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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海的秘密
作者：另请高明叭
文案
多段感情失败，再次体会久违的心动，封心锁爱黎越洋：不确定，再看看。
满心事业，再次遇见少女时的暗恋对象，断情绝爱卓曼：不可能，我眼瞎。
逆着霞光，迎着朝阳，夜海中央，静静冥想，
要怎样确定，这是爱情的模样。
*隔日更，涉及人物/场景/事件请勿对号入座
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 正剧
主角：黎越洋，卓曼
立意：“夜海中央，静静冥想”


#逆着霞光#
第 1 章 卓曼
　　卓曼生于1990年的农历小年。
　　卓曼的母亲徐明珠是浙江宁波人，父亲白自恒是北京长大的蒙古族人，两人的结合是典型的富家小姐与穷书生私奔案例，直到今天，宁波当地有些脸面的老一辈提起徐家的大女儿来都要怒其不争地感叹几句。
　　卓曼的姐姐徐珍生于1987年，当时白自恒还保有刚刚走上仕途的谨慎样子，一方面为了表明真心，另一方面为了向宁波徐家示好，第一个孩子便随了母亲徐明珠姓徐。
　　等到三年过去，卓曼出生时，徐家长辈当年说出的“出了这个门就当没这个女儿”已经被证实没有掺杂一点水分，徐明珠内心平静，让她们的父亲为这个孩子冠姓。
　　仕途未被照拂，那男人内心其实失望，但到底年轻，性子里尚存一些温情，只敷衍道：“蒙古族没有姓氏，让她自己选吧。”
　　卓曼的姓与名都是她满月那天自己指着《百家姓》与《康熙字典》选的，她前21年的人生与北京紧密相连，大学交换赴美，毕业后又继续留美读了一年法律，再之后回国，至今已在上海呆了6年。
　　满是纸箱的客厅内，搬家工人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孙有仪斜坐在桌边，见那一头大波浪忙前忙后地叮嘱注意事项，对凤榕努嘴：“欸，看你曼姐那挑剔样，大小姐做派。”
　　真·大小姐凤榕女士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扒拉卓曼收藏的胶片们，“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瞄了一眼门口门神似的高挑女人。
　　卓曼生活考究精致，几乎无时不刻保持明亮的妆容和得体的穿着，各种物件更是要经过层层筛选才能入她的眼，凤榕和卓曼在国外做室友时就已经领略过她的各种高标准严要求，瞄了一眼便波澜不惊地继续埋头趁火打劫，嘴里跑火车似的：“我曼姐能有什么错，我曼姐就是正确的、合理的。”
　　孙有仪刚想骂她这是被卓曼PUA太久，那边聊天的主角一个眼神分过来：“凤榕，把你的爪子从我的胶片上拿开。”
　　声音不高，语气平静，然而凤大小姐起身立定，躬身微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就看看，哈哈哈。”
　　孙有仪笑地直摇头：“一物降一物啊，一物降一物。”又拎起桌上的高脚杯，招呼卓曼，“过来歇会儿，别操心了，什么东西丢了坏了我想办法赔给你。”
　　孙有仪虽然年纪大不了卓曼几岁，却是卓曼明面上的大老板，她祖籍宁波，母亲与卓曼的母亲是幼时玩伴，早年与徐家一样，做些船运生意，九十年代迁至上海，后来赶上了房地产市场暴涨，迅速在上海站稳脚跟，到如今产业已经十分庞大。
　　卓曼自回国后一直在孙有仪手下学习做事，几年过去，亦师亦友。
　　孙有仪开口了，卓曼只好最后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宝贝们，踱到客厅中央，她这搬家不过是从北面搬到西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兴师动众的：“有仪姐，辛苦你跑一趟，我这没什么要帮忙的。”
　　在孙有仪眼里，凤蓉算是地主家的傻女儿，家里上上下下自然会为她周旋考虑，卓曼却不一样，她将来是要一个人翻山越岭的，过去几年孙有仪对她也十分严格，到了要分离的时刻，难免心疼惆怅起来：“以后哪能像现在这样，一句话就把你叫到身边。”
　　自知前路艰辛，卓曼淡然玩笑道：“我可期待未来有一天，有仪姐能高高兴兴把望京的小公司交给我。”
　　孙有仪一 愣，无奈解释：“我是真关心你。”在卓曼的直晃晃的注视下，又落落大方地补上一句，“起码现在是。”
　　卓曼撇开头，卷发挡住半边脸，并不过多纠结，切换回轻松的话题：“这个丑蛋糕是凤蓉买的？”
　　凤大小姐似懂非懂，终于找到了一丝存在感，没好气地邀功：“黑红配色适合我曼姐现在大杀四方的气质！女王回归！众生颤抖！”
　　卓曼被她的语气逗地失笑，大概像凤蓉这样未经搓磨的少女才能吵着要大杀四方，而她的世界里，谨小慎微步步为营都不一定能获得厮杀的入场券。
　　卓曼心中清晰，面上红唇勾起，语气也柔和下来：“好，借我们凤大小姐的吉言。”又敛下心思，“一切的前提是，收购远舶成功。”
　　孙有仪毫不在意，一边熟练开酒，一边随口道：“远舶不是徐家给你送的台阶吗？竞购的名单我看过了，你要是这都拿不下……”她细心地给人倒酒，嘴里却冷漠重复道，“要是这都拿不下呢，真就别回去争了。”
　　“丢人。”
　　卓曼听了，静默一刻才小声应下：“嗯。”
　　“叮叮——”
　　孙有仪敲敲酒杯，跳过严肃的话题，模仿著名电影造作道：“好了，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曼曼正式加入30岁大本营！”
　　两人这几句交谈间，凤蓉都不出声儿，她看起来天真，实际有时真傻，有时装傻，这会儿元气满满地高声应和：“曼姐生日快乐！”
　　此时正值傍晚，窗外的夕阳余晖透过大落地窗漫不经心地洒在茶几角，卓曼从北外滩住了6年的房子向外望去，只有标志性的高楼们。
　　人生走到第三个整岁，生命或轻或重，这个房子不属于她，黄浦江不是她要翻搅的大河。
　　等到室内空空如也，等到桌上的蛋糕吃得乱七八糟，等到这座城市比北京更早的进入夜晚，打开手机里远舶竞购一轮审阅通过的邮件，卓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孙有仪离开前的那句“祝愿你回去万事顺利”轻飘飘地成为了她三十岁的开场致辞。
　　她从沙发里坐直身子，认真挖起残余的蛋糕，慢慢送进嘴巴里，细细咀嚼起来。
　　-
　　小年夜的北京马路上挤满了车辆，从写字楼望下去，红色尾灯连成一片，晚间八九点，四环内飘起了雪，堵塞的鸣笛声时近时远。
　　黎越洋早就习惯了永远拥堵的北京，她忙碌的生活里，自然也没有小年这个概念，只是今晚留在办公室外面值班的仅剩下个最年轻的秘书，让她意识到大概是什么重要的节日，因此还特地看了眼日历。
　　黎越洋有四个主要的秘书，秘书下面又有许多助理秘书 ，总的算起来大大小小有十几个人，恐怕是有家有室的要回家陪伴家人，这背井离乡没成家的人反倒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值守，黎越洋叹了口气，把乔景书叫了进来。
　　乔景书过了年不过二十八，个高人瘦，平日里谨言慎行，工作勤勉严肃，她是黎越洋正式接管家业后从母校的应届生中亲自选拔和培养的秘书，以至于能够一路绿灯，年纪轻轻便跟在她身边成为四位主要秘书之一。
　　实际上，乔景书并不常常直接对接黎越洋，大秘书李桐在时，汇报总结以及分配任务都由大秘书管理，然而她一如既往地平稳：“黎总，有什么吩咐？”
　　黎越洋躺在椅背上，还有心情调侃她开始独当一面，到了被单独留下来值班应对的年纪：“桐姐不在，辛苦我们乔姐。”
　　乔景书板着张脸，淡定道：“不辛苦，算加班工资的。”
　　黎越洋笑得不行：“好好好，现实点好。”又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头，“把收购远舶的资料发给我，赶紧回家吧。”
　　这边乔景书刚转发完邮件，收拾好包，那边黎越洋又召见了。
　　她从善如流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再次面圣，依旧淡定：“黎总。”
　　黎越洋确实生理性偏头痛，正撑着头，食指和中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眉头紧锁地盯着远舶竞购一轮审阅通过的转发邮件：“海盛集团，卓曼。”
　　乔景书站在门口，直接托举起笔记本查看，确认后肯定道：“是的。”又补充，“名单确认过，没有问题。”
　　黎越洋当然不怀疑乔景书会犯这样的错误，只是她不得不更加认真严肃地看待这桩收购案。
　　远舶是葡萄牙远舶集团在中国设立的全资子公司，近五六年来，黎越洋一直尝试迂回接洽，想要收购它在中国的部分资产，然而主事的葡萄牙人极有个性，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她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国内政策变动，远舶决定主动退出中国市场，远舶的项目从前期接洽到如今的收购都是乔景书主持，名义上对接的是黎越洋间接控股的一家货运公司，无论是用最不起眼的秘书还是岌岌无名的小公司，都力求收购能够悄无声息地完成。
　　然而看到卓曼的名字和海盛集团绑定在一起，黎越洋意识到，这桩暗藏私心的确凿交易恐怕要牵扯更多的儿女情长，她只能更加小心：“着重关注海盛集团和卓曼。”
　　“好的。”
　　黎越洋仍旧撑着头安静地盯着显示屏，她不出声，乔景书也不便离开，只好站在一边等着。
　　过了好一阵儿，黎越洋叹了口气，落下的结论十分冷硬：“景书，远舶的收购，只能赢，不能输，我要万无一失。”
　　“年后，远舶移交给桐姐负责。”
　　黎越洋漂亮，是业内不争的事实，漂亮的女人抬起头来，再没有一点亲切：“早点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年，有缘相见
请小读者多多关照，祝大家发财（鞠躬


第 2 章 黎总
　　大年初九，新年伊始。
　　徐珍看了眼时间，对沙发上的人笑道：“你越洋姐真是个腕儿，中午一通电话，我这整个诊所都得推迟下班。”又担心卓曼不耐烦，好声哄道，“要是等得不高兴，你先回家？”
　　大概因为是在徐珍的私人办公室，卓曼才会不嫌弃地一早脱了高跟鞋，折起腿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她只忙着翻阅文件，眼也不抬：“等你下班一起回。”
　　徐珍对这妹妹向来纵容，伸手从一边的抽屉里找出给牙疼小朋友准备的特殊糖果，还认真选了颗水蜜桃味的，细心地给人剥好：“喏，饿了先吃点糖垫垫。”
　　卓曼终于从文件里抬头，几乎不可思议地瞪她：“徐珍，我三十岁了。”
　　徐医生笑：“没大没小，三十岁我也是你姐。”
　　卓曼与徐珍虽是亲姐妹，性格却完全不同，徐珍自小懂事安稳，一路都是家里放心的“好”女儿，学生时代勤奋优秀，工作也是长辈们觉得稳定的牙医，最大的"败笔"大概是去年离了婚，脱离了好好的三甲医院，出来开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口腔诊所，成了“不能为孩子忍忍”的乱来女人。
　　想到卓曼很快就要离京，徐珍自然舍不得：“别太拼了。”说罢便抽走她手里的文件，又把糖送到人嘴边，“水蜜桃味的。”
　　垂目看了眼粉色的糖果，心里叹息姐姐是把自己当小外甥女哄了，卓曼终究妥协了，就着她的手咬住糖果。
　　还没来得及尝到糖果的味道，门口飘来一声轻笑：“咦，这是哪家小妹妹在和姐姐撒娇呢。”
　　卓曼越过徐珍的肩膀看过去，那等待许久的人正抵着微微打开的玻璃门，笑意盈盈。
　　黎越洋一手捂着半边脸，一手捏着手机，小臂上搭着条驼色围巾，秀发松散地盘着，露出透绿的翡翠耳坠，轻轻晃着。
　　知道卓曼面子薄脾气大，徐珍起身半挡住她，自然地转移话题：“你可终于来了。”
　　黎越洋半是歉意半是玩笑：“劳您尊驾，久等了。”又歪过头与卓曼笑，熟稔道，“曼曼回来了。”
　　卓曼将糖果含到一边，也不去穿鞋，一脚踩在地毯上，一腿还搭在沙发上，微微站起了些，客客气气点头：“黎总。”
　　几年不见，黎越洋早有生疏的心理准备，却仍被被这称呼叫得一愣。
　　卓曼如今一头大波浪，红唇勾着笑，针织衫尽显曲线，是真正的成熟女人，与从前那个任性嚣张的邻家女孩一点儿都不像，只这与自己打招呼也不立好的架势和脸颊上鼓鼓囊囊的糖果形状能窥探些往日的影子，黎总当下便摇头叹气，做出伤心难过的样子：“哎，以前都会喊越洋姐姐呢。”
　　卓曼不理会，只是礼节性地走个过场，打完招呼便很快窝回沙发里翻起文件来，嘴上倒是阴阳怪气：“黎总的好妹妹太多了。”
　　黎越洋喜欢女人并不是秘密，她十八岁和家里出柜时可谓轰轰烈烈，黎家到底有不少家业积累，到了这一代却只剩她一个独苗，本就愁着怎么延续后代，她却直接把房顶都掀了，黎越洋的爷爷气得差点真要把人腿打断，之后又来来回回斗了许多年，到如今根本没人管得了她。
　　黎越洋天赋高，能力强，又有家世资本，在这方面向来恣意真实，并不在意外界评价。
　　尽管如此，卓曼说出这话，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徐珍轻轻瞪了卓曼一眼，正想着如何打圆场，黎越洋却突然皱起脸，捂着左脸轻声喊痛：“嘶……徐医生，先给我看看牙。”
　　-
　　黎越洋半躺在治疗椅上，徐珍在一边拿着刚拍的片子看：“智齿，长得很正，问题不大。”
　　黎越洋每年的身体检查非常严格，当然知道这颗智齿的存在，只是一直没影响生活，没想过拔罢了，这一点坐在一边等候的大秘书李桐也清楚。
　　李桐已有四十多，她是黎越洋很多年前花了不少心思从新加坡某家族企业办公室挖回来的，工作能力极强，生活上还十分细心，此刻就查看黎越洋的日程以调整后续的饮食。
　　见智齿没有发炎，徐珍也不犹豫，吩咐一旁的助手去准备拔牙的器材和药物，决定当场来个斩立决。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黎越洋突然一阵恍惚，她其实也有一年多没有见过徐珍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春节例行走动的场合里偶然碰到过一次，连话都没说上两句。
　　她们高中时期是住在对门的同班同学，曾有过许多关于理想与未来的畅谈，许多年过去，终究是生活圈子不同，竟也渐渐陌生起来，就连这次看牙，如果不是因为远舶的收购，她也绝不会想到徐珍。
　　徐珍一如她们少时展现的那般平和淡定，并不惊讶她的突然联系，此时见黎越洋盯着自己，还能越过时光的隔阂，淡然招呼：“怎么？”
　　黎越洋轻笑，感慨：“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感受到，你真的成为一个医生了。”
　　徐医生对着针管抽麻药，调侃道：“怕了啊？”
　　似乎是想起什么，黎越洋笑：“有点儿，只要一想到你高中考试都是我辅导的，心里就没底儿。”又悄声揶揄，“你那妹妹也是个忘性大的白眼狼。”
　　听她这样形容卓曼，徐珍也笑出声，顺势扯出她今日特意延迟下班的话题：“曼曼要回徐家了，以后有机会，还请你多多照顾。”
　　没想到徐珍这么直白，又想到此行的真正目的，黎越洋没有直接应承，只问：“怎么想回去了？”
　　说到这个话题，徐珍也笑不出来了：“曼曼什么性格你也知道，她想做什么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徐医生不再多说，镊着团棉花请黎越洋张嘴，小声补充，“她的性子，要是到了找你帮忙的地步，你千万看顾些。”
　　卓曼刚捧了两杯水进门，正巧听到这句，瞬时明白了姐姐的用意，她在孙有仪手下时，从不用担心资源和关系，如今想要回徐家，多方协调是少不了的事情，而黎越洋那里每年不知喂饱了多少上下游企业。
　　卓曼既然敢回去，自然是有些人脉资源与心理准备的，奈何徐珍担心她会要强硬撑，挟持着往日的情份，干脆先绑了黎越洋做退路。
　　卓曼在李桐身边落座，将水递给她，沉默下来。
　　黎越洋也明白了徐珍的意思，在心里悄悄叹气，她找徐珍看牙的目的不纯，徐珍答应接诊又何尝没有考量呢，两两冲账，不无稀奇。
　　她的左脸因麻药开始僵硬，说出口的话依旧温和：“能帮忙的地方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黎越洋说这话时模糊又清晰，难免让人想起那些青春时光，卓曼终于不再戳人，主动应承下来：“那先谢谢黎总了。”
　　看着眼前的徐珍准备各种拔牙的器材，黎越洋还有心情开起玩笑：“你姐姐在我面前拿着针，我不敢不从呀。”
　　徐医生拖着椅子坐近，心里踏实下来，仿佛回到了往日，轻松道：“这话说的，曼曼以前那么粘你，你不是她姐姐？”
　　没忘记之前姐姐妹妹的话题惹得卓曼不开心，黎越洋不搭腔这话，只笑着躺好，闭目轻声道：“桐姐。”
　　李桐立刻明白了，迅速拿出名片递给身边的人：“黎总日程忙，有时候关注不到，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卓曼接过这张看似简单的名片，又看了眼那边痛苦皱眉的人，那人闭着眼，耳坠垂下来，好像她们从前暑假一起午睡时一般。
　　十四岁的卓曼曾好奇地问她，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打耳洞，当时黎越洋侧过身子捏了捏她的耳朵，双标道：“等曼曼长到十八岁。”
　　卓曼不解：“但你十六岁，已经有耳洞了。”
　　黎越洋笑：“十八岁可以打八折。”又十分讨厌地解释，“我太有钱了，等不及了。”
　　后来直到上高中前，卓曼都以为打耳洞是笔巨大的开支，连黎越洋都要考虑打折的那种巨大。
　　黎越洋从小到大一直优秀耀眼，青春年少时更是飞扬肆意，成绩好、体育好、人缘好、长得好、家世好，样样都好，她的世界里，一切别人津津乐道的成就好像都是那么的轻而易举，一切别人穷尽追求的结果好像都是那么的唾手可得，她仿佛是个上天眷顾的完美的人，可卓曼见过她深夜埋头努力的苦读，也见过她窝在椅子上迷茫无力的发呆。
　　她们少女时期的短暂交集里，黎越洋留给她的印象鲜活而具体，许多许多年过去，能窥见的鲜活只剩疼痛时的一点点真实皱眉。
　　她们像所有半生不熟的生意人一样，礼貌妥帖地接触与试探。
　　卓曼拆开手机壳，拿出一张暂时还未对外公布的名片交给李桐，扬声对黎越洋道：“谢谢黎总，以后有需要的地方，给您打八折。”又补充，“当然，如果您太有钱，也可以不打折。”
　　黎越洋不喜欢躺在治疗椅上被人控制的感觉，这颗无伤大雅的智齿便也一直忍着，为了借机问些卓曼和海盛集团的情况，此刻还是躺在了徐珍的小诊所里，加上白日里许多棘手的工作事项，她的心情本来是不大好的，然而瞥到卓曼的一系列动作，又听到这话，她的眉也不皱了，甚至想笑。
作者有话说：
祝小读者们七夕快乐 干啥都可以不打折（鞠躬


第 3 章 远舶
　　“宇宙有无法穷尽的优美天体、错综的关联、微妙的法则、可供探索的无垠空间。”
　　徐珍的诊所占据一栋商用别墅的二层，一共有两间治疗室，黎越洋所在的诊室里，治疗椅正对着一扇欧式大窗，窗外有一棵槐树，春夏秋时各有风景。
　　这是徐珍装修时特意安排的布置，她那时想着，患者躺在椅子上，看到窗外的植物或许会放松一点，可惜现在正值冬日，槐树落光了叶子，正是最丑的时节。
　　黎越洋自有记忆起，一直生活在北京，虽然常常出差，但从未真正离开这里，她熟悉北京的冬天，对槐树更是不陌生。
　　她记得幼时，一对年轻夫妇搬到家附近，早晨刚搬过来，中午便来家里拜访问候，她爷爷像是特意在家里等着，泡了好茶招待，临走时又突然建议他们在院子里移植棵槐树，说是老北京有俗语：“门口种棵槐，升官又发财。”
　　那对年轻夫妇很是感激，之后果然移植了棵槐树，再之后也果然顺利，逢年过节便要来家里拜访道谢，哪怕她爷爷已去世几年，每年春节依旧雷打不动地来给不闻世事奶奶拜年问好。
　　黎越洋即使在年纪很小时，都能很快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长大后又躬身在名利海里浸泡着，到如今什么样的小心思小花招应当都算是见过了，何况徐珍绝对谈不上处心积虑，几乎是坦诚了，更别说她自己和卓曼本身的感情也不需要徐珍这样强调，然而想到远舶的收购，黎越洋还是没办法一口应承下来所有。
　　拔一颗根深蒂固的智齿需要先用长针刺入牙床注射麻药，再用牙龈刀割开一点点牙床，之后敲碎智齿，取出碎牙，最后进行缝合。
　　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
　　缝合完成，徐珍轻声：“好了。”
　　感受着口腔里残留的干涩血腥味，黎越洋慢慢张开眼，先是看了眼徐珍，又看了眼仍在一边安静坐着的卓曼，心里叹息——大概只能在其他地方补偿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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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里的北京天黑得早，徐珍一边收拾器材，一边叮嘱些注意事项，又客气道：“要不是刚拔完牙，我还想着请你吃个晚饭。”
　　李桐跟着徐珍的助手去取消炎药，黎越洋这会儿正坐在李桐的位置用冰袋敷着侧脸，说起话来有些口齿不清：“晚上要飞广东，改天我请你们。”又转头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卓曼，“一会儿曼曼送送我？”
　　这话也很客气，可前面刚交换了名片，“送送”便不再是句简单的客套话。
　　卓曼瞥了眼徐珍的表情，这才侧头看向近在眼前的人，放下了二郎腿，露出个笑：“好。”
　　到诊所楼下的一段路上，黎越洋没主动提起什么，仿佛真的只要卓曼简单送送她，直到出了门，走到了车前，黎越洋突然四周看看，心血来潮似的：“好久没回来了，曼曼陪我走走吧。”
　　徐珍的诊所位于西城区，离她们的家近，自然也离她们曾经的中学近，步行二十分钟便能走到。
　　卓曼迟疑一瞬，很快应答：“好。”
　　一连两个“好”，黎越洋笑，将手上的冰袋递给李桐，只让一会儿等电话来接人，又转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卓总带路。”
　　卓曼笑，也做了个“请”的手势：“黎总请。”
　　晚间气温急剧下降，卓曼只搭了件大衣围了个围巾，倒是黎越洋哪怕出门车接车送，也习惯披件长款羽绒服，俩人不怎么说话，走得也不快，互相更不看对方，只顾着抬头向前，路上行人三三俩俩，狭窄街道上路边的老路灯影影绰绰地晃着，在冬日的北京里竟生出一点奇怪的孤独感来。
　　两人默契地朝她们中学的方向走过去，黎越洋突然笑着停下步子，偏头看着身边的人笑露出个笑：“吃甜筒吗？”
　　她前方正是一家开了许多年的麦当劳，卓曼爱吃甜食，以前常跟着姐姐一同放学回家，黎越洋作为徐珍的同行好友，自然也常常一起，有时候卓曼在学校里不高兴了或是黎越洋惹地她生气了，走到这里都要问一句“吃甜筒吗”。
　　甜筒第二个半价，卓曼小时候以为自己沾了黎越洋零花钱多的光，吃了许多半价的甜筒，长大后才明白那是黎越洋哄自己，黎越洋或许根本不想吃甜筒，她自己才是吃了许多半价甜筒的人。
　　想到这里，卓曼硬不下心来了，她轻轻摇头，好言劝道：“你刚拔完牙，别吃冰的了。”
　　黎越洋仿佛也找到些往日的融洽，笑得挺开心：“请你吃，全款拿下，不要第二个半价。”
　　卓曼垂目淡笑，走了一路也冷得难受，不再绕弯子，干脆站定，直接切入主题：“你找我想说什么？”
　　黎越洋一时噎住，又觉得卓曼的性子，直接了当也在意料之中，难免轻叹道：“这样没耐心，在徐家怎么斗得过？”
　　她说这句话时其实已经十分温和，但卓曼听得不太舒服，也许是不喜欢被她轻视和教育，又明白她是在为自己考虑，直接反驳显得不知好歹，最后只好憋了句“该忍的时候我会忍”算作回应。
　　感知到她的抗拒，黎越洋沉默一会儿，也选择直接摊牌：“远舶的收购，尽快转手给别人吧。”她笃定地提醒，“海盛集团拿不下这笔收购。”
　　卓曼心中震惊，面上不显，只故作好奇地问：“有什么消息吗？”
　　卓曼与黎越洋身高相近，黎越洋微微歪头，一边的耳坠轻晃，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缓慢道：“因为我要收购远舶。”
　　远舶的收购名单卓曼研究过，孙有仪把关过，徐家的长辈们也见过，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些公司名单里藏着一个黎越洋。
　　黎越洋大概以为远舶的收购只是卓曼在徐家的众多项目之一，放弃这个烫手山芋，还会有其他项目，特地坦诚地提醒她，甚至给了名片，允诺了以后的相助，给足了照顾与退路。
　　然而卓曼心中苦笑，轻轻道：“海盛集团一定要拿下这笔收购，”她同样歪头，注视着黎越洋的眼睛，缓慢道，“因为我也要收购远舶。”
　　黎越洋诧异：“曼曼？”
　　卓曼在短暂的惊讶与忧虑后，已经迅速接受了这个讯息，她笑了笑，不再多说，又侧过头深深吐了口气。
　　热气在冷空气中立刻散开。
　　“谢谢黎总的好意，各凭本事吧。”
　　拔智齿的麻药渐渐褪去，口腔内开始感到似有似无的疼痛，黎越洋盯着眼前的人，又一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点点头，转过身向一边的甜品站走去。
　　她与卓曼的交集实在久远，她那时也正是心思野放、爱玩乐的年纪，坦白说，许多记忆早已模糊，更何况一个人十几年的变化总是大到惊人，黎越洋在片刻间已经将此次好意帮忙提醒转变为顾及少时情面的先礼后兵。
　　卓曼大概明白她要做什么，偏过头借着这一点时间仔细观察她的背影，黎越洋虽然性子洒脱，但走路时总是板正，每踏出一步都有种复刻般的一致与从容，她确实有资本劝退任何竞争对手，但卓曼的处境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自由。
　　正想的出神，那边黎越洋突然“咦”了一声，转过头来时脸上已经又恢复笑意融融了，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现在甜筒都有榴莲味了呀，你吃这个？”
　　喜好被拿捏就是这样烦人，卓曼梗住，决定当下不再多想，冷硬道：“随便。”
　　一听到这唤醒一点记忆的熟悉“随便”，黎越洋笑开了，转回头时硬是憋了些笑，她敲敲玻璃，对店员扬了扬下巴：“榴莲味，两个。”
　　听见她真要买两个甜筒，卓曼皱起眉，跟上前自以为委婉地补充：“一个就行。”
　　黎越洋笑，拿出手机扫码付钱，一边眉也不抬地轻飘飘道：“两个。”
　　卓曼无语，不想再多说什么，人家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旁人管来管去显得多关心她似的。
　　等到俩人真的一人拿着一个甜筒在大冬天的马路牙子边啃的时候，卓曼才生出点恍惚的劲儿来，这样的场面实在熟悉又陌生。
　　黎越洋还挺满意，一边侧头艰难张口啃了一点儿，一边要强地解释：“一个甜筒而已，我用右边牙齿吃。”
　　黎越洋的眉骨高，微微低头时，容易显得本就沉静的眼睛更加深邃，一看就是憋着许多弯弯绕绕心思的狡猾狐狸。
　　看她在这儿瞎显摆，卓曼咬了口甜筒脆脆皮，也懒得跟她装什么礼貌了，拿着自己的甜筒碰了碰她的甜筒：“牙根本不疼吧，来徐珍这拔智齿问我话呢？”
　　有点被猜准的尴尬，又有点无奈的好笑，黎总正经回答：“没有，过年应酬多，上火了就疼。”
　　卓曼嗤笑一声，上前直接抽走她的甜筒，干脆利落地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又啃了口自己的甜筒脆脆皮，淡定道：“黎越洋，你脸肿了。”
　　黎越洋一愣，转头看向一旁的店铺玻璃面。
　　欸，你别说，左边脸确实在体积上有一定的膨胀与增长。
作者有话说：
卓曼：装的吧
黎越洋：是真的
卓曼：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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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好消息
　　春节后第一个节日，元宵节。
　　卓曼垂着眸子安静地坐在浙江宁波的大宅客厅里，听着从未见过的亲戚们寒暄介绍，若是热情，便也亲昵回应，若是正经，便也端正对答。
　　她本就长的明艳大气，举止又带些北方人的干净利落，回话简洁有礼，态度不慌不忙，倒是能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露出什么情绪。
　　江浙人喜欢圈种些风雅的植物，院子里的文竹上还残留些雪，南方湿冷，节前的积雪融化缓慢，外面淅淅沥沥的俱是流动的水声。
　　室内热茶笑声，卓曼抬眼轻轻瞥了院外一眼，又低头喝了口茶，耐心非常。
　　徐家自90年代搏击出海，多年过去，伴随着政策收紧和科技进步，利润逐年下降，近些年开始做些散运与陆运生意，账面上看起来并不理想，然而其主要经营的海盛集团作为国内最早的船运上市企业之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徐家到了卓曼这一辈只有一个堂弟，二十六七的年纪，并没有成气候，真正主事的还是徐明珠的弟弟徐明理，卓曼见他是要称呼一声“小舅”的。
　　这小舅与她当然没有感情，又要维持着长辈的风度，每次见面双方都很默契地敷衍过场，一来二去竟也维持一种异样的和谐。
　　今年的元宵节是卓曼第一次在宁波过节，她昨日到达宁波，和电话要她回来的便宜外公相顾无言地喝了一壶茶，而徐明理忙着招待家宴，根本抽不出心思关照她，更别提那对她敌意不小的堂弟能有什么好脸色了。
　　在各种或好奇或看好戏的眼光与打探里，好不容易熬到晚间入席，又是一番问候社交，等到最后一道汤圆上桌，卓曼才初初松了口气，她低着头用白瓷勺子碰了碰碗里白白糯糯热气腾腾的汤圆，突然想起前不久在北京街头寒风里吃的那个甜筒。
　　那天黎越洋轻松地说出把远舶的项目换给别人，卓曼一边咬着甜腻腻的汤圆，一边在脑海里默默复盘这一桌子人的信息，心里感叹黎越洋半生顺遂，不知人间疾苦。
　　元宵节后第三天就是远舶二轮竞购的日子，有了黎越洋的主动暴露，卓曼不敢怠慢，从北京来宁波走完过场，一晚都不愿多待，决定连夜从宁波赶回上海。
　　卓曼多年的工作重心都在上海，能够调用的、知根知底的人脉资源自然也在上海，再加上她在徐家算是初来乍到，对内部的情况一时无法探查清楚，收购远舶的项目便直接聘请了上海的第三方知名并购团队。
　　她在昨日与外公徐昌自的一壶茶时间里已经报备了今天家宴结束后要回上海与并购团队开会，一来是提前打个招呼，避免他人闲话做小辈的节没过完就离开，二来也是试探她这所谓的外公对她回徐家的态度。
　　卓曼的假设里，倘若徐昌自真心想要她回来，听到她元宵节当晚急着离开必然会多关心几句，必要时还应当问问需不需要帮忙，然而徐昌自没有表现出任何态度，但也谈不上漠视，一边让他的司机开车送卓曼去上海，一边让人打包了点家里的手工汤圆让她带走。
　　于是晚间九点，卓曼的20寸小行李箱和三十个汤圆已经被妥善安置在商务车里，怕她到达时间太晚，徐昌自甚至在提前离场休息时不忘给她递了个台阶，让她早点出发，在众人面前给足了关照的面子。
　　徐家在宁波的主宅采用了中式的江南庭院风格，黑白分明，依山傍水，气派在外，内秀于中。
　　卓曼裹紧大衣，就着夜色回头看了眼弯曲尖锐的大厅门头檐，突然生出无尽的陌生感来，恍然觉得这一趟行程十分飘忽乏味。
　　车子绕着湖开出，柏油路愈发宽敞，卓曼没有睡意，只撑着下巴盯着窗外模糊的景色。
　　寂静的夜里，前面的司机冷不丁说了句：“以前送明珠去杭州学外语，她也喜欢这么盯着外面看，你们母女的动作真是一摸一样。”
　　卓曼一愣，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司机的意思。
　　其实从小到大，都没人说过她与徐明珠相像，旁人见到她们母女总是囫囵推测“这女儿肯定像她爸爸”，与之相对的是徐珍的脸型和性格都十分像徐明珠。
　　卓曼不知道眼前的司机是谁，有什么样的故事，与自己的妈妈有什么交集，但这一句“动作一摸一样”却让她突然真正清晰地感知到，从始至终自己与宁波、与徐家的链接都是曾经在这里出生与长大的妈妈，这是她应当牢记的起点，也是她坚定抽离的力量。
　　卓曼在对未来的一丝心慌里感受到了深深的笃定，她没有精力与司机询问交谈，只对着后视镜友好地笑了笑：“我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
　　-
　　到了上海的住处已经是凌晨，房子还是年前离开的样子，卓曼来不及收拾，又有些嫌弃床上落灰，干脆把被套拆掉，裹着裸被凑活了几个小时。
　　她要在第二天一早去见孙有仪，孙大老板事多人忙，开年后每天午饭、晚饭，甚至是夜晚小酌都排得满满当当，天南海北的到处跑，索性她不把卓曼当外人，硬是在早上去盐城前挤出个早餐的时间，直接把人请到家里来。
　　卓曼在上海的新住处位于西面，对外离虹桥高铁站和机场近，对内离延安高架近，市内市外跑动十分方便，而孙有仪这样以地产起家的资本家，早些年年轻虚荣时，还喜欢追赶潮流住在些名气大的黄金板块，现如今返璞归真，只安心住在贼远的郊区了。
　　用孙有仪的原话便是“花里胡哨地吵人，不如在我的郊区大草坪上打滚”，是以卓曼不得不起个大早，打了四五十分钟的车跑到孙有仪要打滚的大草坪所在地。
　　孙有仪也刚起床不久，正坐在临大草坪的餐厅窗前慢悠悠地醒神，整个人精神恍惚的很。
　　大草坪虽说叫“大”草坪，实际上也“只有”1000平左右，为什么说是“只有”呢，这是相对孙有仪在宁波和杭州那需要院内开车的房子而言。
　　正因为这尴尬的大小，既没办法做作的整个车，又必须脚动走完几十米，卓曼一直烦来她这儿。
　　另一边孙大老板远远地看到卓曼出现在大草坪的另一端，打了个哈欠，无视卓大小姐的无语表情，开开心心地招了招手。
　　卓曼进来后熟练地找到餐厅，理所应当地坐在自己的皮蛋瘦肉粥面前，一句话不说，kuku吃完了小半碗，孙有仪昨晚应酬喝的多，一大早没什么食欲，吃一口休息半天，也不说话，只等卓曼吃了会儿才开口：“黎越洋的事情，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卓曼将碗推到一边，优雅磕了个鸡蛋，冷静道：“还有比她要参与远舶竞购更坏的消息吗？”
　　其实如果不是卓曼从黎越洋嘴里得到她要收购远舶的消息，孙有仪几乎不可能查出来，她瘪着嘴点头：“现在还知道她请的并购团队是你们楼上那家，”孙有仪喜欢金属刀叉碰撞瓷器的声音，她轻轻敲了敲盘边，“放着北京现成的团队不用，上上下下这么小心，你说她这么一大资本家为了个小小的远舶处处谨慎，是不是势在必得？”
　　卓曼不应答，只关心竞争团队：“既然她这么谨慎，你怎么确定她请的哪家？”
　　孙有仪啧了她一声：“并购团队要抽走那么多人，既然用了上海团队，我还问不出一点消息，姐这么多年不是白干了？”
　　卓曼：“……”
　　以后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综艺叭我的姐。
　　业内顶尖机构的从业人员其实有限，叠加行业方向以及黎越洋选人必选优秀的思路，他们大概率的人员安排几乎可以排列出来，卓曼在脑海里迅速盘了一圈才想起问另一件事：“好消息呢？”
　　孙有仪一直在旁边津津有味地欣赏卓曼陷入沉思，就等她开启“好消息”的话题，等人真问了，又不爽快回答，只意味不明地笑着打岔：“我们曼曼还是单身吧，这么多年守身如玉呢。 ”
　　卓曼只觉这人大概又要发什么癫，警惕地皱起眉：“什么意思？”
　　“好消息是黎越洋主动找我了，”孙有仪挑了挑眉，“先是谢谢我这么多年对你的关照，又询问你在徐家有什么困难。”
　　卓曼沉默了一会儿，评价道：“这算什么好消息。”
　　孙有仪不同意了：“怎么不算，多好的机会啊，直接拿下少女时期白月光，什么徐家、什么望京小公司，我们黎总霸道起来分分钟搞定。”
　　卓曼给她这天马行空说得竟然莫名羞耻：“停，我那多少年前说的了？那时候眼瞎。”
　　孙有仪：“哦。”
　　卓曼越想越觉得尴尬，还是以防万一道：“你在她面前别乱说。”
　　孙有仪：“哦。”
　　卓曼稳了稳心神，再次警惕：“你怎么回她的？”
　　孙有仪狡猾一笑：“我说可以一起吃个饭，坐下来细细聊。”
　　卓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吃你个球吃！”
作者有话说：
卓曼：谢邀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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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5 章 好友关系
　　孙有仪要赶去盐城仓库处理些事情，早上不能聊太久，把卓曼惹生气了，正好以“再不出发高速要堵车”为借口开始在房子里转来转去，佯装收拾行李。
　　卓曼冷眼看她“表演”，甚至要把借花献佛的宁波手工汤圆通通收回，嘴上阴阳道：“宁波汤圆有什么好吃的，哪有和黎越洋吃饭香啊。”
　　“对啊，”孙有仪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继续火上浇油，“听你的，吃个球，和黎越洋那顿饭就吃汤圆吧。”
　　卓曼：？
　　已经获得了想要的信息，大老远跑这一趟也算是给孙有仪拜过年了，为了自己的乳腺健康，卓曼决定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明白孙有仪没有表面上那么不着调，但想了想还是严肃强调：“你想和黎越洋聊点合作，随便你，”又顿了顿，“但不准聊我的事情。”
　　孙有仪不过是逗逗她，哪里想过真的说什么，所谓“吃饭细聊”无非是托词，她们这样忙的人，今天你没空，明天我没空，真正能约上饭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孙有仪没有与黎越洋正面接触过，但圈子里一层层关系下来也常有耳闻，本质上她和黎越洋是一类人，真要细细对比起来，大概是她到底多活几年，比黎越洋更看得开一点，也正是因为如此，黎越洋这种与她一样利益为先的人竟然在考虑给卓曼留后路的做法实在令她惊讶。
　　这个做法便是“好事”的信号，代表着隐秘的转圜空间，即使失了远舶，在黎越洋这里，卓曼想在徐家做的事情也能通过其他途径达到。
　　于是孙有仪终究正色劝道：“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凡事可商可量，你倔呢也改变不了她要竞购远舶的事实，不如退一步，借着你们的一点旧缘，看看她是什么打算。”
　　卓曼自然清楚这个道理，只是她比孙有仪更了解黎越洋，黎越洋绕来绕去无非是让卓曼退出，横竖黎越洋是不会舍弃自己的目标的。
　　担心孙有仪继续操心，卓曼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知道。”
　　与卓曼相处这么多年，孙有仪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外面大草坪边，车已经等了小一会儿，司机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往屋子这边张望。
　　没空和傲娇大小姐细细掰扯，孙有仪边穿鞋边学着卓曼的话骂道：“你知道个球你知道！”
　　临出门前又“凶狠”地下达任务：“粥喝完再走。” 还任命了监督员，“方阿姨，你看着她吃。”
　　其他不再多谈，匆匆忙忙出门了。
　　卓曼忙起来总是废寝忘食，常常有一顿没一顿，年轻时温补一两周还能养回来，年纪越长，脾胃虚弱的代价渐渐凸显，去了几次医院后，已经不敢瞎折腾了。
　　她看了眼桌上剩下的小半碗粥，又看了眼一旁的阿姨，也不等人说啥，坐回桌边默不作声地开始乖乖喝粥。
　　实际上方阿姨也很尴尬，她在孙有仪这里工作的时间不长，见卓曼的次数一个手掌能数过来，更何况卓曼这么大个人，言词间明明是个极有主见的，不可能真像看小孩似的管着。
　　方阿姨本名方志琴，浙江宁波人，孙有仪去年初刚搬到这个郊区大别野时，有一天夜里实在馋的不行，半夜发疯，自己手写了一则激情洋溢的宁波家常菜厨师招聘启示，大剌剌地贴在院子门口，然后第二天醒来就把这事忘了，后来不知怎得，这则招聘被拍照发到了一个当地小有规模的临时工微信群。
　　第三天一早，住在附近的方阿姨就骑个小电动车就来敲门了，当时孙有仪刚刚宿醉醒来，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忘了这事，就算没忘也得是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大厨，宁波菜要求不了法国蓝带，怎么着也得是个新东方毕业的叭。
　　但是方阿姨又强势又松弛，直接见缝插针来了一顿宁波早餐，宿醉的孙有仪碳水吃得脑袋晕晕，当场被拿下了。
　　方志琴在孙有仪这儿的工作非常轻松，孙有仪应酬多，在家里待的时间极少，只有她回郊区大别野，又心血来潮想在家吃饭了，方阿姨才会收到一串儿报菜名似的微信，接着骑个小电动十分钟到达现场。
　　见卓曼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方阿姨也舒了一口气，只在一旁给人把盘子挪地近点。
　　卓曼细嚼慢咽，不忍见老人家担心，尽可能温柔道：“阿姨，我自己来，您忙您的。”
　　方阿姨耿直：“我忙完你就下班。”
　　卓曼：“……”
　　-
　　孙大老板坐车走，倒是可以把车停在正厅门口，不用漫漫长征“过草地”，吃完早餐的卓曼站在大厅门口，看着眼前的草地，突然发现多走走也挺好。
　　孙有仪的院子有一点是卓曼非常喜欢的，那就是这里只有一片平坦的草坪，一点灌木或者其他装饰都没有，简单、干净、直接。
　　卓曼踩在冬末缺少水份的草地上，每向前一步，便感到坚硬一分。
　　她觉得黎越洋不够坦率。
　　上次在北京见面，黎越洋明明可以直接问自己这几年的情况和之后的打算，甚至可以多放出一些她的规划和筹码，可是她没有，只理所当然又故作贴心地让自己退出。
　　卓曼停下步子，不想为她多思考一分，果断翻找起上次的名片，对着手机号拨打过去。
　　电话接通，只一声“喂”，卓曼便辨识出来对面是黎越洋本洋，她沉了口气，开门见山道：“黎总，早上好，我是卓曼。”
　　对面的声音里夹藏着明显的笑意：“我知道，”不给卓曼回话的时间，黎越洋又调侃似的补充：“卓总，早上好，我是黎越洋。”
　　实际上黎越洋这会儿正在机场候机，正借着下一个会的空档和李桐简单吃点东西，上次见面回去的路上，她已经将卓曼的手机号存进了通讯录，所以今天卓曼的名字能在来电显示上明晃晃地标明。
　　这手机是李桐在管理，她看到来电显示立刻将手机往黎越洋那边推了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挡回去。
　　黎越洋也小小惊讶了下，想到远舶的项目，还是选择了自己接听。
　　接通后不过是照搬了套卓曼的句式，气氛却一时冷掉，黎越洋笑出声，主动破冰：“卓总一大早打电话给我，有什么指教呢？”
　　卓曼就地坐下，冷笑一声：“听说黎总私下很关心我，我想咱们的关系，不如直接找我问呢？”
　　黎越洋很快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也明白了这一通电话的目的，淡然道：“哦，本来是想请你吃个饭直接问的，”她慢条斯理地陈述，听起来心情很好，“咱们什么关系呀？十几年的交情，有微信的关系，所以我打开微信，搜索好友卓曼……”
　　听到这里，卓曼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心里一紧。
　　黎总还在好脾气地“详细”描述过程：“嗯，搜到了，点开头像，输入‘最近有空吗？请你吃个饭？’，点击发送……”
　　“你猜怎么着儿？”黎越洋一边说着，一边翻出私人手机上那个微信对话框念出来，“‘转转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如果黎越洋不提，卓曼早已忘记她们曾经是微信好友，也早已忘记是她自己把堂堂黎总删掉了，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会儿，实在找不到敷衍的理由，干脆假装无事发生：“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见这人光明正大地转移话题，黎越洋气笑了：“什么时候把我删了的？”
　　卓大小姐随手揪了一撮草捏吧捏吧，散漫道：“忘了。”
　　黎越洋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好啊，那吃饭也等我想起来再说吧。”
　　卓曼：“？”
　　爱吃不吃。
　　一旁的李桐开始收拾电脑和包，又指了指自己手机屏上的时间，示意下一个会要开始了，黎越洋确实没有太多时间与卓曼兜圈子，恢复正经道：“改天吧，我在新加坡出差，去上海联系你。”
　　卓曼迅速记下这条信息，二轮在即，黎越洋连蹲点都不带的，要么是黎总有更大的生意，要么是她实在运筹帷幄。
　　她心里暗自盘算，嘴上应道：“行，吃完饭给你一个加卓总微信的机会。”
　　黎越洋又被逗笑：“好的，谢谢卓总。”
　　电话挂断，李桐松了口气，甚至试探性地打趣了一句：“新加坡出差确实要带上我。”
　　李桐对自己的工作向来强势认真，从不愿意对无法全权掌控的工作负责，既然接手了远舶项目，就志在达成目标，见黎越洋和竞争对手还能你来我往地聊些无关痛痒的东西，生怕这素来恣意的人犯浑，整一出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烂故事。
　　直到坐在深圳机场候机室、等待飞往上海的人说出在新加坡出差时，李桐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黎越洋戴起蓝牙耳机，准备接入线上会议，脸上没有一点笑意：“放心吧，没有那种心思。”
作者有话说：
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6 章 心无旁骛
　　上海作为中国最重要的经济中心之一，向来不缺人才，但顶尖人才在任何行业都屈指可数。
　　卓曼赶在午饭前抵达位于陆家嘴的标志性大楼，在大楼内的日料店见了此次并购项目的负责人吕云和两位核心的成员，直白地给出早晨刚得到的黎越洋团队信息。
　　两家第三方机构上下楼的关系，业内跳槽流动也很频繁，卓曼的信息定位到核心负责人，吕云便着手发消息向熟人打听起来。
　　卓曼大大方方地在一边等着，慢条斯理地吃着不管饱又死贵的小点心，摆出一副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就不用回楼上打工的霸道样子。
　　吕云是孙有仪介绍的人，她早年间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甲方便是孙有仪，那是在2010年左右，金融危机刚刚结束，经济初初有复苏的苗头，孙有仪的产业几乎都踩在了政策的风口上，她欣赏吕云的聪明可靠，恰逢时运顺通，连续绑定了吕云四五年的项目，也间接帮助吕云在公司立足成熟。
　　孙有仪是吕云职业生涯中的贵人，即使她后来名声渐显，手上并不缺项目，真正100%投入的项目也越来越少，但只要孙有仪有需要，她必定会尽心尽力。
　　卓曼为孙有仪做事时与吕云合作过许多次，卓曼独立出来后的第一个重要项目，哪怕再小，吕云在所不辞。
　　不过半小时功夫，吕云已经大致把对方团队的核心成员排列出来，又把核心负责人在官网的个人信息页打开给卓曼看：“算是我们的前辈了，代理过很多知名的并购项目。”
　　卓曼迅速读完，扬眉沉声询问：“云姐有几成把握？”
　　吕云沉默一会儿，谦虚回答：“卓总不如把这个问题留到最后一轮。”
　　她不打包票绝对的把握，又轻松承诺最后一轮。
　　卓曼从前在孙友仪手下管理商业地产时主持过多起大型收并购项目，其涉及的标的金额远大于远舶，而如今因为黎越洋的介入，她不得不谨慎又谨慎。
　　黎越洋的团队虽说是中外合资背景，氛围管理上却是纯纯传统中资风格，吕云的团队虽是外资背景，在当下的经济环境里也已失去了早年间的优势，但对接葡萄牙主事人却有一套路子。
　　竞争对手的情况已经大致了解，乱七八糟的手段心眼卓曼一向不屑，当下要做的便是针对对手的特点聚焦自己的并购方案。
　　卓曼看着面前的几位，笑道：“我们上去看看现在的方案。”
　　-
　　过了午饭的点，大楼下面的几层餐饮商铺冷清了些，卓曼跟随吕云穿梭其间，恍惚想起几年前第一次来这里，那时孙有仪要收购一个家居品牌，手把手地带着她从头学习。
　　孙有仪告诉她，老板要做的是猜测和决策，技术性的事情交给专业的团队。
　　往后几年，卓曼很好的践行着一个老板要做的事情，却又勤勉努力地融入团队，每一个项目方案的边边角角都力求在掌握之中。
　　孙有仪曾笑她是大小姐的性子，小老板的格局，大老板要操管的盘子庞大，不应当把时间精力放在细节中。
　　而卓曼觉得“大老板”飘然于事物之上，其实无趣，但她也明白，想要做个自己想做的“小老板”，需要先学会做个“大老板”。
　　大楼往上几十层都是办公楼，因楼层过高，电梯往往分段接驳，二三十层便要换一部电梯继续向上，换电梯的中间层就成了打工人的休息区或是某些公司的接待区。
　　吕云所在的公司就在某个中间层的上层，这一层的中间层挑高处理，留出大片落地窗旁的沙发休息区，是以上一层只剩一半面积用作办公楼，电梯坐上来，路过休息区，再乘一段小扶梯，便能到达公司门口。
　　这里与她们的竞争对手不过相隔一层，想到早上的那通电话，卓曼看了眼旁边继续向上的电梯，其实猜测、试探、打听出任何信息都不影响一件事，那就是做好自己。
　　卓曼敛下所有思绪，让自己思考方案本身，好在休息区气氛也很安静，连偶尔的交谈声都刻意放低了声音，不过几步路的时间，卓曼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身后的电梯口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出来，吕云用手肘碰了碰卓曼，示意她回头看。
　　这一群人里，为首的正是黎越洋。
　　黎越洋来了，一堆人到楼下等着接的，这并不稀奇，本来应该在出差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除了第一眼的惊讶，卓曼已经在几秒内很快理清前因后果，倒不觉得是被欺骗，只是觉得这很“黎越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那边黎越洋也看到了卓曼，几个小时前说在新加坡，这会儿又在上海撞上面。
　　卓曼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甚至远远地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仿佛并不意外黎越洋突然出现在上海，出现在这栋楼里，也不记得她早上的电话里说了什么。
　　黎越洋当然不用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程，她的世界里，真真假假，信口拈来，很多时候只为目的服务，并不需要关心撞破后别人如何看她，大多数情况下他人也会随机应变给她凑出五花八门的理由让场面不至于太尴尬，是以她连找借口都无需自己动手。
　　但卓曼这既有些嘲讽又有些“果然如此”的表情却让她感到一丝不自在。
　　黎越洋多年养成的风度让她下意识的也向卓曼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她。
　　两拨人没有交谈，但这么一照面彼此团队的核心成员名单已经不用再探查。
　　卓曼慢慢转过身，怡怡然地踏上扶梯，她今日穿得正式，羊绒阔腿裤里藏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看起来温软，其实踩在大理石地上，每一步都清脆非常。
　　黎越洋在等电梯时状似无意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觉这个少时未曾留意太多的好友妹妹已成长为她没办法完全忽视又没办法狠戾待之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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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会议室，卓曼完全进入工作状态，她实战经验算是丰富，又有更广阔的顶层视角，点评问题从来不说废话，思路清晰，效率极高。
　　等她再次出来时，天已经蒙蒙黑了，吕云要带着团队连夜调整修改，卓曼这样的甲方资本家反而能暂时休息，她站在公司门前的扶梯旁，眯着眼望向高楼外黑云里残留的最后一缕夕阳，不免感叹里面仍在加班的打工人艰辛，不知要错过多少夕阳。
　　卓曼不喜欢说“辛苦了”“感谢大家”这样虚空的话，她喜欢给钱、给资源、给机会等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回报，或许这也是她做不了一个像孙有仪、黎越洋那样能够虚以委蛇的“大老板”的原因。
　　这边一顿感慨，再一低头，下面休息处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盯着她一举一动笑得好看的“大老板”黎越洋，也不知看了多久。
　　见卓曼看到自己了，黎越洋这才起身，慢慢往扶梯口走，仿佛就等着她下来。
　　卓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并不为所动。
　　黎越洋确实漂亮，气质好，待人又总是大方体贴，不管是真是假，给人的感受总是很舒服的，卓曼在少女时期喜欢过她，似乎再正常不过，她集齐了许多影视作品文学小说里才有的美好设定，实在光鲜亮丽，令人心动。
　　卓曼隐秘而认真地喜欢过，这个“过”便是“过去了”的“过”。
　　多年以后，她不再是个邻家妹妹，而是一个黎越洋需要正视且当作独立个体面对的人，卓曼在这种崭新的关系中发现，和黎越洋接触其实挺消耗心神的，她一会儿像个好人，一会儿不像个好人，有时是真心，有时是客气，有时下套，有时直接。
　　卓曼不抱任何被特殊对待的预设，自然不会有失望，但她早已懒得猜测黎越洋的心思，也不想把宝贵的时间精力花费在与她的无聊转圜里。
　　卓曼想得清楚，踏上扶梯。
　　黎越洋站定在下方笑着等她，扶梯缓缓运行，等的人渐渐靠近，黎越洋主动开口招呼：“一会儿有安排吗？”
　　卓曼目视前方，冷哼一声：“可能看心情去新加坡出个差。”
　　黎越洋笑了，卓曼这么直接地讽刺，反而让她放下了心里的不舒服，便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给自己台阶下：“说了来上海请你吃饭，今晚怎么样？”
　　下了扶梯，卓曼一步也不停留，继续向前：“我的档期很忙，下次请提前预约。”
　　黎越洋从善如流地跟在她身后，不急不缓道：“下午问过孙总，说是如果大家一起，晚上时间可以。”
　　卓曼一顿，瞬时理解了孙有仪的意思，孙有仪应当是想做个中间人，不想卓曼硬碰硬，想借机撮合两边协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卓曼本以为与黎越洋的这顿饭要等到孙有仪多日后回来才能吃上，起码也要等到二轮结束，没想到孙有仪会提前回来，也没想到黎越洋早上说的话，下午就落实了。
　　她沉了沉心，回头笑道：“也好，我们都见见。”
　　——也好让几人都死了和商的心。
　　只有卓曼清楚，唯一要走的路，是不存一丝侥幸而心无旁骛地正面迎敌。
作者有话说：
黎越洋：女人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卓曼：？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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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感谢各位小读者的支持，祝大家发财（鞠躬


第 7 章 退出
　　若要追溯时光，黎越洋不是第一次与卓曼吃饭。
　　黎越洋自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她的爷爷黎荣毅是黎家能有今时今日光景的核心人物，他生于民国时期的富商家庭，建国后对新中国有多次重大经济贡献，后续得以发展顺利，跻身前列。
　　黎荣毅对黎越洋的教育严苛，在学习上要求她样样涉猎，在可支配的金钱上也顶多算是宽裕，虽然没有走什么钞能力的捷径，但也不能否认其中有许多资源的堆叠安排，如规划好的名校路线、竞赛名目，又比如最合适的夏令营、学区房。
　　黎越洋的成长过程和许多北京家庭条件好的孩子一样，遵循精密设计，进入各种名校，一定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黎越洋确实天资聪颖，做什么都能不负期望地做到最好。
　　黎越洋就是在进入重点高中后，为了便于学习生活搬到了徐珍卓曼家对面的，那时徐明珠身体还很好，见一个孩子没牵没挂地孤孤单单住在对面，又是女儿的同班同学，不免照顾了许多。
　　其实黎荣毅对黎越洋的物质生活十分舍得，保姆厨师一应俱全，但黎越洋不喜欢自己在家时有陌生人进来，多是自己在外面随便买点早餐，打扫卫生的阿姨也是她白天不在家时才会上门。
　　高中学习忙时间紧，每天能在家里吃上的只有早饭，于是卓曼家早晨六点多的餐厅里渐渐多了一个黎越洋。
　　早晨起床收拾好去对面吃一顿简单的早餐是黎越洋高中三年最温馨的回忆。
　　尤其是在冬天时，外面天还没亮，空气里冰冷非常，黎越洋关上自己房子里的灯，连外套都不用穿，径直敲敲对面的门，门一打开，暖光和热气腾腾的一碗面已经在等待她。
　　徐明珠总是坐在桌子对面陪着她们，有时关心考试成绩，有时和她们聊些班级里的八卦，而有时还在上初中的卓曼醒得早，便也耸拉着眼睛凑在一边听着。
　　十多年过去，黎越洋已经快要忘记这段平淡而久远的小时光，然而刚刚有一刻，她跟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卓曼，不知怎得，突然闪回了一个卓曼坐在桌子旁撑着下巴听她们聊天的瞬间。
　　黎越洋在这个闪回的瞬间里一下子感到难掩的酸涩。
　　黎越洋早就明白，她的生命里好像不缺人，可她的生命里也确实离开了很多人，她的过往好像有许多幸福的时光，可她的过往也确实丢失了许多幸运。
　　她偏过头，将叹息沉回胸中，不紧不慢地跟上卓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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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七点多，卓曼与黎越洋相对而坐，孙有仪堵在高架上，还要再等二十分钟。
　　黎越洋罕见的沉默，卓曼和她相处时，她大多数时候会说点什么让场面活络一些，这会儿却只撑着头闭目休息。
　　见她撑头的手指在暗暗用力顶着太阳穴，卓曼猜到她这是老毛病犯了。
　　卓曼也不说话了，只打开菜单，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看。
　　这家餐厅空间不大，却名气在外，大厅只有七八张桌子，楼上另有两间包厢，因是临时确定的晚饭，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早已排不上包厢，连这个开放的位子都是好一番调整才腾出来的。
　　卓曼坐在靠墙的一侧，难得不刺人地安静，周边人的聊天声也在餐厅音乐的掩盖下飘忽至几不可闻。
　　黎越洋在疼痛的间隙里微微张眼看向对面的人。
　　一个人再怎么成长变化，她的身上总能窥探到一点过往，卓曼的眉眼便和过去没什么变化。
　　她没睡醒时耷拉着眼的样子和如今这样垂目看菜单的样子十分相像。
　　黎越洋为这一点发现感到温暖与难过。
　　旁边有人小心靠近，小声招呼：“黎总？”
　　黎越洋放下小臂，坐正身子，看向来人。
　　那人微微弯腰，笑着介绍道：“黎总，打扰了，这是我的名片，上次在北京和您见过。”
　　黎越洋闻言站起身，一边收下名片快速瞄了眼名字，一边客气地主动握手：“蒋总，真巧。”
　　“我也在这边吃饭，看到您，过来给您打个招呼，”那人说着，又看了眼坐在另一边的卓曼，见她一副不把黎越洋放在眼里的淡定样子，自以为贴心地隐晦道：“之后有机会去北京拜访您，今天就不打扰您的美好夜晚了。”
　　黎越洋的喜好，但凡想要投其所好主动了解她的人都非常清楚，眼前的人显然是误会了她和卓曼的关系。
　　黎越洋只当作听不懂，嘴上和和气气地打发人：“你忙。”
　　待人走了，黎越洋坐回位子，卓曼单手捧着菜单本，抬眼看她，又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黎越洋也笑了，她觉得卓曼这有什么不爽就要明里暗里表达出来的性子很好，真实而轻松。
　　她也不过多解释，只抬抬下巴：“看好要点什么了吗？”
　　卓大小姐点点头，把厚重的菜单本合上，放到桌子的一边，又抬手叫服务员。
　　一旁服务这桌的服务员立刻上前，卓大小姐拍了拍菜单本，淡定点菜：“每样都来一份。”
　　黎越洋选的这家餐厅人均贼高，外加21世纪依旧顽强存在的15%服务费，一本菜单点下来，价格惊人。
　　大怨种本人笑得肩膀直颤，低着头无奈地摇了摇，这才抬头对一旁不知所措的服务员确认：“按她说的来吧。”
　　服务员走的时候连带菜单本都收走了，卓大小姐心满意足：“确实是美好的夜晚。”
　　黎越洋在刚刚止不住的笑里已经舒缓了很多头痛：“嗯，花钱月下。”
　　黎越洋特地重读“花钱”，卓曼反应了一瞬才明白，看她游刃有余地熟练玩笑，又有些不舒服，不愿意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了，只拿起手机发微信：“我问问有仪姐到哪了。”
　　-
　　孙有仪到了，还带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凤蓉。
　　上海那么大，有的人就是堵车也能堵到一起。
　　实在是凤蓉的粉色荧光超跑过于吸引眼球，孙有仪正堵得心烦，隔老远看到了这车，探过身子到前排给人远远咔嚓一张发过去：“什么路要我们凤大小姐亲自堵啊。”
　　凤蓉本来堵车堵的就气，现在好了，更气了，再一打听孙有仪要去和卓曼的暗恋对象吃饭，当即决定做个跟屁虫。
　　她也没什么坏心思，主要是好奇能让她曼姐暗恋的人是什么样的。
　　凤蓉拎得清，只想伪装成孙有仪的助理秘书之类的，把人送进去时顺便看一眼，不打扰她们谈事情，孙有仪也拎的清，她直接把人拎进去了。
　　孙有仪考虑的是她和黎越洋不熟，卓曼那性子更别指望能说出什么圆融的话，她们几人也不是纯粹的商业关系，场面很容易严肃或尴尬，她需要一个会察言观色的鬼机灵吉祥物。
　　鬼机灵吉祥物坐在一边龇着牙傻笑：“哈哈哈，曼姐，好巧啊。”
　　卓曼看了眼孙有仪，听她一顿不着调地瞎吹，什么孩子堵高架上饿的不行，她于心不忍路见不平。
　　卓曼“慈祥”的摸摸凤蓉的大脑门：“挺好，今天管饱，正缺个能吃的。”
　　黎越洋大概能摸清几人的关系应该十分亲近，便也不多过问这突然增加的一人，只让人添餐具。
　　几人坐定，前菜上桌。
　　凤蓉一个劲偷瞄黎越洋，从外貌到气质到谈吐，多维度打分，最后对她曼姐鼓励地点了点头。
　　卓曼莫名其妙，也不惯着她：“吃饭就好好吃饭。”又重点阴阳那边相谈甚欢的俩人，“好好吃饭。”
　　孙有仪从落座介绍后便被黎越洋把话题引到某项合作上，利益当前，忘乎所以，这会儿谈的差不多了才关注到卓大小姐的脸色，所幸她现在心情极好：“和黎总相见恨晚呀，今后多多交流。”
　　黎越洋笑着点头，把话题引到卓曼身上：“现在也不晚，以后和曼曼少不了合作，我们互相支持。”
　　如果没有迫在眉睫的竞争关系，黎越洋这话仿佛有无限可能，可是卓曼明白她说的每一句好听话、释放出的每一份善意背后都藏匿着目的，干脆先发制人：“合作要看诚意，眼下我最想要的诚意是黎总退出远舶的收购。”
　　黎越洋的笑容僵硬了一秒，很快接上话：“为什么不是卓总退出，给我一个诚意呢？”
　　“你上次问过，我回答过：我不退出。”卓曼向后倚靠到墙边，“既然你反复提到今后的合作，我想也许可以问问你……”
　　“黎总要不要退出？”
　　黎越洋晚上的精神一直不佳，但她天性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孙有仪这样的同类商人就要谈实在的利益以获取更深度的绑定，对一边偷偷看自己的女孩就要尽显距离与包容以延长模糊的神秘感。
　　她的目光回到卓曼身上，坦白说，对卓曼，她不知道要如何展现。
　　因为卓曼对她没有好奇，也没有需求，而她在卓曼这里却有一部分过去与真实。
作者有话说：
朴素地祝大家发财（鞠躬


