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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风马旗
作者：其叶卿卿
文案
祝卿安第一次见到傅亭，是在班主任办公室。
傅亭黄色短发，旧格子衫，祝卿安以为她是同桌哥哥。
校外，傅亭喊她祝同学，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不要叫我同学，叫我的名字。我是祝卿安好的祝卿安。”
***
海子边的夜晚，祝卿安撩起傅亭已经过肩的长发。
长发下，通红的耳垂藏匿着隐晦的心事。
风每吹动一次经幡，便是诵读一遍经文。
就像傅亭每一次叫祝卿安的名字，都是虔诚的祝愿。
“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是我的军旗”——王小波
[年下学霸×温柔姐姐]
·双向救赎双向暗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校园 学霸 救赎
主角：祝卿安，傅亭
一句话简介：原来她也喜欢我
立意：勇敢生活，勇敢去爱


第1章 C1
　　祝卿安第一次见到傅亭，是在班主任的办公室。傅亭以学生家长的身份。
　　起因很简单，祝卿安学习好，性格好，而她的同桌傅玉成绩差，是“小混混”。那时流行“好带差”，在安排座位的时候，班主任会有意把班里的前几名和后几名“配对”到一起，让尖子生们对吊车尾耳濡目染，拉高一下班级均分。
　　像祝卿安这种定力强的孩子，不怕被带坏，也从不抱怨同桌不好，班主任李莎莎很放心。
　　但是这次，李莎莎迎来了班主任教学史上的翻车事件。
　　桦城一中。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大课间，班长十万火急跑来办公室，慌慌张张报告：傅玉把祝卿安打了。
　　李莎莎赶快踩着小高跟和班长一路狂奔，刚到高三五班门口，就听到傅玉在尖叫：“信不信我弄死你！”
　　李莎莎三步并两步跨进教室，先对傅玉吼了一声：“傅玉！怎么说话的！”
　　入目一片狼藉，教室前半部分像是被轰炸过的小型战场。前门后门和窗户边各探出隔壁班看热闹的脑袋。
　　几张桌子倒了，课本习题散落一地。同学们自动分成两拨，一拨拉住傅玉，一拨挡在祝卿安前面。见李莎莎来了，顿时纷纷松了口气，开始七嘴八舌地告状。
　　“老师，是傅玉先打的人！”
　　“李老师，祝卿安的脸破了，都流血了。”
　　“老班，我们还下不下去做操啊。”
　　听到祝卿安流血，李莎莎脑子里嗡的一声，两眼一黑。“安静，先安静。”
　　护着祝卿安中的几个个子高的男生自动加入拉住傅玉的队伍，李莎莎看到坐在凳子上，用手捂住左半边脸的祝卿安。
　　祝卿安指缝间渗出一点鲜红。
　　她语气很冷淡，双眼直直看着傅玉，“来啊。”
　　冷的李莎莎起了鸡皮疙瘩，以为是幻听。
　　“祝卿安，你伤的重吗？怎么流的血？”她弯下腰询问。
　　祝卿安缓缓摇了摇头。“李老师，只是破了一点皮。”
　　她移开手，露出脸上触目惊心的伤。
　　那是一道被利器划破的口子，红艳艳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因为用手捂了，血流到脸上被压出模糊的手掌形状，看起来怪吓人的。
　　李莎莎点了几个女生：“梁怡，柳蓁蓁，程丽敏，你们三个现在带祝卿安去楼下医务室，先让校医消消毒，看看伤怎么样，然后再带她来办公室。”
　　接着叫出班里的女体委。“陈晓星，你叫两个人，现在就带傅玉到我办公室！等着！”
　　她语气很严厉，厚厚的镜片后面露出独属三十多岁中年女教师的眼神威压。
　　傅玉不服地哼了一声。眼睛死死盯住在同学护送下去医务室的祝卿安。祝卿安整齐的高马尾，在她看来刺眼极了。
　　她不走，女体委陈晓星只好动手，押着她的两条胳膊把人押了过去。
　　安置好两个当事人，李莎莎再安排教室卫生：“卫生委员呢？把这里打扫一下，待会儿上课，不要让老师一进教室就看着乱糟糟的。”
　　最后叫上几个证人：“班长，数代表，纪律委员，你们几个也来办公室。”
　　一行人鱼贯而入，不大的办公室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到办公室，李莎莎先分别给祝卿安和傅玉的家长打了电话。
　　然后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磕，红木办公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说吧，为什么打人。”
　　傅玉很拽。“老师，我看她不爽。”
　　“哪里不爽？是因为她比你成绩好，比你勤奋，哪哪都比你优秀？”李莎莎努力让自己不发太大的火，“万事万物总得有个理由。”
　　傅玉斜眼看窗外，拒不回答。
　　和这样的学生交流实在困难。高三的学生，都快成年了，自我意识最强的时候，正是最好管，也最难管的年纪。
　　李莎莎连续做几个深呼吸，“先把头发扎起来。强调了这么多次，学校里不允许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班长，你来说。”
　　班长是个戴圆眼镜，留齐肩短发的女生，叫罗思佳。她推推眼镜，尽量客观地描述刚才发生的冲突。“一开始是因为傅玉从祝卿安那里拿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然后祝卿安说了什么，大概是让傅玉还给她。傅玉不给，祝卿安就抢过来把信撕了。接着傅玉把自己的桌子掀了，还要去掀祝卿安的桌子，但是没掀动，于是推了出去。祝卿安说了她一句，傅玉动手推她，祝卿安没站稳，摔倒了，脸流血了。”
　　数学课代表补充：“因为卿安的桌子上都是书，太沉了，所以傅玉没掀动。”
　　“这不是重点。”李莎莎用笔敲了敲桌子。掀没掀的动，这重要吗。
　　那封信很关键。
　　“信里写的什么？傅玉，你为什么要拿别人的东西，拿了别人的东西，还动手打人？”
　　“你们都偏向她！”傅玉气呼呼地说，“班长只说我是怎么对她的，她骂我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怎么都不说？”
　　李莎莎立刻问：“祝卿安说了什么？”
　　纪律委员冷静回答：“脑子里只有男人的垃圾。”
　　……
　　过了半个小时，祝卿安脸上带着一块厚厚的白色纱布，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这边，李莎莎也差不多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高二时，他们班有个体育生，人长得确实又高又帅，但是文化课成绩太差，高二下学期最后两个月，她安排体育生给祝卿安当同桌。
　　期末考试之后，体育生向祝卿安表白。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
　　然而暑假，体育生又不知怎么的和傅玉偷偷摸摸早恋。要是这样也就算了，开学之后，体育生开始对傅玉爱答不理，直到今早祝卿安桌子上出现了那封粉红色的信。
　　体育生贼心不死，还想撩祝卿安。但是他太久没来上课，不知道自己现女友是女神的同桌。傅玉一眼就看出来那封信是出自谁手了。
　　“卿安，校医怎么说的？要再去医院吗？”李莎莎关切地问。
　　祝卿安说：“校医说最好去检查一下。因为是钉子划的，不知道有没有锈。”
　　“会留疤吗？”
　　祝卿安摇摇头，依旧是轻言细语：“我不是疤痕体质，这种情况不会留疤。”
　　李莎莎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件事中，最无辜的就是祝卿安。她和颜悦色地拉来一把椅子让祝卿安坐下，“老师跟你妈妈打过电话了，她应该一会儿就到。”
　　“嗯。”
　　她让班长几个人先回去上课。面向傅玉，气不打一处来。“你家长也马上到！好好想想怎么跟人家道歉！就因为一个没出息的男生！”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外面问：“请问是李莎莎老师的办公室吗？”
　　温柔中还夹杂了一点焦急。
　　李莎莎对门口喊：“进。”
　　祝卿安向门口看去。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黄色短发的……男人。
　　高三生提前开学一个月，现在才八月份，很热。男人却穿了一件不算薄的长袖格子衫，下半身是一条黑裤子，脚上一双人字拖。
　　等他走近，祝卿安闻到一股与这身装扮十分违和的，淡淡的，近乎甜腻的味道。
　　二流的小混混。祝卿安心里下定论。
　　而且这个小混混比她还矮一点。
　　是，傅玉的哥哥？
　　可是方才门外说话的分明是个女人。
　　哥哥嫂子都到了？
　　李莎莎看着这个打扮奇特的人，人都走到桌前了，还在震惊。
　　直到傅玉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姐”。
　　来人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先给李莎莎鞠了个躬：“李老师，我是傅玉的姐姐，我叫傅亭。您在电话里说傅玉把同桌打伤了。”
　　祝卿安好奇地看着她。
　　傅亭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温柔，哪怕她再着急，那种特殊的感觉也在。闭上眼，只听她说话，祝卿安瞬间联想到了一位俄罗斯作家笔下的贝加尔湖。
　　只是睁开眼，这个奇妙的联想瞬间破灭。
　　这汪叫傅亭的深湖打扮的也太抽象了。
　　傅亭看到祝卿安脸上的纱布，立刻明白这就是自己妹妹的同桌。
　　傅玉是什么脾气，作为姐姐，她一清二楚。
　　“同学，实在对不起，是傅玉的问题，我让她向你道歉。”
　　傅亭去拉傅玉的胳膊，“快给你同桌道歉。”
　　傅玉不高兴地说：“姐，你都不问发生什么事了就先让我道歉？”
　　“李老师电话里都跟我说了，你把同桌的脸划——”
　　“那是她自己倒下去划的，我只是推了她！”
　　“你不要这么不讲理。”傅亭在傅玉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祝卿安注意到，她们两姐妹的五官是有些像。
　　看得出来，傅亭对自己妹妹也没有办法。
　　傅亭走到祝卿安面前，低下头，弯腰道歉：“这位同学，我先代傅玉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会好好说说她，让她自己再真心给你道歉。”
　　祝卿安盯着她的肩膀。格子衫应该穿了很久了，肩膀上磨出了毛边。
　　“我叫祝卿安。”她说。
　　傅亭愣了一瞬，重新道歉：“祝同学，对不起。”
　　李莎莎咳嗽了两声。“傅玉姐姐，校医建议她再去医院检查检查。还有，除了傅玉动手的问题之外，我希望你能多多注意一下她早恋的问题。学校命令禁制早恋，他们还小，早恋很容易让人冲动，引发许多不必要的矛盾。”
　　“祝卿安是轻伤。但是对同学动手是大问题，待会儿等祝卿安的妈妈过来，看一下对方家长的态度再决定能不能小事化了。不过，给傅玉记过是避免不了的。”


第2章 C2
　　等到第四节课上课铃响了，祝卿安的妈妈也没有出现。
　　办公室空调开的有些冷，祝卿安握了握手腕。手掌也是冰冷的。
　　李莎莎耐不住，又给祝卿安妈妈去了电话。
　　办公室很安静，没有开免提，也能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李老师，公司有急事，我实在是走不开。这样吧，我帮祝卿安请个假，你让她自己去医院查一查。”
　　“祝卿安妈妈，是这样的，孩子正在上高三，手机也没有带到学校来。去医院倒不是大事，我作为班主任可以带她去。主要是孩子们之间闹别扭，具体情况怎么处理，还是要看家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不耐烦：“让她自己看着办好了。对了，李老师麻烦帮我转告一下她，晚上我不去接她，让她自己打车回来。”
　　祝卿安妈妈挂了电话。
　　对于这样的结果，祝卿安丝毫不意外。妈妈很忙，划破脸不是死生大事，不分出精力来管她也是正常的。
　　李莎莎握着手机，表情很是尴尬。“你妈妈暂时没空，我让你爸爸来吧。”
　　祝卿安说：“老师，我爸爸现在在哥伦比亚做访问学者。半年之后才回。”
　　李莎莎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末了，她站起来简单收拾自己的包。“老师先带你去医院，不要紧，在学校，老师就是你们的爸爸妈妈。”
　　“老师，你第四节课是四班的数学课。我自己去吧。”
　　“小孩子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去医院。你等我一下，我和四班的语文老师换一下课。”李莎莎匆匆起身，去隔壁办公室找老师换课了。
　　一分钟后，祝卿安从窗户里看到四班的语文老师腋下夹着语文书匆匆朝楼梯的方向走去。几秒钟之后，李莎莎在门口叫她：“卿安，出来。傅玉，你先回去上课，趁午休和课间的时候写一份两千字的检讨，今天晚上放学前交到我手里。”
　　傅亭像小学生一样举手到耳旁：“李老师，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行，来吧。”
　　等电梯下楼的时候，李莎莎忍不住批评了傅亭的穿着打扮。
　　“女孩子不要总是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流里流气的，像什么样子。头发染这么黄，对头皮伤害多大，回去之后也上网查一查，有明星因为频繁染头得癌症去世了。还有你的鞋，不要穿人字拖出门。”
　　她说一句，傅亭就乖乖点一下头。
　　祝卿安注意到，傅亭的耳朵红了。
　　经过门口，门卫见到傅亭，吃惊道：“李老师，这真是你们班学生家长啊。刚才要不是她给我看了你给她的电话记录，我还以为是哪个小混混想进学校。”
　　“是，是我学生的家长。”
　　李莎莎家就住在学校附近，她步行上班。她用手机准备打车，傅亭则拿出手机看了看，说：“我打好车了，还有三百米到。去市一院，行吗？”
　　李莎莎问祝卿安：“可以吗？”
　　“嗯。”祝卿安点头。抬手架在眉毛上，还是被中午的阳光刺的眼睛发疼。她微微眯起眼，抿了抿唇。
　　傅亭往她身上看了好几眼。
　　祝卿安身材纤细高挑。因为之前学过芭蕾，即便是在烈日下，腰背也挺得笔直。皮肤白而薄，中午的太阳往她脸上一照，像是要把她照透了似的。
　　很快，车来了。
　　李莎莎坐副驾。傅亭拉开后车门，祝卿安正要往里坐，傅亭先她一步坐了进去，然后指指天上的太阳，“那边晒。”
　　祝卿安最后上车。
　　车向西行。她坐在右侧，被整个笼罩在阴影里。
　　到了医院，去挂急诊科。傅亭被晒了一路，整张脸都在发红。医院门诊很热，李莎莎去挂号的时候，傅亭不停地抬手去擦额头上的汗。
　　祝卿安从校服裙子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傅亭。
　　傅亭愣了一下，接过来，撕开包装抽出一张，将剩下的还了回去。“谢谢。”
　　两人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祝卿安的手很凉，傅亭的手指热热的。
　　傅亭擦完汗，把被汗浸湿的纸巾叠回小方块。
　　祝卿安指了指她的格子衬衫：“你热的话，可以把外套脱掉。”
　　傅亭出了这么多汗，明明是怕热的体质，还在大夏天穿的这么厚。
　　祝卿安很想知道她在衣服下面藏了什么。
　　“还是不了，脱下来感觉不太好。”
　　祝卿安又问：“你的亭是哪个亭，凉亭的亭吗？”
　　“对。不是女字旁那个亭。好多人都以为我是那个婷。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个字？”
　　“你妹妹叫傅玉。亭亭玉立。如果你还有弟弟的话，我猜他应该叫傅立。”
　　李莎莎还没回来，在一身校服的祝卿安面前，傅亭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舔了舔嘴唇，决定按照祝卿安的话题继续下去。
　　“祝同学，你的名字怎么写？”
　　祝卿安摊开手掌，纤长的食指做笔，边说边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祝卿安好的祝卿安。以后不要叫我同学，叫我的名字。取名的时候，爷爷说每有人叫一次这个名字，就是在祝我安好。”
　　傅亭赞叹：“真好听。”
　　这时，傅亭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往旁边走了几步才接。
　　祝卿安听到她在道歉：“不好意思，我妹妹学校出了点事，现在回不去。”
　　“就这一次，好吗？是是是，我知道中午人最多，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好的好的，实在对不起。”
　　她接完电话回来，李莎莎也拿着挂号单来了。
　　医院的线上挂号小程序崩了，正在修复，只能窗口挂号。还好现在是中午，人相对少，要是早晨来，得排队排到猴年马月。
　　李莎莎看看指示牌。“急诊，一零五。右边，你们两个跟我走。”
　　到了急诊科，前面还有三四个人在排队，又是一轮等。
　　李莎莎去了卫生间。祝卿安和傅亭并排坐在一起，祝卿安的胳膊时不时会碰到傅亭的外套。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盖住了傅亭身上的甜腻味道。
　　从学校来医院的路上，祝卿安一直在脑海中搜索那个味道在哪里闻过。分明很熟悉，可是始终想不出来。
　　现在那味道消失了，她倒是一下子想起来了。
　　奶茶店。是奶茶店的味道。
　　祝卿安想象着傅亭顶着一头黄毛，穿着厚厚格子外套做奶茶，一脸拽样问“要几分糖”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傅亭偏头看她，手下意识做出了捧什么东西的姿势：“小心伤口。”
　　她昨天才看到新闻，一个人术后做大表情把脸上的缝线给崩开了。
　　看她神色紧张的样子，祝卿安更想笑了。
　　傅亭环顾四周，发现没什么好笑的。毕竟，在医院，大部分人都笑不出来。她只好问：“想到什么这么高兴？”
　　祝卿安憋住笑，眼睛还是弯弯的。她正色下来，“想到我开学质检考了第一名。”
　　傅亭觉得她不是在笑这个。
　　不过她也没想到，常年在倒数几名徘徊的妹妹，会有一个学霸同桌。傅玉很少和她说学习上的事。
　　结果她还把人家给打了。
　　好像是因为……早恋？
　　她无奈的长叹一口气。“真是对不起，傅玉她耽误你学习了吧。”
　　“那个男生不值得，没必要为了他花费这么多精力。”祝卿安谈起傅玉喜欢的那个体育生，“早恋往往是最纯粹的爱情，可是连一份完整、纯粹的喜欢都得不到，注定是一次失败的恋爱。”
　　护士在里面叫号：“三十二号，祝卿安。祝卿安在吗？”
　　傅亭马上弹起身，向科室门口喊了一句：“在！这就来！”
　　转头轻声催促祝卿安：“医生叫到我们了。”
　　祝卿安不紧不慢地起身，跟在她身后，坐到医生前，详细描述了自己是怎么摔倒，又是被什么样的钉子划伤。
　　医生揭开她脸上的纱布，傅亭只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去。
　　那是一道十厘米长的划痕，几乎是从颧骨划到了下巴。血已经止住，可是看着还是让人揪心不已。
　　祝卿安皮肤光滑细腻，看不见什么毛孔，骤然出现这样一道堪称可怖的划痕，像一块完美的璞玉被摔出裂痕。傅亭代入自己想了一下，恐怕一时间会难以接受。
　　可是祝卿安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冷静地问医生需不需要打破伤风针，怎么护理会好的快一些，得到答案之后，默默仰着脸让医生重新包扎。
　　小护士过来带她去清理伤口。傅亭抓紧时间问医生：“医生，她的脸会留疤吗？”
　　“不会，别紧张。就是一道划痕，因为脸上毛细血管多，才出血出的多了点，等伤口结了痂，痂掉了之后，再过上这么十天半个月，就没事儿了。不过以防万一，我开了一个帮助修复的药，等会儿交完钱去药房拿药，回去按时涂就行。”医生边说边在电脑上打字。
　　把开药的单子交给傅亭，医生抬头，看到一头黄毛，吓了一跳。
　　“小伙子啊，少染这种浅色头发。”医生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去，“就是你把人家脸划的？那小姑娘穿的是一中的校服，还是学生，你要是真喜欢她，就该别去打扰，让她好好学习，现在是学习考大学的阶段。不然就是在害她，知道吗？”
　　傅亭摸摸头：“医生，我是女的。”
　　“吓我一跳。听声音是个姑娘，一抬头看见个小伙子。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社会上的小黄毛。”
　　后面还有人在等，医生开始叫下一个。“三十三号。”
　　多嘱咐了一句：“伤口最好别沾水。结痂的时候会痒，让她千万别用手挠。”
　　傅亭起身：“记住了，多谢大夫。”


第3章 C3
　　正好李莎莎去完卫生间回来。李莎莎在门口等祝卿安，傅亭去药房拿药。
　　拿完药回来，祝卿安脸上的伤口重新包扎，白纱布变成了一块细长的创口贴。
　　傅亭紧张地问她：“疼吗？”
　　“不疼。”祝卿安摇头。
　　医院门口，李莎莎要把祝卿安妈妈的电话给傅亭，让她主动给人家打电话商量如何妥善解决。
　　祝卿安从傅亭手中拿过手机，快速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
　　她把手机还给傅亭，解释道：“留我的吧，打给我妈，她大概率不接。”
　　已经知道祝卿安妈妈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李莎莎点点头，“这样也行。”
　　祝卿安歪头去看傅亭的手机，见她在自己输入的手机号旁边点了小小的加号，新建联系人，在姓名一栏输入她的名字。
　　她又重复了一遍：“是这三个字。”
　　看着傅亭输入正确，保存，她才移开视线。
　　这会儿中午十二点半了。学校十一点四十开饭，等回到学校，估计也没饭了。傅亭提议：“要不在一起在这附近随便吃点儿，然后再回学校？”
　　“我先生在家做了饭，卿安跟老师回家吃吧。”李莎莎转头提起傅玉：“傅亭，我记得你妹妹这学期是走读？”
　　傅亭点头。“暑假她跟我说不想住校。我家离得不算远，就同意她办走读了。”
　　李莎莎语重心长地说：“既然是走读，那就比住校更方便家长教育。老师知道，你们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但是你作为姐姐，更要多关心妹妹的成长情况。她有哪些异常啦，有什么不好的小动作啊，得及时制止。我们班上接近五十个孩子，我作为班主任肯定也不能时时刻刻关注到每一个人，更多的时候还是得家长来关注。”
　　“就比方说早恋这个问题，学校说了这么多次，还是有人会犯。这件事里，祝卿安做错了什么？她拒绝男生不合时宜的表白，是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傅玉却因为争风吃醋动手伤人——这件事想想我都后怕，要是摔倒的时候再往旁边倒一点，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划伤了，有可能划到骨头、毁容的，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李莎莎再次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傅亭：“是，是。我回去一定会尽力好好教育她。”
　　李莎莎有些恨铁不成钢：“唉，你年纪也不大，傅玉也确实不好管。你尽力吧，不懂的打电话问我。我回学校就会给她们俩调座位，尽可能离得远点，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转班，再不行，恐怕得准备转学——当然，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转，自然是傅玉转。
　　每年总会有一些脑子好用，但是不喜欢学习喜欢惹事的学生考进一中，在学校里搞点破坏，让老师发发火，拿着中等偏下的成绩，只享受当下，不去规划未来。傅玉就是这种老师们最头疼的学生。
　　傅亭小鸡崽似的连连点头。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李莎莎说：“行了，卿安，今天中午你就到老师家吃吧。”
　　祝卿安拒绝了她的好意。“老师，不麻烦您了。我想在这儿随便吃点，这儿附近有桦城最大的书城，听说在卖最新的习题，还有几本书，我想一起买走。”
　　对成绩好、守纪律的学生，当老师的总会格外宽容些。李莎莎马上同意了她的安排，但是她也担心回校的安全问题。
　　傅亭立刻表态：“李老师，您放心，我跟她一起，保证在下午上课前，把她安全送回学校。”
　　一上午傅亭的种种表现确实让李莎莎感到放心。而且她那一身打扮，一般不会有人来招惹。
　　最后叮嘱道：“那你们注意点啊。”
　　“肯定的，老师您就别担心这个了。我给您叫个车。”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李莎莎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打开窗户，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小心。”
　　摇上车窗，司机边倒车边往祝卿安身上瞥了好几眼，问李莎莎：“您是一中的老师？那是您学生？”
　　“对，我学生。”每每和别人谈起祝卿安，李莎莎总是感到自豪，“长得漂亮，性格沉稳，学习用功，经常考年级第一，一点也不要父母操心。要是我家小孩以后能长成这个样子我就满足了。”
　　“哇，在一中考第一，那不是得预定北清大学了？”
　　“谁说不是呢。”
　　车子缓缓开走，傅亭向她挥手告别。
　　外面太晒，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路上没有太多行人。这个点，除非必要，谁也不想到外面被太阳烤。
　　傅亭征求祝卿安的意见：“你想吃什么？”
　　“太热了，想吃凉一点的。”
　　她在树荫下环顾四周，“书城附近有一家冷面，去吃那家吧。”
　　书城和医院离得不远，走路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但是温度太高，傅亭怕祝卿安热，准备打车。
　　祝卿安却说：“我想走走。”
　　“会不会太热了？你皮肤好像很薄，可能会晒伤。”
　　桦城的夏天，中午温度能达到四十度。吹过来的风都是滚烫的。
　　祝卿安问：“可以把你的外套借我披一下吗？”
　　傅亭犹豫了：“这……”
　　祝卿安又接着说：“在学校就总是坐着，太累了，想走一走。不过你不方便的话，就打车吧。”
　　她猜傅亭会答应。傅亭的性格很好判断，是那种考虑别人多过自己的人。而且因为傅玉的原因，傅亭现在对她怀有愧疚。
　　祝卿安实在好奇傅亭的格子外套下藏着什么。
　　她直觉，那是距离她很遥远，又有致命吸引力的东西。
　　果然，如她所料，傅亭一咬牙，脱掉了外套。里面，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白色T恤。
　　修长结实的胳膊，从手腕，到大臂，是一大片龙腾虎跃的纹身。
　　两条胳膊都是。
　　很符合她对街头小混混的刻板印象。
　　只是，她盯着傅亭左臂的纹身看了一会儿，从中间发现了一只小猪佩奇。
　　傅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学校怕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也怕吓到你。这是我贴的，不是纹的。”
　　“为什么会有小猪佩奇？”
　　“这个啊，买的时候没注意，看着又是龙又是虎的挺有气势，就买了。买完才发现是恶搞纹身。幸好不明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说着，傅亭转过身，把右边的胳膊翻过来给祝卿安看。“这边是玲娜贝尔。”
　　胳膊肘的地方，龙角和腾云之间，各有一小块粉嫩嫩的地方。一边是小猪佩奇，另一边是玲娜贝尔。
　　和纹身格格不入。就像傅亭的性格和她的外表。
　　祝卿安外套罩在头上。
　　外套有少许潮意。傅亭出了很多汗。
　　“走吧。”
　　走路的时候，傅亭频频往祝卿安身上看。她特意比祝卿安走快两步。
　　祝卿安低头，发现校服裙下的腿上是傅亭的影子。
　　傅亭后背投下来的影子，刚好能遮住她的双腿。
　　她心想，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二流的小混混，而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二流小混混。
　　二十分钟后，不爱出汗的祝卿安，额头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延边冷面店。
　　店里空调很凉。现在过了饭点，没什么人。
　　祝卿安用纸巾在额上擦了擦。她没带手机，学校不让学生带。傅亭用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划到菜单，把手机递过来让祝卿安选。
　　傅亭怕热，走了这么一路，衣服都快湿透了。
　　祝卿安选菜的时间，傅亭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下巴一颗一颗滴着水珠。
　　祝卿安选好基础版的冷面，把手机还给傅亭。
　　吃的方面，傅亭从来不挑，她直接在祝卿安选的后面点了加一，下单。
　　“要喝什么？”
　　“柠檬水。加冰，多糖。”
　　“行，你等我一下。”
　　路对面有奶茶店。祝卿安看着傅亭顶着烈日跑出去，先等了一个六十秒的红灯。
　　店里，服务员送上两杯常温白水，四碟小菜：海带丝，调味海草，花生米，凉拌黄瓜。
　　服务员看着她校服上的校徽：“妹妹，你是市一中的啊。”
　　“嗯。”
　　服务员的眼神中透露着羡慕：“一中的都是学霸。我堂妹也在那儿，上高二。”
　　祝卿安摇摇头，“也不都是。”
　　“刚刚那个，是你，呃，朋友吗？你们今天不放假吧。”服务员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不太敢和她讲话。”
　　服务员指了指头发，指指胳膊，又指了指脚，示意傅亭的黄色短发、纹身和人字拖。
　　祝卿安抿嘴忍住笑。“是，我划破了脸，来医院看看。她人很好的，胳膊上还有小猪佩奇和玲娜贝尔。”
　　服务员满脸不敢置信。
　　刚好，傅亭拿着两杯柠檬水回来。服务员小姐姐赶紧端着托盘撤了。
　　傅亭先把柠檬水上下晃了晃，把吸管包装从中间撕开，扯住其中一端，露出吸管尖端的那部分。然后对准柠檬水中间一戳，吸管稳稳扎进，她将吸管往下推了推，最后取下剩下的那段包装纸。
　　她动作熟练，全程没有直接用手接触到吸管，像是反复练习过很多遍。
　　她把那杯推到祝卿安面前。
　　傅亭对待自己的那杯就简单粗暴多了，直接撸出吸管，往柠檬水里一插，了事儿。
　　祝卿安吸了一口柠檬水。冰凉，很甜。
　　她爱吃甜的东西。
　　冷面也端上来了，服务员小姐姐放冷面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傅亭胳膊上瞥，试图从花花绿绿的龙和虎中间找到祝卿安说的佩奇和玲娜贝尔。
　　祝卿安赶紧低头吃了一口黄瓜丝。她怕傅亭又问她为什么笑，这回总不能再说又想到自己考了年级第一的事情了。


第4章 C4
　　冷面泡在冰凉的汤水里，漂浮着七八块未融化的冰块。铜质筷子和同材质的碗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冰块滚动的咯哒声，被门窗墙壁隔开的细小蝉鸣，柠檬和糖搅拌后的清甜，脸颊边淡淡的药水味，对面人若有若无的奶茶的甜腻香，和滚烫夏日达成微妙的平衡。
　　祝卿安喜欢这种平衡感。
　　冷面上有细胡萝卜丝，祝卿安将它们一筷子一筷子挑出来，放到旁边的小碗里。
　　傅亭沉默地吃饭。
　　一碗冷面的分量没多少，傅亭吃得快，切开的熟鸡蛋两口就没了。一碗面快见底，一抬头，发现祝卿安才吃了三分之一。
　　祝卿安细嚼慢咽，目测一筷子挑起来的面不超过十根，放在口中完全嚼碎了才咽下去。她用勺子搭配着吃，先挑起冷面放到勺子上，然后在面条上放几根黄瓜丝，再从小碟中夹一点海草或是海带，搭配成漂亮的一勺面，才放入口中。
　　对比之下，傅亭觉得自己吃饭像野人。
　　她不自觉地放慢速度。心想，妹妹的同桌活的有点像小时候看的童话里的公主，长得也挺公主范儿的。而且有个很大的好处：没有公主脾气。
　　这么好的人当同桌，随便谁都得满意吧。傅玉真的是……一想到自家妹妹，傅亭就觉得头大。
　　她平时忙着打工，鲜少有时间顾及傅玉。有时候姐俩一起吃顿饭，她看着出落得越来越像大人的傅玉，会突然感到一阵汹涌的内疚。这种内疚化到嘴边，就变成了“你钱够不够花”“有没有好好吃饭”“该买什么就买，不用心疼钱”。
　　自己缺失的关照，如今变成了祝卿安脸上的伤。
　　每多咽下一根冷面，傅亭就越觉得自己对不起祝卿安。
　　祝卿安安静地把冷面吃完，抽出纸巾擦擦嘴。“你吃饱了吗？”
　　傅亭扒下特意留到最后的一口面，和她同时吃完：“吃完了。”
　　“我们去买书吧。”祝卿安抬手看看表，“现在是一点整，花半个小时买书，差不多二十五分钟坐车到学校，五分钟从校门口走到教室，正好可以赶上两点钟上课。”
　　她把衣服还给傅亭：“给你。”
　　傅亭接过来，赶紧穿上。吃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收银台后面的服务员一直偷偷摸摸往她胳膊上瞟。
　　回去一定洗掉，换一个不这么吓人的。傅亭心道。
　　冷面店开在一栋五层大楼下面。大楼的一层是一些小吃店服装店眼镜店，二到四层是书店，顶层在卖一些电子产品。
　　走进一楼大厅，大厅中间支起木架子，上面摆满了新出版的习题。还大张旗鼓地挂了一个横幅“冲刺985，瞄准211，从每天多做一道题开始”。
　　没有学生，倒是有几个家长模样的人在认真挑选，挑着挑着，不认识的家长还能聊上几句，内容无非是自家孩子的学习情况，基本上各有各的难处，不是偏科，就是全科都不好。家长们都眉头紧锁，愁云满面。
　　傅亭无意间听了几句，凑到祝卿安身边小声说：“好像他们孩子的成绩都不太好。”
　　祝卿安低头挑选，“正常。成绩好的学生不需要家长来给挑书。”
　　很快，她选了数学和物理新出的模拟题，又选了一本英文杂志。他们高二就学完了全部的课程，一进入高三就开始进入复习阶段，这些题现在都能做起来了。
　　见状，傅亭也拿了两本和祝卿安一样的。想了想觉得不够，祝卿安是有选择的做，说明其他的课不需要她在额外多做题巩固，傅玉可不一样，估计全科都得补。
　　上辅导班有些困难，那就买些题做吧。
　　祝卿安瞥了眼傅亭拿的题，问：“给傅玉买的吗？”
　　“嗯，她成绩一直倒数，高三了……”
　　祝卿安听了，走回摆着习题册的架子，从里面挑了一本新的。“这个系列比较适合她。”
　　来自学霸的指导，傅亭马上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跑回去把习题全都换成了祝卿安推荐给她的系列。
　　结账是在楼上的书城收银台。祝卿安还要买几本书，两人上了二楼。
　　祝卿安轻车熟路地找到“外国文学”分类，一排排找过去。
　　傅亭跟在她身后，眼睛盯着左右两侧的书。
　　左侧，《静静的顿河》《罪与罚》《死魂灵》……
　　右侧，《九三年》《红与黑》《茶花女》……
　　这些名字好像来自很久远之前的记忆。傅亭其实一本也没看过，但是对这些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
　　祝卿安停下来，踮起脚尖去拿最上面的一本。
　　她手里拿了两本厚重的习题册，不方便，傅亭说：“给我吧，我先一起拿着。”
　　祝卿安看了她一眼，把习题交给了她。
　　她拿下拉斯□□的《贝加尔湖啊，贝加尔湖……》。
　　这本书她高一的时候看过，看的时候差点睡过去，很潦草的翻完了。家里的书架上也有，但是她今天想再买一本，等到晚自习的时候看。因为今天傅亭让她想起了这个名字。
　　祝卿安看了看，又取了一本《红与黑》。
　　两本书叠在一起，祝卿安走到中国文学区，取了一本讲国画的和一本讲陶瓷的。
　　“我好了。”
　　结账的地方人也不多，没有排队。傅亭扫码付了款。
　　祝卿安把她选的几本抱在胸前。傅亭问收银员要了个结实的塑料袋，把买给傅玉的书一股脑倒了进去。
　　两人来到楼下打车。坐上车，祝卿安抬手看表，刚好一点半。
　　今天没堵车，比预计的时间还早到了五分钟。
　　快到学校的时候，傅亭从兜里掏出在医院开的药。
　　“医生说伤口不要沾水，这两天洗脸用湿毛巾擦一擦。这个药早晚各一次。还有，伤口痒的时候千万不要用手抓，抓破了可能会感染留疤。”
　　祝卿安接过药，放进口袋。
　　傅亭又说：“今天的事实在是对不起，你和父母商量之后，想怎么解决，需要多少赔偿，都行。我会给你打电话，直到这件事妥善解决。”
　　“都行？”祝卿安反问。
　　傅亭一惊。要是对面狮子大张口，把她卖了也赔不起。
　　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傅亭硬着头皮说：“都行。”
　　“那等我想好了吧。”
　　车到学校门口，临下车前，祝卿安把手里的书掂了掂，说：“买书的钱我会还你。”
　　傅亭狂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祝卿安笑笑。“吃饭，就当你请我了。书的钱，是我借你的，这是两码事，我会还。”
　　说罢，推开车门下了车。
　　祝卿安站在车窗外，单手抱书，另一只手在腮边，朝傅亭挥了挥，转身进学校。
　　她要给书钱的话让傅亭倍感负担。
　　傅亭巴不得祝卿安能收下一些东西，好减轻她的负罪感。结果最后给她来了这么一通。
　　傅亭一直看着祝卿安走进学校，才收回视线。
　　司机回头问：“你还去哪儿不？”
　　“不去，不去了。我也在这儿下。”
　　司机腹诽，那你刚才还不一块儿下了。
　　不过他面上摆起标准微笑，拿起二维码：“一共五十四块五，给五十四就行。”
　　傅亭扫码付了钱。司机微笑提醒，“请检查随身物品有没有带走，小心下车。”
　　傅亭拎起书袋下车，“都带了。谢谢啊，辛苦了。”
　　她拎着书袋子走到学校旁边停放共享单车的地方，找到了最后一辆共享电车。
　　“还好还好。”拿出手机要扫码开锁，发现电动车前的二维码和下面的编号被人涂黑了。
　　傅亭不死心，蹲下去看车尾灯那里的码。
　　不光被人涂黑了，连塑料框框都给砸碎了。
　　傅亭：……
　　哪个缺德的人干的。
　　她放弃，扫了共享单车。
　　骑车骑的大汗淋漓眼冒金星的时候，傅亭安慰自己，没关系，单车比电车便宜一块钱呢。
　　骑了足足半小时，傅亭才骑到自己打工的商业街。
　　推开奶茶店门，老板娘一脸埋怨地看着她。
　　“搞什么，迟到就算了，还搞一身汗。再吹空调吹晾汗了，感冒发烧，又得请假。”
　　傅亭去洗手池洗手，“姐，今天外面太热了，今天高温，差不多快四十度，出去站一会儿都出汗。”
　　“算了算了，给你换一件我的衣服。”老板娘走进仓库，从里面拿了一件长袖衣服出来，“赶紧去换了。”
　　傅亭眯眼一笑，“谢谢姐！”
　　换上衣服，把印有奶茶店名字的鸭舌帽往头上一扣，遮住又短又丑的头发。帽檐下，是一张干净尖翘的瓜子脸。傅亭的睫毛很长，瞳仁漆黑，看起来像小鹿。
　　傅亭系上围裙忙起来。刷池子，检查制冰机，往冰淇淋机里加奶，洗十个柠檬用切片机切片。打开小料台看一眼，发现西米和珍珠都见底了，去仓库取来珍珠和西米，分别放进两个锅里煮。
　　她边做边和老板娘说话：“姐，中午生意爆火了吧，小料都快没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那妹妹也真是，专挑忙的时候搞幺蛾子，累死我了。下午晚走一个小时啊。”
　　“好嘞，姐说啥就是啥。”
　　老板娘抓起一颗新洗好的葡萄放进嘴里。她脱下围裙，指指柜台下的冰箱。“我朋友从热带寄的的芒果，给你拿了几个，放冰箱里了，走的时候别忘了带。我回去睡午觉了，下午还得接孩子。”
　　“姐，你太照顾我了。”
　　老板娘满意一笑，“下午好好干就行。”


第5章 C5
　　祝卿安走进教室的时候，刚好响起上课铃。
　　课桌早已归回原位，黑板上左下角多了英语和化学作业。
　　班主任效率很高，傅玉的位子已经挪到了最后一排，自己单独坐，没有同桌。而祝卿安的新同桌第一次不是班里的倒数几名，变成了眼镜有瓶底厚的语文课代表。
　　语文课代表程丽敏害羞地给祝卿安打了招呼。“卿安，怎么样，你没事吧？”
　　祝卿安拿出新买的习题，“没事。谢谢。”
　　下午第一节生物课，老师从必修一的分子和细胞开始讲。
　　教室空调的年龄恐怕比在座的学生们都大，嗡嗡嗡拼命转着，冷风只出一点点，在涌动的热浪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生物老师在黑板上哇啦哇啦讲细胞壁和细胞膜，线粒体和液泡分别有几层膜。她是个快要退休的老老师，说话声音自带催眠效果，班里后排睡倒好几个。
　　有人用手握拳撑住下巴，看起来是在看书，实际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课没过半，教室里开始弥漫清凉油和青草膏的味道，不想睡的学生，抽屉里几乎都备着提神醒脑的东西，专门应对下午的一二节课。
　　闻着味道，祝卿安拿出统一购买的生物复习手册，花二十分钟把知识点填了，后面的习题也全都做完。
　　拿出答案手册对照批改，错了一个呼吸作用的公式。祝卿安在演草纸上把公式默写三遍，熟记之后，换成了数学题做。
　　已经确认前两章知识点没有问题，接下来几节生物课就都不用听了，可以干别的。
　　祝卿安的数学相对来说薄弱一些，总是要她花费更长时间。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板，第一排的班长就在生物老师的眼皮子低下疯狂补化学。
　　后半节课，生物老师不停地走到下面去敲那些睡觉同学的桌子，特别困的叫起来去后面站着听。自然也看到几个不学生物去学别的的，一看脸，发现都是生物长期保持在没掉出过前几的尖子生，就假装没看到，继续回讲台上继续光合作用。
　　新买的数学模拟题还带着书城空调的凉爽，手放在上面，做题的时候，心很快静了下来。
　　下课铃一响，生物老师准点下课。几个和祝卿安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围过来，关心她脸上的伤。
　　纪委闻冰往教室后方翻了好几个白眼。那里傅玉正趴在桌上睡的昏天黑地。
　　“什么人啊，她爸妈平时都不管她的吗，一点教养都没有，差点让人毁容了还能睡着。卿安，你好好闹一通，干脆让她转班或者转学，眼不见心不烦。”
　　新同桌程丽敏代表也附和：“闻冰说得对。这种人留在班里也是害群之马。”
　　寒暄了一会儿之后，眼尖的闻冰看到她桌上新买的习题，“祝大佬，这是你新买的资料吗？”
　　祝卿安从不藏学习资料：“嗯。”
　　闻冰哇了一声，“卿安你可不可以不要给我们这么大压力！叫什么叫什么，给我看看。”
　　祝卿安把习题递给她。几个人呼啦一下围过来，赶紧抄作业。
　　记下名字，闻冰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夸张的呼叫：“感谢祝大佬提点！”
　　夏天，离得太近会很热，祝卿安推开了闻冰。
　　他们都对此习以为常。祝卿安不爱与人亲近，但是向来不吝啬分享自己的学习资料，在学习方面几乎是有求必应。在大大方方把自己的资料共享之后还能坐稳班级第一，这让她的同学兼竞争对手们更加敬佩。
　　晚自习的时候，李莎莎把祝卿安叫出去单独谈话。
　　空无一人的连廊上，光线昏暗，夏日晚上的风丝丝吹过。
　　终于不这么燥热了。
　　李莎莎拿出一小瓶便携花露水，先往祝卿安身上喷了好几下。连廊里蚊子特别多。
　　“卿安啊，傅玉下午没有再找你麻烦吧？”
　　祝卿安摇头。
　　“那这件事，你们家的态度大概会是什么样？让老师有个准备。”
　　李莎莎靠在连廊栏杆上，祝卿安站在她对面。
　　祝卿安的视线越过班主任，看向她身后繁茂的杨树。杨树之间的草地上种满太阳花，女生们喜欢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跑到这里来找四叶草。找到了的会高兴尖叫，拿着向同伴炫耀，夹在随身带着的书本里，把它变成一张薄薄的书签。
　　两道杨树之间有一条小道，跑操的时候从那里经过。视线再飘远一点，祝卿安看到亮着两盏大灯的田径场，田径场最东侧，三根旗杆屹立不倒。
　　再往远一点，学校的围墙拦住外面的树林。深蓝色的天幕和黑色树林在视线尽头交汇成一条线。
　　她想起傅亭的影子。
　　收回视线，祝卿安给出答复。“没事，老师。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而已，已经过去了。”
　　“卿安，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长的意思？”李莎莎显然有点喜出望外，要是真就这样了了，对她来说肯定是最省事儿的结果。
　　她又为自己的“图省事”感到自责。她很喜欢祝卿安这个学生，总觉得这样委屈了她。
　　李莎莎便说：“私下和解的话，医药费之类的，至少要跟傅玉他们说。”
　　“是我们家的意思。”祝卿安知道，不需要费力气跟爸爸妈妈提，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对他们来说只是浪费时间。她自己的意思就是全家人的意思。
　　补充道：“医药费，傅玉的姐姐已经赔给我了。”
　　李莎莎怀疑她根本没跟家里人说。“回去再和你家长商量一下，至少让妈妈给老师打个电话。”
　　她叹了口气，“卿安，你是个好孩子，有些话老师能对你讲。其实傅玉的家庭情况很特殊，你看到今天叫她家长，来的是她姐姐吧？”
　　“嗯。”
　　“傅玉她爸爸在她小时候出意外去世了，好像是工地出事，赔了一点钱就完了。她妈妈呢，不怎么管她们，三天两头不着家，现在都在外婆家住着，她外婆还生病。家里现在除了领政府补助，就是她姐姐在打工，生活有点困难。她姐姐也不大，就比你们大了两三岁，高中没上完就辍学打工了。没办法，只靠政府补助是撑不下去的。”李莎莎说的有些犹豫。
　　祝卿安平静地说：“老师，我明白。”
　　李莎莎感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不过老师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让你非要同情傅玉家里，才不追究她对你造成的伤害。你也不要委屈了自己，有什么诉求就说。回去自习吧。”
　　回到教室，祝卿安拿出新买的《贝加尔湖啊，贝加尔湖……》。
　　对淹没在题海中的高三生来说，阅读时间似乎也成为了一种学习上的奢侈品。
　　新同桌程丽敏对她的一切都很好奇，凑过来小声问：“大佬，你作业都写完了？”
　　祝卿安点头。
　　捂住嘴，程丽敏无声尖叫。“能不能把化学和英语给我看看？我对一下答案，没错的话明天上课就能拿来学物理了。我物理真的超烂。”
　　祝卿安把两张试卷拿出来给她。程丽敏两手举过头顶，如同接圣旨一般接过试卷，抓紧和自己的答案比对。
　　三节晚自习几乎一眨眼就过去了。放学铃声响起，后排几个男生拎包就跑，他们在宿舍偷偷藏了一台智能手机，要回去看球赛。
　　祝卿安把没看完的书装进手提包里。她有两个包，大的书包周末用，小的手提包平时放学用。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了。班里走读生少，大部分都住校。到学校门口，祝卿安看到傅玉骑上单车，往南面走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去。学校门口出租车少，想打车基本要靠网约车。但是她又没有带手机，不光打不了车，连共享单车也骑不了。
　　她妈妈林胜男时不时就会给她来这样一种“惊喜”。今天还算好的，上午她就知道林胜男今晚不来接她，心里有了点准备。之前经常她放学了，等半小时都不见林胜男的影子，只能靠两条腿走到离学校最近的商业街，拦出租车。有次十点放学，到家的时候都十二点多了。到家才发现，林胜男喝多了酒，在沙发上睡的打呼噜。
　　大不了再走一走。刚好她今天想多运动。
　　这时，一辆银色小电驴停在她面前。
　　傅亭摘下头盔，惊讶：“祝卿安同学？”
　　祝卿安站定，眼神中透露出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
　　傅亭往四周看了看，没看见疑似祝卿安的家长。她想起上午在班主任办公室的那通电话，担心她回不了家，问：“你怎么回家？”
　　“走回去。傅亭姐姐，你来接傅玉吗？”
　　傅亭被“姐姐”两个字搞得呛了自己的口水。这两个字从祝卿安嘴里说出来，有种莫名的违和。
　　背过身咳的满脸通红，才转回身：“对，我来接她。但是没看到她人。”
　　祝卿安指向刚才傅玉骑车去的方向：“她骑自行车走了。”
　　“哦，那她应该是自己回家了。你家远不远，我帮你叫个车？大晚上的，小女孩走夜路不安全。”
　　祝卿安委婉的拒绝了。“打车也不安全。有女生晚上独自打车被害的案例。”
　　她一说，傅亭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也是。”
　　自己走不安全，打车也不安全。傅亭想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小电驴上。
　　她拍拍后座，“上来吧，我送你回家。”


第6章 C6
　　“坐不稳你就抓着我。”
　　傅亭这回穿的是短袖。胳膊上的纹身不见了，皮肤皱巴巴的红着。
　　祝卿安抬腿跨上后座。傅亭一拧车把，小电驴冲出去，带起来的风吹散祝卿安额头的碎发。
　　她将包横在两人中间，好奇傅亭的纹身去哪了。“你的纹身呢？”
　　“洗掉了。要来学校，胳膊上带着那个不太好。”傅亭在前面大声回答。她的声音也被风吹的有点散。
　　祝卿安觉得很有意思。她心里突然间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傅亭为什么要在身上贴纹身贴，据她所知，染黄毛的小混混可都是真纹。
　　但是她什么也没问。想要的答案，要自己一点一点找出来才好玩。傅亭像是一个巨大的闯关解密游戏，她神奇的纹身就是第一个副本，她要从各种细节之处找线索，最后给出自己的推断，完成副本。
　　这肯定会是很有趣的过程。
　　对祝卿安内心想法一无所知的傅亭从前面偏过一点头大声问：“前面路口，左拐？”
　　“不是，再前面一个路口。”祝卿安指挥。
　　二十分钟后，小电驴停在金碧辉煌的小区大门口，西子湾。
　　傅亭摘下头盔，看着高档小气足有两层楼高的大门，大门上挂满金色的LED灯，金碧辉煌的。两侧的保安亭也建造的很欧式，像是巨大的电话亭。
　　门口两个戴白手套的保安。天这么热，他们身上的长袖制服依旧保持的一丝不苟。
　　祝卿安下车，将提包背在肩膀上。她像下午一样对傅亭挥了挥手，脸上挂着得体而礼貌的笑容，“我妈妈在家，不太方便，不请你去我家喝茶了。”
　　“太客气了。你慢点儿啊，我这回家了。”
　　祝卿安在门上刷了卡，两个保安做出请的手势，像是在欢迎公主回家。
　　傅亭一直看着那道门关上，然后赶紧骑车走了。
　　天啊。她心想，小电驴停人家门口可真寒碜。
　　***
　　祝卿安回到家，开门，她妈林胜男果然醉醺醺地躺在沙发上。
　　脸上的妆有点花，身上穿着礼服，高跟鞋一只挂在脚上，一只留在客厅中央。
　　听到关门声，林胜男口中嘟囔了一句，翻身接着睡。
　　祝卿安把客厅的灯开到最亮，打开空调，调到十六度。她不带一丝感情的看了一眼林胜男，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在次卧自带的卫生间里洗了澡，换上睡衣，脸上拍一点保湿水，一边揉脸一边出去接水。客厅的温度已经降下来，林胜男被冻得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但是酒精作用下，她没醒。
　　祝卿安端着杯子关上门。
　　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弹出来好几条信息。
　　基本是班群里的消息。五班偷偷建了一个没有老师的群，群名叫“无领导小组”。
　　有两条是韩飞跃发来的。
　　韩飞跃，她的前同桌，自恋到时时刻刻都在开屏的丑陋大孔雀，傅玉爱的死去活来的体育生。
　　第一条：安安宝贝，听说你受伤了，你还好吗？
　　第二条：我给你写的信收到了吗？我们见一面吧，好不好。
　　祝卿安在手机上打字。
　　不行。
　　发出短信，接着把韩飞跃拉黑了。
　　感谢韩飞跃发的这两条短信，不然她还想不起来手机里有这样一个恶心人的存在。
　　抽出包里的书，打开她在教室看到的那一页，继续看下去。
　　“现在感到，我还能做许多事情，似乎对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心里也有数了。我们有个贝加尔湖，这有多好啊！我早晨起来，面朝着圣贝加尔湖所在的你们那个方向躬身膜拜，我要去移山倒海……”
　　祝卿安拿出钢笔，将这段话抄在日记本上。
　　说是日记，其实更像一本读书摘抄。祝卿安在每一页上标注日期，但很少记录自己心情如何，拥有了哪些小秘密。顶多写一句“下午吃了同学分的蛋糕，别人都说齁，但我觉得甜度刚好。”
　　大部分是流水账，今天自己干了什么事，再加上一段读书笔记。
　　在今天的摘抄下面，祝卿安郑重写下：
　　祝卿安的奇妙探秘之傅亭——今日开启副本一：纹身的秘密。
　　***
　　傅亭回到外婆家。外婆家在城中村，城乡结合部偏“乡”的那部分。
　　傅玉早到家了，在院子里举着手机悲愤的和另一头的人吵架。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她那个早恋对象。
　　傅亭压着火气，先到外婆房间里。外婆床前立一个老旧的电风扇，扇叶转起来的时候哗嚓哗嚓，幸好外婆年龄大了耳背，换个听力正常的来，保准被吵得整夜睡不着。
　　外婆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手里握着一个收音机，音量开到最大，哇啦哇啦地在讲明天的天气预报。傅亭一进门，差点被震聋。
　　怕外婆在家无聊，她曾经斥巨资买了个彩电回来，结果声音调到最大，在老人家耳朵里就跟蚊子叫一样。
　　外婆又不识字，看字幕也看不懂。
　　后来那台彩电被她舅舅一家搬走了。
　　傅亭在听力受损之前，赶快把收音机音量调小。
　　“外婆！”她大声吼，不然老人家听不见。
　　外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傅亭之后，失望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今天吃药了吗？”傅亭又吼。
　　外婆阴阳怪气：“吃了吃了。天天问，巴不得我哪天不吃药了早点死。”
　　傅亭心累，但是她挤出笑脸：“吃了就行。”
　　从外婆房间里出来，傅亭嘴角一下子垮下来。
　　她走到院子里正在大吼大叫的傅玉面前：“把电话挂了。我有话跟你说。”
　　傅玉白她一眼，摆摆手，示意她等会儿，然后继续跟电话那边吵：“韩飞跃我操你妈！你这是出轨，你脚踏两条船，你不得好死！”
　　傅玉的手机有些旧，收音不太好，韩飞跃的声音傅亭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听到痞里痞气的男声，“那你别上赶着跟我谈啊。”
　　傅亭听不下去了。她一把抢走傅玉的手机，拿出她和外婆讲话的音量，中气十足地对着手机喊了一句：“滚！”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傅玉跳脚：“姐你有病啊你干嘛挂我电话！”
　　“我看你才有病！”傅亭气的头疼。傅玉居然还好意思来指责她？
　　一连串说下去：“你跟我好好说说，你为什么早恋？退一步，你早恋就算了，为什么找个这么糟糕的男生？再退一步，你不长眼随便找男的就算了，你为什么要扯到你同桌祝卿安头上？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差点毁容了！心里能不能有点数！”
　　提到这儿，傅玉顿时有点心虚，看来她也在后怕。不过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脖子一梗，声音反倒更大了，好像谁声音大谁就没错一样。
　　“不是只划了一点小口子嘛，过两天不就好了嘛！哪有这么多屁事。再说，要不是她不给我看韩飞跃的信，还骂我是满脑子只有男人的垃圾，我会跟她动手吗？”
　　傅玉眼前浮现起祝卿安对她说话时的样子。
　　黑白分明的眼睛明明那么漂亮，但冰冷的跟蛇一样。班里那些成绩比较好的都喜欢找祝卿安说话，她一直以为祝卿安只是表面上性格有点冷漠，但玩起来和其他人一样。
　　可是当她用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的时候，傅玉意识到，不一样。祝卿安有很多好同学，没有一个好朋友。
　　傅玉莫名地感到害怕。
　　祝卿安看起来瘦瘦弱弱，可实际上力气很大，轻轻松松就从傅玉紧紧攥着的手中夺过了信。然后用那双清澈的、冰冷的眼睛看过来，嘴唇轻启，像是机器人在念一段台词般对她说：“满脑子只有男人的垃圾。”
　　纤细修长的手指，把粉色的信撕的粉碎。
　　有一瞬间，傅玉觉得自己被诅咒了。祝卿安说话时并不是居高临下的态度，只是在单纯描述一件客观事实。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终结那双眼睛带给她的诅咒。
　　于是傅玉站起来动了手。
　　傅亭不知道这些细节，她很不理解：“那你也不该动手。不管那是谁写的，都是人家的信，是人家的东西，你没理由要据为己有。”
　　傅玉气哼哼的。“她不给我看，就说明她心虚，她喜欢韩飞跃还不承认。暗恋我的男朋友，呸。”
　　傅亭：“……”
　　她不知道妹妹是如何长出这样神奇的脑回路的。
　　“这个男生不行，赶紧分手。你想想是谁给谁写的信，错到底在谁，去找真的有错的人，别把坏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冰箱里有芒果，削好皮了，你去吃了冷静冷静。”
　　听到有好吃的，傅玉的态度顿时软了下来。
　　她嘟嘟囔囔去厨房冰箱里捧了一碗削成块的芒果，冰凉，正好适合夏天晚上吃。
　　“我知道，韩飞跃很花心，祝卿安她……也确实长得漂亮。可是，飞跃他很帅，真的很帅，身材也好，都是肌肉，我好不容易才追到他。”
　　傅亭说出了那句很经典的话：“长得帅能当饭吃吗？”
　　傅玉不同意：“每次吵架，光看他的脸，我都生不起来气。这次是太过分了，而且是电话里，我看不见他，才成功把气生起来了。姐，飞跃是真的帅。”
　　“别一口一个飞跃，连名带姓的叫可以吗。”傅亭也戳起一块芒果。她文化水平有限，想不出能让傅玉醍醐灌顶的话。
　　她想起了祝卿安今天跟她谈论的早恋问题。
　　傅亭咽下芒果，严肃地背诵祝卿安的原话：“早恋往往是最纯粹的爱情，可是连一份完整、纯粹的喜欢都得不到，注定是一次失败的恋爱。你既然已经得到了失败的结果，还要继续下去吗？”
　　“姐，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睿智，呃，感觉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傅玉叼着芒果，含糊不清地说。
　　傅亭一扬下巴：“谈话到此结束，明天给祝卿安道歉，知道吗。说不出口的话，至少得写个字条。我们不要做无理的人，好吗？”


第7章 C7
　　祝卿安上早读课时，桌子上多了张纸条。
　　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署名。不过她知道是谁。
　　祝卿安心里有几分失落，比起向她道歉的傅玉，她更擅长面对对着她大喊“我要弄死你”的傅玉。
　　一天平安无事的过去。现在是暑期补课，学校还没有开启丧心病狂的周日单休，他们还能短暂的享受双周的快乐。
　　不过老师们可不会仁慈。高三五班是理科班，数理化老师整天念叨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分别各自“赏赐”了两张试卷。
　　程丽敏悲痛欲绝：“这是要做死我啊。我最讨厌数学、物理、化学了！天要亡我！”
　　前桌的女生回头，“好家伙，数理化全都烦，那你还选理科班。”
　　“我有选择吗，我妈说选文科要失业，按着我的头选理科。我每天学数理化学的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在无人之处，我默默流了多少眼泪！没有人看到！”
　　“再坚持十个月，你就能解脱了。”
　　“不，不是解脱。”程丽敏叠起试卷的手都在抖，生无可恋，“是超度。我要通往往生的大门。”
　　纪委闻冰收拾好书包，过来找祝卿安取经：“祝大佬，你周末上补习班吗？”
　　“上。”祝卿安扣好书包扣，头也不抬地回答。
　　“能透露一下吗，你补的什么？”闻冰期期艾艾的看着祝卿安。
　　祝卿安不喜欢她这样拐弯抹角。明明就想知道她在上哪个补习班，还非得从补哪一门问起，搞得好像在刺探商业机密。
　　她背起书包，把被压到的头发抽出来。“数学。需要的话，回家我把老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可以问问他还收不收人。”
　　闻冰“感谢”还没说出口，祝卿安就背着书包走了。
　　几个人齐齐看着她永远笔直的后背，马尾从不随她走路而晃动。走路时微微外八，像长修长优雅的鹤。
　　闻冰不安地舔了舔嘴唇，小声说：“我天天问她要学习资料，她是不是生气了？要是我天天被人问，我肯定要烦死了。”
　　“不至于吧。”程丽敏有些犹豫，“我觉得她是完全不在乎。她好像对我们不感兴趣。”
　　班长罗思佳代表拎着书包过来插话：“聊啥呢？新出的韩剧你们看了吗？更新了四集，我从第二集就开始爆哭。”
　　“啊啊啊，你说那个女主失忆，只有男二还记得的剧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
　　几个人注意力瞬间移到了电视剧上。她们边讨论剧情，边向学校门口走去。从教室到校门口的这段距离，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完全放松的闲暇时光。
　　祝卿安看到林胜男停在路对面的车。
　　拉开后车门，祝卿安发现后座多了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
　　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一身奢侈品，手腕上带的钻表大概是她爸半年的工资。
　　“卿安姐姐。”男生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
　　林胜男边启动车子边介绍：“小安，这是你李叔叔家的儿子，李鸣成。”
　　祝卿安明白了。这个李叔叔是林胜男的上司。
　　李鸣成十分自来熟，“姐姐，我刚上高一。听说你是大学霸。可惜我是个大学渣哈哈哈，我爸让我来跟你学习学习，看能不能长出点学霸的脑子。”
　　祝卿安无心理会李鸣成在说些什么。她冲林胜男说：“妈，我高三了。”
　　哪里还有时间再去给别的孩子补课。
　　林胜男的脸立刻就耷拉下来。
　　李鸣成很有眼色，见情况不对，马上缓和气氛。“没事儿姐姐，我自己带了题，你写作业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写，就是感受一下学霸做题的氛围。绝对不占用你太长时间，高三嘛 ，我懂。”
　　“补个课能用你多长时间，你时间是金子吗。”林胜男说一句话就吸一下鼻子。昨天空调开太低，起来就感冒了。“快十八岁的人了，一点正常人该有的礼貌都不懂。”
　　祝卿安对李鸣成笑了笑：“让你见笑了。没礼貌是遗传的，没办法。”
　　闻言，林胜男脸色铁青。可是碍于上司孩子的面子，她不好发作，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也不知道祝卿安这孩子随了谁，不爱说话，一张嘴就要气死人。对她这个妈妈尤其如此。
　　林胜男先带两个孩子去小区附近的饭店吃了饭才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祝卿安原本打算今天晚上熬一会儿夜，把作业都写完，这样周末可以空出时间去做她自己给自己搜集的题。被林胜男这么一搅和，计划全都打乱了。
　　她没去自己的卧室写作业，而是去了她爸爸常年不用的书房。
　　书房中间有张大桌子，两人各占一边。要是不交流，空间倒也够。
　　祝卿安拿出数学试卷，整体翻看了一下，预估出大概需要的时间，用手机定了闹铃。
　　戴上降噪耳机，开始做题。
　　刚开始复习，题目比较基础，她懒得再拿草稿纸，有意训练自己去心算，一定要列式计算的时候，就直接在题目旁边写过程。
　　见状，李鸣成也拿出自己的题目。没做两题就痛苦的用手捂住额头，小声哀叹：“我得了一种病，一看见题目就头疼，还想睡觉！”
　　他忍不住开始说话：“卿安姐姐，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你们学霸也会困吗？”
　　没人理他。
　　“不是吧，学霸们沉浸学习世界中，真的听不到来自外界的干扰吗？”
　　祝卿安依旧是头也没抬。
　　李鸣成肃然起敬。他坐不下去题，干脆摆烂不学了。反正现在是预习，开学之后还要再学一遍。
　　他拿出手机回消息。一会儿把笔碰掉地上，一会儿书掉地上，一会儿把书翻得哗哗响。一边闹出各种动静，一边悄悄观察祝卿安的反应。
　　一个小时过去了，李鸣成沮丧地发现，祝卿安全程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他活像一个小丑，摆弄各种姿态想引起对方注意，但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
　　玩手机也很无聊，坐在题目前犹如上刑。李鸣成用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祝卿安做题。
　　她笔尖动的很快，偶尔在题目上划一两个圈圈，简单的几个式子，接着横线上就多出一个答案。
　　试卷下没有垫纸，黑色签字笔笔尖在沉木桌面上敲出哒哒的声音。
　　李鸣成看着看着，视线就从试卷移到了祝卿安的脸上。
　　祝卿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跟随试卷上的字不断左右转动。她眉毛细长，皮肤在护眼灯微黄的灯光下呈现出圆润的玉色，脸颊边突兀地多出一张创口贴，影响了整张脸的美观。睫毛很长，鼻梁上有它的影子。
　　嘴唇因为没有喝水而微微干燥。李鸣成正看的出神，猝不及防对上那漆黑冷静的眼睛，惊得他出了一后背冷汗。
　　随后，祝卿安事先定的闹钟响了起来。
　　她叠好做完的数学试卷，摘下耳机。李鸣成这才恍然大悟，她戴了降噪耳机，难怪听不到他说话。
　　“一个半小时，你做了几题。”祝卿安冷脸问。
　　李鸣成尴尬地舔舔嘴唇，“呃，两，两题。”
　　“两道题里，有没有不会的。”
　　“没有——”
　　“很好，继续做吧。”
　　说完，祝卿安换了物理试卷来做。戴上耳机，和数学一样，她也是先浏览试卷，然后给自己定时。
　　李鸣成从她那句“很好”里听不出来意思，到底是真的说他做的还行，还是在阴阳怪气？
　　剩下的时间，李鸣成全部用去揣摩祝卿安的“很好”是什么意思了。
　　十点半的时候，林胜男来敲门。天晚了，她要送李鸣成回去。
　　当着林胜男的面，祝卿安问李鸣成：“今天有不会的吗？”
　　李鸣成总共没写几个字，也不觉得难堪。他像在车上刚见到祝卿安一样，笑嘻嘻地摇头：“没有，都会。”
　　以为是祝卿安教的，林胜男脸上的笑容藏不住。“那就好，那就好。卿安，鸣成要走了，你出来跟我一起送送他。”
　　祝卿安在忙着解物理的最后一道力学题。“我在忙。”她说。
　　林胜男刚要开口批她，李鸣成挽住林胜男的胳膊，“林阿姨，别麻烦卿安姐姐了，她作业老多了。您送我就成。”
　　见状，林胜男白了祝卿安一眼，和李鸣成一块儿下楼了。
　　等她回来，全家一片漆黑。只有祝卿安房间门缝下漏出一丝光芒。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林胜男在门口骂了一声。她去拧祝卿安的卧室门，拧不开。
　　祝卿安从里面反锁了。
　　林胜男反而不生气了。反正她对这个女儿本来就没多在意，爱长成什么样就长成什么样，只要不在李鸣成面前给她丢脸就行。
　　刚才送李鸣成回去的路上，李鸣成对祝卿安赞不绝口，说她又聪明，教的又好，还有耐心，弄得林胜男一时间怀疑他口中说的是不是自己亲女儿。
　　不过李鸣成有什么理由编祝卿安的好话来骗她呢。林胜男想不出，最后归结为祝卿安确实把李鸣成教的不错。
　　她踢踏着拖鞋回主卧睡觉。
　　次卧里，祝卿安一页页做着英语试卷。英语试卷像一张长卷轴，一套足足有十六页。昨晚前八页，抬手看看表，已经十二点了。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眼药水，仰头，扒开眼皮，往自己眼睛里滴了两滴。
　　闭上眼，多余的眼药水从眼角流出，被手背抹开。
　　等做完所有的作业，凌晨两点。
　　祝卿安揉着疲惫的眼睛，打开手机，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
　　她困得脑袋昏昏沉沉，以为是谁打错了，选中来电号码，按下删除键。
　　想到答应给闻冰发补课老师信息，祝卿安从通讯录里找到给她补课的数学老师，复制到闻冰的聊天框。
　　洗漱完，倒在床上。过了平常的睡眠时间，祝卿安反而睡不着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数人和事想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飞逝。她带上耳机，打开舒缓的钢琴曲，不知过了多久，才浅浅睡去。


第8章 C8
　　周六上午上完课，祝卿安背着书包，心里总结着老师刚才讲的公式。
　　这是她找了好久才找来的老师，之前参与过出高考卷。在加深高中知识点的同时，祝卿安要求老师教她学一点高数。从更高层次来看她觉得困难的题，会容易理解的多。
　　她上课的地方在老师家里。从老式小区出来，路对面的大厦下面开着好几家连锁奶茶店。
　　奶茶的香甜气息飘进祝卿安鼻孔时，她忽然想起傅亭身上的味道。
　　傅亭，是在奶茶店上班吧。
　　是她自己的奶茶店，还是给别人打工？
　　纹身的谜底还没揭晓，第二个支线副本就来了。
　　昨夜没休息好的昏昏沉沉一扫而光，祝卿安觉得自己此刻兴奋的像打了鸡血。
　　昨天的陌生来电，会不会就是傅亭给她打的电话？
　　祝卿安拿出手机，去找通话记录时，才想起昨天自己已经把那两通未接来电删了。
　　傅玉不住校，走读，而且是骑自行车上下学，说明他们家离学校不会太远，应该在方圆半径五公里内。再加上傅玉回家的方向，祝卿安很快将目标锁定在校区南边四公里处的两个住房区。
　　一个是还没有改造完成的城中村，另一个是政府提供的福利廉租房。
　　村子里一般没有奶茶店，至少要到镇上。城中村再往南是一个镇，而顺着她市一中往西三公里有一条商业街，那里有奶茶店。
　　祝卿安在心底将去镇上和商业街的距离估算了一下，商业街距离她现在的地方更近。她决定先去商业街看看。
　　太阳依旧晒，她穿了长裤，上半身套了防晒衣。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商业街上居然有不少人，多半都是附近几个学校周末留校的学生。祝卿安看到了几个穿一中校服的，不过不是他们班的，她不认识。
　　手机地图显示，这条商业街有三家奶茶店。
　　祝卿安扯了扯防晒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兴致勃勃地走向第一家奶茶店。
　　这家店主要做奶茶和酸奶，上下两层，一进去，浓浓的酸奶味扑面而来。店里一共两个年轻的小姐姐，一个收银接单打包，一个在工作台马不停蹄地做饮品。
　　这家店还卖几款乳酪蛋糕，切成三角型，样式做的很漂亮。
　　收银的小姐姐见祝卿安在看蛋糕，热情地介绍：“我们家的蛋糕都是低糖低卡，吃了不会长肉，而且一点也不腻。”
　　“抹茶的，要一个，包起来。”
　　几分钟后，小姐姐把打包好的蛋糕递给她。“天气热，放太久口感不好，建议两小时内吃完哦。”
　　祝卿安拎着蛋糕袋子，开始往街道另一端的奶茶店进发。
　　运气很好，才第二家店，她就在玻璃门后看到了正在忙碌的傅亭。
　　找到了。
　　祝卿安给“副本二：寻找失落的奶茶店”打上勾。
　　傅亭的奶茶店只有一层，不过面积稍大，做奶茶的工作台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剩下的地方摆了五六张桌子。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的电子感应器发出鸭子一样的叫声：“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听到感应器叫，傅亭一边捣剥好皮的葡萄，一边熟练地招呼：“可以扫码点单，也可以柜台点单。菜单在墙上。”
　　祝卿安不着急。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在那儿刚好能看到傅亭。
　　傅亭穿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裤脚处像她的格子衬衫一样，起了点毛边。上身依旧是简单的T恤，黑色，上面印了一个骷髅头。她围着印有店名的围裙，围裙的两个大兜里分别放了两颗柠檬，还有一袋未拆封的红茶粉。黑色鸭舌帽遮住了傅亭的黄色短发，只有后脑勺那里冒出一点短短的发茬儿。
　　傅亭快速捣好葡萄，拿出几颗完整的剥皮葡萄放进冰沙机，膝盖顶开制冰机开关，抄起铲子舀起冰块儿放进冰沙机，膝盖一顶，制冰机的门又关上了。她左手拿两杯，右手拿起葡萄浓缩汁，手臂一扬，紫色葡萄汁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倒入量杯。
　　她将葡萄汁一块儿放进冰沙机，盖上盖子，按动开关。轰隆轰隆响了一分钟，把碎冰机里的混合物倒入用捣碎葡萄垫过底儿的果茶杯，拿起杯子在桌上颠了颠，把里面的气泡震出来，打出来的紫色冰沙带着少许白色泡沫，看起来像一杯紫色的云。最后盖上一层咸奶盖，加盖子，干净的插入吸管，送到祝卿安前面的一桌。
　　那桌的女同学笑得眼睛弯弯，腮边一对小酒窝，仰头对傅亭说：“谢谢。”
　　傅亭也对她们笑了。不过她带着口罩，笑容不太好分辨。
　　回工作台要经过祝卿安。傅亭忙的像雨，完全没注意到这个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女孩儿，回去继续做下一杯。
　　店里有人要现做现喝，线上不停地有外卖订单。全店上下只有傅亭一个店员，她恨不能长出来八只手。
　　点了奶盖冰沙葡萄的女同学一直偷偷往傅亭的方向看。祝卿安换了一把椅子，正大光明地偷听她和同伴说话。
　　“……短发T，我超爱……”
　　“万一……不是拉拉？”
　　“绝对是，信我没错……没有男朋友……”
　　“……我不敢，哎呀，下次下次，下次一定要微信……”
　　祝卿安听了七七八八，大抵明白了，这几个女生以为傅亭是同性恋，剪短发是因为她是T，而且其中一个对傅亭有意思。
　　附近有个职高。那个女生脸上化了得体的妆，波浪长发，低胸吊带，显然是精心准备过才来的，脸上是小心翼翼又志在必得的神情。
　　祝卿安不觉得傅亭留短发是为了彰显自己是T。她的短发和纹身一样，有着特殊的目的。
　　那两个女生坐了很久，一杯冰沙喝了快两个小时。期间还开了几把游戏，旁若无人的哈哈大笑。
　　简单的小把戏，不过是想引起傅亭的注意。
　　可惜傅亭太忙，线上外卖订单堆了一叠，来来往往的外卖员怕超时，不住地催她。有的外卖小哥渴了，还要现场点一杯多冰的柠檬水解渴。祝卿安觉得傅亭抡捣汁棒的手都快抡出火星来了。
　　看了一会儿，祝卿安从包里拿出上午补课老师给的试题，一叠草稿纸，开始埋头做题。
　　等到差不多快五点，客人和订单才渐渐少了。傅亭靠在收银台上，累的喘气。
　　祝卿安收起做好的试卷，用红笔标出错题。说来也奇怪，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她的效率竟然不低。
　　她走到收银台前，“一杯柠檬水，正常冰，多糖。”
　　“好的，请您稍等。”
　　傅亭洗了把手，去捣柠檬。做好之后，她一边摇匀柠檬汁，一边温柔地问：“打包还是现在喝？”
　　“现在喝。”
　　祝卿安看着傅亭重复了一遍她在冷面店的动作，把插好吸管的柠檬水推到她面前。
　　“您好，您的多糖柠檬水——”
　　话没说完，傅亭愣了。
　　现在的女孩子都爱减肥，控糖，来喝奶茶要不是无糖，要不是少糖，连正常糖的都很少。今天居然有人要了多糖。
　　前不久，好像她也给一个人买了多糖的柠檬水。
　　傅亭抬头，正好和祝卿安对视。她眨了眨晶莹的眼睛，语气不太确定，“祝，祝卿安同学？”
　　祝卿安拿过柠檬水喝了一口。“抱歉，昨天你给我打电话，我手机静音了，没有接到。”
　　“没事没事，就是你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傅亭紧张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我是想问你，傅玉把你脸划伤的事，你和你家里人说了吗？”
　　“说了，他们和我的想法一样。”祝卿安微微一笑，“看你太忙了，没跟你说话。真巧。”
　　傅亭连连点头：“是啊，真巧，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到你。你来这儿是，学习？看电影？”
　　商业街最中心有一个影城。
　　“上补习班。”祝卿安撒了一个小小的谎。也算不上撒谎，她确实是上完补习班过来的。
　　傅亭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下午太忙，都没认出来你。”
　　祝卿安问：“你怎么不贴纹身贴了？”
　　“啊，这个。”傅亭打了个磕巴，“我带了，等我晚上下班的时候，再贴。”
　　“我可以看看吗？”
　　傅亭：“啊？”
　　祝卿安认真解释：“我觉得它们很漂亮。”顿了顿，又补充说：“贴在你胳膊上很漂亮。很有美感。”
　　“可是，我晚上十点才下班。”
　　“我可以等你。”
　　“好吧。”傅亭不知道如何拒绝，或者说，她不觉得这是一件一定要拒绝的事。
　　她肚子叫了一声。饿了，该吃饭了。于是问祝卿安：“你没吃饭吧？”
　　祝卿安摇头。
　　傅亭摘下围裙，“这儿就有小吃街，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鸡丝拌面。”
　　“行。你坐这儿等我一会儿啊。”
　　傅亭旋风一般冲了出去。五分钟之后，又拎着两个打包盒旋风一般冲了回来。
　　祝卿安指了指收银台自动打印的外卖订单条：“刚才有一单外卖。”
　　等傅亭做完那一单，祝卿安才动筷子。两人在一张小桌子上吃饭。
　　他们吃的都是鸡丝拌面，不过祝卿安的那一份比傅亭的多了一个小碗。
　　打开，里面是胡萝卜丝。


