可就难了。孩子不学好都是和家长学的，如果他再有个坐牢的爸爸，他还能抬起头来吗？小孩子这个时候好好教育还来得及，要是没了自尊心，被让瞧不起，对他伤害还是很大的。万一他破罐子破摔，以后真的就无可救药了。”
　　“我媳妇就是心好。”钱晨晨也颇为同意，“我这伤看上去严重，也就被砸的那一下狠点。其它的地方虽然疼，但都没有伤到要害，我现在也觉得好多了。既然那男的愿意道歉，那就必须当着全班同学和家长的面道歉，必须做出承诺，不准他儿子再欺负同学，也要让他儿子给全班同学道歉。这样也算是我‘为民除害’了。”
　　甘萍知道这是钱晨晨想给女儿在同学面前挣面子，心里又酸又甜，含笑答应了。
　　事情全部交给了甘萍，钱晨晨没想到自家媳妇特别能干，解决得特别完美。
　　学校本来因为压力还有点头疼，以为钱晨晨她们还要再闹，结果一听只是召开家长会，让那男的在班级里道歉，顿时一万个乐意。
　　那男的因为寻衅滋事罪被拘留了十五天，出来后乖乖地听话去了学校按照钱晨晨的要求办了，态度还挺诚恳。赔偿的问题也完美解决了。
　　那天家长会是钱晨晨和甘萍一起去的。本来甘萍是不想让钱晨晨去的，一来怕她的伤没好透，二来怕她去可能会让那男的心里不舒服，万一有了口角再来激怒打架，更不好收拾。但是她没想到，钱晨晨表现的特别好。
　　等那男的和他儿子道完歉后，钱晨晨走上前特意和那男的握握手，十分认真地说：“首先我和你说，我和我爱人在一起不是变态，我们和你们的家庭一样，平凡的生活着，没有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其次我也要告诉你儿子，”她转头看向那小男生，赞扬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爸知错能改是非常勇敢的，你知错能改也是非常勇敢的。你和你爸都是好样的，这一点，我要向你们鼓掌。”说着，自己带头鼓起掌。她的女儿们激动地直拍手，带动了所有人。小男孩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她蹲下身子平视小男孩，说：“阿姨相信你以后会是给好孩子。和同学们好好在一起，大家在一起好好玩，总比你欺负同学，大家都不愿意和你玩要开心得多，你说是不是？”小男孩用力地点点头。
　　甘萍眼神发亮，此刻的钱晨晨那是光芒万丈，“同学们，我们不欺负别人，但是也不能被欺负。以后大家在一起，谁都不欺负谁，开心地玩在一起，这才是好孩子。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随后老师又说了会话，便宣布散会。有的家长倒是挺感激，过来关心了一下钱晨晨的伤势，有的家长犹豫着打了声招呼便走了，有的家长还是带着孩子立刻就离开了。钱晨晨知道有些事总有些人不能理解，她也不在乎，做好自己的事，为女儿做出榜样，她就对自己满意了。
　　甘萍悄悄地问她，“你不怕那男的又生气再动手？”
　　“你不是让韩姐她们调查过了吗？那男的内里很怂的，都被拘留过了，他还敢打架？我上去这样说，也是给他和他儿子留个面子。他有了面子，不会再动手了。我也不是傻子。”钱晨晨得意的说。
　　这事完美的落幕了。两个女儿对钱晨晨佩服万分，一口一个“老妈”的在后面喊着，没错。自从知道有“老妈”这个词后，“老”就属于钱晨晨了。而甘萍依旧是做她的“妈”。
　　女儿钦佩的目光让钱晨晨飘飘然，“女儿们，老妈今儿再教一个道理，记住了，靠天靠地靠父母，不算是好汉。你们老妈我，靠着自己，那才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甘萍反手一巴掌打在她脑门后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要做好汉你自个去做，我的女儿们是要做淑女的。”
　　两女儿在后面捂住嘴偷偷直乐。搞的钱晨晨十分没有面子。
　　孩子的成长总是伴随着这样那样的烦恼，钱晨晨和甘萍也烦啊。小学时烦学习，初中时烦青春期，高中时烦早恋。尤其是新闻上这个那个孩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女儿总是要比儿子让父母多操心一点啊。”这些是钱晨晨这些年来的感概总结。
　　不过这总结却让女儿们嗤之以鼻，“老妈，中国有多少学生？上新闻出事的学生又有多少？出事的学生比例少之又少，都是个案，只是天天上新闻，让你觉得好像所有学生都是这样的，不可能的，您别乱想。”
　　“就是，谁有功夫叛逆早恋啊，我想上体育课，老师都给取消了，有点空闲就是学习。比你们还忙呢。”
　　“好好好，你们自己有数就行。”钱晨晨又问了另外让她担心的问题，这问题甘萍也担心，“你们打算考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
　　“等考上再说吧。我们现在可没功夫想那么多。”
　　“没错。但是我们要提前和你们打个招呼，考上一本，我们努力努力也能做到，不过要上什么清华北大，这你们还是死心吧。”
　　钱晨晨有点恨铁不成钢，“没志气。你们看人家小葡萄，学校都要保送上名校，你妈我也是名校毕业的。”小葡萄就说韩姐卫姐家的大女儿的小乳名。两家人一直都有来往，几个孩子也都是好朋友。
　　“人家女儿再好也是人家的，您家的就是这样，您只能认。再说了，人家从小上的是什么学校？都是贵族学校，都是名校。您再看看我们，上普通学校能成这样，就已经很天才了。”
　　“老妈您上的是名校，但是您还不是靠着卖豆浆快餐把我们养大的吗？所以学校和生活的关系真不大。学习就应该是为兴趣而学，因为喜欢学习、喜欢研究、喜欢做学问，所以喜欢上学，这才是正确的。但是现在我们这社会，为了挣大钱为了有名利所以才学习，这是极度扭曲的价值观。等什么时候，学习只是为了学习，我们这个国家的教育才能蒸蒸日上。”
　　“行行行，我说一句，你们有一大套道理等着我。行，不管你们了，你们自己考虑。”钱晨晨真不知道该怎么管女儿们了。而甘萍更是插不上话，看着这两女儿撇撇嘴，走了。
　　说是不管，但这二位母亲不可能不管，可也只能瞎管。估计这也是全天下大部分父母的烦恼。好在这两孩子平稳地考上了钱晨晨当初的母校江南大学。这也让钱晨晨和甘萍放心了，在自己的城市方便照顾。
　　某天晚上，钱晨晨在甘萍眼神杀的威逼下，扭捏地走进了女儿们的房间，又扭捏着坐了一会儿。两女儿倒是聪明，等着她们老妈开口。好一会儿，钱晨晨才扭捏着开口，“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要住校了，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是我和你们的妈也管不着你们了。老妈我也是过来人，大学虽然不像高中管的那么严，但是学习也不能放松。”她清了清嗓子，“还有一点就是，大学呢，”她又咳嗽了一声，“谈恋爱什么的，两个妈也不反对，但是呢，自己心里要有数，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咽了一下口水，“如果你们要是和男的谈恋爱，两个妈也不是顽固分子，我们也不反对，但是呢，千万可别，嗯，千万别上个大学，又多出一口人来。”她尴尬地嘿嘿一笑，“你们明白的。要保护好自己。要是和女人谈恋爱，这个，我们没什么意见。”
　　两女儿对视一眼，憋住笑。小女儿钱如意嘻嘻笑着过来搂住老妈，说：“老妈放心，我早就在初中就明白了自己的性向，我和你一样，坚决对女人矢志不渝。你们只要盯着老大就行了，她很可能是双。”
　　老大甘甜忍笑忍地幸苦，“妈，我现在虽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但是您想这么早就抱上孙女是不可能的，放心。”
　　钱晨晨落荒而逃。身后是女儿们的爽朗大笑。这对小兔崽子。不过这对女儿也没有食言，大学平稳顺利的毕了业。钱晨晨和甘萍又开始愁她们的工作了。不过这两女儿特别有主意，两人合伙几个同学和朋友决定创业。本来这也让钱晨晨和甘萍担心，只是听说创业的人中有韩姐卫姐的女儿，顿时放下了一半的心。这时她们该操心拆迁问题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里的最后几栋居民楼终于要拆了。
　　“这消息准不准？多少年前就说要拆，传一阵子就没有音讯了。”李玉兰成了真正的老太太，还有点不太相信这个消息。
　　“绝对准，通知都发下来了。”甘萍肯定地说：“现在就是要商量一下，我们的两套房是换新房还是拿钱？”
　　钱广和吴美安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早就不管事了，一切都听女儿的没错。李玉兰也是什么都不管。最后还是钱晨晨和甘萍商量好了，楼上的房子能换两个中小套的安置房，楼下的房子能换一个大套一个小套的安置房。她们也去安置房的地点，挺满意的，虽然离着市中心有点远，但是就在地铁站旁，而且公交车也多，超市、菜场、学校、幼儿园都有，最重要的是附近不远就有一家三甲医院的分院。不过这样一来，她们能得到的拆迁款就少之又少了。
　　决定了之后，钱晨晨和甘萍叫来了女儿们，郑重地说了她们的决定。
　　“那两个中小套，我和你们妈去看过了，卧室一南一北，一厅一卫一厨，大约六十平米左右，扣除公摊面积，也有四十多平吧。你们俩一人一套，五楼，一梯六户，中间两套就是你们的，你俩是邻居。楼下三楼的东边户两套一大一小是我们住的。还有，你们记住了，房子给你们了，写你们的名字，但是我们有要求，我和你妈要去公证处，和你们公证一下，房是赠予的，如果你们敢私下卖房，我们有权收回。在我和你妈死之前，你们都不准卖房子。我们死之后，随你们便。”
　　“老妈你胡说什么。”虽然会经常和老妈玩笑，但是孝顺的两人还是不喜欢听到老妈说什么死之类的话。
　　钱如意用玩笑般的口吻说：“老妈，您不是教过我们，靠天靠地靠父母，不算是好汉。我和老大都是要做好汉的，不要你们的房。”
　　甘甜也赞同，“没错，等我们自己有能力了，我们自己买房。这房还是写您二位的名字。”
　　钱晨晨不同意，“不行，你们也成人了，没房怎么娶媳妇。也许你们的女人不在乎房啊车啊，但是丈母娘在乎啊。”
　　钱如意“噗哧”笑出声，“老妈您电视剧看多了吧？两女人在一起，谁是谁丈母娘？您当我姥姥是丈母娘，我姥姥当您是女婿吗？您可别自作多情了。”
　　甘甜捂着嘴，乐得双肩直抖，“老妈，您知道我们是娶？我们就不能嫁了？”
　　“哎呀，你们两人一天到晚就会捉弄你们老妈。这事就这么定了。”甘萍忍住笑，故意板着脸发话了。别看甘萍瘦小，但是这两女儿还就是有点怕她，经常是“打击”着老妈，“哄着”妈妈。甘萍一发话，两女儿都不敢吱声了。
　　搞定了女儿，钱晨晨和甘萍又将老人们聚在一起。还是钱晨晨开的口，“虽然是高层有电梯，但是万一停电或者电梯坏了就不好了。所以我们要得楼层不高。我们还是住在一起，但是大套虽然是三室，只有一个卫生间。所以我们考虑了，爸妈你们住小的单室套。正好是东边户，我们打算在户外走廊再加一道防盗门，不会妨碍到别人。这样平常的时候门开着，也没有关系了，两套房就等于是一套。你们看呢？”三位老人都没有意见。
　　大半年之后，完成了装潢和晾晒的新房终于可以入住了。新房的水电都是建房子时铺好的，又是简装，其实不到两个月房子就装潢好了，而且检测的结果也不超标，不但是别人都说要晾晒至少三个月，她们才没急着搬，再说这大半年还有很多钉子户没有签约搬迁，拆迁办也没急着催她们。
　　到了新地方，钱晨晨和甘萍琢磨着买个门面继续做着小生意，可一打听门面房的价格，都有点打退堂鼓，想租个门面房，可租金也让她们心生退意。才五十来岁，总不能就去跳广场舞吧。女儿们和老人们都劝她们歇歇，不过这么多年的忙忙碌碌已经习惯了，根本歇不下来。
　　后来她们的女儿提了个意见，让她们在网上买些小物件，成本低，时间也宽裕。至于卖什么，她们自己考虑。这个建议她们接受了，卖什么，慢慢考虑吧，反正也不急。
　　她们这一闲下来就发现了大女儿的不对劲。女人都细心，更何况是两个妈呢。两人商量了下，打算先从小女儿口中探探情况。
　　钱如意倒是竹筒倒豆子，干脆地说出了姐姐的情况。她和女友感情稳定，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双方家长都见过面，在一起吃过饭了。但是她姐的感情却一波三折。
　　甘甜开窍晚，或者说感情并不是多热衷，也可能是对自己的性向没有定性，不知道该找男人还是女人。好不容易对一个女人动了心，一开始也是浓情蜜意，但时间一长，吵架什么的不可避免。其实情侣间有矛盾也是正常，哄一哄服个软就过去了。偏甘甜这人性子倔，不肯服软，老是让对方哄着。长久下来对方肯定也会累。而这次吵架厉害，对方不仅没有哄她，反而不见了，这两天也联系不上。她气到极点，昏头之下口不择言，要接受一直追她的一个男人当男朋友，和她女友彻底分手。钱如意劝过她，但她在气头上，怎么可能听进去。正好两个妈问了，钱如意顺势就将她姐“卖了”，反正是妈问的，又不是她自己告密的。
　　钱晨晨听着就气，直接一个电话将甘甜叫了回来，质问：“你这丫头，现在反而不省心了。你当恋爱是游戏呢？想分手就分手，想和谁谈就和谁谈，我告诉你，你敢胡来，我，我——”她忽然觉得头晕的厉害，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吓得甘甜顾不上对妹妹生气，赶紧和大家一起将老妈送到了医院。
　　好在经过检查，钱晨晨就是颈椎有点毛病引起的头晕，很快就回家了。甘萍吓得狠狠地瞪了大女儿一眼。甘甜也觉得特别委屈，回到家对老妈嘘寒问暖。
　　一场虚惊后，钱晨晨的气也消了，叹气不已，“大闺女啊，你说你，你那女友我和你妈看过，知书达理，礼貌得很，长得又要，身体也好，白净高挑。你说你，这么好的女友，你一天到晚作什么呢？两口子吵架是常有的事，有你这样老是让人家哄的吗？老是一个人付出，再脾气好的人也坚持不住啊。你不去问问情况，就单方面说分手，还立即答应那个追你的男人，你说，你干的是什么事啊。万一人家不联系你是出了事，不能联系你呢？你这丫头，你，唉。”
　　“老妈，我没有答应那个追我的男人，只是在气头上随口一说。”甘甜不敢顶撞她老妈，诺诺地说：“再说，她能有什么事？这都两天不联系了，可能吗？现在只要在地球，随时随地都能打电话。”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真有事呢。你如果要分手，等联系上，当面说清楚，然后你再接受追你的那男人，我一点意见都没有。否则如果有什么误会，那后果很可怕。而且你现在接受追你的男人，那不是害人害己吗？你喜欢人家吗？你这样做，人家会怎么想？你将来又要怎么收场？”钱晨晨看着大女儿就觉得头疼。
　　“老妈，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会做害人害己的事。”甘甜一直都是乖女儿，这次不过是气极之下的冲动之举，被“教育”了一顿，她也很快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缓和气氛，又冲着钱晨晨撒起娇来，“老妈，您和妈年轻的时候吵过架吗？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钱晨晨眯起眼睛想了想，“哎呀，我和你妈还真没吵过架。我们的情况不同，那个时候我和你妈是没时间吵架啊。当初我们才开始热恋你姥姥就出事了，我们两个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吵架。你姥姥才好一点，就面临着生孩子的问题。好不容易你和你妹生下来了，我们就忙着养你们啊。养你们真是花钱如流水，成天忙着挣钱哪有时间吵架。等你们长大了，我们也老了，也没力气吵架了。哎呀，一晃半辈子就过来了。”
　　甘甜靠着甘萍，歪着头问她老妈，“那您说说，您是怎么确定您喜欢女人的？”
　　钱晨晨指指甘萍，“这你要问你妈，我早在初中时心里就隐隐有数了。”
　　看见女儿好奇的目光，甘萍淡淡地笑了，“那时候我也不怎么出去交际，也没人追，每次相亲都是一肚子气。不过即使这样，也没想过去找个女人。那天情人节，下雨，又冷又湿，你妈在店门口避雨，我当时也是动了恻隐之心，借了她伞。第二天她来还伞，吃了我两包子却忘记还伞。就这么一来二去我们认识了，她对我好，好得出乎意料。我想，只要是个女人，心里肯定都会有数的。那些说什么不知道你喜欢我啊之类话的女人，一定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知道你妈对我有意思，但我还不敢想象啊，人都是本能地对未知的事物感到害怕。后来她对我表白，我真的吓了一跳。可是感情的事真的很奇妙，也不是说多么轰轰烈烈，就是见不到心里会痒痒的，在一起总是想让她吃得好一点喝得好一点，不想看到她难过伤心，就想看着她笑，不想离开她。反正就是不知不觉想和她一起过生活。”
　　“妈，这就是真正的浪漫啊。”甘甜羡慕地说：“您和我一样，虽然不知道性向，但是正好碰到的那一位是女人。”
　　“行了，你也会有自己的浪漫。”钱晨晨赶女儿走之前又叮嘱说：“你啊，赶紧处理好自己的事，别让我们烦心。”
　　过两天，两人发现女儿的心情明显的放晴，问大女儿，她不说，又忙抓过小女儿打听情况。
　　钱如意还是知无不言，“一场误会。我那未来姐夫的爹去伦敦出差出了车祸，她急疯了，和她妈马上办理了机票飞了过去，给我姐打电话说明时，我姐在气头上根本不接她的电话，最后还关机了。到了当地，全城大罢工，乱得不得了，她的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了，夹在钱包里的医院地址也没了。最后折腾一番，还是找了大使馆的帮忙才解决问题。好在虚惊一场，她爸就是蹭破一点皮。我这姐也是燥性子，飞机到伦敦要十来个小时，飞机上也不能打电话。下飞机不久人家手机就丢了，等安顿好一切想要给我姐打电话的时候，她那边是白天，我们这边是半夜，她也不想打扰到我姐。等熬到我们这儿白天时，她给我姐打电话，用的是酒店的座机。结果我姐一看以为是诈骗电话，顺手就给挂了。也是倒霉，她打了好几个朋友的电话，都以为是诈骗电话给挂了，幸运的是有个朋友接了，我姐这才知道原委。这不，两人又和好了。我姐破天荒得居然向未来姐夫道歉了。老妈，妈，那天你们是怎么教育我姐的？她突然不作了，我还有点不适应。”
　　“滚滚滚。”钱晨晨和甘萍同时放下心，挥手让小女儿滚蛋了。
　　又过了半月，见大女儿的心情越来越美，钱晨晨和甘萍彻底安心。这个星期六吃完午饭，钱晨晨和甘萍正要出门，就见大女儿兴冲冲来了，笑眯眯地对她们说：“两位母亲，晚上出去吃饭，和她父母见个面。”
　　“定了？”钱晨晨和甘萍异口同声地问。
　　甘甜微微有点羞涩的点点头，见两位妈还是要出门，问：“您二位去哪儿？”
　　“回趟老房子。听老邻居说基本全都搬了，过几天就封闭要拆了。我们回去看看还有什么忘记带的。”钱晨晨的话让女儿不解，“忘记就忘记吧，有什么好看的。”
　　“怀旧一下，你懂不懂？”钱晨晨“切”了一声，拉着甘萍的手进了电梯，直奔老房子。
　　街道还是热热闹闹人来人往，可那房子却是一片萧索，放眼望去还有一两家在做着生意。甘萍掏出了钥匙，进了门，格局还是那个格局，旧家具基本都清空了，只有客厅的那张床因为不好搬出来，也因为太旧了，所以干脆不要了，还在原地。
　　钱晨晨特意坐在了床上，喟然长叹，“几十年就这么过来了。”
　　甘萍挨着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四周，“一晃都几十年了，当初我妈赶你走的那一幕好像就在眼前。从他们不认可到一家人其乐融融，现在想想，像是做梦。”
　　“你可别说，我爸现在其实还有点不认可呢。”钱晨晨想想这事就好笑，“我爸知道我们两女儿都找得是女人后，和我说，我们这个家全是母，连蟑螂都是母的，以后他需要让人伺候都不方便。我就和他说了，以后他需要让伺候时，我就找个男护工，我和护工一起守着他，不方便时护工伺候你，方便时我伺候你。结果我爸哑口无言，不理我了。”说完，她自己都呵呵乐起来了。
　　甘萍也笑了，“是啊，时间真的很奇妙。再怎么不甘怎么不愿意，一辈子就这么一晃就过来了。现在想想啊，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叛逆期啊、青春期啊，就这么平平淡淡过来了。平淡得就像白开水，但是我喜欢这种平淡，庆幸这种平淡，人一辈子能有个自己的家，安安稳稳地生活，真的是非常幸运的事。”
　　“对啊，我也一样，好像就连更年期也没有啊。要不，”钱晨晨忽然坏笑一声，“我们今天就来次叛逆，在这儿那什么一次？”
　　“你别胡闹，都多大人了。晚上还要出去吃饭，和人家见面呢。”
　　“哎呀，耽误不了。来嘛，来一次吧。”
　　老旧的木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透过窗户，传到了午后的阳光下，陡然变成了一曲特别的韵律，和时间混合在一起，慢慢地唱向了未来。
　　——本故事完结！
作者有话说：
我想在这里和看文的读者们分享三件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说说我写这个故事的初衷。写百合小说的很多写手，文笔之好简直让我惊艳，但是有些百合小说的内容，例如小三和原配，掰弯有男友直女之类的故事，虽然写得特别动人，可看着心里却总有点不是滋味。女女的感情虽然被写得十分委婉美丽感人，但这和出轨有什么不同呢？我们是同，所以就瞧不起异性恋？我真的有点想不明白，一对异性恋人出轨其他异性和出轨一个同性，有什么区别？同之间的感情有什么伟大之处？异之间的感情又有什么伟大之处？所有的感情应该都是伟大、神圣的，都该是被尊重的。同和异的感情应该没有区别的，只是一个是想找异性过日子，一个是想找同性过日子，仅此而已。这也是我的感情观，我就是希望找个三观相近的人能互相磨合包容着过一辈子，和我身边所有平凡普通的千千万万的家庭一样，唯一不同点只有我希望另一半是个女人而已。我觉得这才是对待同的真正平等的观念。当然，这也许是我至今单身的原因吧（哭晕）。
大部分人都应该是值得被尊重的个体，因为大部分人都是善良的人，我常看到有些论调对那些打扮中性、看不出男女的人持一种蔑视和嘲笑的态度，我觉得有点悲凉。我喜欢穿高跟鞋，难道就对那些不喜欢穿高跟鞋的女人加以嘲讽吗？这和某些异性恋攻击同性恋又有什么区别呢？真正的平等是包容的。当然，女人嘛，还是允许耍点小性子，尤其是有对象的女人。（偷笑）。
最后还有个重要的一点要说——对父母出柜并不难。说什么父母身体不好不想刺激他们，也许是我们做儿女的想多了，一辈子过来承受了无数的事情，抗压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我妈有高血压脑梗之类的老人病，你不是说却一直单身，她更急，说了她反而不会急了。当然，各人情况不同，这只是我个人观点，说出来只是想让大家有点信心而已。
第二件事是说个治病的心得。我妈从八月初开始得了带状疱疹，因为最初不懂这个病，绕了很多弯路，让我妈受了很多苦，现在虽然还在针灸，不过已经基本好了。下面就说一下我觉得应该治疗的步骤，发现有红疹子后必须立即就医，如果确定是带状疱疹，首先要看西医，吃治疗病毒的西药或挂水，一般来说一个星期泡就会消下去。其次，大部分人起泡的时候不疼，泡好了后神经会非常疼，这个时候千万别只看中医，记住一定要去西药开专门治疱疹引起的神经痛的药，在吃药的同时可以用中医的针灸和熏蒸。我妈在疼的时候最初就是光针灸和熏蒸，止疼的效果非常缓慢，一夜一夜疼地睡不着，甚至到后来疼地都砸墙。最后真的受不了了，我找的医生才得知有专门治神经痛的药，这弯路真是太痛苦。最后，等基本不疼了，药可以不吃了，但还是要经常去针灸，防止复发。听说最好是半年后再完全停止针灸（这点因人而异吧）。大家可以看看，如果家里有老人得了这种病，权当个参考吧。
第三件事，呵呵，这个故事写完后我真的要完全放飞自我了，文案里写着爱情故事，但是，作者君真不适合写爱情啊。至于下一个故事写什么，我已经列好了几个大纲，都想写，看看大家喜欢先看什么。有穿越修真文（很另类，基本不算是有cp的感情）；有古代种田文；有现代玄幻文；有末日文（也挺另类，没什么夸张的异能之类的）；请大家给个意见，谢谢。


#情·烺#
115、第一章
　　第七个故事 情烺
　　主角：富守；富宁，配角：席卷云；韶华彩；灵心；（主角栏中的两人是姐妹不是一对，配角栏中有三人，但——）
　　第一章
　　时值初冬中午，某个小城市的城中村一角传来了阵阵哀嚎，来回路过的行人不禁叹息，却没有一人停下脚步过去观望。贫民窟里的人都为了生存或钱财麻木了情感。只有平常互相守望的邻居才会临时出手帮衬一把，不过这帮衬可不能涉及到金钱，毕竟谁都没有钱。
　　破旧的小屋里，哀嚎声渐渐平息。一位大约二十三四岁的短发女子从床前跪坐的状态站了起来，冲着进来的几位邻居深深的一鞠躬，哽咽着说：“我们姐妹俩不懂这些事，我奶奶的后事还望各位帮帮忙。”
　　尽显老态的一位大妈抹抹眼角的泪水，一声长叹，“大富啊，唉，你放心，富奶奶的后事我们会帮的，你和小富不要担心。”她看了一眼平躺在床上、面色十分祥和，宛如睡着的富奶奶，眼眶又湿了。在她记忆里，从小这富老太就是个老太太，到现在她都老了，这老太太还是个老太太，只不过更老而已。虽然姓富，但老太太一生贫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住在这里的，应该是这里最老的人了。她从来也没见富老太有过家人，一直都是一个人。但这老太太人很好，尤其是对孩子非常好，是不是会给这一带孩子糖果之类的小零食吃，而且老太太也没有一般老人那样爱嚼舌根，与人为善，所以这一带的人都还是挺尊重老太太的。这老太太心特别善，靠着捡破烂为生，没想到不光是捡破烂，还捡孩子。以前的时候谁知道什么福利院啊，即使报警，警察也会说先代养一段时间再说，这一再说基本就没人再来过问了。偏偏这一带外来户特别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也多，遗弃的孩子也时有发生。绝大部分人见到弃婴只会报警，绝不会沾手。只有这富老太舍不得孩子吃一点苦，非得捡回去养着。
　　好在过去的时候居委会还是大妈们坐镇，总会在极其有限的权力之下给富老太一点好处，例如帮着去公安局解决户口和义务教育的上学问题，例如给老太太申请个低保。这一带的人都穷，谁拿低保都会引起议论和不服气的声音，只有这老太太拿了低保，所有人都说是应该的。唉，可惜捡来的孩子终究是捡来的孩子，大部分孩子在上完初中有能力出去挣钱后都走了。有良心的偶尔回来看看，塞点钱。但是外面的世界精彩和压力并存，时间一久谁还会记得与自己利益无关的人。可怜老太太捡了十来个孩子，到了最后，身边就只剩下这两个女孩，一个叫富守，一个叫富宁。
　　这两个女孩的名字起的都不太像女孩名。富老太不识字，当然也就不会给孩子起名字，这名字都是居委会的大妈们“好心的产物”。当初见捡到的孩子都陆续离开基本不再回来后，居委会的大妈在看到富老太又捡到一个弃婴要上户口时，干脆就起了“守”字，意思是要守在老太太身边。过了两三年，老太太又捡到一个弃婴，那时老太太已经八十岁了，刚生了一场病，上户口时居委会的大妈们一商量，决定叫“宁”，希望老太太安宁健康。
　　这两个女孩的名字真是没有白起。自从捡到富宁之后，老太太身体也是一日好过一日，之后法律也开始完善了，弃婴都不可能私人私下收养了，报警后之后都会被送到福利院。老太太也就再也没有捡过孩子。而富守，更是一直都守在老太太身边，对老太太非常孝敬。这两个女孩成了老太太最后捡到的两个女孩，也只要她们一直陪在老太太身边的两位女孩。
　　富守这个女孩以当地人的口吻来说是个“恶女孩”，凶得不得了，从小打到大。只要有人敢对她家人不利，她就会像疯了一样，又打又骂。这一片的人都知道这女孩的“恶名”，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微微叹息。不恶不行啊。老太太越来越老，而她妹妹富宁却是个弱智的女孩。所有人都说富宁是弱智，包括学校里的老师。
　　富宁也确实比别人要笨一点，开口说话就晚，反应也慢，做什么事都要交代好几遍，有时还不能做好。小学一年级的成绩就是倒数第一，二年纪的成绩不光是倒数第一，分数惨不忍睹。老师们也知道富宁的家庭状况，找家长是不可能，富老太都快九十了，老师们也不可能和这样的家长谈心，都放弃了富宁，就当没这个学生，糊弄着上完九年义务教育就行。但老太太不肯放弃富宁，用可怜的收入带着富宁去看医生。测试智商的结果是八十，也仅仅比正常范围的智商少了一点，医生说是次正常才能。老太太听不懂，而富守那时已经十一岁了，代替奶奶询问医生，得到了答复是也算正常人，就是笨一点。
　　这答案让一家人很是高兴，一家三口破例在外面吃了一顿面。在老太太看来，做人只要勤劳肯干，笨一点没有关系。老太太这样认为，她灌输给富守、富宁的观念也是这样，可外人却不会这样认为。笨就意味着傻，就意味着他们有嘲笑的资格。老太太虽然是文盲，但活了这么久，心里什么事都清楚，经常叮嘱富守要护着妹妹。老太太对富守是有期望的，因为在给富宁做智商测试时，老太太也央求医生顺便给富守做了测试，她怕富守也有毛病。看在老太太可怜的份上，医生也就同意，那时测智商也简陋，反正就是一张试卷而已。富守的情况让老太太特别满意，非常正常。既然大孙女非常正常，那就肯定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富守不负期望。当然，这种不负不是指她在学习上多么出色，学业上她仅仅也就是个中等，老师的评价也就是有点小聪明而已。所谓的不负，是指她在护着家人方面的特别有担当。有什么好吃的、好的东西，最先给奶奶，其次给妹妹，最后才是自己。最后几年，富老太走不动经常坐门口晒太阳时逢人就说自己的大孙女有多好，虽然没了牙，但也笑得合不拢嘴。周围的人也知道，只要不惹到富守的家人，这小姑娘总会笑眯眯最甜的很。但如果一旦惹到了她家人，这小姑娘就像是个疯婆子，破口大骂，骂得特别难听，甚至敢撸袖子上去打架。这姑娘从小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这么多年了，周围的邻里邻居都知道这一点，也没人会去惹这疯子，更加约束自己的孩子不要去惹这家人，其实也不是怕，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富老太人特别好，而这姑娘特别孝顺。大家都看在眼里，好人，谁都会给几分面子的。
　　富宁也是朵奇葩，就像小狗一样，虽然智商低，但本能的知道谁对自己最好。这世上对她最好的就是奶奶和姐姐，尤其是这个姐姐，简直就是她的主心骨。她自己也像个忠心的小狗，姐姐说什么，她听什么。别人欺负她自己，也许没关系。如果欺负她奶奶和姐姐，她就变得像疯狗一样。而且她特别听姐姐的话，姐姐说东，她绝不偏半度。这姐妹俩齐心“抗敌”，从小联手在这一片打遍天下无敌手。也许是富宁吃下的营养都没往脑子里跑，所以她这人长得特别壮实。到了十四五岁发育的时候，这丫头的个子竟然一下子窜到了一米七十多，高度长了，宽度也没落下，体重更是飙升到一百四十多斤，不过她个子高，也并不显得胖。富老太更乐了，在老人家的眼中，壮实就意味着有力量能干活，完全没有考虑这小孙女的脑子问题。
　　富守就纳闷了，她怀疑富宁的亲生父母中一定有个胖子，不然也不会长得这么壮实，但妹妹长成这样好处明显，有力气有力量能跑能跳能打，谁还敢欺负，能很好的弥补妹妹的脑力不足。她其实也不矮，也是快一米七，但这不到一百一十的体重让她在妹妹面前就像是只弱鸡。好在这妹妹听自己话，让她稍许有点安慰。
　　姐妹俩从小就是剪得短头发。富老太捡到富守时七十七岁，捡到富宁时八十整，她还哪有精力去管这姐妹俩的打扮着装，只要不饿死能活下去，不受人欺负，有书读，这样的日子在她心里已经是顶好的了。剪短发好打理，不用费时扎辫子，更不用花钱买头绳。连头发都没精力去替姐妹俩打量的富老太，在姐妹俩的穿着上更不会在意了。所以从小到大，这姐妹俩的打扮在好心人眼中是可怜的，但不屑者眼中是讥讽的，而在同龄人眼中则是百味，可是不管什么味道，短发，穿着廉价，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吵起架来像是无赖，打起架来像是流氓的人，同龄人谁会和她们交朋友。好在这两人也不知道富老太是怎么教的，满不在乎，心性也不差。初中毕业后就知道打工来养活富老太，百善孝为先，这一点上，周围的人也是称赞的。
　　其实没人和富家姐妹俩交朋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富守那名头太响的霉星名头。这个名头最初是还是来源于富守小学时期。那个时候的她不过十岁，打架骂人的功力都是挺弱的。面对高年纪的好几个男同学，她是打不过也骂不过，更不能退缩，她妹妹还在身后，她就是因为妹妹被欺负才出头的，怎么可能抛下妹妹。就在她被揍得鼻青脸肿后，她没有逃跑，反而恶狠狠盯着那个领头的调皮男孩说出了自己的诅咒。她咒那个调皮男孩跌个头破血流，旁边的同学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当晚这调皮男孩回家上楼时不小心滑了一下，还真的跌了个头破血流。小学生们想象力丰富，顷刻间就传的神乎其神。这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校长耳朵里，小小年纪怎么能迷信呢，校长当即要求各个班主任整顿校风。富守的班主任就找到了她，要求不得再传一些不好的流言。富守当然不服气，这事也不能怪她，班主任的态度更加刺激着她，她梗着脖子当着全班面口出“恶言”，如果是她错，她会摔地头破血流，如果不是她的错，班主任摔得头破血流。这位班主任以为这学生只是个不服管教的小孩子，当即严厉的批评了她。没想到的是，晚上洗澡时不小心一滑，脑袋磕碰到洗手台，当即头破血流。
　　这下不但连同学们沸腾了，就连老师们看富守的眼神也有点不对了，整顿校风这事就不了了之。由于是所谓的直升，进入初中的同学也是同一个小学的，在富守身上的传言并没有消失，再加上她的“凶名”在外，根本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即便这样她每天独来独往，也是乐呵呵。再后来她初中毕业进入了社会，由于没有技术年纪也小，只能去做刷盘子、服务员之类的低端工作，这才是她霉星名头大震的原因。不管是什么店，什么公司，她去一家不长时间，那家肯定出事，甭管什么大事小事，反正一定会出事。加之她小的时候诡异的两次诅咒，她的大名在这一片是传开来了，再也没有人敢雇她了。好在那时有了快递和外卖这种自由而不用定点的工作，她总算有了生活来源。买了一辆二手电动车，外卖送的起劲。
　　等到富宁初中毕业时，富守也让妹妹跟着自己送外卖，在她看看，这只是跑跑腿的工作，比在餐馆刷盘子轻松许多，而且现在外卖越来越火，谁叫现在懒人越来越多呢。为了这个，她还特意给妹妹买了个手机，尽管只有几百块钱，但富宁还是爱不释手。
　　可是富宁却不适合干这行，首先她不识路，即使有手机导航，她也会走错路。其次她反应慢一拍，做事又毛手毛脚，经常会导致送的外卖泼洒翻掉。一个月后，富守赔的有点吃不消了，只得让富宁停止外卖工作。为此富宁差点哭鼻子，她虽然笨，但也知道姐姐一个人要养三个人是很幸苦的，她不愿意姐姐一个人这么幸苦的挣钱，拼命说服姐姐要出去工作。富守没办法，只得到处托人为妹妹找工作，小城市不大，人家一试用就知道富宁的问题，肯定不会再用。最后反而是富守自己在附近的仓库找了个搬运工的工作。她也是去酱油时路过仓库，见箱子散了一地，好心帮忙来着。结果人家老板一看，嘿，认识，没想到这傻姑娘劲大，正好缺人手，当即和富宁说愿意让她来工作。富宁很想答应，但在她心里姐姐的话才是圣旨，她必须问过姐姐、
　　富守其实是不想让富守去当搬运工的。一个女孩子当什么搬运工，但经不住富宁的软磨硬泡，她还是同意了，连续几天去观察了一番，见富宁干的起劲，也就没说什么了。
　　自此姐妹俩生活有了规律，一大早起床配合着买菜做饭洗衣，中午回来和奶奶吃午饭，晚上富守还要送外卖，富宁陪着奶奶。一开始富守为了多挣钱，外卖送的很晚才回来，老太太不放心，说了她几回，她也没听。老太太也犟了起来，竟然有一天一直坐在门口等着大孙女回来，富宁也陪着。凌晨富守回来时见到奶奶和妹妹坐在门口，鼻子一酸差点哭了，最终还是妥协，八点半之后绝对回来。这下老太太才放心。
　　一晃好几年过去了，富家姐妹一共也有了三四万块钱的积蓄家里，也渐渐有了冰箱、空调、微波炉之类的电器，日子慢慢变好了。
　　富宁的钱都在富守这儿，她是一点都不担心，在信任姐姐方面，她的信任值是百分之无限。要说两个人一共才这么点积蓄是少了点，但她们俩存不了太多，挣的钱大多都被吃进肚子里了，这两人干的都是费力的活，特别能吃。别人家五十斤大米能才吃两三个月，她们家最多一个月见底。老太太也特别心疼两孙女，用微薄的低保费给姐妹俩订了牛奶，天天早餐还必须监督着两人分别吃两个鸡蛋，否则不给走。两人对老太太也是极其有孝心，给老太太买这买那，只是老太太对科技产品实在用不来，哪怕是功能最简单的老人机也不会用，姐妹俩只得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邻居，希望邻居们在她们上班时照看一看。后来老太太不怎么能走了，要去个社区医院都是姐妹俩轮流背着来回。
　　姐妹俩年纪渐渐长了，有些方面的事按理说应该提上日程了，可是这两人都不太像是“正常”的女人，凶名在外，谁也不会让自己认识的男孩子去和这样的女人相处。老太太越来越来，根本不管事了。这两姐妹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也落得自由。可是女人毕竟长开后总有些无聊的男人会说些所谓的玩笑话。
　　那次在富宁工作的时候，就有些和她一起工作的老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对富宁开着下流的玩笑。其他同事也不会管这事，反正就当个笑话看。富宁的脑子反应有点慢，但不代表她是真的傻，智商不够仅能说明她在学校时的课业方面不行，但情商没有任何问题。经过这几年的工作，她在待人处事方面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这老男人说下流话，她心里特别生气，等脑子反应过来时她的拳头就先上去了。她是个力大年轻的，一人干两人的活，比那偷滑耍奸的老男人要强壮的多。这顿暴揍把老男人打惨了，眼见要出人命，有人报警了。
　　跟着警察来的，除了富守还有富老太太。这片的片警对于富家三口实在太熟悉了，知道富宁的脑子有点笨，接警后立即就联系了富守。而看热闹的好事者则跑回去通知了富老太太。富守一来听到这情况，当即找了块板砖就要往老男人脸上砸，被片警一把拉住才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
　　老男人见有警察拦着那两姐妹，顿时不依不饶要求赔偿。警察也很气愤，但老男人的情况确实也算是轻微伤了。可富家姐妹宁可坐牢也不给钱，嚣张得很。片警两难间富老太突然冒了出来，微微颤颤就冲向那老男人，举着拐杖就要打，老男人下意识抬了一下手，富老太往后一倒，吓得姐妹俩冲了上去，紧紧抱住奶奶。老太太没摔倒，所有人都松了一口，这时老太太不干了，哼哼唧唧说这疼那疼，说老男人推她，要老男人带她去医院。谁知道这年头惹谁也不能惹老人，浑身张嘴都说不清，老男人吓得一溜烟跑了。老板后来过来了解了情况，立即就开除了老男人。老实肯干的员工当然比奸猾偷懒的员工更得老板的心。
　　事情完美的解决了，却吓得姐妹俩差点灵魂出窍。老太太眯着眼睛，笑着对俩孙女说：“做人啊，该认怂的时候就认怂，该跑的时候就跑，该耍滑的时候就耍滑，能怎么活就怎么活，但是啊，一定不要违背自个的良心，不能做坏事。你们俩是有福气的人，大福气，天大的福气。”
　　姐妹俩眨着眼睛，跟着一起笑了。日子又恢复到以前，很快就到了老太太百岁大寿，姐妹俩花钱给老太太风光了办了一次寿宴。连居委会的工作人员都来了，百岁老人在那一片是唯一一个。
　　可惜过后不久，老太太就在午睡中安详的走了。姐妹俩很伤心，痛哭一场，在好心邻居大妈们的帮助下，办好了后事，又掏出所有积蓄给老太太买了个豪华墓地。这下所有人都说，老太太是个有福气的人，捡了一辈子的弃婴，最后还是有两个好孙女养老送终。
　　之后的日子应该是姐妹俩相依为命的平静生活着，但往往事以愿违。一个月后姐妹俩刚从悲伤中稍稍走了出来，就有人打上了门来。这一片早就流传着要拆迁，但一直没动静，最近忽然热闹起来，政府拆迁办入驻意味着拆迁真是提上了日程，所有人都在谋划着如何能多捞一点钱时富家姐妹门口来了一家三口，吵吵嚷嚷要富家姐妹搬走，说富老太这房子是他们家的。这下热闹了，片警，拆迁办的工作人员，以及周围的邻居们全都惊动了。当时正值大雪纷飞，大家也不顾寒冷，围在富家门口。
　　富家姐妹听闻消息回来后也是一头雾水，不过现在都是联网，片警通过来人的身份证上网一查，那一家三口和富老太还真是有亲戚关系，那个父亲的爷爷是富老太亲生的哥哥，他就应该是富老太的侄孙。可是再一查下去，连片警都不禁翻白眼瞧不起这一家三口了。这对做父母已经五十多岁，儿子快三十岁了，长得都是刻薄寡恩的贪婪样。这父子俩也姓富，住在离小城不远的一个村庄里，那儿子吃喝嫖赌什么坏事都干，因为赌博还被抓进去劳教了一年多，才放出来不久。
　　周围的邻居听说是这种情况，纷纷替富家姐妹打抱不平。平常也没养过富老太，甚至都没来看过富老太，凭什么这时候突然冒出来要分钱。也有人聪明，想到一个问题，住在这儿这么多年完全没有见到富老太有亲戚，这么多年完全都不联系了，这一家是怎么知道这里要拆迁分钱？怎么知道富老太住在这儿呢？为什么富老太别的亲戚不来就这一家子无赖跑过来呢？别疑问归疑问，但是有个事实很不利富家姐妹，富老太捡到富家姐妹时年纪太大了，不符合收养的条件，办收养证是肯定办不下来，当时的居委会和公安局为了解决孩子的上学问题，干脆就给富家姐妹办了个户口落在富老太家。所以如果按照法律来说，富家姐妹和富老太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领导建议走法律程序来解决纠纷，说白了就是让法院判决。
　　这下，那一家三口可得意了，富家姐妹傻眼了。邻居们都气愤不已。富家这两间小屋是这一片最破旧的屋子，感觉都摇摇欲坠了，要不是为了拆迁费，这一家人能跑过来闹吗？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可谁都没有办法解决。富家姐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和这一家三口大闹一场，但是这一家三口也是个泼皮无赖，耍赖耍横玩得溜得很。这闹到晚上大家都要回家休息了，还没闹出结果，这一家人死活都不走，就赖在这儿了。最后还是老片警说服了富家姐妹，都是邻里邻居，总不能吵得人家休息吧。而且邻居们对她们富家不错，帮着照看富老太，还帮着办富老太的后事。
　　富守一想，也是，那一家人可以不管邻居们是否嫌吵，但是她们姐妹不能，从小在这一带长大，大部分邻居对她们还是挺不错的。不过虽然她可以不和这三人吵闹，但也绝不愿意和这三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干脆和妹妹收拾了一下，背着包准备先去附近的旅馆将就一晚，明天继续和这三人杠。反正她们姐妹的钱给富老太买了墓地，一个月前就已经一贫如洗，只不过几件衣物而已，特别好收拾。
　　骑着电动车带着妹妹，临走时富守恶狠狠地对那一家三口说：“你们要住就住吧，当心房子塌了压死你们。”这话还没离去的邻居们、片警、领导听得真真的。所以第二天片警一大早来找她时，她还纳闷是怎么回事呢。结果听说昨晚房子真的塌了，那本来得意洋洋住进去的一家三口真的被砸死了，她顿时惊得眉头都挤在一起了。她也真是随口说说，根本没想到会害人性命，小时候的诅咒和现在的诅咒本质上都是无奈妥协之后自我的一点点安慰而已，怎么会这么灵验？不过很快她就没功夫悲春伤秋了，首先姐妹俩要面对警察的盘问。
　　是啊，富守自己都不相信会这么灵验，警察根本也会不相信。好在旅馆都有监控，确定了富家姐妹进了旅馆就没出来，一下子就洗脱了她们的嫌疑。很快警察就给出了结论，下了一天的大雪将年久失修的老屋给压垮了。这下邻居们都说是富老太在天之灵保佑着姐妹俩。当然，富守乌鸦嘴的霉星体质又一次被传开了。不过流言蜚语对富守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房子没了，她们姐妹住在哪儿就成了问题。
　　离着小旅馆不远有家小超市，经营的王大妈和富家姐妹熟识，王大妈人挺好，价格也公道，进货都从正规渠道进来的，所以这片人平常缺个什么盐油酱醋都到这儿来买。王大妈很能干，她老公在工厂上班，根本不会管小超市的事情，儿女又都在外地，小超市的进货上货看店全都是王大妈一个人，但王大妈有个爱打麻将的嗜好，看了店就不能打麻将，请个人吧，小本经营赚不了多少钱，薪水给少了人家不愿意来，给多了，她自己也不愿意。她的小超市后面有个小房间还带个小卫生间，是她特意建的，原本想着能在没有客户时打打麻将用，可惜如果她在后面打麻将，过来买东西的人见不到店主都会走的，而且还给小偷有可乘之机。丢了好几次东西后她只得忍痛丢下麻将。见富家姐妹没地方住，就怂恿着来她的小超市帮忙。不过给出的条件很低，让富家姐妹免费住超市后面的小屋子，可必须替她看店，月薪一千元。
　　富守肯定不会同意，一千块能做什么，现在她们这个小城市的最低薪资都差不多这个价，她们姐妹到哪儿挣的不比这点钱多。以她们姐妹的薪水，生活费加上租房子的钱，绰绰有余。可没等她回绝，她妹妹就出事了。
　　今年冬天反常，不停地下雪，富宁搬东西的时候脚一滑，左膀子骨折了。这下富守可愁了，她一个人的薪水负担生活费和房租，再加上妹妹的医药费，非常吃力。没办法，她只得去找超市王大妈。
　　王大妈乐了，口头上和富守达成了协议，但签简单协议时非要富宁签字。富守不解，怕妹妹吃亏，翻来覆去看那协议，寥寥几行字确实没有问题，就同意了。超市后面的小屋子真的很小，放张麻将桌倒是合适。
　　王大妈笑眯眯地介绍说：“你去买个二手铁的下上下铺，再买个二手空调、二手电热水器，花不了一千块，附近就有二手店。我店里还有无限网络，平时我没事都用手机上网打麻将呢，不过我还是觉得网上打麻将，没有摸到麻将牌舒服。”随即她话锋一转，“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喊人在这个房间按了个水表电表，和超市的无关，大妈也不是个抠的，但如果每个月的水电费超过三百块，你们也要负担超出的部分。”
　　富守默默算了一下，说：“每年平均下来如果每个月平均超过三百块，我们才负担超出的部分。因为夏天空调用的多，冬天我们姐妹俩不怕冷，基本不会用空调的。而且必须要写在协议上。”
　　王大妈当即喜洋洋地同意，其实也就相当于多付三百块的薪水而已，可以承担。旁边开店的人和王大妈熟识，很是奇怪王大妈居然敢请富家姐妹来看店，悄悄地问：“富守可霉的很，你不怕把你的店给搞垮了？”
　　王大妈嘻嘻一笑，“这都是迷信。你们老说人家富守霉富守衰，但是你看富老太，活了一百岁无疾而终，多有福气。你看富宁，虽然是个傻大个，但长得多壮。这两个和富守在一起做亲的人都没事，我怕什么。再说富家这俩姐妹多孝顺，孝顺的人能差到哪儿去。这俩姐妹都是会干活的，以后我上下货，她们肯定会帮忙。”她狡猾地笑笑，“而且我是和富宁签的合同。可与富守无关。”
　　正好两人的对话被要出来买东西的富守听到了，她也只是苦笑一下，去了附近的二手店。一切都布置好，姐妹俩也安顿下来。富宁的膀子好地很快，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不到一个月居然全部愈合，还是在只打石膏的情况下，连医生都说简直像是奇迹。富守有点后悔，早知道妹妹身体这么棒，她干嘛要答应王大妈，忍忍一个月就过了。现在可好，签了一年的协议，也不可能言而无信。
　　富宁身体一好就不愿意让姐姐一个人去忙，提出一人出去工作一天，富守本来是不同意，被她闹得不行，只得答应，好在她们俩的薪水都是计件式的。
　　后来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来找过她们，由于她们只有户口没有产权，法律上她们应该是没有拆迁费的，但本着社会和谐，拆迁办同意给她们万把块钱。富守知道她们这个小城市房价不高，拆迁费自然也不会高。再说她心里也有了打算，晚上和富宁说：“这里已经没有奶奶，没有我们的房子了。等这一年的看店合同到期，我们去大城市打工，大城市虽然花销大，但挣得也多，等我们挣来钱就回来买一套房。好不好？”
　　富宁摇摇头，笑眯眯地说：“姐啊，你忘了？你说过，要买两套房，我们做邻居，你娶一个我娶一个，然后生一大堆孩子。”
　　“对，大城市女人多，好看的女人多，找到喜欢的女人的概率非常高，我们会找到两个漂亮的女人一起回来的。”富守哈哈大笑，她这妹妹的同性之魂还是自己开发的。她最初听到同性恋这个词是在小学时，她见一个男孩子在欺负她们班上的女生，跑过去见义勇为打了一架，那男孩子打不过她就骂她是同性恋变态。变态的意思她朦胧间好似有点知道，但同性恋她是真不知道是什么。后来对上网实在好奇，用攒下很久的零花钱去了一次网吧，无意间发现了同性恋的意思，顿时打开了她的人生认知大门，让她心里再不能平静，但她知道自己家的情况，不可能常常花钱去网吧，硬是压下了心中的好奇。等到挣钱后，她立即给自己买了手机，有关女同的小说、漫画、电影铺天盖地朝她涌来。她除了工作，业余时间就溺在这里面了。她老是抱着手机，肯定会引起富宁的眼馋。
　　富守知道手机上网的诱惑力，许诺等富宁毕业就买个手机给她。但这许诺并不能压下富宁的好奇，趁着富守不注意拿起她手机就看。富守的手机虽然有密码，但每次开机都不背着富宁，所以她看到的内容全部进了富宁的脑袋里。富宁还是单纯，入了迷后就忍不住和富守说起这些内容。作为姐姐的富守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以妹妹是同类感到高兴，俩姐妹经常讨论的兴高采烈。不知不觉都弯得不能再弯了，已经完全没有掰直的可能性了。可惜她们一心想找各自的CP，但小城市里找CP基本无望，于是便要放眼大城市。
　　富家姐妹商量好了，拆迁办达成协议，并签了字。原来以为富家姐妹凶名在外会很难办，但没想到会这么轻松，拆迁办的领导很高兴，顺便透露了消息。原来那来闹事的一家三口中的儿子和拆迁办的一位工作人员是同村兼同学。那位工作人员大学毕业后来到小城市考上了公务员，正好这次进入了拆迁办，回村看望家人时正好遇到那家人的儿子，两人一起喝酒时工作人员无意说起了拆迁那地方也有个姓富的，不知道是不是那家人的亲戚，毕竟富这个姓还是非常少见的。本来是无意间的酒话，但听着有意，那儿子好像记得自己的爷爷似乎有个姑姑在那小城市。那儿子赌博成性，家里能输得全输了，现在是恨不得天上掉钱下来。那家的父母也是奇葩，儿子都这样了还护着宠着，导致根本没有女人愿意跟着他们的儿子。一家三口听到这消息就像是狼看到了肉，哪肯撒手。找到那工作人员并允诺了好处，工作人员也动心了，替他们查了富老太的户口。这家人也去查了户籍，还真是亲戚，这下来劲了，当即找上了门。哪知一念之差导致了全家丧命。那工作人员也因为受贿而被开除公职。最后领导还告诉富家姐妹说，“放心，户籍警已经查过了，富老太真的没有其他亲戚了，你们可以放心继承富老太的遗产了。”
　　富守和富宁均是撇撇嘴没说话。奶奶拿着低保，每个月吃饭吃药的钱都不够，除了那破房子哪来的遗产。就是那小破屋在法律上也没她们的份，别说继承遗产了，为了奶奶的后事，她们都花光了积蓄。算了，一切尘埃落定，也不要再想什么了。先安稳地在这里挣点钱然后去大城市。
作者有话说：
我统计的时候，玄幻穿越和种田同票，顺手就先开了篇玄幻穿越，然后就见后面又有种田的票，唉，只能尽快写完这篇了。抱歉。


116、第二章
　　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到了来年最热的七月份，王大妈拿着协议过来找她们了，高兴地说：“没想到我们这边也要跟着一起拆迁，真是不好意思，我要清货，把这个店关了。这样吧，协议我撕了，我多给一个月的薪水。”说着撕了协议，连声说抱歉。
　　富家姐妹也没多说什么，她们俩的拆迁费已经打到了银行卡上，这半年挣的钱也存了一点，一共不到两万块，也够去大城市了。
　　收拾好东西，两人最后一晚住在了小超市后面的屋子里。富宁很兴奋还有点伤感，说：“姐，大城市好玩不？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奶奶的墓地还在这儿，清明扫墓，我们回来吗？”
　　“扫墓当然要回来了，不过鬼节、冬至、除夕，我们可以在当地买个信封写上奶奶墓地的地址，再烧点纸，这样奶奶一定能收到的。我看那些外地的邻居都是这样做的。”富守也被带的有点伤感，“回来肯定是要回来的。我们努力挣钱，会很快回来的。大城市肯定会比我们这的小城市要好玩。”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说：“从小到大姐还没带你出去玩过。我听说咱这儿附近有座山，山顶的风景可漂亮了，而且日出特别美，好多人都会在山顶待一夜就是为了看日出。”她拍板决定了，“这样吧，我们明天先不去火车站，先去爬山好好玩一天，等看到了后天早上的日出后我们再下山去大城市。对了，我好像听说山顶还能看到流星呢，说不定明晚我们就能在山顶看到。”
　　“太好了姐。”富宁的伤感没了踪影，在兴奋中入了睡。第二天和姐姐一起置办了干粮和水，又带上了被子和毯子，主要是怕晚上山顶有点寒气。好在是最热的夏天，被子和毯子都不厚，她们背地动。
　　富守口中的那座山名叫望龙山，传说有人在山上见过龙而得名。现在人知道只不过是旅游宣传的噱头而已，其实这座山原来的名字很土，只是为了拉拢游客而改的。不过倒是发现过一些古墓，据说这里风水特别好。富守特别不理解，既然风水好，为什么这么古墓都被盗过？这到底算什么风水好。不过她是和妹妹来旅游的，这么高深的问题，轮不到她来费脑子。
　　这望龙山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但毕竟是小地方，根本不能算是全国知名旅游地，不过在节假日来爬山的人挺多，因为这山离着周边的小城市都不太远。富守她们的小城市到这儿也不过半个小时的公交车车程。
　　望龙山不高，山下的村庄几乎家家户户都变成了民宿，现在是暑假，带孩子来的家长特别多。由于开发过度，上山的路很多也挺宽。富守和富宁也没买张地图，觉得山上肯定有路牌，所以就心大的开始爬山。确实这山上每个岔路口都有指示牌，这两人也就顺着人流快速地往上爬。年轻力壮这个词用在她们身上再合适不过，而且山也不高，很快两人就爬到了最高峰，说是最高峰，但富守怎么看都觉得对面的几个山头似乎比这里要高。这山顶早被开发了像是个公园，没什么树荫，人来人往喧闹不息，买东西的店都被人群围得满满的。
　　富守想着给妹妹买瓶饮料，一去问价格，倒吸口凉气，比她们看店的超市价格要贵五六倍。不过看在妹妹满头汗的份上，她还是准备肉疼的掏钱，难道出来玩一趟，索性吃好玩好。富宁却按住姐姐掏钱的手，拿出水壶晃了晃，咧嘴笑了，“姐，我们有白开水。”
　　“这么热的天，出了这么多汗，光喝白开水怎么行。要补充盐和维生素。再说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偶尔花点钱没关系，明天我们就要去大城市打工挣钱了。”富守对妹妹笑笑，准备掏钱。
　　富宁还是按着她的手，说：“那你喝我才喝，你也出看好多汗。”
　　“行。咱们今天就花钱享受一下。”
　　听富守这么说，富宁咧开大嘴，高兴起来。姐妹俩喝着饮料想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下，可阴凉的地方早就坐满了人，实在挤不进去。快到中午，在山顶晒太阳非得烤化不可。富守问妹妹累不累。富宁直摇头，这点路对她来说真是小意思。
　　富守指指对面的山头，说：“我们去那边山头，那边山头全是树，好像没见到什么人。”
　　“走。”富宁很干脆，反正她只听姐姐的。
　　两人开始往对面山头走去。可走到一半见人流量也不少，富守又改变主意，要找人流量少的路走。富宁当然是紧紧跟着。两人越走树林越密，道路越窄，人流量越少，到后面几乎走得都是些野路，终于到了一处山顶。这处山顶确实没了其他人，只有她们姐妹俩，但风景不错，四处翠绿，微风习习，令人倍感舒爽。两人铺好了垫子，坐下吃着午餐，看着风景，心旷神怡。半天不见一个人，富守问富宁怕不怕，结果被富宁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富宁从后背包里掏出一把菜刀，笑嘻嘻地挥舞着，说：“我才不怕呢。”
　　“你这菜刀从哪儿来的？”富守瞪眼一看，居然是自家切菜的刀，顿时觉得有点头疼，“你带把菜刀来干什么？”
　　“家里的东西都卖了，这把菜刀没人要，我舍不得扔，就带上了。反正到大城市还是要买菜做饭的，这样就不用买菜刀了，还能省钱。”因为要离开了，所以家里的东西都买给了收旧货的人，没想到富宁居然留着菜刀。
　　“那你怎么不带上锅碗瓢盆？”富守都不知道该不该笑。
　　“我想着的，可是碗是瓷的，一碰就碎。锅盆太大，包装不下。但是，我把炒菜的铲子和勺子给带上了。”富宁那副求表扬的神态让富守只得低下头啃干粮，这种表扬实在说不出口啊。
　　吃饱喝足后两姐妹没事，就等着晚上看有没有流星雨。可整个下午无所事事也无聊，富守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没有网络，失望之极。富宁冲着她挤眉弄眼，说：“姐，我手机上下载了电影，就是上回你和说得那个好看的电影。我们一起看。我还带了充电宝，不会没电的。”
　　富守精神大振，“可以啊，快打开。那电影的资源我都没找到，你从哪儿找到的？我就看了个简介，也不知道那两个女的最后有没有在一起？”
　　“我也是一直都没找到在哪儿下载，可是昨天我又找的时候，发现有人上传了下载的地址，我赶紧下了。可是昨天忙着收拾，我忘了说。”富宁嘿嘿笑了。某些方面来说，笨的人确实比所谓的聪明人要执拗执着。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两人对电影中的评头论足中渡过了。眼见到了傍晚，两人不再只盯着手机，天边的云彩因着落日，显得绚烂多彩，站在高处极目远眺，就连这两位只有很低学历的“低层次人”也能感觉到大自然的壮阔波澜。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富守掏出了手电筒，放在了旁边不高的树杈上。还好手电筒比较亮，勉强能让两人看见周围的环境。富宁有点担心，问：“姐，这电筒能亮多长时间？”
　　“你怕了？怕黑了？赫赫，我是大魔王。”富守起了捉弄妹妹的心。
　　“我有菜刀，我才不怕。”富守挥舞了一下菜刀，顿时让富守噎住了玩笑声，“你别乱拿那菜刀挥来挥去，小心划着自己。妹啊，姐告诉你，菜刀算是管制刀具，你拿着这玩意都进不了火车站。你别担心会没电，我买了一扳电池，足够用到天亮。如果不用手电筒，拿什么照亮？总不能生火吧？你别怕，有姐姐在呢。”她还当妹妹是小孩子，结果富宁却说：“姐，我真不怕。我是说这手电筒盯着我们照，照得蚊子全部招来了。我都给蚊子叮得全身是包，痒死了。姐啊，你有风油精吗？清凉油也行。”
　　富守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举手一看竟然拍死了两只蚊子，恨恨地说：“妹啊，姐也是头一次出来玩，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蚊子，唉呀，这怎么办啊？这叮一晚上，我们也受不了啊。要不，我们下山吧？”两人的标准的夏天着装，不被蚊子盯上才奇怪。
　　“下山？”富宁抬头看着满天璀璨的星空，不甘心，“还没看到流星呢。要不，我们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吧？”
　　“裹？能吧脑袋一起裹起来吗？”富守也不甘心，头一次出来玩就被蚊子给打败了，太郁闷。她站起来跺跺脚，说：“这样吧，我们先把晚饭吃了，吃完饭再见不到流星，我们就下山。等下次我们回来的时候准备充足，再来玩一趟。反正这山也不会跑。”
　　一听要吃饭，富宁把一切都抛之脑后。两人是站着吃的，边吃边动边跺脚，就是这样，还逃不出蚊子的“魔掌”。吃完后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到底是郊外，天空的星星看得特别清晰，不过这些星星都是一动不动，哪有流星出现。
　　这里的蚊子又大又毒，叮一口包鼓得老大，还奇痒无比。实在被叮的受不了，富守又看了看时间，竟然九点多了，她看向富宁，决定了，“妹啊，咱们走吧，再这样叮下去，我都恨不得要变成流星了。”
　　富宁使劲地挠着胳膊，不住地点头。见妹妹同意了，富守转身准备去拿手电筒，耳边忽然传来妹妹的一声大吼，吓得她一哆嗦，转头望去，见妹妹指指天空，张大了嘴巴，直喊，“流星流星。”她抬头看去，顿时纳闷，这是流星吗？天空像是被什么撕开了一道刺眼闪亮的缝隙，瞬间所有的星星都隐蔽起来，除了那道刺眼的光隙，天空重归漆黑，黑得好滴下墨汁。她双手放在额头上，眯着眼睛看着这怪异的景象越看越不对劲，光隙的一头好像冒出个什么东西，似乎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短短几个呼吸，那玩意好好像——妈呀，她大叫一声，“快跑。”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巨大无比的玩意红彤彤的朝着她们这个方向飞了过来，像是着了火要燃尽一切。
　　富宁也听到了也看到了，赶紧要去收拾东西，她左手抓菜刀的同时右手想去拿背包。电光火石间，富守一把拽住她右手，死命拖着她冲着火球方向跑，嘴里大喊，“这个时候还管什么东西。”
　　逃命瞬间富守的智商急升，她知道如果顺着火球来的方向跑，她们的速度永远也比不过火球的速度，但冲着那火球的方向跑，说不定就能让从她们的头顶上飞过。不过那方向不是她们上山时的方向，没有野道，全是树木。树枝刺得她浑身都痛，但她也顾不得了。才跑了几步，耳边又听到妹妹的大喊，“姐，这有条大道。”
　　其实不用富宁喊，富守也看到了，她们面前真的有条较为平坦的不宽土路，慌不择路之下，富守拉着富宁冲向了这条路。虽然也注意到路中间有个立起的高大石碑，但那时不容她细细观看，逃命要紧。她们只顾着往前跑，却没有发现身后的怪异事。可惜她们跑过石碑时没回头，石碑突然射出一道光芒和天上的异象相撞，石碑一阵扭曲，连带着那条不宽的土路消失在空气中，天空忽的光彩四射，山顶上的人们阵阵欢呼，在他们眼中从来都不曾有过什么火球和异象，有的只是忽然出现的流星雨。
　　跑得气喘吁吁的富家姐妹实在没了力气，抬头看看天空，再看看身后，没有任何动静。富守松了口气，靠着一颗树匀匀气息，问：“怎么回事？那火球呢？”
　　“不知道啊。”富宁也是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摇摇头，不停往回看，问：“姐，你看到那个高高大大的石碑吗？”
　　富守没精打采，“天这么黑，谁能看得到的。”
　　“不黑，这么圆的月亮怎么会黑呢。那个石碑好高好大的，我还看到上面写了两个字。”富宁伸着脖子往后面看，“奇怪，明明那么高应该能看到的。”
　　“确实，”富守回想了一下，想了起来，“我也见都过石碑上的字，好大的字，写着‘界石’这两个字。是啊，”她也往回看，觉得奇怪，“那么高大的石碑，这树林也不是太密，就算是晚上，有这么明亮的月光，就算看不清是石碑，也至少应该能看到个黑漆漆的阴影啊。即使我们刚才跑得太快，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跑很远很远吧。”她抬头看看月亮，猛地像被什么咬了一口，忽然跳了起来，指着月亮，声音惊奇得都有点变形了，“月亮，竟然有月亮。”
　　“晚上有月亮，有什么奇怪？”富宁不能理解。
　　“星星，星星，我们明明看到的是满天的星星，怎么会有月亮。怎么突然就出月亮了？”富守四处张望，“那火球也不见踪迹了？搞什么名堂？难道是那火球搞的鬼？我们跑哪儿去了？妹啊，我们跑的这条路这么明显，怎么我们一下午在山顶的时候都没发现呢？”她去问富宁，富宁只会困惑地摇摇头，不过说得一句话倒是有用，“姐啊，管它怎么样了，咱们得想办法回去啊，背包没拿，手机衣服什么都丢下了。”
　　也对，富守点点头，转眼就见富宁还握着菜刀，哈哈大笑起来，“你这菜刀就是不肯放了，是吧？”
　　富宁倒是得意，“那是我手快，要不是你拉着我，我都把咱们俩的包背上了，现在就不用再回去了。”
　　“我们一口气能跑多远？回去也就费点时间。”富守万万没想到，她们这“一口气”还真是出乎意料。两人顺着记忆的方向往回走，可越走越不对劲。富守向四周张望，问：“妹啊，咱们是往下山的方向跑的吧？”
　　富宁点点头，又看看脚下，“姐，咱们是往下山的方向走的。”
　　“哎呀你，”富守一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们刚才往下山的方向跑，那现在回去就该是上山的路。怎么现在还是下山的路呢？不对，妹啊，你说我们能跑多快？比奥运会那些运动员跑得还快？”
　　富宁使劲想了想，“姐啊，我们不会跑这么快吧？人家九秒多就能跑一百米呢。”
　　“我也觉得即使是逃命，我们不可能跑这么快，但是我们不跑这么快，为什么现在的路不对劲呢？”富守的话让富宁瞪大了眼睛，“姐啊，跑得快和路有什么关系？”
　　富守倒是耐心，“跑得快就说明我们跑得远，跑得远说不定就能将回去的路搞错了。可是刚才我们没跑多长时间，也不可能跑那么快，这说明我们应该还在附近，而且跑下来的时候也没见到什么岔路啊，怎么会走得不对劲呢？”
　　“对啊对啊，”富宁恍然，忽然又兴奋起来，“姐啊，大火球也突然不见了，石碑也没了，我们是不是到了外星人的世界？”
　　“妹啊，以后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了，会让你智商缩水的。”富守长叹一声，“算了，我们就顺着路走吧。下了山再说。”
　　富宁一点都不在乎姐姐的调侃，愁眉起来，“姐啊，我们什么都没有，下山怎么办？我们连一毛钱都没有。”
　　“山下有村庄有民宿，借个电话报警，这世界上也只有警察叔叔愿意免费送我们回去了。等到了城市，我们找熟人先借点钱，然后去公安局重新办个户口本和身份证，再去银行挂失重新办张卡。唉，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去大城市打工就要耽误一点时间了。也没关系，迟不了几天，放心。”富守想的挺好，但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耳光。姐妹俩顺着路怎么走都走不出这片树林，山路也是上上下下起伏着，越走到后面岔路越多，两人很不幸的迷路了。后来实在走不动了，两人也顾不上脏，干脆靠着树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好在气温给力，虽然山里比城市温度低，但到底是最热的七月，晚上即使有点凉，对这受惯苦的两人来说完全可以忍受。只是她们不敢睡，倒不是怕野兽，她们知道这座山是开发过度，即使有动物，估计也是呵呵的小小型动物。她们怕的是蚊子，再困再累，被咬上几口，也会完全被痒醒。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歇歇，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已经实在走不动了。富守也不敢让富宁睡去，其实也睡不着，富老太养大她们再辛苦再贫穷，至少没有让她们流落在外面。她们在这里也睡不惯。休息了一会儿，闭着眼睛眯了眯，又累又饿的两人强打精神准备继续走。天大亮了，就意味着她们会很容易找到下山的路。
　　刚起身，忽听不远处传来吵杂声，有人！姐妹俩顿时精神大振，疾步朝那儿跑去，结果傻眼了！
　　林道间停了辆马车，真真实实的马车！一匹马后面拉着辆小车！姐妹俩不知道现在的社会竟然还有马车出现，当然，不排除有的景点玩一些噱头。可是这场面玩噱头有点代价大了吧？驾车的男人一看是就是古代劳动人民的短装扮，正在惊慌不已。围着马车的七八个瘦小男人手里拿着看上去就很廉价的刀枪木棍之类的“凶器”围着马车叫嚷着，尽管这几个男人的衣物都是挺破烂的，但还是能看出式样，绝对也是古代装。好在几人讲出的话，俩姐妹能听懂，原来是在打劫。
　　遇到打劫的，任何人的本能反应都是害怕。这俩姐妹的心情却完全相反，她们是莫名其妙。穿着古装演打劫戏？虽然表演的人表情都很到位，该慌张的慌张，该凶狠的凶狠。但是这服装这道具，简直掺不忍睹。这请的人这长相，实在不敢恭维。剧组这么缺钱还来拍什么戏？尤其是那些演劫道的群演，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就像是排骨，估计一阵风就能吹倒，连个高个子或者稍为壮一点的都没有，最高的那个也顶多一米六多一点，还不如让她们姐妹俩来演劫匪呢，至少看上去更高更壮更凶悍。
　　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富守先有点回过味来，贸然闯进人家的片场，会不会挨骂？她四处张望，心里更加疑惑的同时也升出一股不妙的感觉——四处什么都没有。
　　富宁竟还看得有点津津有味，生怕打扰到拍戏，悄声的问姐姐，“姐啊，这就是在拍戏吧？”
　　富守再次确定了四周什么都没有后，心里正发慌，突然听到妹妹在耳边的声音，又强制自己镇定，小声地说：“情况不对劲，你躲在我身后，可千万要听我的。”
　　这俩姐妹还在嘀咕时，“演戏”的一群人从最初的发懵中回过神。劫道的那群人中有个领头的大喊一声，“喂，你们是干什么的。”只是这喊声底气特别不足。毕竟在他们眼中，突然出现的这两个家伙实在是人高马大的壮实。
　　富守也听出这人的喊话底气不足，不过再如何不足，毕竟他们手中拿着“凶器”，虽然那刀枪看上去就是锈迹斑斑，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她看那几个打劫的看她们姐妹的目光不像是猥琐，到好像有点畏缩，顿时有点心安，壮着胆子，问：“你们是哪儿的？穿成这样子干什么？是排练吗？但也没见有机器和导演啊。”
　　傻眼！打劫的和被劫的同时傻眼。领头的看看自己的兄弟们，见大家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那家伙说的是什么，又大喊一声，“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想管闲事就赶紧滚，没看到大爷在打劫吗？”
　　“姐啊，这是真打劫啊？”富宁也是混乱了，本能地去问富守。她声音大了点，在场的都听见了。领头的还没说话，被劫的那驾车的男人急了，大声求救，“两位壮士，救救小民一家吧。他们不光是要劫财，还想将我妻劫走。壮士，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壮士的大恩大德，小民没齿难忘，愿意给您二位做牛做马。”
　　这男人在声嘶力竭的同时，车厢里也传来女子的呼救声，不住地哀求救命。
　　富宁看不下去，才要张口，被富守一巴掌拍下了要说的话。富守用极低的、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喊我姐，喊大哥，我喊你弟。”她注意到那位被劫的男人一口一个的称呼她们为壮士。她好歹也是有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也看过无数的网剧和小说，知道只有男人才会被称呼为壮士，眼下这种状况轮不到她细想，本能地做出了她认为最好的决定。
　　“大哥？”富宁疑惑不解，用得是疑问口气，不自觉地声音就大了起。但在众人听来却是好像在询问他大哥是否要出手，被劫的男人两眼放光，而那几个劫道的紧张起来，估量着能否打得过这两个壮汉。场面竟然就这样诡异的安静起来，好似双方在对峙着。
　　富守看那些人的眼神也猜不透是否看出什么来，就在片刻间，她的脑子其实是在不停转动。如果真的是抢劫，那她们所处的环境就很奇怪了，可现在不是管是否奇怪的问题。那些人目露凶光，一看就不是善茬，唯一好点的就是她们姐妹的身体看上去比这些歹人要强壮的多，而且她还不用担心女性身份的暴露。姐妹俩自从明了性向后都自诩为攻，穿的都是束胸。其实穿束胸也不是全部因为性向，也有部分原因是她们的工作性质决定的。富守工作的时间晚，她本身胸也不大，穿个束胸带个头盔，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也是保证了她的安全。而富宁倒是身壮“胸”涌，但她的工作都是和一群男人在一起，当搬运工是出力气的活，大冬天都能出一身汗，更何况夏天，不穿束胸，一出汗，身形毕现，那些无聊粗鲁的男人嘴里就会不干不净，不过他们多数时都是聚在一起小声嘀咕嬉笑，并没有去惹过富宁，即便富宁听到也当作是耳旁风，总不能不让别人说话吧。不过像上次那男人，她绝对会冲上去打架的。
　　这姐妹俩的穿着，在现在这帮人的眼中绝对是壮汉级别的——衣不遮体（短袖，九分裤，凉鞋），秃头（短发），凶悍（菜刀）。这把菜刀，富宁居然一直拿着没丢，这也是奇迹。
　　富守顺着劫道的凶狠目光看过去，一眼就见到了富宁手中的菜刀，不自觉的龇牙咧嘴，但看到那些劫匪不敢动，到底还是生出了一点点勇气，强装着硬气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居然敢打劫，就不怕，不怕，不怕老天爷的惩罚吗？”这套说辞还是来源于电视剧，可最后那“不怕”什么，她没想起来，只得胡诌一番。
　　很明显，对面的那些人文化程度几乎没有，所以压根没听懂富守的第一句话，但最后一句“老天爷的惩罚”绝对听懂了，不过听懂也没什么用，他们不会放弃到嘴的“肥羊”，领头的恶狠狠地说：“狗屁老天爷，老子们都穷成什么样了？也没见老天爷把那些贪官污吏给惩罚了。老子现在不过是抢点钱抢个人，比那些贪官污吏有良心多了。”到底见这“兄弟俩”身强体壮，口气还是软了一些，“你们要是不管这闲事，等会儿老子可以分你们一点钱财。如果你们胆敢管闲事，我们这有八个人，对付你们两个，哼。”
　　“哼你个头。”富宁傻大胆，顿时火了，“你们这些小身板还打劫呢？看看你们拿的那凶器，还没我这菜刀锋利呢。你们敢过来我就砍死你们。”她当然不怕了，也不是没和男人打过架。不过还真没和这么瘦弱的男人打过架。
　　富守和劫匪们同时倒吸口凉气。富守狠狠瞪了妹妹一眼，好汉也架不住人多啊。她正要开口，猛然觉得脚下的地在晃，眼前的人也在晃，马匹急促的叫着，要不是驾车的男人死死地拉住，这马非疯不可。这怎么回事？
　　劫匪反倒是先反应过来，恐慌万状，大惊大叫，“地龙翻身啦，地龙翻身啦……”就在此刻，树林里开始有碎石滚落。
　　“什么地龙翻身？”富宁还要问，被富守一把抓着胳膊，猛地冲上了马车。她被推的到在了马车里，抬头见富守夺过驾车男子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向了那匹马。马也不知道是因为突显异象被吓着了还是被抽的疼狠了，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富守和驾车男人也顾不上马匹，紧紧地抓住马车边框，生怕在剧烈的颠簸中被甩出去。山上的滚落的石块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夹杂着泥土将那帮劫匪吞没。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富宁反应过来时，马匹渐渐安静下来，马车也慢慢停下了。她浑身酸痛地揉着腰直起了身子，见姐姐跳下了马车，也跟着跳下来，探头往回看，傻眼，到处都是倒下的树木和泥石，满目的疮痍，“这？这怎么了？”
　　在高度紧张之后，富守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庆幸地说：“唉，遇上地震还能活，我们应该去庆祝一下。”
　　“是地震啊？”富宁后知后觉，倒也不像富守那么害怕，“这就是地震啊。是挺可怕的。”话音未落，安抚好妻儿的驾车男人过来朝姐妹俩跪了下来，感激万分，“小民谢两位壮士救我全家之恩。小儿有病，不能见风，内人正陪着，不便出来跪谢。恩人见谅。”
　　富宁刚要说话，被富守被瞪回去了。富守扶起男人，清清嗓子，“你别客气，这个，嗯，我们，嗯，兄弟俩，其实在山里迷路了，正好碰到你们。对了，那个，不好意思，你们，有吃的喝的吗？我们——”人的精神一松懈，饥饿感就冒出来了。
　　男子立即会意，赶紧点头，“有有有，等着，我给你们拿。”说着返回马车，拿了个小布袋过来，从里面掏出四个干巴巴的饼递给了两人。俩姐妹接过这食物一看，黑乎乎的，看着就难以下咽，可她们也实在是饿，将就着往嘴里塞，好在过去的生活环境练就了她们的忍耐度，好在这干饼没什么古怪味道，虽然吃在嘴里木渣渣的，但也可以下咽。男子又拿来了葫芦，里面盛着清水。喝着水，姐妹俩很快就将一个饼给吃完了，没想到这饼味道和卖相都不行，但抵饿，一个饼差不多让两人吃了个半饱，这下精神头也有点足了。
　　“这位，嗯，这位先生，”富守想问问情况，印证一下是不是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哪知才开口，吓得那男人直摆手，“别别别，我这等草民，怎会是恩人口中的先生。我姓余，排行第三，恩人可以唤我为余三。”
　　“先生”还不能喊？富守觉得奇怪，不过这都是小事，她又清清嗓子，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落虎山，以前也没听过会有地龙翻身的事，没想到——”男子还要继续说，被富守吃惊地打断了话，问：“这不是望龙山吗？”难道走了一夜，她们就走到了别的山？
　　“望龙山？”男子想了一下，摇头，“不不，这里是落虎山。这附近也没有望龙山。”
　　姐妹俩吃惊地互相看着，一时都忘了说话。就听那男子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看两位壮士这装扮，也是从青州来的灾民吧，唉，我听我父亲说过，青州地界明明就是土地肥沃，却还常常大灾，人祸为患，无可奈何。我那还有两件衣褂给这位壮士遮体。”
　　等俩姐妹回过神，各自手中已经多了一件褂子。这褂子可和她们身上的T恤不同，更和她们认知的所有上衣都不同，倒是和古装剧里农民打扮的上衣差不多。衣服没扣子，左右衣襟一裹，拿根带子往腰间一系，搞定。衣服是搞定了，可脑中的疑问更多了，富守从富宁眼中看出了惊慌，她作为姐姐便不能慌张，强打着镇定，问余三，“现在是哪年那月？”
　　余三明显困惑，“哪年？唉，如今天下大乱，有的城池今天属你明天属他，年号也跟着变来变去。不过咱们现在这地界属于豫州地界，归代国所有，也算是较为安稳。如今圣上登基八载，年号换了好多，如今的年号是瑞兴，瑞兴二年六月。”
　　六月？连时间都少了一个月？富守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余三说得是农历。不管什么年月了，现在必须要考虑她们的安全。她舔着脸看向余三，说：“你打算去哪儿？”
　　“唉，”余三一声长叹，“我也不是本地人，因为战乱，在迁徙中与家族走失。后来到了离这里百里的一个村庄，被我岳丈所救。岳丈见我还算有点学识，便将膝下唯一的女儿许配于我。后来岳丈岳母过世，家中便只剩下我与妻儿三人。唉，上两个月不停地下雨，村中有人陆续有人染了瘟疫，我儿也不幸得病，村中的赤脚大夫都说没有办法。我不甘心，和内人商量了，变卖了所有家财，套了辆马车，准备去鹤城找个高明的大夫。我也知道这世道不好，路上必定盗匪横生，但我和内人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唉，我儿才三岁啊。唉，虽抱着侥幸之心，但到底还是没有躲过劫匪，好在有两位壮士搭救，否则余三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他又感激地一拜，说：“如果两位迷路不知去处，不如上车，我带两位去鹤城吧。鹤城算是这里方圆百里最大的城郭，也颇为繁华，以两位壮士的身手，想必很容易找到生计。”
　　富守很茫然，转头去看富宁，这位更茫然，连手中的饼都放下没吃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先活下去，然后找机会再回来找“回家的路”吧。富守一咬牙，装模作样学着余三抱拳作揖，“那就谢谢你。”
　　余三慌忙说：“恩人可别这样。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只是顺道带二位一程，何足挂齿。请。”
　　一起走向马车时，富守才发现，余三似乎也不是太高。难道这里的男人都不太高？高不高关她们什么事，现在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吧。破旧的马车载着姐妹俩驶向了未知的世界。


117、第三章
　　一个月后，鹤城某集市，两个壮汉每人手里拿着给一包已经打开的酱肉，边走边吃。这副吃得贼香的模样，看得来往的百姓都偷偷咽了口水。
　　在众人眼中的壮汉，内里却是富家姐妹。看样子，日子过得还不错。两人一来鹤城就找到了“工作”，马员外家的护院，俗称保安。
　　这年头乱得很，打打杀杀的事常有，官府是黑白两道通吃，压根不太管事。大户人家那些所谓的打手、喽啰的损耗是非常大的，此类工作也常常面临人员极度短缺。“招人广告”比比皆是。不过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工作”，对身材有要求的，像在山林打劫的那七八个灾民，瘦弱成那种德行，肯定不行。当然，一般好人家或有点活路的人家都不会来参加“应聘”，毕竟这种工作危险性实在太高。
　　但对富家姐妹来说，这种工作的危险性她们不了解。进城后她们就和余三一家分开了，盘算着先找个活养活自己，最好能包吃包住。不是她们心理素质强大，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立刻就能适应，而是她们实在是要吃饭要活下去。在生存面前，什么问题都是小问题。
　　没想到这份工作来得轻而易举。余三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也看出了她们的窘迫，但是人家的经济也不宽裕，还要给孩子治病。所以当余三掏钱出来要给她们时，她们也没忍心拿。一想到包吃住，是个人都会想到饭馆，富家姐妹是这么想的，余三也是这么想的，听到恩公要找工作，便赶车带她们到了一家看上去比较气派的饭馆，然后便急着带孩子去找大夫了。
　　说实话富守还是有点心里打鼓，未知的世界未知的地方，是个人都会害怕忐忑。可是自己的胃和她那愣头青的妹妹不允许她害怕，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富宁进了饭馆。
　　掌柜的听说后拒绝了，这年头年景不好，鹤城虽然比较繁华，那也是相对于周边和灾区而言，官府、黑白两道，动不动这个要税那个要钱，做生意啊艰难，雇人更要精打细算，眼前这两位一看就是能吃能喝，雇来绝对是赔本买卖。
　　掌柜的不要人手，旁边吃饭的两位看中了这对“壮汉”。鹤城这段时间来了不少流民，就这对“壮汉”是红光满面膀大腰圆，就算安排去看大门做门丁也能吓唬不少人。
　　这两人是城东马员外家请来的护院武师，一位姓钱，一位姓郑，今天正好两人不当值，过来吃酒，便看到有两位“壮汉”来找活，顿时心思活络起来。
　　这马员外年轻的时候和几个朋友做得是无本的买卖，杀人越货明抢明夺。结下仇家无数。年纪大了之后金盆洗手，买通了官府，悠闲地在鹤城做起了财主。可到底做得坏事太多，要防着仇家来寻仇，招揽打手、护院那是必不可少。
　　上个月就有仇家趁夜摸了进来，一场打杀之后，损失惨重。马员外撒了大把银子四处招人手，可鹤城极其附近知道马员外底细的，谁愿意来送死。敢来复仇的人，那都是有真本事的。
　　马家招不到人，只能将目光盯在来鹤城的流民身上。流民来的是不少，可基本都是瘦弱不堪，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长期饿着，底子都是虚的，这样的人招来别说去拼命，装门面唬人都不够格，必须要调教个一年半载，把人养肥了才好出去冲锋陷阵。可时间不等人，世道越来越乱，仇家也越发大胆，来得频繁，没时间给马员外培养精英。
　　这钱、郑两位武师也是愁，他们虽然有点武功傍身，但好汉架不住人多，手下没人，光靠他们去对付穷凶极恶的仇人，那是白白送死。正好今天不当值，两人出来喝点小酒，也算是借酒消愁，没想到正瞧见要找工作的这俩“壮汉”。他们久混江湖，抬眼一看就知道这俩人绝对是长期吃饱喝足长大的，底子好，有把力气。
　　他们猜得真没错。富老太太养这姐妹虽说日子过得紧巴，但在咱天朝，这点还是好的，总是能给你吃饱饭。隔三差五吃个鸡蛋牛奶也不算什么，逢年过节区政府居委会还会送些米油，周围邻居有好心的，烧点什么或剩点菜都会拿给这姐妹俩。别地不说，油水是不缺的。长在红旗下，沐浴着和平阳光茁壮成长的俩姐妹，可比长年吃不饱，生活在动乱年代，甚至几天也吃不上的百姓们长得要强壮许多。
　　这一点富家姐妹也认识到了，在被忽悠着进了马员外府后，她们就发现，同时来的那批人和她们一比，就好比一片树林里全都是歪歪扭扭营养不良的细小树木，就她们俩简直如参天大树一般。
　　富守对妹妹感概总结道：“这人长的高不高，基因虽然有影响，但最主要还是看后天。你看奶奶那一辈人长得都矮，就和这里的人差不多。你看咱上一辈人，长得稍微高一点了，可也没高多少。你看我们这一辈人，个子什么的立刻就窜上去了，但也没下一辈人高。哎呀，有一回我路过一个中学，正好是放学期间，我的天啊，来接孩子的父母都不怎么高大，不过那些初中生，个个都比我们当初还要高。我看啊，这女生一米六的都算矮的，一米七的算是普遍的。我们这个子窜得已经够快的了，下面的小孩子窜得更快，你说将来我们在她们中间是不是就算是矮的了？哎呀，这将来的媳妇个子比我们高，也是挺忧伤的一件事啊。”
　　富宁顾着吃，听着姐姐的话也只是点头以表示自己在听。
　　“姐，我们还能回去吗？”富宁的关注点转了个弯。一下子将富守的美梦泡泡给戳破了，她挠挠头，“不知道，这样吧，下个月休息的时候，我们回那地方看看，对了，那地方叫什么来着？落虎山，对，就是这名。哎呀，这地方就这点不好，工作一个月，才给放假一天。”
　　富宁嘿嘿笑了，“可是伙食不错，天天大鱼大肉，只要我们锻炼锻炼就好，每个月给的薪水也多。一月二两银子呢。”她一向不管钱，拿了薪水就给姐姐，自个只要能吃饱喝足就行。
　　“没错，这点还是挺让人满意。”富守昨天和妹妹一共拿到了四两银子，感觉十分奇怪。这可不像电视上演的，好像银元宝之类的东西。而是像散碎、毫无规则的小石子一样，有专门的人拿着一把极小的秤，叫到名字之后秤了几个石子，然后发给每个人。她拿着这几个小石子搁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有点份量，可心里嘀咕，不是银行卡不是钞票，这玩意能花呢？看到其他人都是喜不胜收的模样，她又有点将信将疑。
　　趁着休息的今天，两人赶紧上街试探一下银子的威力。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做小本生意的，人家不收，钱太大找不开，要铜钱。后来找到一家饭馆，点了一桌子菜，吃得肚大腰圆直打饱嗝后才相信，这点“小石子”还真是让人喜欢。那盘实在吃不下的酱肉，只好打包成两份，成了两人的“零食”。
　　姐妹俩觉得马家大方。只是她们想不到，大方那是为了关键时候让她们上去拼命的，否则让人吃糠咽菜，谁会给你卖命。不过幸运的是，很快她们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在酱肉快吃完时，两人走到了一条小巷口。她们这一个月来一直被“关”在马府接受训练，没机会出来逛。今天是头一天出门，要去集市，只能问路。只是行人看她们的眼光好像有点不对劲。
　　富守看出了不对劲，心里疑惑，想具体问问，结果行人避之不及，指完路就溜之大吉。她只能压下疑惑，和富宁顺着行人指的路来到了小巷口，据说穿过这巷子，再过两条街就到马府了。
　　小巷子看上去幽深静谧，加之这里的人大多营养不良的身材给了姐妹俩极大的信心。两人没多想，抬脚就往巷子里走，没走几步就遇到“劫匪”。“劫匪”个子矮的，瘦得没二两肉，衣服破烂，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两人手中的酱肉。
　　这就是一个饿昏头的小孩，富家姐妹看着可怜，顺手就将剩下的酱肉给了小孩。小孩子也不客气，拿过来狼吞虎咽吃了起来。通过一个月的听闻，富宁也知道如今世道不好，心里感概，又拿出刚才吃饭找的一些铜钱，扔给了小孩子，然后就要和富宁一起走了。
　　小孩子虽然浑身脏兮兮，但瞪大的眼睛却黑白分明。他极快地把钱划拉到自己的怀里，张张嘴，犹豫片刻，还是出声叫住了富家姐妹。富家姐妹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小孩子有点失了勇气，畏缩着四周看了看，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还想要钱？”富宁问那小孩子，却不等回答就对富守说：“姐，要不我们再给他一点，太可怜了。”
　　“行。”富守又掏了一把铜钱，递给了小孩。没办法，这两人都是在美好环境下长大的，见不得这么可怜的儿童。她还想摸摸这孩子的头，不过见这孩子估计从没洗过澡，还是没敢伸手，只是和善地笑笑，说道“”“我们才进马府打工一个月，拿到的钱不多。等下个月再发了钱，我们还来，你还可以再在这儿等我们。我们可以再给你点钱。”善心是要有的，但也要量力而行，如果她们能回去也就算了，如果回不去那就必须给自己先存点钱，以防万一。
　　那小孩子没想到饿昏头之下的莽撞举动，不仅没有挨打，还得到了这么多钱，立即红了眼，“扑通”就跪下了，问道：“你们是不是马员外家的人？”
　　富守以为这小孩要跪下磕头感谢，没想到竟冒出这么一句。她点点头，问道：“是啊。怎么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从小就在鹤城长大，你们身上的衣服，马员外家的家丁都穿这样。”小孩子的话让富家姐妹同时低下头，确实，这套一身黑的短打扮衣裤是进马府后统一发的。富守不解，问：“这衣服怎么了？有问题？”
　　小孩子急了，“马家没有好人，你们赶紧离开马家，不然也会像李大哥那样很快被杀死的。”
　　富家姐妹震惊了，赶紧问小孩子是怎么回事，结果听到的事令她们吃惊不已。这马家在当地就是一霸，勾结官府无恶不作。仇家多如牛毛，经常上门寻仇。这孩子亲眼见到从马府抬出过大量的尸体，都是仇杀之后双方死的人。官府根本不管。这孩子曾经在乞讨时遇到过对他好的一位李大哥，经常会给他点吃的。前不久这位李大哥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便去了马家当家丁，结果没多久就遇到仇家上门，那李大哥也是倒霉，不幸被杀。这孩子很伤心，今天见到这两位好心人穿着马家的家丁衣服，又见四周无人，便鼓足勇气出言相告。
　　富家姐妹有点傻眼。等从混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后，富守拉起了孩子，将身上一半的银钱送给了孩子，道谢之后带着富宁来到了一处偏僻角落，商量起来。
　　“我说为什么这一个月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们，只要我们在块空地上练练力气挥挥棍棒，原来是要我们当炮灰。”富守恨恨地说：“这姓马的就不是好东西，我们不能给这种坏人当炮灰。”
　　“对，不能帮坏人做坏事。”富宁用力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走？”
　　“必须马上走。回马家不行，一待就一个月，万一这一个月出什么事，我们就得当炮灰。这鹤城是马家的地盘，躲在这里不行，必须离开这里。”富守摸摸怀里的钱袋，“刚才那孩子和我们说得情况，算是救了我们一命。我自作主张给了那孩子一半的钱，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姐，钱你做主，我没意见。”富宁一向是唯富守马首是瞻，说道：“那孩子真可伶，要是我，说不定给得更多。”
　　富守苦笑，“不是姐没善心，只是现在我们落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真的是比我们那世界要苦太多了，必须要有点钱，不然我们就会像刚来时饿得没力气。现在我们就剩一两多一点的银子，马上去采购吃的，什么便宜买什么，够几天的量就好。买好我们就离开，先去落虎山，看看我们能不能离开这个倒霉的世界。”
　　“可是你知道去落虎山怎么走？”富宁虽然看上去有点愣，但人家又不傻。
　　“不知道可以问人。当初我们虽然是坐马车来的，但那马车走得那叫个慢，我们步行也可以到的。”富守有点后悔，其实她应该去找那位带她们来的余三。可已经一个月没有出马府，现在到哪儿去找余三，不知道余三还在不在鹤城。再说鹤城是马家的地盘，她们可不敢多留，生怕夜长梦多被抓回马府。这马家就等于是□□啊。大鱼大肉地供着她们吃喝，给的钱又多，可不是让她们逃跑的。这要是逃跑被抓，肯定没好下场。
　　富宁也明白情况不妙，拼命点头，赞同姐姐的意见。
　　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就在这两人准备去采购食物时还是被“抓”了。当然，这种“抓”是姐妹俩心里想的，而对方则以为这俩还没有逛够。
　　对方是马府打手中的一个小头目，见到这俩大声地招呼，态度还算客气，主要是看在这俩身强体壮的份上。
　　富家姐妹硬着头皮笑了笑，这时转身就跑是不可能的，没看到小头目身后还跟着五六个跟班吗。
　　小头目笑眯眯地过来，拍拍富守的肩膀，说道：“未时都过了，你俩还在逛呢？”
　　未时是几点，姐妹俩一头雾水。富守赔笑着，“我们光顾着买吃的逛街了，忘了几点。这大太阳的，应该还早呢，我们再逛一会儿就回去。”
　　“我知道你们兄弟逃乱过来的，也知道你们肯定路上吃了不少苦，挨了不少饿。这年头，乱啊。不过只要进了马府，好好替老爷看家护院，以后少不了你们的银钱，更短不了你们的吃喝。”小头目倒是替善解人意，“今天你们就甭逛了，晚上安排你们值夜。”
　　“今天不是我们休息吗？”富宁疑问，她还没从《劳动法》里缓过来。
　　小头目嘿嘿一乐，说道：“白天不是休息过了吗？你们还想休息多久？人手不足，你们今晚必须值夜。你们不是说曾经在大户人家当过差吗？值夜这活肯定已经熟门熟路了，你们不上，谁上啊。走吧，跟我回去吧。以后有的日子逛呢。”虽然在笑，口气却不容拒绝。
　　富守听这话又悔了。郑、钱二位武师虽然因为她们姐妹的身材“魁梧”而招揽她们，但也不会胡乱就把任何人带进马府，否则马家早完蛋了。这二位也是详细问过富家姐妹情况的，一般流民哪里可能长期吃饱穿暖，长期有吃有喝的人也不会去当流民。不过富守机灵，一听问话中透出浓浓地不信任感，立即就给自家姐妹编了一套说辞，跟着大户人家从动乱之地迁徙过来，结果被流民冲撞，姐妹俩和大部队失散了。这说辞还是借鉴余三的说法。
　　郑、钱二位虽然没多怀疑，但也没多信任，反正招收的新人是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一个月过后，显然这姐妹俩是被信任了，不然也不会让她们当值。
　　正算计着要逃跑的姐妹俩心虚的无语了，只得灰溜溜跟着小头目回了马府。小头目可能还要交差，让她们先回屋，说晚上会有人过来带她们去值夜。
　　进了马府，姐妹俩也没了逃跑的可能，暗自咬牙先回了屋。她们和一帮子新招的人住在同一给小院子里，院子朝西是门，东南边都是房间，一间房里一张炕住六个人，一个小院有六间房，应该能住三十六人，可是最近马府招来的人只有二十人，再加上姐妹俩在招来的人中显得特别高大，没人敢惹她们，她们也就毫不客气地自己霸占了一间房。管事的就是要培养这群人好勇斗狠的性格，所以对于姐妹俩的行为压根不管。
　　有了单独一间房，做什么事都方便多了，但即便是这样，这姐妹俩也不敢在房间里洗澡，只能轮流把着门，用热水抹抹身子。好在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也没人在乎是不是身上有味道。至于大姨妈这种头疼的问题，也真是老天保佑，在抢房间的同时，姐妹俩多抢了两条被子。富宁先来大姨妈的。富守干脆撕了一条被子，掏出了里面的棉花，又找个衣服破了要缝的要借口，从个不知名的小丫鬟那里要来了针线，缝了个布袋，塞了棉花，权当是卫生巾。好在，一来衣裤是黑的，只要小心点，漏出一点也没人看出来。二来姐妹俩来的量都少，三四天后便不用担心了。只是将来可就麻烦了，一月一次，总不能一个月消费一条棉被吧？
　　今天逛街也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的，她们还是花了好几个铜板从个瞎眼的老太婆口中问到的，这里有种专门的草纸，又厚又吸水，是富贵人家用的，货店有卖。穷人家就是用草木灰。富守又详细问了草木灰是什么，如何做月经带，哪里有买草纸的，反正是尽量详细。找个瞎眼的老太婆也是极其不容易的。
　　充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富家姐妹颇为安心，打算在马府做几个月的工后就辞职不干，不然遮掩性别真地特别难。富守小声和妹妹抱怨道：“也不知道那些穿越的小说姐电视剧是怎么写的？大姨妈这事都没解决过，也能算是穿越吗？”富宁特别赞同的用力点头，重重“嗯”了一声。
　　当然，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她们必须要逃出马府。两人小声地商量着。进府要签卖身契的，为了口饭，她们当然也按了手印。古代的合同文书，真别指望现在的普通人能看懂。她们之所以敢签，只是因为对古代卖身契这玩意不了解，还觉得如果不肯干了，大不了不拿工钱一走了之，如果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天王老子也拿她们没辙。
　　不过这一个月的经历也让她们隐隐知道了一点事情，签了约那就是别人的私家财产了，随人家处置，生死不论。所以她们要跑就必须离着鹤城，离着马府远远的。不用让人逮到。但是如何跑呢？
　　想了半天，两人还是一筹莫展，很快有人来喊她们去吃饭。胃里没食，脑袋不灵光，她们还是决定先填饱肚子。她们这些打手护院有专门的伙房，离小院不远。她们抢着饭菜，吃得直打饱嗝。不抢不行，一个个像饿死鬼投胎，一个月来的饱饭都没有改变这些人的吃饭方式。问题是，这饭菜是越抢越能吃。好在白天训练地运动量也不小，她们没胖也没瘦。
　　吃过晚饭，按照往常的规矩，她们就该回小院。但今晚钱武师亲自过来领着姐妹俩来到一处库房，给了她们各自一把刀，让她们跟着自己还有另外的三个人一起值夜。也就是在夜晚巡逻。
　　那可是真刀啊。沉甸甸，但没有明晃晃的感觉，估计是这里的照明用的是灯笼。马府到处都挂着灯笼，也许在古人眼中是挺亮的，可对姐妹俩来说，这点光亮也算是照明吗？
　　钱武师叮嘱富家姐妹说：“你们是新手，第一次值夜，要睁大眼睛，谨防贼人来袭。上个月贼人就是抹黑进来的。值夜的时候，不准聊天，不能偷懒。”
　　富家姐妹忙不迭地点头，心里紧张，生怕碰到什么贼人。
　　六个人排成一队，拿着武器，中间两人还提着灯笼。领头的是钱武师，富家姐妹在最后。一队人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巡逻，期间还碰到过郑武师带的那队人。两武师相□□头算是打了招呼。
　　俩姐妹平常去的地方只有小院、伙房和训练的空地，最多再加上个茅房。马府根本就没进过，大晚上的，昏暗的灯光下，她们早被绕晕了，只能紧跟着队伍。
　　到了一段回廊时，钱武师让大家休息一下，片刻后，又带着大家朝另一条路线走去。一夜就这样走走停停过来了，期间还去后厨补充了水和食物。
　　富家姐妹打着哈欠被钱武师亲自送回了小院，并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她们一份银钱，说是值夜的赏钱，引得众人目现嫉妒。他这样做得目的，这姐妹俩顾不上揣摩，她们现在又累又困，虽然只是走路，但走一夜也受不了。
　　等她们睡饱之后已经错过午饭，只能等着晚饭。无事的时候，两人又商量起来，钱武师说上个月来了贼人，这句话让她们心惊。后来还是富守安慰妹妹说，上个月才来贼人，这个月不一定会来。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富宁能信才怪。两人决定了，熬过这个月，一定要趁休息的时候逃跑。
　　唯一让二人安慰的是，今晚不用她们值夜。钱武师选了小院里平常训练积极的两个人。这两人身材虽然还是干瘪瘦小，但态度十分端正，估计钱武师也是为了激励大家的积极性。
　　等到了第三天夜里，钱武师又让她们姐妹值夜了。有了头一次的经验，她们也没那么忐忑不安了。
　　到了下半夜，看得出大家都有点疲态，休息的时间也稍微长了点。钱武师低声催促着大家赶紧起来。富家姐妹也没办法，在队伍最后趿拉脚步。
　　就在二人快没精神的时候，金属的撞击声和喊叫声像是突然从不远处冒了出来。钱武师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贼人来了。”
　　这一声吼让富守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就见不知何时四面八方钻出无数蒙面黑衣人，可怕的是这帮家伙还举着刀剑。钱武师与另外三人已经和他们交上手，好像还被砍了一刀，根本顾不上其他人。
　　富家姐妹不知所措，尼玛，这场景她们只在电视上看过。她们发愣，黑衣人可不会愣着，有个家伙直直地向她们冲过来。富宁要冲出去，被富守一把拉住，转身就带她跑。估计那家伙也没料到马府的护院竟有会逃跑的，愣了一下，他才追了上去。
　　马府对俩姐妹来说是陌生的环境，她们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四处都是打打杀杀的人。好像对面那个郑武师还被砍到在地了。太可怕了，无处可逃，怎么办？富守急中生智，拉着妹妹，靠坐在角落，头一歪，装死。旁边不远处就有几具尸体，天太黑，不细看还真看不出猫腻。追她们的黑衣人有点发愣，一眨眼的功夫怎么人不见了？但也容不得思考，马上就和旁人打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打杀声似乎传远了，一直都眯着眼观察着情形的富守见附件似乎没有其他人了，立即拉起富宁顺着墙边，猫着腰逃命。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居然发现了一处偏门，竟是微微开着的。两人大喜，快速窜了出去。
　　今晚好像还是阴天，外面黑得不辨方向，她们甚至都不知道是否还在马府，只能顺着犄角旮旯拼命地奔跑。后来她们见到了低矮的破房子，又见到了肮脏的小巷子，这才肯定她们一定是出了马府。
　　才要松口气就见红光冲天，浓烟的味道闻得清晰，不知道是哪儿着火。她们不敢多留，在小巷子里转来转去，虽然不知在哪儿，不知方向，但她们知道必须要找个偏僻的角落休息一下。城门晚上是关着的，她们现在出不了城。
　　一处门都破烂的小房子成了她们的容身之地，惊魂未定之后是浓浓的后怕。熬到天亮，两人商量着，马府的家丁服装是不能穿了，万一被贼人看到以为她们是马府的人就糟了。
　　脱去外衣，就只剩里衣，其实这对姐妹是不在乎的，又不是果奔，长衣长裤还在身上呢。但是架不住别人的异样眼光，她们也不想高调，赶紧找了个旧衣铺，花了几十个铜钱买了两套非常旧的衣裤。见老板打量的目光，富守还壮着胆子吼了一句，“没见过赌徒输光的模样？”好在富守信不过古代的门，信不过同院的人，所以钱都放在身上。加上上次值夜的打赏总共也就二两多一点，买旧衣服肯定够。
　　老板摇摇头，不再看她们了。富守为自己的急智点赞，赶紧和妹妹匆匆出了城。她们在害怕慌张之下着急出城，也不管是哪个城门，看到就先出来了，但这并不是她们进来的那个城门。她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鹤城城门的守卫也就是给摆设，守城门的兵对进城的人会象征性严查一番，但对出城的人就基本放任不管。其实所谓的严查，也是为了拿点贿赂，要不然，她们怎么能进城。
　　等离开鹤城，姐妹俩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见路边有茶摊，赶紧坐下吃点东西。茶摊只有茶水和馒头，两人饿急了，就着咸菜茶水，大馒头也一气吃了好几个。才吃饱就听身旁有人在议论昨晚马府失火的事情，据说整个府邸都烧了个精光。官府现在在满鹤城的抓人。
　　姐妹俩没想到事情传的这么快，吓得赶忙买了好些馒头，急急离开。走到了午后，两人也不知走到哪了，但回头看已经见不到鹤城，这才坐下休息吃点东西，准备找人打听一下落虎山的方位。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挑担子的货郎，“穿过鹤城往西一直走就到了。”这答案让姐妹俩尴尬。
　　“我们不能回鹤城。”富宁是直肠子，却引得货郎的眼神都不对了，在鹤城犯事的人才会如此吧。
　　“我们赌钱输了一大笔，现在躲债，不能回去。”富守圆了个慌。
　　“往北走山道向西，往南走水路向西，都能绕过鹤城。不过山道离的近，水路离的远。而且乘船花费也多。”货郎说完立即走了，赌徒和罪犯，他都惹不起。
　　一听到“近和花费”，姐妹俩立即决定往北走山道。鹤城北边靠着连绵的大山，不是熟悉的人一般不敢轻易走。可这姐妹俩不知道，货郎也没说清楚。
　　很快她们就进了山，不过这山道倒也挺好走，应该是长年累月被人走出来的。走了一程又一程，眼见这太阳也快下山，她们也不知道走哪儿了，难道要在林子里过夜？她们可没有野外过夜的经历，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野兽。心里正泛着嘀咕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帮人，大约三十来号人，男女都有，均是衣着破烂，面无血色。
　　毕竟姐妹俩在古代也待了一个月，一看就知道这应该是一帮逃难的流民。正好，人多也不怕野兽了，两人便混入了流民的队伍。
　　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缝，才走了没几步，又遇上强盗，这可不是饥民逼着无奈时临时的打劫。这是真正的强盗。二十几个人个个拿着刀枪，虽说气色倒没多红润，但中气十足。领头的桀桀怪笑，“男的抓上山，愿意入伙的给饭吃，不愿意的就地杀掉。女的，今晚分给兄弟们成亲入洞房。”
　　强盗们嗷嗷狠笑。有反抗的真是格杀勿论。很快就没人反抗了，通通被押上了山。强盗们将男人女人分开，让他们蹲在一旁，然后命那些曾经被掳到山上当了杂役的人摆好了宴席，准备吃喝之后分女人。
　　富家姐妹俩紧张到极点，不过喽啰兵并没有看出她们的性别，她们和一帮子男人蹲在地上看着强盗们吃喝，肚子饿极了，却没一点吃喝的心思。
　　富宁捅捅富守。富守瞪着眼睛无声地问什么事，见富宁指指头上，她抬头一看，两道光华划破夜空，从天而降，竟是三个人。
　　即使在黑夜中富守也能看出这三人超凡出尘的气派，长衣宽袖，飘逸脱俗。不光她呆住了，所有人都呆住了。
　　“师弟，就是这伙强盗害了你家人吗？”那三人中的领头男子开了口，声音冰冷。
　　后面一位少年悲愤不已，“就是他们。”而站在少年身边一位稍高的青年宽慰道：“师弟莫要激动，我元辰门一向上下齐心，不会放任弟子受到欺辱。你放心，周师兄会给你做主的。”
　　少年红着眼睛点点头，上前一步指着匪头，“十日前我和父兄赶往入仙台，因误了时辰所以日夜赶路，抄近道走了这条山路，没想到竟被你们拦路抢劫。我父不欲惹事，已经给了你们一袋银子，你们却贪得无厌，还想要我们的马匹行李，竟下了狠手。我父兄武功高强本不惧你们，可你们却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撒了石灰迷了我父兄的眼睛。父兄拼死送我离开。我回头望去，”少年声嘶力竭，“那一幕我永远不忘，他们竟被你们乱刀活活砍死。”
　　那位领头的周师兄过来拍拍少年的肩膀，对着一众土匪冷笑一声，竟缓声解释道：“我这师弟进入仙台投了我元辰门下，他是双系上等灵根，入了我师父的法眼，直接被我师父记为挂名弟子，等通过内门考试，他便会成为我等正式的师弟。可他心有郁结，乃是修行途中的大忌，将来若生出心魔，后果不堪设想。我修仙之辈一向不插手凡界之事，恐生因果，将来难了，于修行之途毫无益处。但尔等恶行滔天，师弟之举也算替天行道，即使结了因果，也是个善果。将来进阶之时必不会遭天道清算。今日告之尔等前因后果，尔等皆可瞑目，若敢魂魄入魔，生出邪灵，定叫尔等魂飞魄散。”说罢递给少年一把剑，挥手道：“去吧。”
　　那少年仗剑而上，杀向群匪。真到生死攸关之时，匪徒们应该不会坐以待毙，只是他们好似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被定住一般，任由少年宰割。片刻间，原来热闹的场地一片血腥。
　　其他人都吓傻了，富家姐妹蹲躲在人群后，随时准备逃走或装死。好在杀了群匪后，少年也就住了手。那周师兄长袖一甩，光华四起，一把流光长剑陡然变大数倍，漂浮空中。周师兄足尖一点，拉着少年，跳上飞剑。高个青年也扔出飞剑，跳了上去。飞剑划过两道流光直冲空中。周师兄冷冽地声音传来，“都逃命去吧。”说罢，一道火光如火龙般从空中俯冲而下，山寨顿时燃起大火。
　　那些被掳到山上的百姓本想着要叩谢仙人，这突然变故让众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那周师兄修行略有小成，黑暗中看得清楚，有两个粗鄙的女人竟然在逃跑时还顺手牵了桌子上的两盆鸡一罐酒。他心中大为不屑，这帮愚蠢的凡人，只重口腹之欲，哪知道仙家天地的广阔。
　　愚蠢的富家姐妹抱着鸡提着罐子，像没头的苍蝇，一路狂奔。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一跑却跑出了一段被动可笑、甚至是荒唐的修仙之旅。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读者朋友说穿到了小人国，这里解释一下，作者君写这篇故事时特意去查了一下咱老祖宗们的身高，就拿三国时比较吧，那些著名人物动不动就身高□□尺，可是那时一尺也不过二十多一点厘米，所以算起来，关羽张飞之类的名人也不过一米□□多。作者君一米□□，在三国时可是和刘备差不多高，如果作者君再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那作者君就是妥妥的刘备样貌，哈哈哈。
为什么男人叫大丈夫呢？因为在商代时期，男人高一丈左右，称为丈夫。可是商代的一尺不到17厘米，而一丈等于十尺，那个时候的大丈夫们都不到一米七啊。作者君如果穿到那个时候，估计也能和大丈夫沾上边。
古代战乱频繁，生产力低下，也许在某个朝代平均身高会有点高，但绝对不可能人人都似关羽张飞那样。各位，身高这玩意，先天遗传占的比重也不是很多，后天因素真的很重要。大家觉得在现代一米六多已经算是矮的了，但在古代，一米七以上真的算是高个子了。如果各位不信，可以参考现代我国贫困地区人的身高平均值，和发达地区的身高平均值，高矮对比太明显了。就是这个道理啊。


118、第四章
　　又是一天阳光普照的日子，可阳光的威力不足以穿透密林，气温上升缓慢。好在这时还算是夏日，在野林里宿夜里不会被冻狠了，更何况是喝了酒的二人。
　　富家姐妹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睁开了迷瞪的双眼，脚边是两个空瓦盆和一个空瓦罐。连着担惊受怕了两夜的精神终于缓了过来。
　　昨晚逃跑的时候，她们也没想着要顺手牵鸡牵酒，只是正好路过桌旁，那阵香气让胃和大脑瞬间就投降了。富守拿罐子的原因很简单，她俩渴啊。富宁拿盆的原因也很简单，盆里有汤啊。说实话，那时她们是有点疯，死里逃生了两次，她们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也不管跑到什么地方，也不管这地方是否危险，靠着颗树坐下又吃又喝。古代的酒喝着没什么感觉，但后劲大，不一会儿，两人便靠在一起打起呼噜。
　　等醒来之后两人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丝后怕，万一来个野兽，她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过幸运还是站在她们这一边，全胳膊全腿，挺好。
　　人是好了，问题也来了，这是哪儿？怎么走出去？身上没吃没喝怎么办？本来她们还有好些个馒头，用块破布一裹好似包袱一样，被富宁背在身后。她们怕流民闻出味道，一直都是跟着流民最后走的。强盗来的时候，前面人群大乱往回跑，她们在后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往前走，人流相撞，包袱什么时候掉的，她们都不知道。唯一欣慰的是，强盗知道这群流民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没来搜身，她们那点银子还在怀里。
　　可这荒郊野外，有钱也没地方买东西啊。富宁没有主意，最后还是富守拍板，就这么走吧。没办法，两人根本没有野外生存经验，密林之中连太阳的具体方位在哪儿都看不清，但她们也不能原地待着不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密林里不是寂静无声，而是随时传来不知名的禽类怪叫，颇为渗人。走了多久，她们没有概念，只是又累又饿又渴，再也走不动了。阳光似乎黯淡下来，气温也明显下降，夜晚即将来临。
　　姐妹俩有点绝望，黑夜面临的危险还是其次，目前她们受不了的是胃的折磨。富宁都产生幻觉了，“姐，我闻到烧烤的味道了。”
　　“烧烤，我也想吃。”富守想笑，却没有力气笑。忽然身体猛地一怔，眼神中露出狂喜，“是烧烤，是烧烤的味道。有人，一定有人。”
　　陡然间，这姐妹俩精神焕发，她们不辨方向，但鼻子都灵，寻着味道冲了过去。
　　两堆篝火分别围坐着两群人。一群人在高谈阔论，一群人则低头不语，安静非常。那群人也看见了富家姐妹，见她们的样子就知道肯定饿坏了。那热闹的人群中站起一位络腮胡子的男子，身形高大，扔了几块干粮和一袋水给富家姐妹。
　　富家姐妹现在眼里只有食物，根本没心思观察到其它情况，接过食物，狼吞虎咽起来。等胃里添满了东西，她们才缓过劲头，冲着那络腮胡子抱拳感谢。抱拳这动作还是在马府被“培训”出来的。
　　“两位小兄弟过来坐。”那络腮胡子的男人语气倒是客气，招呼富家姐妹坐到自己的身边，问道：“两位怎会进入这十万大山之中？这里可是危险重重。”
　　“我们迷路了。本来想去落虎山附近的村子寻亲戚，有人告诉我们走鹤城北边的山路很近，哪知道遇到了强盗，后来……”富守还是留了个心眼，从昨天到现在的经历，她估摸着离着鹤城也不是特别远，万一马员外是这一带的“名人”，万一这伙人认识马员外呢。马府被烧光了，她们两个签了卖身契的却逃出来了，这情况会有嘴也说不清的。但是被强盗掳上山寨，又遇到仙人的事，这就与她们姐妹无关了。
　　络腮胡子的男子显然对仙人来了兴趣，将篝火上烤的滋滋流油的野味撕了一半递给富家姐妹，又详细问了仙人的情况，口中还自言自语道：“元辰门？”随后摇摇头，又大声对另一堆篝火的同伙说道：“听到没有，这世上真的有仙人。我可没骗你们。”他又转头对富家姐妹笑着道：“两位小兄弟，这十万大山里凶险万分，没有我们带路，你们是出不去的。但我们有要事在身，要去大山里寻宝。两位不如就和加入我们。将来得了宝贝，在这人世间，我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会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金银美女。”
　　“可是我们在这林子里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啊？”富宁有些愣，但直觉和这帮人在一起会没好果子吃。富守也感觉到了，正想着脱身的说辞。
　　络腮胡子哈哈大笑，“你们是从鹤城那边的山上过来，那里不过是连着十万大山的普通山峦，只有些小型的野兽，厉害的也不过是偶尔出现的老虎黑熊野猪。现如今你们已经踏进了十万大山，虽然这里只是边缘，但野兽的体形可比你们知道的要可怕的多。不信，你们今晚可以睁大眼睛好好瞧瞧。当然，你们要走，我也不拦你们。”他双臂环抱，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富宁看着富守，等着姐姐拿主意。富守犹豫着，如果在现代，除非是特别原始的山林，否则她才不会担心野兽，个个都濒危了，那轮到她能见到。可是在是古代，而且还是个有仙人飞来飞去，让人欲哭无泪的古代。能出现什么情况还真不好说。
　　络腮胡子看出富守的犹豫，笑着说道：“兄弟你也不用急着走，今晚之后，你便会明白我可没有骗你。”
　　富守勉强笑笑，冲着妹妹点点头，决定还是等一晚看看情况再说。她抬头冲络腮胡子笑笑，表示感谢。这时她才发现，她和富宁坐的这堆篝火旁共有五个人，其余四人是以络腮胡子为首，而另一堆篝火旁有八个人，脸露恐惧，似乎很怕这五个人。她心里咯噔一下，对富宁使了个眼色。
　　虽然富宁脑袋有点不灵光，可姐妹俩多年的默契让她心里有数。
　　络腮胡子有意拉拢富家姐妹，而富守也有意套话。两人聊得热乎，互相通了姓名。络腮胡子叫吴进，是这帮人的领头，在得知富家姐妹的名字后大为夸赞两人的姓好。富宁嘿嘿尴尬笑笑，又问起寻宝的事。
　　吴进有意卖弄，吹嘘道：“我们这次寻的真是仙宝。传说只要能穿过这个十万大山，就能到达仙境。其实这传说是真的。小兄弟，你们昨晚不是亲耳听仙人说什么入仙台吗？其实这天下有九座入仙台，须得有仙缘的人才寻得。据说这十万大山中就有一座入仙台，进了入仙台被仙人看中，那可就一步登天了。可惜啊，我和这些兄弟没一个有仙缘的。曾经也想去找入仙台，结果在这十万大山转了一个多月也没找到。”
　　“吴大哥是怎么知道的？”富守来了兴趣，嘴顿时甜了起来。
　　“我吴家也曾荣耀一时，先祖中有位奇才去寻过入仙台。两三百年后这位先祖飞临家族，带了几位有仙缘的族中子弟去了入仙台，并给族人留下了一本修仙手扎。即使没有仙缘者，按照这手册修仙也能成为一流武者或术士。”吴进初时说着得意，后来就有点颓唐，“这话说着也离如今有个三四百年了。沧海桑田啊，这几百年中改朝换代动荡不安，我吴家也衰败下来，到了我曾曾祖父一代，我家彻底衰败。就连那本修仙手扎也在几百年的灾祸中散乱不知何处了，只剩下薄薄地一张纸传到我曾祖父手中。当然，这些事我是听我祖父说的，我父母早逝，是祖父带着我长大，祖父临终时将那张纸交给了我。可惜那张纸上只写了仙人和族中子弟的对答，似乎是族中有子弟不信鬼神，仙人在回答举例时就提到了入仙台，还说这十万大山中曾有过上仙斩妖除魔的遗迹。我们这次寻宝就是为了寻这遗迹。”
　　“都斩过妖除过魔了，那能留下什么东西？”富守不解。
　　“那张纸上说了，上仙除魔之后怕泄露的魔气污染凡间，凡间术士不能除之，故而用仙宝镇压魔气。我们这次要寻的就是仙宝。”吴进指指身边的兄弟，得意地道：“我这四位兄弟都是凡间一流的术士，”他又指指另一堆篝火旁的八人，道：“这几位兄弟身上都有功夫。我们这次是做了充足准备。”
　　富宁去问富守，不过她姐反复告诫过她，在外人千万不能喊“姐”，所以她开口道：“哥，术士是不是电视上演的那种专门捉鬼的人？”
　　富守还没回答，吴进先插话进来，微微有点惊讶，道：“店事？是什么？”
　　“呃，就是些演些故事的人。我们那儿的方言叫电视。”富守胡诌了一番，对妹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用多话。
　　“原来就是些伶人啊。”吴进和那一帮人倒是一点怀疑都没有。吴进想拉拢这对“兄弟”，继续解释道：“这位小兄弟，你还真说对了，这术士就是捉鬼捉妖魔的。你别以为凡间没有妖魔鬼怪，其实也是有的，只是极少而已。昨晚你们不是听仙人在替天行道时说如果匪人死后魂灵敢成邪灵，便要让匪人魂飞魄散吗？其实啊，人这三魂七魄，如果死后怨气或执念太深是会成为恶鬼，还有些妖魔鬼怪沾上了污秽之地的邪气，也会成为妖魔。这就需要我等兄弟出马了。”他冲着富家姐妹一抱拳，道：“在下不才，也曾拜入过道门，学了些皮毛。”
　　“你这么厉害了，干嘛还要来寻仙宝？”富宁耿直地让富守恨不得捂住她的嘴。是个明眼人都知道，这些人厉害个屁啊，如果真厉害，何必冒这个险。
　　吴进和身边四人的脸上都显出一丝尴尬，他们都是末流术士，根本没学到什么通天手段。甚至还有不少大儒宣扬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对他们这些人嗤之以鼻。如果要有什么惊天大案事关鬼怪，那也自有皇家道门中人来解决，哪里会轮到他们，就算轮到他们，他们也没本事解决。城里有钱有势的，都会找名气大的道门或术士来供奉。，每家道门或术士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忌讳别人来抢地盘。像他们这样没有道门也没有名师的游散术士，不敢也没本事去抢地盘，只能在穷乡僻壤或给些穷人做些法事。可这世上虽有些妖魔鬼怪，但毕竟是极少的，真遇到鬼怪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而且还是掏不出多少钱财的穷人。
　　这五人算是难兄难弟，偶尔聚在一起发起了牢骚，而这吴进忽然想起了自家的那张仅剩的手札，他深知单凭自己的能量是不可能进入十万大山寻找仙宝的，便心生一计，和其余四人拜了兄弟，等那四人发了毒誓愿意奉他为先后，他才拿出那张纸。然后五人合计了一番，决定冒次险，如果真能拿到仙宝，便成立个道门，也好让他们尝尝被万人膜拜的滋味。到那时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至于另外八人，则是被他们忽悠过来充当探路棋子的。其实不止这八人，到了十万大山里，这五人的面目就露了出来，虽然那几人也有些拳脚，可在十万大山里，拳脚如何能对付得了那些超出常识的东西。等吃够了苦头，只剩了那八人，便再也不敢不听那五人的话了。
　　当然，棋子什么时候都不嫌多，吴进一见到富家姐妹就将这两人纳入了棋子的范畴，不过他也不想一开始就动粗。对付那帮子人，他们五人也是吃力，要不是借助十万大山里的古怪之处，他们恐怕早就葬身这里。看这对“兄弟”的身材，应该也不是好惹的主，动手不如动嘴，能哄骗是最好的。
　　为了能更好的让这对“兄弟”相信自己的话，吴进对自己的兄弟附耳了几句，又对富家姐妹说道：“已到戌时，阴气渐升。两位兄弟，让你们见识一下。”
　　富家姐妹瞪大了双眼，见另外四人起身拿出个梭子，上面缠着红线，然后围着两堆篝火，围了两圈，用五根类似钉子的东西订入土里，形成一个五边形的圈子，每边上还挂着个拇指大小的铜色铃铛。布置好后，四人又跳了进来。
　　富守看着就觉得这么简单的拿线围一下会有什么用。吴进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说道：“钉魂钉和缚灵绳灭过无数阴灵，那些脏东西不敢过来。上面的寻魂铃只要有阴灵靠近便会响起，起到警戒作用。两位兄弟放心，这些物件都是我等兄弟世代相传的宝贝，在这圈子里是绝对安全的。”他这随口的吹牛，也是为了让“棋子”上钩。
　　富家姐妹对视一眼，将信将疑，虽然经过昨晚的“仙人飞天”，可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对妖魔鬼怪还是从心里有点抵触和不信的。但是很快四周出现的异样还是让她们真正害怕起来。这种害怕不像是面对人类截杀的那种害怕，是种有着大量好奇和对未知事物深深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害怕，一种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的害怕。
　　姐妹俩紧紧靠在一起，抱团取暖，更多的不是身体的寒冷，而是心里的冷。她们终于明白了另外一堆篝火的那群人流露出的畏缩神情是怎么回事了。夜色越来越浓，只有红绳围住的地方有亮光，出了红绳的范围黑得看不见一点东西。这肯定是不对劲的，火光的亮度是随着距离而递减的，不可能像被斩断一样，出了红绳圈一下子就没光了。她们只能看到旁边那堆篝火旁的情形，其余的地方，一概看不见，她们都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吴进观察这对“兄弟”的神色，知道二人被吓到了，心里得意，说道：“曾经我们当中有人也想回去，可是到了晚上，没有我们的保护，唉，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们只听到惨叫声，渗人啊。唉，都不知道是被野兽还是被阴灵给吃了。”当初忽悠来的那群人还不是想反抗离开，结果呢，这些蠢货，不知道教训是要用命来领会的？吃够了教训，这些人听话得像木偶。可惜啊，只剩了八个人，当探路的棋子也不知道够不够。这也是他愿意忽悠这对“兄弟”的原因，好歹多两个人手也多一份安全。
　　富家姐妹是被吓到，连瞌睡虫都被吓跑了，挨在一起睁大了双眼，不过到底累了一天，害怕还是没扛过睡觉的威力。等她们醒来后，这群人早醒了，已经收拾好包裹。吴进笑着过来，和善地问：“两位兄弟，怎么样，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探宝吗？放心，我们是好人，可不会强求你们的。”
　　尼玛，经过昨晚的诡异，她们还敢单独行动吗？富守不甘心，面上僵硬地挤出一点笑容，不情愿的点点头。她暗自告诫富宁，紧跟自己，两人绝对不能分开。富宁也知道情况不妙，狠狠地点头，真是是跟着富守，亦步亦趋，绝对不离开，哪怕是上厕所。
　　不过在一群男人中上厕所是麻烦事。吴进还打趣她们，都是男人，干嘛要背着人去上厕所。情急之下，富守倒是反应挺快，让富宁背锅，说道：“我弟弟她头脑有点不好，从小都不怎么见生人，当着生人面她害怕，尿不出来。见谅见谅。”
　　吴进他们那伙五人也没怀疑，这个“弟弟”确实看上去有点木楞。其实他们根本不在乎，只是不希望在两人做棋子之前出事，所以叮嘱她们别走远。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不能出红绳圈，富家姐妹就根本不敢喝水了，只能干咽食物。这一路上过得苦不堪言。好在到了第五天，那位拿罗盘领路的男人惊喜地大叫一声，然后就和吴进他们围在一起嘀嘀咕咕起来。
　　富守机警地观察着，眼前出现了一处小岩洞，看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可看到吴进那群人对着岩洞指指点点，她就知道玄机就在里面。在这五天里，她曾试图装着无意和另外一群人交流，不过吴进却总是适时地过来阻止，而那群人看吴进的目光除了躲闪外还有一丝怨恨，只是这怨恨消失得很快，要不是她眼神好，还真不一定能看到。她暗自和富宁商量着，吴进这一伙五人绝对不是善茬，早点逃走为好，可一到晚上，就她们姐妹俩的本事，那绝对是当晚餐的料。为难啊，进不进这岩洞，她们都没好果子吃。怎么办？她真想不出来。
　　吴进那伙人也不会给她时间想办法的。商量了不多时，吴进他们开始做火把，富守也拿了一把，准备好后，便让大家往岩洞里走。一共十五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另外八人中四人，后面是拿罗盘的男人。再后面又是另外八人的四人，之后是吴进的同伙。而富家姐妹的位置在倒数第二位，她们后面就是吴进。
　　岩洞一眼看上去并不是特别深，可真正走在里面，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头。等富守回头望去时已经找不到洞口了，她心里一惊，紧紧拉着妹妹的手。越往后走，越觉得这岩洞变得蜿蜒起来，拐弯特别多，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前面拿罗盘的男人跑了过来，和吴进低声说着什么。
　　富守竖着耳朵，就隐约听到“迷路”“鬼打墙”之类的话，她更加紧张不安，悄声地对妹妹说道：“一定要机灵点，我到哪儿你到哪儿，我要说跑，你就拼命跑，知道吗？”
　　富宁用力地点头，她压低声音道：“我一定一定会跟着你。”
　　富守咬咬牙，狠下心，无论如何她也要让妹妹好好活下去。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肌肉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这时吴进他们似乎摸到了门路，不再盲目地走路，而是摸着石壁，好像在找什么。忽然有人喊了声“大哥”。
　　吴进跑了过去，极其认真地摸这石壁。一盏茶的功夫，他猛地拽过身边的一人，指着石壁，命令道：“冲过去。”
　　那人眼中露出惊恐和不愿，可在吴进的压迫下，闭着眼直愣愣地向石壁冲了过去。出人意料的是，那人竟然没有碰壁，好像是有穿墙术一般，消失了。吴进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兴奋的表情，就听到一声凄厉惨叫，顿时面色凝重起来，目露凶光又拉来一人，继续命令道：“你，过去。”
　　那人浑身哆嗦，可在几人凶恶的目光下，只得微微颤颤走了过去，奇迹又现，那人的身影穿过了岩壁。吴进仔细地听着，过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当即又和其他四人商量了，派了一个人也穿过了岩壁。
　　很快，吴进的同伙又从岩壁穿回来，冲着几天嘀咕了几句。吴进一挥手，带着其他人慢慢穿过岩壁。
　　这会儿富家姐妹暂时忘记了恐惧，觉得很惊奇。进入那道岩壁就像进入了3D画面之中，根本没有任何阻滞，但奇怪的是从外面摸着石壁，却像是是真实的，就是不知道吴进他们是怎么岩壁有古怪的。不过这种好奇在穿过石壁后立即烟消云散，众人站得地方是块“悬崖”，巴掌大的地方站了十四个人，紧紧地挨在一起，稍有不慎边上的人就会掉下去。头一个穿过岩壁的人应该是冲得太快而掉了下去。
　　吴进那伙人似乎早有准备，拿出了长绳，一头固定在岩壁的突出石上，一头垂下了悬崖。探路的仍然是另一伙人。富家姐妹彻底明白了，她们和另一伙人的命运就是给吴进他们当“炮灰”的，富守决定，不管什么外面什么情况，目前找到机会一定要和妹妹一起跑掉。
　　这次探路的人倒是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众人也挨个顺着绳子往下溜。富家姐妹没“玩过”这种游戏，小心万分，好在也没人催促她们。崖底只有一处甬道蜿蜒向前，等所有人都安全到底后，吴进招呼大家继续走，而那头一个探路人的尸体就在不远处，死不瞑目地瞪着他们。富家姐妹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在看了。
　　大约走了百米，又来到一处只有几丈见方的空地，面前却出现了三个岩洞，不知道走哪个为好。吴进抓来了三个人，赶着他们分别进了三个岩洞，然后和同伙在洞口侧耳倾听。片刻后左右两洞传来的凄惨叫声，让富家姐妹握住一起的手都沁出汗了。
　　见中间的洞里没有动静，吴进又让同伙先进去探看了一番，确定没事后，才带着众人往中间的岩洞走去。又走了大约百米，出了岩洞，来到一处几丈见方的空地，前面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横在面前，天堑上架了三座吊桥，过去就是高不可攀的垂直绝壁，壁下只有条小道可供行走，不知通向何处。
　　吴进又要抓人探路，可那伙探路的八人还剩下五人，富家姐妹被抓到的概率可就非常高了。果然，富宁被吴进指到了。
　　这一目了然的地方没地方跑没地方躲，富守没有任何办法，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去送死，只能咬牙对吴进说道：“我陪我，我弟去。”她一急差点喊出“妹妹”。
　　吴进毫不在意地笑笑，“你弟弟脑袋有点傻，留着他有什么用？你又何必跟着送死？”在他看来，是个人都会贪生怕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这是好心规劝。
　　可富守非常坚决，“要不我们一起去，要不你们现在就杀了我们。”
　　吴进摆摆手，“去吧去吧。”他何必杀人，死一人和死两人对他又有什么区别。既然人家想死，他甚至都懒得多话了。
　　富宁眼眶红了，才要张口，就被富守给拉着走到了右边的吊桥前，那桥的绳子和木头都风化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两人的重量。富守心里特别难受，低声对妹妹道：“要不是我们死了，到了地府，我亲自向奶奶赔罪，我没照顾好你。”
　　“不，我不要，你回去。”富宁拼命的想要挣脱姐姐的手，被富守低喝一声，“你闭嘴。我们俩个本来就不是这个莫名其妙世界的人，死怕什么，也许死了就能回到我们原来的世界了。你让我走，万一你回去了，我没回去怎么办。你不是说我们要一起买房子一起做邻居一起娶媳妇吗？”
　　“可是可是——”富宁还要再说什么就被旁边尖叫的嘶喊声给打断了，左边的吊桥断了。走中间吊桥的那人浑身软在地上，不住地求饶，被吓瘫了，说什么都不肯站起来。吴进的同伙也是狠心，给了那人一刀，将尸体踢下了天堑。随手又抓了一人逼着向前。
　　此刻，另一同伙过来也在不耐烦地催促富家姐妹。横竖都是死，富守不再犹豫，硬生生压制住哆嗦的欲望，准备带着妹妹踏上吊桥。那一瞬间，富宁抢先踏出了脚步，回头还对姐姐十分肯定地说道：“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掉下去的。”生死时刻，她忘记了姐姐叮嘱她喊“大哥”的吩咐。旁边催促的同伙眼神中露出奇怪之色，只是来不及询问了。
　　富家姐妹走得小心翼翼。每走一步，富守就叮嘱妹妹道：“抓紧绳子再往前走，如果脚下踩空，抓好绳子就不会掉下去。”
　　富宁十分听话，不过这样一来两人的行动就非常缓慢了。好在后面的人不敢过来，她们也就不在乎时间。神奇的是这吊桥看上去摇摇欲坠，可两人走了一段发现还是挺结实的。不过富守也不敢掉以轻心，还是不停地叮嘱着妹妹。等她们平安的渡过吊桥时已经浑身是汗。回头看向对面，这才发现，中间的吊桥也没有断。探路的那人站在原地不住的拍着胸口大喘气。
　　吴进那伙人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不过他们非常狡猾，没敢直接走上去，而是再抓来两人命令他们探路。可是这两人踏上吊桥没多久，吊桥毫无预兆的塌了，是整个直直的掉了下去。富家姐妹的眼神都直了，桥这样塌，她们怎么抓紧绳子都没用。
　　现场有一瞬间的空白期，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富守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没有过来的路了，她们可以跑了。可还没等她行动，诡异吓人的一幕出现了，随着吊桥的断掉，众人之前过来的岩洞口也忽然消失了，天堑下面传来了阵阵怪叫声。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无数黑影从天堑出窜了上来。富守甚至都来不及看清黑影的模样，身体就做出了反应，拉着富宁狂奔不已。身后只有鬼哭狼嚎的嘶喊声。
　　跑到实在跑不动了，富家姐妹一头栽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歇了一会儿，她们才听见后面还有呼哧的声音，紧张地爬起一看，竟然是和她们一起渡过吊桥的男人。三人一时面面相觑。那男人率先讨好起来，赔笑道：“大家在一起也安全些。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被吴进他们忽悠来的，他们说十万大山的边缘处有皇帝的坟，有无数黄金珠宝。哪知道进来后他们就变脸了，非要往里面走。谁都知道十万大山里面从来都没有见过活人出来。我们不肯，动了手，我们都有功夫的，他们本来不是我们的对手，可是到了晚上，唉，一言难尽，你们也看得了，在这十万大山里，到了晚上十分诡异，没有他们，我们根本活不下来，只能听他们摆布。”
　　虽然这人也是受害者，可富家姐妹听到这男人是因为贪心而落入圈套的，又听到会功夫，顿时心里防备起来。都不是好东西，否则怎么会干掘坟盗墓的缺德事。富守不想理会这男人，四周看了看，除了后退的路，也只有一条向前的路。没得选，只能往前走，这男人像是牛皮膏药，一直跟着她们，开始还没话找话，但见没人理会自己，也就不再出声。
　　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无数石块。这些石块并不多粗壮，但几乎都是高约五六丈，形成了一片不见边际的石林。在富家姐妹眼中就好像眼前立着无数六层楼那么高的石块一样，显得她们非常渺小。
　　“姐，怎么办？”经过生死奔逃，富宁早将富守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别说她忘了，富守自己也忘了，观察了一下石林，咬牙道：“甭管了，走吧，穿过石林也许就出了这古怪的地方。”
　　这一路上，富守尽是咬牙了，咬得后槽牙都隐隐有点疼了，她瞥了一眼不远不近跟着的男人，也没了全力戒备的心思。凭她们姐妹，只有一个男人，她们还是不怕的。随后示意妹妹跟上，率先进了石林。
　　富宁听姐姐的，她回头望了望，开心地说道：“姐，那些坏人都没来，我们安全的很。”说着，紧紧跟着姐姐的脚步。那男人还是在后面跟着。
　　还真让富宁说中了，她们也不知怎么走的，七绕八绕还真就安全的出了石林。可眼前也没了道路，只有明显的石洞口出现在她们眼前。进还是不进？富宁又去问姐姐。
　　不进就只能退回石林，她们第一次能安全通过，第二次还能安全通过吗？这话富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跟着的男人急着先说出口了，不过他却没有勇气自己进去，还是龟缩在富家姐妹身后。
　　富守对这男人有点生气，对那男人说道：“那你先进。”她知道男人他说的话有道理，可就是恨这男人怂，竟然间接拿她们姐妹当探路的。
　　“哼，这里就只有我一个男人，你们两个女人最好乖乖地给我听话，否则，哼。”那男人也不是呆子，被前面探路人的惨状吓破了胆。正好听到姐妹俩的对话，知道她们是女人，顿时凶相毕露，想要威胁她们。现实很理想，结果很骨感。富守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冷冷地道：“知道你会功夫，知道你是男人，哼，可我们姐妹也不是吓大，我们也是打架打大的，而且我们还有两个人。”她恶狠狠盯着男人，话却是对妹妹说的，“妹啊，等会儿，我在前面攻击他，你到后面捡块石头狠狠砸他脑袋，这个地方，砸死了也没人知道。”
　　男人眼珠一转，立即服软，这姐妹俩敢出现在十万大山，就知道可不是一般女人，再看她们的身材，高大粗壮，恐怕不是善茬。他是会功夫，可就是会些皮毛拳脚，狠得也怕不要命的。这个时候还是保命为先。他露出自以为和善的笑容，说道：“我也是被探路吓怕了。刚才的话，是我对不起两位。这样吧，我们一起进去，如果出什么事，大家也要有个照应。要不然僵持在这里，没吃没喝，大家一样要死。如果拼死打一架，肯定两败俱伤。我们既然活到现在，肯定要互相帮忙活下去。你们说是不是？”
　　富守点点头，她也不想打个你死我活，悄声地叮嘱富宁要放着那男人，然后和那男人隔了一段距离，一起向洞中走去。
　　岩洞不大，一目了然。洞里正中间有座一丈宽、半丈高的正方石台，石台正中插了一把剑，只露出半个剑身。这剑看上去十分古朴，但是剑身散发出的流光溢彩晃了三人的眼神。
　　富家姐妹尚未从惊奇中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疯了，口中哈哈大笑，一个箭步就窜上了石台，不住叫嚷，“我的我的，我听到，听到吴进他们说要寻仙宝，一定就是这把剑，一定就是，这是我的，我的，仙宝是我的，发了，发财了。哈哈哈哈……”癫狂之下，男人伸手抓向了古剑。瞬间，男人的血肉干瘪下去，变成了白骷髅。白骷髅瞬间变黑，散成了一堆灰烬。
　　这一切也就在几个呼吸之间，快得富家姐妹连害怕的心思都还没生出来时，脚下的地猛地剧烈震动起来，形成了一个黑色漩涡，将富家姐妹一下子吸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金庸远去，让我想起当年上学时如饥似渴读着武侠的时光。从金庸到古龙到温瑞安，甚至到最后试着自己写。武侠梦，一定要写一个过过瘾，不，要写两个，一个古代一个现代，去整大纲。


119、第五章
　　“唉，从进入这个倒霉的世界开始，我们就在一直倒霉。”
　　“可是姐，我们虽然倒霉，但都活下来了。挺好的。”
　　“确实，是活着，可是现在，又莫名其妙从上面掉下来了。这里黑布隆冬，连个亮光都没有，我也看不到你的情况。唉，屁股摔得贼疼，妹啊，你怎么样？。”
　　“姐你放心吧，我就是屁股疼，其它的，好得很。”
　　富守终于摸到了富宁，一颗心放了下来、两人搀扶着站了起来，可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往哪儿走？正惶恐犹豫中，忽然一点亮光从头顶上亮起，紧接着四面光点大起，照亮了这方天地。只是这光点不像是电灯发出的光那么亮，反而有点幽幽阴森的感觉。
　　富宁大叫一声，“姐，是鬼火。”
　　“什么鬼火？就是磷火，中学课本应该有的。要讲科学。”富守一本正经地解释。可富宁却反问了一句，“姐，现在我们还要讲科学吗？”
　　呃？富守被话噎了一下，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时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桀桀”怪笑，吓得姐妹俩紧紧靠在了一起，瞪着眼睛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离她们五十步左右似乎坐着个“人”。可这鬼火幽幽，看得并不清楚。
　　“姐，要不要过去看看？”富宁小声地问。
　　“还是小心为上。”富守让妹妹跟在自己的身后，两人挪一步，观察一下。那“人”发出怪笑之后再没有发声，像座石雕一动不动。这也让姐妹俩的戒心逐步放下。离着近了，看得也清楚了，她们吓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哪里还是人，分明就是骷髅套了层人皮，瘪成了干尸。身上所谓的衣服一缕一缕，破烂地不成样子，好在“干尸”是盘膝坐着，也不会“走光的危险”。
　　富守唤了几声，“干尸”毫无动静，头也是垂着，她都害怕那头会突然掉下来。
　　“姐，这人不会是死了吧？也许那哈哈的笑是看到我们太兴奋笑死了？”富宁四处张望，这地下洞穴好像是完全封闭的，面积并不是特别大。她们姐妹掉下来的地方是在中间，而“干尸”则是在这边的尽头，另一边的尽头似乎也堆了点东西，但是“人类”应该就有她们和“干尸”三人。姐妹俩对付一人，这让她底气涌了出来，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富守光顾着盯着“干尸”观察，没注意到身后妹妹的大胆举动，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拉住富宁时，富宁已经三步跨到到了“干尸”身边，弯下腰想看清楚“干尸”的情况。
　　情况骤变，富守才发出一个音，“干尸”的头猛然抬起，犹如爪子的手快得像闪电，一下子就扼住富宁的脖子。力量之大让富宁根本来不及争扎，下意识地双手抓住干枯的爪子，想要掰开，可压根无用。
　　富守急疯了，一下子就忘了害怕，冲了上去，想要救出妹妹。这时她才发现，这“干尸”的力量之大，她根本掰不动那爪子。这不是人能发出的力量。
　　“干尸”嘿嘿地狞笑起来，声音又尖又刺耳，“活物，这么多年了，终于有活物落下来了。凡间没有灵气，不过本尊知道心头血是凡人的精华所住，这微许的灵气，聊胜于无，好歹也让本尊在几百年后终于可以开开荤腥。不过要活着吃才能让精华不流失。嘿嘿嘿……”
　　“妈的，你敢吃我妹妹，我打死你。”富守疯了，她干脆整个人扑向了“干尸”，又嘶又咬又踢。可惜她的拳脚在“干尸”那里就像是“花拳绣腿”，一点作用也没有。眼见富宁似乎都出不了气了，她急地全身血液都涌到了头上，双眼发红，不管不顾地张嘴就咬上了“干尸”扼住富宁的手臂，拼命地咬，死命地咬。牙齿都咬出血，满嘴的血腥味充满了整个口腔，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满脑子就只有救妹妹。牙齿似乎戳破了“干尸”的皮囊，似乎被什么东西搁着了，她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被咽了下去。她顾不上这些，还是一个劲地咬住不松口。
　　奇迹好像真的出现了，“干尸”的爪子陡然松开，富宁退了一步，弯腰不住地咳嗽。富守冲过去扶着妹妹，连退了好几步，这才惊魂未定地回头死盯着“干尸”，生怕会有什么变故。
　　“干尸”被震住了，骷髅头颅里上眼眶中的两只眼珠直勾勾看着自己的伤口，突然发疯般站了起来，单臂挥舞歇斯底里地尖声呼啸。
　　富守吓得拉着妹妹不住地往后退，同时她也终于看清楚了，那“干尸”的身体和一只手臂被条黑色的铁链紧紧捆住，双脚也是如此，只有单臂能活动自如。再细细地看，黑色铁链是从上面下来的，怪不得刚才没有发现，只因为幽暗的光线下，黑色不易发觉。不过盯了一会儿，见“干尸”挣脱不了铁链，对她们应该威胁不到，她也稍微放下心，忙去看富宁。
　　富宁皮糙肉厚，这会儿功夫已经恢复顺畅，正气呼呼瞪着“干尸”，恨不得上去打几拳。富守赶忙将妹妹拉住，埋怨道：“刚才多危险，你这脑子怎么想的，让你跟着我，你怎么不听话。你再不听话，我真要揍你了。”
　　“姐，我就是看那干尸好像死了，上去看看。”富宁有点委屈，又不敢和姐姐犟嘴，也知道刚才自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低头乖乖认错。
　　姐妹俩的对话出人意料的让“干尸”停止了疯狂，它直直勾勾地盯着富守，忽的又是一阵大笑，笑声却极其悲凉，然后居然开口说话了，“连你也抛弃我了，哈哈哈，连你也抛弃我了……”
　　富家姐妹听到声音，先是害怕，后是惊讶，再后来又是莫名其妙。知道有铁链锁着“干尸”，两人好歹心定很多。富宁看看“干尸”，又看看姐姐，问道：“姐，你认识这干尸？”
　　富守有点手痒，“你说什么废话呢。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我认识谁你不知道啊。我怎么可能认识这干尸。”
　　“可你不认识它，为什么它要对着你说，是你抛弃了她？难道是上一世？”富宁的话还未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毛栗子”。富守有点抓狂，“上一世个屁，老娘上一世一定也是爱好美女的，这干尸，你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男的，肯定和老娘无关。呸呸呸，这个时候，我们在说什么疯话，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出去。”由于激动了点，她忘记收敛自己的声音了。
　　那“干尸”安静下来，阴森森地盯着姐妹俩，呵呵地冷笑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说我赤炎老祖是干尸，哼，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姐妹俩先是吓了一跳，见铁链还是好好的，又稍微放下点心，互相使了个眼色。富守硬着头皮，努力做出不卑不亢地样子，缩着脑袋，大声道：“你这样子，确实，像个干尸，我们以为你死了，才想上前看看情况，根本没想过要害你，你居然想要吃我妹妹。我告诉你啊，你要是再敢打什么坏主意，我们和你拼命。”
　　“干尸”的声音明显不屑一顾，“害我？你们一介凡人如果害得了本尊。”说着又是幽幽一叹，“本尊被关几百年，这里毫无灵气，何来补充，样子自然不会好看，可修真一界追求的是大道，外在都是浮云，只有尔等肤浅的凡人才会注重样貌。吃你们顶个屁用，不过是那点心头血含点精华而已，对本尊来说毫无意义。只是因为几百年没有见到活物，心情激荡之下片刻失智而已。”再是黯然一叹，“终究不如天算，它借机竟然跟了你。”忽的仰天长笑，“本尊失算，元真子你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今天，哈哈哈……”
　　富家姐妹听到一头雾水，也不敢打断，富守壮着胆子小声地对富宁说道：“甭管干尸了，看样子这也是个疯子，咱们现在赶紧找出口。不然困在这儿没吃没喝，我们早晚要完蛋。”富宁还没回答，“干尸”却停下笑声，瞪着富守，恶狠狠地说道：“你身上有我的至宝，你怎么会死？你只会和我一样永远困在这儿。”
　　“胡说，我可没拿你的东西。”富守断然否决，再如何害怕，她也不能背小偷的罪名。
　　“对，是它不要我了。我快要烟消云散了，它自然不愿再待在我身体里。可是，”“干尸”悲愤不已，“你入了凡人的身体会有何用，捏死她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最后还不是要落到被封印的下场。”
　　“姐，他在说什么？”富宁不解。富守烦不了那么多，“别管了，我们找出口吧。”
　　“干尸”暴怒，“你们两个蝼蚁，竟然藐视本尊，竟然不听本尊的说话。想当年我赤炎老祖在修真界——”
　　“这位吃什么老祖，我们姐妹俩也想听您讲故事，可我们是凡人，可不像您能关个几百年，我们最多两三天就要玩完。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出路。”富守也是无奈，被铁链拴住的疯子总比“干尸”要危险小得多。
　　“是赤炎老祖。算了，和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计较，会失了本尊的身份。”这自称赤炎老祖的“干尸”又坐回了原处，上下打量着富守，说道：“你身上有九瓣神莲的一片花瓣，这本是我费尽心思才得到的，没想到便宜了你这凡人。有了这片神莲花瓣，你想死都难，除非它也抛弃了你。”
　　“这位老祖，我真的没拿你的东西。”富守差点都要指天发誓了，“再说了，我和妹妹是一起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我不能丢下我妹妹。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出路。”
　　“倒有些义气。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派要强多了。当年我也有过义气兄弟。”赤炎老祖愣怔了一会儿，又是一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算是本尊做了一件好事。丫头，你们知道这阵叫什么名字吗？”
　　“正？什么意思？”姐妹俩异口同声。
　　“算了，我直接说吧，”面对俩“白痴”，赤炎老祖也没耐心绕圈子了，“困住本尊的阵叫无绝阵，就如字面上的意思，进入这阵的人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也都出不去了。这是座有进无出的阵法。”
　　富宁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道：“可是小说上写的是阵法都有阵眼的，破坏了阵眼就能出去了。”
　　“小说？那是什么玩意？”赤炎老祖以为是凡人的东西，随口问了一句，也没有追究，说道：“你这凡人倒有几分见识，还知道阵眼。这也是这阵法的奇特之处，这阵的阵眼就是活物。布阵的时候先外后里，最后安放阵眼，在阵眼和阵法融合之前是布阵人逃脱的最后机会，否则布阵人也只能陪着阵眼永世困在阵中，说起来简单，但阵眼和阵法融合之快不到一息，即便强如元真子也无法将我全身捆住，徒留本尊一只手还能活动，哈哈哈……”
　　富家姐妹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都这么惨了还笑？
　　赤炎老祖笑了一阵，见对面两人压根没反应，自觉没意思，冷哼了一声，又道：“二个蠢货知道什么。等会有你们哭的时候。你们听好了，这阵法进来无忧，也没有什么杀机。但是如果破坏了阵眼，这阵便会自动寻觅阵眼。正如你们所见，本尊就是阵眼。不过本尊的寿元也就在顷刻之间了，你二位其中之一，便会代替本尊成为阵眼，另一位嘛，哼，只能在方寸之地陪着，至于陪到什么时候，就看能活到什么时候。”
　　富守有点回过味来，“您的意思是要想破阵就要进来杀你，但是杀了你，这阵就会自动找人代替阵眼。这也不对啊，”她想不通，“那阵眼如果自杀，这阵不就破了？”
　　“如果有这么简单，那还需要元真子这样的大能来布阵吗？”要不是关了几百年早磨光了赤炎老祖的脾气，否则就眼前这姐妹的蠢样，他非得先抽几下耳光才能解气，“此阵与地气相连，此地的地气不绝，阵眼便不绝。本尊绝望之时也曾自尽过，可并不能死绝，吊着一口气反而更加痛苦。好在我储物袋里的东西，元真子没有完全掏走，里面还是有些疗伤的药。”见这对蠢货还是一副懵懂的模样，他磨磨牙，也只能继续说道：“知道什么叫地气吗？无论在哪一界，地上万物生长都是要靠地气的。地气不绝，万物不灭。想要真正破除此阵就要断绝此地的地气。地气一绝万物湮灭，即便强如元真子也不敢担这样的因果。不过此阵虽强，却只是困人之阵，若没感到威胁，此阵并不会将活物困入阵中。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富守耐着性子大致说了下姐妹俩的遭遇。赤炎老祖听后点点头，“元真子用他的本命仙剑化为无绝阵，你们动了那把剑，便被归于敌人了。这也是天意了。”
　　“这位老祖，”富守讪讪讨好般笑笑，“我们就是想知道如何出去？”她已经听到了妹妹肚中传来的响声，自己的胃也开始抗议了，现在要紧的就是吃喝。
　　“出去？”赤炎老祖嗤嗤冷笑，答非所问，“本尊之所以本困于此，就是因为体内那枚千辛万苦得来的神莲花瓣，明明是不生不灭的神物，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却说是魔种。他们不敢杀本尊，怕花瓣脱离本尊，进入他们体内，于是便想永远困住本尊，困住神莲花瓣。可他们又怕修真界的灵气能滋养神莲花瓣，怕将来本尊借助花瓣能得到毁天灭地的能力。本来他们是可以在修真界隔出一块毫无灵气的地方布阵，可此阵需要勾连地气。地气是一界之本，再如何有手段也不可能倾覆一界，即便天道都不可能。在修真界地气或多或少都有些灵气，所以他们便选了凡界，可惜凡界有凡界的规则压制，凡界最容易沾上因果，也最不容易还了因果，还不了因果，渡劫的时候便多了无数的凶险。他们都不敢来，只有趣求元真子那个老家伙。元真子虽有大能，可也不敢深入凡界，只能选这个离修真界最近的地方布阵。这里几乎毫无灵气——”
　　“不是，这位老祖，我就是想问怎么出去。”富守实在听不下去了，饿成这样，谁有心思听故事啊。
　　赤炎老祖一连说了三个“蠢”，恨恨地瞪了富家姐妹一眼，说道：“本尊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想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神莲花瓣，修成无上功法，毁了这一方的地气，此阵自然消失。可这里毫无灵气，如何修炼！”
　　“你别对我姐凶。”富宁看不过去了，她也不是呆子，发觉这怪人被铁链捆住过不来，胆子更大了，“是你自己说法自相矛盾，你一会儿说可以毁天灭地，一会儿不能倾覆一界，你当我们没读过书啊。我们可不相信你说的话。”
　　赤炎老祖气的一连说了七个“蠢”，最后失望长叹，“本尊已是元婴大圆满，再上一步便是化神，早已练的铜皮铁骨，虽说几百年没有灵气修炼，但就凭你这凡人的牙口，休想咬破本尊的肌肤。要不是神莲花瓣它自己想脱离本尊，何至于借你之口。”他无力地悲怆一笑，说道：“我们基于修真界的灵气和天材地宝修炼己身，成就大能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沧海桑田不过一念之间，这便是毁天灭地之能。但是倾覆一界却是痴人说梦。我们本就因为身在修真界而修行，自然也是修真界的一部分，哪怕渡劫飞升后重回此界，也会受到此界天道法则的压制。哪怕是界外大能，一旦入界更会受到天道法则的压制。因果难料，哪怕是以杀证道的修士也不会不讲因果毫无缘由的嗜杀，否则天谴之下，不死不休。”
　　富宁挠挠头，问富守，“姐，你听懂了吗？怎么和小说上写得不一样？”
　　“现在管什么仙啊道啊的，重要的是吃饭。你不饿吗？”富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富宁一眼，转头又讨好赤炎老祖，“这位老祖，您看我们姐妹俩怎么修炼才能成功？”
　　赤炎老祖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这对蠢货，“你二人毫无灵根，这里毫无灵气，你们想修炼？顽石成仙的机率都比你们修炼成功要大得多。”
　　“不用那么扫兴吧？我们姐妹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是也不是特别笨，不然怎么可能死里逃生好几次呢。而且那什么神奇莲花不也是离开你，到我们这儿来了吗？”富守还挺沾沾自喜的。富宁也跟着附和，“就是，你瞄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不是有灵根？”
　　“要不是本尊大限在即，非得被你们这两头猪给活活气死。”赤炎老祖苦笑道：“死里逃生是你们的运气好，和你们是否聪慧有何关联？我虽然灵根被毁，落魄到如此地步，但是否能看出你们有无灵根，还是绰绰有余，就好比你二人再如何愚笨，总能看出人的大致年龄性别一样。神莲花瓣是死物也是活物，若在人体内便需要杀人夺宝，若是无主之物便会择能者为主。当年本尊也是杀了上一任寄主才得到这片神莲花瓣。”
　　“不对，我没有杀你啊。”富守使劲地吐舌头，恨不得将那什么莲花瓣给吐出来。
　　“本尊能感觉到神莲花瓣已经厌倦本尊了，它想要自由，想要逃出这里，正好借你的口，里应外合，进入你体内。”赤炎老祖忽然想到了什么，怔了片刻，竟自言自语起来，“不对，你没有灵根，如何进得了修真界？不进修真界，又如何修炼？无法修炼，神莲花瓣又有何用？既入你体内，除非有人杀了你，否则神莲花瓣只能困于你体内，可你毫无灵根，旁人又如何知道你身怀神莲花瓣？这是为何？为何会如此？”
　　“这位老祖，”富守喊了一声，“您这是怎么了？什么不进修真界？什么为何如此？我们到底该怎么修炼？”
　　“修炼个屁。”赤炎老祖动怒了，“毫无灵根的凡人，根本就进不了修真界，又怎么修炼。”
　　“为什么进不了？”富宁插嘴问道。
　　赤炎老祖摇摇头，不再说话。
　　“不会这么惨吧。”富守赔笑道：“这位老祖，凡事皆有可能。你说这个花瓣要杀人才能得到，我没杀你，这花瓣自个就跑出来了。你说你被困在这儿，和地气相连，自杀都死不了，既然这样，你怎么又会死呢。你又说这阵只进不出，那布阵的人怎么出去的？这世上不可能有绝对的事情，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姐，你说得好有道理啊。就是嘛，王八、泥鳅不也能在水中陆地上同时生活嘛。”富宁一脸崇拜的看着富守。
　　气的赤炎老祖哀笑不已，“对牛弹琴，对牛弹琴啊。神莲花瓣犹如寄居之物，其力量要借助活物才能无限放大，如果没有外力，它无法自己脱离本尊。正好你咬了本尊，它便分出一丝神力借你之口咬破本尊肌肤，进入你的体内。但是这阵是元真子用他的本命仙剑所化而来，困得其实不是本尊，是本尊体内的神莲花瓣，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魔种。既然魔种已经不在本尊体内，本命仙剑自然就要寻魔种的下落。而元真子——”他忽的顿住了，呵呵冷笑道：“对，也许真有出路，就看你们是不是有这个本事了。”
　　“不是，你不是说我姐毫无灵根，旁人不会知道我姐会有花瓣吗？那个什么仙剑怎么能知道？”富宁先急了，魔种——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名字。
　　“神莲花瓣的威力便是能人的修行突破极限，一日千里，功法当中自带神莲独特神力。本尊以前卡在筑基末期迟迟不能圆满结丹，就是因为神莲花瓣很快就到了元婴大圆满。可惜太过张扬，悔之不及。你们不能修炼，神莲威力不存，不杀了你们，从外自然看不出。不过，这里只有我们三人，本命仙剑在本尊身上感受不到神莲花瓣的神力，肯定就会盯着你们二人。仙剑入体，便知是否有神莲花瓣，在你死之前，勾连上地气，让你成为阵眼，就和本尊当时自杀一样吊着一口气，活得痛苦。”赤炎老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布袋扔了过去，道：“这里有疗伤的药，也要一瓶辟谷丹，还是当年本尊结丹前遗留下来的，这么多年都忘了。看到你们喊饿，这才想起。”
　　富宁犹豫着从地上捡起小布袋，看了又看，这巴掌大的小布袋有那么神奇？她也看过不少玄幻小说，可是不会实际操作啊。
　　“这储物袋虽早被抹去了神识，可也需要意念。你们连灵根也没有，如何心随意动。”赤炎老祖笑了，“只能伸手进去拿了。”
　　这巴掌大的袋子，手怎么伸进去？富宁还想再问，但富守抢先道：“这位老祖，您刚说也许有出路，还请您教教我们。”
　　“也罢，要不是几百年没有说过话，本尊还真不会和你们啰嗦这么多。唉，没想到有一天说话也能如此痛快。”赤炎老祖摸着身上的铁链，说道：“这铁链是本命仙剑的化身，浪费了这么多时辰，神莲花瓣的残留神力很快就会消散，它很快就能感受到神莲花瓣不再本尊身上了。很快就会将你们当作目标。唯一的出路——”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讽，“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万物万法皆是如此。此阵也不例外，虽是困之绝阵，却有一丝后路。要想离开，只能学元真子，寻那唯一的空隙，在阵法和阵眼融合之前，祭出传送阵，离开此阵。话说着容易，但融合不过瞬息，当年强如元真子，在这瞬间间也差点出不去。对面那堆废墟，看到没有？那便是当年的传送阵，在阵法的作用，化为废墟。也不知元真子是否传送成功，或入了虚空再不回还？唉，你二位可有这本事？”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二位不但没本事，对他说得话也没怎么听懂，只是听到“废墟”二字，两人赶紧跑了过去，踏入废墟中。富宁眼尖，指着一处说道：“姐，你看，这里还有些石头、小旗子，旗子上面还有字。姐你认识吗？”
　　“我们互相不认识。”富守过去扒拉了两下废墟，好像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赤炎老祖被姐妹俩的举动给气笑了，“当年传送阵在无绝阵的冲击下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但你们也别指望这传送阵还有用。制成传送阵需要灵石、阵旗、符箓，尤其是从凡界和修真界往来传送，更需要阵法高手。而本尊被困在这儿几百年，丝毫没有感到任何灵气，可见这传送阵早就无用了。”
　　富宁不服气，反驳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定这个传送阵还是有点用的，只是你能力弱了感觉不到。”
　　富守没有说话，她内心其实也是希望这传送阵还是有用的。
　　赤炎老祖对于富宁的话嗤之以鼻，“本尊不想和你这等愚昧的凡人多费口角。事实即将摆在眼前，你二人再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可惜，”他哀伤不已，“本尊是看不到了。”
　　富家姐妹听到那头声音不对，转头望去，心下大骇。那铁链像是活过来一般，反复地穿透了赤炎老祖的身躯，化为利剑，直直地朝她们飞过来，浓浓地血腥味随之扑面而来。她们虽然吓傻了，好在本能依旧，富宁顺手想要拔身边小旗子横着身前，毕竟旗子再小也是有旗杆的，可她也不想想，那细的还没有她小拇指粗的小旗杆能做什么。而富守则想捡起个石块反击。
　　可利剑速度太快，眨眼就到眼前。几乎同时，姐妹俩长年劳动锻炼过的身体不经过大脑，本能地顺手就将石块和小旗子给扔了过去。
　　一息尚存的赤炎老祖猛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可惜他再也不能思考了。
　　眼前刺眼白光一闪而过，耳朵里像是有什么炸开了，好在只有瞬间。神经大条的姐妹俩尚未感觉到多痛苦，她们就已经被狠狠地从上面摔了下来。摔得七荤八素，好半天两人才缓过劲。
　　人一回神，脑子也转动起来。富家姐妹这才发现，两人居然身在林中，她们从那莫名其妙的地洞里出来了。劫后余生啊！姐妹俩双目含泪，这趟玩命之旅，她们终于活着出来的。只是——肚子这么饿，哪儿找食物？问题是现在她们在哪儿呢？一时间姐妹俩的眼泪又缩了回去，认命地爬起来。
　　“姐，我们该往哪儿走？”富宁四处张望，一脸茫然。
　　“随便指个方向，先走走看吧。”富守也是懵圈，“妹啊，你说我们怎么就出来了？”正说着话，耳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塌了，正要四处观望，又见富宁瞪着自己的身后，面部僵硬，她奇怪极了，问道：“怎么了？”话音未落，富宁突然跳起，拉着她就狂奔。风灌进她的嘴里，让她想说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妹妹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疯，眼角瞥了下侧后方，吓得双腿恨不得加几个马达。尼玛，地洞中那把要命的剑也跟着出来了，看样子是不杀她们誓不罢休。
　　但是，富家姐妹欲哭无泪，她们的腿跑不过要命的剑，而且她们也实在跑不动了。怎么办？难道真要丧命在此？也许是老天爷开得一个玩笑，就在那把剑已经要刺入富守的后背时，忽然停下了，好像变成了无头苍蝇，飘在空中四处寻觅着什么。富家姐妹瘫在地上，心情像是过山车。这是干嘛呢？考验她们跑步的能力？她们想不通，累成狗了，也不想再动脑子，还是离着要命的剑越远越好。
　　二人吃力地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猫着腰，小跑着窜了出去。绕了一段路彻底不见了那把要命的剑，这才放下心。突的耳边传来了说话声，二人猛地精神大振，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完全忘记了身体的疲惫。
　　很快，眼前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中间有座石台。石台四面斜梯而上，最多有三层楼那么高，顶部的平台也不过几丈见方，是座很不起眼的石台。石台的四周分布着三五成群的人类，似乎之间并不友好，基本没有交流，也压根没有理会。
　　富家姐妹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有位男子过来了，一袭长袍，宽袖束腰，满脸和气，拱手说道：“两位可以先去接引台测试灵根，然后来我们善法宗——”
　　“喂，姓金的，你要不要脸？万年多前各大宗派世家订下规矩，凡界之人需得靠自己的力量进入识灵阵，等上了接引台之后自主择宗门。你若是违反规矩，哼，你们宗门百年之内不得入凡间收徒。”来者也是位男子，一副倨傲的模样。
　　这姓金的男子一甩长袖，冷冷哼了一声，“我只是见两位姑娘初入此地不识规矩，好心帮助一二，别无他想。何劳你幽家人多嘴。”说罢转头客气地对富家姐妹拱手道：“二位先去接引台测试灵根吧。为防有心人倒打一耙，金某还是先告辞了。”
　　多嘴的男子不屑道：“我是不是倒打一耙，大家心里都有数。”
　　两人互相怒目而视。富守把二人打起来，殃及池鱼，赶紧尴尬地笑笑，拉着妹妹糊里糊涂地上了石台。
　　石台四角各有一张圆形石凳，四位看不出年纪的男子分别盘膝而坐，居中立着根柱子，非石非铁非木，看不出是什么质材，也就三人来高，柱前半人高的地方有一好似水晶的球体树立在旁。见有人上来了，其中一位男子指着柱子说道：“过去坐下，将双手置于测试石上即可。”又见这二人呆愣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由嘴角微抽说道：“各人分别将双手放在圆球上就好。这是测试你们灵根，没有害处。尔等还不快去，寻灵大会十年一次，为期十天，今是最后一天，再耽误下去，误了时辰，你们只能再等十年。”
　　富家姐妹不知道要干什么，见那男子口气严厉，也不敢乱问，乖乖地听话上前。先是富守，再是富宁。两人将双手置于“水晶球”上后确实没有任何不适。互相还小声嘀咕了一下，只是觉得“水晶球”有点凉。
　　她们没有任何异样，但石台上的四位男子却同时皱眉，最先开口的男子站了起来，走到姐妹俩面前，凝神直视二人灵台，吃惊道：“这二人毫无灵根，怎么会闯过识灵阵来到入仙台？难道识灵阵出了问题？”其余三人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人面色阴沉，质问姐妹俩，“你二人如何进来的？如实说来。”
　　富宁脑子不灵光，人看上去笨一点，可一点也不傻，本能地直觉告诉她，地洞里发生的事坚决不能说。富守也在快速地想着对策，地洞那怪物说得什么神莲、魔种，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身上的东西，坏人贪图，好人不能放过她，她真是犯傻才会说出来。不过她想对策的时间在那四人看来有点长，更显得这姐妹俩心虚不对劲。有位暴躁的男子面色不善，对另外三人道：“不如搜她们的神识。”
　　此言一出，富家姐妹眼神一缩，恐惧不已。搜神识，在她们看过的玄幻小说中，那可是极其危险的事。当然她们不知道是否是真的危险，但对未知事物本能地就觉得害怕。
　　两人对视一眼，均决定马上就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可问题是，她们能跑得掉吗？两人心里均没底。


120、第六章
　　好在此言一出另外三人均是摇头。
　　最先开口的男子说道：“傅道友，以你我几人的修为，一眼就能看穿这二人确是凡人无疑。凡界的凡人可和我修真界的凡人大为不同，他们识海脆弱无比，只是轻轻触碰便会化为虚无，识海消亡，这人即便不死也成痴傻。这样的因果，谁可担当，谁敢担当。”
　　面色阴沉的男子也频频点头，“何道友这番话也是实情，在凡界沾惹了因果，将来渡劫会艰难万分。傅道友切不可冲动。识灵阵若有大的损坏，凭我等的修为怎会感知不到？若只有细微损坏，这二人也不可能进入。而且，我观这二人虽然面色迟疑，但不像是心怀鬼胎。怕是被我等无意释放的神威给吓着了。”
　　“郭道友言之有理。”最后开口的男子点头附和，看向富家姐妹道：“你二人不用害怕，我等只想知道你们如何进入此处，绝无恶意。肖某可以在此担保，绝不会伤害你二人。”
　　富守虽然害怕，但是脑子一直在转动，听到这几位的谈话，她大概有了数，这几位怕什么因果，不敢对她们如何。这就让她心里有了点底，壮着胆子胡编道：“几位高人，是这样的，我们被土匪掳到了山上，然后就有三位仙人骑着飞剑从天而降杀了土匪，然后我们跑了下来，胡乱就跑了下了，天很黑，我们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反正全是大山树林。我们走啊走，找不到出路，后来碰到几个人，说是要寻仙，嗯，”那个“仙宝”的“宝”被她硬生生吞到了肚子，讨好地笑笑又道：“我们求他们收留，他们说碰到一起就是缘分。说什么机缘。然后我们就和他们一起过来的，后来我们也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大家都迷路了，然后再走啊走，就剩我们姐妹俩了，再然后就到这儿了。真的，没骗你们。”
　　最先开口的何道友微微颔首，“这事我是知道。几日前有个水木双系上等灵根的少年投入到元辰门下，被于峰主收为挂名弟子。那少年想要报仇，于峰主怕他这点执念成为将来修炼的阻碍，便让他峰里的内门弟子去替那少年出头。竟然恰巧救了这二位，也许这就是机缘。”
　　那位面色阴沉的郭道友说道：“此事真假不难分辨，我去识灵阵走上一趟，若无问题，则说明此二人确实有点机缘。”说罢腾空而起，瞬间不见踪迹。片刻后又从天而落，对那三位微微点头示意，“识灵阵没有问题。”
　　最后才说话的肖道友分析道：“听这凡人的说法，于峰主的手下弟子是御剑飞行。我曾见过，于峰主带来的那几位弟子都是修为低下者，在毫无灵气的凡界御剑飞行，需要灵石提供大量灵气，许是那时这二人凡人沾惹了点灵气，让识灵阵误以为是有灵根者。如此便让这二人出阵去吧。”
　　见那脾气火爆的傅道友想要使出法术将人扔出，何道友忙阻止道：“切不可如此。凡人如此脆弱，万一禁不起道友的法力而有损伤，这因果，唉，道友千万别等到渡劫时才悔之晚矣。”
　　那傅道友虽脾气不好，但也不是没脑子的，当即硬生生憋住了，扭头回到了石凳上，盘膝闭目再不理会。
　　还是那位最后开口、看上去脾气不错的肖道友叫来了两名弟子，让他们送这二位出阵。富家姐妹就这样听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后又被扔回了大山。好在那两名弟子带她们出去的线路似乎不是来时的线路，这让富守微微心安。那把古怪要命的剑实在太可怕了。
　　那两名弟子明显瞧不上凡人，翘着下巴，正眼都不看她们，完成任务后立即掉头走了，几步一绕就不见踪迹。这幽静的大山里似乎又剩下姐妹俩了。
　　姐妹俩像是做贼一般，四下张望，确定没有见到那把怪剑，这才安心商量了几句，见天色将晚，决定在这附近先将就一晚，万一遇到古怪可怕的事情，也好往那什么阵里跑。被瞧不起总比送命要好得多。只是奇怪的是，那个什么阵真的存在吗？在她们眼中都是同样的树林，怎么会有阵法呢？实在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目前最重要的是吃！
　　姐妹俩打算趁着天黑前在附近看看有没有野果之类的食物，才走了没几步，突见不远处有四位男子正在对峙，三对一。被怼的那男子，富家姐妹看着眼熟，仔细一回想，终于想起来了，不正是那夜带着少年杀土匪的领头人，叫什么来着，对了，好像被称作周师兄。
　　此刻这位周师兄面色阴郁，“你们是什么意思？竟然跑到识灵阵外发动传送阵？”
　　对面三人中的一人显然是为首者，眼露讥讽，“什么意思？周挺，周大师兄，峰主将传送阵交于我，我想如何便是如何。”
　　“孙铭，你明知道，在识灵阵尚有灵气辅助，若是出了识灵阵，便是脚踏真正的凡界，动用任何法术都需要大量灵气，我等只是筑基，根本无法提供传送阵所需的灵气。”被唤作周挺的男子恨得牙痒，“你们分明就有阴谋。”
　　“阴谋？我兄弟三人总共就攒了几百枚中品灵石，在这里激活传送阵送我三人回去绰绰有余。不过呢，你也知道，多一人，传送阵所需的灵气成倍增加。”那孙铭讥笑道：“若是再加上周师兄，不好意思，除非你能贡献出几百枚中品灵石，不然传送途中出了问题，我们可就迷失在虚空，烟消云散了。唉，不是我们不帮啊，如果周师兄拿不出灵石，只好让大师兄在此地等师门来接你了。”
　　孙铭左手边的男子冷哼道：“他算什么大师兄，不过我们一样，都是净辰峰的内门弟子，他入门早些，我们称呼一声师兄，只是给他面子而已，他还真当自己是大师兄了？”
　　孙铭右手边的男子也阴笑道：“峰主给了他一枚上品灵石，让他带新入门的弟子去寻土匪报仇，本意是怕土匪人多势众，怕他们自身灵气不足无法动用法术而出了危险。结果你们知道怎么着？那新入门的弟子不是被峰主收为挂名弟子了吗？可比我等要高上一截，我们这位周大师兄为了讨好新入门的小师弟，带着人家御剑飞行去报仇，耗费了整整一枚上品灵石啊。大手笔啊，周师兄。”
　　孙铭嘲笑不已，对左右二人言道：“李岩、王绪，你二人有所不知，他虽然讨好小师弟，但还是害怕沾上凡界的因果，只是动动嘴皮子，定住了土匪，最后动手的还是小师弟。”
　　周挺咬牙恨声道：“一定是贺之光那家伙多嘴。”
　　“明明是峰主让贺师兄和你一起帮着小师弟报仇，结果总是你出风头，总是你来当好人。每次都是这样，无论谁和你一起出任务。这也就罢了。你们知道吗？”孙铭冷嘲热讽，“我们这位周师兄一口一个‘师父’，好像他已经成了峰主的入室弟子，真真叫人好笑。”
　　“没办法啊，人家小师弟已经是挂名弟子了，成为入室弟子指日可待。周师兄讨好人家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那名叫王绪的男子不屑道：“将来小师弟知道你让他动手，因果会落到他头上，会不会还对你心生感激呢？”
　　“本就是他自己的冤仇，峰主之所以让他去报仇，就是怕他仇恨在心生了心魔，于修炼不利，自然就该他自己动手解了心头大恨。”周挺为人圆滑，知道一对三自己占不到便宜，于是软了口气，“三位师弟，我周挺为人如何，三位如何看我，暂不相提。只说我对三位，可有对不起之处？我自问没有惹过三位，没有做过对三位不起之事吧？”
　　“没错，周师兄虽然是投机钻营之人，确实也没有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
　　听孙铭这么说，周挺的脸上还来不及现出喜色，又听他说道：“可是上次寻灵会，和我一同上山的小表弟就被遗忘在凡界了。整整十年啊，只能靠识灵阵里稀薄的灵气维持。直到这次寻灵会，我们过来，他才被带走。周师兄忘了是怎么回事了？我可没忘，表弟私下和我说过了，因为曾和周师兄有过口角，周师兄特意和我表弟留在最后再走，走的时候竟没有通知我表弟。所以这次我也禀过峰主，留到最后再走。我也会像上次周师兄禀过峰主的话再重复一遍。也说周师兄自愿留下等待有缘人。峰主必定喜欢，你看他这次过来特意表扬了我表弟，堵住了我表弟的嘴。哼，我表弟修为倒退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这滋味我总要让周师兄你好好尝尝。”他指指脚下，道：“传送阵已经布好，我们兄弟就先告辞了。”
　　“等等，你们当着外人面做下这等事就不怕传到峰主的耳朵里？”周挺知道如果因为这事，那肯定是不能善了，他又不可能打过眼前三人，心里一合计，瞬间有了计较。他打算借助那对凡人女子吸引面前三人的注意力，抢先入阵，随便推出一人后立即发动传送阵。
　　其实早在富家姐妹出现时，这四人就已经发现了，只不过因为是凡人，四人根本就没放在眼中。果然另外三人毫不在乎，为首的孙铭耸耸肩，无所谓道：“凡人而已。”
　　“是吗？识灵阵所在的方位对于绝大部分凡人来说无疑是禁区。”周挺借机说道：“这二人可出现在识灵阵附近，看样子似乎毫发无损，可不像是艰难跋涉来到此处寻仙的凡人。”他这样一说，那三人听闻迟疑了一下，同时向富家姐妹看去。这就是机会，他身形一动要上前抢位。忽然风云突变，那对女子像发疯似的狂奔过来，口中大喊大叫，叫着仙人救命，一下子就扑到了四人面前，挤成一团。他直觉不妙，强大的威压随之而来，一把剑从后窜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就大吼一声，“发动传送阵。”另外三人被那凶剑吓得失神，被这一吼震着了，下意识发动了传送阵。
　　可怜的富家姐妹，像是突然陷入了爆炸中，似乎整个人就被挤压扁了。好在这种难受也就是一瞬间，她二人就被一股巨大力量给抛了出来，摔得浑身疼痛。不过两人皮实，扭扭脖子，动动手脚，没感觉到有什么大问题，便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又跳了跳，确定没事，这才恢复了精神。
　　富守环顾四周，除了她们姐妹俩又不见其他人了。她觉得有点对不起那四人，当时的情况也容不得她们多想，那把要杀她们的怪剑突然又出现了，她们能不跑能不求救吗？这是本能啊。她拉着富宁，让妹妹找找那四人。富宁却瞪着眼睛抬头望天，她不解，问：“妹啊，你看什么呢？”
　　“天，”富宁张大了嘴巴，怔怔地说：“姐啊，刚才不是快天黑了吗？我们还是在森林里啊，怎么现在天又亮了？”
　　“是啊，”富守抬头看看，挠挠头，实在想不通，干脆不想了，问：“先别管这些了。妹啊，你不饿了？”
　　说到吃，富宁反应最快，忙不迭的点头。富守揉揉肚子，“还是四处找找有没有能吃的东西吧。”
　　可是偌大的森林，目及之处不是树就是草，想找个结果子的树竟然都找不到。耳边是听到鸟鸣，但她们逮不到啊。她们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走了一会儿就彻底迷失方向。从进入山洞开始所谓的寻宝开始，她们一直都没休息过，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们只知道现在是又累又饿，实在没有力气了。两人顿时灰心不已，这可怎么办？
　　见妹妹瘫坐在地上，使劲地揉着肚腹，可怜的望着自己，富守心里一阵难过，正在无措间，忽然被富宁大叫给惊着了，吓得忙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不是，姐，”富宁裂开嘴傻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破旧的小布袋，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
　　富守定睛一看，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什么怪人给的什么储物袋吗？对啊，好像还说过里面有什么辟谷丹。”
　　“对啊姐，小说里都写过，吃一颗就不饿了。”富宁兴奋地呲牙咧嘴。
　　“赶紧的，还等什么。那怪人说我们可以伸手进去拿。你赶紧看看，手能不能伸进去。”富守的两眼放出金光，催促着妹妹。按理说富宁的大手应该伸不进巴掌大的布袋，但是奇迹出现了，真的好像魔术一般，就在富宁的手刚靠近布袋口的时候，她就明显感觉得布袋口似乎放大了，开始她还慢慢地先伸出了几根手指，越往下越觉得空间在不断增大。
　　富守看见妹妹几乎就都将整个臂膀都伸进了巴掌大的布袋中时，眼珠差点瞪出来。
　　富宁拼命地够着，觉得自己的膀子太短了，不一会儿掏出了不少瓶瓶罐罐。这些瓶瓶罐罐就不大，也就手掌大小，上面表明着字体。不过让姐妹俩傻眼的是，这字体像蝌蚪一样，她们看不懂啊。
　　富守倒也灵活，勉勉强强看到一个和“谷”字相似的蝌蚪文，干脆拿起这个小瓷瓶，拔开盖子，倒出一粒黑色的小药丸，闻闻，好像也没有什么味道。吃还是不吃？不吃，找不到其它食物。吃，这有危险吗？到了这个地步，她必须要赌一把了，心一横，对富宁说道：“我先尝尝，如果过段时间我没问题，你再吃。”
　　“不行。我先吃，”富宁一口回绝，“等会没问题了，你再吃了。”
　　“行了，别和我争，我是姐姐。”
　　“那我还是妹妹呢，孔融让梨。”
　　“孔融让梨，是小的让大的吧？”
　　“我不管，反正我先吃。”
　　“打住，”富守苦口婆心地说道：“如果你吃出什么毛病，那我一个让在这森林里，那多害怕啊。还是让我先吃。”
　　“那你要是死了怎么办？我一个人也害怕。”富守拧着脖子，倔强地说道：“要死一起死。大家一起吃。”
　　富守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行行行，说不过你，吃吃吃，一起吃。”
　　这下富宁高兴了，接过瓷瓶倒了一粒药丸，笑眯眯地扔进口中。富守也不迟疑，药丸进口即化，隐约似乎有股淡淡的清香，仔细咂咂嘴，好像也没什么味道。
　　等待的时间挺难熬，姐妹俩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好像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富守摸摸肚子，问：“妹啊，你饿吗？”
　　富宁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不怎么饿了，可我还是想吃肘子，想吃烤鸭，想吃——”
　　“打住打住，”富守咽了咽口水，没好气地道：“现在这个时候就别想其它的了。哎呀，”她站起来跳了跳，感觉了一下，“好像有点不饿了，不过刚才你那一说，我也不知道饿不饿了。得，你要是觉得不饿了，那咱们还是继续找路，现在还是白天，最好能尽快找到出山的路。即使找不到出山的路，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也好。”
　　富宁一向听富守的，收拾好瓶瓶罐罐，将储物袋贴身放好，听话地站了起来，忽然她想到个问题，“姐，你说这辟谷丹会让人不觉得饿，那渴了怎么办？”
　　“嘶”——富守磨磨牙，最终还是决定不动手了，“妹啊，学习呢一定走心，读小说也是，你见过小说里有吃了辟谷丹后被渴死的家伙吗？”
　　“可那是小说，小说里还没有写过如何上厕所，还没写过大姨妈来了怎么办。但是我们可是在现实中，这些可都经历过……”富宁还在滔滔不绝，而富守却觉得自己的手真的非常痒啊，这什么脑回路？现在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吗？
　　就在耳朵备受折磨时，富守察觉到不远处有动静，可是树高林密，她又看不太清楚。
　　富宁眼尖，高兴地说道：“有人，有人。”这声音在无人的密林里显得特别突兀。富守想阻止都来不及，就感觉一阵“风”刮过身边，再低头看看衣袖，竟被这“风”划破了，身边的树林“轰隆隆”像两旁倒下，她的视线一下子就宽阔起来，这会看清楚了，离她们几十步远的地方，有一男子正持剑恶狠狠瞪着她们，这男子身上的衣襟沾满了鲜血。吓得她姐妹俩一时间不知道该逃还是该上前讨好。
　　那男子神情恶毒，挥剑指着富家姐妹，冷声道：“挡人资源，与杀人无异。受死吧。”
　　还是富守咬牙克制住恐惧，僵硬地拱手陪笑，“这位大哥，我们不是有意的——”
　　“大哥？什么乱七八糟，”那男子忽然“咦”了一声，面现极大的惊讶，自言自语道：“凡人？竟是凡间的凡人？凡界毫无灵根的凡人如何能进入修真界？如何能受得住这里的灵气？”他眼珠一转，收起剑，身形一抖，衣服上的血迹全无，脸色也立马和善起来，拱手道：“两位姑娘何处来啊？”
　　可惜这人脱口而出的话和转动的眼珠，以及前后不一的表情早让富守生出了戒心，她拉着富宁不露痕迹地退后了一步，点头哈腰地说道：“我们，不是，不是姑娘，我们是——”
　　那男人哈哈大笑，“两位姑娘别在遮掩了，这里是修真界，修为高低决定一切。本人虽是名散修，但修行略有小成，如今已跨入金丹期，若是再看不透你二位是姑娘，”他得意一笑，“两位也太小瞧虞某了。”
　　“这位大哥，真威武。”富守呵呵干笑了几声，又拉着妹妹往后退了两步。
　　“两位姑娘是不是对虞某有什么误会？”那男人笑得和煦，“许是刚才虞某的态度让两位姑娘心生疑惑，虞某愿意在此赔罪。”说着他拱拱手，又道：“实不相瞒，刚才虞某在与疾风鹿对峙，眼见就要将其拿下，结果二位身后忽然出声，导致虞某略一分神，让那妖兽跑了。二位有所不知，这疾风鹿快如闪电，性情狡猾，十分难捉。虞某跟了它三天三夜，才将它重伤，这可是天载难逢的好机会。如今那妖兽逃之夭夭，虞某已经没有机会将其捉住。妖兽浑身是宝，于修行之人而言便是修行的资源，像虞某这样的散修，没有宗派当靠山，一切都只能靠着自己，否则也不会冒险入着无尽林海寻觅妖兽。”
　　富守将信将疑，她们姐妹吃过亏了，不会因为几句话就信任这个所谓的虞某，只是在听到“无尽林海”四个字后还是忍不住问道：“这里不是十万大山吗？”
　　“十万大山？”那男子又是一阵大笑，说道：“这是你们凡界的叫法吗？这里何止十万大山，连绵不绝好似没有尽头，所以叫无尽林海。听说无尽林海中央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是凡界和修真界的屏障，名为沉欲海。如果没有传送阵，想要穿越两界就必须过沉欲海，不过靠近沉欲海附近，无论何人均会法力尽失，根本无法过去。当然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不知两位是如何过来的？”
　　富守含糊地回答，“我们莫名其妙就过来了。”
　　那男人也看出这姐妹俩不想和自己多说，故意找了个感兴趣的话题问道：“两位身边还有其他人吗？可是迷路了？这无尽林海危险重重，是妖兽的地盘。虽然我们现在只是在无尽林海的边缘，但两位应该也是没有自保的能力吧？”见这两位犹豫中，他趁热打铁，说道：“两位若是信得过虞某，便随我一起出去。若是两位有自保的能力，这话就当我没说。不过我要提醒两位，再不走，等到了晚上，会有更凶猛的妖兽出没。那时连我恐怕也对付不了。”
　　富守看看富宁，用眼神询问。这男人肯定一开始对她们那么凶，突然转变了态度，实在不能令人相信。可是如果不走，万一这男的说得是真的，那她们晚上可就成了“晚餐”了。
　　富宁用眼神回答，还是跟着先出去再说吧，夜晚确实可怕。她暗戳戳朝富守比划了个“两”，意思是她们有两个人，对方只有一个人，咱不怕。
　　富守磨磨牙，真想踢富宁一脚，你到底听没听那男的说话，人家可是什么金丹，就是个凡人，拿把剑砍动物，她们也打不过。不过富宁也有道理，这林子确实到了晚上很可怕，算了，还是赌一把。她才要开口，就听那男子又说道：“两位姑娘要尽快决定啊。这里是妖兽的地盘，御剑飞行只会被妖兽当做活靶子，只能徒步走出林海。”
　　“那——”富守正要答应时，情形突变，大地忽然震动了一下。她和富宁还以为是地震呢，但那男子神情大变，唤出长剑凝神戒备。
　　密林里四面八方传来了“沙沙沙”的声音，好像是风吹树叶，可现在富家姐妹感受不到一丝风意。这就十分诡异了。经过这么多事情，姐妹俩的胆子是成几何级的在增大。见势不妙，她们做得第一个动作就是准备跑。
　　才要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阵炙热，一道火焰擦着她们头皮喷了过来，直奔那男人的面门。
　　那男人想要挥剑劈散烈焰，哪曾想火焰的威力太大，一击之下火焰不见任何损失，一下子窜到他身上。
　　富家姐妹耳边传来惨烈的尖叫，眼见着那男人在极短时间内化为灰烬，然后一道劲风刮过，什么都没剩。两人腿一软，幸亏是相互扶持着，没有摔倒。身后传来重重的一声冷“哼”，姐妹俩机械地转身，吓得嘴巴张地老大，合不拢了。
　　如果光是一条巨蟒，虽然害怕，但还在认识范围内。可这巨蟒是用四只脚走路的，而且身体一点都不光滑，全身都是凸起的剑齿。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也还属于她们不认识的动物范畴。恐怖的是，这动物有两个头，这却不是最恐怖。最恐怖的是两个头都会说话。有个头说出的话还特别噎人，是男声，“蠢货，一对蠢货。”另一个头火上浇油，是女声，“你能指望凡人有聪明。”
　　富守用尽全身力量咽下了口水，用已经僵硬的肌肉努力挤出一点她以为的笑容，还没说话，那个女声的头不耐烦地开口，“喂喂，我们可是救了你们。你们不感谢，竟敢还冲着我们做怪脸。”
　　男声那个头语重心长的教育她们道：“你们别以为和你们同类就是好人，而我们就是异类。你们不知道自己的奇特之处，看不出那人对你们心怀不轨，也是情有可原。但两位姑娘可不能做个傻子，什么都不明白，把坏人当好人。”
　　女声那个头嗤笑，“这两人看面相就很痴傻，你还指望她们有多聪明。”
　　虽然被怼得哑口无言，可富家姐妹也看出，这两头怪物似乎对她们并没有恶意。富守终于有点恢复正常了，拱手赔笑道：“这位大哥大姐，我们真的——”
　　“呦呦呦，”那女声咯咯直笑，“说什么浑话呢。在修真界哪有人这样称呼。土包子，你们听好了，在修真界实力为尊。碰上修为高的，尊称一声前辈。如果修为差不多的，称呼一声道友。至于修为低的，称呼随便。你们这样喊一声，早露陷了。”
　　“除了修真界的凡人，她们能瞒得住谁呢。”那男声觉得好笑，“你就别嘲笑她们了。”
　　富家姐妹不明所以。富守看看自己，又看看妹妹，猛然想起一件事，壮着胆子问道：“我们以前在一个大家族打工，还住在人家里，谁也没看出我们是女人。后来在十万大山里遇到其他人也没人看出我们是女的。”现在仔细回想一下，遇到赤炎老祖之后，她们是女人的身份就一直被识破，从没被安全掩饰过。当然，赤炎老祖那段，她们都知道，打死也不能说。
　　“这里是修真界，岂是凡间可比。在这里实力为尊，境界之差犹如天地之别。只要能练气入体，便是修行的开始，身体眼界自然脱离凡人。而且凡人毫无护体屏障，要看穿轻而易举。我所说的凡人可是修真界的凡人，可不是你们凡界的凡人。”女声又是一阵“咯咯”大笑。
　　虽然被嘲笑，但这轻松的笑声好歹还是让富家姐妹的心情略微放松。富宁这个二愣子不服气地说道：“不都是凡人吗？有什么不同？”
　　“蠢货，鱼能在陆地生活吗？凡人能生活在水里吗？。算了，老娘就好好给你普及一下修真界和凡界的不同。”女声的声音清脆悦耳，“修真界以五行之灵气为支撑，五行相生相克，灵根就相当于容器。没有灵根，就等于没有盛灵气的容器，你二人又如何去往修真界，连呼吸都不能，何谈修炼。在修真界也有所谓的凡人，但那些凡人和凡界的凡人相比，都是有灵根，只是他们都是杂灵根。”见这对蠢货大眼瞪小眼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女声觉得十分可笑，又是一阵悦耳的笑声，说道：“灵根越单一越容易修炼，最差的便是五灵根，这些都叫纯灵根。而杂灵根是几行交杂着长在一起。如果是相生的几行交杂而成的灵根算是好的，例如水木两行交杂而成的灵根，这人即便不能修炼，但也能学些体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如果是相克的几行交杂而成的灵根，注定平凡，甚至会体弱多病。要想让杂灵根变成纯灵根，需要将交杂的几行完全剥离，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可你们二位，别说是杂灵根了，你们一点灵根都没有，杂灵根修炼需要天大的机缘。而你们，天大机缘落在你们头上，你们都无法修炼。”女声忽的一顿，自个疑惑，“按照道理你们如果进入修真界必死无疑，怎么会活得如此自如？”
　　“这就是古怪奇妙之处。”男声接了话，对富家姐妹说道：“这也是那男子对你们心怀不轨的原因。你们明明是毫无灵根的凡人却能毫发无损的活在修真界，这本身就是异数。那男子恐怕是想将你们骗出无尽林海，将你们用作鼎炉。”
　　“鼎炉”这个词，是不可描述的邪恶之词。富家姐妹的脸色都变了。那女声觉得这对姐妹的反应十分有趣，笑得那个头都是前仰后合，明知故问，“你们想到什么了？你们以为鼎炉是什么？采阴补阳，采阳补阴，采阳补阳，采阴补阴？你们凡界就是这样传言鼎炉的？采补式鼎炉，对鼎炉和采补者的要求都是极高的。作为鼎炉，需得天赋天赋异禀。作为采补者需要能力极高，必须绝对控制住鼎炉。采补之时也是采补者极其空虚之时，若被反噬，便会角色颠倒，由采补者沦为鼎炉。这方法虽是修行的捷径，但非大能者不敢轻易尝试。一般都是结为道侣，双修为上。你们二位毫无灵气，谁会拿你们来采补。”说着，自个又哈哈大笑起来。
　　男声那个头无奈地看了同伴一眼，对富家姐妹道：“修真界做鼎炉，大多是做药鼎。药鼎顾名思义，什么人都能做，只是手段残忍。这里属于我们妖兽的地盘，你二人情况特殊，那男子想必也不欲劫持你们弄出太大动静，便寻思着骗你们跟他走。也幸亏我们赶到及时，否则你二人逃不脱药鼎的命运。”见姐妹俩的眼神中出了吃惊外还有疑虑，他继续道：“人与妖互为压轧。修士视我们浑身是宝，我们视修士为大补。但是我们妖鲜有进入别人的地盘去杀戮，而修士则视我们的地盘为磨砺。无尽林海深处是大妖所在，他们不敢轻易入内，可这边缘地带，他们隔三差五就会闯入。这一带是我们的地盘，有人入侵你们家，你们难道会坐视不管吗？不过对于你们，尽管我们不知道你们如何过来的，但我们还不屑视凡人为敌。我看你们身上有储物袋，想必也有一番奇遇，我们不想探究，但你们如果想在修真界好好活下去就要学会遮掩自己毫无灵根的事实。”
　　此言一出吓得富宁赶紧捂住自己的胸口，“你怎么知道的？”
　　那女声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不屑道：“可以说你们的存在这里是最底层，你们甚至都不如修真界的凡人。也可以说所有人都比你们高出一个境界，你们在所有人前面几乎都是透明的。不过你们那个储物袋也是最低等的，基本没有修士会要。”
　　“那怎么办？”富守也被吓到了，她含糊地将进入识灵阵后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希望面前的两头怪兽能给她们指条明路，最好是能返回凡界。她们总不能在这个世界果奔吧？这绝对不能接受。
　　“你们想回去？”女声讥笑答道：“修真界虽生灵无数，可斗争起来移山倒海，伤亡无数。人类修真宗派总是想不断壮大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对于天赋之人总是不遗余力的挖掘，甚至将眼光放到了凡界。灵根不仅有五行、数量之分，还有优良之分。虽然凡界的人毫无灵根，但偶有另类天赋者的灵根极为优良。不过修真界与凡界来往除了传送阵别无他法。但是这样的传送阵所需的灵石阵材的耗费都是非常巨大稀有，而且凡界的法则、因果对于修真之人都是极大的压制，只有大宗派才有这实力。”
　　男声接口道：“凡界的人才谁都眼红，要知道一个上等单灵根放在任何宗派，成长都是不可限量。千万年前为了凡界的人才资源，各大宗派大打出手，时间越久牵连越多，最后整个修真界陷入一片混战，甚至将战火蔓延到凡界。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但凡在凡界惹上因果者进阶渡劫时平常要艰难万倍，若沾惹性命之人，渡劫时都会降下天谴。天谴之下不死不休。最后还是极剑宗的大能元真子联合其他宗派大能将这祸乱压了下去，并且在凡界隐秘之处建了九座入仙台，在周围布下了识灵阵，只有凡界身负灵根者才能通过识灵阵。并向天道订下契约，天下所有宗派都可得知入仙台的坐标，不过进入之后收徒则凭入阵者自愿，不得强求。当然，有大能者也可以在入仙台外逗留收徒，那就要看各宗派的本事了。”男声那头歪着看向富家姐妹，“你二人真是奇怪，通过识灵阵，来到修真界。看不透啊。”
　　“你二人想回去，必须入得宗门。可哪个宗门会收个没有灵根的人呢？不但不会收录，还会将你们当作异类囚禁钻研。”女声再次打击姐妹俩。
　　富家姐妹心里哇凉哇凉，元真子这名字，不就是地洞里那个赤炎老祖口口声声说的人吗？但是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这下真要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有的读者期待cp，但我只能说这故事感情线不强啊。cp要出来还有一点时间啊。


121、第七章
　　“小妹，你又何苦吓她们？”男声倒是有点人情味。
　　女声不干了，“我是姐姐，你是弟弟。”
　　眼见两个头要吵起来，富守赶紧做了和事佬。她其实很不想和这怪物待在一起，但是没办法，虽然怪物的话不见得能信，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姐妹一出去就真得是任人宰割，而且还是任何人。这想想就让人绝望。
　　男声安慰道：“你二人也不用恐慌。既然身为毫无灵根的凡人能活在修真界，这说明你二人对于灵气并不排斥。刚才我仔细观察过你二人，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盘桓于胃腑之中，这会功夫又消散了，莫非是你二人吃了什么修真界的东西？”
　　“我们太饿，掏了储物袋，吃了颗丹药。上面好像写得是‘辟谷丹’。”富守迟疑着，还是说了实话，刚她和这怪物说怎么来着的时候，只说了她们被赶出识灵阵之后发生的事，至于她们为什么会冲进那几人中，她给出的答案是有凶兽追赶她们，她们在求救。现在又说到储物袋，她就必须要解释为什么会有这玩意。但是她不能说，还是只能含糊道：“这储物袋是我们在识灵阵里捡到的。”
　　其实她这话漏洞百出，两个凡人捡到个袋子怎么就知道是储物袋了？不过那怪物根本不在意这点，也知道这对姐妹肯定有所隐瞒，但他们有他们的打算，所以根本不会追问套话。男声笑笑道：“修真界的一切或多或少都是含有灵气，哪怕是灵气不纯。既然二位能吃下修真界的东西却毫无损伤，那便好办了。你们就吃吧，不过你们无灵根，要常常吃，让身体始终含有灵气。这样旁人一眼瞧去，也可遮掩为杂灵根。”
　　富守不放心，“不是说那些修炼的人能一眼看穿我们吗？就像你们和刚才那男人这样。”
　　“你会蹲下身子仔细认真地观察蝼蚁的秘密吗？”女声嘲弄地笑着，“得了吧，你们就是蝼蚁，看一眼是杂灵根后谁还会仔细地认真的对待你们？再说了，你们突然出现在无尽林海，就是杂灵根，也会引起别人怀疑，而且你们又坏了他的好事。那男人当然仔细观察你们。所以给你们个忠告，在修真界一定要低调。还要多吃点，让灵气混合着你们的凡体，使你们看起来更像是杂灵根。最好是吃点灵气足的东西，这样灵气能有更多时间盘桓在你们体内。”
　　吃——这个建议深得富家姐妹的心，尤其是富宁，只要能好吃好喝，天塌下来，她都能睡得香。不过富守还是多个心眼，问：“我们真的不能回去了吗？”
　　“你以为元真子他们为什么要在凡界建立入仙台识灵阵？吾之蜜糖汝之砒霜，凡界毫无灵根的人在修真界生存不了，反之，凡界对修真界的人来说也是灾难。即便是修真界的凡人——杂灵根者，也是或多或少需要灵气的，但却无法聚集灵气，进入凡界虽不会立即死去，但很快便会衰弱。而一旦踏入修行境界，灵气便等同于生命。大能者可以依靠自身充足的灵气或法宝或资源，例如灵石之类的物资，行走于凡界，可凡界犹如荒芜沙漠，消耗极大，只出不进，谁也坚持不了多久。若是来不及补充灵气，修为便会倒退，甚至死亡。而一旦境界降阶，那再重新修炼便会艰难万倍。这是修士的大忌。几乎所有的修士都不会轻易涉足凡界，除非有因果要了。你不是在识灵阵外碰到两拨人吵架吗？在凡界待了十年，虽然是识灵阵内，损耗肯定巨大，修行最好的结果是停滞不前，所以这是天大的冤仇，不吵才怪。只有实力雄厚的宗派才会在寻灵会后留下弟子，防着他们撤走之后有人误闯进来。要知道，识灵阵顾名思义，只有身怀灵根者才能顺利进入找到入仙台。”女声的语气虽然有不屑，但还是尽心地解释。
　　男声附和道：“没错。元真子他们炼制了九个法宝，布下识灵阵和入仙台，也只能让灵气在凡界巴掌大的地方聚集。即便这样，若是没有灵气补充，很快也会失效。所以每个愿意去凡界收徒的宗派不但传送阵要自家出，还要额外掏出大量灵石，补充识灵阵的灵气，这是规矩。不过和能收到天才灵根相比，这些投入都不算些什么。”他微微叹息，“其实各界有各界的好处。凡界没有灵气，便只能生些魑魅魍魉的阴邪，也只有会些皮毛法术的异士。再如何恶毒，再如何强势，所影响的范围不过千里。即便天灾人祸大乱不断，也不会断绝一地的生机。哪里像修真界这样，那些大能者为了资源互相倾轧，斗到最后千万里内生物灭绝，不留一丝生机。唉，我们妖兽虽然也会如此，但断不会绝了一方生机，更学不会人类的斩草除根。”
　　“那什么，我们都是好人。”富守惴惴不安，生怕这怪物将她们归于那些坏蛋。
　　男声爽朗一笑，“我们当然知道你们是好人。”他前抓一抬，忽然出现了一个布袋，落地了富家姐妹面前。那男声继续道：“这储物袋和你们的一样，不过是最低等的，里面有些下品灵石，你们拿着吧。修真界以灵石当钱，有极品和上中下三品之分，之间兑换以千计数。这些下品灵石虽然灵气不多，但让你们买些吃喝也是绰绰有余。你们这么弱，给了你们好东西你们也守不住，反而会害了你们的性命。给你们给个忠告，以后你们就算有机缘得到好东西，也尽快丢出去或送人，须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到了现在，富家姐妹虽不敢放松警惕，但也生出一点感激。富守拾起储物袋，交给富宁，大着胆子问：“我们真的不能修炼？要不你们教教我们，教一点就行。我们当个普通人就行。”成为这个世界最弱者，这感觉太酸，不可能有爽。
　　“我们妖兽修行和人截然不同。人的修行从低到高有几个大境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每个大境界内又分十个小境界，从一阶到九阶，最后是大圆满。一阶到三阶又叫初阶，四阶到六阶又叫中阶，七阶到九阶又叫末阶。修炼不易，每个阶段各有屏障，资质心性都是非常重要的，这里我也就不再详细解释。至于妖兽，我们天生体魄强健，在前期只有开智期和化形期，进入开智期就相当于进了金丹期，而化形期相当于元婴期。只要成功化为人形便是化神期。从化神期开始才和人类修行境界相当。你们连练气入体都没做到，我们也教不了什么。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个建议，你们的资质，嗯，”男声突然顿了一下。
　　女声却毫无客气，道：“愚钝。”她代替男声继续道：“像你们这么笨的人，如果想在修真界做个凡人，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发现异常。要知道，这里的凡人都是依附有实力的宗派世家或王国。一旦发现异常，你们会很快‘消失’的。不过也有少数凡人不甘平淡，做了散修，也就是碰碰运气。不如你们也顶个散修的名头四处逛逛，寻个安全的地方隐居起来也好。”
　　富守听明白了，散修就是没人要的家伙，听着就可怜。女声好像看出她的心声，咯咯笑了，“别看不起散修，做散修可不光是凡人。大部分散修还是有灵根者，有的是被逐出师门，有的是不甘被束缚，原因多样，他们都是三五成群。有的群体威力不小。不过你们，那肯定是属于没人要的散修。”
　　富家姐妹撇撇嘴，富守对怪物拱拱手，道了声谢，一时无话。还是富宁傻大胆，问：“那我们怎么出去？”
　　那女声“啧啧”两声，道：“我们教了你们那么多修真界的知识，又帮你们摆脱了险境，还给了你们一袋灵石，你们完全不报答，就这么走？”
　　来了来了，就知道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富守将妹妹拉到身后，僵硬地“呵呵”笑了两声，道：“那你们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先听听，做不到，我们也没办法。”
　　“紧张什么，我们要害你们，还会和你们废那么多话？”女声有点不高兴。
　　男声宽厚的笑笑，“你们别紧张，我们不会要求出格的事情。只是想请你二人说句话而已。”
　　“话？说什么话？”富守一头雾水。
　　这次女声笑得声音特别温柔，“很简单，让你身后那个姑娘说句好听的，比如我们很快就会化形之类祝福的话。你嘛，对我们的对手说句，最好是诅咒的话。”
　　富守更糊涂了，刚想问为什么，富宁就在她身后迫不及待地对怪物说道：“你们肯定会早日变成人，还会一帆风顺遇难成祥吉祥如意财源广进——”
　　“行行行，”男声忙打断富宁，喜气洋洋地看着富守，说道：“也请你帮个忙吧。”
　　富宁忙拽拽姐姐的衣角，悄声道：“姐你快说吧，说完我们早点出去吃东西啊。”
　　富守尴尬地咳嗽一声，祝福的话好说，诅咒的话怎么说？平白无故地去诅咒别人，她也说不出口啊。抓耳挠腮了片刻，她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只得开口，“如果你们的敌人罪大恶极为非作歹，那就让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那怪物倒是特别满意，两个头不住地点头，口中不停地道谢。富守真的是十分好奇，为什么怪物会有这样的要求，结果那女声只是嘻嘻笑着说了句“本能”，然后对着她们吹了口气。
　　富家姐妹只觉得身边风起，吹地眼睛都睁不开。须臾风停，再睁开眼，身后是密林高山，身前却是一条乡道。姐妹俩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安和兴奋。
　　两人顺着路往前走，见四下无人，富宁小声问道：“姐，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又穿越了？”
　　“好像是的，真倒霉。我记得看过的小说里有没有连穿越两次的，怎么到我们这儿就这么古怪？”
　　“姐，那你说为什么这两个世界的人不能相互生活呢？”
　　“大概就像我们小城市那儿PM2.5爆表，环境好的人过来就不能呼吸一样？”……
　　送走姐妹俩，还在监视情况的那怪物听到这对话讶异不已，女声那个头歪着脑袋，问：“什么是皮目二五？”男声那个头晃来晃去，“这两人自有造化，无需我们担心。我们还是赶紧回去了，这里毕竟是边缘地带，还是挺危险的。”“谁？谁在哪里——”一声暴呵，场面大乱。
　　姐妹俩是看不到这混乱情形了。两人顺着路走了不长时间，想起怪物的话，又多吃了两颗辟谷丹，这才继续赶路。不多时就见到眼前村庄。这村庄虽然不大，但挺繁华，来往人挺多，还会很多摆摊的，饭店酒肆也就好几家。
　　富宁咽下口水，眼巴巴望着富守。富守附耳她耳边说道：“吃了辟谷丹你还饿？”
　　“姐，你不饿吗？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特别饿，只是辟谷丹没味道，不好吃啊。再说，吃了辟谷丹也没什么反应，我还想吃。你说是不是辟谷丹时间太长失效了？”富宁盯着饭馆走不动路了。
　　“那就先看看价格吧。”富守轻易就被说动了，辟谷丹好像真没什么效果。
　　好在不管在哪个世界总有适合老百姓吃的，不贵的食物。姐妹俩点了两碗满满是肉的汤，又买了几个大馒头，吃得满嘴流油，花了三枚下品灵石。她们不知道灵石在普通人间的珍贵之处，而且她们吃的都是修真界的凡物，其实已经被当做冤大头宰了一回。
　　不过很快她们就明白过来了。吃饱喝足走出闲逛时，富守特意留心眼打听，原来这里在通往无尽林海的一个小的休憩点，所以才渐渐有了村庄，有了交易地。不过毕竟地方小，人还是不多。而用灵石交易普通物件，能换来一大堆东西。但是要购买有灵气的东西价格便不菲了。虽然知道刚才吃饭被宰了一笔，但她们肯定不敢回去找人家算账，只得咽下这口气。现在的问题是，那怪物叫她们多吃，是吃什么呢？有灵气的？还是吃什么都可以？
　　两人现在想不通，也不打算想了，反正逛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人对她们鬼鬼祟祟。只是这地方不大，实在没什么看的，两人觉得无聊，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见角落坐着个人，面前有个小牌子，写着“包打听”，下品灵石一枚。
　　富守虽舍不得花钱，可也知道两眼一抹黑是不行的，咬牙掏出一枚灵石。
　　那“包打听”也自觉，接过报酬后直言不讳道：“买定离手概不退还。不过灵石收的少，自然就别指望能打听到什么天大的隐情，我也只能和你们说说我知道的消息。那么请问两位想要知道什么？”
　　富家姐妹均是一愣，打听什么，她们还真没想好。
　　见是两冤大头，“包打听”赶紧滔滔不绝说道：“既然两位不知道想问什么，不如就听听最近要发生的大事吧。光黎城外光黎山遗迹开启，金丹期以下的修为皆可入内，里面可是有大机缘。也有很多凡人的散修过去凑热闹。不过光黎城离这里八万多里远，两人若是有法宝可以飞行过去。若是没有法宝，那就算了，一日之后遗迹关闭，两位想进也只能等五十年后了。”
　　富家面面相觑，还是富守脑子更活泛，说道：“不是，我们只是想问问从这儿怎么走才能到下一个城镇？城镇里面有没有打工的地方？”
　　“包打听”斜了她们一眼，眼底划给一丝探究，问道：“二位从哪儿来？”
　　富守心里突的警觉起来，阻止了刚要说话的妹妹，挺起胸膛道：“你已经收了灵石，直接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可以了。”
　　“那好吧。”这“包打听”似乎并不在意富守的态度，指指右边道：“从这儿一直朝南，也就百来里路有个小镇，两位可以到那儿去看看。”说完便闭目养神，一副不想再搭理她们的样子。
　　富家姐妹不疑有他，顺着“包打听”指引的路继续走下去。这一段路明显没没有出山林，不过也能看出路是成形的，显然经常有人走才能踩出这样的路，所以尽管路上无人，姐妹俩也是心大的并不特别担心害怕。
　　是祸躲不过，没走多久，姐妹俩就被堵住了，准确的说是被围住了。七八个男人面露恶意，盯着她们，为首的一人正是那位“包打听”。
　　“你们想做什么？”富守下意识将妹妹护在身后，而富宁紧紧握住拳头，随时准备冲上去。
　　“包打听”狞笑道：“做什么？杀人打劫。”
　　“我们穷，什么都没有。”富守强自镇定，“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这些匪徒哈哈大笑，“包打听”蔑视着姐妹俩，说道：“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在这修真界居然说什么王法？实力硬才是王道。”他嗤笑道：“知道你们是怎么露馅的吗？虽然我兄弟看到你们在饭馆吃饭掏了灵石，但下品灵石在修士眼中也不算多贵重，也许是你们无意间讨好了那位修士，他赏了你们。曾经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不足为奇。关键是你们找我打听时说了那番话。你们不但连附近的城镇都不知道哪儿，而且还居然要找地方打工，这太古怪了。”
　　“包打听”背着手摇头晃脑，洋洋得意，说道：“知道刚才你们落脚的是什么地方吗？是我们这些凡人散修的一个聚集点。这世上是灵根者的天下，但凡人修行也不是没有成功的例子，像我等兄弟不甘心平淡一生的凡人大有人在。修仙，机缘是最重要的，大家想着进入无尽林海边缘寻点机缘，久而久之才有了这个落脚点。而离着这里最近的镇子也在百里之外。试想一下，凡人体弱只靠双脚行走，你们如果不知道那镇子，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这是古怪之一。其二，打工？除了像这里这种散修的落脚点外，哪怕是个小村子都是依附强大宗门或王国存在的。你们如果路过或小住几日或探亲访友也就罢了，可要留下打工，除非是有人担保或得到认可。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你们却不知，岂不是古怪？我劝你们还是老实交代你们的身份，乖乖掏出你们身上的财宝，否则别怪我这几个兄弟不讲道理。”
　　其中有个男的上前一步，靠近俩姐妹猥琐怪笑道：“甭指望有人路过救你们，这事兄弟们做得太熟了。放心，就你们二位的身材样貌，兄弟几个再如何饥不择食也不会对你们感兴趣的。老实听话，赏你们个全尸。”其余人听闻顿时哄堂大笑。
　　富家姐妹心里是害怕，但也不至于恐慌无措，这是因为她们自从“穿越”以来，逃命涉险便成了常态，也就是最初的一个月好过点，不过那是她们害怕性别暴露，心里也是很累的。这倒霉催的“穿越”，竟没有过了一天好日子。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早就被包围时富守就有了预感，恐怕不会善了，再听了“包打听”的话，她就知道不逃肯定是死。就在群匪大笑的这一刻，富家姐妹本能地察觉到逃命的机会来了，富守对妹妹使了个眼色，从小到大的姐妹俩默契十足，一把将靠过来的男人推到在地，趁着空隙，撒开脚丫子夺命狂奔。
　　那群男人的笑声竟还未停止，瞬间还有些呆愣，他们万万没想到两个凡人女子竟然敢在包围之下逃跑，明明该吓得手脚发软跪地求饶才对。这是什么状况？“包打听”反应很快，立即命令追击。可问题是大家都是凡人，都要靠两条腿逃跑，谁跑得快那要看体质。
　　“包打听”他们追了一段，绝望的发现这姐妹俩跑得贼快，这还是女人吗？女人天生体弱胆小，虽然修士中也有些大能者是女人，但毕竟是少数，这世上大部分人女人都是依附于男人才能生存。可面对越追越追不上的这俩女人，他们直咬牙喘气，尼玛，这哪能追的上。眼见就要被这俩女人逃脱了，猛地却见这俩女人突然停下来不动了。
　　群匪还来不及细想，眨眼就跑到了跟前，内心的高兴劲还来不及释放，就见面前有人大喊一声，“他要自爆，快祭起传送阵——”话音未落，群匪就见这俩女人发疯一般朝他们狂奔过来，他们的大脑尚在咒骂太倒霉时，眼前已经发出刺眼的白光。
　　又是爆炸！这种情形，姐妹俩已经经历过两回了，积累了不少经验。身后感觉到气浪涌过来时，两人已经紧紧相互拽着以防爆炸后“走失”。
　　这次的冲击威力超出了姐妹俩的预估，从空中跌落下来的时候，两人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好半天才揉着屁股站了起来。目前，世界又只剩下她们了，这也她们松了口气。但是伴随着她们落下的是残肢碎屑，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物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碎透了。
　　富守是觉得恶心，但她心理抗压能力经过连番死里逃生陡然就强大起来，压根一点没有恶心的身体反应。她先顾着看向妹妹，见富宁蹦蹦跳跳，一看就知道没事，这才活动下肩膀，晃晃脑袋，确定自己没事后才在心里微微叹气。这一天天过得太“刺激”了，可问题是她们不想“刺激”啊。
　　回想刚才，她们跑得快，根本就没时间回头看看群匪和她们的距离。一个劲猛冲的结果就是突然见到面前有三个人正背着她们。也怪这山林太密，导致她们根本看不清前方的状况。
　　这里的人心，她们看不懂，也不敢猜，根本就不指望去向突然出现的三人求救。但她们跑得太猛，一时没停住脚步，径直就朝那三人冲了过去，直到冲到面前才发现了三人面前躺在个浑身是血的人。她们的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耳边就听到躺在地上的人惨笑道：“想要进遗迹的令牌？做梦。”然后就听到旁边的人“要自爆”的惊呼。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她们急忙转身就往回跑，压根顾不得已经追到跟前的群匪。然后就是她们就又被爆炸来了一次“旅行”。
　　四处张望了一下，富守十分确定，她们又不知道在哪儿了。好在这地方杂草丛生，不像是林密山高的原始森林，反倒是更像是荒郊野外，这也让富守稍微心定。挥手示意富宁跟上，才迈一步就听富宁“哎呀”了一声，转头看去，见富宁捡起个东西、神情奇怪道：“姐，这玩意好像是和我们一起掉下来的。”
　　富守仔细一看，好像也就是块巴掌大的铁片，她顿时没了兴趣，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口中还催促道：“别管什么东西了，快走啦。你忘了，晚上是很可怕的。”她实在是不想留在这到处都是残肢的下来了，因为陪着她们“旅行”的虽然没有人，但那些残肢
　　富宁随手将铁片揣进怀中，忙不迭跟上了姐姐。
　　两人这次到没有走多久就见到城墙了。曾经在电视上她们也见过城墙和长城，但和这里的城墙一比，简直就是小儿科。富守不由自主伸手估计了一下，啧啧赞叹道：“妈呀，估计有五六十层楼那么高，修这么高要费多少钱，用多少人啊。”
　　富宁的关注点明显不同，“这么高，谁能爬得上去。”
　　两人互相听到了对方所说，对视一眼，又觉得她们在这里说这些有些无聊，不如赶路。因为城墙高，所以她们看到时离着城墙还远着呢。又走了好长一段路，这才来到城墙下，城门壮阔，上面三个鎏金大字，闪着金光，可惜还是鬼画符的字，她们看不懂。
　　进城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抬头望去，天上飞来飞去的人，有的御剑，有的骑兽，有的架着古怪的法宝，不过他们都是在离着城门口一段距离的地方落下，然后步行过来进城。
　　富守这时才有点回过味，小声对富宁道：“看来城墙修得高也是有道理的，是让天上飞的人能早点看到，不然撞到城墙怎么办。”富宁直点头，她觉得姐姐说得非常有理。
　　旁边有路过的人是修士，耳聪目明，听到这话，朗声大笑，纠正道：“城墙高是因为里面阵法复杂，可和看见看不见无关。能御宝飞行者怎会撞到城墙？若真是那样，才让人笑掉大牙。”说完飘然进城而去。
　　富家姐妹面面相觑，富守尤其觉得脸上无关，不过还是富宁一如既往地只信任姐姐，冲着那男子的背影吐吐舌头，不满地哼了一声。
　　富守也不想计较，主要是不敢计较。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城，询问妹妹的意见。富宁这个吃货绝对肯定了进城的必要，她们要吃饭啊。富守想想也是，这个城的城墙都这么高，来往的人这么多，可见是个繁华的大城市，她们这种小虾米混在人群中，应该不会有人关注的。再说了，民以食为天。
　　决定之后，富家姐妹往城门里走去，还没进去就被突然冒出的守卫给拦住了，被索要进城费——每人十枚下品灵石。富守觉得不甘，壮着胆子问道：“刚才进去的那人也没见到你们出来要进城费？”
　　守卫不屑道：“那位是我们光黎城中八大世家之一的孙家的座上客，你们两个凡人也想和人家比？哼，快掏灵石，没钱就滚。”
　　富宁顿时怒了，富守使劲拽住妹妹，她想打退堂鼓，可又一想，她们总不能在野外过夜吧。唉，安全第一，最终还是割肉般掏出了二十枚下品灵石。
　　两守卫掂量了下灵石，挑眉乜了她们一眼，让开了道路。富家姐妹耳尖，听到那守卫嬉笑议论，“两凡人还挺有点家底。”“说不定是哪个小宗派当权人的后代，不甘是杂灵，来咱们光黎城寻机缘的。”“没错，这段时间来的凡人挺多的，基本都是如此，我还见过有大宗派一位元婴大能的后代，虽然也是凡人，可那前呼后拥的架势，可不比那些修士差。”“所以这年头，凡人也不是好惹的。”“没错。”……
　　富家姐妹就怕再遇见“包打听”那样的人，听到俩守卫似乎对她们不感兴趣，急忙逃开了，胡乱寻了个极小的店门，快速地吃了顿饱饭，又买了写干粮放入储物袋，向店小二打听哪儿有便宜又安全的住宿。店小二话多人也热情，给姐妹俩指了方向，又搭话姐妹俩。但这次她们学乖了，再也不会多说什么立刻离开。
　　顺着店小二指点的路两人走过去，来到一处宽阔大街上。奇怪的是街上人流十分拥挤，而且都是顺着一个方向走去。两人逆着人流走很是吃力，没走几步就分散开来。富守急了，四处寻觅富宁，扭头见富宁好像被人流挤到后面，她赶紧回身去找，顺着人流一会见到富宁，一会又不见了。急的她大喊，亏得她嗓门大，富宁听到了，回声大喊。两人隔得不远，但人太多无法靠近。
　　富守示意妹妹顺着人流走，等到了空旷的地方两人再汇合。
　　哪知这一走竟然出了城，人群才真正散开来，不过还是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富守是“抓”住了妹妹，可也欲哭无泪，难道她们还要再次给进城费吗？还在胡思乱想间，身边忽然有人打了起来，这一打可不像凡人打架拳脚相加，人和法宝都是飞来飞去，一道光芒砸下来就是道大坑，就她们姐妹俩这身边，可禁不住殃及，赶紧跑吧。
　　本来两人是想往城中跑，这时她们也顾不上心疼进城费了。可人群像是疯了一般，出城的人一言不发直接开打，到处都是打架的人群。
　　富家姐妹是典型的“池鱼”，四处躲闪，本能地跑着。到处都是从天下落下的“零件”，鼻孔里充斥着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满身是尘土，好在没有被伤着。天光已渐渐变暗，不远处的群山也朦胧起来。这也是晚上黑灯瞎火还这样打下去，对她们是极其不利的。富守绞尽脑汁，边带妹妹躲避，边想着等会儿如何过夜。无意间，她发现离着她们百米远的地方有两杆大旗竖着，好似道旗门。过了旗门分别列了八队人马，自个穿着不同，神情威严，当中有位闭目男子正盘膝坐在一块不高的石台之上。这群人好似对旗门外惨烈的斗殴无动于衷。
　　富守眼神一亮，她见到有人跑进了旗门，冲着石台上的男子躬身施礼，之后的动作她并没看清，就见到施礼那人躲到了石台后。她心里活泛起来，这个时候厮杀越来越惨烈，除了旗门之后，放眼望去已经看不到安全的地方。好几次她们都险象环生，差一点小命不保。她觉得不能再迟疑了，不管那旗门后面是什么情况，先进去把这一刻的命保住再说。只能是下一刻的事下一刻再说吧。
　　两姐妹咬紧牙关一步步往旗门方向挪。这时那石台上的男人忽然睁眼朗声道：“还有最后一个时辰。”他就像嘴前安装了巨大的扩音喇叭，声音传地老远，震得人心头发颤。
　　这下风云突变，旗门外的人更加疯狂。短短百米，两人好似跑了一辈子，以前在学校，她们学习不好，但体育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可如今的这点路程好像怎么也跑不到终点。
　　旗门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富家矮着身子互相支撑想绕过在旗门前打得激烈的几人。富守瞧了一眼，差点吐了，被围的那人半边身子的肉都没了，只露出森森白骨恐怖异常。那白骨人嘶嘶怪叫，“谁也别想得到令牌。”
　　富守哪里还有心思再多看一眼，就想着和妹妹赶紧站得旗门后面。哪知眼角瞥见侧方寒光闪来，她吓得使劲退了一把富宁，将妹妹安全推入旗门，自己却脚脖一痛，踉跄着扑倒在地，幸亏富宁手快，一把拉过她，将她拉入旗门。在安全的那一瞬间，她伸手抓过砸中她脚脖的物件，口中宣泄般大骂道：“谁他妈砸我？”
　　旗门外的那几人忽然就住手了，怨毒地盯着富守，吓得她一缩脖子，安静了。片刻后见那几人也没有进来，顿时安心了，但不敢再骂，站起身问了富守的情况，得知妹妹没事，她彻底舒了一口气。不过那口气还没舒完，就有人过来不耐烦地对她说：“快去传送阵。”
　　富守咽了下口水，陪着笑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更加不屑道：“你拿了进遗迹的令牌，可以去传送阵去往遗迹大门。”他又用下巴点指富宁道：“你的令牌呢？没有令牌打逐出去。”
　　“别别别。”富守大惊失色，如果妹妹不能和自己一起，得来这份安全还有什么用。这一刻她甚至都想到，如果不能求情，她情愿和妹妹一起再入人间炼狱。就在她忧心时刻，富宁反而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片，举了起来，道：“姐，你别担心，我有，和你的一样。”
　　什么！惊喜来得太过不可思议，富守一下子跳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你哪儿来的？”
　　“就是进城前我捡的。”富宁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这么吃惊，明明她还给姐姐看过。
　　富守想起来了，仰天大笑，“没有实力，咱有运气。哈哈哈……”
　　旗门外的那些人看这对姐妹的眼神中除了恶毒，还多了一份懊悔。尼玛，只要分一丝丝神识搜索下这凡人，他们干嘛还卖命厮杀。也是，谁会注意到蝼蚁身上有什么东西。
　　看着这些人的眼神，富守有些明白了那双头怪物的话。她们是蝼蚁，这世界没人会对蝼蚁有所关注的，也许这就是她们活命的机会。