第 8 章 夏与冬
　　徐珍离婚时，徐明珠已经去世两年。
　　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她不得不请求久未见面的爸爸白自恒出面帮忙，白自恒调回北京七八年，仕途小有成就，他不理解徐珍的决定，却也不多言。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天，卓曼特地赶回北京陪她，晚上两人像小时候一样睡在一张床上，徐珍背对着她侧躺着，卓曼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那是一年的夏日，天高云淡，月朗星稀。
　　徐珍盯着窗外清澈的明月温温柔柔地总结自己的小前半生：完美是一种虚伪。
　　卓曼猜测或许她是不喜欢循规蹈矩的人生路线，不喜欢按时结婚生子、好好学习找一份稳定的好工作，所以她要离婚、要自己独立开诊所。
　　但后来卓曼在工作中、在生活里见到了越来越多的人，她开始明白，一个总是表现完美的人，即使谈不上虚伪，或许也有一些不诚实，这些不诚实里最难过的是对自己不诚实。
　　在卓曼看来，黎越洋便是这样的人，性情单薄，惯常伪装。
　　她的内心是北京的雾霾，不是郊区大草坪。
　　面对锋利的问询，黎越洋保持微笑，与卓曼对视，并不答话。
　　卓曼倚靠着墙壁，同样与她对视，不躲不闪，从姿态上看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孙有仪没想到这俩人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就转到了刀锋相向，见黎越洋不说话，也清楚她的目的和态度了。
　　她刚刚受惠于人，不太好意思在这时继续装死，但也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只好招呼服务员过来给众人加水，让场面活乱起来，“拎”进来的吉祥物也派上了用场，啊巴啊巴地用美食生硬转移话题。
　　黎越洋侧头看了眼见机活跃的两人，心里竟有些许羡慕，她没什么谈得上要好的朋友，今天为了不让卓曼感觉是工作局，傍晚结束工作后特地让身边的李桐提前离开，是以当下的场合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为她考虑的。
　　见孙有仪没有丝毫要帮忙协调的意思，黎越洋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控制地十分谦和平静：“看来我们在远舶这里是没办法达成一致了。”
　　卓曼只是想表明自己绝不可能退让，希望黎越洋尊重她，真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再说什么尖锐的话：“我们公平竞争。”甚至放软了一些态度，“最后一轮见。”
　　其实卓曼明白黎越洋这样有资本的人根本没必要和她一来二去地迂回沟通，她有不少手段可以在场外解决自己，也有一定把握在竞购本身中获胜。
　　确保并购成功是黎越洋愿意花这么多时间精力与她来回试探的原因之一，但同样不能忽视与不知好歹的是——黎越洋在有限的感情里给卓曼留了一席之地。
　　正因为卓曼看透了黎越洋的“不完美”，才更懂得这一份顾及旧情的关照是多么的宝贵。
　　卓曼想到上次在北京时，姐姐徐珍说的那句“曼曼以前那么粘你，你不是她姐姐？”。
　　扪心自问，少时粘着黎越洋，不是因为把她当作姐姐，是因为喜欢她，想和她呆在一起，如今再次相遇后发生的一切，黎越洋的气度与耐心当真称得上是姐姐。
　　早在卓曼少女时期发现自己喜欢黎越洋后，就没有叫过她一声姐姐，正好借着她那被宠坏的嚣张性子掩饰，一口一个“黎越洋”的叫着，只有耍赖时才会故意叫两句骗得一点关心与偏爱。
　　卓曼心中酸涩，时隔许多许多年，她终于心平气和地回到了最初懵懂自由的原点：“越洋姐姐，谢谢你，不管远舶的结果如何，以后还要向你多多请教。”
　　这几乎是黎越洋与卓曼自北京见面后，听到的最和气最真诚的一段话，黎越洋仿佛有一点感受到卓曼在坚持什么，又很难总结它具体是什么。
　　一切似乎在变得简单，只有正面比拼这条单一的路。
　　昂贵的餐厅有它昂贵的证明，比如桌布材质细腻，黎越洋搭在桌边的手指细细摩挲桌布，心里却复杂曲折，张口的承诺依旧动人：“好，最后一轮见。”
　　偏离设想方向的结论也是一种结论，有了结论，黎越洋便不会再浪费时间，她迅速调整好心情，又驾轻就熟地闲聊些不咸不淡的事，很快就提出还有其他工作，要先行离开。
　　离开前当然不忘买单，只是买完单偏要把账单递到卓曼面前，调侃道：“看看花了多少钱，给你记账。”
　　卓曼已经彻底接受黎越洋作为少时邻家姐姐的定位，心情放松非常，她火速闭上眼，根本不看。
　　黎越洋给她这闭眼的样子气笑了，拿着皮质的账单夹，用一角点了点她的额头，一语双关道：“还是小时候好骗。”
　　几块钱的甜筒就能满足。
　　-
　　餐厅内剩下的三人陷入诡异的安静。
　　孙有仪对卓曼挑了挑眉，凤蓉也一脸压不住的兴奋，卓曼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头发，柿子专挑软的捏，提起筷子给凤蓉夹熏鱼：“吃。”
　　凤蓉敢怒敢八卦但不敢在她曼姐面前言，敷衍地乖乖接受：“噢。”
　　孙有仪摇晃着红酒杯，锐评：“你曼姐不好意思了。”
　　凤蓉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
　　其实卓曼是担心她俩的浮夸会在黎越洋面前暴露自己的少时情愫，即使如今没有感情了，也多少有点羞耻感。
　　“不过，”孙有仪笑着看向卓曼：“今天一见，黎越洋确实很有魅力。”
　　卓曼挑着鳝鱼丝吃，一根又一根，闻言哼了声：“你是被她的大方砸晕了吧。”
　　“哪个老板不爱钱呢，”孙有仪心情好的很，甚至开始胡说八道，“我要是喜欢女人，肯定追她。”
　　话音刚落，椅子被猛地踹了一下，地上拉出一道划痕，在一片祥和的餐厅里发出突兀的刺耳声。
　　凤蓉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刚刚那果断出脚的是她优雅端坐的曼姐。
　　似是意料之中，孙有仪也不生气，笑着打趣：“哎哟，劲挺大，”又继续扎心，“近水楼台，有的人不会把握机会呀。”
　　凤蓉憋得不行，赶紧狐假虎威地借杆子抒情：“报告！我想听前情提要！”
　　其实孙有仪也不是很清楚详情，不顾凤蓉的死活撺掇道：“诺，问你曼姐。”
　　对上凤蓉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神，卓曼一时噎住：“那时候年少无知，眼瞎过。”
　　震惊于卓曼对黎越洋的评价，凤大小姐开始替大方黎总鸣不平：“刚刚的姐姐多好啊，怎么能叫眼瞎？”
　　卓曼垂下眼，笑了笑，是了，任何一个接触过黎越洋的人都要夸她，很多人都会被她展现的言行举止折服……
　　卓曼冷静地阐述：“她是个好的合作伙伴、好的朋友、好的……姐姐，”
　　但普世价值与人生伴侣的重合点其实寥寥。
　　“但不会是个好的另一半。”
　　-
　　餐厅外是个狭窄的单行道，黎越洋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出差，来往出行自有秘书或区域公司安排妥当，她早已过了追求豪车的阶段，统一的宽敞舒适商务车便觉足够，也省了大家费心安排。
　　晚饭前她让司机将车停在另一条主路上，早早出了餐厅也不让人来接，只想自己在寒风中走走。
　　南方的冬天与北方不一样，温度更高，但体感更冷。
　　黎越洋很喜欢冬天，冬日的寒冷使人大脑清醒，在迷顿人生意义时给人活在这世上的生理真实感。
　　或许是因为刻在生命起源里的归属感，许多人会在成长的过程中慢慢喜欢上自己出生的季节，但黎越洋的生命其实起源于一个炎炎夏日。
　　1988年8月8日，当时还叫北京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的北大一院共迎来了8位新生儿，1名女婴，7名男婴，黎越洋便出生在这一天的8点51分。
　　民间有说法，若同一时段出生的婴儿仅有一名性别不同，她便是这一批投胎转世之人的掌灯人，以带领他们来到人间，掌灯人天性独挡，往后人生事事帷幄。
　　那一年是改革开放的第一个十年，大陆经济蓬勃发展，各行各业繁荣向上，内地与香港的商业往来剧增，作为梁家奉为先见之明的政治联姻结果，黎越洋的出生为许多人带来了安心与期盼。
　　徐珍曾笑称黎越洋命好，连出生年月都充满富贵，北海公园的风里好似裹挟了大海的味道，黎越洋仰头自嘲一笑。
　　远舶这样的小项目，以黎越洋的身家，恐怕连看都不屑看一眼，但远舶在中国的众多资产里，有一项是黎越洋想要的——珠海云天国际码头。
　　黎越洋去过很多次深圳、去过很多次广州、去过很多次澳门，她曾经数次瞭望过云天码头，或远或近，或真实看到或远远遥望。
　　她的心底明白，在许多人的天平里，她不如一个码头，一个她根本不会亲自上阵谈判的小小码头。
　　冷风吹过，遍体生寒。
　　黎越洋停下步子，只想回酒店泡个热水澡。
作者有话说：
祝懂事不催更的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9 章 名片
　　远舶一轮竞选只需要各竞选公司提交资质说明，主要目的在于审查与评估竞选公司的实力与潜力，并不算真正进入比拼环节，而二轮则需要带着详细的并购方案进行讲解与详谈，若是幸运，进入第三轮后不需多久便能定下最终的赢家，若是波折，也不过几轮私下的条件磋商，那也是属于赢家与远舶之间的故事了。
　　远舶集团作为传承几百年的葡萄牙家族企业，起源于17世纪的大航海时代，经历繁盛、衰落、平稳，到如今的式微，其间变幻，不变的是其根基所在——船运。
　　因此远舶要退出中国市场，选择接手公司的商谈地点便定在了中国最早开放的通商口岸城市——广州。
　　这一天的广州天气为阴，中雨，15到20摄氏度，体感微凉。
　　如预想中一样，黎越洋并未亲自来到现场，就连李桐都没有出面，真正代表黎越洋那家公司的是个还算年轻的面孔。
　　在远舶并购这件事上，卓曼其实并不真正懂得黎越洋，她好像出奇的在意，事事躬亲，又要维持体面，在公众面前隐身。
　　卓曼甚至怀疑过，远舶藏着任何人都没发现的利益点，黎越洋不希望打草惊蛇，又或者远舶是黎越洋撬动某个更大利益的支点，所以她才会屈尊费心。
　　商谈地址在一间可以眺望到海岸的酒店会议室，驶向酒店的沿海公路上，已经能感受到剧烈海风的猎猎之声。
　　所谓二轮筛选，与其说是筛选，不如说是排除，各家都未亮出真正的实力。
　　夜幕降临，中雨未歇。
　　酒店大厅内，卓曼和吕云团队的人不多话，只站在落地玻璃前盯着外面的雨线，吕云协调好团队人员的车辆安排，一转头就看到她冷凝的脸色。
　　吕云与卓曼算是认识许多年，合作过很多大大小小的项目，也知道远舶这个项目对卓曼的重要性以及她面临的压力，她走到卓曼身边，状似随意搭话：“打了三辆车，下雨，这儿也有点偏，要等一会儿了。”
　　卓曼点了点头：“没事儿，等等吧。”
　　吕云也点了点头，切入正题：“今天看下来，除了黎越洋，其他团队都还好。”
　　酒店外面的地面由大理石拼接而成，雨落在上面，响声杂乱，北京干燥，上海湿冷，春节后都未曾下过一场雨，卓曼听着这躁动的雨声，想起了元宵节在宁波老宅时的场景，那时她也在室内听着外面冰雪融化的静谧水流声。
　　卓曼的视线聚焦在眼前的一块大理石上：“我刚刚发现，有个人很面熟。”她终于与吕云对视，低声道，“在宁波见过。”
　　而卓曼去宁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最重要的是，每一次都与徐家有关。
　　吕云惊讶，确认性地看了她一眼，不过片刻，瞬时明白其中的联系。
　　她想了会儿，谨慎道：“我回去会请人仔细查一查。”
　　卓曼以海盛集团的名义主持收购，徐家内部知道的人其实不多，其中渊源，更是知之甚少。
　　卓曼刚想点头，身后来了个人，见是黎越洋今日派来的那个年轻面孔，立时噤声。
　　来人微微弯身，开口介绍：“卓总好，我是乔景书。”
　　说罢便将手中的一张名片递过来，卓曼接过一看，正是黎越洋的名片。
　　大概是乔景书不便报黎越洋的名字，为防止卓曼不认识她，便用黎越洋的名片作为信引，然而通过名片获取信任后，她也不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卓曼看名片。
　　卓曼一愣，捏着名片转了一圈。
　　黎越洋名下直接或间接控股的公司众多，她的私人名片则是一张非常简洁的白色卡片，正面是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反面一片空白。
　　而这张名片的反面赫然多了四个漂亮有力的手写字：“启恒康岩”。
　　启恒是公司名，康岩是人名，卓曼觉得面熟的那人正是启恒公司团队里的一员，但她并不清楚那人的名字。
　　卓曼正在忧烦的事情，黎越洋竟给了最及时的答案。
　　字迹新鲜，黑色钢笔字的墨水仿佛刚刚干了不久，卓曼立时抬头：“她在这里？”
　　乔景书犹豫一秒，点头轻声道：“在地下停车库，三小时后的飞机。”
　　是了，从一开始，黎越洋就对远舶这个小小的项目展现出超乎逻辑的重视与在意，她不露面不代表她不在现场。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可以肯定的是黎越洋想要远舶的心十分迫切，千山万水，忙中抽闲，总是身处第一线，然而卓曼别无选择，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远舶是她没办法选择的起点。
　　卓曼盯着手上的名片，心里出其的难受，又想到黎越洋要赶飞机，这个临时的手写提示恐怕也是怕夜长梦多，才让人趁着没离开亲自送到卓曼手里。
　　卓曼放弃了亲自去与黎越洋见一面打个招呼的想法，只垂下眼点了点头：“谢谢。”
　　乔景书也点点头：“我先回去了。”
　　卓曼看她年轻，做事情也有些一板一眼，恐怕在生活上不会像李桐那么贴心，没忍住多叮嘱了一句：“雨天风大，她的头要少吹风。”
　　乔景书内心诧异于她关心的事项，面上不显，也不直接应承，只沉稳地轻轻点头，便快步往回走了。
　　卓曼看着她坐上电梯，这才低头再次看向手上的名片。
　　吕云适时靠近：“怎么？”
　　卓曼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名片，翻转臂肘，将名片递到吕云面前：“不用查了。”
　　“你们先回上海吧，我去一趟宁波。”
　　-
　　晚间十一点，宁波，天气无雨，0到11摄氏度，体感冰冷。
　　刚出机舱，刺骨的寒意倾袭，卓曼站定，逼着自己硬生生地挺着，好似抵过这漫天的寒意，便能抵过接下来所有的狂风暴雨。
　　坦白说，即使她已经三十岁，一个人出国学习、一个人在上海工作、一个人应对了一项又一项工作，但是想到将要面对那么多“陌生”的人，直面明暗交锋，依旧本能地产生一份心慌。
　　而卓曼同样享受在这份心慌里果断大步向前的驰骋感。
　　这是她要走的路，她选择的路，她心性坚定，矢志不渝。
　　卓曼是傍晚临时决定来宁波，因此谁也没有报备，她大半夜直接打车到徐家的老宅，连开门的人都愣了一会儿，才认出她是那刚认回来不久的徐家外孙女。
　　虽然常被孙有仪说是大小姐脾气，但卓曼对身边人总是十分客气的，是以来人对她印象很好。
　　主厅亮起灯，卓曼坐在沙发上喝着热水暖身子，嘴上说着“不用打扰外公，明早再说”，又故意不在入门前打理好她那永远精致的妆容，是以她看起来似乎非常狼狈，像极了挨冻受饿逃难了一路而来。
　　果然，有人还是以防万一地去向徐昌自说明了，徐昌自请她去楼上房间。
　　卓曼最后喝了口热水，又向一边陪伴的人道谢，整理整理衣服上楼了。
　　楼上卧室内，徐昌自躺靠在床边，看见卓曼来了，不动声色地上下瞄了她一眼。
　　“外公，吵到你了。”卓曼站在门边，小声乖巧道。
　　徐昌自不否认，也不让她靠近些，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出什么事儿了？”
　　他太冷漠也太尖锐，实际上卓曼并不能拿准他的意思，只好谨慎道：“突然想回来了。”又补充，“您休息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徐昌自又沉默了一会儿，竟然真的采纳了她的建议：“好，你先去收拾收拾。”
　　卓曼哑然，只好顺着坡下：“好，您早点休息，我把门给您关上。”
　　说罢就往后退了些，也顺带着将门慢慢合上。
　　里面徐昌自忽然说了句：“明早好好睡个懒觉，中午我让你小舅回来吃饭。”
　　卓曼一顿，一下子感到五味杂陈，然而手上的动作不歇，慢慢将门合上。
　　她站在门口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向她的房间、也是她妈妈曾经的房间走去。
　　卓曼突然明白她的外公也许真的没有什么阻碍之心但也没什么照顾之情，他只是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对人对事只求公事公办，谁没规矩便要给谁立立规矩。
　　卓曼澡也不洗，半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思索，临睡前，又将黎越洋的那张名片夹进了手机壳里。
　　一夜无梦。
　　第二天饭点，徐明理早早坐在餐桌前，见到卓曼下楼，还惊讶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徐昌自让自己回来“家宴”的“家”是指什么，他到了这个年纪这个位子，自然也是修炼成精，反应极快：“原来是曼曼回来了，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多好菜。”
　　卓曼看着他也笑道：“昨天回来的晚，没来得及和舅舅打招呼。”又见身后徐昌自在帮扶下慢慢下楼，状似无意地补了句，“这次回来是找小舅帮忙的。”
　　徐明理也看到了徐昌自，知道卓曼这是想让徐昌自帮她推动事项，他心里无奈，其实无需徐昌自在场，卓曼真开口了，他这做舅舅的多少是会关照的：“哎哟，稀奇，遇到什么事了？”
　　卓曼笑：“昨天外公问，我没好意思说，想着麻烦事还是请小舅帮忙。”
　　“不知道您认不认识启恒公司的康岩？”
作者有话说：
黎总：出场了又好像没出场
卓曼：给你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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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有耐心的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10 章 争
　　“如果位置合适，我们能在星系间的深空里看到无数微弱、纤细的须卷状光芒。它们如同海上的泡沫，被空间的波浪打散。那些光就是星系。其中一些独行流浪；大多数则群集于一处，在宇宙无垠的黑暗中漂流。”
　　徐明珠死于胃癌。
　　那一年徐珍刚刚怀孕，卓曼正在美国读研究生的下半学期。
　　从芝加哥飞回北京的长途飞机上，卓曼还没有实感，一会儿觉得在梦里，一会儿压不住地想哭，恍恍惚惚，万分麻木。
　　徐明珠的胃一直不太好，她曾解释是因为小时候吃多了腌制的咸肉和咸菜。
　　徐家的生意还未成型时，大人们常常离家奔忙，有时要跟船，更是几个月都见不到人影，徐明理还在喝奶的年纪，又是个儿子，父母便照顾地细致，常常带在身边，而徐明珠那时已经上学，为方便生活渐渐习惯就着不易变质的腌肉腌菜吃饭。
　　2013年的春天，徐明珠在奄奄一息里坚持了21个小时，她早已没有力气说话，更没办法进食，只有眼睛能够撑开一点干耗着。
　　直到卓曼清晰地看到病床上瘦弱憔悴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妈妈时，才敢承认一切的真实发生，她走到床前，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最终腿软了又软，慢慢跪在徐明珠的身边。
　　她们的妈妈是最温柔最包容的妈妈，徐明珠长大自由后也未能享受人间美食，吃得多一点或是味道刺激些便要胃痛难忍，与之相对的是，徐明珠做得一手好菜，她的女儿们在美食中长大，她们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出现过一点腌菜。
　　徐明珠眼珠微动，努力看清身边的小女儿，见她哭恸，眼眶湿润，无声流下泪来。
　　徐珍怀孕的身体虚弱，昨天晕过一回，这会儿接受了现实，只在一边看着她们，尽力控制情绪。
　　徐明珠已然十分疲惫，撑到卓曼赶回来其实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卓曼再是不舍，也不忍心让她继续熬着，她积极快速地阐述自己的学业和未来规划，努力让徐明珠放心离开。
　　“妈妈，我会好好的，我和姐姐都会好好的，你放心。”
　　徐明珠看向她的眼神信任而温柔，却并不闭眼，又看向门口。
　　卓曼回头，门口什么人都没有。
　　徐明珠在生命的尾声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和徐珍说了想见的四个人，她远在国外的小女儿、她中年分居的丈夫、她少时离开的父母。
　　直到闭眼离开这个世界，她的临终愿望只实现了四分之一。
　　-
　　卓曼第一次去宁波便是在2013年的春天，时节正好，草长莺飞。
　　她不能原谅站在病房外始终没有露面的父亲，更不能原谅连一通电话都未肯回拨的宁波父母。
　　坐在三江口岸的老外滩边，卓曼的心随着江水晃动，她为妈妈感到人间不值得。
　　宁波素有小上海之称，杨柳依依，春风拂面，卓曼在充满生命力的春日里开始困惑生命本身的意义，开始思考是什么让她们受制于此，受辱于斯。
　　2013年，卓曼结束美国的学业，决定弃法从商，她与孙有仪达成一致，回到靠近宁波的上海跟随孙有仪学习。
　　2019年，徐明珠的母亲——拥有海盛集团6%股份的包兰病入膏盲，临终前想要召唤离家几十年的女儿见一面，到了这时才发现徐明珠早已在六年前离世。
　　包兰在病床上修改遗嘱，将自己6%的股份平均赠予徐明珠的两个女儿，律师门还未出，被徐昌自勒令停步，要求更改为全数赠予“徐”珍。
　　包兰已经无力与他辩驳，又见一边原本的继承人小儿子徐明理低着头，她只能借着徐明珠去世的冲击，尽快将6%的股份归属确定下来，担心再生变故，便立刻点头了。
　　这份遗嘱的出现改变并加速了卓曼的计划，2019年年末，卓曼代持姐姐的6%股份，提出进入海盛集团参与事务。
　　2020年初，卓曼第二次来到宁波，第一次踏入徐家老宅，第一次见到徐昌自与徐明理。
　　哪怕是徐明珠的亲生女儿，哪怕改革开放几十年，外姓女子入主家族集团事务依旧困难重重，徐昌自以考验的名义给了卓曼远舶这个小项目，卓曼胆大心狠，为防止事成后变卦，要求签定对赌协议：收购远舶成功，卓曼进入海盛集团，否则，此生远离。
　　徐昌自当然拉不下脸和卓曼签订这样的协议，显得他斤斤计较，不给小辈机会，便当着卓曼的面差遣徐明理：“你这个做舅舅的就给她立个字据吧，省的她不放心。”
　　徐明理也笑：“行，”他一边差律师准备，一边安慰卓曼，“远舶这个项目本来也是给你表弟练手的，给你就是大材小用了。”
　　甚至笃定卓曼这对赌协议只是走个过场，畅聊起她进入海盛的工作：“明年回来挺好，我这正愁没有信任的人才。”
　　卓曼曾试探性地请求她这外公和舅舅帮过几次忙，每次都能得到满意的结果，她有时觉得他们只是固执一些封建观念，实际上让她拿着股份干点无关紧要的活也能接受，有时又觉得他们并不如表面那样云淡风轻，自有暗流在等着自己。
　　比如远舶收购里出现的启恒。
　　卓曼从不在正面争斗里怯场，却十分恶心背后插刀。
　　她就是要把小人行为摆到小人面前，看看小人是要一装到底还是把这背后插刀变成正面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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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醒来先进行一小时的跑步或游泳是黎越洋的日常惯例，和很多所谓的精英人士一样，到了她这个年纪，运动只是为了保持精力与维持身体健康。
　　但从广州回北京的第一个早晨，黎越洋有更关注的事情。
　　她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伸长手臂去捞地板上的手机，直奔邮箱查看秘书们连夜加班整理的信息，关于海盛集团，关于卓曼。
　　昨日在广州，黎越洋虽未露面，却是一整天都扑在了远舶的项目上，她在楼上的酒店房间内，终于有空细细研究每一家公司的背景及团队。
　　黎越洋在业内的资源、人脉以及她多年对团队的高标准严要求，造就了她关注的每个小项目都会有非常全面扎实的信息梳理。
　　每家公司核心人员的所有亲属关系、上下游投资关系，详尽至极，黎越洋的记忆力极好，且敏锐非常，很快发现了启恒康岩与徐家有着一丝半缕的关系。
　　她知道卓曼今年刚回徐家，必然会有人不想要她回去，却没想到连一个小小的远舶都会有这样对标性的绕弯拦截。
　　卓曼虽然看起来性子骄傲，其实最是贴心，天塌了都能自己站得倍儿直硬扛，只有把身边人都踹趴下，确认他们不会被砸着了，才肯弯一点腰。
　　黎越洋想到自己几次三番劝卓曼退出远舶的并购，以卓曼的聪明，必然能意识到远舶对黎越洋的重要性，在这种情况下，按照卓曼的性格，惯会做的应当是假装敲诈自己一笔，然后“勉为其难”地退出。
　　可在远舶这里，她却从头到尾丝毫不松口，这也许不是卓曼要强。
　　除非她不能松口，除非她没有选择。
　　理清背后的可能性时，黎越洋突然想起那日麦当劳门口，卓曼在寒冷空气里轻叹的一口热气。
　　热气上升，卓曼的眼睛低垂。
　　如今长大的卓曼依旧有最鲜明真实的性格，有她的小任性、有她的小脾气，也有她不动声色照顾他人的细心。
　　昨日沿海公路开回机场的路上，窗外海风依旧，黎越洋从发现启恒开始，便立刻让乔景书组织收集海盛集团及卓曼的信息，她有许多渠道与方式获得信息，但向来不愿这样对待身边人，而如今，她迫切地希望了解更多。
　　因为想要从卓曼那死撑要强的嘴里问出什么，怕是没有可能了。
　　黎越洋想念卓曼那嚣张的得意与霸道——低垂眉眼的卓曼虽有柔顺，却无生命力。
　　黎越洋看着窗外被海风吹歪的一棵棵路边棕榈，久违地感到压抑。
　　她轻轻按下一点车窗，风噪声立时冲满车内。
　　乔景书自电脑前抬头，看了打开的窗口一眼，又看了一眼黎越洋那风也吹不开的眉头，最后抬手探过去将车窗按上。
　　风声停止，黎越洋一愣，惊讶地回头看向自己那一板一眼的小秘书。
　　乔景书严肃认真道：“忘了转告您，刚刚卓总嘱咐：‘雨天风大，她的头要少吹风’。”
　　这个“她”是指谁自然不言而喻。
　　黎越洋又是一愣，随即转过头轻笑，没有多说什么，但也没有再开窗。
　　而此刻的黎越洋躺在温暖的床上，迅速看完整合出来的邮件，又一次感到无力。
　　除了知道卓曼的代持股份比例以及她过去几年的项目经历，关于远舶、关于卓曼的境遇，竟没有任何可供探查的来源，便也没有任何可以解释其中种种的缘由，
　　更没有任何方向，能让黎越洋知道，自己该如何帮助她，又该如何破眼下的远舶之争。
作者有话说：
乔景书：卓总口谕在手，黎总吃饭我都敢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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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11 章 玄学
　　黎越洋的角色与定位不允许她花费太多时间在无用的思索上，她每天待处理的事务繁多，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休息，平日里有忙不完的工作，逢年过节又是各种聚会走动的高峰时期。
　　她虽然已三十有二，在资本市场里顺风顺水地走过十年，但这样的年纪与阅历在她的资产量级里其实还算非常年轻，多的是四五十岁甚至未退下的老一辈在掌权，弯弯绕绕盘下来都是她的前辈。
　　商业往来上的权力关系是一回事，人情交往的礼貌谦虚又是另一回事，是以黎越洋即使再有资本，对外展现的形象总是大方周到，但她在工作环境里又是另一番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的形象。
　　回北京的第一个早晨，黎越洋办公室外的开间冷冷清清，昨天她连夜要资料，两个秘书组熬了个大通宵，黎总还有一丝人性，早晨让他们都休息了。
　　李桐来的早，没想到黎越洋比她还早，9点不到，那人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好一会儿工作了，也许是自小养成的良好习惯，黎越洋工作时总能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聚精会神起来又面无表情，旁人看着总觉得十分有压迫感。
　　李桐轻轻叩门，黎越洋抬起头看到是她，抬了抬下巴，李桐这才推门进去：“黎总，早。”
　　黎越洋继续低下头看文件，随口安排道：“昨晚让他们加了班，下午看看怎么犒劳犒劳吧。”
　　李桐心里明白，其实黎越洋并不是个多么关心下属的老板，她所有看似面面俱到的贴心都是一种游刃有余的不走心，笼络人心，施恩放利，黎越洋非常擅长，并且也确实如她所愿的获得了忠诚与爱戴。
　　又或许这些愿意跟在她身边的全国最聪明勤奋的员工也不在乎她是否真心关爱，像黎越洋说的“实实在在”便是最好的回报。
　　作为黎越洋的大秘书，李桐惯会为她铺垫，每次都会用心安排，说些场面话，她像往常一样记下这个小事项，才转入正题：“启恒的事情，黎总心软了。”
　　李桐昨日代表黎越洋去谈另一个重大合作项目，既不在广州也不在北京，但黎越洋总裁办里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
　　黎越洋头也不抬：“有的对手需要的是你输我赢的结果，有的对手需要堂堂正正的尊重。”想到卓曼那充满对抗性的拒绝，她又平淡道，“我和卓总也算故交，就如她所愿，最后一轮见吧。”
　　理解了黎越洋自有计划，李桐放松一些，但想到卓曼资料里显示的项目履历，又难免担心黎越洋小看卓曼：“也许不用你提醒，我们和海盛集团还是会在最后一轮见。”
　　黎越洋终于抬起头来，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有点拿不准卓曼的脾气，无奈道：“得，可能好心做错事了。”
　　卓曼大概又要觉得黎越洋不够尊重她。
　　但好在黎总终究是做了件好事。
　　中午时分，黎越洋收到了卓曼的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谢谢”，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一个。
　　黎越洋盯着手机里这简单的两个字看了半天，她知道卓曼已经解决了问题或者已经获得了解决的方法。
　　她迟疑了好几秒，最终没有回复，只将手机锁屏，放回李桐处保管，又很快投入工作中。
　　李桐注意到她的一系列举动，并不多言，只心中惴惴，盼望着远舶项目能够加快进度，尽早结束，以免再生波折。
　　坠入爱河之所以被称之为“坠入”，是因为它的速度极快，且在人的无知无觉间发生。
　　-
　　卓曼确实感谢黎越洋的提醒。
　　即使她已经感知到启恒的不对劲，仍需花很多时间与人脉去探查不对劲的背后原因，而黎越洋的提醒让她在第一时间验证了假设。
　　回到宁波，当面对质，她几乎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启恒拦在了三轮评审前。
　　就算徐明理再不喜欢卓曼，也不至于使用这样小家子气的手段，不过是小辈愚蠢，自以为是。
　　卓曼的堂弟被徐明理找人从被窝里掀出来，又一路连拖带拽地扯到了徐家老宅，徐明理也不解释，进门就让人跪下。
　　徐明理在卓曼面前一向和气，没想到等徐广华跪下了，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直接把人打地躺到一边。
　　卓曼本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冷眼看着，见人动手了，突然出神地想起凤蓉之前疑惑她那冷不丁的武力值是哪里来的。
　　卓曼现在猜测：大概是有点家族基因在的。
　　那边徐明理在骂人，这边卓曼在出神，她正想出面阐述诉求，无意间发现她的外公在观察她的表情。
　　见卓曼瞄过来一眼，徐昌自又收回眼神。
　　卓曼暗自心惊，一时不知该如何表现，她试探徐昌自对自己的态度，徐昌自又何尝不会怀疑她回徐家的目的，仅仅要一份母亲没有得到的补偿，抑或有多余的敌意与目的。
　　不过一瞬间的心惊，卓曼很快冷静下来，人类的情感复杂，她应当在徐家展现出愿意融入的态度，也应当适当保留自己的不满与防备，纯粹的友好等于纯粹的敌意，都无法让徐昌自放下怀疑。
　　于是卓曼开口劝架，语气略微嘲讽：“舅舅，差不多可以了，咱们还是解决问题。”
　　卓曼没有留下吃午饭，她离开徐家老宅时，又一次回头看了眼弯曲尖锐的大厅门头檐。
　　南方建筑与北方不同，江南多雨，多做斜顶，便于排水；北方干冷，多做平顶，便于晾晒。
　　出了冬日，南方便要进入雨水季节。
　　卓曼想，她这在北方平坦房顶上晾晒了许多年的性子，也需要习惯南方的雨水天气，堆堆砌砌搭个斜顶，才能在一场场雨中轻快排水。
　　回上海的“专车”和上次一样，安静地在一旁等待，卓曼回过头，在上车前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
　　发送给黎越洋。
　　-
　　卓曼再一次见到黎越洋是在两周后了。
　　人与人的交集有时奇妙，她们过去十几年碰不到一回，而今年短短一两个月内已经见过两三次。
　　仍然是在上次见面的大楼，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黎越洋不由想到上次就是在这里碰到了卓曼，出了电梯便不自觉地扫了一圈，果真看到沙发上仰头半躺的熟悉身影后，竟有一丝说不出的隐秘惊喜。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远舶二轮的结果昨晚刚刚公布，卓曼一大早来和团队开会，又因昨夜失眠，这会儿午饭也不想吃，只想躺会儿。
　　黎越洋也是是因为昨晚公布的结果而来，她坐了最早的一班京沪高铁，一路上都在处理工作，片刻不停歇。
　　看到卓曼同样疲惫的样子，黎越洋微微侧身与周围陪同的人道谢：“你们先上去吧，我和熟人打个招呼，一点会议见。”
　　黎越洋没有时间吃午饭，乙方团队本来在会议室里准备了点简餐，这会儿也不便多说了。
　　李桐在黎越洋身边多年，在某些方面恐怕比黎越洋自己都更了解她，看到远处的卓曼，便也明白了八分。
　　黎越洋这话只是通知，根本不在意他们做何反应，挥了挥手，径自像向休息区走去。
　　卓曼侧仰着头，眉头紧皱地闭着眼，外套反搭在身上，却没盖住肩膀。
　　黎越洋轻手轻脚地坐到卓曼对面的沙发上，又摊开一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只笑着盯人看，甚至在想要不要给她拍个照，回头多一个“把柄”。
　　其实卓曼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目休息，感知到对面有人落座，微张开眼瞄了过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黎越洋那张笑得好看的脸。
　　卓曼愣住，将头从椅背上拔了起来，睁开双眼确认对面确实是黎越洋，很快便想明白她来上海、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两人上次在餐厅说开，后来黎越洋的提醒也确实帮助了她，卓曼对她已经非常随意，张口就是一个阴阳劝退：“小小远舶，劳您什么尊驾呀，赶紧去看看赚钱的大项目。”
　　黎越洋又笑，并不正面应答，见她那边有阳光，贴心道：“太阳晒吗？坐到这边来？”说完又觉不妥，“我们换一个位子？”
　　卓曼没有在意她的措辞，只认真摇了摇头：“不行，这个方位风水好，利我。”
　　黎越洋被她的回答整得一愣，又很快笑着点头：“哦……现在流行玄学。”
　　卓曼歪了歪头，好像想到什么，故意道：“是的，我们90后是这样的。”
　　某85后：“……”
　　看到黎越洋被噎到的真实表情，卓曼这才露出笑容，坐正身子捡起家常来：“早上刚过来的？”
　　黎越洋姿势不变，也一本正经道：“嗯，新加坡飞上海的航班比较多。”
　　不计前嫌的卓大小姐立刻白了她一眼。
　　黎总吃了一记白眼，反而笑得挺开心。
　　黎越洋与人说话时，一双眼睛总喜欢专心致志地看着对方，仿佛她的眼里都是你，给人自己很重要的错觉。
　　卓曼了解黎越洋的每一处魅力所在，她撇开视线，目光转向落地窗外。
　　白云悠悠，让人想睡觉。
作者有话说：
依旧祝大家发财（鞠躬


第 12 章 谈判桌下
　　卓曼对着窗外的蓝天发呆，黎越洋便也偏过头看向窗外。
　　今天上海的天气非常好，连隔壁楼的镜面上都映射着蓝天白云，在这样放松的氛围里，黎越洋竟也生出些懒意来。
　　黎越洋来过太多次上海，也来过太多次这栋楼，却从未有过这样放空大脑的时刻，她在这份惬意里侧目看了眼对面沙发上的人。
　　卓曼好像把她忘了似的，也不想与她聊些什么，只漫不经心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黎越洋又一次在她的淡然与无视里感到陌生。
　　上次与卓曼遇见后，黎越洋思考过，是不是自己一直以来都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以至于和不捧着她的卓曼相处时，才会感到陌生与不舒服。
　　但实际上黎越洋并没有自大到认为所有人都应当对她刮目相看，她遇到过很多对她无所求，也因此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更遇到过太多太多对她没有探索欲的人，这些无视甚至是嘲讽都未让她感到陌生。
　　然而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黎越洋明白了，真正让她感到陌生的是自己的真实。
　　和卓曼在一起时，她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成为真实的自己。
　　人生活到三十几岁，性格习惯与处事风格已经有一套成熟的框架，这些或好或坏的特点帮助她对抗苦痛艰辛、收获成功喜悦，一路保护着、陪伴着她走到如今。
　　黎越洋不愿严苛区分它们的好坏，但想珍惜自己这一份难得露出的真实。
　　卓曼今天内搭了件暖色的开衫毛衣，驼色大衣半盖不盖，颈间戴了条细细的银色项链，项链一边躺在锁骨下方，被毛衣挡住，看不清是什么，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又冰冷又温暖。
　　黎越洋的右手慢慢摩梭着另一只手臂的衣间袖口，很快找了个借口，以寻求更多来往：“启恒的事情，要怎么谢我？”
　　乍然听到这问话，卓曼有些慢半拍地转过头来，想了几秒，渣女发言：“口头感谢，”接着微微弯身道，“谢谢。Thank you. 祝你日进斗金，一生平安。”
　　她弯身时，项链便也露出了些，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根简单的白金项链。
　　黎越洋心里失笑，又故作严肃道：“不够。”她也微微躬身，向前贴近茶几：“卓总可能忘了，我向来不做亏本买卖。”
　　正因为知道黎越洋不做亏本买卖，卓曼才会轻飘飘地道句谢，因为她知道黎越洋会在其他方面讨要回去。
　　她的心一直悬着，知道这时候已经无法躲过，且见这架势，黎越洋显然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卓曼被她那志在必得的目光盯得有些难受，也不喜欢绕弯子：“说吧，看上什么了。”
　　黎越洋满意了，顺势打开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后放到两人中间的茶几上：“上次说，吃完饭给我一个加卓总微信的机会。”
　　黎越洋给她细细掰扯计算：“那顿饭呢也不便宜，启恒的事情也为卓总省了不少人力物力，啧，这样算下来加个微信还有点亏。”
　　本以为黎越洋的商人本性会有多大的阳谋，没想到兜个大圈子只是为了个微信，卓曼暗自松一口气，生怕她反悔似的，快速从沙发里坐直，爽快地扫码加上微信，得了便宜还要气人：“一个微信这么值钱吗？我可以有好几个微信的。”
　　黎越洋正拿回手机查看新鲜的好友，闻言气笑了：“我只是有钱，不是傻。”
　　卓大小姐怜爱地看着她，摇了摇头：“好可惜。”
　　黎越洋只低头对着手机笑。
　　吕云和团队吃饭回来，本是给卓曼带了些吃的，见她对面多了个黎越洋，两人聊得似乎很开心，一时不知是否适合上前。
　　那边黎越洋正对着她们过来的方向，只瞄了一眼，便猜到吕云是顾忌她们在谈事情，她又看了眼时间，叹口气，站起身来：“竞争对手这么努力，我也要上去看看我养的人了。”
　　见黎越洋看到自己回来便准备离开，吕云稳步走上前来，客气地主动和黎越洋握手：“黎总，久仰。”
　　黎越洋个子高，与人说话时总需要微微垂目，别人主动握手，更显得她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黎越洋借着握手的近身时机迅速而仔细地观察吕云，她在卓曼的信息资料里认识了这个人，上次虽有照面，但其实黎越洋并未将这些“路人”放在眼里，如今算是第一次正眼看她。
　　坦白说，黎越洋不喜欢吕云所在的公司，因此过去从未合作过，但她手里每年给各大机构的活儿实在诱人，是个行业内的人都想和她搭上线。
　　黎越洋想要做什么时，总能装得云淡风轻又妥帖恰当，她轻轻握手，无需吕云自我介绍，上来就问了一句：“云姐考虑换个公司吗？”
　　黎越洋这话既能体现她早已听闻并记住了吕云，又有欣赏夸赞的意思，留下了许多令人遐想的职业空间，但理性分析，又什么都没有承诺。
　　不等吕云答话，黎越洋又看向一边的卓曼，半真半假道：“给咱们卓总在关键时刻来个釜底抽薪。”
　　听到这句话，卓曼也暗中惴惴。
　　任何人被黎越洋捞走都不奇怪，李桐是这样，那些愿意跟在她身边疯狂加班的人也是这样，实在是黎越洋给的太多了，物质丰富，前景一片光明。
　　卓曼一直都很清楚，黎越洋有太多场外的手段解决自己，她在过去的竞争中应当也没少使用过，可在自己这里，直到现在黎越洋都非常规矩，甚至可以说是大方。
　　黎越洋在笑容里捕捉两人的表情和脸色变化，她喜欢以言语动作拨动所有人情绪的感觉，掌控局面与人心让她回归熟悉的安全感。
　　吕云最先反应：“暂时没有打算，谢谢黎总关心。”又笑着直视黎越洋，“就算换工作，卓总有需要，我也一定义不容辞。”
　　被当面挖墙脚，另一边的卓曼一言不发，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没事人儿似的继续闭目仰靠在沙发上。
　　黎越洋看了她一眼，火上浇油道：“卓总在这，不方便多聊，有需要可以联系。”
　　说完便给了张自己的工作名片。
　　吕云也笑了笑，并不收下：“谢谢黎总，真有需要我会请卓总帮忙联系您。”
　　听到这不给黎越洋面子的回答，卓曼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冷笑。
　　-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其实微妙，所谓人心隔肚皮，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承诺等任何标榜美好的链接关系都十分脆弱。
　　而现代社会、商业社会的文明与开放之处便是所有人都愿意理解与尊重那些为自己考虑的选择。
　　卓曼并没有再与吕云去讨论黎越洋的邀约，也没有关心她是真的不为所动还是仅仅在黎越洋面前给自己个面子。
　　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工作与生活，无可厚非，而卓曼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人与事之间的缘分。
　　哪怕吕云明天就离开，远舶项目因此失败，她也会心服口服地认下——她与吕云并肩作战的缘分已到，她与徐家在这个阶段终究缘浅。
　　卓曼也以这样的思考模式去辨认她与黎越洋的关系，缘来缘往，淡然处之。
　　黎越洋离开前，很认真地敲打卓曼：“谈判桌上，谈判桌下，卓总要处处小心。”
　　卓曼明白，黎越洋或许在很多方面对自己还算贴心，但她的骨子里、她在远舶这件事上，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冷漠商人。
　　卓曼又摆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同样的话，我也送给黎总。”
　　越了解卓曼，黎越洋越不再肤浅地以为她在虚张声势：“好，我记住了。”
　　她认真应答，卓曼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挑衅的话。
　　黎越洋提起自己搁在沙发背上的大衣，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又摇了摇手机，勾起个有点得意的笑容：“微信联系。”
　　卓大小姐憋气，狠话信手拈来：“明天就把你删了。”
　　这句话是在虚张声势，黎越洋知道。
　　她的笑容扩大，假装没听见，对着吕云招呼告别时又恢复了“黎总”谦和的样子：“回见。”
　　吕云点点头，并不多言。
　　吕云一路名校，进入最好的平台，又在刚刚独立负责模块工作时遇见了贵人，她是位非常优秀成熟且专业的女性，职业生涯里见识过无数大佬，更见证过许多大起大落，到了如今的年纪与职位，心态已十分平和。
　　等黎越洋走了，她也不向卓曼多询问什么或评价什么，只指着刚刚放在茶几上的打包纸袋劝人干饭：“快吃点。”
　　卓曼脾胃虚弱，她身边的人都将守护她的脾胃作为己任，每当这种时刻，卓曼都会觉得自己仍在被关心照顾，在这一点上向来异常乖顺。
　　吕云虽然人坐在一边陪甲方小老板吃饭，但手却在不停打字，用手机回复工作消息。
　　卓曼与吕云相处时，很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呆在一起，并不怎么聊家常，卓曼只是垫巴几口，很快进入状态，与她讨论起工作来：“远舶那位来中国的时间定了吗？”
　　吕云停下打字的手，点了点头：“这周日落地浦东，请我们的欧洲大合伙人牵线约了顿便饭。”她平静地笑道，“卓总可以在‘谈判桌下’提前见见。”
作者有话说：
卓曼：好可惜
黎越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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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读者们日进斗金，一生平安（鞠躬


第 13 章 爱？
　　卓曼在人大上学时，连续三年拿了国家奖学金，她有着成绩优异的姐姐，也喜欢过永远第一的黎越洋，她要强的性子不允许自己落后于她们，是以读书时十分勤奋认真，不懂的、不会的知识点，白天在学校死要面子不吭声，晚上回家挑灯夜战也要搞懂、学会。
　　除了对自己的高标准严要求外，她在物质上、在亲情友情里却是被宠着长大的，妈妈温柔、姐姐包容，又因着姓氏的特殊，父亲也常有关心照拂。
　　几年前卓曼刚刚回国在孙有仪身边工作时，其实什么都不会，她没有实战的经验，也缺乏行业的知识，但却有着不服输的性子，那时她与孙有仪还没有十分熟悉，每日表面上故作淡定，晚上回去又是一点点从头学习。
　　最开始的半年里，她每天睡眠的时间不到五小时，完全没有娱乐生活，过着苦行僧一样的日子。
　　后来孙有仪渐渐摸清楚了她的水平，知道她在暗中使劲，也不拆穿，只利用她这胜负欲故意给她出难题，逼着她晚上回去疯狂用功，之后再熟练输出。
　　卓曼慢慢意识到了孙有仪的故意为之，只是明白孙有仪在帮助她提升，便也默认了这样的模式。
　　几年过去，卓曼已经成长为成熟冷静的卓总，但面对远舶时，她仿佛又回到了初初入行的时候，晚间十一点仍在紧皱眉头。
　　孙有仪盘腿坐在卓曼家昂贵的沙发上喝酒，而卓曼则坐在地毯上，抿着唇紧盯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孙有仪在一旁有点无聊，她今日被鸽了个夜宵局，突然想起关心卓曼来，毕竟她如今正处于决定是否能进驻海盛集团的关键时期。
　　卓曼新房子的地理位置十分便捷，孙有仪二话不说，找了家餐厅打包点吃的喝的后立刻大摇大摆来了，哪知道卓曼根本没空理她。
　　这新房子有三室两厅，一间主卧，一间大衣帽间，一间小书房，另有一个集合用餐与休闲的大横厅，卓大小姐挑剔爱买，衣帽间自是必需品，但书房却极少使用，更多时候喜欢在沙发边办公。
　　孙有仪来时，卓曼正在开线上会，只让孙有仪自便，会议结束后，又非常讲情义地陪着孙有仪倒了杯酒，一会儿在远舶收购材料上写意见批注，一会儿提起桌上的酒杯回头和孙有仪碰杯。
　　看她这架势，孙有仪觉得人是会被工作惹疯的。
　　孙有仪抚了抚沙发的软皮，叹道：“曼啊，你刚回来那会儿不会就是这样过的吧？”
　　卓曼头也不回，云淡风轻：“不然呢，天赋异禀，商业奇才？”
　　如果没有见识过黎越洋那样所谓天才人物背后的付出与努力，卓曼或许也会相信这世上不同人之间存在着难以跨越的天赋差异，即使这段喜欢无疾而终，卓曼依旧感谢自己喜欢过黎越洋，黎越洋让她在不知敬畏的年纪懂得了踏实与沉着。
　　或许一开始卓曼对黎越洋的喜欢与所有人一样，喜欢的是她的光鲜亮丽、是她耀眼的一切，然而洞察到黎越洋无力的脆弱、窥探过她笨拙的练习，卓曼并没有产生巨大的落差感，反而觉得心疼。
　　那时候卓曼刚刚升入高一，她有限的年纪里其实无忧无虑，拥有了“心疼”这样新鲜的感受后，她在自己的日记里谨慎地写了一句：我喜欢她。或许，我有点爱她。
　　十几岁时，稚嫩的卓曼试探着写下了“爱”这个动词。
　　但爱是什么？
　　如今三十岁的卓曼，已经不再思考，也给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卓曼难得在严肃紧张的工作里出神，在这个出神的深夜，她想起白天刚加回微信的黎越洋，她依旧不清楚黎越洋需要远舶的目的，可是她能感知到黎越洋非常需要远舶，卓曼得承认，她无法真的无动于衷。
　　卓曼突然停下手头的工作，将电脑合上，又拿起一旁的高脚杯默默喝酒，孙有仪正半躺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见卓曼关上电脑，用膝盖碰了碰她靠在沙发边的肩膀：“忙完了？”
　　孙有仪并不会帮卓曼判断资料的细节，她也从不关心细节，这也只是随口一问。
　　卓曼不为所动，摇了摇头：“没有，不想弄了。”
　　孙有仪笑了：“怎么，没信心了？”
　　卓曼回头瞪了她一眼：“别说不吉利的话。”又转过头继续喝酒，“就是突然觉得，人生没有事事如意。”
　　孙有仪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闻言彻底躺倒在沙发上，学着她的话回道：“不然呢，天选之人，事事如意？”
　　卓曼不说话了，食指在高脚杯的底座上慢慢转圈。
　　半晌，她将杯中的酒一口气喝完，又打开了电脑，一言不发地继续投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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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曼能知道远舶负责此次中国区资产出让项目的负责人行程，黎越洋自然也能知道，只是她这么多年尝试过很多次私下接洽都无功而返，甚至很可能已经上了对方的黑名单，此时不敢贸然行动。
　　黎越洋确实非常忙，早上来上海，下午开了会，晚上和第二天又安排了许多不同的会面、饭局，第二天晚上立刻赶回北京，因为北京也有很多安排好的行程。
　　她日常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只每周六会抽半天时间回郊区的家看望奶奶，再陪老人吃顿午饭，一般吃完饭坐不到半小时就要离开。
　　她对抚养自己长大的爷爷奶奶感情非常复杂，黎越洋在想清楚这种复杂的情感时便明白，这世上最难的不是爱，是他们有一点爱你，又有一点恨你。
　　因为有一点爱，所以没办法恨他们，因为有一点恨，所以很难放下芥蒂爱他们。
　　黎越洋心里清楚，她的爷爷奶奶真正爱的只是她已过世的父亲，她们对自己好仅仅是因为她是她父亲留下的唯一延续，不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
　　黎越洋在年幼时还会纠结与争取，以为懂事优秀就能得到长辈真心的爱，也曾在年纪渐长后在爱情里寻找，以为贴心付出就能获得伴侣对等的爱，她以商人等价交换的思维去解读感情，兜兜转转，到了而立之年，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让她迷茫与逃避的是，直到现在，直到此时此刻，她已不知道该如何做。
　　黎越洋坐在餐桌前，低头看了眼白色的信封，又看了眼对面的老人，保持得体笑容：“这是什么？”
　　她的奶奶从两年前身体就已不大好，做过大大小小不少场手术，现如今都需要坐在轮椅上，在餐桌前与黎越洋对比，更是显得矮了一截，然而气势不减：“杜沛的那个小女儿要结婚了，昨天杜沛亲自来送的请柬。”
　　说完也不管黎越洋的心情，讽刺道：“人家说了，要谢谢你，请你一定要去。”
　　早在看到信封上的花体印泥时，黎越洋便猜到了大概，却没想到是杜沛家的小女儿。
　　杜沛的小女儿杜瑜，天真洋溢，善良细心，陪伴黎越洋度过了生命中美好的两个月，那时候黎越洋刚刚毕业开始工作不久，在新的角色里忙碌而受挫，杜瑜刚刚大一，情窦初开，对黎越洋一见钟情，她给予了黎越洋所有青春的热烈与真诚。
　　直到杜沛发现。
　　杜沛自东北起家，手里捏着东北的无数资源，投资不过山海关，但若要过山海关，连接资源则是必需项。
　　杜沛亲自跑到黎越洋的爷爷面前交涉，和所有狗血的故事一样，黎越洋主动放弃了这一段感情，杜家的利益考量只是一方面原因，最重要的是黎越洋那时也觉得自己需要专注事业，她在那个阶段并不能给杜瑜对等的关心与感情。
　　许多年后，黎越洋才明白，最是真心不可辜负，最是感情不可计量，花有重开日，而人的心，一旦寒凉，便再也弥补不了了。
　　黎越洋面不改色，平静地揭开信封，认真地看完邀请函，随后又慢慢折起，放回信封里，接着抬头微笑道：“婚礼的日子我不在北京，回头我请人备份礼，给沛叔打个电话道歉。”
　　见黎越洋像往日一样油盐不进，对面的老人脸色铁青，什么话都不再说，饭也不吃了，示意陪护的人推自己回房。
　　餐厅里只剩下黎越洋一个人，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淡定地提起筷子，安静吃起饭来。
　　爱是什么？爱在人的一生中应当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黎越洋见过许多对婚姻失望的女性，她们悲观地总结，爱情是一场骗局，是男人为女人编织的美丽牢笼。
　　黎越洋想，她喜欢女人，女人和女人之间，也有谁为谁编织的牢笼吗。
　　黎越洋曾很好地安慰过自己，拥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不能肯定100%的爱，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爱另一个陌生人呢？
　　她平静地接受这残酷而现实的真理，更为轻盈洒脱地生活与工作，不再寻求，不再迷茫。
　　爱什么都不是，只是文学影视作品赋予碌碌无为平凡人的一个遥远的美梦与虚空的幻觉。
　　而人不能在一场场梦里醒来，仍愚蠢地继续沉睡。
作者有话说：
祝积极乐观的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14 章 游戏
　　孙有仪最终还是在卓曼家凑活了一晚，后半夜卓曼结束工作，两人坐在沙发边kuku喝酒，卓曼心里憋闷，孙有仪则纯粹是日常生活。
　　孙有仪喜欢微醺到有点发晕的感觉，每天没有酒精便难以入睡，卓曼酒量其实非常好，但容易上脸，喝一点便要脸红，两人喝到最后都不说话，各自沉浸在各自的心思与烦恼里。
　　两人第二天都要继续工作，卓曼画完全妆，穿戴整齐，又恢复成了她无懈可击的精致样子。
　　打开房门，迎面就是孙有仪在沙发上张牙舞爪的睡姿，孙有仪不拘小节，有时像个历经风雨的大前辈，有时又像个混不吝的小孩，卓曼失笑，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卓曼开房门的动静没能吵醒孙有仪，空调“滴”的一小声，孙有仪醒了。
　　卓曼正准备做咖啡，见她这就醒了，只看了一眼便又拿了个杯子来。
　　于是十五分钟后，孙有仪翘着二郎腿享用上了卓大小姐亲手制作的冰美式，她又叉了点没啥味道的沙拉嚼巴嚼巴，突然想到：“我听吕云说，你们要先去会会那个什么沙拉？”
　　远舶负责中国资产出让事宜的家族成员名叫Sara，十几年前在中国交换过一学期，后来又去日本进修了一年，不过晃晃荡荡一两年，竟成了整个家族里最了解东亚国情的人，她是放弃中国市场的主要推动者，也是此次远舶资产出让的重要决策者。
　　卓曼并没有把提前会面当作是什么秘密武器，坐在沙发上优雅喝咖啡：“我能想到的，黎越洋不会想不到。”
　　孙有仪停止吃草，第一次在卓曼面前正经地评价黎越洋：“黎越洋这种人，可不是吃草料的，你最好和她永远没有利益冲突，永远是朋友，否则，”她叹了口气，“老狐狸也要掉层皮。”
　　孙有仪真正与黎越洋正面接触不过只有一顿饭的时间，但到底是修炼多年的老狐狸，看人精准，更何况天上不会掉馅饼，黎越洋放出来的好处背后处处有收网的机会，孙有仪陷入其中，才知道个中利害。
　　黎越洋气卓曼时，卓曼确实挺烦她的，但看到黎越洋气别人时，又有点被理解的共鸣感，卓大小姐笑意盈盈，坐着说话也不腰疼：“干嘛骂自己呀？”
　　“老狐狸”也不生气，同样笑意盈盈：“唉哟，我倒要看看小狐狸怎么活下来。”
　　-
　　Sara周日落地上海，周一中午便是约定好的“便饭”，从行程安排上看，可谓十分给面子。
　　卓曼嘴上说着这次会面对局面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身体上却起了个大早，踩着吉时跑到龙华寺烧了炷香，虔诚地拜了拜，然而离约定好的吃饭时间不到两小时，却收到了吕云告知Sara取消会面、另约时间的信息。
　　在寺庙香烟里迷离的卓大小姐当即就给吕云回了个：？
　　拥有优秀乙方品质的吕云：微笑。
　　震惊之后便是接受现实，卓曼站在香炉前思考了一会儿，担心是黎越洋从中截胡作妖，只让吕云请牵线的欧洲合伙人探听取消会面的原因，另约时间又是约在什么时候。
　　变化来的太突然，事已至此，卓曼决定就地解决午饭，吃素一顿表达虔诚，顺便等待吕云的消息以判断下午是去吕云的公司还是再找其他机会登门拜访。
　　点了碗素面，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看着来来往往热闹无比的游客信徒，卓曼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黎越洋发微信：“你在哪儿？”
　　黎越洋回复地很快：“上海。”
　　如预料之中一般，Sara来上海，黎越洋必然也会来上海，那么会面取消的原因便极有可能与黎越洋脱不了关系。
　　卓曼与黎越洋讲话，向来不喜欢绕弯子：“和谁？”
　　那边好一会儿没有回复，卓曼半碗面吃完，黎越洋发来了一句“很多好妹妹～”，带波浪号的那种。
　　虽然知道她这是在调侃初次见面时，卓曼讽刺的那句“黎总的好妹妹太多了”，但卓曼还是庆幸自己半碗面已经吃完了，没有被油腻到。
　　尽管不利于肠胃消化，但黎越洋这句话里也透露出一些信息，Sara今年少说有三十五岁，自然做不成黎越洋的“好妹妹”。
　　黎越洋来上海，主要原因是远舶，次要原因当然是许多其他工作，再次要的原因其实是不想呆在北京。
　　卓曼的消息有些突然，更有些莫名其妙，但结合她最近与自己唯一的交集，黎越洋大概猜到她在试探自己是否与Sara私下联系。
　　其实黎越洋并没有直接邀约Sara，也没有请人从中协调，间接沟通，她在等待一些意外又刻意的“偶遇”，所以收到卓曼的消息时，黎越洋意识到大概是卓曼在Sara侧有什么变数，卓总怀疑上自己了。
　　黎越洋一直相信变化即机会，立刻让李桐去探查Sara既定的行程是否有变化。
　　事情安排下去，微信上也好一会儿没有消息，担心玩笑开的有点过，黎越洋良心发现，反向关心起来：“你在哪儿？”
　　回复很快，但很敷衍：“上海。”
　　黎越洋看了眼时间，好心情地快速打字：“上海的哪里呢？”
　　“寺里。”
　　“考虑出家了，素的比油的健康。”
　　没太能理解她在说什么，黎总只真诚发问：“去寺里干什么？”
　　卓曼有时候觉得虽然她与黎越洋只差一两岁，但两人多少还是有点代沟的。
　　卓大小姐也非常真诚，聊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隐藏的，照例先发制人，将人抬到道德高地：“求神仙保佑我和Sara女士会面顺利，不会被光明磊落黎越洋截胡。”
　　光明磊落黎越洋笑得不行，认真回复：“首先，与我无关，其次，有没有一种可能，和Sara会面，你得拜国外的神仙？”
　　获得到想要的信息，卓曼松了口气，只要与黎越洋无关，就仍有运作的空间。
　　松了口气的卓大小姐紧接着便开始反思是不是神仙确实拜错了：“有道理，下次去教堂试试。”
　　黎越洋：大拇指/抱拳。
　　卓曼：……
　　日程被取消，卓曼意外地空了几小时出来，得到吕云确切地回复前，她哪里也不想去，就坐在寺庙花坛边晒太阳。
　　黎越洋今天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竟然有时间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实际上，冷酷无情的卓总在获得有用的信息后已经不想理她了，最后采取了海王渣女做法：隔个二三十分钟才回一句简单的敷衍话。
　　黎越洋像是读不懂空气似的，慢悠悠地来回互动。
　　下午的阳光热烈，卓曼往廊下坐了坐，阴影覆盖下，她在手机镜面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一张笑脸。
　　若人生也分季节，卓曼想，她已经到了夏季，夏季应当承载阳光，生长果实，而花开花落是上一个季节的主题。
　　卓曼愣了一瞬，放下手机，不再参与这幼稚的“游戏”。
　　-
　　下午三点，到了欧洲上班的时间，恰逢欧洲大合伙人不休假，吕云很快打探到了原因，原来是这位随性的“沙拉”女士临时改变行程，要去迪士尼看烟花。
　　看到迪士尼三个字时，卓曼连打了三个问号过去。
　　信奉工作第一名的新时代独立女性卓女士一直把迪士尼当作是“小朋友”的世界，无法想象一位成熟的家族继承人抛弃工作的理由是要去迪士尼。
　　沙拉的行程上，只留了今天一天休憩与倒时差，是以他们才有机会约到今天的私人会面，而“另约时间”真正确定下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周一下午四点，工作第一名的新时代独立女性卓女士给吕云发消息：“我不介意在迪士尼吃晚饭的。”
　　吕云：…我试试。
　　疾驰在去往迪士尼的高架上，卓曼情绪稳定，甚至有心情在一边查看迪士尼美食攻略。
　　倒是黎越洋下午没有收到回复，这时候屁颠颠地来惹人：“噢，迪士尼确实更有趣一点。”
　　卓曼立刻明白她是知道Sara因为迪士尼鸽了约好的会面，特意过来气人的。
　　卓大小姐气笑了，已读不回。
　　黎越洋正愁没有机会找到突破口，卓总已经打通了会面的第一步，和自己被拒之门外相比，挤着竞争对手一起进门仿佛是最好的选择。
　　大方黎总发出邀请：“去迪士尼看烟花嘛？我请客。”
　　算盘珠子都要崩到脸上了，卓曼冷笑，今天不想再收到她的任何消息，直接把人拉进了黑名单，关进了小黑屋。
　　世界清静了。
　　另一边，黎越洋知道卓曼一定会抢住今天的时间去见Sara，她把握机会，在第一时间安排好日程。
　　黎越洋坐上准备好的车，正打算问问卓曼是否需要专车服务，消息发出去：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黎越洋一愣，特意去查了查这代表什么动作。
　　然后黎总发现，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她被拉黑了。
　　黎越洋又好气又好笑，拍了拍座椅把手，示意司机：“不用接人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卓曼：信女愿吃素一顿换取事业顺利
黎越洋：请善待微信好友 多做好事多积德
-
祝小读者们荤素搭配还能kuku发财（鞠躬


第 15 章 hi
　　“地球处于星海边缘。人类的绝大部分知识都在这里学得。如今，我们刚向海洋探出一小步，被海水濡湿了脚趾——至多到脚踝。怡人的水温，宛如海洋的呼唤。”
　　卓曼最终还是没能和沙拉女士吃上饭。
　　她们赶到园区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3月初还未完全入春，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Sara身边有两位远舶中国区高管陪同，欧洲大合伙人传达给吕云的联系人便是其中之一，然而到了门口，吕云却打不通电话，隔了几分钟又打了两次依旧无人接听，最后只好先发一条短信过去说明来意。
　　卓曼站在一边，极有耐心地等待，直到在门口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仍没有任何回信，晚间寒凉，卓曼叹了口气：“先吃点东西吧。”
　　坐在餐厅二楼，远处即是城堡，卓曼非常冷静地点菜，又招呼吕云尽管点。
　　吕云作为对接人，其实内心非常焦灼，一边是死活联系不上的资源方，一边是几乎一整天都在白忙的甲方，她也算了解卓曼，卓曼此时看起来平静淡定，内心大概已经杀人如麻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黎越洋的电话撞上来了。
　　卓曼看了眼来电显示，微笑着深吸了一口气，选择了接听。
　　黎越洋刚刚抵达最靠近入口的停车场，她并不知道Sara与卓曼约定的地点，通过笨办法一家家店找是一种途径，但若是能直接从当事人口中挖出一点信息，便是最高效的方式。
　　黎越洋的声音里洋溢着一点“讨好”：“卓总，晚上好。”
　　卓总哪能不清楚这人的心思，索性现在见不到Sara，干脆直接报了地址，打算再上演一次宰人戏码。
　　卓总冷酷，报完地址就挂断了电话，一句废话都不多说。
　　因为过于顺利，黎越洋甚至反应了一会儿，回过神来，不禁怀疑其中有诈，但她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只好下车。
　　到底不是一次正式的会面，又担心卓曼多想，黎越洋还是让李桐在车上等着，自己跟着地图指引慢慢找过去。
　　此时已是晚上七点多，陆陆续续有游客往外走，疲惫的步伐里自有快乐与满足。
　　黎越洋逆流而上，走得不快。
　　黎越洋没有来过上海迪士尼，但去过东京迪士尼，
　　和那个即将结婚的女孩儿。
　　黎越洋那时刚刚拿到工作第一个月的薪水，她自成年后经济放宽，并不缺钱，但那却是一个值得庆祝的里程碑，出手洒脱的黎越洋大手一挥，一个去东京的周末便全部花完，甚至倒贴了很多。
　　如今走在另一个城市的相似地方，时间、地点、要见的人、要做的事都变了，黎越洋的心仍然生出一丝波动。
　　黎越洋突然想清楚，逃离北京不是因为爱过，而是因为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
　　怀疑彼此的记忆与相遇的意义，否定自己的过去与爱人的能力。
　　或许她并没有爱过杜瑜，只是年轻的时候特别轻易说爱，遇见某个人，总觉得此生非她莫属，畅望未来，只恨不能把往后所有的美好都预支给她。
　　洋洋洒洒，铺天盖地，仿若漫天烟花，绚烂一瞬，又回归暗夜。
　　沉静着步伐，收敛着内心，步行导航即将结束，黎越洋轻轻抬头核对餐厅名称。
　　正看到二楼落地窗前坐着的卓曼——一个见证她青涩过去的女孩、解开她成熟伪装的女人。
　　卓曼也在看她，面容平静，不悲不喜，仿佛早就在楼上看着她一路走来。
　　黎越洋在这个明悟的瞬间里感受到了人生的渺小与心灵的震颤。
　　如雷贯耳，又如雾弥散。
　　-
　　与Sara的碰面不顺利，卓曼心情不好，食欲也不振，人在餐厅里坐着，心早就飘回了工作上，只随意吃点，打发时间。
　　对面的吕云也有点心不在焉，不停地查看手机，终于等到对方回了信。
　　沙拉女士中文不通，但酷爱和陌生人交流，再折磨陪同的高管翻译，又听信高端玩家的话，早早去烟花点占位，吕云对接的联系人被各种变化折腾地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包里的工作手机。
　　好不容易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种约定好烟花结束后请沙拉女士路过餐厅，简单见一面，卓曼已经失去期待，她觉得自己和Sara没有缘分，一次简单的会面反复产生波折，见面本身大概也不会有太多收获。
　　黎越洋就是踩着这好消息进来的，她今日换了个耳坠，但依旧是碧绿色的翡翠，搭配她一身黑色的衣服，十分显眼。
　　卓曼早就看到她走过来，这时只分了她一眼，也不主动问好。
　　倒是黎越洋自来熟，笑着和吕云点了点头，自己坐到了卓曼旁边。
　　吕云有些意外，万万没想到卓曼刚刚电话报地址是给黎越洋报的，一时不知卓曼心里怎么想的，便谨慎地提起精神来。
　　卓曼很淡定，偏头“命令”：“待会儿把账结一下。”
　　堂堂黎总开始自助，要来一副餐具，好脾气地轻声道：“结完账可以给个机会加回卓总微信吗？”
　　卓曼从她说的话里不知怎么听出一丝委屈，略微诧异地抬眼看了看她。
　　黎越洋的坐姿和气度绝对与“委屈”扯不上关系，但卓曼依旧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捕捉到片刻的小心翼翼。
　　不忍心是第一反应，卓曼几乎没有思考，默不作声地打开手机微信，将人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
　　感受到黎越洋在一边看着，又主动发了个“hi”过去。
　　手机震动，黎越洋打开自己的微信，看着这个简单地“hi”，眼神温柔，像是刚加上好友似的，也回复了个“hi”。
　　两人明明不到半米的距离，却在微信上互相发消息。
　　黎越洋锁屏，抬头笑着对卓曼说：“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删除拉黑了。”知道卓大小姐不喜欢被要求，需要给个台阶，黎总很上道，“只要见面，都请卓总吃饭。”
　　卓大小姐有些憋闷地点了点头：“噢。”
　　卓曼嘴硬心软，有时心软，连嘴硬都会消失，黎越洋又笑，不再盯着人看，她晚间也没有用餐，正是饿的时候，安静吃了会儿，才关心起Sara：“那位又鸽了？”
　　吕云一直不说话，尽量降低存在感，这会儿瞄了眼卓曼，并不主动回答。
　　这人先是要地址，接着要微信自由，现在还继续得寸进尺，从刚刚的不忍里回过神来的卓曼没忍住白了她一眼：“这是另外的价钱。”
　　其实进餐厅发现只有卓曼和吕云俩人时，黎越洋便猜到那个鸽了自己无数次的女人平等地鸽了在座的所有人，也明白了卓曼为什么那么爽快的告诉自己地址，见卓曼还有些生气的样子，黎越洋卖惨安慰人：“我从6年前开始以不同的身份约见她，到现在都没成功过。”
　　卓曼没有在意黎越洋的安慰，她关注的是这话里隐藏的其他信息，原来黎越洋想要远舶的计划如此久远。
　　卓曼心情复杂，觉得自己的心软像个笑话，黎越洋一定不会失误说漏话，她说出的话便是她想让你听到的话，她察觉到了卓曼的心软，便借机继续试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公私混合，见缝插针，紧紧围绕她唯一的目的。
　　黎越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主题后面都有她状似随意其实暗藏深意的坑在等着，卓曼不愿与她搭话了。
　　卓曼的脾气，她不想理人，就真的冷脸沉默，不会在乎场面是是否冷下来或者对方是否下不来台。
　　话落在地上，黎越洋维持着笑意，悄悄叹了口气。
　　第一束烟花自远处升起，餐厅内的人或站起或走动，纷纷向窗边靠拢。
　　卓曼就坐在窗边，只需侧头便是最好的视角，黎越洋坐在她身边，同样侧过头，目光所及却是卓曼的侧脸。
　　黎越洋见过很多人，她喜欢女人，自然善于发现女性的美，只是她的眼睛里总是粗粗扫过大部分人，她看起来谦虚有礼，其实带着傲慢的偏见忽略许多美好，而卓曼恰恰相反，她看起里骄傲冷漠，其实最是善良，总是明知不可为而为。
　　卓曼的外貌里，黎越洋最喜欢的是她的眉眼，很多时候坚定而平静，有时候鲜活而充满生机，若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或被人戳中什么，目光总喜欢瞥向一边，但眉眼弯弯，藏不住的自由姿态。
　　千米之外，烟花一簇簇推高氛围，当此之时，黎越洋的心囿于方圆一米。
　　卓曼上一次看烟花还是在大学时的跨年，自己亲手放烟花更要追溯到青春年少时，而她的青春记忆里一定少不了的人此时就在她的身边，以一种更加轻盈的方式存在。
　　如今卓曼不用再隐忍心意，也不用再悄悄偷看，她心中坦荡，回忆起过去，回头笑道：“你看刚刚那个蓝色的像不……”
　　刚一回头，却发现那个少女时期一起放过烟花的人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见卓曼回头，黎越洋还歪头笑了一下：“像什么？”
作者有话说：
卓曼【微信】：hi
黎越洋【微信】：hi
吕云【os】：hello？
-
hi 会发财的小读者们