第9章 C9
　　傅亭咬着面，“上次看你把胡萝卜都挑出来了，猜你可能不喜欢吃。但是也不完全确定，就让老板分装了。”
　　“我不吃胡萝卜。”祝卿安嫌弃地把胡萝卜丝推远了点。“你吃吧。”
　　“行。”
　　傅亭拿过分装盒，将胡萝卜丝尽数倒进自己碗里。
　　两人低头无声地吃起来。祝卿安还是那样细嚼慢咽，傅亭时不时瞥她一眼，跟着不自觉放慢了速度。
　　“你有男朋友吗？”
　　时不时有外卖订单，傅亭吃几口就要起身去做。第三次回来时，祝卿安冷不丁问了她。
　　傅亭筷子差点掉下来。
　　“没有。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祝卿安把职高的女生卖了个底朝天：“她们很关心这个问题。”
　　“哦，那两个女生啊。”傅亭努力回想，“她们好像确实经常来这儿点奶茶。可能无聊吧，所以好奇别人的八卦。”
　　祝卿安：“其中一个对你有意思，可能近期要和你表白。”
　　这回，傅亭的筷子是真掉了。
　　她震撼中带着不可置信。“不可能吧。”
　　同性恋这种事，她只偶尔在网上看过。
　　祝卿安冷酷的道出真相：“很有可能。”盖上剩下的面，说：“我吃饱了。”
　　接下来的时间，傅亭看店，祝卿安在角落的桌子里写题。晚上，喝奶茶的人比下午少，傅亭也就没这么忙了，偶尔还能凑过来看看祝卿安在写什么。
　　每当看到傅亭的身影在自己身旁晃过，祝卿安的笔尖会一顿，在卷面上落下一颗圆圆的点。
　　傅亭似乎好奇她在学什么。
　　做完两节习题，她拿了一支红笔，“傅亭姐姐，你可以帮我对照答案批改一下吗？”
　　“可以啊”傅亭爽快地答应下来。她接过笔和本子，“瞻仰一下。上回给学霸改试卷还是我好几年前上高一的时候，我同桌也和你一样，总是考第一。不过他是班级第一，不是年级的。”
　　祝卿安指目录给她看：“第二章的后两节。答案在最后。”
　　除了刚才给傅亭的化学复习题，带来的题都做完了。她不想赶进度赶得太超前。老师才复习到第一章，她已经查漏补缺自主复习完第二章了。
　　祝卿安戴上耳机，收听BBC频道，练习听力。班里有几个想出国的已经去考了雅思或者托福，她没有看好国外的学校，就没考。
　　打开手机，有林胜男好几个未接电话。林胜男还给她发了短信，说李鸣成现在就在他们家，来等着补课，她居然死外面不回来。
　　祝卿安已读不回。
　　傅亭对完答案，全对。
　　往前翻了翻，傅亭发现祝卿安只在错题上画一道醒目的斜线，做对的从来不打钩，这样错题一目了然——她总共只看到了一道错题。
　　学霸就是不一样。她之前上学的时候，做一题就要打一个大大的勾，错题的叉打的小小的。傅亭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来自学霸的降维打击。
　　两手捧着沉重的化学题还给祝卿安，傅亭听到她口中在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一开始她以为祝卿安在哼歌，走近了发现她在跟读英语。
　　除了吃晚饭的时间，从下午到晚上，祝卿安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一般，一直在学习。傅亭亲眼看着她做的习题翻过一页又一页，笔尖就没有停过。
　　想到傅玉……
　　估计现在正躺床上打游戏追剧，或者找小姐妹一起压马路。
　　第一名哪里是这么好考的。尤其是在一中这种大部分学生都在拼命学习的环境下，一不留神就会被别人超过。
　　祝卿安学习的时候不显得焦虑，表情始终冷静而平和，连叹气和皱眉都没有。
　　傅亭轻轻把题目放在桌上，没有打扰她听英语。
　　等到十点，商业街快没有人了。傅亭扔掉今天剩下的一点小料，明天要煮的茶包提前拿出来放在台面上，清洗干净冰淇淋机，调节制冰机模式，杯子之类的全部清洗干净，擦净工作台。
　　祝卿安已经收好书包，在等她。
　　傅亭抬头，祝卿安托腮看着她，目光在她胳膊上瞟来瞟去。
　　傅亭有点尴尬。纹身贴这种东西，初中比较流行。祝卿安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贴纹身贴的行为，有点智障。
　　她搞不懂祝卿安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算了，听说学霸们或多或少都有点怪癖和强迫症。看别人贴纹身贴，或许就是祝卿安的兴趣点。
　　傅亭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张大贴纸。
　　祝卿安果然站了起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里的纹身贴。
　　上次的龙和虎太吓人，傅亭这回换了两丛玫瑰。
　　她把贴纸放在水龙头下打湿，啪地贴在胳膊上。担心把图案弄皱，傅亭胳膊微弯，像僵尸一样举着手臂。
　　“就这样，等五分钟左右。”
　　祝卿安问：“你为什么不去纹一个呢？”
　　“贴的方便嘛，随时能洗。”
　　被人这样盯着，傅亭的耳朵渐渐红了。她觉得两人离得太近，而偏偏又不是可以离得这么近的关系。
　　熟悉的奶茶店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为了缓解尴尬，傅亭关心起祝卿安脸上的伤。“你的伤怎么样？涂药了吗。”
　　祝卿安点头。“很痒。”
　　“千万别用手挠啊，痒是伤口在愈合，说明快好了。忍过这两天就没事儿了。”
　　“嗯。不过今晚你能也送我回去吗？”
　　“能，小事儿。”
　　五分钟过了，傅亭把贴纸撕下来。上面的图案已经印在了胳膊上。一左一右，两丛玫瑰，鲜红和深绿，配上她的黄毛，乍一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祝卿安抬手在傅亭胳膊上戳了戳。
　　她手指细长干净，指甲圆润，修剪整齐。指腹戳在胳膊上，凉凉的，像是一滴水滴在上面。
　　“洗澡的时候会掉吗？”
　　傅亭放下胳膊，“不会。只要别沾肥皂用力搓就行。”她不自然地把手背到身后，“十点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关好门，傅亭从店后面骑出小电驴。车前面的钩子上挂了一个头盔，傅亭戴在头上，又从后备箱拿了另一个头盔，递给祝卿安。“新的。”
　　坐上小电驴，傅亭边开车边说：“前天送你回去的时候就想着说不定以后还得带人，昨天去买了个头盔，今天还真用上了。”
　　过十字路口时，明明是绿灯，一辆山地自行车忽然从右边冲出来，还好傅亭刹车压的快，不然估计会发生一起撞车惨剧。
　　小电驴猛地减速，惯性使祝卿安往前倾身。下巴磕在傅亭肩膀上，头盔碰在一起，磕的两人头都有点疼。
　　傅亭骑过马路，停下车，对着远去的山地自行车骂道：“熊孩子！有车还闯红灯！”
　　随后紧张地问祝卿安：“你没事儿吧？”
　　祝卿安扶了扶被撞歪的头盔。“没事。”
　　去祝卿安家的路傅亭只走过一次就记下来了。不用祝卿安提醒，接下来的路，她稳稳当当把祝卿安送到小区门口。
　　门口，一辆熟悉的银色轿车刚刚从另一侧的专用通道驶离。
　　是林胜男的车。祝卿安猜，她应该是送李鸣成回家的。
　　傅亭本想问她这么晚回家，家里人会不会担心。随即想到她那远在地球另一端的爸，还有女儿受伤都不来学校看一眼的妈，没问出口。
　　就像她的朋友们从不在她面前提起她爸妈一样。父母应该是祝卿安的伤心事。
　　“行，我看着你进去。小心点。”
　　祝卿安又是对她笑着挥手，转身走进大门。
　　她纤细而笔直，像一根坚韧的竹子。看着她静静垂下的马尾辫，傅亭没来由的叹了口气。
　　她突然觉得，祝卿安看起来，挺孤独的。
　　***
　　一个星期之后，班主任李莎莎把祝卿安交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个信封。
　　打开，里面是一沓现金。
　　李莎莎说：“里面是三千块钱。傅玉的姐姐托我给你的。她说你不追究傅玉的错，是你心眼好，但是她们不能装傻，这是她们的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祝卿安摸摸脸上的伤。痂都快掉完了，伤口处重新长出了粉嫩的皮肤，比其他地方的颜色稍微浅一些。
　　她打电话假装应聘电源，问了本市几家奶茶店招聘店员的待遇，平均一小时七块到十块不等，长期工的工资会稍微多一点，暑期工则会偏少。
　　信封里装的是傅亭一个月，甚至一个多月的工资。
　　“她们要给，你就收着吧。傅玉跟老师写过检讨了，等正式开学的时候还要全校通报，倒是没记过，也算是不小的惩罚。”
　　祝卿安捏着信封回到教室座位，塞进书包夹层。
　　同桌程丽敏好奇地凑过来：“大佬，你拿的是什么呀？”
　　“没什么。”
　　“哦。”
　　程丽敏讪讪地闭了嘴。不知怎地，她有点怕自己祝卿安。同桌一个多星期，祝卿安从来不主动找她说话，每次都是她先开口，虽说祝卿安有问必答，但是程丽敏觉得和她相处起来，与和其他同学不太一样。
　　不光是她，在成为祝卿安同桌前，她们私下里谈论过，都认为祝卿安是要干大事的，所以不屑和她们说话，她们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那个“燕雀”。
　　当然，也可能是人家长相出挑，智商出挑，是美丽的不锈钢花瓶，拥有完美的一切的白天鹅，懒得搭理她们这群丑小鸭。
　　相处之后，程丽敏排除掉了后一种可能，提出新想法：祝卿安有可能是个精神上的哑巴。
　　就是单纯不爱说话。
　　每每看到祝卿安坐姿笔直的做题，敬佩之余，程丽敏会忍不住惋惜。
　　成为金刚花瓶和美丽鸿鹄的代价，大概是比她们少了很多快乐。


第10章 C10
　　不过客观上来说，祝卿安给她的学习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祝卿安的数学物理相对薄弱，是和她过于强悍的其他四门课对比之下的结果。而程丽敏的数理化是绝对薄弱，稍微拔高一点点她就不行了。
　　数学老师说，一张卷子的基础题分值占总分的百分之七十。程丽敏每次就只能考到百分之七十的分。要是粗心错了，考的更烂。像最后两道大题，她吭哧吭哧只能写个解，再求个价值两分的导。
　　而祝卿安每次都写的行云流水。听着她笔尖沙沙的写字声，程丽敏就想哭。
　　她经常鼓起勇气趁下课问祝卿安题目。祝卿安从不拒绝，抽出新的草稿纸整整齐齐写下过程，边写边讲，用到的公式定理会用红笔标记出来，方便程丽敏去书上翻。
　　而那些草稿纸往往会从程丽敏手里再传给好几个同学。
　　晚自习的时候，祝卿安还会把她早就做完的作业放在靠近程丽敏的那一侧，默认她可以拿去用。祝卿安的答案通常就是标准答案，程丽敏提前和自己的答案对照过，标出错题和自己不懂的，第二天上课能有侧重的听讲，无形之间让她的效率也提高不少。
　　她不在的时候，程丽敏和其他同学说话提起她，说她面冷心热。
　　祝卿安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论自己的，也懒得去想。给程丽敏答案，纯粹是因为她连续两天问自己要，而且说话拐弯抹角，七绕八绕，搞得她很不耐烦，干脆直接放桌子上方便自取。
　　程丽敏回家给爸爸妈妈说了祝卿安的事。程爸程妈专程给班主任李莎莎打电话感谢。
　　班会上，李莎莎重点表扬了祝卿安，夸她团结同学，在学习上无私奉献，号召大家向她学习。
　　倒数第二节课下课，祝卿安去上卫生间。
　　厕所隔间里，祝卿安抓住上衣下摆，从校服裙里抽出，一点点往上掀。光滑的皮肤展露无遗，左侧肋骨下有巴掌大的一片淤青，延伸到后背。
　　祝卿安一手拎着衣服，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
　　过去好几天了，还是有点疼。上次她回在傅亭打工的奶茶，回家晚了，李鸣成在她家等了她几个小时，结果是白跑一趟，林胜男在上司面前丢了好大的脸，回家就气急败坏地把她骂了一顿。
　　祝卿安没理她，并且在林胜男骂完叉腰喘气的时候，向她摊手要生活费。
　　“死去吧你。”林胜男说。
　　生活费自然是没给。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林胜男抄起椅子，往祝卿安身上来了一下。
　　纯木椅子砸到地上，发出巨响。
　　祝卿安不缺生活费。她爸偶尔想起来有这个女儿的时候，会突然往她卡里打钱，少的时候两三千，多的时候有一万。虽然这个“偶尔”确实很偶尔，不过对一个高中生来说，至少生活上是完全够了。
　　林胜男也给她钱，给的时间不定，差不多每个月一次，一次三千整。祝卿安拿林胜男的钱去找了一对一的数学补习班。
　　她问林胜男要钱，纯粹是因为想气她。效果很好，林胜男被她气的一句话也骂不出来，只能动手泄愤。
　　好在林胜男砸东西的准头不行。祝卿安扶椅子的时候想，要是把两人换个位置，换她去砸林胜男，不死，保底也得断两根肋骨。
　　祝卿安用手比划着那块淤青有多大。刚才班会课的时候忽然有些疼，才趁下课了来看看。
　　和学校里的大多数固定资产一样，厕所门也不太结实。门里的旋转插销时好时坏，松松的，经常自己掉下来。明明里面有人，从外面看把手下面却是绿色的，显示里面没有人。
　　傅玉和隔壁班几个同样不怎么学习的女生嘻嘻哈哈一块儿来上厕所，看到最里面那个隔间门虚掩着，转到绿色的“无人”字样，毫无防备的拉开了。
　　一转头，看见自己的前同桌正向上掀着衣服，露出一段柔韧的腰。
　　青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扎眼。
　　傅玉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祝卿安长臂一伸，一把拉上门。
　　三秒后，傅玉暴躁地对着门吼：“妈的傻逼你疯了！差点夹到我手！”
　　十秒后，门推开。傅玉离门太近，差点撞到鼻子。
　　祝卿安若无其事地从里面出来，淡淡地瞥了傅玉一眼。“我用完了。”
　　她走到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洗手。
　　傅玉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隔壁班还在排队的好朋友安慰她，“那群学习好的不都这样，成绩好点以为自己就是天了，一天天的用鼻孔看人。别跟她一般见识，以后毕了业进社会还不知道谁过得好呢。”
　　“你懂什么，祝卿安她不是目中无人。”傅玉很烦躁，憋着尿想了几秒，“她就是单纯傻逼。”
　　“行行行，你赶紧上吧，我还等着呢。”好友催促。
　　周五下午只有三节课，加上一个大课间，不到五点就放学了。
　　傅玉吹着口哨开自行车锁，正好看到祝卿安上了一辆银色轿车。开门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后座好像还有个男生。
　　哼，装什么装，在韩飞跃面前装高冷，放学了不还是和别的男生偷偷早恋。
　　傅玉撇撇嘴，继续吹着口哨回家。
　　傅亭没下班，傅玉从冰箱里翻出来她姐中午的剩菜，花椒大蒜挑出来，跟剩米饭到在一起，放在锅里胡乱炒上几分钟，盛一碗给外婆送去。
　　外婆也不喜欢她。见她送饭来，习惯性地翻白眼。
　　傅玉才不像她姐那样好脾气。她拔高音量：“老太婆，惯的你！爱吃不吃！”
　　碗筷重重往桌上一磕，回厨房找个大勺子，自己直接端着锅吃。
　　不知为何，吃饭的时候，眼前总浮现出祝卿安掀开衣服的模样。
　　晚上快十一点，傅亭推开家门，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个锡纸盒。
　　傅玉一下子从床上弹起，“姐，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烤串儿，阿斌烤的。吃完洗洗睡啊，明天起来好好写作业，晚上我回来检查。”
　　“你看得懂嘛。”傅玉小声嘟囔，拆开烤串，又眉开眼笑。“你又去斌哥那里蹭白食啊，斌哥手艺越来越好了。真香。”
　　阿斌大名赵斌，傅亭的发小之一，现在经营一家烧烤摊，兼职打架小混混。
　　“有本事你别吃。”傅亭起身要走。
　　“哎，姐你跟我一块儿吃呗，我吃不完。”
　　傅亭想赶紧洗洗睡。但是傅玉拍着床铺，一脸热切，很想同她亲近的样子，傅亭瞬间心软了。她觉得自己该多陪陪唯一的妹妹。
　　两人在床上一起吃烤串。傅玉的手机里在放最新更新的综艺。
　　吃着吃着，傅亭问她：“你们班那个祝卿安同学，她脸上的伤好了吗？”
　　“早好了。一点儿看不出来，真的。姐，你给她赔钱了吗？”
　　“赔了一点儿。”
　　“不多就行。我跟你说，她家挺有钱的，根本不差咱们家这三瓜俩枣。”
　　说着，傅玉再次想到下午在学校厕所里看到的一大块淤青。
　　祝卿安皮肤太白嫩，这么一大块淤青在她身上，想看不到都难。
　　“姐，祝卿安好像被人打了。”傅玉撸下一串羊肉，嚼的嘴角都是油。
　　傅亭一惊。“谁打的？”
　　在她看来，祝卿安一直是带着点威压但是很善良的公主类型。除了自己妹妹这种容易脑子一热冲动上头的，她想象不出会有什么人会打她。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在她身上长眼睛。不过，看起来伤的不轻呢，这么大一块，都是淤青。”说着，傅亭伸手在自己胸下面描了一块。
　　“你看到了，没关心一下？”
　　“我？关心她？拉倒吧。”傅玉看傅亭的眼神像看鬼，“再说，我关心，人家还不稀罕呢。你关心，你自己去问。”
　　两人把烤串分着吃完，傅亭刷牙，冲完澡躺在床上。一天的疲惫袭来，躺下之后就不想再动弹。
　　今天下午制冰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工作了，打电话找客服，客服又找维修工，折腾了快两小时才弄好。修机器的时候，没有冰块，所有加冰的饮品都做不了，她只好先把线上的冰饮全都下架，反复给来店里买冰水的顾客解释。
　　这样一来少赚不少钱，电话里老板娘听起来不大高兴。
　　更糟糕的是，真让祝卿安说准了。下午有两个职高的女孩子过来，两人都是常客，其中一个怀里抱了一小把玫瑰，喷了香水，上来就问傅亭有没有对象，又问傅亭觉得她怎么样。
　　傅亭当场汗流浃背。
　　她回答自己不喜欢女生，是个钢铁直女。
　　可那女生根本不信。她把花塞到傅亭怀里，说下周再来找她。
　　她们嬉笑着跑出去的时候，傅亭拿着花，感觉自己在一瞬间患上了上班恐惧症。
　　可是这种事，她能跟谁说。
　　傅亭抓起被子蒙住头。
　　脑子里想起的却不是送她玫瑰的女生，而是傅玉说，祝卿安被打了。
　　可能是不小心磕到碰到了。傅亭对自己说。
　　“这么大一块。”傅玉在自己胸下描的面积比她的手还大。
　　在哪里能摔出这么大一块伤，而且还是在肋骨附近。那里不是容易磕碰的地方。
　　祝卿安的爸爸妈妈好像也不管她。
　　可能是夏天太热了，傅亭心里没来由的烦闷。闭着眼在床头边摸索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了两度。
　　她去担心祝卿安做什么。不过是妹妹的同学，阴差阳错见了两面，甚至都算不上熟。
　　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这个家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


第11章 C11
　　正式开学前，舅舅舅妈带着傅亭的表弟来了外婆家一趟。
　　一进门，舅妈就如同巡视领地一般，从前院到厨房，再到傅亭傅玉的房间，甚至连卫生间都扫视了一番。
　　卫生间有傅玉新买的大牌洁面啫喱。她有个初中的朋友去旅游，从免税店带的临期产品，再加上包装破损，连续几折打下来，到手没花几个钱。
　　舅妈见上面都是英文，拿下来装进自己包里。“小孩子用什么洗面奶。”
　　见到自己的亲孙子，老太太眼角都在放光，一下子从整天骂骂咧咧的老太太变成了慈眉善目的好奶奶。
　　她弯腰，费力地从床头柜下面拿出珍藏已久的饼干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早就化了的巧克力。
　　“鹏鹏啊，来吃。”她喊孙子。
　　傅亭的表弟滕鹏专注打游戏，眼皮也没抬一下，嘴里嚼着口香糖，敷衍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转头狂骂手机里的队友：“他妈的死射手我操/你/妈。”
　　饼干盒在空中停了一会儿，老太太手没力气，没人接，她只好把饼干盒放到滕鹏面前，笑眯眯地看着语文不及格但是骂人出口成章的孙子。
　　亲孙子就是亲孙子，姓他们滕家的姓，续他们滕家的香火，比那两个姓傅的顺眼多了。
　　傅亭取完快递回来的时候，见到舅妈正往门口的小菜地里吐痰。
　　她两眼一黑，顿时不想进这个家门。
　　深吸一口气，傅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去，草草的喊声“舅妈”，冲到后面自己和傅玉的房间，放快递，关门，落锁，钥匙揣兜里，一气呵成。
　　傅玉说，舅妈每次来，都跟鬼子进村似的。要不是承重墙和水泥地搬不走，她能把老屋整个端回家。
　　兜里手机响了，有消息。傅亭上午八点到中午十二点给一家卖衣服的网店当客服，手机不能离手。客人在问衣服尺码，傅亭快速打字回复。
　　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她舅舅过来，嘴里叼着烟，教育她：“亭亭，见到长辈都不知道叫人了啊。别跟你表弟一样，天天玩儿手机。”
　　傅亭应付道：“舅。”
　　“傅玉呢？”
　　“在学校。”
　　舅舅酸溜溜地说：“一中就是一中，开学都比别的学校早。傅玉看着吊儿郎当，居然能走狗屎运上一中。”
　　手机又响了。客人问衣服材质。
　　傅亭边回边声明：“傅玉脑子不笨。”
　　舅舅用脚尖碾灭了烟头。
　　舅妈大口啃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苹果。“亭亭，中午我们在这儿吃饭，你看着做几个菜。鹏鹏说他大表姐做饭好吃。”
　　滕鹏在老太太房间里远远的喊：“表姐，我要吃可乐鸡翅。”
　　老太太跟个传话筒似的，也喊：“傅亭，鹏鹏要吃刺激可乐。”
　　他们越让傅亭干活，傅亭越不想干，找借口说：“家里没鸡翅。”
　　舅妈十分自如地接话：“去买呗。骑车十分钟就到集上了。”
　　傅亭不想去。她要洗衣服，要打扫家里，要回顾客消息，每天上午也不是闲着的。
　　见状，老太太从衣柜里某件衣服口袋里掏了两张二十块钱扔在地上，“给你弟弟做个饭，可把你给累死了。不想花钱就直说，抠抠搜搜的恶心人。”
　　傅亭走过去，一声不吭地把纸币捡起来揣兜里。
　　不要白不要。她才不会花自己的钱做饭给这几个没良心的吃。
　　买完菜，傅亭在厨房做饭。油烟机轰轰响，傅亭听见她舅舅在问老太太要钱。
　　舅舅：“妈，鹏鹏马上上初三了，初三多关键，得补课啊。”
　　老太太：“啥？补课……好，学习好。”
　　舅舅：“妈，我们家就我一个人上班，没有钱给鹏鹏交补课费啊。好一点的老师一小时一百，贵得很。”
　　老太太：“妈妈的，这群人真敢要啊。没事儿，妈有钱，妈每个月，都存钱。”
　　舅舅：“一个学期要六千。”
　　老太太：“那你把我存折拿走吧，差不多够了。”
　　舅舅：“鹏鹏，赶紧谢谢奶奶。”
　　滕鹏：“嗯，谢谢奶奶。”
　　老太太：“哎呀我大孙子真乖，对奶奶真好。”
　　厨房里，傅亭给鸡翅改花刀。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半年就要上演一次。对此，她的评价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家三口分工明确。舅妈扫荡东西，舅舅要钱，滕鹏充当让老太太心甘情愿什么都给的吉祥物。
　　谁让一声奶奶大过天。
　　回顾客消息的时候，锅里溅出来的热油烫的傅亭一个激灵，下意识甩手，一下子又碰到了烧的正热的铁锅。
　　手背立刻通红一片。
　　她赶紧熄火，把手放水龙头底下冲。
　　舅妈幸灾乐祸：“叫你不要天天玩儿手机，你看看，烫着了吧。”
　　傅亭没理。
　　可乐鸡翅，酸辣土豆丝，爆炒花菜，傅亭往每一道菜里都撒了一大把盐和糖。夹起一根土豆丝尝尝，那味儿恶心的她差点当场干呕。
　　等一家子人摆好碗筷上桌，傅亭骑上电动车，不在家里吃。
　　“我上班儿去了。你们吃你们的，不用谢我。”
　　下午，之前送她玫瑰花的女生又来了。这次换成了满天星。
　　因为来过很多次，女生对店里的陈设了如指掌。甚至趁傅亭不注意，从桌台上偷拿了一块抹布，像模像样地擦拭店里的桌子。
　　傅亭：“哎——”
　　那块布不是用来擦桌子的，是用来吸水果洗完之后表皮沾的水的。让女生这么一擦，待会儿又得去储物间拿新的出来。
　　干他们这行的，顾客是上帝。而且附近的职高是他们店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老板娘多次叮嘱过她，千万不要得罪职高里的学生。
　　他们学校有表白墙，老板娘有一个假装学生潜伏进去的小号。表白墙异常活跃，要是某天谁在墙上投稿他们家奶茶店不好，就完蛋了。
　　傅亭叹气。
　　趁订单之间的空隙，她拿手机搜索：如何在不让对方感到不舒服的情况下礼貌拒绝追求者。
　　得到一堆破烂答案。
　　傅亭甚至不觉得那女孩是真的喜欢自己。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觉得这样好玩。
　　但是她很头疼。
　　她找到女孩，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性取向。
　　女孩摇头说不信。她不要傅亭觉得，她要自己觉得。女孩非说，她直觉傅亭会喜欢女孩子。
　　傅亭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对牛弹琴。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班，回到家，傅亭准备给自己煮包泡面当宵夜。
　　卫生间里，洗澡洗到一半，发现自己珍贵的洁面啫喱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傅玉杀猪般尖叫。
　　傅亭丢下碗冲过去，“傅玉！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傅玉裸着身子，一身泡泡，指着空荡荡的置物架：“我的啫喱！谁拿了我的啫喱！哪个杀千刀的傻/逼拿了我的啫喱！”
　　“舅妈今天来了。”傅亭软软地靠在门框上，瞬间锁住对象。
　　“啊！”
　　傅玉当场发疯。
　　她快速冲掉身上泡泡，随便拿毛巾擦掉身上的水珠，边穿睡衣边冲到老太太屋里，啪的把灯打开。
　　“死老太婆！你要看你孙子，别他/妈/的让那三个傻/逼动我东西！你想见滕鹏，你有本事去他们家住啊！”
　　老太太被揪着衣领，叫的像被剌嗓子的鸡：“杀人啦，杀人啦！小兔崽子反了天啦！”
　　“手机给我！我要给那傻/逼打电话，让他们赔钱！”傅玉寸步不让。
　　以往祖孙俩吵起来的时候，傅亭会第一时间过去拉架。先安抚好暴跳如雷的傅玉，再给一生气就喘的像风箱的老太太顺气。
　　今天她只是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累的一步路都不想走。
　　五分钟后，邻居推开窗：“要死人啦你们家，中午吃饭一群人叫就算了，这个点儿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没有点公德心？”
　　傅亭关上卫生间门，走到院子里，抬头对邻居说：“对不起啊。家里有点事儿，马上就好。”
　　邻居哐地一声甩上窗户。
　　来到老太太的房间，傅玉气的脖子都红了。老太太把老年机死死抱在怀里，说什么也不肯给傅玉。这么晚给滕鹏家打电话，会打扰孩子睡觉的。
　　“傅玉，行了。洗面奶么，你这几天先用清水洗，你丢的那个牌子叫什么，我给你买。”
　　“我不要！”傅玉委屈地大喊：“我就要我自己的那个。”
　　傅亭给她擦鼻涕，无奈地说：“再吵，邻居马上来敲门了。外婆老了，你别跟她计较。”
　　老太太用力拍了拍床，“这是我的房子。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住我的房子，还他妈的有理了。等我死了，这房子要留给鹏鹏，你们俩住鹏鹏的房子不交房租，鹏鹏妈拿你东西，你活该。”
　　老太太快七十的年龄，牙只剩一半，口头输出一点也不差，战斗力惊人。“还有你，他妈妈的□□崽子。”她用拐杖尖指指傅亭，“你今天中午做的什么屎？”
　　傅亭深呼吸，说：“你们吃了。”
　　老太太没听清。
　　提到房子的事，傅玉哑口无言。老太太带着胜利的姿态躺回床上，“给我关灯。”
　　傅玉把她的拐杖扔出门外。“亮不死你！”捂着脸跑了。
　　傅亭关了灯，去门口捡回拐杖。回到房间，傅玉在哭。
　　她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傅玉的背。
　　“没事儿，再买一个，啊。”傅亭声音轻飘飘的。
　　傅玉摇头。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抽抽噎噎地问傅亭：“姐，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走。”
　　这个问题，傅亭没法回答。
　　她每天打两份工，得来的钱刚好够一家子的开销，每个月剩下几百块钱，她得存下来，留给傅玉上大学用。
　　傅玉哭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
　　傅亭给她盖上被子，才去卫生间洗漱。
　　微凉的水顺着她的身体淌下。
　　胳膊上贴的玫瑰，被水洗过这么多次，已经模糊了。
　　傅亭拍拍自己的脸，甩甩头发上的水珠，打起精神。
　　没事，早晚她会从这里搬出去。
　　生活迟早也会变好的。


第12章 C12
　　正式开学那天，学校里放眼望去全是人。
　　高一的学生沉浸在新入校的喜悦中，和他们走在一起，高三生们感觉自己半死不活，毫无朝气，仿佛行尸走肉。
　　暑热未散，学校人一下子多起来，显得更热了。
　　程丽敏发烧请假了，语文老师让祝卿安代两天语文课代表，帮忙收发、布置作业。
　　大课间，祝卿安去办公室数下节课要用的试卷和作文纸。
　　回到教室，她的座位上坐了人。
　　正式开学了，韩飞跃回学校补文化课。他像大爷一样坐在祝卿安位子上，胳膊搭着椅背，朝祝卿安看过来的目光充满玩味。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祝卿安感到轻微恶心。
　　韩飞跃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很显身材的T恤。脚踩住程丽敏的椅子，几个男生围在旁边讨论他新买的AJ。
　　见祝卿安进来，那几个男生开始“哦”的起哄，甚至有人喊了一声“嫂子来了”。
　　祝卿安移过眼神，径直走向讲台，把提前按照各组人数数好的试卷和作文纸给第一排的同学，从第一排往后传。
　　被无视了，起哄的男生们顿时变得尴尬。
　　祝卿安走回位子，屈起手指，指节扣了扣桌面。
　　韩飞跃笑嘻嘻的，“前同桌，哦不对，是前前同桌，要不要跟我聊一下？”
　　祝卿安言简意赅：“滚。”
　　全班的目光都聚过来。有人担心，有人看热闹。韩飞跃认识很多职高和技校里的小混混，在学校体队里说话也有点分量，一般情况下大家都尽量不起惹他。
　　闻冰小声跟同桌说：“祝卿安好可怜啊。”
　　同桌：“你是纪委，你去管管。”
　　闻冰赶快摇头。“算了算了，我怕韩飞跃再找上我。反正马上上课，老师来了就好了。”
　　被当众骂滚，韩飞跃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眯了眯眼睛，声音里是明显的威胁：“给你脸了祝卿安。给我好好说话。”
　　他站起身，比祝卿安高出一头，差不多有祝卿安两个这么宽。韩飞跃指指教室门，“出去说。”
　　祝卿安一动不动。“都是学生，有什么话不能在教室说。”
　　原本围在这儿的男生自觉让出了一块空间。
　　“行。”韩飞跃微微弯腰，视线和祝卿安一平。他舌头顶腮，歪着头问：“暑假补课，你撕我情书怎么说？”
　　“我处理我的东西，你无权过问。”
　　“我给你发短信，你还拉黑我？”
　　这么一提醒，祝卿安才想起她已经把韩飞跃拉黑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进化的如此多种多样。甚至进化出了听不懂人话的智障。
　　“拉黑一个人不需要理由。”祝卿安冷冰冰的说，“请你滚，好吗。别再这儿给你们广大男同胞丢脸了，中国男女人口差已经够大的了。”
　　韩飞跃破口大骂：“祝卿安老子操/你/妈。”
　　“去吧。”
　　这下给韩飞跃搞卡壳了。“你！”
　　祝卿安的位置靠墙，她侧身坐进去，把刚发下来语文试卷叠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笔芯，给快要没墨的签字笔换芯。
　　教室变得异常安静。
　　韩飞跃气不过，伸手就来拽祝卿安。
　　他胳膊有祝卿安三个粗，一下子就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闻冰立刻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弹出去找班主任。
　　这时，几个女生嘻嘻哈哈边走边笑地进教室。傅玉隔壁班好朋友在教室后门跟她说拜拜，正好看到教室里正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那女生声音很大：“傅玉，那不是你男朋友吗？”
　　傅玉回头看向班里，顿时变了脸色。
　　她大声反驳，让所有人听见：“放屁，老娘早就和他分手了。傻逼烂黄瓜。”
　　“操，傅玉你她妈再说一遍？”韩飞跃扬起拳头。
　　“再说一百遍也是！妈的，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
　　傅玉狠狠呸了一句。视线往旁边一滑，看到被扭着胳膊的祝卿安。
　　她把头发往后一撩，抱着胳膊，靠在后门一下下小幅度的颠脚。“祝卿安，班主任叫你去她办公室。现在就去。”
　　祝卿安挣开韩飞跃的钳制。
　　上课铃响了。
　　闻冰赶紧站起来，“哎，大家都回到座位上啊，上课了上课了。”
　　韩飞跃恶狠狠地瞪了祝卿安一眼，又瞪了在教室后门吹口哨的傅玉。
　　“你们俩给老子等着。”
　　他甩下一句对两人来说都没有什么杀伤力的话，悻悻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抬脚，把课桌踹出老远。旁边的人都不敢说话。
　　祝卿安回头看了眼傅玉。傅玉闭着眼睛打哈欠，伸了长长的懒腰，然后趴桌上准备睡觉。
　　***
　　周末，林胜男回公司加班，不在家。
　　祝卿安从她卧室里翻出来家里的备用钥匙。因为放李鸣成鸽子，林胜男把她原来的钥匙抢走藏起来了。这样祝卿安就出不了门，必须呆在家里。
　　这样一来，祝卿安也没去上成补习班。她给老师发短信，说家里有事，先停一段时间。
　　林胜男从不关心她的学习。在她看来，学习是最没用的。
　　祝卿安还在上初中时，曾经很委屈地问林胜男，为什么别的同学考得好，家长都很高兴。而她几乎次次都是第一名，林胜男却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高兴过。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林胜男正在家里加班。
　　她难得因为祝卿安暂停手头的工作。
　　林胜男当时是这么回答的：等你进入社会就会知道，学历、成绩，是屁用没有的东西。身边会是院校不如你的同事，长相漂亮的和嘴巴甜的才升职最快。而且人一出生，命运就被注定了。你出生能住高档小区，有人出生住别墅，有的生下来在农村平房。你以后找的年薪十几万几十万的工作，觉得还不错，那些生下来就住别墅的人就是你的老板。他们成绩考倒数，也是你的老板。
　　学校里贴的读书改变命运，不过是给你们这些发育不完全的未成年的骗局，你们就跟那头被胡萝卜吊着的驴一样。人生的分水岭就是羊水，知道吗？
　　祝卿安又问了她好奇的第二个问题。
　　妈妈，你好像不怎么管我。你为什么不管我？
　　林胜男没回答，有客户给她打电话。祝卿安在一旁静静等她打完，又喊了一声妈妈。
　　林胜男逐渐变得烦躁。她说，为了生你，我差点丢了工作。你现在对我最好的补偿，就是别让我管你。别来烦我。
　　祝卿安没说话，去找了她正在改学生论文的爸爸。她问爸爸，我考第一你开心吗。
　　他爸爸被毕业生狗屁不通的论文搞得头疼。直接说，你考多少和我有什么关系。
　　从那天晚上起，爸爸妈妈的想法，在祝卿安这里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祝卿安换上一条黑色的裙子，背上书包，在林胜男回家之前去了市图书馆。
　　开学之后双休变成单休。一中周六下午放学，住校生周天晚上返校，走读生可以周一早晨返校。
　　祝卿安给补课老师发消息，问他能不能把上课时间调整到周天上午。
　　老师很快回复可以。
　　中午，祝卿安不饿，吃不下东西。但不吃东西对胃有损伤，还会影响下午的学习。她到图书馆楼下买了一杯冰咖啡和熏鸡肉三明治，一口口吃完，味同嚼蜡。
　　等做完她计划的所有复习资料，看看表，下午六点整。
　　下楼的时候，祝卿安感觉肚子有点疼。她没在意，打车去了傅亭打工的商业街。
　　她想看看那个纹身还在不在。
　　结果下车的时候，远远看到一堆人聚在奶茶店门口。
　　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傅亭的黄色短发。
　　祝卿安捂着肚子快步跑过去。
　　到奶茶店门口，祝卿安发现奶茶店快被拆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着傅亭，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两根棒球棍。
　　小桌子全部掀翻，收银台和地面倾斜四十五度，现金散了一地。地上还有不少芋圆珍珠之类的奶茶小料，傅亭头发上多了一团冰淇淋。早化了，顺着鬓角和汗水往下淌。
　　傅亭气得发抖。
　　她手机被那群男的抢走，连报警都报不了。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手里握一根电棍，对出来看热闹的其他店铺员工放狠话：“你们谁敢报警，老子就弄谁！”
　　祝卿安马上掏出手机报警。
　　她肚子疼得厉害，得用手撑着腰才能勉强挺直身体。
　　大哥手下的小弟隐约听见后面有人报警，马上汇报大哥。“陈哥，她报警。我刚听见她报警了。”
　　被叫做陈哥的男人慢悠悠转回来，见祝卿安背着书包，还是个学生，哈哈大笑。
　　“你哪个学校的？我找人关照关照你？”
　　傅亭也看见了祝卿安。
　　无暇去想她为什么会这个点出现在这里，傅亭顺手抄起扫帚，冲过来把祝卿安拉到身后，用扫帚指着陈哥，“陈哥，这事儿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和她更没关系。真闹到公安局，抓的也是你们。”
　　“嘿，你都把我弟妹招成同性恋了——真恶心。现在来说和你没关系，糊弄鬼呐。这个学生也是你相好的？”
　　傅亭解释的不想再解释了。
　　反正祝卿安已经报过警，等警察来，弄清楚事情原委，高低得给他们关几天。
　　小弟怕警察，问陈哥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整治”傅亭。
　　陈哥显然也犹豫了。他本来就为了给兄弟出口气，可不想被抓进去。


第13章 C13
　　但是当哥就得有当哥的样子。陈哥把电棍往腰上一插，粗声粗气地说：“警察来了又怎么着，大不了赔点儿钱。一个个怂蛋，还真以为自己够格进局子。先给老子废她一条腿！”
　　趁他们内部动摇的时候，傅亭又把祝卿安往后拽了拽。她张着双臂，像小母鸡护鸡崽儿一样把人护在身后。
　　警察出警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两辆警车扯着警笛嗷呜嗷呜过来了。
　　隔壁店铺不敢报警，不过很麻利的给奶茶店老板娘打了电话。老板娘骑着小电驴火急火燎往这边赶，差不多和警察在同一时间到店。
　　她嗓门儿大，车没停稳就开始嚷嚷：“谁砸了我的店！哪个砸了我的店！”
　　警察先把两拨人分开，火速开启现场调查。
　　傅亭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警察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点头。
　　他们把在场的全都打包装车里带回警局。同时打电话给局里的同事，让他们帮忙把职高里两个涉事人员带过来。
　　等人到齐，开始询问。
　　原来职高里给傅亭送花的女生正在被一个男同学追求。男生追了一段时间，女生态度暧昧，没明确拒绝也没同意，男生就认为女生是默认了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谁知他从女生好朋友那里得知，女生是个双，而且和学校旁边某某奶茶店的黄毛店员有一腿。
　　男生以为女生脚踏两条船，直接过去质问，谁知道女生直接承认了，还说他恶心，让他以后都别来烦她，并且把情况之外的傅亭里里外外夸了一通。
　　在男生看来，这些都是傅亭教唆的。他刚好认识已经毕业的陈哥，跑到他跟前一同咒骂和哭诉。两人在学校里的时候就亲如兄弟，陈哥一听，兄弟被人带绿帽子，而且小三还是个女的，直接带着人过来找事儿。
　　傅亭全程都很心累。
　　简直是人在店中坐，锅从天上来。
　　警察在前，那女生一开始就慌了。她先说傅亭说过喜欢她，又说是傅亭先对她示好的，甚至还说是傅亭威胁她，强迫她们俩建立关系。警察让她拿证据，却支支吾吾拿不出来。
　　最后，陈哥他们赔偿店内一切损失，拘留十五天。给傅亭送花的女生以及同她暧昧的男生全校通报，档案记过。因为男生有挑唆迹象，还要额外承担赔款的连带责任。
　　离开警局，已经快十点。警局门口，男的还在里面接受批评教育没出来。女生追出来哭着对傅亭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心动，你的奶茶做的都比别人做的好喝。见过你之后，我发现我喜欢不上别人了。就像李白的那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巴山不是云……”
　　傅亭听了，觉得哪里怪怪的。
　　祝卿安走上前。那女生在哭哭啼啼拉傅亭的衣角，看的她很烦。肚子更疼了。
　　“别矫情了。还有，那是元稹的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把傅亭拉走了。女生一个人在原地尴尬。
　　祝卿安一直拉着傅亭到公交车站才松手。
　　傅亭手腕上多了一块清晰的指印。摸一摸那里的皮肉，有点酸酸的疼。祝卿安的手汗津津冷冰冰的，被她握过的地方，温度都要低一些。
　　“哇，你手劲儿还挺大。”傅亭举着胳膊，缓和刚才紧张的气氛。
　　祝卿安紧紧攥着裙子一角。“我们先回去吧。”
　　她肚子疼的很厉害。因为没有吃晚饭，胃也开始疼了。
　　傅亭说：“十点了，你回家吗？我送你回家吧。明天不是还要上学？”
　　祝卿安摇头。身体不舒服，应该是生病了。生病的时候，脑子转的也慢，没有力气对付林亚男。
　　傅亭终于注意到她脸色不好了。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傅亭问。说完，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傅亭想起来祝卿安是饭点儿来的，八成也没吃饭。
　　“我带你去吃饭？正好我也没吃。”
　　祝卿安慢慢蹲下。头埋在膝盖里，咬着下唇忍痛。“肚子，有一点疼。”
　　“啊？”傅亭跟着蹲下，伸手去摸祝卿安的额头，摸到一层粘腻的冷汗。“要不要去医院？你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祝卿安摇摇头，又点点头。“坐一会儿就好了。”
　　她抬头和傅亭对视。因为疼，眼睛比平时多了一点湿润，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傅亭姐姐，我能去你奶茶店坐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对不起啊。”
　　祝卿安是为了帮她才陪着熬到这么晚的，而她连对方身体不舒服都没察觉到。
　　她又确认一遍：“真的不用去医院？”
　　“不用。”
　　打车回到奶茶店，入目满地狼藉。路上傅亭和老板娘打过电话，商量怎么处理店铺。此事虽然不是傅亭的错，但是也不能说和她完全没有一点关系，电话里，很明显能感觉到老板娘心情不好，在强忍着不对傅亭发火。
　　老板娘说，让她晚上看着打扫一下，哪些东西坏了，明天再想办法补。
　　打开车门，傅亭伸手扶祝卿安下来。祝卿安的手本来就偏凉，现在更是冷到不行。
　　祝卿安用她手腕借了一下力下车，很快松开。
　　打开灯，傅亭先扶正靠里的那张桌子，搬来板凳，让祝卿安先坐下。好在烧水壶保留完好，傅亭接了半壶凉水烧。
　　傅亭把几个大件东西弄好，那些碎的拼不起来的找个纸盒子装了，统统丢到门口。五分钟后水开了，奶茶店最不缺干净杯子，她抽出一个耐高温的奶茶杯子，往里面倒小半杯热水，和直饮水龙头里的凉水混成温水，用手背试试温度，有点烫，又不至于烫疼手。
　　把水放在祝卿安面前，傅亭蹲下：“好点了吗？”
　　祝卿安闭着眼睛点头。
　　“你是小肚子疼，还是肠子疼，还是胃疼？”
　　“小肚子。”
　　“等会儿啊，我给你弄个热水瓶捂捂。”
　　傅亭从冰箱里扒拉出来一瓶可乐，把里面的可乐倒杯子里，用水冲冲，把剩下的热水灌进可乐瓶。可乐瓶被热水一烫，有点变形，不过不影响用。
　　傅亭蹲下身，将可乐瓶递给祝卿安。“有点烫，但是隔着衣服正好。你试试，我跟傅玉肚子疼的时候，用这个捂捂就好了。”
　　祝卿安接过可乐瓶，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
　　“我在想明天的小测。”祝卿安胡乱瞎编。其实是傅亭给她的这个可乐瓶子太丑了，烫的凹下去一块，像一个残缺不全的C。而且傅亭脑袋上沾的奶油融化之后变得干巴，那撮头发竖起来，像小羊角。
　　傅亭暂时停下收拾东西的手。“明天考试？”
　　“嗯，学校组织的，每月一次的小测。”
　　“你复习的怎么样？”
　　“小测的话，我一般不复习。”
　　傅亭竖起大拇指。她上学的时候，班里的那几个大佬，也是小考前面完全不复习，因为都会了，不需要再额外看一遍。
　　祝卿安坐着，傅亭收拾奶茶店，两人时不时聊几句。
　　十一点的时候，傅亭接到了傅玉打来的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家。
　　傅亭说晚点回。
　　捂了差不多一小时，可乐瓶不热了。祝卿安觉得肚子好多了，回家能和林亚男大战三百回合，起身告辞。
　　傅亭以为她是听到自己和傅玉的对话，误认为她在这儿影响自己下班才要走。
　　“你好了吗？你真的好了吗？真的不用再休息一会儿？我还有一堆活没干完，一点也不着急走。”她一连串地追问。
　　祝卿安背好书包。“我真的好了。”
　　傅亭摘下围裙凑上前，“要不要一起吃点宵夜。我们俩晚上都没吃饭。”
　　她觉得不该让祝卿安空着肚子回家。
　　附近的店晚上十点前就关门了。想吃饭，要么去更远一点的市中心，要么自己找食材做。
　　祝卿安问出关键：“吃什么？”
　　“馄饨吃不吃？”
　　祝卿安往街上看了看，馄饨店早关门了。“哪里有馄饨。”
　　傅亭从冰箱里拿出来一袋馄饨，放到耳边朝祝卿安晃晃。
　　“我之前冻在里面的。有时候忙到很晚才有时间吃饭，晚上的外卖又很贵，我就自己在家包了一大袋，带了一点儿放店里冰箱煮着吃。”
　　祝卿安对晚上外卖是便宜是贵没有清晰的概念，她只捕捉到一个关键点：馄饨是傅亭自己做的。
　　她开始好奇馄饨的味道。
　　傅亭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吃？”
　　祝卿安放下书包：“我饿了。”
　　得到肯定答复，傅亭系上围裙忙活起来。
　　祝卿安看着她拿出小锅，翻出被老板娘遗忘的电磁炉，开水下馄饨。那些小东西硬邦邦的沉到锅底，没一会儿就翻腾上来。傅亭用筷子慢慢搅，防止它们黏在一起。
　　十五分钟后，祝卿安面前多了一锅馄饨。
　　傅亭端着自己的那份在她对面坐下。店里只有一口小锅，没有碗，祝卿安直接用锅吃，傅亭用的则是奶茶杯子。
　　“条件有限，葱花虾米啥的都没有，将就吃点。”
　　“嗯。”
　　勺子舀起一只馄饨，祝卿安放在嘴边吹吹，等它不那么烫了，一口咬下去。
　　煮的刚刚好。和外面卖的馄饨不同，傅亭的馄饨馅儿多，煮出来之后圆嘟嘟的。面皮软软的，一咬就破。里面的馅儿是猪肉芹菜配玉米粒，味道不咸不淡，不用放葱花虾米，单纯的白水煮就已经超越了祝卿安之前吃过的所有馄饨。
　　她一个接一个，把锅里的全部吃完。
　　傅亭也“喝”完了奶茶杯子里的馄饨。
　　等祝卿安喝完汤，傅亭拿过锅冲洗干净，抓起小电驴钥匙。
　　“走吧，我送你回家。”


第14章 C14
　　事情结束后，老板娘委婉地跟傅亭提出辞退。
　　老板娘老家的一个表侄女儿想过来，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傅亭走了，正好能让表侄女来店里帮忙。
　　傅亭知道，就算没有陈哥他们闹事儿，她在这儿也干不了多长时间。老板娘和表侄女儿毕竟有一层血缘在。
　　老板娘也有点不好意思。傅亭最后一天上班，给她拿了几件衣服，让她带回去穿。有新有旧，旧的是她女儿穿过，但现在不再穿的衣服。
　　傅亭拿回家，打开包裹一看，一共是四条裙子。
　　大小倒是正合适，可她一年到头也穿不了几次裙子。她夏天的衣柜里基本就是裤子，T恤，干活方便。而且傅亭觉得顶着个黄毛和花臂穿裙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晚上傅玉放学回家，吃惊的发现她姐居然比她早回来。
　　傅亭把她以后不在奶茶店打工的事情告诉了傅玉。
　　傅玉一听，当场站起来就要骂街。
　　“凭什么啊，你不也是受害者吗，她有本事去找那群职高的啊，只会在你跟前耍威风！他妈的看你好欺负是吧！我看表侄女的事儿就是个借口，她就是怕人家再找上门儿，怂了！”
　　“她确实有亲戚要过来。”
　　一开始的时候就没签正式合同，每个月的工资也都是微信上转。老板娘不想让她干了，随时能让她走人。
　　傅玉嚷嚷：“那也不能这样啊。什么事儿啊都。”
　　傅亭笑着摸摸她的头，“大不了就换一个呗，这么多店，总会有一个要我。”
　　“姐……”
　　最难过的应该是傅亭，但她还在安慰自己，傅玉想让傅亭高兴一点，从包里掏出成绩条，“姐，小测成绩出来了，我比上一次进步了四名，现在是倒数第七。”
　　“你是蒙的还是真的会？”傅亭接过成绩条，上面每一门科目的分数和排名都惨不忍睹。
　　傅玉叫道：“当然是会了！我只是稍微学了这么一点点，就进步这么大。要是我认真学起来，还不得考前十前五啊，吓死他们。”
　　傅亭知道妹妹是在变相宽慰自己。她有点高兴，“你最好真的认真学，上次给你买的题得接着做。”
　　说完，顺口问了一句：“你们班第一是谁？”
　　傅玉哼一声，翻个白眼：“还能有谁，大聪明祝卿安呗。但她这次好像考的不大好，只是我们班里第一，连年级前三都没考进。”
　　她拼命回想着下午在班里听到的只言片语。“好像是第四？还是第五？”
　　人比人，气死人。祝卿安一来没复习，二来考前生病，就这样第二天上考场依然轻轻松松稳住班内第一。
　　傅亭咬牙切齿地在傅玉后背上一拍，“长点儿心吧，人家考到年级第四第五就算考的差，你没考倒数前三就高兴的要上天！”
　　傅玉厚着脸皮笑嘻嘻：“人总是要进步的嘛，不能一口吃成大胖子。而且我是进步，她是退步，有本质上的区别。”
　　说到祝卿安，傅玉想起来上回韩飞跃威胁她们俩的事儿。既然傅亭现在晚上暂时没事儿，可以去接她放学，这样她就不用每天晚上跟做贼似的，下课铃一响就往外冲，骑上自行车猛猛往家蹬，就怕路上被韩飞跃拦下挨揍。
　　傅玉跟傅亭说了韩飞跃近期可能会在校外找她茬儿的事儿，不过没提祝卿安。傅亭手能伸多长，管得了她这个妹妹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神通广大到把祝卿安也一块儿罩着。更何况，她不喜欢祝卿安。
　　涉及到妹妹的人身安全，傅亭很重视这件事。
　　第二天，她动身去找了赵斌。
　　“阿斌烧烤”门前，赵斌留着寸头，紧身背心配短裤，两脚各踩一双颜色不同的拖鞋，纹身从胳膊一直蔓延到胸口。傅亭喊他的时候，赵斌正嘴里叼根烟淘洗切好的羊肉块儿。
　　一见是傅亭，赵斌把烟头在地上摁灭，用脚掌碾了碾。
　　“哟，这不是亭姐嘛，稀客啊。听说你被人堵了？”
　　这片地方总共就这么大点儿，个个消息都灵通的很。傅亭自己搬个小马扎坐下，“不是啥大事儿。正堵我呢，正好遇上小玉同学，人家帮忙报警了。”
　　“要不要找几个哥们儿帮你揍回去？”
　　“可别。”傅亭狂摆手，“这事儿本来不大，再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的，搞不好全都去蹲局子。”
　　赵斌不以为意。“蹲几天局子算什么，这口恶气得出。”
　　“我求你了阿斌，别再提这事儿了。我今天来，是想借你的电棍，接傅玉放学用。”
　　听到这儿，赵斌来了精神。他把串羊肉串的签子往托盘里一扔，“咋回事儿？”
　　傅亭简单的含糊过去，只说傅玉在学校里和别人闹得不愉快，怕晚上走夜路被人报复，拿个电棍好防身。
　　赵斌沉思了一会儿。
　　片刻，他起身拍拍手，两手在裤子上一抹。“这样吧，反正你现在晚上没班儿上，你来我这儿帮我烤串儿。等学校快放学了，你就去接小玉妹妹，带她来我这儿顺便吃两口，然后我正好收拾收拾回家，带你们一块儿走呗。就绕几百米的路。”
　　“她十点就放学了，这样你十一点不到就要关门。”烧烤店晚上生意好，哪个不是开到夜里两三点。傅亭不想耽误赵斌做生意。
　　“我妈让我早回家。还让我别干这个了，找个正经的班儿上。我初中毕业，找个屁的班儿，她还以为是三十年前呢。”赵斌又坐下来串串。
　　傅亭存疑。“真假的？你妈真让你放着好好的钱不赚，回家睡觉？”
　　“我骗你有意思吗，不信你直接问她。”说着，赵斌偏过头把傅亭上上下下一番打量，摇摇头。“算了，我妈看见你这一头黄毛，能给气的犯心脏病。”
　　傅亭很不好意思。“阿斌，谢谢你啊。”
　　赵斌摇头，啧啧道：“傅亭，你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太见外。”
　　他往厨房努努嘴，“电棍在冰柜后面，小心点儿，别电着你自己了。”
　　接下来几天，按照赵斌的安排，傅亭每天下午过来帮忙串串，晚上给来吃饭的端菜结账，十点一过，跟赵斌招呼一声，电棍别在裤腰里去接傅玉。赵斌听到她要去接傅玉了，把手里的串儿烤完，再给傅玉留几串，新的生意不做了。
　　赵斌的店其实就在学校门口对面的一条巷子里。从店里到学校，走快点，十分钟就能走到。
　　一晃过了一个多星期，韩飞跃没有出现。傅玉乐观的说，说不定他已经把这事儿忘了。
　　傅亭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有天晚上来了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漂亮女孩，其中一个又瘦又高，扎的高马尾，傅亭从炭火后面看过来，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祝卿安。
　　高马尾女孩笑嘻嘻的一转头，露出浓妆艳抹的脸。又不像了。
　　傅亭心里嘀咕，要不要把自己不在奶茶店打工的事儿告诉祝卿安。
　　此念一出，她赶紧甩甩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奇怪的念头。
　　两人总共才见过几次，完全算不上熟。而且，见的那两三面全都是因为巧合。
　　她冷不丁打个电话过去，说祝同学，我是之前打过你的傅玉的姐姐，现在我换了个地方打工，特意告诉你一声。
　　靠，神经病吧。
　　傅亭被自己神经的一个激灵，接着烤串儿去了。
　　***
　　林胜男因为生气，一周都没有接送祝卿安。
　　祝卿安只好跟班主任李莎莎申请带手机进学校，方便她上下学打车。
　　李莎莎自然同意。学校不让学生带手机上学，主要是担心学生自控力不行，上课下课偷偷玩手机不学习，偷偷点外卖，违反校规校纪。
　　不过像祝卿安这种自控力极强的学生，就要另当别论了。就像年级主任开会时说的，好学生会自己学，而差学生得要老师拿着鞭子在后面赶着学。同样是带手机，好学生用它查资料，差学生只会拿来打游戏。
　　为了不让其他同学看到之后心理不平衡，李莎莎特意叮嘱了祝卿安，在教室的时候手机就放书包里，不要拿出来，也别告诉别人。
　　周日林胜男也在家，横眉冷眼地不让祝卿安出门。
　　祝卿安摔了她在公司得的年终奖——一个水晶玻璃做的奖杯。
　　在林胜男气的晕头转向，犹豫是先收拾还是先打她的时候，祝卿安背书包出门，并且从外面把门反锁了。
　　上完数学课，祝卿安花了一下午时间在市图书馆学习。六点的闹铃一响，她分秒不差地收拾好书包，打车去傅亭打工的奶茶店。
　　去的路上，祝卿安在心里盘算，这次该找什么样的理由，让傅亭再给她煮一碗馄饨。
　　要不就装可怜吧，说她妈把她赶出家门，不给她饭吃。
　　傅亭那种人，最见不得别人可怜巴巴的。
　　打定主意，祝卿安推开奶茶店的门。
　　入耳是熟悉的电子鸭叫：“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但是在工作台后忙碌的是一个陌生的身影。


第15章 C15
　　老板娘表侄女放下手机，热情地问：“您好，请问要喝点什么？”
　　祝卿安在店里四下看，确定现在店里就她和新店员两个人。
　　“傅亭呢？”
　　表侄女一脸懵，“啊？谁？”
　　“傅亭。”祝卿安又重复了一遍。
　　表侄女摇头：“我们这儿没有叫傅亭的。您找错地方了。”
　　“她上周还在这儿。”
　　“哦，您说她啊。”表侄女恍然大悟。老板娘跟她说过，之前有个干的还不错的店员。她现在用的配方表就是刚走的那个店员整理好留下来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她叫傅亭。她现在不在这儿打工了。”
　　“她去了哪儿？”
　　“这个，我不清楚……”
　　祝卿安点点菜单。“一杯柠檬水，正常冰，多糖。”
　　“好的，您稍等。这边付款，八元。”
　　表侄女的动作有些生疏。加柠檬片的时候，她犹豫来犹豫去，不知道到底要加几片。最后没想起来，掏出手机准备现场翻配方表。
　　祝卿安提醒道：“八片。六片捣汁，捣完再加两片完整的。”
　　傅亭给她做过一次柠檬水。她看过一遍，记在心里。
　　“哦，好的。谢谢。”
　　被顾客提醒，在表侄女看来称得上是奇耻大辱。她红着脸继续做下去，到加糖的时候，她不确定，又回头跟祝卿安确认：“您确定是多糖？”
　　祝卿安：“对。正常糖一点五倍。”
　　表侄女：“可是柠檬水要酸一点才好喝诶。而且，糖吃多了会加速衰老。”
　　祝卿安：“四十五毫升果糖。”
　　表侄女：“来买柠檬水的女生基本都要的五分和七分糖，您想喝甜一点的话，其实正常糖就够了。”
　　祝卿安：“……”
　　她很难再有耐心等下去。大步走到工作台后面，从表侄女手里抢过杯子，麻利地给自己加了四十五毫升的果糖，用冰水补满，盖上杯盖。
　　表侄女知道这位顾客生气了。姑姑说的对，漂亮的女生脾气通常不太好。
　　她小心翼翼地举起吸管，“小姐姐，给你吸管。”
　　祝卿安抓起就走。
　　出了奶茶店，燥热的晚风一吹，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
　　她走到供行人休息的长椅前，放下柠檬水，想像傅亭一样完美的插上吸管。可是无论怎么小心，手还是会碰到吸管。
　　祝卿安干脆把整根吸管从包装袋里抽出来，再插进柠檬水。
　　吸着酸甜的柠檬水，天边夕阳正红。和太阳一样，夏天的晚霞也很热烈。
　　但祝卿安无心去欣赏景色。找不到傅亭，她心底开始无端的焦躁。
　　她不知这种焦躁从何而来，一时间也找不到疏解它的办法。
　　一直以来，她把傅亭当作一个解谜游戏。刚有了一点进展，准备开启下一个副本时，整个游戏都丢了。
　　祝卿安在长椅上一直坐到太阳完全落山。
　　她把吸空了的柠檬水扔进垃圾桶，叫车回学校上晚自习。
　　柠檬水缓解了她心头的焦躁。祝卿安告诉自己，游戏没有不见，而是她遇到了新的副本。这个副本的任务是找到消失的傅亭。
　　一连几天，祝卿安都在默默观察傅玉，试图从她身上找出傅亭的蛛丝马迹。
　　很快，她在晚上放学的时候见到了傅亭。傅亭在校门口接傅玉放学，见傅玉出来，先把她的包接过来自己背着，然后两人挨的很近，一起走。
　　傅玉会在放学铃响的前五分钟收拾好桌子和书包，盯着墙上的闹钟，在放学铃响起的瞬间冲出教室。
　　而这时候祝卿安往往才刚放下笔。
　　连续几天，她都只能见到傅亭和傅玉一起回家的背影。
　　同时，祝卿安还发现，傅玉带到学校吃的早餐里多出一份烤串，鸡柳、牛羊肉、小章鱼，吃的后半个教室都是烧烤味儿。
　　她扔垃圾的时候往垃圾桶里多看了两眼，烤串的包装袋上都印着“阿斌烧烤”四个字。
　　祝卿安用地图搜到阿斌烧烤就在学校不远处，而且离傅亭可能住的两个地方都不算远，大概率是她新打工的地方。
　　掌握了这一点之后，只差亲自去核实。
　　又等到周末，祝卿安看着表，时针指向六点的瞬间，从市图书馆座位上起身，将打车目的地定位在阿斌烧烤。
　　阿斌烧烤在小巷子里，出租车不太好开，祝卿安在巷口下了。
　　不出意外，她看到蹲在一大盆羊肉面前，拿着铁钎子一块块串串的傅亭。
　　一只看起来只有两三个月大的黄白花小狗崽围着傅亭的脚转来转去，想吃盆里的肉，又不敢，小尾巴摇的像拨浪鼓。
　　怕狗毛飞盆里，傅亭用脚尖把它踢远些，俯身从盆里捞出一块碎肉，扔的远远的。
　　小狗崽高兴地甩着尾巴去追肉。
　　“现在开始营业了吗？”
　　祝卿安站在门口问。
　　乍一听，傅亭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不过她一下子没想起来是谁，头也不抬地忙着串肉。“马上，老板在里头烧炭。炭烧好就行了。您要吃点儿啥？”
　　祝卿安在傅亭面前蹲下，假装才刚看到她一样。“你是……傅亭姐姐？”
　　傅亭猛抬头，对上祝卿安带着点疑惑的脸。
　　“祝卿安同学？！”傅亭不禁感慨：“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
　　祝卿安露出微笑。“我来学校上晚自习，没有吃晚饭，到这里来找一找。你不在奶茶店上班了吗？”
　　“对，不在那儿了。我来我朋友这儿帮忙。”
　　赵斌端着腌好的羊肉和鸡翅出来。傅亭招手喊他过来做介绍。“这是傅玉的同班同学，祝同学。大学霸。上回帮我报警的那个。”
　　“小玉妹妹的同学啊。想吃什么随便吃，账都记你亭姐头上。”赵斌笑眯眯地说。
　　烧烤店的环境不太好，比起窗明几净的酒店饭馆，露天的桌椅显得有点脏。
　　傅亭摘下手套，拿抹布把桌子擦了几遍，才叫祝卿安坐下。
　　“看墙上的菜单，点你想吃的。”
　　祝卿安看着自己的指甲。“我不知道。你帮我吧。”
　　傅亭：“除了胡萝卜，你没有忌口的吧？”
　　“没有。”
　　烧烤架下的火升起。不一会儿，傅亭拿着鸡翅、羊肉串、牛肉串、小鹌鹑，还有一把素菜过来了。
　　“平时客人点的比较多的就这些，还有羊眼、油包肝之类的，我怕你吃不惯。”
　　祝卿安先拿起鸡翅啃。有点烫，她吃的很慢。
　　傅亭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边看边觉得很神奇，居然有人能把烧烤吃的这么优雅。
　　吃了差不多一半，祝卿安吃不动了。不是她吃的少，而是傅亭好像怕饿着她一样，烤的太多，满满当当放了两个托盘。
　　再过一会儿，来吃烧烤的人就多了。
　　祝卿安擦干净嘴巴。“傅亭姐姐，我有一个初中的同学，最近要从国外回来，可以帮忙代购东西，比直接国内买便宜很多。你有需要的吗，我一起放在我的清单里。”
　　就像是瞌睡来了有人给送枕头。傅亭还真有。
　　傅玉被舅妈偷走的那瓶洁面啫喱，就是个外国牌子。可惜那串名字太长，她记不住，怎么想脑子都只有中间两个字母，傅玉又不肯告诉她，光凭两个字母什么也搜不出来。
　　傅亭努力回想：“嗯，有个洁面啫喱，中间有两个字母，a和e……”
　　祝卿安立刻说出一个品牌。
　　她这几天在学校关注傅玉，听到傅玉和好朋友说起她洗面奶的悲惨身世，顺便记下了这个名字。
　　傅亭一拍手。找对人了。“就是这个。”
　　“好。等她回国拿给我，我带来给你。”
　　“那我到时候把钱给你。”
　　祝卿安没有推辞。如果她说不要钱，傅亭肯定不会要洗面奶。
　　趁傅亭问新来的一桌客人要吃什么，祝卿安扫店里的收款码付了三百块钱。一百付她刚才吃的烧烤，两百付之前傅亭给她买的书。
　　她找到赵斌，说傅亭不肯要她的钱，请他把钱混在工资里发给傅亭。
　　赵斌一连看了她好几眼。最后说：“行。”
　　祝卿安找到傅亭，跟她说她先去学校了。
　　“路上小心。”说完，傅亭又习惯性的跟了一句：“晚上放学你妈妈来接你吗？”
　　“我自己回去。”
　　“我送你吧。正好傅玉她周天晚上不去上学，不用接。”
　　祝卿安迟疑片刻，答应了。
　　傅亭跟她约地点：“学校出门右边，门卫室那里，我就在那等你。”
　　祝卿安轻轻点头，转身去学校。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再想到她那不管事儿的爸妈，傅亭有点心疼这个女孩子。
　　成绩好，温柔善良，长得还漂亮的女孩，放在哪家不是全家的心肝宝贝。每天放学，门口都会等着不少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有的甚至住的和学校只隔了一条马路，都要专门下楼来接。祝卿安的爸妈仿佛不把她当回事儿，每次她问祝卿安怎么回家，得到的答案基本都是“我自己回去”。
　　晚上，傅亭在学校门口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保安都准备锁门了，也没等到祝卿安出来。
　　她怕自己找不到人，特意提前来了几分钟，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每路过一个学生都盯着人家的脸看一下。
　　祝卿安其实很好认。她始终挺拔的后背让她在一群被书包压弯了脊背的学生中格外突出。
　　傅亭有点慌了。
　　她给祝卿安打电话。嘟嘟响了好久，电话终于接通，才过了一秒钟就被挂断。


第16章 C16
　　学校侧门外无人的小巷里，祝卿安沉默的看着自己被摔在地上的手机。
　　她不知道学校还有侧门。那道门常年不用，在操场厕所的后面。操场厕所本身就没有人用，那道小铁门又在厕所后面，被爬墙虎掩住，不仔细看真看不见那儿还有一道门。
　　韩飞跃踏上一只脚，把祝卿安的手机屏幕碾出裂痕。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要不要当我女朋友。”
　　祝卿安平静地说：“韩飞跃，你会被退学。”
　　韩飞跃不以为然，他以为祝卿安已经被吓得不知道说什么了。黑漆漆的小巷里，一个家长都不管的女生，被十几个男生围在中间，怎么可能不害怕。
　　“你要去告发我啊。那我就让全学校都知道今天在这个小巷里，我跟你发生了什么。”
　　“你想要发生什么？”祝卿安反问。
　　韩飞跃笑得猥琐又恶心。明明长得很优越的脸，却总是干让人反胃恶心的事。
　　“一些让你身败名裂的事儿。”
　　跟他一起的有同是体队的学生，也有职高和技校的混混。他们一块儿笑起来。有个人边笑边说：“嫂子真漂亮，脾气要是不爆点儿就没意思了。”
　　祝卿安靠着墙，问：“你们都是自愿跟着韩飞跃过来，他没有威胁你们吗？”
　　人群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儿附近没人住，和学校宿舍楼教学楼之间都隔着操场，根本不怕被人听到。
　　“飞跃哥的事儿，是兄弟肯定得来帮忙啊。威胁，飞跃哥，嫂子说你威胁我们，哈哈哈……”
　　不光他们，连韩飞跃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跟着笑了一会儿，两手撑住墙，把祝卿安圈在两臂之间。“喂，你想清楚没有。当我女朋友好处可是很多的，学校这么多女生追我我都没同意，就看上你了，够不够专一？你们女的不都喜欢专一的嘛。上次在班里你怎么骂我的我就当没听见，当打情骂俏了，怎么样？”
　　祝卿安又往墙上靠了靠。她说：“韩飞跃，我先跟你梳理几个问题。”
　　学霸就是麻烦，谈感情也跟做题一样。不过韩飞跃以为她服软了，“你说。”
　　“上学期，你向我表白，我没有同意。后来你给我写情书，我撕了；你给我发短信，我把你拉黑了，你因为被三番四次的拒绝，所以很生气，对不对？”
　　在这么多小弟面前承认自己被拒绝很多次，韩飞跃面子有点挂不住。但是祝卿安睁着黑亮湿润的眼睛看着他——在这之前，她可是很少给他眼色的。韩飞跃心里一软，干脆承认了，“嗯，确实是这样。都这样了老子还是喜欢你。”
　　“半个月前，你在教室对我动手，并且出言威胁我。今天，你把我从教学楼挟持到这里来，和你全部自愿一起的朋友们，兑现了你当时说要威胁我的话……”
　　“是是是。”韩飞跃强忍住不耐烦，“你梳理完了没有？愿意当我女朋友了吧。”
　　祝卿安冷静地看进他的眼睛，语气中尽是嘲弄：“你在想什么。”
　　她看到小巷尽头忽闪的手电筒光。
　　“祝卿安，你什么意思？”韩飞跃觉得自己被耍了。
　　祝卿安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几个把风的小弟慌慌张张地报告，“飞跃哥，好像有人过来了。”
　　“怎么可能？！”
　　小弟急道：“真的，飞跃哥你自己看。”
　　手电筒光闪的越来越频繁，隐隐约约还有喊祝卿安名字的声音。
　　韩飞跃知道祝卿安力气不小，特意选了一条死胡同防止她逃跑。现在倒成了他们自掘的坟墓。
　　韩飞跃一巴掌扇到祝卿安脸上，低声骂道：“他妈的，敢耍老子。”
　　打完，他捂住祝卿安的嘴，把她往巷子深处拖去。
　　拖又能拖到哪儿去，他们一共十几个人，小巷根本藏不开。
　　手电筒的光照到祝卿安脸上，刺的她眯起了眼睛。
　　她听到傅亭大声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终于找到祝卿安，傅亭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往下落了一点。
　　先让她别慌：“祝卿安，你别怕！”
　　韩飞跃的小弟们做贼心虚，看到手电筒光条件反射拔腿就跑，这会儿发现对面只有两个人，又不怕了。
　　“飞跃哥，就两个，好像还有个女的。干他们。”
　　“飞跃哥，就听你一声令下，干他们！”
　　赵斌拿出手机，沉默地发了一条定位。
　　两分钟后，五六个光着膀子，身上纹的不是龙就是虎的男人出现在赵斌身后。“斌子，就是他们？”
　　赵斌：“嗯。”
　　其中一个观察之后说：“这都是学校里没毕业的学生吧。”
　　傅亭很着急。“阿斌，先别说别的了，先把祝卿安弄过来。”
　　另一个人把手里没喝完的啤酒往墙上一磕，用半拉酒瓶子指着韩飞跃一行人：“弟弟们，出来练？”
　　酒瓶磕碎的瞬间，祝卿安清清楚楚感受到韩飞跃带来的这群小混混浑身一颤。
　　一个小弟说：“飞跃哥，咱们要打吗？咱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
　　韩飞跃没吭声。
　　他没想到祝卿安居然会认识社会上的混混。他这个混学校的在混社会的大哥面前，活脱脱就像个刚出壳的小鸡崽子。
　　祝卿安被他捂着嘴，瓮声瓮气地好心提醒：“不打的话，你们还能少犯一个错。”
　　韩飞跃被激的一咬牙：“兄弟们，上！”
　　一阵混乱。
　　没几分钟，赵斌带来的人就一人押着两个韩飞跃的小弟，把他们折的不敢吭声。
　　祝卿安嘴角出了点血。傅亭紧紧握着她的胳膊，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吓傻了。“没事了没事了，真的没事儿了。”
　　她想给祝卿安擦擦嘴角的血，一摸兜，浑身上下找不出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还是祝卿安从自己口袋里拿了一包给她。
　　傅亭抽一张出来，轻轻擦去祝卿安嘴角的血。
　　赵斌问：“亭姐，报警吗？”
　　“当然报！”傅亭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赵斌马上去报警。
　　傅亭给祝卿安擦着擦着，手都在抖。她像是怕吓到祝卿安，声音极其轻柔：“你还有哪儿伤了吗？就只有嘴巴这里吗？”
　　“嗯。他只打了我的脸。”
　　傅亭听了，又气又恼。在发现祝卿安没有按时出校门的第一时间，她给傅玉去了电话，问祝卿安有没有在班里惹到什么人。
　　傅玉回忆了几秒，说出韩飞跃的名字。
　　确定有这个可能之后，她给班主任打了电话，拜托门卫室调监控；又赶紧找赵斌，他在这片儿有不少兄弟，对一些比较隐秘的场所十分熟悉。今晚不用提早收摊，其中好几个正好聚在赵斌店里吃饭。一听有事儿，抄着啤酒瓶就跟来了。
　　可祝卿安还是受了伤。
　　傅亭想，什么祝卿安好，她认识祝卿安之后，都出了两次事儿了，一点儿也不安好。
　　祝卿安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我没事。不要担心。”
　　她的手依旧是凉凉的，傅亭的手很温热，交叠在一起刚好。
　　警笛在小巷外响起。
　　出小巷前，祝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在韩飞跃面前晃了晃。
　　其实他们搜过了她身上的每一个口袋，还把录音笔拿出来检查了。但是都是学生，见到签字笔模样的东西只会往普通的写字笔上面想，祝卿安又是学霸，随身带笔再正常不过。全场没一个人想到这是录音笔，甚至还贴心地帮祝卿安放回了口袋。
　　祝卿安了解他们。以为自己年少轻狂，其实只是没有脑子。
　　“回答你的问题：这就是我的意思。”
　　看到录音笔上一闪一闪的红灯，韩飞跃绷不住了，大声咒骂祝卿安。马上就被人照着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短短不到一个月，出入警局两次，在这方面，祝卿安也算是遥遥领先了。
　　韩飞跃的小弟们从见到警察开始，就纷纷说自己是被迫的，是韩飞跃威胁他们，才不得已跟来。
　　韩飞跃一张嘴要骂两边的人，忙的不可开交。
　　到了警局，祝卿安把录音笔交给了警察。
　　警察吃惊的接过录音笔。“祝同学，你——”
　　祝卿安平静地解释：“从韩飞跃在教室里威胁我的第二天，我就有随身携带。”
　　听完内容，负责案件的警察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虽然未经对方允许的录音不能作为正式的证据，但是很多时候是辅助办案的有力支撑。在那样的情况下，一个高三的年轻女孩，不仅没有紧张和害怕，甚至还能头脑冷静地跟对方复盘整个事件，拿到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傅亭不知道录音笔里面的内容。她问警察找来碘伏和棉签，给祝卿安擦药。
　　嘴唇里面被牙硌破了，出了一点血，祝卿安漱了几次口，才把嘴里的血水吐干净。
　　“回去的时候给你买点康复新液，涂上好得快。”
　　祝卿安忍不住笑了。一笑，扯到嘴角，疼的她又赶紧把笑憋回去，冷着一张脸说：“你知道康复新液里面有什么吗？”
　　“啊？”
　　“有美洲大蠊。俗称蟑螂。”
　　傅亭一个激灵。“那算了算了，换西瓜霜吧，药效差不多。”
　　早知道不问是什么了。以后一提到康复新液，就会联想到小强，还怎么用。


