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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郡主和长公主he了
　　作者：沈俢竹
　　文案
　　叶宣，一场车祸竟让她魂穿楚朝，成了安阳王府同名郡主。
　　原主外公寿辰，她随母妃回京参加外公寿宴，未料皇后一道懿旨，将她指婚给羽林大将军。为避婚，叶宣仓皇躲入长公主楚凝府中。
　　长公主殿下容貌绝艳，身子香软，偏生对她极尽诱哄，要抱、要亲、要贴贴。本就弯成球的叶宣，面对完全长在审美点上的殿下，自然甘愿倾尽心力伺候。
　　楚凝亲手扶持的皇帝昏庸无能，于是她废帝，立幼主。
　　当叶宣看见楚凝君临天下的模样，才惊觉自己不过是她夺权路上的一枚棋子。
　　伤透了心的的叶宣决意离开。
　　可她低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的分量
　　内容标签：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 正剧
　　主角：叶宣，楚凝
　　一句话简介：抱紧长公主殿下的大腿
　　立意：坚定意志，破晓的时光终会到来


第 1 章穿越
　　天启二十二年，北疆，安阳王府。
　　床榻上，躺着一个消瘦的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她面色苍白如纸，唇也失了血色，她双眼紧闭着，毫无生气。
　　床畔，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妇人，容颜憔悴，忧心如焚的目光锁在少女身上
　　“夫人，您已守了数夜，回去歇息片刻吧。”王嬷嬷低声劝慰，声音里也满是苦涩。
　　一月前，郡主突然染上恶疾，自此昏迷不醒。王爷几乎寻遍了名医，更不惜重金请来宫中御医，然而皆查不出病因，束手无策。
　　王爷与王妃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掌上明珠在病榻上日渐凋零，心如刀绞。王妃心痛难当，她膝下仅此一脉骨血，如珠如宝般呵护至十九岁，如何能承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自爱女病倒，她便日夜祈求上苍垂怜，盼望着奇迹降临。
　　意识在黑暗中越陷越深，快要消弭之际骤然被一股力量拽回。
　　叶宣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震惊，古雅的雕花床栏、素雅的锦缎帷幔、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檀香……
　　这是哪里？
　　她想起最后的记忆，自己遭遇了车祸……她应该已经死了。
　　看着陌生的景象，这是……穿越了？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宣儿，你醒了？"一个激动万分的妇人声音从门口传来。
　　下一秒，叶宣被人扑过来抱了个满怀，她被人紧紧抱着，差点透不过气，她想推开抱着她的人，却发现自己十分虚弱，连抬手臂的动作都做不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宣儿没事了！菩萨保佑，多谢菩萨慈悲”王妃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那是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泪水。她每日虔诚地前往寺庙焚香祷告，终于感动上苍，将她的心肝儿还了回来。
　　叶宣的脑子嗡嗡作响，身体极度疲惫，眼皮沉重合上，陷入黑暗中，晕了过去。
　　王嬷嬷早已出去唤人。大夫匆匆赶来，指尖搭上叶宣纤细的手腕，凝神细诊。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油尽灯枯的脉象竟能转危为安！
　　“郡主吉人天相，脉象已然平稳，实乃天佑！眼下只是气血亏虚，待老夫开些温补方剂，好生将养些时日，便可恢复如初。”大夫恭敬地对王妃回禀。
　　王妃捏着丝帕，一遍遍擦拭着喜悦的泪水，不住点头，连声吩咐下人去按方抓药。
　　数日后，安阳王府后花园。
　　阳光和煦，洒在争奇斗艳的繁花与碧波粼粼的池塘上。锦鲤在清澈的水中自在游着，搅碎了一池金光。
　　叶宣倚在亭栏边，目光看似落在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景致上，心绪却翻涌着。
　　她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她穿越了。这里是大楚王朝，一个在她所知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朝代。这具身体的主人，与她前世同名同姓，甚至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连年纪也是一样，也是19岁。叶宣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冥冥中注定的，她不得不接受自己在现代已经死亡，穿越到这个时空的事实。
　　她前世是个孤儿，没有感受过亲情，但大学里的同学老师都对她很好，很关心她，让她倍感温暖，一想到他们，叶宣内心总是难以抑制的悲伤。
　　"哎"叶宣叹了口气，那天原本在宿舍吹空调吹得很舒服，突然想去学校附近的镇上吃一碗鸭血粉丝，她在学校门口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的汽车撞飞了。
　　她努力了很久，考入了警官学院，她还想当一名人民警察，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在那一天结束了。
　　芯儿是原主叶宣的贴身婢女。这些天，她心里难过得紧，自家郡主一场重病醒来，竟将她完全忘了。大夫诊断说是失忆症，醒来后的郡主，抹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
　　“郡主，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芯儿寻到叶宣，轻声劝说。
　　“好。”叶宣应道。
　　她站起身，芯儿伸手去搀扶。
　　“芯儿，我病早好了，能自己走。”叶宣回头，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自穿越以来，芯儿无微不至的照顾，她都看在眼里，她深知心儿的这份体贴入微是为原身的。但如今既已全然接受了自己成为这个时代的叶宣，对芯儿，便也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从心儿口中，叶宣逐渐拼凑出叶家惊人的家世背景。
　　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叶宣的太祖父追随高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勋，更曾数次救高祖于危难之中。
　　待高祖定鼎江山，为彰其功，特赐下异姓王爵。至今已过近百年传承，叶家如今在朝堂的分量依旧举足轻重。
　　叶家男儿世代骁勇。叶宣的父亲叶远，如今正是威震天下的镇北大将军，统领二十万雄兵扼守大楚北疆。二十年前，北方蛮族突袭北境，被叶远率军迎头痛击，溃不成军，狼狈逃回老巢，至此二十年再不敢南下侵犯。
　　听着芯儿讲述父亲的丰功伟绩，叶宣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深深的崇拜与敬畏。那个只在府中匆匆见过数面、相貌平平的“老头儿”，竟是这样一位令敌胆寒的当世名将。
　　王妃近来总是心事重重。半年前，她的宝贝女儿叶宣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竟把从前的事忘了个精光，连性子也变了，曾经那个温婉娴静的闺秀，如今却迷上了舞枪弄棒，整日往军营校场跑。
　　眼看女儿已到十九岁的婚嫁年纪，京城里不少名门望族都抛出了橄榄枝。王妃正想替她挑个合适的夫婿，谁知叶宣压根不理会这些，只顾着操练武艺，甚至放话：“嫁人做什么？我要练好功夫保护娘！”王妃气得直瞪眼，府中数万叶家军护卫，哪需她一个姑娘家来操心安危？
　　叶宣被母亲日日催婚，只觉得头疼不已。她才十九岁啊，搁前世连法定婚龄都不到，根本不想嫁人！更何况她的取向，若真逼她嫁给男子，不如一刀了结算了！
　　月色清朗，叶宣独自在后院的树林里锻炼。仰卧起坐、俯卧撑各做了几十个，这副千金小姐的身子骨到底娇弱，远不如前世在警校操练出的结实身板。为了尽快恢复体能，她穿越后一天都没松懈过。如今虽还是细皮嫩肉，但比刚穿来时总算多了几分力气。
　　“郡主，王妃叫您回去用饭啦！”丫鬟芯儿小跑着来传话。
　　叶宣撑起最后一组俯卧撑，接过芯儿递来的帕子擦掉满脸汗水。
　　“走，吃饭去。”练了这么久，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叶宣大口吃着饭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都鼓圆了。王妃在一旁看得直皱眉，这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生了场病，竟变得这般粗野起来。王妃心里发愁，这个样子，往后可怎么嫁得出去呦？谁家不想娶个温柔贤惠的媳妇儿？可眼前这女儿，跟“温柔贤淑”四个字简直是半点边也沾不上。
　　“慢点儿吃，没人和你抢。”王妃拿起绢帕，轻轻抹掉女儿嘴角沾的米粒，语气嗔怪。
　　叶宣只是嘻嘻一笑，浑不在意。她上辈子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要她装成另一个人，那太累了。
　　“娘亲，我看呀，姐姐现在越来越像个汉子啦！”叶宁捂着嘴偷乐。他是叶宣的弟弟，今年十二岁，是叶远的妾室所生。可怜他亲娘生他时难产过世了，叶宁从小便由王妃抚养长大。
　　叶宣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就揉他脑袋：“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叶宁咯咯笑着，小猴子似的敏捷地躲到王妃身后。他心里更喜欢现在的姐姐，活泼爽朗，爱跟他打打闹闹地开玩笑，还时常教他一些新奇古怪的锻炼法子。不像生病失忆前那个姐姐，总是嫌他烦，不爱搭理他。
　　对这个弟弟叶宣心里也挺喜欢的，生得一副乖巧俊秀的小正太模样，懂事又贴心。
　　这日，姐弟俩在军营演练了一整日，疲惫地回到王府。
　　叶宣见母亲喜笑颜开，心情甚佳，便问道：“娘，什么事这么开心？”
　　王妃从袖中取出一份家书，眼中满是笑意，道：“是你外祖父，过些时日便是他六十大寿。他特请奏了陛下，允准娘归京贺寿。陛下已然恩准。娘将近二十年未曾归家了。这次，你随娘一块儿回去。”
　　叶宣惊喜不已。自她穿越到这里，便一直困在北疆，北疆地处大楚最北端，王府内尚有些许鸟语花香，一旦步出府门，触目所及唯有荒凉苦寒。
　　她早已渴盼能去京城那繁华之地领略一番了。王妃的父亲，便是她的外祖父，她听王妃多次提起，乃是当朝宰相。
　　启程赴京的日子到了。王爷精心安排了数位武艺高强的亲兵护送王妃母女。一行人两辆马车，母亲与叶宣共乘前辆，后面一辆则满载着送往左府的贺礼。
　　叶宁远远望着队伍离去，眼神满是羡慕。他也多么想去京城看一看啊！可惜，身为镇守北疆的叶家子弟，无诏不得入京。此番母亲与姐姐能回京赴宴，全赖当今天子特旨恩准。


第 2 章初遇
　　抱大腿2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在外祖父寿宴前一日抵达京城。
　　京城的繁华远超叶宣想象。宽阔笔直的街道青石铺就，两旁茶坊酒肆鳞次栉比，道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川流不息，一派盛世景象。
　　叶宣倚窗观望，窗外的繁华令她这穿越者兴奋不已，坐在马车里觉得不过瘾，索性出了车厢，从亲兵手中牵过一匹骏马，利落地翻身上马。
　　她挽着缰绳，控着马速，在长街上信马由缰，左顾右盼，看什么都觉新鲜有趣。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叶宣循声望去，只见百姓自动退避至街道两侧，让出中央通路。
　　一队身着统一玄色劲装的侍卫簇拥着一辆华贵非常的马车缓缓行来。那马车以紫檀为骨，金玉为饰，四角悬着精巧宫灯，气派非凡。
　　“郡主，快下马跪下！是皇族仪仗！”守护在侧的亲兵声音带着一丝惶恐。
　　叶宣心中了然，古代等级制度森严，皇家威仪不容丝毫冒犯，叶宣身体里是现代人的灵魂，何曾跪过任何人，她虽心中抵触，还是翻身下马跪了下来，如今身在这个时代，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得守这个时代的规矩。
　　她学着旁人将头低下，颈背绷得笔直。那华贵马车辘辘行近，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飘过鼻端。
　　待那车驾远去，长街才恢复喧嚣。
　　叶宣望着那远去的煊赫仪仗，暗想，如此排场，不知车内坐的是哪位天潢贵胄？
　　贴身侍女芯儿不知何时已溜下马车，凑到叶宣身边，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写满了“我有话说”。
　　芯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奴婢听旁边人说，方才过去的是景懿长公主殿下的鸾驾！”
　　这“景懿长公主”的名号，对失忆的叶宣而言，陌生得如同天外来客。
　　原来是如此尊贵的身份，怪不得有那么大的排场。
　　芯儿见郡主一脸漠然，一拍额头，她竟忘了郡主失忆了！这位长公主殿下，可是从前郡主最爱打听的八卦之一，她的风流韵事，便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
　　心里满肚子的话在喉头打转，可这等私议皇族的言语，哪敢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口？她只得按捺下诉说的迫切。
　　王妃的车驾赶上前来，她掀帘催促：“莫耽搁了，快些赶路吧。”她此刻近乡情怯又归心似箭。
　　“是，娘。”叶宣应声上马。
　　落日时分，一行人抵达宰相府邸。
　　左成早已率一众家眷在府门外翘首以盼。
　　王妃自远嫁离京，已近二十年未归故土，此刻望见老父亲，见他双鬓染霜，岁月刻痕清晰可见，身形也不复记忆中的挺拔，
　　王妃心头一酸，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叶宣忙扶住情绪激动的母亲，两人上前。
　　以左成为首，连同身后的所有家眷，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叶宣吓了一跳，这老爹怎么给女儿跪下了。
　　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叶家虽说是异姓王，那也是名副其实的皇室，外官见礼，是皇家规制。
　　“臣左成，恭迎王妃。”老宰相跪拜道。
　　王妃急步上前，含泪扶起父亲：“爹，快请起……大家都起来吧”
　　左成站起来，看着多年未见的女儿，眼眶泛红。他目光转向叶宣，满是慈爱：“这是郡主吧？都这般大了。”
　　叶宣绽开灿烂笑容，唤道：“外祖父”
　　这是原主的外祖父，叶宣如今占了原主的身子，自然要把原主的亲人都当成自己的亲人 ，她这一声唤得格外亲热。
　　入府后，左成与王妃母女叙话许久，恨不能将这二十年的思念与牵挂在灯下说尽。直至亥时，更漏深沉，才止住话头，派下人将她们引至精心备好的上房安歇。
　　叶宣的房间布置得清雅宜人。芯儿本欲伺候她就寝，却被叶宣婉拒，她这现代人的灵魂，始终不习惯被人贴身伺候。
　　初来时芯儿要为她宽衣解带，总惹得她浑身不自在，几次推拒后，芯儿便不再近身伺候了。叶宣便吩咐下人在自己卧房旁为芯儿安排了个小间。
　　叶宣洗漱完毕，刚掀被躺下，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心儿探身进来，脸上闪着压抑不住的光彩：“郡主！奴婢来给您讲讲长公主殿下的事吧！”
　　她憋了一路的八卦之火此刻熊熊燃烧，急切地想点燃郡主沉睡的“八卦之魂”。
　　北疆那等荒僻苦寒之地，无聊又无趣，曾有位京城来的门客，凭着一口伶牙俐齿，为她们带来许多皇家秘闻，其中最为津津乐道的，便是长公主殿下的风流韵事。
　　那门客口才极好，讲的绘声绘色，将一个活色生香的长公主呈现在了她们眼前。
　　叶宣眼皮重似千斤，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对什么长公主半分兴致也无。
　　芯儿却精神抖擞，兀自眉飞色舞，嘴唇开合不休。叶宣只觉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没一会儿沉沉睡去了。
　　翌日，左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正是当朝宰相左成六十寿宴。
　　左府的门槛几乎被络绎不绝的宾客踏破。叶宣暗惊，外祖父这家族果真枝繁叶茂。
　　一拨又一拨的族人、官员上前向王妃母女问安行礼。他们争先恐后的自报家门，本家的、旁支的、姻亲故旧、王爷的同僚下属等等纷至沓来。
　　叶宣听得头昏脑涨，应接不暇，能记住的人寥寥无几。
　　华灯初上，寿宴正酣。
　　府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请来的戏班子在台上锣鼓铿锵，水袖翻飞，咿咿呀呀唱着吉祥戏文。
　　叶宣被这鼎沸的人声、振耳的锣鼓搅得心烦意乱，胸口发闷，便悄然起身离席，想到外头透透气。
　　踏出左府朱门，见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清辉遍洒。夜风拂过，送来沁人凉意，被喧嚣塞满的头脑，终于寻得了清明。
　　叶宣漫无目的地沿着府前青石路信步而行。此地是京城达官贵人聚居之所，朱门绣户，非富即贵。
　　走着走着，叶宣望见前方不远处横着一条不宽的小河，河上架了座小巧的拱桥。桥中央的位置，竟建着一座玲珑雅致的凉亭。
　　凉亭里，一个女子正倚靠着朱漆柱廊闲坐，身旁侍立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那女子的身影笼罩在银白色月辉之下，朦胧袅娜，似真似幻。叶宣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些。
　　女子华美的裙裾如流水般拖曳在地，纤细的臂弯松松挽着一条长长的披帛，衬得身姿柔美纤弱。墨色长发并未紧束，只是松松挽着，发尾直垂腰际。仅仅一个背影，便已让叶宣看得痴了。她前世酷爱摄影，若此刻手中有相机，定要将这画中仙子般的剪影永恒定格。
　　叶宣失神片刻，才留意到女子的动作。只见她凝脂玉般的手上，正执了一根精美的鱼竿，原来是在这月下凉亭中垂钓。
　　女子身体微动，缓缓地转过身来。叶宣心头莫名掠过一个念头：背影美若天仙，正面会不会丑得吓死人，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当那女子的容颜完全展露在月光下时，叶宣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两世为人，她从未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丽。眉若远山含黛，琼鼻精巧，樱唇一点，尤其那一双桃花眼，柔波潋滟，顾盼间仿佛蕴藏了千年的桃花陈酿，令人心醉神迷。
　　女子的目光落在叶宣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上下打量一番。
　　叶宣呼吸微滞，这女人身份定然不凡，此地本就非富即贵，或许是哪位朝中重臣家的千金。想到自己不久便要返回北疆，叶宣无意攀附结交，对那女子微微颔首致意，便欲转身离去。
　　就在她她离去之时，一道声音响起
　　“你，过来。”
　　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含了一丝引人入喉的低柔。
　　叶宣脚步一顿，疑心自己是否听错。
　　“喂！我们小姐唤你过来，听不见吗？”侍立一旁的丫鬟小雀般叫了起来，带着几分骄矜。
　　这里可没有其他人，叶宣确认无疑是喊自己，只得转身，走到凉亭外站定。亭子很小，再进便显局促，她便立于阶下。一股似曾相识的幽香隐隐袭来，清雅而沁人，在夜色中悄然萦绕。


第 3 章
　　抱大腿 3
　　女人斜依柱廊，柔若无骨。
　　她目光落在叶宣身上，潋滟的桃花眼里漾起一丝兴味。
　　这一片的公子小姐她都认得，这白净又秀气的姑娘从未见过，不对，似乎有过一面之缘，昨日她乘坐马车出城，路过某处时，一阵风掀起了她的车帘，她目光闲闲的看向窗外，正巧看见这个姑娘，这世上能让她一眼就记住的人少之又少，这姑娘之所以能让她记住，是因为她当时脸上的神色，满街百姓皆是屏息俯首，偏她半垂着脑袋，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很少有人敢在皇家威仪前露出这般神色，于是这个人就如蜻蜓点水，在她心湖留下一道浅痕。
　　楚凝没想到又一次见到了她，还真是巧的很呢。
　　"你是哪家的？"
　　女人开口问
　　无意知晓对方的身份，叶宣也不欲透露自己身份。
　　叶宣欠身道"我是无意间路过这里，扰了小姐垂钓的雅兴，还请见谅。"
　　女人掩唇轻笑了一声，将手中鱼竿交予侍婢，对于叶宣的答非所问不甚在意
　　今日没有收获，这鱼儿似乎都躲起来了，她起身准备回了。
　　她行至叶宣身侧时，忽的驻足，红唇勾了抹笑"这一片有采花贼出没，姑娘如此美貌，可要当心，别被采花贼虏了去。"
　　叶宣一愣，脸上感到些热意，这一片是什么地方，王侯邸宅遍布禁军，怎么可能有采花贼活腻了跑这来虏人，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所以她这是被戏弄了？
　　女人似是很满意叶宣的反应，唇角微微勾着，搭着侍婢的手往前走去，留给叶宣一个袅袅婷婷的背影。
　　叶宣向来遵从礼尚往来，几步追上女人，道"小姐美貌倾国倾城，岂不是更易招致祸端，正巧我会些拳脚功夫，不如护送小姐一程。"
　　楚凝微怔，侧首饶有兴趣的看向身侧高她一些的年轻女子，沉静的眸底掠过一丝涟漪，
　　她唇角轻扬，眼中浮起一丝傲然之色：“不必了。这天下，尚无人敢劫我。”
　　语声清冷，掷地有声。待那抹身影融入夜色，叶宣仍伫立原地，反复咀嚼着那句话。这等气魄……想必是哪位权倾朝野的重臣之女吧。
　　叶宣回府，宴席已近尾声。她刚踏入院门，便见芯儿急急迎来。
　　“郡主！您去哪儿了？府里外都寻遍了！”芯儿脸上写满焦急。
　　回到房中，叶宣径自坐下斟了盏茶。夜风微凉，喉间莫名干涩，连饮两口才解了渴。
　　“郡主，往后夜里可不敢独自出门了，”芯儿在对面坐下，托腮嗔怪，“若遇上歹人可怎么好？”
　　“咳”叶宣险些呛住。芯儿无心之言，倏然勾出桥亭中那抹绝色身姿。
　　颊边悄然发烫“放心，这天下，还没人能掳走本郡主。”
　　此话说出口，叶宣自己先怔住，这不正是方才那女子的口吻？心下暗窘：怎就学得这般快？
　　芯儿噗嗤一笑，郡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盲目自信了。
　　叶宣瞪她"笑什么笑"
　　芯儿捂着嘴，又放开，眼睛睁得滴溜圆，她差点忘了正事，"郡主，我跟你说长公主。。。"
　　叶宣立马抬手制止她再说下去，她才不要听什么长公主的事情，跟她有一毛关系吗？
　　"你昨晚太困了，都没听到我说什么就睡着了，我再说一遍给你听"芯儿不死心的又道，她听说了长公主就住在这一片，如果能一睹长公主的风姿，那这一次跋山涉水不远千里而来真是太值得了。
　　叶宣再次拒绝了，彻底掐灭了芯儿的八卦之魂。
　　芯儿很失落，郡主失忆后真是变了一个人，连兴趣爱好都跟她背道而驰了，以前她们在一起聊八卦的日子多快乐。
　　在京城的光阴如白驹过隙，归期将至。这些时日，叶宣游山玩水，很是快活，简直要乐不思蜀。
　　但有一件事让她尤为烦闷，那就是左府门槛几乎被提亲的媒妁踏破了。
　　她是安阳王府的郡主，是镇北大将军的嫡女，是当朝宰相的外孙女，她耀眼的身份不得不使她成为京中许多家族争夺的香饽饽。
　　叶宣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好在外祖父和王妃都很宠爱她，充分尊重她的意见，她说不合适不喜欢，他们也不会多言什么。
　　明日就要回北疆了，王妃来了叶宣的房中。
　　“这么多好男儿当真一个都入不了眼？”王妃眉间忧色深重。此番归京她可是抱着给女儿定下终身的心愿的。
　　叶宣愁眉不展，那些来提亲的都带了各家公子的画像，个个丰神俊朗，凑在一起可以原地组成男团出道，奈何她不喜欢男人，若是换成女子，她倒是能在里面选出一个中意的，当然了，这惊世骇俗的心里话不能对王妃说，她怕王妃承受不了，先拖一日算一日吧，等回了北疆再找机会潜移默化的告诉王妃自己喜欢女人，要给王妃一个逐渐接受的过程。
　　叶宣摇了摇头"娘，暂时我还不想考虑婚姻大事，我想多陪娘几年。"
　　王妃笑了，语重心长"傻孩子，女子到了年纪都要嫁人的，在咱们大楚，女子十五六岁就可以成婚了，你如今都已经二十岁了，许多女子二十岁时，孩子都已经很大了。"
　　叶宣默默叹息，果然古往今来这劝婚的说辞都差不多。
　　在现代，叶宣一个表姐快三十了还没结婚，叶宣见识过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劝婚的场面，就如同王妃说的一样，你看谁谁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竟然还单着，好像她这个年纪还单身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每当表姐被围攻，叶宣都深表同情。
　　叶宣看着王妃温柔关切的面庞，心里涌起一股愧疚感来，如果原主还在，一定会给王妃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外孙儿吧。
　　可惜这一世她不能达成王妃的心愿了，幸好还有叶宁，叶宁虽不是王妃亲生，王妃待他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叶宣想着日后得让叶宁早些成婚，让王妃尽早享受孙儿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
　　王妃离开后，叶宣心思烦乱，索性披衣出门。
　　不知怎得又到了那座拱桥旁。
　　银蟾依旧，亭台空寂，再不见那惊鸿照影。
　　在亭中驻足片刻，叶宣离去。
　　行至暗巷转角，一只手猛地攥住她腕间！叶宣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她旋身反扣，一套擒拿术行云流水般使出。
　　转瞬间，那人的胳膊已被她牢牢地拧在背后。
　　叶宣杏眼圆睁，怒喝道："你是什么人？"在这天子脚下，竟敢如此大胆地暗算她，这小贼简直是活腻了。
　　"郡主，是我，是我呀，哎呦，郡主，痛死我了，你快放开。"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声音带着哭腔。
　　知道她郡主身份，应是认识的人。
　　叶宣略一思索，便松开了手。
　　那人揉着被拧得生疼的胳膊，嘴里嘟囔着："郡主，你好大的力气啊。"
　　叶宣看向那人，听声音是个女子，却身着男子的衣服。
　　叶宣不禁皱起眉头，问道："你是谁？女扮男装做什么？"
　　"郡主，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前些日子还在左府见过面啊，我是你表妹啊。"
　　叶宣眯着眼，仔细地瞧了瞧眼前人。小眼睛，大方脸，有了点印象，好像是左家的一个旁支，算是她远房表妹。
　　见郡主似是记起了自己，左彦赶忙拱手行礼："左彦拜见郡主。"
　　叶宣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别拜了，问你话呢，大晚上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左彦一听，立马振奋了精神，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件袍子，扔给叶宣，说道："郡主，把这衣服穿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本就是特意出来寻找郡主的，她正精心计划着一件事，而郡主的加入是她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没曾想这么巧，刚出来就遇着郡主了，左彦觉得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她，要让她心想事成。
　　叶宣莫名其妙地接过手中的男子外袍，一脸疑惑地问："做什么？
　　左彦脸上透着神秘，故意卖着关子："你先换上，我再告诉你。“
　　左彦的故弄玄虚让叶宣反感，她直接把衣服扔还给左彦，面无表情地说道："没兴趣。"
　　说完，便迈着大步就要离开。
　　左彦见状，心中一急，赶忙上前拉住了她，急切地说道："我说我说。我在谋划夜闯公主府。"