第 16 章 丛林
　　卓曼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里，喜欢黎越洋其实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在漫长的时光里看着她喜欢别人，看着她的眼神落在她人身上，卓曼骄傲的性格不允许自己承认“羡慕”。
　　而现在，卓曼却在黎越洋这里找到了她曾经不愿承认羡慕的眼神。
　　这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
　　卓曼心中震撼而疑惑，一时卡了壳，忘了要说什么话。
　　黎越洋的日常生活中，工作占据了大部分时间，而黎越洋在工作里对身边的人十分严格，她厌烦解释浪费时间，没有耐心等待他人理解，是以能留在她身边工作的人都是非常聪明勤奋的顶尖人才，但黎越洋对待有价值的合作伙伴时，又能拿出克制的十二万分耐心。
　　但卓曼知道，黎越洋完全出自真心地给予一个人耐心与温柔时会有一个小动作——问话的时候微微歪头。
　　碧绿色翡翠耳坠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晃，宛若催眠的钟摆，让人轻易迷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卓曼停顿了一瞬，立刻转回身子。
　　远处的烟花仿佛更加遥远起来。
　　黎越洋并没有追问，想到她说了一半的话，抬眼欣赏远处的烟花。
　　蓝色的什么像什么？
　　没有回答。
　　但代表蓝色的有什么？有天空，有海洋。
　　-
　　卓曼心里有些混乱，干脆屏蔽掉所有杂念，用工作占领思绪。
　　烟花还没放完，下面熙熙攘攘地已经不断有游客往外走，卓曼看了眼时间，向吕云递了个眼神。
　　吕云立刻领会，先行退席，到外面等候电话，准备一会儿的碰面。
　　黎越洋笑着目送吕云出去，回过头来只坐着不动，捏着玻璃水杯把玩，不时喝一小口，既不主动询问，也不识趣离开。
　　经过刚刚的片段，卓曼现下也说不出什么狠话，便也不出声。
　　烟花放完，又等了七八分钟，黎越洋仍沉稳地呆着不动，卓曼的手机跳出一条消息，是吕云确定Sara他们正在往餐厅方向来。
　　卓曼不得不打破僵局，平静道：“你知道我今晚是来干什么的。”
　　卓曼是卓总的时候，总是严肃冷漠，远舶最后一轮在即，竞争对手之间实在难以真正温馨。
　　黎越洋喝了口水，偏头看她，仍旧笑道：“你也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
　　见她这坦荡又无赖的样子，卓曼一下子从之前的混乱心情里清醒过来，气得直冷笑：“黎越洋，搭顺风车也要问问司机同不同意。”
　　黎越洋确实没有其他门路了，本意也不是要欺负人，她叹了口气，将水杯放下，又将卓曼的水杯挪开，好让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即将要说的话上面。
　　黎越洋侧过身子，认真地与卓曼正面对视。
　　卓曼一直明白，黎越洋注视着一个人时的吸引力，然而伴随着这个正面注视听到的话语，却让卓曼彻底清醒。
　　黎越洋赤裸裸地开出了她最真诚的条件：“曼曼，只要远舶顺利，你在海盛想走到哪一步，我都为你保驾护航。”
　　海盛集团再是衰微，也是个上市集团，即使是黎越洋这样的大佬，给出如此宽广的承诺，其要付出的代价也将非常庞大。
　　真正的商业社会容不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纵横交错的人际关系里，万般皆是掣肘，牵一发而动全身。
　　卓曼心酸难忍，能让黎越洋这样看重利益的人做出如此的让步其实非常不易，但卓曼与徐家的对赌条件就在那里，若没有远舶，她连海盛的门都进不去，更不要谈走到哪一步。
　　真正让卓曼难受的是，她有一个片刻真的想要答应，即使答应这样的条件无疑是让她放弃不想让步的尊严与自我。
　　而卓曼曾经以为，在黎越洋这里，她不会再委屈自己。
　　如果今天没有对赌协议，如果今天换成另一个人与卓曼讨论相同的事情，她或许愿意深入探讨可行性。
　　可是，黎越洋不行。
　　卓曼从“不行”的决定里发现，或许她并没有完全释怀唯一的爱慕，她仍被感性牵绊着理性的的决定。
　　意识到这一点，卓曼几乎苦笑了，人生兜兜转转，再遇到黎越洋，哪怕仅有一丝可能性，被她影响心绪是如此的易如反掌。
　　卓曼在黎越洋令人误会的眼神里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彻底放弃她的。
　　黎越洋的过去里，卓曼对两个人印象深刻。
　　其中一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一年徐珍结婚，卓曼特地请了假回国参加婚礼，黎越洋刚刚毕业，自身优秀，家里也有资源，进入了最好的头部机构工作，她只匆匆来送了礼，便要忙于工作离开，卓曼已经一年多没见过她，说不上什么心理，见她才来便要走，紧赶慢赶地爬到酒店二楼窗边，想悄悄多看几眼。
　　这一看便彻底断了所有隐秘的侥幸与期待。
　　黎越洋身边从来不缺喜欢她的人。
　　女孩追着黎越洋出来，黎越洋明明很急，却耐着性子停下陪她说话，那女孩拎起裙摆转了一圈，似乎是问裙子好不好看，不知又说了什么，黎越洋笑着上前，抱着那女孩转了两圈。
　　夜色的草地上，裙摆飞舞，二楼的窗边，卓曼也转了半圈。
　　她转身离开了。
　　她顺着走廊的墙壁，摸着墙上凹凸不平的印花壁纸慢慢迈着步子向前走。
　　她想，她这辈子都做不出转圈圈那么小女生的动作。
　　程椰安静温柔，女孩可爱甜美，无论哪一种，她都做不到。
　　她也不想做到，她只想做自己，想要黎越洋喜欢的，是她卓曼原原本本的样子。
　　如果不是，如果不能，那就不要了。
　　那一年回美国时，卓曼的心从未如此轻盈，她轻描淡写又果断利落地告别了整个少女时代的偷偷爱慕，走出了自画的牢笼，抛弃了心中的枷锁，在大洋的另一边开启了属于她的自由人生。
　　在异国他乡学着忘记一个人是一件孤独而痛苦的事情，在一个忘记的人身旁再次心动是一件可怜又可悲的事情。
　　卓曼偏过头，不想再与黎越洋对视。
　　黎越洋观察着她的表情，想到她在徐家可能存在的困境，又想到自己想要做的事，诚恳叹道：“曼曼，你可能不理解，但我们很像。”她说话的语气温柔，说出的内容却代表着强大力量，“你相信吗？我会让我们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卓曼心里苦涩，摇了摇头：“我们不像。”她终于抬起头，“黎越洋，你信奉丛林法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在卓曼面前，黎越洋可以毫不掩饰自己的锋利与尖锐：“是。”
　　卓曼将视线移到桌上吃剩的鱼骨架上：“我们都在丛林里奔跑。”
　　“你是狮子，你跑慢了，会饿一顿。”
　　“但我跑慢了，会被吃掉。”
　　-
　　Sara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在人群中十分明显。
　　吕云与卓曼正在她们一群人的对面，两方人马终于聚合成功。
　　卓曼心绪起伏，又来来回回地被人耍，虽尽力维持商业假笑，但是个精明人都能看出她面具下的不满。
　　Sara真人并不高冷，也并不奇怪，顶多有些说话不留情面，又想一出是一出，变化莫测，让人难以预判她的下一句话和下一步行动。
　　索性卓曼听不懂她的鸟语，又认知到这人是个感性至上的，只觉自己沟通无能，想着不如借机提前和远舶的两位高管聊些公司卖出后的规划与愿望，倒是吕云身为多年的乙方打工人，见惯了不同种类的二代高层们，照顾Sara女士也算是稀松平常的小任务，更何况有欧洲大合伙人的关系在，她介绍起来也有足够的话题。
　　卓曼非常直接，此次碰面带来了准备好的最终轮并购方案，她不喜欢虚伪客套的，既然对方明白她约见的目的，不如真诚坦白，减少沟通成本。
　　几人站在路边寒暄了一会儿，人流渐渐减少，卓曼请吕云拿出打印好的文件说明了用意，几人都是一愣，Sara女士反而笑了，非常爽快地答应回酒店的酒廊深谈。
　　Sara虽然没有在中国长呆，但负责监管远舶中国市场数年，其间和很多人对接交流过，她最讨厌迂回绕弯与所谓的中庸之道，恰恰欣赏卓曼这样情绪外露、目的外显的实干风格。
　　一行人葡萄牙语、英语、中文乱七八糟地有说有笑向前，吕云暗中松了口气，只觉黎越洋没有出现搅局、卓曼的激进也未成风险，她肩上的担子终于轻了些。
　　黎越洋仍坐在二楼的位置，自然看到了远处的一行人走远。
　　杯中的水已空，她的手指仍反复摩挲杯檐。
　　卓曼说她们不相像，黎越洋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穿过六年的时间，黎越洋终于从远处见到了Sara，Sara和卓曼能够相谈甚欢，与自己却是左右推诿，或许Sara也认为，她与卓曼不相像。
　　黎越洋困在原地，想起今日的初见，不解自己面对卓曼的心情，但她清楚，丛林里的雷震与雾气都是不利于捕猎的天气。
　　等雷过去，等雾散去，蓝天之下，猛兽可出山。
　　而深海之中，蛟龙则暗潜。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祝您们发财（鞠躬


第 17 章 哦
　　周二早上九点，愈发保守的市场迎来了一条意外的消息，“励荣资本”向外公告，其下属一控股子公司成功进入“远舶中国”并购最终轮，励荣资本核心团队将接管剩余工作，全力准备下周五的终轮谈判。
　　励荣资本是励荣集团负责对外投资的全资子公司，起初只有黎越洋大学时自己尝试投资的小资金池，后来合并了励荣集团已有的投资部门，独立出来成立了一家公司。
　　它是黎越洋最引以为傲的板块，励荣集团的辉煌庞大多依赖于祖辈荫蔽，需要做的是保持，增长空间其实有限，而励荣资本的滚滚回报才是黎越洋真正发挥商人本色与无限才能的地方。
　　十年不到的时间，伴随着国内市场环境的剧烈变化，励荣资本领投出几十家中美港股上市的互联网、科技、智能制造、医药等行业公司，当今国内叫得出名字的公司多多少少都曾直接或间接地被其关照过，黎越洋在纯粹资本市场的“大佬”地位便是从这里开始。
　　励荣资本的公告无疑是高调向市场及远舶表明，黎越洋看上远舶了。
　　实际上，被黎越洋看上或是成功“卖身”给黎越洋，在业界是一件幸运的好事，这意味着公司潜力巨大，只要经黎越洋的手进行一番调整便要乘风而上，成为行业标杆或隐形冠军。
　　黎越洋不再隐藏自己，也不再顾忌任何，高调宣布，直取要害。
　　北京办公室询问内幕消息的电话一刻不停歇，黎越洋本人却在上海酒店附近的北外滩跑步。
　　她昨晚失眠，凌晨四点时给李桐发了消息，决定由励荣资本直接出面组织远舶的并购，借不了Sara内部的力量，她要借的便是舆论力量，黎越洋想让远舶明白，中国的资本市场绕不开她黎越洋。
　　李桐早上醒来看到消息，无奈地叹了口气，坐最早的一班高铁回北京处理这一大变化了。
　　黎越洋留在上海的这一上午，是因为卓曼。
　　她自认为在远舶的并购上对卓曼已经仁至义尽，甚至公开励荣资本，也考虑到恰好能够给卓曼一个台阶，因为任何一个人输给励荣都很正常，卓曼自然也可以得到徐家内部的宽谅。
　　万事考虑周全，事务安排妥当，黎越洋沿着苏州河慢跑，她在思考，自己跑慢一点会怎么样。
　　三月天凉，即使跑了许久，也不过微微出汗，黎越洋终于停下，站在河边的扶手旁平缓呼吸。
　　昨夜给李桐发完最终的决定，她终于能够浅浅睡一会儿，然后她梦到了卓曼。
　　她梦到她们一起在北外滩边跑步，卓曼跑得快些，总是回头确认她是否跟在身后，黎越洋想加快速度，跑到卓曼的身边，却怎么也追不上。
　　卓曼跑得越来越远，渐渐不再回头查看黎越洋，仿佛忘了这个人似的。
　　黎越洋看着她自顾自的背影，只觉和她生命里那些离开的人一样，无知无觉地一点点消失不见。
　　黎越洋的步子慢下来，最后停在了原地，只努力用眼睛和大脑牢记这个人。
　　黎越洋常年出差，住过很多很多酒店，有时早晨醒来，会生起不知身在何地的短暂迷茫，而这样的迷茫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少，她要保持清晰，要迅速抓住思绪，要在醒来的第一秒进入一天的奔忙。
　　可是这一天早晨醒来，她久违地产生了恍惚与怅然的感觉。
　　她带着一份怅然走到了梦里的地方，最终在平缓的呼吸里明白了一个很简单的答案：她跑慢了，见不到曼曼。
　　想清楚这点，黎越洋先是仰头轻笑，接着又垂下头苦笑。
　　春风拂面，空气清新，没有一点儿大海的味道。
　　人们常说，爱情是奢侈品，早已实现奢侈品自由的黎越洋觉得，爱情确实是奢侈品，但也是消耗品，它的货币是勇气、信心与成长。
　　如果一个人在过去的购买中破产，那么她要攒很久很久才有资格考虑下一次购买。
　　而富裕如黎越洋，如今也有了想要却无法承受的奢侈品。
　　-
　　与Sara谈得顺利，结束的太晚，又喝了不少，卓曼和吕云就地在Sara下榻的酒店定了两间房。
　　励荣资本的公告发出后十分钟，吕云才从项目组最早起床的成员那儿收到电话，她昨晚也喝了不少，正是脑袋疼的时候，听到这消息，简单洗漱后便去等卓曼起床。
　　卓曼比她收到消息的早，孙有仪在第一时间打来电话，上来就是一顿训：“你看看，把人逼得切大号了。”
　　床品符合卓大小姐的要求时，她喜欢裸睡，将孙有仪的电话免提，卓曼裹着被子坐起来查看她发来的励荣资本公告链接。
　　直到裸露的肩膀感到寒意，卓曼才轻声回孙有仪：“知道了，先挂了。”
　　孙有仪只觉卓曼把一手好牌打烂了，这是最危险的局面，与黎越洋正面对擂，是成是败都要被推到峰尖浪口。
　　挂断电话，卓曼将手机扔到一边的枕头上，回忆起昨晚黎越洋的那个眼神。
　　她不太明白。
　　卓曼觉得自己了解黎越洋，她能看出黎越洋在那个片刻超出朋友界限的感情，但她不明白这样的眼神为什么出现在她们相处的场景。
　　黎越洋喜欢她？
　　她们认识十几年，黎越洋的几个前任风格也与卓曼十分不同，要说她突然喜欢自己未免不大现实。
　　卓曼的心底忍不住地想去相信一丝丝可能性，然而这样的可能性她在少女时期幻想过太多次，又被失望覆灭过更多次。
　　更何况，为时已晚。
　　一口气想要叹出来，又被卓曼沉沉咽回去。
　　她掀开薄被，光着脚慢慢走向浴室。
　　卓曼脾胃虚弱，怎么吃都很难长胖，凤蓉曾说她如果不是个子高，洗澡都能省水。
　　热水冲刷，卓曼将脑袋放在淋浴下，憋着气计数，她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清空思绪。
　　1，2，3，…
　　身体温暖，大脑冷静。
　　枕头上的手机亮起，微信里又收到一条黎越洋的消息：“励荣的公告发了。我早上在北外滩跑了步。”
　　-
　　励荣资本的明牌入局，不仅影响竞购的相关方，同样也影响着远舶的决策层。
　　昨晚几位内部高管与卓曼代表的海盛集团其实相谈甚欢，双方已经达成了一些基本的方向，没想到一觉醒来，整个局面竟陷入被动。
　　黎越洋看好什么，如果没有获得，只会有两种结局，一种是整个资本市场的期望被黎越洋拉高，而被看好的公司放弃黎越洋等于放弃了最好的发展，资本市场也将抛弃，追随黎越洋的眼光，选择下一家行业内的竞品公司；另一种极少发生但也曾发生过的结局是，黎越洋会联合各种力量合力打压封锁，直到如愿以偿或是失去兴趣一脚踹开。
　　黎越洋之所以能受业内尊重，是因为她实力超常，但向来与人为善，做事总是给人留一条生路，至少给人留点薄面，是以几乎没有做过什么赶尽杀绝的事情，她进入市场十年，只有两次这样的情况，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忍让，是个人听了都要说她大气。
　　远舶的两位高管显然比Sara更能感知励荣资本的力量，早晨在餐厅碰到吕云时便有些尴尬，明明几个小时前聊得就差没当场签合同了，这会儿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吕云见多识广，什么奇葩的变化都见过，待人接物十分老练，心平气和地笑着点点头，客套热闹有余，也不再刻意提及昨天达成的共识。
　　只回过头后，脸色难免挂了下来。
　　吕云了解卓曼的脾气，所以没有急急忙忙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往往越是危急，卓曼反而越是冷静。
　　她与卓曼合作多次，看着她从一无所知到如今的独当一面，现下吕云要做的便是稳住现状，帮助卓曼把基本的工作守住，至于其他的，走过经济高速发展的十多年，见证了无数人物的兴衰起落，吕云仰头叹气：尽人事，听天命。
　　卓曼确实冷静，昨夜和远舶的高层们聊完，她心中多了份踏实，晚间睡得很好。
　　没想到一觉醒来，局面发生了逆转。
　　在酒店的温水下，卓曼思考着最冷酷的情况，如果远舶丢了，下一步，她要怎么办。
　　回忆起在孙有仪手下蛰伏、努力的那么多年，卓曼想，不过是回到最初的起点，她在成长，孙有仪也在成长，更何况，丢了远舶也不会影响她手中的股份。
　　无论如何，相比过去，她们都在向前走。
　　而卓曼认为，纵然她有许多缺点与问题，但她最不缺的便是重头开始的勇气与决心。
　　带着滴水的身体，卓曼回到床边准备给吕云发消息。
　　手机里躺着一条黎越洋的未读消息。
　　看到后半句的莫名“汇报”，卓曼心头一跳，她再也没办法像前几次那样讽刺和回怼，也做不到视而不见，更不可能违背承诺拉黑删除。
　　“看到了。哦。”卓曼回道。
作者有话说：
黎越洋：去跑步了
卓曼：哦
-
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18 章 重新开始吃饭
　　远舶并购最终轮的前一天，几方团队聚集广州。
　　下午到酒店后，卓曼便没再出门，到了这个时候，她只想一个人呆着。
　　卓大小姐连续忙了两个周，大考之前反而缓了下来，先是睡了两小时补了个觉，醒来后洗了个澡，坐在浴缸边泡着脚敷着面膜，接着，口嫌体正直地又抱起电脑过明日的方案。
　　黎越洋就是这时候找上门来的。
　　起初听到敲门声，卓曼还嫌吵人，直接坐视不理，只盼人识趣自己离开，然而外面的人极有耐心，敲了一会儿见始终没有应答，才出声询问：“曼曼？”
　　隐约听到声音，又识别到具体的人，卓曼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从浴缸里提起jiojio、撕掉面膜，扬声道：“等一会儿。”
　　外面的人脾气好：“好，不急。”
　　里面卓曼动作却是加快了许多，只要想到堂堂黎总在门外等着，卓曼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门打开，黎越洋正背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回手机消息，见门开了，收起手机，专心起眼前：“在洗澡？”
　　她今日穿的一身白色西装，也卷了个大波浪发型，像是刚刚处理完其他工作入住酒店，卓曼暗暗扫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什么事？”
　　那日过后，黎越洋隔两三天就会发一条有点“莫名奇妙”的消息，她们的聊天界面变成了奇怪又不奇怪的尴尬对话，远舶反而隐形了。
　　迄今为止，卓曼和黎越洋共产生以下三轮对话：
　　“真的来新加坡出差了【定位】。”
　　“嗯。”
　　“酒店员工偷偷养了一只猫【图片】。”
　　“可以。”
　　“你姐姐女儿生日，送什么比较合适？”
　　“不知道。”
　　卓曼好像有些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又好像有点不明白，想回复她，又不想回复她，最后只能非常克制地回些模糊对方也模糊自己的话。
　　见了面，“克制”依旧是她最安全可靠的保护壳。
　　见卓曼素着一张脸，整个人水汽极重，又绷着情绪，黎越洋笑道：“吃晚饭了吗？请你吃饭。”
　　黎越洋今天一早五点多的飞机，落地后一整天排满了不同的会面，好不容易结束后赶到酒店，晚间其实仍有许多案头工作，但在酒店大堂办理入住时正好碰到吕云她们出门吃饭，两边寒暄，卓曼不在其中，黎越洋又忍不住地想要见一见她。
　　请吃饭是黎越洋能想到的唯一借口，无聊又老套。
　　卓曼沉默一瞬，顺从心意：“不想出门。”
　　正如卓曼能够识别黎越洋的真心与客套，黎越洋也能识卓曼的傲娇与情绪。
　　知道这不是拒绝的意思，只是卓大小姐真的犯懒不想出门，黎越洋歪头笑：“那就在酒店吃？”又故意卖惨道，“忙了一天，什么都没吃，陪我吃点？”
　　果然，卓大小姐又沉默一瞬：“行吧。”
　　卓曼刚洗完澡，需要收拾一番，黎越洋也需要回去简单清理，两人便约好了半小时后见。
　　虽然平日里十分低调，但黎总到底是黎总，即使大家都住在远舶明日谈判的海边酒店，黎越洋的大套房仍让卓曼连叹两次资本家。
　　黎越洋换了身随意的丝质衣服，看起来松弛很多，只站在一边，手肘撑在高柜前笑，任凭卓大小姐逛公园似的四处点评。
　　大套房是酒店的上限，不是黎总的上限，她不喜欢吵闹，在外吃饭大部分时候必须包间，但和卓曼吃的几次饭却都没有包间。
　　这间大套房客厅餐厅样样都有，为免卓曼不自在，半小时前她特意征询了卓曼意见，请酒店直接送菜到套房的餐厅。
　　卓大小姐挺不客气，转完一圈便自行落座。
　　人食五谷，吃饭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
　　黎越洋想过，她与卓曼除了旧时回忆，再见面不过就是吃吃饭、讲讲话，心动怎么会如此浮躁与莫名。
　　黎越洋年轻时，以为真爱是轰轰烈烈，即使不能海誓山盟，也要风花雪月，如今她不再相信也不再定义爱情，但在没有包间的餐桌上、在少时简朴的早餐回忆里，她想，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她希望和卓曼吃很多很多次饭。
　　想象今后几十年都在一起吃饭，一起在各种环境里吃饭，黎越洋觉得一点儿不无聊，一点儿也不会觉得厌烦。
　　这份朴实的人类刚需让黎越洋在飘忽的爱情概念与严格的自我怀疑里找到了笃定的踏实感，让她能够轻易地迈出微小的一步。
　　黎越洋终于落座，又见卓曼虽然架子上不客气，实际上还在等自己坐下起筷，更加心软了些：“开饭呀。”
　　两人之前的几顿饭几乎没怎么吃，只顾着交换信息和互相试探，终轮之前的这一顿饭却没怎么交流，只安静吃饭。
　　直到黎越洋先放下筷子，静静看着卓曼。
　　不怪卓曼吃饭慢，实在是卓大小姐挑剔，吃什么菜都只挑一两个食材吃，光是挑拣的功夫别人都能吃完半碗饭了，更别说黎越洋晚间一般吃得少，早早结束用餐。
　　黎越洋摸出了点规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帮她挑，终于关心道：“明天准备的怎么样？”
　　她这话说的好像明天和她无关一样，卓曼瞪了她一眼：“少说点影响食欲的事情。”
　　黎越洋专心挑菜，脸上俱是笑：“好的，卓总。”
　　卓曼一开始还勤劳地自己挑，后来渐渐放水，试探着将挑菜重任悄悄转移给黎越洋，黎越洋聪明敏锐，当然发现了卓大小姐的娇惯行为，抬眼看她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安静干活。
　　卓曼并不是真的大小姐性子，只不过在试探黎越洋，她静静观察对面专注的人，正抓到黎越洋抬眼看自己的动作，感知到她的纵容，卓曼心中微动。
　　黎越洋一天下来明明辛苦，她那么富有，但三餐吃得并不多，卓曼看着看着开始心软：“不用挑了，我吃好了。”
　　黎越洋低着头笑：“真的吗？我不信。”
　　卓曼放下筷子：“真的，别忙了。”
　　和自己对比起来，黎越洋才是真正的连轴转，她每天要面对的信息量非常庞大，处理的事务与人际关系又极其复杂，早在获知黎越洋要竞购远舶时，卓曼身边所有知情人都在防备与担忧，但是没有人能提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
　　卓曼能赌一赌的不过是方案本身以及黎越洋将会隐藏身份到竞购结束的侥幸可能，如今后路已断，只剩下前面一种可能性。
　　卓曼终于问出了一直疑惑的问题：“黎越洋，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远舶？”
　　黎越洋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擦手，又摇了摇头：“我不是执着远舶，我是想要远舶下面的珠海云天国际码头。”
　　远舶整个中国区的业务对黎越洋来说都算渺小，码头更是不值一提。
　　这个理由实在令人惊讶：“码头？”
　　黎越洋微笑，点点头：“嗯。”
　　黎越洋的表情平静，但卓曼感知到她的情绪，一时犹豫该不该追问，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曼曼心软，黎越洋一直知道，见她这担心自己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黎越洋笑着起身：“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抽了沙发上的两个靠枕放在地上，对着窗外席地而坐。
　　另一个靠枕显然是为卓曼准备的，卓曼跟随她，也走过来坐到靠枕上。
　　窗外黑黑的一片，只近处有点点灯光，若是白天，必然是宽阔的海景，但此时是夜晚，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黎越洋侧过身子，温柔笑道：“我们正对的方向，一百公里之外，就是云天码头。”她转过头，目光沉沉地望向遥远的黑暗，“曼曼，我必须拿到它。”
　　卓曼并不看向远处，只盯着她的侧脸，低声追问：“为什么？”
　　黎越洋并没有回头，只盯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商人等价交换的本性暴露无遗，光明正大地狡猾道：“我已经回答了一个问题，下面应该我问你。”
　　卓曼的情绪被压下，憋闷道：“不说算了。”
　　她终于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沉沉，连海都看不清楚。
　　黎越洋的肩膀贴着她的肩膀，她能感知到黎越洋的体温，感知到她和自己一样的瘦弱与辛苦，她突然想到黎越洋上次说自己与她相像，卓曼想，她们此刻相像的部分大概是都必须拿下远舶。
　　她换了个方向追问：“黎越洋，如果拿不下远舶，你要怎么办？”
　　黎越洋从善如流地笑道：“那就祝卓总青云直上，可以尽早做主把对面的码头卖给我。”
　　卓曼只是想问远舶对于黎越洋的重要性，黎越洋却玩笑似的说出了她真正的保底计划，震撼于她的执着与信任，卓曼说不出话了。
　　“轮到我提问了，”黎越洋在自己的长腿上撑着下巴转头，“曼曼，如果拿不下远舶，你要怎么办？”
　　她终于问出了最关心最困惑的问题： “远舶对于你、对于徐家到底是什么定位？”
　　重逢以来，卓曼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她的眼睛，没有撇开，没有克制，避开了后一个问题，坚定地温声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也回答了自己心中的犹疑：“那就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读者们的包容与理解，祝大家发大财（鞠躬


第 19 章 相信
　　黎越洋是个勤勉的人，她虽然聪明，但这个世界上不缺聪明人。
　　改革开放刚刚几十年，第一代民营企业家渐渐隐退，像黎越洋这样真正能挑起大梁的二代接班人并不多，天赋和努力一样都不能少。
　　早年社交网络上流行一句“北上广不相信眼泪”，同理，逐利冷漠的商业环境也不相信天赋与努力，弱肉强食，结果为王。
　　黎越洋不敢懈怠，还有很多积压的工作未处理，吃这一顿饭意味着要今晚可以睡觉的时间少的可怜，但她舍不得这难得的相处场景，又擅长伪装，让人以为这是一个轻松休闲的夜晚。
　　严密的玻璃落地窗挡住了所有黑暗中的海风，两人在刚刚几乎交底的对话中安静地沉默下来。
　　卓曼撑着手臂向后仰去，状似看海，其实是在看黎越洋的侧脸与背影。
　　世界辽阔，人生宽广，千百年来，无数广为人知的诗词歌赋却逃不开爱情的主题。
　　卓曼活到三十岁，真正承认自己“爱”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这个仿佛自由又仿佛被囚禁的人。
　　深深地喜欢一个人，再安静地告别一个人，它的痛苦来源于需要与过去的自己告别，告别那些相处的记忆，否定那些喜欢的时光，撕碎那些规划的未来。
　　爱是无条件的，但在一起是有条件的；勇气是无限的，但信心是有限的。
　　卓曼再没有第一次喜欢时的义无反顾，又想找回一点那时的自己，她注视着黎越洋的侧脸，轻声喊她：“黎越洋。”
　　黎越洋回头，无知无觉：“嗯？”
　　卓曼在这一份回应里感到难过：“我想相信你。”
　　黎越洋一愣，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卓曼的眼睛深处隐藏着谨慎的害怕，黎越洋没有“看”到，只以为她在担心远舶和徐家，而仅仅是这样，依旧让黎越洋心疼，她用最温柔坚定的声音承诺道：“你可以相信我，曼曼。”
　　黎越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卓曼明白。
　　喜欢一个告别过的人，需要积攒的勇气与信心不是100%，它需要更多，需要非常非常多。
　　它是一场非理性的赌博。
　　卓曼叹了口气，无奈笑道：“你才是个大小姐命。”
　　人生虽有挫折，但永远有人爱她，永远有人反反复复爱上她。
　　黎越洋确实没太明白，只以为卓曼是在说自己天生家境卓越，拥有帮助她的底气与资本。
　　她转过头看了眼远处的黑暗，软声：“是吗？”
　　卓曼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迟疑，也转过头看向那根本望不到的云天码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是的。”
　　黎越洋曾在一艘环地中海的邮轮上看到过北斗七星，海风将衣摆和发丝吹起，背后是热闹的舱内party，眼前是寂静苍凉的大海，她第一次感受到海上之夜的美妙、大自然的神奇与世俗的渺小。
　　她打开手机里的指南针，验证北斗七星的方向，想要分享这短暂的当下感悟，又不知道发给谁，知道发给谁，又没有手机信号。
　　而彼时彼刻在她身边、在星空下的只有她自己。
　　北斗七星在没有手机信号的海域才能被看到，美好需要借助地球外的卫星信号才能传达。
　　而当下，广州的海上一点星光都没有，卓曼看不到黎越洋说的云天码头，黎越洋看不到卓曼说的大小姐命，借助任何通讯信号都不能让她们在此刻理解对方，只肩膀相贴处的温度证明着微弱的链接。
　　-
　　第二日起床，天气晴朗。
　　卓曼比往常早醒了一小时，她打开阳台门，裹了件大衣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眺望远方。
　　平静的大海上万里无云，阳光照射在海面上，反射出粼粼的水光。
　　徐家做海运出身，与大海脱不了关系，海盛集团与远舶的业务部分重合，谋求收购的逻辑非常合理，卓曼接手这个并购案时也并未多想，只以为是个平常的小小并购。
　　她的计划是以对赌为名，以股份为质，回到徐家，进入海盛集团，她需要一步一步向前走，她想要一点一点吃掉徐家骄傲的部分。
　　徐明理轻而易举获得的，她要代替她的妈妈同样争回来，最后，再轻轻丢掉。
　　孙有仪是个重利的商人，她与卓曼的关系，虽有感情加持，但最稳固的根基还是从一开始便谈妥的利益，这利益便来自海盛集团。
　　她与卓曼目标一致，所以才愿意倾囊相授，助力她成长向前。
　　卓曼拥有资本其实很少，她需要以微小的支点，撬动起巨大的局面，其间将要面临的压力与困难可想而知。
　　黎越洋纵然有万般理由与无奈，她都输得起，而卓曼是最不该在这个阶段陷入儿女情长的人，她输不起。
　　可是啊，她看向远处的大海，想起黎越洋。
　　可是啊，
　　人类的感情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
　　不知前方深渊多少丈，信步已走到了崖边。
　　-
　　上午十点，远舶并购终轮开始，励荣资本董事长及CEO黎越洋亲自到场。
　　早在励荣资本公开竞购消息时，其他两家入围的公司便开始摆烂了，这时候只当作是个社交机会，借机和黎越洋认识认识，运气好的话还能聊点合作。
　　黎越洋从不摆谱，提前十分钟规规矩矩地到场，心里明镜儿似的客客气气和两家打招呼，不用别人介绍，下车前已经做好功课，自己上来就“久仰大名”。
　　卓曼看得好笑，只觉黎越洋有时候活得还不如很多人潇洒呢，又觉得她的社交笑容和私下蔫儿坏的笑容区别很大。
　　黎总一视同仁，到卓曼身边也要握手招呼，只是话头明显偏了些：“卓总今天看起来气色真好。”
　　过了爱显摆的年纪，黎越洋现在只要温度不要风度，到什么高大上的场合都会带个朴素的保温杯，手掌总是干燥温暖，卓曼用了点力捏了捏她手指：“黎总看起来也很有精神。”
　　黎越洋露出了个非官方笑容，手也不松开：“卓总手下留情呀。”
　　卓曼本想警告她，少来点这种假模假样的东西，这会儿想松手，倒是黎总捏住她的手不放了。
　　要不是周围都是人，卓曼实在想给她一个白眼，然而此刻只能假笑：“黎总说笑了，您手下留情。”
　　黎越洋盯着她笑，放开了手：“我们互相体谅，互相帮助。”
　　她在映射昨晚两人聊的失去远舶要怎么办的话题，零和博弈，这是对她们来说最好的结局。
　　卓曼抬眼笑，眼睛弯弯：“好。”
　　Sara作为远舶全球总部代表正式出现在了大厅。
　　因长相是明显的外国人，众人不需介绍便知道她是谁。
　　她领着一行人，微微点头致意，看到卓曼还招了招手，引得他人纷纷多看了卓曼两眼。
　　海盛集团原本是这次并购的热门选手，背景扎实，业务相关，但励荣资本一出现，海盛这样的实业集团反而变得捉襟见肘了。
　　时代变了，现在追求赚钱为王，资本的运作和实业的积累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路径，对远舶来说，卖给黎越洋便是利益最大化的退场。
　　那日晚上在迪士尼深聊过后，卓曼没有再见过Sara，据说她一大早就离开酒店了，连远舶的高管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卓曼只当那日白聊了，也自觉与Sara没有缘分，此时见她主动招呼，也愣了一下，一时分不清是Sara依旧看好海盛的方案，还是她们西方人的虚假热情。
　　黎越洋并不惊讶Sara的态度，依旧保持微笑与风度，仿佛之前被拒绝多次的不是自己。
　　她的笑容凝滞在看到未能提前做好功课的人出现在这里。
　　黎越洋之所以这么紧张远舶项目，既是因为她的目的强烈，也是因为能够决策的Sara并不站在她这边，而现在，到了最终轮的现场，又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占股不高但远舶中国唯一吸纳的地方国资代表。
　　听到这人的身份介绍，黎越洋眼皮一跳。
　　李桐显然也很惊讶，迅速看了眼黎越洋。
　　黎越洋静了几秒，心情复杂，向一边的卓曼看过去。
　　是了，她高中时认识卓曼一家，她认知的卓曼家庭成员里，只有徐明珠、徐珍和卓曼，一位母亲和两个女儿，这个家庭里一直缺位一个人。
　　那位的身份今非昔比，又爱惜羽毛，从未再娶，卓曼与徐珍再是与他没感情，许多大事上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必要时竟能四两拨千斤。
　　徐珍离婚是这样，卓曼要回徐家也是这样。
　　黎越洋感到深深的压力，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远舶，更是因为她与卓曼。
　　她看着卓曼，想起了许多年前被杜沛找上门阴阳羞辱的场景。
　　她那时年轻，脸皮薄，过去的成长经历优秀，从未听过那样难听的话，表面说着马上断绝关系，回到房间里就忍不住哭了。
　　黎越洋觉得，这么多年过去，她在社会层面上与心理层面上都变得强大许多，她应当进步了，她应当可以，但当下又怀疑，再来一次，自己真的能保护好一段感情吗？
作者有话说：
祝小读者们永远有相信自己与对方的勇气，早日发财（鞠躬


第 20 章 八折
　　“对宇宙的遐思即便再卑微渺小，也能撼动人心——那是脊柱上传来的刺痛、嗓子里的哽咽，或是某种模模糊糊、从高处坠落的久远记忆。”
　　四月一日，愚人节。
　　早上十点，远舶向海盛集团正式发出并购程序商谈邀请，这意味着海盛集团成为了此次并购的最终赢家。
　　午间，励荣资本并购远舶失败的消息传遍圈内。
　　远舶对外的口径是海盛集团具有丰富的行业经验与成熟的运营体系，能够将远舶的业务在中国承接下去，其间隐晦表达了拒绝励荣资本的原因——利益诚可贵，情怀价更高。
　　黎越洋只看了一眼官方的回复函，便没再过问什么了，也并不理会外界的质疑与困惑。
　　从Sara的态度到那天出现的地方国资代表，这样的结果早已可以预判。
　　黎越洋想要的是珠海云天国际码头，最好立刻从远舶那里得到，如果不能，如今也可以从海盛集团得到。
　　她躬身入局，进可促进励荣立刻拿下远舶，退可为卓曼回徐家制造声量，不管外界怎么评价，在黎越洋的规划里，无论如何都不亏，或许丢点面子，但里子才是关键。
　　正如黎越洋所料，励荣并购失败的消息下，海盛集团主持并购的卓曼也进入了许多相关圈内人的视线。
　　身世背景、教育工作经历，甚至是即将进入海盛集团的猜测，或真实讨论，或八卦打探。
　　直到远舶与海盛正式定下并购细节，励荣资本都未回应任何，黎越洋在外社交频繁，有时碰到玩笑似的当面询问，也总是笑着表达支持：“海盛集团实至名归，卓总年轻有为，我甘拜下风呀。”
　　卓曼是否年轻有为旁人不知道，但卓曼年轻漂亮却是客观可见的，又因与黎越洋是故交，消息传着传着，便混乱不堪起来。
　　黎越洋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影响力，是周末例行陪老人吃饭时，老太太阴阳怪气：“听说你输给了徐明珠家的那个小女儿。”
　　黎越洋每周回来吃饭，只是为了不落人口实，大部分时候根本不与老太太聊太多，只好好吃饭，简单问候几句，把面上的功夫做好。
　　她高中时期受徐明珠一家照顾，家里老人清楚，大事小事上也多次回礼。
　　黎越洋的目光停留在菜上，闻言并不想多谈，只点点头：“噢，是。”
　　老太太盯着她看，沉默了很久：“你喜欢谁，我管不了了。”
　　黎越洋一顿，也不抬头看她，更不想与她理论：“吃饭吧。”
　　老太太一直看不惯她喜欢女人，明里暗里总要讽刺嘲笑，今天不知怎的，平静地劝说道：“你三十多了，感情上什么人可以胡闹，什么人不可以，要拎拎清楚。”
　　“不要折腾到有一天，连个坐下来吃饭的人都没有，真的成为孤家寡人了。”
　　老太太从前总想让她找个门当户对的照顾她，后来在年轻一辈里实在挑不出人，又想让她找个好拿捏的，但黎越洋作为独女，很早就拿到股份与实权，又能力超群，成年后几乎管束不了。
　　黎越洋的感情经历丰富，满心期待开始，惨惨淡淡结束，老太太历历在目。
　　黎越洋的魅力，只要她想，获取真心似乎很容易，老太太的固有观念里，总觉得黎越洋是在哄骗好人家的女孩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
　　想起自己与卓曼相处时的踌躇与犹豫，黎越洋心里酸涩，她不知道如何经营好一段感情，因为她从未有过一段成功的感情。
　　她自小亲情淡薄，又因为家世身份，少有挚友，更不要提那一段段失败的爱情。
　　黎越洋害怕再次经历告别，因此开始害怕开始，而这一份害怕无人可诉说。
　　她看向对面那个伦理上亲密的老人：“奶奶，你觉得我不能好好和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老太太回答很快：“你们姓黎的，哪个安分地过完一辈子了？”
　　黎越洋的父亲并不是个安分律己的人，家风再严谨也无济于事，黎越洋的母亲出生在香港，自小接受的是西方自由教育，是以半点不能忍受。
　　这并不是秘密，黎越洋无法反驳，只好举例其他成员：“爷爷呢？”
　　老太太轻笑，又是个嘲讽的笑容，到底是自己的另一半，没再多说什么。
　　黎越洋难以置信，又多少懂了，大概是老一辈维持体面，其中委屈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老太太不相信黎越洋会输给卓曼，认定她先放出励荣加入并购的风声，再在过程中放水捧人，一切都是追女孩的手段。
　　黎越洋不说话了，她起身向外走去，到了门口，偏过头，似是不敢看她，但终于说出了心底的委屈：“你其实，也不喜欢我。”
　　她的爷爷因为她是女子不喜欢她，她的奶奶因为她身上流着黎家的血不喜欢她。
　　没有人会喜欢她的全部。
　　曾说过爱她的人，会一一离开。
　　她想要爱的人，也会一一离开。
　　可是黎越洋想，上天向来待她不薄，陪伴她走完一生的人终将出现。
　　她想念曾经拥有云天码头的母亲，又想起卓曼的笑眼，心中轻叹，脚步坚定。
　　-
　　远舶并购流程基本确定，卓曼进入海盛集团已是板上钉钉。
　　Sara回葡萄牙前，来了一趟北京。
　　远舶退出中国市场后，她所在的家族已不再拥有任何亚洲业务，Sara很大几率不会再来中国，并购事项谈妥后停留一段时间，算作怀念，也算作告别。
　　她大学时在清华交换过半年，北京是一定要停留的地方。
　　经过这段时间的共同工作，卓曼与她熟悉了些，远舶并购尘埃落定，心里也放松了许多，再加上外甥女即将过生日，卓曼本也是要回一趟北京的，便主动作陪。
　　宽泛点看，Sara与黎越洋还算是半个校友，卓曼陪同Sara走在校园里，自然想到了黎越洋。
　　卓曼喜欢黎越洋那么多年，如孙有仪所说“近水楼台”，默默暗恋并不是她甘心的结局，她也想过更进一步。
　　黎越洋与徐珍同岁，两人比卓曼大两届，她们从北京西城区最好的高中重点班毕业，坐拥最好的教育资源，考上名校的比比皆是。
　　卓曼以她们鞭策自己努力，按下少女的心动，摒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认真学习，好好成长，她在等待自己长大，等待自己可以站到黎越洋面前。
　　黎越洋自高中毕业便不再住在对面的房子里，只偶尔一些重要日子会来看看徐明珠，徐珍在北大口腔，学业繁忙，与黎越洋的交集其实很少。
　　卓曼因此也很少能见到黎越洋，等到她真的进入大学，将自己的新生活理清楚，再鼓起勇气去找黎越洋时才发现，黎越洋的心里眼里早就被另一个女孩占领，她那样意气风发的性子竟也能安于枯燥重复的生活，每天陪着那人呆在一间小小的实验室里，充满耐心，乐此不疲。
　　卓曼与程椰同岁，她曾经想过，如果不是那么执着于“准备好”自己，是不是在更早的时候可以有许多机会。
　　十多年过去，卓曼看向那熟悉的实验楼，依旧能够感受到记忆深远的刹那心痛，三十岁的卓曼思考，如果黎越洋现在会喜欢自己，那么过去为什么不会喜欢自己，她们之间错过的是什么呢？
　　被喜欢需要等待自己“优秀”吗？需要等待自己“准备好”吗？程椰什么都没有准备，可黎越洋喜欢她，优秀的人那么多，可黎越洋喜欢程椰。
　　卓曼在最不该投入儿女情长的阶段怀疑起“不该”的定义，或许爱情里真正不该的是“等待”与“准备好”。
　　人生处处有起伏，生命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航海，她的伴侣可以是甲板上的帆，可以是水中的桨，甚至可以是船上无用的苔藓，但不应当仅仅是停泊的岸。
　　不应当只有在收获满满、准备好靠岸时才能相爱，她们要在惊天巨浪与风平浪静的海域里相伴而行。
　　卓曼长呼了一口气，北京初春的空气，冷冽与清新的让人头脑清醒。
　　Sara回葡萄牙的飞机在晚上八点，卓曼和远舶的一位高管送她。
　　临上飞机前，Sara祝她一切顺利。
　　同为继承人，Sara也曾面临过家族斗争的困境，到了四十岁依旧未婚未育，她祝卓曼得偿所愿，又劝卓曼珍惜眼前人。
　　她在中国的这一段时间，即使语言不通，多少也听到些卓曼与黎越洋的传言，又见卓曼这直白的性子，从未有过一次否认与反击，便猜到实中有虚，虚中也必然有实。
　　卓曼不知道她了解多少，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登机结束，自航站楼向外展望夜空，卓曼想起海盛集团，想起黎越洋。
　　她拿出手机编辑信息：“卓总会青云直上，买码头的钱准备好。”
　　不等黎越洋回复，卓总又追加了自信满满的三个字：“打八折。”
作者有话说：
第一小节结束，故事铺垫基本完成，本文共三小节60章左右，她们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饭要干，敬请期待。
小作者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各方面，第二小节一周后（22号）见，谢谢善良可爱小读者们的理解与耐心，中秋快乐，恭喜发财（鞠躬


#迎着朝阳#
第 21 章 试试
　　徐珍离婚后，带着女儿徐佳信搬回了母亲留下的房子里，这里是位于西城区核心地段的三室一厅，周边学校及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市价自然也惊人。
　　不管是徐珍结婚前还是徐珍结婚后，卓曼回北京，从来都是住回这里，住回童年的房间。
　　徐明珠去世后，徐珍未离婚前，她回这里都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近几年徐珍搬回来，这个房子才有过去温暖的感觉。
　　卓曼这次回来计划多停留几天，既是因为远舶收购成功，她能喘口气，又是因为外甥女的生日，她一年到头其实对小孩的关心并不多，生日却从未忘记与错过。
　　徐珍结婚早，小佳信今年刚刚是要上小学的年纪，卓曼作为家里唯一一个休假状态的“闲人”，每天看着她屁颠颠地出去上各种课外班，又看着姐姐诊所和家里两头跑，愣是没找到一点帮忙插手的地方。
　　与过去对比起来，佳信今年的生日有很大的不同。
　　首先是宁波徐家第一次送了生日礼物，徐明理提前打了招呼，会安排在北京的工作，届时可能会来家里看看。
　　徐珍确实接受了海盛的股份赠予，但只在宁波签字时见过一次徐家的人，当时也没有带着小孩，如今卓曼要回到海盛，今后更是要来往频繁，徐珍想了想，以邀请外公参加孩子生日为由，主动给徐昌自打了电话问候。
　　她不提，两边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电话一打过去，徐家总是要有所表示，显得大方体面，前脚礼物送到，后脚就有“钦差”来北京看看了。
　　卓大小姐看着一堆小裙子和几件首饰，直接给她姐姐竖了个大拇指：“高啊。”
　　徐珍笑，大大方方地将礼物全数接收，认真劝卓曼：“你性子要强，总吃暗亏，都是自己委屈，”她将小裙子比在卓曼身上，想到卓曼小时候的样子，“曼曼，服软是手段，你是小辈，礼数到位，该哭就哭，该卖惨就卖惨。”
　　徐珍和卓曼风格非常不同，她看似柔软，独立出来后常常以退为进，以柔克刚。
　　这种行事风格倒让卓曼想到了另一个人：黎越洋。
　　黎越洋也总喜欢绕弯子，轻轻巧巧地做些体面事，让人憋屈又无奈地满足她的目的。
　　卓曼也笑了起来，弯身用头蹭了蹭徐珍的肩膀，撒娇似的：“我知道呢。”
　　另一边小佳信看到了，一个大冲刺，直直地扑过来，蹭着徐珍的另一边肩膀：“我也知道！”
　　虽然不知道她知道什么。
　　卓曼忍不住笑。
　　今年佳信生日的另一个不同便是她刚刚想起的人，那个曾经住在对面的人也要来。
　　黎越洋早早就借着佳信生日的理由问卓曼要送什么礼物，试图想和她在非严肃的场合见面。
　　卓曼觉得黎越洋和徐珍是老友，这次又是佳信的生日，她问自己能不能来显得不伦不类，便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这会儿想到如果徐明理来，倒是可以借此机会让两人见一见，毕竟之后黎越洋要从海盛手下拿回远舶，即使卓曼能够争取，但徐明理在其中的作用不能忽视，这时候开始接触是合适的时机。
　　她靠着徐珍，又伸手摸了摸另一边佳信的呆毛，轻声道：“黎越洋之前问我要送佳信什么礼物，请她一起过来吃饭吧，之后还有不少合作。”
　　徐珍虽然不懂商业，但因卓曼，也渐渐开始关注一些动态，自然清楚远舶并购之争的结果，更是听到许多关于黎越洋与卓曼的八卦猜测。
　　她沉默了一会儿，同样轻声道：“她每年都不会忘记请人送礼物来。”
　　黎越洋这么一个大忙人，哪里会真的记得所有相关人的生日和细节，但她会做人就体现在这些方面，哪怕是故友的女儿，也会被列入需要被关怀的名单里，自有专人替她考虑这些人情往来，她要做的不过是隔两三年打个电话问候几句。
　　徐珍终于表露出自己的担忧：“曼曼，你们想清楚了吗？”
　　作为卓曼最亲密的亲人，卓曼少女时期的心思自然逃不过徐珍的眼睛，在偷偷看人的关注目光里，在格外关注的打听里，甚至仅仅是在早早起床硬凑到早餐桌前的困乏里，而不知从哪天起，卓曼不再提起黎越洋，徐珍便也不再多说。
　　多年后，她们又产生了交集，徐珍知道，那些所谓的八卦猜测恐怕并不是完全空穴来风，见卓曼提起黎越洋的语气态度，更是肯定了几分。
　　徐珍了解黎越洋，也了解卓曼，她不像外界那样认为黎越洋在感情上花心，也比任何一个人清楚卓曼在黎越洋身上投入的感情，她只是想确认，卓曼是否从黎越洋那里获得了明确的信号，两人是否真的想清楚要考虑下一步，她真正关心的是卓曼的心情与生活。
　　乍一听到徐珍问这话，卓曼不禁失笑，她亲昵地贴在徐珍身边：“姐姐，我想试试。”
　　试试相信自己，试试相信黎越洋，试试相信她们这刚刚冒出一点点暧昧的感情。
　　徐珍轻轻拍了拍卓曼的头：“佳信生日那天，让她带个蛋糕来。”
　　想到黎越洋时隔多少年依旧让自己的亲妹妹这么煎熬，徐珍“温柔”补刀：“最贵的那个什么牌子来着？”
　　卓曼又笑，她们亲姐妹在“惩罚”黎越洋的策略上充满默契。
　　-
　　佳信的生日是一个周四，黎越洋如约早早提着蛋糕来到了熟悉的小区，驾轻就熟地找到熟悉的门口，正准备敲门，里面门开了，出来的正是卓曼。
　　卓曼看到她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丝毫不客气地接过她手上的蛋糕，转身将蛋糕放到玄关桌上，门都不让人进，霸道地裹挟着人往外走：“走，陪我去买小米辣。”
　　黎越洋波澜不惊，只好脾气地提议：“套个外套吧？”
　　卓曼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长袖，黎越洋倒是穿了件薄款的风衣，卓曼看了眼她那优雅养生的厚度，大气发言：“没事儿，麻利点儿。”
　　于是堂堂黎总便麻利儿地跟在卓大小姐后面进了电梯。
　　两人在电梯里也不出声，黎越洋借着电梯反光瞄了眼卓曼，正发现卓曼的余光也在看她。
　　黎越洋惊讶，对着反光处挑了挑眉，卓曼立刻还给她一个白眼，只觉这人又在故意散发魅力。
　　黎越洋笑了，也不提这茬，主动开口聊其他话题打破僵局：“在家呆几天？”
　　电梯到了，卓曼出去：“一周，”又回头确认黎越洋是否出电梯，“下次回来大概要到端午节。”
　　黎越洋喜欢她回头的动作，小心又随意地提议：“我出差的时候去看你。”还真诚补充道，“请你吃饭。”
　　卓曼又回头，嗔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只言片语里，两人默认了再相见。
　　小米辣就在小区外面的生活超市，等红灯时，卓曼好似无意地问了句：“今天怎么有空来的？”
　　今天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工作日，黎总这样日程满满的大忙人，也不知道怎么挤出时间的。
　　黎越洋顿了一刻，模糊回答：“见见海盛的徐总，也见见你姐姐、佳信，和你。”
　　卓曼便又被她整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绿灯亮了，黎越洋看着眼前人单薄的肩背，在袖口里摩挲手指，最后伸出手时，只碰了碰卓曼的手臂：“绿灯了。”
　　说话间掩饰似的，自己过马路，向前走去。
　　卓曼反应了两秒，觉得黎越洋其实挺小学生的，心里好笑，看着她慢步走在前面，风衣被风吹得向后飘，洒脱里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卓曼低头笑，快步追上去，故意质问：“你不等我吗？”
　　她的语气里是有恃无恐的任性与一点若有似无的撒娇，黎越洋心中微动，停下步子，无奈又温柔道：“等你。”
　　卓大小姐满意了，主动挽住她的手臂：“慢点走。”又小声蛐蛐：“太早回去就得陪一些无聊的人喝茶。”
　　挽手臂是一个有些亲密又不算亲密的动作，它可以有很多解读。
　　而黎越洋偏头看着贴在身边的人，只觉心都软了，根本没办法仔细听她在说什么，便低声应下来：“嗯。”
　　佳信往年过生日时，会出现一些平日里见不到的人，比如徐珍与卓曼的亲生父亲白自恒，若是他实在走不开，也会亲自挑选礼物，请秘书送过来。
　　或许是人到老了，白自恒近些年联系两个女儿的频率越来越高，关心与出面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卓曼知道远舶最后能够并购成功有他的帮助，是以白自恒刚坐下，便主动倒了杯茶，又把特意为他准备的芒果果切往他面前推了推，多的也不说什么。
　　白自恒早就习惯她的性子，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也不介意，只默默喝茶，但目光却聚焦在坐在另一边的黎越洋身上。
　　远舶并购后，外界怎么传她与卓曼的关系，她一直很清楚，此刻看到白自恒的眼神，她知道，白自恒也很清楚。
作者有话说：
卓曼：要牵就牵，要揽就揽，碰一下是小学生
黎越洋：挽一下是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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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小读者的耐心等待，祝您们发大财！


第 22 章 羊肉火锅
　　徐明理最终还是没有来，不知道是真的抽不开身，还是本就没打算来。
　　临到饭点了，徐珍主动打电话去问，他才确认不能来吃饭，徐珍淡定的很，挂了电话随口和卓曼说了一句便把他扔到脑海的另一边了。
　　徐珍自己出来开诊所后，时间上宽裕很多，开始自己做饭，今日也是她做主厨，卓曼打些配合，再外卖几个菜，姐妹俩准备一整桌丰盛的家宴不在话下。
　　卓曼到底是被妈妈姐姐宠着长大，自小只参与些洗盘子的家务活，出国前更是没有真正做过什么菜，连电饭煲都不会用，出国后又适应能力极强，为了减少麻烦迅速习惯了白人餐，主打一个维持生命体征。
　　徐珍不爱和白自恒交流，除了白自恒进门时打了个招呼，之后一头扎进厨房，从未觉得厨房如此吸引人，卓曼就不一样了，她本就是个业余水平，想扎进厨房，厨房都没地方给她扎，是以发现少了小米辣，也不说什么放点辣椒油等其他方法，直接严谨起来——必须买到小米辣。
　　溜出去买小米辣副本里还意外收获了同行人黎越洋，让卓大小姐的心情好了一些。
　　在超市里，黎越洋熟练地仿佛天天做菜似的，什么东西在哪里非常清晰，见卓曼状似熟练其实目光虚虚四处乱扫，还笑着调侃：“这是我们卓大小姐家对面的超市还是我家对面的超市呀？”
　　卓曼光明正大捏了捏她的手臂肉肉：“堂堂黎总居然会逛超市？”
　　在卓曼眼里，黎越洋必定忙得脚不沾地，衣食住行一定是有人替她打理考虑，连卓曼自己现在都是外卖些生活用品，极少去超市了，更何况“堂堂黎总”，这么接地气的事情应当离她很遥远。
　　黎越洋确实不怎么逛超市，但黎总不愧是黎总，逛超市的理由也十分资本家。
　　她对待工作十分认真，看一个品类就要充分利用各种机会跑一线，比如有一段时间要投资某商超，除了被投方的介绍与考察，去其他地方出差也要去酒店旁边的超市转转，再加上她记忆力好，许多行业的知识经历过一遍便能长久记住。
　　这时候也不知什么心理，想要孔雀开屏，又想暗自控制，说出口的话便像是暗搓搓的装杯：“超市的结构都有逻辑，之前投过一家商超，做了不少实地调研。”
　　卓曼沉默了，偏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噢。”
　　多的也不说，拉着她去买小米辣了。
　　黎越洋被拽着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又看着卓曼认真挑选的样子，立刻反思一会儿，还是笑了出来。
　　人与人接触，美妙的阶段仿佛只有模糊想象的时间，人人都在掩饰自己的弱点，人人都在放大自己的优点，这是人之常情，并不需要苛责与鄙夷。
　　都市酒林里，很多人找寻爱，然而在该爱他人时，明里暗里爱的仍是自己，舍不得光环与自尊，放不下面子与虚荣。
　　但是卓曼不一样，卓曼连自己的成就都要掰成最简单浅显的东西，也并不在乎黎越洋的成就与过往，她有着无比坦诚的赤子之心与果敢自由的勇气。
　　黎越洋揉了揉被捏的手臂，又摇晃下，试图引起卓曼的注意。
　　卓曼果然转头看她的表演，“我根本没用力”就要说出口了，黎越洋很突兀地笑叹了一句：“曼曼，冬天我们去吃羊肉火锅吧。”
　　此时刚刚入春，离冬天十分遥远，卓曼一愣，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黎越洋此刻的表情平和温暖，卓曼按下所有疑问，只想照顾她这一刻的期待。
　　“好。”
　　卓大小姐应约。
　　寒冷的冬天，在热气腾腾的铜锅里涮羊肉是黎越洋很喜欢的场景，她对吃食不讲究，却格外喜欢这个场景，她人生里许多幸福难忘的记忆都有这样的场景。
　　黎越洋想，她希望这个场景里有曼曼。
　　-
　　白自恒做领导做久了，惯会摆架子，偏偏又要装作平易近人的谦和样子，他在客厅坐着坐着也无聊，但又没人关注他照顾他，佳信还在睡午觉，大女儿在厨房忙碌，小女儿出去买菜。
　　其实他知道两个女儿并不想和他呆在一起，但他以如今的年纪盘算，已经渐渐走到了仕途的尽头，再往上不大可能，能够安全退下便是最好的结局，他的心思渐渐回归到了仅剩的亲情上。
　　徐珍与卓曼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十分自私，年轻时一心只为自己的仕途，钻营伪装，抛家远走，只要仕途与家庭冲突，做决定从不犹豫。
　　他在家庭的参与里少之又少，又为了面上好看，到徐明珠去世都没有真正离婚，别人问起来说是丧偶，又要装出一副爱家庭爱妻子的负责人形象。
　　卓曼和黎越洋回来，也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并不想让他们俩多说什么。
　　其实黎越洋也是第一次见白自恒，她高中三年与徐明珠一家有接触时，白自恒已经与徐明珠分居了。
　　黎越洋谨慎地点点头，主动上前握手，白自恒没有摆谱，但也没有丝毫客气。
　　俩人作为客人，各自坐在沙发上，黎越洋懂礼数，只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佯装喝茶。
　　卓曼见黎越洋被架在客厅里，也不忍心自己躲到厨房里了，甚至又想带她出去买酱油了。
　　卓曼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着俩人坐那不说话，自己也别扭，以往派出佳信转移白自恒的注意力就好，今天佳信小朋友玩得太开心，正呼呼大睡。
　　就算醒来，注意力大概也都会在黎越洋这个没怎么见过的人身上。
　　黎越洋到底与徐珍少年时期的友谊，她对佳信给了足够的关注，佳信满月、过去两三个生日、偶尔的新年都亲自来过见过，算起来，她见佳信的次数比徐家人多很多。
　　孩童的记忆力不好，佳信即使不记得她，也会觉得非常有亲切感。
　　卓曼想了会儿，起身提议道：“黎越洋，带你看看佳信。”
　　黎越洋坐在沙发上，远远的歪头看她，笑意盈盈。
　　哪能猜不到卓曼的心思。
　　黎越洋一进门就问过佳信，知道她在觉觉，此时也明白卓曼是在解围，摇摇头笑道：“让她睡吧。”
　　接着提议道：“对面的备用钥匙还找得到吗？”
　　黎总有钱任性，为了读高中买了对面的房子，读完高中对面的房子也一直没卖出去、租出去，就这么放着，为了便于管理，还放了把备用钥匙在徐珍这里。
　　她自己可能都找不到钥匙，但是徐珍这里的备用钥匙还是很快可以找到的。
　　卓曼明白了，很快响应：“在呢，”又演给白自恒看似的，“你多少年没去看过了？”说着就要起身去找钥匙。
　　黎越洋笑着起身跟在她后面，随意道：“好几年了。”
　　卓曼如今住的房间还是她长大的房间，黎越洋也不跟着进去，只站在门口，甚至目光也不怎么仔细转移进去。
　　卓曼很快找到钥匙，一回头便看到黎越洋局促站在门口的样子，没忍住又笑了，要不是客厅有讨厌的人，卓大小姐现在高低要调侃几句了。
　　她摇了摇钥匙，炫耀似的：“啧，估计偷偷卖了你都不知道。”
　　卓曼和她对话时，黎越洋才会认真看向室内，听到这话也笑了：“没有房产证，怎么卖？”
　　卓曼直摇头，嫌弃她没情趣没有幽默感，懒得继续说下去了，只拿着钥匙便再次熟练地挽着人准备出门。
　　客厅里白自恒自然也看到了，卓曼轻描淡写地打了声招呼：“爸，我们去对面看看，你坐会儿。”
　　白自恒没讲话，卓曼也不管，直接开了门往外走。
　　黎越洋没有卓曼这样潇洒的性子，还是多看了坐在沙发上的人几眼，又向白自恒点头示意表示礼貌。
　　白自恒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黎越洋清楚，不动声色是他们这样人的家常便饭，谋定而后动是他们的行事风格，卓曼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自然轮不到他去做坏人，恐怕要不了多久，白自恒就要找自己了。
　　从卓曼家到对面房子的这条走廊，黎越洋走过许多次，每一个早晨，她从对面走到这里，带着期待与温暖，如今，她和曼曼一起从这里走到对面。
　　并不算明亮的走廊里，黎越洋用余光看向身边的人，她从前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喜欢上卓曼，可是人生与感情的奇妙之处便在这里，没有计划，不讲原因。
　　黎越洋能够感受到卓曼的开心，也能感受到将要面临的压力，人人都说她黎总是个大佬，坐拥资产无数，她从前并没有真的为此感到自豪和骄傲，可是现在她想，她需要这样的社会地位与身份给她维护一段简单感情的底气。
　　她希望她们的爱情不用翻山越岭，她希望自己可以把海填平，把山移开，她希望在一个平常的冬天下午，和卓曼吃一顿简单的羊肉火锅。
　　这样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依旧祝大家发财财（鞠躬