第17章 C17
　　最后，双方家长、老师都到场了。
　　祝卿安给林胜男打电话，直接被挂掉。警察用局里的电话打，林胜男才接。
　　韩飞跃那边来的是爸爸，一家私企的高管。一来，不由分说先左右开弓给了韩飞跃几巴掌。
　　祝卿安妈妈来到之后，坐下来跟警察说：“警察同志，我明天早晨有会，哪里要签字的我现在就签。签完就能走了吧。”
　　一旁，傅亭在祝卿安背上上下轻抚着。
　　两个孩子的情况，倒是班主任李莎莎了解的最多。韩飞跃的家庭情况也有点特殊，小时候父母离异，妈妈一气之下出国继续读书，很快找了外国男人结婚；爸爸在韩飞跃上初中的时候再婚，结婚对象是个比他小了快二十岁的年轻女人，韩飞跃的弟弟现在都快上小学了。
　　见过这两家奇葩家长，傅亭甚至开始庆幸她爸死得早，她妈一年到头不着家。
　　一行人折腾到凌晨才回去。后续还有很多事宜，要一件件处理。
　　林胜男直接开车去了公司。
　　李莎莎给祝卿安请了两天假，让她好好休息休息，调整一下。
　　又问祝卿安有没有别的比较熟的亲戚能照顾她的，祝卿安摇头。
　　傅亭脑子一热，自告奋勇：“李老师，我来照顾她吧。”
　　李莎莎狐疑地看向她：“傅玉姐姐，你行吗？”
　　傅玉和祝卿安可是有过节的。
　　祝卿安跟着说：“老师，我想和她一起。”
　　转念一想，傅亭算是救了祝卿安，此举也没有什么不妥。而且，经过上次划脸事件，李莎莎觉得傅亭的人品过得去。要是没有傅亭这个姐姐，傅玉指不定会长歪成什么样。
　　至少比祝卿安亲爸亲妈强。
　　李莎莎同意了。
　　答应完出了警局，凌晨的风一吹，傅亭才想到致命问题：祝卿安住哪儿。
　　她家是单层农村自建房，祝卿安住惯了高档小区，估计住不惯村里。
　　而她更不可能到祝卿安家里去住。
　　“我先回家拿点东西。”祝卿安揉了揉眼睛，有些疲惫。
　　那就是要住傅亭家里的意思了。
　　傅亭犹豫着说：“我家有点乱，不知道你住不住的惯。”说完，怕祝卿安多想，理解成她不想让她去，又补充解释：“我外婆，她又聋，骂人又凶。物业保安什么的更没有。”
　　这些在祝卿安这里都无所谓。她只问：“傅玉不会有意见？。”
　　“她不会。”傅玉本性不算坏，只是嘴上经常闹别扭。
　　她们去找赵斌和他来帮忙的几个哥们儿道了谢，等了快半小时才等来一辆出租车。晚上打车实在有点困难。
　　路上，祝卿安困的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头磕在车窗上，碰到大的颠簸就会猛的磕一下，把祝卿安撞醒。
　　连续三次之后，傅亭看不下去，主动往祝卿安那边挪了一个屁股。“你靠着我睡吧。”
　　等祝卿安靠过来，傅亭才发现这样的姿势比祝卿安靠在车窗上撞头还不舒服。因为她比祝卿安矮几公分，祝卿安几乎要把脖子歪成九十度，才能勉强靠上她肩膀。
　　傅亭又说：“要不你枕我腿上。”
　　折腾这几下，祝卿安醒了。她摇摇头，“我不困了。”
　　到了西子湾，祝卿安在前面带路。傅亭第一次进这种高档小区，花园里的小路比她家院子还干净。她又开始担心祝卿安会住不惯。
　　家里是指纹和钥匙两用锁。之前一次吵架，林胜男把祝卿安的指纹从门锁里删掉，又重设了密码，从那之后祝卿安只能用钥匙开门。
　　祝卿安给傅亭倒了一杯水。傅亭在客厅等着，她去卧室拿些必需品。
　　傅亭坐在沙发上，两手捧着水杯，观察客厅的陈设。巨大的真皮沙发，茶几上空空荡荡。电视机嵌入墙内，遥控器居然摆在电视机旁的置物盒里，一看这电视就知道是摆设。
　　另一侧是一个深色木柜，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奖杯和照片。凑近去看，奖杯全是祝卿安妈妈的，销售金奖、策划新星、质检能人……照片大多是林胜男和别人的合照，每张照片的合照对象不同，但是穿的都是清一色的西装，像公司高层。
　　有几张照片是另一个陌生男人和别人的合照。男人眉眼和祝卿安有点像，饱读诗书文质彬彬的样子，傅亭猜那是祝卿安的爸爸。和他合照的有外国人，都是学者模样。
　　从最顶层看到最下面一张，没有一张祝卿安的照片。
　　傅亭一时不知是该替祝卿安庆幸，因为她父母没有把她简单当成一个奖品陈列在他们的“人生成就”展览柜里；还是该替她难过——爸妈甚至觉得她连一个奖杯都比不上。
　　祝卿安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完毕。
　　她肩上背着书包，右手拎一只旅行包。见傅亭站在柜子前，淡淡地说：“我爸的很多成就不在这里。放不下。走吧，我收拾好了。”
　　傅亭接过她手里的包。
　　傅亭家的位置和祝卿安之前猜测的一样。他们到的时候，傅玉和老太太都还在睡。
　　把人带进屋，傅亭让祝卿安先去洗漱。趁祝卿安洗澡的功夫，她快速把自己房间打扫一通，从柜子里拿出新的床单被罩换上。空调制冷效果不好，调到最低。想到祝卿安可能不怕热，又抱出一张薄毯子堆在床脚，这样她冷了能盖。
　　搞完这一切之后，她环顾四周，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哦对，书桌。学霸的标配里怎么能少了书桌。
　　傅亭床头充当床头柜的小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鸡零狗碎，她用胳膊统统扫进一个大纸盒。又用抹布把小桌子擦了又擦，落灰的台灯也擦的反光。插电试了一下，几年没用过的台灯还能正常使用。
　　差不多了。缺什么再补。
　　祝卿安在卫生间低声喊傅亭。
　　她忘记拿睡裤了。
　　根据祝卿安描述的大概位置，傅亭到她带来的旅行包里翻。找到叠的整齐的灰色睡裤，傅亭抓起，在卫生间门上敲了三下。
　　门打开一条巴掌大的缝。
　　沾着水珠的细长胳膊伸出来，抓走了睡裤。傅亭看到她圆润的肩头，还有右侧的胯骨。
　　胯骨上也有几滴水没擦干净，顺着她的动作，一点点往下流，像荷叶上晃动的露珠。
　　傅亭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又伸出来，往她手上塞了一团布料。
　　祝卿安在门后说：“我的内衣是包在睡裤里的。”
　　傅亭帮她拿睡裤的时候，顺便把她包在里面的一套干净内衣也一块儿拿来了。
　　杏色胸衣和内裤散发散发着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印着白色的品牌logo。傅亭第一次拿除了她和傅玉以外的贴身衣物，有些许不知所措。“我给你叠好放回去？”
　　“嗯。”
　　看别人的内衣是不礼貌的，傅亭想。她回到房间，飞快地把内衣随便叠上塞回旅行包。
　　祝卿安穿一身浅灰色睡衣，带着满身的水汽进来。
　　傅亭指着床，“这两天你在我房间睡，我和傅玉睡一屋。”
　　祝卿安点点头。“麻烦了。怎么吹头发？”
　　“等下，吹风机在傅玉屋里。”
　　傅亭开门出去，不到一分钟，又开门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大功率吹风机。
　　“我在这儿吹会吵到傅玉吗？”
　　姐妹俩的房间是挨着的。而这所房子显然隔音效果不太好。
　　傅亭想到一个好主意。“你去我外婆屋里吹。她聋，不在她耳朵边吼她都听不见。”
　　老太太屋和厨房在院子前，傅亭和傅玉房间在院子后。隔着院子和两道门，完全吵不到傅玉。
　　两人趁着夜色推开了老太太的房门。
　　老太太躺在床上打呼。干瘪瘦小的身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
　　傅亭摸索着找到插座，吹风机插头插进去，递给祝卿安。屋里太黑，祝卿安来接的时候，没有握住吹风机，反而握住了傅亭的小臂。
　　刚洗过澡的手潮湿发凉。祝卿安的手指很长，能完整地圈起傅亭的胳膊。
　　傅亭感觉胳膊上的手迟疑了一下，没有移开，而是顺着手腕一点点往上摸。
　　黑暗将触觉放大，她看不见祝卿安，只能感受到她微凉潮湿的手，在自己的手臂上，像蛇一样，慢慢向上滑动。
　　痒。
　　最终，掌心包住她整个手背。
　　祝卿安低声说：“拿到了。”
　　傅亭触电般抽回手。“那你在这儿吹着，我去洗澡。”
　　“等一下。”
　　傅亭刚迈出半步的脚收回来。“怎么了？”
　　“太黑了。你能在这儿陪我一会儿吗？”
　　傅亭马上应下。她心疼祝卿安：刚经历那样倒霉而糟糕的事，对一个正在上高三的女孩来说得是多大的阴影啊！现在又被迫寄人篱下，和一个枯瘦的陌生老太太在一个房间，谁能不害怕。
　　“行，我就站你旁边，你吹吧。”她往旁边挪了挪。
　　祝卿安开始吹头发。
　　她头发长，拨弄头发的时候，发梢细小的水珠时不时溅到傅亭身上。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脖颈，不一会儿就变得潮乎乎。
　　傅亭用手抹去，静静听着吹风机的轰鸣。
　　大概过了十分钟，飘到傅亭胳膊上的变成了轻柔温暖的发丝。
　　头发快吹干了，发丝上还保留着吹风机的温度。祝卿安用的是她的洗发水，茶树香型。
　　外婆的房间没有开空调，加上吹风机鼓出的热风，一时间闷热异常。
　　为了适应这份闷热，傅亭的心脏砰砰跳的比平常更加快速有力。


第18章 C18
　　吹风机停了下来。
　　因为不熟悉屋内陈设，祝卿安让傅亭带自己出去。
　　傅亭掌心都是汗。她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去拉祝卿安。
　　分明拉到的是一截发凉的胳膊，可就在从插座走到房门口这短短几步的距离，傅亭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哗哗出汗。
　　没有特别紧张焦虑的情况下，她不是一个爱出手汗的人。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邪门的很。
　　一到门口，她如蒙大赦般以最快速度松开祝卿安。
　　祝卿安摆弄着吹风机，似无意地问：“你很热吗？出了很多汗。”
　　“嗯，今天太热了。不好意思啊，你去洗洗胳膊？”
　　“没事，擦擦就好了。”
　　穿过小院，两人在傅亭房间门口停下。傅亭替祝卿安拉开门，压低声音说：“你快去睡吧，这会儿都快四点了。”
　　祝卿安站在门口，散下来的头发微微凌乱。房间内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发丝照成朦胧的金色。
　　“晚安。”
　　“晚安。”
　　祝卿安关上门。
　　傅亭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大汗淋漓地去洗澡。
　　***
　　六点二十，傅玉起床。一睁眼，身边多了个人，吓得她条件反射地尖叫。
　　傅亭被她硬生生叫的从床上弹起来。
　　傅玉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我操，姐，你想吓死我啊！”
　　傅亭困得双眼迷离。她抓抓头，又躺下了。躺下还不忘叮嘱傅玉，“小声点儿，祝卿安还在我屋睡觉。我们昨天晚上回来，都三四点了。”
　　“这让我怎么冷静！”傅玉跳下床，使劲扒拉开傅亭的眼皮。“姐疯了你，你把她，你把她——”
　　她手指颤抖着指向傅亭的房间，咬牙切齿：“你把她带回来是想让我死啊！你知道我讨厌她！”
　　傅亭挥开她的手。“你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善良一点，大度一点，好吗。”
　　听傅亭的语气，傅玉就知道昨晚的事情肯定不好。本来她是要等傅亭回来问问的，结果一直等一直没回来，她自己困睡着了。
　　傅玉相信祝卿安也是讨厌她的，而且程度不比她讨厌祝卿安的低。这样的人不得已放低姿态到她家来住，那事情肯定是坏到不能再坏了。
　　难道韩飞跃把祝卿安……
　　傅玉猛甩头，想把那个肮脏的念头甩出去。
　　可是她心里克制不住地去想。她想，要是真发生了那件事，别说祝卿安睡她姐屋了，把她们家踩平拆了都行。
　　反正是她外婆的房子。她不心疼。
　　傅玉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小声问傅亭：“她今天要和我一起去上课吗？”
　　傅亭闭着眼答：“不去。请了两天假。”
　　完了。傅玉想。心彻底凉下去。
　　祝卿安是什么人，下冰雹都要准时去教室学习的自律疯子，搞得傅玉一度以为她在疯狂立爱学习的人设。从高二分文理科被分到五班开始，她就没见过祝卿安请假。
　　这回连假都请了，而且是两天。
　　傅玉慌慌地起床换衣服，走到傅亭门口时，还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哭声。
　　什么也没听到。她第一次真正对祝卿安感到自责：她当时不该因为韩飞跃那个贱人推她的。
　　因为傅亭睡觉，没做早饭，傅玉从她钱包里拿了十块钱，准备到学校门口小摊上买点东西吃。
　　傅亭七点半才起，比平时晚了一个半小时。
　　她总共睡了三个小时，困得要命。八点要准时登上网店客服号回复消息，每天早晨都能收到一大堆晚上十二点客服下班之后的消息。中间半小时，她要准备早饭。
　　傅玉能自己买着吃，老太太不行。
　　老人睡得早也起的早，他们这个年龄不需要太多睡眠。傅玉熬了一锅白米粥，煮三个鸡蛋，怕祝卿安觉得单调，又煮了玉米和粽子。
　　老太太遛完弯回来，看到桌上丰盛的菜，拐棍敲的砰砰响。“要死啦，吃这么多！”
　　傅亭打定主意不理她。装听不见就是咯。
　　她把给祝卿安的单独盛出来放电饭锅里保温，边扇扇子边喝完一碗粥，鸡蛋塞嘴里，准点打开网店，开始回消息。
　　一口气把顾客的消息全都回复完，八点半了。不知道祝卿安起床没有，傅亭蹑手蹑脚地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进脑袋。
　　祝卿安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小桌子前默背作文素材了。
　　傅亭进来，“你几点起的，要不要再睡会儿？”
　　“六点。生物钟了，睡不着。”
　　“那过来吃饭吧。”
　　祝卿安叫住她，“有梳子吗？我忘记带梳子了。”
　　边说，边五指插进头发，用手指进行简单的梳理。
　　她乌发如瀑，傅亭想起凌晨黑暗中，发丝飘到手臂上的轻柔触感。
　　她去傅玉床头拿来梳子。
　　老太太吃饱了，去邻居家找老姐妹们串门。
　　傅亭长舒一口气。幸亏今天是老太太去别人家串门，要是她的那群姐妹过来，几个耳朵有问题的聚在一起，嗓门一个高过一个，能把人活活吵死。
　　祝卿安扎好头发，修长的脖子像天鹅。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走路微微外八，莫名让傅亭想到许多年以前陪傅玉看的芭比公主电影。只要有一串乐声响起，这小院里的一切都会活过来，变成奇幻的魔法世界。祝卿安在中央翩翩起舞。
　　吃完饭，祝卿安继续在房中自习。傅亭中间过来看了她两次，问她这样缺课，回去要不要找老师补回来。
　　祝卿安说不用。学校的复习进度还停留在第一轮，打好基础，她基本不需要听。每天上课，也不过是把教室当自习室，按照她自己的进度走。
　　年级里几个成绩靠前的都这样。他们有自己的规划，不需要一步步跟着老师来。那样对他们而言反而效率很低。
　　傅亭再一次进入“学霸的世界我不懂”的状态。她上学的时候成绩在中等，没达到尖子生的境界，看到祝卿安的学习方法只觉得恐怖。
　　中午，祝卿安要出去买新手机。
　　傅亭正好不想让她和老太太一桌吃饭。老太太不知道她房里多了一个人，要是让她知道了，少不了一顿骂，说傅亭不光住她的房子，还把别人带回来，把自己当根葱了。傅亭可以装聋，但祝卿安听了会不舒服。
　　她简简单单给老太太弄了菜和饭，在老太太串门回来之前，骑小电驴带祝卿安出门了。
　　两人先去吃饭。吃完饭，买了西瓜霜，到桦城书城下面的银行取钱。祝卿安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特意带了银行卡。
　　她取了两万整。
　　书城上面是卖电子产品的。祝卿安把坏掉的手机递给店员，要拿个一模一样的。
　　店员检查之后，捧着手机过来。“女士，您的手机只是屏幕损坏，可以选择只换屏，用起来和之前是一样的，但是会便宜很多。”
　　“不用，就换新的。”
　　傅亭跟着体会了一把“财大气粗”。
　　祝卿安原来的手机是深蓝色。她看了眼傅亭的白色手机，对店员说：“等下，颜色换成黑色。其他配置一样。”
　　“好的女士，您稍等。”
　　付过钱，等旧手机往新手机里传资料的时候，两人在店里闲逛。店员过来，微笑着问祝卿安：“女士您好，请问您是学生吗？现在有学生优惠的活动，凭借学生证可以额外获赠新款蓝牙耳机一副。”
　　两人对视了一眼。
　　祝卿安：“我是。”
　　“好的女士，请您随我到这边进行学生认证。”
　　等认证完，手机的数据也传输好了。店员把手机和赠送的耳机一同交给祝卿安。
　　祝卿安转手把耳机递给了傅亭。
　　“我有一模一样的，用不到。你推辞，我会不高兴。你不想让我不高兴吧。”祝卿安说。
　　傅亭收下了。
　　“谢谢。”
　　她问祝卿安：“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祝卿安板着脸。“像什么？”
　　“像小说里给女主送礼物的霸道总裁。”
　　祝卿安嘴角向上扯了一下。不过她马上说：“言情小说都是假的，看多了容易让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下电梯到书城，祝卿安进去挑了几本书。上次买的她已经看完了。
　　赵斌知道祝卿安现在在傅亭这儿，中午特地打电话说她下午不用去店里帮忙。还说晚上傅玉放学他去接，让她尽管安心在家陪祝卿安。
　　在警局分开时，李莎莎悄悄叮嘱傅亭，让她一定多和祝卿安说说话，多开导开导她。
　　“祝卿安这孩子，在学校做的样样都好，唯一的毛病就是不爱说话。找同学谈话的时候，他们都说祝卿安很好，但是又都反应她不会与人交心，和别人隔着一堵墙似的。我觉得和她的家庭有很大关系。她心思也重，像这回提前准备录音笔的事儿，全校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她表现的这么冷静，我怕她不是真的不在意，而是把一切都憋在心里，憋久了心理出问题。”
　　“傅玉姐姐啊，你比他们就大了两三岁，算同龄人，更容易和他们说到一块儿去。祝卿安跟你这两天，你多和她沟通交流，问问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把心里话说出来，就好了。”
　　李莎莎说这些话的时候，忧心忡忡。
　　傅亭任重而道远。一整天，她都在悄悄观察祝卿安。祝卿安都像没事儿人一样，除了中午午休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基本保持了和学校同步的作息。
　　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傅亭看不出任何强装镇定的痕迹。


第19章 C19
　　最后两节晚自习之间有一个二十五分钟的长课间。
　　到课间休息的时候，祝卿安一般会站起来活动活动，揉揉眼睛或者转转腰。当然，做大试卷的时候就没有课间了。
　　傅亭端了一杯温水走进去。
　　她把水放在桌上，“休息一会儿。”
　　祝卿安端起杯子，小口小口的喝。
　　傅亭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开口。等祝卿安喝完水，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是班主任让你来问我的吧。”
　　祝卿安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被一眼看破，傅亭刚迈出第一步就失败了。“是，也不是，我自己也想问问你。”
　　“真的没什么。都是小事，已经处理好了不是吗？”
　　“这也算小事，那你觉得什么才算大事？”
　　祝卿安转了转笔，随口答：“学习。”
　　一听就是随便敷衍的答案。
　　傅亭有点沮丧。
　　察觉到傅亭低落的心情，祝卿安说：“大家是同班同学，他们不会真对我做什么的。昨天要是你没来，我会先答应他的要求，安全之后再报警。”
　　“万一他要对你做不好的事，你……”
　　“那也不是我的错。我会通过正当手段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傅亭不知道怎么说下去。祝卿安回答的太容易太理想化，放在现实中，有几个女孩能够做到完全无视对方给自己带来的伤害。迫于环境压力，她们的父母亲人，身边审视的目光，给她们带来更加漫长、沉重的二次伤害，许多人在这个过程中走向崩溃。
　　她爸出殡的时候，她妈滕娟怎么也找不到。最后是在隔壁村的一家牌室里发现的，当时滕娟正在打牌，输了好几百块钱。滕娟被从棋牌室拉出来的时候，傅亭没有觉得特别难过，因为她一向如此，打牌是人生的唯一大事。
　　真正让她嚎啕大哭的，是她亲戚们摸着她的头，一遍遍重复说“真可怜”“没爸没妈”“以后要怎么生活哦”。
　　之后的很长时间，别人看她的目光都是怜悯中带着责怪的。不管他们有没有窃窃私语，傅亭都好像听到他们在背着她悄悄说：“真可怜，爸死了，妈不管，以后怎么过。”
　　祝卿安告诉她：“傅亭姐姐，不管你信不信，我最不关心的就是别人怎么看我。”
　　傅亭摸摸她的头。“这样最好了。”
　　十点多，傅玉搭赵斌的车回家。祝卿安站在窗口，看到赵斌把傅玉的自行车从车上搬下来，傅亭过去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傅玉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飞快的洗漱。洗漱完钻进自己房间，静悄悄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傅亭最后一个洗澡。她到房间拿睡衣，祝卿安还在灯光下写着什么。
　　祝卿安的头发又长又直，散下来快到腰间。傅亭边拿衣服边说：“还在写作业？快十二点了，昨天没有好好休息，今天早睡一会儿。”
　　“不是作业，是日记。”
　　傅亭惊讶。“高三了也写日记？”
　　“每天保持一定量的文字输出有助于写作文。而且，不会花费很长时间。”
　　原来是这样。
　　“行，那你写完早点睡。”傅亭拿好衣服出去了。
　　卫生间里满是水汽。祝卿安刚洗过澡，墙壁和地板都是湿漉漉的。
　　祝卿安的洗漱用品全部挤在置物架一个小小的角落，只占用了一丁点地方。
　　傅亭边洗，边回忆祝卿安晚上说过的话。她讲那些话的时候，表情坦然而冷静，傅亭这回真的相信韩飞跃做的是没有给她留下太大阴影。祝卿安的内心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
　　洗澡洗到一半，门外响起敲门声。
　　祝卿安礼貌地问：“傅亭姐姐，你在里面吗？我想用一下马桶。”
　　傅亭低头看看自己全是泡泡的身体。
　　卫生间没有干湿分离，连一块帘子都没有。要是祝卿安来用马桶，她岂不是要坦诚相见。
　　“哎，你等一下。”
　　傅亭手忙脚乱地开始冲水，胡乱擦了几下，觉得泡泡差不多冲完了，摘下毛巾一顿擦。两分钟后，她打开卫生间门。
　　大颗大颗的水珠从头发上往下滴，肩膀和后背湿了一片。她没有在睡衣里面穿内衣的习惯，胸前的痕迹有点明显。
　　祝卿安说：“脖子山有沐浴露没擦干净。”
　　傅亭立刻抹一下脖子。果然，黏糊糊的。后背也有点刺挠，估计也没洗干净。
　　她说：“你先用。等你用完我再冲一遍。”
　　看出傅亭是为了让自己上厕所才匆匆忙忙结束洗澡。祝卿安说：“你不用着急冲水，我用马桶，你洗澡，可以同时进行。”
　　傅亭：“可是水会冲到你身上，把你衣服弄湿。”
　　祝卿安：“我用完你再洗嘛。”
　　傅亭：“可是我没穿衣服。”
　　祝卿安按下冲水键，去洗手池洗手。“我又不是男的。”
　　傅亭顿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傅玉经常在她洗澡的时候进来上厕所，还对她的身材品头论足。
　　她脑袋一抽，说：“那下次你再进来，我就不穿衣服了。”
　　祝卿安甩掉手上的水珠，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我明天晚上回家。”
　　哦，没有下次了。
　　傅亭捶了捶脑袋。她刚才说了什么，跟变态似的。
　　她回房间重新拿了一套干睡衣，经过床边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放了一张白纸，上面用铅笔画了一只兔子。
　　正好祝卿安进来。傅亭赶快移开视线，“我不是故意要看你东西。”
　　“没什么，又不是秘密。”祝卿安走近，拿起白纸，“我想在日记里画一只兔子，但是我画画不好看。”
　　白纸上的兔子线条僵硬，能勉强看出是一只兔子，但是绝对谈不上美观。
　　傅亭把衣服全都移到一条胳膊上。“笔借我用一下。”
　　祝卿安拿出铅笔给她，傅亭接过，俯身，刷刷几笔，画出一只正在抱着胡萝卜啃的兔子。
　　“哎，你不喜欢吃胡萝卜。”傅亭自言自语，用自动铅笔后面自带的橡皮擦掉胡萝卜，重新画了一堆草。
　　兔子垂着两只耳朵，简单的几根线条，却让人觉得毛茸茸圆滚滚，特别可爱。
　　傅亭问：“喜欢吗？”
　　祝卿安直接说：“喜欢。你再画一个到我日记本上吧。”
　　她把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指指中间空白没有横线的部分，让傅亭在那画。
　　傅亭画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小兔子，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端起笔记本，祝卿安手指轻轻摩梭铅笔小兔，像在摸一只毛绒玩具。她问傅亭：“你学过画画？”
　　傅亭手法干净，祝卿安这个完全不会画画的外行也能看出她有一定功底在。
　　傅亭把铅笔放回去，“小学和初中的美术老师教过我一点，那会儿我还是美术课代表呢。”
　　祝卿安又问：“你会画人吗？”
　　“会一点儿。”
　　祝卿安不知道她这个“一点儿”到底是什么程度。她从包里抽出新的白纸，让傅亭给她画一个看看。
　　傅亭笑着拿过白纸，“画人像要费点时间。天晚了，先睡觉？”
　　“那你明天能给我画吗？”
　　“没问题。”傅亭答应下来。
　　她重新冲了澡，脏衣服堆在盆里明天白天洗。到傅玉屋里，傅玉睁着两个大眼瞅天花板。
　　傅亭到她旁边躺下。傅玉一骨碌坐起，扒着傅亭的肩，压低声音，生怕被祝卿安听到：“姐，学校里都说祝卿安被韩飞跃□□了。”
　　傅亭瞬间不困了。
　　她像一条鱼一样弹起来：“谁说的？没有的事儿！”
　　傅玉：“我知道，但是我今天问了我其他班的姐妹，她们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还说的有鼻子有眼。再加上祝卿安和韩飞跃今天都没去上课……”
　　傅亭：“这事儿你们班主任也清楚，她没跟你们说吗。”
　　“说了，她把韩飞跃骂的可狠了，讲台差点没给拍烂。可是那也只是我们班自己知道，别的班又不清楚。学校又不能广播‘高三五班韩飞跃没有□□祝卿安’，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说着，傅玉露出比吃屎还难看的表情。“姐，祝卿安今天还正常吗？我总觉得这事儿和我沾点关系，虽然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沾了什么关系……听说是因为我推了祝卿安，韩飞跃才给她发消息，她才把韩飞跃拉黑，然后韩飞跃才在班上找她茬儿，她才在班里让韩飞跃当众下不来台，韩飞跃才放学之后堵她……”
　　傅玉小声哭起来，“姐，学校里都在传那种谣言，祝卿安该怎么办啊。”
　　傅亭起身给她拿纸巾。“你干脆追溯到学校为什么把你们分到一个班算了。这是韩飞跃的错，不是你们之间任何一个人的问题——当然，推她确实是你不对。”
　　“我自闭了。”
　　“你自闭什么，祝卿安都没自闭，你有什么好自闭的。”傅亭再一次觉得妹妹的思维异于常人，“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利用你各个班级的小姐妹去传播真相。”
　　傅玉又崩溃地哭了一会儿，哭着哭着成功把自己哭睡着。
　　傅亭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半夜，她顶着快要炸掉的脑袋起夜。回来，轻手轻脚推开了祝卿安的房门。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她看到祝卿安睡得正熟。
　　她安详的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长发铺满枕头。
　　傅亭摸了摸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凉的很，轻轻扯被子盖上。
　　祝卿安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被子，像小狗一样嗯嘤两声。
　　傅亭回到床上，一直睁眼到天亮。


第20章 C20
　　第二天，傅亭眼下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
　　她又接到了李莎莎的电话，让她祝卿安多做做心理建设，必要的话可以再晚几天去学校。
　　祝卿安上午照常上自习。中午，她问傅亭画画好了没。
　　傅亭把这事儿忘了。看到祝卿安的眼神有些失落，她马上弥补：“我这就画。”
　　祝卿安午自习的时候，她在傅亭房间，咬了一会儿铅笔头，最终以祝卿安为原型画了一个二次元少女。扎着高马尾，身穿校服裙，脸上的表情十分冷酷。
　　因为许久不动笔，傅亭画了一下午才完成。
　　祝卿安很喜欢这幅画。
　　“你可以在网上接稿，能赚一些钱。”
　　傅亭不懂。“接稿？接什么？”
　　祝卿安给她解释。“现在很多人会在网上找画师约电子稿，画师按照顾客的要求，利用软件作画，再把成品发给顾客，一副画最低也要几十块。”
　　“那很难吧。”
　　“不难。有专用的笔，画起来和用纸笔没什么区别。我刷到过。”
　　傅亭不相信自己的水平。“我这样也行？”
　　祝卿安不知道她这种具体能赚多少钱，需要再进一步了解。她说：“我再看看。”
　　傅亭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上学时美术老师夸过她有天赋，但她毕竟没有经过系统专业的训练，挣不了这份钱。
　　下午，她把祝卿安送回了家。
　　“要不要再休息几天？”傅亭不确定地问。
　　祝卿安摇头，“不用。这两天本来也不用休息的。”
　　李莎莎自作主张给她请了假，那天她又实在困得不想讲话，就默认了。
　　傅亭一点也不觉得祝卿安在说假话。她觉得祝卿安简直强的可怕，说是这两天在请假休息，实际上一点儿没休息。
　　祝卿安回到家，发现林胜男难得这个点儿在家。
　　林胜男说：“厨房里有饭。”
　　“你做的？”
　　“订的饭店外送。”
　　祝卿安：“我在同学家吃饱了。”
　　她径直回房间。过了一会儿，林胜男来敲她的门。
　　“我下周出差，两个月。钱打你卡里了，你自己看着办。”
　　祝卿安打开手机，果然有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林胜男给她打了一万块。
　　林胜男又说：“有事别光找我，去找祝鹤堂。”祝鹤堂是她爸。
　　“知道了。”
　　林胜男的话提醒了祝卿安。她马上给祝鹤堂打了电话。
　　这会儿美国时间应该是清晨，这个时间祝鹤堂刚起床，接电话的概率比较大。
　　“喂。”
　　“爸，给我钱。”祝卿安开门见山。
　　“多少？”
　　祝卿安说了个不大不小的数。
　　“好。”
　　祝卿安挂了电话。从她爸那边转账过来要慢一点。在钱方面，夫妻俩很默契地对她比较大方。钱和爱，总要给一样。
　　只要不像上次那样干扰她的生活，她上高中后的大部分时间，祝卿安和林胜男夫妻俩还算比较和谐。
　　祝卿安翻出平板，下了几个画师软件。她不懂画画，不知道傅亭的水平到底能值多少钱。
　　她从日记本里取出画，拍照，配文：朋友画的，十块，我被坑了吗？
　　每个平台都发一遍。因为是新注册的账号，平台自动给流量推送，很快，她收到了不少回复。
　　“楼主的朋友在哪，请给我来一沓。”
　　“我有一个朋友想要楼主朋友的联系方式。”
　　“朋友接稿吗，接吗接吗接吗？”
　　也有几条比较专业的点评。
　　“透视、比例、线条都不错，至少手很稳。但是有些细节略显僵硬，这是楼主朋友的复健稿吧？不知道上色水平如何，不过光看线稿我觉得可以值八十。完善细节，能值一百。上完色另说。”
　　各种评论结合起来，祝卿安给傅亭估了个价。
　　至少不比她在奶茶店打工赚的少。而且需求量不小。
　　祝卿安又去搜了一些板绘需要用到的设备。一般分两类，一类是用电脑外接数位板，一类是直接用平板。
　　想到傅亭家里没有电脑，买电脑组装起来又太麻烦，祝卿安买了一个平板和触控笔。
　　搞完这一切，祝卿安把发的帖子全部删除。因为有人开始在下面问能不能拿走当上色当头像了。
　　祝卿安不想让别人用傅亭专门给她画的画。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所有人都对她格外小心翼翼。
　　水杯里的水喝完之后，她正要去接水，同桌程丽敏立刻说：“我也要去接水，我给你一起接过来。”
　　不等祝卿安回答，她就一把抢过祝卿安的水杯，冲到饮水机前给她接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水。
　　今天刚好轮到她擦黑板。第一节课上完，她要去擦掉数学老师留在黑板上的公式，纪委闻冰已经抢先一步拿起黑板擦，擦得干干净净。
　　闻冰眨巴着眼睛，“我妈让我有空多运动，擦黑板就相当于做伸展运动了。”
　　中午放学，学委柳蓁蓁和体委陈晓星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冲向食堂，而是一块儿来问祝卿安：“你中午去食堂吃饭吗？不想去的话我们俩可以给你带回来，省的你再去排队。”
　　好像她残废了一样。
　　祝卿安很无奈地说：“我去吃。”
　　“那你跟我们俩一块儿吃吧。”柳蓁蓁立刻邀请。
　　“谢谢。但我习惯自己一个人吃。”
　　一直以来，祝卿安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自己吃饭不用说话，不用顾及别人吃饭的速度，这让她觉得很舒服。
　　祝卿安走之后，柳蓁蓁和陈晓星在原地面面相觑。
　　柳蓁蓁担忧的说：“她怎么还和之前一样啊。不对，我感觉她比之前更冷酷了。”
　　陈晓星接连叹气，“不会是受的刺激太大了吧。”
　　柳蓁蓁拉她，“去找程丽敏问问，她们俩是同桌，说不定了解的情况比我们多。”
　　走在路上的时候，祝卿安感觉有很多人在看她。因为成绩好，长得漂亮，很多人认识她。她的照片和其他优秀学生代表一起被贴在教学楼走廊两侧，每天经过都能看到。
　　祝卿安意外感觉还不错。大家自动给她让出空间，终于不用在去食堂的路上被挤来挤去。
　　到了食堂，她照常到窗口打饭，然后找了靠近窗口的空桌坐下。
　　刚拿起筷子，面前“啪”地多出一个餐盘。
　　傅玉说：“前同桌，我要和你一起吃饭。”
　　祝卿安：“随便。”
　　她懒得管了。
　　斜对面有两个男生一直回头看她。
　　边看，边刻意压低声音说话。
　　不过祝卿安还是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随身带着录音笔，谁家好女孩儿天天带录音笔，这不是明摆着要坑那个男生么。”
　　“真的心机，而且人家根本没把她怎么样。”
　　“她还认识社会上的混混。”
　　“靠，认识那些社会大哥啊，那还装什么清纯。”
　　……
　　以祝卿安为中心，热爱八卦的学生们编出了无数个版本的故事。
　　祝卿安听着，觉得像在听小说，甚至还有点下饭。
　　但是傅玉受不了了。
　　她就怕祝卿安听到不好的话。这几天，她每天都内疚的想死。
　　本身就是冲动易上头的性格，傅玉端起餐盘就要往那几个男的身上泼。祝卿安叫住她。
　　“傅玉。”
　　“干嘛？”
　　“饭花的是你姐的钱。”
　　傅玉难得迅速联接上学霸的思维频道。
　　她放下自己的餐盘，大步流星走过去，把那几个男生的餐盘给掀了。
　　那几个男生跳起来要揍她。
　　“你们谁敢动我一下试试。韩飞跃那贱人都不敢跟我动手，你们几个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男生中有人认出来她是韩飞跃前女友，而且听说过韩飞跃前女友确实认识不少社会上混的。
　　他们硬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给自己找台阶。“算了算了，不跟女的一般见识。”
　　傅玉吼：“再让我听见你们随便放屁，给我等着！”
　　坐下来，一连巴拉好几口饭，含糊不清地说：“烦死了，你别理他们。”
　　“你姐姐和阿斌烧烤的老板关系很好吗？”
　　“嗯。她跟斌哥小时候就一起玩儿，上学还同班。原来住的也近。斌哥有很多兄弟，在这一片儿没人敢惹他们。我姐的事儿就是斌哥的事儿，他们关系很铁的，你不用觉得欠人情之类的，没有这回事儿。”
　　祝卿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旁若无人地继续吃饭。
　　傅玉几次想和她说话，最后都没开口。
　　最后，看祝卿安快吃完了，才说：“我姐说，晚上你妈不来接你的话她送你回家，你放学收拾快点儿。”
　　下午数学自习课的时候，李莎莎叫祝卿安到办公室谈话，年级主任也在。
　　学校对这件事很重视。讨论之后，一致认为韩飞跃行为过于恶劣，决定开除他的学籍。
　　李莎莎说话的时候异常温柔，像是声音稍微大点，就会吓到祝卿安一样。
　　“学习是次要的，生活和身体才最重要。”年级主任说。
　　整日喊口号说“学生最重要的是学习”的主任，第一次把学习的重要性排到了第二位。
　　吃晚饭的时候，傅玉又跟祝卿安坐到一桌，警惕地看着四周，充当护花使者。
　　晚上放学，班里的几个走读生不约而同地边收拾边悄悄看祝卿安，等她拎起书包，几个人几乎同时跟她出了教室门。
　　学校把所有楼梯的声控灯都换成了常亮灯。
　　他们在祝卿安身后两米的地方跟着，一直到她出了学校门，把书包递给一个黄色短发的男生，才放心地走向各自的爸爸妈妈。


第21章 C21
　　祝卿安发现傅亭胳膊上重新贴了新的纹身贴。光线不太好的时候，看起来和纹上去一模一样。
　　傅亭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你告诉傅玉，让她不要陪我吃饭了。很别扭。”
　　“行，我回去跟她说。”
　　一段时间没染发，傅亭长出了一截黑色发根。这样奇怪的造型，在傅亭身上居然很好看。
　　扎马尾辫戴头盔有点卡头，祝卿安就把皮筋取下来了。
　　她告诉傅亭，林胜男接下来两个月都不在家。
　　傅亭“啊”了一声，说：“那你这两个月都在门口等我，晚上一个人回家实在太不安全了。”
　　韩飞跃一事让傅亭充满危机感。
　　至于祝卿安晚上一个人在家，傅亭倒觉得没什么。祝卿安住的小区这么高档，安保肯定不差。回家之后的安全问题应该不用担心。
　　第二天再上学，班里同学对祝卿安依旧是过分小心。不过吃饭的时候，傅玉没有再跟祝卿安坐一桌，而是带着自己的几个小姐妹，看准祝卿安坐下来之后，立刻占据她附近的桌子。
　　一周之后的月度小测，祝卿安重新考回了年级第一。
　　学生们也迎来了下半年最后一个假期，十一长假。
　　成绩条和假期作业一起发。班长罗思佳发成绩条，课代表发各科布置下来的卷子。因为印的试卷实在太多，据说学校的打印机都报废了俩。
　　为了保证隐私，班里只公布排名前十的成绩。其他人可以从成绩条上看排名。不光是总成绩排名，各科排名也都标的一清二楚。
　　程丽敏发试卷发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抓起成绩条看了眼。语文排名是个位数，英语排名是两位数，数学和理综排名差不多是最大的三位数，已经比之前有进步。
　　祝卿安没在座位上。她抓紧偷偷瞄了一眼同桌的成绩条。
　　每门科目的排名都是个位数。
　　程丽敏缓缓闭上了双眼。神就是神，没有什么能阻止神考第一。
　　作业全都发完之后，几门课发下来的卷子一共是三十四张，外加三篇作文，和英语十张字帖。拎起来差不多有一斤。
　　最后一节自习课，李莎莎占来开班会。她先念了这次考试前十名的同学，着重点名表扬了祝卿安和另一名进步大的同学，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说等放假回来之后要挨个儿找他们谈话，看看他们不学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被点到名的同学叫苦连天。
　　李莎莎最后简单说明了假期注意事项，强调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后留了半小时给他们写作业收拾书包。
　　程丽敏把卷子分科叠完装进书包，回头发现祝卿安已经开始做试卷了。
　　她几乎是扫一眼题，就立刻在横线上填好答案。
　　程丽敏看了一眼表，才过去五分钟，祝卿安已经写完了一张数学试卷，第二张也做到了最后一题。
　　后面的大题她不写过程，直接写答案。
　　程丽敏目瞪口呆。怎么会有人做题做的如此丧心病狂？
　　“祝卿安，你，你不用算的吗？”
　　祝卿安解释：“这些都是从各类参考书和以往试卷中按知识点编在一起的真题，每一题我都做过。”
　　“你在默答案？”程丽敏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嗯。没有再做一遍的必要。”这些题她早就掌握了，全部填上是为了方便老师检查作业，顺便练字。
　　程丽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是做过的题，怎么能一题不差的全都记住？“你过目不忘？”
　　“不是，我会在心里算。而且这些题很基础。”
　　像集合那一章，几乎就没有题需要运算。其实老师这回相对仁慈了，虽然看着数量很多，实际上没有难题，题目也印的稀疏，远没有看起来这么吓人。祝卿安不知道同学们都在哀嚎些什么。
　　程丽敏眼睁睁地看着放学铃响的时候，祝卿安以每三分钟一张试卷的平均速度，解决完了三分之一的试卷。
　　前桌回头聊天，问十一假期要不要约一天出来玩。
　　虽然知道祝卿安从来不参加这些活动，他们依旧邀请了她。
　　意料之中的拒绝。
　　程丽敏暂时抛下被降维打击之后的悲痛，说知道某某商场里开了一家肉蟹煲，她妈妈去吃了，反馈味道还不错。
　　前桌兴奋不已：“我最喜欢吃肉蟹煲了！我还要加鸡翅！”
　　另一个前桌说：“我觉得火锅最好吃，要去吃火锅，有没有人约？”
　　很快有火锅同好者举手加入。
　　柳蓁蓁和陈晓星过来他们这边凑热闹。“我跟晓星都爱吃蹄花，谁要去吃蹄花。”
　　闻冰立刻从教室另一端喊了一嗓子：“我！带上我！”
　　大家开始讨论起自己最喜欢吃的菜，准备约饭。
　　卫生委员谢桐舟也试图加入：“祝卿安，你喜欢吃什么？”
　　马上就被闻冰推开：“去去去，我们女生约饭，你一个男生来凑什么热闹。不带你。”
　　闻冰撅着屁股趴桌子上问祝卿安：“祝大佬，你爱吃啥？虽然我们不一起吃，但是说不定能推荐。”
　　祝卿安已经收拾好了假期要用的资料。她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回答：“馄饨。”
　　这个答案让听到的人都大失所望。谁也没想到会有人把馄饨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当作自己最爱吃的东西。
　　柳蓁蓁勉强想出来一个店名：“市中心万达里面好像有家老骆馄饨……”
　　祝卿安心里想着傅亭的馄饨，说：“我知道哪家的馄饨最好吃。但是地方不好找，就不告诉你们了。”
　　今天放学的时间很早，下午五点，方便路远的同学回家。不过傅亭还是准点来接她了。
　　“今天不在烧烤店里帮忙吗？”
　　“阿斌带他妈妈回他奶奶家了，老人过大寿，这两天都不开门。”
　　傅亭边说，边和往常一样接过她的书包。“怎么这么沉？”
　　“里面有竞赛书。八百多页。”
　　“你要搞竞赛？那个不是很难吗。”傅亭大吃一惊。祝卿安的时间和精力好像是无限的，居然还有闲心去考竞赛。
　　祝卿安实话实说：“还好。我给自己定的复习计划提前完成了，就找点别的事情做。不然只能反反复复做那些已经做过的题，没有意义。”
　　傅亭：“总有你没做过的题吧。”
　　祝卿安：“市面上能买到的题我已经都做完了。”
　　傅亭：“……”好吧。又问：“你要考什么竞赛？”
　　“生物。物理、化学、英语、作文都在高一高二考过了。数学的话，我觉得有点困难，一个月估计搞不完。”
　　好好好。傅亭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快到小区的时候，祝卿安第一次主动邀请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完晚饭再回去。”
　　傅亭有些为难。“我得回去给外婆和傅玉做饭。”
　　“好吧。”
　　到了小区门口，祝卿安刚下车，傅玉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晚上要和朋友去看电影，不在家里吃饭。为了不让傅亭因为她的“先斩后奏”生气，她还主动煮了面条，解决了老太太的晚饭。
　　挂完电话，傅亭说：“看来晚上我们不得不一起吃饭了。你想吃什么？”
　　“馄饨。”祝卿安脱口而出。她伸出两根手指，在胸前比了一个小小的椭圆。“上次你给我吃的那种馄饨。”
　　“那得现做啊。你现在饿吗？”
　　“不饿。”
　　“正好我也不饿。那就做馄饨吃吧。”
　　祝卿安重新扣好头盔坐上后座，虚心询问：“馄饨第一步要怎么做。”
　　傅亭发动小电驴。“当然是去买菜。”
　　她没有带祝卿安去附近的连锁超市，而是绕了一点路，去了老菜市场。菜市场里的菜比超市里的要便宜，质量可能还更好。
　　她们先去买肉。“下午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新鲜的肉。早晨来的话会更好买一点。”
　　换了三个猪肉摊，傅亭很幸运地碰到了一块非常新鲜的前腿肉，让摊主帮她搅成肉馅。
　　这涉及到了祝卿安的知识盲区。“为什么是前腿肉？你怎么知道哪一块是前腿肉？”
　　在她看来，摊子上的肉全部一样，不是红就是白。
　　傅亭老道地说：“前腿肉嫩一点，肥瘦正好，适合做馅儿。”
　　经过水产区，遇到活蹦乱跳品质不错的虾，一问价格，也很合适。傅亭问祝卿安：“要不要试试虾肉馅儿的，也很好吃。”
　　祝卿安点头说要。
　　买了一斤虾，又到蔬菜区买了玉米芹菜和葱姜蒜，然后到干货区买虾皮，最后买了一袋馄饨皮，大功告成。
　　准备走的时候，傅亭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家调料都有吧。”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我不知道。”
　　得，就不该问祝卿安学习之外的任何话题。担心回去之后发现少调料再单独跑出来买，傅亭折返回去，把需要用到的调味料买了一份。
　　菜市场没有超市干净，环境吵闹，入耳全是讨价还价的，有时候要扯着嗓子喊才能让对方听见自己说的话。但是祝卿安莫名对这个地方充满好感。菜市场让她看到了更多和傅亭生活有关的东西，非常有趣。
　　两人骑着小电驴回西子湾。
　　在小区门口，傅亭问祝卿安：“你们小区让进电动车吗？”
　　祝卿安有些兴奋：“当然让进。”
　　她摘下头盔给保安刷脸，小电驴一路骑到她家楼下。
　　她指指一楼大厅旁的车棚，“停那儿就行。”
　　到家，换鞋，放东西。
　　傅亭去厨房做馄饨，祝卿安在旁边看。


第22章 C22
　　捣鼓了一会儿，傅亭奇怪：“你们家厨房东西怎么都是新的？”
　　不奇怪。祝卿安说，因为没人做饭。
　　“那你们平时都是买着吃？”
　　“两个在学校吃，一个在公司吃。都在家的时候去饭店，或者打电话让饭店送餐。”
　　傅亭试了试灶台，还好，都能正常使用。
　　怕祝卿安无聊，傅亭试探着问：“你要不去写作业，等我做好了叫你来吃。”
　　祝卿安拒绝：“我今天不想写作业。”
　　“好吧。”适当放松是应该的。但是祝卿安在后面看着她做，监工似的，傅亭浑身上下都觉得不利索。
　　她辨认出自己是在紧张。祝卿安好像对她的馄饨抱有很大期待，她担心自己会让对方失望。
　　十分钟后，傅亭发现自己差点把糖当成盐拌进馅料，终于忍不住对身后一直盯着的自己的祝卿安下了驱逐请求。“你能不能去干点别的，你站在那里我紧张。”
　　祝卿安上前一步，微微歪着头问：“做饭而已，为什么要紧张。”
　　傅亭打比方：“你考试的时候老师在旁边盯着你的试卷看，你不紧张？”
　　祝卿安：“不紧张。”
　　傅亭：“……”
　　她忘了此人是个丧心病狂的学霸。
　　祝卿安还追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监考你啊？我难道有老师的气质吗？”
　　傅亭忍无可忍地把她推出了厨房。
　　祝卿安比刚认识时话多了许多。傅玉说她在学校还是不爱说话，别人问一句答一句，完全的被动式交流。傅亭想，全把话攒她这儿了是吧。
　　听着祝卿安走开了，傅亭又泰然自若起来。包馄饨她得心应手，调好馅料，接一小碗清水，取一张薄薄的馄饨皮，指尖沾点清水往皮的边边上抹一点，放一团馅料，捏一捏，一只馄饨就做好了。
　　刚包了几个，厨房门再次打开。
　　祝卿安拿着围裙走进来。“我发现我们家居然有围裙。你要不要系围裙？”
　　其实不用。包馄饨不像做其他菜，很少有弄脏衣服的机会。
　　但是傅亭转念一想，这可能是祝卿安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围裙，她要是不穿，祝卿安会不会失望。而且自己刚刚还把祝卿安从厨房赶了出去……
　　傅亭伸手，“给我吧。”
　　祝卿安凑上前，“你包你的。我给你系。”
　　那是一条粉色格子，印了许多小白兔的裙子。前面两个兜上还挂了毛茸茸的兔耳朵。
　　祝卿安双臂环成一个圈，把傅亭虚虚圈在中间。
　　她双手在傅亭腰前交叉，展开围裙，然后两手贴着傅亭的腰往后走，系上带子。
　　夏天的衣服很薄，微凉的手隔着布料蹭过，傅亭被她搞得有点痒。
　　系围裙不是很简单吗，难道还需要用手贴着腰把围裙捋的服帖？
　　想到祝卿安可能是第一次系围裙，没有经验，系的小心也属实正常，傅亭拼命忍住腰上的痒，没有吭声。
　　系完腰上的袋子，祝卿安再去系脖子上的带子。
　　她扎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很满意。“穿好了。我先出去，免得我在这里你紧张。”
　　傅亭如蒙大赦：“去吧去吧。”
　　十五分钟后，傅亭包好猪肉馅的馄饨，晾在案板上，把活虾倒进水槽里，开始剥虾肉。
　　厨房门再一次打开，祝卿安冷不丁探进脑袋。
　　傅亭被有力的虾尾崩了一脸水。
　　祝卿安问：“你要不要听歌？”
　　傅亭：“随便。”
　　祝卿安煞有介事地找来一对音响，连上手机。“你喜欢听什么歌？”
　　傅亭：“都行。”
　　她平时很少听歌。她的脑子属于单核处理器，一次只能干一件事，听歌容易让她工作失误。
　　祝卿安说：“我也都行。你说一个。”
　　“那，听个没歌词的吧。”没歌词的纯音乐对她干活的影响相对小一些。
　　几秒后，音响响起了舒缓的夜曲。
　　听了一会儿，傅亭觉得厨房快要变成大礼堂了。手里活蹦乱跳的虾也变成了黑白琴键。“这是什么曲子？”
　　祝卿安说：“爱之梦。李斯特的。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听的。讲的是什么？”
　　“爱情。”
　　厨房陷入优美的钢琴声中。
　　剥好虾仁，傅亭抽出两把刀，开始用刀背剁虾泥。
　　等热气腾腾的馄饨出锅，已经快八点了。
　　馄饨上撒了葱花和虾皮，尝一口，连汤都无比鲜美。
　　傅亭煮了两锅，一锅猪肉芹菜馅儿，一锅虾仁玉米馅儿。她包了很多，只煮了一半，剩下一半放进冰箱冻着。
　　“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煮一下。开水下馄饨，变色漂上来就是熟了。不放心可以再多煮两分钟。”傅亭现场教学。
　　吃完馄饨，祝卿安忽然问：“你会给画上色吗？”
　　傅亭被她问的摸不着头脑，回答：“会啊。”
　　祝卿安起身回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纸盒。
　　“给你。”
　　傅亭迟疑着接过来。“是什么。”
　　祝卿安先说小的盒子：“上次说给傅玉带的洁面啫喱。”
　　又指指大的盒子：“画画用的。笔也在里面。你可以用它来画画赚钱。我打听过了，按照你现在的水平，一幅人像画至少可以挣一百块。这是几乎没有成本，而利润很高的生意。”祝卿安一板一眼地解释。
　　拆开，里面是一个平板。
　　傅亭下意识拒绝：“你是说板绘？我没学过。”
　　“没学过可以学。你有绘画的基础，学起板绘只会比没有基础的人更快。现在是知识共享时代，网络上可以查到很多免费的学习视频和资料。”
　　祝卿安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好像一切还没有开始，她就已经笃定傅亭会成功。
　　傅亭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可是我没有系统学过，也不是专业美院毕业的。”
　　祝卿安却鼓励她：“约稿网站不会让你贴学历和个人信息，这是一份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更不看背景的工作。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呢？现在有这样一条路摆在你面前，失败了不会有任何损失，只管去走就行了。”
　　餐厅陷入沉寂。祝卿安静静等待傅亭的回答。
　　等傅亭终于回过神，她感到胸口在不受控制的发烫。她甚至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开口说话时，喉咙发紧。“这个板子很贵……”
　　至少要大几千。而且祝卿安买的似乎是高配。
　　关于这个问题，祝卿安也早想好了。“我不是无偿赠送。有种金融形式叫融资租赁，我买下这个平板，我享受所有权，你每个月向我支付一定的租金，拥有它的使用权——等你用它赚钱之后，开始向我支付租金，直至租金累计金额达到它的购买价。如果没有赚钱，你还回来，再支付少量折旧费就行了。”
　　祝卿安顿了顿，冷酷地换成更简单粗暴的解释：“你可以当成这是我对你的投资。”
　　傅亭接着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买这么贵的东西，你爸妈知道吗？”
　　……
　　从祝卿安家走的时候，傅亭依然处于恍惚的精神状态。
　　手里的平板像是有千斤重。又好像和小小的梦一样轻。
　　回到家，傅玉正整个人很心虚地趴在床上。
　　傅亭看了她好几眼，拿着平板进了房间。
　　傅玉顿时警觉。傅亭肯定是从别的地方知道她这回月考成绩掉回原点了。连话都不跟她说，绝对是真生气了。
　　傅玉越来越觉得祝卿安可怕。连她都因为担心导致考试的时候走神，而祝卿安这个二当事人好像完全没受影响。
　　她蹦起来到傅亭房里认错，并表示这个国庆哪里也不去，一定在家好好学习。
　　谁知，傅亭没生气。她一点也没有因为成绩的事不开心，反而问傅玉：“你觉得我画画好看吗？”
　　“啊？”
　　傅亭重复：“你觉得我画画好看吗？”
　　傅玉说：“我不知道啊，我又没见过你画画。”
　　傅亭：“其实我初中拿过学校校园绘画比赛的一等奖。”
　　傅玉莫名其妙：“那就是好看呗。”
　　她姐不生气就行。傅玉心宽地回房间接着刷综艺了。今天晚上就放纵一下，明天假期第一天再开始写作业。八天假，一天写五张，正好能写完。
　　傅亭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去洗漱。洗完澡，坐在床边，伸手摁亮小桌上的台灯。
　　桌面空荡整洁。她还没来得及把之前堆放的东西搬回来。
　　被子枕套也没换，还是祝卿安用的那一套。
　　拆开平板和触控笔，傅亭捣鼓了一会儿，找到绘画软件，试着在上面画了几笔。
　　阻力不够，有点滑，不太好控制，画出来的线条乱飞。
　　依照祝卿安说的，傅亭查了几个绘画软件的教学视频，慢慢调整画笔参数，直到用起来觉得顺手。笔刷，图层，铺色，渲染，蒙版，调色……
　　傅亭一口气收藏了十几个视频，一个一个往下看。
　　上午她在网店当客服，顺便用零散时间看点板绘技巧的视频，中午练习画画。傅亭带着十足的耐心，从排线开始练习。过几天赵斌从老家回来，她就下午和晚上去店里帮忙，回家睡觉前还要再学一小时。
　　傅亭有点找回上学时的感觉了。
　　假期最后一天，傅亭画了自己的第一幅人像大头。怀抱书本的少女，扎着高马尾，冷酷地用铅笔在本子上记录，像是在解剖尸体。


第23章 C23
　　傅亭怀着忐忑的心情把画加上水印，挂在了接稿平台。
　　点击“确认发布”的时候，傅亭有种回到中考考场交卷的感觉。
　　她退出账号，决定明天早晨再来看结果。
　　十二点，傅玉的房间还亮着灯。时不时响起两声哀嚎。
　　想都不用想，傅亭就知道她是作业没写完。
　　整个假期，傅亭除了忙自己的事，放假第一天就提醒学习要命的妹妹，每天三遍五遍地催她写作业。傅玉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五分钟后再来看，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玩手机，要么人直接不在房间里了。
　　连学校的作业都做不完，傅亭也不奢望她能额外做买给她的那套题。
　　推门的瞬间，傅玉飞快地把什么东西藏在进抽屉。
　　她心虚地怪叫：“姐！进我房间能不能先敲门！人和人之间最基础的礼貌何在？”
　　“你进我房间什么时候敲过门。”傅亭驳回，伸手：“拿来。”
　　傅玉上交了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写了答案的英语试卷。
　　她试图将自己抄答案的行为合理化：“姐，你可怜可怜我吧，我还有三十张卷子没写，再不抄真的写不完了。”
　　傅亭重复她说过的原话：“你不是说七天一定好好学习，一天做五张试卷的吗？”
　　傅玉悲伤极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她是这么打算的没错，可是第一天过完，一个字没写，想着还有六天，一天做六张试卷也还行；第二天过完，她躺被窝里掰掰手指，觉得一天七张卷子不是难事；第五天早晨，她发现自己一天写十张也写不完了，干脆债多不愁，立誓最后两天发奋图强，创造一天十七张试卷的辉煌……
　　结果就是拖到了开学前一天晚上十点才动笔。
　　全年级理科班的作业基本都是统一布置的，小姐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写了答案的英语和物理试卷，传到小群里，几个人抓起笔狂抄。
　　傅亭想到自己在放假第一天顺路给祝卿安送排骨汤的时候，她已经在看竞赛书了。
　　傅玉求她：“姐，你是不是跟祝卿安认识了？她肯定早就写完了，求求你，给我要一份答案吧，求你了，不然我明天会被班主任骂死的。”
　　傅亭想起之前傅玉在李莎莎办公室耍横的样子。“你不是不怕班主任吗？”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怕……”傅玉很小声。上次因为祝卿安的事和班主任对着干，纯粹是因为那会儿她情绪上头觉得自己没有错，和明明白白清楚自己不写作业，是两码事。
　　傅亭断然拒绝：“不可能。你这是自作自受。”
　　为了赶作业，傅玉通宵抄试卷，第二天五点就到学校去了。她和小姐妹约好，正好四个人，一人查一科的答案，再分享到群里。
　　小姐妹大言不惭地说，这是知识共享，她们是在顺应时代潮流。
　　她起床动静很大，把傅亭也吵醒了。
　　傅亭本身就睡的不踏实，准备起床给傅玉随便做点早饭，刚出房间门，发现傅玉已经异常高效地走了。
　　她回到床上，登录接稿平台的账号。
　　收到好几条私信和评论。
　　第一个私信她的是一个id叫“贝加尔湖之夜”的，对方问她这幅画是不是原创，如果卖的话准备要多少。
　　其他几条私信大同小异。
　　评论区倒是相对精彩。有人说画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吃这碗饭，也有人说明明很好看，冷酷的表情超级传神，还有给她免费专业点评的。
　　傅亭回复了“贝加尔湖之夜”，告诉她是原创，卖的话五十块。
　　那边秒回：原图和收款码发我。
　　傅亭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赚到了第一笔钱。
　　她把去掉水印的原图发过去，“贝加尔湖之夜”马上把它换成了自己的头像。
　　晚上去接祝卿安的时候，傅亭忍不住和她分享。
　　“我今天赚了五十块。”
　　祝卿安仿佛没有很惊讶。“是吗？恭喜。再接再厉。”
　　傅亭只当她是情绪不外露，容光焕发地说：“肯定。争取早日赚够祝老板投资买平板的钱。”
　　心情飞扬，小电驴比平时都骑的快了些。
　　“我是老板的话，如果你表现优异，是不是要给你发年终奖。”
　　“开玩笑的。我们都没签劳工合同，你这是非法聘用。”
　　祝卿安假装沉思，然后说：“好吧，现在你要去举报我。那我要贿赂你，不要举报我，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老板。”
　　“你先告诉我准备用什么贿赂我，我再决定。”
　　“美色。”
　　傅亭哈哈大笑。祝卿安也学会开玩笑了。
　　十月份，夜晚的风逐渐转凉。
　　“傅亭姐姐，你留长发是什么样子？”
　　后座，祝卿安忽然问。
　　“长头发啊。我也不记得了，好几年都是短头发。”
　　祝卿安说：“第一次在办公室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傅玉的哥哥。”
　　傅亭说她不是第一个，之前傅玉的几个好朋友见她，也是齐刷刷喊哥。
　　说到傅玉，祝卿安说她今天下午班会课被班主任批了，因为作业明显抄袭。英语试卷后面的作文竟然是语文课本里郑愁予《错误》全文百度翻译之后抄上去的。
　　傅亭毫不意外：“我就知道。”
　　轻柔的晚风里，祝卿安轻声背着诗。
　　“蛩音不响，三月的春帏不揭，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傅亭觉得，整个夜晚都变得诗情画意了起来。
　　***
　　期中考试之后，学校召开了一次班会，要求每位同学的家长都必须至少有一个来参加，父母双方都来最好。不要因为成绩不好不敢告诉父母，让溺爱孙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过来。为了杜绝这种不靠谱的行为，班主任给家长们都单独发送了短信，强调这次班会到底有多关键。
　　“这不仅仅是对期中考试的总结，更是对期末一模的正式宣战！这次班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最关键的第一轮基础复习的进度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五十，复习的好不好，都不会再有第二次像这样精细、基础的复习了。要是剩下的百分之五十还不重视，等到二轮复习，补都补不回来！根据我几十年的教学经验，一模的成绩基本就是高考的成绩，重要性不言而喻……”
　　年级主任在广播里慷慨激昂。
　　虽然这些话天天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再听一遍，每个人的脸色依然会变得凝重。
　　程丽敏悄悄戳祝卿安：“你爸妈谁来？我爸妈肯定要羡慕死他们了，羡慕完回家保准批我。”
　　祝卿安知道她爸妈都不会来。
　　开家长会的时候，祝鹤堂在地球另一边，林胜男不知道出差到哪个城市。
　　李莎莎也知道祝卿安的家长不太靠谱。所以在年级主任找到她，让祝卿安的爸爸妈妈在家长会那天分享教育孩子经验的时候，她没有立刻答应。
　　李莎莎私下找来祝卿安，问她爸妈能不能来。
　　得到了否定答案。
　　李莎莎安抚性地拍拍祝卿安的肩，“没事儿，他们不来也行。”反正来了也没什么值得分享的。
　　她去回了年级主任。年级主任重新安排了另一个经常考前三的同学的家长做分享，但是又要求祝卿安做一次自己的学习心得分享。
　　李莎莎再次为难地找到祝卿安，委婉的转述了主任的要求。祝卿安一般不会把时间花费在这种对学习没有帮助的事情上，也是班里唯一一个成绩好，但是没有担任任何班委职务的。
　　祝卿安犹豫一会儿，答应了。
　　傅玉在闲聊的时候把这事儿跟傅亭提了一嘴。过几天傅亭来接她的时候，问她分享稿写的怎么样。
　　“写完了。”
　　“厉害。”不愧是学霸，干什么都效率高。
　　祝卿安主动说：“你要提前听听内容吗？”
　　“哇，给我独家解锁啊。”
　　“嗯。”
　　祝卿安清清嗓子，开始背诵自己总结的学习经验。
　　听完，傅亭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我觉得有点不妥。”
　　“哪里不好？”
　　“你那个经验，估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用不了。”
　　什么自己制定复习计划，考竞赛加分这样高考可以少考一点……也就多做题还有点用。
　　祝卿安说：“可是我的经验就是这些。非要让我写普适的经验，我只能去网上抄，不如大家直接在网上搜索看了。”
　　“这次家长会的意义是让家长重视起孩子的高考，营造紧张氛围，其实你具体说了什么，很少会有人真的去记。每个人的学习方法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嘛。你说的越笼统，家长回去反而越好复述给自己小孩；要是你真按照你刚才说的那些做分享，估计那群家长都不敢让孩子高考了，起到一个灰心丧气的作用。”
　　祝卿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是这样。看来今晚要熬夜了，做完竞赛题还要去网上搜学习经验写分享稿。”
　　“明天白天做呢？”
　　熬夜对身体的伤害不可逆。傅亭不想让祝卿安为这种事熬夜。
　　“明天有明天的计划。”
　　傅亭大手一挥，揽下重任：“我帮你写。”
　　反正都是复制粘贴，谁写的区别都不大。
　　祝卿安：“真的？”
　　傅亭：“真的。但是我水平有限，写完之后你得先过目，不然我怕误人子弟。”
　　祝卿安：“好。那我们的关系要变一变了。”
　　傅亭好奇：“变成什么？”
　　“枪手和老板。”
　　祝卿安一本正经地回答。


第24章 C24
　　到小区门口，傅亭接过祝卿安摘下的头盔挂在车前钩子上，问：“你平时用微信多吗？”
　　祝卿安说：“不多。班级群都在□□。”
　　“那你用□□多咯？”
　　“不多，我很少看。重要的通知老师会直接在班里当面说，□□群里说的大多不重要。”
　　傅亭摊手：“既然用的都不多，那加个微信？”
　　满打满算认识快三个月了，除了李莎莎给的祝卿安手机号，她们俩其他任何联系方式都没加。
　　“我没带手机。”
　　“微信号就是你手机号吧？我现在加你，你回去通过一下。”
　　回到家，祝卿安通过最新的好友申请。
　　傅亭的微信号是“AAA建筑傅哥”，头像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
　　几分钟后，她收到了傅亭给她的一千块钱转账。
　　紧接着，傅亭发来一条消息：上个月一共接了十一单头像，九单八十块的，两单七十块的，凑个整。
　　祝卿安打字：全都给我？
　　傅亭回复：嗯。不给你还能给谁？
　　祝卿安：我给你记账。
　　傅亭：谢谢老板。
　　配了一个跪地给老板捶背捏腿的卡通表情包。
　　傅亭又发来一条消息：身体是革命本钱，别熬太晚。
　　祝卿安问：你几点睡？
　　傅亭：十二点。
　　祝卿安：我也十二点睡。
　　傅亭：不跟你聊天了，快去学你计划看的竞赛书。
　　傅亭：是这周末考吗？要去省城？
　　傅亭：看来真去学习了。
　　傅亭：拜拜。
　　祝卿安没有回。放下手机，她拿了一套模拟题做。
　　生物竞赛基本全是选择题。祝卿安把考遗传学计算的题划掉，留明天做，然后把剩下的题做完了。对完答案，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祝卿安发现自己每次和傅亭聊天之后再学习，效率都会有所提高。
　　洗漱完，躺上床，快要十二点。祝卿安给傅亭发了一条语音。
　　“睡觉了。晚安。”
　　傅亭秒回：晚安。
　　***
　　周五下午开高三生的家长会。
　　家长们先到学校礼堂，听完校长和主任的长篇大论，以及家长代表和学生代表的经验分享，再回各自孩子的教室，由班主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傅亭坐在一众中年家长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为了盖住自己头顶的黄发，她特地找了一顶优雅的编织帽扣在头上。衣服也换成了之前奶茶店老板娘送给她的一条长裙。
　　许久不穿裙子，手脚放哪儿都觉得别扭。
　　旁边座位的男家长和她聊天：“这位同学妈妈，您长得真年轻。”
　　“不是，我是姐姐。”
　　“哦。”男家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穿了一身笔挺西装，显然对这次的家长会十分重视。
　　“您孩子学习好吗？学的理还是文？”
　　“理科。成绩不好，不爱学习。”
　　男家长仿佛遇到知音：“我家孩子也是。怎么说都不听，到家就是玩儿。你家孩子几班的？”
　　“五班。”
　　“嚯，五班好像有个学习很牛的女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她家长来做经验分享。我家小孩在三班。”
　　他拿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吗？咱们两家孩子学习情况差不多，有时间一块儿探讨探讨，一起进步。”
　　傅亭婉拒：“我手机没电了。”
　　男家长坚持说：“你说手机号，我加你，你回去再通过嘛。”
　　傅亭编了个理由：“刚换的手机号，还没记住。下次哈。”
　　后半程，那男家长有事儿没事儿就歪头跟傅亭说话，眼睛时不时往她身上瞅，搞得傅亭浑身难受。
　　她借口去卫生间，回来时换了个座位。
　　坐下，主任刚好发完言，一同样西装革履的男家长上台开始分享自己教育孩子的经验。他比教导主任和校长加起来还要慷慨激昂，讲自己每天辅导孩子到深夜，孩子做的每一道题他都一题不落的做，又是如何给孩子指定作息时间表。
　　最后，他说，每个孩子的成功后面都少不了家长的付出，家长的付出和孩子取得的成果是成正比的。
　　傅亭心道，那还真不一定。不禁感慨，学生之间存在极与极，家长也是同样。
　　轮到祝卿安上台了。傅亭精神一振，像小学生一样坐的笔直。她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祝卿安穿的是校服，长袖长裤，配简单的白色板鞋。秋季校服显然没有夏季校服裙设计的好看，经典红白配色，套在身上鼓鼓囊囊的，像两个麻布袋子。
　　台上的祝卿安看起来坦然自若。她没有拿稿，立在话筒前调好高度，开始一字不差的背诵。
　　傅亭在台下紧张的不行。祝卿安的稿子是她从网上东拼西凑写出来的，写完之后发给她看，祝卿安看过之后说挺好，她稍微改改就行了。
　　具体改成什么样……傅亭低头看自己打印出来的原稿，发现祝卿安一个字都没动。
　　身边的家长一个个都听得聚精会神。虽然心里知道他们不是在集中精力记内容，而是单纯想要瞻仰一下学霸的光辉，傅亭还是止不住的心虚。
　　祝卿安不急不徐地背到了最后一条。
　　马上要到结束语，傅亭听见她背了原稿里没有的内容。
　　“第六，找到适合陪伴学习的朋友。对的朋友会帮助提高学习效率，哪怕只是同她说过一会儿话，吃过一顿饭……”
　　然后才到结束语。
　　讲完，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主任又简单说了几句，家长们原地解散，从礼堂两侧鱼贯而出，去向自己孩子的教室。
　　高三有一千多个学生，有很多同学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差不多两千人同时在礼堂附近，黑压压的人挤人。
　　混乱中，傅亭感觉自己腰上被摸了一把。回头，大家都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傅亭在心底骂了一句。
　　还是黄毛好啊。顶着黄毛的时候，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她顺着人流向教学楼走去。
　　到一楼拐角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拨开人流，把她往后面拽去。
　　祝卿安看起来瘦瘦的，力气却很大。她一直把傅亭牵到人少的走廊，才停下来说：“走楼梯人太多，我带你去综合楼坐电梯。”
　　综合楼和礼堂离得远，和教学楼之间用天桥相连。大家都直接从礼堂去教学楼了，综合楼附近一时间几乎没人。
　　傅亭边走边说：“知道吗，刚才你在台上的时候，台下的家长看起来一个个都想把你扛回家当女儿。”
　　“爱想想吧。”她按下电梯。电梯里，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傅亭：“你穿的是谁的衣服？”
　　傅亭脱口而出：“品如的。”
　　祝卿安微微皱眉：“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可是嘴比脑子快嘛。”傅亭低头扯扯裙摆，“之前奶茶店老板娘给我的。想着今天来学校，穿的正式一点。”
　　“好看。帽子也是。”祝卿安夸赞。
　　“那就好。就是不习惯，我刚坐那儿老想着撸头发。”
　　说着，电梯到了，她们走天桥去教室。
　　天桥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傅亭一眼看出傅玉。傅玉趴着栏杆，在和另一个女孩子聊天，嘻嘻哈哈的，然后两人一块儿手牵着手去卫生间。
　　经过傅亭身边时，傅玉甚至没往她身上看一眼。
　　傅亭低头看自己，“不是吧，变化这么大的吗，亲妹妹都认不出来我。”
　　“是大，但没有这么大。我刚才不是一下子就找到你了。”
　　傅亭便想，祝卿安眼力真的好。出礼堂的时候，她被挤的路都看不清，祝卿安还能准确找到她再把她拽出来。
　　因为带她走了人少的综合楼，到教室的时候，总共只来了几个家长。傅亭知道傅玉坐在哪儿，就没着急进教室，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一对陌生的夫妇走来，一见祝卿安就发出夸张的惊叫声。
　　那位妈妈激动的不得了：“祝同学，我是程丽敏的妈妈！”
　　夫妻俩像是见到仅此一件的全球限量款手办，一左一右夹着祝卿安，不停的和她说话，看样子要说挺久。
　　傅亭知趣地往旁边让了让。
　　趁着这个时间，她拿出手机回消息。随着不断的练习，她用平板作画越来越熟练，之前素描的底子也都逐渐回忆起来了。画出的东西和约稿平台的顶流大佬们肯定有不小差距，不过对于那些预算不多、又想要质量好点的客人来说，她的水平足够了。
　　找她画画的女孩们亲切的喊她“妈咪”。一开始，傅亭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后面才知道只是一种圈内爱称。
　　傅亭定的价格不高，在同水平作品里算低的，越来越多的人找她想要定制头像。
　　无奈她上午当客服，下午四点多就要去烧烤店，剩下的时间不多。她又想画的细一点，往往两三天才能画完一幅。
　　她飞快打字回复。
　　“不好意思亲，下周约满了。”
　　“抱歉亲，全身像我还要再练习，暂时不接哦。”
　　“线稿发您了亲，哪里要修改的跟我说哦。”
　　不一会儿，家长们渐渐多了起来。又有一个男家长见她年轻，把孩子当借口和她搭讪。
　　连说的话都和礼堂里的那个男家长一个样式。
　　“方便的话加您个微信呗？聊聊孩子的学习。”
　　傅亭手上就拿着手机，礼堂里编的借口用不了了。
　　她正想着再找什么借口拒绝，祝卿安终于摆脱了过于热情的程丽敏爸妈，过来这边。
　　祝卿安当着男家长的面按下了傅亭手机的熄屏键，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冷冷道：
　　“不方便。不想聊。”


第25章 C25
　　明显的不悦。
　　那男家长气场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尴尬地走进教室，嘴里小声嘀咕：“什么人啊，一一块儿学习都不让，就怕别人考的比你好……”
　　祝卿安收回手。“以后再遇到这种，直接拒绝，不要说这么多废话。”
　　傅亭觉得她这样很酷。
　　但是，她说：“都是一个班同学的家长，这让当他当众下不来台，会不会让别人觉得我们不好相处。”
　　“下不来台是他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高考又不会因为家长相处的好给学生加分。”
　　祝卿安说的是大实话，傅亭很是受用。“你说得对。向你学习！”
　　差不多人来齐了，家长们进教室找到自己孩子的位置坐下。
　　多出来的家长在教室后面站着听。
　　几个心情急切的家长在正式开会前就团团围住了李莎莎，不停询问孩子学习上的问题。大多是孩子成绩中上游，还不错但不名列前茅的那一批家长，焦虑的想让孩子再往前冲一冲。
　　傅亭坐在班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有同桌。傅玉倒出乎意料的喜欢这个位子，离空调最近，离老师最远。
　　李莎莎打印了一张巨大无比的成绩表，上面记录了每个人从高二期末开始到这次期中结束所有的考试成绩和排名，背面印着排名上下浮动的折线图。
　　班长罗思佳帮忙分发。
　　因为祝卿安家长没来，按照李莎莎的意思，罗思佳把祝卿安的表和傅玉的一块儿给了傅亭。
　　两个人的表对照起来一看，意料之中，都十分稳定，排名几乎是一条没有波动的直线。
　　只是祝卿安的排名直线在最上面，而傅玉是最下面的那条，都快贴到X轴上了。
　　教室被占用，同学们难得在上课时间能随意在教室外面溜达。走廊台阶上坐满捧着书看的学生，操场上的男生们打起了篮球，随处可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
　　从傅亭的位置往窗外看，正好能看到天桥走廊上的景象。祝卿安在翻竞赛书，书放在栏杆上，她在站着看。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祝卿安抬起头，看到窗户后模糊的傅亭，对她笑了笑。
　　傅亭也对她回一个笑。然后两人同时转头，一个听家长会，一个继续看书。
　　家长会一直开到了下午六点多。李莎莎说散会的时候，瞬间就被一群家长围了起来。
　　看样子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离开教室，经过其他几个班的时候，傅亭发现每个班差不多都这样。
　　她先去找傅玉，傅玉拉着几个朋友问她晚上能不能出去看电影，保证看完就回来。
　　当着朋友的面，不好驳她的面子，傅亭同意了，再折返回去找祝卿安。
　　祝卿安合上书装进包里，傅亭顺手接了过去。
　　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边向学校门口走去。
　　“明天上午几点的车票？”
　　“九点。”
　　“下午考完的话得五点多了，在那住一晚再回来还是直接回？”
　　“直接回。”
　　“那你把时间发我，我晚上去接你。”
　　学校门口大堵车。傅亭骑小电驴反而比轿车快，从车流缝隙中穿插，不一会儿就到了宽阔的马路上。
　　祝卿安问傅玉去哪儿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傅玉的动向，有点新奇。傅亭以为两人在学校关系变好了。“她去和同学看电影了。”
　　“你要去接她回家吗？”
　　“不接，她一个朋友的妈妈开车送她们几个回家。”
　　红灯。傅亭在路口停住。
　　祝卿安问：“那你今天可不可以在我家住一晚。”
　　傅亭猛转头。“啊？”
　　转念又想，明天竞赛考试，估计是一个人害怕，想找个熟悉的朋友陪。
　　她还没见过祝卿安因为考试而紧张，一直觉得她冷静的像机器人。这会儿终于从后座的学霸身上察觉到了普通人会有的情绪，感觉她整个人都变得更加鲜活了。
　　“可以啊。”傅亭马上同意了。
　　祝卿安向她确认：“你不回家，家里没问题吧。”
　　“没问题。”
　　老太太巴不得姐妹俩不住她家。少一个是一个，少一夜是一夜。
　　傅亭想到新问题：“我没带换洗衣服怎么办。”
　　好解决。祝卿安说：“穿我的。”
　　绿灯亮了。
　　傅亭拧动油门，祝卿安身体向后一仰，后背抵上后备箱。
　　她抓住了傅亭腰侧的衣服。
　　经过综合便利店，傅亭下去买了挂面鸡蛋和一小把青菜，到家简单煮了青菜鸡蛋面，两人一人一碗吃了。
　　收拾好碗筷，祝卿安拿出一套粉色长袖睡衣给傅亭：“先去洗澡吧。”
　　家里三个卫生间。主卧和次卧分别有一个配套的，公用的在客房和书房之间。
　　傅亭甩掉手上的水，“嗯。”径直往公用卫生间走去。
　　祝卿安拉住她，“那个卫生间平时很久没人用，很脏。你用我房间里的。”
　　傅亭抱着衣服跟在后面，进了祝卿安的卧室。
　　次卧的装修风格和祝卿安笔盒里的笔一样简单。一张大床，配套的衣柜，实木书桌和书架，木椅，窗台上铺了一层厚重的垫子，几个靠枕。床头柜旁边有一个瑜伽垫。
　　祝卿安替她打开卫生间门，“你去洗澡，我先看一会儿书。沐浴露之类的都在架子上。”
　　卫生间宽敞又明亮，至少比老太太家的大了一倍，干湿分离，和她想象中的以后自己家的卫生间差不多，傅亭忍不住多洗了一会儿。
　　快洗完的时候，异样的感觉从下腹传来。
　　低头，傅亭发现自己来姨妈了。
　　她生理期一向准时，算算日子，这回竟然提前了几天。
　　冲洗干净，傅亭裹着浴巾，尴尬地在门口喊祝卿安。
　　祝卿安过来到门外。“怎么了？”
　　“你有卫生巾吗。我姨妈提前来了。”傅亭有些不好意思。
　　“有。”
　　说完，傅亭感觉手里门把手被往下拧，祝卿安走进卫生间。
　　“你怎么直接进来了，我还没穿衣服。”
　　祝卿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卫生巾在卫生间。我怕你找不到，所以进来给你找。”
　　傅亭裹紧浴巾，退到墙角站着。
　　半分钟后，祝卿安从壁柜里拿出一条安睡裤，“晚上睡觉用这个吧。”
　　见傅亭紧紧抓着浴巾，飞快拿过安睡裤攥在手里，祝卿安开玩笑说：“你紧张干什么。上次在你家的时候，你不是说下次我在你洗澡的时候进来，你不穿衣服的吗。”
　　“我哪里紧张了。我只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袒胸露乳的。”傅亭反驳。
　　祝卿安打量她沾着水滴的肩膀，克制住自己想要去帮她拂掉的冲动。“那你要不要兑现上次的承诺，不穿衣服？”
　　“浴巾不算衣服，我已经没穿啦！”
　　傅亭把祝卿安推出了浴室。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她耳根通红。
　　最近，祝卿安越来越喜欢跟她开玩笑。正经的一张嘴里说出来的玩笑总是冷冷的，经常搞的她不知道该接什么。
　　穿上睡衣，吹干头发，傅亭穿着软软的拖鞋走出来，“我洗完了，先回去休息。你大概什么复习到几点？”
　　“你要回哪儿？”
　　傅亭指指身后：“客房啊。”
　　祝卿安皱眉。“客房都是灰，怎么住人。”
　　“打扫一下就行。用不了几分钟。”
　　“我爸在家有时候会睡那儿。我不想你睡他睡过的床。”
　　她这么一说，傅亭了然。相比较于林胜男，祝卿安提起她爸爸的次数更少，父女俩之间像是有着深仇大恨。
　　“懂了。那我睡哪儿，睡你的床吗？”总不能跑去睡主卧。
　　祝卿安反问道：“不行吗？我在你家睡的也是你的床。”
　　“行行行，谁说不行了。”傅亭笑着哄她，“你睡我的床，我睡你的床，咱俩交换床铺。”
　　她坐上床，背后垫两个靠枕，戴上耳机看板绘视频。
　　祝卿安又看了一会儿书，才去洗漱。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不一会儿，变成了吹风机的呼呼声。
　　一门之隔，傅亭眼前莫名浮现出，黑暗中祝卿安抓着她的手的画面。
　　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想，摸索吹风机的位置，需要从手臂开始一点点往上蹭吗。
　　暂停视频，傅亭举起左臂，右手握住小臂，回忆着当时祝卿安的动作。
　　刚摸到手腕，傅亭嫌弃地放开自己。她感觉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些神经病。
　　她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视频。过一会儿，给傅玉打了个视频电话，确认她已经到家。
　　吹风机声音停。几分钟后，祝卿安从另一侧上床，坐到她旁边。
　　祝卿安自然而然地靠过来，头偏向她的手机。“在看什么？”
　　傅亭把手机给她看：“教学视频。你不复习了吗？”
　　看看表，现在才十点多一点儿。按照祝卿安的习惯，她一般会学习到十二点才睡。
　　“复习完了。再看一遍没有多大用处，不想再看了。”
　　傅亭关掉视频。“紧张吗？”
　　“不紧张。”祝卿安摇头。
　　不紧张还让别人陪着睡。傅亭在心底轻笑。
　　她想着聊些祝卿安感兴趣的东西，有助于缓解考前焦虑。
　　“你有没有，什么爱好？学习不算，像看电影、玩密室、唱歌之类的。”说着，傅亭脑袋灵光乍现，“哎，你是不是跳过芭蕾？”