第 4 章闯公主府
　　叶宣惊到了，啥玩意？夜闯公主府？公主府是能闯的？那可是脑袋搬家的事情，这人怕不是精神有问题吧，叶宣更加坚定的要离开，她怎么可能跟着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出于好奇她还是问了"你闯公主府要做什么？"
　　左彦眼睛骤然一亮，脸上浮现痴迷之色"我倾慕公主已久，我想亲眼见一次公主殿下的仙姿玉容"
　　左彦不是京城人，她是左家某个旁支，这次她是跟着她爹来给左成贺寿的，明日也要回程了，这几天她蹲守各处，想见那让她魂牵梦绕的女子一面，可惜连个衣角都没见着，这不想着就要回去了，来一次可不容易，下次进京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于是想尽办法想在今夜见公主一面，外面见不着，就只能进府里寻。
　　她思来想去决定拉着叶宣做个垫背的，万一东窗事发，叶宣好歹是个郡主，能挡上一档。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出。
　　叶宣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为了见偶像一面，竟是要闯人家家里去，这可怕又疯狂的粉丝。
　　叶宣本来想走的，硬生生停住了，她想到一个词，株连九族，这古代君王不是动不动就喜欢株人九族么，这货要做这么危险出格的事情，万一那公主真被她见着了，她热血沸腾扑过去给人公主一个熊抱，那不得害了全族，叶宣重活一世很惜命的，可不能被这货给连累了。
　　"这个，小左啊，你也知道公主府是何等森严之地，那是你能闯的地方吗？你不想脑袋搬家就快点收了这糊涂心思，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哈"
　　叶宣语重心长，劝她迷途知返。
　　谁料左彦这货痴迷偶像的程度太深，任叶宣如何规劝，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我明日就回去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进京，郡主，你就帮帮我吧，错过了这次，定会抱憾终身，我只求在远处悄悄看长公主一眼，一眼足以。"
　　叶宣挑眉，长公主？又是长公主，这长公主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个个都对她那么热衷。
　　左彦眼巴巴的盯着叶宣，那祈求的模样活像一只哈巴狗。
　　叶宣眉头一皱，心思微动，找了处台阶坐了下来，对哈巴狗招手道"来来来，你说说，这长公主殿下到底是什么人物？有什么魔力，惹得你们一个两个神魂颠倒的。"
　　叶宣生病失忆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家族的人都知道，左彦没有惊讶叶宣对长公主一无所知，她眼冒着彩色心形泡泡，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叶宣从她天花乱坠的诉说里总结了三点。
　　其一，长公主殿下容貌艳绝天下，要说是这大楚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其二，长公主殿下喜欢女人。其三，长公主殿下在府中豢养了许多侍宠，这些侍宠都是相貌俊美的女子。
　　叶宣暗暗心惊，这长公主可了不得！在她前世那个高度文明的年代，喜欢同性这样的事情尚不能容于世，何况是这个时代，只怕更是惊世骇俗，被视为有违伦常、悖逆礼法。
　　寻常人即便有这心思，恐怕也绝不敢宣之于口，只会偷偷摸摸。
　　这长公主不仅做了，还做得如此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地将女宠们养在公主府内！这简直是在挑战整个世俗的礼教和纲常秩序。
　　叶宣暗想，这位长公主殿下既能凌驾于礼法之上，其尊贵身份自不必说，背后想必极有权势，抑或是深得皇权庇护。
　　擅闯这等人物的府邸，还有命活着出来么...
　　叶宣心绪翻腾。她抬首看了眼天色，暮色四合，已近戌时。
　　沉吟片刻，叶宣问道：“公主府邸必是戒备森严，你如何进得去？就算进去了，偌大府邸，你又如何寻得到她？”
　　“我白日里已摸过路了，”左彦压低声音“公主府后墙根处有个狗洞，大小恰能容一人钻入。听闻长公主酷爱垂钓，府内建有一座月华池，长公主殿下常于夜间在那处垂钓。若能寻到那池子，或许能一睹真容！”
　　“呵！”叶宣嗤笑出声，“你就为了这‘或许’二字，要冒掉脑袋的风险去碰运气？”
　　左彦抿紧唇，用力点了点头，神色竟是无比郑重。
　　叶宣心下暗骂：花痴！无药可救的花痴！
　　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此刻也是个花痴。
　　她霍然起身，一把扯过左彦怀中的外袍披在身上，夜闯公主府嘛，自然是要乔装一下。
　　叶宣迈开步子：“那就去碰碰运气吧。”
　　喜爱垂钓么，叶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月下，那一抹仙子般静坐垂钓的身影。
　　公主府就在这一片，两人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公主府高墙之外，远远瞧见大门外有数个持戟甲士，守卫果然森严，两人悄悄绕到后墙僻静处。
　　左彦手指着墙角的一处说"那狗洞就在这里，我试过了，大小刚好能进。"
　　叶宣看向那狗洞，很小，也就是左彦这样瘦弱矮小的女子勉强能进。她应当是钻不进去的，当然就算能狗洞够大，她也不会钻的。
　　叶宣摸摸下巴，说"蹲下。"
　　左彦不解"作何？"
　　叶宣"让你蹲就蹲。"
　　左彦虽懵，还是依言蹲了下去。叶宣踩上她的肩头，脚下微一用力，身姿轻盈如燕地翻过了高墙。
　　左彦"。。。。"
　　叶宣悄无声息地了落地，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叹"哇"
　　目光所及，整个公主府竟美得如同一座精心打造的生态园林。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满园如云似霞的杏花树！此刻正值花期，成片的杏花灿然盛放，如同唯美画卷。
　　"郡，郡主，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正沉浸在美景里的叶宣回神，只见左彦卡在了狗洞里，进退不得。她正蓬头垢面的向自己求救。
　　叶宣"。。。"
　　她可以不带着这个猪队友吗。
　　叶宣把人拉了出来，她环顾四周，运气不错，此处一个人都没有，两人往里走去。
　　为防迷路，叶宣一路上做了标记。
　　府邸之大超乎想象，两人找寻许久，别说月华池，连个大水塘都没见着，反倒几次险险撞上巡逻的侍卫队伍。亏得叶宣机警过人，身法敏捷，兼有几分侦察与反侦察的本事，数次拉着左彦成功隐匿。
　　叶宣很是嫌弃左彦这个猪队友，就她那反应能力，如果没有自己带着，都不知道死了几次了。
　　这公主府实在太大了，怎么都找不到那什么月华池。
　　叶宣不禁想，一个公主的府邸占了京城那么大块地方，腐败啊，真是腐败。
　　此刻，她二人正躲在一处假山后面。
　　左彦走了许多路，体力消耗很大，她累得瘫坐在地上，叶宣挺身站着，得益于穿来后每天坚持不懈的锻炼，她只是有些轻微气喘。
　　休息片刻后，叶宣咬牙道"接着找！"
　　半途而废可不是她的风格。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她们找到了月华池。
　　一泓人工湖泊映入眼帘，池水澄澈，映着皎洁的月色，水面波光流转，仿若撒落了无数细碎的钻石，美不胜收。
　　此情此景，二人无心欣赏，她们很奔溃，别说公主了，这连只鸟都没有，二人躲在暗处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个人影。
　　估摸着快到子时了，长公主这时辰出来垂钓的希望已然十分渺茫了。
　　叶宣失望道"天不遂人愿，走吧，你跟你偶像没有缘分。"这趟真是白费功夫。
　　左彦却心有不甘，贼心不死地建议：“郡主！我看您身手了得！不如……我们潜去殿下寝殿瞧瞧？”
　　叶宣倏然转头，怒视着她：“你失心疯了不成？！”
　　“可我们冒了那么大的风险进得殿下府中，就这么空手而回，岂不是太……太可惜了？” 左彦辩解道。
　　"所以你就可以私闯人家寝殿，窥探私隐，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你还有没有廉耻心。"
　　叶宣语气冰冷，心想这个姓左的果然病得不轻。
　　这家伙不知天高地厚，还妄想闯入公主寝殿，怕是连宫门都未摸着，便已被大卸八块了。
　　左彦被她愤怒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不去就不去了，这么凶做什么"
　　"走不走随你，反正我要走了。"
　　叶宣迈步。
　　“郡主等等我！” 左彦慌忙跟上。公主府路径如同迷宫，她早已晕头转向，深知若离了叶宣，自己绝对走不出去。
　　左彦怕叶宣把她丢下，步子迈得急了一点，脚下猛地一滑，重心顿失。
　　“噗通！”一声巨响，如惊雷般在寂静的月华池里骤然炸开！水花高高溅起。
　　“郡主！救命！” 左彦在水中惊恐扑腾。
　　叶宣瞳孔地震：！！！
　　要完！
　　“何人在此？！” 一声惊怒爆喝穿透夜幕！
　　叶宣根本不及反应，一群手持钢刀的巡夜侍卫已如潮水般从暗处涌出，顷刻间将她团团围住，刀锋闪烁着寒光。
　　而那个落水的小贼，被一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如拎小鸡崽般从池子里捞了出来，狼狈不堪地丢在地上。
　　公主寝殿内。
　　“启禀公主，侍卫们在月华池畔擒获两名小贼！” 侍女芸香脚步匆匆，入殿禀报。
　　殿内暖香氤氲。美人榻上，一个女子倚卧其中。即便阖着双眸，那绝艳的轮廓，也足以彰显其拥有何等的倾世之姿。
　　她身侧侍立着两名作男装打扮的女子，容貌俱是十分俊美。一人正轻按她的太阳穴，另一人则为她细致揉捏着那双如羊脂白玉般光洁细腻的小腿。
　　听到芸香奏报，女子纤眉微蹙，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眼中带着一丝迷蒙的水雾，她手微微抬起，轻挥一下，两名侍宠立刻停下动作，安静退至两侧。
　　长公主楚凝侧过身子，一手慵懒地支着香腮，红唇微启，处置命令尚未出口，却被芸香抢先一步，低声道：
　　“殿下，两名小贼皆是女子，身着男装。其中一人……” 芸香微顿，声音更低了些，“是安王府的郡主。”
　　楚凝纤眉不易察觉地微动了一下，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兴味，饶有兴致:“带进来。”


第 5 章
　　侍卫将两个小贼押进寝殿。
　　左彦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叶宣强作镇定，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计。
　　“跪下！”侍卫厉声呵斥，手上用力，迫使两人跪倒在地。
　　叶宣抬眼望向高座上的女子，心头一悸，果然是那夜月下垂钓之人。只见她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双摄人心魄的美目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自己，目光中透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叶宣顿觉面颊发烫，慌忙移开视线。
　　左彦已看得痴了，长公主的真容远比她心中描摹过千百遍的模样更加绝艳。
　　她心潮翻涌，热血上冲，不顾一切地高喊：“长公主殿下！小人仰慕殿下已久，甘愿入府为奴为仆，当牛做马伺候殿下！求殿下收留！”
　　叶宣：“……！”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边这个激动得面色潮红的猪队友，恨不能当场一脚将她踹出九霄云外。
　　“聒噪。”楚凝连眼风都未扫向左彦，只慵懒地抬了抬玉指，指向她的方向，下令，“拖出去，喂狗。”
　　侍卫闻令，凶神恶煞地架起左彦就往外拖。
　　“殿下饶命！饶命啊！”左彦瞬间面无人色，嘶声求饶。眼看要被拖出殿门，强烈的求生欲竟让她爆发出一股蛮力，挣脱了侍卫的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到叶宣身边，死死抱住了她的大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郡主！郡主救我啊！”左彦涕泪横流地哭嚎，“是你说你爱慕长公主殿下，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相思成疾、长夜难眠，才让小人陪您来偷看殿下仙姿的！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叶宣难以置信地瞪着左彦，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气得心口发堵，抬头对那愣住的侍卫喝道：“还愣着做什么！你家主子让你拖她出去喂狗，你是怎么办事的！”
　　侍卫被喝得一凛，顿感失职，粗暴地将鬼哭狼嚎的左彦再次拖起。左彦绝望的嚎叫声消失在殿门之外。
　　大殿内归于平静，叶宣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她万没想到左彦那厮竟如此卑鄙无耻，颠倒黑白，那说得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这误会大发了。
　　叶宣强自镇定下来，给上面那位捏着她生死命脉的大人物行了一礼"小女叶宣拜见长公主殿下"
　　眼下唯有放低姿态，端正态度，争取从轻发落。
　　"嗯，免礼。"
　　那轻柔的嗓音自玉阶上飘来，听着似是没有怒意，叶宣斗胆抬眼，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长公主眼波柔动，朝她单挑了挑眉梢，似是在示意她给个解释。
　　"禀殿下，事情是这样的。。。"
　　叶宣把左彦如何找到自己要夜闯公主府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最后说"小女对长公主殿下绝无丝毫非分之想，没有丝毫不敬之意，望长公主殿下明鉴。小女擅闯公主府，是小女之过，小女甘愿受罚。"
　　楚凝待下面白皙秀气的姑娘把话说完，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
　　纱裙摇曳着，叶宣看着那步步走近的女人，心跳不可抑制的加速，只见那女人穿着一件轻薄纱裙，纱裙包裹的身躯妖娆丰腴，领口那片雪腻随步轻颤。
　　叶宣喉头发紧。
　　馥郁的香气漫过来，叶宣心跳的越发厉害。
　　"如何进来的？"女人垂眸，指尖掠过她肩头。
　　叶宣硬着头皮回答："翻。。。翻墙"
　　楚凝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似嘲似讽"原来你这拳脚功夫都用在这等事情上面了。"
　　叶宣顿时面红耳赤，大为尴尬，想起那一晚，她说自己有些拳脚功夫要送这位回府的话。
　　楚凝缓缓蹲下身，温软身躯贴近叶宣。叶宣被那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激得心头一悸，慌乱地偏开了头。如兰吐息拂过耳畔，若有似无的触碰擦过耳廓，心口瞬间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叶宣白皙的肌肤自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迅速染上大片的绯红，耳垂更是红得要滴出血来。真要命，她本就好女色，哪里经得起这等绝色美人如此撩拨。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这长公主究竟为何对她做出这般露骨的举动？叶宣抬眼望去，瞥见玉阶之上侍立着两名身着男装的俊美女子。她猛然想起左彦的话：长公主好女色，她府中可是豢养着娈宠的。
　　难道竟特意让这些女子穿上男装侍奉？这般癖好，果真是位风流放浪的奇女子。所以眼下这境况，是这位殿下兽性大发了？
　　叶宣心知自己的相貌颇为出众。莫不是被这位风流公主看上了吧？
　　她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念及自己此刻正穿着男装，羞耻感更是铺天盖地袭来，左彦那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准备男装，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的想当公主脔宠的算盘？
　　思绪纷乱间，楚凝已拨开她的男子外袍，柔若无骨的手径直贴上了她的胸口。
　　叶宣瞬间心跳如擂鼓。
　　楚凝掌心感受着那狂乱的心跳。忽然，她发出一声轻笑，玩味道：“对本宫，当真没有非分之想么？”葱白的指尖在她心口一点，似嗔非嗔，“本宫最是讨厌口是心非的人了。”
　　叶宣羞愤欲死！是谁的心跳快如脱缰野马？是谁的面颊滚烫似火？又是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马赛克画面？
　　是她，都是她！
　　就在她无地自容之际，楚凝带着沁人幽香的柔荑抚上了她的脸颊。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那浓郁醉人的香气熏得叶宣目眩神迷。
　　一个勾魂摄魄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可愿…入府伺候本宫？”
　　叶宣正沉溺于这令人昏眩的美妙感受中，乍闻“伺候”二字，瞬间如被冷水浇醒，猛地一激灵，颤声问道：“什……什么？”
　　楚凝蓦然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本宫欲收你进公主府伺候。你意下如何？”
　　“……”叶宣彻底清醒了。果然！果然是被她看上了，这是要她去做那笼中脔宠！
　　开什么玩笑！她是堂堂镇北大将军的嫡女、当朝宰相的外孙女！她一身傲骨，岂能沦为被人豢养的玩物？那与宠物何异？
　　美色的确十分诱人，但让傲骨铮铮的她当宠物那是绝不可能的。
　　楚凝悠然坐回上首的美人榻上，指尖轻点扶手，唇角噙着淡淡笑意，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阶下那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再次慵懒开口：“如何？”
　　叶宣面上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躬身道：“小女愚笨，不知晓如何侍奉公主殿下，如惹殿下不快，那太罪过了。”
　　楚凝闻言，轻笑一声，“这有何难？本宫可遣人教你，抑或……”她故意顿了顿，眼波流转，“本宫可亲自点拨你”
　　亲自点拨的意思不言而喻，叶宣被这位放荡公主的言语勾得面红耳赤。
　　“呃！”叶宣一口气噎住，险些咬了舌头，暗自懊悔这借口找得实在糟糕。
　　楚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兴味愈浓。见那人眉头紧锁，纠结不定，楚凝也不催促，只悠然静待。
　　片刻，叶宣紧蹙的眉头倏然舒展，神色从容镇定，朗声道：“小女乃安阳王府郡主，叶家奉圣旨戍守北疆，无诏不得入京。此番进京，只为外祖父贺寿。陛下仁厚，恩准小女在京小住，如今期限已至，明日便需返回北疆。还望长公主殿□□谅。”
　　叶宣一气呵成说完，心中长舒一口气，这不是最佳推脱之词吗！而且句句属实，抬出陛下这座泰山，看你还能如何？
　　果然，楚凝沉默了。叶宣正暗自得意这分急智。
　　却听那女人波澜不惊地缓缓道：“无妨。本宫自会向皇上说明。父皇素来对本宫有求必应。”
　　叶宣：“…”
　　完了，这天下最大的都对她有求必应，自己这脔宠是当定了，爹娘，女儿不孝，不能在身旁尽孝了，女儿有辱家门，再没脸回北疆见父老乡亲了，叶宣内心悲伤逆流成河。
　　"本宫只问你，你愿是不愿？"
　　冷不丁被如此一问，叶宣一愣，她竟还有得选？
　　“小人不愿！”叶宣脱口而出，字字清晰。
　　“既如此，你去吧。”楚凝语气淡然，“本宫向来不喜强人所难。”
　　女人的一句话让叶宣如蒙大赦，早知说一句不愿就能离开，她费那么多口舌干什么，不曾想这长公主殿下虽风流却是个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呢，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还能不仗势欺人，叶宣内心给她点了个赞。
　　叶宣利落起身便要告退，忽又想起什么，支吾着道：“这个。。。小人擅闯公主府。。。”
　　楚凝纤眉一挑：“本宫不欲追究，你倒想讨个罚？”
　　“不不不！”叶宣一叠声否认，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大殿，又循着来时偷偷留下的标记，迅速逃出了公主府。