第 23 章 时光
　　黎越洋曾经的房子里，大件的家具都没有动过，她自毕业离开后更是从未打理过，徐明珠在世时，每年过年还会来做些简单的清理，黎越洋来拜年时，总能回去看看。
　　等到徐明珠离开，黎越洋连每年的拜年都少了，更不会再来这个房子了，而徐珍也顾不上这个黎越洋压根不关心的房子。
　　门一打开，空气向内流动，掀起一阵灰尘和奇怪的味道。
　　卓曼迅速撇头后撤，黎越洋条件反射地提起风衣下摆挡住扑面而来的灰尘，还不忘把卓曼包进遮挡范围。
　　过了几秒，世界安静下来，卓曼睁开眼，从风衣下面瞄到了漂浮的灰尘颗粒，欣慰于黎越洋的机智操作，卓大小姐抬头夸人：“可以。”
　　这才发现黎越洋正垂目看着自己，有一点担心，也有一点促狭。
　　黎越洋见卓曼终于睁开眼睛了，才笑着开口：“好像不太方便进去。”
　　她这样子洒脱又漂亮，卓曼心间微动，不动声色地站直身子，试图越过风衣看看她身后的全景以转移话题。
　　黎越洋便慢慢放下衣摆，与卓曼一同回头望去。
　　室内昏暗，为防止阳光暴晒，常年关着窗帘，借着走廊的光线，露在外围的具是被布包裹的大件。
　　这房子在卓曼家的对面，结构上与卓曼家相似，都是三室一厅的格局，黎越洋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度过了三年。
　　实际上，黎越洋对其间的许多事情已经忘却，她进入社会的十几年，正是中国经济飞速发展的十几年，日新月异，需要面对的变化太多太多，回忆里能装下的过去只能精挑细选，琐碎细节自然遗落在时间里。
　　即使大门打开，她的感触也并不太多，因她早已习惯了告别与遇见，面对旧时光，她的心已经渐渐麻木与平和。
　　卓曼则不然，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瞬间想到了几个微小的瞬间，想起那时她主动请缨给黎越洋送好吃的，借着打开的门好奇黎越洋真正的世界。
　　“一点儿没变啊。”卓曼感叹。
　　黎越洋不明白卓曼如何能做下这样的判断。
　　黎越洋富有，但大部分消费习惯在她的财富等级里其实算是朴素，只在家居上有一项非常奢靡的习惯，那便是过一阵子一定要更换一整套家具和布局。
　　有的人在不安定里彷徨，极尽所能地寻找安定的锚点，尽量减少自己生活里变动的部分，而黎越洋对自己心狠，她发现自己没有安全感的弱点，便要利用优势去训练与管理自己的弱点，让自己连安睡的地方都极尽变化，以训练自己与不安全感一直共生、共存、共弈。
　　这是她未对她人言说的秘密，也是她对眼前这个房子麻木无感的原因。
　　俩人都打消了进门的想法，卓曼捂着鼻子和嘴巴尝试向内探了探头。
　　黎越洋靠在门的另一边，垂目看着卓曼的脑袋在自己的胸前晃，一双漂亮有神的眼睛好奇地眯着。
　　黎越洋悄悄向后站直了些。
　　她装作无事发生，也装作感同身受，笑着点头：“嗯，是没变。”
　　身后的大门打开，徐珍正打算过来叫人吃饭，一见俩人在门口捂着口鼻，不出意外地笑了：“多少年没人打理了，就你俩不食人间烟火，偏要去熏熏。”
　　卓曼回头，原地向后退了几步，才吸了口气：“大意了。”又抬了抬头示意还在前线的黎越洋关门。
　　黎越洋笑，转过身子，认真看了一眼昏暗的室内，面对旧物，内心毫无波澜，大门在她的手中缓缓关上。
　　黎越洋转过头时，云淡风轻地向两人抱歉：“都快忘了这房子了，过几天我找人来打扫打扫。”
　　徐珍清楚，房子就算打扫了，黎越洋也不会真的回到这里住，她看向自己那成熟了许多的妹妹，又看向那内敛了许多的老友，心里感叹。
　　时光一去不复返，好在人生处处是相逢。
　　徐珍笑了出来，温柔地招呼两人道：“回来洗手吃饭。”
　　-
　　徐明理不在场，黎越洋没办法把眼下的家宴当作工作场合下的社交，因为她没有任何想要获取的利益，又因在坐的几人中只有她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她在席间渐渐感受到有些不对味。
　　与黎越洋不断更换家具相对的，徐珍和卓曼家的家具几乎没怎么变过，中间徐珍结婚时，经历过一次装修，但像实木桌这样的家具依旧保留了下来，此刻黎越洋坐的位子就是她很多年前习惯坐的位子。
　　而这个熟悉的位子让她在这一桌里找到一点归属感。
　　白自恒基本不说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徐珍、卓曼和小佳信的声音。
　　卓曼表明上不关心任何无关的事情，实际上十分细心，黎越洋的状态一直看在眼里。
　　卓大小姐嘴上还在和佳信说着要带她去迪士尼，行动上随意似的给黎越洋夹了点菜。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了一会儿这个动作。
　　实在是卓曼向来是被照顾的角色，就算照顾人也多是认认真真的样子，这种随手似的照顾，桌上的几人都没享受过。
　　黎总多么精明的人呐，看到徐珍和白自恒的眼神，立刻意识到了不妥。
　　等卓曼和佳信讲完话，黎越洋故意大动作的夹起菜，对卓曼玩笑道：“这就算回请之前的几顿大餐了？”
　　卓曼还没反应过来，黎越洋接着向徐珍告状：“徐珍同学，卓曼曼在外面宰了我不少顿啊。”
　　徐珍猜到她们俩最近交集颇多，否则卓曼也不会再萌生“试试”的想法，她体会到了俩人若有若无的链接，暗叹俩人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她心疼妹妹，又同情老友，拉不起偏架，只好把球踢回给卓曼，问话似的：“曼曼？”
　　卓曼听明白了，一下子冷淡道：“你情我愿而已。”
　　说完便有些不高兴，看都不想看黎越洋一眼：“吃饭。”
　　卓曼没能理解黎越洋的用意，反而十分不给面子，或者理解了，但不愿意配合，黎越洋有些尴尬，瞥了眼一旁的白自恒。
　　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叫人猜不出任何。
　　徐珍心里叹气，面上笑着给人解围。
　　之后的餐桌上只剩下徐珍和佳信的声音，卓曼不再讲话，黎越洋这一顿饭便也吃得乱七八糟。
　　黎越洋心里也叹气，有时候，她觉得，卓曼好像是喜欢她的，有时候，她又觉得，卓曼还是把自己当作一个要合作的亲密姐姐。
　　她与卓曼家里的关系让她犹豫坦白向前，她与卓曼本人的交互让她踌躇不解。
　　时光一去不复返，好在未来还未来。
　　黎越洋放平心态，笑着给卓曼夹了菜，讨好似的：“生什么气呢？”
　　-
　　临到离开，黎越洋都没能从卓大小姐那里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但她知道，当问出生什么气的时候，曼曼的气已经消了一半。
　　为什么肯定还有一半在生气呢，因为卓曼不愿意送她下楼。
　　徐珍都给她俩递台阶了：“曼曼，我们一起下楼送送爸爸和黎总。”
　　卓大小姐不为所动，一个使力抱起佳信，就站在客厅里送人：“佳信，说‘拜拜’。”
　　佳信小朋友已经困困了，让挥手就挥手，让道别就道别，乖巧轻声：“拜拜。”
　　黎越洋又歪头笑，看似盯着俩人，其实盯的是一人。
　　她也轻声道：“拜拜。”
　　徐珍无奈，但到底娇惯妹妹，只瞪了卓曼一眼，不再多做要求，套了件外套准备出门。
　　白自恒一晚上只关心了点两个女儿的生活，没有问询任何工作，也没有提远舶，更没有与黎越洋交流什么。
　　要走的时候反而多说了一句：“曼曼，回去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爸爸。”
　　卓曼一愣，想到他在远舶中的出力，过去无数次的“谢谢好意”已经说不出来了，这个时候再说不需要他的帮助显得矫情且又当又立，但卓曼确实想说不需要他的帮助。
　　白自恒给予的前提总是自己先有很多很多，多到没地方挥霍，才想起来肥水不流外人田，而这份给予也从来不顾接收者的意愿。
　　卓曼想到自己一直强调和黎越洋是公平竞争，哪怕约Sara也是正常的商业往来，其中清白她自己很清楚，但白自恒的帮助却理不清楚，最后竟不知白自恒的帮助助益了几分。
　　白自恒在这个家庭每个需要他的时刻都找不到人影，如今富余了些权力便开始弥补。
　　可是卓曼要的从来不是多少，一千块钱里的一百块钱与一百块钱里的八十块钱，她总觉得，八十更好。
　　白自恒还在等她回复，他年轻时长得好看，否则也不会被徐明珠看上，岁月流逝，最不经推敲的便是皮囊。
　　卓曼看着站在门口的三人，其中有两个是她当下笃定想要给予的人，是那种兜里有五毛钱都愿意拿出来的给予。
　　时光一去不复返，好在珍惜的人在身边。
　　她凑到佳信耳边悄声教她：“说‘姥爷拜拜‘。”
　　佳信小朋友软软地跟学：“姥爷拜拜。”
作者有话说：
黎越洋：生什么气呢？
卓曼：呵 真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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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24 章 是谁的心啊
　　小区是老小区，再是改造也没办法改变人车混合的整体格局，黎越洋的车就停在单元楼下，司机自行吃完饭八点多就在车上等着了，此时见黎越洋下楼，便将车启动起来。
　　侧边门缓缓打开，车灯亮起，单元楼前瞬间明亮了许多。
　　徐珍与黎越洋虽然多年没什么交集，但到底是曾经的挚友，见黎越洋的车就在眼前，便也不客气地多送。
　　白自恒爱惜身份，人也谨慎，并未将车开进小区，徐珍才不管他要怎么出去，只一并送到楼下算作尽了礼数。
　　近光照射在几人的脚边，衬得人面上昏暗。
　　徐珍瞄了眼一旁的车，向黎越洋一语双关道：“以后还请你继续关照。”
　　理论上来讲，徐珍应当向黎越洋道谢，但她丝毫不客气，反而提起要求来。
　　黎越洋有点不大确定徐珍的意思，一时有些侥幸的放松，又有些谨慎的防备，不知道徐珍是看出点什么，还是仅仅指作为“姐姐”照顾卓曼，最后只好模糊应下，状似随意道：“放心。”
　　徐珍知道她有困惑，但也不想便宜她，早早给她解惑，只笑着点点头，这才转过头来关心“自家人”：“爸，车到了吗？”
　　白自恒点点头，客套话也不多说：“上去吧。”
　　徐珍作为女儿，和白自恒怎么相处都是他们一家子自己人的事，黎越洋作为外人、作为后辈却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她接过话头，劝徐珍道：“是啊，你早点上去吧，佳信看起来要睡觉呢，我送叔叔上车。”
　　她又说了一次：“放心。”
　　徐珍当然不是担心白自恒，正如卓曼不喜欢白自恒的擅作主张，徐珍也不喜欢白自恒的自以为是。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没忍住多提醒了一句：“爸，曼曼的脾气，你管的越多，她越不喜欢你。”
　　白自恒避而不答，侧过身子准备离开：“下个月27号带佳信来我那坐坐。”
　　白自恒行程繁忙，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当初帮助徐珍拿回抚养权，其中有一个条件便是要徐珍每个月带着孩子去看看他，至于哪一天去，去哪里，都要听他的安排与指令。
　　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就徐珍的性子能忍的了这样的对待，卓曼好几次都想替她去把这封建条约撕了，徐珍一直劝她忍让：白自恒还有几年就要退下来了。
　　见徐珍不应答，白自恒偏过头看她一眼。
　　徐珍很快笑道：“好，知道了。”
　　白自恒不算太满意，又看了她一眼，迈步离开。
　　一旁的黎越洋一直沉默，只言片语间已经窥探出白自恒在这个家里的结构关系，等到白自恒转身，黎越洋才露出点情绪，轻轻皱眉看向徐珍。
　　黎越洋从来不知道，徐珍生活在这样的忍让当中，从丈夫到父亲，她离了婚，本以为生活会更加自由，没想到依旧有一份镣铐。
　　黎越洋向前追着白自恒，面上却是担忧地最后看了眼徐珍。
　　却发现徐珍同样轻轻皱眉，看着自己和白自恒的背影。
　　黎越洋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徐珍的担忧是什么：白自恒有话对自己讲。
　　白自恒一晚上都没表态，不过是想在卓曼面前装个慈爱的样子，等到真的只剩下他和黎越洋时，这份慈爱荡然无存。
　　黎越洋的车缓缓坠在两人身后，给两人充当照明路灯。
　　白自恒年纪大了，走在路上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真要用所谓的社会价值比拼，黎越洋不觉得自己需要怯场，虽然自损八百，但总归不会像徐珍那样毫无招架之力。
　　黎越洋真正在乎的，不过是卓曼的态度、卓曼的生活、卓曼的想法。
　　-
　　老小区只有加装电梯，徐珍不喜欢，卓曼听到熟悉的爬楼声，早早候在了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
　　徐珍脸上的神色还没收拾好，正被门后的卓曼观察地一清二楚。
　　徐珍笑，转移话题道：“佳信睡了？”
　　卓曼点了点头，将门打开迎接她进来，又关心道：“他又惹你了？”
　　其实徐珍的脾气真的很好，卓曼常常想，如果连徐珍都忍不了，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忍的了。
　　徐珍进门换鞋，片刻不停歇地收拾桌上的残局：“习惯了，你还是担心担心黎越洋。”
　　卓曼从厨房找了对手套，也加入了收拾，不解道：“担心什么？”
　　徐珍都不知道她这些年怎么在孙有仪手下锻炼的，停下手中的活：“你晚上那样表现，你那爸爸拿你没办法，你猜猜会不会找黎越洋点麻烦？”
　　徐珍说着说着又有点气黎越洋，她送俩人下楼，就是为了让他们少点单独接触的机会，黎越洋上车离开就好，偏要搞她那套面子工程，这会儿好了，骑虎难下。
　　“黎越洋和你爸月下散步呢。”
　　她一口一个“你爸”，生怕沾到自己身上，卓曼想笑，又知道徐珍操碎了心，正烦着，便默不做声，埋头干活。
　　卓曼平时怼人多厉害呀，这会儿倒是一声不吭，了解卓曼性子的卓曼亲姐奇怪了：“你真的不担心？”
　　卓大小姐淡定，理所当然地耸耸肩：“找麻烦就找麻烦呗。”
　　徐珍觉得卓曼不了解黎越洋：“黎越洋是商人，利益面前，没有感情，我看你是要去挖点野菜了。”
　　卓曼觉得徐珍不了解自己，她当然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可这也是她筛选伴侣的门槛与标准之一，如果黎越洋在自己与利益之间选择了后者，无论黎越洋有什么样天花乱坠的理由，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都不值得原谅。
　　而卓曼会将她踢出自己的真心。
　　卓曼的淡定，既有对黎越洋的信任，也有对自己面对任何结果的坦然。
　　她知道徐珍的担心，也知道白自恒的手段，可是她想，计算稳妥的爱情在这样的时代实在不稀奇，不如花点时间算算云天码头八折是多少钱。
　　-
　　回上海两周后，卓曼常常回想起佳信生日的那一晚，她对着姐姐的担忧，发自内心地表达了自信而坦荡的心情。
　　如今想来，似乎有些可笑。
　　卓曼正式进入海盛集团，但并未回到宁波总部，徐明理“体谅”她常年生活在上海，将海盛在上海的新业务丢给她，主要做些陆运业务，与海盛的核心海运业务天差地别，更别提管理什么云天码头。
　　陆运有陆运的潜力，海运有海运的困境，在上海其实更便于卓曼发挥优势，她从前对海运陆运也没什么偏好，然而因为云天码头，她开始有了偏向。
　　她住在新的房子里，进入了新的工作领域，生活好像有很多向好的变化，又好像没有。
　　自上次在北京相聚后，她与黎越洋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不知道黎越洋在哪里出差，不知道她的酒店里有没有小猫，也不知道下一次吃饭在什么时候。
　　她想起姐姐那时的劝告，无数次怀疑黎越洋。
　　但她的自尊心又让她一次都未主动问过黎越洋。
　　世界很大，你我渺小，若没有刻意的联系，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便如风中烛火，摇晃而微弱，一不小心，就只余下一缕青烟，再过些时间，味道消散，空气里便什么都不剩了。
　　再次听到黎越洋的消息，是凤蓉发在三人群中的一张照片。
　　配字：“是谁的心啊，孤单的留下～”
　　卓曼看到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
　　她到底年轻，又是空降，再加上徐明理有意无意地暗示，上上下下自然有许多不配合。
　　卓曼好胜心强，软的不行，便上硬的，斡旋斗争，每天极其心累。
　　她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将那张有黎越洋的照片放大、缩小、放大、缩小……
　　反反复复，研究她的各种细节。
　　凤蓉今日跟随父母出席一个纺织行业的峰会，意外碰见了同样出席峰会的黎越洋，她又新奇又兴奋，黎越洋见到她，并没有像他人那样记不住人名，反而很得体地点头招呼。
　　凤蓉对她的好感再次up，转头就到群里发疯，在群里at了卓曼很多次，进行各种前方报道与夸夸。
　　具体的有“黎越洋笑得真好看”，囫囵的有“黎越洋确实有点东西”。
　　卓曼在车里慢慢翻着聊天记录，心情沉沉的，提不起劲来，更不想回复任何。
　　黎越洋来上海，没有给她发过消息，更没有兑现承诺请她吃饭。
　　窗外的光影变幻，印在卓曼那没有表情的脸上。
　　她慢慢吐出口气，只觉这两个星期都压抑的难受。
　　卓曼没有去追问白自恒那天与黎越洋说了什么，但毫无疑问，黎越洋动摇了。
　　即使动摇不是决定，卓曼依旧觉得黎越洋笑起来一般般好看，黎越洋挺不是个东西的。
　　她打开黎越洋的微信，翻了翻她们过去的聊天记录，大部分时候是黎越洋给她发的文字更多，每一次聊天都是黎越洋结尾。
　　卓曼想了想，终于第一次主动给黎越洋发了条消息：“来上海了？有空聊聊吗？”
作者有话说：
卓曼：那里好看了？有什么东西？
-
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25 章 没意思
　　“地球是宇宙中里的一个地点，但绝不是唯一一个。它甚至并不典型，实际上，没有哪个星星、恒星或者是星系能够算作典型，因为宇宙的绝大多数地方都是空的。真正典型的是广袤、寒冷的真空，那里陌生而荒凉，处于永夜之中。”
　　黎越洋最近一直在思考，她对卓曼的喜欢有多少，是很多还是很少？
　　如果很少，为什么无法像过去很多感情那样放下；如果很多，为什么能够忍受怯懦含糊的相处。
　　她依靠过去的情份、利用对卓曼的了解、借助远舶的交集，与卓曼见面、吃饭、聊天，她不想与卓曼切断联系，也不敢畅想踏实地在一起。
　　因为这份不强求，她甚至没有去追寻过一个问题，卓曼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又或者更加原始的问题，卓曼是不是喜欢女人。
　　与白自恒的交谈让黎越洋开始审视这个问题。
　　白自恒不受黎越洋身份地位的威胁，也不在乎她的成就，但到底多年浮沉，打太极似的绕了一圈又一圈，利益上扔出了个自以为诱人的条件，感情上又摆出了一副希望女儿“正常”结婚生子的殷殷期盼样子。
　　黎越洋被劝得心里有点难堪，仿佛又被骂重利忘义，又被骂感情上不了台面，有一瞬间甚至希望身后的车灯能熄灭，好给她留一些喘息的黑暗空间。
　　如果白自恒直接与她刀兵相见或是像电视剧里跋扈的父母，她或许还能轻松坚定，可是正如徐珍说白自恒管卓曼太多一样，黎越洋突然发现，在这段可能的感情里，她没有为卓曼考虑太多，连卓曼如何看待自己都未考虑过。
　　她甚至有一些阴暗的自负，正如她的奶奶认为的那样，她黎越洋喜欢谁，终究都能让那人喜欢自己，就算不能，也能让那人在一些片刻动情。
　　可是黎越洋不想这样对卓曼。
　　喜欢应当自然的发生，应当尊重一个人原始的意愿，应当你来我往，她不再想追寻，也不再想勉强，更不想自作多情，最不想让卓曼发现自己这份感情时，感到无措与后退。
　　黎越洋尝试减少殷切地分享，却也没等来一份卓曼的简单问询，她的心在这样平淡的一天天里渐渐平静。
　　工作、睡觉，生活枯燥而忙碌，直到临睡前突然发现卓曼发来的消息。
　　-
　　峰会的地址就在虹桥附近，离卓曼的住处十分近。
　　卓曼考虑过，要不要直接到峰会门口去等人，她想和黎越洋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她们对彼此关系的定位与期待。
　　但峰会的晚宴只到10点，黎越洋在这之前一直没回消息，卓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了家。
　　洗澡、收拾，一切照常。
　　黎越洋回消息时已经将近12点，卓曼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等待已久的回复，那迫切想要聊一聊的心情已经消散了许多。
　　“抱歉，才看到消息，睡了吗？”
　　卓曼盯着这简短的几个字许久，直到手机息屏，才轻触屏幕回复：“没有，想和你聊聊。”
　　黎越洋察觉到卓曼今晚的邀约里隐藏着重要的信息，她在回复第一个消息时已经开始换衣服，不管卓曼有没有睡着，她想要在这个时候去向靠近她的地方。
　　她穿好袜子坐在门口继续回复：“你住哪儿？我去找你。”
　　以黎越洋的性格，应当再保守地问一句“聊公事还是私事”，从而确定这份奔赴是否值得，可她的直觉告诉她，卓曼找她聊的是私事，她等到了卓曼的主动问询。
　　卓曼对她并不是毫无“爱情”的感觉，过往的相处不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黎越洋连叫醒司机都觉得太慢，收到地址后立刻开始打车，直到坐上车，她仍然有些平静不下来，想象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一时又紧张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卓曼住的不远，夜里道路通畅，不过十几分钟，黎越洋已经到了门前，一梯一户的构造，卓曼早在她按响单元楼的门铃时便知道她的到来，此时门已经打开了部分。
　　黎越洋深呼一口气，又很有分寸地敲了敲门框，这才轻轻拉开门：“曼曼？”
　　卓曼盘腿坐在沙发上，见人来了也不起身招待，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微弱的光，气氛有些低沉。
　　“挺快的。”卓曼说。
　　这是黎越洋第一次来卓曼的住处，她并不四处乱看，只脱了鞋，回身将门关上，状似坦然地向沙发边走去：“酒店就在附近。”又自然地坐到卓曼旁边，同样看向电视，“这么晚在看什么？”
　　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了些，黎越洋刚洗完澡，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卓曼忽略了她的问题，将电视按了暂停，于是客厅里便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只暂停的电视上变换着广告的色彩。
　　黎越洋转头，见卓曼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显得疲惫，想坐近些，又不敢冒然向前，只好开口关心道：“海盛交接顺利吗？”
　　卓曼调整了坐姿，面朝黎越洋，侧头搭在沙发背上：“还行，能搞定。”
　　“嗯。”黎越洋温柔应道，又小心伸手拍了拍她被毛毯包裹的腿，试探道：“今天怎么了呢？”
　　卓曼低头笑了笑，又抬起头看向她，看着这人在自己的领地里，可她的心依然没有安全感。
　　卓曼顾左右而言其他，没有什么力气，轻声问她：“来上海怎么没告诉我？”又有点生气似的，“说好的请我吃饭呢？”
　　黎越洋心都软了，想碰碰她，最终只变成摩梭毛毯的一角。
　　客厅里安静而昏暗，黎越洋也放轻声音：“工作，明早六点多的飞机。”
　　黎越洋本就是要参加晚宴的，第二天一大早又要走，的确没有时间吃饭。
　　卓曼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嗯。”又隔着毯子轻轻踹了她的腰一脚，“这两个礼拜为什么没有给我发消息。”
　　黎越洋终于向前坐了坐，脸上有了笑容：“你不是也没有给我发消息吗？”
　　卓大小姐理亏，行动上却不亏，又给人来了一脚。
　　黎越洋笑，逗她：“叫我过来就是因为这个？”
　　卓曼揉了揉头，恢复到平日里的认真样子：“不是，”卓大小姐瞥了她一眼，半是玩笑半是提醒：“怕你被白自恒吓跑了。”
　　实际上，黎越洋确实因为白自恒才会反反复复地犹豫与纠结，但她真正关注的只有卓曼的想法，只要卓曼坚定，她便无所畏惧。
　　“曼曼，”黎越洋斟酌着开口，“前两天，你爸爸说，让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给你介绍。”
　　卓曼笑容一顿，立时抬眼看她。
　　黎越洋辨认她的眼神，希望窥探到她心底的想法，希望她能立刻拒绝，希望她说喜欢自己，然而卓曼再也不是那个开心与不开心都写在脸上的小女孩了，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不露声色，学会了沉默等待。
　　黎越洋轻轻吸气，保守用词，激进提问：“你怎么想的呢？”
　　卓曼轻笑：“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要先问问你。”
　　卓曼立刻回答：“我要是说愿意呢。”
　　卓曼看着眼前的人，黎越洋那么聪明，有过那么多段感情经历，与自己这段时间的相处，虽未挑明，但她一直以为是一种心照不宣，如今竟然还问自己愿不愿意认识其他人，她不由疑惑这段时间，她自得向前的时光算什么，又讽刺地想，恐怕老头子的筹码也足够吸引人，否则怎么黎越洋这样富有的人怎么会心动呢。
　　“那黎总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吧，漂亮有趣的好妹妹，想必黎总认识不少。”
　　以这种方式获得想要的答案，黎越洋发现，情况并没有多好：“曼曼……”
　　卓曼突然想起自己那时对孙有仪说的“黎越洋不会是个好的恋人”，此时气到深处，几乎要嘲笑自己，她努力控制住情绪，维持体面道：“黎越洋，你挺没意思的。”
　　一向骄傲的人下颚直颤，黎越洋的心却在这份苦痛里踏实下来，她慢慢凑到卓曼的面前，细细拂她的眼角，温柔而笃定道：“我知道了，你喜欢我。”
　　卓曼明白黎越洋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为了试探她，她像对待对手一样，步步为营地计算交锋的节奏，不到确定必胜的时刻绝不露出自己的底牌，卓父的利益或是卓曼的感情，她总能得到一个，她或许没有恶意，但是永远习惯性地精明、审慎。
　　卓曼在这个怅往许久的温暖手掌里轻轻摇头：“从刚刚开始，不喜欢了。”
　　黎越洋的动作一顿，声音也提高了些：“曼曼？”
　　“我承认我喜欢你，但不是非你不可。黎越洋，你究竟有没有理清楚，感情在你的生活里到底几斤几两？”
　　黎越洋怔愣。
　　见她无言，卓曼笑了：“黎越洋，我试过了，你确实不会是个好的恋人。”
　　多么熟悉的话啊。
　　黎越洋的大脑一瞬间几乎停摆，脸色惨白，碰着人的手也不自禁地放开。
作者有话说：
不破不立，以后明牌对线，祝成熟稳重的大读者们假期愉快，早日发财（鞠躬


第 26 章 人情
　　卓曼上一次在心里告别黎越洋时，只觉天地宽阔，境随心变，原来能限制自己的只有自己。
　　而这一次，却并没有太多的解脱感。
　　早晨五点多，卓曼在沙发上冷醒，阳台门半开，清晨的冷空气从那里钻进来。
　　卓曼在毯子里翻了个身，仰起头看向阳台，回忆起昨晚。
　　昨晚黎越洋离开时，她没忍住到阳台看，只因黎越洋当时惨白着脸色，眼神躲避，一句话都未再说。
　　黎越洋是个体面人，任何时候总是礼数周到，极少露出什么情绪，可昨晚离开时却忘了这一份体面与周到。
　　不解释自己的行为，也不控诉卓曼“误解”，甚至没有道别，只从沙发上起身，慢慢向外走，开门、关门，安静又迅速地消失在卓曼的领地里。
　　她进门时，卓曼没心思招待她，连拖鞋都没给她准备一双，是以她从善如流地没提这一茬，走的时候更显方便，只穿着袜子便踏出了门，一点儿脱鞋的停顿都没有。
　　其实卓曼很想听她再说点什么，可她什么都没说。
　　卓曼心里压抑，终于从沙发起身，拉开了阳台门，想再看她一眼。
　　和很多年前在酒店二楼偷看黎越洋一样，这一眼也让卓曼陷入了杂乱。
　　黎越洋出了单元楼，一切如常地向外走，走到一个花坛边，像是没力气似的，突然蹲了下去。
　　夜深露重，四下无人，那双向来骄矜的细嫩手掌撑在花坛粗糙的水泥上。
　　卓曼看着她的背影，心疼地难受，突然觉得自己了解黎越洋，又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她。
　　黎越洋蹲了几分钟，很快站起身，仰头深深沉了一口气，又一切如常地继续向外走去。
　　无事发生似的。
　　直到人影消失在转弯口很久很久，卓曼才收回目光，踱着步子回到沙发上。
　　她摸了摸黎越洋刚刚坐过的地方，又滑向沙发深处，将毯子盖过头。
　　电视机里仍然放着那个循环的广告，客厅里光影便也轮回变幻，逃不出分毫。
　　-
　　孙有仪看不上海盛的陆运业务，但也知道卓曼刚刚回徐家，能负责一整块独立的业务已经算非常有诚意的任命。
　　海盛毕竟是个上市公司，想要蚕食它的核心业务又怎么会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孙有仪的心态比卓曼好，叼着根吸管劝她：“你才多大，踏踏实实的，徐广华我之前见过，扶不起的阿斗。”
　　孙大老板下定论：“熬死老的，小辈里就剩你了。”
　　卓曼戴着太阳镜，脸上还盖个大草帽，全身保护的严严实实，躺在她的另一侧“晒”太阳：“怕你等不及。”
　　凤大小姐呼撸着她的大狗坐在一边，意味深长地小声发言：“怕有仪姐等不及还是怕有些人等不急啊。”
　　凤蓉的妈妈收到批空运的海鲜，正好凑着周末把孙有仪和卓曼招呼到家里来，孙有仪纯粹是馋来的，卓曼则是不好拒绝长辈的邀请，三人便难得聚齐了一次。
　　她们三人能聚在一起依托了上一辈千丝万缕的宁波关系，后来又各种交集，一来二去便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小团体。
　　凤蓉家里早年做些纺织外贸生意，八几年那会儿创立了个本土服装品牌，如今虽已没落，但也曾风靡南方，等到这几年凤蓉开始涉足家里产业，又迎来了新的增长。
　　孙有仪和卓曼能带着凤蓉这么个“小孩子”一起玩，绝不仅仅是因为其家世与故交，而是因为凤大小姐有凤大小姐的运气。
　　凤蓉虽然偶尔天真，但绝不是傻白甜，她的思路粗暴，靠着家里稳定积累的资金储备，四年内收购了两个国际知名服装品牌，主打一个学不来就买来，黑猫白猫，能赚钱的就是好猫。
　　其中有个品牌甚至是孙有仪曾经最喜欢的，当时凤大小姐正享受着第一个收购品牌的红利，觉得这套模式跑得通，寻寻觅觅探索下一个目标，恰巧发现了孙有仪喜欢，当即作出了决定。
　　凤蓉总结：有仪姐严选，高端大气上档次。
　　后来这个品牌确实在国内中高产圈子风靡，凤蓉也因此大赚特赚，只有孙有仪一个人受伤了，她再也不穿那个满大街都是的品牌了，她要保持她的“高贵”。
　　孙有仪现在听到她的小声发言都觉得她憋着坏心思：“你曼姐早就不爱了，你省点八卦的口水。”
　　卓曼和黎越洋关于远舶的和谈没有隐瞒过她们，但只说了黎越洋想要从自己手里买回远舶，没有细化到云天码头。
　　凤蓉给狗狗梳着毛呢，还不忘做媒：“好好好，不爱了，咱搞事业，把远舶拿过来，再去和有些人谈感…啊不，谈远舶。”
　　卓曼忽略她们的瞎话，只认真考虑拿回远舶的可能性：“海运业务接触不到，他们不会给我远舶的。”
　　这话一出，孙有仪转头认真看她：“我说了，你还年轻，踏踏实实熬一熬，”孙有仪甚至皱了点眉，“曼曼，你急什么呢？”
　　卓曼不说话了，她急什么呢，她急着把当时答应黎越洋的事情做到，她急着想知道，黎越洋要云天码头的目的是什么，她急着想要在这目的里再了解一点黎越洋。
　　见卓曼不回答，孙有仪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曼曼，在海盛上你有事瞒着我。”
　　孙有仪培养卓曼，在卓曼身上砸了很多时间与资源，是希望在海盛上获得回报的，她能接受回报来得慢一点，但不能接受卓曼开始隐瞒任何进程。
　　孙有仪的语气并不轻松，卓曼不得不拿掉挡在自己面上的草帽，摘下眼镜认真对待：“有仪姐，对于海盛，我没有事情瞒着你。”
　　她又偏过头，轻声叹道：“对于黎越洋，我有事瞒着你们。”
　　“我喜欢她，也不喜欢她。”
　　-
　　励荣资本想要远舶，早在远舶收购前的高调竞购时便暴露出来，尽管后来海盛成功并购，黎越洋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支持，但到底是真是假并没有人能证实。
　　徐广华就是这时候摸到黎越洋这根线的。
　　黎越洋再次听到海盛时还怔愣了一会儿，距离远舶收购不过一个月，她已经将这两个字、将那个人搁置在心底深处很久。
　　不去想念，不去思考，生活万般自若，心池纹丝不动。
　　工作上的顺利与成就常常让黎越洋觉得或许她生来就是要在名利场里翻滚的，爱恨嗔痴是名利场的边界，碰到边界便要受到惩罚与接受警告，人生一眼望到底，孤独而枯燥。
　　与卓曼分别后，黎越洋一夜未睡，她用尽力气去想喜欢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的没有预兆，又消失的那么快，就像她很难清晰获得卓曼喜欢自己的信号，又在刚刚明确获得时接受到它消失的通知。
　　卓曼评价她不会是个好的恋人，黎越洋在自我反思里曾给这句话留了个问号，而卓曼轻轻地为这句话画了个句号。
　　回想很多离开的人，黎越洋想，这应当是一个客观的评价。
　　徐广华来的突然，黎越洋知道卓曼在徐家受过些委屈，因此对徐家的印象也不好，长辈需要注意礼数，小辈便故意晾了他一小时。
　　等到俩人见面时，徐广华果然没有任何怀疑，只以为黎越洋确实排不开，能特意抽空也是看在远舶的面子上。
　　“黎总，终于见面了。”
　　黎越洋特意坐远了些，也不接话，只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您是海盛集团的徐总？海盛我和卓总比较熟。”
　　徐广华有点挂不住面子，但也理解黎越洋这样的大佬关注不到集团内部的人：“卓曼是我表姐，前段时间您和她竞购远舶，我听说您对远舶很有兴趣。”
　　黎越洋听了，心里诧异他主动提起远舶，又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不动声色地点头：“是，”又帮卓曼垫了层底，“卓总赢了我心服口服。”
　　徐广华忽略后面的话，笑道：“不知道黎总现在还想不想要远舶？”
　　黎越洋挑眉，她没忘记卓曼对自己说的，要在徐家拿到远舶的控制权，再卖给自己，黎越洋知道这不会很容易，一直耐心地等待，万万没想到，现在徐家的一个毛头小子却带着远舶坐到自己对面。
　　是徐广华比卓曼更有本事吗？当然不是，卓曼费尽心血收购的远舶、努力证明都不一定能争取到的项目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归属给另一个人。
　　黎越洋看着他轻佻而充满野心地将远舶作为一个不那么重要的筹码，突然心疼卓曼、也心疼起自己来。
　　“条件呢？”黎越洋低声提问。
　　见黎越洋果然感兴趣，徐广华露出笑容：“一个好价钱，加上黎总一个人情。”
　　“如果当时是我来主持这个并购，知道您感兴趣，我一定主动退出。”
　　黎越洋沉默一会儿，笑了。
　　你看，对于有些人来说，拥有是一份天经地义，但凡徐广华说出一些难以达成的条件，黎越洋都要尊敬他三分，可是他就这么轻飘飘地将远舶当作是个顺水人情。
　　黎越洋笑着点点头：“价格好说。”
　　又抬头凌厉地盯着他：“如果当初是你来主持并购，励荣资本应该也不用出面。”
作者有话说：
卓曼：喜欢，也不喜欢
黎越洋：什么时候喜欢的，怎么又不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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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读者们发财财（鞠躬


第 27 章 邀约
　　“黎总进去多久了？”
　　乔景书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严谨道：“四十七分钟。”
　　李桐点了点头，坐到她另一边的沙发上，打开电脑处理起工作，预备将剩下的十三分钟充分利用。
　　乔景书看了她一眼，不声不响继续自己的闭目休息。
　　晚上七点，黎越洋要带她去上海出差，趁着黎越洋运动的时间她得保存点体力，好好休息，以应对接下来的高强度工作。
　　黎越洋身边的大部分人都比不上黎越洋本人的精力充沛，她是一个能够连轴高密度思考，同时保持剧烈运动能量的人，除了早晨的例行有氧运动，她还有一个只有几个秘书才知道的小习惯：心情不顺时会一个人打壁球。
　　第一次来黎越洋的壁球馆时，李桐还好奇过黎越洋为什么会选这么一项活动，后来她渐渐明悟，黎越洋其实没有交心的朋友，遇到事情根本没地方表达，再加上聪明人总是自负，不喜欢听取他人的建议，黎越洋在外面总是谦和体面，壁球这种暴力而直接的单人运动是她唯一可以发泄的安全方式。
　　壁球场的隔音很好，李桐和乔景书不知道黎越洋现在到底怎么样，但以过往的经验看来，黎越洋是个情绪稳定的好老板，不管过程如何，黎越洋出来时一定仍然是他们英明大方的老板。
　　一墙之隔，黎越洋今天没能打完一小时，此时正捂着右眼坐在场边休息。
　　刚刚，她走神了。
　　壁球短而快，容不得半刻分心，好在黎越洋有多年的经验，最后一秒躲了一点，这才避免了重伤。
　　尽管如此，右眼外周仍然火辣辣的疼，黎越洋顾不上疼痛，闭着一只眼站在原地，看着砸伤她的壁球慢慢停止滚动，最后留在了她的脚边。
　　黎越洋自十几岁接触壁球，除了开始阶段不熟练受过伤，这么多年来从未这么狼狈过。
　　她在走神的瞬间里，想起了卓曼，想起卓曼在沙发上坦坦荡荡问自己为什么不给她发消息。
　　自上次一别，又过了两周，这两周她们和之前那次北京分开一样，没有一个人给对方发消息。
　　黎越洋反省过很多次，那晚她为什么会那般失态。
　　她陷在了卓曼对自己定义似的批判里，将过往所有感情失败的沉重都压在了那一刻，那句批判让她无地自容又万念俱灰。
　　然而黎越洋最近总在想，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她不该不理解她人的误解，也不该轻易认同她人的误解，真正让她难过的仅仅是误解她的人是卓曼。
　　她也渐渐明白卓曼生气与失望的是什么，黎越洋复盘过很多次，那晚她应当借着卓曼表达出喜欢自己后，认真地、好好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又或者在试探前就率先完成自己的表达，不问回应，不问结果。
　　但黎越洋觉得，重来一次，她还是做不到后者。
　　到什么程度是一辈子的喜欢，她不确定。
　　右眼的疼痛让她不能再在场地里呆太久，黎越洋的工作、生活，包括身体都在精密的安排中，比如这时候不处理眼部的伤，明天出席的会议又会有很多编排的八卦与烦人的虚假关心，她需要谨慎认真地对待一切。
　　场馆的门打开，黎越洋出来了，只一手捂着眼睛。
　　乔景书睁眼就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我去叫医生。”
　　壁球馆里设置了个小型医务室，乔景书一边快步找过去，一边盘算今晚到上海，约的某个重要会面要怎么解释。
　　黎越洋还算淡定，将拍子扔到一边，自行坐下来：“什么事？”
　　今天她身边只带了乔景书，李桐能找过来，应当是有重要的事情。
　　李桐仔细看了看她的眼框，这才进入正题：“海盛小徐总的邀购邮件发过来了。”
　　黎越洋一只手捂着眼睛，只有一手方便，便根本不接过文件，只问李桐的判断：“怎么样？”
　　见她没有要翻阅的意思，李桐将文件收回来：“不算狮子大开口，价格在我们的预算范围内。”
　　黎越洋沉吟了会儿：“按住两天，这次去上海，我会和海盛的卓总再聊一次远舶。”
　　黎越洋不想直接绕过卓曼直接和徐广华签收购，也担心她的这一行为会让卓曼在徐家陷入被动。
　　这样的决策在李桐意料之中，但却不是她以为的明智之举，李桐摇了摇头，难免劝诫：“送上门的好机会，黎总，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乔景书带着医生回来，黎越洋将手放下，露出右眼的全貌，从眼眶到脸的侧边红肿了一大块。
　　黎越洋半躺下，请医生上手处理，又向李桐解释：“于公，我押注海盛内斗卓总胜，于私……”
　　“希望她能轻松点儿。”
　　说到这里，黎越洋发现自己仍然谨慎懦弱，她也有些气自己，缓了会儿，终于坦然道：“我确实……喜欢她。”
　　在场的其余三人，医生只想把自己耳朵捂住，生怕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乔景书接触卓曼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本以为自己会意外，但真听到了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李桐只觉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叹了口气，接受了事实：“我还有几年可以退休？”
　　-
　　从宁波回上海的晚间高铁上，卓曼收到了黎越洋秘书乔景书的正式邀约：黎越洋想要和她商谈远舶收购的问题。
　　黎越洋有她的微信，却请秘书联系，很显然，这是一次正式的商务会面，卓曼心里不舒服，便没有立刻回复，只看了一眼邮件，又继续躺回高铁座椅里。
　　她昨天一大早去的宁波，万般斡旋折腾，全程没怎么休息，这时候只觉困得不行。
　　到了家里，行李扔在玄关，卓大小姐直接躺倒在沙发上，又闭目休息了十几分钟，才缓过劲来。
　　卓曼睁开眼，摸了摸眼前的毛毯，自上次在这里与黎越洋见最后一面已经过去了许久，即使最近天气转热，在沙发上睡觉仍显冒失，可卓曼睡在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觉得自己那天的最后一句话不该说。
　　卓曼一直清楚自己怼人功力天赋异禀，她同样明白，一段良好的关系，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首先要避免或减少对抗。
　　即使再生气，即使不喜欢，也不该那样敌对地为黎越洋整个人下定义。
　　黎越洋那样好脾气好风度的人，也是在听到那句话后才失去颜色。
　　卓曼不愿意再进一步愧疚这样是否伤害到黎越洋，因为如果细细计较，她同样被黎越洋伤害到。
　　卓曼翻了个身，回复乔景书：可以，时间地点你们定。
　　另一边，乔景书和黎越洋正在从北京去往上海的高铁上，收到卓曼的回复，乔景书也不管人是否在休息，第一时间蹲到闭目养神的黎越洋身边：“黎总。”
　　黎越洋眼珠微动：“嗯？”
　　“卓总刚刚回复，时间地点等我们安排。”
　　黎越洋睁开眼，歪头看了乔景书一眼，冷静客观道：“你看看我的日程，排个时间。”
　　像是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乔景书立时对答：“要么把今晚陈总的会面推了，见一见卓总？”
　　不等黎越洋问，乔景书接着体贴解释：“您脸上的伤，见陈总不太方便。”又暗搓搓补充，“见卓总正合适。”
　　黎越洋还愣了几秒，才明白她的意思，一时觉得自己那么多段恋爱都白谈了，还不如个严肃的小秘书。
　　于是黎总正经地微微点头：“你安排。”
　　-
　　卓曼觉得她和黎越洋多少都有点毛病，哪家好人每次见面都是深更半夜。
　　这回人家的冷面秘书说了：只有这个时间有空，黎总身体不适。
　　如果只是前半句，卓大小姐高低要阴阳回去，什么日理万机的总裁啊，这么大谱呢，谁邀的约啊。
　　听到后半句，卓大小姐心软了：“噢，那就晚上吧。”
　　于是卓曼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换，就拖着白天去宁波的样子去黎越洋的酒店会议室。
　　黎越洋常年出差，上海来得十分频繁，却没想过置个产业，每次来只下榻有些投资关系的酒店，酒店的各种配套服务更是用得淋漓尽致。
　　知道卓曼要来，黎越洋还紧张了一会儿，换了身轻便没有距离感的衣服，也没再邀请人去套房，只将人请到会议室。
　　果然，卓曼一进门便注意到黎越洋受伤的右眼，一时间什么矫情的扭捏心思都没了，偏偏心里还生气，出口的关心也硬邦邦的：“怎么弄的？”
　　黎越洋看着她进门后的情绪变化，心里又开心又难过，软声应下：“运动的时候不小心。”
　　卓曼坐到她对面，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将眼神收回来，克制自己的关心，强行回归主题：“聊远舶？”
　　见她不再多过问伤口，黎越洋轻轻叹气，又很快收拾好心情：“嗯。”黎越洋给她斟茶，“上周，徐广华找我，说愿意把远舶卖给我。”
　　这事卓曼并不知道，但很快想通其中缘由，又明白了黎越洋告诉自己的原因，卓曼无奈叹道：“你但凡早一天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乔景书：这面相见客户不合适，见心上人卖惨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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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28 章 表达
　　卓曼晚间从从宁波坐高铁回上海，黎越洋也是晚间从北京坐高铁来上海，两人在虹桥高铁站不过差半小时，却是彻底错过，南辕北辙。
　　黎越洋的心提起来，放下盖碗，认真提问：“怎么？”
　　从盖碗中将冲泡好的茶水倒入公道杯，再由公道杯分茶至小茶盏是相对简易的喝茶程序。
　　公道杯中的茶水还未静止，卓曼看着一片漏出的茶叶在漩涡中旋转，最后慢慢沉在杯底，轻轻叹了口气。
　　卓曼是典型的“现代化”人类，她爱喝咖啡，要加很多冰，香水喜欢冷调，有一点点花香更是极好，而黎越洋却是典型的中式爱好，喜欢喝茶，随身带保温杯，线香偏爱沉调，不能过重、不能过甜。
　　她们虽然只差两岁，成长经历也有重合，可生活习惯却十分不同，如今又牵扯到感情，隔阂横生，更是做不到及时沟通，是以两人原本应当统一利益线，如今竟然也阴差阳错的互相矛盾起来。
　　“我这两天在宁波，和徐明理要远舶的全权管理运营。”
　　卓曼说完，又有些自嘲地笑：“早知道徐广华找你，我就不去宁波了，你顺水推舟签了，咱们也不用绕儿这么大弯子。”
　　黎越洋愣了会儿，其实徐广华找她时，她想过要不要将这个信息同步给卓曼，但当时她们刚刚说开感情的事情，两人之间有种决绝的尴尬，且徐广华只是非正式提出，并未真的给出方案，黎越洋对他是否真的能决策远舶的归属权存在质疑，便将此事搁置了些时间。
　　卓曼进入海盛后的任命，黎越洋同样清楚，她知道卓曼一时没办法接触到远舶，便以为搁置些时间，了解些详情并不会有影响，没想到，卓曼竟然如此迅速的去宁波争取远舶。
　　黎越洋猜测卓曼做这些是为了当初的诺言，而这么着急却是因为挂念她，没有忘记上次试探式的问话让两人关系坠入冰窖，此刻黎越洋斟酌用词：“回去要远舶，是因为我……们的约定。”
　　知道黎越洋暗搓搓地想说什么，卓曼也不扭捏：“是。”
　　卓大小姐不忘挖苦人：“按照徐明理安排的这种路线，等我真的青云直上你都要四十了。”她一双灵气的眼瞪人，“我等得起，你等得起嘛你。”
　　虽然仍旧不知道黎越洋要云天码头的目的，但卓曼隐约明白，云天码头对黎越洋很重要，她希望黎越洋能够如愿。
　　黎越洋喜欢看她这样充满活力的样子，又有些开心她那么生气了依旧没有忘记两人的约定，当下藏不住的笑：“卓总英明，卓总大义。”
　　英明大义的卓总不太吃这套，嫌弃地向后靠了靠：“少贫，现在怎么收场？”
　　事情已经客观存在，黎越洋恢复了淡定，她为自己续茶，又看了眼时间，没事儿人似的：“所以徐明理答应了？远舶现在是我们卓总的了？”
　　这正是卓曼最担心的：“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远舶是卓曼回海盛的入场券，卓曼以其对自己的特殊意义为由，向徐明理讨要它的管理运营权。
　　这个理由当然是假的，卓曼真正的目的有两点，一来是为了黎越洋的云天码头，二来是以远舶为突破口，尽早渗透进海盛集团的核心海运业务。
　　第一点徐明理大概率想不到，第二点则是徐明理犹豫拖延决策的原因，而徐广华的背后动作，徐明理暂时应当也不知情。
　　“我担心，我前脚要远舶，徐广华后脚也提远舶，会让徐明理起疑心。”
　　黎越洋顿了会儿：“我还没有正式回复徐广华，他应该不会这么早和徐明理提。”
　　徐家的人际关系黎越洋并不十分清楚，卓曼深知如今已经陷入困局：“如果徐明理决定把远舶给我，徐广华有你这个大饼在前面吊着，一定会大闹一场；如果徐明理决定拒绝我，你和徐广华签收购，文件流转到徐明理那里，他也不会这么快同意，外甥女收购回来，亲儿子转手卖了，说出去不好听。”
　　分析完毕，卓曼叹道：“其实徐广华找你的时候立刻签掉，或者立刻告诉我，如果我不回宁波这一趟，现在远舶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黎越洋不说话了，她当然明白商场上时机的重要性，但考虑卓曼在徐家的发展与她们的境况，没有及时做决策，也没有及时与卓曼沟通。
　　她们两人各自向前，却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尤其是卓曼，黎越洋明白她以刚进入海盛的姿态回去争取远舶将要面临的阻力该是多么大。
　　可此刻卓曼却能平静地坐在自己对面，只担心自己不能快速拿下云天码头该怎么办，丝毫不提她的努力与委屈。
　　黎越洋自小被教育成长为一个商人，计算利益是她的习惯，这份习惯是她与卓曼上次不欢而散的导火索，也正是这份习惯，让她在这个时候迅速计算出卓曼的付出。
　　卓曼同样是个聪明的商人，她当然懂得计算，黎越洋感到温暖与羞愧。
　　见黎越洋只盯着自己，完全不搭话，卓曼有点别扭，又有点生气，伸长腿踹人，力度却不大：“说话。”
　　黎越洋垂目看了眼卓曼被踹的裤脚，又顺着脚尖看过去，卓曼的一双长腿舒展开，伸到自己面前。
　　黎越洋想，卓曼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坚韧努力，心疼与照顾是她由心而发的自以为是的喜欢，而相信与沟通才是她应当学会的克制的尊重。
　　黎越洋只觉天地宽阔，心中多了许多力量，用脚踝摩挲卓曼的脚踝：“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云天码头可以慢慢拿回，她们的爱情也可以慢慢探索。
　　惊讶于她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这回轮到卓曼说不出话了，缩回腿显得气势很弱，就这么放着又好像她们多暧昧似的：“说话就说话，别乱动。”
　　卓曼有点害羞，黎越洋看出来了，她敛起各种心思，专注于她与卓曼本身，让自己的表达更加纯粹：“曼曼，上次我只问了你，忘了说我。”
　　“我喜欢你，曼曼。”
　　卓曼抬眼看向黎越洋，黎越洋面上是真挚简单的笑容，她知道，这是黎越洋最朴素的告白。
　　或许她不需要继续追问黎越洋什么时候喜欢自己，又喜欢自己多少分，因为她在长久的暗恋与观察里了解黎越洋的所有隐秘的情绪。
　　黎越洋喜欢她，她很确信，黎越洋喜欢她没有她喜欢黎越洋那么多，她也确信。
　　感情就是这样，没办法衡量投入产出，不能因为喜欢的更多而责怪别人不够喜欢你，忍受被轻慢的失落是爱人者的义务。
　　上次卓曼已经表达了感情，此时黎越洋也表达感情，卓曼想，正如她们错位的高铁、错位的远舶，她们连表达感情也是错位的，有时是因为各自有各自的人生主线，有时是因为考虑对方，有时是因为保护自己，身在时代与琐碎里，她们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变的是错位的结果。
　　卓曼没有回应，只喝了口热茶水，转移话题：“眼睛撞哪了？”
　　黎越洋并没有指望正面的告白能获得卓曼的回应，她在最该好好表达的时候让卓曼失望，如今想要“慢慢来”必然不会那么快，卓曼还愿意关心与了解她就已经很好，而她也只是想好好地向卓曼表达自己的感情。
　　她的心十分平静，享受与卓曼相处的每一秒：“下午打壁球没注意，被球砸了。”
　　卓曼诧异地挑眉：“壁球砸的？”
　　“嗯。”黎总乖巧。
　　卓曼知道黎越洋高中时期就开始学习打壁球了，卓曼喜欢她，爱屋及乌，大学时也开始学壁球，研究生在美国律所实习时，还曾参与过律所的壁球比赛，自然明白被壁球砸到会有多疼。
　　但她现在不是很想关心她，只淡淡道：“待会儿早点休息。”
　　黎越洋：……
　　黎总无奈，又觉得即使是这样的安慰也比没有好，便顺着应下：“好，喝完这一泡茶。”
　　黎越洋泡茶的手法娴熟，卓曼也有耐心陪她喝些自己平时不喝的茶，两人安安静静的，无需说什么废话，心照不宣的平和与放松。
　　茶水快要见底，黎越洋终于出声：“徐广华那里我会回绝，你争取把远舶拿到手里。”
　　“曼曼，我只要云天码头，远舶剩下的资产能帮你在海盛了解海运业务，要远舶是明智的选择。”
　　黎越洋到底是老狐狸，缓了会儿已经理清所有关系，知道她在为自己考虑，卓曼也学着向她袒露担忧：“但到我可以卖出云天码头，要很久。”
　　仿佛预判到她要说的话，黎越洋立时接上：“我愿意等。”她又充满信心道：“我不笨，你也聪明，只要在牌桌上，等待他人露出马脚，我们有无尽的机会。”
　　“曼曼，从今往后，我们坦诚沟通。”
　　卓曼看着黎越洋认真的眼神，她们相识那么久，直到此刻，卓曼才觉得自己仿佛第一次触碰到她的心：“好，坦诚沟通。”
　　黎越洋笑，像小时候答应卓曼给她买好吃的似的，伸出手，幼稚道：“拉钩，骗人是小狗。”
　　卓曼觉得自己有点想哭，说不出话来，慢慢伸出手来。
　　小指相勾，拇指相印。
作者有话说：
黎越洋：你都不心疼的？
卓曼：多喝点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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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最后的假期，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29 章 删除
　　茶喝完，黎越洋理所应当地要送卓曼回去。
　　黎越洋每次来上海，司机都是固定的一个人，乔景书今天留了个心眼，到酒店时特意叮嘱司机在大堂等等，黎总晚上会客，可能还有用车的地方，是以车和司机都可以随时出发。
　　卓曼觉得黎越洋挺黏乎的，大半夜都快11点了，还你送我我送你的，更何况她那脸上的新伤最好少见风：“打车二十分钟都不要，我是新时代独立女性。”
　　黎越洋只笑：“我知道。”她的眼神温柔，声音也不大，“是我想陪你回去。”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上次黎越洋从卓曼家狼狈离开，今天她想在她们新的相处模式下再次回去。
　　她的样子十分坚持，偏偏又受了伤，显得有一点点脆弱，卓曼又又心软了。
　　卓曼与她对视一会儿，败下阵来：“行行行。”又觉得自己太好说话太没有立场，卓大小姐开始怼人，“早知道直接在我家见，来来回回的折腾。”
　　黎越洋听了，故意逗她：“在你家见，你就不想送送我？”
　　卓曼：“……”
　　“黎越洋，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奔四了。”
　　卓大小姐大概是浪漫过敏，黎越洋微微低头笑：“好好好，知道了。”
　　她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各类茶具归类放好，卓曼也不再说话，静静看着她收拾，只觉黎越洋的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器皿归位，除了水渍，整个桌面上的一切都十分整洁干净，黎越洋擦了擦手，这才抬起头，眉目清朗，唇角微弯：“好了，我们走吧？”
　　卓曼回过神来：“为什么要收拾？”
　　酒店有的是专业的人员收拾残局，黎越洋那双矜贵的手说是不沾阳春水并不为过。
　　实际上，黎越洋在获得好的结果时总会多做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以此在内心深处感谢“获得”，比如今天获得了和卓曼的坦诚沟通，她便想做点好事，将桌子收拾好。
　　黎越洋歪头，给了个总结性的答案：“日行一善。”
　　卓曼觉得她回答的莫名其妙，只以为这是个搪塞的回答，好在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事，她也懒得多问，收拾好包包便起身：“行吧，走吧。”
　　卓大小姐终究是卓大小姐，私下里总有点大小姐姿态：“我困了。”
　　黎越洋也起身，其实如果重来一次，她依旧觉得这么晚见面很值得，但黎总惯常的体面做派又让她迅速认错：“是我不好，这么晚约你。”
　　黎越洋只是习惯性道歉，卓大小姐却当真了：“黎总日理万机，只有这个时间有空，过时不候呢。”卓曼一边往外走，一边阴阳身后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有空送人的。”
　　黎越洋跟在她后面，止不住的笑，她当然不能说如果再迟点见面脸上的伤就好了，这偶然受的伤就发挥不了最大的价值了。
　　“一见钟情，会议暂停，送人要紧。”
　　卓曼停下步子，回头皱眉嫌弃：“黎总，有点油腻了。”
　　“油腻”的黎总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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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越洋送人，就要送人到家门口。
　　小区管理严格，外来车辆进进出出的程序非常麻烦，卓曼也确实不希望太耽误黎越洋的时间，只让司机将车停在小区门口。
　　商务车座位分开，黎越洋和秘书出行时，一向坐在司机身后的里侧，秘书坐在外侧，方便灵活上下车，应对些变化与准备工作，但黎越洋和卓曼一起时，却将自己里侧的位置让给了她。
　　卓曼要下车，绕不开黎越洋，她本想借着巧劲找个空间下车，没想到黎越洋竟然自己先出去了。
　　黎越洋在车外等她，还十分贴心的护着人下车，又对司机说了句：“绕一圈，10分钟后回来接我。”
　　卓曼一个大问号：“你还要送我进去？”
　　黎越洋运筹帷幄，也不管卓曼说什么，对着小区外的人行门扬了扬下巴，笑道：“尊贵的业主，请刷卡。”
　　卓曼无奈了，不想和她计较这些，大概赶紧回家才能让黎越洋早点回去休息，便果断刷卡，脚步也加快了些。
　　小区的人行道边只有暖黄的接地灯隐藏在植被里，她们一路走过的绿化环境十分好，此时正是春夏交际之时，树木茂盛，花卉齐开。
　　卓曼不由自主地看向上次黎越洋在一边蹲下的花坛，又瞥向地上的影子——黎越洋此刻跟在她的身后。
　　想到那日看到的画面，卓曼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她停下步子，突然蹲下，摸了摸花坛粗糙的水泥边。
　　黎越洋跟在她身后，见她这突然的动作，愣了一瞬：“怎么了？”
　　卓曼仍旧蹲在地上，回头看向她，一张脸在花坛边的接地灯映射下清晰温暖：“那天，我看到你蹲在这里。”
　　黎越洋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这是黎越洋第二次来到卓曼的小区，其实她已经不记得那日在哪个花坛边蹲下，她只记得那天心痛难忍，在卓曼面前要维持她的体面，出了小区门又要维持她大佬黎越洋的尊严，只有卓曼家和外面的中间无人地带，是她可以喘一口气的地方。
　　对于上一次的矛盾，黎越洋已经不再纠结，归根结底，是她先让卓曼失望。
　　黎越洋走到卓曼旁边，也慢慢蹲下来，于是她的脸便也落在花坛边接地灯的映射范围内，所以卓曼看清了她脸上的平静与真诚。
　　“曼曼，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卓曼本是想与她好好讨论那天的事情，如果氛围合适，还想向她道个歉。
　　可是黎越洋真诚起来太有影响力了，她坚定而温柔地看向你，你很难拒绝她，也很难找回自己的话题。
　　“什么想法？”卓曼轻声问。
　　“你还记得，有一次我和你姐姐半夜躲着你在楼道里偷偷吃炸鸡，你发现了，气得好几个晚上都要去检查楼道。”
　　这件事实在微小而遥远，卓曼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了：“你们高几的时候？”又疑惑，“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黎越洋觉得她皱眉困惑的样子也很可爱，笑着帮她回答：“你不记得了。”
　　“我们活到三十多岁，人生有许多经历、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能一直留在脑海里的都是被大脑精挑细选的，”她将卓曼放在花坛上的手牵起，“时间会帮助我们删除与保留回忆，但是我们都是成熟的大人了。”
　　黎越洋学着卓曼之前的话，笑了笑：“奔四了。”又将卓曼的手面翻过来，细细擦去上面的灰尘与脏污，“我们可以成为时间和记忆的主人。”
　　她拉起卓曼的手挡在自己的眼前，又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挡住卓曼的眼睛：“曼曼，我们把那天的记忆删除吧。”
　　卓曼感受着眼睛上的温度，也感受着手掌上的温度，它们有着共同的温度，它们都来自一个人。
　　卓曼并不怕复盘那天的一切，她的质问是客观的，她的批评是过分的，她可以就着质问继续探讨合理性，就着批评向黎越洋道歉，但在黎越洋的处事逻辑里，她想要删除这份不算和谐的回忆。
　　卓曼觉得黎越洋有些时候幼稚，与她奔四的年纪不符，可卓曼又明白，幼稚是黎越洋性格里最特殊的碎片，对于理性的感情也好，对于黎越洋本人也好，幼稚是一个可贵的缩小镜。
　　缩小失去一个人的恐惧、缩小超出控制的感情、缩小午夜梦回的创伤，仿佛缩小，才能安全。
　　卓曼不忍心在这个时候逼迫黎越洋面对更尖锐的本质，如果这样能使黎越洋感到安全，她愿意在此刻给予黎越洋这份安全，她愿意陪着黎越洋再向前走一走，和她一起去触碰她自己都未曾探索过的、更加真实的内心。
　　卓曼闭上眼，睫毛扫过黎越洋的手掌：“好，删除。”
　　听到肯定的回答，黎越洋将手缓缓放下，看着卓曼闭着眼，近在眼前。
　　她犹豫了会儿，克制住心动，露出个平和的笑容：“嗯。”
　　卓曼睁开眼，又被她专注的样子迷得有些顶不住，顾左右而言其他：“为什么还不放开我的手？”
　　卓曼看起来嚣张，实际总是容易害羞，黎越洋笑，又低头认认真真地用大拇指摸摸她干净的掌心：“沾了灰，日行第二善。”
　　要不是现在蹲着不方便，卓曼恨不得再给她一脚。
　　嘴上说着为什么不放开手，身体上卓大小姐完全没有动作，黎总精明心细，自从知道卓曼心里有她，在这种确定性里便越发头脑清晰，“胆大妄为”。
　　她绝口不提松手，只率先站起身，又借着牵着的手将卓曼拉起：“小心。”
　　卓曼蹲的比黎越洋久，站起后只觉得腿有点麻，便借势靠在黎越洋身边，弯了弯腿缓了会儿。
　　黎越洋不说话，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卓曼偏头看到她的笑容，不自禁的避开目光，然而低头间又看到两人交握的手。
　　黎越洋歪头看她，耐心询问：“好点了吗？”
作者有话说：
黎越洋：愿意日行很多善
卓曼：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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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读者们早日发财永远放假（鞠躬