122、第八章
　　富守那一瞬间得意忘形的哈哈大笑引来的眼神让她心惊，更让她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态度。说实话，她内心倒不是怕那些不屑的眼神，别人瞧不起她们姐妹，反而不会伤害对她们的生命，但是那些嫉妒或恶毒的目光可就不一定能保证不会对她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她还是老老实实带着妹妹做她们的蝼蚁吧。
　　上来和她们姐妹不耐烦说话的人见这俩凡人居然都能掏出进遗迹的令牌，顿时眼神也变了，不屑中夹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晦暗，这让富守警觉。不过这人也没其它动作，很快又恢复了高傲，更加烦躁道：“既然有令牌，赶紧去传送阵。”
　　富家姐妹一脸懵圈，其实她二人谁都不愿意去什么遗迹，一听就是个莫名其妙的危险地方，可她们也不敢扔了铁片，旗门外还在血腥厮杀，保命要紧。
　　坐在石台上的男子闭着眼老神在在地开口了，“遗迹数次开启也偶尔凡人入内。既然她二人得了令牌，便是上头赐予的机缘，汝可带她们去传送阵。”眼睛压根就没睁开看她们一下。
　　上头的老祖发话，那人再如何不情愿还是乖乖地带着姐妹俩朝后走去。路过石台时，富守拉着妹妹讨好地冲着上面的男子点头鞠躬。然后跟着那人转过石台，就见石台后面竟是个大空地，居中的地方布置着很多小旗子和很多灵石，旗上还贴着符纸，大约有七八个人已经挤在其中。这种布置，富家姐妹看着有点眼熟，在凡人的世界，那地下洞中和林中两对人吵架时，应该都见过，不过模样有部分不同，但都有旗子石头符纸，好像就是所谓的传送阵。
　　那人指指那群人，示意姐妹俩进去，然后下巴一台，高傲地走了。富守又犹豫了，她是真的不想去什么遗迹，曾经的世界，修仙的小说也看过很多，所谓的机缘那是伴随着巨大的危险，除了主角外，炮灰太多太多，她和妹妹两不能修行的人能是主角吗？她暗自苦笑，当炮灰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啊。她在犹豫不前，但那群人却不耐烦地催促她们快点进来。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她也只能咬牙，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是富家姐妹第一次没有屁股着地的“降落”，实际上是否是降落，她们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在她们进去之后，又有两个人进来了，进来时这两人还是满身肮脏血迹，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宝，片刻身形一晃，一身干净无比。所以这群人中她们姐妹最好认出——太脏了。她们一进来，所有人都躲开了，随着石台上的男人一声高喝“时辰到”，然后眼前闪过白光，姐妹俩紧紧拽着对方，好像也就呼吸了几下，白光尽散，两人勉强睁开眼，吓了一大跳。倒不是因为有多恐怖，而是周围像是菜市场，人声鼎沸。她们缩在后面，也没人注意到她们。
　　片刻后场面突然安静下来，有人在头顶上朗声宣读着什么。富家姐妹俩这才抬头望去，我的天啊，头上各式各样的法器飘着，上面都站在人。好像还有不少马车，不过拉着马车的并不是马，而是各种古怪的动物。姐妹俩更不敢吱声了，脑袋缩得更低，反正她们也听不到那些拗口的说辞。
　　好半天，终于耳朵清静了。头上的“飘”人又高声地道：“当第一丝月光照到石壁上，遗迹开启。各位手持令牌通过测试门便可以自行进入。为期一月，遗迹关闭。入者生死自行负责，生者不得追究。”其实这都是废话，活着的能不追究吗？只不过由明转暗罢。不过谁也不会现在关心这个，大家都兴奋不已。
　　只有富家姐妹是蔫蔫的，提不起劲头。富守这才看清，离着她们百步远的地方耸立着块巨大的悬崖石壁，石壁前有两位老者各自手持一面小铜镜相对而立，两人之间正好容下一人通过。
　　当月光照在石壁上时，神奇的事情出现了，石壁出现了扭曲的光晕，几息之间一道古朴的门洞出现了，众人顾不上在这些大能面前保持礼仪，一阵喧哗。有人一马当先，率先通过了两面铜镜之间的通道，然后驾起飞剑，冲进了门洞。这下鼓励了众人，争先恐后，不过也有少数穿着华贵者颇为矜持自得，不急不慢地走向通道。其中也有变故，有人过铜镜时被铜镜射出的光芒给挡了出来，一道利光从天而降，将那人劈得灰飞烟灭，威严的声音扩向四方，“金丹期以下者方可进入，违者身死道消。”众人似乎对这场景见怪不怪，只吓到了富家姐妹。
　　姐妹俩胆颤心惊，不敢再生乱跑的心思，随着大流过了铜镜，只是在进洞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两人紧紧抓住对方，心一横踏了进去。
　　眼前的光亮一阵扭曲，害的姐妹俩头晕脑胀，好在几口呼吸之后，扭曲现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片不大的草原，草原尽头就是密林，再看看四周她们二人，再不见其他人了，连那洞口也不见了。两人又慌了，洞口去哪儿了？不是说为期一月吗？一个月后她们该怎么找路回去啊？不过心慌也只是一小会功夫，两人很快认命了。倒不是姐妹俩心大，只是经过一系列不可置信的事情后，神经也变得很粗了。
　　富宁反而是最先发现异样的，她抬头指指天空，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姐，你看，白天啊。”
　　“白天有什么——”富守正在心烦间听到这话想也不想的回了一句，却猛然想起什么，赶紧抬头，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天气真好啊，可是——她苦恼地使劲抓抓自己的头发，“怎么又是白天？”她们好不容易出了地洞，莫名其妙逃到了入仙台又被赶出来时已经快天黑了，然后莫名其妙到了修真界，那时天黑就变成了白天，再然后莫名其妙来到什么光黎城，卷入了一场大厮杀，那时也已经快天黑了，而且刚才洞门出现前明明月亮都出现了，怎么一瞬间之后还是白天。这是第几个白天了？还有没有天黑？她们要不要睡觉？
　　她心里想的话，富宁帮她说了出来，“姐，我们天天都遇到白天，那什么时候才天黑，我们才可以睡一觉？”
　　“别急别急，我先想想，咱们不管天黑天亮了，”富守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咱们就以吃饭的顿数来计算时间，吃了三顿饭我们就休息。至于什么时候吃饭？饿了就吃。就这么决定了。妹啊，你现在困吗？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
　　“姐，我一点都不困。我算过了，从地洞出来我们吃过两顿饭了，一顿是怪物让我们出来后我们在小村子里吃的，一顿就是在城里吃的。嗯，那个吃辟谷丹不算是吃饭啊。”说得吃，富宁可是比谁记得都清楚，不过她还是知道关心姐姐的，“姐，你困吗？”
　　富守可从不嘲笑妹妹，说道：“我也不困。”她甚至都没有深想为什么她们姐妹一点都困乏，继续道：“这样吧，我们先走走看，看看这里会不会天黑，如果天黑，也好找个安全地方过夜。”
　　两人商量着去哪儿，富宁提议去密林那里。虽然她们在密林里有着不好的经历，不过这四面空旷的草原更让人没有安全感。好在那所谓密林也就是远处看着郁郁葱葱，走进一看不过就是稀稀拉拉的树林而已，这让她们挺安心。
　　这时富宁苦着脸又喊饿了，其实富守也有点饿，经过那么剧烈的逃命，体力消耗巨大。她们是在光黎城中的小店里采购了不少干粮，可没水啊，干啃食物咽不下去，而且她们也很渴啊，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水源。两人只能朝树林深处走去。
　　也许霉运到头，两人竟没走多远就找到了一处不大的湖水，十分清澈。姐妹俩使劲地掏着两个储物袋，还真叫她们找了个金属制品——四四方方一口长方形的锅？锅口破损的特别厉害，短边有突出点，好像坏掉的把手，锅底四角好像有什么断了。富守准备将就着将锅拿到水里先洗洗，单手一提，没想到看上去真的只有普通蒸锅那么大的方锅，居然沉得不可思议。她只得找富宁，两人一起将方锅抬到湖边，千辛万苦地抬了一锅水回来。
　　再然后就是捡树枝架起祸生火，这番折腾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尤其是生火，最后竟然还是学古人钻木生火，用储物袋里找到的一把匕首累死累活地将火生了起来。
　　两人眼巴巴盯着方锅，这锅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烧了半天水也不开，两人啃了半天干粮，噎地受不了，伸手进去探探，还是一丝热气都没有。
　　“我靠，这是什么锅啊。妹啊，咱们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其它代替的东西烧水。”富守急了，这样烧水，她们干死了，水也不会开。
　　姐妹俩又开始翻腾起储物袋，这次找到了黑色瓷瓶，大约有点像大肚子的碗，还有个盖子，不过瓶口和瓶盖都是破烂不堪。虽然瓷瓶是空的，但富守还是拿到湖边洗了洗，然后两人抬下方锅，放上瓷瓶。这个富守才恍惚记起，这玩意好像叫瓮。哎呀，管它是瓮还是瓶，能烧开水就行。
　　这次终于如愿了，姐妹俩一脸满足。吃饱喝足，富守才有精神感慨道：“想不到那双头怪给我们的储物袋还真有用，如果指望地洞那老祖给的储物袋，天啊，只有几瓶药，我们姐妹俩连口水都喝不上。”
　　富宁频繁点头，还提出了建议，“姐，以后我们再遇到饭馆，不光要买干粮，还要买水，买锅，买筷子碗。”
　　“说得没错，不过，”富守又愁了，“现在我们要想怎么赚钱，不能坐吃山空啊。”
　　两人正在闲聊，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上出现了两把飞剑。反而是飞剑上的人对她们起了兴趣，收了飞剑降落在她们面前，吓了她们一跳。
　　另外一人不解同伴的用意，落下飞剑，奇怪地望了一眼姐妹俩，问道：“韩虎你这是要做什么？这对凡人有什么好看的？”
　　“石武，你不知道，”先落下的男子指了富宁说道：“她随便一捡就捡到了入光黎遗迹的令牌，而她，”他又指指富守，道：“我在光黎城外亲眼所见，几方抢夺令牌之时，那得到令牌的人奄奄一息之下不甘心令牌被抢，随手一扔，居然就砸到了这女人。这说明此二人有着不一般的气运，跟着她们也许会有天大的机缘。”这名叫韩虎的男子压根不在乎姐妹俩的反应，说得特别直白。
　　那名被称作“石武”的男子不在意地笑笑道：“此言差矣。这对凡人也许气运不错，但能好到哪儿去呢？就算她们碰到大机缘，她们能拿到吗？不提她们的体质，就是那些虎视眈眈的修士也不容她们得逞。再者说，你跟着她们走，要走到猴年马月？她们可只能靠走路前行。若是你带着她们御剑飞行，那这机缘算是你的还是她们的？别犯傻了，以往也曾有过凡人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令牌进入这里，可你听过哪个凡人能出去的？凡人毕竟就是凡人，你我还是快点搜寻这里吧，毕竟只有一月之期。”
　　“也对。”韩虎认同，不再理会这俩姐妹，和石武祭起飞剑一下又离开了。
　　姐妹俩还来不及害怕，人一下子就不见了。不过这地方她们也不敢继续待下去了。赶紧把掏出来的“破烂”一起扔进了储物袋，带足了水后灭了火匆匆离开。手中有粮有水，心中不慌。现在姐妹俩怕的就是人。
　　这一走便走了三天，这里天黑天亮也是很正常，而且气候宜人，晚上并不冷，重要的是没什么大型的可怕野兽，这让她们渐渐放下心。然后就开始四处“溜达”，其实也不想溜达，问题是她们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找不到人问路，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难不成真要在这里当野人？
　　走到第十天两人来到一处山脚下，终于见到了“人”了，准确的说是遍地的残肢断臂。看那早已干涸的血迹，显然这些人早已死去多时。姐妹俩可不敢在这凶杀现场多逗留，更不敢上山，而是顺着山脚快速离开。
　　才走没几步，一柄才长剑就横在了富宁的脖子上，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韩虎，这人披头散发状态疯狂，完全没了当初的高高在上。
　　富守嚎叫一声，拼命扑了上去，被一脚踢开了。富宁顿时疯狂起来，根本不顾脖颈上的利剑，转身一口咬在了韩虎的手腕上，也被狠狠地踢开了。
　　韩虎啐了一口，“老子虽然受了重伤，虽然被那些宗派世家弟子视为猪狗戏弄，但对付你们这么杂碎凡人还是绰绰有余。”他指着富家姐妹命令道：“不想死的就站起来带路。”
　　富宁恨恨地死盯着韩虎，还想再扑上去，被富守一把拉住，这男人眼神发赤，癫狂不已，看样子已经处于崩溃的状态，她怕这男人真会下毒手，用劲拉住妹妹，自个缓缓站起，强自冷静道：“我们是凡人，没本事，也没法宝，帮不了你。”
　　“废话那么多，”韩虎呵呵怪笑，“谁指望你们帮？只要乖乖带路，别他妈废话。逼急了我六亲不认。”
　　富守怕他真的发疯，赶紧答应，“好吧，我们听话。”她拉着富宁使了个眼色。富守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寻找机会逃跑，毕竟她们也被当过探路的棋子。
　　韩虎见两人听话了，神情稍微缓和，拿着剑跟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富守为了让他放下警惕，绞尽脑汁找了个话题，“哎呀，大仙，我们看到那些修士摇身一晃就能变地特别干净，您干嘛不给自己整整？”
　　“废什么话。”韩虎显然不想“聊天”，难道他不想维持风度吗？还不是因为一场混战中他储物袋的丹药全消耗光了，自己又受了重伤，与其花费灵力让自己清洁，还不如省点力气探秘境，那可是从来也没出现过的异象。身为一个资源极少的散修，他是绝对不能放过这样的机缘。
　　富家姐妹可不知道身后男人的想法，两人一心琢磨怎么逃跑。可没走多远，就见到一处山洞。又是山洞，富家姐妹觉得牙酸眼酸，她们俩倒霉的地方不是山洞就是密林，难道又要进洞。很显然，后面的男人就是这个意思。
　　洞的空间倒是挺大，姐妹俩硬着头皮进去，一路上都是残肢碎尸，这些修士打起架来真是特别残忍。两人小心翼翼，完全顾不上后面威胁着她们的男人。威胁好歹不是立即完蛋。
　　这山洞似乎很好走，也没有别的岔路，除了那些打斗而忘的惨像，似乎也没有危险的地方。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富家姐妹真的有点累了，走到韩虎放下了对这里的戒心，俩姐妹终于得到允许能坐下休息一会了。
　　韩虎心有不甘，口口喃喃自语，“奇怪，都没有脑袋。脑袋呢？也没有心，连残渣都没有。心呢？”
　　时刻关注他的富守听到这话回想了一下，顿时心里升出一股浓浓地不妙，她低声地问富宁，“妹啊，我们从洞外到洞内见到的尸体里有没有头？”
　　富宁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见到头。”
　　富守惊得跳了起来，拉着妹妹想往回跑，被韩虎仗剑拦住。她急了，“你自己都说死了这么多人不见一颗头颅和心，我一个凡人都知道这肯定有大古怪。还不走等死吗？”
　　“不能走！你懂什么。”韩虎怒吼，“黑夜之中霞光万丈经久不息，这是天大的异象，一定一定有绝世重宝出世。这是天大的机缘，机缘。我绝不能退，绝不。挡人机缘，如杀人父母，不死不休。”
　　“我们不挡你机缘，你请，我们可不想要什么机缘。”富守为了妹妹和自己，豁出去了，竟然顶撞起韩虎。
　　“你们少废话，赶紧往前走。”韩虎挥剑，剑气划破了富守的袖子。
　　富守拉住要冲上去的妹妹，骂了一句“疯子”，继续往里走。她知道韩虎再如何落魄，对付她们姐妹，肯定也犹如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她现在也不管韩虎能不能听到，她知道韩虎利用她们探路，就不会轻易杀了她们。她干脆也不压低声音了，叮嘱妹妹，找到机会咱就跑。这绝对是个天大的凶险之地，也不知道她们姐妹的好运会不会再次来临。还是富守拍着胸脯一脸坚定，“姐，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会没事的。”
　　富守心里苦笑，面上还是重重地点头。她现在要防备的重点不是后面的韩虎，而是不知名的恐怖危险。
　　靴子没有落地之前，心总是提着的。可又走了好长时间，别说是危险了，连个死尸碎屑都不见了。洞里安静的让富守只能听见自己和妹妹的呼吸声，她转身想问韩虎要走到什么时候，结果大惊，身后的人不见了。
　　富宁也发现了，高兴地跳了起来，“姐，咱们快跑吧。”
　　“不不不，”富守可比妹妹考虑地要多，“韩虎是个会御剑飞行的修士，突然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你不觉得古怪吗？”
　　“管他呢，反正我们能跑就行了。”脑袋一个劲的人考虑问题就是直接。富守觉得这话好有道理，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这一跑，跑了个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但怎么都出不了山洞的甬道。两人回想了一下，进来后也没有走过岔路啊，她们往回跑也没有遇到岔路，怎么就出不去呢。
　　富家姐妹实在跑不动了，肚子饿的咕咕叫，决定坐下吃点东西，好在她们储物袋里水和食物充足。富宁大口啃着馒头问富守，“姐，那什么霞光异象，你见过吗？我怎么没见到。”
　　“哎呀，你没听那男人说是黑夜中嘛，我们肯定在睡觉。幸亏没看到，否则我们如果一好奇过来，保不齐就成了碎尸了。”富守坐在地上往石壁上一靠，啃了一口馒头，才感概了一句，就发现自己身后是软的，像是靠在沙发上一样。不对，软的有点过分，她想起来，却惊慌发现，她被吸住了，身体慢慢陷入了石壁中。
　　“我靠，这什么鬼东西。”富守大叫起来。一旁的富宁跳了起来，发现不对劲，扔了馒头用力去拉姐姐，可她的力气在怪异的现象面前毫无作用。
　　眼见自己整个人要被吸入石壁，富守忘记了害怕，竭力要甩开富宁的手。富宁死倔，拼了命就是不松手，惹得富守大骂不已，才骂了两句，她就彻底被石壁吸了进去，眼前一黑，又一亮，她出现在一块不大的空地上，什么都顾不上先忙着找富宁。一转头富宁就在她身后，惊奇瞪着眼睛打量四周，看样子就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再看看自家，完好无损，然后拍拍小心脏，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再一抬头，我的妈呀，韩虎就在她们面前手舞足蹈。不对，好像是在发疯，口中还嘶嘶怪叫，“不，我不是有意的，石武，别，你别过来，我不是要推你出去，不，别杀我，散修辛苦，我们相互扶持几十年，做了几十年的兄弟，我真不是有心要推你出去送死，我只是不想死不想死……”
　　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三男两女，均是一身黑衣。其中一位男子抱臂冷冷看着韩虎，“危险面前，推自己兄弟去死，他倒转身跑了，这种人留在世上迟早要祸害别人。给他下点幻魇香，让他疯魔而死，便宜他了。”说完凉凉地斜了一眼进来的两凡人，却发现这两人竟然敢直勾勾盯着自己身边的女子，顿时勃然大怒，“无耻宵小，找死。”正准备动手却被身边的女子阻止了。
　　女子咯咯一笑，冲着两人挑挑眉，变脸般对发怒的男子冷眼道：“怎么，我韶家大小姐的容貌不值得凡人痴迷吗？”说罢转身进入了石壁，另外两男一女紧跟其后，只有那发怒的男子恶狠狠瞪了一眼富家姐妹这才紧步追上女子。
　　石壁像是毫无阻力，五人一入而没，不见踪影。一句话没说的富守手中全是汗，紧绷的身体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她之所以看那女子的样貌有片刻的痴愣，是因为那女子长得实在是妖艳——真正的妖艳。在现代社会，铺天盖地的讯息流量充斥着大量妖艳女子的卖弄做作，但她从来不觉得这就是妖艳。在她心里，妖艳一定要是有品味有格调的女子才能达到的境界。就好比古代时真正懂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青楼女子，那放在现代，就算是个中文系教授级别的牛人也不一定能在学识上比得上，那才叫艳压群芳，不是光有所谓的长相就能被称为真正的美人的。
　　而刚才那女子虽然长相鲜明张扬，特别晃人眼神，但真正让她看呆的是那女子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放荡不羁的神态，这种所谓的放荡不羁还不是一般人认为的不加检点的放纵，而是一种天性自由不受拘束的不羁，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哪怕是老天爷来当头压迫也绝不低头的倔强。这样的女子啊，富守猛然缓过神来，我刚才怎么突然想出这么多有内涵的词语。不对，我都在瞎想什么？保命才是最重要的，我在干什么！她使劲摇摇头，将头脑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甩了出去，转头去叫妹妹，结果她想爆粗口，尼玛，这都是什么事啊——富宁的眼睛都直了，口水流下来都不自知，还在一个劲的傻乐。
　　富守连唤了三声，见富宁还没回神，气的抬起一脚踢到富宁的臀部，“喂，傻了？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
　　富宁不为所动，痴痴傻笑，“姐，我，我被电到了，我觉得有绳子牵着我。”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富守才要抬脚踢第二下，就见傻妹妹哈喇子都没擦，直勾勾地冲了出去，明显就那妖艳女子离开的方向。
　　哎呀我的妈啊，富守拉都拉不住，只得紧紧跟着，路过一家瘫倒在地毫无气息的韩虎，还想感概几句，见妹妹动作更快，内心好惆怅，根本顾不得韩虎。就在她使劲拽住妹妹的那一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回头望去，顿时吓得手一软，韩虎的尸体四分五裂，头颅和心脏像是被什么融化了，陷入地面不见了。她想呕吐，可是富宁不给她这个机会，趁着她手软，径直钻入了石壁。尼玛，这都是什么事，她也只能边咒骂边跟着进入了石壁。
　　这次富守没有闭眼，好像是动画片里的穿墙术一样，石壁纷纷躲开，只是瞬间，她又来到了一处甬道，尼玛，她那可爱的傻妹妹还在前面跑呢。她深吸一口气，狂奔过去，一脚踢翻了富宁，喘着粗气，恨铁不成钢般道：“追追追，追个屁啊，这里有人吗？你都不见了，你追什么追。你不饿啊。”
　　立刻，富宁安静了，果然，吃货的世界无法让人理解。两人终于休息了一会儿，补足了对胃的亏欠后又继续赶路。不赶路不行啊，富守发现，穿过来的石壁变得坚硬如铁，再穿回去是不可能的。再说，傻妹妹吃饱后蠢蠢欲动，非得去找那妖艳女人不可。
　　富守觉得心累，跟着后面苦口婆心地劝道：“妹啊，知道你这颗春心枯萎了很多年，但是你这一下子生机勃发也实在太突然了。而且还是对这那么妖艳到极品的女子发花痴，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妹啊，咱们要找女人，必须从实际出发。娶妻求贤淑，居家过日子那才是咱们小老百姓——”
　　走在前面正“卖”个耳朵听姐姐喋喋不休的富宁忽然觉得身后没了声音，一下子慌了，转身一看，发现姐姐竟然瞪大了眼神痴傻地盯着某处。再顺着姐姐的目光瞧去，甬道的尽头站着二三十人，正和刚才她见到的三男两女怒目对峙着。而那二三十人的领头者是位白衣飘飘的女子，也是她姐姐发痴的对象。不过她倒是觉得白衣女子虽然长得像个仙女，可没有刚才对她抛媚眼的女人好看。不过她现在心里有个特别大的疑惑，拽了下姐姐，问道：“你不是说娶妻求贤淑吗？你干嘛还对着那穿白衣的女人发呆？”
　　“先别管什么贤淑，让我先过过眼瘾。俺的娘唉，女人自带仙气就是有气质，特别有气质。”富守嘿嘿傻笑，“是我的菜。”
　　“姐，这菜可不便宜啊。”富宁直觉还是非常厉害的。
　　富守怒了，“那妖艳女子更不便宜，你还不是流口水跟着过来了。”
　　姐妹俩为了两女人怼了起来，一时没收住声音。即使她们小声嘀咕也没有用，就她们俩凡人走路的脚步声早就出卖了她们。但奇怪的是却没人上前质问她们，更没人看过来，好像她们是透明人。迟钝如富宁，都觉察出不对劲了。
　　气氛十分紧张，似乎大战一触即发，但双方却始终不见动手。妖艳女子脸上一派风淡云轻，冲着对方为首的白衣女子咯咯笑道：“席卷云，这就是你们所谓修真人士正派作风？明明昭告天下，金丹期以下者才能进入，结果却跑进来你们这些元婴期的家伙，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太响了。”
　　“你这些魔族人也配说什么正派作风？”那称做席卷云的白衣女子尚未说话，身后的一位长相阴狠的男子跳了出来指着妖艳女子骂道：“韶华彩，你们魔族中人也配在这儿说教？哼，你们手段下作无耻之极，我大师兄就是被你勾引，中了你的陷阱才身死道消。我程进和我们善法宗上下，与你们魔族人不死不休。”
　　善法宗这名字，富家姐妹总觉得耳熟，一时也想不起在哪儿听到过。这时又听有人骂道：“放你的狗屁。”是妖艳女子韶华彩旁边的男子怒火中烧，大骂道：“明明是你师兄想打华彩的主意反被我们拿住，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混蛋却倒打一耙，虚伪至极。”这男子正是给韩虎下药，对富家姐妹发怒想要出手的家伙。
　　韶华彩冷冷瞥了一眼身边的男子，一脸轻佻，道：“晋都，华彩两个字是你能叫的吗？你们晋家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嚣张？这些年你们晋家靠着拍魔主的马屁耀武扬威，但我韶家面前，你们最好还是收起那些小心思。”
　　晋都脸色剧变，他尚未来得及说话，对面的程进讥笑出声，“魔人就是魔人，竟然在这儿起了内讧。”
　　“内讧又如何？你们口中的魔人不就是这样？杀杀敌人，杀杀自己人。”韶华彩眼神犹如琉璃，光彩夺目，嗤笑道：“我们杀人光明正大，而你们，你那大师兄是你掌门的儿子，他死了，身为掌门二弟子的你才有资格肖想掌门之位。恐怕在得到你师兄道消的讯息，你心里乐开花了吧？”
　　“妖女，血口喷人。”程进表现地十分气愤，转头看向席卷云，“席仙子，你可是代表极剑宗，难道就任由这些魔人在这儿污蔑我等？”
　　此言一出，席卷云冷面无情，看不出任何心思。而韶华彩身后的女子跨前一步，挡在了韶华彩面前。
　　韶华彩拍拍女子的肩膀，示意她退后，轻描淡写地笑笑，说道：“韶十，不用担心，更不用紧张。你忘了？这里不但毫无灵气，还是吸人灵气的妖异之地。一旦踏入这里，自身的灵气便会被吸得精光，不管是我们魔族人还是他们修真者，哼，大家身上灵力空空。没有灵气，活下去都困难还怎么打架？你没看到有人在偷偷吃丹药补充吗？这些修真者惜命的很，才不会为了我们而害了自己的性命。”
　　席卷云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身后的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了骚动，有人躲在后面大骂，“你们这些魔人惯会在背后使阴谋诡计。大家不用怕，我们没灵力，他们也没有。但是我们有二十几人，而他们只有五人，大家一拥而上，定能将妖女碎尸万段。”这话看似激励了众人，但闹哄哄之下竟没有一个人上前。
　　韶华彩咯咯笑出声，声音清脆，“韶十，看到没有，他们都怕死。”她指指身边的三个男人，态度嚣张，说道：“这是晋家的走狗，不属于我这一方。我的同伙只有韶十——”她眼珠一转看到不远处的富家姐妹，伸出食指冲着富宁勾了勾，“或许还包括这两人。”
　　而此刻的富家姐妹中的姐姐正在慌张中。富守听到韶华彩说这里活下去都困难时顿时忘记了美女，望向妹妹，“完蛋了完蛋了，这里毫无灵气，还吸人灵气，完蛋了，怎么办，我们要想办法赶紧出去。”
　　富宁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姐姐的紧张，“可是姐，我们有吃有喝，”她小声道：“还有辟谷丹，能活好久呢。”
　　“对啊，”富守一下子挺直了身体，气顺心定，她们两个要什么狗屁灵气，能吃饱喝足她们就能活蹦乱跳。轻松之后又听到韶华彩说她们姐妹也许算自己人，这心像坐过山车一般提了起来，她拉着妹妹往后退了一步，表示她们很无辜的。其实她根本不用担心，压根就没人往她们这边看。
　　而此时，席卷云那方中却有人跳了出来，一声阴笑，道：“没有灵力又如何？一样弄死你们。让你们这几个魔人好好瞧瞧我们御兽门的厉害。”说罢，从怀里掏出瓷瓶，口中念念有词，做了给抛洒的动作。瓷瓶还在手中，但阵阵吼声忽然近在耳边，两只怪物突兀出现，一只像狮像虎，而另外一只怪物，让富家姐妹瞪大了双眼。
　　这？这不是在无尽林海和她们和善聊天的双头怪吗？怎么会被捉了？


123、第九章
　　妖兽的本质是兽，在毫无妖力的情况下，兽的力量还是在的。显然韶华彩他们也知道这点，脸色凝重起来。
　　御兽门的人面现得意，看向席卷云卖弄道：“这狮虎兽是我早年捕获，已训练有素。这双头混龙蛇则是稀罕之物，原是生活在无尽林海深处。也该是我的机缘，十几天前我带师门众人去无尽林海边缘历练正好碰上了，使了些手段才将给妖兽套上御兽环。哪怕再失灵力，野兽也毕竟是兽，看那些魔人如何对付。”为了这双头混龙蛇，他们师门众人大部分都折了，哪里像他说得这么轻巧，只不过是想在席卷云面前挣个面子而已。
　　有人也看不惯他这副得瑟的模样，立即揭穿了他，“尤甫光，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们御兽门为了这只双头蛇几乎全军覆没，你让那些门中小辈当盾牌，眼见势头不妙，使了手段，这才收服了双头蛇。也就是你爹是门主，御兽门中的人敢怒不敢言罢了，你还真当没人知道这事？”
　　尤甫光大怒，转头看去，阵阵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光黎城主的儿子。黎元和，你说我是靠爹，那你呢？不靠着你爹，你当光黎城里的八大世家会给你面子？你算什么东西。”
　　黎元和勃然大怒，和尤甫光二人怒目而视。旁人纷纷劝阻，说是劝阻，其实里面有很多人话中有话，在挑拨拱火。只有席卷云仍旧面目清冷，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谁也没有注意到双头蛇的动静。
　　韶华彩等人一开始是戒备的，毕竟在毫无灵力也不能使用灵力的地方，妖兽的体质是占了上风的。尤其是对上双头混龙蛇，混龙蛇虽是蛇，但混合了龙的特质。龙之强悍，非大乘期不可敌也，混龙蛇体质之强也是可怕的。而且这兽还是双头，罕见异常，不知实力几何。可奇怪的是，那狮虎兽已经开始朝他们进攻了，而那混龙蛇却慢慢踱步，然后俯身猛地扑了过来，但方向却是朝着那对凡人姐妹而去。只剩个普通的狮虎兽，韶华彩他们还是好应付的。甚至韶华彩还抱臂站在了一旁，她并没有从双头蛇眼中看到杀意，她倒想看看，那双头蛇想要干什么。
　　双头蛇的想法，富家姐妹这对什么都不会的凡人反而看了出来，其实很简单——求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双头蛇是富家姐妹的救命恩人，谁也不会害怕自己的救命恩人。问题是，这对姐妹压根就不知道该如何救。也许是她们的眼神太直白，双头的女声那个头瞪了她们一眼，悄悄地说道：“把我们脖子上的项圈给弄掉。”
　　富家姐妹这才发现双头蛇的两个头颈部都箍着个亮晶晶的金属圈。富守使劲挠挠头，她们姐妹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但那颈圈该怎么弄下来，她们确实不知。
　　富宁这时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忽然跑向了韶华彩，富守想拉都拉不住，也不知道这傻妹妹想干嘛。
　　韶华彩也是微微惊讶，看自己能看傻的人太多，她并不会在乎，如果有敢言语冒犯动手动脚的，早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不过这还是头一个什么实力都没有却敢冲着自己傻笑、还敢冲过来的女人，她好奇心起，也没动作，对着富宁妩媚一笑。
　　富宁的口水差点流出来，笑得更傻了，但神奇的是她居然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嘿嘿地傻乐着伸出手说道：“能不能，借个小刀。”
　　眉毛一挑，韶华彩明白了，手一反转，一把寒光匕首出现在眼前。富宁乐得更凶，接过匕首就往回跑。
　　真是女大不中留，富守暗叹一声，偷眼看了下席卷云，虽然是她的菜，可她却不敢像傻妹妹那样大胆。唉，郁闷啊。
　　“喂喂喂，你俩干什么呢？这个时候发呆？”双头蛇中的女声蛇头急了。富守被说得不好意思，赶紧接过匕首想要割断颈圈，这哪能行，使了九牛二虎之力，那颈圈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双头蛇中的男声说话了，“两位，要想弄掉这御兽圈，只能杀掉御兽圈的主人。”
　　富守咽了下口水，哭笑不得，“你们觉得我们能杀掉谁？”
　　男声那个头却一本正经对她说道：“不，只要你认定，你一定能做到的。我们相信你。”
　　可我不相信我自己啊。富守一脸苦笑，富宁也顾不上心上人，跨步挡在姐姐面前，说道：“我姐不会杀人。”
　　女声那个头更着急，“相信我们的直觉。”
　　这一番动静哪还能瞒过众人，御兽门中除了刚才的尤甫光，还有两个人，他们执剑冲了过来，不屑冷笑道：“御兽环是每个御兽门人的本命法宝，人在法宝在。少掌门已跨入元婴大能，知道是什么元婴吗？元神化婴。只要元神无损，无所畏惧。就凭你们，痴心妄想。”
　　尤甫光瞧了一眼席卷云，为了在心上人面前维持风度，他踱步过来，站在富守面前昂着头居高临下，说道：“凡人宵小，吾不与之一般见识。但尔等胆敢不敬老夫，若不惩罚尔等，老夫颜面何存。”
　　“想杀人还要啰嗦一大堆，我就是瞧不起你们这些虚伪的修士。”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韶华彩冷哼道：“她哪儿不敬你了？她还没对你如何，你就要惩罚她？怎么，你怕一个凡人？有本事让她捅你一刀，等她真正不敬了，你再出手，这样好歹能让你那张老皮挂在脸上。”
　　修炼到元婴期，就算是天纵奇才，至少也要有几百年，尤甫光在富守面前自称老夫还真当得起。像他这样的老人精，虽然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要脸面，但骨子里还是十分小心谨慎，岂会受到小小激将法的刺激。他斜了一眼韶华彩，“妖女，别以为我没看见，这匕首是你给她的，想耍心眼，也不看看你当着什么人的面。也罢，”他冷笑着翻转手心，一把匕首出现在手掌中，毫不在意地扔给了富守，“想杀我？用这把匕首，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能杀得了老夫。”随即又凶恶地瞪着双头蛇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等老夫收拾了这凡人，再来教训你们。真当我们御兽门的御兽环是摆设吗？”说完，背着手一副傲睨得志的样子。
　　富守和富宁同时傻眼，真的让她们杀？她们身为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成长起来的孩子，怎么也下不去手啊。
　　所有人都看出了这对凡人姐妹的畏缩和害怕，其余人都是鄙夷不屑，唯有韶华彩眼神中露出玩味，而席卷云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只有双头蛇眼中放出异彩，女声那个蛇头催促着富守。
　　富宁看出姐姐的不愿意，她心里也不愿意，可她更不愿意让姐姐为难，咬牙想要上前拿起匕首替姐姐去杀人。哪知身形才要动作就发觉衣服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是双头蛇中男声那个头。而女声那个头则气急道：“你上去凑什么热闹。”她忙又鼓动富守，“你还快去，那家伙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指望谁来救你们？你们谁都指望不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富宁不知道为什么不让自己去，富守也不明白，但她看到了妹妹的行动，知道自己再不做出决定，她的傻妹妹肯定会替自己去的，而且双头蛇说得有理，不如拼了吧。就算她有事，她也绝不能让妹妹有事。
　　富守战战兢兢过去拾起了匕首，用尽最大的力气对尤甫光道：“一切都是我做的，与我妹妹无关，你别杀她。”
　　“休得废话。”尤甫光负手睥睨，“元婴之体于凡人而言坚硬如铁，一把小小的匕首，别说想伤老夫，若能刺入老夫肌肤，便算你赢，老夫便放了你们这对蝼蚁。”说着嗤了一声，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冷声道：“想拖延时辰——”他猛然觉得不对，见身边两人瞪圆了眼睛，面现极大的惊恐之色。顺着二人的目光，低头看去，腰间竟插了自己的匕首，浅色衣襟慢慢被鲜血浸染。他大怒至极，来不及细想，挥手想一掌劈开那可恶的凡人，却骇然发现体内的灵力如江口决堤一泄无踪，瞬间他就提不起任何力气，瘫软在地上。
　　眼前的一幕让众人更加惶恐，地面就好像是沙漏，血流下后很快就消失干净。尤甫光整个人贴在地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样，只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成了干尸。按照道理，元婴大能即使□□消失，元神也会存在，可尤甫光的元神却压根没有出现，好像和血液一起被地面给吸走了。而那把刺入尤甫光的匕首却不复原来的平凡样子，泛着幽幽蓝光，异常恐怖。
　　率先叫起来的是御兽门的那两人，惊恐之下指着富守不住地大喊着“妖女”，自个却在原地不敢上前。本来攻击魔人的狮虎兽忽然转身直奔那两人，顿时让那两人手忙脚乱，大喊救命。
　　韶华彩淡淡笑着，瞥了一眼对面的席卷云，说道：“人算不如天算，我明明给的是把普通匕首，偏偏尤甫光不相信。结果他自己给的是把摄魂匕首。在你们口中这玩意多是我们魔人才炼制的，而是还炼制不易呢。难道你们正派修士也会炼制这玩意？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给把摄魂匕首让自己丧命呢？想死想疯了？”
　　那帮修士也是困惑不已，尤甫光想要自杀？绝对不可能。很快那忙着对付狮虎兽的御兽门人喊出了答案，“你这妖女，别诬陷我家少掌门。是前不久我家少掌门对付了一个魔人，从那魔人身上得到的。那魔人肯定是用了秘法将摄魂匕首伪装成普通匕首，可怜少掌门，根本没有细察。对了，那魔人妖女一定看了出来，所以才没有阻止。”
　　韶华彩懒得辩解。众人却明白了缘由。这尤甫光杀了个魔人，得了不少东西，却没有认出摄魂匕首。刚才在刺激之下，又防着魔人妖女使坏，便自个随便丢出个匕首，原以为是把普通匕首，哪知道却是摄魂匕首。这匕首以魂为食，管你什么大能，什么修为，在毫无防备之下，如何能挡得住摄魂匕首。这家伙真够衰的。这种死法传出去，天下人都要笑掉大牙。不过现在可不是嘲笑的时候，匕首是尤甫光自己的，那是他自己倒霉。但这里更古怪，能吸血的地面，吸食灵气的山洞，毫无灵气的空间。对他们修真者来说，这是绝地，必须马上出去。
　　那些修士顾不上御兽门的两人，围在席卷云身边，七嘴八舌，想要这位在修真界大名鼎鼎的席仙子出手，毕竟这位席仙子本身就是高手，而且身后的师门还是修真界的翘楚极剑宗。
　　席卷云仍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任凭大家说破了嘴皮，她就是不动。
　　“喂喂喂，席卷云，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连对立方的韶华彩都摸不透席卷云的意思了，说道：“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昭告天下说只准金丹期以下者进入，结果每次都悄悄地进了一批金丹、元婴，很早以前听说还有化神期的过来凑热闹，只是找不到任何东西，就让你们这帮金丹、元婴的过来继续搜寻。我说你们累不累？成天遮着掩着，骗谁呢？”
　　席卷云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动静，只是嘴角微微一翘，“我有什么意思呢。你们引我们过来，还能放我们出去吗？”
　　这声音婉转清透，如冰泉沁心。富守一下子就傻呆住，神魂痴痴地不知所往，顿时忘记了刚才杀人时的恶心和不安。她身边的富宁则只顾着盯着韶华彩，压根就没注意到姐姐的异样。
　　不过现在也没人顾得上这对凡人姐妹。韶华彩微微淡笑，“光黎山，光黎城，光黎遗迹，这原本就是我们韶家的东西，我拿回来光明正大。”
　　“你放狗屁。”光黎城主的儿子黎元和早安耐不住跳出来大骂，本来是风度翩翩的少城主，此刻却粗鄙不堪。也难怪他狗急跳墙，光黎城是他家的地盘，没了这一切，他和他的家族又算什么。
　　韶华彩依旧淡然，“数万年前这一带哪有什么城什么山，不过是一片充斥着魔气和阵法的荒野，本就是我们韶家巡音老祖的地盘。你那位老不死的先祖黎正当年还是个东躲西藏的筑基期散修，被人追杀到这里，误入了我家老祖的地盘。当时我家这位老祖脑子抽筋了，竟然看上了黎正。”说到这儿，地面剧烈颤抖，好在众人都是有本事的修士，并没受到伤害。只是惊醒了沉迷于美色的富家姐妹。
　　两姐妹瑟瑟地退到角落，耳边就听韶华彩咯咯直乐，“老祖，你何必害羞呢，丢脸的该是他们‘正派人士’。”地面忽然沉寂了，韶华彩抱臂扫过面前众人，悠然道：“好在老祖这人虽然是你们口中的魔女，但一向矜持自重，没昭告天地、没办过结为道侣的仪式，她可是不会入洞房的。所以呢，也就被骗了财，也就被毁得只剩一丝元神。万幸没有财色双失。”
　　“妖女，胆敢污蔑我家老祖。看剑。”黎元和幻化利剑，想要直奔韶华彩，却被身边的人给拉住了，“少城主，这里可不是动武的好地方。”
　　黎元和虽然气愤，但也懂得进退，顺势下了台阶，走到席卷云的身边，喋喋不休地控诉韶华彩。
　　席卷云并没有理会身边的这些人，往前跨了一步，和这些人拉开距离，盯着韶华彩，说道：“人命关天，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望韶姑娘不吝赐教。”
　　“到底是极剑宗的天才弟子，气度就是不同凡响。不过，”韶华彩笑笑，“你们的人命和我有什么关系。别说你们了，除了姓韶的，这里所有人，我都没有兴趣去管。不对，那俩姐妹，我倒是有点兴趣。”此言一出，她身后的晋都三人脸色难看。
　　“姓韶的，你什么意思，你可别忘了，是魔主让我和你一起来的。”晋都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两名手下不动声色悄悄将韶华彩围住。
　　韶十神情戒备，韶华彩仿佛浑不在意，“魔主？虎落平阳被犬欺。韶家衰弱，勉强承认了魔主，你还真当我们怕他？不过没什么，反正你们也出不去了。”
　　“韶华彩，你找死。”面对生死，晋都可不管美色当前，一声暴喝，两名手下立即自个幻化武器侵身而上。韶十以一敌二却不落下风。
　　这异动就像是触动了机关，除了席卷云，那些修真之人纷纷唤出武器，对付韶华彩。他们都知道，拿下韶华彩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韶华彩不慌不忙地躲闪着，并不焦急。但城门失火难免殃及池鱼，可怜的富家姐妹这时可就倒霉了，剑气划过来，碰着就是一道血痕，到也不严重，就是破点皮，可那也够疼的。其实这二人也是幸运，要不是这里情况特殊，大部分攻击的灵气都被吸收了，她们姐妹别说惨了，恐怕早就没命了。
　　俩姐妹东躲西藏，耳边传来韶华彩娇媚的笑声，“黎元和，你家老乌龟祖宗没和说过巡音老祖的本命法宝吗？”
　　黎元和忽然脸色惨白，钉在当场。这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住了手，善法宗的程进拉着黎元和，不满道：“少城主，这个时候千万不要隐瞒，大家性命要紧。”
　　众人都是这么想的，但黎元和却支支吾吾，不肯多说。
　　“他们家的龌龊史怎好意思当众说出。”韶华彩冷笑道：“巡音老祖对黎正可是倾囊相授，没想到转过脸，黎正就以正邪不两立为借口勾结外人害了巡音老祖。光黎城突兀而起，你们正派的修真之士居然没有一点怀疑？你们心知肚明，只是黎正给了你们好处，都不说而已。我家老祖有四大法宝。斩天刀和打仙金砖被黎正得了，用斩天刀劈尽荒野魔气，垫金砖为城基。转眼他就光明正大地成了光黎城主。老祖的一丝元神躲入了万灵塔，这便是如今的光黎遗迹。老祖用秘法将万灵塔混入光黎山脉，可惜当时力有不逮，每隔五十年遗迹便会现身。黎正得不到，只能干巴巴等着。本来这遗迹是他独享，但他勾结外人，岂会有秘密可言。无奈之下，这才有了光黎遗迹只有金丹期以下者进入的规矩，每五十年便由光黎城主向各大门派散发三百六十枚遗迹令牌。不过黎正图谋遗迹并不是为了万灵塔里的宝物，而是老祖的本命法宝。所谓的令牌规定也不过是掩人耳目，当初向巡音老祖出手的宗派都想要老祖的本命法宝。也是，你们这些有底蕴的宗派，谁家没个芥子须弥的法宝，带个人进来算什么。门口那些装模作样的检查，不过是糊弄其他不知情的修士。”
　　“那你们几位是如何进来的？这里又是何处？”席卷云面色镇定，冷静异常。
　　韶华彩暗自思量，看来席卷云身上肯定有秘宝。可现在她必须拖延时间，老祖还未完全苏醒，她主仆二人可没有胜算。想到这儿，她妩媚轻笑，又道：“老祖毕竟姓韶，我韶家人总有法子知道自家东西的暗门。进入这万灵塔并不难，只不过曾经我没有诞生而已。我的血脉和老祖的血脉相近，也只有我习成了和老祖一样的功法，万灵塔自有灵性，自会放我进入。而这里，当然就是，”猛地感到脚下的波动，她脸上一喜，“老祖的本命法宝吞光兽的身体里。所有人都以为本命法宝都是器物，偏偏老祖异于常人，她的本命法宝是上古吞光魔兽遗留下的一只蛋。至于过程如何，我可不知道，反正犹如契约兽一般，只不过契约兽是单方面对兽的约束，而老祖她却和吞光兽命连一体。黎正应该知道，谁让当年老祖对他掏心掏肺呢。看你们惊慌的样子，想必黎家什么都没告诉你们吧。”
　　吞光，顾名思义，连光都能吞下，其它东西如何能跑得掉。韶华彩的话是明晃晃的挑拨离间，但那些修士哪里还顾得了这些，揪着黎元和破口大骂。黎元和被骂得火气上头，“是你们这些宗派自己贪心，命送于此也怪不了别人。”他拨开众人，求助地望向席卷云，“席仙子，当年我老祖为一方安定才出手降魔，你们极剑宗可是助了一臂之力。如今大家更该同仇敌忾，还望仙子出手。”
　　没等席卷云说话，韶华彩不屑道：“如今在这里的宗派，都是当年黎正勾结的外来势力，你们那些肮脏嘴脸的先辈都妄想得到老祖的至宝，也不知派了多少人进入这遗迹，也不知被翻了多少遍，实在找不到后还不死心，便派你们这些小辈过来碰碰运气。哼，除了和老祖同宗同源的我能唤醒她老人家外，你们谁也找不到她。”
　　“看来你们魔族韶家应该也是来过很多次了，等老祖他们放弃这里，改由我们这些晚辈探寻后，韶家才培养出你来以便唤醒巡音魔祖。”席卷云声音平和，“你进来先是弄出了异宝现世的假象，将所有人都吸引过来引入吞光兽腹中，然后唤醒吞光兽，妄图让我们所有人都葬身此处。”
　　“你们这些修士贪得心都黑透了，还不等我现身引你们进入，就在洞外就自己杀得所剩无几了。”韶华彩眼神犀利，却笑得更加灿烂，“明明我家老祖在荒野之地修行，明明没有伤害过你们修士，偏偏你们听信黎正之言，害了我家老祖，还大言不惭用什么除魔卫道的借口，贪图我家老祖的宝物就直说嘛，披着一层仁义道德的皮，累不累？包括你们极剑宗，修真界第一大宗派，哼，打不过我家老祖就把你师傅元真子搬来。哎呀，你们口中的坏人到底还是敌不过披着好人皮的恶狼。”
　　席卷云面色一沉，旁的她可不管，但说到师父，她可不会放任不管，“当年也是巡音魔祖杀了太多修士，师父他老人家才不得已出手的。”
　　“废话。那些修士想要夺宝杀人，我家老祖就站着不反抗让他们杀吗？”韶华彩眉角怒气横生，嘴角却含笑似春。下人韶十却知道，这是小主人要杀人的先兆。
　　“师父说过，一切自有定数。当年若师父真想彻底让魔祖消失，大可以将万灵塔一并毁去。魔祖躲入万灵塔，毁去此塔，哪会有今日。师父说，大道无数，生机不绝。他早知前因后果，因为巡音魔祖杀戮太过才无奈出手，又不忍魔祖枉受横死，便没有赶尽杀绝。来此处前，师父特意叮嘱，不可轻动杀念。”席卷云暗自戒备，显然知道韶华彩的厉害之处。
　　“所以我家老祖还要去感谢元真子不成？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老祖的至宝。”韶华彩手一抖，一道彩虹极快地扑向席卷云。
　　席卷云料到她要动手，只是低估了暗器的速度，本能地侧身让过。却让身后的人倒了大霉，一声惨叫后，身体四裂，头颅和心脏沉入地面，再不见踪迹。韶华彩拍手笑道：“修士的头和心脏是精华所在，想必吞光兽非常喜欢。只是可惜，死的是个金丹期。”
　　惨烈一幕吓得众人纷纷唤出武器，也不管此地如何诡异，冲上去只想拿住韶华彩好要挟吞光兽。
　　在一旁当背景板当了很久的富家姐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缩住角落，生怕别人一个不小心，她们倒大霉。
　　正在此时，地面剧烈摇晃。富家姐妹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子猛地往下坠去。尚来不及反应，又觉脖领一紧，好像被什么咬住了，然后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屁股剧痛，两人忍不住同时“哎呦”了一声，睁开再看，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撒腿就跑。头顶上无数碎石飞过。耳边传来轰隆隆巨响，她们甚至都来不及回头看发生了什么事。
　　可她们的腿再快也快不过飞石，身上也被砸了几下，巨疼无比，好在没伤到要害。不经意一扭头，她们差点吓疯，身后跟着密麻麻一片野兽，除了野兽，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植物？
　　富守急中生智，见前方不远处好像有个小山洞，便想拉着富宁进山洞躲避。哪知身后的野兽好像知道了她们的想法，一口咬住富宁的衣服，富守大惊，回身想要去踢那野兽。那野兽忽然一张嘴，松开富宁，口吐人言道：“躲个屁啊，快带我们跑啊。光黎山要塌了。”
　　富家姐妹同时愣住，富守咽下口水，指指妹妹和自己，看看长相凶恶的野兽，“你让我们带你们跑？跑哪儿？”
　　“不是让你们带我们跑，是让她，”有两人高的凶猛野兽抬起锋利的爪子指着富宁，“是让她带我们跑，跑哪儿随便她。快点，别啰嗦了。”
　　富守居然在野兽眼中看出了热切渴望的目光，她没眼花吧？情势不容细想，飞沙乱石越来越猛烈，大地震动地越来越厉害。管它什么猛兽呢，先离开这里再说。她抓过还在发呆的妹妹，大吼，“妹啊，跑啊。”
　　“姐啊，往哪儿跑啊？”
　　“管它呢，跑啊。”富守用力推了把妹妹。富宁咬牙也不管什么方向，低着头发疯猛跑。跑到最后，实在没力气了，俩姐妹瘫在地上张大嘴直喘粗气。
　　紧跟在她们身后的野兽低下头颔首道：“救命之恩，光黎山所有开智生灵绝不敢忘，将来两位如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说完带着生灵浩浩荡荡离开了，顷刻就消失不见。
　　俩姐妹面面相觑，脑袋懵成浆糊了。救命之恩？啥意思？完全不明白，怎么就救命了？脑袋还没清醒，一片阴影盖在了头顶上，两人抬头，妈呀，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哎呀，赶紧跑。可刚才两人跑得手足发软，哪还有力气再跑。眼见就要丧命于巨石之下，空中忽然窜出一道黑影，如炮弹一般直冲巨石。剧烈撞击之下，巨石竟然碎成小石头犹如下雨般冲落下来。姐妹俩抱头躲避。头顶上有个女声哼了两哼，虚弱地说道：“躲什么躲，哎呀妈啊，你们俩跑哪儿去了，我们阵法扭曲太可怕了，刚才还咬住你们了，结果转头你们就丢了。找了你们半天，你们坐在这儿干嘛？乘凉吗？乘凉也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乘啊。”
　　姐妹俩身子一软，安心地坐在了地上，是双头蛇。富守摆摆手，气息不均地说了刚才的情况，“我们跑得都累死了。实在动不了了。”
　　男声那个头微微点了点， “光黎山，光黎城都要塌了，威力恐怕要波及几千里，我们还是赶紧走得远远的，免得被殃及。”两个头各自叼着富家姐妹一飞冲天。
　　陡然升空还是很让人恐惧的。很快发现没有危险，两人定心，回首望去，远远的就见空中黑云翻滚，隆隆声不绝。两姐妹心里同时有点不好受，为的却是她们心中各自的佳人。
　　所以才一落地，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打听起来。女声那个头一脸玩味加不屑，“席卷云、韶华彩这两人还用得着你们来担心？放心，席卷云有她师父给的秘宝，护着自己不成问题，只是没有全部护住一起去的人。韶华彩那女人本身就是巡音老祖自家人，更不用担心了。我亲眼见到，她们两人都安然无恙。你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富守讪讪地笑道：“不是，我们不是担心她们，就是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男声那个头倒是和气，“巡音老祖彻底苏醒，带着吞光兽收回了万灵塔，光黎山是因为万灵塔而存在，万灵塔消失，光黎山自然不保。黎家老祖出手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斩天刀被巡音老祖给收回，自己也受了重伤。巡音老祖要收回打仙金砖，这可是光黎城的地基，最后还是极剑宗的元真子出手了，他稳住光黎城，和巡音老祖达成了协议，等光黎城中百姓撤光，再让巡音老祖收回金砖。”
　　“光黎城里那些世家大族，他们能同意？巡音老祖能同意？她不想报仇？”富守觉出不对劲。
　　男声解释道：“当然所有人都不干了。不过元真子在那儿压着呢，谁敢不同意。巡音老祖虽然经过几万年修养，神魄被修复了，但肉身还未重铸，虽有魔族韶家在后面撑腰，但她也不会拿韶家去和整个修真界做对。实力没完全恢复，她也没办法，只能和元真子达成协议，只要她不伤害百姓，元真子就保证这次决不出手。”
　　女声接着道：“恐怕不等巡音老祖出手，光黎城那些人自个就会大乱。”见富家姐妹眼露迷茫，女声继续道：“所谓的光黎城八大世家不过是黎正以前养得八条‘狗’，但是‘狗’当得时间长了，有了自己的力量后总想着翻身当主人，只是他们都忌惮黎正的实力。这次黎正被巡音老祖打成重伤，修为肯定跌落境界。这下有好戏看了。”
　　“可是百姓撤走，光黎城都没了，还有什么好争的？”富守还是不明白。
　　“都像你这样想，天下早太平了。”女声叹息道：“反正巡音老祖也不能拿回自己的地盘，光黎城没了，再建一个就是了。这就要看谁家有本事做新城主了。这次我们俩承你们的情，谢谢你们救命之恩。”
　　“别这样说，你们也救过我们。那你们准备接下来做什么？”富家姐妹倒是豁达，也许是同生共死过，她们竟有点舍不得双头蛇了。
　　男声恨恨道：“回无尽林海修炼，然后找御兽门报仇。”
　　富守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们为什么会被捉？”
　　“我们本在无尽林海深处有自己的地盘，那日接到有小妖兽过来哭诉说是家人去无尽林海边缘时被杀害了，我们去察看时正好遇到了你们。才送走你们就遇到了御兽门的人。御兽门的人专门捉妖兽以供驱使，常常在无尽林海边缘活动。那个该死的少门主身上有一道含有大乘期高手神识的符箓，趁着我们一时不察祭出符箓，我们这才失手被擒。那御兽环是御兽门独有的武器，专门克制我们妖兽。好在遇到了你们。”男声感概万分，“我们要你们做的事，那群开了心智的精怪跟着你们逃跑，这一切，你们就不奇怪吗？”
　　富家互相对视一眼。富守道：“是奇怪，可我们还没来得及细想。”
　　“因为本能的直觉啊。”女声呵呵笑了，“像是地震山崩海啸之类的自然异常前，一定是我们兽类比人类更早察觉。人啊，天生开了心智，他们更相信自己心智做出的决定，彻底将本能抛却。我们尚未化形的妖兽，避祸就福是最强大的本能直觉。”她点头指向富宁，“一靠近她，我们就直觉不会有什么坏事发生，很舒服。”她点头指向富宁，“而你，一靠近，我们的心就砰砰直跳，好像坏事就要发生一样。你们姐妹俩凑在一起，真是好奇怪。不过可惜，一旦化形，我们也如人类一般，开始迷信起自己的心智来。以后我们可不能犯这个错误。”
　　富守有点丧气，“所以你们的意思，我就是很倒霉很衰的人呗？”
　　富宁拉着她的衣角，认真地说道：“姐，他们胡说的。你不是，我和你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我从来也没倒霉过，我活得好好的。要不是你，我一定会被欺负的。你一点都不倒霉，真的，奶奶也说，我们都是她的好宝贝。奶奶也没倒霉过，她活到一百岁呢，别人都说她有福气，有两个好孙女。姐，你是最好的。”
　　富守眼眶一热，咬牙低头，片刻抬头微笑，揉揉富宁的脑袋，“没错。我们没做过坏事。我们身边的好人没一个倒霉的。倒霉的都是要害我们的坏人。”富宁使劲地点着头，生怕姐姐不信，重重“嗯”了一声。
　　双头蛇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对姐妹。男声开口道：“两位，我们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我二人一体双魂，修炼已久却总不能化形，也曾请教过妖兽前辈，她说我二人毕竟一体，若做不到魂体相通，化形无期。可我二人向来意见相左，总也达成不了一致，别说魂体，就是心意都不能想相通。不知二位有何赐教？”
　　“没错，”女声苦恼道：“就拿谁当首领来说吧。我们打下自己的地盘，可我们也总是争执不休，都觉得等化形后一分为二，自己有能力当上这个首领。你们俩个给我们想想办法呗。”
　　富宁直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听我姐的。”
　　富守也是皱眉，想了会说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我小时候奶奶说过，你是姐姐，妹妹听你，那你有责任照顾好妹妹。我觉得，谁听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愿意承担责任。对了，就是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双头蛇的两个头齐齐陷入沉思。片刻后，忽然同时冲着姐妹俩点头。男声爽朗地笑道：“多谢二位。我们明白了。”女声也清脆地笑道：“给个祝福呗。”
　　“你们说我妹妹福气好，那就让她说。”富守笑着推了下富宁。
　　富宁摸摸脑袋，憨厚笑道：“说什么呢？那就说你们肯定很快化形，心想事成。”
　　“多谢。”双头蛇一起道谢。见它们要走，富守赶忙问：“我们怎么办？你们也给个指点啊。”
　　“你们气运独特，我们可没这个能力给你们指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说着，双头蛇展翅高飞。
　　“哎呀，姐，你看，它们有翅膀耶。”富宁惊奇大叫。
　　“废话，我们是混龙蛇。”女声的笑骂从头上传来。须臾，便不见踪迹。
　　望着空中好一会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富守拍拍妹妹的肩膀，“我们也走吧。”
　　“姐，你说我们和它们还能再见吗？”
　　“你说能那就能。”
　　“那我说能。对了，姐，你说的那句‘责任’的话是电影里的话吧？”
　　“我随口胡诌的。”
　　“站住。”阴冷地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姐妹俩扭头望去，大惊失色，一群人手持利剑冲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124、第十章
　　富守不可抑止的产生个念头，她果然是太衰了，这虎口是一个接一个，什么时候能脱离啊。看着这群对她们怒目的家伙，她还要护着妹妹，竭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只是凡人，什么都没做过。”可惜发出的声音带着颤抖，出卖了她内心的害怕。
　　为首的一人没有看富家姐妹，只对身边谄媚的男子说道：“是她们两个吗？”
　　谄媚男子不住地点头，“没错。师伯，就是她们，”他指着富守，“这女人杀了少门主。”
　　为首的男子轻哼了一声，蔑视地扫了一眼富家姐妹，“凡人也能杀得了少门主？你莫不是说谎？”
　　谄媚男子脸色一变，“师伯，师侄指天发誓，绝对没有说谎。我可以当面和她对峙。”说着，跨出一步，指着富守厉声道：“你还记得我吗？在光黎山遗迹里，你拿了一把匕首杀了我家少门主。多亏了席卷云的法宝护住了我，才让我死里逃生，可怜见，我那师弟却没了我这幸运。”假惺惺掉了几点眼泪后，又凶残道：“我师伯可是化神期的大能，你即便撒谎也无用，只要搜了你的神，一切便会真相大白。”
　　富守仔细一看，认了出来，这谄媚男子就是什么御兽门姓尤的两个手下。她不知道的是这人侥幸逃出来时正巧瞧见双头蛇带着富家姐妹高飞而去。少门主枉死，师弟又没了，只余下他一人实在无法向师门交代，便打定主意将师门的怒火全部引向富家姐妹，于是悄悄地跟了上了。这人能跟在少门主身边，本身自然也是不弱的，加之有匿气法宝，勉强也能跟得上。光黎城附近，众人打的激烈，压根就没人关注到这家伙。当然这人也不敢跟地太近，远远地见双头蛇落了下去，他赶忙联系了师门，至于双头蛇和俩凡人说了什么，他隔得太远，根本听不见。就这么巧，双头蛇刚走，师门的人才就到了。
　　富宁忍不住跳起来大叫，“根本不关我姐的事，是那个家伙自己扔了一把匕首过来，让我姐刺他的。”
　　为首的男人根本不听她们的话，命人押着她们来到一处传送阵，这玩意富家姐妹已经试过好几回了，虽然每次过程都不妙，但结果还是不错的。一阵眼晕之后，她们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广场里，随后便被带入一座宫殿。谈不上多雄伟，但殿内的柱子上都刻着各式各样的动物，给人一种诡异觉。当然，
　　居中而坐的男子面色阴沉，先问了捉她们来的男子一些话，又问了谄媚男子，这才看向姐妹俩。
　　富守急急地想解释，才要张口，就见有人冲了进去叩首回禀道：“门主，极剑宗席卷云来要两个凡人女子。”
　　居中而坐的男子正是御兽门主，他只停了一息，看向四周而坐的长老，神情颇为恭敬，问道：“看来席卷云是要这对凡人女子，诸位长老是何意思？”
　　这几位长老根本不怕门主，七嘴八舌议论开了，他们都觉得席卷云代表极剑宗，最好不要得罪。但这对凡人和妖魔都有勾结，又有极剑宗的人来要人，肯定有蹊跷，必定要细审。他们又问了押着这对凡人过来的男子，那男子再三保证没有被跟踪，他们便决定将人藏匿起来，矢口否认。但有知道如果席卷云身上没有寻人的法宝，绝对不会找到这里来，这藏匿的地点就要好好寻思一番。说来说去，他们都没有顾忌到少门主的身亡。听得门主面色铁青，心生一计，说道：“各位长老，弟子倒是有个藏人的好地方。”
　　“镇妖塔。”门主知道说完这话，肯定会引来反对，不过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胸有成竹，“镇妖塔是我御兽门的根本，更是历代先祖的心血，曾经关入无数大妖，也有无数宵小想要打破镇妖塔均未成功，其中不乏有大能者，可见这镇妖塔的不凡。弟子想，既然能困住大妖，外人又无法窥视，不如让她们在镇妖塔待上一会儿，等打发了席卷云，再把她们带出来。镇妖塔隔绝天机，莫说是席卷云，就是云真子执法宝来也无法探窥。”
　　长老们纷纷点头同意，谁也没见到门主眼神中飞快划过的一丝恨意。
　　可怜的富家姐妹，一句话都没捞着给自己辩解，然后就被两人押着出去。七拐八拐，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塔出现在她们眼前。虽这黑塔还是看着近在眼前，但似乎却怎么也走不到面前去。
　　又走了一段，押着她们的两人停了下来。这是一处小广场，离着黑塔还有一段距离，广场中间的地面刻着着个巨大的古怪符号。两人将她们赶入符号中，拿出阵旗正在布置时，御剑而来一人。这男子长得倒是颇为温文尔雅，抱拳对那两人喊了声“师弟”。
　　那两人也是含笑抱拳回礼，亲热应答，问这男子有何事。显然，这男子的人缘不错。
　　这男子微微摇头，道：“无事，我只是听师父说抓到了害我师弟的凶手，过来看看。我那师弟可是我师父唯一的子嗣，我作为大师兄没有护好师弟，真是对不起我师父。”
　　“门主岂会怪罪师兄。”其中的一人笑道：“师兄在师门中，少门主出事又与师兄何关。”
　　另一人也讨好笑道：“谁人不知门主的徒弟中就只有师兄您最是和善。”
　　那男子轻叹一声，拍拍这人的肩膀，说道：“行了，你们进去吧，务必要让这两个凡人好好活着出来，等师门审讯完毕，我要亲手替师父报丧子之仇。”另一人忙不迭点头。那男子也没多说，御剑而去。
　　“砧板上的鱼肉”——富家姐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传送阵带入到黑黢黢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吓得她们大气都不敢出。
　　押着她们的两人倒是镇定，估计来过不少次了，从容地在四周点上香，然后盘膝而坐，倨傲地瞪着富家姐妹，“老实待着，出了迷香圈过的范围，到处都是妖兽。”
　　富家姐妹连动不敢动，乖乖挤在一起，这黑得让人心慌的地方本身对于她们就是一种极大的恐惧。
　　变故就在下一刻突发。盘膝而坐的两人忽然惊恐地跳了起来。一人口中大骂，“该死，怎么回事？是噬蚀蜂。”
　　另一人惊慌失措，“这玩意怎么进来的？是大师兄。他为什么要害我们。”声音中都已经带着哭腔了。
　　妖兽的吼声近在耳边，富家姐妹不知道这两人惊慌什么，但直觉不妙，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不管是回到御兽门被审，还在待在原地，她们都不会有好下场。可是这黑得让人恐怖的地方，往哪儿跑？
　　富守还在犹豫，富宁却不管不顾地拉着姐姐，转头狂奔。既然都跑了，那还多想什么，富守也撒开脚丫子，紧紧跟着妹妹，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和妹妹跑丢了。
　　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一气，富守实在跑不动了，“妹啊，你往哪儿跑？”
　　“姐，你看远处那儿有灯光。”富宁喘着粗气回答道。富守还在纳闷这怎么会有灯光呢，就一头撞到了富宁身上，刚想要探头，就听富宁“妈呀”怪叫一声，拽着她扭头就跑。
　　什么了？富守转头瞄了一眼，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这哪是什么灯光，是明晃晃两只犹如灯笼般的眼睛。眼睛这么大，身体该有多大啊。不跑等着当妖兽的晚餐吗？
　　谁也不会让到嘴的晚餐飞了，妖兽更是执着。跟着后面紧追不已，沉重的身躯跑起来，震得地面都在抖。
　　富守都感觉到脖颈有热气吹了进来，她不敢回头，生怕一扭头就和妖兽来个“亲密接触”。浑身精力都集中在奔跑上。一个不留神，前面的富宁突然栽倒，她来不及刹车，冲到富宁身上一起滚落。眼前场景忽然变了。
　　空旷的大殿，柱子上点着弱弱烛光，勉强能看清这里的环境，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角落里有一具骸骨。两人不敢走近，远远地瞧了一眼，等了片刻，发现这里安静异常。稍许安心，两人从储物袋里掏出点食物，大口快速的啃着，时刻警惕着周围，准备逃跑。
　　也许吃饱喝足后脑袋也有了动力，富守想起个问题，“妹啊，这里没见到门和窗。咱们怎么出去？”
　　富宁眼睛使劲眨眨，“姐，这里没有门窗。那咱们是怎么进来的？”
　　好问题！可富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两人来回在大殿里溜达了一圈，确定是无法出去时心里又慌张起来。
　　“姐，要不是咱去那边看看？”富宁指的方向正是放置骸骨的地方，“都死了，应该没什么可怕。”她还宽慰自己和富守。
　　富守也没有别的办法，咬牙同意了妹妹的提议。两人小心地朝骸骨走过去。慢慢地警惕心渐渐放下，应该就是具死透的骸骨。
　　凑近了才发现，骸骨外还包裹着一层透明薄膜，也看不出哪是头哪是尾。
　　富宁一向心大手贱，还上前戳了戳薄膜，“像是气泡，还怪有弹性。”忽然突变骤起，骸骨瞬息间变幻成长蛇模样，顺着富宁的手臂缠了上来，吓得她哇哇大叫。
　　富守慌得上前去拽骸骨，哪知薄膜滑不溜丢，根本抓不住，一急之下头脑发昏，张嘴就咬。薄膜很是坚韧，富守发了狠，拼了老命去咬，好像才撕开了一条小口子。
　　骸骨猛地发出刺耳尖叫，剧烈甩动，将富家姐妹二人甩了出去，又变幻成猛兽形象，张开血盆大口疯一般朝富守冲去，几息就到了跟前，仿佛一口就要吞下富守。
　　富家姐妹不及反应，眼见惨祸发生，骸骨怪兽一下子竟化为灰烬，烟消云散。
　　这一切快得这姐妹俩都来不及害怕。富宁爬到富守的身边，指着姐姐的嘴，嘴唇哆嗦，“姐，我刚才看到有个东西从骷髅身上飞进你嘴里了。”
　　富守使劲吐着舌头，啊啊啊指着自己嘴巴，苦着脸直点头，有东西飞进自己的嘴里，她怎会没有感觉。尼玛，她已经咽下去了。
　　干呕半天，什么效果也没有。富守动动自己的身体，站起来蹦蹦，也没什么异常，这才有点舒了口气。富宁裂开嘴大笑，“姐，我就知道没事。也许就是那骷髅的碎骨头。”
　　“妹啊，我才好点，你这样一说，我又觉得有点恶心。”富守替自己顺顺气，“行了，赶紧找出路吧。”
　　俩姐妹正要行动，突然发现身后站了八个神色各异的男女，长得倒是各有特色，还挺入眼，只是穿得怪模怪样，尤其是眼睛，什么颜色都有，十分吓人，还直勾勾盯着她们。
　　最高最壮的男子跨前一步，诧异道：“凡人怎么会在镇妖塔内？刚才的尸骨兽是你们杀的？”
　　这么多问题，姐妹俩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正惴惴不安时，有位长相俏丽的女子奔了过来，围着她们转了一圈，只是这女子眼睛竟是绿色的，吓得姐妹俩挤成一团。
　　女子啧啧称奇，“还真是凡人。喂喂，你们别怕啊，说说看，你们怎么进来的？”
　　富守护住富宁，笑得小心，“这位女侠，”她完全忘了双头蛇教她的修真界称呼。大致说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只是有的地方说得含糊，有的干脆隐瞒，例如双头蛇说她们气运的事，例如她们是如何到这个世界的。
　　“干的好。这御兽门祸害了我们多少同类，真是报应。”绿眼女子倒是特别高兴，但转眼又变脸了，转身回到高壮男子的身边，“总觉得哪儿有点奇怪。大哥，你觉得呢？”
　　“我们要有那些修士那么多心眼，何至于关在这里数万年之久。”高壮男子沉声道，又看向富家姐妹，“押你们来的两人身上被人下了噬蚀蜂，那玩意肉眼几乎不可见，最是喜好啃噬香料。驱妖迷香对于妖来说是克星，对于噬蚀蜂来说却是美味。失去驱妖迷香，那两人肯定被妖兽啃光了。你们倒是好运，但这尸骨兽可不是好运就能弄死的。尸骨兽，顾名思义，好像是副骷髅，但骨骼却可以随意组合变幻，皮又坚韧，极难对付。而这只尸骨兽更是个疯子，早已失了理智，曾在镇妖塔里大开杀戒，是我们兄弟姐妹八人联手才勉强将它封印在这儿。误入这里的妖兽，不管如何强大，都无一活口。
　　富宁又跳了出来，“它真的就是自个化成灰了。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富守把妹妹拽回去，一脸无奈，“几位，我们真的不知道它怎么就完蛋了。你要是不信，可以搜身，我们一点都没隐瞒。”
　　“大哥，”旁边红头发的高挑女子出声了，“这两凡人应该说的是实话。凭我们八人的实力，难道还看不穿两个凡人吗？也许是这尸骨兽大限到了。”
　　高壮男子点点头，绿眼女子又跳了过来，笑眯眯地说：“你们认识的双头蛇是不是一只怎么也化不了形、两个头还互相看不顺眼、简直丢我们蛇类脸的奇葩混龙蛇？”
　　“没错，就是它们。”富守竭力笑着想套近乎。
　　听闻这话，几妖对富家姐妹面色和缓，绿眼女子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富守乖乖地回答。她笑眯眯道：“我告诉我们的名字。我大哥山岩，二姐红发，三哥青羽，四哥黑虎，五姐白翅，六哥赤耳，我叫绿瞳，还有八妹五彩。既然你是混龙蛇的朋友，那也就是我们的朋友。在这里我们罩着你们。”
　　这名字还真是按照颜色来起的吗？富守来不及吐槽，又紧张地问：“这里出不去吗？”
　　“能出去我们还待在这里干嘛。”绿瞳翻了个白眼，准确的说是绿眼，“这里就是关押妖兽的监狱。”
　　富守非常不解，“御兽门逮到你们，不驯服也不杀，反而要关起来？”
　　绿瞳说道：“御兽门对尚未化形的妖兽到有点手段，对于化形的妖兽，他们想要强订契约却是难上加难，只能用毒药让我们暂失法力，除非我们发下血誓。化形的妖兽相当于化神期修士，能给宗派带来极大助力。他们舍不得杀我们，让我们软趴趴没有法力，他们也不愿意，只好先关着，让我们自己屈服。”
　　富守还是疑惑，“可我听双头蛇说，化形之后你们的能力会非常强的。”
　　“镇妖塔若是能轻易能让妖突破，那还镇什么妖。你以为我们不想出去吗？”长得黑黝黝的黑虎冷笑道：“这里就像是个巨大的阵法，进入其中便犹如陷入混沌一般无边无际无天无地，又有无数小空间，却不稳定，破碎重生皆无定数。我兄妹八人在这里寻了数万年，一无所获。后来商议了，干脆稳定空间找出阵眼。可联手了数万年才勉强稳定了一百多个空间，仍旧什么都没发现。这一百多个空间对于这里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那就没有不变的地方？”富守挠挠头问：“总要有不变的地方吧？要不然进来的时候变来变去，那些御兽门的人怎么出去呢？”
　　“对啊，只有出入口是固定的，那有什么用呢？”红发若有所思，拉着富守，瞬间来到一个地方，打了个响指，四周火光亮起。“这就是你们进来的地方，是镇妖塔内唯一固定的小空间。你看地上刻的图案，那是镇妖塔唯一进出的阵法。这阵法只能从外部激活，平常与废阵无异。我们也曾试图打破过这小空间，但这空间却坚固异常，根本无法打破。我们也曾试图趁着外面的人进来时利用这阵法逃脱，可一旦阵法激活，这空间便会将妖兽丢出去，无论多大能耐的妖兽皆无法反抗。等到阵法已成，进来的人已经在阵法四周点上了驱妖迷香，这香对妖兽有克制作用，我们无法靠近，等他们做完事，便会在外面再次激活阵法，然后这空间又会将妖兽抛出。我们想尽办法，都无法在阵法激活时进入这里。想要出去就只有一个方法，彻底向御兽门屈服。”
　　富守见妹妹和另外七个妖人到了，又见他们没有恶意，心思活泛起来，关键是她也想赶紧和妹妹一起出去啊。“你刚才说只有向御兽门屈服才能出去，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妖兽无数，遍布各个空间，空间又随时会破碎变幻，妖兽之间互相压扎争地盘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所有的空间都和这个空间相连，有的妖兽实在生存不下去，有的妖兽实在忍受不了永远被关在这里的孤寂，便会来到这个空间，但是进来这里，无论有如何神通如何法宝都无法联系外面，只能等它们被抛出后才知道传送阵开启。等空间稳定后，它们再进来，表示愿意屈服当兽奴，这时御兽门的人便会从阵中扔出一颗丹药让妖兽吃下，这丹药能让妖兽暂时法力全失，但也会让驱妖迷香暂时对妖兽没有损害，可以让妖兽自己走进传送阵，然后被带走。若是不愿发下血誓效忠，便又会被送回来。”红发叹道：“妖兽都是天性自由，长久关在一个地方，真的会发疯。不过传送阵发动后，人是否会被这个空间抛出，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数万来进入这里的只有你们二个人。即使你二人不被这空间抛出，你们也没有本事打败御兽门的人，毁去驱妖迷香。驱妖迷香点燃，我们进来也不敢靠近。”
　　即使能打败，我们也不敢出去面对整个御兽门啊。富守心里吐槽了一句，来回溜达了一圈，她抬头看看上面又看看四周，再看看地下，忽然有了个想法，说道：“万丈高楼平地起，再结实的建筑都要打地基的。你们说打破这个空间是怎样打破？”
　　红发道：“就是集合我八人之力朝某个方位打去。但是所有力量犹如泥牛入海毫无动静。”
　　富守又问：“那向下呢？”
　　“每个方向我们都试过，没用。”老大山岩说道。
　　富守出了个主意，“那挖呢？”
　　“挖？”八妖齐声发问，一脸不可置信。
　　“就像海绵这玩意，你打一拳，怎么也不会打裂打破，但是慢慢挖慢慢掏，海绵就破了。”富守越说越觉得自己想法是对的，兴奋不已，忙指使富宁翻看储物袋，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挖地的，又见那八个妖还在愣神，忙问他们有什么工具没有。
　　富宁找到了两把破破烂烂的匕首，递给姐姐一把。
　　富守拿在手中，蹲在地上，用力一插，竟真的将匕首插进了地上，再用力一翻，成了，地面被凿出个小洞。
　　八妖眼睛都直了，纷纷围拢过来。富守很是得意，大声道：“别看了，出去有望，赶紧挖啊。”
　　这一声唤醒了八妖，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找准小洞的位置挖了下去。不解的事情发生了，它们无论用了多大力气，地面就是纹丝不动。富守也觉得奇怪，她又试试，再次挖了个小洞。八妖再试，地面还是纹丝不动。难道这镇妖塔的一切都针对妖兽？这可苦了富家姐妹，她们二人挖地挖得大汗淋漓，才挖了一个小坑，这要挖到什么时候？
　　富家姐妹累瘫在地上。八妖看的心急，在一旁催促，富守又气又急，还不敢发火，将匕首扔给了绿瞳，“要不你们来挖？”
　　老大山岩眼神一闪，过去捡起匕首，试着挖了下，居然挖动了，又试着用自己的武器挖了下，没有挖动。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大喜，招呼道：“找没有法力的工具，大家别使法力，像凡人一样挖地即可。”说罢一身长啸，顿时整个空间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山岩交代了一声，妖兽们齐心开始挖地。
　　这下子挖地的速度可是大大的加快，即使不用法力，妖兽的力气和耐力也是远超凡人。洞口越挖越大，越挖越深，山岩却突然眉头紧锁，吩咐道：“老二，你带妖继续挖，老三老四你们带部分妖跟我来。”说完，转瞬又不见了。
　　富守直觉不安，问身边的绿瞳发生了什么事。
　　绿瞳不屑道：“那一百多个稳定的空间是我们的地盘，别的地盘还有其它大妖。平常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动静太大，我们地盘的妖几乎都在这儿了，其它地盘的妖肯定要过来看看。”
　　“都关在一起了，还不团结？”富守问完就知道自己再说废话，看过电视小说的都知道，现代监狱里也是要划地盘争老大的。
　　一旁的红发好笑道：“都是化形的妖兽，一个个心气比天高，谁能服谁。我们结为兄弟姐妹，还是打出来交情。”
　　富守问道：“既然都心高气傲，为什么还会向御兽门屈服？”
　　“那些不死不休的仇恨，如何化解？有些妖兽宁可投靠敌人，也不愿意落到同类手中。”红发苦笑道：“妖兽一旦化形，别的没学会，人类的狡诈和勾心斗角倒是学得挺快。”
　　富守看着妹妹啃着食物吃得很香，心里感叹，还是当个安静心大的吃货最好了。可这感概才发出片刻，安静就被打破了，正在地洞里挖坑的妖纷纷窜上来。须臾，一道红浆水冲了出来。
　　红发、绿瞳等大妖反应极快，顺手捞到了富守，躲闪开了。只是忘了一直没有出声光顾着吃的富宁。
　　浆水所到之处，妖兽沾着碰着甚至来不及哀嚎，便化为灰烬。只有富宁站在浆水中发呆。富守顾不上危险，想要挣脱红发去救妹妹。只是红发的力量哪是她能敌得过。
　　熔岩很快又退回到洞里。富守嚎叫一声，冲过去上下摸着妹妹，不停地问“哪儿不舒服”。
　　富宁将手中剩下的食物一气塞进嘴里，傻乎乎笑道：“没事。”
　　“真的？”富守使劲掐了下自己，困惑不已。
　　绿瞳窜过来，上下打量着富宁，一头雾水，回头眼巴巴看着二姐。红发摇摇头，她也不明白。
　　山岩此时带着不少妖进来，见似乎停工了，问：“为什么不挖了？若不快点，万一御兽门的人在外面激活阵法，可就不妙了。”
　　红发将老大带到洞口，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山岩沉吟片刻，来到富家姐妹面前，拱手道：“既然这岩浆伤害不到两位，那就请两位帮忙下去一探究竟。”他又指指身后的众妖，“镇妖塔内能说得上的话的大妖都在此了，若是两位能救我们脱困，我们愿意指天发誓，奉二位为主。”
　　富守直摆手，她们俩姐妹能管的了这么多大妖？当她没看过小说吗？当个傀儡，随时小命不保。可真要跳下去探看，她不敢带着妹妹冒险。但要是拒绝，这么多大妖盯着，她也不太敢。
　　富守在顾虑，完全没看到自家这妹妹乐得像朵花，咽下口中的食物后一下子就窜过去跳进了洞里，快得连富守都没看清。却引来众妖竖起大拇指称赞。
　　富守又气又惊，她们姐妹会游泳吗？眼见妹妹正往下沉，她赶紧吩咐绿瞳准备一根长绳或长棍，硬着头皮跳了下去。
　　这浆水竟没有一点热量，反而冰凉刺骨。富守高估了自己在水中的能力，受到冷水一激，她整个人别说游到富宁身边，手脚都不听使唤，跟着妹妹一起咕噜咕噜地大口喝水，快速往下沉。完了，受了这么多苦，难道最后的结局是淹死？在浆水没过头顶时，富守看着头顶上的众妖，非常想开口大骂，可惜很快浆水就淹没她。
　　眼前一片漆黑，浑身冰凉，肺部憋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富守掉了下来。从水里掉到陆地上，和从高处落下，没什么不同，都是屁股剧痛无比。和她一起哼哼出声的当然就是她的好妹妹。
　　富守气得想咬一口富宁，“你说你，好好地突然跳下来干嘛？吃饱了撑的？”
　　富宁委屈，“姐，他们说让我们两个当头，我们要是有这么多小弟，那我们就不用被欺负了，你也不用一天到晚低声下气了。”所以说，傻子的感情总是特别直白的。富守以为将妹妹护在身后，总是抢着说话，真当富宁什么都不知道？富守很想替姐姐出头，只是她知道自己嘴笨，知道不会说话，知道做事也笨，怕连累到姐姐，所以才让姐姐挡在前面，但这却不是她的本意，她也想挡在姐姐面前。
　　富守还能说什么，心里又酸又苦，算了，以后还是小心看着富宁吧。她揉揉屁股，看看妹妹，这家伙已经站起来，还知道过来搀扶自己。她勉强站了起来，动了动，确定没事，这才四周打量。一看傻眼了，这个空间四面八方头顶脚下全都是红色浆水，只有她们站的这块地方是个巴掌大的圆形地面，但是地面中间却竖着一根黑色柱子，柱子上捆着个闭目怪物——似龙非龙，身体也似透明。
　　吃过尸骨兽的亏，俩姐妹可不敢上前，互相咬着耳朵，商量着怎么办。
　　被捆的怪物微微睁开眼，打量着两人，明晃晃的目光让富家姐妹退后了一步。
　　“这么久了，进来的却是两个凡人，天道这是在戏弄我吗？”怪物的声音犹如钟声，悠长震耳。富家姐妹捂着耳朵，不自觉再退一步。
　　怪物惨笑，“你们怕什么，我只是道元神，又不能动弹。来，陪我老人家说说话吧。”
　　富守壮着胆子，赔笑道：“老人家，我们还要找出去的路，没时间陪您聊天。”
　　“困在这里就别想出去了。这红水是我的龙血里下了禁制，即便是大乘期的修士也没有办法出去，除非到了渡劫期。”怪物苦笑，“你们二位还是陪我聊天等死吧。”
　　富守顾不上害怕，冲过去，“你是龙，既然这是你的血，你总该有办法出去吧？”龙这玩意，哪个世界都是高大上的存在。
　　“还没完全成龙。”怪物咳嗽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关在这儿吗？我本来好好的在无尽林海修炼，我们混龙蛇化龙飞升有天然优势，我个人也是天资出众，化形之后便去游历天下增加见识。途中碰到个人类修士，这人面忠心黑，我却当他是知己。他助我升阶，我更加对他推心置腹。就在我渡劫化龙时，他从背后出手，趁我重伤，夺我内丹拘我元神，融入他的法宝，想要我当他的器灵，只是融我内丹他已十分吃力，根本做不到融我元神，只好在我的血里下了禁制，建了这座囚牢，再炼化我的龙筋捆住我的元神，彻底封死我逃脱的可能。原来他助我飞升，就是为了让我在化龙时夺取我的一切，这样歹毒的人，你们觉得他会留下漏洞吗？”
　　富宁过来问富守，“姐，这里不是镇妖塔吗？我们怎么跑到到法宝里了？”
　　怪物冷笑，“这歹人开宗立派成立了御兽门，也许是坏事做得太多了，渡劫时引来天谴，身死道消。镇妖塔就是这歹人的法宝，渡劫有了破损，他的弟子历经几代修复好了，只是无人能催动，这才成了镇妖塔。这歹人坏事做绝，渡劫时引来天谴，先灰飞烟灭了，他的后代一代不如一代，也是报应。”
　　富守不死心，“你内丹既然融入镇妖塔，你应该有办法离开吧？”
　　怪物讪讪道：“我是可以勾连我的内丹，但是这里隔绝了外面的气息，我又被捆住使不出法力，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你如果能放了我的元神，我就能催动镇妖塔，放了塔里所有生物。”
　　富守隐隐生出一点希望，“你没骗我们？”
　　怪物忙道：“捆住我的筋在炼制时下了禁制，只要你们能毁了这筋，我就能出去控制我的内丹。我的内丹已经镇妖塔融为一体，这镇妖塔也会被我控制。放留与否，皆在我一念之间。”
　　“姐，你在想什么？”富宁见姐姐在犹豫，不由问道。
　　“我怕它是坏蛋，万一我们放了它，唉，”富守话音未落，怪物急急道：“你要是不信我，我愿对天道发誓。我混天君对天道起誓，若做过一丝残害苍生的事，便叫我死于天谴之下。”
　　“姐，咱们救吧。他和双头蛇是一家的，应该坏不到哪儿。再说，我们不信它，我们出不去，所有妖也都出不去，最后还是死路一条。”这会儿富宁倒是聪明起来。不过下一刻她又犯蠢，在储物袋里翻出个小刀，准备去割绳子。
　　“我的筋，别说是凡物，就是灵宝也割不断的。要是有仙宝或者神器，”混天君丧气起来，“你二位估计，看来又是一场虚妄。”
　　“我大概有个办法，但是如果不行，你也别怪我们。”富守一定要把丑话说在前面。混天君一口应承，催促她快行动。
　　“妹啊，这红水我们碰着没事，但妖沾着就会化为灰烬。这个筋是混龙蛇的，它也是妖，不如我们就用这红水来试试化掉这个筋。”富守又看向混天君，“如果这水会伤害到你，你忍忍啊。”
　　“没问题，血里的禁制对我有伤害，但毕竟是我的血，我忍得住。”混天君咬牙，为了脱困，天大的苦难它也能受。
　　富守带着妹妹，用手捧着浆水，快速走到柱子那儿，一点点将水浇到龙筋上。这样来回反复，难免会滴到混天君的元神上，疼得它龇牙咧嘴，但就是一声不吭，也够硬气。
　　还别说，这个方法真有门。龙筋快速地被融掉，随着一声龙吟，地面剧烈的晃动起来，。富家姐妹习惯性的抱头蹲下，紧接着身体腾空，她们紧闭双眼，心中祈祷。
　　整个御兽门都在震动，连不出世的老祖都不被惊动，眼见镇妖塔摇摇欲坠，纷纷出手加固。可惜镇妖塔并不是要倒下，而是一飞冲天。等他们想拦时，哪还来得及布网。
　　镇妖塔犹如一道光束，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只剩下个巨大的坑洞留在原地，气得御兽门上下直跺脚，不出世的老祖下了死令，不准外传，严防宗门，以防敌人趁机来袭，然后自己带人追了上去。毕竟事关御兽门的根本，说什么也不能让镇妖塔丢了。
　　可这般大的动静又如何能瞒得住，不消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修真界，成了个笑话。其实御兽门早打发了席卷云，只是门主心里有鬼，想拖点时间好让杀子仇人进塔后绝无生机，这才将打开传送阵延迟了一会儿，哪知变故就在这延迟当中发生，悔得他肠子都青了，好在他拖延时间并不长，那些长老也没有察觉异常，否则不但他这门主要坐到头，小命肯定也不保。
　　御兽门的人在惊慌失措，被释放出来的众妖欢呼一片，山岩带着一干大妖过来给富家姐妹行礼。混天君借着镇妖塔化为人形，深深地给富家姐妹行了一礼，正准备说话，却突然皱眉抬头，转身对众妖道：“大家赶紧四下散去，御兽门的人追来了。”回头又对富家姐妹说道：“御兽门那不出世的老祖倒有几分本事，我刚脱困，法力不济，无法保护你们，你们赶紧逃命，我去引开他们。”
　　“没危险吧？”富守有点担心，其实她也不是对混天君有多深的感情，她怕这妖失手后她们姐妹又落到御兽门手中。
　　混天君哈哈大笑，“打不过，逃是没问题的。”说罢，化为一道金光冲向天际，爆裂声从远处传来，但顷刻间已有御兽门的人从天而降。
　　老大山岩指挥着众妖边退边抵抗，红发、绿瞳护着富家姐妹往丛林深处逃。走了一段见没人追了，两妖抱拳道：“我姐妹要回去和大家共进退，这里应该安全了，你们快走吧。脱困之恩，将来一定回报。告辞。”
　　富家姐妹尚来不及出声，这两妖就不见了。真是的，修真界的人、妖都是急性子吗？环顾四周，又是丛林，自从穿越之后，丛林就是她们的“禁地”，一般来说是不会有好事发生的。
　　富守还是胡思乱想，耳边就听有声音呵斥道：“哪儿来的凡人，敢到我们魔族地界撒野！”唉，自己果然是衰啊。


125、第十一章
　　说是魔族，但来的这六人小队长得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刚经历过奇形怪状的妖族，富家姐妹对眼前类人的魔族从视觉上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恐惧。富守还想如以前那样点头哈腰赔笑着做低下样来保护她们。哪知情形不随她意，这群魔人丝毫不讲情面，见她们态度鬼祟，也不待她们说话，举剑便刺。
　　富家姐妹大惊失色，眼见转身逃跑都来不及了，那群魔人却剑锋一转，向她们身后冲去，和来人打了起来，原来不是对着她们啊。俩姐妹胆颤心惊地回头望去，来的数人正身穿着御兽门的衣服，是追兵。她们哪儿知道，红发绿瞳她们以为将她们送到魔族边界，就凭这两凡人的身份，魔人都不屑于为难她们，只要顺着边界完全可以安全地离开，而且这里是修士的禁区，御兽门的人不敢追来。可这两妖急着回去帮忙，忘了交代，导致俩姐妹大摇大摆四处溜达，这番“嚣张”的态度自然会引起魔人的注意。而且御兽门为了寻回镇妖塔不惜一切代价，完全不顾这里的危险。
　　富守拽着妹妹趁着没人管的时候赶紧溜了，心里还涌出意味不明的得意，我果然是衰神啊，谁挨着我谁倒霉。
　　“姐，你不是衰神，我就没有倒霉。”富宁忽然插话。原来富守不自觉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听到妹妹的话，讪讪地笑着，“衰神也不错，让追我们的坏人衰，多好啊。”话音尚未落地，林子里传来“哗啦”的动静，又窜出十来个人，挡在二人面前。看穿着和前面那群魔人应该是一伙的。
　　富守那个悔啊，她干嘛非要说自己是衰神再世，现在转头跑显然来不及了，她一推妹妹，低声道：“你先走，我掩护。”她还怕妹妹不肯听话，正欲再多解释一句，哪知富宁掉头就跑，顿时让她傻眼，这太不符合妹妹的人设了。但是不管怎么，她总算放下了一半的心，鼓足勇气昂首做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咬牙发狠道：“我告诉你们啊，我可是不好惹的，我我我，我可是衰得很，谁碰我谁倒霉，那镇妖塔就被我衰没了——”话才说一半，就听身后“哇哇哇”一阵大喊，心中以为又有什么“救兵”，眼角一瞟，愁的恨不得撞树。富宁举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粗壮树杈，英勇无比地站在了她的前面。
　　这群魔人竟愣了片刻，大概是没见过要用树杈和他们打架的凡人。
　　随着一声娇嫩的笑声响起，从林中走出一位美人，富宁的眼神顿时直了，傻相毕现，来的女子正是山洞中遇见的魔女韶华彩。
　　韶华彩走到俩姐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称奇道：“没想到你们这对凡人倒是义气深重，反倒是那些修士，哼。”她媚眼流彩，冲着富宁勾勾手指，娇笑道：“你这人倒是有趣，虽好我颜色，但眼中却没有一丝龌龊。罢了，冲着这点，”她转头命令那群魔人道：“带走。”
　　“别啊，还是放我们走吧。我们对你们，不值一提。”富守将没了魂了妹妹踢到身后，明明刚才挺和气的，怎么又要把她们带走？
　　“是不值一提，不过，”韶华彩似笑非笑地看了姐妹俩一眼，“我好奇啊。”
　　“我们就是俩凡人，没什么值得您好奇的地方。”富守连敬语都用上了，就指望着这女人放她们一马。
　　韶华彩根本不吃这一套，眉尖稍挑，故意板着脸说道：“当然有了。这次手持令牌去光黎山遗迹的人全部都完蛋了，甚至悄悄进去寻我韶家老祖的那些门派精英都损失惨重，看您二位，”她也用上了敬语，“两个凡人，竟然活蹦乱跳的出来了。出来也就罢了，你们又被御兽门逮去了。结果席卷云上门没要到人，你们自己反倒出来了，镇妖塔和里面的妖族都跑了，这么大的动静，您二位当我们魔族的人瞎吗？这都不值得好奇，还有什么值得好奇的？您二位还是随我回魔族吧。”她好像看出富守的担心，不等对方说话，自顾自地说道：“不用怕，我看你们适应的能力特别强大，到魔族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语气不容拒绝。
　　“姐，”富宁拉拉富守的衣角，“我们就和她回去呗。反正出去会有御兽门的人追我们，不安全的。”说完，又对着韶华彩傻笑。
　　富守脑门子全是火气，回头恶狠狠瞪着妹妹，“妹啊，不该聪明的时候请你别突然聪明好吗？”
　　富宁眨巴着眼睛，只顾着盯着韶华彩，完全没有听见去姐姐的话，富守还能说什么，只能一声长叹，乖乖地跟着人家魔人回去，谁叫刀剑架在自己姐妹脖子上呢。可惜俩姐妹都看不见转过身去的韶华彩正在竭力憋笑。
　　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就见到一处深不见底的峡谷。韶华彩带人率先跳了下去，然后一波波魔人均跳了下去，轮到富家姐妹了，富守往后退了一步，而富宁则兴冲冲往前径直跳下。富守瞪大了眼睛，认命地苦笑，心一狠眼一闭，也跟着跳了下去。
　　其实这并不危险，富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个气球，脚踏实地时她还有点腿软。才一睁眼，就见妹妹傻乎乎的笑容，又见韶华彩围着她们啧啧称奇道：“修士到了元婴期才能勉强抵抗这里的魔气，我原打算你们但凡有点异常就送你们回去的，但你们两个凡人竟然没有任何反应，果然是太奇怪了。”
　　富守反应快，立即苦着脸回答，“不是的，其实我们是觉得有点不舒服的。”
　　“呵呵，你们觉得我会相信吗？”韶华彩翻了个白眼，对后面的魔人道：“让她们跟着我。”
　　那些魔人低眉顺眼应了声，然后便驱赶俩姐妹到了一处传送阵中。富守不像富宁那样只顾盯着韶华彩，她是想努力看清周围的一切，但这周围灰雾蒙蒙，她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能认命地跟在韶华彩身后。
　　空间一阵扭曲，富守再次睁开眼时，她们已经来到了一处花园中。这花园在富家姐妹眼中可是非常另类，看上去似乎百花齐放，但仔细一看，花的根茎和叶子都是黑色的。又看这里的格局，假山流水小桥亭落，和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园林差不多，只是地方更大更气派，不过这水可是绿油油的，所有建筑的颜色非黑即灰。再抬头看看天，倒也有天空，可这天空的颜色是血红和黑色夹杂着的。怎么看怎么诡异。
　　早有一大堆女子跪着迎候，为首的女子，富家姐妹眼熟，稍微回想便知道，正是在遗迹中跟在韶华彩身后的韶十。
　　韶华彩让下人起身，问韶十道：“让你提前回来可打理好了？”
　　韶十恭敬道：“回大小姐，北边院落收拾妥当了。老祖已经入住闭关，只是尊上三番四次派人来召见老祖，不见回音，已经有些不满了。”
　　“我那些弟弟妹妹们想必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韶华彩的嘴角闪过一丝讥讽，很快又恢复千娇百媚的神态，吩咐道：“这对凡人，就将她们关在西边的一处小院落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们出来，更不准任何人进去。你亲自负责。”
　　韶十虽然不解，但依旧领命，亲自将富家姐妹带到了一处小院落里。这院落说是小，但有个小院子，还有三间房，不过韶十只打开了居中那间房的门锁，态度挺客气，“请”两位进去。然后又吩咐下人，去准备晚餐。在她要走之时，富守问了个很“普通”的问题，茅房在哪儿。
　　很明显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韶十愣了片刻，大王女的府上可谓固若金汤，根本没有所谓的闲杂人等，最起码都是筑基末期的魔人，基本的净身咒人人都会，茅房这玩意，还真是没准备过。韶十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咳嗽了一声，才说道：“屋后，你们可以挖个坑，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捏着鼻子“落荒而逃”，她怕这对姐妹又问出什么“肮脏”的问题。
　　等到天空的颜色完全变黑，晚餐送来了，四菜一汤，有鱼有肉竟还有酒，看上去和修真界的食物没什么异常。不过在吃之前，富家姐妹还是挺小心的，试了一口，发觉味道很不错，等了一会，没有任何不适的迹象，于是甩开膀子大吃大喝起来，可以这么说，这是她们自穿越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
　　吃饱喝足，摸着涨起来的肚子，富守开始有动力“埋怨”妹妹了，“妹啊，你怎么就不听姐的话呢？让你跑，你干嘛回来？”
　　富宁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姐啊，我可不能丢下你，”
　　“那你也应该找个好一点的兵器吧？你拿个树杈冲过来，那些魔人一刀，你就完蛋了。”
　　“哦，下次我一定找个更粗的树杈。”
　　“唉，算了算了，”富守扶额，和一根筋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也不知韶华彩将我们关起来要做什么？”
　　“姐，她是好人。”富宁在这点上相当坚持。
　　“好人？”富守苦笑，也只得继续一声长叹，“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自此之后的月余，富家姐妹就过上“被养猪”的日子。日子倒是安逸了，可也特别无聊，除了送饭的，根本就没人再过来了，仿佛把她们遗忘了，院门被锁着，她们也根本出不去。无聊到最后，两人开始盯着天空发呆，这时她们才发现个规律，原来红色的天空就是魔界的白天，黑色的天空就是夜晚。其实和修真界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颜色不一样嘛。
　　这天两人吃完午餐后，在小院里溜达。富宁眼尖，两个跨步就冲到了院门处，笑嘻嘻地朝富守招手。
　　富守过去一看，居然院门没锁，顿时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尚未来得及形成方案，富宁就开口了，“姐啊，咱们要不出去吧，出去找韶华彩。”
　　富守倒吸口凉气，出去是为了逃跑，可不是为了自投罗网。她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妹啊，韶华彩真不是我们能惹的人物，我们还是赶紧跑才对。虽然这里好吃好喝，但你不能忘记双头蛇的话。老是关在这里，万一被发现我们是从穿越过来，我们会被当做药鼎的。”
　　富宁嘟着嘴，十分不乐意，“我要去找韶华彩，她不是坏人。”
　　富守还想再劝，不曾想富宁拽开门，径直跑了出来。气的她边在心里大骂，边追了出来，谁叫这是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呢。
　　说来也奇怪，两人跑了一圈，稀里糊涂的迷了路，不知到了哪儿，不过好在竟也没碰到任何人。富宁急了，指着一处院墙道：“姐，我们翻墙出去找路。”
　　富守抬眼看去，这里虽然也是院墙高耸，但不像她们所困的院落什么都没有，而是树木繁茂，正好靠着院墙有颗大树，只要一脚踏在墙上，一脚踏在树上，是可以翻出去的。但是翻出去能到哪儿？如果被发现，她们会有什么下场？这都是要考虑的问题。富宁不会给她考虑的时间，自己刚说完话就手脚并用地窜上了墙。
　　这还有什么考虑的，富守只得跟着翻墙，小时候她们上房揭瓦的事情做得不少，这种事还是轻而易举的。令她惊喜的是，她们翻过院墙后就是一条小巷，出了小巷，竟然来到大街上。不要问她为什么知道这是大街，人来人往，叫卖声不休，和修真界，和凡界，和现代，没什么区别。她彻底松了口气，赶紧拉着傻眼的妹妹疾步快走。生怕富宁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走了还不到百来步，就被人群阻挡了。前面人山人海地围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每个魔人的脸上都显得特别兴奋。富守可不愿意凑热闹，想带着妹妹回身，哪知身后不断地涌来了人群，挤得她们动弹不得。她只能紧紧抓住妹妹的手腕，生怕两人走散，耳朵却不自在地听着身边的魔人在八卦着。
　　“我们韶族的尊严彻底没有了。”
　　“今天是大小姐比武招亲的日子，你在这儿发什么牢骚？”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魔帝之下是魔王，我们韶族原来是王族。魔界十大王族，我韶族的排名可从没低于前三位。最后一位魔帝陨落后传承无踪，殳家趁机崛起，左右逢源，那个时候我们魔尊就没看清形势，居然以为可以置身事外。结果等殳骨收拾了其他王族，反过来就开始对付我们韶族。我们韶族之人本该英勇血性，结果我们这位魔尊居然打都没打一下就投降了殳骨。”
　　“没错，殳骨虽然没有得到魔帝的传承，但这魔界已经没了殳家的对手，虽被奉为魔主，但权力已经和魔帝不相上下。他自己称不了帝，便不让王族称王，灭了四个王族，将所有王号降为尊号，又提拔了六个家族为尊号，这均是他自己的心腹家族，也过去还剩下的六大王族分庭抗礼。真是好手段啊。”
　　“可怜我们韶族的大小姐，本来是个王女，却被魔主逼着联姻，偏偏我们韶族那位魔尊竟然出卖女儿。我都觉得脸红。你们看台上来招亲的人，多半都是魔主心腹世家的子弟。”
　　“我听说大小姐是不同意的，但受不住魔主和魔尊的压力，只好退而求其次，办了这次比武招亲。”
　　“可惜我没不本事，不然一定上台为我们王女争一争。”此言一出，引得周围哄笑一片。
　　富守从这些八卦中理出了一点头绪，只是不知道这个大小姐是不是韶华彩，如果是韶华彩，直觉告诉她，她才不相信这个女人会俯首帖耳地任人摆布。不过这些八卦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她踮起脚伸着脖子，努力想看点热闹。忽然回过神，不自觉中她竟松开了妹妹的手腕，再转头去找，人不见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失散的。哎呀，这可怎么办？她又急又慌，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想放声大喊，又怕引来注意，热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时台上传来清亮的声音，“各位，大小姐的本意是仿效人族抛绣球招亲，只有我韶族之人方可参加，奈何魔主不允，魔尊听命，只得让其他魔族人参加。”此话引来台下群魔一片叹息，个个脸上显出愤恨悲哀之色。台上的声音继续道：“大小姐可是我们韶族第一美女，艳名远播各族，要求参加招亲的外族子弟实在太多，不得已，大小姐才办下这比武擂台。赢的这五十人才可和我韶族人一起参加招亲。现今比武决出胜负，殳族子弟十二人，晋族子弟八人，沃族子弟八人，鄂族子弟七人，毋、后、勾三族子弟各五人可以参加招亲。”台下哗然一片，有人叫喊起来，“怎么全是殳骨的党羽。”
　　殳家为首的那魔人猛然站起，眼神犀利，想要找出胡言之人，奈何人太多了，而且韶华彩也不会给他机会。
　　笑盈盈地站起来到台中，韶华彩依旧是一副艳丽娇笑的模样，“招亲不设条件，谁接到绣球谁就是我的夫婿，即刻成亲。”她玉手轻抬，韶十捧个纯白色的石匣过来了。这白色在魔界显得有点突兀。
　　“这里面就是等会儿我要抛的‘绣球’，请各位量力而行。”韶华彩微微抬手，从储物手环中拿出一副手套。这手套散发着琉璃光彩，引得魔人欢呼不已。有识货的魔人却是心惊，这手套分明就是用琉璃七彩蚕丝做成的，据说不怕天下任何的水火。而能吐出这种蚕丝的琉璃七彩蚕唯有修真界的善法宗才有，这种蚕养起来极其不易，养蚕百年得到的蚕丝不过区区一尺，而且这种蚕的数量极少。要将蚕丝织成手套，不知要花费多少个百年才能得到这么多蚕丝。这韶华彩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手套？
　　韶华彩丝毫不在乎任何人的任何眼光，慢慢地将手套穿戴好，打开了白色石匣，口中还介绍道：“这石匣是极寒之地的玉石所制，听说能扛得住天火，不过我可没有亲眼见过。”她虽然说得轻声细语，但声音去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足可见其功力之深，这也让准备招亲的各族子弟脸色微变，毕竟没人愿意娶个太过强大的老婆，但也没人愿意退出，这场联姻的目的是为了控制韶族，魔主许的好处诱惑力太大。众人的目光盯着韶华彩的动作，见她伸手从匣中取出了个红彤彤的“绣球”，仔细再看，这“绣球”竟是一朵花，一朵浑身散发着火焰的花。
　　“哗”的一声，人群中发出了统一的震叹声，然后归于死寂。只有韶华彩咯咯笑了，“这就是我的绣球，谁拿到了，我就嫁谁。”
　　众人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这花在魔界太有名了——黑狱魔红。这是一种长在魔界最黑暗最浑浊的黑狱河底花朵，黑狱河本身就是魔人的禁区，魔人消散后所有的阴暗气息都会汇集在这河里，除了魔帝，天下地下谁也不能抵抗那样的阴暗。而这花偏偏就长在河底，万年才能长成一朵，开花后浑身火焰，能燃尽一切魔气。说白了，这就是长在魔界的魔人克星，也不知韶华彩是怎么弄到的。
　　每个魔人都知道黑狱魔红的大名，也都知道这花的样子，但谁都没见过实物，今天是大开眼界，不过也吓得够呛，本来大家都是往前涌，想要抢绣球，现在都是往后退，生怕这位大小姐一个手滑，将黑狱魔红扔了过来。
　　韶华彩才不给他们后退的机会，冲着那五十个脸色惨白的外族子弟娇媚一笑，顺手就将黑狱魔红扔向了他们。
　　黑狱魔红划过的轨迹犹如瘟疫，魔人避之不及，生怕被沾上一点，但也有躲避不及的，浑身陡然燃烧起来，顷刻就化为灰烬。台上殳族为首者殳裂大怒，韶华彩却毫不在意，轻佻笑笑，“我可没说用什么当绣球，你们能接就接，不能接就滚开。”
　　殳裂为人阴险，嘴角露出残酷地冷笑，“魔主抬举你们韶族，给你脸面，同意你抛绣球招亲，但机会只有一次。你可别不知好歹。今日我倒也看看谁能成为你的丈夫，如果无人胆敢接绣球，我就直接禀告魔主，自次招亲作废，让魔主直接给你指婚，我看你那无能的爹敢不敢忤逆魔主。”
　　“父尊当然是不会忤逆魔主了。”韶华彩依旧是笑脸相迎，“真到了那时，我可以拿黑狱魔红当嫁妆，你说，谁敢娶我呢？”
　　殳裂冷笑，“黑狱魔红是魔族的至宝，只有魔主才配拥有。”
　　“是吗？”韶华彩故意一脸娇羞，“哎呀，魔主要抢下属族人的至宝，你说会不会让其他族群心寒？毕竟谁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哪怕是魔主的心腹族群。魔主要是来抢，我就说丢了，你说他会不会为了黑狱魔红来攻打韶族？哎呀，我忘了，除了魔帝外，魔主也扛不住黑狱魔红的火焰啊。”她是带着功力说得这话，听得台下韶族人均是大声欢呼，他们也是看出来了，这黑狱魔红分明就是针对那些外族子弟的。虽然他们都想娶大小姐，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外族人得逞。现在有黑狱魔红在，他们娶不到大小姐，也便宜不到外族人，魔主上台后，韶族被殳族和他的狗腿子打压的厉害，大小姐这番话让大家扬眉吐气，心里舒畅极了。
　　“好个伶牙俐齿的韶华彩。”殳裂说不过，恨恨地坐下，盘算着等会儿去韶族魔尊那儿出气。
　　韶华彩不再理会这些人，自个坐会正中间的位子上，命人上了香茶，才要拿起，就见纷纷避让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位，张大嘴巴似乎想是要喊什么，好巧不巧正迎上空中抛过来的黑狱魔红。黑狱魔红不过巴掌大小，以极快的速度窜入这人口中——不见了。这人也是吓一跳，傻傻地站在原地，嘴巴都不知道合拢了。人群中又冲出一人，扯着这人气急败坏，才要发话就见四周安静异常，环顾望去，大家的眼神都透着诡异。
　　无意吃了黑狱魔红的是富宁，好不容易找到妹妹准备骂她一顿的是富守，没有反应过来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韶华彩。
　　妖女不愧就是妖女，一时愣住，很快就回神，立即高声道：“得到黑狱魔红的就是这位，嗯，”她一时竟没想起富宁的名字，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韶十。
　　韶十毕竟从小跟着主子身边，被瞪醒后马上带人将富家姐妹团团围住，快速地带了回去。
　　回过神的殳裂不干了，厉声质问道：“大小姐不给个解释吗？黑狱魔红是修真界人梦想得到对付我魔界的最大宝物，这人吞食了黑狱魔红竟然毫发无损，一定是修真界混入我魔界的奸细。”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一瞬间，韶华彩就有了主意，说道：“黑狱魔红虽是我魔人的克星，但对修士而言也是极其有害的，非大乘期修士不可接近。而吞食黑狱魔红，哼，就是渡劫期的修士，也不可能做到。而这人，但凡有点实力的都能看出，不过是魔界的凡人。”是的，哪儿都是凡人为主，魔族当中也有非常多无法修炼的魔人。前面的话韶华彩说得还是有理有据的，接下来她则开始面不改色对着台下众人编着瞎话，“这朵黑狱魔红是上任魔帝送给我族先祖的，为了这次招亲，我曾亲自去帝陵遗迹向魔帝发过誓愿，希望魔帝能帮我寻到真正的如意夫君。大家都知道，黑狱魔红只有魔帝能得到，其威力也只有魔帝能抵抗，一定是魔帝保佑，将这人送到我的身边。这是魔帝的旨意，我不会拒绝的。”
　　殳裂明知道韶华彩是胡说，偏偏却说不出她胡说在哪儿，因为她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没人能吞食黑狱魔红，也确实只有魔帝能勉强将这黑狱魔红收服，可这些真话合在一起，怎么听都像是假话。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反驳，殳裂不服气道：“这人可是个女人。”
　　“呦，什么时候殳族人也学会修真界的礼义廉耻了？”韶华彩讥讽道：“是男是女对我们魔人有区别吗？”台下哄堂大笑。
　　殳裂恼怒道：“魔帝魔帝，你口口声声说魔帝，置魔主于何地？你眼里还有没有魔主？”
　　“难道魔主不敬魔帝吗？”韶华彩反唇相讥，噎住了殳裂。族长殳骨虽然成了魔主，虽然实力占优，但这实力并不是绝对的，主要还是靠着手段和心机。明面上尊着魔帝，也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把戏，毕竟魔帝在魔人心中的地位可是至高无上的。
　　韶华彩也不想多和魔主的这些党羽纠缠，见殳裂无话可说，自个倒是先软了态度，笑道：“我还要回府成亲，就不多留几位了。三日后帝陵遗迹开启，我一定去向各位讨教。”说罢，甩袖潇洒地走了。
　　回到府中，韶十就迎了上来，焦急地问道：“大小姐，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他们有没有发现这事的诡异之处？”
　　“不可能没发现，只是这里是我韶家的地盘，他们想发难，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对了，那对姐妹一点事都没有？”得到肯定答案后，韶华彩也觉得好笑，“吞了黑狱魔红都没事，确实怪异。”
　　“那这成亲？”
　　“当然是继续了。省得以后魔主和我那帮与虎谋皮的弟弟妹妹们再惦记我的婚姻大事。”
　　就这样，富宁傻乐着稀里糊涂穿上了红衣带上了红花，被带着拜天地入洞房。而富守是一直跟着妹妹身后的，她很想问问怎么回事，可自己身边有那个冷面韶十在盯着，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过为了妹妹，在吃宴席时她还是硬着头皮寻了个上茅房的机会，溜到了洞房，任她说破了嘴皮，富宁还是那幅傻乐的模样，就是不动。累得她干脆坐下，顿时又吓得跳了起来，门口，韶华彩正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富守突然就火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对我妹妹好的，干嘛要和她成亲？我们姐妹虽然没有本事，但也不会任你们欺负。”
　　“谁说我不会对你妹妹好的？”韶华彩的脸上难得显出一本正经的神色，“你当我韶华彩是随便成亲的？”
　　“但你肯定不会喜欢我妹妹。”
　　“没错，现在肯定是不会喜欢的，不过我可以按照我心里喜欢的特质来改造你妹妹。”
　　“那就不是我妹妹了。”
　　“没关系，不是你妹妹，可以是我夫君啊。你可以问问你妹妹，她是喜欢当我夫君，还是当你妹妹？”
　　富守气的绝倒。关键时刻，富宁可一点都不含糊，“我要当妹妹，也要当夫君。”
　　谁说人家傻的。韶华彩和富守同时发问，“只能选一个呢？”
　　“我不，我就是要两个。”富宁一口回应，绝不退缩。
　　和一根筋的傻子是无法辩论的，韶华彩在短短的时日就知道了富宁的个性，果断转移了话题，“我不但要让她当我夫君，三日后帝陵遗迹开启，我还会带着她一起去。”
　　“为什么？那我呢？不行，你如果非要带她去，那我也要去，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涉险。”富守坚决道。
　　“你们这对姐妹，我们的弟弟妹妹，唉，真是不能对比。”韶华彩低笑了声，“黑狱魔红是上任魔帝给我韶家老祖的聘礼，之后不久他突然陨落了，这亲事才没成。不过我家老祖并不喜欢魔帝，这也挺好的。听闻我被魔主逼着联姻，老祖才将黑狱魔红借给我当绣球。这朵花非常奇怪，长于阴暗之极，本体也是阴暗之极，却生出燃尽阴暗的火焰。你说这世上又谁能同时扛得住阴暗之极和燃尽阴暗的火焰？偏偏你妹妹将它吃了，这都没事，你说这天上地下还有什么对她来说是危险的呢？”
　　“那也不成，我必须跟着我妹妹。”也许是韶华彩态度温和，富守的胆子大了起来。
　　“行，带你一个也没什么关系。”韶华彩松口了，“我来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跑出府的？”
　　富宁回答地非常快，“院门没锁，我想去找你，我们出去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其他人，又迷路了，干脆翻墙找路。”
　　“你听到了吧？下人失职不说，我府上的阵法也出现了问题，竟然能让人翻墙出去。”韶华彩很生气，使了神通手段，让韶十过来听了这番话。
　　作为府中的大管家，韶十立即跪下，“大小姐，下人失职，我责罚过了，自己也领了罚。但是护着府中安全的阵法决定没有问题，我一回来就检查过了，奴婢可以指天发誓。”
　　韶华彩沉思，又反复打量着这对姐妹，最后什么也没说，展颜一笑，“那么现在请你出去吧，这是我和你妹妹的新婚之夜。”
　　“你是对我说话？”话音未落，富守的后衣领就被韶十揪住了。可惜的富守又被重新拖回了宴会，泄愤之下，她只得将仇恨对准了美酒佳肴。今晚她是酩酊大醉。后面两天，她的待遇明显提高，只是没有见到富宁还是让她隐隐不安。好在第三天，富宁终于出现了。
　　富守急忙问妹妹洞房如何？新婚如何？倒不是她八卦，她是担心妹妹会被欺负。
　　富守茫然地摇摇头，说道：“彩彩忙得很，我就和她睡过一回觉。”
　　“纯睡觉啊？别告诉我你没看过颜色小说，我可是知道你看过。等一下，彩彩？这么恶心的称呼，你也能说出口？”
　　“叫彩彩挺好的，她也同意啊。这能显示我的特别。”富宁还是非常骄傲，“纯睡觉挺好的，彩彩说现在是我们韶族生死存亡时刻，不能只想着儿女情长，只要我们能得到魔帝传承打败魔主这个坏人，我们就可以安安稳稳开开心心过我们的小日子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真正洞房了。”
　　“唉，你都只要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富守有点恨铁不成钢，“那你今天过来做什么？”
　　“彩彩说你非要跟着去遗迹，那里危险，你不能去。”
　　“不行，你要当我是姐姐，我必须去，否则，”富守咬牙发狠，“那你就别认我当姐姐，我立即离开这里。”
　　“别啊姐，那里真的危险。”
　　“废话，不危险我才不跟呢。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怎么向奶奶交代？”
　　两人争执不休时韶华彩过来了，下了决定，“两人都去吧，我会命人保护你们的。”
　　富守立即抓住了这话中的漏洞，“我妹是你夫君，你该亲自保护她。”
　　韶华彩觉得头疼，“你指望就我们一家人过去吗？十二家族加上魔主的殳家，这么多人我要应付，再分心去照顾小宁，你觉得小宁会安全吗？”
　　“小小，宁？”富守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你妹的要求。你看，这么难出口的称呼我都同意喊了，可见我对你妹妹也有一份真心的。”
　　富守觉得这话好有道理，不过她可不知道韶华彩的脸皮有多厚。跟着众人来到花园的那处传送阵。
　　现在的富家姐妹对传送阵已经免疫，自然地跟在韶华彩身旁，踏了上去。对于她们站在大小姐身边，下人是不会任何意见和表情，可见韶华彩的治下手段。可惜这俩姐妹可参透不了这一点。
　　瞬间之后，眼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石门，石门里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静得让人发慌。石门前已经聚集了十来拨魔人，大约几百人，但这么多人站在这石门面前却显得十分渺小。


126、第十二章
　　韶族人这次派来的人除了韶华彩领头的这一拨人外，还有一拨人是位青年领头。那青年长得清新俊逸，神态十分和善，见到谁都是嘴角含笑。哪怕是碰到冷脸也绝不生气。甚至还时不时地往富宁身边凑，口中亲热地称呼着“姐夫”。
　　富宁这人不通人情世故，但她分得清谁是自家人，听自家人的话是绝对不会吃亏的。所以在韶华彩没有任何表示的情况下，她也是一脸无动于衷。在常人看来这是极其尴尬的场面，那青年却依旧笑笑，丝毫不在意。连富守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脸皮真厚。”
　　“没错，厚到无人能敌了。”
　　富守被身边的声音吓了一跳，见一位身高不足自己肩膀的白□□孩正抱着快烤肉啃得正香，腮帮子鼓鼓的，嘴里还有空说话。
　　小女孩压根不在意富守的目光，嗤笑道：“那男的是韶华彩她爹的大儿子韶华平，总是装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背地里下黑手，还当别人不知道呢。”
　　“你谁啊？”富守见小女孩生的讨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肥脸。
　　“喂喂喂，你动什么手啊。”小女孩生气起来也是十分可爱，“本老祖可是韶华彩借过来保护你们的，你们要对我尊重，懂吗？”
　　“懂懂懂，”富守乐了，小女孩老气横秋的样子，这叫反差萌。还要继续说闹时，忽然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听见有人小声道：“魔主来了。”
　　富守跟着伸长脖子望去，可惜在人高马大的魔人中，她这身高一点优势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很快她便遂了心愿。人群朝两边分开，在她眼里估计有两米多高的巨壮男子径直走到了韶华彩的面前，阴冷道：“事关魔帝传承，各族的族尊都到了，唯有你们韶族的族尊不见踪迹，难道是瞧不起魔帝的传承吗？”
　　“魔主说笑了。”韶华彩不卑不亢，“我父尊是何种心性，魔主再清楚不过了，别说是魔帝传承，就三界之主的传承，他也不会放在心上。魔主您当年扶植我父尊上位，不就是瞧上了他‘与世无争’的性子吗？”
　　“伶牙俐齿。”魔主假笑一声，“你父尊唯唯诺诺的性子，你倒是半分没有学到，怪不得总有传言说你是个杂种呢。”周围人听到这话，均是哄堂大笑，这些都是依附于魔主的，自然要和附和魔主羞辱韶华彩的话语。
　　韶华彩毫不在意，轻笑声，道：“是不是杂种也只有我父尊能说得清楚了。除非是难道和我那从未谋面的母亲有过猫腻。魔主说得这么煞有其事，莫非也给父尊带过绿帽子？”
　　此言一出一片死寂，只有富宁不合时宜地傻乐出声。
　　魔主阴险地盯着富宁，“你就是和韶华彩成亲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被说成杂种，你似乎也无所谓？”
　　“她爹和她有什么相关呢？就像你一样，万一你给她爹戴了绿帽子，是她的亲生父亲，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说明你这个爹和她也是没关系的。”富宁的话让众人都傻了。就连魔主都被噎住了片刻，气愤不已，“胡言乱语。谁是她爹？”
　　“谁是她爹，这也问你啊。我知道她爹是韶族的魔尊，是你说她爹是其他人，所以这个答案要你自己回答。”富宁说得一本正经，吓得富守死命拽了下她的衣袖，低声道：“你他妈胡说什么，就算给人家带了绿帽，他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面承认的。”可惜这种低声，只要稍微有点修为，都能听得清楚。
　　见魔主脸色铁青，韶华彩淡然一笑，“诸位如果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父尊的女儿，大可以去调查，小女决不在意。”说罢冲着魔主施礼道：“您总不会和两位凡人争执吧？”
　　魔主冷冷哼了声，拂袖而去。
　　场面又冷清下来，这么多人再没有交头接耳，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石门里面。
　　忽然，石门深处闪过极小的光点，瞬间，光点变成了一道白色光带，直通到石门处。
　　魔主喝道：“遗迹已显，各凭气运。”说完，第一个踏入，上了白色光带。魔主带头后，大家都争前恐后上了白色光带。就连韶华平都带人急急地进去了。
　　韶华彩倒是淡定，带人走在了最后。富宁紧紧挨着她，边走边问：“干嘛不快点跑？别人都跑进去了。”
　　“又不是谁跑得快谁抢得多，”韶华彩说得非常轻松，但神色却凝重，如果这次还是谁都得不到魔帝传承那也就罢了，如果一旦有人得到，无论是谁，魔界势必掀起血雨腥风。最糟糕的是魔主得到传承，那她的韶族处境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韶华彩沉默是为了思考现状，下人沉默是习惯了。但富家姐妹可没有沉默是金的概念，但她们也知道不敢在这种场合大声喧哗。富守压低了声音责怪妹妹，“妹啊，我说你成个亲把胆子成出来了，你竟然敢当面顶撞魔界的老大？”
　　“姐，我要保护彩彩。”富宁也是尽量低着声音，“我可成了亲的人，不能保护自己的老婆，还不如一条狗。”
　　“这和狗有什么关系。不就成个亲嘛，看你得瑟的。”富守嘟囔着，富宁则得意地窃窃偷笑。两人完全没主意到身边韶华彩翘起的嘴角。
　　还是那位抱着块大烤肉啃得带劲的小女孩凑了过来，两眼亮晶晶，歪着头问：“你们在高兴什么？是说吃的吗？”
　　“吃吃吃，”富守乐了，揉揉女孩的头发，“对，能吃是最高兴的事。”她还要继续打趣，却忽然发现身后白色的道路不见了，四周一片灰蒙，只要离开几步便瞧不清身边同伴的身影，吓得她顿时住嘴，忙问小女孩这里有没有危险。
　　小女孩满不在乎道：“你们姐妹就跟着我，我负责保护你们，不过不准乱跑，否则丢了，我可不管去找你们。”
　　富守拼命地点头，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她可不会瞧不起任何人，哪怕是这个说出话来还奶声奶气的小丫头。她大气不敢出，混在众魔人之中，尽量让自己处于最安全的范围内。她的眼睛还紧紧盯着富宁，生怕这个傻妹妹脑袋一热，就替韶华彩出头。
　　没走多久，耳边就传来了打斗声。富家姐妹看不清状况，但有修为的魔人都看得清楚，正是韶华平那拨魔人和另一拨魔人为了在争件魔器大打出手。
　　韶十请示了韶华彩，韶华彩的回答就只有一个，绕道而行，不参与。韶华平那伙人似乎也不想别人参与，并没有出声呼喊。
　　富宁不明白，问道：“彩彩，两方人抢的东西肯定都是好东西啊，为什么我们不过去看看？”
　　韶华彩颇为耐心，解释道：“魔帝陨落之后传承会自动回到这里，在下一任魔帝产生之前这里年年开启，只要不怕死，谁都可以进。即便是现在的魔主殳骨都无法阻止，因为这是魔界出现以来不变的规矩，是魔界给每个魔人相同的机缘，殳骨胆敢阻止其他人进入，那就是和整个魔界做对。他能做到的就是派他的心腹干将在这里大开杀戒。你想想，殳骨尚且如此，魔界无数岁月里有无数个殳骨出现，这里死的魔人还会少吗？好东西自然也就不少。很多魔人进来倒不是为了传承，而是想找一两件宝贝。可惜，都想一家独大的各族怎会如愿其他人愿呢，在加上这里本身更是危险重重。每年进来的各族人手都是损失惨重。我手下各个都是我的心腹精英，我可不会傻到为了一两件宝物而忘了到这里来的最大目的。所以啊，我们只要保存自己的实力，除传承之外的任何东西，我们都不会放在眼里的。”
　　富守是听明白了，心里钦佩韶华彩，能在巨大的利益还能保持清醒的女人，绝对不是她这个傻妹妹能玩得过的。不行，她一定要再次找个机会和富宁好好谈谈。这女人太精明了。
　　富宁听得似懂非懂，又问：“那传承在哪儿呢？”
　　“这里应该是虚空，对我们来说就是无边无际，谁也不知道传承在哪儿。等哪天遗迹关闭了，就说明魔帝出世了。”韶华彩笑了，“你看啊，你们姐妹进入魔界，丝毫不受魔气的侵扰，吃我们魔人的食物也无异常。黑狱魔红居然被你吃了都没事，也许这好运会就落到你头上呢？”
　　富宁认真地点点头，用力握拳道：“嗯，我一定会得到传承的。”
　　富守实在听不下去了，赶忙拉着妹妹，交代道：“妹啊，你别傻乎乎听人忽悠几句就冲上去，遇到危险，甭管什么好处，哪怕就是上天掉金子，你也得赶紧给我跑。”
　　韶华彩白了富守一眼，“金子算什么。”富宁跟着来了一句，“她是彩彩，是我老婆，不会忽悠我的。”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富守气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约莫又走了一段时辰，耳边不时传来的打斗声让富守本来紧绷的神经都麻木了，她又开始有点无聊了，以前无聊的时候还能和妹妹吹吹牛，现在妹妹只盯着韶华彩看，她可不想再背塞“狗粮”，只得对身边的小女孩低声说道：“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不是迷路了吧？大家不是都有修为有法宝吗？不能飞吗？走路多累啊。”
　　“切，这里是虚空，空间压制，进入这里和常人无异。你没看到刚才韶华平他们打斗就像凡人一样拿着兵器，你砸过来我砸过去吗。不过好在储物法宝还能用，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带吃的来。”小女孩继续啃着烤肉，嘴里含糊地说道：“你放心，不存在迷路，这里随便走，反正遗迹只开三日，三日一过，但凡还有口气的都会被遗迹自动抛出。只要你不死就行。”
　　富守暗自吐槽了一下这小吃货，又问：“那如果现在想回去呢？”
　　“传送阵啊。不过，这里是虚空，传送阵也是利用虚空传送，虚虚相碰，有极大概率会不知道被传送到哪儿去了，最可怕的就是传送到真正的虚空，那可就一辈子都回不来了。除非紧急关头，没人会在这里用传送阵的。”小女孩啃完块大烤肉，像变魔术一般都拿出块烤肉，大口撕咬起来。
　　富守的注意力瞬间就来到了小女孩的肚子上，“你这不停的吃，肚子不撑吗？”
　　“吃一天天地撑着了也许有可能吧，不过我没吃过。吃这点烤肉啃得撑不着。”小女孩还颇为委屈，“我都几万年没吃过好吃的东西了，多吃点怎么啦。哼。”
　　富守咂咂嘴，也不知这小女孩说得是真是假。刚想继续说，就听见有人禀道：“大小姐，前面发现殳族三十几人，正在截杀其他人马。不过没有见到殳骨，应该只是殳骨派出去的人马。”
　　韶华彩命令道：“小心戒备，尽量绕过去。”众人领命，没走几步，又有人来报：“大小姐，殳族人突然间消失了。”
　　“不可能，”此刻韶华彩才眉头微皱，“他们既然奉命截杀进入这里的魔人，就更不可能使用传送阵离开遗迹。”她又细细问了情况，来人却回禀说，在截杀之后殳族人打扫了战场，然后没走多远，突然全部消失了，没有见到使用传送阵的迹象。
　　韶十插话道：“大小姐，即便使用传送阵，一次传送三十几人，而且是在这里，哪家魔族的阵法师也没这个实力和本事做出这样的传送阵。这绝不可能。难道他们无意踏入了传承之地？”她略一沉思，“最好还是派人去探查一番，若有危险，立刻离开，若是万一他们无意踏入了传承之地，我们也好做及早安排。”
　　韶华彩当机立断，同意了韶十的意见，命那探子带上两名下属，跟了过去，并叮嘱道，不管发现什么，不准恋战，立即回来。
　　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辰，还不见有人来回禀，韶华彩心里起疑。韶十主动请缨，她略一思索也答应了，让韶十带几名下属过去了。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辰，韶十等人也如泥牛入海，没了消息。韶华彩直觉不妙，若是那三名探子因为某种机缘而被蛊惑也是情有可原，但韶十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心性之坚，她太了解了。她不再犹豫，下命令前进。机缘也罢，传承也罢，危险也罢，反正她是不能放弃韶十。曾经她身边的十二卫士，那都是对她死忠的心腹魔人，到如今就剩下韶十了。从小在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她看了一眼富家姐妹，这对凡人尚且姐妹情深，她又如何能放弃自己的妹妹。不过她也没有忘记叮嘱小女孩照顾富家姐妹。
　　一行人全速前进，很快就发现了被殳族人截杀后的尸体。韶华彩更加小心，又前进了百来步，忽然空间一阵扭曲，眼前场景已换。
　　这是片毫无生机的天地，丝毫感觉不到一丝魔气，天空和地面都是暗红的，让人不自主就生出一种凄凉心态。
　　这是个实打实的空间，能在魔帝遗迹这样的虚空中开辟一个空间，这手笔只有魔帝能做到，莫非这里真的会有传承。韶华彩的心思瞬间百转，却猛然被突然出现的韶十的狼狈样给惊了一下。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声音也很淡然，“怎么回事？”
　　“大小姐，你们怎么会进来？”韶十焦急说道：“这里有只凶魔，十分危险。”
　　韶华彩早就瞧见不远处的打斗，殳族人损失颇为惨烈，而那只瘦弱的几乎如骷髅的魔人却是越打越精神。她只是略一思忖便得出了结论，这目之所及的巴掌大空间犹如封印空间，进来便出不去了，这也是为什么韶十他们没回来禀告的缘由。她当机立断命令道：“韶十，你带人细细查看这里每一寸地方，务必要找出异样之处。”
　　“大小姐，”韶十极其为难，“我趁着殳族人打斗，早在这里搜寻了不下五遍，没有任何异样。”
　　“那也不能放弃。”韶华彩心里划过一丝不安，面上却丝毫不显。那边殳族人领头者见到韶华彩一行人，竟然想祸水东引，韶十进来的时候他就用过这一招，奈何韶十带的人太少，凶魔根本就是“一视同仁”，逮谁杀谁，这祸水引不过去。哪知变故突起，那凶魔凄厉尖叫，猛地扑到了一位殳族人身上，竟然啃噬起来。旁人欲要去救，却肉眼可见被咬之人皮肉瞬间坍塌化为骷髅轰然倒地，稍微激起一点动静，那骷髅便化为粉末散去。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惊恐之极，魔界是有不少邪门功法，但这样恐怖的景象却从未听闻过。
　　而那凶魔却犹如吃了什么大补之物，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肉，又猛地扑向下一位。众人再不敢靠近，四散而逃，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凶魔跑得快。这莫名的空间竟变成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场”。眼见大部分殳族人都成了“口粮”，为首的急红了眼，对身边吼了声，转身朝韶华彩他们冲了过来。
　　韶华彩知道这为首的恶毒心理，当即命令下属以逃为主，不可硬敌。她观察了这凶魔几眼，很是心惊，那些殳族人也是有本事的，尽管无法使出魔力，可在全力攻击之下，力气也是非常大的。哪怕是魔主挨上几刀，也会十分难受，但这凶魔明明被砍了很多刀却不见丝毫迟钝，反而愈加疯狂，伤口也不见任何血液流出，处处透着诡异。她必须在极快的时间内想出对策。但她没想到，凶魔的吞噬速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个空间里所有人都躲地狼狈，当然，最狼狈的肯定就是富家姐妹。在她们的感受中，来这里不过是短短几分钟，怎么就开始逃命了？她们可没有魔族人经常在刀尖上行走的经验，逃起命来显得力不从心。而奉命保护她们的小女孩却傻眼了，一个人带两人跑显然很累赘跑不快，但只带着一个人跑，另一个立马就会陷入危险。
　　被急眼的小女孩竟然扔掉了手中最喜欢的食物，身形一晃，化出原形，一只身躯庞大长相怪异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冲着凶魔咬了下去。这猛兽让仅剩的殳族人眼睛微缩，神情恐怖，不自觉退后了几步，显然是认出了猛兽。
　　韶华彩也没有料到小女孩这个时候会现出原形，大喊道：“小光回来，不要吃。”她是怕这凶魔古怪，小女孩会吃亏。
　　可那猛兽速度极快，瞬间就冲到了凶魔的身边，一口咬下。还没等韶华彩他们反应，猛兽又极快地将凶魔吐了出来，一下子又变回到小女孩的模样跌倒在地掐着自己的喉咙，吐着舌头，脸上表情扭曲，十分痛苦，“呸呸呸，什么味道，恶心的让人想吐，呕。”
　　韶华彩关心则乱，冲过去询问。就在这时，凶魔突地弹起，冲着她们就跳了过来。富宁见老婆有危险，一急之下捡起块石头朝那凶魔了扔了过去，正砸中凶魔的脑袋。凶魔跳在空中身形一转竟直直地冲她而来，一下子就抓住了富宁，张大了嘴巴，利齿清晰可见。
　　一旁的富守红了眼，脑袋一片空白，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凶魔的腰，使劲想将凶魔拽离妹妹。她的力气对于凶魔而言连瘙痒都算不上，压根就没有任何作用，眼见凶魔的利齿就要咬到妹妹的脖颈。她疯了，张口死命地咬住了凶魔的脖子，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不知触到了凶魔的哪个命门，凶魔哀嚎一声，跳起老高，疯魔一般使劲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将富家姐妹一下子就甩出去老远。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只是几息功夫，忽的化为灰烬，烟消云散了。
　　富守只觉得自己口中满身腥臭，有什么东西混合着黏滑的液体顺着喉咙落进了肚子。她张口想吐，可眼角却忽然瞥见被抛得离着她不远的妹妹身下的土地突然红光大显，将富宁包围，猛地红光一缩，连带着富宁顷刻消失。
　　这变故只在短短的瞬间发生，众人都竟没反应过来。还是富守先爬起来，顾不上嘴里的异味，冲到妹妹消失的地方，趴着地上四周寻找，焦急得恨不得拿头撞地，完全没有注意到困住她们的空间扭曲了几番，消失不见了，她们又回到了魔帝遗迹里面。
　　韶华彩反应最快，立即明白了过来，厉声命令道：“韶十，殳族人，杀。”
　　就在韶十和下属反应之时，仅剩的几个殳族人也反应过来，一人在被杀之前捏碎了手中的玉石。
　　韶华彩暗道不妙，忙问小女孩，“你确定没事？”见小女孩点头肯定，她坚决道：“祭出传送阵带赶紧带富守离开，不管到哪儿，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千万别回来。”说话期间已经用神识将这里发生的变故告诉了小女孩。小女孩点头，去拉富守。
　　妹妹还没找到，富守怎么可能离开，死爬在地上拼命要找妹妹。来不及解释，小女孩扛起富守，掏出传送阵祭起，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富守只嚎了一声，便觉眼前刺眼，再一抬头，阳光刺眼，显然是离开了魔界。她根本管不得看清四周情况，拉住小女孩，红了眼眶，吼叫道：“你干什么？我要找我妹。”
　　小女孩悠然自得地从储物宝贝里掏出块烤肉，美美的啃了一口，这才有心情说话，“你妹妹进入了传承之地，要想出来，只有得到魔帝传承。我告诉你，在魔帝遗迹里用传送阵可是非常危险的，传送到哪儿都是未知的。我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带你出来，你不但不感谢，还敢对我大喊大叫，一点都没有感恩之心。我告诉你，你必须补偿我十顿，不，一百顿好吃的，我才会原谅你。”
　　“原谅个屁。”富守忍不住爆粗口，“我管什么传承之地，反正我要进去找我妹妹。”
　　“传承之地每次只能进一个人，你要是能进去了，就说明你妹妹完蛋了。”小女孩舒心舔舔嘴唇，狠狠地咬下一块烤肉，边吃边说道：“我告诉你，你妹妹走了大运啦。根据韶华彩所说，这个空间应该是上任魔帝用来封印凶魔的。很可能上任魔帝他敌不过这凶魔，借用了传承之地的力量，将这空间建在了传承之地的出入口。也许这就是上任魔帝忽然陨落的原因。这凶魔一完蛋，封印自然消失，而你妹妹倒下的地方正好是传承之地的出入口。哎呀，魔主找了这么多年的传承之地，结果先进去的居然你妹妹。你该替你妹妹感到高兴才对。对了，韶华彩让我问问你，你们姐妹做了什么让那凶魔消失了？”
　　“我什么也没做，就咬了那家伙一口。”富守不耐烦地甩甩脑袋，“我就算进不去那倒霉的传承之地，我也应该等着我妹出来。再说了，出入口说不定有好几个，只能进一个人的规矩也许是对你们魔人说的，我和我妹都是凡人。”
　　“传承之地要是那么好找、那么好进、那么好得到，还能便宜到你妹妹？你怎么那么笨呢。”小女孩装作老成，长叹一声，“你也不想想，如果你妹完蛋了，那么传承之地的入口就会成为血雨腥风的战场，因为谁都想进去，哪怕是魔主的心腹部族。对于魔人来说，成为魔帝的诱惑太大了。你要是在旁边，就是炮灰的命。但如果你妹得到了传承，她可就是魔帝了，那你就成了魔主他们一方的‘香馍馍’了。你想啊，他们打不过魔帝，就只能逮到你，用你来要挟你妹。你和你妹的感情，你妹肯定会同意他们的条件，到那时，想想你们的处境吧。你可别听修真界那些修士说什么魔人如何残暴如何冷血如何六亲不认，那都是假的，魔人和修士只是修行的方式和吸收的灵气不同而已，他们吸收的以清灵气为主，我们吸收的以浊灵气为主，其它的没有不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为什么会敌对，反正时间太久了，谁都看谁不顺眼。但是魔人和修真界的人真的没什么区别。你妹成了魔帝，会和以前一样的。”
　　这点富守还是完全相信的，富宁的心性，她是非常有把握的。但是她也不能放任妹妹不管吧，更何况那是九死一生之地。
　　小女孩安慰道：“韶华彩和我说过了，你妹妹吃了黑狱魔红都没有任何反应，天底下还有什么能伤害你妹妹的，你不必担心。现在啊，你要担心你自己，韶华彩她说，她能想到的事，魔主肯定也能想到，肯定会命人捉你呢。你现在就和我四处溜达，等你妹妹和韶华彩搞定了魔界，咱们就可以风光出去了。”见富守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小女孩撅着嘴，说道：“你知道黑狱魔红的威力吗？上任魔帝为了采它，可是受了暗伤，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完蛋。当初的光黎山遗迹，你也见到了，席卷云那些修士偷偷摸摸进来为了什么，找到黑狱魔红才是最重要的。”
　　“那照你的意思，我就只能在外面晃荡，不管我妹了？”富守苦恼地摇头，“那我妹什么时候能得到传承？不对啊，魔帝不是最厉害吗？我妹妹成了魔帝，干嘛还要和韶华彩搞定魔界？”
　　“好蠢啊。”小女孩的声音让富守想打人，但为了听到原因，她还是忍忍吧，继续听小女孩说道：“魔帝传承之玩意只有魔帝自己心里清楚，但是上一任不陨落，下一任就不可能出现，所以什么时候、怎样能得到传承，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呢，成为魔帝确实打遍魔界无敌手，可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人心。再说，魔帝虽然是无敌的存在，可也会点隐秘的能让魔帝添堵啊。万一魔帝受了点暗伤，再惹上我们刚才遇到的凶魔，那也得完蛋。不管是那一界都是要斗勇，还要斗智。你就放心吧，我家那口子说了，韶华彩的心眼多得能把魔界所有人都算计一遍。”
　　“你这小屁孩，还你家那口子。”富守背着身嘀咕了一句，不敢叫小女孩听到。被小女孩这么一安慰，她心里稍微踏实一点，想想也是，即便她现在回去，她也帮不上任何忙，可不回去，她心里总是放不下。如果这小女孩不同意，她也回不去啊。必须想个办法哄好这小女孩，让这小屁孩能尽快带她回去。转身勉强笑笑，“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好像听韶华彩喊你什么‘光’。”
　　也不知这话戳中了小女孩哪儿的伤心事，她竟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气呼呼地道：“她们都不认真给我起名字，就会敷衍地叫我小光。哼。”
　　“可是光这个姓不好起名字啊，总不能叫咣当吧。”富守也就是个随口开个玩笑。她可没心思关心小女孩的名字。
　　哪知小女孩跳了起来，眼神亮晶晶，“光铛，当年她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就是铃铛。好了，我就叫光铛了。”
　　富守被噎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这自作主张，你家人不会怪你吧？”
　　“这名字我喜欢，即使她怪我，那也是你给我起的。”给自己安了个“光铛”名字的小女孩满不在乎地说道，却听得富守差点栽倒，“那什么，不如我们换个名字，认真考虑一下？”
　　“就用这个了，你叫我光铛。”光铛美滋滋吃完了烤肉，歪着头看着富守，“我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这是该庆祝的事，你应该请我吃饭。我们走吧。”
　　“走？不是，走哪儿啊？”富守跟在后面问：“我们不回魔界了？”
　　“修真界对魔人的修为有压制，我们躲在这里装成凡人，比在魔界安全得多，谁也找不到我们。再说一遍，叫我光铛。”
　　“好吧，光，”富守实在叫不出口，最后还是喊了声“小光铛”算是对小女孩的称呼。小女孩倒是没有对她私自加个“小”有意见。
　　走不多远，就来到一处凡人村庄，这里可没有什么好吃的。不过在村民的指引下，她们认准了放向，为了尽快吃得好吃的食物，小光铛还是动用法力，来到了炎沙城。炎沙城以周围盛产含有火灵的沙子著名，在修真界算是座中等实力的城镇，依附的正是富守听过的门派——善法宗。
　　两人交了费进了城，在小光铛的强烈要求下，两人来到一处较为奢华的饭馆，点了一大桌的饭菜，看得富守肉疼。她害怕啊，进城的时候就是她交的费用，小光铛是一点掏灵石的意思都没有，这顿饭十有八九还是自己掏钱。可是自己储物袋里的灵石，够吗？可她不敢反抗啊，她还指望哄好人家，赶紧回魔界打听妹妹的事。
　　胆颤心惊地吃完这一顿，果然结账的时候，小光铛连掏灵石的意思都没有。富守的脸都绿了，空了，一顿饭让她一朝回到解放前。这可怎么办？连住店的灵石都没有了。去问小光铛，这小兔崽子双手一摊，很无辜的看着她，表示没有灵石，甚至还加了一句，“我不用睡觉的”。
　　富守又握紧了拳头，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我要睡觉。”
　　小光铛也不知是嘴贱还是心大，回了句，“这里天气炎热，睡大街没事。”
　　“你，”富守有点忍无可忍，“你是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我没什么灵石，你明知道我——”
　　“行了行了，”小光铛嬉笑道：“不就是灵石嘛，简单。”说着勾勾手，示意富守跟着自己。两人出了城来到一处山高林密的幽静之地，等着。
　　“你在等什么？”富守四周张望，问。
　　小光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给富守背后贴了张符。很快，三个身穿法服的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一路走一路大声说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两人。
　　富守也奇怪，自己这么大的人站在这里，那三个男的竟然没有任何反应，除非是近视眼，不过修真界有近视眼吗？她还在胡思乱想间，小光铛突然出手了，快得甚至她都没瞧见踪迹，然后就见那三人已经倒地。
　　小光铛手中拿了三只储物戒指回来，抹去了神识，又将富守的储物袋抢来，将戒指里的灵石通通移到储物袋里后，也没有拿其它东西，就将戒指扔了回去，笑嘻嘻道：“这里是善法宗的矿脉，经常会有善法宗的弟子出入，要灵石，太容易了。”
　　“这可是打打打——戒。”富守都结巴了。
　　小光铛可不同意，很认真地教育富守道：“哎呀，修真界弱肉强食，没有打劫的说法。”富守倒吸口凉气，又被扯着回到了炎沙城。
　　财大气粗了，富守也跟着放胆吃喝起来，虽然她也怕被逮着，但小光铛拍着胸脯保证，下手快狠准，绝对不会被发现。虽然将信将疑，但她又能怎么样，抢都抢了。
　　连吃了两顿，两人舒服极了，又来到一处上等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富守是想要两间，小光铛不同意，说自己不用躺下睡觉，还要保护富守呢。
　　富守觉得也有道理，最主要的是小光铛太能吃了，还是省点灵石吧。
　　在房间休息了一阵，喝了点茶水，不愧是上等客栈的上房，茶水都是香甜的。待到富守歇息够了，小光铛又开始要求出去吃了。
　　富守那个愁啊，这么吃下去，灵石很快又要没有了。小光铛才不在意，没有再抢呗，不对，修真界没有“抢”这个说法，嗯，对，是弄点资源。没错，很容易。富守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路感到悲哀，走一路抢一路，迟早要东窗事发啊。可她也打不过人家，人家也不听她的。
　　垂头丧气地跟着小光铛出了房门，下了楼梯，来到大厅，富守眼神一亮，浑身冒出了粉色小泡泡，完全忘记了小光铛，眼神直顾着大门处的白衣女子。其实不光是她眼神直，其他人眼神都直了，谁叫来的女子是极剑宗的第一女仙子席卷云呢。
作者有话说：
特意放在存稿箱里等今晚上传，就是为了和大家说一声2019年来了，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还有，谢谢大家对我码字的支持，谢谢。


127、第十三章
　　不管是多受瞩目，席卷云依旧是那副冰冷神情。虽然美到极点，可那冷到极点的态度，再加上她的手段，和她背后的师门，还真没人敢上前来搭讪。就连掌柜的就唯唯诺诺躬着身子不敢直视她。
　　富守是没贼心也没贼胆，她瞥了一眼小光铛，想让小女孩帮自己一把，结果这熊孩子吃顾着盯着大堂里那些美味，是此处唯一一个对席卷云不感兴趣的人。富守有点丧气，觉得自己是没有机会和近在眼前的美人搭讪了。但是奇迹就这么出现了。席卷云路过她身边时，目不斜视的眼光竟然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还冲着她微微点头，神情颇为和善。瞬间，她的小心脏“砰砰”直跳，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不过人家席卷云并没有停留，直到看不见人影，富守还傻傻地站着。
　　旁边的小光铛不满了，踢了富守一脚，“喂，傻乐什么呢。我告诉你，漂亮的女人都不可靠。”
　　富守咂咂嘴，叹息道：“小屁孩懂什么。”
　　“我告诉你，我才不是小屁孩呢。我可是有经验的。”小光铛气呼呼说道：“我家那女人，明明说好和我共享生命共为一体，结果反过头来，她就找了个小白脸，最后还害得我们被修养了数万年。”说到这儿，她更生气了，叫来跑堂的，点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让跑堂的送回房，这才缓解了心中的恶气。
　　富守有点小郁闷，这点大的小屁孩都口口声声“我家女人”，而自己呢？心动的女人也只能心动动而已，她是知道自己斤两的，唉，估计也就能纯欣赏一下了。不过听这小屁孩的话中似乎有八卦啊，她稍稍失落的心又回过神，跟着小光铛回了房，才一落座就套话道：“你家那女人是谁啊？”
　　等菜肴送到，小光铛才恢复了精神，有力量回答问题了，“我家女人你应该知道，当初在光黎山遗迹里有你啊。”
　　富守糊涂了，看着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光铛，回想那时，再想想小光铛的本体，忽然有了个念头，吃惊地问：“她们喊你‘小光’？‘光’？哎呀，你不会是那什么吞光兽吧？”
　　“对啊。”
　　“天啊。”富守弹了起来，赶紧拉开房门四处张望了下，又紧张地将房门关好，咽了咽口水，“你这样跑出来了，那些修真界的人会不会抓你呀？对了，修真界对你们魔族是有压制的，不行，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你担心什么，我身上自有遮住气息的法宝，除非元真子亲来，否则谁也奈何不了我。就算他们群起攻之，我打不过，跑总是能跑过的，我可没那么傻，等着挨打。而且我本质是妖，只是和魔族的那女人签订了天道契约，修真界对我可没什么压制。”小光铛吃得不亦乐乎，“不过席卷云身上也有异宝，肯定是看穿了我是谁。但我却没有揭穿我，不知道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索性我也不出去吃了，就在这儿盯着，看那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哎呦我的祖宗，你讲话声音能不能小点，小心隔墙有耳。”富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就是一凡人，人家是仙子，她能图我什么。”
　　“只要是有档次的客栈，他们的客房都会有隔音阵法，而且我一进来就加了两道隔音阵法，这还用得着你提醒？”小光铛白了富守一眼，不停往嘴里塞着食物，竟还能讲话，“我知道那女人是什么意思，但我总觉得她好像对你有点特别。我警告你啊，你可别相信席卷云，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她会对你钟情吗？别妄想了，人家有情郎，整个修真界谁都知道，她和她的师兄，叫韩什么来着家伙情投意合。”
　　这条消息是“炸”了富守一下，但本身她对席卷云确实也没有那么大的痴心妄想，只是心里微微有点失落，语气便稍许有点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仅此而已。我，我我，我现在只想我妹妹，其它的，我根本没心思想。不行，我要回去，马上回去，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妹。”
　　小光铛压根没有听出富守语气的变化，自顾自地埋头吃着，“都说了你不用担心你妹了，你怎么还是不信呢？当初你们是怎么从韶华彩那院子中跑出来的？你怎么就不想想？魔界的魔气和食物对你们没有任何伤害。韶华彩的府邸里三层外三层防卫的可严了，到处阵法陷阱，没有她的允许，进不来也出不去。可是你们姐妹完美的躲过了所有陷阱，阵法也没有启动。之后你妹吃了黑狱魔红有没事，韶华彩的结论是，你们姐妹身上肯定有古怪，尤其是你妹，魔界和你妹之间的关联到底是什么，她目前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应该对你妹不会有伤害。你要知道，在你妹没有出传承之地之前，魔主不但要抓你，还会想尽办法对付韶华彩他们，瞧你妹对韶华彩那傻样，韶华彩也是对付你妹的筹码之一。韶华彩明知道危险，还要留在魔界，说明韶华彩对你妹很有信心，你还担心什么。”
　　“其实这些道理我也明白，但是没有确切消息，我这心总是不踏实。”富守的心还是毛毛的。陪着小光铛坐了一会儿，她也没什么胃口，起身准备干脆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想。哪知小光铛突然说了一句，“席卷云来了。”
　　虽然口中说着不在乎，但富守心里还是小小雀跃了一下，赶紧理理衣领，一本正经起来。随即敲门声起，她忙去开门，还要绷住自己脸上过分高兴的表情。
　　席卷云没有客气，径直坐在了桌旁，示意忙着给自己端茶递水的富守坐下，虽然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语气却极其和缓，慢慢道：“光黎遗迹之中你失手杀了御兽门的少门主，我是亲眼所见，后来见你被御兽门的人带走，我便急着过来想替你辩护。我极剑宗贵为修真界第一大宗派，自然要秉持正义，不会让你受了冤枉。只是可惜，当时我并没有在御兽门内感知到你的气息。后来才知，你是被关进了镇妖塔。”
　　这番话说得生硬敷衍，破绽极多。明明御兽门的人说捉人时没人见到，席卷云又从哪儿看到的。再说，镇妖塔不翼而飞，御兽门成了修真界的大笑话，这谁都知道，但她是怎么知道富守是被关进了镇妖塔，除非她是有心探听过。问题又来了，她为什么要关注富家姐妹呢？可惜富守被美色所迷惑，压根没想到这些。
　　反而是小光铛冷笑了一声，讥讽道：“极剑宗秉持正义？这笑话说得真恶心。老是盯着这傻女人，也不知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不过有我盯着，不会让你得逞的。”
　　席卷云也不恼怒，神色依旧淡淡，“我来只是要提醒你们一下，善法宗内有人入了魔，他们怀疑宗门内有人和魔人勾结，正在他们域内四处搜寻魔人。而这里依附于善法宗，离着善法宗的宗门也不远。”
　　“其实入魔不一定是和魔族的人有关，魔人就是一种正常的非人类而已。就是另外世界的另外人类，他们中间也有好人也有坏人，和修真界一样的。”富守想缓和席卷云和小光铛的之间的气氛，只是她水平有限，讲出来的话让另外两人觉得莫名其妙。
　　“你这张嘴只适合陪我吃东西。”小光铛适时的“插”了富守一刀。
　　“你这小孩子懂什么。”富守还不服气，说道：“邪魔歪道，邪的魔和歪的道才是坏蛋，魔和道，那是中性词。”
　　“笨蛋，不懂的人是你。”小光铛瞪着富守，“那些虚伪的修士他们能说做坏事的是自己吗？只有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才能显得他们有多高尚。他们可不管魔人是否是什么样的，只要安了个魔的名头，他们就可以随意栽赃。”
　　两人吵得来劲，一扭头，见席卷云已经起身出去了。富守是想留人，可在小光铛“杀人目光”的注视下，她还是怂了。自个闷闷不乐地坐回床上，连满桌的美食都失去了诱惑。
　　正在无聊间，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声音之大，明显敲门的人非常粗鲁。被打断进食的小光铛十分愤怒，富守赶紧跳起来拉住了欲要暴走的小光铛，她怕这小祖宗闹事，席卷云的话犹在耳边，再加上她们打劫的事，她心虚啊。
　　安抚了小光铛，她忙去开门，见跑堂的身后跟着三个人，脸色具是高傲之色。跑堂的不想得罪人，点头哈腰地说明情况，原来身后的三位是善法宗的修士，负责到城里来查看有没有可疑之人。
　　那三位善法宗的修士斜着眼，开口就是盘问。富守不知道，但他们可清楚，低阶修士背后有实力雄厚的世家宗派撑着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凡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可能。一介凡人，能住上这样需要大量灵石的客栈，本身就是非常可疑的事。他们没有一上来就十分不客气的闯入，不过是听掌柜的说这凡人还有个小孩同伴。他们是有点担心，怕这小孩有点来头。不过这样的组合也是特别让人怀疑的，没有修士会让凡人待在自己身边，哪怕是当仆人都不够格。
　　富守不想惹事，但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是哪儿的人，这样的问题，她从来没想过，一时根本答不上。这副吞吞吐吐的态度更加让人怀疑，三人互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位捏了下传音符。顷刻间，楼下涌来了十来个修士，身穿的都是善法宗的法衣，警惕地盯着富守，随时准备冲进去。
　　这可惹恼了里面刚吃完所有食物的小光铛。这位小祖宗也不是个善茬，冲出来就要动手，富守如何拦得住这帮人，心里焦急万分。
　　“她们是我带来的。”冰冷的声音可算是让富守松了口气。席卷云冷着脸出现在旁边，“师父说是善法宗请我极剑宗出手对付邪魔，派我前来，没想到竟见到善法宗这样待客。”
　　“仙子体谅。”后面上来的男子恭敬地施礼，“如今我善法宗正值多事之秋，这么做也是为了一方安宁。”虽然神态客气，但该追问的，他可没有没忘，“我这些师弟虽然鲁莽，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冤枉好人。这凡人出现在这里，确实令人生疑。不知仙子——”欲言又止，看似给席卷云面子，却让她不得不答。
　　“这凡人是我在路上无意间所救。我答应给她一份安稳生活，准备将她安置在极剑宗山下的村庄里，便带了过来。而这位小友，”席卷云微微指了下小光铛，“是我师门前辈最喜爱的子嗣，和我关系极好。她人小好热闹，非要跟着出来见世面。前辈拗不过，便同意了。师父特意叮嘱过，修士子嗣艰难，万不可让这小师妹出一点差错。”
　　说话的男子脸色变了变，软了口气，赔笑道：“是我等失礼了。我在这里给两位赔礼。”说着掏出了个储物袋恭敬递给了小光铛。富守生怕小光铛不接，自个忙不迭接了过来，只是见那男子脸色难堪，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席卷云仿佛没见到这一幕，冷冷地打发了这些人，转身进屋了。富守这才发现原来席卷云住在自己隔壁，顿时心里美滋滋，又被小光铛眼睛一瞪，立刻又觉得很没意思。不过白得了一袋灵石，她还是挺高兴。
　　求着小光铛抹去了储物袋的神识，富守像个守财奴，伸手进去摸着灵石，掏出一把再装进去，反复着这个动作，嘴角乐得都快翘上天了。
　　小光铛觉得她这样太无聊，哼了声，“灵石有什么好看，再去点一桌菜吧。”
　　“还没焐热就要花出去？不行。要吃还是等明天，你都吃一天了，这都天黑该睡觉了。”
　　“我说了，我不睡觉。”“那也不能乱花。”“守财奴。”……
　　两人拌嘴拌得不亦乐乎时敲门声又起。富守快速地将储物袋收了起来，开门之前还特意叮嘱不准小光铛闹事。见门外的人是席卷云，她赶紧让人进来。
　　席卷云开门见山，说道：“刚刚善法宗传音过来，困魔阵已经快失效了。他们请我过来，不过是想借助我师父的法宝替他们镇压邪魔。今晚我必须过去，只是你们刚才得罪了善法宗的小人，他们睚眦必报，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如果我不在，还不知他们会使出什么手段对付你们。你们还是快走吧。我知道凭着吞光兽的本事，他们也奈何不了你们，但魔界和修真界互相安插了暗探，魔界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二，魔主恐怕不会放过你们，现在的你们最好还是低调一点。”说完径直出去了。富守想拦着再多说一会儿话都没来得及。
　　富守有点闷闷不乐，回屋问小光铛，“咱们走吗？”
　　小光铛眼珠一转，“席卷云可是个修士，修真界的人和我们魔界势不两立，席卷云早就看出我是什么了，还过来提醒我们，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呢？”富守一点都不信，“人家好心，怕我们出事呗。再说了，你不也说在魔界安稳之前，我们要尽量低调吗。”
　　“话虽如此，但是席卷云这个冷心冷面的女人过来发善心，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不行，肯定有猫腻。也许是有什么东西或人物不能让我们知道。”小光铛决定了，“今晚我们也去善法宗看看。”
　　富守苦着脸，“不不，我虽然很欣赏席卷云，但是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我可不想冒险。我不去。”
　　“你确定不去？去了，凭我的本事，即使打不过，带着跑还是不成问题的。如果你不去，只留你一个人在这儿，那几个善法宗的人，哼哼，你可是收了人家一大袋灵石，你瞧当时那人的脸色。”
　　“去，我去。”富守除了认命，还能说什么。
　　“这就对了，说不定还能来个英雄救美，席卷云就忘了她那什么师兄，对你一见钟情呢？”
　　“得了。你可要保护好我。”富守撇撇嘴，她不被救就不错了。英雄救美是不可奢望的了。
　　天色很快就变昏暗了，小光铛特意带着富守提前出了客栈，大买特买，当然买的都是吃的。然后两人一起出了城。
　　善法宗的宗门在这里是无人不知，轻易就打听到了。凭着小光铛的能力，很快到达，只是如何潜入成了难题，护山大阵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只有小光铛一个人，她可不担心，可带着富守，那就太麻烦了，急的她抓耳挠腮。
　　富守倒是希望小光铛知难而退，偏偏这小屁孩好奇心太重，就是不愿意离开。不过等到天色完全黑了，还没有想到入山的办法，小光铛有点泄气了。富守抓紧时间劝小光铛离开，眼见说得这小屁孩心动了，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连地面都摇晃起来。
　　小光铛脸上闪过喜色，拽着富守就冲上了山，边跑还边解释道：“护山大阵松动了，趁着这个机会溜进去，没问题的。”
　　富守惊恐，“问题是好好的为什么会松动，肯定会有危险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要回你自己回吧。”小光铛明知富守害怕，却拿捏着她。不过又知道自己必须要保护这人，也不好太过刺激，于是宽慰道：“你妹妹都快成魔帝了，你也算是魔界的一份子，我们必须要知道他们搞的什么鬼，万一对我们魔界不利，我们必须要管，这是身为魔界中人责任。”说完还重重点点头。
　　富守哭笑不得，更重要的是打不过也跑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跟随。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什么麻烦。她是凡人，视力在黑漆漆一点光都没有的晚上根本看不清，走路跌跌撞撞，那小光铛根本没管她，等看到山门时，可怜的富守已经鼻青脸肿。富守气性上来，说什么也不走了，她也走不到了。可是老天爷却像是要捉弄她一样，她还坐下歇息，不远处爆炸声又起，比上次还激烈，还伴随着红光。那红光像是利箭，划破黑夜，竟朝着她们的方向飞了过来。
　　小光铛见势不妙，拉着富守狂奔。她是不怕，可富守太“娇嫩”，韶华彩早交代了，如果这人受点损伤，她就会在那个老女人面前说自己坏话，为了将来，她还是忍忍吧。她跑得方向正是善法宗门内。
　　善法宗内已经乱成一锅粥，红光所到之处哀嚎一片，那些低阶修士避之不及，身体快速干瘪，瞬间变成了骷髅。空中霹雳声起，道道闪光直击红光，却没有任何作用。有个苍老的声音恍如天际而来，声音中却满是哀求，“席仙子，还请立即出手。”
　　天空中闪出一点光亮，紧接着光亮越来越大，似乎要将这片罩进去。小光铛“哎呀”一声，又拉着富守往回跑。
　　富守刚听到“席仙子”这个名号，正抬眼四处找席卷云，猛地被拉了一下，脚下踉跄，跌倒在地。她十分不满，道：“跑什么跑，席卷云出手了，我们不用怕。”
　　“你懂什么，你看清楚席卷云祭出的是什么玩意。”小光铛反应过来，知道富守什么都不懂，赶紧又说道：“那是吞天鼎。我是吞光兽，光都能吞，就表示什么都能吞。而吞天，顾名思义，天都能吞，我们也不在话下。万一这法宝察觉到我们身上的魔气和妖气，吞了我们，我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你还起来赶紧跑。”富守本不在意，忽的一想，她在魔界也待过一段时间，难免身上没有沾染魔气，还是安全第一。
　　和那些修士比，富守本就跑不快，小光铛又拍祭起法宝暴露自己，只能靠着双腿。
　　这人一多，容易混乱，富守没跑几步，两人就失散了，她正焦急着，迎面撞了一人。那人指着富守倒吸口凉气，“咦？你不是那个凡人界的凡人吗？我们在识灵阵里见过。”
　　富守吓了一跳，直觉这人脸熟，仔细一回想，还是真是那位在识灵阵里劝自己姐妹入善法宗的修士，好像是姓金。哎呀妈呀，被认出来了，她一阵心虚。正不知怎么是好时眼角瞥见一道红光，那姓金的修士惨叫一声，化为干尸再没了生息。她浑身哆嗦，红光已经到了跟前，一股血腥恶臭味扑面而来，她想尖叫，想跑想躲，也不知是腿不听使唤，还是红光来的速度太快，她根本避不开
　　不远处的小光铛见了这一幕，吓得声音都劈了，“快跑。”可富守哪能跑得了，近道眼前，她这才看清楚，红光里裹着一张已经腐烂的骷髅脸，眼珠子挂在嘴边，露出的牙齿尖的像鲨鱼。她想吐时红光已经将她包裹起来。
　　小光铛也顾不上隐藏，化作一道流光直冲红光而去。而御剑在空中的席卷云，瞧见了这一幕，突然就停止催动法器。一旁的善法宗老祖十分不解。席卷云不想解释，只是淡淡地回答，她不欲伤了凡人。
　　这让善法宗的老祖十分不满，但又忌讳席卷云手中的法器，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可见到小光铛露了法力，眼睛一眯，身形如流星窜了出去，拦住了小光铛，当即交上了手。
　　席卷云身形未动，眼睛只盯着那道红光，手心微微出汗。她成元婴已久，这还是头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体温和心跳。
　　那红光自吞噬了富守后，就像是喝醉了一般，竟横冲直撞起来。一开始，善法宗那些人见红光不再冲着他们，各自松了口气，至于红光吞噬了谁，他们才不在乎。
　　善法宗的人一松懈，善法宗门可倒了大霉。才喘了口气，掌门和那些长老正准备一拥而上去对付小光铛，就听有弟子撕心裂肺地大喊，“藏书阁。”转头一看，红光一闪，藏书阁轰然倒地，须臾，红光又冲入丹药阁，片刻后丹药阁又成了废墟。众人的心都在滴血。赶紧掉过头又去求席卷云。
　　席卷云还是那句话，红光里裹着凡人，她怕误伤凡人，不能轻易出手。有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大骂，“修士沾上红光就成了干尸，那凡人早就死了，分明就是你见死不救的托词。”
　　众人心里赞同这番话，要不是席卷云仗着她师父，要不是她手里有他们需要的法器，他们非得翻脸不可。掌门打了圆场，其他长老帮着说好话，但任凭他们说破了嘴皮，席卷云就是不动，眼神直勾勾盯着那红光。
　　就在这期间，善法宗三十六峰，十八殿，九阁，被那挣扎的红光给毁了个遍。就连那和小光铛打架的老祖都回转身冲着席卷云怒吼，“你是不是故意要毁我们善法宗，好让你们极剑宗在修真界一大独大。”
　　“呸，无耻老贼，你们只会顾着自己，不顾别人死活，还好意思说别人是故意的。”腾出手的小光铛急急去追那红光。席卷云张张口，硬生生将“小心”这个词压在了喉咙里。
　　小光铛速度极快，已经到了红光面前，眼看着红光就要沾上自己，她身形一晃正准备化为原形将那红光吞下，就在此刻，红光忽然消失，从空中落下一人，口中哇哇大叫“救命”。小光铛愣了下，又乐了，赶紧上前接住那人，落在地上。她反复看了又看，见富守安然无恙，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善法宗那些人骂道：“这就叫做好人有好报，像你们这样的恶人，活该被灭门。”笑声未停，身边闪过一道白光，富守被席卷云裹挟而去。她一时大意，竟让席卷云从身边抢走人，顿时急眼，立即追了过去。善法宗的老祖和掌门、一干长老也随即追去。
　　不知席卷云用了什么法宝，区区一个元婴的飞行速度，善法宗的人竟追不上。善法宗的老祖恨恨地说道：“这笔账我一定要上极剑宗找元真子说理。”
　　前面的小光铛耳朵尖，大声讥笑道：“一群没本事的窝囊废，只会告状。”那些人追不上，不代表她追不上，她可是吞光兽，连光都追上吞下，不管席卷云什么法宝，她都有信心追上。可惜的是，她也没追上，顿时气得大骂不已。
　　而此时席卷云带着富守脱离了众人，在一处山巅之上停了下来。富守倒是不太害怕，她直觉席卷云对她没有恶意。
　　果然，席卷云看着远处，出了会神，淡淡说道：“这邪魔本身就是善法宗的一位长老，隐藏极深，等他们发觉不对劲时已经无力控制邪魔，只得用护山大阵勾连着地气，再布下镇魔阵，将邪魔困住。可这邪魔身负魔莲花瓣，实在太厉害了，他们无法除去，又见镇魔阵快失效了，这才向我师父求救。不过师父在闭关，便让我带着至宝过来。他老人家叮嘱过，因魔莲花瓣而入魔的修士好吸食血肉，不管多大能耐，一旦入了红光范围，立刻成了干尸。但是你却无恙，这十分蹊跷。魔莲花瓣分散各地，不但对修真界祸害极大，对魔界、妖界也是如此。”她看向富守，问道：“你能告诉我，红光怎么消失了？你为什么没事呢？你可以放心讲出实话，我不会对你如何，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对着天道发誓。”她的神色没有波澜，但态度十分诚恳，“我希望你能如实相告缘由，为除去魔莲花瓣尽一份力。”
　　“不不不，”富守忙摆手，“我相信你。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那个骷髅想吃我，我都疼死了，你看，”她捋起衣袖想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哪知小臂光滑滑一点没有伤痕，她傻了，竭力辩解，“怎么会没事呢？真的，我没骗你，那玩意真的扑上来要吃我，它劲大，我打不过又挣脱不了，我一急，张口就咬了它，”回想那时，她实在忍不住张口干呕了一声，“然后那玩意就忽然像是得了失心疯，四处乱窜，再然后它就消失不见了。其它的，我真的就不知道了。”其实她还有件事瞒着没说。她不但咬了那玩意，还咬下一口恶心的东西，然后在紧张之下竟然咽了下去。这事她打死也不能说，她怕席卷云嫌弃她太恶心。
　　席卷云皱眉沉思了片刻，一双美眸盯着富守，说道：“虽不知你是如何做到的，但你既不受魔莲花瓣的影响，我想请你帮忙，不知你可否原因？”
　　虽说美色当前，但富守也有点自知之明，为难道：“我就一凡人，这么伟大的目标，我做不到啊。”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手中有师父的至宝，即使打不过，逃命也无人能追得上，你也见识过了，你那吞光兽都追不上我们。”席卷云微微停顿，眼神闪过一丝坚毅，“若你能帮天下铲除这样的祸患，我愿意许诺，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是什么样的条件。”
　　这个条件的诱惑力太大了，富守使劲眨眨眼，用力咂咂嘴，最后一咬牙——还是怂了，“如果你能保证我的安全，我也不是那种袖手旁观的人，可我这凡人，万一。”她吞吞吐吐，席卷云却顷刻明白，保证道：“我愿意和你暂时立个血契，性命相连，只要我不死，你就不能出事。”
　　“不不，最好大家都不要出事。”富守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和席卷云立血契。她一凡人，什么都不懂，谁知道血契这玩意会有什么副作用。没了血契，她可以随时脱身，如果加了血契，万一她去哪儿，席卷云都知道，哪还怎么逃跑。她是不想答应，可如今这情形，似乎不答应，她都下不去山巅。再说，她也不想在席卷云面前显得太窝囊孬种。两难之下，她想到了小光铛，这该死的小屁孩跑哪儿去了。时间容不得她多想，这么个大美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她的那点自尊心不允许她再继续沉默下去，只得勉强点点头。同时暗自唾骂了自己一句，没本事还逞强，真是美色误人。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即便冷如席卷云，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微笑，这点笑容让富守看愣了，她语文不好，找不到词语来形容这样的美人，只觉得书上写得那些绝代佳人真的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心里泛起无味的感觉，就好像天空如此湛蓝，高山如此壮阔，河流如此奔腾，看看，舒心而已，然后呢？还是该干什么该什么。所以这样绝无仅有的美女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席卷云哪管富守那丰富的心里活动，祭起法器，带着富守继续飞行。
　　富守不辨方向，还有点恐高，不过这次是御剑飞行，这剑面虽然窄，但不知席卷云用了什么手段，她的身形并不会晃动，也感觉不到气流，倒是很平稳。刚才忽如其来的心境让她此刻也无心去欣赏席卷云的美貌，神情蔫蔫的。又继续飞行了一会儿，她闻到了一股咸咸的味道。虽然她没去过大海，但也能肯定应该是到了海边。
　　不消片刻，飞剑落下，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富守活动一下筋骨，见席卷云神情有点凝重，不由微微紧张，问道：“我们要出海吗？”
　　席卷云指了指远处的方向，回答道：“那里是元辰门的山门，他们向我师父求救的时日和善法宗前后只隔了半个月。”
　　富守睁大了眼睛，极力向远处眺望，这才发现海平面上若隐若现出现个小点，如果那是座大山，那离着这里该有多远啊。等等，元辰门？这名字在哪儿听过。回想了片刻，突然就想起来了，在凡人界碰到过的，顿时心下又虚了，却也不好对席卷云说出来。
　　席卷云看到富守那不情愿的表情，以为是害怕，宽慰道：“我既说过保护你性命，就绝不会食言，你若不信，现在我即可对天道发誓，或者我们可以定下血誓。”
　　刚才没让人家这样做，现在说这些，富守怎会好意思，说到底还是美色当前，她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没气势。勉强摆手示意不需要，但还是细细问了情况。
　　“此海名为肃辰海，海中多有妖兽。修士和妖兽互视对方为炼材，原本就冲突不断，只是双方还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几个月前冲突又起，却生了变故，元辰门中的一位老祖和肃辰海中的一位大妖双双入了邪道，它们修为本就很高，发狂失了心智无人能挡。这片海域的妖兽早就跑光了。但元辰门山门在此，他们无法舍弃，只能向极剑宗求救，我师父怀疑这两位和善法宗那位长老一样，也是因为魔莲花瓣而入了邪道。魔莲花瓣能让修为快速提高，对修行者是天大的诱惑，无论是人是妖是魔。身负，魔莲花瓣者，可以说是不死不灭，当年师父遇到过一位。最后还是联合了各大宗派，费劲了心力，将那赤炎老祖引到凡人界，借助一方地气，布下无绝阵，以本命神剑镇压，勉强将赤炎老祖困住。而现在，上次光黎山坍塌，师父强行出关稳住了地界，却也受了暗伤，如今闭关到紧要关头，再要强行出关非得跌落境界不可——”
　　席卷云还在缓慢叙说，而富守的脑袋里却炸开了。赤炎老祖，这名字她怎么都不会忘，不就是在凡人界的山洞里那位骷髅吗？她下意识看看自己的肚子，尼玛，魔莲花瓣，这名字怪不得听得这么熟悉，不就是那赤炎老祖口中的神莲花瓣吗？她欲哭无泪，自己把那玩意给吃了，没想到副作用这么大，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赶完这一章，就是为了新年祝福。2018年尾，2019年头，双祝福，希望大家都幸福。


128、第十四章
　　人一紧张，心跳就会变快，这哪能瞒得住五官灵敏的席卷云，她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呃，”富守到底还是没敢吐露实情，她怕自己也被当做邪魔，干巴巴挤出一点笑容，说道：“你师父他没来吗？”
　　“如果跌落境界，再想进阶几乎不可能。即便师父想出关，极剑宗上下也不会允许。”元真子身为修真界第一人，是极剑宗维持第一大宗门的后盾之一，自然是不容有闪失。话虽如此，但席卷云脸上却闪过一丝讥讽，很快便消失在嘴角边。富守根本就没看清，只顾关心自己，又问：“你师父那么牛，对付一位邪魔都那么吃力，现在有两位，这也太危险了吧？”
　　“若是不危险，师父也不会将吞天鼎交予我。这也是我希望帮忙的原因。”席卷云盯着富守，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善法宗时，我本来打算是用吞天鼎将邪魔收了，带回极剑宗再做打算。我怕邪魔冲入人群，将无辜者一同收入，如果是这样，那些无辜者便成了邪魔的口食，所以才迟迟没下手。没想到却让你出现了。这也算因祸得福。”
　　富守浑身抖了一下，“你不会是打算让我去对付那两个邪魔吧？”
　　“并非如此。我和师兄弟们兵分两路，我先去善法宗打探情况，师兄弟们去各宗派说明情况。只是没想到善法宗没有困住邪魔，更没想到你的出现竟成了转机。你放心，我不会托大，两位邪魔，我可没本事能同时将它们收进吞天鼎。除魔固然重要，但众人的安危也不能不考虑。”席卷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只是她那张脸面瘫惯了，在富守看来依旧还是如此。
　　“那这次——”富守磨磨蹭蹭唧唧歪歪，其实就是不想去。但到了这时席卷云还能如她的意？祭起飞剑，拎着她的脖领，轻松地将她带上飞剑，直飞元辰门。
　　元辰门的惨状还是出乎富守的意料，她以为善法宗就已经够惨的了，结果元辰门是惨上加惨。别说是建筑了，就连颗绿树杂草都不见踪迹，整个山门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残臂断骨，竟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富守使劲地咬牙，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牙齿打颤。
　　远处飞来两人，顷刻便到了跟前。前面的年轻人冲着席卷云拱手，恭敬道：“师姐，你怎么才来？善法宗如何了？”
　　“善法宗无碍。元辰门如何？”席卷云无论和谁说话都是冷着面孔。
　　年轻人眼神一亮，说道：“十分不妙。那两邪魔斗得厉害，元辰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死伤无数。各大门派精英尽出，但根本就困不住这两邪魔。师姐，老祖给你的吞天鼎既然能解决善法宗的邪魔，想必这两邪魔也不在话下。”
　　跟在年轻人身后的男子却直拿眼神打量着富守。席卷云注意到他的目光，问道：“肖道友，你这是何意？”
　　姓肖的男子客气道：“在下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位姑娘似乎在哪儿见过，挺眼熟的。”
　　“天下凡人何其多，样貌相似一二的不计其数。还是赶紧去看看邪魔的状况。”席卷云不再多说，御剑而去。年轻人跟随其后，那姓肖的男子虽不再打量富守，却轻皱眉头，似乎在回想什么。
　　几息到达“战场”。不远处尘土飞扬，阴云翻滚，还不是夹杂着“电闪雷鸣”。众人神情戒备，见席卷云来了，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富守听了一耳朵，总算明白了大概，典型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两邪魔打架，倒霉的是这一方天地。不是自己的不心疼，其他人的脸上倒是没有显出太多的激动，只有元辰门的人悲愤万分，但这悲愤还无处叙说，谁叫邪魔之一是他们门中之人，此刻见到席卷云来了，犹如见到救星，立即冲了过来，带头出面的自然是元辰门的掌门。
　　这掌门已经是焦头烂额，门下子弟入了邪道时，他们这帮掌权者还是有私心的，妄图能控制住这弟子，借助魔莲花瓣的力量，让元辰门更进一步。只是没想到海里也有妖兽入了邪道，这两位邪魔就像是有不死不休的血仇一般，不知怎么就聚在一起，非要拼出个你死我活来。这下，元辰门可遭了大殃。邪魔所到之处一片死寂，哪里还会有生命。
　　对于元辰门的算计和如今得到的下场，席卷云心知肚明，一点同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宽慰了句，“掌门不必忧慌。”
　　“那如今该作何打算。”掌门对着比自己小一辈的女子赔笑，实在有辱面子，只是如今情势容不得他不低头。
　　“我自有打算。”席卷云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掌门不由暗骂一句，却也只能继续低声下气道：“不知席仙子有何打算？”话音未落，就听不远处有弟子凄厉叫道：“快跑。”抬头一望，翻滚的阴云正朝着这边涌来，那两邪魔的“战场”竟要往这边过来。他赶紧招呼门下长老帮着子弟急速退后。过来援助的其他门派修士见情势不对，早就先撤了，根本就没伸手帮一下元辰门人的意思。掌门心中大骂，但这时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只有席卷云没动，她没动，富守也不敢动。
　　富守是很想跑，可旁人见她是席卷云带来的，根本就不会管她。单凭她的双腿，她也不可能跑得过这些人。同门的人过来提醒席卷云，“师姐，这邪魔释放的邪气，碰着就会血肉尽失，十分古怪厉害。”
　　“你们先撤吧。”席卷云祭起飞剑，反其道而行之，直冲两邪魔而去。她这举动，让一些有能耐的修士停了下来，举目观看，他们倒想看看，贵为修真界第一人的元真子门下最优秀的弟子会有什么能耐。
　　这下可苦了富守，席卷云你要冒险，她管不着，但是别带着她啊。快接近邪魔时，席卷云祭起吞天鼎，展颜对富守一笑。
　　只是第一次，富守真真切切看到席卷云露出了迷人的笑容，问题是危险当前，她可没心思欣赏美色。席卷云可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是轻轻地一推，说道：“去吧。”那眼神中透出冰冷、不容拒绝的目光让富守害怕，她瞬间直觉，自己被害了，她想问为什么，但席卷云的力量哪是她能抵抗的，一下子就被裹进了阴云里。
　　席卷云的目光紧盯着阴云，不敢有半分眨眼，额头上竟沁出了汗珠，要知道筑基成后便脱离了凡胎，体温心跳都能控制，流汗紧张这事，她已经百来年没有体验过了。阴云在剧烈的收缩，忽的又扩张，突的又收缩，反复激烈。既然她决定了，即使有对不起的人，即使因为此生了心魔，她也在所不惜。
　　阴云猛地抖动起来，一下子又静止了。众人屏住呼吸，被这变故给惊着了，骤然间，阴云爆裂开了，激荡着气息裹挟着腥臭冲向四面八方。众人纷纷祭起法宝抵抗着血腥，被沾上的修士被刺激的尖叫出声，却发现似乎没事，一下子又愣住了。
　　最先回过神的大能者朝席卷云的方向望去，见席卷云仰天长啸一声，似乎一洗身上的阴冷，吞天鼎急速转动将阴云爆炸后直落下的人影给收了进去，然后席卷云收回了吞天鼎，长长吐了一口气。
　　元辰门掌门大喜，御剑过来抱拳感激道：“席仙子解了解了修真界的大难啊。只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往仙子解惑。”
　　这么明显的套话，席卷云没心思再应付，点头示意准备离去，却被一人拦住，正是那位和自己师弟来接自己的姓肖的修士。
　　肖修士面上还是挺客气，拱手道：“席仙子且慢。极剑宗有何种手段能消灭邪魔，这是你们宗门密事，我等自然不会去打听。只是你今天带来那凡人，却有古怪。我只觉得这人眼熟，一时竟没想起，本来我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元辰门有位弟子提了一句，我这才恍惚想起。”他转身去后面的众人喊道：“何道友，郭道友，傅道友，请你们带刚才在我身边说话的元辰门弟子过来。”
　　远处，三位修士御剑带着位元辰门的弟子过来了，众人也这情形，谁都想听听什么事，纷纷御剑过来，围了个大圈子，等着听“八卦”。极剑宗弟子见师姐被围住，过来要帮忙，但见这些人也不似要动手的样子，便站在席卷云身后，等待命令。
　　元辰门掌门见来的弟子并不认识，恐怕是其它峰不出彩的弟子，开口问道：“你到底有何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邪魔之难，早将元辰门弟子的胆子给吓破了。现在又是这么大的阵仗，那弟子早就脸色发白，腿脚发软，只恨自己多嘴，生怕说错了什么，小命不保。不过掌门问话，他还是不敢不回答，哆嗦道：“回掌门的话，弟子叫孙铭，前段时间师门去凡人界招收有资质的凡人，弟子和李岩、王绪，还有大师兄周挺都跟着去了，回来时我们布好了传送阵，正启动时，突然冒出两个凡人女子大喊‘救命’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把剑，结果导致传送失败，弟子幸运，勉强落到了修真界，其余三位师兄弟不知所踪，恐怕已经跌入虚空陨落了。那出现的女子，其中一位就是席仙子刚才带来的女子，弟子印象太深，绝不会认错。这事弟子早和我们于峰主禀告过了。”
　　那掌门的脸色顿时不好了，孙铭口中的于峰主也是个倒霉的家伙，早在邪魔之乱初时便陨落，这个时候他想找个替死鬼都不好找。只能暗怪孙铭多嘴，这个时候他们元辰门怎么能得罪极剑宗呢。
　　肖修士面有得色，回身冲着何、郭、傅三位道友说道：“道友还记得我们在凡人界的识灵阵中遇到的一对凡人姐妹吗？我们四位可是亲眼所见，那对姐妹绝对是凡人界的凡人，没有任何灵根，毫无灵气。你们好好回想一下，今天席仙子带来的凡人女子，就是那对姐妹中的一人。”
　　“没错。”脾气火爆的傅修士叫嚷道：“确是我等所见的凡人界女子。这就奇了，凡人界毫无灵根者根本不能在修真界生存。刚才大家也看到了，席仙子将那女子推入了邪魔之中，这才导致邪魔消失的。”
　　“确实太过古怪。”何修士缓缓开口，“这种事闻所未闻，加之此人竟能让邪魔消失，让人思虑不透啊。不如——”
　　“不如什么？”席卷云冷冷说道。
　　一向阴沉着脸的郭修士说道：“何道友的意思是怕此女和邪魔有所关联，当年元真子为了困住赤炎老祖，联合了各大宗派，费了多大心思和力量，席仙子不是不知。若此女真是个祸害，恐怕光凭你们极剑宗一派之力，是远远不够的，别步了元辰门的后尘。”
　　“当年？”席卷云冷笑，“当年真相如何，各位心知肚明。至于我们极剑宗有没有本事，这就不劳各位费心。各位若是不服，”她祭起吞天鼎，见众人均往后退了退，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想要说理，大可以去往极剑宗。在下恕不奉陪。”一干极剑宗门人气势汹汹拔剑环顾众人。
　　众人再有不甘，也不敢在吞天鼎的威压之下，和极剑宗门人大打出手，只得眼睁睁看着席卷云带着极剑宗门人御剑离开。之后纷纷拿出传音符向宗派汇报，又急忙跟在极剑宗门人后面赶往极剑宗。是祸是福，是灾难是机缘，谁都不知道，不过但凡有一丝机缘，就会让整个修真界疯狂，因为这种异象是修真界从没出现过的。哪怕是刚刚经过灭门的元辰门也禁不起这样的诱惑。
　　极剑宗号称修真界第一大宗派，占地面积极广，八十一峰，每一峰单独出去都是一处壮阔的山峦。跟随而来的众人可没心思欣赏这样的奇景，聚集在极剑宗山门处。又过了半个时辰，修真界大小宗派几乎都派实力强劲者过来了，再加上八方而来的散修，来得修士越来越多，这让极剑宗掌门压力很大。
　　掌门这个职位听起来是挺风光，但在修真界一切都是以修行为主，实力为尊。很多大能者不想让俗物耽误自己的修行，宁愿当起甩手掌柜。而掌门只是管理一派俗物，虽然实力也不俗，但真正的决策还是那些躲在后面的老祖。如今极剑宗掌门见事态不对，忙去请示那些老祖，可这是修真界第一人元真子门下的关门弟子席卷云惹出的麻烦，那些老祖也不敢专断，又去请示元真子。这会儿他们可顾不上元真子是不是在闭关了。
　　在元真子闭关的山洞中，这位看上去道骨仙风的长者正手捻胡须，盯着跪在他面前的关门弟子，缓缓训斥道：“为师再三叮嘱过你，需暗中行事，你却偏偏闹得世人皆知。如此一来你师兄的事，怕是也隐瞒不住了。”
　　席卷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认罪道：“师父，弟子错了。弟子找到富守后见她是一介凡人，也无任何出奇之处，便心生懈怠。去善法宗时也没有出乱子，弟子更加松懈。却万万没想到，元辰门那里出了变故。师父，弟子确实没有料到，竟有人在凡人界见过富守。弟子悔不当初，请师父责罚。”
　　元真子一声长叹，“罢了。人算不如天算，这也不能怪你，莫说你没想到，为师也没想到啊。这富家姐妹怎么会在凡人界遇到那么多修士呢？奇哉怪哉。事到如今，唉，请他们过来吧。”席卷云依旧低着头领命，出了山洞，嘴角翘起一丝讥讽，很快就收敛起来，一切如旧。转身去看了富守。
　　富守醒来时第一件事是看自己浑身上下有没有缺点什么，见自己完好无损，拍着胸脯直吐气。就算她不恐高，从那么高的天上往下摔，不晕过去都对不起这高度。
　　好一阵心情平复了，这才转脸发现旁边站着的是席卷云，回想到在元辰门席卷云对自己的作为，心中那点旖旎早烟消云散，下意识地缩了下脖颈。
　　席卷云见富守那副害怕的模样，心下愧疚，但脸上还是一副冰冷模样，手一挥，变出一桌酒席，缓缓说道：“压制赤炎老祖的神剑是我师父的本命神剑，与我师父心神相连，即使是在凡人界出事，我师父也能有一丝感应。他正欲动身去凡人界时却感知本命神剑出了事，这么强烈的感知，那就说明本命神剑是在快到修真界出的事。听到元辰门人的话，恐怕是在虚空和传送阵的阵法之力抗衡激烈而毁了。本来觉得赤炎老祖身上的那片魔莲花瓣不知所踪，哪知突然有一天，师父感觉到了一丝神剑之力。师父的神剑一直镇压着赤炎老祖身上的魔莲花瓣，在没有任何灵力的凡人界，魔莲花瓣只能和神剑相互缠绕。如今师父感受到神剑之力，只能说明赤炎老祖那片花瓣又回到了修真界。师父给了我追踪法宝，让我去寻。只是你身上毫无灵根，掩饰了神剑灵气。直到——”
　　“直到在光黎山遗迹，我送上门去了？”富守一激动，从床上跳了下来。虽然眼前是美人美味美酒，她可一点没兴趣，满肚子恼火。
　　“不错，”席卷云也没否认，“你进来后追踪法宝立即有了动静。遗迹坍塌，我怕再失去你的踪迹，便趁人不注意在你身上下了追踪符。只是没想到迟了一步，让你们被御兽门的人带走。我知道只有镇妖塔才能隔绝天机，便转头回宗门想求师父帮忙救出你们，哪知才御剑飞行不久，发现御兽门那里出了大变故，等我追踪你到了魔族边界时发现又慢了一步，找不到你了。我怀疑你去了魔界，魔界和修真界互相安插了眼线，我禀明了师父，请他动用极剑宗在魔界的眼线。还没等打听到你，结果你又出现在善法宗附近。正巧善法宗派人来求救，我顺势就过去了。”
　　富守细细回想那时，恍然大悟，“你在我和小光铛面前是不是故意的？”
　　席卷云微微停顿，“吞光兽毕竟被关了数万年，这才自由，自然戒心很大。你有所不知，不管是妖兽还是修士或魔族，修行之中天赋才是最重要的。这可和年纪无关。吞光兽十分难得，天赋极高，她化形至今肯定还未成年。孩子心性，好奇心肯定重。我故意这么做这么说就是为了引起她的好奇，让她带着你去善法宗。”
　　富守激动地大吼，“为什么啊？我一凡人，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我和你无冤无仇。”
　　“你不会死的。”席卷云笃定道：“有了魔莲花瓣在身，几乎等同于不死不灭。魔莲花瓣的特性便是相合相吸，若是两个邪魔各自身负魔莲花瓣而相遇，他们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夺取对方的魔莲花瓣。这也是元辰门遭受大难的原因。你身上除了赤炎老祖的那片花瓣，还有善法宗和元辰门三位邪魔的花瓣。你的强大，甚至你自己都不明白。我之所以连蒙带骗没敢强掳你去对付邪魔，就是怕你会生心怨恨，入了邪道，若是那样，我可真没办法对付。你有所不知，这九瓣魔莲是从上界而来，当年可在修真界掀起了血雨腥风吃下一片魔莲花瓣，便会功力大增，一日千里。这诱惑谁人能抵得住？眼见修真界就要覆灭，上界仙人终于有了动静，只是修真界是下界对仙人有天道压制，他们只能化身下来。十二化身仙人对付九位吃了魔莲花瓣的邪魔，竟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最后还是他们布下无绝阵，用吞天鼎为阵眼，自爆了化身，这才将邪魔打散，可惜邪魔已亡，但魔莲花瓣却分散各处，不知所踪。只剩下唯一的仙人化身也是实力大损，不能久留修真界，只留下了吞天鼎给了当时协助他们的极剑宗开山祖师，因为这吞天鼎，极剑宗才被认为是修真界第一大宗派，可惜想要吞天鼎认主，需要极高的天赋，就连开山祖师也只能勉强催动吞天鼎，不能让它认主。时间过得太久了，当年的事情早就在人们心中淡去了，只有极剑宗的密卷还留有当时的真相。可这些密卷也早就落满灰尘无人翻看，直到赤炎老祖的出现。当时的师父别说收服吞天鼎，催动吞天鼎都是不可能的，这才翻了密卷，找到了无绝阵的阵图，想到了去凡人界困住赤炎老祖。”
　　“你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富守极不耐烦，“我不管什么历史恩怨，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没有成为邪魔，也永远不会成为邪魔，你凭什么将我们困在这里，我要走，我要去找我妹妹。我要离开这里。”
　　“没有因，哪来的果。”席卷云苦笑一声，“吞天鼎只能困住邪魔一时，却无法消灭邪魔，我师父后来修为见涨但也只能勉强催动吞天鼎。我去善法宗和元辰门之所以能催动吞天鼎，是师父给了我一道他的神识，这已经耗费了师父大半的心力。不想办法消灭邪魔，修真界永远都有灭界之祸。师父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在百年之前派门下弟子去寻魔莲花瓣的踪迹。魔莲花瓣不容易寻，但吃了魔莲花瓣的邪魔却特征明显。师父告诉我，”她眼神中的讥讽一闪而过，“师兄韩昌明在寻找魔莲花瓣时误入一处秘境，误食了一片魔莲花瓣，他知道事情不妙，趁着刚误食头脑还清醒向师父求救。师父赶到时他正与两位邪魔打斗。师父尚不及阻止，他便吞噬了那两位邪魔。那时他体内已经有了三片魔莲花瓣，好在魔莲花瓣尚未与他血肉融合，师父手中也恰好有枚极寒冰种，便将他冰封了。这百年来，师父一直在想方设法除去他身上的魔莲花瓣，只是毫无办法。魔莲花瓣的力量越来越不受控制，冰封眼见就要消失，你出现了。你身上有赤炎老祖的那块花瓣却没有任何异常，又吸收了善法宗和元辰门的三位邪魔的花瓣，你身上有了四片花瓣，花瓣力量大于师兄的，按照魔莲花瓣的特性，师兄身上的花瓣肯定会被你吸引过去。”
　　“尼玛，你为了你师兄，你故意让我去善法宗，在元辰门故意将我推入两个打架的邪魔中，你——你心坏透了。你为你情郎，你就能牺牲一个无辜的人？”富守破口大骂，对席卷云的那点心思早不知丢到何处。再心仪的女人，要害自己，谁也不可能还淡定地去爱慕，她富守可是个凡人，没那么大的心胸。
　　“对不起，实在没有其它办法了。”席卷云低下头，虽于心不安，但还是咬牙说道：“身负一片花瓣的赤炎老祖就搅得修真界束手无策，如果师兄再入魔，还有什么办法能将他控制住。而你，身负四片花瓣却毫无入魔迹象，所以我们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然后呢？那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杀了我？”富守尖叫着跳了起来，“我告诉你，逼急了，我马上就入邪魔。”狠话谁都会说，但无论她如何发狂叫喊，别说入邪魔了，她连昏过去的可能性都没有，精神得如同小强。
　　“杀你是不可能的，这点你不用担心。当然，也没人能杀死你。”席卷云背过身去，“师父打算利用吞天鼎布下无绝阵将你困住，至于在哪界布下无绝阵，这就要等大家的商量结果。”说完，她头也不回径直而去。
　　“尼玛，想让我和赤炎老祖一样困到死？老娘不干，我告诉你们，老娘马上就发狂，马上就成邪魔，老娘成了祸害，先就将你们这些坏家伙颠来倒去的折磨。老娘——”骂着骂着，富守蹲了下来，痴痴盯着地面，真真叫欲哭无泪。猛地她又跳起，扑向桌边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就算跑不了也好做个饱死鬼，呸呸呸，她富守，衰神再世，衰死这些王八蛋，她才不会死的，她一定要活得好好的。
　　才吃上，进来四名男子，穿着白衣系着黑腰巾，堵在门口，静静等着，也不说话。富守眼神飘了半天，嘴里塞了无数食物，终于发觉她是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尼玛，她怎么就不能发狂成邪魔呢？这狗屁的魔莲花瓣。实在吃不下后，那四人围了上来，为首的一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无言，但不容拒绝。
　　富守昂首挺胸，打算做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可惜发软的双腿早就出卖了她的害怕。出了这门，她才发现，即使没有人，她也逃不出去。从里面看是个标准的房间，其实是建在悬崖上的山洞。
　　那四人御剑带富守飞过好多山峰，还是来到一处山洞。这山洞的洞门并不大，只容一人进出。在往里走百余步来到一处空旷处，富守在修真界待的时间长了，也有点见识，见这空旷处布满了阵旗，头上的石顶还有法器镇着，还有六个在把守。那四人推着富守再往里走，通道宽敞许多，又走百余步，来到一处更加空旷的地方，依旧有阵法和把守者。就这样连着走过三处空旷处，气温越来越低，富守只觉得浑身都要结冰，牙齿不停打颤，有人在她背后贴了一道符，她感觉好了点，但还是冷。
　　富守感觉走了好久，冻得都没知觉了，这才到了一处异常广阔的空地，整个空间全是冰块，空地中间有个石台，上面有个冰棺，隐约看见里面躺着个人。空间四周站着百来个人，席卷云站在冰棺前，而她旁边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见到富守后微微一叹，“孩子，为大义而牺牲小我，乃修真者之根本。在场的各位宗派老祖和我元真子——”
　　“呸——”管你什么方啊圆的，富守豁出去了，“什么牺牲？你们怎么不牺牲，偏牺牲我？还骗我，什么东西。一群王八蛋。”
　　“不得对元真老祖无礼。”急于踏出来说话的是御兽门的老祖，他是一见富守就大吃一惊，故意装作打量的样子，说道：“这凡人好眼熟，想起来了，正是害的我御兽门镇妖塔丢失的祸首之一。当初席仙子还去我御兽门要过人，席仙子是早认识这凡人吗？”说着阴恻恻斜了席卷云一眼。
　　席卷云上前一步，当着众人的面，板着脸将光黎山遗迹中富家姐妹和御兽门的过节复述一遍，又道：“我无意见到御兽门将那对凡人姐妹带走，心知不妙，便去了御兽门要人，只是不想一对无辜凡人因为误会而被滥杀。”话说得掷地有声。御兽门老祖想反驳，想说明明他们的人没发现席卷云，明明是靠着法器找来的，只是这样的理由，即使对峙，也不能分辨谁对谁错。席卷云的修为和法宝也许真的能隐匿身形而不被发现，这事若不当场揭穿，过后那就是谁说都有理。御兽门老祖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在场的各位老祖都是人精了。对于徒弟如何成为三片魔莲花瓣的寄主？得到极寒冰种的难度不亚于飞升渡劫，元真子怎么会有的？这些事元真子说得是含糊不清。这凡人为何只有他徒弟席卷云带回来？到底有什么蹊跷、元真子能不知情？只是在实力为尊的修真界，谁也不敢在元真子面前表露出来不屑。
　　元真子压根也没解释的意思，实力为上，何必解释。他朗声道：“各位都是修炼了千万年的大能者，这魔莲花瓣的来历都又所听闻。当年赤炎老祖的事，各位也都经历过。如今善法宗和元辰门的大祸各位看在眼中。九瓣魔莲，这凡人和我徒弟身上共有七瓣，剩下的两瓣，各位还需细细追查。魔莲花瓣虽能使修为大增，但也能迷惑心智，各位还是要以修真界的安危为重，约束好门下弟子。”
　　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隐秘，不过在场的各位也知道成为邪魔的祸害有多大，也愿意这此刻听元真子的命令。只是有点担心不能成功。有位白发老祖拱手道：“元真老祖，此事的把握能有几何？万一那凡人不能将你徒弟身上的花瓣给引出，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事关我极剑宗宗门安危，我怎可托大。吞天鼎在此，即使失败，也可以暂时将他们困住。”元真子十分淡定，“若是成功，便去凡人界布下无绝阵，如同当年对付赤炎老祖一般。只是我已经没了本命神剑，只得用吞天鼎来镇压。吞天鼎是上界之物，可比我的本命神剑要强太多，必定会万无一失。催动吞天鼎极费灵力，善法宗和元辰门一事，我分了道神识催动吞天鼎，消耗了大量的心力，如今望大家鼎力相助，为我提供灵力。切记，一旦吞天鼎催动，万不可中断。”
　　耗费灵力给别人，这在修真界可是大忌，但众人也知道，催动吞天鼎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耗费的灵力那可是海量，还不能中断，也只有他们这些老祖集合众力才能做到。否则换了其他人，早就耗干灵力而亡了。
　　见众人按照各阵位站好，已准备停当，元真子凝神催动吞天鼎，众人只觉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突显头顶。随后元真子对席卷云点点头。一切准备就绪时，忽然有极剑宗掌门在外围急急叫喊，“老祖，大事不好了，魔族和妖兽结盟，攻上了极剑宗。”
　　“你先让门下弟子抵挡一阵。”元真子不为所动，“徒儿，继续。”
　　席卷云拿出个葫芦，念动咒语，将葫芦口对准冰棺。葫芦里放出一条火龙，围绕着冰棺。冰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她急步过去拉过富守推向冰棺，眼神中露出惭愧。
　　冻的时间长了，又被冷不丁这么一拽，富守的大脑有点当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尼玛，又来这一套。这会儿功夫她也不知骂了多少脏话，从善法宗到元辰门，她被掐了几次脖子了，她都数不清了。她也没心思数，都喘不上气来了，数个屁呀。好在这种经历多了，“业务”也就跟着熟练了，力气也没人家的大，也掰不动手臂，怎么办？老规矩，啃呗。唉，关键时刻，牙口好就能救命啊。接二连三有东西顺着喉咙滑下了肚，那冰冷的手终于松开了，这次冰棺里的人到没有像上几次那样灰飞烟灭，只是软塌塌躺在石台上没了动静。
　　富守倒退几步，咳嗽了几声，张嘴吐吐舌头，其实她是想吐，可真吐不出来。
　　元真子见已成功，当即要催动吞天鼎将富守收入。就在此时异象突现，富守的胸前闪出一道霹雳将吞天鼎击退，紧接着胸前光芒大盛，一瓣一瓣的花瓣合拢起来，形成了一座流光溢彩的莲花。一切的景象只是瞬息之间完成。
　　众人一时惊呆，就连元真子都大惊失色，魔莲合成整体，这凡人身上竟有六片花瓣，而不是四片。谁也不知道，魔莲已成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众人脸色大变，害怕到连骂的力气也没有了。
　　魔莲放出一道刺眼光芒直冲云霄，将着山峰顶冲破。巨大的石块落下，虽然对那些老祖构不成威胁，但这一幕还是让众人惊吓到了，纷纷咬牙拼命给元真子输入灵力。这个时候可真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如果吞天鼎不能暂时收服这魔莲，大家都要完蛋。
　　富守更傻眼，她就是想吃吃喝喝安安稳稳过日子这么大动静，她真不是有意搞出来的，山峰都破个大洞，她赔得起吗？