第 6 章
　　奔至公主府外，叶宣劫后余生的喘了几口气。
　　她抚着起伏的胸口，心有余悸。
　　“郡主！”
　　一个披头散发、脏污不堪的身影不知从何处踉跄奔来，满脸糊着眼泪鼻涕。
　　叶宣连退几步，厉声呵斥：“站住！别过来！”
　　左彦闻声停下步子，放声大哭起来：“郡主啊！太吓人了！八条半人高的恶犬对着我狂吠！要不是拴着绳子，我就尸骨无存了！呜呜呜……长公主殿下好生凶残，我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叶宣见到此人，胸中怒气翻涌。
　　“长公主殿下是太仁慈了，竟还拴了绳子？”她一步上前揪住左彦的衣襟，对准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狠狠一拳砸去。
　　“敢污蔑我？这拳是给你的教训！”
　　左彦痛呼一声，栽倒在地，捂着脸哀嚎不止。
　　叶宣怒气未消，指着地上的左彦厉声道：“滚！别让我再瞧见你！”
　　公主寝殿内，红烛摇曳，光影幢幢。
　　楚凝玉手掩唇，轻打了个呵欠，眉间浮上一丝倦意。
　　“云香，”她唤道，“伺候本宫歇息吧。”
　　云香连忙上前，轻扶着公主缓步走向内寝。服侍公主躺下掖好锦被，云香侍立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楚凝阖着眼，懒懒道。
　　“奴婢不解“云香低声道，“公主为何不顺势留下安阳王府那位郡主呢？”
　　兰凤亭那次不期而遇之后，楚凝早已命人将那姑娘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
　　宰相左成的外孙女，这层身份已是不凡，却并非楚凝最在意的。真正让她心头震颤的，是那姑娘的另一个身份，安阳王府的郡主。
　　皇帝即位已有二十余年，如今天下太平，边陲稳固。
　　皇帝平日里没什么可操心的就迷上了求仙问道，早已无心处理朝政，干脆放权给太子，让他总理朝政。
　　皇帝整日痴迷炼丹追求长生不老，不复当年神采，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如今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手握重兵的安阳王，其地位举足轻重。谁能把他笼至麾下，便足以在这权力争夺的棋盘上，取得很大的优势。
　　云香自幼贴身服侍楚凝，清楚公主绝非表面那般与世无争。
　　所以云香想问公主，既然那郡主不请自来，为何不干脆把人留在府中。
　　“你不是也听到了，人家不愿呀”楚凝幽然轻叹一声“本宫怎好强人所难”
　　云香撇了撇嘴角，心中暗道：公主您向来想做的事，想要的人，可从来没有考虑过会不会强人所难的吧。
　　公主不想多言，她自不敢多嘴，她知公主心思缜密，公主的心思不是她能参透的。
　　云香细致地替公主掖了下被角，悄然退下了。
　　近来左府的动静楚凝了如指掌，提亲的世家几乎踏破左府门槛。朝中各路势力对左成的拉拢之意昭然若揭，当然与其说是冲着他，不如说是觊觎着他背后的安阳王。
　　若能与叶家联姻，当真是一举两得，既笼络了朝中大臣，又能将这手握强兵的安阳王纳入自己的阵营。
　　云香心思浅薄，以为将人强留府中，便能轻易掌控安阳王府的势力，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今日安阳王府这位小郡主不请自来，确实让楚凝心底掠过一丝惊喜。
　　小郡主生得一副好相貌，唇红齿白，俊俏玲珑，甚是惹人喜爱。
　　楚凝向来喜好美色，这小郡主，还真入了她的眼。然而，她不会，也不能将人留下。
　　安阳王岂会赞同唯一的掌上明珠，踏入她这个风流公主的府邸？更何况，自己可是个女人。
　　若她强行留人，只怕没能将安阳王拉拢，还要被人记恨上。
　　人，今日是断然留不得的。但楚凝心底存了试探之意。
　　那一番有意撩拨，小郡主分明被勾得神魂颠倒，这便足以笃定，小郡主是个喜好女色的。
　　如此。。。甚好。
　　楚凝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小郡主能避开重重守卫潜入她宫中，倒有些真本事。
　　此人，她要定了。
　　不过，得让她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
　　这一晚上可折腾的够呛，叶宣疲惫的回到左府，过不了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她就该启程回北疆了。
　　叶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满脑子都是那位长公主，漂亮是真的漂亮，风骚也是真的风骚。
　　叶宣前世就是个弯成个球的，她没有谈过恋爱，却看过不少女女小视频，也算是阅历丰富。
　　长公主撩拨她时，那感觉太强烈了，身体里四处窜的火苗压都压不住，那羞于启齿的反应汹涌的让她心惊。
　　美人投怀送抱，换谁不想顺水推舟。
　　她虽被迷得神魂颠倒，骨缝里都叫嚣着扑上去，但理智尚存，长公主这个美人她碰不得。
　　因为她的身份，如果没有这身份，她想她必然经受不住诱惑，指不定此刻正抱着那温香软玉翻云覆雨。
　　但她是安阳王府的郡主啊，同时也是朝中重臣的外孙女，怎能不顾廉耻与那样风流放荡的长公主厮混在一起，那样的话，至安阳王府于何地，至她外公于何地。
　　她算借尸还魂，占了原主的身体，怎么能做那样有辱原主家门的事情呢。
　　再者，她并非普通人家待字闺中的女儿，她是个现代穿越者，对朝堂有一定的敏感度，她到京城后，听闻当今圣上沉迷炼丹，一个皇帝如果开始追求长生不老，那他的时代便已敲响了暮钟，这意味着，皇家的争权夺位极有可能已经拉开帷幕了，她看过的那些历史书中，为那至高无上的权利，皇家不顾血肉亲情，父子相残，兄弟阋墙，血流成河，那些从书页中透出来的刺骨寒意令她触目惊心，不寒而栗。
　　如果这位长公主有野心，她若成了她的人，自己敏感的身份势必会卷入权利争夺的漩涡，能重活一世，她很惜命，可不想死得那么悲惨，成为刀下亡魂。
　　所以，这位长公主殿下，自己离她越远越好。
　　但是！那女人的眉眼身段，那女人身上的迷人香气，还有那衣衫下的温软触感，抱在怀里，会是什么滋味？
　　念头疯长，她甚至羡慕起长公主府里那些娈宠们。
　　打住！
　　叶宣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腿，强迫自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掐灭。
　　叶宣只睡了几个时辰，盼着天快些亮，好赶早启程回北疆。
　　她深知那些世家大族的殷勤求娶，不过冲着她叶家的权势。
　　京城，这权力的漩涡，她必须尽早脱身。
　　天际刚泛鱼肚白，叶宣便已起身，右眼皮突突直跳，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她匆匆寻到王妃，催促快些启程，奈何王妃难舍老父，拉着父亲的手垂泪不已，此一别，山高水远，再见恐是遥遥无期。
　　叶宣不知为何心头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正欲动身回北疆之时，一个身着黑色圆领袍，面容阴柔的男人领着数名带刀侍卫，径直踏入左府。
　　那阴柔男子手持一卷明黄锦帛立于高阶之上，左成携家眷疾步出迎，乌压压一片跪满庭院。
　　叶宣垂头跪着，眉头紧锁，她心慌意乱，直觉那阴柔男人将要宣读的旨意与自己有关。
　　果不其然，她走不掉了。
　　只听男子尖细的嗓音响起。
　　“宣皇后娘娘懿旨，咨尔左氏外孙女叶宣，毓质名门，德容兼备。特赐婚于羽林大将军赵元杰，缔结鸳盟。着礼部择吉日完婚，钦哉”
　　叶宣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尽失。
　　宣读旨意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李常德。
　　左成颤颤巍巍的上前接了旨。
　　李常德的目光精准的落在了叶宣身上，心中不由惊叹，郡主好相貌啊。
　　“左大人，好福气啊，皇后娘娘特命咱家带话，郡主嫁入国舅府，保她一世尊容”
　　左成内心一百个不愿，也不敢不从，只躬身道“老臣谢皇后娘娘垂爱”
　　李常德满意的勾起嘴角离开。
　　左成房中，王妃泪落不止。
　　“宣儿怎么能嫁给那赵元杰啊？”
　　赵元杰是皇后赵钰敏的亲弟，虽尚未娶妻，却早已声名狼藉，此人在京城仗势欺人，横行无忌，最喜流连烟花之地。
　　左成来回踱步，眉头深皱，忧心如焚。
　　皇后的野心是越来越大了。
　　自从皇帝疏于朝政，皇后便显露出了勃勃野心，起初她还比较收敛，只在幕后搅弄朝政，如今她已敢步入朝堂，与太子分庭抗礼。
　　左成等一帮刚正不阿的老臣，皆是楚氏皇权的忠实捍卫者，对皇后一党乱政深恶痛绝，但皆敢怒不敢言，谁能料到，直到皇后公然临朝，他们一帮老臣才悚然惊觉，皇后早已暗中经营多年，朝中许多重臣居然都是她的党羽。
　　现下皇后赐婚，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她要利用联姻，将安阳王笼络至麾下。
　　“爹，这可怎么好啊？“王妃垂泪道。
　　王妃一介妇人，不懂朝堂里的纷争，她一心只想选一户好人家将女人嫁了，谁知竟遭此劫，也不知这皇后为何偏偏选中了自家女儿，这京中达官贵人家中适婚的女儿家那么多。
　　叶宣匆匆寻来心儿，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关于长公主的事，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太监宣旨时心儿也在场，她已经知道皇后将郡主赐婚给了羽林大将军。
　　那太监走后，左府上下风声鹤唳，所有人都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心儿被叶宣焦灼的目光吓到了，她不知此刻郡主为什么要问长公主殿下的事情，大难临头的感觉让她遍体生寒，牙齿打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叶宣知道从心儿这问不出什么，温言安抚了几句，离开了左府。
　　京城某客栈里，叶宣寻到了左彦，叶宣松口气，暗叹万幸，这家伙还没离京。
　　“小二，要一间清净的上房。”叶宣扬手，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哐当”一声落在柜台上。


第 7 章
　　“好嘞！贵客楼上请”店小二满脸堆笑，热情地引路招呼。
　　这一声清晰的对话，传入了正在窗边独自一人用饭的左彦耳中。
　　她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猛地抬眼，对上叶宣看向自己的锐利目光。左彦心头一跳，暗叫不好，撂下碗筷，起身就想从侧边溜走。
　　叶宣动作更快！她身形一闪，几步抢到左彦身后，一只手攥住了左彦的后衣领，不容分说地将人拽上了楼。
　　“砰”的一声闷响，客房门板被叶宣利落关上。
　　“郡主。。”左彦被叶宣这粗暴举动弄得猝不及防，此刻她穿着女装衣裙，踉跄站稳。
　　昨天被叶宣打了一拳，此刻脸上正鼻青脸肿着，她整理着被拉得歪斜的衣襟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做作的惊惶“我不过一介弱女子，郡主您这般生拉硬拽的……是想做什么呀？”
　　叶宣心里冷哼，没见过哪个弱女子会钻狗洞，对她的装模作样视若无睹。
　　她冷着脸，径自拖过一把椅子坐下。随后指向对面的位置，肃声道：
　　“坐下，本郡主有话要问。”
　　宣旨太监一走，叶宣心头登时纷乱如麻。
　　但她深知此刻绝不可乱了方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可能嫁给那什么将军，她得自救。
　　她坐在桌边，沉静思考，皇后不会无缘无故拟旨赐婚，她一定有她的算计。
　　外祖父接旨时，她隐约听见那太监说了一句国舅，那什么将军不就是皇后的兄弟。
　　如此看来，皇后也在拉拢她们家的势力。
　　她不由心惊，这后宫是想乱政吗？
　　在她的认知里，后宫与前朝向来有着明确的界限，后宫干政是大忌，会给国家带来动荡和不安。
　　然而她这个穿越者对如今朝中局势知之甚少，她必须尽快寻个人问清楚。
　　她急着询问长公主的事情，因为当下，她只有入了长公主府，才方有一丝转圜余地。
　　原本还想离那个女人远远的，她不禁苦笑，已是局中人，又怎可能轻易脱身。
　　既已避无可避，那只能迎难而上了。
　　但她不会莽撞到立即去求长公主的庇护。
　　她不认为长公主殿下会为了一个娈宠，与皇后作对，她必须知道自己能否成为足够分量的筹码。
　　因此她来寻左彦，希望能从这位长公主殿下的狂热粉丝口中得知一些关键信息，譬如，说不准长公主和皇后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好呢。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叶宣从客栈出来，脸色悠然自若，此番来寻左彦，收货满满。
　　她决议回府精心梳妆一番，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再入公主府。
　　路过一家成衣铺时，她脚步顿住，目光扫过店内陈列的男子服饰，蓦地想起长公主殿下的怪异癖好。
　　踌躇片刻，叶宣踏入铺中，硬着头皮挑选了一件上好的男子锦袍。
　　为了逃脱与那什么将军的婚约，她必须迎合那位殿下的癖好，把那位殿下给伺候好了。
　　回到左府，叶宣匆匆留下一封书信给王妃，换上那身月白锦袍，悄然潜出了府邸。
　　长公主府，书房内，香炉内的熏香袅袅升起，雕花梨木案桌后，长公主楚凝支颐而坐，尖巧白嫩的下巴搁在凝脂般的柔夷上，容色淡淡得听着身旁心腹林婉的禀告。
　　林婉容貌秀美，她恭谨而立，手捧一份书册 ，纸页在她细白指间轻轻翻过。
　　她逐条禀告着朝中动向。
　　“……最后一事”林婉翻过一页。
　　平静无波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波澜“今晨，凤仪宫传出懿旨，皇后下诏，赐婚羽林大将军赵元杰与安阳王郡主叶宣。”
　　楚凝敲打桌案的指尖蓦地顿住。
　　她方才还一副慵懒倦怠之态，此刻那双氤氲着朦胧烟雨的眸子里骤然间云雾敛尽，寒芒乍现。
　　片刻沉寂。
　　“皇后。。。”她看向林婉，唇边噙起一丝诡魅笑意“她终是按捺不住了。”
　　林婉冰雪心窍，自是明白公主所指。
　　这些年来，皇后在朝堂上逐渐显露的勃勃野心，早已被楚凝看得一清二楚。
　　她皇后膝下无子，楚凝从宫中密探处得知，皇后竟秘密安置了一位失去母妃的年幼皇子于深宫。
　　其意图昭然若揭，待皇上驾崩，她便欲废黜当今太子，改立幼帝，从而独揽大权。
　　而下一步，只怕是皇袍加身、废帝自立。届时，恐是山河易姓、国统改弦。
　　前朝曾有一位女帝，以惊世之姿开创女子君临天下的先例，楚凝已然察觉，皇后正步步效仿那位前朝女帝称帝的足迹。
　　“皇后阴狠歹毒，睚眦必报，若真让她篡了位，怕再无安宁“
　　林婉闭了闭眼，仿佛看见了那尸山血海，皇城被血洗后的满目疮痍。
　　楚凝眼底掠过一丝凌厉寒芒“本宫岂能让她如愿。”
　　她唇角轻轻扬起，一抹妖媚的笑意在唇边漾开“派人去请郡主过来，本宫再与她说道说道。”
　　林婉立刻躬身“是，殿下“
　　正要转身退下。
　　楚凝的声音又响起，从容道：“等等，不必急着去寻，说不定人已在路上，不请自来了。”
　　林婉低眉应道：“是，殿下。”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婉来禀：“殿下，您真是料事如神。郡主在府外，求见殿下。”
　　林婉不由佩服，公主殿下对人心的把握，总是这般精准。
　　楚凝眉梢微挑，唇边妖娆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哦？有趣，果然来了么”她慵懒地直了直纤腰，好整以暇道“带她进来。”
　　这局棋，终于有点意思了。且看这枚举足轻重的“棋子”，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叶宣万万没想到，短短一夜之间，自己竟又一次踏入了长公主的寝殿。
　　第一次是当做变态偷窥狂被抓进来的，这一次是求人家收了自己。
　　反正都是各种尴尬羞耻。
　　叶宣恨不能蒙个面。
　　寝殿内熏香袅袅，那香气清雅奇异，初闻入鼻，继而沁入肺腑，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香气滋养了一遍。
　　叶宣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绪，在这异香中渐渐平复下来。
　　她立于殿中央，四下空寂无人，公主不知去向。百无聊赖之际，叶宣开始打量起这皇家长公主的寝殿。
　　昨日是被当成贼抓进来的，那一番惊心动魄，哪顾得上细看，此刻环视一周，不禁喟叹：“穷奢极侈啊”
　　“郡主是在说本宫么？”
　　一道慵懒含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楚凝已从内殿换了一身襦裙，那丰满起伏的曲线被精心勾勒出来。
　　她步履翩跹走到上座悠然落座，垂落的广袖将那份从容优雅和矜娇华贵无声的铺陈开来。
　　叶宣猝不及防，被惊得呛咳一声，转身抬眼望去，脸上腾地泛起红晕，公主这身装束，竟比昨夜还要。。。惹人面红心跳。
　　叶宣立即跪下行礼。
　　楚凝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揶揄道：“哟，这才过了一夜，郡主竟又对本宫相思成疾，长夜难眠了？巴巴儿地跑来见本宫？”
　　楚凝瞧她一身装扮，一袭月白锦缎长袍，衬得她面容越发丰神俊秀，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翩翩俏公子，这人想讨好自己，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明知是戏弄之言，叶宣下意识就想矢口否认。
　　可想到此行的目的，她生生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硬着头皮，涨红了脸道：“公主。。。所言极是。小女昨夜得见殿下天人之姿，一见难忘，回去之后，满心满脑都是殿下”
　　这话说完，她羞耻得几乎要烧起来了。
　　楚凝起了逗弄之意，葱白指尖绕着胸前垂落的一缕发丝，饶有兴味的追问"哦？本宫何处让你一见难忘呀？"
　　叶宣搜肠刮肚，将毕生所知的溢美之词尽数奉上：“殿下仙姿佚貌、天姿国色、倾国倾城、风华绝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楚凝耐着性子听她将马屁拍完，懒得再绕弯子：“说吧，来寻本宫，究竟何事？”
　　叶宣心头一紧，正题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万分恳切道：“昨夜殿下问小女是否愿入府伺候殿下，小女一时愚钝，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回去后追悔莫及。小女冒昧前来，恳请殿下开恩，再给小女一次入府伺候的机会！小女定当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凝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小滑头，分明是不愿嫁那纨绔败类，上她这儿找庇护来了，偏还能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深情款款。
　　“当真如此吗？”
　　叶宣抬眼，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那眼神里带着几分通透的玩味。
　　叶宣顿时明了，这位殿下早就把自己看穿了。
　　无奈，她只能垂首坦白：“实不相瞒，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命小女嫁给羽林大将军。小女实在不愿，斗胆前来恳请殿下……收留。”
　　楚凝闻言，纤细的柳眉蹙起，露出一副痛心又为难的模样：“那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啊！本宫自是极想招你入府的，可本宫哪敢违背皇后娘娘的旨意呀！”
　　叶宣心一沉，磕了一个头，此刻只要能抱紧公主殿下大腿，什么傲骨尊严都不要了。
　　"请殿下救救小女，小女真的不愿嫁给羽林大将军。"
　　楚凝微微挑眉，眸色转冷，语气淡漠“本宫若是不愿呢”
　　“长公主殿下难道不想为母和幼弟报仇雪恨吗？”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霎时凝滞，如结寒冰。
　　叶宣看见长公主那张绝美的脸庞骤然阴沉下去，似阴云蔽日暴雨将至。
　　赌对了！叶宣心脏狂跳。
　　来不及庆幸，寒意自心脏渗透出来。
　　只见长公主缓缓起身，华贵裙裾无声拂过地面，一步一步，如同踏在叶宣紧绷的心弦上，走到她面前。
　　那双凝满寒霜的眸中，杀意弥漫。
　　她俯下身，一只保养得宜的白嫩手掌紧紧掐住了叶宣的脖颈，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第 8 章
　　冰冷危险的嗓音钻进叶宣耳中。
　　氧气的流失，让叶宣呼吸困难，她艰难吸了几口气。
　　嗓音嘶哑道“殿下帮我逃脱懿旨，我助殿下。。。扳倒皇后”
　　“你好大的胆子！”
　　来自皇家的雷霆之怒，震得叶宣胆寒不已。
　　掐着自己脖颈的手猛地收紧，叶宣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凸起，已然难以呼吸。
　　叶宣骇然，这女人瞧着柔柔弱弱，力气竟这般大。
　　就在叶宣觉得自己小命要交待了的时候，长公主猛地松开了手。
　　叶宣咳嗽连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楚凝已坐回高殿之上，居高临下睥睨着跪着的人。
　　好胆色，面对自己的雷霆之威，还能如此镇定，不卑不亢。
　　叶宣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背后的冷汗早已浸透里衣，贴在肌肤上，泛起一阵湿冷。
　　她面色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慌得厉害，只是在强撑着不露怯态。
　　绝不能让长公主觉得她是个胆怯无用的废物，试问长公主怎么会收留一个废物。
　　两人目光相接，叶宣不避不让，坦然迎上楚凝那双寒意森然的眼睛。
　　良久，楚凝眼中寒意消散，如冰河逢春，悄然化开。她的脸色也随之柔和下来，仿佛暖阳照透了凛冬。
　　叶宣终于在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赌赢了。
　　她去寻左彦，这一步确是走对了。从左彦口中，她挖出了一桩深埋已久的宫廷秘闻。
　　天启十年，先皇后寝宫突发大火。烈焰滔天，这场大火吞噬了先皇后与刚满一岁的小皇子的性命，一夜之间同时殒命的还有几十名宫人。
　　那位先皇后，正是长公主的生母，小皇子则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可怜尚在襁褓，早早夭折。
　　那场烧红半边天的大火，坊间早有传言说是当今皇后的手笔。
　　皇后如今权势熏天，这等话谁敢吐出来，怕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招来灭门之祸。
　　叶宣威逼利诱，才撬开了左彦的嘴。
　　既是传言，那便不可尽信，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叶宣考量，当今皇后确实有很大的动机。
　　她彼时膝下无子，这个时代，寻常百姓家尚且讲求“母凭子贵”，何况是在皇庭深宫之中？即使再得宠，没有皇子，恩宠如何稳固，何况皇后是有野心的。
　　那场大火，恰发生在先皇后产子不久。当今皇后若真是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因嫉恨而密谋焚宫，不是不可能。
　　当今皇后只是江南一名小官之女，入宫时身份低微，竟能一步步登上后位，心机必然深不可测。
　　由这样的人密谋策划一场“意外”大火，是有可能的。在没有监控、没有痕迹鉴定的年代，只要没有铁证，她抵死不认，便能瞒天过海。
　　当然坊间有这样的传言，也因为人们认为，当时有动机有能力放那场火的只有当今皇后一人。
　　几日之后，便是婚期。
　　叶宣已然无路可走，唯有来公主府，赌上一把。
　　如若赌对了，血海深仇，长公主岂会不报？
　　她笃定，公主会收下她，她安阳王府郡主的身份便是最大的筹码。
　　皇后钦定的婚期迫在眉睫。
　　左府，往日的宁静被打破。
　　上下一片忙乱景象。
　　家丁们脚步匆匆，忙着布置府中的各个角落。
　　府中张灯结彩，处处都弥漫着即将办喜事的紧张氛围。
　　女眷们也聚在一起，精心准备着各种婚嫁用物，忙得不可开交。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发生了一件致命的大事，郡主竟然失踪了。
　　整个左府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
　　左成心急如焚，召来郡主的贴身侍女心儿厉声质问。谁知心儿跪伏在地，颤抖着身子回说不知郡主去向。
　　左成顿时震怒，当场将心儿狠狠训斥了一番，作为郡主贴身侍婢，竟然不知郡主动向。
　　他虽一万个不愿将郡主嫁给那个赵元杰，可皇后如今权势滔天，他怎敢忤逆？
　　眼下全家老小的性命，都系于郡主身上，可人不见了。
　　王妃见心儿无辜受责，心中不忍，也知道事情瞒不下去，手持一封书信走了出来。
　　“爹，”她轻声说道，“宣儿。。。去了长公主府上。”
　　“什么？”左成大惊，急忙追问“她去长公主殿下府中作甚？”
　　王妃红着脸窘迫地将郡主留下的书信递了过去。
　　左成展信读罢，仿若被雷劈了，整个人愣在当场。
　　信中写道，郡主倾心长公主多年，如被迫嫁给赵元杰，必会生不如死。她此番前去公主府，便是恳求长公主收容自己。若一日未归，便是事成。
　　王妃读此信时，何尝不是惊雷轰顶
　　她一直以为，女儿在她的呵护与教导下，会拥有一份符合身份与家族期待的姻缘，万万没想到女儿竟对那长公主心生爱慕之情。
　　她对长公主在府中豢养女宠的风流韵事早有耳闻，那位殿下的名声实在算不得好。她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女儿竟会与那样的人牵扯上关系。
　　但此时此刻，她宁愿让宣儿入公主府为宠，也不愿她嫁给赵元杰。若真嫁入赵家，只怕宣儿这一生便要毁了。
　　放眼京城，如今能护住宣儿推却这门婚事的，恐怕唯有长公主殿下。
　　且先渡过眼前风波，再让父亲去求公主放人，届时再为宣儿择一门良配，她这般算计着，便将女儿的去向悄然隐瞒，她必须等宣儿入了公主府，一切成了定数，才能说出实情。
　　宣儿昨夜未归，想必已入公主府，她此刻才放心交出那封书信。
　　左成经历了阵阵惊雷的洗礼后，镇定下来。
　　他立即派人前往公主府打探，得知郡主确在公主府中，这才长舒一口气。
　　“爹，眼下该如何是好？”长子左明急匆匆赶来问道。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和忧虑之色。
　　他的小孙子才刚出生，一家老小几十口人，不过几日便是大婚之日，郡主却不知所踪，皇后怪罪下来，只怕全家难逃牵连。
　　左成面色已然平静：“不必担忧。宣儿既入公主府，皇后要人，我们如实相告。她要寻人，自去公主府要人便是，与我左家有何干系？”
　　-
　　长公主府内，叶宣正悠然自得的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丝毫不知左家因她的失踪陷入了人仰马翻混乱不堪的局面。
　　长公主命人为她安排了一间房，陈设简陋，仅一床、一木桌，一旧衣柜。
　　虽布置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住着也算舒心。
　　房间所在的小院清幽宁静，杏花疏影，倒也别有一番宁静悠然之意。
　　叶宣推门而出，见一清丽女子正静坐于杏树下，手执书卷，她低垂着眼眸，正专心的研读着书卷。
　　那女子一身素雅裙装，气质温文沉静。
　　叶宣心中微动，这女子也是公主的侍宠吗？可她穿着女装，叶宣不由生出几分困惑。公主不是喜欢让侍宠们穿男子衣衫吗，或许公主喜欢多样性的？
　　那女子似有所觉，抬眸望来，迎上叶宣打量的目光。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柔笑意，温声唤道：“郡主。”
　　叶宣一怔：“你认得我？”
　　“林婉见过郡主。”林婉起身微施一礼，嗓音温润如水，举止娴雅如玉。
　　“不必多礼。”叶宣连忙虚扶一下。
　　“你是……也是住在这儿的吗？”
　　她原想询问对方是不是公主的侍宠，可见这女子气质温雅、谈吐不俗，到底没将“侍宠”二字问出口，仿佛会将人玷污了一般。
　　林婉指向不远处的一处阁楼，温声答“我住那里”
　　叶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座精巧的两层阁楼。
　　对比自己的陋室，叶宣尴尬的咳了一声“哦，呵呵，咱们住得挺近的”
　　这林婉绝对是公主的“宠妃”，甚至可能是“正宫”
　　正思量间，忽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姐姐”
　　叶宣转身望去，见来人约摸十七八岁，身着一身劲装，黑色劲装贴合身体，凸显出她矫健的身姿，她的模样颇为英气，明亮有神的眼睛透着一股灵动与不羁。
　　叶宣心中暗想，又来一个侍宠。
　　“尉迟镜，你怎么来了？”林婉看见尉迟镜，秀眉蹙了一下。
　　尉迟镜却不答她，只将目光投向叶宣，语气不甚友善：“这位便是郡主？”
　　尉迟镜身量颇高，叶宣打量着她，自己在女子中身量算高的了，这尉迟镜比自己还高出许多。
　　“见着郡主，还不快行礼。”林婉看着尉迟镜，语气里有一丝责备。
　　“尉迟镜见过郡主”
　　尉迟镜懒散随意地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
　　叶宣见对方不甚恭敬的模样，心中虽有不悦，却也不动声色，自己初来乍到，对府中情况还不甚了解，不愿轻易与人结怨，以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这位的态度莫不是把她当成争宠的劲敌了。那她可真冤枉，她只是来避祸的，毫无争宠之心。
　　“郡主出门，所谓何事？”林婉轻声问道。
　　“在屋里待得有些闷，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叶宣含笑答道。
　　林婉点了点头，“那郡主便去吧。”
　　叶宣应了一声，正欲转身离去，不经意间瞥见尉迟镜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林婉，目光灼灼，似蕴含着一丝复杂情感。
　　叶宣心中一动，这尉迟镜的眼神分明不太对劲，莫非她与林婉之间有私情？
　　她又悄然打量了林婉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坦然自若，看来不过是尉迟镜一厢情愿罢了。
　　叶宣觉得这尉迟镜好生奇怪，如果她喜欢的人是林婉，为何会对自己流露出敌意呢？
　　越想越乱，叶宣索性大步走出小苑，把这些纷乱思绪抛诸脑后，她无意去争宠，这些后宫之事与她无关。
　　待叶宣的身影消失在院外，尉迟镜立即将林婉打横抱起，大步踏入阁楼。
　　她轻轻将林婉放在床榻上，随即欺身贴近，想要吻上那娇艳柔软的红唇，林婉的手更快一步，攥着她的后领衣襟，生生拉开了几分距离。
　　“尉迟镜。。。”林婉呼吸微乱，声音带着轻颤，“你身为公主的贴身暗卫，不在公主身边，跑来做什么？”
　　“姐姐，我想你了。”尉迟镜眼中漾着缱绻的柔情。
　　林婉松开攥着衣领的手，转而轻抚她的耳垂，语气温柔却带着告诫：“莫要任性。公主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自当……”
　　“姐姐别说了。”尉迟镜打断她，委屈地嘟起唇，“这些话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她将脸埋进林婉颈窝，轻声撒娇：“我就是想你了。”
　　林婉最是见不得她这般模样，心软成一片。她主动解开腰间衣带，眼波流转间染上一丝羞赧：“你快些。。。郡主回来便不好了。”
　　“嗯～“
　　林婉仰起雪白的脖颈，眼中水光潋滟，眸色渐渐迷离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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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公主府内绿树成荫，花木繁茂，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步一景，美轮美奂。
　　叶宣在府中转了半晌，竟未遇见半个人影。公主不是养了许多女宠么？怎么一个都不见出来？
　　公主府占地辽阔，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下各处地形方位。
　　林婉的阁楼布置得典雅精致。
　　内室，尉迟镜揽着尚在喘息的林婉。
　　等林婉平复好。
　　尉迟镜轻声问“殿下为何将郡主的住处安排在你这院里？”
　　她语气透着一丝不满。
　　林婉声音轻柔：“殿下只是要我多看顾着她些。”
　　说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偎在尉迟镜怀中。
　　尉迟镜将她搂紧了些，低声问：“那郡主可是有什么问题？”
　　“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她身份敏感，既被收入府中，公主自然要多留个心眼。”
　　尉迟镜闷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
　　“那……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林婉顿时笑出了声。
　　原来这人巴巴地赶过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她挑眉打趣：“怎么，你这是要同郡主比美不成？”
　　“她长得很好看，我怕你们朝夕相处。。。会。。。”
　　尉迟镜话音渐低，心里那醋坛子打翻了，心口酸酸胀胀的难受着。
　　“你啊。。”林婉摇头叹息，她起身披上外衫，侧过脸来看向那个浸泡在醋坛子里的人
　　“你这脑子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林婉嗔怪道，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旁人再好看，与我何干？”
　　尉迟镜听闻这话，心里的醋意顿时散了大半，忙坐起身将人揽入怀中。
　　林婉顺势依进她怀里。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怎会对她人动心，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没有，没有，我没有不信任姐姐”尉迟镜头摇得像拨浪鼓。
　　林婉捏了捏她的脸，假意板起面孔，眼底却溢出温柔“那往后可不许再说这些傻话了。”
　　“知道了，姐姐。”尉迟镜低声应着，将脸埋进林婉的发间，深深嗅了一口她发间的幽香。
　　“快些回去吧“林婉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里多了丝郑重“殿下的安危。。。大意不得”
　　““嗯。”尉迟镜又黏糊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夜幕笼罩着公主府。
　　公主府寝殿内。
　　烛火摇曳，熏香袅袅。
　　长公主楚凝斜倚在美人榻上，一袭淡紫色云锦长裙逶迤垂落。
　　云香立于榻旁伺候。
　　榻前的梨花木矮几旁，林婉正跪坐着研磨。墨锭在她手中徐徐打转，与砚台摩擦发出细润响声。
　　案几上摊着一幅新成不久的水墨画，笔锋恣意纵横，气韵泼洒淋漓。
　　“殿下的字画越发精进了。”林婉垂眸细观，由衷赞叹。
　　楚凝懒懒抬眸，目光掠过林婉低垂的眉眼。
　　“人你见到了？”楚凝问，嗓音里浸着几分漫不经心。
　　“见着了。”林婉将研好的墨挪至一旁，低声应道。
　　“觉得如何？”楚凝目光落在自己指尖新染的丹蔻上。
　　“郡主瞧着是个心性纯真的，奴婢瞧不出什么深浅。”林婉如实回话。
　　“纯真？”楚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抬手示意云香退下。
　　待殿门合拢，她侧过身，莹白手掌托着香腮。
　　她面色平静如水，眸底却寒意深凝：“她竟敢在本宫面前提及母后”
　　林婉闻言，脸上倏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先皇后，是无人敢触碰的禁忌，是殿下心底鲜血淋漓的伤疤。
　　“你可知她同本宫说了什么吗？”楚凝的目光落在林婉身上，唇边笑意更深，那笑意不达眼底，眸色更冷“她说，要助本宫。。。扳倒皇后。”
　　林婉脸色大变，惊愕无比。
　　她们这些年暗中筹谋的便是这件大事。
　　她们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踩在万丈深渊的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这般隐秘至深的谋划，竟被一个出自深闺的郡主，如此赤裸地说了出来！
　　蚀骨寒意从足底窜起，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倘若此事有半分泄露。。。
　　林婉心中惊骇，不敢往下深想。
　　楚凝缓缓走下玉阶，弯下身子，轻抚林婉面颊，眼中泪光闪烁：“婉儿，你我的血海深仇。。。或许。。。很快就能得报了。”
　　当“扳倒皇后”四字从郡主口中吐出来时，楚凝杀意骤起。
　　她布下的棋局太深太险，容不得一丝变数，半点差池。
　　那日的刻意试探，她已知晓这位郡主好女色。皇后一纸赐婚懿旨，无异于将她逼入绝境。她眼下能寻求庇护的人，唯有自己。
　　楚凝算准了她会来投靠。只是没料到，郡主竟有如此胆魄，敢将那般足以招致灭门之灾的谋逆之言，直白地说出口。
　　她冷静下来后，思绪极速飞转。
　　郡主身后代表着安阳王府的势力，她本就存了笼络的心，如今看来这郡主不仅有胆识，更藏有谋略。
　　顷刻间，她已做出决断
　　此人不但不能杀，还要将其牢牢控于掌中。
　　得了她的助益，这场生死棋局，胜算或许能大大增加。
　　她倒要谢谢皇后，送了她一份大礼。
　　楚凝指尖拭去滑落眼角的泪水，敛衣坐在林婉身侧。
　　烛影在她眼底明灭跳动，映出一谭幽深暗涌。
　　林婉玲珑心窍，公主寥寥数语已让她明悟，在这凶险万分的棋局中，郡主这一枚棋子，殿下是打算落下了。
　　“殿下……”林婉踟蹰着开口：“郡主……可靠么？”
　　楚凝唇角轻扬，拈起案头一只玉管狼毫。笔端探向烛芯，轻轻一拨，火光“噼啪”一爆，将她唇边笑意映出几分幽诡。
　　“人心最是难测。可信与否。。。”
　　楚凝将跳动不驯的焰心吹灭，眼中算计满满，缓缓吐出一句“事在人为。”
　　小苑的厢房里，被长公主认为“有勇有谋”的某人，此刻正翘着二郎腿舒服的躺在床上。
　　她优哉游哉地晃荡着脚，嘴里哼着流行歌曲。
　　明日便是皇后钦定的大婚之日，叶宣却没有多担忧。
　　昨日大殿之上，从长公主那大惊失色的反应中，叶宣已然确定，她与皇后确实有仇，且绝非寻常之仇，极有可能正是左彦所言的那桩皇室秘辛。
　　当她孤注一掷抛出那句“扳倒皇后”时，长公主眼中迸发出的杀意她看得分明。
　　那一瞬间，叶宣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逼近的恐惧，怕自己下一刻便会成为一具冰冷尸体，那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她在赌。赌这位长公主殿下暗中早有筹谋。
　　万幸，她赌赢了。长公主必定已在暗中布下一盘复仇大棋。否则，被她这个局外人猝不及防地点破时，长公主不会流露出那样惊怒的神色，那是一种多年的苦心经营乍然被窥破的惊惧，一种必须斩除一切变数的狠绝。
　　但长公主没有杀她，反而将她留在了府中。这其中的利害权衡，长公主定然已掂量得清楚。
　　一个与皇后有血海深仇、又暗中精心谋划复仇多年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安阳王府的势力被皇后收入囊中？
　　叶宣断定，无论如何，长公主都会出手助她毁掉这桩婚姻联盟。因而此刻，她能悠闲地哼着小曲。
　　她不由得往深处想了一些，逃脱婚约以后呢。。。
　　她便与长公主牢牢绑定了。
　　旗帜鲜明地站在了皇后的对立面。
　　长公主与皇后之间，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这么想着，叶宣腿也不晃了，曲子也哼不出来了。
　　从左彦口中得知，皇后如今权势极大，她已然临朝称制了。
　　长公主的谋划到了哪一步？胜算又有几分？
　　万一长公主败了……自己岂不是又得死一回？
　　叶宣翻身下床，在房中不安地踱步。
　　思来想去，眼下只有一条路了，只有全力助公主扳倒皇后，方能博得一线生机。
　　“哎”叶宣长长叹了口气。这权力争斗的漩涡，终究还是避不开啊。她本以为穿成王府郡主能享尽荣华富贵，谁料如今看来，倒不如穿在寻常百姓家，至少能活得安稳自在，不必整日提心吊胆，担忧性命不保。
　　暮色四合时分，一名侍女匆匆来寻叶宣。
　　侍女欠身道：“郡主，长公主殿下有请。”
　　叶宣不敢怠慢。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仪容，朝着长公主的寝殿走去。
　　叶宣踏入寝殿时，眼前景象让她微微一怔。殿内灯火通明，华美的宫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两侧，依次排开一列列精致的坐席，坐席上铺设着柔软的锦垫。每张坐席前的矮桌上，都放置着佳肴美酒。
　　每张桌旁皆坐着年轻女子，或妩媚动人，或清俊风流，各有风姿。
　　叶宣被引至首排席位。
　　她悄然环视满殿佳人，心中惊叹，可算是见着了长公主的宠侍们，公主的私生活，当时是纸醉金迷啊。
　　公主并未要求所有宠侍皆作男装打扮，席间不少女子穿着襦裙，云鬓花颜，娇艳动人。
　　叶宣不动声色地数了一遍，共计二十二人。
　　叶宣的目光落在公主身侧，林婉正坐在那里，与公主挨得很近。她与公主之间的互动自然亲昵，叶宣再次确定了她“正宫”的地位。那位名叫尉迟镜的女子，却不见踪影。
　　长公主斜倚在铺锦的华椅上，她微微眯着双眼，目光迷离地望着大殿中央。
　　大殿中央，侍女们或抱琵琶，或抚古琴，或吹玉笛，正合奏着一曲清雅婉转的曲子。
　　晚宴结束后，众女子纷纷离去，长公主留下了叶宣和林婉。
　　长公主支额侧身卧于美人榻上，襦裙因她的动作，领口微敞开，不经意间流淌出几分艳色。
　　林婉静立一旁。
　　叶宣在宴上吃得颇为尽兴，此刻只觉腹中饱胀，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她讪讪一笑：“失礼了，还望殿下勿怪。”
　　楚凝并未在意她的失礼，只淡淡开口：“明日便是你与赵元杰大婚之期，皇后必会来我府上要人。你我须得商议个应对之策。”
　　“是、是。”叶宣连忙应声。她早已猜到公主留她，定是为了此事。想到明日就要与那位权倾朝野的皇后pk，她心底隐隐浮起一丝兴奋。
　　“你可有想法？”楚凝挑眉问道。
　　“殿下，明日若皇后责问，我便说，我对殿下痴心一片，情根深种。小女不爱男子，只倾心于女子。望皇后娘娘成全”
　　楚凝唇角微扬，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嗯，说得不错。继而皇后会搬出‘阴阳调和、人伦大道’之类的话，认定你是一时糊涂，命人将你带走。到时任你哭喊挣扎，也无济于事。”
　　“所以。。。”叶宣迎上她的目光，粲然一笑，“我们得演一场戏。”
　　楚凝所说，叶宣已然想到了，类似于现代家长发现女儿是同性恋，然后肯定那是病，得治。
　　皇后自然不会真带她去治病，只会利用这个说辞把她带走。
　　所以，她需要长公主的配合。
　　“哦？什么戏？说来听听”楚凝饶有兴趣的问道。
　　“一场两情相悦、难舍难分的痴情戏。”叶宣语声刚落，立在一旁的林婉不由得瞥了她一眼，心想此人脸皮当真是厚，竟能面色如常的说出这样的话。
　　楚凝轻笑出声：“有趣。”