第 30 章 得偿所愿
　　“银河里大概有四千亿颗各种各样的恒星，它们以复杂而有序的轨迹运动着。所有这些星体里，地球人比较了解的，迄今为止只有一颗。”
　　黎越洋把人送到单元楼下，又有点黏呼地提议：“要不要在小区里散散步？”
　　卓曼心想，谁家好人大半夜12点还在散步，她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楼上传来声口哨：“麻利儿点，还没腻歪够啊。”
　　不用抬头卓曼都知道这声音是谁，倒是黎越洋认认真真抬头去辨认声音来源。
　　卓曼这栋单元楼是个小洋房，她住在3楼，视野非常清楚，孙有仪正趴在阳台喝酒等卓曼回来呢，晚间小区内没什么人，自两人出现在视野里，孙有仪怎么看怎么觉得其中有一个人十分眼熟。
　　她津津有味地看着俩人蹲在花坛边腻腻歪歪半天，到楼下了看样子还要再腻会儿，生怕看到什么亲亲我我的画面，将来几人都尴尬，孙有仪及时打断，表明自己观察半天的事实。
　　见黎越洋抬头找到自己，还非常淡定地举了举杯子：“晚上好呀，黎总。”
　　黎越洋有些惊讶孙有仪在卓曼这里，见卓曼也有些意外，又猜测俩人有什么事情要谈。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现在不是正式的工作场合，黎越洋也放下了许多繁琐的形式主义，没有再和孙有仪多说什么。
　　孙有仪只是想让卓曼早点上来，她今天本就是有事和卓曼商量，微信没收到回复，晚间结束应酬干脆直接来卓曼的住处找人，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孙有仪等了一个多小时，只当卓曼有其他工作要忙，好不容易等到人了，前面还有兴致磕磕cp，看看卓曼得偿所愿，后面见她们像是没完没了，孙大老板逐渐失去耐心。
　　孙有仪点到为止，不再当两人的大电灯泡，转身回客厅了。
　　见阳台上的人消失，黎越洋回过头来看向卓曼：“那我先回去了。”
　　卓曼现在住的房子来自孙有仪公司名下，又因为孙有仪常常大半夜发癫，emo了、孤独了都要来她这喝酒，很多时候也不需要卓曼陪她喝，卓曼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孙有仪在旁边喝就行，因着这多年的默契，卓曼一直给她留了张进出的卡。
　　被熟人看到，卓曼有些别扭：“本来就没让你送。”
　　黎越洋笑，手指摩挲牵着的手：“这次在上海只待到后天。”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间的意思两人都明白，她们这样各自奔忙又身处不同城市的人，相聚的机会实在有限。
　　想到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别扭害羞都没了，卓曼终于使了点劲反握住黎越洋的手：“你之前说，你会让我们都得到想要的结果。”
　　黎越洋反应很快，笃定道：“现在依然有效。”
　　并不是要她再次承诺，恰恰相反，卓曼希望黎越洋可以放下一些不属于她的责任。
　　卓曼摇了摇头：“黎越洋，我们想要的结果，我也会争取的，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黎越洋有过很多段感情，大部分都是由别人喜欢她开始，她们天然地认为自己比黎越洋弱小，便理所当然地习惯着被照顾的角色。
　　黎越洋也有很多谈不上多亲密的朋友，之所以谈不上亲密，是因为她总要保留一分怀疑与距离，以此来保护自己的秩序与规则。
　　但卓曼不一样，她既不索要，也不防卫，黎越洋又一次在卓曼面前感到自己的狭隘。
　　黎越洋想，是的，她要学会相信一个人，要放下自己的傲慢，要打开自己的固执，要勇敢、要纯粹、要静候。
　　黎越洋握紧卓曼的手，又觉得如此小面积的相贴不能慰藉她内心汹涌的力量，她用了点力气，将卓曼拽入怀中。
　　如果词不达意，只有拥抱，只有紧紧相拥。
　　“曼曼……”
　　黎越洋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已经表达过喜欢，未来又一片不可知，此时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拥抱太突然，卓曼先是惊讶，接着又觉得黎越洋身上温暖又好闻，卓曼凑在她的耳边使劲嗅了嗅，见她不说话，知道多半是黏呼劲儿又来了。
　　新时代独立女性卓曼女士捋了捋黎总的背：“行了，真要上去了。”
　　她的语气实在淡定，黎越洋气笑了，只好把人放开：“好。”
　　卓曼早就说过，黎越洋和人说话时，一双眼睛总喜欢专心致志地看着对方，仿佛她的眼里都是你，给人自己很重要的错觉，而当你确认她的眼里确实都是你时，这种魅力是没办法阻挡的。
　　卓曼只觉再多和她待一会儿，自己也要黏呼起来，她叹了口气，劝慰黎越洋也劝慰自己：“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黎越洋点点头，眨了眨眼：“好的，卓总。”
　　-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孙有仪正坐在餐厅的高脚椅上翘着二郎腿喝酒，这是她惯常偏爱的位子。
　　见卓曼终于进门了，孙有仪装模做样地看了看手腕上根本不存在的手表：“首先我们在3楼，其次我们有电梯，从楼下到家门口，有些人足足花了8分钟。”
　　听到她计算时间，卓曼突然想到黎越洋的司机，暗暗有些不好意思：恐怕要转好几圈回来才能接到黎越洋。
　　卓大小姐转移话题是一把好手，一边换鞋一边把客厅的灯打开，佯装淡定：“怎么不开灯？”
　　孙大老板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不能开，这么多电灯，太亮了。”
　　在黎越洋面前卓曼还有点害羞，这会儿倒是恢复了霸道嚣张的样子：“不行吗？”
　　卓曼晚间从宁波出差回来，又出去和黎越洋商务会面，这会儿谈点小情小爱地第二次回来，既不加入孙有仪的喝酒，也不收拾休息，只放下包，脱了外套，便坐回沙发前，打开电脑工作起来。
　　她和黎越洋有一点是达成一致的，她需要获得远舶的控制管理权，这意味着，她刚刚回海盛，便要与徐广华产生一次正面冲突。
　　其实真要细细算起来，她与徐广华早在远舶收购期间就有过冲突了，然而不管是卓曼还是孙有仪都没把徐广华放在眼里，既是因为他比卓曼小几岁，仍然稚嫩，又是因为他脑子显然不是清醒那一挂的。
　　孙有仪押宝卓曼，早早做出了暴力的判断：徐家的小辈里只有卓曼能担事。
　　尽管如此，踏踏实实全面准备，认认真真做好工作依旧是必要的。
　　孙有仪看着她片刻不歇地打开电脑，敷衍道：“行行行，夜不归宿都行。”
　　卓曼不理她，只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今天有什么事吗？”
　　如果孙有仪只是来喝酒，她不会在阳台上催自己早点上来，大概真如她所说的，夜不归宿都行，但是孙有仪催了，就说明她有事情要找自己。
　　孙有仪喝了口酒，点点头：“没什么，就是被蠢人浪费了一小时。”
　　埋头工作的卓总：“劳烦您翻译一下呢？”
　　“你的好表弟，海盛的小徐总今天来找我了。”
　　听到这儿，卓曼终于分了点眼神给孙有仪：“找你？”又十分疑惑，“聊什么？他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吗？”
　　'That's also my point.'孙大老板回了句洋气的英文，接着开始声情并茂地表演，“我也震惊，我也奇怪，但是又好奇他要整什么幺蛾子，所以答应见面了。”
　　说到这里，孙有仪停了下来，等着观众反馈，卓曼无语，捧哏：“然后呢？”
　　孙有仪满意，继续阐述：“他说要和我合作，我说我和卓总多少年的交情你出去打听打听，他说他知道，我说那你想合作什么，然后……”
　　卓曼有点头疼她的浮夸，还是坚持点头：“嗯，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我想要什么。”
　　听到这里，卓曼知道孙有仪找她的原因了，孙大总裁轻敌了。
　　“我说，我要海盛浙江以北的所有海运港口业务。”
　　看到卓曼的脸色，孙有仪的底气也不足了：“哎，实在是这孩子太莽了，找我合作，还要反问我要什么，我就想让他知难而退。”
　　卓曼心想，你也挺莽的。
　　她叹了口气：“没事儿，反正他们本来就防着我，这回只是有明确的防备方向了。”
　　只是卓曼需要面对更加有针对性的防备，这对她当下想要拿回远舶则是巨大的风险。
　　孙有仪还有心情插科打诨：“严格来说，方向还不够明确，浙江以北，我忘了加括号，包括浙江。”
　　卓曼：……你最好别说话了。
　　正是因为孙有仪要的条件太大，卓曼反而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徐广华不会当真。
　　但徐广华没事儿都能造点事情来，卓曼又担心他会瞎叭叭。
　　想到这里，卓曼又仔细观察起孙有仪，孙大老板多年的老狐狸，虽然常常发癫，显得浮夸，但怎么会被一个她们都看不上的小辈刺激到，说话留出那么大的漏洞。
　　卓曼突然感到了迫切，世间万物都在催促她，而她的所愿要跨过千山万水才真的可以得偿。
作者有话说：
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31 章 加速
　　如果说黎越洋身边没什么交心的朋友，那么对卓曼而言，能称之为好友的只有孙有仪和凤蓉。
　　黎越洋是因为生活圈子太高，即使学生时代有些交好的朋友，进入社会也渐渐走散了，而卓曼则是因为一直忙于自己的目标，又是大小姐性子，极少愿意迁就别人，与他人进一步深交。
　　卓曼与凤蓉的缘分来自凤蓉母亲不放心凤蓉出国留学，又和徐明珠有交情，偶然得知卓曼正在美国芝加哥，便将凤蓉打包过去了。
　　而卓曼与孙有仪的缘分则来自徐明珠去世时的契机，孙有仪和她的母亲一同飞到北京出席葬礼，当时几人只是一面一交，孙有仪的母亲感怀老友早逝，拉着孙有仪与卓曼姐妹真诚承诺，今后遇到困难都可以找孙有仪。
　　她少时与徐明珠情同姐妹，一起在宁波学游泳，一起去杭州学英语，长大后，她嫁到上海，徐明珠嫁到北京，人生际遇就此大不相同。
　　当时卓曼并未把这句客套话当回事，但她心里对徐家的介怀已经悄悄生长。
　　后来孙有仪去美国出差，顺道受凤蓉妈妈所托看望凤蓉，三人第一次聚齐。
　　孙有仪主动向卓曼抛出橄榄枝，她将帮助卓曼锻炼成长，在合适的时机助力她回到海盛，条件是一旦卓曼掌权，要将海盛自浙江向北的所有海运业务转让给她，而转让的价格自然十分低廉。
　　卓曼对海盛没有感情，一定要谈感情，大概也只有愤怒，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海盛的壮大与发展，也不是物质上的金钱，她答应孙有仪的条件，开启了这场豪赌。
　　后来几人的关系愈加亲密，卓曼也渐渐熟悉了孙有仪名下的所有产业，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向孙有仪提议，要用海盛大半的海运业务换取孙有仪在北京望京的一家公司。
　　孙有仪只想了两秒，立刻答应了。
　　卓曼与孙有仪这几年，从开始的利益合作，到后来完全相信彼此，卓曼一直以为她们可以在合作里相互把后背安心地留给对方。
　　可对于孙有仪如今故意说漏的做法，她感到深深的难过。
　　卓曼不是个会憋着想法，让彼此不断猜测与试探的人，她合上电脑，走到厨房找了个杯子，又回到孙有仪身边，拿起她的酒瓶给自己也倒了杯。
　　孙有仪看着她的动作，笑道：“哎哟，今天愿意陪我喝了。”
　　卓曼笑了笑，主动与她碰杯：“谢谢有仪姐这些年的照顾。”
　　卓曼鲜少说这些矫情的话，孙有仪先是有点意外，随即便明白，卓曼真的成长了，再善于伪装、潜藏身边的人也没办法糊弄她。
　　孙有仪叹了口气，只觉前面的演戏都毫无必要，她碰了碰卓曼的杯子：“你确实可以独立了。”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卓曼敛下眉眼：“不是的，因为我在你身边很多年，所以我了解你。”
　　“你不会犯这样的错，你是很好的商人、老师和朋友。”
　　孙有仪偏过头，不知怎的，她这样经历过许多来来往往的人也有些难受。
　　两人在心照不宣里沉默。
　　过了一会儿，孙有仪终于开口：“曼曼，我开始怀疑了。”
　　卓曼正式从孙有仪身边独立出去，拥有了海盛实际的股权，一个她们并未预想过的高起点；她也明确了坚定想要走向的人，甚至为了那个人不惜改变路径，要早早争取海运业务。
　　这一切变化都让孙有仪感到无法掌控，她开始怀疑卓曼抛弃过去的承诺，她这么多年的辛苦与栽培都付诸东流。
　　如孙有仪当初押宝那般，卓曼的能力已渐渐与她平分秋色，人在任何领域的认知到达一定水平便不会再有大幅提升，孙有仪资历再长，也不得不承认很多事情换做是她也不会做的更好了。
　　卓曼已经有资本、有能力，如今又有一个黎越洋。
　　有黎越洋的保驾护航，孙有仪觉得自己很难如当初所预想那样获得自己想要的。
　　比如说，在孙有仪的规划里，卓曼应当在这个阶段踏实做好手上的业务，再逐渐渗透海盛，以此获得绝对掌控权，而不是过早暴露野心，这野心的出发点甚至是来自一个孙有仪忌惮的人。
　　卓曼沉默了一瞬，平静追问：“怀疑什么？”
　　“怀疑我们当初的约定还能不能实现，”说到这里，孙有仪也有些瞧不上自己的做法，难免悲伤道，“曼曼，你现在不需要我也可以完成你的目标了。”
　　卓曼听懂了，所以孙有仪宁愿让徐家提防她，宁愿让她不要这么早的接触海运业务，这是卓曼之前从未想到的可能性：“有仪姐，你不相信我？”
　　她几乎无奈了：“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孙有仪撑着头看她，大概是喝了点酒的原因，整个人懒洋洋的，显得有些玩世不恭：“曼曼，我那时候为什么没有狠狠心，逼着你签一个条款呢？”
　　为什么没有呢？孙有仪仔细回忆。
　　也许是孙有仪这辈子过得太顺利了，放纵酒色，吊儿郎当，她在卓曼身上看到了她自己没有的目标感与坚定感，以及面对生活和未来的沉着。
　　真让人羡慕。
　　话说到这里，孙有仪不再掩饰自己：“曼曼，你已经进入了生命的新阶段，但我的生活还是那样。我们当初谈妥的合作关系，要怎么继续，现在在你的掌控里。”
　　卓曼有点模糊地理解了这种复杂的感情，只要孙有仪还能对她说这些，还愿意抒发情绪，便不会上升到严重的友情危机属性上，卓曼憋了会儿，还是没忍住第一句话刺激人：“你现在像是个女儿长大，伤心痛苦的妈。”
　　孙有仪还在自己的心绪里呢，乍一听到她的锐评就想骂人，仔细一想，又惊人地觉得是有点那个意思，整个人弹起来：“我靠！”
　　卓曼被她吓了一跳，接着又笑叹道：“哎，希望你们成熟一点。”
　　没有仔细想卓曼的“你们”里还有谁，孙有仪独自震惊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我靠。”
　　从卓曼23岁到今年30岁，孙有仪见证了她一路的成长与变化，她是卓曼生命里的贵人。
　　孙有仪和黎越洋一样，她们见惯了尔虞我诈，人情淡薄，便以为世上的人都会在权力与利益的浸渍里成为一个自私贪婪的人。
　　人性使然，卓曼没办法用苍白的语言承诺什么，孙有仪客观的怀疑已经产生，但主观的感情仍愿意向卓曼坦白这一份怀疑，如今争取海盛的海运业务已经到了进退两难的情境，卓曼心里清楚，此时唯有迅速推进才是最佳的选择。
　　卓曼凑近孙有仪，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仪姐，现在也可以签订协议。”她笑了下，“以前我什么都没有，签协议像是开空头支票，现在的时机很好，一切没有真正开始，一切又刚刚开始。”
　　孙有仪和卓曼的约定实在太大了，如果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孙有仪自然能放一点水，可这样大的标的，她很难不怀疑，孙有仪转头分辨卓曼话里的真心有几分，却在卓曼的眼里找不到任何一点心虚，只有包容与平静。
　　孙有仪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又感叹：“曼曼，你会比我走得更远。”
　　卓曼的性格里有着江湖中人的爽气与真诚，又有着大小姐的任性与自我，前者让她广结善缘，后者让她不忘初心。
　　气氛缓和下来，卓曼这才回到自己的诉求：“孙大老板，以后我们真的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要海运业务，你得多出点力。”
　　时也势也，推翻过去的长期稳妥路线，集中所有可用的力量快速进攻，明白了卓曼打得算盘，孙有仪笑骂道：“猴精猴精的，能死你！怎么不去找你的老狐狸去。”
　　老狐狸本狸在第二天早上就得知了徐广华昨日见过孙有仪的事实，并不是她刻意打听，而是徐广华还没有离开上海，又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了黎越洋刚刚抵达上海，便主动联系秘书，邀请黎越洋去宁波实地走走。
　　远舶收购的邀请邮件前两天刚发送出去，黎越洋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徐广华想借远舶搭上黎越洋这根线，同时拔除卓曼的影响力，是以这段时间密切关注黎越洋的行程与动向，想要多多联系走动。
　　这样的邀请如果是放在以前，黎越洋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邀请的人大多也很清楚，黎越洋不会有空的，多半只是礼貌性地找个缘由问候一句。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因为卓曼，黎越洋开始认真考虑借此机会去一趟宁波的可能性。
　　如今局势深陷，徐广华一系列的骚操作将该入局、不该入局的人都搅进了局，他自负地以为主动将各方放在明面上是可控的制衡，想到昨晚在卓曼家看到的孙有仪，又想到半夜收到的卓曼的晚安信息，黎越洋觉得，徐广华太低估卓曼，也太低估她和孙有仪了。
作者有话说：
卓曼：希望你们成熟一点
黎越洋：谁？
孙有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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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地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32 章 好运
　　清朝末年，五口通商。
　　宁波开埠的起点是一段民族的耻辱历史。
　　坐在可以从侧边遥望口岸的海边咖啡馆，卓曼漫无思路地吹着海风，突然想起在广州的酒店里，黎越洋向她介绍海岸对面云天码头的场景。
　　她在烦恼而无奈的类似情境下，感到有一丝理解黎越洋，那时候黎越洋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遥望远方。
　　从北外滩搬家去虹桥时，卓曼曾看着窗外远处的江水告诉自己，黄浦江不是她要翻搅的大河，她曾谨慎地以为她要趟的是宁波的三江之水，如今愈发明白想要趟那城里的水，首先要跳进大海。
　　海风舒适，气温宜人。
　　某位闲得无聊要来看热闹的大小姐咬着果汁抖腿：“这地方也挺好的，怎么不算海边呢。”
　　卓曼戴着墨镜，冷酷地歪头看了眼凤蓉，有点子嫌弃：“好歹是上市公司千金大小姐。”
　　言下之意是不要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又微微低头：“别抖腿。”
　　凤大小姐立刻暂停抖腿，倔强反驳：“我这叫乐观向上！享受生活！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生命就没有一刻是不美好的！”
　　卓曼被她这一连串的套话逗笑：“行行行。”
　　卓曼来宁波前，与孙有仪正式签订了合作协议，算是把多年前的口头交易正式白纸黑字的明确出来，孙有仪一边觉得踏实释怀，一边感到战斗力满满，撸起袖子认真盘点手里的资源，就差没自己来宁波一线坐镇了。
　　孙大老板家大业大，又没了卓曼这个得力帮手，难免比过去更忙了点，倒是凤大小姐又到了一年N度的休息时间，最近实在闲得长毛，得知俩人终于签协议过了明面，她曼姐真的要回宁波搞事情了，突然觉得宁波挺适合度假的。
　　去年末卓曼回到徐家，她那名义上的外公也称得上大方，送了一套宁波的新房子，算是让她在宁波也有了个小“家”。
　　凤大小姐来了，酒店也不订，像是很多年前在国外和卓曼做室友一样，一键拎包入住客卧，没事儿就去海边晃晃，远程处理些丢不掉的工作，有事儿了就八卦八卦，想要近距离一瞻传说中的家族内斗。
　　卓曼这次回来，并没有和徐家报备，周五晚间到达，周末打算好好逛逛这个城市，去港口看看，有了凤蓉的加入，反而放松了些。
　　凤蓉有凤蓉的智慧，也有独属于她风格的思路。
　　小小的宁波有卓曼的执着、孙有仪的利益、黎越洋的牵挂，而凤蓉眼里，小小的宁波就只是小小的宁波。
　　借着海风吹乱头发，卓曼侧头整理，顺势又看了眼一旁好像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直叹有些人躺着便什么都有，有些人却需要付出许多争取才能获得一点点回报，其中险难，更是无人知晓。
　　卓曼心里有些漂浮，笑道：“凤大小姐，借点你的运气给我吧。”
　　凤蓉一愣，偏头看卓曼的表情，凤蓉从小到大的很多同学，甚至是后来工作上对接的人都以为她是个好糊弄的千金大小姐，总是夹杂着轻视与侥幸，大部人说起来好听，其实虚伪，可是她曼姐是一个说话不惯着人，但实打实真诚踏实的人。
　　卓曼似乎总是嫌弃她的样子，但其实在美国留学时，衣食住行样样都有卓曼的帮助与关心，有一次凤蓉生病呕吐，一向挑剔考究的卓曼却没有一点嫌弃，处理卫生，细心照料，默不作声地照顾。
　　知道卓曼的处境与压力，凤蓉放下果汁，伸手搭到卓曼肩膀上：“嘀嘀嘀，运气传输中！”
　　卓曼又笑。
　　凤蓉也笑，又认真道：“曼姐，事业也好，爱情也好，祝你好运。”
　　-
　　如果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也喜欢你可以被称之为爱情的话，那么用凤蓉的话来说：卓曼的爱情在当下是好运的。
　　黎越洋计划周日晚到达宁波，预计停留两天，受徐广华邀请去实地走访海盛在宁波的总部及一些相关业务，以谋求后续的合作。
　　黎越洋的到来，有两个影响。
　　一方面，徐广华高兴于黎越洋因为远舶愿意与他多多走动，这有利于他争取黎越洋站在自己这边，剪除卓曼的外援，也是一个非常好向家里证明自己的机会，是以向徐明理提了这件事。
　　徐明理前几天刚刚被卓曼莫名其妙地登门要远舶，还在拖延犹豫中，转头自己的儿子也来要远舶，只是卓曼的理由是要好好发展，儿子的目的是要转卖。
　　转卖的对象还是卓曼当初竞购的竞争对手，徐明理觉得这事儿要是真办了，卓曼心里对他有意见不说，外人也要戳他这个做舅舅的脊梁骨，但黎越洋这条线又得罪不起，人家都答应来现场考察了，多半是对徐广华给出的远舶条件动了心的。
　　徐明理左右为难，骑虎难下，只觉徐广华冲动，就这么水灵灵地转头跑去和黎越洋谈远舶了，气不过又给了人几脚。
　　另一方面，黎越洋知道卓曼已经去了宁波，早早给人发信息：“准备来宁波搅局了，请问卓总住在哪一个酒店呢？”
　　宁波虽然是徐家的大本营，但黎越洋猜测，如果卓曼需要长呆一段时间，不会住在徐家，便想着与她住同一家酒店，殊不知人卓总是有房的人了。
　　卓曼收到消息时还在海边看日落呢，发现不能和黎越洋靠的近些多少可惜，突然觉得身边的凤大小姐有点耀眼，开始嫌弃了。
　　敏锐捕捉到了她曼姐嫌弃眼神的凤大小姐：？
　　卓曼微笑：“没事，你抖腿吧。”接着低头回消息，“卓总在宁波有房。”
　　“那有多的房间吗？”堂堂黎总，算盘打的响当当。
　　卓曼又看了眼一旁的凤蓉：“没有，一间客卧有人住了。”
　　又被嫌弃的凤大小姐：？
　　不知全貌的黎大总裁：？
　　大概是黎越洋在考虑怎么问显得不冒昧，只见微信聊天框上不停的变换“正在输入中”，但迟迟没收到回复，卓曼觉得这人墨迹，直接帮她回答了：“是第一次在上海吃饭，你见过的那个女孩，她最近在宁波玩。”
　　黎越洋秒回：“噢，有点印象。”
　　见这人又扭捏，卓曼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房子地址发给她，人狠话不多：“自己在附近找个酒店。”
　　黎越洋这回恢复她的从容了：“住在附近就可以约到卓总吗？”
　　卓总懒得理她这暗戳戳的得瑟：“不一定，爱住不住。”
　　回答她的是黎越洋在那附近的酒店预定截图。
　　卓曼的房子说是外公送的，其实是徐明理选的，他考虑卓曼一年到头住的少，也没什么社交需求，不如选个环境好的地方，地理位置上便偏了些，是以周边的酒店其实没什么选择。
　　卓曼仔细看了看黎越洋的酒店截图，只觉黎总为了迁就她的地点，委屈自己了。
　　委屈自己的黎总假惺惺：“希望运气好，可以约到卓总。”
　　卓总本总：“再议。”又想到刚刚凤蓉和自己的对话，“祝你好运。”
　　-
　　下午收到黎越洋确定要来宁波的消息，卓曼立刻给外公打了电话，报备了自己明天回宁波。
　　黎越洋确定要来，徐广华必然会与家里通气，徐明理也必然要出面接待，否则黎越洋这样一个大佬“屈尊”来了贵宝地，一把手没见着，身边围着个小徐总，海盛集团大概要被骂没有眼力劲了。
　　这边徐明理刚忙完黎越洋的接待准备，那边家里老头子电话又来了，要他明天回去吃饭，他的外甥女真的做到了“常回家看看”，上次刚回来没两天，这会儿又回来了，偏偏老头子每次都要他必须回去吃饭，说是难得一家人聚齐。
　　徐明理觉得，按照这个回家频率，一家人聚齐也没什么“难得”，徐明理头都大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两个小辈在暗暗较劲什么，只是他以为现在插手进去为时过早，别说他徐明理，就是老头子都还活得好好的呢。
　　小辈们有竞争是好事，省的徐广华整天不学无术，如果斗来斗去能让徐广华长进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于卓曼，徐明理觉得该补偿的股份已经补偿了，亲情上又确实没有感情，只能做好一个舅舅该做的了。
　　想到这里，徐明理又要头疼一件搁置的事，远舶的归属问题，小辈相争，又牵涉到一个外界的黎越洋，这关系怎么想怎么复杂。
　　让人头疼的黎越洋倒是轻松，此行摆足了架子，过往的低调都收起来了，铺张浪费、挑剔难搞的腔调把徐广华派来对接的人磨地掉了一层皮。
　　黎总没什么坏心思，就想让徐广华出出血。
　　卓曼知道了，只觉堂堂黎总算起小账了：“他的钱也是公司的。”
　　黎总懂事：“懂了，公司以后是卓总的，要省着点。”
　　又大气道：“不如我出出血请卓总？”
　　两人聊天时已经是深夜，卓曼知道她今晚到，又想到之前那半夜见面的坏习惯，以防万一，还是没有早早休息。
　　看到这条消息，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凤蓉：我有罪
黎越洋：其实……沙发好像也可以
卓曼：要不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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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真的真的太忙了，觉觉都不够的辣种，同时也不想敷衍有限而宝贵的章节，非常感谢小读者们的理解与耐心，祝你们发大财！（鞠大躬
顺便广告送分题：哪个小作者的第一本小故事广播剧上线了呀？


第 33 章 酝酿
　　黎越洋来宁波并非只是一探虚实，她从前想要相信卓曼，等待卓曼在海盛拿回远舶，但如今的局势已然混乱，她不希望卓曼一个人面对。
　　对黎越洋而言，只要达成目标，过程与手段并不重要。
　　她来宁波，已经做好两手准备，顺利的话可以皆大欢喜，她拿回想要的云天码头，卓曼顺利进入海盛的海运业务，不顺利的话，她将使用一切方式拿回远舶，她只要云天码头，远舶剩下的所有资产都将作为她赠予卓曼进入海运的礼物。
　　想清楚这些，在去往宁波的高铁上，黎越洋又一次因为自己拥有的地位与财富感到庆幸，庆幸这些能让自己帮助卓曼，庆幸自己真的可以陪伴卓曼，如果可能的话，她也想保护卓曼。
　　宁波之行不会是一场简单的两天行程，黎越洋心里清楚，速战速决在这里并不适用，但她依旧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力求尽快达到目的。
　　她与卓曼都等不起。
　　高铁的时速极快，窗外的景色在夜色里漆黑而不可见，黎越洋躺在椅子里，手臂搭在一边，手指摩挲着皮质座椅边，陷入一种紧迫的沉静里。
　　她一直觉得夜晚是美妙的时光，安静又模糊，能够到聆听内心深处的沉静，也能触碰复杂万象的轮廓。
　　她期待夜晚和卓曼相见，也期冀尽快结束这一切，她和卓曼能够回归到各自的主线里，在那样的独立里，再去谈论纯粹的交集。
　　这一次的宁波差旅十分重要，李桐是本次随行的秘书，见黎越洋在一边沉思，自然也不出声打扰，只是心里仍有许多担忧。
　　她仍然不明白黎越洋大费周章折腾来折腾去想要远舶到底是因为什么，若是因为儿女情长，她又铺垫了许多年，早早就试图与远舶葡萄牙的负责人联系，若是因为其他利益需求，徐广华送上门的机会，她又为了卓曼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多年前，李桐决定放弃陪伴家庭与原有的工作，接受黎越洋的邀请，跨过大洋彼岸来到中国，是因为她心动于黎越洋开出的条件，也愿意通过辅助黎越洋成长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黎越洋选择了她，她也选择了黎越洋。
　　过去八年里，李桐尽职尽责，与黎越洋一起，乘着中国经济腾飞的大风开疆拓土，她带领的项目几乎很少失手，就算失手，也输得心甘情愿，从未像现在这样，夹在中间难受。
　　她理解黎越洋对卓曼的私人感情干扰了她的决策，但仍然觉得在神秘而重要的远舶项目里耽于感情是一个不该有的选择。
　　而于公于私，她都不太好直接提醒黎越洋这一点。
　　李桐今年已有四十七，如今市场冷淡，经济放缓，她已经动了早点退休回新加坡的心思，最后一段时间，她只想守好自己这么多年积累的声誉，别的也不想再操心了。
　　正在出神间，包里一处震动。
　　黎越洋有两个手机，一个是她真正的私人手机号，只有不多人知道，卓曼便是其中之一；另一个是她对外的所谓“私人”手机号，多是为了些人情关系，大部分时候都是李桐在管理。
　　这声震动便来自黎越洋对外的手机号。
　　李桐瞥了眼一旁对着窗外沉思的人，预备打开手机先行过滤一遍信息，再判断是否需要黎越洋知悉。
　　手机里一条来自“母亲”的短信：最近好吗？听说你在收购云天码头？
　　李桐看着这条信息，终于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远舶只是幌子，黎越洋真正的目标是云天码头。
　　黎越洋的母亲自她没什么记忆时就离开了。
　　她原是香港梁家唯一的女儿，她与黎越洋父亲的结合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而香港梁家，正是最早的船运巨头，直到今天，仍在海内外掌握大量船运资源。
　　黎越洋与母亲不亲近，上一次见面还是几年前，黎越洋在澳洲出差，匆忙间见了一面，但李桐作为黎越洋身边负责人际关系的主要操盘手，逢年过节的礼物与问候却是从来都不少的。
　　只有李桐知道，黎越洋根本没花心思去准备礼物和问候，这个手机上的所有联系人都没能接近黎越洋的内心分毫。
　　李桐猜测，黎越洋要云天码头，是因为要开始她对梁家的狩猎了，李桐除了震惊便是感慨，将手机短信递到了黎越洋面前，收敛所有情绪：“黎总，您母亲。”
　　黎越洋从思考里回神，一边接过手机，一边惊讶地确认：“谁？”
　　问题在看到短信的瞬间得到了解答。
　　黎越洋的心沉下来，斟酌了会儿，回道：“挺好的。嗯。”
　　大概是黎越洋回得太快，电话立刻打过来。
　　黎越洋冷静地盯着来电显示，任由手机震动，直到来电人主动挂断。
　　高铁时速370，窗外夜色无垠，人生在幽暗里疾驰向前。
　　-
　　凌晨十二点多，黎越洋的商务车停在卓曼的小区门口。
　　原本时间太晚，黎越洋是不想在今晚来打扰卓曼的，可因为高铁上的短信，她又庆幸高铁的目的地所在城市里有卓曼。
　　她想见卓曼，她想确定她会被惦记与珍惜，她想找到牵引生命落地的锚点。
　　看着手机里“什么时候？”下自己那句“今天太晚了，明晚吧”，黎越洋低垂眉眼，重新打字：“可以后悔吗？”
　　“大概凌晨到，可以见到卓总吗？”
　　卓曼对两人总是半夜见面并没有觉得麻烦，她理解黎越洋日程繁忙，也体谅她的疲惫，同样的，她自己也没有时间与黎越洋腻腻歪歪。
　　凤蓉在家里，叫黎越洋上楼显然不太合适，卓曼套了件厚外套出门，本以为大半夜的，两人又要在风里散步，便多穿了些，没想到黎越洋在车上并没有下来，司机正在车外等着卓曼的到来。
　　卓曼有些意外，与司机道了谢，顺势上车，只见黎越洋躺在后座，听到开门声，微微睁开眼，露出了个笑容。
　　车内昏暗，卓曼借着关门前的短暂时间，就着门外最后的灯光，迅速看清了黎越洋的样子，接着默默坐到了一边。
　　黎越洋仍提不起劲，头靠在椅背上，伸手去牵卓曼的手，声音也不高：“抱歉，总是这么晚。”
　　回握住黎越洋冰凉的手，卓曼摇了摇头，爽快道：“原谅你了。”
　　黎越洋笑：“这么大方？”
　　“嗯。”
　　轻轻摩挲她的手，黎越洋仍旧笑：“为什么呀？”
　　“因为你看起来挺难过的。”卓曼平静道。
　　听到这句，黎越洋真的有点难受了，她说不出具体的话：“曼曼……”
　　并不要求她袒露所有，卓曼侧坐了些，用另一只手碰了碰黎越洋的太阳穴：“又偏头痛了？”
　　黎越洋不回答，只抬眼认真观察她的表情，过了许久，叹道：“老毛病，睡一会儿就好了。”
　　卓曼沉默一瞬：“我帮你按按。”
　　黎越洋看了她一会儿，不点头也不摇头，默认了。
　　卓曼又向黎越洋那边坐了些，果真慢慢给她按起额头，黎越洋便闭上了眼。
　　安静的车内，卓曼突然抚了抚黎越洋眼角细微的笑纹：“黎越洋，你老了。”
　　闭目的女人弯起唇角，笑纹愈加明显：“嗯，80后，你是90后。”
　　卓曼忍不住使了点劲：“年纪大了记性挺好。”
　　黎越洋睁开眼，眼里都是笑意，卓曼看着，恍惚间想起她们年少时，黎越洋聪明，总是很快写完作业，又躺在她的床上看她写作业，也是这么笑着。
　　她心中叹息着，凑近吻了吻她的眼角细纹。
　　一切都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
　　黎越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不反抗也没有任何动作，静止一般，直到卓曼向后撤退，才抓住她的手：“为什么亲我。”
　　“道歉，那天，我不该那么说你。”
　　虽然黎越洋说要删除那天的记忆，但卓曼仍想向她表达自己的后悔。
　　“曼曼……”黎越洋心都软了，她的眼神温柔，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你还喜欢我吗？”
　　轻轻揉按的手一顿，卓曼嗡声道：“黎越洋，我最近在想，一段好的感情应当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世界上聪明漂亮的女人千千万，你可以找一个省心的女朋友，我也可以，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互相试探纠缠呢？”
　　黎越洋不自觉的握紧她的手腕，将那日表达过的心意再次谨慎传达出来：“因为我有一些喜欢你，曼曼。”
　　卓曼轻轻笑，漏出些无奈的神情：“我知道。”
　　“你不知道。”黎越洋接着解释：“一些喜欢就够了，喜欢得少一点，喜欢得久一点。”
　　卓曼摇摇头，抚了抚这人的唇，缓慢而坚定道：“我要你百分之百的喜欢，一些是不够的，你再酝酿酝酿。”
　　“黎越洋，我累了，不想再赌了，也不想赌输。”
　　黎越洋眷恋地望着她，在心里悄悄委屈，她想，她已经不知道输了多少次了。
　　她侧过身来，终于主动去吻卓曼，吻住她的唇，吻住隐秘的害怕，叹息道：“好，你教教我。”
作者有话说：
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34 章 无边宇宙
　　“星海浩渺，远超人们最狂野的幻想。它包含的众多世界里，地球实在微不足道。可能只在我们眼里，它才显得无比重要。”
　　凤蓉过了两三天风平浪静的宁波生活，终于摸到了传说中的家族内斗“门槛”了，她曼姐给了她一张前排观看的门票——她要去徐家吃饭了。
　　传统建筑风格里，大门是有个槛儿的，凤蓉跨过槛，悄悄凑到卓曼耳边蛐蛐起来：“咦，看起来就挺封建的。”
　　卓曼正聚精会神地跟着带路的人，闻言没忍住笑。
　　凤大小姐到底是千金小姐，家庭背景摆在那里，知道卓曼要带她来家里做客，老头子自然欢迎，只徐明理忙地团团转，他白日忙着接待黎越洋，又听说卓曼晚上回来吃饭还带了个家里有上市公司的朋友，这边得罪不起，那边怠慢不得，一时觉得宁波都有点挤了。
　　卓曼时间把握得好，收到黎越洋快要结束的消息，才带着凤蓉往徐家老宅出发，是以两人和老头子在客厅里假笑了没一会儿，徐明理和他的好大儿就差不多赶回来了。
　　凤蓉又是一顿暗中观察，徐明理精明，刚进门见到人就对着凤蓉主动掌握局面道：“听说曼曼带朋友回来了，公司事情太多，招待不周。”
　　凤蓉这样的场面见得也多，落落大方地跟着卓曼叫人：“舅舅好，”又笑嘻嘻道，“我跟着曼姐来蹭顿饭。”
　　其实徐明理有点拿捏不住凤蓉这样性子的年轻女孩，他们的家里没有女孩儿，工作伙伴大都是男人，少数接触的女性性格上更像卓曼那样，内敛而专业。
　　仿佛只有这样阉割掉许多情绪与需求的女性才能在权利世界里存活。
　　但偏偏凤蓉这样拥有权力又保留情绪的年轻女孩儿，徐明理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最显而易见的，他没办法预判凤蓉的思路，很难接住她说的很多话，只好敷衍：“欢迎欢迎，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提。”
　　卓曼心里立刻翻了个大白眼，你听听这话现实吗，有任何可操作性吗，真提什么想吃的，这大晚上到哪找食材，做好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然而凤大小姐认真点头，无形拆台小能手：“真的可以吗？跟着曼姐吃了两天清淡的，我现在特想吃重口的。”
　　欣赏了会儿徐明理尴尬想办法的样子，卓曼终于愿意解围，故作严肃道：“菜都上桌了，现在到哪儿给你变魔术，收收你的大小姐性子。”
　　有时候卓曼确实佩服凤蓉的表演功力，只见她欲语还休地看了眼刚给她保证的徐明理，又看了眼卓曼，委屈巴巴：“噢，好的啵。”
　　老头子终于适时发话，笑道：“以后多来宁波玩，让卓曼带你吃点不一样的。”
　　几人寒暄了半天，徐广华一声不吭，他看到卓曼就不爽，然而卓曼根本无视他，更做不出什么假装关心的体面样子，倒是徐明理催着人讲文明懂礼貌树家风，转头语气就没了刚刚寒暄的笑意融融：“叫姐姐没？”
　　于是徐广华不情不愿的：“姐。”
　　卓曼终于分了他一眼：“嗯。”
　　-
　　徐家老宅的餐厅依旧是中式大圆桌，晚上的走菜安排其实用了些心思，卓曼能看出来，为了迎接凤蓉这个客人，他们是郑重地做了准备的。
　　凤蓉这么一个活泼的人，在徐家这样沉闷的饭桌上，竟也话少了许多，一度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徐明理给凤蓉和卓曼各盛了碗鸽子汤，算是走完了关照的程序。
　　他其实清楚卓曼突然赶回来的原因，无非是得知黎越洋来宁波了，担心之前讨要的远舶真的会被自己转手给黎越洋。
　　远舶的事情确实让徐明理头疼，过去没有接触过黎越洋就算了，现在接触上了却没妥善维系住关系显然是愚蠢的，一个无足轻重的远舶能让黎越洋感兴趣是利好的事，换取的人情和未来的合作可能都十分诱人；另一边卓曼刚回来，远舶是她一手收购进来的，又开口要拿过去自己经营，徐明理一边担心远舶还没热乎就卖出去面子上难看，一边又隐隐不希望卓曼借由远舶插手海运业务，给与不给都很为难。
　　他也调查过卓曼与黎越洋的关系，早年的交情、远舶的竞争合作，当然也有所耳闻两人的八卦。
　　八卦他是完全不当回事的，不过是陈词滥调，他和女人合作时，也常常有类似的八卦传出来，大部分时候确实是他技不如人，但传闻却会演变成他让着女人，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乐得这样的言论，听到了便默不作声地笑笑，以掩饰失败的难堪。
　　看着卓曼给凤蓉夹菜，又皱眉对他拿捏不了的大小姐警告了句“别抖腿”，徐明理突然想到远舶的解法了。
　　他与卓曼的有限相处里，认知到她是个嘴硬心软仗义的好孩子，坦白说，卓曼在性格和人品上都比徐广华好太多太多，丢到宁波那些有家业的小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但海盛的核心业务不会让一个女子管理，更别提这个女子还有一个野姓。
　　饭桌上，徐明理聊起了白天的工作：“噢，差点忘了说，曼曼是不是认识黎越洋？”
　　卓曼不确定他主动提黎越洋的意思，便没有立刻回答，徐明理笑道：“她今天也在宁波，中午就是和她吃饭才叫你晚上过来。”
　　卓曼点点头，心想她不但知道黎越洋在宁波，还知道你们中午吃了啥。
　　有些人生活乏味地和机器人似的，除了工作就是休息，没什么新鲜事可以分享，只好雷打不动地吃饭前先拍张照片发给她。
　　见卓曼应下，徐明理又笑：“你看你们什么缘分，你前些日子刚和我提要远舶，这边黎总也千里迢迢地过来和我要远舶。”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我现在左右为难啊。”
　　卓曼有点明白徐明理的策略了，并不接茬，只冷淡道：“听说了，”又瞥了眼徐广华，“还听说是小徐总自己跑到北京送大礼的。”
　　小徐总瞪了她一眼，在徐明理面前不敢嚣张，还算得体发言：“远舶被海盛收购后，并到我这边，怎么处理能让集团利益最大化，就怎么处理。”
　　卓曼还没说话，徐明理又出面“管儿子”了：“凡事不能都看利益，远舶是你姐姐收购回来的，对她的意义不一样，不能这么计算。”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爹，为难道，“爸，你看看呢，于公，黎总不好得罪，机会难得，于私，我确实想把远舶给曼曼，也算是海盛给曼曼回来的见面礼。”
　　这边第二个爹还没发表重要讲话，凤大小姐好像刚回过神似的：“黎总？”她转头询问卓曼，“是经常请我们吃一整本菜单的那个黎总吗？”
　　卓曼眼里有了些笑意，只觉凤蓉果然聪明机灵：“嗯，你越洋姐姐。”
　　凤蓉内心：谁的？
　　凤蓉表面：“噢，早知道她在宁波，应该去蹭她的饭的。”
　　徐明理心里更加放心了些，他本就猜测卓曼和黎越洋的关系十分要好，而黎越洋在远舶竞购时并没有放水。
　　如果黎越洋在竞购中真的放了水，帮助卓曼完成对赌，如今应当和卓曼合作，将远舶买回去，便不会出现卓曼也来要远舶，黎越洋又在徐广华那里要远舶，而徐广华向黎越洋邀请购买远舶时，她们的目标已经可以完成，卓曼便不应该再来要远舶了。
　　如今的情形，便是俩人关系要好，但诉求冲突，难以达成共识，所以各自为战。
　　远舶是个零和博弈，不是给黎越洋，就是给卓曼，总之，徐明理拿不住远舶了，与其两边都难以妥善解决，不如将矛盾转移，将压力给到卓曼。
　　“你们认识也好，”徐明理继续向老头子征询意见，“我想着，我们当然以自己家孩子为先，把远舶交给曼曼全权负责，她和黎总是朋友，要不要答应黎总的收购，就让她们年轻人去谈吧。”
　　徐明理这一决断其实很妙，把远舶给卓曼，先是立住了他做舅舅的好心，若是卓曼答应将远舶卖给黎越洋，她便失去了海运业务的参与，同时帮助海盛赢得了黎越洋的关系；若是卓曼不答应将远舶卖给黎越洋，也比他徐明理直接拒绝来的缓和些，黎越洋要记恨也是记在卓曼头上，远舶那仅有的海运业务管理权换取消除黎越洋这样重量人物的记恨也值了。
　　老头子自然也清楚，忽略徐广华那憋闷的神情，轻轻点头默认了。
　　看到她那外公的点头，卓曼几乎要笑了。
　　她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只沉吟片刻，像是承受很大压力似的：“好，谢谢舅舅。”
　　凤蓉心里门儿清，只觉自己真的可以要求几个菜单本的饭了。
　　卓曼人坐在餐桌上，脑子里却想着要将远舶收购成功后发给黎越洋的那条短信再发给她一遍了。
　　对她和黎越洋来说，自广州海边的那一晚长聊后，远舶便不再是零和博弈，黎越洋追逐的是云天，而她追逐的是海盛。
　　海之上，云之下，是她与黎越洋的无边宇宙。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读者们的等待与包容，您们必发大财！（鞠躬


第 35 章 思考
　　坐在徐家安排的车上，卓曼闭着眼休憩，凤蓉几次想说什么，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又把话憋了回去。
　　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干脆拿出手机在三人小群里发消息：“捷报，曼姐轻松拿下远舶。”
　　不等人夸她，自己吹起来：“凤蓉功不可没，请全体鼓掌！”
　　卓曼本来已经进入轻度睡眠，被手机震动打扰，心里隐隐有点期待，克服了疲惫感，睁开眼，打开手机。
　　原来只是凤蓉在群里叭叭。
　　卓大小姐瞪了眼一旁的凤蓉，又看了眼前面的司机，还是选择通过打字回复：“鼓掌，感谢凤蓉小朋友，请你吃一整本菜单。”
　　凤蓉正得意着呢，非常开心自己真的能帮助到她曼姐，她明白卓曼心里门清，但是收到夸夸依旧开心，疯狂开始发表情包。
　　卓曼轻笑，不管她再发什么，恰好行程将尽，便锁起手机，散漫地看起窗外的景来。
　　她的心潮澎湃，感到一切终于开始。
　　她拿到了远舶，要开始进入海盛的船运业务，黎越洋拿到了云天，也将要开始显现她的目标与牵挂。
　　手机不断传来震动，一旁的凤蓉对着发亮的手机兴奋地啪啪打字，卓曼知道大概率是孙有仪回复了，两人在交流一线战况细节。
　　车行驶到小区，司机还是之前送卓曼去上海的司机，他仿佛熟悉徐家为卓曼购入的小区，既不用导航，也不迟疑应该停在哪里，默认似的，将车稳稳停在门口。
　　他今日好像心情好像也很好，连语气都掩饰不住的高亢：“两位小姐，到了。”
　　卓曼远远就被小区侧门边停靠的一辆车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此时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看到司机，当下便点点头：“谢谢张叔，回去注意安全。”
　　过往多次接触，卓曼都不怎么搭理司机的问话和搭讪，不管他提到徐明珠的往事还是叮嘱些日常，乍听见卓曼的回答，张叔一愣：“欸，不谢。”
　　卓曼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卓曼下车，瞥了眼远处停靠的车，径直往小区内走去，凤蓉跟随卓曼下车，身后送她们回来的车还没离开，直等到进入小区门，确定身后的人听不到，凤蓉才开口说话：“曼姐，恭喜。”
　　卓曼又笑，轻声应下：“谢谢。”对着凤蓉真心实意的眼神，同样认真回了句，“今天也谢谢你反应快。”
　　她回头看了眼小区外正在掉头的车：“你确实借了我好运。”
　　凤蓉也回头看向小区外，只不过她看向的是门口旁一直停靠的一辆商务车：“黎越洋吧？”
　　卓曼从一开始便猜到是黎越洋在等自己，只是司机到底是徐家人，为防止徐家发现，便装作不认识，先进了小区，只想等到张叔离开，再折回去找人，没想到凤蓉这么敏锐。
　　见卓曼诧异，凤蓉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昨晚也在私会。”又摇头叹气地茶起来，“是我电灯泡了，让黎总进不了门，只能在车里等人。”
　　凤蓉审时度势的鬼机灵天赋常常让卓曼也觉得自愧不如，当下既然已经摊开，便也不掩饰：“你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凤蓉挤眉弄眼：“好嘞！懂了，在下退了！”
　　卓曼笑，向她挥挥手，让人赶紧走。
　　凤蓉刚走出两步，又转头提醒：“夜不归宿也没关系，我不会担心的。”
　　卓曼不理她，也懒得和她掰扯，转头向外走去。
　　-
　　小区外的车旁，黎越洋已经下了车，她自己一身宽松的西装，手臂上却挽了件长款风衣，正靠着车边对着卓曼的方向笑，翠绿的耳坠在黑夜里隐隐露出光芒。
　　卓曼只觉在黎越洋的眼神里，甚至有点不会走路了，她刻意保持匀速的步子，看几眼车边的人，看几眼路，生怕自己走得太快了，显得多想见她似的。
　　两人还有几步远，黎越洋已经站直身体，向她走来，几乎十分熟稔地给她披上风衣：“晚上冷。”
　　声音里有笑意。
　　卓曼并不需要她帮忙，自己裹好前襟，这才偏头看她，别扭道：“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干嘛？”
　　“在酝酿。”
　　黎越洋秒回道。
　　反应了会儿她的意思，卓大小姐给了人一记白眼。
　　收到白眼的黎总又笑，这才开始正经解释：“明天傍晚就走了，今天是在宁波的最后一晚。”
　　她今日没有带司机，只自己开了辆不知从哪弄来的车，这时微微侧身，打开车门：“请问卓小姐要上车吗？”
　　正是因为知道黎越洋这次只在宁波呆两天，又知道她白日里繁忙，卓曼才会愿意每个晚上都陪人发疯，尽管如此，此时仍有些不解：“去哪？”
　　“去私奔流浪，远走天涯。”黎越洋又笑道。
　　踏实理性的卓大小姐想踹人了：“说点人话。”
　　卓大小姐嘴上凶，身体却已经诚实地坐进了副驾，黎越洋笑得不行，探进来给人调整座椅，确认让卓大小姐舒适了，才转头看向副驾上的人：“难得来一趟，去海边走走。”
　　黎越洋这样的姿势实在很近，眼睛里都是细碎的笑意。
　　卓曼想亲她，但卓曼不说，只盯着她说话的唇。
　　黎越洋保持着姿势不想离开，直盯着人，忍不住提问道：“亲亲算是一种酝酿的方式吗？”
　　卓曼都懒得和她周旋，凑上前，对着自己盯了半天的唇就是一个浅啄。
　　亲完还不忘锐评：“磨磨唧唧。”
　　黎越洋反应过来就是笑，又抽出一只手将人的头扶正，认真吻了上去。
　　到底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没有过太久，两人便分开，卓曼有点跟不上黎越洋的节奏，两人分开时便有点不好意思。
　　黎越洋也不说话，只觉心里温软，给她最后理了理一边被自己摸乱的头发，这才柔声道：“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出发。”
　　-
　　宁波的港口直到今天，在国内依旧能够排的上号，依托现代数字化的发展，先进的无人自动化港口实现了效率的最大化，即使在深夜，港口依旧明亮。
　　黎越洋将车停靠在港口的侧边，离卓曼前一日晒太阳的晒太阳的咖啡馆极近。
　　今日傍晚下过雨，地上有些潮湿，有些地方还积了些水坑，在远处灯光的映射下，更显晃眼。
　　大货船的鸣笛声浑厚高昂，即便是隔音的车内，那一声声鸣笛仍然抓耳。
　　黎越洋熄了火，看了会儿远处机器的工作，又偏过头看向副驾的人，只见卓曼也正对着远处沉思，严肃又茫然。
　　黎越洋伸长手臂，将手面摊开。
　　卓曼回过神，看了她的手掌一眼，明知故问道：“干什么。”
　　知道卓曼在逗她，黎越洋笑，也不认真回答，自己伸过手找到卓曼的手，抓到了便轻轻握住。
　　卓曼哼了声，并不反抗：“给你能的。”
　　黎越洋假装听不到。
　　黎越洋的掌心温暖，卓曼用拇指摸了摸她的手背：“晚上吃饭，远舶给我了。”
　　“嗯。”黎越洋应道。
　　“答应过你的，云天码头，八折。”
　　黎越洋面朝向副驾，脸上的笑十分平静：“嗯，谢谢卓总。”
　　卓曼侧头看了她一眼：“嗯。”
　　黎越洋继续看着卓曼，突然问道：“曼曼，你觉得什么是真诚？”
　　卓曼一顿，想了想回答：“坦白一切，真实、诚实。”
　　仿佛不出意外，黎越洋依旧看着她：“嗯。”
　　她又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港口，缓缓道：“我可以保证我告诉你的都是真实的、诚实的，但我保留坦白一切。”
　　卓曼沉默了会儿，只觉黎越洋的脸在车内有些模糊，卓曼的理性比思考更快：“挺合理的。”接着又叹道，“那你要酝酿很久。”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可以是灰色的，可是感情不行，感情就要干干净净的真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中间地带。
　　而酝酿是积累感情达到某一个值，在这个值之后，人与人之间可以有超越理性、超脱利益的纯粹与真诚。
　　今晚是黎越洋主动提起“酝酿”，等到卓曼说了“酝酿”这个词，她又心里难受，她悲观道：“在这个很久的过程中，你要怎么办呢？”
　　卓曼直直地与她对视：“我会等待。”又淡淡地说出残忍的话，“但是等待是有时间限度的，我不可能一直等下去，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黎越洋握紧她的手，条件反射似的叫了声：“曼曼……”
　　卓曼不说话，依旧看着她：“黎越洋，虽然我向你道过歉，虽然现在我就在你身边，虽然我喜欢你，但是上次那个问题，我仍然在等待你的答案。”
　　“你要掂量清楚，爱情在你的生命里，到底几斤几两？”
　　黎越洋在极度的残忍下反而生出了一丝与自己对抗的力量：“或者说，我需要衡量清楚，你在我的生命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黎越洋笃定道：“毫无疑问，曼曼，我喜欢你。”
　　“我会去想，去探索，去思考，曼曼，你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卓曼：要亲就亲，墨迹
黎越洋：…
-
发财财（鞠躬


第 36 章 与你同行
　　在宁波的两个晚上，黎越洋对卓曼提出过两次请求，一次是“你教教我”，一次是“你等等我”，每一句单拎出来都那么不像黎越洋应当说出来的话。
　　卓曼心软了，但窗外的海风、近处的鸣笛又让她清醒。
　　“你对我坦诚了吗？”卓曼问。
　　她用斤斤计较的尖锐指出黎越洋那溶于血肉的惯常伪装，“我可以接受真诚不是100%的露出，但露出的信息需要100%的真实。”
　　“我说我在上海，那就是在上海，你说你在新加坡，你真的在新加坡吗？”
　　黎越洋愣了好一会儿，平静而踏实道：“我现在在宁波。”
　　不等卓曼再说什么，她用左手找到手机，解锁划开，明明左手十分不方便，却仍不放开两人相牵的手。
　　卓曼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观察黎越洋的一系列动作，不明所以，便也不出声。
　　黎越洋记忆力极好，大部分数字都是过目不忘，更不要说涉及到卓曼的信息，她将卓曼的邮箱输入自己的日历，点击确认后抬头笑道：“我明天要去西安，后天、大后天、以后的每一天在哪里，欢迎卓总随时查阅。”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卓曼知道，这是黎越洋邀请自己加入她的日历共享提示。
　　黎越洋分享的这份日历，是她真正在使用的日历，包含了所有公务及私人提醒，连剪头发这样的小事都排在了里面。
　　黎越洋这样的角色，多的是人打听行程，身边的秘书也只知道每个人负责的部分，在外更是格外小心，生怕透露太多，有心人仔细推敲行程间的联系，便可扰乱许多商业规划。
　　卓曼明白这代表什么，这是属于黎越洋的特殊的真诚。
　　她侧头确认黎越洋认真的眼神，没有犹豫，低下头点击接受邀请，又同样将自己的日历分享给她，只嘴上还有点嫌弃：“谈恋爱还是搞工作，真是。”
　　黎越洋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形式，欢欢喜喜地接收了卓曼的日历，将两人花花绿绿满满当当的日历放在一起对比，果然只有深夜是两人都空闲的时间。
　　“以后想约卓总，就对着日历提前book时间，发会议邀请。”
　　卓总喜欢这份日历上把黎越洋的城市标记的很清楚，一边不断往后翻，想找她下次到上海的行程，一边给人立规矩：“你可以发，点接受还是拒绝，看卓总心情。”
　　“听您的，卓总。”黎越洋笑，见卓曼手指不断滑动，心里明镜儿似的：“下下周二。”
　　卓曼头也不抬：“什么？”
　　黎越洋轻轻摩挲卓曼细嫩的手心，温声道：“我有上海的行程。”
　　卓曼快速划过，果然看到下下周二，黎越洋要从东莞飞上海，她暗暗记住，又假装不在意似的继续往后随意翻翻：“噢，看到了。”
　　她这傲娇的样子让黎越洋心动又心软，她想，卓曼可以在自己面前表达一切需求，可她也明白，不能直接表达需求既是卓曼天生的性格原因，也是因为自己并没有给予卓曼足够的安全感。
　　卓曼没有充分信任她的每一个需求都会被稳稳接住，所以她习惯迂回、习惯先否定。
　　在两人关系的很多节点上，卓曼好像十分直接干脆，而黎越洋与她对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优柔寡断了，可黎越洋在业内这么多年，所谓的“大佬”并不是白叫的，她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即使如此，黎越洋也是在确认卓曼同样对她有意后，才真的敢去追逐。
　　是不够喜欢吗？
　　在第一次向一个人分享自己在哪一天需要剪头发时，黎越洋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不是的，不是不够喜欢。
　　或许她比自己以为的更在乎眼前这个认识了十多年的女孩儿、女人，所以害怕不被喜欢、所以犹豫能否长久、所以自卑自己不会爱人。
　　黎越洋又一次握紧卓曼的手，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想说希望卓曼等等她，希望卓曼教教她，教他如何爱人，等她学会爱人。
　　黎越洋叹了口气，几乎剖开了内心：“在新加坡的时候我只当你是个合作伙伴，曼曼，现在提这个，对我有点苛刻。”
　　不给卓曼解释的时间，她继续平静道：“我知道你是指我说出来的话不真诚，也知道自个儿是个什么商人性格，曼曼，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证明。”
　　黎越洋注视着卓曼，专心却没有压迫：“但我会尽一切可能尝试，成为一个你应当拥有的好的伴侣。”
　　好像明白黎越洋内心深处的挣扎，其实卓曼认为这份暴露本身就是一种真诚，她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好。”
　　见黎越洋的笑容轻快了些，卓曼也放松下来，提起黎越洋的手转移话题：“下去走走？”想到什么似的，打趣道，“补偿你，上次的小区散步。”
　　黎越洋失笑，这回没有墨迹，直接推开了车门。
　　夜里风大，又是在海边，刚一从车里出来，头发便被吹的乱飞，两人之间连说话的声音都传递地不大清楚。
　　卓曼看到前一日喝咖啡的咖啡馆，向黎越洋招手，等到人走过来了，也不想在风里再解释什么，二话不说挽住人，往咖啡馆走。
　　亲都亲过，不知怎得，在这个简单的动作里，黎越洋有一瞬间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风声更是听不太清了。
　　等到两人坐到卓曼前日的咖啡馆廊下，海风已被侧边的墙遮挡，只余下呼呼声。
　　卓曼仍坐在前日的位子上，椅子前的地面上积了一小摊水，风吹不到，太阳晒不干。
　　见黎越洋在一边出神，卓大小姐也不管会不会自损八百，一脚踩到水坑一边，妄图让水溅到黎越洋那边，黎越洋回过神来，立刻躲了躲，看到她的动作，不觉笑了出来：“卓曼小朋友，我要向你姐姐告状了。”
　　有一段时间卓曼幼稚，尽做些坏事情以引起黎越洋的注意，回想起来，黎越洋的脾气真的十分好，起码看起来十分好。
　　既没有对卓曼莫名其妙的变化生气，也没有因此不耐烦，实在受不了了，也不过是和徐珍咬牙切齿告个状，但卓大小姐是谁啊，向徐珍告状毫无用处，她该幼稚继续幼稚，该烦人继续烦人。
　　卓曼后来也意识到，喜欢一个人不应当只关注自己的情绪，只关注自己是否被对方看到，是否被对方关心，还应当看到对方，关心对方，一直被给予与被爱的卓曼真正开始明白给予别人与爱别人。
　　后来卓曼也遇见过很多人，他们向她表达喜欢，其中不乏幼稚或不礼貌的烦扰，换位思考，卓曼愈发明白对着不喜欢的人，保持一份耐心与得体是多么难得的温柔，而黎越洋那时候才十几岁，正是青春期不管不顾的时候，可黎越洋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或是表现出不耐烦。
　　三十岁的卓曼想，黎越洋在还不是个成熟的黎总时，给予了卓曼那么多的时间成长，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她都做得非常好，三十岁自诩成熟的卓曼觉得，哪怕仅仅是回报当年，她也应当学着给黎越洋更多的时间成长。
　　人生的大课题逃不过那些科目，一时逃离，必然会在生命的长河里不断出现，卓曼在十几岁时开启了爱的课题，二十几岁时主动结业，黎越洋在反反复复的不及格里不断找寻正确答案，不断参考，不断失败，如今再次面对，卓曼希望给她严格的指标、宽松的环境，并愿意相信她会像她在其他领域一样交出满意的答卷。
　　远处又有一声鸣笛想起，卓曼笑了笑，对着前方的港口道：“黎越洋，如果在黑夜里，任何人都不知道船什么时候靠岸，未知的等待只会折磨人心。”
　　“但现在我们听到货轮的鸣笛声，就知道有船要靠岸了，等待一个既定的结果，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港口边，一艘巨大的货船从黑暗的海上露出船头，不出意料。
　　卓曼终于转回头看向黎越洋：“我只要知道，那艘大船在黑夜里很努力地驶向岸边，我只要知道这件事，夜海就值得享受。”
　　黎越洋盯着卓曼看了好久好久，她想，其实她比卓曼弱小，她发现，或许她不仅喜欢卓曼，她在很多瞬间里感到心胸宽广，但喜欢仍要满溢出来，或许她爱卓曼。
　　货轮在港口的灯光下已露出全部身姿，巨大、挺拔、昂扬，是它本有的风貌。
　　想了很久，黎越洋突然摇了摇头：“但你不是港口，曼曼。”
　　欣喜于黎越洋的聪明与同频，卓曼眨了眨眼：“被你发现了。”
　　理清了一切，黎越洋愈发充满平静的力量：“你是一艘巨轮，”黎越洋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希望你是一艘巨轮。”
　　没有一艘船会永远停在岸边，港口的目的不是停泊，而是再出发。
　　将卓曼看作是港口是对卓曼能力与野心的折损与侮辱，黎越洋的心里充满驶向港口的动力与再次出发的勇气：“我会与你同行。”
作者有话说：
我们忙碌的搞事业大女人谈恋爱也是要预约时间的，祝小读者们发大财，不用预约时间谈恋爱（鞠躬


第 37 章 置身事内
　　凌晨两点，回到出发的小区门口。
　　黎越洋停好车，没有熄火，侧头看向副驾撑着头休息的人，并不主动出声。
　　感受到车子的静止，卓曼睁开眼，入目的便是斜对面气派的小区大门：“到了？”
　　黎越洋声音哑哑的：“回去快点儿休息。”
　　卓曼这才偏过头看她，临分别前谈起眼下亟待面对的正事：“明天我准备陪同会见一下黎总。”
　　言下之意，她想和黎越洋提前串串气儿，在徐明理面前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和语气相处，哪知黎越洋沉思了一会儿，只说：“今天太晚了，明天睡个懒觉，中午来吃午饭就行。”
　　黎越洋难得行使起她霸道总裁的权力来：“明早桐姐会通知海盛，黎总有其他重要会议，取消早上的行程。”
　　黎越洋说这话时，平平淡淡的，又露出一丝好像她应该有的气势。
　　黎越洋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颠倒作息的熬夜忙碌，如今远舶已经基本定好了方向，和海盛的人演一天的戏还是半天的戏便无关紧要起来，与其她和卓曼一大早就忙些无意义的会面，不如利用这时间好好休息。
　　卓曼的手本来已经搭在门上了，闻言又收了回来：“噢，这样。方便了解一下黎总有什么重要会议？”
　　黎总笑：“关于如何让未来女朋友好好休息的重要会议。”
　　向来伶牙俐齿的卓大小姐一时语塞，忽视黎越洋乱七八糟的话，正经道：“明天不能太顺利，我们要演一段时间，等远舶正式到我这边再说。”
　　“清楚。”黎总显然已做好心理准备，“能在八月前完成就好。”
　　在心里迅速估算时间，卓曼果断应下：“没问题。”
　　黎越洋喜欢卓曼在工作场景里的利落与胆魄，总觉得这样的卓曼有韧性、有力量，与卓曼私下里的大小姐样子有着很大的反差，她看了眼远处的安保，又忍不住叹道：“哎。”
　　正事聊得差不多，卓曼打了个哈欠，见堂堂黎总在这大好形势下还唉声叹气，怼起人不留情面：“少叹气，不吉利。”
　　于是黎越洋那些舍不得的弯弯绕绕心思便都没了，只好失笑道：“好好好，不叹了。”
　　卓曼有点没理解她的情绪变化，又放心不下，担心这人又自己多想，干脆直接开口询问：“没什么事儿吧？”
　　黎越洋真的笑出了声：“没事儿，只是感慨我们聚少离多，有点舍不得。”
　　得，是人又黏呼了。
　　卓曼其实也舍不得她，明日的会面公事公办，傍晚黎越洋就要离开，这中间没有一点儿单独相处的时间，再次身处同一个城市要等到下下周，就算在同一个城市，能够见面的时间也少的可怜。
　　卓曼不忍心黎越洋一个人面对无限未知的未来，她犹豫了会儿，模糊道：“在海盛做完我想做的事情，我会回北京。”
　　黎越洋一愣，很快明白卓曼说的“回北京”不是休假、不是出差，而是真正的回北京。
　　卓曼出生于北京，成长于北京，最亲密的亲人、想要爱的人都在北京，北京是她最终想要长居的地方，尽管如今想象起来仍然遥远。
　　黎越洋向来相信事以秘成，在自己挫败过很多次的感情上更是沉默，不到必要时极少说什么，其实黎越洋已经考虑过，如果卓曼想要待在上海，她会渐渐把团队往上海迁移一部分，以增加在上海常驻的时间，这是她在规划与准备的事，从未对卓曼传达过，知道了卓曼的回北京规划，这些准备便不必再提了。
　　黎越洋想了会儿，很快在心里调整了自己的规划，微笑道：“好，回北京。”
　　见她情绪起来了一些，卓曼也放心许多：“嗯，今天先这样，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黎越洋扯住卓曼的袖口，轻声提议：'goodbye kiss？'
　　卓曼迅速瞥了眼远处的安保，动作上却是去开车门：“明天见，拜拜。”
　　只有bye，没有kiss。
　　黎总不为难人，轻易就让衣袖从自己手掌间划走了。
　　徐家的司机送卓曼回来时，可能是出于关心，可能是为了监视，同样在小区门口看着卓曼走进去才开车离开，但在黎越洋的目送下，卓曼感到更多的是安心与踏实。
　　临到要拐弯时，卓曼回头看了一眼，黎越洋的车停在黑暗里，看不太清，就像夜海里的巨轮，
　　但卓曼知道她就在那里。
　　发现卓曼回头，小区外的车突然亮了一下远光灯，一声喇叭打破了夜的宁静。
　　卓曼笑，转回头，向后挥了挥手，轻快地拐过了弯。
　　-
　　第二日，天气晴朗。
　　徐明理一行人早上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港口，昨日他们陪同黎越洋参观了市区的办公楼，开了些会，今天本是要带她实地看看码头和仓库，没想到临了才得到早上行程取消的通知。
　　港口的总控室里，一行人出去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一时间散了气，徐明理想了想，仍有些疑虑，将秘书叫到身边悄声下命令。
　　不过几分钟，秘书便回来汇报了：黎越洋今天还没有出酒店。
　　徐明理点点头，仍不放心，亲自给卓曼打去电话。
　　另一边，卓曼被手机震动吵醒，看到来电显示心里就明白了八分，连眼睛都不用张开：“喂，小舅？怎么了？”
　　听到卓曼刚睡醒的声音，徐明理更加确认了她确实没和黎越洋碰面，尽管如此，还是试探道：“曼曼，睡觉呢？”
　　“嗯。”卓曼曼曼坐起身，隐约听到凤大小姐在客厅里激情开会骂人，便穿上鞋慢悠悠打开房门，漏出点凤蓉的声音，主动出击，“是需要我去见见黎越洋吗？”
　　徐明理有时也挺喜欢卓曼这不拐弯抹角的性子：“是，之后毕竟是你来接远舶，趁今天黎越洋还在宁波，过来一起碰碰面？”
　　“我昨晚和她电话过了，今天本来也是打算去见见面的。”卓曼好奇又谦虚道，“早上怎么样？我中午过去一起吃饭合适吗？”
　　徐明理避开前一个问题，只回答后者：“合适，我让司机去接你。”
　　从听到卓曼电话的声音，凤大小姐便闭麦快速结束会议了，因为她曼姐听到她骂人必要教育她“好好说话”，此刻正襟危坐，看起来十分努力工作的样子。
　　卓曼挂断电话，准备去厨房来杯咖啡，路过凤大小姐的临时办公桌时给了人一声冷笑：“行了，别装了。”
　　凤大小姐颜面尽失：“噢。”
　　凤大小姐跟屁虫似的，跟着卓曼到厨房，理所应当道：“我也要一杯。”
　　卓曼管她归管她，生活上向来纵容她，本来也没准备只顾着自己的咖啡：“嗯。”
　　咖啡机是全新的，用的次数屈指可数，卓曼一手撑在桌边，气定神闲。
　　凤蓉偷偷观察卓曼，见她心情似乎很好，暗自猜测她曼姐事业爱情双丰收，正是她凤蓉可以为所欲为地时候。
　　“曼姐，我昨天算不算立了功？”
　　早就知道凤大小姐无事献乖巧，多半是又有什么鬼心思，卓曼毫不吃惊：“说吧。”
　　凤蓉：“……”
　　索性她在卓曼面前常常被一眼看穿，干脆摆烂了：“我妈给我安排了个相亲，你帮我挡挡。”
　　凤蓉作为家里的独生女，没有内斗，没有财产纠纷，但依托家里的代价便是人生的自由。
　　卓曼挑眉，偏头看向凤蓉，只见她眉头轻皱，脸上皆是烦躁。
　　凤蓉被家里保护得好，但到底不是傻子，受过好的教育，世面也见了不少，人情关系更是她的天赋所在，但她仍然还是个“孩子”，并没有真正“长大”与准备好进入婚姻，却到了世俗认知里的应该结婚的年龄。
　　她焦虑又迷茫，最终只能躲避。
　　卓曼心中叹气，终究不忍心：“你就在宁波待着吧，我去和阿姨说你在帮我和有仪姐。”
　　凤蓉的母亲大人向来相信孙有仪和卓曼，有卓曼这句话，她便真的可以安心一段时间。
　　见她如释负重的样子，卓曼也笑了，劝她也劝自己：“按照你自己的节奏向前，不用着急。”
　　凤蓉认真听进去了：“谢谢曼姐。”
　　喝了杯美式，吃了两块小饼干，又敷衍地画了个淡妆，卓总准备登台演戏了。
　　凤蓉站在门口乖乖送人，又以报恩的心态轻飘飘道：“我不会在宁波白待的，我已经问了福建和广东几个做出口外贸的朋友，”凤大老板在服装纺织行业到底有些建树，“多的我也不懂，帮远舶未来的老板找几个大单子还是可以的。”
　　卓曼惊讶，又有些感动，此刻才惊觉，她最重要的亲人、爱人、朋友都已置身事内。
　　这让她感到被理解、被支持、被爱，同时生出了不负所有信任的前进动力。
　　卓曼露出个温柔的笑容：“你开开心心玩儿，安安心心住，没事的。”
　　不等凤蓉再说什么，卓曼已经要出门：“保洁阿姨下午两点来，午饭自己点外卖解决。”
　　门关上，这人利落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发大财（鞠躬


第 38 章 目标
　　小区门口，依旧是熟悉的司机和熟悉的车，司机大叔不多话，只笑着打了声招呼，卓曼上车，轻轻点头示意。
　　此时不过十点半，到港口要开车半小时，吃午饭有点早，应付一群不熟的人又有点难熬，卓曼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轻轻叹气，最后干脆拉黎总下水，给人发微信明示：“十一点多正是吃午饭的好时候。”
　　另一边的酒店里，黎越洋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她虽然在卓曼面前说着早上要好好休息，实际也不过是多睡了一会儿，临睡前还定了八点半的闹钟，一早便起来工作了。
　　南方的春天与夏天界限模糊，节气上已然入夏，空气里仍是春天，清晨打开窗缝，甚至有些冬日的冷冽。
　　今晨醒来，心中有人牵挂、工作压力略小，黎越洋感受到久违的轻盈与踏实，她在年轻时渴望确定的爱与结果，年纪渐长，开始体会在不确定性中匀速确定的过程，这个过程令人期待未来，享受当下。
　　窗帘被风吹起，牵绊住黎越洋从电脑前抬起的眼，早晨的一切都是美好，桌边的手机震动，微信的绿色logo显示在屏幕上，黎越洋的直觉准确，是那个让她能睡好觉的女人。
　　毫不犹豫地，黎越洋放下手里的工作，打开微信，笑容抑制不住地显露在脸上。
　　“好的，卓总，小黎收到指示了。”
　　卓总回复地很快，只有一个emoji表情包的ok，充分展现卓总的“高不可攀”，黎越洋看了，忍不住笑，一边合上电脑开始收拾准备出发，一边发语音关心人：“昨天休息得好吗？”
　　大概是不好意思了，卓总依旧回复了一个emoji表情包的ok。
　　黎越洋笑得不行，也回复一个emoji表情包的ok，表示自己已知。
　　黎越洋住的酒店与卓曼的小区相近，但卓总通知“小黎”时已然出发，自然更早到达海盛的约定地点，她那小舅舅徐明理正在刷手机，旁边稀稀落落，或坐或站着不少远舶的高管，清一色的中年男性，唯一算是清爽的就是年纪最小的徐广华了。
　　卓曼的出现倒是让众人多看了几眼，即使已经进了海盛，但卓曼负责的陆运业务仅是边缘领域，如果没什么事儿，连宁波总部都不用回，因此众人多对她十分陌生，然而因远舶收购闹的风风火火，大家又都知道徐家女儿的小女儿回来了。
　　徐明理并没有想正式介绍卓曼，但众人依旧能猜到卓曼的身份，又有些迷之自信，觉得小小女子翻不出什么浪来，于是卓曼接收到的便是热情与轻视的混合。
　　他们仍在港口附近的总控室，办公环境比不上市里的办公楼，更比不上北上广那些写字楼，空气里有不少烟味，角落里仍有人在继续抽烟，甚至和卓曼打招呼时也要一手夹烟，这些人或是实际上与她沾点血缘关系，或是与徐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总之，哪怕是上市公司，家族企业的利益人情纠缠也十分有特色。
　　卓曼最讨厌烟味，此时眉头都不皱一下，落落大方地主动请徐明理给她引荐人，徐明理没办法，面子上总是要做的，只想囫囵吞枣地带着她认人，什么叔叔大伯，沾亲带故的，卓曼总要和人多聊几句，让徐明理没办法再糊弄她。
　　裙带关系看似能联合共同利益团体，好似铁板一块，但卓曼清楚，看不惯徐明理经营方式的必定大有人在，觉得自己可以取而代之的也必定多如牛毛，这些都是她的机会。
　　等到黎越洋到时，看到的便是满屋子烟气，只卓曼一个女性周旋施笑，这样的场景黎越洋看过很多，有时候，她也身处卓曼的角色，只是她有拒绝和高傲的资本，别人连玩笑都不敢多开。
　　在这样的社会结构与风气里，她们想要获取属于自己的权力与利益，要付出与压抑的实在太多，黎越洋没办法改变，甚至会利用这样默认的规则，可是看到身处其中的人是她想要爱与保护的人时，黎越洋想，她错了。
　　她不该在过往的相似场景下，拥有权力却为了避免麻烦而默认放纵这些，此刻的认知让她感到羞愧。
　　“咚咚”，负责在楼下等待黎越洋的徐明理秘书敲了敲门边，转身给黎越洋引路：“黎总，请。”
　　黎越洋在外一向以笑脸示人，脾气极好，大气包容，此时竟是眉头紧皱，连屋子都不进，只站在门边，对着徐明理草草打招呼：“徐总，我们出来聊吧，屋子里空气闻起来不太好。”
　　空气还能是因为什么不好，徐明理瞪了眼窗边抽烟的几人，赶忙起身笑道：“黎总，刚刚没下去接您是我疏忽，”徐明理走近了些，又引出卓曼挡箭，“正好今天海盛的主要高管都在，给我这外甥女介绍介绍，曼曼黎总应该认识？”
　　黎越洋装作这才看到卓曼的样子，露出个笑招呼：“卓总，好久不见。”
　　卓总心里又翻了个白眼，心想几小时前刚见过，面上却是客气地开门见山刺人：“冤家路窄，全靠黎总对远舶一往情深。”
　　黎越洋只笑，侧了侧身子，让几人（主要是卓曼）好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我们先简单逛逛，吃饭再慢慢聊？”
　　徐明理乐得看她俩自己斗，便也不帮忙，只想把问题局限在她俩之间，自然和稀泥：“好啊，先带黎总看看我们宁波最早的港口。”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港口边十分扎眼，黎越洋已经和卓曼逛过，对海盛真正的港口其实兴趣一般，便全程不多问，只想尽快结束。
　　徐明理敏锐，看出来黎越洋对他这港口没什么兴致，卓曼在一边陪同，全程也不说话，场面多少有些尴尬，最后干脆逛了一半就主动提议结束。
　　陪同参观的高管虽多，中午真正能和黎越洋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便不多了，就连徐明理的好大儿都被排除在外。
　　一行人回到一开始来的地方，各自找车，卓曼见徐广华随某几个不留下吃饭的人坐一辆车，便知道中午饭局里没有蠢蛋，一边放下了心，一边感叹她这舅舅聪明。
　　远舶这件事处理的好坏，是功是过，便真是她卓曼一人的责任了。
　　黎越洋和秘书坐自己的车，卓曼的车和司机实际上是她那外公的，徐明理自然也有自己的车，去餐厅的路上，几人便是完全分开，卓曼闭目养神，没有给黎越洋发消息，而黎越洋却是心疼刚开始见到卓曼的那一幕，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便也没有给她发消息。
　　黎越洋清楚，她与卓曼都是理性的人，情绪只是手段，共同的目标达成才是唯一的安慰。
　　-
　　宁波靠海，时节正好，新鲜的海鲜是招待贵客最好的礼仪。
　　几人真正在餐厅坐下来，不等黎越洋和卓曼说什么，徐明理的态度突然诡异起来，不过才坐下，就开始询问起黎越洋和卓曼的过去：“上次在北京没赶上佳信的生日，听说黎总也去了？”
　　黎越洋多年的老狐狸，即使不知徐明理的意图，仍旧淡定从容接话，她特意看了眼卓曼：“说出来不怕曼曼生气，当时也是为了远舶去的。”
　　卓曼哼了声，并不多说。
　　这理由将黎越洋对远舶的觊觎暴露的坦荡，又想到之后黎越洋是因为徐广华的邀购才来的宁波，徐明理信了□□，调侃道：“那黎总要头疼了，现在远舶是曼曼负责。”
　　黎越洋展现出她脾气好的一面：“是啊，当时看到小徐总邀购，我还想着机会来了。”黎越洋又看了眼卓曼，“昨晚卓总可是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别想远舶了。”
　　仅仅两三句话，徐明理已放下许多戒备，开始为自己的儿子开脱：“徐广华还是太年轻，冒冒失失的，不如曼曼稳重，远舶是曼曼收购回海盛的，怎么处置我们做长辈的肯定要尊重曼曼的意见。”
　　黎越洋夹了筷子菜，自己开动了，又点点头，表示理解。
　　见黎越洋虽然没有觉得被耍弄到生气，但仍隐隐有些不高兴，徐明理又故作庆幸地继续给儿子说话，“不过没有我那冒失儿子，今天咱们也没机会在宁波一起见面吃饭。”
　　卓曼都快给她这护短的样子逗笑了，见黎越洋无视一桌人，动上筷子了，便也不客气，自己也拿起筷子夹菜了。
　　事已如此，不如干饭。
　　黎越洋动筷子，没人敢说啥，卓曼动筷子，徐明理只觉，她这是故意和黎越洋叫板，面上还是发挥了些做舅舅的职责，帮人圆场，招呼整桌人：“来，不要客气，大家随意点。”
　　黎越洋瞥见卓曼的样子，心里好笑，索性她也不太饿，干脆仗着没人敢转她桌，假装自己要吃，给卓曼转菜。
　　和卓曼吃过几次饭，卓曼爱吃什么口味，黎越洋已基本清楚，
　　于是卓曼面前总能精准出现她想吃的或她瞄过一眼的菜。
作者有话说：
黎总：什么黎总，转桌小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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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站着还把财发了（鞠躬