129、第十五章
　　算计了这么多年，耗费了无数心血，结果却得到一个外忧内患的下场，元真子怎能甘心。咬牙想先用吞天鼎收服富守，可万万没想到九瓣魔莲成形之后的威力巨大，能否拿得下都成问题。而耳边他甚至都能听到山峰外的打斗声。既然他得不到，也不能让魔莲落入其他人手中，否则以他今日的所作所为，那就等于与富守结了仇，被报复是在所难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永绝后患。
　　想到这儿，元真子下定决心，厉声道：“各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我将用吞天鼎打开无极之门，将魔莲送入天道禁区。”无极之地在修真界是个传说，据说那里是天道的禁地，有进无出，谁都知道，但对世人来说这也只是虚无缥缈的传闻。既然谁都没见过，那是怎么流传出来的，这就是个迷了。现在听说元真子要打开无极之门，众人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没想到元真子的实力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不过此刻也是计较盘算的时候，魔莲是现世之祸，必须除去。众人咬牙，使出了全力。
　　因为躲避落石而滚落一旁的席卷云清楚的听到了师父的这番话，眼睛猛地瞪圆，又紧缩起来，狠狠咬破舌尖，用食指沾上舌尖血，趁人不备，暗自口念咒语，悄悄画了个符咒。就见吞天鼎犹如被煮沸一般，在空中来回翻滚。她死咬牙关，勉力支撑。
　　元真子见吞天鼎似乎并没有听自家的指挥，发了狠，飞身空中，脚踏罡步，口念咒语，用力一指，那吞天鼎忽然放出剧烈光芒，仿佛要融化了这世界。只听“嗡”的一声巨响，震得众人心神发颤手脚发软，俱是吐出了一口热血。
　　此刻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富守只觉得有股巨大的吸力将自己吸了上去，她甚至都听到富宁喊她“姐姐”的声音，可她却发不出声，甚至都来不及看一眼，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富宁带大队人马进来时正好见到这一幕，肝胆俱裂，大叫一声，就要冲过来，亏得韶华彩手疾眼快将她死命拉住。只一瞬间，吞天鼎和富守均消失不见。
　　躲在角落的席卷云狠狠吐了一大口鲜血，软软地靠倒在地上，嘴角还含着一丝笑容。元真子彻底傻眼，密卷上上仙所言吞天鼎能打开无极之门，可没说吞天鼎也会被无极之门给吸走。失了吞天鼎，他还怎么成为修真界第一人。更何况现在还要面对这么多魔人和妖族，而己方却都受了重伤。
　　富宁赤红着双眼，漫天的魔气从她身上爆发开了。受伤的那些老祖纷纷捏碎传音符，命宗门前来支援。就在这极剑宗内，一场大战眼看就要一触即发。
　　这惊心动魄的场面，富守可看不到了，她正坐在地上捂着脸瞪着眼前的小萝莉。这女孩看样子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粉雕玉琢，肤白如雪，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脸上还露出甜甜的笑容。
　　可这女孩长得像萝莉，可下手很暴力，富守气呼呼道：“喂，叫醒一个昏过去的人，是用喊的，再不行你可以摇摇我，不用刷耳光的。就算刷耳光，你也轻点噻，我再不醒都要被你刷成猪头了。哎呀我的妈，都疼死我了。”
　　女孩嘻嘻笑了，拿开富守捂着脸的双手，冰冷的小手抚摸上富守的脸，冷得富守打了个寒颤，但脸都不肿也不疼了。女孩一点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笑着说道：“我哪里知道你会这么弱，刷几个耳光就会脸肿。你身上有上任神帝的神莲之力，弱成这样真是奇怪了，也很好玩。”
　　“刷耳光还叫玩？你——等一下，”富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你谁啊？我在哪儿啊？”
　　女孩歪着头笑道：“这是无极之地，我是无极之地的无极灵心。”
　　“这什么怪名字？”
　　“就像一幅画，一块玉，时间久了生了灵智成了精怪一样，我就是这无极之地生出的灵智。”
　　“无极灵心，这名字也太拗口了，不然我就叫你灵心吧。”富守面对小萝莉，无论如何也生不出害怕的心情。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见白茫茫一片雪地望不到头，她下意识搓搓手，忽然发现自己并不觉得冷，顿时好奇心又起，“你这里天寒地冻的，怎么一点都不冷？难道是幻境？”
　　“无极之地是天道牢笼，非黑即白，难道你想这样？”灵心手一挥，天地陡然间成了漆黑一片。
　　富守只觉得飘着的，根本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她赶忙道：“还是白的好，”随即又嘀咕了一句，“也不知会不会得雪盲症。不对呀，我好像听元真子喊了一句天道禁区。这禁区和牢房可是大不同。”
　　“一界初成，天道便现。这里的一界可不是指修真界这样的小界，而是指一方空间。这一方空间能包含很多界，像这里的一方空间就含有凡人界、修真界、魔界、神界等等许多界。”灵心长得嫩，但说话却有点老气横秋，“天道一现，禁制便在。这禁制其实是天道的自我保护手段。”
　　“天道这么牛，也要自我保护？”富守一点都不信，“哪个有威胁，一道天谴下来，全部完蛋。小说上都是这么写的。”
　　“虽然万物依托空间而生，逃脱不了天道，但总会有异数出现。例如其它空间的误入者，每个空间生存的万物都勾连着空间的气运，消灭误入者，就要消灭跟随而来的其它空间的气运，空间气运的碰撞，稍有不慎便会导致两个空间的破裂。再例如像你妹妹那种逆天而生的异种，这种大气运，几乎占了空间大部分福运，若是降下天谴，劈死了你妹，这空间恐怕也毁得差不多了，空间一残，天道也残。这一残什么时候再能恢复可就难说了。毕竟生成完整空间在茫茫虚空中也是需要大气运的。换你，你害怕吗？”灵心吐吐舌头，调皮笑道：“所以啊，这禁制空间就是为这样的生灵而设置。到了这里，无法使用法力，也没有任何生灵，硬生生困着，困到消散为止，这世上可没有永久的生命，就算是永久的活着，在这样寂寞的环境里时间一长想疯都不难。从这里诞生之日起，一共被关了七个人，没有一个是困到寿终正寝的，都是受不了寂寞主动消散的。你说，这和牢房有什么区别。”
　　富守惊圆了眼睛，“不是有你吗？你不是那什么无极灵心吗？有你在，怎么会没有生物呢？”
　　“天道借世人之口，让世人知道无极之地，又借世人之手好不容易将他们关进来，难道还要我出现陪他们解闷吗？我也是天道的一部分，自然和天道的意志一致。不过，”灵心笑眯眯说道：“你也是天道创造出来的，算是和我同宗同源，我出现自然是没关系的。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次说话呢。”
　　“你就没办法出去吗？你可是这牢房生出的灵智，你应该能控制牢房吧？”富守根本没听清灵心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她出不去了。她真想哭啊，永远只有两个人也是要疯的啊。
　　“我说过了，我是天道的一部分，不能违背天道的意志，其实我也想出去看看这大千世界呢。”灵心有点小失落。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被关进来，不是吞天鼎的原因，是天道让我被关的？”富守有点生气。
　　“当然了，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吞天鼎和元真子只是手段。不过天道只是空间的法则，它可没有情感和灵智，就像你曾待过的那个空间里的凡人世界里面的计算机一样，但它可是绝对智能的。”
　　“你居然知道计算机？”
　　“那当然，空间之间也有交流，就像计算机之间的数据交换，要不然你和你妹妹本是这个空间的人，怎么会到了另外一个空间，又怎么会再回来呢？”
　　富守使劲地拽了下头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说来话长了。”灵心完全不顾富守的反正心情，不急不慢地说道：“上上任魔帝可是个疯狂的家伙，极度聪明的人才会极度疯狂。这家伙修为大成时想的是主宰一切，但对当时的他来说，最大的对手就是神界的上任神帝。那疯子悄悄潜入了神界，过程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两人打了一架。这一架打得几乎将神界给毁了。虽然上任神帝赢了，那疯子被打回了魔界，但到底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两人都到了快陨落的极限。疯子之所以是疯子，那是因为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智慧和头脑，这家伙早留好了后手，你知道他做了件什么事吗？”
　　“我哪儿知道啊，你快说。”
　　“在施行他的计划时，他不知从哪儿得来的秘法，制造出一个能勾连到天道大气运的婴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天道的气运就是空间的气运，通俗地说就是这婴孩走到哪儿，哪儿的大机缘都是她的。那疯子本想将这婴孩作为容器，当他陨落时神魂进入这婴孩，灭了婴孩的神识借机重生。空间的稳定无外乎就是两个——‘平衡’，这婴孩明显是破坏了平衡，天道岂容她存在，更不能容那疯子借婴孩重生，于是借了上任魔帝的手灭了那疯子。”灵心像是说故事一般，缓缓说道：“上任魔帝是上上任魔帝的心腹，趁你病要你命，上上任魔帝没一点防备，硬生生被夺了修为，彻底陨落。本来上任魔帝也想打这婴孩的主意，但他首要的任务是去传承之地继承魔帝传承，传承是魔界的根本，得到传承才能被魔界众人认可为魔帝。他还顾不上那婴孩。变故也就在那时发生了。”
　　“等等，那个婴孩不会就是我妹吧？”富守有点回过味。
　　“你急什么，听我慢慢说嘛。”灵心翻了个白眼，“上上任魔帝手下当然有忠心的，他们想报仇，又打不过上任魔帝，于是偷走婴孩，想借婴孩之力打败上任魔帝。这婴孩是有大气运的，双方人马再如何互相争夺，再如何想害了这婴孩不让别人夺去，都无法成功。天道也不容许这婴孩受到伤害。这婴孩勾连着天道气运，害了婴孩岂不是等于害了天道自己吗？但是天道也不容许婴孩毫无制衡的长大，否则婴孩一旦不受控制，毁灭的可就是整个空间。于是你诞生了。大气运和衰败之气是相互而生的，谁的气运好，衰败之气就少，反之亦然，这都是平衡之力，谁也不比谁多。。大气运大机缘归集于一人，那剩下的衰败之气当然都非常多了。这空间谁也承受不来，天道只好生出异象，造出了你，将全部的衰败之气归于你身上。以你来制衡你妹。可问题又来了，你二人如何成长，如何变得无害呢？消灭你们危害天道，任你们无序的成长更加危险。”
　　“我靠，我和我妹都是被造出来的？”富守忍不住爆粗口，“就算不是被生出来的，也该有人权吧？你们一言不合就把我们扔了？”
　　“不是扔，放任你们乱成长怎生得了。而你妹妹是大气运者，也无法借助他人之手将她关进这里。正巧旁边的空间有个万世善人转生。我不知道两个天道达成了什么条件，反正你们被送入到了异界，让那万世善人抚养。要知道说是万世善人，其实就等于是生生世世行善，积下的祝福和善念能化解一切戾气，某种意义上说，那就是极光明之念。”
　　“明白了。”富守眼眶一热，“是我奶奶，她让我们做个好人。好人。”
　　“放心吧，你奶奶可是有大福报的人，虽然这一世物质上有点清苦，但她也是非常幸福的。下一世会更加幸福。”灵心微笑着，继续说道：“你们成了好人，对天道再无威胁，既然如此，再长久地让你们待在不属于自己的空间，对空间对天道对你们也是无益的。”
　　“彻底明白了。”富守吸吸鼻子，“那既然我和我妹是好人，干嘛要将我永远关在这里？”
　　灵心还是笑笑，“因为你身上的九瓣莲花。上任神帝赢了神魔之战，在陨落之前突然就生了邪念，他不甘心就此陨落，不甘心堂堂一方神帝竟落到如此下场，更不甘心他为了神界付出了一切，而这一切却再也与他无关了。能力越强，邪念滋生的危害越大。一念之间，他便入了邪道，不甘心就此陨落，将毕生修为化为九瓣莲花，妄图找到合适的替身，从头再来。这等危害天地的事，神界之人怎会允许发生，想要炼化莲花。没想到莲花竟冲破结界，来到了修真界，化整为零，成了九瓣花瓣，以躲避跟踪而来的十二仙人。后面的事情，你应该听席卷云说过了。不过——”灵心话锋一转，“你身负大衰运，关在这儿，对天道也是有影响的。只有在你妹身边，你们俩个才能平衡气运，不会祸害这空间。所以这里虽然有进无出，但天道还是给你留了一丝退路。吞天鼎在打开无极之门时，席卷云做了手脚，让吞天鼎卡住了无极之门，留下了一道缝隙，可吞天鼎毕竟实力不够，很快就会挡不住无极之门的威力。只要你能化解九瓣莲花的邪力，天道就允许我带你出去。”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是知道我脑袋想的什么？”口气听似严厉，实际上富守根本不关心这个，“你不是说你不能出去吗？等一下，现在别啰嗦了，还是先消灭九瓣莲花，那我怎么消灭呢？”
　　灵气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它在你身上。”
　　富守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身体，“怎么才能消灭，怎么才能让那该死的九瓣莲花出现？”她都急的满头大汗，在快要疯的时候，胸前闪过一道极光。淡淡地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渐渐凝实，是位威严无比的男子。
　　富守尚未讶异，灵心先叫起来，“哇，是上任神帝呀。原来在九瓣莲花上还附有他的一丝神识。”
　　那神帝并没有理会灵心，只是一眼看向富守。富守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等回过神，才发现四周混沌一片，她急得直跺脚，“尼玛，这又是什么地方。”
　　“这是你的识海。”神帝的身影从混沌中走了出来，静静看着富守，“你为什么不愿意得到我的神力呢？世人只为了一块花瓣便能争得头破血流，而你却拥有了整个莲花，更应该雄心万丈。你知不知道，你如果和莲花合二为一，拥有了这神力，你便是这天下地下的第一人，便可以统一各界，再无人能反抗你。”
　　富守做了个难看的、哭笑不得的表情，“然后呢？谁都不能反抗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然后呢？这样有意思吗？这样吧，我嘴笨，我说不清楚，我们来个角色扮演好不好？”她不管不顾地就去拉神帝，尼玛，她时间太紧张了，她可不想陪这莫名其妙的神帝浪费时间，然后自己永生被关着。
　　神帝一脸莫名。此刻富守干脆放飞自我了，“你神帝此刻统一了世界，你现在是主宰。你不是有大神通吗？你可以变，将这里变成那样的场景。我现在呢，扮演你的仇人。你一言九鼎，让我死，”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啊”了一声，“我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说着立即倒下了，又马上爬起，“你杀光了所有不听你话的人。你又看上了绝世美女，我现在就是绝世美女，你要强抢美女，”她扭捏着装作哭哭啼啼的样子，“大王，不对，皇上，不对，神帝啊，我有爱人啦，奴家不愿意嫁给你，你就算得到我奴家的心，错了，奴家的身，对，你得到了奴家的身，永远都得不到奴家的心。”她使劲干嚎了几声，虚虚指着一圈，“你得到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女，你想要什么美女就有什么美女。美女有了，仇人都死光了，这世上你说一不二，然后，然后还干什么。我想想，对，你觉得这个空间，天道压制你，你不能容忍，你要打破天道冲出这个空间。”她举起双手，做了个俯冲的姿势，“天道也不是你的对手，你打破了这个空间，到了宇宙。嗯，你们这儿应该叫宇宙吧，意思就是比这个空间更大，包容无数空间的空间，就叫宇宙。你到宇宙一看，有无数个空间，你就挨个征服。你征服了整个宇宙，成了宇宙的大王，不对，是宇宙的神帝。再然后，你不满足，你要打破宇宙，像更高的空间进军。呃，这个，我学习不好，宇宙之外我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反正肯定也是个能包容宇宙的空间。”
　　富守手舞足蹈了一阵，见神帝定定地站在原地毫无表情，不禁有点丧气，“唉，我演了半天，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像我以前待的那个世界，有各式各样的游戏，你想称霸世界，你想角色扮演，你想打仗，你想穿越，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玩不到的。Over了，就是完蛋了，你还可以重新来过。而且现在的技术都是VR虚拟了，以后全息游戏那是指日可待，打游戏就和真的一样了，最重要的是还不用怕危险。唉，”她长长一叹，“怎么说了半天，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如了你的愿，然后呢？然后你还想干什么呢？有意思吗？没意思了，你拼死拼活了半天，活得没意思了，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当然，努力拼搏上进是对的，可这并不是叫人贪婪不知足啊。就算你不知足，永远想要达到更高的目标，这也可以，但你费尽心思不择手段达到了目的，然后呢，你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有意思吗？就算你消除了一切后患，再然后呢，谁还敢靠近你？只有你一个人在上面蹦达，这和一个人被关在无极之地有什么区别呢？我说了半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富守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正觉得焦急窝囊时忽听一阵哈哈大笑声传来，抬头一看，那神帝正仰天长笑，口中喃喃说着“执念”二字，顷刻间化为青烟，飘散无踪。她只觉得眼前一闪，灵心又出现在她面前，而她胸前的那朵莲花则消失不见了。
　　小姑娘拍着手笑道：“哎呀，你不愧是衰神再世，神帝那丝神识都被你衰没了。”
　　“喂喂喂，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富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疑惑地看看四周，“那朵莲花是不是彻底消灭了？”
　　“莲花是上任神帝的修为凝实之像。这等修为，都凝成了实像，怎么会好好的消失。除非打散，但谁有本事打散呢。”见富守脸色大变，灵心才嘻嘻笑道：“不过那一丝执念消失了，修为也成了无主之物。无主之物，谁拿到就是谁的呗。但是，你也不用担心，它融进了你的身体里，但没了那丝执念做怪，你也不用担心发疯入邪道了。”
　　“我说你，讲话能不能不大舌头啊。”富守恨地牙痒，挺直胸膛，“我现在可有神帝的修为，你敢惹我，小心我收拾你。”
　　“你会用吗？说个你懂的比喻，给你个核弹，你有本事将它扔给你的敌人，你有本事让它爆炸吗？”灵心捂嘴乐了。
　　“那你照你这么说，那我不成了揣着个不会用的宝贝，还会遭人惦记？”富守害怕道：“那我不是危险了？”
　　“你都衰神再世了，还能有什么危险。别人遇到你，那才叫危险倒霉呢。”
　　“喂喂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啊，你别一口一个衰神的，我——”
　　“行了，你到底要不要出去？你在不出去，你妹带人马已经和修真界打成一片了。而且吞天鼎就要支持不住了。”
　　“我靠，那你还等什么！”富守这一声吼后，眼前天旋地转，才要喘口气，就被一个人熊抱住，耳边传来嚎哭声。这熟悉的味道让她安心，“妹啊别嚎了，姐耳朵疼。”再一抬头，见空中地上打斗的特别激烈。
　　韶华彩抽身过来，“先让人带富守走，我们断后。”
　　富宁点头，命令身边的魔人护着富守出去。富守在这里是最软的柿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拽着走了。
　　好不容易出了山峰口，身后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裹挟着气势磅礴的威力冲了过来，将富守身边的魔人给震飞了，一掌按住了富守的脑袋，压得富守腰都要弯了。富守觉得自己要被压扁了，咬紧牙关用力往上一顶，陡然轻松了，耳边传来落地的闷响，转头看去，大吃一惊，居然是元真子。
　　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灵心围着急速变老的元真子，口中啧啧不已，“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看中你身上的神帝修为，想要吸到自己身上，可他那点修为哪能和神帝比，现在好了，他的修为被你吸走了。”
　　富守有很多问题想问灵心，却发现魔族和妖族的人纷纷聚集过来，所有修士也跟着过来，见到元真子这副模样，都停了手，看向富守的目光充满着诡异。
　　只有富宁冲过来关心地问：“姐，你没事吧。”又恶狠狠瞪着元真子，“你个混蛋老头，我跟你玩命。”
　　“你不用和他玩命，他已经快没命了。”韶华彩看向元真子的目光充满了讥讽，转头又打量着富守，“你会吸人功力的邪法？”
　　富守直摆手，一旁的灵心插嘴道：“这可不是邪法，就像拔河，他用自己的修为想将富守身上的修为给拔过来，结果没拔过，反被富守身上的修为给拔了过去，这叫反噬。”
　　韶华彩看到这可人的女孩，很是喜欢，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退走吧，这里毕竟是修真界，对我们的修为有压制。”
　　“想走？没那么容易。”一声暴喝，各宗派的老祖带着门徒都行动起来，这次他们倒是同心。看了元真子这下场，如果不将富守这祸害留下，等成了魔族的帮手，那还有他们修真界的好？
　　眼见就要陷入重围，富守心里焦急万分，这些都是来救她的人，为她拼死拼活出了事，她心里怎能安生。大战似乎要一触即发，众人脚下忽然出现了巨大的阴影，抬头观看，巨大的妖兽出现在众人头顶。妖兽身上还端坐着一人。此女面容之妖艳比韶华彩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紧接着，有座巨塔也出现在众人头顶。
　　御兽门老祖自然是识得自家法宝，正是镇妖塔。他对门下弟子使了个眼色，欲要围拢上去将镇妖塔收服，却见那塔化成人形落在了富家姐妹面前。他大吃一惊，从来也不知这镇妖塔为何会化形，为何倒戈到对方阵营。修真界众人也是奇怪，但现在可不是解惑的时候。那巨兽也化作人形冲到了富守面前，委屈巴巴地瞪着富守，口气还很凶，“喂，你跑哪儿去了？”
　　富守气得差点被口水呛着，“我说小光铛，你个不靠谱的家伙还好意思问我？说好是你保护我的。”
　　坐在小光铛身上的妖艳女子也落了下来，打量着富守，哼了一声，“你就是给我家小光取了个小光铛这样不靠谱的名字的女人？”
　　呃？富守往后缩缩脑袋，决定还是和气生财。
　　韶华彩过来冲着妖艳女子一抱拳，“老祖来得及时。”她转头对修真界众人得意道：“我们魔人在这里有修为压制，但妖族可没有这样的顾虑。”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抬头，见空中密密麻麻都是妖兽，其中不乏是化形的大妖。领头的一宗男女落下身形，冲着富家姐妹抱拳。富守认得这群男女，是镇妖塔中那结拜的八位妖兽。不过多了一对男女，她并不认得。那对男女见富守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女子翻了个白眼，“忘记我们了？”声音很耳熟。但富守还是没有想起来，还是富宁提醒她，“姐，双头蛇你忘了，他们化形了，一男一女。”
　　富守乐了，还想说话却被韶华彩打断了，她冲着修真界众人霸气道：“我们援军已到，是打是和，给个痛快。”
　　可这痛快话，没人修真界的人会应下。谁应下就要带着门人弟子打头阵，面对魔人和妖兽，这就是去送死。修真界的各宗派都是算计到极致的家伙，谁也不会主动做这傻事。但就这样放人走，将来会发生什么后果，谁都害怕自己被清算。场面诡异的安静。
　　打破这对峙局面的竟是席卷云，她踏着吞天鼎而来，落在韶华彩面前，脸色苍白的可怕，底气却十足，“你们可以离开，但必须保证今日之事一笔勾销。谁也不得以今日之事为借口攻击对方。”
　　韶华彩艳丽一笑，“我可以保证富宁不会报复你们，但富守，还是要她自己决定。”
　　富守忙不迭地说道：“只要你们以后不打我的主意，不来害我算计，我也绝不报仇。”说句心里话，她正不知道自己要报什么仇。回想一下，从赤炎老祖开始，镇妖塔里尸骨兽，魔帝遗迹里的凶魔，元辰门的邪魔，那都是她自个找上门的。至于善法宗的两个邪魔，那也是她自愿跟着席卷云过去的。唯一记恨地该是元真子他们想要将自己困住，想要将她送入无极之地，可现在她出来了，元真子却完蛋了，而席卷云，哎呀，她是恨不起来，也不想再接触了，这女人太可怕了。
　　修真界众人见元真子陨落，但席卷云却依旧能催动吞天鼎这个神器，就知道席卷云也不是个软柿子。但席卷云的资历和修为，还是不能让那些宗派的老祖乖乖听话。
　　席卷云也不多话，身上的气势暴涨，修为从元婴期一直涨到渡劫初期才停下，惊得众人纷纷后退了一步。她朗声道：“我已让吞天鼎认主。”只此一句话，那些宗派都愿意继续唯极剑宗马首是瞻。吞天鼎可是上界神器，席卷云不过元婴期修为，借助吞天鼎竟能一下子暴涨到渡劫期，虽然这样的暴涨只是临时，不过也是非常可怕的，用不了多少时日，等她修为上去了，还不知道能达到怎样的成就。
　　极剑宗上下一扫元真子陨落的颓丧，各个精神抖擞起来。
　　韶家老祖带着魔人和妖兽撤退。韶华彩和富宁断后。御兽门的人不甘心，镇妖塔那是他们的根本，不能丢。可惜他们势衰，根本没人帮他们。镇妖塔化为的人形冲着御兽门老祖得意笑道：“我叫混天君，我与你们御兽门的冤仇将来再算。至于我为什么和御兽门结仇，想必你们那位开山老祖会留下密卷的。我再多说一句，富家姐妹于我们这些大妖有恩，谁要是和她们过不去，就是和我们过不去。”说着冲天而去。
　　终于回到了安全地界，富家姐妹向前来求援的大妖和妖兽们道谢。妖族人向来不扭捏，有恩报恩，有冤报冤。富家姐妹对他们有恩，他们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说了些话便拱手告辞了。
　　送走众妖，韶华彩早命人摆好一桌酒席，本想只让富家姐妹俩自己说说话。可那灵心非要留下，美其名曰“监视”。韶华彩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见富守也同意，自己便出去了。
　　富守狠狠瞪了灵心一眼，“你监视我什么呀？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也跑了出来？不是说你不能出来吗？”
　　“无极之门要是关上我当然出不来，谁叫席卷云给你留了一丝机会。你这个监狱犯人都出来了，我这个牢头也必须要跟着。”灵心捂嘴窃笑，居然能跟着出来见识大千世界，真是太妙了。果然是衰神再世，衰的天道都不愿意困住这家伙。自己也沾沾光。
　　“既然你是牢头，那在极剑宗时元真子都拍到我头上了，你怎么不保护我？”富守气呼呼道。
　　“我可是天道的一分子，怎么能随意插手这空间的事呢。”灵心还有一句话没说，天道可无情，她若触碰了规则，非得给抓回去不可。她还没见识过，可不能被抓回去。
　　“姐，这怎么回事啊？”富宁给她姐夹了一只大肥鸡腿，问道。
　　富守也不会隐瞒妹妹，将在无极之地的事情说了一遍，叹气道：“妹啊，你是大气运的人，姐是大衰运的人，咱们奶奶是大福气的人。也就是奶奶能把我们养成好人，否则我们就会祸害别人了。对了，你是怎么回事？当上魔帝了？”
　　“我莫名其妙掉到一个地方，到处都是一团团黑乎乎灰乎乎的东西全部向我飘过来，一个劲地往我身上挤。还有一团还往我嘴里飘。姐，你说它都送到我嘴里，我当然就尝了尝，感觉像棉花糖，就是没甜味。我当时也有点饿了，就扯了棉花糖吃了起来。结果越吃越饿，也没控制住，就将那地方的一团团东西都吃了。吃完了那地方就塌了，我也就出来了。出来后见到韶华彩他们打得可激烈了，我就见到一个很凶恶的家伙冲着我就过来了，我当时也害怕啊，下意识地就给了那家伙一拳，结果那家伙消失了，大家都停手，韶华彩过来和我说那家伙是魔主，我把魔主打死了，我就成了魔帝。姐，你知道吗，我一听说你被捉了，我都急坏了。”
　　“妹啊，不用急，姐可是衰神再世，谁敢打我主意，我衰死他。”富守感概道：“你还别说，我们一进到这里后遇到的双头蛇还真挺靠谱，你还记得吗？它们让我们拼命吃还真有道理。你吃着吃着就成了魔帝，你姐我，吃着吃着就吃进了个九瓣莲花。这哪是修真界啊，这是吃货世界啊。”
　　“姐，咱别管那些了，咱们今天就大吃一顿，自从之后天天大吃大喝，再也不分开了。”富宁很高兴，“姐，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说好的，娶了老婆还要住在一起的。”
　　“可问题是你现在有CP了，我还没有CP呢？”富守有点窝心，“不行，我还要去找。”
　　富宁困惑地问：“姐，你是要去追那个席卷云吗？”
　　富守吓得直摆手，“那个女人，算了吧，别把我卖了我还帮她数钱呢。妹啊，你好福气啊，姐可不是说你笨，姐是说你一根筋，认准了女人就不撒手。可姐就不行了，姐瞻前顾后，想得多怕得多，我觉得我还是找个安生的会过日子的就好了。”她狠狠咬了一口鸡腿，有点忿忿不平。
　　这顿饭吃得沉闷。富宁就不明白了，当初她们姐妹四处漂泊过得艰难，但姐妹俩都是开开心心，一点烦恼都没有。如今她当上了魔帝，随时都能好吃好喝，再也没人敢欺负她们，但为什么姐姐就不能在她身边呢？吃完饭，她将这烦恼告诉了韶华彩。
　　韶华彩那可是七窍玲珑心，当即想出了主意，“这有什么烦恼的，瞧我的。”于是第二天便给富守介绍了无数美艳魔女。富宁很豪气，“姐，随便挑。”
　　富守眼都看花了，一时间竟无措起来。
　　韶华彩见她没了动静，以为她不满意，嗤笑道：“怎么？还想着席卷云？我告诉你，那女人，十个你都不是她对手。你可知道，元真子早就从极剑宗的密卷里知道九瓣莲花的秘密，从赤炎老祖开始他就在密谋了。他想要得到神帝的修为，却顾忌神帝神识，妄图找了替身集齐九片花瓣，然后从那替身身上吸取功力。只是因为他当时没办法催动吞天鼎，只好将赤炎老祖困在凡人界。他刚能催动吞天鼎后在处秘境发现了一片花瓣，又发现有两位邪魔身负魔莲花瓣在打斗。瞬间他就想出了个毒计，诱骗他徒弟，就是躺在冰柜里家伙，吃下花瓣。趁着他们三个在打斗时，去附近城镇布下无绝阵，利用一城百姓的性命血祭，引诱三个邪魔入阵。邪魔需要血气壮大自己吞噬对方，这样的诱饵，他们可受不住。元真子的意思是不管谁吞噬了谁，他都可以用吞天鼎和无绝阵将其困住。最后还是他那徒弟吞噬了对方。他用极剑宗的镇门至宝极寒冰种将他徒弟冰封，原打算是带这徒弟去凡人吞噬赤炎老祖，只是没想到三片花瓣的威力太大，极寒冰种都快无法压制，他只能拼命寻找冰封至宝。对外却用闭关做掩饰。”
　　富守觉得奇怪，“这些你怎么知道的？这和席卷云有什么关系？”
　　“呦，还不死心呢？这些当然是席卷云说的。”韶华彩打趣道：“被元真子血祭的一城百姓里有席卷云的全族。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她能不恨吗？虽说修真基本是断了尘缘，但这也因人而异。天下人一直以为她是为了那个冰封的师兄韩昌明才四处奔波寻找花瓣的下落，元真子也是如此认为。你该知道，花瓣脱离身体之后，那具身体可就化为灰烬了。她师兄之所以我们离开时看着还不错，那是因为极寒冰种的遗留威力。等寒气一消，她师兄可就灰飞烟灭了。席卷云早知道这一点却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将她师父骗得团团转。就你这脑筋，唉。元真子每次让席卷云带吞天鼎出去，都会附有一道神识，一来是用神识催动吞天鼎，二来就是监视席卷云。吞天鼎可是元真子和极剑宗的最大依仗。但元真子可没料到一点，席卷云早就能催动吞天鼎，可一直都没有显露，你看她的心机有多深。光黎山遗迹你也在，其实啊，席卷云早就到了。吞光兽有隔绝神识的本事，她和和韶家老祖交换了条件，她助老祖打破元真子布下的困住遗迹的阵法，让老祖脱困。而老祖让吞光兽助她隔绝元真子的神识，让她能安心收服吞天鼎。唉，怪不得元真子要收席卷云当关门子弟，这女人的天赋高得可怕。我都要甘拜下风。”
　　“照你这么说，这些都是席卷云的算计啊。那她应该知道我身上有几片花瓣了。”富守有点回过味。
　　“那是当然的。吞天鼎可是神器，对神力自然会有感应。九瓣莲花到底是神帝的修为所化。”灵心在一旁嘟着嘴不乐意道：“不过那个席卷云你不能找，这些女人你也不能找。你衰成这样，除了你妹，哪个女人在你身边不会倒霉。你想连累别人吗？你如果实在想要找个女人，我也不错啊。也只有我能勉强不受你的衰运影响。”
　　富守差点被口水噎住，有点小黯然，“唉呀，就算我不能找别的女人，可你，唉，你先长大再说吧。”
　　“你懂什么，相由心生。”灵心说着话身形就长大了，面容秀丽观之心动，片刻后又变得柔弱纤细我见犹怜，又一晃，娇艳妩媚身材火辣，再眨眼，冰清玉洁冷若冰霜。
　　“行了行了，打住打住。”富守觉得头有点疼，她是好女色，可这样变来变去的重口味，她也吃不消。“谢谢你喜欢我，不对啊，你喜欢我吗？你变来变去，但是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个小女孩。你懂什么是爱情吗？你懂什么是相爱相守过一辈子吗？”
　　“我怎么不懂。这世上万物都不能逃脱天道的监控。”灵心挺起胸膛，不满道：“我怎么知道你喜欢的是那种大的女人。那七个被关的人在消散时我读取了他们的识海，他们都渴望回到纯真浪漫的年纪，觉得那时的年纪才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我这才变幻成这样的女孩啊。你真是太奇怪了。”
　　富守不光是头疼，还有点牙疼，“没人在谈恋爱找老婆时还希望另一半长不大，如果有人这样希望，那是犯法的。我说你想要谈恋爱可以找别人啊，干嘛盯着我？”
　　灵心嘀咕道：“我都说了，我可是天道的一份子，空间的一切我都不能插手，但你不一样，你也算是天道的一部分。和你体验一下大千世界的酸甜苦辣，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你不就是嫌弃我小吗？这样吧，以凡人成长的时间来算，在三五年内，我就像凡人一样长大，这不就行了嘛。反正我不管，你带我出来了，就得对我负责。”
　　“我带你出来的？”富守才开口，就被富宁打断了话语，“姐，你既然找到了小嫂子，是不是就不用离开我了？”
　　“她当然不会离开你了，她的作用就是平衡你的气运。不过我们可以出去玩，只要不离开你太久那就没问题。等你什么时候陨落，她就可以回归天道。至于当个魔帝什么时候才会陨落，这就要看你自己了，只要自己不作死，这魔帝的位子有的时间坐呢。”灵心还没嫁，就替富守做了主。
　　富宁点头认同，“没错，上任魔帝就是非要去找黑狱魔红当彩头提亲，这才受了暗伤，结果又遇到那只凶魔，最后只能借助传承之地的力量将凶魔封印，他自个也完蛋了。我可不会这么做的，我有老婆了。”这话说得可得意了，“姐，你就放心去玩吧，我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玩一段时间可就要回来啊。等彩彩说魔界完全安定了，我们两家人一起出去旅游。”如今她是彻底放心，拉着笑得花枝乱颤的韶华彩离开了。
　　富守现在只有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郁闷。不过这郁闷才开个头，灵心就拉着她冲出了魔帝宫。
　　“喂喂喂，你干什么去？”富守被拽地脚不沾地。
　　“出去玩啊。”
　　“等等我。”有人影从身后追来，是小光铛，“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有个女人紧随而来，正是那韶家老祖，“小光，跟我回去。”
　　“我不，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背着我找别的男人，还要和那男人成亲，还被那男人关了数万年。我告诉你，我可，没原谅你呢，我要离家出走，我也要背叛你一次，等我们扯平了，我再回家。”小光铛梗着脖子，倔强道。
　　“你敢。”韶家老祖厉声道，随即又柔声哄道：“你那时总不愿意化形，我以为你不会化形呢。乖，听话，跟我回去。”
　　“人家那是懒得化形。我不管，我们性命相连，你却背着我偷人，你就是坏女人。我就不回去。”……
　　富守看看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灵心，在看看争吵不休的“一老一少”，顿觉自己以后这日子——苦闷啊！
　　——本故事完结！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也就是博大家一笑。主要是前面写了几个感情流的故事，写得有点郁闷不顺手，这个故事就彻底放飞一下自我，轻松一下再说。当然完结还有一个原因，马上不是要过年了嘛，我要写个古代种田文，里面会有做菜的描写，过年就是要吃嘛，虽然作者君不是个吃货，但做点家常菜还是挺受欢迎的。而且过年吃得多油水足，大晚上看到做菜的描写，应该不会饿的吧。（窃笑）


#情·炉#
130、第一章
　　第八个故事 情炉 又名：柴米油盐江湖行
　　主角：习武；辛芹；配角：来往路人；乡里乡亲；
　　第一章
　　都说金秋是最好的季节，要不然怎会占了个金字。夏末尚未过去，人们对秋季便有了更大的期盼。对富人们来说，秋高气爽绝对适宜出行赏景。对文人们来说，丹桂飘香会引得诗兴大发。就连乡村的农户都是笑容满满，成片即将收获的庄稼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啊，虽然其中大部分是要做为田租上缴的，但好歹全家来年的口粮是有了。
　　到了午时，挨着香水河，以河名当村名的香水村农妇们三三两两提着食篮来到田头招呼着自家的壮劳力。一上午的劳作让人饥肠辘辘，饭菜香无疑是最大的诱惑，所以一瞬间田埂上都蹲满了人，几乎都是一只手托着大碗夹着馍，嘴沿着碗边一吸溜，半热的稀粥便下去了一半，然后大口吞食着杂面馍。而另一只手在身上噌噌，拿起筷子夹了一点小碗中的咸菜，放在嘴中“嘎嘣嘎嘣”嚼了一会才咽下去。
　　平常时节大伙儿都会边吃边聊，但今儿都不做声望着靠官道边的那三亩薄田和一处破旧的屋子。谁都知道这里有山有水，对庄稼人来说是个土地肥沃的宝地。偏就这块田地，贫瘠得很，只能种些旱涝保收的红薯土豆，这两样都是饥荒时才吃的，平日里谁天天吃？而且根本卖不上价。再不济就只能种点葱蒜姜或一些蔬菜，这些东西哪能填饱肚子？庄稼人都是在门前的自留地里种一些用来就饭吃的，顶顶重要的还是水稻、小麦、高粱、玉米之类的谷物。于是就有人传言，这是因为开了官道破坏了老李头他家的地气。
　　这老李头是个鳏夫，只有一子，出了名的抠门，这附近一带无人不知。不过除了太看重钱财外，他为人倒也和善，村民们也只是拿他说笑，并没有什么恩怨。前阵子，他儿子在城里开了个小吃铺，舍不得请人，要接他过去帮衬，便鼓动他将房、地都卖了折现钱。他想了好几夜，也觉得再守着这种不出好粮食的田地没什么用处，不如就和儿子去城里过日子。于是寻了个中人，要找个好的买家。可他这吝啬的名声在外，加之又是薄田，而且房子破破烂烂几乎没有修缮过，谁还会来买？拖了三个月，愣是一个人都没来看过，中人根本不指望这买卖能成。谁想前日里突然有人看中了。今儿收割庄稼的人见中人领着个微胖的男子过来，顿时好奇起来。
　　老李头却暗自有些不满意，这男子身量中等，肤色颇黑，手脚粗大，一身短衣打扮，便知也是个做活的劳苦之人，恐怕忽悠不出好价钱。中人见他兴致不高，明白他的心思，顿时也窝了火，语气硬邦邦道：“这位小哥叫习武，习惯的习，武功的武。他愿意出二十两银子买你的房和地，今儿你愿意卖，我就给你们立个文书，做个见证。若你还不愿意成，那就请你另寻高明吧，我实在寻不得人来。”
　　老李头一听二十两银子，顿时有了精神，赶紧给中人赔笑道：“您可别急，说好给您的，一分不得少。只是，能不能再抬高些？我这里可是风水好地。往西不到十里便是麒麟山，往南不到五里可是香水河，若往东十几里便是宝丰城啦，这宝丰可是——”他这后面的话明显是对着那名叫习武的青年人说的。
　　可还未等他说完，中人先急了，说道：“我说老李头，这位习小哥以前可是来安县附近乡村的，这里的情况他可熟得很。你卖不卖吧，给个痛快话。”
　　老李头顿时泄了气，这来安县在宝丰城西北百多里处，只要穿过麒麟山，再走十来里便到了安槐村，那里已经是来安县的地头，也算是邻近的乡村，那肯定是知根知底了，这还如何讨价。
　　那叫习武的青年人倒是一直笑眯眯，和善道：“李老丈，我也是穷苦人出身，在外飘泊十余年，也想着回乡安定。可惜家乡早没了亲戚，更没有田产，只得想在附近寻个地方安身。如今年成好，庄稼大丰收，谁肯卖地？前日里听人说起过这里有人卖地，不瞒您，我也是偷偷来瞧过，也问了人，我估计着二十两也是够了。若是您再要高价，我也出不起了。您这屋，我买了就得修。您这田，唉，说句实话，要不是我只想在家乡附近找个地方先定居下来，断不会买这样的薄田。您要是同意了卖，我现今就将银子掏了。您要是不愿意，我也不纠缠您。”
　　见老李头还有犹豫，中人不耐烦道：“老李头，你儿子当初干嘛去城里讨生活？还不是吃山芋土豆腻了，实在过不了苦日子。现在你儿子做了城里人家的女婿，虽说是小户，但好歹有了产业，这又要接你过去享福，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二十两，真不少了。”
　　老李头知道这价格算不错了，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人买他的房、地，不过他还是有点心疼，长叹一声道：“我这是祖地啊。”
　　中人见老李头松了口，赶紧拿出笔墨纸砚，写下了文书，让双方按了手印画了押，自己也签了名作证。交接了银钱和房地契，中人得了佣金，兴高采烈地走了。老李头和习武说好了，容他一日收拾包袱，明日将房屋腾出来。习武自然一口应下。
　　第二日一早，正式送别了老李头，习武围着自家的田地和屋子转了一圈。他当初买这里，可不是为了三亩薄田，而是为了这屋子。虽然是破落了些，但建在官道旁，竟还有口井，正好可以做个茶铺，都不用去河边挑水。官道是沿着麒麟山脚下过来，直通宝丰城。这宝丰城他在里面待了好些年，日趋繁荣，是方圆百里第一大城，也是四方商户来往落脚的交通要地。如今战事结束了，日后来得人肯定会多，而顺着麒麟山过来建在官道边的房屋只他一家，旁的村屋都远远的靠在香水河边，以后即使有人想建也不成了，除了他的薄田，官道两边的田地早被大户收了，人家也不屑在这里开茶水铺。不过坏处也是有的，白天还能见到种庄稼的人，到了晚上，整个一片寂静，四周不见灯火，只能远远见到河边的炊烟，实在寂寞。不过他有隐情，和乡邻们少来往反而合他的意。
　　他早想好了，这个朝南开门、面向田地的屋子做里屋，供自己睡觉，门外用篱笆搭个院，将井圈在里面，再养些鸡，最好再种点高树，夏天可以遮阴。至于茶铺，就靠着里屋后面再盖一间面向官道、朝北开门的土房子。不过这样一来，就得从里屋开门进茶铺了，这似乎不妥。冬天还好，衣服穿得多。要是夏日炎炎，客人稀少，自个回屋纳凉小睡，突然有客来见不到店家，一掀门帘喊人，瞧见宽衣解带的自己，秘密不就露了陷？岂不糟糕。不如将紧挨着里屋东边的偏房再扩建一下做厨房。这样一来，从里屋直接进入到厨房，然后再从厨房进入茶铺。如果客人要歇脚吃茶不见店家，会掀厨房的门帘喊几声，就算有鲁莽的客人闯进来，里屋通向厨房的门关着，根本不要担心，自个也早就听到了动静。对，就这么办。只是刚花了二十两，现在所剩不多，要盖两间屋子也不知够不够？得仔细盘算下。
　　正算计着，香水村的里正来了，问了户籍情况。习武嘴甜，一口一个叔，喊得里正笑容满面。他掏出来一张文书，道：“十年前大旱，您是知道的，我也是那时出来讨生活，可不久前回去安槐村一瞧，地早被大户收了，我去里正那儿问了，结果说户籍在乱时丢了，他们重新统计时我不在，故而销了户，田产也当无主的处理了。不过那里正见我可怜，写了张文书，到县衙盖上印，让熟识的人在上面画押按手印做了证，说只要有这个给当地里正看，也是一样能上户籍的。”
　　“唉，我知道。有了这文书也是一样，我这几日就去县衙给你上户籍。其实你要是不买这地，上不上户籍也无事。”这里正姓陶，为人倒也和善，知道缘由。十年前大旱，哪里是什么真的大旱，不过是朝廷堵百姓口的说辞。这里虽算是北方，但难得水系充沛，香水河的上游就是浩浩荡荡的曲江，再往南更有个六百里的平湖，这样的好地方怎会大旱？其实就是附近的一个王爷反叛，和朝廷打了好些年，兵匪一家，不管谁来，奸淫掳掠、烧杀抢夺，百姓实在过不下去，才背井离乡出去躲避。等战事结束，当官的便以田地无主，伙同豪强，将上等良田一起收了。为了不让回来的人闹事，就借口户籍没了，给人一张文书，要么到别处安身，要么依旧种地，却要给大户们种地纳租当佃户。这里也是一样，也就是这卖房的老李头太过悭吝，舍命不舍财，兵匪一来便带着儿子躲进麒麟山，兵匪一退又赶紧回来。也是因为他家的田地太贫瘠，没有豪强士绅看得上，这才得以保住。不过所幸这一两年老天爷给脸，风调雨顺，庄稼人交了田租也能勉强吃个饱。
　　习武既然有心在这里安家，早打听里正的姓氏，塞给陶里正半钱银子，笑道：“叔去买点酒喝，我这里现下可什么都没有，不方便招待。还请叔帮个忙，找几个劳力替我盖两间房，我知道马上要农忙了，劳力不好找，还请叔费点心，我想在这里开个茶铺。”
　　陶里正笑得满脸皱纹，“好，这三亩薄田指望它虽饿不死，但只能过苦日子，老李头的儿子就受不住，跑到城里去了。不过还是小哥你脑子活，想起开个茶铺。行，这事包在我身上。虽然马上就要开始农忙了，不过很多家里都是全家齐上阵，抠出几个人来还是可以的，就是工钱方面——”
　　“叔您放心，工钱决不会亏待大家的。”习武千恩万谢送走了陶里正。
　　几天后，陶里正果然带着十来个汉子过来，再修缮了里屋后，又按照习武的意思盖好了茶屋和厨房。只是银两紧张，墙都是火烧土胚垒的，房柱和梁却是他从麒麟山上砍来的，众人见他力气很大，扛着房梁根本不费事，于是个个热络起来。一月后，屋子焕然一新。习武付了工钱，又做了些菜，请了里正和工人吃了一顿，菜色虽就有几样，但量特别足，而且有酒有肉管饱，尤其这肉还是野味。大伙很是高兴，问了习武哪来的野味，得知是从麒麟山打来的，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崇敬起来。力量大又会打猎的男人，谁都会高看几分。
　　大伙纷纷举起酒碗来敬习武的酒。习武端着酒碗，只是拿嘴唇沾了一下就敷衍放下了。
　　有人不依非要灌酒，习武没有半点不快，依旧笑着说道：“大伙别看我力气大，但在喝酒方面却甘拜下风。小时候不懂事偷喝过烈酒，结果差点送命，落下了毛病。稍微喝多点就会浑身打颤哆嗦，重则性命堪忧。所以大伙的好意我心领，这酒我可不敢多碰。还望大伙体谅。”这完全就是胡诌，但在外人面前，他是绝对不能喝多的。
　　听说喝多会送命，谁也不会再来劝酒。酒不劝了，有人又八卦起来，见他单身，问他要娶亲不。陶里正尤为热情。
　　习武赶紧笑着拒绝道：“在世上我就一个人，又是四处飘泊，谁肯将女儿嫁给我？现在是安定了，但银钱也使完了，别说娶亲，就连下顿吃饭都犯愁呢。现在先将自己肚子填饱，等日后挣了钱，再说这个也不迟。”陶里正也觉得他说得对，便没再多话了。
　　次日，茶铺正式开张，也许是赶着秋末时节赏今年最后一波秋景，出城去麒麟山的人多了，从宝丰城过来十几里路，正好口舌干燥，所以她这小茶铺的生意居然不错。虽然富户看不上这里，但囊中羞涩又爱附庸风雅的穷酸秀才还是会光顾的。到了十一月中旬，刨去所有开销，习武居然赚了二钱银子，令他喜不自胜。无意间听个茶客说快到冬季江鱼开始肥美，他也寻思着犒劳下自己，于是自制个鱼竿鱼篓。在这天太阳尚未落山时便关了茶铺，将里外房门锁好。在去香水河时顺路又来到了陶里正家，拜托里正找人给他家找人做俩车，再问问有人卖驴吗。
　　当初收了半钱银子好处费的威力还在，陶里正一口答应，只是有点好奇，问道：“你要车做什么？你自个力气足，担着担子不成问题。何必浪费这个钱？”
　　“叔您不知道，我力气再大，挑担子也买不了多少东西。我开茶铺才发现要进的东西太杂也多，我也不可能时时去进货。我思来想去，干脆花钱干脆买辆车，一次拉多点东西也省得麻烦了。”习武耐心解释道。
　　陶里正也就是顺口一问，反正也不是他花钱。而且习武在临走时还答应如果今儿钓到鱼必定送他几条，有便宜占这就够了。
　　告别了里正，习武很快就到了香水河边。天气变冷，河边早已经不像夏日时有随处可见的村童。偶尔出没的一两个村民也是因为路过。
　　河边垂钓，本是有意境的。可习武只管看着自个的鱼线，只要稍一有动静，立即提竿，不消三刻，鱼篓渐渐要满了。掂量下“战果”，再看看天色，已经完全变黑，四周早就寂静无人。她起身收杆准备回家时，突见河面上漂浮着一个黑影。他目力极好，定神看得清楚，分明就是个人！
　　自个儿觉得艺高人胆大，习武也没多想，看准了方位，一个猛子扎下去，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大意。河水的冰冷倒是其次，他小时候和“兄弟们”经常跑去山上的深潭畅游，这点寒冷他还不会放在心上。只是看上去平静的河水，实际激流暗涌，颇为棘手。好在他自身有底子，这点困难还是难不倒他，只是费点力。
　　将人拉到岸上后，习武摸摸这人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按压肚腹让那人将水吐出，但人仍未转醒。他知道这个季节溺水，要命的不光是呛水，还有低气温。
　　救人救到底，习武没打算不管，但想到自身的秘密，还是决定将人安置在茶铺，拼两张桌子当床铺。背起溺水之人时，他的心立即放了下来，还不忘拿起鱼篓和鱼竿。不过经此一事，他倒是忘了给里正送条鱼。
　　溺水之人身轻，习武背着人并不觉得吃力，快步进了家门，将人放在炕上，点上油灯，赶忙去烧炕。也许是小时候的经历，他这人特别炕冻，冬天里炕头只要微微热即可。但是今晚不行，他怕被救的女人扛不住寒气，必须将炕烧热。没错，他之所以放心自己的秘密，也是因为救的人是个女子。
　　炕热起后，屋里暖和和的，他赶紧脱去湿漉的衣物，换上干净衣物后又将那女人的外衣脱下，准备将自己干净的亵衣给那女人换上。可脱衣时他却紧皱眉头，这女人的身上有大大小小数道伤痕，回去的经历让他看得出来，这些伤痕有的是摔伤，有的是刮伤，而更多的竟是刀剑的割伤。什么样的女子竟会有这样的伤痕？
　　好在这些伤痕并不特别严重，只是经过冷水一泡，不知会不会红肿化脓，最好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可这时辰，他住的地方又偏，能到哪儿去找大夫？不过这难不倒他，到了碗烧酒，又取了块干净的碎步，拿布蘸着酒轻轻给女子擦拭伤口。
　　烧酒刺激着肌肤，女子显然受不住，开始眉头轻皱，接着口中轻哼出声，突的猛然睁开眼，只愣怔了须臾，但见自己身体裸露，勃然大怒，弹起身形，朝着眼前的男子就是记猛拳。
　　习武就算没有防备，但他的身手岂是位尚在虚弱中的女子可比的，他顺势捉住女子的手腕，语气倒是和善，“姑娘，是我救了你。”
　　女子不依不饶，“救了也不成。”
　　“姑娘是担心名节？放心，我救你时无人看见——”习武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他这世道对女人是太苛刻，如果被人扣一顶失贞的帽子，那是真的没有活路。故而看到女人这样，他也并不会去责怪。
　　哪知女子并不领情，甚至更加愤怒，“名节个屁，老娘从不在乎这些虚的玩意，老娘就是看不惯你们男人，就是不喜欢男人。老娘就是不愿让你们男人靠近，救命也不行。你他妈以为救了老娘的命，脱了老娘的衣服，老娘就要以身相许？呸，”女子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这世道对女人何其不公，老娘就是不服。谁说男人就比女人强的？老天爷说的？让它站出来，老娘就敢指着老天爷鼻子骂，让它打雷劈死我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这一长串的大骂耗尽了女子的体力，她瘫靠床边，恨恨地盯着习武，“谁叫你救的，谁叫你多管闲事的，以为抱过老娘，看过老娘身子，就做梦老娘会以身相许？呸，老娘就是死也不嫁男人。老娘这就走。”她挣扎着要起来，被习武轻轻按住了。
　　虽然女子如发疯般言语粗鲁，但习武不怒反喜，笑盈盈地问道：“姑娘你不喜欢男人，难道喜欢女人？”
　　女子实在没了力气，连瞪人的眼神都毫不犀利，只能弱弱地翻了个白眼，犹自嘴硬，“不行吗？老娘就是喜欢女人，老娘就是不喜欢男人，怎么样，你去告官去告诉大家，让他们过来，浸我猪笼。老娘不怕死，你以为就你们男人会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吗？告诉你，我们女人也一样，老娘宁死不受辱。”
　　“那真是太好了。”习武大喜的神态不似作假，让女子愣在当场，耳边转来欢乐的声音，“我和你一样，我也是喜欢女人的，我也是个女人。”没错，他的最大秘密就是他是“她”。
　　女子张大了嘴巴，简直是不可置信，就以她闯荡江湖的目光的来看，眼前的男人，不，眼前的女人没有一点女人样，从哪方面看完全就是个真正的男人，除了没有留须，可这男人从面相来看年纪并不大，应该不到而立之年，不留须也是正常。再者留须与否也是因人而异，她也见过不少男人，有老有少，都不留须。若是观看喉部，那更不能成辨别男女的手段，且不说衣领遮挡，就是夏日炎炎，劳作粗犷的男人衣不遮体时，也有很多男人喉结并不突出。相反，她见过不讲究的粗使老婢女敞开衣领时也有喉结突出者。至于把脉是否能看穿男女，这完全是不着调的言论。她自己学武，对于穴道脉象草药之类的医药也是了解一点皮毛的，也许在男女生理某种特别的情况下，也许有那种特别神的神医，这才能做到在完全不知患者性别的情况下搭脉辨识男女。但就她所知的大夫们，她只能呵呵两声来表达心情了。曾经的她淘气时强迫过面红齿白、嫩得能掐出水的十一二岁小师弟扮成小姑娘，带到了几名大夫跟前，结果竟没有一个看出小师弟是男子，还有大夫说小师弟葵水将至要注意云云，笑得她差点撞到脑袋。所以在她的认识中，真正装扮的人，除非扒了衣服，不然识别男女全要靠猜。不过也会有些男女特征或姿态特别明显的蠢货出来溜达，还以为别人都说瞎的，当然这是少之又少的情况。
　　习武见女子眼神直勾，何尝不知女子心里所想，她微微轻叹道：“既然姑娘知道这世道对女人极其不公，就该知道我若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就必须要扮作男人。如果装扮男人不像，恐怕我早就被当做妖孽异端给捉去了。”她拿起自己的干净衣物给女子披上，说道：“我句句属实，姑娘莫怕。”
　　“哼，你说自己是女子，我信。这世道，就连最底层的贩夫走卒都瞧不起女人，没有男人会当着别人、尤其是个女人面胡诌自己是女子的。当然我也见过些当自己是女子的男子，不过那是极少数。显然你不在此列。”女子反而更不相信了，冷笑道：“你刚说了女扮男装被人知道的后果，而我只不过是你刚救上来的陌生女人，你居然就这么信任我，对我直言不讳？我闯荡过江湖，也见过不少世面。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何必藏着掖着，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娘没功夫和你拐弯抹角。你是不是故意埋伏在这儿救我一命，好让我心生感激？你知道我的底细，用喜欢女人这一招来博取我的信任，让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对你放下防备，以便让你套取我的话语，知道秘籍的下落。哼，让你失望了，我根本就不知道秘籍在哪儿。噢，我知道了，你应该是言家的人，言家才急切要知道秘籍在哪儿，而魏家恨不得我立刻就死。”
　　“你这姑娘真有意思，原来是江湖女子。”习武也不生气，依旧笑着道：“我曾经也被逼着练过些狗屁不通的功夫，不过江湖，我可从来不敢也没本事涉足。我所以敢对姑娘坦露身份，也是因为姑娘醒来后的与众不同。”她微微叹息一声，道：“我曾在青楼做工五六年，绝大部分女子也无非就是妥协。也不是没有真正节烈的女子，但我就是不明白，既然死都不怕，那为何非要进入青楼后以死明志？就不能在要被卖时和卖她的人同归于尽或一死了之呢？我也曾问过一个没死成的女子，没想到她竟然说，卖她的人是她的丈夫，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丈夫卖她天经地义，但是她身为女子却有守节。我听闻后只觉得荒唐到极点。这样的男子这样的女子这样的世道，老天爷怎么还会允许它们存在？既然存在，可见老天爷也是没有天眼的。”
　　见那女子听得睁大了眼睛，习武笑着出去拎了个茶壶进来，给女子倒上一杯热水，继续说道：“这世上的男子惯会用礼教廉耻来要求女人，可他们自己呢？从皇宫里的皇帝到乡野里的村夫，都有一样的肮脏。想想也挺可笑，男人们痛恨被带绿帽子，可是啊，没钱了出事了，买女人丢下女人不管，他们却不觉得头顶绿透了。你看那皇帝也是一样的，打仗打不过，卖个女儿去和亲。一国的公主，那应该是天下保护的女人，被送人，岂不是绿了天下男人的头顶。可那些大官们，那些皇帝们，那些大儒们，却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定。呸，你们少收点税，少盘剥些、少祸害些百姓，百姓早他妈安定了。我啊，就是一小老百姓，没本事毁了世道，更没本事改变这世道，能做的就是扮成男人，能自在地活着，自个给自个能做主就成。唉，扯远了，扯远了。”
　　习武又给自己倒杯水，喝了口润润喉咙，说道：“大部分女子遇到你这种情况，大多都会认命，盼着我能负责，也有心计的，听见我说无人看见，便会将此事埋在心中，从此和我再不相见。偶有节烈的，寻死觅活。偏偏姑娘你，毫无死意，更不见怯意，反而痛快地将那男尊女卑的混蛋规矩骂了个狗血淋头。我自然是高看姑娘，心中很是激动，便没了顾忌。话也说回来了，告之姑娘，我也不怕你拿捏。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但到哪儿都能活得好好的，哪怕是深山老林。我若往无人之处一躲，姑娘别说拿捏我，我保证你找都找不到我。只是深山之中无人说话，非常孤寂。不过，我相信姑娘不会如此，毕竟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姑娘拿捏我，也没什么用处。”
　　本以为这番掏心掏肺能让女子放下防备，再说刚才女子听她说话时直愣着眼神，显然是听进去了。却不曾想女子还是冷笑一声，道：“是不是你们从我小师妹口中套过话，知道我喜欢她、喜欢女子的特殊癖好，所以才投其所好，让我失了戒心，任你们摆布？我可不会被你三言两语糊弄住。”
　　“我叫习武，虽然这个名字念着有点怪，但确是我的真名。姑娘如果执意要走，我也不拦着，只是夜里寒气太重，你身上的伤虽多为皮肉伤，目前看倒不会伤及性命，但你泡了冷水，万一发热，那就糟了。我劝姑娘还是在我家养些时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习武到底是什么人，以姑娘老江湖的眼光，应该可以看清楚。”习武没想到这女子这么倔强，当下也就不再多言了。
　　女子很是硬气，当下扔了习武给她披的衣服，套上自己已经湿透的衣服，踉跄着朝门口走去。才走两步就软了腿脚，要不是习武手疾眼快，她差点跌倒。
　　“你这是何苦。”习武长叹一声，将女子抱上热炕，这才发现女子已经昏了过去，再一摸额头，果然发热了。她也只得重新操劳，给女子脱出湿衣，拿着蘸了酒的布继续给女子擦拭身体。然后又给女子喂了些热水，给女子盖好了被子，再用冷水浸湿了一块布，放置在女子的额头。
　　忙完这一切后，她有些饿了，就着热水，胡乱吃了点馒头和咸菜。也爬上了炕，半靠着炕头迷糊起来，甚至连灯都没吹。不知隔了多久，她醒了，赶紧去摸女子的额头，湿布已经没有冷意，她又起身拿布去蘸了冷水，重新敷在女子额头上，又给女子喂了点热水。这才上炕靠着合眼休息。
　　一晚上，习武起来三次伺候女子，到了天蒙蒙亮，她才吹息了油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伸手去摸女子的额头，湿布已经干了，女子的额头已经不热了，再伸进被窝摸摸女子的膀子，热度正常，她这才放下心，起身去厨房生火烧水，想着等女子醒来，能做点什么补补身子才好。
　　正想着时，就听院门外有人喊她名字，习武忙起身开门，见是陶里正带着两个人在篱笆围栏外张望。她忙上前，笑着先道歉，“叔，我真是对您不住，昨儿答应给您送鱼，结果钓鱼忘了时辰，摸黑回来时被石头跘了一下，鱼篓鱼竿全摔了，等我好不容易站起来，鱼都不知道蹦哪儿去了，黑灯瞎火的，我也摸不着，只得回来了。真是对不住您。下次我再去钓鱼，只要钓到，一定有您一份。”
　　陶里正摆摆手，笑道：“我是贪这份鱼吗？你小子可要注意点，这天气冷了，夜里可寒，别仗着自己年纪不在意，不然到叔这年纪可有你受的。叔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什么事都想多干点，不怕天黑不怕天冷，唉，到了年纪啊就显出坏处来了。得了，不闲聊了，你买车买驴，我把人给你叫来了。你们聊，我就先回了，大早的我还有事。”
　　“叔，您慢走。”送走了陶里正，习武转身和两名井匠说起了价钱。车有点旧，价钱倒是不高，可驴的价钱可就有点高了，习武估计了一下，总共需要八两银子，可她现在只有二两，囊中羞涩。讨了一会儿价，这两人就是不松口，最后她只得问了他们的姓名和住址，说以后再去他们家里买。
　　驴车没买成，习武倒也不失望，她回屋前看了眼小院，她匆匆忙忙想买驴车，却忘了买了驴放哪儿呢？她还要搭个屋子给驴住，不然驴给偷了或冻着了怎么办？唉，一堆问题。
　　关上门回到屋里，见那女子还没醒，习武决定自己先给自己填饱肚子，等会儿她还要开店呢。她舀了一小勺面，倒入清水，搅拌稀稀的，等水烧开了，慢慢将稀面倒入开水中，边倒边搅拌开水，然后捏了一点盐撒进去。一小锅面疙瘩汤出炉，她又将馒头放入炉火中拷了一会儿，就着咸菜，喝着面疙瘩汤，啃了两个馒头。
　　吃饱后，回屋看看，那女子还在睡着，摸摸额头，确定女子不再发热，习武放心了，喂了女子几口水。出屋入厨房，再进入靠北的茶屋，打开木门，将昨天码好的桌凳搬到门前的草棚里，然后再回到厨房，开始和面发面，准备蒸馒头。
　　也许是天冷，官道上的行人并不多，都是急急赶路。快到午时，才有了客人，是几个挑着空担子从宝丰城过来的汉子。习武知道这些人，天天从这儿过，挑着柴火进城去卖。但几乎从来不会在她的茶铺吃喝。今儿也许是卖的价格不错，他们竟然结伴坐在了草棚里，吆喝着老板。
　　习武赶紧拿着茶壶和茶碗出来，她进的都是茶抹，根本不是什么好茶叶，但这些汉子过来喝茶也不过是为了解渴，也不可能拿出钱来品茶。
　　平常这些汉子要在草棚下坐着歇脚，虽然不买吃喝，但习武从来不会驱赶他们，反而会和他们打趣几句，有些还会给他们些白水。这次得了钱多点，这些汉子便过来“照顾”她的生意了。不过说是“照顾”，他们也只能喝值几个铜板的茶水。
　　说笑了几句，习武又进厨房去忙了。忙了阵，想起了屋里的女人，赶紧跑进去看看，女子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珠在转，一看就知道是醒了装睡。习武笑笑道：“起来吧，我给你做点吃的。”说着进了厨房烧水，腾出手切了几片白菜梆子，将白菜梆子切成细条，又将半个白萝卜切成细条，两者混合在一起，拌上醋，放了点盐，想了想又狠心放了点沙糖，再放了香油，拌了拌。见水开了，拿出个鸡蛋打入开水中，不停地搅拌成蛋花，又撒了点盐，滴了几滴香油。
　　香气钻进了习武的鼻孔，她的思绪有点偏远。这人啊，心里压着秘密生活久了总是会憋不住的。她是真不怕那女子拿捏宣扬，天下之大哪儿不能躲，战乱时她也不是没在深山老林里躲过。但这都不是她敢吐露秘密的原因。她心里有着更大的秘密压抑着，她身为女子，却有着喜欢女子的痴念妄想。她也知道，这个秘密才是她决意女扮男装生活一辈子的真正原因。可人总是渴望温暖，渴望有伴的。昨晚听到那女子的怒骂，憋了这么久的她竟然控制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秘密。私心里，这世上有同自己一般的人，这也让她忍不住想靠近。不过一夜过来，她也冷静了许多，就不知道那女子所说的只是气话，还是真话。若是真话，那是再好不过。若是气话，她还真要思量着退路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唉，还是先将吃食端进去，试探一下那女子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就是个轻松的古代种田文，也没有什么考究，就是为了在过年过节时让大家轻松看文的。所以文中出现的一些不合理现象，大家千万不要考据。当然，这种不合理主要集中在食物上，例如会出现辣椒，土豆这种比较晚才传到我国的食物，说不定还会有西红柿（掩面）。望大家千万包容一下，万分感谢！


131、第二章
　　将吃食放在炕上的小桌上，习武轻轻咳嗽了声，道：“这馒头特意为你做的，是白面馒头，很软。你才发过热，吃点软的对胃口好。这凉拌小菜和鸡蛋汤都是开胃和养胃的，有人不喜欢葱花，我也不知你的口味，所以汤里没撒。”
　　许是香油的味道太诱惑，许是女子知道被看穿了装睡，缓缓起身。瞥了眼习武，没有说话。
　　习武颇为熟知人的心理，也没多话，转身出去，还带上了门。她耳朵灵，片刻后听到屋里传来喝汤，微微一笑，又去忙活了。
　　估摸着吃完的时间，习武放下手中的活，在进屋前特意重重咳嗽了一声，没听到里面的动静，这才推门而入，果然汤菜已经空空如也。女子靠坐在床边，大大咧咧，也不正眼瞧人。
　　习武也不在意，玩笑般说道：“不怕我下毒？”
　　“毒死更好。省得你费尽心机。”女子虽然依旧嘴硬，但面色已经稍微缓和。
　　习武心里明白，这是吃人嘴短啊。收拾着碗筷，她言语颇为轻快，“毒药那玩意可是价值不菲，我可没多余钱财去买那玩意。我这人也笨，一天三顿饭，温饱度日即可，费劲心思？可没那脑筋。我对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可没好感，什么狗屁武林秘籍，放在我面前我都懒得去看。咱们这平民老百姓可都是好人，做不来杀人放火下毒害人的事情。”
　　“好人？好人你会进青楼娼馆？”女子吃饱了，精神更足，立即反唇相讥。
　　“话可不能这么说。青楼也需要人做工的。我可是在后厨帮工打杂的。”本来要端碗筷出去的习武，停了下脚步，满脸正色，说道：“听你这话好像瞧不起青楼女子？这我可要说道说道你了。这世道有给过那些可怜女人一丝活路吗？我在青楼做了五六年的工，大部分可怜女子都是被她们自己家人给卖进来的。外面那些口口声声要求女人节烈，说什么贞洁大过性命。呸，女人要是节烈了，一头撞死了，他们那些男人又如何能用女人卖钱来让自己活命？明明无耻的是那些靠卖女人过活的男人，结果他们还瞧不起女人。那些进入青楼的女人，她们就是像活下去，她们又有什么错。她们也没偷没抢没杀人没放火，怎么骂名全都被她们背上了？你说，这世道不公成这样，你身为女人，居然还瞧不起这些可怜人，你这良心何在？要我说，皇宫里的那些女人，达官贵人的那些女人，她们和青楼妓子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她们她们是等着一个男人来嫖，国家或家族败亡了，她们还不是作为货物被别的男人抢吗。都是女人，其实都一样。最可恶的还是像你这样身为女人却瞧不起女人的女人。”
　　女子被驳得哑口无言，一时竟有些愣怔。
　　习武也不是真的责怪女子，只不过感概良多，顺嘴说了出来。这会儿说得舒服了，又怕女子发怒，赶紧溜了出来。
　　快午时，官道上来往的人多了。这茶铺离着宝丰城有一段距离，正好又天气阴冷，稍微有点闲钱的人都会停下来歇歇。习武进的都是茶沫子，煮出来的茶虽然没有好茶叶沏泡出了的香甜，但茶味也很浓，最主要的是便宜。喝完浓茶，身上暖和和的也解渴，再继续赶路劲头也足。
　　习武的眼神也不歇着，时刻盯着来往的行人。这个点有好多进城卖些自家农产的人都开始从城里往回走。城里吃食太贵，这些人都带着干粮，只在她这儿买碗茶水就着吃。她盯着就是想看这些人还剩下没卖出去的东西，她是否有需要的。通常卖剩的谁都不想再带回家去，她如果开口全要，能便宜很多。
　　今儿她想要些鸡蛋，给屋里那女人补补身子。本来她是想在院子里养些鸡，可忙起来她哪顾得上，想了几回很快就抛之脑后。不过这回恐怕真要买几只鸡仔回来养了，就是不知道那女人能在这儿待多久。想到这儿，她这心里还有点失落。不过失落没一盏茶的功夫，有个农妇挎着篮子过来了。这农妇人不错，隔段时间就会攒满一篮子鸡蛋去城里卖。习武买过几回鸡蛋，和这农妇算是认识。
　　见习武在招呼客人，农妇主动过来，笑眯眯道：“我今儿还剩十来个鸡蛋，你可要？”
　　“要的要的。”真是需要什么来什么，习武笑容满面，“今儿怎么买？”
　　“你给三十文钱，全拿了吧。我在城里可卖三文钱一个呢。”农妇卖力推销，掀开盖篮子的布给习武看，十二个鸡蛋，个头挺大。
　　“我能和城里人比有钱吗？”习武算了下，大约两文多一个，也不便宜，但鸡蛋个头不错。她笑着点头同意了，从怀里掏出个布口袋，数了三十文钱给了农妇。
　　农妇掂量了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便宜了你这么多，给碗茶喝呗。”
　　习武也爽快，“得了，那你坐吧。”说着进屋拿起架在炉子上的大铜壶给屋外草棚下坐着的农妇倒了满满一碗浓茶。天渐渐冷了，她早早得就将炉子放在了屋内，供来往的客人取暖。等到再冷了，外面那个草棚下恐怕就坐不了人了。
　　农妇连声感谢，美美的喝了一大口，从怀里掏出个用蓝布裹着的干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习武从厨房拿来个空盆，将农妇篮子里的鸡蛋全拾了进去，琢磨着中午做点什么。忽一眼瞥见角落里鱼篓，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做个鱼汤。昨晚回来时她顺手将鱼篓里的鱼倒入水盆里，压根就没在注意。这会儿一看，活蹦乱跳的，正新鲜着呢。
　　先烧上一壶水。再从鱼篓中找出两条没什么肉的小鱼，利落地将鱼杀好洗净，然后倒稍许多点油入锅，小火开始煎鱼，一开始并不翻动，去旁边洗了葱姜切好，再去看鱼，拿铲子慢慢捅捅，鱼能移动了，翻身看看，一面已经微微焦糊，继续煎另一面。等了片刻，鱼身能动了，微微掀起看看，也是微微焦糊。将两条鱼稍微分开，利用剩下的一点油，将葱姜放下，来回煸几下，闻到焦香味后拿起最先烧好的开水，倒入锅中。随着“兹啦”的响声，白烟升起，鱼汤呈微微的白色。
　　灶台下加柴，大火起，再往锅里倒入一点酒一点醋，随着汤开，鱼汤越来越白。再拿起个白萝卜，这还是她那三亩薄田里产出的菜。拿刨子刨好萝卜皮，洗净切丝。等鱼汤变得奶白，放入萝卜丝，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另起锅灶，洗净一根大葱，切成葱花，打了三个鸡蛋，将葱花放入，再放入少许盐，一起搅拌好，往锅里倒入油，等油烧热后将葱花鸡蛋放入，翻炒几下，一盘香喷喷的葱花炒鸡蛋出锅。随后洗净几片大白菜叶子，切丝。然后在碗里倒入盐、糖、醋以及少许酱油搅拌好，尝尝味道，酸甜可口。洗锅，倒油，放入白菜丝，翻炒软烂后倒入调制好的酸甜汁，再继续翻炒几下，出锅。两菜一汤，完美。
　　端着汤菜再加上四个馒头，应该够吃了。习武进了里屋，见女子穿了自己的衣服，心里有点讶异，将饭菜放在炕上的小饭桌上，招呼了声，“该吃午饭了。”说着盛了碗鱼汤，又拿起个白面馒头放到了女子面前。
　　女子微微抬了下眼皮，也没吱声，拿起筷子，看到了汤碗里的鱼，直皱眉，道：“鱼汤？我不喜欢鱼汤，太腥。”
　　“那你就尝一口，看看到底腥不腥？要是腥的话，我给你做肉汤。”习武自个拿起杂粮馒头，盛了一碗鱼汤，美美地吸溜了一口。
　　女子将信将疑，凑近鱼汤嗅了嗅，确实没有闻到腥味，小小地呡了一口，眼神微亮，这鱼汤不但不腥，反而有股醇香味。她大口喝着，啃了口馒头，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入嘴里，含糊地问：“你这鱼是什么鱼？在哪儿买的？”
　　“这鱼汤腥不腥和鱼也有些关系，但关系不大，咱这儿都是活水，水清鱼肥。不过鱼再好，做不好也是不成的。我这鱼汤可是有秘诀的。”习武得意道：“做鱼汤的时候一定要放入点酒和醋，酒和醋都是能去腥味的，而且熬得时间长点，酒味和醋味都会消失的。你根本尝不出来。这鱼汤最是养人了，你没听人说吗，生孩子的女人最要喝鱼汤了。”
　　“你懂得倒挺多。”女子吃相不差，但吃饭的速度却不慢。很快就吃完了白面馒头，又伸手拿了个杂面馒头，咬了一口，又皱眉了，道：“这馒头，真干，拉嗓子。”
　　“总共就为你蒸了两个白面的，就这杂粮馒头还是掺了白面的，要光是杂粮，你更吃不下了。我家目前就这能力，要是天天吃白面的，这银钱上，”习武有点不好意思，揉揉鼻子，“再过段时间，天冷客人少了，我就去山里看看有什么能挣钱的东西。”
　　“我也没说杂粮馒头不好吃。只是头一次吃有点不习惯。”女子夹了菜，放在馒头上，就着菜吃馒头，吃得还是很欢快。
　　习武笑了，“你倒是挺能吃。”
　　“怎么了？嫌我吃的多？”女子瞪了习武一眼，只是没什么威力。
　　“不是，就是觉得奇怪。”习武呵呵乐道：“你昨晚还对我凶神恶煞，早上还爱理不理，现在，这变化有点大啊？”
　　“你别小心眼，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女子边吃边说，两边都不耽误，“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冤枉你了。”
　　习武奇道：“昨晚我怎么说你都不信，怎么现在突然想通了？”
　　一碗鱼汤见底，女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不拿自己当外人，说道：“刚才我”
　　“早上我听到了院外的声音，你和卖驴卖车的嗓门都大，一点都不斯文。刚才我还出去在院子里站了站，到厨房又听到你在茶铺那儿招呼人的声音，我肯定了，你啊，是个普通的做小买卖的人。”女子见习武面露疑惑，解释道：“首先从地形上来看，这里四面旷野，还靠着条官道，虽然天气寒冷，但时不时也有来往的人。这种地形想埋伏个监视我的人都藏不住。就留你一个人，他们难道不怕我跑了？除非你有绝世武功。如果他们真想套我话，就该选个偏僻的山野密林或深宅大院，这样即便套不出话也不怕我跑。再者，他们知道我喜欢女人这点异于常人的癖好，所以啊，即使找个女人来装模作样，也不会找你这样女扮男装、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连我都看不出是女人的家伙，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最后，以他们的狠劲，宁可将我捉住使出无数酷刑，也不会弄出像这样会有无数变数的情况。最关键的一点，想套我话，总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吧？你看你给我做的是什么菜？连个肉沫我都没见到。”
　　习武深深吸了口气，牙根有点痒。她不服气地一口灌下鱼汤，狠狠地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气呼呼地说道：“那万一我就是绝世高手呢？”
　　“一看你就是没有江湖经验。”女子面现得意之色，“你真以为江湖上打架好像话本说得一样？什么高来高去，飞檐走壁，剑气一扫死一大片？哎呀，那是妖魔鬼怪。都是话本胡扯，江湖人打架和农夫打架其实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下手狠会死人。他们要真有什么绝世高手早就找对方茬了，还用得着费尽心思捉我这只小虾米？还绝世高手，哼，也就是打架狠点。”
　　“这么说至少是两拨子人找你麻烦？”习武恰好说中了关键。女子神情微微怔住，随即又展开笑颜，“一拨想我彻底死透，一拨想留我活口当他们的‘刀’指认对方。要不是两拨人，我恐怕早死了。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习武听得心酸，刚才那点气愤早烟消云散。才要将馒头送入嘴中，发现手中空空，已经吃完了，本能伸手去拿最后一个馒头，哪知手却被筷子打了一下。女子的手伸得更快。
　　习武吹了吹手背，脱口而出，“你一个时辰多前吃了个大馒头，这会儿又吃三个，你也太能吃了吧。”
　　“你要几天没吃饭，又落水又发热的，你肯定吃得比我多。”女子白了她一眼，恶狠狠咬下一大口馒头，夹了一大筷子鸡蛋塞进嘴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长夜漫漫孤寂难耐，想找个女人陪伴，又怕人家不接受。正好救了个‘同类’，所以想着讨好巴结，最好是留下我，对不对？我告诉你，我呢现在对好看的女人没了兴趣，好看的女人都是心冷心狠。你呢，如果好好表现，对了我的脾胃，我兴许勉强能接受你这样的，或许还能和你搭伙过日子。这就要看你表现了。”
　　也真是难为女子满口塞着食物还能说话清楚。习武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她有心反驳，却无言以对，她也确实有点心虚，谁让真有私心呢。这女子说对了一半，她好不容易找到个“同类”，就是想多亲近亲近，就像个姐妹说说话，她心里也舒服。但是搭伙过日子，她可真的没有想过，冤枉啊。不过，这女子提醒自己了，真要能搭伙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啊。
　　哎呀，混想什么呢。习武泄愤似抢着将鱼汤喝光了，耳边听着女子打着饱嗝的声音，认命地收拾了碗筷，心里却不停翻腾着，她虽然没有闯荡过江湖，可也在宝丰城见过来往的侠士，偶尔也有女侠。可也没见过这样不矜持的女侠啊。她倒不能说这女子不要脸。相反，她尤其讨厌那种只会依靠男人，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逆来顺受的女人。这女子遇到生死问题后还能坦荡镇定，这让她颇为欣赏，只是女子的做派实在太怪异了点，这世道下生活的女人能如此行事？不但自来熟，脸皮还厚，最重要的是对于喜欢女人这点完全不惊讶，更不慌张。这可是大逆不道、会被浸猪笼的事情啊。到底是什么样的门派能培养出这种女侠？
　　端着碗筷要出门的习武不甘心地转身问道：“你这人——”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问，索性不问了。
　　反而是女子不客气，“喂，我晚上想洗澡，我觉得身上都馊了。”灶台连着土炕，里屋整天暖和和的，一觉得热，身上就感觉痒了。
　　习武脚步一个踉跄，碗筷差点摔了。下午时几乎没什么客人，她坐在茶铺里发呆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惹了什么仇家，厉不厉害？自己这样做值不值得？当然，救人她是觉得没错的。可冲动之下说出自己是女人，还喜欢女人，这就有点后悔了。虽然自己是想找个能接受自己、情投意合、善解人意的女人过日子，可这女子的作风，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不靠谱。她现在竟然隐隐有点期盼，但愿这女子吃好喝好赶紧离开吧，千万别赖上自己。
　　但是此刻的习武不知道，有句话叫人算不如天算。
　　傍晚打了烊。习武认命地给女子烧好水，不过还是惹来女子的嫌弃，“也没个浴室，就在厨房里吗？也没浴桶，就用个木盆？只是抹身子，这不是洗澡。喂，我和你说话呢。”
　　“我叫习武，你喂什么喂啊。”习武被女子念叨有点不耐烦了，“我家就这条件。”
　　“你凶什么凶，这就是你追求我的态度吗？”女子还不高兴了。
　　“我有说过要追求你吗？”习武被气乐了。
　　“得了吧，我可记得清楚，昨晚我骂你时，你听到我说‘不嫁男人，喜欢女人’时，你两眼可都放光了，跟狼一样，然后迫不及待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秘密。这说明什么？你心知肚明。”女子秀眉轻挑，微微得意。
　　“你——”一口气堵在习武的嗓子眼，她想反驳，压根找不到词，只得干巴巴地说道：“你这个女人，昨晚你还说我是什么要套话的人，今天就说我是个好人。你讲话没个准头，谁信啊。”
　　“切，我昨晚又冷又饿，还落水发热，头昏脑胀是正常的。今儿吃饱喝足，养足精神，脑袋就灵光了。”女子将习武推入里屋，“你可不许偷看。”说罢，关上了门。
　　气的习武在里屋直跺脚，想不听女子的，又忽然想到女子脱衣擦身的情形，顿时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坐在炕沿直挠脑门。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门开了，女子裹着里衣大大咧咧进来了，往炕上一靠，嘴里发出舒服地叹息，“哎呀，真爽。你什么做晚饭？我有点饿了。”
　　习武张张嘴，最终还是没发出一个音。认命地出去了，到厨房一看，居然洗澡水都没倒，气得牙痒，用力端起盆，狠狠地将水泼了出去。
　　进屋洗净手，见中午还剩了鱼汤，赌气不做了，热了鱼汤，拿了点腌制的干萝卜，又热了两个馒头，想想，还是不忍，又多加了两个馒头。饭菜热好后，像是伺候大爷，她沉着脸端了进去。
　　女子好像看不到习武的脸色，噘嘴道：“就吃这个？”
　　“吃这个就不错了。我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做工好些年才存了二十来两银子，买了这地这房子就没剩几个铜子了。这茶铺才开张几个月，勉强维持着温饱。为了你，我上午还花了三十文买了鸡蛋。你还不知足？太没良心了吧。你要真把我惹急了，我，我那什么，我会赶你出去的。”习武虽然是抱怨，但也绝对没说实话，她还是挣了点小钱，不过绝对不能和这女子说的。
　　“赶我出去？”女子不以为然，“你不会的。你这人，嘴硬心软。吃完午饭时你看你那表情，那么不情愿，结果还不是给我做了热水擦澡，还不是给我端了晚饭？再者，我也不是白吃你的，我也会做活。”
　　习武道：“那你会做什么？”
　　“嗯，”女子停顿了一下，“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可以帮你出头啊。”
　　习武觉得今天有点气不顺，她将怒火发泄到馒头上，狠狠咬了一大口。
　　收拾好一切，熄灯上炕，入睡前，习武想起，她又忘记问这个女子叫什么名字了。
　　其后几天，天气放晴，但却越来越冷，官道上来往的行人也少了许多。生意不好，习武寻思着去山上多打点柴，如果能打到猎物或寻到稀罕物拿去城里卖，那是最好不过。只是屋里有个女子，她不在能行吗？
　　女子窝在缓和的抗上，舒适惬意，得知她的想法后，挥挥手，保证道：“放心吧，没问题，我不会出去给你惹事的。”
　　“你倒是悠闲。”习武忍不住道：“我原来只在晚上加把火让炕头热了就行。结果你来了，这炕一天到晚非得烧热了才行。也不是这样，我用得着去山里打柴吗？你是不是赖定我了？”
　　女子眼睛一瞪，叉腰坐起，“你当我是什么人。你只要说一句赶我走的话，我马上就走。你说啊？”这气势汹汹的样子让习武先怂了，她现在心里是极其矛盾的，一方面有个人知道自己的底细，能肆无忌惮地斗嘴，给她的生活平添了许多热闹，让她的心也活泛起来。可另一方面，这女子吃得多却啥事不干，光累她一个人，她心里不舒服啊。她是想找个女人过小日子，但不想找个大爷来家里伺候啊。郁闷归郁闷，她还真不敢开口赶女子走，她怕自己又回到那种无聊孤寂的日子。人就是这样怪异，夜里有个人在身边呼吸着熟睡着，这心就不会再冷地发虚。
　　见习武喏喏地说不出话，女子更加得意，“你快去吧，我给你看家。”
　　“不是，我不是想赶你走，”习武想挽回面子，说道：“我就是觉得，你是女侠，被人追杀，就不需要去报仇？雪恨？”
　　“切，”女子昂起头，“应该这样说，他们想找我报仇雪恨才对。”
　　习武倒吸口凉气，“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可别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吧？”
　　“胡乱猜什么呀。”女子指指自己的脸面，“我这样子想江洋大盗吗？和你说实话吧，不是有两拨人追杀我吗？这两拨人，一拨是我师父他们，一拨是我师父的亲家他们。”
　　“你师父？亲家？”习武不可置信。
　　“我小师妹是我师父家的女儿，从小就软糯可爱，长大了更是温顺可亲，这才我心中喜欢的女人。我这样的攻——”女子咳嗽了一声，她说这些羞耻话语的时候一脸坦荡，就好像说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这让习武觉得特别古怪，耳边又听女子继续道：“我是对小师妹存着心思，但当时的我觉得小师妹对我也是不同，不，她对我是不同的，只是我自己忘了她毕竟是古——”女子又是几声咳嗽，引起得习武有点关心，“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火炕烧着，感觉有点干。”女子打了个马虎眼，又道：“我也是沉不住气的人，也是，面对心爱的人谁能沉得住气？我向小师妹表——嗯，是表明了心意。我记得当时小师妹还是含羞带怯，什么都没说，我以为是默认了，那段时间，我们真的很甜蜜，不过也就是背着人牵牵小手。谁叫你们古——嗯，我是说这世道的女人特别保守。”她又咳嗽了，“直到前几月我听说师父要将小师妹许配给另一武林世家的嫡子。我心里很急，但是要知道贸然行事会坏事的。所以自个规划了一番，然后找到小师妹，想着私奔。结果小师妹却说——”
　　女子咬牙冷笑，“她说什么纲常伦理，说什么女子生来就该相夫教子，说什么我们不合礼教，最可气的，她竟然说我们是孽缘。还劝我如何如何，哼，当初你存了这样的心思，就该直接断了我的念头，何必吊着我浪费时光，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天地广阔，我到哪儿找不到我的心上人。”
　　最后两句说得颇有气概，正和了习武性子，让她频频点头，只觉得这女子虽是另类奇怪，但倒也有巾帼英雄的气势，虽然有些话语，她听得有点不伦不类。但也不妨碍她有些欣赏这女子，更加好奇后面的事，不由开口问道：“后来呢？”
　　“后来？”女子神情一暗，“后来我心灰意冷，决定收拾包裹离开那里，自己去外面闯荡。那天夜里我背着包袱刚出了山庄，忽然就见山庄里面乱了起来，到处都是叫嚷的人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想管了。大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身边就有三五个山庄子弟追了过来，说我偷了最重要的东西，要将我捉回去。我当时有口难辨，激动之下也没多想，好在来追我子弟功夫不高，我也不想和他们多做纠缠，便脱身跑了。等我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如果山庄真的丢了十分重要的东西，如果真的认定是我偷了东西，那什么会师父会派几个不入流的子弟来追我？还让我轻易跑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习武彻底被吸引了，就像听书一样，津津有味。
　　女子叹道：“我也不甘心被蒙在鼓里，我更不甘心的是小师妹还在山庄中。我那时还傻傻地存着一丝希望，心想如果我找出了山庄中的诡异之中，为山庄立了大功，小师妹是不是会对我另眼相看？也许她感激我的奋不顾身，愿意和我走呢？哼，我忘了，古——小师妹的思想已经完全被你那些封建礼教给洗脑过了，怎么会忽然转变。”
　　“风见？”女子突然冒出的词让习武摸不着头脑。
　　“就是那些顽固的老头子一天到晚说得那什么贞洁节烈之类的东西。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听就是了。”女子懒得解释，说道：“我悄悄潜回山庄，走得是偏僻角落，才到了花园里就撞见师父和小师妹在谈话，终于知道了这个秘密。这场结亲，师父与那世家说好以各自的绝密秘籍互为定亲之礼。师父想要人家的，却不想拿出自己的。他无意见到我对小师妹的表明心迹，心里恨我，顺势就想到了这个计谋，如果我不走，他也会想法子逼着我走的。我原以为小师妹被洗脑过，不愿意跟我走，我能理解。但最可恶的是，在面对那世家的人时小师妹明知道我是冤枉的，却躲在人后没有出声。”
　　习武也不是愚钝之人，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师父之所以派不入流的子弟去拦截你，就是想让你跑。如果你被逮着一对质，即便他咬定你偷了东西，但也不能让别人信服。如果你立刻死了或失踪了，那他立刻就会被怀疑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如先让你跑出去露个脸，让那世家的人知道你确实还活着还在蹦达，那么他们即便怀疑你师父，也肯定先要将目光盯在你身上。如果这个时候，你师父再秘密派人干掉你，那才叫神不知鬼不觉死无对证。虽然也会被怀疑，但你活着跑了，这是事实，至于为什么以后你不再露面，那就不关他的事了。这么说来，追杀的两拨人就是师父一拨，世家那一拨。你师父想让你死，世家想逮到你向你师父发难。”
　　“你倒是挺聪明。”女子随口不走心地夸了一句。
　　“这有什么，勾心斗角，哪儿都不缺。”习武微微得意起来，问道：“都成这样了，你小师妹的亲事还能成？”
　　“怎么不能成？武林门派重要的是功夫，但更重要的是钱。其实啊，我以前在电——”女子摇着头，说道：“在话本上看到的江湖武林也是另一种模样，可惜置身其中时才发现，都是假的。这玩意就和文凭一样。”女子使劲想了想，“哎呀，我该怎么和你说呢？门派训练出的人多是去给富豪大官当护院、教习、保镖之类需要武力的职位。但不是名门，谁愿意雇佣呢？所以各个门派需要将自己的名声打出去，这就需要钱。更多的门派都要做‘生意’的，不过这生意可不像商人做的生意。像是漕帮，最初就是河运的船老大联合起来成立的，不过这些船老大没有本事，拳头不够大，便联合了沿岸的一些门派做保，其实就给点保护费让人家保护着。大部分门派靠着收保护费发迹，然后购买田地当地主。那世家也是个山庄，到我师父的山庄正好有条商旅来往的要道，非常繁忙。商旅的多是请我师父这门派或世家那门派做保护伞。两家本来常互抢生意，那可是快一本万利的‘肥肉’。”
　　习武感概道：“和集市的混混也差不多嘛。”
　　“可不是嘛。”女子不屑笑笑，“不过那片山林中有一匪帮，说是匪帮，也没做太灭绝人性的事，只是劫富但不济贫，不过也没有骚扰过百姓和妇孺，官兵剿过两次，皆是不了了之。这匪帮中好手众多。我师父和那世家若轮单个都不是对手，便想着联合起来。可两派抢生意太多，结怨很深，谁也不信谁，于是便想出来结为姻亲、互赠秘笈的办法，在世人看来这是最能体现诚意的。更何况那世家有好几个女儿，儿子却只有一个。我师父自己则有三个儿子，他还想着贪下秘笈知己知彼，以便以后能吞并那世家。要赚钱要秘笈，再拔去我这带坏他女儿的人，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可惜那世家也不是傻子，也存着心思呢，他们给的秘笈可是半真半假。”
　　“这么说，你也是个可怜人啊。”习武宽慰了一句。
　　哪知女子却耸肩乐了，“我也不是很可怜。那世家的山庄到我师父的山庄，快马加鞭三日可到。但如果以送亲的速度来算，大约要八九日才到。为了表示隆重，我师父亲自带着他的儿子们和山庄大部分人都去送亲了。我盘算着他们快到时，就跑进山庄放了几把火，库房啊书房啊，比较重要的地方我都没放过。也许是我师父以为我胆子不会这么大，看守的一点都不严，我估计整个山庄，恐怕损失很惨啊。然后我就快马加鞭感到了那世家的山庄。那天正是大婚。后厨那地方是最忙乱也最容易混进去的。我进去后小心地躲着人，想找些重要房屋记住方位，以便晚上放火。哪知巧了，让我听到了那世家的家主和他儿子的对话。家主叮嘱他儿子，一定要装傻充愣，让我师父相信他们是丢了真秘笈。原来他们想抓着我，无论是不是偷了秘笈，都要让我指认我师父，以便他们从中牟利。他们想利用我，那我就先下手为强。先把几把火给那世家祝贺一番。不过我申明啊，我可不是放不下小师妹，那女人，哼，我早就死心了。”
　　“怪不得他们恨你呢，你把两家都烧狠了。不过，”习武不解，“这有什么用呢？就算你指认，谁来给你们做主？总不能去官府打官司吧。”
　　“刚说你聪明，这会儿又犯蠢了。”女子悠然道：“可以坏名声啊。名声一坏，谁家大户敢雇佣师父门下的人？谁人还敢来投师学艺？谁家商旅敢让师父这门派来保护他们？只要那世家押着我找上门，让我说出他们想要我说的话，就算我师父再抵赖再如何污蔑我，可也架不住人心的猜疑啊。大家都懂一个道理，叫做无风不起浪。”
　　习武终于明白了，“所以你师父要杀你，那世家要活捉你。”
　　“对，我就利用这一点，才好几次死里逃生。”女子说得风轻云淡，“不过这次就险了，我被那世家的人追到一处悬崖，崖下就是江河，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一咬牙就跳了下来，宁死反正我是绝不能让他们捉住。虽然我对古，嗯，对这世道苛求女人嗤之以鼻，但我一清清白白的女人也是绝对宁死不受辱的。”随后她有低声嘀咕了一句，“说不定我还能回到——”
　　最后几个字，女子说得太低声，习武没听清楚，但她直觉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在追问，想了想，说道：“我救你的那条河叫香水河，河两边没什么高山悬崖，估计你掉下的是上游的源江。算了，如果你不想报仇，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吧。日头不早了，我还要赶紧上山。你安心待在家里，锅里有馒头，有咸菜，你若了饿了，先垫垫。”此刻她都没发现自己的态度是如此的温软。
　　许是说出了压在心里的事情，女子心情很快，笑眯眯地挥挥手。
　　将要出门时，习武又进里屋，微微红着脸说道：“你告诉了我你的事情，等我回来，我会告诉你我的事情。”
　　“那你可要快点回来。”女子眼神一亮，她可最喜欢听八卦了。等习武走后，女子伸了个懒腰，坐了会，又觉无聊，穿着习武的衣服，走到院里四处张望了会，直到身上有点冷了，赶紧回了里屋，给自己倒了杯水，爬上炕，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习武回来呢？她竟然非常期盼起来。
作者有话说：
煎鱼想要不粘锅可以有两个方法，第一就是小火慢煎，第二就是在鱼身上抹一点点面粉。不过这两个方法都有个前提，洗完鱼后必须沥干鱼身上的水。


132、第三章
　　习武回来的并不晚。日头西斜，大冬天的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她担着两捆柴火，又提着一只野鸡，绕过店门从朝南院门走来，见女子正倚门望着，心里不知怎的觉得热乎乎的。她快步推开篱笆门，将柴火放在了自个才搭不久的草棚里，又盖好了蓑草席，这才拎着野鸡笑盈盈地过来，说道：“野鸡不比家鸡，肉可老了，要炖的时辰长。我这就去做，晚上的时候咱边吃边聊，再来点酒，在这寒日里，坐在暖烘烘的炕上，那才叫有滋味呢。”
　　女子也是开心，用力点点头，“中午时就啃了点馒头，吃了点咸菜，一个人吃饭真没滋味。你呢？中午吃的什么？”
　　见女子关心自己，习武笑得更灿烂，“和你一样，这里的人出门办事来不及回家，都会拿几个馒头夹点咸菜凑合一顿。也好，中午吃的清淡，晚上咱们就吃点好的。”
　　“可那些砖家说晚上才该吃清淡的。”女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嘻嘻笑了。
　　“什么家？”习武微微有点困惑，“晚上为啥要吃清淡的？”
　　“哎呀，砖家就是一群最会放屁的家伙。”
　　这说法让习武颇为惊奇，还想再问却被女子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烧了开水杀鸡拔毛，习武将野鸡洗干净切碎后，焯了一遍水。将葱姜蒜切碎，又拿出了花椒、大料、干辣椒，然后烧火，见锅热了，挖了一勺油下锅，将葱姜蒜姐花椒大料干辣椒一起下了油锅，等炒出香味，将鸡块下锅翻炒，炒到鸡块变色基本不出水了，再放了些酒，又放了一点点醋，又翻炒几下后加入了酱油，再翻炒几下后加入热水，放了糖和盐后等水烧开了便不再添柴，让灶台里的火势由大变小，慢慢炖着。随后又笑着对女子说道：“门前那三亩种菜的地都是我的，你去摘几颗青菜，我再弄盘花生米。光吃荤可不行，要荤素搭配，这还是以前我和一个在大户人家做过厨子的师傅学的。”
　　女子奇道：“现在就有养生一说？”
　　习武笑道：“我听那厨子说，什么庄子那个时候就有养生呢。养生可是道家的方法。反正我也不懂，不过也知道光吃荤可是不行的。”又见女子站在门口似乎在茫然发呆。今天她心情特别好，也不介意，笑道：“你是不是不认识青菜？”
　　“切，谁不认识青菜啊。”女子回神，不服道：“人家只是看你做菜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有点入神而已。等着，我就去摘青菜。”女子转身往外走去。
　　习武乐了，跟在后面喊了句，“别忘了拿着菜篮子。”她站在院里边剥花生，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女子的动作极其不熟练，一看就是没有干过农活的。看着看着，她都笑了，一股不可抑止的念头升起，天下间谁也不会一出生就能干活的，多看看多学学也就会了，这女人虽然看上去什么都不会做，但只要原意做，自己再教上一教，将来的日子必定能过得红火。
　　入目萧瑟的季节，大片的农田不见劳作的百姓。习武还在胡思乱想，女子已经拎着篮子回来了。
　　看着满满一篮子青菜，习武哭笑不得，接过篮子，问道：“冷吗？赶紧进屋暖和一下。”
　　“干起活来到不觉得冷了。青菜摘来了，下面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女子跺跺脚，去洗净了手，问道。
　　“灶台旁的柜子里有个坛子，里面是我酿的酒，你把酒端上桌就行，再去拿了碗筷。其余的，没你的事了。”习武呵呵一笑，将青菜甩去泥，洗净泡着。转身进屋到灶台前将炖着的鸡用盛出，放在烧热水的铁炉上继续炖着，又将灶台大锅刷净，倒入少许油，把刚剥好的花生仁倒入锅中，小火慢炸。炸了些许时辰，闻到了花生的香气，夹起个尝尝，嘎嘣脆。拿碗盛出，洒上了盐，拿筷子搅拌了几下，端进了屋，放在了炕桌上，笑道：“你也尝尝，不过可别多吃，这可是下酒菜呢。”说着又出去将馒头放在炖鸡的锅盖上温着。
　　出门抬头看看天，还未到冬至，天黑的越来越早，这会儿已经黑透了。忙把青菜捞出切好，又加了柴，把火烧旺。放猪油入锅，下青菜翻炒至变色，倒入稍许热水，放了一点点糖，放了盐。等了片刻，将青菜软烂，尝了味道，鲜美异常。出锅盛盘。又去尝了鸡块，味道倒是不错，只是有点老，也能吃。她估摸着时辰不早了，索性不炖了。
　　炕桌上三道菜，几个大馒头，香喷喷的。习武复去了院子里将篱笆门关好，回身进屋，插好门栓。进里屋从炕尾的木柜里拿出一罐茶叶，捏了点茶叶放入茶壶中，冲上热水，放在炕桌上，笑道：“喝了酒后有人会口渴，喝点淡茶才好。”
　　女子颇为嫌弃，“晚上喝茶能睡得着吗？”
　　“都喝了酒，这点淡茶绝不碍事。”习武脱去外衣上炕，上了炕，缓和地让她情不自禁发出了喟叹，“屋里暖和和的就是舒服啊。”她给自己和女子舀了碗酒，呡了一口，捏了个花生米扔入嘴中，长长出了一口气，“真绝了。”今晚她特别高兴，看向女子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动筷子，吃啊，可千万别客气。这鸡块还是有点老，没炖到家，如果明儿就软烂了，不过我们年轻牙口好，能嚼得动。”她举起酒碗，“来，咱们碰一个。”
　　女子也笑得开心，端起酒碗，碰了一下，呡了口酒，眼神一亮，灌了一大口下肚，毫不客气夹了块鸡肉啃了起来。
　　“好酒量。”习武觉得吃这顿饭浑身都是劲，她也豪气地灌了一口，给女子碗里夹了个鸡腿，自个夹了个鸡爪子啃了起来。吃着嘴里还不闲着，“对了，你都住了好几天，又听了你半天故事，我却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辛芹。”女子伸出食指在在炕桌虚虚写着笔画。
　　“这名字好。”习武裂开嘴嘿嘿笑了，才喝了两口酒她就觉得有点醉了。
　　“你不是说要和我说你的故事吗？快说吧。”辛芹主动给习武夹了一直鸡腿，两眼放光，听着故事，喝着酒，吃点菜，这才有意思呢。她都等了一天了。
　　习武看着鸡腿，心里甭提多乐了，喝了一口酒，松松肩，眯着眼睛说道：“其实我的事也没有多大出奇的，只是经历颇为异于常人。我亲生父母到底是谁，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是隐约记得四五岁时被人牙子卖给了古秀才。古秀才住的地方离着这里也不是特别远，穿过麒麟山就是来安县安槐村，古秀才的家就在麒麟山下离着安槐村不远的地方。这古秀才家原本也是富户，又有功名在身，日子本来过得不错。也不知什么时候起，他迷上了江湖，迷上了大侠，迷上了绝世武功，这期间也做了不少可笑的事。最可笑的是他觉得要连成绝世武功必须要清心寡欲，于是非要和妻妾和离，妾也就罢了，一纸书墨放妾自由也就无事了，可妻却无法这样打发，只得分了大半财产给妻，这才换得和离。我后来听人说，他妻妾带着儿女搬到了邻城，和睦生活，现在享着儿女的福，快活的不得了。可怜古秀才，早化作一钵黄土烟消云散了。”
　　辛芹可是一点都不同情这种男子，喝了口酒，不屑道：“真是活该自找。后来呢？”
　　“古秀才家底丰厚，失了大半财产，如果能回头是岸，也够他富足过一辈子。可他入了江湖的迷，拔不出来了。他自个练武，年纪又大，又无天赋，于是异想天开，出了个馊主意，从人贩子手中买孩子，他来教孩子练武，创建个门派或编出了绝世武功秘籍，也好在江湖上流芳千古。”
　　“真是个神经病。”辛芹的感概让习武颇为奇怪，“什么病？”
　　“没什么，你继续说。”辛芹催促道。
　　“寻常人家，但凡有点活路的，谁会让孩子落入疯子手中。古秀才只能从人贩子手中买孩子。他这人还重男轻女，只要男孩不要女孩。之所以将我买去，原因不外乎有二，一来他的疯名在外，也不知他是怎么教的，害死无数孩子，有的孩子实在受不了，稍微有点能力都跑了。跑光一批他买一批，到最后，除了实在是伤心病狂的人贩子，谁还会卖孩子给他呢。其二，他也不像一开始对孩子那么上心，卖我那人贩子为了钱骗了他，而我那时对男女更是不懂。好在买我的是古秀才，但照顾我的却是许妈。”习武回想起过去，略微有点失神。
　　“这许妈又是谁啊？”辛芹追问。
　　“许妈是古秀才家老佣人。古秀才分出去一大半家财给妻儿，之后又完全不理家事，只顾败家，又没进项，家道早没落了。佣人早跑光自谋出路，他也不管，只有许妈是伺候老夫人的，古秀才没出生她就在古家了，也不忍撇下古秀才，而且她也没有其他家人，就一直在古家住着。平常给孩子的吃食，都是许妈做的。我被卖到古家时，古家已经穷困了，古秀才也买不起很多孩子了，连我也只有五六个孩子，我是最小的。许妈她是给我洗澡时发现我是女孩，也知道这世道如果赶我出去，四五岁的孩子只能死路一条。于是谁都没说，借口特别喜欢我，只让我和她住一个屋。”习武笑得有点涩，“许妈待我比亲生父母都好。”
　　辛芹又问：“那古秀才就一直都没发现你的身份吗？”
　　“他那时已经魔怔了，一心只想弄出一部冠绝古今的惊天武功秘笈。家里的医书、武功画本，江湖小说无数，可他既不是学医的也没有学武，哪能分辨出真假。我听许妈说，那些书都是地摊货，满大街都是，骗得只有他一人。唉，过去那苦我都不愿回想。”习武笑得酸涩，“你知道吗？大冬天的，让我们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扎马步，美其名曰苦其心志。不但如此，还在我们身上胡乱扎针，说是什么要打通穴位经脉。这还不算完，还让我们按照他的要求呼吸吐纳，说是修炼内功。你说，孩子有几人能受到这样的折腾，我总算知道以前那些孩子是怎么暴亡的，剩下的几个孩子为什么只有稍微年长一点都会逃跑。唉，这不是人过得日子啊。我也是死里逃生，五六岁那年病了好几次，都快不行了，但也都缓了过来。对我来说，唯一庆幸的是，那时我年纪小，脱去上衣看不出男女来。许妈有心想护着我，可说到底她是个下人，自幼又在古家伺候着古家人，那敢忤逆古秀才。到了我十岁那年，跟我一起‘练功’的五六个男孩只剩下一个还活着了，那男孩那年已经有十三四岁了，趁夜跑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的天啊，这样练武，他也不怕走火入魔。”辛芹也是觉得心惊，“这个古秀才真是疯了。”
　　“是啊，他是疯了，可人命最贱，他买了孩子，孩子就是他的物件，是死是活，连官府都管不着啊。”习武叹息道：“说起来我也算是幸运的。到了我十一岁那年古秀才重病，再也力气折腾他的武功秘笈了，拖了没几个月就一命呜呼了。家里只剩下我和许妈，本来以为虽然日子清苦，但好歹安稳了。哪知道有人造反，这一片开始乱了起来，到了十年前简直乱得不像话了，兵匪一家老百姓活不下啊。就是因为这样，许妈一直都让我穿男装扮成男人。这一带被祸害地没法过日子了，我就带着许妈逃到了麒麟山上隐居。我小时候淘，仗着许妈的喜欢，经常在夏日时和兄弟们溜出来与村里的孩子一道到山上的潭水里游泳，对山上的一切颇为熟识。山高林密处，也没人打扰，挺好的。”她回想起过去，笑了，“说来也可笑，要不是许妈再三叮嘱我不准脱裤子，我早就和那帮小子光着屁股下水了，那我的身份也早就暴露了。”
　　“那你们在山上怎么生活啊？”辛芹听得入迷，被代入其中，担忧地问。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古秀才，”习武想到这一点也觉得好笑，“那家伙也不知怎么弄的，自从我五六岁生了几场病后就再也没有生过病，身体壮得很，跑得快力气大，耳聪目明。打柴，逮些小动物什么的，不成问题。后来遇到个猎户，和他学了些打猎设陷阱的本事，更加吃喝不愁，偶尔也下山拿野味换些盐之类的必需品。就这样过了好几年。直到五六年前许妈过世了，我一个人待在山上也没人说个话，无味的很，就下山看看，发现山下已经不像头几年那么乱了。我就寻思着找个活干，不再回去了。找人打听了一下，得知离着最近的有个宝丰城挺大的，我就去了。可人家看我穿得破破烂烂，谁也不愿意雇我。我实在没办法都要打退堂鼓回山了，恰好看到个小厮扛着重物在艰难行走时摔了一跤，我就顺手帮了忙，拎着重物帮小厮送到了一处大宅院的后厨。掌管后厨的管事见我力气大，正好后厨也要招个打杂的，就把我留下了。后来我才知道那里是青楼。”
　　“姑娘好看吗？”辛芹挑眉打趣道：“就没想过在楼里找个姑娘？青楼里应该也有磨镜之好的姑娘吧？”
　　“呦，想不到你竟然也知道‘磨镜’这文绉绉的词。”习武见两人酒碗见底，又给碗里舀满了酒，举碗和辛芹碰了一下，道：“青楼里都是苦命的姑娘。可迎来送往的，她们见识也多啊。再者说，大部分姑娘都是想找个男人来依靠，我这女人可不敢凑过去，万一人家对你动了念头，这不是欺骗人家吗？如果被识破，再来个恼羞成怒，我的下场那都不敢想的。也有那磨镜只好的，可人家既然知道自个喜欢女人，那肯定就是和女人试过，有了姘头。何况人家是要找女人，我这打扮的男人样，压根瞧不上我。我呀，”她偷眼瞄了辛芹一眼，颇为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就是想找个只喜欢女人、知道我是女人也不介意的女子。”
　　辛芹压根就没听出这话外之音，倒是对另外一件事挺感兴趣，坏笑道：“你知道自己喜欢女人，难道也是和女人试过？”
　　习武被说得红了脸，好在屋内暖和，又喝了酒，再加上她脸皮颇黑，也看不出脸红。她讪讪笑道：“我到哪儿找女人啊，我还害怕被揭穿身份呢。我从小就女扮男装，长得又粗，在外人眼里就是个男人。戏台子上美娇娘女扮男装如何如何，那都是编故事。长得那么娇嫩，一眼就被看出是女子，还扮什么扮啊，除非大家都是瞎的。我吧，古秀才就甭提了，许妈也没教过我这些事，我也从来没想过找个男人过一辈子。只是在楼里见过几对女子相好，心里隐隐有了点念头。也有人给我提过亲事，人家求的是夫婿，我这不男不女的，哪敢应。后来有一天我出去采买时突然下了大雨，我又没带伞，就躲在屋檐下躲雨，和我一起躲雨的还有个男的，不久之后那男的婆娘打把伞来找他了，只留我一人在风雨中发呆。那个时候我就动了心思，也想找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哪怕是在夜里在一个被窝里能陪我说说话，我也就满足了。一个人的日子，唉。”
　　辛芹也是感概良多，“谁说不是呢，我们只是求个女人过日子而已，无论古今都是难啊。”
　　“男人为天，女人本就难，更何况我们这样的。”习武以为所谓的古今是从古到现在，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不过到也有男人非要找这样的女子呢。”
　　辛芹直皱眉，嫌弃道：“什么样的男人这么恶心？”
　　“你且听我说，虽然礼教是容不得我们这样的女子，可也有例外。”习武才说一句，辛芹立即插了句嘴，“你也知道礼教？”
　　“这有什么，去楼里最多的就是那些满口之乎者也有学识的人。”习武喝了一大口酒，说道：“我记得去年有天晚上，楼里特别热闹，我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这时进来了个老太监。”
　　辛芹听到这儿眼眸一亮，“太监啊？快说快说。”
　　习武见她有兴趣，来了劲头，“那老太监上茅房，误走到后厨的，管事的又不在，他又不认识路，我就发了好心，送他回去。当时我不知道他是太监，他抬手就给了我两锭银子，我一掂量，最起码得四十两。然后他拐弯抹角的向我打听楼里有没有磨镜之好的女子，我当时特别严肃地告诉老太监，他年纪大了，也该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可别像那些有恶心癖好的男人折腾姑娘，小心把自己折腾进去。我要把银子换给他，老太监不要。后来那老太监和我说，他见到的都是心机贼多的人，像我这样太实心对他说话的从没有过，而且我不会因为钱财而忘义，他觉得我是老实人，才向我和盘托出他的打算。要不是这四十两银子，我还在楼里做工，盘不下这份家业呢。”
　　“说老太监。”辛芹催促道。
　　“老太监在包房里请我喝酒，我还是第一次进楼里最高档的包间呢。”习武咂咂嘴，说道：“老太监他自己说他是服侍太后的。太后死后，皇帝恩典，让他出宫告老还乡。这老太监身体残疾，但心里明镜似的，他从小入宫，无儿无女，亲戚也早就寻不着了，他那么多钱，怎会愿意在寺庙里过余生。于是就想着找几房妻妾，买个大宅子，也享受一下世俗之福。可是他怕啊，买些孤儿养老倒是好办，反正孩子也不知道亲生父母，不怕他们将来改姓不给他养老送终，但买些妻妾就有麻烦了。他是太监，又老了，早就没有能力做些什么了，找女人也是为了觉得能和常人一样，面上也得意。可是他认为这世上大多女人都想要男人——”
　　“我明白了，”辛芹恍然大悟，“他是怕将来他找的女人会给他绿帽子。”
　　“没错。老太监不但怕被戴绿帽子，更怕他死后那些女人拿着他的钱和奸夫鬼混生孩子，就算不给那些女人钱，她们也可以跟着别的男人跑啊。那他不是为别人做嫁衣裳了呢？”习武微微一叹，“真是人精啊。老太监在宫里的时候也见识过宫女们之间的对食磨镜。于是他就想找这样的女人当妻妾，妻妾之间如何，他不管，反正不喜欢男人就不会给他戴绿帽。”
　　“这是什么逻辑，古代男人真是——”辛芹有点喝多，顺嘴说漏了。还真别说，古代这酒入口有点微甜，很好喝，但没想到后劲有点大。习武也有点喝多，没听清楚，“什么鸡？哪里的男人？”
　　“我是说男人都是这副德行。”辛芹打了马虎眼，“那老太监倒是精明。”
　　“那当然。我听说能做到他那份上的太监，可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习武一直压制着心中想问的问题，现在酒意上头，实在忍不住，偷偷观察着辛芹，见对面的女人心情不错，嘴角上扬，也就酒壮怂人胆，咳嗽一声，问道：“我喜欢女子也有自小就当男子当惯的缘故，也有见识过古秀才和青楼里那些男子恶心嘴脸的缘故，也有许妈没有拘着我长大的缘故。那——你呢？你为什么喜欢女子？何时发现的？”
　　“喜欢女人需要缘故吗？”辛芹不屑道：“我小学，嗯，我是说我小时候就发现自己异于常人的性向，嗯，是异于常人的癖好。后来我就自个上网，嗯，找些这方面的书籍来看，然后什么都明白了。”
　　习武大致听懂了辛芹的话，但对有些词语觉得甚至陌生，微微生出点自卑感，干笑道：“古秀才倒是教过我们识文断字，但他教的不上心。我也认字，勉强能读些话本，可不像你这么有学问。”
　　“学问有个屁用，穿到这儿一点用都没有，还穿到——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辛芹闷了一大口酒，郁闷道：“我还以为江湖和金庸小说写得一样，结果，哼，架势摆的十足，一上手就抱在一起摔跤，和俩农妇打架没什么区别。失望啊。”
　　习武以为“金庸”是个书名，压根就没注意，笑道：“青楼里也去过一些江湖人，那些咋咋乎乎、到处炫耀自己是侠客的人，别说是真正的高手，就是我这种老百姓一看就知道，身形打飘，腿肚子发软，连侠客的边都沾不上。对了，你刚才说书籍里有写磨镜之好的内容，是真是假？”她特别记挂这一点。
　　“那当然，你要去那些专门卖杂书的书坊，然后问有没有那方面的书，只要掌柜的明白了，保准给你找到。我告诉你，女人和女人的书很少，男人和男人的多。”辛芹说得是实话，她也逛过这样的书坊，也买过这样的书。
　　习武记下了，暗自决定下回去宝丰城一定要出书坊逛逛。她虽在青楼的后厨里打杂，但大环境如此，她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女女之间如何行事她都清楚的很，不过问题在于，床笫之间的事她知道，可如何将人骗上床，这过程她不会啊。这真是令人焦虑的事情。她就在边胡思乱想，边和辛芹胡侃闲聊中喝醉了。
　　辛芹也醉了，本来她是最爱干净的，晚上非要净口洁面洗脚才会上床睡觉。有时习武都觉得她挺麻烦，但今晚她却倒头就睡，丝毫不再顾忌。
　　习武勉强起身，喝了口茶，醒醒脑，将碗筷收拾到外间灶台上，也顾不上清洗，直接回屋睡下了。
　　一夜酣睡无梦，习武醒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这晚上边吃边聊边喝，真是最快活不过了。转头看着离她还有一个身位的辛芹，不禁撇撇嘴，头一次觉得炕太长了。见辛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似乎要醒了，她赶紧穿衣下炕，不想打扰辛芹的睡眠。出了里屋，来到外间灶台，大概洗漱了一番，开始忙活起来。今儿天气冷，估摸着也不会有太多人路过这里，于是便少蒸了些馒头。然后去到茶屋，开门营业。这时她才发现，天空飘着雪花，地上已经积起了一层薄雪。
　　茶屋外的凉棚是用稻草做顶，她怕积雪将稻草棚压塌，拿着门边的长树杈，踩着凳子将棚底的积雪给划拉尽了。这才下来拎着凳子顺着官道两边张望，果然见不到一个人影。她也并不失望，馒头卖不出去没关系，反正可以自个吃。回到外间厨房，一时也没什么事，愣了片刻，开门走向院子。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甚是舒展。习武环视着自家的院子，幻想着如果以后真的要两人生活，那她还得买点小鸡崽养着，鸡窝也是要搭的，但鸡粪太脏，要离着那小口井要远点。最好还要养条狗，看门护院的。种树什么的，还是等来年春吧。
　　正想得开心，见远处田里有个身影冲着自家院子走了过来，仔细一看是那陶里正。她赶忙打开篱笆院门，笑迎道：“陶叔，下雪天的，您往哪儿去？”
　　陶里正见她来了，点头说道：“哪儿啊，就是来找你的。”
　　“呦，什么事呀？赶紧回屋说。”习武其实就是一句客气话，她可不想让人进屋看到辛芹。
　　陶里正却摆摆手，“就在这儿说吧，我这早上才喝完热粥，不饿不渴的，就不去了。其实我来也没什么大事，昨儿听人说看到个女人在你地里摘菜，又拿到你家去了再没出来。叔不是多心，只是身为里正，村子里来了什么人，我可得要问得清楚，否则进来什么歹人，官府来查，挨板子的可是我。”
　　习武心里一紧，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模样，说道：“叔，瞧您说的，我能招歹人进来吗？她一女人能是什么歹人。”既然瞒不住，索性圆个谎，她偷瞥了一眼里屋的窗户，见有人影晃动了一下，知道辛芹醒了，也就放心了，大声道：“这不是前几日日头西落我正要打烊时，见到一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过来讨饭。我也是好心，就给她沏了茶拿了馒头咸菜。这乞丐吃饱后给我跪下了，求我帮她一把。我也怕麻烦，就问怎么回事。这人说他家是北方的，和父亲相依为命，不想前些时日遭了兵祸，他们父女逃了出来要去南方投靠亲戚。结果在路上她父亲病逝，钱财早花光了，她扮成男人一路乞讨才到了这儿。如今实在没办法，他见我心好，又没家室，就想着留下，总好过饿死。再者说南方的亲戚都是十来年前的事了，还不知道人家还在不在那里。”说到这儿，她还做出了一副害羞的模样。
　　陶里正疑惑道：“北方不是平叛了吗？怎么还有兵祸？”
　　“更北的地方，靠到边境。”
　　“哦，这样啊。”陶里知道，边境的兵祸就是和蛮夷打仗，常年不休。他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我帮你给这女人上个户籍倒也不难，就说是你从小定亲的女人来投靠你了。不过，我需得看看这女人，如果真不是坏人，那这事，叔给你办了。”
　　“那叔您现在就进去吧。”习武暗想，自己说得这么大声，辛芹应该能听到，这慌一定能圆过去。
　　果然进了外间，辛芹已经站在门前，低着头，装作一副胆怯的模样，她心里倒也不怵，她病了一场才好不久，昨晚又喝醉了，而且她一向都是苗条身材，看上去是有点晃晃悠悠，很像弱不禁风的模样。
　　陶里正上下打量着辛芹，“倒不像是做农活的。”
　　“奴家父亲在镇上开了个小饭馆，生意勉强维持生计，奴帮着记记账，没有做过农活。”辛芹低头细声道，她穿到个小女孩身上，来这儿都好多年了，“古人的习俗”自然门清。
　　“呦，还是个能识文断字的。”陶里正听辛芹口音就有点像是北方那边的，疑虑消了大半，又听说能认字，本能地对识字的人起了一点尊重，只是尚有一点疑问，“你既是乞讨而来，你身上的女装如何像是新的？”
　　辛芹尚未反应过来，习武就开口笑道：“叔，这女装本就是我的。”见陶里正一脸诧异，她解释道：“我头几年在外做工时遇到一户人家，那家女儿对我有点意思，我看她父母好像对我也不错。我就去店里订了两套女装，想着讨好人家。结果衣服还没做好，她父母就将她许配给了一个富户。哎呀，这衣服花了我好些钱，我也舍不得扔，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
　　陶里正一点都没怀疑。辛芹听了却暗自好笑，前几天给她这女装时，习武可不是这样说的。明明是这家伙突然意动，看着别的姑娘穿的花枝招展，想想自己身为女人却一点不得享受过女子的好处，于是突发奇想，跑去衣店以给相好的为名买了两套女装，结果拿着女装才出店就见到一男子当街暴打老婆，那点身为女子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那两套女装也就束之高阁了。如今别人问起，这家伙顺嘴就编起了谎话，可见也是个面忠心滑的人。
　　习武哪里知道辛芹想这么多，笑着讨好陶里正，道：“叔，我今儿也没准备什么，这刚蒸的馒头，您带几个回去，中午吃。”说着拿起个小篮子，铺了一层干净的布，将蒸笼里的馒头拿了六个放在了篮子里，又拿块干净的布盖起，硬塞给陶里正。
　　陶里正口中推辞，但手里拎着篮子却没还的意思。出门前他对习武使了个眼色，示意习武跟过来。直到篱笆门外才站住说道：“这女人的面相看上去挺善的。如今大乱刚定，户籍乱着呢，上个户籍也是个容易的事，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凡事多留个心眼。”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叔当初说要给你保媒你不要，唉。”
　　习武装作副算计的模样，嘿嘿笑道：“叔，不管谁保媒，我这儿都花一大笔彩礼钱呢。娶这女子，什么钱都不用掏呢。”
　　“我比你大这么多，过得桥都比你走得路多。正经保媒娶的女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这样的女人你能看透她的人心啊？”陶里正直摇头，“你以为这种事以前没有过？十来年前邻村有个庄稼汉也像你如今一样收留了个女人娶了，结果没几天那女人的丈夫孩子竟找来了。当着众人和官府的面，女人反咬了一口，说是庄稼汉强迫的，还说从没见过庄稼汉给过她银钱。结果官府判女人跟她原来的男人走。官府说女人和原来的男人有了孩子，而和庄稼汉才成亲几天，没孩子没牵挂的，和离也没关系。庄稼汉也只得认命，真是人财两空啊。后来人们都说，这就是对骗子，要不然天大地大的，那男人如何能寻到这里呢。”他叮嘱道：“我可告诫你，你要真心想娶，明儿带到我家来。我呢，托李稳婆来一趟。李稳婆接生了二十来年，眼睛利着呢，女人生没生过孩子，她一眼就能瞧出。只要这女人没生过孩子，不管她有没有男人，即使告到官府，叔也给你作证，那女人是自愿嫁你的。”见习武的脸上微微显出震惊，他自觉警告生效了，便拎着篮子离开了。
　　习武倒不是因为陶里正的故事而震惊，她是听说李稳婆眼神厉害，怕被瞧出自己的身份而震惊。她有点犹豫去不去陶里正家，决定还是先和辛芹商量一下。
作者有话说：
我不知道咱中国古代百姓吃不吃桂皮和香叶，但是现代炖鸡的话，除了放葱姜蒜和花椒大料外，我还喜欢放桂皮、香叶、干山楂。酱油是老抽和生抽都放一点，然后我喜欢放红方腐乳汁。也不能多放，否则发红的厉害颜色就不好看了，腐乳汁里本身就有盐，所以放盐的时候就要少放了。大家吃完红方腐乳后，腐乳汁可不要扔啊，那是好东西，还可以做腐乳肉，很香的。


133、第四章
　　习武回屋刚想和辛芹说话，就听茶铺外有人高喊“店家”，她赶忙掀帘进了茶铺，见衙役打扮的两人正解着包裹，和一位身穿绸缎的男子坐在桌边。那男子直皱眉，不满道：“这么冷的天也不生个火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钱袋，拿点碎银子扔在桌上，指使道：“去，生个火盆，再把好酒好肉的全都端上来。”那口气好像他才是衙役的领头人。
　　衙役的表现也是奇怪，陪着笑，谄媚不已。
　　做生意哪怕再看不惯也要笑脸迎人，习武笑着应下，麻利地架起火盆，用火钳夹起根烧的正旺的柴火放入火盆，又添了些干柴将火烧旺，这才转身将热水提来给三人沏上茶，解释道：“三位客官，我们这儿是荒郊野外的茶铺，可比不得城里大饭庄的酒肉。酒只得自家酿，肉也只是酱牛肉。再有就是些花生米、咸菜之类的好下口的小菜。”
　　男子不耐烦道：“有什么就上什么吧，也不指望这里有好吃的。”
　　“好嘞。”习武有些为难地看着桌上的碎银，“客官，这太多了，我也找不开。”
　　男子神气道：“若酒肉好吃，那就是打赏你的。”
　　衙役也搭腔道：“这点银钱对韩大爷来说，九牛一毛。别啰嗦了，赶紧上吃的。”
　　习武赔笑着伸手拿了碎银，掂量了下，足有二两。这样大方，也不知那男子是何人，反正也碍不着她的事。她进了厨房，切了满满一大盘酱牛肉，又从门边坛子堆里抱起一小坛酒，出去放在了三人的桌上，然后回去拿了一盘花生米和咸菜，又拿了六个大馒头端出去。她来来往往忙碌着，即使注意到辛芹正倚着里门看着自己，也顾不上说话。等忙了，她这才转头对辛芹笑了笑。
　　辛芹挑眉笑道：“有酱牛肉也舍不得拿出来吃？小气。”
　　“小点声，”习武将辛芹推进了里屋，笑道：“你知道什么。律法可不给杀牛，这些牛肉都来自病死老死的牛。你要是真想吃牛肉，我知道有户人家是专门偷杀活牛的，可以悄悄过去看看。”
　　“我也就是打趣说说，你还当真了？”辛芹自然知道古代耕牛属于农活主力，律法确有规定不能随意杀牛。她又问：“刚才那老头将你叫出去说了什么？我总觉得和我有关。”
　　习武知道她说得是陶里正，略微有点心虚，大致复述了一遍陶里正的话，说道：“这还是要看你的意思，你要是还想着江湖，还想着要报仇，你想走我也不留你，里正那儿我自有说辞。如果你——”她小心翼翼看着辛芹，说话吞吞吐吐。
　　“早知道你的心思。”辛芹得意笑道：“不就是想我留下吗？唉，说句实话，这倒霉的古——嗯，世道，简直让我幻灭。来了这些年其实我也绝望了，尤其是男人对女人的态度，我简直是看不惯。我学得那什么法律，到这儿能用得上就奇怪了。后来我师门的绝情，我就更加死心了。咱们俩可是互相交过底的，我也不妨告诉你，报仇，哼，我早把他们祸害的够呛，他们该找我报仇才对。想着这古——世道风光无比自由自在？我心里明白，就凭我是个女人，这就是不可能的。这几天我也想透了，想来想去，要想自由无拘束活着，还只能在你这儿不可。”见习武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瞪了这家伙一眼，说道：“我告诉你啊，和你成亲这没问题，但你可不是我的理想型，我们还是要守礼为好。假如有一天我看上你了，那再说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那所谓的验身如果有辱我的人格，我是绝对不答应的。”
　　“放心吧，我在青楼里也听说过验身的一些事，看体态身形也是可以的。但如果稳婆真的要你脱衣服，你就说女人的身体只能给自己的夫君看，如果她非要坚持，你就说你宁可一头撞死也不在外人面脱衣。普通老百姓可不敢闹出人命。”习武可不懂什么叫“理想型”，但她听懂了辛芹的话，不管怎么说，辛芹答应留下，这非常好了。至于以后会不会喜欢上自己，两人都在一起过上日子了，她习武名正言顺的婆娘，谁敢觊觎？这世道顶着成过亲的名头，那就是自己的人，老婆敢跑或被觊觎，她可以光明正大的阻拦干涉。这个傻姑娘，还说什么成亲没问题，成亲才是最大的问题。她心里乐得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偏偏脸上还要忍着，真是幸苦。
　　辛芹犹不自知，依旧昂着头，觉得自己是主宰。习武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有点发愁，“听说了稳婆眼睛可利了，万一看出我是女人——”
　　“你傻啊，她知道我是女人才会盯着我给观察，她又不知道你是女人，干嘛看你呢。再者，你这样子，当初我这犀利眼神都把你当成男人，更何况是别人。还有啊，你想想，你在外面都是男装打扮，可有人看出。青楼那种地方鱼龙混杂，老鸨的眼力不比稳婆差，她都没看出你的不对劲，甭说是别人了。”辛芹调侃道：“要我说啊，主要是你长得——”她啧啧两声，感叹道：“但凡有一点点姿色，我也不会瞧不上啊。”
　　习武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傻笑道：“长得丑有长得丑的好处，安全啊。兵祸时，多少女子为了不被糟蹋穿上男装、将自己扮丑？结果呢，当兵的都是兵匪，眼睛更毒，那些女人，唉。我往百姓中一站，当兵的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还见过一个奇丑无比的女子，也没有装扮，往那儿一站，当兵的理都没理会。所以啊，乱世丑女才安全啊。”
　　“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可是，”辛芹不服气道：“那些女人为什么不拼死抗争？要是我宁死不屈。”
　　“宁死不屈的也有，但那是极少数。大部分人谁不怕死啊。都是逆来顺受惯了。”习武还要闲聊，耳边听见茶铺有动静，忙出去察看。原来是那伙人吃完了一盘酱牛肉，还想要。她笑着又去切了一盘端了上去。辛芹透过门帘望去，好奇地问：“什么人都是？大冷天的还跑这里来吃喝？”
　　习武有经验，说道：“两衙役押解犯人去流放之地，判定了时辰，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他们也必须上路。只是这犯人有钱，上下早就打点好了，出了城便被解了枷锁换了囚衣。你看桌上有个包裹方方正正，肯定是枷锁。这样的犯人，衙役最喜欢押解了，一路上的吃喝都是犯人掏钱。这世上最是不公了，有钱人犯了事，判个流放就等于是没判。奴仆早就在流放地打点好一切，甚至有的买了宅院，照旧过着妻妾成群花天酒地的日子，三五年后刑期一过，一切又如旧了。”说话的时候那帮人又唤习武过来要酒喝。
　　就这样又忙着了小半个时辰，那三人才吃饱喝足上路了。习武心里美滋滋的，原以为下雪天不会有人来，哪知道竟得了二两银子的打赏。这钱来得太及时，要成亲了，哪里都需要钱啊。赶紧将昨晚吃剩的鸡块热上，又切了点咸菜，端进里屋去了。
　　辛芹看得直皱眉，“这还没有晚上吃得好。”
　　“晌午垫吧垫吧，晚上再做点。”
　　“早饭午饭最要吃好，晚上才要马虎。你懂不懂啊？”辛芹的话让习武一头雾水，不管是农户还是商贩，都是忙碌了一天，晚上回家吃些稍好的吃食，早上和晌午那都是对付着吃一点的。这人怎么和其他人相反呢？不过现在正是成亲前的关键时刻，她也不愿意驳了人家的面子，只是不情愿地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心辛芹也知道这样大众化的习俗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说说而已，也没计较，早上起得晚没吃东西，这会儿也饿了，啃着馒头吃得也香。但这天天吃馒头，她有点受不了。可白吃白住的，她也不好意思开口。等成了亲，名义上她成了女主人，那时候再提点要求，合情合理。
　　两人各怀心事，倒也相安无事。
　　转眼第二天到了，在习武的催促下，辛芹好不容易才从缓和的炕上爬起，洗漱过后吃了点粥便随习武出了门。天上还飘着零星的雪花，地上的雪也有一尺来厚，冷风一吹，她缩缩脖子，见习武拎着的两坛酒是卖给客人的酒，却不是她们在柜子里拿出自个喝的酒，有点奇怪，问了出来。
　　“自个喝的自然是好的。卖的酒普通了些，反正里正也喝不出好坏来，他只爱贪小便宜，有便宜贪就行。”习武精明得很。这些庄稼汉的心思她摸得清楚的很。
　　辛芹此刻没心情答话了，冬日里这大片的农田犹如荒郊旷野的，无遮无挡。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地她脸生疼。她只能尽量地低着头缩着脖子，哀怨地瞪着前面昂首挺胸的习武。好在穿过农田，就见到不远处成片的村落出现。她加紧了步伐，想着快点到达。
　　陶里正的家在村子里也算是上等了，前院的院墙是用红砖砌成的，院门也刷了红漆，只是年久漆都剥落了。习武才敲了两下门，就有位老妇人笑意盈盈地开了门，将她二人迎了进去。
　　陶里正站在正屋檐下朝习武招手，见习武拎着两坛酒，故意不高兴道：“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叔，大冬天的也没什么好孝敬您的，两坛酒给您解解乏。”习武将酒递了过去，客气地笑笑。
　　“既然这样，那你就留下陪叔喝一点。”陶里正接过酒，挺高兴。又吩咐他婆娘带辛芹去西屋。
　　习武也要跟去，被陶里正拦住，“我二子的屋，他媳妇和大儿媳妇都在，稳婆也在，一屋子女人，你去凑什么热闹。走，陪我进屋喝两盅。”
　　习武讪笑着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也不知辛芹这个“侠女”能否应付几名农妇。她环顾四周，没话找话，问道：“怎么不见大郎二郎？”她知道里正有两字两女，两女早就出嫁，二子没分家，和里正住在一起。
　　陶里正道：“冬日里也没是什么农活，他们进城打短工挣点小钱。不过今儿冬至，说什么他们都会赶回来的，我估摸着晌午过后他们就能到家了。”
　　“呦，今儿冬至啊？哎呀我都忘光了。”习武惊道：“不行不行，叔，我可不能陪你喝酒了，等会儿我就得回去。冬至大如年，我得回家准备点吃食。等下回，下回我一定陪您喝个够。”
　　“得了吧，就你那点酒量，上次修房子时，我看你只喝了几口就不能喝了。”陶里正笑道：“罢了，今儿过节，我也就不留你了。你啊回家好好练练酒量再来陪叔喝。”正说着话，他婆娘推门进来笑眯眯地给习武道了声喜，又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陶里正笑开了，“小子哎，有福气啊。稳婆说了看样子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他拍拍习武的肩，“你小子不错。在你家住了这几天，你都能忍得住，不错，是条汉子。”
　　“这不是没成亲嘛，我可不敢做那等不知羞耻的事。”习武从怀里掏出三个大子，塞到里正婆娘的手中，笑道：“我没多余钱，婶，麻烦您给稳婆买点瓜子花生的。算我一点心意。”
　　“李稳婆就住我家附近，无事就到我家来串门。你瞧你，何必这么客气呢。怪不得你叔老说你懂事呢。”里正婆娘把钱往怀里一放，乐得嘴都合不拢，三个大子等于几十文铜板呢，能买好多瓜子花生。反正她家也有这些零嘴，管那稳婆吃够。
　　陶里正接话道：“今儿先过节。成亲的事过两日我替你张罗。”
　　习武为难道：“叔，您也知道我前些日子才翻新的房子，又开了茶铺，这手头上并没有什么现钱。这成亲又要办席又要买喜服的，我家那地您也看过，必须要搭喜棚。我这——”
　　“哎呀，这有什么难的。”陶里正摆摆手，“喜棚是小事，现在农闲，人好找，拿些竹竿草席搭喜棚不用费钱。至于宴席，这更简单了，你啊，只要花钱去买些猪肉，记住越肥越好。拿猪肉白菜土豆炖一锅，准备些馒头包子，包子只要是青菜馅的就行。再多准备些瓜子花生，再不行上点咸菜。咱农村人也不讲究，有油水，酒管够就行。这乱世才过，亲事能办成这样，就可以了。回头我和村里人说，随礼才能过来吃，不随礼的不准过来蹭吃。”
　　“可是接亲如何是好，我家那位的情况您也知道。”
　　“哎呀，咱还讲究这些干嘛。农村人不会说什么的。只要拜个天地就行了。”陶里正说道：“叔还是那句话，叔是为你好，赶紧成亲省得夜长梦多。只要你们一成亲，我就把你女人的户籍上报。”
　　“那就全凭叔您做主了。”习武笑着又客气了几句，带着从西屋出来的辛芹离开了里正家。才出门走了几步，她就迫不及待地问：“她们没为难你吧？”
　　“她们若敢为难我，估计现在早该去请大夫了。”辛芹挥挥拳头，“可我打不死她们。”说完她又“噗哧”一声笑了，“你知道古人是怎么验身的吗？现在我终于体验到了。原来就是凭经验看啊看。说是看我走路的体态，我的面相，什么眉毛颈子胳膊之类的，再看我的体型。那个稳婆还说最准确的法子是要脱光了看那个地方。我当时就想挥拳，转念一想，对普通人下手也不是侠女所为。再者我既然来了，也犯不着为这点小事而生出事端。我就按照你教我的，说如果被逼我就撞死。她们果然不说这事了。之前我还加了一句，我说我是不是清白，新婚之夜自有夫君决断，若不守妇道，夫君自会将我逐出。她们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直夸我贞烈呢。怎么样，我的表演功底不错吧。”
　　习武跟着笑了，不过敏锐地留意到一个词“古人”，疑惑道：“你刚才说‘古人’，这是什么意思？”
　　“对啊，这些验身方法，稳婆说是从古代传到现在，可准了。”辛芹的谎话张嘴就来。习武倒是被骗过去了。
　　两人回到家后，听辛芹直喊冷，习武赶忙生火将炕烧热，让辛芹进去暖和暖和，又给她沏了杯茶。
　　辛芹斜了习武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里正让我们尽快成亲。他过两日就给我们张罗。你的意思呢？”习武心下颇为忐忑。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都配合你演了一出验身的戏码，还有什么好说的。”辛芹耸耸肩，“反正我对这世道是绝望了，混日子吧。不过即使是混日子也要找个自己不恶心的，至少说话能自由的地方，否则我还不得憋死。行了，决定了，就你这儿了。”
　　习武大喜，笑得见牙不见眼，“今儿冬至，咱们吃饺子嘞。”
　　“饺子可是我爱吃的。你手艺怎么样啊？”
　　“放心吧，你就等着吃吧。”习武浑身干劲，拿了颗大白菜剁碎，洒上点盐腌起来。之后去门口的缸里拿了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洗净剁成肉糜，又将葱姜洗净剁碎，将锅烧热，倒上多一点的油，又放了点猪油进去，将葱姜放入煸炒香后熄火。然后和面，和好后醒着。
　　这会儿功夫锅里的油已经凉了，她将肉糜放入油中，搅拌均匀后，见盐腌的白菜已经出水，挤干白菜的水放入锅中，只是挤出的水并没有倒掉。
　　菜肉拌均匀，放入酱油上点色，不然肉白花花的看上去没有食欲。再放入糖，糖只是起个鲜味不易太多，盐也不易太多。发现馅子太干，需要倒入挤出白菜的，这水里本身就有盐味。她鼻子灵，闻了闻，估计咸淡合适，这才倒上了香油。馅子调得稍许有点稀，这不打紧，里面有肉有猪油，现在天气又冷，放在屋外一会儿就冻上了，很好包。之后便是烧上水，揉面做面剂子擀皮，包饺子。
　　辛芹老是坐着无聊，索性倚着里门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习武。这一套本是非常麻烦的，但习武做起来特别麻利，好像很快就完成了。见习武已经开始包了，她也忍不住洗手上去帮忙。
　　习武惊奇道：“你居然也会？”
　　“小瞧人是不是？切，瞧着，”辛芹包出的饺子虽然卖相惨了点，但也能看出是饺子。包饺子这种事她也曾帮她妈做过，只是她懒不愿意多做而已。
　　习武看着有点惨的饺子，内心还是非常高兴，小两口火红过日子一定就是这样。哎呀，终于有个人能陪着我啦。
　　等包完了馅子，一数足足有八十来个饺子，两个人吃绝对够了。还剩下点面，习武做成了小面鱼儿。
　　辛芹也帮了忙，熟门熟路的将碗筷放上桌，问习武要不要喝酒。其实是她自己有点馋。
　　习武何尝看不出，她正有这个意思，冬至这么的大的节日，坐在暖烘烘的炕上，有人陪着喝酒吃饺子，太美了。她忙不迭地点头，又炒了点花生当下酒菜。还剥了蒜，捣成了蒜泥。
　　见水开了，下饺子喽。加了三遍凉水后下面鱼儿，等水开了，出锅啦。习武将饺子和面鱼儿一起盛盘，端进里屋，“饺子就酒越喝越有。我去倒醋。”片刻回来坐上了炕，见酒碗被倒满了，筷子也放好了，她乐开花了，问：“醋里要不要放蒜泥？”
　　“要的，”辛芹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一咬满口流汁，香得很。她赞不绝口，“好吃，汤汁好足，怎么弄的？还有点甜，应该是用糖起鲜，还放了芝麻油，这是南方的做法啊，你怎么知道的？去过南方？”
　　“我哪儿去过南方。这些啊都是后厨的一个厨子教我的，那厨子是南方。馅子里放点大油，也就是猪油，再多放点水，不用怕馅子调稀，不用怕不好包，往外一放，肉馅子就会冻住，很好包，馅子里水多，一咬就会一口汁。不过这法子热天就不管用了。调馅子关键时油要多，别看是肉馅，但菜一裹根本不显油。放香油的为了馅子更香。”习武边吃边说，滔滔不绝眉飞色舞。
　　“没想到你家这日子过得还不错嘛。有酒有肉，还有香油、糖，这可比普通农户强多了。”
　　“什么我家，以后就是咱家了。那些农户能和我比吗？他们只会死种庄稼，闲来没事他们要不在家生孩子，要不到处串门说闲话。”习武自夸道：“我闲来没事就去麒麟山打猎。我们包饺子这猪肉，是前些时日我没事上山时在我当初设下的陷阱里逮到的。野猪肉就一点不好，虽然肉香，但油少不肥。还是家养的猪肥膘足。明儿一大早我就上山打头野猪，城里有专门收野味的饭庄，价钱可贵了，用那钱买一头半家猪都绰绰有余。我这人看上去粗，但我脑子可不笨，以前我在山上捉了只鸟，卖给养鸟的人足足十两银子呢，山上到处都是宝，就看你能不能慧眼识宝了。你啊，以后就等着跟我过好日子吧。”
　　“这可是你说啊，将来你要是嫌弃我，我就拿这话堵你。”辛芹感概道：“要是能录下来就好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也能写几个字，你若想要，白纸黑字我给你写下来。”习武以为的“录”是拿笔写下来的意思。
　　两人笑做一团，这顿饭吃得特别开心。八十多个饺子一扫而空，酒也足足喝了一坛。辛芹醉的不行，嘴里嘟囔着倒头就睡。
　　习武酒量不错，收拾了碗筷，也上床眯了会。这一觉睡到日头偏西才醒过来，她洗了把脸，出门看了看，太阳明晃晃的在西边挂着，太阳出来表示雪彻底停了，又回里屋见辛芹睡得特别实，估计没几个时辰醒不来。她估算了一下时辰，将麻绳和砍刀准备，强忍着无奈将辛芹叫醒，说道：“我要上山打猎，你先起来，我出门后你将门拴好再去睡。”
　　辛芹揉揉眼，“都第二天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
　　习武解释道：“不是，日头偏西了，野猪都是早上和傍晚活动，反正现在也没事，我上山看看。”
　　“这么晚了，上山不安全，明天再说吧。”辛芹的关心让习武心里美滋滋的，“不碍事，你别担心我，麒麟山就跟我自家一样，我熟得很。你一人在家可要注意安全，除了我，旁人一概都不能开门。锅里还有下饺子的面汤，还有馒头咸菜，你饿了就垫垫，如果我回来的早我给你做。”
　　“哎呀，我的拳脚也不是白练的。但是你这么晚了还去山上，我看还是算了吧。”辛芹确实觉得危，但无论怎么说，习武也不听，只得又叮嘱了习武几句安全的事，等习武走了后，将门栓好，靠在炕上，迷迷糊糊再也睡不实了。
　　习武出了门，回头看看自家的房子，决定还是要养条狗看家护院，不然出门真不放心。想来好笑，以前关上门就到处溜达也没个记挂，现在还没走百来步就担心起来，有个人在家待着等自家就是不一样。
　　等习武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辛芹一直都没睡着，心里面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倒也不是害怕，倒也不是多想习武，就是觉得一个人的空间确实有点无聊到心里发虚发慌。听到有喊门声和拍门声，她几乎是从炕上跳下来的，脸上露出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
　　习武扛着头捆得特别结实、看上去有两百来斤的野猪，这野猪的身子还一抽一抽，没死透。她将野猪扔在地上，口中吐着白气，乐呵呵道：“你绝对是我的福星，以往我几个月才能猎到一头，如今一个月不到竟猎到两头，这是老天爷赏赐的成亲礼啊。”
　　“我是无神论者，”辛芹才不信呢，“你老实交代是怎么回事？只见你带把大刀和麻绳就去打猎？弓箭都没有。”
　　习武摆手笑道：“弓箭打猎，那是富贵人家消遣的玩意。打些兔子山鸡这点小玩意用弓箭射射也就罢了，野猪这种大型动物皮糙肉厚的，一箭压根就射不死，无论你如何手快再准备搭弓射箭，也快不过这些野兽的速度。这些猛兽都是有仇必报，血性地很。你没听那句俗语吗，一猪二熊三老虎，最不能惹的就是野猪。野猪是群居的，一惹就是一伙。不过这些家伙脑筋太直，都有固定的地盘，会走熟悉的路线活动，只要在这些活动多的地方设下陷阱，只要这块活动的野猪群的数量多一点，逮头野猪也不成问题。这可是有经验的猎人才能做到的。我带砍刀是防着被攻击，麻绳是为了捆野兽的。弓箭那玩意，对咱来说，可花费不起。”
　　“那你这陷阱要是陷到人怎么办？”
　　“这是教我打猎的老猎人的绝活。我下的陷阱可不是那种断人筋骨的绝户夹子，而是个活扣。野兽掉进去后会本能地蹦达，越蹦达扣夹越紧，人如果掉进去，把活扣解了自然能出来，而且我那挖的那坑也不深。我也不是到处设陷阱，看准了地方才设下一两个陷阱，那些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你放心吧，绝对不会困住人的。”习武的保证让辛芹安心，骨子里她对古代人拿人命不当回事还是适应不了。
　　习武脱去沾了猪血的衣服，点起了火盆，又去灶台边的柴火堆里扒拉出一把干草和枯叶，扔进了火盆里，一股微微淡淡的异香飘进辛芹的鼻孔，她问：“这是什么东西？”
　　“茴香和薄荷叶晒干了，熏熏衣服熏熏身体。我——”习武颇为不好意思，低声道：“毕竟是女人，还是希望能洁净一点，身上如果老是臭烘烘的，我都会嫌弃我自己。夏秋时田间地头这些草木到处可见，我就摘了些，晒干，也学着那些富贵人家熏香，只是没钱买那些名贵的好香，就用这些野草糊弄一下，也挺好的。这不，现在熏一下身体，省得带着血腥味上炕，会让你受不了的。”
　　“没想到你还挺有情趣的。”辛芹有点对习武刮目相看了。
　　得到夸赞的习武心情大好，忙问：“你吃了没？”
　　“那有心情吃啊，只顾着等你了。”辛芹的撒娇是不自觉的，搅得习武心里痒痒的，“那我给你做。”
　　“不用了，中午吃得太饱，现在还有点撑呢。”
　　“那你赶紧回屋睡去吧，我吃点东西就来。”习武见辛芹依靠着自己，浑身有劲。她有些话可没和辛芹说，这野猪可不是容易就能逮到的。她跑遍了她下的陷阱，最后还在个极其偏僻的陷阱发现了一头被困住的野猪。这头公猪虽被困住但不甘坐以待毙，她在周旋期间差点被獠牙给拱到，要不是躲得快，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为了有个家，她也真是拼了。填了点肚子，她闻闻身上，确定没有异味，这才回了里屋上了炕，见辛芹还没有睡，她也兴奋地有点睡不着，躺着有话没话地聊着，“你看还需要准备什么？”
　　“家里厕所总该要有的。”
　　“啥叫厕所？”
　　“就是茅房。”
　　习武笑了，“咱们不是有恭桶吗？你要是不嫌远，离着半里路就有个茅草屋专门供行人如厕的。对农户来说，这可是个宝，但咱那三亩薄田，犯不着用这个。”
　　“在家里那什么，我太不习惯了。不行，你必须搭个茅屋，恭桶放在里面，只咱们两人用。”辛芹翻了个白眼，“我和你说，那什么宝，你要是敢用那个浇地，你就别上炕了。”
　　“行，我就把院子扩一扩，搭一个茅草屋当行了吧。”习武不理解，“这大冷天的，晚上要去的话，可会冻坏的。”
　　“笨，白天解大才用，晚上嘛解小，勉强在家里也行，反正次数少。不过我这话可说在前头，以后必须要有个专用的茅房，暖暖和和才行。”辛芹又想到一件事，“对了，浴室也必须有，也要暖暖和和。”
　　习武有点晕，“啥是浴室？”
　　“就是专门洗澡的房间。”
　　习武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没事就睡呗，起什么话头啊，真是自讨苦吃。她含糊着答应着，哪知辛芹却来了劲头，甚至都将这破落小院规划了一番。
　　习武听着听着就当耳旁风了，这要是都能实现，她家就成了宅院，她要是有钱能盖宅院，还在这儿开什么破茶铺。再说了她到猴年马月才能挣到盖宅院的银钱啊。直到睡着，她也没听清辛芹到底唠叨了些什么。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习武麻利地起床，悄手悄脚出了里屋，漱口洗脸，烧水做了点面疙瘩汤，又热了馒头正就着咸菜吃时见辛芹从里屋出来了。
　　辛芹眼神还在迷瞪着，身形有些摇晃，看样子是口渴想喝水。习武赶紧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呡了一口热水，辛芹舒展了眉头，见习武已经吃上了，不禁奇怪，“干嘛起这么早？这么冷的天茶铺也没什么客人。”
　　“我要把野猪送到宝丰城，不然放久了就卖不上价钱了。”
　　辛芹一听这话，立即精神起来，忙道：“等等我，我和你一道去。”老是闷在这里，她也无聊坏了。
　　“可有十来里路呢，你能走吗？”习武不放心。
　　“小瞧人是不是？我可是江湖侠女，也是练武长大的。”辛芹不服气地说道。赶忙去洗漱，又吃了点面汤，便催促习武。
　　习武笑道：“你不吃馒头光喝面汤，走不了多远你就会饿。再吃点。”
　　“不用，我不饿的。”这段时间辛芹懒得动，确实不容易饿。习武也不打算多说了，悄悄拿块干净的布将馒头和两块咸菜包起，塞进了怀里。辛芹急着出门没看到习武的动作。
　　习武锁好门，扛着野猪，迈开大步领着辛芹朝宝丰城走去。官道就这点好，虽然有积雪，但不泥泞。
　　没走三里路，辛芹就耷拉着脑袋没了精神，肚里没食，又冷又饿，抱怨道：“也没个帽子，头吹风吹得疼。”
　　“平民老百姓哪有戴帽子的。”习武放下野猪，从怀中掏出布包递给辛芹，“吃吧，垫垫肚子，等到了城里我请你吃馄钝。热乎乎地放点辣子，可香了。”她挡在辛芹面前，“在我身后吃，我给你挡着风，别让风灌进嘴里。不然寒了胃可不得了。”
　　辛芹拿着还带有习武体温的馒头，眼眶竟微微有湿。她吸吸鼻子，就着咸菜啃了起来。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也不是多饱，而是太干了。
　　习武舍不得扔，重新将半个馒头包好，放入怀中，继续扛着野猪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辛芹只觉得腰膝酸软。习武一直鼓励着她，说马上就到了。不过这马上可不只一时半会。好不容易见到了宝丰城的城门，辛芹早没了刚出门的劲头，只是抬眼打量了下，城墙并不是很雄壮，一看就知道并不是特别繁华的大城市，不过估计在这一片算是繁华的。
　　此刻进城的人也多了起来，见习武扛着头野猪，纷纷侧目。习武也不介意，径直进城，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处门面挺大的饭庄，但并没有进去，而是绕到后面厨房。伙计明显认识习武，不过见到这头野猪也是惊奇不已，忙进去喊掌柜的。
　　掌柜的笑脸出来和习武打了招呼，见到野猪也是啧啧称奇，“你小子能耐啊。这獠牙，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行了，我们饭庄要了，但这价钱——”
　　习武讨好地笑笑，“掌柜的您是火眼金睛，这野猪昨儿才杀的，正新鲜着呢。你看——”
　　这边习武喝掌柜的再讨价还价，那边辛芹的眼睛四处张望，她是打小穿来，城镇也去过几次，到没什么好奇的，只是她现在又饿又累啊，想着尽快能去家食铺歇歇。所以就四处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君要自吹自擂一下了，本人包饺子速度非常快，曾经我小姨和舅母两人擀皮，只我一人包，包了两百多个饺子。当然饺子的卖相确实有点差，但也不是很差。而且本人调饺子馅，那真是令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这里可是有诀窍的，像是大白菜猪肉馅这类蔬菜没有味道的馅子，就需要用油将葱姜煸香，油要有素油和荤油（猪油）混合，而且这类馅子里可以放泡发过剁碎的香菇。泡发的香菇水也不要扔，适量放进去（视馅子干稀自己调节），还可以放一点点五香粉，生抽老抽，盐糖必须放，如果想要鲜口，放一点点味精（味精才是原生态，鸡精才是添加物）。最后倒入芝麻油（香油）封口，稍许多点。至于味道重的蔬菜猪肉饺子，例如芹菜、茴香、酸菜猪肉馅的饺子，就不需要葱姜了，也不需要五香粉，其它的都是一样的。


134、第五章
　　就在辛芹四处张望之时，后厨出来两个伙计，抬着个大秤，将野猪秤了秤——不到三百斤。喜得习武笑开了颜。掌柜的命人取来秤银线的小秤，秤了五两银子交予习武，笑道：“以后还有好的野味，尽管送来，不过若是不新鲜，我可不要。”
　　“那是那是，不新鲜的东西如何能瞒得住您的贵眼。”习武将银子放入怀中，问道：“鱼您这儿要吗？我那儿靠着香水河近。”
　　“这时要有鲜美的鱼肉自然是要的。”掌柜的有点不信，“不过这都数九天了，河水该结冻了吧？怎么捞鱼？”
　　“我自有法子，不过鱼可不会多。如果我头天能打到鱼，第二天保准给您送来，但如果您要活鱼，这价钱可就——”
　　“话我放在这儿，只要新鲜，哪怕只有一条，我也要，价钱你放心。”
　　“那就多谢掌柜的。”
　　又客气了几句习武告别掌柜的，拉着辛芹离开了。辛芹见她不往饭馆方向走，要走一偏僻巷道，有点失望。
　　习武早看到她的神情，打气道：“穿过这巷子就到了，那家馄钝铺是老两口开的，料足的很，吃一口回味无穷。”
　　辛芹撇着嘴，心里却不信，馄钝这玩意能有什么好吃的。
　　很快穿过巷子，不大的街面热闹，到处都是卖东西的小商贩。习武买了两个芝麻糖饼，往前走了不到几十步，来到个简陋的小铺子，草棚下三五张桌子，老两口围着灶台在忙碌着。吃客还挺多。
　　习武拉着辛芹找了两个空位坐下，喊道：“一碗馄钝，荠菜馅的，加点辣子。再来碗面汤。”
　　“好嘞，”随着老头的一声答应，馄钝和面汤很快上桌。辛芹瞧着馄钝可不像现代的小馄钝，而是面皮包的大馄钝，上面还飘着点葱花，一点没有卖相。不过尝了尝，一口下去荠菜的清香充斥着口腔，微微还有点肉。菜香混合着一点肉香，确实好吃。
　　辛芹一气吃了三个大馄钝，这才抬头，见习武正喝着面汤啃着自己吃剩的半个馒头，顿觉心里不是滋味，刚才没有在饭馆吃饭的那点不痛快烟消云散。就算是她父母极少吃她剩下的东西。
　　习武见辛芹盯着自己，笑道：“你怎么不吃了？吃馄钝的时候就着芝麻糖饼吃，可好吃了。是不是觉得不辣？我让老板再给你加一点。”正要起身，辛芹却按住了她，指指她的面汤和馒头，“你就吃这个？”
　　“面汤暖胃的。而且我早上吃得多，现在也不饿。”习武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你胡说，”辛芹咬牙，“你扛了那么重的东西走过来，能不累吗？早上吃的，现在早消耗光了。”其实她见习武扛着野猪走这么远的路，心里早就过意不去，只是她自己没能力帮忙，感觉如果说点关心的话，那显得太虚伪了。如今又见习武吃得自己剩下的，还只喝面汤，心里的感觉是又难受又感动，还觉得自己挺废物的。
　　习武毫不在意，反过来还宽慰她道：“我身体棒得很，力气可大了，扛这点东西算什么。”她低声玩笑道：“也许古秀才的方法真的有用也说不定。”
　　辛芹心里还是不舒服，“我不管，如果你不给自己也买一碗馄钝，那我们就交换，我喝面汤，你吃馄钝。”
　　“行，我吃完这个就买馄钝。”习武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后，三口两口啃完馒头，招呼老板再来一碗馄钝，多加辣子。
　　老板端馄钝过来时看两人的目光都带着笑意，“这就对喽。小两口就要互相关心支持着，才能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习武自顾自地乐出了声，再看辛芹，虽也是微笑，但脸上一点害羞的迹象都没有，顿时心里有点灰心，觉得辛芹对于和自己成亲的事还是不那么上心。如果辛芹知道习武此刻所想，非得翻个大大的白眼，说这点话就会让人脸红？妈呀，她要是这么容易害羞，别说是社会待不下去，学校也待不下去啊。
　　但很快习武又高兴起来，辛芹将糖饼分给了她一块，看来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她哪里知道，辛芹一看这糖饼的厚度，就觉得有点饱。古代人就是实在，馄钝份量足，糖饼也都做得厚实。一碗馄钝一个糖饼下肚绝对会吃撑。不过这点食量对习武来说只能是半饱，但她考虑到在外面吃还是要花钱，决定回家再吃点。
　　两人吃过后，习武伸手进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十来个铜板，数了数，付了饭钱。又问辛芹吃饱没，豪气地指着街两边的小吃，说了句“随便吃”。
　　辛芹还是挺受用，只是见习武刚才数线的动作就知道这人也是不富裕，她也不是没有良心不懂事的人，怎么能随意糟蹋别人的辛苦钱。再说了，她也确实吃得很饱。
　　走了一段，习武忽然问：“咱们要不要扯点红布做嫁衣？”
　　辛芹被口水呛了一下，“呃，里正不是说尽快吗？我也不是专门做这些的绣娘，我一个人做嫁衣，来不及吧？”
　　“也是，咱们去成衣铺看看。听说那儿有绣娘能两三天就做成。”习武拍拍胸口，摸摸银子底气十足。结果一进去打听价钱，顿时尴尬起来，讪讪笑道：“还是扯点红布，咱自己做得了。”
　　成衣铺的伙计见这二人衣着普通，虽是笑脸迎人，但也没有多热情，介绍了几种红布的价格就没有再多说。
　　习武问辛芹的意见。辛芹僵硬着脸说了句“听你的”，其实她是恨不得不要买才对，针线活做衣服，要命啊。不过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古代这么简单式样的衣服，应该好做吧。对她来说真正完犊子的是刺绣啊。
　　习武想了想，还是决定买最便宜的那种，反正只是成亲用一次，以后也不会常常穿了。花了一钱银子买了小半匹布，做两身成亲的衣服应该够了，余下一点做盖头做大红花。
　　伙计将布拿纸包好，捆好递给习武，漫不经心说了句“下次再来”。
　　之后在快出城路过书铺时，习武又想起什么，赶紧进去买了本黄历，笑着解释道：“没这玩意，我都忘了冬至。我一个人过倒是什么都无所谓，但以后总不能让你跟着我糊里糊涂过日子吧。”
　　“你做主吧。”辛芹脑子里还是那些红布，哎呀，不会真要她做衣服吧。愁啊。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回程的路上，辛芹见习武依旧走得轻快，暂时放下了烦恼，好奇心起，问道：“你真的一点不累？”
　　“确实不累，我干嘛骗你。”
　　“我当然不相信。再有力气的人，扛着百来斤走这么远的路都不会像你这么轻松，更不可能一点疲态都没有。”
　　“这有什么，我教你一诀窍。只要呼吸配合着步伐，真的一点都不累。当年这还是古秀才逼着我们这帮小孩非要学习的什么内功心法呢。不但让我们平常要注意呼吸，睡觉也不放过。最后养成了习惯，没成想到了长大后好处倒是显出来了。”
　　“这可不就是内功心法嘛。我给你说说我学到的内功心法，你给我说说你学到的心法。咱们交流一下呗。”不过在辛芹听到习武的吐纳“心法”之后，吓得直咂舌，“你能活下来真是奇迹。怪不得跟着古秀才的大部分孩子都死了，这何止是筋脉逆行，简直就是乱七八糟。我想能活下来跑掉的那极少部分的孩子大概也没有认真在练功。这种‘内功’我可不敢练。那古秀才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好处也是有的，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怕热，力气很大，跑得很快，耳聪目明不会生病。”习武倒是一点不在乎，“活下来就得活得好好的，过去的事对我来说就是过去了。”
　　“这话听着倒是挺有哲理。”辛芹的表扬让习武很奇怪，“这里？听的这里？啥意思？”
　　“说了你也不懂。”
　　“嘿嘿，想不到我媳妇还很有学问。”
　　“谁是你媳妇？你就不能是我媳妇？”
　　两人一路上欢声笑语，倒让辛芹忘了做喜服这茬。回到家，习武先去地里挖了几个红薯，回来后忙着生火，将红薯往火盆里一扔，火盆上架着铁壶烧水。不大功夫，她将红薯用火钳夹出，半身不熟地吃着。
　　辛芹看她这样吃，既诧异又心疼，“红薯能生吃吗？你是不是中午没吃饱？”
　　“就是馋了。”习武打了个马虎眼，转移了话题，“我去茶铺开门，说不定这会儿还有生意呢。你进里屋上炕暖和去，等会儿红薯熟透了，我弄给你吃。”
　　“我帮你忙吧。”辛芹何尝不知习武的假话，心里有点感动，主动说道：“干做着也无聊。我们一起忙着，也能互相说点话。”
　　习武乐了，大声道：“好啊。”
　　冷得冻骨的路上又有着积雪，来往的路人极其稀少，也都是匆匆赶路，并没人进茶铺。习武也不失望，晚上的时候炒了两个小菜，又拿了点酒，上炕边吃边和辛芹说着自己将来的打算，要养条狗还要养鸡。辛芹也说着自己希望改造院落的愿望。
　　两人聊得火热，虽然有些东西说得不切实际，但都觉得心里火热热的。
　　又是一夜好梦。早起时习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还不是和自己一个被窝、仍在熟睡的辛芹，脸上不自觉就乐开了。这两人在一起睡，就是睡得香，以后还是能睡一个被窝，还不知道如何美呢。
　　蹑手蹑脚下炕出了里屋，才洗脸漱口完就听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习武打开门一看，是陶里正带着他两儿子和自家婆娘赶着牛车过来了。
　　陶里正抄着手让自家婆娘下车，对习武说道：“你跟我们走，你婶子留下帮你家打扫打扫。”
　　陶婶笑眯眯下了车欲要往屋里走时，习武一个激灵回过神，拦住陶婶，小声道：“婶子，那位还没起呢。您在屋外稍微等一下，我去叫她。”说着快速跑回屋将门关上，赶紧进了里屋叫起辛芹，又满屋子找东西。
　　辛芹见她那焦急样，奇道：“干什么呢？不就来个大妈吗？放心，我的演技那天就能骗过稳婆和陶家一帮子女人，现在就一大妈，你不用担心。”
　　习武低声道：“哎呀，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我缸里的肉。这些农妇好占个小便宜，她要看见了要拿，我们都不好开口拒绝，毕竟人家是来帮忙的，又是长辈。”
　　“这还不简单。你那腌菜缸小，里面又有大石块压着，也就只能你抱得动。你将腌菜缸压到大缸里，她如果问起，我就说大缸才腌上菜，但一时找不到大石头，所以将就着用小缸压着。”辛芹轻松道。这儿她可不觉得习武小气，毕竟农村人吃点肉还是非常不容易的。她还想留着给自己打打牙祭呢。
　　习武冲着辛芹竖起大拇指，赶紧又跑出门，不好意思地笑道：“婶，让你见笑了。”
　　陶婶倒是没介意，捂着嘴乐道：“小年轻嘛，腻歪着呢，我和你叔也是那时过来的。”
　　“不是的，昨晚我高兴，喝的酒稍许多了一点，结果浑身不舒服，她伺候了大半夜，这才起晚了。”习武装着焦急解释道。
　　“你这小兔崽子，解释个什么劲，谁还没成过亲。”陶里正笑骂道：“别磨蹭了，让你婶午时留在这儿吃，我们在外吃。过了晌午还得赶回来呢，快点上车来。”
　　习武笑着应了，回头冲门里喊了一句，“橱里还剩块腌肉，晌午和婶子蒸着吃。”说完跳上了车，问道：“叔，干什么去？”
　　“去邻村买酒买肉，我看过黄历，明儿就是黄道吉日。不然就要等到开春了。叔还是那句话，早成亲免生事端。”陶里正示意儿子赶车，笑道：“等回来后，大郎二郎会带几个后生来给你家搭喜棚。”
　　“明儿就成亲？”习武为难道：“我昨儿才赶到城里扯了点红布，做嫁衣都来不及啊。”
　　陶里正不在意道：“我不都说了嘛，村里人不讲究这些，扯块红布当盖头就行。”
　　“她的情况我和叔说过，她识点字也会算账，嫁给我也算是下嫁，要不是边境那些蛮夷不安分，也轮不到她嫁给我。她在这里也是无亲无故，我也不想委屈她。”习武赔笑道：“叔，你看村里有没有做衣的能手？也不需要绣花，只是做身红衣当嫁衣就好。”
　　“你这小子倒是会疼媳妇。”陶里正点点头，“等回去问问你婶，她知道。”
　　习武笑着点头，又看向陶家大郎二郎，拱手笑问道：“叔，这两位就是兄长吧？我早听村里人说过，今日得见，果然是陶家二虎。”
　　陶大郎颇为忠厚，腼腆笑笑。陶二郎看上去挺机灵，露牙笑得和善。
　　陶里正得意道：“你称呼他们为兄长，倒也不错。我看你的户籍书，大郎比你两岁，二郎恰比你大两月。”
　　习武又拱手亲热地喊了声，“大哥二哥。”陶大郎点头算是应了声。陶二郎却热情地和她搭话起来，陶里正也是不是插进话来。一路上倒也不寂寞。
　　邻村离着很近，但牛车走得慢，也费了些时辰。陶里正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破落院子，院墙都是土坯垒的，年久失修，好几处都塌了一角，稍一垫脚就能看到院内的情况。
　　院门开着，陶里正毫不客气径直走了进去喊了一声，“大丫头。”
　　院内三间破旧的屋子，朝院门的正屋里跑出一妇人，神情憔悴，衣服全是补丁不说，还皱巴巴的，她见陶里正来了，高兴地喊了声“爹”。
　　习武立刻明白了，要不就是陶里正顺道看看女儿，要不就是陶里正给女儿家介绍“生意”，估计多半是后者。她不动声色，站在院门外，心里盘算着如果到时不如意该如何回绝。
　　陶里正嗓门大，问女儿，“鲁二呢？”得知女婿下地去了，他不耐烦道：“大冬天的下什么地。那点破田还有什么好拾到的。赶紧叫他来。”
　　陶大丫一向听父亲的，赶紧应了声，又叮嘱父亲看着点屋里的儿女，这才一路小跑着出了门，完全没注意到跟在她俩弟弟身后的习武。
　　陶里正像是到了自家，招呼习武进来。屋里出来俩孩子，一男一女，见到姥爷和两个舅舅倒是亲热。只是又见到个陌生人，顿时害羞起来。
　　不大功夫，陶大丫领着个黑瘦的汉子急匆匆进了门。那汉子一看就憨厚老实，见到陶里正头都不敢抬，低低喊了声“爹”。又和两位舅老爷打过招呼，见到有外人在紧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搓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陶里正骂道：“当初把大丫嫁给你，只当你老实，结果老实得过了头竟成了软柿子。被自家人欺负，你连个屁都不放。你看看这日子，老婆孩子跟着你，吃了多大的苦，受了多大的罪。”随即又转头对习武叹气道：“我这女婿姓鲁，在家排行老二，他上头有哥下头有弟，他哥精明，他弟会讨好人，只有他，和头老牛似的，只知道闷着头干活。他娘早亡，前些年他爹也去了，他哥他弟非要分家，你倒是争一争啊。在家干活就数他干着最多，结果分家时只分到这一破院子和几亩薄田。”
　　“爹，您别说了。”陶大丫不想她爹在外人面前说道自家男人，出声阻止。
　　“女儿家外向啊。”陶里正一声长叹，对习武笑笑，“不过好在，我这女婿有祖传的酿酒手艺，靠着过年过节给乡村四邻卖点酒倒也能勉强度日。你明儿成亲不是需要酒吗？”
　　习武装傻，“叔，我家还有酒呢。就是上次送您的，您喝了还说好呢。”
　　“你这孩子，傻不傻啊。你上次送叔的酒，那可是好酒，成亲用那酒太亏了。庄稼汉子喝点劣酒就行了，你若不信，明日你看那些人会给你随什么礼，你就明白了。”陶里正劝道：“别和我这傻女婿一样太实心。”回头又对女儿道：“去整些吃的，等会儿买了酒，我们再去买点肉，晌午就在这儿吃了。”
　　陶大丫听父亲是来介绍生意，顿时笑着应下，转身进去厨房忙开了。
　　这瞬息之间，习武心思已经转了几转。她那些酒是从城里的酒坊进来的，价格颇高。观着鲁二郎倒是老实忠厚之人，想必酿得酒也不会掺假，她动了心思。只是人不可貌相，她还是要试试酒味。想到这儿，她冲着鲁二笑着拱手道：“鲁大哥，能否带我看看你酿的酒？”
　　鲁二微微佝偻着背，脸上露出羞涩，拼命点头。陶里正不耐道：“还不快去，傻站着干什么。”
　　鲁二这才带着习武来到西边的屋子里，满屋子都堆着酒坛，酒香味扑鼻。但闻这味，习武就知道鲁二确实有好手艺。
　　说起酒来，鲁二没了刚才的木讷和羞涩，“不知这位兄弟需要什么样的酒。我这里的酒份上中下三等，都是粮食酿的好酒，只是添加的水不一样。”说着，分别抱起三个酒坛给习武倒了三碗酒。
　　“叫我习武就好。”习武过去各自呡了一口，果然手艺不差，确如鲁二所说只是掺水的多少。她又细细问了价格，比城里进的酒便宜多了，于是打定了主意。回头见陶里正进来，笑道：“叔，这事您帮我做主了。我听您的。”
　　陶里正一拍大腿，乐得满脸褶子，“你这后生，我打第一眼看到就知道，懂事。放心，叔不会诓你的。我昨儿去村里问过了，基本都会来的。十坛肯定够了。”他转头板着脸对女婿道：“我带人家再去买点肉，你拿个十坛下等酒放院子里，等我们回来。”
　　鲁二应了一声，跟着送丈人他们出了门。习武又跟着陶里父子正来到一户养猪的人家。习武见陶里正还是一副进自家的模样，不由笑问陶二郎，“不会又是你姐姐家吧？”
　　陶二郎笑道：“我二姐嫁的颇远，家境不错，倒不用我们担心。本来百户为设一里正，我们村以前有百来户人，后来大乱，好多屋子都被烧毁了，如今只剩下五十户人家。这里也是一样，比我们那村还差点呢，只剩下三十户人家。官府想让两村并为一村，农村人乡土心重，谁也不愿意失了自己的村子。于是官府暂且让我爹代着这里的里正。将来人口兴旺了，再重新在这村设立里正。所以啊，我爹对这里也熟悉的很。”
　　“原来如此，”习武解了疑惑，见院门里随着陶里正出来位精瘦老头，个头不高，倒是挺活络，笑道：“小老儿姓朱，也是卖猪的。听说你要买猪肉？我家养的猪十里八乡没有不说好的，足年出栏，膘肥体壮。你又是里正介绍来的，我自当会给你算便宜些。”
　　习武看了一眼这比旁家都高大的院墙，就知道这家生活富裕。朱老汉带着习武等人来到离自家只有几步路的院落，只是才一踏进这院门就闻到一股臭味。朱老汉却浑然不觉，指着栏里的猪，介绍起来，还说城里卖肉的屠夫都是到他家来买猪肉。在这里干活收拾的还有一位男子，是朱老汉的儿子，听说有人来买猪，也是笑脸相迎。
　　习武问了价格。朱老汉答道：“原本我们卖给屠夫都是整只活猪秤重卖的，大约是八钱到十钱一斤，视行情而定。胡屠夫在此，老汉做生意绝不骗人。你今儿只买半只，宰杀时猪血洒出，还有其它零碎不算，这价钱必须要高点。算你十二钱一斤，你看行吗？”
　　盘算了下价格，又问了陶里正的意见，习武点点头同意了。十二钱一斤，大约一两半的银子。
　　朱老汉笑道：“我去叫胡屠夫。正好剩下的半只他拿到城里去卖。”
　　习武和陶家父子抄着手，等着。这一等就等到了巳时。杀猪那凄厉嚎叫声和血腥味，初时听还有点不适，不过很快竟适应了。胡屠夫手脚利落，将这猪身一份为二。朱家父子扛着大秤，秤了秤，竟相差无几。然后按着讲好的价格，将一半猪身秤给了习武。
　　习武掏了银子，又对胡屠夫这一手交口称赞。
　　胡屠夫笑着擦干了刀刃上的血迹，说道：“也是干了很多年，算是门手艺吧。我们这一行看着油水多，挣钱也是不容易。猪身上肥瘦相间的肉最好卖，能买到十七八钱一斤。带骨头的这些，能买上十二三钱就不错了。蹄子什么的，偶有来买点做汤下奶的。还有些杂碎，压根就无人问津。”他絮叨了几句，问习武道：“正巧了，前几日城里有人托我买些猪血和猪心猪肺。兄弟你要吗？”见习武不要，他同朱老汉说了价钱，拿着东西走了。
　　朱老汉看着猪头和猪下水之类的零碎，问习武道：“这些你要吗？我算你便宜。猪头你就给八钱一斤，猪头炖烂了可香了。猪下水——”
　　陶里正打断了他的话，“老朱头，我这侄子都花十二钱买了你的猪肉，这下水，你不送啊？这些东西这么腥气，白送都没人买。”
　　“送送送。”朱老头赔笑道，亲自和儿子一起抬着半只猪送到了陶大丫家。
　　习武见陶大丫的孩子巴巴看着猪肉，颇有点不忍心，让鲁二去割点肉给孩子煮着吃。陶里正狠狠瞪了孩子一眼，对习武正色道：“你当我是什么人？就那么爱贪便宜？你能买酒就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你明儿要成亲，那可是人生大事，就指着这肉风光办喜事呢。赶紧吃点东西咱们就回吧。”
　　习武瞬间就决定趁着这机会给自己捞点好处。她做出急切的样子喊了声“叔”，说道：“我会这样看您吗？不瞒您说，我第一眼见到您，就觉得您像我爹。我小时候爹去得早，想找人喊声‘爹’都做不到，吃得苦那就别提了。为我这婚事，您带着大哥二哥忙前忙后，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今儿我就割点肉，就当孝敬您，孝敬爹了。”说完还装模作样抹抹眼角，好似流了点泪水。
　　“那也不成啊，”陶里正叹了一声，“好孩子，你听叔说，叔知道你一人过得不容易，帮衬一点也是应该的。你那薄田你那茶铺，你能挣多少，叔心里有数。今儿的酒也要一两多，猪肉一两多，加起来快三两啦。恐怕你这是你全部的家底吧。我要再贪你这点肉，还是不是人啦。都不富裕，你也不要逞强了。说什么叔也不能让你动这猪肉，否则叔真要生气了。”
　　“那这样，”习武见门边有把柴刀，快步过去拿起柴刀砍下一小截猪蹄，硬是递给鲁二，“鲁大哥，你让大嫂洗净，和白菜炖一锅，给我们中午吃。”她嬉笑地看着陶里正，“叔，这总行了吧。”她下手极准，砍下猪蹄并没有带上猪腿肉。
　　这下，感动的鲁二不知该说什么好，赶紧将丈人一家和习武让进屋里的炕上，又搬来一坛酒。习武忙摆手，“鲁大哥，我可不能喝，叔知道的。”
　　陶里正点头道：“他确实不能喝，我们只喝一碗就行，还要赶着回去呢。”
　　不大功夫，菜就上桌，但几人都没动白菜炖猪蹄。习武看着陶家人围着一桌吃饭，故意发出感概，羡慕道：“叔，瞧您这一大家子，真是热闹。”
　　陶二郎打趣道：“等你成了亲多生些，日后家里有热闹了。”
　　“那也比不得你，有爹娘护着，有儿女孝敬着，多美啊。”习武有意说得特别惋惜，“我要是有爹娘就好了。”
　　“那有什么，你要是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我就认你做义子。”陶里正借势说道。
　　习武大喜，她要得就是这个结果。她跳下炕，给自个倒了碗酒，“我何敢嫌弃您，只有您嫌弃我的份。我酒量不好，但今儿这事是大事，我要敬您一碗。”
　　陶里正夺过酒碗，笑道：“你还是甭喝了。你自个说的，昨晚喝伤了，你忘了？明儿你成亲时，我亲自向大伙儿宣布。”
　　“那我拜高堂时就有爹娘啦。”习武高兴地喜笑颜开，“我也多了几位兄弟。叔，”她假装扇了一下自己的耳光，“瞧我这嘴，应该叫义父。不瞒你说，叔，我——哎呀，我怎么老是改不了口呢。也不记得小时候喊过爹了，这嘴顺不过来。”她这一说，在座的男人都大笑起来。
　　陶里正摆摆手，“喊不喊爹无所谓，大家知道这事就行。”
　　习武就坡下驴，笑道：“那我还喊您叔，心里当爹一样孝敬。”
　　“哎，这就对喽。做人啊，关键是要有心，称呼什么的不重要。”陶里正倒有几分见识，“金銮殿上那些王爷大臣还跪着山呼万岁，装着忠心无比呢，结果说反就反。吃，赶紧吃，吃完早点回去。”
　　不是自家媳妇，习武倒也没那么客气，吃饱喝足后上了一趟茅房，回来正走到屋门外，就听里面陶大丫的声音响起，“爹，你干嘛认这后生当义子？这后生吃得可不少。”
　　“你这妇人，真是见识短。”陶里正骂道：“你光看他吃了这一顿，你怎么不看看人家的仗义？你当人家家里没酒？他是开茶铺的，家里有酒水是肯定的，上次还送了我两小坛。人家看着你爹我的面子买了你家的酒，这一点你就该感恩。他明儿成亲，仗着这猪肉请全村人吃席呢。看你家孩子可怜，非要割点肉给你家孩子，是我良心过意不去。就是这样阻止，他还是剁了只猪蹄给你。刚才吃饭，白菜炖猪蹄这道菜，她动都没动筷子。这些事你男人也在场，看得真真的。”
　　一直没说话的陶大郎说道：“我觉得习武兄弟人不错。”
　　“还是大郎有眼光。”陶里正说道：“我告诉你们，这后生真是不错。当初刚来我们村时要翻修房子，给了我半钱银子让我帮他找工。这说明什么，他不会白使唤人，这小子会做人。他家那房梁，都是他从麒麟山上扛下来，他力气大会干活，从不和那些做工的红脸。这又说明什么，他脾气好和气，从不仗着自己有力气胡乱霸道。你看他今儿要给你孩子吃肉，这说明他心实心善。他买了老李头那破田破房，转头就想到了开茶铺，这说明他心思活泛。你瞧我们两村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愣头愣脑，只知道种种庄稼，说说闲话，还能干什么。到有几个能干的，可心思太活泛了，老想着占便宜，就像卖猪肉的老朱家，一分一厘都要计较。今儿要不是我在，猪下水都要这小子的钱，那些东西不好弄又没有油水，村里没人愿意吃。再不济就像尤赖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力气，成日间放刁撒泼。只有这小子，聪明心善，脾气还好，以后肯定知恩图报，错不了的。”
　　陶大丫笑道：“爹，其实我觉得这后生也是挺好。只是怕他像尤赖子那样到处混吃混喝。既然爹和大哥都说错不了，我也没意见。”
　　陶二郎调和这气氛，笑道：“我这兄弟就是有一点不好，不能喝酒。”他姐笑道：“不能喝酒才好呢，你姐夫一喝醉就像死猪一般，搬都搬不动。”这一哈哈笑了，这话题就此揭过了。
　　习武这才挑帘进来，装作不知道，笑问道：“笑什么呢？让我也高兴一下。”
　　陶大丫这会儿看习武也顺眼多了，“说你姐夫喝醉了像头猪。你成了亲可不能像你姐夫这样折腾你媳妇。”她大陶大郎快十岁，更比习武大许多，也就不那么注意男女大防。更何况在乡下也不太讲究这些。
　　告别了鲁二一家，满载着货物回了家。此刻午时未过，陶婶迎了出来，对习武说道：“我特意问了问，一夜之间赶出嫁衣，别说你家那位，连我都做不到，恐怕大部分女子都做不到。村里有位巧手，夫家姓葛，本家姓李，人称葛李氏。她应该能做到。”
　　“你说葛家那寡妇啊，”陶里正插话道：“也是个苦命的。葛秀才一心只读他的圣贤书要考科举，什么事都不管，为给他读书，家里的田都快卖光了，全靠这女人撑着。没成想两年前世道安定了，葛秀才却落水身亡了。只留下两个孩子，还小。这女人除了种田外就靠着给人做衣服做刺绣贴补家用。你能帮衬点就帮衬点吧。”
　　习武一口应下，“行，那我去请她帮忙。”
　　“别，让你婶去。”陶里正解释道：“这秀才家规矩多，以前这女人都不和外人说话的。只是这两年为了生计和女人们说上话了。你去不成。”
　　“那就拜托婶了。”习武先谢过，又和陶家兄弟将东西搬到了院子里。然后两兄弟便带着父母驾车离去。习武本想给点肉让陶家人拿走，但陶里正说什么也不要。
　　见人都走了，辛芹从屋里出来大大伸了个懒腰，憋屈道：“演戏真是个累活。”又见这么多货物，惊叹了声，问：“花了不少钱吧？”
　　“可不是。快三两银子没了。”习武把东西搬进厨房，依次码好，见辛芹端了热水给自己，乐了，“这才半天就知道给我端茶递水了？陶婶的手段这么厉害？”
　　“切，这大妈太啰嗦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演了。”
　　“那你给我说说，陶婶是怎么啰嗦的。正好我也和说说我今儿的情况，这银钱是怎么花的。日后啊，这家里的钱财还是要两个人都管才行。”
　　“晚上再说吧。你看，远处来了一帮子人，冲着咱们家的方向。”辛芹眼尖。习武是背着身，没瞧见，转身一望，果然是陶家兄弟带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想当年，冬天时，小时候的我伙同小伙伴找个没人的地方，燃起一堆火城市里没秸秆没柴火，只有落下的枯树叶子。烧火的效果可想而知，然后我们就拿着从家里偷出来的山芋，往火力一扔，就等着吃了。偷还不偷小的，专捡自家大的偷。火很快就灭了，山芋表皮黑乎乎的，最外面那层软了，但是啃了一口，里面还是生的，就这样半生不熟的吃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消化那么好。（泪）


135、第六章
　　习武顾不上和辛芹闲聊，开门笑脸迎了上去，见这几位庄稼汉手里拿着竹竿草席，知道是搭喜棚用的。这几位也是冲着习武笑着打了招呼，然后来到篱笆院落外的空地，麻利地搭起了喜棚。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以竹竿为支撑，用草席为顶。之后又在喜棚旁垒了个简易土灶台。
　　陶二郎凑过来笑道：“明儿一大早我和我哥会抬过来个大锅，就在这儿灶上炖肉炖菜。吃得人多，家里的灶台哪里够用。”
　　“成，”习武点头，又问：“二哥你看，这些帮忙搭喜棚的兄弟，给几个钱好？”
　　“哎呀，要什么钱啊。顺手的事，这点小事还要钱，村里人还不骂死他们。”陶二郎转身喊道：“要真想谢他们，明儿喜宴上多给他们一人一块肉就成了。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几人哈哈大笑。有人说道：“习兄弟，这草席是用秸秆编的，竹子也是不用钱在山上砍的。搭这喜棚，顺个手快得很，一点不费力。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一点，只这样就要钱，那大家还有什么情义可言。你真要感谢，明儿陪我们喝碗酒就成。”
　　习武拱手笑道：“喝酒不成，我这酒量陶二哥是知道的，还是按他的办法，多吃块肉才好。”
　　大伙儿又哄堂大笑起来。正说笑间，陶婶带着个女人匆匆过来了，那女人半低着头，衣服单薄，全是补丁，看身形十分瘦弱。但整个人却显得清爽干净。但就这点立即博得了习武的好感。
　　习武知道这女人必定是葛李氏，赶紧让陶婶带人进屋。不大功夫，陶婶带着葛李氏出来了。葛李氏手里正拿着她昨儿才买的红布。
　　陶婶说道：“她给你媳妇量过身量了，但你一男的，她不好量，就拿你以往的旧衣服当尺寸了。明儿一大早我去她家拿嫁衣。你放心，保证误不了时辰。”
　　“那就麻烦这位大姐了。多少钱？”这话虽然是对葛李氏说的，但习武却看得是陶婶。
　　陶婶代为回答道：“这加急地赶工，自然钱要多些。一百钱，你觉得贵吗？”见习武忙掏出钱来，她忙道：“先给点定金就成。”
　　习武摇头，“我相信婶，更相信婶介绍来的人。”说着将钱递给葛李氏。葛李氏不接，还是陶婶接过来递给她，她这才接了。
　　这迂腐的规矩。习武心里又是不屑，又是替葛李氏难过。她见陶婶要走，忙又说道：“婶，瓜子花生，我忘了备下了，请您帮个忙。”说着从怀里又掏出十个大钱硬塞给陶婶。
　　“瓜子花生我家多着呢，拿些来吃就是了，可使不得这些钱。我刚听你叔说，他认了你当义子，那我就是你干娘了，干娘拿点零嘴来，还能要你钱？”陶婶虽这么说，却不见推辞。
　　“总不能才认了干爹干娘就不知脸面的占便宜吧。那我岂不成了混人。”习武笑道：“我要的量大，您帮我挨家挨户收点来。钱要不够，您只管言语。”
　　“够了够了，肯定够。”陶婶乐得嘴都合不拢，“明儿一大早你可得早起，我和你那媳妇也说过。天不亮我就带两婆子来做饭。桌椅板凳你也不用担心，你叔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儿来吃席的人会带来的。吃完，他们自己带走。”说完，她便带着葛李氏兴高采烈地走了。
　　紧接着，喜棚和土灶都搭好了。陶家兄弟带着那几人也告辞了。
　　彻底安静了。辛芹从屋里窜了出来。看着丑陋的喜棚，咂舌道：“这四面无遮无挡的，还不如干脆露天算了。”
　　“大概是怕突然下雪吧。”习武无所谓的说道：“有肉吃，下刀子人都会来。你是不知道啊，穷苦人家吃顿肉多难啊。”
　　“你这么说是在夸赞自己，能时不时让我吃上肉？”
　　“我当初要是没有在山里住过，要是没和那老猎户学点手艺，别说是吃肉了。成亲都只能对付着。像村里有些特别穷或特别抠的人家，只在自家拜了天地便算是成亲。最多告之里正一声，那也是为了上户籍。”
　　辛芹不解，“咱们干嘛不这样？费事成亲干嘛？我也不在乎这些虚的。”
　　习武叹道：“那会让人瞧不起的。”
　　辛芹更加奇怪，“瞧不起就瞧不起呗，咱们离着村子还有一段距离，又不和他们常接触，何必在意别人的目光？”
　　“人啊，没有前后眼，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呢？被人瞧得起，哪怕将来寻人帮忙或急需借钱时，也容易些。”习武说道：“既然决定在这里定居了，被别人多尊重些，也是好的。”辛芹仍是不能理解的神情，她转移了话题，“买猪肉的时候得了些猪下水。你喜欢吃吗？若你喜欢，等会儿洗净我给你做红烧大肠。”
　　辛芹眼泪亮了，“猪大肠吗？我喜欢吃。可我知道那玩意特别难洗。”
　　“其实也不难。拿盐、醋泡洗，再将大肠里面翻转出来，将里面的东西刮掉，同样拿盐、醋泡洗，最好再放点面粉搓洗。就这样里里外外反复搓洗，再用清水反复搓洗干净。这玩意吃起来好吃，但对于穷人家来说，盐、醋、面粉都是金贵物，谁会为了洗这玩意浪费金贵物呢。”习武笑道：“我倒是不在乎，偶尔吃点打打牙祭也好。省钱也是要省的，但不能抠，顶重要的是想办法挣钱才是正理。”她手脚麻利，说着干着，将猪大肠清洗干净后，沥了沥水，趁着功夫烧了开水，准备焯水。
　　辛芹心里既热乎又黯然，她觉得自己有点废物，问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难伺候了？”
　　习武笑道：“这是什么话？你愿意和我成亲，我伺候你那是求之不得。我看啊，你就是闲的胡思乱想。不如你帮我去地里摘点青菜，挖两个土豆。你不是说要荤素搭配吗？炒个青菜和土豆，加上大肠，想想就流口水。”
　　辛芹也觉得自己不能光等吃，什么活都不干，于是扭头挎着篮子去了地里。
　　很快辛芹就回来了，习武接过篮子一看，里面不光有青菜土豆还有红薯，她随嘴说了一句，“你想吃红薯？”见辛芹脸上闪过一丝红色，顿时明白了，哈哈大笑，“土豆叶和红薯叶，你是不是分不清？”
　　辛芹“哼”了一声，洗净了手，扭头进了里屋。习武一边做菜一边乐着，又将馒头热了热。等菜端上炕桌，将门栓好，取了酒沏了茶，这才上炕。见辛芹没动筷子，她指指大肠，“吃啊，尝尝味道。”
　　“等你呢。”辛芹的一句话说得习武心花怒放，“等我什么，你先尝尝味道。”
　　辛芹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嘴里，顿时眯起了眼睛，这种香味可比那种百来天就长成的猪肉味强太多了。好吃。
　　习武见她喜欢，自己夹了一块，果然香，又见她兴致颇高，笑道：“今儿过得不错啊。”
　　“那是。虽然那位大妈不当自己是外人，但我辛芹也不是好惹的。”辛芹吃得来劲，说得来劲，“还真给你算准了，她一进门就东看看西看看，能放东西的地方，她都翻了个遍，问了个遍。好在没有进里屋翻柜子，否则我非和她翻脸不可。见我们家小缸压着大缸，还问来着呢。我就用那套没有石头压腌菜的说法糊弄过去了，她也没有怀疑。”
　　“乡下妇人就是这样，爱贪个便宜，但人也实在好骗。”习武又问：“后来呢？”
　　“我一直装做害羞不说话的样子，她也觉得没趣。帮着扫了地，收拾了一番。中午的时候，我还没说话呢，她就自觉地听了你的话，将那碗剩下的肉炖了白菜。吃饭的时候光捡肉，只是嘴上劝我吃，只见她自己一人动筷子。”辛芹话中有点小委屈，“看她那吃相，我一点食欲都没有了，只啃了两口馒头。好在你回来的快，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了，再忍一会儿我都要发飙了。”
　　“发什么？”习武没听清，“你有时说话听古怪的，虽然我能听懂你的意思，但是用词，倒不像这边的人。你们家乡那边喊婶子叫大妈？”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方言嘛。”辛芹哈哈掩饰地笑了笑，习武却继续问道：“你到底是哪儿的人？咱们都快成亲了，你总该和我说一下吧，大致的方位也行啊。”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以后一心一意地在这儿混，呃，过日子就行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能保证，我没有作奸犯科，官府也没有通缉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而且我可以发誓，我可没成过亲生过孩子，绝不会重婚的。我的性向从来都是女人，除了小师妹，我可没有任何前任。”顿了一下，辛芹又多加了一句，“在这个世界上。”说实话对她而言说出事实并没什么可怕，主要是她说出来，也要有人信才行啊。
　　“行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只要你愿意和我过一辈子，哪怕以前你是大奸大恶之人，只要现在改过来，我都不在意。”习武心里可有盘算，成了亲，她就能光明正大的栓住辛芹了。想跑？没门！
　　辛芹哪知知道习武的打算，见不再被追问，立刻转移了话题，问：“你今儿是什么情况啊？”听习武说了一遍今儿的事，她很是奇怪，“好好的干嘛认里正当干爹？”
　　“这你就不懂了。这里正说起来都不算是个官，但管得多啊。查人口催赋税，监督老百姓有没有犯法，种没种田，杂七杂八的都是里正管。”习武侃侃道来，“就拿徭役来说吧，徭役可分好几种呢。最经常的就是劳役，修城墙、河坝，挖河道、清淤泥，这些都是劳役。还有就是兵役。杂役什么的倒是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两年刚大乱过，朝廷也没什么大动作，等过几年，百姓缓过来了，肯定徭役就都要来了。官府怎么往下征人？如何知道能证多少人？都是要靠里正的。且不说这些徭役没有一文钱拿，就是长久在一起吃住，我这身份，就是个大难题。我心里明镜似的，长久混在一起，怎么着都瞒不住。当初我进楼里做工，一看是要和很多伙计睡大通铺，我立即就说，宁愿单独睡没有炕的柴房，也不其他人睡一屋。管事的问原因，我就编了个瞎话，说曾经被抓壮丁当过兵，结果我的营房里有人是奸细，趁着大家熟睡将人都杀了，也就是我命大，被尿憋醒，跑了。没跑多远，敌军就来了，我军大败。我也回不去，只能四处流浪到这儿。这次后就养成了单独睡觉的习惯，如果和别人睡一个屋，只敢坐着不敢睡。管事的见我力气大干活多，也舍不得我离开，就同意了。”
　　“你倒是会讲瞎话。”这也是辛芹的心里话，她是见识过，习武编的瞎话张口就来。
　　“唉，这世道不讲瞎话，如何活的下去啊。我从小要不是和许妈一起说瞎话，这会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呢。”习武自嘲道：“这也算是从小练的技能吧。不过对付当官的，这些就不管用了。他们可不会管你如何，只要干活，只要听话，如果不听话就是一顿暴打。”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没被抓过壮丁吗？前几年这一带还在乱时，到处抓人当兵、做苦力。不过我会跑，而且跑得快，他们追不上我，追上了也打不过我。”习武说到这时反倒有点小得意，“做了两天工，当了两天兵，倒也没吃过苦。但是见到的场面却很惊心。”
　　辛芹心里一酸，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问：“这和里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想服役就要拿钱来代。钱出多少，官府有个定数，但也不一定，视当地情况而言。这里的把握就靠里正，只要里正不盘剥，我自认可以交得起这代役的钱。”习武喝了一口酒，晃晃脑袋，“这是认义父的第一好处。第二就在这税收上，这税要按田地的好坏来交。我这田虽然只有三亩，但是好田要交的税和最差的田要交的税，不能比。只要里正说我家的田是最差的，那我基本就不用交税。还有这三点好处就是消息灵通。里正多多少少和衙门有联系，有点风吹草动，他们总能先知道。你看这场大乱，别人家多少都有人口损失，唯有他家人齐整。为什么？一听叛军要来，他早早就带家人跑了。虽然也通知了其他人，可没见到叛军，谁也不信，总想着观望，这一等就坏事。这就是眼界。咱们做小老百姓的，光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是不行的，这世道，不机灵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辛芹沉默了，她知道这世道不是她想象的世道，但没想到实际情况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她来这世上唯一占便宜是个小女孩的身份。因为小，和一大群孩子被山庄买入，又因为机灵，被庄主收为弟子。废话，明明是二十几岁的灵魂，在一群孩子中能不显得机灵聪明吗？但她很快发现古代的男尊女卑和阶级观念可不是电视剧演的那么简单，不尽早给自己打算，她将来也会成为庄主笼络下属的手段，被赐给某个人当老婆。尼玛，这可就要她命了。而且所谓的江湖也让她失望之极，所谓的门派在她看来就等于地主加商人加收保护费的□□。更别提什么功夫了。电视和小说的描写，她只能发出——啊，呸——这两个音节来表示自己的不屑。可以这么总结，就是大强度的锻炼自己的身体，然后抱成一团打架，有兵器的另说，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果没有小师妹，她早就跑了，可最终被诬陷被追杀也伤透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好感。既然死不掉，她也没勇气再去死。加之又遇到了习武这样的“奇葩”，她决定浑浑噩噩在乡村混一辈子。明明她要求也不高，吃饱穿暖没烦心事就好。结果现在一听，原来小老百姓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天啊，这世道，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习武见辛芹表情凝重起来，以为她害怕了，宽慰道：“你也别担心，这不是有我在吗？我保证不让你吃一点亏。你放心，我早就给自己留好退路了，如果再遇到天灾人祸，我们还可以往山上跑，当初我和许妈住的地方还在呢。就是人迹罕至，但绝对安全，谁也找不到。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点寂寞，不过，”偷偷看了一眼辛芹，又道：“我们可以收养些孩子，这就热闹了。”这试探没有换来任何反应，这就有点奇怪了。
　　辛芹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哪里能体会什么试探。习武觉得没意思，讪讪地给辛芹夹了一块大肠，说道：“你多吃点吧，明儿一天你可不能吃东西呢。”
　　“什么？”这下辛芹陡然就回过神，“一天不吃东西？凭什么！”
　　“成亲的规矩。陶婶没和你说？”
　　“说是说了，我没仔细听。”辛芹烦陶婶啰嗦，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压根没听到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顶着盖头，老实坐着就行了。在袖子里藏半个馒头，实在饿了就趁人不备啃两口。就算被看到也无妨，乡下人也不是太较真。”
　　“那我可和你说了，这些破规矩我偶尔守一守也没关系，反正成亲就一次，但闹洞房，我可是不答应。尤其是那些混男人。如果他们敢闹，发火打人，可就别怪我了。”
　　“放心放心，闹洞房闹新娘的陋习，我也是极其厌恶。谁也是敢闹我媳妇，我非打得他满地找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但今晚习武不敢喝多，更不敢让辛芹喝多。明儿还要早起了。
　　天还黑着，就听外面有人在喊习武的名字。习武醒的快，爬起来穿上衣服，又摇醒了辛芹，这才就冲了出去。
　　陶婶拎着布包，带着两个妇人站在寒风中直跺脚，见习武来了，陶婶迎上去，小声道：“我可和她们说好了，割两块三斤的肉给她们当酬谢，你可愿意？”
　　“我知道婶子绝对会为我好的，这就全凭婶子您做主了。”习武的大方让陶婶脸露喜色，回头就大声对那两妇人喊道：“你们还等着做什么？干活啊。我这干儿子同意给你们三斤肉了，干活可得麻利点。”
　　俩妇人笑着迎下，忙活开了，烧火烫猪拔毛，和面准备蒸馒头。边干还边问陶婶，“怎么成你干儿子了？刚才还听着喊你‘婶’呢。”
　　“昨儿我当家的和我说了，已经认下这干儿子了。只是这小子命苦，从小没父没母的，没喊过爹娘，这嘴啊，顺不过来。我当家的说了，称呼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这心意。正好借着今儿喜事，我当家的就会把认干儿子这事当着大伙的面告诉他们。”
　　“那就恭喜了。”俩妇人连连道喜。习武也是面上客气不已，又赶紧将陶婶让进屋里，问道：“婶您吃过了吗？”
　　“吃了点。”陶婶把布包递给习武，“葛李氏连夜赶出来的，已经来不及绣花了。你让你媳妇换上，她起了吗？”
　　“起了，在里屋害羞不敢出来。”习武接过布包，又道：“我给您做点吃的吧？”
　　“别，今儿你们成亲，哪能轮到你们动手干活，这可不吉利。我来。”陶婶也不客气，自个动手做了点面糊糊，切了点咸菜，热了馒头。
　　习武进了里屋，将布包递给辛芹。
　　辛芹的脑袋还有点发懵，低声抱怨道：“她们干嘛那么积极？不是晚上吃席吗？来这么早干什么吗？”
　　“谁说晚上吃席了。大户人家在堂屋里，当然能吃到晚上。咱们这儿就搭两草棚，晚上吃，就算燃了火堆，人也冻得够呛。穷人最怕就是生病。为吃一顿把自己冻病，谁也不会愿意的。就算是夏日都没有会吃到晚上，那时倒是不冷，但蚊虫叮咬也受不住啊。乡下基本上都是中午开始吃，吃到下午就散了。”习武哄着辛芹，“趁现在只来两个干活的，我你赶紧洗漱，垫点东西，不然有的你饿了。”
　　“这么麻烦？早知道不成亲了。”辛芹也就是嘴上抱怨一下，“临阵脱逃”这种不是人的做法她可做不出来。
　　趁着陶婶出去和妇人说话时，习武“掩护”着辛芹出了里屋，喝了面汤，啃了馒头，又赶紧溜回了里屋，穿上嫁衣。
　　很快，天色亮了起来，陆续有村民搬着自家的桌凳来了，陡然热闹起来。陶大郎和陶二郎负责招待，而习武则穿着红色的新郎服站在院门口像是个木桩，只是来人随礼时拱手笑笑说声“谢谢”。
　　土灶上的猪肉炖白菜已经散发出阵阵的香味，所有人，不管是老人、大人、孩子都咽了口水，小孩都没有兴头到处玩了，巴巴地坐着等吃。院子中单独摆了一桌，是给陶里正和陶婶陪着习武坐着的。连陶家兄弟都只能带着家小坐在草棚里，不过他们坐的是草棚里的头一桌。
　　快到午时了，陶里正站起，清清嗓子，大声说道：“今儿习武成亲。我已经认了他当干儿子。因为这孩子从小无父无母，没喊过爹娘，所以这嘴啊，不容易顺过来。我这人你们都知道的，注重的是无非就是一份心意，什么称呼啊虚名啊，我可一点都不在乎。从今往后呢，他和他家那口子，还喊我们老两口‘叔’和‘婶’，但你们要知道，习武可就是我陶家的三郎了。谁要是敢欺负他，有我们老陶家给他撑腰。”
　　习武赶紧给陶里正和陶婶倒满了酒，端起酒杯，故意出丑，“爹，婶，不，叔，娘，不，是是——”
　　众人听她这语无伦次，哄堂大笑。连带着陶里正都乐了，“行了行了，瞧你这嘴笨的，还喊叔和婶吧。”他抬头看看日头，大声道：“吉时已到，赶紧拜天地吧。”陶婶进去将蒙着盖头的辛芹搀扶了出来。
　　习武过去忙将人扶到自己手中，又让陶里正夫妇上座。
　　陶大郎站起了，大声吼道：“吉时已到，拜天地喽。一拜天地。”
　　习武小心扶着辛芹对着空旷的田野跪了下去，磕头站起。
　　“二拜高堂。”习武和辛芹又对陶里正夫妇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习武和辛芹相互拜了拜。
　　“送入洞房。”这一声起，立即引起一片起哄声。习武压根就没理会，扶着辛芹进了里屋，立即将头盖掀起。她是怕自己不掀，马上就被辛芹掀了，这多不吉利。
　　辛芹撇撇嘴，悄声问：“这就完了？我身边连个陪同都没有。我听说古，呃，这里成亲规矩多得很，什么要小孩压床啊，什么要撒红枣花生啊，什么要——”
　　“唉呀，这才安稳几年啊，你没看大家穷得呢，你要看的那些随礼，你就明白了。”习武叹道：“我们能穿上红布衣，能有肉吃，比外面那些人强太多了。很多人成亲就只有拜天地入洞房，盖个被子就是一家了。你没看那些人，直咽口水，就等着吃肉呢。”
　　正说着，陶二郎在外喊道：“兄弟出来敬酒放鞭炮了。”
　　“这会儿屋子里没人，你睡一会儿都没关系，但要机灵点，就怕陶婶会带着那些妇人小媳妇进来看新娘子。”习武安抚了一下辛芹，关上门出来了。
　　陶二郎将她出来了，将准备好的鞭炮点燃，在“噼里啪啦”的响声中，习武先给陶里正夫妇敬了酒。然后请陶里正站起说话。
　　陶里正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在一个个渴望吃的眼神中，他也不好意思多说，只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大声道：“开席。”这下欢呼声雷动。
　　每桌白菜炖肉都是用盆装的，馒头是陶大郎和陶二郎的媳妇挨个发的，一人一个。陶婶见有老的想多要，两个儿媳妇面皮又不太厚，忙撂下筷子，亲自过去了，谁也甭想多要。
　　习武还想让陶婶回来吃饭，被陶里正拦住，“让你婶去忙吧，她可坐不住，咱们俩喝。我不劝你酒，你自己心里有点数。这次花销，家底光了吧？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习武笑着答道：“叔您放心，我早就有了计较。冬日里茶铺的生意不好，我可以关了茶铺，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打到野味。即使打不到，我也可以砍些柴去城里卖。快过年了，大户人家对柴火的需求肯定旺盛。怎么着就能找到挣钱的路子。”
　　“你小子脑袋活，我放心。”陶里正点头。这时几个老头过来敬里正的酒，陶二郎过来拉着习武要挨桌子过去敬酒。陶里正吩咐他两个儿子帮忙照顾一下习武，便只顾和那几个老头喝了起来。
　　有几个爱喝酒起哄的汉子早得了陶家兄弟的警告，也没有过分的闹着习武，其余的人只顾抢肉，喝酒也就是意思一下。
　　习武乐得轻松，说了些客套话，就坐了回去。陶婶领着些妇人进了屋，片刻后嬉笑着出了屋，都说新娘子太害羞了，怎么都不肯吱声。有人问新娘子长得如何，都说没揭盖头呢，只是瞧着手的模样，不像是干农活的。陶婶得意的解释，说自己这个干儿媳妇以前家里是开小饭馆的，会算账，为了躲避蛮人祸乱，才逃到这里嫁人的。众人果然都吃惊了，女人会算账那就意味着会写字，在乡下，这可是绝对的了不起。
　　吃到日头微微有点偏西，众人可算是吃饱了，有几个闲汉想要等着闹洞房，被习武笑着劝阻挡了，又见里正在这儿坐着，倒也没了胆量。众人正准备散席时，忽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一个男人。这男人长得满脸横肉，斜眼看人，大冬天的还袒露着满是肉的胸脯，讲话还尖嗓子，显得十分阴阳怪气，“呦呦呦，成亲吃席也不请我尤二？瞧不起我没有随礼？”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从哪儿揪来的烂草，扔到了习武的面前，讥笑道：“随礼一捆柴，给你家烧火。”
　　场面沉默下来。陶里正气得一拍桌子，吼道：“尤赖子，你敢闹事？”
　　“我闹什么事？同村人成亲，我来吃席，犯了哪条律法？你是里正也不能随便抓我吧？你就是告到官府我也不怕，大不了被抓进去，牢里还管饭。不过爷要是出来了，哼，有你们好看的。”尤赖子压根不怕陶里正，“我今儿不但要吃席，还要闹洞房，什么时候我闹够闹舒坦了，我才走。不过呢，爷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想要打发爷，可以，给十两银子，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十两？你抢劫呢？”陶二郎忿忿不平，“这他妈的，谁喊的尤赖子？”当初他成亲时就吃过尤赖子的亏。他爹虽然是里正，在村民当中也是有点威信的，不过说到底也只是帮着衙门做点事的人，连官的边都沾不上。这尤赖子只是耍赖撒泼混些好处，倒也没有做过杀人放火的坏事，较真起来，即使报官也抓不得。村里人都怕尤赖子，也不敢上前帮忙，多亏了他还有个大哥，俩兄弟齐心这才让尤赖子不敢太放肆，给了些铜钱才将人打发走。今儿又来这一出，他能不气吗。
　　陶大郎平时不吱声，但是个顶事的，站到尤赖子面前，“我爹认了习武当干儿子，他就是我们兄弟，你想讹人，也要看看我们三兄弟答不答应。”
　　尤赖子来得迟，没听到陶里正认干儿子这一段。现在知道了，眼珠一转，冷笑道：“当初你们家二郎成亲时还给了我将近百文钱，既然是里正的干儿子，那就给里正一个面子，一百钱，我立马走人。”
　　陶里正暗自松了口气，去看习武，见习武一直笑眯眯的模样，没有半点动怒，正奇怪间，就见习武走到了尤赖子面前，笑着问道：“你倒会见风使舵。我看了一下，这里除了陶家为我说话外，其他人见到你都不敢吱声，脸上都有害怕的神色。想要一百钱，可以，说说看，他们为什么怕你？”
　　此言一出，陶家人都愣了，众人也都愣了。尤赖子也愣了一下，立即又趾高气昂，他比习武高一个头，他怎会怕这人。他得意地挥挥拳头，“老子习过武，就你这鹌鹑样，老子一个打十个。”
　　习武呵呵笑道：“是吗？正巧，我也叫习武，不如我俩比划一下，打赢了我，别说两百文，两百两我都给。”
　　“两百两？真——”尤赖子的不可置信尚在喉咙中，他的肚子就狠狠地挨了一脚，一下子退了好些步，躺倒在地。
　　习武犹如饿虎扑食，跳起多远，猛地扑到尤赖子面前，举拳就打，拳拳到肉。只三五拳，尤赖子就受不住大哭起来。
　　“还要钱吗？”习武站起身来，掸掸衣服，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此刻的尤赖子眼睛肿了，鼻子也歪了，还流着血，捂着被打掉了一颗牙齿的嘴，拼命的摇头。
　　“滚吧。”习武才发话，尤赖子爬起来就要跑，又听习武喊了声“等一下”，顿时吓得他不敢动了。
　　“我就是想问问，大冬天的，你敞怀露肉的，为什么？你不怕冷？”
　　“就是想吓唬一下他们，等快到的时候才将衣服敞开。”尤赖子捂着嘴说得含糊，但大家都听清楚了。
　　习武不再理会尤赖子，走到陶里正面前，笑道：“叔，没事了，您继续吃。”她回头扫了一眼众人。那几个刚才想要起哄的闲汉都将脖子缩了起来。
　　陶二郎兴奋不已，“兄弟，没想到你这么能打。你不光是给哥出了一大口恶气，你给全村人都出气了。”
　　习武只是笑笑，没搭话。很快席便散了，各人拿着自己的桌凳走了，陶家人留下帮忙收拾着。喜棚搭的时候需要人手，但拆的时候只陶家兄弟就成了。
　　临走时陶里正叮嘱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以后要防着点尤赖子。有什么事过来知会一声。”
　　“叔，我理会得。”习武还想让陶婶婆媳她们拿点剩下的馒头走，陶里正说什么也不同意。
　　全部离开后，习武正要转身回屋，见不远处有两个孩子正望着自己。那小的女孩手里还抱着条小奶狗。她心中一动，过去问道“这狗是公是母的？”
　　“母狗。”小女孩小声道。
　　大的男孩不怕人，兴奋道：“我们刚才看到不害怕，尤赖子是个大大的坏人。他上次要欺负娘，被大黄咬跑了。你打了尤赖子，你是大大的好人。”
　　习武笑了，“你们是哪家的孩子？怎么刚才没见到你们来吃席啊？”
　　男孩说道：“我们昨晚见到娘给你们做新衣了。但是娘说我们没有东西可以随礼，就不让我们来。”
　　原来是葛李氏的孩子。习武道：“那些村民也不过就是随着自家种的萝卜红薯之类的礼，没什么大不了的。”
　　男孩回道：“娘说了，人家是人生大事，拿那些东西去，只是为了蹭吃蹭喝，咱们不能做这种人。”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看两孩子面黄肌瘦的，习武颇为不忍心，又为葛李氏的骨气感动，回屋盛了一碗特意留下的白菜炖肉端给了两个孩子。
　　孩子们虽然馋肉，却摇头不要。
　　习武硬是将碗塞到孩子手中，将小狗抱了过来，笑道：“那我就用这碗菜买你们的狗，这可以了吧？”
　　“可是这狗——”女孩的话被习武打断，“行了，你们快回家吧，我还要赶紧入洞房呢。”说完转身进了屋，将门关好。找了个小盆，放了小狗，瓣碎了馒头丢了点进去。洗净了手和脸，这才进了里屋。