第 10 章
　　楚凝轻笑出声：“有趣。”
　　此人确实聪明。
　　楚凝心中也是这般想的。单凭叶宣对自己一厢情愿的痴迷，还不够。
　　唯有自己也显露浓烈爱意，即使逆旨抗命，也要将人留下的决绝，才有可能破了这个局。
　　“婉儿，你觉得郡主的计策可妥当？”
　　楚凝目光转向身旁的林婉。
　　那一声“婉儿”喊得格外亲昵，一旁的叶宣听到这称呼，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只觉得肉麻得紧。
　　心里想着，这位林婉姑娘果然深受公主宠爱，不然怎能得如此亲密的称呼。
　　若自己同公主演那深情戏码，公主是不是也会这般柔情唤她“宣儿”
　　光是这么一想，叶宣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实在是难以消受这么腻人的称呼。
　　林婉神色沉静，从容回应道：“郡主此计甚妙。若依此计而行，皇后娘娘定不会强行将郡主带离。”她稍作停顿，目光微敛，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润“其一，陛下虽不理朝政已久，然仍是天下至尊。公主殿下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女。皇后娘娘纵使权势再盛，必然心存忌惮。
　　其二，皇后娘娘若执意强逼，岂非惹郡主怨愤？安阳王爱女心切，皇后此举无异于与王爷树敌。皇后自然不会行此不智之举。”
　　叶宣听了林婉这一番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暗叹这个女人心思细腻，洞察敏锐，不仅性情温婉，更是灵慧通透，难怪公主会如此宠爱她。
　　楚凝闻言，唇角泛起浅淡笑意：“嗯，既然如此，明日便依郡主所言行事，本宫乏了，都下去吧。”
　　“是，殿下”林婉躬身欲退。
　　叶宣却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凝视楚凝：“殿下，小女以为我们应先将那深情戏码演练一番。明日皇后来时，方能表现得自然真切，不露破绽。”
　　楚凝闻言一怔，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听闻郡主要同殿下演戏，林婉原本要离开的步子顿住了。目光带着好奇看向二人。
　　楚凝起身，长裙曳地，走下台阶。
　　她走到叶宣面前，眼底藏着几分玩味“郡主要如何演练？”她以往只在戏台子上看过那些戏子们演绎那精彩纷呈的戏曲，自己还从未与人搭过戏，一时竟被勾起了兴致。
　　叶宣望着公主，只见公主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面对这样的绝色佳人，她轻易便酝酿出了一副深情款款的神情。
　　她神色郑重，语气饱含深情地说道：“殿下是我此生挚爱，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噗…”楚凝忍不住以袖掩口，却掩不住眼中漾开的笑意。她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极力压抑着笑出声。
　　叶宣见状，眉头蹙了蹙，脸上浮现几分羞恼，她觉得公主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太不配合了，于是说道：“殿下，您能不能认真一些？”
　　楚凝强忍笑意，努力端正神色，轻咳一声“好，再来一次。”
　　“我对殿下的爱犹如。。。”
　　“哈哈哈”这回未等叶宣把台词说完，楚凝已经忍俊不禁，直接大笑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实在是叶宣那副刻意又夸张的表情让她招架不住。
　　叶宣的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她后退一步，给楚凝施了一礼：“殿下既无诚意，小女告退。”
　　哼，一点也不配合！看明日这戏还怎么演？叶宣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瞧见这一幕的林婉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叶宣走后，楚凝仍笑个不停“婉儿，这人。。。实在有趣。。。”她笑得面颊泛红，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明艳动人。
　　林婉目色复杂的望着公主，她何曾见过背负那样多的公主这样肆意的开怀大笑过。
　　叶宣回到自己的住处，总觉得今日的晚宴有些不对劲。
　　她合上门，走到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是哪里不对呢？指尖摩挲着杯壁，她凝神回想。
　　那些侍宠们的脸庞在脑海中浮现，美则美矣，但她们眸中无光、对高坐上的公主不甚在意，表情也不生动，就像是一个个傀儡。
　　不对，很不对。
　　叶宣略一沉吟，忽然心头一震，一个惊人念头在心里浮现，这些女子，恐怕根本不是什么侍宠，而是长公主安排的群众演员！
　　一个身负血海深仇、暗中蛰伏筹谋的公主，怎么可能日夜沉溺于声色？
　　叶宣倏然心如明镜，这一切风流放荡的传言，极有可能是公主为了掩人耳目精心织就的假象。
　　翌日清晨，一支迎亲队伍静候在左府门外。
　　左府院内，左成率领一家老小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堂上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凤眸微扬间自有一番慑人威仪，正是当朝皇后赵钰敏。
　　“左大人，”皇后声量不高却字字惊心“本宫倒是小瞧了你的能耐。”
　　左成慌忙叩首：“娘娘明鉴！郡主派人假扮成自己在房中，下官也是今晨才发觉...”
　　“郡主现在何处？”皇后脸色阴沉的问道。
　　左成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膝行呈上。皇后将信看完，猛地将信纸攥入掌心。
　　“李常德，”皇后勃然起身，“起驾长公主府！”
　　她眼底怒意汹涌，楚凝，本宫倒是没想到，你会与本宫抢人，这些年，是本宫小瞧你了。
　　“是，娘娘”
　　-
　　公主府内殿，沉香袅袅。
　　雕花大床华美非常，穿着里衣的叶宣正毫无形象地深陷其中来回翻滚，这古代公主的床榻着实宽敞，打了十几个滚，都没有掉下去。
　　晨光熹微时林婉来寻她，竟说公主让她去公主榻上等候。叶宣当时就愣住了，险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听错了。她昨夜刚断定公主绝非纵情声色之人，怎么转眼就要自己去侍寝？还是在大清早这般诡异的时间。
　　楚凝踏入内殿时，看见的便是那人在自己床上滚得正欢。她脚步微顿，细长如黛的眉尖轻轻蹙起。
　　“你在折腾什么？”
　　清冷的声音倏然响起，如冰珠落玉盘。
　　叶宣动作一僵，讪讪地抬起头，对上公主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干笑两声：“公主，你的床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打滚……你要不要也试试？”
　　楚凝目光落在这人身上，见她衣襟因方才的翻滚微微散开，露出白皙光滑的锁骨，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情绪闪过，只一瞬便已恢复平静，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本宫没有这等癖好。”楚凝淡声道。
　　云香悄步上前，为公主褪去外衫。此刻，楚凝也仅着一件雪色亵衣，轻薄柔软的布料勾勒出朦胧起伏的曲线，隐约透出几分惹人遐想的春色。
　　叶宣瞥了一眼，面颊上泛起红晕。
　　楚凝在床沿坐下，朝那个滚到里侧，离自己远远的人唤道：“过来。”
　　叶宣蹭蹭爬了过来。
　　“可知本宫唤你来所为何事？”
　　“知道，”叶宣回话，耳根微热，“殿下是想演一出戏，给皇后娘娘看。”她本想说床戏，没好意思开得了口。
　　她后来想明白了，公主哪里是让她来侍寝的，她们本已谋划好今日要做戏给皇后看，只是叶宣万没想到，公主竟把这戏安排在了床上。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公主这谋划实在高明。两个爱得难分难舍的人，怎可能不共寝一处？床笫之间的亲密，无疑是她们“彼此深爱“的最直接，也是最具说服力的证明。
　　这不大清早的，公主都要跟自己云雨。
　　“嗯，尚算聪慧。”楚凝眼波微转“皇后应该很快就到，我们准备吧。”
　　叶宣脸上更热了，心口怦怦直跳：“殿下……需要小女怎么做？”
　　“你不是最擅长演戏的么？”楚凝眉梢轻挑，调侃道“怎的还需问本宫？”
　　“呃……”
　　两人正面面相觑，不知这戏该如何演绎时，云香匆匆入内禀报，皇后娘娘来了。
　　楚凝眸光倏然一凝，瞬间便入了戏。她躺下，仰起线条优美的雪白脖颈，唇间溢出一声娇媚低吟。
　　叶宣顿时目瞪口呆。她心中惊叹无比，就论这演技，自己着实自叹不如。公主入戏之快，表演之自然，让她深感佩服。