第 39 章 别担心
　　黎越洋到底声名在外，她兴致不高，桌上唯一和她有点交情的卓曼又是个脾气大的主儿，徐明理居中再怎么协调搭话，整场饭局仍然充斥着尴尬。
　　好不容易熬到一点多，收拾收拾差不多可以收尾，黎越洋突然当着徐明理的面邀请卓曼：“这两天看了不少海盛的产业，宁波倒是没怎么逛过，下午还有一点时间，不知道卓总有没有空带我转转？”
　　前期海盛和黎越洋沟通的行程计划上，下午到四点本是继续在港口周边参观的，之后黎越洋便要离开宁波，然而黎总不但早晨放鸽子，下午更是直接光明正大地取消既定行程。
　　徐明理猜测，此间唯一的变量便是卓曼昨晚的电话，黎越洋知道远舶由卓曼负责后，便对此行已有的行程丝毫不感兴趣了。
　　这表明，黎越洋对海盛的其他业务完全不在意，徐明理一时觉得被夹在中间十分难受，既担心黎越洋对海盛过度关心，又担心黎越洋对海盛完全不看好。
　　前者有让他失去海盛完全掌控权的风险，后者会让他怀疑海盛在资本市场的价值，无论怎样，徐明理在当下都很难找到一个恰当的方式对接黎越洋，最后甚至觉得，丢一个远舶出去，把这条恶犬哄走，对宁波的他是好事，只要宁波的这群老东西远离资本市场的评判，海盛便仍然在他的掌控中。
　　徐明理想清楚，便也不愿意再耽误时间伺候这位小辈了，左右远舶不管在谁那里，他都会将远舶与海盛切割开，不省心的人不如交给另一个不省心的人对付：“宁波是个好地方，曼曼回来的次数不多，你们正好一起转转。”
　　黎越洋刚说出这句话时，卓曼心里还紧张了一下，觉得黎越洋太大胆了，这会儿看到徐明理的反应，暗叹黎越洋不愧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微妙的人心总能把握住。
　　她一直知道黎越洋能力强，情商高，却从来没有真正在某件具体的事情上感受过，因为远舶，卓曼第一次真正了解黎越洋工作时的状态，她的勤勉、认真、聪明，她身上隐藏的狠厉、大气、圆滑，这些在青春岁月里青涩的特质，如今已完全展开，带着黎越洋特有的内敛，在任何空间里都不容忽视。
　　“可以，”卓总演戏演全套，“远舶免谈。”
　　这话实在不给人面子，黎总却缓了缓，迂回道：“先逛逛。”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托词，黎越洋哪里有闲情逸致陪个小人物瞎转，徐明理只装作听不懂：“你们年轻人转，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就不掺和了。”又叮嘱卓曼：“替我好好招待黎总。”
　　卓曼不好表现得太拽，还算是礼貌回复：“嗯。”
　　-
　　卓曼作为东道主，理论上应当由她这边的司机接送黎越洋，但黎越洋有自己的司机，一应随身行李和物件已经在车上了，再加上李桐是两个人，怎么想都是卓曼跟她们的车比较方便。
　　知道卓曼还处于紧张的小心状态，黎越洋又当着徐明理的面落落大方地邀请人：“卓总坐我的车吧。”
　　卓曼点点头，徐明理看了眼黎越洋身后的车，笑了笑，没管这种小事，只最后和黎越洋握了握手，又是一顿客气的废话。
　　卓曼听得烦，又瞥到另一边等待自己的车，司机大叔正在车边透气，同样看向这边，卓曼想了想，没有打扰前面两人的商业互吹，只和李桐轻声招呼：“我去和我的司机说一下。”
　　李桐正聚精会神地听前面两人的对话，这种对话虽然没有营养，但有时也有重要信息，她向来不会怠慢，听到卓曼的话还有点吃惊，只因她印象里的卓曼完全不是会关心不重要角色的人。
　　如果黎越洋知道李桐是这样看待卓曼的，一定会笑着说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卓曼嘴硬心软，别人对她好一点，她便要还很多回去，有时做了很多，偏偏不会宣传，她纯粹又敢爱敢恨，是最善良热烈的人。
　　她外公的司机不过送她回过两次上海，每次回宁波都回接送，偶然提起过她的母亲，关心她的生活，卓曼便将人记在心里了，哪怕她始终警惕着被监视，仍然会释放自己的尊重。
　　卓曼抬手挡着太阳，靠近人便说明来意：“叔，先回吧，我下午坐其他车。”
　　司机大叔常年经历各种行程变化，早已习以为常：“好的。”
　　卓曼点了点头，就要往回走。
　　这时大叔突然小声叫住她：“曼曼，那边那个是之前和你抢远舶的吗？你坐她们的车？”
　　没想到司机也会清楚这些细节，卓曼惊讶，回头看了眼黎越洋，保守道：“嗯。”
　　司机大叔踌躇了会儿，暗示道：“我刚刚看到她那个司机……你们在车上谈话要注意。”
　　卓曼一愣，立刻清醒明白了今日徐明理有些转变的态度，为什么突然怀疑起黎越洋的动机，为什么会验证她与黎越洋的关系，黎越洋和李桐在车里处理工作，只怕是让徐明理得到了什么模糊的信息。
　　黎越洋在任何地方出差，车与司机都是她在当地或附近子公司安排的，早已形成非常严格成熟的流程，即使这样，依然压不过地头蛇，不知道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她收拢心思，迅速看了眼这个从一开始就对她颇多照顾的司机大叔，轻声道：“谢谢。”
　　黎越洋已经结束了和徐明理的social，正和李桐交代什么事项，往回走的路不远，卓曼盯着黎越洋车旁开门等待的司机，越想越觉得后怕，一边庆幸昨晚黎越洋是自己开车来见她的，一边感慨还好徐明理获得的信息不够准确清晰。
　　见卓曼回来，李桐先行上车，坐到了后排，黎越洋又一次主动让出里面自己的位置给卓曼。
　　卓曼看了眼低垂眉目的司机，向黎越洋轻轻摇头。
　　黎越洋是什么人呐，卓曼不过一个看司机的眼神，一个小动作的摇头，她立刻猜到自己身旁的司机有问题，黎越洋最冷静的地方在于，尽管惊讶，她连一个侧头看司机的动作都没有，但心里已经明镜。
　　“卓总，请。”黎越洋很快切换成商业黎总模式。
　　“我坐外面就行。”
　　黎越洋只笑了笑，于情于理都是可以不谦让的身份，便不再推辞，先行上车，卓曼紧跟其后。
　　见人都上车了，司机回到主驾，电动门缓缓关上。
　　-
　　黎越洋自小成长于一个利益往来频繁的环境里，今天是朋友，明天是路人，种种情形早已司空见惯，她年纪小时还会迷失，曾经认为这是她无法进入真正信任、稳定关系里的原因，到了如今的阶段，波澜不惊是成长环境给予她最好的礼物。
　　她的心情没有被影响，坐在车上，也并没有因为司机看不到自己，而多看司机两眼，黎越洋不屑也不把他放在眼里，第一天来宁波，司机是按照往常去任何地方出差的筛选机制从杭州认真挑选的，第二天傍晚司机突然换人，黎越洋过目不忘，自然第一时间发现，她说话做事向来谨慎，不是熟悉的人从来都会保守几分，更别提这样突然的变化。
　　当晚去找卓曼时便留了个心眼，连李桐都没有告知。
　　车在海边公路疾驰，今天天气晴朗，午间阳光更是刺眼，与上次在广州的海边公路上区别极大，黎越洋看了眼身边的卓曼，心里便也没有一点儿当时在广州的压抑。
　　卓曼性子直接，从小到大的环境更是简单干净，黎越洋想了想，还是低头给她发微信安慰：“没事，别担心。”
　　卓曼低头看了眼手机，同样侧头看向黎越洋，见她仍关心自己，觉得黎总有点可爱了。
　　卓总在上海那么多年，不能说见多了尔虞我诈，但起码这点小手段并不会干扰她，她只是有些愤怒，愤怒黎越洋在宁波要受这般上不得台面的羞辱。
　　卓曼身在海盛，却实在式微，连一个让黎越洋安心出行的通道都不能排查清楚。
　　尽管如此，黎越洋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舒服，甚至反过来安慰她，黎越洋的强大给了所有人依赖她的理由，她用丰富的过往与眼界消化遇到的一切，留给身边人的便只是一句踏实而坚定的“没事，别担心”，仿佛再复杂的局面，再困难的情景在她这里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
　　卓曼想起她们在远舶竞购期间，黎越洋几次三番的提及会帮助她得到想得到的，黎越洋的承诺不会是空头支票，但其间要承受的代价与压力大概也只能她自己消化。
　　卓曼想，黎越洋可以只做好自己，可以不用将卓曼应当承担的责任分担过去。
　　“我没事，你也别担心。”卓曼认真回复道。
　　黎越洋低头看手机时，耳坠轻晃，易碎而闪耀。
　　卓曼见了，心里柔软，又追加了一句：“我也会与你同行，别担心。”
作者有话说：
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ps今天隔壁广播剧黎总出现！


第 40 章 共同成长
　　“终于，漫游临近终点，我们回到了星海之滨——那颗小巧、脆弱的蓝白色星球。”
　　三江口边，车开不进岸边的商业群，卓曼轻声提议：“黎总，车就停在前边，我们下去喝杯咖啡？”
　　黎越洋心里暗笑，点头道：“好，听卓总安排。”
　　司机也算机灵，将车缓缓停到路边，打开车门。
　　卓曼率先拎包下车，黎越洋跟在后面，又偏头看了李桐一眼。
　　李桐与黎越洋多年的默契，早已能判断什么情境下她需要伴随，什么情境下她应当留在原地等待，此时和卓曼喝咖啡就是她判断应当在车里等候的场景，因此收到黎越洋的眼神还非常惊讶，最终同样跟随下了车。
　　从机动车马路穿过长长的商业群小路，便能到达江边，行走在其间，迎面视野逐渐开阔，卓曼不说话，黎越洋便也不说话，李桐跟在后面，有点没理解黎越洋的意思，为防止一会儿打扰两人，还是凑上前悄声询问：“黎总？”
　　黎越洋偏头，从容笑道：“一会儿坐下来再聊。”
　　她的声音平淡，没有刻意放低，卓曼听到了，恍然似的回头看了李桐一眼，李桐的心真正提了起来，她开始思考哪里出了问题。
　　黎越洋是个体面人，主动点咖啡，照顾身边人的口味，甚至不用卓曼和李桐说什么，就能区分好她们各自的甜度、对冰块的要求。
　　往常这样的事都是李桐在做，黎越洋只需要坐下来等就行，今天却一反常态，李桐一直以为黎越洋根本不会关心吃喝这种小事，却忘了黎越洋过目不忘的本事和聪明敏锐的洞察力。
　　三人在咖啡店外的一张桌子边落座，几米外就是江景，卓曼看懂了黎越洋有事情要先解决，又见她没有支开自己的意思，便也不出声，只喝起咖啡看江景。
　　李桐经历几十年风风雨雨，还有什么不明白，直白道：“黎总，有什么话您直说。”
　　黎越洋点点头，直白又委婉，云淡风轻地笑道：“一会儿去机场，我希望司机已经换好了。”
　　李桐一愣，先是惊讶司机有问题，随即想到中间换过司机，确实会有疏忽，接着羞愧自己没能把控住其间细节，最后开始明白黎越洋刚刚主动服务自己的用意——她在试探与敲打自己。
　　黎越洋不愿意怀疑她，所以请她处理换人，黎越洋又有一丝怀疑她，所以要以这样的形式说明。
　　李桐作为黎越洋的大秘书，这么多年面对的诱惑格外多，明面的挖人，背地的收买，她都不为所动，李桐几乎苦笑了：“是我大意，马上就处理。”
　　她微微躬身，诚心道：“黎总，请相信我。”
　　黎越洋摸着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点头道：“桐姐，你了解我的风格。”黎越洋偏过头，看向远处江面的大桥，“远舶前期是乔景书对接，她也是时候真正独当一面了。”
　　这是属于黎越洋的狠厉，她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她或许仍旧相信李桐，或许其实不太相信，她甚至能理解人类在诱惑面前的小小离轨，但她并不关心动机，只会制衡。
　　这件事做的好就会有更好的事情等着你，相应也会得到更多的名利，这件事做不好就坐会儿冷板凳反省，自有人能代替你，外松内紧，奖惩分明。
　　尽管黎越洋平时对李桐十分尊敬，尽管黎越洋是后辈，但李桐不得不承认，黎越洋是个让她钦佩的老板，她沉默了几秒，点头应下：“我会和她对接好的。”
　　黎越洋回过头，真心实意地谦和下身姿：“桐姐，我们配合这么多年了，还有三年，我给你准备了一笔丰厚的退休金。”
　　李桐在黎越洋身边拿的薪酬，是任何想挖她的人了解区间后都望而却步的存在，黎越洋说丰厚，那必然是比常人理解的仍要多很多，李桐感怀道：“解释苍白，多说无益，黎总，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最后的时间，我会尽力。”她笑了一下，“我可不想晚节不保，这多年的成绩单沾上污点。”
　　她解释地巧妙，黎越洋温和应下：“好，谢谢桐姐。”
　　李桐点点头，就要起身去解决麻烦，黎越洋给她递了张纸巾擦拭咖啡杯外的水珠，再一次云淡风轻道：“桐姐从远舶释放出来，回去可以准备去香港了。”
　　李桐接过纸巾的手一顿，盯着黎越洋看了好几秒，见她眼神中尽是坦然与野心，终于放下心里的担忧与悲哀，笑道：“懂了，不会辜负黎总的信任。”
　　李桐近五十的年纪，步伐依旧利落干脆，整个人看不出一点疲惫。
　　卓曼看着她的背影，由衷叹道：“桐姐愿意给你打工，是你幸运。”
　　黎越洋歪头看了眼卓曼，又低下头喝了口咖啡：“你觉得桐姐说实话了吗？”
　　“你还怀疑她？”卓曼从刚刚的对话与理性的分析中早已不怀疑李桐，“即使仅从利益考虑，桐姐都没必要背叛你黎总，站到海盛这边。”
　　“嗯，”黎越洋扯了个笑，“曼曼，我出生在黎家，监听这种小花招已经七八年没出现过了，这次来宁波，只有李桐在安排行程。”
　　黎越洋终于能够袒露一点后怕：“还好昨天我留了个心眼，自己开车去见你。”
　　到了这时候卓曼才明白，原来昨天黎越洋自己开车不是巧合，而是她的谨慎与留心，她突然真正看到了黎越洋隐藏在深处的不安全感，原来仅仅是衣食住行，她都要分一些精力防范，而这些谨慎确实保护了她一次又一次，这次，也保护了卓曼。
　　卓曼心疼她，说不出什么矫情的安慰话，大庭广众之下，也做不出什么摸摸抱抱的行为，只好硬邦邦地开导：“皇帝都有被宫女给ga掉的，总不能都怪侍卫背叛吧，顶多是职责履行不到位。”
　　黎越洋被她一本正经的举例逗笑：“什么乱起八糟的。”
　　见人笑了，卓大小姐对自己的安慰很满意，担心仍有人监视，只好拍了拍黎越洋的肩，大气道：“走，天气这么好，好不容易白天有空，带你逛逛我的祖籍。”
　　说到这个，黎越洋又想笑：“是，能和我们卓总工作日白天见面，确实机会难得。”
　　宁波的小外滩对标了上海的外滩，当年繁盛可见一般，如今的人流量却是少的可怜。
　　卓曼领着人沿着江边散步，南方植物繁茂，江边沿路俱是杨柳，垂下的枝叶随风摇曳。
　　两人享受这宁静安心的下午，不需要刻意的肢体接触，不需要无聊的语言堆叠，只要并肩走在一起，风也好，景也好，人间值得。
　　卓曼第一次来宁波时，曾在三江边为自己的母亲徐明珠感到人间不值得，很多很多年后，在艰难的征途中，在想要的爱人旁，她终于在同样的地点刷新了痛苦的记忆，寻回了生活的期待。
　　感受到卓曼的好心情，黎越洋只觉她们相逢以来，这样安心的、彼此确定心意的时刻从未有过，这让她忍不住轻声确认：“曼曼……”
　　“嗯？”卓曼偏头看她，眉眼挑起，十分好看。
　　黎越洋盯着她：“你真的在港口等我吗。”
　　她说的是那晚在港口边的比喻，卓曼明白。
　　卓曼停下步子，反思道：“黎越洋，我突然发现，其实我并没有到达港口。”
　　“我以为自己了解你，以为我比你更懂爱情，但我发现你还有很多面是我不知道的，我的感情或许比你出现得早，但这并不代表我已经在港口，我只是比你更靠近港口罢了。”
　　卓曼摒弃所有傲娇，真诚而自省：“黎越洋，我说我喜欢你，但我刚刚察觉，我并没有真正地学会好好爱你，没有看到你的害怕，没能避免你的担忧。”
　　“我们是相约在港口会面的船，在从前的航行里交会过，又各自行驶在各自的航线上，现在，我们要一起努力，才能在港口见，然后才能一起驶向大海。”
　　黎越洋不喜欢拍照，生命里很多美妙的时刻，别人想要通过照片永远的记录下来，但她觉得这样的时刻太难得了，连调取手机拍照功能的一毫秒都舍不得错过，她喜欢用她敏锐的眼睛尽可能捕捉更多角度与切面，用她那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深深记住每一个细节。
　　她想，此刻，就是她要调取一切天赋记录的时刻。
　　黎越洋已经很难说出话来，只哑声应下：“好，我们相约港口见。”
　　卓曼抬手，用食指擦掉她眼角的湿润，笑着补充：“上次说要坦诚沟通，这次我们还要共同成长。”
　　黎越洋从未觉得生命如此有重量，她生活在地球上三十多年，才第一次感受到牛顿早在几百年前发现的重力，她好像终于学会真正在土地上走路。
　　她仍旧没能解构清楚什么是爱情，卓曼也没有，或许世界上鲜有人可以解构得清楚，也许港口不是港口，也许港口只是一个灯塔，它的意义仅仅是让两艘船相遇，让两艘船在此之后，并肩同行，去往任何一个地方。
　　“嗯，坦诚沟通，共同成长。”
作者有话说：
第二小节结束，故事将进入亲密关系的探索，我们真诚有担当的两位老板值得彼此，敬请期待。
祝小读者们阅读愉快，早日发财（鞠躬


#夜海中央#
第 41 章 如约
　　七月底，日出的时间越来越早，南方湿热，无论是上海还是宁波，在室外呆久了总要闷出一层薄汗。
　　乔景书自一个月前抵达宁波，已经跟随卓曼在宁波上海两地来来回回跑了许多趟，外人眼里，那便是黎总对远舶不死心，派了个秘书慢慢磨着卓曼，只有乔景书自己知道，她人在卓总的远舶这，实际忙得却是黎总交代的其他工作。
　　演的时间久了，徐明理都有点犯迷糊了，搞不清楚卓曼想干嘛，说她不愿意卖远舶吧，她这脾气却没把乔景书拒之门外，说她愿意卖吧，于情于理又说不通。
　　直到远舶正式交接到卓曼手里，卓曼才松了半口气，剩下的不过是如何让云天码头悄无声息地转移到牵挂它的人那里。
　　乔景书一个月只回了2次北京，却见了5次黎总，2次是在北京办公时汇报工作，另外3次是黎越洋来上海，见卓曼时顺便“接见”了她。
　　黎越洋在上海的时间明显增多，往常江浙、甚至是山东的合作她都会亲自前往，如今却是把合作伙伴往上海攒，其中原因，乔景书最是清楚不过。
　　只要来上海，黎越洋已经习惯了下榻卓曼小区附近的酒店，若是她和卓曼晚间都没有饭局和工作，便能一起吃晚饭，若是实在忙碌，也可以相约深夜，在城市的街道里散一会儿步，聊一会儿天。
　　吸取第一次吃饭的教训，也为了保护卓曼，此后的每一顿饭黎总都会提前预约，安排妥当，确保私密与安全，黎越洋仍然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吃饭，而如今的包厢里却增加了一个卓曼，一个她想要一起吃很多很多次饭的人。
　　过去很多年，黎越洋几乎没有心思去逛逛街，花费大把的时间去做些“毫无意义”的散步，可和卓曼走走停停两次下来，却觉得上海的市区好小，走不了多久就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每当这时，卓曼便会觉得今天散步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大部分时候不过12点，黎越洋心里不舍，又顾虑卓曼疲惫，便也淡定认下。
　　她们像是弥补了大学时代的错过，在忙碌的生活里，吃饭、散步、在小区楼下分别，简单而缓慢。
　　上海的城市不会真正进入黑夜，即使在下半夜，高楼的点点灯光依旧参差清晰，黎越洋坐在床上，180度的大落地窗将城市的夜海尽数奉至她的眼前。
　　室内没有开灯，却被窗外城市灯光映射的半明半暗，安静的夜里，只有思维在跳动。
　　林清玄在散文里写“浪漫，就是浪费时间慢慢吃饭，浪费时间慢慢走，浪费时间慢慢变老”，黎越洋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却又回头将这句话重新读了一遍。
　　她想，如果浪漫是爱情的一种表现形式，那么她在这段时间里，好像逐渐触碰到了爱情。
　　然而每一个与卓曼分别、回到酒店睡不着的后半夜，她又产生了深深的彷徨与不安。
　　黎越洋常年住的这间房，床的正对面与侧面都是落地窗，很多个睡不着的夜晚，她就倚靠在床边，对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思考，所谓爱情，究竟解构到何种境地才能具体，所谓酝酿，究竟达到什么程度才算明确。
　　在宁波的港口前，卓曼形容黎越洋是夜海上寻找港口的巨轮，黎越洋每每看到窗外的点点灯光，便觉得这何尝不是夜海，正是因为整个城市弥漫着点点灯光，身处在其中的人才会失焦，才会迷茫。
　　黎越洋在头痛里入睡，在强装镇静里醒来，她没办法在卓曼面前诉说这一份不安，卓曼已经在等待她，在陪伴她，她不能再自私地让卓曼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的人生课题承担更多的责任。
　　黎越洋无处诉说，也无处问询，她那聪明的天赋也无能为力，唯一能有少许助益的大概是还能在书里、在学术理论里去尝试探索，再慢慢思考，缓慢而笨拙。
　　而所有不安的心绪，都藏在城市无人的夜海里。
　　-
　　尽管远舶已经由卓曼全权管理，卖出资产仍需董事签字，不到云天码头买卖合同完全结束内部签字程序，卓曼不敢完全松下一口气。
　　徐明理终于看到了两方谈判的最后结果，文件流转到他那时还很惊讶，又见卓曼冷着一张脸及合同上明显较低的价格，便猜测黎越洋到底是黎越洋，手段多样，哪怕把远舶下属的资产拆开来一个一个买，也能达成目的，云天码头只是一个开始。
　　估摸着卓曼耗费大量精力与黎越洋掰持，最终仍旧会拿不住远舶，徐明理倒是放下了心，签字时只装作看不出黎越洋分拆购买的计划，也不提醒卓曼，只状似关心了一句：“价格不算好，你要考虑清楚。”
　　卓曼点点头，并不多解释：“知道，远舶既然交给我，我有自己的计划。”
　　徐明理心里好笑，只觉卓曼自不量力，黎越洋出手，他徐明理都要避让三分，所幸两边争斗消磨，能够牵制住卓曼的精力，他也乐见其成，不如做个好人：“好，舅舅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话间，便签了字。
　　励荣资本与海盛集团的云天码头转让交易就此敲定，于卓曼与黎越洋而言，长达半年的远舶之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卓曼心中的巨石落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上海，她仍旧不知道云天码头对黎越洋的意义，但她知道黎越洋在等待这薄薄的几张纸，黎越洋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清楚卓曼今天要找徐明理签字，黎越洋特意延迟了一天行程，将晚上的飞机改到了第二日早晨六点，等卓曼回到上海，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两人便约着直接在卓曼的小区见。
　　黎越洋真正进入卓曼的房子只有一次，此后的约会最多也只到单元楼下。
　　夜深人静，小区治安好，黎总再是神通广大，过了小区大门的门禁，仍进不了卓曼的单元楼，她坐在单元门前的景观池边静静等待卓曼，就着微弱的灯光观察池子里的锦鲤。
　　她自小长大的别墅院子里，也有个很大的景观池，池子里养了很多名贵的锦鲤，以前吃完晚饭，黎越洋特别喜欢掰一角面包去喂食它们，因为她觉得自己与锦鲤很像，看似天生好命好运气，其实困在一汪水池里。
　　与卓曼散步许多次，她的脚步节奏便像刻在记忆里，清脆的高跟鞋声渐渐靠近，黎越洋侧过头，等待拐角里即将出现的人。
　　果然，卓曼如约出现。
　　黎越洋立刻露出了个笑。
　　卓曼本以为她还没到，乍然看到这人也是一愣，觉得她这坐在池边的姿势像极了小时候，不由失笑：“地上多脏，快起来。”
　　黎越洋笑了笑，自己起身，也不过多解释，只上前凑近了些，温声关心道：“累吗？”
　　“还好，”见黎越洋没什么事，卓曼带着人刷卡开门，“今天不觉得累。”
　　黎越洋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进电梯，开门，换上一双新拖鞋。
　　卓曼回头看了眼，状似无意道：“看看拖鞋小不小。”
　　黎越洋多精明呀，早在卓曼随手将拖鞋给她时便看出了它的崭新，此时见人特意强调，立刻上道地夸奖：“不小，正好。”又故意道，“谢谢曼曼。”
　　卓大小姐的贴心被发现，心里满意，面上风平浪静：“灰色适合你，低调。”
　　黎越洋又看了眼脚上的拖鞋，只觉什么颜色都好看。
　　两人刚坐到沙发上，不等闲聊几句，卓曼便目标明确地径直打开随身的拎包，抽出几张文件纸递到黎越洋面前。
　　她面上柔和，没有说一个字。
　　黎越洋低头瞄了一眼眼前的文件，顺着文件一角的手向上，便能看到卓曼那双喜悦而平静的眼。
　　这份合同黎越洋与卓曼都很熟悉，卓曼主拟，放宽了许多条件，黎越洋粗览，给足了信任，从初版到签字，只经过两周，几乎没有来回更改，但她们都明白，这份文件盖上章经历了很长的时间。
　　云天码头如爱情这个课题一般，让黎越洋在漫长的时间里追寻，却又摸不到边角，而如今，它们都在眼前。
　　黎越洋弯下腰，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卓曼的手，哑声道：“谢谢曼曼。”
　　谢谢她的出现，谢谢她的等待，谢谢她的如约。
　　这是今晚黎越洋第二次说谢谢，卓曼看着她柔软的头发，用食指碰了碰手掌边的脸，轻声道：“我们都会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拇指上有一点湿润，黎越洋哭了。
　　卓曼使了点力，将她的脸抬起，还不忘把纸质文件拿到一边，以免沾湿。
　　卓曼不是第一次看见黎越洋哭。
　　青春时期的哭泣，带着无限的不甘与不服，三十岁后的哭泣，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五味杂陈。
　　卓曼将这张熟悉的脸与过去的记忆对比，她发现黎越洋的脆弱里比少时添了许多孤独，这让卓曼觉得心疼。
作者有话说：
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42 章 害怕
　　“欢迎来到地球——这里有蔚蓝的天空、液态水的海洋、凉爽的森林与草地，到处都焕发着勃勃生机。我得说，即使从宇宙角度来看，地球也是个美到令人心醉的稀罕地方。”
　　室内明亮，黎越洋的脸无处遁形。
　　卓曼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轻轻摸摸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
　　哭泣是成年人奢侈的情绪，如卓曼之前调侃的那样，黎越洋是个奔四的大人了，在卓曼心疼的目光里，她很快控制住情绪：“没事儿。”
　　大概是声音有点哑，黎越洋自己也笑了，又抬起手将卓曼捧着自己脸的手覆住，亲昵地蹭了蹭。
　　卓曼心软，任由她的动作，甚至往前坐了些，好离她近一些。
　　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黎越洋又缓了会儿，握住卓曼的手放到腿边，这才偏头看了眼搁置到一旁的文件：“真好。”
　　卓曼也偏头看了眼，应声笑道：“真好。”
　　见黎越洋的情绪好了很多，卓曼这才完全放松下来，她今日紧绷疲惫，几乎没有胃口吃什么东西，此时一切尘埃落定，也亲眼见到黎越洋得偿所愿，卓曼便同样得偿所愿了。
　　卓大小姐一双手在黎越洋的控制里，只好动脚轻轻“踹人”，使唤人天经地义似的：“我饿了，去给我泡点麦片。”
　　想到她那自幼不好好吃饭的坏习惯，黎越洋一边巡视厨房的位置，一边关心道：“晚上没吃吗？饿到现在？”
　　堂堂黎总倒是对被差遣没有任何反应，卓曼心里好笑，面上故意示弱：“嗯，好饿。”
　　哪能看不出来大小姐偷懒，黎越洋乐得被需要，希望卓曼能舒适一些，在力所能及的时间与空间里多多照顾她。
　　黎越洋认真分析过“不是一个好的伴侣”的评价，从恋人的角度，她确实欠缺很多，而她拥有的金钱地位在卓曼的生活里却不是一个十分有价值的优势，因为不需要她的金钱地位，卓曼同样活得很好。
　　这样的价值衡量常常让黎越洋陷入无措，她在过去失败的恋情里已经明白等价交易的模式并不适用于爱情，然而脱离了价值衡量，黎越洋不知道要如何衡量爱情，如何界定“好的伴侣”。
　　黎越洋放下卓曼的手：“你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卓曼是大小姐，却也是留过学自己做过饭的，黎越洋才是真正的大小姐，除了微波炉，几乎没有碰过厨灶工具，她自诩聪明，也有一些基本的理论知识，于是面上镇定，进了厨房甚至还打开冰箱看看，妄图做一些热食。
　　卓曼的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牛奶、矿泉水和一串提子，连个鸡蛋都没有。
　　客厅里，卓曼斜靠在沙发上，听到冰箱打开的声音，远程高声道：“别瞎忙活，你没水平我没菜，好好泡麦片。”
　　黎越洋听到了，又好气又好笑，老老实实地按部就班泡麦片，等待微波炉加热时，还抽空看了看外卖，已经接近12点，还在营业的店仍旧很多，不过几分钟，财大气粗的黎总已经下好了单。
　　外面沙发上，卓曼什么都没做，只静静地看着厨房门的方向，她的角度看不到厨房里的情形，但里面的动静无不表明了黎越洋在她家的厨房里，她们像普通暧昧的情侣一样，一点点进入彼此平淡的生活里。
　　真好呀，卓曼想。
　　黎总再是不食人间烟火，泡一个麦片还是轻松拿捏，卓曼仍旧窝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吃得很慢，黎越洋便在一边陪着。
　　等到外卖到时，卓曼还有点惊讶，随后又觉得这很符合黎越洋的调性，黎越洋凡事讲究周到体面，在外是这样，照顾自己珍惜的人，更是贴心细致，哪怕卓曼不吃，也要先备着，主打一个饱和式准备。
　　卓大小姐平日里惯会嘴上刻薄人，这会儿却没有多说什么，明明已经饱了，仍旧打开了各个包装盒，每样都尝了点。
　　见卓曼吃得差不多，黎越洋便也放下陪着用餐的筷子，她看了眼时间，尽管心中再有不舍，也没办法再停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其实卓曼早就注意到时间很晚了，一直没有提醒人，这会儿头也不抬，找着玉米粒吃：“要么你今天就睡这里吧。”
　　黎越洋一愣，瞬间心动，随后又觉得不妥：“没事，酒店就在附近，明早还要赶飞机，会吵到你。”
　　卓大小姐觉得黎越洋听没有眼力见的，不知道领会卓总拐着弯的指示，又担心客客气气推拉她仍旧听不懂，干脆抬起头又踹了人一脚：“我想让你今天就睡这里。”
　　语气重了许多，夹杂一些不易察觉的害羞，黎越洋心里开心，没有任何思考就应了下来：“嗯。”
　　卓大小姐顺势push人：“站着干嘛，坐。”
　　于是刚起身准备离开的黎总便坐回到了沙发上，卓大小姐满意了。
　　到底是家里，吃完夜宵需要自己收拾，黎越洋这真正不沾阳春水的人洗碗、收拾垃圾袋，家务活做的非常丝滑，卓曼洗完澡出来，客厅厨房已经十分干净，黎越洋正襟危坐，对着手机啪啪打字，安排第二日的行程变动。
　　卓曼洗澡前已经指引了黎越洋可以在另一个卫生间洗漱，还给了她自己的睡衣，此时见人根本没动，不由催促：“怎么还没洗澡？”
　　黎越洋生怕冒犯，没有将目光停留在卓曼身上太久，只锁上手机笑道：“马上去。”又试探道，“晚上我睡哪里？”
　　卓曼又觉得这人小学生了：“客卧床都没铺，你要睡沙发吗？”
　　黎越洋聪慧，立刻领会了卓曼的意思：“年纪大了，需要睡床。”又补充，“最好是已经铺好的大床。”
　　卓大小姐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逗趣：“洗完澡赶紧进来，我困了。”
　　黎越洋笑：“好。”
　　-
　　黎越洋和卓曼身材近似，身高相差一两厘米，平日里几乎看不出区别，是以穿着卓曼的睡衣十分合适。
　　卓曼的生活用品与她的大小姐标签相符，样样挑剔，处处讲究，黎越洋虽然没有刻意追求奢华，但家底子在，吃穿用行自小没吃过什么苦。
　　卓曼困得不行，又想着黎越洋第一次住在她这里，担心她有些不习惯或是有什么需要，便窝在被子里强撑着等人进来。
　　一般情况下，黎越洋会隔一天洗一次头，按照计划，今天本是不打算洗头的，但因要和卓曼一起睡，进了浴室非常果断地整个人走到淋浴下，她穿着卓曼的睡衣裹着头发出现在卧室门口，不知怎得，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故作镇定询问：“吹风机在哪儿？”
　　料到黎越洋会不习惯，卓曼坐起身，一双眼笑得弯弯：“在卫生间里，我给你拿。”又点评，“你穿这个睡衣挺好看的。”
　　被她的情绪感染，黎越洋终于放松了下来，跟着人去找吹风机：“我自己来。”
　　俩人都不是矫情的性子，自然不会有帮吹头发这种暧昧不实用的动作，卓曼爽利地将吹风机递给人：“就在这儿吹吧。”
　　说完便自己又回到床上了。
　　等到黎越洋忙完乱七八糟的睡前准备工作，真正能睡觉时，已经是夜里一点多，卓曼实在困得不行，困顿间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一句话都懒得说了。
　　房间里只留了盏昏黄的落地灯，卓曼怕冷，初夏的天气也没有开空调，只阳台的推拉门开了条缝，让窗外的风穿过纱窗吹进来，卓曼和少女时期一样，睡觉时喜欢蜷着身子，黎越洋远远看过去，只觉人生恍然如梦。
　　黎越洋平躺到卓曼的另一边，卓曼看了她一眼，见她离自己挺远，便挪动身子靠了过去，搂住人的腰。
　　黎越洋一愣，偏过头来。
　　卓曼埋头在她的肩膀旁，眼睛都不睁，硬邦邦道：“睡觉。”
　　黎越洋笑，抬手碰了碰她的头发：“好，晚安。”
　　“晚安。”卓曼小声回答。
　　夜深人静，黎越洋明明疲累，却强撑着不睡，只躺在床上，感受着卓曼在自己颈边的呼吸，连外面的夜色也安宁下来。
　　卓曼模糊间能感知到身边人没有睡着，只以为她们初初安定，又常常分离，黎越洋想她。
　　不忍见她疲累，卓曼出声提醒：“困了就睡。”
　　原来卓曼没有入睡，还关注着自己，黎越洋心里温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敢睡。”
　　卓曼闭着眼，就近亲了口她的脖子：“为什么不敢？”
　　“害怕。”黎越洋说这话时很乖顺，卓曼便又往她的身边贴紧了些：“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也害怕得到。”黎越洋翻过身，将卓曼拢入怀里，“害怕你会离开，也害怕我处理不好我们的关系。”
　　卓曼沉默了会儿：“明天几点走？”
　　“四点多就要起床了。”
　　“嗯，”卓曼环住她的脖子，又一次摸了摸她的脸，“玄关有一张门禁卡，送你。”
　　“以后来上海自己刷卡，不要在楼下喂蚊子了。”
作者有话说：
卓曼：不要给酒店送钱了 给我叭
黎越洋：还有这种好事
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43 章 靠近
　　黎越洋坐过太多清晨和深夜的航班，她出行不考虑价格，只考虑时间，往往前一天在一座城市，第二天就要出现在另一座城市，为了充分利用白天的工作时间，只好在休息时间转场。
　　早晨四点，不过睡了一会会儿，手机闹铃便震动起来，黎越洋瞬间醒来，迅速将闹铃关闭，卓曼的头埋在她的脖子边，一点儿没被吵醒。
　　窗外仍然昏暗，清晨特有的湿气与隐约的鸟鸣令人渐渐清醒，黎越洋躺在床上，小心偏过头，落入眼帘的是卓曼安静的睡脸。
　　与卓曼重逢以来，黎越洋已经拥有了很多个充满幸福感与期待感的“醒来”，这份幸福与期待在紧贴的身体上愈加清晰，黎越洋忍不住吻了吻身边人的额头。
　　航线向南，这一天，黎越洋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飞机上补觉，只捏着一张小小薄薄的卡片，翻来覆去地欣赏，乔景书坐在她的另一侧，包里放着已经完成签字盖章的云天码头收购协议。
　　乔景书在大学刚毕业加入励荣那一年，被黎越洋单独任命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接洽远舶，寻求收购机会。
　　远舶在励荣资本的众多项目里实在渺小，乔景书一度以为这是黎越洋磨练自己的前菜点心，也感概过励荣资本到底实力雄厚，远舶放在励荣不算什么，放在市场上却仍不容忽视，而这样规模的收购却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毕业生。
　　乔景书出生于江浙一个幸福的高知家庭，自小懂事聪明，按照父母的期望，她本应当回到家乡，从事一份稳定清闲的工作，买房、结婚，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家庭与能力是支撑美好生活规划的资本，但乔景书毕业后却选择留在北京，跟着黎越洋不分昼夜的忙碌、出差。
　　论起家庭与能力，黎越洋才是真正可以享受美好生活的人，乔景书在她身上看到自己过去从未想过的人生，原来家庭与能力应当是支撑她探索自我与社会价值边界的筹码，原来女性的光芒不应当局限在循规蹈矩的既有角色分工里，原来她可以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人没办法做的事情。
　　黎越洋常说她谨慎、严肃，但乔景书觉得，她的人生越来越自由。
　　在未明的暮色里接过云天码头最终的收购协议，乔景书又觉得，她还可以做更多艰难的事情，早起、奔波、辛劳都是她更加自由的沿途风景，人生有无限可能。
　　从兜兜转转寻求不得，到中途易手，再到如今尘埃落定，乔景书自认自己是仅次于两位老板最关心这笔收购的人，到了后期她也渐渐察觉到，这笔收购是黎越洋真正意图的起点，好戏即将开始。
　　十点不到，飞机落地深圳，李桐昨日从香港转回深圳，此刻已等候多时。
　　黎越洋缺少睡眠，精神却丝毫不受影响，几人刚坐上车，便直接进入工作状态：“最近辛苦桐姐了，”又转头向乔景书伸手，“景书。”
　　不用她说什么，乔景书意会，将云天码头收购协议书拿了出来。
　　李桐有些感慨：“哎，终于。”
　　黎越洋也低头看着文件，笑道：“是啊，终于。”
　　走到这一步，黎越洋开始透露未来的前瞻布局，她突然回头看向乔景书：“我记得景书家在江浙沪那一带？”
　　乔景书有点莫名，只认真回答：“是的。”
　　见她又一本正经的样子，黎越洋笑了：“上海离家近一点，北京和上海，你更想在哪儿工作？”
　　不明白黎越洋想暗示什么，乔景书沉默了会儿，谨慎争取道：“黎总，我暂时还是想留在北京，继续在励荣工作。”
　　乔景书没明白黎越洋的意思，李桐却是听懂了：“黎总，之后我会上心的。”
　　黎越洋挺开心：“桐姐不愧是桐姐。”又转过头给乔景书解释，“如果上海也有励荣，你愿意去上海吗？”
　　乔景书惊讶地看了黎越洋一眼，到底是聪明人，果断抓住机会：“愿意。”又加了句，“谢谢黎总，谢谢桐姐。”
　　谢谢黎越洋信任她、给她机会，谢谢李桐之后的倾力带教。
　　黎越洋偏头就对李桐笑：“看看，这聪明的，不愧是我们励荣上海办公室副总。”
　　黎越洋要组建上海办公室，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励荣资本有实力也有业务需求，过去黎越洋觉得，左右都要出差，从北京出差和从其他地方出差没什么区别，放在北京办公室更便于她日常沟通，可如今不一样了。
　　平等付出不是绝对值的答谢，而是相对值的回应，卓曼在有限的资源与肉眼可见的困境里尽力尽快地完成了对黎越洋的承诺，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黎越洋将倾她所能，尽她所有。
　　尽管不知道卓曼在海盛真正的目标，但她知道这不是一两年可以完成的事业，即使卓曼最终会回到北京，但黎越洋想，在她可以发挥优势的方面，她要做到当初对卓曼的承诺——她要为卓曼保驾护航。
　　成立上海办公室，一来可以增加常驻上海的时间，黎越洋需要它，二来可以巩固励荣资本在上海周边的影响力，卓曼可能会需要它。
　　为了实现与确保上海办公室为卓曼保驾护航的初心，黎越洋在初期搭建的人员规划里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乔景书年纪轻，作为跟随她身边多年的秘书，放在上海做二把手十分合适，而励荣资本上海办公室真正的负责人将会是一个不会背叛卓曼且可以被卓曼信任的人——吕云。
　　-
　　卓曼是被孙有仪吵醒的，已经是早上十点多，床的另一边早就空了。
　　黎越洋起床时，她模糊间醒了会儿。
　　当时黎越洋站在床尾穿衣服，目光却在床上的卓曼这里，卓曼睡觉喜欢陷在枕头下方，让被子遮住半张小脸，她感受到黎越洋在床尾，想微睁开眼再看看她，却被被子挡住视线，不等她伸手拨开，黎越洋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
　　黎越洋向床头走了几步，她也想再看看卓曼。
　　卓曼觉得黎越洋这样舍不得自己的样子有些令人心动，她没什么力气说话，只从被子里划出手，勾了勾手指。
　　黎越洋看到了，衣服扣子也不管了，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她的手可以勾住卓曼的手。
　　见卓曼明显没睡醒的样子，黎越洋笑着挠了挠她掌心：“我得走了，你再睡会儿。”
　　“嗯。”卓曼小小声回应，牵住黎越洋的手，又努力攒了口劲，说了句完整的话，“玄关的卡别忘了拿。”
　　黎越洋点头：“不会忘的，”她忍不住弯下身子又一次吻人的额头，“安心睡吧，我下周回。”
　　卓曼盯着她那近在咫尺的笑脸，没扣紧的领口还能窥探到些“美景”，黎越洋注意到她的视线下移，也不遮挡，只笑着看人。
　　发现自己偷看被发现，卓大小姐不好意思了，立刻闭上眼装睡。
　　再之后，卓曼便没有记忆，真的睡着了。
　　孙有仪知道卓曼昨天带着云天码头的收购协议从宁波回来，早上顺路过来了解了解情况，估摸着卓曼昨天回来的晚，今天要多睡会儿，特意给人带了早餐，没想到客厅餐桌上规规整整地已经放好一份早餐，再一看门口多出的拖鞋，得，还有啥不明白。
　　坐在客厅沙发边吃着黎越洋外卖好的早餐，卓曼慢慢醒过了神，过去孙有仪自由出入无所谓，现在她已经给了黎越洋门禁卡，未免将来不方便，卓大小姐开始光明正大地没收资产：“有仪姐，你的门禁卡。”
　　孙有仪人精一个，秒懂，对着玄关就是一个努嘴：“已经给你补上空缺卡位了，我也不想以后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卓大小姐淡定地很，喝了口咖啡：“好，谢谢有仪姐。”
　　孙有仪为了面子，硬是没说早餐是给卓曼买的，自己搁那硬塞，啃了口包子一顿摇头：“女大不由娘啊，面包哪有包子好吃。”
　　卓曼没get到她在叹啥气，只慢悠悠享受早餐。
　　见卓曼没反应，孙有仪也不为难自己吃早餐了，随手就浪费粮食，将还剩一半的包子扔到垃圾桶里。
　　闷重的坠地声拉回了卓曼的注意力，黎越洋的贴心，除了不知道4点哪里买来的早餐，还有一个很小的细节：卓曼发现，昨天夜里收拾的垃圾都被黎越洋带走扔掉了。
　　这个细节让卓曼陷入沉思，其实黎越洋是一个有担当、接地气的人，如果一定要用价值衡量，在伴侣的属性里，她是可以得高分的伴侣，起码不会是不及格。
　　卓曼又一次后悔，曾经那样武断的下判断，那样无知的伤害她。
　　黎越洋或许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但卓曼的认知就一定清晰准确吗？卓曼再一次明白，不是的。
　　靠近爱情，需要抛弃过往人生里的标签与经验，需要相信彼此爱与被爱的意愿，需要共同构建关系的安全感与舒适感，需要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如此这般，才能靠近。
作者有话说：
卓曼：我没看（偷偷睁眼
黎越洋：哦好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44 章 陪
　　“凤蓉还在宁波躲着呢？”孙有仪吃不下第二份早餐，倒是有胃口喝酒，倒上一杯红的就开始浅酌。
　　卓曼看得直皱眉，她知道孙有仪爱喝酒，早些年是因为应酬需要，后来产业做大了，明明是饭桌上拥有话语权的人，却仍旧沿袭了饭桌喝酒的坏习惯，再到后来，哪怕没有应酬，每晚也要喝一点才能睡觉，没想到现在已经发展到白天也要喝了。
　　凤蓉过得再不舒心，有一点是好的，她绝对爱自己，永远为自己的意愿服务，不会屈服于任何人或事物。
　　“你少操心她，”卓曼早餐都暂停了，起身去酒柜盘点，她自己喝得不多，又喜欢保留空瓶子用来冬天插花，酒柜从外面看不出哪些喝完，哪些还没开封，之前孙有仪来喝酒，卓曼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很多时候并没有仔细留心，这会儿发现孙有仪白天也在喝酒，不由警醒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酒柜搬家时刚填满，如今大半已经是空瓶了，而她搬家至今不过半年，这半年里孙有仪每个月不过来两三次。
　　卓曼又震惊又愧疚，转头看向孙有仪：“有仪姐，你喝了多少？”
　　孙有仪没当回事，只以为她心疼收藏的酒：“欸，喝多少都给你补上。”
　　卓曼当然不是心疼酒，她只是愧疚于自己到现在才发现孙有仪的问题：“不是酒的问题，是你的问题，”卓曼坐到她对面，“你喝得太多了。”
　　“噢，我变强了。”孙有仪淡定道，“你少操心我，想想你自己，远舶已经到手了，要常去宁波转转。”
　　文明社会，除了资本明面的进攻，从内部获取更多掌控权的路径其实单薄且漫长，无非是通过远舶的强势运作“说服”更多股东获得第二个远舶、第三个远舶，以逐步吃下大部分海运业务，其中权力人心的倾轧拿捏需要万分的耐心与灵活。
　　孙有仪会帮助远舶建立标杆，帮助卓曼立足脚跟，更会在最后阶段与卓曼里应外合，进行资本狙击。
　　卓曼点头：“我会的，你放心。”又认真对孙有仪建议，“有仪姐，去找一个心理医生吧。”
　　孙有仪条件反射地就要拒绝，对上卓曼严肃关心的眼神，又将放荡不羁的话语咽了回去，她不正面回应，只起身要走：“行了，你好好的，我走了。”
　　卓曼不便多劝，只在她出门前平静地说了一句：“有仪姐，我在海盛需要你，凤蓉在家里也需要你，就当是为了我们两个做妹妹的，去看看吧。”
　　孙有仪脚步停了一瞬，回头笑骂：“上辈子欠你们的。”
　　卓曼看了眼垃圾桶里的包子，笑了笑：“想吃上次你给我们带回来的虾饺。”
　　孙有仪忙着穿鞋：“好好好，大小姐们。”
　　门关上，卓曼放下心来，又给凤蓉发消息：“最近没事的话，回来陪陪有仪姐。”
　　-
　　黎越洋接到奶奶住院的消息时正在云天码头现场，她遥望过多次的地方，切切实实地踩在脚下。
　　现场负责团队殷勤地带着新老板参观介绍，黎越洋对这里的布局、功能划分早已十分熟悉，却仍然耐心认真的倾听，李桐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凑到黎越洋身边悄声转达，介绍的人便也停下，等待黎越洋处理似乎更重要的事。
　　黎越洋听了，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知道了”，又转回头对着介绍的负责人笑道：“不好意思，请继续。”
　　李桐一直清楚黎越洋与家里的关系不亲密，却没想到连住院这样的事情都能如此淡定，便也不再多管闲事。
　　黎越洋出生年月与出生背景特殊，不等到周岁时，香港梁家曾请熟悉的大师给她算过命，大师批复了八个字：“命格贵重，六亲缘浅”，黎越洋的母亲梁婉芝在时，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后面四个字，直到黎越洋的父亲去世，母亲离开，这句完整的批复不知怎的就传了出来。
　　黎越洋的爷爷黎荣毅在生命的晚期曾告诉过黎越洋，人死了会转世轮回，留恋与遗憾可以在来生再见，他并不痛苦，但黎越洋不一样，六亲缘浅，是因为这是在人间的最后一世，只有淡泊牵挂，才会减轻来生不能再见的痛苦。
　　黎荣毅临死前对黎越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走了。”
　　黎荣毅对黎越洋谈不上无条件的爱，却也绝不能说是苛待，黎越洋心内压抑，又哭不出来。
　　回北京的飞机上，想到血缘给自己指定的每一个亲人，又想到自己选择的下属、朋友，最后想到卓曼，黎越洋闭上眼，进入梦乡。
　　北方的夏日与南方不同，空气干燥，走在太阳下虽然炎热，但若在树荫下，便能感受到片刻安宁，黎越洋的步子不急不缓，始终镇静，奶奶身体不好不是什么突然的事件，养养拖拖，能够有如今的精神气已经算是用金钱吊着了，但住院几天却是第一次。
　　病房的床头上有一篮水果，她的奶奶早已不与外界社交，住院更是隐秘，黎越洋看到了，想了想没有多问。
　　病床上瘦小的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一旁的水果：“你拿回云天码头了。”
　　黎越洋坐到床尾的沙发上，不近不远：“嗯。”
　　“你妈妈来过了。”
　　黎越洋没能一口拿下远舶，只先获取了云天码头，在外人看来是失败、是分拆收购，在黎越洋的奶奶这里，却是终于明白了黎越洋的执着，也明白自己错怪了黎越洋当初竞购远舶的目的。
　　“她跟着那洋人来北京干什么公办，你有空见一见吧。”老人已经没有力气严厉，也没有心力掺和几代人的纠葛，“以后我不在了，也常回老房子看看吧。”
　　黎越洋没有立刻应下，无论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老人也不管她应不应：“行了，待一会儿做做样子回去吧。”室内只有仪器规律的声音，“有这时间不如多睡点觉。”
　　尽管黎越洋一直把周末去老宅吃饭视作为做样子的任务，但没想到老人早已感受到，她突然难受：“没事，我再坐会儿。”
　　老人没有拒绝，只靠着床头远远看她，良久，突然叹道：“我走了，你妈妈也指望不上，你一个人，周末还有地方吃吃饭吗。”
　　想到远在上海的人，黎越洋终于抬头，露出个笑：“有的。”
　　黎越洋的笃定无疑不证明着这样一个人的具体存在，人到终了，已不在乎许多世俗的繁文缛节，老人叹了叹：“也好，也好。”
　　“有人陪着就好。”
　　-
　　黎越洋的行程突然变动，她本是应该在深圳、广州连轴几天便在周二回到上海，却临时增加了一个返回北京的行程，还取消了好几个上海的会议，卓曼看到了，没有去问具体的原因，也不希望黎越洋把来上海变成一个需要时时报备的任务，想到那日她说的“害怕”，卓曼主动给她发消息：“周五回来直接来家里，这次卓总请你吃饭。”
　　收到消息时，黎越洋正打算给卓曼打电话，解释自己要推迟几天回去，没想到卓曼这般贴心，她放下没能按时回去陪伴卓曼的顾虑，安下心去面对眼前的事情，在奶奶那里有底气说出有人陪伴自己吃饭的事实。
　　上海的夏日傍晚，遇上天气晴朗，便能偶遇漂亮绚烂的晚霞，黎越洋已不记得自工作后错过了多少个夕阳，而在一个堵车的周五傍晚，她终于找到了对于一个目的地的归属感，对于一个普通周末的期待感。
　　黎越洋觉得自己不会爱人只是因为没有深度地参与和认识一段良好、健康的亲密关系应当是什么样的，然而能够思考这个问题的人不缺爱的力量，黎越洋想，她或许还有许多除了理论学习外的实践方式，比如许多小女孩的童年会有一只小兔子。
　　黎越洋的童年没有小兔子，但成年人有教育自己的义务，黎越洋有最优越的资源条件，也有耐心的爱人，她想，她可以将自己重新教育一遍，在陪伴里重新学习爱与被爱。
　　车停在熟悉的小区门口，黎越洋第一次在这里取下行李，无需做访客登记，从卡包里找出那张薄薄的卡片，刷卡进入小区门。
　　穿过一条路，前方的拐弯处，卓曼正来来回回的“原地散步”，见黎越洋终于出现，突然坏心思地吓人：“嘿！”
　　黎越洋果然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又是心软又是好笑：“怎么在这里？”
　　“倒垃圾，”卓曼说着，便非常自然地上前牵住黎越洋的手，“顺便接你。”
　　黎越洋一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一边笑：“知道了，主要是接我，顺便倒垃圾，”不等卓大小姐反驳，又继续逗人，“说不定也没有垃圾要倒。”
　　情况被说中，卓大小姐怪没面子，气得不说话：“哼。”
　　夏日天黑的晚，仍有夕阳余晖，黎越洋笑得开心，晃了晃卓曼的手，询问道：“曼曼，我想养一只猫，你喜欢什么品种？”
作者有话说：
卓曼：嘿！
卓曼：哼。
黎越洋：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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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45 章 不思考
　　“人类诞生以来的大部分时间，都没有电视、电影、广播或者书籍的陪伴。我们会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坐在篝火余烬前仰望星空。”
　　励荣资本在南方的频繁动作已经渐渐引起业界注意，黎越洋布局多年，一向低调，一朝有了云天码头，便开始将台面下的功夫一步步摆到桌面上，引起注意是她有意为之的目的之一。
　　卓曼身在海盛，即使负责的海运业务仍处于微末的阶段，仍然耳闻了许多励荣在南方海运业的动作，她一直知道云天码头之后藏着黎越洋真正要做的事情，但没有问过黎越洋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就像黎越洋也没有问过她在海盛的真正目的。
　　这一周的早些时候，吕云请卓曼吃了顿饭，原来是黎越洋正式向吕云发出邀约，组建励荣资本上海办公室，吕云笑道：“本来以为又要竞购什么，黎总想提前拿住我，但光是这样没必要撺掇出一个上海办公室。”
　　励荣资本要组建上海办公室，卓曼之前从未听黎越洋提起过，励荣资本上海办公室要挖角吕云，卓曼更是在吕云主动提起才第一次知晓，她面上保持笑容，从容道：“这事儿我也不太清楚。”
　　吕云这么多年对接不知多少甲方老板，做任何决策前一向周到，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卓曼，对卓曼也算尊重与忠心：“黎总开出的条件，说实话，我很心动，今天也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黎越洋和卓曼之间的关系，尽管之前有过许多八卦的传言，但吕云身在其中，不好冒然猜测，也不好视而不见，如今好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一时摸不清是两人关系好，她在黎总那儿沾了卓曼的面子，还是两人关系不好，黎总要挖卓总的墙角。
　　卓曼心里有些杂乱，实际上，继远舶竞购之后，她在短期内和吕云确实没有直接的业务需求，但长期来看，想要在海盛一步步向前，在海盛内部培养自己的势力几乎是天方夜谭，运用外部力量才是最快最高效的路径，而吕云是她最信任最默契的外部合作伙伴。
　　吕云与她没有任何强绑定的人情关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卓曼不好劝人放弃大好的前程，更何况吕云是给她面子才愿意和她知会一声，若是吕云不愿意给她面子，直接答应黎越洋的邀约也理所应当，与其面子里子都没有，不如高高兴兴送人。
　　卓曼同样也真心希望吕云这样优秀的职业女性能够走得更远，她们在过去几年里互相成就，到了要分别的时刻自然也应当坦然相送：“我和黎越洋现在没有竞争关系，这是你的职业道路，你自己决定就好。”卓曼轻轻笑道，“不管做什么决定，谢谢云姐过去的提点和照顾。”
　　吕云本来也是担心卓曼和黎越洋即将有什么未暴露的竞争冲突，才特意过问卓曼一声，见卓曼这样的反应，便也放下了心：“本来以为远舶竞购之后，和励荣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机会，”吕云有自知之明，行业里优秀的人太多了，黎越洋选择她是因为在卓曼这里“看到”了她，“还是要谢谢卓总。”
　　抛开卓曼和黎越洋所有弯弯绕绕的关系，卓曼觉得吕云不用谢她，这是她应得的，“被看见”也要在准备好的情况下才能有价值，卓曼相信自己过去多年的合作伙伴，也相信黎越洋理性的判断力。
　　“提前祝贺云姐了，未来有机会我们还可以再合作。”
　　吕云从业多年，见过各种各样老板们的爱恨关系，又自我认知清晰，此时意味深长地暗示道：“黎总选我，恐怕也是希望以后能和卓总多多合作，我是借了您的光。”
　　黎越洋在回上海前的一天，收到了吕云的确定答复。
　　当天晚上，黎越洋亲自给吕云打了电话。
　　黎越洋做事情虽然讲究体面，但绝不会好心地润物细无声，利来利往是人性，除了欢迎吕云加入励荣，介绍励荣资本上海办公室的职责，这一通电话里，黎越洋还向吕云表达了一点：励荣资本上海办公室需要长线辅助卓曼在海盛的拓展，这是她选择吕云的重要原因。
　　断不开与卓曼的合作在意料之中，但长线辅助却出乎意料，似乎窥探到什么，吕云沉默一会儿，笑道：“黎总大手笔。”
　　黎越洋并不认下夸奖，也不愿限制她的才华，同样笑道：“只要这件事做好，给上海办公室的资源会让你满意。”为了让吕云有实感，黎越洋轻飘飘地补充，“倍数于你现在的公司。”
　　业内一直传，黎越洋大气，直到此刻吕云才明白黎越洋的大气是什么程度的大气，她自叹当不起这样的优待，其中种种，多是因为卓曼。
　　电话挂断后，吕云给卓曼发了条消息，说明身份变化，也开启了她职业生涯里最后一段波澜的旅程：“卓总，向您同步，我已回复励荣，将于9月履新，期待继续合作。”
　　卓曼收到消息时，并没有吃惊，黎越洋的条件，只要没有道德立场的压力，业内鲜有人能拒绝的了，更有甚者，道德立场也阻拦不了。
　　卓曼心里有许多疑问与困惑，又因黎越洋的行程变化，猜测是有什么紧急重要的事情发生，便一直没有打扰她。
　　卓曼的理智告诉她，黎越洋在有利益冲突时，也没有真的做出什么攻击她的事，如今更不应该怀疑黎越洋的真心。
　　不过短短一两周，日子一天天过，白天工作排满，没有时间精力烦恼情爱之事，晚上睡觉躺在床的一侧，卓曼想劝自己少一点思考。
　　卓曼和黎越洋的关系可以追溯到很多很多年前，经历过太多独自揣测与猜疑她想法的时光，即使她已经成长为一个独立的大人，一个不需要黎越洋也能活得很好的人，但在很多时刻，她又会陷入如过去一般的揣测与猜疑里，这是黎越洋留给她过去记忆的隐痛。
　　卓曼觉得，这样挺不酷的，每每陷入这样的情绪里，卓曼便劝自己不要再想，而等到周五傍晚，她一刻都坐不住的时候，卓曼才明白，爱情或许是一场权力关系的游戏，让渡自我的边界，赠予另一个人伤害自己的权力。
　　爱一个人，希望感情被珍重，希望付出被看到，希望信任被托住，卓曼仍旧选择用最纯粹的心去等待一个奔赴而来的黎越洋，在小区楼下牵起奔波的人的手，听她说起要养一只小猫。
　　“养猫？”
　　“嗯，”黎越洋平静道，“你会喜欢吗？”
　　卓曼没有立刻回答，只沉默着刷卡，带着黎越洋进单元楼坐电梯、进房子换鞋。
　　黎越洋便也没有出声，直等到换好鞋才又小心询问：“不喜欢猫吗？”
　　卓曼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她只是在巨大的未知里感到迷茫，黎越洋有铺天的大网，就连她也在这大网的范围内，她当然相信黎越洋不会伤害她，可黎越洋每一个不在商量的决定通知，都让她觉得不踏实。
　　“黎越洋，我最近在思考，你想要的是什么呢？”卓曼小声道，“码头，香港梁家，还是……我？”
　　黎越洋并未和卓曼说过香港的过往，就像卓曼从未与她说过海盛的未来，但正如她猜到了卓曼在海盛的目的，卓曼也猜到了她在香港的执着。
　　黎越洋仔仔细细地看她，看她的眼睛，看她的眉毛，看她紧抿的唇，一个人再怎么成长、变化，她的脸上终究能够窥探到少时的痕迹，她们已经认识了好多好多年。
　　黎越洋错过了她的少女时期，又庆幸自己曾在她的少女时期路过，她们互相了解彼此的人生路径、社会关系、性格爱好……
　　李桐和吕云都曾半是玩笑半是调侃地对黎越洋表达过类似的意思：一向以利为先，万事考虑投入产出比的黎越洋怎么考虑上海办公室的组建价值。
　　黎越洋的理性回答不上来一二三四点，但她知道要这样做，这样做是对的、是好的、是她想要的，在卓曼面前，她常常希望大脑模糊一点儿，时间停滞一会儿，回归童稚，追随本心。
　　葡萄牙诗人佩索阿在《我的目光清澈》里写道：你根本不明白你爱的是什么，或者为什么爱，以及爱是什么。爱是永恒的纯真，而唯一的纯真是不思考。
　　黎越洋在来上海的高铁上读到这句诗，她想将这句诗作为对李桐与吕云质疑的回答，也作为‘什么是爱情’的回答。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黎越洋慢慢陈述。
　　“理性只能带我们走到爱情的边界，”她盯着卓曼的唇，不再与她辩驳工作、理想、世界，缓缓道，“爱情还需要不理性、不冷静，冲动，和……冒犯。”
　　“卓曼，我想要你，或者，”黎越洋眼角的细纹弯了弯，靠的越来越近，“……你要我。”
　　人的一生会遇见许多人，人的一生自然也会遇见不止一次的心动，不同的年纪、不同的阶段、不同的情境，卓曼回忆起她生命里第一个感到心动的时刻，那是十三岁的秋天，她和黎越洋一起在小区围观大爷们下棋，黎越洋偷偷对卓曼说：“他们好像不太聪明。”
作者有话说：
猫猫：？谁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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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46 章 爱的海洋
　　黎越洋在不思考里仿佛参悟到了生长的秘密，人生不过相遇与别离，少时渴望学习世界的规则，成为一个复杂的人，以获得社会生活的掌控感，长大后又愁恼化繁为简，成为一个诚实的人，以找到纯粹的爱。
　　年轻时，爱情的纯粹是不求回报，但固守着思考，好像亲密，又永远遥远，黎越洋开始明白那些离开她的人所说的亲密关系里的孤独。
　　一个优秀的投资人应当永远保持清醒冷静，评估风险，适时进退，可在卓曼这里，黎越洋放弃了以上三个助力她走到如今的特点，可以冲动，不必评估，一直向前。
　　黎越洋自小跟在爷爷身边学习，是个彻底的商人，万事利益为先，以励荣集团的积累，利益增加与减少其实并不影响大局，但黎越洋觉得，利益减少是对她能力的侮辱，她要的是每一个胜仗背后的成就感与不可逾越战绩下轻松的从容。
　　曾有一个女孩与她分开时说过：“你适合一个120分的爱人，只有你对她的爱大于100，大于爱你自己，你才会好好地爱别人，否则你永远在自私地爱自己，被你将就的爱人要忍受很多委屈。”
　　黎越洋的前几段感情里，她觉得自己是喜欢的，但应当没有所谓超过100分的喜欢，而对于女孩们而言，和一个你喜欢，但不那么喜欢你的人在一起，只要是一个爱自己、自尊心重的人，便会感到煎熬的委屈，便会想要逃离，然而因为她不爱你，你的委屈便也一文不值，你的逃离便也成为一种隐秘而悲哀的解脱。
　　黎越洋留不住任何一个生命里美好的人，她不配也不值得那些纯粹的爱，而惩罚她的，便是遥遥无期的漂泊，疲惫痛苦地困在爱情的课题里。
　　从与卓曼竞购远舶开始，黎越洋开始理解“自私地爱自己”指的是什么，她明明有很多下手的机会，最终都犹豫又放弃了，她在一次次脱离深思熟虑的放弃与妥协里确认了自己对卓曼绝无仅有的感情，哪怕会减少利益，哪怕显得她很不聪明，哪怕会失去对目标的掌控。
　　她想，她爱卓曼，虽然没办法归纳为什么。
　　权衡利弊在他们这样的人里实在是太基础的本能，在理性解构感情的都市社会里也并不稀奇，黎越洋承认，思考与权衡是对纯粹爱情的亵渎。
　　她爱卓曼，大于100分，有没有120分她还不确定，但超过了爱自己。
　　她爱的人就在眼前，卓曼的唇只要轻轻向前就可以吻到，亲吻的间隙里，这个从少女时期便霸道的不得了的女人已经把手伸进了黎越洋的衣服里。
　　两人从玄关一路磕磕绊绊到卧室，直躺倒床上，黎越洋才抽出空，睁眼垂头看了一下某人的爪子，只觉又可爱又好笑：“和上次见到的一样吗？”
　　卓曼大脑还宕机了一下，想着哪来的上次，随即想到大概是黎越洋起床的那一次走光，大小姐就是大小姐，理所当然地又是一顿摸，根本不承认：“什么上次？哪来的上次？”
　　黎越洋只笑，一手按住不规矩的手，一边又是凑上前亲，把人亲迷糊了才分开，疑惑道：“亲起来软软的呀，嘴也不硬呀？”
　　卓大小姐又宕机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当即就是一脚踹过去。
　　黎越洋吃到苦头，不再逗人，只摸了摸卓曼的耳朵：“先洗澡，一起？”
　　卓曼安静了会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一改刚刚摸人吃豆腐的样子：“不要，你去外面卫生间。”
　　她说这话时，眼神都有点躲闪，卓曼的性格，在这些方面时而胆大，时而别扭，黎越洋只笑，不想让她不自在，便亲了亲人的额头，先行出了卧室，好给人留些缓和的空间。
　　情之一事，人之常情。
　　黎越洋与卓曼都不是犹犹豫豫的人，确认爱，相信爱，滋养爱，一切水到渠成。
　　卓曼在情事上没什么经验，期冀将节奏交由黎越洋主导以缓解紧张，她沉溺其中，又保持警惕，越到起点，眉头越紧，黎越洋注意到了，心也揪起来：“怎么了？”
　　卓曼摇了摇头。
　　黎越洋心软，耐心地亲了亲她半皱的眉头，关心她一点点的心绪变化：“嗯？要说出来。”
　　素日骄傲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在对未知的突然恐惧与黎越洋的温柔里坦白：“我有点害怕。”
　　黎越洋聪敏，因而诧异。
　　她们都是成熟的成年女性，黎越洋能够在没有明确确定关系的情况下提出“不理性”，是因为她以为她们足够成熟地去看待这种水到渠成。
　　见卓曼显然已然陷入情欲里，黎越洋克制道：“曼曼，我们以后慢慢来。”
　　哪能听不出黎越洋的意思，卓大小姐气得不行，抬腿又是一脚，只这一脚软绵绵的，嘴上却是恢复了战斗力：“慢什么慢，我想睡你很久了。”
　　黎越洋本来还在纠结要怎么过渡两人眼下的进展，听到卓曼的话，也是惊讶地一怔，又觉可爱，歪头笑道：“噢？还有这事？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卓曼觉得这人可真墨迹啊，她这么一智慧聪明漂亮体贴真诚善良乐观谦虚的大美女躺在这，黎越洋还在这叭叭地烂调情，卓大小姐懒得再陪她嘚啵嘚，勾住人的脖子就上手：“废话真多。”
　　黎越洋笑，接住她所有的动作与情绪。
　　今夜，两艘巨轮行驶在是爱的海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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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卓曼重逢的这一段时间，黎越洋感慨过很多次睡眠，大多是起床时觉得日子有期待，生活不再无趣，这是一种中性偏正面的感受。
　　这一天早晨醒来，黎越洋还有了更多正面的感受。
　　依旧是没有开空调的一晚，晨风从阳台的薄纱窗帘吹进来，两人肌肤相贴，身上只剩薄薄的一部分毯子，黎越洋醒来时，近在眼前的便是卓曼裸露的肩头，第一反应是拉过毯子将人的肚子盖好，接着便是不顾炎热，将人揽进怀里，继续睡回笼觉。
　　这是她很多年都没有的满足与踏实。
　　黎越洋是孤独的，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进入一段关系，她当然有很多机会，也有许多途径，可是她依旧没有选择去尝试、去试错、去打发时间、消遣寂寞。
　　六亲缘浅是要跳出轮回，她几乎没有什么亲人，身居高位自不胜寒，她也没有真正交心的挚友，而爱情，更是望尘莫及的大课题。
　　揽着卓曼入睡前，黎越洋庆幸，她在忍耐里找到了爱情。
　　真正遇到一个人的时候，会在所有充实满足时刻里庆幸，还好她没有在过去孤独的时光里虚度光阴，还好她没有在漫长的生活里耽于短暂的露水之缘，还好她在自我探索的道路上不停地进步寻觅。
　　“为什么不养狗呢。”卓曼裹了件浴袍坐在岛台边喝着咖啡，内里空空。
　　“狗狗要遛，我没办法保证每天都有空。”猜到卓曼要说什么，黎越洋也学会了先发制人，“请人遛不如不养。”
　　黎越洋难得“堕落”一早上，既没有运动，也没有工作，甚至还随着卓曼的习惯喝起了咖啡，靠在阳台边眯着眼睛晒太阳，整个人看起来慵懒随意了许多。
　　卓曼看她现在这样就挺像猫的，灵魂拷问：“猫你就有时间照顾了？”
　　黎越洋喜欢她精力满满怼人的样子，也不反驳，只回到桌边坐到卓曼对面，慢悠悠地放下杯子：“小猫好养。”
　　卓曼没说话，她清晰地感知到黎越洋在变化，变得更有温度，变得愿意去感受世界更多的侧面，但让一只小猫立刻坐享黎越洋这来之不易的变化，卓大小姐又有点不高兴：“你都没时间谈恋爱，还有时间照顾小猫？”
　　被含沙射影的黎总丝毫不生气，甚至还很开心：“小猫不上班不上学，只要有吃有喝，不难照顾，谈恋爱不一样。”
　　黎越洋这回是带着行李上门，此时终于穿回了她自己的真丝睡衣，卓曼喜欢踹人，黎越洋体面，向来以笑示人，此时坐在卓曼对面，轻轻蹭了蹭卓曼光裸的小腿：以后我会有更多时间谈恋爱的，希望卓总也能多分点时间。”
　　真丝冰冰凉的触感，偶尔还能碰到一点黎越洋温暖的肌肤，卓总心里乱撞，面上不动如山，淡定道：“看我心情叭。”
　　习惯了卓大小姐的傲娇，黎越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又借机提起她想要与卓曼分享的正事：“励荣上海办公室会帮助卓总心情变好，这样才能多分点时间给我，双赢。”
　　见黎越洋主动提起励荣的上海办公室，卓曼终于叹了口气：“前段时间云姐和我说了，你找了她。”
　　昨晚卓曼突然的质问，黎越洋已经猜到其中的缘由，恐怕是卓曼又多想了，只怪自己独断惯了，便顺势主动道歉：“对不起，应该先和你说。”
　　“上海办公室是你的工作计划，你可以不和我说，”卓曼认真道，“但帮助我，和我有关，你应该和我说。”
作者有话说：
发财财（鞠躬