136、第七章
　　辛芹早脱了嫁衣，将碗筷放好，甚至还倒好了酒。然后像个主人似的招呼习武快来吃饭。一天基本没吃，她实在太饿。
　　习武还是有点小感动，“饿了你就先吃，何必等我。咱们可没那么多讲究。”
　　“那可不成。如今可是一家人了，怎么着也不能吃独食。再说了，两人吃饭才有意思。”辛芹是玩笑着说这话的，但习武听着还是心里热乎，她倒了两碗酒，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两人就喝个交杯酒呗。”这也是用玩笑语气说出的，不过她心里可在打鼓。
　　辛芹这没心没肺的压根没多想，豪气地举起酒碗，“来吧。”
　　习武可乐了，赶忙举起酒碗，和辛芹互相挽了手喝干了交杯酒。她心里就像是开了一朵花，瞧什么都是舒爽美丽的。她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絮叨开了，“过两天就是腊八了，腊八蒜腊八粥都是要做的，这两样你喜欢吃吗？我挺喜欢的，尤其是过年吃饺子蘸蒜醋，不过穷人家做腊八粥，东西可就少多了。咱们家有什么，我还真没细看——”
　　辛芹对这方面不太兴趣，耐着性子听习武说完，她便问习武挥拳头打人的场景。她是听到吵闹声了，但只能在门缝里看了看，没看太真切，这会儿正心痒地想知道前因后果呢。
　　习武大致说了当时的情况，不屑道：“仗着一身肥膘来耀武扬威，真是可笑。当我没见过亡命之徒吗？就这种欺软怕硬的家伙，拳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里正让我小心别被报复了，哼，这种人明着报复他都不敢，暗着报复，他也只敢偷偷摸摸。我也只是怕我万一不在家，他会对你不利，所以弄来只小狗。那对孩子是葛李氏家的，挺有教养的，不错。”
　　“怕对我不利？我还怕他不来呢。我在门缝里看了，那怂蛋下盘不稳，两眼无神，一看就是没练过的，只是仗着自己块头大狐假虎威。真要打起来，我估计他连那些长年下地的庄稼汉都打不过。也是那些人被吓住先怂了，不敢动手。为什么说酒壮怂人胆？就是因为只要胆气足，什么都不会怕。如果先害怕了，手脚就会发软，力气就先失了五分，这样一来，即使来个孩子也会打不过的。所以说啊，勇气才是一切。我这武功也不是白练的。他要是敢来，我非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一女人还是小心点，别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
　　“奇怪了，你也是女人，你怎么就能理直气壮地打打杀杀？我凭什么不行？”
　　“那不是我在别人眼中是男人吗？”习武苦笑一声，说道：“这世道女人想要自由生活，除了女扮男装，还能有什么出路呢。你别指望什么出家为尼或浪迹天涯就能躲过男尊女卑的束缚。我告诉你，有些尼姑庵就是暗娼门子，进去的女人生不如死。不单单是女人，就是漂亮的男人，遇到乱世，如果没能力自保，也是生不如死。所以啊，这世道，只要是女人，且不论你有多大本事，男人一样瞧你不起，只要你坏了他的事，他是无论如何就会想法子找茬出气的。”
　　“跑题了啊。我说一句，你说这么多。行了，我明白了，你不就是担心那男人会来报复吗？放心，我会多加小心的。”
　　“没有千年防贼的，我得想个法子一绝后患。”习武嘀咕了句。
　　两人吃喝完毕，很快就睡下了。习武自然是想睡一个被窝，但见辛芹一点这方面的意思也没有，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按捺下了焦急的心情，决定找个由头实现她的“计划”。
　　第二天起床，辛芹看到村民送的“随礼”，嘴角直撇。什么萝卜半篮，白菜两颗，糙米一斤，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指着这些玩意，不信道：“就拿这些东西过来混顿有肉的饭吃？这也太没脸没皮了吧。”
　　习武笑道：“你还指望他们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我早就说过了，办个婚宴只是为了在村民挣个脸面，顺便和里正家套好关系，将来有了什么事，吃人嘴短，不指望他们出力，至少他们也别说咱们什么坏话。”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打死她也不敢说。她就是接着办喜宴，让全村人知道她成亲了，再让辛芹在外人面前露个脸。等于就是昭告天下，辛芹就是她的人了，那么遇到和辛芹有关的事，她能理直气壮地出面。
　　辛芹哪里会知道习武的这点小心思，气愤道：“就这些爱贪小便宜的村民，指望他们能干什么。绝对就是个墙头草。”
　　习武嘿嘿一笑，没有接话，出门打水，准备做饭。才一开门就见昨天的两个孩子正拎着一只大花鸡，委屈巴巴地站着她家篱笆院外看着她。正是葛李氏家的一儿一女。
　　大的男孩将鸡和昨天盛菜的碗放在了地上，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花鸡，垂头丧气道：“我娘说了，既然拿了你家喜宴上的菜，就算是参加了喜宴，就要随礼。这是礼节。我们家穷，只有这只下蛋的鸡能拿出来当随礼。”
　　小的女孩伤心的说道：“大花天天下单，你可要一定要好好养它。”
　　辛芹听闻这说话声从屋里出来了，她特别喜欢这样懂事的孩子，见孩子穿得单薄，更加心疼，笑着过去说道：“送就是送，不要东西的，你们把鸡拿回去吧。”
　　“昨儿小狗就是随礼了。这鸡，我们就不要了。”习武笑道：“快点回去吧，外面冷。”
　　“那狗本来就是要扔的。”小女孩老实地回答，“家里的狗下了一窝小狗，娘说养不活那么多，就送人了，就剩这一只没送出去。娘是让我们扔了的，那个不能算随礼。”
　　辛芹还要说什么，被习武制止了，她想了想，说道：“这样啊，那可怎么办呢？我们不会养鸡，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家里也没有鸡窝。再者说，天天下蛋的鸡杀了也可惜。不如这样吧，我问你们，你家的鸡可孵小鸡？”见孩子点头，她继续道：“这只鸡你们先拿回去，不如等开春，你们送我一只小鸡仔吧，再教教我们如何养鸡，你们回去就这样和你娘说。还有啊，你们知道我是开茶馆的，烧水沏茶需要的柴火多，如果你们能捡到干柴，就送到我这儿。我愿意买你们的柴，或者拿食物抵也行。”见两孩子犹豫，她又哄了几句，将孩子们打发了。
　　辛芹不解，习武解释道：“从葛李氏她教育孩子的方式就可以看出，这女人有骨气，不贪小便宜，但是脑子一根筋，成天守着什么教条，不肯和什么男人沾一点点事。你要是明送她东西，她肯定不要，咱们能帮就帮一点吧，就当做善事了。对了，等会儿我们去拜见里正家，毕竟认了人家做义父。带块肉，带些杂粮馒头就可以了。”
　　辛芹斜了习武一眼，“帮人我没意见，但是只在做嫁衣时见过一面，你就这么积极？是不是有什么小心思？”
　　“这话说的，那女人的脑袋被她家秀才教坏了，一天到晚就是什么男女大防，她一女人带着两孩子，这样过日子能不苦吗。你看她现在也不拘着她女儿了，这就说明她知道自己改不过来了，不能再让女儿和她一样。这样的女人，我躲都来不及，哪敢还往上凑，要是让她知道我的身份，就她那脑筋，别说接受了，不翻天我就阿弥陀佛了。我呢，也是看孩子过得苦，而且到底她家也算是有骨气的。”习武解释了一通，生怕辛芹不信。哪知辛芹只是哼了一声，便出去了。
　　习武拿了东西，锁上门，忙追了上去。
　　陶里正一家倒是非常热情，留了她们吃了午饭。尤其是陶二郎，对于习武动手打了尤赖子十分赞赏，对习武的态度异常热情。
　　习武笑道：“我原也不是个爱动手的人，只是这种人，如果我当时遂了他的意，给了钱，将来他一定会时不时再来敲诈我们。我也是想着给他个下马威，让他滚得远远的。”
　　陶二郎一拍大腿，激动道：“一点没错。村里多少人都是这样，一时屈服，便时时被尤赖子敲诈，越来越没底气。”
　　习武心里明白，要不是陶家有两个儿子，要不是陶里正的身份在此，恐怕尤赖子也不会轻易放过陶家，毕竟里正好歹在村民眼中也是个“官”。但即便这样，在陶二郎成亲时尤赖子也是敢过闹了一回，可见这家伙已经无赖无耻到什么程度。所以当时的情况，习武毕竟要出手，她只是陶里正名义上的义子，尤赖子才不会怕她，如果当时没有一下子打怕那家伙，后患无穷。这也是她下狠手的原因。
　　这个道理习武明白，辛芹自然也是有数，她可是“江湖人士”，这种情况江湖多见。在陶家女眷夸习武英勇护家时，她心里既有点不服，却更多的是受用。男女分开吃饭，她跟着这帮子没胆识只知道唯男人是天的女人吃饭，本是非常憋屈的，不过被夸，好歹安慰了一点她的心灵。虽然她也很想告诉这些女人，老娘也会打人。
　　等她们吃完饭出来后，葛李氏家的两个孩子早在村口等着她们。那大一点的小男孩用稚嫩的声音告诉她们，他的母亲觉得太占便宜不好，决定等开春了会送三只小鸡仔给习武她们。
　　习武还没说话，辛芹先答应了。见小孩们高兴回去了，她才解释说，人家虽穷，但也是有自尊的。
　　习武不能理解何为自尊，问了辛芹。辛芹解释了一大通，反而让习武更加糊涂了，她也懒得再多问，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她反而为辛芹能主动揽自家的事感到高兴，这说明媳妇认可和自己是一家人。
　　转眼就到了腊月。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宜。腊月初八，习武将剥好的蒜头泡上醋，又熬了点腊八粥，算是过节。她们家的腊八粥当然和大户人家的不能比。
　　泡腊八蒜时辛芹差点就“犯了错误”，剥好蒜头后她准备拿去洗被习武制止了。她十分不理解，问：“不洗就泡醋？这多脏啊。”
　　“一洗就烂了。蒜头千万不能沾水。”习武解释，又说道：“你要吃糖醋蒜吗？我给你泡一点。”说着，她单独取出个小瓦罐，放了点蒜头，倒上醋沫过蒜头，又放了糖，然后封好，笑道：“七天后就能吃了。蒜没了一点辛辣味，酸酸的。醋却微微有点辣。年三十用蒜醋蘸饺子，想想就美味。”
　　辛芹看她那陶醉的模样，莫名地觉得好笑，下意识跟着笑了起来。
　　没几天就到了腊月二十三。辛芹早起后很神奇地发现灶台的墙上贴了一副画像，在她印象中似乎和财神的画像差不多。她也是这样问的，习武赶紧对着画像双手合十，祷告道：“我媳妇不懂事，灶王爷千万别见怪。”
　　“迷信。”辛芹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就听习武在她耳边悄声道：“今儿灶王爷上天向玉帝汇报我们家的情形，你可别乱说话，得罪了灶王爷，来年可没——”话还没说完就得到了辛芹一个大大的白眼，眼见辛芹压根没理会，径直去洗漱了，噎得习武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知说什么好。
　　到了黄昏，习武将包好的饺子、煮好的咸肉、满满一碗酒放在灶台上祭拜灶王爷，然后用手指蘸了点糖抹在了画像的嘴上，又蘸上酒抹在画像的嘴上。祷告完后，将画像小心揭下，放入灶台烧了。然后埋怨了辛芹一句，“让你和我一起祭拜灶王爷，你偏不肯，还说米什么姓什么。你哪儿这么多话，害的我多抹了一道酒给灶王爷，用甜堵了灶王爷的嘴，再用酒醉了灶王爷，他老人家应该不会说我们家的坏话了。”
　　“是迷信。”辛芹又是一记大白眼，扭头进屋上炕了。习武憋屈，但想到明天能实现愿望，也就忍下了。吃饭时猛灌辛芹喝酒。辛芹哪里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喝得便有点多。
　　腊月二十四，掸尘打扫洗涮，习武天不亮就起床，将自己的被褥早早拆洗了，却偏偏不叫醒辛芹。
　　等辛芹醒了时已经快午时了，习武见她起床，告之了今天的习俗，然后做出特别勤劳的样子将辛芹的被褥拆洗了。
　　很显然，到了下午习武的被面干了，可以做被子了。辛芹的还阴着，自然是不能做被子，所以晚上的时候，哈哈，她们两人只能盖一床被子。习武心里那叫个得意，装着睡着，等辛芹睡熟，就将人搂在怀里。第二天等辛芹醒来，她又故意装作吃惊。
　　辛芹也不是傻子。习武面上虽然吃惊，但眼神中闪过的狡黠，她看得清楚，故意装呆，说道：“让你一夜没睡好觉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不过好在被面干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习武见她嘴角似笑非笑，就知道露馅了，转而装出一副可怜样，赔笑道：“我就两床像样的被子，原本是为了冬夏替换着，或是太冷加盖的，我们各睡一床，万一谁的被子坏了，连替换的都没有。再说，为了你，我一直可是盖着薄被的，虽有暖炕，但也会觉得冷。两人睡一起，不但暖和，而是还可以少烧点柴热炕，多节省啊。俗话说的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是穷。我们过日子，就是要算计着过。而且，两个女人睡个被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吗？”辛芹眉毛一挑，“那请问，是谁将我搂在怀里的？”
　　“这个我可以向灶王爷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醒来你就在我怀里了。也许是昨晚你觉得冷呢。”习武暗想，反正已经送灶王爷上天了，发的誓灶王爷也听不到。
　　辛芹却将信将疑起来，她是见过习武对灶王爷恭敬的态度的也知道古人是太过迷信。既然习武能拿灶王爷发誓，这就说明这话是可信的，难道真的是自己滚到人家怀里的？上下打量着习武，她抱臂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有那方面的心思？”
　　习武讪笑着，复又认真道：“我是真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但是，我绝不会强人所难。我愿意等你真正愿意接受我。等多久都没事。不过，这大冬天的，睡一个被窝，真的暖和。昨晚你不觉得特别暖和，睡得特别香甜吗？”
　　辛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看习武特别真诚，也不忍拒绝，而且话说得也没错，昨晚她真的睡得特别舒服。难道窝在别人怀里真能提高睡眠质量。不对啊，她自诩为攻啊，应该是抱着别人睡才对的。不行，攻的地位可不能丢失。也不对，她和习武也不是那种关系，谈不上什么攻受。
　　习武多精明，看出辛芹的犹豫，一个劲地在鼓动着，主要是在两个方向鼓动，一是强调冬天太冷，两人挤在一起睡得舒服；二是强调她只有两床被子，自己太可怜，而且都盖脏了或硬板了，没法替换。好处和可怜双管齐下。
　　辛芹架不住习武的软磨硬泡，终于点头了，说道：“你要知道，我对你呢，目前没有心动的感觉。但是，既然都成亲了，我也愿意试着和你相处，不过你要是敢不经过我同意就动手动脚，我绝对不会饶了你。”其实她也是考虑到真要长久住在这里，两人总比一人要强太多。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觉得，虽然没有对习武动心，但习武这人却能给自己安全感，这让她微微有点心动。真是矛盾啊。
　　得到满意答案的习武喜笑颜开，越发对辛芹好起来。这让辛芹很是受用。很久以后，她才惊觉原来这段时间才是她最“女王”的时候啊，说多了都是泪。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习武干劲十足，发面蒸馒头。腊月二十九，她带着辛芹去了陶里正家，给了些馒头。陶婶也给了她们些馒头。交换面食是习俗，可惜才安稳几年，大家都没财力做些好的，只能交换些馒头。
　　除夕那天，习武起了大早，忙着贴春联。辛芹觉得奇怪，问：“这是你写的，字很不错嘛。”
　　“我那字，狗爬似的，怎敢写春联。这是前段时间城里有个穷酸秀才秋游麒麟山，路过我茶铺时喝茶没钱，我就让他写副春联抵钱的。这要是单独买副春联，需要好几文呢。”习武乐呵呵笑道，转身又进门和面，做馅子，准备包饺子。到了下午，她将一张福禄寿三星的画像贴在墙上，简单地在桌子上将做好的馒头和菜肉供上，点上香烛，祷告了一番。
　　“这又是干什么？”辛芹问，这也太迷信了吧？
　　“这是供天地桌。接神用的，咱普通老百姓也只能做成这样。有的大户人家才讲究呢，要在专门的佛堂供着呢。”习武也纳闷，为什么自家媳妇就一点也不信神佛呢？
　　不过这是插曲。天黑后，习武拿出成亲时她特意留下的鞭炮，放了起来，在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她回头看着捂着耳朵的辛芹，笑开了花。之后将门关好，下饺子上桌。
　　两人一同举杯，口中同时说出了祝福语。习武的自然是“大吉大利”，而辛芹的就俗了，她说的是“新年快乐”。
　　习武愣了，问道：“快乐？百姓如何要快乐？何事才能快乐？”
　　辛芹微微叹气，“行了，你就当个祝福语吧。”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习武浑不在意，笑道：“我发现了，你有时说话特别奇怪。”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会信。”
　　“说说看嘛。”
　　“我要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难道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喂，不要这么迷信好吗？说平行空间，量子技术，都比神仙下凡靠谱。”
　　“啥啥？啥意思？”
　　整个除夕夜真是热闹。虽然媳妇总是说些令人听不懂的话，但好歹自个总不是一个过年了，习武心里还是非常美的。
　　辛芹一开始是觉得有趣的，不过吃过饭后守岁，她就觉得没意思了。毕竟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她对自己的行为感动十分奇怪，她来这个世界也有好些年了，为什么在别人面前，她没有表露出如今的随心所欲呢？也许习武真的能让自己放下防备吧。嗯，这也算是这家伙的优点之一。
　　大年初一，按理说应该是穿新衣去拜年。辛芹也知道习武的家况，并没有说什么。
　　习武反而觉得难过，对辛芹发誓，明年一定让她穿上新衣。
　　辛芹耸耸肩，无所谓地笑道：“我真不在乎这些。原来在山庄也是吃穿不愁，每月还有银子拿，过年自然会有新衣。可那又如何，表面富足，心里却时刻警剔防备着。号称师兄弟姐妹，实际互相压榨，比职场更惨酷的是，送命是很有概率的事情。如今穿着旧衣，吃着粗茶淡饭，但我快活轻松，这比什么都强。”她说的是心里话，经历过背叛和生死后，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习武激动道:“媳妇儿，我会让你永远都快活的。”
　　辛芹瞪了她一眼，“谁是谁媳妇儿，还不一定呢。”这一语双关的话，估计习武听不懂，但自己目前不想解释。
　　“我是太高兴了，嘴没把门的。”习武嘻嘻笑着，看似没心没肺，实际心眼可多了。什么叫得寸进尺，就是慢慢的进一点再进一点。睡一个被窝实现了，现在喊出“媳妇儿”，辛芹也没有摆脸子激烈反对，这是好事，她要让辛芹习惯“媳妇”的称呼，再接下来她的任务就是要让辛芹习惯睡在自己的怀里，这是最重要的。等到辛芹离不开自己了，那什么还不水到渠成？想到这儿，她不自觉的笑出声。
　　辛芹觉得十分诡异，“你好好呆笑什么？”
　　“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好看。”习武反应奇快。
　　“切，算你有点眼先。”辛芹忍不住嘴角上扬。
　　两人相伴出门，气氛和谐到有点冒泡了。到了陶里正家，名义上是别人的义子，又是头一年过来拜访，陶里正夫妇自然要封红包给她们。不过习武也封了红包给陶家兄弟的孩子，所以皆大欢喜。陶家留她们吃饭，被习武婉拒了。
　　出了陶家，其他人家也不熟，她们也不想拜访，往家的方向走去，只是一路上遇到拜年的村民点头笑着打了个招呼。
　　村民见了辛芹，都是一幅羡慕神情，直夸习武好福气，娶了个漂亮媳妇。
　　习武昂首挺胸，显得倍有面子。辛芹却有点小憋屈，她在陶家已经够憋屈了，在村民面前还要做小媳妇状，这是什么世道。这直接导致了回到家后她必须要翻身坐主人的决定。习武也乐得在家做小，外头挣面子，其实做不做小也是无所谓，在目前没有“得手”的情况下，做小是必须的。至于以后嘛，那当然就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初五，迎财神。习武起床开了茶铺。不过天气依旧寒冷，没什么生意，只是个习俗做做样子而已。见辛芹似乎提不起劲，她赶忙许诺，正月十五去城里看花灯。
　　其实花灯对辛芹的吸引力也不是太大，古代的花灯再如何明亮也比不过现代的流光溢彩。以前在山庄，时时刻刻小心翼翼，即使过年过节也放不开心情，如今倒是彻底放开，只是乡下过个年确实无聊透顶，她也就微微有点期待起来。
　　到了正月十四，习武说要去香水河钓几条鱼。辛芹又不解了，“河都结冰了，你如何去钓鱼？再说了，大冬天的钓什么鱼？”
　　“这你就不懂了。结冰其实更好钓鱼，将冰凿个洞，有时鱼儿自个就往上跳。”习武解释道：“只是一般没人会这么做，主要是怕冰结的不实在，怕掉入水中。而且在冰上钓鱼，四面空旷，特别冷，一般人也坚持不住。不过这个时候的鱼儿特别鲜美，又是过节时，城里的饭庄抢着要呢。前段时间花销太大，去看灯是要等晚上，我们肯定回不来。我是想在城里的客栈订间房，又吃又住的，可得备些银钱。正好弄点鱼卖了换钱。”
　　辛芹轻叹一声，“算了，这么危险又麻烦，不如你也别去弄鱼，我们也别去看灯了。”
　　“那怎么行，我说了要让你开心过好日子的。”习武坚持。等准备好出门时，辛芹实在不放心，非要跟着来，她也实在做不到没心没肺地在家等着。
　　香水河的冰结的还挺结实，习武经验足，拿着粗树枝用力敲打冰面，确定没事这才踏上去。到了河中央，用尖石块凿了冰洞，将放好鱼饵的鱼钩放下。果然如她所料，不消片刻就钓了不少鱼，又肥又大。但代价也是十分大，只一会儿辛芹就被寒风吹得恨不得将脖子缩回衣裳里。
　　见辛芹冻得够呛，习武也没贪多，觉得够了就带辛芹回去了。
　　到了第二日，两人吃过午饭，拎着鱼篓走到了宝丰城。今儿进城的人特别多，十里八乡都是来看灯的人。习武找了熟知的饭庄将鱼卖了，这才去找客栈。一连去了几家，便宜的早被订光了，她一咬牙，狠心订了个稍微好点的房间，心中微微有点发苦，卖鱼的钱尚未焐热就没了一半。好在只住一晚。
　　辛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也不想习武这么辛苦和破费，干脆要拉着习武回家去。在现代，她什么灯会没见过，何必要辛苦半天浪费银钱。
　　“媳妇儿，我说过要让你高兴，过上好日子的。如果为了一点钱就让你过得紧抠抠的，那还算什么承诺。你放心，能花我就能挣。”习武说得真诚。
　　辛芹看出她的真心，这次对她喊出“媳妇儿”这词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有点心疼她，“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没想到真正百姓的日子过得这样辛劳。”她确实没想到，她穿来不久就被带到山庄，那里毕竟是当地土豪外加□□豪门。她是见识过百姓，但没亲身经历过百姓的生活。如今是真切感受到了百姓的不易。
　　“只要不打仗，当官的不太黑，百姓也是容易过下去的。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玩耍一回，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以后啊万事不用烦，凡事都有我呢。”习武嘿嘿笑了，她的关注是辛芹居然心疼起自己，也不反对被自己喊“媳妇”了，这是好事啊。进步巨大。
　　进屋休息了一会儿，说了会贴心话。习武便带着辛芹上街去了。街上特别热闹，人来人往，吆喝声不绝于耳，各个脸上都带着笑容。慢慢地辛芹也被感染到了，暂且放下了心结，开怀起来。只是她也不会开口乱要些什么，都是看看热闹而已。
　　习武自然是被自己媳妇的懂事而感动到了，反而主动起来要给辛芹买这儿买那儿。最后两人竟为了这事执拗起来。气得辛芹扭头就走。
　　这时天色已经黯淡起来，心急的商贩已经开始点灯，人流渐多，一转眼，辛芹就出了习武的视线。慌得习武忙跟上去找。哪知才走了几步，前面的人流忽然分开两旁，迎面就冲来个黑影，直直撞到了习武。
　　习武正四处张望寻着辛芹，压根没注意到前面的情况，被撞到在地。那黑影反应很快，倒地后立即爬起想继续跑，与此同时，后面有人大喊“捉贼”。习武到底“练武”多年，手脚的本能反应奇快无比，脑袋尚未反应过来，手脚已经伸出勾倒了黑影，顺手扳住黑影的胳膊，让黑影动弹不得。再一抬眼，见辛芹从旁边窜出，忙问：“你去哪儿了？我找你不见，都急死了。”
　　“我就在你旁两步远的地方。你光顾着四处远望，就不看看眼前。”辛芹忙关心问道：“如何？你摔到没有？有伤着吗？”
　　见媳妇关心，习武心里美滋滋，脸上笑开了花，“我没事。你可别乱跑了，这里人多，我担心你。”说话间便拽着黑影站了起来。仔细一看，这黑影倒是穿得人模人样，只是精瘦男子眼神飘忽，一看就是做了坏事心虚的模样。紧接着有两个仆人模样的男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朝习武拱手道：“多谢壮士，这人，”他们指着那精瘦男子恨恨道：“这贼已经不是偷了，竟趁着我家老爷拿钱袋要买东西时明抢，十分可恶。”
　　精瘦男子闻言猛地挣脱了几下，习武早有防备。见逃不了，精瘦男子面灰如土，突然跪下，不住哀求，请两仆人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两仆人十分气愤，欲要上前教训这贼人，但瞧见自家老爷过来了，忙躬身退后了一步。
　　这位老爷在后面看得真切，冲着习武拱手笑道：“银钱丢了倒是不打紧，只是袋里有个颇为要紧的物件，幸亏壮士见义勇为。俞某在此多谢了。”
　　“不客气。”习武淡淡回了一句，瞧着这位老爷，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这老爷长得却十分年轻，粉面朱唇，身形窈窕，十分的俊俏。这要穿上女装，绝对是个清丽佳人。难道也是女扮男装？想到这儿却见这老爷身后款款来了三位女子，两旁的丫鬟搀扶着中间的少妇。这少妇清丽脱俗，和那老爷站在一起，端是一对无双璧人。她见这老爷过去唤了少妇一声“夫人”，又见这对璧人态度亲密，不似作假，可见是对恩爱夫妇。她又有点打消了刚才的疑惑，毕竟她也在青楼做工时里见过些和女人一样漂亮的小倌。
　　那少妇在这老爷的陪同下过来再次向习武道谢，忽然瞧见了辛芹，不由微微有点失神，笑着问道：“这位是——”
　　“我家内人。”习武也是随着秀才识过字的。
　　少妇笑着看向辛芹，说道：“夫人看着十分眼熟，我们在哪儿见过？”那姓俞的老爷也过来看了一眼辛芹，笑道：“确实眼熟。”
　　习武心里微微一沉，去看辛芹。
　　辛芹也是一副困惑的表情，“我瞧你们也是眼熟。”
　　“不如这样，我请二位去酒楼，咱们——”姓俞的老爷尚未说完话就被习武打断了，“不用了，我和我家内子是特意来逛花灯的，就不打扰两位了。”
　　“那如何使得。壮士义举，俞某是一定要酬谢的。”姓俞的老爷坚持，但被习武一口回绝，最后干脆拉着辛芹走开了。
　　直到确定见不着那姓俞的夫妇，习武才停下脚步，转头一看，辛芹还在一副歪着头竭力回想的模样。习武没好气地拍醒了辛芹，瞧着四周无人，悄声道：“你还想什么，你不是说你被人追杀吗？人家都看出你脸熟了，你竟然还不担心？”
　　“不是，这两人是看着眼熟，但绝对不是追杀我的人。”辛芹反过来安慰习武道：“你也不用担心。大隐隐于市，那些追杀我的人哪能想到我当了小茶铺的老板娘呢？”
　　“老板娘”三个字愉悦了习武，她笑道：“不是追杀你的人就好，反正咱也不接触那些高门大户，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走，咱去看花灯。”
　　辛芹耸耸肩笑了，将这段插曲放下。不过心底还是留着一丝疑惑，她十分肯定以及确实绝对是见过这两人，但问题是，她在哪儿见过呢？不过很快，眼花缭乱的花灯还是让她遗忘了这个问题。古人的元宵节虽然没有高科技，但也是非常热闹有趣的，尤其是猜灯谜。可惜她和习武都是半吊子，只能看着别人猜。偶尔她瞧着简单的灯谜，也兴致勃勃地上前猜了猜，压根就没猜中，她不禁吐槽，要不要这么难啊。而且猜谜还要花钱，很快她就舍不得钱，看着别人猜了。
　　这晚两人玩得十分尽兴，姓俞的夫妇完全被抛之脑后。第二日两人睡了个懒觉，又在城里吃了午饭，这才不急不慢回到了家里。虽然没出正月，但年味慢慢淡了，日子又开始一日一日过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年前实在太忙，忙里偷闲只能更这么多了。除夕夜放上来，算是给一直以来看我文的读者们新年礼物吧。除夕晚上，我家的年夜饭——冷盘：干切香肠；干切猪耳朵；干切口条；剁椒皮蛋；十锦蔬菜（这玩意弄了一天）；糟卤鸡爪；凉拌木耳；盐水鸭；烧鸡；糖醋熏鱼；热菜：红烧羊肉；红烧牛肉；红烧排骨；东坡肉；糖醋带鱼；清炒芦蒿；红烧蛋饺（这玩意做了一下午）；银杏果炒荷兰豆；清蒸糯米丸子；番茄酱巴沙鱼条；十冷事热，如果作者君说这些都是作者君烧，你们相信吗？来吧，有做菜的高手来交流一番吧，作者君十五还要请一顿呢。
祝大家猪年大吉大利！给大家拜年啦！


137、第八章
　　虽说即将出了正月，但这天依旧冷得可以，路上出行的人还是寥寥。茶铺没什么生意，习武就寻思着趁这会儿闲暇再去麒麟山上打点猎物多挣得钱。
　　这几天辛芹也正无聊透顶，听了习武这个想法，顿时来了精神，非要跟着一起上山。
　　习武挺为难，说道：“山上的天气可不比山下，冷得很，风也大，恐怕你受不了。你还是留在家里等着我回来吧。”
　　辛芹怎肯听，在这么无聊下去，她非得憋出病不可。虽然家里养了只小狗，但总是逗狗玩也是无趣。见她态度坚决，习武也就同意了，不过还是给她多加了一件棉衣，又去准备了一点干粮，别了把柴刀。刚出门时她觉得轻松无比，等走到麒麟山下她的腿便有点酸了。她也是从小练武到大的，这点体力还是有的。真正考验人的是爬山。
　　开始时习武走的山路并不陡峭，辛芹跟在后面也没觉出幸苦，只是风刮得有点野，割得脸微微生疼。冷倒真不是太冷，走了这么一段路，身体活动开了，真不觉得冷。但是再往后，山路越来越偏，越来越陡，几乎就已经没有路了。
　　辛芹踏着雪，喘着粗气，不解地问：“干嘛走这样的险路？”
　　“好走的山路都是人走多的路，哪还会有猎物，只有不见人来的深山老林里，猎物才多。”习武倒是走得轻松，“那些王公贵族富家子弟的打猎，看着是轻松，但那不过是仆人们提前将猎物赶到一起，或者将捉好的猎物提前放了。真正的打猎可不容易，都是要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下陷阱才好。”
　　“你上次猎到的野猪也是在这种地方下的陷阱？”辛芹真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何止啊，那处地方更加偏僻，好要翻过一处直直的悬崖呢。今儿你要跟来，我就不去了，翻爬悬崖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习武的暖心话却让辛芹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段时间，她早就见识到了底层百姓的困顿，可虽然知道了，但心里却没有多大的感触，原因就是习武给她的生活虽说不上富贵，但至少酒肉不缺，吃穿都是不错的。回想一下前段时间的冰上钓鱼，再想想今儿山上的情形，她才真切的感受到，她这样的吃穿，那是习武费尽心思，甚至要冒着巨大危险换来的。她辛芹何德何能呢，在以为要死的时候被人救了。在以为要扭曲性向活在这憎恶的世界时，结果有个古代女人竟然和自己一样，还愿意接纳自己。虽然乍一看上去，习武不管是哪儿都不符合自己择偶的条件，甚至连外貌，她都看不上眼。可相处了一段时间，她却发现习武的很多的优点——心眼多却是个好人，爱算计却不吝啬，重要的是对自己好。如今更是发现，习武真是全心全意对待和自己组成的这个小家，为了能让她过好日子，十二分努力。这样的习武，她到心又怎么能硬的起来呢？
　　今儿运气不好，转了几个陷阱，均是一无所获，也许是太冷，几乎没有野兽出没。习武有点悻悻，但辛芹倒是无所谓，她的脑袋里还在胡思乱想着。不过回到家后，精神一下子放松，她浑身酸痛，根本没力气再乱想，甚至连吃喝的力气都没有了，倒在炕上昏昏欲睡。恍然间，她忽然觉得身边热闹起来，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外孙们叽叽喳喳围着自己，口中不住地给自己拜年，一转头，习武正笑眯眯看着自己，只是那满头的白发和深沟似的皱纹吓得她一哆嗦，立即醒了过来，原来只是一场梦。
　　习武正端着吃的进来，见辛芹面色似有慌张之色，不禁问道：“怎么啦？”
　　辛芹抹去额头的虚汗，道：“做了个梦，古怪的很。你真的是女的吗？”
　　“我怎么不是个女的？”习武哭笑不得，“要不我解开衣服给你看？”
　　“不是，我就是做梦梦见我们儿女满堂，一时没反应过来。”
　　“咱们要想儿女满堂也是最容易不过，城里的慈善堂，几十里外的观云庵，都有很多被遗弃的婴孩。收养几个不成问题。”习武美滋滋地说道：“只是咱们得要先洞房才能有孩子呢。”她觉得这话有点唐突，见辛芹没什么表示，才又笑着说道：“一个梦而已，醒来很快就忘了，来，咱们吃饭，吃饱了再睡，保管不会再做梦。”然后笑着将吃的端上炕桌。
　　还是那两样菜，还是杂粮馒头当主食，但辛芹再也不会暗自抱怨什么，甚至心里还会有一丝丝的愧疚。第二日，她一改往日睡懒觉的习性，主动早起要帮忙。
　　这可吓了习武一跳，怀疑辛芹上了一趟山，是不是被什么精怪附体了。
　　辛芹没好气地白了个眼，“我在山庄的时候也不睡懒觉，也是要早起练功的。只是在你这儿，我放纵了自己，想着再也不会涉足江湖，既然平淡一生，睡早睡迟，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昨儿我也想通了，即使平常人家，也要让自家过得好些才是。”
　　习武更加高兴，昨晚说了洞房的话，也没引来辛芹的回嘴，今儿一早辛芹就主动说要自家过得好。这说明什么？说明辛芹已经开始将这儿当家了，她当然要高兴。
　　可惜才过完年，路上没什么行人，茶铺一点都没生意，家里就两口子，也根本没什么活。辛芹寻了一圈，没也找到什么活干，只得回到炕上干坐着。习武决定还是继续上山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但这次她是坚决不同意辛芹再跟着，她听出辛芹讲话有点鼻音，估计是昨儿上山被冻着了，如果得了风寒可不得了。
　　辛芹是想跟着去的，可实在浑身酸痛的难受，只得作罢。她居然开始有点恨自己了，难道就这样混吃混喝？一眼瞥见那只小奶狗正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朝自己呜咽呜咽地叫着，顿时心都萌化了，跳下炕，去逗奶狗玩了，这也多少缓解了她的无聊。
　　很快到了二月，冰雪开始化冻，虽然有倒春寒，但还是挡不住天气一天天的变暖。出游的人多了，茶铺的生意也一天天好了起来。辛芹想帮忙，可她什么都不会做，不但帮不上忙，还常常帮倒忙，虽然习武没说什么，可她自己都过意不去，只能暂且歇了帮忙的心思。转而寻思着看看家里有什么活能干。结果便找到了脏衣服，决定先从洗衣服开始。
　　院子里有口小井，洗衣服倒不用像那些农妇一样去香水河边，只是这用棒槌打衣服，她还真不适应，好在习武教过她。打上一盆水，放入点草木灰和皂角，将脏衣服浸泡一会，然后将衣服捞出放入石板上敲打。敲打时用的力一定要适中，否则太用力会将衣服打破的。习武怕她冻着，只肯让她洗几件过过“劳动的瘾”。她自己也知道，这年代如果得了感冒什么的，可不是什么好事。第一次洗衣服，她还是十分新奇的，干劲十足。正洗得欢时，无意间一抬头，见院外不远处有个男人正直勾勾盯着自己，那眼神倒不像是好色目光，反而像是有多大仇恨。再看那男人穿得虽不是破落，但松松垮垮，就好像现代地痞流氓穿得敞胸露怀，显得自己多放荡不羁似的。最后看那男人长相，一副恶毒无赖的模样。
　　那男人瞪了一会儿辛芹，见习武出来了，忙转头就溜了，溜得特别快。
　　习武冷哼了一声，问辛芹道：“那混蛋没过来对你做什么吧？”
　　辛芹摇摇头，问道：“那是什么人？看着我竟然像看仇人，我没惹他吧？”
　　“那就是尤赖子，我们成亲那天我狠狠打了他一顿。看来是被他记恨上了。”习武眯着眼睛，发狠道：“看来我必须要找个机会把那混蛋给揍怕了，他才不敢来惹我们。”
　　“这就是尤赖子啊。成亲那天我只透过门缝看了看，还真没完全看清尤赖子的长相。”辛芹毫不在意地笑笑，“我赞同你的意见，这世上可没有千年防贼的。必须把这家伙打的见到我们就腿软，他才不敢起什么坏心思。”
　　习武倒吸口凉气，“媳妇，你也够狠的。”
　　“哼，当我没打过架砍过人吗？老娘以前也是混江湖的。”辛芹冷笑道：“我还怕他不来呢，他要是敢来惹我，哼，家里的菜刀剁得就不是猪肉，而是人肉了。”
　　“得了，有媳妇的支持，那我就找个由头，狠狠教训一下那混蛋。”习武坏笑道。
　　可这打人的由头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尤赖子不见踪影，她们也不能莫名其妙地过去打人。拖了好多天，渐渐她们也就忘记了这茬。
　　到了三月，柳绿花红，阳光明媚，往麒麟山踏青的人越来越多，这让习武的小茶铺生意火红。这段时间，辛芹也跟着学了不少事情，首先就是学会了如何用碱水发面蒸馒头。真正掌握了窍门，这活也是简单，就是和面需要用劲。
　　生意好就意味着收入多，听着铜钱叮叮当当落入口袋的声音，辛芹干起活来特别有劲。她甚至觉得这样干活挣钱特别有意思，好像在打经营类的游戏。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这主要还是习武不让她累着，否则真要像习武那样的工作量，没几天她就不会这样有干劲了。说实话，她现在看习武是越来越顺眼，只是顺眼就能将自己和习武真正捆绑在一起吗？她这心里还是有点犹豫。这真不怪她犹豫，她也不是冷心冷血的人，人家习武为了让她能过上好日子，就好像一只小蜜蜂一样，一有空闲就想着如何多挣些钱，不是香水河去钓鱼，就是去麒麟山上转悠，就连那三亩薄田，她都想着法子种些能赚钱的东西，一刻也不让自己闲着。
　　辛芹看在眼里，当然是特别感动。可主要是问题是，她从现代到古代，一直都自诩为攻，这要和习武真正在一起了，她的武力值，她心里没底。她和习武都是从小练武，她练得可不像习武那样乱七八糟的武功，是世人口中真正的江湖武功。但和习武生活这么长时间，她发现那些武功顶个屁用。力气没习武大，动作没习武灵活，习武还耐抗耐打。这要在床上，她是一点都沾不到上风。她还怎么做攻啊。不行不行，必须要考虑清楚。
　　习武也烦恼，她都恨不得掏心掏肺了，结果还是一个被窝纯睡觉，郁闷啊。不过别的她没有，耐心却有的是，面上依旧不显，对辛芹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好。
　　但辛芹烦躁起来，却不如以前那般沉稳不动声色。还是现在的日子和身边的人让她生不出一点防备的心思。可这样享受着别人对自己的好，自己却没有任何表示，这就是她以前最瞧不起的渣渣行为啊。这样一想，她面对习武就不自觉尴尬起来。正好这时葛李氏家的俩孩子来送小鸡仔，说起自己娘的女红特别好，她就生出了去学些针线活的心思，也顺便躲一下习武，好让自己理顺自己的心思。
　　正在搭鸡窝的习武听说媳妇要去学针线，当然是一口同意了。这手艺要是学好了，将来享福的还是自己。自那天起，她就天天送辛芹去葛李氏家，她在外人眼里是男人，自然不会进门。午时便去接回，并不在葛李氏家里吃饭。她们也知道葛李氏家里不容易。
　　哪知才过了十来天，辛芹就嚷嚷着学会了，不要再去了。
　　习武压根就不相信，“这学女红，十来天就你能学会？”
　　当然是不可能学会，但辛芹嘴硬，“粗使的缝补裁剪，还是可以的，这多简单，一看就会。精细的刺绣自然是功夫不到家，但这也是熟能生巧的技能，葛李氏已经教了我方法，我只要在家自己勤练便可以了。”
　　“你老实交代，干嘛不想去？”习武还是挺了解辛芹的。
　　“哎呀，那女人闷得简直能让人抑郁。而且只要一开口，只会说什么礼义廉耻，女人如何如何，我听得特别讨厌。”辛芹撇撇嘴，对于这样被洗脑洗得彻底的女人，她是特别无感的。
　　“不去就不去吧，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习武点头道：“咱们家里女人为天。”
　　辛芹乐了，“没错，妇女能顶半边天。再说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你这些话是从哪儿听来的？”习武笑着问道。
　　辛芹挑眉大笑道：“这是绝对的真理。”
　　两人正说笑着，就听茶铺有人喊“老板”。习武忙挑帘出去，见一对衣着华贵的璧人，坐在老旧的茶桌旁低头私语。再向外望去，几位婢女正站在豪华马车旁，还有几位小厮毕恭毕敬站在门外，压根就没有进来的意思。看样子像是出游的一对富贵夫妇。但这样的富贵家族是绝对不会在她的破旧小茶铺歇脚的。除非是偶发的情形，例如下了暴雨，马车实在不好行进。
　　习武搞不明白，心中暗自留了个心眼，搓搓手，面上赔笑道：“两位客官，我这茶铺都是些粗茶淡饭，入不得您二位的嘴。”
　　面白如玉的华贵男子站了起来，笑容满脸，拱手道：“店家不记得我们了？在下姓俞。”
　　习武的记性超好，怎么可能忘记这对璧人，正是那日她们去宝丰城过元宵节赏灯时遇到的被贼偷了钱袋的夫妇。但她摸不准这两人此刻前来是何用意，所以也就装着陌生罢了。
　　俞姓男子又笑道：“你二人人让我们夫妇好找。”
　　“贵人说笑了，那点小事怎敢劳烦贵人费心记挂。”习武恭敬道，她并不是怕，而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快打发了两人，好让她的生活恢复平静。
　　俞姓男子也看出了习武的拒绝之意，转头看了一眼妻子，又对习武笑道：“我家夫人对令夫人一见如故，今儿特意备下了礼物，想求见令夫人。”
　　习武心里犯了嘀咕，小心翼翼地回道：“我家内人她——”她是想找个由头推脱，总觉得这对夫妇来得过于蹊跷，
　　哪知厨房里的辛芹早将这番对方听得一清二楚，她没有习武那样的担心，那天被压下的疑惑忽然就涌上了心头，好奇心大盛，一心想搞清楚到底在哪儿见过的这两人呢？她是这样的，也是这样做的。挑帘出来，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们这哪儿见过？”
　　美貌贵妇人笑着站了起来，说道：“这个问题我们也想了很久，前段时间的一个契机忽然就想了起来，赶紧找了个画师，画了你的画像，让人到处找你呢。”
　　辛芹说道：“我也是看着你的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了。不过我能肯定的是，我似乎和你们应该没有交集过。”
　　“在这个世界当然是没有交集过了。”贵妇人此言一出，辛芹大惊。不过据习武的观察，这惊讶中还透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喜悦？她眼见着辛芹将贵妇人请进了里屋，想跟着进去，却被俞姓男子给拦住了，“兄台不必担心，我可以发誓，我我家夫人对尊夫人绝无恶意。来来来，我们坐下喝点茶。”说着命婢女将马车内的好茶献上。
　　习武将信将疑，她之所以没跟进去，根本不是怕这男人拦着，而是顾及着辛芹的面子，强忍着冲动，陪着那男人喝茶。坐下喝了会茶，说了会话，她越发觉得眼前这男人说不出的怪异。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又觉得自己多心。
　　好半天，辛芹才和这贵夫人出来，两人脸上均挂着微笑。看得出这种笑容是直达心底的。俞姓男子和他夫人告辞离去。习武也无心再开茶铺，索性关了门，进里屋想要盘问辛芹，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只能弱弱地低着头。
　　辛芹瞧她那熊样，心情大好，说道：“放心吧，她们可不是我仇人，也不是江湖人士，只是以前我曾经救过——”
　　“我要听实话。”习武忽然出声，打断了话语，既然辛芹开口要解释了，她也就不客气了。“得寸进尺”这事，她会灵活运用。
　　辛芹真被将住了，想好的说辞一点都用不上。她知道习武精明，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精明，暗自吐槽，你一老百姓，贼精贼精的，会让人家压力太大的。不过她却没有再继续糊弄，说道：“她们是我家乡的人，我们——怎么说呢？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就算她们和我沾亲带故吧。”
　　“你不是说你从小就被你师父收养吗？”习武还是不信。
　　“我也不是出生就被收养，是几岁之后才到山庄的。当然会有家乡了。”辛芹顺着习武的思路胡诌道。这话不能说是真的，也不能说是假的。谁叫她直接穿越到了人家小女孩的身体里呢。穿越之前的世界自然是她的家乡了。
　　可习武理解偏了，作为这个世界的“土著”肯定会理解偏了，她有点担心，问道：“你是不是要和他们回家乡？”辛芹尚未回答，她就立即接口道：“我告诉你啊，以前，我孑然一身，现在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婆娘，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你可别想着甩下我。你要是敢自个走了，上天入地，我都要找到你。你要是敢给我带绿帽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面对“威胁”，辛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兴奋和甜蜜。她挑眉坏笑道：“怎么啦？舍不得我？放心吧，我们那‘家乡’啊，估计十有八九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也带着你，行了吧？”
　　“什么地方能出不能进？海外？仙山？我看那人家特别有钱，什么地方去不得。”习武自个又脑补道：“是不是你们家乡战火被毁了，人都走光了，再回去也没有意思了？”
　　“唉，差不多吧。”辛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打了个马虎眼。
　　习武也没细究，主要是她忽然看到了炕上的钱袋，满满一包，看样子不下百两。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警告道：“人穷志不短，我告诉你啊，咱们不用他们的银子，我可以挣，我可以养活你，我都说过了，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她是真的怕辛芹跟着有钱人走了，毕竟她是女人，辛芹想要摆脱她，到衙门口说出她的性别，她就完蛋了。
　　辛芹见习武急眼了，忙说道：“我也没有随她们去城里过日子的想法，和她们再亲，也不如在自家自在。之所以收下她们的钱，也不过是想着将我们这个家好好拾掇一番。两个人的家总不能一直只让你付出，我也该出点力。”
　　习武认真说道：“话虽如此，但这天上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掉钱袋。万一他们想用钱收买我们呢？”
　　“她们收买我们？我们有什么值得她们收买的？”
　　“穷人有什么，有命。有些有钱人就喜欢用钱让穷人对他们死心塌地，等到用时那就是卖命。你以前可是江湖人，说不定他们看中的就是你的身份。”
　　辛芹哈哈大笑，“卖命？不可能的。她们知道我可不会去替人卖命的。我们现——我们家乡的人，可没有卖命的习惯，更不会被你们这里的观念给洗脑。”
　　习武还是不信，“反正别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给这么多银子的。”
　　“哎呀，我真的和她们是同一个地方的人，这些钱也只是我随口一说，哪知她们那么富有，随手就给了我。”辛芹叹气道：“算了，既然你担心不愿意，明儿她还命人来送东西，东西我也不要了，这钱就还给她们了。”
　　“这就对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他们不要你卖命，万一是那男的看中你呢？这都说不准的，咱们还是少和那种富贵人家打交道，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骗了。”
　　辛芹笑得肚子都要疼了，“你可别疑神疑鬼了，人家和你我一样，都是女的。这才见了几面啊，就看中我？”
　　“女的？”习武一拍大腿，“我就觉得那姓俞的男人特别怪，我心里真的隐隐觉得那就是女扮男装，但是这世道毕竟像你们这样的少之又少，我也不敢胡猜，没想到还真是对的。等一下，”她忙改口道：“钱，咱们留下吧。”
　　“咦？你这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快？”辛芹不解。
　　“哎呀，什么变不变的。你想啊，这女扮男装还成亲出来做事，这可是重罪，不是杀头就是浸猪笼，这么重要的秘密，她们都能说出来，可见当你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再说了，我们又知道了她们的把柄，也就不怕什么了。”习武猛然想到一件事，“你不会是将我的身边也说了出去吧？”
　　“自然是说了。”
　　“哎呀呀，你这一说，好了，她们也有我们的把柄了，这下谁都别指望拿捏了。”
　　“拿捏什么。真是的，你这人怎么这么多心眼？”
　　“我能不多心眼吗？就我这身份，不多个心眼，早就尸骨无存了。我不想自由自在的活着吗？我敢吗？这世道不让我自由自在的活着。算了，既然大家都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底细，那也只能这样了，反正对方的命可比我们金贵。其实我也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但过上好日子还是用自己的钱踏实。”习武叹道：“我告诉你，那些富贵人家一旦要惹上什么事，那绝对是大事。如果她们倒霉下狱了，威胁我们，我们不救就和我们一起鱼死网破，那最后还是要让我们卖命。算了，钱还是还回去吧，真要到那个时候，我就带着你逃到山上去，谁也找不到我们。”
　　“我的天啊，你脑补的功力也太强了吧。”辛芹反问道：“既然你都能带我跑了，那用不用这钱，又有什么关系呢？行了，你也别胡思乱想，我可以这样和你说，她们和我，我们三人是这世上最接近的三人。”见习武一脸懵懂，她只得换了说法，“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们那一族，那一片，那一带就只剩她们和我，我们三人了。明白了？她们不会害我，我也不会害她们，如果她们有事，我能救，我也会去救的，只是如果真的没办法，我也有三思而后行的。”
　　“整族就剩你们三人，那就怪不得你们十分亲近了。”习武点头认同，“那钱就留下吧，你不是要盖洗澡的房间，明儿我就去里正，喊他帮忙叫些人来。”
　　“啊？”辛芹没反应过来，“你这变来变去，太让人摸不准头脑了。”
　　“你都这样说了，我当然是听你的，谁叫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呢。”习武是这样说的，可心里暗戳戳地决定多留一手。
　　晚上睡觉的时候，习武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心中憋了半天的问题，“我看那两人的样子十分恩爱，她们也是如我们一样天生都是喜欢女人的？”
　　“什么呀，你我是天生弯，她们是不得不假装弯。”辛芹歪着头想了想，“不过瞧她们那样子，恐怕假戏真做了。这就有意思了。”
　　习武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弯”，但结合上下句，她还是明白了辛芹的意思，问，“那她们洞房了没有？”
　　辛芹嘿嘿冷笑了一声，“想什么坏心思呢？”
　　“你看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也就是好奇为问问，那女扮男装的家伙长得，嘿嘿，照我看，实在是胭脂粉味太浓，和青楼的小倌差不离。”
　　“什么那家伙？人家姓俞，名翕，字宗礼，是户部左侍郎之子，你知道侍郎的官是几品吗？正三品，比宝丰城的知府大好几级呢。”
　　“这么厉害？那就奇了，这么大的官宦人家里也能女扮男装？不是说官家的人都极其重视礼法吗？而且我听说这官府家的孩子一出生就有大批的婆子丫鬟伺候着，应该不能女扮男装吧？她爹娘能同意？”
　　“她爹不知道，她娘知道。她娘是她爹以前去外地上任时纳的妾。哪知没多久她爹又调任，当时她爹的情况有点不妙。和你解释不清，反正她爹没让她娘跟着。不过她爹还算有一点点情义，给她娘一大笔银子，又买了宅子，让她娘在当地好好待着，等她爹情形变好后再去接人。你知道翕是什么意思吗？是和顺的意思，她爹随口一取，就是希望她对家族、对兄弟和顺。”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肯定是生她的时候她爹不在场，她娘只有自己的心腹在，怕她爹不来接自己，说了慌。这也不对啊，既然如此，她怎么成了你的族人了？而且这样的人娶老婆肯定要门当户对，她婆娘是你族人，也说不通啊。”
　　“你猜的也算是对，”辛芹暗暗佩服习武的聪明，“她媳妇姓裴，名德音。父亲是名大儒，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特别会读书的人，只不过她和我一样，都是被收养的。我说她们是我这个世上的亲人，不但是因为裴德音是我族人，更因为我们两对人的‘特殊’。”辛芹还是决定不解释了，越解释越麻烦。
　　“原来如此。那她们是如何认识的，又如何成亲的？她媳妇就对她的骗婚没有一点难过，她——”
　　“哎呀呀，你有完没完？那是人家的事，等以后了，我慢慢和你说。睡觉睡觉，我困了。”辛芹不是真的困，还是怕习武太聪明，会刨根问底。她圆谎的功力在习武面前真是不够用啊。
　　故事听了开头，正好奇呢，结果人家不说了，习武郁闷无比，第二天早早的起床，去了里正家。一路上农忙的村民们纷纷朝她打招呼，可见那顿喜宴还是“深得人心”的。她挺直腰背，面上挂着淡淡地笑容，在村民的眼中显得十分有脸面。不过到了陶里正家，她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
　　陶里正对于习武忽然过来略微有点奇怪，问道：“我远远望了，如今正是你那茶铺进生意的时候，你怎么好生生跑到我家来？”听习武说明来意，他更加吃惊，“要加盖房子？你成亲花销的差不多了，如何还有闲钱？”
　　“叔您不知道，正月十五那天我带我家婆娘去城里看灯，逮到一小偷，是一富贵人家丢的。她们非要谢我，这如何使得，我不肯，便带着婆娘回来了。哪知前几天她们正好出游路过我这茶铺歇脚，见到我非要答谢，我坚决推辞不要。后来那贵妇人和我家婆娘叙话，竟巧了，她家祖辈曾和我那婆娘是同一个地方的，真要较真起来，也算是沾点亲。既然如此，我再推辞就显得太见外，便收下了银钱。”这番说辞，习武早想好了。她掏出了几十文钱，硬塞给陶里正，说道：“叔，这段时间生意忙，也顾不上孝敬您，这几个铜子，给孩子们买点零食吃。”
　　陶里正大喜，“你这小子，我第一眼看到你的面相，就知道是个有福气的。果然有福气。这样好，好人就是有好报。不过，如今是农忙，这人手怕是不好找。”
　　“工期长点也没事，反正您老帮着相看相看。”说完正事，习武心思活泛起来，笑道：“叔，我问您件事，我家那婆娘的户籍，您给上报了没？”
　　“放心吧，上了，就上在你户籍名下，衙门都备好案了，我亲眼所见。”陶里正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习武故意一声长叹，“叔您不知道，我心里明白，那贵妇人和我家婆娘认了亲，那也不过是嘴上说说，咱们这种人家哪能真的和富贵人家攀亲，人家也不过是看着咱帮人家捉贼心里有点感激而已。咱真要不知好歹找上门去，肯定惹人相厌。不过我心里总有点小膈应，您说，我那婆娘算是有门有钱的亲戚了，万一那贵妇人瞧不上我，那我——”她有意说得吞吞吐吐。
　　陶里正也是人精，如何能不明白，拍胸脯保证道：“万一什么！你那婆娘是你明媒正娶的，全村人都去吃了喜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和你家那口子，衙门盖过章了，谁也不能拆散。如果那贵妇人瞧不上你，我就带着全村人去衙门告她。这可不光是律法，从古至今，只有男人休女人的，没听说过女人休男人的。那贵妇人胆敢这样做，别说咱们不干，天下的读书人都不会答应的。放心，有叔给你撑腰。”
　　“我也就是微微有点不安，我想那贵妇人也不会这样做。不过啊，有叔这样说，我心里完全踏实了。”习武笑着说了话，推辞了陶里正要留她吃饭的好意，起身告辞了。
　　回到家后将要建房的事情告诉了辛芹，两口子开始谋划着如何扩大院落，房子该如何盖，要盖几间房。辛芹要求盖间房子能洗澡，而且还必须要间厕所。
　　习武一脸困惑，不明白什么是“厕所”，后来知道是茅房，满脸不愿意，有马桶就行了，谁在家里盖间茅厕啊。
　　辛芹妥协了，只要盖间单独放马桶的小房子就行。主要是古代实在没条件盖个厕所。不过她也放话了，要她妥协也行，只是日后倒马桶的活，习武全包了。
　　习武当然同意了，本来倒马桶的活就是她干的。她想要间牲口屋养头驴，她早就想自己弄辆驴车，只是当初囊中羞涩才作罢的。她还想盖间屋子储存东西。
　　“真是怪了，你本来非不要钱，结果现在可好，盖房子，你比任何人都起劲。”辛芹笑道。
　　“既然都拿了钱，何必再假装端着架子呢。”习武倒是不客气。
　　最后两人决定了，要盖索性就盖大点，省得以后再折腾。院子扩大，东边盖洗浴室和厕所，相对的西边盖间储物的屋子，靠厨房的西边前后盖两间，只不过朝南的屋子略微缩一点，给朝官道的那间屋子留个朝南开的门，这样一来，进所有的屋子都要从院子进。
　　房子盖的多，自然工期就长，不过乡下的屋子，并不像大户人家的屋子要有什么雕梁画栋，简便牢固即可，美丑真不在意。来帮工的都是村民，早得知习武因为帮着捉贼，意外的让自己媳妇认了一门亲戚。虽然这亲戚也不过是客套话，但毕竟面上有光，底气十足。这些村民看习武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恭敬。
　　习武也挺享受这样的目光，不过她这人也是知道好歹，不会那一套所谓的小人得志，依旧待人客气和善，只是在说话时微微透着点威严，让这些村民更加崇敬她。她也知道，乡下这种地方，只要让村民觉得你有点地位，那日后绝对是说话管用。当然啦，她对陶里正还是如往常一般恭敬，惹得陶里正逢人就夸自己收了个不会忘本的好儿子。
　　到了最热的夏日，房子终于盖好了，篱笆的院子也改为了砖墙的院子，小奶狗也变得肥壮，这让辛芹心底的安全感蹭蹭往上涨。


138、第九章
　　一下子过上“有房有车”的日子，习武还真有点心底发虚，总有一种这是出卖老婆换来的生活。这话题和辛芹一说，惹得辛芹哈哈大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要是真的用这钱用的不踏实，那就当是借贷，日后慢慢存钱，然后慢慢还她们，至多再加上利息。”
　　这倒是个好方法，习武点头道：“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利息可要说明白，不然的话高利贷我们可付不起。”
　　“杞人忧天。又没写什么借据，你担心什么。你真想要还，自个心里记个账，我可没功夫管这些。”辛芹也就是嘴上一说，压根没往心里去，还和前来拜访的俞家两口子当笑话说了。
　　俞翕虽说也是现代而来，但毕竟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事情可比辛芹要复杂的多，一听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说道：“你家那口子在你这儿极度缺乏安全感，才会如此患得患失。她想给你过上好日子，但实在是能力有限。我们给你的这笔银子，她不想用，又怕你跟着她受苦，她想用，可又担心拿人手短，生怕拿了我们的，将来我们要是带你走，你拿这话堵她。”
　　“那可怎么办才好？她天天这么唠叨，我可受不了。”辛芹颇有点苦恼。坐在新建好的院子里才搭的小桌旁，对俞家两口子诉苦。
　　“这就要看你了。”裴德音看得透彻，“你到底对她是怎样的心思。想明白了，一切就好办了。”
　　辛芹问道：“此话怎讲？”
　　“你要是真想和她好好过日子，就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你不会离开她的。你要是不想和她过日子趁早说，免得吊着人家，害了人家。去我们那儿，保证你的江湖仇家不敢打你的主意，而且我们还可以保证能给习武找个可人的黄花大闺女，保证这女人对习武死心塌地。”裴德音轻摇着绢丝小团扇，说得优哉游哉。
　　辛芹瞪眼不服气道：“可人？黄花？你什么意思？我不可人吗？我不黄花吗？”
　　“你黄不黄花，你自己知道，但你绝对不可人，”裴德音捂嘴乐道：“你能和古代女人比温婉可人？得了吧，咱们啊，顶多在外人面前装一装。不过你这性子，在这满是‘礼义廉耻之乎者也’的世界里，你也装够了吧？我和我家这位，关起门来还能说些知己话，你一个人，经历了失恋、背叛和自杀后忽然被一个居然在这个世界性向是相同的女人所救，你啊，内心再也压制不住，开始放飞自我了，不然也不会像如今这么轻松。你可别否认，瞧你这神情，我们都没瞎。虽然这女人长得不咋地，而且还女扮男装，不过呢，对你确实是掏心掏肺的好。”
　　辛芹挺不服气，“就习武那样，在古代这样对女人残酷的环境里，哪会有女人喜欢？也就是我能理解她。”
　　“切，”俞翕挑眉道：“你是经历过背叛，但古人的忠诚也是你不能想象的，真有拿命相报的人。我身边也有几个顺手用钱救下的几个女子，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她们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死心塌地地服侍习武一辈子，哪怕是死，她们都不会泄露一点习武的秘密。”
　　“喂喂喂，我怎么觉得你这人越来越讨厌呢。”辛芹瞪着俞翕，惹的裴德音捂嘴直乐，“有人口不对心啊。”
　　“其实我也说不准现在对习武是什么心理了。”辛芹有点泄气，“你们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裴德音说道：“能回去又如何，不能回去又如何，重要的是过好当下。你不会来了一趟古代就打算学人家古代女人从一而终吧？”
　　“喂喂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俞翕抢先开口，“如果能回去，你还准备将我甩了，另找他人？我告诉你，没门。”
　　裴德音白了她一眼，娇笑道：“在现代，你的桃花运可比我旺。要是真能回去，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打发你的桃花运的。如果打发不好，哼，等着瞧。”
　　“行了行了，还没说上两句，您二位倒撒起狗粮来了。”辛芹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又是长叹，“我这不是怕耽误习武嘛，答应了她，我又回去了，留她一人在这里，这不是害人家吗？”
　　“你不答应人家，就这样干耗着，就不是害了？这样吧，”裴德音看上去柔柔弱弱，但特别腹黑，“如果我们真的能回去，我就让一个死士心腹来习武身边，照顾她和她成亲。这样一来，你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凭什么，合着我这半天就是给别人做嫁衣裳。”辛芹差点跳起来，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不干。
　　“得了，咱们别理她了，她就是对习武对这段感情还在犹豫中呢，什么怕回去耽误人家，通通都是借口。”俞翕一眼就看透了辛芹。正说着，见习武端着切好的西瓜进了院子，顿时住了嘴。
　　习武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透着疑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刚才过来听到什么回去什么耽误，谁要回去？”那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的是辛芹，又开玩笑般说道：“我都和你说过了，不管你去哪儿，反正我是一定要跟着的。”语气好似玩笑，但眼神却透着正经。
　　“你听岔了，放心放心，我要是去哪儿，什么都可以不带，但保证一定带着你。行了吧？”辛芹糊弄道：“你还不赶紧去做午饭，她们两口子今儿中午在咱这儿吃。”
　　这话让习武微微有点舒心，点头笑着看向俞家两口子，问道：“两位想吃点什么？”
　　俞翕笑道：“随便弄点乡村小菜就行。”
　　“那正好现在番茄熟了，不如就炒个番茄，如何？”见俞翕点头，习武又问：“那是吃番茄炒鸡蛋，还是吃鸡蛋炒番茄？”
　　听着的三人一起愣了，辛芹乐了，“这有什么区别吗？”
　　习武解释道：“区别可大了，一个是以番茄为主，一个是以鸡蛋为主，就看你们喜欢哪个了。”
　　俞翕和裴德音一穿过来所面临的险境虽说没有辛芹那么直接地面对生死，但也是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面对会掉脑袋的境地。如今虽然情况大好，但也是要时时刻刻活动心眼，不敢掉以轻心的。突然遇到了辛芹这个“同道中人”，紧绷的心情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虽然这些年吃喝很是精致，但怎能比得上放松心情之下的吃喝呢。今儿听到习武这样说，两人顿时来了兴趣，干脆让习武两个都做了。
　　接触过几回后，习武也看出这两人虽是富户，不过态度神情十分随和亲切，一点架子也没有。她从心里也是接受了这两人，知道这两人对她没有任何恶意，可心底始终还是保留着一丝疑惑和警惕，毕竟辛芹和这两人之间的秘密，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万一媳妇被带走了，这亏可就吃大发了。但目前人家笑脸相对，她当然也会和善相迎了，和这样的人家来往，她当然是不会吃亏的。
　　见习武乐呵呵去做饭菜了，辛芹白了一眼，说道：“这人一天到晚就只会算计自个家的事，生怕我会跑了似的。”话是这样说，但是语气却透着几分得意。
　　“瞧你那样。”裴德音笑着打趣道。
　　俞翕也笑道：“你家这口中有意思，按照我们现代人的说法，会小算计小谋划，有点小市民，但这种算计，不是暗算别人的坏心眼，而是一心为着自个家过上好日子的算计。还真是挺可爱的。”
　　“那当然，你是不知道，在古人的穷人家，如果不时刻算计着怎么吃饱穿暖，那日子真是不好过。”辛芹言语中透着自豪，“怪不得我曾听我妈挂在嘴里的口头禅，叫什么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会穷。原来这是古人的经验啊。”说完，神情又一下子黯然道：“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我爸妈。”
　　这个话题让三人都沉默下来。还是俞翕打破了沉默，“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我们好好活着，这就是父母心愿。”
　　辛芹微微一叹，俞翕说得没错，父母只是希望自己过得好，哪怕不在他们的身边。所以，既然老天爷让她活了下了，那她就一定要好好活着。她暗自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和习武的关系。俞裴两人说如果她看不上习武，可以找很多女人来让她挑。说实在的，这话她听得说不出的反感。她是感谢这两人的好心，但是那些被挑过来被命令要和自己生活的女人，怎比的上一开始就“算计”自己，特别主动想要和自己过日子的习武。咦？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理？她暗自嘲笑了自己一番，她以前可是喜欢小师妹那样娇柔可人的女子。怎么“口味”转变这么大？不过仔细想一想，一个女人为了自己能过上好日子，为了让自己吃好喝好甘愿去冒极大的风险，她的内心怎么可能没有一丝动容。
　　正在胡思乱想的辛芹猛地听到耳边有人问她干嘛死撑着不接受习武时，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可是攻，攻。”猛然，耳边爆发出震天的大笑。她这才反应出自己说了什么“浑话”。
　　“呦呦呦，我还以为你在纠结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啊。在我看来，就习武那‘能力’，你这一辈子，我看注定是个软受。”俞翕笑得脸都抽筋了。偏僻裴德音还在旁边加油添醋，“典型的不自量力。”
　　辛芹磨磨牙，冷笑道：“你们可别忘了，魂穿过来我可是进入了江湖‘□□’。我也许打不过习武，可打您二位，哼，”她挥挥拳头以示威胁。
　　三人说笑间，习武端着盘子拿着筷子出来了。俞翕往桌上一看，乐了，两道菜，还真的都是番茄和鸡蛋。只不过一盘是炒鸡蛋很多，番茄只得几片，另一盘则是番茄熬的有点烂，混合着小碎的炒鸡蛋。趁着习武又进屋端菜的空闲，俞翕小声笑道：“这个古代有点意思，什么菜都有，我以前看书说西红柿这玩意我们国家到了解放后才大面积种植食用的。想不到这里倒是能吃上。这样想来，这难道是老天爷让我们三人穿过来的福利？”说着拿起筷子偷吃了那盘鸡蛋炒番茄里的鸡蛋，顿时眼神一亮，连说“好吃”。
　　这时习武又端着两盘菜出来了，一盘是她炸的花生米，一盘是在冬天时腌的五花肉，那肉煮过后闻起来就有一股咸香味。随后她有进去拿了空碗，端出了一小坛酒。先给俞家两个客人倒满，再自觉地给辛芹倒满，最后才是自己。
　　俞翕夹了个花生米，放嘴里一嚼，香脆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发出赞叹，竖起大拇指夸着习武。直乐得习武合不拢嘴。
　　辛芹看不惯俞翕的浮夸样，警告道：“你少把对官场商场上的那一套拿来对我家习武。你们天天吃好的，这点家常菜至于你这么夸吗？”
　　裴德音替她家那口子说话了，“你是有所不知，吃这件事看重的不是吃什么东西，而是吃时候的心情。在那个环境中，我们成天间防备这个防备那个，不瞒你说，在京城的时候，我们就是在自己房里说话，也要先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即使没人也要压低了声音交谈，生怕有人听墙根。你要知道，俞翕的身份，说出来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如今在你这儿，自由自在，虽然吃着家常小菜，但心情舒畅，可以畅所欲言，这才叫吃喝。”
　　“没错。”习武举起酒碗和俞翕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豪气道：“我们家有大壮看门，只要有人来，它肯定会叫的，你们就放心吃吧。”
　　“真是服了你了。”辛芹好笑道：“明明是条小母狗，你偏偏起个‘大壮’的名字，唉，我真不知道说什么了。”一句话说得俞家两口子都笑喷了。
　　“这不是显得威武嘛，等它长大生下小狗，一定个顶个的威风。”习武也跟着傻乐。其实她心里精明得很，眼前这两人肯定和自家媳妇有个天大的秘密，但这秘密并不会妨碍到她和她媳妇，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要多个心眼防着媳妇自个会跑。
　　辛芹瞪了习武一眼，喝了口酒，马上就察觉出差异，问道：“这酒和以前的味道不同了。”
　　“媳妇真是好舌头。”习武夸赞道：“这是陶里正他那女女婿家酿的酒，我和他定了长期的契约，将酒分为三等，中下两等是卖的，上等咱自己喝。我亲自喝过的，他家酿的酒味道还真不错，比咱在城里进的酒还便宜。陶里正两夫妇得知我和他女婿定了契约，高兴坏了，非得要请我们两口子去他家吃饭。我当时推脱家里盖房子事忙，等事了后一定去。我和你说一声，就这几日咱们去一趟吧。”
　　辛芹点头赞同，又白了一眼习武，娇嗔道：“一天到晚媳妇媳妇的，谁是你媳妇。”
　　“谁应谁就是我媳妇。”习武嬉皮笑脸引得俞翕直感概，“生活就是这样啊，有得有失。看上去物质上我们过得不错，但心态上的轻松，我们是万万不及你们的。”
　　“行了，别熬鸡汤了，喝酒吧。”辛芹举着酒碗狠狠地和俞裴二人碰了一下。
　　“熬鸡汤？什么意思？”习武一脸发懵。惹得其他三人哈哈一笑。俞翕喝着酒嚼着花生米，叹道：“真香。习武，你这花生米是怎么做的？”
　　习武毫不在意刚才的“冷落”，来了精神，说道：“先拿温水将花生米浸泡片刻，然后捞出沥干水。花生米吸足了水分就不吃油了。之后将花生米下锅，倒上油，油要多，没过花生米，用小火慢慢煎炸，不时还要用锅铲翻炒一下。直到花生米微黄，听着翻炒的声音变清脆了，就可以出锅了。一定要是微黄，不然油的余温会让花生米变糊的。最后撒上盐粒搅拌一下，这样炒出来的花生米久放不软。”
　　“那再说说这鸡蛋炒番茄和番茄炒鸡蛋的区别，吃到嘴里口感真不一样。”紧接着是裴德音的发问。
　　这下习武有点得意了，“这鸡蛋炒番茄的学问就在鸡蛋上，番茄只是个点缀而已。只要个小番茄，切个几片，放一点点油翻炒几下，立即出锅。然后放油，热锅热油，将打好的鸡蛋下锅翻炒，调料很重要，盐糖，再加上重要的醋，保管这鸡蛋酸甜可口，之后将几片番茄下锅，翻炒几下，加上青葱，出锅即可。而这番茄炒鸡蛋就是另一回事了，番茄为主，但要先炒鸡蛋，还是热锅热油，下鸡蛋炒好出锅，之后放油炒番茄，一定要将番茄炒得软烂，放入鸡蛋，炖片刻，最后放入盐糖，出锅。这番茄炒蛋适合泡馒头泡米饭吃，这鸡蛋炒番茄，适合下酒。”
　　俞翕拍手笑道：“妙妙妙。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哪会动这脑子，是以前打杂的时候有个厨子见我勤快，就交了我几手。”习武裂开嘴笑道：“我还会做个蟹黄蛋，单用鸡蛋就能做出螃蟹的味道。只是今儿做菜用鸡蛋多了，再做道鸡蛋的菜，便会吃腻了。下次你们来，我保管请你们吃这道蟹黄蛋。”
　　“得了吧，你就是舍不得鸡蛋。”话是这么说，但辛芹的语气一点没有责怪，满是调侃。习武哪能听不出来，笑着反驳。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午饭过后，俞裴二人告辞。习武和辛芹在门口送了送，见二人的马车走远了，这才回身进屋。
　　习武点头称赞道：“这二人真是不错，一点富贵老爷的架子都没有，值得深交。”
　　“切，以前谁还担心人家会挟恩图报的？”辛芹故意嘲笑道：“怎么？只接触了几次，就改变看法了？”
　　习武喝的酒有点多，又是在放心人的面前，嘴就没把门的了，说道：“得了吧，我是看出来了，你和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秘密。你的那些说辞啊，净是糊弄我的。不过啊，这些秘密，我也不会问的，因为我也看明白了，这两人对你的事可做不了主。是走是留，还是你自个说得算。我今儿也和你交个底，我自然是希望你留下来，咱们好好过。你要是真不愿意和我过，唉，怎么说呢，我瞧着你的意思，也不像要走的意思。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你要是愿意和我过，我保证一辈子对你服服帖帖。不过，咱得先把洞房圆了才是。你看人家那那口子，在一起多贴心啊，那肯定是圆过房——”话还未说完，她的耳朵就被狠狠地揪起，辛芹哭笑不得，“想和我圆房？哼，就看你有没有本事。”
　　习武顿时来了精神，“啥本事？你怕我不会？青楼里啥事没有过？还是你想看看我是不是比你强？就你？咱俩院子里练练，我要是打不过你，我一辈子不提圆房的事。”
　　“就你这榆木脑袋，还想洞房，搂着自己睡吧。”辛芹气的头一扭，人家回了里屋。
　　“怎么？你的意思不是比打架，比谁力气大，谁厉害？”习武一头雾水。酒喝多了，脑袋果然不灵光了。不过她还是机灵，知道要赶紧将媳妇哄回来。辛芹也好哄，听了些甜言蜜语，瞪了习武一眼，也算是原谅她了。只是习武要求的圆房，目前看来是不大可能了。
　　次日，习武还是关了茶铺，带着辛芹，穿过田野径直去了陶里正家。一路上无论是干农活的汉子，还是出门送饭菜的女人，见了这两口子都是客客气气。农村人倒是不讲究什么男女大妨。
　　这人有了钱还和善，自然就会被尊重着。习武倒还是一副和气的模样，笑着打招呼。而辛芹自然也要装着一副小媳妇害羞的模样，只是没人的时候，狠狠掐一下习武的胳膊，出出气。夏天穿的薄，被掐肯定是疼，但习武还是乐呵呵接受着。这倒让辛芹挺满意。
　　巧了，今儿陶里正的女儿女婿带着孩子也来了，见了习武，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习武这人就这点好，会做人，每次来不管如何，都会带点东西孝敬里正两口子，这让陶家对她更是亲近。陶氏亲自带着女儿和两儿媳将辛芹领进了偏屋。然后又指挥着女儿和儿媳们去去烧水端茶做饭做菜，弄了一桌子对乡下人来说是十分丰盛的午饭。
　　天气热了，吃饭喝酒的地点自然是在院子里。只是虽然农村对男女大妨不甚讲究，但也不可能男女混在一起吃喝。所以陶氏带着女眷在偏屋里陪着辛芹。
　　习武深知以辛芹的能耐糊弄乡下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也就放心的在院子里坐着了。陶里正让习武坐上首，习武哪肯答应，推脱半响，按着陶里正坐在了上首，自己挨着里正坐下，笑道：“叔您忘了，你可是我的义父，哪有义父坐在义子下手的。您不会是不想认我这个义子了吧？全村人可都知道的事，您可不能不认账。”她是调侃着说的，清楚地将自己依旧还是特别崇敬陶里正的意思给透露出去，同时还不让大家难堪。
　　陶二郎为人活泼，顿时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我兄弟的人品，真的没得说，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言语，在这里，我替我大家和我妹婿说话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你的事，只要你说一句话，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帮忙的。”不善言语的陶大郎和木讷的鲁二直点头。谁不希望别人尊重自己的父亲呢。
　　“二哥这是哪里话来，本来就是一家人，来我们共同敬老父一杯酒。”习武端起酒碗率先敬向陶里正。
　　陶里正笑得合不拢嘴，拿出慈父的派头，叮嘱道：“你酒量不成，呡一口就得了，可别多喝。”
　　“我听叔的。”习武端起酒碗沾沾了嘴唇就放下了。
　　酒菜一下肚，这话就渐渐多了起来，就连当女婿的鲁二也不时地插着话。他木讷，但不代表他是傻子，如今的日子比过去强大多，还不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如今这年轻人又傍上了城里的富户，前途对于他们这些乡下人来说那就是不可限量。更何况这人又是老丈人的义子，打好关系那是必须的。
　　酒过三巡，陶里正喝得红光满面，捏着那稀稀疏疏的几缕胡子，问习武道：“你如今也是有一份家业的人了，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叔，您有什么意思，您直说，我听着呢。”习武恭敬道。
　　“咱乡下人啊，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地。有了地，种了粮，这才心里不慌。你那茶铺的生意，我也曾去看过，到了冬日，几乎是没有生意，下雨打雷日头不好也没个生意。就你那三亩薄田，根本种不出什么好粮食，只能种些瓜果蔬菜，这哪能行，压根也不能当饭吃啊。”陶里正倒是挺替习武考虑的，“你要是手上有闲钱啊，不如买点良田，种地才是正经。”
　　“叔说得是，”习武依旧恭敬，“我也曾考虑过，只是一来这附近的好田地早被那些大户们卖去了，哪里还能买到好田呢。二来这里乱了那么多年，我小时就漂泊在外，全靠打杂工过活，对种地压根就一窍不通，那三亩薄田上种的瓜果蔬菜也是自个试着种的，种的好不好，我也不甚在意。我知道，只要我一句话，我这三位哥哥一定会帮忙，只是我于心不忍，平时好说，农忙时你们本身自个就忙不过来，还要照顾我，我作为兄弟，怎么能开这个口。”她微微思忖了片刻，又道：“不如这样，叔您帮我打听着，如果这附近有人要卖农田，您告我一声，我去看看。”其实她对陶里正的这个提议还是有点心动的，毕竟拥有田地对于她来说还是非常有诱惑力的。但是她的话并没有说死，毕竟她还是要回去和辛芹商量的，再怎么说她的家业应该是人家辛芹给“挣”来的。
　　陶里正只是点点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头了，又道：“还要一件事，你也好好考虑一下。你现在只有你一家是单独在官道旁建的，这要有个什么事，也没有乡里乡邻帮衬着。我看啊，还是搬到村里来才是安全。”
　　一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个提议，立即被习武否决了，不过面上还是直点头，嘴上却说：“叔啊，我知道您是一心为好。可如今村里哪还有好地给我盖房子。如果是在偏僻处，那还不如我现在的地呢。如果借着你里正的名头给我划块好地，那不让村里人骂咱们嘛。再者我这才盖了房，如今再要盖房，手头上实在没大钱。我那房子其实离着村里不远，穿过田野也就到了，平日里，开门就能见到村里在种田的庄稼汉。要是大吼一声，村里人也能听到。我寻思着多养两条狗也就行了。”她可以肯定，只要她这样说，陶里正肯定会轻轻揭过这个话题的，毕竟人都是自私的，陶里正还不会为了一个所谓的干儿子而让自己的名声会受损的。
　　“这话不错。”陶里正果然如习武所料，话头转地非常快，“等日后你有了好些孩子，家业会越来越大，那时也就没什么不安全了。对了，你家那口子怎么还没动静啊？这都快半年了。”
　　习武笑道：“也不是没动静，这几日我准备带她去城里看看大夫。看看是不是有了。”她必须这么说才能不引起怀疑，倒也不是怕他们怀疑自己，而是怕他们怀疑辛芹身体有问题，那样一来可就糟糕了，什么土方啊汤药啊偏方啊，全部都会招呼过来的。
　　“呦，那就恭喜兄弟你了。”陶二郎活泛地很，刚才的话他听得真真的。在他心里，人都是爱贪点小便宜的，只要不做坏事就行了。习武似乎是想少花钱要村里的好地，他爹也是不可能答应的，好地都是别人的祖产，他爹只是小小的里正，也没能耐去抢。这些他都能理解，所以为了不让气氛搞僵，他是想立即插话的，哪知他爹比他更精明，转瞬就将话头引到孩子身上了，他自然是跟着扯话了。
　　习武似乎也忘了刚才的话，不好意思地笑笑，“别先恭喜，万一不是呢。”
　　“哪能不是呢，你这么强健，肯定会一举得男的。”陶二郎大笑着举起酒碗，“来，咱们先祝贺一下习兄弟。”
　　习武也只能装作欢喜的模样举起酒碗。午饭之后，她带着辛芹告辞而去。路上又遇到了葛家的一双儿女。冷天时她借口需要柴火，让葛家的小儿女拾干柴换食物，这种变相的帮衬，小孩也许不懂，但葛李氏一定懂的。果然葛家这对儿女如今见到她们亲切地很，一口一个“叔”“婶”的叫着。
　　辛芹也挺喜欢这对懂事的孩子，掏出两个铜板，让孩子们去买糖吃。小孩子馋，但又顾忌着娘的话，不敢接，她便硬塞了过去。
　　出了村，到了旷野，但四下无人，习武便将刚才吃喝时的事情对辛芹如实说了，又道：“说你好像有孕，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也知道，如今我们这家业在这村里，可以说是头一户，陶家肯定要巴结着，这是人之常情。万一说你肚子没动静，我肯定明儿陶婶就会拎着一堆偏方土药过来，到时候更有的烦。索性先这样说了，明儿我们去城里玩一趟，就当装作去看大夫了。”
　　“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我们可都生不出孩子的。”辛芹似笑非笑地看了习武一眼，她关心地是另外一件事，“陶里正让你买地，我觉得倒是正确的。买地收租倒是件好营生，这样你也不用太累。只是这地可别为了省钱一人去种，本来是想让我们轻松过日子的，你要是太辛苦，那就本末倒置了。不过也别和陶家沾上什么关系，你既然和陶家说了你不会种地，他们肯定要来帮忙，这一帮忙，肯定不能白帮啊。你说你给多少好？按照佃户种田的收入给？这样一来不就等于你雇了他们吗？给多了我们心疼，给少了，时间久了他们心里会怨恨。而且这人心啊，真的难测。你给的习惯了，他们就会以为是天经地义，如果以后不再给了，他们就会怨就会恨，到最后难免成了仇家。不如这样，咱们慢慢来，最好找个急需卖地救急、但这地又是自家种地的人家，这样我们买了地，也可以让卖地的人家继续种，分成多点，那样别人感恩戴德，又对自家地有感情，种起地来肯定上心。”
　　“听你的。那你说，以后我这茶铺还开吗？”习武心里美滋滋的，辛芹说的是“将来”，这就说明媳妇是有心和自己有将来的，虽然现在还没洞房，但总是有盼头的。
　　“开啊，总不能成天无所事事吧。就当个乐趣，想开就开，不想开咱就歇着，最重要的是，以后别让自己累着，还有千万别为了点吃的就干了以身犯险的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好嘞，都听你的，以后啊，这个家，我都听你的。”习武乐开花了，这处处为自己着想的话，心里能不热乎嘛。看来自家媳妇还是心里有自己的。
　　第二日，两人驾着那辆驴车，高兴地去了宝丰城。习武问辛芹是否要去看望俞裴二人，辛芹摇摇头说道：“这二人现在正处于‘漩涡’中。成了，万事大吉，败了，说不定我们就是她们隐藏的退路，所以我们在目前还是少接触她们为好。”
　　习武点点头，虽然她不明白，但是敏锐地察觉出了俞裴二人的处境也许不如外面看上去那么光鲜。富贵人家的门门道道，她即便没亲眼见过，但也听说过，各有各的难处。既然辛芹发话了，她当然是听的。
　　两人逛了半天，吃饱喝足，十分舒心。不知怎的，在路过一处布坊时辛芹突发奇想，非要裁块布给习武做衣服。
　　习武有点心惊，“从没见过你动针线，这猛然要做衣服，确有点意外。这做衣服可不是缝缝补补，一剪子下去可就改不了的。万一做坏了，扯的布可就全浪费了。要不——”
　　“怎么着？我为你做衣服，你还说这些丧气话？我可是和葛李氏学过的，再说了，”辛芹悄声道：“这里的衣服，式样款式都是极其简单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见过葛李氏做衣服，简单得很。”她心里颇为不痛快，看在你习武对自己特别好的份上，她想表示对这人的一点好意和好感，结果居然还不被领情。
　　习武也很想领情，可辛芹那手艺，她是不敢领情。可又看到辛芹那快要生气的脸色，一咬牙一跺脚，浪费就浪费吧，哪怕做出来是怪模怪样的式样，大不了，她在家里穿穿。好不容易媳妇开始有做媳妇的样了，总不能驳了人家好意，万一这一驳之后，媳妇再也不会对自己好，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辛芹心满意足地抱着扯了几尺的天青色上等棉布上了驴车，这天热的夏日，坐在这晃晃悠悠的驴车上，还挺惬意的，当然舒适感确实差了点。本来她是想买丝绸的，不过被习武硬是劝住了，也对，平常人家，哪怕就是小富人家，也没穿丝绸的。习武陡然间穿上丝绸，确实扎眼。但是透气地上等棉布还是必要的，不然大热天的不透气，她也心疼女扮男装的习武。
　　习武心疼钱，不过心里倒是挺美的，毕竟媳妇还是为了自己。可媳妇真的能做好衣服？她怎么觉得那么不可信呢。
　　还没到家，养的那只名为“大壮”的黑狗早跑出来迎接，亲热地对两主人摇着尾巴。这“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地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西红柿炒鸡蛋和鸡蛋炒西红柿是真的有区别哦。前者以西红柿为主，鸡蛋为辅，先炒鸡蛋，然后炒西红柿，我喜欢将西红柿炒的接近西红柿酱一点，然后放入鸡蛋，再放入适量的盐和糖，出锅。这样的西红柿炒鸡蛋可以拌饭拌面条。后者以鸡蛋为主，先炒鸡蛋，然后将切成大块的西红柿放入锅中翻炒几下即可，放入鸡蛋，再放入适量盐糖和醋，出锅。这样的鸡蛋炒西红柿特别下饭，只是西红柿不能选软糯的，要选硬邦邦有点生的。西红柿只是点缀。
炸花生米要用冷油小火慢炸。
做蟹黄蛋很简单，将生姜切成碎末，放入生抽，盐糖，一点老抽，搅拌好成调料，等鸡蛋炒快炒好后放入调料，再翻炒几下出锅。如果想要卖相好，可以将蛋清和蛋黄分开炒，不过我嫌麻烦。


139、第十章
　　习武是典型的口不对心，虽说嘴上是担心媳妇将衣服做坏了，但心里其实还是非常期待的。她悄悄地拿了一点钱，特意背着辛芹找了葛李氏的孩子，让他们带话给让葛李氏给辛芹做件衣服，而且还再三叮嘱，一定要式样和颜色都特别好看的。她打算等辛芹将自己的衣服做好后，她也将这新衣服送给辛芹，给媳妇个惊喜。不过她也叮嘱了，做好了衣服先传个信，不然被媳妇看到就没惊喜了。
　　可过了几日，习武总不见辛芹，心里纳闷，葛李氏家的男孩都传话过来，说是衣服快做好了，怎么媳妇还不裁剪呢？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不是说为了不让自己热着，所以要选个上好透气的棉布给自己做衣服吗？这要拖下去都要到秋天了。一个没忍住，她还是将这疑问说出了口。
　　辛芹坐在院子里正逗狗玩，听了这问话，喝了口茶，咳嗽了一声，理直气壮道：“谁说我没动手裁剪的？你在前面茶铺忙着，难不成时时盯着我？只不过呢——”她又干咳了一声道：“我觉得吧，你成天忙着，这要做成了长衫，也不实用，你也只能在内屋穿穿。我做这衣服就是为了让你别热着，那在内屋都是歇着了，肯定不会太热，这不是浪费吗？”
　　“说得也是，长衫也不是我们这种干活的人穿的，你见谁家开茶铺穿个长衫出来招呼客人的。咱们乡下这一片也没人穿长衫。”习武捂嘴乐道：“我要是突然穿上了，旁人还指不定以为是不是我脑子坏了呢。”
　　辛芹赶紧说道：“所以啊，我决定给你做个短褂。”
　　“这就对了。我穿短褂才合适。可是，”习武问道：“那剩下的布不就浪费了？”
　　“自然浪费不了，我自有办法，放心。”辛芹干笑了几声，强烈保证道。
　　媳妇的话，习武无条件相信了，可过了两天，葛李氏的儿子过来传信，说衣服做好了，明儿给送过来。她和小男孩约好了时辰和地点，打发了小孩子。回头一想，不对啊，她的短褂呢？回屋见辛芹正坐炕上，她凑过去，见媳妇磕着瓜子，心情不错，这才笑眯眯地开口道：“这天越来越热了，你做衣服可别热着自己。”
　　辛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被瓜子仁呛到了，见习武给自己拍背顺气，她有点小内疚，赔笑道：“这天确实热，你要遮掩身份，还要穿个带袖子的衣服，多热啊，不如我给你做个背心，你在家穿着，凉快多了。”
　　“啊？改背心了？可这背心，我穿不出去啊。”习武哭笑不得，“总不能只在家穿吧？”
　　“在家穿有什么不好？我想过了，即使做件短褂，你也必须裹胸遮掩，那还不是一样热。不如大热天咱关了茶铺，就在家穿背心，多舒服。”辛芹虽然说的振振有词，可这语气有点发虚。
　　不管怎么说，媳妇还是为自己好，习武咬牙，违心笑笑，“行吧，背心就背心吧。那你什么时候能做好？”
　　“后天，绝对能做好。”辛芹信誓旦旦。
　　“好嘞，”习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还得笑着啊。次日她去了和葛李氏孩子约定的地方，拿了衣服，悄悄放到了柜子里，就等着明儿和媳妇交换“礼物”呢，只是这信心怎么这么不足呢。
　　转眼到了来日，天热人也懒得动，茶铺没什么生意。习武在里屋外屋茶铺院子晃来晃去，晃悠了一上午也不见辛芹开口说衣服的事，最后只得自个凑过去问了。
　　辛芹笑得特别甜美，“身为女人，你没穿过肚兜吧？我昨儿决定了，一定要让你享受一下作为女人的福利。我要给你做件肚兜。”
　　习武的脑袋一时有点发懵，“是背心改肚兜了？不是，就算你做了肚兜，也只能晚上在被窝里穿。我要那玩意有什么意思呢？这这这——”
　　“这什么呀，真是的，”辛芹乱飘的眼神透露出她的心虚，但心里虚，嘴上还要硬，“我可是喜欢女人的，你成天间穿的像个男人样，还想让我和你洞房，我心里上可接受不来。白日里你做男人做够了，晚上可就得为我做个女人。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女人。”
　　这番话让习武硬生生咽下了憋在嗓子眼的一口气，转而一想，有失就有得，真要因为一件肚兜而能成功洞房，也值了。只是她小心地问：“那这肚兜什么时候能做好？”
　　“明天保证好。”
　　又是明天？习武觉得牙根隐隐有点痒。明天很快就会到来，不知道到时候媳妇又该说什么，反正她是没什么信心了。
　　人家辛芹自然会有说辞，在被习武问到肚兜的时候，她是十分淡定，“咱们成亲也半年了，唉，我想了想，竟然一件定情信物都没送给你，我要送你件手帕，不是有那么一句诗句嘛——‘横也丝来竖也丝’，多有寓意，多美好啊。”
　　习武可听不出什么美好，虽然“定情信物”这话听着悦耳，可手帕能和长衫比吗？她苦笑道：“所以肚兜又变手帕啦？不是，媳妇，咱们不能这么变来变去吧。我一干活的人，要什么手帕啊。媳妇你老实说，你到底做没做，你要是不会做，我也不怪你，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说我没做了，”辛芹还不高兴了，“我当然做了。”
　　“我可没看到你做啊。”
　　“我要天天当着你的面才做啊。你在茶铺忙的时候，我早就做了。”辛芹很委屈，“你说吧，我做的手帕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将来你别想在我这儿在想要到什么定情信物。”
　　都威胁上了，习武敢不答应吗，勉强笑笑，“要要要，媳妇做得，我什么都要。”
　　辛芹顿时脸色变晴，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方布，扔给了习武。
　　习武接过一看，四四方方，倒也是手帕的形状，只是中间乱七八糟的各色彩线绣地不知是什么东西，拿着稍微远了看看，勉强应该是能看出有山的影子，估计是绣了个大山的图样。看在定情信物的面子上，她还是亏心地赞了一句，“我媳妇就是聪明，才学了几天就把这大山绣得有模有样。”
　　辛芹一脸茫然地瞪着习武，“什么大山？我绣的可是一对鸳鸯。”
　　内屋里足足安静了有片刻功夫，最后还是习武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我眼神最近有点发花，看差了看差了，确实是鸳鸯。可是，媳妇啊，除了手帕，就没别的了？”
　　“怎么？你不想要这手帕，想要别的？”辛芹很想努力将自己红脸恢复正常，不过语气还是要有范的，不能认怂。
　　“怎么会不想要呢。我也就是想问问，那么多布呢，做了手帕，总该剩下挺多的呢。”
　　“没怎么剩了，就剩点布头碎步，做不了什么的。”
　　“什么！几尺的布啊，就做了一手帕？”习武差点跳起来。
　　“这头一次做东西，不得要有损耗的啊。”辛芹说得底气不足，眼神瞥到别处，不敢去看习武。
　　习武不自觉地嗓门就大了起来，“这损耗也太大了吧？做长衫的布料啊，只剩下这巴掌大的手帕，这也太败家了吧。”
　　一直都被习武宠着的辛芹突然被吼，顿时受不了，眼圈一红，梗着脖子道：“你要是嫌弃我败家，那你休了我啊。人家不是想表表心意，给你做点东西吗？头一次做当然是手生了。我也是一片好心，你至于这样对我吼叫吗？”
　　习武看着辛芹这委屈的模样，心里一软，叹道：“媳妇，我真不是对你吼，我这穷日子过惯了，这好些钱买的布，我这一时没控制住自个。我绝不是嫌弃你，我就是心疼你，你不会做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你扯布为我做衣服，那是为我好，我这里一直都是暖呼呼的。你看，”她走到衣柜前，拿出一直藏好的衣服递给了辛芹，“这是我让葛李氏给你做的衣服，她给你量过嫁衣，知道你的尺寸，所以我直接让她做了，就没知会你知道，就是想着，等你给我做好了衣服，我把衣服也送给你，让你高兴。媳妇，在我心里，外面那些女人会什么女红针线，一天到晚只知道伺候男人孩子，这些啊，我统统都不羡慕。她们会这儿会那儿，那她们会喜欢我这个女人吗？别说喜欢了，她们只会当我是怪物猛兽。只有和媳妇你在一起，我才能自由自在。这可比什么都强。我不会说话，我只是想要你知道，人这一辈子，心舒坦，那才是真正舒坦。和你在一起，我的心就舒坦着呢。所以啊媳妇，以后你为我好，想为我做点什么，我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的高兴，但是咱别浪费钱了。毕竟这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算是天上掉钱，那咱也别乱花，救济个困难的人做点好事，那也是积德的事。”
　　早在接到新衣服的时候，辛芹的气就消了，不自觉地撒娇道：“行吧，听你的。其实人家也就是想为你做点事嘛。”
　　“知道知道，媳妇这是心里有我才这样做的。放心，这手帕我贴身收着，媳妇的心意，任何时候都不能弄丢。”习武见此刻气氛大好，挨着辛芹坐下，伸手将辛芹搂在怀里，见辛芹主动地靠在自己怀里，心里大喜，更准备着下一步的行动。去他的不能白日洞房，抓紧一切时机才是正道理。
　　内屋里弥漫着旖旎的氛围，习武刚握住了辛芹的手，就听外面有人语气不善地嚷嚷着，“习武？谁是习武？快出来。”这声音是从茶铺那儿传来的。
　　习武一惯耳聪目明，稍微仔细分辨，便听出三人的脚步。她和辛芹对视一眼，按住要起身的辛芹，示意媳妇在后面听着，自己则来到茶铺，见外面站着三个穿着衙役服的男人，腰间别着腰刀，后面一人手里还拿着拿人的锁链。见有人出来了，领头的衙役阴阳怪气道：“谁是习武？你吗？”
　　习武点点头，拱手道：“三位官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你犯事了，跟我们走一趟吧。”领头的衙役压根不拿正眼瞧人。
　　“犯事？我犯了什么事？”习武也不惊慌，经过乱世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知道什么事啊？哼，懂规矩吗？”领头的衙役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这是标准的要钱动作，习武怎会不明白，她依旧平静道：“衙门口朝钱开，这规矩谁不懂。不过我这人没钱，官爷有话就直说。”
　　“唉哟，看来这位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啊。”领头的衙役冷笑道：“有骨气，就是不知道大堂里的刑拘走过一遍后还会不会这么有骨气。行，我也不和你废话，乖乖地跟我们走吧。别让我们拿链子锁你。”
　　“财不舍，命更不能舍。前些年乱的时候，那些土匪流民扮作官兵冲进富户人家胡作非为时，那些富户甚至也想着要舍财保命，可惜，舍了财也保不住命。最可笑的是，口中喊着不抵抗就不杀，结果转眼就把人全杀了。要我说啊，这年头，胆大妄为的多了，要钱不要命的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有。谁知道你们几位穿着衙役服的是不是真的，与其束手被杀，我看还不如反抗。大不了往深山老林一躲，谁也没撤。曾经有个大官被杀了，官府也不过出动了千把人，搜了个把月，也就不了了之。你几位觉得你们死了，官府会不会为了你们而出动那么多人？”习武也不是善茬，该出手时绝不手软，否则在乱世里早就化成灰了。
　　领头的衙役终于拿正眼看向习武，冷冷道：“原来是个刺头，怪不得敢杀人呢。”
　　“杀人？”习武敏锐地抓到了关键点，“我何时杀人了？”
　　“你何时杀人我不知道，不过有人告发你，说看到你昨夜杀人埋尸，就埋在你的田里。”领头的衙役将手扶在腰刀上，语气客气起来，“兄弟，听你说话，也知道你是见过世面的。这拒捕的罪名，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听说你刚成亲不久，也要替你家婆娘考虑一下。杀没杀人，回衙门说清楚，没杀人，立刻就会放回来。”
　　习武冷冷地问：“去哪儿？”
　　衙役道：“这里靠近宝丰城，是宝丰城管辖的地界，自然要去宝丰城府衙。”
　　“好吧，那容我进去和我婆娘说一声。”习武眼神如利箭，看得衙役们心里哆嗦，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长年和犯人打交道，什么人见过血，什么人是真正凶狠，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可今儿有点走眼，一开始瞧着这位习武只是个平凡小老百姓，哪知突然眼神中迸出的凶光，一看就知道手上绝不干净。他们平常狐假虎威，但真面对这些亡命之徒，心里还是害怕的。
　　习武见吓到衙役们，知道他们这会儿不敢动，急忙掀帘跨进厨房。辛芹听得真真的，正要焦急问话，就听习武悄声说道：“有人告我杀人埋尸，衙门来人逮我，但我不能去衙门。”
　　“为什么？你压根没杀人，干嘛不敢去衙门？”辛芹小声问道。
　　“你不知道，到了衙门一切就不随我意了。挨板子都是要扒了裤子的，就算不被上刑，关在牢房里我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但不可能憋屎憋尿，巴掌大的牢房，不可能只关我一个人，一个恭桶，那么多双眼睛，无遮无挡，我的身份根本瞒不住。”习武低声道：“衙役们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我刚才那么凶，就是为了吓住他们。你是不知道，被告杀人，是要上铁锁链的，上了铁链，再跑就难了。我吓住他们，他们不敢轻易给我上铁链，再假装配合，让他们掉以轻心，然后在进入宝丰城之前逃跑。我会跑到麒麟山上躲起来，你赶紧地去找陶里正，让他带着你去城里找俞翕，她家大业大，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但是千万别让俞翕她们出头，宝丰城这位知府老爷外号‘见钱眼开’，打个官司什么的，不将油水刮足了，那是不会罢休的，如果知道俞翕她们有钱，那就糟糕了。要是这事能完结，你就在茶铺外系上个红巾。要这事实在不好了结，你和俞翕她们就都别管，你也就别惦记我了。我自个肯定有自保的能力。”她说得是又快又急，片刻就交代了所有事。
　　“不行，这事不能这样做。你跑了，正中诬告你的人下怀，你再有理也变没理了。别人只要一句话，你没犯罪干嘛跑，没人能替你辩护。如果能用钱办好的事，算什么事呢。”辛芹不同意，“这样，你不是吓住了那几个衙役吗？那就干脆再凶点，拖着千万别离开茶铺。我马上就去找陶里正，让他带我去俞家，俞翕出面一定会摆平这件事。”
　　“我说了，那知府不是好东西，不能让俞翕出面，否则会被知府当肥羊宰的。”习武急急地话被辛芹打断，“你放心，俞翕的势力，一个小小知府，奈何不了的。这是政治上的事，你不懂的，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反正你就记住一点，待在这里，等我回来。”说着，她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到底是练过武的女子，跑起来飞快。
　　习武的脑子有点懵，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媳妇已经跑得无踪，她刚想去追，听见茶铺那儿衙役的声音传来。三位衙役也怕嫌犯跑了不好交差，刚被吓到了被敢阻止嫌犯进屋，等了片刻，实在等不下去，只得互相壮胆硬着头皮准备往里闯。如果嫌犯真跑了，在当官的面前他们也会有说辞，只要商量好，将脏水一个劲地往嫌犯身上泼就好。这种事他们早就经验。不过见嫌犯挑帘出来了，顿时松了口气，领头的软着声音说道：“这位好汉，你看我们也不过是当差的，拿你只是奉命，若你真没有杀人，去衙门说清楚便可，我等也绝不会对你动粗。”
　　“几位走了这么远的路，不如坐下来喝点茶歇一歇。”习武面上带着笑容，掏出点碎银子扔给领头的衙役，暗中防备着，口中却说道：“这点钱给几位去喝点小酒。我婆娘去里正家了，等我婆娘和里正来了，说明了情况，我自然会和你们一起走。几位放心，虽然前些年乱的时候，我也碰过不少硬茬，结果他们都化成灰了，我却好好的待着。”
　　“那是，您看上去就是有本事的。”领头的衙役心里有点惧怕习武，但收了银子，也挺舒坦，顺着话就夸道：“您也知道，我们也就是跑腿的，这活得罪人，可我们没恶意。日头还早，这里又是官道，人来人往的，有了什么事，片刻就能传到城里去。”
　　“你们不就是怕我搬救兵来围你们吗？我要想跑，刚就跑了，何必搬救兵多此一举。我既然坐在这儿，又给了几位酒钱，就是没跑的意思。”习武脸上沉稳的很，心里却打着鼓，不知道自家媳妇到底能不被搬来“救兵”。
　　衙役们听这话有理，也就没再多说。但也不受习武贿赂的影响，死活没被套话，可见这三位衙役都是“老油条”了。
　　习武心里也在打鼓，不知道媳妇到底怎么安排的，也不知道媳妇什么时候能回来。虽然她内心是信任辛芹，可又担心辛芹。
　　都喝了几壶茶了，还不见任何人来。衙役们有点不耐烦了，习武内心紧张，面上却不见任何反应，这是她曾经在凶险的乱世里学来的本领，越是紧急关头，越是要不动声色，这样逃跑的概率就越大。
　　果然，那几个衙役见嫌犯似乎不慌不忙的样子，也稍许平定了脸色，又坐了一会儿。领头的发话了，“看样子都快一个时辰了，我记得这里的里正应该就住在这个村，怎么着都应该到了吧？”话音刚落，就见陶里正从茶铺门外急急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陶二郎。
　　陶里正一进屋就拱手施礼，“几位官爷，耽搁了。刚我不在家，还是我这小儿子跑去找到了我，我片刻没耽误，赶紧跑了过来。”
　　领头的衙役笑道：“倒也没什么耽误的。我们只是奉命办事，还请里正和这位壮士一起去趟衙门。”
　　“好好好，请请请。”陶里正十分客气，带着三位衙役走在了前头。衙役们也挺高兴，既然里正出面了，那就算有个什么问题，他们也能有替罪羊找了。
　　习武锁好门，跟在后面，陶二郎紧紧挨着习武，见前头的衙役不注意，悄声急速地说道：“我大哥套车带你家婆娘去了城里。你家婆娘交代让我们快过一个时辰再过来。她还说，如果快到宝丰城还不见有人出来接我们，就让你按照你决定的做。还让我们慢慢走。”他传达完这话后不解地看着习武，前面的话他都明白，他也知道辛芹去城里找习武的那位贵人去了，可后面的话他就不明白了，他这人心思活泛也精明，直觉上隐隐会觉得有点不安。说到底对习武好，还是看中这人的能力和品性。不过自个的陶家，万一真有什么大事，他们可得摘干净才好。
　　习武是完全听明白了，不见人来接就说明辛芹没找到俞裴二人，让她先跑。但是习武略微有点犹豫，她这一跑可就了连累了陶家。不过转念一想，辛芹肯定只要能见到俞裴二人，就不会让陶家受罪的。等事情了结，她一定会加倍报答陶家的。现在的关键是隐瞒自己的身份才是头等大事。想到这儿，习武点点头，示意陶二郎安心。但她也不想多解释，便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陶二郎一想也对，又想想平时习武的为人，微微的将心暂时放下。
　　才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见宝丰城方向来了俩奢华马车，马车停在众人面前，车夫跳了下，躬身问道：“请问谁是习武习老爷？”
　　“我是。”习武站了出来，心中大喜。连带着陶家父子都彻底放心了。车夫又看向旁边几位，问道：“谁是陶里正陶老爷？”
　　“不敢当不敢当。老朽正是。”陶里正捻着胡须，乐呵呵笑道。陶二郎也笑问道：“你是那位？”
　　车夫恭敬道：“小人是俞府上的车夫，奉我家老爷的命令来接几位去府衙的。几位请上车吧。”他转头对三位衙役道：“委屈其中的二位和我坐在车厢外吧。”
　　这时，衙役们的态度变得既恭敬又友善，领头的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自个跟着习武他们进了车厢。坐了五个人，正好合适，也不拥挤。车厢里还散着一股很舒服的香味。领头的衙役冲着习武谄媚地笑道：“您这是认识贵人啊？”
　　陶二郎得意地插话道：“我这位兄弟曾帮贵人抓过贼，真要算起来，应该说是贵人的恩人才对。”
　　“见义勇为本是应该做的，算不上什么恩人。”习武谦虚道。那领头的衙役竖起大拇指拍起马屁，“仗义，是个好汉。”顿时路上的气氛便和谐活跃起来。那领头的衙役也不藏着掖着了，陶里正才问了一两句，他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知道全说了。
　　原来这告人的状子是知府手下一名姓刁的师爷给写的，具体什么人是原告，这衙役就不清楚了。不过衙役可说了，他们这位姓钱的知府那真是人如其名，爱钱如命，仗着在京城里有当高官的亲戚，压根不怕报应，只要使够了银子，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过这知府倒也会做官，知道逼急的兔子会咬人，所以贪财判案的时候也会留有一分余地。例如一家富户看中了穷人家的祖地，人家不卖，富户找人捣乱，结果双方争执，发生了人命案。按照道理，这案子再清楚不过，杀人偿命。可这钱知府收了富户的银子，只是轻判凶手个失手伤人，流放三百里一年。同时也判了富户赔偿穷人家五百两银子，那块地远远不值这个钱，穷人家收了巨款自然也就不会言语了。那地自然也归了富户。穷富两家人都觉得满意了。富户花钱消灾，还得到了想要的。穷户得了巨款，虽是死了一个人，但家境改变，用条贱命来换之后的两代人都不用受穷，他们也认了。所以谁也不会不服气去上告。这就是钱知府所说的，贪也要贪的有谋划。可上行下效，知府这样，手底下的人肯定肆无忌惮，佐官如同知、通判、推官，再下面那些知事、经历、司狱，最最下面的那些师爷、班头、衙役，真是层层要钱。百姓遇到案子，宁可自己解决也不进衙门。除非是人命关天的案子，那是没有办法，当然，这种案子也成了官府人员“致富的法宝”。
　　其实今儿这事，领头的衙役还是挺困惑的，习武一看就是没什么大钱的，再压榨也榨不出什么钱来，为什么刁师爷还递上状子呢？如今一听习武认识富户，顿时来了精神，原来是指着这穷鬼往富户身上狠捞一把。可转念一想，这富户能为这穷鬼做到什么程度呢？仅仅是因为报答捉贼之恩？这万一富户不愿意给钱行贿，这穷鬼可就倒霉了。不对，即使富户不愿给钱，也能给强攀上这关系，那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刁师爷常挂在嘴边的话。
　　到了衙门，陶里正父子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候着，等着传唤。领头的衙役带着习武跨进来了府衙大门，他立即就觉出不对劲了，大堂上坐着的钱知府额头都冒出了汗，脸上的肉微微地抖着。两排的衙役站得笔直，目不斜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想象。再见两队衙役后面站着十来人神态各异的男女，但从衣物上看，还看不出异常，可那些男女的眼神，犀利地让人心里直哆嗦，压根不敢直视，明显手下见过无数人血的才会有这样的眼神。领头的衙役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向知府汇报了，赶紧推到一旁。
　　钱知府习惯得拿起了惊堂木，猛地想起什么，仿佛惊堂木烫手似的，手一缩给扔了，甚至连让嫌犯下跪都免了，直接颤声问道：“来者何人？”连平常问案的流程都不顾了。
　　习武往中间一站，看了知府的怂样，心里纳闷，辛芹找到的俞裴二人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让知府都害怕了？她心里琢磨着，口中回答着，“小民习武。”
　　“有人告你杀人埋尸，可有此事？”知府的客气让习武吃惊，“小民没有杀人。”
　　知府平时审案那会这么紧张，这会儿竟不知问什么。一时愣了神。他身后挂着“明镜高悬”牌匾的壁墙后面只听有人咳嗽了一声，紧接着出来个在外人眼中俊秀无双的年轻贵人，但习武立刻认出了此人，正是俞翕。
　　俞翕阴沉着脸看向知府，冷冷道：“钱大人，审案都会有原告和被告，如今被告在此，原告何在？”
　　“对对对，原告在哪儿？谁？谁递的状子。”知府似乎很怕俞翕，迫不及待地问道。很快，就有人将那刁师爷给拽来了。习武看见拽刁师爷的那人并没有穿着衙役服，但那位知府大人却一声不吭。
　　刁师爷看长相倒也有几分儒雅的感觉，只是此刻分外狼狈，口中不住地喊着饶命，还不等任何人问话，自己便全部交代了。前些日子他无意间在赌场认识了一位叫尤二的汉子，这汉子似乎知道他的身份，故意套了近乎，请他去喝了酒。他这人爱贪便宜，有人请吃酒，欣然同意。席间这尤二说看见有人杀人埋尸，恰好这人又是仇人。本来他对从穷人身上捞油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穷人打死了也压根没油水可捞。可尤二说这仇人还认识一富户，曾帮着富户抓贼得了富户的赏识，还建了房。他突然就心动了，穷人没油水，但顺着穷人如果能攀咬上富户，那可就有“进项”了，如今他看中了一个小户的女儿想纳来做妾，那家人放话必须有丰厚的彩礼，此刻他正缺钱呢。当下写了状纸，递了上去。他知道知府大人喜欢有富户打官司，说了这穷人和富户的关系，知府当即同意拿人。就等着将穷人大刑伺候，等穷人受不了后再让人咬出富户。多妙的计策。
　　钱知府听了这话，脸都绿了，哆嗦得更厉害，当下也顾不得失仪，大声地叫嚷着让衙役将刁师爷拉下去狠命打板子，真是恨不得将这师爷立即打死才好。
　　无视刁师爷惨叫着被拖下去，俞翕代替知府发话，“带原告尤二。”接到辛芹的求助，她立刻就命人去查，对这些人来说，查这点小说真是太容易了。很快就将尤二和刁师爷给控制起来。只等她一声令下，就立刻将人带上了堂。
　　尤二其实早就吓坏了，但他也不想死，他也知道一旦说出了实情只有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搏，而且他也怕安个诬告的罪名，所以早有准备。他死死咬定见了习武杀人埋尸，尸体就在习武的田里。
　　俞翕早有准备，看向知府，说道：“钱大人，请下令仵作和衙役带着原告去埋尸地，现场察看。”钱大人忙不迭点头下了令。
　　衙门外早就准备好了马匹和马车，快速地拉着人走了。习武到目前为止只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没有她的事情了。她心里既疑惑也心惊，不知道俞翕到底背后有什么靠山，竟能让知府哆嗦害怕。她看了一眼俞翕，见俞翕也不看自己，知道这时也不是“认亲”的时候，便安静地站着，也不言语。
　　也就一顿饭的功夫，衙役们和仵作都回来了，仵作的回话让尤二彻底瘫软。确实在习武的地里发现一处埋尸地，可这尸体明显就是死了好些年了，而且还能看出穿着寿衣，应该是尤二挖了谁家的坟偷出的尸体。偷坟掘墓，按律当斩。只俞翕冷冷地一眼，钱知府就立即地判了尤二斩立决，刁师爷被判诬告，重打一百大板，流放三千里。习武则当堂释放。
　　就这样，习武站在大堂上半天，没说几个字，就又出来府衙。她一出府衙，首先就见到了辛芹，之后陶家父子三人在后面巴望着。辛芹跨步上前，背对着陶家父子，先对习武使了个眼色。
　　习武觉得这趟遭遇甚是古怪，知道辛芹有话要说，但不方便当着外人，当即客气地对围了上来的陶家父子拱手道：“叔，两位哥哥，这次多谢你们了。”她掏出钱袋，塞给陶里正，却对陶家兄弟道：“两位哥哥，叔和婶肯定为了我的事吓着了，麻烦你们去买点好酒好肉，去给叔和婶压压惊。”
　　陶里正掂量了下钱袋，估计有足足五两，这可是笔大钱，他虽然有点爱贪便宜，但为人也算厚道，忙将钱袋塞给习武，道：“你可是我当着全村面认的义子，出这么大的事情我都不出面，还算是人吗？钱，你留着，我不能要。再说，这次我也没帮上，多亏了你婆娘去找了贵人。”
　　见陶里正说什么也不肯收钱，习武想了想，将堂上的情况说了一遍，道：“叔，这钱你必须收下，这样吧，请您帮我个忙。这次诬告我的尤二赖子，想必是为了报复我成亲当着全村人的面打了他一顿。我记得他也没什么家眷，被判死刑之后他那破落的房子肯定就无主荒废了。”
　　“你想买那房子？”陶二郎插话道：“那房子太破了，但位置不错。拿了地契重新盖房也挺好。”
　　“我倒是不想要他那破屋，只是想着修整一下给村子添做学堂。也算是遭过一劫后给自家行个善。对了，顺便让叔和两位哥哥给我打听着，哪有好田要卖。”习武的话让陶家父子不住夸赞，陶里正也就顺势收下了钱袋，又见天色不早，忙叫大郎去驾车带众人回去。
　　一直没说话的辛芹又暗自对习武使了个眼色，习武立刻明白，客气地对陶家三父子道：“叔，两位哥哥，我今儿能逃过这一劫，多亏了贵人，我想亲自上门去和贵人道谢，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救命之恩，应该的。”陶里正点头道，又多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两个儿子先走了。
　　见四下没旁人了，辛芹带着习武绕了小路，习武问去哪儿。她也只是说等到了就知道了。不大功夫，两人来到一处华丽酒楼的后门，被早等着的仆人给接了进去，直接上了三层的包间。


140、第十一章
　　习武耳聪目明，在一进入酒楼之后，她就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呼吸声，内心一数，暗自感概，竟有数十人之多隐藏其中。就连带路的仆人也是呼吸绵长步履轻盈。不过看到辛芹的神情自若，她也没有太大担心。
　　推开包间门，只见个巨大的圆桌上早就布满了各式佳肴，俞翕和裴德音这二人陪着个男装丽人正谈笑着。这男装丽人气质雍容，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天然的气势。
　　见习武两口子来了，俞翕招呼二人坐下，随后一摆手，那仆人躬身施礼，转身出去将门带好之后，她才笑着说道：“让钱知府发抖的人在这儿，这才是你该真正感谢的人。”她指的是那位男装丽人。
　　习武并没有被男装丽人的气势给压怕了，客气地抱拳谢了几句。
　　男装丽人淡定地点点头，好奇道：“你这人倒是薄凉，救命之恩竟丝毫不见激动。”
　　“算不上救命之恩。我要跑，这辈子他们都甭想逮到我。我媳妇和俞翕她们要好，她们自然会保护我媳妇的。顶多算得上是让我能继续过上平常人的日子。不过只这一点，我就非常感激了，因为这样能让我和我媳妇继续在一起。”习武说得很平静，让包间里的人都刮目相看，她又继续道：“感激归感激，我也看得出来，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我也准备好听你几位的条件了。但丑话说在前面，卖命什么的，我可不干，我还要和我媳妇过日子呢。”
　　辛芹乐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俞翕也乐了，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提条件？”
　　“能让知府都害怕的人，怎会在乎我这样的小人物，再说我这人就是一普通老百姓，也没什么值得俞老爷在贵人面前美言的。如今贵人竟坐在这儿见我，那必定有什么事。”习武的话让男装丽人露出了赞赏的目光，“宗礼确是没有骗我。”
　　俞翕看向男装丽人，笑道：“我没说错吧，这习武身上就是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她又看向习武，“你放心，我们可不让你卖命，只是让你啊，当回戏台子上的戏子，给一个人演一出大戏。”
　　“演戏？”习武忽地笑了下，看向辛芹，“媳妇，坐，咱们大吃一顿。”
　　一直没出声的裴德音“噗哧”一声笑了，“看来习武你是答应我们的条件。不过我要提醒你，这看戏的人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你怕不怕？”
　　“独一无二？全天下能这样说的人，”习武笑了，很轻蔑，“皇帝老儿？”
　　男装丽人见习武这不屑地神态，颇有点不悦，“放肆，你这是大不敬。”
　　习武满不在乎地笑道：“你们要我演戏，不就是为了骗皇帝，你们骗皇帝，就不放肆了？那些贪官污吏，背着皇帝做坏事就不放肆了？这世道对皇帝真心的，还真没几个，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只求个能过好日子，谁是皇帝我们才不管。”
　　“好！”男装丽人不但没生气反而鼓掌道：“果然一身匪气。就她了。”
　　“那我们就边吃边好好合计一下，这出戏该怎么演。”俞翕和裴德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真是天助我也。
　　这顿饭撑得习武直打饱嗝，她也不是贪嘴，纯粹是为了要走回家而多吃的。为了避嫌，她和辛芹不能表现出和俞家来往过密的印象，但也不能表现出完全和俞家无关的印象。至于怎么做，那就是习武和辛芹两口子的事情了。做这些事都需要体力，她习武能不多吃点吗？
　　从餐馆后门出来后，两口子商量了一下，来到了俞府大门口。找了个人多的时机，往门口一跪，大声叫嚷起来。尽管辛芹一向痛恨这种封建社会动不动就下跪的“风俗”，但为了表演还是尽心尽力。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朝代什么国家，看热闹都是老百姓的天性，立刻俞府大门口就围了一大群人。估计也是得了消息，俞府内很快就出来一位老者和几位家丁。老者很客气地让习武两口子起来，问什么事。
　　习武表情很激动，在辛芹看来却是十分夸张，她忍着笑，看习武“表演”，只见习武抱拳对老者大声道：“老人家，元宵节那天，我捉了个偷俞老爷钱袋的小贼，原就是件小事，但人家俞老爷却亲自找到我感谢。”她一转身又对四下的“观众”道：“各位，人家俞老爷多有钱啊，损失个钱袋算得了什么，却偏偏要亲自登门谢我。我习武何德何能了。”她装作特别感动的样子，吸吸鼻子，又道：“我村上有个无赖叫尤二赖子，我成亲时他来捣乱讹钱，我将他赶跑后他竟然一直怀恨在心，偷坟掘墓弄来一具尸体趁着夜黑埋在我的田里，然后去衙门告我。各位，大家都知道，官家两张口，没钱莫进来。我们穷人打个官司，非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不可。我被抓到官府，我婆娘没办法，我们也不认识其他贵人，只得腆着脸来求俞老爷。”说完，看了辛芹一眼。
　　“没错。”该自己出场了，辛芹眼含热泪，尽管这热泪憋出来很不容易，“俞老爷二话没说，出钱出力，找到了凶手，替我家相公洗刷了冤屈。今儿我们夫妇过来就是要报答俞老爷的恩情。”
　　看热闹的百姓纷纷交头接耳，习武和辛芹听得真切，无非也是在称赞俞翕，这就是她们要的效果。俞府那老者显然是被叮嘱过的，配合着演戏，冲着二人抱拳道：“两位，我家老爷夫人今儿有事外出，并不在府中。不过老爷交代过，让你二人好好回去过日子，不必将这事挂在心上。唉，我家老爷就是个大善人，但凡受别人一点滴水之恩，必定要涌泉相报。这也是你二人做善事修来的福分。”他又去怀中掏出一个钱袋，“这是老爷给你们的，你们拿去吧。”
　　习武和辛芹自然是不能要，和那老者互相推让，做足了姿态，最后当着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百姓面千恩万谢地走了。
　　过天从俞翕反馈来的消息说，现在满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这事，一来是说俞家善心，二来就是好奇俞家的实力，俗语说得好，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遇到这位见钱眼开的知府，竟然不被扒成皮就能办成事，可见俞家的势力绝对是不怕知府的。这就让大家心里多了几分掂量。不过这些都与习辛二人无关，她们要准备演另一场“重头戏”了。
　　到了七月初，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宝丰城这一带依山靠水，倒是成了富人过来纳凉避暑的好去处。但富人行路，车马俱全，根本瞧不上路边茶馆里的吃食和茶叶，顶多来打些开水。而百姓压根就没有出门的闲情逸致，忙完农活后就窝在家中歇息。
　　习武也是有心，为了配合“演戏”，和辛芹商量了一下，在茶铺门口放上了白水，写上“自取”两字，以显示自家是个方便他人的善心人家。再然后就等着鱼儿来投网了。
　　这天早早得了消息，说是午后必到。习武和辛芹商量着做了安排。之后习武在茶铺里闲的没事，昏昏欲睡。而辛芹则在内屋假寝。
　　正在习武眼皮有点打架时，忽听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片刻后马踏声到了茶馆旁，紧接着俞翕的声音传来，“老爷，请进来歇息片刻，这家茶馆草民可以拿性命担保没有任何问题。”她精神一振，知道“唱戏”的时刻到了。不过她没起身，依旧装作打瞌睡的模样稳稳坐着。
　　这时门帘一挑，进来两个劲装打扮的壮年男子，冲着习武吆喝了一声。习武这才慢腾腾揉揉眼，装作惊醒，跳了起来赔笑道：“两位客官要喝茶吗？请坐请坐。”话音未落，见门帘再次挑开，挑帘的是个白白胖胖没有胡须的男子，看不出年纪。进来则是一位穿着显贵的中年人，中等身材，长得倒是相貌堂堂，手里还拿着折扇。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俞翕。不过听那些马匹声和脚步声，门外应该还有十来人没进来。
　　习武故意不去看那显贵男子，而是惊喜万分地冲着俞翕弯腰拱手施礼，“俞老爷，您竟来光顾小人这店，您坐，”她拿袖子将凳子擦拭了一遍，眼巴巴望着俞翕。
　　俞翕心里给习武点了个赞，脸上不动声色，将那显贵男子让上了座位，这才吩咐习武道：“去烧些开水来，上最好的茶叶。茶碗一定要干净。”
　　“您放心，小人拿新的茶碗，没用过的。”习武才要转身，又一脸为难道：“俞老爷，小人这店可没有好茶叶，不如给您几位上点小人自个做的野菊花茶，又解渴又消暑，您看可以吗？”
　　俞翕转身问显贵男人，“爷，您看呢？”
　　“既出来了，尝尝乡野之味也未尝不可。”显贵男子点点头，打开折扇扇了扇，笑问俞翕道：“这人倒是对你恭敬。”
　　俞翕恭敬道：“爷您说笑了。草民也是无意救过他一次。”她又去叮嘱习武，“这位黄六爷是我的长辈，你务必要恭敬，精心伺候着，伺候好了重重有赏。”
　　“俞老爷，您对我有救命之恩，赏赐小人绝不敢要，这位大老爷，小人一定伺候好。您尽管放心。”说完，习武跪下保证道。被俞翕搀扶起来后在两位劲装男子的监视下进了厨房，边忙活边竖着耳朵听外面说话。
　　俞翕的声音响起，“爷，您先在这儿歇息片刻，草民先进城去请三公、三小姐和七公子过来接驾。”
　　“去吧。”是被称为黄六爷的显贵男子的声音响起，“不要老是用草民自称，我还是喜欢你喊我君父。”
　　“爷，在外面还是小心为好。”俞翕又把习武叫了出来，细细叮嘱了一番，最后说道：“等茶沏得，你先喝一碗。别多问。”然后才出去了。
　　习武故作疑惑，将菊花茶沏好后，自个先拿了只碗倒上喝了一碗后，那白胖男子才提起茶壶给黄六爷倒了一碗。
　　黄六爷端起喝了一小口，点头赞道：“自有一股清香，确实很妙。这是怎么做的？”
　　习武笑道：“回爷的话，这菊花采自麒麟山，一点都不苦，采来之后放在阴凉处晒干后上锅蒸，蒸熟后拿到大太阳底下暴晒，晒干后就可以冲茶喝了。要是能加点蜂蜜，那可比上好的茶叶还香甜呢。可惜，要是知道俞老爷带您过来，小人就算倾家荡产也要去买蜂蜜来孝敬您。”
　　“哦？看来你对这俞翕倒是忠心啊。”黄六爷漫不经心道。
　　习武还是笑呵呵，“小人倒是想对人家俞老爷，可人家不让。”
　　“此话怎讲？”黄六爷似乎有了点兴趣。
　　习武将自身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笑道：“我不过帮俞老爷抓了一回贼，唉，人家竟救了我命。您说，小人是不是上辈子积了大福了。”
　　黄六爷脸微微地沉了下了，问道：“你们这位知府如此荒唐，你们竟然不去上告？”
　　习武故意絮絮叨叨，“哎呦，大老爷，我们这些老百姓大字也不识几个，状子也不会写，往哪儿告都不知道，再说了，就算托人写状子，告知府老爷，那也没人敢写啊。而且我听说这位知府老爷在京城有大靠山，别说老百姓了，就是这里的大户人家也不敢去触这位知府老爷的霉头。但愿其他人别像小人这样倒霉。也但愿皇帝老子能派个青天大老爷来管管这位知府老爷。”
　　“大胆”“放肆”。那两位劲装男子同时出声呵斥。
　　黄六爷脸色一沉，瞪了两位劲装男子一眼，“住嘴。”他和蔼地看向习武，说道：“你别怕，我来问你，有这样的昏官，你们可曾恨过当今皇帝？”
　　习武心底冷笑，她能怕就怪了。不过面上还是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颤声道：“大老爷，我们这些老百姓哪敢恨皇帝。这里一带乱了很久，是皇上派人来灭了这些匪徒，给了我们老百姓安稳日子。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会怨呢。可是俗话说得好，天高皇帝远。就像一个庄稼人管一大片地一样，哪能全都管得过来。更何况咱大晟朝这么大一片地呢。咱老百姓其实心里明白的很呢，皇帝要是昏君，天下早大乱了，怎么还会派人平乱，还老百姓一个太平天下呢？皇帝老子是好人，坏得是那些——”她话未说完，两位劲装男子怒目而视，口气凶狠，“大不敬，死罪。”
　　黄六爷用力一收扇子，敲了下桌面，微微有点生气。身后的白胖男子立即大声道：“爷坐在这里，何时有你们说话的份了？”
　　“滚出去。”黄六爷将那两人轰了出去，叹气道：“微服出来不过就是想听一下民间真正的心声，可是，福安啊，你看，就是这帮人在我身边，个个如凶神恶煞，谁还敢说话。”
　　“爷您也别生气，他们也是心里只有您。”被唤出名字的白胖男人福安乐呵呵的模样犹如笑面佛，“这话确实大不敬。”他笑看向似乎已经吓傻的习武，问道：“你这人也是，干嘛非要在皇帝后面加上那两个字呢？”
　　“两个字？”习武故意傻愣了一下，缓缓地反应过来，“您是说老子？可大家都这么说啊？”
　　“那又是为什么呢？”福安问道。
　　习武笑了，“您二位听小人说，小人也曾在外做过工，这不管家大家小，家贫家富，在家里人人都要听老子的话，都要孝敬老子的。咱这大晟朝可是皇帝一个人的家，皇帝对咱老百姓来说，那可不就是所有人的老子嘛，老百姓一顺口，就说了皇帝老子。”她捂住了嘴，悄声地问：“这话是不是犯忌讳，要杀头啊？”
　　黄六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子民子民，全天下人可不就是皇帝的儿子嘛。”
　　福安也笑道：“爷，这可是真正的爱民如子啊。这是只有千古圣帝才能做到的事啊。”这马屁拍得让习武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可惜啊，连百姓都明白的道理，那些贪官污吏却不懂的。”黄六爷叹了声，看向习武道：“大晟朝有这样的百姓，也不枉皇帝劳心劳累一番了。福安，赏。”
　　“是。”福安从怀里掏出个精致无比的绣花钱袋，从里面拿出一锭小金元宝，放在了桌子上，对习武道：“这是我们爷赏你的，拿去吧。”
　　“这可使不得。大老爷，您是俞老爷的老爷，俞老爷又是小人的恩人，伺候您那是小人的荣幸。小人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受了恩惠，就要报答，更何况是救命之恩。”习武慌忙摆手，心里极为惋惜，口中还要继续道：“大老爷，别说伺候您了，就是您让我立即去死，小人也没二话。但是，小人一定要事先言明一点，小人为您做什么都可以，可做坏事造反这类的事，小人宁死不做。”
　　“哦？”黄六爷看这小老百姓正经的模样，好笑道：“又说什么都愿意做，又说宁死不做，这样反复，又是为何？”
　　“大老爷，您是俞老爷的老爷，小人不敢隐瞒您。”习武一脸正气，“小人就是本地人，是经历过那时的叛乱，最惨的还是咱老百姓，那惨像不是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小人宁死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她笑道：“俞老爷是好人，他都万分尊敬您，那您一定是大大的好人，绝不会做这样的坏事。”随后她又是一脸迷茫惆怅，“大老爷，一看您就是有学问的人，您说，那造反的王爷不愁吃不愁穿，日子过得多好啊，干嘛要造反祸害老百姓呢？”
　　黄六爷长叹一声，恨恨道：“他们不但不愁吃不愁穿，还妻妾成群，酒池肉林，却仍然不知足。贪欲当头，心智全无。”他赞许地看向习武，身后的福安极具眼力，立即拍马屁道：“爷，我大晟朝有这样的质朴的百姓，必定国泰民安。”
　　“得民心者得天下啊。”黄六爷感叹了一句，福安又立即接话，“那也是因为皇上的威望在民间无人能及啊。”
　　这马屁显然让黄六爷心情顺畅，他拈起小锭金元宝，扔给了习武，“我看茶馆门口放置让来往行人自取的开水，竟是不收费的，可见你也是个心善之人，这元宝赏你了。”
　　习武才要说什么，福安赶紧道：“爷赏你的，你就拿着，再拒绝可就是大罪了。”习武跪下叩谢道：“小人不敢拒绝，可这元宝若小人收了，心里也会有愧。小人想拿着钱在村里修个学堂，供上大老爷您的名字，让学堂的学生们知道这是您的恩情。”
　　黄六爷放声大笑，福安也跟着抿嘴乐道：“我们爷可不需要你们供着。”
　　“你起来吧。”黄六爷笑道：“你只需要让这学堂的学生知道‘忠君爱国’四个字即可。”
　　习武心里不屑，嘴上却连忙谢恩。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呵斥声。福安出去询问了下，回来禀告说有个叫鲁二架着车来送酒。习武忙道：“确有此事，小人今早托人去告诉鲁二，让他今天送酒来。小人会有客人喜欢吃酒，所以常备下些酒的。小人这就去看看。”
　　“赶紧把人打发了。别扰到我们家爷的歇息。”福安叮嘱道。习武得了命令，小跑出去，就让鲁二把酒卸在门边，又笑着对那些劲装男子说，可以随便喝水或吃酒，绝不收钱。她说话声音大，确定屋里的人能听见。回了屋，见茶碗空了，她立即上前边给黄六爷倒茶边闲聊说道：“这送酒的鲁二也是个苦命人，他岳父是小人认的干爹，也是咱们这一片的里正，可有什么用呢，他在家行二，上面还有个大哥，他父母双亡后大哥要分家，只给他留了间破落小院，压根就养不活一家人。小人的干爹即使身为里正也帮不了任何忙，谁叫他大哥是长子，又有长孙，本来就该继承家业的。后来小人知道他会酿酒，便将进酒的生意交给了他，他是个实诚人，酿的酒不错，也算是小人帮衬他一点。”
　　“你倒是心善。”福安看似无意地接了一句。
　　习武乐呵呵道：“乡里乡亲，应该帮衬的。日子过得安稳了，要是再没了那些糊涂官老爷，老百姓的日子肯定是越过越红火。老百姓都想着要多子多福呢，就是怕将来会出现鲁二那种情况。小人也想过的，要是将来孩子多了，小人一定要防着出现鲁二这种惨状，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家的孩子，哪一个都是宝贝。如果实在想不出办法，小人就学那蒋家老爷。不过啊，要学蒋老爷，小人得先挣一份家业才行。”她笑得特别随意，就是那种随口说着玩笑话的态度。
　　黄六爷却来了一点兴趣，“蒋老爷？说来听听。”
　　“那小人就说说，给大老爷您解解闷。这可是真事。”习武清清嗓子，像个说书先生，故意逗笑道：“大老爷，请听小人说这段书。”这话果然让黄六爷笑出了声，她继续道：“这可是真事，离这里向北百来里有个村庄名叫蒋家村，村中有个大户便是这个蒋老爷。这蒋老爷家大业大，乐善好施，是个大善人，但只有一条不好，便是子嗣单薄，除了正妻外还纳了两房妾室，可惜只有正妻给他生了一子一女。过了半百之年，正妻和妾室陆续过世，他儿子也已经过了二十岁，并娶妻给他生了小孙子。既是香火有传，蒋老爷也就淡了再娶妻的念头。可这姻缘啊，那是天注定的。”
　　习武微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有一天这蒋老爷出去办事，在路上遇到个妇人在卖身葬夫。那对夫妇并没有儿女，是逃难过来的，途中丈夫死了，妇人身无分文只能卖身。偏偏这蒋老爷一眼就看中了这妇人，替妇人办理了后事，又等妇人过了三个月的守孝期，这才不顾众人的议论将那妇人娶进了家门。蒋老爷是一家之主当地首富，他要娶妻，旁人即便再是嚼舌也无济于事，只是他儿子蒋大郎的反对，他却要顾忌一二。所以啊，便没有将那妇人抬为正妻，只当是纳妾。”
　　“父亲娶妻岂容儿子置喙？岂有此理。”黄六爷摇摇头，颇为不满。
　　“可不是这个理嘛，儿子哪能管老子的事呢。”习武附和道：“可这蒋老爷也有顾虑，他这么大年纪了，即使成亲也不能再生出儿子。如今他只有蒋大郎这一个儿子，将来老了还要儿子在床前孝敬，自然不好驳了儿子的面子。蒋大郎也是觉得自己的爹虽然找个女人，但年纪这么大，肯定是生不出孩子，只是身边多了个女人，对自己生不出威胁，便只抱怨了几句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哪知好人有好报，蒋老爷纳妾一年，那妇人便生下了一个男孩，这下蒋老爷是高兴坏了，大排筵席不说，还直接将妾室抬为平妻，写入了族谱。如此一来，蒋大郎那是气疯了，原本偌大的家业只由他一个继承，现在可好，只能得一半。他想了条毒计，到处宣扬这孩子不是他爹亲生的。他是希望自己的爹能听信谗言，将继母和幼弟给赶出去。”
　　习武说着“书”，暗自在观察着黄六爷，见黄六爷听得认真，心里有了数，又继续说了下去，“这流言啊，总是越传越是邪乎，越是不堪。最后啊传到了蒋老爷的耳中，气得蒋老爷浑身哆嗦，成亲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妻子是何等人，他怎会不知道。再者说，他这妻子能对以前那个穷苦又生病的丈夫不离不弃，之后为了葬夫还要卖身，这已经做到一个女人能做的至极了。更何况婚后他妻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去偷人。他找人去查，得知是自己大儿子传的流言，一下子急火攻心，气得病倒了。他毕竟年纪大了，这一病高烧不退，很是凶险。他也自知此次恐怕凶多吉少，趁着清醒的时候就想着给妻儿留一个保障。原本他是想叫来族长和族中有威望的老人做见证，写个字据将家产一分为二，可随即又一想，幼儿尚且不满周岁，妻子又是贫户出身，字都不识几个，又如何撑住门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做自己没罪，但是怀揣了宝物——”
　　话未说完，黄六爷就接口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话用在此处虽有不妥，但也有些道理，孤儿寡母确实无法支撑门户。”
　　“大老爷您真有学问。”习武顺势拍了句马屁，说道：“这条不行，蒋老爷又想着将妻儿托付于人。可托付于谁呢？大儿子肯定是不行了，他还没死呢就恨不得将人赶出去，他死之后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呢。说不定小儿子能不能活着长大都另说。”
　　说到这儿，习武不动声色地偷瞄了黄六爷一眼，见他神色凝重，心中暗自好笑，说道：“托付给别人？财帛动人心啊，谁能保证人心一辈子不变呢？这个办法行不通，蒋老爷就又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大儿子赶出去，可转念一想，还是不行。大儿子毕竟也是自己的骨肉，平常也算是孝敬，只是为了家产才有了坏心的。真要让大儿子一家生活困苦，他也于心不忍，更加对不起死去的发妻啊。再者了，还是刚才的问题，家产全给了小儿子，如今的妻儿也立不起门户啊。万一遭遇了坏人，他蒋家可就全部完蛋了。”见黄六爷的茶碗空了，她故意不讲，上前去倒茶，其实哪里会用得着她，一旁有伺候的福安在呢。
　　果然黄六爷催促道：“后来又如何了？”
　　“好人就是有好报啊。蒋老爷实在无计可施，一眼看到了日夜伺候自己的女儿。这蒋小妹从小就聪明，小时候蒋老爷请了教书先生来教儿子，她跟着在旁听了几年，结果比她哥强太多了，教书先生都说，如果她是男的，一定会金榜题名。后来她母亲去世，蒋老爷干脆将内宅的事交给了女儿。蒋小妹不但将家里治理的井井有条，而且还能帮着蒋老爷看账本算账，竟没有一次出过差错。这样的女儿，蒋老爷越发宠爱，这蒋小妹也是极其懂事，对继母十分尊重，对幼弟十分关怀。到了十四岁时，蒋老爷给女儿定了一门亲。如今年方十六，再过几月就要成亲。蒋老爷看着女儿有了主意，他对女儿言道，愿意给女儿大笔嫁妆，只希望若自己有了不测，望女儿能帮衬继母幼弟，结果等了半天却不见女儿说话。蒋老爷知道女儿生性善良，纳闷女儿为什么不答应。”
　　“她为什么不答应呢？”黄六爷的突然插话让习武知道，这故事有了“价值”，她放了心，说道：“蒋小妹屏退旁人，跪在蒋老爷面前，哭着说，她嫁了人那就是别人家的了，若是夫婿良善，偶尔帮衬自家人当然是没问题。可幼弟长大需要十来年，长时间的帮衬，就算夫婿不说，那公婆叔伯呢？他们肯定会觉得她有外心，肯定会对她不满。她爹不在了，她帮衬幼弟肯定会和大哥离心，大哥也不会帮她。没有夫家的支撑，她在夫家会过得艰难无比，她过得艰难，又怎么能帮到幼弟一家。若是夫家苛刻，别说帮衬了，她的日子都不好过。知人知面不知心，爹为她定亲的人家，只是打听着是好人家，可到底人心如何，谁也不知道。就算知道那又如何，人心到底也是会变的。”
　　“此话不错。”黄六爷感概道：“女儿嫁人后到底身不由己啊。这蒋小妹到底有何主意呢？”
　　“蒋小妹聪明伶俐，她和蒋老爷说，她要学刘大姑。这刘大姑也是我们这儿的传奇人物，不过倒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刘大姑家贫，她爹有天上山打柴被毒蛇咬伤，没几天就去世了。家里有个不满三岁的幼弟，和一个长年生病卧床的娘。刘大姑虽然已经十七岁了，但女人哪能出门干活呢，在家缝缝补补也养不活家人啊，思来想去，刘大姑喊来了里正和全村人，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明了自家的情况，并且当场剪掉了头发，而且在神佛面前发下毒誓，从今往后要做个男人养家糊口，再不嫁人。全村人有感于她的孝心，也都默许了。之后还有个女子姓伍，她家的情况和刘大姑家一样，她听了刘大姑的事迹后便也学了刘大姑，又和刘大姑结为了契姐妹，相互帮衬，养家糊口再不嫁人。至此，我们这一带便有个这样一个不成文的风俗。”习武长叹一声，“这也是被逼无奈，但凡有点活路，谁家愿意女儿成为这样啊。”
　　黄六爷点点头，“确是孝心女子，不让须眉啊。那蒋小妹又是如何学这刘大姑的？”
　　“蒋小妹愿意担起家业重担，一辈子不嫁人，抚养幼弟长大。等幼弟能支撑家业后，便将家产一分为二。”习武又是一声叹息，“蒋老爷如何舍得女儿这样做。可蒋小妹说了，她不嫁人就永远是蒋家人，她的兄弟就必须要养着她，如果蒋老爷还是不放心，可以请族人来做见证，写下文书，若是兄弟不养她，她可以去官府告状，也给名下分她一点家产，就当是嫁妆了。若怕她将来寂寞，可以将兄弟的女儿过继给她，也可以寻个契姐妹一辈子相互扶持。”
　　“妙啊，不过到底还是委屈了蒋小妹。”黄六爷叹道。
　　“可不是嘛，但蒋老爷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事关蒋家的香火，他不能不考虑好。蒋老爷听了女儿的意见，退了亲，请来了族人和保人，立下了文书，不久之后就死了。这蒋小妹接过家业后她大哥也来闹过，不过蒋小妹有手段有心计，把她大哥打发了，将自家产业打理的那叫个红火，所有人都服气。后来她弟弟长大了，她便做主分了家，但她弟弟一直当她如娘亲那般尊重。再后来这里开始乱了，他们一家便迁走了，有人说他们去了南边，有人说他们去了西边。反正啊，这蒋小妹和刘大姑一样，可都是咱们这里的奇女子。”习武笑道：“儿子是多多益善，不过啊，好儿子到处都有，坏儿子也不少，所以不管是家贫家富，咱们这儿得有个好闺女才行。”
　　“你这故事说的不错，”黄六爷随意问道：“你们这里的百姓都知道这个故事吗？”
　　习武回道：“是不是都知道，这个小人就不清楚了。不过小人在小的时候曾听说书人说过这事呢，说的可比小人说的精彩。”
　　黄六爷微笑道：“你们这儿的风俗倒是有些意思。”他看了看茶碗，“野菊性凉，需得热水冲泡，你再去烧些热水来。”
　　习武连忙领命去了厨房，哼，当她不知道这是故意被支开吗？不过她耳朵好使这点距离可难不倒她。果然听到黄六爷低低地声音说道：“这人说得故事和风俗，去查查看。这人和刚才那送酒的，也查查看。还有，那个知府，也查。”然后就听到了福安领命的声音，又听到福安出去的脚步和叮嘱一名侍卫的声音，片刻，就又回到了黄六爷身边。她暗自冷笑，查就对了，都是真的，就怕他们不查。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老虎的疑心病看来还真是重到不可救药。不过这样也好，有了疑心才能被利用嘛。才在胡思乱想中，她就听见了马蹄急促声，来得约莫五人，其中一男子径直进来了，出声道：“父——父亲。”
　　“怎么是你？”黄六爷的声音。
　　“儿子见皇姐套车出门，便猜测是父、父亲到了，儿想父亲了，便快马加鞭先过来。”
　　“你倒是有心。”黄六爷冷冷道：“这里的知府姓钱，仗着京城有高官当靠山，对老百姓作威作福。我这一路走来，可听了他不少‘事迹’。我记得京城做官里姓钱的，也只有户部尚书钱渊算得上是‘高官’，你素来和钱渊交好，这知府就由你去查办吧。”
　　“父亲，儿子只是和钱家公子在学识上有点交情，却从来没有和钱渊交好过，望父亲明察。”这个儿子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下去吧。”黄六爷的声音冷酷无情。之后，习武就听到重重的捶地声，脚步声再次响起，然后只剩下黄六爷和福安的呼吸声了。而门外刚才那男子带来的人和那男子一起骑马走了。又片刻，她听到一辆马车和几匹骏马从不远处过来，很快，有人从马车中下来，紧接着，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爹爹。”她听出来了，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那日在酒楼里男装丽人。
作者有话说：
到了夏天泡茶的东西可多了，比如薄荷叶，菊花，但还有一样特别清凉的泡茶“神物”，那就是荷叶。买莲蓬的时候可以问卖的人要一点，基本上荷叶都不会要钱的。一张荷叶就能做出好多荷叶茶。将新鲜荷叶洗净切成丝条状，放在太阳下晒干即可。喝得时候用热水冲泡，就像泡茶一样，但切记，荷叶本身是凉性的，如果和菊花在一起泡，大凉，适合内热体热的人喝，但不适合胃寒体寒的人喝。荷叶菊花茶，别有一股清香。


141、第十二章
　　习武知道正主来了，她的“戏”成功唱完了，于是慢慢悠悠提着茶壶出了厨房，见到男装丽人后故作吃惊，讨好对黄六爷笑道：“大老爷，这一定是您家的大小姐，这样貌神态，就连是动作，都和您一模一样。”
　　黄六爷哈哈一笑，“我这些儿女中，也只有她像我了。”他站起身来，对着习武点点头，“你这人虽没有学问，倒是有点见识，心地也良善，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吧。”说着摇着折扇往外走去。
　　习武快速跪下，大声道：“大老爷您放心，您给的元宝，小人一定用来盖个学堂，在门口立个大碑，上面写着大老爷您教的‘忠君爱国’这几个字。”
　　黄六爷回首一笑，“倒不用立碑，写块匾额即可，让俞翕来写。”说罢，出门上车。习武赶紧大喊，“小人记住了。”然后目送马车和众人离去。这队伍中的男装丽人和俞翕她都认得，但是这男装丽人看都没看她一眼，而俞翕也是冲着她微微点头，说了句“伺候的不错”，便打马而去。
　　等到确定四周没人了，习武这才站起，回头喊了媳妇一声。辛芹从里屋出来，两人并肩站着茶铺门口，眺望宝丰城方向。辛芹拍着胸口笑道：“虽说我也是不怕皇帝老儿的，但真的面对了，还是有点怯啊。你不知道，那皇帝进门的时候，就有暗卫进了我们房了，不过是看只有我一女人在，立即退了出去。还说是俞翕派来的，为防万一，看看这里是否安全，让我不要惊慌，别吓着外面的贵客。我是不会慌的，但还是要表现出慌，这就考验演技了。只是没想到，你的演技可比我强多了。面对皇帝，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心虚？”
　　“心虚个球。我打小就见得多了，叛匪一来，那些以前作威作福的所谓有钱有势的人，立马就变成了个熊样。从此我就知道，这人啊，不管是什么人，都是肉长的。不管什么人，拿刀子一捅就是一个窟窿，敢舍命，谁怕谁啊。皇帝也不过就是这天下最有钱有势的人，也只是个人而已。”习武淡定地笑笑，“那两个暗卫从院子进的屋，他们的呼吸和脚步，我听得清楚，只是没揭穿而已。那两个暗卫要是敢对你不利，我就敢拿皇帝的脑袋扔他们。”
　　“哇，你这口气，”辛芹吃惊又好笑，“好像□□老大啊。”
　　“什么玩意？”
　　反应过来这里的社会还没有□□一说，辛芹捂嘴乐了，转移了话题，道：“你说皇帝老儿会不会上钩？他那女儿能如意吗？”
　　“管他们呢，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习武耸耸肩，道：“对了，我让里正帮着我买些田地，前些天，他给了我消息，说是有家富农急需钱，想要卖地。我还正愁怕钱不够，正好今儿得了一锭金元宝，咱啊，可以做地主喽。”
　　“我都一直忘了问，你好好的干嘛想起买地？”辛芹问道。
　　习武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人啊，针线活不行，洗洗涮涮吧，也是勉勉强强。唉，干活，你，唉，算了。万一日后我再像这次一样突然间飞来横祸，万一再没个俞翕那样的人帮忙，那我想着总要给你留个后路吧。有了地，将来你收租或干脆卖了，都是钱，你自个也能过得自在。”
　　“呸呸呸，”辛芹红了眼眶，这话虽然不中听，却十分窝心，她恶狠狠一把拽住习武的衣领就往里屋走去。习武十分不解，扣着她的手，“你干什么呢？”
　　辛芹凶狠万分，“怎么！洞房，不愿意啊？”
　　习武双眼放出狼光，大喜过望，声音响亮无比，“愿意。”她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辛芹也没想到，自从之后，她们两人竟然过上了如胶似漆的日子，尝过浓烈的巫山云雨的滋味，再想清心寡欲，那是压根就做不到的事情。她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食髓知味，自个干嘛还那么矜持。
　　之后一个月，习武过得滋润舒畅，良田有了，学堂开始盖了，村里人都视她为有能力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恭敬，隐隐竟有超过里正的势头。只是她为人谦和，对陶家人都不错，所以陶家人对她也还是亲近，有城里的老爷做靠山，陶家人当然想着要巴结了。
　　又过几日，传来消息，说是钱知府倒台了。不过这一切习武可漠不关心，管它天变不变，反正她只要保护自家人，日子过得红火就好。只是还有一件烦心事，她觉得该和辛芹商量一下，事关孩子的事。
　　辛芹吃惊，刚享受二人世界，就要来个“破坏者”，她是不会同意的。
　　习武却劝道：“我们是刚好上，可在外人眼中，我们成亲都快一年了，你再不怀上，人家就该怀疑你身体有毛病，就咱现在这份家业，多少人家都巴望我纳妾呢。再者说了，上次陶家人知道我和你是进城去看大夫，后来都忘了这事，再后面我出事也就彻底没人问了。现在我安稳了，保不齐他们又会来问。名义上陶里正还是我义父呢。见你不生，他和他婆娘肯定会张罗着让我见其她女人。”见辛芹变了脸色，她赶紧保证，“当然啦，我是一心一意只认你的。旁人，我看都不多看一眼。”
　　“哼，你要是敢负我，天涯海角，我都要砍死你。”辛芹磨磨牙，说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世道没个孩子，还指不定那些外人生出什么幺蛾子。那你说，怎么办吧？”
　　“挨着麒麟山有座山叫落松山，山上有座尼姑庵，专门收起遗弃的女婴。咱们悄悄去，使些银子，包养一个女婴回来。”习武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我算好了，你如果此刻‘怀上’，到了明年四五月就可以‘生了’。你也是有人来时装个孕妇应付一下而已，平常关上院门，咱想怎么着都行。而且怀孕四五个月才显怀，那时天都冷了，肚子里塞个包袱，也不会热了，反而暖和呢。”
　　“怎么会这么麻烦。”辛芹抱怨地看着习武，“你怎么不生的？”
　　“我现在不是个‘男人’嘛。如果你真的嫌麻烦，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做回女人，你做‘男人’，你在外面养家糊口做牛做马。我没意见，做女人不就是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嘛，这可容易多了。我当男人还要管做饭，如果我当女人，你只要负责在外扛包做苦力，家里一切都是我的。”习武说得信誓旦旦，辛芹则嗤之以鼻，“凭什么我当男人就要卖苦力？我就不能当个掌柜？”
　　习武乐道：“你会经商吗？开店也要有本事的，你得会应酬吧，有人来闹事你得能镇得住场子吧，做什么生意能赚钱你总要知道吧，我们又不是家大业大的主，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你总不能做甩手掌柜吧。告诉你吧，做点小生意，不光是劳力，还得劳心，比光卖苦力更累。”
　　“行了行了，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不就装着生个孩子嘛，演场戏而已，有什么难的。”抱怨归抱怨，但辛芹也知道习武说得有道理，就她这倒霉劲，一穿越就进了“□□”，学得就是打打杀杀，其余的她会什么呢，再者说，和习武过得这大半年，把她都养懒了，打杀这唯一技能都明显退化，更别说其它的技能，说到底，她也没什么技能。
　　得到媳妇，习武极其高兴，她曾在梦中出现过的贤妻在怀儿孙满堂的画面终于要真正实现了。她又和媳妇商量，想将曾对自己特别好的许妈的坟从深山里迁出来，找个风水地葬了，就当是自己的母亲了。
　　辛芹自然是没有意见，不过她提出要先去那什么山的庵堂去观察一番。习武立即答应，但还要准备，说是只要翻过麒麟山就到，可麒麟山大啊，翻山越岭的，要准备干粮，来回至少两日，必须要寻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出门。
　　就在准备的这几天，裴德音和俞翕二人忽然悄声过来了，一来当然奉公主旨意来感谢她们，这只是顺带的。二来就是无聊闲逛过来找辛芹吹吹牛侃大山，这才是主要的。听到习武辛芹她们想要个孩子，俞翕笑道：“正巧，这也是我们下一步想要做的事，这世道没有个孩子，还真会让人嚼舌根。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们也需要个孩子打掩护。不过你们现在也算是绑在了我们的船上，孩子的事还是小心为妙。这样吧，你们只管‘怀孕’，孩子的事我们来替你们办。”
　　“成吧，但我有条件，我只要女儿，儿子不喜欢。”辛芹的话让习武有点皱眉，“家里总要有个儿子来撑一下门面。”
　　“你身为个女人，竟然还重男轻女？”辛芹瞪着习武，气势汹汹的模样。习武赶紧辩解，“我真不是重男轻女，只是这世道就是这样的。”
　　“那也能女扮男装啊，你不就是这样吗？”辛芹不依不饶。习武苦笑道：“女扮男装那将来呢？像我这样到了娶媳妇的时候可就难了。”
　　“那就连儿媳妇一起养了。”辛芹掷地有声地话让俞翕和裴德音哈哈大笑。裴德音说道：“我们也是打算养个女孩，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我们两个女人，养个男孩，小时候还好说，长大了就不方便了。女扮男装也未尝不可，或许不久之后天就变了，女人即使不扮成男子也可撑立门户。”
　　辛芹疑问，“真能变天。”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就要看长公主了，朝堂方面，我们是插不上手的。不过——”俞翕眯着眼睛，“不管成不成，我们至少要给自己留个后路，所以这后路还需要你们，毕竟在这个世界，我们只信任你们。”
　　“不是我，是我媳妇吧，”习武无情地揭穿了真相，“行了，有话直说吧。”
　　裴德音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不管哪个世界，做什么都需要钱。”
　　习武立即明白了，“要我们帮着你们藏钱是吧？”
　　“没错。”俞翕笑道：“辛芹和我们说了你的情况，你对麒麟山了如指掌，而麒麟山离宝丰城又不远，方便转移钱财。当然不能一下子就转移大笔银钱，要慢慢来。这就要靠你了。”
　　习武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口气有点酸，“你倒是对她们信任。”
　　“行了吧，她们是我这世上仅有的自家人。我倒不是贪图她们的富贵，只是这世道你也是知道，没点权势寸步难行。你难道真舍得我和你去钻深山老林过一辈子？”辛芹哄道：“我和你才是夫妻，你还较什么真。尤二赖子诬陷你，你忘了？没她们，你现在就跑了，我还不知道被祸害成什么样呢。”
　　“胡说，当时衙役来得太突然，我没准备。我肯定不会放着你不管。我就是跑一时躲过衙役，然后再去偷偷接你。我可以向你发誓，就算你被困住，我也会拼命去救你的。”习武的神情极其认真。辛芹赶紧继续哄着，“我当然相信你，只是我们总不能过着不见人的日子吧。我可是把你当成我的依靠啊。你该明白我的心意。”随即抛了个媚眼。
　　习武瞬间被这媚眼给弄得没了脾气，想想这段时间快活的日子，顿时叹了一口气，“也是，我说过要给你好日子的，总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对嘛，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辛芹拉着习武的手，甭提多温柔了。引起俞裴二人互视一眼，憋住笑意。
　　习武彻底“投降”，看向俞裴二人，问道：“说吧，怎么做，我听你们的。”
　　俞翕说道：“很简单，夜深人静，我们将银钱搬到你这儿，你运去麒麟山你认为的隐蔽安全的地方。这事的接头就由我家这位和你家这位。我不方便出面。切记，除了我们四个，不能再让第五个人知道。”
　　“晚上上山，太不安全了。”媳妇关心的话让习武心里甜滋滋的，“你也不用怕，我早习惯了，爬麒麟山就像逛自家地里一样。正好我打算给我养母迁坟，用这个借口上山，旁人也不会怀疑。”她看了时辰不早，说道：“我去做午饭，你们继续聊，对了，上次我好像说了蟹黄蛋，这次做给你们吃。”
　　辛芹那叫个愁啊，有的时候习武很精明，怎么有的时候却这么傻呢。话还没说完，跑什么跑，大晚上爬山，安全能有保证吗？
　　俞翕看出了辛芹的担心，安慰道：“你知道吗，你和习武去酒楼见长公主时，那些暗卫和死士说，你家习武可是个绝顶高手，她的呼吸细微绵长，脚步轻巧，下盘却十分沉稳。这非高手不可能这样的。”
　　辛芹不信，“不是吧，她学得那是什么功夫，我的天啊，就是个入魔的穷酸秀才在瞎胡搞。”
　　裴德音也说道：“真不骗你。咱们都是现代人，见多了那种花架子功夫。你穿越过来也练过，你该知道练功其实一点没有捷径。我曾和那些侍卫聊过一二，在我看来，所谓的练功，不过就是练力量、反应和稳定性，说穿了就是让自己的体质更强。那疯子秀才虽然是乱教，但也正合了练武之道。”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不是你家那位，你当然不担心了。”辛芹的话让裴德音窃笑，“你不是说看不上习武吗？怎么又认了？”
　　“什么叫看不上？谁说我看不上？只是，哎呀不说了，”辛芹有点词穷，打死不承认，“我要试试习武的功夫，她要是打不过我，你们甭想让她大晚上一个人上山。”
　　“就你？”裴德音看了眼辛芹的小腹，“都被习武养得肚子都出来了，还和比试呢？”
　　“切，你说什么呢？”辛芹反驳，坚决不承认自己胖了。三人说说笑笑，时辰过得很快。到了午时，习武端着菜出来了，其中一盘黑乎乎的炒鸡蛋让俞翕惊奇，“鸡蛋能炒成这样？”
　　“这就叫蟹黄蛋，是个南方厨子教我的。”习武介绍道：“方法很简单，将姜切得姜末，放入盐、糖，倒上醋，再倒点酱油，搅拌均匀，汁水就调好了。快炒好鸡蛋时放入调好的汁水，再翻炒几下即可。你们尝尝，是不是有股螃蟹的味道。”
　　“蟹黄蛋这道菜，我们也吃过，只是没这么黑。”俞翕当然吃过，而且是在现代吃过，餐馆的厨师做出来黄白分明，特别好吃，摆盘也好看，哪会是现在这样黑乎乎的。不过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倒是特别鲜美，别的不说，就是这纯天然无污染的食材的自身香味，现代社会的食物就永远比不上。
　　四人吃得开心，喝了点小酒，有点微醺，恰到好处的醉意。在饭桌上，四人定下了计划，如今的形势还远不到危机时刻，决定由习武采取蚂蚁搬家的方式，一点点先将财物转移到麒麟山上。俞裴二人早就算计好了，她们也知道钱财多了，难免引人注意，但是没钱又寸步难行，所以她们只要留下够几人离开并能好好生活的费用即可。她们相信，凭着几人的本事，赚钱还是小意思。这个想法得到辛芹的赞同，让习武对俞裴二人刮目相看，做人能在享受后还不贪婪，确实难得。
　　谈妥了一切，四人尽欢而散。习武对俞裴二人的品性放了心，又好奇起这二人到底是何种身份，自家媳妇为何会与这二人相识的。偏偏辛芹也说不清，不过她有手段，使点勾引的小计谋，引得习武乖乖上床，哪会还会有心思再问这些。
　　后面的日子过得舒心无比，学堂的事让习武在村里的威望陡然间提高了无人能及的地步，恰好在这时陶里正家的二儿子又出了事，引得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原来这陶二郎打小就机灵聪明心思活泛，但人啊，过于聪明就容易钻空子找邪路。
　　那日陶二郎和他大哥为着中秋节去宝丰城里采买，采买的东西多，大郎和二郎就商量着分头行事，哪知陶二郎一不小心将银袋掉了，他正在焦急间，正碰到邻村一个男子。那男子他也认识，虽是个混混，但为人倒也算是慷慨，碰到面他也会搭话。这男子听说他银袋掉了，眼珠一转，便勾着他去赌坊赌钱，还愿意借钱给他。他原是不想的，只是失了可是一大家过节的银子，心里到底是不甘。又听那男子说赌来钱快，小赌一番即使输了也赔不了些铜板，但要赢了可就能将丢的银钱给拿回了。他经不住诱惑，终于还是进了赌坊。可这赌钱，越输越想翻本，这下不但没赢，反而倒欠了赌坊五十两银子。他慌了，跑去找了陶大郎。
　　陶大郎是个极其老实的庄稼汉，如何能解决这事，只得带着弟弟回家和父亲商量。陶里正听闻这事，气得拿起棍棒竟将二儿子的腿给打折了，可这也不顶事，该欠的钱总是要还的，而且赌坊这种地方聚集着流氓地痞，都是有后台的，他也惹不起，只得和老伴商量准备卖地。他家的地都是村里最好的，听风而来的人知道他家急需钱，拼命压价。良田卖不出价钱。赌坊的人又天天堵着门口要钱，再不给，下月利息就要翻一翻。这一气一着急，他身子支撑不住病倒在床。陶婶急得实在没有办法，忽然想起了习武，立即就过来求人。
　　习武因着房子和村里还隔着一段距离，她这些时日又忙着俞裴二人的事，也没心思理会村里的事，压根就不知道这事。听到这事，急忙和辛芹，随着陶婶过来了。
　　辛芹这次可真正见识到习武的“功夫”了。七八个壮汉堵在陶家门口破口大骂，村里人都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观望着。陶家的妇人和孩子躲在屋里，哪敢出来，门口就陶大郎一人站着，不让那些大汉进去。好在那些壮汉也是为了要钱，也知道这家人毕竟是里正家，留了些面子。
　　习武来了之后扫一眼就明白了，赌坊借钱给人那也是看人的，知道这家有地能卖钱，所以也不会蛮干，只是吓唬一下。所以她过去调和时也是客气的。偏偏这里有人喝了酒，见她又是其貌不扬，语气十分不善，竟还上手推搡。习武哪容他放肆，一拳就将人撂翻在地。那伙人见同伴被欺负，一拥而上。
　　辛芹趁机观察了习武打架的动作，确实一点都不花俏，有点像现代的拳击和散打。习武身形灵活，拳头又重，打的又是对方身上的痛点，片刻后这伙人都倒地哼哼。这手一出，远处观望的村民一下子全部围拢过来。连陶大郎和陶婶都看呆了。
　　这伙人的领头也知道惹到硬茬，口气软了下来。习武也并没有趾高气昂，依旧和气，让这伙人明天再来。领头的见习武态度不错，也给面子，立即领着人走了。
　　习武驱散了村民，进去看陶里正和陶二郎，这二人都躺在床上抹泪呢。陶里正见到救星，对着习武哭泣。
　　习武暗自盘算了下，卖下陶里正的田，肯定会让村民们说自己是趁虚而入。如果直接借钱，怎么开口要人家还钱呢？毕竟是自己的义父。再者，要是陶大郎欠钱，她早就借了，陶二郎嘛，她心里要掂量一下。不过她聪明，立即就想到了对策，为难道：“叔啊，这五十两银子对我们农家人来说可是个大数。唉，我这前段时间又盖房子又买田的，我家婆娘才怀上，刚看了大夫，又支出了一笔钱，如今实在是拿不出了。”
　　陶里正哭道：“我何尝不知道你如今也是没现钱，所以我也就没去给你添堵。只是这帮人太过分了，我都说了宽限些时日，等我卖了田自然还他们钱，可他们却不依不饶。还有那些买田的，压价压的实在太过分，要是按着他们的价，我家这田卖不上钱啊。”
　　“叔啊，你也别急。”习武宽慰道：“这样吧，明儿俞老爷来学堂题字，我豁出去这张脸，带大哥去求求俞老爷。”
　　“对对对，”在旁的陶婶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急说道：“俞老爷是富贵人家，五十两银子对人家来说九牛一毛。”
　　“话这么说，可人家凭什么好端端的借咱们银子。”陶里正斥道：“你个婆娘，懂什么呀，习武虽帮了人家俞老爷，可俞老爷为了习武的官司也还了这人情，再教习武去，你这不是难为习武吗？我们认了习武当义子，就是这样当人家爹娘的？你个老不羞。”
　　习武劝道：“叔婶，你们别吵，我就是去求求，如果实在惹了俞老爷烦怨，借不来钱，咱们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将田买给俞老爷，想必以俞老爷的为人，应该不会压价的。”
　　“对对对，”陶婶被丈夫训的脸红，听习武这么说，立即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实在借不到，就将田卖给人家大老爷。”
　　陶里正点点头，眼泪汪汪看向习武道：“就按你说的办，千万别惹了人家俞老爷厌烦。”
　　“成。叔婶，你们放心。明儿一大早我来找陶大哥。”习武又宽慰了几句，在陶家人希翼的目光中带着辛芹回去了。
　　路上，习武就将自己的打算说给了辛芹听。辛芹好笑道：“这人啊，只会算计小钱小事。”
　　习武酸道：“大钱大事，有你那两位‘亲人’算计，我这种小人物就只会算计这点小的。”
　　“什么醋都吃。”辛芹嘀咕了一句，哄道：“行了行了，我就喜欢你这样为着自家的小算计。”
　　习武早听到辛芹的嘀咕，只是她自己懂得见好就收，喜滋滋道：“就是嘛，我全部的小算计都是为了你和孩子，为了咱们这个家。我可没私心。”
　　“孩子？”辛芹挑眉笑道：“你说说看，我和孩子谁重要？”
　　这简直就是自个挖坑自个跳啊，习武赔笑道：“自然是媳妇最重要了。”
　　“行，记住你今天说得话，如果做不到，哼哼，”辛芹表面凶狠，内心偷笑。回到家后，她又对习武的功夫好奇，非要比划一下，还要习武使出全力，结果当然是“很惨”了，但这样一来，她也有点放心习武一人上山了。好在俞翕来的次数并不频繁，又好在习武力气大，一次“搬运”的财物多。
　　第二日，辛芹跟着习武去了陶家。陶家人早早就在门口巴望着习武了，妇人们要把辛芹迎到屋里，但听习武说俞老爷的夫人也要来，辛芹要去给夫人请安，便就不坚持了。
　　全村人早在里正和习武的安排下，敲锣打鼓在村口等着。到了巳时，两辆豪华马车带着十几个骑马的护卫停在了村口。后面的马车先下来的是两位婢女匆匆过来，站着马车两边。
　　车帘一挑，从车上跳下来的是俞翕。在辛芹眼中，这俞翕十分故作姿态，但想里正和村民的眼中，这位俞老爷却是和善可亲。但隐隐令村民失望的是俞夫人并没有下马车，只是由着习武家的婆娘进了马车去请安问好，然后婢女传话，说是夫人要到习武家歇息。
　　等马车走了后，俞翕在习武和护卫的陪同下，到了学堂提了字，又和陶里正说了民风淳朴的话，再对村民说了几句体面官话，便打算回去了。见习武没提自家的事情，陶里正急的直冲习武使眼色。
　　习武摆手，示意陶里正别急，悄声说，她已经让自己婆娘和俞夫人说了，女人心软，好说话。陶里正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对习武感激万分。
　　等众人送俞翕到了习武家后，婢女又出来了迎接，在俞翕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俞翕知道是演戏，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进了习武的家。然后婢女才大声问习武谁是陶里正。
　　陶里正忙上前躬身施礼。婢女高声说道：“我家夫人说了，她最恨的就是赌。多少人因为赌而卖儿卖女家破人亡。本来她是不会借钱给赌徒，但看在习武的面子上，也因为是你家儿子是初犯，故而网开一面。不过你们家要写下借据。我家夫人仁慈，让你们每年还上六两银钱，十年还清，多出的十两就当是利息，需拿你家的房产田地做抵押，若是还不上，休怪她不讲情面。夫人还说了，五十两只是个小数目，她去庙里添个香油钱，救济一群乞丐都不止这个数，为何对你陶家如此，就是因为赌是天下之大恶，必须要给你们个惩戒。”
　　“应该的应该的。”陶里正大喜过望，十年才生出十两的利息，这简直就是大善心。不过他家婆娘算不过这账，还想讨饶着还些价，被陶里正的凶狠眼神给瞪了回去。
　　婢女又转头对习武说道：“夫人还有话对你说，借坏人或赌徒的钱，就是帮他们做坏事，帮着坏人就是害了好人。此事下不为例，日后再叫夫人知道你习武敢帮着坏人，她定然不会饶你。”
　　习武唯唯诺诺，故意装着害怕的样子。这婢女回屋拿来借据，让陶里正按下手印，给了银子。村民们都被婢女这气势给吓得鸦雀无声，不过心里更加佩服习武。之后陶里正一家回去了，村民们也没戏可看便散去了。
　　等送走俞老爷一家，习武又来到陶里正家，掏出二两银子塞给陶里正，说道：“叔，你别怪俞夫人说话难听，我听我家婆娘说，俞夫人在娘家时有个亲戚也是因为好赌导致家破人亡，甚至还差点连累到俞夫人的爹吃官司，所以啊，俞夫人特别痛恨赌钱的人。”
　　“唉，俞夫人能这样做，已经是对我们的开恩了。”陶里正瞪了自家婆娘一眼，“就是你这婶拎不清状况，差点失礼。”他推辞不受道：“你这钱，我千万不能收，家里也有点积蓄，过几年苦日子便好了，没什么的。”
　　陶婶不好意思地笑道：“老头子你回来都骂过我了，怎么还说呢。当着孩子的面，总要给我留个情面。对了，”她和蔼万分地看向习武，“你媳妇怀上了？什么时候生？今儿我都没看出来。”这时才想起这事。
　　习武暗自好笑，说道：“她老说恶心不想吃饭，前些天我才带她进城看了大夫，生还早着呢，要到来年三四月份吧。”这个时段也是她们和俞裴二人商量的最好时机。她继续哭穷道：“大夫说我婆娘身子骨弱，让我给她多补补呢。”
　　陶婶奇道：“刚刚我看到你婆娘的脸色倒是挺好的。”
　　“能不好吗，这些天我天天给她进补，银子花得如流水。如今只得拿出这二两银子，婶您可千万别见怪。”她把钱塞给陶婶。这老女人虽脸上讪笑，但手却死死拿着银子不松。
　　陶里正气道：“你这婆娘，习武正用钱时，你也好意思拿？你当人家义母，不说帮衬点，反而去祸害人家。”说得陶婶眼眶都红了，习武忙安慰道：“叔，你可别这么说。婶也是没办法啊，你病了，二哥躺在床上。这一大家子可不得靠婶嘛。”
　　“还是习武体谅我。”陶婶抹了抹眼泪，“习武，你留下，今儿婶给你做好吃的。”
　　习武推了，“婶，你别做了，我还要回去呢，我婆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陶婶埋怨道：“你婆娘身子弱，你就别让她到处跑了。昨儿和今儿你竟由着她出门。”
　　习武笑道：“这不是你家出事，她和我一样心急嘛。再者了，今儿俞夫人，为了二哥，她也必须来。”
　　“这都是为我们家闹的。唉，我这义父当的，唉，”陶里正对陶婶道：“习武家生孩子，你必须帮忙上心。”
　　陶婶拍着胸脯保证道：“老头子你放心，我就像待亲闺女一样待她，请稳婆的事交给我。”
　　“别别别。”习武的谎话张口就来，“大夫说了我婆娘因着逃难时受足了凉，这身子怀上不容易，生更不容易，怕是生的时候会有危险，光是有稳婆还不行，最好能请个大夫随时候着。刚刚她陪俞夫人闲话时，俞夫人知道了。正巧俞夫人也怀上了，正要多做善事为孩子积福，便给我们个恩赐，让仆人给我们在城里找了个小院，等快生的时候就过去。也正是俞夫人要福缘，这次才能借你们银子，若是平常，我也不知俞夫人痛恨赌徒，非得坏事不可。”
　　听了这番话，陶婶直念佛号。陶里正感叹道：“真是大善人啊。”
　　“可不嘛，也不知我修了什么福，竟遇上了俞老爷和俞夫人。”习武也跟着说道。
　　“那是因为你做了善事。不像我家那混球。我真恨不得打死他。”陶里正叹道：“习武啊，叔回来时想了想，决定这里正啊，叔不做了，让你来做。”
　　习武惊讶道：“叔您说什么呢？您别胡思乱想，如今事情解决了，你身子很快就养好了。”
　　“是啊，老头子你——”陶婶的话让陶里正十分生气，“你闭嘴。你没看到村民们看我们陶家是什么眼神吗？即使我病了，我们陶家的名声也毁了，日后谁还会服气我？”他长长一叹，对习武说道：“经过这事我也看出了，你确实拿我当长辈，叔心里感激你。我也不瞒你了，我家大郎是个榆木疙瘩，本来我是想着让二郎接替我的，可如今，唉——这里正虽不是官，但还是有些便利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里正必须由你来做，你在村里修了学堂，大家都服你。明儿啊，我就让大郎带我去衙门。”见习武还要再劝，他将习武推出了门，不容分说关上了门。
　　习武耳朵灵，听到陶婶抱怨陶里正不该这么快卸下里正一职。但陶里正却很有头脑，他说自己再当里正也没什么意思了，坏事传千里，他要是再去主事，大家都不会服气的，暗地里说什么的都有。不如这个时候将习武推上去，还能让习武感念他们陶家的好，习武是个感恩懂事的人，日后不会亏待他们陶家。之后就是陶婶的一声长叹，再没声音了。
　　当里正，习武自然不会拒绝，毕竟这里能最先知道衙门的消息，这个时候，消息往往是能救命的，而且有里正的身份，很多事做起来也方便。回去和辛芹一说，又和俞裴二人通了气，她们都同意。于是习里正正式上任。


142、第十三章
　　里正这个职位其实真的挺空闲，除了传达一下上面的指令，也就是调解一下邻里纠纷，主持一下村里大事。习武住的地方离着村子还有一段距离，村里人有了口角，若不是什么出了人命的天大事情，也没人来找她。如今只有一件事需要她操心，便是给学堂请个教书先生。
　　正巧，有个秀才人家从北面逃难到她们村。这秀才姓林，父母年岁已大，但秀才夫妇和儿女都十分孝敬，即使在逃难途中也是紧着父母先吃喝，而父母心疼孩子，却要孩子先吃喝。这一幕恰好被习武瞧见，她觉得困难之中这一家人尚且友爱，可见品性不错。其后她又试探了秀才几句，发现北地民风彪悍，倒是少有这里所谓男女大防的死板想法。这确是挺合她意的。她建这学堂，不光是给男孩子上学，女孩子也要上学，秀才的媳妇也能识文断字，对她来说当然是惊喜。
　　回去和辛芹商量了下，习武便决定将村里一处废弃的茅草屋子给秀才一家住。又将学堂一分为二，给男女小孩子当课室。秀才一家自是感激涕零。而看管打扫学堂的活就交给了葛李氏。私下她叮嘱葛李氏，说秀才一家毕竟是外乡人，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本乡人，若是这葛李氏发现秀才夫妻对孩子有不轨举动，立即过来禀告。
　　葛李氏的丈夫就是个读书人，一向对有学识的人特别尊重，听了习武这番话，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其实这番话，习武也是没想到，还是辛芹一再提醒和坚持，她才如此的。她可不知道，辛芹可是个现代人，现代的老师可不是很纯粹的，害群之马也是有点，必须要防范，否则就是毁了孩子一生。
　　不过好在葛李氏对于恩人习武的话，还是十分听从的，稍微想想，也有道理，她也听丈夫说过有的人就是斯文败类，这样防着，总比出了事要好，而且她也希望自家的孩子能进学堂读书，只是对于女孩子去读书，她心里还是有点抵触的，不过丈夫去世后的艰难日子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是男是女，到了你必须撑起门户的时候，那就必须撑起，这个时候可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只是这么多年被教育成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一时还有些转变不过来，但总归让女孩子去识字也不是什么坏事。
　　到了中秋这天，习武特意将全村人召集起来，在学堂门前放了鞭炮，介绍了林秀才一家。
　　村民们对于有学堂自然是欢迎的，可对于上学要交钱，那可就不情愿了，普通百姓谁都想占个便宜。习武当然知道村民们的想法，她自己也是这种人，自然也就有办法专治这些人。
　　习武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想白学啊？没门，字虽然不能吃不能喝，可金贵的很。你们指望我让你们送孩子上学是巴望着能出个状元，给咱们露脸？呸，甭指望做这美梦了。”这话惹得村民们哄堂大笑起来，她又继续道：“我啊，出钱出力盖这学堂就是为了让大伙的孩子能识点字。我告诉你们，识了字，你们就不会再受骗了。这人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什么事。你们想想啊，如果你们忽然急用钱，要去借钱，肯定是要写借据的吧？你们都不识字，要是有人生了坏心，将三分利息写成三十分，将十两银子写成百两银子，你们怎么还啊？如果你们要买卖田地，地契什么的，你们也看不懂，十亩地写成一亩地，你们怎么办啊？都不识字按下手印，将来到衙门打官司，白字黑字写得清楚，你浑身上心长满了嘴都说不清。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她顿了一下，说道：“女孩子上学也是同样道理。天有不测，我也不是咒你们，万一你们的女娃嫁到人家，要是像葛李氏这样，那女娃也只能撑立门户。如果不识字，像我刚才说得那样被人骗了，那只会更惨。你们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村民们交头接耳，倒是同意习武所说，可有村民提出来，说道：“里正，您建这学堂确实为我们好，我们也知道，可您也知道。我们庄稼人忙个整年，这现钱也见不到几个。一家好几个孩子，全部去学堂，实在没这个钱啊。”
　　“人家教书先生也要吃饭养一大家子。没钱可以用东西，”习武说道：“知道你们现钱少，但是米面，瓜果蔬菜，鸡蛋鸭蛋，”她指着一位村民说道：“你不是会钓鱼吗？送几条鱼也可以啊。”见这样一说村民们纷纷点头，她话锋一转，“我丑话说在前头，拿东西抵学资可以，但不能每个孩子都这样，每家的一个孩子必须给钱，其余孩子可以拿东西抵。但是这抵的费用如何算，我会写个告示贴在学堂门口，这些东西可不能按着城里卖出的费用算，必须多给点。你们每月将学资交给葛李氏，学堂由打理她，她的丈夫也是个秀才，她也识点字，每一笔她都会记录好的。还有，村边上那个无主的废弃草屋，我让给林秀才一家住了，你们有意见吗？”见众人摇头，她说道：“草屋旁边有块杂草地，越有大半亩，我也做主让林家种些吃的。你们可有意见？”
　　村民们纷纷说没有意见，大字不识的人还是对读书人十分尊重的。而且这位习里正的做法也挺公证。
　　“最后我再说两句，你们去支会一声，邻村的人也可以送孩子来上学堂，但规矩是一样的。”习武还挺有官威，“而且要进学堂就让孩子一起进，男孩子由林秀才教，女孩子由林家娘子教，如果叫我知道你们只让男孩子进学堂，哼，那你们孩子就一个也甭进学堂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也希望将来娶回来个儿媳妇能识点字懂点孝敬父母的道理，将家里撑起来吧。你们要不是不希望，那我还想要给我儿子找个懂事识字的媳妇呢。你们可别耽误了我儿媳妇。”这话又让村民们大笑不已。
　　之后村民们放了鞭炮，热闹了一阵，学堂正式挂匾开门。习武私下又叮嘱了林家娘子，尽管放心大胆地教女孩子，只要不是太出格，一切都由她这个里正担着。
　　办妥学堂的事，习武又开始办理迁坟的事，她名正言顺地往麒麟山跑，大白天的，任谁也不会怀疑。她忙得脚不沾地，却偏偏没放下茶馆的生意，让辛芹佩服万分。如今辛芹作为“重点照顾对象”，那些想巴结习武的人统统都唆使自家婆娘来看望。陶婶更是跑得勤快，导致辛芹真是有点苦不堪言，只能想个办法，让习武装模作样请来个大夫，得出个必须要静养的结论，这才将这帮妇人给打发了。
　　后面的日子真如流水，麒麟山的秘密藏宝地早已经积累了不少财富。这隐蔽的地方，若没有习武带领，外人根本找不到。只是习武不明白，俞裴二人竟一次没来视察过，对自己放心到这个程度？
　　辛芹其实也纳闷于俞裴二人的举动，虽说是另一个世界一起过来的，但能不能回去，这机率可就太小了。既然回去无望，那在这个世界的财富可就是天大的诱惑，难道俞裴二人能笃定自己和习武可以经得起诱惑？她找了进城看大夫的借口，去了俞翕酒楼留了暗语，次日终于和俞裴二人秘密见了面，然后得到了答案。
　　裴德音的原话是这样的，“无条件的相信一个人，你觉得作为一个现代人，这可能吗？当然不可能。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道理谁都懂，我们除了你和习武，自然还有别的退路，只是你和习武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与其说信任你，不如说我们信任的人是习武。我们也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以你的本事，即使信任了你，你也做不出任何对我们有益的事情。”
　　辛芹撇撇嘴，问道：“你们就这么信任习武？”
　　“习武这个人虽然有点小市民的贪心，但事情的轻重缓急，她还是能分得清，她的经历虽然没有我们诡异，但她可是在生死边缘行走了那么多年，本能地知道如何趋福避害。这点上，你我统统不如她。”
　　辛芹“哼”了一声，听裴德音继续说道：“她心里可比你清楚，我们虽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人与人之间也分轻重。掌舵的是我们，我们掉下去，船会翻。你们掉下去，还不定会如何，也许只会让船轻轻摇晃一下。就算有心人想利用你们连累到我们，但事涉皇家，留活口这种事，你们就不要想了。习武她很聪明，知道无论如何，只有我们两个能保护你们。所以，你应该问的不是为什么我们信任你们，而是你们为什么必须要信任我们。当然，以上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裴德音忽然俏皮眨眨眼，“你个刚入职场的小菜鸟，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优点嘛，当然是有热血有冲劲。缺点，想问题太直白。”
　　辛芹不服气，“喂喂喂，我也在这个世界待了很长时间的，我还是江湖人士，风里来雨里去的，也经历过不少了。”
　　“你的江湖可让你差点就完蛋了。还是习武救了你。告诉你吧小菜鸟，你要是在职场上真正磨砺过，你就会知道，其中的勾心斗角可不比现在的差，只是结果不同，一个嘛基本不会送命，一个嘛随时就会有掉脑袋的风险。当然，我说得是真正的磨砺。你啊，还是低估了古人的残忍性，这种残忍是种愚昧无知的残忍，相当可怕，甚至他们都不会认为这是错的。要想在这个世界过上好日子，那就必须学会这个世界的生存方式。而你恰恰没有学会，这是职场菜鸟最会犯得错误。”裴德音捂嘴偷笑，竟让辛芹一时哑口无言，她恨恨地说了句，“你和俞翕，哼，一对奸商。”
　　当然，以上的对话是瞒着习武进行的。裴德音看出辛芹想单独谈话，便让俞翕找了个要询问藏宝地点的借口，带习武到其它房间去“详谈”了。
　　回去的路上，辛芹看出习武地不高兴，见习武气呼呼地买了一大堆豆腐，忍不住好奇道：“今天是豆腐开会吗？”
　　习武冷着脸说道：“三鲜豆腐、红烧豆腐、小葱拌豆腐，今天只吃豆腐。”
　　“我没得罪你吧？好好怎么又犯病了？”辛芹坐在自家的驴车上，只觉得莫名其妙。
　　习武架着驴车，也不回头，气哼哼说道：“当我不知道俞翕叫我出去是为了给你们说悄悄话吗？还说什么找我详谈，除了那点财宝我们还能谈些呀。我自家的媳妇背着我和别的女人说悄悄话，指不定还说些什么呢，要是言语间被人占了便宜吃了豆腐，哼，我还不要多吃点豆腐找点安慰吗？”
　　辛芹被气乐了，“裴德音她一女人，”话未说完，习武就不服气道：“我还是女人呢，俞翕也是女人呢。”
　　“行了行了，我投降，我认输，我老实交代，”辛芹无奈道：“我就是问了她为什么信任我们，她表扬了你，说因为你能分得清哪些是大事哪些是小事，心里明白得很。所以才信任我们的。”
　　“就这些？”习武不信，“这有什么不能当着我面说的？”
　　辛芹胡扯道：“还有一些事关我们家乡的事，当初我们三人说好了，这事不叫第三个人知道。”
　　习武伤心道：“我们成亲这么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你还防着我？”
　　“没防着，只是小心使得万年船，而且当初也发过誓的。不过我们都说好了，将来我们要是回去，你如果愿意跟着我们走，我们就让你知道。”辛芹都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了，但显然，这番说辞安慰了习武，“这还差不多。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以前和我说得你和俞裴两人的关系肯定是半真半假，也说不定一成真都没有。不过呢，只要你是和我真心过日子，我这人也不关心你过去的事。”
　　“你倒是心大。我真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只是这其中有些事实在太过诡异，和你说了，你也理解不了。”辛芹心累啊，自从两人真正好上后，习武的醋意那是直线飙升。
　　“理解不了就不理解，等以后你们真要回去，我和你一起，回去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习武觉得她这话没毛病，但辛芹听了却苦笑一声。
　　快到茶馆时遇到了两个村民，他们向里正恭敬地打着招呼，又关心了下里正夫人。已经是深秋了，辛芹的假肚子显了出来，好在这时气候变冷，除了微微有点重外，倒没什么不方便的。
　　习武一如既往的和善点点头，便带着辛芹回了家。到家后，辛芹立即摘下假肚子，往炕上一躺，动都不想动。习武乐呵呵去做饭，今天的菜自然就是豆腐，为了讨好辛芹，她做了道三鲜豆腐，将山上采来的新鲜蘑菇洗净，和切好的冬笋片一起用开水焯了下，将肉沫倒入油锅翻炒熟盛出。之后再将切好的嫩豆腐倒入油锅里，放入蘑菇、冬笋、肉沫，加水、盐、胡椒粉、微微一点糖炖煮，起锅前放入化好的淀粉水，让汤粘稠起来包裹在豆腐上，最后撒上葱花即可。
　　辛芹吃着喝着，内心感叹不已，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这样的日子自由轻松，还没什么烦恼，简直就是神仙过得日子。不过接下来习武的一句话让她的好心情微微有点受阻。
　　习武说道：“俞翕和我说了，皇帝老儿病重，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让我们加倍小心。”
　　“不行了？夏天的时候这老儿不是好好的吗？他年纪也不大，看上去挺健康的。”在辛芹这个现代人的认知中，如今这个皇帝老儿确实还到不了“不行”的程度。
　　“他当然是不想死了，但禁不住他的儿女，他的大臣们都希望他早死啊。我估摸着肯定是有人捣鬼，你说，身边人全希望他死，他就是想防，也防不胜防。”习武笑道：“你说做皇帝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我们这样来得舒服呢。”
　　“你看得开，可那些盯着那位子的人可看不开。”
　　“那你说，我们是不是真会有一个女皇帝？你说那些大臣王爷什么的会同意？这天下可是男人的天下。”
　　“男人女人又如何？熙熙攘攘，皆为利也。”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给足了利益，没人会不动心的。就看那公主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这话说得还真有道理。”习武刚表扬了媳妇一句，就听到了很用力地敲门声。辛芹也听到了，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晚，皱了眉。晚上有人出行，只能是在城里有重大节日时才出现，即便那些，出了城，也是没什么人的，更何况如今这不年不节的日子，天黑后基本上是没人的。外面的人似乎急了，敲得更用力。
　　习武示意辛芹戒备，出里屋，在厨房拿了把尖刀，插在腰间用衣物遮挡好，这才用一种不耐烦地声音喊道：“谁啊谁啊。”
　　外面的人客气道：“我们兄弟赶路错过了时辰，宝丰城城门肯定已经关了，还望店家给个方便，让我们借住一晚。”
　　“我这是茶铺，不是旅店，没地方住。”习武不耐烦地打发着。她动了动耳朵，外面有五个人的呼吸声，颇为粗重，应该都是男人。
　　“店家，你就行个方便吧。我们就在你茶铺里歇息一晚，我们给足银子。”外面的男子十分客气地说道。
　　习武对出来探看情况的辛芹，伸出了五个手指，又无声地说了“男人”一词。辛芹立即明白了，五个大男人在外面，她招招手，让习武进里屋说话。
　　习武点头，冲着外面吼道：“等一下，我去穿个衣服。”她跑进里屋，听辛芹说道：“刚才说话的男人的声音极其耳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会不会是你以前在门派时认识的人？”习武想到一种可能性。这提醒了辛芹，“你这么说，我隐隐有点印象，但一时半会真的想不起来了。”她有点懊悔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轻松了。
　　习武转念就有了办法，“放心吧，我会套他们的话，但不会让他们进来的。”说着故意大声不耐烦地嘟囔着出来，她将茶铺门开了一条缝，探出脑袋一看，在那几人尚未反应过来时迅速关上了门，口中还故意害怕道：“你们竟有五个男人，不行不行，我可不能给你们开门。”
　　喊话的男人忍住性子说道：“店家这是何意？都说不会少给你银钱了。”
　　“客官，你们不知道，我们这里以前有个什么人反叛，乱了将近十来年，这两三年才安稳些。我们这里的百姓可都给吓怕了，如果只有一个人，那好说，可五个大男人，这大晚上的，除了去城里的客栈，你们去任何人家借住，都不会有人给开门的。你们要不是不信，可以去别家问问。”习武说话的语气特别表现出急促感。
　　“我们当然信了。”说话的男人软了口气，“这里以前乱，我们也知道，不过店家，我们是好人，真的。你若不信，我们可以发誓。”
　　习武坚决不松口，“发誓也不成。老百姓过日子还是小心点为好。”
　　另几个男人叫嚷起来，“这冷天的，你总不能让我们睡在外面吧？”“就是啊，店家，你也不是冷心冷血的人，看着我们挨冻，你能忍心？”“我们真不是坏人。”“发毒誓总可以吧？我们给你双倍的银钱。”
　　习武停了片刻，给外面的人似乎在犹豫的印象，然后才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是能硬下心肠的人，但是放你们进来，我心里打鼓啊，我家里还有女眷呢。这样吧，我通过窗户，多给你们些炭火，再多卖给你们些酒肉吃食。这夜里虽然冷，但也不像冬天夜里那样寒透了，围着炭火，喝些酒暖暖身子，一夜也就过去了。你们看行吗？如果不行的话，你们还是去找别的人家吧。”她笃定这些人会同意，毕竟这片看上去就她一户人家，黑灯瞎火的，他们还能去哪儿。
　　片刻后，最先说话的男人说道：“那就这样吧，反正兄弟们餐风露宿惯了。麻烦店家了。”
　　“行嘞。”习武大声喊着，“婆娘，出来帮忙切肉。”对在厨房处偷看这里情况的辛芹使了个眼色。
　　辛芹知道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她怕自己的动静被外面的人察觉才不敢离的太近，但一听习武这样喊，顿时明白了，她只是个普通妇人出来帮忙，天经地义。正好可以靠近仔细听听这些人的声音。
　　习武将动静弄得大了点，先是将窗户打来一条缝，把炭盆递了出去，又给了不少木炭，之后递了两坛酒出去，然后高声道：“客官，我给你们去切肉，蒸些馒头。”
　　“有劳店家了。”外面有了烟火味，这几人渐渐暖和，说话也就客气了点。
　　习武快速切了盘酱牛肉，递了出去，笑道：“几位真是胆大，竟敢走夜路。我们这才安稳多久啊，你们也不怕遇到劫匪，即使没有歹人，这夜路鬼怪出没，多吓人啊。”这话让几位男子哈哈大笑。
　　最先说话的男子道：“刀头舔血的江湖人，若像店家这样芝麻大的胆子，早就被剁成肉酱了。”
　　习武和辛芹对视了一眼，又套话道：“原来是江湖好汉啊，怪不得胆子大呢。听你们口音，肯定不是我们这里的。前段时间有不少南方客商来往，和你们口音很像啊。”
　　“店家好耳朵。我等确实是南方人。”其中一个男子说道：“多切些肉，再来坛酒。”怪不得回答的溜，原来是想多点吃喝。
　　“来了来了。”习武边去递东西，边去套话，“我听说江南的女人可比咱这边的女人水嫩，是不是真的？”
　　外面的男人们又是一阵大笑，有人说道：“店家，我们江南的女人确实水嫩，可你这一辈子就甭想了。”
　　隔着窗户，习武笑道：“我那敢真想啊。不过客官，你们的女人是水嫩，可你们那儿，哪儿我们这儿的山水雄壮，我们北方的河北方的山，高耸入云。那些南方的客人说啊，他们那儿的山，和我们北方的比起来，那就是个小土堆。”这是激将法，不是管用不管用。
　　“胡扯。”其中有个男人叫喊起来，“你说得那些更南方了，我们青龙山，可不比你们这儿的山要矮。”
　　习武心里一乐，嘴上却不信道：“比我们这儿的麒麟山还要高？我可不信。”
　　那男人大声反驳，“比这麒麟山高不高，我们可不知道，但我们青龙山也是绵延数百里呢。”
　　习武呵呵一乐，“客官，你们那儿的山是不是比我们这儿的要高，我也不知道，反正咱北方人啊，女人没你们那儿水嫩，但男人就是豪爽。”她将馒头递了出来后说道：“这些半钱银子，各位还需要什么。”
　　最先说话的男子笑骂道：“就你这钻到钱眼的胆子性子，还敢说豪爽。给你。”一阵破风声传来，从尚未关上的窗户缝隙中射了进来。
　　习武早看清是银子，她故意不接，见银子落地，才惊呼一声，听那男子说道：“二两银子，甭找了。再拿些肉和酒来。”
　　“好嘞。”习武将东西都递出去后，说道：“各位好吃好喝着，若是再需要什么，用力拍门就行。”又应付了几句，这才拉着辛芹进了里屋，问道：“是南方的青龙山，你听出来了吗？”
　　“青龙山，哼，”辛芹磨磨牙，道：“就是他们，最先说话的那男的，是我小师妹的公公胡青龙的左膀右臂，叫袁广才。曾经来提亲时在我那便宜师父的山庄住过一段时间，我看过他和几个便宜师叔交手，虽是在练武场上的切磋，但也能看出这人的武功不凡。”
　　“那他们这次来是做什么的？找你的？”习武自我否定，“不对，若是知道你在这儿，早就破门而入，还怎么会这么老实的在门外待着。”
　　辛芹点头，“你说得没错，这些人的脾气都不是很好，如今竟然软了口气和你说话，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难道是不想引人注目？”
　　“很有可能，但这样一来，他们要进宝丰城做什么可就费思量了。”习武说道：“我们在这儿猜也猜不出什么，明儿他们走之后，我们也进趟城，和俞翕她们说一声。这个时候，不管什么事，还是要小心些才好。如果这些人做的事与我们无关，那就罢了。”见辛芹同意了她的决定，她起身将自己的狗牵到茶铺里，拍拍狗的脑袋，让狗狗机灵点。然后让辛芹去睡，自己则拿把剔肉的尖刀，坐在炕上，做了一夜。
　　后半夜，辛芹心疼习武，让她去睡，但习武不肯，又蹑手蹑脚地去茶铺听听外面的动静。外面只有炭火烧着时噼里啪啦的声音，那几人似乎都安静下来。
　　习武稍稍放下心，不过还是没睡。天蒙蒙亮时，她听到外面的动静，那些人起身离开了。等到天光完全大亮，习武套好驴车，带着辛芹进了城。她们和俞裴自有联系的方式，俞家的酒楼里掌柜是俞翕的心腹，一看到以送瓜果蔬菜为名的习武便立即通知了俞翕。
　　俞裴二人在得知了昨晚的事情后，微微起了一点警觉，毕竟这个时刻还是非常敏感的。她们立即派人去查了，宝丰城可以说让她们布置的水泄不通。不过消息很快传来，所有客栈里竟没有这五人的讯息，城门口的士卒也说没见过这五人出城。
　　“看来是住进了他们早就安排好的地点。这样一来查就麻烦了些。”俞翕随即又道：“看这情形，肯定不是冲着辛芹来的。至于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这就需要长期观察了，如果单是江湖事，我们真不好插手。不过呢，我们暗中防范甚严，单凭他们，我们倒也不怕。”
　　裴德音考虑的是另一层，“他们路过茶铺到宝丰城，显然是从西边而来，但从西边回南边有好几条路，何必绕到偏北的宝丰城呢？若是从西边往东往北，也不用路过宝丰城。当然路过宝丰城直接向南也可以，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但愿他们只是为了江湖事。可为了江湖事，他们昨晚也不必忍气吞声，低调万分。所以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不多事不惹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其余三人一起点头。
　　密谈后，习武还是辛芹回了茶铺。本来俞裴二人是希望她们留下，毕竟安全些。但习武有自己的打算，万一出事，城门一关就等于是关门打狗，那不是被一锅端吗？既然那几个江湖人士不是冲着她们来的，她们也暂时安全。这番话让辛芹直翻白眼，不过俞裴倒是赞赏，话糙理不糙嘛。
　　就这样晃悠着到了腊月，又到了新年，那几人也没了音讯，渐渐地习武和辛芹也就放下了警惕。作为里正，习武倒是忙了几天，主要还是村里人成亲办酒生孩子什么的，都会请她。还要小学堂要祭拜圣人，她也要参加。好在村民们都知道她家婆娘挺着大肚子要绝对静养，所以也没人强留她灌她酒。
　　过完年，离着“生孩子”的日子可就近了，再不愿意去城里，也必须去了，不然孩子从哪儿来啊。习武和陶叔打了招呼，让他暂且代替自己里正一职，有事就去城里找她。陶叔问去哪儿找时，她张口就是谎话，“俞老爷也是让我去找管家，至于管家如何安排，我还真不知道。这样吧，若有事您可去酒仙居打个招呼，我以前一个人时常去麒麟山打点野味卖到那里，和那里的掌柜熟悉。”
　　陶叔记下了，习武又掏出点碎银塞了过去。陶叔本是不要的，但习武说他家如今颇为困难，也就让他抹着眼泪收下了。
　　到了三月初，辛芹终于“解放”了，那个假的大肚子扔了，整个轻松无比。其实她也就是在人前带一带，但就这样也让她别扭无比。俞翕给她们安排的院子十分清静隐蔽，也没有伺候的人，她们一点都不担心会“泄密”。
　　不过“拿到”孩子的那一刻，习武还是皱了皱眉，看看裴德音怀中白嫩的女婴，再看看自家媳妇怀中黑乎乎的女婴，她有点不满，“喂喂喂，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我们家孩子干嘛长得这么黑，你们家孩子却这么白？”
　　“你自己这么黑，指望着孩子生下来白白嫩嫩？在别人眼中，你肯定是被戴绿帽子了。”裴德音忍住笑，说道：“你看我们家俞翕多白啊，我也白，‘生’的孩子自然是白的。”
　　习武被驳的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辛芹安慰她道：“孩子黑点有什么关系，女大十八变嘛。再说了，你不是想要个‘儿子’吗？儿子长那么白干嘛，像俞翕那样油头粉面，一点都没有安全感。”见媳妇为自己说话，习武顿时笑了起来，逗着孩子，“没错，你看孩子对我笑呢，她这么点大就知道我是她爹，可见我们的孩子就是聪明。”
　　辛芹撇撇嘴，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孩子看上去肤色有点黑，但长得十分讨喜，她更好奇这孩子的来历了，问道：“这孩子，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各地的慈济堂太多被遗弃的女婴了。”俞翕叹了口气，不想在说这个话题，问道：“你们打算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你们呢？”习武打算参考一下，她压根就没想起起名字这事。
　　裴德音回答道：“俞清，希望她将来生活在一个男女能平等的清平世界里。而且这个‘清’字男女都可适用。”
　　习武顺口说道：“那我们的就叫习平。”其余三人对视一眼，辛芹摇头，“这名字不行。”
　　“为什么呀？”习武不明白，但辛芹一口回绝，“不行就是不行，这名字，我喊起来会觉得，唉，换一个。”
　　“这有什么不能喊的？”习武嘟囔着，但媳妇不同意，她也没坚持，一个名字而已，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她想了下，“我叫习武，她就叫习功夫。”见媳妇瞪了自己一眼，她揉揉鼻子，“那就叫习有田？有钱？有宝？”
　　辛芹随手拿起给自己擦嘴的手绢扔了过来。习武接过一看，正是那块被辛芹硬生生由从长衫改做成、最后还在上面绣了个看上去像乱石的鸳鸯手帕。她忍痛带了几天，后来添堵，便悄悄将其束之高阁，没想到竟没媳妇翻出来给孩子用来当擦嘴，也算是废物利用了。知道媳妇不满意，但她也没办法，她的学识，能起个“有田有地”的就不错了。
　　俞裴二人使劲憋着笑，看那一对的搞笑“表演”，后来还是俞翕打了圆场，“要不就叫习立吧，独立的立，人这一辈子，自己能立起来，比什么都强。”
　　见辛芹点头了，习武顿时松了口气，拍掌笑道：“这名字好。”
　　两个孩子终于定下了自己的名字。俞翕说道：“长公主来信了，局势已经白热化，皇帝眼见着不行了，她让我们在此刻要万分小心，怕是有人会拿我对长公主做些文章。习武那次的话提醒了我，我经营着这宝丰城看似牢固，若一旦被围，那也只会被敌人来个瓮中之鳖，必须让你们先离开这里，借口就是给孩子去寺庙祈福。下个月孩子也快百天，健康也有保证。”
　　习武问道：“那我家媳妇也跟着去？”
　　俞翕说道：“必须一起去，我怕他们会拿你要咬出我，然后用我来咬出长公主，一环扣一环，我们不得不防。”
　　为了自家媳妇的安全，习武当然同意，只是她没想到，这次的事情倒也让成了江湖中人人“敬仰”的顶级大侠。