第 11 章
　　片刻之后，叶宣心想总不能让公主演独角戏吧，她心一横，壮着胆子搂住了楚凝的纤细腰肢，入手处的柔软令她心神一荡，公主的腰竟这样细。
　　楚凝顿时一僵，那句“放肆”还未说出口，叶宣俯身在她颈侧落了一吻。
　　楚凝身子猛地一颤，她冷着眸子，瞧着压在自己上身的人。分明说好只是做戏，不曾想这人竟狗胆包天，竟敢……竟敢这般轻薄于她
　　她正欲抬脚把人踢下床榻。谁料这人在她耳畔轻语“公主，小女认为咱们这戏得演的逼真一些，戏若不真，如何骗得了旁人”
　　说罢，她将头埋至楚凝颈间，细致地亲吻，唇瓣所及之处，肌肤细腻微凉，馥郁幽香沁满鼻腔。
　　楚凝不受控得轻颤着，只觉得被那人吻过的肌肤战栗不已，浑身酥麻，身体绵软，哪还有力把人踢下床。
　　身上的人吻的大胆又放肆，在她身上四处撩火，楚凝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喉间禁不住溢出零碎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湿润而缠绵。
　　皇后立于雪蚕丝屏风之前，感觉自己被雷劈了，她看见屏风后，两道人影交叠在一起晃动着，喘息低吟声清晰地回响于殿内。
　　这不堪入目的景象让皇后恨不能自戳双目。
　　“哼！伤风败俗“皇后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猛地一甩凤袖，转身疾步离去。
　　原本她在外殿，侍女回禀公主还未起身，她当即面色一沉，冷声道“速让公主来见本宫，本宫可没有多少耐心。”
　　那侍女吓得脸色发白，急匆匆转身奔入内殿通报。
　　皇后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影，她贵为皇后，何曾受过这般怠慢，一时怒火中烧，径直闯入内殿，没料到，竟撞见如此香艳靡乱的场面。
　　她早知公主生性放荡，却不想她竟不知廉耻，干这白日宣淫的勾当。
　　云香一眼望去，公主榻上香艳旖旎的景象霎时烫得她满脸通红，那位胆大包天的郡主，竟将公主压于身下肆意亲吻，她的手甚至胆大妄为地探向公主的亵衣深处。
　　云香心惊肉跳，外殿中，皇后已等了多时，再耽搁下去，只怕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她只得咬牙上前：“公主，皇后娘娘已在外殿等候多时。”
　　楚凝正被吻得意识昏沉，闻声骤然惊醒，猛地将身上的人推开。
　　叶宣正沉醉于温软馨香的娇柔身躯，被人猛地一推，也清醒了过来。
　　此刻迎上公主冷冰冰的目光，她才悚然惊觉，自己闯祸了。。。
　　楚凝伸手掐住她的下颌，指尖冰凉，目光透着危险：“本宫回来再同你算账。”
　　楚凝起身下床，云香立刻上前，为她穿好外衫。
　　叶宣小声嘀咕“凶什么，你不是没拒绝吗。。。”
　　长公主殿下一记眼刀射了过来。
　　叶宣把嘴抿上。
　　楚凝走至外殿，一眼便看见皇后端坐的背影，刹那间，她眼低涌起浓烈的恨意。她攥紧手指，指甲深掐入掌心。
　　她深吸几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面色恢复如常，上前规矩地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嗯，免礼吧。”皇后语气淡漠，瞥向楚凝，目光在她没遮没掩的颈间红痕上顿了一下，随即移开。
　　皇后显然没有寒暄的耐心，开门见山问道：“本宫问你，安阳王府的郡主，可在你府上？”
　　“郡主确实在儿臣府中。”楚凝低眉敛目回道。
　　皇后一听人果真在此，怒意顿时涌起，她将怒火强压下，耐着性子道：“凝儿，你莫要胡闹。本宫已把郡主指婚给了羽林大将军，你岂能擅自留她在府中？郡主现在何处？本宫即刻要带她走。”
　　此时，被公主“凶”过的叶宣顾不得担忧公主的秋后算账，她更紧张外殿中皇后和公主之间的交锋。她悄悄躲在内殿帘后，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一颗心高高悬起。
　　“母后，请听儿臣一言”楚凝脸上适时地泛起一层红晕来，仿佛难以启齿“那日在兰枫亭初遇郡主，儿臣便对她一见倾心。谁料她也对儿臣情根深种，前夜竟偷偷潜入儿臣府中，恳求儿臣收留。儿臣本就心属于她，便应下了，方才儿臣迟迟未出，正是因为与她。。。”她话语微顿，故意留下令人浮想的余地。
　　“一派胡言！”皇后怒声打断。
　　楚凝眼睫轻颤，维持着镇定：“母后若是不信，可请郡主前来陈情。”
　　皇后冷声道：“好，你叫她出来。”
　　楚凝向侍女递了个眼色，侍女躬身退下。不一会儿，叶宣自内殿走出，来到外殿。
　　她看到上座那位身着华丽凤袍、气质威严的女人，立即跪下行礼：
　　“小女叶宣，拜见皇后娘娘。”
　　“免礼，起来说话。”皇后收敛了之前的怒容，转而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情。
　　叶宣听见皇后那温和的声音，再见皇后竟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大感意外，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么。怎么这幅见了亲女儿似的模样。
　　“郡主，本宫问你，你可是被公主胁迫至此？本宫在这，你莫要害怕，直说便是。”
　　皇后满怀关切的目光看向叶宣，循循善诱。
　　听闻皇后这话，楚凝心底冷笑一声，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叶宣仍旧跪着，赶紧表忠心。
　　当然是向长公主表忠心
　　“回皇后娘娘，殿下从未胁迫过小女。那日在兰凤亭得见公主一面，便心生倾慕之情，自此念念不忘、日思夜想，辗转难眠。因此小女斗胆前来，只求能常伴公主左右，入府侍奉。字字出自肺腑，殿下实无半分勉强。”
　　楚凝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暗想，这人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倒教人几乎要信了她的痴心。
　　皇后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仍压住怒火，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郡主，你年纪尚轻，涉世未深，不过是一时被人迷惑了心智。自古以来，阴阳相合、男女相配方是世间正道，这女子与女子之间，终究是有违天理人伦啊。是不被世俗所容的，你若一意孤行，将来定会后悔的。赵大将军气宇轩昂，才是你的良配，乖乖儿跟本宫回去，等你见到赵大将军，你便知男子的好了”
　　好你妹，叶宣心底忍不住大骂，皇后一番假惺惺的劝告让叶宣胃里一阵翻腾，几欲作呕。索性就恶心你一下。
　　她起身走向楚凝，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她看向公主，目光真挚灼人，语气决然：“公主是我今生挚爱。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此心天地可鉴，刀山火海，我都愿随她闯”
　　她心里一阵紧张，暗暗祈祷，公主，你可千万别笑场啊。
　　楚凝非但没有笑场，反而握紧她的手，眼中深情几乎灼烫人心，那目光温柔坚定，仿佛真的陷入了这深深的爱意之中，她启唇，嗓音婉转缠绵“宣儿，我明白。此生此世，我也只愿与你相守。”
　　叶宣忍住泛起的鸡皮疙瘩，柔声唤道：“凝儿～”
　　“够了！”皇后猛地一挥袖，声音冷厉，“本宫没空看你们在这儿演戏！”
　　正深情对望的两人同时一怔，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演技就这么差？
　　“来人，将郡主带走！”皇后一声令下，立即有几名侍卫应声踏入殿内。
　　“拦下。”楚凝眼锋微扫，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仪。
　　殿内阴影处霎时掠出十几道黑影，甲胄森然，拦住了皇后的侍卫。
　　气氛顷刻间剑拔弩张。
　　叶宣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楚凝感受到她掌中的湿意，没有嫌弃的松开，反而将五指更深地嵌入她的指缝，握得更紧。
　　叶宣感受到掌心传递的力量，心底升起的惊涛一下子被抚平了。
　　“楚凝，你当真要与本宫为敌？”皇后沉声问，几乎咬牙切齿，威胁之意浓烈。
　　公主迎上她阴鸷的目光，毫无惧色：“皇后娘娘，儿臣心意已明。我与宣儿情比金坚，任何人拆散不了我们”
　　叶宣心头猛地一跳，连母后都不喊了，这是要同皇后彻底撕破脸了？
　　不对啊，这不在她们的谋划之中啊。
　　昨夜林婉明明说过，只要公主向皇后挑明对自己的心意，皇后必不敢强行将她带走，怎么会演变成眼前这般局面？
　　眼下两方都撕破脸了，这明摆着就要决战了啊。。。
　　叶宣很是郁闷，就不能让她过段好日子再战吗。。。
　　“好，很好。”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缓步逼近楚凝“但愿来日，你不会后悔。”
　　公主府外，皇后指尖微颤，脸色发白，她扶住李常德的手，“李常德。。。我们大意了，这丫头根本不是表面看似那样简单“她眼中寒光一凛“即刻派人给本宫盯紧公主府”
　　所谓沉溺欢宠、不问世事，不过是韬光养晦的障眼法。
　　皇后回到凤仪宫，午睡时深陷于一场梦魇之中。
　　梦中，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几乎将半边天都烧得通红。烈焰之中，突然飘出一个没有腿的女人。她身着白衣，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色如纸般惨白。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具烧焦的婴孩尸体。
　　那女人冲着皇后大声呼喊：“赵钰敏，这大火烧得我好痛啊！”
　　那空洞的双眼之中，缓缓流下两行血水。
　　她凄厉尖叫“赵钰敏，你还我命来，还我皇儿命来！”


第 12 章
　　画面陡然一转，场景来到了凤仪宫前的大殿。只见楚凝率领着士兵，将凤仪宫围得水泄不通。楚凝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一步步朝着寝殿走去。皇后在寝殿内，惊恐万状。楚凝走近她身前，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
　　皇后睁眼，猛地从榻上惊坐起来。
　　心脏狂跳不止，额头颈间尽是冷汗涔涔。
　　皇后急急召来了李常德。
　　“本宫自楚凝那儿回来，便总是心神不宁。”皇后指尖掐紧凤椅的扶手，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总觉得她正在暗中谋划些什么，派出去的人，可曾探到什么消息？”
　　李常德躬身垂首，低声回禀：“娘娘，长公主府戒备森严，探子尚未查到什么动静。”
　　皇后猛地站起身，语气带了一丝惶恐：“防得如此严实，这恰恰说明她确实有鬼！”
　　李常德连忙上前一步，言语谨慎，带着安抚之意：“长公主手中并无兵权，亲兵也不过数百。纵有筹谋，只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对！”皇后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厉色，“安阳王府的郡主就在她府上。若楚凝借此与安阳王勾结上，那便是天大的祸事！”
　　“娘娘今日为何不强行将郡主带离公主府？”李常德不解地问道。
　　“郡主此人，本宫曾派人调查过，都说她性情温婉，心思单纯，原以为是个易于掌控的，便指婚给元杰，想借此笼络安阳王，谁料她并非传言中那般柔顺软弱，她竟与楚凝上演起深情戏码，本宫不知她们是真是假，只知郡主是不愿嫁给元杰的。
　　如果我强行让她嫁给元杰，她必会心生怨怼，郡主是王妃所生，安阳王视若珍宝，本宫这次先发制人，未询安阳王意见强颁懿旨，已属险招，原本打算待婚事落定，再以高官厚禄、金银厚赏抚慰安阳王，他应该是乐见其成的。眼下看来，若再执意联姻，非但不能让他归顺，反可能给自己树一强敌。还是罢了，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楚凝借郡主之便和安阳王勾结上，必须对郡主严加监视”
　　“可是我们的人难以潜入公主府，就无法掌握郡主的确切行踪。”
　　“无妨，只要她出不了城门便不足为惧。即刻通知各处城门守卫，命他们严加盘查出城之人。一旦发现郡主踪迹，立刻将她送来本宫这里。”
　　“是，老奴这就去办。”李常德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书房里，楚凝面色凝重的坐着。
　　她此番与皇后公然对抗，无异于将她多年精心经营的谋划曝露于皇后眼下。
　　皇后那般深谙权术、精于谋算之人，必然已将她窥破。
　　如今最关键的一步尚未落实，所有隐忍与筹谋却提前暴露，这无异于自毁长城，置身于危局之中。
　　楚凝正静坐与桌前，忽闻墙壁深处传来一阵隐约的铃响。她面色一凛，立即起身，走至书柜前，目光落在一只青瓷瓶上。她轻轻一转瓷瓶，机关触发，书柜竟自中间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缝里透出微弱光线，楚凝推门而入。
　　-
　　公主殿中，叶宣正悠然坐于桌旁，正享用着桌上的美味。
　　云香侍立在侧，一双杏眼含着怒意盯着叶宣，她想起公主此前竟受这人那般欺辱，恨不能斩了她那双放肆的手。
　　叶宣察觉到了来自云香的敌意。她泰然自若地啃了一口鸡腿，抬眼看向云香，似笑非笑：“你这么盯着我作甚？莫不是觉得本郡主长得好看？芳心暗许了吧？”她瞧出来这位公主的贴身侍女看自己不顺眼了，所以故意激她。
　　“你。。。”云香觉得这人真是不害臊厚脸皮，她红着脸愤然退下了，不想再伺候了。
　　叶宣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懒洋洋倚在软榻上。
　　方才皇后来时的肃杀之气早已消散，她不由得想起皇后离去后，殿中掀起的微妙波澜。
　　皇后一走，甲士退去。
　　楚凝立刻甩开了叶宣的手。她蹙着眉“怎的出了这么多汗？”
　　叶宣面不改色，自然不会承认那是被吓出的冷汗，只淡淡道：“我这人天生体热，爱出汗。”
　　楚凝取过一方帕子，垂眸细细擦拭手指。随后将帕子丢给侍立一旁的云香，声音清冷：“扔了。”
　　“是。”云香应声，退下前不忘瞪了叶宣一眼。
　　被人这般嫌弃，叶宣心里颇不是滋味。她暗自轻哼，不久前也不知是谁在她身下叫得那么大声，此刻倒端起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来了。
　　目光落在楚凝线条优美的脖颈间，雪白的肌肤上，赫然印着几处紫红色的暧昧痕迹。
　　她心念微动：“殿下今日可要出宫？”
　　楚凝正整理鬓角，闻言动作一顿，狐疑地侧眸看她：“怎么？”
　　“呃……”叶宣拖长了音，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颈间流转，“小女是想提醒殿下，若要出门……你这脖子，恐怕需得仔细遮掩一番。”她语气诚恳，眼里却溢出一丝戏谑。
　　楚凝一怔，快步走到铜镜边。镜中清晰映出那片缠绵留下的印记，刺目又暧昧。她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又羞又恼。
　　她倏然转身，朝叶宣勾了勾手指，唇角扬起一抹极美艳的笑：“过来。”
　　见这笑算计满满，叶宣心生警惕，嘴上说着“殿下要做什么？”，双脚却已不由自主地迈近。
　　就在她靠近的刹那，楚凝趁其不备，凑上前张口便咬在她颈侧。
　　“嘶，啊！”叶宣倒抽一口冷气，捂着刺痛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殿下！怎么咬人？”莫不是属狗的
　　楚凝皮笑肉不笑“这叫以牙还牙”楚凝满意的欣赏着自己咬出的牙印，慢条斯理道“郡主要出门 ，也遮一下吧”
　　楚凝吩咐云香照料好郡主，并严令叶宣不得踏出寝殿半步，随即离去，再不见踪影。
　　～
　　夜色浓重如墨，叶宣躺在公主的大床上。她将锦被拉至鼻间，深深嗅着，好香。。。思绪如脱缰野马，脑海里不受控地翻涌起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叶宣正沉醉于香艳的回忆中，林婉面色凝重入了殿内，让她随自己走。
　　踏入暗室，叶宣环视四周，心下暗惊。此处必然是公主密谋策划的根据地，果然是要开战了。
　　目光所及，最惹人注目的是墙上那幅详尽无比的皇宫地图，嗯，造反嘛，地图肯定是必要的。
　　太子府幕僚张允忽见一张陌生面孔现身于此，顿时惊疑交加。
　　坐于主位的楚凝抬眸淡道：“张大人不必忧心，自己人。”
　　张允神色缓下，连声道：“哦哦，原是如此。”
　　“太子殿下闻悉公主与皇后爆发激烈冲突，深感忧虑，恐皇后因此生出戒心……”
　　张允语带焦灼，他至今还心有余悸，太子从探子那听闻公主为一女子公然抗皇后之命，大为震怒，认为这无异于是打草惊蛇，怕会影响苦心经营的大局，这不速派他来询问详情。
　　楚凝眸色一沉“皇后必然会有所警觉”，只因这女子不是普通女子，而是安阳王府的郡主，自己把人强留下，怎不会引起皇后怀疑。
　　张允听闻如坠冰窟，脊背发凉。精心谋划，如履薄冰，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啊。
　　张允连连叹息：“这如何是好啊。。。”
　　楚凝见这位太子府首席幕僚遇事只知哀叹，不由心生愠怒。暗想东宫都是养着些什么庸碌之辈，纵使他日夺得大位，太子能守得住吗？
　　不过眼下，除与太子合作外，她别无选择。
　　她侧首，向林婉递去一个眼神。
　　林婉当即会意，开口道：“张大人，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寻应对之策，而非长吁短叹。”
　　“下官实不明白，殿下何至于为一区区女子，与皇后正面相争？”张允皱眉痛心道。原本皇后并未察觉他们的图谋，诸多事宜尚可暗中进行，如今打草惊蛇，只怕举步维艰。
　　区区一女子？叶宣挑眉，这人是说自己吗？心下暗恼，恨不能上前掰开这老头浑浊的双眼叫他瞧个分明，她乃堂堂安阳王府郡主，岂是什么“区区女子”？
　　楚凝轻揉太阳穴，避而不答张允的问题，只沉声道：“张大人，宫变之事，恐需提前谋划了。”
　　今日她入宫觐见了许久未见的父皇。
　　皇帝说不上几句话便咳了不少血，面色灰败如土。
　　父皇将那方士所炼丹药视为救命稻草，楚凝却疑心正是这些丹药使父皇龙体日衰，她曾劝谏父皇，说丹药的成分恐伤及根本，奈何皇帝对长生之说深信不疑，反将她斥责一番。自那日后，她再未入宫探视，直至今日再见，父皇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高子义引领楚凝穿行于宫闱深处，这位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在一处悬着昏黄宫灯的僻静廊下停住脚步。
　　他面色沉痛，将声音压低：“陛下。。恐时日无多。太医院密断，至多只剩半月光景。皇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殿下，该早做筹谋了。”
　　高子义言语间透出对皇后一党乱政的深切恨意，他早已暗中投靠楚凝，成为深埋宫中的眼线，负责传递宫中密讯。
　　楚凝闻言，身子猛地一晃，脸上血色褪尽。
　　她眼眶泛红，声音微颤：“高公公，你不久前传给我的密信里明明说，父皇至少还有半年寿命，为何他的身体会突然衰败至此？”
　　高子义躬身回道：“那丹药，陛下起初每日只服一颗，后来觉得药力不济，不足固本，便增至日服三粒。谁料龙体竟。。。哎。。。“他喉头一哽，再说不下去。
　　楚凝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仿佛已听不进高子义的话语。既然父皇寿命仅剩半月，此刻追究缘由已无意义。
　　她心里只在想一件事，半个月，实在太仓促了，根本来不及布置周全。
　　她心底一片冰凉。
　　眼下她正在竭力游说齐王，齐王是皇上唯一在世的弟弟，如今镇守青州，手握三万精锐之兵。
　　她派心腹给齐王送去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
　　信中以犀锋之笔直剖利害，若皇后废太子，扶幼帝登基，必挟天子以令诸侯，渐图楚氏江山。届时，楚氏一脉恐遭血洗之祸，楚氏命运休戚与共，唯有早谋联手，方能挣得生机。
　　然而齐王至今仍犹豫不决、按兵不动。楚凝深知他已心生动摇，只是仍旧畏惧风险，不敢贸然行事。
　　如今只剩下半个月，要在如此紧迫的时限内促使齐王出兵相助，谈何容易。
　　若无齐王三万兵力，他们绝无胜算。
　　高子义离去后，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她失神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万念俱灰。
　　终究是棋差一着，徒留不甘。
　　就在这时，尉迟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公主面前。作为贴身隐卫，若非情况紧急，她绝不会轻易现身，平日总是隐在暗处。
　　此刻她迅速扶住公主摇摇欲坠的身躯。
　　“公主，此处皇后耳目众多，还请先回府。”尉迟镜低声劝道。
　　“好。”楚凝勉强应声。
　　马车内，楚凝身体无力地靠着锦垫，面色苍白。尉迟镜坐在她对面，身姿笔直如松。
　　楚凝的目光落在少女英气的脸上，恍惚间，许多年前的记忆涌来。
　　那是个阴冷的午后，皇宫偏殿的角落，一个不及腰高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住楚凝的衣袖，大眼睛里噙满泪水。
　　小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姐姐，你可以为我爹娘报仇吗？他们被皇后那个坏女人害……”
　　话音未落，一个约莫十一二岁、衣衫破旧却洗得干净的少女急匆匆跑来，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警惕地望着楚凝。
　　楚凝缓缓走近，弯下身子，与那少女平视。
　　“《傲雪》这首诗是你写的吗？”楚凝的声音很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藏在深宫角落的才情。
　　少女怔了怔，眼神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依旧抿着唇，不发一言。
　　楚凝笑了，她向少女伸出手：“想要复仇吗？”
　　少女的眼睛骤然亮起一簇火焰，但那火焰很快又被疑虑压下：“你是谁？”
　　她的家族卷入一场精心策划的谋逆案，所有男丁被处决，女眷没入掖庭为奴。她深知是皇后陷害，只因爷爷在朝堂上多次直言进谏，触怒了皇后一党。
　　“跟我走，我帮你复仇。”楚凝道
　　少女却后退半步，将妹妹护得更紧：“我不信你。你是谁？”
　　楚凝迎上她怀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是大楚长公主。”
　　林婉怔住了，慌忙要给楚凝行礼，楚凝却扶住了她瘦弱的身子。
　　“殿下”林婉将身后的小女孩推到身前，恳求道“你可以带我妹妹一起走吗？她叫尉迟镜，她很乖的，殿下带她一起走好不好？”
　　楚凝看向面前小小的身影，那孩子正努力忍着，不再哭泣。
　　“尉迟家的？”楚凝拿出帕子，轻柔地替她擦去眼泪。“既是尉迟家的，可不许轻易落泪。”
　　尉迟镜的爷爷尉迟霖，是曾叱咤沙场的忠勇之将，替大楚立下汗马功劳，只因与林家交好，也无辜受到了牵连。
　　“尉迟镜，本宫好不甘心啊！当初说好要替你们复仇，可如今……”楚凝说着，眼泪簌簌滚落，“本宫终究是败了……”
　　父皇逝去之日，皇后会立即废太子，立幼主，天下就尽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尉迟镜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坐到楚凝身旁。就如同小时候公主替自己擦泪那般，她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为楚凝擦去颊边泪水，轻声说道：“殿下，您别哭。”
　　然而，楚凝的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刚被擦去，又潸然落下。
　　“殿下，高公公的话我都听到了。他说还有半月时间，我们还有机会。”尉迟镜说道。
　　尉迟镜的耳朵自幼就敏锐得超乎常人。
　　当时，高子义说话的声音很低，而她隐匿身形于不远处的廊柱后面，将高公公与公主的对话听得清楚。
　　“你说什么？”楚凝泪眼朦胧地望向尉迟镜，“哪还有什么机会？”
　　“安阳王。”
　　楚凝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根本不现实。本宫花了整整两年时间，都没能劝得动皇叔，如今只剩短短十余日，如何能说服安阳王插手宫变？况且，就算真的能劝服，北疆距离京城山高水远，根本来不及……”
　　“来得及。”尉迟镜吐出三个字“叶家军！”
　　楚凝瞬间怔住。