第26章 C26
　　祝卿安说：“学过。不过不算爱好。”
　　不过在林胜男对她进行“人生启南”之后，祝卿安就去舞蹈老师那儿把课停了。教她芭蕾的老师十分惋惜，祝卿安的身材条件和悟性都适合跳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可惜几次挽留，祝卿安的态度都非常坚决。
　　她对舞蹈老师说：“我要考第一。”
　　从那之后她没再去舞校练过，但是一些肌肉习惯保留了下来。偶尔坐久，会跳几个动作舒缓身体。
　　傅亭不死心，追问：“那你学习之余，会干点什么？”
　　祝卿安往她身边又靠近了些，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看书，听广播。”
　　这些明明还是和学习有关。“再除去看书和听广播呢？”
　　祝卿安说：“和你聊天。”
　　傅亭一下子又卡壳了。在她的认知里，聊天只是一项人与人之间的必要交流，算不上爱好。那种特别爱和别人说话的除外。而祝卿安显然不是那类人。
　　傅亭：“聊天也不算。”
　　祝卿安歪了歪头：“这也不算，那也不算，什么才算。除了这些，我想不到别的。”
　　傅亭败下阵来。
　　片刻，她说：“再放一遍你上次给我听的那首夜曲吧。”
　　有点声音要比没声音好。
　　祝卿安答应。她侧过身去拿桌上的手机和音响，坐回来，点开《爱之梦》。
　　“这是钢琴版的。还有竖琴版、大提琴版……要不要听听看。”
　　“好啊。”
　　祝卿安在手机上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了几个其他不同乐器演奏的版本，排到播放队列。
　　乐声轻柔舒缓，和现在此时的氛围很配。
　　祝卿安小声说：“你下次带画板过来吧，我想看你画画。”
　　听歌的时候，傅亭注意力不太集中。她只听得祝卿安好像对自己说了句什么，直接应下。
　　在床上很难保持久坐。
　　曲子没听完，两人越躺越平，最后双双瘫在了被窝里。
　　困意袭来，加上生理期容易疲惫，傅亭强撑着拿手机定闹铃：“你明天几点起？”
　　“和平常一样。”
　　“六点？”
　　“嗯。你是不是困了。”
　　“好困。今天要不要早点睡？”
　　“睡吧。”
　　关掉音乐，祝卿安撑起上半身关灯。卧室灯总开关在傅亭睡的那一边，她越过傅亭按开关的时候，宽松的睡衣衣领垂下，精致的锁骨离傅亭的眼睛只有不到十厘米。
　　还有锁骨下方的部位。
　　顿时，傅亭感觉耳根热的烫手。
　　刚才积累起来的睡衣瞬间烟消云散，她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祝卿安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身体乳味道，一点点甜和干燥，还带了点糖炒栗子的香味，若有若无地漂浮在傅亭鼻尖。
　　她侧着面对傅亭，陷在被子里，呼吸平稳。
　　“晚安。”黑暗中，祝卿安的声音带了点微微的沙哑。
　　傅亭清了清嗓子，也小声说：“晚安。”
　　穿着祝卿安的睡衣，躺在她的床上，盖着她的被子，而祝卿安本人就在距离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安安稳稳的睡觉，等耳朵的燥热降下来之后，傅亭逐渐被祝卿安的味道搞迷糊了，沉沉睡去。
　　***
　　竞赛成绩一个月之后出，祝卿安意料之中的拿了一等奖。
　　十二月份，天气开始从凉爽变得寒冷，大家脱掉大衣，换上了羽绒服。
　　好在学校没有要求一定要把校服穿在最外面，不然每天学校里都是一群行走的小面包。
　　林胜男出差回来了。李鸣成学校周末补课，不再到祝卿安家里来和她一起写作业。
　　祝卿安和林胜男的关系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母女俩不常说话，但是林胜男每天接送祝卿安上下学。
　　祝卿安和傅亭的联系就少了。
　　有天周末的时候，祝卿安翻了下手机，发现上一次和傅亭聊天还是一周之前。
　　傅亭给她转了十一月份的“租金”，一千五百块。并告诉她学习之余要适当放松。
　　她回了“好”。
　　平安夜那天恰好下了初雪。课间的时候，学校电台重复播放着这几年大热的初雪歌曲。
　　程丽敏是容易泪失禁的体质。坐在教室里看着路灯下片片飞扬的雪花，再配上音乐，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的打嗝，问祝卿安借纸。
　　祝卿安从包里拿了一包新的纸巾放她桌上。
　　程丽敏一边擦鼻子，一边抽抽噎噎地问祝卿安：“大佬，此情此景，你不想哭吗？”
　　祝卿安在做数学题。她不解：“为什么要哭？”
　　下雪不过是自然现象，正好遇到圣诞节而已。又不是下的刀子。
　　程丽敏又说：“那你知道初雪的时候很适合表白吗？”
　　捕捉到关键字眼，前桌秒回头。“你们猜今天晚上我们班有几个人要表白。”
　　祝卿安对这些没兴趣，起身去卫生间。
　　她一走，程丽敏马上跟前桌八卦：“谢桐舟会不会跟大佬表白？他不是从高一就暗恋大佬吗？”
　　因为刚哭过，程丽敏说一句话就要抽一下。
　　前桌：“我觉得他不敢。但是我猜柳蓁蓁和咱班物理课代表能成，上次见到他们俩一块儿吃饭了。”
　　程丽敏：“那陈晓星岂不是很可怜，她一直和柳蓁蓁一块儿吃饭的。现在要变成三人行了。”
　　前桌：“哎呀，你忘了咱班另一个男体委了吗。当时竞选体委的时候人家怎么说的，‘为了不让女体委太累’。”
　　程丽敏：“靠，甜死我了！我要磕cp，跪求班主任千万别发现他们！”
　　……
　　正聊着，谢桐舟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祝卿安呢？”
　　程丽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是有瓜，而且是大瓜，她瞬间兴奋。
　　“去卫生间了吧。”
　　谢桐舟从背后拿出一个苹果，飞快放在祝卿安桌上。他红着脸，警告周围看到的几个同学：“别告诉祝卿安！”
　　程丽敏说：“不告诉她她怎么知道是你送的。你不表白吗？”
　　谢桐舟：“我不想打扰她高考。如果高考能和她考到同一个城市上大学，我再表白。”
　　程丽敏：“哇，你好深情哦。”
　　谢桐舟挥挥拳头，假装吓唬人。“总之，不许说是我送的！”
　　“知道了知道了。”
　　祝卿安回来，拿起桌上红彤彤的苹果。
　　上面印了几个字：平平安安。
　　没有署名，也没有其他线索能辨认出是谁送的。
　　祝卿安直接问：“是谁送的？”
　　为了守护卫生委员的暗恋，周围围观全程的同学默契地摇头说不知道，没注意。
　　不过表情都很耐人寻味。谢桐舟在后面轻轻咳嗽了几声。
　　祝卿安抽出酒精棉片，将苹果仔细擦了两遍，然后徒手把苹果掰成了四瓣。
　　她擦擦手指上沾的汁水，将四瓣苹果放到程丽敏桌子上。
　　“你们吃吧。”
　　程丽敏尴尬道：“这是别人送给你的表白礼物，我们吃不太好吧……”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说完，祝卿安继续写题了。
　　几个同学悄悄往谢桐舟的方向看。
　　谢桐舟显然不开心，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失落。他强忍着落寞，对几个看过来的同学笑一笑，做了个让他们吃的手势。
　　程丽敏几个人把苹果瓜分了。不吃白不吃。
　　课间，大家纷纷涌出去看雪。昏暗的走廊里，每隔一段就能看到离得很近的两条身影，不像其他人一样吵吵闹闹，而是安静的靠近。
　　突然。走廊尽头，响起响亮的号声。
　　主任大嗓门：“你俩，你俩，你俩，还有你俩！四班门口的那三对，五班门口的那一对——统统给我过来！”
　　几十年的教学经验，主任当然知道什么时候抓情侣最好抓。初雪，又是圣诞节，简直在叠buff。他今晚特意留到最后一节晚自习，在学生们都以为他回家了的时候，悄悄摸到教学楼抓现行。
　　果不其然，收获颇丰。
　　放学时，路上已经积了薄薄的雪。踩在上面，一步一个脚印。
　　祝卿安身上盖了一层雪，一进入车内，迅速化成水，把她的头发弄得潮湿。
　　林胜男缓慢地开着车。“我出差的时候，你晚上怎么回的家。”
　　她一般不管祝卿安的事。但是她这样问了，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而且知道的内容让她难以容忍。
　　祝卿安平静地说：“有人送我。”
　　“骑电动车是吗？”
　　“是。”
　　等红绿灯的时候，林胜男忽然回头，打了祝卿安一巴掌。“你在学校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懒得管，但是别不要脸的把人往家里带，丢我的脸。”
　　今天下午去公司的时候，小区门卫告诉她，她不在家的那段时间，经常有个骑电动车，染着黄头发，身上还有纹身的男的送祝卿安回家。而且，有几次还骑电动车进去了，肯定一块儿进了她家里。
　　祝卿安擦了擦嘴角，还好，没有血。林胜男不爱在手上戴首饰。
　　她说：“那是我同学的姐姐。不是不三不四的小混混，也不是我的恋爱对象。”
　　“而且，论丢脸，谁丢的过你和祝鹤堂。”
　　林胜男怒不可遏。过了红绿灯，她把车子往路边一拐，停在暂停带内。
　　“像你这么行为不检点的，上次差点被人□□也是活该。”


第27章 C27
　　下车后，祝卿安走到最近的便利店，摘下手表递给店主。她想给傅亭打电话。在这样的天气里，她脑子里能想到会来帮她的，只有傅亭。
　　“我要打电话，但是我现在没有现金。待会儿来接我的人会付给你打电话的钱。为了证明我不是骗子，所以把手表先抵押给你。”
　　店主都愣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你打吧，打吧。”
　　那块表看起来至少得值几千块钱。而且这学生浑身上下透出来的气质，不像是那种会骗别人几块钱的。
　　拿起听筒，祝卿安才意识到，她不知道傅亭的手机号。
　　她只有傅亭的微信。而傅亭的微信号是一串字符，不是手机号。
　　放下听筒，祝卿安从老板面前拿回手表，“我不打了。”
　　说罢，转身推门出了便利店。
　　雪下的越来越大，祝卿安身上一会儿就湿了。因为下雪，又是特殊节日，往来的出租车上都是载了客人，要么也是在往客人的方向开。她边走边等了半小时，一辆能带她走的出租车都没拦下来。
　　走累了，她蹲在路边休息。
　　一辆巡逻警车停在她面前，从上面下来两个警察。
　　其中一个女警说：“诶，你是不是市一中那个学生？”
　　半小时后。
　　警察局里，祝卿安手里握着女警给她的干毛巾，面前放一杯热茶。
　　警局里的暖气开得足，她脱掉已经湿透的外套，只穿了毛衣和校服。
　　女警坐在她旁边，关切地问：“要不要给你妈妈打电话？”
　　祝卿安笑了笑，“就是她把我赶出来的。”
　　女警：“……”
　　她说：“特殊情况下，即便是母女关系，我们也可以采取强制手段介入。”
　　“治标不治本。”祝卿安精辟总结。
　　女警脑袋里灵光乍现：“要不我给上次和你一起来的，染黄头发的那个姐姐打电话吧，我有她手机号。她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是人好像不错。”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接到电话的傅亭来警察局领祝卿安。
　　把祝卿安交给傅亭时，女警严肃地说：“她妈妈严重失职，我们会联系市妇联，对她进行父母职责教育和家庭纠纷调解。”
　　傅亭忙着给祝卿安拉拉链。“谢谢你啊，警察同志，麻烦你们了。”
　　“为人民服务。”
　　出了警局，祝卿安问：“你怎么来的？”
　　“骑车。”
　　“有戴我的头盔吗？”
　　“带了，每天都带，一直在后备箱里都没拿出来。”
　　傅亭压抑着怒火打车。她不知道祝卿安和林胜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再生气也不能把身无分文，连手机都没有的孩子大晚上一个人丢在马路上吧。
　　林胜男也是奇怪。明明对祝卿安不管不问，好像这孩子不是她一脚踏入鬼门关生出来的，偏偏还早晨晚上车接车送。
　　接送她上下学不会是为了方便把她丢在路上吧。
　　“你妈到底为什么要接你放学？她干嘛不让你自己走？”
　　祝卿安缓缓开口：“因为她上班下班正好顺路。她几乎是没有一天不加班的，每天在公司呆的时间快赶上我在学校呆的时间了。不加班或者有应酬的时候，她就不会接我。”
　　听完，傅亭更觉得林胜男是个有病的奇人。
　　祝卿安：“为什么不骑车回去，你不是骑车来的吗？”
　　“你傻啊你。”傅亭心疼的不行，“你衣服头发都湿了，骑车吹风不得发烧啊。”
　　“那你电动车怎么办？”
　　“明天有空再来骑呗。在警局门口，哪个小偷敢顶风作案。”
　　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车，两人坐在后排，傅亭揽过祝卿安的肩，“想哭就哭吧，发泄出来。”
　　祝卿安一点也哭不出来。
　　她坐的笔直，像是腰上插了一块铁板。“我在后悔。”
　　傅亭疑惑：“后悔什么？”
　　祝卿安看着窗外的雪，声音比雪花还冷。“后悔让她成功把我赶下车。我应该在她下车拉我的时候把她打晕，拖进绿化带，冻死她。她打不过我。”
　　傅亭觉得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果能再来一次，祝卿安一定会这么做。
　　司机心惊胆颤的回头，“不好意思，请问你们二位是在商量怎么犯法吗？”
　　……
　　到家之后，见到湿成落汤鸡的祝卿安，傅玉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趁祝卿安在卫生间脱衣服的时候，她把傅亭拉到一旁，“姐，她怎么又来咱家？”
　　“小点儿声。”傅亭手里拿着给祝卿安找的衣服，“她妈欺负她了。”
　　“她妈欺负她就要到我们家来啊。咱家是什么，流浪少女收养基地吗？我告诉你姐，别被她骗了，你以为她娇弱委屈楚楚可怜——我今天亲眼见她徒手掰苹果！班里都没几个男生掰的开，她咔嚓一下子就给掰成了两半！然后又咔嚓咔嚓，分成四瓣！”
　　傅玉讲的绘声绘色，仿佛被掰开四瓣的不是苹果，而是她本人。
　　傅亭拉开傅玉的手，“你有这么烦她吗，上次不还巴巴地跟在人家后面吃饭，现在又变了。”
　　“这不一样，是两码事。”
　　“去去去，回你屋去。”
　　傅亭拿一套干净的睡衣去卫生间，站在门口说：“冬天洗澡有点儿冷，你把水温调高一点。我把衣服放门口凳子上了，是我的，可能有点儿小，你先将就着穿。”
　　祝卿安比她高一点儿，有一米七，但是又比她瘦，穿着应该也差不多。
　　“嗯。”隔着门，祝卿安的声音显得闷闷的。
　　傅亭回屋里打开空调，怕不够暖和，又开了电热毯。
　　洗完澡，祝卿安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进来，傅亭让她坐在被窝里，背靠床沿，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祝卿安头发又长长了，差不多吹了快半小时才完全干透。
　　收起吹风机，傅亭看着祝卿安喝完一碗红糖姜水，给她掖好被子。“放心睡吧，我半夜起来看你发烧不。”
　　祝卿安手伸出被子拉住她，可怜巴巴地问：“你能不能留下来和我一起睡。”
　　傅亭拒绝不了。
　　面对祝卿安的一切要求，她发现自己都难以说出“不”。一开始是因为傅玉的事，她对祝卿安怀有愧疚，总想着从各方面补偿她；后来两人逐渐熟悉，傅玉觉得自己拒绝她会伤心，也是什么事儿都答应了。
　　傅亭的床是单人床，两个人睡有点挤。躺在被窝里的时候，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黑暗里，傅亭知道祝卿安没有睡着。
　　她轻声问：“你妈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她以为你是男的，认为我在和你早恋，让小区保安知道了，丢她的脸。你知道吗，她原来不叫林胜男。”
　　“她原来叫什么？”
　　祝卿安缓缓说：“林招娣。她妈妈不喜欢她，只喜欢她弟弟。后来她自己改的名字，叫亚男，希望自己能和男人一样。我觉得她是在向她妈妈证明，她不比弟弟差。再然后因为生我，她丢了好不容易拿到的主管职位，再回到公司，一切都从原点开始。所以她恨我。”
　　顿了顿，祝卿安接着讲下去：“最好玩的是，因为我也是女孩，她妈妈更看不起她。而且，在我出生后，她弟弟接连两个孩子也都是女孩。她妈妈认为都是她带来的坏运气才导致她没有孙子，两人就此断绝关系。我妈就此彻底放下家庭，只想工作了。她工作也不如意，比她学历低的同事因为和领导关系好，现在是她的顶头上司。”
　　祝卿安没有用“外婆”“舅舅”的称呼。从她出生起，就没见过林胜男娘家那边的人，这些只在书本上见过的亲戚名称，她叫不出口。
　　听完，傅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本来以为自己外婆就够偏心的了，把舅舅的儿子滕鹏当宝，把她和傅玉当草。结果和祝卿安外婆对比下来，居然还算好的。起码让她和傅玉住家里，而且没收房租。
　　傅亭脱口而出：“那你妈，也挺可怜的。”
　　“她的可怜不是我造成的，但是她没勇气面对病根，却把这一切报复在我身上，变得面目可憎。”
　　顿时，傅亭又不觉得林胜男可怜了。她觉得自己像墙头的那棵草。
　　她试探着问：“那你爸呢？”
　　“哦，你说祝鹤堂。”提起祝鹤堂，祝卿安的反应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我的评价是，还不如我妈林胜男。”
　　半晌，傅亭叹了口气。她在被子里抓到祝卿安的胳膊，一下一下地拍着表示安抚：“摊上这么一对爸妈，唉。”
　　“你是在可怜我吗？”
　　傅亭说：“我是在心疼你。”
　　祝卿安很不忍心戳破傅亭的同情：“其实你不用觉得我怎样怎样。你不比我好多少。”
　　傅亭：“……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祝卿安又补上一击：“至少祝鹤堂和林胜男还给我钱。”
　　而傅亭的爸妈，一个真死了，一个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祝卿安：“我这样说你不难受吧。”
　　“不难受。要是换个人这样说我的家庭，我肯定会多想。但是你就是在描述客观事实，我不光不难受，我还觉得你说的很对。”傅亭诚实地说。
　　祝卿安总结：“我们是半斤八两。”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快十二点的时候，傅亭说：“睡吧，明天还得上课。”
　　祝卿安在被窝里动了动。“有一句话没说。”
　　“什么话？”
　　祝卿安转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傅亭的耳朵。
　　“平安夜快乐。”


第28章 C28
　　大概事后林胜男也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几天后，祝卿安银行卡收到了一笔来自林胜男的转账。
　　金额差不多是林胜男转给她的一年的生活费。
　　收到钱的那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学校下午放假，连放三天。
　　说是三天，其实是两天周末加上调休一天，等于没放。
　　数学老师一口气发了十张试卷。
　　“十张？因为别的班这些卷子都做完了，就咱们班没做，是我平时给你们布置的作业太少了。不想做也行，期末一模考一百五的可以不写，反正高考不是给我考的。理科班不学数学，我看你们是想上天。”
　　祝卿安清清楚楚看到程丽敏滴了两滴眼泪在试卷上。
　　数学试卷是上午发的，祝卿安用中午午休的时间给每道题都写上了答案。这些相对基础的题还完全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
　　下午课间，程丽敏可怜兮兮地问她：“能不能让我把你的卷子带回去。我发誓我不抄。”
　　“拿吧。”
　　她答应的太爽快，死了一上午的程丽敏顿时感觉自己活了。“大佬！有你是我的福气呜呜呜。”
　　下午发物理试卷和化学试卷，程丽敏又死了。
　　只有语文老师李莎莎比较仁慈。作为班主任，她知道老师们布置作业一个比一个狠，心一软，取消了原本定下的两篇作文。
　　“老班万岁！”
　　“别万岁万岁的，封建复辟啊。同学们，明年见。”李莎莎夹着课本笑眯眯地下班。
　　一年的最后一天，今晚估计没人会在十二点前睡觉，都等着零点的钟声敲响，卡点给重要的人送去新年祝福。
　　班里有些要好的女生约着去看电影。
　　回到家，祝卿安查了一下最近上映的电影。基本是爱情片和喜剧片，她不感兴趣。
　　她给傅亭发消息：“今晚有空吗？”
　　“店里有点忙。怎么了，有急事儿吗？”
　　傅亭回了一条语音。
　　背景声确实有点嘈杂。傅亭也是百忙之中抽空回的她消息。
　　祝卿安想说：别忙了，和我一起跨年吧。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可能是班上同学过节的气氛太浓烈，搞得跨年好像变成了一件非做不可的事，而且必须是两个及以上的人一起做。
　　祝卿安能想到的只有傅亭。
　　如果一定要和谁一起跨年，辞旧迎新，那只有傅亭。
　　但是她不能耽误傅亭上班赚钱。她知道傅亭很缺钱。
　　她回了消息：“没事。就问一下你在干嘛。”
　　祝卿安无聊的很，吃完饭拿出书包，把剩下的作业全都写了。
　　写完也不到十二点。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烟花声。
　　祝卿安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她家楼层比较高，每朵烟花都一览无余。她拿起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她打算卡点发给傅亭看。
　　傅亭可能忙的没有时间看烟花。一朵朵金光灿灿的绽放在黑漆漆的夜空中，还是挺壮丽的。
　　刚录完，傅亭给她打了视频电话。
　　祝卿安手一抖，差点摁错键挂掉了。
　　她还没和傅亭打过视频电话，感到格外新奇。
　　一接通，傅亭兴高采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祝卿安同学，晚上好！”
　　祝卿安赶快说：“晚上好。你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等会儿就回家了。你晚上吃的什么？”
　　“外卖。你呢？”
　　傅亭哈哈哈大笑，“我吃的烧烤。自己串自己烤自己吃，还别说，我觉得我做烧烤也挺有天分的，烤的真挺好吃。”
　　祝卿安真心实意地夸赞她：“你做的东西都很好吃。”
　　那边赵斌过来跟傅亭说了什么。
　　有点吵，屏幕也很晃，祝卿安看不见傅亭的脸了，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眼。
　　过了一会儿，傅亭的脸突然回到屏幕中间，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傅亭看起来十分高兴。“还有一分钟就十二点了，给你看个东西。”
　　祝卿安的胃口一下子被吊起来，她凑得离屏幕近了些，好像这样就能直接透过手机穿越到傅亭身边去。
　　“当当当当。”
　　视角翻转，屏幕中出现一只圆乎乎的雪人。雪人穿着一中的校服，手臂的位置放了一本书。傅亭给它围了个围巾。
　　胡萝卜和鹅卵石组成五官，两条海带当眉毛，看起来有点严肃。
　　祝卿安拿不准：“这是……我吗？”
　　“我就说我堆的像吧，祝卿安一下就看出来是她了。”傅亭得意地对赵斌说。说完，她又转回头面向屏幕：“祝卿安同学，新的一年，祝你天天开心。”
　　新年的钟声响了。无数烟花齐齐升空，劈里啪啦的，把声音开到最大才能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祝卿安期待下午：“没了？”
　　“没了。”
　　傅亭想了想，又加了半句：“心想事成。”
　　祝卿安憋着笑说：“你好俗套。”
　　傅亭：“大学霸，来个不俗套的。”
　　祝卿安：“祝你赚大钱。”
　　傅亭大叫：“哇，你和我一样俗！”
　　祝卿安反问：“俗不好吗？这才是大部分人真诚又朴素的愿望。”
　　傅亭反应神速：“是你先嫌弃我俗的。”
　　祝卿安马上从善如流的道歉：“我错了。”
　　两人聊了差不多半小时，傅亭催着祝卿安睡觉。
　　祝卿安却不困。
　　“我现在不想睡觉。”
　　“不睡觉你想干什么？明早，不对今早，你又生物钟六点起。”
　　祝卿安想了想，遵从本心：“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我们不是一起跨过了嘛。”
　　祝卿安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短路，好像智商突然间变成了负数。但是在傅亭面前她不会承认自己变笨了，就说：“我是说明年。”
　　“你这预约的时间有点过于提前了哦。”
　　“不行吗？”
　　“行。”
　　祝卿安心满意足。“那我去睡觉了。”
　　傅亭跟她挥挥手：“去吧去吧。晚安,好梦。”
　　挂掉电话，祝卿安发现在十二点左右的时候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都是是班里同学给她发的。程丽敏，闻冰，柳蓁蓁，谢桐舟……
　　她依次回复“收到，谢谢。新年快乐”。
　　几个人都没睡，祝卿安还没回完下一个的消息，上一个的就已经再次回复过来了。
　　程丽敏：大佬，既然您没睡，可以再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吗？
　　祝卿安：说。
　　程丽敏发了一张图片过来，上面是一道解析几何的椭圆题。
　　程丽敏：我妈说我不把这张试卷做完不许睡觉。请大佬拯救我的睡眠，开学请你吃水果捞。
　　祝卿安本来想无视掉。她实在不想再写一遍已经做过的题。
　　扫了眼题目，想起这道题自己只在试卷上写了答案，没写过程，而且涉及到了直角坐标转换极坐标系。难怪程丽敏拿着她的试卷看不明白。
　　犹豫几秒，祝卿安下床，翻出草稿纸，拿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一行行过程。
　　写完，她拍照发给程丽敏。
　　程丽敏回复了一个“吾皇万岁”的表情包，火柴小人在地上哐哐磕头，磕的额角流血，夸张的有点搞笑。
　　祝卿安将表情包收藏到“喜欢”。忽然又觉得偶尔和同学们聊聊天，也不是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


第29章 C29
　　一月份过得飞快，高三生们迎来了第一次质检，也就是一模。
　　高三通常有三次正规模拟，是相邻几个市之间联合出题，混改试卷，流程完全按照高考的来走。一模最贴近高考难度，二模最难，让高三生们深刻认识一下自己的浅薄，好再接再厉；三模相对最简单，目的是在高考前让同学们恢复一下被打击的稀碎的自信心。
　　作为三次模考里和高考最接近的，一模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班主任甚至在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旁边加了一个小的“一模倒计时”。
　　考完一模就放假，给老师们留出时间批试卷还有分析成绩。过几天返校拿成绩和寒假作业。
　　返校拿成绩的时候，祝卿安不意外的又是第一名。
　　考试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状态很好，题目完全在掌控范围之内。
　　并且因为得到数学考了满分，得到特赦：没有数学寒假作业。
　　对此，程丽敏非常沮丧。祝卿安不做数学作业的话，意味着她没有答案可以对了。不在学校，也没有祝卿安有时会写在题目旁边的关键公式来给她灵光乍现了。
　　前桌说她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祝卿安却不怎么高兴。
　　祝鹤堂结束半年的访问，回国了。从他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起，家里的气氛直接由微妙平衡变成了剑拔弩张，空气中仿佛堆满了炸药末，随便一个小火星就能点燃。
　　祝鹤堂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碰上林胜男这个连名字都改成“胜男”的，两人每天都跟仇人一样。祝卿安很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手牵手走进婚姻这座坟墓的。
　　好在他们的战火一般烧不到祝卿安身上。夫妻俩对女儿都不甚了解，默契的避开了相关话题。
　　但是祝卿安依然不想呆在家里。她每天按照上学的点起床，坐车去市图书馆，早中午都在外面吃，一直学到晚上图书馆关门。
　　她有时候会给傅亭打个电话。
　　傅亭说，赵斌的妈托关系给赵斌介绍了一个相对稳定点的工作，烧烤店年后就不再开了，她打算再找个下午或者晚上兼职的班儿上。过年了快递停运，网上客服也放了几天假，她上午的时间可以多画几幅画。
　　祝卿安问她为什么不专心做一个工作。傅亭也很无奈，她目前兼职的几个活儿没有一个是稳定的，她不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只能分散风险。这样万一哪天丢了一个，也不至于饿死。
　　祝卿安说：“我不会让你饿死的。”
　　傅亭笑，说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善良的老板了。
　　除夕，街上的店基本都关门，市图书馆也关门，祝卿安不得不呆在家里。
　　她给傅亭打电话，想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跨中国年，傅亭没接。
　　祝卿安以为傅亭在忙着赶稿，没在意，继续看书。
　　除夕晚上，林胜男和祝鹤堂因为一只碗的摆放问题，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之一。
　　大学教授和公司高管，外人看起来十分般配的一对璧人，将日子过程到了不能再烂的地步。
　　祝鹤堂说林胜男拜金，满脑子只有钱，粗俗又鄙薄。
　　林胜男阴阳他清高，他不食人间烟火，碗摆错位置就吃不了饭了。
　　吵着吵着，战火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引到了祝卿安身上。
　　祝鹤堂：“祝卿安她心理有问题，都是你这个当妈的不负责任。”
　　林胜男冷笑：“说的好像你管过她一样。”
　　祝鹤堂：“相夫教子本来就是你们女人该干的。”
　　林胜男：“从国外一趟回来，不光思想没有开放，小脑还越裹越紧。”
　　祝鹤堂：“当时要把她打掉，是你不愿意，非要生。”
　　林胜男：“是我要生？他妈的我生她差点连工作都没了，你现在就去你家祠堂把你爸妈骨灰盒挖出来，问问他们是我要生还是他们逼着我生？”
　　祝鹤堂：“别一口一个他妈的，有没有女人该有的样子。逝者为大，你居然拿我爸妈出来说事，不怕遭报应。”
　　……
　　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然后是客厅里的奖杯，相框。
　　祝卿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家里能摔的都摔了。
　　她看看地上的玻璃渣，又看看自己陌生的爸妈，问：“你们为什么不离婚？”
　　她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两人的答案竟然保持了一致。他们不要离婚，甚至还会继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因为离婚名声不好。如果离了婚，别人再提起他们，会在后面加上一句：听说已经离婚了。
　　而且，万一真的走到离婚这一步，离婚后祝卿安跟谁，也是个大问题。
　　他们都不想要她。
　　祝卿安一针见血：“你们真虚伪。”
　　祝鹤堂说：“祝卿安，你也很自私。”
　　祝卿安冲到厨房，一手拿了一把菜刀，用刀指了指大门：“你们太吵了。要么闭嘴，要么出去。”
　　吸取上次被林胜男丢下车的教训，祝卿安从此坚定了一条人生准则：要滚只能别人滚。
　　窗外的烟花声盖过了他们争吵的声音。
　　祝鹤堂拎着行李箱去市区的另一个房子住了。
　　林胜男则忽然接到了领导的电话，公司有个重大业务出现了紧急问题，让她抓紧时间回去处理。
　　大年初一在炮竹声中到来的时候，祝卿安家里的门大敞着，冷风呼呼从门外往里吹。
　　祝卿安站在玄关处，缓缓蹲了下去。
　　她拿出手机，傅亭还没有给她回电话。
　　她又打了一个。
　　铃声响了好久，才终于接通。
　　祝卿安开门见山：“你怎么现在才接我电话？”
　　傅亭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我，我今天有点忙……”
　　“我难受。你能不能来陪我。”祝卿安说。
　　停顿了足足半分钟。傅亭才回答：“你现在在哪儿？”
　　“我家。”
　　又是过了半分钟。
　　傅亭说：“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祝卿安捂着肚子，慢慢躺在地上。
　　她本来想说自己不舒服，骗傅亭抓紧过来。没想到一语成谶，肚子真的翻江倒海疼了起来。
　　傅亭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一点多了，她手上和额头上都贴了创可贴。
　　祝卿安迷迷糊糊地问她：“你来的好慢。”
　　傅亭背着她往卧室走，吃力地回答：“家里有点事儿。”
　　把祝卿安放到床上，傅亭摸了摸她冷汗涔涔的额头。
　　“你发烧了。”
　　祝卿安也抬手摸自己的头。果然有点烫。“嗯，我发烧了。”
　　“先量下体温。家里有体温计吗？”
　　“我书桌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一个小药箱。”
　　祝卿安的思维居然还很清醒。
　　按照她说的，傅亭找到药箱，取出体温计给祝卿安量了体温。
　　五分钟后。
　　傅亭把体温计对着灯看了看，“三十九度。高烧了，去医院？”
　　“不去医院。药箱里有退烧药，吃一片就好。”
　　她指挥傅亭拿了几盒药。退烧的，舒缓胃痛的，保护胃的，花花绿绿一小把吃下去。
　　傅亭坐在床边摸着她的头发：“睡吧。夜里我叫你喝水。”
　　祝卿安眼睛闭上了。没两秒，又睁开。
　　“你不走？”
　　“我不走。”
　　祝卿安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睛又闭上了。“不走就好。我怕我万一死了，都没人给我看咽气的时间。”
　　傅亭说：“这点小病，怎么会死。”
　　一整夜，傅亭每隔一小时就把祝卿安叫起来，给她喂一大杯温水。看着她皱眉闭着眼睛喝完，再给送回被窝里接着呼呼睡。
　　祝卿安一直昏睡到大年初一上午十点钟。
　　她醒的时候，傅亭搬椅子坐在她床边，两手抱着胳膊，坐着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祝卿安一动，傅亭就醒了。
　　她再来摸摸祝卿安的头，“退烧了。肚子还疼吗？”
　　“不疼。我饿了。”
　　傅亭眼里都是红血丝。“我去给你煮碗粥。”
　　祝卿安敏锐道：“昨天晚上你好像说，你家里出事儿了？”
　　“小事儿。没什么。”
　　说完，傅亭就去厨房煮粥。穿过客厅的一地碎玻璃渣子，来到厨房，厨房也是满地碎碗片。
　　她用脚尖把大的碎片踢到角落，小的碎片索性不管。
　　祝卿安下床洗漱。她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黏的很不舒服，但是不敢没完全好就洗澡，只好先换身干净衣服。
　　过了一会儿，傅亭端粥过来。
　　厨房里一个好碗都没有，祝卿安直接在锅里舀粥喝。
　　喝了一口，祝卿安说：“昨天晚上不太清醒，麻烦你了。”
　　她重新扎起整洁的马尾，说话的时候冷静又疏离，从难得迷糊的状态中切换回了理智又自律的祝卿安。
　　“你这样说显得我们很不熟似的。”傅亭强颜欢笑，“半夜到你家，一进门两把刀，你躺在刀旁边，差点给我吓晕过去。”
　　祝卿安抬头看进傅亭的眼睛，没有理会她的玩笑。“你不告诉我你家里的事，我当然觉得我们不熟。”
　　傅亭愣住了。她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片刻，她站起来，在祝卿安头发上摸了一把。
　　“吃饭吧。食不言寝不语，我不该在吃饭的时候跟你讲话。”
　　很明显，她不想回答祝卿安的问题。
　　祝卿安放下勺子。她知道现在该停止这段对话，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知道傅亭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她失去了像之前探索傅亭副本一、傅亭副本二的耐心。
　　“你是不是一直在可怜我，觉得我有人生没人管，所以只能你来照顾我，而我没有资格过问你的事。”
　　房间静的出奇。
　　傅亭的眼眶一点点变红了。
　　“祝卿安，你有时候说话，真的挺伤人的。”


第30章 C30
　　房间陷入冰冷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傅亭吸吸鼻子，说：“这样吧，我们都冷静一会儿。”
　　祝卿安慌张站起。她知道自己刚才是口不择言：“你要去哪？”
　　傅亭：“客厅。”
　　“对不起。”祝卿安脱口而出。
　　她察觉到傅亭生气了。但是傅亭的性格，让她永远不会对自己发火，哪怕心里再不舒服，也只会用温柔的声音说“我们冷静一下”。
　　能感觉的出来，傅亭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照顾。爸妈都不在的时候，傅亭会主动照顾她照顾的多一点。
　　有傅亭自己的原因，她容易心软，看到可怜的小猫小狗都忍不住要去关照；也有李莎莎的问题，她时不时会在跟傅亭电话沟通的时候，请傅亭顺带着关心祝卿安。
　　半年来，傅亭觉得她年龄小，在上学，不能经济独立，性格也怪，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用比对待别人更多的包容细致，祝卿安很容易能感受到傅亭的小心翼翼。
　　祝卿安一开始觉得有人这样照顾自己挺好的，因为没有人对她有过这么多的耐心。后来她意识到自己不再满足于此，她想了解傅亭，不光了解她表面的温柔包容，也想明白她身后背负的鸡零狗碎。
　　但是傅亭不告诉她。祝卿安飞快地思考，认为是傅亭觉得告诉她也没用，只会从一个人的烦恼变成两个人的烦恼。她又是高三生，许多想离婚的家长因为怕影响孩子学习，互相忍到高考结束才敢去民政局，傅亭肯定也有这样的考虑。
　　如果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傅亭会不会，也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先拨通她的电话？
　　祝卿安如此想着。
　　也是从这一刻，祝卿安明白了自己的所求。她不要像傅玉那样，等着接受傅亭的照顾；她想要成为傅亭需要帮助时的第一顺位。
　　现在她就像公司新入职的员工，没有足够的能力，又想要得到相应的待遇，理想和现实产生矛盾，转化成言语上的刺，试图通过用话语威胁领导来打通通往优待的捷径。
　　在说出“对不起”的时候，祝卿安想清楚了这一切。
　　傅亭刚走到客厅，屁股还没坐下，就听到身后郑重其事的道歉，差点踩到地上的碎玻璃。
　　祝卿安又说：“我想通了。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当我是发烧烧糊涂了，假装没听到刚才我说的话？千万别生我的气。”
　　傅亭：……
　　这才过了几秒钟，她大脑一圈儿都还没转过来，祝卿安就想通了？她想通什么了？
　　“我没生气。”傅亭瞪大眼睛，满脸莫名其妙。
　　祝卿安心里悬着的石头没有落地。她第一次体会到忐忑不安到底是种什么滋味。“那你刚才说要让我们都冷静。”
　　傅亭：“我是怕我跟你吵架，主要是冷静冷静我自己。你也不要跟我道歉，好吗？”
　　祝卿安：“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傅玉补习。”
　　怎么又扯到补习？
　　傅亭被她这跳脱的思维搞得一愣一愣。
　　但是祝卿安一脸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知道你很担心傅玉的学习，我和她是同班同学，而且我成绩比她好，可以帮她补习。”
　　这回傅亭听明白了。祝卿安拐弯抹角地想让她少点烦恼。她追问自己家里的事，也是出于关心。
　　只是不会表达，才总是显得硬邦邦冷冰冰的。
　　其实祝卿安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仔细回想刚才的对话，傅亭觉得自己说的也有点过。她道歉：“我的问题更多，也给你说个对不起。咱俩都互相道过歉了，刚才的事儿彻底翻篇儿了啊。但是这个学习，主要是傅玉她自己不想学，你就是整天拿根棍站她后边儿逼她学也没用，还是得看她自己。别浪费你的时间。”
　　祝卿安像个大人一样，语气冷酷：“这事儿你别管了。你有事，你先回家。我已经病好了。”
　　“这些都是你爸妈砸的？”傅亭指指地板。
　　“嗯。”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口子都有点暴力基因在身上。
　　傅亭觉得住在这样的家里实在是太危险。说不定哪天玻璃杯砸的就不是地板，而是祝卿安的头。“要不你下学期申请住校吧？”
　　祝卿安摇头否定：“不住校。”
　　“为什么？”
　　“我不习惯和这么多人住在一起。”
　　傅亭又提议：“那你在学校附近自己租个房子呢？”
　　“不租。在我上大学之前，我非要天天回来住。”
　　家里就是战场，谁先退出谁就输了。祝卿安不会在林胜男面前认输。
　　这个春节，祝鹤堂率先退出了战局。
　　快出门的时候，傅亭犹豫再三，还是把家里的事跟祝卿安说了一点。祝卿安问了这么多遍，两人的关系还因此差点出现裂痕，她一字不提也说不过去。
　　“我妈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她和别的男的生的孩子。”
　　祝卿安马上问：“那她什么时候走？”
　　傅亭拿不准。“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春节后，也可能永远都不走了。”
　　祝卿安想到家里那个嘴毒心眼小的老太婆“你外婆不是不喜欢你们住那儿吗？”
　　“是啊。所以家里这两天吵的，哎，头疼。”
　　跟劈里啪啦放鞭炮似的。
　　祝卿安摸摸傅亭手背上的创可贴。“这是你妈妈弄的吗？”
　　“这倒不是。我自己不小心划的。”
　　“你等一下。”
　　祝卿安回房间拿了一盒创可贴出来，装傅亭上衣兜里。
　　傅亭跟她拜拜：“我晚点再来看你。”
　　“你先忙你自己的事。”
　　“走了啊。”
　　傅亭走后，祝卿安打电话叫了家政来收拾房间。
　　大年初一，没几个人愿意接活儿，祝卿安把价格抬高到平常的三倍，才终于有一个阿姨过来了。
　　阿姨把厨房和客厅的残局收拾好，又给祝卿安做了一顿饭。
　　超市关门，街上没有卖菜的，做饭用的食材还是阿姨从自己家带的。
　　收拾妥当之后，祝卿安回到房间，重新给自己制定了学习计划。
　　她要比之前更努力，更认真才行。
　　***
　　傅亭的妈妈滕娟，大年三十那天牵着一个五岁的男孩，幽灵一样闪现在老太太家门口。
　　老太太差点没气的当场晕过去。她堵着门，嘴里发挥出农村老太十成十的战斗力，死也不让滕娟带“野种”进家门。
　　可惜她毕竟人老了，气势强是强，实则是个战五渣。四十岁正值壮年的滕娟一指头就把她戳开，耀武扬威地带孩子进了家门。
　　傅亭去菜场买菜，傅玉在家。她对自己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妈毫无感情，两人当场动手打了一架，最后的结果是傅玉脸上多了好几道指甲印儿，滕娟头发被薅掉几撮，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嗷嗷哭。
　　滕娟气不过，把傅亭的房间错认成傅玉的，边骂边把她的东西摔了个稀巴烂。其中也包括祝卿安买的平板，傅亭回来紧急抢救时，发现怎么也开不了机了。
　　为了避免战况再升级，傅亭想办法把傅玉送到赵斌家过几天。
　　回家给自己做饭，故意没有做滕娟和小男孩的，傅亭和老太太两人端着碗吃，滕娟霸占了傅玉的床呼呼大睡，小男孩不声不响走到厨房，站在傅亭旁边，也不说话，就抠着手眼巴巴盯着傅亭碗里的饭。
　　傅亭一狠心，没给他吃。
　　吃完饭想想，觉得小孩和自己摊上同一个妈，一样的倒霉，又回厨房单独煮了一小碗面条，还加了只荷包蛋。
　　小男孩捧着碗呼噜呼噜，吃完了把嘴一抹，张口就喊：“姐姐。”
　　傅亭闭眼。“我不是你姐，以后有事儿找你妈。你妈叫滕娟，知道吗？”
　　晚上替傅玉争夺房间的时候，滕娟用小手提包砸傅亭的头，上面的铁片给傅亭脑门划了一道口子。
　　蹲下来收拾地上被摔碎的东西，手指又被划了。
　　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
　　原本飞快无比的寒假，因为滕娟母子俩的到来，变得无比漫长。节后，傅亭到数码维修店，花了点钱才把平板修好。
　　开学第一天，傅玉向学校申请住校。
　　哪怕她的房间没有被滕娟霸占，她也不想回家面对那张陌生油腻的脸。让她恶心。
　　况且，现在也没有需要让她特意非要走读才能呆在一起的人了。
　　听说韩飞跃拘留出来之后，被他爸送去外省读书。整天依然是混日子，打架谈恋爱，仗着自己长得还行，同时劈腿四五个。
　　傅玉看不起他。
　　这边，祝卿安则向班主任提出申请，想和傅玉同桌。李莎莎吓了一跳，以为祝卿安是受到了胁迫。
　　祝卿安再三解释没有，只是单纯想帮助同学进步。
　　李莎莎：“可是程丽敏非常想和你同桌。而且她一模的成绩，比和你同桌之前，整整进步了一百名，你现在就是在帮助同学进步呀。卿安，是不是另有隐情？”
　　回到教室，对谈话内容一无所知的程丽敏毛毛虫一样探着脑袋：“大佬，老班找你说什么了？”
　　祝卿安：“没什么。”
　　最终位子没换成。但是在开学之后的一个课间，祝卿安拿了一张复习计划表给傅玉，让她在接下来的三个多月里严格按照上面的进度执行。


第31章 C31
　　傅玉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祝卿安。“你被夺舍了？”
　　祝卿安自顾自地说：“我翻阅了你丢掉的上学期所有的考试试卷，针对你的薄弱科目和薄弱单元制定了最有效的学习计划。上学期你落下的太多，老师的进度对你来说太快，必须重新规划。你现在的成绩只能过本科线，按照我的计划复习之后，可以过一本线。”
　　傅玉腾地站起来，颇有点恼羞成怒：“你凭什么管我？”
　　好像祝卿安在无形之中变成了可以命令她的上级，简直是奇耻大辱。
　　祝卿安把她按了回去。
　　“让你姐省省心吧。”
　　傅玉奇道：“我姐省不省心关你屁事儿？在我家住了两次，你就和我姐关系变这么好？我姐偷偷给你钱了？”
　　说完，又喃喃道：“不对啊，我姐现在没钱……”
　　祝卿安不理会她，布置今天的任务：“今天做第三章第二节的三、五、八、九、十三题，一共五道，晚自习第一节课我来检查。”
　　傅玉咆哮：“你有病啊，我凭什么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还得做你布置的？你哪根葱？”
　　祝卿安懒得跟她讲道理，直接实施精准打击：“韩飞跃——”
　　傅玉果然示弱。“行行行，我做。我做。我做！”
　　祝卿安深深看了一眼她和傅亭有几分相似的长相，忍不住喃喃：“请对你姐姐好点。”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祝卿安果然来看了布置给傅玉的五道题。做的有点惨不忍睹。
　　祝卿安做下来给她讲解：“这五题是这个知识点可能出的五个题型，你把这五个例题学会，再碰到其他类似的题，就直接往里代数。”
　　一开始傅玉不肯听，后来见她讲的认真，有点不好意思，凑活听了后面几题。
　　讲完，祝卿安问：“懂了吗？”
　　傅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懂没懂，试图敷衍过去：“差不多吧。”
　　祝卿安一板一眼：“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要模棱两可。”
　　傅玉：“你居然训我？咱俩是同学，是平等的，你专门抓我训我？真这么闲就去把厕所大粪挑了。”
　　祝卿安皱眉：“你平时在家也这么跟你姐没礼貌吗？”
　　傅玉抱头：“中邪了你！三句不离我姐！我姐是揍你了吗你来报复我？”
　　……
　　没几天，祝卿安接到了傅亭的电话。
　　傅玉跑到傅亭那儿告了一状，痛斥祝卿安占用她课间休息时间还强行额外布置作业的恶劣行径。
　　想到祝卿安大年初一那天说过的话，傅亭当时以为她是随口说说，转头就忘了；没想到祝卿安竟然真的在做，而且还执行的相当认真。
　　傅亭怕麻烦她：“这样会影响你学习。我不担心傅玉，我一点儿也不担心，真的。”
　　祝卿安不信：“教傅玉没有影响我。只需要花一点课间时间而已。”
　　傅亭也不信：“肯定会有影响的。我担心你。”
　　祝卿安为了高考努力这么久，别人玩的时间都在学，结果在最后几个月跑去教傅玉。要是因为这影响了成绩，她能内疚一辈子。
　　听到傅亭说担心自己，祝卿安嘴角忍不住上翘。
　　她商量着说：“等这个月二模，成绩出来之后，如果我没考第一，我就不再管傅玉了。”
　　三月下旬考二模。
　　五天后，成绩发下来，祝卿安依然是年级第一。
　　傅玉则进步明显，直接从一千多名飞进了前九百，五班的班级均分一跃成为理科班最高。
　　晚自习课间，闻冰来找程丽敏聊天。她坐在祝卿安的位子上，看着正在教室最后一排在本子上给傅玉写写画画的祝卿安，摸着下巴怀疑人生：“这是不是在攒功德攒人品？我也找一个成绩不好的教教？”
　　程丽敏老神在在地摇头：“你不行。这学期开学之后，我亲眼看着大佬学的比之前更疯了。真的，第一名真不是谁想考都能考的，反正我是做不到像她那样，真太吓人了，我觉得她做梦都是在做题。”
　　前桌回头提供新思路：“大佬会不会是喜欢傅玉？”
　　程丽敏瞬间想到自己看的一厚摞青春校园小说。“这不就是最火的那类，学霸×校霸？”
　　闻冰恍然大悟：“难怪从来没见过大佬喜欢男的，她是拉拉啊。听说拉圈超级多学霸，她们好像有学历崇拜。”
　　同性恋在学生中不再是几年前的那种敏感话题。没多久，程丽敏已经脑补出了一部充满爱恨纠葛的小说。
　　就连傅玉因为韩飞跃和祝卿安大吵一架的事，也被改编成了“傅玉喜欢韩飞跃，韩飞跃喜欢祝卿安，祝卿安喜欢傅玉”的复杂三角恋。
　　几天后，等祝卿安再一次给傅玉讲完知识点回来，程丽敏大着胆子问：“大佬，你有喜欢的人吗？”
　　祝卿安整理试卷的手一顿。“没有。”
　　程丽敏有些失望：“哦。”
　　等到下一个课间，祝卿安突然又问：“什么样的算喜欢？”
　　程丽敏心想，大佬您反射弧可真够长的，一节课过去了才问。
　　她声情并茂地说：“就是总想和她说话，见不到她会想她，见到她也会想她，想抱她，和她牵手……”
　　祝卿安眼神飘向窗外。程丽敏说的，都是她想要对傅亭做的事情。
　　她承认了：“那我有。谢谢你告诉我，不然我一直不确定对她的感情是喜欢。”
　　程丽敏：！！！真有啊。
　　纯情学霸，更好嗑了。
　　祝卿安说完就向傅玉走去。
　　程丽敏要晕过去了。
　　傅玉已经对祝卿安来强迫她学习的行为有了阴影，如临大敌：“你不是上节课课间刚来吗又来干什么。”
　　祝卿安问：“你这周日是不是要和你姐姐去配眼镜。”
　　傅玉：“嗯——不对，你怎么知道？”
　　高三终于把她的眼睛熬近视了。坐在后排看黑板，得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楚。
　　祝卿安没回答，接着问：“你快成年了，不能自己去配眼镜吗。”
　　傅玉暴怒：“你管我学习还管我配眼镜啊！你家太平洋啊管这么宽。”
　　祝卿安：“你之前用的那个洁面啫喱牌子，我找朋友从国外代购了很多同系列产品，还送了不少小样。你如果自己去配眼镜，下周我都给你。”
　　威逼不成，那就利诱。
　　傅玉眨巴眨巴眼睛，“小样都给我？”
　　祝卿安本意是正装小样一起给，结果傅玉只想到了小样。“嗯。”
　　“一言为定。不过你到底想干嘛，找我姐有什么事儿？”
　　祝卿安淡淡地回了一句：“私事。”
　　把傅玉支开，再找傅亭，就好找多了。
　　晚上回到家，祝卿安成功约到了傅亭。
　　现在傅玉住校，林胜男基本上每天都来接她，很少有机会再见到傅亭。赵斌的烧烤店关门之后，傅亭在靠近市区的广场那儿找了一家火锅店兼职做晚班，每天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二点，一天能赚八十块。
　　现在她上午做客服，下午画画，晚上去火锅店。这几个工作都没有周末，特别是在火锅店，经常几个小时看不了一眼手机。
　　到家洗漱完就要凌晨一点，傅亭经常困的给祝卿安回消息回到一半就睡着了。
　　听说第一次配眼镜时间都比较长，傅亭提前跟网店另一个客服调了班，又把火锅店每个月两天的假请掉一天，凑出一整天的时间准备陪傅玉。谁知，傅玉一个电话打来，说她找了好朋友陪她，不然傅亭去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把班调回来，祝卿安打来了电话，问她要不要出来休息一天。
　　傅亭当即答应。
　　周日当天，傅亭起来做早饭，吃完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滕娟的儿子，叫小虎的小男孩，在院子里学鸡叫。傅亭打开窗吼了他一声，小虎马上识趣的不敢再吱声。
　　再醒来差不多快十一点，瞬身舒畅。傅亭起床洗了把脸，对镜子仔细梳自己半黄半黑的头发，把它们梳成还算整洁的样子。
　　要不找个时间把黄色那半儿剪了。这样留怪丑的。
　　傅亭回去翻了个帽子戴上，骑车去接祝卿安下课。
　　祝卿安给她发的位置在市图书馆附近，据说是补课老师换地方了，从学校附近的商业街搬到了市中心。
　　到的时候，祝卿安刚刚走出旋转门。
　　四月份，气温升到十几度。奶茶店纷纷推出应季新品，桃子、杨梅、桑葚……
　　傅亭没着急骑车，回头问刚坐上来的祝卿安：“要不要尝尝桑葚系列，很甜，你大概率会喜欢。”
　　祝卿安也跟着看招牌，摇头。“我想喝柠檬水。”
　　“我去买。”
　　不一会儿，傅亭拎着两杯柠檬水回来。“正常冰，多糖。”
　　祝卿安接过，傅亭每次都和她一起喝柠檬水，出去吃饭也是，她点什么，傅亭就直接加一。“你每次都和我喝一样的。”
　　傅亭的理由简单粗暴：“其实我有选择困难症。”
　　祝卿安：“那我如果选了你不喜欢的呢？”
　　傅亭帮她把头盔下面的搭扣扣好。
　　“我觉得没这个可能。这么多次实践下来，你喜欢的我都挺喜欢的。”
　　吸一口柠檬水。祝卿安评价：“没有你做的好喝。”
　　傅亭在前面骑车。阳光很好，她心情也很好。
　　“等我有空了，买材料自己在家做给你喝。”
　　到了市中心商圈大楼下，傅亭看着祝卿安熟门熟路地把摘下来的头盔往钩子上挂，忽然哈哈笑出来。
　　“你笑什么？”
　　傅亭眼睛弯弯地看着她：“就突然觉得我们俩挺有缘分的。”
　　“怎么说？”
　　“我在奶茶店打工，你正好在附近补课，碰巧遇上；我被开了去阿斌店里帮忙，才去没几天咱俩又碰上了；最近你就约我出来这一次，正好我今天全天有空。真的很巧。”
　　祝卿安捧着柠檬水微笑。
　　“我也觉得，挺巧的。”


第32章 C32
　　傅亭看商场一楼的导览图：“想吃什么？我请你。”
　　“为什么突然请我？”
　　“你帮傅玉学习，花了这么多宝贵时间，一顿饭都请不回来。”
　　祝卿安有点失望。“只是因为傅玉的原因啊。”
　　傅亭一把揽过她的肩。祝卿安好像又长高了，她得垫着脚才行。“哎呀，肯定还有我自己啊，好久没见你了，有点想你。”
　　祝卿安顿时又高兴了，语调里带了一点点抱怨：“你太忙了。”
　　“忙点儿好啊，也是不忙不行。最近攒了一点钱，心里终于踏实一点儿了。哎，先看吃什么。牛蛙，烤鱼，火锅……”
　　傅亭用手指着导览图上的饭馆名字。
　　祝卿安说：“那吃火锅吧。你最近不是在火锅店兼职么。”
　　“行。”
　　吃的集中在四楼和五楼。她们来的正好，没等。
　　祝卿安点了一个鸳鸯锅，又点了几份菜。
　　傅亭问：“你是吃麻酱碟还是油碟？”
　　祝卿安：“油碟。”
　　傅亭嘿嘿笑：“我也是。”
　　等菜上的时候，祝卿安提起下周体检的事儿。
　　这涉及到了傅亭的知识盲区：“高考还要体检啊。傅玉没跟我说，我都不知道。”
　　提起高中生活，傅亭有些神往。
　　“我当时是高二下学期不上学的。不在一中，在三中。其实我那会儿成绩还行，经常考前二十。哦，是班级前二十，不是年级。”
　　祝卿安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因为傅玉辍学的？”
　　傅亭：“有一部分原因是。还有其他原因。”
　　“因为钱？”
　　傅亭点点头。“条件实在不好。我上高中的时候，小玉在上初中，属于义务教育，靠补助勉强能撑下去。等小玉也要上高中了，补助就不够了。而且那段时间生了一场病，又花了不少钱，还不得已从我爸大姑那里借了几千块钱，虽然后来还上了，但是他们知道我们家条件不好，怕再去借，最后一点来往也断掉了。”
　　说着，傅亭眼底多了几分酸涩，更多的则是释然。“也不能怪别人怎样怎样，凭什么要别人接济我们家呢，两个孩子就是两个无底洞。况且我爸都死了。后面小玉考上了一中，不能不让她上学。”
　　祝卿安握紧了水杯。
　　“你生的什么病？疼吗？”
　　傅亭：“不是大病，阑尾炎。割了。”
　　她发现祝卿安皱着眉，看起来有点生气，又有点难过，精致冷漠的娃娃变成生动活泼的美人。心中似乎有东西变得和软，在异样地萌动。
　　她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哎，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变好了吗。有首歌怎么唱的来着：往事不要再提，今生已多风雨。”
　　祝卿安低头，小声说：“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服务员端着锅底上来，嘴里不停地喊小心。祝卿安的碎碎念被她一声声的警示盖过去，淹没在火锅腾腾的热气中。
　　傅亭先动筷子。“吃饭。”
　　从火锅店出来，傅亭问祝卿安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看电影吧。”
　　电影院在顶层。路过一家甜品店，走路一向目不斜视的祝卿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橱窗里一块块精致的小蛋糕说：“我想吃这个。”
　　祝卿安喜欢吃甜的。傅亭第一次听她说要多糖的柠檬水的时候，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她顶着一张冷淡高傲的脸，走路都像是女王在俯瞰自己的国土，淡定地说“多糖”。
　　口味和长相气质完全不搭边。
　　但是祝卿安每次说出“多糖”的时候，眼睛会连续眨两下，很可爱。
　　傅亭想到在网上看到的词：反差。
　　反差萌反差萌，傅亭忽然就懂了。
　　她边和祝卿安一起挑选，边夹着嗓子说：“丧彪，你在家原来叫咪咪吗？”
　　祝卿安不懂：“什么丧彪？”
　　“不告诉你。”
　　看着祝卿安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傅亭拼命忍笑。
　　她鲜少在大学霸脸上看到问号。
　　看了会儿，祝卿安说：“现在轮到我选择困难症了，你给我选。”
　　傅亭：“选择困难症还能轮着来？”
　　祝卿安一脸正色：“能。”
　　在一众精致的让人不忍心下口的小蛋糕中，傅亭选了一块开心果巴斯克，青绿青绿的，甜蜜的开心果味道。
　　包好蛋糕，刚出门，遇到两个熟人。
　　陈晓星和骆岩。五班的男体委和女体委。
　　被同学撞见，骆岩有点不好意思，快一米九的黑皮体育生诡异的脸红了，中气不足地叫了一声“祝卿安”。
　　陈晓星倒是一贯的活泼，她高兴地牵着骆岩的手和祝卿安打招呼。
　　视线落到一旁的傅亭身上，陈晓星陷入犹豫。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傅亭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们好，我是傅玉的姐姐，傅亭。”
　　陈晓星想起来了。家长会的时候见过。
　　脑中瞬间想到班里的传闻，陈晓星恍然大悟。
　　她赶快和傅亭握手：“傅亭姐好。”
　　短暂握了一下，放开。
　　“你们也来看电影吗？”陈晓星问。
　　傅亭：“对。好巧，你们看哪一场？”
　　两边人对了下票，他们在同一个影院，时间段差不多，但是不在同一个放映厅。
　　陈晓星和骆岩看的是爱情片，祝卿安她们俩看的是喜剧片。
　　在放映厅前，几个人挥手作别。
　　等祝卿安两人一进去，骆岩就问：“你刚才是什么表情？好像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陈晓星怕被别人听到，小声说：“你们男生一点八卦不听的吗，你不知道祝卿安喜欢傅玉啊。”
　　“啊？”骆岩惊了。
　　陈晓星一脸笃定。“她现在一到课间恨不得黏傅玉身上，反正我没见过学霸对谁这样过。祝卿安现在都已经开始攻克傅玉的姐姐了，从她身边的人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逼近……”
　　骆岩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想法：“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喜欢的是傅玉的姐姐。”
　　陈晓星一票否决：“不可能。”
　　骆岩：“可是你刚才和傅玉姐姐握手的时候，祝卿安的眼神有点恐怖，好像在计算怎么砍掉你的手最省力气。”
　　陈晓星：“你看错了。再说，大佬看人的眼神不是一直那样吗。我看她看你的时候是在掂量论斤称能卖多少钱。”
　　……
　　电影是祝卿安选的，她觉得傅亭可能需要在喜剧片中放松一下心情，暂时放下肩上生活的重担。
　　这部电影上个月就上映了，这几天下线，来看的人不是很多。走进影厅，差不多相当于包场。
　　坐下之后，祝卿安说：“我是第一次来影城看电影。”
　　乍一听，傅亭吃惊。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有来看电影的时间，祝卿安大概率会用去学习。
　　傅亭晃晃腿，躺在软软的靠椅上。“我也没有来过几次。可能，两三次？但是我在家里会看，你在家里看电影吗？”
　　祝卿安：“很少。不过我会反复看。好的电影就像读一本书，每次看都有新发现。不同的阶段看，也有不同的体会。”
　　傅亭赞同：“确实是。你上一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看的什么？”
　　祝卿安：“高二上学期。英语老师在班里放的《雾都孤儿》。”
　　傅亭：“……”
　　谁会用英语课本里的电影来回答。她隐隐约约有点印象，《雾都孤儿》的一段节选好像是高二的一篇英语课文。
　　看到身边人的表情有些呆滞，祝卿安改口道：“哦，你说的是在家里看。可能是初三，看的《末代皇帝》。”
　　傅亭后悔自己开启了电影这个话题。
　　她换了个话题：“你看别的吗，电视剧之类的。”
　　祝卿安想了几秒，回答的很认真：“看。纪录片。这个看的比较频繁，上高三之前我一直每个季度看一部。”
　　傅亭想，以后还是避免和祝卿安聊一些娱乐方面的话题，学霸眼里的娱乐方式可能和他们普通人眼里的不一样。之前听傅玉说，隔壁班也有个经常考前三的学霸，他的消遣方式是抄数学书。
　　电影开场了。
　　看到半小时的时候，祝卿安断定这是一部烂片。笑点尴尬，强行煽情。不知道网上这么多好评是从哪里来的。
　　连一向擅长给任何事物正反馈的傅亭，全程只笑了两声，出电影院的时候勉强地说了“还不错”。
　　中午吃的有点多，两人晚上随便吃了点小吃，准备回家。
　　从商圈大楼到外围停车场要经过一段黑漆漆的小路。路灯坏了，一直没人来修。
　　并肩走着走着，祝卿安感觉后面多了一个脚步声。
　　傅亭也听到了。
　　那脚步越来越近，而且是冲着她们来的。祝卿安根据声音强弱计算好距离，准备随时给对方一拳。
　　傅亭突然回头。
　　她在刚才就摘下了帽子，袖子卷上去，露出两条花花绿绿的胳膊。
　　“哥们儿想找事儿？”她刻意压低声音。
　　跟在她们后面的是个色迷迷的红毛青年。穿的流里流气，紧身裤，人字拖，耳朵上夹着烟。
　　青年从她们刚出大楼就盯上了祝卿安。当时傅亭带着帽子，袖子落到手腕，看起来弱不禁风，他才打起了祝卿安的主意。
　　结果一撸袖子，纹身比他胳膊上的还大；一摘帽子，头发比他脑袋上的颜色还浅。
　　青年顿时怂了。
　　他讪讪地陪着笑，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点头哈腰地给傅亭敬了一根。
　　傅亭两指夹过烟，低喝道：“滚。”
　　青年屁滚尿流，忙不迭跑了。


第33章 C33
　　“没事儿，已经走了。”
　　祝卿安默默放下拳头，好像明白傅亭为什么要贴纹身了。“你贴纹身贴，是为了吓唬别人，保护自己？”
　　“是啊。”说起来，傅亭有点小得意。“阿斌教我的，用来虚张声势。我刚不上学那会儿，下班晚，有时候会碰到小流氓吹口哨。后来把头发剪了，再贴个大花臂，穿人字拖，基本就没再遇到那种情况。偶尔遇到，吓唬他们一下，屡试不爽。”
　　祝卿安不知道傅亭谈到这种事为什么会笑。她听了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又酸又胀。
　　分明不是好笑的事情。
　　小区门口分别的时候，祝卿安张开手。“可以拥抱一下吗？”
　　傅亭豪爽地给她抱了个满怀。
　　松开的时候，像哥们儿一样拍拍祝卿安的肩膀，握拳做出加油的手势：“高考必胜！姐姐给你力量！”
　　祝卿安：“谢谢。”
　　好吧，傅亭真的好直女。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在这种特殊时期，双方都不会因为她隐晦的感情产生额外压力，傅亭可以继续大大方方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朋友，自己也可以在心底肆无忌惮地暗恋。
　　“晚安。”她挥挥手。
　　傅亭跨在小电驴上给她抛飞吻：“晚安！”
　　回到家，林胜男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
　　祝卿安换拖鞋，林胜男忽然掀掉面膜，说：“李鸣成出国了。在国外上高中。”
　　“哦。”
　　李鸣成成绩奇差。他没出国的时候能在私立高中上学，百分之九十是靠他爹的“钞能力”。
　　到国外混混日子也不错，给文凭镀层金。回来之后只要不搞投资，不沾违法乱纪的事儿，老老实实花他爸的钱，一辈子也能顺顺利利地过去。
　　这是祝卿安设想的李鸣成相对美好的一生。她不讨厌李鸣成，毕竟他在她面前的大部分时候都很有礼貌。
　　林胜男扔掉面膜，踢踏着拖鞋去卫生间洗脸。
　　祝卿安回到房间，关门，打开傅亭给他买的开心果味儿小蛋糕，用小叉子剜下一块送入口中。
　　开心果香很浓，放了足量的糖，吃起来让人开心。
　　祝卿安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着，直到小托盘上只剩一圈奶油。
　　她打开好几天没动的日记本，思忖片刻，提笔在新的一页刷刷写下：
　　今天是4月3日，我的生日。在成年这一天，白天和傅亭呆在一起，夜晚用来回味白天里相处的时间。这样就好像拥有了她的一整天。非常好。
　　我再次确认，傅亭是个可爱的人。她认为我们俩的见面全是巧合，类似于命运的安排。我不打算告诉她我每次拉开驶向她的帆——“命中注定”带来的玄学感似乎比处心积虑更加浪漫。况且，我也认为肯定有命运在帮忙，不然怎么每次我都能准确无误地驶进她的港口？
　　最近没有看书，所以没有摘抄，也没有写日记。我花了比之前更多的时间去应对考试，我必须要考第一名。不过我想到一句适合现在的诗：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然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对了，今天还有一个重大发现。我破解了大半年前的副本一：纹身的秘密。
　　谜底是个悲剧，不想写下。希望傅亭以后不用再贴纹身贴。
　　我要为此努力。
　　***
　　临近五一，学校举行了运动会。
　　原本学校不准备让高三生参加，但是鉴于往届运动会时，高三生被锁在教学楼里上课，学生们眼前是习题，耳边是操场不断传来的呐喊欢呼和大喇叭广播，想静心都难。
　　年级主任大手一挥，准许高三生参加这次为期两天的运动会。但是学习第一，比赛第二，只能报名，不能浪费时间训练。到时候上场随便比比就行了。
　　为了避免学生们提前兴奋，主任一直等到运动会前两天，才把这个决定告诉了高三同学。整个年级都沸腾了。
　　因为没有体育课而当了一年多摆设的男女体委终于有事儿干了，一到课间就拿着小本子找人报名。同学们也非常积极，不到一个下午就全部报满。
　　反正娱乐大于竞技，上去玩玩嘛。说不定还能拿张奖状为班级争光。
　　沉迷于学习的那几个自然没报名，甚至有人向班主任申请在教室上自习。
　　被李莎莎严词拒绝：“你们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大考大耍，小考小耍，五一回来就三模，最后一次模拟大考，放松一下换换脑子，说不定考的更好。”
　　陈晓星把写加油稿的活儿分给了语文课代表程丽敏。看见祝卿安在心无旁骛地写卷子，“大佬，你文采斐然，和丽敏一块儿写加油稿呗。写得越多，被念的机率越大，还能加分儿。”
　　祝卿安张口便想要拒绝。她一向对这些活动不感兴趣。
　　然而想到寒假时，傅亭不愿跟她说家里的事情。在正常人的思维里，一个乐于参加同学活动的人，比一个游离于团体之外的人要相对可靠。
　　于是转而点头：“好。”
　　陈晓星兴奋拍桌：“这下咱班稳了。两个作文天天被印发给全年级看的作文牛逼症患者亲自下场，综合分不拿全年级第一我请全班人吃冰棍。”
　　俯身悄悄跟祝卿安说：“傅玉要跑八百米。还扔实心球。”
　　祝卿安：“哦。”
　　陈晓星：“最好准备一点葡萄糖。”
　　祝卿安：“嗯。”
　　陈晓星有些失望的离开了。祝卿安的反应太平淡，她还以为她会很关心。
　　算了，学霸的感情都是内敛的。
　　运动会当天，阳光明媚。四月底的温度已经到了二十多度，在太阳下一晒，大家纷纷穿了短袖。
　　高三学生得到了特殊优待，分了操场有台阶的一侧给他们，不用再吭哧吭哧扛板凳到操场去了。
　　找好位置坐下，祝卿安先在草稿纸上写加油稿。她一口气写了二十条，足够念的，交给陈晓星，回去做题。
　　外套蒙在头上，膝盖上垫着习题本和草稿纸，笔尖刷刷滚动。
　　闻冰凑过来，羡慕极了。环境太吵，她做题的效率直线下降。
　　“大佬，你不觉得吵的做不下题吗？”
　　祝卿安边写答案边摇头：“不。”
　　嘈杂的环境是朦胧的背景音，反而让她更容易静心。
　　下午八百米，陈晓星带来两个消息。
　　“两个消息。好消息，傅玉跑了第三，前两个是校长跑队的没办法；坏消息，她摔倒把胳膊扭了。”她瞅着祝卿安的脸色。
　　闻冰问：“现在怎么说？”
　　陈晓星：“老班联系了她家长，今天就直接带回去休息了。反正运动会完就直接五一假。”
　　祝卿安立刻起身。
　　“我去看看。”
　　陈晓星满脸写着“我就知道”。昨天还装冷漠，现在一听人受伤，马上着急了。
　　啊，暗恋的蛛丝马迹。
　　傅玉在校医室。两个好姐妹一左一右陪同。
　　对于祝卿安的不请自来，三个人表现出了相同的震惊。
　　傅玉很不客气：“你来看我笑话？”
　　“不是。”
　　傅玉：“我胳膊扭了写不了作业，你别想着五一假期还在我耳朵边逼叨逼叨。告诉你，老娘死也不写。”
　　祝卿安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随你便。反正挨老师批的不是我。”
　　她现在只想等傅亭来，借机和她说会儿话。
　　半小时后，傅亭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她来的匆忙，手指上还戴着防出汗的指套。头发长了，在头顶随意扎了个小揪揪。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小揪揪一晃一晃，像株有弹性的小草。
　　傅亭鼻梁上架了一副防蓝光的黑框眼睛，整个人都显得文静了。
　　祝卿安既想摸她发顶的揪揪，还想摸她鼻梁上的眼镜。她第一次见傅亭戴眼镜。
　　戴眼镜的傅亭变得斯文，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性感。
　　祝卿安艰难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校医跟傅亭交代了傅玉的基本情况和注意事项，傅亭要按照班主任说的现在就带她回家，提前放假。
　　傅玉不情不愿：“不行，我明天还要扔实心球！”
　　真是拎不清。傅亭说：“你不想要胳膊了？”
　　傅玉大有不要胳膊也要上场的架势：“我要为班级争光！”
　　见傅亭无可奈何，祝卿安主动排忧解难。
　　她对傅玉说：“多考两分也是为班级争光。”
　　傅亭马上附和：“祝卿安同学说的对。”
　　自己的姐姐越来越没有主见。傅玉愤怒咆哮：“我看她说让我去死你也觉得她说的对！我不扔实心球，我们班就没分。”
　　祝卿安在傅亭面前挣表现：“我替你扔。”
　　傅玉：“就你？”
　　话音刚落，她眼前浮现祝卿安在平安夜徒手掰苹果的血腥场面。
　　傅玉咂咂嘴，声音低了八度，没意见了。“爱扔扔。”
　　祝卿安陪她们俩回教室收拾好书包，又代表班主任送两人到学校门口。
　　可惜傅玉在，傅亭又着急带她回家休息，没怎么说话就分别了。
　　回到操场，刚结束最后一项比赛，大家正准备撤回教室。
　　祝卿安拿好自己的东西，找到陈晓星。
　　陈晓星很关心傅玉的伤势：“怎么样？明天不来了？”
　　祝卿安点头。
　　“唉，实心球可怎么办。班里愿意报名的都报过了，剩下的都是不愿意参加的。这下猛猛扣分。要不是我跳远和她实心球比赛时间冲突，我就替她上了。”
　　祝卿安提出解决方案：“我替她。”
　　陈晓星猛地睁大双眼。
　　“真的？”
　　“真的。”