143、第十四章
　　饭
　　四月底，白天里已经微微有点热了。昨天就接到俞翕就派人来传话，说是今儿一早去宝丰城北边的安源寺。去这里是早就说好的，宝丰城最为附近最繁华的城镇，城外东南西北都有寺庙，安源寺却是最大、香火最盛的寺庙。人一多虽然意味着杂乱，但也意味她们也可以趁乱而跑。而且此庙所处的地势平坦无起伏，根本无法设伏。若是叫救援，一马平川，来得也快。不过为了万无一失，俞翕还是明的暗的，安排了不少好手。
　　见这么多人护卫着，习武也就不怎么担心了，见辛芹起得早，问要吃什么。
　　也许是“生孩子”的心理原因，辛芹这段时间胃口大开，直说要吃蛋炒饭。
　　“早上就吃这么油？”习武看着辛芹那渐渐圆润的身材，也不敢多说，只得照做。虽是粗糙女人，也女人的直觉也是非常准的，她知道若说了身材，必定会爆发家庭大战。再说了，她当然求的是个不嫌弃自己是女人、能和自己好好过日子的女人，但是这第一条便难于上青天，如今有了辛芹，她是万分满意，至于身材嘛，只要不影响到身体健康，她倒是没有太多建议。只是光吃不动，辛芹身体也不像以前了，抱着孩子一会儿就气喘，她还真有点担心，决定等辛芹从寺庙回来，两人非要好好谈谈不可。
　　到了厨房，倒上油，将打好的鸡蛋下锅，用筷子不停搅拌碎盛出，然后再倒点油，将昨晚的剩饭下锅，还是用筷子拨弄几下，倒上碎鸡蛋之后倒上一点点水，赶紧将锅盖盖好，闷了几十个呼吸的功夫，打开后用筷子拨弄着，这样以来，粘在一起的饭团，全部都散开了。米粒一颗一颗的，混着金黄色的鸡蛋，很是好看，起锅时放上盐。行了。因为要出门，所以习武没撒上葱花，否则再有点绿，特别有卖相。之后有拌了点辣菜，端了出去。她和辛芹一人一碗，她的碗比辛芹的还大呢。
　　吃得八分饱，正是舒服的时候，俞府派人来了。辛芹抱着孩子上了车，嘱咐习武明天早点过来。没错，习武她没有立即跟去只是因为她要回家看看，这几月都没回去了，陶叔又没个信，她还是微微有点不放心，打算回去看看，如果没事，她会尽快赶过去的。
　　而俞翕没去则是怕那些盯着自己的人起疑。她送妻女出城，就是怕公主失败，她们被一锅端的清算。她知道若是没有登基成功，公主是肯定会有后手，但也必定会被大大的掣肘，危险系数可是暴增。她们也算是公主的心腹，可到了那时，宝丰城和京城路程遥远鞭长莫及，她们一定不会是公主最先要保护和顾及的人物。她和裴德音商量好了，关键时刻她们必须要先保护起自己来。两人一起离开太惹眼，裴德音带孩子先走，她随后悄悄过来。若是公主得势，她们再回来，若公主失了先机但一时半会还没有危险，她们就慢慢图谋离开。若形势紧急，她们就必须先逃了，到那时若其它安排的路都不通，那就要仰仗辛芹和习武了。也不是她们坏心，但真到了危机时刻，什么人也不能相信，所以这次她们要带上辛芹。有了辛芹，就等于拿捏住习武。不过她们也没有瞒着辛芹。
　　作为一个现代人，辛芹倒也能理解俞裴二人的做法，只是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一方面用自己来牵制习武，她觉得内疚。一方面又想到，如果习武真的能为自己拼命，她辛芹真是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辛芹也没有瞒着习武，只是习武不懂朝廷里的门门道道，觉得有危险就跑呗，怕什么。
　　辛芹却说：“到了某个阶段，不是想跑就能跑的，那么多眼睛盯着呢。上船容易下船难。你我是小人物，不引入注意，容易跑，但她们可不行。”她又好奇道：“她们拿我做‘人质’，你不生气？”
　　“她们也是怕我生出幺蛾子，她们一家的性命，不能不慎重。那些年大乱，什么妖魔鬼怪的事我都见过。夫妻间相互背叛就不算什么，还有父子兄弟间相互狗咬狗的呢。”习武叹了一口气，“俞翕她们只是拉着你防着我，已经算是不错了。”
　　“你倒是想得开。”辛芹白了她一眼，问道：“那你会丢下我和孩子吗？”
　　“你们就是我的命。”习武没说谎，这么多年，她终于有家了，她怎可能会放弃，死也不放。再说了，她见俞裴二人谋划的滴水不漏，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出门前还叮嘱辛芹，到了寺庙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让俞家的人去买，一天到晚吃素也是不行的。
　　辛芹撇撇嘴，“回来之后，你可得给我做盘红烧肉。”习武赶忙答应了。一旁听着的俞家下人差点绷不住笑了，顶多也就大半天不见，怎么这两人弄得像三五年不见一样。
　　目送走了媳妇，习武也赶着自家驴车晃晃悠悠出了城。她觉得不会发生什么事，而俞翕和裴德音也自认为已经谋划的滴水不漏了，可她们都没想到，计划敢不上变化。
　　回到家，看了看，一切如常。习武留了心眼，仔细观察了四周，她家周围都是田地，无法隐藏人形，确定没有监视自己的人，这才晃晃悠悠来到陶家。陶家人见到她自然是热情无比，肯定是要询问孩子的情况。
　　习武这张嘴，谎话说得贼溜，将自家媳妇生孩子时的险境，说得犹如说书先生一半跌宕。她和媳妇都没生过孩子，但乱世中，什么事没见过，荒郊野外逃难的女人生孩子的也不少。
　　这番“书”说得陶婶直念“阿弥陀佛”，陶叔也是一脸心惊，直问大人和孩子现今如何。习武笑眯眯说道：“到底是老天保佑，母子平安，不过这银钱几乎都花光了，到后来，请大夫拿药的钱都不够，还是人家俞老爷派管家来帮衬了一把，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还是你好人有好报啊。”陶叔夸了一句，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啊？”
　　“等大夫说母子俩完全大好了，我们就回。俞老爷帮了我们这么多，做牛做马，我都还不上啊。如今是实在没脸面再去麻烦人家俞老爷了。”习武故意的为难让陶家人直点头，说起来，他们陶家也欠着俞老爷的人情呢。陶婶口中不住念叨，“俞老爷是大善人，大善人啊。”
　　又寒暄了一会儿，习武要告辞，陶家人想留她，她推说要回家取床被褥，赶紧进城呢。陶家人见她坚持，也就没多说什么了。习武又问陶叔，村里有什么事没有，为什么没进城找她。陶叔笑言，才过完年，不久就要农忙，大伙儿哪有心思闹事。村里没什么事，也就没进城去找她。
　　习武面上是笑着谢谢陶叔，等回去的时候故意在村庄里绕了一圈，又找到了葛李氏家的儿子询问村子的情况。因为习武帮衬过葛家，又打到调戏过葛李氏的尤二赖子，这小子如今对习武那是极度崇拜和忠心。因为到城里不方便带狗，这狗又是从葛家出来的，习武便拜托葛小子照顾，还私下叮嘱他要密切主意村里的动静。不过村里确实没什么事，想来也是，以往村里还有个尤二赖子祸害村民，如今可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顶多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吵吵嘴，根本没力量也没胆量翻起大浪。她彻底放心了，拿了几个铜板让葛小子给自己俩馒头当午饭。
　　葛小子坚决不要，跑进家门拿了三个大菜肉的包子硬是塞给了习武，还说是娘叮嘱的。如今葛家的日子是好过了，对于恩人，葛李氏自然是万分感激，可这女人的脑子已经僵化，死守男女大防，只能让儿子出来对习武说着感恩的话。
　　半大小子说着谢谢，习武听着别扭，硬是将铜板塞给了葛小子，便快速走开了。回家后装模作样拿了床被褥，赶着驴车，啃着包子慢慢悠悠向安源寺而去。抬头望望天，午时尚未过去，估计日头落山前肯定能到安源寺。这安源寺在宝丰城北面，走官道自然要路过宝丰城。才一靠近宝丰城，她就察觉出异常。宝丰城门怎么突然多了好些衙役？她心里打了个突，将被褥扔到了路旁，自个架着车过来了。这时就体现出当个里正的好处了。守门的衙役头认识她，那衙役头是专门到周边收税的，曾见过习武，被习武好吃好喝款待过，又顺手收了点贿赂，对习武印象极好，两人兄弟相称。
　　见习武来了，衙役头过来笑道：“兄弟，干嘛去啊？”随即又问道：“城里不太平，没什么要紧事，赶紧走。”
　　“我家媳妇刚生了孩子缺奶，人家给了个偏方，要到城里的药铺抓点药。”习武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
　　“听说是外面的重罪犯人溜进了我们城里。今儿一大早守备忽然带了千把士兵过来，让我们把守城门，只准进不准出。”
　　守备这官职，习武知道一点，那是武官，朝廷上最不喜欢文官武官勾结，武官有专门的屯兵的城郭和听命的上司。文官不能调动武官，武官也不能命令文官，这是规矩，除非有圣旨。她也听俞翕说过，那位钱知府下了大狱后，明面上朝廷又派来一名知府，但实际上却是公主的人，那就应该是和俞翕一伙的。守备突然带兵过来，知府难道不管？作为俞翕的人，怎么会让守备封城呢？她问道：“那知府老爷呢？”
　　“听说昨儿接到上面的命令，出城出了。”衙役头耸耸肩说道：“要是知府老爷在，我们能听那守备的话吗？本来我们也不想听的，守备虽是个官，可能管到我们宝丰城吗？可李通判突然冒了出来，非要我们听那守备的命令。知府不在，通判就是这里最大的官，我们也没办法不听。”
　　习武暗道不好，面上却毫无异常，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衙役头，说道：“大哥，我那没奶吃，饿地嗷嗷叫，您发发慈悲，让我进去抓点药，立刻就出来。”见衙役头为难，她装作急切地模样，鼓动道：“大哥，我的为人，你该知道，我可不能是什么要犯。您还不放心我？我家可在这儿呢。”
　　衙役头掂掂手中的银子，点头道：“说得不错，你是香水村的里正，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只是有一条，你快去快回。那守备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来了重犯，关上城门就是，偏偏他却要求我们只放人不准放人去，还说等他命令，只要他传来命令要关城门，我们就必须关城门，要真是那样，我可就没办法放你出去了。”随后对身边的几名衙役摆摆手，都是自己人，自然很听话，更何况也都认识这位里正。
　　习武谢过众人，驾车进了城。城里似乎还是那副老模样，但在通向城门的道路街角都有士兵把守，隐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她没敢直接去俞府，而是转个弯去了俞翕的酒楼。这酒楼也是俞家的暗桩，她当然还不明白，为什么就在一个城中，还要有什么暗点暗桩，如今可算是明白了，也佩服起俞裴二人的心思。来到酒楼后门，那是一处极其偏僻的小巷，压根没人注意。按照以前的约定敲了敲门，就见门露出一条缝，见到是习武，立刻开门，将人让了进去，又迅速关上了门。
　　按照规矩，习武要进到特定的包间才能谈事，但这回却是一进去就见俞翕满面焦急地向她走来，开口便是，“你有办法带我出去吗？”
　　习武想问怎么回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点点头，说道：“我说是进城给我婆娘抓药催奶，看西城门的衙役头认识我，知道我是里正，没戒心，我塞了钱，他就让我进来，还让我早点出去。”
　　俞翕瞬间想到了办法，对身边人叮嘱了几句，随后又进屋给自己装扮了一下，焦急地对习武说道：“走，出城。”
　　习武看俞翕一身平民打扮，脸上又涂了些不知是什么玩意的东西，都将肤色由白变黑，再加上唇上的胡须，压根就和以前的那个俞翕一点不像，要不是自己对俞翕熟识，估计也不能认出。
　　出了后门，习武快步走到巷口，见没人，便招呼俞翕过来，就在此时，有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抱着个药箱，冲着俞翕点点头。习武知道这是俞翕的人，也没多问，让两人上了驴车，往西门赶去。
　　衙役头见习武过来，车上还有两人，眉头一皱，“兄弟，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怎么多出两人啊？”
　　“大哥，”习武拿出了刚才早已经对好的说辞，赔笑道：“我拿偏方给大夫看了，大夫说其中好几味药相冲，让他徒弟去我家看看我婆娘。您要是不放心，出了什么事，我全部兜着，我是里正，家就在这附近，不能跑的。”说着掏出了银子递了过去。
　　衙役头尚未说话，车上的那名小厮忽然出声，“叔，是我啊，我是石头啊。”见衙役头脸上显出迷茫，他赶紧道：“您忘了？和知府一道新来的程师爷是我远方亲戚，我去衙门送药时和他碰面时才相认的，他还托付你们多关照我呢。”
　　衙役头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笑道：“对对对，就是你，我想起来了。”
　　小厮忙说道：“这是我们回春堂熊大夫，他是霍神医的弟子，您不相信他，还不相信我吗？就算您不相信我，还不相信霍神医吗？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霍神医。”
　　衙役头连忙摆手，“我哪能不相信霍神医。”这霍神医可是宝丰城有名的大夫，人都会有个头痛脑热的，他可不敢得罪神医。再说了，那小厮又是师爷的远方亲戚，这面子肯定要给的。又见习武给他塞了银子，他喜笑颜开，再说了，这几人都是城里人，怎么可能是城外的溜进来的重犯，想到这儿，他客气地冲着那名大夫拱拱手，然后摆手示意手下放行。
　　出了城，习武一鞭子下去，驴车驶得飞快。等离开了城门衙役的视线，她调转驴车抄小道往北去。俞翕告诉她，离着宝丰城西北不远有个小村子，里面有户人家就是俞翕安排的暗桩。这时刻，她才有功夫问俞翕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算计了。”俞翕咬牙恨道：“昨天知府接到上面手令，要去省府见上司。我当时接到消息也大意了，上司招来下属，虽不是常有的事，但也并不出奇，哪知今儿就遭了算计。知府不在，李通判便是这里最大的官，我没想到他竟然是敌人的暗棋。”
　　习武还是不明白，“既然那守备都带兵过来了，干嘛不直接抓你？也不关城门，只是让百姓只进不出，奇怪了。”
　　“我家接待过皇帝，有皇帝的亲笔御书，他不敢乱闯。守备是武官，朝廷防备甚严，若是直接带兵进城关了城门，那就等同于谋反。不到最后时刻，他们可不会孤掷一注，必须要给自己留个后路，所以才让李通判出面，让衙役城门守着城门。他们也不是要抓我，而是想逼迫我上京去指证长公主。他们怕我抵死不从，才让命令城门衙役只进不出，进人是为了让我们的人来报信，而守备带兵更是为了拖延我命人去救援的时辰。”
　　习武变了脸色，“我明白了，他们让人在外抓你婆娘，你的人肯定会回来报信求救，他们要开着城门就是等你的人回来，然后再关上城门。而你肯定会带人去救，那守备又带着兵在城里，城门也关了，你们出不去，外面那些人将你婆娘抓了藏好，你找不到，就只能听命于他们。”
　　“所以阿荫她们肯定出事了。”俞翕从牙缝里蹦出了这几个字，“幸亏我俞家有暗道出来，否则我就只能坐以待毙。城里人手调不出来，只能靠城外暗桩的人手了。”
　　习武脸色剧变，这样一来，危险的可不光是裴德音，辛芹也在呢。万一那些人只抓裴德音，其他人格杀勿论，那辛芹和孩子可就危险了。想到这儿，她的鞭子落下去时用足了力量，疼地那驴一声惨叫，撒开蹄子飞奔。
　　小路崎岖，颠婆地俞翕差点吐了。但此刻她拼命忍住，她从来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早就在城外四周安排好了随时准备逃跑的暗桩。而现在要去的这个就是离着最近的一个。
　　很快到了那户人家，也不寒暄了，直接骑上早就准备的马匹。习武不会骑马，旁人此刻也顾不上她，只是提醒她双腿加进马腹，拽好缰绳。习武一咬牙，翻身上了马，好在那马训练有素，跑起来很稳。
　　兵分两路，俞翕和习武带着两人向北找裴德音她们。另外几人去各位暗桩调派人手。才走到一半就发现不对劲了，路上虽不见倒下的死尸，但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越往北，痕迹越多，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死尸遍地，几人顿觉不好，拼命往前赶。片刻，耳边传来打斗声，几人更是快马加鞭。
　　习武不会骑马但会拼命，甩鞭子用了力，激得马跑得四蹄不沾地。她反倒是最先到达战场，跳下马就冲了过去，从地上拾起一把刀，照着蒙面人劈头一刀，刀声混合着风声，快得让人看不清刀影。蒙面人尚未反应就被劈到在地。
　　只是数十个呼吸之间，数十蒙面人倒地，后面随即而来的俞翕被习武的凶性给吓了一下，立刻又恢复清明，赶紧跳下马大喝，“留下活口。”
　　被救下的三人，两人是苦苦支撑，一旦脱困再坚持不住昏迷过去，还剩一人虽受了重伤，但好在神志清楚，向俞翕她们说起了经过。
　　早上出城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异常，在前面探路的也没发现异常，一路上香客渐多，护卫也稍微有点放松，毕竟这么多人的地方几乎不会有什么异变。到了刚才那片稀疏树林时变故出现，这树林是藏不住人的，但去寺庙上香的人都会在这儿靠着树坐会儿歇歇脚，原本看上去都是百姓模样的家伙，忽然掏出黑布蒙上面，猛扑马车。瞬间那些真正的百姓一下子全吓跑了。
　　护卫虽也不是吃素的，但没想到这些人武功高强，下手狠毒，护卫渐渐感到吃力，更何况又带着目标巨大、行动也不迅速的马车。裴德音当机立断，同时命人向城外六处暗桩点求救。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没有暴露全部暗桩点。
　　而习武她们过来时救的这三人是奉命突围要向北边暗桩点求救的，只是那些蒙面人也分兵围堵他们，这些人的武功确实太高，他们根本摆脱不了，反而被围。
　　俞翕的冷汗顿时下来了，树林是“主战场”，但不见马车，可见凶多吉少。习武眼神凶狠，提着个活口过来，往地上一扔，提刀往活口身上捅了一下，这捅的地方不让人死却让人剧痛无比。那活口破口大骂，“你懂不懂规矩，还没问就直接上手捅——”话音未落，习武又是一刀，再来一刀，捅了七八刀，最后猛地将刀尖捅向活口的眼珠。
　　那活口是硬生生被疼得吓破了胆，这会儿早没了心气，尖叫着嘶喊，“我说我说。我真不知道，我们有两拨人，我们这拨负责劫人阻止援兵，另一拨负责运送。大家互不干涉互不认识，他们送到哪儿，我们真不知道。”见刀尖又往下落了一公分，他大喊，“我就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往西。其余的我真不知道了，我们就是北方绿林的帮会，有人拿了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让我们这么干的。十万两啊，任谁也抵不住这诱惑。”
　　“西边？京城？”俞翕眼神一缩，手不自主地从怀里拿出个腰牌，跟随的其中一人惊道：“爷，这可是长公主的令牌，不到万不得已可动不得。爷您想啊，绿林劫道，这是江湖事，即便是找朝廷，那也只能找官府去剿匪。这令牌动用的可是军队，军队、官府、江湖，这三者如果搅和在一起，那些人正找长公主的把柄呢，这就是天大的把柄。”见俞翕又缓缓地将令牌放进怀里，他松了口气，“爷，如今找官府也不知要拖沓到什么时候，不如我们也找江湖人，以江湖对江湖。爷，您不是对广顺镖局的金老爷子有恩，金老爷子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而且镖局在广顺城，离着宝丰城也不远。”
　　俞翕深深吸了一口气，命令跟随的两人道：“你们一人留下看着这三名伤员，还有一个去找金老爷子。”
　　“那爷您——”随从的话被俞翕打断，她几乎是吼着喊道：“我去追我夫人。”说着翻身上马，朝西飞奔。习武紧跟着上马，随手甩刀，插在了活口的心上，直接让人毙命。
　　两人不管不顾，朝西而去，走不远就见到了被遗弃在路边的马车，正是裴德音出行时乘坐的马车。俞翕只扫了一眼，便指明了方向。习武问她肯定吗？她指了指车下的鞋子。
　　习武一看，是双女鞋，鞋尖正是俞翕指的小道。再仔细一看，地上还有小车车辙的痕迹。她不再怀疑，随着俞翕上了小道，这会功夫，她骑马的技术竟然长进了。果然人不逼到一定份上，是不可能学得这么快。
　　从小道出来竟然拐上了官道，这条路习武太熟悉了，往前走不远就是自己家了。她暴躁地骂了一句，媳妇被绑架着路过自家，这简直是自己的耻辱。她的马鞭挥得更猛，眼见着自家就在眼前时，忽然听到一阵狗吠声，还有小孩的声音。这声音她都熟悉，是她家的狗和葛李氏家的小子。马的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跟前，那小子正在路边拼命拽着狗绳，狗使劲要往前挣脱。
　　那小子也看到了习武，大喊，“叔，你家狗疯了。”
　　习武急着追人，本不想理会这小子，但听到自家狗叫的渗人，心中一动，手中用力勒住缰绳，问：“怎么回事？”也亏得她劲大，不然都控制不住马匹。
　　“我不知道，我带着狗子正在田地玩，刚才好像听到声尖叫，狗子就疯了，我都快拽不住它了。”这小子已经是满头大汗。
　　习武跳下马，揉着狗子的脑子，问，“是不是听到我媳妇的声音了？”当然给狗起名字意见不统一，最后干脆称呼为“狗子”。
　　狗子见是自己主人，也不狂叫了，呜咽了一声，对着远方的官道，连叫了几声。习武解开狗声，摸摸狗子的脑袋，翻身上马，大喊一声，“狗子，去，找到我媳妇，我天天给你肉吃。”
　　狗子叫了一声，像是回应，撒腿就往前跑。习武和俞翕紧紧跟着，俞翕的心稍微定了定，这说明裴德音她们才立刻不久，现在又有狗子指路，她们一定能追上。
　　快马加鞭到了麒麟山脚下，这里有两条岔路，一条向西，一条向南，狗子毫不犹豫向南跑去，习武也是毫不犹豫地跟上，只是俞翕迟疑了一下。往西是去京城，往南是到哪儿呢？但这迟疑也只是一瞬间，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完全相信狗的嗅觉。
　　骑马往南远就是香水河。习武眼神特别亮，已经看见岸边有辆小马车，还有好些马匹，有人牵着马正往船上走。只是片刻，她和马带着狗一起冲到了岸边，浑身的杀气让正在上船的人察觉出不妙，他们抽出武器冲了过来，挡住了习武的去路。
　　习武顿时急了，想要骑马冲过去，但是后面又冲过来两人拿着铁链甩向马腿。马蹄一失，马匹向前倒下，习武就势一个翻滚，躲过劈向她的几把大刀。不过再想要往前跑那是不可能的了，必须先将围住自己的几人给解决了。
　　那七八人见只有一人一狗，顿时放了心，为首的一人才要开口，忽见来人动作极快地向旁一闪，顺势夺过手下的刀，刀刃横着推出去，顿时一股浓浓地血腥味传来，手下当场身首异处。敌人的快狠准虽然令他们吃惊，但仗着人多，他们也不怕。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人虽好似疯了一般，但刀却像是长了眼睛的流星，快得他们压根就看不清楚。顷刻间，就有四五个同伙倒下。
　　俞翕赶到的时候正看到习武提到砍了一个人，下手狠到敌人的头颅都飞了出来，连刀刃都明显卷曲了。她差点没吐出来，其实她和习武也就前后脚，她虽然和习武一样拼了命，但她到底没有习武的体力，骑马落在了后面。
　　对面剩下的两人被吓傻了，见过凶残的，但没见过这么狠的。拼命的时刻最忌讳发愣，不过习武也知道要留个活口问话，因为香水河并不宽，这会儿船已经到了对岸，不管她是找船还是游水过去，都会耽误时辰，所以她必须留活口，问出他们到底要去哪儿。她将另外一人踢翻在地，下脚踢的时候留了点劲，让这人疼的无法起身，却没昏过去，只单独留下那个看上去就是领头的家伙。
　　这会儿敌对双方才正视起来，习武觉得这人眼熟，这人也觉得习武眼熟，眼神都现出一丝讶异。再仔细一瞧，习武忽然想起来了，“你是袁广才，胡青龙的左右手。”
　　“你如何得知？”袁广才脸上明显吃惊，“我瞧你眼熟，难道你是青龙山那一带的人士？不对，”他自我否定，“听你口音绝不是南方人。你到底是谁？我印象中，江湖可没你这号人物。兄弟，咱们有话好说，我——”他还想套近乎。
　　“去你他妈的江湖，”习武怒骂，一刀将袁广才的移植耳朵砍下，吼道：“说，我媳妇是不是你们劫走的？”
　　“你媳妇？”袁广才捂着耳朵，嚎叫着了一嗓子，阴毒地盯着习武，“我们是劫了四个女人，老子不知道哪个是你媳妇，但你今儿敢这么对老子，老子的兄弟们不会放过——”
　　都不等嚎完，习武又是一刀，将袁广才的另一只耳朵劈下，再来一刀，将他的捂着耳朵的手掌劈断。袁广才轰然倒地，蜷缩着痛苦嘶叫，可没力气再胡说什么了。
　　习武拿着已经卷刃卷得不成样的刀，指着另一个倒地不起的人，那人还不等问就哆嗦着全都说了。这拨人由南边的青龙山、伏虎山的两方人马组成。他们的任务就是将人带走藏好，再等待命令。至于是谁指使的，这小喽啰就不知道了。
　　习武回头盯着袁广才，这人是胡青龙的心腹，肯定知道，她走过去，举刀就砍。袁广才眼珠都快瞪了出来，尖叫不已，“我说，说了，你给我个痛快。”
　　前段时间，有人找到青龙山庄庄主胡青龙，让他帮忙藏个人，出价三万两银子，并付了一万两的定金。胡青龙也不是傻子，藏什么人能要这么多银子？这活肯定扎手还危险。但财帛动人心，胡青龙想接又怕自家实力不够，便拉上了姻亲伏虎山庄的庄主孙安，答应事成之后银子一分为二。二人合计好了，让袁广才带人先行在宝丰城一带探路。这才有了他们一伙儿晚上到习武茶铺歇脚的一幕。他们规划了好几条路线，最近的线路当然是从宝丰城南门出来过河直接南下。按照计划，另一拨劫到人后立即交给他们，然后引开追兵，而他们则悄声无息地将人带走。双方互不干涉，也不知道对方是谁。这是给钱人的要求。
　　这招相当毒，即使逮到劫人的那拨人，也不知道人质去哪儿了。两拨人在城里等了不少时日，但都没寻到机会，给钱的人似乎急了，命令他们必须动手。正当他们没办法时，给钱的人说俞府的人过两天要去寺庙上香，他们便决定动手。既然在宝丰城北面，那他们要去南方，穿宝丰城而过自然是最好的线路，但这线路也太危险了。从东面绕城而过却有大山挡路，走山路太慢，他们怕万一被追上就糟糕了。所以选择了往西走过不宽的香水河，再往南。可没想到香水河不宽，周围都是农田，几乎没人以打渔为生，也导致船家极少，船体也小。来回运了好些趟，还剩下他们几个没运走。
　　习武点点头，“你说得是真话，我就给你个痛快。”
　　“你怎么知道他说得是真话？”俞翕赶紧上前阻止，习武这样的“审讯”实在太残忍，她怕匪徒被逼急了，不会说真话。
　　习武道：“我们和你们说过，那天晚上来我们茶铺的江湖人。”
　　俞翕尚未说话，袁广才叫了起来，“原来是你。你是哪路高手，竟然窝在茶铺当掌柜的？不对，你是如何得知我们是什么人？”
　　“我媳妇辛芹的小师妹的公公，就是胡青龙。我媳妇被你们害的跳了河。”习武咬牙切齿。
　　袁广才疼地挤成一团的脸显出吃惊，“辛芹？是她？不，应该是孙芹。”
　　“她原名就叫辛芹。”俞翕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恶狠狠地捅向袁广才。触碰到她的底线，她也不是善茬，她拍拍手，恨恨道：“看来我府上也有内奸了。”她府上自然不可能完全都是自己人，但详细知道裴德音出府去做什么的，也就那几个人，那几人可都是心腹，现在可真是打脸打得太疼了。她过去看向最后一个活口，问道：“你们劫的四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什么时辰送过河的？”明显看出，刚才过河的人并没有裴德音她们。
　　那人抖得更厉害了，“约莫半个时辰前过河的。两个抱着孩子，两个像是婢女。”话音刚落，习武手起刀落，将人结果了。刚要跳上船，听到后面有人喊俞老爷。回头一望，原来是俞家城外暗桩的人接到消息后到了。
　　俞翕片刻不停地安排，让一部分人去通知她认识的江湖人士，一部分人跟着自己去追裴辛二人，目标则是青龙、伏虎山庄。
作者有话说：
炒饭重要的是把饭中的水分给炒出，当然这和蒸饭时的软硬度也有关，最好是硬一点。我喜欢用筷子炒饭，不喜欢用铲子，只是因为饭炒不好会粘在铲子上。炒饭时可以放入青豆、胡萝卜粒、香肠粒或火腿肠粒，等等。口重的人可以放点生抽、五香粉、味精，以个人口味为准。喜欢吃酱油饭的，可以放老抽。


144、第十五章
　　追击的路上，俞翕虽然心焦，但还顾忌着习武，安慰道：“那两婢女可是公主的人，她怕有人对我们下手，特意留下的，那两人虽武功不强，却是下毒的高手。再说，她们离着我们不过半个时辰，且坐着马车，而我们是骑马追击，肯定能追上。我们还有狗子呢。”
　　习武点点头，没说话。狗子追得直吐舌头，累得不轻。她俯下身子一捞，将狗子捞在怀里，继续骑马狂奔。这一路上，她们追得急，匪徒也不甘煮熟的鸭子飞了，派人阻击。
　　而路上不断和俞翕汇合的江湖人士被习武那凶狠的行径给惊呆了。阻击的人一上来，习武就冲上去，砍瓜切菜般将人杀了，刀法之快之准之狠，让人咋舌，这功夫便是一流高手也不及。那些江湖人士纷纷打听此人的来历。偏偏俞翕的人嘴巴紧，问什么都不说，只是有人隐约听到俞翕和此人说话时，喊了个“五”，便自作主张喊了此人为“五爷”，只是这个“五”字也不知是姓伍的，还是第五的五。
　　习武和俞翕哪还会在意这点小事，心里都有急上火了。二天一夜的追击，俞翕都快坚持不住，好不容易到了青龙山下，她是瘫下马的，不过她还是咬牙站着。手下看出她的不对劲，赶紧弄干净一块地方，让她坐下休息。喝了点水，吃了些干粮，她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手下过来汇报，说是已经将青龙山庄给围住了。广顺镖局的金总镖头过来见礼，指着身后跟着的形色各异的人群说道：“俞公子，这些都是金某的朋友，都是些正义之士，得知青龙、伏虎山庄竟然做出有违江湖道义之事，特来助拳。只是这两山庄的庄主在江湖上颇有名望，就怕他们也请了助拳之人，倘若贸然这么攻进去，恐怕会两败俱伤。”
　　俞翕也暗自思忖，若是不能动用朝廷的力量，她的这些暗桩手下也不过数十人，但凭这些人对付两个山庄的江湖人，胜算真不大。借助这些江湖人那是必须的，只是听金镖头的话，似乎也不想太过撕破脸皮，想想也对，双方都请来助拳的人，背后牵连的肯定会越来越广，人在江湖靠得不过就是关系二字，得罪了什么人后，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再求上门去。只是裴德音和辛芹的安危，拖一分就更加难料。该怎么办？这边她忧烦，那边就有手下急匆匆跑过来，伏在她耳边小声禀告，和她同行的那位，已经杀上去了。她心里一惊，环顾四周，才发现习武早不见了。顾不得身体疲惫，上马去追。
　　好在山庄离着山脚不远，又是大道，很快便到了。眼前的场景让众人都傻了，青龙山庄大门敞开，一地的尸体从门口延伸到里面，再仔细一看，都是在脖颈处一刀毙命。众人连忙冲了进去，顺着尸首的痕迹来到了后院，习武浑身浴血，拿着刀正与十几人人对峙。
　　跟过来的江湖人自然是认识对峙的人当中有伏虎山庄和青龙山庄的庄主。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孙安和胡青龙是如此的狼狈，顿时看向的习武的眼神又是吃惊又是嫉妒。
　　孙安和胡青龙不愧是老江湖，见有江湖同道人来，便先大嚷着，恶人先告状，说习武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他们也请了助阵的人，只是没想到杀上来个凶神，根本挡不住。
　　习武的那张嘴在她们村虽然算是能糊弄人的，但在这些江湖老油条面前可就不够用了。她怒指这两人指使手下劫持她媳妇，但人家只一句话就怼了回来——证据呢？她立即哑口。忙着追人，路上阻击之人，全被她杀了。她都杀红眼了，俞翕跟在后面也曾说过留活口，可她的心犹如火焚，哪能听得进去。
　　在场的江湖人士有的是和俞翕有点交情，有的则是金镖头请来助力的。但这点交情想让他们去灭了两个江湖的山庄是远远不够的，这是将人家根基连根拔除的事情，是死仇，谁知道会不会有漏网之鱼或旁的关系来报复他们，这种报复可不是只死他们一个人，而是连带着他们的家人和家业。所以在做这种事前，都要三思，除非有巨大的好处。更何况对方还有助阵的人，这要牵连起来，说不定整个江湖都能牵扯进去。
　　俞翕也看出这些江湖人士的犹豫，心里冷笑，幸亏习武的武力值强得出乎意料，否则指望他们，哼，那就甭想救人了。话也说回来了，要是早知道习武这么厉害，她也不会找这些江湖人。她对手下使了个眼色，让手下防备着这些江湖人，然后忽然对习武大喊，“捉人质。”
　　习武心领神会，猛跨一步，朝胡青龙身边的年轻男子扑了过去。她一动，一直盯着她的敌人也动了，只是动得没有她快。才看清她的方向，她的刀就已经加在那年轻男子的脖子上，拽着男子慢慢退出了包围，大声道：“我听到他们喊他少庄主，我砍他的时候，胡青龙拼命来救，还问说，儿子你没事吧。所以我肯定这家伙是胡青龙的儿子。”
　　俞翕一看胡青龙那都变绿的脸，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先是拱手朝前来助阵的江湖人说道：“诸位，我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绑我家人与江湖恩怨无关，而是与现下的朝廷局势有关。只不过是朝廷中有人想借他们的手让我来对付某个大人物。”她转头冷冷地看向胡青龙他们，“如今这事，你我都在局中，朝廷那方赢，我们那方就跟着沾光，另一方嘛——”她冷笑两声，又对其他江湖人士拱手道：“牵扯你们进来，已经是我们的不对，如今各位退出还来得及。”她又对金镖头诚恳道：“总镖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报恩，俞某心中感激，但牵涉到朝廷，搞不好会九族受累。俞某不能让前来助阵的好汉因为我而全族遭殃。诸位请回吧。”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是担心这些人不可靠，怕吃里爬外和对方勾结。现在习武已经这么厉害了，再加上她自己的人，压根就不惧怕对方。若是来个内奸什么的，可就得不偿失了。
　　江湖人行事，说得好听点叫“侠以武犯禁”，说得不好听就是“杀人放火”，和朝廷扯上关系，等于是老虎自个钻笼子，让人去逮住。更何况还事涉朝堂争大位，搞不好真是九族遭殃。听了俞翕的话，别说双方助阵的人，就连胡青龙和孙安都变了脸色。
　　俞翕要得就是这种效果，她冷笑道：“胡青龙，既然你已经入了这局，就不要连累别人了。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你抓了我家人，我抓了你儿子，咱们交换如何？如今你再不承认，也没什么意思了，你这儿子——”一句话让其他来助阵的人给全都隔开了。那些人也都是各怀心思，像是达成了默契，各自都悄悄退了几步，跳出了这两方人的对峙圈子。
　　“别别别，各位，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并不知道这事牵扯到朝廷。有话好说。换，我愿意换。”胡青龙忙拱手软了口气，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不过旁边的孙安眼珠一转，却冷笑着拆台道：“胡青龙，当初你拉我入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如今几句话就吓唬住你了？这人说得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你竟然就怕了？你既然拉我进来，这事我说得也算，我不同意换人。”他说这番话自有打算，若是敌人说得是真的，既然已经入了局，再退出就来不及了，不如心一横，干到底，富贵险中求，说不定将来得了大人物的欢心，还能弄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若敌人说得是假的，哼，反正那也不是他儿子，最好让胡家绝后，借对方的手灭了青龙山庄，那他孙家在这一带可就是一家独大了。
　　胡青龙瞪圆了眼睛，吼道：“这可是在我的地盘。”
　　孙安冷冷道：“我孙家的人也不少。”
　　“你——”胡青龙气得差点跌倒，孙安的心思他何尝不知道，可到如今，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当初为了拿大头，他派出去的是主力，而让孙安的人当辅助，哪知遇上个杀神。如今他的人手折损太多，而孙安的人手则保存了大部分，此消彼长。而他请来的这些助阵的人，不过是因为敌人太凶恶而仓促间派人去附近交好的江湖门派请来些人壮威而已。他深知没有大的利益，这些人不过是一盘散沙，再加上刚对方说得那番牵扯到朝廷的话，指望这些人那根本就不现实。
　　俞翕早在听到孙安那番话后就明白了胡青龙的窘境，她心思微转，当下有了主意，缓和了语气，说道：“胡青龙，这里到底是谁做主我不管，现在你儿子在我们手中，你仔细掂量一下。”说着对习武使了个眼色。
　　习武领会，手一抖，朴刀将胡青龙儿子的脖子划出了一道血痕。胡青龙吓得忙求饶，“别动手，有话好说。我虽命人劫持你的家人，但觉没有伤害过她们一丝一毫。真是，我的人带她们过来只几个时辰，你们就到了。我甚至连接头的人都没来得及去联系。”
　　“我不相信，这样吧，你让我们的夫人给我们亲笔写封信，我要确认她们无恙。否则，你儿子的皮肉之苦恐怕是免不了的。”俞翕看了一眼胡青龙，挑拨道：“胡庄主，这是你亲生儿子，旁人看着自然不会心疼。我等你的信，但是我的耐心可不多了。”
　　“好好好，我这就命人去取信。你的家人并不在这儿，稍等片刻，你们先别动我儿子。”胡青龙忙唤过手下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那手下带着几人飞奔而去。孙安急眼了，但也知道这个时候翻脸，万一导致胡青龙和对方联手对付自己，那可就不妙了，他压下怒火，说道：“胡青龙，这事真要是牵扯到朝廷，你私自放人，你我的满门也保不住。”见胡青龙踌躇，他使劲鼓动着。
　　胡青龙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唯一的儿子在凶神手上呢。他又怕这时孙安和他翻脸，只得悄声哄道：“我这是缓兵之计。先让他们知道人质的安全，不要伤害我儿，然后我们再伺机行动。”
　　孙安也知道这是托词，不过现在双方对峙，也不好和“盟友”撕破脸皮，而且他也不知道胡青龙将人藏在哪儿，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指使的，邀功都不好邀，只能先按下性子，朝三个儿子使了眼色。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俞翕让手下捆住胡青龙的儿子退到了一处安全角落，又吩咐金镖头全权代表自己去感谢那些前来助阵的江湖人士，安排他们离开。金镖头也知道这事很棘手，便答应了。那些江湖人士有心退出，但是眼见青龙山庄颓势，又想着也许能捞点好处，便犹豫着不肯退，只是聚集在庄外，若情势不对，也好溜之大吉。而胡青龙那方的助阵人士也怀着同样心思，虽说现在情势不好，但既然是朝廷的人指使，说不定有救援，还是看看再说。双方竟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庄外，互不干扰，一派和谐。
　　习武是有点小心眼，但玩不了这么多心眼，只能问俞翕干嘛停下来。
　　俞翕借机坐在地上歇息，低声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胡青龙对他儿子是万分上心，若是我们媳妇在这儿，他早就推出来换人了。还有，孙安和胡青龙并不是一条心，这人是想着浑水摸鱼，绝不会轻易让胡青龙如愿的。如果我们硬来，就怕逼急了胡青龙，做出伤害或转移的举动，那我们可就悔之晚矣。不如缓一缓，让胡青龙和孙安先去内斗，这样他们就没心思先想旁的。我们就等我们媳妇她们来信，看能不能趁机机会给我们透露点消息。”
　　习武焦急地问，“那如果透不出消息呢？”
　　“那就请你去杀孙安那一帮人，我去和胡青龙谈判。”俞翕早就想好了。不过真是这样，她就怕孙安会裹挟着胡青龙，那就难办了。但这一点她是不会和习武说的。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胡青龙的手下匆匆而来，耳语了几句，然后冲着习武她们过来，递过来一封信和一个物件。那手下说道：“俞夫人写了信，而另一位夫人说是不识字，给了块帕子，说她夫君应该认识。”
　　俞翕手下接过信和帕子仔细闻闻，然后才递给了俞翕和习武。俞翕先是打开信一看，不过是报平安的寥寥数语，应该是被逼着听别人的话写的，不过字迹是裴德音的，写得也端正，倒不像是受过伤害。这点让她略微放心，只是没有任何有用的讯息。反倒是习武，拿着块上面绣的乱七八糟画面的手帕在发愣。俞翕心中一动，问习武是否有线索。
　　习武口中念叨着“鸳鸯”二字，忽然问：“这附近可有以鸳鸯为名的地方？”
　　俞翕有个手下说道：“有，我是这里人，离着青龙山南边几十里的地方有个湖，因为湖里有大量的野鸳鸯，当地人便命名为鸳鸯湖。”
　　“没错，几十里，马的速度，骑马来回，一个时辰足矣。”俞翕眼神亮了，“去查，看看鸳鸯湖旁有没有人家。等等，一来一回太费时间。”她想了下，“习武，你跟着一起去，万一我们媳妇真藏在那里，你直接去解救，我怕夜长梦多。我就这儿，拖住胡青龙他们。”
　　习武点头应下，在俞翕手下的掩护下悄悄出来，打马扬鞭赶往鸳鸯湖。
　　鸳鸯湖边确实有座庄园，俞翕手下也是有能人，不大功夫就打听到了，这庄园的庄主正是姓胡。习武大喜，便要冲进去，被俞翕手下拦住。那手下说的也有道理，要防着狗急跳墙，不如让几人守着庄园各个进出口防着把人转移。然后等到晚上悄然进去找到藏人地点，先把人救出来，一切就都好办了。
　　习武觉得有理，耐下心中的焦急等待天黑。好在此刻已经是太阳西下，很快天就黑了。习武带着几名手下潜入庄园。天黑又是陌生环境，转了一会，压根没找到路。正心急间，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顺着味道过去，见一个房间里有四人在喝酒，好不热闹。习武按捺不住，抬脚踹门，一刀将讲话嗓门最大的那人劈死，杀气十足地吼道：“说，劫持的女人在哪儿？”
　　其他三人吓傻了，一五一十交待的清楚。那个时候习武还不知道，她一刀劈翻的人正是庄园的大管家，这人的武力值非常高，是胡青龙的第一得力干将和心腹，这才被派到这里看管人质的。结果竟然被习武一刀解决，他们如何能不害怕，交待的十分爽快。
　　俞翕那几名手下也有点傻眼，自家老爷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绝顶的高手？好在他们反应快，杀了两人，留下个活口让他带路，来到一处隐敝偏僻的小院落。一到这里，活口傻了，看守的四人全部躺倒在地，人质不见了。为了保命，活口拼命地去摇晃地上的人，还真让他摇醒一人。这人迷糊中透露个信息，少夫人派人来说这些人质事关山庄大计，要他们好好看管，并慰劳他们，给他们送了酒食。他们吃过后就迷糊了，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活口不待习武发话，就立即带她往后院走去。他们一行人速度很快，刚进后院就见一群黑衣打扮的人似乎正要出去。习武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辛芹抱着孩子正在其中，风一样冲了过去。
　　辛芹她们也被这动静给吓了一跳，待看见来人是习武，她顿时落泪了。一旁的女子却焦急催促她们快走，说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忽一眼瞥见习武身边的那活口，顿时愣住了。那活口也看清了这状况，少夫人这是在放人啊，等于就是对方的同伙，为了活命他跪下求饶。少夫人眼下也不焦急了，详细问了情况，得知庄园的大管家死了，冷笑一声，对辛芹道：“师姐，不用担心了。不过还请你家——”她顿了一下，“你家这位，将庄园中那些人给收拾了。”
　　习武一头雾水，辛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还是不明白，不过依旧照做，留下几名俞翕手下看好这帮人，带着其余人在少夫人婢女的带领下去收拾胡青龙的人，那名活口自然也是一命呜呼。
　　习武挂念这辛芹母女，下手自然快狠准。一盏茶的功夫，便杀气腾腾地回来了，都将辛芹吓着了。但这不是互诉衷肠的地方，习武带着众人上了少夫人准备好的马车，又赶紧命人去通知俞翕。临走前，那名少夫人叫住辛芹，说道：“师姐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辛芹指指裴德音，“放心，她一定能做到。”
　　“师姐的话，师妹自然是相信的。”少夫人点头，脸上露出诚恳的神色，“师姐在师妹心中是个奇女子，可惜师妹没有这份胆量和福分。师妹在此祝福师姐，福泰安康。”
　　“也祝你心愿得偿。”辛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习武这时还没反应过来，待到和俞翕汇合后，四人坐在马车里时这才回过味来。这时俞翕由于太疲乏，倒在裴得音怀中睡熟了。习武可是精力仍旧十足，首先是问辛芹有没有受到伤害。
　　辛芹嘻嘻一笑，“我听他们露出的只言片语，指使他们的人也怕俞翕鱼死网破，所以对我们可是礼遇有加，而且裴德音身边那两个婢女特别有本事，那可是用毒的高手，他们敢碰我们，他们先完蛋。而且我听他们说，你们追的特别紧，他们光顾着阻击你们了。那还能顾得上我们。”
　　习武这才彻底放下心，仔细看看辛芹，衣裳整齐，面色红润，一看就知道过得还不错。她又问起过程，辛芹告诉她，在宝丰城外的小树林，她们就遭到了疯狂的阻击，裴德音只得分兵去求救，这样一来她们更加势弱，很快就被俘了。哪知那伙人却将她们交给了另一伙人。而这伙人中却有辛芹认识的，正是那袁广才。也许是这一年多来，她吃喝不愁心情愉悦，长相朝圆润方面发展，反正姓袁的没有认出她，也估计是她和袁广才接触不多。
　　这一路上虽是匆忙，但她们倒没有受到任何苛待，跟着的两位婢女十分镇定，也让辛芹略微心安，只是马不停蹄，颇为劳累。她们并没有被带到青龙山庄，而是直接被带到鸳鸯湖边的庄园。下车的时候她正好看到庄园旁的湖边有个竖着的石头上面就写着“鸳鸯”二字。当然，那时她还没意识到这两字有什么意义。被关没多久，就有人拿着笔墨纸砚要求她和裴德音写信。谁知道这是传递消息的好机会，对方也不傻，要求她和裴德音按照他们的口述来写。她看到了给孩子擦口水的手绢，灵机一动，假托不会写字，给了手绢当信物。来人翻来覆去看看手绢，确定没有问题，只是不明白上面乱七八糟绣的是什么。她胡说这是她初学时绣坏的，对方也见这是给孩子擦口水的，就没有怀疑了。
　　裴德音也是满脸疑问，但也知道这里不是问话的好地方。又过了一会儿，天渐渐黑了，她们就听到门外有个丫头的声音，说是少夫人来犒劳的，让那些人尽心看管，这关系到山庄的存亡。门外的人是忙不迭的感谢着，然后就是兴奋地吃喝谈话声，再然后就慢慢没了动静。她们正在纳闷间，有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开锁溜了进来，辛芹顿时就愣住了，这丫鬟她认识，正是她小师妹的贴身丫鬟。丫鬟带着她们悄悄来到后院，见到了她的小师妹。小师妹要放她们，但有个条件。
　　辛芹咂咂嘴，说道：“我这小师妹真是可怜，无非就是利益的牺牲品，虽然嫁给了胡青龙唯一的儿子，虽然生了个儿子，但那家人可一点都不待见她，没过多久就将她‘发配’到这个庄园里，她丈夫压根就不过来。”她是一声长叹，“好好一个清纯可爱的小女孩，硬生生被逼成了心计深沉的女人。你知道她的条件是什么吗？她要求我们杀了胡青龙父子和他们的爪牙，让我们也灭了她的娘家，让她借着她那刚出生的儿子的名头来掌控青龙山庄和伏虎山庄。我当时还不解呢，灭了胡青龙父子我能理解，可为什么要灭了她娘家？她说，她在青龙山庄也有布局，也暗暗收罗了手下，只是势力还是很弱，若掌握了青龙山庄，实力又弱于她父亲，那不久后她和她儿子以及青龙山庄就都归她父亲了。你看这心计，唉，我真是没想到啊，你要是不出现，那几个被她迷晕的人都会被她手下杀了。现在借了你的手，她正好不用找借口了。后来裴德音点了头，又立了字据，她才准备带我们离开。”
　　习武这时脑袋才缓过神，质问道：“你那小师妹？是不是你说过的，你曾喜欢过的女人？”
　　辛芹觉得有点牙疼，“哎呦喂，这个醋你也吃？我早对她没感觉了。她当时还阴阳怪气地对我说，师姐，你看咱们女人是拗不过命运的，你看你不也是嫁人生子了吗？当时老娘就急了，我直接告诉她，我相公就是女人，她在我心中可是顶天立地的奇女子。我这样告诉你就不怕你去宣扬和告发，因为我的女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护住我一辈子。”
　　“你真是这样说的？”习武笑开了花。
　　一旁在假寝的裴德音差点笑出声，竭力地忍着。辛芹瞪了裴德音一眼，赶紧转移了话题，说道：“咱们这孩子太乖了，一路上不哭不闹的，一点都没给我添麻烦。看来她真是和我们有缘，知道心疼她的娘。”
　　习武心情极好，搂着辛芹，逗着孩子，心满意足。忽然又有点担心，问道：“他们不会追来吧？我还是下车去断后吧。”
　　这时裴德音才开口，“不会，他们都被你吓破胆了。再者，他们知道牵扯到朝廷，肯定要掂量一下，这一掂量就给我们留出了时间。”她看向习武，好奇道：“你这么突然变得十分厉害了？”
　　“这有什么厉害的。”习武不以为然，“什么狗屁神通，狗屁武功。我告诉你，打架杀人就三个字——快狠准。我杀上山庄的时候，有个叫什么来着的人，还牛气冲天的说自己是名震江南的，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八臂猿，就叫这个，他还说自己的拳快，所以江湖人给了这个称号，说他像是长了八个胳膊，还在我面前打了一套拳。妈的，我都要杀人了，他还表演个什么劲，又不是打把式卖艺的，还要我看？我一刀就劈上去了，管他什么猿啊猴啊的，直接弄死。你说，双方都在拼命，还啰嗦还卖艺，这不找死嘛。这帮人都是一个德行，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话本里写得能上天入地的大侠了？呸，我现在看看这些江湖人士，觉得啊，还是以前教我的古秀才说得对，人啊活着就是一口气，只要练好呼吸，人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你想啊，只要呼吸不紊乱，人就有绵绵不绝的力气和劲头。”
　　裴德音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声，辛芹更是放声大笑。她俩都想到了现代的那些所谓的武功高手。这一笑惊醒了俞翕，当她听到裴德音转叙了刚才习武的话后，也放声大笑起来。四人一扫这段“插曲”的阴霾。
　　回到茶馆，习武张罗着吃食，俞翕和裴德音也没有再回去，暂时待在这里，也算是个安全的地方，静等着朝廷的局势变化。
　　习武给辛芹做了红烧肉，特意用了留着的上好五花肉，用水焯一下，再用油煎的外皮金黄。然后将肉切成小块，放入少许油和葱姜蒜煸炒出香味后放下肉，之后倒上酱油，又翻炒几下，倒入黄酒没过肉，再放入糖和少许盐，开始炖煮。等沸腾后片刻转小火慢炖。之后她再去炒了几个蔬菜，一个时辰后肉上桌，香气四溢。
　　辛芹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无比满足。虽说被劫持的时间太短，但由于心理原因，还是吃不下喝不下，反倒是那两个小婴孩，因为裴德音备足了几大水袋的牛奶羊奶，她们倒是吃得无比舒畅。如今回到了家里，心情舒展，辛芹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这才是真正的过日子呢。
　　裴德音和俞翕是记挂着一个疑问，那块乱七八糟的手帕上到底有什么线索呢？不过在听到习武解释完后，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哎呀，这两人，真是一对活宝。
　　其后的几天，辛芹和习武窝在自家炕头上，卿卿我我，哪管外面的翻天覆地。
　　到了第十日，俞翕和裴德音终于要告辞了。辛芹顺嘴问了一句，却得知，换了天颜，大晟朝迎来了从古至今的第一个女皇帝。长公主登基了，她们也安全了。
　　不过对于习武来说，管他哪个皇帝登基，反正只要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舒服就成。她和辛芹依旧是开着小茶铺，收着田租，养着孩子，时不时给家人和自己弄点山珍野味打点牙祭。时不时带着家人去麒麟山游玩一把。这里正当得也不是特别上心，不过村子里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再过些日子，俞翕传来消息，她被封为皇商了。之后又她听说，朝廷寻了个由头将伏虎和青龙山庄的两帮人给灭了，但没祸及到他们的家人。再之后听说青龙山庄庄主的儿媳妇将门户立了起来，又整合了伏虎山庄，成为了当地江湖的最大势力，听说名字也改了，叫什么无忧山庄，一点江湖气势都没有。
　　辛芹啧啧称奇，“人啊，真要给逼到绝境，潜力是无限的。”
　　习武听到情敌的事，略微有点不高兴，问道：“怎么着，人家可是一庄之主了，可比我这小老板强太多，你想回去看看？”
　　“这醋吃得毫无道理，我对她，压根就没什么感觉了。她在我面前就是一路人。”辛芹忙着解释，“我也就是感概一下，再说了，如今我家相公可是威震江湖的绝世高手呢。”
　　说到这件事，两人都笑了。原来前几天有几名江湖打扮的人士路过这里，在茶铺歇脚吃酒闲谈时就说到了有位隐世不出的武爷，冲冠一怒为红颜，一个人杀上了青龙山庄，差点将山庄灭门。那高手据说刀快如闪电，刹那之间血流成河。
　　习武在一旁听了目瞪口呆，辛芹在厨房里听了笑得差点岔气，回头就对习武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敢对我那小师妹言明你是女人吗？一方面是撒狗粮，对了，你不知道什么叫狗粮，我是意思就是我有了你，能在她面前挺起腰杆了。还有一方面就是我家相公那可是天下最厉害的高手，她敢胡说，立马让她脑袋搬家。”
　　习武听了这话，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日子过得惬意，村里人又都尊重她，时间一久，她觉得有点无聊，正好孩子长到了三岁，她又开始有了“新玩具”，教孩子武功。辛芹心大，到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担心习武的练习功法有问题，毕竟那个古秀才是个完全的理论家。习武倒是不担心，说道：“我的法子可比古秀才温和多了，我只教她练习控制呼吸的法子，只要呼吸正常，一切都没问题。”
　　辛芹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如果在剧烈动作下还能呼吸平稳，那当然没问题，只是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可就难了。
　　日子就这么在吵吵闹闹中如流水般过去了，一晃二十年。
　　两人的孩子习立也二十岁了，早该到了结亲的年纪，但这两人又犯难了，当初女皇登基后颁布了一系列对女子有利的律法，但这两人有点懒，更是心大，俞翕她们将女儿的性别该过来后也问过她们，她们说过段时间就改，但是随后就抛之脑后。也难怪，她们住的地方是乡下，有离着村子较远，也没人特别关注她们，她们很快就忘记了。直到十来岁时有媒人上门说亲时，这两人才反应过来，但那时还是没有引起她们的重视，直到女儿拖到二十岁时，周围人都成亲了，只剩她们女儿，这就显得太格格不入了。周围人虽然尊重习武，但也免不了指指点点。
　　辛芹倒是无所谓，二十岁在她看来还是太年轻了。但习武有点急了，想要张罗着女儿的婚事。结果习立告诉她们，她打算入赘到俞家了。两人顿时张口结舌，忙又去找俞翕和裴德音。俞裴二人倒是坦然，说俞清小时候去麒麟山踏青时遇到了险情，是习立救了她，情根就在那时种下了。
　　习武和辛芹一脸茫然，她们怎么不知道这事。裴德音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俩只顾着幕天席地地快活，把孩子赶走了，还好意思说。我说你们两个也真是有‘情趣’，什么地方都想试一试？这样也好，感情不会腻。”这话说得那两人老脸一红，不敢再吱声。
　　俞翕憋笑道：“我家女儿也女扮男装过，知道习立的苦处。她们一文一武，结合在一起也是相得益彰。”这话又让那两人反驳不出，谁让她们确实对女儿的事不太上心呢。
　　在得知习立入赘了俞家，附近十里八村都轰动了，当年习武随手捉了个小偷，竟换来如今的泼天富贵，真是好人有好报。也有说习武她们贪图富贵，让唯一的儿子入赘等于绝后了，反正说什么都有。不过习武两口子可不在乎，她们和俞裴二人商量着，孩子成亲了，门户也有人当了，她们四人似乎可以退休了，决定去当年藏宝的秘密地点看看，就当是春游了。
　　这地点到目前为止还是只有习武一人知道，女皇登基，俞裴二人也成了香饽饽，几年后更是变成了附近一带的首富，那个为了逃命而设置的秘密藏宝地点就渐渐被她们遗忘了。如今没事干，就当是给自己寻点乐趣吧。
作者有话说：
很早以前曾在报纸上看到篇文章，说得就是江湖高手，说是在某个协会举办的比武赛中，某个散打的选手上了台，对手是个八卦门的选手，那八卦门的选手一上来就摆个架势围着散打的转啊转，结果转得那散打的有点不耐烦了，那散打的抬起一脚，直接将八卦门的家伙给踹了下去。当时看得真是笑喷了。我想说的是，我们从古至今的武林高手一定是那些从实战中死里逃生爬出来的，绝对不是现在这些打得漂亮的花架子。中央五台曾办过武林大会，我看那些高手，一开始上台架子摆得十足，结果一上手，唉，就和两个人抱在一起打架。解说的人居然还能说得头头是道。也许我是门外汉吧。
以上是笑话，再说红烧肉，炖的时候不放水，我放的是黄酒和冰糖。南方这边喜欢稍微甜一点，冰糖可以稍微多放一点。


145、第十六章
　　“狡兔三窟”，尽管平安了这么些年，俞翕她们也不打算废弃这个秘密躲藏点。只是如今无事，她们心血来潮，想去郊游一番而已，但既然是秘密地点，那肯定就只能她们四个过去。好在这四人当中，有一人是曾经在山里生活过的，而另三人则是经过现代生活洗礼，爬山野营也是熟悉的。
　　说出发就出发，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四人只是和孩子说了一声，便让习武驾着马车去了麒麟山。爬山绝对是个力气活，更何况在没有任何道路的古代原始山林里。一直以来以脑力为主的俞裴二人首先坚持不住，之后连辛芹也吃不消了。庆幸的是还有一个万能的习武。
　　连拉带拖，经过无数次的歇息，夕阳都快落山了，四人才到了习武的那个秘密地点。就连习武也被这三人拖累的气喘吁吁。
　　这秘密地点其实就是山林深处的一栋小木屋。习武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些年也不时来打扫一下，所以这木屋看上去虽然简陋，但东西一应俱全。到达这里时，其余三人都瘫了，只有她认命地打扫。她也累，也只能简单地扫扫，生上火。好在带了干粮，四人就着热水啃了啃，勉强填保肚子，拿过自备的薄被，倒头就睡。
　　一夜好梦后，四人又精神起来，从小屋往上走不足百来步，来到一处悬崖，风景极为壮阔。除了习武，其余三人都看痴了。
　　习武不为所动，从崖边杂草丛生的地方忽然跳了下，吓了三人一跳。辛芹忙跑过去，却发现杂草那儿有条小道通向崖下，这小道极其隐蔽，不是熟悉的人压根就发现不了。顺着小道走到悬崖下，这个位置从悬崖顶下往下看，看不到。但离着崖底还有很高的高度。三人见有条藤绳栓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习武指着藤绳的另一头，说顺着绳子往下，到了峭壁的中间有个石洞，财宝都藏在那里。
　　辛芹的脸都白了，早知道这么危险，她才不让习武来呢。三人面面相觑，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就这样顺着一条看上去年久不结实的藤绳往下到峭壁中间，她们觉得还是算了吧。金银财宝这类的东西反正又不会放坏。
　　没有让她们看到自己的精妙布置，习武还有点小失望，不过见到她们高兴的面庞，很快就释怀了。
　　在这里度了三天假，四人准备回去了，同时也决定夏日的时候过来度假。其实这个决定，习武还是有点反对，她觉得夏天雷雨多，山洪也多，进山还是有点危险。但那三人坚持，她也没办法，又一想，自己经验多，选个好日子进山即可，也不用太忧愁，便没放在心上了。
　　转眼就到了炎炎夏日，那三人在习武的安排下终于又进了次山，来到了所谓的度假小屋。不过这次过来，她们和孩子说了，毕竟这个地点以后还是要孩子来继承的。这两孩子孝顺，听说那地方难走还有危险，便不同意父母们去，可那三人哪里肯依从，还是习武细心，画了图给孩子，这才得到孩子们的勉强同意。
　　四人又一次进山“度假”了。习武虽说对麒麟山十分熟悉，但老天爷可不是她能掌控的。才到小屋，暴雨倾盆而下，虽是夏日，但山里阴冷，习武还是生上火。这次她们准备充分，竟还带着茶。喝着热茶，聊着天，听着外面的雨声，身处山林，甭提有多惬意了。当然，习武可不这么想，她有点紧张，先别说山洪，就是这雷电的危险，在山林里也是不容忽视。好在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场大雨洗涤过，山林的空气特别新鲜，她们打开门，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畅开来，然后拿来了酒，又让习武做了两个小菜，吃喝起来。
　　这一吃喝，话匣子都打开了。喝多了，话题就收不住，竟聊到了现代的事。说着无意，听着有心。习武酒量好，可清醒着呢，越听她们聊越心惊，死死抓住辛芹的手，紧张地问道：“你那异界，你还回去吗？”
　　辛芹打了个酒嗝，“应该回不去了吧？”
　　“应该？”习武抓得更紧了，“我不管，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那什么，你告诉我，你在异界住哪儿。”
　　“天啊，你弄疼我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辛芹挣脱了禁锢，摸摸自己的手腕，玩笑道：“听好了，我住在江城新开区武进路幸福花园小区，记牢了。”
　　习武拼命点头，牢牢将这个地名记住心中，但她还不放心，又问道：“这城属哪个国？”
　　“中国呗。”辛芹说完自个先哈哈大笑起来。
　　有国有城有住的地名，习武彻底放心，尽管她不知道什么叫小区，以为那就是个地名呢。辛芹万万没想到，今天她酒后的一句玩笑，真的决定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这顿酒喝了好长时间，山中不知时辰，四人只觉得非常尽兴，俞翕、裴德音、辛芹三人突发奇想，要去悬崖边看星星。习武被她们闹得不行，一人也对付不了三人，只得跟在后面小心保护着。林中地面有着厚厚的落叶，倒也不会太泥泞，走不多远来到崖边，那三人开始放飞自我，高声大唱。
　　唱的歌曲，习武虽然听不懂，但还怪好听的，也渐渐地被着欢乐的气氛所感染，只是有点担心晚上气温低，她们会受凉。
　　辛芹觉得特别痛快，眺望远处，仰望星空，头一次生出了一股世界就在我脚下的豪迈感。正要抒发一下情感时，忽然眨了眨眼，指着头顶上空，疑惑道：“那是不是五星连珠？”
　　众人顺着她的手抬头望去，俞翕揉揉醉眼，数了数，“是七个星连成一条线吧？”
　　“不对，是九星。”裴德音反驳，可又怀疑道：“我一定喝过了吧？我们站在地球上能看到九星连成一线？这里是地球吗？”
　　习武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们再说什么，但看头上的星空，却觉得隐隐有点不安，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黑点。不对，她猛然惊醒过来，黑点忽然放大，瞬息就冲到了她们的面前。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陡然出现在崖边，刮起的龙卷风在呼吸间就将俞翕和裴德音卷进了漩涡中。
　　习武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辛芹的手腕，可她的力气再大，也大不过自然的神秘力量，她只觉得手一滑，她的辛芹就消失在了漩涡中。那漩涡依然张大了“嘴”，似乎在邀请她。她甚至都连心痛，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私下衣角，咬破手指，写下了几字——“异象陡现，吾等前往异界，无忧。”
　　再一抬头，见漩涡再缩小，赶紧拿起石块压下布条，只身跳进了漩涡，然后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在她跳进之后，漩涡忽然消失，天空中九星连珠的异象也没有了，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
　　等习武醒来的时候，她还是身处山林之中，只是这山林的树木看上去年纪都不大，应该才长了二三十年的样子。站起身跳了跳，确定自己没事后，她张望四周，凝神听了听，有人声，而且人声颇杂，肯定人应该很多。她顺着声音最多的方向大步走去，发现了一条蜿蜒石阶小道。
　　顺着小道走了不大功夫，但见红墙黑瓦，里面还传来了香火的味道，只是这香火味里不知夹杂了什么东西，挺刺鼻的。习武也顾不上这么多，顺着红墙往前走，忽听不远处有人声，“昨晚打雷闪电一夜，挺吓人的。我还以为要下暴雨，结果干打雷不下雨。”“夏天就是这样，干打雷不下雨是经常的事，只是更热更闷了。”
　　习武兴奋了，忙朝着人声的方向跑去，见一男一女两位头花花白的年长者正漫步山道。她高兴极了，过去拱手客气道：“两位老人家，请问这哪里？”她心里还疑惑，这两人看上去年纪颇大，为何竟还如此精神？再看他们衣着，短裤短衫，还背着个古怪的包，难道是山中的神仙？只是神仙会露出臂膀和小腿吗？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两位老人很是热情，也很开朗，“姑娘，你迷路了吧？这福棱山虽然开发过度了，但不熟悉的人还是会迷路的。你看，”老妇人指着红墙，笑道：“那就是毗卢寺，拐个弯就到了寺庙的正大门，你顺着大门前的那条路往下走，就能直接下山了。千万别再走小路了。”
　　习武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开发过度，但大致内容还是听懂了，谢过了两位老人家，朝着寺庙大门走去。她耳朵尖，听到两位老人在她身后嘀咕——“这姑娘穿得挺奇怪。”“哎呦，现在年轻人好个复古，我们上次在街上不是也看到几个穿的古代衣服的女孩子吗。”“说得也是，可人家女孩穿得古代衣服都是飘飘的，像裙子，你看这姑娘穿的，倒是像古代种地的农民。你说，她穿这么多不嫌热啊。”“哎呀，现在的孩子都是另类，咱们看不懂的。要不是她头上扎个小髻，我还看不出她是男是女呢。”
　　这些话让习武陷入了巨大的疑问中，她平常穿得都是短衫，因为干活方便，这是很平常的事，怎会引起两位老人的议论呢？还说什么古代。她忽然想起老婆和俞裴二人的闲聊，还来不及细想，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震惊无比。寺庙的山门修得是否奢华，她倒是不在意，眼前的山道让她惊着了，这山道修得宽阔无比，除了穿着奇怪的行人外，还有大型的长盒子来回奔驰。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脑袋飞速地思考着，想起了老婆的话，难道她来到了老婆以前的世界？
　　到底是见过血腥和生死的，习武很快冷静下来，看到庙门站着个慈眉善目的老年女子，赶紧走过去问道：“请问，我要去江城该如何走？”
　　“福棱山就在江城郊区，这就属于江城。”这妇女关心道：“你是外地的？和同伴走丢了？没关系，现在交通方便的很。你可以去停车场做游览车下山，要不就顺着门前的这条大道下山，道了山下就有车，你看下车站牌，都有到市区或郊区的。”
　　这话说得让习武听着还是有点别扭，但总得来说听明白了，谢过人家后，她的心砰砰直跳，这是激动的。真的有江城，真的是来到了老婆的世界。不行，她必须要马上找到老婆。什么停车场，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走下山，对她来说可不费劲。
　　一开始下山，她还躲着点那会动的长盒子，不过仔细观察一下。长盒子里还坐着人，个个表情平静，甚至还有嬉笑着的，似乎这长盒子也不是什么古怪的事。再看看四周的行人，穿着确实和她不一样，露胳膊露腿都是平常，还有的女子衣服居然是层薄纱，内里只有两块小小的布头遮住胸部和下面，简直让她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忽然有点气闷，如果她媳妇穿着这样，她坚决不同意。不过她倒是对这个世界的人挺钦佩的，有一处特别险要的山崖边竟也修了特别宽、特别平整的路，这是怎么做到的？
　　边想边走边观察，不自觉就脚下生风，走得极快，再加上服饰的古怪，习武频频引得游人侧目。一开始她还是紧张戒备着，可后来发现，这些人也就是多看自己一眼，仅此而已。而且，她暗自笑着自己，看这些人走路无风脚下无力，一看就不是练家子，有什么好怕的。胆子渐渐大了，她便寻着那些年长和善的老者问路，很快就到了山下的车站。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这车还是让习武摸不着头脑，和在山路上来回奔跑的长盒子几乎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长盒子更长更大。她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上车的人手里要么拿着个小片片，要么拿着个长块块，冲着门边的一个盒子碰一下，那盒子发出“滴”的一声，然后那些人就进了车。
　　习武眼珠一转，又寻着个面相慈祥的老太太，详细问了去江城怎么走。那老妇人也是特别热心，问她到底去哪儿。她说了辛芹告诉她的地址，老妇人指着一块比她还高的、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牌子上的一行字，说就坐这路车，到某站下。习武不怎么识字，而且这字和她知道的字有些区别。但她心思活泛，记性好，指着牌子上古怪的字，重复着老妇人刚才说的话，“808，武进路？”见老妇人点头，她牢牢记下了“808”和“武进路”这两个古怪的画符。“808”这个画符倒是好记，可“武进路”这个画符就难记了。
　　约莫过了一会儿，习武觉得自己肯定能记住，然后又犯难了。习武早就见到每个车前都有画符和车牌上的一样，而她要上的这车前有“808”的画符，她顺着人流壮着胆子试着上了车，结果坐在最前面的那男子直接让她买票，声音凶狠。她估摸着这和雇人马车要给钱一个道理。她讪讪地下了车，看那车动了起来，但速度并不快，她突然想到了个主意，跟着这车走不就行了。
　　一旦决定立即行动。习武跟在车前有“808”画符的长盒子后面，一开始走得毫不费力，可不久她就要跑着才能跟上，再后来她就是拼命跑也跟不上了，还被后面跟上来的小盒子里的人给骂了，让她别在大马路上面练长跑。
　　习武初来乍到并不敢多言，又回想了一下，刚在山道上走的时候，也是上下的大盒子走在中间，行人和骑着两个轮子怪东西的人都在两旁走着。估计这里都是这样的情况。想通这一点，她自觉走到了路旁。看着来往的长盒子，前面却没有她想要的“808”这个画符。想寻个人问，这里走路的人却几乎没有，只有匆匆而过骑着两个轮子怪东西的人。
　　好不容易“逮”到个人，也顾不上是否面善，习武赶紧上前去问808车在哪儿。出乎意料，那人倒也是和善，给她详细指了路，她感谢万分，小跑着来到了车站。这车站和她刚才在山下看到的车站不一样，但牌子上确实有“808”这个画符。她才定了定心，眼前就有个808车过来，见没人上又开走了，她赶紧跟上，跟了一会儿，肯定是追不上的。又问了人，再找到了车站，和前两个略微有点区别，但区别不大，牌子上有“808”。她暗自思考，看来这种车是来来回回接人，而且每隔一段路就停站带人，她只要找到车站就能找到老婆的家。想到这儿精神大振，甚至都不觉得热了。可她低估了每一站的路程长度，更低估了从这儿到老婆家到底会有多少站。
　　跟着走到了天黑，她又累又饿，更不敢将心思放在令她吃惊无比的璀璨光亮和抬头都见不到顶的高耸物件上，她现在一门心思地盯着“808”。
　　不知过了多久，路上每根柱子上的光亮一点都没熄灭的意思，这多少让习武的心里有点安全感，毕竟人对有光的地方还是本能的喜爱。不过路边的人明显减少，好在她也终于找到了武进路这个车站。到了这里再问人找幸福花园小区就容易了。
　　但困难就在眼前，习武没想到居然还有门卫。保安见她脸生，自然不给她进。她以为老婆口中的“小区”就是个庄园，哪知道竟是无数人住在很多个高不见顶的长盒子里，还有什么门牌号。她居然没有详细问过，真是失策。如今之计只能干等着了。她蹲在大门口，虽然饿虽然累，但也有空闲“欣赏”这怪异的世界了，眼睛都有点顾不过来了。
　　到了晚上十点多，保安见那穿得古怪的女人都在门口蹲了一个小时了，有点不忍，过来问要找什么人。习武也是在乱世中长大，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知道来人是好心，更加卖惨，可怜兮兮地说出了老婆的名字，说自己身无分文，是走过来找亲戚的。
　　保安果然动容，问了她的名字，回去和物业值班的人商量了下，从电脑里调出业主的档案。“辛”这个姓还是比较少见，这个小区住的人多，但姓辛的只有一户人家。保安索性去敲了这家人的家门。好在如今的人睡得都迟，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听说自家有个亲戚在大门口等着，非常纳闷，叫来自己丈夫询问，男人也是一头雾水。保安口中叫习武的女孩，他们肯定没有这样的亲戚。
　　保安困惑地回来，告诉习武她认错地方了。习武觉得自家老婆决不会骗她，决定再等等。以前大乱的时候，她也曾一天一夜不吃不喝，这算不得什么。何况天气给力，这么热，熬一夜根本不担心会冻着。保安倒是好心，见她可怜，正要给她拿点吃的时候，忽然见从小区内冲出一名年轻女子，看着这女孩，眼泪汪汪，脸上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明显两人是认识。保安见认识的人来了，识趣的离开。
　　辛秦刚和俞希、裴得荫见过面，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三个月前她们三人从医院醒过来，正巧在医院的花园溜达时见了面。那两人好的犹如蜜里调油，而她孤单影只，心里郁闷难受。等三人出院后，那两人倒是视她为好友，常约她出来，只是她哪有心情。这三个月她只要一闭上眼就做梦，梦到习武成天以泪洗面喊着自己的名字。醒来后她心酸的直掉眼泪，感情那么好的爱人，睁开眼竟是一梦二十年。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俞裴二人也是束手无策，这等玄幻的事，她们实在也无法解释。只得多越辛秦出来散她的心。今儿她打车回来走得是小区的另一个门，没有看到习武。回到家和父母打了个招呼，准备洗漱时听到父母闲聊说什么有人居然认他们家为亲戚。她忽然心里一动，忙过去问是怎么回事。才听到父母说到女孩叫习武，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径直冲了出来。在见到习武的那一刻，她浑身都是抖的，大悲大喜之下，她居然做不出任何反应，甚至都表达不出任何表情。
　　就在辛秦的激动才要表情出来时，习武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说了两个字——“我饿”，一天滴水未进，她没饿晕是她身体好。
　　这下辛秦也顾不上悲春伤秋，赶紧带习武去饭馆。居民区的饭馆虽然多，可都是小饭馆，到了这个时间点大多都关门或不接待客人了，只有烧烤店非常红火。重要的是那烧烤店离着她们的距离最近。
　　这家店口碑不错，有饭有菜，烧烤味道不错。习武吃得不亦乐乎，一人吃了五人的份，看呆了老板，就冲着这食量，结账的时候老板爽快地给打了折。
　　听着习武打着饱嗝，辛秦的激动随风而散，带着她回到家，麻烦随之而来。
　　辛家父母正在焦急着呢，自从女儿出院之后，他们就对女儿是倍加小心。女儿突然跑出去，他们打电话去问，结果就一句“有急事”便挂了电话，再打居然无人接听，他们能不急吗。哪知道女儿带了个人回来，这人穿得古怪不说，还愣头愣脑的。刚听女儿介绍了他们的身份，这人居然张口喊了“岳丈”“岳母”。他们的脸都青了，去质问女儿，结果看到女儿宠溺地对这人笑笑，然后对他们说，这人太累了，时间太晚了，让他们不要追究，明天再说。他们想发火，更想一探究竟，但女儿说自己身体累了，需要休息，他们也只能硬生生憋着，瞪眼看着女儿牵着这人的手进了房间。要是放在以前，他们早炸了，但女儿在医院昏迷的那一个多月的撕心裂肺，让他们不得不学会包容和隐忍。
　　辛秦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父母的心情了，她带着习武回屋拿了干净的衣物，又带她去了卫生间。手把手教了一番，见她还是迷糊，干脆自己也脱了，一起洗。反正都过了二十年的日子，什么没见过。
　　习武的迷糊大部分是源于累，身体上的累对她来说不成问题，只是忽然到了异世界，心里紧张的累让她极度疲乏，再加上刚吃得太饱，她是非常犯困的，以至于老婆带她回家，进铁门进小盒子上下，她都无心去问。大脑糊里糊涂，导致她没有看老婆父母的脸色，脱口而出喊了岳丈岳母。话一出口她就知道不妙，但她实在没力气振作，只想睡觉。偏偏老婆还要她洗澡，教她怎么用那些古怪的东西，她觉得脑子实在不够用了。只是在见到镜子的时候，她顿时有点清醒。这镜子就和说书人说得神仙的镜子一样，将人照的分毫不差。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变得年轻了，好像回到了二十岁，再看看老婆，居然也是年轻模样。她使劲揉揉眼，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辛秦对于这样的疑问不屑一顾，按照这个世界的节点来算，她顶多就是在医院昏迷了一个多月，能老到哪儿去。当然她不是学物理的，对什么时间啊空间啊，完全不感兴趣，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也不打算对习武解释，只是说以后再说。
　　习武困得要命，天大的疑问和好奇也比不过瞌睡虫，自然也就不会多问。洗漱好后，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睡前一秒还在感概，这床真软和真舒服。
　　辛秦可就没那么淡定了，看着习武的睡颜，赶紧给俞希、裴得荫打电话。
　　俞裴二人也是讶异万分，从昏迷中醒来，她们好好的，却让辛秦失了习武，她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只能不断地宽慰辛秦，宽慰不起作用，便只好洗脑，说只是梦一场，但这样的洗脑她们也不相信。做梦能让三个不认识，也不在同一病房里的人梦到一起？她们唯一的交集只是一起出了场车祸。更何况梦里事那么真实。如今忽然听说习武来了，她们简直不敢相信，非要让辛秦打开摄像头给她们看看。不过毕竟时间太晚，她们也劳累，而且习武又在睡着，她们便约好明儿在个安静的餐馆见面，边吃边聊。
　　第二天醒来，习武只觉神清气爽，只是在穿衣时遇到了尴尬，这露胳膊露腿的衣物，她穿得实在不习惯。辛秦憋着笑说道：“我妈都这样穿，你又何必矫情，这里的人都这样。只要身体的重要部分不露就可以了。”
　　习武本身也不是死脑筋，否则也不会在那样的世界里女扮男装，还一心想着娶媳妇。只是初次这样穿衣，她有点不好意思罢了。等穿上身过了会习惯后，她也就不在乎了。这时她的旺盛精力开始显现，问东问西，什么都好奇。好在刚解了相思之苦的辛秦特别耐心，有问必答，只是叮嘱习武千万别在其他人面前露出马脚。习武还是聪明的，知道自己的来历古怪，少一个人知道便少点风险，忙不迭地点头。
　　这两人好得像连体婴儿似的，可气坏了辛家父母。这对父母正准备“三堂会审”，结果一大早女儿拉着人家出门去了，说是有约，他们是有火没地方发，只是憋着。
　　到了约定的地点，是处临着湖边的餐厅，包间安静隐秘。俞裴二人早早就等着，一见习武来迫不及待问了情况。习武将昨晚吃饭时和辛秦说得如何来的，又对二人说了。二人啧啧称奇，不过相差片刻，竟然一晃三月，怪不得古人有“南柯一梦”之说。
　　四人随意闲聊着，说到了孩子，忽然伤感起来，人心都是肉长的，养了二十年，孩子又孝顺，能不记挂吗。只是恐怕再也回不去了。反倒是习武心大，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都给她们安排好路了，又都是聪明的孩子，不怕她们过得不幸福。这样一安慰，三人都觉得好受些。习武也知道了自家老婆和俞裴二人在这里的姓名虽然和那个世界的同音但不同字，翕与希，德音与得荫，都是有寓意的，而自家老婆的秦字就随意了，是她父母的姓结合在一起给取的。她开玩笑说，难道是她们的前世？此言一出，三人诡异的沉默了，还真有这种可能。
　　之后俞裴二人又问了习武的打算。在那个世界，习武都算是半文盲，在这个世界，她就等于全文盲，上学什么的别指望了，零基础，难道从幼儿园开始上起？当务之急，还是先办理个身份证要紧。这事俞希包下了。还有件要紧的事，辛家父母知道了习武和女儿的关系，辛秦愁啊。裴得荫一个电话便给她们找了个公寓。辛秦感慨，有钱人啊，真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们办不到的事情。二人又给辛秦编了一套说辞，就说辛秦前年还在上研究生时响应学校号召去西南支教认识了当地人习武，习武有功夫在身，“英雄救美”救了在山区迷路受到野熊袭击的辛秦，两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但是习武在家乡只有个唯一的亲人——生病的爷爷——要照顾，两人约好等习武爷爷百年后就到城市来找辛秦。
　　这套说辞编得虽然算不上天衣无缝，但也合情合理，而且辛家父母也不可能到西南山区去求证这事。辛秦顿时有感慨，有钱人啊，钱果然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心眼真多啊。不过这套说辞唯一的不靠谱就是习武这张脸了，且不说性别，辛家父母是怎么都不信自家女儿会对这张脸一见钟情。不过辛秦一口咬定，两人看对眼了。正所谓王八看绿豆啊。辛家父母是想棒打鸳鸯的，可没曾想女儿收拾收拾东西和人“跑了”，把他们的鼻子都气歪了。
　　习武也知道岳父母不待见自己，她觉得自己不能干吃白饭，再加上是个女人，当然人家会不待见自己了，当前还是要赶紧挣钱才是正理。逐渐适应了现代社会、有了身份证后，习武自个上街去寻思了。她知道这个世界要有学问才行，这点自己实在无能为力，现学那要学到猴年马月去。前不久俞裴二人曾在自己的公司给她谋了个保安的营生，她有心，先去“视察”了一天，从别的保安口中得到的信息来看，这营生拿钱少，又无前途，别说是养家，就是养自己都勉强。吃软饭靠老婆，她是绝对不接受的，本就被岳父母瞧不起，这样一来什么时候能得到认可？再说了，老婆辛苦的很，拿得钱也不多。而且她们还住着裴得荫给找的屋子，总是靠着别人也不是事。她还想买个房子，就像在以前的世界一样，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呢，可这房价，就保安拿的钱，不吃不喝五十年才能勉强买个小房子。这怎么行呢？但以自己的学问，她能干的营生拿的钱都少。
　　转了一圈，临近中午，也没摸出个头绪，习武有些灰心。掏出口袋里的纸币，她心里一酸。老婆教会她用手机付钱，但也看出她使用有点别扭，便给了她好多大额纸币，让她尽管花。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舍不得花钱，看到路边有买馒头的小铺，便花了一块钱买了两个馒头，放在嘴里只了两口，顿时眼神一亮。
　　上了一天班的辛秦回到家享受着习武烧的饭菜和体贴时，忽然听到习武打算要做小生意——卖馒头，差点被汤呛到。但习武却胸有成竹，拿出不少馒头，说道：“这是我在附近的馒头店买的，你尝尝，都发过了，太宣了，一点劲都没有，味道也不香。这样的馒头都有人买，那我做的，肯定能卖的出去。做馒头揉面要有劲，放的碱水要适合——”
　　辛秦翻了个白眼，“现在做馒头都用泡打粉，用你那老方法，非得累死人不可。”
　　“我不怕累，我有的是劲，你就让我试试呗。”习武恳求让辛秦拒绝不了，而且她也觉得老让习武在家憋着也不是事，可她才工作一年多，哪有积蓄开店，问父母是肯定不行，想来想去，只得再打电话给俞裴二人。她实在是不想麻烦这二人，这二人不像她们是平头老百姓，只要摆平父母就能在一起。这二人要在一起阻力特别大，正算计着如何让家族不管二人事呢，这时去麻烦人家，她实在不好意思，但又没有别的办法。
　　俞裴二人倒是不以为然，十天后就办成了一切。店面不大，选在居民区附近，“习记手工馒头”的招牌大气显眼，下面还有四个字“碱水发面”。就连营业执照顺手给办好了。之后这二人就忙着自己的事，三个月后，她们的事也基本得了好结果，这二人终于有了清闲，想着开车过来看看。到了馒头店门口，顿时被吓了一跳，买馒头的人居然排起了长队。二人十分惊奇，将车停远了，手牵手散步都跟前，找个老太太询问，这家卖馒头为什么还排这么长的队。
　　老太太笑眯眯地回答，“这家馒头好吃有劲，就像我们小时候吃的一样，香。我家小孙女就喜欢吃她家的馒头。”旁边的老头插嘴道：“她家馒头贵一点，一块钱一个，别人家都是五毛八毛一个，但是别家的馒头吃两个还吃不饱，她家的大，又有劲结实，吃大半个就能饱。”
　　俞裴二人听着高兴，抬眼望去，惊奇地发现，收银卖馒头的居然是个老太太，难道是短短几个月，生意好到让习武都雇人了？正议论着，忽听身后有人说：“那是我妈。”两人转头一看，正是辛秦。
　　辛秦眉飞色舞，解释道：“上个月我爸妈听说习武做的馒头好吃，便过来了。那天正好我休息过来帮忙。我妈看到我在这很生气，说供我上了研究生就是为了卖馒头？我当时反问我妈，你和我说过你小时候的梦想还是做营业员呢。说完这话我就看到我妈眼睛亮了一下。我突然觉得有门，不停地鼓动我妈。我妈一开始还矜持呢，我连拉带拽将她带过来后，她一下子就进入‘角色’，收钱卖东西那叫个兴奋啊。她居然还说现在人大部分都用手机支付，体会不到收钱的快乐，不过听到手机收到钱后的提示声也非常开心。”
　　俞裴二人又问：“看样子你爸妈现在是接受你们了？”
　　“也没说接受，反正态度就是不管了。”辛秦笑得特别开心，“你们知道吗，一块钱的馒头，利润三四毛，现在每天至少要卖一千多个馒，能赚三四百。那些大爷大妈天天空闲，坐车也要钱，都有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前两天附近的学校、幼儿园的食堂过来订馒头，那天买三千多个馒头，利润一千多。我妈乐的，居然说我学了半天，工作挣的钱还不如卖馒头。你们说气人不？”她的脸上可一点看不到生气的样子，都乐开花了。
　　俞裴二人也替她们开心，打趣道：“生意这么好，你也不怕累着习武。”
　　“我也是这么想的，谁知习武她说在这个世界也不需要她烧火，也不需要她担水，什么东西都是定时好的，她只要揉面和面即可，而且她将小门面一分为二，小房间用来蒸馒头，稍大的房间用来和面卖馒头，装上了空调，冬天冷不着，夏天热不着，对她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累的。”辛秦无奈的摇摇头，眼睛里透出一丝隐忧，“成天窝在那房间里做馒头，我真担心长久以后，她的身体会出问题。”毕竟人家来看她们，她也不好意思总说自己的事，关心道：“你们怎么样了？”
　　“你别担心我们，我们好着呢，在外人看来净身出户是非常可怜和糟糕的，但对我们来说自由更重要。”俞希笑着说完后，裴得荫又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肯定会给自己留后路的。”见辛秦不解，她直白道：“你别替我们操心，我们如果手没点钱敢净身出户吗？你供职的投资公司的大老板，可是我们的之交好友，我们的一部分钱也在她那儿呢。她老婆你应该有所耳闻。你也别替习武担心，习武这人有一大优点，那就是知恩图报，”见辛秦睁大了眼睛一副听八卦的模样，她好笑道：“前段时间在本市办了画展的知名画家，铺天盖地的宣传，你居然不知道？”
　　辛秦拼命点头，“知道知道，怪不得老板给我们人手一张画展的票呢。”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段时间，上司对我特别热情，不会是你们打过招呼了吧？”
　　“顺嘴提了一句，不算什么。”裴得荫说得轻描淡写，“你也别担心习武的身体，等让习武挣了一段时间钱后，我们就请她去我们新开的餐厅帮忙。”见辛秦还是困惑，她解释道：“习武这人有个极大的优点，知恩图报。但也因为这点，她可不会轻易允诺。你看我们在那个世界所忽悠的人，那可都是掉脑袋的事，她虽然嘴上说不干，但还不是帮着我们藏东西。她这人啊，虽会算计但也自尊自强，如果我们直接喊她过来帮忙，她一定不干，觉得又欠了我们的，不如先让她挣点钱，然后再喊她出点钱入伙。”
　　“别说习武了，就是我，也觉得欠你们太多。”辛秦愁啊，人情债难还。
　　俞希是人精，早看出来了，笑道：“你也别觉得是欠我们的，其实你们才是我们胆敢在那个世界胡为的底气。”裴得荫也笑道：“没错，你们是我们的最后一条路，我们早想好了，大不了随着你们住深山一辈子，这样想，我们才敢做决定。而且，习武虽然没学历，可本事大的很。”
　　辛秦问道：“她有什么本事？”
　　俞希乐道：“她的功夫啊，你忘了？开餐厅肯定要防着喝酒闹事的人，有习武坐镇，我们高枕无忧。”
　　“说到底，还是看中她打架的能力。”辛秦叹道：“我曾问过她怎么练成的？你们猜她怎么回答的？小时候冬天挨冻，夏天受热，之后天天在深山老林里翻山越岭地打猎采野菜，力气想不大身手想不敏捷，都不可能，稍弱一点不是生病就是葬身野兽口了。只要不是对手人多一拥而上，谁力气大，谁速度快，谁就赢了。你们说，这算什么功夫。”
　　俞希感慨道：“这才是真正的功夫呢，生死里磨砺出来的，岂是如何和平社会这些所谓武学大家能比得上。”
　　“你们这么棒习武，我有点不习惯啊。”辛秦咂咂嘴，引来一阵笑声。在古代都能过上好日子，现代那肯定能过得更好。她们都笑得特别开心张扬。
　　——本故事完结！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和大家道个歉，过年之后，有点忙，而且家里也有很多事，也没心思码字更文。十分抱歉，我还是那句话，绝不会断更的，只是时间不定。这文也只是给大家茶余饭后无聊打发时间的，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捧场。抱歉，多谢。


#情·炼#
146、第一章
　　长景大厦是江城有名的地标建筑，倒不是因为它的高度，而是因为在楼顶的旋转主题餐厅。边吃饭边欣赏夜景，是人生一大享受，只是这价格也确实让普通的中产阶级有点肉疼。不过那些中产阶级也可以去底层或地下的商场去吃饭，那里也是吃饭购物的好去处。大厦的中间自然就是给实力强劲的公司办公的地方。
　　大厦座落的地点是市中心的商业区，寸土寸金，能在这座大厦里办公的公司可都有不小的实力，其中最有实力的要属安泰和明诚公司，这两家公司分别是俞氏和裴氏集团的子公司，楼层又是紧挨在一起，员工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常挤在一起八卦闲聊。这不是因为两家公司的高层关系好而让员工的关系和谐，而是因为八卦的对象实在吸引人。
　　俞希和裴得荫，同龄，国外名牌大学镀金回来，空降到此当了副总，说是“副”字，但人人都明白，这个“副”的权利在某种意义上连正总也要礼让三分。谁叫这是人家家族企业的子公司呢。本来两人的高颜值和高度相似的经历就容易让人比较，再加上二人的不对付，更成了两家公司员工茶余饭后的“消遣”。
　　也许这就是缘分，两人的不对付从她们第一天上班就开始了。长景大厦是高档办公大楼，有贵宾和高管专用的电梯，偏偏这两人第一天上班为表示亲民挤了普通电梯，结果人过于多，导致有人将拿着的豆浆撒到了俞希的身上。本来这事只要个道歉便可以过去的，可那人却像是装傻一样，眼睛朝天根本不看俞希。
　　俞希虽然很有修养，但这种不讲公德的人，她是绝对看不惯的，当即冷着脸斥责了一句。这人被斥责后反倒来劲了，指着俞希的鼻子叫骂起来。俞翕自然不可能和这种人一般见识，阴沉着脸问这人是哪个公司的。
　　这人一没眼力二不知进退，估计是在自家公司里没见过俞希，压根就不害怕，报出了自家公司的名字，还嚣张的说自己就在公司等着，有本事来开除自己。
　　若是真要开除这人，俞希有的是办法，人托人，一句话就能搞定，只是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动用自己的关系网，那也显得自己太没有修养，太小心眼了。可她心里也气不过，赌气之下理智就有点不在线，顺嘴说了一句，果然是什么样的公司养什么样的人。
　　站着旁边的裴得荫真的异常清晰，虽然她也是看不惯那人的嚣张嘴脸，但自家公司的名誉还是要维护的，所以她冷着脸出了声，先看向的是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们公司不需要你这样的人，你被开除了。”随后又看向俞希，“虽然这人十分让人厌恶，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公司的品质。”说完，电梯门开了，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潇洒地走了，只将那高傲的背影留在众人的眼中，当然这目瞪口呆不包括俞希。
　　自此之后两人在这栋大厦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见面就像是冤家，总会互掐几句。不到三月，员工们都知道两家的副总不对付。但这种事情还不能引起员工们极大的八卦热情，桃色新闻才是八卦的主角。
　　这两人身体高挑，面容姣好，家世丰厚，能力强悍，怎么看都是言情小说里标准女配的角色，让人不浮想联翩都不行。尤其是俞希，据说她换男友的速度等同于换七天包退期，好多人看见过一个月内有六个不同的男人给俞副总送花。而裴得荫则是另一个极端，据某个可靠小道消息说，她早已经有个了家族要钱联姻的男友，也确实只见过一个男人给她送过花，而且次数也不少。但就是这样的两人，为什么一见面会互掐呢？这里面就耐人寻味了？谁抢了谁的男友？谁有主角光环？谁又是恶毒女配呢？就目前来看，如果让两家员工来投票，俞希绝对以高票当选恶毒女配。
　　流言传到两个当事人耳中却压根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从小到大她们就是话题的漩涡，早就习惯了。只是两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互相见面就能陡然化身为斗鸡呢？平常她们对待其他人，虽然做不到和蔼可亲，但也是挺有修养的。怎么就是看对方就那么不顺眼呢？
　　这不，今儿下午在毗卢寺，两人见面又互相掐了起来。一旁还有个看得津津有味的吃瓜女人，任谁看到两大美女在互相“吵嘴”，肯定会忍不住好奇的。好在是工作日，又是下午，游人很少，没人注意到她们，她们才敢在公共场合拌了几句嘴，只是没想到还是引来了一个围观的。于是早早“鸣金收兵”，各自转身向庙外走去。临走前两人不约而同地瞪了那陌生的吃瓜女人一眼。
　　毗卢寺在江城郊区的福棱山顶，是江城著名的景区，更是一干信男信女心中的“朝圣之地”。这些信男信女就包括俞裴二人的长辈——两人的奶奶。她们两人不对付，但她们的奶奶却是好了一辈子的闺蜜。其实两人的不对付也有一部分的原因要归于她们的奶奶，谁叫老人家总是夸赞别人家的孩子，用别家孩子的优点来对比自家孩子的缺点，这让当初优秀如俞裴二人这样的孩子也受不了，心里自然是暗暗地看对方不顺眼。这也是俞希为什么会在电梯里口不择言，就是因为看到裴得荫明知道是自家员工没素质却一言不发，她就是气不过。而裴得荫也一样，明知道自家员工不对，却因为是俞希，她情愿在旁看戏，反正她也知道，这女人可不会吃亏，不过听到污蔑自家公司，她可不答应。
　　今天是两人共同的生日，没办法，同年同月同日生，冤家就是这么诞生的。两人的奶奶曾在她们出生时特意到寺庙的某大师那求过签，说她们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会有一劫，如果能过了此劫，那将会一生安顺富贵。至于到底是多少岁，大师也算不出来。两位奶奶爱孙女心切，到两人二十岁生日之前，完全不顾两人已经在国外留学的事实，下达了“圣旨”，然后在生日那天拎着两人就到了大师的寺庙捐香火钱求保佑。从此之后，只要是生日这天就必须到寺庙还愿，不管在地球的那一点。在两人眼中，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骗钱的把戏，但如果不来，面对奶奶的唠叨和怒火，她们还是承受不住的。刚过完年，正是忙的时候，但她们还是在二十九岁生日的今天，放下手头的工作，提前几个小时离开公司，在快下午三点的时候匆匆而来。毕竟寺庙也是有开放时间的。
　　两人开车前后脚到的毗卢寺，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还打算坐坐缆车，结果缆车开放时间到下午三点半。坐不成缆车只能坐中巴游览车。由于坐的不是同一辆车，所以并没有碰到面。福棱山虽然不是很高，开发地也不错，但还是有山道挺险要的。早在好些年前，因为两辆私家车在山路开车期间斗气互不相让，导致连环车祸，伤亡惨重。后经过政府和景区研究决定，福棱山不准私家车开上来，在山下设立中巴游览车和索道供游人上山。俞裴二人再有钱，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一个多小时后，下午四点半，寺庙里的工作人员开始通知游客，要关山门了。两人也没打算多待，天空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雪或下雨。恰好在寺庙门口碰面，结果又是一场火星撞地球，只是时间不长，毕竟谁都不想在这儿挨冻。
　　等到了停车场上了游览中巴，两人这才发现尾随上来的女子正是看她们热闹的年轻女子。不过女子倒也自觉，知道自己围观看热闹引起了别人的不快，不好意思地对两人笑笑，赶紧坐到了后排。这两人也没计较，选择无视，毕竟那女子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犯不着和一小姑娘较真。
　　两人是准备坐的远远的，互不相看，不过游览中巴车也就十九座，能远到哪儿去呢。之后，便没人再上来了。时间到，中巴车准点开车，连带司机和其他几名游客，再加上她们和那年轻女子，车上总共只有七八人。
　　已经来了很多回，风景也看烂了，俞希打算闭着眼休息着等车到站。哪知暖气太足，竟然在迷糊中有点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她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阵阵尖叫，片刻间，她又昏睡过去。
　　等再次醒来，俞希只觉得浑身发热，有只粗糙的手在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她努力睁开眼睛，见一黑壮的女人正担心地瞧着自己，她想要问这人是谁，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地发涩，说不出话来。
　　那女人见俞希醒来，顿时惊喜地都流出了泪水，她抹干泪水，柔声地问：“阿柱，你终于醒了，要吃点什么，爹给你去做。”
　　俞希差点跳起来，这短短的一句话所包含的信息让她恨不得立即又昏过去才好。什么阿柱？这什么鬼名字？是自己吗？明明眼前的是个女人，怎么又自称是爹？这是什么古怪的梦境？竟然还这么真实，居然还有触感。等等，梦中怎会有触感？难道这是真实的世界？她急于想起来观察这个世界，却因为身子软弱无力，只能弱弱地哼了一声。
　　那女子见她出声，赶紧给她倒了碗水，喂到她嘴边。她看那碗已经发黑，虽然很想喝水，但实在不能下咽。好在那女子并没有看到她的神色，径直给她灌下了水。这水意外的清凉甘甜，喝下去后通身舒服，她昏昏然，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其香甜，等醒来后俞希发现自己精神大好，只是手脚还有些无力。勉强起身，环顾四周，她还是倒吸口凉气，屋里昏暗无光，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她掐了下自己，疼，绝对真实。再看看自己的手，布满老茧，粗糙不堪，这绝对不是她自己的手，她的手一向保养得当。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但很快她就恢复过来，倒不是因为她承受能力强，而是这具实在饿得不行，生理的本能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这时房门被推开，那女子端了一碗吃的进来，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俞希原本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的，可大脑最终还是敌不过胃，不过吃在嘴里，倒是意外的不错，也许是她太饿的错觉。等吃饱了，她终于有精神“探索世界”了。
　　俞希早被修炼成职场“老妖精”，这女子却意外地单纯好骗，装作发烧后记忆混乱，三五句就套出了全部信息。
　　这女子姓铁，原名铁桂花，是山里猎户之女，一家三口基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也就是偶尔拿着猎物去山下的村镇换点油盐米面，日子过得也算可以。在铁桂花十三岁时，她父母尚来不及给她定亲便相继过世了。身为猎户，本就要求胆大心细，铁桂花虽是女子，但从小跟着父亲也学到了一身打猎的本事，一人生活倒也没问题，只是她女子的身份在这世道始终是个隐患，而且她要时不时下山换食物，于是干脆扮成男人，改名为铁贵，反正她也没嫁人的心思。而她的真实性别也只有山下小平村的一位姓史的望门寡妇知道。两人结缘还是因为俞希这具身体。
　　日子本就这么平淡的过着，十来年前，她也不过十五六岁，下山换完食物后，无意间在山脚下发现个男童，看身形不过三四岁，穿得是绫罗绸缎，不哭不闹，呆呆地站着原地。当时天色已晚，单独留这么一个孩子在山脚下很危险，她也是好心，便先带这孩子回家了，打算第二天去外面问问哪家丢了孩子。这男童穿得富贵，不可能会像穷苦人家那样养不起被扔的，再说了，穷苦人家怎么着都不会扔儿子，最多只会扔女儿。
　　可到了晚上，她给孩子脱衣服睡觉时才发现，这打扮成男童的孩子竟是个女孩。她心里顿时就疑惑了，再仔细想想，捡到孩子的山脚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平常也没什么路过的行人，孩子不可能在那里走丢，除非是故意将孩子扔在那里，但扔个孩子为什么要将孩子女扮男装？还穿得这么好？难道是仇家报复？问了孩子，孩子只是说嬷嬷带她来的，然后嬷嬷就不见了，再问嬷嬷是谁，只说是娘身边的嬷嬷。继续问娘是谁，住在哪里，孩子只会说娘就是娘，住在房子里，有院子。问来问去，孩子也实在说不出什么了。铁桂花虽然聪明，可毕竟见识有限，实在想不出原因。不过第二天她还是带着孩子下山去找找看，只是多了个心眼，让孩子穿上了她小时候的破旧衣服，将那华贵的衣服用破布包起来背上，生怕万一是仇家所为，怕孩子被认出。
　　只是她带着孩子走了附近的乡镇，甚至去了个城里，但都没打听到有富贵人家丢孩子的。她更觉得奇怪，富贵人家丢了孩子，必定会大肆寻找，怎么一定动静都没有呢？找来找去，一点盘缠也花光了，实在没办法，只得回来了。再后来，她打猎换了点铜板，又去寻了一回，还是一无所获，终于死心，干脆认了孩子当义子，她不识字，就给孩子取了个铁柱这么难听的名字，当然她不觉得难听。她也是有苦衷，在外人眼中她半大一小伙，又没娶妻，收个女孩当义女，还不定让人怎么嚼舌根呢。反正这孩子本身也是女扮男装，兴许孩子原来的家人就是将孩子当男孩养呢。她到底还是年轻思虑不深，也不管将来如何，只是叮嘱孩子，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玉佩千万不能丢了。这孩子通身上下也只有这点信物了。
　　一晃又过了两三年，孩子渐渐大了，跟着铁桂花进山打猎，特别机灵聪明，“父子俩”感情日渐深厚。孩子八岁那年生了场大病，眼见病得愈发严重，铁桂花没办法只得在黑夜里冒着大雨去离着最近的山下小平村找史寡妇。
　　这史寡妇会医术，附近人都知道，铁桂花也有所耳闻，她身体一向康健，只是曾将打猎时顺手挖地药材和史寡妇换过食物，也不过是寥寥数次，压根就没怎么说过话。
　　虽说有男女大防，但这并不是重要的，史寡妇觉得自己本来名声也就不怎么样，更何况治病救人若要事事讲究，那会耽误病情。只是她从不出诊是原因还是害怕人心不古，为着自己的安全着想。她还有个老母要赡养，万不能让自己出事。这大半夜的，跟个陌生男子去偏僻山间，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答应。她只推说，让铁桂花带孩子过来看病。
　　这孩子发着高烧，又下着大雨，铁桂花怎么可能带人过来，发烧再淋雨，病会更严重。她哀求半天，史寡妇却不同意，见她可怜，也说了心里话。铁桂花听了，顿时跳起来，冲进了史寡妇的门里，关好门后，立即脱去了上衣，明白地告诉史寡妇她的性别。
　　这下史寡妇心软了，这铁贵她是知道的，山上的猎户，单身带着个孩子，为人很木讷，一看就是老实善良的，只是没想到是女扮男装，肯定过得艰辛，又见铁贵急地都快哭了，她赶紧收拾药箱，禀明老母，便和铁桂花上山去救人了。一夜救治，孩子转危为安。两人在歇息空闲时，也互相说了自己的身世和无奈。
　　史寡妇闺名叫史芸，父亲是外乡人，曾当过御医，后来得罪了某个大人物便逃了出来，来到这里隐姓埋名，娶了小平村农家女，日子过得倒也不错。这些话都是她父亲临终前和她说的，本是秘密，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上个皇帝早死了，也就算不得什么秘密。再说，她知道了铁桂花的秘密，说出自己的“秘密”也无不可，她是在流言蜚语中长大，又治病救了那么多人，看过形形色色的人，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山间的“父子俩”都是心底善良的好人。她憋在心里那么多话，今儿说说也并无不可，正好能顺畅心情。
　　史芸的爹是御医，自然是识文断字，自小就教女儿学识。没想到史芸也是聪慧，一学就会，史父高兴之余便教女儿医术。日子过得快乐安宁。到了史芸十岁时，史父救了邻村一个教书先生，教书先生感激无比，见史家只有一个女儿，他正好有个儿子，便上门提了亲。史父也打听过，这教书先生为人正直，家风很好，便同意了。哪知才答应没几天，教书先生的儿子下河游泳给淹死了，亲事只得作罢。这事也曾让两村的人议论过，不过那教书先生明事理，事情也没掀起多大风浪，只是史芸的名声隐隐有点不好了。
　　到了十二岁那年，史父又给女儿定了一门亲，是个忠厚的农家子弟。偏是巧了，也是定亲没几天，雨天路滑，那孩子不小心摔了一跤，太阳穴正磕在坚硬石块上，顿时一命呜呼。这下说什么的都有了，那农户虽说忠厚，但到底没有见识又迷信，也怨上了史家。史芸的名声彻底坏了，人人都说她克夫，再没人敢来提亲。到了十四岁那年，有个农户因自家有个瘸腿的儿子一直没说到亲，焦急之下便也不顾史芸的名声，找来媒婆去求亲。本来史父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只是因为两年前的事，他气结于胸，身体一直不好，想着将来女儿是要婆家依靠的，便松口了。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定亲的当天，那瘸腿儿子发急病死了。顿时四乡八镇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史父一气之下病倒了，在他看来，那那家的瘸腿儿子因为几天前被疯狗咬了这才导致身亡，这些愚民竟然将全部罪过安到他女儿头上，他怎能不气。这一气狠了，缠绵病榻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
　　史家只剩下一个快满十五岁的史芸和一向唯唯诺诺只知道以夫为天的史母。好在史芸以前也曾跟着父亲出过诊，给不方便的女子看过病，附近的人都知道她会看病，虽然得了克夫的名声，但也不妨碍治病救人。毕竟哪儿都需要大夫。乡邻对她家倒是一直客客气气，只是再没人敢来说亲。私下里这望门寡的帽子也安在了史芸的头上，都喊她史寡妇。
　　史芸对此倒是浑不在意，家里养了几条大狗，防着无赖小人，她也放话出去，绝不出诊，平时都是在采药人手中购些药材。尽管如此，找她看病的人也还是很多，毕竟她爹的名声，她的医术，那可都是金子招牌。她日子过得倒是不错，只是嫁人的事，她是彻底死心，反倒是觉得这样生活倒也不错。
　　两人都说了些心底的话，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又互相知道了对方的“秘密”，更觉亲密，一开始就达到了闺蜜的级别。铁桂花知道史芸识字，便拿了铁柱的玉佩让史芸看，那上面有个字，她不认识。史芸认识这是个“翕”字，解释说这字的读音和西方的西一样，有和顺、聚合的意思。铁桂花似懂非懂，又将玉佩挂回了孩子的脖颈。
　　第二天天气放晴，铁桂花亲自送史芸回去了。之后她常带着孩子挖些药材去送给史芸。一来二去，两人越来越熟悉，渐渐心里都生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感情。只是她们毕竟是乡下女人，这种有悖伦常的事，她们哪敢说出口。只能深埋心中，反复试探对方，又甜蜜又烦恼着。这一切都被铁柱看在眼中。史芸很喜欢这个孩子，她发现孩子非常聪明，便建议铁桂花送孩子去学堂识点字。铁桂花想想觉得有道理，跑去一问，上学的束脩可是不少，这还不包括孝敬给老师的好处。如今两个人生活的花销让她实在无能为力。
　　史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虽然也算是衣食无忧，但找她看病的多为附近的乡邻，拿不出现钱来，只是拿物品当药资。她的钱也不多，还要有老母要赡养。最后她一合计，干脆自己教孩子识字得了。反正也不求这孩子去考科举，能识字懂道理即可。铁桂花是求之不得。铁柱暗暗将在恩情记在心中，只是她嘴笨，说不出来，只在行动上将史芸当成了自己的长辈，暗暗发誓要向对“爹”一样对待史芸。
　　就这样又过了五六年，铁柱十五六岁了，常和铁桂花一起打猎，家境好了很多，偏偏昨儿打猎时不小心跌入了山涧寒潭里，初春时节一下子被冻狠，当晚发起高热来。铁桂花焦急不已，按着以前史芸教的方法，拿酒给孩子擦身降热，又熬了些史芸留下以备不时之需的药硬是给昏迷的孩子灌了下去。打算先看看，若是孩子再继续发热，她就要跑去找史芸来了。老天保佑，过了几个时辰，孩子终于醒来，摸摸额头，热度也退了下去。只是她万万不会想到，如今她的“儿子”已经变成俞希了。
　　奇怪的是，等铁桂花说完这一切，俞希的脑子忽然清明起来，过去的那些记忆清晰的呈现在她的脑海里，就好像她从来就是铁柱一样。在这些记忆里，她可以看到铁桂花对她真如千万母亲一样，好到骨子里了。不知怎的，她眼眶有点湿润。不想在人前软弱流泪，便借口头有些晕，躺下躲进被窝休息了。铁桂花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出去了。
　　等安静下来了，俞希好好地回顾了一下刚才的信息，总结了几点重要因素，第一，这是古代的世界，男尊女卑到极点。但到底是哪朝哪代，乡下人哪里会管这些，隐约的记忆好像是叫晟朝，她也不能确定，这个先放一旁，并不是多要紧的事。第二，铁桂花没隐瞒过这个身体任何事，自懂事以来，就将事实一一告之，也是这个身体的前主人决定继续当个男人的，这点很好，因为这个世界如果作为个女子，是很难随心所欲的。俞希很满意这一点。第三，脖子上挂的玉佩，到底有什么来头，这点是否需要继续探究，又能探究到多少，值得玩味。也许永远都会是个迷，但目前或许将来，这个都不重要。她决定了，如果睡一觉再醒来她还是在这个世界，那当务之急就是要先改变一下目前的生活状态。至于怎么改变，睡醒了再说吧。
　　如俞希所愿，睡醒了，她还是躺在这个破旧的屋子里，这真是让人沮丧的结果，但奇怪的是她的心里却并没有忐忑惊慌，反而有种就该如此的平静，难道是这具身体太过强壮的愿意？
　　一连几天，俞希彻底恢复健康，她终于探索这个世界，说实话，她隐隐还有点兴奋。只是这兴奋维持不到半个月。她发现要改变生活状态还是挺难，因为大环境便是如此。这些农户虽然有食物，但极少能存下现钱，现金流动性大大的不足，基本都是以物易物。她就算想做生意，能也只能换来其他物品。想换点钱就只能去镇上或县上，但镇上或县上繁华度不够，山珍野味的需求极小，收购的人便会拼命压价。加之她这位“爹”压根也不想发家致富，只想弄点小钱换些生活用品，顺便买点东西讨好心上姑娘即可。
　　当然这些日子的有意打听，也不是一无所获。俞希知道她住的地方在大、小雁山的交界山林里，这片山区很广阔，小雁山山势平坦，山腰间还有个著名的寺庙，游人香客居多。大雁山就犹如原始山林，山势险峻，极易迷路，山中凶猛野兽也多，很少有人敢涉足。她们“父子”打猎也只是在两山交界的边缘，很少进入大雁山深处。村落都是围绕在小雁山山脚下，只有小平村是在两山交界出的山脚下。从小平村往西不到半天的脚程有个小雁镇，是隶属于旁边的雁山县。这雁山县坐落的地点两面环山，又非交通要道，来往的商旅很少，是个没什么油水可捞的偏僻县。如果是往南走两三天的脚程，听说有个十分繁华的宝丰城。俞希有点意动，她想去看看。头疼的是如果说服她“爹”。她“爹”当她是孩子，肯定是不会让她一人去的，再说她初来这个世界，也不敢一人贸然行动。不过有一点她十分欣慰，这具身体十分给力，在山林上奔跑打猎，大气都不带喘一下，比她在现代的身体好上万倍，说不定这身体穿到现代，奥运会夺金都是妥妥的事。
　　俞希多聪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干脆做媒人，借口置办婚礼用品去一趟宝丰城，她“爹”肯定会同意。铁柱这个人是爱在心口难开，心里发誓对铁桂花和史芸好，却不知道人家真正的心意。如今她可是俞希了。
　　可这做媒尚未来得及实施，天灾就至。天气渐渐暖和，连续下了几天暴雨后，山洪爆发，一下子冲毁了小平村。铁桂花听到山洪的声音，赶紧带着俞希来营救，见到眼前的情形差点疯了。正绝望时，却发现史芸搀着老母从远处蹒跚着过来了。原来那天史家的狗一直烦躁不安，齐齐咬住史家母女往外冲。史母是不解，以为狗是发疯了，但史芸隐隐好像小时候听爹说过，蛇虫鼠蚁如果有异象，说明天地间一定有异动。她赶紧和老母说明，披着蓑衣搀着老母跟着狗离开。史母是个没主见的人，在家听父母的，嫁人听丈夫的，如今是听女儿的。
　　村里也有很多养狗的人家，均是剧烈吠叫，引得主人家阵阵打骂。史芸好心，挨家挨户地说明情况，奈何无人相信她，谁会愿意在大雨倾盆时带着家人离开，而且又来不及收拾家当，更不会有人愿意走。再说，小平村每年春季都经历大雨，也没见有过什么事，凭什么史芸一张嘴，他们就要离开。史芸在村里说了一圈，见无人信她，也是无奈至极。她母亲也觉得事情有点匪夷所思，只是见女儿倔强，她也不得不听从。
　　史家母女跟着狗，才出了小平村，就听到身后滚滚呼啸声，她们都不敢回头，撒腿就跑。跑了二三里，实在跑不动了，又见狗也安静下来，这才敢回头望去，顿时心惊胆寒。原来错落的村子不见踪影，一片乱石杂树的荒凉。心智尚未震惊中，远远就见两人飞奔而来，大雨落下，瞧不清是谁，但凭那身影，史芸就知道那是铁桂花她们。她喊了两声，见两人没反应，知道自己声小，传不过去，干脆又搀着老母往回走。
　　铁桂花只觉得心犹如从地狱又飞回了人间，疯一样跑过去，死死抱住史芸不撒手。这下史母想不明白也都明白了。她们都是这里的人，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也无法救人，只得回去。
　　带回自家后，铁桂花将史家母女安排在自己的屋中，忙着做饭菜。俞希是不介意和“爹”挤一个屋子，她在算计怎么让那两人能真正在一起，她决定还是从史母那儿寻找突破口。借口“爹”需要帮忙，将史芸给支了出去，然后开始给史母给“洗脑”。史母本身就没主见，如今刚经过剧变，家都没了，失了依靠，正好有个合女儿心意的收留，她是求之不得，再说，她内心也是希望女儿能找个好人家。
　　等到吃饭时，俞希充分发挥了她的口才，听得铁桂花和史芸都愣怔了，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俞希和史母都已经将成亲的日子给定下了。史母唯一的希望就是去庙里求个姻缘签合一下八字，若是合适，成亲越快越好。
　　史芸和铁桂花特别吃惊，又不好当着史母前多说，只得先由史芸安排史母睡下，史母这一天又是淋雨又是惊吓又是惊喜，早就又困又乏，很快便沉沉睡去。史芸这才出来看向俞希，她很奇怪，这孩子以前可没这么活泼。
　　俞希的解释是说，她上次高烧可以说是死里逃生，想通了很多事，人生在世，若总是瞻前顾后，将来一定会后悔，不如随心而行。她“爹”的身份，只要瞒着，史母也不会察觉，丈母娘怎会总盯着姑爷细看。再说，即使知道又如何，史母胆小，若是事发，更对她母女不利。她肯定不会说的。
　　这道理史芸何尝不知道，只是以前被女子相恋悖逆伦常的思绪给束缚住了，压根没敢多想其它的。今儿被俞翕一说，只觉得醍醐灌顶。不过她也好奇，怎么铁柱的性格一下子变了这么多，就像是换个人一样，要不人好好地站着她面前，她都不敢相信。
　　俞希一点都不慌张，表情正经的解释道：“原来年纪小，两位长辈的事我看在眼中，却无能为力。从小我爹也没有瞒过我的身世，是爹养我长大，娘教我做人。”她顺口就喊了史芸一声“娘”，见史芸满脸通红，暗自好笑，继续道：“两位的恩情我一直想报答，却报答无门。这次经过高烧迷糊中，我觉得自己也许活不下来了，觉得还没有报答你们，心里十分难受。哪知我命大竟好了过来，我就寻思着一定要帮着你们在一起，今儿又经历了大灾，人生无常，谁知道将来又会怎样，所以今儿我也不管你们怎么看我，我是一定要替两位长辈圆了心愿。两位就当我是亲生孩子，将来我一定会孝敬二位，我发誓。”
　　这番话说得铁桂花和史芸均落下泪来，心里感动地不知如何是好，哪里还顾得俞希的异常。
　　等几日后天气好转，铁桂花带着“一家人”去小雁山的雁安寺求福。路过小平村时一阵难过和唏嘘，村落早被山洪不知冲到哪儿去了，也不知是否有人幸免，更不见府衙有人来救灾，这样一个小山村就此湮灭。铁桂花这时反倒会安慰人了，说史芸已经尽到义务了，奈何那些村民不听。
　　这也是事实，但史芸毕竟是生长在这儿，到底还是感情深厚。难过一阵既然无力回天，她也是只能放开心胸。
　　到了寺庙后，史家母女和铁桂花忙着求签合八字，俞希觉得无聊，和她们说了一声，便自己逛了起来。这古代的寺庙其实修建地并没有现在的雄伟壮观，但和自然融为一体，别有一番韵味。俞希信步在其间，不知不觉来到后门，忽听有人声在吆喝，伸头一望，在三个男子在拼命地要推出陷入泥坑里的马车。其中有个衣服华贵的中年男子见有人过来，忙客气地求救道：“这位小哥，能过来搭把手吗？俞某万分感谢。”
　　一听还是本家，俞希有心相助，可内心还是觉得这样的活不是女孩子干的，于是看了下四周，找到一块石头，搬到了轮子下，然后和三人一起，轻巧地将马车推出了泥坑。
　　中年男子过来拱手道谢，忽地神色一震，视线直勾勾盯着俞希的胸前。俞希微微吃惊，难道是自己女子的身份暴露了？转念一想也不对，这个世界男女大防到极致，就算自己身份暴露，男人要是盯着女人胸看，那也是极度有伤风化的，只要女子一报官，这男人非得受皮肉之苦不可。她顺着男子的视线望去，原来是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因为刚才的相助而无意间掉了出来。她尚未说话，那男子却十分激动，颤声道：“公子，这玉佩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刚才还是喊的“小哥”，这会儿就该称“公子”了？俞希心里一动，直觉这事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想写一篇类似宅斗的，但不完全是。反正上篇文写着写着，就想写这两个人了，于是末世的两篇只能放在后面了，对那些期望看到末世的朋友先说声抱歉。


147、第二章
　　“这玉佩我自小随身带着，有什么不妥吗？”俞希做出一副老实困惑的表情，心里却暗暗打量面前的中年男子，同时心中瞬间有了个计划。
　　中年男子退后一步，上下仔细地打量着俞希，面上越来越吃惊，口中啧啧称奇，“像，真像。”他拱手客气道：“不知公子家住何处？在下能随公子去拜访一二吗？”
　　俞希故作曲解道：“先生不必客气，帮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去我家拜谢的。”
　　“不不，‘先生’这一称呼，俞某可不敢当。”中年男子忙摆手道：“公子，实不相瞒，在下找您的双亲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先生这是何意？”俞希还是一副懵懂的表情，但内心却掀起了波澜，猜得八九不离十，这具身体还有这么狗血的经历？
　　“公子千万别在喊在下‘先生’，在下姓俞名进，是我家老爷的管家。”名叫俞进的中年男子激动道：“您佩戴这玉佩，可是老爷命老奴亲自去工匠那儿定做的，也是老奴亲自送到郑姨娘手中的。这是我家老爷给三少爷的出生之礼。老奴绝不会认错，这玉佩的正面是个祥云的图案，反面则刻了个‘翕’字，这是老爷给三少爷起的名，寓意少爷和能兄弟们和顺和睦。”
　　“我自小便知自己是父亲捡来的，但事隔十多年，你仅凭一块玉佩便认定我是你家三少爷？即是你家少爷，如何十多年来不来寻人？不不，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俞希面上大惊失色，心中却吐槽不已，果然就是这么狗血的剧情。
　　“您这长相和我家老爷一般无二，又有玉佩为证，错不了的。”俞进忙说道：“郑姨娘此刻也在庙中祈福，她是您的生母，母子连心，只要见到她，定能真相大白。”
　　俞希的表情是犹豫困惑，“非是我不相信先生，只是此事实在匪夷所思。这样吧，我父此刻也在庙中祈福，还请先生随我前去，到底要问个清楚。”
　　“原该如此。”俞进立刻吩咐两个小厮在此等候，然后整了整衣袖，跟随俞希找到了铁桂花三人。
　　铁桂花的吃惊毫不掩饰，但这么多年和“儿子”生活在一起，最起码的默契还是有的，她见“儿子”背着来人对自己使了个眼色，当即不再多说，和史家母女一起来到了寺庙后的厢房。
　　俞进扣了厢房门，紧接着出来个丫鬟，他低声对丫鬟说了几句，就见丫鬟脸上显出吃惊的表情，然后匆匆进了屋，之后屋内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片刻冲出一位妇人。这妇人长得温婉清丽，虽不是绝色，但也别有一番韵味。
　　俞希眼利，在妇人激动的神色中硬是看出了一丝害怕和犹豫。她心中有了数，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静静地看着妇人，并不说话。
　　倒是俞进跨步上前，恭敬对妇人道：“郑姨娘，我刚详细问过铁家恩人，再加上少爷身上的信物，这事绝对错不了。”
　　郑姨娘的嘴皮蠕动了两下，闭上眼颤声道：“我儿身上有个特殊的印记，只有我知，还请俞管家带众人退出房外，待我验定后再做定夺。”
　　虽说男女大防自古便要遵守，可想到母子之间到底不同，俞进便没有多说，只是有点纳闷，若要验证印记，他们这些下人便可，何必又要屏退众人。转而又一想，若真是三少爷，当着下人面脱衣验身，将来回到俞府，多少会因为此事失了体面。看来郑姨娘还是为儿子好啊。这边俞进放下疑虑，那边铁桂花却大吃一惊，刚想说话却被史芸拽住了，史芸冲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史芸教过铁桂花这“儿子”，早就知道这孩子其实非常聪明，只是话语很少，也是因为铁桂花本身就是个话少的，带着孩子也是不怎么爱说话。不过因为前不久一场大病痊愈后，这孩子倒是活泼了不少，还竭力撮合自己和铁桂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但举止、习惯、神态和平常一般，也试探过，过去的事，这孩子也是记忆深刻，甚至只有她们俩在一起才知道的事，也能说得清楚。这也让她彻底放心，不至于胡思乱想到怪力乱神之处。也许正是如这孩子所说，大病一场，什么事都想开了吧。现在见这孩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阻止了铁桂花，静待结果。
　　俞希被郑姨娘带入了屋中，见郑姨娘抖着双手将门窗关得严实后，这才突然出声，“你既然是我亲娘，便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郑姨娘浑身一哆嗦，缓慢地转过身，眼睛挣得大大的，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转，看得出是在竭力隐忍。俞希却像是没看到郑姨娘这副可怜样，继续说道：“看你神情，既想认我又不想认我，肯定有苦衷。什么苦衷呢？我来猜猜，你是我生母，母子血亲相连，你天然地想认下我，但我的身份却对你是大麻烦，甚至是灾难。”她讲话的语气不急不躁，像是在放松时闲聊一般，“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印记吧？你心里在犹豫是否认我，如果决定不认我，便会对外面的管家说没有印记，认错人了。但你想过没有，我身上有玉佩，有我爹的证言，甚至我爹还留着我小时候被丢弃时穿的衣服。对，看到你如今的神情，我肯定我是被丢弃的。不过你想过没有，除非没有声张，否则只要你需要寻人，就必须告之丢孩子时所穿的衣物，以便于寻找，这便是证物。我看刚才那位管家所穿的衣物，恐怕俞家也是家大业大，丢了孩子，你不可能隐瞒下去。你如果非要咬定我不是你孩子，只会引起那位管家和你丈夫的怀疑。”
　　其实但凡只要有点头脑的人听到这番话都会嗤之以鼻，一个姨娘的儿子，不过就是个不紧要的庶子，都丢了这么多年了，就算如今没认回儿子，恐怕俞家也不会在意。但这话在郑姨娘听来就像是天塌了一般，首先俞希可以肯定这妇人就是这具身体的生母，母女连心，郑姨娘看上去也不是狠心之人，这么多年也是想着女儿的，否则那激动的神情可不是能演出来的。如果此时不认女儿，这辈子恐怕再无相见之时，这也是郑姨娘犹豫的原因之一。其次，看郑姨娘此刻表情外露，就知道这个妇人可没有喜怒不形于色的定力，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妇人，这番话用来恐吓一个养在后宅的姨娘，那是绰绰有余。
　　郑姨娘果然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浑身颤抖地更厉害了，她突地俯下身子，紧紧抓住俞希的手，嘶哑着嗓子哭泣道：“儿啊，娘不是不想认你，这么多年娘一直生活在自责中，无时无刻不在悔恨，娘后悔啊，做梦都是和你团聚的场景。可娘是不敢认你啊，俞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这身份，一旦暴露，失了俞家的脸面，娘死不要紧，但你也会跟着受到牵连，到最后也只有死路一条。娘，不敢啊。”
　　俞希见目的达到，循循善诱道：“那我如今还是男装打扮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话音未落，郑姨娘猛地后退一步，惊恐万分，又上前紧抓住俞希的手，眼泪流如瀑布，“我的儿，你可是受了什么苦？”
　　俞希轻轻拍了拍郑姨娘的手，安慰道：“放心，我爹对我极好，只是我们是山上的猎户，只能以打猎为生，用猎物换取生活所需，女子之身去打猎换物终究不便。再者，我爹收留我之后一直没有娶妻，打猎是个危险的活计，他一直担心自己有了危险后我一个小女孩不好生活，总总顾虑之下，我才以男子的身份生活至今。你应该放心，我的男子身份，只要你不去说，没人看的出来。”她始终没有说出她爹的真实性别，这件事在如今的世道，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是俞家那地方——”郑姨娘被女儿的气势给震住了，有点恍惚。
　　“我并不是想进俞家，只是想借点俞家的威名。前不久山洪爆发，山下的小村庄片刻就被冲得无影无踪。就是因地势偏僻，政府，不，府衙没派人过来查看，我想，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这事，就算知道，也是漠不关心。这世道，当个普通的老百姓十分不易，天上不会掉下馅饼，但却不知什么时候会遇到飞来横祸，老百姓也只能认命。但我可不想认命，如果有个靠山，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得上。”这可是俞希的心里话，这世道她穿过来的这些天是“考察”的十分清楚了，就以她一现代人的目光来看，那真是黑暗到让她心惊的地步。就算这个靠山不要用，但顶着俞家的名，她至少能结识点有用的人脉，圈子、阶层这玩意，在什么时候就是一样的，什么人玩什么样的圈子，什么人待在什么样的阶层，没点门路，还真不好找。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她缓缓地说道：“你放心，我的身份，我也知道是个隐患，等我有了一点根基，我会离开俞家，到时候我肯定会带你走的。我保证会给你富贵无忧的生活，再也不会让你日日夜夜感到煎熬。”
　　“离开俞家？”郑姨娘瞪大了眼睛，此刻泪水也止住，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这如何能办到？”她知道俞家内情十分复杂，身为俞家的子弟，怎么可能轻易离开，除非家道中落子弟分家，或者犯了大错被逐出家门。前者对一个庶子来说压根毫无利益，后者更是不可设想。
　　俞希却似乎胸有成竹，“娘你放心，我既然这么说了，就有把握。你是我亲娘，我自然不会骗你。只要你好好配合于我即可。”这话就是骗人的，此刻的她哪有什么办法。不过郑姨娘这后宅妇人却是信了，更何况那声“娘”让她瞬间母爱爆棚，对孩子陡然间生出无限的信任。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才是最棒的，而且郑姨娘又对孩子内疚惭愧了很多年，如何孩子发话了，又如何能不答应。
　　“这里不是详说之处，娘此刻要早做决定，若是不认我，我立刻离开，再不相见。若是认我，我当发誓保证娘后半辈子富贵无忧。”俞希又继续下了“狠药”。
　　郑姨娘死死抓住俞希的衣襟，“不不，儿你不能再离开娘，娘想你想的天天心疼。娘亏欠了你那么多，你还愿意认娘，娘就算豁出性命，也要让我儿如愿。儿，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娘绝不拖你后腿。”
　　俞希满意了，又叮嘱宽慰了几句郑姨娘，然后两人出了门。按照俞希教的，郑姨娘说儿子脚背上有道疤痕，是幼儿学步时划到的。
　　这话让铁桂花差点要跳起来，脚背上的疤痕她当然知道，分明是“儿子”小时候和她进山打猎时划到的。但她也知道此时不是多话的时候，于是将疑问深深压在了心底。所幸俞进和丫鬟是背对着她的，没看到她的表情。
　　认下了丢失的少爷，俞进很高兴，对他来说，这可是大功一件，赶紧派小厮去追老爷，说明情况。又安排众人住进了寺庙接待贵客的厢房。本来铁桂花因为自己的身份是不愿意留下的，但“儿子”却给了使了眼色，再加上史芸的暗中劝说，便听话的留下了。
　　俞希又暗示俞进，她要和失散多年的亲娘说说体己话。俞进身为管家，相当识趣，便带着丫鬟退下了。当确定周围没人后，俞希这才问起了当年的情形和现今俞家的情况。从郑姨娘的叙说和自己的推测中，她将事情大概地理顺了。
　　俞家是京城的大户，但发迹也不过是两代前。俞希这具身体的亲爹叫俞枕，字秉正。是广锦侯俞祖光的第二个嫡子。这俞祖光本来是个大老粗的农民，先帝对蛮族发兵时被征兵到军队，他有运气，力气也大，几年征战下来也让他混了个副将的职位。后来先帝御驾亲征，他误打误撞，竟救了驾，这下平步青云。等到了战争结束，被先帝亲封为广锦侯。因为这位侯爷大字不识几个，对朝廷的事也不上心，先帝对他十分放心，故而恩宠有加。如今的皇帝即位后也没对他如何。他先娶了个正妻生了两个嫡子，后正妻去世，又续了弦，再生了两个嫡子。等到他过世后，家里分为四房，长子继承了爵位。当然这些都是嫡子的情况，家族中不可避免的有嫡女和一大堆的庶子和庶女掺合其中，但都不紧要的。
　　本朝的规矩是普通爵位可以往下传承两代，也就是能荫泽到孙子辈。但有没有这规矩对俞枕来说没什么区别，他是二嫡子，虽说一母同胞的长兄继承了侯爵，可于他也没什么好处。他只能凭自己。他爹是个大老粗，儿子们大部分在学识上也是极其不堪，偏偏只有他不像是他爹亲生的，学识出众，考中了进士，在翰林院待了几年，在二十年前被外放到雁山县当个县令。他知道待在翰林院里不过就是修书编文，真要向上爬，还得要实缺，做出政绩才行。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决心做好这个县令。
　　当时俞枕已经有了一妻一妾，正妻给他生了嫡子，妾室也刚生了庶子。正妻要管理后宅，妾室才生产，都不方便跟着他上任。他只得带着心腹仆人俞进和几个小厮来到雁山县上任。可他毕竟才二十来岁，正是血气充盈之时，哪能离得了女人。郑姨娘便是这时出现的。
　　郑家是个小门小户的人家，但郑家夫妇因为女儿长得出色，便自以为奇货可居，一心想让女儿攀上高枝。可雁山县这种穷地方哪有什么高枝，唯一的高枝便是县令。好在这对夫妇虽然想借女儿过上好日子，但也有几分真心疼爱这唯一的孩子，上任县令都六十多岁了，他们也不会将女儿推入火炕。直到听闻才来的县令要纳妾，便舍下银子，买通了衙役，搭上了俞进这条线。俞进收了人家好处，自然要说好话。俞枕心动，但又怕这穷乡僻壤之处的女子长相粗糙，于是在俞进和郑家夫妇的安排下，远远看了眼郑家女儿，觉得此女虽然不如京中那些美艳女子，但也自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温婉。
　　俞枕同意了，郑家女儿便很快成了郑姨娘。虽然郑姨娘是小户人家出生，但也知冷知热懂得体贴人，和俞枕也算过得恩爱甜蜜。过了两年多，朝廷一纸调令，俞枕升任别的地方的知府，而郑姨娘则刚怀了孩子不便随行。俞枕倒也不是没良心的，在此地置办了宅院和田产，买了丫鬟婆子，让郑家夫妇住进来照顾女儿，帮忙打理田产。自己则又带着俞进走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的是个女儿。郑家老两口就嘀咕开了，他们早知道俞枕刚上任知府不久又纳了一房妾室，生怕自此将他们的女儿丢之脑后，于是商量出个“偷龙转凤”的计策，毕竟生个儿子是俞家的血脉，俞枕不可能不管的。他们也没找女儿商量，先找人给俞枕去信，说是生了个儿子，然后想着找个男婴换了女婴。可郑姨娘初为人母，哪能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死活不愿意。这时俞进奉了老爷的命令做了玉佩骑快马给送了过来，郑家夫妇只得先将孙女充做孙子。好在俞进毕竟是下人，不可能去验看小主子。只待了一天便又回程了。玉佩上的“翕”字便是俞枕给儿子取的名。
　　危机暂时解决，郑姨娘更不肯将可爱如粉团子一般的女儿给送出去了。郑家夫妇到底只是个小户人家，没什么学识没什么见识，压根就思虑不长远，女儿实在不肯，他们也就没坚持，只想着拖上一拖，再寻思个办法。就这样拖到了女儿三岁多时，突然有仆人来回话，说是俞老爷被调回京城任职，回程时会路过雁山县，要带郑姨娘母子回京。这下郑家人可慌神了。
　　生产时知道实情的不过只有稳婆、丫鬟和个嬷嬷，稳婆和丫鬟早给了银线被打发地远远的。只留下了个心腹的嬷嬷。这宅院里的其他人都以为郑姨娘生的是个小少爷。如今长到了三岁，样貌什么的，众人都看在眼里，再要偷梁换柱也不可能遮人耳目，除非将所有下人全都打发了。下人好打发，可还有邻里邻居呢，郑家夫妇为显摆自家的身份，在孙女过生辰时邀请过邻居们，更常带着孩子出门转悠过。他们曾经住的地方谁不认识这个“小少爷”。
　　还是那个心腹的嬷嬷给他们出了个主意。先将孩子藏起来，对外就说丢了，然后再寻了和俞翕差不多大的男孩偷养着，小孩子样貌变化大，等过几年对外就说孩子找到了，将偷养的男孩充作俞翕给领回来，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郑姨娘万分不愿意，可这事如果泄露，连累她自己也就算了，俞枕肯定会连她父母也不会放过的。再说她觉得养在外面，有父母时时去照看着，就算没有她这个娘在身边，也不会让孩子吃了苦的。
　　偏偏算盘打得如意，但还是出了差错。那天借口去庙里上香祈福，郑姨娘带着父母和嬷嬷，还有小厮丫鬟来到了小雁山的寺庙里，打发了下人后，嬷嬷便抱着孩子去约定的地点，那里会有说好的人家来抚养孩子。
　　偏这嬷嬷是头一次做这事，虽说主意是她出的，但真要她去做，难免心里不紧张，再加上她对山里压根就不熟悉，走着走着便走岔了。后来她实在太累了，只得先将孩子放下，叮嘱孩子在原地等她，她自己先去找路。
　　不过是三岁多的孩子，在寂静无人的山林里如何不害怕？站了一会儿不见嬷嬷来，便哭着去找了。等嬷嬷找到路回来后孩子不见了，焦急地四下寻找，怎么也找不到，她慌忙回去禀告后，郑家人急疯了。
　　铁桂花捡到孩子后去城镇寻访时，郑家人正发动小厮丫鬟在小雁山附近寻找，等他们实在找不到回了城，碍于孩子的身份，并没有敢报官，只是自家派人去寻，而这时铁桂花已经带着孩子回来了。到铁桂花存够钱再次下山去寻访时，郑姨娘已经跟俞枕回了京。郑家夫妇也灰心的很，没在继续找寻。这阴差阳错之下，郑姨娘和孩子分别了十三年。
　　到了京城，郑姨娘一个失了孩子、又姿色不突出的女子如何能在大家族的后宅里得宠。当初俞枕带她回来也不过是因为怜惜她失了孩子，她也看出来了，对丢失个庶子，俞枕并不放在心上。好在她虽然没见识，但也有自知之明，躲在后宅老老实实，绝不参与那些争斗。虽然日子过得有点苦，但后宅的妇人对她没有戒心，她也能安稳度日。
　　又过了几年，俞枕再次被外放出京。正妻古氏需要管家，自然不能跟着，后院那些妖精似的妾室，她又十分不喜，这时便想到了一直默默无闻的郑姨娘。叫来叮嘱了几句，让郑姨娘跟着去伺候老爷。说是叮嘱，其实话里话外的暗示无非就是监视着老爷，别让老爷在外面沾花惹草。当家主母和老爷，都不是郑姨娘能得罪的，只能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好在这几年郑姨娘修身养性，样貌倒是没变，再加上温婉的性子，俞枕也没嫌弃。不过没嫌弃也不代表将人放在心上，这才刚出京到十里亭，赶来巴结的下属就送了个美艳丫鬟，说是外面劳苦，多个机灵的女人伺候才好。
　　俞枕欣然收下。郑姨娘自从丢了女儿后就死心了，不闻不问。俞枕也乐得自己的姬妾识大体。
　　巧了，这次又是路过雁山县，郑姨娘一下子就想起了女儿，她忽然就不想走了，哭泣着向俞枕恳求，想留下来时时到寺庙替孩子祈福。
　　正好这里以前置办的产业还在，再加上俞枕和那美艳丫鬟正是蜜里调油的时期，虽然郑姨娘不管事，但架不住丫鬟看情敌的眼光，枕边风一吹，俞枕也不想让两个姬妾失和，便同意了郑姨娘的要求。为表示歉意，还让郑姨娘全权管理这里的产业。郑姨娘倒还是一副乖巧的模样，这更让俞枕心里愧疚。
　　留在雁山县的这几年，郑姨娘常常带着丫鬟去小雁山的寺庙祈福。这几年郑家夫妇和那位出馊主意的嬷嬷相继过世，知道这事秘密的人也只剩下郑姨娘一人。她几乎天天晚上在责怪自己，当初若不是一念之差让女儿扮成儿子，哪会有后来的事情，说不定这时女儿已经定亲有了婆家。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可买。
　　就在前些日子，俞枕忽然带人来了。这些年来俞枕对自己不闻不问，郑姨娘也知道他早将自己忘了，怎会突然到来？一打听才知道事情原委，俞枕升了官，回京城去当户部的左侍郎。本来压根没想着回雁山县，只是着急回程时病倒了，病势不轻。俞进见此地靠近雁山县，想起郑姨娘，赶紧将老爷送过来了。此时的俞进已经成为俞府的管家之一，只是他这管家主要是替老爷跑腿办事的。
　　这人一在病中自然就喜欢清净，那些莺莺燕燕的争宠女人便让人瞧着心烦无比，此刻寡言少语的郑姨娘更显得温柔似水善解人意了。被侍候好的俞枕又觉得身边的旧人才是贴心的，便下令带郑姨娘回京。又想着郑家也没人了，这里产业也找不到可靠的人打理，便让郑姨娘和俞进留下处理，他因为上任时间急，先带着家眷回京了。
　　郑姨娘不想再回到那个压抑的后宅，可她也不敢反抗，临走的前一天她和俞进说再次去趟寺庙祈福，想着也许是今生最后一次在女儿走丢的地方给女儿祈祷了。俞进做为管家，这样无关紧要的事他自然不会反对。冥冥中自有天意，这次的祈福真的被老天爷听到，让她找到了女儿。
　　俞希暗自掂量了一下，问郑姨娘是否有银两，她要跟着亲生娘离开，自然要报答养父。
　　郑姨娘才认了女儿，更何况内心一直觉得愧疚，哪有不应之理。再者她父母这些年帮着她打理雁山县的产业，积蓄颇丰。拿出一百两银子毫不费力。
　　俞希道了谢，拿着银子去找铁桂花和史芸。史芸早早安排母亲去歇息了，自己和铁家“父子”来到一处偏僻角落说话。
　　确认四周无人后，俞希将一百两银子递给铁桂花，习惯性得喊了声“爹”，说道：“你年纪渐长，又即将成亲，再去打猎太过危险。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芸姨着想。拿着这钱，也别回雁山了，也别去附近的城镇，你这身份，还是去个无人认识你的地方为好。我打听过了，往南走有个宝丰城，说是挺繁华的，你们拿着这钱去买个小宅子做点小生意——”
　　铁桂花打断了她的话，问道：“你决定和他们走了？”
　　“是，”俞希爽快道：“我并不想靠着俞家，但你们也看到了，芸姨住的小平村说没就没了，虽是天灾，但府衙竟没有派人来看一眼，老百姓的命就和杂草一样不值钱。像我们这种身份，如果能安稳一辈子那肯定是再好不过，若是摊上什么事，我们不但没有反抗的能力，一旦暴露身份，等待我们的下场将是十分悲惨。爹，你能保证我们能安稳过一辈子吗？天下掉不下银子，但飞来横祸却是可能沾上的。我到俞家主要是弄些人脉，”她见铁桂花一脸迷茫，只得用通俗的话解释道：“爹，你看啊，你想认识什么大人物，但是以你的身份别说是认识了，接近都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我有了俞家的身份，我就可以去认识这些人。将来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也可以找人找门路化解灾难。这就叫人脉。”
　　“我明白了。”铁桂花长叹一声，“那你是不打算回来了？”
　　俞希说道：“不，我这种身份在俞家那种大家族里还是危险的，我会寻个机会离开俞家。你们先在宝丰城落脚，我如果离开俞家，一定会来宝丰城。”
　　铁桂花再问，“那要多久？”
　　“三年之内吧。”俞希估算了一下，又道：“你们做小生意，尽量做不引入注目的，等着我来，这样才能更好的掩饰你们的秘密。如果遇到不可抵抗的事，赶紧离开，要是怕我找不到，就回到小雁山。我自会去寻你们。还有，我估计俞进也会给你们点钱，算是对你们抚养我的报答，你们不必推辞，务必收下。”
　　“我只会打猎，如今还能做些什么呢？”铁桂花担忧道。史芸说道：“不怕，我会做些糕点，也会做些馒头包子，养活一家不成问题。”铁桂花这才放缓了紧张的脸色。
　　史芸拉着俞希的手，不舍道：“以前桂花给你取名叫铁柱，我嫌弃这名字对个女孩子来说太刚硬，可又想到你的处境，觉得这名字也是对你的一种掩饰。我们那里都是乡野粗人，取个贱名，打扮得再粗糙些，没人会动心思猜测。但你回到俞家，唉，我都不敢想象。你可千万要小心。”
　　“芸姨放心，我定会加倍小心。”俞希宽慰道：“可惜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喊你‘娘’。”
　　史芸和铁桂花红了脸，更红了眼眶。
　　果然如俞希所料，俞进拿了五十两银子给铁桂花，说是代表俞家感谢他。铁桂花虽红了脸，但还是记着“儿子”的话，说了两句感谢的话便收下了。
　　又住了一天，俞希告别了铁桂花和史家母女，和郑姨娘踏上了回京。
　　这个大晟朝的京城在雁山县的西南方向，越走越热，不过俞希倒是没有在乎这些，一心向郑姨娘和俞进打听俞家的情况。郑姨娘对女儿是有求必应。而俞进则以为三少爷刚从乡下出来，害怕俞家这样的大家族，这才问得详细，生怕自己会行差踏错。他反倒是挺欣赏这样的三少爷，知道好歹是大家族生存的重要准则，所以他也乐得说得详细。
　　俞枕的正妻金氏是安国公的嫡孙女，虽然占了个“嫡”字，但她父亲和俞枕的情况相似，并不是长房，她也不是长女。国公的家族可比俞家的底蕴厚太多，她嫁过来也算是下嫁。金氏生了一子二女，嫡子也是长子。两个嫡女已经出嫁。
　　妾室吴氏生了一子一女，儿子便是二少爷。吴氏很有姿色，被俞枕长宠不衰。但吴氏的娘家不过是个小户人家。
　　接下来就是郑姨娘生的“三少爷”俞希。
　　四少爷是妾室李氏所生。五少爷是妾室袁氏所生。这两姬妾都是出生卑微。其余姬妾要么没有子女要么只生了女儿，不足为虑。
　　俞希心中有了数，初步定了个简易的“攻略”。
　　行走十来天，远远看到了巍峨壮观的城墙。上京是本朝都城，已经近在咫尺了。进了城后，民声鼎沸，想来应是繁华异常。俞希倒没有急于掀开马车帘向外张望。再繁华能繁华过现代去？她看郑姨娘脸色紧绷，牵起郑姨娘的手轻轻拍着，示意自己胸有成竹。被女儿这样贴心安慰，郑姨娘差点落下泪来。只是顾忌丫鬟在旁，只能强忍着。
　　马车行径了约莫一柱香的时辰停下了，原本骑马的俞进掀帘笑着言说到了。俞希率先出来，早有小厮将踏凳放好。她下车后赶紧回身去搀扶郑姨娘。
　　对于三少爷的孝顺，这一路上俞进看在眼里，他觉得虽然三少爷在穷乡僻壤长大，但心性却纯真善良，这点十分难得。
　　这里是俞府的后巷小门，进去后走过两个庭院，俞进便停步不前，由早已等待的丫鬟领路。又穿过个亭廊和个小花园，便来到一处方正的院落。郑姨娘悄声告诉俞希，这便是主母金氏的住处。郑姨娘的声音压低到极点，可见内心是害怕心虚的。
　　俞希冲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并不紧张。
　　入院来到正房，丫鬟通禀一声，屋内岀来个丫鬟，看上去老实本份，领着人进了屋。
　　屋正中两把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男子颇有儒雅之气，看得出年轻时也算是风流倜傥，这应该就是俞枕。女子的气质颇为华贵，长相周正，满脸严厉之色，一看就知道不好惹，应该是金氏。
　　郑姨娘拉着俞希赶紧给二人叩首。俞枕此刻倒挺和善，让她们起身，上下打量着俞希。金氏也在反复观察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倒有几分像老爷。”
　　俞枕手捻胡须笑道：“我倒是觉得此子长相最肖我年轻之时的模样。”
　　“老爷不是一向说二少爷最像您吗？”金氏不阴不阳地说道。
　　俞枕没有在意，“但从样貌而言，此子更甚于習儿。”他慈爱地看向俞希，“你原名为翕，自从后你就叫俞翕。我已命人将你的名字写入族谱。这些年你在外面也是受苦了。先在府中歇息几日，等熟悉了便去族中的学堂吧。俞进来信说你识点字，但作为俞家子孙，光是识字可不行。族中学堂是供族中子弟启蒙之用，等你涨了学识，便可去外面的书院。”
　　俞翕跪下了，虽然她痛恨这点，但也知道下跪在古代可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她表情特别恭敬，内心吐槽，她到一趟古代，名字居然也是同音，难道是天意？她给上面两个男女叩首，回道：“爹——”才开口，金氏冷冷道：“要叫老爷。”
　　“算了，他才回来，哪里知道规矩，慢慢教吧。”俞枕此刻倒有慈父的风范，“郑姨娘虽是你生母，但家族中以嫡为尊，坐为父旁边的是你母亲，你要向她请安，事事以她为尊。”
　　“是。”俞翕乖巧不已。
　　俞枕很满意俞翕的态度，问道：“你有何话尽管说吧。”
　　“孩儿不想去学堂。”俞翕话一出口，郑姨娘脸色都变了，才来就忤逆老爷，这怎么得了。


148、第三章
　　也许是才认回儿子，俞枕的慈父模样还未褪去，淡淡地说道：“为何不想去学堂？”
　　俞翕恭恭敬敬说道：“孩儿如今已经十六，再去族里的学堂和幼弟们做同窗，实在没有脸面。再者孩儿的养父也曾送孩儿去过学堂，”这就是胡扯了，但说话真真假假，才能叫人分辨不出，这门“艺术”，俞翕在现代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她神色诚恳，“孩儿确实没有读书的天赋。孩儿记得夫子曾经教过，做人愚笨点没有关系，但要有自知之明，孩儿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材料，不敢让老爷和母亲为孩儿操心。”
　　“倒和郑姨娘一样，是个实在的孩子。”金氏看向俞翕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满意。后宅里生了儿子的姨娘个个不安分，尤其是吴氏那妖精，仗着老爷宠爱，本就在后宅趾高气扬，她儿子学识又好，常常得到老爷的夸奖，这让自己这个正妻生的嫡子情何以堪。自己有娘家撑腰，倒是不怕被废正妻之位，只是万一自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爷将吴氏扶了正，那老二岂不和自己的儿子一样都是嫡子了，将来对于儿子继承家业可就是大大的威胁。要是再来个儿子也是优秀，她非得头疼不可。可如今听这老三说话，好似忠厚实在，自己的心也能微微放下一点。
　　俞枕也点头表扬道：“自知之明？这世上有多少人知道却做不到，难为你竟能有如此想法。也罢，家中有你大哥二哥读书走仕途，为父便也不再勉强你。左右我俞家家大业大，养你一个闲人还是养得起的。”
　　俞翕低头回道：“孩儿知道有老爷母亲和兄长们，孩儿会衣食无忧，但孩儿并不想做个只知道吃闲饭的闲人，辱没老爷和母亲的名声。”
　　“那你想做什么？”金氏的声音又冷了下来，难道还是个狼子野心的家伙？
　　俞翕早在打听俞家情况时就已经心里有数，现代不是有这么一句宣传语嘛，“家在最小的国，国是最大的家”。古代也是一样的，皇帝的儿子们争得是皇位，大家族的儿子们争得便是继承权了。老百姓都会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更何况他们本身就是“种子”呢。能争便争，谁还管什么嫡庶。俞枕虽然是二房，但身为侍郎，可是正三品的高官，家资人脉绝不会少，争到的好处多多。其实在现代也是一样，普通老百姓争房争钱，大家族内部的人还不是一样争控制权。她俞翕早就看透了，有利益的地方便有争斗。如今她的身份让她只想借着俞家弄点有用的人脉，并不想得到二房。这样一来，她便要尽量的不惹事，可她不惹事，她三少爷的身份摆在这儿，后宅争利的妇人可不会管她是否“老实”，不弄她，去弄郑姨娘，也够她头疼的。所以她急需找个靠山，让那些后宅的妇人不敢轻易来惹。这靠山她选的自然就是金氏。正妻，又有娘家撑腰，还生了嫡子，只要俞枕脑袋没坏，就不可能休妻。只要金氏还是正妻，在后宅那就有绝对的权力。看看金氏的面色，就知道这女人估计能活很长时间。而此时，她要做的，就是让金氏觉得自己对嫡子一点威胁都没有，这样一来自然而然就会得到金氏的另眼相看。演戏谁不会啊，俞翕面上显出木讷的表情，回道：“孩儿不会读书，只会点打猎的本事，只能去投军，可孩儿没那个雄心壮志，只想安稳度日。文不成武不就的，孩儿想去做点小生意，也算是有点一技之长，免得外人说孩儿只会吃喝，一点用处也没有。”
　　“知道自强自立，也算是男儿心性。只是——”俞枕手捻胡须，说道：“士农工商，商是末流，我俞家毕竟是侯府出身，子弟去做生意，这——”
　　“老爷，我看翕儿所言不错。”金氏真正笑了，无论再有如何做生意的本事，俞家侯府也不可能让个商人继承二房，看来这孩子确实对自家儿子没有威胁。她看向俞翕的目光柔和起来，连称呼都变得亲切起来，“老爷，学堂是为全族子弟准备的，这孩子初来乍到，又是在那种情况下长大，难免和大家格格不入，我倒是可以约束二房的不去欺负这孩子，但大房三房四房的，我可就管不到了。而且这孩子又大了，和一帮子孩童在一起启蒙，脸面上也确实过不去。”
　　“那依你之见？”俞枕问。
　　金氏说道：“不如这样，我们二房在郊外有几个庄子，就让他和老管家先去学习管理着，若是管理好了，其它地方的庄子也可以交予他，让自家孩子管着自家的庄子，比交给外人要放心的多，将来也是我二房的助力。老爷你看如何？”
　　“倒也可以。”俞枕点头道：“一切就随夫人安排。对了，你去选个吉日，让他去祠堂入族谱吧。”他早就坐得不耐烦，又说了几句父亲教导儿子的话，然后匆匆走了。
　　随后金氏也说了几句，便让丫鬟领着俞翕出去了，又见郑姨娘眼巴巴看着，便也让她跟着去了。穿过花园，来到一处清静小院。俞翕一眼看出去，挺满意，偏僻幽静。正房自然是留给俞翕住的，几间偏房还不知道该如何安排。金氏命人送来个自己房中的二等丫鬟，名叫木香，说是贴心伺候。另外还有两个粗使丫鬟，一个叫绿萝，一个叫绿柳，做些杂活。按理说，丫鬟应该是主子起名，她们被送给俞翕，俞翕有权给她们起个新名字。可俞翕心思多，觉得不换名字反而会让金氏认为自己尊重她，而且也符合自己这个山野长大的人设。再说起个名字也麻烦。
　　木香要贴身伺候俞翕，被拒绝了，她有点不知所措。俞翕则演出一种脸红慌张的效果，说自己不习惯被人伺候。正说着的时候，金氏身边的丫鬟过来瞧瞧情况。这丫鬟俞翕认得，正是领着她们进屋的丫鬟，刚才听郑姨娘说，是金氏身边第一等的大丫鬟彩莲，最是得金氏的信任。但这丫鬟的名字和长相却反差非常大，一点也不出彩，平淡无奇地很。
　　彩莲听到俞翕和木香的说辞，也没多说，转身去回禀了金氏。不大功夫回来对木香说，夫人说了，三少爷长于乡野，不习惯被人伺候，就先由着他，等长久后习惯了再贴身伺候。又俞翕问缺些什么。得了“什么也不缺”的回答后，冲着俞翕福了一福便离去了。
　　俞翕早在来的路上从郑姨娘的嘴里知道，所谓的贴身伺候，就等于是通房丫鬟。她肯定是要拒绝的。但将来该怎么办，还要琢磨一番。好在来得路上郑姨娘也教了她不少穿衣技巧。她又悄悄和郑姨娘说了自个的暗号，要是在不方便说话的情况，自己只瞧了一眼郑姨娘，那这事郑姨娘便不管了。若是自己盯着郑姨娘看了三秒，那这事，郑姨娘便要帮腔。郑姨娘不懂三秒是什么意思，俞翕便让她内心数三下即可。之后又细细叮嘱了几句，郑姨娘这才不舍地离开。
　　三日后是吉日，俞翕拜过祖宗，正式入了俞家族谱，她不过是个二房庶子，开祠堂也是走个过程，并没什么隆重的，甚至俞家有头有脸的长辈都没到，只是个旁系的长辈主持了一下。俞翕也不甚在意，越不在意将来越好脱身。之后她便跟着老管家去京城外的庄子上学习管理之道。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小菜一碟的事情。唯一有点头疼的是账本，上面的繁体字和数字的大写不过是小事，这个世界和中国古代的字体差不多，勉强下，她还是能看得懂，再者，不懂就问，谁都知道她这个三少爷出生乡野，不怎么识字情有可原。不过竖着看书看字，看着看着眼睛就跑行，这确实头疼。不过在训练个五六天后她便会自如地看起了账本。这下现代人的数学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但她知道刚来就大放异彩，实在不符合这个人的人设，还是低调才好。
　　日子渐渐上了轨道时，小麻烦也找了过来。老大，也就是嫡子俞翧对俞翕十分冷淡，也许是听母亲金氏说俞翕对他构不成威胁，所以压根也就不去关注。老二，吴氏的儿子俞習倒是过来示好拉拢过几次，但见俞翕表现的十分木讷，只当这个弟弟愚笨，也就收了拉拢的心思，不再来了。老四不过才十二岁，年纪尚小，老五更小，不过八岁。这二人暂且没什么大人的心思。
　　就在俞翕觉得能先安稳渡过整个夏日时，忽然发生了一件让她高兴不已的事情，老天爷将她的助力给送来了。
　　这天已经是七月夏末，京城的天气依旧炎热，不过俞翕在郊外的庄子住着，这里晚上十分凉爽，跟着她的心情也十分舒畅。庄子离着京城较远，一日之内来回实在不便，她便提出住下，又提出要个单独小院。她是二房的三少爷，庄上的管事自然对她颇为恭敬，她的提议对管家小事一桩，肯定是一口答应，还想着在庄上找个农户家的女儿伺候着她。被她一口回绝了，老管家向管事的说明了情况，管事的也就不多管闲事巴结着了。有了这单独小院，对她来说，做些隐蔽的事便安全，例如顶顶重要的就是处理月事的物件了。
　　这天俞翕是身上清爽，心里清爽。骑着马儿悠悠哒哒地往京城回。骑马这种事情，她早在几岁时就跟着父母去马场学会了。之后无论是在国外国内，每年她都要有几次去马场休闲一番。反而她觉得在古代骑马要比在现代骑马舒服都多，毕竟一个只能在马场飞奔，一个却可以在各地飞奔。就好像开车只能在训练场开哪有世界各地到处开来得过瘾。遗憾的是这么多优势，她却不能架马飞驰。倒不是因为跟着的小厮，而是她这人设不能崩啊。在古代，马这玩意可是大户人家才能养得起，一个山上的猎户，怎会骑马呢。她才“勉强学会”骑马，又怎敢骑快呢。不过今天她实在觉得舒心，蠢蠢欲动的心思怎么也安耐不住，便找了个借口先打发走了小厮。
　　这小厮今年不过十四岁，姓李，本是庄子上一户佃农家的孩子，前些年周围生了瘟疫，他家人几乎都死绝了，只剩下他和瞎眼的奶奶相依为命。他也没名字，人长得又黑又瘦，庄上的人都叫他李黑狗。前些日子俞翕去庄子上时正巧碰到有人在欺负李黑狗，她也是上前多了句，问了情况，那些佃户见她身着华贵，又有管事的相陪，害怕地跪下了，一五一十说明了情况。
　　原来这李黑狗家靠着卖劳力也能勉强度日。后来家里只剩他和他奶奶，日子过得异常凄惨。偏这李黑狗却是个非常孝顺的孩子，想尽办法弄些吃的供养奶奶。最初庄上的佃户也挺同情他家的，时常接济一点。可久而久之，人情淡薄，加之都过得艰难，大家也就麻木了。李黑狗只能四处想办法找吃的，常常去附近的山上挖野菜，运气好时还能弄的野味给奶奶打打牙祭。只是这运气，老天爷吝啬得很。今儿也巧了，李黑狗上山弄到了一只野鸡，正兴冲冲往家跑时被个丢了鸡的佃户看在眼里。
　　鸡对于那时的普通人家而言也算是个金贵物，又养了好几年，莫名不见了，那佃户自然气恼之极，看到李黑狗抱着野鸡，他半是发泄半是无赖，拽着李黑狗，非得说这鸡是自家丢的。家鸡野鸡明显不同，围观的谁人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佃户过往惯会巴结管事，管事便对他十分纵容，他的胆子在这庄上越发嚣张起来。旁人哪敢去管。
　　李黑狗却是坚决不让，这鸡他还等着给病中的奶奶补补身子。双方争执不下便动了手，李黑狗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何能是那佃户的对手，不一会儿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只是仍然死死抱着鸡不撒手。
　　俞翕本不想管闲事的，才来不久就插手庄上的事肯定会惹得管事不高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在大家族里但凡有差事的人，哪个不是和姓俞的沾亲带故，她的目的是要带点有用的人脉和钱财离开俞家，犯不着才来就惹事。但毕竟是生长在红旗下的好孩子，实在做不到看到都快出人命了还无动于衷。她装作纳闷不解的样子，上前询问了一句。佃户见管事来了，再也不敢撒野，众人四下散了。俞翕又拿钱给了李黑狗，让他去找大夫给他奶奶看病。
　　管事的见俞翕压根没有追究的意思，也没惩罚任何人，觉得这个三少爷毕竟出身乡野，不懂这些门道，顿时放下心来。俞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结果她要回程时就见李黑狗和他奶奶跪在庄园门口来谢恩，口口声声要做牛做马报答俞翕。她本想再给点银子打发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扮成男人在外做事确实需要个跑腿的，这李黑狗虽然年纪小又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但好在他孝顺，而且在极度贫困下也没有去偷鸡摸狗，可见心性不错。于是便禀过了老管家。老管家也觉得三少爷有个人跟着安全些，省得每次都是自己陪着，便同意了。
　　收了李黑狗当小厮，并言明不写卖身契，随时可以走。这下李黑狗和他奶奶更加感激涕零，李黑狗甚至发了毒誓，绝不背叛俞翕。
　　俞翕听闻李黑狗的姓，忽然起了玩心，给这位小厮起了个名字，叫李安，自个暗自乐了一阵。李安虽然看着小，但很是机灵，这些天相处下来颇得俞翕青睐。
　　不过这事还是让金氏说教了几句，大意无非是俞家家大业大，怕有坏人借着俞翕涉世不深混进俞家，但由于李安是自家庄上的人，知根知底，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准随便收人。
　　俞翕当然还是一副老实木讷的模样，唯唯诺诺地应下了。今儿她想着策马飞驰，便先借口要吃回味居的糕点，让李安先去排队。李安本得了老管家的叮嘱要保护好三少爷，但他毕竟年纪小，还是没什么心计，诓骗一下便乖乖听话照做了。
　　李安一走，俞翕解放了，这条道她走了好几次，知道再往前有段岔路，一条是回京的，人来人往，不好狂飙。一条是通往须弥山脚的，夏日炎炎，走的人极少，适合“飚车”。
　　不大功夫来到岔道口，俞翕拨转马头往须弥山脚骑去，果然幽静无人。她一扬马鞭，打了个空响，纵马飞奔起来。突然间，山上转来“轰隆”声，这许久没下雨了，怎会有山洪？她勒马抬头望去，见一辆马车从山上小道失控而来，马车上并没有马夫，车帘被掀开，里面有个姑娘，正蹲在车辕处，咬牙盯着路面，看样子是要跳车。
　　俞翕看到这姑娘的面容，大吃一惊，脑袋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做出了反应。她快马过去伸手去够马车的马匹缰绳，可惜她毕竟马术不精，好几次自己差点涉险滚落，但老天有眼，缰绳终于被抓住，马匹被安抚下来，渐渐慢了下了，最后停在了山脚下。
　　车一停，那姑娘就跳了下了，盯着俞翕，试探地问了一句，“俞希？”
　　这一疑问让俞翕确定了眼前之人，她滚下马来，累得一身是汗，有气无力地说道：“别怀疑了，就是我。裴得荫，你怎么也出现在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来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别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容我先喘口气。”裴得荫撩起裙子，此刻哪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席地而坐连连深呼吸，这才让苍白的脸色有所缓解。俞翕挨着她坐下，也歇息了一阵，两人便在此交流起了各自的经历。俞翕说了自己的经历，便听裴得荫述说着。
　　这裴得荫比俞翕晚来这个世界一段时间，她大约是一个多月前才“穿”过来，穿到了一户姓裴的人家。原主裴小姐也叫裴德音，和她的名字音同字不同，是个体弱多病的女孩，三天两头卧病在床。这次估计病得太重，没挺过去，所以倒霉催的，她就穿到了这女孩的身上。十六岁对于她来说自然是个女孩了，可不幸的是，对于一个古代女子来说，这个年纪就意味着即将嫁人。她醒来后的三天内就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裴家不是大家族，家庭成员简单，她上面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都已经成亲，她虽然是最小的，在家中被百般宠爱，但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裴家是一言堂，她这个便宜爹叫裴观，号称当代大儒，在明德书院教书，应该说是桃李满天下。可在她看来，这位爹的脑筋死板的能和砖头有一拼，最讲究所谓的礼教规矩。
　　早在两年前，裴观心中就有了个女婿的人选，是他的学生，也曾对学生放出风去。那学生自然是万分愿意，只是裴观想着等学生高中之后再将女儿嫁过去，所以婚事就此耽误下来。
　　今年正是大比之年，那学生如果中了进士，裴得荫就要嫁人了，她是万万不肯，她有恐男症，让她嫁人非得要她命不可，而且让她一辈子困于后宅，她不死也会疯。于是她便谋划了个计策。借着身体好转，说自己梦中得到神人指点，要亲自去须弥山上的寺庙去还愿才能将来身体安康。古人迷信，她母亲傅氏忙不迭去安排。她也赶紧私下藏了点看起来挺值钱的细软在身上，不敢带多，生怕露陷。她制定了好几个逃跑计划，第一个计划就在上山的路上实施的。
　　裴家也是富裕人家，出行自然是丫鬟老妈子跟着。裴得荫借口身上有病气，不想过给母亲，硬是让傅氏同意乘坐两辆马车。她和丫鬟坐一辆马车，傅氏和另一个丫鬟坐在后面的车上，两个强壮如牛的老妈子坐在车后面，牵着马车走的小厮不超过十三岁，谁叫裴观此人成天将男女大防挂在嘴边呢。可怜的童工，她是不忍，却也不敢多话。
　　行进到山路时，裴得荫借口说坐车坐的身子不适，让丫鬟去找老妈子一起下车去找水，然后趁着小厮不备，拔下发钗猛地扎向马屁股。马匹受惊，小厮没防备，一下子就窜了出去。为了能脱离裴家，她也是下了狠手，没想到吃痛的马匹发狂起来异常恐怕，片刻就将傅氏一行甩得没影了。但问题是，她该如何下来呢。她脸都吓白了，想跳车又不敢，犹豫中想着干脆搏一把，于是一咬牙横下心，刚准备勇猛起来，就发现有人骑马过来想要救她。仔细再看，出现的人让她吃惊不已。之后得救，她也顾不上道谢，第一句就是试探疑问。得知真是俞希，顿时放下了紧张，觉得整个人都要瘫软了。
　　俞翕的关注点却很奇怪，“你居然也有恐男症？”
　　“也？”裴得荫多聪明一女人，立即抓住了话中重点，“难道你也是？不可能啊，你不是换男友如换衣服吗？”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俞翕老脸一红，果断转移话题，“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裴得荫上下打量着俞翕，“你穿着男装，面色红润，看样子是过得不错。”她眼珠一转，“你既然在世人眼中是男人，那娶妻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门槛，更何况你所处在大家族，肯定身不由己。而今你也十六了，成亲迫在眉睫。你那脱离的计划需要时间，正好我也需要脱离，不如——”说到这儿，她停住了，拿眼看着俞翕，挑眉笑着。
　　俞翕立即明白了，“我娶你，天作之合。”她也不是矫情的人，心里思量了一下，确实这是最好的办法。她点头，“那如何娶，你可有打算？”
　　裴得荫精神一振，笑道：“你果然是个合格的商人，懂得审时度势。看到你，计划有了大概的雏形，不过还需要你我共同商议完善，务必要做到完美成功。”
　　两人相视一笑，昔日的“敌人”在未知的古代面对生存，终于携手。
　　俞翕回到府中，径直去了金氏哪儿，倒头就跪，一脸惶然。
　　金氏也是纳闷，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跑过来。
　　“儿要娶妻了。”俞翕开口就让金氏吃惊，她虽是妇人，但在后宅之中也是惯会观察，见俞翕的样子不像是急切，倒像是被逼无奈，她问道：“发生了何事？你且勿慌，细细说来。”
　　“回母亲，孩儿今儿从庄上回来，路过岔路时听到须弥山脚方向隐约有人喊救命。孩儿骑马过去，见有辆发疯的马车从山上冲下来，孩儿控制住疯马，见马车内有个已经昏迷的姑娘。孩儿只想着救人，旁的没多想，怕那疯马再次发疯，便上车将那姑娘抱下来，救醒了她。”俞翕一脸无奈，“那姑娘先是谢了孩儿，转头就要拿脑袋往树木，去寻死。孩儿吓傻了，赶紧抱住她。哪知她哭得更伤心，说孩儿救了她，这份恩情来世再报。孩儿问她为什么？她哭哭啼啼半天，在孩儿一再追问下才勉强说出原因，前面她文绉绉说了一段，孩儿不会复述，但意思孩儿听明白了。说是孩儿救她下马车时抱了她的身子，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女人七岁后除了丈夫这个男人能抱外，就连父亲都不能抱着。孩儿抱了她就等于在无意间污了她的清白。她说并不怪孩儿，因为孩儿是为了救人，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金氏点点头，“这女子家教甚好。后来呢？”
　　“孩儿都救了她，哪能容她再因为孩儿去送死，不等于是孩儿亲手杀了她吗？孩儿实在没办法，便问她有没有办法解决。这姑娘犹豫了半天，就是不肯说，非要寻死不可。孩儿实在没办法了，正在此时，姑娘的小厮和老妈子过来寻人了，见此情形便将孩儿和那姑娘一起带到了姑娘母亲的面前。”俞翕表现的一脸为难，“也不知那姑娘和她母亲怎么说的，丫鬟过来问了孩儿的家世，是否娶过亲，之后过去回禀后再回来传话，便说裴夫人的意思是让孩儿娶她女儿。”
　　“等一下，”金氏突然出声，“你说那夫人姓裴？”
　　俞翕回道：“是啊，那老妈子带孩儿过去时还特意说了，她们家夫人夫家姓裴。”
　　金氏微微蹙眉，“之后呢？”
　　“之后她们便带着孩儿去了城东的裴家，去见裴家老爷。”
　　金氏急切地问：“那家老爷可是叫裴观？”
　　“孩儿倒不知叫什么，不过听小厮说，他家老爷在什么书院教书，最讲究规矩，让孩儿仔细些，别乱了规矩。”
　　金氏倒吸口凉气，忙问：“可是叫明德书院？”
　　“正是这个名字。”俞翕装作想了一下才回答，她偷眼瞧去，见金氏虽语气紧张，却不见任何愤怒之色，她也就暗暗放下心。
　　“快，快差人去衙门请老爷回来，就说家中有大事。”金氏吩咐时身子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又吩咐下人，“还不快扶起三少爷坐下，跪久了伤到膝盖拿你们是问，一群没有眼力的奴才。”
　　几个丫鬟嬷嬷慌忙过来扶着俞翕，让她坐下，然后又是去倒茶又是去端水。
　　“母亲，孩儿做错事了？”俞翕故意露出一副发懵的表情，茫然地看向金氏。金氏以为她不懂，叹息道：“这事等老爷来，你就明白了。”
　　在等俞枕的时间内，这事早传遍了整个俞府。金氏没想到俞翕说出的事情这么吃惊，也没屏退下人，大家族人多嘴杂，各式眼线交错掺杂，一点动静就能如光速般飞向所有人的耳朵里。而俞翕反而是希望事情闹大，俞家顾忌脸面，会同意自己娶妻。只是事情似乎有点出乎意料，不过这种意外，就目前看到金氏的表情，估计不会是坏事。
　　约莫等了三盏茶的功夫，俞枕才穿着便服迈着四方步进来了。可见是回府换里衣服才不急不慢地过来，也可以说明他对于家中出了事或者俞翕出了事并不上心。
　　而这之前妾室吴氏带着二少爷俞習赶过来了。她这人表面看上去嚣张，实际内里懂得进退，知道女人的容颜是最靠不住的。更知道老爷最好面子，也知道嫡妻金氏背靠母族，不是她能惹的，所以在这二人面前倒也恭敬，这也是金氏能容她、也是老爷对她长宠不衰的原因之一。
　　郑姨娘也早过来了，她和俞翕对过暗号，知道这事俞翕势在必得，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但觉得女儿一向有主意，她见机行事便可。
　　端起茶，俞枕面上淡淡地问道：“我儿要娶谁家姑娘？”口气既不关心也不严厉。俞翕早在他进来时就已经跪下，才要开口，金氏就忙不迭地转述了自己刚才说得话。
　　当听到裴家和明德书院之时，俞枕端茶的手一顿，赶紧让俞翕站起来回话。他到底是官场经营多年，城府深沉，还是听出了问题，问道：“裴公虽说为人刻板，但学识渊博，桃李天下。事关他女儿的终身，他怎会如此草率？你这学识，恐怕也入不得他的眼。”
　　俞翕反应极快，这些问题都在她和裴得荫的预料中。她又跪下，说道：“那位裴老爷听说孩儿没什么学问确是不高兴，正巧他有位学生来拜访，听说了此事，便也跪下说自己不在乎，愿意娶裴小姐。哪知这话传到了后面，老嬷嬷匆匆跑过来说小姐非孩儿不嫁，否则便以死证清白，还说什么一女不嫁二夫，说什么什么，孩儿没听懂那些话。只是见到裴老爷的脸色不是很好，他说孩儿门第尚可，但如果要娶他女儿，需得考取功名。可一条孩儿实在做不到，孩儿也对裴老爷言明了。”
　　“哦？那裴公的意思呢？”俞枕忙问。
　　“裴老爷很生气，他说若孩儿做不到就别指望娶他女儿，结果又有老嬷嬷来回话，说是小姐听了老爷的话，已经上了吊，幸亏丫鬟发现的及时给解救了。裴老爷虽然心疼女儿，可实在看不上孩儿，但也不让孩儿走。孩儿实在没办法，又想着救人救到底吧，否则害了裴小姐的命，不就等于孩儿亲手杀了人吗。孩儿心一横，便对裴老爷发了誓，孩儿虽不能考取功名，不能让裴小姐跟着孩儿荣耀，但孩儿可以保证一辈子不纳妾，不碰其她女人，哪怕将来裴小姐不生育，孩儿也绝不休妻。此生只裴小姐一人做妻。”俞翕苦笑道：“孩儿这番誓言那裴老爷的学生不再言语，也让裴老爷对孩儿略有改观。后来裴夫人派人叫裴老爷去了后宅，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裴老爷出来后终于松了口。然后留下了老爷给孩儿的玉佩，让孩儿三日内必须来提亲。否则便让孩儿去裴府受死。孩儿答应了，若父亲不同意，孩儿这就去裴府以死谢罪。”这话就为将来没有孩子留下了伏笔。
　　金氏念了声佛号，看向郑姨娘，“你这儿子倒和你一样忠厚心善。只是我曾听闻裴家小姐身子不好，万一真不能生育，岂不为难。”
　　郑姨娘面上苦笑，唯唯诺诺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唉，他们还年轻，好好调养，肯定能生孩子。”
　　俞枕也问向俞翕道：“将来若没有孩子，你也不介意？身为男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俞翕恭敬道：“孩儿这样想了，我俞家兄弟甚多，将来就算没有孩子，过继一个也不成问题。都是我俞家血脉，当一视同仁。”
　　俞枕难道露出赞赏的笑容，看向郑姨娘，道：“此话不错。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他吩咐道：“俞进，你拿着我的拜帖前去裴府，就说明日沐休，我亲自去裴府提亲。”
　　一旁默不作声的吴氏实在忍不住了，“老爷，这裴家不过是书院教书的，何至于让您亲自前进。那裴家居然还说我们家门第尚可，可见是个轻狂的酸儒。”
　　“住嘴。”俞枕摇头道：“你一无知妇人懂什么。裴公学富五车，甚有名望，他的学生遍布天下。他的儿子也在朝中任职，虽品阶不高，但品性甚好。朝中许多大员都曾求学于裴公。裴家世代书香门第，翕儿能有此遭遇，乃是天大的幸事。你困于后宅，无有眼界，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但習儿应该知道。”
　　俞習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见吴氏急切叫他过来，他也没有多想，刚听到来龙去脉，心里很是嫉妒。吴氏匆匆带儿子过来，哪曾问过，她可不甘心，说道：“即便是三少爷的好姻缘，可哪有哥哥没成亲便轮到弟弟成亲的？二少爷的婚事可没定呢，他都快二十了。”
　　金氏冷笑道：“还不是你挑剔，老爷也由着你，我选了那么多名门闺秀都入不得你的眼，这怪得了谁。”
　　吴氏不敢顶撞主母，小声嘀咕道：“那些都是庶女。”
　　“门第相配便可以了，难道你儿子还想娶个嫡女不成？那也要高门大户的嫡女能看得上你儿子方可。”金氏阴沉着脸，“要不我这个主母让你做算了。”
　　“好了好了。”俞枕这才可没包庇吴氏，看向金氏，“你前几天说有个说媒的吗？是什么人家？”
　　吴氏赶紧抢话道：“那不过是个商贾之家，也妄想攀上侯府。”
　　金氏冷冷道：“虽是商贾，但财力可是数一数二，这家姓贾，愿意让嫡女嫁入侯府，此女一母同胞的两个兄弟，一个随父亲经商，一个可是个正五品的守备，家世不弱。配二少爷绰绰有余。”
　　“那就将这亲事定了。”俞枕话音未落，吴氏急眼了，“老爷，士农工商，商人是最末等，虽然有个当官的，但也是个芝麻大的官，怎么能让二少爷——”
　　俞枕不耐烦了，“此事休得多说。”
　　吴氏十分不忿，“不过是抱了一下，便寻死觅活的要嫁人，我看这裴小姐的脑子不好。”她儿子俞習暗道不妙，赶紧去拉吴氏的衣袖。
　　俞枕沉下脸，金氏生气道：“曾有河间何氏儒生，女儿八岁，正是天真烂漫年纪，因嬷嬷一时疏忽，女儿走出后宅。一男仆见女儿可爱，给了个甜食。女儿懵懂接过后吃了，此事被儒生知道，他仗剑杀了男仆和嬷嬷，又亲手勒死了女儿，遂去衙门自首，言道礼教为天不可违，女子自出生起便要以节烈教导，私下接受男仆食物有违贞洁，身为父亲教导不利也该受罚。县令恨其古板，却怜起志气，便判了流放，哪知儒生刚烈，竟投河自尽了。裴公家教比其儒生严厉百倍，你是希望三少爷去死，还是希望裴小姐去死。”
　　吴氏惯会察言观色，见老爷隐隐有发怒的迹象，不敢再多言。
　　一场“闹剧”就此落下帷幕，俞翕暗自松了口气，在裴家她和裴得荫演了一场“戏”，回到俞府她又演了一场，真是身累心累，她以后再也不说演员是个轻松的行当了。同时她也暗自得意，这可恶的封建礼教，竟将她生生逼成了个天才演员，难道这才是她隐藏的金手指？


149、第四章
　　俞翕内心在不断吐槽，面上却依旧恭敬，等出来回到自己的屋中，才敢略微松口气。一直陪着她回来的郑姨娘有一肚子话想问，俞翕制止了，打发了丫鬟，等确定无人，才悄声说道：“娘，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救人是真，裴小姐寻死也是真，只是我为了救她心急之下便说了自己的身份。”
　　郑姨娘吃惊不已，“如此，裴小姐还愿意和你成亲？”
　　“裴小姐也有难言之隐，她不愿嫁人。”这些问题都在俞翕的预料之中，早想好了说辞，“她自幼身子弱，十来岁时更是经常生病，大夫早断言她将来恐怕生育有碍。一个女子，若不能生孩子，就算她背靠娘家，就算将来的丈夫不休妻，但纳妾肯定是必须的。娘，你是知道的，这后宅从来不是平静之地，裴小姐这样一个柔弱娴静、知书达理的女子，如何能陷入后宅争斗。哪怕丈夫对她一直尊重有加，也是因为看在她娘家的面子上，这让心高气傲的裴小姐如何能接受。再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她娘家失了势，她的命运恐怕会凄惨无比。”
　　郑姨娘感同身受，长叹一声，“确实如此啊。身为女子一辈子都身不由己。”
　　俞翕又道：“是啊，而且我这样的情况，娶妻始终是到坎，裴小姐说了，愿意和我一起度过难关，表面上夫妻相称，私下里便是亲人。我们俩个相互扶持，不比闷在家族后宅里成天勾心斗角要强太多吗。”
　　“唉，也是苦了你们。”郑姨娘忽然又问：“儿啊，你哪来这般主意？”也难怪她怀疑，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儿能又这样的心计吗？
　　虽然没预料到郑姨娘会这样问，但俞翕不知经历过多少商场上的谈判，这样的问题还难不倒她，她聪明地反问道：“娘，你见过山匪强盗吗？你见过地痞流氓吗？你见过贪官污吏吗？这些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家伙。老百姓可不好当，如果没点头脑没点心计，早被算计的尸骨无存了。娘，这世道是逼着人要学会自保啊。”
　　郑姨娘不在存疑，长叹道：“娘也是小户人家出生，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只是没经历过。想想也是，百姓的日子犹如风雨中的鸟巢，没点能耐真说不定朝不保夕呢。”她啰嗦了一大段话，这才缓缓回了后宅。
　　俞翕终于彻底放松，倒在床上动都不想动。第二日她早起洗漱完毕，换了身新衣，随着俞枕来到裴府。
　　俞枕非常客气热情，拱手喊了声“裴公”，但裴观的脸色依然阴沉，世人都说他刻板最重礼教，可如果他真是如此，他的儿子们又如何能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呢？当真以为官场那么好混？毫无背景、初入官场之人除非走了大运，否则一帆风顺是肯定不可能的事，但着世上又有几人能走大运呢？反正他裴观可没瞧见过。对于俞翕这个“女婿”，他是一万个一万个不满意。听了俞翕的身世就知道，这人文不成武不就，将来指望着能进入朝廷光宗耀祖基本是不可能的。难道就让最疼爱的小女儿去嫁这么一个只会依附于俞府的庶子？更何况谁能保证俞府长盛不衰？真当他没有派人去调查过？昨晚上通过层层关系，他就摸清了俞府的大致情况。着俞府除了俞枕尚有点出息外，其他几房从根上都烂了，将来若是惹出了什么事，俞枕也肯定会受到牵连。
　　裴观想到着这儿，暗自长叹，看俞家父子的目光越发不善。真是失策，在外人面前正直固执的表象是最容易被接受，但内里他可不希望自己和家人真是如此，坚持是好事，但变通也是必须的。这点其他儿子和女儿都明白，怎么轮到小女儿就犯傻了呢？只是碰一下抱一下便要以身相许，便哭着要死要活，小女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难道真是自己装得太久，让女儿也学起了自己？他哭笑不得，真要学爹，还是要学圆滑的那一面啊。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俞翕这小子总算有个优点，竟然愿意此生只他女儿一人。扪心自问，这一点就是他也是做不到的。当年他外出求学或教学时，身边都有通房的丫鬟，只是这几个丫鬟命不好，他才准备将这几个抬举成妾室，结果都因病而亡。最后表面上他始终只有正妻和嫡子，这也算是给他的名声加了个光环。
　　裴观忽然有点灰心，如果这事只有自家仆人知道，他有把握让人封口，更有把握让女儿回心转意。只是那个俞翕也不知是否是故意的，随夫人她们回来时竟没有进门，而是背着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木棍，跪在裴府的大门口说是要学古人负荆请罪。裴府深在幽巷，平时没几个行人路过，结果俞翕大嗓门说了一通，老百姓就像是从地里冒出来一样，越来越多。更可恶的是，他曾看好的女婿人选——他的学生也是不懂审时度势，竟跟着俞翕跪下胡闹起来，二人争着他女儿，起得他差点将胡子拔光，要不是他当机立断让仆人把两人架进府来，还不知道老百姓要看多久的热闹。这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女儿除了嫁给俞翕，也别无选择，否则女儿和裴家的名声真的要毁了。女儿啊，那些迂腐酸儒讲究的那些细枝末节条条框框，你爹骨子里其实真的不是很在乎。他连那个不懂形式的学生也恨上了，他要重新审视这个他曾经以为的优秀学生了。
　　俞枕倒是真的高兴，裴观不在官场，但其暗中的影响力却不可小觑，谁叫人家的学生多，又有不少能干的大员和豪门世子。这可是他们二房的助力。
　　裴观又何尝不知道俞枕笑脸客气下的心思，他自问也有能力让女儿嫁过去不受苦，所以对俞枕的客气倒也回应起来。
　　两人定下了婚期。之后便是一系列的流程，什么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弄得俞翕晕头转向，同时羡慕起裴得荫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到了迎亲，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据说这算是极快的。要不是因为老百姓围观后的流言蜚语，这古人成亲的流程能走个一年半载。
　　在此之前，俞翕的“二哥”俞習已然成亲，虽是为了赶在兄弟之前，也照样匆忙，但娶的到底是商贾之家，那彩礼和排场晃了众人的眼。这也让吴氏得意万分，虽说亲家出身不行，但钱能通神。
　　反观俞翕成亲时的排场和彩礼，吴氏更加得意，眼角看人都是斜的。只是见俞枕亲自出面接待，顿时十分不高兴，板着脸四处训骂奴婢，被金氏好一顿训斥。当夜，俞枕留宿在吴氏房中时便听到了吴氏的告状。俞枕不欲理会，无知妇孺，没有眼界，他犯不着去解释。吴氏见老爷没反应，也懂得适可而止，讪讪地不再多说，极尽温柔地去伺候老爷。
　　而俞翕的房里，气氛相当融洽，两位新人上一辈子本是“仇敌”，此刻却相对而坐，侃侃而谈。自从和裴家定了亲后，俞枕亲自要求金氏给俞翕换了院子，这院子更大，有个院中院，她们的婚房就在其中。外院是粗使的丫鬟婆子的住处，内院则是她们的主房和几位贴身丫鬟、还有奶妈子的住处。俞翕没有奶妈子，但裴家可有啊，随着裴小姐也一并过来俞府。
　　一般情况下，贴身奴婢是要轮流必须在外间陪同，随时听候主子的吩咐。但俞翕素来不喜欢奴婢贴身伺候，这借口她的丫鬟木香是知道的，也没多说，低身出去了。而裴小姐的贴身丫鬟桃红、柳绿却要看自家小姐的意思，不过再听到小姐吩咐后，也只得不情愿的退下了。
　　屋里总算只剩下两人了，俞翕特意去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彻底松了口起，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上水一饮而尽，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叹气道：“这古代婚礼，简直要人命。”
　　裴得荫早将凤冠霞帔扔到一边去了，坐在桌边啃着糕点，苦笑道：“你还算好的，我可是一天水米未进，我头一次知道，饿得两眼发光是什么滋味。明天，你要让厨房给我做无数好吃的，我觉得自己能啃下一头牛。”
　　俞翕乐不可支，“你的淑女形象呢？在现代，你骨子里那种高傲冷面的御姐形象怕是装的吧？其实私下你应该就是如此——”她想了个词，捂嘴笑道：“可爱？”
　　“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等你下次成亲时饿上一天，恐怕你还不如我呢。”裴得荫丝毫没有理会这小小的讥笑，“我现在才深刻发现，主宰身体的不是大脑而是胃。”
　　“你放心，没那个机会了。要是在现代，我成亲谁敢玩我，我玩死他。在古代嘛，”俞翕笑道：“我现在可是男人。”
　　“说的也是，我还以为你要喝到半夜吃回来呢。”裴得荫奇怪道：“古代成亲，新郎不用在外面陪着客人吗？”
　　俞翕说道：“大概是因为我是庶子吧。我看得出，前来道贺的多半是因为我娶了裴家小姐。俞枕倒是给面子，一直都在。前段时候俞習成亲时倒很热闹，但俞枕只露了一面就消失了，大部分还是他在京城的朋友捧的场。我才来多久，没朋友没背景的，有人看在裴家的面子上愿意过来，已经不错了。俞府这边倒是奇怪，大房来了人送了礼，三房四房虽也来了人，但根本没坐，直接又回去了。我估计，一来是因为我是庶子，二来嘛，恐怕这几房也不如表面上的和谐。”
　　“大家族皆是如此。古今中外，皆不能幸免。你我在现代本就身在其中，到了古代，不过是换个花样罢了。”裴得荫说得轻描淡写，“礼教律法，哼，看似森严，其实处处都是漏洞。那些男人想用这些东西要死死压制女人，那我就用这些漏洞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过咱们也不能小瞧古人，他们只是眼界没有开阔，但头脑可不比咱们笨。”
　　“我知道。”俞翕赞同了一句，见裴得荫不再吃喝，去漱口净面，又去照镜子卸妆，问道：“你这是吃饱了？我看你对古代生活挺适应的嘛。”
　　“其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平常我晚上吃得很少，也就是今儿特殊。”裴得荫照着铜镜，失望地说：“古代的装扮技术，简直复杂至极，我头上戴了这么多配饰，压得脖子都疼。”
　　“我的天啊，你居然你能在这种镜子里看清自己？”俞翕走过去盯着铜镜，“不瞒你说，我到这个世界来，我都没仔细看过自己到底长什么样。说来奇怪，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当时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我的？”
　　“你又没变样子，只是皮肤黝黑粗糙了些，比原来的精致差了太多，年纪上又小一些，仅此而已。”裴得荫十分聪明，忽然反应过来，“这么说，你也一眼看出我来，是因为我长得和现代的我是一样的了？”见俞翕点头，她出了会神，“我们穿越过来的长相和现代一样，名字虽不同字却是同音。冥冥之中，似乎有天意。”
　　“要是按照平行世界的说法来解释，那就是我们穿到了我们自己身上。你说，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穿越吗？”俞翕的说法引来裴得荫的赞同，“不管有没有其他人，如今只我们两个相互扶持了。”她伸出手，微笑道：“重新认识一下吧，如今的我，是裴德音，道德的德，音乐的音，取自诗经‘德音孔昭’，大意是品德高尚又显赫吧。”
　　“挺有学问的啊，”俞翕握住裴德音的手，“俞翕，翕，怎么说呢，上面一个合格的合，下面一个羽毛的羽。意思嘛，我听人说是兄弟和顺。比你那名字的意思差远了。”
　　裴德音得意道：“这学问我还真没有，只是原主头脑里全是这是，没办法，平行世界的我也是这么牛的。”
　　“说你胖，还喘上了。”俞翕见裴德音已经开始收拾床上的大枣、花生之类的干货，她也赶紧脱去新郎服，漱口净面。然后在上床的时候给自己和裴德音倒了酒，靠在床边美滋滋喝了一口，“以前是晚上喝口红酒有助睡眠，现在是喝古代的酒有此功效。这古代啊别的不说，但就说这酒，绝对是纯粮食酿造，味道真不错。”
　　“说得也是，到底是纯天然。”裴德音也是靠在床上，喝了一口，深呼吸，感慨道：“终于解放了。这裴家小姐可真不是人当的。好在裴观也是真的疼爱这个小女儿，不然我再如何演戏，恐怕也改不了被逼成亲的结局。”
　　“对哦，你说过你有恐男症，怎么回事？”俞翕问。
　　“准确的来说，不光是男人，除了亲近的家人，我对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是典型肢体接触恐惧症患者。”裴德音没有隐晦，“我们家在海边有度假别墅，五岁的时候父母带着我去度假，在沙滩上被绑架了。那个绑匪头长得又黑又胖，脸上还有道伤疤，简直就是反派的典型形象。他居然还当着小孩子面和个女人在嗨哟，虽然很快就被解救了，也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可恐惧就是摆脱不了。刚被解救后情况非常更严重，不光有肢体接触恐惧症，还有社交恐惧症。我父母也给我找个心理医生，那时太小，医生不建议给我进行深度催眠，只是慢慢疏导我。渐渐长大后，社交恐惧症倒是好了，可对于陌生人的肢体接触，不管男女，还是受不了，所以就只能维持高冷的形象，让大家不要靠近我。”
　　“那你的未婚夫是怎么回事？”
　　“是家族中一小撮亲戚想着联姻呗，第一能将我踢出去，第二能捞点好处。”裴德音冷笑道：“我都没答应的事，他们反倒起劲的四处宣扬，不过对公司有利，我也解释罢了。”
　　俞翕叹息道：“真乃奸商也。”
　　“我是奸商，你就不是了？”裴德音挑眉笑道“那你是怎么回事？你可是换男友不停啊。”
　　俞翕激动道：“和你原因一样啊。我记得可清楚了，五岁时海边沙滩被绑架，那绑匪头，哎呀呀，浑身都是黑黑的长毛，身上还有股怪味，熏死人了。从此后我对男人，那是骨子里的厌恶。不过小时候嘛，对男女概念还十分模糊，这种心理异常根本看不出来，而且我这人从小就心大，没过多久，这事就抛之脑后。我父母见我状态不错，压根就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严重的心理问题。长大后心理问题开始渐渐严重，我自己也发现很不妙，但你知道，十来岁的女孩肯定不好意思将这样的心理疾病告诉家人，更别说去找医生了。我想着也许自己能治好自己呢，再说了，年轻人荷尔蒙爆棚，不谈恋爱多亏啊。于是吧，找了个看着顺眼又追求我特别积极的男人，结果——唉。他要牵我手时，我看到他的手毛，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差点吐了，当即分了手。可怜我的初恋，还没到一天就夭折了。之后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我不服气啊，咬牙决定必须要找个男人克服我这毛病，否则一辈子没真正谈过恋爱，对于我这样一个绝世大美女来说，太可悲了。简直是人类社会的损失啊。”
　　“实验成功了没？”裴德音嘴角上翘，极力憋着笑。
　　“到目前为止，尚未成功，最长一场恋爱只有三天时间，最短一次，刚答应了那男人就马上分手了，主要是那男人身上的味道，实在受不了。”俞翕苦着脸道：“这不，如今穿越了，又以男人的身份生活，估计是不能继续实验了。”
　　“别啊，这世道还是有好男风一说的。”裴德音实在忍不住，捂嘴咯咯直乐，笑了几秒，忽然顿了一下，冷下脸来，“等一下，你也是五岁在海边沙滩被绑架。我记得当时我在沙滩边玩的时候，有个小女孩跑过来，说我好看，要送我礼物。还非得扯着我到块岩石后面，说是秘密礼物。我当时也是年纪小涉世浅，趁着家人不注意随那女孩去了岩石后面。结果就和那女孩一起呗绑了。长大后我曾无意听我父母说过，据那几个绑匪交代，说他们是因为赌博输狠了，见两个孩子穿得高档又没人监护，临时起意想绑一票挣个大钱。”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俞翕，“你儿时被绑的地点，方便透露一下吗？”
　　俞翕嘴角抽抽，尴尬笑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能记得清楚呢。”
　　“是吗？可你刚才不是说记得可清楚了。”裴德音瞪着俞翕，“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早知道当年就是你和我一起被绑的？”
　　“也不是早知道。”俞翕无奈地摸摸鼻子，“就是我们俩在寺庙碰面的前一天晚上。每年都在奶奶的絮叨下去趟寺庙，我都厌烦了，今年本来说什么也不想去的。结果就听我奶奶不停在我唠叨着，不知怎么着就唠叨到小时候被绑架的事，然后就说到了你我。那时我才知道另一个小女孩原来就是你。这不是还未来得及和你沟通，咱们俩就穿过来了嘛。”
　　“沟通？”裴德音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我记得在寺庙里咱们还吵了一架吧？哼，你压根就没打算告诉我吧。”
　　“哎呀，都穿越了，还计较这些干什么。”俞翕讨好笑道：“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互相帮助团结友爱。”
　　裴德音冷冷的将酒杯递过去，“倒酒。”
　　“得嘞，”俞翕自知理亏，赶紧下床拿了酒壶，屁颠颠给裴德音倒上酒，又给自己满了一杯，这才回归正题，“你说我们两个商界精英，在这古代能做些什么？”
　　“这个倒不急。古代商人地位低下，需要充分利用侯府这个身份。”裴德音一针见血，“先说说你的打算。”
　　“我这身份，在这样的大家族中，始终是个隐患。我打算尽快脱离俞家，但最好的结局的是既不损害我的名声，也能让我利用俞家发展自己的人脉和事业。”俞翕说道：“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古代人脱离家族，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被逐出去。自行脱离的，我似乎没听说过。不过就有，这两种方法，也都是让名声尽毁。毁了名声，俞家肯定不会容我，利用俞家建立起的人脉，估计也保不住。”
　　“确实要寻个好机会。但这一点也不是急要的，只要能在俞家站稳脚，一切都好办。”裴德音说道：“不如你先给我说说二房的情况。也好让我在内宅轻松些。”
　　俞翕明白她的意思，大致说了二房的关系网。裴德音点头笑道：“看来你是打算抱金氏的腿了。”
　　俞翕好不隐晦，“没错。那些小说害人啊，我也是最近实地了解才知道，古代虽说可以休妻，但休妻的条件还是非常苛刻的。更别说金氏背后还有家族给撑腰，哪是那些没有地位没有背景的妾室能比的。”
　　“想不到，你堂堂的俞总也看小说？”裴德音调笑道。
　　“谁还不是从中二时期过来的。”俞翕翻了个白眼，又笑眯眯道：“自古宅斗也是不轻松的，我倒要看看冷冰冰的裴总是如何和一群女人斗嘴斗心眼。”
　　“切，”裴德音嘴角翘起一丝冷笑，将酒杯塞给俞翕，倒头躺下，“别忘了我的人设。大儒的女儿，会和那些人一般见识吗？”
　　俞翕自讨没趣地摸摸鼻子，还想再说会话，见裴德音已经迷糊着有了睡意，想着今儿这一天是够累的，于是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跟着睡下了。
　　新婚的第一天还是不能随意睡懒觉的。天尚未亮，就有金氏房中的嬷嬷过来敲院门，说今儿老爷和夫人一起等着喝媳妇茶，让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千万别误了时辰。丫鬟们顿时忙碌起来。俞翕和裴德音皆知，俞枕能来那是因为裴家的面子。整这一出，还不知道会惹来多少人的嫉妒呢。果然，才到金氏的院子，迎面就见吴氏跟随着俞枕过来，阴阳怪气地看了她们一眼，但也知道老爷在前，不敢多说。
　　其实俞枕也就是喝了媳妇茶，说了几句话，便起身走了。但当初吴氏的儿子二少爷俞習成亲第二天，老爷就没亲自受一杯媳妇茶，凭什么这个从乡下才来的老三就能得到老爷的青眼。她当然不服气。
　　金氏到底出生豪门，有点眼力，知道这是看在裴观的面子上，也没多计较。给了红包后，便打发了两人。
　　之后俞翕和裴德音来到了郑姨娘这儿。郑姨娘打发了丫鬟，确实只剩她们三人时才过分热情起来，满脸都是喜庆。倒不是因为她看得开，只是觉得女儿的安全因为成亲有了极大的保障，这让她十分高兴。
　　俞翕则是再三叮嘱郑姨娘，她身份的秘密除了她们三人，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郑姨娘忙不迭点头，性命攸关的事，她知道轻重。
　　又说了会话，俞翕带着裴德音便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中，打发了婢女，裴德音甩掉绣鞋，瘫坐在榻上，有气无力道：“唉，这大家闺秀真不是人当的。”
　　“别说你了，我一‘男人’都觉得十分不自在。”俞翕给她倒了杯茶，笑道：“你也就是庆幸遇到了我，否则真让人当了古代人，关在深宅大院里，你啊，一天都过不下去。”
　　“我会让自己陷入哪有的绝境吗？”裴德音品了口茶，不服气的哼道：“女扮男装，这天下还不任我闯荡。”
　　“你以为女扮男装真的就这么容易？”俞翕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道：“在我的认知中，女扮男装要想成功，要么所有人都认为你是男的，要么就长得让大家看不出是女的。比如历史上那个著名的活生生被看死的美男子卫玠，漂亮到什么都没做就能在历史上留名。他是男是女，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认为他是男的。”
　　“那你是哪种情况？”裴德音似笑非笑望着俞翕。俞翕臭美道：“像我这种美女能被认为是男人，自然是和卫玠一样了。”
　　“你啊，还是好好想着后天的回门吧。”裴德音打击道：“我那个便宜爹可是最注重所谓的学问，一向认为从商是最没出息的，你作为他最宠爱的小女儿的女婿，你觉得他会放任你不管？恐怕你还有道难关啊。”
　　“我知道。不过古代的制度就是如此残酷，哪怕我是个浪荡子，你也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俞翕胸有成竹，“最重要的还是要如何体面的离开俞家，离开这里。”
　　裴德音点头，“只要能离开着，我这些嫁妆便与你去投资，但我必须拿大头。”
　　“奸商。”“切。”两人谁也不服谁。
　　准备了两天，也许是看在裴观的面子上，俞枕叮嘱金氏给俞翕备下了可观的归宁礼。这又引来了吴氏的不满，她嘴里嘟囔着，看俞翕“夫妇”的眼神都是嫉妒的，让一旁暗自观察的郑姨娘心惊不已。本来郑姨娘是想为女儿的归宁礼出份力，但被俞翕和裴德音阻止了。一个姨娘有钱在后宅也是“罪过”，最好还是低调。郑姨娘一直觉得亏欠女儿，对俞翕的话那是言听计从。只是今天看到吴氏狠毒的眼神，她咬牙暗中发誓，哪怕是拼命，也要保护好女儿。
　　俞翕可没功夫理会后宅女人的眼光，现在她首要任务是应付她的“老丈人”。
　　毕竟是侯府的子嗣，又是最得宠的小女儿，裴家的老管家一早就在门口候着，见姑爷和小姐来了，赶紧引着二人往里走。老爷重规矩，老管家又知道这位姑爷的出身，一路上小声地叮嘱着。
　　俞翕挺感激这位老管家，面上十分谦恭，成功地完成了一系列拜见岳父母的流程，导致她的膝盖隐隐都有点痛，可看在红包的面子上，她的心情还是十分好的。之后便是裴母在儿媳妇的陪同下，拉着女儿的手回了后宅。
　　裴观和三个儿子在坐在堂厅里喝着茶，同时盯着俞翕。饶是俞翕见惯了大场面，但在这种目光下，还是背后冒冷汗。只能硬着头皮不说话，以不变应万变。
　　沉默了片刻，裴观放下茶盏，缓缓看向俞翕，问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若心中无有学识，将来即使富可敌国，也会徒惹笑柄……”
　　俞翕的耳朵边似乎有只苍蝇在不停地“嗡嗡嗡”，她心中烦闷却也无可奈何，暗中吐槽着，老娘都成TM成了首富，谁还敢笑我。这挂名老丈人真是烦人啊。就在她实在快受不了时耳朵忽然清净了，只见老丈人眯着眼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表态。幸亏来之前她早已和裴德音商量好对策，当下恭敬地站起，说道：“岳父大人说得极是，夫人也和小婿说过学无止境，只要肯用心，任何时候上进都不算晚。”说着偷偷瞧了一眼裴观。
　　“这话有理。”显然此言论让裴观满意极了，自家女儿虽说迂腐了些，但这大是大非上却是有主见的。
　　见裴观面露得意，俞翕放心了，大胆说道：“只是小婿年岁确实大了，若再和幼童一起启蒙，面上也是难堪。夫人体贴小婿，决定先在内宅由她亲自教导小婿启蒙学识，等过个一年半载，若小婿实有长进，便会请个先生来教导。若小婿实在没有读书的天赋，便由着夫人继续教导小婿。无论如何，目不识丁是万万不可的。”
　　“如此甚好。”裴家大儿子发话道：“我家小妹的学识做妹婿的夫子也是绰绰有余。父亲就别苛求妹婿了，还是等等看才好。”另外两个儿子也附和道。
　　裴观点头道：“我也不是让你们妹婿去科考，一个个着急什么。只是即便做个商人，也须要做个儒商。”他知道儿子们的心思，妹子嫁人了，总归就是别人家的了，还是客气些，才能不让妹妹为难。
　　翁婿四人又说了会话，见俞翕表现得大方得体，裴观也就没在多说些什么。
　　用过午饭，裴德音和父母告别时又撒了点泪水，这才和俞翕一起上了马车。裴德音拿着手帕不住地按着太阳穴，俞翕在一旁长吁短叹，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眼，忽然无声地大笑起来，都是觉得心累。果然演戏也是一门苦力活。
　　进了俞府，俞翕和裴德音立即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收拾了一番后，又一起去拜见了金氏。金氏有意套话，详细问了她们在裴家的一言一行，估计是俞枕的授意。二人也没掖着，大大方方说了，让金氏颇为满意。倒是借口过来请安的吴氏撇着嘴讥讽了几句，但当家主母在这儿，她也不敢放肆。
　　俞翕和裴德音压根就没理会这女人，和金氏告退后，携手才要出门时，迎面正碰见过来请安的俞習。
　　俞習中等身材，长得白净文弱，看上去倒有点翩翩风度，见到俞翕夫妇，拱手施了一礼，只是施礼的方向却是对着裴德音。
　　裴德音面无表情地福了福身，和俞翕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了。路过景色怡人的花园和廊亭，她们都不敢多话和停留，直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退去婢女，掩上门才敢放松下来。
　　给自己和裴德音倒上茶，俞翕这才冷笑出声，“瞧那个俞習巴结你的态度，竟然在我面前都不加掩饰。这个时候，这些古人怎么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了？”
　　裴德音也觉得恶心，她从小就长得漂亮，惊艳的目光一直包围着她，虽然这些目光中惊艳的含义各式各样，有善意的有恶意的，但她早就免疫了。她强大自信，更是背靠着让人胆寒的家族，即使有恶意的目光，也是要闪烁和深藏着的，只是她目光锐利，心思玲珑，那些恶意都骗不了她。但像今天这样赤裸裸地恶意目光，她还是头次见到。这目光中含着惊艳、算计、巴结，竟还有一丝志在必得夹在其中。这让她如何能不气愤，“脏唐臭汉，大户人家里，没点肮脏事还算什么大户。别说是古代，就是现代，你我的家族还不一样。不过，被这种男人觊觎，让我十分不爽，总要让这男人知道厉害。”
　　听她这么说，俞翕来劲了，“你打算怎么办？学红楼梦里面的王熙凤搞死贾瑞的方法？”她可知道裴德音是表面高冷，内里黑得很。
　　“切，这种手段，我还不屑。不过——”裴德音话锋一转，“借鉴一二倒也是可以的。”
　　俞翕惊奇道：“王熙凤可是牺牲了一点点色相，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能这么做？不可能。”
　　“你对我的了解？你能对我有什么了解。”裴德音喝了一口茶，缓缓道：“牺牲色相是不可能的，兵不血刃才是最佳方式。别急，总要等个好机会，见血封喉。”
　　俞翕竖起大拇指，嬉笑道：“够狠。我喜欢。”
　　裴德音白了她一眼，“既然你喜欢，那就请你在这府中做出点功绩来。嫉妒总是会让人疯狂的。”她了解俞翕，外表看上去嘻嘻哈哈，手段心机都不缺，说白了，就是个典型的扮猪吃老虎的家伙。
　　“目前来看，做出功绩是不大可能的。忽然一下子冒的太快，不符合我的人设不说，还会成为众人的靶子。我这身份其实还是低调的好。”俞翕想了想，“其实要让人疯狂，不一定要让人嫉妒，也可以让人膨胀，或者在他膨胀的时候压他一下，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更多？”
　　“老奸巨猾。”裴德音的嘴角微微翘起，俞翕的说法正和她意。
　　“彼此彼此。再说了，我可不老。我可正是在风华绝代的年纪。”俞翕得意笑道。
　　两人心中均有了大概的计划。只是这计划还需要个契机。但很快，契机就来了。