第 13 章
　　尉迟镜神色冷静，继续道：“叶家军是安阳王私兵，共计两万人。他们皆是以一当十的猛士，骁勇善战，名震北疆。若配上千里马，全速奔赴京城，六日便可抵达。”
　　长公主寝殿内。
　　叶宣跪坐在宽大的床榻上，怔怔地望着指尖那一抹刺目的嫣红。
　　视线缓缓移向锦褥，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赫然映入眼底。
　　她整个人都懵了。
　　长公主竟然还是…处子之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林婉匆匆步入殿内，手中捧着一套粗布麻衣：“郡主，请郡主尽快换上这身衣服。”
　　叶宣揉了揉酸麻的右臂，翻身下床，接过侍女递来的湿帕净了手。
　　她接过衣服，一边利落地穿戴，一边忍不住嘀咕：“本郡主进你们公主府，原本想着能过几天好日子，结果一天清福没享受到，反倒要为你们这般奔波。。唉，记得等我回来给我包个大红包啊！”
　　林婉闻言，冷俊不禁，嘴角微扬：“郡主若能成就大事，何愁没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话音刚落，几名侍女躬身入内，手中捧着易容用具。
　　众人迅速为叶宣乔装打扮，不过片刻，镜中便映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那是个面色黝黑的普通青年，任谁也难以将其与娇美的郡主联系起来。
　　皇后生性多疑，必早已派人严密监视公主府。而郡主，更是皇后重点监视的对象，故此番出城必须改头换面，才能避开皇后耳目，顺利出城。
　　叶宣照着镜子，镜中原本白皙的肌肤已被染得乌黑，几乎辨不出本来面目。
　　“这是什么玩意儿？乌漆嘛黑的，瞧着怪吓人。”她忍不住嘀咕。
　　林婉立于一侧，仔细端详郡主易容后的面容，片刻后满意地点头。
　　“这膏脂是特制的，能保数日水洗不脱，郡主不用担心，这膏脂不会伤害肌肤。“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过大惊小怪了，有必要易容吗？难道我还出不去城门？”叶宣嫌弃得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殿下吩咐了，郡主出城务必易容”林婉低声“皇后已有警觉”
　　叶宣不置可否，她身为安阳王府的郡主，身后牵连的是北疆兵权。公主宁可与皇后反目也要将她强留身侧，皇后又岂会看不透公主这步棋？
　　皇后忌惮的，正是公主派她北上联络北疆大军这一大招，又岂会轻易放她出城？只怕城门守卫早已拿到了她的画像，正严密盘查。
　　“郡主，事不宜迟，该出发了。”
　　-
　　一个时辰前，密室内。
　　“父皇时日无多，大计将启。”
　　楚凝长身立于地图前，她指尖划过羊皮纸面，沉声问：“张大人，禁苑布局得如何？”
　　“回殿下，禁苑守卫已然暗中投靠太子殿下。”张允躬身应答。
　　“很好。”楚凝唇角微扬，提笔在禁苑处圈下一个朱红标记。复又问：“羽林军情形怎样？”
　　“左羽林军已被我们的人渗透，然右羽林军数位将领皆是皇后心腹，我等无法攻破。”
　　楚凝沉吟片刻：“无妨。左羽林军人数与太子亲兵加起来多出右羽林军两千有余，两军对峙，我方胜算仍大，只是羽林军统帅赵元杰，此人必须除去。”
　　“赵元杰此人，太子殿下已有安排，请殿下放心。”张允道。
　　“务必处理得干净，免得到时节外生枝。”楚凝吩咐。
　　“是，殿下。”
　　楚凝又以笔尖点向承宣门，画下另一个红圈：“太子殿下自禁苑暗门潜入，坐镇承宣门。待左羽林军抵至宫墙东北角，发出信号，太子即刻亲率亲兵自承宣门出，与左羽林军汇合，汇合成功后，太子便率军直扑凤仪宫！届时右羽林军必会反击，一定分兵把凤仪宫围牢了，绝不可放皇后脱逃。”
　　“殿下筹谋周密，老臣佩服。”张允先赞了一句，随即面露忧色，“然宫门外尚有皇后族亲麾下三万府兵。若无兵力在外牵制，等府兵知晓凤仪宫有变，必挥师入宫救驾。到时。。齐王殿下的三万精锐，不知殿下可曾争取到了？”
　　“未曾。”楚凝摇头。
　　张允脸色霎时惨白，慌道：“若无齐王兵力钳制宫外府兵，我等即使诛杀了皇后，也绝无后路啊！”
　　楚凝侧身，抬手指向静立一旁的叶宣：“安阳王府郡主在此。”
　　张允闻言一惊，目光急转，踉跄着便要向叶宣行下大礼：“郡主！老臣眼拙，竟未识得郡主尊驾，请受老臣一拜！”
　　叶宣慌忙扶住这颤颤巍巍的老头：“张大人，不必多礼。”她心想，这老头方才还视她为无足轻重的小女子，转眼便如此恭敬，他们这是在图谋着什么呢。
　　楚凝心下稍感欣慰，这张允还算不得太糊涂，总算是能明了眼下安阳王府郡主是他们扭转乾坤的关键所在。
　　“老臣闻叶家军骁勇善战，纵横北疆，未尝一败！”张允情绪激动，对着叶宣又是深深一拜，几乎声泪俱下，“恳请郡主请得叶家军出战，剿除后宫逆党，正本清源，以安社稷！”
　　叶宣彻底愣住。原来他们竟是打上了叶家军的主意。
　　“呃。。”她顿了顿，颇感无奈道，“你们是否有所误会？叶家军乃家父统帅，与我没有干系。”
　　她看向楚凝，却见公主殿下的眼神冰凉冰凉的，静默中仿佛蕴含了千钧压力。
　　叶宣吞咽了一下，艰难道：“我。。我虽极愿相助，然实在没有调动叶家军的能力啊。更何况，仅余半月之期，纵使我能说动父王出兵，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若郡主今夜出发。”楚凝几步走至叶宣身前“全速奔赴北疆约需六日。郡主只需带来一万叶家军精锐驰援即可。来得及。”
　　叶宣一时语塞。
　　这他妈根本不可能办到好吗。
　　即便她六日内能赶回北疆，又如何对父王开口，难不成要说“父王，请借孩儿一万叶家军去京城造反”，她爹可能先把她给咔嚓掉。
　　自古兵变谋逆，成功者寥寥，失败者往往身死族灭，代价极其惨重。
　　公主的计划看似周详，实则变数重重，就如禁苑守卫、左羽林将领等虽已表态归顺太子，然人心难测，谁又能保证事到临头他们不会突然反水？
　　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细小的环节出了差池，再完美的计划也会满盘皆输。
　　他们的谋划，终究是太理想化了。
　　楚凝目光灼灼盯着叶宣，仿佛要把她看穿。
　　叶宣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殿下，你别这样看着我，这根本不现实。我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劝服父王出兵京城？”她心底嚎叫：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楚凝微微侧首，吩咐道：“婉儿，你送张大人回府，小心皇后耳目。”
　　“是，殿下。”
　　“老臣告退。”
　　待两人的脚步声远去，密室中安静下来，只余烛火摇曳。
　　楚凝转向叶宣，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这个笑容叶宣熟悉，算计满满。
　　当下心头一紧，后退一步：“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楚凝步步紧逼，直至将人困在墙与自己之间。
　　叶宣垮下脸来讨饶：“殿下明鉴，此事实在是。。唔。。”
　　未尽话语戛然而止，尽数被温软唇瓣封缄。
　　叶宣倏然睁大双眼，眸中满是震惊与错愕。
　　绝色美人投怀送抱，她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哪里忍得住。
　　手臂揽过那纤柔腰肢，只觉得比柳枝更软，仿佛稍用力便会折断。
　　唇齿交缠间呼吸渐重，一吻终了时两人都气息紊乱。
　　楚凝轻喘着环住叶宣的脖颈，红润的唇因为方才的亲吻更加娇艳欲滴，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你不是说，刀山火海，都愿陪我去闯的吗？”
　　“那是作戏啊！”叶宣在陷阱边缘挣扎。
　　楚凝再度吻上她的唇，引着那双揽在腰侧的手缓缓游移。
　　叶宣只觉心跳如雷，浑身血液都燃烧起来。
　　“本宫偏要假戏真做。”楚凝眼波潋滟，将叶宣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贝齿轻咬下唇：“郡主可愿成全？”
　　叶宣呼吸陡然加重。
　　一炷香后。
　　楚凝仰在案上云鬓散乱，潮红满面，她慌乱地攥住叶宣手腕，嗓音发颤：“别，别在这里。。”
　　叶宣贴耳低问：“公主想去何处？”
　　“回。。回本宫寝殿。”
　　“遵命。”叶宣将人打横抱起，倏然一怔，怀中人的重量比想象中轻太多，明明她一掌都不能完全包裹。


第 14 章
　　公主寝殿内，床榻上
　　两道人影纠缠一处，叶宣指尖微颤，还未来得及再进一步，楚凝却倏然抵住城门。
　　叶宣呼吸一滞，声带了几分急切“公主？”
　　楚凝轻抚上她的面颊，眼尾泛着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颤声问“郡主可以把叶家军带来的，对吗？”
　　叶宣手指蓦地僵住，这平日里高贵矜骄的公主竟将自己的身子作为交易筹码。
　　叶宣呼吸陡然发沉，这一招，接是不接？接了，就等于接下了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接。。。叶宣的心蠢蠢欲动着，已然攻到城门之下，哪有退兵之理。
　　于是，一狠心，咬牙“能带来”
　　话语刚落，城门洞开，叶宣长驱直入。
　　更深露重，月色如水。
　　公主府外院寂静无声，尉迟镜如鬼魅般悄然出现，自身后环住林婉。
　　林婉惊得一颤，就要呼救，却听见耳畔传来熟悉的嗓音：“是我。”
　　她挣脱转身，蹙眉道：“尉迟镜，休要胡闹。此番随郡主北上，你一路上务必护她周全。”
　　公主派尉迟镜跟随郡主去北疆，一来为了守护郡主安危，二来为了监视。
　　尉迟镜也和郡主一样易容成了男子模样。
　　离别之际，却提外人，尉迟镜不满地将人重新拉回怀中，手臂收紧，低声道：“要许久见不到你了。”
　　林婉轻叹：“不过十余日。。。”
　　话未说完便被人拦腰抱起，她低声惊呼：“尉迟镜，快放我下来”
　　柴房前一颗老树后，隐约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林婉忽见远处有人推车行来，慌忙轻拍尉迟镜的肩背：“快停下…人来了”
　　尉迟镜不舍得地抽出手，又凑近她耳畔低语：“那姐姐答应我，待我回来…继续。”
　　“好，我应你。”林婉眼含眷恋，指尖轻柔地抚过尉迟镜的耳垂。
　　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停在不远处，身旁的夜香车散发着浓重气味。
　　“姑娘，您要的，给您送来了。”林婉掩鼻将银钱递去，男子掂了掂碎银，心满意足地离去。
　　“去请郡主过来吧。”林婉轻声吩咐尉迟镜。
　　深夜，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遥远的梆子声在幽幽回荡。
　　“妈呀，实在是太臭了，尉迟镜你怎么忍得住的？”叶宣和尉迟镜一人一边推着夜香车往城门口走去。
　　面对着这臭气晕天，叶宣实在佩服，尉迟镜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一手死死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勉力推着车。
　　“我说林婉就没有别的法子让我们出城吗。”叶宣忍不住抱怨。
　　“此刻想要出城门，除了运这夜香车，别无他法”尉迟镜平静回道。
　　叶宣只能认命，暗暗祈祷这段路尽快结束。还好没多久便望见城门。
　　守城的士兵见是夜香车，老远得就捂着鼻子，催促道“快走快走。”
　　叶宣和尉迟镜二人闷头推着车，就在要出了城门时，后面突然炸响一道粗犷的声音“慢着”
　　叶宣二人身形一僵，只好停下。
　　只见一个满脸虬髯的军官大步走来，劈头就给了方才放行的小兵一记脑刮：“宫中刚下的严令都忘了？任何出城者必须细查！”
　　听闻军官的话，叶宣暗暗庆幸，佩服公主心思缜密，为她易容改妆。若她不曾易容，恐怕此刻已被请入皇后宫中喝茶了。
　　小兵委屈地嘟囔：“这车里头能藏什么啊……”
　　“那可说不准！”军官目光如鹰，扫过叶宣和尉迟镜，落在那盖得严实的夜香桶上，喝道“打开！”
　　叶宣“。。。”
　　别了吧，多臭啊。。。
　　她没动作，实在嫌弃。
　　尉迟镜上前一把掀开了木盖，霎时间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鼻而来，军官被熏得踉跄后退两步，又强忍着上前，抄起长枪往桶里狠狠戳刺了几下。
　　叶宣“。。。”
　　这人是觉得她堂堂郡主会躲在粪桶里？
　　军官没发现什么可疑，摆手“快走，快走”
　　二人推起车子快步离去。
　　几日奔波后，晨光熹微，某驿站客房内。
　　尉迟镜眉头紧锁，望着榻上仍在酣睡的人，声音焦急万分：“郡主，天已亮，我们该启程了。”见对方毫无反应，她只得伸手轻推：“郡主，醒醒！”
　　叶宣正沉在梦乡，被人搅扰，勉强睁眼便瞧见尉迟镜一张急切的脸。
　　她不满地翻身，嘟囔声带着浓重睡意：“尉迟镜。。别吵，再让我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连日策马疾驰，她极度困乏，到了客房，倒头就睡着了。
　　“郡主，形势紧迫，一刻也耽误不得。”尉迟镜语气急切，多停留一分，京城便多一分危险。
　　叶宣只觉得被尉迟镜吵得头疼，索性扯过枕头蒙住脑袋，企图隔绝一切声响。
　　尉迟镜见状，一咬牙，俯身一把将郡主扛上肩头。
　　叶宣骤然失重，惊得睡意全无：“尉迟镜！你##”
　　尉迟镜大步流星踏出客房，利落地将肩头人安置在马鞍上，随即告罪，神色歉然：“情非得已，请郡主见谅。实在是迫在眉睫。”
　　叶宣被尉迟镜这一连串动作搅得没了睡意：“罢了，罢了，本郡主今日不与你计较。”
　　她勉力坐直身子，揉了揉惺忪睡眼，努力驱散困意，随即一扬马鞭：“走了！”
　　骏马撒开四蹄飞奔而去。清亮的声音随风传来：“尉迟镜，快跟上！”
　　皇后近几日寝食难安。
　　楚凝究竟在谋划什么？朝中有多少大臣已暗投她的门下？
　　每一次上朝，皇后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觉得人人面目可疑，个个心怀鬼胎。
　　她接连将几位朝中重臣调离，换上了自己的族亲。
　　太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面无波澜，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这大楚江山，俨然成了她赵氏的天下。
　　深宫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死寂里，唯有几只乌鸦栖息于飞檐之上，发出嘶哑难听的鸣叫。
　　紫宸宫东北角，一处隐秘角落。
　　“高公公，下官已按您的吩咐，禀告皇后娘娘，说皇上龙体至少还能坚持一月有余。”太医低声道。
　　“做得很好“隐没在黑暗中的高子义面色苍白“陛下能撑过今晚吗？”
　　太医身子躬得更低，不敢抬头：“恐怕…恐怕是难了。”
　　“好，你退下吧。”高子义颔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待公主殿下事成，咱家自会向殿下禀明你的功劳。”
　　“谢公公！”太医匆匆行了一礼，几乎是小跑着离去。他抬眼看了一下天色，浓黑如墨，他心下凄然，这静谧的皇宫很快便要迎来一场动荡了。他将身家性命都压在了公主与太子一方，只愿他们能赢得胜利。
　　长公主府
　　夜色浓稠。
　　书房中，楚凝沉眸看着手中高子义传来的秘报，秘报上寥寥数字却重若千钧，皇帝已气若游丝，大限将至。
　　“父皇。。。大限将至”楚凝嗓音破碎，她抬手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将秘报放至烛火上方燃尽。
　　她眸光一凛，倏然起身，吩咐林婉“即刻联络太子，我们不能再等了”
　　林婉面色一白“可叶家军。。。”还不见踪影。距离郡主离去已经十三天了。
　　楚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切就看天意吧。替本宫换装”
　　凤仪宫内，桌上的烛火将皇后的脸印得明明灭灭，她心神难安，蓦地扬声唤道“李常德”
　　“娘娘”李常德应声匆匆跑来，躬身听命。
　　“本宫觉着太医院那老东西言不属实，本宫今日去探视皇上，皇上形如枯槁，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怎可能再坚持一月。坏了。。。我们怕是中了算计”
　　皇后面色骤然冷下，厉声道“快，即刻快派羽林军将紫宸宫控制住，一只苍蝇也不要放进去”
　　她话音刚落，殿外远处竟爆发出一阵喊杀声。
　　皇后浑身一僵。
　　一个禁军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甲胄残破，浑身都是污血。
　　士兵跪下“娘娘，大。。。大事不好了，太子。。。太子反了，带兵杀进宫来了，他们。。。他们控制了左羽林军，右羽林军现在殿外奋力厮杀抵抗，可是我们人少，快顶不住了，娘娘快逃吧。。”
　　皇后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她身形晃了晃，踉跄着向后跌退一步，心腹宫女慌忙上前搀扶，宫女也吓得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常德急声道：“娘娘，快从密道走！”
　　“对……对，密道……”皇后强自压下惊惶，吩咐宫女速去将小皇子抱来。
　　她还有皇子。只要逃出去，与府军汇合，就还能杀回来，还有机会。
　　三岁的小皇子被人从睡梦中匆匆抱起，吓得哭了起来。
　　一行人护着皇后刚奔至后院中的密道入口，骤然一道羽箭撕裂长空，锐声啸过皇后耳际，“铮”地一声钉入身后廊柱，箭尾颤动不已。


第 15 章
　　15公主
　　皇后失声惊叫，猛地转头
　　只见一道劲装身影，挽弓而立，英姿飒飒，正是楚凝。
　　楚凝侧首吩咐亲兵：“将皇子带走。”
　　“是！”
　　亲兵上前，不容分说抱走了小皇子。
　　皇后身侧宫人也被一一押下。
　　转眼间，只剩皇后一人。
　　她手指颤抖指向楚凝，嘶声道：“楚凝！你这乱臣贼子，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至此，她终于明白，楚凝早已与太子联手设局。
　　楚凝一把抛下手中的长弓，一步步朝着皇后逼近。
　　她猛地抬手，拆落皇后发间的凤钗。刹那间，皇后的头发散落开来，还未等她有所反应，楚凝已攥紧她的发根，狠狠将她掼倒在地。
　　皇后顿时狼狈不堪，模样凄惨。
　　“啊！”皇后尽享荣华，权倾天下，何时遭受过这般折辱？
　　她癫狂地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你们真以为能成事？别忘了，本宫还有三万府兵驻守在宫外。等他们杀进来。。。”
　　楚凝却斩断她的话语，冷冷说道：“你错了。成败，我根本不在乎。”说着，她俯身紧盯着皇后，眼中恨意滔天：“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死！”
　　皇后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不住颤抖，往日的高贵威严荡然无存。她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本宫让你死得明白。”楚凝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目光冷得像在看一具死尸。
　　“那场火，你以为自己布置得天衣无缝是吗？但你绝不会想到。。”
　　楚凝那时十七岁，听闻昭懿宫走火，她不顾一切地疯狂奔至昭懿宫前。只见眼前火光冲天，火焰仿佛要将整个昭懿宫吞噬。她撕心裂肺地哭喊：“母后！”
　　她一次次想要冲进寝宫救出母后，却被宫人们死死拦住。
　　那场大火从亥时一直烧到寅时。火焰无情地肆虐着凤仪宫，仿佛要将一切都化为灰烬。最终，在宫人们的奋力扑救下，大火才渐渐熄灭。
　　昭懿宫内一片狼藉，经过仔细搜寻，共找到了78具烧焦的遗骸。
　　有宫人来哭着来禀告:“皇后娘娘和小皇子都。。。”
　　楚凝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一年后，一名男子寻到楚凝，道出一个惊天秘密。
　　他原是楚凝母后宫中的小太监。走水当日，他在茅厕撒尿，听见门外两道低语：
　　“事情办得如何？”
　　“迷香已备妥，保证一个人都逃不出去。”
　　“很好。事成之后，贵妃娘娘定有重赏。”
　　当时，宫中贵妃唯有赵钰敏一人。
　　那场大火起于深夜，所有人都在沉睡中。他们先被迷香所迷，无力挣脱，继而葬身火海，无一幸免。
　　那小太监本可阻止这场惨剧，却因一时怯懦，选择了逃离。此后日夜煎熬，常梦见那七十八缕亡魂前来质问，为何见死不救、为何沉默苟活。
　　心魔日夜啃噬，如蛆附骨，他终是熬不下去了。他寻到楚凝，将积压内心深处的秘密和盘托出，似卸下千斤枷锁，又似坠入万丈深渊。
　　小太监归家后，次日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家房梁上。
　　皇后听罢楚凝的一番话，已知自己走到了绝路。昔日那触手可及的权柄，如今竟在眼前寸寸碎裂，化为粉末。她不甘，她恨，眼底烧起最后一丝疯狂。
　　“成王败寇。。。楚凝，你别得意太早，待府兵攻入，你也难逃一死！”话音刚落，她猛地抽出藏于袖中的匕首，向心口刺去。
　　“想自尽“楚凝一脚踢飞她手中匕首“岂能让你死得如此轻易。”
　　她扬声道：“来人，放火！给本宫将这祸国毒妇，活活烧死！”
　　亲兵即刻上前，将皇后拖至院中廊柱捆缚，脚下堆起干柴。火把掷入，油泼而下，烈焰轰地窜起，将皇后顷刻吞没。
　　“楚凝，你不得好死！本宫做鬼也不放过你”烈火中的皇后发出凄厉嚎叫。
　　楚凝冷眼看着大火从熊熊烈焰到燃烧殆尽，皇后最终成了一具焦黑残骸。
　　她仰首望向苍穹，眼眶微热，迅速将泪意逼回。
　　母后，孩儿今日，终能告慰您在天之灵了
　　殿外火光跳动。
　　身着玄甲的太子在亲卫重重守护下踏入宫殿大门。
　　楚凝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凤位之上。待太子走近，她启唇说道：“赵氏已经伏诛。”
　　太子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厉声质问道：“宫外府兵眼看就要攻进来了，你承诺的叶家军何在？”
　　楚凝双眸空洞失神，对太子问话恍若未闻。
　　太子见她这般模样，大惊失色，猛地用力钳住她的双肩：“是你笃定叶家军一定会及时赶到，我才冒险兵变，你该不会是在诓我？”
　　府兵统帅是赵钰敏的堂弟赵天龙，他杀进来必会血洗凤仪宫，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经过刚才一番激烈厮杀，太子手上如今只剩三千多残兵，如何能抵挡三万府兵的进攻。
　　“报，殿下，府兵杀进来了！”一名满身是血的甲士踉跄奔入，力竭禀报。
　　太子面色惨白地大力摇晃毫无反应的楚凝，大声吼道：“皇姐，你倒是说话啊，叶家军到底在哪里！”
　　殿外，厮杀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府兵如潮水般涌入。
　　赵天龙手起刀落，一名羽林军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恶狠狠吼道：“妈的，你们这帮乱臣贼子，竟敢造反，给老子统统杀光！”
　　他杀得双眼通红，左羽林军和太子亲兵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倒在他的脚下。
　　正当府兵就要攻入凤仪宫之际，赵天龙听到身旁一名士兵惊恐万分地大喊：“叶家军，是叶家军……”
　　那士兵吓得手中的刀都掉落在地。
　　赵天龙骇然回首，只见远处一队黑压压的人马高举着叶家军的旗帜疾驰而来。
　　他脸色瞬间剧变，他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远在北疆的叶家军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皇宫之中。
　　叶家军统帅一马当先，率领一万叶家军精锐如天兵骤降，势不可挡地冲向府兵。
　　府兵不过是从各地借调而来的民兵，哪里是骁勇善战的叶家军的对手。短短时间，便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许多府兵看到叶家军的威武雄姿，吓得肝胆俱裂，不少人慌不择路地逃窜而去。
　　又有甲士疾步进殿，单膝跪地，激动道：“殿下，叶家军到了！”
　　太子闻言，大笑：“天助我也！”
　　手中长剑一挥，领着一众亲兵再度杀出殿外。
　　殿外，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太子高声喊：“皇后余党逆天犯顺，今日悉数剿灭，一个不留！”
　　“杀！”
　　楚凝心神激荡，指尖微微发颤，怀疑自己置身梦境。
　　那人竟真的做到了，千里驰援，将叶家军带到了。
　　她不自觉攥紧了衣袖，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如潮的情绪。
　　一个身影掠至她身前。
　　“殿下。”来人低声唤道。
　　楚凝抬眸，见是尉迟镜，眼神一亮，当即起身迎去。尉迟镜衣衫破败不堪，显然历经了一番艰苦奔波。楚凝喉头一哽：“好，尉迟镜，你做得很好。”
　　她目光掠过尉迟镜肩头向后望去，寂无人踪。
　　“郡主呢？”她声音倏紧，嗓音透着急切。
　　尉迟镜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郡主。。。她。。”
　　楚凝面色骤变，心中的不安倏然放大，猛地揪住尉迟镜的衣襟将她拉近身前。指尖泛白：“郡主如何了？”
　　尉迟镜被公主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得怔住，一时错愕。她很快回过神来，急忙答道：“郡主连夜奔波，体力透支，眼下已在殿下寝殿歇下了。”
　　听闻此言，楚凝的手指蓦地一松。她倏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眼底闪过一丝窘迫。
　　她随即下令亲兵将皇后那具烧焦的尸体抬入殿中。
　　焦尸散发着刺鼻呛人的焦臭气味，狰狞可怖。
　　尉迟镜的目光扫过那具不堪入目的焦尸，眼中掠过一丝茫然，望向楚凝。
　　楚凝平静的声音在空寂的大殿中响起
　　“尉迟镜，本宫说过，会为你们复仇。本宫办到了。”
　　尉迟镜一贯冷静的面容裂开一道缝隙。她双拳骤然攥紧，指甲掐入掌心，死死盯着那具焦黑的尸体，眼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汹涌着压抑了多年的恨意。
　　她猛地转身，重重朝殿外跪下，眼眶通红望向天际，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爷爷，爹，娘，你们看到了吗？皇后这个毒妇，她终于得到报应了！”
　　天亮时分，尉迟镜率领公主府的一众亲兵，护送楚凝离开了皇宫，残局就由太子来收拾了。
　　公主府内殿灯火微明
　　楚凝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入寝殿。
　　当她抬眼望向床榻时，不由得怔在原地。
　　只见她的锦榻之上，正跪坐着三名侍女。叶宣正地趴伏在床上，一人揉肩、一人捶腿，还有一人竟是为她按捏着臀部。
　　楚凝双眼微眯，冷声喝道：“全都退下！”