第34章 C34
　　实心球在运动会第二天上午比。
　　参赛的一共二十多人，傅玉的号码是十三号，中间位置。
　　运动会经常有替比赛的，大家普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到祝卿安身上贴着傅玉的姓名和号码牌，谁也没提。
　　程丽敏拿了矿泉水和纸巾，非要跟祝卿安来比赛。作为“可入场家属”，她能跟完比赛全程，其他同学只能在圈出来的场地外远远看。
　　她在旁边垫着脚一跳一跳，“大佬，你别紧张啊。”一边说一边拍胸脯，紧张的好像要上场的人是她。
　　祝卿安在做简单的拉伸。“我不紧张。你到线外去吧。”
　　程丽敏坚定拒绝：“我不！终于轮到我为你奉献了！”
　　祝卿安无奈。“你要奉献什么？”
　　“爱与支持啊！”
　　时不时有视线落在祝卿安身上。恶意的，好奇的，可怜的，同情的，羡慕的……祝卿安听到了一点窃窃私语。韩飞跃事件早已被其他八卦取代成为学生们之间的谈资，但是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忘掉了这些事，当事件其中一个主角出现，冷却的水又重新沸腾。
　　搞得程丽敏更紧张了，恨不能化身成一个防护网罩，隔绝所有视线。
　　祝卿安旁若无人的继续热身。
　　很快就到她了。前面有一个校体队的女生扔了十二米，甩开目前第二名整整两米。
　　程丽敏给祝卿安打气：“大家天天不运动，肯定扔的都不行。体队的来和咱们比就相当于作弊，不要把她们放在心里——诶！”
　　实心球拿到手里的时候，祝卿安想，我要拿第一。
　　寒假之后，她想拿第一的意愿比之前更强烈了。
　　她铆足劲儿，仰头，用力甩出实心球。
　　体育老师拿卷尺量距离。“十二点□□。”
　　“啊啊啊！”
　　程丽敏抱住她疯狂尖叫。
　　两秒后马上松手。“忘了你不喜欢别人抱你了。祝大佬，不，祝神！你是我的神！”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刚才偷偷说祝卿安的女生，大声道：“以后看谁不爽直接一拳一个！”
　　祝卿安跟裁判老师说了谢谢，和程丽敏一起回高三五班的位置。
　　和其他比赛归来的同学一样，她们也迎接了班级同学的热烈欢迎。
　　“结果怎么样？是第几？”
　　程丽敏得意洋洋地竖起食指。“不是第一的话信不信我五一放假不发语文作业！”
　　“哇，你要背叛老班！”
　　“哪怕背叛老班，我们祝神也得是第一！”
　　祝卿安默默回去做题了。
　　不一会儿陈晓星拿奖状回来，祝卿安实心球果然得了第一。
　　下午出综合成绩。五班纯比赛分在年级排第三，但加油稿被念了二十多次，还评上了优秀加油稿，加上这部分的分数之后冲到了第一。
　　陈晓星当场大手一挥，和骆岩去学校便利店扛了一箱雪糕。
　　参加运动会的运动员有一根烤肠的额外优待。
　　公布完成绩，运动会来到最后一项。老师们齐上阵，比四百米接力。
　　隔壁四班的班主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跑到一半把鞋跑掉了，等着接他棒的英语老师急的直接飙英语：“What are you f**king doing？！ ”
　　四班急的不行，其他班哄堂大笑。
　　李莎莎最后一棒反超六班班主任，第二个过终点线，高兴地给全班同学减了一篇作文。
　　祝卿安回到家里，把奖状拿出来，拍照片发给傅亭。
　　没一会儿，傅亭回了消息。
　　AAA建筑傅哥：牛！[鼓掌][鼓掌][鼓掌][鼓掌][鼓掌][鼓掌]
　　AAA建筑傅哥：傅玉还跟我叨叨，怕你不替她去。奖状给她一看，她就没话说了。
　　AAA建筑傅哥：你那细胳膊怎么这么有劲儿。
　　祝卿安打字“随便扔的”，点击发送时犹豫片刻，删掉，重新输入。
　　祝卿安：我用最大力气扔的。
　　AAA建筑傅哥：大家都用最大力去比赛嘛。我要是你，我就跟别人说我是随便扔扔的。
　　祝卿安：[问号][问号][问号]
　　AAA建筑傅哥：为了装B。
　　AAA建筑傅哥：嘿嘿嘿。
　　祝卿安：你力气也很大。下次要不要掰手腕？
　　AAA建筑傅哥：赢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AAA建筑傅哥：同意。
　　祝卿安摸摸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她提出的要求，傅亭从来没有拒绝过。
　　***
　　五一假只放了三天。回到学校之后，一大堆事儿接踵而来。
　　三模，体检，最后一轮冲刺复习，毕业典礼……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所有成年和毕业之前需要做的事全都挤在了五月份。
　　公布完三模成绩，李莎莎通知教导处的新要求：每个班级选出两名优秀毕业生代表，参与拍摄毕业纪念视频。要求男生女生各一。
　　“视频拍摄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学校摄影师以学生代表为对象进行拍摄，另一部分是选出的优秀学生代表拍摄上传，再由学校统一收集剪辑，在毕业典礼上播放。”
　　高三五班发出一阵萎靡不振的叹气。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复习都来不及，拍摄这么耗时间的事儿，谁爱去谁去。
　　况且，优秀毕业生又不能给高考加分，只是多一张仅代表荣誉的奖状。
　　想去的几个学生成绩不行，不符合优秀毕业生标准；符合标准的又不想去。
　　李莎莎拍拍手：“我们来不记名投票。就按照三模成绩，女生中的前五和男生中的前五作为候选人，每人两票。”
　　每个人在纸上写下自己认为的优秀学生代表的名字。
　　结果当场出。女生是祝卿安，男生是谢桐舟。一部分人知道谢桐舟暗恋祝卿安，班里小小的唏嘘了几声。
　　见自己的票比祝卿安少一票，班长罗思佳顿时松了口气。越临近高考，她发现自己要复习的越多。再去拍毕业视频，绝对得完蛋。
　　李莎莎拍板，定下两人。这周的周二到周四，每天下午都要集合拍摄。至于他们自己要交给学校的视频，只能个人找时间拍了。
　　程丽敏主动问祝卿安要不要帮她拍视频。
　　遭到拒绝。
　　祝卿安忙着复习错题，头也不抬：“我找好人帮我拍了。”
　　程丽敏悻悻地撇嘴。
　　才公布完结果，哪来的时间找人。分明是不想让她陪。大半年的时间，还是没有焐热祝卿安这块冷冰冰的石头！
　　三秒钟后，程丽敏调整好了心态。因为祝卿安把自己的错题集放她桌上了。
　　拍摄毕业纪念视频的时候，学校给参与的优秀毕业生们发了一套学士服。
　　几十个学生按照摄影老师的要求，做各种各样的动作：扔学士帽，在操场上追纸鹤，齐跑，用身体在操场上摆图案和字母……
　　一开始祝卿安笑不出来，摄影老师没办法，把她单拎出来，单独拍了几张她身披学士服跳芭蕾的照片。
　　效果出奇的好。
　　青葱草地，身后是教学楼和红色跑道，纤长如鹤的年轻女孩，双眸轻垂，翩翩起舞。
　　祝卿安很久不跳，已经跳不出完整的舞，穿的鞋子也是普通的板鞋，只能做几个基本的动作。摄影老师却说，不穿芭蕾舞鞋才是精髓。
　　拍摄的最后一天，摄影老师给每人送了一本纪念册。
　　五月份已经很热了，在校服外面还要罩一层透气效果一般的学士服，离开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几滴汗。
　　祝卿安也不例外，额角鼻尖一层薄汗。
　　面前递过来一张纸巾。
　　谢桐舟低着头。“给你。”
　　祝卿安谢绝了他的好意。“我自己带了。”
　　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纸巾。
　　谢桐舟跟在她身侧，一块儿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走到天桥下面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说：“祝卿安，能和你一起拍毕业纪念照，我特别高兴。”
　　“哦。”
　　意料之中的回答。谢桐舟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班主任让写的理想大学，我看你还没有写。你想上哪所大学？”
　　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以祝卿安的成绩，在国内肯定上排名第一的北清大学。
　　谁知，祝卿安说：“我没想好。”
　　谢桐舟微微惊讶。“你不上北清大学？你打算出国吗？我想，想提前了解一下你的方向，好有时间准备。”
　　“我没想好。如果想好了我会和其他同学一样贴在后黑板上。”祝卿安感到奇怪。“我要到哪里上大学是我自己的事，你做什么准备？”
　　“我……”
　　谢桐舟一时语塞，没想到祝卿安会问的这么直接。
　　他嗫嚅道：“就是问问你，我想和你在一个地方上学。”
　　祝卿安反问：“那我为什么要因为方便你做准备而提前确定我要考的大学？”
　　真是麻烦别人还不自知。
　　谢桐舟自认为自己表白的恰到好处，既没有直接说“我喜欢你”的尴尬，又用很明显的暗示表达了“想和你在一起”的意愿。
　　祝卿安这么聪明的人，肯定能懂他的意思。
　　不过现在看来，祝卿安好像没懂。
　　谢桐舟红着脸憋了半天，快到教室，再不说来不及了，才小心又委屈地说：“祝卿安，你不知道我暗恋你吗？从高一开始。”
　　祝卿安皱眉：“你在委屈什么？”
　　谢桐舟咬咬牙。“我没有委屈……不是，我表现的这么明显，班里好多同学都知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哪里明显？你跟我表白了吗？”
　　祝卿安第一次在学校遇到了难以理解的问题。在她的印象里，谢桐舟是个热爱学习，文质彬彬的男生，有时候会来找她讨论问题，比其他咋咋呼呼的男生要沉稳踏实，在她这儿算得上一个好人。
　　但是谢桐舟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她？
　　谢桐舟着急解释：“我，我平安夜给你送了苹果，每年平安夜我都送！我之前一下课就爱找你问题，高一的时候，咱俩坐前后桌，我那会儿偷偷用笔从后面戳你，有次下雨我给你送伞，红色的，上面还有颗爱心，还有……”
　　他啰哩吧嗦说了一大堆。祝卿安对其中很多事有印象，但是——
　　“你从来没有直接告诉过我。你是打算，让我腾出时间去注意你的一举一动，猜测你的心意吗？”


第35章 C35
　　听她这么说，谢桐舟以为自己有希望，眼里重新燃起光芒。
　　“所以你也关注我了，对吗？我做的这些，你也知道，对吗？你也对我有好感，对吗？”
　　男生有时会稀奇古怪地联想，然后莫名其妙的自信。祝卿安想。
　　她得快点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教室里一堆题等着她复习。
　　“你真奇怪。上述的种种行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我认为应当归结为‘自我感动’。我没有额外关注你，对你只是普通同学的情感。还有，希望下次你再喜欢别人的时候，不要再打哑谜了。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去揣摩你的心思。”
　　谢桐舟的眼睛一点点变的昏暗无光。
　　他感觉自己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耳边嗡嗡作响，僵硬的恳请：“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祝卿安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你说的‘机会’是指什么。如果是追我的机会，那么这个答案本就不该由我来给，那是你自己的事；如果是我答应和你谈恋爱的机会，那么不可以。”
　　谢桐舟心如死灰地说：“祝卿安，你太冷漠了。”
　　祝卿安想说，这不是她冷漠，是谢桐舟用错了办法。不过担心说出来又要扯出新一轮有的没的，干脆直接默认。
　　她继续往教室走。
　　谢桐舟紧跟着追上。
　　最后，他问出在班里听到的谣言。
　　“你真的喜欢女生？”
　　想到傅亭，祝卿安心情一下子轻盈了不少。她不知道谢桐舟是怎么看出来的，大大方方承认了：“我喜欢的人确实是女生。”
　　谢桐舟任命地闭上眼。他暗恋祝卿安三年，居然没看出来她性取向是女生。
　　“祝你幸福。”
　　“谢谢。对了，你的学士服能借我用一下吗，下周一还你。”
　　谢桐舟把揉成一团的学士服递给她。
　　祝卿安心情飞扬地回去做题了。
　　谢桐舟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正好是自习课，他在桌子上埋头趴了好久。
　　下课铃响的的时候，忽然站起来去李莎莎办公室。把他同桌吓了一跳。
　　看这架势，几个心细的女生猜了个七七八八。怕再提起来谢桐舟伤心，让此事就随风飘散了。
　　周六下午，祝卿安放学没走，在教室随便吃了一点中午在小卖部买的面包，边做题边等傅亭。
　　她让傅亭来帮忙拍毕业视频。
　　傅亭这个月在火锅店还有两天假，祝卿安一找她，马上就答应了。
　　六点多的时候，祝卿安兜里的手机振动。傅亭说她刚到学校操场。
　　为了让傅亭顺利进学校，祝卿安特地去找李莎莎开了张证明。写证明的时候，李莎莎问：“你和傅玉姐姐关系很好啊，身边有个信得过的好朋友是件好事儿。”
　　祝卿安笑笑。“嗯。”
　　李莎莎也为此感到高兴。她总担心祝卿安的家庭情况会给她带来负面影响。认识傅亭之后，她能感觉的出来，祝卿安比之前多了许多“人气儿”。
　　这是好现象。
　　祝卿安收拾好书包到操场，远远看见篮球架下有个穿黑衣服的小人儿，低着头用脚尖踢石子。
　　傅亭边说边迎上前。“你来的好快。我以为光收拾书包就得五分钟。”
　　祝卿安从包里拿出相机，连同轻飘飘的书包一起递过去。“只有笔记和几张试卷，不需要收拾。”
　　相机有点重，端在手里沉甸甸的，看起来不便宜。傅亭小心地摸摸相机盖，怕自己一不小心弄坏了。“这个很贵吧？”
　　“祝鹤堂的，他不要了，我在书房发现的。试了一下，能用，比手机拍出来好看一点。”
　　说着，祝卿安走到傅亭身后，手臂越过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按下一颗圆形按键。
　　黑色的屏幕闪了闪，发出亮光，镜头里却还是黑的。
　　傅亭不自然地吞吞口水。初夏，穿的衣服薄，祝卿安校服短袖外的小臂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手臂，像带有温度的书页摩挲。
　　傅亭莫名想起数月前的凌晨。纤长微凉的手掌，一寸寸抚过她的皮肤，覆盖住她的手。黑暗中氤氲着的是少女清冷潮湿的水汽。
　　“这个是开关机键。”
　　刻意压低的声音把傅亭拉回现实。傅亭清清嗓子，快速眨巴几下眼睛，把回忆的画面从眼前抹掉。“呃，还是黑的。”
　　祝卿安指指镜头，“盖子没取。”
　　“哦哦。”
　　傅亭克制不住的手忙脚乱，同时惦记着不能把这贵东西摔了，取下镜头盖，热的脸红。
　　祝卿安后退，在两人中间拉开半米距离。她看着傅亭红红的耳朵，觉得好可爱。
　　“你耳朵怎么红了？”
　　傅亭甩甩头。“热的。你不觉得最近，天越来越热了吗。”
　　“是越来越热了。随便拍拍，早点拍完，晚上这里蚊子挺多的。”
　　傅亭快速抓错重点：“你晚上来操场？”
　　“没有。我为什么要晚上来操场。”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蚊子多。”
　　刚说完，傅亭懊恼地闭上眼睛。要不是手里拿的相机很贵，她已经拿去撞头了。不知道是最近太累还是别的原因，她今天就像把脑子落在火锅店里一样，说出来的话她自己都觉得离谱。“我随便问的，不用理我。”
　　好可爱。祝卿安心想。
　　不过她不会不理傅亭。“这里有草坪和草丛，附近有排水沟，经常有小洼积水，蚊子喜欢这种地方。”
　　傅亭尴尬的没话找话：“哎，我上学的时候，晚上基本只有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会来操场。那会儿老师还会举着手电筒在操场抓人。”
　　祝卿安歪头：“你不会以为我晚上来操场谈恋爱吧。”
　　“当然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早恋的。”傅亭扬扬手里的相机，想抓紧时间拍照片。“你教我怎么用，我好给你拍。”
　　祝卿安凑到傅亭身边。“这是快门，按就行。长按是连拍。拧这里可以放大缩小。”
　　顿了顿，祝卿安忽然说：“我们班前几天有人给我表白了。”
　　“啊？”
　　傅亭手一抖，镜头刷的一下放大。她赶紧拧回去。“你答应了吗？”
　　“没有。你怎么不问是谁？”
　　傅亭从善如流：“是谁？”
　　“一个男生。”
　　“你是怕影响学习，还是因为不喜欢他？”
　　“他很奇怪。”
　　傅亭开始好奇。“奇怪？”
　　她见过各种各样拒绝别人的理由，头一次见是因为觉得对方奇怪的。
　　祝卿安点头。“嗯。他做了许多自以为会让我感动和留意的事，但是没有直接告诉我，反而像是在和我打哑谜。谁会费尽力气去猜另一个人的心思，这样既低效，也容易造成误解。”
　　她说话的时候，傅亭正举着相机，把路灯框进取景框，熟悉相机。现在正值傍晚，晚霞艳丽，路灯之上的天空是发冷的蓝灰色，路灯笔直向上，把天幕分成两半。
　　构图不错。傅亭按下快门，低头查看照片。
　　“那按照你的意思，你不喜欢这种含蓄朦胧的，你喜欢直来直去，嗯，敢爱敢恨的那种？”
　　说完，她快走几步，走到傅亭前面，转身，倒退着走。
　　傅亭很满意上一张照片，举起相机准备再拍一张。抬到与视线水平的位置，祝卿安的脸正正闯进取景框中央。
　　镜头里，瞳孔漆黑明亮，她的视线平和而坚定，像是要透过镜头看向傅亭心里。高挺精巧的鼻子下，颜色偏浅的唇微启，说：“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我会郑重其事，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傅亭按下快门。
　　她说：“不拖泥带水模糊不清，是你的风格。”
　　转念一想，祝卿安会像其他人一样，去喜欢别人吗？
　　她想象不出，有了爱人的祝卿安会是什么样子。
　　祝卿安继续倒着走，“你呢。”她问傅亭，“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表白？”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傅亭如实答。
　　“那你现在想一下。”
　　傅亭又连拍了几张。拍出来的效果都不错，果然比手机拍的好看多了。
　　祝卿安也没催她回答。相机挡住了傅亭大半张脸，露出的唇微微抿着。她早发现了，傅亭在集中注意力做一件事时，嘴唇会无意识的抿起。
　　摄影练习结束。傅亭抱着相机想了几秒，才回答祝卿安的问题：“和你一样。”
　　“确定吗？”
　　“确定。我觉得你的选择都挺好的。”
　　太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落，晚霞从金黄变成了橙红。傅亭催祝卿安快拍照片：“快快快，我们先来干正事儿。等会儿天黑了拍不到了。”
　　“好。就拍几张校园风景，录个短视频，再随便拍几张我。”
　　按照她说的，傅亭四处找好看的景色。拍完了给祝卿安看：“这样行吗？会不会太草率？要不要剪个视频？”
　　祝卿安摇头。“不用。”
　　安排高三生搞这种事，能交上去就不错了，学校对拍摄质量根本不敢有要求。反正学校有个剪辑和摄影都获过奖的摄影老师，随便什么素材到他手里都能搞出花来。
　　以往毕业视频大多是在高考后或者高考宣誓那天拍，今年是为了响应教育局的新号召，才提前拍了。不知道哪个领导想出的这个馊主意，肯定被骂的不轻。
　　祝卿安走到傅亭身后，从她替自己背着的包里拿出学士服。
　　“我们穿这个，一起拍一张。”
　　傅亭惊喜接过。“哇，你从哪里搞的？还是两套。我以为学士服只有大学毕业才有。”
　　“学校自己做的。”
　　抖开，藏蓝色的学士服胸口上用金色丝线绣着一中校徽。
　　祝卿安套上，边系带子边说：“一套是我的，一套是问同学借的。你穿的是我的。”
　　她穿谢桐舟的，傅亭穿她的。谢桐舟比她高一点，她又比傅亭高一点，两个人穿上之后，都大了一码。
　　本来学士服就偏宽松，尺码再一大，穿上之后活像两个面口袋。
　　傅亭忍俊不禁。“我们俩可以去当那种批麻袋的僵尸。”
　　祝卿安平举双臂，直着腿在地上一跳一跳，侧过脸看傅亭：“这样？”
　　“哈哈哈哈，你怎么真跳啊！别说，真的挺像的。”说完，傅亭把相机放到地上，忙不迭加入僵尸跳队伍。
　　两只身披藏蓝色“麻袋”的僵尸开始莫名其妙地沿着操场跳，一会儿同方向跳，一会儿面对面跳。
　　跳了几分钟，傅亭就不行了。她一个重心不稳，脸朝地摔去，还好祝卿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肩。
　　傅亭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哎，好累。我们俩，为什么，呼，要在这大热天的，穿两层衣服跳啊。”
　　“不知道。你说的僵尸跳。”
　　转头看见祝卿安呼吸平稳，完全不像她，喘的像牛。傅亭控诉：“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累，太过分了。”
　　祝卿安给她递纸巾擦汗。“你平时运动量太少。”
　　傅亭不可置信，“你高三也每天运动？不是说学校连你们的课间操都取消了吗？”
　　祝卿安：“我也不运动。”
　　傅亭：“那你——”
　　祝卿安：“可能是天生的。”
　　傅亭：“……”
　　她总算发现祝卿安除学习之外另一个天赋点拉满的领域了，那就是杀人诛心。


第36章 C36
　　找地方拍合照的时候，正巧晚下班的年级主任去停车场，经过操场。
　　他一眼认出心爱的尖子生，上前询问近况。
　　“卿安啊，放学了还没走呢。”
　　笑眯眯的，满脸慈祥。
　　祝卿安礼貌地打招呼：“主任好。在拍照片，要交给摄影老师。”
　　年级主任连连点头：“哎，辛苦你们了，这么忙还要抽时间来拍这种东西。这位是？”他看向傅亭。
　　傅亭忙鞠躬。“主任您好，我来帮她拍照片的。跟她班主任说过了。”
　　“哦，那拍完赶紧回去吧，天快黑了。”
　　年级主任说完，继续去车库开车，刚走出几步又倒退回来，问祝卿安：“差点儿忘了，听你们李莎莎老师说，签北清的事儿你还没决定？”
　　“我还在想。”
　　“下周可要定下来了啊，机会难得。虽然老师知道你不签也能考上，但是签了毕竟保险嘛。就算你不签，空出来的这个位子也给不了别人，就浪费了。这么多竞赛也不能白学，是不是？”
　　年级主任苦口婆心。这回北清大学来招生，综合考量之后看中了高三几个学生，其他人除了一个要出国，都早早和北清大学签了招生合约，只有祝卿安拖到现在。
　　祝卿安点头答允。“是。我下周一定给答复。”
　　她把相机递给年级主任，“老师，麻烦您帮我们拍张合照。”
　　主任：“没问题。”
　　祝卿安和傅亭来到才亮起的路灯下面，旁边几株紫藤伸过来，绿叶间垂下串串快要开败的淡紫色小花。
　　主任边找位置边关心起傅亭的身份：“这是你校外的朋友吗？哪个学校的呀？”头发上有黄毛，也不穿校服，正规一点的学校都不会允许。八成是哪个技校的小混混。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祝卿安要是被带坏了可就麻烦了。
　　傅亭刚要回答，祝卿安抢先一步：“是我的好朋友。”
　　她刻意加重了“好”字。
　　见状，主任不再说什么。他找好角度，微微附身，“我数三二一，你们自己摆姿势。”
　　两人并肩而立，傅亭看看镜头，再看看祝卿安的侧脸。有年级主任在，她有点放不开，拘谨地比了个耶。
　　“三、二、一！”
　　在年级主任喊一的瞬间，祝卿安往傅亭身边靠近半步，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傅亭准备好的笑容瞬间变成茫然，眼睛看向祝卿安，祝卿安却直视镜头，面带微笑。
　　主任接连拍了几张才将相机回来。
　　等主任走了，傅亭无心看成片，抓住祝卿安问和北清大学签合约的事：“你有机会报送北清大学，为什么不愿意，那可是国内最好的大学了。”
　　随即，她想到另一种可能，顿时喉咙发紧：“你准备出国？”
　　傅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祝卿安出国”的时候会紧张。她第一反应不是祝卿安要去深造，而是出国之后两人恐怕再也不能见面了。
　　这个念头让她难以言说的失落。
　　对此，祝卿安的态度显然无所谓的多。她关掉相机放进包里，先否认了保送一说。“没有保送，只是对高考成绩的要求放低了。如果签了合约，只需要保证后续不违法违纪，高考考过一本线，就可以上北清大学。”
　　“我不打算本科出国，那要提前很久申请的，我没有申请。”
　　不出国。傅亭也不知自己为何松了口气。
　　“考过一本线就能上北清大学，那不是基本上等于保送了。一中每年一本率百分之九十多，签了合约，你上北清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
　　祝卿安看向傅亭的眼睛，希望从中找到答案。“你希望我上北清大学吗？”
　　傅亭点头，又摇头。她不能替祝卿安做决定。
　　“你不出国的话，北清大学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这都是我们这些，嗯，看重分数和学校的人的看法，以为哪个学校录取分数最高，哪个学校就最好，不能代表你自己的意见。有的人偏偏就不想上北清大学呢。”
　　祝卿安陷入沉默。
　　傅亭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几分钟后，见祝卿安还是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有，一定不要去北清的理由？”
　　祝卿安微微笑了笑，“它又没得罪我，我为什么一定不去。”
　　“那你是在担心什么？”
　　“我没有想要去的学校。”祝卿安在台阶上坐下，仰头看向没有星星的天空。“班主任让我们在后黑板上写理想的大学，我到现在都没写。因为我没有理想的大学。”
　　傅亭懵了。“没有心仪的大学？你学习这么用功，不是为了上好大学？”
　　“我是为了考第一。”
　　“考第一不是为了上大学？”
　　“不是，就是为了考第一。没有别的目的。”
　　傅亭缓了几秒。在她固有的认知里，学生好好学习的目标就是为了取得好成绩好名次，取得好成绩之后进入好的大学，再然后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继续更长远的人生目标。
　　她以为所有人都这样。
　　祝卿安当着她的面剖析自己：“现在突然要把目标换成另一个事物，而且在我看来，之前的目标和现在的目标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我很不适应。”
　　傅亭试探地问：“就像是一个从小到大只吃面食没有接触过大米的人，突然问她是吃东北五常大米，还是建湖大米，还是泰国香米一样？”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傅亭犯了难。这可能就是学霸身上难以理解的地方。如果是她，选不出自己心仪的大学，就选和自己分数匹配度最高的，总不会出现选不出来的情况。
　　她试着引导祝卿安：“那你以后想从事什么工作？想在哪个地区生活？”
　　祝卿安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傅亭绞尽脑汁罗列一些看起来比较高薪体面的工作：“分析师？软件工程师？医生？律师？”
　　祝卿安依旧摇头。
　　“那你想象一下，以后想在什么样的房间里起床，窗外是什么样的景色，你希望你身边的同事是什么样子？你的朋友和交际圈里是什么类型的人？”
　　祝卿安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呢？你想象中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我的话，应该还在桦城。有机会的话，出去也挺好。有个自己的房子最好了。”傅亭回答很干脆，却也迷茫。
　　祝卿安也试想起自己的未来。
　　一片虚无的空白中，面前忽然出现一间小屋，亮着昏黄的灯光，桌上一锅鲜香的馄饨，傅亭问她还要不要喝柠檬水。
　　小房间外，依旧是空白。
　　傅亭不知道祝卿安此刻在想什么。她绞尽脑汁想帮祝卿安选出合适的大学。想来想去，在她对大学为数不多的了解里，北清大学是最优答案。至少北清大学毕业的学生，在找工作方面，从来不会出现找不到的情况。
　　思前想后，傅亭灵光一闪。“不用想考什么大学，你就继续当第一。国外的排除，就考考国内排名第一的大学。多简单，才不用选来选去的这么麻烦。”
　　祝卿安眨眨眼：“国内排名第一的大学？”
　　“对啊，既然你暂时转换不过来，那就继续之前的模式，不管它是什么，咱们只管拿第一位。”
　　祝卿安若有所思。
　　“你这样说的话，事情变得简单好多，我不再因为这件事头疼了。”
　　傅亭有点小得意。
　　“是吧，偶尔，我也是有那么一点点聪明的。”
　　祝卿安认真纠正她：“不是一点点，你一直很聪明。”
　　“你真这么觉得？不是安慰我？”
　　祝卿安正色道：“你看我像是会安慰人的样子吗？我一向只说真话。”
　　傅亭被夸得心花怒放。“哈哈哈哈，就喜欢你这样实诚的。”
　　谈笑间，傅亭的手背被蚊子叮了两个包，痒的很，照片也拍完了，两人快速离开了学校。
　　没人来接，傅亭骑车载祝卿安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祝卿安忽然提起画画的事儿。“最近板绘做的怎么样，还顺利吗？”
　　傅亭不假思索：“顺利。加上打工的工资，我现在成功攒下一些钱了。”
　　“你有想过读完高中，再去上大学吗？”
　　傅亭停车在小区门口，用一条腿斜撑着小电驴。“暂时还没考虑过。得先解决经济基础，才能考虑这类上层建筑的问题。或许吧，等我有闲钱的时候。”
　　“等你想好了，我可以帮你。”
　　“辅导我做题是吧。知道啦大学霸，到时候一定找你亲自辅导，上明星私人课。”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送完祝卿安，傅亭赶回家，回到房间，第一时间打开接稿平台。她最新的帖子下面几百条评论，全围绕着“抄袭”。
　　起因是有人把她画中的人像抠出来，修改之后缝合到其他背景上，当成新的画卖出去，被她一个粉丝无意间发现了。被抓包的“画手”承认自己是缝合怪，但缝的不是傅亭的画，而是另一个在平台上小有名气的画手的。
　　网友们顺着网线找到那名画手，发现她有几幅作品确实和傅亭的很像。
　　比如傅亭画的阳光下撑伞的吸血鬼女伯爵，那名画手画的是在雨中撑伞的古堡夫人。相似的动作，同色系的服装，一样古怪的表情。带的标签不一样，傅亭在平台没什么名气，很难把两人的作品联系到一起。
　　阴差阳错，因为那名缝合怪，更大的“抄袭”瓜被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


第37章 C37
　　近几天，因为这件事，傅亭感到烦心。
　　谁抄的谁没有疑问，她发图的时间点明显比那名画手早。糟就糟在那名画手有粉丝基础，而且本人对此事暂时没有任何回应，那画手的粉丝这两天私信轰炸傅亭，有很多骂的不堪入目，傅亭不知道怎么回。
　　抄袭这件事本来就很难界定。就像吸血鬼和女伯爵，人物的身份不同，撑的伞也不同，仅仅依靠其他地方有相似就判定成抄袭，傅亭自己本人也觉得太武断。
　　傅亭点进那名画手的主页，发现她刚刚发了最新的帖子。
　　“没有抄袭，最多是灵感相似。我相信，没有哪位画手敢说自己作品的所有元素都是完全原创，请各位不要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文字下面贴图放了正儿八经美院毕业的毕业证书。
　　许多粉丝在评论区支持太太，有几层楼在艾特傅亭，让她把自己的专业证书也放出来。
　　往下刷刷，傅亭刷到一条质疑的评论：“毕业证书不能代表一个人的人品和能力，有的文豪是小学毕业，难道能力是按照文凭高低来评判的吗？”
　　跟了十几条评论。
　　“是，文凭不能说明一切，但是请问你家蒸煮有这个文凭吗？考都考不上的话，谈什么能力。”
　　“酸鸡别酸了。”
　　“空口鉴抄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说公道话。”
　　“知道你家太太为什么糊吗，因为空口鉴抄。不如把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的时间用来提升自己的画技。”
　　见到那些艾特自己晒文凭的评论，傅亭陷入沉思。
　　那名画手的画她看了一些，确实专业性非常强，比她功底厚多了。当然，卖的也贵。人家是专门吃这口饭的，而自己不过是用业余技能赚点外快。
　　她能晒什么，晒自己的初中毕业证书？
　　傅亭想起祝卿安问自己的，有没有打算重新把高中念完。
　　想她肯定是想。刚辍学的时候，偶尔在街上遇到原来的同学，她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戴上帽子低头假装路人。那会儿她特别想回学校上学。以她的成绩，虽说上不了985、211，但考一本没问题。
　　但没有办法，老太太常年生病吃药要花钱。傅玉上学要花钱，她自己生活也要花钱。那段时间对傅亭来说最是昏暗无光，每天起床睁眼想的第一件就是怎么到处都要花钱，好像呼吸一口都要给空气交税。
　　每每看到有人说“吃苦是福”“贫穷不能磨灭意志”，她都想怼一句，他妈的这福气谁爱要谁要。还贫穷磨灭不了意志，是，根本轮不到磨灭意志，她的□□已经要死了。
　　慢慢的，每天打工，她发觉想这些太累，也没力气去想，渐渐就忘了。有太多事需要她操心，她自己的事反而变得最不重要了。
　　好像生活本该如此。她本来就不属于学校。
　　傅亭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里面刚存到五位数的余额。至少要再多存一个零，她才有底气重回学校。
　　刚伤感两分钟，隔壁传来她妈妈滕娟的大叫。
　　果然，再一次印证了：她的人生不适合伤感。
　　傅亭熟练地戴上耳机，开启降噪模式。
　　傅玉洗完澡回来。她的房间被滕娟母子俩强行霸占，平时她在学校住，周六回家和傅亭挤一床。傅亭的床是单人床，两人都得侧着身才能勉强挤下。
　　傅玉烦的要命，甩掉拖鞋，朝傅亭抱怨：“姐！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啊，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一分钱生活费都不交，还天天吵的像鹅窝。”
　　“过一会儿就消停了。”对于滕娟母子俩，傅亭很有经验。
　　傅玉连翻几个白眼，赌咒发誓：“我一定要考一个远远的大学，再也不回这个破地方。”
　　傅亭：“有志气。光想没用，你作业写了吗？”
　　“现在就写！”
　　说着，傅玉还真把书包拿出来写作业了。“姐，我二模比一模进步了一百名，三模比二模又进步了一百名，这样下去，高考又能前进一百名，妥妥能上一本。虽然祝卿安不招人喜欢，老是强迫我学习，但是有一说一，她给我的题，一道能顶上原来的十道。”
　　“你现在知道人家厉害了？”
　　“我高一就知道她学习厉害了。等高考成绩出来，我要是真考上一本，本女王决定——纡尊降贵地请她吃饭。”
　　傅亭抬腿轻踹了傅玉屁股一脚。“是人家纡尊降贵赏脸给你吃饭吧。”
　　正说着，门口突然响起几声小小的敲门声。
　　姐妹俩对视一眼，傅亭起身去开门。
　　门外，小虎捂着肚子，脸上沾着几滴不明成分的呕吐物，小脸煞白，艰难地说：“姐姐，我吐了，肚子好疼。”
　　傅玉转身大喊：“肚子疼找你亲妈去，我们是你亲妈吗？”
　　小虎的脸色更难看了。傅亭还是不忍心，和滕娟相比，小虎平时大部分时间乖的不像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很少给她找麻烦。除了她吃饭的时候喜欢往旁边凑，让人觉得自己吃饭跟有罪似的。
　　傅亭蹲下身问：“你妈呢？吐得严重吗？”
　　小虎眼泪啪嗒啪嗒掉。“妈妈喝酒了，我说我肚子疼，她骂我，又扇我，还踹我。我实在疼的受不了，才来找你们的。姐姐，你能带我去医院吗，看病的钱，我想办法偷我妈妈的给你。”
　　傅玉踹床。“姐，你不许心软！我们凭什么给他看病？病死拉倒，还少一张嘴吃饭。”
　　“你行了。”傅亭让傅玉闭嘴。最终，她于心不忍，小虎看起来确实难受的不行。
　　她心烦意乱地抓抓头，拿上钥匙和外套，不放心，又拿了个买水果攒的塑料袋给小虎。“我带你去医院，路上想吐就吐这袋子里。敢吐我身上或者电动车上，小心我揍你。”
　　小虎眼泪汪汪的点头。
　　骑车去医院的路上，傅亭难过的想笑。她这个人就不适合多愁善感，刚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两分钟，马上就有麻烦找上门。
　　背后一阵呕吐的声音。
　　傅亭紧张地问：“你又吐了？”
　　不一会儿，传来小虎有气无力的回答。“姐姐，我全都吐在袋子里了。”
　　傅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腾手快速摸了把小虎的脑壳。
　　到了医院，一通检查，轻微食物中毒。天气热，食物坏的快，滕娟给小虎吃了长毛的馒头。医生原本以为是小孩子自己不懂，翻垃圾桶玩不小心吃到的，后面听小虎说是亲妈喂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嘀咕了一句：“不会养就别生。”
　　还好吃的不多。医生开了药，两大瓶吊针，全都要输到小虎小小的身体里去。
　　输液容易发冷，傅亭将外套披在小虎身上。
　　快输完一瓶的时候，傅亭看看表，快一点了。再看看另外一满瓶吊水，叹气，输完估计得三点。
　　她拍拍小虎的脑袋，“睡觉吧。我帮你看着。”
　　小虎稚气地说：“姐姐，我刚才看了账单，一共是两百八十四块六毛五，我会偷妈妈的钱还你的。”
　　傅亭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妈哪里有钱。”
　　“她有钱。我爸爸死的时候，她拿了十五万。”
　　小虎倒是个实诚孩子。
　　“你猜你妈为什么带你来外婆家？”
　　小虎不假思索。“因为她想外婆了呗。”
　　“不。”傅亭告诉他残忍的真相，“因为她把钱赌输完了，在外头活不下去了。”
　　小虎沉默。
　　正在用残酷现实对孩子的心灵洗礼，门外响起救护车的声音。随即，一张担架推进来，跟着几个警察，出于看热闹的心理，傅亭往门口看了眼。
　　只一眼，差点没把她的魂吓出来。
　　祝卿安满脸是血，在一个护士的搀扶下……健步如飞。
　　傅亭赶紧叮嘱小虎：“你自己在这儿呆着，哪里都不要去，回血了或者不舒服了马上叫护士姐姐，知道吗？”
　　小虎懂事地点了点头。
　　傅亭飞奔过去，大声喊着祝卿安的名字。
　　祝卿安回头看到她，和护士说了几句，逆流向傅亭走来。
　　傅亭慌张地握住她的胳膊：“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谁打你了？”
　　祝卿安摇头，十分冷静。“不是我的血。”
　　听到这儿，傅亭顿时没那么紧张了。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人没事就行。
　　“啊？到底发生什么了，你爸妈打起来了？”
　　“不是。”祝卿安指指担架消失的方向，“我的外婆，死了。”
　　一般死亡不会出动警察，应当是死的有意外。“怎么死的？”
　　“从我们家阳台跳楼，摔死的。我脸上的血，是因为人太多，被人推到地上，沾的她的血。”
　　描述这件事的时候，祝卿安一脸的嫌恶。“你有湿纸巾吗，或者陪我去卫生间洗一洗。好恶心。”
　　傅亭摸兜，出门出的急，除了钥匙手机，什么也没带。她握住祝卿安的手，“我陪你去洗。”
　　两人到最近的卫生间清洗。有些血沾到头发上，祝卿安连头发都一起洗了。没有洗发水，她直接用了卫生间的洗手液。
　　好不容易洗完，她抹掉脸上水珠，关心起傅亭来：“还没问你呢，这么晚了，你为什么来医院？”
　　“我妈妈带回来的那个弟弟，食物中毒，带来他吊水。”在生死面前，小虎的食物中毒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傅亭心脏怦怦跳，握着祝卿安的手不敢松开。“你外婆，为什么要在你家跳楼？”
　　“她自找的。她儿子酒驾把人撞了，要赔钱，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就来找林胜男要。”


第38章 C38
　　一小时前。
　　老太太将家里的东西摔一地，躺在地上哭喊：“要死啦要死啦，白养的闺女，眼睁睁要见着她老娘去死啦。”
　　林胜男指大门：“你给我滚。”
　　老太太又跪下求她。“好歹我是你亲娘，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的，不然你都没机会过现在的好日子。你给我二十万，就当还我生你的这条命。”
　　林胜男只有一句话：“你给我滚。”
　　软硬不吃，老太太没办法，一骨碌爬到阳台，以生命做威胁：“你不给，我就从这儿跳下去。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逼死你亲娘！”
　　林胜男拍拍手鼓掌，一脸嘲弄：“还挺押韵。跳吧，二十二楼，跳了我也不给你收尸。”
　　老太太说出人生中最后一句话：“不孝的龟孙羔子，你老娘我真跳了！”
　　林胜男：“拜。”
　　老太太眼一闭，不知哪来这么大劲翻过窗户，手一松，消失在窗外。过了几秒，地上才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就这样死了。
　　听完，傅亭陷入沉默。
　　人死的真容易啊，容易到让人不敢相信。
　　她一下下抚着祝卿安的背，不轻不重，不让对方感到压力，也没有轻到察觉不出。
　　死掉的外婆当真是完全不疼爱女儿一家。外婆当着亲女儿和亲外孙女的面跳楼，简直像是仇人。
　　感受到傅亭无声的安慰，祝卿安无端联想到校园里的一只流浪猫。那只胖嘟嘟的橘猫，踩准学生们的饭点，在人流量最大的走廊边翻肚皮喵喵叫。它的毛灰扑扑的，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澡，肉倒是实打实的结实。
　　祝卿安没有碰过它，但是见过很多人撸猫。不管男生女生，高矮胖瘦，他们的手无一例外的温柔，橘猫的毛被压平，下一瞬又弹回原状，眼睛半眯，尾巴慢腾腾的甩着，心安理得地享受来自人类的宠爱。
　　祝卿安无比希望自己也能有橘猫那样的坦然。
　　可是她做不到。她也清楚，自己在傅亭眼里永远不可能是躺着混吃等死的猫的形象。
　　她开始后悔刚才叙述的语气是不是太过平淡。“你会不会觉得我冷血？从血缘上，她确实是我的外婆……”
　　问着，却害怕傅亭的回答。
　　她一直知道，自己在傅亭心里多多少少沾点“不正常”，至少也是“不那么正常”。意识到这点之后，她不停地往“正常人”的方向努力，向傅亭证明，你看，我会生气，会交朋友，会休闲放松，我也有感情，我会处理人际关系，你可以依靠我。
　　只是今晚的一切太突然，一时间忘记了假装。
　　“血缘什么也说明不了，生娘不如养娘亲呢。”看着祝卿安苍白的样子，傅亭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揉成一团，疼的胸口一阵发闷。
　　她意识到祝卿安变了，变得开始在意别人的看法。
　　一个人最坚不可摧的状态就是能无视外界一切眼光的时候。两人刚认识那会儿，祝卿安留给她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此人坚不可摧，难以打败”，跟个金钢钻头似的。
　　而现在，祝卿安开始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她有了缝隙，变得可以击败，可以入侵了。
　　傅亭故作轻松地说：“世界上每天都有这么多陌生人死亡，怎么可能做到为他们每一个人都痛哭流涕。这和冷血没有一毛钱关系。”
　　“你不觉得我冷血？”祝卿安双目微微睁大了些，喜出望外。
　　“不啊。”
　　傅亭否认的斩钉截铁，语气中没有丝毫哄骗人的意味。
　　有了这句答复，祝卿安的心绪不再错乱，曾经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的感觉又回来了。
　　视线越过傅亭的肩膀，看向不远处坐着抠椅子扶手的小虎。
　　“你妈妈的孩子生病，为什么要你带来医院？”
　　她记得，傅亭并不喜欢这个弟弟。
　　傅亭苦笑：“她哪里会管孩子。吐成那样，看着都吓人，这么小的孩子，万一真出什么大毛病……而且他平时其实挺乖的，要是他也这么讨人厌，死在家里我也不管。”
　　祝卿安一针见血：“他不乖，你今天也会带他来医院。”
　　与她不同，傅亭是可以为了陌生人流泪的人。
　　就像傅亭讨厌出口成脏的外婆，却每个月按时到医院帮她拿药。
　　傅亭的讨厌是小的，爱是大的。
　　“真不会，你也别把我想成一个好人，那是你没见过我阴暗的一面。我在菜市场杀过鸡，很多只。有时候老太太在家里吵的太烦了，我也想过干脆煤气一开一块儿死了得了，省的天天骂来骂去叨逼叨叨逼叨的。”
　　傅亭说的诚恳。她都想开煤气了，祝卿安面对逝者的冷漠态度又算得了什么。
　　但愿祝卿安能够理解到她的弦外之音，也算是一种安慰。
　　祝卿安听了，更加笃定要把类似于开空调把林胜男活活冻生病的种种行为永远埋藏在心底，绝不能告诉傅亭。
　　话题转移回小虎身上。
　　“他要输液到几点？”
　　傅亭说了大概的时间。
　　“你明天早晨是不是还要起来上早班，可以请假吗，你最近都没好好休息。”
　　“我这都是小事。”在傅亭看来，这些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现在更需要关心的是面前在关心她的这个人。
　　“你等会儿去哪？”
　　祝卿安：“公安局。我是目击证人。”
　　傅亭担心查起死因来比较费时间：“不会要查很多天吧，你最近这么忙。”
　　毕竟口说无凭，故意杀人伪装成失足坠楼的刑事案件比比皆是。她相信祝卿安，但是公安那边相不相信，得看实证调查的结果。调查就要浪费时间，要一遍遍取证、笔录。
　　她心想这个外婆真的是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外孙女，快要高考了，人生中可以排进前几的重要阶段，跑到人家里死了一下，这不是耽误人吗。
　　死者为大死者为大。傅亭连在心底说了好几遍，才把自己不太放尊重的想法咽下去。
　　“不会的。我家阳台有监控。”
　　小虎输完液拔针的时候，老太太最终确认死亡，尸体盖上了白布。中年女人站在警察和老太太中间，头发在脑后随便束成一把，不施脂粉的脸在医院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无比灰败。尸体推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看扭曲的笑容。
　　她的五官和祝卿安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林胜男了。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姗姗来迟，身后的妻子披头散发，带着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看到林胜男，男人冲过来跪在即将推走的尸体旁，抱住车轮不让她推走，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祝卿安小声说：“是我舅舅，舅妈，表妹表弟。”
　　这些跟本没叫过几次的称呼，对祝卿安来说很是陌生。
　　她的舅舅在呼天抢地，舅妈则过来照着林胜男的脸就是一巴掌，痛斥她逼死自己亲妈，不配为人。孩子们站在后面，显然和自己的奶奶没有多亲，低着头尴尬的抠手指。
　　警察很快把他们分开了。
　　作为证人，他们要带走祝卿安。见有两个警察姐姐向这边过来，祝卿安说：“我跟他们走一趟。你等会儿回家注意安全。”
　　傅亭急急忙忙道：“好一阵没见你了，明天早晨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饭。你几点结束，我在市公安局门口等你？”
　　祝卿安没回答几点，她自己也确定不了。尽管她也想见傅亭，不过更想让傅亭能多睡一会儿。
　　“不用。”不舍的拒绝。
　　说完，她瞥到傅亭肩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一只小蚊蝇，抬手拍掉，向林胜男那堆人走去。
　　警察跟她说了几句，一行人分成几波出门，外面停着好几辆警车。
　　祝卿安单独上了其中一辆。警车窗上贴了防窥膜，坐进去之后，傅亭就看不到了。
　　人消失在视线中，虽然知道不会有安全之忧，傅亭还是止不住的着急。
　　她拉起小虎冷汗津津的小手，“算了，先送你回家。”
　　到底是小孩，又输了液，回去的路上，小虎没忍住困意，靠在傅亭后背上睡着了。
　　傅亭生怕他掉下去，叫起来之后隔几秒就喊他一次，拽紧小虎一条胳膊，免得出意外。
　　到家，睡眼朦胧的小虎被她从电动车上拎下来，闭着眼打了个无敌大的哈欠。
　　“姐姐，刚才医院里特别漂亮，和你说话的姐姐，是你的好朋友吗？”
　　傅亭边锁车边说：“是。”
　　“她也生病了吗？她也是她自己的姐姐带去医院的吗？”
　　“别乱说话，呸呸呸，人家没生病。我带你去你妈那屋睡觉。”
　　小虎用力把手塞进傅亭手里，傅亭不情不愿地握住了。刚才还困的不行的小孩儿一下子来了精神，“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个漂亮姐姐。”
　　傅亭差点儿没左脚绊右脚摔了。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小虎却是信誓旦旦十拿九稳，“妈妈没带我回来的时候，我也上过学，我的同桌是一个女同学，她经常带早饭到教室吃，还给我吃鸡蛋。我问她为什么不像其他同学在家里吃，她说她想和我一起吃早饭。别的同学告诉我，她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一起吃早饭的。因为妈妈不给我吃早饭，她每次都多带一个鸡蛋，是给我的。”
　　傅亭瞪圆了眼睛：“你才多大啊，这么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这不是吗？可是和她一起吃饭我也很高兴。就是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也见不到别的同学。”
　　说这些话的时候，小虎的眼神稚嫩又清澈。他知道什么是“再也见不到”，却还没有明白永别的痛彻心扉。
　　“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觉才是正事儿。以后别乱吃你妈给你的东西，再吐你就自己爬着去医院吧。”
　　打开房门，滕娟四仰八叉把一张床占的满满当当，呼噜声震天，无论如何也无法从那张小床上找出能完整塞下小虎的地方。傅亭只好退出来，来到她和傅玉的房间，把小虎暂时安置到小沙发上。
　　傅玉戴着耳机睡得正沉，床头灯没关，应该是等她的时候迷糊过去了。傅亭轻轻替她摘下耳机，拧掉灯，懒得再换睡衣上床睡了，干脆跑到前院餐厅，几把椅子拼起来凑活了几小时。
　　她睡的不踏实。闭上眼，面前总是浮现出祝卿安的模样。


第39章 C39
　　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天早已大亮。
　　夏天的早晨，闷热的暑气中有夜晚还未散去的几分凉意。一夜未睡，双眼有些酸痛，祝卿安抬手用手背揉了揉眼，想找个地方补觉。
　　市局在新城区。近几年政府大力开发此地，一批又一批资金投入，短短几年时间，繁华程度不亚于市中心。家暂时不能回，附近很多新开的酒店，祝卿安打算去睡一会儿。
　　身上多了一件薄纱外套。出门时，警察姐姐见祝卿安衣服上有干涸的血迹，把自己的外套拿给她穿了，免得在大街上被人围观。
　　台阶尽头，花坛边上，坐着一个人。
　　傅亭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拿一张广告纸扇风，额角碎发被风吹的一上一下，如同跳舞的窗帘。
　　“你怎么来了。”一开口，祝卿安才发现嗓子有点哑。
　　她走路像猫一样，没有声音。傅亭吓一跳，起身，广告纸也不扇了，随便揉成一团塞进裤子口袋。“没事吧？”
　　祝卿安摇摇头，“没事，监控拍的很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心里有数。不是说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没事就好。我想跟你一块儿吃早饭——你还没吃饭吧。”
　　祝卿安有些无奈：“吃早饭是你的借口，你是在担心我，想借此看看我怎么样。我真的很好，不需要担心。”
　　傅亭很嘴硬。“不是，我就是单纯的想跟你吃早饭。天地良心。非说有别的什么……”
　　她胡乱撸了一把刘海，语调轻松：“我想你了，想见你。”
　　傅亭本意是开个肉麻的玩笑——虽说也不完全是玩笑，有几分真情实感在里面，想逗祝卿安笑一笑，快些走出死亡的沉重，谁知话脱口而出之后，耳边竟然想起昨天小虎稚嫩的话语：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个漂亮姐姐。
　　听的人没笑，说的人却顿时尴尬到耳根发红。
　　太阳在背后升起，阳光把世间照的明亮。祝卿安很容易就发现了傅亭发红的耳根，小而圆润的耳垂显得更加可爱。
　　祝卿安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慢慢将头靠上傅亭一侧的肩膀。
　　她想，反正是傅亭上赶着的，自己还求而不得呢。
　　在傅亭说想她之后，她觉得连在警局闹了半夜的舅舅一家和死去的老太天都变得活泼可爱了。
　　“我没吃早饭。”
　　“正好，我给你带了。”
　　傅亭犹豫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祝卿安的头。
　　片刻后，祝卿安直起身。“去附近的酒店吧。我要睡一会儿，我带了身份证。”
　　“前面不让停车，我把电动车停后面车棚了，早饭在后备箱里。正好带你去酒店。”
　　“好。”
　　祝卿安跟着傅亭绕到后面的停车场。去酒店的路上，她在后座，给傅亭大概讲了案件的处理情况。
　　一切证据都指明她和林胜男是无辜的。如果硬要说，林胜男有怂恿鼓动他人自杀的问题，而她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扯不上一点关系。
　　只是那个她该称呼为舅舅的男人，口口声声说是她们一家害死了老太太，说林胜男从小就又坏又善妒，总觉得母亲偏心，养育之恩一点不报，反而叫嚣着要断绝关系，而且从来不赡养老人，是个十成十的毒妇，该负全责。
　　警察跟他讲的道理不听，林胜男冷着脸和他原地打了一架，双方都见了血，结果被双双拘留。
　　祝卿安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书上写的还是保守了。
　　他们这边的事儿没处理完，马上又来了一起家暴案件，女方已经被送往医院，施暴的男方先被带到这儿来看管。起因是他在视频网站上看美女视频并且聊骚，怀孕的妻子让他睡觉，并指责他再看就是出轨，男方喝了酒，脾气上头，把妻子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血流了一地，孩子估计是没有了。来照顾怀孕儿媳的婆婆在一旁观看了全程，一下子也没拦。
　　傅亭听的目瞪口呆。“这也太惨了……”
　　“男女在体力上的悬殊直接导致了婚后地位的不平等，需要极高的道德自我约束，况且现在离婚也很困难。”祝卿安说。所以如果女生和女生在一起，可以极大程度避免这个问题。
　　不知道傅亭能不能意会她的意思。
　　傅亭没有。她震惊于那位丈夫的暴力。结婚后大打出手的傅亭家附近就有，不过顶多是破点皮流点血。直接把孩子打没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祝卿安：“这些都不算什么，听说法院打官司的的时候才精彩……有机会可以去旁听。”
　　傅亭赶紧拒绝：“不了不了，我不敢去。每次经过法院检察院，都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冷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不一会儿到了附近一家酒店。
　　祝卿安开了一间大床房。到房间后，她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刷牙的时候看向镜子，黑眼圈前所未有的重，眼睛里多了好几道红血丝。
　　等祝卿安从卫生间出来，傅亭已经在小桌上摆好了早饭。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鸡蛋羹，一屉小笼包子，还有豆浆油条。
　　傅亭替她拉好凳子。“粥和鸡蛋是我做的，其他的是路上买的。你没胃口也多少吃点儿。”
　　祝卿安安静的吃着粥。傅亭在一旁看她吃饭。
　　忽然，祝卿安抬头说：“不要担心，我还是会考第一的。这件事对我没有影响。相信我，好吗？”
　　她双眼布满血丝，因为刚刚吃了食物，嘴唇从苍白转为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像一条离水已久的鱼。
　　傅亭鼻尖一酸。背过脸去，假装撩头发，蹭掉控制不住滚落的泪珠。
　　她揉揉祝卿安的头，“我相信你。我认识的所有人里，你最厉害。”
　　祝卿安敏锐的发现傅亭眼角未干的泪痕。“你为什么哭？”
　　她立刻站起身，神色紧张地注视着傅亭。
　　傅亭嘴唇颤抖。她原本已经能控制住自己，可是祝卿安一问，那股酸胀的情绪顿时排山倒海地袭来，只能死命克制住自己要向下撇的嘴唇，假装自己没哭。
　　看她强忍住情绪的样子，祝卿安感到从老太太在阳台一跃而下的那一刻就开始迷茫飘荡的心，在隐隐胀痛。
　　她轻轻叹了口气。
　　“傅亭，不要共情别人的痛苦。”
　　话音刚落，傅亭一个健步上前，紧紧抱住了祝卿安。
　　夏天，两人身上都带着微微的汗味，并不难闻，和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像是生命蓬勃的味道。薄薄的衣衫下，两颗心剧烈跳动，如同窗外逐渐高升热烈的太阳。
　　傅亭用了很大力气。祝卿安太瘦，傅亭清楚的感受到她皮肉下的骨骼。
　　坚硬，棱角分明，却又圆润温和。
　　祝卿安在她背上又轻又慢地拍，像是对傅亭说，又像是喃喃自语：“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
　　半小时后，傅亭看着在床上沉沉睡去的祝卿安，心绪纷乱。
　　再迟钝，她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对祝卿安的感情，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这份她异常珍重的友情，好像没有她一直认为的那么纯粹了。
　　可是到底掺杂了什么，她说不清楚。心底隐隐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那是她从前从未设想过，几乎从未去触碰过的部分。
　　念头冒出的瞬间，傅亭惊醒了。
　　她到走廊上打了几个电话。
　　刚才手机静音，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一个一个回拨过去，有一个祝卿安班主任李莎莎打来的，她听说了自己学生家有人跳楼坠亡的事，打电话给祝卿安家里人，没一个接电话，没办法打到了傅亭这儿。
　　傅亭讲了个大概，李莎莎气得不行，在电话那头当场吐槽。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牛鬼蛇神，简直闻所未闻！快高考了不能再出这种岔子，卿安家的那些个亲戚估计不会善罢甘休，再因为钱找上门去，还要不要考试了。别人家孩子要高考，全家上下都当宝似的捧着，他们家倒好，一个个上赶着添乱。”李莎莎义愤填膺，“父母亲戚靠不住，我去跟警察说，这段时间让卿安住我这儿，我是她班主任，她也是我半个孩子！不行我在学校给她申请一间宿舍。”
　　傅亭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等她休息好了，我问问。”
　　要不是滕娟带着小虎占了她的房间，她倒是很愿意祝卿安住到她家去，祝卿安应该也愿意。
　　李莎莎有老公有孩子，去那里住会给人家添不少麻烦，也不方便，估计祝卿安不同意。权衡之下，她觉得祝卿安会选择住校。
　　祝卿安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醒来之后，傅亭先带她去吃饭。吃饭的时候问了她接下来准备住哪的事儿。
　　和预料中一样，祝卿安选择住校。
　　她本来想找一家酒店，不过傅亭话里话外都是不放心她一个女生单独住酒店，祝卿安从善如流，说那就住校吧，住校也挺好的。
　　之后两人去公安局报备了一下，回家里把要用的东西收拾好，装了一只小行李箱。祝卿安现在就要回学校，班主任速度飞快，已经申请到了一间双人宿舍，原本是给值班老师准备的，一直空着没用，刚好派上用场。


第40章 C40
　　一进门，两人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弄得连打几个喷嚏。
　　宿管给他们拿来清扫工具和床铺被褥。傅亭捂着鼻子，“你先回教室吧，我在这里打扫一下。”
　　祝卿安却说：“不急，晚自习再去。”
　　傅亭担心这里太脏，祝卿安不习惯：“那你先出去转转，我把地什么的扫干净你再进来。”
　　祝卿安拿出宿管给的抹布，分配任务：“你扫地，我擦床。”
　　她打来水浸湿抹布，傅亭端着盆往地上洒了点水，这样扫地的时候不会扬起太多灰尘。
　　祝卿安三下两下擦干净床板，洗了抹布，把桌子和凳子也擦了。
　　另一张床不用，她觉得没有擦的必要，直接用包被褥的大袋子盖上，四角用书压住。
　　傅亭这边也在扫完地之后用拖把反复拖了好几遍，地板干净的反光。
　　坐在一干二净的椅子上，傅亭夸她：“我以为你不会干家务活呢。”
　　祝卿安急于证明自己：“我是没干过。不过不难，一看就懂。”
　　接着，两人铺了被褥。褥子和被子用的是宿管拿来的，床单枕套则是祝卿安自己带的床上四件套。
　　等把床铺好，衣架、洗漱用品之类的也全都弄好，晚自习上课铃响了。
　　非常急促的铃声，听的人心慌，忍不住要快走几步。
　　傅亭掐住衣服，上下扇动，好凉快一点，催祝卿安上课：“你先去上晚自习，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我看看还有哪里要整理的，弄完我再走。”
　　祝卿安点点头：“好。晚上还去上班吗？”
　　“不去了。”
　　今早出门前，傅亭一口气把假全请了，腾出一整天的时间。她的老板们都很好说话，基本请假都会准。
　　祝卿安走到楼道，傅亭又追出来强调：“有事随时联系我，我手机不静音。”
　　祝卿安停下，转身看着傅亭，微微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她站低一级台阶，就比傅亭矮了，看她要仰头。
　　她问：“如果我打给你，你在睡觉做梦时也会接吗？”
　　傅亭毫不犹豫：“接！”
　　祝卿安：“如果你没听到怎么办。”
　　傅亭信誓旦旦：“不可能，我觉浅。”
　　“你为什么要照顾我。一直以来，你对我都很好，比任何人对我都好。”祝卿安边说，边抬手握住了楼梯扶手。
　　她平静如水的目光澄澈无比，轻轻的，又仿佛带着无比的珍重与真诚，落进傅亭眼底。
　　傅亭顿时感到胸口猛地紧绷，掌心出汗。刻意回避掉的问题在今天内第二次找上她，还是这样面对面直接问，不给她思考的机会。
　　片刻，傅亭像往常一样笑笑，还伸手摸了摸祝卿安的头发，看起来自然无比。
　　只是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紧紧握拳，抑制不住地颤抖。
　　“你不是傅玉的同学嘛，你很照顾她，也帮了我们这么多。而且，抛开这些不谈，你是我的好朋友。虽然没说过，我们也不是同龄，但是我一直把你当成我非常重要的好朋友。你可不要说只把我当同学姐姐啊。”
　　祝卿安眨眨眼睛。傅亭从那双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她没有办法借此看出祝卿安对刚才她回答的反应，心底更没有底了。
　　在考虑清楚自己的想法前，傅亭害怕她的回答会让祝卿安误解。
　　尽管也没什么好误解的。祝卿安说不定就是问了她一个很正常的问题，是她自己在胡思乱想。
　　傅亭第一次感到嘴角笑到僵硬的疼，斜倚在栏杆上，摆出放松的姿势。
　　祝卿安的话中带着十足的真诚：“不是，你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顿了顿，继续道：“本来今天你可以去赚钱，或者好好休息……包括以前，占用了你这么多时间——”
　　傅亭生怕她说出什么道歉的话，毕竟按照惯例，这个类型的开头往往会接“抱歉”“内疚”之类的话，连忙打住：“如果你要说因为占用我的时间而感到抱歉，就不要说了，显得怪生分的。”
　　“不。我想说，我很高兴。”
　　祝卿安再次认真重复了一遍：“你愿意把你的时间和我一起度过，我很高兴。”
　　愣神的短短几秒，第二遍上课铃响了。
　　傅亭结结巴巴地说：“该，该上课了。”
　　“我走了。下次见。”
　　脚步声消失在数米开外，出了楼道往宿舍园外一拐，祝卿安的身影消失不见。
　　傅亭大脑宕机般一遍遍回想两人刚刚的对话，不受控制的把每个字掰开揉碎了去想象可能的弦外之音。
　　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傅亭在心底暗骂自己三遍，一巴掌拍在脑门。在思想文化水平和自控力都一般的情况下，她想不出，又控制不住不去想，孤注一掷地把疑问交给外置大脑——百度百科。
　　输入“好朋友说喜欢和我待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又删掉，改成“好朋友说喜欢和我一起玩是什么意思”。
　　百度的回答五花八门，傅亭捂着心口找了一条相似度最高的问题，答案是：说明你们有共同的兴趣，或者互相欣赏，或者他/她很无聊。
　　首先排除掉第一个和第三个。别说共同的兴趣爱好，傅亭感觉她们都没有兴趣爱好；祝卿安也绝对不是一个无聊的人。
　　那么只剩“互相欣赏”这一个可能了。傅亭低头看看自己，再普通不过的T恤和中长裤，穿了几年的杂牌板鞋，一摸头，不长不短染色斑驳的头发，她无疑十分欣赏祝卿安，不过她自己浑身上下恐怕找不出一个值得祝卿安欣赏的点。
　　傅亭烦闷地抓抓头发，把它抓成和心情一样乱糟糟的状态。
　　回到宿舍，把没打扫到的地方清理干净。
　　铺好的床垫掀开，拿吹风机把被湿抹布擦得潮湿的床板吹干，床头的柱子、靠背、床沿、拐角，刚才祝卿安擦的时候没有擦到，依然盖着厚厚一层灰，也重新抹掉了。
　　刚才她就发现了，但是不想让祝卿安不开心，假装床已经被擦干净。无非就是回头多洗几次抹布的事儿。
　　另一张不用的床也擦净，再用塑料袋盖上。虽然不用，但是塑料袋做不到把灰尘完全盖住，经过的时候肯定会带起来一点，搞得人鼻子痒，还是擦干净比较保险。
　　楼层不高，担心晚上有蚊子，傅亭跑到学校便利店买了花露水和驱蚊液。每个水龙头、插座都试了一遍，确保能正常使用，常用的日用品在桌子上摆好，护眼学习灯插好电，垃圾桶套上垃圾袋，洗衣液放到洗衣桶里，方便拿。
　　能收拾的全部收拾完，傅亭拎上清扫出来的两大包垃圾，带上门走了。
　　***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在。静悄悄的，班主任李莎莎在讲台上批上周的小测，抬头时目光正好对上教室门口的祝卿安，在她开口喊“报告”前，用眼神示意直接进来。
　　一坐下，同桌程丽敏疯狂戳她胳膊肘，压低声音：“大佬大佬，这周的美文随记借我抄抄。”
　　祝卿安递给她一个眼神。
　　程丽敏热爱看书，美文随记一向被贴出来在教室里做模版，竟然会不写。
　　程丽敏偷偷看班主任，确定她没有看这边，才继续说悄悄话：“周末我家里出了点事，没来得及写。”
　　程丽敏的眼睛肿着，没完全消肿。
　　祝卿安从抽屉里拿出随记本，打开另一本书翻到折角页，抄写标记过的段落当作文素材。
　　“你也没写？”程丽敏被这番操作惊呆了。只见过学霸同桌提前写作业，还是第一次见她周天晚上回学校补作业。
　　“嗯。”祝卿安埋头就抄。
　　她一整天的时间都被打乱了。虽然大部分作业已经在周五之前做完，但是一部分留到周末处理的作业没有来得及写。
　　程丽敏瞬间感到和祝卿安前所未有的亲切。“你周末干嘛去了，居然也不写作业，你知道我现在的震惊程度吗，就像看到吃仙露的小仙女拉屎一样。”
　　祝卿安被这比喻恶心了一下。笔尖刷刷。“家里有事。”
　　程丽敏还想接着问，余光瞄到班主任往这边递了眼神，登时噤声，老老实实补作业了。
　　课间，程丽敏的好朋友闻冰急头白脸来找她。
　　看到祝卿安在补作业，眼睛瞪的溜圆，用口型问程丽敏：“大佬没写作业？”
　　下一秒两手抓住程丽敏的胳膊，“你说要跟我说的天塌的大事到底是什么，还非得当面说，急死我了，光想你这事儿，一晚上连半道题都没做。”
　　好朋友来安慰，程丽敏眼圈一红，大放悲声：“我爸妈要离婚了。”
　　闻冰震惊：“啊？叔叔阿姨不是挺和睦恩爱的吗？他们跟你说的？”
　　“他们是装的。”程丽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就怕影响我高考。而且他们是和平分手，我天天和他们在一块儿都没看出来……”
　　祝卿安眼睛浏览着试卷上的字，手上腾出两秒钟把抽纸推到程丽敏面前。
　　程丽敏抽了几张，抽抽噎噎的说谢谢。
　　程丽敏的悲伤故事刚讲了个开头，从天而降一本习题，挡住了祝卿安正在做的试卷。
　　抬头，桌前站着板着脸的傅玉。
　　傅玉紧紧抿着唇，眼神愤恨的像两把刀，憋着一团大火，亟待发泄。
　　她语气强硬，命令祝卿安：“你出来一下。”


第41章 C41
　　看这阵势，程丽敏短暂忘掉爸妈要离婚的大事，先担心起同桌的安危：“傅玉，有什么话好好说，千万不能动手，对你们影响都不好。”
　　“关你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八婆。”傅玉狠狠剜了程丽敏一眼。
　　“不是，我好心提醒一下你——”
　　祝卿安盖上笔帽，起身，笔直地飘向门外。
　　傅玉朝程丽敏呲了一下虎牙，紧跟祝卿安出去。
　　看向走廊，程丽敏担心不已，“她真的很凶，上次就动手打人。”
　　闻冰安抚她，分析道：“没事儿，按照傅玉的脾气，她要是真想动手，已经在教室里开始了，不会专门叫大佬出去。而且傅玉又不是没脑子，马上高考了，谁都不想惹事。再说，真动起手来，还不一定谁打谁，你忘了大佬扔实心球有多力大如牛了。”
　　“我的天，你说的有道理。”程丽敏若有所思。
　　“行行行，快说叔叔阿姨到底怎么了。”闻冰催促。
　　程丽敏一秒陷回悲伤。
　　教室外。
　　祝卿安一直走到走廊尽头。这里的灯坏了，平时学生大多从另一边楼梯走，几乎没人到这边来。
　　“说。”
　　傅玉依旧死咬着嘴唇，双手握拳，几次要开口都咽了回去。似乎将要说的是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事。
　　两分钟后，祝卿安提醒：“这节课间只有十五分钟。”
　　她对傅玉的事没兴趣。只是祝卿安预感到傅玉叫她出来要说的事和傅亭有关，才同意出来，不然这个时间可以用来按摩眼睛、查漏补缺……反正都比和傅玉呆在一起聊天有意义。
　　傅玉终于说：“你，你是不是，喜欢女生？”
　　祝卿安眼皮一跳。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对傅亭的想法，傅玉怎么会知道？
　　她痛快承认，“是。”继续等对方下一步反应。
　　听到这毫不犹豫的回答，傅玉暴走了。她狠狠抓住自己的头，原地徘徊几圈，像一头困兽，大声地骂了一句“草你妈”。
　　“果然谣言都不是捕风捉影。我跟你说祝卿安，离我远点，离我们家远点！你知道我姐在同性恋上栽过多少跟头吗，她上学的时候被同性恋造谣和自己的女老师有一腿，退学了打工又因为同性恋被辞退……”
　　傅玉气的在旁边的墙壁上猛踹好几脚。边踹边对祝卿安咬牙切齿，大概是把墙当成她踹了。
　　在奶茶店打工被无辜辞退的事祝卿安知道，但是在学校被造谣的事，她从没听傅亭提起。
　　退学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傅亭是怎么退学的？”
　　傅玉：“……关你屁事！反正总之，我告诉你，我们家不可能和同性恋沾边，我不同意，我姐也不会同意！无论你使什么阴谋诡计，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祝卿安：？？？
　　傅玉继续凶神恶煞：“我知道你最近和我姐走得近，劝你千万别让我姐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别让她觉得你恶心。我拒绝你了，以后也不要和我说话。首先我不是歧视你，抛弃我对你的主观讨厌，客观来说你很优秀，只是我们家的情况不合适。”
　　不知傅玉从哪里听的谣传。祝卿安直接否认：“我不喜欢你。”
　　轮到傅玉惊掉下巴了。“啊？”
　　祝卿安反客为主：“你从谁那里听说的？我难道亲口告诉过你我暗恋你？”
　　顿时，傅玉刚才暴躁的气焰下去不少。她将这几天听到的传闻和盘托出。“谢桐舟说的啊，他说他亲口问的你，你说你喜欢女生。然后你又莫名其妙天天辅导我学习，运动会帮我扔实心球啥的，哦对你还有事儿没事儿喜欢去找我姐，他们都说你这是迂回战术，从我身边亲近的人下手，才好攻略我。”
　　祝卿安听的眼角抽搐：“你们想多了。”
　　我喜欢的不是你，是你姐。
　　傅玉的脑回路目前还不太灵光，压根儿没往别的方面想，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庆祝“祝卿安不喜欢我”，忙着追问：“那那些你帮我的事儿解释一下呗，我好去辟谣。”
　　祝卿安撒谎脸不红心不跳：“帮助有需要的同学而已。”
　　“好好好。真的吓死我了。”傅玉连拍胸脯，追在祝卿安后面回教室，“刚才我态度不好，明天请你吃雪糕。”
　　“你自己吃吧。”
　　回到教室，刚好打上课铃。从走进教师门的那一刻开始，祝卿安就察觉到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是谢桐舟。
　　他坐在最后一排，看过来的眼神复杂。祝卿安至少能从中读出不甘，愤怒，悲伤，祈求……
　　谢桐舟期盼祝卿安能来看和他说一句话，哪怕是骂他，或者给他一拳。
　　但什么都没有。祝卿安像是看空气一般，目光从他身上淡淡扫过，旁若无人地坐下复习，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一瞬间，谢桐舟被深深击中。心脏沉入海底，苦咸，酸涩，缺氧。他在教室一刻也待不下去，猛地起身，撞到桌子，头也不回地跑出教室。课桌与地板巨大刺耳的摩擦声将安静的教室划开一道口子。
　　有同学回头，看不懂发生了什么，继续默默做题。
　　祝卿安依旧选择了冷处理。
　　花两节课时间补齐作业，最后一节课做了几道提前勾好要整理的题，还剩了一下计划内的事没有做完，放学时祝卿安收拾出几本题，打算背回宿舍继续写。
　　程丽敏在她后面下楼，到楼下发现她没往校门口走，以为她学习学迷糊了，好心快走两步，“走错啦，校门在这边，那边是宿舍。”
　　祝卿安告诉她：“我住校了。”
　　程丽敏惊讶：“啊？你怎么突然住校？”
　　祝卿安：“家里现在不方便住。”
　　程丽敏同情的看着她。她听说了，市中心某名为西子湾的高档小区有人跳楼，血溅了一地，死的七零八落的。好像自己同桌就住在那里。
　　怪不得不想再在那里住，多晦气。不少人调侃，跳楼的凭一己之力打下天价房价，造福市民。已经有人低价出售西子湾套房了。
　　程丽敏便安慰她说：“住校也挺好的。要不是不想让我爸妈知道我已经知道他们离婚了，我也想住校。在家如坐针毡的，我都佩服我的演技，马上去考艺考。”
　　祝卿安：“嗯。”
　　晚上十点二十放学，宿舍十一点熄灯。而且有宿管和值班主任轮流检查是否有宿舍用灯。
　　怕祝卿安没住过校不知道，程丽敏又提醒：“熄灯之后不允许用灯，宿管和主任轮流检查，被抓住了要通报批评。”
　　祝卿安还真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想回去多复习一会儿。
　　“本来是让用的，但是后来有很多同学反应舍友在熄灯后还开灯，很晚了才去洗漱，影响别人休息。而且很多人是开灯坐在那玩，也不是在学习。学校就说为了保证大家的睡眠时间，全面禁止再用灯。尤其是高三，查的最严。”
　　“好的。”
　　同桌冷淡，但是句句有回应。对此，程丽敏早就习以为常。两人在楼下分道扬镳。
　　回宿舍的路上有同学看到她，远远的谈论几句，各自走路了。回到宿舍，祝卿安先做了半小时题，写完物理最后一题的答案，刚好熄灯。
　　这才摸黑去洗漱。
　　反正她是自己一个人住，晚点洗漱影响不到别人。
　　从阳台的位置能看到操场。操场上的照明灯代替月亮向四面八方洒下白光，刚好能模模糊糊看清洗手池的位置。
　　牙膏紧靠漱口杯摆放，毛巾在右手边抬手就能取到的地方，几个不同用途的盆按照使用频率由近到远排列在架子上，洗脸、洗脚、洗内衣、洗其他衣服、洗袜子……贴好了防水标签。
　　祝卿安刷着牙，意识到这些全部是傅亭在她走后重新摆放的，和她在家里放的位置大差不差，才拿什么都觉得顺手。
　　突然之间，她非常、非常想念傅亭。
　　想和她一起躺在草地上，不看星星月亮，看操场上的灯。
　　想知道傅亭给她定义的“好朋友”身份，有多少是在友情范围之外的。
　　熄灯后不再供应热水。好在是夏天，水不凉，祝卿安到卫生间拧开花洒，冲掉身上的汗，因为黑，出门的时候大腿猛地撞上水管，疼得她捂着被撞的那块儿蹲下缓了几秒，才慢慢往床边走。
　　班主任给了祝卿安格外照顾，允许她带智能手机到学校，只是最好不要带到教室被别的同学看到。熄灯之后做不了别的，今早一觉睡到下午，又是第一次在住在宿舍，祝卿安打算过一会儿再睡，戴上耳机听英语。
　　边听，边打开很久没登录的约稿接单软件。
　　“贝加尔湖之夜”的头像是抱着笔记的高马尾女孩。祝卿安翻到“我关注的”，弹出来很多傅亭晒单的帖子。
　　祝卿安对美术没多少专业了解，不过从最底下的帖子开始翻，她一个不懂美术的人也能看出来傅亭的进步很明显。最新的帖子，傅亭今天晚上才发的：暂停约稿。
　　“因为前段时间接了很多稿，最近个人私事繁忙，担心不能保证新接稿的质量，所以决定最近一个月不再接稿，高考之后再看情况决定是否继续接稿。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下方配图一只抱拳鞠躬的竖琴海豹。
　　评论区挺和谐，大部分都在说让妈咪好好休息。有一条是：“妈咪是高三生吗？下个月参加高考？”
　　傅亭回复：“不是哈，是很重要的一个小朋友。”
　　祝卿安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酸了。熄掉屏幕，手机放在胸前，侧过身，慢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宿舍的小床好像也变成傅亭房间里的床了，软而干净，就像傅亭的怀抱。
　　***
　　洗完澡，傅亭肩上挂条毛巾，头发往下滴着水，磨磨蹭蹭坐到傅玉床边。
　　思来想去，她决定求助自己的亲妹妹。
　　傅玉正在咬着笔杆做题。最后一次摸底考，班主任找班里进步大的学生谈话，说傅玉如果继续保持下去，努努力考个一本没问题，说不定还能冲刺个好一点的一本院校。
　　傅亭说的犹豫：“如果有一天，你的一个朋友，突然对你说她想你了，想见你，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傅玉正看一题看的脑子疼。听亲姐来咨询自己情感问题，简直是个完美的休息借口，立刻放下笔，“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两句话，加起来不到十个字，拆开看不奇怪，合在一起也不奇怪，排列组合也不奇怪。”
　　“但是，你试想一下，呃，真的不奇怪吗？一般都会说‘我想死你了’，不会说‘我想你了’吧。”
　　“姐你脑子进水了还是中邪了？我们班那帮女生何止是你想我我想你，天天写纸条，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一点相思万点愁’……互相写情诗呢，‘我想你’这几个字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说完，傅玉忽然意识到什么，眼中精光一闪，飞扑上前，“姐，是不是哪个男的跟你说的？是不是我斌哥？我磕的cp要成真了！”
　　傅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和赵斌是好朋友，而且赵斌现在对她在火锅店的一个同事有意思。
　　“滚，是女的，女的！”
　　“哦。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傅玉失望。“再说，你哪有什么同性好朋友……”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自己班里就有一个默不作声但目中无人的拉子，最快说：“还别说，我们班就有一个——”
　　说到一半，及时住嘴。
　　她很避讳在傅亭面前提起这些。
　　傅亭不明所以：“什么？”
　　“没什么。”
　　她从傅亭身上爬下来写作业去了。
　　傅亭甩头。刚洗完的头发湿漉漉，甩出几道小水珠。她觉得自己像一条甩水的狗。
　　差不多半年没剪头，黑色发根长得和染过的黄色部分一样长，快垂到肩膀。傅亭莫名想起扒拉狗皮做大衣的库伊拉，她也是头发一般黑一般白，只不过人家库伊拉是左右分区，她是上下分区，一个是魔女，一个是发疯的朵拉。
　　要不就不剪了。私心里，傅亭其实没那么喜欢短发。短发需要经常打理修剪，反而比长发麻烦。
　　而且她留长发的时候，时不时有人夸她漂亮。那会儿她假装谦虚，嘴上连连说“哪有哪有”，实际上心底乐得不行。
　　前年剪头又染了之后，变成精神小伙了。
　　祝卿安也是一开始把她认成了傅玉的哥。
　　那会儿自己贴着纹身贴，兜里塞半包永远不会抽的烟，脚上踩拖鞋，顶一脑袋干枯毛躁的黄毛，跑到公主似的祝卿安面前道歉，压根儿没想过会一直保持联系到现在。
　　傅亭想着，刚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就听到隔壁一记响亮的巴掌。
　　紧接着是滕娟愤怒至极的咒骂：“吃吃吃就知道吃！上辈子饿死鬼投胎！”
　　然后响起小虎压抑的哭声。
　　傅亭痛苦的闭上眼睛。冰冷的现实再一次证明，她不适合回忆，也不适合感性。
　　傅玉尖叫：“吵死了！姐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出去啊。”
　　“再忍忍，我攒了一点钱，等你毕业就搬出去。”
　　安抚完傅玉，傅亭跑到门口，果不其然小虎被丢在院子里，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半边脸都肿起来了。
　　她拉起小虎的手，没有说话，到厨房沉默的下了一碗面条。
　　就单纯白水煮的挂面，但被饿的发慌的小虎抱着碗吃的精光。
　　“姐姐，如果我能长大，我会报答你的。”
　　吃完，小虎稚气的说。他很想报答点什么给傅亭，但是两手空空，只能说一些自己都拿不准的空话。
　　傅亭看着他，目光最终变得柔软。她抽出纸巾在小虎嘴角抹了一下，替他擦掉面条汤水。
　　她不需要小虎的报答。给他一口饭吃，也算不上什么恩情。
　　“不用。你只需要成长成一个不那么坏的人就行了。”