150、第五章
　　“婚后”的日子对于作为现代人的俞翕和裴德音来说，是极其无聊的。尤其是裴德音，那日子过得就像是在坐牢，只不过伙食和环境好一些。俞翕倒还好些，只是日日去郊外的庄子“巡察”一番，也实在无事可做。两人商量着还是做点生意为上，只是一时实在找不到门路。
　　别看古人好似懂得不多，但人家可没有知识产权的保护，而且学东西贼快，用不了多久满大街都学会了。当然，即便如此，她们也能打个时间差赚取第一桶金，可最主要的问题在于俞翕的身份，大儒的女婿、侯府的庶子，不上不下，做些所谓低贱的生意，俞家和裴家恐怕都不会答应。在裴家眼中，什么生意都不如读书清高。在俞家眼里，只有大生意才能引得他们稍微的注意，才能借用他们俞家的名号，否则那就是丢脸，不但万万不会同意，甚至还会打压。
　　俞翕能动用的钱财除了郑姨娘那里，也就只有裴德音的支持，这二人虽说比一般人是较为富有些，但大手笔的生意所需的资金，仅凭她们二人的钱财可是远远不够的。再说，俞翕也不能一次性将所有钱财就投入进去，做生意的风险，她和裴德音可是门清的很，最好是能找个财大气粗的后台，拉着一起投资才好。可惜算盘打得响，财大气粗却是难找。
　　一晃就到了中秋，俞翕和裴德音再如何提不起劲来，也要去参加家宴。古代虽有男女大防一说，但到了团圆佳节，礼教倒也稍许宽泛点，否则只父亲带着儿子吃顿饭，这该多扫兴。
　　今儿晚上俞枕的心情看上去不错，旁边坐着正妻金氏，下首坐着妾室和那些未成年的子女，带着家眷的儿子只有老大嫡子俞翧，老二俞習，老三便是俞翕了。
　　中秋赏月作诗本是雅兴，俞枕自诩为是读书人家，当然是希望儿子们能多些学识。只是他往主位上一坐，气氛顿时压抑起来。只是他自己却浑然未觉，饶有兴趣地出着一些趣味谜题，先是逗弄着孙辈，再然后就是考究儿子们了。说是考究儿子，但由于其他儿子年纪尚小，真正需要费尽脑筋的也只有年长的三个儿子，为了增加节日气氛，甚至让他出了点彩头——一块上好的墨玉。
　　俞翕聪明，考究开始就表明了自己不通文墨，她的经历谁都知道，俞枕并没有为难这个三儿子。这样一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俞翧和俞習身上。
　　这还是俞翕第一次认真仔细地观察这个所谓的“大哥”。俞翧长得像金氏多些，模样也算是周正。只是通身的纨绔气息怎么都掩饰不住。
　　俞翕和裴德音互视一眼，嘴角均翘起一丝不屑地笑容，这位嫡子放在现代来说，就是个中二期延长的官二代。
　　俞翧显得有点不耐烦，但面上又有明显害怕俞枕的神情，不情不愿地勉强做了一首诗。这诗做得让俞枕眉头紧皱，脸色阴暗。俞習面上微微得意，当下也朗声做了一首诗。
　　虽然裴德音是个现代人，但好歹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两首诗一对比，高下立见。但他观察到俞枕的神色，并没有因为二儿子做诗好些就高兴，眉头依旧紧锁。她细细一想，顿时也明白了，嫡子无能，庶子强势，这可是家族最不稳定的因素。她又看了一眼俞翕，俞翕冲她微微点头，显然也是明白了。虽然俞翕不懂诗词，但作为从小背诗的现代人，一点点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尤其是看到俞習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吴氏也看到了儿子的表现，虽然她是不通文墨，但看儿子的神情，她就知道，这场比试，是她儿子赢了。但她也惯会看人脸色，老爷和当家主母都不甚高兴，她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可她又想给儿子在众人面前挣点脸面，便动了小心思，撇见了对面坐着的裴德音，笑着招呼道：“老爷都说了，裴家可是书香门第，三少奶奶的学识肯定比咱们这些不识字的妇人强太多。今儿过节，三少奶奶不如也做首诗，助助兴，和習儿也比一下，看看習儿的学问到底有没有涨进。”这话说得精明，后宅妇人逢年过节时吟诗作对添些兴致也是正常，可和丈夫的兄弟比试，这成何体统。
　　俞枕心里觉得难堪，只是官场上油滑惯了，脸上没什么表示，毕竟是自己的妾室对自己的儿媳提出的要求，这也算是后宅之事，他一个老公公不好发话。再者他也不能够当着小辈抬举儿媳不给吴氏面子，虽说是妾，但也是他的人，算是长辈，这点颜面还是要留的。金氏的脸色更是难堪，分明就是吴氏借机捧自己的儿子，贬低她的儿子，只是老爷没发话，她也不好说些什么。
　　裴德音何等人也，在现代大家族的勾心斗角热嘲冷讽，可比这儿的段位要高太多。她可没什么好怕的，当即给冷了脸要发作的俞翕一个隐秘的眼色，示意稍安勿躁。然后落落大方地站起，朝着吴氏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地笑道：“姨娘说笑了，儿媳自小就被母亲教导，女子无才便是德。母亲说女儿家出嫁后顶顶重要的便是要以夫家为重，替夫君解除后顾之忧。学识不过是明辨事理的手段而已，若是一心专研学识，岂不本末倒置。”
　　不等裴德音说完，吴氏便嬉笑起来，“哎呦喂，三少奶奶可千万别太谦虚了。”
　　“儿媳不是谦虚。姨娘见过儿媳身边的两位婢女，若儿媳真有学识，又何必起‘桃红柳绿’这样的俗名。”裴德音微微一笑，“说来好笑，儿媳记得小时候刚识了些字便去卖弄，将身边婢女的名字改得幼稚不堪，还是母亲严厉批评了儿媳。父亲也曾教导过，质朴无华，君子之德。父母教诲，儿媳永不敢忘，如今更不敢在老爷、母亲面前卖弄，否则传将出去，有失妇德，儿媳也再无面目苟活俞府。”
　　“瞎说什么呢。大过节的，不准说这些话，”金氏听了这番话顿时顺心起来，吴氏的儿子可不就是卖弄嘛。她表面上斥责裴德音，却又赏了一块上等的好玉，命贴身丫鬟彩莲拿给裴德音，神色略微不满，但口气却是和煦万分，“这块玉在佛前开过光，赏你了，借着佛光，打散你刚说得晦气话。以后记着了，不准再说些触霉头的话。”
　　“是，儿媳记住了。”裴德音瞬间变得乖巧万分。
　　俞枕满意地点头，赞叹道：“裴公的家风果然值得我辈学习。”他看向俞翕，笑道：“多去亲近亲近你岳丈家，也沾些文墨。”也许觉得这话太过势利，他又转了话题，“今日你两位兄长做诗，你虽不通文墨，但好坏与否，应该也能听出一二，今儿就将这评诗之责交予你了。”其实评诗更需要文学素养，他这样说不过是为了给这个三儿子一点面子，而这点面子完全是因为这个儿媳妇。
　　裴德音和俞翕心知肚明，演戏谁不会，俞翕装作为难，诺诺道：“老爷，儿愚笨，实在听不出诗词的好坏，只是儿在乡下时也听教书先生说过，要兄友弟恭，弟弟要对兄长恭敬。老爷的赏赐，作为弟弟是万万不能和大哥争的。所以儿以为这次老爷应该将赏赐给大哥。”
　　俞枕还未发话，金氏先慈爱的叫出声，“我的儿，你真是叫人心疼。”她看向郑氏，“你生的好儿子啊。”郑氏唯唯诺诺应着。吴氏则变了脸色，恨恨瞪着俞翕。俞習则眉头紧锁，俞翧却露出惊讶的神色，看了俞翕一眼。俞枕看向大家，感慨道：“兄友弟恭，说得好。今日家宴合该如此，既然你们三弟发了话，这彩头便给翧儿了。”
　　当家家主做了决定，吴氏再如何不甘，也知道场合，于是脸色一变，又嬉嬉笑笑起来。等俞枕尽兴后，这场家宴便也散了。
　　俞翕和裴德音又特意陪着郑氏回去，唠了几句，这才回了自己的院落。到了自己的“地盘”，退了所有下人，俞裴两人这才彻底放松。
　　裴德音喝着热茶，拍手笑道：“精彩。你倒是会演戏。”
　　“彼此彼此。”俞翕翘着二郎腿，悠哉地说道：“这次我们可是赢得了金氏的心，算是在这后宅能安稳一阵了。”
　　“那可不一定。”裴德音笑道：“金氏给你好脸，不过是因为你打了吴氏的脸。如果你妨碍到她儿子，她一样翻脸不认人。”
　　“这道理我自然知道。”俞翕说道：“刚才看俞翧的脸色，似乎对于我替他说话还感到诧异。可见他在这个家应该被俞習压得很郁闷了。不过我见俞枕的脸色，对于嫡子无能，他似乎也很担忧。所以对于俞習，我们不用太担心。”
　　“那是当然。金氏和俞翧的背后有金氏的娘家撑腰，吴氏的娘家可什么都不是。除非俞枕脑袋坏了，不然肯定不会做出什么太糊涂的举动。”裴德音分析道：“今晚看俞翧这个人的表现，喜怒皆在脸上，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人。这种人应该挺好糊弄的。”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中秋一过，后宅的下人们明显对俞翕的态度热情起来，估计是受到了金氏的叮嘱。俞翕还是装作忠厚的模样，也不知骗了多少人的交口称赞。而那两位“兄长”的态度却截然相反，俞翧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俞習明显来找她找得勤了。这让俞翕暗自警惕，因为俞習趁她不在时来她们院子好几次了，看那意思，似乎更想找裴德音。
　　就这样过了半月，俞翕觉得不能任由俞習这样下去了，晚上休息时特意和裴德音提了这事，语气很是不快，“这俞習是什么意思？找我也就算了，每次都是趁着我不在，借口找我，这醉翁之意也太明显了吧。难道他是看上你了？”
　　裴德音调笑道：“怎么着？吃醋了？”
　　俞翕“切”了一声，“吃你的醋？你也太抬举自己了吧？我只是担心，他这样经常过来，于你的名声可不好，你别忘了，这可是古代。而且他这样常搞‘突然袭击’，我也担心万一哪天我不注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裴德音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放心，他的目标是我，对你嘛，自然不上心。”
　　俞翕有点怒了，“你既然知道他对你的心思，还不想个法子整整他？”
　　“想什么呢。”裴德音不急不慢道：“你也说了，这是古代，他要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对我有非分之想，不等你我有行动，金氏就能让他在这个家族没有容身之地。你是不是霸道总裁的小说看多了？是个男人献殷勤就是有色的肮脏念头？这男女都一样，上杆子巴结的可不一定就是为了人，更可能是为了这人身后的巨大利益。虽然俞習是庶出，但以俞家的势力，那些想卖女儿的贫穷人家多得是，漂亮的更是不少。他何必要背负着巨大的名声损失来勾引我？如果我和他身败名裂，裴家和俞家都容不下我们，那他又何必费尽心思。”
　　“看来他是看中你裴家的势力。”俞翕立即明白了，裴家单桃李满天下这一条就是巨大的人脉。
　　“不过——”裴德音话锋一转，“他老是这么过来骚扰，确实也是一定的隐忧，我们必须要时刻小心，这样过日子，那还有什么意思。还是要办法将他赶得远远的才好。”
　　俞翕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我倒是有办法，只是要你配合。”
　　“哦？说来听听？”等听完“计谋”，裴德音好笑道：“这计谋，合着你真拿我的名声不当回事啊？”
　　“虽说这是在古代，但毕竟咱们是现代人。这又算什么。我保证在可控范围之内，绝不让你受一点损失。”
　　“我怎么觉得是你在有意捉弄我呢？”
　　两人说说笑笑，一派轻松。
　　第二天，俞翕特意起了个大早，当着众多下人面出了府门，去郊区的农庄绕了一一趟。自她成亲后，这农庄她鲜少再来，管事的都快将她忘了，猛然见她来了，心里吃惊，以为是来查什么猫腻的，最近他实在收的东西太多，心里正虚着呢，不然搁在平时，他哪会将这位爷放在心上。哪知只是陪这位三爷马虎地视察了一番，便再没动静。管事的心中高兴，忙拿出些底下人孝敬的东西献给俞翕，又见这位三爷眼皮都没抬，心中一思量，直接掏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恭敬地递了上去。
　　俞翕也不矫情，伸手收了，又命小厮李安将东西也收了，这才晃悠着从农庄往京城走去。
　　李安倒是高兴，不过却替主子头疼这两车的放置问题。作为跟班小厮，他也知道，这种东西可是见不得光的。俞翕浑不在意，让李安自己去处理掉，顺便提点了一句，“城外都有散货集散之地，去那儿卖了吧。”
　　京城繁华，来往的商旅很多。其中自然会有些或被毁约、或坏了货物、或有其它原因卖不出货物的商旅，再原路拉回去肯定是不可能，干脆扔掉割肉放血那也是不可能，而在京城就地卖货，大笔货物的税收又是一笔不少的支出。有商旅便想出在人来人往的官道旁卖货，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集散地。贪便宜的百姓或小商贩都喜欢去那儿。李安得了主子指示，高兴地应了一声，并保证卖了钱绝不贪一份。
　　俞翕笑骂了他一句，打发他走了，自己则晃悠着回了府。这一回府便意味着又要“演戏”了。先是装作平常样，回了自己的院落，见到裴德音后挤眉弄眼地示意着。
　　裴德音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低声说道：“俞習来过了。我也已经找过郑氏，请她帮忙。你尽管去。”俞翕点头坏笑。然后两人弄出了一番动静，这动静在下人们听来似乎是三少爷在训斥着三少奶奶。再然后就是她表情难堪、也不避着下人们，直接冲向了金氏的院落，不消片刻，整个后宅都“竖起了耳朵”。
　　金氏正靠在椅子上听嬷嬷们汇报着儿子的消息，听婢女回报说三少爷求见，心里微微有点诧异，这不节不晌的，庶出的儿子找自己来会有什么事？尽管这所谓儿子在中秋节上给了自己儿子大大的脸面，她也叮嘱了下人要好好照顾俞翕两口子，不过毕竟不是亲生的，关心了一下，便丢到了脑后。这会儿突然求见，让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让人领俞翕进来，再怎么说，她对于不会和自己儿子争家产的所谓儿子，面上还是和善的。
　　俞翕一来，给金氏施了一礼，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她要带着家眷搬出去住。
　　金氏见俞翕脸上隐隐有怒气，又隐隐显出难堪，心里吃惊，问道：“好端端的，干嘛搬出去？是不是下人们给了你脸色？是谁你尽管告诉我，自有我替你做主。”
　　俞翕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却又欲言又止，就是不肯说。
　　金氏更加纳闷，正在这时，郑氏慌张跑来求见，这让金氏一头雾水。她见郑氏环顾四周，一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模样，便知事有蹊跷，但屏退了下人，只留下贴身的大丫鬟彩莲，她贴心地告之这对母子，彩莲是她的人，不必忌讳。
　　郑氏知道彩莲的身份，也就没有多要求什么，反而先转头看向俞翕，一副小心翼翼地模样，说道：“三少爷可是为了二少爷的事？”
　　“姨娘，你可别乱说。”俞翕急急辩解道：“我就是不想靠着侯府，想自己出去闯荡一番。”
　　金氏和心腹丫鬟彩莲对视一眼，眼角闪过喜色，她正愁找不到把柄治治吴氏和那个便宜儿子呢。她口中斥责，语气却软绵绵，没有一点严厉，说道：“胡说。身为侯府子弟，说什么不想靠着侯府，你这番话传出去，岂不是打你父亲的脸？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我这当家主母容不下你这个庶子呢。”
　　俞翕急得直摇头，“不是的母亲，儿不是这个意思。”她一味的否定，却就是不肯明说。
　　郑氏替她焦急，突然跪下，哀求道：“求夫人替三少爷做主啊。”
　　金氏忙命彩莲将郑氏扶起，好言宽慰道：“妹妹，有什么就直说，在这二房的后宅，我还是能做点住主。”
　　这声“妹妹”喊得情真意切，郑氏可是从来没听金氏这么对她称呼过，瞬间有点愣怔，忽的听女儿在旁急叫道：“姨娘，你可不要乱说。”这一声将她拉了回去，顿时想起自个还要接着“演戏”呢。她说哭就哭，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夫人，三少爷这是有苦说不出啊。三少爷总想着二少爷是哥哥，他作为弟弟，总不能去责问自己的哥哥，只好向三少奶奶发火了。三少奶奶心里也委屈，又不敢让老爷和夫人烦心，只得一个人在房里暗自哭泣。这也就是我去探望时正巧碰见，百般询问下，这才得了只言片语。”
　　金氏牵着郑氏的手，“到底是何事？妹妹你慢慢说来。”她见俞翕又要说话，板着脸说道：“你不准出声。”
　　郑氏装作擦拭眼泪，将手缩回来，对于金氏的动作，她实在不习惯。她双手覆着心口，委屈道：“这事实在难以启齿。二少爷每次借口都得了好书好字帖，要去帮着三少爷涨些学识。可他总是趁着三少爷出去的时候才去。下人说三少爷不在，二少爷便说三少奶奶出生书香门第，既然三少爷不在，便请三少奶奶出来指点一番。三少奶奶是何等人品，裴家的家教甚严，即使是自家二伯，那也是要避嫌的。三少奶奶一次不见两次不见，数次不见之后，原以为二少爷便会识趣再不来了，哪知二少爷却不收敛，来得更勤了。有些话便在下人们中间传开了，虽然没什么不好听的，但这事总归让人笑话。前几天也不知怎的被三少爷听到了，他回去后已经说了三少奶奶，今儿二少爷又来了，三少爷回来知道后，终于忍不住火气，训斥了三少奶奶，又跑到了夫人您这儿。这事路上的下人们都瞧见了，后宅都穿得沸沸扬扬，我害怕三少爷来闹事，便急着赶来了。”
　　“混账东西，这二少爷如今是越发张狂了。”金氏发狠道，心里却喜出望外。她命令彩莲道：“你去，若见老爷回来了，让他到我院里来一趟。”彩莲领命出去了，她又对俞翕训诫道：“糊涂东西，这是三儿媳的错吗？你拿她撒气干什么。虽说弟弟要敬重兄长，但若兄长犯错，你光知退让，不加以指出，这不是害了他吗？这事，我和老爷会替你做主，你以后万不可再拿三儿媳出气，等回去了，你要好好给她赔礼道歉。”
　　俞翕一副万分委屈的模样，低头应了一声。等和郑氏出来了，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她瞬间“复活”，笑眯眯地说道：“娘，没想到你这么会演戏。”
　　“你这狭促鬼，”郑氏宠溺一笑，复又长叹，“在这大宅门里，想学不会演戏，想干净利落的活着，都是奢望啊。”
　　“娘你也别整天瞎想，我保证，很快我们就不用在这窒息的侯府生活了。到时候我们想怎样就怎样。”
　　“好好好，娘盼着那天早点到来。”说这话时，郑氏万万没想到，这一天不久到来了，只是这时她还在担心女儿，“你说，我们今天这戏，能让夫人和老爷相信吗？不会连累到裴小姐吧？”
　　俞翕宽慰道：“放心吧，高墙深宅里腌脏事多了去了。再者俞、嗯、老爷就算为面子想压下来，也怕得罪裴家人。万一裴小姐回家去告状，老爷也得思量思量后果。还有，夫人看这个庶子和吴氏早就不顺眼了，正愁没好机会呢。我们递刀，她很乐意接的。”
　　郑氏微微点头，“那你说，二少爷会怎样？”
　　“顾着脸面，明面上肯定是不会有动静的。如果我是老爷，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借口将俞習打发地远远的。这样免得他在我们面前碍眼，也既绝了众人之口，又不损二房的面子。当然借口也要找的巧，估计会以求学的名义宣布。”俞翕正说着，忽一眼瞥见郑氏正直勾勾盯着，那眼神说不出的怪异。她心中一动，忙装作关心地问：“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女儿，你怎么忽然间有心计起来？”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郑氏莫民有种心慌。
　　俞翕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这都是裴小姐教的。她也烦透了俞習。而且他三天两头的过来，万一冲撞到我的秘密，那我和裴小姐，还有您，可真就没活路了。”
　　郑氏立即放了心，裴小姐是书香门第出身，有这等见识和智谋也不足为奇。当了一回孝顺女的俞翕执意送郑氏回去，这也让郑氏感动地差点又哭了。
　　等到了自己的房中，俞翕觉得好累，瘫在椅子上，指使裴德音给她倒茶递水。正要说今天的情形时，婢女来报，李安回来了，在书房候着。
　　俞翕都忘了什么事，起身去书房，见李安递给自己二十多两银子，这才想起自己命李安去卖货物的事。虱子再小也是肉，这会儿她可没有一掷千金的派头。收下银子，表扬了李安，回到了屋中，将农庄管事孝敬的银子和那二十几两银子一起推到裴德音面前，说了情况，又啧啧道：“一个小小的农庄管事就敢欺上瞒下，出手就你能这么大方。可见平时贪的更多。我估计，每年从农庄送到府上的东西，能被管事的贪下一半多。”
　　“这有什么稀奇的。细看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这是‘惯例’。”裴德音说道：“他敢这么贪，府中的上下包括主子，肯定都被打点过。这也是他明目张胆给你钱，却不怕你去告发的原因。我‘嫁’进来的这些日子，闲着无事，也命人去打听过这侯府的门道。每年年底庄子上送来的东西，都是要分给其他房一份的，以显示家族和睦。你想想，如果管事清廉，二房庄子产的东西，岂不便宜了其它房，二房还落不到什么好处。不如宣称庄子产出不好，给一点意思下，大头被管事贪了，然后让管事孝敬二房的人，等于兜个圈子，挣点进项。”
　　“这猫腻我何尝不知，大家族的人看着风光，其实个个花销也大，常入不敷出。其实古代现代都一样。你我那家族还不是一样，真正掌权拿大头的就几个，其余的只能拿着点股份，外面看来是豪门家族的一员，如果再是个大手大脚惯的，是个死要面子的，肯定头疼钱，更容易被有心人算计。所以这些人一定要多防着。”俞翕感慨了一通，又道：“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说这些门道，只是想看看有没有空子钻钻，多捞点钱，毕竟我们现在急需大量‘现金’。”
　　裴德音想了想，摇摇头，“不好。你要真是沾上这些，以后想从俞家脱身可就难了。谁也不会让贪了自己好处的人轻易离开自己，除非他们能狠狠扒你一层皮。若是这样，那局势可就不可控了。我看这样吧，如今你我还算安全，也有时间仔细布局，不如按照老规矩，先调研一番，光在房里谋划，都是纸上谈兵。”
　　“行吧，放心，我绝不会空谈误国。”俞翕玩笑道：“只是你倒是清闲了，我这两条腿恐怕要累断喽。”
　　“你别得了便宜卖乖，要不我们换换，你天天闷在这院中试试看。”裴德音瞪了她一眼，“去书房看看，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然还有礼物？”俞翕笑着来到书房，一眼就瞧见了书桌上的东西。用线缝好的空白本子、几只毛管处用剪子剪尖的雪白鹅毛、还有个用小竹筒做成的带着盖子的小罐子。她打开罐子一看，不出所料，是墨汁。得了，鹅毛笔，墨水，本子早准备好了，看来裴德音这女人是非得“赶”自己出门了。唉，她带着笑容叹息着，自己真是苦命。
　　一夜好梦，上午无事，俞翕和裴德音正在房中讨论去京城哪里开始调研。临近午饭时，两人都决定还是先从最繁华处着手看看。才吃过午饭，俞翕正准备按计划出去，郑氏匆匆而来，见到她们喜笑颜开，屏退了下人后，手覆心口喘了两口气，才高兴地说道：“我命人去打听了，说是昨晚二少爷被老爷怒骂了一通，今儿一大早收拾了行装，去郊外的学院住了。老爷放话了，若是拿不到功名，不准他回来。听说连带着吴氏也被骂了，老爷说，儿子聪明是好事，但庶子不懂规矩那是家败的征兆。这话是夫人贴身大丫鬟彩莲说的，绝对错不了。”
　　俞翕见郑氏笑得灿烂，实在不好打击她。毕竟自己这具身体还是她的亲生女儿。而且自己还要在她面前扮演从乡下回归的女儿角色，不能崩人设啊。真是郁闷。
　　裴德音却没有顾忌，问郑氏，“娘命人是去夫人那里打听的？”私下里她和俞翕一样都叫郑氏为娘，一来显得亲近，二来也是拉拢着郑氏。
　　郑氏正乐着，突听这么一问，愣了下，下意识说了个“是”。
　　裴德音叹息道：“夫人真是好手段。”
　　“这话怎么说？”郑氏怔怔地问道。
　　“这等家私丑闻。老爷必定不会想让其他人知道，处理这事也只能老爷和夫人在场。只要他二人不说，娘您再如何去打听也打听不到的。如今您从夫人院中打听到这些话，而且还是夫人的心腹所说，想必也是夫人授意的。她让人告诉你这些话，一来是借您的口转告我们，让我们安心。二来也是警告，吴氏和她儿子被处罚了，您和你‘儿子’更要识时务会做人。”裴德音见郑氏变了脸色，话锋一转，柔声道：“不过娘您一向老实，我和俞翕也是一心想离开俞府，所以我们不会威胁到夫人和俞翧，只要做到这点，想必夫人也不会为难我们。不过事关俞習的事，就此为止，你可得约束好下人，打听到的话千万别外传了。否则穿到老爷耳朵里，惹了老爷不高兴，俞翕也会跟着您倒霉的。”
　　郑氏怔怔想了半天，苦笑道：“我也是糊涂了。放心吧，打听这话的是我的心腹丫鬟。我绝不会再让其他人知道的。”她是高兴的来，垂着头走的。
　　俞翕见郑氏这样模样有点不忍，也许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她回头对裴德音叹道：“你又何苦吓唬她呢？”
　　“不吓唬不行啊。郑氏也许依旧安分，可她院中的下人如果知道俞枕为了你而惩罚了俞習，肯定会以为你在俞枕面前才是得宠，肯定会张狂起来。若得意地过头，金氏还是坐视不理吗？一旦卷入后宅之争，那可是危险倍增，防不胜防。有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做不代表你没错，你身边的人、你手下的人做错了，这笔账都会算到你头上。如今，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平安无损的脱离俞家。我们无权无势，唯有用钱来铺路……”裴德音正说得起劲，见俞翕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她问道：“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今天才觉得，你这人也太会算计了吧？”俞翕摇头感叹，“我记得以前我们俩公司争抢一个案子，虽然我争到了，但现在回想一下，恐怕是你让我的吧？”
　　“你现在才知道？”裴德音大气地摆手，“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
　　“你有这么大方？是不是有所图？”俞翕眼珠一转，“莫不是早对我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你脸皮也真厚。那案子是因为无利可图，加之资金有点缺口，我这才放弃的，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裴德音还是微微红了脸，天地良心，这真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被气的。
　　俞翕可不管，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调笑了几句，见裴德音确实快急了，这才大笑着出了府。这一出府，她可万万没想到，机会竟然就在悄悄地出现了。
　　京城最繁华的地带当属朱雀大街，大街两旁商铺林立，仅从门面上来看，每个铺子的面积都是不小。拐过朱雀大街走不久就是小商小贩做生意的街道。两个街道离着并不远，故而，这一带不光有衣着光鲜的富贵子弟，也有穿着朴素的平常百姓。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俞翕一手拿着鹅毛笔，一手拿着本子，命李安在后面捧着墨汁罐。她走走停停，看看写写，脑袋里不停地谋划着。她这幅样子倒是引来了些许惊奇的目光，只是京城人什么没见过，常有些为了名利的士子故作模样引人注意以便自荐。而俞翕也只是拿着鹅毛管写写画画，也没什么动作，再瞥两眼见没什么好看，这些猎奇的目光便再不关注。
　　来回走了一趟，俞翕确实有点累了，便寻了个看上去挺顺眼的茶社走了进去。茶博士见她穿着不差，贴着笑脸过来。俞翕没急着点东西，细细问了所有吃食的价格，问得茶博士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了，莫不是对头来打听底细的？
　　俞翕看了出来，笑道：“你也别觉得我有什么坏心，我若真是你们对头商家派过来的，就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询问了。只要派几个生面孔，将你店里的吃食点一遍，或者装作不经意询问茶客，这些价格又怎么能隐瞒。而且这些价格本就是公开的。”
　　“客官说得也是，”茶博士又扬起笑容，“只是没人像您一样问得这么详细。”
　　俞翕说道：“不瞒你说，我来京城时日不长，今儿才过来看看，也不知道京城的售价和吃食如何？万一我点的茶水和吃食超出了我所带的银两，岂不尴尬。所以问得细了些，你千万别见怪。”说着递了些铜板过去。
　　茶博士见她客气，好感倍增，笑道：“瞧您说的，客官您有什么尽管问，小人知道的，肯定会说的。”话音未落，就听不远处有人讥讽道：“没钱就回府待着，这么寒酸真是丢我们侯府的脸。”


151、第六章
　　这茶社有个好听的名字——“留香”，店里的布置十分典雅，通向二楼的楼梯用料相当考究。从上楼的茶客衣着谈吐来看，明显二楼是招待贵宾，也可以看出此茶社的档次颇高。不过即便如此，茶博士也没有狗眼看人低，对进来的任何人都是客气耐心的，就像俞翕这样烦不胜烦的提问，茶博士虽然有点绷不住，却也没有变脸赶人。从小见大，这茶社背后的东家管人还是有一套。
　　俞翕尚未问完茶博士，从楼上下来一人，口出讥讽之言。她扭头望去，见是个衣着华丽的陌生男子。这男子斜着眼睛打量着她，回头又对另一位从楼上下来的略瘦男子说道：“这就是二房那个从乡下捡来的便宜子。”然后走到俞翕面前，居高临下道：“京城可不比乡下，没钱就别来朱雀大街，出门左拐，那里有平头百姓的茶铺，便宜的很。要是缺钱，说一声，随手赏你几两银子也未尝不可。”
　　这话一出，俞翕就明白了，不用问，肯定是侯府中其它房中的子弟。用钱来砸人，我靠，她早就过了中二期了，要不是为了忠厚老实的人设，她能怼死这帮小屁孩。对方的这点战斗力，她还不会放在心上，此刻她安稳如山，不理会这两人，更不拿眼看他们。小厮李安却气的变了脸色，正欲站起回嘴，被自家主子瞪了一下，只得讪讪坐下。一脸不忿。
　　那两人可受不了这样的冷落，表情有点扭曲，刚要开口再挑衅，楼上又下来一人，那人皱了皱眉，不悦道：“你们两个长房的人要对我们二房的人做什么？”俞翕抬眼一看，正是俞翧，她站起冲着俞翧拱手施礼，叫了声“大哥”。
　　俞翧微微点头，说道：“他们二人是长房的庶子，与你同辈，不必忌讳。”他冷冷地又对那二人说道：“我二房的人如何，自有我父亲管束，还轮不到你们长房的庶子越俎代庖。”这话等于直接打了那二人的脸。那二人勃然大怒，却也不敢对俞翧发火，一来嫡庶之分犹如鸿沟，二来长房虽然继承爵位，但如今在朝廷中有权势的还是二房。他们也只能干瞪着眼气愤地看向俞翕。俞翧又拿出几两银子，扔在桌子上，说道：“拿去喝茶吧。”
　　对这样的目光，俞翕心里是毫无压力，只是拱手道谢并推辞，但俞翧并没多说，直接走了，那二人似乎有什么事求着俞翧，顾不上俞翕，连忙跟了上去。
　　俞翕看着三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将银子放入荷包，刚点好茶水和点心，便见茶博士又返回了，恭敬道：“这位客人，楼上有位贵客见您气度不凡，欲要结识一二，还望客人赏脸。您的这茶钱，楼上的贵客已经替您付了，您想吃什么，尽管点，一应都算在贵客身上。”
　　气度不凡？这一听就是假话，她就来这儿转了一圈，记录了点真实行情，然后坐进来听了几句嘲讽话，便显出气度来？怎么可能。既如此，那位贵客又是为什么要结识自己呢？看上自己的容颜？这种可能性还真不是没有，虽然她现在是“男性”，但男风自古有之，万一她就“中招”了呢？除此之外，她还真想不出有其它原因。但要婉言谢绝，她还真有点不甘心，怎么着这都是条送上门来的门路，先甭管这门路是否能走通，若不去走走试试，她还是会后悔的。她可不是个会坐视机会从自己眼前溜走的人。再说了，她怎么着也是侯府的子孙，又是光天化日，她身边还有个忠心的小厮，如果见势不妙，她大可一走了之。想到这儿，俞翕起身，请茶博士带路。
　　二楼是分割独立的包间，茶博士带二人来到最里一间，轻轻叩门。门开了，一位劲装打扮的女子出来，示意茶博士离开，请俞翕进去。俞翕一拱手踏入包房，这包房内布置的十分典雅，袅袅的倒流香混合着茶叶的清香，沁人心脾。从窗户向外望去，左右两边竟能几乎将朱雀大街全部收在眼底。包房内还站着两位劲装女子，但最令俞翕吃惊的是正首位坐着的男装丽人，这丽人的容貌让她瞬间有点恍惚。她和裴德音的容貌在现代算得上是十分出众的，但和眼前的这位丽人相比，竟让她生出一丝自卑和嫉妒。她暗自晃晃脑袋，把这阴暗的念头甩去，暗自给自己鼓劲，绝色又如何，比老娘漂亮又如何，老娘可是有大大的才华的。她不知道的是，很快就会被打脸了。
　　正胡思乱想间，李安的叫嚷声传来，原来门口的那位劲装女子不让他进来。俞翕转头摆手，示意李安退下。房里既然都是女人，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她冲着那显然是主人的男装丽人拱了拱手，说道：“请问姑娘找在下有何事？”这古代的说话方式，她还是不能完全掌握。
　　男装丽人轻轻挑动眉毛，示意她坐下，命人给她沏上茶，态度挺和蔼，问道：“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女子的？”
　　长成这样，我得多瞎才能将你看成男的。俞翕暗自吐槽，大声恭维道：“姑娘长得国色天香，哪个男子能比得上呢。”
　　身后的劲装女子一声叱喝，“大胆，我们公子天生好容貌，岂容尔等诋毁。”
　　男装丽人微微一笑，“男生女相也是有的，你又为何笃定我是女子？”
　　唉，俞翕暗自长叹，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若男子长成你这样逆天模样，那只能说明老天爷瞎了，要不是就是世人都是瞎的。她突然起了玩心，说道：“姑娘知道‘皇帝的新衣’这个故事吗？从前有个小王国……”她口才，将故事将得绘声绘色。
　　男装丽人拍手笑道：“精彩！这故事有意思，我竟从来没听说过。”她打量着俞翕，说道：“你说我作为男子是自欺欺人？在江南繁华城镇的青楼里都有小倌，那些男子虽是末流，但容貌却不输美艳女子。我外出时即便有人因我容貌而怀疑我，在侍女呵斥下，他们最多便是将信将疑，以为我也是男生女相。从来没有人如你这般确定。除非——”
　　俞翕心中一紧，直觉不妙，就听男装丽人继续道：“你也是如此。”语气十分肯定，没有一丝疑问。
　　尼玛，俞翕心中忍不住叫骂，要不要这么聪明啊，不是都说，颜值和智商成反比吗。此刻，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颜值也是在线的的。
　　“我刚才看到你在大街走走写写，方式十分奇特，不知能否告之有何用意，若不能说，也是无妨。”男装丽人陡然转了话题，出乎意料地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更只字不提楼下发生的闹剧。
　　俞翕似乎也忘了刚才的尴尬，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没什么本事，想出来做点生意，但又不知道做什么好，便想着考察一下。不过毛笔写着不方便，就想到用鹅毛管沾墨汁。让贵人见笑了。”
　　男装丽人称赞道：“原来如此。和木匠用的炭笔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你说得‘考察’一词倒是用着新鲜，却也贴切。能在做生意前仔细视察，说明你是个有分寸的人。”又问：“你想做何种生意？”
　　俞翕说道：“我今儿才是第一天出来看看，做什么生意还没决定。”
　　男装丽人微微颔首，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让人送俞翕出来，又立即吩咐身边的侍女去调查此人。显然这几位都是心腹侍女。其中一位不解道：“刚楼下的口角，奴婢刚才看得真真，听的真真，此人只是俞家二房的庶子，有什么能引起主子的兴趣？难道是因为俞枕。”
　　“一个小小侍郎，还不值得我费心。”男装丽人嘴角露出一丝玩味，“她竟能一眼看穿本宫是女扮男装，难道不值得关注？”
　　侍女恭敬道：“那是殿下您有天人之姿。”
　　男装丽人把玩着茶盏，漫不经心，“也许吧，本宫也有疑惑，此人面相阴柔，且本宫拿言语试探他时，他表情镇定，但眼神还是露出一丝诧异。不过此人举止动作都透着豪放，他原来生长在乡野之地，不通礼仪，也可说得过去，但乡野之人能面对同族的挑衅，面对本宫的气势，能有这般从容气度？本宫细细想来，觉得有趣之极。”
　　侍女不敢耽搁。还没等俞翕回到府中，她的大致情况就已经被侍女摸清楚，正汇报给自家主子。
　　“娶妻裴氏？更有意思了。”男装丽人嘴角翘起一丝玩味，自言自语道：“如今京中越发无聊了，这个俞翕，日后寻个时机，再见上一见，说不定还能找些乐趣。”
　　而此刻俞翕回到了府中，她先去见了金氏，只说了茶社的冲突，又将俞翧给了银子拿出，说是还给大哥，一副老实到极点的样子。
　　金氏微微变了脸色，冷笑道：“不用问，又是那两个败家子，想着放印子钱，找你大哥借本钱做冤大头。印子钱是那么好挣的？搞不好可是血本无归。翧儿都已经吃过一回亏，还听他们忽悠。”她怒不可遏，却还要先宽慰俞翕，“你说得不错。这钱既然是你大哥的给你的，你只管拿去。日后若在外面遇上你大哥，无论何事，都要过来回禀一声。”她又吩咐彩莲道：“去拿些金瓜子给三少爷。”
　　俞翕应了个“是”，推辞了一番才收下退了出来。等回到自己房中，和裴德音说起了今日发生的事。裴德音微微蹙眉，她不在意那点冲突，只是担心那个女人，说道：“你的身份，你不担心秘密泄露？”
　　“这女人的气势，说实在的，你我拍马都比不上，”俞翕想了一下说，“俞枕也比不上。就连我们在现代去出席晚宴见到的那些大人物，都比不上。我也曾到在英国或日本见到过女王男皇，虽然不是近距离接触，但他们的气派，比我今天见到的那女人差远了。我可以肯定这女人家世绝对是顶级的，而且是出生在那种好几代都是顶级的家庭里。我并不担心她揭穿我，凭她的能力，想要揭穿我轻而易举。而且看她的样子，穿着男装出来转悠，很显然就不是那种满脑子什么女德妇德的死板女人。再者，我与她素不相识，揭穿我又何意义呢？”她转而夸了下自己，“不过我也没有丢脸，在她面前，淡定得很。”
　　裴德音反问，“揭穿你是没有意义，但拿你做把柄，去威胁俞枕呢？”
　　俞翕说道：“更不可能。我这秘密虽对俞家是丑闻，但这丑闻可不会让俞家伤筋动骨，家法一处置，表表态，最多让外人说些闲言碎语，时间一久，谁还会记得这事。所以啊，拿我做把柄，一点意义都没有。那女人看着就是特聪明的，不会做这么无意义的蠢事。”
　　裴德音道：“那威胁裴家呢？也许你女扮男装不能打击到俞府，但打击到裴家却绰绰有余。裴观是大儒，职业可是这世界的顶级教师，最重名声。他的人脉说白了就是在他教的那些学生身上。他要是因为我落个教女无方的名声，谁还敢让他当老师，认他当老师呢？毕竟连自己女儿都教不好的人，又如何配当什么大儒。”
　　俞翕冷笑，“哎呀，你指望你我二人在整个家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到时候来个大义灭亲，说不定还能让他们博个好名声呢。”
　　裴德音说道：“你倒是聪明。怎么着，不过相处短短时间就让你念念不忘了？那女人真的如你所说的优秀吗？我却不信。”
　　俞翕乐道：“你这话怎么听着有点酸？原来我也不信，我觉得能和我相提并论的，你勉强算一个，但今天一见，才知道‘人外有人’这词，说得一点也不错。”
　　裴德音正要反唇相讥，忽然心中一动，沉吟片刻，说道：“京城顶级的家族，当属皇室吧。”
　　俞翕略微一想，又笑道：“我看你才是小说看多了，真以为在古代什么公主郡主能满世界跑？我今天见到的女人年纪并不大，除了公主郡主外，就剩那些后宫王府内依附男人的女人们才有这样的年纪，嫁了人的女人想出个门基本很难，别说女扮男装，做派潇洒了。”
　　裴德音长叹一声，“说得也是，京城自古以来就是藏龙卧虎之地。咱们还是小心些吧。”
　　俞翕嬉笑着过来，凑近观察裴德音，“你这是关心我？你还别说，成亲以来你主内我主外，听人喊着我三少爷，喊着你三少奶奶，我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我真就成了这三少爷，好像我真就在这大宅门过了一辈子，好像你我真就成了真正的一对。这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你这脸皮的厚度，见涨地够快啊。”裴德音不屑地瞪了俞翕一眼，“你愿意在这儿大宅门里生活，我可不愿意，要我一辈子困在后宅，和这帮无知妇人勾心斗角，你干脆杀了我算了。”她推搡着俞翕，“你别靠我这么近，身上一股不知从哪儿沾惹的香气，难闻死了。”不过微微发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她微微有点羞涩的心思。在现代时，她对俞翕的感觉十分复杂，就三观上来说，她对俞翕是看不惯的，但就潜意识来说，她是有点羡慕俞翕在个人生活上的自由自在。这倒不是掺杂着什么感情因素，就像是邻居家被长辈互相比较的一对小女孩，暗中有点较劲的意思，但也仅此而已。突然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她们被紧紧地绑在一起，感觉全世界都与自己格格不入，只有对方才是自己的唯一，这种感觉真是又奇妙又诡异。
　　俞翕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就好像到了个野兽世界，就只有自己和裴德音是人，那自己不找裴德音“取暖”，难道让她去找个“野兽”取暖？人在未知的环境中本能地会向熟悉的人依靠。这难道就是那什么心理学当中症候群？症候群是什么鬼？俞翕抖抖身子，将胡思乱想抛之脑后，不过裴德音微红的耳根，还是让她心情愉悦。小样，在现代时竟敢和老娘斗，哼，老娘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老手。
　　夜里熟睡时，俞翕做了个好梦，只是梦醒后才要回味，忽听耳边传来声音，“还不起床？日上三竿了。”她脑袋一激灵，顿时将梦中之事忘得一干二净，撇嘴睁眼一看，是裴德音。
　　裴德音指着窗外，“你还在做梦呢？你知道这府中多少人盯着你吗？光顾着睡懒觉，也不怕人嚼舌根。你的人设可是忠厚老实型，可别崩了。”偶尔早起赖床这嗜好，可是不分阶级、年龄。她也想赖床，但她的人设是诗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尼玛，早起去金氏那儿问安也是规矩之一。这人设坑死她了。
　　“哎呀，不是俞枕立了规矩，不让儿子女儿去天天早请安晚叩首嘛。我迟起一会儿有什么关系。”俞翕嘟囔道：“我昨天走了半天，腰酸腿疼的。”
　　裴德音不瞒道：“俞枕是因为要上班时间太早下班时间太晚，嫌弃儿女过来吵到他。但金氏可没将这个规矩取消，你的那份请安，都是我一大早起来替你做了。”
　　俞翕昂着头，“得了吧。金氏在后宅，成亲的男子自然由妻子代劳，这是规矩，因为男人要去外面做事。”
　　“呦，你这穿了几天男装，真当自己是男人了？”裴德音笑骂道：“赶紧起来吃饭，吃完饭继续去街上‘调研’。在俞府多待一天，你我的危险可就多增加一分。”
　　俞翕也知道这个道理，利落地爬起，洗漱一番，吃了早餐后又来到大街上。此后十来日，她天天带着李安早上出府，中午在外吃一顿，晚上回来洗漱过就和裴德音并排坐在床上总结一番。只是越总结越气馁。京城之中，但凡有点排场的生意，那后面的关系都是错综复杂的。换而言之，除了那些卖糖葫芦卖甜糕卖小食的小本买卖外，其余的做什么事背后都要有靠山。俞翕也去了城外的散货集结地，想看看又什么能倒腾的机会，结果她精明，比她精明的大有人在，而且她没有人脉，即使有好东西。即使她能得到，她也没门路出手。
　　裴德音也觉得在京城做事需要太多不定地因素，一时还真不找好办法。要是靠俞家，将来脱钩可就难了。若是靠裴家，裴家在读书育人上是把好人，做生意恐怕他们还会觉得商业末流，会侮辱他们的门庭。思来想去，一个字——“难”。她这几日有点烦躁，脸色便有点阴沉，娘家跟来的婢女看了出来，便提出八月底了，须弥山上的桂花正是今年最后一次开得艳时，不如出去走走。裴德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走去散散心，转换一下心情也好。只是她这个身份，出去有点麻烦，和俞翕商量了下，俞翕很快就想出了主意。
　　俞翕去了金氏那儿，说是昨晚她做了个梦，梦见了佛祖说，她能回归父母膝下、娶妻成家，全是佛祖的庇佑，却责问她为什么还不来孝敬佛祖。所以这几天她想带着裴氏去须弥山上的寺庙还愿。恳请金氏同意。
　　古人一向对于神佛之事看得较重，更何况金氏这个后宅妇人，年纪越大，她那份越想图安稳图儿子出头的心越发强烈，一时无法宣泄，吃斋拜佛便成了唯一的途径。如今听俞翕这么说，便赶紧同意了。再说了，一个庶子要带着妻室去寺庙上香还愿，她也没什么好阻拦的。只是装模作样叮嘱了几句。
　　后日一大早，俞翕带着裴德音出了府，走得自然是偏门。一俩较为宽敞的马车上坐着裴德音和她的两个婢女，这两婢女一个是桃红，裴德音娘家带来的，一个是木香，金氏指派给俞翕的。后面还有俩小马车上坐着两个嬷嬷，还有两个赶车的下人。俞翕带着李安则是骑马。
　　其实裴德音心里很羡慕俞翕，骑马她也会，在现代这项所谓的贵族运动，是有钱人的炫耀资本之一，她当然也学会。但是这人设，唉，心里只能泪流。
　　须弥山就在京城的近郊，某个偏僻的山脚下便是俞翕和裴德音“见面定情”的地方。通向须弥寺的大道山路上，人来人往，不愧是皇家寺庙，从来往的香客来看，香火十分旺盛。
　　这条道路裴德音在来古代不久就已经来过了，那时的她为了逃跑绞尽脑汁，不停地无病呻吟，装作晕车，让马车停下，以便她观察地形。现在回想，她当时真是演技炸裂了。
　　来到寺庙，李安带着马夫去停车，俞翕则在前领路，裴德音被搀扶着，跟在后面，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恨得她直牙痒。两个嬷嬷走在最后。
　　先去大殿假装拜了拜，裴德音去为香客准备的房中休息。她其实劲头还足着呢，奈何“体弱多病”已经深入人心。这一切两个嬷嬷早就找僧人安排好了。
　　须弥寺是皇家寺院，往来的贵客也太多了，知客僧态度虽然客气，却也十分淡定，只当这些在普通老百姓眼中的贵客如过眼浮云。
　　到了房中坐了片刻，实在无聊。俞翕便要带着裴德音去寺庙后山的桂花林。两个老嬷嬷和两个婢女想要跟着，俞翕岂能容她们过来，给四人些碎银子，让她们自己去逛逛，卖些吃的。
　　嬷嬷和婢女自然不同意离开，俞翕虽笑着，但语气却带着威严，“这是皇家寺院，谁敢来闹事。你们自去逛你们的，别打扰我和夫人的雅兴。”
　　原来是小两口要独处，嬷嬷们都是过来人，笑道：“三少爷说得有理，老奴们听命就是。不过还是伺候的人，不如就让两个小丫头跟着。”她们也是难得出来，正想着去逛逛呢，但又想着讨好主子，所以提出让婢女跟着。
　　裴德音一眼看穿，却依旧笑道：“嬷嬷们自管去吧，她们婢女跟着我也是常年不出府的，难得机会，都去逛逛吧。就让李安跟着，他腿脚快，若有事便让他去叫你们。”四个嬷嬷和婢女立即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俞翕和裴德音走了片刻，便找个借口打发走了李安。小李安年纪小，正是贪玩时，又一心听俞翕的话，俞翕的命令，他问都不问，立刻笑嘻嘻跑开了。
　　终于没了“监视”的，见四下也没人，裴德音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恨恨道：“我原来最讨厌这样粗鲁动作，总觉得是毫无教养的表现。现在，唉，我是恨不得自己叼个烟穿个拖鞋，想骂就骂，想吵就吵。”
　　俞翕乐不可支，“你觉得有教养，那是因为你有粗鲁或教养的自由，但是现在，很不幸，你只有‘教养’的权利，所以——哈哈哈。”
　　裴德音白了她一眼，“你别忘了，你到现在还都是个‘男人’，对于你这么爱美的女人来说，何其悲哀。”
　　“你可别这么说，到了这里我宁选择些许自由，美貌什么的，真是浮云啊。”
　　两人说说笑笑，斗着嘴，一时无比轻松。她们说这些话时都是挨着极近，声音极小。外人看来，这小两口感情极好。
　　漫步在这气派壮阔的寺庙中，倒是别有一番景色。两人随意逛着，渐渐竟有些迷失方向，不过桂花十里飘香，她们也不着急问人，只是寻着香味散着步。就算耽误时间也无妨，大不了住上一晚。
　　等二人步行到一出偏门时发现门外出现几颗桂花树，那种清香让人心情愉悦。出了偏门顺着小路再往前走，不多时眼前出现了无数桂花树，桂花林中隐约露出亭台的檐角。两人顿时兴奋起来，也没发现这里的诡异——若大的赏桂之地竟静谧地连个行人也没有，这在香火鼎盛的须弥寺着实不正常。奈何此刻两人正放纵自我，心态竟一时回到了现代，这点蹊跷对她们来说，压根没放在心上。
　　很快，打脸的来了。才踏入桂花林中没走多远，忽然不远处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紧接着，几名黑衣人迎面窜了过来。俞翕、裴德音心中一惊，尚来不及反应时，身旁斜插过几人，和黑衣人战在一处。不远还有黑衣人冒了出来。
　　尼玛，俞裴二人同时心中爆了粗口，这是什么世道。她二人反应也快，都不是那种懦弱胆小的，立即转身拔腿就跑。俞翕虽然男装，但那男装宽大的衣袖和下摆，简直让她想骂人。裴德音更惨了，显得飘逸优雅的翩翩长裙和衣袖，还加上那繁复的衣饰，简直就是催命符，尼玛，不被绊跤算她是幸运的。好在这两人都是个当机立断的性格，立即去撕多余的“衣角边料”。尼玛，质量太好，撕不动，干脆脱吧。
　　这一边脱衣服一边逃命，一心二用，方向感自然不好。等她们听不到打斗声后，这才深深喘了口气，此刻，两人穿着亵衣亵裤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影，但不远处已经能看见亭子了。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决定先到亭子出歇一歇，然后再找出路。
　　才走进亭子，忽然发现亭中已经有人了，因是两个女人，让俞裴二人略微松了口气，刚准备上前询问，就见那两女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其中一位女子竟去轻吻另一女子脸上的泪水。这是什么节奏？光天化日上演令人“赏心悦目”的百合大剧？
　　俞裴二人站在原处，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毕竟打扰人家亲热，可是“罪大恶极”的。
　　亭中的女子之一发现了情况，眼神犀利地扫了过来，瞬间又伏在另一女子耳边，边说着边笑容满面地指向俞裴二人，。另一女子正在悲伤中，眼前这一幕竟让她破涕为笑。
　　俞裴二人觉得莫名其妙，她们又什么好笑的？只是她们一时被亭中两位女子的颜色给惊到了。尤其是那位眼神犀利的女子，通身气势显得高不可攀，“国色天香”这个成语简直就是为此人量身定制的。而破涕为笑的女子清丽无双，身形真如拂柳让人从心底里不由自主地产生怜爱之意。
　　俞翕只觉那国色女子眼熟的很，但刚才经过一番逃命，她的心神尚未平复，哪有心思细想。
　　便在此刻，身后突然冒出一女人，单膝跪下，回禀道：“殿下，刺客已全部清除，都是死士，没留活口。”
　　“光天化日都敢到皇家寺院行刺，自然不会留活口。”国色女子冷冷地看了俞裴二人，说道：“擅入禁地，又瞧见本宫的最大秘密，看来是不能留了。来人啊——”
　　“别别别，”俞翕情急之下，立即喊道：“大家都是女人，有话好好说。这也是我们最大的秘密，互相交换，您拿着我们的秘密，只要您的秘密是由我们泄露的，您立马下死手，我们绝无怨言。”虽然是危机之下，但她还是给自己和裴德音留了后路。不是她们泄露的秘密，那可不能怪在她们身上。
　　国色女子忽地变脸，哈哈大笑，半点没有刚才的冷霜，对清丽女子说道：“瞧见没？本宫一试之下，这人就露了马脚。不过这人在慌乱之下还不忘给自己留退路，也算是个机灵的。”
　　俞翕和裴德音多聪明，对视一眼，隐隐有了点猜测。
　　跪下的女子看这二人衣衫不整的样子，忍住笑，说道：“若没有殿下的旨意，你二人一旦踏入挂花林，便会身首异处。”
　　国色女子微微一笑，“不是从挂花林开始，你二人踏入这须弥寺中本宫便知道了。本想着命人传你们过来，只是没想到美人实在不太好哄。更没想到你二人‘自投罗网’，甚至还能博美人一笑，实在妙哉。”她身边的清丽女子娇羞不已。
　　原来是把她们当猴戏看。俞翕和裴德音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她们见过大风大浪，听过太多的流言蜚语，知道该忍的时候，这口气无论如何要忍下来。面前的女子自称本宫，又有这么多得利手下，在她们面前如同一头大象，而她们便是那渺小无助的蝼蚁。她们那瞬间的神色皆被国色女子收入眼底。
　　国色女子款步过来，赞赏道：“有急智，知道留退路，还能忍，确是人才。你们不用心有埋怨，那些刺客可不是有意安排。”她看向俞翕，“茶社一别，本宫对你确有些许不解疑惑之处，想着再见你一面，只是事物繁忙，一时竟忘了。”她指了指跪着的女子，“这女子你应该认得，那日在茶社是她替你开得门。也亏得她认识你，不然换成其他人，你们二人在劫难逃。本宫原以为若你二人如本宫所想，借着你二人也可开解一下本宫的心尖。若不如本宫所想，聊些闲话也可以让本宫的心尖舒展下心情。本宫着实没料到你二人能做出边跑边脱衣裳的骇俗之举。”
　　“逃命时还管什么文雅风度。”裴德音是笑着说这话的，只是微微透出的怨气怎能瞒过国色女子的眼睛，“虽说这话透着女中豪杰的飒爽，但从裴观女儿的口中说出就耐人寻味了。”
　　裴德音被噎了一下，一时气愤竟忘了人设，微微冷笑道：“那又如何呢？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除了继承父亲那点血脉外，我们毫无共同之处。”
　　国色女子和清丽女子同时一怔，对视一眼，眼中均露出讶异之色。国色女子觉得有趣，笑道：“话虽如此，只是不知裴观听到该作何感想。”清丽女子捂嘴笑道：“大约惊得不能反应。”
　　国色女子见清丽女子笑了，开心不已，立即命令跪着的女子道：“去把这两人衣裳寻来，收拾干净。安排好禅房，本宫和玉芙要与这两位‘惊世骇俗’的女子畅谈一番。”
　　跪着的女子领命退下。国色女子牵着清丽女子的手信步往寺庙走去，走了几步见那两人还愣在当场，叹道：“发什么呆，跟上。”
　　俞翕和裴德音早看出两位女子身份尊贵，内心有点犹豫，她们知道，有些事有些人，一旦沾上，哪怕只是一面一次，也可能会陷入其中。不过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蠢蠢欲动，对的，她们其实不甘心的，在现代都是人中龙凤，到了古代这么憋屈的活着，她们都有心要冒次险闯一闯。她们都看到了对方的内心——她们想试试。只是，这样衣冠不整地走出去，在这挂花林中，没什么看见倒也罢了。一旦进入寺庙，人员多起来，她们就成了别人眼中的耍猴的，一旦有人认出她们或打听到她们，那她们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国色女子见她们捏着衣服，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顿时明白了，大笑道：“放心，本宫保证，这一路上绝没有任何闲杂人等。”
　　俞裴二人彻底放心，连忙跟了上去，也不敢走在前头两女子的前头，只是隔着几步不敢僭越。真如国色女子所言，她们进人寺庙的这一路上，好像寺庙空无一人，径直来到一处幽静院落，里面坐落着十分气派的禅堂。
　　早有侍女等候在禅堂门前，恭敬地对国色女子施礼。禅堂里飘着淡淡的香气，俞翕鼻子灵敏，这味道很熟悉，正是那日在茶社包间里闻到的清香。
　　国色女子拉着清丽女子坐在了靠着窗边的椅子，十分随意。才坐定，便有侍女过来倒茶。俞裴二人都是喝过好茶的，闻着味道便知道这茶价值不菲。
　　国色女子抬手示意二人坐过来。侍女非常有眼色，立即又给她们倒上了茶水，这才低头退下。此刻整个禅堂里就剩下她们四人。


152、第七章
　　国色女子凑在清丽女子耳边说了几句话，这才看向俞裴二人，漫不经心道：“寺庙的香火味和和尚念的经书一样，听着看着缥缈玄妙，实则世俗无聊得紧，本宫十分不喜，便叫人点了这安神醒脑的香料。时刻清醒着，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俞翕是早就看这国色女子便是茶馆里请她去包间的人。而裴德音听闻俞翕说过这事，心中早隐隐有了猜测，等到国色女子说到茶馆，她也是彻底明白。只是二人还不知道女子的真正身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能自称“本宫”的人寥寥无几，但“本宫”之间还是有差别的。
　　二人礼貌地笑着，笑容显得两人举止非常得体。让这国色女子竟看乐了，说道：“你二人何必拘束呢？刚才脱衣逃跑和顶撞本宫时的勇气去哪儿了？”
　　“此一时彼一时。彼时危机就该不顾一切，此时安全便该进退得体。”裴德音笑道：“有教养是做人最起码的道德水准。”
　　国色女子玩味地笑道：“裴小姐倒是和传闻中的大不相同。”
　　“俗语说得好，一样米养百样人，谁也没有标准说裴家就该养成何种女儿。”裴德音淡定无比，不管你是谁，你总不能证明我是穿越过来的。她小心试探道：“不知这位贵人如何称呼？找我夫妇二人又有何事？”
　　国色女子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扫视二人，笑道：“夫妇？”她没等裴德音她们说什么，又继续叹息道：“放心，我对你二人没什么恶意，那些所谓的礼义廉耻，我也并不放心上，至于有何事？目前恐怕也只有好奇而已。却也有些羡慕，一开始扮成男人，许多事便少了很多掣肘。这世道，总是对女子太苛刻了。”
　　“此言差矣。”俞翕和裴德音同时出声，两人来了精神，长得国色天香又能如何，见识可比我们差远了。两人相视一笑，裴德音先开口了，“世道苛刻又如何，若自己不去争取不去努力，只知一味的埋怨，那才真叫人看不起。既然世道不公，那就更应该自强自立，打破这不公。”
　　俞翕紧接着说道：“没错。女人哪点比男人差？智力？体力？要说智力，男女之间的差异那是各不相同，男人一般来说在分析事物的条理上占点优势，但女人在细节地观察上可比男人强多了。若说体力，男人在爆发力上占优，但女人可在持久力上占优。没看见这世上女人活得可比男人长。你去看看那些乡下的女人，一样要和男人劳作，回家还要带孩子做家务，可比男人干的活要多，你能说女人比男人弱吗？我虽然女扮男装，那也是因为一开始就是如此。若我一开始是个女子，肯定也如我夫人一样，争上一争。”
　　国色女子眼神一亮，转首看向清丽女子，殷切道：“玉芙，你瞧见没有，这世上可不止我们两人如此。这儿就有一对可比咱们更加大胆不羁呢。”
　　清丽女子娇嗔地瞪了国色女子一眼，柔声对俞裴二人道：“二位请恕玉芙无礼，实在是玉芙对二位的经历好奇，不知可否告之。”
　　国色女子也笑道：“不瞒二位，这世上能让本宫感兴趣的人少之又少，你们二人便是其中之一。不过本宫身份特殊，身边的人总是疑神疑鬼，需确保万无一失的安全，所以调查了二位，希望二位不要介意。虽是调查，但也只是粗浅的了解一下二位的身世。对于二位是如何成亲的，本宫倒是非常想知道。”
　　俞翕和裴德音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俞翕率先笑道：“二位都是贵人，自然是要安全第一。我们肯定是不会介意。二位想听故事，我们当然愿意说出。只是我们也有忧虑，不知道二位是谁，我们最大的秘密便暴露了，我们怎么也不可能心安，也望二位能理解。”
　　裴德音配合道：“原本贵人们既然已经知道我们都是女子了，我们就不该再隐瞒。但二位贵人也知道我们虽是小人物，却也事关到俞府和裴府。若详细告知，便等于以性命相托了。”
　　“好好好，两位果然会说话。”国色女子拍手笑道：“拐着弯再问本宫的身份。本宫想要对付俞裴两家，何须你们的‘秘密’。不过告诉你们也无妨，就是不知道说出之后，你们能不能还像现在这样轻松了。”
　　“无论如何，我们对两位贵人都是尊重有加。”裴德音含笑着表明自己和俞翕的态度道。把柄都给对方知道了，她们也似乎知道了对方的“把柄”，投不投诚也不是她们能说得算了。
　　国色女子满意她们的态度，“本宫其实姓武，名号泰和。”说完她看向两人，原指望这二人会立即惶恐，跪下行礼。哪知这二人却面现疑惑，压根不知道自己。她既惊讶又好笑，在京城居然有人不知道自己？
　　清丽女子也觉得惊讶，解释道：“泰和是当朝三公主，也是圣上的长女，泰和是她的封号。当今圣上子嗣颇丰，泰和不但年龄居长，也是唯一有封号出宫建府的皇女。而我名唤季玉芙，倒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她这样说惹来泰和长公主的不瞒，“你二人可别听我家玉芙胡说，她的姓倒是和裴小姐有点相似。裴小姐是非衣为裴，她则是非文为斐。是斐太傅家的千金。”
　　俞翕和裴德音二人一个是从乡下来的，一个是困于后宅，即使继承了这身体的记忆，也不知道谁是公主，谁是斐太傅。听了这番解释互视时都愣了下，眼神中都问向对方一个问题——这是不是要跪下啊？没真正见过古代，还没看过古装剧吗。她二人在内心里认命地叹气，然后同时站起同时跪下，异口同声道：“草民（民女）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只是在说后面时有点乱了，一个说得是“吉祥如意”，一个说得是“千岁千岁千千岁”。两人互相瞪着，无声地指责对方，怎么能说错呢？
　　泰和公主和那名唤“玉芙”的女子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二人在哪儿学得这般礼仪？”泰和笑声不止，“莫不是戏台上？”她笑够了，才说道：“你二人平身，不必多礼也不必拘束，不过看你二人这副做派，本宫的担心是多余的。”
　　“公主殿下，草民从乡下来，才到俞府不久，礼仪什么的，确实不太精通。”俞翕站起说完，裴德音立刻跟上，道：“民女自幼体弱，极少出府，实在不知皇家礼节该是如何。望公主见谅。”随后，两人又向斐玉芙施了一礼。斐玉芙跟着还礼。
　　“都不必拘礼，坐吧。”泰和见这二人虽神色隐隐激动，却并没有惊恐之色，暗暗点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她哪里知道，这两人是从现代穿来不久，可没什么特别严重的尊卑念头，见到活生生的公主，当然只顾着激动一番了。
　　“多谢公主。公主想知道我，不，草民和夫人的事，且听草民详细说来。”俞翕口才好，说故事编故事都是好手，她娓娓道来，竟将她和裴德音的成亲说得跌宕起伏。这其中也夹杂着她和裴德音想干一番事业的心思，只是这点夹杂说得十分隐秘。当然，某些不能说的，她是只字不提。
　　“果真都是女中豪杰。你二人相辅相成，天作之合。真真令人羡慕。”说着泰和幽怨地看了一眼斐玉芙，又见斐玉芙听得有点愣神，叹道：“本宫枉为人上之人，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处处掣肘。不但如此，心爱之人也是冷热无常啊。”斐玉芙听她如此矫情，眼波一横，似娇似嗔，全是柔媚。
　　俞翕和裴德音却瞬间脑补了一场爱而不得的悲伤爱情故事。怨不得她们这么想，古代女子，哪怕高贵如公主，那也是身不由己的。
　　泰和看这二人的眼神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顿时气乐了，“你二人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虽前途茫茫，但本宫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当然，我们，不，草民们知道公主的手段和能力。只要有绝对的实力，旁人说什么做什么也就不重要了。”俞翕实在不习惯古代的说话方式，她在俞家一向是木讷少言的形象，如此想要拉公主“投资”，自然要表现一番。
　　泰和听了这话，眼光一闪，“绝对实力？此言甚合吾意。”
　　斐玉芙在旁焦虑道：“泰和，莫要在外人面前胡言。”
　　“外人？”泰和似笑非笑地扫视着俞裴二人，“如今她们要敢成为‘外人’，这须弥寺便是她们的葬身之地。”她握住斐玉芙的手，柔情却坚决道：“你我的地位和身份，若不能永绝后患，必将受制于人。若是如此，你我的下场可想而知。”
　　俞裴二人听到这儿，面面相觑，内心苦笑，她们是来拉“投资”的，可不是来站队伍的。在现代站错队伍都不会有好结果，在古代那下场只会更惨。但要不站队也是不可能的，都看到人家那么大的秘密，还能置身事外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两人均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内心同时长叹，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由俞翕站起恭敬道：“公主殿下，我们愿意，不，是草民们愿意给公主出力。”即便这样，她也不敢或者说不愿意将话说死。古代人那套把命给对方的做派，她们实在做不到。不过她们二人也明白，在这毫无人权的古代，给不给命，也轮不到她们说得算。
　　泰和抚掌大笑，示意俞翕坐下，说道：“什么我们、草民的，还是怎么顺口怎么说吧。本宫就是欣赏你们无视礼法不拘一格的性子。”
　　俞裴二人内心翻着白眼，脸上还要露出得体的笑容。听泰和继续说道：“本宫听你这话里有想干番事业的心思，既然你二人对本宫推心置腹，那本宫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二人。成了公主府的人，自有助力让你在俞府立足，甚至将来继承爵位也非不能想象。”
　　“不不不，”俞翕拼命摇头，赶紧说道：“公主殿下，您误会了，我，不，草民可不想要俞家。俞家除了有个侍郎，也就只有个虚名的侯爵。”
　　泰和说道：“好大的口气，那你想如何？登台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不不，我自知没有本事入仕途，而且我这身份也尴尬。我们两个想着做点生意挣钱。”俞翕说完，裴德音又补充道：“不管干什么事都是钱字当先。虽然有了钱不是绝干办什么事都行，但没有钱可是万万不行的。”
　　“话虽然俗不可耐，却是言之有理。”泰和点头称赞道：“这么说，你们已有计划了？”
　　俞裴二人平常时倒也商议过，在这明目张胆地特权社会，利用特权当然是最赚钱的。俞翕笑道：“公主，要说这世上做哪一行最赚钱，这可不好说。但要说这世上有什么方法最赚钱，那当然就是垄断的生意了。”
　　“垄断？生意？”泰和玩味地打量了一下俞翕，说道：“这词倒是新鲜，说来听听。”
　　“我一乡下出来的，哪里知道这些新鲜词，还是我夫人在身边提点的。”俞翕忙圆了个谎。
　　“你这夫人二字叫的倒是挺顺溜。”泰和又看向裴德音，“裴小姐这闺阁女子倒是对外面的俗事有心了。只是本宫不明白，裴观的家教真的能教出异类来？刚才裴小姐可是亲口说了，体弱多病极少出府。”
　　裴德音赶忙补充道：“书中自有黄金屋。民女自幼体弱，精力不济，自然不能像旁人那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唯有寄托书籍，以慰寂寥。可书读得多了，反而困惑也多了。例如，书中说男子为阳，女子为阴，可书中又说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若男女以阴阳分类，那天下便没有男女了。医书也说，无论男女皆要阴阳调和，方为正道。再者男尊女卑也让民女困惑，天下何人不是女子所生，若女子为卑，天下人皆是卑人所生，又何来尊贵。又或者民女看史书，更加不解。史书上常将亡国之因或帝王昏庸归于魅惑后宫的妖女，民女就在想，难道那些英明仁厚的帝王后宫里都是丑女吗？民女请问公主殿下，当今天子勤政爱民，是难得的明主，难道后宫之中也是颜色黯淡？”
　　泰和笑不可抑，“虽然有些大逆不道，却也有理。”就连斐玉芙也捂嘴忍俊不禁。
　　裴德音暗暗松口气，又说道：“民女之父虽教导民女以礼教为天，可这礼教却解不了民女心中的疑惑，反而让民女越发不甘，想要一探究竟。故而悄悄吩咐了贴身婢女，让她们去街坊市井给民女去寻些旁门左道的书籍。民女斗胆说一句，有些市井小说反而给民女开了眼界。天下间平凡百姓占了多数，民女看到那些小说中说平凡人家，尤其是在乡村，女子不但要帮着男子做活，在家中还有做所有家务，繁重劳累甚于男子，更不论还要生儿育女。民女又问过府中的下人，确是如此。女子如此辛劳却被冠以卑贱的名声，民女甚觉不公，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公主觉得民女是异类，但民女却觉得这天下人才是异类，女子应当如男子一样才是正道。当然，这一切民女可不敢对父亲言说，只能压在心中。心里久有郁结，身子哪能康健。也亏得遇到了俞翕，救民女于水火。否则，让民女如一般女子那样嫁人生子，民女定然不会苟活。”
　　泰和面色凝重，频频点头，握住斐玉芙的手，严肃道：“玉芙，你听到没有，我们不是异类，天下人才是异类。你我想要过上安稳日子，就必须登上那条通天顶峰。”
　　斐玉芙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柔情坚定，“不管什么路，你只管去走，我舍命陪着就是。大不了共下黄泉来世再聚。”
　　泰和爽朗大笑，看向裴德音，“想不到裴观竟然有你这样的女儿，他若知道，真是莫大的讽刺。裴小姐有如此见识，教导俞翕绰绰有余。”她又看向俞翕，“本宫现在有兴趣听听你的生意经了。”
　　俞翕不敢去看裴德音，正经说道：“公主殿下，您想一下，这天下间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不就是只能一家独做的生意吗？例如食盐，只能朝廷做这门生意，那所有经营的钱自然都归朝廷。这就叫垄断。”她听裴德音一口一个“民女”，没有因为公主说可以自称“我”而放松，也就不敢再稍微放肆。
　　泰和微微颔首，“听你这么一说，倒是简单易懂。只是在京城做这垄断生意却是不大可能。京城人脉错综复杂，能叫得上名号的店铺，背后都有靠山，这靠山又或多或少牵连着皇家。上次本宫见你的那家茶社便是本宫的产业，只是明面上掩人耳目罢了。你的生意若独占了一门生意，会有多少人眼红？到时恐怕本宫压不住，保不了你。”
　　“那就不在京城，去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俞翕早想过了，顺势说道：“钱到哪儿都能赚的。”
　　“这倒是可行。”泰和问道：“那你二人可想到何处？”
　　“宝丰城。”俞翕脱口而出，就连裴德音都忍不住讶异，这事俞翕可没和她说过。
　　“宝丰？”泰和说道：“那里是交通要道，东南西北四通八达，也正是因为此，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前些年庆王叛乱便在那一带祸害得很，导致民生凋敝。不过那里倒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看来你早有心思了？”
　　俞翕笑道：“其实也不是早有心思。只是小民养父母就在那一带，小民比较熟悉，所以才脱口而出的。”这点她可没有说谎。不过还有一点她可不敢说，只等回去和裴德音交代。
　　泰和说道：“宝丰城地理上靠向北方，如果和北蛮做生意，本宫倒是可以帮实现你的‘垄断’。”
　　俞裴二人互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和笑容。俞翕开口道：“公主殿下，这垄断不一定就要像食盐那样，只能一家独做。若是这样，必定会引得旁人嫉妒和不满，反而会惹来大麻烦。我们这垄断只是想通过公主的门路，弄到些上好的、最好是别人没有的货品，这样一来有生意大家一起赚钱，虽然大头是我们拿，但旁人也能赚头，总不至于心生怨恨。”
　　“言之有理。”泰和点头道：“去宝丰城也好，那里结束动乱不到十年，尚不及以前繁华，倒也不会引人注目。”
　　俞翕赶紧说道：“但目前唯一的难点是如何脱离俞府。”
　　“这倒不是难事。只是——”泰和问道：“你二人真的对俞府一点没有心思？那可是侯府。”
　　俞裴二人相视一笑。裴德音笑道：“民女二人对权势皆不热衷，况且俞翕的身份是个巨大隐患，还是远离京城走为上策。不过，民女二人是想在不损名声的情况下脱离俞府，这却有点难。”
　　“也好，你二人替本宫挣银子，是该低调些。”泰和这样说虽然也在俞裴二人的预料之中，但心里总是微微有点不舒服。从知道眼前之人是公主时，她们就被打上了公主的烙印，不对，准确地来说，是公主对俞翕感兴趣的那一瞬间，她们就没有选择的成为了公主的人。这多少让身为现代人的她们感到不适，却也无可奈何。
　　泰和哪会管二人这点小心思，继续道：“爵位不过是个虚衔，不要也罢。俞枕倒是有些实权，但一个侍郎，上面还有尚书压着，翻不出浪花。本宫还不屑于为个区区侍郎，要你身居虎穴。”她笑了笑，“不损名声脱离俞府，你二人倒是好算计，但对本宫也算不得什么。”
　　俞翕笑道：“即便是做生意，名声也是顶顶重要的。”
　　泰和端起香茶，轻轻茗了口，姿势极其优雅，看得俞裴二人暗自赞叹，只是这赞叹尚未消失，就听泰和说道：“既向本宫表了忠心，就要拿出点诚意来。否则本宫如何相信你们？”
　　俞裴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谁想表忠心呢，还不是被你强加的。裴德音压住无力感，依旧和煦地笑着，“自是要有诚意的，只是不知公主殿下需要我们怎么做？”
　　泰和慢悠悠说道：“恭王有个管家在这寺中，你们去闹一场，越发激烈才好。”
　　俞裴可都是人精，做事不会冲动，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俞翕问道：“公主殿下能否说得详尽些？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泰和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赏，“此人姓宋，颇为好色，他妹妹是恭王最得宠的妾室，本人也颇得恭王赏识。今日到寺中不过是应他妹妹的要求，来拜菩萨求子的。”
　　“泰和，你这——”久未说话的斐玉芙担忧地出声，“你怎可让她们两个女子去应付一个好色之徒？”
　　“放心，我会派人监视着，不会让她们陷入险境的。”泰和拉着斐玉芙的手，柔声道：“若是她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还如何相信她们能替我挣银子呢？”
　　俞裴二人内心吐槽不已，不过二人也明白，就算是在现代上班，也要有个试用期的。凭她们二人随口一说，就让这位上位者什么都信，那也是不可能的。虽然不知道公主的用意何在，但该做的，她们还是要去做的。两人向公主施礼告退，出来商量了一下，既然是好色之徒，那就只能在这方面做点文章了。
　　不多时有侍女过来告诉她们，姓宋的正在观音殿中装模作样的礼拜呢。俞裴二人大致又讨论了一下方案，这才去往观音殿。她们所说的这一切皆瞒不过泰和公主。这位公主颇为满意，笑着对斐玉芙说道：“这二人虽是女流，却也有些智谋。真要能成为我的‘银库’，倒也是我极大的助力。”
　　斐玉芙娇嗔道：“你从小就惯会捉弄人。好端端的何必要她二人涉险。”
　　“这可不是涉险，有我在，哪能真让她们吃亏。”泰和悠哉而言，“一来不过考验她们一下，能说会道的人多得是，但能做事，而且是有勇有谋的去做事，可就不多见了。二来，正好借此机会让我这弟弟欠我个人情，也向那几个弟弟表明我的态度和立场，省得他们闹得太厉害，将我拉进去。”
　　“你啊，唉，多给自己宽宽心，思虑过甚于身体不利。”斐玉芙心疼道。
　　“玉芙，我所图谋无非是你我能白头偕老。”泰和动情道：“区区思虑，又有何妨。”她搂住斐玉芙，两人依偎在一起，心思甜蜜。这份安宁可是来之不易。
　　而此刻俞翕和裴德音可就没那么悠闲了。两人到了观音殿并没有进去，俞翕借口内急先离开了，实际却躲在角落观察。而裴德音则站着殿前的树下，安静等待。这是她们商量好的，既然要闹大，那就必须要招来很多人，殿外人来人往，最合适被围观了。
　　不大功夫，殿里出来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打扮的仆人。这男子长得居然也是一表人才。想想也是，他妹子能被个王爷宠爱，一定姿色不差。他身为哥哥，大概率的可能不会是歪瓜裂枣。
　　这锦袍男子先是无意间扫视了一眼四周，那眼神透出的倨傲好似他自己特别不凡一般。随后突的眼神一亮，对着站在树下的裴德音微微一笑，阔步走了过来。
　　暗中观察的俞翕心中一紧，浑身肌肉也跟着紧绷起来，做好了立即冲出去的准备。反倒是裴德音面色无异，一派淡定，见那男子过来也只是抬了下眼皮，并不言语。
　　锦袍男子拱手施礼，显得温文尔雅，说道：“这位夫人孤身在此，可是遇到了难处？在下宋耳，愿助夫人一臂之力。夫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告之一声，在下立即让下人抬轿送你。”这样的问话在古代其实是极其无礼，等同于调戏。
　　裴德音还是淡淡的表情，没有说话，将身子转了过去。
　　“大胆，竟敢不搭理我们家宋爷的问话。”锦袍男子宋耳尚未说话，身后跟着的一名小厮便狗仗人势起来，“知道我们家宋爷是谁吗？那可是恭王爷的小舅子。”
　　宋耳并没有阻止小厮的狂言，彰显身份的事他自己来说，是很掉价的。一般妇人听到他的名号后，不是想慌张逃走，就是忙不迭地施礼，总之，决不会像眼前这个女子一般淡定。他暗暗道了声“有意思”，心中更加有点痒了。
　　这时在不远处已经围过来些百姓，主要还是因为刚才那小厮的嗓门太大，加之五个男人围住个妇人，光天化日之下，好奇心重的百姓自然要围观，只是大多都很担心，不敢靠的太近，但又怕听不清到底是什么事，所以围观的距离恰到好处。
　　俞翕觉得时机到了，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挡在了裴德音的面前，冷冷地盯着宋耳，“你们想做什么？”
　　宋耳上下打量着俞翕，见来人衣着倒是中上乘，只是肌肤粗糙，一看就不是打小养尊处优的达官富贵子弟，顶多是个泥腿子暴发户。这样的人家，他还是能惹得起。心中有数，他便没有开口，对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刻会意，傲慢道：“我们家宋爷好心看这妇人孤单无依，想助人为乐，帮送着这妇人回家。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挡着我们家宋爷做好事。”也不怪宋耳看错，俞翕穿过来的这具身体一直都生长在贫苦人家，哪有心思去打理肌肤。再者她回京城才多久，想把肌肤养成水嫩白皙，没个三年五载又如何可能。而且她女扮男装，也不可能把自己养的太娇艳。粗糙点总能好掩人耳目的。
　　尽管是在演戏，俞翕还是隐隐心头火气，“她是我夫人。不劳你们好心。滚。”最好一个字其实可以不用说，但为了事情闹大，她必须要呛声起来。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公主身边的婢女，心下大定，底气也硬了。
　　果然，这声“滚”成功激怒了嚣张的小厮们和宋耳。宋耳脸一沉，决定给眼前的家伙一个下马威。小厮们惯会看脸色，当下露出泼皮本性，嘴里凶狠高声叫嚷，“管你们是否夫妻，我家宋爷看上的，就是我家宋爷的。”四人边骂边上手去推搡俞翕。
　　俞翕暗自长叹，为了闹出大动静，看来这场架是不得不打了。可怜她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打架。别说，心里居然还有点隐隐兴奋感。
　　裴德音也有点暗暗急了，喂喂喂，太入戏了吧，吵一架就行了，不用打架吧。你一女人，和四个男人打架，你搞什么搞。吐槽归吐槽，她也真怕俞翕被伤到，厉声呵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动手打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这古装剧的台词说得贼溜。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但都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小声“嗡嗡”地议论。
　　小厮嚣张习惯了，见众人都是畏惧不前，更是猖狂道：“我们家恭王爷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我们恭王府就是王法。”
　　这时人群被分开，快步走来两名侍女，气势十足。显然这两名侍女会武功，轻易将挨了几拳的俞翕和那四名小厮给分开，其中一位反手给了刚才叫嚷最凶的小厮两记耳光。
　　小厮捂着腮帮子，目露凶光，“你算什么东西，敢打小爷。”
　　“连狗都不如，也配称爷？”那侍女冷笑道：“你们刚才说谁要当皇帝？你们是恭王的人？”
　　小厮们可没有祸从口出的觉悟，但宋耳好歹是恭王府的管事，毕竟有点见识，又见这两位女子衣着气度均不凡，心里一紧，赶紧挥手将小厮们退下，拱手客气地询问两位女子的来历。
　　那侍女冰冷着脸道：“我等是公主府中之人，你们在此喧闹，惊扰了贵人。贵人特命我等前来巡察。惹了贵人心烦，尔等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宋耳怔了一下，立即赔笑道：“误会误会。小人是恭王府的管事，来庙中上香，见这位妇人独自站在树下。小人也是好意，以为这位妇人遇到了难事，便想助人为乐。哪知这妇人的丈夫过来，不分青红皂白侮辱小人，小人手下气不过，这才闹气起来。”
　　“真是这样？”侍女看向俞翕。明明是刚才认识的人，却要装作不认识，也是有趣。俞翕揉揉有点青淤的嘴角，充分地发挥了演技，怒气满面，“一派胡言。我和夫人到这庙中进香后想着二人独处闲逛一番，便打发了下人。到了这里时，我腹中突感不适，来不及唤来下人，便留夫人一人在此。哪知等我回来后，见他们五个男人围住我夫人。我已经和他们说了这是我夫人，但这些人却说，管我们是什么关系，这个姓宋的看上的，就是他的。光天化日，竟有这样的畜生，应该乱棍打死才好。”
　　宋耳何时被人骂过“畜生”，顿时怒了，他到底只是个飞扬跋扈惯、却不懂收敛的下人，虽对公主府的人恭敬，但内心却觉得公主可比不上王爷，并不觉得低人一等。更看不上与他作对的夫妇二人。刚才小厮口出狂言说什么王爷当皇帝，不过是口说无凭的事，拼死抵赖，谁也不能拿他们如何。这些四周的老百姓连衙门都不敢进，哪敢指证他们。想到这儿，他底气十足，面对公主府的侍女依旧恭敬，但面对俞翕她们，则眼神凶横，指着俞翕的鼻子，狠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污蔑于我。”
　　“没错，我家宋爷可是清清白白，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这女人。”小厮见宋耳硬气，顿时又神气起来。
　　那侍女皱眉瞪了一眼宋耳，杀气十足，见吓到宋耳，这才问向裴德音，“夫人，这人可曾无礼于你？”
　　轮到裴德音演戏了，她表现得极力镇定，但身体微微颤抖，显示出她十分生气，冲着侍女万福施礼，“这位姑娘明鉴，妾在此独自等待夫君，他们五人忽然围了上来出言不逊。妾没有理会，却让他们变本加厉。幸亏夫君及时赶到，却引来他们拳脚相加。我大晟王法何在，竟被无耻之人践踏。”
　　侍女眼神如剑，刺向宋耳他们，“若你们真是清白，便该守礼绕道而走，何故五个男人围住一位妇人。若说你们清白，那真是天大的笑话。”话音未落，人群外传来惊呼，然后冲进来一男两女，正是李安和两名婢女木香和桃红。
　　桃红先哭了，拉着裴德音的手抽泣道：“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奴婢不该离开小姐的。”裴德音尚未说话，木香异常生气道：“这些人是谁，竟敢对我们俞府的少爷和少奶奶无礼？”李安更是气势汹汹地站在俞翕前面，就要冲上去拼命，“你们敢动我家少爷，我和你们拼命。”他们三人在人群外听了些议论，伸头看时才发现是自家主子，立刻冲了过来。
　　俞翕拉住李安，摇摇头，“这里有贵人，不要惊扰了贵人。”李安只得咬牙切齿地站在了主子身后，只恨自己没有早点过来。
　　做戏做全套，侍女对俞翕施礼道：“敢问是哪个俞府？”
　　“我家公子是户部左侍郎俞大人家的三公子。”木香到底是大户正室教出来的，万福一礼回答道。
　　“原来是广锦侯府的子嗣。”侍女冷冷看了一眼宋耳，“你家王爷素来礼贤朝廷官员，若是知道你这般行为，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宋耳真没想到俞翕的身份颇有些来历，一时也有点忐忑，冲着小厮使了个眼色，冲着侍女拱手，也不多话，径直带人走了。
　　俞家的下人来了，俞翕和裴德音也不好跟侍女去见公主，只得装作不认识，道了谢，用隐晦的眼神互相示意了一番，然后各自离开。


153、第八章
　　在车上，俞翕和裴德音就商量好，必须来个先发制人。一回到侯府，两人就来面见主母金氏，开口就请求脱离俞家。
　　金氏愕然，“这是何来的疯话？好端端突然自请逐离，这叫外人如何看待侯府，又如何看待你父亲。”对于这个庶子，她谈不上喜欢，却也觉得其子老实识趣，于是多说了一句，“是不是府中有人轻慢你们？你毕竟是老爷的血脉，若有人真敢如此，母亲当替你二人做主。”
　　俞翕摇头，“母亲您别问了，儿在您和老爷的庇护下怎生会受委屈。只是今日这事关系不一般，儿和媳妇不想连累父母。还请母亲告诉父亲一声，儿和媳妇自请逐离。”
　　金氏大家出身，见识不差，眉头微皱，“你们今儿不是去上香吗？惹了何事？”见这庶子和儿媳就是个瘪嘴葫芦，任凭怎么问都不说，她也有些气性，“罢了，等你们父亲来吧。”随即吩咐丫鬟去看看老爷回来没，请他过来。
　　不大功夫，俞枕换了便装，踱步进了主院。礼法严苛，公公一向是很少见儿媳的，不过为了裴观，他倒是愿意给这个儿媳一丝面子。
　　金氏命丫鬟上茶，微微带点怨气说：“老爷，您这儿子和儿媳不知抽了哪门子疯，要自请逐离俞家呢。我是问不出好歹，只得请你来了。”
　　俞枕颇为不在意，“到底何事？但说无妨。”
　　俞翕还是那套说辞。俞枕到底久历官场，敏锐地察觉到了，问：“听你这口气，似乎惹上了我俞家惹不得大人物。既是事关俞家，你还是如实说来，否则即便驱离你二人，但凡有心，也会联系上俞家。不得不防啊。”
　　俞翕装出一副挣扎为难的模样，最后还是咬牙说道：“老爷既然这么说了，儿子只好实情相禀。”他将在须弥寺中发生的一切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当然，只是说需要说出的。末了悲情万分地说道：“要不是公主的人来解围，儿子和儿媳就要血溅当场。儿子忍不下这口气，不想连累俞府，想让父亲将儿子逐出族谱，这样儿子孤身一人就好去恭王府讨个公道。他们要是不给个公道，儿子和儿媳就一头撞死在王府门前。”
　　金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这才想起俞翕身边还有自己指派的嬷嬷和婢女木香。她忙将人唤来问话，得到的回答自然是和俞翕说得差不多。这事，她一后宅妇人便插不上手了，望着俞枕。
　　俞枕的面色倒还是平常，说了句“糊涂”，又沉默了片刻，“你二人且放宽心，此事自有为父替你们做主。”他见俞翕似乎又要说什么，忙命下人送二人回去休息。
　　金氏打发人都退下，这才问道：“老爷真要管这事？”
　　“不错。”俞枕反而是微微一笑，“须弥寺中游人众多，又有公主和恭王的人夹杂其中，难免要引起众人注意。这事在京城，是瞒不住也瞒不了。我若毫无表示，岂不让人觉得我俞家软弱可欺？”
　　“可这毕竟是皇家之人。”金氏担忧道：“老爷你在朝中一向中立，若此次得罪恭王，岂不是授人以柄？”
　　“你我结发几十载，早就是夫妻一体，有些话也只能和你说说。”
　　听到这话，金氏心中颇为得意，凝神听俞枕继续说道：“当今圣上在潜邸时一直子嗣不丰，这也是先皇不甚看重圣上的原因之一。哪知老天自有定数，争的人头破血流下场凄凉。不争的人反倒捡了便宜。”
　　俞枕说这话时，透着一股不屑，这要是给外人听到，安上抄家灭族的罪名都不为过。金氏反而觉得这是丈夫莫大的信任，很是自豪，说道：“我听说当今圣上三十二岁时先皇后怀上了长公主，正好在那一年圣上登基坐了殿，只是刚登基便生了一场大病，几位皇子在三五个月内陆续早夭。皇上病重，又没了子嗣，传言说当时皇位都不稳呢。说来也是奇了，自从先皇后生下了长公主之后，皇上的病居然好了，后宫嫔妃陆续生下子嗣，都是体态康健。皇上大喜过望，命钦天监给公主算了一卦，说长公主的命格旺皇上和皇朝，只是不宜早嫁。至此长公主就成了皇上的掌上明珠。哪位皇子公主都比不过。可惜了先皇后，没享几年福便薨了。我还听说，就是因为长公主，皇上将这些年来立后的折子都压下了。宫里如今是殷皇贵妃做主呢。”
　　俞枕说道：“这可不是传言。虽说私下里都说是长公主，不过你对着外人可别胡言什么长公主。咱们这位泰和公主，其实排行第三。皇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三岁前早夭的才不记入宗室族谱。圣上在潜邸时还有两个公主，均是十岁上头夭亡的。宫里一直称呼为三公主，也只是私下大家觉得皇上宠她，这才尊称一声长公主。这占个长字便是多一份尊崇。如今皇子中彬王为长，可其实算起排行要称呼为皇四子。”
　　“老爷放心，这轻重，我如何不得知。”金氏笑道：“我这也只是在老爷你面前嚼舌两句，平常后宅妇人相聚不过谈些女工，保些大媒而已。”
　　“你我一体，我自是信你。”俞枕手捻胡须，点头说道：“你且算算，长公主如今是桃李之年，皇上呢？”
　　金氏掐指一算，“五十有二，岂不过了大衍之年？”到底是夫妻心意相通，她想到了丈夫问这话的意思，吃惊地说：“先皇也是这般岁数驾崩的。”最后几个字声音极小。
　　“到了这般年纪，即便是身体看似康健，也不得不考虑储位了。”俞枕满是算计，“如今圣上膝下有五子成年封王，长子彬王，次子恭王，三子福王，四子裕王，五子怀王。其余皇子年纪尚小，不足为提。”他喝了口茶，悠悠道：“前些年皇上压着，这些皇子到不敢明目张胆拉拢朝臣。这几年为什么朝堂之上乌烟瘴气？还不是因为皇上考虑储位不想再压了，皇子们大了，也压不住了。”
　　金氏悄声地问：“那老爷也是想投入某个皇子的阵营了？”
　　俞枕微微一笑，轻轻摇头，“皇上不压，也有想考究一番皇子的能力，实际的大权根基还是被牢牢控着，这五个皇子再如何蹦跶，也跳不出皇上的手心。你看，皇上没有立后，宫中掌权的殷皇贵妃膝下只有公主，没有皇子。没成事前都是子凭母贵，五位皇子的母妃可都是普通的嫔妃，皇上这样安排，无非是不让这五位皇子占了嫡位和先机。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对这几位皇子尚不满意，否则他们的母妃早被提拔了。”他说得通俗，就是想让发妻听明白，朝堂勾心斗角，他偶尔也需要倾述。
　　金氏问道：“皇上现在是不满意，可将来登基的还是皇子，现在若不选择，将来俞家岂不落于人后？”
　　“妇人之见。”俞枕笑道：“圣心难测，我们如何得知哪位皇子能占得天机？选对了还则罢了，选错了，日后才是万劫不复。不如干脆不选，做出中立姿态，将来无论哪位登基，我才好立于不败之地。”
　　金氏点头，随即又皱眉忧心道：“可是我听说大房那边和恭王走得极近，三房四房分别是福王裕王走得近，只我们二房，能独善其身吗？”
　　俞枕赞道：“家有贤妻，夫运也。”金氏这半老徐娘竟也有些红脸，听丈夫继续道：“如今不是正给我机会，表明我中立的态度吗？”
　　金氏回想片刻，明白了，“你想借着翕儿的事参本恭王？可这事毕竟于俞府名声有污。”
　　“区区污名，又怎能和我俞家百年基业相比。你使人将这事告之裴观夫人，裴观一向最宠女儿，我就不信他能忍住。”俞枕叮嘱道：“如今的京城潜流暗涌，稍有不慎便行差踏错，你一定要看好翧儿，他是嫡子，若有差池，连累的可是我。还有，也需得安慰下郑姨娘和她儿子儿媳，不看僧面看佛面，毕竟儿媳姓裴。”
　　“老爷放心，我理会的。”老爷看重嫡子，金氏身为主母能不高兴吗，忙不迭答应了。
　　而俞翕这边，也在房中悄悄商量着。她二人可摸不准俞枕这老狐狸会有什么打算，之所以去“表演”一番，不过是试探一下是否有用。她们也商量好了，若是无用，就去裴家。想来，公主殿下也不会白白浪费了机会。
　　到了第二日，金氏派人送来了好些滋补、华丽之物，关怀备至。只是流言不可避免地在俞府传开了。俞翕和裴德音是现代人，所谓名节，二人压根不在乎，任凭外面传的如何，两人这日子过得却是舒坦。
　　俞翕那便宜二哥俞習也遣人来过几次，只是客套几句便走了，到底是吸取了教训。
　　到了第三日，俞枕参恭王的折子终于递到了龙案前。嘉平帝的脸色阴沉得都可以滴出水来。太监大总管李福安在一旁伺候着，看似低垂着眼帘，实际没有片刻停止观察皇上的。好半天才听嘉平帝幽幽一叹，“越发放肆了。”
　　这力不从心的声音听得李福安心里一跳，皇上老了，他又该如何自处呢。不过几位王爷的示好，他是万万不敢接的。但凡他露出一丝这样的心思，明天的太阳他就见不到了。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他深知自己唯一能效忠的也只有眼前的陛下了。想到这儿，他默默上前给皇上换了玉盏，心里也在祈祷，但愿皇上能长命百岁。
　　嘉平帝也看到他了，微微叹气，偌大的御书房，能说得上话的人也只有身边的这个太监了，“福全啊，朕该拿这些逆子如何呢？”
　　李福全知道这只是皇上说一说，泄泄心火，并不是真的要自己回答。他低下头回道：“皇上，您批了半天折子，也累了，不如去御花园走走，那株老桂花树开得正盛，香气沁人，闻着就舒心。您不如去散散心，太医也说了，要动以练气，静以调神，多活动筋骨有好处呢。”
　　“也罢，走走也好，如今年岁大了，批会折子眼神就会恍惚。唉，到底老了。”嘉平帝才一感慨，李福全立刻回话，“您哪儿老了，太医都说您龙行虎步呢，只是不能太过劳心劳神了。”
　　“这么一大摊子事，如何能不劳神。”嘉平帝看着满书案的折子，只觉心烦，在李福全的搀扶下，快步往殿外走去。才走到门旁，就见小太监进来跪下回禀，说恭王和泰和公主正在殿外候着要觐见皇上。
　　皇上尚未及说话，殿外就传来了声音。嘉平帝脸色一沉，吓得下小太监不敢起身，李福全也垂首不出声了。
　　殿外的声音是恭王发出的。除了密折、加急奏折和御史台的折子外，官员要上达天听的折子几乎都由通政使司递给皇帝。参恭王的折子本就不是密事，况且俞枕巴不得要人知道他和皇子们撇清关系，再加之恭王在宫内和朝中都有人脉，所以俞枕的折子才送到通政使司，恭王便得了信。
　　恭王府的幕僚是劝王爷稍安勿躁，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驭下不严，被皇上训斥。可他素来性急那能等得，急匆匆赶到了宫里。也不怪他如此，如今五王势力呈胶着之态，皇上又压下了立储的折子，若一不小心惹得皇上不快，又给对手以口舌把柄，于他可是大大不利。
　　才到上书房，尚未站定，他抬眼便见泰和公主施施然而来。对于这位实际上的长姐，他是既不喜也不忿，不喜的原因自然是泰和受宠无边。不忿则是因为年纪，他于泰和不过相差不到半年，于彬王更是只差两月，短短的时日，便让这两人均占了个“长”字，这如何能让他甘心？唯一让他顺心的便是泰和的女子身份了。但泰和不能争大位，却比任何皇子皇女都有在皇上耳边吹风的能力。被俞枕参本后，他早就找来宋耳问个清楚，知道京中虽有几位老公主建府，但她们一向低调，断不会拂了自己的体面，更不会命侍女殴打王府下人，唯一嚣张的只有泰和。
　　想着泰和一来，还不知道会说自己什么坏话，恭王忽地烦躁起来，斜眼看向泰和。
　　泰和见恭王这副面容，心中大乐，嘴角却含着一丝冷笑，主动过去，冷声道：“王爷好大的威风。”
　　“不敢当。”恭王冷哼一声，“不及皇姐威风。民间都知道，打狗要看主人，皇姐却丝毫也不顾及同室血脉，竟命侍女殴打我王府下人。京城之中，如此嚣张的，怕也只有皇姐府中的侍女了。”
　　“难道不该打吗？”泰和心里高兴，想打架了，对手居然递了刀子给自己。她面色冷峻，“如何不该打的？你府中下人到处叫嚷，未来的皇帝就是他们王爷。哼，父皇龙体康健，你府中下人却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难道不该打。”她见恭王面色难看，暗自得意，语气却依旧严厉，“如今我也放话在这儿，正好由你去告诉你那些兄弟们，你们个个斗得像乌眼鸡一般，好好的京城被你们闹得乌烟瘴气，我不闻也不问，在我泰和心里，日日夜夜只盼父皇龙体安康。但这天下是我父皇的天下，若看见了你们兄弟府中的下人欺男霸女专横跋扈，败坏我父皇的名声，我就不能坐视不管。”她不怕这话传不到皇帝的耳中。公主和王爷在上书房外争执，想不传出流言都不可能。
　　泰和见恭王气得脸色铁青，适时缓和了语气，“你身为王爷，可别被下人给糊弄了。那日也就是遇到了我的侍女挨了记耳光，若换做是旁人，瞧你那些下人还能不能囫囵回府。也不知那些下人本就是蠢蠹之货，还是故意有心，净替主子招惹祸端。”
　　恭王本来的冲天怒气犹如被盆冷水兜头浇灭，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他是性子急躁，却也不是愚蠢之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若是那些下人落到其他王爷手中，不将他闹脱一层皮誓不罢休。这样看来，他这皇姐还是在帮他。他讪讪一笑，正想要说什么，上书房的殿门开了，出来的人让他大为吃惊，他不知道刚才的话，皇上听到了多少。心理非常懊悔没有听幕僚之话，但此刻也只得屈身跪下。
　　泰和见皇上出来，心里说着天助我也，脸上却露出惊讶，正要跪下，却见皇上朝她招手道：“泰和，来父皇这儿。”
　　居然免了跪礼。恭王眼神透出嫉妒，也只能忍着。
　　嘉平帝先是笑对女儿道：“等会儿陪父皇走走。”随即又冷冷看向恭王，“你那个管事调戏的女子，不光是俞枕的子妇，也是裴观的女儿。裴观是何人，就不用朕来告诉你吧？如今不光是俞枕参你，御史台的人也在参你。你倒好，跑到上书房来指责你皇姐。朕怎会养出你这样不知好歹的儿子？”
　　恭王不甘地分辨道：“儿臣已经问清楚了，那管事只是见俞家子妇独自一人彷徨树下，这才好心搭讪了几句，绝没有调戏之举。”
　　“混账东西。”嘉平帝被气的手微微发抖，“你那管事何种德行，御史台上的折子写得清楚。怎么？你想让朕去派人查个清楚吗？你不嫌丢脸，朕还嫌丢脸呢。滚，滚回府中禁足三月。让你那管事带上那日的下人，去俞府门前以死谢罪。”
　　泰和想要恭王领她人情，自然就要说些好话，“父皇，女儿能说一句吗？”
　　“皇儿想说什么？”嘉平帝看向女儿又和善起来。
　　泰和说道：“父皇，俞枕参五皇弟，无非是因为气不过王府中人欺负侯府子妇。但这事于侯府于王府，都不甚光彩，且女子名节为重，若让管事带人大张旗鼓地赔罪，恐惹得世人议论纷纷。反而会让侯府面上无光。”
　　“言之有理。朕是给这逆子气糊涂了。”嘉平帝点头，“依吾儿之见呢？”
　　“若是五皇弟愿意将管事和那几名下人交予女儿处置，女儿可以私下去找俞翕和她夫人，替五皇弟赔罪。明面上就请父皇下旨让五皇弟给俞枕备上重礼，赔个不是吧。”泰和说完，就见恭王偷看她的眼神微微露出诧异。
　　“好吧，只是不光要给俞枕赔不是，还要去给裴家赔不是。”嘉平帝又严厉斥责了恭王几句，这才带着往御花园走去。
　　泰和故做不解地问：“父皇，女儿不解。裴家既已嫁女儿入俞府，自然成了俞府的人，为何还要五皇弟去给裴家赔不是？”
　　“裴观这人，朕在潜邸时曾微服和他论过学问，此乃奇人也。他满腹学识，却不欲入仕，反而发下豪言壮志，愿学至平民，有教无类。他希望天下爱读书者，不因出身、不因贫困而失学。旁人都是愿出人头地金榜题名，只有他，愿为我大晟朝培育无数人才。”嘉平帝露出赞赏之色，“朕十分看好他。如今他桃李天下，就连他的儿子们入仕为官也十分清廉公正。世人称他是‘大儒’，朕也觉得他配得上这个称号。朕可不想让这大儒因为朕的逆子而寒了心。”
　　“原来如此。”泰和笑笑，“父皇，这我又奇了。裴观既是大儒，他女儿肯定也是不俗，为什么要将女儿许配给俞枕的庶子？当时俞家的下人可说了，是俞侍郎的三公子。谁都知道俞枕只有一个嫡子。”
　　嘉平帝笑道：“哦？这朕也奇了。难不成这庶子的学问深得裴观之心？”
　　“不如女儿去打听打听，等过些日子进宫说与父皇听？”泰和调皮地笑笑。她知道嘉平帝最喜欢自己这样了。这让嘉平帝有种当父亲的感觉。
　　“你这狭促鬼。”嘉平帝笑叹道：“这都多大了，还如儿时般顽皮。看来啊，朕要给你选的驸马必须要像朕这般容着你才好。”
　　“父皇又说这话，女儿要生气了。”泰和故意懊恼道：“女儿不管，女儿要一直陪着父皇千秋万载。”
　　“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你那皇妹今年十五便已指亲，过两年就要出嫁。要不是朕太过舍不得你，那能到了桃李之年尚未指定驸马。”嘉平帝哈哈大笑，“，再者，你当朕是昏君，以为听惯了万岁，就当真能活万年？纵观历朝历代，皇帝活到花甲之年的寥寥无几，甚至到知命之年的都是少数。朕已过了知天命，该知足了。”
　　泰和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父皇，女儿不许你这么说。父皇说万年是骗人的，好，女儿不求万年，只求父皇活到百岁。父皇——”转眼，她又撒娇道：“父皇求您答应女儿吧，您一定会活到百岁以上，您就答应吧。”
　　嘉平帝心情舒畅，“好好好。父皇答应你，答应你就是。”
　　“这就好了，”泰和指着不远处的老挂花树，拍手笑道：“到时候女儿已然古稀，踽步老妪来寻父皇一同赏桂。”
　　嘉平帝畅然大笑，“到那时你恐只顾着儿孙满堂，已然忘了父皇。”
　　“女儿一辈子不嫁人。”泰和故作生气道：“母后儿时便和女儿说过，女儿的命格可是大旺紫微星。女儿可不愿去嫁人旺了别家，女儿只愿我晟朝国泰民安，父皇福寿康宁。”她说这话的语气特别的天真浪漫。但却没有错过嘉平帝眼神中闪过的一丝光芒。心中暗道了声“好”。命格一说，事关帝运，她就不信嘉平帝不动心。
　　嘉平帝笑笑，“你啊，真是朕的舒心果。有你在朕身边，朕觉得心里畅爽了许多。好了好了，到底是年轻人，心性活泼，朕也不拘着你了，去吧。”
　　“女儿才不会觉得在父皇身边拘束呢。不过，父皇既然打发女人走，那女儿就去打听打听俞家的事，等过些日子说给父皇听，给父皇解闷。”说罢，泰和朝嘉平帝施了一礼。
　　嘉平帝笑着挥手让女儿退下来，指指挂花树。李福全会意，忙命小太监搬来桌椅，沏好香茗。嘉平帝坐在桂花树旁，闻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只觉神清气爽，悠然长舒，“朕这些儿女中，也只有泰和敢如此和朕说话，让朕觉得这才是一家人啊。”他喟然道：“朕的这些子女啊，皇女和小的不必说了，见到朕就像见到猛兽，个个颤颤惊惊，生怕朕要吃了他们似的。那几个大的皇子，对着朕，心里只有满是算计。只有泰和才是真的一心向着朕啊。可惜了，若泰和是个皇子，又或者皇后给朕留个嫡子，朕如今也不用这么烦忧了。”
　　他突然听到细微的抽泣声，抬眼看去，竟是李福全在抹眼泪，讶异问道：“你哭什么？”
　　“老奴想到了皇后。当年皇帝还在潜邸时，刚和皇后成亲没几个月，就遭人陷害，大雪纷飞之夜时被困在了须弥山上。天寒地冻的，就咱们主仆二人，”李福全动了感情，眼眶中蓄满了泪水，“老奴虽把棉衣给了皇上，可那层薄棉哪能抵住冰寒。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那时候皇上势薄，也没人来相救。只有皇后，动了娘家势力才万分艰难的在夜晚打开城门。皇后亲自策马带人搜山，也只因为那次皇后被冻伤了，这才——。”他跪下请罪，“老奴僭越了。请皇上赐罪。”他知道皇帝不会怪罪的，人越来就越爱回忆当初，他也该给皇帝提醒一番当年皇后的功绩了。说起来皇后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当时嘉平帝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没人关注，赶来救援的也只有府中区区数十仆役。他们抬嘉平帝下山就已经很吃力了，放弃已然快冻僵的他显而易见。但皇后还是下令带着他。这才让他捡回一条命。他一直心生感激，可皇后却未因此而要求他做些什么，只是去世前让人给他带了一句话，只求照拂一二泰和公主。这点小要求，他自然是要答应的。
　　“罢了。你起来吧。”嘉平帝回想当年，也是感慨万分，“是啊，若不是那夜涉险，皇后又怎会子嗣艰难。那夜皇后朝朕走来时朕就发誓，这个女人是朕一辈子的结发。这也是朕不再立后的原因。这些朝臣哪里会懂得朕和皇后的情谊。”他心情微微激动起来，“朕亏欠皇后，便想着要多给泰和些补偿，想着给泰和寻个好驸马。可泰和这命格，唉，朕也是为难。”
　　能做到李福全这个位置的太监，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既然公主不想嫁，他自然要添点助力，“老奴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得到同意后，他说道：“既然皇后在公主儿时就对公主叮嘱过命格之事，肯定也是有打算的。不如就随公主意愿，至于朝臣那边，自有钦天监挡着呢。”
　　即使皇帝招驸马，又有哪个氏族敢娶个旺帝星的女人，这是想造反吗。嘉平帝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微微点头，“朕担忧的是将来。”
　　皇帝是怕自己死后公主过得不好。李福全何尝不明白，说道：“老奴记得前前朝好似有个公主也是如此命格，当时的皇帝就在晋地建了座道馆，让公主戴发修行，还将整个晋地划给公主当食邑，就如同藩王的封地一般。”
　　“那是吴朝的事情了。这位公主也是位能人。皇帝崩后，藩王叛乱，还是那位公主尽遣财帛，力挽大厦将倾，又使吴朝国祚延续了近二百年。看来命格之事也是天定。”嘉平帝经过这一提醒，也想起来了，顿觉女儿可以效仿的安排，心中放下了重担，赞赏道：“到底是朕身边的老人，总能替朕解忧。”
　　李福全忙跪下，“皇上这话可要折煞奴才了。皇上忧心的是天下事，老奴可是半分不懂。只因着皇后救过老奴的命，所以老奴才对公主的上心一二。”当初他能在一干小太监当中脱颖而出成了嘉平帝的贴身太监，也是因为他说话直白。嘉平帝一向不喜那些说话弯弯绕的人，这点他太知道了。只是伴君如伴虎，他再如何说话，也不可能变回以前的耿直小太监了。
　　“朕知道，你是重情的人。起来吧，朕何尝为了这些话而怪罪于你。”嘉平帝对身边这位大太监是满意的。很大一部分愿意也是因为，李福全说好话的对象是对皇位没有威胁的公主。
　　又坐了一会儿，李福全躬身道：“皇上，该回了吧？毕竟是入了秋的季节，到底带着一丝凉气。”
　　“你看，朕批折子时你说该活动筋骨，朕坐了一会儿，你又说该回。”嘉平帝虽言语责备，但没有生气的意思，“你也太过小心了，前些日子朕不过受了点寒凉，你就伙着太医，要朕这样做那样做，朕难道真的老迈不堪了？”
　　李福全笑道：“皇上刚还答应公主，要百岁之时和公主一块赏桂呢。旁人的话，老奴恐还要掂量掂量，但公主说出的话，老奴一定相信，皇上定能长命百岁。”他的话一拐，巧妙地又转到公主旺帝星的命格上了。
　　嘉平帝开怀大笑，“泰和是朕之宝也。”
　　这话很快就传给了泰和，公主府内，这位实际上的长公主冷冷一笑，所谓命格，不过是她母后的一步棋而已。天家无情，这才是她母后教她的第一件事。
　　才歇息了片刻，侍女来回禀，恭王亲绑宋耳等人来府中求见。
　　“让他去偏厅候着。”泰和压根没有起身的意思，悠闲地茗茶小憩。半晌，觉得休息够了，这才悠悠向外走去。
　　恭王早等得不耐，一肚子怨气，这公主府实在目中无人，竟连个上茶的人都没有。他枯坐了到心烦，却又不能走，如何能不生火气。可这火气在见到泰和的瞬间，被强压了下去，他还要拱手施礼，叫声“皇姐”，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说道：“今日还要多谢皇姐让本王免去了禁足之困。”
　　泰和依旧摆出一副冰冷的表情，说道：“不必言谢。你来了也好，烦你回去告诉你那几个兄弟，你们如何斗，本宫无意知晓更无意参与。只是现今这天下还是我父皇的天下，你们的人在外嚣张跋扈，败坏的是父皇和朝廷的名声，若让本宫碰到，决不袖手旁观。”
　　恭王暗自咬牙切齿，火气更甚，却被泰和冷冷瞥来的眼神给镇住了。
　　泰和根本不在乎他那阴狠的眼神，继续道：“本宫今日说话粗鲁了些，哼，那是被你的蠢给惊到了。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竟放任仆役在外面嚷嚷恭王将来会登基坐殿。你指望着你那管事能对你说实话？为了个姬妾的家人，竟还上赶着跑到宫里，去触父皇的怒火，真是蠢如鹿豕。寻常家族子弟都知道要孝顺父亲，你身为皇子，却如此悖逆。本宫劝你好好清理约束下府中杂役，别是什么人的圈套就谢天谢地了。”
　　这话，恭王已经在宫中被泰和训斥过一次，再听依旧冷汗淋淋，全然没有火气。他暗自长叹，这次真要是遇到其他兄弟的人，他也只得咽下这口“黄连”。泰和的这份情，他是领了，拱手道：“无论如何，这次皇弟还是要谢谢皇姐。这宋耳和那几个小厮，皇姐看着处置，就不必送回恭王府了。”他再如何宠爱的姬妾，也不能和大位相比。
　　达到了目的，泰和也没想留他，冷淡地说了句“送客”，转身便走出了偏厅，命令侍女道：“这几条狗主人不要了，你们放胆下手，毕竟宋耳本身是管事，妹妹又是宠妾，看看能不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看着侍女领命而去，泰和原以为至少也要等些时候才能得到消息，哪知她才走回书房，领命的侍女就来回话了。只吓唬了一下，宋耳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招得特别详尽。不过他说的恭王那些消息，公主府早有眼线知道。只有一条，泰和颇为有兴趣，命侍女去详尽打探。
　　到了傍晚，侍女便来回话。原来京城有好些个放印子钱的团伙，均是些高门大户的庶子和有头脸奴仆加入其中，其实这背后多少都有那些嫡子或掌权者的影子，否则这些团伙又如何能嚣张跋扈到如今。而宋耳参与的这伙人中就有俞家长房的两个庶子参与。据宋耳交代，这两庶子背后所靠之人正是俞侍郎的嫡子俞翧。俞家长房虽继承了爵位，但侯爵这个头衔在京城又不显赫，更重要的是没有实权，谁人会理会你。这两庶子自然要找更有实权的二房嫡子当靠山了。
　　泰和只眨了几下眼，便计上心头。次日，已有人将邀贴送到了俞翕和裴德音的手上。地点是俞翕第一次和公主见面的“留香茶社”。
　　俞翕和裴德音这几日过得悠闲，只是有些发闷罢了。今早接到邀贴，两人颇为兴奋，到底是现代人，太宅的生活也不适应她们。只是到底要不要告诉金氏，她们是去见公主，有点拿不准。
　　送帖的侍女尚未离开，正等着她们回话。俞翕恭敬应下的同时悄声的多问了一句。侍女见此人谨慎，眼神中闪过欣赏，平静地说道：“这本就是光明正大的事情。”
　　俞翕会意，恭敬地送这侍女离开，回去就将这事告诉了裴德音。然后拿着邀贴，两人一起去见金氏。金氏听说是泰和公主邀请二人去品茶，万分讶异，看俞翕的眼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口中说道：“我的儿，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你在公主可千万不要失礼。”又叮嘱裴德音道：“儿媳贤淑，定要好好帮衬自家夫君。”
　　俞翕和裴德音自然是满口应下，温顺恭良的表情做得恰到好处。


154、第九章
　　晚饭时，俞枕也得到了消息，特意命人叫来俞翕问话。俞翕推说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俞枕想了想，便命俞翕明儿见过公主后，务必要将详情原本告之于他。俞翕自然是一口答应。
　　一夜无话。俞裴早早起身准备。明明约好的是巳时见面，算算也就是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但她们偏偏在卯时一到就被叫起了，也就是早上五点起的床。她们想睡懒觉，下人也不让。即便有些下人听她们的，但金氏安插的，可不会唯她们是从。金氏怕她们失仪，吩咐下人给她们上的早饭都是极少的，可以说只能垫垫胃口。
　　裴德音化了个清爽的淡妆，然后百无聊赖地和俞翕大眼瞪小眼，干等着。
　　俞翕打了个哈气，没话找话，“你就素颜出门见客？”
　　婢女早被打发出去了，裴德音坐得东倒西歪，唉声叹气，“我什么办法。在现代吧，不化妆出席被称为不礼貌。在古代吧，浓妆艳抹被称为不正经。我靠，女人到什么年代，都难。”
　　“喂喂喂，你怎么能口出脏话呢。话说你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收敛点，收敛点。被瞧见了，可不得了。”
　　“我还不够收敛的吗？我以前觉得自己，唉，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我是一点瞧不上那些放纵不羁的豪门女人，口中说着自己是上流社会的精致女人，身体却做着下流无耻的事情。好嘛，结果转眼我来了古代，真正体会了一把‘大家闺秀’，我的天啊，我天天在这里被压抑着，我都快压抑出逆反心理了。如果现在让我回去，我能立马变身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梁山好汉。对，我还能手撕烧鸡，见鬼的礼义廉耻。”
　　裴德音的“义愤填膺”让俞翕忍俊不禁，可惜门外站着婢女，她想笑也不敢大笑，“廉耻还是要的。”她小声说道：“其实我也快疯了。别以为我扮个男人可以出去溜达就能转换心情了，我靠，狗屁，这古代是人待的地方吗？这不行那不准，稍微行差踏错，那可就要掉脑袋。也不对，有权有势有钱的男人在哪个朝代，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能过得舒心。”
　　“不行，我们俩必须要尽快离开，否则这动不动掉脑袋浸猪笼的古代，非得让我们真疯了。”裴德音喃喃道。两人一起沉默下来。
　　这时敲门声起，金氏安插的丫鬟木香催她们出门了。俞翕一问，她心里面忍不住爆出口，这才辰时，用不着这么提前吧。古代堵车吗？没办法，只得去吧。和裴德音无精打采地出了府门上了马车。这次俞枕和金氏派了好几个仆役跟着。
　　留香茶社二楼这间公主专用的包间里，对她二人嗅觉那是极大的享受，青玉莲花三足香炉里飘出渺渺烟丝，淡雅芬芳，说不出的好闻，竟不知是用了何种香料。
　　再说这茶盏，巴掌大小，瓷白如玉，让人爱不释手。更绝的是这茶。俞枕和裴德音虽是现代而来，但因为长辈的关系，对茶的认知还是可以的，而且都是从来只喝好茶的人，只是长在现代环境中的茶树，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真正顶级的皇家贡茶。她二人头一次被茶香给醉倒了。也是第一次打心眼里羡慕嫉妒古人最顶层的顶级生活。废话，皇家若不处于最顶层，这个皇朝就要完蛋了。好在这二人也是见识过世面的，很快也镇定下来。
　　泰和没有错过这二人眼中的艳羡，淡淡一笑，喜欢华贵之人必定喜爱钱财，这样的人去赚钱，她倒是挺好看的。品了口茶，她缓缓开口道：“你二人此次倒是有些出乎本宫的意料，竟能让俞枕和裴观掺和进来，倒也省了本宫不少力。”本来她是想让自己人去参本，只是到底会有暴露的风险。有了俞枕和裴观出手，她反倒是落了个清爽。
　　俞翕笑道：“既然公主让草民二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演戏’，想必也是希望这事能闹得越大越好。所以草民二人就商量了，干脆就让父亲和岳父出手才好。”
　　“难道就不怕名声受损？”泰和这话自然问的是裴德音。
　　“名声于我何用！”裴德音淡定道：“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公，民女又何必自寻烦恼。”
　　“好！”泰和赞了句，“既然你二人给了本宫惊喜，本宫自然不会亏了你们。不是想脱离俞府吗？本宫这儿有个现成的机会，只是——”她看向俞翕，“你倒要吃点苦头。”
　　俞裴二人精神一振，俞翕忙道：“宁愿吃苦头。”她也有心计，“草民相信，有殿下在，草民的苦头也吃不到哪儿去。”
　　“滑头。”泰和越发觉得俞翕这通身的气质有些诡异。但她既然决定用这二人，就早已经将这二人的底细调查的详尽清晰。可却也不明白，为何裴观一代大儒竟养出了个心思叛逆的女儿？为何俞枕寻回的这山野“儿子”，竟是圆滑精明？不过个人心性确实千奇百怪，偶有不合常理之人，也是能说得过去。
　　泰和没有纠结这些，说了自己的计划，听得俞裴二人频频点头。看样子真是——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定下了大体方案，俞翕和裴德音都轻松起来，陪着公主吃午膳时也使尽了讨好的功夫。她二人都是商场精英，真要拍起马屁，大多数人可招架不住。显然泰和属于少数人，心里虽有些舒畅，却也不甚有波澜。
　　俞裴二人都忘了，这可是古代，古人那些有学问的人要是恭维谄媚起来，那些华丽的辞藻，令人心动的美文，中文博士后都不一定能写出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午时后，俞裴二人便跪别了公主，回到了俞府。然后又去金氏院中“汇报工作”。
　　金氏问得特别详细。这二人早就串好词，再加上从公主那儿得到的信息，回答的滴水不漏，却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不过金氏听说她们这事已经上达天听，公主算是奉帝命来慰问她们时，顿时念了声佛号，看她们的眼神越发慈祥了。殊不知她儿子正是因为这二人导致名声受损。
　　这几日，京城百姓的生活一如既往，不过朝堂上却暗流涌动。恭王亲自上门给俞侍郎和大儒裴观赔礼道歉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有能力夺嫡的那几个王爷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明着让自己人上折子参恭王，暗中自然是拉拢着俞枕和裴观。这俞枕和裴观稳坐钓鱼台，谁的茬都没接，一副中立自持的态度。这态度自然也引得嘉平帝轻赞了几句，说他们有清流雅望。裴观在野，对这些风波尚能躲避。俞枕在朝，本就身处漩涡之中，这下更加引人注目。至此关头，他这谨慎之人，反倒心里有种惶惶不安。
　　不过这一切全然与俞翕和裴德音无关，两人窝在小院内，每日看花吃酒好不惬意。至于那点流言蜚语，对于这二人压根没有一点作用。贞洁烈女是什么玩意，嘁！洗洗睡吧。
　　直到公主府又来婢女送了东西，说是再次慰问。这在外人看来是公主体恤她们受流言之苦，其实俞翕、裴德音知道，这是要她们行动的暗号。于是俞翕又开始出府“溜达”了。
　　天气还是属于晚秋，地处西南的京城并没有一丝寒冷的迹象。俞翕穿得依旧朴素低调，带着小厮李安，按照定好的计划，先去了城外的农庄，装模作样地巡查了一番，便在午后骑马回城。由于官道人多，又有人吵架导致众人围观堵路，俞翕决定走旁边的街巷小路，小厮李安自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大戏”便在这时上演。拐进小路不久，又是个转弯，来到一条不宽的街道。这条街道行人并不多，又没有小商小贩，本是颇为安静，结果被声大叫给扰乱了。忽然间冒出许多人来纷纷朝着喧闹的地方跑去。
　　见路似乎又被堵住了，李安有些不耐烦地嘟囔着。俞翕却是淡定，让李安去看看怎么回事。她能不淡定吗，马上就要“演戏”了。
　　李安去的慢，但回来的特别快，而且神情惊恐，说话都有点结巴，“爷，是是，是大大，大少爷。”
　　俞翕疑惑的表情恰到好处，赶紧走过去看，果然见俞翧正神色慌张地站着，衣袖被个尖嘴猴腮的男子紧紧拽住，而他的两位小厮使劲地要将这名男子拉开。四人混做一团，旁边的地上躺个中年男子，一动不动，腹上插着一把匕首，十分可怖。
　　虽然听公主说了大致的计划，但真见到死人，俞翕的心里还是吓得突突直跳。但“戏”还要演下去，她勉强上前喝了声“住手”。
　　俞翧见她来了，忙急急叫道：“三弟，快来帮大哥一把。”
　　俞翕硬着头皮上前，命李安将那尖嘴猴腮的男子拉开。那男子再如何无赖，也架不住三人的拉扯，只得松开了手，更加泼皮，拼命叫嚷，“俞家的公子爷杀了人要跑了……”
　　按着计划，俞翕先没管那男子，只对俞翧道：“大哥你先回府告诉老爷。”然后又对那两个跟班小厮道：“还不快带大少爷回去。这里有我来处理。”
　　出了命案，还是和他们的主子有关，那两小厮也被吓到了，见有人出头，立刻半拉着他们主子要走。俞翧本一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曾见过今日的场面，想走可又觉得太过丢了面子，不走又害怕，正好小厮来拽，他泄了力，像是敌不过小厮的力气，被半拖着拉走了，脸上的表情倒是露出几分真诚的担忧。
　　俞翕松了口气，如果俞翧实在不愿意走，她的第二手准备就是让不知情的李安去拽俞翧离开。她知道李安是必定不愿意，但她相信如果自己发狠地命令，李安还是会听话的。不然就悄声示意让李安去搬救兵。总之她绝对有办法让李安拉着俞翧离开。不过没想到，俞翧比她想象的要怂太多，轻易地就离开了。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岂容俞翧轻易离开，却被俞翕拦住。那男子嚣张无比，跳起来叫道：“你放了杀人犯，你和他是同伙。我要去府衙告你们。”
　　“不用。我也姓俞，是他兄弟，如果他杀了人，那我替他。放心，我不跑，我随你去见官。”俞翕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暗地里不断吐槽自己，这么“高大尚”实在不符合自己的本心啊。
　　李安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却被俞翕制止了。
　　尖嘴猴腮的男子不住地冷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了点散碎银子，给了几个围观的男人，命他们抬着中刀的男子，然后去拉着俞翕。
　　俞翕一甩手，躲开了男子肮脏的手，冷冷道：“前面带路，街坊做证，我不会跑的。”
　　“有胆量。”尖嘴猴腮的男子眨巴了几下小眼睛，微微点头，但还是紧紧跟着俞翕，眼神错都不错，生怕人跑了。
　　闹闹哄哄之下，路上的行人都轰动了，很多人尾随着这一行人来到了府衙。京城管理治安的府衙可不同地方府衙，有个单独的名称叫“顺天府”，而里面的官职叫京兆尹。
　　这几年的京兆尹姓倪，虽为人圆滑，但也替百姓办了实事，以至于各方对这位倪大人的风评均是不错。嘉平帝对这位京兆尹也是颇为欣赏。
　　升堂之后，倪大人只瞄一眼，心里便有了些许的底。死者和原告均身着粗布烂衣，尤其是原告，神情龌龊，看着就让人不喜。再观被告，面相憨厚，衣着华贵，恐怕也是有权贵富豪之家出身。只是在京城，这样的人家也太多了。不足为奇。
　　随后审问案情。原告先跪下迫不及待地说话。原来他叫朱四，和死者许三是结拜兄弟。这二人因生活无助，借了高利贷，后无力还钱，便想着请放高利贷的人高抬贵手宽限他们些时日。可那些放贷的人如何肯答应。走投无路之时他们无意打听到放贷这伙人人背后的靠山是俞侍郎家的大少爷。于是他们便寻机会想见这位大少爷，求番情。今日巧了，他们正在街道上晃荡时碰到俞翧只带着两个跟班迎面而来。他们立刻上前哀求，哪知这位俞大少爷毫不讲理，竟肆意怒骂他们，他们也就稍微回了句嘴，惹来了俞大少爷的更大怒火，争执之下俞翧竟将他兄弟杀了。
　　“你们如何识得俞侍郎家的大少爷？”倪大人不愧是问案老手，开口就问了个破绽。但朱四回答的滴水不漏，“小人和哥哥曾去侍郎府对面街角蹲守过，见到俞大少爷从府中出来，也听见下人喊过大少爷。故而知道俞大少爷的长相。不过俞大少爷身边都有好些奴仆，小人兄弟二人不敢上前。今日也不知是什么日子，俞大少爷只带了两个奴仆。小人兄弟二人这才壮着胆子上前的。”
　　倪大人微微点头，看向俞翕，问道：“这位是？”
　　朱四忙抢着回答，“他是帮凶，他是俞大少爷的兄弟，放跑了凶手。”
　　俞翕自然是要跪下回话，虽然她痛恨这一点，“草民俞翕，是——”她突然叹了一口气，“大人还是别问了，草民认罪，承认——人是我杀的。”
　　倪大人露出讶异之色，朱四更是不干，“你胡说什么。”
　　俞翕无奈长叹，看看朱四，再次长叹，恭敬地对堂上的大人说道：“大人，像他们这种人纠缠我大哥，无非就是为了钱。草民情愿赔钱给他，也情愿认罪，只求大人别再追究。”
　　“这是为何？”倪大人不解道。朱四也没了言语，既然能达到赔钱的目的，他又何必再多说。
　　“长兄为父，草民不愿意长兄在此受辱。希望大人定罪吧。”俞翕一副忠厚到极点的样子，内心却不断地呐喊，快点让我起来吧，跪得腿都酸了。
　　堂外围观的百姓发出“嗡嗡嗡”的议论声，听到此话的李安不干了，大喊，“爷，你不能——”
　　“住嘴。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俞翕回头狠狠瞪了李安一眼，“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回去告诉夫人一声即可。还不快走。”
　　李安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哭泣着跑开了。
　　“义士请起。”倪大人装模作样说道：“某平生最敬佩节义之人，但这毕竟是命案，容不得半点虚假。”
　　俞翕顺势站了起来，拱手道：“大人，原告若指认被告，被告若认罪，便可结案。”她看向朱四，“我愿意赔偿你五百两银子，你可愿意承认我杀人？”
　　朱四面露喜色，却还有点微微犹豫。又听到：“那赔偿一千两银子，你可愿意？”他大喜过望，笑得嘴都合不拢，被巨额银子冲昏了头，拼命点头。望着倪大人，说话都不利落了，“大人大人，他他他，就是他杀了我兄弟。”
　　“胡闹！”倪大人面色一沉，“公堂之上岂容你两人胡乱翻供。”他似乎怒了，“来人，将这二人先押入大牢。”
　　朱四不干了，叫嚷道：“大人，我可是苦主。”
　　“即是苦主，为何不见你有半点伤心？反而视公堂为菜市，竟和被告讨还起银钱。你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本官？”倪大人一拍惊堂木，“将这二人押入大牢，再敢多嘴，立即掌嘴三十。”
　　朱四被吓得立即噤声。反观俞翕，面上依旧淡然。其实这份所谓的冷静也不过是装的，尽管心里知道有公主在背后撑着自己，但平生第一次被投入大牢，还是古代的大牢，她内心能不恐慌吗？她要保护自己的身份，如果是电视上表现出的牢狱，她又如何保护自己的身份？别的不说，单论上厕所就是个大大的麻烦事。所幸的事，衙役带她去的牢狱和朱四走的不是一个方向，且出乎她的意料，竟如同客栈的雅间，内里有床榻桌椅，茶水糕点，甚至都有熏香，最重要的是各房间内还自带个小侧间作为恭房。
　　俞翕大大松了一口气，看着和蔼可亲的胖衙役，实在没忍住，指指雅间，问道：“这是——”
　　胖衙役赔笑道：“这位爷不必惊奇。咱们这儿可是京城，掉下个巴掌大的瓦片都能砸到一片京官权贵，。这根连根，枝连枝的，谁知道最后能攀到哪儿去。所以啊，咱这衙门可不同于其他地方的衙门，在没定罪之前，凡是有些门道的，都在这儿住着。万一无罪，那肮脏大牢惊扰到贵人，说不定我们老爷都担待不起。在这儿好啊，不怕将来秋后算账了。”
　　俞翕点头，拱手道：“有心了。”说着掏出个早就准备好的钱袋递给衙役，“麻烦这位壮士多多照顾一二。”
　　胖衙役喜笑颜开，却还推脱，“不敢不敢，这无功不受禄，怎好收爷的钱。”又讨好的加了一句，“那朱四一看就是个穷酸，关押的地方是最差的牢房。”
　　俞翕还是将钱袋塞给了他，说道：“谁说无功不受禄的，还劳烦你，有什么事能支会我一声。”
　　“好说好说。”衙役掂量着钱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爷放心，只要能说的，我绝对向着您。”之后又巴结了几句，这才带上门走了。
　　俞翕先赶忙去了恭房解决了一下，这才出来坐在桌边，缓缓舒了一口气。不过她还是不敢大吃大喝，只稍微给自己倒了杯水，打算渴的时候呡上一口，润润喉咙。
　　不多时，胖衙役陪同京兆尹倪大人进来，例行问了几句，只是临走前给了俞翕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又过了片刻，胖衙役再次陪同一位官员进来，只是这位官员并没有问案情，一个劲地问放贷这件事，俞侍郎知不知道。俞翕自然是一口咬定不知道。
　　再之后便安静下来。说实话，俞翕干坐着实在无聊，她不知道计划的关键一步能否继续下去。
　　此刻裴德音也在“用力”。她得到了李安的回禀，立刻调整心态，去见金氏。内宅该她“演戏”，她可不能掉链子。
　　金氏更早就得到信了，她儿子和两个小厮几乎是慌张跑回来的。得知杀人了，她再有见识也只是个困于后宅的妇人，忙安抚儿子，命人去请老爷回来。俞枕尚未过来时，裴德音便到了。
　　裴德音也不哭泣，也不慌张，只是面露悲伤，依旧先给金氏请了安，这才说出自己的请求。她要去顺天府大牢看望丈夫。
　　这如何使得？金氏当然不会同意，但想到俞翕是替自己儿子受过，一时又说不出这样的话。
　　俞枕跨步进来，早将刚才的一切看在眼中，暗自赞赏这个儿媳妇的修养，不愧是裴观的女儿。他端坐在主座上，先命大儿子将事情的经过叙说一遍。
　　俞翧依旧慌张，词不达意。不过众人也勉强听明白了。原来今日他本是带着六个小厮出府要去书局买书的，结果路上也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伙人来，和他们撞在一起。那伙人言语粗鲁不依不饶，惹得那几位一向目中无人的小厮心头火气，双方口角起来，随即那伙人竟动起手。他们这几人哪能是一伙莽夫的对手，被追得慌不择路，窜到了小巷之中，跑着跑着竟跑散了，最后只剩两个小厮在他身边。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时，两个无赖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自报家门叫许三、朱四，还要上前拉扯他，说什么放贷、什么宽限时日之类的话。刚才的事还正让他心烦，这下更冒火，当即踢了许三几脚。这两泼皮无赖怎肯罢休，朱四缠着那早就跑得无力的两个小厮，许三冲着他就跑过来，掏出匕首，满嘴威胁。
　　俞枕眯着眼睛，问了句，“威胁你什么？”
　　“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同意免了他们放贷的钱款，他就自己捅自己一刀，然后拉着我去见官，说我杀人，反正附近也没什么人。”俞翧想想当时的情景就腿软，“儿子当时因为刚才被追打的事心里特别燥郁，一时头脑发昏，扇了许三几记耳光。那许三像是疯了一般，反握匕首，拉扯着儿子的手，往他腹部捅去。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他，他就死了。之后，三弟来了，他挡住了朱四的胡搅蛮缠，让儿子先回府。”
　　俞枕问道：“你和许三拉扯时可有旁人看见？”
　　俞翧忙道“”“没没，没有。朱四大喊时才不知从哪儿冒出许多百姓。”
　　俞枕又问：“换而言之，许三的死亡并没有人瞧见？”
　　“许许，许是吧。”俞翧真的会想不起来当时的情形了。等了一会儿，他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斥责，不禁有些奇怪，仔细偷看父亲的脸色，阴沉不语，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就连金氏也觉奇怪，但事关儿子，她也不敢多言。
　　唯独裴德音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心下一横，说道：“儿媳请老爷母亲允许去顺天府探看夫君。”
　　俞枕手捻胡须，不得不说话了，“你一妇道人家，如何去得那种地方。这样吧，”他微微一叹，吩咐下人让管家进来，命令道：“俞进，你去趟顺天府，看看三少爷。”末了又加了一句，“问仔细了。”
　　管家俞进一向最懂老爷的心思，立刻明白什么意思，领命而去。这时俞枕才宽慰了裴德音几句，命丫鬟带她下去。金氏也跟着说了好些熨帖的话，这才放她离开。
　　裴德音本想能让俞枕亲自去一趟，但眼下看俞枕这谨慎的态度，肯定是不会出的。好在他命自己最信任的管家去了，也算是按计划行事了。既然公婆都发了话，她也不好再继续留下，只能和婢女回到房中，静等消息。
　　这边俞进骑马到了顺天府时已经是傍晚，他毕竟跟在俞枕身边多年，对官场上的事清楚的很。顺天府的衙役对接待这类权贵身边的下人也是熟门熟路，拿了好处，通传了倪大人，得到了许可，便带俞进去了关押俞翕的地方。
　　因为前些年涉及户部的一个案子，俞进跟着自家老爷也是来过顺天府的，知道里面的规矩，也不担心三少爷会受委屈。见到俞翕时首先说了老爷对她的担心，然后让她不要忧虑，自有老爷替她做主。
　　俞翕看出了俞进的敷衍，内心冷笑，面上一副听话的表情，在俞进将要出去时，她突然上前一步，低声道：“让老爷小心。”
　　俞进眉心一跳，转身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带他而来的衙役。那名衙役太熟悉这意思，笑着点头，转身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他等了片刻，这才悄声问道：“可有蹊跷？”
　　“京兆府尹来问过案情，这倒是正常。可之后来了位官员，没问案情，却一个劲地问我，放印子钱这事，老爷是否知道。我当然说不知道。之后他便走了。我越思量越觉得不对劲。为何这事竟一个劲要攀到老爷身上？”俞翕故意问道。
　　俞进倒吸口凉气，“三少爷做得对，在这种地方说话自当要万分小心。”
　　“可是有人要害老爷？”俞翕紧皱眉头，“我在这儿想了又想，觉得怕是我给老爷带来了麻烦。”
　　“此话怎讲？”俞进问道。
　　“我前几日和夫人去须弥山进香惹到了恭王的人，老爷为了替我出头，参了恭王一本，我怕是恭王趁此机会来报复老爷。”俞翕忧虑道：“俞管家，拜托你一件事。”
　　到了此时，俞进对这个少爷才稍微有点真诚的恭敬，“何事？三少爷请讲。”
　　“不管何人要害老爷，皆要从我入手。我思了又思，已然决定，”俞翕表情痛苦，“请老爷将我逐出俞氏宗族，这样，这些人再如何使动作，都伤害不了老爷和俞家。也请俞管家将此事告之我夫人。”
　　俞进动容，“三少爷想用一己之力抗下此事？”
　　“大哥毕竟是嫡子，他有事，若说老爷不知情，外人恐怕也不会相信。”俞翕神情哀哀，“我流落在外多年，没有孝敬在父母膝下，本就是不孝。这次便是我报答父母之恩的时候了。前些日子，夫人教了我一句成语——‘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老爷是俞家的顶梁柱，若是他被人暗害，俞家又会如何？我身为俞家子弟，该当挺身而出。”
　　俞进此刻才对这位三少爷另眼相看，“我不过老爷身边的管家而已，此事不便做主，待我去回复老爷。三少爷在此也不必忧心，我会打点一番，必不让三少爷受了委屈。”
　　俞翕点头，该说的她都说了，俞进该怎么回俞枕，俞枕又该做什么决定，这都不是她能掌控的。看三少爷不再多言，俞进又问了点细节，见实在问不出什么，这才施了一礼，告辞而出，然后又问了衙役些话，却也没有半点有用之言，只好飞奔回府。
　　俞枕正在主院等着呢，俞翧早被训斥走了。奴婢仆役也被遣走，只留金氏则陪着老爷等候，一见俞进来了，她立即站起，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出声，只看着老爷。
　　“情况如何？”俞枕面上看似不急，但问的语气却是急躁。
　　俞进缓了下气息，先夸赞了一句，“三少爷真是忠义纯孝。”然后这才将他所知道的，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告诉了俞枕。
　　“竟是如此？”俞枕倒吸口凉气，脸色微变，“是什么人要陷害本官？”
　　“这——小人问了三少爷，只是当时天色已暗，那官员又站在暗处，三少爷长于猎户之家，却依旧没有清晰地看清那官员的面目，大致倒是说了下，无非是长相端正留着胡须，中等身材。小人寻思，这样的官员在京城之中那是海量。后小人又寻问了衙役，老爷您也知道，这顺天府的衙役就如同京兆尹一般狡猾，小人使了银钱，却依旧问不出什么。小人思量着，要么这名官员面生，衙役也不知道他是谁。要么就是这官员的背后势力太大，衙役被交代过，不敢说。”俞进分析完，便不再言语。
　　金氏听了这番话，实在焦急，还是忍不住说道：“难道真是恭王要打击报复？”
　　“距离我弹劾到如今才过几日，恭王尚在风口浪尖处，我若被打击，世人头一次怀疑的就是他，若他不蠢，断不会做出这等贼喊捉贼的事来。”俞枕背着手，来回踱步，“将人逼入绝境，再解救拉拢，这等欲擒故纵的手段，他们几个玩得最熟。当然，也不排除恭王反其道而行之。”他口中的“他们”自然指的是那几个夺嫡的皇子王爷。
　　“那可如何是好？”金氏更加焦急，“要不问问大老爷？”她说得是继承侯爵的长房长子，也是俞枕的亲兄长。
　　“他？”俞枕冷笑，“他那侯爵如何得来的？不过早出生了几年便平白从天上掉了个侯爵帽子。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俞府若不是因为我好歹是个户部侍郎，满京城谁正眼瞧这个侯府。让他知道又有何用。他一向眼皮子浅，恨不得就要抱上个大腿呢。他哪里会知道朝廷里波云诡谲的暗涌。还有三房四房那两个蠢货，恨不得没事也要找点事，殊不知这正是将俞府往火上架烤。”说起自己兄弟来，他可是丝毫不留情面，甚至言语都有些粗鄙，这也是因为被今日之事扰乱了心神。
　　“那这，这——”金氏急得团团转，一眼看到下手站立的俞进，这位管家面上似乎一点不见急色，她到底也有些眼力，立刻说道：“俞进，你在老爷身边多年，还不赶紧给老爷出出主意。”
　　俞进这才不慌不忙道：“老爷，小人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俞枕道：“讲。”
　　“是。”俞进说道：“老爷，小人跟在您身边几十年，也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风波。您的难处，小人是看在眼里。就在前几日，皇上刚称赞您‘清流雅致’，转眼少爷就出了这档子事，这在有心人眼中，可就是打皇上的脸。”
　　俞枕脸色一变，迅速又恢复了正常，示意俞进继续说下去。
　　“老爷，依小人看，此事的解决应是越快越好。叫旁人说不出什么，这才是正理。”俞进的话让金氏频频点头，“那你快说说，到底有什么办法。”
　　“小人又如何有好办法，”俞进说道：“但小人觉得三少爷的话倒是有道理。毕竟是人命官司，极其容易让人抓了把柄，干脆让这事和俞府脱了干系，旁人也就说不出什么了。”他突然跪下，“小人说句不敬的心里话，老爷这些年是如履薄冰，半分侯府的好处都没有依靠过，是完全靠着您自己，才好不容易到了如今的高位。如今这侯府看似风光，其实内里还不是只您一人撑着。连三少爷都看得出来，若您倒下了，俞府上下在这京城可就没有立锥之地了。老爷，这事拖得时日越长，越对咱们俞府不利，还请老爷快刀斩乱麻，早下决定才好。小人斗胆，三少爷吩咐小人要将此事告之三少奶奶，小人没经请示，便擅自做主，命人将三少爷的话告诉了三少奶奶。”
　　其实俞枕早隐隐有了办法，只是赶儿子出门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如今俞进替他说了出来，他还要装作为难的样子，犹豫思量。很快“台阶”又来了。
　　裴德音得到了信，心中一喜，看来又该她“表演”了。她带着婢女，一脸悲容来到了主院，求见老爷和金氏。
　　金氏亲自出来将这儿媳迎了进来。裴德音欲要跪下，被接到丈夫示意的金氏给搀扶住了。她只得施了个万福，悲切道：“老爷，母亲再上，儿媳已经听得了夫君的带话。儿媳思量了，出嫁从夫，既然夫君执意如此，还请老爷遂了夫君尽孝的愿吧。不过儿媳毕竟是凡夫俗子，实在做不到看着夫君送命。”她已经开始抽泣了，“故而儿媳恳请老爷，一定要保住夫君一命。否则儿媳也不独活了。”
　　悲伤的情绪极为真切，让金氏也跟着掉了眼泪。


155、第十章
　　俞枕的眼角也微微沁出点湿意，他是哀声长叹，看向金氏，“都是你那逆子惹出的祸事。我这儿子才归来身边不多时日，如今却又——唉。”
　　管家俞进最是明白自家老爷的心思，本来是站起来了，这会儿又忙跪下，说道：“老爷，大少爷可是嫡子，若被有心人攀诬，您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三少爷的身份正好，才回您身边不久，于您于俞府于京城，均隔着一层，即使有人攀诬，也可以轻易拿出说辞。”他所谓的说辞不过就是说俞翕才来俞家不久，和俞家离心离德，所以背着俞家做了坏事，俞家人并不知情。
　　虽说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但裴德音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极度不舒服，甚至是记恨的。不过表现却只能是低头轻轻哭泣。
　　其实俞进说这话已经很直白了，俞枕和金氏均有种愧疚感，但二人老奸巨猾，瞬间调整了心情。俞枕向裴德音保证道：“你且放心，翕儿毕竟是我儿子，我绝不会看他白白丧命。”说完，他看了俞进一眼。
　　俞进立刻说道：“三少奶奶放宽心，我问衙役了，那原告朱四不过就是求财。况且是死者许三故意找茬，顶多算是拉扯中失手伤人。在大晟朝的律法中，这样的案子有很多转圜之地，三少爷绝对不会以命抵命。小人敢以性命担保。”
　　裴德音听了这话，似乎面色舒畅了许多。金氏又忙劝慰了好些话语，这才将裴德音劝了回去。之后又命婆子给裴德音送了许多首饰绸缎。而这边俞枕也已经和俞进商量好了，还是由俞进出面去探探京兆尹的口风，最好是尽快结案。他自己写了一道请罪折子，之后去找了他的兄长，说明情况，当夜开祠堂将俞翕的名字从族谱上抹去。
　　次日一早上朝，俞枕就将折子递了上去，但他知道，这折子里写的又不是要紧的事，肯定是先要经过通政使司的，而皇帝看到也需要时日。这他倒是不急，急的是这案子该如何判决。
　　晚饭时分，俞进带来了个好消息，他使了银钱，见到了朱四，达成了一致。也见到京兆尹倪大人，探过了口风。倪大人说这案子，他已经初略问过，疑点太多。但若原告被告坚持，他也无话可说。俞进又道：“小人也思量过了，这事不过难在两点，一是出了人命，但这许三，小人也打听过，就是一泼皮无赖。二是放印子钱，律法不许，这条也是形同虚设，各个世家皆是如此。若是好好打点，三少爷是不会受罪的。”
　　俞枕没想到这么顺利，再三确认。俞进回道：“老爷，京兆尹的为人您也不是不知道，他一向圆滑，各方面都不得罪，这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最久。”
　　“这倒是实话。只是——”俞枕还是有点担心，“那个朱四若以后反口，该当如何？若确实有人想要借此打压于我，寻来证人，又该如何？”
　　俞进说道：“只要朱四画了押，拿了俞府的钱，将来就算他反口，也可说他是为了钱而再次诬告俞府，到那时怎么说，都由得俞府说的算。即便有人寻来证人又如何，只要三少爷咬死，又有何惧。再者，小人问了倪大人，若朱四不再追究，这事便可视作失手无意伤人，顶多判个流放。等三少爷离开了京城，再如何也攀不到俞府了。”
　　对啊，俞枕微微点头，俞府已经有个儿子因此而成了罪犯，甚至被逐出了宗族，当真要是判错了，那便是顺天府的错。京兆尹别看官职不大，那可是皇帝亲自任命，背景错综复杂，能坐稳这个职位，本身就不可小觑。若能有顺天府在前面挡着，他倒是不用担心。只是该如何打点呢？他问俞进，“这位京兆尹可不是吃素的，真能打点成功？”
　　俞进说道：“听这倪大人的口气，似乎不愿多管这事。小人也觉奇怪，后又一想，三少爷虽说才来京城不久，但却是裴先生的女婿，而且又和泰和公主牵上了线。谁知道这里会有什么变故。老爷对此事的态度，小人也暗示过倪大人，甚至隐隐透露了您让三少爷脱离俞府，且上了请罪折子。听倪大人话外的意思，对老爷作为极为赞赏，且他也恐怕夜长梦多，最好快判个流放了事。”
　　裴观的态度，俞枕倒是不担心，既然裴德音答应了，自会替他去平息裴观的怒火。至于泰和公主，若是这位公主又多管闲事，可就麻烦了，不过若俞翕坚持咬定，想必公主也没有办法。但他还有一点疑惑，问俞进，“这位倪大人好端端地为何态度却向着我？我与他一向少有交集。”
　　俞进想当然地说：“小人也不知道，但小人想着，放印子钱这事牵连着各个世家豪门，若深挖下去，牵连得可就太广了。为两个无赖的控告而闹得京城上下不宁，想必这位倪大人可不会干这么傻的事。不如和您达成默契，草草结案算了。反正原告被告具是口供一致，上面再如何怪罪，倪大人也不会因此而出事。”
　　俞枕却总比他多想一层，总觉得有些蹊跷，却但也说不上哪儿不对劲。不过事到如今，这样做也是对他最为有利。他叮嘱道：“俞进，你马上再去趟顺天府，告诉倪大人，便说我知道了，他自会明白。”
　　见俞进领命而去，俞枕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愿坐下，依旧回想着发生的一切。他这大儿子糊里糊涂，但他这个做老子的却明白，这事看似是一系列的巧合，但顺着这条线细思，一定有个幕后黑手操纵着，至于目的何在，却让他迷惑。他虽有一定实权，但也不过是个侍郎，上面还有个户部尚书压着，并不出众。至于侯府这个空头爵位，那更是让人不屑。难道是因为皇上赞了他？更不可能，谁都看出来，皇上这话也不过是随口说说。难道是他保持中立惹恼了那几位王爷？也不对，如今那几位虽然竞争激烈，但尚未到图穷匕见之时，犯不着为了扳倒他这个侍郎而大费周章，再者，他表明中立反而不好碍他们的事，又何必急于一时。左思右想，总觉古怪，不过此事若能就此了结，倒也省了他费神。
　　一夜无话，俞翕在那好似雅间的“牢狱”中半点没有受到委屈，反倒是被打点的胖衙役给她送了不少精致吃喝，竟让她生出一种颇为悠闲之感，前世今生坐牢坐成这样，让她颇为感慨。只是她依旧小心，半靠在床榻边小憩，并不敢睡得太熟。
　　等到天明，胖衙役送来了洗漱的净水，又送来了早膳，态度依旧恭敬，说是等下要过堂。俞翕虽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心中却还是有些忐忑。等到巳时，她被带到了堂上，看到了朱四，然后跪下向京兆尹磕头施礼。再然后，这位倪大人问了案情，说是问，其实也就是自说自话，例如问朱四，是不是和俞翕有嫌隙，问是不是许三持刀先冲上去威胁俞翕，问是不是俞翕和许三互相拉扯中失手伤人。总之一句话，不需要朱四说其它的，只需要说“是否”二字，朱四得了钱财，当然一口一个“是”，爽快无比。
　　据俞翕的估计，没到一刻钟，这案子就审完了，许三挑衅在先，俞翕失手再后，结论是失手伤人导致死亡，判决为流放千里三年，罚没一千两给原告朱四。朱四已然笑得脸都抽搐了。之后，两人画押按下手印，结案。
　　俞翕又被带回了“雅间”，被告之三天之后就要开始她的流放行程。整个流程，她居然都没插上什么话。古代的律法这么儿戏吗？
　　到了午时，管家俞进来了，先是安慰了俞翕几句，又替老爷表现得悲痛，说什么俞枕是迫不得已才将俞翕逐出俞府的。俞翕自然要适时的表现出自己为家族牺牲的凛然做派。
　　两人均是在做戏，只是俞进不知道而已，他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这才让裴德音的丫鬟进来送了衣物和书信。书信是裴德音写的，内容无非是宽慰她，表明自己愿随她一起去流放地的心意。这早就是说好的环节，目的无非还是做戏给俞府的人看。为何？当然是为了捞钱，俞枕和金氏的愧疚会给她们带来大量的银子。
　　俞翕心里是巴不得赶紧离开，面上还要做出不舍的模样，真是考验演技。
　　三日一晃而过，明日就要离开京城，俞翕觉得有点不可置信，她和裴德音绞尽脑汁想要离开俞府，就这么轻易地被公主办到了。有的时候所处的地位不同，办事的效率那真是截然不同。晚上时胖衙役又笑着来了，说倪大人知她忠孝，特许她暗地里可以回俞府看望一下父母。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目的是感动俞枕，带走郑姨娘。毕竟原身的亲娘，肯定要照顾好的。俞翕是从顺天府后门出去的，身后陪同的还是那位胖衙役，一点没有押解犯人的意思，反倒像是跟班。
　　来到俞府的后门，早得了消息的俞进吩咐小厮领着胖衙役去喝茶，他自己则带着俞翕来到了主院。一路上也没有碰到婆子仆役。主院的厅堂里也只有三人，坐着的俞枕和金氏，旁边站立着俞翧。
　　俞翧眼神飘忽，不敢去看俞翕，整个人透着心虚。倒是金氏率先抹泪，站起叫唤道：“我的儿，你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怪母亲没有教好你大哥。”
　　“母亲这样说，真是折煞儿子了。”俞翕欲要跪下行礼，被金氏拉住了，她确实有些愧疚，这个便宜儿子她平常不关注，没想到关键时刻倒给了她天大的助力。要知道如果她没了嫡子，在这个家会是什么后果，她太清楚了。所以落泪倒是真情实意的。
　　而俞枕却是为难的。今儿午后顺天府派人悄悄给他送了个信，说是可以晚上放俞翕回府叙叙情义。但既然都已经舍弃了这个儿子，那此刻他又何必多此一举让儿子回府，给人以把柄。但话又说回来，拒绝的话他是说不出来的，明知这个儿子是冤枉的，还如此薄情，这事如果传出去，他就没面目在京城立足了。他心里埋怨顺天府多事，口中却要多谢这位京兆尹。不过现今看到这个儿子，好歹涌上一丝亲情，想着这儿子流露在外十来年，才认回来又替嫡子抵罪，着实也够委屈的。他轻叹一声，眼神示意俞进。
　　俞进会意，将放在桌上的匣子捧起来递给俞翕，笑道：“这是老爷的一点心意。”
　　俞进装作懵懂，打开一看，是一叠银票，她心里大喜，面上却还要做出惊讶之色，“不不不，老爷，这儿子不能要。”这推辞的让人心里滴血。
　　“拿着吧。你我父子一场，为父也没为你做过什么，唉，造化弄人啊。”俞枕才说完，金氏立即道：“是啊是啊，你就拿着吧，将来俞府也帮不上你什么了。唉，母亲这儿也有一份心意，今早已经给了裴氏。你们将来在外，多些银钱也宽裕些。”她又看向俞翧，“你呢？你兄弟替你受过，你就没什么表示？”
　　好嘛，估计那句“俞府帮不上忙”才是重点，果然是丑话说在前头。俞翕面上不显，内心暗自冷笑。
　　俞翧上前一步，掏出个钱袋硬是塞给了俞翕，低下头颇为不自在，“三弟，这是为兄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说完便退下，他到底年轻，脸皮可还没有修炼到那么厚。
　　俞翕一副木讷的模样，似乎被感动地呆住了。俞枕更加心烦，摆手道：“为了避嫌，明儿不会有俞府的人去送你，你莫要怪为父。将来是福是祸，为父也无法管着你了。望你好自为之。”
　　到了终极考验“演技”的时候了，俞翕似乎没反应过来，转身欲走，忽然又醒悟过来，立即跪下，带着哭腔，说道：“老爷，母亲，儿子以后不能在您二位面前尽孝，望您二位多多保重，福寿天年。”
　　俞枕连说了三个“好”，见俞翕欲言又止，问道：“你还有何事？一并说了吧。若能应你，我必不推辞。”
　　“儿子，儿——儿今后不能在老爷和母亲面前尽孝已是遗憾。”俞翕一咬牙，“郑姨娘生我一场——”她说到一半时，院外有个哭嚎的身影冲了进来，“儿啊，儿啊——”来得正是那郑姨娘。
　　郑姨娘早得了裴德音的信，已经做好准备，就等着今晚的“登台”。本来她是想早早过来，但裴德音怕她坏事，早早就去告诫她，最后关头，一定要忍住。郑姨娘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忍了又忍，算算了时辰，赶紧将自己弄得憔悴无比，这才冲到了主院，好在因要避人，金氏将婆子婢女都打打发了，她进来的特别顺利，跪下抱着俞翕哭泣。
　　俞翕也跟着哽咽，“老爷，主母，郑姨娘十月怀胎历经生死才生下儿子，养在身边稍许时日便又是十几年的分离，如今好不容易见面，又要分离，儿实在不忍心。只求老爷主母开恩，能放郑姨娘随儿离开。也让儿能全了孝道。否则此生不能孝敬父母，连生母都不能尽孝，儿还配在世为人吗？”
　　郑姨娘也哭道：“老爷，主母，求求您二人开恩，就放妾走吧，妾老了，已经不能伺候老爷了，留下也无用。妾此生只此一子，若就此终身不见，妾宁可一死。老爷，”
　　金氏也掉下泪来，按她的意思，这压根不算什么事，一个姬妾而已。但这毕竟是她丈夫的姬妾，还是要看丈夫的意思，不过她倒是可以替郑姨娘说说好话，“老爷，郑姨娘也着实可怜，陪着您在外好些年，才有了儿子又丢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找到儿子来府中该享福了，如今又要分开，这当娘的，都是身上掉下的肉，谁能受的了这般打击。可怜见的。”
　　俞枕心中也有点动容，这郑姨娘温柔可人，颇为得他欢心，咋听要离开，他心中还是有些许不舍。不过仔细瞧了瞧，见郑姨娘面色蜡黄，容颜不在，早不是当年他印象中的清丽姑娘了。他早已经不和郑姨娘同房了，平日也少见，突然见到郑姨娘这般老态也是吓了一跳，心中的那一丝缱绻烟消云散。对于这样一个已然不能伺候他的姬妾而言，舍掉并没什么，于是吩咐俞进拿来笔墨纸砚，写了份“还家书”给了郑姨娘。按照大晟朝的律法，逐妾室出府其实不需要什么手书，但看在俞翕替他嫡子挡灾的面子上，他还是写了份文书，以示郑重。
　　其实郑姨娘这副“惨容”也是裴德音出的主意，又老又丑的妾室要自请出府，肯定会比容貌光鲜的妾室要容易的多。再加上感情牌和俞枕目前尚有的那点愧疚感，郑姨娘脱离俞府是十拿九稳。郑姨娘也没想到这么顺利，接过来文书，重重地给俞枕和金氏叩了首。
　　金氏这时是一点也不吃醋，反而越发亲切起来，将郑姨娘搀扶起来，说道：“明日一早翕儿便要离京，你儿媳已经决意跟随前往。你年纪已大，仓促间也没有收拾，不如等些时日再走。”嘴里说着“翕儿”，但称呼裴德音却为“你儿媳”，早已经将两家划清了界限。
　　郑姨娘不等金氏说完，忙说道：“主母，我再不想和儿子有片刻分离。我院内的东西都是老爷和您所赐，老爷和您愿意放我离去便是天大的恩情，我如何再好意思拿俞家半分钱物。”其实她也怕夜长梦多，更明白金氏口中的所谓多住几日不过是客套，都将俞翕和裴德音划归为外人，还能指望俞府的人能有真心？再者说，她得了裴德音的信后，早就自个一人背着丫鬟婆子，晚上悄悄地将这些年积攒的银票缝进了衣服内里的暗袋中。
　　果然俞枕微微一叹，挥手道：“罢了，当娘的要跟着儿子，这是人之常情。郑姨娘想走便遂了她的心意吧。”他转头对金氏道：“你派几个婆子跟着郑姨娘回去，帮着收拾下。”他又对郑姨娘道：“既然都是给你的，能带走的你都带走吧。”他再次看向俞翕，“走吧走吧，都走吧，再看着你们母子实在伤心，走吧。”
　　俞翕不再多话了，给俞枕和金氏磕了头，扶着郑姨娘，跟着俞进，一起出了主院。
　　她们二人才出主院，俞枕就对着嫡子怒目而视，“看你惹出的好祸。”他又埋怨金氏，“慈母多败儿。平日你总是护着他，现在好了。平白叫我折了个好儿子。”
　　要在以往，金氏肯定要替儿子辩护几句，可这次确是儿子惹的祸，她也无言以对，喃喃道：“老爷，我已经告诫翧儿，不准他和其他房中的子弟一起去放印子钱了，谁曾想会无端惹出这样的祸事来。”
　　俞翧也嘟囔道：“各个世家大族都有子弟这么做，平白的，就我倒霉晦气。”
　　“无端？倒霉晦气？”俞枕看看这对母子，差点气乐了，“无知妇孺！”他指着俞翧的鼻子，恨道：“你仔细想想，你从出府到闹出人命，这过程有多巧合，你竟一丝都没有察觉？”
　　“难道是有人要害我？可我一向谨记爹娘教诲，没有与人在外结仇啊。”俞翧到底是世家子弟，脑子转地也快，只愣了片刻，便回过神来，“莫不是借我这个儿子打击爹爹？”他是嫡子，自然可以叫“爹娘”，甚至可以放肆地自称“我”，只要俞枕不介意。
　　金氏也是一脸担心，“老爷在朝中一向公立，皇上前几日还赞了你，如何突然间就得罪了谁？”
　　俞翧接口道：“莫不是大房、三房、四房他们得罪了人，借机报复到我们身上？谁都知道，侯府不过是个花架子，内里的梁柱还是我爹。打击了爹，才能真正打击到侯府。”
　　朝廷的事错综复杂，俞枕不想和这对母子解释，不过他也觉得儿子的话有一定道理，自己躲都来不及，但那三个愚蠢的兄弟却上杆子去巴结那几个王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想抱大腿的意图。大腿就那么好抱的？那大腿就会变为刽子手里的大刀，什么时候砍向他们的脑袋都不知道。可一个是他大哥，两个是他异母兄弟，他又有何立场去劝说？劝了没用，哪个会听他的？他自小不过就是个无人疼爱的次子而已，一直以来靠的只能是自己。他在心里为自己默默叹了一口气，怒气消了不少，对儿子道：“今儿起，不准你再和其他房中子弟来往，老实在家读书备考，若是不听话，就如你二弟一般，送你出去到书院，省得在京城给我惹麻烦。”他又严厉地对金氏道：“看好你儿子。”说罢，拂袖而去。
　　金氏知道俞枕这会儿肯定又去哪个姨娘院中了，但此刻她也顾不上吃醋，训斥了儿子几句，打发儿子走了。这才叫了几个婆子来，让她们上郑姨娘的院子里去帮忙。
　　郑姨娘这时正是满心欢喜，刚才和俞翕从主院出来后，虽然没说上话，但俞翕将手中的木匣递给了她，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明白这眼神中的含义，虽然大功告成但还没离开俞府，千万要小心。她微微点头，又看见裴德音带着丫鬟在院外等候，便自觉地转身回去了。
　　俞进也退了几步，留下空间给这小两口。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两人也没怎么多说，裴德音只告诉俞翕，她们一行人会在京城外的十里亭等着她。
　　俞翕点头，装模作样叮嘱了几句，这才和俞进往府外走去。她真没想到这么顺利，算算，她进俞府到此刻出来，时间不长。俞枕也真是心狠，说切割就切割的干净，感觉对她这个“儿子”是一点没有留恋。如果是原主，不知道会不会伤心，但对于她，那真是太棒了。倒是带她出府的俞进临别时替俞枕说了两句，“老爷身处高位，身不由己，不得不小心行事，否则一旦给人抓到把柄，后果不堪设想。少爷别记恨老爷，实在是情势逼人。”
　　俞翕真不想再演戏，但也不得不来个“结局”，只得弱弱的点头，没再说话。之后她便和胖衙役汇合，回到了顺天府的“牢狱”。
　　推门进去时，她吃了一惊，这位京兆尹正坐在桌边悠哉地喝着茶，显然是在等她。胖衙役将门关上，丝毫不作逗留，也没有丝毫讶异，脸色十分平静，很明显是见惯了。
　　屋里只剩她二人时，俞翕拱手恭敬道：“大人深夜所来何事？”
　　“不必紧张，坐。”倪大人亲自给俞翕倒了茶，笑道：“我来自然是有事交代你去做。”
　　“小人不敢坐，大人还是有话直说。小人站着听就是。”俞翕万分恭敬，深夜这个时段说事，可不是个好现象。
　　“你能成为公主的人，难道本官就不能吗？”倪大人指指四周，“你以为这样的‘牢狱’，你一个侍郎的庶子也会资格进来吗？”
　　俞翕心里突地一跳，心中转过千万念头，京兆尹忽然来这么一出，她是该信还是不该信？不，她是能信吗？在这个可以随便掉脑袋的古代，她还是小心为妙。面上不动声色，一副懵懂的模样，拱手道：“小人不太明白大人的意思，这不是我父，不，俞侍郎的安排吗？”
　　倪大人哈哈一笑，赞赏地看着俞翕，“果然是公主看中的人，谨慎沉稳，好。就知道你不信，”他站起身，拍了三下手，说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来得正是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俞翕已经见过三次了。她明白，笑着向婢女施礼，又向京兆尹赔罪。
　　倪大人笑着摆手，并不在意。三人重新落座。婢女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公主需要你光明正大地成为她的耳目，换而言之，替公主打探消息，替公主挣钱，都必须要让皇上知道。不过，这知道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俞翕眼眸一缩，细细听婢女说着。等婢女和京兆尹都离开之后，她这一夜几乎没有睡着，在大脑中反复思量和模拟明天见皇帝的情形。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皇帝啊，只要说错一句话，或不知什么地方惹了皇帝不喜，那就完蛋了。真特么是可恶的封建社会！
　　眼见天色已经微亮，她才迷糊睡着。不知睡了多久，她被拍门声吵醒了。还是那位胖衙役，他见俞翕没什么精神，笑道：“爷这是担心前路艰难？嗳，没事的，也就是这出顺天府到京城城门口，您需要带着枷锁。不过您大可放心，这是最小的枷锁，只带在手上。枷住脖颈的大枷锁和脚镣，都不会给您上的。如今巳时过半，等会儿您先吃了午饭，便会有衙役带您出顺天府。”
　　俞翕说了声“谢谢”，又靠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午饭送来，挺丰盛，她也不客气，迅速洗漱，吃了个半抱。还有“硬仗”要打，她不敢吃的过于饱腹，生怕肠胃会出什么问题影响到小命。没错，是拿命在“玩”呢。
　　不大功夫，两名衙役带着枷锁来了，快出顺天府时才将枷锁铐在俞翕手部。其实两片木夹，还挺沉。他们三人走过的路线正是往“留香茶社”去的方向。
　　离“留香茶社”越来越近，俞翕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见到茶社已经近在咫尺，俞翕忽然做出激动神色，对押解的两名衙役道：“两位公爷请留步，能否容我去前面这家茶楼一趟，不会耽搁太久，最多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我必有重谢。”
　　“爷您说得哪里话来，”其中一位衙役笑道：“李哥早吩咐过了，您是贵人，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是容我们问一句，为何要去这茶社？您别误会，只是例行问问，将来有人问起，我二人也好应付。”他口中的“李哥”就是那位胖衙役。
　　“不瞒二位公爷，我的救命恩人便是这家茶社的幕后老板，将来我回京城的机会极为渺茫，故而希望在离京前告之这里掌柜一声，我恐怕没有机会报答这救命之恩了。”俞翕显得异常失落。
　　两名衙役表示理解，跟着俞翕进了茶社。才一跨进门槛，他们便察觉出不对劲，楼下的茶桌上虽然坐满了便装百姓，但这些百姓目露精光，身形矫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两衙役吃了一惊，尚未说话，就被来到眼前的男子给吓住了。这男子通身杀伐之气，眼神犀利如电，他盯了一眼俞翕手上的枷锁，厉声问：“囚犯？”
　　俞翕似乎也被吓着了，好像强自镇定，回道：“小人是来找掌柜的。”话音未落，掌柜的从后堂跑了出来，在男子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又回头对俞翕道：“俞少爷，今儿茶社不营业。”
　　俞翕恭敬道：“掌柜的，我犯事已被判流放，今日离京。日后这京城怕是不能回来。在须弥寺，公主的救命之恩，小人今生怕是不能报答了。正好路过这里，小人想着过来对着楼上磕几个头，也算是全了小人的愧疚之心。”
　　“原来如此。”掌柜的笑着看向那男子，道：“大人您看这——”
　　“原来你就是俞侍郎的庶子。俞家这事，京城暗地里都传遍了。”男子神色轻松起来，口气有点讥讽，却不是对俞翕的。他对掌柜的说道：“这事你去禀告一声，我做不得主。”
　　掌柜的称了声“是”，蹑手蹑脚上了楼，好似不敢弄出一点动静。只片刻，他退下来，对男子附耳几句。那男子点头，对俞翕道：“你可以上去了。”他瞥到枷锁，对衙役道：“还不打开。”
　　衙役听说到“公主”名头，早懵了，男子发了话，他们哪敢不从。
　　俞翕反而朝衙役拱手示谢，这才跟着掌柜的上了楼。她完全没有一点心思观察周遭，只觉心跳是越来越快。到了上次公主接见她的雅间门口，掌柜的退下了。等候门口的婢女将她带进房内。就像是高考一样，备考时心情紧张，不过一旦踏入考场，她反而镇定下来。只装作无意识瞥了一眼，她便低下头，对着泰和公主所坐的方位跪了下去，只是尚未开口，泰和公主便起身躲过，说道：“先对皇上跪拜。”
　　“草民给皇上磕头。”俞翕转向坐在上首的显贵中年男人，磕了个响头，忽然表情紧张起来，似乎后知后觉，“皇皇上？”
　　泰和笑出了声，对嘉平帝说道：“父皇您看这傻样。真是气煞女儿了，女儿为了他夫妻二人，和恭王弟闹了矛盾，他倒好，转眼间就去替兄顶罪，被判了流放。”
　　嘉平帝微微打量了一眼俞翕，点头道：“俞枕请罪的折子，朕看过了，原就是这事吗？”
　　泰和笑道：“可不是嘛，京城里私下都传遍了，也不知道京兆尹是怎么判的，竟如此糊涂。”
　　“京兆尹也上了折子，原告被告口供一致，他也是没有办法。”嘉平帝稍许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当日情形如何？为何要替兄顶罪？”这话是问俞翕的。
　　俞翕一直紧绷着神经，立刻回答道：“草民不懂大道理，草民的妻子，不，贱内，不，是拙，拙，拙——”
　　泰和乐了，对嘉平帝道：“父皇您瞧，他连‘拙荆’一词都不知道。”见嘉平帝也笑了，她对俞翕道：“你继续说吧。”
　　“草民不敢瞒皇上和公主。”俞翕大致说了俞翧出事时的情况，又道：“草民的拙荆教过草民，‘长兄如父’，草民怎能眼看着兄长受辱。草民不敢瞒皇上和公主，草民是抵罪，可找草民兄长麻烦的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她故意说得有些杂乱，“草民虽然来俞府时日不长，但草民看得出，兄长他不像草民从小生长在百姓家，他的那双手可比草民的要细嫩太多，只会拿笔读书，根本不会打架。手无抓鸡的力气，怎会招惹到地痞流氓。草民怕兄长吃亏，这才顶罪到了衙门。京兆尹大人一问，果然那两人就是为了讹钱，只是没想到出了人命。草民更不能让兄长来出面受罪了。”
　　泰和抿嘴看向嘉平帝，偷偷冲着父皇一乐，小声道：“手无抓鸡的力气，哈哈哈，父皇，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
　　嘉平帝也轻笑出声，指指泰和的鼻子，示意女儿太调皮了。泰和心里松了一口气，皇帝高兴，她便能将计划继续下去，她冲着皇帝眨眨眼，对俞翕说道：“前几天，本宫还和父皇说过，好奇你这人几乎目不识丁，如何能娶到裴观的女儿？”见俞翕低着头一动不敢动，泰和对嘉平帝道：“父皇，能让他站起来说吗，就像说书一般。”
　　嘉平帝微微颔首，指指泰和，笑笑。
　　“俞翕，你还不谢恩。”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俞翕一个激灵，她进来时没敢多看，趁着谢恩站起时偷瞄了一眼，皇帝身边站着的白胖子，声音应该就是他发出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太监？她这念头不过转瞬即逝，马上又回归正题，说了自己和裴德音相遇的情形，当然，有些话是不可能说的。
　　“原来如此。倒真是像戏文的一般。”随后泰和冲着嘉平帝眨眨眼，又对俞翕道：“你这人也是奇异，原本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结果离散十几年，后竟能被寻回，更是目不识丁却娶了裴观的女儿，原本该说你有福运，转眼又被流放。真不知该说你如何是好。”
　　俞翕说道：“回公主的话，草民觉得挺好，草民也过惯了百姓生活。”
　　泰和问：“百姓的日子竟比在俞府要自在？本宫不信。”
　　俞翕知道该引起“话头”了。


156、第十一章
　　俞翕内心极力让自己冷静，说道：“回公主的话，只要不遇到坏事，百姓的日子确比在俞府要自在，能吃饱穿暖，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泰和似乎来了兴趣，对嘉平帝笑道：“父皇，您听见了吗，百姓的日子过得要比贵族世家要舒适。这可是真正来着民间的声音，比那些只会坐在府衙里写折子的御史要强百倍。”她这马屁拍得极好，这也是有缘由的。
　　大晟朝的祖制是平常商议政事的朝会隔日一次，今儿嘉平帝虽不用上早朝，但折子还是要批的。有御史弹劾地方大员结党营私、虎饱鸱咽、纵奴伤民，若再不惩戒，后果堪比前朝末帝之时的民不聊生。这岂不是隐喻现今皇上的昏庸。嘉平帝当时气得大骂了两句，将折子扔了，也不知是气这位谏言的御史，还是气那位不检点的地方大员。这些年他的胃口就不好，今天更是早膳一口没吃。
　　泰和去给嘉平帝请安时，大总管李福全看她的眼光就像是看到救星，忙大致说了下情况，请公主帮着去劝皇帝吃点东西。泰和早心中有数，这一系列的事情，哪样背后都有她的影子存在。
　　嘉平帝见女儿来了，听到李福全对女儿说的话，以为女儿开口要劝他吃早膳，率先说道：“你也别劝了，朕气都被气饱了，实在吃不下。”
　　哪知泰和笑意盈盈地说道：“女儿何尝要劝说父皇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折子，捡起来，放到御书案上，“这些官员惯会危言耸听，民情好坏，需得眼见为实。女儿能否请父皇出宫去女儿的茶社坐坐，看看京城的老百姓过得什么样的日子？省得父皇看折子气坏了身子，结果百姓的日子却过得红火。那可真真叫人无奈了。”
　　“是啊是啊，”李福全附和道：“御医也说，皇上要多走动呢。今儿风和日丽的，皇上出去散散心正好。朝官们都还有沐休呢，皇上您这勤政勤得老奴都心疼。”
　　“是啊，父皇，只在京城走走，若有紧急政事，立即可回。”泰和和李福全配合着劝地嘉平帝也心动了。他不过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了，也想着歇息轻松一下，而且总是窝在皇城内，人也憋屈。出去走走也好，他也不是没有鱼龙白服过。
　　皇帝出宫，那可不是抬脚就走的。李福全下去忙着安排了好一阵，这才跟在皇帝公主身后走出了皇宫。既然是微服，嘉平帝也是信步而走。他走的地方，禁卫军早暗自过了一遍，选得也都是安全的大路。换而言之，就是京城较为富裕的平民所居住的地方。这地方的人们脸上自然不会出现灰败气色，嘉平帝肯定看着舒心。他治下的大晟朝百姓都是如此，岂不显得他是明君。他甚至表扬了泰和，“还是吾儿说得对，出来走走，确是心情顺畅了许多。”到了留香茶社，他虽有点乏了，但精神不错，加之活动颇多，竟比平日多进了半碗饭。喜得李福全笑容满面，直夸公主今儿这主意出得秒。
　　嘉平帝也觉得今日是这些时日来头一次吃饱喝足，甚是惬意，竟有心情问泰和，这茶社何来的厨子。
　　泰和故意讨赏，“父皇，今日您可要赏赐女儿。为了您，女儿可把公主府里最好的厨子给带来了。”
　　“好好好，赏。朕想想啊，你喜欢那副《山涧松石图》，朕赏你了。”
　　“谢谢父皇。父皇果然最懂女儿的心思。”
　　父女俩才说了几句话，俞翕就到了。嘉平帝正在轻松之时，也乐得听点臣子百姓的趣味。等俞翕说到了百姓生活之时，泰和的一句恭维，让他心中大为高兴。这人可不是长在京城，既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京城之外的治理也是不错的。对于自己的“丰功伟绩”，他是乐于听的，毕竟是个人都喜欢听到对自己赞扬的声音。他问向俞翕，“且说说，你所知道的百姓生活如何。”
　　俞翕虽还是低着头，可眉头皱了起来，神色不知所措，好像没听懂皇帝的问话。泰和提醒道：“皇上的意思是让你说说，你以前生活在民间，看到那些老百姓是如何养活自己的，是否艰难。对了，你刚还说“只要不遇到坏事”，这又是何解。都说说看，不要紧张。”
　　“是。”俞翕想了想，说道：“百姓的日子？嗯，像是草民以前是猎户，打到猎后，皮毛和肉都能换到所需之物。像是种田的农户，即便是遇到灾年，只要不是大灾大难，百姓们总能想法子活下去。草民以前住的地方叫小雁山，并不出名。但附近有个大城，也是草民此次流放之地，叫宝丰——”她才说了两句，嘉平帝颇为讶异，“宝丰城？原来是宝丰那一带，快具体说说，那儿的百姓现如今如何了？”他当然稍许心急，他登基没几年，藩王就在那一带作乱，为此他还气病了一场。现如今他当然想知道那一带百姓如何了，若生活的不错，正说明他的正统和能力。
　　俞翕老实地回答，“草民没去过宝丰城，但草民听说过，宝丰城可是那里最繁华的大城。草民回京城时，生母给了义父义母银子，让他们去宝丰城过日子了。”
　　泰和笑道：“没关系，你只说说那一带百姓的日子过得可艰难？能吃饱穿暖吗？”
　　“以前反贼作乱时百姓过得很苦。不过现在草民没听说过还有饿死人的事发生，大伙过得都不错，只要不遇到坏官。”俞翕慢慢说着，她渐渐平复了紧张，但一点都不敢放松。
　　泰和问道：“坏官？你刚不是说坏事吗？”
　　“草民说得坏事，就是遇上坏官。公主您不知道，遇上小的天灾，大伙自己就能想办法活下来。若是遇上大的天灾，皇上会派人来赈灾的。草民隐约记得儿时遇到过旱灾时县城赈灾搭的粥棚，好像也没死多少人。那时活命的灾民都说，皇上派来的是好官，所以发下来的粮食才能让灾民吃到。后来草民也见到过坏官，那时草民才十一二岁，为了能用猎物多换粮食，便和义父去个较远的镇子，那镇子叫什么名字，草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见到有人青天白日的当街抢女子抢货物。行人说那是县丞大人的家奴，这镇子的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纷纷逃离，还让我们赶紧跑，否则被抓到，不死也要掉层皮。”俞翕说道：“最近拙荆教草民读书时里面有句话叫‘苛政猛于虎’，草民一下子就想起儿时见到的事，坏官可不是比天灾还要让百姓害怕吗？”
　　泰和气愤道：“既知道是坏官，为何你们这些百姓不去上告呢？县丞上面有县令，县令上面有知府，知府上面有巡抚，实在不行，上京城来告御状。这是我父皇的天下，容不得这些害群之马。”
　　“公主您是不知道，”俞翕语气还有点委屈，“百姓连字都不识，状子都不会写，也没钱请人代写。还有很多人压根都不知道衙门在哪儿，怎么告啊。”
　　“不识字，不知道衙门在哪儿，不会问吗？我父皇任命的清廉的官多了去了，就没个地方给百姓伸冤的？”泰和更生气了，“你们倒是一味的躲、一味的跑了，倒让那些官员上折子来气我父皇，肯定就是你们因为极少的几个赃官，便不分青红皂白的连带着说我父皇不好，那些御史才有恃无恐。”
　　“不不不，”俞翕慌忙摆手跪下，“草民，不，就是以前草民生长的乡野，也没人说皇上的坏话。”
　　“噢？即使你们遇到坏官，也没人说朕不好吗？”嘉平帝的声音倒是平稳。
　　“有说皇上的，但没人说皇上坏话。”俞翕心里直打鼓。
　　嘉平帝问道：“说朕什么？”
　　“这——草民不敢说。”俞翕似乎很害怕，不，她心里是真的害怕。这要是说不好，可真就要掉脑袋了。但箭在弦上，她不得不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放心大胆的说，父皇一向都喜欢真话。”泰和这话其实就是替俞翕“兜底”。
　　嘉平帝点头道：“说吧，朕恕你无罪。”
　　“皇上和公主都让草民说，那草民就实话实说了。”俞翕按下忐忑的心，说道：“其实百姓从来没骂过也没怨过皇上，在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心里，皇上您，就是，嗯，”她故作绞尽脑汁的模样，“皇上您，您就是我们心中的君父。”“君父”这个词还是她无意间看了一回古代电视剧得来的，昨夜她想好了，可以用一下，说不定还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果然，嘉平帝语气稍许惊奇，“君父？何解啊？”
　　“皇上您是咱们大晟朝的君主，拙荆教过草民一个词叫‘家国天下’，那草民就想了，这大晟朝不就是天下最大的家吗，您不就是这个最大家的一家之主吗。一家之主肯定就是天下所有人的父亲。那您不就是君父吗。”俞翕解释地结结巴巴，但显然取悦了嘉平帝，他哈哈一笑，“君父？这称呼倒是新鲜，却也有些贴切。”
　　“父皇，您听到了吗？百姓竟是这样敬重您呢。”泰和似是在对自己的父亲撒娇，但这分寸却拿捏得极好。过一份会让皇帝生厌，少一分又显不出对皇帝的亲近。这可是极为考验“演技”的。她见嘉平帝面露得意之色，暗自好笑，又装出心急的模样对俞翕道：“快继续说下去。”
　　“是。”俞翕恭敬道：“回皇上，回公主，百姓心里其实也明白些道理。家里的人多，地也多了，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派去管着的人也有好有坏，总不能因为这样就去怪罪老爷或族长。皇上管着大晟朝，地万万里人万万千，派到地方管着的人，也有万千。人心隔肚皮，总有一两个，心眼儿是坏的，这又如何能怪得了皇上？”
　　”大胆，”身边的太监李福全喝斥道：”竟敢拿皇上和士族相提并论，你有几个脑袋？”
　　“小民不敢，”俞翕的身子微有些瑟瑟发抖，似乎是被吓的，其实也不尽然，害怕自然是有的，还因为从进门到现在，她虽然站着，可一直弯腰低头躬身，身体实在吃不消。
　　泰和这个时候肯定不会说话，她是料定皇帝不会如何。果然嘉平帝只是微微的冲着李福全摆了摆手，说：“他不过是山野村夫，心中所想皆代表百姓，说的道理虽浅显粗鄙，却也大有深意，如何能苛责？”他看向俞翕，温和道：“你也不必害怕，朕不是昏君，你且如实回话。”
　　泰和有点担心俞翕此时坏事，毕竟皇上的天威，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她做了个小动作，倒了一杯茶，递给了李福全，示意李福全拿给俞翕，这才笑着道：“喝口茶润润喉，好好的回话。”
　　“草民谢皇上，谢公主。俞翕微颤着接过，低着头只敢小小的抿了一口，低声道：“草民不会说话，但草民知道，若父亲问话，儿子不能隐瞒。皇上是天下人的君父，任何人都应该对皇上说实话。”
　　嘉平帝微微一叹，说道：“虽目不识丁，却也有赤子之心。俞家倒出了个好儿郎。”他转头对泰和和李福全说道：“满朝文武文采斐然者比比皆是，却不知朕只要这实话二字。”
　　泰和娇憨道：“这有何难？如果他们不说实话，父皇砍了他们头便是。”
　　嘉平帝哈哈大笑，“若依我儿之言，这满朝文武恐怕要一个不留喽。”他感慨道：“朕虽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也不能肆意妄为。有时反倒不如平头百姓来的逍遥自在。”他看向俞翕，神情温和，问道：“将来你有何打算？”
　　俞翕回答道：“草民是想去经商。”
　　“哦？”嘉平帝问道：“士农工商，商为末等，裴家为读书人家，裴家的女儿会许你这样做？”
　　“夫人曾说过，人食百谷便有百样之能，草民于读书上并无天赋之能，虽要读书明理，却不必专于此道。夫人还说过，男子汉立足于世虽可以靠父母祖荫，但也需做出一番事业，方不负来这世上一遭。草民长于猎户之家，读书务农做工一窍不通，也就只有去经商方可挣钱。”俞翕的话让泰和嗤笑不已，“你眼中只有钱？此乃奸商本色！”
　　俞翕辩道：“夫人说身正不怕影子歪，草民只要诚实做人诚信经商，便不怕人言是非。况且即便要去行善也要有钱才方可。若有人受灾，草民想去行善，却比灾民还穷，那又如何能够行善积德？夫人教过草民一句话，行事可以不拘一格，但要守住本心。草民问夫人，本心是不是善心。夫人说然也。”
　　嘉平帝点头赞道：“好一个不拘一格，果然是大儒之家教出的女儿。”
　　泰和笑道：“父皇，这是不是就是因材施教？”她见皇帝微笑点头，这才撒娇道：“父皇一直表扬别家的女儿，女儿不依，”见皇帝笑容满满，她扬起下巴，故意高傲地对俞翕说道：“这样吧，本公主好心给你出个主意。嗯，等你服刑期满，便置个十来亩田地，挂个农户之名，再以农籍之身经商，岂不两全其美。”
　　俞翕恭敬说道：“草民夫人也是这般说的。”
　　“你倒是老实，”泰和装出灵光一闪的样子，好似突然想到了，欣喜得意的对嘉平帝说：“父皇，女儿突然想到了，不如让她归于女儿门下，她有个好夫人，在经商之道上想必不会让人失望。就让她替女儿挣些银钱。”
　　“你倒是惯会钻朝廷的空。”见嘉平帝宠溺地笑笑，泰和趁机说道：“父皇这样说女儿，好叫女儿伤心。”她娇声道：“父皇，这人有句话说对了。天下无论何事没有银钱可是万万办不成的。她微微轻叹，前些时日父皇想修个园子，只是动用私库，竟引来好些御史大夫上折子谏言。身为子女，自然要给父皇分担烦心事。女儿自己多挣些，父皇便可以少赏赐些，也省的那些朝臣罗哩罗嗦。”
　　“天家无私事，”嘉平帝淡淡地说了句，便又笑着说道：“你倒是给自己圈钱找了个好借口。不过吾儿眼光不错，此人质朴耿直，又有个贤内助，说不定真能给你日进斗金。”
　　泰和表现的像个小公主，笑意盈盈，“谢父皇吉言。父皇疼爱女儿，女儿自然也想着父皇，若这人能替女儿日进斗金，女儿必然分给父皇，嗯，一成？两成？三成！分父皇三成。”她是故意做出犹豫不决状，好似一个小财迷，引得嘉平帝哈哈大笑，“且不说此人是否能替你日进斗金，就算他有经商之能，朕也不会在乎你这点小钱。你还是留着替自己攒些嫁妆吧。”
　　“女儿不嫁。”泰和故意眼珠一转，露出小女儿的精明，说道：“父皇体恤女儿，女儿更要替父皇着想。女儿有办法了。既然父皇说女儿钻朝廷的空子，又不要女儿的分成。不如就让此人经商之时顺便去当耳目，看看听听民间是否有不平之事，也算是给父皇和朝廷出点力。”
　　嘉平帝点头称善，“这主意倒是不错。”身为皇帝，耳目自是遍布天下。只是为君之道帝王手腕，他也不会和女儿说明。女儿在他心中，终究不过是解闷舒心的“玩意”。今儿听泰和说了这个意思，以为是小女儿的临时起意，自然不会驳了女儿的面子。更何况是女儿当着他面提起，他更不会在意。
　　泰和得了旨意，故意做出严肃神情对俞翕说道：“你也听见了，父皇准你成为我公主府的人，不过你毕竟是待罪之身，此事不得声张，更不能毁坏我公主府的声誉。你若真能守住诚信二字，本公主也可庇护你满门一二。将来若发现不平之事，准你上书告知，不可隐瞒。”
　　俞翕慌忙跪下，“草民谢皇上和公主的恩典。草民谨记皇上和公主的教诲，绝不让皇上和公主失望。”
　　泰和拿出威严模样，“记住你今天的话，下去吧！”
　　俞翕恭恭敬敬磕了两个响头，躬身出了门。门被关上的瞬间，她隐约听到泰和娇笑说道：“父皇，刚刚女儿可有宰相的威仪？”嘉平帝畅快大笑道：“朕的女儿，岂是宰相可比的。”
　　再之后俞翕便听不见了，自有人领她下了楼。出了茶楼后，衙役们的态度更加恭敬。不知情的百姓还以为她是领着衙役出行的官老爷。
　　出了城门走不了几里路便有个小亭子，其实并无名字，只不过送行之人一般都送到此处，久而久之，便被称作“十里亭”。亭子旁边停了五辆马车，离着马车几步远站着几个丫鬟婆子和奴仆，旁边的树上拴着几匹马。亭中坐着两位男子，还有一位站着的男子，神色颇为恭敬。这站着的男子，俞翕认识，正是俞枕身边的大管家俞进。而坐着的两位男子，她一时觉得眼熟，愣是没想起是谁。直到她走进，那两位男子站起，冲着她拱手，其中一位喊了声“妹夫”。她这才恍然，原来是裴观的二儿子和三儿子。成亲和回门的时候她见过两面，之后便没了交集。按照她那十分不错的记忆力来说，她是应该记住的。只是刚刚经历过“生死劫”，她的心绪还在缓冲中，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裴家的两个儿子均是温文尔雅的男子，说起话来也是不急不慢，只说父母年事已高不忍别离，大哥朝中有事，故而这三人没来，希望见谅。还说他们已经见过小妹，望将来有机会回来。反正就是啰嗦了一大段。俞翕只是诺诺地附和着，压根没听进去。估计裴德音也是这样的心理。
　　等这二人啰嗦完了，管家俞进这才进一步，将个小包裹递给了俞翕，笑着说：“这是大少爷的一点心意，托我务必要交给三少爷。”接着他又说了一大堆大少爷如何愧疚、如何不安的说辞，总之一句话就是希望俞翕不要记恨。
　　俞翕根本就赖得理会，不过面子上还要做出恳切的样子，口中说着被感动的话。身为一个现代在商场上混的人，说些言不由衷的漂亮话，还说得十分真诚，这也太简单了。
　　那两个衙役站得远远的，似乎对于“囚犯”毫无兴趣，也不来催促。甚至还是裴家的两兄弟见日头不早了，这才说了告别之语。俞进自然也跟随其后。
　　俞翕还是要给衙役面子的，她走到衙役面前，示意可以走了。哪知两位衙役一脸讨好地说：“您坐马车走吧，我们自有安排。”
　　“这是何意？”历朝历代，官场上的暗箱操作总不能禁绝，但像这样一点都不遮掩，实在令俞翕奇怪。难道是——她心里有了猜测，果然听其中一位衙役笑道：“爷您有所不知，刚在茶楼里小的们已经被吩咐过了，要好好善待您。您左右犯得也不是什么大事，您就坐马车走吧。小的们也跟着沾光，不用步行了。”
　　衙役们笑得谄媚。俞翕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拱手谢了谢，这才回到十里亭，朝着那三位拱手作别，然后有奴仆过来请她上车。车帘一挑，不出意料，裴德音端坐在里面。两人只交换了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车队缓缓开始移动，在十里亭挥手作别的三人心中均是有点好奇。他们皆知朝廷的黑暗，有些权贵子弟犯了事，只要有手段，就能带着娇妻美妾成群奴仆去“流放”。但在京城天子脚下，这种事虽然也有，却不可能如今这般明目张胆。衙役的什么的总要做做样子，总不能在天子的眼皮子下藐视王法吧。而今这两位衙役态度也客气的过分了。他们一方是以为俞侍郎出了力，一方则认为是裴家找了人。只是这两方都有些奇怪，对方的能力再如何大，竟能让衙役的面子功夫都不用做了？他们肯定也不会向对方求证，只是要赶紧回去向自家汇报，免得御史弹劾，殃及自家。
　　俞翕稍稍掀开点窗帘角，见送行的三人上马而去，这才回头冲着裴德音挤眉弄眼，口中却说着一套夫妻相敬如宾的糊弄话。裴德音自然也是配合着搭话。
　　马车的行动肯定比步行要快，日头才开始偏西，一行人就到了一处驿站。也不知是谁出面交涉的，管驿站的驿丞和巡检亲自出来迎接，将俞翕、裴德音以及郑氏送到了最好的两间客房，又安排上了几道可口的饭菜。一番客套之后这两名不入流的小官才退下。之后郑氏便开始了慈母般的“唠叨”，约过了半个时辰，看到两个小辈的面上都有疲惫之色，郑氏这才起身。俞翕作为孝子，亲自搀扶郑氏搀会房间。
　　等返回自己的房间，打发了伺候的婆子丫鬟，俞翕这才稍许放松，却仍心有忌惮。裴德音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闲话。
　　等洗漱完毕，吹灯上了床，这才头靠头互相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低声开口说了个“你”字，又同时无声的笑了。古代没有监控，但哪儿都有隔墙之耳，还是小心为上。
　　俞翕长舒了一口气，说：“长夜漫漫，我们不急，我先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丫鬟婆子，赶车的奴仆，竟然没有一个是我们认识的。是否安全？”
　　“看来我们还是大大低估了古代皇权的力量。你才被逮进去，就有个其貌不扬的丫鬟趁着没人找到了我。我竟不知她是如何拿捏这个时机的，是个高手。”裴德音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但也夹杂着一丝恐惧，“这丫鬟开口就直说是公主的要求，不干涉我们的决定和意图，但身边必须是公主的人。没想到，公主的人能轻易潜伏在俞府当暗线。”
　　“果然我们只是她的赚钱工具。”俞翕心里太明白了，真能赚到钱，那还好说，若是没本事，她们连做工具的资格都不够。在古代，和皇权是没办法说道理的。再有不甘，也只能化为一声轻叹，问道：“你这样做，裴俞两家人和我那娘亲，他们不怀疑吗？”
　　“你小瞧我的应变能力了。”裴德音有点小得意，清晰地叙说了那天的情形。头天晚上她得到了俞翕的信，在俞枕夫妇面前演了一场戏。次日等俞枕出门之后，这才去找了金氏。
　　因着昨日的事，金氏对于这个“儿媳”的态度极好。裴德音便趁机提出要会趟娘家。金氏知道裴家的厉害之处，一时有些摸不准裴德音的意思，十分小心的试探着。
　　裴德音表现的十分坦荡，恭敬地说道：“母亲，儿媳生死是都是要追随相公的。父亲与母亲仁厚有德，儿媳随相公离开之后回来无期，父亲与母亲也必定能够善待儿媳那几个陪嫁之人。只是这要落入旁人眼中，必定会以为逐子出府不过是权宜之计，说不定还会以为俞府与相公藕断丝连。若有心人以此来做文章攻击父亲和大哥，俞家必定会名声受损。对大哥将来的仕途极为不利。故而儿媳想将陪嫁的丫鬟婆子送回裴家。烦请母亲派两辆车，并派个婆子与儿媳。这事还是儿媳亲自去解释才不会让我父母兄弟误会。”
　　金氏再如何精明，不过是后宅女子，一辈子的希望就在丈夫和儿子身上。裴德音说的这事不过是件小事，但她也不想将来会因小失大。她所来往的是官宦家的正室，消息来源也挺灵通。若惹得政敌攻讦，皇上不喜，芝麻大点的小事都能被说成天大的罪行，这种例子比比皆是。她还是小心为好，尤其是她儿子，尚未入仕，可不能有任何污点和差池。心思百转，也不过瞬间，可她不能立即答应，否则也太显得无情，只装出不忍，说道：“这如何使得，你要去陪你相公也在情理之中，可你自幼便有人伺候着，这要是身边没个使唤的，别说衣食住行，就是出了宅门，都会寸步难行的。”
　　裴德音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还是恭敬地说道：“儿媳知道自己的斤两，也不欲因相公的事连累夫家和婆家，故而决定去外面重新买两个使唤的回来。相公是去服役，若有太多自家奴仆跟着，恐怕又会惹来非议。儿媳已经决定，还请母亲勿要担心。”
　　“你这孩子，太过倔强，也罢，都依了你，只是这份花销，必定是要我出的。你若不应，我便不允。”说完，金氏命丫鬟拿来两封银子，足有两百两，硬是塞给了裴德音，并让自己的心腹婆子跟着裴德音，她也要留个心眼，防着裴德音在娘家说了不好的话。
　　裴家倒是出奇的顺利。老狐狸裴观出门讲学不在家，他三个儿子因为公务也不在家。只有裴母和几位嫂嫂接待了裴德音。几位嫂嫂自然不便插话，裴母即使话里反对，但毕竟是出嫁的女儿，自己再如何不同意，也没有做主的权利。裴德音宽慰了些裴母，叮嘱裴母善待这几位伺候她的丫鬟婆子，然后找了个借口赶紧溜了。她又不是原主，人设根本立不住，万一那句话不对露了馅，必定会多生波澜。
　　在回去的路上，金氏派来的婆子对裴德音是大为恭维，这位少奶奶半句都没说俞府和大少爷的不是，果真是书香门第教出来的大家小姐。
　　半路上，有辆小马车加速超了过来，拦在了前面，一位三十来岁的婆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径直走到了裴德音她们马车前面。不等掀开帘子的婆子开口询问，那婆子便施了一礼，口齿清晰地说道：“奴家姓曹，自幼在裴家长大。我家夫人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小姐身边没人伺候，又不便多派人来，便让奴家来了。夫人让老奴告诉小姐，若小姐不留下老奴，老奴也不用回去了。”
　　这便是裴德音和暗线商量好的。半路上用公主的人假借裴家的身份混进来。暗号就是第一句话。俞翕已经被逐出俞府，连带着裴家小姐受累，裴俞两家已经算是没了干系。俞家还担心因为大公子而导致这结果，会引起裴家的愤恨，自然不会再去触裴家的霉头。再者，多个伺候的婆子，这点小事，也不会引起俞家人的注意。俞进甚至都不会知道。
　　裴德音在看曹婆子时，神情自然，实际早打量了这婆子的全身，从面相到衣着，甚至是衣领上的一朵小绣花。确定了和暗线说得一致，这才放下心来。
　　金氏派来的婆子见这位少奶奶一脸无奈，立即笑着让曹婆子上车，有意无意地打听。曹婆子似乎是个憨厚耿直的，被她套了不少话。曹婆子是裴母的陪嫁丫鬟，看着小姐长大，忠心不二，也一直没有嫁人，这次是自愿来伺候小姐的。来之前裴母将卖身契还给了曹婆子，就算外人问起来，曹婆子也是以自由之身跟着裴家小姐的，与裴家无关。还有个消息让她更为高兴，裴母实在不放心女儿，已经安排人员马车送女儿去宝丰城，对外只说是送女儿一程。她是金氏的人，明白金氏所想，能撇清一切干系，金氏肯定高兴，这趟差事她也会得到赞赏。
　　等到了俞府，裴德音装作要去拜回金氏。那婆子忙拦住说，金氏早吩咐了，让三少奶奶回来直接回院子，免得多见伤心。裴德音求之不得，面上还要露出伤感的神色，带着曹婆子直接回到自己的院中，且不体那婆子是如何回复金氏，她一回到自己的房中，便问曹婆子，“公主一切可安排好了？不会出什么差池吧？”
　　曹婆子淡定一笑，“夫人多虑了，俞家为了嫡子推了裴家小女婿去顶罪，还将裴家女婿逐出家门，这可是极大的侮辱。裴俞两家日后再不会有任何干系。俞家又何敢去求证。再者，这事谁都知道俞家理亏，但为了面子，俞家必须假戏真做，还要做得十分真切。瞧刚那婆子听老奴言语之后的喜色，不难猜出，俞家已经视你们为累赘，巴不得早些甩开。况且随伺的奴仆这等小事，俞家也无需上心。裴家也是如此，只要双方不详细求证，就不能露出马脚。”她笑眯眯继续道：“夫人放心吧，焉知裴家没有曹婆子？”
　　最后一句话让裴德音震惊不已。此刻她是真正思虑不透这位泰和公主的手段和方式了。她可不敢在这位精明的曹婆子面前套话，只得笑着打发了人。干坐了一会儿，她又去找郑姨娘。
　　郑姨娘是最好说服的。只要暗示甩掉身边的人，可以更好的隐藏俞翕的身份，这位母亲会毫不犹豫的听从。
　　听完这一切的俞翕有点不可思议，问道：“我娘就这么听话？这些封建王朝下的奴婢婆子就这么轻易会被打发？裴俞两家真的就一点不会‘交流’？”
　　“你那位娘的心理很简单，觉得新的地方新的人，再无旧人认识你，你自然在最安全了。而那些奴婢婆子，你也说了，这可是封建社会，她们再不情愿又能如何？也许她们是有几分忠心，但人性皆是怕苦思甜，对未知之事皆会惶恐，而且古代可不是交通便利，去了就未必能回来。她们再如何忠心，其实内心也是害怕离开繁华京城的。我和你娘给了她们银两，又拜托金氏和我那位娘亲好好照顾，她们还有何不满。至于裴俞两家，”裴德音冷冷笑道：“这些读书人当官的，最好面子，事关名声，你觉得他们还会来往吗？就算时过境迁，还有公主的人从中挑拨，我估计，这两家会老死不相往来。”她微微感慨，“让我恐惧的是这位公主，安插眼线在大臣家中也有罢了，居然还在裴家也有暗装。手段了得。”
　　“裴家虽是在野，但影响力可不低。安插暗装什么的也不意外。”俞翕说道：“现在就是不知道这位公主到底想走到哪一步？当个能自保的逍遥公主，还是要？”后面的话她竟没敢说出来。不过她知道裴德音肯定是能听懂的。
　　“你和我想到一起了。这世道对女人可不友好。自保？哼，没有绝对的权利哪有绝对的安全。”裴德音幽幽道：“算了，我们只是小棋子，还是先安分下来。好了，现在该你说你的遭遇了。”
　　俞翕忽然笑了，不急不慢说了今日的“惊心动魄”。