第 47 章 顶峰相见
　　两人自春节重逢至今半年，几乎鲜有这样悠闲的早晨时光，黎越洋脸上一直挂着笑，面对卓曼的批评也十分真诚：“是我不好。”
　　黎越洋的态度是认真的，她一直待在权力结构的上方，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再加上经年累月的成功经历，让她对自己的判断与决策充满说一不二的坚定，她认为自己的规划缜密而全面，甚至有些隐秘的骄傲，她能够给卓曼保驾护航，她可以在世俗的价值体系里成为一个好的伴侣，却忘了感情终究不是工作，也无法用世俗的价值体系衡量。
　　“我应该先和你商量，不应该自以为是，不应该独断专行。”
　　黎越洋做到了坦诚沟通，却没有做到“预先沟通”、“及时沟通”，卓曼能够理解她，但不想在与她的关系里永远这样下去，她不想成为一个被默默守护的伴侣。
　　卓曼认下了黎越洋的道歉，又盯着她看了会儿，锐评道：“黎越洋，你有点儿大女子主义。”不等黎越洋申辩，卓大小姐拂了拂衣摆，“我不爱这一套的。”
　　仿佛任何让黎越洋混乱不知如何是好的问题在卓曼这里都会通过某种温和又坚定的方式建立一个新的秩序，这种直白的方式让黎越洋放松，这种透明的秩序让黎越洋安心，如她曾经请求卓曼那样，卓曼在“教教”她。
　　黎越洋注视着卓曼的眼睛，俯身向前，亲了亲她的唇边，叹道：“好的，卓总，小黎记下了。”
　　卓曼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了一跳，咖啡都洒了点，立刻瞪了“小黎”一眼。
　　黎越洋对着她“凶狠”的眼神歪头一笑，十分自觉地去找纸巾清理。
　　两人聪明且默契，半是玩笑的只言片语间已经达成了一致，黎越洋清理完桌面，又颇有情趣地去阳台上给绿植浇水，卓大小姐的物件讲究，连浇水的喷壶都十分漂亮。
　　阳光下，喷洒的水雾里若隐若现着彩虹，卓曼远远看着，只觉太久没有见过黎越洋这样，一身轻松快乐。
　　黎越洋确实享受，观察叶子上的凝珠，目睹泥土吸收水份，自然而微小的细节令她感知到“活着”，一回头，共享了生命三分之二岁月的人就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喝着咖啡，眼神却停在了阳台这里。
　　黎越洋喜欢这个普通平淡的早晨，她拎着喷壶，直愣愣提议道：“曼曼，我想送你个盆栽，你喜欢什么植物？”
　　这人昨天要养猫，今天要养植物，一会儿一套想法，卓大小姐情绪价值拉满，顺口就回：“发财树，”又暗搓搓逗人，“猫要招财猫。”
　　听出来卓大小姐在调侃她，黎越洋也不生气，一本正经地从阳台退回客厅，测量大小似的：“这里放一颗挺合适。”又转头看向卓曼，“以后由我来浇水照顾。”
　　植物的生命短暂而脆弱，需要时时浇水、常常照料，若是不顾植物的习性给的太多便会淹死，若是疏于管理便会枯萎，黎越洋想要通过一棵植物来增加她在这个家的参与感，通过照顾一棵生植物来训练自己学会照料与浇灌，懂得牵挂、学会理解。
　　培育植物是这样，照顾动物是这样，呵护爱情也是这样。
　　卓曼理解了黎越洋的用意，面上嘴硬：“养不好算你的，影响你的财运。”
　　黎越洋的眼睛里满是在外行走时很少露出的活力与精气神儿：“会养好的，我的财运好。”
　　这话是真的，黎越洋赚钱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卓曼舍不得她眼里的活力，多看了好几眼，终是“好心”地补了句：“我心情好的话，会帮你浇浇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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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越洋在上海停留的时间越来越多，励荣资本上海办公室前期组建工作也十分顺利。
　　黎越洋名声在外，吕云也积累了多年的本地人脉经验，甚至因为上海较为友好的户口政策，不少励荣北京办公室的资深人员也主动申请转到上海办公室，励荣资本上海办公室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已经可以开展业务。
　　接近一米五的发财树搬到阳台时，卓曼还在宁波出差，等到她回来时，黎越洋又去了深圳，但卓曼一进门仍被阳台上明显的庞然大物吸引了全部目光。
　　黎越洋昨天走的时候浇过水，大花盆旁多了块小黑板，上面有一句“7月21日，浇水2壶”，署名“L”，卓曼蹲在这棵树下看着小黑板上的字良久，终于有了她们共同向前的实感。
　　卓曼忙碌，忙碌于在海盛扩张自己的势力，黎越洋忙碌，忙碌于全面进攻前的准备。
　　忙碌中紧密交集，她们相拥于黑夜的海洋里，如今，黎越洋已经清楚知道卓曼在海盛的野心，同样的，卓曼清楚知道了黎越洋的目的。
　　黎越洋的母亲梁婉芝出生在香港船运巨头梁家，梁家借由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起的亚洲现代化发展模式，乘着时代的东风迅速崛起，等到八十年代，香港经济增速疲软，企业转型之路困难。
　　1985年，梁婉芝刚刚大学毕业便与黎越洋的父亲黎扬结了婚，商业联姻，不过如此。
　　梁家增长见顶，却仍旧庞然，梁婉芝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结婚时父亲仅分了一份陪嫁——珠海云天国际码头。
　　珠海云天国际码头是梁家在大陆地区唯一的码头，以此为嫁妆，正是为了表明梁家与大陆联姻结好的诚意。
　　梁婉芝在婚后第三年生下了黎越洋，也是这一年的秋天，梁婉芝的父亲去世，兄弟陷入财产争斗，当初促成联姻的人已逝，梁婉芝以自由为质，将珠海云天国际码头以1港币的价格转让给了二弟梁兆满，帮助他获得了梁家产业的实际控制权。
　　梁兆满为人谨慎，事事多思，不敢得罪黎荣毅，上位后丝毫不提曾经许诺给梁婉芝的“自由”，梁婉芝几番争取后，心灰意冷，在北京发疯发狠，伤害自己，伤害他人。
　　黎越洋的爷爷黎荣毅了解到前因后果后，思虑再三，主动放了梁婉芝“自由”，这在当时的年代对于家族而言其实艰难。
　　而黎越洋因是个女儿，黎老爷子的思想里，儿子还年轻，家产轮不到一个女子继承，带走也就带走吧。
　　梁兆满没想到黎荣毅这般大气的放人，反应过来黎荣毅大概是站在梁婉芝这边后，立刻将当时从姐姐手里骗到的码头归属合同亲自送往北京黎家，生怕断了梁家的关系，然而为时已晚，梁婉芝带着孩子早已离境，梁兆满便连黎家的门都未能进去。
　　后来业界传出黎荣毅评价他是“忘情负义、厚颜无耻的小人”，梁兆满在大陆地区的商业合作屡屡碰壁，最后只好转战东南亚，此后极少涉足大陆业务。
　　1991年，黎扬于东北酒后冻死在巷口，黎老爷子开始和梁婉芝争黎越洋这个唯一留下的孩子，开价珠海云天国际码头，当时香港回归的风声已经暗中涌起，珠海的码头有价无市。
　　梁婉芝以1港币的价格，拿回了珠海云天国际码头。
　　再后来，便是远舶收够了云天国际码头，而是谁卖的，不言而喻。
　　这段往事被黎越洋当作一段不咸不淡的故事讲出来，她用鼻尖碰了碰卓曼的鼻尖，小声道：“我的卡包里一直放着1港币，”她的语气温柔，却万分有力，“我要让他们高价买回云天码头，再用这1港币买回来。”
　　卓曼想过很多种情况，黎越洋为什么这么执着云天码头，她一直以为云天码头背后隐藏的是巨大的利益，但到了这时才明白这般折腾没有什么高回报，这是黎越洋对自己生命的重塑。
　　她轻飘飘的一句高价卖出，1港元买回，不把梁家逼到山穷水尽，梁兆满怎么会甘心配合，这无疑是一场羞辱。
　　而这种羞辱，黎越洋的母亲经历过，黎越洋自己也经历过。
　　卓曼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将她用力拥紧。
　　黎越洋亲了亲卓曼的眼睛："曼曼，我说过我们很像，我们都在找回自己的尊严，找回母辈的尊严，你要海盛，我要1港元的码头。"
　　“但你在海盛上可以帮我，我在香港帮不了你。”卓曼没有妄自菲薄，想到香港多迷信，讲究风水，补充道，“可以用开水浇他们的发财树。”
　　黎越洋被逗笑：“你陪着我就很好了。”
　　卓曼嗯了一声。
　　黎越洋又建言献策：“你还可以多带点好吃的，把他们的锦鲤撑死。”
　　想到黎越洋在楼下喂锦鲤的老实样子，没想到背地里却要撑死人家，卓曼也笑出声来。
　　两人面对面躺着，笑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卓曼叹了口气，摸了摸黎越洋的脸：“好远的路要走啊。”
　　海盛和梁家，想要伤其根本谈何容易，现实中需要考量的太多了。
　　黎越洋点了点头，同样摸了摸卓曼的脸：“我们会走完的。”
　　“曼曼，希望我们的爱情不用翻山越岭，如果一定要，希望我们能够顶峰相见。”
作者有话说：
发财树：？
锦鲤：？
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48 章 欢迎回家&一路顺风
　　夏季是发财树生长最快的季节，天气干燥，每周需要浇一到两次水，尽管黎越洋已刻意收拢工作，船大难调头，每周仍有大半的时间不在上海，而卓曼频繁去往宁波，因此也有大半的时间不在上海。
　　两人偶尔相聚，常常分离，凑着时间一起回到有发财树的房子里便成为她们忙碌里奔逐的短期目标。
　　阳台上的小黑板记录了她们对彼此的关心与惦记：
　　“7月29日，1壶。ps.外面好热啊。Z”
　　“8月4日，2壶，叶子有点儿蔫。ps. 生日恐怕不能一起过了。L”
　　“8月8日，2壶，活得挺好。生日快乐，回来补过。Z”
　　“8月11日，1壶。L&Z”
　　……
　　时间在向长期目标匀速前进的航行里流逝，黎越洋在国内市场的影响力深远，她在深圳、广州大肆围堵，短短两个月便全面切断了梁兆满在大陆仅存的业务，自此，梁家彻底失去了所有大陆市场。
　　香港作为特区的便利性早已不如当年，中国加入世贸后的一系列开放政策与近年来的各种试点模式本就分流了香港船运的需求，更别提梁家在最应该进入大陆市场的时候四处碰壁，几乎没有分到一点大陆经济发展的红利。
　　黎荣毅晚年时，没有精力细细查管梁兆满的动作，再加上黎越洋那时刚刚挑起大梁，也没有注意到这些，梁兆满才得以将手伸到深圳和广州，他花了将近十年建立的网络关系，却被黎越洋看似轻而易举地花了两个月剪除干净。
　　起初梁兆满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收到一两家合作中止的通知时，还想着此时正是年中淡季，到了年底不愁生意，收到第三个合作中止通知，梁兆满立刻派人开始追查，然而每一天呈给他的不是排查结果，而是不断增加的合作中止通知。
　　梁家在深圳、广州的合作将近一半转入了远舶山东和浙江的港口，另有一半本就在南方的合作转入了一家业内从未听说过的不知名公司，这家公司仅有一个开展业务的码头——珠海云天国际码头。
　　梁兆满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谁。
　　远舶自今年第二季度正式并入海盛，不过几个月，一口气吃了多个大订单，可以预见将要提前完成全年目标，无论是梁家在大陆的一半业务，还是凤蓉介绍的几个长线外贸合作，甚至是陆运业务上的创新部署都让卓曼这位刚刚进入海盛管理层的小股东正式进入了董事会成员们的视野与可选范围中。
　　黎越洋在南方的动作没有任何掩饰，若到了这般情景下，徐明理还没有看明白她与卓曼的戏码，他这么多年确是白活了，然而木已成舟，卓曼前有远舶这个看似不起眼，却增速最高的海运子公司，后有不知道在折腾什么的短线C端陆运业务，更有“坊间”开始八卦徐家的“家庭往事”，徐明理感受到失控的危机感。
　　八月下旬开始，黎越洋与卓曼两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几乎鲜有碰到一起的日子。
　　九月中，励荣资本上海办公室正式挂牌，黎越洋特地赶回来揭牌，而卓曼这一天又正要出差去青岛，看了眼两人的行程，卓大小姐气笑了，忍了两三天，坐上前往高铁站的出租车时还是没忍住给人微信：“我后天回来，你又走。”
　　黎越洋的飞机刚落地，收到消息难免涌起难受，卓曼性子外放，生气与不开心便要表达出来，黎越洋感情上内敛，她想念卓曼，但看到卓曼今日离开上海的行程后又按下了这份想念，她担心没有解决办法的情绪表达会让卓曼更加难受，然而看到卓曼这份委屈的情绪，她又觉得只要心向往之，世间万事都有解法。
　　黎越洋看了眼时间，转头就行使老板特权，对身边的李桐说：“午饭不吃了，下午直接去办公室揭牌。”
　　他们本是定了先一起和上海办公室的高管们吃个饭，之后两点正式揭牌，这时间还是卓曼知道要揭牌后特意帮黎越洋找大师算的，黎越洋当时听了笑得不行：“你接受的是现代化教育，去的是资本主义国家留学，怎么总是信这一套？”
　　卓大小姐隔着电话线不能踹人，只用事实说话，举例论证：“远舶竞购，我去龙华寺拜了，我赢了。”
　　黎越洋觉得挺扎心挺有说服力的：“……就下午两点揭牌。”
　　“哼，”卓总公是公，私是私，亲情侣明算账，“香火费888，支持微信转账。”
　　黎越洋笑得人都在抖，一句话不说，电话也不挂，kuku就转过去了：“已转，请卓总查收。”
　　卓大小姐根本没看微信：“以后有需要，欢迎联系。”
　　黎越洋又笑得不行，嘴上乖巧：“好的，以后签合同前都算算。”
　　飞机仍旧在滑行，黎越洋盯着两人的聊天界面，大部分都是语音结束的记录。
　　她们没有太多时间打字闲聊，都是在坐车时、睡觉前打一通语音或视频，黎越洋想了想，终于回复：“一会儿到高铁站请你吃麦当劳甜筒。”
　　卓曼看到这句话，没当回事，只以为黎越洋在哄自己，远程给自己点个甜筒算是安抚，她也不是矫情的人，只是发句牢骚罢了：“得了，卓总赶高铁，中秋节回北京请我吃。”
　　中秋节回北京是两人的共识。
　　卓曼每年都要回去过节，而对黎越洋来说，回北京更是家常便饭，理所当然，只是今年，她们还会一起吃团圆饭。
　　黎越洋犹豫了一瞬要不要从机场去高铁站碰碰运气，如果赶得上，两人其实并不能在一起多久，如果赶不上便是一场徒劳，这种判断与计算只出现一秒，一秒之后，黎越洋便做好了决定。
　　她知道，如果不去，她会后悔。
　　高铁站和机场相近的城市少有，从机场转到高铁站，最快的方式是地铁，黎越洋再是低调，仍然要非常不接地气地承认，她几乎没怎么坐过地铁。
　　既是因为自小条件优越，也是因为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在人流量最大的枢纽之一，她不得不放下这些破讲究，规规矩矩乘坐地铁。
　　李桐虽然没有黎越洋那么不接地气，但到底跟在黎越洋身边这么多年，谈不上养尊处优，出入也是车接车送的，此时又是一番计算：自己什么时候能退休？现在是不是可以安心坐上老弱病残位？黎总年轻饿一顿还好，自己中午要吃什么？
　　黎越洋只把随身行李交给李桐，让其不用麻烦的进站买票：“桐姐先去吃饭吧，一会儿我去找你。”
　　李桐已经十分淡定，点点头应下。
　　黎越洋记得卓曼的车次，便也能够找到她的出入口，于是刚刚安检完的卓曼便收到了一张她还没见到的出入口照片。
　　“？”
　　猜到这是什么意思，不等黎越洋确定的答复，卓曼快速穿过人群，朝自己的检票口看去。
　　黎越洋招了招手，她个子高，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卓曼又惊喜又懵圈，这会儿也顾不上矜持，快步过去也按不下欣喜：“你怎么在这儿？”
　　卓曼的眼睛里满是开心，黎越洋的心真正踏实满足下来，忍不住笑道：“请你吃甜筒啊。”
　　她说这话时云淡风轻，只发边的薄汗暴露出一丝狼狈，黎越洋这样的身份，向来都是别人等她，哪怕错过飞机高铁不过是一句改时间的事，从来不会慌慌张张赶着什么，便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时刻。
　　很多人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卓曼“敲诈”黎越洋请她吃饭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因为钱不是黎越洋需要付出许多才可以获得的资源，黎越洋的爱在时间、在精力、在犯傻。
　　卓曼稳住心神，越是被在意，越是有点别扭：“噢，真请啊。”
　　黎越洋了解她，见她这般神情，便主动确认：“当然，黎总有点小钱。”她牵起卓曼的手，狡黠地眨了眨眼，“还有点小闲。”
　　黎总有钱有闲，卓总却没有那么自由的时间，离高铁检票不过十五分钟，黎越洋牵着卓曼快步向前，一边挡着人流，一边忍不住总想回头看看她。
　　卓曼从蒙圈中醒过神来，也知道时间紧张，便也加快步伐，自己跟上，不再让黎越洋费心照顾她。
　　等到两人在二层栏杆处吃上甜筒，距离高铁检票仅剩下三分钟了。
　　卓曼叹了口气，几口将甜筒吃完，黎越洋常年喝热茶，没她这么能吃冰冷东西，惊地直劝人：“慢点。”
　　卓曼吃完，又一次将黎越洋几乎没怎么吃的甜筒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接着不管不顾地将人抱住：“不爱吃冷的就不要点。”
　　黎越洋反应过来，只笑着将人拥紧：“噢。”
　　两人抱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检票的提示广播响起，卓曼深深地吸了口黎越洋的味道，柔声道：“欢迎回家。”
　　黎越洋心间动容，侧头亲了亲她的耳朵：“一路顺风。”
　　黎越洋明白，卓曼也明白，漫长的征途已拉开序幕，她们还要经历许多这样的分离，而分离是相聚的起点。
　　她们分别在自己征途上，相互牵挂着、彼此支持着征服山峰，横跨海洋。
作者有话说：
玄学传播大使卓曼在线接单
黎越洋：多少钱可以在月老那里打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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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啦，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49 章 长话短说
　　中秋节前一周的周六晚上，徐昌自亲自打电话邀请卓曼和徐珍中秋回宁波吃团圆饭。
　　卓曼刚从宁波回来，正和黎越洋在家里看电影，夜晚的温度已经回到允许她不开空调的日子，两人坐在阳台上新置办的露营椅上，对着客厅内的投影幕布，身边是黎越洋专注的侧影，身后是舒适的晚风，手边有咖啡、有零食，卓大小姐惬意享受，觉得一周的奔忙都值得了。
　　前方的沙发上，卓曼的手机突然亮屏震动起来，黎越洋自觉，起身过去帮她把手机拿回阳台边，卓大小姐习惯了被伺候，本来好好的心情在看清来电显示终结。
　　黎越洋也看到了是谁打来的电话，只暂停了电影，噤声下来。
　　最近两个月，卓曼回宁波的频率很高，上海的陆运业务已初具雏形，远舶又发展迅速，卓曼聚焦其他股东们，根本没耐心一个个收服下面的人，于是便直接找孙有仪引荐了几个人，既可以在短期内迅速建立自己的核心团队，又是向孙有仪表达诚意，默认孙有仪引荐的人最终都会忠诚于孙有仪。
　　孙有仪当然明白卓曼的意思，直叹她事事周全到位，抽调得力干将时便也忍痛割爱，引荐给卓曼的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辣选手，有两个人甚至是黎越洋都曾耳闻过的，黎越洋看了这几个人的履历，调侃着给卓曼施加压力：“卓总不做出点成绩是要砸他们的职业招牌呀。”
　　卓总心内了然，面上却嫌人管的多，皱着一双眉，头也不抬地继续看文件：“你话好多，烦人。”
　　黎越洋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笑得不行，见卓总一个眼神瞪过来了，又立刻抿唇噤声。
　　当时的噤声和现在的噤声完全是不一样的心情，黎越洋不便参与卓曼和徐家的家事，在这方面也向来不会表达任何想法和建议，只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卓曼对徐昌自还算客气，绕着圈子关心关心身体，问问宁波的天气，再编编五花八门的理由解释解释N去宁波不入家门的原因，遇到徐昌自询问海盛的工作，又规规矩矩的汇报点大家都知道的信息，总之，非常有礼貌的敷衍。
　　这回依旧是老样子的一套，黎越洋在一边抽空回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听着卓曼乖巧的回答，只觉新鲜又可爱。
　　“中秋不回了，已经定了要和爸爸一起吃饭。”
　　这句话说出来，通话便到了尾声，等到卓曼挂断电话，黎越洋偏头迟疑道：“中秋吃饭，你爸爸也去？”
　　卓曼这一通电话下来，只觉心累，挨着靠到黎越洋肩头上：“不是，这次就和姐姐、佳信一起。”
　　黎越洋点点头，侧过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好，我先去医院陪奶奶吃个便饭，晚点过去。”
　　黎越洋的奶奶仍然在医院看护，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没办法回家修养的地步，黎越洋不再需要周末去老宅点卯，取而代之的是回北京必要去医院吃一顿饭。
　　其实她与老人的话不多，在医院里吃饭甚至不在一张桌子上，她自己坐在沙发边吃，老人坐在病床上吃，两人相对着，偶尔才会看对方一眼。
　　想到上次佳信生日，他们一起吃完饭后黎越洋微妙的变化，卓曼微微侧头，近距离观察她的表情。
　　卓曼仍然不清楚白自恒和黎越洋说了什么，但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那些无聊的内容，她也不想与黎越洋讨论要如何应对，因为白自恒在她的生命里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他的任何观点与行为都不会、也不能影响她的生活与选择。
　　卓曼依旧认为作为她的伴侣，黎越洋应当有自信、有定力去面对白自恒的任何发难，这是黎越洋作为她伴侣的要求，但同时，卓曼想，亲密关系是她与黎越洋两个人的关系，解决他人带来的破坏影响是她应当付出的保护，这是她作为黎越洋伴侣的责任。
　　-
　　北京的秋天凉爽，老胡同巷口一两颗泛黄的树便是一片景色。
　　卓曼习惯性地坐在徐珍办公室的沙发上，忙着工作等徐珍下班，徐医生这回没有在等“大腕儿”，而是真的有患者在看牙，此时正在诊室里忙碌。
　　徐珍忙完不过刚刚五点多，天已经擦黑了。
　　“抱歉抱歉，又让你等。”徐医生才进门，便是一顿道歉。
　　卓曼倒是无所谓，她并没有真的在干等，左右在哪里都是工作，见徐珍可以下班了，便也起身收拾：“佳信什么时候送回来？我们等她回来一起吃晚饭？”
　　徐珍忙着收拾包，闻言也没有底气起来：“不知道，多买点带着她的吧。”
　　于是卓曼便也不说话了：“嗯。”
　　今天是周末，私人诊所排的满满的预约，徐珍因此忙得团团转，那边白自恒倒是休息，一早派人来接佳信，带着出去玩儿了，至于几点回来，徐珍没有被通知。
　　从诊所走回去的路程不远，秋日的晚间已经有一点冷意，卓曼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徐珍主动挑起话题：“怎么样，最近和黎越洋？”
　　卓曼这才看了姐姐一眼，徐珍的脸上都是平和的关心，仿佛习惯了佳信这样被突然带走又不知什么时候送回来的生活，她按了按心中的不平，尽量关注眼前的话题：“挺好的，她把很多工作挪到了上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很多。”
　　说是很多，但徐珍知道黎越洋这样的角色，时间多也仅仅是相对过去而言，这是选择黎越洋便要承担的结果，更何况，卓曼应当也谈不上时间宽裕，只叹两人在这个阶段在一起正合适，徐珍的关心便只剩一句：“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嗯。”卓曼没有任何迟疑与犹豫地回答道。
　　“姐姐，我很幸运。”
　　幸运从少时喜欢的人，在岁月的兜兜转转里终于走到了一起，幸运她曾以为落空的期待与向往，在空白的时间后得到了最好的回应。
　　徐珍笑，轻叹：“傻。”
　　傻女孩儿，轻而易举就释怀了过去的难过与失落，忘记了流过的眼泪和孤独的时光。
　　卓曼很少在徐珍面前嚣张，此时被说“傻”也不过是一板一眼地反驳一句：“没有。”
　　她明白徐珍的意思，但卓曼始终觉得，那些所谓伤心过往，都是她自己给自己加的戏，与黎越洋无关，黎越洋不需要对每一份暗恋负责，更何况，卓曼从不缺爱人的勇气。
　　喜欢就喜欢，不被喜欢就为自己的期待买单，下一次，喜欢依旧去喜欢。
　　徐珍不和她辩驳，看到她生活开心便也满足：“行儿，你们过的开心是最重要的。”
　　卓曼点点头，终于反问：“姐姐，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徐珍也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开心啊，佳信好好的长大，诊所越来越好，你也越来越好。”
　　小区的单元楼已经近在眼前，徐珍又玩笑道：“在北京，不愁房车工作，能稳定生活已经很幸福了。”
　　“噢，”卓曼眼神好，看着单元楼下的车轻声道：“我觉得可以更好一点。”
　　白自恒亲自送佳信回来，大概是楼上没开灯，知道徐珍还没回来，便干脆在楼下等着，佳信玩了一天，累得睡着了。
　　徐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打招呼：“爸。”
　　白自恒点头算是回应，目光穿过徐珍看向卓曼，只等着她过来打招呼。
　　卓曼面色平静，不痛不痒地飘了一句：“爸。”
　　“嗯。”白自恒应道。
　　场面有点冷，白自恒又关心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卓曼走近，见徐珍已经弯身要去抱佳信起来，便叮嘱道，“姐，你和佳信先上去，我和爸说几句话。”
　　从礼仪上来讲，这时候应当邀请白自恒上去坐坐，但卓曼不想。
　　徐珍也是一愣，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也不想拆妹妹的台，只好应下：“行儿，天儿冷，早点回家。”
　　白自恒一直没表态，对她俩自顾自的安排也都默认下来。
　　等徐珍抱着佳信离开，他才侧了侧头：“外面冷，到车里聊？”
　　卓曼没应，只吸了吸鼻子：“长话短说，我和黎越洋在一起了。”
　　生怕白自恒装听不懂，她又补充，“是会有性生活的那种在一起。”
　　果然，白自恒听到这里，面上根本装不下去，眉头轻皱。
　　卓曼笑道：“我喜欢她，喜欢了十几年，和她在一起是我想要和她在一起，和任何其他因素无关。您呢，也别整那些电视剧里的一套，甩钱，黎越洋比你有钱多了，搞点手段，现在反腐反贪挺严的。”
　　“还有，徐珍是你女儿，不是你下属，她不欠你的，倒是你几十年不见人，以后想见佳信，请你配合她的安排来。”
　　不给白自恒说话的机会，卓曼又诛心道：“不要搞到最后，佳信也讨厌你。”
　　她用了“也”这个字，白自恒的眼神微微垂下一秒，又恢复到与她对视的状态。
　　卓曼将自己想表达的说完，也不指望他能立刻都消化认可，她只想表明态度，按自己表明的态度那样生活，她要捍卫她们说不的权力，她们选择人生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50 章 谢谢
　　今年的中秋节是一个工作日，前后会安排假期与调休，励荣资本平日里加班多，每逢调休黎越洋便爽快地给大家都放了，也因着这一点不同，励荣资本在励荣集团体系下总有些特殊。
　　下午收到吕云的中秋祝福，卓曼和她还就此探讨了一番。
　　这是吕云上任后第一次给卓曼打电话，既是分享工作进展，又是表明态度，让卓曼可以随时调用。
　　卓曼在与黎越洋之前的坦诚沟通里已经明白了黎越洋的苦心与用意，此时也不再矫情客气：“先谢谢云姐了。”
　　吕云心里清楚她不过是替黎越洋办事，这份谢谢愧不敢当，到了你知我知的地步，便也不再掩饰的调侃：“可不敢认，您还是谢谢黎总吧。”
　　卓曼看了眼客厅里的姐姐，笑道：“云姐中秋快乐，节后去励荣拜访。”
　　她这话信息量很大，说要去拜访，便是真的打算用起吕云，承接了黎越洋的安排，吕云喜欢她的洒脱与爽快，卓曼从不会因为弯弯曲曲的人情关系束手束脚，而只有卓曼认可励荣资本上海办公室对她的助益，吕云在黎越洋那里才算高价值：“好，非常欢迎。”
　　挂了电话，客厅里的徐珍连连摇头，卓曼起身走近徐珍：“看什么呀。”
　　徐珍在客厅里陪佳信搭乐高，时不时看看房间里打电话的卓曼，此时意味深长地笑：“看我那飞扬跋扈的妹妹冒泡泡。”
　　明明不是和黎越洋通话，但知道徐珍大概率是误会了，卓大小姐仍有点不好意思，见佳信懵懵懂懂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反驳，只好提议道：“我去下面接黎越洋。”
　　徐珍可没想把妹妹羞走，见时间刚过6点：“还早呢，下去吹风呀，她怎么也要7点。”又补充，“人大腕儿是这样的。”
　　黎越洋傍晚要去医院和奶奶吃个早晚饭，算是一起过个节，老人身体虚弱，多数时间都是睡着，吃完早晚饭便要早早入睡，届时她再赶到西城和卓曼她们一起吃团圆饭。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她坐在床头的沙发边，老人坐在床上，各自安静地吃着属于自己的饭菜。
　　黎越洋来这里吃饭，饭菜都是老人叮嘱人准备的，今日到底是过节，饭菜也隆重了些，还配了一小块月饼。
　　老人不能吃甜的，只看了眼黎越洋面前的小月饼劝道：“月饼要吃掉。”
　　“明年中秋节，你就不用点卯陪我了。”
　　黎越洋一顿，仿佛刚想到这点，原来这可能是她与奶奶过的最后一个中秋节，她没有感到解脱，也没有巨大的悲伤，更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便沉默地拿起月饼吃起来。
　　老人看着她，轻轻叹气：“和曼曼认认真真好好的，你徐阿姨当年对你是当半个女儿照顾的。”
　　黎越洋又是一顿，抬头看了床上的老人一眼。
　　见黎越洋的眼神不算友好，老人心里悲哀，解释道：“不是我要去查你，是姓白的那位昨天来看过我。”
　　老太太心里纵有一万个不满意黎越洋和女人在一起，在外人面前仍然护短，也不屑于被白自恒指点。
　　白自恒绕来绕去不过是明里暗里试探，要她管束黎越洋，老太太一辈子什么样的人和场面没见过，只坐在病床上笑道：“她多少年都这样，管不了啦。”
　　还要扎人心：“孩子们有孩子们的福气，现在年轻人自由恋爱，只要孩子们愿意，怎么样不是过日子？我们这些老人，照顾好身体才是为孩子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白自恒也明牌了：“总归不合适。”
　　老太太不高兴了，他白自恒算什么东西还挑上黎越洋了：“怎么算合适，当年徐家小女儿找的人合适吗？怎么年纪轻轻比我一个老太太走的早。”
　　白自恒没话了。
　　人的身体逐渐衰弱，在真实世界里愈发渺小，便愿意在精神上拓宽边界，武装魂魄，老太太临了突然开了一点窍，只觉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气运，强扭既不会改变什么，还会遭人厌，当年她自己的婚姻是这样，儿子黎扬与梁婉芝的婚姻是这样，黎越洋的感情问题也是这样。
　　她看着床尾的孙女儿，其实黎越洋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懂事的孩子，可惜力壮时她限于自己与黎扬的命运里，没有关注到第三代的黎越洋，等到晚年时，两人隔阂早有，一来一回十分生分。
　　秋天是凋零的季节，床上的老人抬了抬手，一旁的护工很快开始撤餐盘。
　　“白自恒我给挡回去了，他在卓曼那里应该也受了气，没办法了才来找我。”老人的目光温和，定定地仔细端详黎越洋，突然多安慰了句，“旁人说什么都不算，人活着要为自己活，以后你要自己维护好自己的感情。”
　　黎越洋的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从白自恒来过的信息到老人的说话来的话。
　　她没有沉默太久，真诚地应下：“知道的，谢谢奶奶。”
　　老人身子往下躺了些，又挥了挥手：“去吧。”
　　不必说明要去哪，去见谁，老人已尽在掌握。
　　黎越洋点点头，又看了眼餐盘里的月饼：“我把月饼吃完再走，来得及。”
　　从医院去往小区的路程并不远，但晚间交通堵塞，车子开开停停，反反复复，黎越洋的心在摇晃里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她觉得生活在越来越好，越来越踏实，而这一切都是从她爱上卓曼开始，等到车子开进小区，她爱的人又一次在楼下转着圈圈“倒垃圾”。
　　卓曼站在楼栋前的台阶上，低着头用脚脚摆弄落叶，手上还拿着片火红的叶子转着圈儿，看起来无所事事又安然自在。
　　黎越洋只觉心软，车门慢慢打开的过程中，她已经从里面的座位移到门边的座位，只等车门全部打开后便可以第一时间下车，玩落叶的卓大小姐终于反应过来，抬起头时明明惊喜开心，不过几秒，又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要不是黎越洋一直紧紧盯着她看，恐怕便要错过那几秒的开心。
　　黎越洋也不戳穿，下车站定便提高声音调侃：“曼曼，倒垃圾吗？”
　　哪里听不出这人话里的打趣，卓大小姐瞪了她一眼：“没有，专门、特地、刻意地在等你。”
　　黎越洋直笑，走到她面前的台阶下，顺手将人抱起转了半个圈放到台阶下：“转个圈圈谢谢你。”
　　台阶上下铺满落叶，脚落地时感受到的便是踩在落叶上的清脆声响，这声响也轻轻落在黎越洋的心上。
　　她手也不放开，只用额头顶着卓曼的额头：“谢谢让我遇见你。”
　　卓曼心间微动，觉得黎越洋说话怪好听的，又不太好意思起来：“干什么？突然良心发现？”
　　黎越洋笑，小区楼下不好太过亲密，只好分开额头，又抬手替卓曼理了理头发：“你爸爸在我奶奶那儿也吃了个鳖，曼曼，我们过好我们的生活。”
　　卓曼先是惊讶白自恒还敢在背后瞎鼓捣，又是诧异黎越洋那奶奶竟然能把人堵回去，她与黎越洋相熟多年，自然也了解彼此家庭成员的性格，听到这个结果觉得挺幽默：“两大封建对线，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长辈的想法从来不在卓曼的考虑范围内，她将此事一笔带过，根本懒得讨论：“我知道白自恒和你说过什么，但是呢，我们在一起只是我和你在一起，和我们的家庭无关。”
　　又故意霸道道，“你那么大一黎总，希望你除了搞事业外，把心思都给女朋友，少浪费时间管无关的人。”
　　黎越洋总是被她的坦率热烈感染，从前她以为想要走的长远，便要考虑很多相关的因素，做到事事应对周全，现在才发现，考虑太多相关因素，会让她们对彼此与彼此的感情失焦。
　　两人已经一起生活许久，默认了一切情侣的行为，但从没有真正提及“身份”的话题，卓曼留给黎越洋的问题，黎越洋始终没有正面回答，她仍然不确定酝酿到什么程度才有资格去回答卓曼的问题。
　　“原来已经被认证女朋友了，”黎越洋诚实地不逃避过去的问题：“和你相比，好像不管怎么酝酿，我都赶不上你。”
　　黎越洋的神情还算严肃，卓曼仍旧云淡风轻：“睡都睡了，我会对你负责的，你也要对我负责。酝酿你是永远赶不上我了。”
　　卓大小姐骄傲，大部分时候只是嘴硬，黎越洋被她逗笑：“好的，负责，负责好。但是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定呢？”她笃定地承诺道，“我会加倍酝酿，我会赶上你。”
　　卓曼喜欢看她这样踏实地憧憬未来，这未来里还包括自己，卓曼并不怀疑她承诺的未来，只是自信自己久远而纯粹的爱。
　　她难得不争输赢，也不管两人身处单元楼下，来来往往的都是熟悉的街坊邻居，只突然凑上前亲了黎越洋一口：“行吧，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说：
黎越洋：负责好呀，提倡大家都做负责人的人
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51 章 暗恋
　　“大约360万年前，今天坦桑尼亚北部的一座火山喷发，飘飘扬扬的火山灰覆盖了周围的大草原。1979年，古人类学家玛丽利基在那里发现了灰烬中的足印，她相信那些足迹属于原始的人类，甚至可能是今天所有人类的老祖宗。而在3.8万千米之外，另一颗星球的‘静海’地区，人类在欢呼声中留下了又一个足印。我们已经走过了360万年、46亿年、150亿年。”
　　黎越洋与徐珍是从初中玩到大学的好友，两人近几年虽鲜少交流，但最近半年却见了好几次面，如今黎越洋的身份有了变化，徐珍从进门就不客气了，直接招呼人干活，解放了卓曼这枚劳动力：“来，黎大总裁，帮忙端盘子，就等你开饭了。”
　　黎越洋脾气好，还打趣应了声：“好嘞，姐。”
　　她俩老同学了，徐珍上学时许多科目还是黎越洋辅导的，真论起“姐”的地位，徐珍称黎越洋一声姐比较合适，但架不住黎越洋现在是徐珍亲妹妹的女朋友，又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见徐珍，便起了点坏心思。
　　徐珍给她这一声姐叫的浑身难受：“得得得，您还是直呼大名。”
　　黎越洋一边慢条斯理地折针织衫袖口，一边回头对卓曼笑着挑了挑眉，仿佛在炫耀反手把徐珍得意的气焰打回去。
　　卓曼和佳信端坐在桌边，都是一副偷懒又乖巧地等待投喂姿态，黎越洋看得直心软，没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这才进厨房帮忙。
　　黎越洋在医院吃过简餐，真正上桌并不饿，只陪着聊些闲话，又慢条斯理地帮卓曼处理大闸蟹，她虽然很少进厨房，但常年在外应酬，吃饭的仪态优雅从容。
　　卓曼知道她之前的行程，因此理所当然地受着这尊贵的待遇，倒是徐珍看了眼一边自己独立吃饭的佳信，又看了眼对面矫揉造作需要人伺候的大小姐，再想想黎越洋上学时回回第一的聪明大脑，直叹恋爱使人降智。
　　但看见卓曼的脸，徐珍又按下了所有吐槽想法，很多很多年前，就在这张桌子上，她发现了自家妹妹喜欢黎越洋的事实，卓曼性子骄傲，每天却起大早坐在桌边，自以为掩饰很好地偷偷看人，徐珍无意中捕捉到了。
　　十几年过去，卓曼还是坐在这张桌子上，身边的人就是她青春时偷看的人，徐珍觉得，这是一种幸运与圆满。
　　徐珍突然建议：“黎越洋，你要么把对面的房子收拾收拾，以后好串串门。”
　　不等黎越洋仔细考虑回答，卓曼先说话了：“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回来就住我的房间。”
　　徐珍大概是想将来门对门，彼此有个照应，而卓曼的想法里，小区到底有些年代，黎越洋客观的经济条件摆在那里，小时候为了学区不得不将就，现在哪有让她长期住这儿的道理。
　　黎越洋聪敏，理解徐珍的意思，也理解卓曼的意思，其实对她来说，物质追求早已司空见惯，珍贵而难得的是卓曼。
　　卓曼在哪里，她便在哪里，卓曼在意的人希望她和卓曼在哪里，她也会尽力做到：“是有这个打算，以后多个选择，有时候住曼曼的房间，有时候住住对面。”她今天仿佛很轻松，恢复了许多她本有的自信与狡黠，为了避免两人有负担，又玩笑道，“黎总房子多，雨露均沾。”
　　徐珍不给卓曼帮人说话的机会，立刻接上：“挺好。”
　　卓曼偏头看了眼黎越洋，见她面色舒展，没有半点不适，相反，她的神情充满活力，自信昂扬，这一幕和少年时期一模一样。
　　卓曼感知的没有错，这段时间里，黎越洋也觉得自己像是晒了许久的发财树，被一壶又一壶的水浇灌，被温柔的伴侣治愈，她的叶子渐渐葱绿挺立，她的枝干逐渐找到本有的强壮扎实。
　　她在找回生命力，找回生活的意义，她在爱着，在被爱，在重新成为一个大人。
　　-
　　卓曼在北京的卧室与她上学时变化极大，延续着挑剔讲究的风格，房间里的每一处都是卓大小姐严选。
　　卓曼上海的家里唯一一个格格不入的摆件是黎越洋送的木鱼，当时黎越洋看她在外面装得一副冷漠理性的样子，私下里却总为工作生气，解决完问题又很快消气，河豚似的，便使坏给人送了个小礼物。
　　卓大小姐收到时还有点懵：？
　　黎总义正言辞地解释：“可以积累功德，你不是信这个嘛。”不等卓曼说什么，黎越洋使坏的心思冒出来了，“生气的时候敲一敲，下个月敲坏了再换一个。”
　　知道这人是在点什么，卓曼气得给人来了两脚，黎越洋现在不老实了，会躲了，第一脚还笑呵呵地应着，第二脚灵活躲开，还要挑衅地朝人眨眨眼，气得卓大小姐手脚并用，一顿家暴。
　　上次佳信生日时，黎越洋还只能在卓曼的卧室门口探探头，如今却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其中，她将手背在腰后，不冒然触碰卓曼的东西，只弯着腰凑近仔细观察研究卓曼的项链首饰们，而卓大小姐本人却是临时接到一通跨国工作电话，自己去书房忙工作了。
　　卓曼这一通电话打了将近一小时，出来后只有一个结论，她明早要订最早的航班去阿布扎比：当初来中国主持远舶出售的Sara女士给她介绍了一笔阿联酋的订单。
　　Sara几乎放弃了欧美以外的市场，知道卓曼如今是远舶的实际经营人，便将阿联酋的市场切给她，就当是助力同为女性继承人争取家族权力。
　　工作变动，临时更改行程，对黎越洋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她非常平静地接受了改变，还在睡前陪着卓曼聊了聊阿联酋的市场。
　　两人第一次在卓曼从小长大的房间里睡觉，卓曼揽着黎越洋的腰，嗅了嗅她脖间的味道，暖呼呼道：“你身上怎么这么暖和？”
　　卓曼小时候不爱听人讲大道理时，就会这样转移话题，黎越洋心里好笑，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在“教人做事”，笑道：“入我的股不亏。”
　　说罢便侧身将人揽进怀里：“不聊工作了，睡吧。”
　　卓曼是凌晨五点多的飞机，几乎没睡着一会儿就起来了，黎越洋前一晚安排好了司机，本想亲自陪她去机场，被卓大小姐瞪回去了：“别搞这些矫情的，有司机送就行，你好好睡觉，早上走的时候帮我姐把佳信捎到学校，我姐得夸死你。”
　　被安排了新的送小孩任务，黎总只好呆在原地，她撑着头躺在床上，盯着卓曼穿衣服、收拾行李，津津有味。
　　卓曼一开始还有点害羞在她面前换衣服，又见人皮厚，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干脆直接不管她了，大大方方起来，黎越洋嘴角噙着笑，也大大方方地欣赏。
　　卓曼觉得这人现在越来越皮厚了，应该是原形毕露了，她连个告别吻都不给，硬邦邦地留了句“上海见”就关门离开，黎越洋这才笑着躺回被窝里，睡了个安心的回笼觉。
　　-
　　黎越洋有送小孩任务，起得很早，见佳信吃饭慢，便又在房子里四处转悠，寻找卓曼生活的痕迹。
　　徐珍看着她转悠半天没啥发现，忙着收拾佳信小书包的同时给她安排了个小问题：“你认得出卓曼那个放耳环的瓷盘吗？”
　　黎越洋一愣，又凑到卓曼的耳环们面前观察，头也不回：“有点眼熟。”
　　“不是记忆力好嘛？你再想想。”
　　黎越洋想起来了，这是有一年她送给徐明珠的茶具，选的是景德镇老手艺人的作品，独家定制，一件不重样。
　　见人终于想起来了，徐珍这才解答：“我这妹妹痴心呀，偏要拆了杯子和盘子，把盘子拿去做首饰台。”徐珍又阴阳怪气，“因为你送的，人就巴巴抢走了。”
　　这话的信息量很大，黎越洋愣了片刻。
　　她记得，这套茶具是她升大学那年送的，为了感谢徐明珠对她高中三年的照顾。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徐珍的意思是，卓曼从那个时候就喜欢自己了。
　　见黎越洋惊讶，徐珍这才意识到什么：“她从来没和你说过？！”
　　黎越洋整个人都有点抽离，确认似的：“曼曼以前就喜欢我？”
　　世人好像都活得辛苦，境遇艰难的人哀叹人生无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自怜碌碌无为，而像黎越洋这样拥有过多资源的人又早早透支了生命长河里流动的体验。
　　世界像是巨大的游乐场，她游刃有余不费力气地获得一切，名誉、金钱，有时候觉得世俗的圆滑可笑又不体面，心里不屑，看着了，也一笔带过；有时又反思自己虚伪无知，世界上又有几个人可以像她这样时时体面，人活在世上，终究有不自由，想到最后，竟觉得整个人生都没意思。
　　黎越洋出生时不叫黎越洋。
　　黎越洋是在第一场初雪时被送回北京的，她被无声无息地放在一只廉价的篮子里，置于黎家大别墅前的喷泉池边，若是闹腾些，一不小心，便要翻进水池里。
　　黎老爷子抱着她哭到院子里的灯都亮起，在细碎雪花缓缓流淌的昏黄院灯下，给她改名“越洋”，越过太平洋，越过喷泉池的小小汪洋，越过她的父亲黎扬，越过未来人生的一切海洋。
　　黎越洋想，现在，她想越过印度洋，去那个被一片内海拥抱的地方，去见那个骄傲的女人，去问问她，自己在她的生命里，又是几斤几两。
作者有话说：
卓曼：徐珍 你话好多
黎越洋：徐珍 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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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52 章 好耶
　　黎越洋终究不能像电影或小说里写的那样，冲动之下立刻飞到卓曼身边，生活与工作的秩序仍然存在，比如说，她需要完成卓曼出发前交给自己的任务：送佳信去学校。
　　徐珍确实如卓曼所说，临时被分担了点照顾小孩的任务，开心的不得了，慢悠悠地吃着早餐目送两人离开。
　　佳信性格文静内向，坐在黎越洋常坐、后来卓曼常坐的车内里侧位置，只好奇地四处张望，偶尔看两眼黎越洋，但又不说话，黎越洋心里好笑，也不主动与她说话，生怕让小孩不自在。
　　学校离家不远，不过十分钟就到，黎越洋先下车，又伸手要护着小朋友，佳信看了眼她，扶着她的手臂乖乖地安全落地，这才说话道别：“谢谢黎阿姨。”
　　黎越洋笑：“不用谢，快进去吧。”
　　佳信不动，只歪头看她：“你以后都会和我小姨一起回家一起睡觉吗？”
　　意外于佳信的问题，黎越洋一时拿不准要怎么向小朋友解释她与卓曼的关系，只好模糊地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正是上学的高峰，学校门口热热闹闹的都是孩子和家长，黎越洋看了看远处校门口接人的老师，故意转移话题：“哪一个是你的老师？”
　　小朋友根本不吃她这一招，只对她的前一句回答认真思考，板板正正道：“那不要出意外。”不等黎越洋询问，佳信又严肃道，“小姨喜欢和你一起回家一起睡觉。”
　　黎越洋彻底惊讶了，不好再糊弄她，蹲下身子与她平视：“你怎么知道的呢？”
　　小朋友从仰头到放平目光，依旧认认真真，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知道。”
　　黎越洋失笑，又想到徐珍透露出的卓曼漫长的喜欢，只觉自己粗心，连佳信都能看出卓曼的感情，而她却无知无觉地错过了那么多年。
　　每当黎越洋觉得自己已经进入前所未有、更深一层的爱时，她便又会发现，还会有更深更广阔的爱，对爱情的理解与感受，一次又一次让黎越洋觉得自己渺小但充实。
　　原来走过波折岁月，穿过小半人生，最好的爱人一直在她身旁。
　　“我也喜欢和你小姨一起，不止回家和睡觉。”黎越洋温柔道。
　　佳信看了她一会儿，露出个傻笑，黎越洋不确定小朋友对她们的感情到底认知到什么程度，只在她的傻笑里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暖。
　　她感叹似的，轻轻抱住小朋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最聪明可爱的佳信，下次见。”又使出拿捏小孩儿小花招，“给你带好多好吃的。”
　　小朋友果然顶不住诱惑，和她妈徐珍一样开心的不得了，性格又内敛害羞，只小声开心：“好耶。”
　　送完佳信不过早晨八点多，北京已经进入了早高峰的拥堵时间。
　　去往公司的路上，车子停停走走，黎越洋的心便也浮浮沉沉，从北京到阿布扎比，飞行时间超过9小时，黎越洋算了算时间，轻轻叹气，在冲动与理智的斗争中，最终给卓曼发了一条看似漫不经心的消息：“想你了。”
　　卓大小姐条件允许时从不会在物质上委屈自己，这一次去出差，直接走海盛的报销买了商务舱，空中wifi更是洒洒水的小事情，于是一个小小回笼觉醒来的卓曼便看到了黎越洋这条腻歪的消息。
　　刚离开几个小时、满脑子都是新事业的卓总：？
　　阿联酋的合作像是从天而降的馅饼，潜力巨大，利润可观，卓总正在和分别从上海、宁波出发的团队人员线上对接工作，根本顾不上黎越洋的儿女情长，看了眼北京时间，冷酷道：“快九点了，快去公司吧，上上班就好了。”
　　还堵在上班路上的黎总从没想过女朋友比她还热爱工作，一时哭笑不得。
　　黎越洋没办法和卓曼描述此时的心情，第一次觉得距离、工作这些过去习以为常的现实问题如此客观的存在，猜到阿联酋的合作来的突然，卓曼必然忙碌，只好按下焦躁追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飞机上，卓曼终于意识到黎越洋有一点儿反常，可能真如黎越洋所说，她真的想自己了，虽然刚刚分开就想有点矫情，但感情好的小情侣是这样的，卓大小姐觉得这是合理的、正确的，卓大小姐还觉得有一点儿开心的、满意的。
　　想清楚这一点，卓总终于搞事业暂停，安抚女朋友难得虚弱的情绪第一名。
　　她打开黎越洋的日历，本是想看看要什么时候回去两人可以见面，却突然发现黎越洋一周后的日历里多了三天的香港行程。
　　这三天只有第一天有两个会议，之后两天没有任何明确的主题与预约。
　　自将云天码头收回去后，黎越洋先是以雷厉之姿清除了梁家在大陆的所有合作，又一路围剿它们除香港以外的各类海外合作，一系列动作看似与梁家无关，却事事相关，却始终连香港的土地都没踏上去过，而显然，黎越洋准备正面与梁家对线了。
　　卓曼想了想，回复黎越洋：“下周五回，落地香港，国际航班很多。”
　　卓大小姐霸气道：“我去香港接你。”
　　黎越洋在摇晃中看着这五个简单的字，只觉眼睛酸涩。
　　卓曼身上有一种矛盾，有时直率热烈，有时隐忍憋闷，她欢爱时总爱憋着，到了极致喜欢揪人头发，颤栗地、克制不住地逸出小小的声来，性感非常，黎越洋一边觉得头皮疼，一边贴近人小声调侃：“不要憋着，头发经不起薅。”
　　然而在许多生活场景里，黎越洋却是被卓曼的行动教育着“不要憋着”。
　　因为梁家，黎越洋自接管励荣集团以来，从不会主动拉通与香港的合作，就连投资的公司在港股上市，也没有亲自去祝贺，誓有一种没有万全准备绝不踏入香港的较劲。
　　黎越洋很小的时候，小到她完全没有记忆的时候，梁婉芝应当是带她回过香港的，但黎越洋自有记忆起，前有黎荣毅断绝了与香港的合作，后有她自己内心的坚持，这么多年来，她竟一次香港都没去过。
　　这一次去，便是要直指目标。
　　她有自信，也有忐忑，其中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说，卓曼不过问，只想陪伴她，接她回去，黎越洋忍住哽咽，想要表现出自己的开心，便学着刚刚佳信的样子回道：“好耶。”
　　又补了一句：“我请你吃饭。”
　　人们常说，爱情是奢侈品，早已实现奢侈品自由的黎越洋在几个月前的外滩边还觉得，爱情是奢侈品，但也是消耗品，它的货币是勇气、信心与成长。
　　而如今，黎越洋想明白了，爱情既不是奢侈品也不是消耗品，爱情是货币本身，它让人拥有面对昂贵代价与困难生活的底气与力量。
　　-
　　上有Sara引荐介绍，下有合作方出手阔绰，卓曼在阿联酋的合作谈的十分顺利，从酒店前台借来的计算器更是不离手，每天抱着计算器一顿按，一副钱多得数不过来的样子。
　　另一边，黎越洋去香港的行程十分轻松，不过是约了两个不痛不痒的人聊了聊，早上落地，傍晚就聊完了，接着便入住酒店，在酒店里不出门了。
　　李桐就住在她的对面，将黎越洋的工作手机、对外私人手机以及她自己的手机放在桌面上，便歇了口气，点了些吃的喝的休憩起来。
　　果然，晚间八点多，黎越洋对外的私人手机响起来。
　　李桐看了眼来电显示的中国香港，意料之中地接听：“喂，您好，黎总现在在开会，我是她的秘书李桐，有什么需要可以帮您传达？”
　　来人正是黎越洋的小舅，如今梁家的当家人：梁兆满。
　　那边并不以意外黎越洋繁忙，只操着一口不那么标准的普通话客气道：“听说黎总来香港，我这个做舅舅晚上才知道，作为东道主一定是要好好招待的，看看黎总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坐坐？”
　　梁兆满甚至没有自我介绍，笃定了李桐认识他，李桐淡定，只公事公办：“好的，等黎总会议结束我给您回电。”
　　正在游泳池里“开会”的黎越洋远远看到李桐出现便猜到了全貌，她深憋一口气游到岸边，从水里钻出来便撑着手臂上了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漂亮优雅。
　　李桐佩服她这一天天的精力旺盛，给她递了浴巾，简要汇报：“梁兆满电话来了。”
　　黎越洋顺势披起浴巾，淡定的很：“就约明天晚上吧，明天下午晚点再回复他。”
　　与梁兆满的首次对线，黎越洋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她已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她能掌控诺大的事业，能经营好自己的人生与爱情，她的物质从未匮缺，她的精神前所未有地充盈，她可以面对一切未知，因为已知的是，卓曼会在后天来香港接她。
作者有话说：
佳信：有吃的 好耶
黎越洋：她接我 好耶
卓曼：赚钱啦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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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53 章 初次见面
　　梁家虽说有些积累，在香港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但真正放在所谓的上层鄙视链里，仍然式微，而黎家在大陆虽有深厚底蕴，但作风低调，藏锋于内，当权的一代只知道励荣，对其前身发展也知之甚微。
　　这样微妙的外界认知度让黎越洋与梁家的暗斗处于一种复杂的对外关系中，大部分业内人士至今甚至还不知道两边已经对上线，看出情景的人又疑惑黎越洋的目的，而风暴中心的上下游合作关系更是立场模糊，有的明哲保身两边不参与，有的坚定倒戈押宝黎越洋，有的又拿捏住黎越洋的决心想要借机赚一笔……
　　信息差与利益导致了每个相关关系的行为偏差，黎越洋潜入泳池深处，并不关心池边有来有往的人，她憋住一口气，头也不抬地向前飞速滑行，直到触摸到50米泳池另一面的岸边。
　　香港有钱人喜欢标榜自己住在可以看到海的房子里，梁兆满出身在梁家，自然对此习以为常，他的大哥五六年前就已逝世，二哥与姐姐离开香港多年，早已断绝来往，他先后有过三次婚姻，分别留下了三个孩子，除了现任妻子的女儿刚刚上小学，另外两个孩子都跟着前妻出国了。
　　黎越洋挑这个时间来香港是做好功课的，今天是梁兆满小女儿的八岁生日，梁兆满疼爱这个唯一还留在身边的女儿，自小当作公主似的宠着，每个生日都十分隆重，黎越洋知道这件事时还有点五味杂陈，你看他做父亲时是这副模样，证明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但他做弟弟时争的抢的又全然不顾姐姐的死活。
　　大陆的合作全部丢失让梁兆满意识到黎越洋在针对他，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也不想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他自认从没有对不起黎家、对不起黎越洋，真算起来，也是对不起他自己的姐姐梁婉芝罢了，而梁婉芝几十年前就与黎家没有关系了，当年的事情也已经久远，久远地梁兆满都快忘记了，就算黎越洋要算起旧账，早不针对晚不针对，为什么突然来势汹汹。
　　他知道黎越洋在香港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也知道黎越洋开始踏入香港便是要瞄准自己了，88年那会儿让所有人都感到充满希望的女婴不负曾经期待地长成了举手投足间决定许多生意人生死的成熟商人。
　　好在黎越洋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会心软。
　　黎越洋在大陆金融界的口碑极好，极好的口碑是由她的出手大方与做人留一线的风格养出来的，过去梁兆满认为这是妇人之仁，商场如战场，不赶尽杀绝就是在为将来养虎为患，如今却冷汗涔涔地感谢这一份“妇人之仁”，他借着女儿生日主动邀请黎越洋，便是要假装不知道黎越洋针对他的动作，以亲情绑定，期盼她在自己这里同样留一线。
　　渣甸山的独栋不多，极好辨认，黎越洋坐在梁兆满派来接人的车上，穿过前排座椅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敞开大门，那个在想象里的香港梁家终于展现在眼前。
　　说来也巧，这房子有个和黎家北京别墅的共同点——院子里有个喷泉池。
　　喷泉池周围的池子里养了些锦鲤，黎越洋下车时看在这些锦鲤心情突然好了些，只因突然想到卓曼。
　　梁兆满早早在前庭等着了，见到黎越洋下车便牵着女儿上前认人，熟稔似的：“越洋回来了。”
　　黎越洋自有记忆起第一次见到梁兆满真人，此前只在新闻报道里见过一些照片，港媒浮夸，照片也多浮夸，真正见到面才发现她这个小舅舅身高不高，黎越洋穿了高跟鞋，甚至需要微微垂目，她也客气，偏头示意身边的李桐递名片：“梁总，初次见面，这是我的名片。”
　　梁兆满八风不动，收下名片佯装看了一眼，这才抬头继续笑道：“以前只能抱手里的小娃娃现在是大名鼎鼎的黎总了。”
　　既接住了黎越洋的客气话，又间接反驳了他们不是初次见面。
　　黎越洋不接茬，甚至觉得自己爷爷评价梁兆满“小人”是对的，所谓抱手里的娃娃是抱在谁的手里，那人如今在哪里，又是为什么离开，梁兆满从未反思。
　　见黎越洋只挂个客气的笑，并不说话，梁兆满有些尴尬，李桐适时提起手上的袋子：“这是黎总给梁小姐准备的生日礼物，”又微微躬身，将包装袋递给一边的女孩，“生日快乐。”
　　错不及下一代，黎越洋没有小气到为难一个孩子，便也低下头对女孩儿笑了笑：“今天的小寿星欢迎我们吗？”
　　不等小孩儿回答，梁兆满立刻接话：“肯定欢迎，”他这才意识到已经在门口磨了一会儿，“快进来吃点东西。”
　　厅内沿用了世纪初的豪装风格，繁复讲究，但以大陆如今流行的简约风看起来却有些儿土气，生日宴选用了自助形式，小孩儿的生日宴最热闹最多的当然是小孩儿，厅内跑来跑起咋咋唬唬的都是小朋友，厅外的内院泳池边倒是孩子们的家长聚在一起聊天。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梁兆满小女儿的同学家长们必然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见梁兆满引着黎越洋出现，有大陆生意往来多的认出来黎越洋，惊讶地起身招呼，大部分人仍固守香港岛内的阶级区分，只骄矜地留了些基本的礼貌。
　　黎越洋在社交场合里向来游刃有余，卓曼曾拉着她测过时下讨论度很高的MBTI，竟发现她俩之中，卓曼是个I人，黎越洋却是个E人，当时卓曼使劲摇了摇黎越洋，疑惑道：“你哪里E了？你不会背着我在外面说很多话吧？”
　　黎越洋哭笑不得，但她从来不觉得社交是个累人的事情，社交是她达到所有利益目标的手段，只要她想，所有社交的人都可以成为她的工具，然而对卓曼，她没有利益目标，便回归了本真，只在想说话时说话，不想说话时也极其享受安静。
　　有圈子的地方就有鄙视链，认识黎越洋的人说是认识，但在大陆行走期间，也不过是黎越洋合作饭桌上的配角，此时见其他人还在摆姿态，便主动与黎越洋寒暄，说话间更是刻意透露出黎越洋的身份信息，诸如“上次在深圳，看您时间紧，没能单独请您吃饭”、“之前您投的几家公司在港股上市，我还请人送了贺礼。”
　　黎越洋心里明白，这是在帮她引荐进入当下这个香港的小圈子，便也承了情：“之前没有关注过香港这边的市场，最近想起来看看，这是我的名片，之后可以再聊聊。”
　　简短聊天中，场内众人即使还不明白黎越洋究竟是谁，但也知道其能量巨大，场面一下子热络起来。
　　梁兆满本是想介绍黎越洋的，没想到被人抢了先，黎越洋炙手可热，梁兆满不想被抢了风头，插进众人道：“看来大家都认识了，介绍一下，我的外甥女，励荣集团的黎总黎越洋。”
　　这事儿新鲜，梁兆满女儿的同学家长多是三四十岁的香港新一辈，和梁兆满的年轻妻子相熟，对梁兆满这一代的事情并不清楚，更别提这所谓的“外甥女”从未出现过。
　　黎越洋也不避讳，笑道：“真算起来，我妈妈确实是梁总的亲姐姐。”她解释似的，“只是我妈妈早早被梁总赶出去，我也很多年没见过了，所以才没有来往。”
　　香港作为最早对外开放的具有中国文化的城市，有一种奇异的违和，一方面它接受了新兴的思想，另一方面又保留了最封建的糟粕，家族内乱争斗几乎代代难逃，对于上一代的争斗，在场的人都没办法贸然问起，既担心触碰到什么不该问的，又担心人家闹来闹去终究是一家人，自己成了笑话。
　　即使没人问详情，黎越洋的话被轻轻带过，梁兆满的老脸仍然挂不住，生怕黎越洋再说出点什么：“大家随意，有什么需要找小林，我和黎总谈点事情。”说罢便引着黎越洋向另一边走，“黎总，请，书房里聊。”
　　黎越洋背着手，意味深长地瞄了眼梁兆满，慢慢点点头：“也好，”还不忘保持风度，回头和众人招呼，“回聊。”
　　书房在别墅的另一边，高跟鞋在草地上走路并不方便，黎越洋却走地如履平地。
　　李桐跟在黎越洋的身后，只有李桐清楚，刚刚草坪上的所有人，黎越洋在来之前都已通过她提前整理好的资料认识并牢记于心，不经意的话语都是黎越洋精心放出的信号。
　　夜里的半山腰气温低，梁兆满走在前面，黎越洋走在后面，黎越洋盯着他的背影，眼里丝毫没有刚刚的客气与温度，只剩下冷静的审视与掠夺。
　　想到卓曼私下特意叮嘱自己让黎越洋少吹风，李桐向梁兆满提议：“梁总，我们从室内走吧，黎总的鞋不方便。”
作者有话说：
卓曼：她哪里E啊
黎越洋：她哪里I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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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54 章 运气
　　梁兆满常年说粤语和英语，又因为与大陆的往来不多，普通话实在一般，李桐听着总觉得费劲，几乎要请人说英语了。
　　黎越洋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偏偏不提切换语言的事，一向体面的气度也消失了，仿佛看不出梁兆满语言不方便的样子，见人绕弯子不说正事儿也不着急，只偶尔点点头。
　　实木双开门的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吵闹传不进来丝毫，但架不住梁兆满是今日的东道主，不过十几分钟，已经有两人来敲过门了。
　　黎越洋不急，梁兆满倒是在这压抑的氛围与外面的催促下烦躁了起来，门再一次被敲响，梁兆满昂起头直接对外用粤语骂了句脏话外加一串不知道是什么的话，敲门声立时消失。
　　黎越洋挑了挑眉，真像是来祝生日快乐似的，替人解围道：“您有事忙，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梁兆满看了眼面前的女人，她面色平和，气度从容，一切都无所求的样子，要不是自己在大陆的生意已经灭绝，梁兆满真要信了她的鬼话了：“我这个普通话绕弯子也费劲，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按理说，梁兆满当年能够抢得过哥哥们，这么多年也执掌着偌大一个企业，多少应当是有些城府的，却没想到如此莽撞直接。
　　黎越洋在商场上最不怕声音大的对手，从前没有和梁兆满交过手，真正接触下来，发现不过如此。
　　“云天码头。”她轻声道。
　　就像很多人难忘第一个订单一样，梁兆满也难忘这个帮助自己取胜的码头，他终于明白黎越洋为什么针对自己，只是他没办法回应她了，“云天码头不在我手上很多年。”
　　“我知道，”黎越洋从善如流地接住，“因为在我手上。”
　　梁兆满看不懂了。
　　黎越洋反客为主，请他喝茶：“别急，饮茶。”
　　黎越洋娓娓道来：“花了不少钱，没有当初梁总从我母亲那里买得便宜。”
　　梁兆满的眼皮在跳，并不敢搭话。
　　“我呢，也想体验体验梁总当年的感觉，一块钱买码头，应该还不错。”
　　李桐适时打开包，递出两份文件，一份高于市场价的卖出合同，一份1元的买入合同。
　　黎越洋将两份文件分别推到梁兆满的面前：“两份都签了，从此两清。”
　　梁兆满粗略翻了翻，看明白后气得发抖，黎越洋这做派和强卖强买的抢劫无异，偏偏她还表现出一副礼貌的样子，梁兆满压住火气：“如果我不签呢？”
　　黎越洋笑，并不回答后果，只淡淡给人选择：“一个月时间，您可以到时候再重新回答。”
　　-
　　书房的门打开，黎越洋率先出门。
　　小林是梁兆满的半个助理与半个管家，见黎越洋在，便用普通话汇报：“梁总，外面有位女士，没有请柬，”他微微抬头看向黎越洋，“说是黎总的朋友，我来确认。”
　　黎越洋心里微惊，能在此刻出现在此地的“朋友”，除了卓曼再难是其他人，她佯装淡定，应下声来：“人现在在哪里？”
　　林管家是个人精，看人的穿着气质便猜到多半真是黎总的朋友，但职责所在又不敢冒然应下，便折中将人请到了院子里，却又不进大厅，也算没有怠慢：“就在前院。”
　　梁兆满经过刚刚的交谈早已耐心尽失，也知道黎越洋用心险恶，哪里还有心思真的好好招待她和她的朋友，便也敷衍道：“该说的已经说清楚了，黎总恐怕也不想留下来吃口蛋糕了，”又暗示小林，“只是这个点几辆车都出去了，只能在前院等会儿了。”
　　说完也没有要去前厅的意思，更像是要回书房，连送黎越洋一程都不愿意了。
　　李桐一向非常注重商业礼仪，此时竟也被梁兆满的小家子气惊讶到抬头多看了他一眼，哪有人派车接人，不派车送人，在这么点小事儿上计较回场子，实在不像是个有教养的家族做派。
　　户外寒冷，她刚刚在后院草坪上还提醒梁兆满黎越洋穿的鞋子不方便，他这会儿却故意把人丢在院子里冷着，更是想在黎越洋的“朋友”面前踩踩她的面子。
　　李桐几乎要气笑了，立刻对着黎越洋请示，不再把梁兆满放在眼里：“黎总，我们的车就在门口，随时待命，现在回去吗？”
　　黎越洋波澜不惊，像是听不懂似的笑道：“蛋糕还是要吃的，再等等吧。”又对梁兆满笑，“梁总先忙，我去看看朋友。晚上也不用费心安排车了。”
　　她对着林管家微微伸手，请他带路，又最后偏头留了句：“我向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既是指司机，又是指云天码头。
　　梁兆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因黎越洋到底多年的上位者气场，她轻轻伸手，管家便不自觉地按照她的指令行事，只顾得上对梁兆满点了点头，便真的在前面带路了。
　　而黎越洋个子高，慢慢大步晃过，几步便在没法平声说话的距离了。
　　李桐跟在黎越洋身边，离梁兆满有一定距离后凑上前对黎越洋悄声道：“是卓总。”
　　黎越洋并不惊讶，只眼神微微向身旁的李桐动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没有问任何具体原因。
　　卓曼本是定的明天到达，不知怎么提前一晚落地，又怕打扰黎越洋，直接给李桐发了信息，询问酒店地址，得知黎越洋这会儿正在她那好舅舅那儿搞宫斗呢，立刻就是一个赶赴现场的大决定。
　　李桐请黎越洋的司机送她过来，没想到还顺手做了个好事——回去的车有了。
　　想到黎越洋刚刚对着梁兆满放狠话，李桐心里也有点好笑，黎总可没想到准备第二辆车，梁兆满这种腌臜的小人行为是她们都难以预料的，第二辆车明明是送卓大小姐过来的，到黎越洋那里却成了她料事如神事事谨慎的证明。
　　李桐低头，直叹黎越洋确实运气好，就连代表她运气最不好的斗争里依旧有许许多多的小幸运。
　　前院冷清，客人们都在室内和后院，只几个专业的宴会公司执行工作人员，黎越洋一眼便看到了院中的人。
　　卓曼今天也盘了发，穿着身黑色羊绒大衣，挺阔的后领衿将她秀白清立的脖子衬得格外清晰，和黎越洋惯常的风格非常相像，她揣着手在大衣口袋里，百无聊赖地看着池子里的锦鲤，看了会儿还绕着池子转圈圈。
　　黎越洋忍住笑，轻声叫住林管家：“是我的朋友，劳烦带路了。”
　　察言观色是林管家傍身的基础，他立刻停下步子：“那您们聊，”又侧身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前厅右边有小沙发，我为您留着，一会儿切蛋糕我让人来请您。”
　　林管家的普通话很好，说话做事也很有分寸，黎越洋多看了他两眼：“大陆人？”
　　“广东人，二十多年前来香港讨生活。”林管家愿意抓住机会，却也知道点到为止，“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我。”
　　说完就要回内厅，黎越洋给李桐使了个眼色，李桐点了点头，跟着林管家进去了。
　　等到黎越洋的眼神回转，远处的卓曼早已发现她，依旧揣着口袋，只脸上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挂着笑。
　　于是黎越洋也笑，迈着步子向人走过去，直到贴到人身边才开口：“怎么突然到了？”
　　卓曼侧过头观察黎越洋的表情，将一边的肩膀耸高，玩笑地试探道：“怕你被气哭，特地来给你送肩膀。”
　　黎越洋垂目看了眼卓曼近在眼前的瘦弱肩膀，很给面子的地将头在上面靠了靠：“谢谢曼曼，好贴心啊，我现在就哭。”
　　见她还有心情打趣，估摸着多半没什么大问题，卓大小姐立刻收回关心，啪的一下卸了肩膀的力气，还好黎越洋本也没想真的靠着，这才免于“坠落”。
　　黎越洋笑着站直身子，偏头细细看卓曼：“桐姐安排的车？”
　　“嗯。”卓曼也偏头看黎越洋，只觉几天没见，怪想念的。
　　黎越洋与卓曼的感受相同，只是她在卓曼离开第一天就说了，卓曼却是后知后觉，辨认出卓曼眼神里的光亮，黎总坏心思地报仇：“看这么认真？想我了。”
　　卓大小姐没有如预想种那样嫌弃人油腻，反而理直气壮地应下：“不可以嘛。”又忍不住反问，“你不想我吗？”
　　黎越洋被她的直白挑动地直笑，靠近卓曼的耳朵，说了句粤语：“我挂住你。”
　　香港人的普通话只是不好，黎越洋的粤语却基本算是贫瘠，她从前会说一些诸如“恭喜发财”的讨彩头话，用于广东区域的一些合作上，就当是个幽默情趣，而这句我想你却是她最近在香港想到卓曼时，临时问司机学的。
　　卓曼以幼时看港剧的记忆力能猜到这句话大概的意思，又觉得黎越洋说得怪好听，想也不想便较劲地回了句：“我都系。”
　　黎越洋惊讶，反应过来又笑：“没什么能难倒我们博学的卓总。”
　　博学的卓总可骄傲，终于将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竟还拖出了一小包鱼食。
　　卓大小姐有一丝兴奋又有一丝鬼鬼祟祟道：“我来香港特意买的，没想到真有锦鲤。”
作者有话说：
黎越洋：放狠话，被我装到了
卓曼：鱼食，被我装到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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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55 章 硬币
　　黎越洋参加过数不清的聚会、饭局，大多数时候都是场内的焦点，既是因为她的身份与可能产生的价值，又是因为她也要筛选过滤许多无关的出席，而像今天这样，既有目的又能清闲。
　　陌生别墅前，黎越洋和卓曼相对侧坐在喷泉池边，一颗一颗地扔着鱼食。
　　黎越洋低头看了眼手掌心里窝着的一撮鱼食，仍有些忍俊不禁，对着坐在面前的人摇了摇头：“你真是……”
　　卓大小姐可悠哉，短短几分钟已经相中了一条最喜欢的锦鲤，偏心地追着它喂，此时专心的很，头也不抬：“鱼开心，我开心，你最好也开心。”
　　黎越洋跟随她的目光看向那条“卓选之鱼”，原来是一条胖胖的金黄锦鲤：“这是第一条要下手的？”
　　“说什么呢！”卓大小姐只是嘴上嚣张，原本想着若是黎越洋不顺利或者受委屈了，喂喂锦鲤就算是出气了，现在咱们黎总运筹帷幄，轻松淡定，喂锦鲤便成了消遣的娱乐，卓曼终于关心起正事，“怎么说呀今天？顺利吗？”
　　卓曼怎么想的，黎越洋都能尽数猜到，深秋的天气并不寒冷，哪怕在山上，晚间也没什么风，前院空旷，只剩几个不相干的人，连空气都是平和的。
　　卓曼目不转睛地跟随着池子里的金黄胖锦鲤，黎越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柔声道：“没事儿，按照计划正常发展，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卓曼曾担心这次对线毕竟涉及到黎越洋的许多私事，她会被情绪牵绊，以至于伤心伤身，而如预想中一样，黎越洋想做什么，只要不掺杂情绪便无所畏惧、所向披靡，这是她的本色。
　　卓曼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回身子看向黎越洋，真诚叹道：“真好。”
　　而只有黎越洋自己最清楚，她如今可以平静地、淡定地面对这一切，是因为与卓曼的爱给了她更多信心与笃定，她不会再疑惑自己是否值得被爱，不会再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不会再纠结亲人对自己的评判，因为这些都在她与卓曼的爱情里被逐一肯定与证明，她会被爱，会爱人，她的存在很重要，她的爱人会一直认可她。
　　黎越洋用空着的手覆盖住卓曼的手，感怀叹道：“真好。”
　　室内响起音乐，守在前院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回头探了几眼。
　　“里面在干嘛？”卓曼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内厅，又疑惑：“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现在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黎越洋的眼神没有偏移过丝毫，一直注视着卓曼。
　　她见过也经历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又聪明记忆力好，常常预判到事物发展的一步又一步，她曾享受这种完美预判带来的成就感与安全感，在无数的重复里又开始质疑生活的意义与尽头，只觉世间单调无聊，生命一眼望到头。
　　但在卓曼这里，对着同样一张脸，说着没什么世俗意义的话，她不觉得厌倦，甚至觉得这样笃定到生命尽头是莫大的安心与想要争取的结果。
　　心理学家斯腾伯格认为爱情由三个基本成分组成：激情、亲密和承诺。
　　黎越洋突然歪头笑了笑，长臂舒展，将手里的鱼食尽数潇洒扔入池中。
　　卓曼反应不及，一眨眼的功夫，鱼食已经撒出去了，黎越洋一张脸近在眼前，那双高眉骨下的眼睛清晰明亮：“不管里面干什么，都和我们没关系，目的达到，这里其实没什么好待的。”
　　厅内越来越吵闹，李桐出现在前厅门口，远远对黎越洋向里面偏了偏头，表示里面快要切蛋糕了，请黎越洋过去。
　　黎越洋一贯的体面做派，说是来庆祝生日，哪怕中间有再多波澜，也会在面子上做好庆祝生日的样子。
　　但现在，黎越洋不想再管她一向的体面，只想和卓曼一起。
　　她们之间有许多亲密，有一些心照不宣的承诺，还有极少的激情，这三者的程度逐级下降，黎越洋清楚，这是因为她们建立了属于成年人的亲密关系，所以可以尽情地融进□□、分享脆弱，但她们又都处在充满不确定的事业征途中，所以不敢也不能轻易承诺过多、过久，最后，她们都是极其理性成熟的人，所以她们考虑全局、衡量价值，极少冲动冒险。
　　黎越洋最近总在想，卓曼的喜欢从十几岁开始，如果回到十几岁，她们之间的爱情组成会是什么样，黎越洋觉得她们仍然会有许多亲密，会增加许多承诺，但仍然不会有太多激情。
　　然而，黎越洋最近又总在思考，她们目标一致地驶向港口，又彼此陪伴地再次出发，这样充满积极与建设意义的路线是否就是在夜海上生存的最佳选择。
　　“曼曼，我们去玩儿吧。”黎越洋平平淡淡地说出不符合她人设的话。
　　卓曼一愣，没有反驳，只顺着她的话问下去：“玩什么？”
　　黎越洋笑，只觉她们实在是两个不够浪漫的人，她牵起卓曼的手：“我们总在忙，总是考虑如何管理好我们的时间，寻找工作和恋爱的平衡，用最有效率的方式生活，但有时候，我们可以发疯。”
　　“巨轮去码头前，可以突然去小岛上探险，也可以停下来看看北斗七星，曼曼，夜海不仅可以航行，还可以随心随性。”
　　不问意义，不求价值。
　　卓曼沉默一会儿，明白了黎越洋的意思，点点头：“好，一起发疯。”接着，便将手里剩下的半袋子鱼食一股脑倒入池子里。
　　内厅门口，李桐见黎越洋看到自己，却根本不动，甚至招了招手，眼皮一跳，估摸着有变数了。果然，黎大总裁要立刻离开，幸好还有丝人性，知道山上叫车不易，没有把自己丢下和女朋友直接私奔。
　　这边李桐刚联系好司机将车开到门口，那边黎总又给人出难题了：“看一下现在去澳门可以怎么走？”
　　李桐：？
　　大半夜发疯去澳门主要怪黎越洋刚刚的比喻，卓曼一时想不到能“玩”什么，又鉴于黎越洋说的“旁边的小岛”，旁边的澳门怎么不算个小岛呢。
　　签注都在期限内，卓曼的证件都在随身拎包内，黎越洋的证件都在李桐的包内，两人连酒店都不回，说走就走，提着包就大剌剌地要出发。
　　李桐坐在副驾忙得头都大了，这两位大小姐说走就走，她这个惯常做精密计划的人却是忧心这个忧心那个，多的不提，就说黎越洋到每一个城市的配车，光是这一点都要愁人。
　　黎总到底不是真的资本家态度，坐在后面听到李桐打电话回北京办公室，给助理们分任务，赶紧叫停了下来：“不用安排，私人行程，把我们送到码头就行。”
　　李桐一个大白眼硬生生忍了下来，她黎越洋这么多年哪有什么真正的私人行程，就算度假休息，机票酒店接驳都是他们安排好的。
　　瞄了眼后排俩大小姐，李桐叹了口气，露出些长辈的语气：“行吧，你俩这么大人了。”
　　想了想澳门的习惯，又将自己随身的一点现金都塞给了黎越洋。
　　直到开往澳门的船出发，身边零零散散地坐了些陌生人，卓曼才有一丝要去玩儿的真实感，她偷懒地靠在黎越洋身上，这红会儿才开始刷手机搜攻略。
　　黎越洋将她抱紧，侧脸抵在她的头上，看着船舱内的人，看着渐渐远去的香港，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曼曼，你身上有现金吗？”
　　卓曼只当黎总出门被伺候惯了，没什么接地气的金钱观念，反手拍了拍她的大腿安慰道：“放心，银行卡、手机都有，我罩着你。”
　　黎越洋笑，将腿上的手捉起亲了亲，贴着人耳朵轻声道：“我说的是现金。”
　　一只手被控住，另一只手并没有耽误刷手机，卓曼的耳朵被黎越洋的气息哄地痒痒，终于侧头，正对上黎越洋的脸。
　　卓曼大胆，黎越洋只敢亲手，卓曼却是直接亲了一下人的唇边，这才起身开始翻包。
　　黎越洋反应过来时，卓大小姐已经把几张纸币和一些硬币找出来了：“就这些，现在都不怎么用现金了，攻略上说澳门支付宝挺方便了。”
　　“嗯，跟着你走，刷我的支付宝。”黎越洋抬手捡出一块硬币：“这个硬币给我吧。”
　　卓总大气地推了推手：“拿去拿去。”
　　黎越洋捏着这枚硬币笑：“确定给我吗？”
　　“当然。”卓大小姐财大气粗，“我家里还有一小袋各个国家的硬币，硬币大王。”
　　黎越洋喜欢看卓曼得意的表情，她伸长手将人揽近了些，让她像一开始一样倚在自己怀里。
　　“你之前问我，爱情在我的生命里到底几斤几两，曼曼，我还没有计算出来，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你在我的生命里比这一块钱重要。”
　　“我会用这一块钱买回云天码头，我想把它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
祝小读者们发大财（鞠躬