第42章 C42
　　中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英语老师一句“class is over”，班里同学瞬间分成三波人奔向食堂。
　　第一波是以傅玉为首的几名。坚信食堂抢饭“唯快不破”，每次力争第一个冲出教室飞进食堂。
　　大部分同学组成第二波，觉得早去与晚去无所谓，无非是排队时间长一点，下课后慢悠悠收拾好之后再走。
　　最后一波则选择在大家快吃完的时候再去食堂，那会儿食堂人少，不用排队，也不用去抢饭，只是可选择的菜少一些。
　　祝卿安原本属于第二波，不过她今天余光瞄到傅玉冲出去了，立刻跟在后面快步往食堂走。
　　刚好排到傅玉后面。
　　傅玉前面是她的几个好朋友，祝卿安在后面，让她有点尴尬。
　　他们来得早，食堂打饭的队伍不长，前面只排了十几个人。祝卿安把自己的饭卡递给傅玉，“用我的。”
　　傅玉吓得差点平地摔倒。“救命好学生，你怎么神经兮兮的。怎么，要包养我啊。”
　　确认祝卿安对自己没意思之后，她放下心来，说话又变回之前那般口无遮拦。
　　不料，祝卿安下句话让她口水差点喷出来。“截至毕业前，可以。”
　　傅玉的好朋友纷纷噤声，眼珠子在两人脸上滚来滚去。
　　傅玉压低声音质问：“你昨天怎么说的？！我靠，你变态吧！”
　　“你想多了。你现在的生活费是不是你姐姐给的。”
　　“是啊，不然呢，还能是我那抠搜耳聋的姥，好赌的妈，自己都捡垃圾吃的便宜弟弟？”傅玉不明白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她顿悟：“是不是我姐出事了？她临终托孤把我托付给你了？我姐呢？”
　　祝卿安：“……”
　　她无语了一下。就双商来讲，她经常怀疑傅亭和傅玉是不是亲姐妹。
　　随便编了个借口：“我欠了你姐姐很多钱，她不要我还。我还给你。”
　　傅玉狐疑：“真的？”
　　祝卿安：“嗯。”
　　这不算说谎，耽误傅亭接稿赚钱，四舍五入确实算她欠了傅亭的钱。
　　傅玉一把抓过她的饭卡，“反正没有人蠢到上赶着给别人送钱。我就知道我姐又当老好人，我们家还不够穷似的。你钱够吗？”
　　祝卿安：“应该够。”
　　傅玉打好饭菜，刷卡之前不放心地最后确认了一次：“你没发烧，对吧。”
　　“没有。”
　　刷完卡，卡上面显示余额还有四千块。
　　傅玉震惊：“我靠，毕业前你吃的完吗？”
　　祝卿安接过卡刷自己的那份：“最后没用完的可以取出来。”
　　吃完饭，祝卿安觉得每天都和傅玉一起吃饭太麻烦，提议让她每次吃完了帮自己带饭回去，饭卡就可以直接放在傅玉那里了。
　　傅玉接过卡的时候有点虚。“你这样很容易让别人误会。”
　　祝卿安：“清者自清。你是要钱还是要清白。”
　　傅玉毫不犹豫：“钱。”
　　祝卿安嘱咐：“别跟你姐说啊。”
　　“知道知道。你要是个男的就好了，当我姐夫，养我们姐俩。”傅玉笑嘻嘻地开玩笑。
　　祝卿安：“我争取。”
　　傅玉只当她也在开玩笑。
　　离高考还有十几天，每天快的好像没做几道题就结束了。全心全意投入做题的时候，祝卿安想不起来傅亭，每当做完一个科目的任务，短暂的放松几分钟，祝卿安就会想起她。
　　晚上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祝卿安把宿舍床想象成傅亭家里的床，一会儿就能睡着。
　　只是目睹一个人的死亡，还是给她造成了一点影响。
　　虽然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个人不是自己的外婆，是死是活与她无关，可是上一秒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死在她面前，血还沾到了她身上，祝卿安做了几天噩梦。
　　梦里，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追着她跑，边跑边喊：“我是你的妈妈呀，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即将要追上她的瞬间，祝卿安浑身一颤，再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
　　淡淡的霉味，不知是灯光还是月光，反正不亮但白惨惨的光线从阳台照进宿舍。祝卿安没从方才的噩梦中回神，想拿起手机看几点了，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自己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像被死死钉在了床上。
　　她正转动着没有完全清醒的脑子猜测是什么情况，余光却瞥见宿舍门口的阴暗处，一个人影站在那里，看不见脸，她却认出那是林胜男。林胜男没有动，死寂的目光游走在祝卿安身上。
　　祝卿安只好拼命挣扎，试图从噩梦中惊醒。
　　不知过了多久，短暂的失重感过后，浑身的肌肉才活了过来。
　　祝卿安出了一层冷汗。而宿舍门口根本没有什么人影。她第一时间想要给傅亭打电话，确认自己已经不在梦中，按到拨通键的刹那，瞄到时间，基本都是凌晨一两点钟。
　　就不打了。
　　在床上躺平。反正白天没有休息，晚上总会睡着的。
　　做噩梦的情况一直到周四周五才有所缓解。经此一事，祝卿安才意识到之前有点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林胜男频频出现在她梦中，比平时在现实中见面还频繁。
　　死的明明也不是林胜男。
　　不过祝卿安懒得再去研究梦里的事。停止做噩梦之后，她发现自己在做题的时候，出现了轻微恶心的状况。
　　每节课课间，都要去卫生间吐一会儿。
　　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不过能缓解一下。
　　在闻冰第N次课间来找程丽敏，发现好朋友身边的位子总是空着的时候，程丽敏终于发现自己同桌每节课课间都不在了。
　　等祝卿安回来，程丽敏问：“你课间都出去干嘛了呀。”
　　祝卿安提笔写字：“休息。”
　　“哦。”虽然有点疑惑，程丽敏又说：“你最近黑眼圈有点重诶。住宿舍不适应？”
　　“没有。”
　　周六下午照常放学。祝卿安正在犹豫要不要留校复习，快下课的时候收到了傅亭的微信。
　　AAA建筑傅哥：放学之后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祝卿安没有犹豫，回复了“好”。
　　AAA建筑傅哥：我在学校门口等你，门卫室那一边的花坛边上。[比耶][比耶][比耶]
　　祝卿安：好。我五点四十五到。
　　准点放学，祝卿安揣了手机在校服裙里下楼，比其他要收拾书包的同学快了几分钟。
　　校门口，傅亭倚在电动车上冲她招手，手里拎了两杯果茶。
　　祝卿安加快脚步。
　　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忽然出现在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人两只手心都是黏糊糊的汗，弄得她很不舒服。
　　傅亭看到，脸色也变了。她将果茶挂上车把，大喊：“喂喂喂，干什么呢，认识你吗。”
　　听说附近有个死了女儿的疯子，经常跑到人多的地方，见到年轻漂亮的女孩就死死拽住，非说是自己的孩子。傅亭想，怕不是让她们遇到了。
　　从小她就听村里的老人说，不要跟疯子沾上关系，很晦气，会倒霉。那些话她记到现在。
　　祝卿安看了女人两眼。
　　中年女人乍一看陌生，之后却有几分眼熟。
　　祝卿安一用力就甩掉了她的手。“熊丽，你来找我干什么。”
　　熊丽，她有过几面之缘的舅妈。
　　“安安，舅妈也是迫不得已才来找你的。”熊丽愁眉苦脸，用纸巾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你爸你妈不接我们家电话，舅妈想着你学习好，在一中上学，打听了放学时间在这儿等你。”
　　祝卿安听她喊自己“安安”就恶心。能找到她学校门口，舅舅一家也是贱到冒烟。
　　“他们为什么不接你电话，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要钱呗。
　　熊丽再次抓住祝卿安，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后拖，凄惨地说：“安安！你们家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围几个等孩子的家长往这边看了几眼。
　　祝卿安：“好狗不挡道。”
　　熊丽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就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特意披散了头发，脸色蜡黄，身上的衣服洗的发白，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旧衣服上这儿唱戏来了。
　　她哭哭啼啼：“你们一家逼死了你外婆，我们一家还指着你外婆过呢。你也知道，我没有工作，你弟弟在上学，成绩不好，你这个当姐姐的是一中的前几名，从来没问过你弟弟的学习成绩，要是你辅导他俩学习，我们就不用上补习班了不是，又能省下来钱……这些我们都不跟你们家计较了，你们家这么有钱，你妈一个月赚好几万，连她自己亲娘的丧事都一毛不拔，这说的过去吗，不出钱也不出力，这是要再逼死我们家啊。”
　　周围的家长纷纷竖起耳朵。有祝卿安同班同学的家长，已经认出她来了。
　　傅亭急急忙忙拨开她的手，站祝卿安身前，“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老太太都只认你们家了，就该你们给送终。这里是学校门口，你也放尊重点。”
　　熊丽泪眼朦胧地瞪她：“你又是谁？”
　　“热心群众。”傅亭一本正经地说。
　　祝卿安预感到停留越久会闹得越大，用手肘碰碰傅亭的胳膊，“不用管她，我们先走。”
　　被熊丽听到了。她尖叫：“什么叫不管我们？你们家是杀人犯，要逼得我们全家跳楼！你外婆当时逼着我生三胎，说生出来之后不管男女都一年给我五万块钱，接过就给了两年，之后一直没给过！我现在工作也没了，成天在家受窝囊气，你弟弟现在十二岁，你外婆欠我五十万！母债女偿，这就是你家欠我的！”
　　说着，熊丽直接躺在地上哭，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周围家长都凑过来看热闹。
　　熊丽还在哭：“老太太就是在你们家死的，不是你们逼死的还能有谁……”
　　傅亭简直大开眼界，“这他妈不是胡搅蛮缠吗？”
　　和祝卿安舅妈比，她舅舅一家居然都称得上是初具人形了。


第43章 C43
　　祝卿安忍住胃里一阵翻腾的呕吐感：“我没逼你。你这么想死，那就去死吧。”
　　这时门卫也出来了。他认识祝卿安，理所当然站在自己学校学生这边，黑脸往祝卿安前边一站，“这位同志，学生们已经放学了，不要在这里扰乱交通。”
　　“我是她舅妈！”
　　门卫不吃那一套：“你怎么证明？”
　　熊丽反问：“我是她舅妈还要怎么证明？”
　　门卫就问祝卿安：“她是你舅妈吗。”
　　祝卿安怕自己多说一个字会忍不住吐出来，摇了摇头。
　　傅亭扶住祝卿安的腰，替她说：“不是，她就是找不到她爸妈，来问她莫名其妙的要钱来了。”
　　门卫懂了。“行，你们干你们自己的事儿去吧。”
　　不过熊丽怎么能让祝卿安轻易走掉。她在校门口等了一个星期，好不容易等到祝卿安出来。老公交代过她，林胜男不让他们一家好过，他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祝卿安是个还在上学的孩子，从她身上要不到什么钱，但是要让她丢脸，让她心态崩溃，最好高考发挥失常。
　　反正以后都是要嫁人的，上什么大学都无所谓。
　　熊丽不敢跟保安动手，趁祝卿安戴上头盔跨上电动车时，从地上跳起来，绕过保安猛地去拽祝卿安的马尾辫。
　　被傅亭眼疾手快地推开。
　　傅亭气的一把把熊丽往后推了好几步：“你这人讲不讲理，这样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祝卿安没有坐稳，要是真被熊丽抓着头发拽下来，绝对得摔个结结实实。
　　本来祝卿安就脸色发白，看起来身体不舒服，再狠摔一下，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万一摔到脑袋……傅亭不敢想。
　　熊丽嚷嚷：“你还说你是什么热心群众，你们俩就是认识，一伙的！我跟你们说，祝卿安本来不是这个样子，就是被你这个不入流的混混给带坏的，染黄毛的能是什么好人，我看你就是——”
　　“啪”的一声，果茶杯子炸开，柠檬水淅淅沥沥从熊丽身上流下。她的头发，衣服，鞋子，无一幸免。
　　祝卿安的手还保持着抛掷的姿势。
　　熊丽扎着手，不知应该先抓人还是先清理自己，失声尖叫。
　　趁熊丽愣神之际，祝卿安轻轻拍了拍傅亭的背，“走吧。”
　　傅亭扣好头盔，驶离这片乱糟糟的地方。
　　身后传来熊丽崩溃的喊叫。似乎是想继续追，被保安拦下了。
　　傅亭一边骑一边担心：“卿安，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没有回答。
　　只能感觉到身后的人紧贴在自己后背的脑袋缓慢地摇了摇。环在腰间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
　　车快骑到路口。一直在后座没吭声的祝卿安突然开口：“我想吐，停一下。”
　　傅亭赶紧把车停在路边，从前面杂物篮里掏出一只干净的塑料袋。
　　祝卿安接过塑料袋就吐了。
　　吐得时候身体跟着一阵阵用力，瘦削的肩膀耸起，上半身弯成一只虾米，傅亭不敢用力拍祝卿安的背，怕一下子给拍她到地上。
　　吐完，祝卿安盯着袋子呆住。
　　表情凝脂，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傅亭当场吓掉了半个魂，以为祝卿安吐血了，不敢看，声音发抖的问：“很，很严重吗？”
　　“什么严重？”祝卿安回神，系上塑料袋，“我后悔了。”
　　傅亭感到莫名其妙：“后悔什么？”
　　“不该忍着，刚才应该直接吐我的好舅妈身上。”
　　傅亭心疼的皱眉：“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祝卿安直起身。吐完之后，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终于消失不见，现在舒服多了。
　　“就是没有喝到你亲手做的柠檬水。我已经很久没喝到了。”
　　轻声叹惋，透着浓浓的惋惜。
　　“幸亏扔出去了没喝，刚吐完还要喝柠檬水，小心吐得更厉害——”傅亭庆幸，话刚说到一半，转而纳闷：“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我记得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祝卿安小声缓慢的解释：“杯子上面印着你之前打工的店铺名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特意去那里买的，但是我觉得你不会单独跑去一个曾经辞退过你的店买果茶；第二种可能是你从那家店附近经过，刚好碰到老板娘，她依然对之前辞退你的事心怀歉疚，招呼你进去让你自己做杯奶茶喝。”
　　听完这段有理有据的推断，傅亭震惊的无以复加。“你福尔摩斯啊。我下午去商业街给傅玉买炸鸡来的。”
　　下午她刚买完炸鸡，正好遇到出来收椅子的老板娘。老板娘说好久不见，现在店里生意没傅亭在的时候好了，她侄女儿也另找了工作。
　　话里话外，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傅亭愿不愿意回来。
　　傅亭委婉拒绝了。
　　老板娘便很可惜地说，不来就不来吧，在奶茶店打工也没什么发展前途，她有自知之明。不过两人相识一场是缘分，近期店里研发了新品，请她喝一杯。
　　不是说客套话，是真心实意想给傅亭。
　　傅亭推辞不了，忽然想到祝卿安可能喜欢她做的冰柠檬水，正好店里这会儿也没客人，就问老板娘能不能让她用一下操作台，做两杯柠檬水。
　　老板娘当然同意。
　　仅凭一个饮料杯就推断出这么多信息，傅亭觉得让此等大神坐小电驴后座简直是折煞，佩服的五体投地。
　　五体投地归五体投地，眼下最要紧的是祝卿安的身体：“不过你真没事儿吧，好好的怎么吐了。”
　　四下瞅瞅，附近没有便利店，“先上车，等会遇到便利店买瓶水漱漱口。”
　　祝卿安说：“我没事儿，就是刚刚见了不想见的人才想吐的。”
　　傅亭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祝卿安：“不难受了。可是我想喝你做的柠檬水。”
　　傅亭笑了。
　　“很好做的，下次再给你做。”
　　祝卿安却不依不饶，一定要得到确切的时间：“下次是什么时候？”
　　“嗯，我想想。”傅亭思考了一会儿，盘算着现在在网上买雪克杯等器材要多久才能快递过来。
　　计算出大概天数，她跟祝卿安约定：“下周二晚自习前，你来学校门口拿怎么样。”
　　祝卿安又抱住她的腰，脸埋在背上，心满意足：“好。”
　　因为祝卿安吐了，不敢再让她吃刺激的食物。虽然她坚持说自己好得很，可以去吃傅亭原定的一家老成都钵钵鸡，最后还是被拉到了一家粥店。
　　傅亭给她买了养胃的山药小米南瓜粥，和小笼包子、生煎包一起，自己随便要了碗馄饨。
　　饭钱最后两人A了。其实只有几十块，对现在的傅亭来说已经消费得起，可祝卿安坚持要给她钱，她不得不算了个平均价。
　　傅亭觉得她太客气：“我现在一半的钱都是你给我的平板画画挣的。”
　　“是你自己买的，我仅仅是投资。你成功了，说明我眼光好，是对我的褒奖。”祝卿安说着，觉得口里淡，夹了一小口佐粥的咸菜提味。她看向傅亭碗里的馄饨，“好吃吗？”
　　“还行。”
　　“我尝尝。”
　　说完，祝卿安无比自然地把勺子伸进傅亭碗里，舀起一颗馄饨。
　　她吹着馄饨的热气，才后知后觉般想到：“你没有洁癖吧？”
　　傅亭心想，你勺子都伸我碗里了才问我有没有洁癖，是不是太晚了点。
　　“我没有。咱俩都一起吃过这么多顿饭了。”
　　“我也没有。”
　　祝卿安咬了一口馄饨，摇摇头说：“没有你做的好吃。”
　　傅玉答应：“那我下次做给你，和柠檬水一块儿。”
　　“好啊，那下周二我不去食堂吃晚饭了。”祝卿安答应的飞快，生怕她反悔似的。
　　吃完饭，两人在附近转了转。
　　从店里出来傅亭就有些心不在焉，眉毛微皱，像是在烦恼什么事情。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差点摔个狗啃泥，好在祝卿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衣领。傅亭趔趄一下，体验了一把锁喉的快感。
　　“你在想什么？”
　　傅亭忧心忡忡的。“我想起来刚才在学校门口，好像有人在用手机拍视频。”
　　祝卿安明白：“拍我？”
　　“嗯。”
　　“没什么。”祝卿安不以为意。拍就拍，她又不会少块肉。对她造不成重大影响的事，她一般懒得去管。
　　但显然，见识过人心险恶的傅亭想到了更坏的可能。她不得不给祝卿安提个醒：“万一那个人把视频剪辑后传到网上，招人来骂你或者攻击你的个人账号，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祝卿安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往心里记，分明是不好的事，说：“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是，祝卿安没有做错。可是现实不是理想主义的世界，就怕被有心人恶意利用。有人给自己家吃东西卡住的小狗拎起来急救，都能被人曲解成为虐狗，互联网时代把人的想象力放大了十倍。
　　傅亭主要是怕祝卿安骂人或是推人的镜头被拍下来。毕竟祝卿安想怼人的时候，嘴是真的毒。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可能那个人没有拍到，或者只是出于吃瓜心理拍下来，没有发到网上。
　　傅亭但愿一切都是自己多虑。
　　祝卿安看着她为自己担心焦虑的模样，突然来了一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傅亭一愣，看向祝卿安。
　　下一秒，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相视而笑。


第44章 C44
　　傅亭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熊丽在学校门口闹的一通，不仅先后路过的学生知道了最近有名的跳楼老太是祝卿安的亲外婆，还被家长录下视频发到了社交媒体上。
　　等学校发现的时候，视频已经在网络上发酵，迅速传播开了。
　　视频短短几十秒，从祝卿安对熊丽说“我没逼你”，一直到两人骑车而去，门卫把熊丽从地上拉起来，熊丽哭嚎说不想活了结束。
　　“一中”“高考”“人命”等字眼连在一起，想不火都难。
　　周一走在路上，祝卿安感到比平时更多的目光注视在自己身上。
　　新的作文素材还没有背，祝卿安照常回到教室学习，没有多放在心上。
　　到座位上，班里同学看她的眼神也都是欲言又止。
　　前排的两个同学更是在她回来之后立刻停止讲话，拿起笔假装学习。
　　纪委闻冰过来莫名其妙的对她念了一句鸡汤：“做自己人生的主角，何须在意他人的评价，走好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程丽敏也跟着挥起拳头：“你心澄澈如碧水，不受他人烟尘秽！”
　　闻冰打了程丽敏一拳，“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文化。”
　　祝卿安不明白他们又在猜什么哑谜。
　　中午，傅玉给她带饭回来，也问她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傅玉岔开腿倒坐在前座凳子上，下巴压着椅背，神神秘秘地问：“你刷到了吗？”
　　祝卿安：“刷到什么？”
　　傅玉：“就是那个啊。我知道你偷偷带智能机在宿舍，你晚上不刷会儿视频吗？”
　　祝卿安整理完错题思路，在本子上画下一个句号，回傅亭：“不刷。”
　　傅玉也偷偷带了手机在宿舍。不止她，班里好几个人，尤其是男生，都把手机在宿舍藏得天衣无缝，小偷来了都翻不出。
　　“真一点儿不刷啊。”傅玉震惊，“你不会都没下载吧？”
　　祝卿安还真没下载。
　　她开始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傅玉站起来，“继续保持，不刷小视频是对的，学习才是光明大道。”
　　对于这一系列支支吾吾没头没尾的问题，祝卿安统一把他们归结为一个：太闲了。
　　由于期待着周二下午傅亭的投喂，周一周二快的一眨眼就没了。看题就恶心的症状也减轻不少。
　　祝卿安原本担心自己是不是出了心理问题。还好没有。
　　下课到校门口，傅亭拎两个袋子在门口等。
　　祝卿安小跑过去跟门卫说明情况。
　　经常有家长给住校的孩子送生活用品和好吃的，门卫早已习以为常。伸缩门打开仅融一人通过的缝隙，祝卿安像一只轻快的燕子，一闪身就出现在门外。
　　傅亭先把小一点的袋子递过来。“这是馄饨，刚煮的，猪肉玉米馅儿和虾仁儿馅儿混着煮了，够你一个人吃。”
　　再打开大一点的袋子。里面放了好几杯柠檬水。
　　傅亭：“你问傅玉喝不喝，还有你同桌、前后桌的，想要的分一分。”
　　闻言，祝卿安原本雀跃的心情，不这么悸动了。
　　原来不是单给她准备的。柠檬水也不是她一个人有。
　　她产生一股冲动，想把一袋子全都喝到自己肚子里。其他人一滴也别想喝。
　　但是在傅亭面前，一定要表现的大度，绝对不能幼稚，不然又会被认为是小孩子，傅亭有事也不会再告诉她。
　　祝卿安自我安慰：没事，傅亭之前在奶茶店上班，从她手里出去的奶茶有好几千杯，总不能也都抢过来灌自己肚子里。
　　谁知，这样想完，更难受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接过袋子，努力挤出笑容：“我知道了。”
　　傅亭自顾自地继续说：“超市里柠檬一袋两个，切开不用掉就浪费了。我想着不能浪费，不如全都切了。你说是不是。”
　　祝卿安瞬间又高兴了。原来其他人只是顺带，出于“不浪费”的目的。
　　她庆幸，刚才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将幼稚的行为表现出来，否则接下来一个星期都要懊恼不迭。
　　手里拎着傅亭亲手为做的食物，祝卿安终于体会到书里面说的，开心到轻飘飘的感觉。
　　傅亭这才发现她表情有点不对劲，脸木木的，下唇嘟起很小很小的幅度。她不开心。
　　大部分时间的祝卿安看起来没有表情，不过和她相处久了，傅亭知道她的心情会在很细微的地方体现。
　　比如不高兴时，下唇会无意识的用力，顶起柔软的上唇，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弧；生气的时候会挑起左边的眉毛，同时眉头会往下压；当咬住嘴唇的时候，就是愤怒到一定程度，马上要动手了；高兴的时候最明显，抿着嘴巴笑，唇角边出现绿豆大小的梨涡，眼睛弯弯……
　　所有的表情都很细微，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所以才容易给人留下“面瘫脸”的错误印象。
　　傅亭心想，坏了。肯定是看到网上的视频了。
　　她这几天也刷到了，几万条评论，大部分都是在骂祝卿安。
　　“原来长得漂亮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对长辈动手，还泼水，不敢相信是一中学生能干出来的事。”
　　“都和混混玩到一起了，能是什么好鸟，不知道当时怎么混进一中的，塞了不少钱吧，建议严查校领导。”
　　“在校外对长辈都这么不尊重，在学校估计也是这么对同学的，长得看起来就不好惹，估计霸凌过同学，谁和她一个班真倒霉。”
　　甚至有几个网友在胡编乱造。
　　“终于有人说了。我是那个穿校服女生的初中同学，旁边的黄头发混混是她早恋的男朋友。因为我打翻过她一杯水，带人把我堵在卫生间里往我嘴里塞卫生巾，扇我耳光也是家常便饭，导致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只考上了职高。霸凌者早已被原谅，我受的伤只有我自己知道。”
　　下面几百层楼在“抱抱宝宝”。
　　傅亭刷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愣了足足一分钟，最后笑了一下。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还初中早恋男友，那会儿她认识祝卿安吗。
　　更有甚者，说祝卿安是小太妹，初中没毕业就和“黄毛男朋友”偷尝禁果，亲眼看到她去医院流产。
　　傅亭只好疯狂打字回复，“造谣一张嘴，我就是黄毛本人，看清楚，我是女的，货真价实的女的。不信看我主页。”
　　早你爸的恋，流你爸的产。
　　她脑子一热，差点就把这句话加在后面，再顺便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了。点击发送前及时刹车，唯恐自己此时的一言一行会给祝卿安造成负面影响，赶紧把后面的脏话删掉。
　　然后跑到主页发了条视频证明自己不是男的。
　　造谣的毕竟是少数。评论区很多人感叹起教育的缺失，特别是在有人爆出祝卿安已经基本保送北清大学之后，“我们教出的是做题机器，不是鲜活的、有感情的孩子”。
　　当然，也有一些帮忙澄清的评论。
　　“我是视频校服女生同班同学，她成绩好而且乐于助人，所有笔记都随便我抄，换谁谁会这么大方？而且是那女的先动的手，还手都不行了？跑到学校门口闹事的人怎么美美隐身了？拉出来一起审判啊电子法官们。”
　　“我也是桦城一中高三的学生，学校每次考试绝对都公平公正，视频里的校服女生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几，人家课间都在做题，付出的努力不是你们一句话就能否认的。评论区泼脏水跳脚的都是比不上人家年级第一急的吧？”
　　“弱弱问一句，我怎么不知道我初中同桌早恋，她明明根本懒得去理那些无聊的人……”
　　“评论区的傻逼们，你们懂年级第一主动牺牲自己手把手教我这个倒数前几的含金量吗？哦，单细胞草履虫们当然不懂，毕竟只会爬。”
　　“骂两句就破防了，抓人头发的时候倒是挺有劲儿的。”
　　可是和那些批判的评论相比，数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傅亭担心这些被祝卿安看到。
　　因为她替祝卿安说话，已经有不少人顺着网线来私信辱骂她，审判她的行为，审判她的外貌，问候她的长辈，言语恶劣的让她差点没吃下饭。
　　虽然祝卿安心理素质强，可是谁能遭住铺天盖地的谩骂，而且还是在本人是受害者的情况下。
　　刚要问她是不是知道了，就见祝卿安轻轻抿起嘴唇，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怎么突然又高兴了？
　　傅亭懵住。
　　不敢主动提起网上视频的事儿，要是祝卿安本来不知道，自己一嘴快说漏了，惹得祝卿安再去搜……
　　不管，祝卿安高兴就行。
　　拿了东西，祝卿安却没有立刻回去。
　　她告诉傅亭：“我们今天分考场了。”
　　“啊，什么考场，快高考了还有考试？”傅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之后想到祝卿安说的是高考，“哦哦，你说高考分考场啊，你分到哪个学校了？”
　　高考前要在全市范围内打乱安排考场，提前半个月通知，方便考生安排住宿出行。
　　祝卿安期待地看着她。“我在三中。”
　　“三中？”傅亭眉毛一挑，那不是她高中吗。“这么巧。”
　　“是呀。”
　　傅亭马上大包大揽过去：“三中附近我熟，酒店、吃饭、出行、哪里最安静安全……”
　　话没说完，脑海中已经梳理完了祝卿安三天高考的行程。
　　之后才想起，自己的亲妹妹也高考。“回头我问问傅玉分到哪了，你们要是在一个考场就好了，方便。”
　　祝卿安早就看过了。考场分配表是她到班主任办公室拿的，也是她裁剪下来一条条发的。
　　她打消傅亭可能两头跑的顾虑：“傅玉和我一个学校，不同班级。”
　　傅亭握拳，拳心面向自己下压，做了一个胜利的动作。“耶，这样我就能一块儿送你们了。”
　　祝卿安问：“你把我当妹妹了吗？”
　　“没有啊。”傅亭脱口而出，“你和傅亭又不一样。”
　　祝卿安没问哪里不一样。她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晚自习前的时间很短，祝卿安还要吃饭。傅亭怕她没时间吃饭，催她赶紧回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程丽敏和闻冰没去吃饭，在嬉笑聊天。
　　祝卿安在教室外就听到她们俩的声音了。
　　不知道之前两人聊了些什么，只听程丽敏说：“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闻冰哈哈大笑：“绝对的！我们俩是异父异母的亲生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以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我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就算你吃屎我也不拦着！”
　　“可去你的吧。我不和你做姐妹，我要当你的父亲。”
　　“说什么呢大孙子，倒反天罡。”
　　祝卿安自顾自坐下吃饭。
　　程丽敏凑过来，“大佬，你点的外卖？好香。”
　　祝卿安：“不是。”
　　拿出勺子，刚吃了几口，看见两个为了减肥晚饭只吃了黄瓜的女生眼睛都要流口水了。
　　闻冰厚着脸皮问：“是什么馅儿的啊，我好像闻到虾仁的味道了。”
　　程丽敏跟着舔嘴唇：“好多啊，你这么瘦，一个人能吃完吗？我能吃你剩的吗？”
　　被人盯着吃饭，而且是疑似两个已经饿狼化的人，祝卿安感觉已经被冒犯到了。
　　她冷冰冰道：“不能。”
　　语气很凶。
　　被凶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吞了吞口水。
　　祝卿安刚才的样子很熟悉。
　　像闻冰家里那只护食的博美。
　　俩人担心再闻下去会忍不住破戒，赶快手拉着手去卫生间。味道影响食欲，她们现在要去闻一些抑制食欲的味道。
　　等她们回来，发现馄饨被吃的只剩下汤。而且从祝卿安捧碗的动作来看，她准备把汤也喝了。
　　闻冰咋舌：“大佬这么能吃啊。”
　　程丽敏摇头晃脑，分析的煞有介事：“肯定是用了太多脑子，用脑也是很消耗体力的。咱们运动减肥，人家是动脑减肥，比我们这样有用多了，可惜我的脑子转不起来。嫉妒每天都使我面目全非。”


第45章 C45
　　学校召开了紧急会议。
　　班主任李莎莎、年级主任、校长，聚在校长办公室。
　　短视频在网络上的发酵已经严重影响学校声誉。马上又是新一年招生，网络上已经出现一些不打算让孩子再报一中的舆论了。想要一中继续辉煌，必须要保证生源质量。
　　大晚上的，校长才刚刚从教育局回来，指示两人，明早必须出一个方案。
　　校长先问了李莎莎的意见：“小李，你是班主任，你怎么看？”
　　李莎莎实话实说：“祝卿安家的情况我了解，她外婆最近去世，舅舅家想趁机敲一笔钱。联系不上大人，就来学校堵孩子。要找人，早不来晚不来，专门挑在高考的节骨眼儿上，其心可诛。要是换个心智不这么坚定的，估计已经崩溃了，还怎么高考……”
　　校长打断她。
　　“不要你介绍情况，你跟我说个解决方案。”
　　“很好解决啊。”李莎莎两手一摊，“以校方或者教育局的名义出一个声明，解释和祝卿安无关，她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事说小了只是一些家长里短而已。”
　　“她亲口说了让别人去死这句话！这是我们教育出来的、高素质学生能说的出口的话吗！”校长怒气冲冲，手指狂扣桌子，显然对李莎莎的提议十分不满。
　　李莎莎无语：“那您的意思是？”
　　校长明显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不直接说，非要把她叫过来装模作样说几句，除了浪费时间，意义何在。
　　“叫你们班那个学生出来，录个视频，道个歉，说自己平时不注意亲人之间的情感联系，只顾学习没有注意个人道德品质修养，类似的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不过是一场口角纠纷，没有造成过大的社会危害，公众只不过是想要个道歉的态度。她改报送还会报送，不是大问题。”
　　李莎莎态度坚决：“我不同意。”
　　校长的桌子又啪啪响起来了。
　　“你还说她是好学生，品学兼优的孩子能对自己的亲人说出‘去死’这种过分的话来吗？品德学习两手抓，我看你们只顾着分数分数，忘了教学生怎么做人了。小李，你是班主任，这方面教育的缺失，你有很大责任！”
　　李莎莎刚要反驳，校长猛翻旧账：“在教室打架把同学脸划伤的是你班里的事儿吧，和学校外面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把女同学劫到巷子里的也是你们班的，是不是？大大小小的加起来，在犯错误方面是不是得给你们班颁个‘遥遥领先’的奖状？”
　　李莎莎顿时哑口无言。
　　校长首战告捷，再接再厉，让年级主任说话。
　　年级主任清清嗓子，义正辞严道：“我也认为，该录一个道歉视频。在个人素质方面，我们确实教的太不够，满眼只有分、分、分，是一定错误的。至于李老师，我回头再和她好好说说。”
　　不愧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主任，关键时刻，思想足够进步。
　　所以有些人能成为主任。
　　校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莎莎两眼。
　　李莎莎没接收到。她正低头翻白眼。
　　校长大手一挥：“行，既然你已经领会到了我的意思，那这件事就你去办吧。弄完视频发给我看看，没问题就可以用咱们学校的官方账号发了。”
　　李莎莎带着一肚子气从校长办公室出来。
　　要不是对方是校长，她早冲上去破口大骂了，什么教师形象，先骂个爽再说。可惜对方是，在她退休前的十几个年头里，能决定她是工作的舒舒服服，还是煎熬度日。
　　她忍不住埋怨：“主任，这样真好吗？不说别的，祝卿安可是咱们今年最有希望冲击状元的孩子，马上高考了，让人家来录这样的视频，你就不怕影响她考试？”
　　“谁说让她录视频了。”年级主任一脸“你还是太天真了”。
　　李莎莎疑惑：“刚才校长不是说——”
　　“哎，小李，做事嘛，脑筋得活络一点。你不知道校长他从来不看我们发给他的资料的吗？”主任笑的意味深长，“这事儿你别管了，回头叫你们班同学别一回寝室就抱着手机在视频底下评论，虽然是好心，但是在这种特殊时期，轮不到他们打头阵。”
　　“主任。”李莎莎冷汗“唰”的下来，主任每天晚上查寝，自己班学生居然有这么多带手机的，而且还被发现了，她这个班主任难辞其咎。没听说有手机被没收啊……
　　年级主任心宽地说：“都是好孩子，没必要一棍子打死。回头跟他们说说，带手机的，限今天晚上晚自习放学前交你办公室去，别在祝卿安那事儿身上操心了。”
　　“哦。”李莎莎稀里糊涂地点头。
　　等主任吹着口哨走远了，她才回过味儿来。“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幸亏没让主任再代课，不然不得教出来一群八百个心眼子的小狐狸。
　　***
　　为了尽量不在班里面提视频的事，李莎莎只叫了纪委闻冰和班长罗思佳来办公室，让她们俩在班里面分别单独转告带手机进宿舍的同学。
　　闻冰捂住口袋护住手机：“不行老班，我们是大佬同班同学，最了解她，我们不澄清谁澄清？还有，我们还打算等周末一块儿拍个视频做证呢！”
　　罗思佳推推眼镜，轻声细语：“老师，和别人网络对线不会占用很长时间，就当是放松一下了。临近高考，班中气氛很紧张，但是这几天却十分团结向上，就连学习氛围都更上一层楼，我以为是好事。”
　　连一向听话懂事的班长都这样说，李莎莎无奈之中，又多了有些欣慰。她说，明天早晨看年级主任出手，如果结果不能让大家满意，大不了她再把手机还回去。
　　其实李莎莎根本不知道主任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但她选择相信一次。
　　两人这才半信半疑的回去执行“秘密任务”。
　　执行起来不难，祝大佬往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要没有贴着她的脸大喊“我们瞒着你干什么什么”了，她都会选择无视。
　　晚上，李莎莎接到了祝鹤堂的电话。
　　对方说自己是祝卿安爸爸时，李莎莎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反复确认了三遍，才到教室领祝卿安。
　　祝鹤堂拜托她把祝卿安带到学校门口，说有东西要交给女儿。
　　校门外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偏偏有几根碎发在额前肆意垂下，给他清冷禁欲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慵懒随性。虽没有西装革履，却也穿的妥帖合身，举手投足间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古典端庄的气质，说话也是和电话中一样的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整个人透着浓浓的书卷气，就连名字都是那么相配，往那一站就是个完美的大学教授。
　　单指外形上。人品，有待考量。
　　不然衣冠禽兽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李莎莎不放心，最后跟祝卿安确认了一遍：“卿安，这是你爸爸吗？东西的话，老师可以帮你转交。”
　　“是我爸爸。”祝卿安说：“李老师，我跟爸爸回家拿东西，您先回去吧。”
　　她去跟门卫说了一声，到祝鹤堂身边去。她正好也有话对祝鹤堂说。
　　祝鹤堂开车来的。
　　祝卿安上了车，车子飞快的驶了出去。
　　才开离学校，到一处几乎无人废旧垃圾场附近，祝鹤堂忍不住了。
　　车子熄火，祝鹤堂沉声命令：“下车。”
　　车外，父女俩站在车旁空地上，祝鹤堂的眼神阴狠的瘆人。
　　祝卿安忍不住想，祝鹤堂可能是要把她杀了。
　　她悄悄攥紧了手中的水果刀。如果祝鹤堂要杀她，她至少要捅瞎他两只眼睛，再划破他那张引以为傲、善于伪装的面皮。
　　她朗声问：“你要给我什么？”
　　下一瞬，脸上挨了狠狠的一记巴掌。
　　成年男人的力气很大，祝卿安被打的一个趔趄，嘴里顿时涌起淡淡的血腥味儿。
　　“给你一个教训。”祝鹤堂活动活动手腕，说话咬牙切齿，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往外挤。“你要干的事，我从来不问，但就一条，别在外面给我丢脸。现在你忘了，我要给你长长记性。”
　　祝卿安和熊丽的视频，同学院的老师拿给他看了，话里话外，满满的幸灾乐祸。
　　这回，祝卿安居然丢脸丢到了学院里。触碰到了祝鹤堂的底线。
　　祝卿安抹了把唇角流出的血丝。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丢了祝鹤堂的脸。
　　十年前，父女关系如此，她会觉得可悲。
　　而现在，只剩下麻木。
　　她忘记在哪里看过了，人的一生中，亲情、友情、爱情……不会俱全。人和人的关系，往往也很难全部建立成理想的状态。
　　就像她和祝鹤堂的关系，不像父女，更像是带着仇恨的交易。
　　祝卿安说：“我记住了。你打我可以，我不还手，一巴掌，五万。”
　　祝鹤堂轻笑：“你还挺值钱。”
　　祝卿安不卑不亢道：“我值多少钱，取决于你认为多少巴掌足够给我教训。”
　　顿了顿，继续说出埋藏在心底好久的话：“你给我之后，以后我不会叫你爸爸，也不会再问你要一分钱。等我的北清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你的同事、你的交际圈，都知道你有一个上了北清大学的女儿，就够了。”
　　她是祝鹤堂人生中最重要的点缀之一，只要把自己擦得足够亮堂，让祝鹤堂谈起自己时不丢脸，使命就算完成了。
　　祝鹤堂颤抖似的点头。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终于解脱了。
　　他问：“你打算问你妈要多少？”
　　“和你一样。”
　　“行，那你多长点记性。”
　　话音刚落，又一个巴掌落了上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正当祝卿安想提醒祝鹤堂注意一下银行卡余额，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朦胧中，一个人影扑过来，死死抱住了祝鹤堂。
　　祝卿安听到傅亭的声音。
　　“操你妈，哪来的傻逼敢动手打人，活腻了是吧！”


第46章 C46
　　十分钟后。
　　废旧垃圾场旁，祝鹤堂的车扬长而去。
　　傅亭气的手抖，掏出手机：“报警，我要报警！”
　　祝卿安按下她的手。“没用的。他是我爸。”
　　这也是祝鹤堂只打她，没有对后来阻拦的傅亭动手的原因。
　　祝鹤堂和傅亭不是父女关系，如果动手可能会涉及民法。祝鹤堂不会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可能被记录的污点。
　　傅亭气到头晕：“那他白打你啊！什么人啊，都二十一世纪了还家庭暴力，还知识分子呢。妈的把人带到这种偏僻地方动手，万一他一下子没控制住把你打伤打残了怎么办！”
　　傅亭小心翼翼掰过祝卿安的脸。小而白净的脸蛋此刻红艳艳一片，已经微微肿起，横七竖八排布着几根指印，嘴角都流血了。
　　祝卿安掏出纸巾，吐出嘴里的血。“不要紧，回去擦点酒精，冰敷一下就好了。”
　　因为疼，说话龇牙咧嘴。
　　淡漠的语气，熟练的动作，好像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积累出经验了。“你经常被他打吗？你知道他为什么打你？”
　　两个问题。祝卿安先点头，接着摇头。
　　在她上高中之后，祝鹤堂很少对她动手了。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没有打人的机会。而在此之前打她，通常是莫名其妙冲过来，说祝卿安又给他丢脸了，然后巴掌高高落下。
　　如果问祝鹤堂到底丢脸丢在哪里，只会让引发更高一轮的暴怒，进而下手更重。
　　久而久之，祝卿安养成了不问原因的习惯。
　　反正就算问了，得到的答案也往往离谱至极。
　　“那更不行！”傅亭太阳穴突突直跳。祝鹤堂还不如自己那个早死了的爹，早死早了事儿，起码没半夜从坟里爬出来扇她耳光。
　　祝鹤堂赶紧走半路被车撞死，人面兽心的狗东西。
　　她提出报复：“至少得找几个人打他一顿，也让他长长记性。”
　　傅亭忍不住想打人，想到祝卿安的脸还在自己手里，只能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
　　“别。”祝卿安怕她冲动。她乖乖将下巴放在傅亭手心，任由她查看自己红肿破皮的脸蛋。她不心疼自己被打，反而开心地说：“他不白打我。”
　　“什么叫不白打？”
　　“很贵的。”祝卿安伸手比了一个数，“一巴掌五万。”
　　刚才祝鹤堂一共打了她七巴掌，就是三十五万。她觉得划算，估计用三十五万买断父女关系，以后不会再有人时不时打电话问他要钱，祝鹤堂也觉得划算。
　　傅亭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强烈冲击。
　　一时神经错乱：“那我刚才影响你赚钱了？”
　　祝卿安眼睛忽闪忽闪的，直勾勾地盯着傅亭的眼：“已经赚够了，你来的刚好。”
　　她们现在离得很近，非常近，再靠近三寸，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尖。傅亭能嗅到祝卿安脸上轻微的血腥味儿，祝卿安也能闻出傅亭口中嚼的口香糖，是葡萄味儿的。
　　傅亭忽然手一抖，松开了祝卿安的下巴。
　　她拍拍屁股上的灰，“要不去我家给你处理一下。离得不远。”
　　祝卿安垂下眼，舌尖舔了舔破损的唇，顺从地上了傅亭的车。
　　在后座，祝卿安看到傅亭颈后有一块擦伤。
　　应该是刚才她来抱住祝鹤堂往后拽，祝鹤堂挣开时，腕上的手表蹭的。
　　她靠近，轻轻吹了吹。
　　傅亭缩缩脖子，“这地儿不会真闹鬼吧，我怎么感觉脖子凉凉的。”
　　“这里闹鬼？对了，我还没问你是怎么经过、又恰好碰到我的。”祝鹤堂专门找的没有人的地方，傅亭就像长翅膀的精灵一样从天而降。祝卿安原本不信命运，现在却越来越觉得命运确实存在。
　　“听说这里宋代还是元朝开始一直是乱葬岗，后来改革开放才变成垃圾场了，但是垃圾场十几年前也倒闭了，据说在这里上班的工人不管白天晚上都能看到有没头的鬼影出来游荡。一个保安在这里死掉之后，垃圾场就彻底关停了，这里也一直荒废着。”
　　越说，傅亭感觉整个后背越凉。她转弯到大路上后单手掌车，腾出一只手掌往刚才脖颈吹凉风的地方快速一摸，拿到眼前一看，忍不住爆了粗口：“我靠，真有鬼啊，血都滴我身上了！”
　　祝卿安不忍心再逗她，“没有鬼。是你刚才拦他的时候被蹭伤了，风也是我吹的。你没感觉到疼吗？”
　　“你这么一说，我才觉得好像是有点儿疼。你怕鬼吗？”
　　“我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者，相信科学才能走向胜利。”
　　祝卿安想着祝鹤堂即将打给她的钱，幽默了一把。
　　“信其有不信则无是吧。”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碰到我的。”
　　傅亭说出自己的行程：“我要去拿快递。有个地址填错了，送到明月路那边的驿站去了。走这条路近，不然要绕好大一圈。幸亏走这条路了——”
　　想到祝鹤堂，傅亭往地上“呸”了口。
　　到家的时候，傅亭外婆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下午五点多，阳光不再烤的人皮疼，老太太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胸前放一把老式的竹编扇子。
　　老太太坚信，万物生长靠太阳，人也一样，多晒太阳，多吸收阳气，就能活得长。
　　老太太耳背，但是不影响她机敏如狗。眼皮撑开一条缝，在两人快进门的时候冷不丁来了句：“又搁外边儿打架呢？什么猪头都往我家带，别惹得人家寻仇找我麻烦。我上次跟你说的房租的事儿，今天是最后期限，别忘了。”
　　“行，晚上就给你，五百块钱！”凶巴巴的。
　　傅亭比了个中指，拉着祝卿安进自己房间了。
　　把人放在椅子上，傅亭拿了酒精和棉签，在她身前俯下身来。
　　祝卿安仰起头，“你要交房租？”
　　傅亭边沾了酒精在祝卿安脸上轻轻擦拭，边说：“老太太抽风，上周突然跟我说想住在她这里必须要交房租。她心善，之前住的年头都不算了，就从这个月开始。”
　　“她很缺钱吗？”
　　“她不缺，每个月吃的药都是我在拿，饭菜是我买，她缺什么钱。是我舅家缺钱了呗。”傅亭冷笑。“不给他们家钱，都不让老太太见亲孙子。”
　　“你钱够吗？”
　　“够。再说，我没打算再在这里住下去了。”傅亭不打算瞒祝卿安，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我攒了一点钱，等傅亭高考完就就近找个便宜的房子，或者看她能考上哪里的学校，跟她一起走。我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祝卿安呼吸一滞。
　　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椅子边缘。
　　是，她之前想过带傅亭到自己上大学的地方，反正她有足够的钱，至少可以让两个人不用工作到她大学毕业。
　　唯一担心的是傅亭不愿离开。
　　她知道傅亭想离开老太太家，但是不确定傅亭愿不愿意离开桦城。
　　眼下，看来是没有这个问题了。
　　心跳砰砰，外面的蝉鸣盖过了静谧空间下少女剧烈的心跳声。
　　擦完脸上的部分，棉签移到嘴角。痒痒的，一戳一戳，像小鸟在啄她的嘴。
　　对于祝卿安的心事，傅亭一概不知。她在怀疑，祝鹤堂是不是真的会给祝卿安钱。
　　一个无缘无故对孩子粗暴动手的人，会履行承诺一分不少的给钱？
　　从她路过看到祝卿安，到下车拦住祝鹤堂，中间至少打了两巴掌，也就是说至少要十几万。
　　对大部分家庭来说，十几万并不是随随便便的小数目。
　　如此想着，便问了：“你确定他真会给你钱？”
　　“会。他是个奇怪的人，在意旁人的眼光但又自视清高，虽然对我不好，但在钱上倒没吝啬过。”
　　傅亭不解。再不吝啬，这么多钱也不会说给就给吧，祝鹤堂是老师，不是富翁。“大学老师这么有钱的吗？”
　　“他是好几个上市公司的独董，还是几个公司的法律顾问。”祝卿安轻言细语地解释，“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这点钱还是有的。而且，他对钱没什么概念。”
　　“这样啊。”
　　傅亭恍然大悟。难怪大学教授看起来都视金钱如粪土，一方面人家确实不在乎，另一方面也是钱够花。胡乱花钱没有节制的除外。
　　“你着急要这么多钱，打算做什么？”傅亭接着问。
　　祝卿安无所谓地说：“反正他要打我，不赚白不赚。”
　　傅亭恨铁不成钢：“你知道他要打你你还离校，不是可以不见面的吗？”
　　按照祝卿安的描述，连打人都要找个偏僻地方悄悄打的祝鹤堂是个爱面子的人，就算有急事火烧屁股也不会强行进校把她带走。
　　“他说他要给我东西。”
　　“什么东西？”
　　“给我教训。”
　　傅亭：“……”
　　行，真行，头一次见这么把人骗出来的。
　　她倒了一点酒精在棉棒上，擦拭最后一点伤口。有一小块皮要掉了，挂在嘴角，随着呼吸时鼻孔喷出的气息飘动。
　　她眯起一只眼：“有块皮，我给你拽下来啊。”
　　祝卿安又仰了仰头。
　　指尖缓缓靠近，揪住那块死皮，不可避免地碰到祝卿安的唇。
　　祝卿安想，傅亭的手真热。
　　傅亭则被她微凉的唇冰了一下。
　　炎炎夏日，那粉红的唇瓣居然还是温凉的。特别软，有种奇异的触感。
　　这时，门忽然打开了半扇。
　　门外的小虎手忙脚乱的蹲下假装系鞋带。
　　他穿的是拖鞋，没有鞋带。用空气系了个蝴蝶结之后，小虎尴尬地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
　　傅亭如临大敌。“你瞎说什么呢，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我给别人擦点药你怎么还捂眼？”
　　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她们明明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小虎大喊：“我真的没看见你们在啵啵！”
　　说完，转身就跑。
　　傅亭大惊失色，拔腿就追：“你有病啊！才屁大点就学会捕风捉影造谣，饭给你吃多了！”
　　跑一半急急忙忙回头跟祝卿安解释：“小孩儿说话别当真，刚才咱俩在干什么你可是知道的啊。”
　　“嗯，我知道我和你没有在啵啵。”
　　“祝卿安！”院中传来傅亭恼羞成怒的声音。
　　看着傅亭着急忙慌奔走的背影，祝卿安忍俊不禁。
　　小虎是个好孩子。
　　一笑，扯到嘴上伤口。祝卿安疼的眼角一抽，赶紧收起笑容，嘶嘶地吸着凉气。


第47章 C47
　　桦城一中高三理科五班教室。
　　闻冰半个身子倚在罗思佳课桌上。
　　“班长，你课间再去看一眼呗。”
　　“你想看就自己去。”
　　“哎呀你是班长嘛！”
　　“你还是纪委呢。”罗思佳不想动。
　　昨天班主任跟她俩说学校今早会出视频回应，晚上放学回家路上罗思佳跟爸妈说起这件事，被训斥了一顿。
　　罗爸罗妈说，说高考近在眼前，她不关心自己的人生大事，反而浪费是假去操心别人。先把心思放在高考上，等高考完了，她用手机评论出花儿来他们也绝不过问。
　　罗思佳一早晨的状态都很萎靡。昨天还背的下去书，今天早晨反而难以集中注意力了。
　　闻冰不知道罗思佳心里有事，捏着嗓子撒娇：“班长班长~你就去看一眼呗，你是一班之长嘛，就当去放松放松眼睛，来回都用不了十分钟。”
　　罗思佳心烦意乱。“说了我不去！是你保送北清大学了还是我保送北清大学了？咱们两个前途未卜的人真是白莲到家了，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就急着去给别人提裤子，人家需要你吗？从我桌子上起来。”
　　被没来由挨了一通火，闻冰讪讪地从桌子上起来，小声嘀咕：“不去就不去呗，阴阳怪气还乱发脾气。”
　　“是！我就是阴阳怪气！”罗思佳恨恨地说。
　　发完脾气，罗思佳心情也没有好转。看着桌上的试卷，余光里，闻冰又跑去和别人说话了。
　　做不下去题，罗思佳烦闷地趴在桌子上。她本来不是那个意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像中了邪一样噼里啪啦就喷火了，难听的话控制不住地去扎别人的心，也扎她自己的。
　　她不好意思向闻冰道歉，只得安慰自己：反正马上就要天各一方了，没事的。按照闻冰的性格，过不了几天就会忘掉。
　　话虽如此，下课的时候，罗思佳还是去了李莎莎办公室。
　　祝卿安早晨来班里的时候，脸上贴了创可贴，嘴角有伤，和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生人勿近，活像刚打架回来的□□老大，连一向没皮没脸喜欢贴着她的程丽敏都没敢问。
　　罗思佳很担心，担心祝卿安在校外被人欺负。尽管她知道对方不需要自己的担心。
　　班主任办公室，李莎莎将学校官号新发的视频给她看。官方出面，热度又炒上一波。
　　看完之后，李莎莎拍拍她的肩：“现在放心了吧。”
　　罗思佳眼眶发红，连连点头。“放心了。”
　　“行，回去跟班里同学说一声，大家都专心投入学习吧。”
　　***
　　年级主任被喷了一脸的口水，从校长办公室出来。
　　挨骂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木已成舟，校长就算把他骂到天上也改变不了什么。
　　刚开始参加工作的时候，他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长期目标：不让学生在自己手里受不该受的委屈。
　　这么多年，勉勉强强也算没有偏离目标。
　　下楼的时候，遇到几个五班的学生。
　　“主任好！”
　　“主任你好帅！”
　　喊得贼大声。
　　平时可没有这么热情。主任心道，却笑眯眯地给他们挥手示意。
　　下一秒困得打了个哈欠。昨晚深思熟虑才想好的视频文案，从身为学校信息主任的老婆手里要来学校官号的账号密码，边抹风油精边剪辑视频。
　　他编辑的视频内容是这样的：
　　“针对……对此，我校进行诚挚的道歉。”
　　“第一，没有加强学校安保防卫，导致无关人员在学校附近故意惹是生非、甚至威胁到我校学生的个人隐私和人身安全。以后我校将加强安保，避免再次出现类似问题。”
　　“第二，对我校学生的自我保护意识教育缺失，致使我校学生在遇到他人攻击时，往往优先选择退让，自身的利益被侵犯于无形之中。以德报怨首先建立在自身利益得到保护的基础之上，相比于宽容，无赖之人更适合得到尖刺。”
　　“对以上两点存在的不足之处，我校再次致以诚挚的歉意。最后，愿所有莘莘学子都能金榜题名，一举高中，不负过去，不负将来，不负自己！”
　　***
　　林胜男硬气到了最后，愣是没给老太太的葬礼出一分钱，也全程没有去看过一眼。
　　最后居然是祝鹤堂这个女婿把葬礼办了。而且办的十分排场，老太太生前估计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走的时候能走的这么风光。
　　舅舅一家突然发现这一家里最好拿捏的不是自己亲姐，也不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儿，反倒是祝鹤堂这个外人。
　　于是故技重施，跑去祝鹤堂所在的大学学院门前闹。
　　他们大概忘记祝鹤堂是法学教授了，本想拿捏他的软肋，结果不小心摸到了钢筋。被花了不少钱才成功立好“孝顺亲厚”人设的祝鹤堂直接告上法庭。
　　这都是后话，祝卿安高考结束之后陆续从别人口中听来。
　　她安安稳稳在学校待到了高考前的倒数第三天。
　　学校留了两天时间，给学生们调整作息、自由复习、安排考点。离校前的最后一个活动是高考誓师大会。很多学生的爸爸妈妈也来参加。
　　傅亭作为傅玉的姐姐，自然没有缺席。
　　誓师大会早晨开始。傅亭先跟祝卿安说了会儿话，然后跑到傅亭旁边去了。
　　祝卿安个子高，站在后排，看傅亭的背影。
　　为了遮住自己的黄毛，傅亭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顶假发，长长的大波浪，本就所剩不多的流里流气的气质被完全掩盖，整个人显得温婉端庄，精致漂亮的五官终于完整的呈现出原本的美。
　　就是有点热。
　　看傅亭时不时拿纸巾擦汗，祝卿安借口去卫生间，到小卖店买了两个清凉贴。回来时经过傅亭身边，快速塞到她手里。
　　傅亭接收成功，悄悄用两根手指给她比了个心。人群拥挤，没人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
　　一旁的程丽敏也在盯着傅亭的背影看。一直盯到祝卿安回来，赞叹地和她分享：“你看，傅玉的姐姐长得真好看啊。”
　　祝卿安说：“我早就知道了。”
　　语气中带了点骄傲。
　　程丽敏苍蝇搓手：“嘻嘻，好想要美女的联系方式。”
　　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虽然知道程丽敏是单纯的喜欢看美女，没有别的非分之想，祝卿安还是觉得自己的同桌一下子猥琐了起来。
　　“你去要啊。”
　　“我不敢。”程丽敏是典型的有色心没色胆。“诶，大佬，你刚才不是说你早就发现她好看了吗，你是早就认识她了？你有联系方式吗？我想视奸她朋友圈，看美女照片。”
　　祝卿安冷笑一声。
　　要是程丽敏知道祝卿安朋友圈里只有她打工的火锅店的活动宣传照片，不知会作何感想。
　　“没有。”
　　“好吧。”程丽敏略略失望。
　　祝卿安知道她不会自己去找傅亭要，故意说：“你问傅玉要。”
　　程丽敏头摇的像风车。“算了算了。我不想跟傅玉说话。她上次骂我八婆，我记着呢，一辈子都不跟她讲话。”
　　“你不想看美女了？”
　　“想是想，但是……”程丽敏说着，忽然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大佬，你怎么对这事儿这么感兴趣？你之前从来没问过我问题的，你今天居然还给我出谋划策？”
　　有阴谋！
　　祝卿安目光转回主席台。上面的学生代表正讲话讲的铿锵有力，唾沫星子在大屏幕上被放大的清晰可见。
　　“我无聊。”
　　她没有再和程丽敏讲话的心思了。
　　誓师大会暨毕业典礼怎么这么长，多久了还没结束。祝卿安开始感到焦躁。
　　程丽敏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同桌，感觉自己离一个惊天大秘密只有一步之遥，可是最后还是没思考出个所以然，便去跟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聊天了。今天只有她妈妈过来，不用在假装恩爱的父母面前假装自己不知道他们俩离婚，程丽敏不用扛起自己的演技包袱，话痨属性暴露无遗。
　　聊到毕业旅行，程丽敏又来找祝卿安：“大佬，毕业了你打算干什么？要不要一起出去旅游？”
　　“学习。不去。”
　　程丽敏无辜地撇嘴。
　　大佬的世界果然是一些精彩的单调。
　　从早晨八点一直站到十二点，总算完了。高三二十多个班挨个播放自己的班级回忆录影，然后再放整个年级的回忆视频，再是校长、教导主任、班主任代表、学生代表、家长代表依次讲些又臭又长的空话。还不算完，每个班级都要宣誓，宣完自己班的宣学校的，优秀毕业生上台领奖；学弟学妹送花送祝福……
　　散会后，不少学生哭成一团。祝卿安径直去找了傅亭。
　　傅玉在和自己几个小姐妹抱头痛哭，好像誓师大会已结束就是生离死别。
　　傅亭看着自家妹妹，目露不忍。“其实我们都住一个村里的……”
　　鉴于傅玉在忙着伤感没空收拾行李，她们先去宿舍收拾祝卿安的东西。
　　大部分东西是提前收拾好的。床单被褥都不要了，剩下的没有多少，几件衣服和重要的学习资料，一个包就拎完了。
　　傅亭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忘拿的，热的实在受不了，一抬手把假发给取下来了。
　　祝卿安拿了一叠草稿纸当扇子给她扇风。
　　“唉，变漂亮也得吃苦。我还是丑点吧。”傅亭热的叉腰。
　　祝卿安真心实意的赞美：“你现在很好看。”
　　“是吗？”傅亭半信半疑，到镜子前一看——双色朵拉头变成一堆乱糟糟的鸟窝盘在头顶，前面两缕汗湿的头发像两根蟑螂须子。
　　一抬手，又把假发扣上了。
　　还是吃半天苦吧。
　　祝卿安不明白傅亭为什么要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不过她没问，只是默默加快了草稿纸扇风的频率。


第48章 C48
　　傅亭联系赵斌在三中附近找了个房子。
　　房子是赵斌朋友的。朋友结婚嫁到别的省去了，房子就空了下来。傅亭按长租平均每日的价格租了一周，在高考临近、短租又不好找的情况下，这个价格十分划算。
　　最重要的是近，只需要步行五分钟就能到三中。老房子，环境也安静。
　　因为要带行李，赵斌开车来接她们。
　　三个人大包小包从学校门口出来。本来赵斌倚着车门抽烟，见三人过来，赶紧灭了烟，小跑过来帮忙拎了两个包。
　　“斌哥。”祝卿安喊了他一声。
　　赵斌马上笑嘻嘻地跟她点头。他今天打扮的很精神，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大热的天，甚至穿了长袖，遮住胳膊上的大片纹身，看起来倒显出几分文质彬彬。
　　傅玉冲去坐副驾。
　　她跟赵斌很熟，一路上叽里呱啦嘴就没停过。
　　等红灯的时候，赵斌拿了一瓶红糖姜茶给傅亭。
　　傅亭接过。“谢了。”
　　傅玉在座位上嘿嘿笑成一团，她姐和赵斌的cp她一早就嗑了，潜意识里一直把赵斌当自己姐夫。她想找人分享嗑cp的快乐。看来看去，车上除了她正在嗑的cp外，只剩不苟言笑的祝卿安了。
　　给祝卿安甩了两个眼神，对方没理她，眼睛看着窗外。
　　没人分享，傅玉觉得自己的快乐少了一半。
　　路上堵车，开了快一小时才到三中附近的房子。祝卿安全程没怎么说话，赵斌问她问题，她也只是简短的回答几个字。
　　不过赵斌并不在意。有些人天生就话少。
　　老小区没有电梯，赵斌帮她们把东西拎到六楼，起身告辞。
　　傅亭主动说：“我下楼送送你。”
　　祝卿安马上跟着起来：“斌哥，我也送送你。”
　　傅玉心想学霸光有智商没有情商，该积极的时候不积极，不该积极的时候瞎积极。立刻假装咳嗽：“那个，学霸，我突然想起来有一道题要问你，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祝卿安死死盯着傅亭和赵斌：“等下回来再讲。”
　　“不行啊！”傅玉警觉。绝对不能让祝卿安去给自己cp当电灯泡，好好的二人世界变成三人行，多尴尬。今天难得她姐这么主动，她这个当妹妹的肯定要为自己姐姐的幸福创造条件。“哎呦，我现在不问我就要忘了，而且我有预感，高考一定考！”
　　祝卿安只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她一定要去看看傅亭和赵斌要说什么。
　　她的初恋千万别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傅亭却也说：“外面热，你就在这儿吧。我一会儿就上来。”
　　祝卿安握了握拳，不得不听傅亭的。“好。”
　　两人一走，傅玉立刻咬着牙质问：“你瞎啊，没看到他们俩两情相悦吗？一个劲的往跟前凑，一点眼力见都没。”
　　祝卿安语气不善：“没看到。”
　　“神经病。本来我姐就够忙的了，还得再照顾个你，搞得一点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人家小情侣想独处一会儿，差点就让你给搅黄了。”
　　傅玉骂骂咧咧的，恨不能给祝卿安顺窗户扔出去。一回头，发现祝卿安已经悄悄开了厨房的窗户，弹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
　　“你干嘛。”
　　祝卿安回头，冷酷地说：“你别看。”
　　傅玉：……
　　该死的吃瓜冲动！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脑袋挤在祝卿安旁边，耍赖说：“就看就看就看，我自己姐怎么不能看了。”
　　两颗脑袋在窗户外聚精会神地看楼下。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从楼道出来，在车旁站定。只见赵斌拿出手机，说了句什么，傅亭就凑过去看。离的很近，俯视角度来看，像是贴在一起。
　　然后傅亭好像是点了点头，赵斌马上雀跃的举起手机。
　　甚至能隐约听到他欣喜的声音。“真的？”
　　傅玉在一旁解说：“给我姐表白，我姐同意了呗。看给他乐的。”
　　祝卿安：“别说话。听不见了。”
　　傅玉：“你能不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吗，你是我爹啊。”
　　祝卿安：“你想我是的话，我也可以是。”
　　傅玉：“……妈的。”
　　继续看。
　　赵斌把傅亭带到车后备箱。打开，整整一后备箱的红玫瑰。
　　不知道傅亭有没有震惊，反正楼上两个是瞪大了眼。
　　傅亭给赵斌竖大拇指。
　　傅玉激动的声音都抖了：“我靠，斌哥出手也太阔了。这么多红玫瑰我只在网上看过。又幸福了，我的姐！”
　　祝卿安摒住了呼吸。刚要谋划如何挽救自己夭折的爱情，然而还没来得及痛苦，就看到楼下赵斌把后备箱合上了。
　　傅玉：“啊？”
　　然后赵斌握拳，给自己比了个加油的动作，开车走了。
　　傅玉震撼到结巴：“就这么，走，走了？”
　　不对啊，按照剧情来说，应该抱一抱亲一亲的。无论如何不该这样扬长而去。
　　初恋失而复得的祝卿安受击+0，智力+100，冷静判断：“傅亭在帮他追女生。他今天就要去表白，表白对象大概率是傅亭的同事。”
　　“我不信。”傅玉不愿意相信自己的cp就这样be了，嘴硬道：“斌哥肯定是觉得在这里不方便给才带回去的。”
　　祝卿安冷笑。“随你。”
　　虽然赵斌和傅亭没有在一起，但是他的出现，敲响了祝卿安的警钟。
　　不能再拖下去了。
　　看见桌上有带来的一盒葡萄和圣女果。祝卿安拿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傅亭回来时，只见傅玉呆坐在客厅沙发失魂落魄，仿佛一条被霜打了的茄子。祝卿安则在厨房对她甜甜一笑，手指搓洗着水果：“马上就洗好了。”
　　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傅亭不解地看着傅玉：“你到底怎么了？”出门前还好好的。就这一小会儿能受什么打击？
　　傅玉捂脸，流下悲伤的泪水：“我没事。”
　　“你刚才不是说有问题要问卿安吗，问了吗？是数学，还是别的科？”
　　祝卿安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过来，半真半假地答：“问了，一道客观题。她是觉得我的答案不对，才这样的。”
　　傅亭：“你觉得卿安的答案不对的话，还可以上网查，或者问老师。你们老师不是说，最后这两天关键是查漏补缺吗？”
　　傅玉咬着牙说：“我现在觉得她说的很对。”
　　“那就行。”
　　傅亭刚坐下来，祝卿安就递上水果，殷勤地说：“傅亭姐，吃点水果。”
　　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果皮五瓣打开，像一朵淡紫色的花。
　　傅亭受宠若惊。“不用不用，我自己吃。”
　　她平时吃葡萄都是直接整个扔嘴里，嚼了之后再把皮吐出来。头一次有人拿着剥好的葡萄喂她，吓了一跳。
　　祝卿安咬着唇，似有几分失落：“我都剥好了。”
　　傅亭晕晕乎乎的软下来。伸手要拿，祝卿安往上抬了抬，葡萄直接送到傅亭嘴边。
　　“吃。”
　　傅亭脑袋一空，张口吃下葡萄。
　　葡萄很甜。但她没吃出来什么味道，舌头跟她整个人一起麻木。
　　她直觉祝卿安今天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祝卿安一直在剥葡萄。自己吃一颗，留一颗剥好的在盘子里给傅亭。
　　吃完，又主动收拾了果皮。
　　傅玉沉浸在失去姐夫的悲伤，没在意祝卿安的举动。等祝卿安说要开始自习了，她横下心，决定问个明白：“姐，我要问你——”
　　“等下。”傅亭把桌上的红糖姜水拿来，放到傅玉手里。“你不是说你来姨妈肚子疼吗，我托阿斌帮忙带的，不烫了。喝吧。”
　　傅玉：呜呜。
　　傅亭到卫生间洗手，水流哗哗。“你刚才要问我什么来着？”
　　傅玉万念俱灰，心碎成八万片。“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莫名其妙。”
　　傅亭心想，今天傅玉也奇奇怪怪的。
　　房型是一厅三室，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兼杂物房。主卧的床大点，傅亭姐妹俩睡，祝卿安睡客卧的小床。
　　傅亭提前把屋子收拾过了。两人分别到自己房间里学习。
　　祝卿安拿了一个本子给傅玉。
　　打开，里面全是工工整整手抄的题目。
　　“剩下的一天半时间，你把这个本子里的题做完。”
　　傅玉接过来翻看。“老师不是说最后两天可以不做题了吗。”
　　“你可以不做。”
　　祝卿安说完就回客卧了。门一关，门板碰到了傅玉的鼻子。
　　傅玉揉着鼻子，看着手里的本子，心情五味杂陈。
　　学习上，她和祝卿安不在同一水平线。在高考前如此紧张的时间里，祝卿安要完全站在她的角度和能力水平上来给她量身定做一本复习题册，不知道要花多少精力。而且还是手抄的。
　　扫了几眼，里面的题目类型各不相同，几乎涵盖了数理化生所有的题目类型。
　　记得祝卿安有次在课间辅导她作业的时候说过，押题和热门考点都是碰运气的事，她不碰运气，她要全覆盖。
　　看样子，是想把傅玉也顺便一起覆盖了。
　　傅玉开始自我反思，今天说话是不是有点太不客气。
　　刚反思三秒，想到祝卿安说当她爹的逆天言论，当场反思结束。
　　晚饭后，三人一起去看了考点。
　　学校大门紧闭。凭着记忆，傅亭根据考场编号，给两人指了大概的考场位置。
　　祝卿安在美智楼，傅玉在美德楼。
　　回去之后，傅亭在客厅画画，祝卿安随便复习了一会儿，保持平常的作息，在十二点前睡了。
　　夏天热，睡前多喝了一杯水，祝卿安睡到一半被尿憋醒，打开手机，三点半。
　　她起身去卫生间。
　　却发现傅亭没在主卧睡，而是抱了枕头被子趴在客厅沙发上。
　　祝卿安快速上完厕所，走到沙发旁，轻轻蹲下。
　　今天没有月亮，远处施工地吊塔上的大灯送了一点光过来。
　　傅亭握着手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有些急促。
　　祝卿安蹲着看了一会儿，目光滚过傅亭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最后落上她舒展的眉眼。
　　她伸出手，带着无限的眷恋与汹涌的渴望，指尖如同羽毛般，抚过傅亭的眉毛，将一缕顽皮的发丝绕到耳后。
　　而后起身回房。
　　“咔哒”。细小的关门声响，黑暗中，傅亭猛然睁开了双眼。


第49章 C49
　　如果只是为了上一个好大学，那么高考对祝卿安来说，实在没什么好紧张的。少做半张试卷都能稳过一本线。
　　但是如果是为了考第一，祝卿安认为自己还是应当保持适当的紧张。
　　高考前一晚，最后看了几篇作文素材，她拧掉床头台灯，盖上被子睡了。
　　指尖流淌着昨夜傅亭面庞的触感。
　　白天她主动问傅亭为何要半夜跑到沙发上睡。傅亭只说自己毫无原因的失眠了，怕影响傅玉休息，才抱了被子来客厅。在床上睡不着，反而在沙发上没多久就开始做梦了。
　　傅亭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沙发睡的？”
　　“我起来上卫生间。”
　　“没吓你一跳吧，沙发上突然多个人。”
　　“没有。”
　　看来她触碰傅亭的事，对方并不知道。
　　祝卿安一边庆幸，同时也有所失落。她多想让傅亭知道自己的心意，又担心时机不对给傅亭压力，或者让傅亭害怕。
　　时间很快来到高考当天。
　　早晨吃完饭，傅亭再一遍提醒：“检查好身份证、准考证、涂卡笔、签字笔、橡皮、尺子……”
　　傅玉跺脚：“姐，你昨天晚上已经检查过三遍了！”
　　傅亭嘿嘿笑：“我不是怕你们忘了嘛。”
　　傅玉胡说八道：“忘了我就把试卷吃了。”
　　到了三中门口，许多人已经到了，上千名学子挤在一起，场面很是壮观。
　　门口站着两位学校安排的送考老师。第一场考语文，其中一名送考老师是文科班的语文老师，专门帮助学生考前进行最后的查漏补缺。
　　祝卿安附近站着三名女生。看她们衣服上的校徽，是十六中的学生。
　　女生手中都拿着同样的古诗文背诵材料，口中念念有词。
　　“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
　　“以权利合者，权利尽而交疏、权利尽而交疏、权利尽而交疏。”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正则正则正则，灵均灵均灵均。”
　　“携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哎，前面那句怎么背的来着？”
　　其中一个女生背着背着，突然问。古诗文默写材料上没有写这句。
　　他们学校没派送考老师过来。马上进考场了，手机也已经交给家长带走。
　　她和两个同伴面面相觑。几双眼睛各不相同，闪烁的却是同样的茫然。
　　祝卿安正要开口提醒，只听傅玉朗朗背出：“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那几个女生看了傅亭几眼，小声说了“谢谢”，去另一边背了。
　　傅玉摇头惋惜：“连这种高频名句都没背下来，古诗默写可怎么办。”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到，自己在一年前也是一问三不知。
　　她看向祝卿安。对方早已收回视线，正旁若无人地掏出纸巾给傅亭擦汗。
　　电光石火间，傅玉好像想到了什么，不过不等她捕捉到那点细微的直觉，学校响起考生入场的通知，门卫打开大门，请考生有序入场。
　　祝卿安拎着考试袋，对傅亭摆摆手，“我去了。”
　　“注意看答题卡，别涂错行了。合理安排时间，遇到不会的三分钟之内没有思路就抓紧跳过往下做，说不定做着做着就有灵感了，千万别死磕；对了还有作文，留够足够时间，时间不够了也得写个结尾上去，一句话也行……呸呸呸，时间一定够……”
　　傅亭语速飞快。
　　明明昨天还在想，到了考场门前一定不跟祝卿安废话，人家是身经百战的学霸，根本不需要她再絮叨些没用的。可眼下祝卿安真的要上考场了，傅亭在铃打响的瞬间一下子慌乱起来，忍不住要再多几句嘴。
　　祝卿安微笑着看她，“我记住了。”
　　傅玉则过来跟傅亭击掌，大言不惭地说：“姐，看我给你考个211。”
　　吓得傅亭赶紧捂住她的嘴。“别奶自己！”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校门，傅亭还追在后面喊：“考试前别忘了上卫生间！”
　　在校园里，碰到几个同班同学。大家拎着款式相同的透明文具袋，遇上，简单笑一下算是打招呼，继续找自己考场。
　　检查文具袋，进教室，找到座位坐下，等待考试开始。提前五分钟分发试卷和答题卡。
　　祝卿安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
　　墙上的闹钟从五十九跳到了零零。
　　九点整。
　　窗外的骄阳折射到桌前的透明水杯，在试卷上投下一团透亮的金色光晕。
　　明天，后天，每一天，都将和今日一样，光亮而充满希冀。
　　***
　　考完最后一门，傅玉跑出来跟傅亭说了一声，要了点钱，就去赴小姐妹的约了，据说预备三天三夜不睡觉，就狂玩。
　　按照她的话说：高考完了何必久睡，出成绩后自会长眠。
　　祝卿安慢一步出来。
　　这两天，每场考试结束，她都是这样面无表情，连点小细节都不给，不像别的同学，考的差了没出门就开始崩溃大哭，超常发挥的即便没有蹦蹦跳跳，眼角眉梢也会有藏不住的欣喜。
　　傅亭实在猜不出祝卿安发挥的如何。也不敢问。
　　今天终于敢小心翼翼的问一句：“感觉怎么样？”
　　祝卿安的回答给她吃了定心丸。“正常发挥。”
　　那就是保持高水平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身旁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她们却突然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高考结束，“同学姐姐”这个身份，似乎也用到头了。
　　傅亭骤然间，怅然若失。
　　那晚的触碰，让她夜夜辗转反侧，思绪如麻。每次都要进行一番自我催眠，说服自己祝卿安那是再给自己赶蚊子，才能迷迷糊糊的睡上一会儿。
　　蜻蜓点水的触感，羽绒般编入祝卿安当时轻洒在她手臂上的呼吸，搓成细而柔软的绳索，在她的脖子上慢慢收紧。让她呼吸不畅，却又没有完全窒息，只能每时每刻拼命的苟延残喘，获得一点新鲜氧气。
　　她先开口：“你去哪？”
　　祝卿安定定地看着她，说：“回西子湾。”
　　“行。我送你。”
　　一路无话。傍晚的风微凉，吹得头发飘散，如同无处安放的心事。
　　好像两人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
　　小区保安已经认识傅亭了，见到她的小电车就放行，看向祝卿安的眼神却有些害怕和躲闪。
　　他们知道这户业主家中出了人命。房价一跌再跌，再这样下去，他们都快要失业了。
　　楼下，傅亭按捺下心中酸涩，笑着对祝卿安说：“那我先回去咯。”
　　祝卿安拦住她。“等一下。”
　　傅亭紧张又期待。“啊？”
　　“我有东西要给你。还有事要和你说。”
　　“哦。哦，那，那我等你。”
　　祝卿安皱眉，微微歪头问：“你好像在紧张。”
　　这么明显吗。傅亭惊恐地想，两只手当做蒲扇狂扇风，赶紧找理由掩饰：“太热了，真的太热了。”
　　“姐姐，不要害怕我。”
　　想不通祝卿安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傅亭哈哈笑了两声，“我怕你干什么。”
　　“等我。”
　　说完，像怕傅亭跑了似的，祝卿安走的飞快，跟飘一样进了单元楼电梯。
　　傅亭在楼下不知所措的等。
　　祝卿安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下楼。单元门口，傅亭坐着小电驴，一条长腿撑在地上，低头百无聊赖的抠手指。
　　祝卿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没给东西，先问傅亭：“你有多余的钱吗？”
　　傅亭等来等去等到了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虽不知是作何用意，还是诚实回答了：“多余的钱，可能只有一点点。”
　　她要付傅玉大学学费、出去租房子的钱、两个人的生活费，怎么算都紧巴巴的。
　　祝卿安递给她一个信封。
　　傅亭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
　　接信封的手在颤抖。
　　捏到信封的一瞬间，心底的粉红泡泡就碎了一地。
　　捏起来至少有几十张纸的厚度。而且看大小，似乎是……钱。
　　她莫名想到之前看过的古早小说，霸总拿着金光璀璨的毛爷爷，冷酷地甩在女主面前：“拿着这些钱，永远离开我的视线。”
　　那时她刚上初中，每周只有十块钱生活费。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女主总是不拿钱跑路，是毛爷爷不够香？
　　她还畅想过自己的死法，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要赚多多的钱，在身体不行快要咽气的时候全都取出来，雇一辆挖掘机，铲起来往下砸。被钱砸死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死法。
　　不过现下，短短的几秒间，她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是霸总是祝卿安的话，她估计也不会走。
　　傅亭悲哀的想，对方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在她心底都能颠来倒去想象出花来。这就是所谓的，爱情的苦吗。
　　不，是暗恋的折磨。
　　活了二十年，老天终于换了一样法子来磨炼她了。
　　她问：“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祝卿安手心在冒汗。
　　她怕傅亭误会了她的意思，时刻盯着傅亭的脸，准备在她表情不对时第一时间解释。
　　傅亭一下撕开了信封。
　　露出一堆红艳艳的毛爷爷。
　　还真是钱。
　　傅亭一时间哭笑不得：“你真准备用钱砸我？”