157、第十二章
　　没有真正接触过皇权的人，是无法体会到极端权势所带来的压迫感是多么的令人恐惧。现代所谓的历史剧拍不出一丝这样的心惊胆战。
　　以上是俞翕的总结。若是一个不留情，那真就会掉脑袋的。即便处处小心，若下意识的动作和语言惹来皇帝不快，给安个对奏失仪的罪名，就算能活着，结局也好不到哪儿去。
　　“即便如那公主，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大象对于蝼蚁。”裴德音补充道：“虽说公主是个女人，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
　　俞翕叹道：“这世道，谁都能踩我们一脚。你看，我们到了宝丰城该做什么生意为好？”
　　“虽然皇家可怕，虽然我们身边都是公主的人，但反过来想想，这颗‘大树’也很好用啊。”裴德音话音刚落，就听见俞翕低低地笑声，“和我想的一样，这世上最赚钱的生意叫‘垄断’。你说公主会不会帮着我们‘垄断’点物资。”
　　“盐铁之类的国家垄断项目，即便是公主也没这么大能量敢动这方面的心思。”裴德音说道：“古代物质不丰富，也没金融业，想要发财，尤其是在短时间内依靠正当手段大发财，除非是一本万利的暴利行业。”
　　“做贸易的本质无非就是贱买贵卖。哎呀，这宝丰城到底有什么好项目，这可要做市场调研。”
　　两人的话题已经拐到了“发家致富”上，这时方觉得少了许压力，顿时涌上疲惫感。一个经历了忙碌，一个经历了紧张，身体上已经有点吃不消，眼皮开始打架。也不知是谁先没了声音，片刻间两人便沉沉入睡。
　　次日一早先醒来的是裴德音，毕竟她可不像俞翕那样精神紧绷了大半日。微微睁开眼帘，脑袋还在迷糊中，只觉得眼前好像有什么堵着，再睁大一看，一整颗脑袋直面自己。几乎是鼻尖对鼻尖，连对方脸上的绒毛就看得一清二楚。裴德音老脸一红，这样暧昧的场景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记忆里。她微微有一点点的小慌乱和心虚，这样的感觉还挺让她新奇的。不得不说，单就长相而言，身旁的家伙还是挺出色的。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里，她竟开始和自己比较起来。眉毛虽是黑直，却有点显粗狂，嗯，不如自己的柳眉柔美。眼睛虽是闭着，但睫毛浓密，应该和自己半斤八两。鼻子比自己的更加挺立，算是略胜自己一点点吧。嘴巴薄厚适中，红润光泽，可惜比没有自己的小巧，比自己差一点。至于肌肤，哈哈哈，虽是健康的小麦色，但又如何及得上自己的肤如凝脂。嗯，还是自己略胜一筹。
　　正在微微得意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俞翕睁开的双眸，也不知怎的，裴德音只觉得浑身发热，脸上燥得慌。
　　俞翕似乎还在醒后的懵然中，见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神差鬼使之下，伸出手指戳戳了裴德音的脸颊，之后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这变故也让裴德音大脑空白，只觉血液都涌上了头。
　　竟这样沉默了十来秒，不知是尴尬还是害羞，反正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动作。好在敲门声一下子化解了这样“要命”的境地。门外响起了婢女的声音，恭敬地询问她们可起身了。估计是她们这一觉醒来的时辰太晚，这才引来探看。这婢女十分聪慧，借口这是郑氏的意思，给了房内的两人极大的面子。
　　俞翕和裴德音应变极强，立即让刚才羞涩的情绪压了下去，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由俞翕缓缓地开口道：“起了，你们片刻后过来伺候。”
　　婢女回了声“是”，脚步声便离开了。房内的两人均微微出了口气，公主不管是何种人，她们必须要谨慎，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两人翻身下床各自穿衣的速度自然是俞翕快，倒不是她手脚更加麻利，而是她如今平民的衣着装扮十分简单。等她穿衣整齐后，那边的裴德音还在慢条斯理的整理着中衣。
　　成亲之后同住一屋檐下，俞翕倒也看过裴德音起床穿衣的情景，只是平常会打趣几句，而此刻反而有些局促，不知怎的，心中似有些不明意味的蠢动。她有些吃惊于自己的感觉，猛地和正好抬头瞧过来的裴德音对视起来，慌乱中她脱口而出一句调笑话，“这样看你倒是有点贤惠的意思，是不是觉得做我老婆挺好的？”话一出口，她隐隐后悔，却又隐隐期待，也不知期待什么。
　　裴德音只愣了两秒，依旧面色如常，穿好外衣，四平八稳地走过来，斜了俞翕一眼，低声说道：“怎么着，男装穿得时间长了，真当自己是男人了。”
　　俞翕瞬间有点懊悔，忽的看见去开门的裴德音那涨红的耳朵，心里立即欢喜起来，也不知高兴什么。
　　婢女做事非常合格有分寸，只伺候两人洗漱，旁的话一句没有多说。这让两人紧绷的心稍许放下点，同时也对那位公主驭下的手段颇为钦佩。
　　这一路上走的不急不缓，郑氏因为离了京城，又因为“儿子”在身边，反倒开朗起来，路过稍大的城镇时常拉着裴德音要去逛逛，毫不吝啬银钱，好似激发了购物狂的隐藏属性，给“儿子儿媳”买了一大堆东西。这是郑氏的补偿心理，对于丢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恢复原有身份过上她认为的常人幸福生活，估计一时半会是没有办法了，毕竟这是在服刑中。对于“儿媳”，为了自己的孩子，搭上了好人家闺女的一辈子，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在相对自有的时候，给这两个晚辈买些东西，也让自己心理好受些。
　　俞翕和裴德音自然是明白的，所以也由着郑氏去了。两人商量着，等真正安稳下来，就找郑氏好好谈一谈，否则总是压抑着，怕是要生出心病。两个现代人可是知道，心理要是不健康，一样会引发可怕的后果。既然占了人家真正女儿的身体，那就要对人家娘亲负责。俞翕决定自己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就这样过了四五日，眼见着快到宝丰城了，天色也已经黄昏。俞翕和裴德音商量了，也不急在一时，便命人去寻驿站。哪知这附近竟没有驿站，只得继续往前，在日落之时终于到达了一处小镇。镇上只有一家客栈，规模不大，瞧上去倒也整洁。
　　掌柜的见来的众人衣着不凡，殷勤不已。俞翕和裴德音虽然年轻，却也疲乏，吩咐掌柜的将吃食送到客房去。随后便搀着郑氏上楼进了客房。身为“儿子儿媳”，陪着母亲吃饭是必须的。郑氏一脸困倦，精神头却是不错，大抵是因为快到宝丰城，心里多少能松懈点。
　　不多时，饭菜送入郑氏的房内，小地方的吃食谈不上多好，但胜在气氛不错。一家人也吃得津津有味。至于那些奴仆，一路上俞翕和裴德音从不操心，他们自己便会安排得当，这也从侧面反映出这位公主的能力。
　　郑氏的胃口还是不错的，边吃边闲谈般问“儿子儿媳”道：“快到宝丰了，你们可有打算？”
　　俞翕和裴德音极为默契的互视一眼，由裴德音开口了，“娘亲放心，早在出京城前，我便派人提前来了宝丰城寻了宅子，只是这四五日也不见回讯，怕是出了差错，故而没敢和娘亲说，怕娘亲担心。”其实哪里是她派人，分明就是公主殿下的安排。这事她和俞翕说过，两人均是感慨，公主对手下人确实体贴，不得不让人心生感激。就是不知道，若面对背叛者，公主的手段会是如何，想来也不会“和善”。
　　郑氏点点头，神色很是满意，“我的儿，你惯来贴心。罢了，毕竟是下人，这么大的事业需家主在场。若差事办砸了也不打紧，娘这银子足够，即便住客栈住个月余，也宽松的很。”
　　俞翕笑道：“那能使娘的银子，岂不显得我们做子女的不孝。娘您的钱就留着自个花，使劲花，若不够，我们补贴您。”
　　“你这孩子，就会嘴上抹蜜，哄我开心。”郑氏微微一叹，“娘这辈子能寻回你，你且又孝顺，娘啊，知足了。这是老天爷给娘的生机啊。只是娘觉得，唉，太亏欠你们了。娘也没有什么本事，只得给你们使使银钱，也让娘心里宽慰些。”
　　“娘，瞧您这话说的，您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你且放宽心吧。”俞翕玩笑道：“您若是非得给我们使银子才开心，那依着我说，您就暂且存着，将来给您孙子也好。”这话让裴德音微微挑眉，看向郑氏。
　　果然郑氏脸色微变，“孩子？唉，这是娘最大的心病啊。耽误你们了。”
　　俞翕不以为然，笑得自然，说道：“娘您又说这话了。”她放低了声音，“您瞧，如今我们才是真正的自在了。等我们把家业撑起来，再收养个婴儿，便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呢。”
　　裴德音附和道：“娘您也知道，以俞翕的身边如果在俞府，那才是巨大的威胁。”
　　“你们所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女人这辈子该是生儿育女，持家享天伦的。”道理郑氏都懂，但毕竟她可是在传统世俗的环境中过了一辈子，要她马上释怀，几乎不可能。
　　“娘说的是，不过，”俞翕话锋一转，说道：“生儿育女那也是女人的鬼门关。再者，这世上平凡百姓占据大多，娘您看大部分女人，哪个能轻松享乐天伦？在家要帮衬着父母干活，嫁入婆家，便要给丈夫一家子劳作。之后还要给子女挣钱，但凡能动的，就要劳作致死，何来享受。要说能享受天伦之乐的女人，那都是富贵权势人家，即便是她们，也要看丈夫公公、甚至是主母的脸色，一辈子困于后宅不敢行差踏错，这般小心翼翼，活得太憋屈，娘您便是如此，可曾快乐过？恐怕连畅快大笑都做不到。这样的人生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胡说什么，越发口无遮拦了。”裴德音故意斥责了一句，笑着对郑氏说道：“娘您别听她胡说。日后啊，咱们这个家，娘老做主，想吃想玩想笑，皆凭您心愿，再也不会有人拘着您了。”
　　郑氏也笑了，“你们这一唱一和的，却也默契。行了，娘知道你们说得都是真话，也都是为娘考虑。只是娘这心里，总是对你们有些愧疚。”
　　裴德音笑道：“娘，咱们都不说这话了，等会儿我去询问下进宝丰城的人可有音讯，然后再来向娘回禀。”
　　郑氏当然不会和“儿子儿媳”争辩，她虽然遗憾，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让女儿扮成男儿养的人是她，丢了女儿的人也是她。如今女儿成了“戴罪之身”，这就等于在官府的明面上记录了女儿是男人的证据。若是恢复女儿身，这可不光是俞府私宅内的事了，那可是欺骗官府。这罪名，即便她想用自己去顶罪都顶不住的。连不连累俞府，她不管，但肯定会连累到女儿和裴德音的，不，不是连累，是女儿和裴德音肯定会被定罪。没有它法，她只能将错就错下去，但愿将来能有个好结局。就在这一刻，她暗暗决定，无论如何，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她也要保全这两孩子。此刻她虽然内心有点凄然，可面上却依旧微笑，丝毫不显情绪，和两个小辈们继续吃饭闲聊，没有任何异常。
　　用过饭后，俞翕和裴德音回了房，叫了个管事的嬷嬷。这位嬷嬷便是那位半路拦住马车，借口是裴家奴婢，实际是公主暗线的曹婆子。
　　初始在无人时，俞翕和裴德音对这位婆子态度恭敬，口中称呼“曹夫人”，不想曹婆子十分坦荡，竟跪下回话道：“两位贵人请勿给老婆子脸面。虽说老婆子是公主派来的，却也是来伺候和帮衬两位贵人的，若两位贵人对老婆子这般恭维，那老婆子便自请离去，请公主另外派人过来。”
　　俞翕和裴德音交换了眼神，立即由裴德音将曹婆子给搀扶起来。俞翕开口说道：“正因为曹夫人是公主的人，我等才不能怠慢您。”
　　“两位贵人疑我也是人之常情。公主之前就已经交代过，放手让两位贵人去做事，而我的职责只是下人，只是两位贵人根基尚浅，又是来这陌生之地，需要有人打点妥当，这才安排了我过来。”曹婆子往后退了一步，又跪下道：“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两位贵人不背叛公主，那么我将视两位贵人为主人，任凭主人驱使，即便献上性命也在所不辞，若违此誓，万箭穿心而亡。”
　　俞裴二人俱是有点动容，古人的脑回路，即便她们在这里待得时间长了，却还是不大能够理解。明明就是来监视她们的，竟能随时给她们卖命，这如何让她们表态？不过这两人都是心思活络者，马上换上一副感动的表情，又是由裴德音将曹婆子搀扶起来，还是俞翕开口说话，“曹夫人的赤诚之心，我二人记在心里了。请你千万不用多心，我们二人对公主的感恩和忠诚之心日月可鉴，正因为如此，这才对夫人您恭敬有加。”
　　裴德音帮忙说道：“再者，便是夫人您这年纪，我们对您恭敬，那也是应该的。别说是高门大户，就是小门小户，都知道对伺候在身边的老者谦和有礼，更何况我等二人。”
　　曹婆子面色颇为动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演戏”，她感慨道：“两位不愧是知书达理之人。”
　　俞翕笑道：“曹夫人快别夸我们了，说我夫人知书达理没有问题，说我，那就是骗人的。我的出身，想必曹夫人是知道的。日后行事，还是要曹夫人多多指点。”
　　曹婆子皱眉，三次下跪，“两位贵人竟还这样称呼老婆子，看来这里是无老婆子的立足之地，老婆子这就离开，去向公主请罪。”话是这么说，人却没动。
　　“这是哪里话。”裴德音“急忙”去搀扶，宽慰道：“好吧好吧，这样吧，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索性也不拘礼了。这样，我们就称呼您为曹嬷嬷。您看可好？”
　　曹婆子不为所动，“贵人再用这样的口吻说话，那老婆子只能跪死在这了。”
　　“好好好，”俞翕也是“慌忙”说道：“谁都不要客气，今儿起咱们便是普通人家，该有普通人家的规矩。曹嬷嬷你起来吧，我们正好有事找你商量。”
　　“万不是商量，是老爷夫人吩咐老婆子做事。”曹嬷嬷借着裴德音的手缓缓站起，恭恭敬敬地低头聆听着。
　　俞裴二人再次互换眼神，还是俞翕问话，“嬷嬷，这去了宝丰城后，公主可有什么安排？”
　　“公主说了，放手老爷夫人去做事。您二位可有安排？奴婢定竭尽全力置办妥当。”曹嬷嬷问道。
　　“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在宝丰城落脚，就要先寻一住所，这事必须要尽快办成。”俞翕也不想在继续客套下去，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且看看这婆子行事到底如何，反正她和裴德音目前也没有得力的手下。
　　曹嬷嬷点头道：“容奴婢失礼多问一句，老爷夫人是想暂且租个宅院，日后慢慢寻心仪的宅子，还是想立即就买套宅子？”
　　俞翕道：“自然是买个宅院为最佳。银钱方面不用担心，合乎心意才是要紧。”
　　曹嬷嬷回道：“奴婢这就遣人先去宝丰城探看，只是最后定夺还需老爷夫人拿主意。”
　　“这个自然。”俞翕说完后，裴德音接着说道：“再问嬷嬷一件事，我二人身份，不知——”话说一半留一半，但曹嬷嬷何等人，公主亲派的手下，焉能不会意，立刻说道：“老爷夫人稍等片刻，奴婢去去就来。”说罢，施了个万福礼，等俞裴二人首肯，见俞裴二人均微微颔首，这才退出房间。礼节上丝毫让人挑不出差错。
　　俞翕和裴德音只能拿眼神交流，这个时候她们不想多说，生怕曹嬷嬷突然回来让场面尴尬。曹嬷嬷回来的确实快，身后还着一男一女，年纪瞧上去倒是不大，面目皆是平常，只是让人第一眼瞧着怪舒服的，第二眼瞧着便有些忘记了第一眼的印象是什么了。
　　曹嬷嬷十分小心，确定外面无人，关紧房门后率先跪下，这两人跟在后面低头跪下，恭敬规矩。等三人都磕头施礼后，曹嬷嬷才开口道：“奴婢等三人皆是公主亲自调教过的，誓死效忠。老爷夫人大可放心，除了奴婢等三人，其余奴仆皆不知真相。而且其余奴仆甚至都不知道公主，只是以为老爷夫人是普通的家宅迁移。”
　　“此话怎讲？”俞翕和裴德音同时好奇。
　　“公主在各地都有隐秘宅院，这些通常都是普通宅院，内里的奴仆也都是家世清白之人，他们都以为是在某个富人的外宅、或别院、或田庄干活，并不知晓内里情况。不过他们的卖身契都是死契。”曹嬷嬷说道：“此次的奴仆是从不同处挑来的，有的是一家，有的是单身，互相不认识。借口他们犯了错，便将他们发卖，正巧被老爷夫人买来。故而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疑惑。即便有人问起来，也是确有此事。这些奴仆的卖身契转于我们时皆有凭证。若是老爷夫人不放心这些人，到了宝丰城大可以发卖了他们，重新寻人。
　　“这倒不必。”卖人这种事，俞翕和裴德音都接受不了，但在曹嬷嬷口中似乎很平常。俞翕问道：“这些人可靠吗？”
　　“家世皆无问题，调教地极为规矩。”曹嬷嬷说道：“其实这些人犯的错，要么是无中生有，要么是极其无关的小事。想必他们心中也有怨言。只要老爷和夫人给他们点恩惠，他们必定对老爷感恩戴德。”
　　俞裴二人听了，佩服不已，这老婆子见识不凡，这种拉拢手段，绝对是上位者常使用的。幸亏她们从小到大有门历史课，史书上老皇帝为了给儿子铺路，不都是这样先把重臣贬了，然后再由儿子登基将这些臣子赦免。这其实和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没什么区别啊。不过心里想什么，脸上不显示，这点小意思，她们做起来也不费心。
　　裴德音平静地点头，开口做主道：“既如此，那便留下吧。省得再麻烦找人。”随后又问：“不过公主的私事，嬷嬷和我们说了，可妥当？”秘密知道得太多，后果可就不太妙啊。
　　“这又何妨。公主说了，两位贵人是自己人，也只有公主能给两位贵人想要的，故而不必担心两人贵人会对公主不利。”曹嬷嬷笑着说道：“公主让奴婢对两位贵人知无不言呢。”
　　这话听着是赞扬，实际含着威胁呢。而且是不是真的知无不言，估计不太可能。俞翕二人聪明的很，不过两人都心里佩服公主，这位泰和公主“狡兔三窟”的本事也过于厉害了。到处布置了私宅，即便有心人去打听，压根也打听不出来什么，因为里面伺候的奴仆本就不知道主人的真实面目。牛！高！
　　这番话题就此揭过了。俞翕偏头看向男仆，疑问道：“既是知道我等隐秘——为何还此人跟着我等身边？这不大方便吧？”
　　曹嬷嬷并没有说话，那男仆听闻后，立即扒开衣襟，露出胸前，说道：“老爷放心，小人绝不会坏了老爷夫人的名声。”这男仆竟赫然是个女子。这太让人吃惊了，这女子扮成男人，丝毫没有破绽。
　　原来如此，俞裴二人也是惊讶，听曹嬷嬷说道：“这二人身怀武艺，可贴身保护老爷夫人。”这让俞裴二人略为安心，她们肯定是要表态的。
　　首先是俞翕“百分”感动地说道：“想不到公主竟为我二人考虑到如此地步。”
　　“是啊，我二人不过是公主的‘下人’，没想到公主竟如此厚待我等。”裴德音“万分”激动，声音都哽咽了。
　　俞翕瞧了她一眼，心说，我的妈呀，比我还会演戏。行吧，我也不能“落后”。她闭上眼睛，使劲地让眼角湿润，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用较为浓重的鼻音说道：“公主待我等恩比天大。你我五人当上下一心，为公主效力。你们三人可原意随我二人在此发誓，若对公主有二心，愿受天打五雷轰。”
　　裴德音跟着点头，立刻说道：“我愿发誓，若对公主有二心，愿受天打五雷轰。”随即俞翕也说了。那三人自然是紧随其后。可以说她们三人本来就是公主的“死士”，发个毒誓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倒是对俞裴二人高看一等。
　　等“传销仪式”结束后，俞翕让她们站起来说话，她还是不习惯古人动不动就下跪的方式，继续问：“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请老爷夫人赐名。”那两人依旧恭敬。
　　“无妨，你们还是用原来的名字吧。”裴德音接口说道，她不能总是一声不吭，全推给俞翕。
　　“男仆”回道：“小人叫倪虹儿，因为是‘男子’，所以将彩虹的虹，改为宏伟的宏。”
　　婢女回道：“奴婢叫叶锦儿，锦衣的锦。”
　　这二人口齿伶俐清晰，令俞裴二人颇为满意，虽然相貌平凡，但谈吐却是不凡。一听就知道受过良好的训练。
　　“正好，那以后就委屈锦儿就是我的贴身丫鬟了。”裴德音笑着望向叶锦儿。
　　叶锦儿跪下回道：“夫人这话折煞奴婢了。奴婢本就是来伺候夫人的，夫人说了这话，奴婢日后该如何自处？”
　　裴德音过去将人搀扶起，正色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今儿出了这门，我再也不说这话，只当你是我的丫鬟。”
　　俞翕配合着说道：“这样吧，倪宏以后就跟着我办事。府内外的总管便让曹嬷嬷费心了。”
　　这三人听闻后，又一起跪下，一起盟誓道：“只要不是背叛公主，我等三人愿为老爷夫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动不动跪下起誓，让俞裴二人有点头疼，她们赶紧让这三人退下。
　　等到夜深人静时，两人躺在床上又开始“私语”。交换的内容无非就是这三人是否可信。其实她们心里也明白，可信当然是可信的，只是这种可信是对公主而言。对于她们，那可就要打个问号了。
　　俞翕提了个问题，“你说这古人发的誓言对她们自己有没有约束力？她们愿意为我们去死，那如果我们背叛了公主，给她们安排给送命的活计，她们能怎么办？哪里还有命去履行监事我们的职责呢？”
　　“怎么突然犯傻了？”裴德音低笑道：“这不冲突啊。你指望我们身边真就她们三人是公主的手下？我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暗线。她们在送命前将消息传出去，即便她们送了命，你指望公主不会知道吗？恐怕到那时玩完的是我们。这就是古代专权的可怕之处。只要上了‘贼船’就甭想下了。什么人权啊和谐啊民主啊，唉，赶紧从我们脑袋里驱离，不然会坏事的。”
　　“这道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毕竟我们成长的环境和古代差得实在太离谱了。”俞翕恨恨地说道：“都是那些混账的古代剧害人不浅，和实际情况压根一点都不同。看看我们自己多憋屈，讨论点事情就要躲在床上，还要用极小的声音。”
　　“呦，咱们的女精英还追剧呢？”裴德音忍俊不禁。
　　“谁说精英不能追剧。哎呀，说正事呢，又被你打岔了。”俞翕长叹一声，“我觉得吧，她们三人效忠公主也有好处，只要我们不出什么差池，那她们肯定也从名义上会‘效忠’我们的。”
　　“只要做出成绩，对公主有利，她们肯定会拼命去干的。”裴德音眯着眼睛，说了句狠话，“这也算是她们的‘弱点’。”
　　有弱点，不用白不用。俞翕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两人达成了共识，后面的日子里对那三人便真如同主子对奴仆一般，当然，是好主人对奴仆的态度。
　　今晚快到宝丰城了，裴德音让曹嬷嬷过来问话。去宝丰城置办房产就是曹嬷嬷操办的。
　　“老爷夫人放心，奴婢一早就派人提前去相看不少宅院，就等着老爷夫人进城定夺了。”曹嬷嬷能说会道，“奴婢喊人包下了整个通达客栈，老爷夫人不用担心没有住处。虽说这客栈并不是宝丰城最奢华的，但胜在清净整洁，掌柜的也是个厚道人。”
　　这让她们二人很满意，有能干的手下，作为领导者，肯定舒心。只是这曹嬷嬷如何知道掌柜的厚道？这里面肯定就有名堂了，不过她们也不用探究，只要不妨害她们，都没有关系。
　　曹嬷嬷又提醒道：“老爷，您虽是被判流放宝丰城，但服刑的地方可不在宝丰城内，而是北门外三十里的马料场。”
　　“嬷嬷你详细说来。”俞翕可不懂这些，裴德音也不懂，毕竟没人和她们说过官府的事。
　　曹嬷嬷说道：“宝丰城设有知府衙门，其中司狱司管着刑事，而管这司的便是司狱。非是重犯，通常知府不会出面。您只需得和那两个解差去知府衙门只是见过司狱，过了名录，才能去马料场。通常来说，司狱会先给犯人个下马威，打了板子后关到狱里折磨个十天半月，美其名曰磨性子，然后才由司狱发文去各处服劳役。”
　　俞翕听了忙问：“想必公主不会让我挨打坐狱吧？”
　　曹嬷嬷笑道：“老爷您说笑了，这点小事何须麻烦公主。保您周全，是我们下人的本分。只是明儿还需您亲自露面，过个堂，去趟马料场，算是记录在案。不过您大可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倪宏也跟着呢，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这话的意思其实挺搞笑，就是提醒俞翕，你要亲自跑一趟，但又怕你被衙门里的人或言语吓着，所以特意提醒你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俞翕可一点都不觉得脸红，她听出这“言外之意”，但身为一个在十分和平的环境中长大的年轻人，害怕暴力，害怕被伤害，这又有什么丢脸的呢。就连裴德音也是眉头微皱，丝毫没有半分心虚，只有担忧。
　　这让曹嬷嬷暗自称奇，为公主效力的忠勇之士不该在酷刑面前表现出胆气吗？难道是因为女子之身？这也不对啊，她们都是女子之身，为了公主依旧能奋不顾身。在她胡想时，又听俞翕问道：“真能保证我的安全？”
　　“上下早就打点好了，奴婢肯定保证老爷的安全。”曹嬷嬷忙道：“若老爷少了根头发，奴婢愿以死谢罪。”
　　“嬷嬷不必动不动就起誓，我们心里自然是相信嬷嬷的。只是，”俞翕微微轻叹，说道：“我这出身，嬷嬷肯定知晓，缺了见识，怕到时进了衙门一被威吓，会让嬷嬷见笑。”没想到她的所谓坦荡反而让曹嬷嬷肃然起敬，说道：“老爷您在奴婢面前竟也这样光明磊落，奴婢实在钦佩，圣人说君子尚有三畏，况乎吾等小民。老爷不必觉得羞愧，只是人之常情。”
　　什么圣人说？俞翕一头雾水，只得拿眼神求助裴德音。裴德音点点头，说道：“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看来曹嬷嬷也是读书之人。”
　　曹嬷嬷面上没有一点得意之色，依旧平常的笑笑，“奴婢哪里会读书，不过是听公主读过。”
　　“公主雅致，我等不及万分。”俞翕跟着拍了一句马屁，问道：“嬷嬷，有件事我也不瞒你，我的义父义母应该在宝丰城。你派人去寻来。”
　　“奴婢这就派人去寻，老爷放心，只要您的义父母在宝丰城，定能寻到。只是，”曹嬷嬷好意提点道：“奴婢觉得，还是等老爷一家安顿好了，才通知老太爷和老夫人方好，免得两位老人家为您担忧。”
　　俞翕从善如流，同意了，然后又吩咐了几句，让曹嬷嬷退下了。等屋内剩下她们二人时，她才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道：“我是万万没想到，装个老爷，可比做个董事长总经理的还要累。”
　　裴德音不屑道：“累？你能有我累？我要装得可是大家闺秀，高门后宅的夫人！感觉笑起来都不自然。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真的是已经够淑女的了，结果，哼，我这淑女扮演古代的这种小姐夫人，完全就是演技不合格，我自己都觉得是差评。”
　　“我觉得你演得挺好，张口就是子曰，”俞翕感慨道：“没想到你挺有学问的啊。”
　　“什么学问？你觉得可能吗？像我们这样年纪的人，你觉得有几个能通读国学？”裴德音无奈地说道：“这是原身的功劳。”
　　“那也不错啦，你瞧我这原身，啥都不知道。”俞翕好奇地问道：“你给我说说，这里的历史也有孔子吗？子曰是孔子说吧？”
　　“对啊，这里的史书记载，是从西汉末年，历史就开始偏移了。”
　　“那你说，这里是所谓的平行世界吗？”
　　“唉，你居然心大到还有心思讨论平行世界？”裴德音看俞翕目光满是无奈，“我说，你明天可是要过堂的。你没听曹嬷嬷说吗？知府通常不会出面，这个‘通常’就意味着不是百分百，万一有什么变故，你一定要小心应对。”
　　俞翕垮下脸来，“我也听到了，也明白，可你让我怎么办呢？这是古代的社会啊。唉，我只能寄希望曹嬷嬷她们能替我打点好。”
　　裴德音知道这个道理，可这心里就是有点发虚。
　　两人正相对无言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158、第十三章
　　这个时候，俞翕和裴德音都不准备多事，所以她们也没好奇心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但郑氏可不这么想。用过饭后，她被丫鬟伺候着松了松肩颈，稍许去了疲乏，正等着“儿子儿媳”过来回话。她也焦急明儿进城后住处的问题。屋外的吵闹让她越来越烦心，索性依次为借口去敲打隔壁的房门，见了俞翕便故意抱怨道：“外面吵得娘心焦，休息不得，干脆到你这儿来问问，明儿的事可安排好了？”俞翕将她迎了进来，裴德音赶紧说了情况。她这才放下心来。猛地屋外又传来凄厉的嚎叫，吓得她眉头紧皱，叹道：“这又是何事？叫人无法休息。”
　　俞翕不得不出面，“娘您先回房，我去看看。”
　　郑氏也害怕女儿有事，忙道：“还是算了吧，让下人去瞧瞧。闹得人实在心烦。”
　　俞翕点头同意，叫来倪宏，让她去外看看是何事。自从那日与曹嬷嬷详谈后，倪宏已然成了俞翕身边的得力助手，她手脚麻利，片刻就回。原来外面是对父女因为欠了房钱，被掌柜的赶出了客栈，不过那五六岁的女儿发着高烧，天色又晚，无处可住，做爹自然是苦苦哀求掌柜的能允许他们留下。只是掌柜的也有顾虑，这女孩已经在客栈病了好几日，那男子早已经身无分文，万一小女孩有个什么差池，会影响客栈的生意。
　　“原来如此，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儿啊，你快去看看。”郑氏开口了，俞翕又看了裴德音，见裴德音微微点头，于是带着倪宏来到外面。掌柜的本欲关门，见贵客出来忙准备赔笑解释。
　　俞翕摆手示意他住嘴，看向抱着女儿跪在地上的男子。这男子身形瘦弱，面色异常焦虑，豆大的泪珠混合汗珠，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已然摇摇欲坠，快要昏厥了。而被抱着的小女儿面色通红，已然昏迷。这对父女的情况十分危急，俞翕忙命令掌柜的，“赶紧开间上房，让他们住进去。”见掌柜的要说话，她厉声道：“磨蹭什么，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房钱少不了你的。快，让你的伙计去请个大夫过来。”这个时候，她也不管是否会麻烦了。见死不救，她真做不到。
　　“好嘞。”掌柜的毫不在意地笑笑，有人付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亲自带这对父女去了空房，又听俞翕的吩咐，去准备饭菜和茶水，态度的十分可亲。
　　那男子将女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就给俞翕跪下了，口呼恩人，重重地磕着头，感觉好像地不硬似的。
　　俞翕本不想跟来，只是到底心软，想着亲眼看看。作为个现代人，她受不了这男子的态度，让倪宏将男子扶起，说道：“你安心住下，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二十两银子，给你女儿看病吧。”二十两银子在这里，可是笔大数字，绝对够了。
　　男子慌忙跪下，哽咽道：“小人受了恩人的恩惠，本不该再要银钱。只是小女这病需要银钱抓药，小人实在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只能觍着脸厚颜了。不过小人也是大夫，万不敢失了良心骗恩人。只需三五两银子，小人便有信心治好小女。”
　　“罢了，谁都有难处。即便病好了，也多吃些好的，将养身子。”俞翕要好人做到底，主要是她现在银子足，有底气。
　　“小人斗胆，请老爷告之姓名住址，小人将来一定报答老爷。”男子恳求道。俞翕自然是不肯多说，见伙计带着大夫来了，便说道：“我施恩不求报，你还是先救你女儿吧。”说完转身回了房，向郑氏和裴德音说明了情况。郑氏二话不说，立即命丫鬟取了银子，让倪宏送去。
　　不大功夫，倪宏就来回话，那男子真是大夫，看样子比这小镇上的大夫高明不少，增减了小镇大夫药方上的几味药，本来是惹得那大夫不快，但看了那男子写得药方，钦佩不已。那男子原是死活不肯多收银子，还是她摆了脸色，说是自家老爷的好意，莫要辜负。那男子才千恩万谢的收下，并一定要她留下老爷的姓名。她借口老爷没有命令，她一下人不敢做主，摆脱了那男子。
　　俞翕表示知道了，让倪宏去叮嘱下人，不准任何人泄露她们的信息。倪宏领命退下，而郑氏得知这结果，念了句佛号，回房休息去了。
　　等房内安静下来后俞翕只觉得疲乏，苦笑着说：“要让我心硬血冷，唉，我实在做不到。”
　　裴德音反倒看得开，“做不到便做不到吧，何必唉声叹气呢？”
　　俞翕反问，“那万一这男的是奸细是刺客，我这一心软，岂不坏事？”
　　“首先，我们如今的地位和实力，还不至于招惹麻烦。其次我们也要尽快地成长，分别好坏。而增长经验的最快途径，无非就是吃一堑长一智。”裴德音问道：“你觉得这对父女有问题吗？”
　　“直觉告诉我是没有问题，但这是古代，古人的思想和作为，我可琢磨不透。只从这男的对他女儿的态度来看，倒算是个好父亲。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不敢下结论。”俞翕叹气道：“你说得我都明白，我就是怕，我们吃一堑不会长智，而会送命。这可不是现代社会，即便是现代文明，极度阴暗的一面也不是没有，更何况这里。这就是我为什么让倪宏去叮嘱下人不准泄露我们消息的原因。尽量不要留任何微小的漏洞。”
　　“思维缜密是好事，但太过，就会太费心神。”裴德音慢慢地、轻轻地敲打着俞翕的肩颈，说道：“你要是这样费神，身体可吃不消。既然有公主的人在身边，咱们就要多加利用。人才不用，可就浪费了。”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十分轻松，就是要让俞翕放松心情的。她知道明天去衙门，对于俞翕来说还是有压力的，毕竟仅凭公主给的三人，可不保证万无一失。
　　俞翕何尝不明白这道理，只是在这动不动就能丢命的古代，她可没有丝毫安全感。也不知以后能不能找到机会回到现代，想到这儿，她不由长叹，“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你说，我们到了宝丰后，做点什么生意为好？”
　　“何必想这么多，”裴德音自己心里也没底，但她宽慰起人来，还是有一套的，“先做好两件事，第一，明天应付好衙门，第二找个地方落脚。这两件事安排好了，后面我们才能展开手脚大干一番。”
　　俞翕点头称是。两人都没心情再闲聊，索性洗漱安歇。一夜无话，早起之后，仆人已准备停当，这二人不急不慢陪着郑氏吃过早食，这才上了马车。
　　马车才走不远，昨晚受过恩惠的男子便从客栈冲了出来，急切地跟着，口中不住地叫着，希望恩人留名，好叫他日后报答。
　　俞翕没有出面，裴德音更没有出声。那位管外事的倪宏十分机灵，立即出面跳下马车，对那男子说道：“我家主人有急事，不可耽搁。你若真心感激，更不该在此阻拦。若日后有缘再次碰上，那时再全你报恩之心。”
　　话已至此，那男子也是知礼之人，当下避开跪下，朝着马车离去的方位，深深叩首。这事俞裴二人均没放在心上，她们现在要面对的是衙门。
　　宝丰城虽不及京城雄伟，但也是这方圆百多里的最繁华的城郭。远远的便隐约见到青黑色的城墙砖。即将入冬，这里又靠北方，官道两边的农田虽还有零星绿色，看着也是有些荒凉。三五成群的农人或挑着担子或挎着篮子，朝着宝丰城走去。也有推着小车，或坐着牛车或驴车的，不过毕竟是少数。再往前走些的路边竟还有个小茶馆，门口的炉子上烧着水，摆了几张桌凳。不过这个时候大伙都在家里吃过早食，急着往城里赶去卖些农货，谁也没心思更没闲钱在这里吃喝。估计店主也知道这点，压根就没出来招呼客人。
　　俞翕和裴德音更没什么四处欣赏的心情，这一路上坐着这样颠簸的马车，把那点初时出门的兴奋感早给磨平了。等看到了宝丰城门后，这二人才将情绪调动起来。掀开车帘回首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峦仿佛二人此刻的心情，既因山势的雄伟而心生壮阔，又因峻岭的未知而感到忐忑。
　　宝丰这一带前些年因为动乱，故而现在进城有些严格。只是过了许多时日，那些当兵的早就懈怠了，象征性搜查一番，若能递点小钱，当兵的便眉开眼笑，搜查都免了。但就一点小钱，那些辛苦的农人不愿意甚至也拿不出来，只得在城门外铺开摊子，买些自家的农货，临近过年，弄点现钱买年货要紧。好在当兵的也没那么穷凶极恶，更知道这些农人榨不出一点油水，只要不闹事，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想要点新鲜的农货，旁边就有摆摊的，随便拿一点岂不方便。因此久而久之，城门附近反而成了个小型的集市，颇为热闹。
　　不过这样的热闹还是让俞裴二人心里多少有了点精神。至于进城的交涉，则完全交给了倪宏。估计当兵的也是有眼力的，见马车的奢华程度便能大致判断出来的这一行人是否好惹，在倪宏给了些小钱后，便爽快的放行了，压根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通达客栈在城北一处较为偏僻之地。客栈内被收拾的干净，掌柜的早就带着两名伙计等候了。安排奴仆马车之类的琐碎事自有曹嬷嬷出面。裴德音带着郑氏，后面跟着叶锦儿，自是去往上房歇息。而俞翕则有倪宏陪同，带着那两名衙役往宝丰府衙走去。她本可以坐马车，更可以骑马，但和裴德音商量了，觉得还是低调点好。还在府衙离着城北也不是太远。
　　宝丰城是附近这一带的大城，设有知府衙门，管着附近好几个县，权利颇大。司狱司则是专管狱囚诸事的机构，司狱便是此司的长官，虽然是从九品，但对老百姓而言，那也是威严如山的顶天大官。本来按照流程，流放之人交接之后一般都会被关好些日子，用来方便犯人“孝敬”衙门各位的。然后再是提审。说是提审，也是看钱打点的是否到位，钱都已经上下给足了，这提审也就是个花架子。否则少不了挨一顿板子。除非有大靠山，不然知府压根不会管这些“破烂”事的。
　　俞翕的待遇则是完全不同。说实话，她是第一次在心里完全没有底的情况下踏入衙门的。好在陪同的倪宏脸上毫无异色，并拿话宽慰道：“爷您放心，早打点好了。今儿您见的司狱也给了钱，万无一失。”
　　这话让俞翕定了定心。这才有力气跨进衙门。狱房里那名司狱正等着，他也是普通长相，微胖，看上去似乎是好说话，只上下多打量了俞翕两眼，便在文书上盖了公印，然后打发一名小吏带她们去马料场。
　　俞翕彻底放下心，拱手朝司狱施礼，带着倪宏朝外走去。拿着文书的小吏颇为吃惊，他家上司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被打发了？司狱看出小吏的表情，冷笑道：“别多问，有些人，你我是惹不起的。你速去速回，别多耽搁。”
　　小吏打了个冷颤，忙不迭点头，赶紧跑了出去，追上了俞翕二人，态度十分和善，甚至主动给找来了三匹马。有了马匹，出城去马料场快速多了。
　　马料场顾名思义是马匹贮存草料的地方，而这里的草料尤为重要，是专给和北边蛮人对抗的部队里的军马预备的，容不得一丝差池，所以这里是属于府衙和军营共管，也是个油水充足的地方。
　　管这里的小吏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场头，便是如此，也是颇有威风，一副瞧不上人的模样，只是这人今日不知抽了什么风，笑容满满，态度恭敬。他显然认识小吏，先小吏打了个招呼，从小吏手上接过文书，寒暄了几句，算是交接过来。
　　往常带犯人过来，场头都会请小吏进去吃喝两杯，今儿却一反常态，似乎是要打发小吏赶紧离开。
　　小吏能当上司狱的心腹，也是心计满满，又想到上司交代他别耽搁，当下抱拳告辞，只是走之前为难地看了马匹一眼。俞翕领会，笑着让人牵马而会，顺便让倪宏给他塞了几两银子。小吏笑容满面，扬鞭而去。
　　之后场头才然后微微弯腰，看向俞翕，拱手说道：“您就是俞公子？”之所以这么问，那是因为倪宏一直跟在后面，明显的奴仆做派。
　　俞翕下马拱手道：“在下正是，请问您是——”
　　“不敢当，小人不过是这里的场头，管着喂马的草料而已。”场头笑道：“这里荒僻，没什么好招呼公子的，就不请公子进去了。”
　　俞翕明显一愣，问道：“这是何意？”
　　“公子不过是仗义顶罪才来这里的，算不得什么大事。过几个月万寿节大赦，公子必定会被赦免。”场头说道：“公子还是回了宝丰城，每月月初喊个奴仆过来点个卯，应付一下差事便可。”他说这话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好似天经地义一般。
　　“这——”俞翕一时竟有些语塞，好在她反应快，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说道：“这可会让大人您为难？若是为难，在下断不会这么做。”
　　场头听见“大人”这声称呼，笑得越发灿烂，“公子说笑了，您是何等身份，怎能让您委屈住在这儿。再者，小的这样身份，哪敢胡乱做决定。上面早有吩咐，您大可放宽心。公子这样的人品身家，也不需要有任何担心。”言外之意，就是你手中有钱，背后有人，早就安排好一切，和那些无权无势的穷酸罪犯不一样，根本不需要逃跑。
　　“那就多谢了。”话都说到这份上，在继续作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俞翕看了一眼倪宏。倪宏会意，掏出些碎银子塞给场头。
　　场头眉开眼笑，假装推辞了两下，便银子塞进怀里，说道：“公子请回吧。哦，有件事忘了说，公子还需将宝丰城中的住址告之小人一声，若有什么动静，小人也好派人去通个信。不过公子大可放心，这也是为防万一之举。”
　　“言之有理。我这些日子住在通达客栈，过几日我在城中置办了宅子后，必定派人过来送信。”俞翕又和场头客气了几句，场头也是大方，命人驶来一辆小马车，带人回城。
　　这一趟好似出门逛了一圈。说实话，俞翕心里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甚至有些疑问不清楚，请教倪宏道：“既然都打点好了，为什么不在府衙直接就让我回去，非要出城跑一趟？”
　　倪宏小声详细解释道：“爷您有所不知，这马料场是府衙和军营共管，府衙负责将玉米、豆类、麸皮、干草之类的饲料运进来，而送到北面的军营就要靠当地驻军。这本是防着军政勾结的，只是这样一来，若是马料场有了什么事，也是最容易扯皮的。所以爷您必须要跑这一趟，做做样子。将来真要遇到什么不利之事，府衙和驻军都可以推到对方身上，扯来扯去，扯到最后，最容易不了了之。双方岂不都安全了。”
　　“原来如此。”俞翕点头，这勾心斗角可是从来不分古今的。她心中一动，故意问道：“这事万一有人追究起来，可会影响到公主？”
　　倪宏低声道：“爷您大可放心，皇上都知道您的事，即便将来有人想从您身上找出对公主不利之事，这也是痴心妄想。”
　　这件事皇帝知道，公主又当面说收俞翕为己用。那上下打点一下，自然无可厚非。有皇帝这个最大的靠山在，无人可以利用这一点攻讦公主。但这并不是俞翕要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在茶馆面圣见驾就为了让她在皇帝面前过个明路，好正大光明的替公主行事。之所以这样发问，就是想知道倪宏是否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那很明显这人就是公主的心腹。
　　倪宏似乎不知道俞翕的用意，问道：“现下还不到午时，爷您是否要四下逛逛？”
　　俞翕摇头，这一趟下来没花多少时间，她却有点疲累。回到客栈，让倪宏拿了点小钱打发了马夫。才进房间，早在等候的郑氏便迫不及待地询问。俞翕大致将情况说明了，惹得她不住地念佛号。
　　裴德音没怎么开口，等用过午食回了房，亲自给俞翕沏了茶，开口道：“你看上去有点萎靡。”
　　“唉，心累。”俞翕详细地说了上午发生的一切。
　　“正常。上面一句话，跑腿的担责的，都是下面的人。他们当然要小心防着出事能摘除自己，这才让你做样子呢。”裴德音总结的很到位，但俞翕还是郁闷，“道理我都知道，但这心总是虚的。公主派人在我们身边盯着，正常。可派心腹过来，唉，我就怕公主在谋划什么大事。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些小官小吏的都知道避险，你说真要出什么事，我们可是避无可避。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可不会讲什么法律。”
　　“给你普及个知识点，封建这个词实际是从西方词汇翻译而来，咱们中国的古代社会可从来不是封建社会。虽说韩非子一点都不被过去的统治阶级待见，但事实上从秦一统后，律法可是统治天下的根基。只是这样的律法常常被特权阶级给无视，现在社会当然也有这种情况，不过是不那么明显，也不那么多而已。”
　　裴德音突然的话题让俞翕错愕，“这个时候你居然有心扯这个？难道要我表扬你知识点丰富？”
　　“倒是不需要你表扬，”裴德音笑道：“不过是想告诉你，不想当池鱼，那就只能跳出池塘当上特权阶级。以我们的身份，你觉得可能吗？永远不可能，所以我们要抱上大腿。但这也有风险，极大的风险，尤其是在皇权至上的古代王朝社会。”她反问道：“你觉得这有必要吗？”
　　俞翕沉默了，当然有必要了，不说别的，单就她这性别问题，一旦被泄露，不光是死路一条，死前肯定是要受到极大的侮辱。连带着郑氏和裴德音，还有她的义父母，甚至连俞府都没得跑。所以即便公主要搞大事，她们已经上了“贼船”的人还能怎么样呢？说她们是身不由己，那是抬举她们了。在那位公主的眼中，她们的命就是公主的私有财产。
　　“不过呢换个角度想，这也有好处啊。”裴德音缓缓地分析道：“公主的‘大事’若是搞成，你我只要不触了她的逆鳞，基本无忧。不过结合咱们的历史来看，公主搞事下场都很惨啊。所以我们必须要有完备的计划，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想得出来的。大致放向有两点，第一是要尽量掌控身边的人和事，即使公主的‘大事’不能让我们插手，那我们也必须要知道一点，不能完全抓瞎被动等待。第二便是要找到退路。”她顿了一下，说道：“你知道吗，这一路过来，我见到绵延百里的群山峻岭时，我突发奇想，你说在咱们现在那么发达的科技加持之下，搜山寻人都是异常困难的一件事。而在古代，在这里，要是犯了什么事躲进深山，被找到几率极低。现在想想，这也未尝不好。真要到了绝路，大不了进山当野人。”
　　这话成功逗乐了俞翕，让她的心情成功地由“阴”转“晴”，歪着头笑着看向面前的人，“我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曾经和你针锋相对的场面，好像我和你就是出生在这个时代，恍惚间就过了一辈子。”
　　“一辈子？”裴德音笑着点头，“我觉得也挺好。”
　　“真的好吗？”俞翕故意发出疑问句，“万一让你遇到个长相和才华逆天的男人，你也不会动心？”
　　“你知道什么叫时代的局限性吗？再如何逆天，眼光和思维也只会局限于此，即使有超前，不过是能窥见点未来的皮毛而已。”裴德音秀眉轻挑，“在我们那个时代，我也不是没见过所谓‘上帝的宠儿’，不过你要知道，我骨子里是个标准的中国人，咱们中国人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谁也不服谁。我可不觉得我比那些所谓优秀的人差。”
　　“所以你要告诉我，在我们那个时代，你都看不上那些逆天的人，更何况这个时代了。”俞翕哈哈大笑，觉得心情十分畅快，“我承认你十分优秀，但说到做野人，恐怕你就力所不及了吧。”
　　“你以为我说笑呢？”裴德音正色道：“你仔细想想，这条后路其实是可行的。如果我们能有真正可以信任、且有山林生存经验的人做帮手，就比如你那个义父？”
　　俞翕眼神猛然一亮，竖起大拇指，“确实可行。不过单靠义父还是有点勉强，毕竟她年纪大了，还有义母要照顾。”
　　“对，所以这事还不是紧要的，我们还有时间安排。”裴德音微笑着，“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们是有退路的。”
　　俞翕频频点头，心下大定，“你说得对。已经如此，再来烦恼没有必要。歇息一下我就去看看宅院，接下来这几天最好是能找准咱们‘事业’的方向，大致要有个框架才好。”
　　裴德音见她重新燃起干劲，暗自松了口气。前途不明，她心里也没有底气，但她从来都知道一个道理，真正能成功的人大部分都是首先会给自己留出后路，孤注一掷能成功的毕竟是极少数的幸运儿，可幸运这种事情总不会一直光顾你的。她知道俞翕心里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刚才显得精神不振。当然她们两个都不是脆弱的人，只要给点希望，相信她们能闯出自己的天地。对，她相信俞翕，如同相信自己。
　　很快曹嬷嬷被叫来问话。这曹嬷嬷也是个妙人，很会揣摩两位主人的心意，俞翕刚一开口，她就如实汇报了。这宝丰城城的城北，便是她们此刻居住客栈之地附近，虽是平民混杂区域，但治安却还说得过去，有一处宅院待卖。而城东南是富贵人家居住之地，那里有两处宅院待卖。这三处宅院具是三进或四进的大宅院，护养的颇为仔细，打扫后便可入住。还有两处宅院虽是很大，环境也不错，但颇为老旧，需要修缮一番。
　　俞翕和裴德音商量了一下，先不考虑老旧的宅院。她们需要尽快入住，总住客栈，做事总是不方便。曹嬷嬷似乎知道她们会怎么选择，也不惊讶，领着俞翕到了客栈大堂，叫来早派过来探看情况的奴仆，让这人带着俞翕去相看宅院。
　　这名奴仆姓古，人称古大，一副平凡样貌，看不出任何出众的地方。俞翕却知道，相看宅院是“重任”，能让曹嬷嬷委以重任的，那肯定是自己人，所以她也没有小瞧这古大，当然也没有青眼相加，只当平常，是主子该对奴仆应有的态度。
　　古大的脸上瞧不出多余的表情，低眉顺目，亲自架着马车，载着俞翕和倪宏，去往这三处宅院。等到了各个宅院，中人早已等候多时。
　　俞翕的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笑着问古大，“难道你早就知道我要来相看宅院，所以提早通知了中人？”
　　古大恭敬道：“是曹嬷嬷要小的通知中人的，她说住客栈多有不便，老爷您必定心急要定下宅院。”
　　“确实心急。”俞翕哈哈一笑，没多说。对这位曹嬷嬷，她早就没了探究之心，这位必定是公主身边的能人，她何必多此一举。说句不好听的，她的身份其实和这位曹嬷嬷是一样的，都是公主身边的“奴才”，尽管她的现代思想让她心有不平，可事实就是如此。
　　中人可看不出俞翕所想，只知道这位是个大客户，殷勤不已，介绍的十分详细。这情形反而突出了古大的优点。在中人没有介绍到的微小之处，只要俞翕一个眼神，古大立即将她感兴趣的地方细细说来。口齿和思维十分清晰。
　　果然人不可貌相，俞翕在心里暗自赞了一句，随后专心探看起来。要看清三进或四进的院子，可不像现代买个公寓那么简单，甚至她家的别墅都不可能这么大。整个下午再加上第二天一整天，她才勉强有了大致的了解。回去后和郑氏说了，郑氏旁的不管，只是拿出自己的体己钱，约有三千两，硬要给她。这是郑氏的多年积蓄，她怎能收下，实在推脱不了，只得求救般地看向裴德音。
　　裴德音最会做人，笑着对俞翕说道：“这也是母亲的心意，不如收下吧，只是——”她笑向郑氏说道：“若要子女动用母亲的体己钱，实在是于心不忍。但若不收，母亲心里必定难受。这样吧，我们只收一半，若是不够，我们定向母亲开口。”
　　郑氏也笑了，“你们这俩孩子，贴心的实在叫人心疼，也好，拿一半吧。若是钱不够，一定要告之娘亲。娘这辈子，到了这时能和你们住在一起，享受天伦，已是十分知足。这宅子不光是你们的，更是娘亲的家。”
　　“自然如此。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是娘的孩子。”俞翕说得动容，“德音她虽和我是掩人耳目，但我们早就栓在一起，成为一体，她也是知书明理的女子，定会将娘看做是自己的娘亲一般。”
　　“娘自然是知道。”郑氏拉起裴德音的手，感慨道：“这一路走来，你对娘的态度，娘心里明镜似的，早就当你是自己的女儿了。你们啊，也别当娘是傻子，你们二人的处境，娘心里明白的，虽有贵人护着帮着，但初来乍到，需要银钱的地方太多了。娘这些年也见识了一点世面。这买宅院的花费可是不菲，咱们既是一家人，更该帮衬着。”
　　这拳拳的母爱可做不得一丝假意，俞翕的感动也做不得假，“娘放心，儿肯定会让娘亲过上舒心无忧的日子。”
　　“娘相信的。”郑氏又拉着她们说了会话，这才起身回房。
　　俞翕又是一声长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裴德音笑道：“别感慨了。娘能抛下侍郎家的权贵，跟着我们过来，说明她心里通透的很。你可别一味的当她没有见识。”
　　“啧啧啧，你现在叫娘，可顺口的很啊。”俞翕调侃道，脑门成功地引来裴德音一记“毛栗子”。两人说笑了几句，这才引入正题。
　　这次看的三户宅子都挺典雅幽静的。城北的这户是三进三出的宅院，而东南两户，一户是四进院落，一户是七进的豪宅。两人商量着，首先排除了七进的豪宅，初来乍到太扎眼也不好。而三进的院落布局稍显局促，只有个不成型的极小花园，说是花园，其实和花圃也差不多。四进的院落布局就精致多了，后院自带的花园虽然不大，却曲径通幽，处处显示出前主人的品位。前主人原是个读书世家，祖上也是当过大官的。这一带叛乱的时候举家逃到了南方，平叛后又迁回，并大举修缮了一番。这般折腾下来，已有些家底吃紧。若是能安分守己倒也可以继续过衣食无忧的日子。可惜子孙不孝惹了人命官司，逼得这家老爷只得卖宅筹钱赎人。只是如此一来，有意买这宅院的人自然会拼命压价。这家老爷既急等着用钱，又不舍得这精心呵护的宅院。巧的是俞翕愿意出两千两银子，虽和心里的价位有点出入，但已经和接近，听到中人来回话，当即定下，约定俞翕明日去官府签订契约。因着事成之后有不菲的佣金，中人十分乐意来回报信。这也让俞翕很满意。
　　听着俞翕的口述，裴德音心中对这宅院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只是尚且有点犹豫，说道：“四进的宅院也是十分显眼，怕会引起议论吧。”
　　“公主给咱们的奴仆不多也不少，三进的宅院都显得局促。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你和娘住的太委屈。”俞翕突然咳嗽了一声，“而且我心里也有盘算，日后我们可是要做大生意的，被议论是迟早的事。不如先让宝丰城的富人们暗下里先议论一波，这就等于是我们的第一波宣传。等到我脱了罪犯身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对他们也是种震撼。他们只要看到我有身份有财富有地位有背景，对了，还有义气，那我要做什么事，比如融资之类，可就好办多了。”
　　“你居然都想到了融资？”裴德音含笑赞扬道：“不错，够长远的啊。”
　　“得了吧，你肯定也想到了。”俞翕表情有点得意，语气却是平淡，“隐藏的最好方式就是所有人和你一起隐藏。你说到退路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点。若我们将来生意做大，可不能我们一家独大，必定要拉着宝丰城的官商一起。若是日后真要出了什么事，给我们通风报信的肯定会有。这样就够了。”
　　裴德音笑骂了一句，“奸商”。俞翕立即笑着回道：“彼此彼此。”房子的事算是解决，这让两人心中有了稍许着落，更加油心情开起玩笑来。
　　从房里出来的郑氏本想和俞翕说些叮嘱的话，结果刚走到两人房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挺大的嬉笑声，她一怔，细细听了听，听不出里面说了些什么，却直觉里面的两人十分快活。她不由得翘起来嘴角，只是眼神中露出一丝她自己都不能明白的疑惑。伺候她的大丫鬟问她是否进去，她又是一愣，随即摇摇头，她都忘记刚要说的话了，默默转身回了房。
　　次日一早，叶锦儿就来敲门。而俞翕和裴德音都已经起身，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买房都是大事啊。
　　洗漱完毕吃过早食，俞翕在郑氏殷切的目光下，冲着裴德音点头示意，随后带着倪宏骑马再一次来到府衙。


159、第十四章
　　现代买房手续繁琐，古代买房也不遑多让。府堂内有个姓史的典吏负责此事，他见买卖双方没有异议，拿出官方契纸，让双方签下契约，中人留字作保，之后双方当面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和房契，然后典吏又登记在册盖章留底。等双方交足了契税，便挥手示意完结，大家可以走了。中人也拿到了佣金，心满意足，说尽好话，
　　整个流程十分顺畅，出了府衙，卖方的那位老爷朝俞翕拱手道谢，谢她没有拼命压价，解了自家的燃眉之急。
　　俞翕跟着客气了两句，等带着倪宏离开时她才发出感慨，“家里出个败家子，顷刻间就‘大厦’倾覆，让家族衰败。”
　　倪宏笑着接话道：“老爷您有所不知，他们家哪里算是衰败。他们在乡下还有百亩多良田，又有祖宅，可比上等户要强太多。他们家那独苗少爷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只是好和狐朋狗友游山玩水，因些小事和几个泼皮闹了嫌隙，一时意气用事，拿砖将其中一个泼皮给砸死了。泼皮的家人也知道这事真要追究起来，自家儿子也有错，所以抱着讹钱的态度才上告的。一方存心要钱，一方又想要拿钱给儿子减轻罪行，府衙上下有被他们家打点过了，三方正好一拍即合。那独苗少爷仅仅被打了二十大板，判了个失手误伤，坐监两载。泼皮家人拿了八百两银子，欢天喜地，那可是普通人家几辈子都见不到的大钱啊。”
　　俞翕默算了一笔，问道：“打点府衙上下需要多少银子？卖田卖地不够吗？非要卖宅院？我听说这宅院可是他们家祖上精心建造的，几年前还大修过呢。”
　　“这也是他们家那老员外的精明之处。”倪宏说道：“只要原告愿意撤诉，官司便容易过了。只是涉及人命，总不可能无罪释放。打点也不过是为了判得轻些。若要贿赂知府，没有千两，是拿不出手的。但这样的案子何须知府大人出面。下面的衙役小吏，给个十来两几十两，便算是大钱了。有官职的，给个百两左右那就是有心了。算下来两千两银子顶了天了。他们家经过战乱，家境虽衰落的厉害，可底子还在，随便卖点田地自然是能凑够的。这也是这家老员外的精明之处。一来他儿子在城里名声坏了，损了他家读书人的脸面。二来索性借着这事，让他儿子远离那些狐朋狗友。三来也是最重要的，老员外认为田地才是立足的根本。若是日后他们家再出了光耀门楣的子孙，或重新再建或再买个宅院，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若是卖了田地留了宅子，他们一家只会读书，没了其它谋生的手段，将来宅子还是保不住的。老爷您该知道，这读书可是最费钱了。”
　　读书最费钱，这话放在现代其实也是没错的。天才暂且不论，毕竟是极少数。普通人就算不上什么补习班什么兴趣班，那也只是九年义务教育花钱少，之后上什么高中大学，那费用如流水。对了，幼儿园的花费也是很多的。俞翕抿嘴笑笑，果然，但凡有点望子成龙的心，古今中外，皆是如此花钱。好在她现在还不需要考虑孩子的事情。其实初来衙门时她还有些许忐忑，见那典吏似乎不认识自己，这才放了心。之后又对古代买房流程好奇起来，这才发现古代对买卖房屋田地也是有一套安全保障的。不过对于自己的身份问题，她还是有点不放心，问道：“我这样的身份，还在服刑期间买房，真的没有问题吗？”
　　“老爷您多虑了。请恕小人无礼说句不中听的话，也没律法说不准刑徒买房田。只是说不准刑徒无故私自离开服刑之地。这一点要掩饰也太容易了，买房定契约是在府衙，只一句说是刑房出来在府衙签订的契约，便能堵住众人的嘴。将来即便有人查证，这也是光有人证没有物证的事情。人证只是口说无凭，最好操弄。”倪宏说得笃定。俞翕便也放心了，只是到底不敢完全放心。
　　回了客栈，俞翕照例先向郑氏说了些情形。郑氏只要听到女儿没被为难，那就肯定高兴。等回到自己的房中，她对裴德音详细述说了一番。裴德音的关注点有点偏差，“土地看来才是真正的硬通货。你说我们是否需要先买点田产安身立命？”随后她又自问自答，“前提是要我们打算长久在这里生活。”
　　“你不觉得现在考虑这些有点早？种田我们可是一窍不通，再者靠着种田收租这样积累财富，你觉得那位公主会允许我们无能地‘躺平’吗？如果我们只有这点才干，恐怕早会被她弃如敝履。”俞翕哭笑不得，“你就不关心一下我的安全问题？”
　　“不过说说而已。”裴德音俏皮地笑道：“你总是担心会有人找茬让你陷入险境，这是不必要的。你我可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出事我也跑不掉。在任何时代，特权阶级总是有办法让特权合理化。你要知道，在皇帝面前心里你可是无罪的，这就可以了。这个世界最大的特权者已经间接成了你的靠山，你还有什么担心的。我们唯一担心的应该是未来这个特权者消失后怎么办。这才是我们要助力公主的最大原因。当然目前我们还是安全的，别忘了，公主的心腹可是在我们身边。”
　　俞翕叹道：“道理我都懂，但总是不能彻底安心。”
　　“那是因为你是当事人，出事之后会直接面对残酷的刑法，这才是你恐惧的根本原因。”裴德音一针见血，说道：“这个时候你可千万别患得患失缩手缩脚。这样，我们两个分头行事，你呢撑起外头生意的框架，我呢在宝丰城内的夫人交际圈里下点功夫，看看有什么好的门道。要知道女人的消息有时也是非常灵通的。”
　　俞翕打起精神，不住地点头。她知道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裴德音想要打入所谓上流阶层的女性圈子，可是非常不容易的。不过这种两人相互扶持的感觉，实在太棒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和暖流，让她觉得这世上自己可不是孤立的一个人。
　　随后的两日，曹嬷嬷亲自带了些奴仆去宅院打扫。俞翕则带着倪宏上街闲逛。没想到这一逛反而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东北处的集市是宝丰城最大最繁华的地段，但如今已经是秋去冬至的时日，气温骤降，人流稀少。俞翕见识过京城的繁华，自然对这里不大感兴趣，只是因为是陌生的城廓，这才有动力走一走，不然憋在客栈胡思乱想，她会疯的。裴德音当然是希望她出来走走，散心的同时看看这里的人情风土，能找到点生意门道那是最好不过了。她们两人私下也分析过，目前的状况对她们来说算是非常好的。首先启动资金是有的，其次背后也有靠山，唯一的问题，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寻找好的项目。
　　可当俞翕走在“据说是繁华”的集市街道旁时，心里先凉了半截。这里商铺的种类和京城也差不了多少，只是物资上没有那么丰富罢了。所以她们无论决定做什么生意，竞争是不可避免。竞争在她们的认知中是必须和平常的事情，问题是，据她观察来看，这里的客流量远远不及京城，意味着所带来的收益也远远低于她的想象。
　　她和裴德音都不是那种期望一夜暴富、不切实际的人，如果单单只有她们二人来做这件事，初时她们也会选择慢慢的发展。但现在可不行，她们成了公主殿下的人，就必须要尽快将这位主子证明她们的价值。其实这道理放在现代也是一样的，高薪聘请的员工若不能尽快证明实力，慢慢悠悠等个三五八年才崭露头角，请问那个老板能受得了？同样的，不尽快拿出本事来，怎么博取公主的青睐和庇护？这也是为她们自身考虑，万一公主突发事件急需大量钱财，她们两人还在不急不慢地发展着，想想就知道，废物的下场可比现代被辞退的员工要惨太多。
　　俞翕只觉心中一片愁云惨雾，没心思多逛。现在离午食尚早，便顺便寻了个街边的茶铺走了进去。
　　这茶铺不大，七八张桌子，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茶铺内也什么客人，只是在临窗的桌子那里坐了两个留着胡须的中年人，衣着算不上华贵，却颇为整洁。看得出应该出身在有点家底或闲钱的中等之户。
　　俞翕并不是真心想要悠闲喝茶，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见茶博士殷勤上来招呼，只是随意点了壶茶。倪宏一向会察言观色，说道：“老爷您不用着急，做买卖这等事可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的，还是等到大赦之后再做行动，否则被小人抓到把柄，虽说无甚要紧，但总是麻烦，怕是会给您声誉带来影响。小人曾也见过有些商人唯利是图狡诈心性，恨不得天下利益皆归于他的口袋。老爷若是贸然行动动了他们的利益，恐会被他们视为眼中钉，他们必定想着法子除而后快。”
　　“我只是不想辜负公主的信任。”俞翕轻轻地微微叹道：“早点替公主做些事情罢了。”
　　“老爷的心情，小人万分理解。”倪宏说道：“请恕小人说句粗鄙的话，在那些狡诈商人眼中，阻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老爷初来乍到，无论做哪一行都是挡了别人的财路，必定会有不甘心之人暗地里兴风作浪。退一步想，老爷恢复了清白，贸然行事也是风险极大。哪一地哪一城的商人都有自己的地盘和行为方式，若被奸诈小人挑拨引起众怒，请恕小人再说句大不敬的话，老爷背后虽有公主撑腰，但天高皇帝远，真有了什么大事，定来不及求援，还是稳妥为上。”这话还有一层隐晦的意思，总是仗着公主的势力行事，那也得不到公主的青睐，反而会引来公主的不满。公主可不缺仗势作为的人，真正有本事的该是顺势而为。
　　下人说这些话肯定会引起主子的不满，这相当于直接教主子做事，属于以下犯上的逾矩之罪，这在古代，对于奴婢来说可是重罪。故而倪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俞翕的反应。
　　俞翕却压根没有任何动怒、甚至是不满的表情，这放在现代，手下提出了有利于公司和老板利益的建议，这是妥妥的优秀员工的表现。她又怎会想到古代尊卑这些弯弯绕的心里和思想。不得不说，现代文明思想早就已经深深刻在她的骨子里了。她听了倪宏的一番话，很认真的点点头，顺口说道：“言之有理。”这无意识的举动却让倪宏神情肃然，露出越发敬重的表情。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落入俞翕的眼中，她的注意力陡然被临窗那桌两位客人的谈话给吸引了。
　　这两位客人，一位稍胖，一位偏瘦。稍胖者笑眼眯缝着，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听说兄弟你最近发了财，这等好事合该庆祝一番，瞒着掖着太显小气了。”
　　偏瘦者笑着摆手，“人言可畏。不过是挣点辛苦钱，哪里就是发财了。兄弟你有所不知，外人只看到我挣了点银子，殊不知这里面的辛苦。关外到处都是马匪沙匪，稍不留神，不但血本无归，性命还不保。说句不中听的话，就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赚钱啊。”
　　“话虽这么说，但能找到门路，日后必定能赚大钱。”稍胖者笑容满满，“不瞒兄弟，这几年我这生意越发难做，也想着去跑关外呢，只是没有门路。这两眼一抹黑的，运过去的货物卖给谁，我都不知道。这不，听到兄弟你回来的消息，我，唉，舔着脸来找你了。还望兄弟你能带着我赚点银子，否则我这一大家子，真的难过了。”最后的语气带着点哀求。
　　“无妨无妨，大哥你这说得哪里话，当年若不是你的帮衬，我也不能度过难关。”偏瘦者叹道：“如今生意难做，各行各业都是豪门大户把持着，像我等这样的小商户也只能赚点蝇头小利。”
　　“可不是嘛，若世道不错时，赚点小钱也够勉强维持生计。反观如今，赚那点小钱，光是杂七杂八的税金都交不起了。”稍胖者苦着脸说道：“我实在是无法，只能求到兄弟你头上了。”
　　这话其实有点大不敬的意思，但那位偏瘦者毫不在意，反而感慨地点头赞同道：“这世道，那些当官的，唉——”他到底不敢多说，生硬转了话题，“咱们这些小商户合该联合起来，一起争银子总好过单打独斗。大哥你是不知道，关外凶险异常，咱们可比不得大商队雇得起武艺高强的护卫，咱们只能人多抱团，但愿能吓走那些悍匪。”他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说道：“正好过几日我们寻思着再往关外走一趟，能赶在年前回来，也能挣多点银子好过年嘛。”
　　稍胖者正要说话，忽觉身边走来一人，抬头看去，见来人身姿挺拔眉眼俊秀，若不是皮肤微黑，他都有种恍惚女扮男装的感觉。再仔细一瞧，见来人落落大方，气宇似有不凡，绝没有半点女儿家的娇羞作态，他自嘲一笑，瞬间将刚才的念头抛之脑后，拱手问道：“这位小兄弟有何指教啊？”
　　“不敢当。”俞翕客气万分，“请恕在下无礼，刚才无意间听到二位的言谈，二位似乎有意去关外做生意？”
　　胖瘦二人对视一眼，偏瘦者眼神防备着笑笑，说道：“这位兄弟，朝廷虽禁止和关外通商互市，但主要禁的不过是粮盐药铁之类的要紧物资。像我们贩卖些瓷器茶叶，算不得什么罪过。不是我说大话，这北方的商户十之八九都和关外做过生意。别说我们了，这豪强士绅，但凡做买卖的，谁没有过和关外的联系。这里面的门道可深着呢。”最后一句意味深长，无非就是那无法说出口的四个字——官商勾结。想想也是，没有勾连在一起，出关都是不可能的事。
　　俞翕会心一笑，自来熟般坐下，唤过茶博士，上了一壶好茶，拱手笑道：“二位兄台误会了，实不相瞒，我初来贵宝地本就是想做点生意，奈何没有门路。刚才无心听到二位谈话，我这心里便有些意动，故而才舔着脸上前结交二位。”
　　胖瘦二人又仔细打量了俞翕，见这人的衣饰虽不是顶华贵的，但也是好材料。即使不是大富之家，也必定银钱不愁。二人做生意也见识过三教九流，自信眼光不差，当即对俞翕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偏瘦者笑道：“兄台你难道也想去关外见识一下？”
　　“确有此意。”俞翕说道：“我来这些时日，也粗略看了一番。这宝丰城虽是繁华，可似乎赚钱的行当都有大商户把持着。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我连强龙的尾巴都不如，只是有点闲钱罢了，总愁着不能坐吃山空。”
　　“可不是嘛，咱们这里啊，但凡有点名号的商户，背后都有豪门大户给撑腰。我们这些小虾米，想喝点肉汤都难。”稍胖者深有感触，只是眼神依旧戒备。直到上等的好茶被茶博士端上了桌，香气飘了出来，他深深吸了口起，戒备之情稍稍退去一点。
　　偏瘦者品茗着香茶，顿了顿这才开口，“看得出这位兄台是个爽朗之人，只是我等做得都是小本生意，容不得一丝风浪。”
　　俞翕明白这话中之意，贸然上前想加入人家的生意当中，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没有任何信任，谁能允许陌生人和自己一起做生意，除非是骗子。她本意也不是真想立刻加入，只是想套点有用的话，于是笑着道歉，“两位对不住，是我唐突了。”
　　对面二位见她如此态度，好感增加了一份。偏瘦者笑道：“这是哪里话来。实不相瞒，我们都是做小本生意的，原是该抱团在一起的。只是这关外，实在是太乱了。不是我等小心，是曾经出现过惨烈的例子。一切有陌生人加入商队，结果却是匪徒的探子，惨啊，只逃出来几个人。后来啊商队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管谁要加入商队，都必须经过内部人的介绍，谁介绍谁负责。若是那人出了事，介绍人可就要负全责，赔偿商队的所有损失。你说说，要不是知根知底的熟人，这谁敢乱介绍啊。”
　　“原来如此。”俞翕点点头，“我初来乍到，确实没有信得过的相熟之人。不如这样可好？”她从钱袋中掏出一锭银子，足足有五六两，往桌子上一放，推向偏瘦者，笑道：“我也不求和你们一起行商，只是希望你能指条出关的路。如今快要入冬，闲来无事，我也想趁着空挡探探路，好为来年做些准备。”
　　偏瘦者看看银子，眼中有些意动，他家本就不富贵，这么些年东奔西跑虽赚下一点家底，也不过几百两银子。就这百来两银子，下次行商还要花费一多半去进货，每次都胆战心惊，万一出事，他们一大家子又没田地又没产业，不敢往下想啊。五六两的银子其实对他而言也不算多，奈何他做的生意小，不放过小钱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他沉吟了几息，立即笑着说道：“出关到也不难，只要认识守关的将士，给些好处，不违背禁令，大多都能放行。从宝丰城到关外，有两个关口，一个往西北走，叫金沙关。一个往东北走，叫虎林关。不过大部分商队都是走金沙关，出了金沙关就是草原大漠，再走个两三日便能寻到好几个部落。小商队都是和这几个部落做生意，毕竟这几个部落人少，也是靠着和我们生意，往深里贩卖货物为生。且离着金沙关也近，没什么马匪。只有一点不好，货物卖不上好的价钱。真正有实力的大商队都是继续往西走，到真正的大部落或番外小国交易。那样的收获，我们也只能看看而已。至于虎林关，出了关就是崇山峻岭，即便没有匪徒，也难找交易部落，就算找到了，深山老林里的部族大多穷困，哪里会有钱财。因此没有商队从虎林关出去。你要是真想去关外跑商做生意，出了金沙关便有个三教九流的杂居之地，当地人给起了诨名，叫‘沙子镇’。只要大风一起，这镇子就会被沙子掩埋。不过那里的人大多对关外的地形特别熟悉，找个向导不成问题。就怕眼光不好，识人不明，找了匪徒的暗线，当了肥羊。不知有多少商队吃过大亏，这才有现今找向导的不成文规矩，非熟识可靠之人不行。否则宁可掉头回来也不冒险。”
　　俞翕奇道：“竟这么严格？若熟识之人当了别的商队向导，或临时有事当不了向导，难道熟识之人另外介绍别的向导也不成吗？”
　　“自然不行。这可是多少商队多少人命才换来的经验。”看在银子的份上，偏瘦者知无不言，“这位兄弟，你有所不知。有的马匪会暗地里绑了向导的家人来威胁，故意让向导介绍他们的人，甚至直接让向导助他们杀人劫财。商队的人也不是傻子，吃了几次亏都传开了。现如今，谁要是想挣向导这么钱，就要把家人留下‘抵’给商队当‘人质’。只要商队能平安回来，‘人质’才有活路。当然了，商队留下的人也要保证‘人质’的安全。曾经有过商队留下的人起了色心祸害了向导的家人。结果那向导转头就将这商队的消息卖给了马匪，可想而知那商队的下场，惨啊。至于无家无业的向导早就没人雇佣，你日后出关行商，对于向导之事可要慎之又慎。”
　　“受教了。”俞翕把银子塞进了半推半就的偏瘦者手中，又问：“不知要认识出关的将领，能否请教或引荐一二？若能事成，必有谢礼。”
　　“这？”偏瘦者微微沉吟，放在手中的银子微微有点烫手，但他也不打算放手，笑道：“我也是依附别人做点小本生意，哪有什么能耐认识守关的大人们。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衙门里有个官吏姓乔，他有个亲戚便在金沙关守军里做个校尉。我们这个小商队也是通过这层关系才能平安出入金沙关的。”
　　“是府衙的的官吏？”俞翕问道：“不知可愿意引荐一二？”
　　“当然。”偏瘦者这下相当爽快，他只是引荐一下，至于判断眼前之人是否可以进出关隘，就由那位乔爷把关，他才不会担责，顶多算是个中人。他盘算了一番，说道：“这样吧，若是兄弟你真有心，后日晌午你再来这家茶馆。不管我能否请来乔爷，都会来此告之一声。不过若乔爷真的来了，这见面礼——”
　　“放心，这规矩我还是懂的。”俞翕一抱拳，“无论是否事成，兄台的这份情谊，我铭记在心。”
　　随即两人交换了姓名，以茶代酒，热络起来。偏瘦者叫洪铭。稍胖者叫卓昌。两家相邻而居，虽说都有些小精明小算计，但总体上为人倒也良善，能相互帮衬点。这一点也让俞翕颇为欣赏，这就和现代社会大多善良的小市民差不多，倾家荡产去助人为乐肯定不会的，但拿点小钱力所能及的帮忙还是愿意的。绝大部分人性皆如此。
　　三人有寒暄了一阵，俞翕这才起身告辞，顺便让倪宏将两人的茶钱给付了。那两人对她的印象更佳了，毕竟钱的光环还是巨大的。才出了茶馆，俞翕便命倪宏去调查府衙是否有个姓乔的官员，长什么模样。又吩咐将这两人的住址和人品调查清楚。
　　倪宏眼神闪过钦佩，“爷是怕他们设局骗钱？”
　　“要是他们故意当着我的面这么说，再弄个假的官演一出戏，哼，我失了钱财是小，”俞翕冷哼一声，“我可是公主的人，轻易被骗，失了钱财是小，岂不连公主的面子都丢了吗。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小心为上。”
　　倪宏保证道：“爷高明，后日之前，小人必定会查清楚。”
　　等回到了客栈，俞翕照例先向郑氏“汇报”了一番，自然说得都是好话。等陪着吃了午食回了自己的房间，四下安静之时才详细和裴德音叙说了今日之事。
　　“去关外跑商也是条出路。”裴德音既赞同又担心，“可这危险性就不能预知了。”
　　“没办法，我这几天思来想去，确实找不到太好的出路。但凡有点规模的商行、酒楼，哪个背后没有靠山？做小本生意，想要以小博大，在这样的社会、这样不发达的经济环境中实在太难了。”俞翕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降降心火，继续说道：“倪宏今天提醒及时，我们可以靠公主，可总要靠公主，定会引来公主的不满。这样无用的员工，你我也不会要的。”
　　“道理谁都懂，可这风险实在是不可预估。一旦有失，损失钱财都是小事。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说什么都是假的。”裴德音说道：“我看还是慢慢来吧。”
　　“可是我很急，心里急得上火。这样的世界哪有真正的安全。公主目前看上去势大，若一旦失势，我们受到牵连，人身安全一样没有保障。”俞翕突然放低了声音，“就算公主站在了权力的顶峰，当了皇帝，将来万一有个什么事牵扯到我们。你我都会相信，这位公主可是一点不会手软。如果不尽快立起来为我们自己谋划，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有安全感。这谋划的第一步就是要有钱。没有钱，即使上山当野人，你我都不合格。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出事，当然，我自己也不能。”
　　裴德音怔怔地听着，忽的一笑，“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会阻止，想必也不能阻止。不过你要答应我，第一次出关外，把公主的人都带上，放着现成的人才不用，那才是傻子。还有，不能跑远，先找最近最安全的交易路线，万万不可冒险。”她突然想到什么，笑得灿烂，“要是早知道会穿越到古代，我们就该多学点野外生存和功夫技能，唉，果然，原始生存能力无论在哪个时间点都是最重要的。”
　　俞翕被这一调侃给逗乐了，“你父母要是知道你放着好好的大学不去深造，改道去深山老林当野人，非得拿菜刀追杀你不可。”
　　“我这话也没错啊。你看，如果你我二人中有个身怀绝技，干脆这样说，我们要是国家训练出来的那种十分厉害的特种兵，穿到哪个朝代，都会心中不慌。”裴德音的话让俞翕哈哈大笑，“对噢，还有天灾、末世，咱都不怕了。”
　　裴德音见俞翕轻松下来，暗自松了口气，她就怕俞翕被逼的精神太紧张，身体和心理都出问题。这时代的医学，她可不敢恭维。倒不是说中医不好，而是局限性太大，尤其是仪器方面。
　　俞翕又是何尝不知道裴德音的心思，努力地展开笑容让对方安心。两人都是心思玲珑剔透之人，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也都愿意配合对方，内心感激之时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夹杂在其中，只是谁都没有说透，也许是共患难产生的依赖？
　　正在玩笑间的时候，屋外传来了锦儿的声音，说是倪宏求见。俞翕以为有什么事，结果倪宏进来后径直跪下，开口便是请老爷责罚她。弄的俞翕一头雾水，问道：“这是何意？”
　　“爷您大度，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以下犯上，失了主仆尊卑。”倪宏微微低头，神情极度认真，“今儿小人在街上的那番话虽有提醒之意，可却也冒犯了爷，这样无视尊卑的禁忌话语，被乱棍打死都是轻的。”
　　俞翕想了起来，呵呵乐了，转头先向裴德音解释了，这才看向倪宏，说道：“我虽然没有本事，但肚量还是有一点的。再者，我们名义上为主仆，实际都是为公主办事，你提的意见很有道理，我自然会听的，绝不会因此记恨。”她轻松地笑笑，“既然你这样惶恐，我干脆和你说说我的心里话。你知道吗，我没读过什么书，可自己也悟出个道理。这做人啊，自己没本事可以，但要有识人用人的眼光。若有本事的人替你做事，你却不信任还要防着，这是愚蠢的人的做法。”她看向裴德音，挑眉笑道：“夫人，你有学问，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裴德音内心偷笑，面上一本正经，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夫人果然好学问。”俞翕表演了一番“不学无术”。
　　“爷这话说得更让小人无地自容。爷都说了心里话，小人自当剖开心肺，知无不言。”倪宏磕了个结实的响头，额头肿起了一块，说道：“小人自从被调令过来扶持老爷，虽没有怨言，却也敬重老爷的心思。只当这不过是公主的旨意。令小人万万没想到，老爷没有满腹经纶，却有明月入怀。刚才听到老爷这番话，小人羞愤欲死。用小人这狭隘心胸来揣度老爷，着实该死。小人在此愿意对天盟誓，只要不是背叛公主，小人这条命可以为老爷赴汤蹈火。若违此誓，万箭穿心。”
　　“好了好了。”俞翕扶起倪宏，说道：“你不必如此，我等都是为了公主的大业，自然要齐心协力。但有一条，你务必要答应我。”
　　倪宏忙道：“老爷请说。”
　　俞翕说道：“你这‘老爷老爷’的叫我，本就让我别扭，现在可好，你又是一口一个‘小人小人’的自称，更是听着古怪。还是平常才好。”
　　“是，小人，噢，不，我听爷的。”倪宏十分恭敬。
　　“好了，既然我们已经推心置腹，过去的事便不再提了。”俞翕说道：“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今日在茶馆的事，你也在旁听了，你把曹嬷嬷和锦儿都叫进来，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叶锦儿守规矩，裴德音让她在门外守着，即便刚才给倪宏开门，也是没有踏进屋内，更是在倪宏进去之后就将屋门关上，平时话也不多。虽然存在感不强，可又会给身边人一种特殊的安全感。这一点特别让裴德音满意。而曹嬷嬷刚从新卖的宅子回来，正要过来汇报，也是片刻就到了。
　　俞翕将她要去关外一趟这件事和她们三人说了，问问她们的意见。叶锦儿只说了一句，“奴只是伺候夫人的”，之后便不多言了。倪宏刚表过忠心，立刻回道：“唯爷马首是瞻。”
　　只有曹嬷嬷微微沉默片刻，说道：“关外行商，确是条快速挣钱的路子，只是这风险，爷您知道吗？老奴曾去过关外，马匪沙匪心狠手辣谁都知道，他们是绝不会留下活口的。那些大小部落也会随时翻脸无情，狠辣手段比匪徒也不遑多让。关外都是些蛮人，没有信义廉耻。爷你要是杀过人见过血，老奴这话都当没说。还有环境，漫天风沙，若是迷路，九死一生。更别说毒虫毒水，就是有药，好一点丢了半条命，没运道的，埋骨黄沙。”
　　“环境问题，嬷嬷也别把我当成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我曾也是在山上过了十来年苦日子的。至于杀人见血？”俞翕笑道：“我自然没有过，但要有人对我不利，”她笑看向倪宏，“你不会手软吧？”
　　倪宏郑重地说道：“我豁出命都会保护爷的。”
　　俞翕点头，缓缓说出了她的理由。


160、第十五章
　　“我要是让自己人随便送命，也不配替公主办事。”俞翕说道：“曹嬷嬷，我知道你的担心，也谢谢你的关心。倪宏也劝过我慢慢来，只是要慢到什么时候呢？”她看了一眼曹嬷嬷她们，似乎下定决心，说道：“在座的各位都是信任亲近、可以性命相托之人，在你们面前说话，我也不用忌讳隐瞒什么。”她看了一眼裴德音，继续说道：“老百姓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的皇上宠着咱们公主，那是父女之情。可以后呢，兄弟姐妹之间的情谊，到底是比不上现如今的。我们早点立起来，虽说公主不一定能用到我们，但将来万一有个什么需要呢？到那时若我等还是如此没有出息，岂不辜负了公主的一番栽培心意。在我和夫人心里，尽快能为公主分忧才是最焦急最重要的事。”
　　此番话让曹嬷嬷三人大为震惊，这已经不单单是大不敬的话语了，要是被外人听见，诅咒皇帝和挑拨皇室的罪名能让俞翕立即下狱株连九族。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们三人更觉得俞翕和裴德音是将她们当做真正心腹，确实真心为公主考虑。这三人都是人精，俞翕的话，她们心里早就明白，公主一直以来的谋划不都是为了将来嘛。只是心里清楚，可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当下，曹嬷嬷等三人立即跪下，指天盟誓，绝不背叛俞翕二人。
　　又是一番表态后，俞翕和裴德音二人这才将曹嬷嬷三人给搀扶起来。没办法，她们只能利用公主的名头这样反复的洗脑来加强三人的忠诚度，感觉有点像是传销组织。这是二人商量的结果，不然她们能怎么做呢。无权无势无财富，在这样经济极度不发达、对女人极度不友好的恶劣环境中，她们想要靠自己挣来光明，难度为顶级。别的不说，单就俞翕身份这一条，就是个定时炸弹。没有靠山替她们兜底，俞翕拿敢在外面乱蹦跶。真当古代人都是傻子。俞翕在京城之所以没有暴露，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现代的做派和古人认为的女子做派相差甚远。不过这这种掩护其实相当脆弱，真要遇到有心人，这要命的马甲说掉就掉。例如那位长公主，能轻易利用手中权力，简单到一扒衣服就能“真相大白”。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娶了裴德音，世人不会认为裴大儒家能教出一个嫁给女人、离经叛道的女儿。
　　当然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俞翕她没有对任何人产生威胁。没有威胁，没有利益纠葛，就代表没人会真正关心她。这也是这两口子在京城低调的原因。这也是她们见到公主后立即愿意暴露的原因。从心理学上来讲，作为群居动物的人类总是渴望身边会有和自己相同或差不多的同类。看到她们在一起，公主潜意识的就会把她们当“同类”，这种博取天然好感的机会，肯定要抓住。有了公主当靠山，至少将来如果得罪了人，那些人利用权势对付她们时不会轻而易举。这也是她们必须离开京城的原因之一，京城里手眼通天的家伙太多，如果搭上皇室甚至皇帝来对付她们，公主也没有办法。最好的选择便是天高皇帝远。现如今身边有公主的人，而且还是精兵强将，不用白不用。关键是这帮人忠心，不然的话公主怎么可能放她们出来。
　　不过俞翕目前不打算继续表现自己了，她的基本人设还是要维持的，毕竟是从底层上来、又不怎么会读书识字，一下子表现太过，面对的又是精明的三人，非常容易引起怀疑，所以她看了一眼裴德音，把话题往回拉了一下，说道：“出关是我和夫人商量过后的决定，夫人的见识远远在我之上，这些日子以来我受益良多，更加觉得不能辜负公主对我们的信任。”
　　裴德音和她心有灵犀，立即接口说道：“出关看似危险，却也是个机遇。我们商量了，头一次出关不过是为了探路，故而不需要准备太多货物，就雇些当地的镖师护卫着，必要时可随时舍弃。关键还是老爷的安危，保护老爷的人手不需要太多，兵不在多而在精，关键时刻这些人需得以一当十。不知曹嬷嬷心中可有人选？”
　　“既然两位主人有了决断，我等必定鼎力支持。”曹嬷嬷微微思索，说道：“古大这人忠诚可靠心细如发，曾在军中当过斥候，也在边关待了几年，对蛮人的习性颇为熟悉，老爷不妨带上他，必定会助您一臂之力。我再找四个高手，由倪宏统领，全力护卫老爷的安全。”至于怎么找高手，曹嬷嬷没具体说，俞翕和裴德音更没多问。
　　之后一切如常，直到熄灯上床后，俞翕才微微喘了口气，悄声地说：“我们来打个赌，我们今天的这番言论什么时候能传到公主的耳中？”
　　裴德音压低了声音，笑道：“古代交通不便，具体时间，我肯定不知道，不过在你出关前，公主的指示会传过来。”
　　“你就这么肯定公主会同意我出关？”
　　“有个愿意置身险地为自己谋财富的员工，无论哪个老板都会觉得十分欣慰。”裴德音淡淡地说道：“别看这位公主现在好像权势滔天，实际她心里肯定焦急万分。单就为了她那段见不得人的关系，她就不得不‘野心勃勃’为将来谋划。那位古大，曹嬷嬷亲口说曾在军中效力，说明这位公主的手早就伸进了军队。”她突然生出一点兴趣，“想想看，这位公主其实也挺惨的，咱们现代人大部分的父母如果要棒打儿女的鸳鸯，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可在古代，对儿女而言，不听话就是要命的事。虽然我们接触公主的极少，可从她的谈吐中也能看出，这位女士走的可是大女主路线，要她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自家女人归于他人，估计她真能造反。你说说看，这位公主有没有想当皇帝的心思？”最后一句话，她是凑到俞翕耳边说的。
　　“可能有，可能没有。”俞翕分析道：“就她所处的位置和想要的东西，没有滔天的权势，她是守不住的。不过时代的局限性对她的束缚肯定非常大，不知她能不能跳得出来。”
　　“没错，我也是这么觉得。如果公主有夺嫡的心思，那就必然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必然愿意放手让我们替她攫取财富，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话虽如此，可要是夺嫡失败，我们可就真的是炮灰了。”
　　“怎么，你怕了？”
　　“怕当然会怕，所以退路必须要找到。”俞翕反问，“你不怕？”
　　裴德音嗤笑一声，“废话，不管在哪儿，我，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这钱要挣，路也要走，命运更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她秀眉一挑，“不如我们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那位公主？”
　　俞翕抿嘴直笑，“合着我以为你视死如归呢。”
　　夜幕之下，两人盖着被子在床上低语时，殊不知信鸽早就飞上了天，携带着有暗语的纸条很快就能摆上长公主的书案。真当古人通讯不发达，就会慢慢悠悠的传递消息？太小瞧人了。
　　第二天傍晚倪宏便来回禀，昨儿在茶馆交谈的两人具是小本生意者，家世住址都没有问题。稍胖者卓昌的确家中经营出了问题，偏瘦者洪铭确实跑过几回关外行商，也挣了点家资，他所属的商队都是些是敢于冒险、想为自家搏个大富贵的小生意者拼凑组成的。这些人虽然财力有限，可积少成多，商队看起来也颇有规模，请的镖行也有些实力。
　　至于那位衙门里的乔爷，正是送俞翕她们去城外草料场的小吏，因着在金沙关守军里有个亲戚当校尉，故而利用这一层关系做起来介绍人出关的中人，谋些利益。这也是有风险的，若出关的人有问题，这位乔爷肯定要担责，搞不好会掉脑袋，因而他十分小心，介绍的都是自己熟识的当地人。
　　俞翕听到这些，心中有了底，又和裴德音详细商量了一番，备了些银子，次日近午，带着倪宏，依约来到茶馆，进门就见洪铭和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吏正坐在喝茶。见她来了立即站起拱手施礼，态度十分可亲。
　　俞翕刚拱手叫了声“乔爷”，那位小吏忙摆手笑道：“在下行五，俞爷只管叫我乔五便好，在您面前万万不敢当爷。”
　　“乔爷何必这么客套，我是何种身份，您一清二楚，怎敢在您面前使架子。”俞翕的姿态放的很低，这让乔五面上的神态更加恭敬，“便是一清二楚，这才更加知道俞爷的品性高洁。”
　　洪铭在旁笑着打了圆场，“两位爷可别客套了，再客套下去，茶都凉了。不如兄弟相称，方显亲近。”前日他去府衙找乔五，原意不过是收了钱替人跑腿传个话，至于成不成，他是不看好。乔五这人谨小慎微，不是熟识的人绝不会冒险出面的。姓俞的初来乍到想走乔五的关系出关，几乎不可能。哪曾想他才和乔五提了一嘴，这乔五便问起了姓俞的样貌，之后满口答应。他心中称奇，也隐约感到这姓俞的来头不小，便腆脸跟着来了。如今一见乔五的态度，更坐实了他心中所想，笑容越发谄媚起来。
　　“如此最好了。”乔五笑看向俞翕。俞翕自然首肯，拱手叫了声“乔兄”。乔五立即喊了声“俞兄”，笑意盈盈坐下，直接问道：“听说兄弟想要出关？”
　　“乔兄也知，我初来贵宝地便想寻个营生，本想着徐徐图之。正巧前日来此听到洪兄弟和朋友间的闲谈，便萌生了些想法。这离过年尚有时日，冬日间又无所事事，不如出去走一趟探探路。故而便让洪兄弟替我寻些问路。”俞翕笑道：“这也是我和乔兄的缘分，竟寻到了你的身上，还望乔五指点我一二，我必有重谢。”
　　“指点不敢当，缘分倒是真的。”乔五笑容满面，说道：“我不过是府衙的一名寻常小吏，只是有个表兄在边关当差，借了他的光，这才得了点门路。俞兄想要出关，那容易，我手书一封，你只要给我那表兄看过，他必定放行。只是——惭愧惭愧，让俞兄见笑了，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在明处。”他长叹一声，“出关行商规矩颇多，若坏了规矩触犯律法，我和我那表兄不过底层官吏，非但护不住，反而会牵连甚广。这也不是没有先例，曾有商队夹杂禁运私货出关，后被查出，守军、地方官员具受牵连，百来人的脑袋全被砍了，真是血流成河，令人胆寒啊。”
　　“乔兄这是哪里话来。”俞翕诚恳道：“这番警示正是要紧。乔兄放宽心，我若不守规矩，怕是要牵扯到京中家族，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是万万不可做的。”他的言外之意，乔五和洪铭都听懂了，此人背后家族在京中有势力，若被牵连，说不定能直达天听，那可是滔天大案，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这人即便为了家族也不会肆意妄为的。
　　乔五忙道：“俞兄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不知此次出关，俞兄可有打算？”
　　“不过是为了探勘，故而也不会带多少货物，只带些寻常的茶叶和丝绸即可。”俞翕说道：“若是此条商路行不通，来年还请乔兄指点些其它门路。”
　　“俞兄客气，若有需要，支会一声即可。”乔五笑道：“不知俞兄现居何处？我听衙门里人说俞兄买了大宅子，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
　　果然乔五也打听了自己的情况，俞翕笑道：“惭愧，宅子虽买了，可尚在打扫之中。等搬进去之后，必定备上酒宴，请乔兄——”他又看向洪铭，“和洪兄弟过府一叙。”
　　乔五十分高兴，洪铭更是大喜过望，举杯以茶代酒，示意俞翕。那洪铭颇为精明，知道后面的事情会涉及金钱，忙起身借口有事，便告辞了。
　　俞翕没有急于“行贿”，有意和乔五闲谈起来，打听了一番府衙和城中的情况。本城知府姓钱，听乔五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位是个无能中庸之辈，谁也不想得罪，之所以能当上知府，正合了他这性格，几方人马争权，相持不下，到最后反倒推出了他这个无关紧要之人，也算是渔翁得利。俞翕暗暗称奇，没想到这个小吏知道的不少，再听下去方才知道，这事不光是在衙门里，但凡城里有点门路或见识的都知道。宝丰城的知府一职是个香馍馍，不管哪个派系的人马坐上了，都会很快被其它派系给打压下去，这来来回回也不知换了几任了。就这位钱知府，四六不靠，胆小怕事，反倒是坐稳了，也是官场奇事一件。知府不敢管事，下面的人越发大胆，各自收拢人心，分成几派，背后皆有靠山。至于靠山是谁，便不是乔五这等小吏能知道的了。至于守备军中的事，更不是乔五能打听到的。
　　乔五说得这些，俞翕是半信半疑，这位钱知府当真是个昏庸无能之辈？不大可能。知府的官衔可不小，是手握实权的地方大员，没有心计和能力，没有背景和靠山，真能坐稳？她暗暗摇头，恐怕是这位钱知府故意装出无能模样麻痹世人吧。像乔五这种小吏不会知道真正的详情。
　　直至晌午，俞翕大致已经了解了她想知道的，装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有件事忘了问乔兄，我这样的身份离开宝丰城，可有不妥？”
　　“民不举官不纠，这道理是一样的，只要那草料场没人告发，俞兄不用担心。”显然这种事乔五见得太多，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俞翕安心，便笑着说道：“瞧我记性，都已经这般时辰，早该进午食了。不知乔兄是否愿意给我个面子，一起用餐。”乔五先是推脱一番，很快便顺从下来。
　　俞翕又道：“我初来乍到，不知宝丰城里哪家酒楼闻名，还请乔兄告之一二。”
　　“这宝丰城最著名的当属‘醉仙居’了，酒和菜俱是一绝。只是这价格不菲，别说是普通人，便是小有资产者，一年也吃不上几回。”乔五咂咂嘴，似乎在回味。
　　“那就去‘醉仙居’瞧瞧。”俞翕说道：“我也顺便看看眼界。”
　　“俞兄说笑了。”乔五喜道：“这‘醉仙居’再好，也不过是宝丰城的头一份，哪里比得上京城的大酒楼。不过俞兄刚来，尝尝本地特产，保管别有滋味。”
　　“那就有劳乔兄带路了。”俞翕问道：“可要叫辆马车或软轿？”
　　“不用不用。离着这里不远，步行即可。”乔五略为兴奋。对他而言，“醉仙居”就等于是极度豪华的酒楼，真正来说，他当然能吃得起，可吃一顿的花费肯定会让他肉疼。他靠着表兄的门路是得了不少银钱，但这银子不可能只落入他的口袋，其中一大半是要孝敬表兄家的，他能拿到手的很是有限。百姓知道官吏二字连在一起读，殊不知这官和吏的差别犹如天渊。他们这些吏没有升官的机会不说，得到的薪资也是极少，只能用手中的一点小权力和名头吓唬老百姓，顺便捞点极小的好处罢了。在百姓眼中，他家算得上富户，可对真正的大富之家而言，他什么都算不上。从上司对俞翕的态度他便知道眼前的这位可是个“大人物”，要是能巴结上，于他也是有好处的。如今他能去喜欢的酒楼用饭，饭后必有好处，还可以和“大人物”多亲近，一举三得，能不让他高兴嘛。俞翕神色淡淡，吃饭这种事情很难会让她高兴，现代社会什么食物没有，她早过了为了吃而兴奋的年龄。
　　“醉仙居”确实离着不远，往东南方向步行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这酒楼有两层，并没有俞翕想象中的美轮美奂，却有种古朴雄壮的气势。门口迎客的店小二穿得朴素整洁，十分能说会道。进去之后那张张桌椅虽不知是何种木质，上面的雕刻却是精美。这要是放在现代，光是这一套桌椅那就价值不菲。被店小二引进了二楼的包间，里面早点好了熏香。喝茶的瓷器小巧玲珑，上面的墨彩各式各样，显出高雅之意。总之一句话，这座酒楼低调中显出奢华。
　　俞翕让店小二推荐了几个酒菜，品尝之后暗自赞叹，倒是自己小瞧了这家酒楼，菜品果然是色香味俱全。席间乔五又说了些当地有名望的士绅豪强。说来说去其实也就四个字——官商勾结。但凡有点实力的，背后都有衙门的人当靠山。只是这醉仙居的老板颇有点意味，此人倒也不出奇，祖祖辈辈都是在宝丰这一带种地为生的中等户。这老板本身是个读书人，中过秀才，只是不能再进一步便灰了心，也不想再连累家里供他读书，干脆游历四方做起了买卖，挣下了家业，到了城里开起来这座酒楼。这老板八面玲珑，和衙门里的各位官员似乎都熟知，但似乎都没有深交。很是怪哉，却也没人来找麻烦。后来乔五隐隐有所耳闻，此人的靠山可是比宝丰城最大的官知府大人要高出几级。至于到底是哪位大佛，竟无人真正知晓。
　　酒后之言，可信可不信。此刻俞翕对醉仙居的老板有点兴趣，不过是因为酒菜的味道深得她意。她也没打算一来宝丰城就急于表现自己，刺探拉拢各方。就以目前她这身份，太过好奇可不是好事，万一交错了友拉错了人，无意得罪了某位大人物，树立了强敌，自己这戴罪之身可就成了敌人的活靶子。真指望公主能不顾一切地来救自己？目前还没有价值的棋子，说扔就扔了，没什么好心疼的。
　　约莫半炷香的时辰，这位乔五终于酒足饭饱。俞翕只动了几筷子，浅尝了几口，便一直喝茶听着乔五闲聊。这番举动更加让乔五觉得这位俞爷身份不凡，要不是真正权贵之家养出来的子弟，怎会对醉仙居这么好吃的酒菜无动于衷，肯定是见识太多不足为奇了。他对俞翕越发恭敬时猛地觉得手中一沉，低头再看，足足有五十两的纹银被塞了过来。一直跟在俞翕身后没有说话的仆人低低地声音对他说道：“这是我家老爷乔五爷的谢礼，还望五爷不要嫌少。”
　　乔五被惊到了，平日里他介绍人进出关隘，最多只得收个十两左右的银子。每次只要商队能安全回返，也会封个十两左右的银子当做谢礼。这点额外钱财让他的小日子过得倒也舒心，甚至在人前，多数人愿意给他面子，让他颇为得意。只是这份得意在面对俞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因为五十两银子的“巨款”让他惶恐。他也有自知之明，更是胆小怕事，不是不想贪多，而是不敢贪多。十两银子在他看来已经很多，这五十两银子要他办什么事，他没有底。
　　这等小民心态，俞翕太知道了，于是便淡淡地笑道：“我是初来乍到，对于贵地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乔兄也知，这做生意的人最要紧便是要消息灵通，哪里能发财，哪里有危险，真要探究起来门道颇多。我有意结交乔兄，实在是希望乔兄将来能不吝指教一二。”
　　话说得如此直白，乔五焉有不明白的道理，原来是希望自己传递些衙门的消息，这倒是不打紧，他本来就是名小吏，能知道的机密有限，普通的消息即便告之俞翕，也无甚要紧。这么一想，乔五顿时放下心来，拍着胸脯保证，顺手将银子收入怀中，这才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俞翕。
　　双方拱手告辞后，俞翕只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她面对乔五没有胃口，不过是不习惯和这种人在没有公筷的情况下一起用餐。嫌脏。她原想再点一桌特色的菜肴，结果一问倪宏，刚才那桌酒菜花费近七两银子，顿时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才出了醉仙居，便感觉身后有人小跑过来，扭头一看，竟是那名从茶馆告辞的小商人洪铭。洪铭眼角间都挤满了笑容，说道：“俞爷让我好找，刚忽然想到一事，回茶馆找您，茶博士说您和乔爷似乎来了这醉仙居，我这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巧了，正看到您出来。”
　　俞翕暗自好笑，刚跑来的面色也太过如常了吧，气不喘面不红，没有一丝运动后的表情，可见是在此待了较长时间，单单等她出来。知道是一回事，但态度是另一回事，她露出困惑的表情，问道：“洪兄弟找我有何急事？”
　　“不不不，不算急事。”洪铭笑道：“不知俞爷拿到了乔爷的手书没有？”
　　俞翕示意了个眼神，倪宏立即掏出书信，在洪铭面前扬了扬。洪铭笑得更加灿烂，说道：“俞爷既能出关，可要和我等一起组个商队？”
　　俞翕心中一动，“你们将要去关外？”
　　“正是。我们原本商量着五日后出发，约莫六七日后便能出关，之再走个一两日能寻到几个小部落交易，这样一来一回，我们算过，最慢到腊月初八之前必定能赶回来。”洪铭往自己身上揽功劳，说道：“我和他们说了俞爷您想要出关行商的心思，大家都觉得俞爷能加入，那可是我们莫大的荣耀。只是不知俞爷意下如何？”
　　原来是见了乔五对自己的态度，起了巴结拉拢之心。俞翕暗自点头，说道：“能让洪兄高看，是我的荣幸。只是毕竟是初次出关，若能成行，我也只能带少量货物。不知你们可否介意？”
　　“爷您说笑了，我们这等小商贩，哪能备得起大宗货物。之所以凑在一起，不过是报团取暖。”洪铭苦笑一声，说道：“俞爷有所不知，小商贩赚的是跑腿的辛苦钱，都是各家带人运货。只是请镖师和向导的钱需要分摊。”他进一步解释道：“这镖师和向导也不敢乱请，来历不明，在当地没有根基的，谁敢请呢。就拿请镖师来说，需得请在当地有名望、有口碑的镖局里的镖师才好，若出了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自有镖局给担着呢。可这样镖局里出来的镖师请来的花费，单独的小商贩，谁能雇得起，只得抱团分摊。就按照货物的占比来分，若爷您的货物占全部货物的三成，那您就要掏三成的费用。”
　　“倒也合理。”俞翕点头说道：“我是有些意动，只是还需和家人商量。这样吧，最迟明晚我必定会给你个答复。洪兄意下如何？”
　　“这样也好。”洪铭报上了自家的地址，说道：“俞翕到时唤小厮去我送个信即可。”他惯有眼色，见目的达到，没有多留，拱手告辞了。
　　俞翕带着倪宏踱步回到客栈，腹中更觉饥饿，命人送餐到房间，惹得裴德音嘲笑她。她现在顾不上斗嘴，一边飞快地夹着饭菜，一边含糊的感慨道：“走眼了，原以为古代能有什么好吃的，结果菜肴确实美味。只是没有公筷，我嫌弃，便浅浅尝了几口。本想着等人走了自己再点一桌，可那结账的费用让人咂舌，一点胃口都没了。”随后她又说起了洪铭提得事情，刚想问裴德音的意见，就听屋外传来曹嬷嬷“求见”的声音。
　　曹嬷嬷过来主要是说是新买的宅邸已经清扫完毕，问她们要不要选个吉日入住。这二人对于“封建迷信”是没有概念的，当即决定马上搬家。她们总觉得住客栈有些不舒服，早些搬家正合心意。
　　郑氏是想算个吉日的，但孩子们都已经决定了，她也愿意顺着，毕竟将来她要依靠和做主的还是自家孩子。她看了一下日子，今儿不算吉日，也不算凶日，搬就搬吧，她住客栈久了也觉得有些不便。
　　曹嬷嬷得了指令后立即去安排，片刻之后客栈便热闹起来。奴仆忙里忙外可和主人没有关系，自有人盯着呢。约莫半个时辰后她又上来回禀道：“老爷，您让人寻义父母的事已有眉目。古大在城西南的一处民宅里找到了二老，他打发个小厮回来问，是否接二老过来？”
　　俞翕刚刚吃饱，正喝着茶水和裴德音说着出关的事，听到此事立即站起，神情颇为激动，“不不，我亲自前去。”随后看了一眼裴德音，“夫人与我同去？”
　　“当然要同去。”裴德音也对这两位奇异的“夫妻”感到好奇。
　　郑氏听闻后念了句佛号，也要俞翕赶紧将人接来，她对于这两位还是心存感激的，没有他们就没有自己现在的孩子。
　　俞翕和裴德音匆忙上了马车，倪宏和叶锦儿自然要跟着，只不过一个搀扶着夫人跟随上了马车，一个只有驾车的命。
　　很快就到了城西，往南放眼望去，低矮破落的房屋比比皆是，错综复杂的小道虽然四通八达，却也很是肮脏。俞翕和裴德音瞧了一眼便没有了兴趣，这和她们印象中的城中村不同，这完全就是平民窟。俞翕心中难受，神情眼见着凝重起来。
　　裴德音为了让她缓缓心神，开口说道：“你和义父母的感情竟这般深厚。”
　　“是极了。我这身体不由自主便激动起来。毕竟十来年的养育，她们对我的好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俞翕的话外之音，裴德音听懂了，现代的俞翕对那两位倒是没什么太多的感情，可古代俞翕对义父母的感情已经变成了身体的本能。到底是灵魂支配身体，还是身体支配灵魂，谁又知道呢？穿越这种无法解释的事情，她们二人都遇到了，其它稀奇古怪的事还算什么呢。
　　马车在一处还算整洁的屋门前停下，古大早听到马车声，已经在门外等候，他身旁是两位应该年纪不大，但面目早已经沧桑的中年夫妻。这对夫妻正翘首以盼，神情十分急切和激动。马车尚未停稳，俞翕已经等不及跳了下来，直奔这对夫妻，眼眶瞬间湿润，喉咙里挤出两声呼唤，“爹，娘。”
　　这对夫妻正是已经改名为铁贵的铁桂花和史芸。她二人听从俞翕的话，很快成了亲，之后便带着史母来到了宝丰城。这宝丰城在她们眼中俨然是座大城，吃穿用度的花费更是她们曾经不敢想象的。如此一来，二人生怕找不到营生，坐吃山空，更加不敢乱花钱，只往便宜的地段找房。这一找便知道宝丰城好一点的房子售价实在让她们害怕。二人商量着，干脆先租个便宜，等有了安定的营生，再估摸着能否买房。若实在过不下去，舍了租金回到雁山也是条退路。最后还是顾忌史母的身体，在这鱼龙混杂的城西南找了个颇为干净的屋子。这也是古大他们寻人费解的原因。即使这样地段的房子租金，她们承受起来也觉得心疼。之后找营生也不太顺利，她们本意是想做点小生意，只是人生地不熟，史芸做出来的糕点和馒头没人买不说，还要面对一茬又一茬的地痞流氓时刻骚扰，讨要保护费。
　　铁桂花毕竟猎户出身，武力值还是有的，并不惧怕这些宵小，只是不胜其烦。但遇到衙役讨收税款，她就不敢反抗了，骨子里对“官”还是非常惧怕的。这一切都让两口子灰心，本想着回雁山，又想到自家还有一百多两银子的家底，还是能等到孩子回来找她们的。她们毕竟只有俞翕这一个孩子，也指望着俞翕呢。二人一商量，干脆不再做买卖，凭着史芸的医术，收一点药材，做起给人看病的行当。史芸从来只给村民看病，到了有好几家医馆和名医的宝丰城，只觉得心里没底，不敢多张扬，只给附近的百姓治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慢慢也传开了一些名气，只是都给穷人看病，收入极其有限，勉强能糊口。那一百多两银子更是舍不得用，所以吃穿用度能省则省。
　　俞翕看着这两口子补丁的衣服，一阵心酸，却也怕义父母难受，强忍着露出笑容。这对夫妻虽然也落泪，很是高兴地落泪，原本着以为三年才能见到孩子，没成想一年便见着了，能不欣喜吗？两口子忙要将俞翕迎进去，俞翕一转身拉起裴德音的手，冲着她们挤挤眼睛，低声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
　　两口子听了，立即将众人请了进去，还要招呼。倪宏立即接过话，笑道：“您二位只管和老爷夫人说话，我们自个进厨房喝点热水取个暖便可。”
　　这两口子没想到“儿子”竟成了老爷，顿时有些惊住了。俞翕笑道：“爹，娘，我们进屋说话，我有好多话要对你们说，也想听你们说。”
　　“好好好。”两口子忙不迭将人带进屋子。俞翕领着裴德音先去了西厢房拜见了史母。史母瞧着挺有精神，只是天冷，寒腿犯了，便坐在炕上暖和着，没有下地。她早知道俞翕回来，也许颇为激动。女儿女婿年纪颇大，能不能生养不好说，正要指望这个成人的儿子做依靠呢。算起来，她应该是俞翕的姥姥。
　　俞翕也是嘴甜，叫了姥姥，哄得十分开心。老人家唠叨，看着说起来没完。史芸知道大家有要事要谈，忙阻止了母亲，“娘，孩子这才回来，他们父子俩还有好多话，咱们要唠家常，等闲下来有的是时日。”
　　史母当然不好阻碍父子相谈，更何况她还不是亲姥姥，当下笑着点头。
　　一行四人来到了西厢房，铁桂花便迫不及待地发问俞翕这一年来过得如何。史芸笑着摇头，先泡了茶水，拉着裴德音坐在了热乎乎的炕头，又拿了些平时舍不得花生瓜子。
　　俞翕让史芸别忙了，不过她也知道史芸不会听，只得等史芸做完这一切，这才缓缓开口说了这一年来自己的遭遇。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一下子全部上传，但章节太多，网站似乎不允许这么做，好像只能每天上传十章。
这段时间对不起看文的读者，家中有事，一直没心思码字。本来以为事情过去能休闲下来，结果端午节前夕传来不太好的消息，虽然还没有完全确诊，但自己家人出现状况，我很痛苦难过。我必须给自己鼓劲，必须要坚强起来，必须的！我坚信一定会有奇迹发生！即便没有也要自己创造，加油加油加油！！！
以后更文肯定会出现长时间不定期，请大家谅解。


161、第十六章
　　铁桂花和史芸听得入神，虽然俞翕不可能和她们说裴德音真正的身份，也不可能说和公主的那层关系，但即便这样，这两口子也是听得心惊肉跳。
　　史芸小心翼翼地问：“儿啊，你以男子身份见皇帝，那可是欺君之罪。我曾听我父亲说过，这罪名可是要诛九族的。”她又赶紧解释道：“我倒不是害怕，嫁了你爹，本就是世俗不容的事，我早就将一切看淡。我和我娘的命都是捡来，如今过得舒心畅快，我也知足了。说句出格的话，我心里对这世道看透了，女人是低到尘埃里的。这辈子能自个做主过日子，那才是天大的幸事。”她自嘲的笑笑，“我和你爹说过了，真要有什么事，大不了，我们背着我娘，躲到雁山去。那里山深林密，就算来个几万人搜山，还不一定能找到人。我就不信为了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官府会拉来几万人，就为治我们的罪。可是儿啊，”她话锋一转，“你不一样，你背后有俞家，裴家，一大家子人呢，这要有个什么事，跑都跑不全。”
　　在听到那句“躲到雁山去”的话，裴德音瞬间眉头轻挑，拿眼神瞟向俞翕。俞翕眼神微亮，看了她一眼，玩笑般地对史芸说道：“那敢情好，我都忘了我爹出入山林可是一把好手，真有什么事，我也背着我那亲娘，带着我这媳妇，和你们一起进山做野人去。”
　　“你这孩子，越发会胡说了。”铁桂花笑骂道：“我们进山可以，你亲娘和你‘媳妇’都是在富贵人家长大，如何能吃这样的苦。”
　　“爹，这不是在玩笑嘛。”俞翕嬉皮笑脸道：“您二位放宽心，俞家已经把我逐出，不管怎么说都是上告祖宗的，我和俞家实际也没有关系了。至于我媳妇，那就更不用担心会连累家人了。”她笑着扭头看向裴德音。裴德音会意，得体地笑道：“让两位长辈为我担心，真是罪过。出嫁从夫，我已经俞家妇，与裴家没什么干系了，真要问罪，我便说为了裴家颜面才隐瞒嫁给妇人。只这一句话，任谁也不能将裴家牵扯进来。”
　　这对夫妻和裴德音这般大家闺秀坐在一起说话，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态度十分拘谨。裴德音也看出来，笑容更加温柔，“我的想法其实是和娘一样，女人能自在得给自己做主，那便是天大幸事。我也不愿拘泥于后宅的四方天地。说到底，终究是俞翕帮了我才对。”她好似才发现自己的口误，不安道：“不知我能否随俞翕喊您二位‘爹娘’，若觉得唐突，我——”那声音陡然变得委屈起来。
　　这两口子慌忙摆手，史芸越发觉得和裴德音心意相同，立即出生了亲近之心，她鼓起勇气，轻轻拉起了裴德音的手，说道：“你可是书香门第出身，唤我们爹娘，那是我们的福气。”
　　裴德音不等她说完，反手紧紧握住史芸的手，眼中闪现泪花，“娘，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共同进退。”随即又冲着铁桂花，叫了声“爹”。冲着一个女人叫“爹”，她内心还是有点别扭，不过声音还是十分甜美。铁桂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一个劲的点头，口中发出“哎哎哎”的声音。瞬间，裴德音就将这两口子给收服了。
　　俞翕笑着转了话题，“爹娘，咱们长话短说，你们住在这儿，我不放心，我买了大宅院，你们和史奶奶随我回去。你们放心，我会拿你们当亲生父母一样对待。”
　　史芸感动地落下泪来，还是裴德音拿了手绢给她轻拭。铁桂花也激动，但神色却犹豫，
　　俞翕看出来了，说道：“爹，我们十来年感情，有什么话你不能和我直说？”
　　“不是的。”铁桂花皱着眉，微微一叹，“你从小就孝顺，你的孝心，我从不怀疑。只是我这身份，在外人眼里可是个男人。和你亲娘住同一个宅院，虽说宅院大，只要避嫌不一定能碰着，可毕竟是一个宅门里，这要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史芸听了这话，忙道：“你爹说得有理。你娘也挺苦的，这要是传坏了名声，我们更对不起她了。我们现在吃穿不愁，你回来了，我们这心里也踏实了。我们还是住在这儿，你能经常回来看看，我们就知足了。”
　　裴德音瞧了一眼满脸不情愿、正欲开口的俞翕，立即抢先说话，“爹娘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俞翕是了解她的，知道她肯定有下文，便静静听着，“若是有心人拿此做文章来败坏俞家的名声，我们也是不得不妨。”她扭头对这两口子继续说道：“但反过来再想，这里鱼龙混杂，若有人拿捏爹娘你们来对付俞翕，我们也不好防备。不如这样，我们在自家附近寻个安静的宅院，派些人过去伺候保护着，若有什么事也好及时通报。”
　　俞翕抚掌大笑，“这法子好。”
　　“虽是好，可——”铁桂花和史芸对视一眼，依旧苦着脸说道：“你住得那地界，要租个宅院，这花费的银钱，实在是太多了。”
　　“胡说，我哪里说要租了。”俞翕笑道：“自然是要给您二位买个宅院。”她摆手阻止了那对欲要说话的“夫妇”，“银子您二位不必担心，就这么定了，今儿你们就跟着走吧。让你们待在这地方片刻都是我的罪过。”
　　那对“夫妇”如何肯依，还是裴德音开口说服，“您二位也别再倔强，听我细说。其一，这是俞翕的孝心，您二位能忍心看着她因为长辈的困苦境地而自责难受吗？其二，我们今儿来肯定已引起了注意，还是刚才那句话，若有人盯上你们来威胁我们，防不胜防。为避免夜长梦多，尽早搬离才是上道。其三，您二位现今也不要怕流言蜚语，住时间长了恐惹出议论，但平日偶而来亲戚家住个月余时间，也没人会嚼舌根。若这样都不成，那世人之间都不要有亲戚往来了。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俞翕马上要出关跑商，我们家里人少，需得有帮衬着的。正好娘您会医术，又您在，我这心里也有底。而爹您对雁山熟识，说句不中听的话，若真有什么事，我们一家子还要靠着您躲进山里避难呢。您二位也知道，我们这条路走到如今，再无回头之路，必须要学会未雨绸缪。有您二位在我身边，是极大的助力。”
　　见裴德音说得极其诚恳，且有万分道理，这对“夫妇”从心里接受了，史芸到底比铁桂花会说话，拉着裴德音的手，眼神中透出赞叹，“到底是读书人家的大小姐，这道理竟是一套一套的。”
　　俞翕见这二人同意了，立即出屋去吩咐下人。之后的一切便不用她操心。那位靠坐在炕上的史母听闻这事，自然只剩下高兴的份，她本就怕女儿没有依靠，如今看来，不但有了依靠，还能富贵安稳起来，她又如何能不高兴。
　　这个家在俞裴二人眼中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可这对“夫妇”节省惯了，恨不得什么都带上。后来还是裴德音出来劝阻，说是俞翕如今有了身份，下人们都看着呢，您二位作为家主的长辈，吃穿用度自然要用好的，否则不是叫人在暗地里骂俞翕不孝嘛。
　　铁桂花和史芸虽说没见过大世面，但也都不说蠢人，一听裴德音这么说，当即就明白了这言外之意。身为俞翕的长辈，再带着这些“破烂”的家资过去，肯定会惹下人笑话，给俞翕丢面子。这二人都是真心对俞翕好的，立刻决定只带银钱和些换洗的衣物，旁的一概不要了。等她二人搀扶着史母上了马车后，后知后觉地有些忐忑和心虚，倒不是不信任俞翕和裴德音，就像是从雁山到宝丰城一样，是对未知的一种畏惧和向往罢了。
　　马车一路驶向城东南。裴德音也是头一次来自家宅邸，颇有兴致。等到了宅门前，她不等丫鬟过来，便掀开车帘打量了一眼。这大门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气势，门的两侧也没有两个威风凛凛的石雕狻猊，而是靠着两侧旁有两个矮小的抱鼓石。门上的顶檐倒是有点气派，雕刻精致。
　　大门处已经站了不少人。郑氏得了信，本来不想出来迎的，可转念一想，自家孩子和别人生活了十来年，感情肯定深厚。自己要放低姿态，孩子也会感激的，何苦要做一些不必要的高姿态呢。最终自己要依靠的不正是自己的孩子。想明白后，她立刻带着丫鬟婆子出来。
　　俞翕率先跳下车，向郑氏小跑过来行了一礼。这让郑氏觉得特别满意，之后丫鬟锦儿上前将裴德音接了下来，后面的婆子一拥而上，将铁家三口给扶下马车。裴德音领了铁家三口，到了郑氏面前，她自己先行礼，然后向郑氏介绍。
　　郑氏毕竟做了这么些年的官家妾室，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她待人接物的本事无可挑剔。在铁家三口的眼中，这位当家主母没有一点架子不说，还十分的热情，让她们微微惶恐之际还觉得十分贴心和感动。
　　众人在大门处没有细聊，进门旁有个小小的房子，是供看门人住的。正对面是处很大的影壁墙，上面雕刻着花开富贵的福字图样。绕过影壁墙是个小院落，院落正面是前厅，两旁有回廊，各有一处关着的耳门。俞翕悄悄告诉裴德音，那两道耳门后面是杂院，给奴仆住的。杂院里各有小门是给下等奴仆进出，自有人管理。两边回廊通往正院，有廊房隔断着，廊房里日夜有人值守。这前厅只是接待一般的人。过了前厅，便是个方正大院，说是大，那是和前院相对比。在裴德音眼中其实这院子也不大，正对面的是正厅，用来接待重要人物。两侧也是回廊蜿蜒，但与前院有所不同，这里的回廊和山墙起伏向上，尽头便是关着的圆门，这道门通向后院，管理甚为严格。后院分为三个主院落和一个专为供一家人聚集的花厅。这之间或月亮门、或圆月门、或垂花门分割。居中的是正院落，供主人家居住。
　　原本俞翕和裴德音是想让郑氏住在这里以示尊重。但郑氏死活不肯依，非要住在西院落，嘴上说那里清净，实际是让下人看看，这个家当家作主的是她的“儿子”。俞裴二人拗不过她，只得依了。东院落如今没人住，正好安置铁家三口。在后院之后还有两个供客人或亲戚来访所住小院落和一个不大的雅致后花园，以及专门用来祭拜的小祠堂。
　　在裴德音看来，整个后院连带着后花园其实就是个大花园分割而成，也可见原主人的品位不俗。虽然都不是很壮阔，却也真是步步有景，处处让人心怡。这宅邸，她是极其满意的。不过现在她还顾不上细细欣赏，安顿下铁家三口，又忙着去安抚郑氏。这郑氏看上去热情周到，但她裴德音在职场打拼多年，拿捏人的心思还是有一套的。
　　其实在这一点上俞翕也不遑多让，只是她身为“儿子”，不太好说。若她向着铁家，或不偏不倚，郑氏肯定会嫉妒吃醋，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若她说得过了，一味向着郑氏，就怕郑氏心底会扎下一根刺，试想这铁挂花对她有养育之恩，结果她转头就向着没养过她的亲生娘亲。虽说会让郑氏安慰，可怎么听着都有点忘恩负义的意味。郑氏会怎么想她的人品呢。自然是不会如何，但多少都有点让人膈应。说实话，拿捏铁家三口的感情容易，这三人朴实没有心眼。但这郑氏就不同了，大户人家的后宅里待了那么长时间，能平安出府，那必须是要修炼出满身上下的心眼。这种老妇人最容易多思多想。说句现在通俗的话，但凡一点极小的事情都容易脑补出一出大剧来。而这个时候最佳出面者非裴德音莫属，因为她是“外人”。
　　两人趁着空隙，私下商量过后。裴德音冲着俞翕挑眉坏笑，“你可欠了我个大人情。”说完还不等俞翕回话，便飘然而去。徒留俞翕在原地愣神。
　　从主院到西院，裴德音走的慢了些，她是趁机好好欣赏了一番。
　　郑氏没想到裴德音会来，笑着拉她在堂屋坐下，不解地问：“这一日的，忙来忙去，你还不快去休息，跑我这里来做甚？”今儿又是搬家又是接人，确实忙碌。不过那曹嬷嬷确实有能力，忙而不乱，一切井井有条，这让郑氏对这位裴家出来的管家嬷嬷很是满意。
　　“用晚膳前我来和娘亲说些贴己话。”裴德音故意调皮地问道：“莫非娘不欢迎我？”
　　“胡说，娘什么时候不欢迎你？巴不得你天天来呢。”郑氏笑道，她自然知道裴德音这个时机来肯定是有话要说，只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娘最是聪明不过，孩儿在您面前可不敢隐瞒。”裴德音上来就开门见山。郑氏这样的女人，一辈子的心思都在后宅和儿女上，特别的细腻，和她拐弯抹角，不如直说更会让她放心。
　　“你们这些孩子啊，有什么话就直说，和娘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说完，郑氏就将丫鬟婆子给打发了，屋里只有她们二人，“说吧，娘听着呢。”
　　裴德音故意讪笑了一声，“娘应该也看出来了，我此刻前来可不光是自个的意思，也有俞翕的担忧呢。”
　　“这有什么好担忧的？”郑氏居然有点糊涂了。
　　“娘您一向爱护孩子，还不明白孩儿们的心思吗？”裴德音微笑道：“今儿我们把人接了过来，俞翕和我啊，都怕娘您心里有些不自在呢。”
　　“哎呀，你们这俩孩子啊，你们真当娘是个小心眼？他们养你们一场，你们对他们好，也是应当的。这道理，娘还能不知？””郑氏有些好笑，还有些感动，她真没想到裴德音会来说这些。内心有点疙瘩也是真的，但这并不说明她是不高兴，只是想到自家的孩子喊着别人为爹娘，多少有点不舒服而已。
　　“娘自然不会是小心眼，只是您和俞翕的情况特殊，俞翕她有些杞人忧天罢了。”裴德音笑道：“您也知道，俞翕她自小没有在您身边长大，之后还来不及孝敬您，您便受我们连累来到这穷乡僻壤之地。今儿她又将义父母给带了回来，心里生怕您会因此觉得和她有点生分了。这不，她自己不敢也不好意思过来，赶紧让我过来瞧瞧您了。我寻思着不如和您将话说明白了，您是顶聪明的，定能明白你孩儿的苦心。”
　　郑氏恍然，越发感动。女儿从小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原来也害怕和自己感情不深厚而产生误会以致客套起来。这不更加说明女儿是极其看重自己这个亲娘的嘛。她浑身清爽起来，“瞧瞧，哪话怎么说的，小人的心思去看君子——”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对对，就是这句话，”郑氏乐得合不拢嘴，“瞧你们这小心思，没有出息的样子。你回去告诉她，娘心思宽着呢。”
　　“是啊，我就说她心思太细了。”裴德音低声笑道：“果然还是个小女儿家。”见郑氏呵呵直乐，她又继续道：“其实啊，义父母不会长住的，过段时间我们替她们寻好了宅子便搬走。”
　　“这是为何？”郑氏疑惑，“这宅院容下他们绰绰有余。”
　　裴德音乘机替铁家三口说话，将铁桂花的顾虑，以及她和俞翕的打算都说了出来。之后总结道：“娘你看，有了义母这个懂医的人在，俞翕这身份被暴露的风险可就低了许多。还有义父，目前来说，她可是咱们最后的退路。您也知道，这二人对俞翕可是爱护有加，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俞翕不利的。有了她们保驾护航，俞翕岂不更加安全。娘，咱们走到这一步，稍有不慎，全家不保。这正是要全家齐心合力方能长治久安。”
　　郑氏听后，郑重地点头，口中念了句佛号，欣慰道：“真没想到铁家这夫妇如此明事理。我儿啊，你说得对，咱们这家，需得齐心合力方能平安啊。你和翕儿去说，放宽心，娘心里明镜似的，必定会以咱们这个家为重。”
　　“其实啊，我早就知道娘会如此说，只是俞翕那人，您也知道，把您放在心中，担忧的很。非得叫我跑这一趟。”裴德音这恭维说得巧妙。郑氏心里舒坦极了，“你们这俩孩子，就是心思太细，行了，别的不说了，晚上在花厅设宴，大家好好乐呵一下。你也别在我这儿耗着了，去准备一下，如今你可是当家主母。”
　　“一切还是要听娘的。”裴德音立即恭敬道。又说了几句，她起身告辞，这才慢悠悠回到主院。虽已初冬，偶见绿色，但她这主院依旧叠石流水、路径盘蹊，身在其中让人不自觉的放松。她尚且没有好好细逛，可这并不妨碍她的赞叹。进了堂屋，打发了锦儿，她挑起拇指，表扬道：“你这眼光确实不错。”
　　俞翕靠坐在软榻上，品着茶，神态舒适，得意地说：“只是眼光不错吗？那是相当的好。这宅子虽然面积不是太大，但步步有景，非常精致。放在现代，有钱都买不到。”
　　“我觉得你这处处和现代比较的念头，还是趁早丢掉吧。如今我们是回不去了，最终还是要习惯这里的一切。”
　　“你就是爱打击我，就不能让我先快活一番。”
　　“你这是精神上的快活。”裴德音依旧无情，“行了行了，快起来吧，等会儿要去花厅吃饭。”
　　俞翕一轱辘爬了起来，瞪着眼睛问道：“我亲娘那里搞定了？”
　　“废话，也不看是谁出马。”裴德音笑骂道。两人快乐地斗着嘴，又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携手来到花厅。郑氏和铁家三口已经到了，正说着热络。俞裴二人互看一眼，郑氏的态度虽然和在大门处一样热情，但现在这热情中少了当家老太太的那一丝高傲劲头，变得平易近人起来。铁家三口没见过世面，接触地都是下层百姓，哪里能看得出郑氏这不显山露水的表情，只当这位心性便是如此热情，心中越发感动。于是整个花厅的气氛异常融洽。
　　俞裴二人自然是乐得如此，只是才搬家过来，众人均有点疲乏，宴席过后便各自散去。俞裴二人到底年轻，也习惯晚睡，一时兴奋睡不着，便商量起出关的事。
　　裴德音考虑的更进一层，古代大众可不是像现代一样年三十才放假七天，过了腊月，百姓就开始“忙年”，风俗多的不胜枚举，腊月之前还有个冬至，甚至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这个时间点出去有待商榷。再说俞翕这囚犯的身份也是麻烦，虽然有公主罩着，但她们还是要小心给人抓到把柄。
　　俞翕同意裴德音的说法，只是她也有自己的坚持。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可以说都是人家公主“施舍”的。对她们来说，可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她想及早“铺开摊子”，显出她们的价值来。就像拿着高薪的高管，光拿钱不干实事，谁能安心，除非是骗子。问题是现代骗子只要不是去骗危险行当或危险人物，下场顶多就是坐牢。而古代骗子，骗公主这样的权贵，下场要多惨有多惨。
　　两人商量了半夜，还是觉得明早把曹嬷嬷她们喊来，再商议一番。
　　次日清早俞翕和裴德音命锦儿去将曹嬷嬷和倪宏带来书房。书房是在正院后面水榭处，四周清幽，不容易被偷听。曹嬷嬷因着是主事的管家嬷嬷，所以在主院旁有个单独的小院落，所以一喊就到。而倪宏则是因为身为“男仆”，虽然在奴仆杂居院里有单独的小院，但也不能随便进入后宅的，故而来得时间颇长。
　　这三人听了俞翕和裴德音的叙说，并没有吃惊。锦儿一如既往的不开口，她的任务目前只是保护裴德音的。倪宏感念俞翕的气度，只说愿意追随俞翕。只有曹嬷嬷笑着说道：“爷打定主意要去关外，我们这些下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两位主子一心为公主谋划，公主肯定欣慰。”
　　俞翕和裴德音就要听这最后一句话。俞翕问道：“承蒙公主厚爱，在下定当不负君恩。只是我这囚犯身份，私自离开或出关，怕都是麻烦和把柄，不知公主有何示下？”
　　“爷不必担心。老奴想好了，此次出关就用古大的名义，爷就算是随同。离开服刑之地也无妨，真要有人不识好歹追查起来，随便找人顶替一下便可，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没什么太出格的把柄即可。爷您可是在皇上面前露过脸的人，皇上都说您是忠义之人，天下谁还敢置喙。”曹嬷嬷笑道：“皇上最是宠爱公主，您替公主做事挣钱，皇上必定高兴。真要因着你这身份打起官司来，哪个官敢违背皇上的意思。”
　　俞翕大笑，官司的最高顶点就是皇帝那儿，有公主在，她还怕什么。她下定决心，“既如此，就让倪宏给那个洪铭回话，我当随他们出关。”她又问道：“洪铭昨日说五日后出发，今儿已经过了一日，这备货之事，不知曹嬷嬷可有意见？”
　　“老奴管着宅内事，不如让古大去办吧。”曹嬷嬷问道：“不知爷要置办多少车货物？”
　　俞翕说道：“除此出关不过是为了探路，不宜置办太多。就置办些丝绸、茶叶、瓷器之类的东西，曹嬷嬷意下如何？”
　　“这些东西正是关外部里需要的，爷既有主意就唤古大过来商议。”曹嬷嬷说道：“爷的身份不需要担心，可安全却是要上心的。老奴这儿正巧有两人，武功稀疏平常，比不上倪宏、锦儿，但使毒用毒的本领可是一流，爷去关外，这些事情更要小心防备。”
　　俞翕和裴德音对视一眼，双双露出惊讶感激之色。裴德音叹息道：“没想到公主竟对属下如此关怀，吾等必定鞠躬尽瘁。”俞翕只剩下拼命点头，似乎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便叫来了古大。裴德音给了古大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俞翕说了些采购的事宜，古大领命而去，倪宏则去通知那位洪铭。
　　一晃三日而过，一切准备停当。裴德音备下宴席，郑氏和铁家三口俱是担心，席间不停叮嘱。俞翕一一应下了，反过来叮嘱大家要相亲相爱。这话主要是说给郑氏听的，但史芸和铁桂花先表态了，尤其是史芸，保证会照顾好郑氏和裴德音。这让郑氏极为感动。
　　次日一早，俞翕身后跟着倪宏，那两名其貌不扬的婢女做男子打扮，又有两名护卫在后。这五人加上古大可都是心腹，专门保护俞翕的。一行人在北门集合，整个商队不过十几辆货车，却有六个货主，这几人中，洪铭和那在茶馆喝茶的朋友卓昌也在其中，他二人的货车加在一起才五辆，而俞翕一人有三辆货车。俞翕没想到古大办事能力极强，置办这些货物不过花了两百两银子。
　　这商队推举的主事并不是洪铭，而是叫李缘的中年商人，这人出关多次，涉险无数，经验丰富，很得大家认可。他过来见过俞翕，十分客气，肯定是从洪铭那儿知道俞翕身份不凡。其余两名货主也过来通报姓名，他们一向是紧随李缘。之后大家按照货物的比例交了各自的份子钱，这是用来请镖师和向导的，一向是由主事的先垫付，集结后交给主事。这次请的镖师是广顺镖局的，口碑一向不错，镖主金老爷子在江湖上是有名有号的人物。这等小商队自然是请不到金老爷子出马，是他手下的弟子带队，只是负责安全，而赶车卸货自有各家的伙计去干。
　　俞翕是有些疑惑，这十来车货物竟只有十名镖师，似乎太少了。她拉来洪铭，小声地将顾虑说了出来。
　　洪铭低声笑着回道：“俞爷有所不知，押镖有全押和半押之分。全押就是将货物交给镖局便不用管了，若是有什么事镖局全权负责，不过这费用也是可观，我等小本生意，哪里出得起。半押就是货物我们自己喊人来运，途中有什么天灾人祸，镖师不管，他们只负责货物的安全，连人的安全他们都不管。也就是说他们只盯着货物是否安全到达，至于货物是烂了坏了还是碎了，均与他们无关。”
　　“这又哪里谈得上安全？”俞翕吃惊，这算哪门子保镖。
　　“价钱便宜啊。”洪铭说出了根本原因，又继续道：“我们交易的部落都是离着关隘挺近，途中鲜有几十上百人的马匪聚集。守军也不允许大量马匪聚集在边关周围，他们要防着那些蛮人扮做马匪来刺探军情虚实。真要遇到危险，也只是零星的十来个马匪出来打劫，这点马匪目的不是杀人，俞爷您想啊，跟着车队的伙计就有不少人了，只是普通百姓就算拿着刀枪也抵不过凶残的马匪，所以车队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要是到了无暇顾及的关头，大伙就四散开来往边关跑，毕竟是人命一条，谁也不会怪谁的。真要逃了，那些马匪也不会紧追。”
　　俞翕顿时生出一丝好感，“想不到你们竟能替伙计考虑。”
　　“哪里是替伙计考虑。”洪铭好笑道：“原来有货主面对马匪时也是想要保全货物，就命令伙计拼命。伙计们也是人啊，生死关头谁不害怕，这货主不但不替他们考虑，还威胁要是谁敢逃命，将来回去秋后算账，让伙计们不得安生。这样一来，伙计们不干了，倒戈了马匪，干脆杀了货主。后来这伙马匪被剿灭，被俘虏的几个伙计说了此事，传了开来，大家都觉得，那货主之死，说冤也冤，说不冤也不冤。谁的命不是命，你不把别人当人，那别人岂能当你是人？后来啊大家定了这么个不成文的规矩，货物要紧，人命更要紧。”他又低低的声音说道：“大家凑钱请镖师，也就是为了这个，伙计可以跑，货物跑不掉，镖师就是来盯着货物的。这几位好汉身手好，以一当十，不用怕那些马匪。”
　　原来如此。俞翕终于听明白了，若是遇到马匪，大家先跑掉，这几个镖师就是负责将马匪消灭，然后跑掉的人再回转。货物还在皆大欢喜。货物失了，便找镖局算账。这些商人将算盘打的叮当响，就是不知镖局的人为什么会同意这样的押镖方式。她将心里的疑问告诉了倪宏，倪宏却找来古大，说是古大在边境待的时间长，懂的也多。
　　古大果然给她解释了，这样的保镖方式来钱最快，镖师们只有一个任务，便是杀马匪。当货物到了目的地，他们的任务也完成了，可以随时回去。如果那些商人因着赚了钱想请他们护卫回家，镖师们可以根据商人赚钱的多少坐地起价。只付出武力，对于镖师来说，是最省心省力的事。
　　俞翕点头表示明白了，让古大去和伙计们吩咐一声，此行有风险，若是有什么事，他们可以自行逃回来，绝不怪罪。挑出来的这几名伙计也没什么家人，没有后顾之忧，听了这话，俱是感激主人家。
　　回头看了看宝丰城的城门，摸摸怀中裴德音给她的贴身收藏的银票，俞翕扬鞭上马，她突然生出一种预感，此行一定不会太平。她不知道的是，她身后的城池里，她刚搬进去的家中，裴德音一样有点心虚，总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些冒险。
　　可是裴德音不能露出丝毫不安的表情，她还要打起精神来应付家里的老人和外面的一切。这是她第一次和俞翕分离这么长时间。在刚来古代，没有遇到俞翕之前，她也惶恐过，只是那时她没有任何依赖之情，她只是鼓励着自己想方设法的逃离那样的环境。而这次的不安心情却是不同的，说是失了依赖，难免害怕？不，也许确实是没了商量的人，有些不适应。但那又能如何？她一向都是有自己的主见和能力。只是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让她觉得陌生，就好像好端端的一块圆形的美玉，硬生生被分为了两瓣，那样的缺失让人觉得说不出的遗憾和惋惜。
　　忐忑地过了十日，终于接到了俞翕的来信，说她们一行人准备出关，一切尚好，看着日期应该是五日前。裴德音将信件给了郑氏和铁家夫妇看了，众人稍许放了点心。
　　之后曹嬷嬷过来禀告，说是在她们宅邸附近有一家两进的宅院要售卖。如今俞翕不在，当家的自然是裴德音。其实曹嬷嬷心里清楚，俞翕和裴德音这两人的地位该是不分上下的，只是俞翕扮成男子，在外好行走，故而看似以俞翕为先，但这位裴家小姐也是个极其精明的，她这双世故的老眼看人还是有一套的。
　　因着干系到铁家两口，裴德音也不愿怠慢，禀明了郑氏，亲自带着铁家两口去了那宅子。宅子的地点离着不远，就隔了一条街，品相和环境俱是上乘。裴德音当即拍板定下了，弄得铁家两口十分局促不安。几百两银子的事，还写下了她们的名字，她们如何能接受？
　　裴德音劝说地口干舌燥，最后还是半威胁的说道：“爹娘是不愿意我和俞翕孝敬您二位？还是怕我们这种身份出了事连累到您二位？”
　　铁桂花惶恐的直摆手，史芸急急地辩解道：“这是哪里话，真要说起来，我们这等身份出了事一样会连累到你们。我们并不怕被连累，俞翕是我们唯一的孩儿，是我们将来唯一的依靠。别说连累，为她送命我们都愿意。可这宅子，实在太过贵重，我们要是收了，岂不显得我们贪孩子的财，叫人如何看待我们。”
　　“自家过日子岂能看外人的眼色。我们自家团结在一起，正是要拧成一股绳，分得太清楚反而让人指指点点。将您二位安顿好是我和俞翕的心愿，您二位就听我一句，正如您刚才所说，我们性命已然拴在一起，您二位也千万别计较。有了宅子，解了后顾之忧，正好我们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真正让我们大家脱出困境，没了性命之忧，这才是最要紧的。”裴德音露出略微生气的表情，“您二位要是不听我的，我这心里万分难受，也无法和俞翕交代。您二位若执意让我为难，唉——”她突然长叹，声音带上了委屈和哭意。
　　铁家两口哪里见过这架势，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唯唯诺诺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脑袋有些晕乎，心里却热烫万分。


162、第十七章
　　虽然铁家两口勉强同意了买房事宜，但明显情绪有些局促。为了更好的安抚这两口子，裴德音安排曹嬷嬷带她们去醉仙居。这两口子尚在恍惚中，没有多问，木然地跟上了马车，直到进了这奢华的食邑才更加惊恐起来。裴德音哪容她二人退缩，径直将她们带入二楼包厢，直接安排上酒菜。直到酒过三巡，人有了点醉意，她二人这才渐渐放松开来。
　　此时裴德音才有心思问了一直在旁作陪的曹嬷嬷一个问题，“这家酒楼酒菜皆是上乘，客人似乎不足，到了饭点颇为冷清，这是为何？”她察言观色的本领可不亚于这位曹嬷嬷。刚刚她们一行人进来时，这家酒店的掌柜亲自出来迎接，虽然和曹嬷嬷没有交流，但偶尔的一下眼神对视，还是能看出恭敬来。
　　就这么一点极其细微的动作，叫裴德音抓住了，她立刻就明白这里的人和曹嬷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说明公主早就在此处有了安排。她现在这么一问，不过是为了试探曹嬷嬷是否会对她有所隐瞒，换而言之，那位公主会不会对她隐瞒。
　　曹嬷嬷神色平常，笑道：“提起这‘醉仙居’，宝丰城内无人不竖大拇指，在酒楼中那可是头一份的。”随即话锋一转，“只是酒菜要好，花费的银钱肯定不菲。这宝丰城到底不比京城遍地都是达官显贵豪商巨贾，能来这里吃的起还是少数。再者，来酒楼的大多都是为了人情世故而聚集，这些人虽然看中这里，可因着银钱，也只能偶尔来之。而真正的富贵之家本身就备有好厨子，他们招待座上客肯定都是在自家，这才显出诚意和面子。即便前来满足口腹之欲，那也是极少次数，否则来得频繁，岂不显得自家没有好厨子，白惹人笑话。不过人少也有好处，省得鱼龙混杂，徒生事端。”
　　从这话中，裴德音立刻提炼出关键。归根结底是价格太高。拿现代的话来说，稍许有钱的中产阶级只是为了有面子，才偶尔来此请客吃饭。真正有钱人虽然不在乎银子，但这是古代，若来得次数太多，反而显得自家请不起好厨子而没面子。至于普通老百姓，就算有些闲钱，对这价格望而却步，压根不敢进来。所以只能越发冷清。不过曹嬷嬷对生意清淡不在意，来得人少，没有了杂七杂八的混乱，反而使得这里安全起来，因为奸细之类的敌人混不进来。
　　裴德音一点都不认同，只是在外面她不好多说，但曹嬷嬷没有隐瞒的态度还是让她满意。等回了府邸，去见过郑氏后，她特意将曹嬷嬷叫到了书房，命锦儿沏了茶，让曹嬷嬷坐下，这才缓缓开口问道：“嬷嬷能不能去替我问问‘醉仙居’的掌柜，这酒楼他卖不卖？”
　　曹嬷嬷正要往口中送茶，听闻后微微有点诧异，“太太您要买‘醉仙居’？”如今府邸立了起来，俞翕正式“荣升”为老爷，所以裴德音的身份也成了当家主母，所有下人都改口为更崇敬的称呼——“太太”。
　　裴德音其实不大爱听这样的称呼，将她喊老了。但“入乡随俗”，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放着这么生金的地方，却搞得如此落寞，实在叫人心痒。”她看了一眼曹嬷嬷，“嬷嬷有句话我不赞同，所谓大隐隐于市，正是要繁荣热闹，才好遮掩。嬷嬷请试想一下，若有事情突发，如今酒楼这状况，猛然有大量或可疑的人员进出，不是叫人一眼看穿吗？事情都是有正反双面，熙熙攘攘虽然容易混入探子，可只要真正核心之人坐镇不乱，便没什么可担忧的。一直冷清，虽无人混进来，但外面监视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异端。”
　　听到此处，曹嬷嬷早放下茶盏，挺直了脊背，神态认真，竖起耳朵继续听裴德音说道：“再者，明明是生蛋的金鸡，却养的不如土鸡，年年亏钱，还要上面拨钱来，岂不增加负担。若我们能将此处经营好了，上面在有落脚点的同时还有大量的进项，岂不是一举两得？”
　　裴德音慢慢呡了口茶，轻轻笑道：“我见识浅薄，因着你们都是自己人，所以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是哪里说错了，还请嬷嬷不要见怪。”
　　曹嬷嬷猛然站起来，神色郑重，态度异常恭敬，说道：“还请太太让锦儿去门外防着偷听，老奴有隐情回禀。”
　　裴德音点头同意，锦儿立即出去将房门关上。曹嬷嬷退后两步，直直跪下。裴德音吓了一跳，忙要起身搀扶，被她制止，神态极度诚恳，“太太安心坐着，请听老奴细说。自古打探消息之地，有三处最是便捷——青楼、赌场和酒肆。前二者皇后娘娘嫌弃肮脏，我们便从不涉足。只是有一点颇有难度，酒肆若经营的小了，虽容易掩人耳目，却引不来达官显贵，要紧的消息无从得知。若经营成像‘醉仙居’这样的奢华酒楼，虽常有官吏富贵者出入能窃听消息，可入不敷出着实让人头疼。当初皇后娘娘私下建立了许多产业，不光是为了刺探消息方便联络，更多的也是为了。这天下，若无银钱任何事都做不来。如今各方经营的酒楼皆有出息，唯有这宝丰城的‘醉仙居’让人一言难尽。”
　　提到皇后，裴德音心中一震，却不动声色，继续听曹嬷嬷说道：“宝丰城自然是比不过京城或江南繁华之地，但地处要冲，在往北也没有比其更繁华的城池。只是十来年前叛乱平复之后经营一直没有起色。来往商旅、显贵富商倒也不是没钱，只是太过低调，不愿意在吃喝上尽情花费。三年前老奴奉命来这里，也曾派人探察过。不光是酒楼，就是青楼赌场的生意似乎也不大好，究其原因，也说不上什么。老奴惭愧而回，辜负了公主的信任。”
　　裴德音心思急剧转动，一心两用，耳边听着曹嬷嬷说道：“老奴今儿愿意在太太面前刨开心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自从皇后娘娘在宫中惨死之后，我等便打定主意，豁出性命也要保全公主。现如今公主这情势，外人看来鲜花似锦，实际底下烈油烹火。即便不说眼前，就是将来不论哪个皇子做了那位子，公主的日子恐怕——”
　　曹嬷嬷一声长叹，“皇后娘娘的愿望是公主无忧无拘，这需要权需要势，可根本还是钱，大量的金钱。可太太您瞧，我们这里不但挣不到钱，反而每年要公主拨大量的银子以便我们能维持下去。这叫我等将来有何面目去向皇后娘娘交代？真真是羞愧欲死。”
　　这番话说完，裴德音脑中已经整理出几个要点，作为曾经的现代企业掌舵人，她特别擅长总结。其一，公主有庞大的商业帝国，或明或暗，是她那位皇后娘给她建立的。那位皇后在宫中暴毙显然公主是知道的，可见公主和皇帝不是一条心。其二，曹嬷嬷能说出这番话来，足以证明她是公主面前地位，绝对是心腹中的心腹。公主把她派过来，说明宝丰城的战略价值极高。其三，这里经商环境不好，虽然有钱人不少，虽然是交通要地，来往商旅也不少，可舍得常常花钱的人不多。从曹嬷嬷的叙说中，有个词引人注意——“战乱”。
　　在现代时，裴德音下属的一家分公司在非洲和中东都有业务，她深知发生过战乱的地区若想恢复，没有十来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根本做不到。心思多转，她已经初步有了一番计较，站起将曹嬷嬷搀扶起来，按下欲要站起的老妇人，笑道：“嬷嬷莫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这事也要一件一件的做才好。”
　　“难道太太有了妙计？”曹嬷嬷急切的模样让裴德音的心中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一方面说明曹嬷嬷对公主那是绝对的忠心耿耿，也十分愿意配合自己。另一方面更说明，公主对拿捏自己和俞翕是有绝对的能力，否则曹嬷嬷也绝不可能说出刚才那番话。做如来佛手中的孙猴子，对于她来说，自然感觉不妙。公主将她和俞翕放到这里，不可能是看中她们的才干，她们还没来得及表现呢。原因只可能是她们容易掌控，顺便来个死马当活马医。这里面还有个最为关键的一点，那位皇帝到底知不知道公主私下这些产业。只是她现在的身份不能问这些机密的问题，还是先解决眼前酒楼的事为上。打定主意后，裴德音这才不急不忙的开口道：“嬷嬷知道做什么生意做赚钱吗？”
　　曹嬷嬷闻言一愣，“说来惭愧，老奴在经商上没有丝毫天分。还请太太明示。”
　　“这世上最赚钱的生意，永远都是能赚大部分老百姓钱的生意。”裴德音记得她学过的现代商业史，最高端奢华的商品看似利润极其丰厚，但真正数一数二的赚钱公司都是赚大众钱的公司，例如全世界的连锁超市和快餐店。
　　但这说法，曹嬷嬷听着新奇，身姿坐得更加板正，就见裴德音又反问了一句，“嬷嬷觉得为什么这宝丰城内的达官显贵，或往来客商不太愿意在吃上花费太多呢？”她更是一头雾水，频频摇首。
　　“战乱一起，百姓流离失所受害甚苦，但那些达官显贵就能幸免于难？不，他们首当其冲，因为他们有钱。十来年的时间不足以让大家遗忘这段过去，而青楼、赌场、酒楼皆是逮到‘肥羊’的好场所。”裴德音这么一说，曹嬷嬷回过一丝味来，“太太的意思是，经常出入这些场所容易让人看出家财底细来？”
　　“嬷嬷不愧是公主身边的人，心思剔透。”裴德音不忘夸奖一句，接着说道：“才过去时日不长，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漏网之鱼，宝丰城处于叛乱中心，低调藏富才是这些有钱人的心思，他们怎会如久安的京城或江南之地那样肆意挥霍呢。只有等时日长了，‘伤痕’退去或忘却，方才会如此。就好比父亲拼命挣下家业，省吃俭用，儿子不敢忘记过去，尚能守业。但到了孙子一辈，就没了当初辛劳的记忆，花起上辈的钱财会毫无顾忌。”
　　曹嬷嬷恍然大悟，“正是那句俗语——崽卖爷田不心疼的写照啊。”她又皱了眉头，“可这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光等待是不行的，我们要从普通百姓处着手。”
　　“可百姓一来，势必要拉低酒菜价格。这上等的酒菜卖的价格过低，一样入不敷出。若要降低品质岂不自坏口碑？再者百姓一多，环境便会嘈杂，别说达官显贵嫌弃，平日偶来聚餐的官府小吏或商贾士族也会嫌弃。这要如何刺探消息？”曹嬷嬷担忧道。
　　“那就既让百姓来买，也别降低菜价。既让酒楼热闹起来，也让环境依旧清幽。”
　　曹嬷嬷闻言更不明白了，这不自相矛盾嘛。但她知道太太能这么说，肯定有主意，顿时来了精神，洗耳恭听，越听越觉，听到后来不由自主地对这位当家主母万分钦佩，甚至隐隐有点畏缩之意。公主这随手之间的收人，不想竟收了个奇才。只是她此刻忘记了重要的一点，作为一个大儒家的女儿，学识肯定是有的，但这经商的才能从哪儿来的呢？听到最后，她的脑袋有些混乱，但心性到底老到，镇定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太太的这些主意甚好，只是忽然之间‘醉仙居’变了这许多会不会引起怀疑？”
　　“这有何难，易了主自然会有不同的改变。”裴德音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曹嬷嬷捂嘴乐出了声，“此事老奴要上禀公主，不过老奴敢拿性命保证，此事公主必定会赞成。”
　　“那叫有劳嬷嬷了。”裴德音并没有因为曹嬷嬷的态度恭敬而发生变化，依旧神色如常，这更让曹嬷嬷佩服。
　　次日，裴德音带着曹嬷嬷几人来到了“醉仙居”。按照她们昨日商量好的，在等待公主示下之前，先“考察”一番。也许在早接到了密报，掌柜的对裴德音的态度异常恭顺。裴德音边实地考察，边问了掌柜的一些问题，做到了心中有数。曹嬷嬷听到这些问题，这位“满身心眼”的老妇人都忘记控制自己的表情了——太过于新奇和震惊了。
　　快到晌午，裴德音并不打算留在这里吃饭，她来时便没有弄出动静。事情还没有定局，她不想张扬。又因为到了饭点，恐正门有人进出，便选择了从后门进出。后门一条小巷，平日少有人路过，十分安静，这才刚要上马车，忽然从不远处小跑来一人，口中直呼“恩人”，只是这人跑向的对象是曹嬷嬷。
　　裴德音并没有理会，径直上了马车，然后竖起耳朵听曹嬷嬷和那人的对话。当家主母没有任何命令，曹嬷嬷当然不能发号施令，只能耐下性子看向那男子，故意问道：“你有何事？何故喝老妇人我为‘恩人’？”
　　那男子撩衣跪倒，磕头说道：“夫人忘记了？前些日子，在城外客栈中，夫人的老爷给了小人银钱，救了小人的女儿。此恩此德，小人没齿难忘。”
　　“原来如此。”曹嬷嬷故做惊讶，“这事虽不是我出面，但我也知晓。只是不知你如何知道我的？”乡下客栈巴掌大的地方闹出那么大动静，虽是倪宏出面处理的事，她在不远处看着自然也记得这男子的模样，她一向眼尖，早认出这男子，刚才的问话不过是有意为之。
　　男子老实回答道：“进出客栈时夫人您出面叮嘱下人，小人出来见过。您是恩人家的，小人如何敢忘。”
　　曹嬷嬷点头，上下打量了这男子，见这人面色憔悴，神色不展，就知道此人过得并不如意，于是说道：“我家主人施恩不图报，你不必如此。快快起来吧。”
　　这男子并没有动作，只是脸涨得通红，拱手道：“小人羞愧之极，如今哪里能力报恩，只是想问一下恩人的姓名便好。还请夫人您成全。”
　　曹嬷嬷依旧没有听到裴德音的指示，只能笑道：“你何必执着，现今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事。”她掏出几两碎银子，递了过去，“拿去给孩子买些零食。”
　　男子低头红了眼眶，坚定地摇头，“夫人好心，但小人万万不能收下。今儿既问不出什么，小人便告退了。来日方长，小人若能在在宝丰城立足，必定会再寻恩人。”说罢，他恭敬施了一礼，艰难站起，摇摇晃晃准备转身就走。
　　这时锦儿跳下马车，喊道：“且慢，我家太太有话问你。”
　　那男子眼神发亮，只是来的突然，一时不该如何称呼，还是曹嬷嬷在旁说道：“这是我们当家主母，我家太太。”慌得那男子立刻又跪下施礼。
　　裴德音听俞翕说过这事，隔着马车让锦儿传话，“你会医术？”
　　“正是。”那男子极其恭敬，“小人原是江南姑苏城中一名大夫。”
　　裴德音让他站起回话，问道：“姑苏是个好地方，你因何来这宝丰城？”
　　这一问勾起了男子的伤心事，但看的出这人心智颇坚，虽然难过，可还清楚地说出了自己的经历。原来这男子姓霍，名澄，本是无名无姓的孤儿，自幼被姑苏城中一位小有名气的大夫收养，跟随其姓，成为大弟子。这大夫有自己的药堂，口碑不错家资颇丰，只有一点大夫觉得遗憾，他只此一女，怕将来无人继承家业，更怕自家女儿以后受到委屈。
　　十来年的相处，这大夫信任和看好自己的大徒弟霍澄，将女儿许配给他。这就引来了小徒弟的不满和嫉妒。这小徒弟初始也只是将怨气埋在心中，只是言语和行为上有些出格，不出所料引来了师父随口的批评，日积月累便导致了祸端。小徒弟勾结歹徒，趁着伴随师父到城外出诊时下了死手，自己则装作被歹徒打晕逃过一劫。
　　那时的霍澄妻子正怀着二胎，听闻后心中焦急不小心滑了一跤，导致一尸两命。而岳母受不了打击当场气绝。短短数日便只剩下霍澄父女相依为命。月余之后，霍澄无意间瞥到城中一个有名的泼皮无赖来找师弟，他因为关心就跟了上去，哪曾想却无意听到了晴天霹雳。正是师弟勾结这名歹徒害了师父，而这歹徒却因此讹上了师弟。
　　霍澄极度愤恨，他因为家人都亡故，因为师弟也受到了伤害，以为天下间只剩下他们师兄弟可以相互依靠，故而对师弟百般照顾，哪知道这师弟却是狼子野心。好在他自小被师父师母教导的极好，并不是个冲动的人，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都过去了数月，师父遇害地点又在荒郊野岭，早没了人证物证，师弟和那名歹徒根本不可能承认，仅凭自己的一面之词，官府也不会受理。报官行不通，报仇只能靠自己。师父师母犹如亲生父母，对他有养育之恩，将女儿和家业都给了他，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不能替父母妻儿报仇雪恨，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只是委屈了他的幼女。
　　决定和谋划好了一切，他瞒着师弟将家财变卖，又将女儿送到了乡下一户他曾帮助过的老夫妇家中代看。然后将师弟和那名歹徒以对方的名义先后骗到了野外的一处早就荒废的小庙中，他拿刀早躲在暗处，趁其不备跳出将二人杀死。再换下血衣扔掉，去接了女儿，逃向了北方。
　　他记得师父说过，自家有个亲戚在宝丰城，他便往这里来了。因为怕官府通缉，走得都是小路，风餐露宿之下孩子的身体便吃不消了。快到宝丰城时，女儿病得十分严重，本来他变卖了家产还是有些积蓄，也不知是赶路太急掉在了哪里，或是被扒手盯上给偷了，反正就是包裹不见了，钱财也遗失了。这才有了那晚他跪在客栈门前苦苦哀求的一幕，也幸亏俞翕出手相救。只是等到了宝丰城一寻，却发现那所谓的亲戚早因战乱搬离了此地，不知所踪。孩子病后初愈需要静养和调理，这些都是花费。就靠着俞翕当初给的那二十两银子勉强支撑到现在。
　　眼见要坐吃山空，他便寻思着先找个活计挣点花销。可他一直只是个大夫，旁的也不会。大夫这一行情况特殊，干系到人命，不是熟识的，哪家药堂也不敢聘用啊。一连三日碰壁，他便有些灰心。今儿他是决定了，若再没有药堂聘用，便去先寻个苦力的活计。一上午还是毫无所获，路过这里时正好瞧见了曹嬷嬷。恩人的家奴在此，他一时激动，便跑了过来。
　　这霍澄的话虽说得不多，但叙述清晰。裴德音听后也没发表任何意见和感慨，只是淡淡问了句，“你女儿现今何处？”
　　“小人住的客栈是两位老人家开的，很是热心，他们经常替小人照看一二。”霍澄颇为感慨，他这一路逃亡过来，其实遇到的好人还是更多些。
　　“杀人可是重罪，你倒是无所顾忌的说出来。”裴德音似乎无意说了一句。
　　霍澄立即恭敬无畏道：“女儿便是小人的命根子，恩人一家救了小人的女儿，便是救了小人的性命。既然命是恩人一家的，小人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裴德音只是轻轻叹息，吩咐曹嬷嬷道：“给他十两银子，让一名机灵的小厮跟着去瞧瞧。”又对霍澄说道：“你也先别忙着拒绝。你拿着银子安心住下，不久之后我自有安排。世事变化莫测，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也许哪时我们尚需要你的帮助呢。”
　　霍澄本想要拒绝，听到锦儿转述这位太太的话后反而愣愣说不出话来，他倒是愿意发誓以命相抵，可他女儿尚且年幼。孤儿的悲惨日子，他是领略过的，虽然那时年岁很小，却记忆深刻到骨子里，想忘都忘不掉。他不敢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受这样的苦罪。
　　等回到府邸，裴德音去向郑氏请了安，又去看望了铁家三口，礼数做到位了，这才回了主院。又特意命锦儿将曹嬷嬷过来吃午膳。
　　因着在酒楼听了许多新奇之言，曹嬷嬷尚且在兴奋之中，听着裴德音唤她过来，顿时又来了精神。不过她有一点绝对出色，无论何时何种情形，她就会绝对守着规矩。这也让裴德音暗自满意，懂礼知趣能力强悍的“员工”，哪个“老板”会不喜欢呢。
　　裴德音示意曹嬷嬷和锦儿不必拘束，边吃边问道：“嬷嬷可有办法尽快摸清这霍澄的底细？”
　　“自然是有的。飞鸽传书用不了几日。”曹嬷嬷问道：“太太是想将这人收为己用？”
　　裴德音听到第一句，暗自恍然，自己怎么就忘记了飞鸽传书这种古老的通讯手段呢。她只是有点不能理解，小小的飞鸽能携带多少信息量的纸张？信息量大的时候难道需要放大量的信鸽？携带的这些消息是否用密码？这些小问题，她是好奇，不过很显然现在不是问这个时候，她的身份也不适合问。于是摇摇头回答了问题，“医者治病不过是干系到寥寥数人的性命，而公主的久安则关系到众人无数。”她知道何时直说会博得曹嬷嬷的好感。果然见曹嬷嬷频频点头，她又继续说道：“此人又没经过考验，是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我岂能不顾众人的安危，启用这样的人。”
　　“这我就不明白太太的意思了。”曹嬷嬷想了一下，说道：“这人能大摇大摆的出来寻活计，说明宝丰城内根本没有贴出通缉他的公文。且听他说愿意以性命报恩，但太太对他说最后那句话时，他反而没有搭话，可见拿性命报恩这话不过是说说而已。”
　　裴德音不同意这样的看法，“这倒符合人性。从他叙述中可以听出，他本就是孤儿，又怎能让自己的女儿也变得如此凄惨。反之，如果他不顾自己的女儿，一味的要拿性命报恩，要么他居心不良，要么他迂腐不堪。由此可见，他女儿是他的软肋，我们可以拿捏，别人也可以。无论他是哪种情形，这样的人，我当然不会冒险用他。至于他是否杀人，一面之词不可信，随时能反口。我让嬷嬷去摸这人的底细，不过是想看看这人的品性如何。嬷嬷记得让人带着画像去打听，防着冒名顶替。”
　　“这老奴知道。”曹嬷嬷说道：“只是我不明白，太太您既然不打算用他，何必还多此一举呢？”
　　“我这是要借他的名气用用。”裴德音挑眉笑道：“医者最容易博取好名声。将来要是借着他的名气传递个消息或夹带个物件岂不容易。再者，若他真是医术出众，留着当个备用的急救之处，也是不错。当然，也许是毫无用处，这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本来我想着义母的医术也是不错，只是义母早已和我们绑为一体。而此人刚好合适，既与我们无关，又对我们心生亲近。”
　　此话一出，不但曹嬷嬷佩服，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锦儿也露出了敬佩之色。这位裴家的小姐怎么被养成这样的？心思玲珑剔透到这般极致，让人不可思议，那位裴家大儒恐怕都不如他这女儿。俗语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或许这话并不恰当，但正说明底下真正办事者的重要性。那些衙役、士卒、门卫等等，哪个不是“小鬼”？上面一道命令下来，还不都是这些人来执行，若能和这些人套号近乎，可以说凡事都可以畅通无阻。那些“小鬼”怕什么，怕的便是能左右自己利益的相关人员。这世上谁能不生病？谁能不需要大夫？谁又能不给一个名气大的大夫的面子？真正绝了！她们这位当家主母，怎么能想到这一点的？
　　裴德音当然能想到，她在现代的公司也是要和政府打交道的，往往被卡住不是因为上面，反而是下面的最后一层，她太有感触了。看出那两位的钦佩，她也没有得意，平静地转了话题，“也不知俞翕到了哪里。她在外面行事危险，我能做的也只是在这里小打小闹，好让她无后顾之忧。”
　　“太太您这何止是小打小闹。”曹嬷嬷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色，“老奴听着都觉得虽好似天方夜谭，却定能行之有效。”
　　“我不过是幼时读书喜欢胡思乱想，总觉得书本里要么写得不详尽，要么写得有些错漏。有时想不通，又无人解答时便会自问自答，乱想答案。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也会细细观察一番。久而久之便有了自己的一套成算。只是也不知对错，徒惹你们笑话了。”裴德音必须要解释一下，否则面对眼前的两位人精，她都过不去。
　　“原来如此，太太这奇思妙想着实令人吃惊。”曹嬷嬷是相信的，原因很简单，裴德音的身份没有问题，而且打死她，她也不可能想到“穿越”这件事。只是她有点微微惋惜，“太太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这样老爷也不必出门冒险了。”
　　裴德音一声长叹，“我这想法说出去图惹笑柄，也就嬷嬷愿意抬举我。再者，就算整个宝丰城的人来酒楼吃喝，那能得多少利润。自古大宗的货物贸易才是最赚钱的。将来若是能建立个贸易帝国，南下出海北上塞外，我大晟朝的商队遍布全天下，世界的财富尽汇于我朝，万国来拜，那是何等的气派和壮哉！”
　　曹嬷嬷听闻脸色剧变，猛然站起深深给裴德音施了一礼，“老奴竟没想到太太心中竟有这等万世雄心。公主得您这人才，大幸！”
　　“嬷嬷你可千万别捧杀于我。”裴德音平常一般笑道：“这算不得什么，不过闺中女儿无聊时的胡思乱想而已。读了那么多书，我只是心中有一点不明，也不甘，凭什么女儿家就只能困于后宅？幸亏我得遇公主，否则此生也会寂寥无奈啊。”
　　这顿饭吃的主仆尽欢。曹嬷嬷和锦儿觉得自己跟对人了。而裴德音则知道曹嬷嬷肯定会把她这番话禀告公主，她要的就是这效果。其后的几日，她一边等着俞翕的来信，一边着手安排酒楼的事宜，公主的回话来了，让她放手去做。
　　等又过了几日，对于霍澄的调查也传来了消息，确有其事。好在野外荒庙里出了人命，没有任何人证物证。那名歹徒和他那师弟都无亲属，也就没有苦主，官府既然无从下手，这事便不了了之。故而没有任何通缉公文。这消息告之霍澄后，这汉子难得抱着女儿嚎哭起来。
　　裴德音便和曹嬷嬷商量，借着她义母的名义买下个药堂，就叫“回春堂”，明面上由霍澄当家，尽快打响他的名声。
　　这对于曹嬷嬷来说太容易了。找几个自己人，做几场神医妙手回春的戏码，再找人传扬出去即可。这事对他们来说驾轻就熟。古代人也知道如何引导舆论风向。霍澄被塑造成因家中突变而带着女儿离开伤心地的人设，杀人的事自然会被抹去，再加上“回春堂”开业三日内的免费看病赠药，早就激起了全城的议论。
　　裴德音反而担心有点过犹不及，会引来同行的嫉妒和暗算。她找来曹嬷嬷询问，便放了心。城中颇有规模的药堂本就不多，寥寥几家，还是分散在各处。而小的散药铺子和赤脚大夫面向的群体和药堂不同。总之，形不成竞争关系，各有各的“客源”。这样自然不会引起纠纷。不过曹嬷嬷一向精明，还是早就派人留意着。
　　很快，霍澄便在宝丰城打响了名号。当然这都是后话，目前裴德音心中焦急地还是俞翕的情况，从收到第一份来信后已经过了十来日。按照道理，信件应该来了，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让她感到不安，就连郑氏和铁家两口子也跟着焦虑起来。
　　派了人去打听，直到十来天后才有了消息，果然不妙。裴德音的心紧了起来，没敢告诉郑氏和铁家两口子。只能找来曹嬷嬷商量。
　　曹嬷嬷虽然也担心，可并不像裴德音那么害怕，说道：“倪宏、古大他们皆是好手，保老爷平安回归，老奴还是能肯定的。太太您可千万别慌了心神，此时更需要您当家主事。”她知道裴德音有能力，可对外还是要个“男人”出面才更方便行事。若是俞翕有什么差错，光靠裴德音一人在这里支撑，肯定艰难，但这时她也只能这么安慰。
　　裴德音又如何能不担心，古代的环境未知，设施落后，俞翕真要有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她人生头一次有种强烈的心虚感，这种心虚不是做错事后的感觉，而是一种无力的无处安放和倾述的恐惧感。她是想如曹嬷嬷所说那般镇定下来，可说得容易，却无法做到，只能命令曹嬷嬷加多人手出去找寻。
　　直到腊月十二三才陆续有商队的人回来。一番打听之下才得知，商队出关没两天就遇到了马匪，按照以往的经验，商队的人都会先四散逃开，这是为了避免拥在一处被一网打尽。等镖师击退了马匪，发了烟火信号，他们再回转。可到了晚上仍然不见烟火升空。到了次日晌午，还没有任何动静，有胆大的伙计奉命悄悄回去查看，发现货物和镖师皆没了人影。他们搜寻了一日，又累又饿一无所获，只能掉头回来。更古怪的事情在后面，众人回到金沙关外的小镇一碰头，这才放发现，除了俞翕一行人外，商队的主事——那名叫李缘的商人和他的伙计也没了踪影。众人不死心，又在关外搜寻了三日，还是毫无头绪，只能放弃回来。


163、第十八章
　　宝丰城的百姓这两日都在议论此事，有家商队在关外失了货物，还有人失踪了。回来的人纠集在一起日日去广顺镖局讨要银子。当初签的文书可是失一陪三，镖局的总镖头金老爷子正为此事犯愁呢，要赔三十几车货物的钱财，还要安抚那十位失踪镖师家属的心情，这都需要大量的银子。镖局看上去风光，实际赚得都是刀口上舔血的钱，加之到了年关，用钱的地方多，一下子要掏大量的银子，家底便吃紧起来。
　　这些消息源源不断地通过耳目传到了裴德音跟前，她此刻顾不上什么镖局，关键的是人。她只觉得奇怪，像洪铭、卓昌之类的商贩和他们的伙计都能平安回来，俞翕一行人怎会“失踪”呢？还有主事的李缘一伙，他们为什么也失去踪迹？两者有什么联系没有？她问曹嬷嬷和锦儿，这两人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派出大量人手去探察。
　　又等了三日，跟着俞翕去赶车卸货的伙计们竟然平安回来了。裴德音亲自接见询问。这几名伙计均说，当时马匪过来时，古大让他们和老爷分不同的方向逃跑。古大说马匪不会对穷伙计下手，更说马匪要是对老爷下手，他们要保护老爷，也顾不上他们。若他们第二天没有等到任何烟火信号，便让他们直接回宝丰城。他们听从了古大的话，还多等了一天，也不见任何信号，便回来了。只是他们没多余的钱，凑了点铜板，寻了个最差的马车，这才回来晚了。
　　这更让裴德音纳闷，这几个伙计都能回来，按理说俞翕她们更应该早到了，为什么还毫无音讯？不过曹嬷嬷有一点说得有理，这说明俞翕她们应该还是安全的。这让裴德音稍许心定。
　　腊月十八，眼见着城里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可俞翕她们还是没有消息。这么长时间肯定也瞒不住郑氏和铁家两口子了，整个俞府笼罩在不安之中。本来俞翕说是最迟腊月初八便能回家，现在已经多等了十日，裴德音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她要亲自去关外搜寻。但这想法被家中的几位长辈和曹嬷嬷苦苦劝住了。
　　郑氏和铁家两口只是单纯的认为这样的做法太过凶险，俞翕都已经失去踪迹，她们坚决不能再失去裴德音。而曹嬷嬷更有深一层的考虑，短短数日，“醉仙居”在裴德音的幕后掌控之下，竟迎来了人潮，可以预见将来的盈利是何等的可观。就连公主示下的旨意中都说裴德音是奇才，要她保护好裴德音的安危。这种情况下她又怎能放裴德音去涉险。
　　裴德音突然陷入了深深的无力感，她觉得还是自己的实力太弱，现成的资源她却无法调动和掌握，这让她心中涌起了无数的自责。当初她为什么要答应俞翕出关呢？是鬼迷心窍还是太相信她们二人的能力了？不过仅仅沉寂了一日，她便找来了家中长辈和曹嬷嬷，明确地告诉几人，她不想也不能再等了。
　　郑氏和铁家两口子根本做不了主，虽然从内心上来说，她们很希望尽全力去找俞翕，可她们也知道，关外找人犹如大海捞针，她们不能不顾及到裴德音的安危，只是见裴德音态度坚决，竟无话可说。曹嬷嬷却是不敢说，她看到了裴德音眼中的疯狂，她知道此刻若自己要强行阻留，保不齐这位当家主母会做出什么让人猝不及防的事。但她毕竟精明，并没有直接开口劝说，反而思考了一番，这才说道：“既然太太决定了，老奴自当遵从。只是太太需知，此次出关，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所以还请太太给老奴些时日，容我调动安排人手。”
　　裴德音冷冷道：“多少时日？”
　　曹嬷嬷算了一下，不敢多说，“十日。”
　　裴德音冷笑一声，“一日。”她心里明白得很，俞翕和自己现在的价值还不足以让公主动用人手倾尽全力。曹嬷嬷说的调动无非就是宝丰城附近的有限力量，这能需要多长时间。当然她也不会盲目任性到不需要任何帮助。她的目的是找到活着的俞翕，这就确实需要有用的人手。
　　曹嬷嬷何尝看不出裴德音已经忍到极限的表情，长叹一声，“太太容禀，一日之内确实能传递消息，可物资呢，这关外可是茫茫的沙漠戈壁啊，就算是几万大军行进其中，那都如水滴入海，难觅踪迹，更何况我们这百来人。若不备好物资，在关外恐怕一天都待不下去。再者我们还需要做好伪装，百来人还不能同时出关，若引起了怀疑，岂不坏事。”她说得很隐蔽，怕坏了公主的大事。至于什么大事，裴德音不想问，也不可能问，只是沉默片刻，坚定说道：“三日，三日之后若不能成行，我便雇人出行。”
　　“既然如此，那便三日吧。”曹嬷嬷微微轻叹，再多说什么也不会有用了。
　　到了腊月二十一，不足十天便要过年，下午时曹嬷嬷过来回禀，说是一切准备停当。裴德音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去见了郑氏，却发现铁家两口子也在。她尚未开口，史芸先说话了，“我刚与你娘说过了，我要和你义父与你一起去寻俞翕，你也别拒绝，你若不让我们去，我们就自个去。我们年纪也不是很大，腿脚也利落。我会治病，你义父打了一辈子的猎，不敢说多有本事，但寻些野味之类的，也有些经验，不会拖你的后腿。至于我母亲，便托妹妹照看一二了。”她和郑氏熟识后性情相投，一直以姐妹相称。而铁桂花言语木讷，只是点头附和。
　　郑氏红了眼眶，女儿幼时被她遗失，便是眼前的两人将女儿抚养长大。虽然是乡野出身，却将女儿教导的很懂礼数，回到自己身边的女儿对自己也非常的尊重，处处为自己着想。女儿有难了，这两人更愿意挺身而出，这叫身为亲生母亲的自己情何以堪。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她这身子骨，别说去关外寻人，就是旅途时间长了也受不了，她要跟着去，那真就是给人添麻烦。她暗下决心，照顾好史母。
　　裴德音定定看着铁家两口子，眼睛忽地涌上了泪水，却给她憋了回去，半晌才说道：“爹娘要跟着去便去吧，只是有一点，若你二人但凡有不适之处便要立即回转，否则我不答应。”
　　史芸点头，“只要你让我们去就行，我们都听你的。”铁桂花还是只会点头不语。
　　郑氏也是个有主意的人，既然决定了，不再多说，三位长辈反复叮嘱这三位。又说了会话，裴德音便告退回来，她还要整理一下行李。进了主院，发现曹嬷嬷又回来了。
　　这老妇人没了平日和蔼慈祥的神态，整个人精神抖擞，眼神犀利，气质陡然间从个居家的后宅妇人，变成了能坐镇一方的飒爽巾帼。她乐呵地说道：“老身对于倪宏、古大他们还是信任的。太太放宽心，老身亲自带队，势必要将老爷给寻回来。”自称从以往的“老奴”或“我”变成了“老身”，无形间也告之了裴德音，自己在公主身边的地位并不低，同时更表明自己的能力也不低。
　　裴德音颇有点感动，虽然曹嬷嬷一心向着公主，但也为她们尽力尽力了。既然这样，她也应该表示一下，说道：“嬷嬷不在这里坐镇，我实在不放心。”
　　“无妨。各处都安排好了，俱是忠心强干之人留守。”曹嬷嬷索性放开了心情，笑道：“太太千万别和老身离心。老身是皇后的人，公主是老身的天。但和老爷太太待在一起的这些日子，老身总有种感觉，您二位必定能给公主极大的助力。老身不才，愿意尽全力辅佐您二位。如今去寻找老爷，老身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裴德音难得展颜一笑，“我和俞翕也是因为公主才能有如今这自由境地。我竭力去找俞翕，是因为我知道，我和她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没有她，别说给公主助力，我是寸步难行。还望嬷嬷能体谅我。”
　　曹嬷嬷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心里却想到了公主和身边的那位，顿时有点不知何种滋味的感觉。不过她也不会纠结这些，说道：“这次出关人数颇多，不好聚集在一起惹人注目，故而老身将大家分为了五队，有五个领头之人。他们现在前厅候着，不知太太是否要见上一见？”
　　“好。”裴德音从善如流，各小队的头目，她还是需要认识和初步了解一番的。她也需要让他们认识自己。万一曹嬷嬷不在，她也好自己发号施令。
　　前厅里三男两女，衣着相貌看上去均是平常。裴德音只扫了一眼，便将他们的样子记在了心中，之后也不多话，直接问他们姓名。这五人恭敬施礼，一一报上了姓名。
　　头一次对这些传闻中的暗桩发话，裴德音还是在脑海中先组织了一下言语。她也没说什么所谓激励的话，直接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目的和要求。这几人训练有素，一听都明白，立刻躬身领命。这番话谈话不到一炷香的时辰便结束了。她回到主院时天色已晚，正准备吩咐锦儿准备晚膳时，曹嬷嬷又匆匆赶来，脸上的喜色不加掩饰，要是这人一向老成持重，估计都能跳跑起来。
　　裴德音心中一动，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眼神露出希冀，炯炯地盯着曹嬷嬷，“可是有消息了？”
　　曹嬷嬷激动地脸色通红，喘了一口气，笑容满面，“太太，大喜，大喜啊，来了来了。”
　　“她们回来了？”裴德音陡然激动起来。
　　曹嬷嬷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一旁的锦儿虽然沉默寡言，但很有眼力，立即递了一盏茶给她。曹嬷嬷一口吞下，这才长出一口气，“是老爷派人先回来传信，他们一切都好，再过几日便能回家了。”
　　裴德音忙问，“传信人何在？”
　　“在城北外的一处小村庄里歇息。他是日夜不休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人和马都累乏了，他只传了一句话——‘老爷平安，数日后便到’。之后便了昏了过去。”曹嬷嬷看出裴德音想过去的心思，忙劝说道：“城外的那处偏僻村庄不过是我们便于联络的一处暗点，若太太您去了，即便轻车简从，也恐引人注目。不如耐心等上一日，等传信的醒了，再招来询问也不迟。”
　　不想暗点被暴露，这道理裴德音当然也知道，可耐不住心中焦急，又追问道：“此事确定无比？”
　　“确定确定。”曹嬷嬷连声说道：“老奴知道太太心中的疑虑。这样吧，太太您索性再等上一日，最迟明儿晌午后那人必定苏醒。我让人都候着，若消息不确凿，我们即刻出发。”自称又恢复到了“老奴”，可见她也算是心定了几分。
　　裴德音缓缓点头，她不是不信任曹嬷嬷，只是没有见到确凿证据之前，她的心里总会有几分发虚。她转头吩咐锦儿，“你去和娘亲、义父义母都报备一声，让她们也安心些。”她知道锦儿聪明，懂得如何说话，便没有多叮嘱。
　　这一夜注定是难熬的。终于到了次日晌午，曹嬷嬷又匆匆而来，脸上的笑容更甚，见到裴德音之后，二话不说递上一封信。
　　裴德音当即拆开，脸上顿时露出久违的舒心笑容，又将信件递给郑氏和铁家两口传阅。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无非是说一切平安，不日即到，请勿挂念之类的话语，唯一奇怪的是信的末尾还有一排压根让人看不懂的奇怪符号。但这三人都以为是商队的秘密通信手段，根本不会多问，只顾着欢天喜地，多日来压在心上的乌云总算散去了。
　　三人将信还了回去，裴德音顺手就将信件递给了曹嬷嬷，问道：“送信之人身体可好？”她不知道曹嬷嬷看过没有，但这举动代表着她的信任。见曹嬷嬷接过扫了一眼后露出讶异的表情，她便知道，曹嬷嬷定是没看过。在这时代，谁能对英语和法语混杂的书写方式淡定呢？
　　不过曹嬷嬷一向沉稳，并没有乱问，顺着话答道：“太太放心，受过训练的人，这点劳累还是能扛得住的。已经有大夫过去看了，缓过这个劲来便没什么大碍了。”其实也够呛，这人昏睡到中午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还是她狠心命人冷水泼面将其摇醒，一来是因为裴德音着急等待，二来也是考虑这人的身体，一夜滴水未进，肯定会吃不消。这人不愧是暗卫出身，尽管神情尚在迷糊中，还是竭力从怀中隐秘处掏出一封书信，之后勉强喝了一碗米粥又睡下了。不过裴德音能在狂喜之下还想到关怀下人，这份滴水不漏的办事能力，让她十分佩服。
　　裴德音听闻送信之人没事，便放下心来，笑容灿烂，对郑氏她们说道：“明儿就是腊月二十三了，这过年的事宜，还请娘和义父义母多多劳累。”这三位长辈立时答应，她们知道裴德音还有话要说，便起身离开了。
　　沉默了几息，裴德音看向曹嬷嬷，说道：“来信寥寥数语，没有详情。我只是觉得有些奇异，俞翕他们虽不像送信之人日夜兼程，但也一定着急赶路。按照道理，回来也相差不了两三日。为何信上却没有具体回程日期？不如嬷嬷你派人迎上一迎？”
　　“那是自然，等那送信之人清醒之后，我便找人问清回来路径，立即派人迎向老爷。”曹嬷嬷大着胆子笑问了一句，“老爷给您的暗号里没有说明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哪里是暗号，不过是我和俞翕无聊时发明的一些古怪字符罢了，她写下这些，无非就是想让我知道，这信件是真的。”裴德音笑道，她说得是真的，最后那段的意思其实就是请她放心，自己是安全的，而且用毛笔不好多写，等她回来详细说明。
　　曹嬷嬷却误解了，暗自称赞，不愧是大儒家培养出来的女儿，竟能发明出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她心情大好，浑身卸下了重担，又和裴德音说了几句，便告退出来。
　　次日便是小年夜，俞府因为阴霾已过，在郑氏的指挥下，下人便忙碌热闹起来。用过午膳，曹嬷嬷笑眯眯地急步而来，见到裴德音便先恭喜，说道：“太太大喜啊，送信的人彻底醒来，他说因为从虎林关那里回来，路途较远，且有三车货物要运，没有人手，故而老爷他们便耽搁了。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迎了过去，估摸着再有三五日后必到。”
　　“三五日？最迟便是腊月二十八了？”裴德音笑问道：“货物？她竟还能运货物回来？这可奇了。”
　　“可不是正是嘛。我也觉得怪呢，那送信之人却说，老爷要给大家个什么惊喜，说什么算是新年礼物，叫他保密。老爷要亲自去大家说呢。”曹嬷嬷笑得脸都开花了，“还有一件事，‘醉仙居’如今的生意红火无比，好似全城的人都跑了过来，太太您要不要亲自去瞧瞧？看看哪里还需改进。这些日子的账本也正等着太太你查看呢。”
　　“‘醉仙居’的事先不急，你只吩咐下去，不管是对外卖的，还是堂食，菜品都要保质保量。若有人敢中饱私囊、以次充好，你知道该怎么办。”裴德音一心等待俞翕回来，其它的暂且没有心思去管。
　　曹嬷嬷也能理解，保证道：“太太放心，一切交给我，您安心过了年再大展宏图。”
　　“嬷嬷很是与众不同。”裴德音心情不错，笑着说道：“这世道大部分女子都希望能嫁个好人家，生个孝顺的儿女，一生和顺便是最大的幸运了。没想到嬷嬷你倒是将女人高看一等啊。”
　　“当年我们皇后娘娘也是名奇女子，可惜老天爷不公啊。”曹嬷嬷眼神中露出感慨的情绪，“皇后娘娘一向认为，天下之人该一视同仁，这男子能做到的，女子一样能行。只是千百年来世道如此，大部分女子也认为弱于男子，着实让人可怜可气。好在咱公主天资聪慧，比这世间所有男子都强上百倍。”
　　这番跪舔不但夸张，而且还大不敬，什么叫比世间男子都强？皇帝也是男子。曹嬷嬷似乎没有意识到，继续说道：“太太您身上倒有几分皇后娘娘和公主的影子，不甘困于后宅，倒想着做出一番事业。而且老奴跟在太太身边一段时日了，太太您奇智百出，令人佩服。这也该是公主喜欢您的原因吧。唉，老奴老了，将来辅佐公主还要靠太太你们啊。”
　　裴德音暗暗敬佩，这个年代，那位皇后娘娘就能想到男女平等，这是何等的勇气和前瞻性。她顺着曹嬷嬷的话，感叹道：“竟想不到皇后娘娘是如此的雄才大略。”
　　最后四个字明显取悦到曹嬷嬷，她笑得脸都开花了，放在现代，绝对是那位皇后的超级粉丝。
　　两人又说了会话，曹嬷嬷便退了出去。裴德音静静坐了会，只觉得浑身疲乏，做什么事都提不上劲，一味的犯懒。其后的几日，府中过年节的安排都由着郑氏去忙乎，史芸在一旁帮衬着，这两人配合地不错，裴德音便懒得多管了。这可是她从来没有过的状态，甚是不求上进。
　　腊月二十七的清早，曹嬷嬷精神抖擞地过来了，高兴地回禀，俞翕一行人午膳前回府，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三车的货物便不进城了。
　　裴德音不知自己怎么了，兴奋不起来，只是淡淡点头。曹嬷嬷是老人精了，似乎瞧出了什么端倪，依旧笑眯眯地退下了。之后郑氏和铁家两口子也接到了消息，整个府中都忙碌开来。临近中午，花厅早准备好了筵席，只等主人到来。而郑氏和铁家两口已经等在府门前了。只有裴德音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淡定地坐在堂屋里品茗香茶。
　　午时刚过，就有丫鬟急匆匆小跑而来，说老爷回来了。锦儿偷眼看向太太，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不久之后院外人声喧闹起来，郑氏院中的婢女过来施礼，说是老太太请太太去花厅。
　　“只说我身体不适。”裴德音有气无力的样子让这婢女也摸不着头脑。这老爷可是一家之主，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太太就算身子不适，也该强打精神笑脸相迎啊。怎么咱们这位当家太太似乎不甚在意呢。她也不敢多问，施礼回去了。
　　片刻，有脚步声从屋外传来，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俞翕从外面进来。锦儿低着头嘴角微抽，忍住笑意，识趣地离开，将房门关好，甚至退到了院外，然后守在院门前眼观鼻鼻观心，只是内心活动十分丰富，却不好对人说起，也是一大遗憾。
　　屋内，裴德音仍旧没有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还是俞翕舔着脸凑了过来，嬉笑的模样让人觉得欠揍。裴德音也是这么做了，抬手一个巴掌挥了过去，清脆的响声回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俞翕猛地哈哈大笑，捂着压根就不疼的脸颊，得意地说道：“怎么？担心、心疼我了？”
　　裴德音剜了一眼俞翕，“怎么？这一巴掌大打得不够疼？”
　　“是不够疼，在大漠死里逃生的那一段时日，我日日都做梦能被打醒，然后在床上伸个懒腰，原来这是场梦啊。可惜，做梦也梦不到这场景。”俞翕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我可要活下去，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样的世界里。”
　　裴德音冷“哼”一声，竭力将快要涌出的泪水给憋了回去，“我可不会哭哭啼啼，我已经决定去找你了，别说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是只要见人，活着的人。你敢一个不吭一声的离开这个世界，哼，哪怕捅了天，我也会将你拽回来。”
　　俞翕呵呵直乐，只是这种乐里藏着太多的情绪。裴德音一个劲地瞪着眼睛，只是不敢太多眨眼，生怕被看出软弱。忽的，两人同时转过头去，同时抹去了再也忍不住的眼泪，低头沉默了。
　　半炷香的时间后，俞翕这才抽泣着鼻翼，缓了缓神情，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裴德音轻轻摇摇头，停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后别再说‘对不起’，这是我们两人的决定。”她有些艰难的起身，“去花厅吧，别让长辈等急了。”心情起伏太激烈，让人浑身发软，没有精神。
　　俞翕赶忙过去将她搀扶起来，在她耳边悄声地说：“晚上就我们两个，我要好好和你说话，说好多好多话。”
　　裴德音拼命的点头，这些日子让她焦虑的不知所措，她也有一肚子的话需要倾述。
　　两人相互搀扶着出了主院，一直守着的锦儿见状，眼神在瞬间亮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虽然裴德音刚才心神起伏，但仍然被她抓到锦儿的神色变化，她不由的暗自好笑，看来自己身边这位所谓沉默寡言的小丫鬟，其实是个隐藏巨深的狂热女？
　　花厅里几位长辈早就等着呢，她们也不急，知道两人见面肯定有许多话要说，很贴心地也不派人去催，自顾自地在一起闲聊。哪知仅过了一盏茶的时辰，俞翕便和裴德音相互搀扶着进来了。
　　几位长辈看到裴德音的脸色，吓了一跳。她们都以为裴德音没来是使小性子呢。这也能理解，她是最为担心的人，甚至都不顾身体，准备亲自去关外寻找了。在心疼的同时肯定是生气俞翕去冒险。哪知道裴德音一进来，脸色苍白，眼眶发红，脚步虚浮，没学过医的人都知道这样子不对劲。史芸赶忙上前去仔细地号脉，这才松了口气，对另外几人解释说，是情思激烈，虚火上升，导致气浮心乱，血脉不和。没什么大碍，过些时候平复了心情自然就好了。说到底就是情绪太过激动影响了身体。
　　郑氏感念裴德音对自家女儿的好，一阵嘘寒问暖。这顿接风饭吃得暖心，不过考虑到两位年轻人的身体，很快便散去了。史芸跟着她们回到主院，又给裴德音把了回脉，开了安神的汤，亲自看着她喝下，叮嘱她先睡一觉。
　　裴德音也知道这段时间自家精神紧绷，确实需要休息，便听话照做。等一觉醒来天色已晚，俞翕正靠坐在床边，穿着亵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她只觉老脸一红，所幸灯光昏暗，不会叫人瞧去。见她缓缓起身，俞翕赶紧上手去扶，口中还不忘调侃，“是不是刚才看我看呆住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一趟回来帅气漂亮了很多？”
　　“在古代你的中文竟也能退步成这样？帅气和漂亮是一个词吗？”裴德音眼尖，瞧见了俞翕泛红的耳朵，顿时心情大好，“你少贫，你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快从实招来。”
　　“午饭后我和你一起睡了。天啊，真是太舒服了。”俞翕说得是实话，在裴德音身边，她睡得特别有安全感，“我已经做好了和你秉烛夜谈的准备。等咱们起床洗漱后，再慢慢悠悠边吃边谈，哎呀，想想就惬意的很啊。还是在自己家舒服。”还有一句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有裴德音的地方才能算是她的家。
　　裴德音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睡饱了，心情放松后，她也觉得浑身轻松起来。洗漱一番后，两人穿着夹袄，坐在榻上，让锦儿叫人在院里的小厨房做了几个精致可口的小菜，还特意上了壶甜酒。其实两人都不是很饿，只是为了那么一点所谓的气氛。锦儿忙活开来，不大功夫，酒菜上了小桌，她便知趣的退了出来。
　　屋里多加了几盏灯，灯光被调到最亮，两人毫无形象地斜坐在榻靠边。俞翕先举起酒杯，用力地和裴德音的酒杯碰了一下，这才眯着眼呡了口，夸张地叹了口气，“舒服啊。”
　　裴德音也小喝了一口，“得了，别不正经了。”
　　“谁说我不正经的，我一向最正经了。”俞翕颇有些忘形，这段时间来她一直处于精神高压的状态，此刻彻底放松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曹嬷嬷和我说了你的不少‘伟绩’，她可对你推崇备至呢。快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有什么好说，你去一看便知，无非就是搞些外卖、促销之类的手段罢了。”裴德音不以为然，“你还是赶紧说说你的遭遇。若敢有隐瞒，我定不饶你。”
　　“是是是，一切都听夫人的。”俞翕呵呵直乐，然后详细地述说了此番的“奇遇”。
　　离开宝丰城后，俞翕总觉得有些不大安稳，尤其那几位镖师的做派，好似对此趟护卫浑不在意。她命古大去镖师中间探探口风，这才得知，这几位镖师中竟有一大半是第一次出关。领头的镖师倒是经验老到，曾也碰过几次马匪，不但全身而退，还击杀过好些名马匪，甚是瞧不起这些乌合之众。这次带队出来不过是为了锻炼新人，见识一下关外的情形。就连商人和伙计都颇为悠然自得。整个队伍弥漫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轻松。也许是快到年根，所有人似乎都认为此行会十分顺利，然后大家赚了钱回来过个好年。
　　这可不妙！俞翕知道轻敌是大忌，赶紧将自己人招来，暗地里开了个碰头会。倪宏和古大都觉得自家主子的忧虑是正确的，大家提高了警惕。
　　到了金沙关前，俞翕通过驿站给裴德音去了封信，她的不安在扩大，但已经到了此刻，更不好回转。于是又找来倪宏和古大商议，定下了性命优先、货物可随时丢弃的方针。
　　次日出关之时，也不知主事的商人李缘是怎么钻营的。小吏乔五的校尉亲戚亲自过来看望了俞翕，看过乔五的信件后，他的言语间陡然亲近起来。古大最是明白和这些人打交道，得到了俞翕的眼神示意，在离开之时特意将此人拉到隐蔽处，塞了银子。这人更加兴奋，对俞翕那是赞不绝口。
　　等真正出了关后，商队在关外镇上休整时，俞翕还悄悄地对倪宏和古大感慨，守关将士的底层便是如此腐化，高层又该如何。这要是北边有奸细出入，也过容易。
　　古大也是面露苦涩，“俗语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什么样的将军便带出什么样的军队。如今朝中派系林立，那些当官的都为了争权夺利杀的你死我活，谁还有心管边疆的事。那些个将军们，哼，他们正乐得没人监管好给自家谋利益呢。”说完他眼神炯炯地盯着俞翕。
　　听到这儿，裴德音问了句，“你觉得古大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从古至今皆是如此。若是皇帝强势能干，官员再如何争斗，政局总是安稳的，军队不大会出什么大问题。”俞翕说道：“整体上来说，现在这个朝廷国家，京城周边一带，或比较富庶的地区，比如江南之类的地方，都还算是比较稳定，没听过有什么大乱。但宝丰这一带，好像是安稳，其实多年前就已经动乱过。这就明显代表着，现在的这个皇帝控制全局的能力恐怕不行，他的手都不大能伸到边境了。”
　　“还有一点，”裴德音补充道：“在京城时我曾偷听到我那位大儒的爹和他儿子——我的哥哥们私下讨论过，当今皇帝一直都没有立太子。东宫空悬势必引来夺嫡之争。不过我可不这么认为，有太子就不会引来夺嫡？哼，看看咱华夏历史就知道了。恐怕是如今各地方早被各方人马渗透了。一个公司被几方争夺掣肘，底下员工能做好工作，那才奇怪呢。这也从另外一方面说明这个皇帝能力平庸。”
　　俞翕点头，“没错。历史上的康熙，两立两废太子，都能将朝臣控制地死死的。而这位皇帝，估计是怕儿子会夺权，才不敢随意立太子，只能让儿子们斗来斗去，搞所谓的制衡。”
　　“没想到你对历史倒也精通。”裴德音顺嘴的赞扬让俞翕得意起来，“人家我也是学霸。”
　　裴德音忍俊不禁，“行了，大学霸，你可别小瞧这个皇帝，能安稳地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手段也是够用的，只不过不是开疆扩土、雄才大略的帝王。不说这些了，”她问道：“当时你是怎么回答古大的？”
　　那时的俞翕可没有多言，只是淡淡说了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倪宏和古大皆都诧异，没想到这位乡野出身的侍郎子弟竟这样的见识。
　　次日，在熟识向导的带领下，商队向大漠进发。寒冬腊月在这样的环境里行进，简直就是遭罪。尽管已经遮掩了面部，但风霜打在脸上还是生疼。刺骨的寒冷好似让衣服消失了一般。啃的干粮硬邦邦毫无温度，水囊里根本不可能有热水，即便灌了热水也不保温，片刻就变冷了。众人喝得也不是水，而是烈酒。但俞翕不愿意喝酒，这酒辣嗓子，难以下咽。
　　日头西落之时，商队来到一处“据点”休息。这“据点”其实就是两座风化严重的石头屋，甚至屋顶都少了半边，但好歹能当点风霜。火堆被点燃后，俞翕总算觉得自己缓了口气。李缘和洪铭他们想过来套近乎攀谈，只是见俞翕脸色不好，没什么精神，便说了几句话各自安排去了。
　　这一夜也是难熬，尽管倪宏已经带足了保暖的棉衣棉被，可俞翕还是被冻得睡不着，只能迷迷糊糊地休息片刻。天光方亮后，俞翕勉强爬起漱了漱口，拿湿毛巾擦了擦脸，吃了点干粮。好在有火，能喝点热水。


164、第十九章
　　俞翕叙说的场景，裴德音想想就觉得艰苦，下定主意，坚决不能让俞翕再这么出去了。俞翕看出裴德音所想，立即笑道：“以后我要再出关，肯定要安排好一切。”她预料到了艰难，只是没想到这么艰难。更为尴尬的是上厕所。倒不是怕被发现什么，所有人如厕都自觉地到离营地较远的地方，否则营地臭气熏天还怎么住人。远处或有坑洼之地，或有土堆，她又有倪宏和那两个婢女跟着，倒也安全。只是脱裤子脱不下来，冷啊。她如厕都是以秒来计算，屁股冻得如刀割般疼痛。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后悔的。
　　熬过了一夜再次赶路时，她的精神有点萎靡，特意凑到洪铭跟前，问什么时候能到目的地。洪铭看出她的窘迫，告诉她，冬日风大雪大，车队进行困难，平日一两日能到的部里，现今要走三四日。但冬日商队极少，贩卖之后获利却丰厚，这一趟还是值得的。这观点她不能苟同，身体才是最大的本钱，跑这一趟若坏了身体，挣多少钱都是无用的。不过洪铭他们估计也不能理解。但很快，商队的希望便成了绝望。
　　再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后，商队停下歇息，主要是方便大伙吃点午食。这里的太阳似乎一点没有威力，弱弱的，毫无热量。俞翕勉强啃了几口干粮，只得心里自我安慰，就当是减肥了。不过席地而坐总比骑在马上要舒服一点，有货车和马匹遮挡着，感觉风小点。护卫她的人都围着她身旁，该如何警戒如何轮休，他们知道该如何做。吃食都是那两个女扮男装的婢女在料理，倪宏则是一刻都不离开她身边。
　　而古大却来回走动，眼神警觉犀利。忽然他俯身在地，将耳朵紧贴大地，眉头皱了起来。同时有个老镖师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这边警惕的倪宏立刻让俞翕放下食物上马。
　　俞翕说不出此刻的感觉，虽然有点害怕，可这兴奋感从哪儿而来呢。她才站起来，老镖师便让大家上马。不远处已经能见到滚滚沙尘。
　　老镖师大吼着让大家躲避一时。这意思就是让大家先逃开。有点经验的洪铭等人指挥着伙计，四散离开。可怜那些伙计，主人骑着马，他们只能跟在后面拼命的跑。
　　古大直皱眉，见此情形想抽刀将拉货马匹的缰绳砍断，不知想到什么，又顿住了，在上马之前又去对几名叮嘱了一番。那几名伙计闻言一愣，之后立即朝来时的方向跑去，没有跟着主人。再然后他这才骑马去和俞翕她们汇合，并且当机立断，让大家往东边跑。
　　这一切，俞翕都看在眼里，她并没有立刻质疑。古大能特别让曹嬷嬷另眼相看，能让倪宏她们毫无异议，这说明此人有过硬的能力。她一向都认为专业的活还是专业人士来做才好。
　　等打马扬鞭跑了小半个时辰，古大才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下马俯身贴地，听了好一会儿，这才稍许放松了神情，让大家下马休息。两名护卫负责警戒，两名婢女负责食物，倪宏依旧紧跟俞翕。
　　古大过来告罪，“爷，小人刚才自作主张，望也恕罪。”
　　“我都说过了，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小人大人的，一律称呼‘我’。”俞翕大腿根疼，她是会骑马，可也是头一次这么策马狂奔，此刻她强忍着露出笑容，说道：“何罪之有？你是专业的人才——”她怕古大听不懂，改了种说法，“你最熟知这里，自然由你做主才是最好、最稳妥的。你放宽心，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心生不满。”
　　倪宏在一旁帮腔说道：“爷的心胸宽阔，你跟着爷久了就会知道。”
　　古大感激道：“我必不辜负爷的信任。”
　　俞翕点点头，把婢女和护卫都叫了过来，朗声说道：“各位，喊你们过来，是因为我有些话要对你们言明。也许现在说些不合时宜，但我必须要让你们知道，我和你们不但是主仆，更是个整体。忠心为主，鞠躬尽瘁是极其高尚的品质，可一个主人随时需要下人为他牺牲性命才能苟活，这样的人不配当主子。我需要让你们明白，无论在何时何地，大家最先想到的该是如何活下去，而不是牺牲自己成全大家。若是真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大家包括我在内，放手一搏，生命由天。活着的替死去的照顾家人，绝无怨言。”
　　除了倪宏，这几人都听呆了，她曾感受过，很激动对大家说道：“你们都听到了吧，爷可不同于一般人，她的胸襟，世上罕见。”
　　古人不可抑止的惊叹，“爷，我真没想过您会这样说。”
　　“我就是要告诉你们，我们应该像一家人一样团结在一起，这样才更能很好的完成任务。所以遇到事情，大家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相互讨论，相互帮衬。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相信我们可以平安回家。”俞翕表面慷慨激昂，内心却毫无波澜。激励员工的话，她可以说得一套一套。当然，为了避免太过惊世骇俗，她只说了一点点内容而已。她看向古大，“刚才的情形，我不会怪你。你这样做必有缘由，尽管直言，不必顾忌。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将来你会明白我俞翕是什么样的人。”
　　古大结结实实地跪下磕头，“爷不用再多说，小的明白了。”
　　俞翕将他搀扶起来，又招呼其他人，说道：“你们能得曹嬷嬷青睐，跟着我出关，肯定都是自己人。若此刻安全，大家都来听听，真有什么事，也好商量一番。”
　　古大拱手，“爷放心，这里听不到马蹄声，我们已经离着那些人较远。若有什么动静，瞒不过我这耳朵。”
　　俞翕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那些人？不是马匪吗？”
　　“应该不是。爷您该知道，一般的马都会钉马掌。但军中的军马，钉的马掌是统一制式的马蹄铁。军马跑起来的声音和普通的马是不一样的。”古大神色凝重，“刚才我听到的是我们大晟朝边军军马的马蹄声。”
　　“好本领！”俞翕竖起大拇指赞道。
　　古大略有羞涩，“爷谬赞，这不算什么。马匹的种类不同，马蹄铁的打造方式不同，都会让马蹄声出现差别。旁人也许听不出来，可在军队里待过的人，但凡有点心，还是能分辨出不同的。”
　　说到这里时，俞翕对裴德音感慨道：“这哪里是‘但凡有点心’就能做到的事。我终于明白曹嬷嬷的用心，古大确实是个人才。”
　　裴德音不满道：“赶紧说后面的，别卖关子。”
　　“是是是，”俞翕自斟自饮地喝了口甜酒，舒服地眯起眼睛，继续述说。
　　当听到是军马的马蹄声时，俞翕心中便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这事似乎玩大了。她问古大，“会不会刚才来得人就是边防军？又或者军马流落到外人手中？再或者马蹄铁被偷运出去贩卖了？”
　　“爷说得这几种情况，都不可能。”古大回答道：“马蹄铁含杂质多，即便融了也做不了刀枪，没人会买卖这东西。军马更不敢有人贩卖了。关外的蛮族不缺马，他们的马甚至好于我们的马。而且军马都是有数的，是重要的军中物资，无论偷买还是偷卖都是同罪，是要杀头的，不会有人为了几匹军马而涉险。”
　　俞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干嘛不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爷您眼神犀利，一语中的。有些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古大沉默片刻，说道：“军中也非净土。若是斥候，或两三骑或三五骑，他们只探察不对敌，需得人少隐蔽。他们的马是军中最快的马。若是关外巡察，需得几十骑或上百骑，马匪彪悍，人数相当之下，未必能占上风，故而要多点人马。若只有十来骑，要么是真的马匪，要么便是假扮马匪。军中私下称这种行为叫‘宰羊吃肉’。”
　　“这都是自己家的子民，他们也能下的去手？”俞翕大怒，军人保家卫国，在她心中是根深蒂固，怎么能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古大苦笑，“军中也是派系林立，和朝中各方相互勾结，只能是一个‘乱’字了得。也就是如今蛮族孱弱，没有来进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蛮族孱弱是什么时候的事？”俞翕突然发问，她可不希望身在一个外族入侵的时代。
　　古大一愣，脸色渐变，“大约十来年前老单于死后，他的几个儿子争权夺利，导致各部落离心，蛮族四分五裂。”
　　俞翕又问，“十来年前？那早该分出胜负了吧？”
　　“三四年前得到消息说是老单于的次子占了上风。只是如今朝中都盯着——”古大猛然顿住，又道：“已经好久没听闻蛮族有什么动静了。”
　　“军中混乱，蛮族没有消息。我靠，”俞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可是亡国征兆。见古大一脸茫然，她控制住情绪，说道：“想必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听到军马的马蹄声便心生疑惑。爷您有所不知，一般出来装马匪劫掠的，有时可不只是一队人马，他们手段极其残忍。往往是一队直面劫掠，一队埋伏在在商人逃回金沙关的路线上截杀。回程为了马车不空跑，商人身上也带着大量的银子购置部落里的皮货，所以这些商人是不可能幸存。甚至有时还有第三队随时支援。”古大咬牙道：“这也是我让爷往东边跑的原因。若是那些商人幸运，今儿劫掠的只有一队人马，他们也能活。”他又补充道：“不过爷放心，我们那几个伙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他们一看就知道没什么钱，没什么人会打他们的主意。”其实有根本的一层他没有明说，他是怕这几个人跟着太麻烦，如果俞翕心软不放弃他们，那就要分他们马匹干粮，还要保护他们，会导致护卫分心。这对于俞翕可是不利的。所以干脆他直接先让那几名伙计跑掉。不过他的理由也没有错，混乱时期，跟着有钱的主人容易成为匪徒下手的目标。穷苦人家，匪盗看都不会看一眼，反倒安全
　　“这真群豺狼，百姓用血汗供养着边军，原指望他们能护卫一方安全。没想到他们居然对自己人下狠手。”俞翕这么聪明的人，当然听出了古大没有明说的意思，不过她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将这隐喻的话题给揭了过去。她在原地转了两圈，说道：“我想去探察一番，你意下如何？”
　　“爷不用涉险，我去即可。”古大的回答引来倪宏的反对，“不行，你对关外熟识，关键时刻还是以保护爷的安全为先。”她又对俞翕说道：“爷还是派别人去吧。”
　　有名护卫抱拳道：“小人愿前往探察。”
　　俞翕点头，叮嘱那名护卫安全为先，远远探看即可。那名护卫抱拳领命，骑马而去。
　　听到这儿，裴德音发问，“你不赶紧跑开，怎么想起来派人去探察？”
　　“这个问题，当时古大和倪宏都问过我。”俞翕悠悠然往下继续说道：“我当时就是疑惑。这次出来的镖师虽然只有十名，虽然只有几名有经验的带队，但能出来保镖，可见都是武艺过人。成千上万有素养的军队和成千上万的江湖人士作战，我相信获胜的是军队。因为大规模对战，前进后退都需要极默契的配合，而且还需要极强的服从性和坚韧性。江湖人士虽然个人能力强，但不过都是乌合之众，很容易一击即溃。但几个人或十几个人的对战，军人可就显不出任何优势了。这个时候反而是镖师们占据上风。他们个人能力强，以一敌二敌三都不成问题。我也相信单个军士的武艺应该比不过常年练武的镖师。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发现那几名镖师一点都不慌张，这就证明了我以上所说的道理。”
　　“没错。在现代一个普通士兵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常年联系散打的普通人，更何况这是古代。单人相比，几万人军中的吃穿用度肯定比不过日子活得滋润的江湖世家，身体素质的差异也可以想象。”裴德音说道：“可这有什么值得疑虑的？”
　　俞翕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当初在茶馆里听洪铭吹嘘时可没有提到马匪，说明他前次来跑商没有遇到危险，而且他也说明了金沙关附近安全系数很高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卓昌跟来的原因。看那些镖师的表情也知道，他们根本不把马匪放在眼中。那就奇怪了，为什么这次所谓的‘马匪’要在金沙关附近劫掠？重要的是这还有可能是士卒假扮的。我不知道边防军是不是已经烂透了，这种杀头的重罪都能光天化日之下出现，那这个朝代真的快完了，我们俩还要早做准备。毕竟一旦天下大乱，皇室极度高危的‘职业’。不过这话我也只能和你说说。但从洪铭之类的商人口中叙说来看，边防军应该不敢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至少在明面上这样的行为可是杀头重罪。然后我把这个问题抛向了古大。”
　　裴德音问道：“古大是怎么回答的？”
　　古大对于俞翕的这个提问是相当的佩服，赞道：“爷的观察真是敏锐。小人自愧不如。爷您说得不错，军中有将领纵容手下出去劫掠，这也军中暗自流传的消息。我不过是有心打探过，确定是有其事。”
　　这里的“有心”恐怕也是公主的手笔。俞翕并没有打断他，继续听古大说道：“私下劫掠商队和百姓是死罪，一旦证据确凿，即便如今朝中混乱，在此大是大非面前，也无人敢出头保他们。故而那些混蛋做事很隐蔽，不但销赃有专门的暗点，时机和选点都极其刁钻，很难让人抓到把柄。我曾多次暗中探察，有好些时候差点暴露，这才得了些信息。不过像这次在金沙关附近下手，确实令人费解。”
　　“你能肯定这次来的马匪就是士卒假扮的吗？”俞翕的发问让古大沉默片刻，回道：“小人只能肯定来的人骑得是军马。”
　　俞翕点点头，“那就暂且等等看。”
　　这一等并没有等很长时间，约有一个时辰，那护卫骑马急急赶来，见到俞翕后是直接滚落下来，脸上神情极其凝重。他只匀了一口气，便赶紧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之了主人。
　　这护卫也是个十分机灵的人，知道骑马离得太近容易被发现，索性在听到打斗的声音之后便将马匹留在个隐蔽的地方，自己则小心飞奔过去。他当时看得情况是镖师们占据了上风。据他的经验估计，镖师们很快就能将“马匪”给收拾了。哪知就在此时情况突变。不远处尘土飞扬，又一队人马呼喊着很快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大致数了一下，约有二十来骑，个个长得体态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不是大晟朝的服饰。这些人初始时也不近战，朝着镖师们搭弓射箭，而且箭头极准。腹背受敌的镖师们顷刻间便落了下乘，看来用不了多久便会全军覆没。他一向眼尖目明，发现来的那对人马说的是胡语，而且商队领头的李缘和他的伙计也被这伙人给捉住了。他不敢多耽误，转身便回来禀告。
　　“你懂胡语？”俞翕忙问。
　　“小的就是因为懂胡语，这才被选中来保护爷的。”这护卫一抱拳，说道：“隔着较远，小的没有完全听清楚，但有个词小的听的真真的，翻译成过来便是‘克塔钦族的勇士’。”
　　“真是人才。”俞翕夸了一句，果然公主对她不薄，身边的人藏龙卧虎。她来了兴趣，看向另一个护卫。那护卫也机灵，抱拳说道：“小的会骑射。”
　　虽然回答简单，但俞翕知道本领肯定不简单，她又看向两个婢女。这两人微笑着一前一后答话，“用药”“使毒”，随即又异口同声，“药毒不分家”。
　　“好好好，”俞翕笑道：“果然都是人才。”忽一眼瞥到了古大，见他脸色铁青凝重，顿知有事发生，忙问：“可是不妥？”
　　“单于是草原所有部落共尊的唯一的王，而以前的每一位单于都是由克塔钦族的首领担任，因为他们是草原上最大的部落，也是最凶残最好战的。他们地处草原深处，离边关很远，但是他们野心却让他们跨越了距离。中原不管是哪个朝代，只要是有雄心的君主，都会派兵深入草原，妄图一举歼灭这个祸害。可惜都没有成功过。大漠让人生畏啊！”古大叹息道：“上一位单于逐渐老去后，虽然每年冬末春初还有蛮人劫掠，但边境的大战几乎没有了。十来年前老单于死后一直到现在，边境的日子过得都很安稳。被打击了数次后，连蛮人的劫掠都几乎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马匪。不过马匪是常年都有，不足为惧。现在让我忧惧的是克塔钦族的骑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着金沙关可只有一天半的路程，而且和他们勾结的可是军中士卒假扮的马匪。”说到最后，他竟高声激动起来。
　　俞翕知道他是军人出身，自有一股不可磨灭的热血情怀，于是安抚道：“你先别急。第一我们还不能确定来的就是蛮族的骑兵，第二也不能确实马匪就是士卒假扮的。这样吧，我们同去打探一番。”
　　古大瞪大了眼睛，“爷不可涉险，还是让我去吧。”倪宏和其余四人也是不同意。
　　“你们别劝了。这事可大可小，若是普通蛮人和马匪，我们可趁机救人。若真如古大所言，那可就干系到我大晟朝的安危。大晟朝可与公主休戚相关。”俞翕豪气地冲着众人抱拳，“为了公主，我也必须去一探究竟。”
　　倪宏还要阻止，俞翕摆手道：“我知道，你们的命令只是来保护我的。若把你们尽数派出去打探，我身边没人保护，你们不愿也不安心。若是只派零星的人去打探，你们得到消息还必须来回禀我，让我来发令定夺。这一来一去，就像如今这般耽误时辰，万一真有什么事，来不及处置便会失了先机。干脆我们一起去，真要有什么阴谋，我们得到消息便直接回关，告之公主。这样你们也不负保护我的命令，也耽搁探察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古大十分激动，抱拳道：“爷大义，古大必定以死护爷安全。”
　　“我早说过了，别轻易说死。”俞翕登鞍上马，一扬鞭，头一次有种指挥作战的新鲜兴奋感，她发号命令，古大在前，两位护卫在侧翼，倪宏在她身边，两名婢女断后。
　　在和裴德音说这段时，俞翕还忍不住有点后怕。当时的她心里其实是有私心的。做买卖赚点钱，哪能比的上得到大情报更能获得公主的青睐。她自然要亲自抓住这个功劳，这才显出她的忠心。裴德音听后只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慢悠悠地说，自己是她也会这么做的。惹得俞翕哈哈大笑。
　　凡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在逃跑的路上俞翕不止一次这么安慰自己，要不然她还能怎么办。其实这也怪她高估了自己。古大十分有经验，倪宏他们也是个中好手，唯独她自己在这种场景下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一行人悄声往事发地点赶来，古大先行探察后过来禀告俞翕，前方的打斗已基本结束，可怜镖师们和李缘以及几个伙计都命丧敌手。这些匪人不但手段毒辣，行事还特别小心。马匪杀了人都只顾着拉走货物，而他们却将尸体一起带走，似乎不想让人看出任何端倪。
　　俞翕知道尸体能留下大量的线索，古今中外，这方面的能人可是很多的。这帮人这么小心，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更加来了兴趣，忘记了自己的斤两。古大、倪宏他们可都是江湖上有经验的好手，唯独她自己菜鸟一个，这不，在跟踪的途中便是她不小心弄出了动静，让敌人发现了。这才导致他们一行人玩命的狂奔。
　　裴德音听着都觉得后怕，问道：“那些匪人很是厉害？”
　　“他们当中绝对有不少高手。”俞翕苦笑着说道：“我们跟了他们一天一夜，见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据点，那里有接应他们的人。之后他们将尸体烧了，货物便停放在帐篷边上。我也是好奇心太重，想凑近去听听他们说什么，结果自己失误，天太黑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发出了动静，便引来了追杀。好在当时倪宏、古大他们都很机灵，没有丝毫耽误，立即拽着我上马往东跑了。”
　　“你也是，干嘛非要自己上前去冒险？交给古大去探察不好吗？”裴德音埋怨道，但口气却充满着关怀。
　　“来不及的，这些人行动非常迅速小心，看得出是常年在草原荒漠上生活的人。连古大这种老手都说，跟踪他们要神经紧绷，不然一个眼错，就有可能将他们跟丢。所以你想想看，这里没有手机，我等着他们一来一回的汇报，肯定耽误事，干脆一起跟踪。”俞翕拍拍胸口，“你还别说，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况，确实惊险万分，但当时真没有什么多余想法，只是一个劲的逃跑。不过有一点肯定了，这伙人绝对是蛮人王庭派来的，竟还有个什么王子呢。”
　　裴德音有点不敢相信，“你们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团队中有人懂蛮语，自然要靠近些打探了。也就是靠的太近，不然也不会被发现。那些镖师和李缘他们被杀都是有原因的。本来军中败类出关是为了和蛮人接头，看到我们的货物后是准备顺便劫一下，能劫到发点小财最好，劫不到也无所谓，但几个经常出关的老镖师眼尖认出了这帮‘马匪’使用的招式和武器，以及马匹，都是军中制式，他们这一嚷出来，那些败类肯定要下死手。那个李缘也是倒霉，他跑得方向正好遇到了蛮人骑兵，偏偏他聪明学了好些蛮语，听到蛮人对话知道了是蛮人王庭那边的，就和伙计说了，说得自然是汉语，可不曾想蛮人中也有懂汉语的，就将他们几个扣押起来。后来觉得他们没什么用处，便杀了。”俞翕有些叹息，后又突然兴奋道：“冒险还是值得的，至少我们知道金沙关内有人和蛮人勾结。这可是大消息，当时我就觉得，丢了货物换来这个消息，对公主来说，价值更高。我们刚进虎林关，我就叮嘱古大去向公主汇报，结果这家伙得了命令，急匆匆就走了。他惯会做人，早有此意，只是等着我这‘主子’发话呢。也说明这虎林关内也有公主的人，哎呀，这公主的手够长的啊。”
　　裴德音打断她的话，“你先别说公主，说说你后来怎么脱险，怎么又拉了货物回来了？”
　　“后来？唉，后来三天，我们只顾着逃命。当时还真没什么恐惧害怕的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跑。”俞翕说道：“往南是金沙关，里面有内奸。往西是蛮人地盘，是敌对势力。往北更加荒凉，地形复杂，我们也不熟悉。只能往东跑，想绕到虎林关回来。估计那些敌人也看出我们的心思，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往东南堵着我们去虎林关的路，一路跟在我们后面紧追不舍。”
　　裴德音的心提了起来，“那你们怎么脱险的？”
　　俞翕看她脸色都变了，赶紧说道：“别紧张，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这叫吉人自有天相。跑了三天，就算我们能吃得消，马匹也跑不动了，这时啊，不远处显出连绵的雪山，我们当即决断进山。望山跑死马，不过好在我们骑得都是宝马良驹，不然不等到进山，早就被这帮蛮人给追上了。”
　　大漠草原一望无垠，在这样的地形里和世代生活的“土著”比骑射，简直是愚蠢。俞翕的手下虽说武功了得，但对方人多不说，还有弓箭之类远程攻击武器，如果硬碰硬，他们绝对没有好下场。俞翕有好几次就差点被射中，亏得身边紧跟着的倪宏挥剑将羽箭拨开，就凭这一点，她极其感激倪宏。当然，这事她可不会和裴德音说的。
　　裴德音可是聪明人，俞翕没怎么说当时危险情况，她也能猜到，只是不想再让俞翕回想这些糟心的事，故而才没有多问，继续听俞翕叙说。
　　“你去过东北没有？尤其是大冬天的东北山林。”俞翕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这里的山林和东北的山林差不多，只有光秃秃的树木，入眼一片白色，没有一点绿色，但却极大的缓解了敌人的追击速度，山路难走，尤其是大雪封山的时候，大家只能弃马徒步。敌人也一样，可却一点没有放弃的意思，务必要将他们赶尽杀绝。这是正常的，他们都偷听到跟前了，肯定不是普通人了，又知道了机密事，敌方能放过他们就奇怪了。雪地里痕迹太过明显，虽然敌人不容易追到他们，但也不容易甩掉。
　　眼见天色将黑，在这样恶劣环境中过夜，俞翕那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吃得好说，他们还有些干粮，但不能生火，怕被敌人发现，那又如何抵御严寒——是真正的寒冷。这逃命的四天三夜，他们睡眠极少，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倪宏他们到底是常年练武，身体还能抗得过去。那两个婢女脸色就差多了，嘴唇都是紫的，看样子是被冻的够呛。当然最差的就属俞翕她自己了，她走路晃晃悠悠，要不是倪宏一直搀扶着，她随时都能倒下。古大他们想要背着她，她不同意，倒不是所谓的男女大防，而是怕一旦休息放松下来会睡着，这么冷的环境中昏睡过去可是要人命的。
　　说到这，俞翕得意地对裴德音说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感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不远处突然跳出十来个人，拿着弓箭和刀枪对着我们一阵叽里呱啦，压根就语言不通。正在这剑拔弩张之时，我那两个婢女竟然派上了用场。这伙人当中有个摔伤者，我那两个婢女连说带比划的，医治了那名伤者，结果那伙人对我们的态度大变，好得出奇。真是人才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能发光啊。”她感慨了一句，继续道：“就在这时，蛮人也追了上来，明显看出那伙人对蛮人的态度是痛恨的。那伙人是‘主场’作战，加之蛮人追击我们也是疲惫不堪，很快便战斗结束。你是不知道，当时我看到蛮人被消灭后顿时精神头就上来了，那伙人邀请我们去他们的部落时，我觉得神清气爽，再来个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没问题。”
　　“嘚瑟。”裴德音口中娇嗔，暗里却心疼不已，她知道这是强烈希望带来的刺激让俞翕暂时提起了精神，只要这股精神一泄，肯定会带来严重后果。
　　果然不出所料，在“土著”的带领下，俞翕一行人很快就来了一处部落。其实他们离着部落不远，只是他们不知道路径，一味的瞎走，很容易在深山里迷路。不过他们也是幸运，遇到的这伙人是部落负责在周边警戒的，只是因为有同伴不小心摔伤，拖累了他们的行进的速度，这才遇到他们，否则不可能天色将晚，还在这样的环境中游荡。
　　等一看到树木搭建的房屋，俞翕就晕了过去。等她迷糊醒来喝了点流质又睡了过去，真正清醒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其实那时她的身体已然很虚弱，是那两名婢女立了大功救了她，让她很快好转。这也让她对祖国的中医有了深切的体会，她对裴德音那是竖起大拇指的称赞道：“现代人都传言什么中医治慢病，西医治急病，那是胡扯。谁说中医不能治急症的？我可是真实体会到了。在汤药、针灸和推拿的配合下，短短的半天，我就觉得精神明显恢复了许多。尽管身体上还有些虚弱，可气息却充足。这话说得有点别扭，不过当时就是这么感受到的。又过了一天，我觉得自己完全恢复，但那两个医生说我还是有点伤到了根本，需要长时间的调理才能真正恢复。服了，我是真正服了。”
　　“你还需要调理？身体不会有什么暗伤吧？”裴德音急切地问。
　　俞翕摇摇头，“两个女医生都说了，当地部落的药材药性十分出色，加上她们的医术，我不会留下什么暗伤。这话什么说呢，她们的意思是我突然间急剧连续的长时间运动，导致我身体肯定积留一下不好的物质，这就需要慢慢的调理了，不然到老了就会显现出来不好的后果。你放心，那两个女医生已经得到了指令，以后就留在我们身边保护我们，名义上就做你的婢女。”
　　裴德音这才放下心，点头道：“那你这次拉来的货物，想必就是药材喽。”
　　“聪明！”俞翕夸奖道：“我记得曾经在手机看到一个老中医说，我们现代中医不行的一个原因就是药材的药性不行了。我觉得十分有道理，其它的药材我不知道，人参我知道，我家人也吃过人参，那人参的味道，和我在部落里闻到的人参味道，真的太不一样了。还有鹿茸，那可是真正的野生的。对，还有皮毛，哎呀，怎么说呢，纯天然啊。那两个女医生就不说了，就连古大他们都觉得好。而且，不光是贸易，还有个大发现呢。”
　　裴德音眉毛一挑，静静地听俞翕说道。
　　俞翕叙说的场景，裴德音想想就觉得艰苦，下定主意，坚决不能让俞翕再这么出去了。俞翕看出裴德音所想，立即笑道：“以后我要再出关，肯定要安排好一切。”她预料到了艰难，只是没想到这么艰难。更为尴尬的是上厕所。倒不是怕被发现什么，所有人如厕都自觉地到离营地较远的地方，否则营地臭气熏天还怎么住人。远处或有坑洼之地，或有土堆，她又有倪宏和那两个婢女跟着，倒也安全。只是脱裤子脱不下来，冷啊。她如厕都是以秒来计算，屁股冻得如刀割般疼痛。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后悔的。
　　熬过了一夜再次赶路时，她的精神有点萎靡，特意凑到洪铭跟前，问什么时候能到目的地。洪铭看出她的窘迫，告诉她，冬日风大雪大，车队进行困难，平日一两日能到的部里，现今要走三四日。但冬日商队极少，贩卖之后获利却丰厚，这一趟还是值得的。这观点她不能苟同，身体才是最大的本钱，跑这一趟若坏了身体，挣多少钱都是无用的。不过洪铭他们估计也不能理解。但很快，商队的希望便成了绝望。
　　再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后，商队停下歇息，主要是方便大伙吃点午食。这里的太阳似乎一点没有威力，弱弱的，毫无热量。俞翕勉强啃了几口干粮，只得心里自我安慰，就当是减肥了。不过席地而坐总比骑在马上要舒服一点，有货车和马匹遮挡着，感觉风小点。护卫她的人都围着她身旁，该如何警戒如何轮休，他们知道该如何做。吃食都是那两个女扮男装的婢女在料理，倪宏则是一刻都不离开她身边。
　　而古大却来回走动，眼神警觉犀利。忽然他俯身在地，将耳朵紧贴大地，眉头皱了起来。同时有个老镖师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这边警惕的倪宏立刻让俞翕放下食物上马。
　　俞翕说不出此刻的感觉，虽然有点害怕，可这兴奋感从哪儿而来呢。她才站起来，老镖师便让大家上马。不远处已经能见到滚滚沙尘。
　　老镖师大吼着让大家躲避一时。这意思就是让大家先逃开。有点经验的洪铭等人指挥着伙计，四散离开。可怜那些伙计，主人骑着马，他们只能跟在后面拼命的跑。
　　古大直皱眉，见此情形想抽刀将拉货马匹的缰绳砍断，不知想到什么，又顿住了，在上马之前又去对几名叮嘱了一番。那几名伙计闻言一愣，之后立即朝来时的方向跑去，没有跟着主人。再然后他这才骑马去和俞翕她们汇合，并且当机立断，让大家往东边跑。
　　这一切，俞翕都看在眼里，她并没有立刻质疑。古大能特别让曹嬷嬷另眼相看，能让倪宏她们毫无异议，这说明此人有过硬的能力。她一向都认为专业的活还是专业人士来做才好。
　　等打马扬鞭跑了小半个时辰，古大才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下马俯身贴地，听了好一会儿，这才稍许放松了神情，让大家下马休息。两名护卫负责警戒，两名婢女负责食物，倪宏依旧紧跟俞翕。
　　古大过来告罪，“爷，小人刚才自作主张，望也恕罪。”
　　“我都说过了，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小人大人的，一律称呼‘我’。”俞翕大腿根疼，她是会骑马，可也是头一次这么策马狂奔，此刻她强忍着露出笑容，说道：“何罪之有？你是专业的人才——”她怕古大听不懂，改了种说法，“你最熟知这里，自然由你做主才是最好、最稳妥的。你放宽心，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心生不满。”
　　倪宏在一旁帮腔说道：“爷的心胸宽阔，你跟着爷久了就会知道。”
　　古大感激道：“我必不辜负爷的信任。”
　　俞翕点点头，把婢女和护卫都叫了过来，朗声说道：“各位，喊你们过来，是因为我有些话要对你们言明。也许现在说些不合时宜，但我必须要让你们知道，我和你们不但是主仆，更是个整体。忠心为主，鞠躬尽瘁是极其高尚的品质，可一个主人随时需要下人为他牺牲性命才能苟活，这样的人不配当主子。我需要让你们明白，无论在何时何地，大家最先想到的该是如何活下去，而不是牺牲自己成全大家。若是真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大家包括我在内，放手一搏，生命由天。活着的替死去的照顾家人，绝无怨言。”
　　除了倪宏，这几人都听呆了，她曾感受过，很激动对大家说道：“你们都听到了吧，爷可不同于一般人，她的胸襟，世上罕见。”
　　古人不可抑止的惊叹，“爷，我真没想过您会这样说。”
　　“我就是要告诉你们，我们应该像一家人一样团结在一起，这样才更能很好的完成任务。所以遇到事情，大家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相互讨论，相互帮衬。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相信我们可以平安回家。”俞翕表面慷慨激昂，内心却毫无波澜。激励员工的话，她可以说得一套一套。当然，为了避免太过惊世骇俗，她只说了一点点内容而已。她看向古大，“刚才的情形，我不会怪你。你这样做必有缘由，尽管直言，不必顾忌。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将来你会明白我俞翕是什么样的人。”
　　古大结结实实地跪下磕头，“爷不用再多说，小的明白了。”
　　俞翕将他搀扶起来，又招呼其他人，说道：“你们能得曹嬷嬷青睐，跟着我出关，肯定都是自己人。若此刻安全，大家都来听听，真有什么事，也好商量一番。”
　　古大拱手，“爷放心，这里听不到马蹄声，我们已经离着那些人较远。若有什么动静，瞒不过我这耳朵。”
　　俞翕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那些人？不是马匪吗？”
　　“应该不是。爷您该知道，一般的马都会钉马掌。但军中的军马，钉的马掌是统一制式的马蹄铁。军马跑起来的声音和普通的马是不一样的。”古大神色凝重，“刚才我听到的是我们大晟朝边军军马的马蹄声。”
　　“好本领！”俞翕竖起大拇指赞道。
　　古大略有羞涩，“爷谬赞，这不算什么。马匹的种类不同，马蹄铁的打造方式不同，都会让马蹄声出现差别。旁人也许听不出来，可在军队里待过的人，但凡有点心，还是能分辨出不同的。”
　　说到这里时，俞翕对裴德音感慨道：“这哪里是‘但凡有点心’就能做到的事。我终于明白曹嬷嬷的用心，古大确实是个人才。”
　　裴德音不满道：“赶紧说后面的，别卖关子。”
　　“是是是，”俞翕自斟自饮地喝了口甜酒，舒服地眯起眼睛，继续述说。
　　当听到是军马的马蹄声时，俞翕心中便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这事似乎玩大了。她问古大，“会不会刚才来得人就是边防军？又或者军马流落到外人手中？再或者马蹄铁被偷运出去贩卖了？”
　　“爷说得这几种情况，都不可能。”古大回答道：“马蹄铁含杂质多，即便融了也做不了刀枪，没人会买卖这东西。军马更不敢有人贩卖了。关外的蛮族不缺马，他们的马甚至好于我们的马。而且军马都是有数的，是重要的军中物资，无论偷买还是偷卖都是同罪，是要杀头的，不会有人为了几匹军马而涉险。”
　　俞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干嘛不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爷您眼神犀利，一语中的。有些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古大沉默片刻，说道：“军中也非净土。若是斥候，或两三骑或三五骑，他们只探察不对敌，需得人少隐蔽。他们的马是军中最快的马。若是关外巡察，需得几十骑或上百骑，马匪彪悍，人数相当之下，未必能占上风，故而要多点人马。若只有十来骑，要么是真的马匪，要么便是假扮马匪。军中私下称这种行为叫‘宰羊吃肉’。”
　　“这都是自己家的子民，他们也能下的去手？”俞翕大怒，军人保家卫国，在她心中是根深蒂固，怎么能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古大苦笑，“军中也是派系林立，和朝中各方相互勾结，只能是一个‘乱’字了得。也就是如今蛮族孱弱，没有来进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蛮族孱弱是什么时候的事？”俞翕突然发问，她可不希望身在一个外族入侵的时代。
　　古大一愣，脸色渐变，“大约十来年前老单于死后，他的几个儿子争权夺利，导致各部落离心，蛮族四分五裂。”
　　俞翕又问，“十来年前？那早该分出胜负了吧？”
　　“三四年前得到消息说是老单于的次子占了上风。只是如今朝中都盯着——”古大猛然顿住，又道：“已经好久没听闻蛮族有什么动静了。”
　　“军中混乱，蛮族没有消息。我靠，”俞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可是亡国征兆。见古大一脸茫然，她控制住情绪，说道：“想必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听到军马的马蹄声便心生疑惑。爷您有所不知，一般出来装马匪劫掠的，有时可不只是一队人马，他们手段极其残忍。往往是一队直面劫掠，一队埋伏在在商人逃回金沙关的路线上截杀。回程为了马车不空跑，商人身上也带着大量的银子购置部落里的皮货，所以这些商人是不可能幸存。甚至有时还有第三队随时支援。”古大咬牙道：“这也是我让爷往东边跑的原因。若是那些商人幸运，今儿劫掠的只有一队人马，他们也能活。”他又补充道：“不过爷放心，我们那几个伙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他们一看就知道没什么钱，没什么人会打他们的主意。”其实有根本的一层他没有明说，他是怕这几个人跟着太麻烦，如果俞翕心软不放弃他们，那就要分他们马匹干粮，还要保护他们，会导致护卫分心。这对于俞翕可是不利的。所以干脆他直接先让那几名伙计跑掉。不过他的理由也没有错，混乱时期，跟着有钱的主人容易成为匪徒下手的目标。穷苦人家，匪盗看都不会看一眼，反倒安全
　　“这真群豺狼，百姓用血汗供养着边军，原指望他们能护卫一方安全。没想到他们居然对自己人下狠手。”俞翕这么聪明的人，当然听出了古大没有明说的意思，不过她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将这隐喻的话题给揭了过去。她在原地转了两圈，说道：“我想去探察一番，你意下如何？”
　　“爷不用涉险，我去即可。”古大的回答引来倪宏的反对，“不行，你对关外熟识，关键时刻还是以保护爷的安全为先。”她又对俞翕说道：“爷还是派别人去吧。”
　　有名护卫抱拳道：“小人愿前往探察。”
　　俞翕点头，叮嘱那名护卫安全为先，远远探看即可。那名护卫抱拳领命，骑马而去。
　　听到这儿，裴德音发问，“你不赶紧跑开，怎么想起来派人去探察？”
　　“这个问题，当时古大和倪宏都问过我。”俞翕悠悠然往下继续说道：“我当时就是疑惑。这次出来的镖师虽然只有十名，虽然只有几名有经验的带队，但能出来保镖，可见都是武艺过人。成千上万有素养的军队和成千上万的江湖人士作战，我相信获胜的是军队。因为大规模对战，前进后退都需要极默契的配合，而且还需要极强的服从性和坚韧性。江湖人士虽然个人能力强，但不过都是乌合之众，很容易一击即溃。但几个人或十几个人的对战，军人可就显不出任何优势了。这个时候反而是镖师们占据上风。他们个人能力强，以一敌二敌三都不成问题。我也相信单个军士的武艺应该比不过常年练武的镖师。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发现那几名镖师一点都不慌张，这就证明了我以上所说的道理。”
　　“没错。在现代一个普通士兵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常年联系散打的普通人，更何况这是古代。单人相比，几万人军中的吃穿用度肯定比不过日子活得滋润的江湖世家，身体素质的差异也可以想象。”裴德音说道：“可这有什么值得疑虑的？”
　　俞翕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当初在茶馆里听洪铭吹嘘时可没有提到马匪，说明他前次来跑商没有遇到危险，而且他也说明了金沙关附近安全系数很高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卓昌跟来的原因。看那些镖师的表情也知道，他们根本不把马匪放在眼中。那就奇怪了，为什么这次所谓的‘马匪’要在金沙关附近劫掠？重要的是这还有可能是士卒假扮的。我不知道边防军是不是已经烂透了，这种杀头的重罪都能光天化日之下出现，那这个朝代真的快完了，我们俩还要早做准备。毕竟一旦天下大乱，皇室极度高危的‘职业’。不过这话我也只能和你说说。但从洪铭之类的商人口中叙说来看，边防军应该不敢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至少在明面上这样的行为可是杀头重罪。然后我把这个问题抛向了古大。”
　　裴德音问道：“古大是怎么回答的？”
　　古大对于俞翕的这个提问是相当的佩服，赞道：“爷的观察真是敏锐。小人自愧不如。爷您说得不错，军中有将领纵容手下出去劫掠，这也军中暗自流传的消息。我不过是有心打探过，确定是有其事。”
　　这里的“有心”恐怕也是公主的手笔。俞翕并没有打断他，继续听古大说道：“私下劫掠商队和百姓是死罪，一旦证据确凿，即便如今朝中混乱，在此大是大非面前，也无人敢出头保他们。故而那些混蛋做事很隐蔽，不但销赃有专门的暗点，时机和选点都极其刁钻，很难让人抓到把柄。我曾多次暗中探察，有好些时候差点暴露，这才得了些信息。不过像这次在金沙关附近下手，确实令人费解。”
　　“你能肯定这次来的马匪就是士卒假扮的吗？”俞翕的发问让古大沉默片刻，回道：“小人只能肯定来的人骑得是军马。”
　　俞翕点点头，“那就暂且等等看。”
　　这一等并没有等很长时间，约有一个时辰，那护卫骑马急急赶来，见到俞翕后是直接滚落下来，脸上神情极其凝重。他只匀了一口气，便赶紧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之了主人。
　　这护卫也是个十分机灵的人，知道骑马离得太近容易被发现，索性在听到打斗的声音之后便将马匹留在个隐蔽的地方，自己则小心飞奔过去。他当时看得情况是镖师们占据了上风。据他的经验估计，镖师们很快就能将“马匪”给收拾了。哪知就在此时情况突变。不远处尘土飞扬，又一队人马呼喊着很快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大致数了一下，约有二十来骑，个个长得体态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不是大晟朝的服饰。这些人初始时也不近战，朝着镖师们搭弓射箭，而且箭头极准。腹背受敌的镖师们顷刻间便落了下乘，看来用不了多久便会全军覆没。他一向眼尖目明，发现来的那对人马说的是胡语，而且商队领头的李缘和他的伙计也被这伙人给捉住了。他不敢多耽误，转身便回来禀告。
　　“你懂胡语？”俞翕忙问。
　　“小的就是因为懂胡语，这才被选中来保护爷的。”这护卫一抱拳，说道：“隔着较远，小的没有完全听清楚，但有个词小的听的真真的，翻译成过来便是‘克塔钦族的勇士’。”
　　“真是人才。”俞翕夸了一句，果然公主对她不薄，身边的人藏龙卧虎。她来了兴趣，看向另一个护卫。那护卫也机灵，抱拳说道：“小的会骑射。”
　　虽然回答简单，但俞翕知道本领肯定不简单，她又看向两个婢女。这两人微笑着一前一后答话，“用药”“使毒”，随即又异口同声，“药毒不分家”。
　　“好好好，”俞翕笑道：“果然都是人才。”忽一眼瞥到了古大，见他脸色铁青凝重，顿知有事发生，忙问：“可是不妥？”
　　“单于是草原所有部落共尊的唯一的王，而以前的每一位单于都是由克塔钦族的首领担任，因为他们是草原上最大的部落，也是最凶残最好战的。他们地处草原深处，离边关很远，但是他们野心却让他们跨越了距离。中原不管是哪个朝代，只要是有雄心的君主，都会派兵深入草原，妄图一举歼灭这个祸害。可惜都没有成功过。大漠让人生畏啊！”古大叹息道：“上一位单于逐渐老去后，虽然每年冬末春初还有蛮人劫掠，但边境的大战几乎没有了。十来年前老单于死后一直到现在，边境的日子过得都很安稳。被打击了数次后，连蛮人的劫掠都几乎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马匪。不过马匪是常年都有，不足为惧。现在让我忧惧的是克塔钦族的骑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着金沙关可只有一天半的路程，而且和他们勾结的可是军中士卒假扮的马匪。”说到最后，他竟高声激动起来。
　　俞翕知道他是军人出身，自有一股不可磨灭的热血情怀，于是安抚道：“你先别急。第一我们还不能确定来的就是蛮族的骑兵，第二也不能确实马匪就是士卒假扮的。这样吧，我们同去打探一番。”
　　古大瞪大了眼睛，“爷不可涉险，还是让我去吧。”倪宏和其余四人也是不同意。
　　“你们别劝了。这事可大可小，若是普通蛮人和马匪，我们可趁机救人。若真如古大所言，那可就干系到我大晟朝的安危。大晟朝可与公主休戚相关。”俞翕豪气地冲着众人抱拳，“为了公主，我也必须去一探究竟。”
　　倪宏还要阻止，俞翕摆手道：“我知道，你们的命令只是来保护我的。若把你们尽数派出去打探，我身边没人保护，你们不愿也不安心。若是只派零星的人去打探，你们得到消息还必须来回禀我，让我来发令定夺。这一来一去，就像如今这般耽误时辰，万一真有什么事，来不及处置便会失了先机。干脆我们一起去，真要有什么阴谋，我们得到消息便直接回关，告之公主。这样你们也不负保护我的命令，也耽搁探察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古大十分激动，抱拳道：“爷大义，古大必定以死护爷安全。”
　　“我早说过了，别轻易说死。”俞翕登鞍上马，一扬鞭，头一次有种指挥作战的新鲜兴奋感，她发号命令，古大在前，两位护卫在侧翼，倪宏在她身边，两名婢女断后。
　　在和裴德音说这段时，俞翕还忍不住有点后怕。当时的她心里其实是有私心的。做买卖赚点钱，哪能比的上得到大情报更能获得公主的青睐。她自然要亲自抓住这个功劳，这才显出她的忠心。裴德音听后只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慢悠悠地说，自己是她也会这么做的。惹得俞翕哈哈大笑。
　　凡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在逃跑的路上俞翕不止一次这么安慰自己，要不然她还能怎么办。其实这也怪她高估了自己。古大十分有经验，倪宏他们也是个中好手，唯独她自己在这种场景下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一行人悄声往事发地点赶来，古大先行探察后过来禀告俞翕，前方的打斗已基本结束，可怜镖师们和李缘以及几个伙计都命丧敌手。这些匪人不但手段毒辣，行事还特别小心。马匪杀了人都只顾着拉走货物，而他们却将尸体一起带走，似乎不想让人看出任何端倪。
　　俞翕知道尸体能留下大量的线索，古今中外，这方面的能人可是很多的。这帮人这么小心，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更加来了兴趣，忘记了自己的斤两。古大、倪宏他们可都是江湖上有经验的好手，唯独她自己菜鸟一个，这不，在跟踪的途中便是她不小心弄出了动静，让敌人发现了。这才导致他们一行人玩命的狂奔。
　　裴德音听着都觉得后怕，问道：“那些匪人很是厉害？”
　　“他们当中绝对有不少高手。”俞翕苦笑着说道：“我们跟了他们一天一夜，见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据点，那里有接应他们的人。之后他们将尸体烧了，货物便停放在帐篷边上。我也是好奇心太重，想凑近去听听他们说什么，结果自己失误，天太黑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发出了动静，便引来了追杀。好在当时倪宏、古大他们都很机灵，没有丝毫耽误，立即拽着我上马往东跑了。”
　　“你也是，干嘛非要自己上前去冒险？交给古大去探察不好吗？”裴德音埋怨道，但口气却充满着关怀。
　　“来不及的，这些人行动非常迅速小心，看得出是常年在草原荒漠上生活的人。连古大这种老手都说，跟踪他们要神经紧绷，不然一个眼错，就有可能将他们跟丢。所以你想想看，这里没有手机，我等着他们一来一回的汇报，肯定耽误事，干脆一起跟踪。”俞翕拍拍胸口，“你还别说，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况，确实惊险万分，但当时真没有什么多余想法，只是一个劲的逃跑。不过有一点肯定了，这伙人绝对是蛮人王庭派来的，竟还有个什么王子呢。”
　　裴德音有点不敢相信，“你们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团队中有人懂蛮语，自然要靠近些打探了。也就是靠的太近，不然也不会被发现。那些镖师和李缘他们被杀都是有原因的。本来军中败类出关是为了和蛮人接头，看到我们的货物后是准备顺便劫一下，能劫到发点小财最好，劫不到也无所谓，但几个经常出关的老镖师眼尖认出了这帮‘马匪’使用的招式和武器，以及马匹，都是军中制式，他们这一嚷出来，那些败类肯定要下死手。那个李缘也是倒霉，他跑得方向正好遇到了蛮人骑兵，偏偏他聪明学了好些蛮语，听到蛮人对话知道了是蛮人王庭那边的，就和伙计说了，说得自然是汉语，可不曾想蛮人中也有懂汉语的，就将他们几个扣押起来。后来觉得他们没什么用处，便杀了。”俞翕有些叹息，后又突然兴奋道：“冒险还是值得的，至少我们知道金沙关内有人和蛮人勾结。这可是大消息，当时我就觉得，丢了货物换来这个消息，对公主来说，价值更高。我们刚进虎林关，我就叮嘱古大去向公主汇报，结果这家伙得了命令，急匆匆就走了。他惯会做人，早有此意，只是等着我这‘主子’发话呢。也说明这虎林关内也有公主的人，哎呀，这公主的手够长的啊。”
　　裴德音打断她的话，“你先别说公主，说说你后来怎么脱险，怎么又拉了货物回来了？”
　　“后来？唉，后来三天，我们只顾着逃命。当时还真没什么恐惧害怕的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跑。”俞翕说道：“往南是金沙关，里面有内奸。往西是蛮人地盘，是敌对势力。往北更加荒凉，地形复杂，我们也不熟悉。只能往东跑，想绕到虎林关回来。估计那些敌人也看出我们的心思，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往东南堵着我们去虎林关的路，一路跟在我们后面紧追不舍。”
　　裴德音的心提了起来，“那你们怎么脱险的？”
　　俞翕看她脸色都变了，赶紧说道：“别紧张，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这叫吉人自有天相。跑了三天，就算我们能吃得消，马匹也跑不动了，这时啊，不远处显出连绵的雪山，我们当即决断进山。望山跑死马，不过好在我们骑得都是宝马良驹，不然不等到进山，早就被这帮蛮人给追上了。”
　　大漠草原一望无垠，在这样的地形里和世代生活的“土著”比骑射，简直是愚蠢。俞翕的手下虽说武功了得，但对方人多不说，还有弓箭之类远程攻击武器，如果硬碰硬，他们绝对没有好下场。俞翕有好几次就差点被射中，亏得身边紧跟着的倪宏挥剑将羽箭拨开，就凭这一点，她极其感激倪宏。当然，这事她可不会和裴德音说的。
　　裴德音可是聪明人，俞翕没怎么说当时危险情况，她也能猜到，只是不想再让俞翕回想这些糟心的事，故而才没有多问，继续听俞翕叙说。
　　“你去过东北没有？尤其是大冬天的东北山林。”俞翕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这里的山林和东北的山林差不多，只有光秃秃的树木，入眼一片白色，没有一点绿色，但却极大的缓解了敌人的追击速度，山路难走，尤其是大雪封山的时候，大家只能弃马徒步。敌人也一样，可却一点没有放弃的意思，务必要将他们赶尽杀绝。这是正常的，他们都偷听到跟前了，肯定不是普通人了，又知道了机密事，敌方能放过他们就奇怪了。雪地里痕迹太过明显，虽然敌人不容易追到他们，但也不容易甩掉。
　　眼见天色将黑，在这样恶劣环境中过夜，俞翕那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吃得好说，他们还有些干粮，但不能生火，怕被敌人发现，那又如何抵御严寒——是真正的寒冷。这逃命的四天三夜，他们睡眠极少，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倪宏他们到底是常年练武，身体还能抗得过去。那两个婢女脸色就差多了，嘴唇都是紫的，看样子是被冻的够呛。当然最差的就属俞翕她自己了，她走路晃晃悠悠，要不是倪宏一直搀扶着，她随时都能倒下。古大他们想要背着她，她不同意，倒不是所谓的男女大防，而是怕一旦休息放松下来会睡着，这么冷的环境中昏睡过去可是要人命的。
　　说到这，俞翕得意地对裴德音说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感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不远处突然跳出十来个人，拿着弓箭和刀枪对着我们一阵叽里呱啦，压根就语言不通。正在这剑拔弩张之时，我那两个婢女竟然派上了用场。这伙人当中有个摔伤者，我那两个婢女连说带比划的，医治了那名伤者，结果那伙人对我们的态度大变，好得出奇。真是人才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能发光啊。”她感慨了一句，继续道：“就在这时，蛮人也追了上来，明显看出那伙人对蛮人的态度是痛恨的。那伙人是‘主场’作战，加之蛮人追击我们也是疲惫不堪，很快便战斗结束。你是不知道，当时我看到蛮人被消灭后顿时精神头就上来了，那伙人邀请我们去他们的部落时，我觉得神清气爽，再来个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没问题。”
　　“嘚瑟。”裴德音口中娇嗔，暗里却心疼不已，她知道这是强烈希望带来的刺激让俞翕暂时提起了精神，只要这股精神一泄，肯定会带来严重后果。
　　果然不出所料，在“土著”的带领下，俞翕一行人很快就来了一处部落。其实他们离着部落不远，只是他们不知道路径，一味的瞎走，很容易在深山里迷路。不过他们也是幸运，遇到的这伙人是部落负责在周边警戒的，只是因为有同伴不小心摔伤，拖累了他们的行进的速度，这才遇到他们，否则不可能天色将晚，还在这样的环境中游荡。
　　等一看到树木搭建的房屋，俞翕就晕了过去。等她迷糊醒来喝了点流质又睡了过去，真正清醒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其实那时她的身体已然很虚弱，是那两名婢女立了大功救了她，让她很快好转。这也让她对祖国的中医有了深切的体会，她对裴德音那是竖起大拇指的称赞道：“现代人都传言什么中医治慢病，西医治急病，那是胡扯。谁说中医不能治急症的？我可是真实体会到了。在汤药、针灸和推拿的配合下，短短的半天，我就觉得精神明显恢复了许多。尽管身体上还有些虚弱，可气息却充足。这话说得有点别扭，不过当时就是这么感受到的。又过了一天，我觉得自己完全恢复，但那两个医生说我还是有点伤到了根本，需要长时间的调理才能真正恢复。服了，我是真正服了。”
　　“你还需要调理？身体不会有什么暗伤吧？”裴德音急切地问。
　　俞翕摇摇头，“两个女医生都说了，当地部落的药材药性十分出色，加上她们的医术，我不会留下什么暗伤。这话什么说呢，她们的意思是我突然间急剧连续的长时间运动，导致我身体肯定积留一下不好的物质，这就需要慢慢的调理了，不然到老了就会显现出来不好的后果。你放心，那两个女医生已经得到了指令，以后就留在我们身边保护我们，名义上就做你的婢女。”
　　裴德音这才放下心，点头道：“那你这次拉来的货物，想必就是药材喽。”
　　“聪明！”俞翕夸奖道：“我记得曾经在手机看到一个老中医说，我们现代中医不行的一个原因就是药材的药性不行了。我觉得十分有道理，其它的药材我不知道，人参我知道，我家人也吃过人参，那人参的味道，和我在部落里闻到的人参味道，真的太不一样了。还有鹿茸，那可是真正的野生的。对，还有皮毛，哎呀，怎么说呢，纯天然啊。那两个女医生就不说了，就连古大他们都觉得好。而且，不光是贸易，还有个大发现呢。”
　　裴德音眉毛一挑，静静地听俞翕说道。