第 16 章
　　16公主
　　侍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得一颤，慌忙停手，低垂着头匆匆退了出去。
　　云香也被公主的怒意惊得怔住，连忙跪地，战战兢兢回话：“殿下，郡主回来之后，说一路策马奔波，浑身酸疼，便吩咐奴婢寻几人来为她按摩舒缓。”
　　她实在不解，郡主立了如此大功，不过是唤几人按摩解乏，怎会引得公主这般动怒。
　　楚凝神色恢复平静，淡淡说道：“本宫知道了，你也退下罢。”
　　“是，殿下。”
　　云香躬身退出，殿内只剩下楚凝与沉睡的叶宣。
　　楚凝目光落在叶宣脸上，叶宣睡得极沉，对先前殿中的动静毫无所觉。
　　连日的奔波显然让她累极了，甚至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侧脸陷在软枕之中，睫毛静静垂落，嘴唇微微张着，睡颜透出几分娇憨之态。
　　她连衣裳都未更换，一身尘土便直接躺在锦褥之上。楚凝却并未流露出半分嫌弃与不满，毕竟眼前这人，刚为她立下了汗马功劳。
　　楚凝同样倦极，她和衣倒在窗边的偏榻上，不久也沉入了梦乡。
　　天启二十二年十一月初八，秋意正浓，透着一股肃穆之气。这一天，先帝驾崩，山河同悲。
　　太子于灵柩前继位登基，秉承天命。
　　次日，新帝颁诏天下，改年号为昭元。
　　新帝即位不久，便雷厉风行地办了几件大事。
　　其一，彻底肃清朝中内外皇后一党的势力，将空缺官职尽数委任于自己的心腹之臣
　　其二，削减齐王一半兵权，并将其派遣至南疆荒芜之地驻守
　　其三，厚赏在宫变中立功之臣，其中包括长公主殿下、安阳王、叶家军及其他一众有功之人。
　　长公主封邑由一千户增至五千户，以示殊荣，安阳王晋封为镇国公，另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良马百乘，以彰其功。
　　～
　　叶宣来书房寻公主，手中拿着一本书册，想给公主过目。
　　她已经三天没见公主身影了，今日来寻，公主依旧未归。
　　林婉前来告知，公主去宫里和皇上商议朝政之事了。
　　叶宣心中不由一惊，新帝竟赋予公主参政之权。
　　林婉又道：“皇上年少初立，国事纷繁，需有人共商大计。是皇上主动请公主前去商议的。如今朝局初定，朝中事务冗杂，诸事待理，公主这些日便暂居宫内。”
　　叶宣摸了摸下巴，心里还挺想公主的。
　　-
　　她生平头一回这般不顾性命地纵马疾驰，连日的颠簸令她浑身骨架几欲散裂。
　　回到公主府时，酸痛感已浸透四肢百骸，尤其是臀部和大腿内侧，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烈的痛楚。
　　她匆匆洗了脸，把脸上残余的伪装膏脂洗去，立即唤来云香，让她寻几名手法娴熟的侍女前来按摩，叮嘱需得着重揉按腰臀之处
　　倦意如潮水袭来，叶宣躺下很快便沉入昏睡。也不知云香有没有遣人来给她按摩。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不知今夕何夕。
　　睁开眼时，竟撞进一双含笑的美眸，公主正端坐榻边凝望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漾出水来。
　　“公主”叶宣喃喃。
　　“嗯。”楚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毫无算计的笑，纯粹而美好。
　　“郡主，该起身去偏殿沐浴了。”楚凝柔声道。
　　“嗯？”叶宣瞥了眼窗外明晃晃的日色，软声嘟囔着撒娇，“大白天的洗什么澡，浑身都酸，不想动弹。”
　　楚凝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微微俯身，温声诱哄：“若想同本宫小憩片刻，需得先沐浴净身哦。”
　　这话犹如灵丹妙药，霎时驱散了叶宣周身酸痛。她倏地坐起身来：“偏殿在何处？我这就去！十几日未曾沐浴，怕是都要腌入味了。”
　　楚凝故作嫌弃地掩鼻，轻笑出声：“确实如此。”
　　待叶宣离去，楚凝转头吩咐侍女将榻上的被褥与枕囊悉数更换。
　　缕缕熏香袅袅升起。
　　叶宣沐浴完，换上一身洁净寝衣，重新躺回床榻。公主也穿着寝衣，正静静睡在她身旁，两人之间空着约莫一人的位置。
　　叶宣闻着从公主身上传来的幽幽馨香，蠢蠢欲动。
　　她向公主那边挪近几分，直至两人的手臂轻轻相贴。
　　接着，她试探性地伸出手，牵住了公主的指尖。
　　楚凝喉间微动，任由叶宣牵着自己，并未动作，倒想看看这人想折腾什么花样。
　　“公主，我会对你负责的。”
　　“嗯？”楚凝讶然转头，对上叶宣的视线。
　　没想到这人磨蹭许久，竟说出这样一句话。
　　叶宣面颊微红，吞吐道：“那日。。你流血了。。。”
　　此话一出，楚凝脸上顿时滚烫。她压下内心翻滚的浪潮，绕有兴趣地问“你要如何负责？”。
　　叶宣红着脸：“。。对你好，尽心伺候你。。”
　　虽知那是一场交易，但叶宣清楚女孩子的第一次何等珍贵，那是留给心爱之人的。
　　公主瞧着要比自己年长几岁，一直守身如玉，却被自己。。。
　　公主将如此珍贵的初次给了她，无论起因如何，她都觉得自己应当对人家负责。
　　“仅此而已？”楚凝故作一副失望之态。
　　“呃。。”叶宣两世都没谈过恋爱，此刻只觉脑子不够用了。
　　再好好想想。有了！
　　“刀山火海，我都愿陪你闯。”
　　楚凝贴近，眼波流转，低柔问道：“可是戏言？”
　　叶宣摇头，面颊更红：“绝非戏言。”
　　这就是爱情吧，叶宣想。
　　楚凝勾唇，纤指轻点叶宣心口：“你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叶宣凑近她耳畔，轻声道出一句。楚凝霎时满面羞红。
　　她咬唇，指尖捻住衣带轻轻一扯，随后合上双眼，忍着羞意道：“如你所愿。”
　　那一场风花雪月，从午后持续至明月高悬。
　　楚凝的嗓子已哑得厉害，她侧过脸，望向身边沉沉睡去的人，忍不住想，这人小小年纪，不知从哪学来诸多令人脸热的花样，直教她招架不住。此番她只觉浑身骨架都要散开，腰肢酸软、双腿发麻。
　　而这人倒好，结束之后便伏在她身上沉睡过去。
　　楚凝暗想，自己这番“奖赏”，是不是给的太过了？但转念一想，怎么补偿她都不为过，毕竟她把叶家军带来了。
　　次日，书房内，锦椅之上，楚凝依偎在叶宣怀中，叶宣揽着她，姿态亲昵。
　　立于一旁的林婉简直没眼看下去，这两人的黏糊劲，几乎能与尉迟镜媲美。
　　楚凝向林婉使了个眼色。
　　林婉心领神会，开口问叶宣：“郡主，你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劝服安阳王出兵的？”
　　叶宣唇角微扬，神色间透出几分得意：“我和尉迟镜合演了一出戏，我爹便出兵了。”
　　楚凝与林婉都好奇的望向她。
　　叶宣微微眯起眼，回忆那日情景。她日夜兼程赶回北疆，丝毫不敢耽搁，带着尉迟镜直闯军营帅帐。
　　安阳王正俯身查看沙盘，抬头见两个黑漆麻乌，衣衫脏乱的人闯进来，刚要怒斥，叶宣高声喊“父王，是我，我是宣儿”
　　安阳王大惊，自己那美貌如花的女儿怎么成这副模样，但听声音确实是自己女儿。
　　他已收到左府的飞鸽传书，知道在京城里发生的事情，皇后赐婚，女儿为逃婚躲进了公主府，怎么回来了。
　　来不及寒暄，叶宣快步上前，语气急切：“爹，出大事了！皇后不知从何处截获密信，指控您不满她乱政，意图举兵清君侧。”
　　她侧身引见尉迟镜，“这位是长公主殿下深埋在宫中的耳目，消息确凿。”
　　尉迟镜适时上前，拱手一礼。她平生从没撒过谎，此刻面不改色心不跳，笃定道：“王爷，郡主所言千真万确。皇后已暗中布局，正要对付您！”
　　安阳王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掀翻案桌，笔墨兵符散落一地：“本王一生忠心为国，到底是谁污蔑本王！”
　　叶宣见父亲真信了，趁势进言：“如今谁构陷已不重要。陛下已至弥留之际，一旦皇后篡权，叶家必遭灭顶之灾。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助长公主与太子一举定鼎乾坤！太子名正言顺，岂容祸国女子篡权乱政？”
　　安阳王本就对皇后心生芥蒂，竟是不与他商议直接赐婚，现在还要对付自己。那就反吧。
　　他目光如炬，自怀中取出虎符，交予叶家军统帅：“即刻点兵，速速驰援太子！”
　　“末将听令！”
　　得逞的两人走出帅账，相视一笑。
　　楚凝听罢，轻轻鼓掌，赞了一声：“精彩！”她瞥向林婉，似笑非笑：“倒是没想到尉迟镜也有这般能耐。”
　　林婉同样感到意外，尉迟镜平日里那么老实的孩子，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地撒谎。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楚凝心里在想，安阳王怎么就如此轻易地相信了叶宣的话呢？
　　叶宣似乎看穿了公主的心思，说道：“我可是个特别乖的孩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撒过谎呀，我爹自然就信了。”她推测，原主必定是个极其温顺乖巧的小孩，虽说失去了记忆，但那乖巧听话的形象在安阳王心里早已根深蒂固。所以，他一下在就信了，在他心里，女儿根本不会撒谎骗人。
　　林婉怀疑的瞥了叶宣一眼，倒是没看出来她是个乖孩子。
　　“公主，”叶宣开口问，“府中那些侍宠打算如何处置？”
　　既将第一次给了她，那些所谓侍宠，定如叶宣所想只是群众演员了。
　　如今皇后一党已倒，这些演员再无用处。
　　“那些姑娘，都是我从各地寻觅来的，颇有才情学识。”楚凝浅笑，“我正打算奏请皇上，特设一座女子官邸，容她们处理朝中琐碎事务，一展其才。”


第 17 章
　　17公主
　　叶宣心中颇为惊叹，公主竟有如此开明的想法，要知道以往各朝各代都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
　　叶宣深吸一口气，说道：“公主此举，实在是善莫大焉。女子之中也不乏学识渊博的人才，若能为朝堂所用，必定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楚凝浅笑盈盈，抬眸望向叶宣：“你能有这般想法，倒是与我不谋而合。”
　　叶宣轻嗅着楚凝的发丝，道：“如此一来，公主府中的这些姑娘便能有个好去处”
　　楚凝点头：“嗯，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开设女子官邸，后续还有诸多事宜需要仔细谋划”
　　叶宣把人搂紧了些“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会尽力相助。”
　　“哦？”楚凝挑眉，“你也想入朝为官？”
　　“不不，”叶宣笑着摇摇头，“我可不要当官。”比起文官，她心底更向往的其实是纵马沙场，英姿勃发的女将军，当然，她向来惜命，那些刀光剑影的梦，想想便也够了。
　　“若是出谋划策，我或许还能略尽绵力。”
　　楚凝颔首：“如此正好。此事便交由你统筹，拟个详细章程予我过目。”
　　叶宣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心中懊悔不已，瞎揽什么活呢。
　　“。。。好。”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于是，善于投机取巧的叶宣在公主府主持召开了第一次会议。
　　与会者正是那二十二名女子，会议地点设在公主府正殿。叶宣端坐主位，先是含笑与众人一一相识，稍作寒暄后，便将公主交代的任务道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献策，叶宣边听边记，将诸多意见汇总、筛选，不出半日，便初步拟定出一份开设女子官邸的章程。
　　她将成稿的书册递给林婉，背着手，悄咪咪探过头去，打量对方的神色。
　　“怎么样？公主那能过关吗？”叶宣问道。
　　林婉轻轻翻动纸页，良久，叹了口气，摇头道：“怕是难。”
　　她抬眸看向叶宣“这些条目虽全，却失之散乱，彼此缺乏呼应，难成体系。”
　　叶宣一时语塞：“这……”
　　她眨眨眼，又凑近几分，拽了拽林婉的衣袖，问：“那。。依你看，该怎么制定才好？”
　　林婉将书册塞回她手中，似笑非笑：“公主将此事交予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叶宣立刻堆起一个讨好十足的笑：“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吧！这毕竟是公主交代给我的第一桩差事，若是办砸了，我怕是真要卷铺盖走人了。。”
　　林婉无奈地摇头轻叹，这人撒起娇来，竟比尉迟镜还要难缠。
　　她终是妥协，走到书案前铺纸、蘸墨，略一思索便落笔书写。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已是洋洋洒洒写满了一页。
　　叶宣凑近细看，眼前顿时一亮，林婉所写的见解竟让她这个现代人都忍不住佩服，思路清晰、观点分明，对策精妙，简直惊才绝艳。
　　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参与朝政。明着不行，暗里就只能想些委婉的法子。
　　当今天子有诸多朝政之事需要仰仗于楚凝，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在每日早朝所在的宣政殿旁的明宣殿里，特意为楚凝设置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每日早朝结束后，皇帝都会来到此处，就朝中那些自己难以决断的事务，与楚凝商讨，听取她的意见。
　　楚凝在宫变中建立了大功，如今在朝中威望很高。她在明宣殿参议政事，朝野上下也无人敢有异议 。
　　楚凝端坐在案前，桌上的折子堆积如山。她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道折子。
　　皇上匆匆走了进来。楚凝抬眸望向那张年轻的面庞，起身行礼。
　　“皇姐，免礼。”皇帝坐下，面色不悦，“今日御史大夫。。”
　　皇帝愁眉苦脸地前来，最后神情舒展地离去。
　　楚凝望着离去的年轻帝王，心中暗暗叹息。皇帝楚昀刚满二十岁，不难看出他胸怀建功立业的雄心。然而，这位皇帝明显缺乏心术谋略，只凭一腔孤勇，难以成就大业。
　　皇帝离去没多久，楚凝这里又来了一个人，正是宰相左成。
　　左成是楚氏皇权坚定的拥护者，此次宫变，他自然没有受到牵连，如今更是位高权重。
　　左成恭敬地向长公主躬身施礼。此次宫变，长公主运筹帷幄，助力太子顺利登基，居功至伟，如今在朝中声望正隆。
　　“左大人前来，有何事？”楚凝声音平和地问道。左成乃三朝元老，她自是客气相待，不仅温言以对，还特地赐了座。
　　左成入座：“殿下，老臣此番叨扰，实为家中那小孙女而来。她在殿下府上已打扰多时，老臣心下难安，恳请殿下准允老臣接她回府。”
　　楚凝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不由得泛起几分涟漪，那丫头，有好几日未曾见着了。
　　她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左大人自去接人便是。”
　　至于接不接得走，可就与本宫无关了。
　　左成闻言面露欣喜，躬身：“老臣谢过殿下。”
　　左成离开后，楚凝心里有些不安，招来内侍，吩咐他去皇帝跟前通报一声，待她处理完这些折子，便要回府，如有紧急事宜，可派人将折子送入她府中。内侍领命退下。
　　楚凝在出宫之前，特意前往贤太妃住处。她步入宫门，瞧见楚琰正蹲在院中树下，手里拿着一根竹枝，正全神贯注地逗弄陶罐中的一只蛐蛐。
　　侍立一旁的宫女见长公主驾到，慌忙欲行礼，楚凝眸光微转，手指轻抵唇畔，示意她噤声。
　　楚琰正玩得入神，忽然一只通体雪白的狮毛犬自内殿跑来，摇尾直奔他脚边，低头轻嗅他的衣摆。
　　楚琰吓了一大跳，眼圈一红便哭出了声。
　　宫女脸色骤变，急步上前欲抱起小殿下。楚凝却已走近，轻声吩咐：“你退下”
　　侍女依言退下。
　　贤太妃正靠在窗边看书，侍女神色惊慌地跑来禀告，说小白吓哭了小殿下，而这一幕正巧被前来的长公主殿下看到了。
　　贤太妃大惊失色，急忙扔下手中的书卷，匆匆跑了出去。小白是她从母家带来的爱犬，相伴十载，情同骨肉，此刻她担心雷霆之怒，小白要性命不保。
　　她匆忙赶到院中，却见一幕令她愕然的景象，长公主俯身半蹲，执起楚琰小手，眉目温柔，小白安静蹲坐一旁，仰着脑袋望着她，尾巴轻摇。
　　“琰儿，可还认得我？”楚凝温柔问道。
　　楚琰刚满三岁，正是当初被先皇后抱进宫中的那位小皇子，如今已被皇上封为亲王。
　　楚琰怔怔地望着面前美若天仙的姐姐，片刻后，仿佛想起了什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姐姐！”
　　他记起来了，那日在皇后宫中，正是这位姐姐派人把他带走的。他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个皇后，皇后很凶，还曾打过他。
　　楚凝微笑着，从袖中取出绣帕，轻柔为楚琰擦去眼泪，说道：“我是你的皇长姐。琰儿要记得，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琰儿身体里流淌着皇家的血呢。”
　　楚琰委屈地撅起小嘴，嘟囔道：“小狗坏，它吓唬琰儿。”
　　贤太妃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儿，仿佛看到一把大刀架在了小白的脖子上。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长公主竟然俯身抱起了小白，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小白舒服地在她怀里蹭了蹭。
　　“小狗摇着尾巴向你奔来，它是想和你一起玩呢。”楚凝笑若春风“你要不要摸摸它？”
　　楚凝抱着小狗靠近楚琰。
　　楚琰睁大眼睛，小手举起，却又有些犹豫。
　　贤太妃适时走上前来，温言劝说：“小殿下，小白非常温顺，从不咬人。它可喜欢小殿下了，小殿下摸摸它，它会很开心的。”
　　楚琰被贤太妃的话打动了，鼓起勇气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狗伸出舌头，热情地舔着他的手，楚琰被逗得哈哈大笑：“小狗好玩，琰儿要同它玩！”
　　楚凝放下小狗，小白立刻欢快地绕着楚琰奔跑起来。楚琰这时明白了小狗是想和自己玩耍，心中一点也不害怕了，和小狗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的玩儿起来。
　　贤太妃寝宫内殿。楚凝与贤太妃相对而坐。
　　贤太妃虽是太妃，年纪却比长公主还小了两岁。面对这位隐忍布局、助太子问鼎天下的长公主，她有些拘谨。
　　那场宫变之后，世人都知长公主并非像传闻中那般风流放荡，她运筹帷幄，胸藏谋略，贤太妃对她也存了三分敬畏、七分钦佩。
　　楚凝见贤太妃性子温婉淡泊，平日不争不扰，是个沉静明理之人，便将楚琰托付于她宫中抚养。
　　二人寒暄了一会，楚凝又细致嘱咐贤太妃将小殿下照料好。
　　贤太妃神色恭敬地应下。
　　楚凝便离开了。
　　长公主府。
　　大殿之中，左成与王妃正和叶宣相对而立。
　　“宣儿，莫再任性了。”王妃向来温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你怎能长久留在长公主府？如今皇后党羽已除，婚约不作数了，你也不再需要长公主的庇护。随娘回北疆去吧，你爹和宁儿都在盼着我们团聚呢。”
　　叶宣如临大敌。她已经十多日未曾见到朝思暮想的公主，日夜期盼着她归来，却没料到等来的竟是要带她离开的人。
　　“娘，我不走。“叶宣坚决道“我和公主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了。”
　　王妃听了这话，面容染上怒意“休要再说这些糊涂话，女子与女子之间何来终身可言？即刻跟娘回北疆去！”
　　“我不回！”叶宣挺直腰身，下颌微扬，一副誓死不屈的姿态。
　　“你说你和公主两情相悦？”左成不紧不慢地说道，“恐怕并非如此吧。”
　　叶宣挑起眉，眼中带了一丝警惕，看向左成：“外公何出此言？”
　　“你可知，正是公主让我来带你离去。“
　　这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叶宣的心中炸开。