第50章 C50
　　随即，傅亭发现这些钱，有点眼熟。
　　祝卿安在一旁提醒：“这是三千块。”
　　三千块？那不是她当时因为傅玉划了祝卿安的脸，她赔的吗。
　　傅亭眨巴眨巴眼睛，彻底懵了。
　　最坏的可能，是祝卿安要和她一刀两断。两人因为教室里那场混乱相识，这三千块钱算是当时种下的因，现在兜兜转转，又转回这个原点。
　　祝卿安一看就知道她想偏了，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早就原谅傅玉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芥蒂，这些时间对我的照顾，至少会有百分之一来自那天我脸上的伤口。今天我把这些钱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是想正式跟你说，从今天起，不用再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我想我们的关系，只剩下对彼此单纯的喜爱。”
　　这样她们才是完全平等的。
　　祝卿安能感觉到，傅亭一直以来对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在相处前就主动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在两个人的关系中，悄无声息的自卑着。
　　或许傅亭自己都没有察觉，可是她不喜欢。
　　如果位置不对等，要如何去谈爱。
　　傅亭喃喃道：“可是，你帮我的那些，又要怎么算呢。”
　　别的不说，就她单独给傅玉开的那些“大师课”，拿到市面上不知道要值多少钱。
　　“我们之间需要分的这么清楚吗。我们是需要一分一毛都掰扯清楚的关系吗？”
　　“当然不是。可是……”
　　傅亭直觉哪里不对，可是在祝卿安的逻辑下，好像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
　　祝卿安又说：“不过你一定想要的话，我也可以用钱砸你。”
　　傅亭：？？
　　祝卿安思维跳跃的太快，她有点跟不上。
　　“我爸已经给我打了钱，加上我之前花剩的，我爷爷留给我的，刚好一百万现金。一百块的纸币不够，我可以换成一块钱的，每三秒扔一沓算，一万沓可以扔三千三百三十三秒……”
　　越说越离谱，傅亭赶紧叫停：“够了够了够了，那不得把我砸死。我是想死于被钱砸死，但是还不想这么快就英年早逝。”
　　祝卿安听话的闭上嘴。
　　傅亭斜睨她，“祝卿安同学，我严重怀疑你有炫富的嫌疑。这对我太残酷。”
　　“需要我补偿你受伤破碎的心吗？”
　　傅亭煞有介事的点头。
　　祝卿安高高兴兴准备献出自己的一切：“你想要什么都行。”
　　“我还没想好，我要留着。”
　　祝卿安更开心了。“好。”
　　傅亭再一次搞不懂她，“你要补偿别人，而且还是个空头支票，怎么还高兴上了？”
　　“因为这样说明你以后还会主动联系我。我们的关系会至少持续到那一天。所以我很高兴。”
　　傅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祝卿安向来是有话直说，可是这也太直了，直的她招架不住。
　　一时间分不出她是没什么情商，还是情商太高。
　　傅亭想到刚才祝卿安有事要说，便提醒道：“对了，你不是还有一件事要跟我说吗？”
　　“嗯。”祝卿安点头。她向傅亭发出邀请：“我们去旅游吧。”
　　“就我们两个。”
　　***
　　回到家，关上门。
　　客厅由昏暗变得明亮，再变回昏暗。
　　林胜男斜躺在沙发上，拎了一缕卷发在指尖绕。
　　她连续几年没有请过假，这回把之前剩下的年假攒到一起，请了整一个月。
　　祝卿安今天回来才知道，林胜男已经在家里休息了大半个月了。
　　她做了精致的长美甲，鲜红色，披头散发像个妖艳的女鬼。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兴许是母女间脐带连着的默契，林胜男总能猜中祝卿安准备干什么。
　　“尽快。三天内。”
　　林胜男“嗯”了一声，又问：“祝鹤堂给了你多少钱？”
　　“三十五万。”
　　“你想让我给你多少。”
　　“二十万万。你照顾我，总比他多一点。”
　　面对林胜男，祝卿安提不起百分之百的恨。至少林胜男会接她上下学。
　　“行。我这几天分次打你卡里。”
　　“嗯。”
　　“以后你就不回来了？”
　　祝卿安冷笑，“你想我回来？”
　　林胜男看向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狠毒。“我恨你，怎么可能希望你回来。”
　　“随便你。我回房间了。”
　　云淡风轻的。对于林胜男的话，她早就麻木了。
　　祝卿安开始收拾东西。要带走的东西很多，如果全都不带的话，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最重要的，已经在刚才给傅亭了。
　　不过最好还是能带一点是一点。这次问祝鹤堂和林胜男分别狠要了一笔，她也将遵守约定，以后再也不问两人要钱。未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在有稳定的经济收入来源之前，还是能省则省。
　　祝卿安从床底拖出两只大行李箱，把房间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还能用的就带走。
　　没多久，门外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应该是林胜男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半分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走远了。
　　祝卿安骤然回想起外婆死的那个晚上。
　　她和林胜男都被带走，舅舅一家姗姗来迟。到了警局，她在做笔录，外面林胜男和舅舅林子腾不知为何突然爆发了一场争吵。
　　她跟做笔录的警察姐姐说了一声，打开门缝往外看。
　　走廊上，林胜男形如泼妇，半跪在地上，两手抱住头，十指疯狂的抓扯自己的头发，尖声哭喊着。
　　像是对林子腾，像是对自己刚死的母亲，也像是对她自己。
　　“凭什么我给你送终，凭什么？我怀胎十月的时候，你来看过我一眼没有？我生出来个女孩，你到第四天才来看我，第一句话就是‘别上班了，在家好好再生个男孩儿’。我明明和你们一家子都断了联系，为什么还要对我生什么孩子指手画脚，为什么还要问我要钱给你的儿子结婚！可怜，我真的是太可怜！”
　　说罢，林胜男又突然站起来，仰头哈哈大笑，而后用充满怨毒的语气咒骂：“她死了，我真的高兴的不得了，痛快！活该，现世报！她再怎么喜欢林子腾，最后不还是死在我跟前！做鬼也做不安生吧，死前没有看到自己的好儿子一眼，偏偏看到的是我这个恨不能就没有生下来过的女儿。报应，就是报应！”
　　她指着林子腾，“林子腾，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且不说我这样做合情合理，退一万步，就算我这样做犯法，我把牢底坐穿，你也休想从我这里拿一分钱给你们母子俩花。”
　　林胜男情绪太激动，警察很快把她拉下楼去。
　　祝卿安懂事后，很容易就理解了林胜男。从小就饱受重男轻女思想毒害的女孩，好不容易脱离家庭，找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这份工作支撑她独立，是她的一切。后来遇到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男人，意外有了孩子，不情不愿生下了这个孩子，修完产假回到她最心爱的工作，职级晋升名单上却在一段长到让她窒息的时间内没有她的名字。
　　祝鹤堂常不在家，她又已和家中断绝关系。林胜男的恨突然间无处安放。
　　身后是快上小学的女儿。女儿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问她，“妈妈，爸爸在哪里呀？”
　　……
　　祝卿安的记忆里，那是她第一次挨打。
　　林胜男的耳光重重落在她脸上，身上，疼的她哇哇大哭。
　　以后，她再也不问爸爸在哪里了。
　　在认清祝鹤堂之后，她也没兴趣问爸爸在哪里了。
　　不久后她也将离开，不知道到那时，林胜男的恨又要安置在哪里。
　　回忆凌乱，也不美好，祝卿安想了一会儿，就不再去想了。
　　她起身想给自己放首曲子。打开播放界面，《爱之梦》刚播放到三秒。
　　按下“继续”。


第51章 C51
　　傅亭答应了去旅游，不过短时间内没去成。
　　家里老太太洗澡时跌了一跤，把腿摔断了，现在进进出出都得靠轮椅。
　　知道后，祝卿安拎了大包小包的水果去看望。
　　老太太本就瘦小，现在更是形如枯槁，深深陷在轮椅里。
　　这会儿估计是没力气起来说别人是猪头了。
　　祝卿安熟门熟路把水果放进厨房，探头去老太太屋里看了眼。
　　傅亭正埋头翻找着什么。
　　“傅亭。”祝卿安在门外轻唤了一声。
　　傅亭直起腰，向门外看了眼，“你怎么来了。等下，我马上。”
　　她拿了一包棉花似的东西出来，又惊又喜：“热不热？”
　　“不热。我来看看你。”
　　“我还以为你来看老太太。”傅亭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哎，你该提前跟我说一声的，我今天下午火锅店排班，再过会儿就得走了。要不要我顺路带你过去，火锅店楼上有家新开的西西弗，你可以在那儿看看书，你不是喜欢看书吗。”
　　“看书看的眼睛疼。”祝卿安跟在傅亭身后，亦步亦趋。“你妈妈不在家吗？”
　　“她出去打牌了。估计要下午才回来。”傅亭一提滕娟就头疼。就前天，滕娟把她放在家里为数不多，拿来救急用的现金偷走了，而且输的一干二净。即便她再小心，放在衣柜最底下的冬季羽绒服口袋里，还是被每天琢磨怎么偷她钱的滕娟翻出来了。
　　“傅玉和小虎呢？”
　　傅亭的眉头舒展了一些。“高考完傅玉就几乎没在家呆过，天天见不着人影，昨天晚上跟我说准备和朋友一起摆个摊赚点生活费。小虎在房间里看动画片。”
　　“哦。”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关心他们？”傅亭觉得祝卿安今天有点反常。
　　祝卿安说：“随口问问。你下午去上班吧，我在家里陪老太太。”
　　闻言，傅亭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腾出一只手摸摸祝卿安的额头，“你没事儿吧，你陪她干嘛？自己给自己找气生？”
　　老太太嘴巴的战斗力在整个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强，在她腿瘸了之后，嘴上功夫甚至比之前更为强悍。她这个听惯了的人都经常听不进去，更何况是脏话都没听过几句的祝卿安。
　　祝卿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尊老爱幼了？
　　开玩笑的吧。
　　没想到祝卿安是认真的，“都不在家，老人还是得有个人照看着。万一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傅亭觉得也有道理。
　　平时她上晚班，那会儿滕娟和傅玉至少有一个是在的。虽然两个人都不靠谱，不过总比没人好。
　　她就是怕祝卿安受老太太的气。
　　“那行。她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就当她是在放屁。不行你就骂她，反正她聋，听不见。”
　　“嗯。我知道。”
　　傅亭到门口推老太太，弯下腰，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看，放大音量：“我要去上班，你在家要穿纸尿裤！”
　　老太太面不改色，“我穿你妈的屁。”
　　傅亭跟祝卿安解释：“她每次都这样，不愿意穿。好像穿上才是真的生病了。”
　　她又回头跟老太太大吼：“那行，到时候你弄脏裤子、轮椅，没人给你擦。别指望你闺女孝敬你，她没问你要钱就谢天谢地吧。”
　　老太太依旧是不愿意，但是眼看着上班的点要到了，她不得不连人带椅一块儿推回屋。
　　祝卿安说：“我去洗点水果。”
　　傅亭用了整整十分钟才给老太太穿上纸尿裤。她重新推着老太太出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气的像只快要死去的□□。
　　“我不知道晚上几点才能回来，你要走的话随时走，跟我微信上说一声。”傅亭匆匆揣上手机，防晒衣拉链拉到下巴，去骑电动车。
　　祝卿安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袋子。
　　“我洗了一点水果，你带去店里和同事吃。还有盒巧克力，前几天收拾东西翻出来的，没有过期，味道还不错。”
　　“你自己留着吃呗。”
　　“我想送给你。”
　　祝卿安握着傅亭的手，把袋子挂到电动车车把上。“去吧。路上慢点骑。”
　　傅亭犹豫了一下，走了。
　　往回看了好几眼。
　　大概是刚高考完没事做吧，祝卿安最近似乎对她的个人生活特别上心，昨天竟然给她转发了一个夏天注意防晒的帖子，认真写了一长段长期被紫外线照射的坏处。
　　搞得她睡觉睡到一半，半夜爬起来翻出一件傅玉不穿的防晒衣。
　　傅亭走后，祝卿安回头，老天太正用眼神狠狠剜她。
　　炎夏午后，坐在房间里吹空调或者风扇休息比较好，尤其是像老太太这样受了伤需要静养的。
　　可她偏偏逞能，非要到外面晒太阳，傅亭被她闹得犯了，才取了个折中的办法，推她到平房过道上，太阳不这么晒了再推到外面。
　　祝卿安不惯着她。
　　她打开房门，一使劲儿，把老太太搬进了屋子里。
　　老太太不认识她，惊慌失措的抓着扶手，大喊杀人啦。
　　喊也没用，她经常这样喊，邻居都懒得理了。
　　祝卿安打开空调，冷着脸俯下身，对老太太一字一句的警告。“你好好在这里休息。别再闹傅亭。”
　　祝卿安的脸离的很近，像个假人一样，老太太一时竟真被唬住了。
　　她这辈子快活到头了，见过无数的人，早已积累不少看人的经验。傅亭属于刀子嘴豆腐心类型，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活儿却不停，每天和她对骂，却还是不辞辛苦的照顾她。这类人最好欺负；另一个外孙女傅玉是一言不合就发疯型，不发疯时是个正常人，有时候还会给她做口饭吃，但一旦把傅玉惹毛了，傅玉发起疯来就冲动上头，道德礼仪统统抛到脑后，真能把她从轮椅上推下来摔死。所以她闹，一般会挑傅玉不单独在家的时候闹。
　　而面前这位，是那种不吭声，但是真的会咬人的狗。
　　祝卿安声音不大，老太太耳朵不好使，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是看口型，好像是提到了傅亭。
　　眨眨眼，老太太尴尬的闭上了正在喊叫的嘴。
　　解决完老太太，祝卿安出门到最近的小卖店买了根奶油冰棍，敲响了滕娟的房门。
　　小虎开门，“漂亮姐姐，你找谁。”
　　祝卿安往屋子里扫了一眼。本来干净整洁的房间，被滕娟母子俩霍霍的不成样子，垃圾随处可见，桌上一团团用过的纸巾，开门时率先冲出来的是一股股腐烂的酸臭味。
　　她不免替傅亭可惜这间屋子。
　　“我找你。”
　　她将冰棒递给小虎。
　　小虎经常性吃不饱饭，零食更是几乎没见过。目光黏在冰棒上，看的眼都绿了。
　　“你吃。我问你几个问题。”
　　小虎忙不迭接过，咬下一大口。冰的他嘴巴疼，又舍不得吐出来，只得在嘴巴里荡来荡去，表情精彩纷呈。
　　祝卿安耐心等他把嘴里那块咽下去了，先从简单的问起：“你认识我吗？”
　　小虎口齿不清地答：“认识。”
　　祝卿安：“我是谁？”
　　小虎：“你是大姐姐的女朋友。虽然大姐姐不让我这样说，但是我看到你们啵啵了，啵啵了就是女朋友。”
　　祝卿安又给了他一块糖。
　　“你妈妈在家，和两个姐姐吵架吗？”
　　小虎：“吵。大姐姐声音小，妈妈声音大，小姐姐声音更大。”
　　祝卿安：“她们昨天吵架，你还记得吗？”
　　小虎：“记得。小姐姐摔了一个杯子，妈妈摔了一个碗。最后大姐姐都扫走了。”
　　碗里有没吃完的饭，小虎饥肠辘辘，本来想吃滕娟的剩饭，结果还没到他嘴里，先喂给了地板。
　　祝卿安接着问：“那你还记不记得她们说了什么。”
　　小虎小口小口舔着剩下的一点冰棒。冰棒融化了一部分，顺着木棍流到他手指上。
　　他的眼神茫然无措。回忆吵架的细节，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祝卿安便提醒道：“你妈妈说，‘敢不伺候老娘，老娘就一把火把你们全烧死’。”
　　她昨晚和傅亭打电话，说高考前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视频那事儿。过了快一个月，热度早没了，祝卿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正说着，听筒里传来东西噼啪碎裂的声音，傅亭让她等一下，她换个地方。一阵细细簌簌过后，傅亭那边重新安静下来。
　　不用问，也知道傅亭家里又爆发了一场小型战争。
　　两个人都习惯了，正要继续说话，祝卿安隐隐约约听到对面传来女人近乎嘶吼的尖叫：“敢不伺候老娘，信不信老娘就一把火把你们全烧死！”
　　她直觉不对，才问傅亭到底发生了什么。傅亭只道傅玉和她妈又吵架了，含糊了过去。
　　祝卿安放心不下，今天找了个机会来问。
　　经她一提醒，小虎想起来了。
　　他学着双方的语气神态，为祝卿安重现昨晚的局部冲突。
　　“我去哪里上学关你屁事？我姐去哪里上班关你屁事？一毛钱不花还想白捡两个闺女孝顺你，他妈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你屎吃多了，噎着脑子了？”这是傅玉叉着腰骂的。
　　“我告诉你，这是我家，我是你妈。只要我在这儿一天，你们就别想跑到桦城外边儿。我生你们就是为了日后给我养老的——想跑到外地自己享福，把那个老不死的丢给我照顾，我今天话就甩这儿了，想都别想！”这是滕娟。
　　傅玉：“呵呵，腿长我自己身上，钱在我姐自己银行卡里，我们去哪你管得着吗？”
　　滕娟：“那你别在我家住啊。在我家住了，就得伺候我下半辈子。你不许去外地上学，傅亭也不许去外地打工！敢不伺候老娘，信不信老娘就一把火把你们全烧死！”
　　傅玉：“你烧呗，爱烧什么烧什么，威胁谁呢你？”
　　……
　　小虎惟妙惟肖的模仿了很久。
　　雪糕棍舔的干干净净，丢在地上，招来很多蚂蚁，黑压压一小片，围着光秃秃的棍子献殷勤，看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片刻，祝卿安起身出门。一会儿，拿了一包薯片回来。“雪糕凉，不能吃太多。薯片想吃吗？”
　　小虎点头。
　　“告诉我，你妈在哪里打牌。”


第52章 C52
　　在祝卿安三包薯片的利诱下，小虎信守诺言，三缄其口，谁也不知道他和祝卿安交流了些什么。
　　傅亭也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祝卿安不喜欢小孩，她以为两人一下午都没见过面。
　　等她晚上下班回来，老太太在房间里安静如鸡，看样子是老老实实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下午，只是看过来的眼神祥和而微妙；滕娟打完牌回来，拿了包干脆面吃，边吃边看电视，音量调到最大；小虎在院子里吮手指；傅玉一早给她打过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在朋友家住。
　　祝卿安已经走了。
　　她给祝卿安发消息：“回家了？到了吗？”
　　隔了快一小时，祝卿安才回复：“到了。”
　　傅亭就安心去画画了。
　　一晃，高考已经过去十天。再过几天就要出成绩了，傅玉到底考的怎么样，傅亭心里也没底。
　　不过不管考多少分，傅玉都下定决心，一定要去外省读书。
　　本来姐俩想自己悄悄的，瞅一天滕娟不在的时候，拎着行李箱就跑。谁知道傅玉大嘴巴藏不住事儿，跟同学语音的时候被滕娟听到了，就开始在家一天一小闹三天一大闹，死活不让她们去外地，一定要留在这里赚钱给她花，恶毒的话说了无数，傅亭都听到麻木了。
　　她要走的决心没变，可滕娟这样闹来闹去，到底是走都走不安生。
　　***
　　出成绩前一天，班里组了一场同学聚会。
　　闻冰作为这场聚会的组织者，特意嘱咐了程丽敏好好缠缠祝卿安，大佬的第一次同学聚会一定要落到她手里。
　　顺便举行一下出成绩前的一项重大仪式：蹭分。
　　既然要蹭分，肯定是蹭大佬的最有效。
　　程丽敏摩拳擦掌，准备执行这项光明而艰巨的任务。
　　谁知到刚发了一条消息，祝卿安就秒回：“去。”
　　她不知道，那会儿祝卿安正在火锅店门口等傅亭下班。傅亭洗干净手出来，两人一块儿去吃宵夜，一人吃了一碗冰粉，还有祝卿安带来的切好的水果。
　　看到祝卿安查看消息，但没有回，傅亭顺口问了句：“谁啊，找你有事儿？”
　　祝卿安拿起手机给她看：“程丽敏叫我去同学聚会。我去吗？”
　　“去呗。和同学好好玩一玩。”
　　傅亭说完，想起来祝卿安不喜欢和同学多交流，又补充：“不想去就不去，在家休息也挺好的。”
　　祝卿安就边回消息边说：“我去。”
　　约在一家影院门口见面。大部分同学都来了，几十个人走在街上，浩浩荡荡的。
　　程丽敏见到祝卿安，贴上来抱住她一条胳膊，拿脸在她肩膀上蹭蹭蹭，边蹭边念念有词：“分来分来分来，分从四面八方来……”
　　半分钟后，程丽敏还在蹭，祝卿安忍无可忍的推开了她。
　　然后闻冰又抱住了她另一条胳膊。“蹭分蹭分蹭分，蹭大佬的分蹭蹭蹭蹭……”
　　祝卿安无情地说：“玄学是没有用的。”
　　闻冰倒很坦然：“有用，虽然不能真的加我的分，但是能让我心安呀。”
　　好在其他人自认为跟祝卿安不熟，没有来蹭分，不然祝卿安真要当场就走了。
　　等人到齐，先买了爆米花和饮料，进去看电影。
　　他们人太多，直接包场。
　　看完电影去吃饭，下午找了一家桌游店，分成几组玩了不同的跑团桌游，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一些同学回家，还剩一些玩心大的，想继续玩。
　　玩桌游的地方离傅亭上班的火锅店挺近的，祝卿安打算再呆一会儿，等到傅亭下班了，正好可以去接她，再一起吃宵夜。
　　最近她经常和傅亭见面，傅亭对她的态度比之前亲近许多，有时会像对其他朋友那样，和她开开玩笑。
　　剩下七八个同学，一向爱玩的傅玉也没走。闻冰提议去玩剧本杀。
　　到隔壁选了个机制本。DM去准备，大家七嘴八舌的聊起了八卦。
　　高考一结束，大家像终于出笼的鸟，肆意探索外面的广阔天地。
　　两个体委去玩赛车了；卫生委员斯齐撞大运，给隔壁班班花表白成功，现在在朋友圈恨不得每天炫八百遍；田荷露和钟斐然在考完试当天就官宣了；柳蓁蓁一直喜欢二次元，现在终于能在家刷漫，听说最近去参加了一场漫展，cos一个非常出名的动漫人物，还在圈子里小火了一把……
　　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比如他们班一个叫张晨的男生，给班长罗思佳表白，被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把自己关在家里，谁叫都不出来。
　　祝卿安默默听着，准备回去讲给傅亭听。
　　像是心有灵犀，正想着傅亭，傅亭先给她发来消息。
　　“我下班啦，今天老板儿子过生日，提前下班了。[跳跳]”
　　“你回家了吗，还是和同学们玩儿，我送你回家吗？”
　　祝卿安给她发了定位。和玩剧本杀相比，她更想和傅亭去公园散步。
　　傅亭：“行，我现在去。”
　　DM抱了一碟零食进来，祝卿安说：“我有事，先回去了。”
　　程丽敏着急道：“怎么突然有事，本都选好了。”
　　DM善解人意道：“咱们现在是七个人，机制本也有六个人就能玩儿的。”
　　傅玉也咬着瓜子附和：“就是，换个本不就行了。她又不是半路跳车，都还没开始玩儿呢。”
　　闻冰问：“大佬，刚见你回消息，是不是下面还有约啊。”
　　她这么一说，众人不约而同露出吃瓜的表情。
　　祝卿安垂下眼眸，“有人来接我。”
　　“哇哦！”几个同学，连DM都在起哄。
　　程丽敏兴奋的说：“带给我们见见呗？漂亮吗？”
　　一男生道：“什么漂亮啊，肯定帅。大佬的眼光，绝对杠杠的。”
　　程丽敏推了男生一把，“你懂什么，完美的女人是不属于男人的。”
　　她早看出来，自己那沉默寡言同桌隐藏的拉子属性了。
　　祝卿安想着傅亭的模样：“漂亮。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这个“还”，说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出于奇异的炫耀的心理，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祝卿安给傅亭发消息：“你要来吗，傅玉也在。”
　　傅亭很快回复：“行。我到楼下了。”
　　祝卿安熄掉屏幕。“她来。”
　　闻冰笑嘻嘻地跟DM说：“小姐姐，那我们等下换个本，你先稍等一会儿。”
　　DM是个非常和善的女孩子。“好嘞。”
　　几分钟后，门外响起笃笃敲门声。
　　一桌子人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看。
　　门把手转了转，“卿安？”
　　傅玉太阳穴一紧。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下一秒，傅亭从门后探出头，有点腼腆的笑着，跟几个人打招呼。
　　尽管换了发型发色，程丽敏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张优越的脸。
　　她惊讶的眼睛在祝卿安和傅亭之间来回转。
　　老天奶，在毕业典礼那天，她就该看出来祝卿安的眼神不对了！
　　只见祝卿安迎上前，无比自然的把傅亭接进来，给大家介绍：“我朋友，傅亭。”
　　傅玉歪着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姐，你来你不跟我说，你跟她说？谁才是你妹啊。”
　　闻冰拍了傅玉一下。“你不是也没问嘛。姐姐好。”
　　众人纷纷跟着她叫“姐姐好”。
　　面对这么多妹妹的同学，傅亭有点不好意思。她放了一盒西瓜在桌上，刚从店里拿的，现在正好给大家分分。
　　“新切的，冰过了。你们边玩边吃。”
　　傅亭向祝卿安示意：“走？”
　　祝卿安点点头，要跟她走。
　　傅玉瞠目欲裂：“姐，我呢？”
　　傅亭回答的坦然：“你接着跟同学们玩儿呗。”
　　程丽敏眼珠一转。她爱看美女，不管美女是不是名花有主，她都爱看。更何况这朵名花的“主”，也是个大美女。
　　这样好的风景，不看简直要亏到姥姥家去。
　　她提议：“要不姐姐别走，一起玩儿嘛。傅玉也在这儿，到时候一起走，多方便。”
　　傅亭：“这……”
　　这些人她都不熟，她在这里，总感到莫名的尴尬。
　　她下意识的求助祝卿安。可是对方没看她。
　　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招呼她一起玩，还说“就是不认识才好玩”。
　　傅亭本就不擅长拒绝别人，傅玉也喊她必须留下，绝对不能带别的女人走，把亲妹妹留这儿。
　　她最后挣扎了一下：“我没玩儿过……”
　　程丽敏见美女就控制不住进入癫狂状态，直接起身拉傅亭坐下了。“哎我也没玩儿过，就闻冰有经验，其他的都是小白。玩着玩着就会了。”
　　祝卿安在旁边跟着坐下。
　　闻冰跟DM换了个八人本。
　　每个人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角色。这个本子是古风宫廷风格的，祝卿安的角色是女扮男装的太医院院判，傅亭的是得当今圣上专宠的贵妃。
　　刚巧程丽敏选到了当今圣上，和傅亭有不少戏份，高兴的她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
　　祝卿安在一旁看着她们俩互动，叽叽喳喳从剧本内聊到现实生活，短暂的闭了会儿眼。
　　早知道不让傅亭上来了。


第53章 C53
　　鉴于有第一次玩的新手玩家，DM选了一个比较简单的本。
　　第一个章节下来，祝卿安已经摸清了规则和剧情走向。
　　中间有一次玩家两两交换信息的环节。DM把房间让给他们，祝卿安和傅亭交换了一下眼神，先占据了房间里面的小套间。
　　套间很小，只有两三平米，两张椅子，椅子和地上堆放着一些过时不用的本，让原本狭小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
　　套间里没有开空调，有些闷热。
　　坐是坐不下了，祝卿安靠在门上，傅亭站在离她一臂远的位置。
　　傅亭先问她收集到了哪些线索。
　　祝卿安毫无保留的和她分享。
　　傅亭捂住眼睛：“你现在是在扮演角色，你是太医，怎么能把你女扮男装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我跟皇上一说，你肯定要露馅。”
　　祝卿安忍不住说：“我不想对你有所保留。”
　　傅亭耳根一红。“你最近说话奇奇怪怪的。这是游戏。”
　　“哪怕是游戏。”祝卿安补了一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就不问你线索了，免得你觉得我们俩串通起来作弊，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三年前中秋那天，你在你殿里见到的蒙面人，真的是死人吗？”
　　傅亭犹豫了。
　　祝卿安又道：“这是游戏，你可以随便回答，只要是对你有利。”
　　刚才在一轮自述环节中，傅亭说她喝的醉醺醺的回殿，发现自己宫内躺着一具蒙面尸体。她立刻害怕的大叫，引来侍卫报告皇上，查看后把蒙面人的尸体烧掉了。
　　傅亭翻翻自己的本，要处理这么多人物关系，实在有点费脑筋。思忖过后，她依旧是不想背叛祝卿安，说出了实情：“不是。是我认识的人，他一开始也不是蒙面。我把他杀了之后，怕被别人看出来，才用布条把他的脸裹了起来。不过这个人是谁，我就不告诉你了，不然总感觉像作弊。”
　　祝卿安想说，其他正在两两讨论的人说不定也在“作弊”。不过为了维护傅亭的公平正义之心，没有说。她把所有的线索聚在一起梳理了一遍，刨去掉自相矛盾的，真相在她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
　　她得出结论：“最后要站队，待会儿不管别人说什么，你最后站在闻冰那边，拥护她成为新帝，就能赢。”
　　傅亭不明白她怎么就跳到最后一步了：“为什么？”
　　祝卿安正要解释，傅玉在外面啪啪敲门：“你们俩在里面干什么呢，还不出来，是不是把本给对方看了？我告诉你们这是作弊，是规则不允许的！”
　　祝卿安拧开门，和傅亭先后出来。“没看。”
　　傅玉嘀嘀咕咕地瞄了她两眼。
　　回到位子上，DM开始cue下一轮。
　　程丽敏悄悄问傅亭：“傅亭姐姐，你耳朵怎么红红的？”
　　“啊，有吗。”傅亭抓抓耳朵，果然耳根有些热。她含糊不清的解释：“里面没空调，太热了。”
　　“哦，我懂的。”程丽敏一脸“我嗑到了”的表情。
　　傅亭刷的出了一层汗。程丽敏的表情怪怪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懂了什么。傅亭怕她想歪，想解释，又觉得这样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何况程丽敏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她反倒不知道要解释什么了。
　　她知道祝卿安对自己和对旁人是不一样的。
　　可是傅亭不确定，祝卿安对她的不同，是和她对祝卿安的一样，还是在潜意识中，把她和缺失的母亲的角色混在了一起。
　　祝卿安不止一次提起过，傅亭很照顾她。
　　傅亭产生了这种猜想，却从不敢问。她自己也说不清，问了之后是怕自己伤心，还是怕祝卿安难过。
　　又玩了快一小时才结束。
　　虽然傅亭玩到最后也是稀里糊涂，剧情真相扑朔迷离，拥护新帝的时候，她还是按照祝卿安说的，拥护闻冰扮演的新科状元郎为新帝。
　　祝卿安也选择了拥护闻冰。
　　最后，果然是他们这个阵营赢了。
　　回来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分别前，闻冰感性的拥抱了每一个同学。
　　他们在月光下大喊：“明天，我一定会春风得意马蹄疾！”
　　惹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心道这群高考学生又发什么疯。
　　和往常一样，傅亭骑小电驴送祝卿安回家。把车停在小区里，然后两人一起去附近公园散半小时的步。傅玉嘴上说她亲姐胳膊肘往外拐，自己却搭了同学的车回去了。
　　今天的散步内容是刚刚玩完的剧本杀。
　　傅亭存了不少疑惑，祝卿安一一解释。谁和谁的话相矛盾，后来的证据又指明当时谁说了谎，谁和谁在明显为对方袒护……
　　听完，傅亭一边恍然大悟，一边疑团满满。
　　她索性放弃思考，为自己的智商留下悲伤的泪水。“剧本杀应该禁止你们这些逻辑怪玩。”
　　祝卿安说：“那下次玩没逻辑的。”
　　傅亭一阵心跳加速。
　　她看向公园中央静止的湖泊：“明天出成绩，你紧张吗？傅玉紧张的不敢看，让我给她查。”
　　祝卿安实话实说：“我不紧张。你也不用紧张，傅玉基础已经打扎实了，但是难题说实话不行，今年的试卷有点难，对她这类考生很吃亏。她正常发挥的话，冲刺211基本没可能，上一个好一点的一本没问题。”
　　傅亭喜出望外：“真能上一本？”
　　祝卿安沉吟：“你要相信我的水平。”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会显得自大，可从祝卿安嘴里说出来，是自信。
　　傅亭抓抓头发：“我怎么就运气这么好，碰上你这么个学神。”
　　她眼睛亮亮的，在路灯的照耀下像一对抛光透亮的大溪地黑珍珠。
　　祝卿安说：“你头发长长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只有这么短。”
　　说着，食指和大拇指比了六七厘米的长度。
　　傅亭抓起一把头发扯到眼前看看，“一直没剪。其实我还挺喜欢长头发的，能扎起来，也不用经常修剪。”
　　祝卿安：“那你以后还剪吗？”
　　傅亭：“不剪了吧，再长长一点，我把下面那段黄色的剪掉。”
　　祝卿安：“你怎么样都很好看。”
　　傅亭：“大美女，我留黄短发也好看？你当时不是差点把我当成男的了。”
　　祝卿安心想，我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你的。
　　她答：“好看。”
　　祝卿安整天对她夸夸夸，傅亭无话可说。
　　绕湖走第二圈。祝卿安问出一直好奇的问题：“傅亭，我有次听傅玉提起，你高中退学还有别的原因？”
　　傅亭一脸无语：“傅玉这个大嘴巴，什么破事儿都往外抖。”
　　接着说：“其实也没什么，主要原因还是我不想上了。上不起。傅玉她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始终不相信这是我退学最主要的因素。她以为我是被同学逼退学的。”
　　她这样坦然，祝卿安反而松了一口气。
　　上次傅玉说的这么严重，她以为被造谣退学在傅亭心里是个不能提起的伤疤。如今她毫无隐瞒之意，反倒说明傅亭并不在乎。
　　“能给我讲讲吗。”
　　“能啊。反正都过去了。”
　　傅亭回忆起那段黑暗模糊的时光。
　　“我上高二，傅玉上初三。高中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多，就算学校给我补助，也不够用。那会儿真的是一毛钱要掰两半花，快给我穷出阴影了。为了省钱，我不去食堂吃饭，每天在教室啃馒头。”
　　“我们班主任是个才毕业不久的女老师，又年轻又漂亮，说话温温柔柔，批着长长的头发，教我们语文。有次她看见我在教室里吃馒头，就经常带我去教师食堂，刷她的卡和我一起吃饭。”
　　“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她，正好有次放学看见她在搬家，要搬进教师大院儿，我去帮了她，纯纯师生情。但特别无语的事发生了，我们班有个女生，在校长信箱举报我和那老师谈恋爱。那个女生的爸爸是教育局领导，校长立刻要彻查这件事。”
　　“找出来的证据不能证明我真的和那老师谈恋爱了，但是学校很多同学都知道这件事。那个老师觉得很丢脸，申请去支教了；我也恰好生病，阑尾炎嘛，半个月没去学校。后来学校同学都说，我就是和她有一腿，不然为什么她要去支教，我也不去上学，肯定是心虚呗。”
　　“后来我才知道，举报我们的女生，暗恋那个老师。老师去支教后，那个女生气急败坏，干脆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在学校传播谣言了。就这样。”
　　傅亭低头踢开一颗小石子。“其实我本来就不打算再读。傅玉成绩比我好，她能考上一中，我只能考上三中，所以在只有一个人能上学的情况下，肯定是要她上。原本我打算上完那个学期再退学，最后期末考试没参加就走了。真的，没钱才是我退学的主要原因，傅玉老觉得造谣的女生才是，可能是桃色八卦比贫穷更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吧。”
　　祝卿安沉思片刻，说：“那个造谣你的女生肯定很自卑。”
　　傅亭：“怎么说？”
　　祝卿安：“她认为自己对女老师的喜欢不正常，不仅不正常在学生喜欢老师，更不正常在她喜欢和自己同一性别的女老师。所以她才会把你和女老师的关系想的肮脏，因为她心里已经认定，自己的感情是肮脏的。只有通过毁灭，才能消除她心里的罪恶感。”
　　一辆自行车急速驶过。傅亭把祝卿安往里拉了拉。
　　傅亭：“你还别说，真可能是这样。她后来找我坦白，我都感觉她精神有点不正常了，歇斯底里的，一会儿怪我，一会儿怪她，一会儿跟我道歉，一会儿又说所有人都活该。现在想想，她当时应该被折磨的挺痛苦的吧。”
　　祝卿安：“你可怜她？”
　　傅亭痛快承认：“有点。不能正视自己的感情，一定很痛苦。”
　　“但她的痛苦不是你造成的，伤害自然也不该你来承受。”祝卿安的口吻变得哀伤与无奈，“还是那句话，不要轻易共情别人的痛苦。”
　　“唉，我知道。只是我有时候控制不住。”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无端多出许多烦恼。”
　　傅亭笑着跑到祝卿安前面，倒退着走。
　　“你也是。”


第54章 C54
　　晚上八点统一出成绩，祝卿安一早就接到了班主任李莎莎打来的电话。
　　前面几名的成绩已经提前知道了，学校正加紧做红字喜报。
　　祝卿安考了桦城理科第一。文科状元也花落市一中。
　　市一中连续N年教出了文理双科状元，李莎莎这个班主任跟着沾光，给祝卿安打电话的时候，字字都透着由衷的高兴。
　　在全省的排名也不错，为理科第三。前两名均出自省会名校。省会教育资源最好，各校藏龙卧虎，各路大神十根手指数不完，光是去参加物理竞赛时，就有两名半小时交卷还满分的物理之神，直接被选进省队了。祝卿安能跻身前三，已经是给桦城争光了。
　　市第一也是第一，祝卿安对自己的成绩比较满意。意料之中的结果。
　　她给傅亭发过去，对方发来一大串烟花。
　　祝卿安挺高兴的，算是完成了之前对傅亭的承诺。尽管傅亭本人大概已经忘了，或者本就没把她要考第一这件事放在心上。
　　隔壁，林胜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响了起来。
　　她平时隐身的同事和亲戚，此刻如同雨后春笋，接二连三的冒了出来。
　　去餐厅接水的时候，祝卿安听到有个人想要她做的的笔记。林胜□□本不知道她的笔记为何物，随便敷衍了两句就过去了。
　　几个电话接下来，林胜男烦的要命。好不容易公休一次，还要接这些虚情假意的电话，她直接把电话卡拔了。
　　祝卿安接完水回来，不忘阴阳怪气一句：“都叫你状元郎呢。”
　　祝卿安：“应该的。”
　　关门回房。
　　她点进朋友圈，发现祝鹤堂刚发了一条新朋友圈，是她考取市第一省第三的喜报。
　　配文：寒窗苦读十二载，金榜题名一朝时。孩子的努力终于结出累累硕果！
　　搞得祝卿安都不想再往下看别的了。
　　没多久，她也开始遭受轮番电话攻击。
　　媒体采访、教育局采访、学习经验分享、校长合照、各大名校招生办请她填报志愿……
　　有些可以拒绝，有的却不行。
　　李莎莎和年级主任一直默默无闻的帮助了她很多。她不是一个不知道知恩图报的人。
　　只是父母育儿这一方面，兴许是学校里提前打过招呼了，记者们没有提问。
　　忙了一整天，到晚上，终于应付完这些琐碎的采访记录。八点已过，大部分考生都在软件或网站上查到了自己的成绩。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班群里炸开了锅。
　　程丽敏超常发挥，语文考的贼高，硬生生填补了她始终萎靡不振的数学和理综；
　　闻冰英语考的有点低，但理综考的不错，和之前几次模考相差不大；
　　罗思佳则有点发挥失常，不过她基础实在过硬，虽然离梦校有点差距，但读个985不是问题；
　　张晨情场失意考场得意，原本成绩一直在班级中游，这回一下子考进了前十……
　　除了她自己的分数，祝卿安比较关心的是傅玉。
　　但是一向话多的傅玉这次没有在群里发言。
　　担心出了岔子，打电话给傅亭，才知道傅玉紧张的要命，不仅不敢自己查，还按着傅亭不让她查。
　　傅亭十分无奈：“之前怕她把分数看的太不重要，现在好了，走另一个极端了。”
　　祝卿安很了解傅玉：“你给她一百块钱，她就让查了。”
　　傅亭才不想便宜了傅玉：“给她查成绩，还要我花钱。反正这一刀迟早要挨，早晚的事儿。她明天早晨要睡懒觉，起不来的，那会儿我再查。”
　　祝卿安笑，“后天你去学校吗？”
　　后天高三生返校，和同学老师再见一见，领毕业证书。也有一些高校来宣讲招生。
　　傅亭：“去。你也得去吧？校长估计点你的名，让你一定到。”
　　祝卿安：“那到时候见。”
　　最后傅玉还是没能撑过十二点。她趁傅亭洗澡的时候，登陆网站，自己承受了那一刀。
　　傅亭回来把成绩发给了祝卿安。
　　傅玉没有考的很好，也没有很差。综合她的成绩和全省排名，211是不用想了，但是有不少一本院校可以报考。
　　傅亭拜托她报考的时候再帮忙参考一下。
　　这正中祝卿安下怀。傅亭肯定不想离傅玉太远，而她又想和傅亭离得近。她上北清大学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北清在首都，她已经把首都傅玉能上的几所大学列出来了。
　　到时候多费一点口舌，傅亭一向相信她，傅玉在这方面没什么主见，等上了大学，她就能顺理成章继续和傅亭在同一个城市了。
　　***
　　返校日那天格外的凉爽。
　　约定好在校门口见面，祝卿安才下车，就看到在树荫下等她的傅亭。
　　傅亭捧了一大捧鲜花，想不注意她都难。
　　祝卿安快走几步，傅亭把花束塞到她手里。
　　“你怎么还给我买了花。”
　　抱着花，祝卿安低头轻嗅。小雏菊和勿忘我，中间几朵白色的香水百合。
　　傅亭耸耸肩：“来的路上看到有家长给孩子买花、学生给老师买花的，想到高考结束那天就该给你买一束。今天就当是补那天的了。”
　　祝卿安：“它们烂了怎么办。”
　　傅亭：“烂了就扔了嘛。鲜花哪有不腐烂的，新鲜的东西都这样。你要是觉得可惜，下次给你买永生花。”
　　学校门前挂着祝贺祝卿安和另一名文科生考取市状元的横幅。傅亭拉着祝卿安要去下面拍照。
　　祝卿安有点不想去：“我们先去教室吧。”
　　傅亭却想和她合照：“一下就行，我想跟你合照一张，以后出门就说我朋友是市状元，嘿嘿。”
　　“合照？”
　　“对呀，你想照单人照的话，我给你拍。”
　　单人照就算了，合照的话祝卿安很喜欢。
　　她和傅亭的照片不多，寥寥几张，太少了。
　　傅亭找一名路过的学生家长帮忙，给她们俩拍了几张合照。
　　两人站在横幅下，花束在正中间，傅亭开心的向镜头比耶。
　　“谢谢。”取回手机，边看刚才的照片边往学校里走。
　　担心拍的不好，那位家长连续拍了十几张。
　　傅亭一张张翻下去。
　　“这张不好，我闭眼了。”
　　“哈哈哈，这张你闭眼了。”
　　有几张拍的不错，两个人都看了镜头。傅亭笑的露出两排牙，祝卿安也淡淡的笑着，抬手比耶。
　　翻到最前面几张，傅亭说：“你怎么都——”
　　“不看镜头”没有说出口，被她吞了回去。
　　照片中，她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祝卿安却在低头看她。
　　那位家长按的快，照片完整的记录下来祝卿安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向镜头的全过程。
　　祝卿安毫不知情：“我怎么了？”
　　傅亭退出相册：“没什么。等会儿回去把拍的好的照片发你。”
　　“嗯。早知道你要拍照，我就把相机拿来了，洗出来贴在相册里。”
　　班里来了不少同学和家长。班长罗思佳提早到校，把报考指南和毕业证书放到每位同学的桌子上。
　　李莎莎被家长们团团围住，排着队等她替自家孩子分析最优报考组合。
　　分数够高和太低的，择校报考时最为简单；最难的就是那些考的不上不下的，选高了怕被调剂，选低了又怕亏了分数。想选个正正好好的简直难如登天。
　　有不少人见等不到李莎莎，带着孩子到操场上的宣讲会碰碰运气。
　　闻冰和程丽敏在位子上大聊特聊。她们俩已经确定了要报考的学校，只等回去填志愿，现在闲得很。
　　见祝卿安过来，不由分说往她耳朵里灌了各路听来的消息。
　　他们学校今年出了两个状元，却也爆了一个大冷门。
　　有一个成绩很好，稳居年级前十的男生，高考成绩出来，让人大跌眼镜。
　　他的成绩差一本线三分。即便在高考前已经和某所顶尖高校签订了和祝卿安一样的协议，可是没过一本线，协议作废。
　　家长说什么也不相信，一定要联系有关部门重新查分，甚至要求重新判卷。可是再查，结果也是一样。
　　闻冰惋惜地说：“听说要复读，可是咱们学校不收复读生，他们在想着要不要花大钱去省会借读呢。”
　　程丽敏就问祝卿安：“大佬，如果是你，你是选复读翻身还是考研翻身？”
　　祝卿安整理好报考指南和毕业证，以及几位同学给她的毕业明信片，把它们统统丢进包里。
　　“对我来说，没有如果。”
　　程丽敏啪啪鼓掌：“大佬，就喜欢你这拽劲儿！不过大佬，你看你家大美女在后黑板那儿看什么呢？”
　　扭头，瞧见傅亭在对着后黑板出神。
　　祝卿安走到她身后。
　　傅亭看的是“展翅翱翔”的板块。高考前三个月，李莎莎让每个同学写下自己的梦校和一句对自己的勉励，贴在这一块单独划出来的区域，以便时时激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傅亭回头，见是祝卿安，笑嘻嘻的指着其中一张：“你看，傅玉的。”
　　今天努力多自勉，明天男模随便点。
　　傅亭接着找祝卿安的：“你的呢？”
　　祝卿安往角落指了一下。
　　她用的是一张心形的便利贴，贴在最上头。
　　便利贴上的字漂亮而潇洒，光看字便能感受到落笔时的蓬勃和张扬。
　　北清大学——和你一起飞往理想之地。


第55章 C55
　　一个湿漉漉的早晨，滕娟一手牵着小虎，一手拎着一只大包，天蒙蒙亮时离开了平房。
　　昨夜下过暴雨，地上一朵朵水洼，倒映出小虎睡意惺忪的脸。
　　小虎打着哈欠问：“妈妈，我们要去哪？大姐姐说，今天要给我吃荷包蛋。”
　　他还没吃呢。走的时候，两个姐姐都在睡梦中。
　　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
　　滕娟抓紧他的手，低声呵道：“你没姐姐。”
　　“可是……”
　　大姐姐一开始也说，她不是他的姐姐。可是后来，他再喊她姐姐，会被摸摸头。
　　小姐姐一见他就翻白眼，总是边骂人，边给他丢东西吃。
　　就连大姐姐带回家的漂亮姐姐，也对他很好。
　　小虎觉得自己是有姐姐的。这样急急忙忙走掉，他还没有找到机会偷滕娟的钱给傅亭。
　　滕娟怀里揣着一万块钱和两张车票。
　　那天，一个高高瘦瘦的白净女孩找上门来，给她两个选择。
　　一是举报她聚众赌博，到牢里尝一段时间的国家饭；二是拿上一万块钱，带着小虎悄悄离开，至少在九月份之前，不能回来。
　　女孩的眼睛像两把冷酷的刀。滕娟壮着胆子问她要更多的钱，并说自己有两个女儿孝敬，一万块钱就想把她打发走，没门。
　　女孩说，你以为你有选择吗。这一万块钱，是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不是你本身值这么多。
　　滕娟已经很久没见过一万块了。而且她心里清楚，两个女儿并不会真的孝敬她。
　　当她下意识在心中计算这些钱够她再打多久的牌时，已经做出了选择。
　　滕娟奢侈了一把，打车去了火车站。他们来的早了一会儿，火车还没进站，小虎就躺在候车厅的椅子上睡着了。
　　滕娟拿了一个苹果出来啃。他们身后坐着一对蓬头垢面的夫妻，两个人在就孩子买票的问题争吵。
　　妻子埋怨丈夫买票的时候不看规则，明明儿子已经满六岁，该买半票，偏偏为了省那点钱没买，待会儿万一被查出来，多难堪。
　　男的骂骂咧咧，声音很大，他买票还买出错来了。再说儿子刚满六岁，抱着进站，检票员不会查的很严的。大不了上车补票。
　　他们和滕娟正好是一趟车的。
　　滕娟看了眼睡着的小虎，突然想到傅亭爸爸没死的时候，他们好像也因为买票的事情吵过类似的架。
　　她扭头跟那对夫妻说：“我正好多买了一张儿童票。可以半价卖给你们。”
　　……
　　半小时后汽笛声响，滕娟抱起一个陌生的男孩，假装是自己的孩子进了站。
　　小虎睡的流口水的脸旁，只剩下一块啃了一半的面包。
　　***
　　和祝卿安一起坐上去C市的高铁时，傅亭说起滕娟母子俩突然消失的事，依旧不敢相信。
　　“我妈不像是那种人，她的人生理念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居然真走了。”
　　傅亭突然想到不好的可能：“不会是欠债了跑路吧。”
　　这真是滕娟能干出来的事。她不大赌，大多赌一些小钱，可终究也是赌徒。
　　“不会的。”祝卿安安慰她，“如果她欠债跑路，会把小虎丢给你们。在她看来，小虎是个累赘。”
　　傅亭依然存疑：“那也是。难道真的良心发现了？”
　　“说不定呢。”
　　“但愿吧。”
　　列车启动。他们此行是想入藏，准备先到C市，再从C市拼团或者拼车，慢慢向藏区走。
　　两人之前都没来过高原，不知道会不会高反严重，不敢直飞拉萨。最后敲定循序渐进，万一到某地发生高反，就原路返回。
　　卿安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水果点心，打开平板，问傅亭想看什么电影。
　　傅亭不挑，“我什么都看。”
　　顿了顿，补充说：“不看纪录片啊。”
　　难得出来旅游一趟，她可不想在途中还要学习。
　　祝卿安早有准备。点开片库，爱情片、动作片、恐怖片、科幻片……应有尽有。
　　“没有纪录片。你挑一个你也没看过的，我几乎都没看过。”
　　傅亭想想也是，祝卿安能下载这些电影已经是莫大的进步，再让她挑，有点太难为她了。
　　她排除掉自己看过的，有部封面是一个优雅知性的漂亮女人的电影吸引了她。
　　那名演员的脸她在很多电影里见过，印象很深，她演过的几乎没有烂片。
　　片名叫《卡罗尔》，评分也很高。
　　傅亭想当然以为这是一部女性励志片。
　　“要不就看这个吧。”
　　“行。给你耳机。”
　　祝卿安拿出耳机，和傅亭一人一只。
　　看着看着，傅亭觉出不对劲了。
　　故事好像不是在讲述女主的成长历程，而是围绕两个女主的感情徐徐展开。
　　她借口去卫生间，在卫生间里狂搜影片相关信息，确定了这是一部拉片。
　　傅亭抱住头无声尖叫。
　　她心道，真是天要亡我。
　　她和祝卿安的关系本就有些模糊不清了，现在她直接点开一部拉片，和当众表明性向有什么区别。
　　要是祝卿安和她抱有相同的想法，也就算了。可她偏偏不清楚对方的态度。
　　万一祝卿安对她只是恋母情结……
　　外面的人等不及了，开始敲卫生间的门：“喂，里面的，你好了吗？”
　　傅亭慌忙收起手机，拔高声音，方面外面听到：“好了。马上。”
　　洗干净手，狼狈地回到座位。
　　祝卿安已经换了一部科幻片，切到片头，等她回来一块儿看。
　　傅亭心中恍然生出一丝没来由的酸胀。
　　她不知自己抱着何种心态，小声问：“刚才那个不看了吗？”
　　“没下载完，后面看不了了。看这个吧，我查过了，口碑很好。”祝卿安坦然自若的说。
　　傅亭：“哦。”
　　祝卿安很聪明，她也不笨。有时候，话不需要说的太清楚，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没下载完只是借口。更有可能的是，祝卿安也发现这是部拉片，并且以为她傅亭是提早就知道，故意选给她看，当作是隐晦的表白。
　　现在她是，被隐晦的拒绝了。
　　傅亭忧伤的叹气。
　　悄悄偏头去看祝卿安。对方神色无异，正聚精会神的看屏幕。
　　百分之九十九确定了，祝卿安对她是参杂了恋母情结的纯友谊，是她一直在自作多情。
　　唉，那就继续做朋友。
　　科幻片到底讲的什么故事，傅亭完全没心思看。她拼命抑制住早夭爱情带来的痛苦，把那棵不该有的小苗苗彻底埋葬，在高铁到站前整理好心情。
　　祝卿安把最后一块芒果塞到她嘴里，收拾好包，取走行李，下车了。
　　她们提前订好了一家酒店，楼下正好有一家旅行社。
　　原本祝卿安想在当地找人拼车，自驾入藏区，这样可以自己安排行程。附近有好几所大学，不少学生想趁刚放假这段时间自驾游，找人拼车不是难事。
　　最后被傅亭否了。她们俩人生地不熟，又是两个女生，怕被人骗。到时候在几平方公里都不一定有一个人的藏区，两个人背靠背捆起来，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还是在正规旅社参团比较安全。
　　毕竟出门在外，安全第一。行程是否满意，得往后排。
　　两人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附近是一片商区，随便逛逛就有很多小吃。
　　她们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有特色的百年老店，吃饱后到熊猫塔下合照。闲逛时，祝卿安买了一对熊猫挂件。挂件中间有吸铁石，靠近时可以吸在一起。
　　买的时候，店员用带着C市口音的普通话介绍：“最近很火的，情侣、闺蜜都能用，拍照打卡也很合适。”
　　祝卿安分了一个给傅亭。
　　出门只是吃饭，两人都没带包，就挂到了手机壳上。
　　傅亭举到眼前看，熊猫抱着一根竹子，憨态可掬，毛茸茸的特别招人喜欢。能做国宝果然是有原因的。
　　祝卿安把手机凑过来，“咔哒”一声，傅亭的熊猫就被她的吸走了。
　　“我们就这样在街上走吧，看回到酒店之前会不会断开。”祝卿安提议。
　　傅亭也觉得听好玩儿的。“行。”
　　为了防止熊猫分开，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小心翼翼的，每走几步就要低头看看，确保两只手机没有离得太远，把熊猫扯开。
　　挂件只有十厘米长，走路时，两人的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不免碰到好几次。祝卿安的手凉凉的，傅亭的手很热。
　　就这样散步回到酒店下面的旅社。老板拿出一厚叠册子供她们挑选，短途到长途，一天到半个月，都能选，而且保证每天都能发团。
　　最后两人选了一个来回五天的，逛的地方多，也不会太累。和祝卿安来之前做的行程攻略差不多。
　　老板看她们两个年纪不大，应该是还在上学的学生，贴心的给她们列了一份必需品清单。傅亭拿过来看，发现大部分祝卿安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回酒店等电梯的时候，傅亭忽然突发奇想：祝卿安为什么要来藏区旅游？
　　桦城的夏天太热，要是为了避暑，去云贵一带似乎更好。
　　她捏捏熊猫挂件，在两人的细心呵护下，两只熊猫一直紧紧抱在一起。“还没问你呢，当时怎么想着来这边旅游的。因为风景好看？”
　　祝卿安含笑看她。“因为我有一件事，想要在这里做。”
　　“什么事非得跑这边来？”
　　“等过几天告诉你。”
　　电梯到了。
　　“走吧。”


第56章 C56
　　两人报的是个精品小团。
　　一共八个人，她们俩是最后上车的，只剩最后两个位子，但是不在一起。
　　祝卿安想跟另外两个分开坐的人说说，换个位子，傅亭在她耳后小声说：“算了，就前后排而已。”
　　祝卿安就去坐了靠后的位置，傅亭在前面。
　　傅亭身边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戴鸭舌帽，帽檐压到鼻尖，唇钉镶一颗粉钻。
　　抱手坐着，歪头靠着窗户，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祝卿安的邻座是个剪寸头的年轻男生，两侧头发修的极短，剃出三个飘逸的字母：WMC。
　　应该是某个名字的缩写。
　　男生主动跟她打招呼，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男生又说：“我是隋海升，接下来几天大家就一起玩。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故意说的很大声。
　　傅亭听到身边的女生低低骂了句：“傻逼。”
　　车上人少，又都是年轻人，大家没一会儿就聊了起来。
　　最前面挨着的是一对情侣，两个人都圆乎乎的，脾气和善，对吃的很有讲究，安利了不少好吃又实惠的店；第二排是俩大学生，女孩子，室友，今年刚毕业。
　　傅亭邻座的女生叫吴梦纯，说话的时候，总是很不高兴。
　　结合后排男生的表现和他脑门上的缩写，应该也是一对情侣，不过正在吵架。
　　难怪要分开坐。
　　车子从早晨开到中午，中间在一家服务站休息了二十分钟，回来后大家都没精力再说话了，基本都戴着耳机睡觉。
　　傅亭有点晕车，滴了两滴风油精在太阳穴上。
　　祝卿安从背包里翻出两片晕车贴，移到傅亭位子旁。
　　“我帮你贴吧。”
　　傅亭歪头，撩起耳边头发，露出一段脖颈。
　　祝卿安撕开晕车贴，贴到她耳后，用手压了压。
　　贴第二片时，车子颠了一下，祝卿安及时抓住扶手，没倒。
　　腰上多了一双手臂。
　　傅亭紧紧抱着她的腰，给吓得不晕车了：“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要摔。”
　　祝卿安拍拍椅背，“我抓住了。”
　　傅亭松开手臂，把祝卿安赶回位子上。
　　司机回头提醒：“千万系好安全带啊，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都是盘山公路。”
　　傅亭替她答：“好嘞，谢谢师傅。”
　　刚坐下，隋海升凑过来问祝卿安：“你们俩关系也太好了吧，女生之间都这样吗？”
　　祝卿安不是很想搭理他。“可能吧。”
　　隋海升好像没察觉到她的冷淡：“你们认识多久了？你朋友也很漂亮。”
　　祝卿安警觉：“你想干什么？”
　　“放轻松放轻松，我没有那个意思。”隋海升指指吴梦纯，压低声音：“她旁边那个是我女朋友，早晨跟我吵架了。现在海拔越来越高，一不留神很危险的，我想着先暂停吵架，等回去之后再继续吵。”
　　祝卿安：“你们两个的事和我没关系。”
　　“帮个忙嘛。”隋海升双手合十，“你要是有需要，我绝不推辞！”
　　祝卿安看向傅亭。傅亭被吓了一下，这会儿又有点难受了，闭着眼，脑袋随着车子颠簸晃来晃去。
　　她很少见傅亭不舒服，眼下也只能干着急。
　　隋海升和吴梦纯和好的话，她就能和傅亭坐一起了。
　　“你要我怎么帮？”
　　隋海升低声说出自己的计划。
　　中午到餐厅吃饭，下车时，祝卿安和傅亭交换了一个眼神。
　　隋海升抢着第一个下车。吴梦纯看到，不满的翻了个白眼。
　　傅亭在吴梦纯后面，下到最后一个台阶时，忽然左脚绊右脚，身子一歪，往前跌去，正好撞上吴梦纯。
　　吴梦纯背的包又大又重，她本人又很瘦小，顿时失去重心，眼看着也要跌倒。
　　任务完成，傅亭可不能真摔。祝卿安从后面抱住傅亭，把她端到旁边站好。
　　“没崴到吧？”
　　傅亭拍胸脯：“我有分寸。”
　　那边，隋海升当场来了个“英雄救美”。
　　被“救”下的吴梦纯气急败坏：“靠，你有病啊，谁让你抱我了？老娘摔死拉倒！”
　　隋海升厚着脸皮，嘿嘿笑着说：“别生气了老婆，你看我刚才滑跪着来救你，手掌都破了。”
　　吴梦纯顿时紧张起来：“哪儿呢，给我看看？”
　　掰开隋海升的手掌，里面赫然一枚素戒。
　　吴梦纯愣了一瞬，锤了隋海升一下，尖叫：“你套路我！”
　　后面发生了什么，祝卿安和傅亭没看到。反正吃完饭再上车，隋海升和傅亭换了位置。
　　离下一个景点还有近一小时车程。傅亭又想睡了。
　　祝卿安往她那边靠近，小声问：“要不要靠着我睡，会舒服一点。”
　　傅亭怕压着她肩膀疼。
　　“没感觉的。”祝卿安说着，又靠近一些。
　　傅亭靠了上去。
　　祝卿安太瘦，肩膀的骨头很硬，硌的她脸有些不舒服。
　　但傅亭还是想靠着。
　　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好像祝卿安也把脸靠过来了。
　　腮顶着她的发顶，呼吸声清晰可闻。
　　傅亭悲哀地想，可是两人永远只能做朋友了。
　　中途经过一座雪山，七月，外面在飘雪。
　　大家纷纷从行李中翻出厚衣服穿上，祝卿安和傅亭也套上了事先准备好的羽绒服。
　　下车，冷气扑面而来，手机显示现在海拔三千多米。
　　想着傅亭来时晕车，祝卿安担心她高反。
　　傅亭却比在车上兴奋许多，眼睛睁的大大的，说自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已经和好如初的情侣亲密的手挽手走在她俩前头，祝卿安和傅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她们俩参与其中，莫名生出小小的成就感。
　　雪山上飘着许多经幡，在肆意纷扬的大雪中飘舞，背后是灰白相间的连绵雪山，仿佛要连接到灰蒙蒙的天上去，悲壮而圣洁。
　　祝卿安说：“经幡又叫风马旗。据说，风每吹动一次经幡，就是诵经一次，祈求神明的庇佑。风马旗也象征着虔诚、希望、守护和永恒。”
　　傅亭仰脸看她，“那和你的名字岂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祝卿安：“我的名字？”
　　傅亭：“对啊，每叫一次你的名字，都是在祝你安好呢。”
　　她有些艳羡的说：“你爷爷真会取名字。”
　　祝卿安的爷爷似乎是很喜欢这个孙女的。可惜他去世的太早，要不是有照片，祝卿安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傅亭听祝卿安提起过，她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叫祝雨，因为她出生那天在下雨，爸妈就潦草的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叫她病重的爷爷知道了，赶过来给改了名字，回去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祝鹤堂和林胜男自然不会把这名字的来历讲出来。是祝卿安后来无意间，翻到了爷爷去世前写给她的一封信，才知晓其中缘由。
　　有藏民在卖纸质经幡，几块钱就能买到一摞，扬手洒下，风就会把薄薄的纸片吹走，就当是祈福了。
　　祝卿安问傅亭要不要买一点。
　　傅亭摇摇头。“算了吧，我觉得这样潦草的撒出去，也不像是诚心祈福。”
　　祝卿安附和：“我也觉得。”
　　两人在外面玩了一会儿雪，各自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捡来几根小树枝当手臂。傅亭取出一块用来补充体力的黑芝麻糖，抠下来几粒芝麻当作五官。
　　雪人丑丑的，挨在一起，在寒风中傻乐。
　　这座雪山不算旅游景点，导游在这儿停下，主要是为了让他们适应川西藏区的天气。
　　等大家玩的差不多了，导游甩着小红旗，招呼大家回车上，继续往下一个景点走。
　　因为玩了雪，每个人的脸和手都红红的。傅亭本来手就容易热，回来没一会儿，手心热的像揣了火炉。
　　祝卿安看自己的手：“我的只有一点点热。”
　　“真的吗？”玩雪之后手通常会变得很热，傅亭不信，抓了一把祝卿安的手，果真只有一点点热。
　　“如果穿越到修真小说里，你的身体肯定是用千年寒玉做的。”
　　“我试试你的。”
　　祝卿安把脸凑过来。
　　傅亭伸手捧住她的脸。
　　“热不热。”
　　祝卿安笑了一下，“热。”
　　接下来两天，他们按照旅游团规划的路线继续西行。幸运的是，两个人都没有出现严重的高反，只要不做剧烈运动，除了呼吸稍微快一点，没有其他异常反应，事先准备好的氧气瓶只用了一点。
　　同队的两名女大学生就没这么幸运了，其中一个半路突然恶心头疼，马上联系当地的救护车过来把她送到医院。她的室友不放心，也跟着回去了。
　　幸好没有大碍，回到平原之后就恢复了。
　　对此，导游心有余悸。这个干练的中年女人说，去年带队进藏，有一六十多岁的阿姨也是突然呼吸困难，即便是第一时间送到医院，晚上人就没了。
　　跟医生和家属确认过才知道，阿姨原来有气胸。有气胸不能上高原，阿姨又特别想来藏区看看，瞒着家人和几个姐妹过来旅游，自己做过气胸手术的事也没有告诉旅行社。
　　听起来让人匪夷所思，可这样无知的人年年都有。
　　导游再三强调，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不要小看高反，真的会要命。
　　傅亭听了，心中惴惴不安。
　　后面在迷迷糊糊睡觉时，总会突然惊醒，伸手去摸摸祝卿安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烧；再试试呼吸，看她是不是还在喘气。
　　甚至做了噩梦。梦见祝卿安浑身上下变得冰凉，怎么叫都不应，脸白惨惨的，一车人围着她哭。
　　醒来才发现，原来是手碰到了凉的金属瓶氧气罐。


第57章 C57
　　第三天晚上住的酒店附近有一个海子。
　　隋海升提议晚上去海子附近看银河。
　　青藏高原海拔高，污染少，空气稀薄，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很多星星，比其他地方看到的大许多，也亮许多。运气好的话，能看见银河。
　　几个人都要去。导游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晚上的气温降到零度以下，呼气时口鼻喷出一团团白雾。虽然穿了羽绒服，裸露在外的手和脸仍旧被风吹的发冷。
　　冷而干净的空气吸入肺中，反而让人清醒。
　　隋海升搬来一堆篝火，往里面塞了几颗红薯，边烤边取暖。
　　天空犹如一块洒满碎钻的幕布。下午还平静的海子，此时被风吹起一道道波澜，星星倒映在湖水中，风将无数光年之外的光芒吹碎。
　　微小的浪涌向湖边，打在湿润的草地上。没有海边浪打礁石的惊心动魄，而是给人以宁静和心安。
　　吴梦纯可惜道：“我们运气不好，没看到银河。”
　　胖胖的情侣说：“要看银河，那得去珠峰下面。我们有朋友自驾去过，回来说，太美了，震撼到呼吸困难——虽然他老婆后来跟我们说，呼吸困难是因为高反。”
　　他们俩翻出朋友当时拍下的银河，几个人传着看。
　　傅亭抬手向上，像是要去抓天上的星星。
　　她欣喜的闭上双眼，狠狠吸了一口空气，再大口呼出。“卿安，星星好近。我第一次离星星这么近，好像真能伸手抓到一样。”
　　祝卿安笑着看她：“我也是。”
　　像卞之琳的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傅亭在看星星，祝卿安只想看傅亭。
　　祝卿安想，是时候跟傅亭坦白了。
　　她不想再等了。
　　祝卿安悄悄给隋海升比了个手势。隋海升会意，站起来大声说：“我房间里还有点玉米，我一块儿拿来烤吧。”
　　吴梦纯马上说：“那我和你一块儿去。”
　　胖胖的情侣则说回去拿铲子，来铲炭火。
　　导游不明所以，她正盘腿坐着玩手机，让几个人快去快回。
　　不过她坐的地方足够远，听不到她们说话。说完，导游又继续低头玩手机。
　　篝火旁，只剩下祝卿安和傅亭。
　　傅亭还在看天上的星星。她们俩坐的地方离海子最近，走过去一两米，就能摸到澄澈冰凉的水。
　　风吹起傅亭的头发。
　　头发长长以后，她经常用夹子把头发扎起来，干什么都方便。
　　来了川西，天太冷，傅亭重新把头发散下来了，说是能挡一下耳朵和脸，就不会这么冷。
　　祝卿安撩起她一缕头发，在指尖轻轻搓了搓。
　　“你头发好软，好细。”
　　傅亭拍拍自己的头，“我是细软发质。就是下面那截被染坏了，还是要少漂头少染头，一旦损伤了头发，不好养回来。”
　　祝卿安屈起腿，手肘搁在膝盖上，手掌托腮。她问傅亭：“你知道我第一眼见你，你什么印象吗？”
　　傅亭也跟她一样，手托下巴。“不是把我当成傅玉哥哥了吗？”
　　“那是一部分。”祝卿安再次回想起她们初次见面的那个上午，在李莎莎办公室，沉木和墨香交缠在一起。那天的阳光格外的好，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桌上留下一道道金灿灿的温度。
　　那是最好的一天上午，如同今天是最好的夜晚。
　　傅亭：“还有另外一部分？”
　　祝卿安：“我觉得你像贝加尔湖。特别神秘。”让她想一步步深潜，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触摸傅亭的心是柔软还是坚硬。
　　傅亭夸张的搓搓胳膊：“你怎么还突然文艺起来了，我要起鸡皮疙瘩了。”
　　“我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祝卿安看进她的眼里，眸中隐隐期待：“你呢，没听你说过你对我的印象。”
　　“你啊。”傅亭歪头做认真思考状，“说出来其实也有点矫情。我觉得你像小时候童话书里面的公主。长得漂亮，成绩好，品德好，又不差钱。说实话，当时往你旁边一站，我没忍住自卑了。”
　　“以为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件事结束之后，就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居然和你成为朋友，现在还一起出来旅游。”
　　说出“朋友”二字的时候，傅亭又控制不住的心酸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说这个词说的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然，也只有小小的难过了，看来这段时间的脱敏训练颇具成效。
　　今晚和祝卿安聊过之后，大概能真正坦然地接受这段“友谊”。
　　“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傅玉不是被首都的大学录取了吗，我和她在同一个大学城，你也过去的话，说不定比我们在海市离的还要近。”
　　填报志愿的时候，傅玉挑来挑去挑花了眼，索性甩手不管了，全权交给傅亭填。傅亭自然去找祝卿安拿主意，祝卿安当即正大光明的夹带私货，在傅玉的八个志愿里填了七个首都的高校。
　　一周前，傅玉被第二志愿成功录取。
　　傅亭忍不住提醒：“有的话不要随便对别人说，不然容易引起误会。”
　　“你是说我刚才说的第一句话吗。”祝卿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我说过，我如果表白，会明确告诉对方，不会像这样模糊、暧昧。”
　　“我是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傅亭说：“卿安，你马上要上大学了，大学是一个小社会，比高中复杂得多。人性太复杂了，我怕你受到伤害。”
　　祝卿安却说：“那是对方自作多情。傅亭，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的话，遇到问题我可以随时问你，你再教我如何处理不行吗。”
　　闻言，傅亭苦笑了一下。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会有天各一方的那一天。
　　嘴上却回答说：“可以。”
　　星星看累了，傅亭拿出手机刷朋友圈。这里信号不太好，一张图片要加载半天。
　　手指往下一滑，欣喜地举起手机给祝卿安分享：“我去，阿斌也和他女朋友出去旅游了。”
　　祝卿安：“斌哥？”
　　傅亭：“嗯，你应该还记得他吧，高考前帮咱们搬行李的那个。”
　　祝卿安：“记得。他女朋友是？”
　　傅亭：“是我火锅店打工的同事。那会儿怕你跟傅玉高考前分心，没敢告诉你们，他那天把我们送到小区，下午就拉着一后备箱玫瑰花去表白了，当天晚上俩人就在一块儿了。”
　　她往下划了几张照片，“你看，幸福死了。”
　　祝卿安也笑着说：“是挺好的。”
　　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赵斌比耶的手指头老喜欢戳人家酒窝。
　　祝卿安伸了个懒腰，似乎是坐累了。“回去之后还有一个月才开学，你说我回去干点什么比较好？”
　　“你同学暑假都干了什么？多玩玩也行，累了这么久，没有好好放松过。”
　　说完，傅亭想到，按祝卿安的性格，估计也放不开玩。八成玩都不知道要玩什么。“闲着的时候没必要焦虑，身体和大脑也需要发发呆。”
　　祝卿安点点头。“大家闲是闲着，同时也做了许多事。有的同学去考雅思，有的学车考驾照，有的学做饭，有的跟喜欢的人表白，有的追求理想，有的丰富生活。”
　　“这样仔细想想，我也做了不少事情。”
　　傅亭顺着她的话，随口接下去：“你都做了哪些？”
　　祝卿安掰着手指头数：“看在学校没来得及看的书，练习英语口语，研究打扫卫生和购买蔬菜水果，做了旅游攻略，给喜欢的人表白。”
　　前面，傅亭跟着她掰手指的节奏点头，听到最后一句，头点到一半，脖子僵硬着点不下去了。
　　傅亭听到自己不可置信的声音：“你，给喜欢的人表白？”
　　脑海中走马灯般划过无数短小温馨的片段：和她一起骑电动车行驶在一个个夜晚中的祝卿安，在黑暗中一点点触摸她手臂的祝卿安，低头不声不响吃掉一大碗馄饨的祝卿安……
　　这样的祝卿安，喜欢别人。而自己一点儿也没有看出来。
　　她想着自己作为朋友，在听到好友脱单的时候应该作何反应。对，应该跳起来拍祝卿安一掌，笑骂她居然背着自己偷偷脱单，然后理直气壮地蹭一顿脱单饭。
　　可是她做不到。再如何勉强，嘴角都无法向上。
　　祝卿安按捺住激烈的情绪。她望向身侧，傅亭的眼睛明亮，眼神温柔，此刻却在拼命躲闪。
　　她在难过。
　　她为什么要难过？
　　祝卿安马上回忆方才的对话，随即懊悔不迭。她太紧张，提前准备好的稿子背错了。
　　于是立刻改口：“不是，我现在正在给喜欢的人表白。”
　　傅亭：啊？
　　到底是表白了，还是没表白？
　　如果没表白，那她现在表白的对象是谁？
　　这附近除了祝卿安自己，就剩她和导游了。
　　总不会是……
　　傅亭刚刚刺痛到缩成一团的心脏，忽然间又砰砰跳起来。一下一下，沉重有力，仿佛要冲出胸膛。
　　祝卿安试探着，拉过她汗津津的手。
　　握在了自己掌中。
　　“傅亭，我不懂说话和做事，或许很多时候都会让你误会，可是那不是我的本心。”
　　“傅亭，我喜欢你。”
　　“和人类短暂的寿命相比，银河可以代表永恒。你看，我们头顶是它的影子，海子是它的镜子，我们身处其中，像不像一个永恒之境。”
　　“所以假装这里是永恒之境吧。傅亭，我对你的喜爱也永恒。”