第 56 章 谢谢
　　卓曼反应了很久才明白黎越洋这句简单的回答里蕴含了多少慎重，黎越洋准备多年，折腾了那么久，不过就是这一块钱，为了将“自己”找回来，而如今她却要将“自己”亲手送给卓曼。
　　香港岛的灯光在视野里越来越小，非旺季的船上人也稀少，黎越洋的身体温暖，卓曼倚靠着她，把她手上的一元拿回来：“太贵重了。”
　　她不敢看黎越洋的眼神，只轻声重复：“太贵重了。”
　　黎越洋的手突然握紧，连带卓曼捡回硬币的手一并握住，她一改往日的包容：“你刚刚已经答应给我了。”
　　卓曼想使力反抗，但黎越洋到底是常年运动的底子，哪怕被卓曼“嘲笑”是80后，真要认真起来，制服卓曼并不难。
　　卓曼挣扎未果，又讲不清道理，干脆放弃，回头瞪人：“刚刚是刚刚，现在无效了。”
　　黎越洋曾经以为她不再敢相信爱情，是因为她害怕自己留不住一个人，本质上那是别人要离开她，是另一个人的课题，后来她又在反思里明白，她真正害怕的是自己不会爱人，本质上是她自己灵魂的缺失，是她自己的课题。
　　人生顺利，生活便会无趣，生活无趣，生命便会飘忽遥远，在界定清晰的利益边界里，黎越洋开始摸索到完整的自己，原来她并不缺失，她也有想要把自己的利益丢弃的时候，她想要把生命的重量交给她爱的人，哪怕她可能离开。
　　爱情需要责任牵引，以使生命踏实、厚重。
　　“曼曼，我们认识多少年了？”黎越洋握住卓曼的手及她手里的硬币，另一只手又将人抱紧。
　　卓曼默默计算了一会儿：“我上初中，你搬到我们对门，十几年了吧。”
　　“十七年。”黎越洋亲了亲卓曼的额头，“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暑假，你抱着半个西瓜坐在风扇前挖着吃。”
　　黎越洋笑：“我和你打招呼，你还有点怕生，小声问我要不要吃西瓜。”
　　卓曼根本不记得黎越洋说的这些了，她对黎越洋的所有记忆都始于心动的一刻，只有在那之后，黎越洋的一举一动在她的世界里才特殊、才会被记住。
　　但黎越洋记忆力好，只要她想回忆，多半都可以想起来。
　　卓曼不明所以，结合当下的情景只好猜测式地先发制人：“我知道我从小大方美丽，但不等于现在可以给你这个硬币。”
　　没忍住笑出声，黎越洋又亲了亲她的耳朵：“我想说的是，你一直都很勇敢、大方，曼曼，我们认识十七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被喜欢了多少年呢？”
　　卓曼终于明白黎越洋想说什么了，她没有反驳，只沉默了下来，黎越洋不逼她，同样沉默下来。
　　夜晚的近海平静，两岛之间的距离不远，船只横渡两岛，香港愈发渺小，澳门便愈发清晰。
　　卓曼没有抬头，只用另一只手覆住黎越洋揽住自己的手，过了好久，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黎越洋一直关注着怀里人儿的每一个微小动作，就连语气的细微变化也没有放过，她叹了口气，将人拥得更紧：“对不起，我知道的太晚了，被喜欢的时候，没有发现和珍惜。”不等卓曼回答，她又补充，“但我最近又庆幸，还好我们在现在相爱。”
　　“再早一些，我们可能会错过；再晚一些……我不想再晚了。”
　　黎越洋与卓曼的这段大半年的相遇，有过许多内心的煎熬，又有过更多的成熟，她开始学着勇敢承认动心、忍耐想要立刻得到确定答案的不安、在利益权衡中坦然地“不思考”、于平淡生活里找到踏实的重力……
　　黎越洋抬起两人攥着硬币的手：“曼曼，这是‘我’，这是我的心意，我的全心全意。”
　　卓曼坐正身子，手也慢慢松开，她终于愿意将一元硬币给黎越洋，认认真真地直视她：“黎越洋，我爱你。”
　　这是卓曼第一次说“爱”，在一个很突然、谈不上浪漫的地方，黎越洋心跳都暂停了两拍，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一向从容有度的堂堂黎总脸上掩饰不住懵圈，卓曼好笑：“干什么，心动啦？”
　　黎越洋也笑，诚实地点头：“嗯。”又立刻轻声回应，“我也爱你。“
　　“这我知道。”卓大小姐自信地昂起头，又收敛神色，阐述道：“如果今天你要送个什么古北一号汤臣一品做你的心意，我一定会收。你让吕云在□□我，这里面的成本有多高我很清楚，但我也很坦然地承了你的好意，因为这些虽然昂贵，但你是黎越洋，这些在你的能力范围内。”
　　“可是云天码头不一样，它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你的过去。”
　　黎越洋果断插话：“正是因为它能代表我的过去，我才想送给你，曼曼，往事不可追，我们只争朝夕。”
　　卓曼明白黎越洋这样做的想法，但卓曼不愿黎越洋给出她全部的“自己”与“过去”：“我们走的每一步都造就了现在的我们，生命里的每一刻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卓曼又一次大胆地凑近，亲了亲黎越洋的唇角：“还记得你说的吗？‘与你同行’。我给你五毛钱，我们一人一半，我和你同行。”
　　黎越洋愣了一瞬，忍住泪意，偏过头望向船舱外。
　　澳门岛上的灯光已经十分清晰，黎越洋想起很多年前的那次地中海旅行，看到北斗七星的第二天早晨，邮轮靠近意大利西西里岛，她忙着工作一夜未睡，早晨五点多打开阳台，蓦然看到映衬在晨辉的西西里岛。
　　遥远、美轮美奂，十分不真实。
　　后来黎越洋没有下船，没有踏上西西里岛，在船上补了半天觉，又游了泳，夕阳西下时，邮轮便又要出发驶向下一个目的地了。
　　几年后，澳门岛的夜色同样美丽，但却并不遥远，黎越洋低下头，认真回答卓曼：“好。”
　　船的方向调整，即将靠岸，卓曼顺着黎越洋的目光也望向澳门的方向：“走，现在我们一起去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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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上岸，黎越洋的心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兴奋起来，卓曼倒是熟练地带着不知人间疾苦的黎总换钱。
　　李桐给黎越洋塞了一千块现金，卓曼身上拼拼凑凑也没多少现金，于是兑换澳币时，她便直接道：“换个二百五，”又难得窘迫地解释，“不好意思，就这些现金了。”
　　黎越洋拿着自己整整齐齐的钞票在一边听得直笑，很快喜提卓大小姐一个瞪眼，接着，卓导游顺理成章接管了此次行程的经济大权，当然包括黎越洋手上整整齐齐的钞票。
　　卓大小姐衣食住行精致讲究，花自己的钱或者生气花黎越洋的钱时向来不委屈自己，但真要让她拿着黎越洋的支付宝，却也是该省省该花花，虽然黎越洋说随意刷不差钱，但卓曼也没有真的大手大脚。
　　她拿着黎越洋的手机和各种账号，像发现大宝藏似的，只因黎越洋常年出差，各种豪华酒店积分累计下来数字惊人，黎大总裁低调，却还没低调到计算起怎么使用积分，卓曼拿着她的手机号一顿各种查看积分，一轮轮震惊后又忍不住想看她的信用卡积分，黎越洋只笑，配合着各种输密码，于是卓总又觉得发财了。
　　等到两人入住“免费”酒店，“免费”吃吃喝喝完，窝在床上看电影时，卓大小姐才开始回过神来算账：“但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黎越洋不动声色地帮人拢毯子，见她还在纠结，故意卖关子：“你去阿布扎比前，我睡在哪里？”
　　“不可能！”卓曼一惊，逻辑严谨地分析，“和你相关的东西我早就扔了。”
　　黎越洋身子一僵，很快猜到卓曼的意思是她曾经经历过无望的放弃，她叹息着将人抱到自己腿上，难忍心酸，也不愿逗人：“是你姐姐说的。”
　　卓曼觉得合理：“我就知道。”
　　黎越洋没有说出发现茶盘的事情，卓曼在放弃对自己的感情时扔掉了所有和她相关的事物，然而长久的喜欢便如润物细无声一样，在卓曼没有意识到的地方残留，这是黎越洋确认卓曼喜欢的证据，也是卓曼可能不愿回忆的过去。
　　黎越洋将她往自己身边紧了紧，温柔笑道：“嗯，徐珍心疼你。”
　　卓曼用腿环住黎越洋的腰，也紧紧抱住她：“别自作多情，我就喜欢你几年，之后就暂停喜欢了。”
　　她说的是“暂停”，不是不喜欢，更是承接了如今的“喜欢”。
　　黎越洋只觉心和这大床一样柔软：“谢谢曼曼，谢谢你喜欢我。”
　　黎越洋的神情实在温柔可欺，卓曼坐在她腿上，本来就比她高一头，这会儿只觉心动非常，用腿蹭着她的腰：“怎么谢？”
　　黎越洋笑，抓住她的腿往两边分开，又带着卓曼向后躺下，接着摊开双手：“你想怎么谢？”
　　卓曼顺势低头亲她，气声道：“你好会！”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读者们，恭喜发财！


第 57 章 珍惜眼前
　　两位搞事业的大女人说是要发疯玩儿，实际上也不过抽出两天的时间做些循规蹈矩的事情。
　　两人每晚折腾到凌晨两三点，白天睡到一点多，再起床吃顿大餐，第一天下午逛逛上岛，第二天下午逛逛下岛的偏僻地方，算是正儿八经地一起游玩了一番。
　　卓曼的阿联酋合作来的突然，前几天飞过去虽然快速签定了框架协议，但仍有很多细节需要仔细推敲商谈，而黎越洋的行程更加紧迫，任性地空出两天时间已是奢侈。
　　这一趟几乎都是卓曼主导安排行程，黎越洋说过等卓曼来香港接她，要请卓曼吃饭，这一诺言在澳门的每一顿饭里都践行了。
　　卓大小姐最真实的生活里，是个吃的了昂贵餐厅，也吃的了路边小摊的人，最后一天两人在南部的海边游玩，脱离城市，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与海边，走走停停。
　　已是秋冬季节，澳门的天气舒爽，黎越洋戴着碧绿的翡翠戒指，套着一次性手套捏着汉堡，坐在路边简陋的椅子上，兴致丝毫不减，仿佛忘记了“建康饮食”和她的优雅体面。
　　这一幕被卓曼抓拍到，成为了回上海的飞机上两人笑了许久的特殊回忆。
　　黎越洋和卓曼各自都出行过很多很多次，却是第一次一起坐飞机，等到落地上海，黎越洋的司机来接人，一场偏离生活的世外时光结束才有了实感。
　　车是熟悉的车，司机是黎越洋在上海固定的司机，窗外的高楼道路也是记忆里不变的样貌，黎越洋跳过座椅的扶手，伸长手去拉卓曼的手，叹道：“感觉像一场梦。”
　　卓曼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却没有黎越洋那么明显的感受，她的心态积极，对生活与未来充满勇气，玩笑似地安抚人：“没关系，以后每年多安排一些刷黎总卡的出游。”
　　“就算是梦，也可以做很多很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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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卓曼上海的住所是中午，下午两人便又各自投入工作中，只今天到底是刚刚回来，没有安排什么需要出门的行程，卓曼依旧习惯在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办公，黎越洋会议多，正好将卓曼的书房真正用了起来。
　　卓总工作结束早，听见书房里还有开会的声音，便外卖了些食材，打算趁着还没彻底忙起来，亲自下厨，让女朋友感受一□□贴。
　　煎两块三文鱼，水煮两颗生菜，再蒸两段玉米，卓大厨配置的晚餐健康又简单，鱼煎到一半时，卓曼还不忘给在里面开会的人发消息不要准备晚餐，只因黎越洋虽然忙碌且不会下厨，但只要在卓曼这里，从来都会遣人安排好饭菜送过来。
　　黎越洋的私人手机就放在桌边，李桐正和她汇报这几天对梁家业务的堵截，那日不告而别后，黎越洋开启了她给梁兆满的30天倒计时，部署早已准备就绪，其间代价也在黎越洋的估算范围内，更何况，她将要把所有的代价都转嫁到梁兆满与她签的合同内。
　　那份高价卖出云天码头的合同里，除了写明码头的天价，另有一条开放式的补充条款，表明梁兆满需要承担买卖过程中产生的所有费用，黎越洋的狠戾在于，她会把围堵产生的所有消耗都作为费用填充进补充协议，而她如今便是在等待梁兆满算清楚的时刻。
　　梁兆满别无选择，黎家在老一辈的家族圈内本就是颇有威望，而黎越洋在新晋的商业圈内又名声远扬，比黎越洋有实力的人在这样的家族往事争斗里愿意给黎越洋一个面子，比黎越洋弱势的更是不敢轻易得罪黎越洋，梁兆满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可以帮助他逃离这一次狙击，要么30天后失去所有，要么在30天内答应条件，云天码头的天价不变，但黎越洋堵截的费用每日都在增加，只有越早答应，他付出的费用才会越少。
　　“如果这时候有人再去游说一波，我估计10天之内他就会同意签了。”
　　李桐的考虑非常朴素，黎越洋纵有万贯家财，这样不计代价的大规模恶性消耗也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他们要的是最终的结果，不必在过程中追求听起来解气的发泄。
　　黎越洋桌角的手机震动，她快速瞄了一眼，瞬间猜到卓曼大概是捣鼓了些啥，没忍住笑了出来，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李桐投屏的汇报材料正停留在最后一页。
　　过去很多年，黎越洋想象过无数次，有一天她真的要和梁兆满正面对线时，她要如何如何的运作，让梁兆满如何如何的后悔，她带着经年累月对自己生命价值的委屈与愤怒，抛弃她对待她人所有的手下留情，释放出她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恶。
　　然而现在，她的心非常平静，她对自己生命的价值不再抱有怀疑，她不再需要外物去证明自己、寻找自己，她端端正正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爱与被爱。
　　“可以，桐姐安排。”黎越洋拿起手机回复卓曼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又平静道，“云天码头，我们可以收尾了。”
　　黎越洋很快结束会议，卓曼正在捞生菜，听到门开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故作随意道：“今天我请你吃饭。”
　　她面前已经放好两个摆好盘的三文鱼的盘子，不过扫视一圈，黎越洋已经知道今天的菜单是什么，心里温暖，撑住桌边将人围住，歪头笑道：“是谁这么能干。”
　　卓大小姐心里美的很，嘴上倒是冷静：“还行叭，也就比某人强一点点。”
　　黎越洋只盯着她的表情笑，卓曼给她看得不自在，塞个盘子就给人派活：“去上菜。”
　　这顿平淡的晚餐还没有吃完，黎越洋便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她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她的奶奶就在刚刚已经无法动作、无法进食，宣布进入死亡倒计时。
　　打电话的是她奶奶身边的助理，无儿无女，一直贴身照顾老人几十年，黎越洋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我现在立刻回去……”
　　她顿了顿，没有说出“请奶奶千万等等我”。
　　“有任何事情您可以先做主，我的秘书很快到。”
　　黎越洋放下筷子，立刻起身，起身后又有一瞬间的迷茫。
　　卓曼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奶奶？”
　　黎越洋找回了目光的焦点。
　　-
　　黎家最后一位老人去世，其名下励荣集团股份毫无疑问地全数由孙女黎越洋继承。
　　黎越洋自小就不断接受股份赠予，到爷爷去世时，已经在励荣有着绝对的股权主导地位，她并不缺这一点股份，但这仍然标志着黎越洋在励荣集团实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集权。
　　老人离开的最后一晚，北京时间凌晨一点，黎越洋和卓曼赶到北京的医院，老人还剩最后一口气，仿佛一直在等待黎越洋。
　　她躺在病床上，人已经无法动弹，看到黎越洋终于到来，眼珠动了动，看到黎越洋身边多年未见的卓曼，眼珠又动了动，之后不过一分钟，便离开人世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直到葬礼时，黎越洋恍然，她好像从未关心过奶奶的姓名、家庭，好像从小只知道要叫她“奶奶”，她虽有股份，但大多时候不过是挂个名，她的投票永远与黎荣毅一致，她离开也理所当然地将股份传给黎越洋，从始至终，她只是个路人、过客、载体。
　　包秀琴出生在民国时期的某个小军官家庭，当时仍有众官轻商的风气，黎荣毅与她的婚姻是父母之命，两边家庭各有所求，而两个年轻人在成婚前甚至没有见过一面。
　　黎越洋在葬礼上想要认真了解奶奶的身世，然而族谱上却只有寥寥几字，甚至连名字都是她自己从身份证上看到。
　　从前黎越洋理所当然地自怜没有得到全部的爱，如今想来，她的奶奶又能在哪里寻求一份全部的爱。
　　黎家近百年的沉淀底蕴在那里，老人的葬礼隆重，黎越洋看向角落里帮忙的助理，心里又放下了一些愧疚：好在，老人的生命也有人陪伴走完。
　　黎越洋没有与他直接对话过，大多数时候不过点头之交，如今奶奶去世，她仍然保持了过去的社交距离，只请人告知：今后可以继续留在黎家老宅，黎越洋会照看好他的晚年。
　　黎越洋已经告别过很多人，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她对告别的感情从恐惧变成如今的平静，因为她已经找到了自己人生的锚点，无论身边人事变化，这个锚点一直一直陪伴着她。
　　葬礼的最后一天，黎越洋又看到了她人生中最初始的相遇与告别，她的母亲，梁婉芝。
　　黎杨去世时，梁婉芝没有出现，黎荣毅去世时，她也没有出现，但包秀琴去世，她漂洋过海、不远万里地赶回来送别。
　　黎越洋远远看着她虔诚鞠躬，想起中秋节时奶奶对自己的维护与叮嘱，只觉往事复杂，人的因果好坏恐怕不是简单的两三句话就能总结。
　　唯有珍惜眼前，唯有珍惜眼前。
作者有话说：
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58 章 自由
　　黎家治丧是件大事，人情往来繁多，黎越洋作为唯一的后辈，一时间几乎停了所有工作。
　　卓曼特地留在北京陪她，黎越洋睡得很少，卓曼比不过她的精力旺盛，好几次撑不住睡着，醒来发现或被盖好了被子、或被披了件衣服，总之，都在温暖中醒来。
　　黎家老宅有三层，楼下一直不间断的吵吵闹闹，卓曼又一次在黎越洋的房间醒来，窗帘厚重，一时不知现在是白天还是深夜，而黎越洋就半坐在床边，一手还搭在卓曼的肩膀旁。
　　她没有休息，只在黑暗里发呆，感知到卓曼醒了，才回过神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给人理了理被子角：“再睡会儿。”
　　卓曼睡着前还觉得自己留在北京已经没办法帮助黎越洋，甚至会成为她要分出精力照顾的存在，但在这个光线不明朗的房间里，她又觉得，黎越洋需要她。
　　黎越洋和梁婉芝的会面没有避开卓曼，这是卓曼第一次认识黎越洋的母亲。
　　梁婉芝是个话不多的女人，当年离开黎家几年后，追求恋爱自由，和一个外国人有了第二个孩子，黎越洋与她几乎没有什么来往，早些年是因为黎荣毅有意断开两人的联系，后来是因为梁婉芝有了新的家庭，生活的重心自然也有了转移，更何况，黎家的回忆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过去。
　　黎越洋得承认，某种程度上，她恨梁婉芝，但随着这份恨在时间里的无处回应，她开始心平气和地去了解过去，而一个人的强大或许可以体现在她能够理解与包容她人的虚弱、无能，如今，黎越洋对她既没有爱，也没有恨。
　　到底是白事，梁婉芝穿了一身低调的黑色，献完花便走到黎越洋面前，她的个子不高，因此需要仰头才能和自己的女儿对话：“有空吗？陪妈妈聊聊。”
　　黎越洋看着她，像是看陌生人一样，淡淡道：“码头的事情没有聊的空间。”
　　听到黎越洋的第一反应，梁婉芝笑了一下：“不聊码头。”
　　她的手动了动，想要碰一碰黎越洋，又忍住，没有动作，只叹道：“云天码头在我之后的第一个主人是你，你满周岁，我从梁家没获得什么资产，只有这个码头，我把它送给了你。”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想离开。你爷爷重男轻女，我想带着你一起离开，才和梁兆满做了交易，再之后，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错信父亲结了婚，错信弟弟卖了唯一的资产，她将黎越洋送回黎家时，曾发誓从此以后的人生只为自己而活，不依赖任何人，也不寻求稳定，她谈恋爱、生孩子，却始终保留随时离开的自由。
　　黎越洋生命的初始阶段拥有过云天码头，这是她从未知晓的信息，她一时无言，不知道要回应什么，梁婉芝见她听进去了，终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很多年前，梁婉芝将云天码头卖给远舶时便与Sara打过交道，九十年代像梁婉芝这样受过西方高等教育兼具了解大陆市场的华人非常稀缺，她为Sara的东亚战略提供了很多建议，自此也结下了友好的关系。
　　等到她前段时间偶然得知Sara已经卖出远舶中国业务时，才知道黎越洋这么多年的动作与持续执着远舶的决心，梁婉芝询问黎越洋码头的事情，其实别无它意，只想让黎越洋也能从往事里解脱，重获属于她的自由。
　　黎越洋沉默了会儿，再一次淡淡道：“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还是不愿意和自己袒露内心，梁婉芝已没有办法也不想强求走近这个多年未关心的女儿的心，她看向黎越洋身边的卓曼：“这是卓曼吧？”
　　卓曼一直没敢出声，此时被cue到，立刻笑着应道：“阿姨好。”
　　黎越洋不说话，也不主动介绍，梁婉芝无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对着卓曼笑了笑，身后又有一波人要和黎越洋打招呼，梁婉芝没有理由继续停留，她的出现如过往一般，短暂而淡薄。
　　黑暗的房间内，卓曼将黎越洋往下拽了拽，直到把人薅进被子里，又理所当然地枕进她的颈窝里：“整天不睡觉，你在修仙吗？”
　　黎越洋笑，提出了一个很突然的问题：“曼曼，如果我们养一只猫，它的寿命只有十几年，等到它离开的时候，我们会不会很难过？”
　　知道黎越洋终究受到了些冲击，卓曼捏了捏她的嘴巴：“你又没有真的修仙，我们也不是十几二十岁了，三十多岁以后，离别总是会比相遇多。”
　　黎越洋又笑，被捏变形的嘴巴说出的话也有些模糊：“神仙一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还好我们年纪相仿，可以到生命的尽头再分离。”
　　“嗯。”卓曼认真地回答，尽管她能够接受离别比相遇多，但她不忍心黎越洋自此便不断接受离别，直到无别可离，黎越洋值得很多美好的相遇，“离别是人间常态，但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只要你愿意让别人了解你，他们都会夸你，”卓曼捧住黎越洋的脸，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孤独的灵魂：“如果他们有眼无珠，黎越洋，我是你的女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家人。”
　　“我们可以一起玩儿、一起过很多节，你想和朋友做的事、想和家人做的事，我都可以陪你。”
　　黎越洋听了，将脸埋在她的手掌里：“我只要你，他们不大聪明。”
　　-
　　十一月，北京的事宜已经告一段落，黎越洋因积累了太多公务开始马不停蹄地到处出差，卓曼回到上海，同样花了很多时间处理积压的工作，又抽出身来履约拜访一次吕云。
　　参观励荣资本上海办公室，见了吕云和乔景书，又和两人盘了盘手里的资源与之后在海盛的计划，出办公室时，天已经蒙蒙黑了。
　　初冬的冷空气迎面袭来，卓曼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楼，突然想念这里真正的主人，算起来她与黎越洋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梁兆满不甘，终究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发起破釜沉舟的反击，黎越洋亲自在广深地区坐镇，每日账上的资金往来都非常惊人。
　　卓曼忍着这份想念，埋头管好自己的工作，她盼望着她们都能早日安定下来，然后，养一只招财猫。
　　新的一周上海再次入冬失败，周一午后的太阳暖溢，卓曼开完会突然发现手机里有一条黎越洋半小时前的消息：“在你公司楼下，吃冰淇淋嘛？”
　　卓曼盯着这短短一句话足足有一分钟才觉得真实，她看向窗外已经泛黄的树叶，感觉一切都充满生命力，然而卓总回应起来依然十分矜持：“你想吃就说自己想吃。”
　　黎越洋几乎秒回：“我想吃。”接着又发了张麦当劳甜品站的照片，暗示意味十足。
　　很容易认出是隔壁写字楼下的那家，卓曼一边觉得这人比自己还别扭，一边偏不如她的愿：“那你就去吃。”
　　以句号结尾，特别高冷。
　　没想到黎越洋淡定回道：“甜筒买一送一，一个人不划算。”
　　也以句号结尾，但卓曼越看越觉得，特别勾人。
　　黎越洋今天散了发，坐在麦当劳斜对面的长椅上，一手横搭在椅背上撑着头，另一手和手机一起安静地放在二郎腿上，正笑吟吟地盯着卓曼出现的方向。
　　卓曼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想到她在这里等了许久，光是自己看到消息就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干脆改变路线，先去甜品站买了个甜筒。
　　拿着甜筒，仿佛有了靠山，卓曼走到黎越洋面前，掩饰性地刺人：“堂堂黎总吃个甜筒也要看划不划算呢。”
　　黎越洋依旧笑吟吟的，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过来。”又伸手接过甜筒，笑道，“最近在香港花的太多了，要省点。”
　　卓曼说不出怼人的话了，她顺着黎越洋的意坐到她的身边，认真关心起来：“结束了？”
　　“嗯。”黎越洋将吞并整个梁家化为简简单单地一个字，“剩下就是走些文件程序的工作，桐姐在盯着。”
　　“嗯，辛苦了。”
　　黎越洋心情很好，一直在笑，听到卓曼硬邦邦的关心，便故意将头搭在她的肩上装柔弱：“本来想昨天回来的，临时有点事耽误了，昨晚想你，都没怎么睡。”
　　卓曼心中微动，面上装作不在意道：“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想你就可以给你打电话吗？”黎越洋歪过头，气息喷洒在人的耳边，无辜问道。
　　“……”
　　卓曼不得不承认，黎越洋的确有点东西，她一时噎住，别过头啃了口冰淇淋，矜持道：“你可以打，接不接要看我心情。”
　　“好～记住了，希望卓总心情好的时候多一点。”
　　大概觉得没有表达清楚，卓曼又别扭道：“反正如果我想你，会给你打电话。”
　　黎越洋忍不住笑：“那希望每天都能接到电话。”
　　哪里看不出她在逗人，卓大小姐觉得没面子：“黎越洋，你好幼稚。”
作者有话说：
祝小读者们圣诞快乐，恭喜发财～


第 59 章 生日
　　冬日的太阳宝贵，工作日的下午能在户外晒太阳更是宝贵，忙碌了许久的两人终于有了片刻安宁，黎越洋不爱吃生冷的东西，卓曼三下五除二啃完甜筒，便擦了擦手，连着她手里那几乎没怎么动的甜筒一起扔了。
　　黎越洋被她的果断惹得直笑，得了照顾还要卖乖：“好浪费啊。”
　　卓曼在垃圾桶旁回头瞪了她一眼，只觉有些人今天欠儿欠儿的，想把她一起塞垃圾桶里。
　　长椅上的某些人接收到瞪眼，还歪头笑得开心，卓曼瞪着瞪着，实在板不下脸，没忍住笑出来，又觉得没面子，走回长椅边就轻轻踹了人一脚。
　　黎越洋一直在笑，根本不在意腿上遭受暴力，只趁着人靠近握住卓曼的手，接着起身，非常丝滑地将两人的手一起塞入口袋里：“翘班吧，卓总，我们去逛街？”
　　自从上次心血来潮去澳门，卓曼觉得黎越洋开始领悟到发疯的好了，现在已经非常熟练。
　　卓总看了眼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又垂眸看了眼黎越洋的口袋，黎越洋顺着她的视线，立刻蛊惑性的挠了挠她的手掌心。
　　卓曼：……
　　“翘翘翘！”卓总热爱工作的钢铁意志瓦解，又气自己轻易被迷住，狠狠道，“刷你的卡，买衣服、买包、买珠宝！”
　　跑火车的狠话放到一半，理性又上头，卓大小姐自行收敛欲望：“还是买黄金好，黄金保值。”
　　卓总从阿联酋回来后，尝到了做小老板的乐趣，她将当时从酒店前台借的计算器买了回来，之后一直将它作为自己的里程碑纪念品随身带着，做点估算的粗账都爱用它计算。
　　黎越洋见她小财迷似的自己嘀咕，笑得不行，第一时间捧场：“好！买衣服、买包、卖珠宝！买黄金！”
　　黎总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十分得体优雅，这会儿模仿卓曼的高昂语气，整个人显得年轻活力了很多，卓曼侧过头仔细看她，仿佛看到了她青春时期的自信昂扬。
　　黎越洋能读懂卓曼眼里的喜欢，知道她从很早就喜欢自己后，便更加理解这份喜欢里的纵深。
　　黎越洋的本我在这份爱里得到鼓励，从漫长的冬眠里逐渐苏醒，她展现出更多自在的狡黠、自信、放松，也渐渐咂摸出无聊人生的意义。
　　人行道上的落叶扫不尽，走着走着，偶尔还能亲眼目睹一片落叶飘落，黎越洋握紧口袋里的手，只觉没有哪一年的时光流逝像今年这样迅速又充实：“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又故意逗人，“黄金嘛？”
　　这个话题很突然，但算算日子，又有些合理。
　　卓曼曾经和黎越洋过过很多个生日，在她们年纪还小时。
　　黎越洋曾送过她一个可爱的独角兽小马，卓曼一直将它放在床上陪着自己睡觉，只后来，统统都扔了。
　　“送我个独角兽小马吧。”卓曼笑道，“粉色的角，白色的毛。”
　　黎越洋一愣，拜她那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所赐，很快明白了过来。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微妙，可以紧密，也可以疏远，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失去另一个人便活不下去，人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错过一班地铁，会有下一班地铁，在一个人这里求而不得的爱，又会在对的人那里得到回应。
　　那些离开黎越洋的女孩儿们遇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黎越洋便是她们岁月里的过客，成为她们描述过往时一笔带过的小人物，同样的，在黎越洋的人生故事里，她们也成为了过客与小人物，她们紧密过，又疏远开，怦然相遇，释然别离。
　　卓曼与黎越洋的关系曾经疏远，一度互为彼此人生的过客与小人物，如今又紧密，成为彼此故事里的女主角，黎越洋在数不清的相遇别离里明白，缘分脆弱，相遇珍贵，而兜兜转转的亲密更是命运的仁慈。
　　“好。”黎越洋回道。“还会送你大富翁、四大名著、手表、耳环。”
　　这些都是黎越洋曾经给卓曼送过的生日礼物。
　　-
　　黎越洋的生活重心转到上海，生活方式也发生了许多变化，过去她喜欢自己打壁球，现在却常常和吕云一起打高尔夫、网球、羽毛球。
　　吕云常年泡在资本圈里，这些陪老板的活动驾轻就熟，黎越洋虽然来上海频繁，却很少去办公室，吕云作为上海办公室负责人，理论上可以全权管理励荣资本的华东业务，但她到底半路跟随黎越洋，担心有些决策触了黎越洋眉头，便想借着这些老板们喜欢的活动将黎越洋约出来，试探口风，征询意见。
　　黎越洋是什么人，心里门儿清，但也乐于承她的情，在半是娱乐半是工作的场合下也可以柔和地时时敲打，吕云聪明，有时也邀请黎越洋真正的嫡系乔景书一起，不立于危墙之下，又坦诚让老板放心。
　　黎越洋私下里几次对卓曼说：“云姐和桐姐很像，但比桐姐更懂中国人的人情关系。”
　　卓曼便明白，黎越洋布的局绝不仅仅是黎荣资本上海办公室，吕云呆在这里，帮助卓曼夺取海盛只是她职业生涯最后一段明面上的旅程，等到李桐真正退休，黎越洋有意请吕云退居幕后，跟在她身边，做影响更大的事情。
　　西郊茶室，吕云向黎越洋汇报了最后一个季度履新以来的所有事项，其实短短几个月，很难看出什么成效，黎越洋只点点头，问起其他：“快要过年了，云姐几号休息？”
　　见黎越洋对工作没什么评价，吕云松了口气，笑道：“看老板想让我几号休息？”
　　她始终谨慎说话，黎越洋笑了：“年前就当适应适应，没安排了就早点休吧。”她意有所指，“年后要加紧进度，可有的忙。”
　　炉上冒着热气，茶壶口轻晃，热水即将煮沸。
　　吕云淡定道：“黎总放心，一定不负所托。”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过几天我准备带父母出去玩玩，不在上海了，这个麻烦黎总帮忙转交给卓总，祝她生日快乐。”
　　尽管卓曼与黎越洋的关系从未真正在明面上说过，但吕云与两人都有深度合作，于公于私，都抱予了诚挚的祝福。
　　黎越洋笑，坦然收下：“好，替曼曼谢谢你。”
　　-
　　黎越洋以前对各种节日没什么概念，无论什么节日，工作都在那里，只会多不会少，现在却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下属们逢年过节便要早早下班的心情，自己也劝起人该休息就休息。
　　这一年农历春节前的小年，黎越洋没有在北京加班，乔景书也不再是值班的秘书，小年也不再是个让人忽视的节日，只因这一天是卓曼的生日，今年是她三十一岁的生日。
　　三十岁生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卓曼从北外滩搬家到如今的房子，刚刚接受了宁波的对赌条款，怀着任重道远的沉重心情迎接挑战，面对未来，而现在不过短短一年的光景，生活与工作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三十岁生日时的两位好友依旧如约到场，这一年，还会有黎越洋。
　　黎越洋特地排开了工作，卓曼生日的这一周都没有出差，生怕有些差去了，耽误时间回不来，卓曼难得和她一整周每天都能见面，有时晚上两人都忙完工作，还能一起去楼下散散步，或者一起看看电影。
　　小年的钟声敲响，黎越洋成为第一个发出祝福的人，她如约准备了许多份礼物，将那些年卓曼扔掉的礼物又重新送了一遍，另外学习网上那些送礼物的方式，将她们分离这些年的礼物统统补了一遍。
　　大半夜十二点多，卓曼被迫拆礼物，一边拆一边吐槽：“黎越洋，你好土啊。”
　　黎越洋送过很多贵重的礼物，很多时候都是李桐替她准备，第一次自己动脑筋送礼物，还一次性要送这么多种类，多少有点忐忑，便一直关注卓曼的反应，听到这句评价，顿时觉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是有点。”
　　客厅地上都是礼物和拆开的包装纸，卓曼坐在其间，本是伶牙俐齿地随口吐槽，实际心里美的很，哪知黎越洋信心不足，真当回事听进去了，见我们最近幼稚又狡猾的黎大总裁气势都弱了，卓曼又心疼起人来，赶忙弥补：“土土的，很安心，我喜欢。”
　　不知是真是假，但卓曼在照顾她的心情，黎越洋分辨的出来，便跪坐起来迅速挪到卓曼身边，逮着人就是一个亲亲。
　　卓曼不想拆礼物了，拽着黎越洋的衣领不松手。
　　黎越洋在亲吻间隙里便发现了脖子勒的慌，明天到底要在家里招待人，好言劝道：“明晚，今天要收拾这么多东西呢。”
　　卓大小姐向来不管这些的，只扯着人的领口昂起头：“今晚，现在，这里。”
　　黎越洋被她的大胆发言惹的又想笑又心动，干脆也不管不顾起来：“好，好，好。”
　　地暖温暖，礼物的包装纸哗啦啦的散开。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祝小读者们发财叭（鞠躬


第 60 章 荣幸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
　　农历春节前，励荣集团收购香港梁氏的交割进入尾声，从开始到结束，黎越洋向资本市场演绎了可以当作教学案例的闪电速度，从个人情感道商业道德到运作手段，黎越洋几乎滴水不漏地完美展示了她沉淀深厚的能力与实力。
　　连孙有仪都要反复地赞叹，黎越洋这一仗实在漂亮，既有她爱看的正面对刚烧钱情节，又有速战速决的碾压爽感。
　　卓曼过生日时，几人齐聚，孙有仪靠在墙边看着阳台上的发财树又叹道：“感觉有黎总在，我可以坐享其成了。”
　　她说的是黎越洋出手，她可以毫不担心卓曼在海盛的道路，也可以高枕无忧她们俩曾经签下的合作协议，但卓曼敏锐捕捉到其中的不同，不等她开口询问，凤蓉主动大喇叭了：“曼姐还不知道吧，我们有仪姐要去好好学习了。”
　　卓曼确实不知道，学习这个词离孙有仪也有些远：“学习这个词和有仪姐有什么关系？”
　　孙有仪摇了摇红酒杯：“正儿八经的学习，去欧洲，再上个学。”
　　孙有仪自小家庭富裕，又早早转到上海，堆叠着教育资源，并不算是一个在学习上有遗憾的人，但她确实不爱学习，只爱赚钱，宁波生意家庭喜闻乐见孩子这样的性格，便将她早早带入生意场合。
　　然而年岁渐长，钱赚的越来越多，孙有仪开始厌烦世俗意义的空洞，也因为卓曼的迅速成长而感到人生价值的停滞，她在酒精里寻找短暂的麻木，清醒后又不甘虚幻的堕落。
　　凤蓉面临家庭控制的相亲，卓曼劝她回来陪陪孙有仪，凤蓉没什么能安慰人的法子，只会拉着人出去玩，还要去那种鸟不拉屎没处买酒的地方玩。
　　大西北的沙漠、戈壁、湖泊、高山，更有无数历史人文，孙有仪身在其间，恍然发现自己终日忙碌，休假也不过是寻个好酒店躺躺吃吃，小时候她们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到头来，她既没有读万卷书，也没有行万里路，却感慨人生无趣，世界无聊，限于视野渺小，思想狭隘。
　　人到中年，孙有仪在自己前半生追寻的生意与利益里做的很成功，又在微小的进步里感受到逼仄的压抑，如今她打开思路，充分利用已经积累的经济条件，决定去读书，去走路，去看看更广阔的人生与世界，再去评论意义、审判生活。
　　孙有仪阐述她心境的变化时十分平和且谦虚，卓曼听了，竟有点想要掉眼泪的冲动，她们认识几年，从互相利用，到互相关心，真心换真心，卓曼的生活在向高处走，孙有仪也终于尝试着打破生活，向外探索。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困顿里挣扎向前，凤蓉突然叹道：“真好啊，你们都是大人了，我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黎越洋一直没有说话，到了这时终于开口：“那就不知道做什么。”
　　生命或许不是长河，生命是长河汇入的海洋，海洋没有终点，没有永恒的岸边，海洋便是海洋，没有目标便漂泊一段时间，有了想去的地方便目标明确的驶往，想去的地方失去意义便继续远航。
　　若没有知己，便磨练航海的本领，若有人同行分享，便是荣幸。
　　卓曼看了眼黎越洋，又回头对风蓉笑道：“苦也一天，乐也一天，慢慢来，过着过着你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凤蓉想了会儿，狠狠点头：“但有一点很确定，我现在不想结婚。”
　　“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呢，自己都没活明白呢，结什么婚！”孙有仪恨不得去摇醒凤蓉女士，奈何是长辈，最后只能建议些现实的，“先把能转移的资产转移到自己手里。”
　　-
　　凤蓉转移资产的建议有没有听进去卓曼不知道，但卓曼隐约知道，徐广华私下里已经在操作转移资产，大概是自觉与卓曼争斗无望，前有卓曼明显强于他的能力，后有黎越洋刚刚雷厉风行地逼购了香港梁氏，徐广华觉得海盛易手只是时间问题，他父亲规规矩矩地不动如山，仗着长辈的身份还能压卓曼一头，他却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卓曼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吕云，请她年后着手调查，对内对外武装完毕，卓曼对海盛已势在必得，徐广华自己作死，她便要放长线，让他把这个篓子捅的再大点，大到无法弥补，大到罪不可恕。
　　“徐广华倒是没什么，主要还是徐明理。”珠海的酒店里，黎越洋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卓曼站在她的面前，捧着她的脸给她化妆。
　　“知道，徐明理急不来，也不能正面硬刚做的太难看。”卓曼认认真真地画完一边的眉毛，“你的眉毛都不需要怎么画。”
　　黎越洋对夸奖外貌毫无波澜，一心只在工作：“徐明理识时务，只要大势在你这边，他也会在你这边。”
　　黎越洋的判断与卓曼想的一致，这让她的心安定下来，只嘴上不饶人：“要你教我？”不等人回话，又趁着还没涂口红，俯下身亲了亲黎越洋的唇：“有吕云在，我会成功的，你就别操心了。”
　　黎越洋眼角的细纹因笑容而明显了一些：“好呢。”
　　她说这话时很柔软，卓曼心动，俯下身又亲了亲，黎越洋闭着眼笑，双腿将人夹住，又搂着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临到又要躺回床上，两人才分开。
　　卓化妆师轻咳两声，捡起丢在床上的眉笔，继续工作。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直到另一只眉毛画好，黎越洋才睁开眼，笑着接过卓曼的工作：“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再晚点要赶不上了。”
　　黎越洋卡包里保存完好的那张八十年代渣打银行发行的一元港币终于花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五角的纸质人民币，这是卓曼后来特意换来的纸币，就是为了代替那一元港币继续放在黎越洋的卡包里陪伴她。
　　农历大年二十八中午十一点，珠海云天国际码头改造工程正式启动。
　　李桐代表云天码头的新老板出席了启动仪式，云天码头计划改造成智能化试点港口，将首次采用无人小型卡车实现智能化装卸与存储，而承接此次智能化方案的供应商来自位于北京望京的一家小型科技公司。
　　码头远处的高楼餐厅里，这家科技公司的半个老板卓曼及云天码头的真正老板黎越洋正坐在一起，等待一会儿的爆破拆除。
　　码头嘈杂，高楼里安静，黎越洋突然好奇：“我有一个问题，孙有仪投了那么多公司，你为什么选这家望京小公司？”
　　这家科技公司是由卓曼几年前说服孙有仪投资的无人商用车创业公司，当时她们规划这个项目可以应用在港口码头的货运以及未来国内陆运的配送上，比起真正的大航海运输与传统的陆运，卓曼真正想要做的小事业在这里。
　　孙有仪为表诚意，在两人上次正式补上合作协议时，便将这家公司的一般股权直接交给了她，短期内由孙有仪代持，剩下的一半则是她们完成海盛的合作后再完全归属。
　　卓曼撑着下巴，看向远处的码头：“大概我只能做一个小老板吧。”
　　卓小老板拥有了一个新的计算器，是吕云送她的生日礼物，她自嘲道：“我喜欢和一群有梦想有情怀的人赚钱，这家公司给了我这样的感觉。”
　　“而且，它在北京。”
　　卓曼的表情放松，黎越洋便也欢喜：“好，以后我们一起回北京。”
　　“砰！”
　　码头上第一个建筑开始爆破拆除，远远望过去，小楼坍塌，一片灰尘扬起，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其实智能化改造升级完全不需要如此铺张浪费地推倒重建，可黎越洋是个连自己的家具都要定期更换的人，云天码头不仅仅储存了她的部分过去，也搭载了卓曼的部分将来，这些黎越洋烂熟于心的建筑一个个消失，之后要重新搭建的是卓曼小老板梦想的第一步。
　　卓曼看着远处上升的烟尘，又在这片灰色的模糊里抽离视线看向身旁的人，黎越洋的嘴角挂着笑，眼底有些水光，也转过头看向她：“希望我们卓总早日成为北京的卓小老板。”
　　卓曼有点想哭，只好伸长手去牵黎越洋的手：“早一点，晚一点，都可以，但就像我陪你在这里见证云天码头的改造，你也要陪着我去望京的办公室里坐一坐。”
　　“黎越洋，最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同行，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无论发生什么，我们转过头，就可以看到彼此。”
　　黎越洋眼里的水光仿佛要溢出来，她点了点头，回握紧卓曼的手，又缓了会儿：“曼曼，过年我们回北京吃羊肉火锅。”
　　爆破的烟尘上升，很快就会被海风吹散，剩下的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铜锅里的热气上升，氲在暖和的包厢内，缠绕其间是卓曼与黎越洋的对视的眉眼、分享的话语、同行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注：前述所有章节的篇头引用均来自卡尔·萨根《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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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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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旷野》是一个相遇的故事，那么《夜海》更像是一个离别的故事，《旷野》中的主角们遇到了许多配角，她们都能鲜明地找到自己人生的旷野，《夜海》中的主角们则会告别许多故人往事，配角们也都在模糊的夜海里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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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有很多挑战，我也确实数次感到遭遇瓶颈。故事性上，小作者想表达的太形而上，又因人生阅历仍然浅薄，没能将其朴实完整地表达，同时因为角色离大家的生活遥远，造成了一定的悬浮感；从写作上，在较短的篇幅里想要阐述清楚相对复杂的背景，小作者没能将故事性与情感性平衡好，事件、人物的详细延展与简要略过没能保持规律的稳定，更不要谈几乎没什么进步的用词造句。总体来说，夜海最终呈现的效果和构思时的憧憬有很大差距，但也得坦白承认，这大概是小作者目前的能力上限，我需要进步与学习的空间非常广阔，感谢读者朋友们的包容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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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中的斗争远远称不上所谓“商战”，我总是在祝大家发财，是因为在小作者有限的认知里，世俗的财富给人自由，女性的焦虑与“谦虚”或许来自代际麻木的“天生”无产，从立意角度，我希望给予女性在当今社会依旧需要面对的财富继承问题一定焦点，即使在如黎越洋与卓曼这样优渥的背景下，她们依旧需要辛苦地自证与争夺，她们需要付出许多时间、精力，剥夺许多情绪、感情才能得到男性天生获得的些许。我明白她们已经非常幸运，现实中有更多难以理清的无声委屈，然而考虑故事的可读性与观赏性，以及作者自己对群体认知与想象的有限性，选取了这样一个有些抓马与典型的背景，我非常清楚故事里能呈现的角度十分有限，稚嫩单薄的描写也很难将立意完整的表达，谢谢大家的理解与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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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越洋与卓曼都是成熟独立的都市女女，她们仿佛聪明，有许多选择，又仿佛自矜，处处受限，好在她们善良且温柔，在心动与利益里获得了命运的仁慈，窥探到了夜海的秘密。本篇小故事依旧聚焦于两人对自我与亲密关系、家庭、社会结构中的迷茫与探索，在现实解构情感的现代生活里，我们常常感慨真心难觅，在粗放单薄的家庭成长中，我们又偶尔困惑爱情何为，文中引用了许多诗歌、作品妄图去诠释小作者在这个人生阶段理解的“爱情”，最后给出了故事里的答案，但爱情究竟是什么、要怎么做，并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小读者们无需受限于此，也无需就此辩驳，人生短短几十年，尽情尊重自己的感受与本心，享受自己独一无二的快乐叭。谢谢大家喜欢她们，喜欢她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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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是小作者成为小作者的第二年，《旷野》广播剧刚刚完播，《夜海的秘密》也即将完结，这一年很充实、很满足、很开心。
在广袤的二次元与漫长的一年时间中，能与读者朋友们共享同一个故事和同一段时光，是小作者的荣幸。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我们有缘下一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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