165、第二十章
　　这个深山里的部落虽然不大，但也有能人，其中就有几人会中原的话，所以沟通起来很顺畅。这时俞翕才得知此处的山名，翻译成汉话竟就叫虎林山。怪不得东北的守关叫虎林，便是源于此。这可不是单单一座山，而是连绵不绝的山群，非常广袤。而这个部落叫驯鹿族，名字简单粗暴易懂，以驯鹿、挖草药、打猎为生。山中生活必需品不足，肯定要出山做生意，以前他们和蛮人、晟朝人都有往来。在他们看来，晟朝人做生意虽然奸诈，但好歹不会危及他们的生命，顶多是想多捞油水多占便宜。可蛮人就不同了，一言不合可能就会丧命，所以他们对蛮人的印象是极差的，有时候因为冬季缺粮，甚至好些蛮人部落都会派兵进山想吞并他们部落，这可是生死大仇，不可能和解。因此他们看到蛮人进山基本都不会手下留情。不过这几年也有晟朝人和蛮人勾结劫掠他们，他们对晟人的印象也变得很差，便绕远去了更北方的大部落交易。只是交易多用银子，他们在深山里本来就缺这玩意，多数时候只能以货易货。人家大部落也住在山边，本来就是“土著”，压根瞧不上他们部落的这些东西，根本换不了多少物品，他们的日子过得十分辛苦。
　　这次之所以能将俞翕一行人带到部落里，也是因为他们同伴被救了，他们觉得这帮晟朝人心眼不错，而且被蛮人追杀，那就肯定不会是同伙了。谁说深山里的人没头脑。
　　俞翕听了顿时动了心。现银——自己这帮人身上都带着，只是不太多，银票倒是有不少，也不知道部落里的人收不收。她和手下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致觉得，这生意做得。
　　实际上整个过程出乎俞翕的意料，山里人也是有见识的，他们是不好用银票，可往北的大部落，再往北过海峡的小国家都和晟朝在海上有贸易往来，这些人都是喜欢晟朝的银票，当地还有中原人专门的设立的小钱庄，就是为了方便做生意。只是海上贸易的风险和花费非常大，做这样贸易的人少之又少。想想也是，光造一艘能出海的船的费用就是常人难以承受的。
　　为了表示诚意，俞翕竟将银票给了部落的首领，让他派人去大部落辨识真假。部落首领大为感动，觉得俞翕是上天派来让他们兴盛的使者，对待她的态度异常恭敬。不出几日派出去的人就回来高兴地表示银票是真的。于是生意顺理成章地成功。
　　部落里没有马车，用鹿拉着雪橇，一趟趟将货物运出大山，向虎林关行进。到了关隘附近有聚集的集市，俞翕便命古大去买了马车，雇了人力。毕竟鹿的脚力和速度还是太慢。和部落的人道别后他们进关一路疾行，生怕家人等急。没想到还是让裴德音虚惊一场。
　　俞翕总结道：“我这次是把那个部落里的存货全部买光了。这条线我准备继续下去，这个驯鹿部落可以当商队继续往北的中转站。在我的设想中最好是能和海外的那些小国搭上贸易线路。驯鹿部落拿着我的银票去大部落辨别真假时还带来了一袋珍珠，他们知道我们晟朝人喜欢这玩意，那成色、大小绝对是上佳的，我私自留了些，就是为了送给你的。如果能打通线路，肯定能大赚。”
　　裴德音不在乎珍珠，这东西在现在已经太普通了，她只是赞同这条商路开通后的前景，说道：“也不知道海外小国的分布和情形如何？”
　　俞翕两眼放光，喜上眉梢，“果然你和我想的一致。我和驯鹿部落的首领说定了，过完年我要亲自再跑一趟，目的自然就是海外小国。”
　　裴德音沉默片刻，说道：“除非我也去，否则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俞翕也知道此刻讨论这个话题不太适当，正绞尽脑汁要转移话题，便听到门外锦儿敲门说，曹嬷嬷在外求见。
　　她们二人也不见外，直接让曹嬷嬷进来。曹嬷嬷笑颜如花，施礼笑道：“爷和太太立了大功，公主特意派人来表彰呢。现今人已经在府外，老奴过来回禀一声。”
　　二人对视一眼，俞翕说道：“快，我们要更衣，出门迎接。”
　　“爷和太太不必如此见礼。”曹嬷嬷笑道：“公主早就有言，只是私下里的传话。来者也说了，等爷休息好了，明儿再见也不迟。”
　　“话虽如此，但断不可怠慢。”裴德音转头对俞翕说道：“你才回家肯定会引来多方关注，若再大张旗鼓地接见，确有不妥。公主私下派人过来，想必也是要低调，若引来有心人窥探便不好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地十分默契。俞翕故意装模作样想了想，说道：“言之有理。不如这样，就请曹嬷嬷悄然将人即刻请到书房来，我二人马上过去。那里隐蔽安全，方便谈话。”
　　曹嬷嬷见二人执意，便不再多说，笑着应下。裴德音唤来锦儿替两人更衣，然后携手往书房赶来，心里均在想，公主的人来得好快啊。
　　书房门外曹嬷嬷陪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正在低声说笑着什么，瞧曹嬷嬷那举动，似乎与这“老妪”熟识。俞翕和裴德音快步上前施礼，接着便看向曹嬷嬷。
　　等那“老妪”还礼后，曹嬷嬷才笑盈盈介绍道：“这位姓余，人称余嬷嬷。您二位也不用和她客气，别看她满头白发，那是因为练功太狠所致，实际比老身还小上几岁呢。她一向惯会有这头白发唬人。”
　　俞翕眼神一亮，看向余嬷嬷问道：“这位嬷嬷竟是为武林高手？”
　　余嬷嬷谦虚笑道：“高手谈不上，不过会些庄稼把式。”曹嬷嬷立刻接话道：“你那可不是庄稼把式，倪宏只算你半个徒弟都那么厉害了，你还了得？可别在我面前说假话。”
　　这话让裴德音和俞翕都是一惊，俞翕更是上前跨了一步，拱手一揖到底，真诚谢道：“倪宏在关外时救了我数次，原来是师从余嬷嬷。请嬷嬷受我一拜，您教出了位好徒弟。”
　　“这不算什么，为主子挡命，原是她该做的。”余嬷嬷说得轻描淡写，拱手笑道：“曹婆子都和我说过了，您二位是大才，正是公主需要的。而我们这些婆子能做的也只是跟在公主身边护上一二，比不得您二位啊。这曹婆子一见面就和我唠叨过您二位的神奇事迹了。这曹婆子曾自个出来想帮着公主独当一面呢，结果铩羽而归。我们这帮婆子忙不了公主大忙啊，这次曹婆子是跟对人了。”说到最后，她眼中露出的欣慰越发浓郁。
　　裴德音忙将人请入书房，亲自洗手泡茶。在现代她也略微学过一点茶道，正好派上用场。这引来余嬷嬷的称赞，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闺秀。很快她言归正传，告诉俞裴二人，她们做得很好，公主十分满意，之后便是些夸赞的话，最后隐晦的说出希望她们能继续为公主出更多的力。
　　估计最后这几句是余嬷嬷自个加上的，看得出她这人也是个干脆的，很快交代清楚后便提出告辞。俞裴二人哪能让她这样离开，苦留不已，最后还是曹嬷嬷出面打趣这才让余嬷嬷愿意多留两日。
　　等两位嬷嬷离开后，俞翕携手裴德音慢慢走在回主院的幽静小路，虽然锦儿不远不近地跟着，但她二人讲话并不避讳。俞翕说道：“你没有觉得余嬷嬷的话似乎少了什么吗？”
　　“当然。”裴德音道：“夸了我们，让我们继续努力，可未来的前景却没有任何说法，着实有点不完整。”她说得隐晦，那是肯定俞翕会明白。就像公司一样，最高领导给了你夸奖，让你继续努力，却没有告诉你努力的最终结果是什么，这可就让你担心了。就算是那种毫无实力的皮包公司，也知道要先给员工画张大饼诱惑着。你要组织一个团队，长久的替自己的谋划，不光是要有当下的好处，那肯定是要许人一个光明的未来，否则这个团队不会有任何凝聚力的。公主的情况比公司那是危险百倍，没有未来不光是没钱，而是有没有命在的大问题。
　　俞翕点头表示明白，问道：“你说公主有没有称霸天下的打算？”她甚至都没回头去看锦儿。
　　“契机呢？这世道对女子可是严苛到极点，也许有称霸，但恐怕不会有君临的想法吧？”裴德音说得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这个年代的女性生出权势之心是可以的，但要去当皇帝，估计不会有想法，这不过是时代的局限性。
　　“我说过故事吧。”俞翕话锋一转，“在临近宝丰城的那天晚上，我们实在无法连夜赶路，便休息在一处村庄，我听到了个有趣的故事，是真实的哦。”
　　“卖什么关子，快说！”裴德音娇嗔道。
　　临近夜晚，边走边说正好消食。俞翕不急不慢缓缓说着。他们一伙人在宝丰城以北不到百里的一处村庄歇脚，因着累狠了，反而一时睡不着，坐在堂屋中和借住的那户人家的老者闲聊时，便听说了这个传奇故事。故事的主角姓蒋，人称蒋小妹。这女子十分聪慧，，幼时她爹给她哥请了私塾，她在外偷听跟学，竟没想到学了个满腹经纶，让教书先生都赞不绝口。
　　她爹蒋老太爷只有一子一女，均是正妻所生，后来妻子和两个妾室都相继而去，蒋老太爷便将后宅事宜交给了女儿。见女儿料理家事很有一套，又因自个身子也大不如前，干脆也让女儿接管了自家生意的账本。喜的是女儿太过能干，忧的是儿子是个庸人，不知道能不能守住家业，毕竟女儿再能干，将来也是别人家的。这喜忧之间，变故也到来了。
　　本来蒋老爷已然年过半百，在这古代算是挺老的，他也无心再续弦纳妾。偏巧某天在路上看上了个卖身葬夫的妇人。他儿子自然不答应，可蒋老爷迷了心窍，就是要这妇人，只是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这妇人又无儿无女，估计是不能生养，将来他还是要靠儿子养老，故而不好撕破脸皮，所以退了一步，将这妇人纳了妾。谁曾想一年后这妇人竟生下了大胖小子，乐坏了蒋老爷，气坏了蒋少爷。
　　蒋少爷已经娶妻生子，这二十来岁的年纪竟又多了个要分家产的兄弟，他能善罢甘休吗？更何况他爹将那妇人从妾抬为平妻，这可真成了他的继母，他越发怨恨，命人散布谣言，说继母偷人生子，更不是他爹的种。
　　哪知蒋老爷也不是傻子，这位新夫人当初守着生病的贫穷丈夫，最后更是卖身葬夫，可见是重情重义的女子。嫁入蒋家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极守妇道，他是看在眼中记在心中，怎会因为流言而怀疑妻子。只是这种流言毕竟对蒋家颜面不利，他暗中使人查访，谁想最后的矛头竟指向了大儿子。他是又气又急又窝火，一病不起。他怕大儿子贪婪想独吞家财害了小儿子母子，又怕小儿子不满周岁，妻子大字不识几个，无法护着分给他们的钱财。这般忧虑甚重，很快便病情加重，他自知不妙，却也没有解决之道，总不能狠心将大儿子赶走吧，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个时候他那还有几个月就要出嫁的女儿蒋小妹替他出了个好“主意”——愿意仿效刘大姑。
　　刘大姑也是个传奇，年纪渐长时，爹不幸去世，留下不满三岁的幼弟和缠绵病榻的母亲。家中无以为继，这位奇女子找来里正和村民，在神明之前立下重誓，剪去头发做个男子养家糊口一辈子不嫁。后来又个姓伍的女子，也是家境如此，便学了刘大姑，又和刘大姑接了契姐妹，两家并一家，互相扶持。后来两家的弟弟大了，开枝散叶，保证了家中香火延续。这是两位姐姐的功劳，两家弟弟感激在心，一直孝敬赡养到姐姐们去世。这段佳话之后这一带便有了这样不成文的风俗。蒋小妹便是要这样做，一辈子不嫁继承家业，等幼弟长大，再将家财给两兄弟一分为二。
　　蒋老爷虽然心疼女儿，但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如果不早做决断，恐怕真会出现兄弟相残的局面。虽然对不起女儿，可女儿哪有儿子重要，只能暗中给女儿一大笔钱财就当做是“嫁妆”了。女儿退亲后，他命人找来衙门里的官吏、里正、族长、族人以及村中德高望重的老者，在几方的见证下，立下文书，按了手印，让女儿仿效刘大姑立下重誓，继承家业。在蒋老爷去世前后他儿子闹过好多次，可惜蒋小妹手段高明，牢牢把控了家业。听说之后也寻了个契姐妹，将幼弟抚养长大后分了家。幼弟对这位姐姐如同母亲，家业十分兴旺。到是蒋大朗经营不善，越发困顿。在战乱之前，蒋小妹十分有先见之明，和幼弟一家搬离了这里。
　　那一带的人嘴上对这位女子褒贬不一，但暗地里哪个不是羡慕。一个女人不但保全了整个家业，还让家业更上一层楼，这对家族来说可是天大的幸事。否则就蒋大郎那德行，蒋家早就败坏了，如果再做出杀弟灭母的这等恶毒之事，那不但蒋家的名声完了，蒋氏一族都都要受其连累。
　　裴德音听了这段，总觉得有些意味深长，狭促地对俞翕挤挤眼，说道：“这位蒋小妹的故事，我怎么听着总觉得有点橘里橘气的？”
　　俞翕呵呵一乐，“我也是如此感觉。不过呢，这故事要放大了讲，嘿嘿——”她停住话题，眼神露出狡黠。裴德音挑眉，说了句，“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俞翕抚掌大笑，“果然心有灵犀一点通，不愧是我老婆。”
　　“滚！”裴德音抬脚向她踹去，她跳着笑着躲开了。两人嬉闹的笑声在园中飘荡，丝毫没有“规矩”二字。而跟着后面的锦儿竟也能做到无动于衷。回到屋中，两人又商议一番，这才安心睡下。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第二天起身都感觉神清气爽。
　　两人休息足了，特意请来余、曹二位嬷嬷，坐上马车，去向醉仙居。倪宏是贴身伺候俞翕的，她自然也是跟着，因已经见过师父，又是在主人面前，所以对余嬷嬷规矩施了一礼后，依旧履行自己的职责。这让俞裴二人相当满意。
　　此时尚未到饭点，醉仙居旁的一个窗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竟还有人穿着有醉仙居字样的坎肩维持秩序。醉仙居门口有两个伙计在笑脸迎客，但她们的马车并没有在门口停下，反而绕了过去，从后门进去。而在后门迎客的是两个精明的婆子，直接将人带上二楼的包厢。
　　包厢里的布置十分雅致，这里上茶布菜的全是花季女子，统一穿着醉仙居定制的服饰。作为主人，裴德音介绍了一番，她让曹嬷嬷把旁边的店给盘了下来，将一楼的隔墙打通。原有的一楼还是堂食，二楼依旧是包厢。新的一楼作为外卖的窗口，而二楼做成专门招待女客的包厢，但女客的轿子或马车都是从后门而入。这样分开可以带动富贵家女客的消费能力。
　　“消费”这个词，曹嬷嬷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余嬷嬷听着新鲜，不过她听明白了，就是花钱的意思。她颇为好奇地问：“这女客也舍得花银子？”
　　“您可不要小瞧女人手中的钱。”裴德音笑着回答道：“现今这世道对女子是禁锢的，有钱人家更是如此。那些女子再如何有钱再如何有才，也只能困于后宅一隅。这人就是这样，她们虽然宅子漂亮，可再漂亮的环境，待的时间长了也烦腻。她们别说常常出城了，便是常常在城内逛逛都是难事。不如给她们提供个专门的地方吃吃喝喝闲聊一番，也当是给她们解了闷。开了心更能来消费了。这里是专门为她们设置，全是女子，也不用担心闲言碎语。不过呢，如今我接手的时日尚短，这才布置好。先期还是宣传为主，等待个好时机才接待女客。”
　　“夫人真是奇思妙想啊。”余嬷嬷又问道：“那楼外的排队的客人是何故？”
　　曹嬷嬷笑着接口道：“那是外卖窗口。咱这酒楼虽然菜肴一等一，可价格也是居高不下，只能有钱人吃得起。可他们哪家没有厨子，哪会天天来这里吃喝？”她将裴德音分析地讲给余嬷嬷，赞道：“太太就是头脑灵活，立刻想到开个外卖窗口，面向普通老百姓。买的人多，挣得银子才能多。”
　　余嬷嬷不解，道：“可这价格太高，老百姓会被吸引而来吗？”
　　又是曹嬷嬷抢着笑道：“太太就是个妙人。她特意让人编了个通俗易懂的小曲，命人满城宣扬。说我们醉仙居要推出外卖的菜肴，每五天推出一道菜。”
　　“只是一道价格昂贵的菜，竟会引来这么多人？”余嬷嬷似乎不信。
　　“外卖的窗口自然每天都开，不过卖的些便宜可口的糕点。到了第五天便推出一道菜外卖，只要客人买的糕点达到一定钱数，那道菜便以原价的六成买给他。买了这道菜后店里还会送他一张店里特制的优惠证券，如果你手中有了十张证券，那你进店吃饭最后结账都会优惠两成。”曹嬷嬷的解释让余嬷嬷还是不明白，“这样做不等于是变相的降价吗？老客会不会有怨言？还有你那优惠的证券，会不会有人假冒？这样降价会不会亏钱？”
　　“嬷嬷真是一针见血。”裴德音夸赞道：“这确实是变相降价。若价格低了，有钱的老客便会觉得醉仙居自甘堕落，配不上他们的身份。若不降价，一桌的利润虽高，但来得客人太少，总体上还是入不敷出。干脆我们采用三天一道菜打折方式外卖，让百姓尝到了好味道，他们必定会夸赞。而那些有钱的老客见百姓也不过一个月只能吃四道让他们垂涎的菜肴，而他自己能一顿就能点上比这更多的佳肴，这就助长了他的虚荣心。这些有钱的老客不但不反对，反而会觉得自个更加高人一等呢。优惠券也是如此，百姓就算每次都来菜肴，真要集齐十张，也要两个多月。若忍不住馋买了一次得了一张卷，之后他就必须要集齐十张，这样他才会觉得不亏本。因为菜价贵，这些人也点不了多少。八折的价格利润薄了，不会亏本。窗口的菜六折也亏不了，但赚不了钱，真正赚钱的反而是那些可口精致但用料普通的糕点。这样做只是为了人气聚集，来得人多了，自然就有钱赚了。至于假冒优惠券——”裴德音笑笑，“我还巴不得有人假冒呢。”
　　对啊，假冒的优惠券就是为了进店花钱吃喝啊，何乐而不为呢。余嬷嬷夸赞不已，忽的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外卖的东西都是自个拎走，若是有人捣乱，说你们下毒之类的，容易让人钻空子。”
　　曹嬷嬷替着回答了，“你这老婆子就是想法多，既然你说了是外卖了，就说明离开了本店，那到底谁有问题，没人说得清楚。你想啊，糕点都是一起出锅的，单你一个人出问题，这不是明摆着陷害嘛。而后面做菜的师傅又不和买的人见面，他也不知道你是谁，总不能胡乱下毒吧？再说了，你以为太太没有考虑吗？太太说了，虽然陷害不能指证我们，但却对店里的名声有影响，这也是要防范于未然的。所以我们有自家的药店和大夫，只要有人陷害，我们会让大夫跟着去验看的。”
　　余嬷嬷点点头，笑道：“是我乱想了。没想到太太竟连药店和大夫就备好了。”
　　“这大夫和药店倒不是为了这个备下的，而是无心插柳。”因着余嬷嬷是公主的心腹，裴德音便将霍大夫的事情说了，道：“只是霍大夫此人还需观察些时日。”
　　余嬷嬷瞬间明白，不再多问，和大家谈笑起来。这菜肴也让她称赞有加，在京城吃过很多著名的饭店，而这家做出的水准竟不遑多让。
　　曹嬷嬷听闻抿嘴笑道：“那可不嘛，我们这儿有几位厨子可是从京城来的，俱是因为受过公主府的恩惠，自愿而来。不过啊，他们现在对咱家太太可是佩服的紧。”
　　这话让俞翕都惊到了，能让厨子佩服的自然是因为厨艺。余嬷嬷觉得奇异，问道：“没想到太太的厨艺也是一绝。”
　　裴德音摆摆手笑道：“我哪会什么厨艺，我父亲常说‘君子远庖厨’，连带着裴家可没有一个厨艺出众的。我不过是有些古怪念头，让厨子们尝试着做出一二，换着花样推陈出新才能长久吸引客人。毕竟开饭庄还是以菜品为主。”
　　这几人当中，余、曹两位嬷嬷那是更加钦佩，而俞翕则心里明白，这是在大江南北、世界各地美食吃得太多的积累啊。
　　这顿宴席吃得宾主尽欢，最后茗茶漱嘴时，俞裴二人对锦儿和倪宏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会意，出去站在了门口。房门掩上之时俞翕这才开口，问余嬷嬷道：“我二人合着写了封信上奏公主，嬷嬷能否替我们递上去？”
　　余嬷嬷一口答应，“这自然可以。”她看了一眼曹嬷嬷，觉得奇怪，明明是有通达公主的上奏之路的，为什么反而要经过她的手？若是不能让旁人知道，又为什么让曹嬷嬷在旁听着？
　　俞裴二人都是人精，哪能不明白余嬷嬷的想法。俞翕说道：“这封信里不过是我二人的私语，正好余嬷嬷回京顺路，又武艺高超，便请嬷嬷带上。只是若有一丝一毫的危险，还请嬷嬷当即将信毁了，万不可给其他人看到。”
　　余嬷嬷顿时神色凝重，“若有机密，我可当即启程。”
　　“不急，内里也无有机密。”裴德音笑道：“只是有些大逆不道的话罢了。”她说得轻松，见两位嬷嬷一脸严肃，解释道：“放心吧，这大逆不道不是针对当家圣上，也不是针对大晟朝，更不是针对公主，而是对这世道而言的。”
　　两位嬷嬷虽然听得云山雾罩，可都是懂规矩的，根本没有再问。在一行人准备起身离开时，裴德音示意锦儿递了张银票给曹嬷嬷，让曹嬷嬷带着余嬷嬷在宝丰城好好闲逛一番。
　　曹嬷嬷如何肯收，裴德音笑道：“以后咱这酒楼会挣来大量的银子。等银子如流水般进账后，嬷嬷就不会心疼钱了。”见她坚持，曹嬷嬷自然也笑着谢过收下。
　　出去依旧是在后门，绕过前街时外卖窗口依旧排着长队，还听到许多的大声议论。俞翕掀开车帘，听了片刻，原来人们都在说已经腊月二十八了，家中有闲钱的都会跑来这里买点好吃的，不光能撑门面，也是给家人孩子打打牙祭。她冲着裴德音竖起大拇指，见裴德音微微自得的一笑，心中只觉一荡，正要打趣两句来掩饰什么，突地发现街角有二人正急匆匆走着。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同去关外经商的洪铭和卓昌。二人面带愁苦，丝毫瞧不出即将过年的喜气。
　　俞翕想了下，对裴德音说明情况，转身下了马车，让倪带着二人过来。那二人见到俞翕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时忍不住竟哭泣起来。原来这二人因此次出关置办的货物，几乎掏光了家底，原想着年前赚一笔也好让家人畅快的过个好年。哪知丢了货物，但这也还没有到绝望之地，想着镖局签的契约可是丢一赔三。三倍的赔偿如果能到手也等于跑了趟关外做成了生意，可问题就出在这儿，广顺镖局赔不起。三十几车货物，一赔三算下来，镖局要赔□□千两的银子，这还不算上镖局失踪镖师的家属要银子安抚的费用，零零碎碎算下来，总共要万把银子。愁得广顺镖局的总镖头金老爷子就差没有下跪来赔罪了。二人也知道镖局压根就拿不出这么一大笔的现银，因着出事，也没人愿意给镖局借钱，可他们二人的家里也艰难，后天就年三十了，再拿不来银子，他们就没法过年了。这不，二人商量了一下，又去镖局要钱了。见到俞翕，他们好似找了主心骨，极力让俞翕同他们一道前去。
　　俞翕明白了原委，心中有了自己的盘算，却还是做出为难的样子，对二人说道：“我昨儿才回来，这——”眼神无意瞟了一眼倪宏。
　　倪宏立即说道：“我家爷九死一生才能回来，今儿过来吃饭压惊，你们别拿这些俗事来惊扰她。等过完年，爷自有主张。”这语气中对这二人，尤其是洪铭，甚是不满。那意思好似说，要不是你的鼓动，我家老爷怎会遭罪。你们一见面不关心我家老爷，反而让老爷和你们去讨钱，简直让人气愤。
　　洪铭和卓昌被吓得有些畏缩，又觉得面上十分无趣，可他们又不甘心。俞翕有背景不担心这些小钱，可他们指望着过活呢。洪铭擦了擦眼泪，讪讪说道：“俞爷，小人知道这是为难您了，我等也不想如此咄咄逼人。金老爷子在宝丰城也是有名望的主，大伙这样逼他，虽于心不忍，可我们一大家子也要过活，都指着我们呢。我们不过小本生意，赚是血汗钱，要不是实在无以为继，我们也不想为难任何人。”说着，他又哭了。
　　俞翕好似被他感动，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本想着身体缓过来就去找你们。唉，既然如此，此刻我便随你们去一趟，正好也有事要告诉你们和镖局的人。”
　　洪铭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拉着卓昌在前头带路。俞翕示意倪宏拉过两匹马，她可不想步行，虽然骑马也让她难受。那几天几夜在马背上逃命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到广顺镖局的路比她想象中的要远，镖局大门倒是气派，只是现在围了不少人，嘈杂不已，看样子都想进镖局，只是门口站着七八个精瘦的汉子，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洪铭分开人群，高声说道：“大家都安静，俞爷来了，他会给大家主持公道。”随后又对那些汉子说道：“烦请金老爷子出来，就说俞爷来了，他是我们的主事人。”几句话将俞翕架得高高的，十分精明。
　　俞翕倒不怕接下这茬，她翻身下马，站在众人之前，面上一派安静。等了片刻，镖局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虽须发花白，但面上却丝毫不见皱纹，只是气色有些萎靡。他一眼便瞧见了俞翕，过来拱手问道：“这位便是俞爷吧？久仰大名。”说完还特意瞥了一眼倪宏。
　　久仰大名那是胡扯，俞翕知道这是客套话，拱手说了句“不敢当，金老爷子才是威名远播。”
　　金老爷子见她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说，心下有些奇怪，但对方不说，他必须要开口，于是打起精神，苦笑一声，“俞爷也是要赔偿金的吧，您放心，我家三代在这里经营镖局。就凭着‘广顺镖局’这招牌，我也不会赖账。只是数目确实巨大，我一时间实在凑不齐。我已让人去卖田卖地，可临近过年，这田地也无人问津啊。”其实不是没人买，而是旁人落井下石，压价太狠，他一时没舍得卖。
　　俞翕说道：“金老爷子不要误会，俞某略有家底，不会趁此刻为难镖局。若镖局确实有困难，这银子不要也罢，就淡当是我结交您这个朋友了。”
　　金老爷子面露喜色，这么多天他这才听有人说了让人略微舒心的话，他真诚地拱手谢道：“俞爷这个朋友，老夫是结交定了。不知您此番来此是何意？”
　　“一来是有些失踪之人的线索告之大家，二来是帮金老爷子想个法子让大家都能个过了这个年，毕竟他们和我可不一样，需要养家糊口。”俞翕的话让金老爷子精神一震，忙要将俞翕让进镖局，后面的人听了他们的话也要进去，一时竟有些乱了。
　　面向众人，俞翕高声说道：“诸位，这次俞某来是解决问题的，你们也不想这事拖到年后吧。你们大家都有难处我知道，可镖局也有难处，大家也都知道。这样不停的吵闹无济于事，不如都坐下，大家好好谈谈，商讨一个双方都可以解释的方案。”
　　“俞爷您有什么好主意，尽管说出来，我们愿意听您的。”洪铭首先发话，卓昌肯定是附和，其余一起去关外的几人也都知道俞翕有背景，当然是愿意跟随。
　　俞翕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不如各家出两个主事的进来，”她看向金老爷子，“不知金老爷子意下如何？”
　　“老夫是个粗人，一切都听俞爷的。”金老爷子示了好。这次出关总共有六名货主，洪铭和卓昌家业较小，这次损失惨重后早遣散了家仆，他们只能自己进内。另外的三名货主各带一名仆人进内。这就不对了，俞翕认得和自己一起出关的商人，那代表李缘家的是何人？她问了洪铭，这才知道是李缘的兄弟。
　　俞翕故意紧皱眉头，问道：“李缘没有儿子了？”大伙簇拥着她，自然听得清楚。洪铭回道：“有两个儿子，只是最大的那个如今才十二岁。”
　　“十二？那也能听懂大人说话了，让李缘的儿子过来，他才能代表李缘。”俞翕的话让李缘的兄弟颇为不满，他顾忌俞翕的身份，勉强笑道：“我那侄儿胆小，这样的场合怕吓着他。”
　　“年纪虽小但也是男子汉，实在不行就让李缘的夫人带着孩子过来。”俞翕的话不容置疑。这下李缘的兄弟笑不出来，冷着脸说道：“妇人抛头露面岂不坏了我李家的名声。”
　　俞翕眼神犀利地射了他一眼，“妇人为什么不能抛头露面？还不是世上无耻的宵小太多，若都是正人君子，妇人何必要怕抛头露面。我俞某自认是正人君子，不屑做那等下流无耻之事。金老爷子您呢？”
　　金老爷子哈哈大笑，“金某一生坦荡，在这儿宝丰城谁人不知。和金某一起刀山火海过来的兄弟们，他们有的故去了，留下的孤儿寡母，金某自问没有亏待过，更没有一丝一毫让故去的兄弟们名声蒙羞的事发生。”
　　“好！不愧是英雄豪杰的做派。”俞翕赞叹一声，看向其他人。其余人纷纷拱手，洪铭带头说道：“俞爷，洪某几个不敢自称是君子，但也是堂堂正正做人。神明在上，祖宗在上，无耻下作之事我们可万万不敢沾染，否则会祸及家人。”
　　俞翕点点头，冷笑着看向李缘的兄弟，“你听到了？在场的各位可不会存龌龊心思。我告诉你，父业子承，我们今儿商量出任何赔偿事宜，那都要是李缘的儿子来继承画押的。”
　　李缘的兄弟急得高声叫喊道：“我可是他同父兄弟。我替自家大哥料理事情那是天经地义的。”
　　俞翕冷哼一声，指向众人，“你去问问大伙，有谁会让自家的兄弟继承自家的家业，而将儿子撇在一边的。天经地义的是——老子的东西是给儿子留的。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也许是好心，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既然曾和李缘一起出关，也算是朋友了，总要替朋友的家人妥善打算一番。”她又看向众人，“各位，既然有幸一起共事，就不光要替自己谋划，更要替大家多想想。推己及人，若将来大伙遇到事情，是不是也希望有朋友能帮衬着自己的家人呢？”
　　这话说得直白，直击众人心神。是啊，他们的生意是拿命换来的，真要出了什么事，财产自然是要留给妻儿的。兄弟虽也是血脉至亲，可万一起了什么坏心思，自家可就完蛋了。就算兄弟心好，可对旁人的儿子到底不会尽心尽力。说到底儿子才是自己的香火血脉。众人纷纷点头，无不竖起大拇指夸赞俞翕“义气”，就连金老爷子脸上都露出对她的欣赏，命人去请李缘的妻儿。
　　李缘的兄弟不得进去，又见众人不会替他说话，气得拂袖而去。


166、第二十一章
　　一番“闹剧”之后，众人来到了镖局前厅。很快，李缘的妻儿竟也到了，后面跟着管家和婆子。她家情况特殊，金老爷子也没说什么。这妇人领着儿子先向俞翕飘然施礼，之后她的管家替她开口说明原委。原来李缘不见回来后，他兄弟便张狂起来，这次来镖局要钱原本是管家带人来的，结果李缘兄弟以主人自居，赶走了管家，自己带着奴仆过来。毕竟是主人的兄弟，也是管家名正言顺的主人。管家回去和女主人说了也无济于事。那妇人一向只在内宅，不方便出去，但心思可不糊涂，知道这关系到她家后面的生计，命管家暗中监视着。这不，刚才在镖局门口的那一幕，管家迅速回去禀告了女主人。这妇人也有主见，觉得此时再顾及颜面恐怕家财都要落入小叔子手中。这位小叔子也有两个儿子，可能会对自家孩子好吗？咬牙狠心，她带着大儿子随着镖局的人过来了，只是真正要面对一屋子“男人”，她面上还是紧张的。
　　俞翕站起冲着妇人拱手说道：“李家夫人不必如此，你为丈夫保全你家香火兴旺而这样做正是大义之举。若是因为你的软弱而使你孩子处境困苦，那才是真正对不起你丈夫。你儿子年纪渐长，已经懂事，必定会知道你的苦衷。”她冲着众人感慨道：“我在城外曾听到刘大姑和蒋小妹的事迹，不知诸位可听闻过？”众人都点点头，民间的新鲜事最容易传播，他们也有所耳闻。不过俞翕还是大致简要的说了这两个故事，又看向妇人，说道：“你瞧见没有，女子为了家族也是能自强自立的。李家夫人切不可灰心，此事若解决之后，夫人一心在家教导孩子，便不会有人乱嚼舌根。在座的各位都是正人君子，当会为夫人明证一切，若有人敢胡乱编造无耻之言，我相信在座各位定会为夫人仗义执言。”
　　众人纷纷拱手附和，金老爷子朗声道：“若有人敢说瞎话，我这把老骨头绝不饶他。”
　　这妇人含泪感激不已，又要下跪，被俞翕阻止了，她叹道：“各位先听我一言，李家掌事和几位镖师兄弟恐怕凶多吉少。”
　　众人先是一愣，又立即七嘴八舌问向俞翕。金老爷子吼了一声，让大家安静下来，拱手望向俞翕，“还请俞爷告之详情。”
　　俞翕说了句“惭愧”，“不瞒各位，我也不知。事情是这样的，我头一次出关本就心情忐忑，遇到马匪虽听了洪兄之言也跑了，只是没想到紧张之下跑错了方向，和洪兄他们失了联系。我等了好长时间不见任何动静，忘记了洪兄对我嘱咐，按捺不住命我的一名护卫去探看一下情形。哪知这护卫去了许久也不见回，也怪我心急，便带人想过去瞧瞧。可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不远处尘土飞扬。我身边小厮看得分明，竟是一队十来骑的马匪冲着我们而来。唉，简直不堪回首。不过幸运的是，我们到底是摆脱了马匪的追击。”
　　曾跟在李缘身边的一位商人轻声问道：“马匪可是常年在大漠行动，那骑术都是绝佳的。也不知俞爷是怎么逃掉的？”这话十分恶毒，暗示其中有猫腻。
　　一直没做声的倪宏厉声喝道：“你混账心思着实该死！你可忘了，我们可是头一次出关，还是在那位洪爷的介绍下。我们爷在出关前，特意花重金寻了宝马良驹，这才让我们摆脱马匪追击。”
　　众人点头，马匪骑术好但不代表马匹也是特别优良。又听倪宏语气更加气愤，“你竟敢用无耻心思质疑我家爷。也不去京城打听打听我家爷的背景。说我家爷勾结马匪？哼，那等于是说京城朝堂里大人们勾结马匪。再说一句吓死你，我家爷可是面过圣，你竟敢怀疑我家爷，着实该死！”
　　这人吓得差点跪下，哆嗦着给俞翕拱手赔礼。金老爷子和洪铭、卓昌等人都在一旁劝解。
　　俞翕厌恶地看了这人一眼，不再理会这人，说道：“我们虽摆脱了马匪，但也迷了方向。就只有不辨东西的走了三天三夜，最后误入了一处雪山。也幸亏山中有当地的部族，这才得救。说来也巧，我派去探察的那名护卫竟也在此。从他口中我才知道前后的原委。这才特意来告之大家一声。”
　　听到重点，众人都打起精神，仔细聆听。俞翕说道：“这护卫过去时原本是见到镖师们快赢了马匪，哪知突地又冒出另一队马匪，大约十几骑。他眼尖，见到李家掌事和仆役也被拖拽在其中。后冒出的马匪更加凶残，形势陡然逆转。就在此刻有几名马匪发了我那护卫，追击上来。那护卫也是忠心，知道不能将马匪引向我处，便向别处逃命。他单人独骑，背上中了好几箭，也是异常凶险。好在夜幕已至让那群马匪停下追击，这才侥幸逃脱。也亏他一向身强体壮，勉强支撑着进了雪山，最后体力不支，侥幸被山中部落之人所救。”
　　经过刚才的事，众人说话议论都十分小心。就连听到这消息的李缘夫人虽然在哭泣，但也都是非常小声。倒是李缘的老管家有些见地，冲着俞翕拱手道：“俞老爷，请恕小人无礼。小人曾听我家老爷说过马匪杀人越货的事，可这次回来的人说，他们也曾回去看过，货车和人都不见踪迹。小人不敢疑问您那位护卫的话，只是这事确实蹊跷。”
　　忠心为主之人，俞翕不会为难，但也不会理会，她看向金老爷子，说道：“我昨天才回来，不知此事。不过真是这样，想来也的确古怪。洪铭兄曾告诉过我，关外附近因着有军队监视，几乎不会有马匪出现，即便有，也是小股马匪，不足为惧。可我那护卫却说，后来的这帮马匪异常凶残，而且射术奇佳，他也是穿了护心甲，才得以逃生。”
　　洪铭听到点了他的名，忙点头说道：“俞爷说得不错，我以前和李缘出关也确实如此，哪知这次会出现变故。”
　　“老夫觉得，怕正是这次遇到的马匪不同以往，所以才连人带货不见踪迹。”金老爷子紧锁眉头，他其实早对失踪镖师不抱希望，听了这话也不惊讶，只是俞翕提供的消息让他思虑。以后镖师们还是要接出关的镖物，若是会遇到这样凶险，那他真要好好考虑是否值得接镖了。
　　众人纷纷发问，“金爷何出此言？”
　　“我们镖局接过多次关外保镖的活，老夫也曾带人去过关外。金沙关附近马匪确实很少，那是因为将领们怕北蛮的人扮做马匪刺探军情，所以对附近的马匪清剿的厉害。偶尔出现的小股马匪也是以抢货为主。而这次出现的马匪恐怕正是因为有些古怪才会做出这样的行径。诸位请想，无论这次的马匪是大队人马还是未知的势力，金沙关的守军都不会允许他们存在，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将人或货物一起带走，否则留下什么线索，会对他们不利。也或者，他们被劫掠绑架，当做奴隶给卖了。当然，这只是老夫的猜测，事实如何，唉——恐怕我们这等小民也无从得知了。”金老爷子摇摇头，边关的事错综复杂，他一江湖人无从插手，眼下还是解决自家的困境才是要紧。不过态度还是要有的，他站起对李缘夫人拱手道：“夫人请放心，即便是为了我那些镖局兄弟，老夫会派人去找寻的。只是大漠茫茫，寻人极其不易。夫人还是要心中有数。”
　　李缘夫人哭着点头，李家老管家忙替女主人说道：“如此多谢金大当家的了。”
　　俞翕在心里很满意金老爷子这么说，这是她和裴德音商量好的说辞，事情半真半假听起来才像是真的。她长叹一声，说道：“人是要寻的，可眼下的事还是要先解决。”说道正题，众人均挺直了脊背，就连李缘夫人都渐渐止住哭泣。
　　金老爷子苦笑道：“俞爷，在下绝不是赖账之人，真是无法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
　　“我知道。那金老爷子可曾想过分期还钱呢？”俞翕的话让金老爷子和众人都是精神一震，异口同声道：“愿闻其详。”
　　“我先说个章程，诸位且听一听，若不愿意，可以直言不讳。我也没有强迫之意。”俞翕看向众人，说道：“大伙都知道金老爷子的困境，也都有各家的为难之处。不如大家各退一步，让金老爷子分期还钱。至于分多少期，每期多久时日，大家可以协商着看，定好之后立下契约，不得反悔。不过既然是分期，那最后肯定是要付些利钱的。”她见众人交头接耳，继续道：“大伙也知道，要让金家一下子拿出那么大笔银子，那肯定就要逼着镖局卖房卖地。这世道落井下石的多，变卖家产肯定卖不上价。到那时候，镖局顶多只能还大家部分银子，却落了个自身败落的下场，再想招揽镖师东山再起，难上加难。大家是想让镖局败落再也还不上银子？还是想让镖局分期还了钱，最后还会付上利钱？”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金老爷子睁大了眼睛，满脸感激，这样还钱不过是再多付些利钱，却不会让镖局倒下。他原本还是能拿出点现银来，不过只能赔一两家货物价值不多的商户。可要赔就要全赔，赔一家不赔另一家，必定会闹僵起来。所以他索性先暂时都不赔，原想着拖到年后看看是否有转机。虽然这样会让自己和镖局的名声受损，但这也是办法的办法。没想到今天俞翕倒是给他出了个好主意，他怎能不心生感激。
　　片刻之后，议论声停下，洪铭因为和俞翕有些交情，被推举着说话，“俞爷，这方式也好，只是日后若要反悔，这——”
　　“我金某人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声的，岂能做出尔反尔的事情。”金老爷子说得铿锵有力，“若是不信，在下可发毒誓。”
　　“金老爷子莫急。”俞翕笑道：“他们不过都是小本生意之人，哪能得知您在江湖上的名声。他们在商言商也没有错，这样吧，俞某来做担保。”她向诸位拱手道：“俞某愿意立下保书，若金老爷子失约，俞某虽不能出三倍的赔偿银两，却也愿意将原有货物价值银两赔偿给诸位。诸位意下如何？”
　　虽然听着确实不大如意，可到底有人托底，这几人心中还是愿意的。两方协商之后，列出了令大家都满意的契约，签字画押。俞翕大度的表示自己的那份不需要赔偿，金老爷子听完又是一愣，自然不肯答应。
　　“老爷子您是爽快人，俞某也是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直说实话，我想结交老爷子这样的人物。这钱就当是敲门砖了。”俞翕说得痛快，金老爷子笑得痛快，“好，既然俞爷都这样说了，老夫也不再矫情，俞爷替我镖局解了大围，是我金某的恩人，您这个朋友我结交定了。将来俞爷若有事，只要不违反朝廷律例，金某和我这广顺镖局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讲话还是留了退路。
　　不过俞翕倒是挺欣赏，盲目的许诺可不是聪明人所为。“好。等过了年，我做东，请金爷去醉仙居一叙。”
　　金老爷子笑着应下了。这结局皆大欢喜，洪铭他们小商人拿到了一百来两银子，能过个好年。李缘夫人更是万分感谢，不光是因为银子有了希望，更是因为她家也有了希望，熬过几年儿子长大，一切都不用愁了。
　　俞翕还是淡淡地表示自己无功，她要的不是钱，而是名声。有了名声，就不愁大笔的银子不会滚滚而来了。
　　回到府中，俞翕将事情一一告之裴德音，又吩咐倪宏，将她从关外带来的极品珍珠和人参拿过来。昨儿回来光顾着和裴德音说话，今儿又陪余嬷嬷去参观了“醉仙居”，到了此时，她才有空向裴德音“炫耀”自己的“战果”。
　　先是一粒粒圆润的奶白色珍珠呈现在裴德音面前，几乎没有瑕疵。要知道天然珍珠没有瑕疵是非常难得，可裴德音毫无波澜。要知道现代人工养殖出来的珍珠，品相那是非常的好。她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知道纯天然和人工出品的区别。反正在她的概念里，珍珠也不是特别珍惜的珠宝。当然，那些传奇、罕见的珍珠除外。至于人参，她更不是中医学方面的专家，虽然知道这样野生的人参无论古今，那肯定都是天价。不过人工养殖的见多了，再如何罕见，在她眼中，也只是个价格高许多的人参而已。作为无论是古代还是现在的裴家大小姐，她对人参压根就没什么兴趣。
　　俞翕其实也是这种想法，她这现代的富家子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算是国宝，那也在博物馆里见过，即便不是真品，那仿造的也是以假乱真。眼界太开阔，就很少有东西能打动她了。不过眼前的这些可是代表着她的“商路”。她准备过完年再次出关，她不但要去驯鹿部落，还要往更北的地方前进，去探一探那些海岛国家。最好是能画个地图，不，是必须要画个地图。
　　这番豪言壮志让裴德音沉默不语，甚至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可惜俞翕还在滔滔不绝，兴奋之中完全忘了“察言观色”。最后的结局是，裴德音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这才让俞翕停了下来。
　　“你想再去关外，可以，带上我，否则不准去。”裴德音的语气不容置疑。原因是为什么，俞翕如何能不明白，她心里的暖流满的几乎要溢出来，可一想到如今的现实，便深觉无奈，低声说道：“我如何不知你的心思，”她轻轻的拉起裴德音的手，“只是这世道实在对女人太不友好了。我可以一辈子当男人，但即便这样也不保险，一旦我身边被发现，我们一样完蛋。其实你心里和我一样明白，最好的结果就是将公主推上那个位置，这样我们的保障才能多一重。不过后路我们还是要留的。关外那些海岛国家，也是退路之一。如果我们知道了海路的线图，也知道了那些国家的真正情形，我们心里的底气就更足了。当然，这些心思只有你我知道，更需要我亲自前去勘察。”
　　空气中藏着无数的暧昧气息，只是裴德音此刻无心风花雪月。俞翕说得这些，她何尝不知道，情感让她无法也不能接受再一次“品尝”俞翕杳无音信的苦果，理智却告诉她，自己要留下经营好后方，她们只有共同努力才能一起走向光明。只是理智和情感总是不容易区分的。她定定地看向俞翕，轻轻地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俞翕眼眶一红，知道自己让裴德音受委屈了。这个女子一向智慧坚定，在现代，俞翕相信哪怕是遇到天大的困哪，裴德音也能淡定处理。这个女人有骄傲的资本。可是在这里，能让她发挥的天地不过只是方寸之间。
　　比起自己，满腹才华的洒脱女子却要这样压抑着，一想到这里，俞翕便只剩下心疼了。她紧紧握住裴德音的手，郑重无比的起誓道：“我拿自己的生命和名誉保证，这次绝对不再涉险，而且只有这一次。”
　　裴德音却没说什么，她只是静默着，最后还是轻轻地点头说了句，“先过年吧。”
　　今年过年感觉特别热闹，余嬷嬷本来要走的，还是裴德音和俞翕苦留不已，加之来之前公主也没有特别指示，她想着无事，便欣然留下。年三十那天，满城的鞭炮烟火，暂时驱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花厅中的圆桌上，郑氏理当为首，不过她十分会做人，和铁桂花家三口紧挨着坐下。之后是俞翕和裴德音。曹、余嬷嬷坐在下首。倪宏和锦儿却死活不肯坐下，她们愿意执壶倒酒伺候大家。而古大因为是外男，不方便进内宅，故而没来。
　　郑氏不知详情，却心里明白这几位不一般，这时便是她拿出老太太‘威严’的时候，笑道：“虽说大户该有规矩，但今儿我老太太做主了。咱就别讲规矩了，一来是因为过年，二来咱这家说实在的，也不过是刚立门户。三来嘛，也是靠着诸位的齐心帮衬这才能过个舒心的大年啊。我做主了，都坐下，吃吃喝喝，热闹起来，将去年的霉运全都吹走。今晚不准扭捏客气，都使劲吃喝才好。”
　　众人一起笑了，倪宏和锦儿也只能遂了意，小心坐下。因为人多，这喝酒谈天便显得越发起劲热闹。大家都十分高兴，不过倪宏和锦儿克制着，只喝了几口酒，就连曹、余两位嬷嬷都没怎么喝酒。这是几人长久训练的后果，越是欢庆的时候，反而越要暗自小心。但她们一向口齿伶俐，不喝酒也能活跃气氛。这顿年夜饭吃得几位老人家十分高兴。
　　年初一午后，余嬷嬷提出告辞，公主再如何没有交代，她自己也不能无限期的享乐。见实在劝说不了，俞翕和裴德音命倪宏去相送，又将她们写好的信和上等的珍珠、以及人参递给余嬷嬷，让她带给公主。余嬷嬷一一接过，郑重地将信件放入怀中，施礼离去。
　　这一去，众人都以为再次见到余嬷嬷的机会微乎其微，哪知道了正月初十，人家又风尘仆仆地赶来了。此时，经过短短的数日，因着解决了广顺镖局的事情在宝丰城传开，俞翕的名声大振，年节中过来拜访的人，除了广顺镖局的金老爷子和洪铭他们这类的当事人之外，还有些小商户经营者，以及衙门里的几名小吏。当然，这几名小吏都是和乔五交好的。对于这些人，俞翕都是一视同仁，这更加让她博得了个“谦逊有礼”的好名声。只是豪门大户却没什么动静，仿佛在冷眼旁观。
　　正月初五后，醉仙居开业，专门接待女客的二楼厢房这则消息也在宝丰城流传开来。后有人说这醉仙居早已经被俞家买了。这下俞翕在宝丰城更加有名。其实一切不过是宣传手段，都是裴德音和俞翕商量好的。只是有一点裴德音比较担心，俞翕太过高调，怕有人会看不惯，拿她的“囚犯”身份做文章。看那些豪门大户至今不肯来往的态度，恐怕会有隐忧。如今不过只是拿了酒楼挣了些银子，加之暗中的那些当地“贵人”尚不了解俞翕的背景，这才安稳些。但这种安稳绝不长久。到别人的地盘去分一杯羹，嫉恨眼红的人多了去了，保不齐就会暗中下手，而且趁你立足未稳时下手才是好时机。裴德音深谙此道，正因为此，她有点焦躁，正在此时，余嬷嬷又去而复返了。
　　这回，余嬷嬷眼中的喜色是不加掩饰的，她见到俞裴二人，也不客套了，直接就说道：“两位大喜。老身亲眼所见，公主读了那封信后，来回在书房里踱步多时，脸上多年的阴郁之色竟能一扫而空，似乎想通了什么天大的难题。而且公主还亲自进宫去见了皇上，特意讨了旨意发往刑部，赦免了俞爷的罪名。如今俞爷您可是正经公主的人了，都在皇上面前过了龙目的。对了，公主还说了，她不日将要亲自来宝丰城一趟，要和你们详谈呢。”
　　俞翕和裴德音对视一眼，脸上均露出喜色。这位公主看来是被她们说得心动了，既然如此，看来她们更要给自己找好退路了，夺嫡争位可是极其残酷的斗争。俞翕说道：“公主能来可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元宵节后我要再去关外开通商路，不知能否耽误公主的要事？”
　　“放心，公主虽说要来，但也不急在一时。俞爷尽管安心地去做事。”余嬷嬷说道：“公主让我暂且留在俞爷身边护卫着，免得上次出关的险事再次发生。”言下之意，这次出关，她会亲自同去。
　　这下换做裴德音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她总算能稍微放下点心了。后面几日，俞翕忙着备货，准备再次出关事宜。本来她是想着拉拢洪铭他们一起行商，有人分担着，总好过自己“独吞”惹人眼红。
　　裴德音提醒说，对于她们来说，此次出关其实是为了探路，还是带自己为妥，等真正形成了商路，再来拉拢也不迟。俞翕觉得有理，所以这次的一切准备还是暗中进行，没有备太多货物。
　　准备妥当之后，日子也来到了正月十五，宝丰城热闹起来。俞翕耐不住想要和裴德音一起去上街赏灯。裴德音也对体验古代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晚上颇感兴趣，毕竟这里的夜生活太无聊了。天色将黑之时，在一行人明里暗里的护卫下，俞翕和裴德音出了府门，趁着马车来到最繁华的街道，下车步行。
　　已经有商贩将做好的灯挂上点起，吆喝声此起彼伏。女人无论何时何地对于逛街还是非常精神的。俞翕和裴德音携手前进，走走停停。打把势卖艺的，做吃食的，做小玩意的，都惹得她们驻步观看。还别说，古人的“综艺细胞”也是极其发达的，展现出的才艺和手工，甚至有些会让人惊叹。
　　有个买木雕的老者，就让俞翕和裴德音眼前一亮。木头不过是普通桃木，但雕刻的手艺真的栩栩如生到让人惊叹的地步，这要是放在现代，这老者就是名真正的艺术大家。可惜在这里只能摆地摊挣些小钱养家。这两人同时看中了一块扇形的木雕，有巴掌大，正面雕刻了桃源盛景，反面是首著名的写着互有相思的桃花诗句。更令人叫绝的是，木雕还能一分为二，合起来却毫无破绽。两人当即心动，给了老者一锭银子买下了这个在其他人眼中没什么价值的小玩意。老者喜上眉梢，也惯会说话，立即吹捧起来，说二人佳偶天成之类的喜庆话。
　　俞翕小心翼翼地将木雕一分为二，递给裴德音，眼角都透着春色。她见裴德音抿嘴羞涩一笑，将小木雕放入自己的香囊里，贴身收好，顿时眉眼飞扬起来，叫小木雕放入自己的钱袋，拉住裴德音的手，脚步异常轻快。都是聪明人，有些事真不必要太过直白和挑明，反而更觉浪漫。
　　可这浪漫甜蜜的感觉只维持了半炷香的时间，此刻天色已暗，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这么大的人流量让下人们颇为担心，倪宏和锦儿都提议回去，可俞翕和裴德音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听。
　　就在这时，俞翕只觉猛地被人一撞，她有些恼怒，就听耳边传来倪宏的声音，“你们去追贼人。”然后是两名小厮说了声“是”。她这才反应过来，一摸腰带间，果然钱袋不见了。又听倪宏在耳边低声解释道：“爷勿怪，这里真正顶事的只有我和锦儿。人多眼杂，最容易被调虎离山。暗中护卫的被人流分割在数步之外，真有什么事，他们来不及反应。我们俩的职责是保护爷和夫人，望爷不要怪罪。”
　　俞裴二人何尝不明白，公主调配过来的能人其实并不多，暗中护卫的也就两个，就是随同她头一次出关的那两位，而且这点小事，不值得余嬷嬷那种高手出马。毕竟目前她们在公主眼中也不是真正要紧之人，无非是公主那“同病相怜”的感觉拉近了与她们之间的关系，这才给与了她们些便利。其余的杂役奴婢，无非都是些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倪宏的做法是极其正确的，主人的性命无论何时都放在第一位，那绝对是忠义智慧的随从所为。只是俞翕想到钱袋中的小木雕，心中懊恼不已。也不知那两个普通奴仆能不能追到贼人，唉，估计希望不大。
　　那两小厮也不笨，在人群中捉贼，最怕丢了贼的踪影，所以他们大喊起来。“捉贼”声一起，路人纷纷让路，反而让他们省了不少力气。追了不远，他们乐了，贼人被个男子按到在地，这男子其貌不扬，衣着质朴，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普通老百姓。没想到百姓中也有身手不错，好打抱不平的人。两人道过谢，指着贼人的鼻子怒斥。贼人欲要挣扎，却无法逃脱，只得换了面孔不住哀求，想换来围观者的同情以便开脱罪名。两小厮十分气愤，想要上前教训贼人，瞥见自家主子来了，忙退到一旁。
　　俞翕将这一幕瞧在眼中，拱手向那男子道谢，“银钱丢了倒是不打紧，只是袋里有个颇为要紧的物件，幸亏壮士见义勇为。俞某在此多谢了。”
　　那男子只淡淡说了句“不客气”，忽然眼神困惑起来，上下几番打量了俞翕，又看向紧随而来的裴德音，眼神更加茫然。
　　裴德音也瞧见这男子，不过她的眼神却立即被男子身边的女人给吸引住了，莫名觉得这女子十分眼熟，不由开口问道：“这位是？”
　　男子看向身边的女子，干巴巴文绉绉的说了四个字，“我家内人。”
　　“夫人看着十分眼熟，我们在哪儿见过？”裴德音笑着问道。俞翕也凑过来，微微有些奇怪地说道：“确实眼熟。”
　　那女子也是一脸迷惑，“我瞧你们也是眼熟。”
　　俞裴二人对视一眼，俞翕好心提出想请二人去醉仙居吃饭，以表感谢。那男子却神情戒备起来，拒绝了，说到最后竟然拉着女子快步走了。欲要溜走的贼人被眼尖的两个小厮给押了起来，至于怎么处理，交给了倪宏。
　　虽然俞翕的钱袋失而复得，但她的心思却被那个眼熟的女子给引走了，看看裴德音正微微歪着脑袋也在思考，显然两人是在想着同一件事。之后二人也吗心思逛花灯了，直至府中后，二人还在想这女子的事。眼熟到让人无法停止回想，肯定是两人共同经历过的事情中出现过这个女人，而且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不过不会这么放不下的。
　　可惜直到洗漱上床后，两人还是没有想起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昏昏沉沉睡去之后，裴德音恍惚间做了梦，梦到了她在现代去庙中进香后坐中巴车下山的场景，车子出了事故跌落山崖，之后她便穿越。但是这有什么古怪的呢？她和俞翕吵了一架，然后有人围观，上了车，围观的人也随后上了车。
　　裴德音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就见俞翕同时翻身坐了起来，两人相视对望，眼中均露出懊悔。她们二人终于都想了起来，眼熟的女人正是围观她们吵架，和她们坐了同一辆中巴车的女子。对了，那女子还说看她们二人也眼熟，这不代表着那女子也是穿越过来的吗？哎呀，为什么当时她们就不能挽留那女子呢？悔啊悔啊。多知道一个穿越者，便能多知道点穿越的不同，更能多个“志同道合”的人啊。也许能探出穿越的秘密，大家能回家呢？
　　两人兴奋地说了一夜，天一亮，便命倪宏将那做贼的两个小厮带过来，问他们是否记得昨晚帮忙捉住贼人的那个男子和他夫人。两小厮点头称是，俞翕便给了他们一个任务，去打听这对夫妇住在何处。她下了死命令，宝丰城打听不到，就去城外，反正必须要打听到，若能完成任务有重赏，完不成只能受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小厮光记着重赏，兴高采烈地磕头领命而去。一旁的倪宏是有点纳闷，不过这点小事，她也不会放在心上。正月二十，商队就又要出行，还有几天时间，这才是正事。
　　这次出行有余嬷嬷跟着，裴德音虽说还是不放心，但好歹不像上次那样心虚。等俞翕他们走后，她忙开酒楼的事。广顺镖局受了俞翕的恩惠，金老爷子的夫人自从得知醉仙居和俞府的关系后，便极力替酒楼“推销”着，还亲自带着交好的各家夫人们亲自去了一趟，回来后更是赞不绝口。之后女子包厢的生意反而比酒楼其它生意更加红火起来。这让曹嬷嬷对她越发推崇。
　　出了正月，铁家三口觉得不好再继续住下去。裴德音也理解，便命人给他们收拾好小院，让他们搬了过去。铁家三口，尤其是史老夫人，对于这新家满意地无以复加，天天都笑得见牙不见眼，以为这辈子就是受苦受难的命，结果到老了竟然在城里有了自己的家，还有人伺候着，简直就像是在做梦。看女婿铁桂花的眼神就像是看亲生儿子一般，有时竟惹得自家女儿史芸“吃醋”。史芸将这一切当笑话说给裴德音和郑氏听。一家人心齐和睦，没有比这更加裴德音暖心的了。
　　好消息不止一桩，霍澄的“回春堂”也开得不错，他医术精湛，又有裴德音暗中找人帮着宣扬，很快就在宝丰城里打开了名气。其实所谓宣扬，不过是找几个可靠的托，演几场神医救人的戏码，再找人到处宣扬即可。这只是表象，真正实在的还是霍澄的医术确实高明，药价也定的规矩。找他看过病的人都交口称赞。也有同行嫉妒，可听到回春堂和广顺镖局有点关系，在衙门里也有些门路，便暗暗掂量退缩起来。这当然也是裴德音的手笔。
　　一切都走向正轨，只是有一点让裴德音烦恼，那个眼熟的女子还是没有任何音讯。两个寻人的小厮都快哭了，他们原以为简单的事情，结果压根就难于上青天。宝丰城几乎跑遍了，毫无线索。他们现在往城外跑，可城外那该有多大啊，猴年马月能找到人啊。当初就不该一口应下这差事，苦啊。好在当家主母没有紧逼他们。
　　这时裴德音也顾不上他们。俞翕他们走了一个月后终于要到家了。


167、第二十二章
　　俞翕此行收获颇丰，甚至如她所愿拿到了地图。从驯鹿部落往北走，便到了一处海边的大部落。此处和海岛只隔着一个小海峡，肉眼都能看到海岛。这处海岛并不大，更远处还有更多更大的海岛。各个海岛上都有人居住，并未形成王国，只是武力较强的海岛有各自的势力范围。这些海岛虽然物产丰富，但也是相对而言，中原大地里生产的普通瓷器、棉布之类的货物在那里都是抢手货，更别提茶叶和丝绸了，好一点都能卖出天价。也曾有中原商人到过这里，只是走得是海路。虽然不用出关，但这条海路从来都是风高浪急，且暗礁众多，就算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船员也不敢保证安全，所以海路行商是极为少见的。而出虎林关走陆路也是艰难，在深山老林里行进是可想而知的困苦。
　　裴德音问道：“既然海路和陆路都难走，你又是如何打算的？”
　　俞翕指着地图，说道：“海路还是要让人探察的，最好是能找出一条好走的线路。不过这项工程费钱费时费人，只能让公主派人去做。我们还是要经营陆路，我打算在虎林山脚和山中均设置中转站，直达海边部落，山中的中转便定在驯鹿部落。这样三点一线可以安全的穿越虎林山再出海。这应该是目前最稳妥的贸易线路，只是耗时颇长。”
　　裴德音眼睛盯着地图一眨不眨，良久才说道：“这群海岛可以建个国家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里易守难攻，可以作为退路。你说公主有了这退路，会不会放手一搏？”
　　“看了我们的信，便立即派余嬷嬷过来，这么迫不及待，心动的肯定不止一点。就凭她想和女人在一起这一点来看，她就要保证始终站在权利的顶峰。如今有了这个退路，恐怕不会是放手一搏，而是志在必得了。”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片刻之后，俞翕说道：“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为自己打算一番。”
　　“没想，现在唯一的难点是我们没有真正的‘自己人’。”裴德音转念便想到元宵节上的女子，叹息道：“我们老乡到现在都找不到。”
　　俞翕也觉得挠头，“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人衣着明显‘朴素’，肯定是平民百姓。这年头的老百姓可不流行旅游，他们既然在宝丰城里过元宵节，那么既然不住在宝丰城里，也该是住城外附近一带。”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个时代寻人确实麻烦，只能靠人力。”裴德音无奈地说道：“而且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公主那边的人。唉，只有靠那两个小厮了。”
　　“算了，慢慢来吧。目前还不急于一时。”俞翕知道她们现在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找人只能排在后面。
　　两人又给公主写了封信，拜托余嬷嬷跑腿。之后的月余，裴德音忙着醉仙居的生意，改造扩展后需要更多的出新点子才能长久吸引客人。她将脑中一些简单易做的小食做法以及口感写了下来，又将一些促销和打折的点子教给曹嬷嬷。让曹嬷嬷和厨师去忙碌，她只负责指挥和把握大局。唉，这酒楼对于她来说，就是大材小用。
　　而这边的俞翕忙着规划新的贸易线路，她找来了洪铭等人，成立了新的商队，又和金老爷子签了合约，还是雇佣广顺镖局的镖师。只将在镖局得罪过她的那个商户排除在外。那人听闻这一切后十分懊悔，想着通过洪铭等人到俞翕面前给自己说点好话。但洪铭等人都是精明者，哪会上杆子去撞枪口。
　　这次准备出关的带队者换成了古大。一来计划已经完善，古大熟悉一切，人也能干精明，放手让他去做也是正常。二来关外的环境确实太过恶劣，俞翕在短时间内跑了两趟，身体肯定是有些虚的。在她身边那两名懂医毒的婢女就叮嘱她要休息静养。这下裴德音更不会让她乱跑了。三来余嬷嬷那样的高手回京了，安全的保障低了一个层次，裴德音也不会完全放心。最后嘛，俞翕自己也不想这个时候再离开，她和裴德音的暧昧之情越发浓烈起来，正甜蜜时谁愿意“出差”。
　　三月初，古大带领着商队浩浩荡荡离开了宝丰城。在洪铭等人的眼中，此时的古大不再是俞翕的仆人，而是成了古爷。
　　俞翕不会在乎这些，草长莺飞绿意盎然的时节，她寻思着和裴德音出城踏青，增加感情呢。就在此时，许久没露面的那两个寻人小厮喜气洋洋地跑来交差，竟然真让他们找到了。出城西门十五六里路的官道旁有个茶铺，是对夫妇经营着。女的叫辛芹，男的叫习武，正是元宵节那夜捉贼的那人。
　　“你们可确定了？”俞翕多问了一句，她可不想失望。
　　其中一个小厮恭维地笑道：“爷您放心，小的们不但确定了，而且还没有惊动他们。”原来这两个小厮跑遍了宝丰城附近的村庄，也没找到人，有些泄气。又想到会被责罚，只得硬着头发继续找。也是，两人拿着画师给出的顶多有五六分相像的画像，靠着他们叙说寻人，能找到才叫奇迹呢。其实最初俞翕和裴德音看到那画像都有些惊呆了，古人画出的人物像实在让人产生怀疑，她们搞不懂，衙门里捉拿犯人靠这样的画像，能成功吗？
　　可就在前日奇迹出现了。两名小厮从西门出去，顺着官道走了十几里路，来到一处村庄，名叫香水村。寻找了一番还是一无所获。那天天气十分炎热，他们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只得上了官道，打算往回走。见旁边有一茶铺，便想歇歇脚喝点茶水。结果尚未走近，便见一掌柜的出来倒茶。两人顿时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准备上前时，突然又想到了元宵节那晚的情形，便商量起来。这位捉贼的壮士似乎不愿意和富户扯上关系，那晚竟然不等老爷赏赐便走人了，他们这样贸然上前，会不会让壮士心生疑窦，再次带着自家夫人避开？这也难怪两人多想，当地确实有很多人不愿意和富户官吏打交道。曾经发生过多起纨绔子弟瞧上了贫家人的妻女而故意结交的恶劣事件。这些恶人失了良知，使了计谋让贫家子以为攀上了高枝，等贫家子放下戒心再恶意陷害，以便谋夺人家的妻女。事后这些恶人竟还恬不知耻的当做炫耀的本钱到处宣扬。贫家子欲告无门，去拼命也只能落得枉死的下场，大多只能忍气吞声郁郁寡欢。百姓们是看在眼里，恨在心中，连带着对豪门富户都避之不及。
　　这两小厮怕茶铺掌柜也是如此心理，便不敢上前，只是次日在周围悄悄打听了一番，得知了二人的姓名，便急急回来禀告了。
　　“干得好。”俞翕赏了他们二人一大锭银子，兴冲冲回去告诉裴德音。裴德音当然兴奋，但她懂得克制自己，两人商量一番，等了个天气爽朗的时日，以去城外麒麟山踏青为名去找那名“老乡”。
　　等一切准备妥当，两人兴高采烈地坐着马车出了城。曹嬷嬷等人都以为这两口子是去游玩的，毕竟前段时间忙于赚钱确实让两人累坏了。倪宏、锦儿一如既往地跟着，头一次出关的那四位护卫和婢女都成了她们的“身边人”，再加上几名普通奴婢。这“浩荡”的队伍让她们有些无奈。
　　麒麟山其实有许多可游玩的地点，而且陆续过来踏青的游人也非常多。她们的队伍很是吸人眼球，只是这架势，也没人敢上来搭讪。而且二人的心思也不再游山玩水中，匆匆装模作样了一番，便以累了为由回程了。走不远，裴德音便借口坐马车腰酸背痛，想下车歇息。俞翕立即配合地说，来的时候见路边有个茶铺，到了那里再休息不迟。两人的戏演得逼真，奴婢们更没有意见。
　　等到了茶铺，见到习武后俞翕故作惊喜，问是否记得自己。见习武点头，她顺势说她们一直记着要报恩，画了画像找人。习武言辞间拒绝防备之意，她听得分明，便找了借口，说是自家夫人对习武夫人一见如故，今儿特意备下礼物来拜访。这些话在跟随的下人们听来不过是随机应变的客套之话，但习武不知道内情，想着拒绝时，辛芹出来了，和裴德音说了几句话后便请人进了屋中，这让习武不知所措，俞翕则拉着习武坐下，谦和地闲聊着。
　　屋里的对话十分有意思，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感情瞬时便拉进了一大步。裴德音首先说了自己和俞翕的遭遇，轮到辛芹叙说时，她不厚道的笑了。这位姑娘比她们还惨，居然成了江湖人士。她这一笑，辛芹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更觉得距离进了一步。现代人自我调侃和幽默细胞让辛芹只会觉得亲切，谁还没有几个十分要好的“损友”呢。
　　两人越说越近，越说越投缘。身为职场“老菜鸟”的辛芹几乎被职场高手的裴德音给“擒获”，可惜时间有限，两人不得不结束话题。裴德音心细，和辛芹敲定了对外的说辞。其实对于辛芹来说，对外说辞也只是对习武一人而言。
　　离开前，裴德音特意留下一袋银子，美其名曰让辛芹改善一下生活。辛芹没有拒绝，她也没法拒绝，一来这个家确实需要银子改善了。二来有一同穿越这么“亲密”的事发生，她已经视裴德音她们为亲人了。
　　二人在回程的路上甚为高兴，直至回到府中仍然觉得兴奋。等到了自己的院落，私下无人时，裴德音这才将辛芹告诉她的一切说给了俞翕听。
　　俞翕听得直乐，果然自己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晚膳后她特意唤来倪宏，叮嘱道：“夫人已经和习家夫人认作姐妹，你帮我去照看一二。”
　　“爷想怎么照看？”倪宏问道。
　　俞翕想了想，说道：“倒也不必刻意，时常派人过去看看，若有变故速来回禀，若相安无事，便不要去打扰。”她叹息一声，“我知道这一带有些富户行事真是神怒鬼怨，惹得百姓对富户印象不佳。咱们帮衬别人还是低调些才好。”其实主要的原因是她看习武的防备心太重，不想惹人家反感。
　　“属下明白。”倪宏觉得这只是件小事。当然对于主子知恩图报这一点，她还是非常赞赏的。
　　俞翕突然又想到什么，笑问道：“习家夫人在和夫人闲谈时提到她出身江湖，你本身也是武学高手，也随我见过她。以你之见，这习家夫人的功夫到底如何？”
　　“爷您谬赞了，属下可不敢称为武学高手。”倪宏老实地回答道：“从习夫人的步态和身姿来看，确实习过武艺，只是功夫到底如何，未曾交过手，属下也不敢乱说。不过那位习爷就让人看不透了。”
　　“哦？说来听听。”俞翕来了兴趣。
　　“元宵节那晚属下就发现这位习爷的呼吸绵长，步履轻柔，应该是位内家高手。至于高到什么程度，恕属下眼拙，看不出来。”
　　“和你相比如何？”
　　“属下不敌。”
　　“你这不会是自谦吧？”俞翕有些不信。
　　倪宏摇头道：“属下只是实话实说。即便是曾教过属下的余嬷嬷，在内家功夫上，恐怕也不是这位习爷的对手。”
　　“有这么厉害？”俞翕的疑问得到了倪宏的肯定回答，顿时心思有一丝活泛，回去一说，但见裴德音秀眉轻挑，说道：“真是如此，我们岂不又多了一层助力？”
　　“话虽如此，可看那习武对我们戒备，有些难办。”俞翕有点愁。
　　“这你就不懂了。习武可是要听辛芹的。”裴德音抿嘴笑道：“但是不是助力，我们还需要观察和试探一番。现今我们也别太急吼着去找她们，静下一段时间，等我们在宝丰城稳固了地位，再来谋划也不迟。”倒不是她要利用辛芹她们，而是怕打扰了辛芹她们的平静生活。如果人家真的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那她也不想去破坏。再者她和俞翕必须要先让自己立足稳定，否则不小心失败了，那也不用想退路，只能亡命天涯。俞翕同意地点头。
　　之后裴德音和俞翕开始施展手段在宝丰城里开始了交际。她们这种交际可不是一味地只结交上层人物，而是三教九流均有交集。总得来说，只要符合她们在这个世道的三观，只要这人其身做派没有越过她们的底线，她们都愿意谦和相识。这也给她们博得了“礼贤下士”的盛名。
　　其实这二人是不能理解的，现代思想让她们在礼貌上做不到颐指气使或目中无人。在公司遇到清洁工时，她们都会微笑致意。但在这个时代这样做，底层人民的震惊和激动会将她们夸赞到汗颜的地步。名声鹊起之时，难免会有人暗中出手试探。开始的几次不过是以流言“杀人”。对于此，二人根本不担心，这不就和现代控制舆论有异曲同工之处嘛。流言传出俞翕囚犯身份，所谓的“罪行”被各种扭曲，仿佛俞翕是多么的罪不可赦。
　　对付流言的最佳手段当然就是流言了。很快。坊间传出了俞翕和裴德音的背景身世，以及流放的原因。甚至更有风言风语说，俞翕是见过皇上，得了皇上的赦免。将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抬出来，瞬间流言的风向就偏向了俞翕和裴德音。
　　流言不管用，按照道理，一些阴私的手段该被用上了，可却一直没有动静。两人稍微打听，便明白了其中的猫腻。其一是皇上的名头太响，加之俞翕和裴德音的身份也确实惹人忌惮，在没有真正威胁到自身利益时，那些手握权势的真正豪门是不会去招惹这样的麻烦。其二是有金老爷子在道上坐镇着，一些宵小也不敢路面。古代所谓的江湖人士放在现代就是打黑的对象，金老爷子和他的广顺镖局那可是黑白两道通吃的，有他放话要罩着俞翕，基本不是比他更强的，也不会来惹事。不过人家金老爷子在宝丰这一片还是头一份的。
　　又过了月余，古大率商队回来了，一切顺利。洪铭等人对俞翕可是从心底里钦佩不已，更加唯她马首是瞻了。
　　转眼到了六月，已经是天气最炎热的时候。生意已经上了正轨，安全也暂时无虞。家里的几位老人都身体安康，心态开朗，这两人便闲了下来，蜜里调油，感情更加腻歪。只是在腻歪久了也无聊，两人顿时又想起了辛芹她们，一商量便决定再次登门。
　　这次“串门”十分尽兴。尽管只是在巴掌大的小院中，俞翕和裴德音却觉得轻松自在。尽管只是粗茶淡饭烈酒，心境不同，吃起来也异常美味。不过两人依旧只是拉家常，没说任何多余的话。虽然裴德音曾隐晦地对辛芹提过她们的处境，但她们也看出来，习武还不知道，而且此人习武还是有些防备的，再者时机不也对。刚给了人家恩惠就提出条件，更会让习武心生警惕，以至于感情分生。不过好在辛芹也是聪明，应该能明白她们的心思。
　　宾主尽欢之后，两人回了城。到了府中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的人，余嬷嬷来了，并且带话说，公主不日就到了，让她们做好接驾的准备。
　　这下俞府内部从上到下可就忙开了，但对外可一点消息都没走漏。约十日后的一天，俞府的正门被打开了，进去五六人后又关上了，一切都没惹人注目。主院正房自然让给了贵人居住，俞翕和裴德音住到了原来铁家三口暂住的院落。
　　晚上在花厅摆宴席时，郑氏知道了公主的身份，吓得腿软叩首。不过她好歹做了十来年的高管妾室，知道轻重，对下人瞒得死死的，不露一点口风。其实，郑氏的忧虑是多余的，现在的俞府在曹嬷嬷的管理下，早就如铁桶一般，安全指数相当高。
　　晚上，书房中，这位泰和长公主屏退左右，只留下俞翕和裴德音。她神态轻松随和，翻看着书房中的书籍，随口问道：“你们俩也喜欢看游记？”
　　裴德音亲自给泰和公主沏茶，笑着回道：“天时地利人和，从游记中都能瞧出，说不定将来能成为重要的战略资源呢。”
　　“战略资源？”泰和重复着，点头道：“这词用的好。”
　　俞翕嬉笑道：“公主，我和阿音的信您看了作何感想啊？”
　　“你这家伙，放在外面锻炼了些时日竟学得油嘴滑舌起来。”泰和笑骂道：“阿音？看来你们俩的进展不错。”
　　“那就要多谢公主了，”俞翕眉眼都是笑意，看了一眼裴德音，说道：“公主如果要想如愿，也该放手一搏。”
　　泰和面色一冷，“你二人倒是胆大。”不过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看得出并没有真的生气。
　　“公主难道真没有这样想过吗？”裴德音反问道。
　　梦中想过，不过这话泰和是不会说的，她将手中的书一扔，靠坐在椅子上，说道：“你们信中那女人当家作主的故事有些语焉不详，具体再说说看。”
　　俞翕笑着将乡野中听来的蒋小妹和刘大姑的故事详细说了一遍，裴德音随后补充道：“恕民女无礼直言，公主若和您心上人在一起，对于宗室来说，最大的好处是没有后代。将来继承皇位就需要从宗室中挑选。欲要取之必先予之，拿将来的皇位吊着那帮继位无望的宗室，这是对他们来说最大的诱惑，只要您手腕够硬相互制衡，宗室就掀不起大风浪。至于朝臣，继承人解决了，王朝能延续下去，他们的富贵权势能延续下去，他们就不会有多大的反对声。至于天下读书人的口笔，”她呵呵讥笑道：“所谓读书人的风骨，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多得是有才爱钱的人，以读攻读嘛，让读书人自己去打架嘛。老百姓，只要您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天下和谐。”
　　俞翕顺势展开手边的海岛图，说道：“若是失败，在这里可以建国。这里虽然不如江南气候怡人，但也四季分明物产丰富。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强大的文化，强制他们学习中原文化，只要十年，下一代成长起来后，便可万民归心。到时这个国家制定何种制度，公主说得算。当然，我们还是希望公主能成功。”
　　泰和嘴角噙笑，目光似勾如箭，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来扫去，片刻后才展颜一笑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想必公主早查得清楚明白。”裴德音回答的滴水不漏。
　　“正因如此，本宫才会怀疑。”泰和地语调不急不缓，神色似笑非笑，“裴观再如何被吹捧为大儒，再如何有学识，也绝不会教出你裴德音这‘惊世骇俗’的女儿，他自己怕是都没有这等眼光和雄心。至于俞翕，长于乡野的猎户之家，会有这般谋略？”
　　俞翕依旧嬉皮笑脸，“公主何必管我们是什么人，只要知道两点，第一我们对您可没威胁，第二我们可是一心要帮您改变这个世道的。”
　　“你二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默契。”泰和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丝毫不露任何的情绪，端起茶盏，呡了口香茶，思绪忽然就飘回了京城。她的心上人斐太傅家的女儿玉芙正面临着困境。她和玉芙的事，太傅那只老狐狸会不知道？哼，那是在装傻。这不，现在正逼着女儿要嫁人呢。玉芙为了自己，抗下了一切压力，她再不动作快些，将会后悔终身。只是她还是有些信心不足，这也是她需要亲自过来当面问清楚的原因。眼前的两人没有让她失望，她放下茶盏，眼神坚毅，说道：“说说你们的详细计划。”
　　“也没什么详细计划。”俞翕说道：“对内——这是公主的强项，我们两人可没什么能献策的。而向外——通往这些海岛的有两条路，陆路经过虎林关，海路凶险，还需公主派人去探察。不过虎林关，我们进来的时候通畅无比，可见公主的人已经掌握了关隘吧？”这只是她的试探之问。却不想泰和居然点了点头，说道：“虎林关地处偏远，驻兵不多。既然没有势力愿意费心思指染，那我就笑纳了。不过金沙关可就不同了，那是块‘肥肉’，每个势力都夹杂在其中，盘根错节互相掣肘。”
　　“想必这也难不倒公主吧？”裴德音恭维地说了句，“曹嬷嬷能告诉我们先皇后的事，肯定也是公主授意的。”言外之意，她们早就知道早在先皇后的时候，就已经着手布局了。
　　“母后早就给本宫铺好了势力，只是不能全盘接收。”泰和微微失神。母亲内里是个奇女子，其雄心壮志睨视天下，只是到底没有跳出人伦之理，还是以男子为尊，最终只是想着保全自己的女儿。从幼时起，母亲便精心教着她，心思通透地知道时日不多时给她找了几位大能当老师。几年前那几位尊师觉得她的才华已经能接受母亲留下的势力后，这才将一切交给自己。等完全了解到自己手中的势力后，她惊觉母亲的前瞻和能力，整个大晟朝，哪怕是边边角角之处都可以被掌控。有这般的实力，她要做得却只能是保全自己吗？午夜梦回之时，她也常常会这样自问。野心当然是有的，只是野心的尽头在哪儿呢？隐约中她有过最大胆的念头冒出，不过亘古未有的事实只能让她的念头一闪而过。如今却突地有两个女子跳了出来，她深刻地记得俞翕和裴德音的书信中有一句话——一切皆有可能，以前没有的历史，那就自己创造出一个。她笑了，这两人也许真的是上天派来给她指明道路的使者。既然心动了，那她泰和也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她欣赏地看向眼前的两人，说道：“不过你们倒是给了我一个好机会。”她神情有瞬间得意，但很快便思索起来，说道：“如何告之父皇，要费些心思。”
　　“慢慢来吧，”俞翕安慰道。但泰和却摇头说道：“不能慢了。我的那几个弟弟们的动作越来越大，而父皇却置之不理，”她冷笑一声，“他的意思太简单了，无非就是让‘狼崽子’相互厮杀，然后从中选出个最佳的继承人罢了。我看得清楚，我弟弟们背后势力也看得清楚，朝臣们个个心里明镜似的。大晟朝看似表面繁华，实际已经危如累卵，稍有不慎，便是天下大乱。即便我将来得偿所愿，却也不愿意有个兵荒马乱四分五裂的晟朝。”
　　“话虽如此，可是县官不如现管。边关的兵权固然重要，可真正要紧关键的却也京畿的兵权，甚至是禁军。”裴德音担忧道。俞翕也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光是为了夺权，夺权后要坐稳皇位，京城的兵权那是最重要的。”
　　见这两人说话越来越露骨，泰和意味深长地笑笑，“你们无需担心，十来年前，甚至更早时候，这几手棋子已经下好。我欲夺边关兵权是为了防北蛮进攻。我既然决心了那个位子，就决不会做个屈辱的上位者。”
　　俞翕和裴德音拍手称快，谁都希望自己的国家能铁血昂首，剑指天下。裴德音道：“公主，其实呢，这战争的种类可不光是刀枪流血，还有经济战争，文化战争。这些不见流血的软刀子战争才是真正诛心之争。”
　　“没错，”俞翕接着说道：“总是用武力手段，就犹如刀砍杂草，今儿割了一茬，明儿又长出来了。虽然可以连根拔起，但能拔几根？不但费时费力费人费钱，那草可还有种子呢，随风飘扬，来年又能生出一大片。这蛮人就和这杂草一样，而草原这片大地极其适合这样的‘杂草’生长，要想除尽就必须要改变这片土地，让这土地不再适合‘杂草丛生’。而文化便犹如‘土地’，绝了他们的文化之根，让他们只会中原话，忘记祖上历史。他们说着中原话，民俗、思想、道德、行事和中原人一般无二，那他们又和中原人有何区别？这便是文化战争。”
　　裴德音跟着说道：“而经济如同人的血液，无论是打仗、建设还是生活，都是需要钱的。扼住了蛮人的经济，想什么时候收拾他们都是轻而易举。举个例子，我们可以派出大量商队，告诉各个部落，我们需要大量的牛羊，以高价诱惑收购。不消多久，部落的人肯定会大量饲养牛羊。因为人都是贪婪的。草原的面积不会变，牛羊养多了，马匹就会相应的变少。牛羊的数量多了之后，我们便可以反手压价。货物积压太多，他们要么弃之，要么只能接受我们的价格。这就叫‘割羊毛’。等到他们生出警惕之心后，我们再次抬高价格。如此反复，他们的经济命脉就会被我们掌握。我们说需要羊毛，他们就要养羊剪毛。我们说需要牛皮，他们就要喂牛宰肉。这就是经济战争。”
　　“当然，这些都必须等公主您坐上那个位置，慢慢谋划。不能急于一时，更不能半途而废。而且还需要大晟朝有强大的国力才能在做到。”随着俞翕的总结，泰和公主猛然站起，神色凝重，不停地来回踱步，忽的她用力拍了下桌子，口中大叫了声“妙哉”，完全失了公主形象，用渴望的眼神盯着眼前的两人，问道：“你二人可有详细计划？”
　　裴德音笑着摇头，“公主，这种国家层面的谋划，我和俞翕可都不成，我们只能给您提供个思路。”她二人有自知之明，虽然可以带领公司前行，可是制定国家策略，那可是要有经验、有天下观、全局观的战略思维才可以的。
　　泰和可是极其聪明有谋略的女子，这可是从小被教育出来的能力。她明白了俞裴二人的意思，二人的见识虽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可能力却还是不足的。而且这还需要她真正掌控了天下，能调集整个晟朝的人才，方可制定出这个雄伟的谋略。她缓缓地又坐了回去，盯着二人，沉声问道：“你二人可是忠心于我？”在俞裴二人不加掩饰的言谈之时，她就放弃了“本宫”这个称呼，她钦佩于二人的见识，愿意用平等的语气和她们说话。这是她的胸襟，被她母后养出的胸襟。
　　“公主，我们肯定会忠于你，因为我们别无选择。”俞翕笑道：“但您听到我们这样说，肯定心里会不舒服。干脆我们换种说话方式，我们其实是想改变这个世道。您说，凭什么女人就要低人一等，就要被困于后宅？凭什么女人的命运就要被男人掌控呢？凭什么两个相爱的人不能自由地在一起呢？当然还有无数个凭什么，不过那要是说出来，公主肯定会觉得我们两个大逆不道了。”
　　“公主，您是我们的希望。”裴德音补充道：“我们知道要改变世道，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您可以慢慢来，哪怕是天天只走一步，日积月累，量变就会成为质变。只是这有个前提，这个国家必须由您来控制。否则一切免谈。”
　　泰和怔怔地听着，忽然笑了，“果然，你们说得有些话，确实让人费解，不过大体我是听明白了。”像什么“亮变”之类的话，她确实听着新奇，可她聪明，结合上下文，她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是啊，她成为了别人的希望，可比让别人对她效忠要可靠的多。她陡然轻松起来，把玩起茶盖，笑道：“我现在不问你二人的来历，只要你二人多替我办事，多出些新奇的点子便可。”正说着，门外公主的贴身婢女声起，“回禀公主，京中来人奉旨要见公主。”
　　这么晚了，京中竟有人奉旨前来？不知是何要事。泰和也不耽搁，起身离去。因着没有公主的旨意，俞翕和裴德音只得在书房干等着。
　　没想到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公主便悠哉的回来了，脸上的喜色不加掩饰。还不等俞裴二人发问，她自己便忍不住笑道：“真是天助我也，父皇不日便会微服到此。该让父皇知道的事，一件也不能少。”
　　俞翕和裴德音对视一眼，同问是哪些事。公主既然说了出来，肯定就是希望她们问的。
　　“边关的事，宝丰城的事，还有刘大姑和蒋小妹的事，通通都要让父皇知道。”泰和恢复了她的公主做派，说道：“边关的事，俞翕你去说，你正好随商队出过关。宝丰城的事，我稍许让人透露一点自己的消息给我那弟弟，让他替我说。至于民间人物的事，需得寻个当地的、能信的过的百姓去说方才有用。”
　　这瞬间的安排让俞裴二人佩服不已，果然是打小精心被培养过的顶级皇家儿女，应变能力绝对是超一流的。又听公主继续说道：“前两件事好办，只是最后一件，如何能找个胆大心细的平头百姓去父皇面前演场戏。”
　　确实，百姓要在皇帝面前演戏，那就要肯定知道皇帝的身份，做到心中有数。但面对皇帝，就算是名流大儒，也很少会有人淡定，更别提百姓了。不过俞裴二人心中倒是有人选。辛芹不是古代人，从心底里来说对皇帝没什么畏惧，只是她不是当地人，反倒是她身边那位习武，一个人女扮男装从乱世混迹到现在，不但毫无破绽，反而混得风生水起，而且还大胆地对辛芹表白，毫不顾忌这个世道的伦理。这样的人才是最佳人选。只是二人不太想将习武和辛芹给卷进来，可这次又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俞翕和裴德音犹豫不决之时，公主又说了一件事，这让她们暂且将辛芹、习武二人给抛却脑后。


168、第二十三章
　　“本宫和你们说得这件事，是绝对的机密，胆敢泄露，那可是要诛九族的。但是本宫不想再等了。”泰和突然又将称呼恢复到“本宫”，显示出她的威严，“这件事需要个大夫，当地的大夫，而且必须要如死士一般。”
　　俞翕和裴德音是冷汗涟涟、面色发白地听完公主的计划，甚至回到自己的屋中，四下无人时她们都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交流。
　　毒杀皇帝，那是什么样的概念？利用这一点让皇帝怀疑和痛恨他所有的成人儿子，下定决心让幼儿继位。这样才会寻人辅政。若是谋划妥当，公主便会成为皇帝心中的最佳辅政人选。最终的目的当然就是公主夺取大权，顺利登基。
　　那位已经死去的先皇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皇帝多次为了稳固政权而拉拢权臣，放任和权臣有联系的后宫嫔妃谋害皇后。皇后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皇帝任由嫔妃们毒害自己，那自己也将毒药用在皇帝身上，并且还留下隐晦的证据嫁祸那些嫔妃们。只不过这些证据现在是深埋在“尘埃”里，就等着需要的时候被引爆。正好现在公主需要了。
　　皇帝和皇后这两口子可不是相爱相杀，而是钝刀子一点点地杀人。只不过皇后身体弱些，没挺住一命呜呼了。公主恨皇帝也是情有可原，可是还能十来年做出一副能为亲爹掏心掏肺的模样，那就可怕了。
　　俞翕和裴德音同时望向对方，眼睛一眨也不眨，她们两个现代人，再如何见识高人一等，再如何博学多才，论起手段和谋略，都远远不如这些自小在权利漩涡中成长和教导出来的皇家子女。看来退路还是要早早给自己备下啊。只是她二人不知道的是，她们自己在此惶惶不安地“商量”着的时候，在主院的公主却十分满意她们的表现。
　　泰和虽然震惊于俞裴二人的诡谲奇智，却也没放过刚才这二人苍白的面色。她不由暗自好笑，到底不是朝廷中人，到底没经历过险事，心境和手段太过柔弱，这样也好，便于拿捏和掌控。其实这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控之下，她是欣赏的，再加上二人女子的身份，天然地让她觉得又亲近了几分。今儿的谈话更让她惊喜。冥冥之中她有种强烈的感觉，这是老天爷派来助她一臂之力的“神使”。她的信心前所未有的膨胀。自从有了这二人，一切似乎顺利的不可思议。她的思绪一下子又飘回了几个月前。
　　那夜，她看了俞翕和裴德音的来信，激动地一夜未眠。在心中反复谋划了一番后，才拿着俞翕从关外带来的上等珍珠和人参进了宫。进宫的时机也是精挑细选的。宫里传来消息，皇帝在考完几个皇子的学识后大发雷霆，这个时候旁人都避之不及，却对她而言是个好机会。
　　她到达龙华殿时几个小太监正跪着收拾一地的考卷。嘉平帝阴沉着脸色坐在御座上，总管太监李福安躬身站在一旁低眉顺目，她那几个皇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见公主来了，嘉平帝摆手让那几个皇子赶紧滚走，努力地缓和了面色。泰和故意地冲李福安挤眉弄眼，惹得嘉平帝无奈地笑笑，“你们俩别在那儿使眼色，当朕看不见？”
　　泰和立刻娇笑道：“父皇您可别再生气了，女儿陪您到御花园走走，顺便告诉您件小小的趣事。”
　　李福安也在旁搭腔道：“是啊皇上，您这几日龙体疲乏，御医也让您尽量别动怒，多走动些。今儿您从一大早就顾着批折子，到现今也没歇息下，您可得顾着点您的龙体啊。”
　　嘉平帝也觉得筋骨发紧，脑袋有些昏沉，他点点头，笑着同意了，说道：“今儿你让朕开心了，朕重重有赏。”他想到刚才的一幕，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泰和将手中的精致小盒子交给李福安，亲自搀扶着嘉平帝往御花园走去，笑道：“父皇偏心，弟弟们犯了错惹您生气，您却让女儿来哄您开心。再者说，弟弟们自小便有大儒教导着，犯不了出格的大错。偶尔有些小错，您批评几句便成了，何必动怒气坏了龙体。”
　　“这次你可猜错了，他们不是犯错，而是答非所问。朕便是气他们学了这么些年，却学了个一窍不通。”嘉平帝叹息却让泰和笑出了声，“女儿不信。弟弟们的文章，女儿也看过，个个锦绣。定是父皇出得题目太过刁钻所致。”
　　嘉平也笑了，“朕哪里会出刁钻的题目，朕只不过是问他们为何要做明君，结果个个写得辞藻华丽，却味同嚼蜡、离题万里。”
　　泰和还是一副不信的口吻，“父皇定是夸大其词了，这么简单的题目，女儿断不相信弟弟们会辞不达义。”
　　“哦？你竟会觉得简单？说来听听。”嘉平来了兴趣，“说好了朕有奖励。”
　　“这还不简单嘛，”泰和用一种小女儿的语气说道：“家国天下。对天下臣民来说，咱们的晟朝是国。对我们皇室而言，晟朝可是家。若是亡国，臣民们不过是换个国，而我们却没了家。看看那些史书，亡国的皇室可没有什么好下场。也就是我们先祖仁慈，放过了前朝的余孽。所以啊，单就为了自己家的宗室，也只能做明君。”
　　嘉平帝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这么说，既讶异又赞赏，说道：“吾儿通透啊。君无戏言，赏，你要什么，尽管说。”
　　“父皇还是先看看女儿孝敬您的的小玩意吧。”泰和笑着搀扶嘉平帝坐到了御花园里一处八角亭里，示意李福全将东西呈上。嘉平帝见过的好东西太多，虽然这珍珠和人参成色不错，但也不足为奇。不过因着是女儿孝敬的，自然会夸奖一句。
　　“父皇可知这是谁到女儿府上的？”泰和笑道：“您还记得那个俞翕吗？”
　　嘉平帝点点头，“替兄顶罪而被流放之人，是个义士。”他对俞翕的印象颇深，这是因为那句“君父”，很得他心意。
　　“父皇，这是她出关寻了个新的商路带回来的，替女儿挣了不少银子呢。”泰和大致将俞翕出关的情形说了一遍。不过遇险的事，她只是顺带说了句。事关内外勾结，若由她口中说出，恐怕会引起皇帝的猜忌。她今日来可是另有目的。
　　嘉平帝立即听出了问题，笑道：“你这是徇私了。”流放之人不能私自离开流放之地，作为皇帝肯定知道。不过这种事多如牛毛，不是他在意的重犯，他也不甚关注。
　　泰和娇嗔道：“女儿知道，这不是带了礼物来‘贿赂’父皇了嘛。父皇刚不是说要赏女儿吗？不如就赏个赦令，让俞翕专心替女儿挣钱吧。”
　　嘉平帝乐了，转头对李福安说道：“等会儿去传个口谕给刑部，赦了那个俞翕。”之后又对泰和道：“这下满意了吧。”
　　“还没有呢。”泰和终于说出了进宫的目的，“女儿想求父皇恩准女儿出京去宝丰城。”见嘉平帝略微皱眉，她忙说道：“父皇您是不知道，女儿最近都烦透了，那位御使大夫卞大人又开始弹劾女儿了。玉芙说，她爹斐太傅让她不要多和女儿接触，怕连带着影响玉芙的声誉。父皇您来评评理，钦天监都说过女儿不宜嫁人，那位卞大人为何就不肯放过女儿？耳不听心不烦，女儿想出京散散心。”
　　嘉平帝的脸色有些阴郁，但泰和却心中平静，听母后说过，她出生之后，安排在钦天监的当值监副便立时来觐见皇帝，说紫薇命盘里六吉星中的左辅星和右弼星光亮大甚，映得紫薇星光耀天下。此正合着公主的命数，兴旺国家，护佑皇室。只有一点，这样的命数极贵，与龙脉气运相连，却要防着小人作祟。原先皇帝是不太信的，也对，虽是嫡女，也不过是公主，命格再如何贵胄，将来也不过是人家的媳妇。好在她有个奇智百出的母后，暗中解决了朝中十分棘手的几件难事。再让人将她命格之事传得风言风语，皇帝心里肯定会起了警惕。皇帝最怕的只是皇权旁落，这“鱼饵”下去绝对能钓到“大鱼”。
　　果然皇帝将钦天监的几位大臣召来询问。钦天监是不起眼又没油水的部门，但她的母后就能提前布局，就让毫无实权的官员去替她改了运数。皇帝得到的答案是嫡女气运若落入旁家，龙脉气运也会被夺去，恐怕会引起动荡。当然，钦天监那几位官员说得十分隐晦。那时的皇帝自然是半信半疑。但是老天助力，母后皇后病重，她心伤之时宝丰那一带便起了叛乱。母后薨逝后她过度悲伤以致缠绵病榻，这叛乱便一直不绝。等她得到消息叛乱将平时，身体自然有了起色。再加上她让人传得风言，皇帝到底还是忍不住私下召来钦天监的那几位臣子，细细地问了。之后圣眷日隆也是这个原因。
　　她命格这事早就是所有朝臣心知肚明的秘密。以前风平浪静，这两三年竟有朝臣跳出来弹劾她行事无状，失了皇家仪态。其最终目的无非就是逼着她嫁人。背后不过是有人挑拨指使以便来试探自己，生怕她选边站队，让皇帝立太子的天平失衡。如今连一向中立的斐太傅都怕受到泰和牵连，这说明她那几个弟弟已经为了那个位子争得你死我活。大半朝臣也已卷入其中。
　　这一切，皇帝会不知道？他就想看他的儿子互相争斗，从狼崽子中选出个最狠最合他心意的继承人。泰和在心里冷笑，也对，皇帝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混乱的时局，她就不相信皇帝会愿意她留在京中。她的那所谓命格和圣宠，可都是个隐患，万一她头脑发热站错了队，岂不坏了皇帝的事。毕竟在大部分人眼中，她的态度间接代表了皇帝的意思。
　　“出京？你要去哪里？”果然皇帝虽然看似不高兴，却隐隐有松口的意思。
　　“女儿想去宝丰城。”泰和依旧一副天真的模样。
　　“宝丰？”嘉平帝却似不同意，说道：“那里曾经乱过，不太安全。吾儿不能涉险。”
　　泰和突然好似来了精神，“父皇，这您可就不知道了。俞翕在来信中说了，如今的宝丰那一带可是物阜民丰，百姓们可都念着皇帝好呢。”她故意抬高语调，说道：“这可不是女儿恭维父皇。俞翕说百姓心里都明白着呢，您灭了乱贼，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这才能有心思种地干活，才能吃饱穿暖。”她俏皮地笑笑，“父皇若是不信，女儿愿意和您打个赌，您可以派人去查看。若真如女儿所言，那就算父皇输了，您就恩准女儿去宝丰。若女儿说错了，那女儿认罚，就罚女儿天天给父皇端茶捶腿。”
　　嘉平帝哈哈大笑，“你从小到大，何尝做过伺候人的事。朕可不舍得委屈了朕的泰和。好吧，朕会派人去详查的，若真你所言，朕认输就是。”
　　泰和高兴道：“父皇，女儿想微服出京。否则一大队人跟着，怕又会引来御史的弹劾。等回了京，耳根子也不会清净的。”
　　嘉平帝微微点头，笑道：“你啊，变着法子的要溜去京城玩乐。只留朕在京城，你的良心可会痛啊？”
　　泰和眼珠转转，一本正经地说道：“要不父皇您和女儿一起出京游玩吧？咱们父女可以扮成富商，游山玩水。想必会十分有意思。”
　　“你啊，还想拖父皇下水，陪你一起玩闹。”嘉平帝宠溺地笑笑，“若是这样，那朕的耳根可就清净不了了。”
　　泰和不满地说道：“女儿最讨厌那些个沽名钓誉的臣子。父皇您知道吗，前几日女儿出府时正瞧见御史台的马大人带着他家眷去郊外踏青呢。这位马大人一向被称做有直臣的风范，天天盯着父皇您要这般那般。您去打个猎，去行宫歇息几日，他都要上折子显摆自己的铮骨。结果呢，他自己倒是带着家眷去游乐了。他难道不知道做皇帝是天下最苦最累的事情吗？”
　　嘉平帝眼神微亮，“吾儿何出此言啊？”
　　“皇帝做得不好，朝臣们骂，读书人骂，百姓们也骂，更有甚者借机生事。皇帝若做好了，就像父皇这般明君，也只是被天下人称赞着，自己却日夜劳累。就如今天这般，您从早到刚才，若不是女儿去了，您还在殿中顾着朝政，累得腰酸背痛呢。但凡您想松快些，那些所谓的忠臣就由上折子，说您不能耽于享乐。真是怪了，他们自己尚且知道劳逸结合，知道游玩赏乐，偏偏却让父皇您日夜辛劳政事。天下大治，朝臣们得到了权势，儒生们得到了美名，商人们得到了富贵，百姓们得到了安稳的日子。只有父皇您，日夜劳苦，只得了人们的一句“圣明”。”泰和似乎口无遮拦，“女儿今儿进宫，竟发现父皇的白发又多了点。您说，明明做皇帝最苦最累，那些个朝臣们为什么还不能体谅您？”
　　嘉平帝也被感动了，微微叹气，“还是吾儿心疼朕啊。”他突然慈祥地笑了，“也就是你敢这样和朕说话了。”
　　泰和娇笑道：“那是因为女儿不光当父皇是皇帝，在女儿心底里，父皇是女儿的亲爹。做女儿的当然要和亲爹说实话了。”
　　嘉平帝大笑不已，神色轻松，“都说女儿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等到将来，恐怕你就不会向着父皇说话喽。”
　　多么虚伪的话。明明没有让她出嫁的打算，却还满口糊弄她，当她是天真的小女孩？能在宫中生存下去的人，何来天真？泰和想到她幼时母后对她说过的话——不求她富贵权势，只希望她平安自在。平安自在——作为皇室女子，这四个字简直是不可想象。不，不仅是皇室，是天下的女子，都对这四个字遥不可及。她那时不懂母后为什么会这么说，长大了才知道女人身如浮萍般的悲哀，从出生到结束，一切都被禁锢。哪怕是稍微露骨一点思绪，都是大逆不道的。身体不是自己的，所思所想竟也要被控制。这种可怕让她不寒而栗，也更加知道平安自在的可贵。看看，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正是要让自己达到最终目的。
　　脑中的回忆不过瞬间，泰和立时露出不满的表情，“父皇这话可说得女儿心里难过了。嫁了人，丈夫的爹娘可会当儿媳如同自家女儿般看待？天下人都知道嫁进来的女子虽说已经是自家人了，但到底还是外姓。更何况女儿的心中多是柔弱，怎会忘了父亲对自己的宠爱。爹爹的疼爱可是天下间最无私的，只求着女儿的好，却不求着回报呢。这道理天下的女儿都明白，夫家肯定也是明白，即使嫁了进来，女儿大多也都是会向着父族的。”她微微一叹，“母后曾就叹息过，外公去世的太早，让她无法尽孝呢。父皇您瞧，母后尚且如此，更遑论其她女子了。所以啊，女儿才不嫁呢。丈夫怎能比的过自己的父亲。”她的话暗含着整个后宫的嫔妃，前朝后宫，时刻都在勾连着。
　　嘉平帝笑了，“吾儿心思玲珑啊。但是你现在不嫁，将来恐怕会怪父皇哦。”
　　到底是男子，还是以男子的心态来试探自己。真的以为女人不嫁人就会怨恨？泰和暗地嗤之以鼻，面上却展颜笑道：“只要父皇恩准女儿去游玩，女儿就绝对不会心有怨言的。若是那些臣子弹劾地狠了，女儿就仿效古人，戴发出家修行，替国祈福。若是念经无聊了，暗地里父皇可要恩准女儿去散心啊。”
　　嘉平帝忍俊不禁，指着泰和的鼻子，乐道：“到底还是小女儿心态，成天间只顾着玩乐。罢了罢了，等朕派人去宝丰那一带查看过，便放你出京。”
　　到现在还要装出慈父的做派。泰和面上欣喜，说道：“父皇，您和女儿一起出京吧。”
　　“瞧见没有，到现在还在诱惑朕。”嘉平帝转头似乎是对李福安说的，之后又好像自言自语，“朕也想松快些，可朕是皇帝。唉，有时倒也羡慕百姓的自在啊。”
　　泰和见达到了目的，倒也没有再继续，又陪皇帝说了些话，很快便告退了。她走后，嘉平帝又在亭中赏了会春，觉得索然无味，起身准备回殿时看到石桌上的木盒，吩咐李福安道：“你亲自去内务府挑几件精致的玩意给泰和送过去。”他感慨道：“朕这些儿女中，也就是和泰和说会话儿，能松快些。”
　　李福安领旨，之后心疼道：“皇上，长公主有句话说得对，您正该好好歇息一阵了。前日御医还说要您切勿劳累呢。过了年到如今，您一日都未好好歇过，这宫中也就长公主见到您敢说句实话，您龙首上的白发可不又多生了几根。老奴见了干着急，却不敢明说。今儿借着长公主的话，老奴斗胆也要劝劝皇上，您可要保重龙体。”
　　“你这老奴，今儿竟也啰嗦起来。”嘉平帝叹道：“这大好的春光，朕何尝不想去踏青游玩，可那些人哪会让朕片刻得闲。罢了，传刘锋来。”刘锋是暗卫头子，替皇帝办私事和见不得光的事。
　　见嘉平帝让刘锋派人去宝丰一带探勘一番，李福安这才安心。
　　等泰和才一回府，刚刚嘉平帝传旨刘锋的内容就已经到了她的手中。她暗自高兴，原以为能很快成行，谁曾想皇帝却似乎忘了此事，只字不提。不过她有的是手段，在暗中推泼助澜之下，她那几个弟弟闹得更凶。朝堂上被他们几个弄得乌烟瘴气，甚至纵奴当街互殴，整个京城上下议论纷纷。气得皇帝病了一场。将那“出头鸟”七皇子给打发到榆林县去赈灾了。紧接着就下了密旨，准许她出京去宝丰城。
　　巧合地很，榆林县离着宝丰城不远，说是受灾，其实不过是小地方的干旱。派个皇子去，看似严重，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变相的“流放”。就是不知道和她去宝丰会有什么联系。泰和召来心腹谋士商量，最后决定不管皇帝的心思如何，这趟宝丰之行，她是必须要去的。若有什么事，随机应变。
　　这不，随机应变的时刻到了。泰和没想到皇帝能微服过来。她想到因领旨谢恩而进宫的情形，那个时候皇帝还有些虚弱。这病六分是装的，四分是真的，到底上了年纪，一时没有完全恢复。她做出难受的模样，不愿意在此时离开，“父皇，要不女儿陪您去行宫住几天，等父皇身体大安，女儿再出京不迟。”她知道皇帝不会同意。那几个弟弟受到皇帝敲打后不敢再明目张胆，统统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其实以往她也是被拉拢的对象，只是此刻夺嫡更加惨烈，她的“作用”也越发明显。而皇帝不会让她卷入漩涡，坏了大计。
　　嘉平帝果然摆手，让她尽快出京。她也只能说些宽慰的话，再多说，恐怕皇帝会起疑心。只是她不明白，她才到宝丰，皇帝为何就心血来潮也跟了过来。不过只到了午夜时分，密报就到了她手中，原来是个隐秘极深的“棋子”显了作用——静元公主出马了。
　　这位公主是皇帝的姐姐，虽然不是同一母妃，但二人自幼在一起玩耍，感情颇好。争位时，公主和驸马一直都站在皇帝这边。皇帝登基几年后她丈夫和儿子受到了一桩谋逆案件的牵连被下了大狱。当时的皇帝许是出于敲打助他夺位功臣的心理，一直都不肯赦免这父子俩，还是皇后从中斡旋，父子俩这才得以释放。几年之后这父子俩先后郁郁而终，而静元公主带着孙子低调起来。或许是女人对皇位没有威胁，皇帝对这位公主一向都挺不错。
　　皇帝病了，静元公主按照惯例是要进宫探望的。或是年岁已老，或是身体虚弱，或是兄弟姐妹已剩不多，皇帝竟然流露真情，说了些知心话。作为一个在权利漩涡中生存不错的公主，瞬间就抓住了机会。静元公主也有自己的眼线和耳目，更何况泰和和皇帝的对话也不是机密，稍微打听便都能知道。尽管静元公主不知道泰和的用意，也没有泰和的眼界，但她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的一点。须臾间便做出了决定。皇帝和她说的隐晦的意思是，以前他也经历过夺嫡之争，知道这种情形的惨烈，不希望儿子们互相厮杀。
　　让儿子斗争以便他能考察儿子们的能力，选中最佳继承人，却不希望儿子斗的你死我活。这怎么可能！静元虽然对皇帝的想法嗤之以鼻，却顺着皇帝的话回答道：“今儿正好没外人，我也愿意对皇上说些贴己话。回想当年，咱们那些兄弟在幼时也都是一起玩乐，互相友爱着长大的。兄弟们受到大儒们的教导，在学识品性上必定出众。为何成年后会演变成那样？还不是那些个有私心的朝臣们唆使挑拨的。再如何聪慧，也架不住耳边天天有人离间。”她一下子将所有的罪过都推给臣子，虽然不是事实，却符合了皇帝的心意——自家儿子们没错，都是下面的人的错误。
　　见皇帝微微点头，静元公主便知道自己赌对了，继续说道：“我些许日子没进宫，今儿一瞧，皇上您竟清减了两份。皇上您要是不保重自己的龙体，伤心的还是我们自家人。那些朝臣们，唉，”静元公主轻轻叹气，问道：“泰和呢？让她进宫来多陪陪您说会儿话。她最会逗乐了，您多开心些，身子也好的快些。”
　　皇帝也微微笑了，“前日朕让她出京了。免得她身不由己地牵扯到朝中这些乱事。”
　　“这主意好。”静元公主似乎才想起什么，笑道：“不如干脆皇上您也出京吧。若由泰和陪着，想必一路乐事颇多。那孩子最会来事。这京中便交给朝臣，正好看看有哪些小人在其中上蹿下跳。”
　　皇帝面色微动，没几日便做了暗中安排，然后决定“微服私访”。应该是静元公主的最后一句打动了他。他不在京中坐镇，也不在京郊监视着，那些个“牛鬼蛇神”保不齐都会露出马脚。毕竟这可是个大好机会。趁机他也能考验一下儿子们的能力和忠心。至于为什么选宝丰城，不过是李福全随口说了句“公主恐怕已经到了。”再加之曾经动荡之地，被他治理的百姓安居乐业，激起了他的虚荣之心，毕竟这也是他的功绩之一。
　　泰和是喜上眉梢，只是她那计划还缺个“民间说书人”，让她颇为头疼，一夜几乎未眠却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天亮之后，她便如愿以偿了。
　　心腹来报，有个妇人急匆匆过来找俞裴二人，那语气和模样，可不像是普通百姓对待有钱老爷的态度，反倒像是朋友间的相处。听心腹的描述，那妇人的穿着打扮就是一般百姓，可为何对俞裴二人却如此熟稔呢？她根本不用派人去打听，直接去问，俞裴二人敢不说实话吗？
　　在得知详情后，她抚掌大笑。宝丰城的钱知府和京城的姓钱的高官有联系，而这高官和被“贬”到榆林县的她那位皇弟可是过从甚密。正好她可以“不露痕迹”地“通知”她的皇弟了，这样一来，任谁也不会起疑心了。而俞裴二人认识的“百姓”不正是现成的“说书人”嘛。至于那两位百姓和俞裴二人的关系，虽然俞翕的说辞是以前山野中的同伴，但她可是不信。看那民妇的做派，一点都没有对俞裴二人的尊崇和胆怯，山野同伴会这般大胆？她一点都不信，却也不觉得有必要弄清楚。俞裴二人是捆在她“船上”的手下，她并不担心这二人会背叛自己。就凭这二人惊世骇俗的念头，也只有她的胸襟能容纳。这一点，她对自己甚是得意，她也乐意给这二人一点自主的权利，不去计较二人无伤大雅的秘密。
　　她命人将自己御赐的公主府令牌交给俞翕，去公堂上显威，同时命心腹去监视着。俞裴二人认识的“百姓”能不能胜任给皇帝“说书”的任务，还有待考量。
　　很快，令她满意的结果传来。这对百姓“夫妇”身怀武功，一人的身手稀疏平常，而另一人却是高手中的高手。但为万无一失，她还需亲自见上一面。这一见，那名叫“习武”的百姓，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人身上有股无法无天的匪气，是个绝佳人选。只是有个问题，她身边的护卫长能看出习武是位高手，皇帝身边的护卫也肯定能看出。这绝对会让皇帝疑心的。她甚至动了废除习武内功的念头，不过废除内功会让人虚弱很久，皇帝什么时候到不确定，她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护卫长告诉她，真正的高手能掩饰自己的武功。这位习武内功之强，实属罕见，应该也能如此。她觉得这是个办法，让俞翕去和习武说了。结果这位习武满不在乎的说道：“只要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如普通人的呼吸一般即可。”
　　“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会被看出身怀内功？”俞翕有点不信。
　　“捉贼的时候当然要有些警惕，谁知道贼人的本领如何，万一被伤到怎办？到衙门的时候我是时刻准备要逃走的，肯定要让自己的气息调整到最厉害的时刻。”习武不屑地说道：“你既然打过招呼了，我一定让自个变得‘普通’，不信，你让那些个高手暗中监视着我，能看出我一丝一毫的破绽，算我输。”
　　俞翕无法，只得将话带给公主。泰和果真让人去监视了几日，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这才放了心。私下里，裴德音悄声对俞翕说道：“你看到公主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杀机吗？”俞翕点头，上位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可怕由此可见。
　　“我们必须要加紧给自己寻退路。即便公主成事，我们也决不能掉以轻心。”裴德音深感无力，她们虽然不是以虎谋皮，也是随虎共舞。这还是头她们无法驯服、野心极大的“狠虎”。两人商量了一阵，还是决定尽早和辛芹、习武说清楚。
　　七月初，一切顺利。皇帝被引到了习武的茶铺，在他心中埋下了一个女儿掌家的种子。被“贬”到附近的皇子心急火燎的赶来了，也对，若不是个“急性子”，如何能成为“出头鸟”。进城后，皇帝并没有入驻他儿子安排的官署重地。而是住进了俞府。
　　皇帝的所谓白龙鱼服，该知道的人其实都知道，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一点。可是再如何明白，身边人竟对他的行踪如此了如指掌，也会让他警惕和厌恶的。皇帝的疑心，最无法让人拿捏的，也许只是件小事，就能让你万劫不复。他这位儿子明明是在榆林县，却偏偏在此刻到了宝丰城，还特意让俞翕知道，这不更说明是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吗？着实可恶。转念一想，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是在外面，他不愿意多生枝节。住到俞府，下了儿子的面子，也是为了给这儿子一个警醒，别为了表现而让人生厌。这个在泰和心中蠢蠹的弟弟，其实也挺会察言观色，在看到皇帝不高兴后，他立马溜了。
　　到了此刻，俞翕和裴德音虽然心里惶恐，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因为是微服，皇帝身边的亲随看似并不多，在暗地里的侍卫却不好说了，好在有泰和公主去安排。裴德音见过皇帝后便退下回到了郑氏住的院子。主院现在肯定是被皇帝“占了”，公主住到了她们曾住的院子。而郑氏早几天就带着下人搬出去了，名义上是和史芸到城外的寺庙给俞翕和裴德音祈福求子去了。
　　皇帝随口问了这事，泰和附在耳边小声说了。见俞翕满脸涨得通红，嘉平帝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人之常情。”随后他又赞赏道：“你到这里就能将义父母接过来孝敬，可见是个敦厚知礼之人。朕没有看错你啊。”俞翕忙跪下谢了皇帝赦免之恩。
　　晚膳之时，几样从没见过的吃食让嘉平帝颇觉有趣，品尝后赞不绝口，知道是裴德音示意厨子发明出的新鲜食物，顿时乐了，“朕年轻时和裴观畅谈过，他做事最是一板一眼，常说‘君子远庖厨’。”他哈哈笑道：“没想到他女儿倒是有这方面的才干。”泰和也在一旁逗乐着。这顿饭吃得他心情顺畅，觉得精神百倍。
　　晚膳后皇帝毫无睡意，便让俞翕说些趣事。俞翕便说了走商所见的一些异闻。皇帝兴致颇高，便问得细了些。俞翕知道机会便在于此，虽然着重说了新的商路，但遇险的事情还是一带而过的提了几句。这事说得含糊，却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可能有北蛮的人装作马匪出没。这一下子抓住了皇帝的心思，忙问起来。
　　这次轮到俞翕演戏了。她在犹豫不决和欲言又止的神态中又夹杂了点恐惧之色，这更加让皇帝生疑心，下旨命令她必须要讲实话。
　　俞翕咬牙露出决绝的表情，跪下露出真情，“皇上，草民能再叫您声‘君父’吗？”
　　嘉平帝见她如此，知道兹事体大，缓缓点头。又听俞翕说道：“这话草民只敢对君父说，却不敢对皇上说。”
　　“无论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嘉平帝环顾四周，“这屋里的人皆可信任，你尽管说，朕听着。”
　　泰和公主听了，偷眼看了皇帝身边，除了自己，还有总管李福安，暗卫头子刘锋和一名贴身护卫高手。当然，那三人都是低眉顺目，没有任何表情。
　　随着俞翕的叙说，皇帝的表情越来越震惊，厉声问道：“你确定是金沙关的守军假扮马匪，和北蛮的王庭勾结在一起？”
　　“回皇上，草民不敢确定。这里离着边境也不是太远，有许多人都是从边境过来谋生的。草民手下便有这样的人，有一人叫古大，曾经从过军，受了伤后从军中退了回来。他孑然一人，在草民手下谋生，便是他这才看出那些马匪骑得是军马，因他养了好些年的军马，颇有经验。而另一人叫管河，他父是中原人，因战乱流落到关外娶了蛮人女子，后来带他母亲故去，父亲便带他回了关内谋生。他父也故去后他流落到宝丰这一带谋生，商队招人时他也来了，因着他会蛮语，草民便留下了他。皇上若是不信，可招这二人前来问话。”这些都是安排好的，以便增加可信度。
　　嘉平帝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了片刻，借口累了，挥手她们退下。
　　出了主院，俞翕想跟着公主再说上几句话，却被倪宏拉了拉衣角。她会意，躬身向公主施礼，回到了郑氏住的院落。等确定没人监视着，倪宏才低声说道：“男女有别，在皇帝跟前，爷有什么事对公主说，还是让太太去才好。”
　　俞翕恍然，回屋悄声和裴德音商量了一下。裴德音立即稍作打扮，带着锦儿和几个丫鬟，提着食盒，去往公主的厢房，美其名曰是要看看公主晚上是否有何需求。


169、第二十四章
　　泰和料到裴德音会来，竟笑着夸赞了一句，“你们两口子越发懂得礼数了。”
　　裴德音哪会有心思玩笑，直接问道：“公主可别说笑了，我这心里正忐忑不安呢。”一着急，“我”字脱口而出。泰和也不在意，依旧笑道：“有何不安？怕皇上待久了会看出俞翕的破绽？谁敢在皇帝面前作假？皇上已经见过俞翕，还会有谁会怀疑？再者，俞翕的行为做派，有哪点类似女子？”她突然好奇地盯着裴德音说道：“这也是本宫奇怪之处。本宫在天下男子面前可以自在洒脱，那是本宫有这般的权势和地位。皇上让你们惧怕，那是皇权使然。但就男女之别来说，你二人在男子面前毫无局促慌张之感，确实令本宫讶异。放心，即便俞翕长得像女人，也无人会怀疑，因为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会对男女大防无所顾忌般行事。对了，本宫忘了，那对习武‘夫妇’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裴德音明白了，俞翕的行为超出了这个时代对女人的认知，所以无人能理解，当然就只能将俞翕归于男人的行列。再者，众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不可能有人敢女扮男装欺骗皇帝，既然皇帝见过了俞翕，那肯定是默认俞翕是男子。皇帝自己怕也会这般认为。但这一点疑虑被打消不足以让她安心，她又问道：“公主的安排可万无一失？”她怕皇帝真的召来古大和那护卫问话，恐有闪失。
　　泰和眯起眼睛，似笑非笑，“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你觉得此刻皇帝还会在乎？边关安稳才是真正的大事，这时他怕是早派人去暗查了。他身边中等身材的侍卫，其实是暗卫头子，只效忠皇帝，替皇帝办见不得光的事情。”
　　暗卫这名称让裴德音心中一紧，忙问：“这些暗卫手段如何？”
　　“暗卫不过是皇帝用私库养的一些耳目罢了。若在江湖，便被称之为死士，若在豪门，便被称之为打手。既见不得光，又如何能数量众多。今上疑心极重，这些暗卫除去监视各处官员，在各地驻军中也安插人手。我朝国土广袤，需要多少人手才能全盘监控着？那些暗卫早捉襟见肘了。更何况，”泰和冷冷说道：“暗卫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她满意地看向裴德音，“本宫还要谢谢你和俞翕，是你们解了本宫的心结。母后和本宫早就布局好一切，万事俱备，只欠个引子。没想到你和俞翕点燃了这个引线。”
　　裴德音可不觉得这是赞扬，她脑袋里瞬间响起了一句话——“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得益于那些厚重的历史课本，她可太知道上位者在掌权前后的嘴脸变化。当初也不过是为了俞翕身份暴露而让她们多一份保障，所以才推了公主一把。可以后呢？公主现在在她们面前说话有点“肆无忌惮”，也让她们“无意”间知道了许多“秘密”。也不知道这种“秘密”将来会不会成为公主心中一根刺。不行，她和俞翕必须尽快找到退路，有备无患。她悄悄瞥了一眼公主，见这位公主似乎疑惑她突然间的失神，于是忙掩饰地问：“不知道皇上要暗查多久？这里离金沙关约有六七日的路程。”
　　“你当八百里加急是玩笑话？行军的辎重最快一天也不过走个六七十里地，而商队也不需要那般紧急，最多一天走个五六十里已经算是好的了。从这里到金沙关不到四百里里路，真要有急事，一天一夜都够来回了，不过还要算上暗查的时辰。”泰和得意笑道：“无论如何，本宫会让他们在后日掌灯时节赶回来的。”她侃侃而谈，将一切都掌控其中，见裴德音听得愣神，心底不由真正舒畅起来，问道：“怕了？”听裴德音老实地回答了一个“怕”字，她爽朗大笑道：“本宫既然敢在此地此刻放言，便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裴德音当然明白这话中意思，靠着皇帝这么近，这位公主还敢如此大胆“乱说”，估计早就将皇帝身边的势力渗透成筛子了。这位公主此时怕是有些“忘形”，继续说道：“本宫当初给自己设定好的退路不过是摄政或就藩。以公主之身摄政或就藩，史书上记载虽少之又少，但也不是没有。不过现在想来，这两种方式也不过是一时权宜，最终还是要听命于皇帝。”
　　泰和突然发狠道：“况且，吾之所需，本就悖逆。既然天下不容，不如执天下牛耳，以吾容天下。”她又微笑起来，“本宫本就有这颠覆之力，为何不用？你二人给本宫拨开了阴云，拂去了疑虑。本宫不想再等了。吾等的，吾的心上人也等不得了。”她眼神中同时闪过坚定和阴冷，“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谁敢肖想和觊觎，我灭他九族。”之后又不经意地说道：“天翻地覆就在眼前，你二人从此刻起便要做好准备。虽然本宫会派人护你们周全，但你二人也要倍加小心。”
　　忽的，裴德音背后密密麻麻起了一片冷汗，“公主，会有人对我们动手吗？”
　　“大位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容不得半点心软。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才是正常。”泰和笑道：“你们和本宫的关系，他们虽不深知，但用来构陷，你们也是不错的人选。”
　　裴德音脸色一白，用命来争权夺利，她和俞翕想到过，但真正身处其中，还是不能适应。她听公主说道：“你们找的大夫，本宫派人查过了，确实可靠。后日夜幕落下的那场戏，务必要精细完美。否则——”公主呵呵轻笑两声，不再言语。
　　否则如何？这根本就明摆着的答案。裴德音几乎是“逃”一般回到自己的屋中，低低地给俞翕复述着。俞翕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细微颤抖。
　　害怕吗？当然害怕。但俞翕此刻不能露出一丝胆怯，她不能再给裴德音增加心理负担。她咬牙横心，大不了也就这条命而已。
　　两人在忐忑间过了两日，紧绷的情绪在太阳落山之后达到了顶点。这两日，皇帝似乎情绪不高，在俞翕的陪同下匆匆逛了下宝丰城。那位曾出现过的皇子又一次凑了过来想博得皇帝的好感，却被训斥了一顿，再次灰溜溜跑了。而今日皇帝哪儿都没去，板着的面孔导致整个俞府都笼罩在阴霾之中。
　　晚膳时，俞翕小心翼翼地站陪着，新奇的吃食一道道摆在皇帝面前。皇帝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用心了。这才刚刚进食，那个暗卫头子刘锋便进来请安。泰和最是知道皇帝的心思，示意俞翕和自己一起出去。
　　哪知才在门外站了片刻，刘锋便窜了出来，脸色慌张，说是皇帝晕厥过去。泰和公主大惊失色，之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等将皇帝安排到床榻之上后，仍然其不见转醒，众人均急了。
　　皇帝的所谓微服，真正的轻装简从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他还怕有人刺杀呢。实际的排场也是相当壮观，只不过没有对外宣称，銮驾什么的显眼装备平时都经过遮掩的。必要时宣旨当地的府衙，便成了真正的出巡，其实即便没有旨意，当地官员也是战战兢兢不敢懈怠的。
　　不过和真正大张旗鼓的出巡还是有区别的，到底没有太过奢华和扰民。只是大队人马还是行进的很慢，惹得皇帝有些嫌弃。前几日在“有心人”的“煽动”下，他便动了心思，总是这样慢悠悠坐着銮驾的赶路，十分无趣。他自觉看到了民情，这一带还是明丽安稳的。又觉得宝丰城近在眼前，銮驾又紧随其后，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带着暗卫和福安，快马加鞭提前赶路。下旨三日后銮驾到了便启程转往江南，然后从江南回京。这一趟约莫着要六七十日，用意就是要用他长时间离京的“诱饵”来“钓鱼”。他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大鱼”不上钩也无妨，蹦跶出些“小虾米”也可以让他顺藤摸瓜。权势诱人，更何况是皇帝宝座，他就不信所有人都能忍得住。
　　这一路上暗报、密折源源不断送到了他手上。他心情有些阴郁，加上行进缓慢，更加让他心烦。这时有几人“无意间的暗示”他脱离銮驾、纵马快行，正合了他想轻松一番的心意。仗着一路有暗卫护着，他也乐意这么做，这让他有种自有自在的感觉。只是事出突然，他也没想到会被气的昏迷过去。皇帝出巡自然会有御医跟着，但銮驾三日后才到，便意味着最早明日御医才会跟着銮驾一起到宝丰城。如今出城去找御医必定要耽误时间。
　　皇帝如今这状况能不能被耽误，却是未知，这让大太监福安急的团团转，他只能求助公主。毕竟这里如今最大的皇亲便是公主了。
　　泰和只沉吟了几息，便对刘锋命令道：“”她又对福安命令道：“去将俞翕叫来。”
　　俞翕在屋外候着，听到后忙小跑进来，听泰和问道：“这城中可有医术高明的大夫？”
　　“有有有。”俞翕忙回道：“城中回春堂的霍大夫医术高超，百姓有口皆碑。”
　　泰和当机立断，命令刘锋道：“你命人去召太医，不要惊动旁人。再找人和俞翕一起去寻那位城里的大夫过来。切记，不要暴露身份。尤其是父皇的身份，谁胆敢泄露一丝一毫，本宫诛他全家。”
　　刘锋当即领命，同时心里有些感慨和钦佩。作为暗卫头子，他太知道皇帝的一举一动对朝局的影响，尤其是皇帝的身体是否安恙，恐会引起动荡。如今夺嫡惨烈，若各方得知皇帝身体有恙，一场血雨腥风是免不了的。为今之计将这消息瞒住，是最佳选择。只是这样一来，夜晚在城门紧闭之时出城便要耗费些精力和时辰。再加上去召御医的路程，一来一回，怕会误了皇帝的最佳医治时间。在城中先找个高明的大夫先来医治，这是条明路，但也需要勇气和决断，毕竟面对的可是皇帝，若出了差池，任何人都担不起这个责任。他没想到，公主居然有这等的魄力。只是普通人见到皇帝，别说医治，恐怕早就心生胆怯乱了心神。只有让这大夫将皇帝当做一般富贵闲人，才有可能心神安稳地平安治病救人。这也说明公主的心思是通透的。他以前只知道这位公主很得皇帝心意，自有一番女人的讨好手段，却没想到危机之下，公主竟能镇定运筹，可见心思有些不简单啊，倒是他以前小瞧了这位公主。在他脑子里有些胡思乱想之际，俞翕领着一名大夫匆匆而来。就在大夫替皇上医治时，他早就命人去暗查这名大夫了。
　　霍澄并不知道俞翕要他面对的那位到底是谁，但他却知道那位必定不凡。他愿意以命报恩，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女儿，这一点也得到了俞翕和裴德音的保证，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此人有智慧有勇气，但更有血性，要不然也不会杀人报仇了。俞翕和裴德音讨论过，这等忠勇义士，她们挟恩图报，必定会成功。不过虽然答应保护好霍澄的女儿，但她们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毕竟是个孩子父亲。如果孩子失去父亲，她们会内疚一辈子。她们也曾找到公主，旁敲侧击的表达过，公主的意思却很明确，霍澄做得好，那就不用送命。否则，公主也还是轻笑了一声。
　　到目前为止，霍澄做得不错。也是，胆敢杀人报仇的家伙，心理素质肯定不错。他故意对俞翕做出恭敬的态度，对其他人则是平静。俞翕配合着告诉他，需要诊治的是自己的贵人，望他能竭尽全力。这时他的态度才郑重严肃起来，小心地替皇帝搭脉观察，很快便冲着俞翕抱拳说道：“俞老爷放心，这位贵人老爷的身体目前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一时气血上涌导致了昏厥，待我扎几针，便能转醒，之后再喝几副汤药，调养一番即可。”说着他去取银针，却被刘锋跨步阻止了。他一脸不解，望着俞翕。
　　俞翕只得看向公主。泰和微一沉吟，示意刘锋让开，说道：“若有后果，一切由我来承担。”
　　刘锋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让开了。霍澄也不迟疑，立即施针。他只是针灸了手和小臂，几针下去，便听见皇帝发出的微微声响。喜得公主和福安忙一步上前去照顾着。刘锋也暗暗松了口气。不料，霍大夫退出内室写好药方后，俞翕上来朝这位霍大夫致谢时，霍大夫却语出惊人，“俞老爷您是在下的恩人，您这么重视这位贵人，在下自当竭尽全力，只是有些话却不知当讲不当讲？”言外之意，因为你俞翕的原因，我是尽心诊治了这位贵人老爷，只是这位身体上还些不便明说的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出来。
　　俞翕的表情是不知所措的，眼神看向的是刘锋。刘锋虽然心里一个咯噔，觉得有些不妙，面上却毫无表情，这也是多年在皇帝身边养成的习惯。而俞翕好似没有得到主意，有些慌张，说道：“霍大夫请稍等。”她又看向刘锋，希望刘锋能进内室去请示。但刘锋的身体却微微一侧，意思好似是让俞翕自己去进。俞翕万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内室。
　　这场“戏”早就“排练”好了。泰和用极快的速度出来，问向霍澄。
　　霍澄不急不慢首先问道：“请小姐恕罪，但问您是里面贵人老爷的何人？”当医者的是不能随便将病人的情况透露出去，这是医德问题。所以他这么一问，泰和没有一点不高兴，平静地说道：“那是我父亲。”
　　刘锋立即跟着说道：“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说，我们家小姐是可以做主之人。”他犯了身为暗卫所能犯的大错，若皇帝再有什么好歹，别说他的职务，就是他的生命，恐怕都到头了。这才是他急于插话的原因。
　　“既如此，那在下便直言不讳了。令尊现今是没有大碍，但体内长年积累的毒——”霍澄欲要往下讲时，被泰和伸手制止了，然后她踱步到桌前拿起药方，看了一眼，递给俞翕，说道：“劳烦你亲自去抓药熬药。”随后又对刘锋使了个眼色，是让刘锋派人去监视保护着。
　　刘锋立即会意，微微颔首。而俞翕低头领命，心里感激，这是让她脱身啊。
　　等俞翕出去，刘锋回来后，泰和这才进了内室，在已经坐起的皇帝身边耳语了几句。嘉平帝不露声色，喝了口温茶，这才轻轻点了下头。泰和立即出去请霍澄进来，而刘锋依旧守在内室门口，不过以他的耳力，想必也隐瞒不住。
　　嘉平帝一派儒雅气度，目露欣赏地对霍澄微微点头，柔和地说道：“听闻霍大夫有话要说？”他轻轻笑道：“但讲无妨，如我这般年纪，有些事早也看淡了。”
　　“贵人老爷说这样的话，倒是霍澄的不是了。”霍澄拱手笑道：“贵人老爷您不必忧心，所谓体内有毒，分为两种情形。一种是腑脏运化不利，导致毒素积累，这不过是人吃五谷杂粮所显现的后果。若是现在不调养，一两年后必定会有症状。不过即便如此却也无妨，找个圣手调养个三五年也会痊愈。另一种便是中毒了，若是这样，请恕在下无能，还是去找个精通毒医的圣手才好。”
　　嘉平帝略微沉吟之时，泰和迫不及待地问道：“霍大夫难道不能确定知道我父到底是何种情形？”这也正是皇帝想知道的，他立即看向霍澄。
　　“都说医毒不分家，其实这内里的运用手段和药理药性都是天差地别，大相径庭的。”霍澄叹了口气，“有些话在下本是不想说的。贵人老爷所显出的症状有些似是而非，大部分大夫都会谨言慎行，恐怕会累及自己。只是贵人老爷您是俞老爷的恩人，而俞老爷又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愿意堵上自己的名声和前程，以全忠义之道。”他的意思很明白，绝大部分都不会将自己不能诊断、也不明确的病况说出来，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因为大夫的名声就意味着前程。但他霍澄因为要报恩，这才毫无保留的说了，这也是给贵人老爷提个醒。
　　“你且说说，我这中毒症状如何似是而非？”嘉平帝依旧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贵人老爷您掌心潮红，这正是手厥阴心包经的经过之处，心脏气滞血瘀便是这样的症状，此时印堂处也该是潮红。您便是如此。在下几乎可以肯定您的心脉该是有些不妥，但奇就奇在这儿了。”霍澄顿了一下，似乎也有些不解，见到那位老爷眼神中闪过一丝焦急，这才说道：“按照道理，脉象或许有力，但万不会齐整。可搭了您的脉后，在下发现您的心脉跳动齐整有力，甚至过犹不及，显得有些亢奋。在下曾在江南行过医，那里春后野蘑菇遍地都是，每年都有人会误食而出现中毒。贵人老爷现今这心脉和手掌印堂出现的症状，倒是和误食毒蘑菇的人相似，可那些中毒之人还有其它剧烈症状，或呕吐、或昏厥、或出现幻象，这些又和贵人老爷的症状完全不同。在下也实在想不通，只能提醒您一下，还是尽快找个精通毒理的大夫仔细瞧瞧才好。”
　　泰和急切问道：“那我父现今可有危况？”
　　“刚才在下也说过了，不必过于忧心。只要平心静气，温养心神，一时半会对身体倒是无碍。”霍澄说道：“在下还是那句话，早些找个圣手医治调养，即便是在下医术无能，说得错了，对贵人老爷您也无坏处。”
　　嘉平帝面色平稳地点头，忽然问道：“俞翕是你的救命恩人？”
　　泰和知道这是皇帝的疑心病犯了，不过早就对好了“口供”，她丝毫不担心。霍澄没有让她失望，“家中出了大变故，在下心灰，带着小女离开了伤心地，本是要到这里来投亲，哪知半路上盘缠被偷，小女又病了。虽空有医术却没钱抓药，正在绝望之际，是俞老爷给了在下银子，救了小女性命。在下与亡妻只得这一女，从来都是乖巧懂事，是在下的命根子。俞老爷救了小女，就是救了在下的性命，无论让在下做什么，都不足以报答俞老爷的恩情啊。”
　　“知恩图报，是个良善之士。”嘉平帝微微感慨，“我倒是懂几分你的心思，因着我也有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啊。”他微微合上眼，似乎有些累了。
　　泰和明白了，忙请霍澄出去，说道：“还请霍大夫先去前厅歇息，以便有些不明之处可以随时请教。”然后命令刘锋道：“派人去伺候霍大夫，务必要贴心安全。”
　　“安全”两字份量极重。刘锋立即领命，心中暗自下了个决定。待霍澄一离开，屋内只有皇帝和公主，以及一个大太监福安时，他突然一步跨进内室，双膝跪下，向前跪爬了几步，急急地说道：“皇上恕罪，臣斗胆，请皇上立即起驾回京。”见皇帝似乎不语，他急了，又跪爬了一步，面向公主，恳切道：“公主，您劝劝皇上吧，宝丰这一带如今可是凶险之地。这可是事关皇上和大晟朝的安危，切不可大意啊。”
　　泰和面色大惊，心里却高兴极了。她正思量着如何开口走下一步棋呢，却有人替她下了。她能理解刘锋的心思。当了半辈子暗卫头子，如今犯了大错，若皇帝再有个闪失，等待他的只能是掉脑袋，这还不是他一人的脑袋，说不定是他全家的脑袋。富贵权势抓得久了，他不会轻易、更不会心甘情愿地带着全家去送死。不但如此，他还要想方设法地保全自己的地位。谁叫权势动人心呢，更何况是久居高位的人。人性如此，谁都没办法轻易放弃已经到手的权势。
　　“到底是何事？”泰和惊怒，表情恰到好处。忽的又想到了什么，惊疑不已，“难道宝丰城内尚有叛逆余孽？”
　　刘锋咬牙不敢吱声，偷眼瞧了皇帝。见皇帝似乎仍在合眼养神，立即从怀中掏出密报，这是刚才皇帝晕倒前扔在地上的，他趁乱捡起。此刻见到皇帝似乎无意阻止，这才双手呈给公主，苦涩道：“边关暗流涌动，臣失职竟未察觉。回京后臣愿意担责受罚。可此刻，皇上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金沙关离此不过三四百里，若真有内外勾结打开关门，蛮人铁骑一天之内便可到达。公主，请您劝说皇上，立即启程回京。”
　　泰和将皇帝和刘锋的神色都收在眼底，暗自好笑。没有皇帝是不好颜面的，这次出巡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秘密，但凡朝中耳目稍微灵敏点的，应该没有不知道的。本来就是皇帝为了“钓大鱼”的举动，捂得太严实，怎能得其所愿。但如今这情形却是令人尴尬。皇帝要是立时就逃了，不消几日，京城里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的。要是不逃，敌人也会知道皇帝的消息，皇帝便成了“大鱼”。皇帝犹豫不决也是因为此，让公主看到密报，也是因为此。有最喜爱的公主苦苦哀求，甚至以死相逼，皇帝这才逼不得已的离开，这是多么名正言顺、不用担心丢面子的好借口啊。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演一番戏的，泰和粗略地看过密报，气愤之极，呼吸急促起来，恨恨道：“岂有此理，这般天大的事情，朝廷竟然毫无知觉，荒唐荒唐。”
　　嘉平帝也要“演戏”，他睁开眼睛，怒气横生，“那帮该死的混账，竟连朕的人也敢收买。朕要亲自去金沙关，捉拿那帮里外勾连的混账。朕倒要看看，蛮人给了他们多少好处，朕更要看看，我大晟朝的士卒敢不敢对朕下手！”他说得是豪气纵横，实际上最让他气愤和恐惧的不过是暗卫被收买一事。
　　密报上说金沙关里安插了两到三个皇帝的眼线，那个专门负责传信的被收买了，一直将要件替换了，一年多都没人察觉，直到这次皇帝派人去暗查才暴露。这件事的原委，没人再比泰和更清楚了。她不在暗中谋划，又何来的“收买”和“暴露”呢。不过心里得意，脸上还要露出一副紧张的表情，说道：“父皇，千万别动怒，大夫刚说了让您平心静气。若父皇龙体有些差池，女儿万死也难辞其咎。”说到这儿，她眼眶一红，哽咽起来，“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父皇还是要以龙体安危为重，速速离开此地。”
　　嘉平帝还在强硬，“朕是一国之主，岂能做懦弱之举。”之后便是泰和流泪苦苦哀求，然后继续强硬，最后泰和只得以死相逼，这位皇帝这才松口道：“泰和，朕难啊。朕因爱女之心而离开，可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众口铄金，再有些宵小从中推波助澜，天下人就会给朕扣定‘懦弱’的帽子。朕便是国体，我大晟朝又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耻辱。一边是爱女，一边是国体，朕左右为难。”
　　“父皇，这里只有我们几人，我们可以发毒誓——”泰和的话被皇帝冷声打断，“朕这连夜一走，必定会引来诸多猜测，这里面少不得有谋逆者和蛮人的手笔。你们几人可信又能如何，朕的身边都漏成筛子了，恐怕此刻流言已经传出。朕此时离开，岂不背上了怯弱逃跑的骂名。”
　　泰和眼里还含在眼眶中，激动地说道：“父皇，切不可犹豫。说不定敌人已经开始行动，必须及早离开才是上策。”福安和刘锋都在不停附和。这下提醒了皇帝，他惊得背上冒出冷汗，脑中的主意却是更加游移不定，“朕这一走，岂不告之敌人，朕已经知道了他们内外勾结的暗连。不是更加打草惊蛇吗？反而会逼得他们立时反叛。那样一来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不好意思明说。蛮人真的打进关来，朝廷的兵马能不能阻挡，这都是不好说的事。他在位这些年，其实没有打过真正惨烈的战争。虽说也和蛮人打过好些仗，但都没有被攻破过关隘。一来是蛮人自身实力衰退，二来也是蛮人自己内乱，这才让边关安稳下来。后来宝丰这一带发生内乱，其实对京城也没构成过多大威胁，他到也能镇定坦然对待。可如今不同，蛮人若真卷土重来，必定是做好准备，而他这边却毫无知觉，首先从这点上，朝廷就先输了一阵。再加上有内贼，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泰和要的就是皇帝的犹豫和疑心。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声音，说是俞府主人送药来了。泰和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喜色，高声道：“让她进来。”然后就见俞翕躬身端着个放了精致药碗的盘子进来了，她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用小勺先让自己喝了一口，这才端给皇帝，说道：“父皇，这温度刚好，您趁热喝了。女儿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嘉平帝将泰和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接过汤药，一饮而尽，眼神中露出赞赏和讶异，赞赏的是女儿能替他喝药，讶异的是女儿回有什么好主意。泰和这时转向俞翕，问道：“本宫让你马上去准备货物，明儿一大早商队立即出发去金沙关，你可能做到？”
　　俞翕的表情是懵然，不知所措的，她顺着回道：“货物都是现成的，原本是准备三日后去虎林关外。若是公主下令，草民就让马队立时准备，改道金沙关就是。”
　　“好。”泰和让俞翕出去准备，精神奕奕地对皇帝笑道：“女儿跟着商队微服去金沙关，明面上是忤逆了父皇，偷着跑出来游山玩水，到这苦寒关隘无非是因为好奇。女儿想，这消息怕是也瞒不住，不过让暗中的敌人知道却是正好。密信上说关内的廖启将军可信，女儿让人私下偷偷去找廖将军。等一到金沙关，便装作被廖将军识破身份，让廖将军带着女儿和随从去找主帅。女儿只带了稍许随从，那主帅必定不会设防。只要女儿借口微服，不想让人知晓，命那主帅单独来见，也不会令人起疑。女儿贵为公主，身边留两三个嬷嬷丫鬟也是正常。只要四下无人，制住主帅，借此人的手将密信上可疑将领召来，和廖将军里应外合，一网打尽。边关之危可解。”
　　跪在地上的刘锋听了，差点跳起来鼓掌叫好。这计谋出其不意，施展好了胜过千军万马。可皇帝还是紧锁眉头，默不作声。泰和似乎没注意到皇帝的神色，依旧兴奋地说道：“父皇，您担心离开会打草惊蛇，那便对外宣称是因为女儿忤逆了您，又偷跑出来，这才气得您离开。虽然那些暗中的贼眼会有所怀疑，可您最喜爱的女儿去了金沙关，他们心里必定也会犹豫不定，想着若这些谋逆之事被您知道了，您必定不会放任女儿的行为。就趁着这模棱两可之际出击，肯定马到功成。”
　　“皇上，公主这计谋可行。”刘锋有些急了，这可是他将功赎罪的好机会。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也知道此刻需要推一把皇帝，否则让女儿去涉险，传出去皇帝的颜面何在。果然嘉平帝怒气不可遏制，“混账东西，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治下不严，岂能惹出这样的祸端。你还竟敢鼓动朕让泰和去涉险。”此时，皇帝的心中对这个女儿终于有了一丝心酸和感动，同时也十分惊讶女儿的智谋。
　　“父皇才吃了药，切不可动怒。”泰和忙说道：“女儿此去未必是冒险。那些人也万万想不到一个公主敢如此胆大妄为。这便是女儿的机会。”
　　皇帝的心思明显在摇摆，“也许你去确实可以出其不意，可那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将，岂会轻易束手就擒。”
　　泰和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立即斩杀，不留后患。”这话让刘锋后背发凉，头一次在心里对这位公主感到发憷。嘉平帝也没想到公主会这样回答，沉吟半晌才犹豫道：“名单上的人大部分只是存疑，贸然斩杀恐惹事端。”
　　这位皇帝不是杀伐决断的雄主，只是不稂不莠的阴狠之主，虽不算庸才，却也无甚大才。这样的皇帝最是犹疑反复。拿捏他的心思就要趁其犹豫不定之时推波助澜一把，但要小心不能让其生疑。这番话是当年先皇后对泰和说过的，语气中毫无遵从。年纪渐长后，泰和也渐渐看明白了，之所以皇帝能坐稳大位，无非是因为占了些天时，外敌衰退内乱，内里没有危及江山的叛乱，再加上帝王权术、互相制衡被皇帝玩得炉火纯青，这大晟朝才能面上平稳至今。可实际朝局却已经危如累卵。皇帝的制衡本就导致了多方势力割据，如今再掺杂了夺嫡之争，更加惨烈。各方各地派系只认自家势力，已经不将皇权放在眼中。而皇帝已经老了，没了精力和雄心，就只能“和稀泥”。皇帝这样，下面的情形可想而知。官吏横行肆意，豪□□取豪夺。上下、官商相互勾连，沆瀣一气。大晟朝已经从根底上烂透了，必须要剜肉刮骨才能根治。但她那几个弟弟却没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如果大晟朝落入他们手中，迟早要倾覆。
　　泰和在心底里不住冷笑，都到了这个时候，皇帝仍在迟疑。又要颜面、又要名声、又要安稳，天下哪来的这样好事。看来自己要下点猛药了。


170、第二十五章
　　“父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逆贼内外勾连必定不会是一人所为，即使杀了他们，拿住他们心腹和亲信审讯，定能找到罪证。若是误杀，将罪名推给逆贼，再给封赏，保管不会有任何人起疑和不满。”泰和的说法让刘锋心里生出了莫名的寒意，他偷眼看向皇帝。嘉平帝似乎有些意动，轻微地点了下头，耳边又听公主说道：“如今的情形实在危险，谁也不知道关外到底有多少蛮兵，也不知道蛮人王庭觊觎中原究竟布置了多久。倘若关外早就有大量的伏兵，正等待此刻的时机；倘若关内的人已经将消息传递出去，正要开关叛国——”
　　说到这儿，泰和故意打了个寒颤，急切地说道：“父皇切不可犹豫了。”
　　嘉平帝脸上闪过焦躁，但语气还在犹疑不定，“真是如此危急？”
　　“情形是否危急，不得人知。也许关外一切平静，那些逆贼尚未有所行动。可是父皇，”泰和话锋一转，“我们不能拿您的安危来做‘赌注。’在女儿心中，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确保您的万无一失。”
　　连福安都在一旁帮腔道：“是啊，皇上，您是国之根本。老奴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若是有一丝闪失，咱们大晟朝那可真就乱了。”刘锋也跟着劝说。嘉平帝虽说到底还是对自己安全上心，可有些话却不好直接说出，显得还是犹豫。
　　泰和看明白了，有了成算，立即对福安、刘锋命令，让这二人出去。这二人都是人精，也不等皇上发话，低头退了出去。内室中只剩泰和和皇上两人时，泰和这才伏跪在皇帝的膝边，柔声道：“女儿知道父亲的担忧，”她将“父皇”换成“父亲”，更显亲近，“女儿不光是您的孩子，还是大晟朝的公主，所以女儿绝对不会让我大晟朝和父皇丢了颜面。刚才女儿说出这番话时，心里已经想好了，女儿会准备好淬了毒的匕首贴身携带，还会将毒药缝在衣领中。若是失败，父皇便对外宣称，女儿惹了大祸，被惩罚入道观思过。经年之后再对外传旨女儿病亡。这样一来，必定不会引起任何非议。”
　　嘉平帝大为感动，他犹豫顾虑其实并不是因为公主所说的原因，主要还是担心边关动静太大，会引起朝局不稳。做了这么些年皇帝，手段和眼光还是有的。他明白那几个成人的儿子都是庸才，但即便如此，选出继承人也是重中之重，这才是他放手儿子们去闹腾的原因。问题是，儿子们闹腾的太狠，朝廷上下乌烟瘴气，而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已经没什么力量去克制。边关的事一定牵扯到朝局和他的儿子们，真要找到什么罪证，一番血雨腥风是免不了的。逼急了肯定会大乱起来，大晟朝在他手中可就真的风雨飘摇了。可要不趁机解决了边关事故，让那些逆贼逃脱藏匿，边关肯定会乱，加上朝局再分裂，内忧外患之下，大晟朝可就不只是孱弱，最坏的怕就是亡国。想到这儿，他焦躁不安，不过到底老了，心思优柔寡断，这时又听公主说道：“儿幼时曾听母后说过，母后最幸福的时刻是在潜邸陪着父皇读书练剑之时。那时父皇常常挥剑感慨，愿做名侠客游迹江湖除暴安良。母后说那时父皇豪气干云，都让母后觉得和父皇做对侠侣也是件妙事。后来先帝将这江山万斤重担都压给了父皇，父皇被政事所累，只得日夜操劳，再也没了闲心逸志。如今女儿愿意效仿父皇年轻之姿，仗剑赴边关，诛杀逆贼。女儿的血脉是父皇所赐，自然要继承父皇的豪情和雄心，虽然不足父皇的万分之一，但女儿也绝不胆怯。”
　　嘉平帝猛然想起了以前，不禁眼眶湿润，到底老了，回忆起年轻之时，诸多感慨。今儿听到女儿这么一说，顿时也激起了当年的心性。自己到底是皇帝，只要阻断外敌，他的那些儿子们即便闹出些动静，又能如何？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他才是天下主宰。皇帝豪气陡生之后便下定了决心，只是面上还要做出慈父之态，说道：“此去过于凶险，还需仔细谋划。”
　　“女儿没读过兵书，但也知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今就怕消息已经传出去，蛮人不会给我们时间等待。”泰和忧虑道：“女儿倒是不怕凶险，只怕密信上说的‘廖将军’是否可靠？若是整个金沙关都没有可信之人，那父皇更要尽快回京准备和蛮人的大战了。”
　　嘉平帝朝泰和招手，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个名字，这才缓缓道：“此人绝对可靠，吾儿可以信任。”随即去贴身处掏出一方巴掌大的方印递给公主，叮嘱道：“可千万不要掉了，这等同于金牌令箭，如朕亲临。拿着去见那人，他会听从于你。朕会给道圣旨，让你有便宜行事的权利，记住，朕教你一点，若有乱象，便下重手，万不可犹豫。”然后又露出真情，说道：“朕会派刘锋与你同去。记住，你的安危才是朕关心的。”
　　泰和心里一惊，廖将军是她的人，一向在军队里低调，甚至联系都极少，就是怕被暗卫怀疑。她母后在世时就已经着手探察暗卫的一切。到如今，暗卫的任何脉络，她已然清晰，甚至派人潜了进去。但万万没想到皇帝除了暗卫之外，竟还埋有“棋子”，而且还是在大帅身边。皇权的可怕可见一斑。不过皇帝让她便宜行事，教她下重手，这正和她的心意。
　　她脸上不动声色，说道：“只要有内应，便可事半功倍。”之后故意倔强道：“刘锋是贴身保护父皇您的，如何能轻易离开？父皇请放心，母后留给女儿几个嬷嬷——”
　　尚未说完，皇帝便笑了，“你那几个嬷嬷是会写武艺，可在千军万马之中，这几个女流又能做些什么呢。当初你母后留下的人并没有瞒着朕，唉，这样做也是朕默许的。朕和你母后的心愿都是盼着你平安长大。刘锋和暗卫则不同，他们都是杀伐决断之人，不是那几个深宫内嬷嬷可比的。”皇帝的语气是十分满意的，他的嫡妻嫡女都没有瞒着他，说明自己在她们心中还是最重要的。这给他带来了十分的满足感。
　　这也是泰和要的效果，她母后是和皇帝漏过几个嬷嬷的口风。有些事情，不如自己掀开真相的一角，大方和少许的真相会让疑心重的人放下戒心。后宫阴私最大的幕后推手正是皇帝。想要皇帝放心，就要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母后向皇帝表明了“忠心”，利用了皇帝那一丝的“愧疚”，这才留下了几人在女儿身边护卫着。回想起这些，泰和心里恨毒，饶是这些年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但依旧无法完全淡定，只能装作愣神，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态。
　　皇帝没有看出来，只是看公主突然不出声，奇怪地问了句“吾儿这是怎么了？”
　　泰和怕露出破绽，先轻微地摇摇头，再深呼吸一口，用有些“激动”的口吻说道：“父皇竟不顾自己的安危，让刘锋等来护卫女儿，女儿实在是——”她故意说不下去，却让皇帝老怀安慰，说道：“到底还是你最贴朕心，不必记挂朕，朕不瞒你，朕身边还有其他人。你只要做好此事，便是替朕立了大功。”见公主依旧有些哽咽，他笑了，唤刘锋和福安进来，厉声对刘锋说道：“你带两人护住公主，若是公主有何损伤，你也不必回京了。”
　　刘锋大喜，跪下叩首，“若公主少了一根头发，臣提头来见皇上。”只要皇上给他机会，他便能将功折罪。这让他如何能不喜。
　　之后皇帝又细细吩咐了几句，众人便按计划分头去忙。而俞翕是最倒霉的“那只虾米”，被拽上了公主的“贼船”。
　　裴德音听闻这个消息，顿时觉得浑身发软。深入敌营，真当“穿越人士”有三头六臂？她无意识地落泪吓坏了俞翕，忙拉着她回到内室，拥着她坐到了床上，只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慰。驻军地，那是什么地方！一旦有了危险，插翅难飞。人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对女子而言，更是如此。俞翕和裴德音心里都明白，公主何尝会不明白。但皇帝却依旧选择了让公主去冒险，这还能说明什么。
　　此时的俞府开始安静下来，皇帝静悄悄地带人走了。公主去忙着安排她的计划，只有裴德音和俞翕拥坐在一起，眼眶干涩，心里惶恐凄然，甚至是愤怒的。但最多的还是无力感。两人也不想说话，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紧挨在一起枯坐。
　　就在天色将亮未亮之时，公主亲自带人来了，见这二人眼眶发红，顿时大笑起来，“何必做生死离别之状，此趟之行万无一失。我堂堂一国公主都毫无惧色，你二人又何必惶恐。”其实俞翕的作用无关紧要，但此行需要俞翕跟着，因为做戏要做得毫无破绽才能继续“唱”下去。不管公主如何私行，也只能由皇帝处置。公主亲自和商队同行而来，商队真正的主人必定要跟着伺候，这才是公主的尊贵体现。否则怎能让人信服。说穿了俞翕就是个工具人。
　　泰和发话了，“放心吧，本宫会让俞翕在外围候着，不会让她涉险的。”这话是对俞裴二人说的。她也不敢太过于相信俞翕的忠诚和面对险地的表现。没有经受过训练的人，是很容易在险境里崩溃的。
　　不过这话丝毫安慰不了俞裴二人，尤其是裴德音，她在后方，古代通讯又不发达，简直就是度秒如年般的煎熬。这种煎熬比直接面对血腥还让人痛苦。可惜泰和作为上位者，是不会体会她的心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命令俞翕立即跟着商队出发。商队的主事古大他们都是公主的人，泰和才是真正的号令者。
　　俞翕不敢耽误，裴德音紧紧跟着，在即将出后宅的时候，她突然拉住俞翕，眼光却看向倪宏，下定了决心，干涩地吐出了两个字“如果——”
　　倪宏当即跪下，郑重万分道：“主母放心，我以性命起誓，必定会保主人万分安全。若是失手，我亲自陪主人去往黄泉。”她用“我”这个自称来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代表人，倪宏以堂堂正正人的尊严发誓，更能体现她的决心和忠诚。
　　裴德音只是晃神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容，又看向俞翕，“等你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吧，若是你不回来，我也回家去找你。”一语双关，回哪个家，自然是现代的家。
　　俞翕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却竭力憋住，紧紧抱住裴德音，狠狠稳住了她的香唇。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二人却仿佛过去了两世。
　　裴德音没有将人送到门口，只是在站在原地看着俞翕的背影消失，直愣到天光大亮。接下来的日子她的表现一切正常，只是整个人肉眼可见般的消瘦和憔悴下去。这可急坏了锦儿和曹嬷嬷。这二人轮番劝说，现今没有消息，那才是好消息。
　　道理谁都明白，心情却不会缓解。有的时候，裴德音也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身体就要跨了，可是心理问题解决不了，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好转起来。
　　直到过了二十天后，一向话少没什么存在感的锦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露出激动和兴奋之色，这表情让裴德音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了，紧跟着她的身边也彻底“放松”下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再无知觉了。等她完全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俞翕那张已现粗糙的肌肤。
　　人完好无缺，精神正常，脸色红润，只是看向她的目光又焦急又激动。裴德音知道这个“砍”是彻底过去了，她顿时觉得力量又回来了，只是她大脑觉得，和身体觉得可不一样。她想起来，身体软绵绵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是俞翕扶着她，这才能靠坐在床头。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怪不得身体绵软难受了。之后的几日，她安心调养身体，目光粘在了俞翕身上。俞翕感同身受，除了必要的如厕和洗漱，几乎都和裴德音粘在一起。两人低语着幼时的趣事，长大过程中的糗事，旅行途中的异事。不时的低笑传出，锦儿、曹嬷嬷、倪宏她们十分识趣，躲得远远的，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否则真要听到这二人的谈话，肯定会被惊吓到。
　　两人都知道一点心理学，这段时间是心理重建缓和的时候，她们都不急，要彻底地将心底的阴霾给铲除，否则日后会有隐患。直到五日后，裴德音觉得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这才不急不慢地询问起来。人只有在轻松的状态下，才有心情“八卦”。
　　俞翕见她身体和心理都已安康，跟着兴奋起来。其实她也不太清楚整个过程，到了金沙关外被当兵的例行盘查时，就有人似乎认出了公主，急匆匆走了，不大功夫来了位将军亲迎公主进关。其余闲杂人等都被留在了关外，包括真正的商旅和过路客。俞翕和她的商队自然属于闲杂人等，他们根本没能进关。只能眼看着公主带着她的几位嬷嬷和婢女进去了。她不敢问也不会问的。来的路上公主就暗示过她，刘锋和那两个暗卫，恐怕是皇帝找个由头随时监视她们这些人的。
　　泰和也不是吃素的，竟想到了个歪点子，给那三名暗卫剃了胡须，易容扮做了她的嬷嬷们。虽然有巧手化妆的婢女在，但那三名暗卫也着实让人发笑。
　　不得不说刘锋和他两名手下都是能屈能伸的人才，不但没有半点不快，而且装扮上后短短几个时辰就将嬷嬷的神态模仿的惟妙惟肖。若不是知道这三人是男子，俞翕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三名长相逊色的中年老妇人而已。她还发现一点，刘锋对于能跟在公主身边，竟是十分感激的。仔细一想她便明白了，无论是监视还是戴罪立功，在公主身边才能发挥作用。这是公主给刘锋的机会，他能不高兴嘛。至于为什么要戴罪立功，从公主的只言片语之中，她推测出此处暗点早就被公主控制，传出去的消息自然也只是公主让他们知道的。
　　刘锋也是个“背锅侠”，他听命于皇帝，忙于监视全国各地让皇帝不放心的官员和驻军，更要监视京城内的一切，甚至包括皇帝的儿子们。别的不说，但就论大晟朝这广袤的国土，多如牛毛的官员，仅凭这点暗卫的人手，那是强人所难。皇帝也深知难处，他已经几次扩大了暗卫的队伍，引得朝臣下手私议不断。几代皇帝以来，暗卫这事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暗卫名义上是专为“暗中护卫”皇帝的队伍，实际大多的任务是为给皇帝办“私事”的。这“私事”究竟是什么，朝臣们心知肚明。扩大暗卫人手，自然会引起朝臣们的心惊和猜忌。皇帝也不得不顾忌这一点。
　　这就导致刘锋几乎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他只能优先派出人手去办理皇帝重视的事情。至于已经安逸太久的边关，也只能撇在一旁。不是说不关注，只是说一直都收到平安消息，他便没再细究。结果现在出了大篓子，也只能他来背。如今公主给他机会，只要成功，且不说他的职位能否保住，至少性命保住了。
　　俞翕是很钦佩公主的手段和“演戏功底”，虽然刘锋有监视的任务，可对公主还是异常感激的。这样的态度就有点微妙了。暗卫头子记着公主的恩情，这手伏笔将来怕是会有用处的。
　　这分析裴德音表示同意，又问后来呢？后来——俞翕尴尬地摸摸鼻子，她完全不知道，只是从公主偶尔泄露出的一丝信息猜测。她估计还没到金沙关时公主就连上暗线，在城门外“演戏”就开始了。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过来，无论如何主帅会亲自迎接，而且会在帅府这样既安全又不会走漏消息的地方接待。她猜这恐怕也是公主的意思。公主借口微服便可以轻易让主帅带人进帅府。
　　只是有一点，私下会面时，双方不可能带太多的人。主帅身边只有两位亲信，而公主则身边则有三位嬷嬷和位贴身丫鬟，毕竟身为公主，即便是微服，也还要有些排场的。其余人等只能在外宅候着。不过俞翕肯定三位嬷嬷中有一位必定是刘锋假扮。而主帅即便想到这几位婢女嬷嬷身怀绝技能保护公主，也绝对想不到公主敢在他的地盘上动手。
　　翻脸打斗的事情，公主也只说了只言片语。主帅身边的亲信武功高强，主帅本人也有一战之力。公主这方要做到神速解决，而主帅这方只要做到惊动府里的护卫士卒，拖延片刻，救援便会到来。难度当然是公主这方大了。四对三，公主是没有任何战力的。怎么看都该是公主这方输。不过皇帝给公主的暗手就在这时显了出来。就在公主命令动手前一刻，进来一名主帅的亲信，说是有要事回禀，等凑近主帅时贴耳汇报时突下杀手。身边的两名亲信尚来不及反应就被刘锋和另两位嬷嬷给斩杀了。
　　“这场戏”肯定是是公主“导演排练”好的。那名埋伏的亲信知道主帅的大印和令箭在何处。公主便用主帅的名义让自己人接管帅府，将驻扎在城内外的重要将领全部召来。帅庭接见宣读圣旨时出现混乱，厮杀和清洗是必须的。总之公主想杀的人都没有活下来。随后公主让自己人暂且接管了金沙关，便带着其他人出关回京复命。
　　俞翕和裴德音都觉得混乱的出现怕也是公主的手笔。只是两人都不解，既然皇帝在金沙关另外埋有“棋子”，为何不向皇帝密报呢。无人时俞翕也曾拐弯抹角地问过公主。
　　其实泰和也心惊，她故意借着皇帝的口吻责备过那名亲信。那名亲信也是冤枉，他是主帅的亲信不假，但重要的事情主帅都是要和极其心腹的谋士商量。那种秘密场合，是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人。身为亲信也只能站在门外护卫着。其实他也有所察觉，不过没什么证据，只他一人暗中调查那不但需要时间，而且难度极大。他也不能只凭军中的一些风言风语就去密报，若是查无此事，会让皇帝对他不满的。
　　这让泰和感到庆幸。但这得意的嘴脸在俞翕的眼中却是万分胆寒。这事情当中，有多少人是被构陷而故意杀害的？只是因为站队的不同。甚至就连和蛮人勾结这事，她都不敢细想。只想着尽快回家和裴德音团聚。可惜没有公主的命令，她什么都不敢做。
　　而此刻，公主心里志得意满，面上却依旧表情沉重，她让刘锋负责在金沙关收集罪证，派一个暗卫回京报信，留下一个暗卫“保护”自己立刻回京，以此表示自己不愿插手军政之事。这样的安排让刘锋和两个暗卫十分感激，既能完成任务，又能不让公主插手，这不合皇帝的意思嘛。对于公主的“懂事”，刘锋也隐晦的表示了自己示好的态度。不过俞翕和裴德音同时分析，这罪证恐怕也是有意安排出来的。
　　回京的路不急不慢，俞翕再如何焦急也没有用，更不敢派人私自送信报平安。直到过了宝丰城，又陪了两日，公主这才发话让她带着商队回去。她这才敢快马加鞭飞奔回来。
　　裴德音听完这一切后，沉默了。俞翕的经历看似不惊险，但她就是个被完全摆弄的“棋子”，核心的事件插不上手，可如果被连累，那怎么死的怕是都不会知道。她们两人在现在完全是属于两眼一抹黑的阶段。不行，后路必须马上安排上。她将自己的意思和俞翕说了，俞翕也正有此意，两人同时想到了辛芹和习武。商量后决定过几天先去探探口风。
　　这几天内府衙传来消息，钱知府倒台了。曹嬷嬷隐晦的提了一句，俞裴二人这才知道新来的知府是公主的人。不过二人现在不想关心这些，让人备车去找辛芹、习武她们。下人们包括曹嬷嬷，都以为这二人是出去散心。担忧了这么些日子，这也是人之常情。
　　在这个乡村小院，俞裴二人紧绷的神经才能真正放松下来。在得知习武和辛芹有要孩子的打算，二人心中一动，对视一眼，立刻心有灵犀的将此事包揽下来，借着这个话题提到了“变天”，然后又引到了退路一说。
　　习武和辛芹爽快义气，当即应下，并定好，此事只有她们四人知晓。本来俞裴二人是想着夜深人静运些钱财，回去一想，她们没有自己人，在公主的监视下这样做反而会引起怀疑，不如大大方方做出时常去散心串门的样子，在身上暗中带些值钱的珠宝金银交给习武她们。
　　至于孩子一事，她们交给了曹嬷嬷去办。曹嬷嬷倒是高兴，有了孩子这才更像正常男女的家庭，更不会让人起疑。郑氏和铁家两口子均是同意，只有不知真相的史老太太替她们高兴。
　　在此期间习武她们村正巧出了件丑事。里正陶家的二儿子被勾引着赌博输了银子。习武故意朝俞翕借银子，裴德音让锦儿拿出派头去训斥了里正家一顿。锦儿虽然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到底受过训练，更何况是面对一群布衣。那严厉的做派，让村里人胆寒，让里正一家羞愧难当。这事直接导致了习武当上了她们村的里正，正好更加方便了四人的计划。辛芹对于俞裴二人极度信任还是没有底的，抽空又跑了趟城内，得到了裴德音的“解释”后才有些释怀。
　　不过这时的俞翕倒是有些暗自后悔不该让裴德音在此时假扮怀孕。自入秋后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便是皇帝身体不大好了，朝局肯定更加混乱。现在已经是深秋，眼见着就要入冬，也不知道这个寒冬能不能平安过去。
　　紧接着习武和辛芹那边又传来消息，宝丰城进来几个江湖人，是辛芹的仇家。可蹊跷的是，俞翕派人去查，竟找不到这几人的落脚处，好像这几人进了城就人间蒸发了。这让大家微微警觉起来。如今这世道正是关键时刻，稍加失察怕会惹来更大的祸事。可直到了腊月，又过了新年，那几个江湖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俞翕和裴德音不敢掉以轻心，努力“经营”着宝丰城内的产业，同时又在城内或城外各交通要地收购了几家酒铺茶肆做为暗点，甚至在府中修了出去的暗道。二人早商量后要将此处“建设”的固若金汤，甚至是万无一失。
　　在这期间，刘锋带着暗卫来过一次，奉圣旨接霍大夫入京。因为有了过错，他被抹去了官职，只是皇帝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所以他还在留用，仍然是暗卫的头子，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替代。
　　霍澄和他的女儿早先被俞翕送到了暗处，借口是霍澄打听到亲戚的去处，带女儿去探亲了。至于去哪儿了，只有个含糊的北方地名。刘锋也没有追究，只是晦涩提了句京城的状况，提示俞翕已经被认作是公主的人，如今要加倍小心。这也算是对公主的恩情投桃报李吧。
　　之后刘锋便告辞了。从此人敷衍的态度可以看出，皇帝恐怕大势已去，刘锋也在拖延时间，就等着京中最后的胜出者。
　　到了三月初，“孩子”平安降生。京中传来的消息越发让人不安。俞翕和裴德音商量了一下，等孩子百天身体强壮些，就让裴德音带着孩子和辛芹母子一起，借着去寺庙上香祈福的机会先溜走。然后她和习武再找个由头离开。否则一起离开定会引起怀疑。
　　然而到了四月，京中局势大有一触即发的危势，宝丰城内的气氛也诡异起来。俞翕不愿意再等，到了月底，俞翕当机立断，计划提前。在这之前，她早让铁家两口护送着郑氏和史老太太回了山里。这几人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动静，这也让她放松了一点。
　　目送着妻子出府，俞翕感慨万分。没想到她在古代竟然有了恋情，竟然有了家，还是和她曾经的“对头”在一起努力地活着。这让她有成就感的同时也在心酸着，曾几何时，她们二人哪会这样的狼狈惶恐？好在这个世界总有一个人能理解和支持自己。她暗暗给自己鼓气，无论如何她们都要一起平安的、好好的活着。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她才回到府中没有一盏茶的功夫，曹嬷嬷就急匆匆过来了。城内剧变，守备带军进了城，俞府外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已被团团包围。
　　公主给的护卫本身就不多，为了裴德音她们的安全，俞翕还让护卫全部跟了过去。她本以为在府中应该无虞，哪知李通判和守备勾结，竟然做出这等疯狂举动。昨晚她接到消息说知府出城去见上司，她竟大意没有深想，实在可恶，这分明就是调虎离山。府内只有倪宏护着俞翕，就算从暗道离开，城中各处要道皆有士兵把守，也难保不会被发现。
　　曹嬷嬷急中生智想出个办法，让倪宏假扮俞翕，带着小厮去醉仙居吸引目光。而自己则坐镇俞府，要不然那些普通下人发现主子突然不见了，还不乱起来，这一乱肯定会泄露俞翕离开的消息。等俞翕暗道出府逃入最近的暗点后再想办法伺机出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俞翕一人行动肯定会有危险，但府中也只有倪宏和曹嬷嬷是知情人。其余下人不过是普通百姓，把他们卷入进来，怕会坏事。
　　俞翕同意冒险，她这副身子是打猎出生，体力还是不错的。说实话她还是非常感激曹嬷嬷和倪宏两人，关键时刻，这两人愿意替她卖命，但就这一点，她也会记一辈子的。果然外面的目光被倪宏和曹嬷嬷她们吸引过去。俞翕从暗道溜出府邸后果然没有遇到阻力，只有在大道上见到寥寥几名士兵，躲在暗处听了只言片语后才知道大部分都被调到醉仙居和跟踪曹嬷嬷去了。这一带她十分熟识，很快就来了暗点，是一处名义上要和醉仙居打擂台对着干的新酒楼。
　　心情稍定后，俞翕只是粗略的想了想，便明白了这些人的用意，不是要抓她，而是要抓她身边的人来威胁她去做对公主不利的事。等到什么时候控制住裴德音她们，守备和李通判便会带兵去俞府逼迫了。糟了，现在必须想办法出城去召集城外的暗点人马。可是城里现在又是到处士兵把守。难道是曹嬷嬷和倪宏出事了？从传来的消息看，俞府尚且安稳，醉仙居那儿也没什么动静，说明守备和李通判也不是傻子，一时被调离后又马上回过味，害怕也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重新在城中布置起来。
　　她正焦急之时，天无绝人之路，午时习武竟然来了。她来不及向解释，直接问习武能否带她出城。没想到小人物有小人物的专营和办法，假借着给媳妇拿药催奶，给熟识的衙役塞了银子便进城了。她瞬间想到了办法，扮成回春堂的大夫，借着霍神医的名头，轻松地出了城。霍神医离开的事情并没有对外声张，回春堂靠着两名“大夫”和霍神医弟子的名头撑着，当然这都是自己人，也是安排的后手。也许永远用不到，但只要能用到，或许就会管用。
　　不过此刻俞翕没心思想太多，她一心挂着裴德音，却万没想到习武的凶残让她印象太过深刻。人是被安然无恙地救了出来，她也足足做了三天的噩梦。不过待在习武家的小院中，她还是觉得安全感十足，毕竟她可见识了这家伙的武力值。
　　待在别人家，自然不能像主人那般放肆。俞翕和裴德音在此时还是紧绷神经，一旦有细微动静，她们立刻要拉着习武、辛芹跑路。不怪她们成了惊弓之鸟，实在是那血淋淋的打斗场面让她们无法释怀。当时危急之下，就连锦儿都亲自出战，只留有那两个武功不强却善使毒药的婢女跟着裴德音。这也是有用意的，在受辱或被逼迫之前，使毒之人便能让人瞬间毙亡。一来裴德音不愿意吃苦受罪，宁愿选择最终之路。二来没了把柄，公主也能安心。可惜的是，护卫们为了她，或重伤或丧命，甚至锦儿失了一条臂膀。虽说没人会有怨言，但到底她的心里还是不好受。
　　十日后变天的消息传来，大晟朝迎来了从古至今的第一位女皇帝。曹嬷嬷亲自带人过来接她们，喜气洋洋。至于守备和李通判怎么被肃清的，曹嬷嬷没说，她们也没问。还是到了俞府见到了重伤的倪宏，这才听到了真相。那时俞翕刚出城，守备和李通判就接到命令要对俞翕下手了。恐怕是裴德音被抓的消息传了过来，他们想以此要挟。倪宏被当做俞翕，自然受到了猛烈的攻击。倪宏没有细说，但俞裴二人也不难想象当时的凶险。好在知府带兵回来的及时，这才堪堪保住了倪宏的性命。
　　至此，倪宏重伤，即使恢复，武功也大不如前。而锦儿更是断了一臂，成了废人。两人养好伤后自觉没了用处，向俞裴二人请辞。俞翕和裴德音哪能答应，最后还是拿出主子的派头命令她们一如既往地贴身伺候。这二人拗不过主子，只得暂且留下，发现俞翕和裴德音对她们的态度和以前一般。特别是裴德音，告诉锦儿好些身残志坚的励志故事，灌输着积极向上的心灵鸡汤，，这让锦儿渐渐适应起来，性格也跟着开朗，尽管还是不怎么爱讲话，但明显笑容增多。经此事件，二人对两位主子更是死心塌地。
　　时光如流水，俞翕被封为了皇商。这消息在宝丰城一带都传疯了。来传旨的队伍中还有那位熟悉的余嬷嬷。当时几人私下会面畅谈时，这才说到了京中发生的变天之事。


171、第二十六章
　　余嬷嬷不可能说得详细，有些事还不可言传只能意会。即便这样，俞翕和裴德音还是推测出了大概。
　　皇帝在回京后首先是秘密召集了御医来替他诊断身体。能进太医院的人肯定都是有本事，但不见得都有胆量。个个说得含糊其辞，气得皇帝大骂他们无能。之后皇帝暗中让人请了民间的名医，带到了京中的秘密据点，在那里接受了诊脉，得出了和霍大夫一样的结论。这下皇帝怒极，一面调理身体，一面命暗卫私查。公主这边传来的好消息，让他颇为欣慰，只是私下口头上表扬了一番，便没了动静。
　　公主面上没有在意，回到府中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调。也许是这态度让皇帝满意，陆续赏赐了公主许多御用之物。有的官员以僭越为由弹劾公主，俱被皇帝压下。期间公主也没有任何动作和反驳。
　　原以为会风平浪静一阵子，哪知皇帝看到刘锋带回的证据后当即昏厥过去，这又惹得朝局动荡起来。皇帝醒来后立即下旨彻查，铁腕血腥，毫不留情。刘锋因着将功折罪，虽被撤了官职，但因为皇帝用久了他，到底还是觉得忠心顺手，特批让他留用查案。其实也是给刘锋个官复原职的机会，他又岂能不卖命。这下京中更乱了。也是，但凡只要不是极度昏庸的皇帝，谁也无法容忍自己的江山受到危害。这鸡飞狗跳的日子惹得京中官员人人自危，那几个夺权的皇子自然也是压力陡增。各个势力之间相互打压、相互指责、相互嫁祸、相互甩锅，总之，那段时期的京城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据说午门外斩首台上的血就没有干过。至于这中间是否有人被冤枉，身为公主的贴身嬷嬷就只能告诉你，反正公主的目的是达到了。
　　最为搞笑的是，高压恐怕的时间长了，总有人会先绷不住的。有个愚蠢的皇子怕查到自己头上，真的想出了给皇帝下毒这等蠢主意，而且还付诸实施，竟然成功了。可想而知皇子被揪出来后皇帝的震惊和气愤，这一次更严重了，吐血昏厥过去。宫中又是一番兵荒马乱，好在皇帝只进食了一口，中毒并不深，醒来后京中的血雨腥风更上一层。也间接做坐实了霍神医所说皇帝被下了慢性毒的事实。
　　在公主的暗中引导下，下毒和勾结蛮人之事牵连到各位成人的皇子，甚至有几位半大不小尚未听政的皇子以及背后的母家都有牵扯。皇帝是极度的震怒。儿子们、老婆们、臣子们都盼着他早死，换做任何一个人，这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天子的威严。但是他也不能将所有人都一杀了之。有的只是被牵连，有的只是被波及，有的尚查无实据，这要统统都杀了，那整个朝廷会没了大半官员，他的儿子们也会少了一大半。整个大晟朝可真的就要全乱套了。但是不杀，他又不甘心，天子的颜面何在！君辱臣死，那些不忠不义的臣子本就该死。
　　就在皇帝既愤恨又无奈之时，看到了守在床榻边的公主。他似乎有所意动，又犹豫不决。在夜深人静之时无意识地向身边的大太监说出了口——“若是某事，身边人皆牵扯其中，无人可信也无人可答，该如何是好？”
　　福安似乎是无意间给出了个回答——“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既然局中人不能解答，干脆就找个外人吧。”这话是不是有意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谁也不得而知，只是皇帝听后精神一震，选中了个局外人，便是裴德音的父亲——大儒裴观。
　　裴观年轻时和尚在潜邸里不得宠的皇帝颇为交好。等皇位坐稳后，皇帝也有意拉拢裴观。但裴观的志向是在育人教书，皇帝也喜他淡泊明志，也觉得有这么一位饱学之士为大晟朝培育栋梁之才确实不错，便下旨嘉奖了裴观。这也是裴观名声鹊起的最大原因。而且裴观学识渊博、见识不凡，朝中不少官员都是他的学生，他对朝局肯定有所了解，却也和朝政少有牵扯，正是皇帝解惑的最佳人选。
　　会面的地点还是在京中的秘密据点之内。裴观接旨时万分震惊，他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想到小女儿和女婿被认定为长公主的人，此刻又得皇帝秘密召见，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微妙。他的妻子和小女儿自然会有家书来往，只是局势不明，为了避嫌，他不让妻子多给小女儿去信。他相信以小女儿的聪慧会明白当爹的苦心。果然这一年多小女儿也不过只有寥寥几封来信。其实他不知道裴德音不来信着实是因为要么太忙，要么太揪心，压根没时间去信。
　　皇帝并没有直接开口求助，天子的颜面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他拐了个弯，借口富家翁为子嗣继承问题担心，长成的儿子们不孝无能，幼子中到有一两个显出聪慧，只是年纪让人不安。这般明显，裴观如何应对？他暗中仔细观察了皇帝说话的神色和语调，说到幼子时口气和神色均有欣慰之意，可见皇帝心中的天平倾向幼主继位，却又担心主弱臣强的局面。
　　裴观瞬间想了很多，言语却不敢放肆，只是顺着皇帝的意思回道——找个忠心辅臣。不过这也是难事，即使现在忠心，但也不能保证永远忠心。果然皇帝开口说，下人们心怀鬼胎，亲戚们各有算盘，都不是最佳人选。然后皇帝话锋一转，很突兀地说起了在民间听到的女子掌家护家的故事。
　　须臾间裴观福灵心至，想到了自家小女儿和女婿，更是联想到长公主，斟酌着开口回道——不失为好主意。他猜测皇帝的心中所想和绝大部分人一样，女人只要不出嫁就是属于本家族，让女人替家族掌权，即使做大做强，也不怕女人会篡权，因为这世道便是如此，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没有丈夫和儿子的女人，只能听令于家族和父亲。再如何有本事，将来所得也只会归于家族的男性继承人。但凡有点异心，宗族不会同意，世道不会同意，读书人不会同意，天下人都不会同意。翻不了天的。
　　皇帝微微点头，似乎同意裴观所说。之后便扯起了闲话，更是隐晦的提出将来会让裴观成为帝师。裴观心领会神，也是隐晦地谢恩。这个时候最好是要顺着皇帝。一个已经开始为身后事做准备的皇帝，是很容易对任何人下死手的。也不怪皇帝对那些成人儿子极度失望，任何一个父亲对不会对巴望着自己早死的儿子还会存有希望，更何况这是帝王。皇帝这是想培养幼子，只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不济，所以留了后手，想让长公主辅政。只是这位长公主——从秘密据点出来后的裴观细思极恐，为什么长公主早早的就将俞翕收入麾下？甚至在更早之时，这位公主是不是就在布局？他裴家是不是也是不自知的成为了公主的棋子？此刻走在路上，他觉得腿都是软的，后背的衣襟早湿透了。真是太可怕了。若真是这样，那这位长公主将来的野心，恐怕皇帝都会看走眼啊。
　　至此之后，皇帝一纸诏书，大力提拔了长公主。让公主插手了朝政各处，到了后来甚至连拱卫京畿的御林军和守护皇城的禁军都被公主掌控。公主成了大晟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皇帝身体江河日下之时拟了两道旨意，一道的内容自然是指定继承人，让公主辅政。另一道的内容则是为了控制公主，借口钦天监之言，辅政的代价是不准公主出嫁有子嗣，当然也保证将来还政于皇帝后，皇帝不准对公主下死手。
　　可想而知，这两道旨意不会让泰和满意，不过为了将来的目的，她还是忍了，顺便还给自己谋了好处。她利用皇帝此刻的愧疚之心，让皇帝同意斐玉芙陪着自己。换而言之，女儿可以不嫁人，但是不想孤独终老，斐太师家的女儿一向和自己交好，女儿希望她能陪女儿一辈子，到老了也好有个伴能说说话。这一点对皇帝来说只是件极小的事，别人家的女儿，他才不会心疼。当下召来太师，拐弯抹角敲打了太师一番，隐晦地提出了要求。
　　斐太师听了欲哭无泪，你女儿不给嫁，我女儿也要“陪葬”，简直毫无道理可言。可是他不敢抗旨，普通世人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皇帝则是相反，为了给后来者一个安稳的时局，越到最后，皇帝手段也越狠毒。如果抗旨，皇帝来个绝狠的，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杀他全家，单留下下他女儿。等新皇登基，公主再给个平反，女儿还不对公主感激涕零死心塌地？但代价却是他一家的性命。再如何权衡，舍了女儿都是必要的。
　　皇帝和公主都很满意太师的态度。这老家伙圆滑狡诈，从他在夺嫡当中不站队的表现就知道，他不想让家族牵扯到势力之争，这也更加说明他想让整个家族能长久享受富贵权势。因为夺嫡之争，跟对了人，是能更进一步，但要跟错了，可就满盘皆输。只有两方不下注，将来的新皇挑不出错，这能存活更长时间。这道理皇帝这父女俩心知肚明。
　　再后来，皇帝驾崩，遗旨成了公主登基。那两道旨意怕是早就化成了灰。至于怎么做到的，皇帝最后昏迷的几日，朝廷上下，皇宫内外，早就全是公主的人了，有什么做不到的。
　　在民间耳目通灵的裴观也在紧盯着朝局，原以为这位公主最多会做到只手遮天的摄政，没想到竟直接登基了。他讶异到极点，更令他没料到的是，原以为女子为帝会引来极大的动荡，却不想新皇手段雷厉，最先收服的一向都是私心最满的宗室。
　　女帝昭告天下的诏书细数了夺嫡的那些皇子们的罪状，先帝的痛心疾首，也怕幼子继位，帝弱臣强会引起大乱。故而仿效民间习俗，让女子继位。不过诏书中也说了，女帝不可以和男子成亲，不可以有子嗣，将来继位的必需是宗室子弟。若有违背天下皆可讨伐诛之。
　　据说当时女帝宣读先皇遗旨后，就立即下旨成立皇学院，选宗室三到十岁的幼童不分男女皆进院学习，以便考察资质，只是为大晟朝的基业万世不倒。说白了就是考察将来的继承人。这一出当即将准备闹事的宗室给镇住了。这些已经成人的宗室如果不造反，绝对是继位无望，闹事也不过是为了浑水摸条大鱼。但女帝这份圣旨让他们的儿孙竟有了继位之望，也许他们有生之年能当个隐藏的太上皇呢？这诱惑，宗室谁能抵得住呢？当即表示拥护。
　　朝臣们当然有激烈反对者，女帝手腕铁血毫不留情，只是不祸及家族，这一点也让涉及夺嫡不深的大部分摇摆臣子暗中放了心。毕竟当官的几乎都是墙头草。宗室和大部分臣子安稳了，兵权也在手，那几个失势的皇子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呢？等待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唯一让裴观的疑惑的是，先帝的圣旨中竟有一条是给斐太师的女儿按了个女官的官职，入后宫，辅助女帝管理后宫。不过这一点是一笔带过，在夺嫡争权面前不值一提，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裴观也不会深究，因为很快一道宣他进皇学院讲学的圣旨就让他忙碌起来。估计只有那位斐太师会绿了脸。不过是先帝给新帝留的一个玩伴而已，算是种补偿吧。天下人大部分人都会这么想，只有俞翕和裴德音明白其中的奥妙。
　　不过如今的两人蜜里调油，已经顾不上外面的风起云涌。经历过生死，一切都已经看淡，唯独已经在孕育中的感情破茧成蝶。说来也奇怪，爱情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两人没有任何定论，回想一下过程，似乎两人的感情也没有特别的浓烈、特别的心动、特别的表白，就在这样险峻的环境中，一次又一次的惊险经历中自然而然的生成了。这到底算不算爱情呢？是抱团取暖还是吊桥效应？不过两人都明白，如果还是在现代，这种爱情绝无可能。其实也这让裴德音有微微担心，怕激情减退或环境改变，爱情便会消失。俞翕却完全不担心，用她的话来说，烦那么多干什么呢。看人家习武、辛芹，又算哪门子所谓现代人口中的爱情，但遇到险境还不是一样舍命去救吗。
　　这些道理，裴德音都明白，只是她又提出个问题——那要回到现代，我们怎么办？顺其自然，俞翕只回答了这四个字。能不能回去还是未知呢。
　　随着日子的流逝，回去的几率越来越小。麒麟山上秘密的藏宝地点也随着安稳的生活渐渐被淡忘了。俞家已经成了当地的首富之家，连带着习武辛芹都跟着占了光。
　　十来年后，大晟朝在女帝的治理下国力蒸蒸日上，北蛮被打得一退再退，周边的海域岛屿和无人管理的地方都被收入了版图。内陆和海上贸易兴盛起来。这里面，俞翕和裴德音功不可没。她们向女帝建言了不少方法。为此女帝还特意秘密微服重游宝丰城，悄悄召见了她们，开口的第一句就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俞翕和裴德音相视一笑，裴德音笑道：“皇上就当是上天派我们来替天下女子做点好事的。”
　　女帝登基后确实颁布了一些对女子有益的条令，只是天下男尊女卑的思想根深蒂固，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俞裴二人也明白，若没有剧烈的变革，也只能如此。但剧烈的变革肯定会社会强烈的动荡，这不是她们想看到的。若想安稳过渡，只能几代人慢慢循序改进。只是不知道日后女帝会如何选择。虽然那时她们也已经老了，可她们的孩子还要继续在这个世界生活。所以在女帝问她们是否见过真正男女平等的繁荣世界时，她们的回答意味深长，“绝对的平等是没有的，但相对的平等是可以做到的。”为了孩子考虑，二人还是说了些现代社会的一些场景。
　　她们觉得普通的事情，女帝和帝后却听得津津有味。没错，有了帝后，这是女帝唯一激烈为自己争取来的。女帝的皇位坐稳之后，有几个想钻营的臣子自以为摸透了皇帝的心思，便上书请女帝择选皇夫。朝臣们态度微妙，只要有继承人延续江山保证他们的荣华富贵，谁当皇帝对他们而言都一样。但宗室可就不干了，反应激烈，不过女帝的反应却让宗室满意。女帝大怒，竟直接下了圣旨斩杀了那几个臣子，扬言再有这样的谏言，祸及满门。随后便下了圣旨，给辅助管理后宫的斐玉芙后位的名分，等于是告诉天下人，女皇我招了个女皇后。
　　这下好玩了，宗室的态度是不痛不痒反对了几声，便没了下文。虽然丢了宗室脸面，但和将来的皇位相比，面子微不足道。大部分朝臣们可不干了，说是坏了国体。女帝搬出先帝的圣旨，又拿被斩杀的那几个臣子说事，借口为了杜绝再有人上书让皇帝择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选个女皇后，让那些暗中的宵小死心。还说若日后再出女皇，便是如此惯例。如此一来宗室更高兴了，不管将来是否再出现女皇帝，他们家里的孩子成为皇帝的几率肯定高了起来。于是宗室和朝臣吵了起来，宗室说女皇和女后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外人管不着。朝臣们说皇帝无私事，必须管。两方唇枪舌剑，女帝稳坐钓鱼台。而那位告老还乡的斐太师和在朝中做官的斐家人就是不出声，也是奇了，一家子圆滑狐狸。最后吵来吵去，也就不了了之。国家繁荣，百姓安乐，文臣武将有荣华富贵，读书人有锦绣前程，宗室子弟更有盼头，谁还能女帝的位置呢。
　　本来这几年女帝也有点志得意满的感觉，但是听了俞翕和裴德音的一番话后，这位女皇帝和女皇后深深震惊了，提了个问题，“别的文明兴起后真的会对我们予以沉重的打击吗？”
　　俞翕肯定地道：“一定会，这片土地广袤富饶，在任何外人眼中那就是块肥肉，没人会盯着一块美味的肥肉而永远无动于衷的。因为人性都是贪婪的。”
　　裴德音接着说道：“固步自封不可取，只有积极锐意地去探索新的世界，新的知识，新的力量，才能永远地更进一步，不落人后。曾经古老华夏文明也有只庞大的舰队，足可以笑傲世界，可惜后来却选择封闭自己，导致了长时间落后挨打局面。整个民族，全部的百姓，几代人都在痛苦煎熬中。后来也是几代人发奋图强，才扭转了局面。但是在世界上也只有这个文明能延续下去，其余的古老文明都被消灭在历史的车轮中。皇上您也不想在几百、千年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认识现在的文字，不知道现在的书籍，只能从所谓只言片语的传说中来想象大晟朝的强大和繁华吧？”
　　女帝雄心壮志陡然再起，深深地看了俞裴二人一眼，“朕和皇后的名字要流芳万古。”之后在离去之前，女帝突然又问了个问题，“你们会离开吗？”
　　“不知道。都这么长时间了。”俞翕和裴德音的意思是长时间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估计是回不去了。但女帝却撂下一句话，“朕不许。”
　　望着女帝和皇后携手远去的背影，俞翕悄悄问起裴德音，“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而不敢问，你说当初和蛮人勾结的到底是谁？先帝到底是谁害死的？我怎么觉得总有种巧合在其中呢？”
　　裴德音摇摇头，“我可没这个胆子问皇帝，只能永远成为谜团了。”她笑了，“不过现在也还算不错。”
　　“皇帝到底还是皇帝，待在她身边总有一种不安全感。”俞翕也笑了，“你看，她居然说不许我们穿越回去，好像比老天爷还太霸道。”裴德音也觉得好笑，即便身为皇帝，也不过还是人而已。不过老天爷还是向二人证明了其比皇帝还霸道，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样的惊喜。
　　俞裴二人已经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裴家主母来过几次，对女儿和女婿如今的处境赞不绝口。郑氏和铁家两口安享晚年，幸福无比。孩子长大后，和习家的那位成了正果，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缘分从小就定下，顺利开花结果。
　　俞翕和裴德音年纪渐长，事业上也渐渐交给了孩子们，二人觉得有些无聊，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太多娱乐活动。思来想去突然心血来潮，找上了习武和辛芹，一道去麒麟山郊游，找下秘密据点。习武当初为了方便藏宝，在山中密林里建了个木屋，时不时来打扫一下。但真正藏财宝的地方却是处悬崖峭壁中间的石洞里。除了习武，其他三人来到石洞处脸都吓白了。可见这财宝藏有多严实。正好也为以后子孙多留条路。
　　回去的时候，三人觉得山中小屋是度假的好地方，夏日正好能来纳凉。只有习武反对，觉得夏日雷电雨水很多，山中并不安全。但是辛芹同意，她的反对意见不作数。到了夏日，习武拗不过这三人，给孩子们画了宝藏和小屋的详细地图，说是若几日不回，让孩子们有地可寻。这才勉强说动孩子们。
　　哪料到这一去，三人竟回到了现代。准确的说是回到了医院。俞翕睁开眼后还有片刻的愣神，直到发现自己身处病房时，突然大喊起来。之后进来一帮子医护人员和家人，一番折腾，得出了个恢复不错的结论。听她母亲在一旁絮叨，她已经昏迷快半个月了。这时她才想起坐下山的游览中巴车出了车祸，所以俞翕又变回了俞希，二十来年的古代生活不过是一场奇怪的梦？
　　“裴德音呢？”俞希立刻发问。俞母虽然觉得奇怪，还是顺着回答，“在隔壁病房。和你差不多，也是刚醒不久。”
　　俞希眼眸一亮，不顾劝阻，挣扎着爬起，即便手脚发软也咬牙来到隔壁，见到裴德音的那一刻，她首先就问：“你是裴德音还是裴得荫？”
　　坐在床上的女子眼神发亮，笑着反问，“你是俞翕还是俞希？”
　　说完两人同时大笑起来。一旁的家人觉得莫名其妙，可两人就是不解释，他们也没办法。又调养了两日，医生确定二人身体没有问题，便同意她们出院了。这时二人才想起了习武和辛芹。也不怪她们，这种强烈的转折环境和事实，足以让她们欣喜到忘记一切。不过两人心情平复后立即就着手找人去打听辛芹和习武。
　　辛芹的消息容易打听到，现代名字叫辛秦，这次车祸幸存的只有她们三人，还是住在同一家医院，只是俞希和裴得荫是住在豪华病房，辛秦住在普通病房。三人几乎同时转醒，同时出院。也让人啧啧称奇。三人之后很快联系上了，只有习武杳无音信。
　　一晃三个月便过去了，就在俞希和裴得荫觉得习武恐怕不可能过来时，竟接到了辛秦的电话，这家伙果然福大命大，随着她们穿越到了现代。奇迹啊。两人迫不及待地约上见面。
　　俞裴二人有人脉有手段，主动替习武解决了身份问题。至于生存问题，她们替习武在自家公司谋了个保安的职位，也只能如此。一来，她们二人准备脱离自家公司出来创业，因为她们二人的感情在大家族中肯定是有很多磨难的，索性在没有“暴露”前，先一步脱离出来，不受家族控制，在这才有更好的为了。二来，习武基本就等同于文盲，也做不了什么事。
　　没想到习武拒绝了她们介绍工作的好意，人家初来现代社会竟有勇气去创业。虽然只是开个馒头店，但也是自己的事业。不过门面和资金，对习武和辛秦来说还是有难度的。
　　俞裴二人义不容辞，帮忙帮到底。之后两人便忙着自己的事。又过了三个月，等两人有了空闲，便起了兴致，想看看习武和辛秦过得如何了。不曾想习武还真有本事，不仅将自己的事业打理地蒸蒸日上，也摆平了“丈母娘”。
　　说是摆平，其实也就是辛秦的父母没有用激烈手段反对，反而来帮忙经营小店。但是老两口可没有松口说同意，只是他们身为普通人，想不出也没办法拿出太出格的手段，女儿如果想脱离他们也异常容易。过来帮忙，也是因为馒头店有女儿的“股份”而已，给自己女儿挣钱，他们也愿意，但这不代表认同习武。不过拖延时间而已，说不定哪天女儿能回心转意呢？
　　这既是普通人的悲哀，也是普通人的幸运。俞希和裴得荫就不能这样做了，她们的家人想要干预，手段层出不穷。这也是她们要创业的最大动力。但这也是个麻烦事，她们要创的业不能家族雷同或有牵连，否则家族还是很容易打压她们，最好是能找到家族不能轻易伸手的行业。
　　最好万万没想到，古代二十来年的经历成了她们最大的助力。尤其是裴得荫，大儒裴观的女儿，自幼学习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要放在现代，那绝对是大家的水准。也不知道穿越是何种原理，还是老天爷给她们的补偿，现在裴得荫穿回古代时依旧有现实人的思想，而古代裴德音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也被带回了现代。俞希也是如此，古代的俞翕二十年混迹在商圈里，虽说学识不及裴德音，但眼力可是一流，鉴赏把玩的好东西不计其数，这要放在现代，会成为鉴定界专家中的专家。
　　偶尔两人会讨论一下，在她们穿越之前，古代的俞裴二人是不是她们自己？又或者是某个平行世界里的自己？讨论是没有结果的，但她们利用自己的才华，加之现今的文化自信，在文创产业里大放异彩。这个行业恰好是两个家族都没有涉及的产业。不仅如此，家族里的人对她们竟有隐隐的恭维之意，要知道，现在流行的可是有文化的富贵人家。有钱人都喜欢往自己脸上贴个有深度有涵养的文化标签。
　　在得知两人在一起时，除了两家父母和直系亲属，家族里的其他人也没多大反应，这有点像女帝对待宗室一样，有利可图便事不关己。两家父母反对归反对，却发现已经无法棒打鸳鸯了。举个例子，再如何耍手段恶意中伤，裴得荫书画功底也不可能被抹杀，也挡不住书画界的大佬们对她的欣赏。
　　裴家较为传统一点，幼时的裴得荫自然是要学习琴棋书画，虽然她很有天赋，学得十分不错，但这不过是增加大家族女子身上的筹码和亮点，不过是为了面子而已，可不是为了成为专家和学者的。将来还是要回归到家族挣钱的生意上来。初时裴家父母见女儿辞职创业，以为女儿从来没有叛逆过，现在只是叛逆期来得比较晚，在社会上碰了壁自然会回来。没想到裴得荫闯出了名堂，幼时为了所谓将来增加文化涵养所学的东西成了谋生手段。最让他们吃惊的是，他们的女儿不知何时一跃而成了书画大家。可和俞希的事让他们头疼。也不知在外人面前是颜面有光，还是颜面尽失。
　　俞家也是如此，到最后，两家实在没有办法，只得选择不闻不问。
　　至此，俞希和裴得荫才真正解脱。两人的事业越做越红火，与此同时，习武和辛秦也过着幸福的生活。四人常常相聚，谈天说地，唯一感慨的地方便是那对留在古代的女儿们了。几人一商量，如今年纪到了，正好可以再去收养孩子，以慰寄托。
　　这事还是俞希和裴得荫去办。很快手续办妥，两个可爱的小女孩被各自领回了家，起了同样的名字。神奇的是这两个孩子越长越像古代的那两个孩子，过两年再看，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四人欣喜之余也觉得安慰。至于这两个孩子长大后是不是能再续前缘，那就交给未来吧。
　　——本故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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