第58章 C58（正文完）
　　傅亭呆呆地问：“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祝卿安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甩开。又怕把她弄疼了，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的。
　　她急切道：“我知道，我在向你表白。”
　　手松的那一下，傅亭把手抽回去了。手里空了，祝卿安的心也跟着空了一下。
　　傅亭起身抱着头，刚要徘徊，踏出一脚发现再往前就是海子了，只得原地转了几圈。
　　想答应，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答应。
　　末了，却一屁股坐回原地，压抑着因剧烈呼吸而不断起伏的胸口，颤抖着问：“祝卿安，你能告诉我什么是喜欢吗？”
　　闭了闭眼，任命的问出那句：“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的感情，有一部分是恋母情节，就是——”
　　祝卿安着急地打断她。她很少打断傅亭讲话，这大约是第一次。
　　“我明白，我从小缺失父爱母爱，长大后遇到无微不至照顾我的女孩，你担心我在潜意识中把你对我的照顾看作是母爱的替代品，想要从你身上获得我之前没有体验过的母爱，才误将对你的依恋看成爱情，是吗？”
　　“可我分的清。傅亭，我每天都想要见你。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着白天和你说的话就能入睡。我很想抱抱你，我见到你和别人亲密相处会烦躁、会胸口疼，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又会特别开心。我也想吻你……傅亭，一个孩子不会对妈妈产生这些想法。”
　　“你也，喜欢我吗？”
　　祝卿安知道自己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些话说出口，要么成为恋人，要么连做朋友都没可能。
　　她像一个囚犯，等待傅亭对爱情的判决。
　　谁知，下一瞬，她听到傅亭如释重负地说：“那就没问题了。”
　　空荡荡的手心被重新填满。
　　傅亭做了个深呼吸。她有很多话想对祝卿安说，可是太多了，不知道要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嘴角终于上扬。
　　“我和你是一样的。”
　　“不过，你比我勇敢。幸好你比我勇敢，不然我们真的要错过了。”
　　祝卿安愣了愣，然后，唇角也慢慢上扬。
　　她张开双臂，傅亭在漫天星光下扑进她怀里。
　　感受着对方身上的体温，两人同时开口。
　　祝卿安：“你怎么不告诉我。”
　　傅亭：“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停顿片刻，两人像傻子一样嘿嘿地笑。
　　“我不敢。”
　　“我没准备好。”
　　又是异口同声。
　　“好吧，等到现在，我有一个原因。”祝卿安说：“我担心，如果高考前给你表白，你会不会因为怕影响我高考，即使没那么喜欢我，也假装自己喜欢我。你总把别人排在自己前边，我不想让你在感情上委屈自己。而且，我也想听你的真心话。”
　　“现在听到了吗？”
　　“听到了。”
　　没抱多久，身后传来隋海升一行人故意放大的说话声：“快走哇，红薯马上要烤糊了！”
　　傅亭立刻从祝卿安怀里钻了出来。
　　天黑，篝火旺盛，遮掩住她通红的脸。
　　导游打了个哈欠，催促道：“吃完了就赶紧回去吧，外面越来越冷，刚才那俩小姑娘都冻的抱一块儿了。”
　　一行人看破不说破，嘻嘻哈哈地分红薯，又把玉米丢进去烤。
　　祝卿安和傅亭也各自分到一颗红薯。
　　刚在火中烧过的红薯滚烫，一边吹气，一边用指甲哆哆嗦嗦的剥皮。吃到嘴里，被烫的嘶嘶吸气。
　　祝卿安将红薯剥掉一半的皮，她没经验，剥的坑坑洼洼，像是被狗啃过。
　　她自我安慰道，丑点没事，好吃就行。
　　将红薯递给傅亭。
　　递过去的同时，面前也出现了一只剥好皮的红薯。
　　傅亭把自己的那份处理好，给她了。
　　不过傅亭剥的就特别好看，只剥掉了皮，肉完美地保留下来。
　　祝卿安有些气馁。“我们还是吃自己剥的吧，我剥的这个都没什么肉了。”
　　却被傅亭拿了过去。
　　傅亭说：“你这个只剩芯了，芯最甜。我喜欢吃。”
　　她咬了一大口。
　　祝卿安也接过她剥的红薯。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在袖子下面，握住了傅亭的手。
　　***
　　来高原旅游的人不建议在海拔高处洗头洗澡，很容易发烧，引起严重高反。
　　从开始旅游到现在，两人已经三天没洗澡了。
　　好在这里温度低，白天的风也是冷飕飕的，没怎么出汗。
　　因为空气中灰尘和污染物少，她们的头发甚至比在桐城的时候还干净。
　　回到酒店房间，两人各自坐在两张床上，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悄悄看对方，被对方发现后赶快收回视线，低头傻傻的笑。
　　最后，还是傅亭先起来：“我去洗漱。”
　　祝卿安跟着说：“那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没一会儿，两人都洗漱完，穿睡衣钻进被窝里，留一盏床头灯没关。
　　太冷，这边普遍供暖不足，厚厚的被子上额外要盖两层毛毯。
　　昨天也是这样睡的。
　　可今天，总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祝卿安掀开一点被子。“要不要一起睡。”
　　傅亭藏在被窝里，露出半张脸，小声说：“床会不会太小了。”
　　祝卿安也学着她小声答：“挤一挤？”
　　“那我过去了。”
　　傅亭抱着胳膊钻进祝卿安被窝。
　　掖好被子，祝卿安长臂一身，就将她抱了满怀。
　　在寒冷的高原，两个人挤一挤，比一个人睡要暖和的多。
　　傅亭的头埋在祝卿安颈弯里。稍微仰头，鼻子就能碰到她的脖子。
　　她不敢乱动。
　　谁也没提关灯的事，默认对方和自己一样醒着。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祝卿安的声音：“我可以亲你吗？”
　　傅亭紧张的手脚都绷直了。“这样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两小时前，她们才刚刚在一起。
　　祝卿安稍微和她分开一点，恳求地看着她的眼睛，“就亲一下，好不好。”
　　傅亭对视不下去，闭上眼算是默许。
　　虽然嘴上说着进展太快，心里却隐隐期待着即将落在唇上的陌生触感。
　　然而祝卿安的吻落在了眉心。
　　微微嘟起的嘴僵住。
　　好吧，是她思想有问题。女朋友是要搞纯爱的。
　　吻又轻又快，祝卿安低头，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
　　昏黄的灯光照着，显得格外暧昧。
　　她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嘟嘴？”
　　这个问题……傅亭尴尬的解释：“我这不是理解错了你的意思嘛。”
　　祝卿安立刻心领神会，“这样也可以吗？”
　　被无情拒绝：“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慢慢来。”
　　明显的失望：“那好吧，听你的。”
　　亲不到，就用手指在唇上摸了摸。
　　“关灯，睡觉。”
　　房间里变得一片漆黑后，听觉被无限放大。耳边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祝卿安在被子里摸索，找到傅亭的手，慢慢和她十指相扣。
　　“我想牵着睡。”她提出诉求。
　　“嗯。”傅亭用力回握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僵硬的在被窝里躺了半小时。
　　傅亭的脖子酸了，祝卿安的胳膊也麻了。
　　但都没吭声，以为对方已经睡着。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傅亭终于忍不住，低低问：“卿安，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那我们再聊会儿天？”
　　可是聊什么呢。好像聊什么都有些尴尬。
　　傅亭筛选着可以聊的内容，忽然间福至心灵，想到祝卿安刚到C市时说的话。
　　“你当时说，有一件事必须要在高原上做，不会就是这件事吧？”
　　和她表白这件事。
　　祝卿安轻轻嗯了声。
　　傅亭迫不及待地问：“非这里不可？其他地方不行吗？”
　　祝卿安诚实答：“我也考虑了很久，最后才定下来这里最合适。”
　　“怎么说？”
　　除了高和冷，风景美丽，好像没有其他非此地不可的理由。
　　傅亭期待着祝卿安的答案。
　　不管祝卿安给出的理由为何，她都高兴。
　　“其实很简单。这里海拔高，人的大脑会有一定程度的缺氧，思考不了太多复杂的事。所以来这里旅游的人，往往觉得得到了心灵的净化，实际上是大脑只能思考简单的问题，才让人错觉人生和世界都变得单纯而简单。”
　　“我怕和你表白，你想东想西，考虑太多，顾虑也多，就不答应我了。在这儿的话，你只需要考虑‘喜不喜欢我’这个原则性问题。”
　　“哎，要不说你聪明呢。”
　　傅亭又是满足又是得意。
　　“可是和你在一起时，我想不了其他事，脑子里只有你，总是变得很笨。所以我找了很多地方，最后定在这里，连刚才给你表白时说的话，都是提前考虑了很久写出来，背过好多遍的。”
　　可是还是背错了一句。
　　还好没让傅亭伤心太久。
　　不然她真的要懊恼到死掉。
　　傅亭听着，耳朵发烫。
　　祝卿安的爱意太过直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打开给她看，告诉她，你看，我就是这样喜欢你的。
　　她抱紧身边的人。
　　拥抱是唯一密不透风的墙。祝卿安贴着傅亭的耳朵，说：
　　“我没说完，还有一个原因。”
　　“这里冷，我们在一起之后，才能多拥抱一会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接下来会有几章番外，不定期更新。专栏有预收《我真的不喜欢她（娱乐圈）》《爱上未婚妻的软o女友(abo)》，感兴趣的宝宝动动小手点个收藏吧！真的好想要预收和作收！


第59章 番外1
　　旅游结束回到家，傅玉见到傅亭的第一句话就是：“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傅亭吓一跳。
　　“你怎么知道。”
　　她可什么都没说。
　　“看你春心荡漾的样子！”傅玉原地化身尖叫鸡，啊啊叫了好一阵，大手一伸：“快告诉我是谁是谁是谁？我想要的那套化妆品姐夫什么时候给我买！”
　　“对了，姐夫帅吗？有照片吗？”
　　傅亭心虚地看着她不说话。
　　傅玉心头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她姐出去旅游一圈，回来就恋爱了。
　　那么和她姐去旅游的对象是……
　　傅玉宁愿相信自己的姐夫是傅亭在旅游路上一见钟情的陌生人，也不愿相信是自己上一个冷酷无情的木乃伊同桌。
　　她悄悄给祝卿安起了个外号，木乃伊。瘦，白，长，冷，脾气臭，不就是金字塔下的木乃伊么。
　　傅玉：“我不能接受。”
　　傅亭：“她很好的。你看，帮你学了这么久的习，也很会照顾人……”
　　“我不听！”
　　舅妈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手里抓了一把瓜子在嗑。“哟，小亭谈恋爱喽。”
　　她眼睛上下把傅亭扫视一遍，嫉妒又带了点幸灾乐祸：“还出去旅游，你对象挺有钱的吧。可得小心喽，有钱人一个个都精的很，到时候被骗光了还帮人数钱。”
　　傅玉大声反驳道：“你懂什么，我姐——”
　　卡了一下，祝卿安不能叫姐夫。得叫姐嫂。
　　“我姐对象不光有钱，还专一，长得好看，个儿也高，人还上的名牌大学，哪哪都好。你懂个屁。以为人家有钱人都跟我舅一样抠抠搜搜一个包都不舍得给你买啊。山猪吃不了细糠的货。”
　　舅妈啐了她一口：“可长张嘴会说话了，我看你上辈子是个哑巴。”
　　她一甩手，回房间看电视。
　　傅玉的战斗力比傅亭强多了，骂起来毫无顾忌。之前傅亭的嘴也不饶人，但是近一年，反倒越来越心软了。
　　俩姐妹把行李拉进自己的小房间。
　　滕娟带着小虎一走了之后，没人再阻挡他们离开了。他们一走，舅舅一家马上对老平房动了心思，一家三口要搬进来住，把自己在城里买的房子租出去，收租金。
　　他们觊觎着老太太破旧的房子和为数不多的遗产，老太太惦记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和孙子，双方一拍即合。
　　傅亭不在的这几天，他们陆陆续续搬了东西到滕娟住过的那个房间。没人打扫卫生，院子里乱糟糟的，邻居家的鸡飞过来偷吃打翻的玉米花，顺便留下一串绿白绿白的粪便。
　　傅玉“啪”的关上门，抓住傅亭的胳膊，激动又恐惧地说：“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你想起来什么了？”
　　“我没敢告诉你！”傅玉惊恐的睁大眼睛，“难怪祝卿安她突然对我这么好，又给我钱花又给我补课的，我差点儿以为她对我有意思，平时找你是为了迂回接近我——现在都串起来了，她是对你图谋不轨，接近我是为了从你身边的人下手，拿下你唯一的妹妹，还怕拿不下你吗。”
　　“心机，她真的太有心机了。装的一副遗世独立的清高样儿，心眼儿比马蜂窝还多。”
　　傅亭试图插话：“她没有装，她就是那种性格……”
　　傅玉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这种人最可怕了，你永远不知道她心里在盘算什么。可能一边跟你浓情蜜意，一边计划着怎么骗你的钱。”
　　傅亭干笑：“我好像没什么钱能骗。”
　　“你不懂。”傅玉痛心疾首。这才刚在一起，傅亭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那以后恋爱谈久了那还得了。
　　“姐，我实话跟你说，我们俩加起来都玩儿不过她的。高智商人群特别可怕，对付你这样心思单纯的活活就是降维打击。你会被她骗的裤衩都不剩。”
　　傅亭有点不高兴：“你好像对她很不满。”
　　“我是怕你被欺负。”
　　“她才不欺负我呢，就你欺负我。”
　　傅亭打开行李箱，拿出一大袋风干牦牛肉干丢到傅玉怀里：“吃去吧。”
　　又掏出一袋奶干：“买完才发现小虎已经跟妈妈走了。你拿去给老太太吃。”
　　傅玉不乐意：“我不配吃奶干吗。”
　　“吃吃吃，你想怎么吃怎么吃，随你分配。快少说几句吧，累死我了。”
　　傅亭把自己摔到床上，舒一口长气。舒服。
　　在高原地区呆了几天，回到家里，积攒的疲惫一下子全都释放出来。
　　她想起还没给祝卿安发消息。
　　摸出手机，敲字。
　　“我到家了。”
　　祝卿安隔了两分钟才回：“我也到了。刚刚在卫生间。”
　　又发来一条：“我想你了。”
　　傅亭咬住唇，嘿嘿地笑。
　　AAA建筑傅哥：“我也想你了。”
　　一向成熟稳重的姐姐此刻在床上像一条蛆一样扭来扭去，还痴笑，傅玉觉得自己快瞎了。
　　“这恋爱你就谈吧。等她哪天把你卖了，你还得乐呵呵地给她数钱。”
　　傅亭甜蜜的说：“她不舍得卖我。”
　　闻言，傅玉绝望地闭上眼睛，嘴角抽搐。她姐单身二十年，表面上清心寡欲，实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是个隐藏的大恋爱脑。
　　她抬腿踹傅亭一脚。
　　沉浸在恋爱中的人智商下降，她这个旁观者可得提着点神。
　　“姐，你谈恋爱我不反对，但是有件事你得清楚，你们俩都是女生。别人对待你们，到底不会像对待男女恋爱。”
　　“我明白。所以，别告诉老太太和舅舅一家实情，就当我还单身吧，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傅亭说。
　　这个问题，她和祝卿安在回来的路上就商量过了，得出一致结论。
　　原则是：不掩饰，不张扬。
　　恋爱是她们两个人的事，没必要因为别人异样的眼光而羞愧遮掩，也不需要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
　　她们各自在桦城的亲戚除外。双方亲戚的极品程度旗鼓相当，两人想起皆是心有余悸，不想因此惹不必要的麻烦。
　　***
　　回到桦城后，祝卿安和傅亭时不时约出来见面。
　　和往常一样吃宵夜，逛街，偶尔看一场电影。
　　晚上在湖边散步，两只手牵在一起。热，也不分开。
　　傅亭现在把淘宝客服和火锅店的工作都辞了，专心致志的处理未完成的画稿。
　　更多的时间，她们泡在市图书馆，占据同一张桌子的两边。祝卿安翻看书籍，偶尔提起笔写上两句；傅亭低头作画，找不到灵感时便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女孩，几秒钟后灵感迸发，继续描绘。
　　祝卿安喜欢听笔尖在平板上摩擦的声音。
　　轻小的摩擦声如同时钟，细数她和傅亭共同度过的好时光。
　　一天，太阳落山。
　　祝卿安将两个人的东西都装进包里，和傅亭肩并肩离开市图书馆。
　　走在路上，她提起下午过来图书馆时在路上发生的事。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男生，和我一个高中的。”
　　傅亭好奇：“你认识他？”
　　祝卿安不知道算不算认识。
　　独自在车站等车时，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直在看她。
　　大概两分钟过后，男生到她身旁，问，你是祝卿安？
　　祝卿安看向他的脸。有点眼熟，但是叫不上名字。
　　男生脸上的笑容尴尬而腼腆。因为紧张，不停无意识地搓着手。
　　“我是何奔岳。高三模考的时候，我总在你后面一名。学校的表彰栏里，我的照片也贴在你后面。”
　　祝卿安想起来了。难怪觉得眼熟，学校的表彰栏设在通往食堂的走廊两边，上面贴着优秀学生的大头照和荣誉事项。每天从表彰栏经过，就算不仔细看，时间长了，也能记住两三分。
　　何奔岳向她道歉。
　　原来，高考前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市一中某优秀毕业生对长辈推搡咒骂”视频，是他爸爸录制，故意剪辑后发布到网上的。怕视频不火，前期还花钱买了一波流量。
　　祝卿安不解。既然何奔岳和她一样，和某顶尖高校签过合同，即便有所失误也能稳稳录取，发布那样的视频又有何意义。
　　何奔岳说，没人记得第二名。他爸爸为了让他在高考中顺利考取市状元，便动了伤害儿子竞争对手的念头。
　　车驶进站。
　　祝卿安说，此事不是你有意，对我也没有造成影响，就让它过去吧。
　　何奔岳却苦笑。他一辈子都会记住这件事，就算所有参与过的人都已从风波中渐行渐远，所有人都不记得那个短短几十秒的视频，他依然会在那里，无限次的跌倒。
　　祝卿安认为自己没有再安慰他的义务。
　　她能做的已经做完，至于何奔岳要不要走出来、什么时候走出来，与她无关。
　　她向何奔岳道了再见。
　　公交车驶出站不久，某软件根据地理位置给她推送了一条新闻。
　　“模考次次前三名，高考没过一本线。桦城一中曾经的学霸何某某，在高考后道出惨痛教训……”
　　所说的何某某到底是不是何奔岳，祝卿安不想知道。
　　讲完，她和傅亭都陷入沉默。
　　良久，傅亭才轻叹道：“父母作的孽。”
　　祝卿安却说：“他可以选择忘记。”
　　傅亭愣了愣。
　　她问：“你也选择了忘记，对吗？”
　　祝卿安笑笑。“可能吧。”
　　都不重要了。
　　家庭给她带来的一切，她不会感激，也不会憎恶。
　　眼下她有了更好的生活，更棒的期待，无地落脚的感情也找到了归属。
　　对此，祝卿安感到满足。
　　她也不再惴惴不安地担心分别。
　　因为每次告别时，傅亭总会告诉她：“明天见。”


第60章 番外2
　　八月下旬，祝卿安提前去了学校。
　　她不想住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首都的地段很贵，租金高的吓人。虽然钱足够，不过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总得有点现金流入。
　　她开始在空闲时间给杂志和公众号投稿书评。
　　钱不多，日常吃饭却够用了。
　　傅亭和傅玉比祝卿安晚一个星期到。
　　两人的学校在同一个大学城，直线距离相隔一公里。在中介处，傅玉看着满墙的出租广告，咬着舌头嘶嘶吸凉气：“这房子的地板是用金子贴的吗？”
　　傅玉也肉疼。“来之前查过了，早就知道贵。”
　　她存的那点钱，交过傅玉的学费之后就刚好够付半年房租。好在傅玉暑假自力更生跟同学摆摊赚了不少，够她们花一段时间。
　　祝卿安适时说：“住学校宿舍便宜。”
　　傅玉大声道：“我姐又住不了宿舍——”
　　话音一转，讨好的抱住傅亭的胳膊：“姐，要不我住宿舍，你去祝木乃伊那里住，省下来的钱给我。”
　　“不行。”傅亭断然拒绝。“你节假日离校的话到哪儿睡？我们三个人挤一床？”
　　祝卿安提出解决办法：“可以买个沙发床在客厅。小姨来的时候就睡客厅。”
　　“你别叫我小姨，恶心死了。”傅玉皱眉，狂搓胳膊。
　　傅亭挡在两人中间，尴尬的要命。
　　中介脸快笑僵了。“几位美女，有没有看中的房子呢？如果觉得价格不合适的话，可以选择青年公寓，四人间、六人间都有，一个月房租一千块左右，很合适。”
　　傅亭摇头。
　　她想租能和傅玉一起住的房子。
　　最后，选了一个位置稍偏的一居室，咬咬牙付了押金和半年租金。
　　祝卿安叹气：“我租的地方离你三公里。”
　　傅亭很乐观地说：“没事儿，一站地铁就到了。”
　　中介推推眼镜，奇怪地看着两人：“你们要是想住一起的话，为什么不把租两个一居室的钱拼起来，能租两室一厅的房型了。”
　　祝卿安＆傅亭：“……”
　　两人竟都没想到。
　　去往傅亭新家的路上，祝卿安一路懊恼的恨不能时光倒流。
　　在租房之前，她算盘打的噼啪响，房子一定只要一个卧室，这样找借口和傅亭同居之后，就算吵架也只能在一张床上睡。
　　竟硬生生把傅玉给忘了。
　　***
　　好在“分居”生活没过多久。
　　傅玉刷视频刷到主播带货，脑子一热，买了手机支架和打光灯，也要搞直播。
　　在学校宿舍不方便，她霸占了傅亭的出租屋。观众不多，不过傅玉并不在乎。她似乎很喜欢通过手机向大家分享美妆技巧。
　　傅亭有次自己包了馄饨送到祝卿安家里，坐在她身边看她一口口吃完，顺口提了嘴这事儿。
　　她担心傅玉这样会影响学习，挂科导致延毕之类的。毕竟傅玉本身就不自律，活了快二十年，唯一努力学习的一段时间，还是在祝卿安的威逼利诱之下。
　　祝卿安对此却不置可否。她告诉傅亭，傅玉的大学对学生的学习管理没有很严格，再加上她的专业偏水，平时别缺太多课，期末的时候老师会捞的。
　　实在不行，还有她在，能给傅玉突击一下，及格不成问题。
　　傅亭听着，瞥了眼靠窗书桌上的电脑。屏幕没关，一行行代码看的人眼花缭乱，旁边摞着另一大堆她看不懂的资料。
　　心底升腾起一股酸涩。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像祝卿安那样优秀。
　　如果可以，她也想努力，做一个足够配得上祝卿安的人。
　　“我回去多多提醒她就好了。你现在学业这么忙，别分心去管她……”早知道不跟祝卿安说了。
　　傅亭的声音有些低。
　　祝卿安擦掉手上的水珠，来到傅亭身前，微微俯身，轻轻吻住心上人的唇。
　　清新的薄荷味。最近，祝卿安养成了饭后刷牙的习惯。两人见面总会在一起吃饭，吃完饭难得的慵懒闲暇里，祝卿安会靠近索吻。
　　她的嘴唇微凉，激的傅亭打起精神，不得不投入这个吻。
　　傅亭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渐渐开始回应，只用了不到一周时间。
　　刚开始她还想，这么快就互相啃来啃去，会不会太不矜持了。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涉世未深、牵手都脸红的小女孩儿，矜持个什么劲。
　　祝卿安亲了很久才意犹未尽的放开。然后软绵绵的倒在傅亭怀里，一米七的个子蜷缩成小小一团，长长的手臂箍住傅亭的腰。
　　傅亭坐在椅子上，祝卿安半跪在地上，资质多少都有点别扭。没过一会儿，两人就磨蹭到沙发上，祝卿安继续像个大型挂件一样黏在傅亭身上。
　　又过了会儿，祝卿安躺到了傅亭腿上。
　　她半眯着眼睛，把自己想象成高中校园里那只胖嘟嘟的橘猫，终于可以安心享受傅亭的爱抚。
　　祝卿安突发奇想：“傅亭，我们要不要看傅玉的直播？”
　　懒得动，用脚勾过茶几上的平板。平板重，压的她差点脚抽筋。
　　翻找傅玉直播间的时候，她顺便问傅亭：“我看你最近都没有接板绘单了，不打算再画了吗？”
　　傅亭想也没想，答：“嗯，时间有点来不了。”顿了顿，不好意思的开口：“其实，最近除了打工，我在试着学——”
　　话没说完，突然愣住，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最近不接板绘头像单了？”
　　祝卿安落落大方的承认：“我的ID叫贝加尔湖之夜。”
　　傅亭又是一愣。而后因为震惊，结结巴巴的：“你，你是，你怎么会是……”
　　她记得特清楚，“贝加尔湖之夜”是第一个给她留言的，也是她开张的第一个顾客。
　　当时她没有向身边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平台账号，祝卿安也没问过她，她自然而然把“贝加尔湖之夜”当成网络上的陌生客人。只不过这位客人，对她而言有着额外的特殊性。
　　傅亭瞪大眼睛，探身拿过祝卿安的手机，果然在她一堆不常用app里翻找到了那个约稿平台。点开，赫然是“贝加尔湖之夜”的个人主页，头像是抱着笔记本的高马尾女孩。
　　那时她以祝卿安为原型创造了这个头像，没想到竟然兜兜转转被头像原型本人买走了。
　　自己的账号正是祝卿安唯一的关注。
　　祝卿安也不说自己是怎么精准定位到她的账号的，勾勾嘴角，露出狡黠的笑。
　　傅亭震撼的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你真行啊……”
　　祝卿安又是一声笑，算是默认。
　　经过这么一打岔，傅亭忘记了原本要和祝卿安说自己在备考大专的事，和她一起看起了傅玉的直播。
　　既然都能第一时间扒出她的平台账号，傅亭也不去想祝卿安是怎么找出傅玉直播账号的了。反正想不出，还费脑子。
　　傅玉今晚直播间人数意外很多，稳定在五千人。傅玉一边手脚麻利的对着镜子化妆，给观众展示化妆技巧，一边口若悬河的推广介绍自己接的第一个广，还抽空时不时的欢迎“进入直播间的宝宝”。
　　祝卿安的账号不是会员，没有出场特效，傅玉没看见她。祝卿安退出去改了个ID，再回到直播间，在傅亭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下反手刷了个礼物，傅玉那边收到特别提醒，立刻道：“谢谢傅小亭的心肝——”
　　念叨一半，卡住。祝卿安清晰的看到傅玉的表情裂了一瞬。
　　她刚刚把账号ID改成了“傅小亭的心肝宝贝”，改的时候表面上面不改色，实际上肉麻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主播傅玉短暂的裂开之后，碍于直播礼仪，咬牙切齿的念完了剩下的“——心肝宝贝送出的跑车一辆，谢谢老板，老板大气大气。”
　　傅亭在一旁吞了吞口水。傅玉的语气像是要把她和祝卿安一块儿嚼碎咽了一般。
　　祝卿安还想再改ID刷屏，傅亭眼睁睁看着她修改个人信息，输入“想和傅小亭私奔の卿安宝宝”，彻底绷不住了，夺走了平板。
　　痛心疾首道：“什么年代了还私奔呢，傅玉是棒打咱俩鸳鸯的小老太婆吗。省点钱省点钱，平台要吃手续费的。”
　　心惊胆战的把平板还给祝卿安，傅亭心有余悸。她之前居然没发现祝卿安还有这么神经兮兮的一面！
　　不过，很可爱就是了。
　　另一边，傅玉趁转头拿卸妆棉，翻了个快要上天的白眼。
　　她早就说祝卿安是神经病，现在倒好，越来越神经了。自从和她姐在一起之后，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都正大光明摸到她直播间来了！
　　愤怒之下，傅玉决定报复回去。网上怎么说的来着，如果想让一个人不痛快，光对付她本人不是最好的办法。最好的办法是让她最心爱、最喜欢的人难受，这样带给她的痛苦比惩罚她本人还要多。
　　祝卿安最喜欢的人，不就是她姐吗。
　　傅玉借口去卫生间，给傅亭发了条语音。
　　“姐，我要和你决裂！今天晚上我不会给你开门了！你露宿街头吧！”
　　***
　　时间不早了，傅亭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准备回家。
　　祝卿安在玄关处送她。
　　入户置物架上，傅亭手机屏幕闪了闪，祝卿安瞥一眼：“傅玉找你。”
　　傅亭在蹲着系鞋带。头也不抬道：“你看一下她发的什么。估计又让我回去路上给她带宵夜。”
　　祝卿安嗯了声，在傅亭手机锁屏上输入自己的生日，点开傅玉的语音条。
　　咆哮声顿时在小小的玄关处回荡。
　　傅亭嘴角抽抽，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傅玉又是犯哪门子抽。
　　祝卿安抿抿唇，隐去笑意，一脸严肃的晃晃手机：“傅玉要你露宿街头。怎么办？”
　　“她开玩笑的。而且，我有钥匙。”傅亭说着，拍拍兜，清脆的钥匙碰撞声。
　　祝卿安继续皱着眉一本正经的瞎胡说：“万一她这次认真了——说不定把门锁都换了。到时候你一个人在街上，没有地方住，再遇到坏人……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改ID刺激她。”
　　她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站在客厅昏黄温馨的灯光下，像是在思考一道世纪难题一样，手指扣着下巴，认真分析着妹妹把亲姐姐扔在门外的概率。
　　家居服还是之前逛街时傅亭给挑的。带帽子，帽子上两只长颈鹿的花耳朵。屁股的位置带了一根棕色的尾巴。
　　灯光下，傅亭忽然恍惚了一瞬。面前的一切，和她认为的“家”的模样高度重合。
　　桦城一年四季晒不到阳光的小小房间里，鼻尖漂浮着挥之不去的灰暗潮湿，耳边老太太的咒骂和傅玉的尖叫吵的她愈发疲惫。滕娟的消失与突然出现，让看不见尽头的人生更加泥泞。
　　傅亭承认，自己不止一次的想过放弃。大不了就这样吧，再不济也就是烂糟糟的过一辈子。一辈子那么短，闭上眼就过去了。
　　可又像在黑夜中努力等待天亮的小芽。最心灰意冷的时候，一次次忍不住去幻想，描摹着未来的画卷，她会有一间温暖的房子，温馨的灯光，和温柔的爱人。
　　现在好像快实现了。
　　傅亭斜靠门框，含笑看着祝卿安。心底有什么东西，忽然一下子软下去，柔软无比，又仿佛在无限膨胀，酸涩的让她想哭。
　　傅亭挑挑眉，意思是：你接着说。
　　祝卿安图穷匕见。
　　“既然是我的错，后果当然要我来承担。我害的你回不了家，那我就给你找个住的地方吧。外面不安全，住我家怎么样？”
　　傅亭忍住笑，往卧室看了眼。“可是你家只有一张床……”
　　祝卿安特别爽快：“分你一半。”
　　傅亭摇头：“不行，一半太少，我出去住酒店……”
　　说着，手握住门把，假装下一秒就要拧下。实际上悄悄偏过头，偷偷用眼睛观察祝卿安的反应。
　　刚好和祝卿安对视。
　　祝卿安原本在犹豫傅亭到底是在逗她，还是真的不想在这儿睡，心里正疯狂纠结。这会儿一对视，顿时明白了，放心大胆的往前，长臂一伸揽住傅亭的腰，直接把整个人带了回来。
　　她抱着傅亭，脸埋进对方的肩膀。因为压着鼻子，声音有些瓮声瓮气，一点也不装了：“不要走。”
　　傅亭反抱住她，哈哈哈笑出声：“逗你真好玩儿。”
　　气的祝卿安又把她往自己怀里勒了一下。
　　傅亭被勒的有些呼吸困难，手拍着祝卿安的背。“轻点轻点，骨头要给你勒断了。我洗澡。”
　　祝卿安立刻从善如流。“好，我给你拿内衣还有睡衣。”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傅亭再出来，身上笼罩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眼睛也雾蒙蒙的，边擦头发边走向床边。
　　真要睡在一起，祝卿安反而有些不自在。拿来吹风机，把傅亭按在椅子上，站在她身后。“我给你吹。”
　　傅亭没有拒绝，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带着点颤音，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手乖乖放在膝盖上，低头抿唇。
　　她想，待会儿会不会和祝卿安发生什么。比如，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
　　气氛到这一步，继续做下去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身体紧绷着，慢慢的，紧张过了头，那股紧张劲儿被更大的睡意驱散。拨弄头发的手指十分灵巧，弄得她忍不住软下身体，困倦的靠上椅背。
　　吹干头发，祝卿安关掉电源。偏头看看椅子上的人，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她静静看了会儿，没有叫傅亭起来。而后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动作轻柔的将她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傅亭无意识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往下缩了缩身体，下半张脸掩在被子下面，还用手扯了扯被子，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号蚕蛹。
　　祝卿安稍稍用力拽了拽，才把被子从傅亭手中“解救”出来。躺下，额头抵着额头，摸索到傅亭的手之后才安心闭上眼睛。
　　世界陷入寂静。熄灯后的夜晚和沉睡的呼吸一般，绵长轻柔。
　　***
　　凌晨下播的傅玉头昏脑胀，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回到打光灯下面，习惯性的拿手机查看直播数据。
　　买出去一些东西，也收到了几十个打赏。
　　其中，“傅小亭的心肝宝贝”居然还是榜一。
　　傅玉磨了磨牙，手机丢向沙发，并比了个中指。谁能想到看起来高傲冷漠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祝卿安，会神经到取一个如此抽象的名字。
　　还“心肝宝贝”，鸡皮疙瘩掉一地。
　　还好她及时报复了回去。
　　傅玉还没来得及笑，整个人瞬间僵住。
　　等等，她是怎么报复祝卿安的来着？
　　不让傅亭进家门……现在是凌晨三点，傅亭还真没回来！
　　而傅亭不回家的话，最大的可能性是在——
　　傅玉倒吸一口凉气，扑向手机，猛戳微信，发现在四个小时之前，祝卿安发来一条消息。
　　“傅亭在我这儿睡了。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之前没有发现你是一个以德报怨的好人。”
　　以德报怨……
　　她可不就是以德报怨了！居然脑袋糊涂到把傅亭亲手送到祝卿安这个大尾巴狼手上。
　　孤女寡女共处一室，气血方刚，干柴烈火——傅玉慢慢瘫软下去，不敢再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虽然可能没有人看，但是我很早就写完了番外放在存稿箱。以为发完了今天想来标个完结，才发现没有设置发布时间啊啊啊啊嗷嗷嗷


第61章 番外3
　　傅亭找了个好时机，告诉祝卿安自己攒了一些钱，准备自考大专的事。
　　祝卿安停了，当场表示拒绝。
　　傅亭垂下眼睛，心底有些难受。她本以为祝卿安会支持自己，没想到她否定的如此干净利落。
　　“那好吧，我现在也确实没有时间……”
　　“不。”祝卿安握住她的手，正色道：“我认为你可以重新参加普通高考，和其他在校高三学生一起。”
　　傅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微微张着嘴，满脸疑惑。
　　祝卿安抬手将她的下巴合上，等她消化。
　　过了足足半分钟，傅亭才慌慌张张的摇头：“我不行。我多久没学习了，而且我本来成绩就一般，现在就是小学生水平……”
　　再说，学籍、学费、年龄都是问题。自考大专，已经是她目前想提升学历最省力最简单的办法。
　　祝卿安却像是早就为她考虑好了。
　　“用一年的时间突击，以你的智力水平，完全可以上一个本科。当然，我不会用清华北大来哄你，只有一年时间，连一本也不要想。但是你可以上一个本科。在校期间继续学习弥补差距，可以考一个不错的研究生。”
　　“我不行，你不知道我水平有多差……”
　　祝卿安继续道：“学籍问题我已经咨询过学校里的一位学姐，她家里人有在教育口工作的。通过他们家的关系，可以安排到这里的私立学校借读；如果你不想麻烦他们，我们可以在桦城找私立学校，把你的学籍放在他们那里，我在这里给你从头补起，可以和高三生一起正常参加高考。”
　　她的表情严肃无比，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去给傅亭办学籍去了。
　　吓得傅亭落荒而逃。
　　祝卿安的设想太疯狂，傅亭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正常参加高考。这个念头把她吓得不轻，后面连续一个月都没敢再跟祝卿安提这件事，就怕她某天突然把一份某私立高中的入学通知书拍到她面前。
　　退一万步，就算这些条件全都达成了，她攒的钱也不够私立学校的学费。私立学校动辄几万十几万，她的余额顶多在里面上半年。
　　又是半个月后，事情出现了转机。
　　傅玉从银行回来，得意洋洋的把一张银行卡拍到傅亭面前，翘着二郎腿在她对面坐下。
　　傅亭咬断口中的面条，眨巴眨巴眼睛，用目光询问那张银行卡是什么意思。
　　傅玉抱着胳膊：“咳咳，傅小亭同志，本女王正式通知你，这张卡以及卡里的十万块现在是你的了。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现在是有钱人，别跟我客气，不然我跳楼。”
　　傅亭听了，差点原地起跳。“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赚的。最近直播带了好多货。傅亭同志我跟你说，直播不稳定，说不定这就是我的巅峰了，以后再也赚不到这么多钱了。所以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趁我现在有钱，你抓紧收下。不然以后我恢复穷鬼状态，可没这么多钱给你。”
　　傅玉满脸写着三个字：快夸我。
　　傅亭摸了一下银行卡，觉得怪烫手的。
　　这钱来的太及时雨，简直是刚打瞌睡就来枕头，她都怀疑是不是祝卿安和傅玉串通好的。
　　谁知傅玉义正词严的表示，绝对没有和祝卿安同流合污，自己和谁都不会和祝卿安一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怕自己变成祝卿安那种闷骚的变态。
　　傅玉还威胁她，如果不收，那就只能她帮忙花了。明天就去提两个香奈儿包包，到时候傅亭不要也扔不了。
　　傅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傅亭怕她明天真去买包，赶紧把银行卡拿走了。傅玉才放心去直播。
　　才收下卡，微信那边弹出了祝卿安发来的消息。她做了一张严谨的时间安排表，从傅亭几点起床，几点到几点学哪门课，什么时候洗澡睡觉，还有每一门的目标分数。
　　还有一条消息，大概是她已经在桦城找到愿意收她借读的私立学校，每学期两万五的借读费，借读一年刚好五万整。如果傅亭钱不够，她可以借，大不了以后慢慢还。
　　看着屏幕上的字，傅亭手微微发颤，喉咙紧绷发干，两耳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不敢相信，事情居然会如此顺利的解决。
　　手指在屏幕上不受控制的摩挲，过了许久，屏幕暗下去，傅亭才在上面缓慢地按出几个字：我真的可以吗？
　　刚打完，又抖着手删掉，想了想，重新输入：我再考虑考虑。
　　觉得不好，再次点删除，歪头思考到底说什么才合适，手指一点，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傅亭登时吓出一身冷汗。表情包是五只小猫坐在一起点头，她觉得可爱就存了。
　　点头可不代表她同意啊。傅亭第一时间点击撤回，祈祷：祝卿安千万别看见千万别看见。
　　下一秒，祝卿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张口就问：“你同意了？”
　　傅亭心虚地小声说：“我还在想……”
　　“我已经看到你发的表情包并且截图了，是同意的意思。”祝卿安语速很快，像是生怕她反悔：“傅亭，犹豫就会败北。再犹豫下去，本来有十二个月的时间弥补，现在只有十一个月了。其他高三生已经进入第一轮复习，而你课还没有开始学。”
　　傅亭被她搞得一下子紧张起来，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仿佛面前真的挂起来一个红彤彤的高考倒计时牌子。
　　“卿安，我……”
　　“就这样定了。”祝卿安很霸道。
　　傅亭没见过她这般霸道的模样，突然被凶了一下，脑筋没转过弯来，嗫嚅着说：“你不考虑我的意见吗……”
　　万一她真的不想学呢？
　　“我了解你，这就是你的想法。傅亭，我知道你是想继续读书的，只是太多事情需要你考虑，它们牵绊住了你，才导致你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你需要再一次破釜沉舟的勇气，就像你离开桦城那样。”
　　傅亭低头，沉默不语。
　　祝卿安明白她在动摇，语气软下去：“在我犹豫的时候，你帮我确定了方向。就当是作为交换，这次让我来帮你做决定，好吗？”
　　傅亭咬咬嘴唇，最后说：“再给我一天考虑时间——”
　　话没说完，手机被人从背后抽走。傅玉叉着腰，举着电话，中气十足：“我姐不考虑了！就这么办！挂了，再见！”
　　把手机还给傅亭，傅玉皱眉，“姐你别磨磨唧唧矫情这矫情那了，看的人着急。还得别人三请四请你去上学啊。考不上就考不上呗，最后去要饭也不至于饿死。到时候我拿一把琴在那吹拉弹唱，你在旁边给人画五块一幅的速写，就到祝卿安楼底下要饭，然后旁边挂个牌子：负心女人搞大了我的肚子，然后将我们母女狠心抛弃——我就装成你的女儿……”
　　越说越离谱。傅亭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两眼一黑，赶紧让傅玉别说了。
　　最后去办学籍借读的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订了下来。
　　差不多同一时间，傅亭和傅玉租的房子到期了。傅玉直播带货挣了些钱，想找个大一点的屋子方便直播。傅玉的直播时间又经常很阴间，而傅亭开始准备考试，需要良好的学习和休息环境。
　　傅亭顺理成章的搬去和祝卿安住在一起。不过每周雷打不动的要过来检查两次傅玉的冰箱，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按照祝卿安给的时间表，傅亭每天认真学习。祝卿安亲自教她，就像当初针对傅玉的情况辅导一样，祝卿安根据傅亭的自身水平制定了详细的计划，看过一遍她写的作业，就能马上断定存在的问题，再进行下一步的教学调整。
　　傅亭学了一段时间后，惊喜的发现自己原本的知识很快被回忆起来了。当初辍学之前，老师就说过她虽然成绩不算最好，但是胜在稳扎稳打，基础特别牢。知识点被她幸运的记到了现在。
　　早晨祝卿安把重要的知识点言简意赅的讲解，然后她去上课，傅亭自己在家复习；白天祝卿安不在家，家里比自习室还要安静；下午祝卿安回来，检查过她的进度，再提一些查漏补缺。
　　祝卿安也会制定惩罚。
　　比如傅亭同一个题型错了三遍即以上，她当时不说，在心里暗戳戳记下。等傅亭终于结束一天的学习，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大脑上床想抱抱她亲亲她的时候，她严肃冷酷的拒绝，让傅亭一个人失望的在床上蹬腿。
　　***
　　发现祝卿安背后的疤痕，是在两人第一次做的晚上。
　　在祝卿安的房间，傅亭深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灯光照着她朦胧的眼，眼角的晶莹不知是泪珠还是汗水。
　　祝卿安撩开她汗湿的头发，俯身，捧着她的脸一次次深深吻下去。
　　手中一片泥泞。
　　傅亭仰起头，手臂环住祝卿安纤瘦的脊背。
　　光滑的皮肤上，却触摸到不规则的凹凸不平。
　　她从沉沦中清醒，喘息着说要看看祝卿安的后背。
　　灯光昏暗，祝卿安后背上散落着许多圆形疤痕。
　　深红色的印记，显然是多年前受的伤，再长的时间也无法抹去。
　　傅亭很熟悉这个形状的疤。她跟着赵斌混日子时，赵斌跟人打架，被人用烟头烫了一次，手臂上就永远留下了那个圆圆的痕迹。
　　她颤抖地摸上去。“谁弄的？”
　　那些疤只出现在后背，隐藏在衣服下，显然是不想被别人发现。
　　祝卿安说：“我妈。”
　　林胜男对她发泄情绪的方式远不止打骂。上小学时，林胜男因为工作压力开始抽烟。祝卿安对烟味敏感，只要在家闻到烟味就开始咳嗽。
　　咳嗽声被林胜男听到，会惹得她更烦。她粗暴地掀开祝卿安的衣服，灼热的烟头狠狠按下。
　　那会儿祝卿安的力气还掐不死一只鸡。她给自己买了纱布和烫伤药，然后趁林胜男不在家的时候，把她所有的烟都放到洗衣机里搅碎。
　　一整年，学校老师总是夸祝卿安上课坐的笔直，让全班的小朋友向她学习。祝卿安自己清楚，不坐直的话，衣服会贴在后背上，弄得那些伤又痛又痒。
　　好在林胜男抽烟只抽了一年，在完全上瘾之前彻底戒掉了。
　　在一次次破皮流血之后，祝卿安很小就发现自己不是疤痕体质。那些在皮肤表面的伤，最多一个月就会变淡，消退，最后变得和周围的皮肤一样。
　　这些烟头除外。它们要一辈子吸附在她后背上。
　　傅亭轻声问：“疼吗？”
　　祝卿安诚实地回答：“不记得了。”
　　傅亭吻上那些疤。
　　眼泪滴上一朵朵深红，像是泪水浇灌出来的花。
　　她想，祝卿安的心真硬啊。
　　在这样令人绝望的环境下长大，不光没有自暴自弃，胡乱生长，反而自我修剪成了一棵坚毅的树。
　　可祝卿安的心又真软啊，软到一滴眼泪都会让她心疼。
　　祝卿安觉得后背痒痒的，随即察觉到傅亭在哭。
　　唉，傅亭的性格就是如此，总是为已经过去的事情伤心。
　　她太敏感，看到别人的伤就跟着疼。
　　祝卿安原本想帮傅亭改掉，仔细考虑过后，还是放弃了。
　　世界需要傅亭这般柔软的心肠。
　　她钟爱的，也正是这样的傅亭。
　　长发纠缠在一起，亲吻甜腻。


第62章 番外4
　　再回到桦城，是五年后参加赵斌的婚礼。
　　五年间，祝卿安顺利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保研本校。傅亭在家复习一年，加之“名师”一对一单独辅导，最后果然和祝卿安预测的一样，考上了一所二本师范学校。
　　大学四年间她不敢懈怠，继续认真考研。就在上个月，通过了在全国师范类排前三的师范院校复试。
　　桦城这边，赵斌结束了和女朋友近六年的爱情长跑，上个月去领了证，趁着春天天气不冷不热的时候结婚。
　　再见到赵斌，连和他从小玩到大的傅亭都差点没认出来，更不用说只有几面之缘的祝卿安。
　　赵斌现在一改之前的“混混”模样，头发规规矩矩剪成寸头，看起来格外干净利落。衬衫卷到手肘，傅亭指着他胳膊问：“你纹身呢？”
　　赵斌摸着头嘿嘿笑。“老婆不喜欢。我偷偷去洗的，可疼了，被她发现之后她又心疼我，还哭了。”
　　说话的时候，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不远处检查座位的白纱新娘。
　　傅亭笑着锤了他一拳：“够了啊，秀恩爱。你笑的跟个傻子似的。”
　　“对新郎动手动脚，祝同学你管管她啊！”赵斌捂着被锤的地方，夸张痛呼。
　　祝卿安在傅亭身后，双眸含笑，抬手轻轻扶住了傅亭的肩膀。
　　“好了，我们也该进场了。”
　　不少人已经知道了她和傅亭的关系。出乎意料的，大部分人都顺其自然的接受了。赵斌在社会上混了不少年，思想却较为保守，一开始死活不相信她们俩发展成情侣了，专门打电话过来问了傅亭。后面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主动联系。
　　据傅亭说，她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联系过赵斌几次，赵斌的反应都很奇怪，吞吞吐吐，特别客气。过了快一年，在女朋友的帮助下才调理好，和傅亭重新回到老朋友的相处模式。
　　赵斌说：“我老婆说了，待会儿捧花丢给你们。你俩坐的靠前，又都手长脚长的，一定得接住啊，这可是幸福的象征。你们俩也得好好的。”
　　“谢了啊，阿斌。”
　　“谢谢斌哥。”祝卿安微微点头。
　　可能是出于学渣对学霸的天生畏惧，赵斌每次和祝卿安说话，都感到一股莫名的战栗，好像上课发呆被老师粉笔头砸脸上一样。
　　司仪过来找新郎，准备开始仪式。祝卿安和傅亭也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回去之前，祝卿安先按照傅亭的嘱咐，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交到门口收礼金的地方。
　　她们包了个很大的红包。傅亭怕赵斌不好意思收，拖到仪式快开始了才给。
　　祝卿安再回来坐下时，台上灯光刚好打开。
　　仪式进行到一半，祝卿安发现傅亭在偷偷哭，眼角的泪光一闪一闪的。
　　祝卿安递纸巾过去，附在她耳边问：“感动了？”
　　傅亭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他们走到现在不容易……既像看儿子娶媳妇，又像看女儿出嫁。”
　　赵斌是她多年好友，新娘是她之前火锅店打工的同事，她既是婆家又是娘家，婚礼进行曲一响，眼泪就下来了。
　　祝卿安将她半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到扔捧花环节，新娘果然按计划将捧花往她们这边扔来。祝卿安和傅亭同时起身去接，刚好一人抓住捧花的一半。
　　新娘接过话筒，和赵斌心照不宣的对视，然后一起祝福她们：“那我们就祝这两位小姐，幸福圆满！”
　　***
　　婚礼结束后，两人没有急着回首都，在桦城多呆了几天。
　　几年不见，桦城变化不小。原本在开发中的地段已经开发完毕，坑洼道路、作业轰鸣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商圈、小区、公园，许多地方她们都不认识了。
　　就连祝卿安原来的学校也搬到了新校区，废弃的老校区被隔壁一所化工专科学校合并了。
　　在傅亭的建议下，祝卿安到新校区转了转，买了水果看望之前的老师。
　　年级主任现在是副校长。李莎莎依旧在带毕业班班主任，模样没多变，只是头上多了几缕白发。聊了会儿，她忍不住向祝卿安吐槽，说现在的学生一届比一届难带，就连好多智能教学设备她都搞不懂。如果都是祝卿安这样的学生就好了。
　　说完，刚好有一节是她的班会课。李莎莎拉着祝卿安到教室，现身说法，痛心疾首的让这一届学生看看优秀学姐的成功案例。这几年，祝卿安的名字已经被李莎莎对着学生念叨了无数遍，恨不得把她当时学习的状态拍成视频，挂在教室里循环播放。
　　以至于祝卿安刚报出自己的名字，底下的学生们就露出“原来是你”的表情。
　　辅导傅亭学习的习惯还在。回到办公室，祝卿安看到李莎莎桌子上还有一叠没有批的试卷，一时手痒，摸过来帮她改完了。
　　办公室其他老师半是羡慕半是打趣：“李老师，你的得意门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要让人家做苦工，不得请人家吃顿饭。”
　　李莎莎真要请吃饭。祝卿安婉拒了，她和傅亭说好，中午傅亭来学校接她。
　　李莎莎中午还要看午自习，没有强留。祝卿安到校门口的时候，傅亭骑着一辆双人同骑共享单车，刚刚到校门口。
　　傅亭拍拍后面的车座：“上来。搂着我的腰蹬腿就行。”
　　车子有点矮，祝卿安蹬起来，小腿快和大腿折叠到一起。不过好处就是要刹车的时候，她腿往下面一放就能踩着地进行人工刹车，还能在停的时候用两条长腿一左一右当车腿，停的稳稳当当。
　　傅亭上午去了赵斌的火锅店，聊赵斌妈妈治病的事。火锅店是赵斌两口子去年开的，生意还算红火。赵斌妈妈年纪大了，前段时间查出心血管有点问题，考虑到老人还有不少基础病，岳父也有困扰多年的股骨头问题，赵斌决定过段时间去趟首都，在最好的医院给两家的老人都好好查查。
　　在火锅店坐了一上午，再出来，衣服上都带着淡淡的牛油锅底味儿。
　　傅亭忽然说：“卿安，阿斌问我要不要回一趟家里。”
　　祝卿安顿了顿，问：“你自己想回去吗？”
　　在出发回桦城前，她们都只是说回来参加赵斌的婚礼。但是参加完之后，又心照不宣的没有订即刻返程的车票。
　　傅亭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
　　声音里带着一股无家可归的迷茫。
　　“我很讨厌那个家，可是……”
　　她是在那里长大的。
　　祝卿安是打定主意不回去看祝鹤堂和林胜男的。听说他们俩现在还住在一起，维持表面上的夫妻关系。这些年间，他们从没有打过一通电话。但是祝卿安会把自己获的奖和团队项目成果发到朋友圈，然后设置仅祝鹤堂可见，方便他拿走再发到自己朋友圈里炫耀。
　　祝卿安对回到那个家没有任何想法。祝鹤堂和林胜南也不需要她回去。
　　但傅亭不一样。傅亭对那一小片平房的感情，要复杂得多。
　　她给傅亭提建议：“我们可以到那附近看看，你不想去就不进去，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如果你放心不下，可以留一笔钱给外婆。”
　　“我不是放心不下。”傅亭摇头，“他们没有好值得我挂念的。我们钱也不多，你还没毕业，我也在上学，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浪费钱。我只是觉得那个房子里还住着一个傅亭，我应该和她告别。”
　　祝卿安：“我陪你。”
　　傅亭抬手擦了一下眼睛，笑道：“我这样是不是特矫情，还整什么跟过去的自己告别，你是不是觉得我中二又搞笑？”
　　祝卿安就没有任何要告别的意思。她从离开西子湾那个家的第一步开始，就是完全崭新的人生。
　　祝卿按只是平静的蹬着自行车。“真正的告别才能迎来更好的开始。”
　　傅亭不再迷茫。这段时间沉重烦乱的心事在这一刻云散天开。“那我们下午就过去吧。这样也能早点回去，我就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
　　祝卿安：“行，那我再订票。”
　　下一个路口红绿灯，她们直行，停在自行车道等。
　　附近交警刚刚拦下一群骑摩托车的“鬼火少年”，一个个留着十年前流行的杀马特造型。四月份的天气，早早的穿上了坎肩，露出身上花里胡哨的纹身。
　　他们五颜六色的头发实在太过扎眼，傅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发现这群鬼火少年年纪不大，都瘦瘦的，最小的一个看起来才十一二岁，干瘪的像棵豆芽。最大的也就差不多十五六岁，没一个到法定骑摩托车的年龄。
　　交警一个个问他们名字，问到其中一个矮矮的红头发男孩，那男孩十分不屑地偏过头，往交警脚边吐了一口痰，“滕虎。滕虎的滕，滕虎的虎。跟爷唱歌跟爷舞，爷叫滕虎你记住。”


第63章 番外5
　　交警皱眉。一群孩子哄堂大笑。
　　“滕虎，你父母呢？”
　　“死了。”
　　交警沉默片刻后，又问：“你其他家人呢？你在哪个学校上学？”
　　滕虎笑嘻嘻地说：“我姥也快死了。我逃学，傻/逼才上傻/逼课。”
　　傅亭心念一动。她盯着那个叫滕虎的男孩看，试图从中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
　　没记错的话，妈妈滕娟曾经带回来的小孩，名字就叫小虎。她不知道小虎的大名。
　　交警拿他们这群没人管的孩子没办法，只能先扣下他们的摩托车，免得上路出危险，并让他们带着监护人来才能取。
　　一群人开始破口大骂。发现怎么也要不回来，也不敢真的跟交警动手，最后骂骂咧咧地去骑共享电动车。
　　傅亭犹豫了片刻，还是下车追上那个叫滕虎的男孩。祝卿安怕她有危险，连忙下车跟上。
　　傅亭叫住滕虎，从他依然稚嫩的眉眼上辨认出几分熟悉的痕迹。
　　滕虎一把甩开她，不耐烦地说：“你谁啊大姐，让你随便碰老子了吗。”
　　傅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祝卿安反应快。她冷着一张脸，个子又高，滕虎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久违的震慑。“你妈叫什么？你有几个姐姐？”
　　滕虎依旧是拧着脖子不回答：“我妈死了。我家就我一个，没有姐姐。”
　　祝卿安看向傅亭。在傅亭眼里，滕虎还是之前那个跟在她身后捡饭吃的乖乖小可怜，滕娟和外婆已经没救了，但是小虎还是个好孩子。难掩心中酸涩：“你妈妈是不是叫滕娟。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肚子疼，有个短头发的姐姐带你去医院？”
　　说着，她怕滕虎认不出自己，把头发全部抓到后面，让滕虎回想起自己短发的模样。
　　滕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呆愣片刻后，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姐姐？”
　　傅亭咬紧了嘴唇。她平复好跌宕起伏的心情，想进一步和小虎说点什么。不料下一瞬，一辆电动车从她面前飞驰而过，滕虎和那人配合默契，直接跳上小小的后座，与此同时，傅亭感到手臂被大力扯了一下。
　　抬头看去，滕虎脚踩共享电动车后座，一手扒住骑车人的肩膀，一手手里拎着一个女士挎包，得意洋洋的冲傅亭扬了扬。
　　傅亭不可置信地冲他喊：“小虎？！”
　　滕虎朝她比了个中指。
　　傅亭当场就要追过去，祝卿安当机立断拦住她。他们骑的是自行车，根本追不上那群骑电动车的。不如报警。
　　电动车上，滕虎换了个姿势，开始翻傅亭的包。
　　载他的男生吹了声口哨，哈哈大笑：“妈的居然还有意外之财。那俩女的看起来挺有钱的。”
　　滕虎从包里翻出一部手机、身份证、钱包、充电器和纸巾。钱包里有几百块现金。正准备原样放回去，找个地方卖了，拉上拉链之前，又鬼使神差的拿出身份证看了一眼。
　　短暂的愣神过后，他把钱包里的现金全部揣进自己兜里，其他东西放好，仔细拉好拉链，最外面的扣子也扣上了，手腕一抬，扔进了一旁的绿化带。
　　同伴哎道：“喂，包和手机还能卖不少钱呢。”
　　滕虎没吭声。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里，姐姐的影子若隐若现。
　　可她离开的时候，他太小了，只记得她端给自己的面条里面热乎乎的鸡蛋。还零星记得的，是最后一次见到妈妈，妈妈在絮絮叨叨的骂人，说有他们娘俩在，姐姐就离不开家。
　　所以警察在火车站发现他时，他明知道自己被妈妈丢了，为了不被送回外婆家，他故意只和警察说了妈妈的长相。滕娟没给他上户口，警察一时间也找不到，发布的寻人启事没人认领，只得先将他送到附近的福利院。
　　他在福利院呆了两个多月。某天和小朋友玩时，听说已经快十月份了，开学都快一个月了，才跟福利院的阿姨说自己还有个外婆，家住在哪里。
　　回到外婆家时，看到重新被舅舅一家占据的房间，他明白姐姐已经顺利离开了。那时的他单纯的想，姐姐是唯一对他好的人，就让他来保护姐姐顺利离开吧！
　　……
　　收回思绪。滕虎笑骂：“妈的你还是不是人，女的你也欺负，拿点钱得了。两个外地人来这旅游的，不能让人回不了家。”
　　同伴腾出一只手竖起一根中指：“你爷们儿。”
　　然后风一样远去。
　　……
　　祝卿安本来要报警，傅亭看到自己被扔下来的包，先没让报。两人赶到绿化带捡起包，发现里面除了现金一分不剩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没少。
　　她抱着包慢慢蹲下。
　　不一会儿，祝卿安听到她小声的啜泣。
　　祝卿安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也没有用，在傅亭身旁蹲下，等她哭完。
　　哭了一阵，傅亭红着眼抬头，委屈的说：“其实小虎是个好小孩，但是我没认他当弟弟……”
　　说罢，继续埋头抽泣。
　　哭累了，起身擦擦鼻涕眼泪，对祝卿安道：“我们现在去吃饭，吃完饭就回去看看。”
　　***
　　回到外婆家所在的村子，下午两点。这里和之前一样，别的地方都拆的拆建的建，只有这里没有变化。不过听村头的老人闲聊，据说也快拆迁了。可能要用来盖一所高校的分校区。
　　傅亭变化太大，没人认出来她。凭着记忆走到外婆家的附近，那条下雨时总会变得泥泞的小路映入眼帘。傅亭深吸一口气，抬眼向大门的方向看去。
　　目光还没落到大门上，就听见一声苍老的咒骂：“还知道回来？”后面跟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骂的太难听，傅亭一路上的纷杂心绪瞬间被理清。不管过了多久，再听到老太太的声音，还是条件反射想离这里远远的。
　　傅亭以为老太太认出自己了，立刻看向声音的方向，发现她舅妈拎着一只洋气的小皮包站在老太太跟前，叉着腰反骂回去：“老不死的整天张着嘴擎等着吃。还有那个分毛不挣的逼孩子，他妈几年不回，甩个拖油瓶给我们家，我们家上辈子造的什么孽，一老一小的。我呸。”
　　舅舅从厨房里咬着冰棍出来，对母亲和妻子的争吵置若罔闻，跟聋子一样轻飘飘的从旁边绕走了。
　　紧接着，滕鹏拖拉着拖鞋过来，手往老太太面前一伸，“奶，给我钱，我要去网吧。”
　　老太太耳朵不好，但知道滕鹏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费力的拿出布口袋，数着里面寥寥无几的钱，问滕鹏要多少。
　　滕鹏大声的喊了二十。
　　老太太刚把两张十元纸币放到滕鹏手上，就被舅妈一把躲过。舅妈大着嗓门道：“玩玩玩，妈的高三复读几年了！今年再考不上你就给我去死！”
　　滕鹏负气要走，老太太拉住他，自以为小声实际上谁都能听见：“乖孙，等一会儿你妈走了，奶奶再给你钱。”
　　……
　　几年过去，这个小院的闹剧不仅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热闹。
　　傅亭又看了一会儿，直到太阳西斜。最终，她没有走进去。
　　她回头对祝卿安露出笑容：“我们走吧。”
　　两人没有打车回去，而是默契的十指相扣，并肩走在村里的小路上。
　　祝卿安清清嗓子，一只手握拳装作话筒放到傅亭面前，“傅小姐，采访一下，现在是何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告别过去，一身轻松呗。”傅亭笑着答。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下午，也没有从中看到另一个傅亭。
　　院子被四周围墙的阴影完全掩盖住之后，心底一下子变得澄澈。根本没有第二个傅亭，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她。
　　不在院子里，而是在被祝卿安牢牢的牵着。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祝卿安说，买好了后天早晨回去的票。明天傅亭可以好好睡一个懒觉，或者去她们之前一起去过的地方看看。比如市图书馆，市医院，还有她们一起吃过的店。
　　其他的傅亭都同意，只有医院不行。“哪里有人旅游去医院的。”她说。
　　最后改成了去新建的公园，多看看新的桦城。
　　快离开村子的时候，傅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再看看身边神色淡然的祝卿安，忽然回过神来。
　　无论做什么都要先制定计划的祝卿安，这回却一直没有确定返程时间的原因。
　　祝卿安在等她。
　　等她准备好跟过去彻底告别。祝卿安不催她，也不主动提起，只是静静的等，默默站在她身后，像一片沉默的海。
　　这是独属于祝卿安的温柔。
　　她将身边人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祝卿安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安静地握紧她的手。
　　她们彻底告别过去的阴雨天了。以后，都是好生活。


第64章 番外6
　　祝卿安试用期的公司结束了一个大项目，领导请整个组吃饭。
　　特意点了祝卿安的名：“小祝，这次你说什么都不能再不去了啊。”
　　之前多次聚餐，祝卿安都以各种理由推辞。长此以往，领导担心她影响团队团结。更何况，组里有他表弟，明里暗里多次表达喜欢祝卿安。
　　虽然祝卿安说过她不是单身，但是谁也没见过她对象。她身边更是从未出现过和男性相关的用品。大家逐渐以为她是编的，用来预防别人追求的手段。
　　毕竟现在不少年轻人不想结婚，单身万岁。
　　祝卿安没有立刻答应。先问傅亭。
　　“姐姐，组长要今天晚上聚餐。”
　　有时候突发奇想要叫傅亭姐姐。平常就叫傅亭，或叫单字亭，亲密时会故意叫姐姐，弄得傅亭闭着眼不敢看她。久而久之，“姐姐”似乎带上了让人一听到就浮想联翩的色彩。
　　祝卿安能想象到傅亭看到这条消息脸红的模样。
　　亭：“去吧。那晚上回去不做饭了。”
　　亭：“待会儿你把地址发我。结束的晚的话，我去接你。”
　　下班之后，一组人去了组长定的包间。
　　组里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爱搞酒桌文化，没人劝酒，吃吃自己爱吃的菜，随意聊聊天，气氛挺让人舒服。
　　几个男同事坐在一块儿喝了起来。
　　酒过三旬，和祝卿安同校毕业的男生拿着酒杯坐过来，醉眼朦胧。“学妹，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五岁？马上研究生毕业了吧。”
　　祝卿安讨厌他身上的酒味，很臭。
　　她直接说：“喝醉了就回家。”
　　那学长趴到了桌子上，嬉皮笑脸的：“我没醉，这才到哪儿。学妹，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平时在办公室很正经的一个人，喝点酒就原形毕露了。
　　女同事插嘴道：“人家什么时候结婚和你有啥关系，又不是和你结婚。”
　　学长：“和我结婚我也愿意啊。”
　　女同事笑骂他：“真不要脸！”
　　显然是没当真，以为在开玩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命都不要了，要脸干什么。”学长用眼神挑逗祝卿安，“你说是吧，学妹。”
　　祝卿安端了一杯冰水给他。“学长，人要脸，树要皮。”
　　几个女同事哈哈大笑。
　　学长捂胸口做心痛状。
　　又接过冰水，指尖在杯口划过一圈，“看来学妹还是关心我的。”
　　祝卿安也吃饱了，她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磕，加重语气：“关心你吃饱了什么时候回家。”
　　眼见着气氛不对，几个女同事终于后知后觉，这俩人不是在闹着玩，祝卿安是真烦了。
　　她们过来打圆场：“哎呀你喝多了就到你们男人堆去，我们都是小仙女，才不和臭男人待一块儿。”
　　也过来劝祝卿安：“别和醉鬼计较，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家都是同事，以后还要在一个办公室当牛做马的，真闹僵了上班多尴尬。”
　　祝卿安冷笑，“有些人没有分寸，就算尴尬，也不是我。”
　　“不过安姐。”一个小她一届的妹妹说问：“我们都没见过你恋人诶。啥时候带来给我们看看，让那群臭男人看清你这朵名花的主，让他们自惭形秽去。”
　　祝卿安握紧了胸口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枚戒指。
　　她说：“以后会有机会的。”
　　见她如此推脱，同事们更觉得她口中的“恋人”是编造的了。
　　兜里手机振动了一下。
　　亭：“我在楼下停车场。你吃完没。”
　　祝卿安：“嗯。我这就下去。”
　　她跟组长说了声，组长嫌她走的早，他们吃完饭还要再去玩。
　　但祝卿安坚持，他也不好说什么，让自己表弟送她下楼。
　　表弟嘴笨，心知这是表哥给自己创造的好机会，全程加油打气。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祝卿安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车。
　　傅亭在车顶加了两只狗耳朵。
　　组长表弟：“卿安，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想——”
　　祝卿安指指自家车：“我爱人来接我了。辛苦你送我下来。”
　　“爱，爱人？”组长表弟被突如其来一闷棍，“原来你真，真的在，在恋爱。”
　　被打击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祝卿安无奈道：“我走了。”
　　早就在组里说过，自己有一个相爱的恋人。可是一个个非要眼见为实，不知道他们是出于怎样奇怪的心理，这么想看别人的女朋友。
　　组长表弟石化在原地，看着从刚进组自己就开始暗恋的女生一步步走向一辆深蓝色戴狗耳朵的轿车。
　　修长的手臂打开副驾驶的门，轻盈窈窕的身体一矮身便钻了进去。
　　大厦停车场灯光给的很足，他看到驾驶位上坐着的人，一头波浪卷发，下半张脸精致小巧，在低头看平板。
　　是个女生啊……组长表弟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看到刚坐进去的祝卿安，撑起身体，探到驾驶室，在那女生唇上落下一个吻。
　　之前的一系列蛛丝马迹都有了指向：祝卿安偶尔会穿小一码的衣服，时不时出现在她头发上的漂亮发卡，她在茶水间笑着接的电话那头总是一个轻柔的女声……
　　原来自己连最基本的性别都不对。
　　组长表弟心灰意冷，犹如霜打的茄子，怏怏回到电梯，离开这个让他心碎的停车场。
　　***
　　一吻落下，祝卿安没有坐好，而是继续歪着身子，看傅亭手上的平板。
　　“在做什么？”
　　“给我做家教的那小孩批作业。”
　　傅亭手没停。“等我两分钟，马上改完了。”
　　祝卿安今年夏天研究生毕业，刚好走完公司的试用期合同，如果她愿意，可以毕业了就直接转正。
　　傅亭比她晚两届，才研一。研究生她继续读的数学师范。没课的时候，她去当家教。因为考研考的学校不错，数学又是补课的重灾区，有好几个找她做家教的人，小学、初中数学都有。
　　她刚才就是从其中一个小孩家里出来。小孩的妈妈很热情，非要留她在家里吃晚饭。
　　改完之后，傅亭收好平板丢到后座，车内，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绕上鼻尖。
　　“你喝酒了？”
　　祝卿安看着她，眼睛里似有一层水雾：“一点点。”
　　吃的有点腻，她喝了一杯度数很低的甜果酒。
　　傅亭侧身，帮祝卿安扣上安全带。“那你告诉我，我上去接你。”
　　扣安全带的手被抓住。
　　祝卿安抱住她的胳膊，脸贴上去，声音低低的：“他们都想见你。”
　　傅亭不明白。“见呗，都是你的同事嘛。”
　　顿了顿，用开玩笑的口吻继续说：“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大城市有一点好，相对开放。
　　祝卿安在她胳膊上猫一样蹭蹭，嘟囔着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睁开眼，一下下地捏傅亭的手指，“他们喝多了酒在发神经病，我不想让你在这种时候见他们。”
　　她也不愿意在大家起哄的时候推出傅亭，像推出一件有噱头的商品。
　　“我知道，逗你呢。”傅亭用哄孩子的语气哄着，“我们先回家。”
　　“不要。”
　　依然牢牢地抱住手臂。
　　“你抱抱我。”
　　不知道今天又在耍什么脾气，估计是那点酒精在作祟。
　　祝卿安的酒量惊人的差，一杯倒。但是酒品还不错，喝完了自言自语一会儿，就乖乖跑去睡觉。
　　像今天这种情况，喝了酒但没有到喝醉的程度，她会格外粘人，话也多。
　　傅亭用另一只没有被抱住的手轻拍她的背，“驾驶位和副驾隔着呢，你乖一点，回家再抱你，好不好？”
　　“不好。”
　　祝卿安铁了心一定要抱到，扭头看后座：“后座没有隔着，你到后座抱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语气听起来要哭了。“真的很想要抱。”
　　傅亭心化一地。
　　她本就不擅长拒绝，眼下祝卿安又是这样软乎乎的撒娇，她更是说不出一个“不”字。
　　下车到后排座位。
　　刚关上车门，祝卿安就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头埋进傅亭颈窝，热热的鼻息弄得傅亭痒痒的。
　　她张手把祝卿安抱了满怀。
　　祝卿安比她高，此刻蜷缩在她怀里，像是一只因为体型过大怎么也钻不进S号猫窝的猫，可怜兮兮的。
　　过了一会儿，傅亭觉得差不多了，问要不要回家。
　　谁知祝卿安仰起头，半睁着眼，目光盯着她的唇。“我想亲一下。”
　　“刚才不是亲过了。”
　　“那个不算。”指尖抚过红润的唇，“可以吗？”
　　她分明知道傅亭不会拒绝，可偏偏要问，一定要对方点头同意，才吻上去。
　　傅亭把这归结为小孩子的恶趣味。
　　开春了，天气燥热，傅亭今天穿的连衣裙。
　　祝卿安吻的她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
　　当感受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后背上游走，傅亭紧急刹车，握住了祝卿安的手臂。
　　“在车里呢。”她小声说。
　　气息缠在一起。祝卿安的鼻尖贴着她的，眸中只有对方的倒影。
　　祝卿安吻吻她的鼻尖，“姐姐。”
　　傅亭浑身一颤。
　　“别……”
　　祝卿安又吻了她的眼睛，贴近她耳边说：“是不让我碰那里，还是不让我叫你姐姐？”
　　傅亭怕再这样下去真要发生一些少儿不宜的事。用尽浑身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
　　“都不可以。”
　　她指指车前面闪烁的时间，“十点了。明天你要上班，我要上课，待会儿要是弄到车上，要用很长时间清理，我们还要不要睡了。”
　　祝卿安垂下眸，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好吧。”
　　看她这幅样子，傅亭又觉得自己说的过分了。
　　她安抚性地亲亲祝卿安的脸，唇，耳垂，都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放。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要是我也没力气了，谁来开车回家？我们先暂停存档，回到家再继续，嗯？”
　　祝卿安双臂绕到她身后，帮她扣上内衣。
　　“好。”
　　几分钟后，车子发动，驶离地下停车场，驶进这漫长而温暖的春夜。


第65章 番外7
　　祝卿安的日记本。
　　一、
　　今天是周五，本来我和傅亭都不上班，我们约好一起去看电影，然后开车去看海。
　　我还没有在海浪声中吻过她，应该是很新奇的体验，所以我从周一就开始期待。
　　但是计划泡汤了。
　　该死的学校突然通知明天培训，傅亭不得不去。
　　我太生气。生气生气生气。
　　生气到想把学校炸掉。
　　但是这样傅亭就会丢了工作。还是算了。她会伤心。
　　她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决定明天写串代码，模拟爆破学校全过程。
　　就这样。
　　二、
　　今天下雪，我的心情也像是在下雪。
　　一周前，傅亭在学校下楼梯滑倒，摔下来，一连滚了好几个台阶，手和脸都划破了。
　　比较严重的是腿。摔的骨裂，得好好养上至少两个月。
　　医生说，最幸运的是傅亭的眼睛。她滚下来时戴着防蓝光的眼镜，摔碎了，有一个碎片扎进她眼尾，再往前一厘米，就会扎到眼球。
　　赶去医院的时候，傅亭见到我，像是做错事一样垂着头，很小声的跟我说对不起。
　　可是做错事的不是你呀。
　　三、
　　最近没有写日记。因为发生了一件大事：我和傅亭终于结婚了。
　　大概一个月前的早晨，吃饭的时候傅亭突然问我，要不要和她结婚。
　　肯定要。我立刻回答。
　　她说：“我们在国内不能结婚，为了给你一个合法的身份，现诚邀你去瑞士当我的新娘。”
　　我很高兴。
　　于是我们一起去办出国手续。我们上网查了出国需要准备哪些，花了一周时间准备齐全，去申请旅游签证的时候，我的通过了，傅亭的卡住了。
　　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是一个横眉竖眼的男性。他说：“在编老师要申请出国签证，必须得有主管部门盖章。你们要准备申请表，先交到这位工作的学校，学校要开会通过，通过之后交给教育局，会对这位进行资格审查，资格审查如果通过，会给你一张表，你再拿那张表……”
　　我和傅亭听的头都大了。
　　傅亭轻轻说：“手续太多，出国一趟好麻烦……”
　　“不麻烦。”我先否认。我太紧张，生怕她不愿意和我结婚了，赶快问工作人员：“请问办完手续要多久？”
　　“这要看你们自己单位咯。差不多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还好还好。暑假有两个月，我们有充足的时间。马上带着材料再去学校，整个学校空空荡荡——所有人都放假，没有人受理我们的材料了。
　　现在回想起来，两个人真的笨的可以。
　　等到傅亭有下次长假期，要到寒假了。
　　接下来一整个星期，我都闷闷不乐。我很想和傅亭结婚，又不想等。
　　傅亭说，那就等到寒假嘛。她在放假前提前申请。
　　我不得不同意。
　　又过了一个星期，傅亭冒出来新的计划。“你要不要和我办一场草坪婚礼，叫上几个好朋友。在国内就行，我们和其他婚礼都一样，只是没有结婚证。反正国外的结婚证在国内也无效。”
　　只要能和傅亭结婚，在哪都行。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我们开始马不停蹄地准备婚礼。
　　盛夏酷热，我们选了南方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作为结婚地点。我请了半个月年假，同事们都知道我要去结婚了。
　　婚礼的大部分事宜是傅玉在操办，她知道傅亭要和我举行婚礼之后，激动的哭了一晚上。
　　好像我是猪，拱了她家的上好白菜。
　　场地、宾客、蛋糕、音响……轮不上我插手。一时间我反而像个闲人。
　　我们提前一周过去，先在附近玩了几天。然后才结婚。
　　婚礼前一天，傅亭给我送了结婚礼物。
　　当时我在房间整理明天要穿的婚纱。
　　听到她敲门，我跳起来，看到她在门外抱着一个盒子。
　　“送给你。”
　　我边拆盒子边猜：“是花还是戒指。”
　　“那多无聊！”傅亭期待我看到她的礼物。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相机和一张光盘。我将相机拿出来，摘掉外面包裹着的牛皮纸，认出它和我之前坏掉的相机一模一样。高中用的相机我带了过来，却不小心摔坏了，我一直想要一个一样的，无奈那个是限量版，买不到新的。
　　我拿起来左看右看，打开，拍了一张傅亭。
　　“哪里买来的？”我问她。
　　“找了同事懂数码的朋友，把你坏的相机整个儿拆开找出不好的零件，国内国外分开订制，再重新装好。原先的镜头有磨损，换了新的。喜欢吗？”傅亭很得意。
　　“喜欢，喜欢。”
　　那张光盘是傅亭自己剪的一段很长的视频。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我：高中时在她家里睡觉的我，看书的我，写作业的我，拿相机拍校园的我，在雪山拍风景的我，电脑前敲代码的我，在同事婚礼上喝喜酒的我……大多是偷拍角度。
　　我问她：“你偷拍我，我怎么不知道。”
　　傅亭更得意了：“你傻啊，被你发现的话还叫偷拍吗。这都是我眼里的你，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我说：“偷拍我十五年，真有你的。”
　　我当时应该笑的很傻，因为傅亭看着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她大手一伸：“我的呢？”
　　我故意逗她：“你的什么。”
　　“结婚礼物啊。”她瞪大眼睛。三十五岁的她，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像山水画的轮廓，特别好看。“你不会没给我准备吧。”
　　怎么可能不给她准备。
　　我把一个兔子形状的全息投影仪送给她，和她的礼物比起来很小，和鼠标差不多大。
　　公司最新研发的产品，目前正在测试阶段，测试成功后将推向市场。我参与其中的程序设计，向部门要了一个测试品，植入特殊代码，启动后，投影出来的是我自己。
　　我让它扫描我今天的穿着，傅亭按下开关，投影出来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虚拟人。
　　她欣喜地去触摸，相碰的瞬间，惊奇地问我：“我好像感受到她的温度了。”
　　“它会通过模拟生物电流，让你触碰它时产生和触摸真人一样的触感。”我觉得我自己像一个推销员。
　　显然，傅亭被我推销成功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她都在房间里和虚拟人聊天，甚至……让它戴上猫尾巴跳舞。
　　看着“我”长出来一条虎皮斑纹的猫尾巴，头顶戴着猫耳朵向傅亭撒娇，学猫叫，还夹着嗓子说“给人家吃一条小鱼干好不好”。我有点后悔给傅亭送这个了，有损我的形象。
　　不过好像发现了傅亭的隐藏癖好？下次可以试试。
　　第二天，我和傅亭穿上婚纱，手牵手一起走过红毯。
　　前来参加婚礼的人不多，傅玉带了几个朋友，几个高中同学也到场了。我没通知他们，大概是傅玉叫过来的。她不想让自己姐姐的婚礼太过冷清。
　　司仪是傅玉的一个网红朋友。她拿纸的手在发抖，看起来比我们这对要结婚的还紧张。
　　“祝卿安，你愿意和傅亭结婚吗？”司仪问我。
　　“我愿意。”我大声说。
　　又问傅亭：“傅亭，你愿意和祝卿安结婚吗？”
　　“愿意。”
　　司仪下一步却是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们三个人都站在台上，一开始我和傅亭十指相扣看着彼此，后来我们俩一起看脸红的司仪，最后三个人都嘿嘿笑了起来。
　　傅玉冲上台把司仪拉下去，啪啪鼓掌：“好了好了，我宣布你们现在正式结婚，大家恭喜！”
　　大家一齐鼓起掌来。我和傅亭也在鼓掌，为对方的勇气和坚定。
　　要吃蛋糕了，我的高三同桌程丽敏忽然叫起来，指着我和傅亭说：“戒指！你们还没有交换戒指！”
　　我和傅亭均是浑身一僵。
　　早晨，我把戒指放到外套的口袋里了，来草地前，把外套留在了化妆间。
　　傅亭说：“我去拿。”说完就跑开了。
　　她穿的是紧身鱼尾婚纱，跑步不方便，我的裙摆短一些，追在她身后喊：“我去拿！”
　　她头也不回地把捧花丢给我，“我来！”
　　我怕她摔了，跟在她后面。
　　后来回来的路上，傅玉告诉我们，结婚结到一半，两个新娘都扯着裙子跑了，她以为我们要双双逃婚。
　　拿了戒指回来，气喘吁吁的，打开盒子，傅亭直接拿出自己那枚戴上了，我只好也自己戴自己的。
　　和朋友们一起分蛋糕，一开始大家都有些拘束，后来开始互相往对方脸上抹奶油。
　　回来的飞机上，傅亭睡觉睡到一半，突然惊醒，拍着脑袋问我：“我们是不是没有交换戒指？”
　　我想戒指已经戴过了，谁戴的都不要紧，就说：“不交换也可以的。”
　　“不行。”傅亭拉过我的手，把戴的好好的戒指拔下来，再重新套上我手指，然后将手递给我，让我也重新给她戴一次。
　　到家门口，门外放了一个大盒子。拆开，里面放了两个订做的bjd娃娃，一眼就看出是我和傅亭。盒子底下的贺卡上写着：祝新婚快乐。落款是我好几个同事。
　　她们没去参加婚礼，但合送了礼物。
　　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抱娃娃，进家后，我和傅亭鞋都没脱，双双瘫倒在沙发上。
　　傅亭说：“结婚真累啊。”
　　我同意：“好累。”
　　傅亭又说：“不过我特别高兴。”
　　我也高兴。
　　中间有点小插曲，好在整体很顺利。恰好如同我们相爱的过程。
　　我们就这样结婚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撒花！大家有兴趣可以看一下我的新文点个预收~~
另外提前祝宝宝们新春愉快，蛇年行大运！加油加油撒花撒花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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