第 18 章
　　她只感觉心脏猛地一缩，脱口而出“不可能！”
　　左成道：“千真万确，你想想，若公主执意不放你走，我们怕是连公主府的大门都踏不进来吧？”
　　叶宣的脸色瞬间垮掉。
　　公主。。。竟真要她走？那些柔情蜜意呢？难道都是假的？在公主心里，自己就这么无足轻重吗？也是，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身份尊贵无比，当初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原来从头至尾，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她还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做什么，走吧。
　　叶宣失魂落魄地跟在左成和王妃身后。刚踏出殿门，却正遇上了回府的楚凝。
　　叶宣抬眸望向公主，十几日未见，她似乎清瘦了几分，但那倾城之姿却未消减一分。叶宣只觉得心尖颤痛，爱意翻涌顷刻又被苦涩淹没。
　　“老臣拜见殿下。”
　　“妾身拜见殿下。”
　　楚凝抬手虚扶：“免礼。”她的目光掠过二人，落在他们身后的叶宣身上，只见那人正望着自己，眼中竟流露出浓浓的哀怨之色，这人怎得这副表情，楚凝不明所以。
　　“殿下，老臣带郡主回去了。”
　　楚凝微微眯起眼睛，她竟然愿意回去？原来在她心里，她们之间不过如此，说什么愿意为自己赴汤蹈火，终究只是戏言。
　　楚凝心中怒极，但面色依旧平静如常。
　　她微微颔首，语气冷淡地说：“好。”
　　楚凝从叶宣身边款款走过，眼神未在她身上停留半分。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神情，深深刺痛了叶宣的心。
　　她握紧了拳头，咬了咬牙，转向王妃二人时却已换上温顺姿态：“娘，外公，公主毕竟对宣儿有大恩，今日容我好好与公主道别，明日宣儿自会回去。”
　　左成狐疑地摸着胡须，刚要开口反对，王妃却道：“宣儿说得在理，你是该好好感谢公主。只是如今天色尚早，为何要等到明日才回？”
　　叶宣微微低头，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镇定：“这些时日在府中，宣儿还结识了几位好友，情谊深厚。此去北疆山高路远，恐难再聚，我也想与她们好好话别，也算全了这份情谊。”
　　左成仍旧半信半疑，王妃却已被女儿说服，轻轻点头：“既然如此，你便明日再回吧。”
　　“是，娘。”叶宣乖巧应声，目送两人的身影远处。
　　楚凝连日处理朝中事务，已是疲惫不堪。她独坐床头，床铺很柔软，却无法缓解身体的疲乏，心里更是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什么珍贵之物。
　　自屏风后走进一个人影，正是叶宣。
　　见叶宣去而复返，楚凝瞥她一眼，眼波冷淡：“怎的还没走？”
　　“你就这么希望我离开？”叶宣步步走近，凝视着楚凝，委屈又难受。
　　“你自己要走，与我何干？”楚凝强压着心头怒火，声音冰冷。
　　“难道不是你让外祖父来带我走的吗？”
　　楚凝气笑了：“我从未让他来带你走。是他来找我，说要带你离开，我只说你去带人便是。”
　　楚凝是想解释她并没有让左成来带她走，但
　　这话听在叶宣耳中，杀伤力仍然极强。
　　她猛地抓住楚凝的手腕，将人逼至床头：“你就这么轻易地让人把我带走？你当我是什么。。”
　　话说得那般随意，仿佛在处置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楚凝此刻恍然，这人根本不愿离开，只因误以为是自己想让她走，才万念俱灰地答应离去。若是自己今日未能及时赶回，这人就真的走了，楚凝暗自庆幸做了离宫回府的决定。
　　楚凝心中怒意顿时消散，轻声道：“放手，你弄痛我了。”她眉头微蹙，脸上闪过一丝痛楚的神色。
　　叶宣被怒火冲昏的头脑顿时清醒，意识到自己竟狗胆包天地对长公主动了粗，急忙松手，低下头：“对不起。。”
　　楚凝起身踱至窗边，望着窗外月色，幽然道：“你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就不明白呢？”
　　叶宣一怔：“明白什么？”
　　“本宫初接手处理朝政，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看。”楚凝嗓音轻柔却带着一分沉重，“若强行留你，传了出去，那些朝臣会如何议论本宫？”
　　叶宣细细思索，恍然大悟。长公主刚刚洗脱放浪风流的流言，如今以女子身份参政，本就如履薄冰，怎能传出强行留下安阳王府郡主这样的风流韵事？
　　因此公主不能强留她，她们想要在一起，唯有自己执意留下，才不会引起什么风言风语。
　　想通了的叶宣走到楚凝身旁：“公主，你是不想让我走的，是吧？”
　　她需要确认公主的心意。
　　楚凝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我若想让你走，你此刻还能站在这里，离我如此之近吗？”
　　话说的冷淡，却带了几分宠溺。
　　叶宣心中顿时冒出许多五彩斑斓的泡泡，满心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她将公主搂进怀里，深深嗅着公主身上的香气，那熟悉的香气让她沉醉不已，十几日未见，她太想她了。
　　“对不起，我错了。”叶宣诚恳道歉，抚在楚凝腰间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公主，我好想你”
　　楚凝自然也非常想她，她呼吸微乱，脸上泛起红晕，伸手阻止那人的手：“等等，本宫尚未沐浴。”
　　她运筹帷幄，杀伐决断，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唯独面对这人，她敏感的身体总是很快便缴械投降。
　　那手挣脱束缚，放肆地攀上峰峦。
　　窗外月色如水，殿内春意渐浓。
　　叶宣将人抱至床榻，在她耳畔低语，气息温热“公主何不等出了一身汗，再沐浴不是更好”
　　叶宣对准那让她魂牵梦绕的娇艳红唇吻了下去，心跳声在寂静中交织共鸣，分不清谁的更急促一些。
　　楚凝有些不能接受自己还未沐浴净身就做这事。试图挣脱这令人迷乱眩晕的感觉，却在对方炙热的吻中节节败退，防线彻底崩塌。
　　她回应起来，双手环上对方的脖颈，将人拉近自己。
　　叶宣吻地愈发热切，手掌在那令她眷念不已的曲线上反复流连，楚凝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面颊滚烫，眼底浮起雾气，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早已被击碎的无影无踪。
　　结束后，楚凝本就疲倦，又被叶宣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番，此刻香汗淋漓，想起身沐浴，却半分力气也使不上了，沉沉睡去。
　　叶宣却是毫无睡意，轻轻侧过身，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公主的睡颜也美得让人心颤。
　　叶宣突然感觉这一切美好的似一场梦境。
　　她穿越了，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朝代，还阴差阳错的和当朝长公主殿下谈起了恋爱，关键是这长公主还是个超级大美人。这一切难道真不是做梦吗？如果真的是梦，那就让她永远沉溺下去吧。
　　叶宣醒来时，空气中飘来一阵米香味。她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昨夜操劳过度，此刻已是饥肠辘辘。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外间，见公主正坐在桌边用早膳。叶宣迅速洗漱完毕，凑到公主对面坐下。
　　她眼巴巴地盯着楚凝瞧了会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不会吧，堂堂长公主的早膳竟如此简单？只有一碗清粥并两碟素淡小菜。
　　拜托，你可是长公主啊，早餐就吃这些？
　　楚凝吩咐侍立一旁的云香：“给郡主备膳。”
　　云香领命正要退下，却被叶宣叫住：“帮我盛一碗桂圆莲子羹吧。”
　　云香面无表情地回道：“回郡主，没有。”
　　腹诽，公主喝粥，你还想喝羹，有也不给你喝。
　　叶宣撇了撇嘴：“那来碟桂花糕也行。”
　　云香摇头：“也没有。”
　　“那有什么？”叶宣不由蹙起眉。
　　云香刚要回话，楚凝抬手示意，她退了下去。
　　楚凝拿着勺舀粥，就着小菜细嚼慢咽。这朴实无华的食物，她亦能吃得优雅，自带一股矜贵气度。
　　叶宣把下巴搁在桌上，一脸无精打采：“公主，你早饭就不能吃点好的吗？我这胳膊现在还酸着呢，急需补一补。”
　　楚凝自然听出她话中有话，耳尖微红，不动声色：“郡主的体质。。。确实该增强一些了。”
　　叶宣一怔。这是在说她不行？也不知昨夜是谁在她身下软语求饶。
　　“公主，你也该补补了，最近清瘦了不少。”
　　“瘦些不好么？”楚凝轻抿一口粥，淡淡反问。
　　“我是担心你的身子。”
　　“嗯，既然担心本宫”楚凝抬眼瞥她，“那从今夜起，就别缠着本宫了。”
　　听闻这话，叶宣立刻坐直身子，目光炯炯有神看着楚凝：“公主，夜间运动，有益身心康健。”


第 19 章
　　19公主
　　恰在此时，云香端着早膳进来，听见夜间运动几个字，顿时浮想联翩，她放下餐盘立在一旁，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楚凝横了叶宣一眼。
　　“说吧”她转而正色道“昨日你是怎么劝服王妃同意你留下的？”她早知道这人鬼主意多，不知耍了什么花样，竟真能让王妃松口。
　　“我跟我娘说，昨日要留下来同你好好告别，保证今天乖乖回去。”
　　叶宣舀了一勺粥，装模作样地说：“公主，我吃完这碗粥可就走啦，你可别太想我哦。”
　　“嗯”楚凝云淡风轻“本宫就不送你了”
　　“嘻嘻”叶宣瞬间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睛弯成了月牙“跟你开玩笑呢，我才不走呢！”
　　她眼睛发亮望着楚凝：“公主，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留下来呀？”
　　“吃完随本宫进宫一趟。”楚凝放下碗筷。
　　“进宫？去干嘛呀？”叶宣一脸茫然。
　　楚凝已经用完早膳，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轻拭嘴角和手指。
　　纤指轻按桌沿，楚凝盈盈起身，忽地唇角一勾，露出一抹狡黠灵动的笑，朝叶宣眨了一下右眼：“你猜？”
　　那神情娇俏如少女。
　　叶宣只觉心跳骤然失控，连忙捂住心口，内心哀嚎，公主，你能不能别这样可爱，简直犯规！
　　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驶去。
　　叶宣坐在长公主豪华的大马车里，内部的陈设之精美，不逊于现代的豪车。丝绸软垫、金丝绣毯。她陷进柔软靠垫中，惬意地眯起双眼。
　　楚凝端坐在一旁，见叶宣一会儿坐起，一会儿躺下，不安分得很，不由唤道：“你坐我身边来吧，我瞧你那垫子上怕是藏了针。”
　　叶宣讪讪一笑，起身移至楚凝身边坐下。距离近了，她便有些不老实，伸手将楚凝揽入怀中。
　　楚凝并未抗拒，顺势倚进她怀里。
　　“可曾猜到？”她问。
　　叶宣立刻明白公主是在指此次进宫的目的，答道：“公主是要带我去面圣吧。”
　　楚凝唇角微扬，又问：“见了皇上，知道该怎么说吗？”
　　“嗯，知道。”
　　她颇为满意，这人无需她提点，就已明白她心中所想，倒是省事。
　　楚凝领着叶宣步入明宣殿的内殿，只见案几上又新摞了不少折子。
　　叶宣在殿中缓步踱了一圈，打量长公主的办公室。此处轩敞明亮，倒是处极好的办公之地。
　　她瞧见桌上堆着许多小册，不由好奇：“这些都是什么？”
　　楚凝于案前坐下：“你可以看看。”
　　叶宣随手取过一册翻阅，看完一册又换一册。接连看了数本，便觉有些头晕目眩，册中所记尽是些繁琐政务，税收征收、国库账目、官员调任，不一而足。
　　“这些都需要你来处理？”叶宣忍不住问道，心想这工作量未免也太大了。
　　“这些是经中书省筛选后呈递皇上御览的折子，皇上已批阅过了，只是让本宫再复核一遍，查看有无不妥之处。”
　　楚凝说着，翻开一道折子，凝神细阅。
　　“你可坐我身旁，一同阅看这些折子，也可四处走走。皇上早朝后便会过来，约莫还有一个时辰。”
　　“那我不打扰你办公了。”叶宣见楚凝神色肃然，显然已投入公务之中。
　　她对这些枯燥文书自然没有兴趣，选择去溜达溜达。
　　“不要走出明宣殿。”楚凝叮嘱道。
　　“知道啦。”
　　明宣殿占地不大，不过寥寥数间宫室，围着一方小巧庭院。院中种植了些花草，没什么景致可赏，实在没什么可逛的，叶宣便回了殿内。
　　她挑了张木椅坐下，百无聊赖，索性欣赏公主的盛世美颜。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公主周身，勾勒出一层朦胧光晕，只见公主肤白胜雪，眉如远黛，每一处轮廓都似上天精心雕琢。叶宣盯着公主如痴如醉。
　　楚凝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未抬眸淡声问道：“看够了没？”
　　叶宣原本看得痴迷，被公主这一声吓得哆嗦了一下，她轻咳一声掩去窘态，公主分明一直在看折子，怎知自己在瞧她？
　　此时，殿外脚步声近，皇帝楚洵下朝后径直来了明宣殿。
　　“皇姐。”他神色有些凝重，似乎遇上了棘手的事情。
　　看到殿内有一个陌生的身影，不由愣了一下。
　　“小女拜见皇上。”叶宣忙跪地行礼。
　　“你是？”楚洵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女是安阳王府郡主，叶宣。”
　　皇帝眼睛蓦地一亮，眸中闪过惊喜：“是你！”他早已从皇姐处得知，宫变之时，正是这位郡主引领叶家军及时赶到，扭转乾坤。此刻见到她，语气不由亲切几分：“郡主不必多礼，快请起。”
　　叶宣起身。
　　楚凝起身，向皇帝施了一礼。皇帝摆手道：“皇姐免礼。”又转向叶宣问：“郡主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楚凝代答道：“郡主有事想求皇上相助，故央我带她入宫。”
　　“郡主但说无妨。”皇帝道。
　　叶宣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将心中一早打好的腹稿说出来。
　　她说自己渴望留在公主身边侍奉公主，却遭外祖父与母亲的反对，他们执意要带她走，她求皇上出面劝说家人。
　　她说的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皇帝听罢，朗声一笑：“这等小事，有何难。来人，备笔墨！”
　　内侍急忙铺纸研墨。皇帝立于案前，挥笔而写。待墨干后，他将手谕递给随侍太监李沫，肃声道：“即刻前往左大人府中，传朕手谕。”
　　李沫双手接过手谕，小心折好收入袖中，躬身道：“遵旨。”随即快步退出殿外。
　　楚洵处理完叶宣这事，才想起自己的正事来，他昨日收到了一封匿名密函，这密函犹如烫手山芋，直指尚书令陈瀚涉嫌贪腐。
　　陈瀚位极人臣，为百官之首，根基深厚。
　　年轻的皇帝面对如此重臣，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不刚下朝就匆匆前来寻楚凝，欲听取她的见解。
　　“郡主，朕和皇姐有要事相商你先退下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叶宣看向楚凝，楚凝微微颔首。
　　马车驶离皇宫，叶宣轻松自在的靠在软垫里，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总算是碎了。
　　她猜到了公主带她面圣的用意。毕竟，她可是皇帝顺利登基的头等大功臣，跟皇上提个小小的请求，皇帝怎会不允？
　　她唇角微扬，暗叹公主不愧是足智多谋。如今皇帝令让她入府侍奉公主，外祖父和王妃还能有什么法子？
　　她下定决心绝不离开公主府。因为一来，她确实对公主动了真心，二来，她深知，若返回王府，必定逃脱不了嫁给男人的命运。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留在公主身边。
　　明宣殿，所有内侍被屏退至殿外静候。
　　殿内皇帝坐着，眉峰紧皱，面色沉郁。
　　楚凝从他手中接过密函。
　　函中所列，尽是尚书令陈瀚多年贪腐罪状，
　　工程舞弊，操纵官员任免，甚至插手刑部。。。。
　　楚凝越看越是心惊。若此函所写属实，陈瀚当真是罪大恶极，此人当诛。
　　“皇姐”楚洵声音低沉，眉宇间笼罩着忧虑“陈瀚势力庞大，朕刚登基不久，若是贸然动他，恐引起朝局动荡。但这密函中所言若属实，朕又岂能容这等蛀虫窃居高位？”
　　“陛下所虑极是。“楚凝沉吟道“陈瀚在朝二十余载，其势力盘根错节，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那。。。该如何处置？”
　　楚凝纤指轻叩案面，脑中思绪飞转。
　　片刻后，道“眼下我们要注意三点，一是证据需核实，二是万不可打草惊蛇，一旦被陈瀚发觉，他必会有所动作，让我们无从可查，三是务必一击毙命，否则会遭其党羽反噬，届时朝堂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楚凝在短短时间内就将局面剖析透彻，楚洵心底佩服“皇姐所言极是。”
　　左府
　　王妃正在府里翘首以盼女儿归来，然而，女儿的身影迟迟未现，等来的却是皇上身边的太监。
　　左成见到来人，急忙迎上前去，问道：“李公公，您怎么来了？”
　　李沐从衣袖里取出皇帝手谕递给左成，说道：“杂家前来送皇帝手谕。”
　　说罢，李公公便转身离去。
　　左成展开手谕一看，顿时两眼一黑，险些昏厥过去。王妃见父亲面色如此难看，赶忙走上前关切询问：“爹，皇上下了什么手谕？”
　　左成满脸愤怒，将手谕甩给王妃，怒声道：“你自己瞧瞧！多年来你信中总说宣儿温婉恭顺，这就是你说的温婉恭顺吗，我是半分没瞧出来”
　　王妃看完手谕，气得咬牙切齿：“这个逆子！”
　　手谕上写得明白，叶宣主动陈情，自称倾慕长公主风仪，心甘情愿入府侍奉。皇帝不仅准了所请，还特地下令，任何人不得强迫郡主离开公主府。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中了女儿的奸计。什么要和好友好好道别，全是谎言，竟是心怀不轨，跑去求皇帝了。


第 20 章
　　20公主
　　公主处理完折子后，便匆匆回府。陈瀚这件事非同小可，她一回府，即刻命林婉入书房。
　　书房内。楚凝坐下，神色凝重。
　　她将匿名密函之事详细说与林婉，林婉听闻后，也极为震惊。
　　楚凝神色严肃，说道：“陈瀚此人很不简单。昔日赵氏掌权，他阳奉阴违，虚与委蛇，暗中等待时机，皇后一党倒台，他立即倒戈转向皇上，足见其心机之深沉、手段之厉害。”
　　林婉蹙着眉头，应道：“公主所言极是。陈瀚在朝中党羽众多，如此盘根错节之势，想要扳倒绝非易事。”
　　楚凝目中闪过一丝厉色：“但此事不得不为。其一，如今国库日渐空虚，陈瀚所贪数额必然惊人，抄家可充实国库，其二，皇上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正需立威于朝，铲除陈瀚，恰是一个良机。”
　　“公主英明！”
　　“此事关系重大，须得谋划一个万全之策。你去请郡主过来。”
　　林婉刚推开门，却见叶宣已不请自来，手里正捧着那本女子官邸的规划书册。她是来向公主交差的。
　　叶宣进屋，林婉合上门，也跟了过来。
　　叶宣将册子呈至楚凝面前：“公主，您上回交代的差事，我完成了，请公主过目。”她心里想着，待公主看完，一定会夸赞自己，然后她再跟公主讨个赏赐，嘿嘿。
　　她喜滋滋的抬头，却见公主正神色凝重地望着自己。
　　叶宣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么严肃？气氛很不对劲嘛。
　　楚凝将册子移向一旁：“此事暂且不急，另有要事，需同你商议。”
　　叶宣眨了眨眼睛，顺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是什么事？”
　　楚凝向林婉递了个眼神，林婉便把匿名密函一事告予了叶宣。
　　叶宣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脑子飞速转动，心想，公主把这事告诉她，显然是想让她充当智囊团，出谋划策。
　　她沉吟片刻，问道：“这匿名信函是怎么到皇上手里的？”她没打算找到这个举报者，举报者既然是匿名，当然不会自爆身份，引火烧身，她就是单纯好奇。
　　从楚凝口中得知，这封信函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李沐交给皇帝的。昨夜李沐起夜时，一个蒙面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李沐正要惊呼“有刺客”，那人却猛地跪地磕了个响头，丢下一封皇帝亲启的密函，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彼时夜色深沉，那人又蒙着面，穿着一身黑，李沐2.0的视力，也没看清是谁。
　　“依你看，此事我们该如何着手？”楚凝问道。
　　其实她心里已然有了一些打算，只是想听听叶宣是否会有更为高明的见解。
　　叶宣沉吟片刻，道“公主，此事干系重大，若要短时间内想出周全之策，恕我没有这个能耐。能否容我回去细细斟酌一番，随后写一份详尽的手书呈给您，您看如何？”
　　楚凝微微颔首。此事确实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定夺的，叶宣提出撰写书面折子，反倒显出了她的慎重与周全，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赞许，便说道：“就依你所言。”
　　叶宣又把那份女子官邸手册挪到楚凝眼前，说道：“公主，请您过目。”
　　她想要讨赏，就必须得让公主看到自己完成的这份成果。
　　楚凝拿起册子，一页页翻阅，眼中不禁流露出惊艳之色。她看向叶宣，赞许道：“很不错。”
　　叶宣笑道：“也得感谢林婉，我是参照了她的建议。”
　　“嗯，你们二人都有心了”
　　叶宣目光热切地看向楚凝，满心期待着楚凝的赏赐，可楚凝却对赏赐只字不提。
　　此时楚凝眉间满是倦色，唤云香进来伺候自己去就寝。
　　云香匆忙走进来，却被叶宣侧身拦住了去路。
　　“你回去吧，公主由我来伺候就好。”叶宣挺直腰板对云香说道。
　　她这话一出口，林婉立刻就明白了这人动了什么心思，于是赶忙告退。
　　云香却是一怔，脱口问道：“你知道该如何伺候吗？”
　　叶宣嘴角轻扬“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云香一时语塞。她服侍公主近十年，怎会不知如何伺候，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云香。”楚凝淡淡的声音从叶宣身后传来“你退下吧。”
　　“。。。是”云香低头应声，退了出去，心中百味杂陈，不禁暗想，自己这差事，要被替下了？
　　叶宣转身走至公主身边，她见公主脸上的倦色，心里那点小心思顿时消散掉了。
　　公主终日忙于朝中之事，实在辛苦。
　　“公主，我伺候你去休息吧”
　　楚凝唇角微勾，她怎会不知这人藏了什么心思，只是身体实在疲乏得厉害，她软声道“没力气～”
　　这娇撒到了叶宣心窝里，她当即俯身，将公主稳稳抱起。“公主，我抱你回寝殿。”
　　“嗯”楚凝双手环住叶宣的脖颈，闭眼偎在她颈窝处。
　　守在外间的云香瞧见郡主抱着公主步履轻稳地步入内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这般伺候，她确实做不到，她没有那样大的力气，更没有那么大的狗胆。
　　床榻边，叶宣将楚凝纤瘦的身躯稳稳抱着，均匀而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脖颈间，她这才惊觉公主不知何时已睡着了，想来是累极了。
　　叶宣眼中满是怜惜，她小心翼翼地弯下身，动作极轻柔地将公主放在床上。可即便如此小心，公主还是醒了，她睁开双眼，眸光有些迷蒙，望向叶宣轻声呢喃：“我要沐浴。”
　　“公主，你已经很累了，先歇息吧，明日再沐浴就是。”叶宣看着如此疲累的公主，心中泛起阵阵疼惜。她心里埋怨，皇上有那么多文武大臣，怎么能让公主操劳成这样。
　　楚凝摇了摇头，坚持道：“要沐浴。”
　　叶宣见她这般倔强，只得代为发号施令，让侍女们去汤池准备，告知她们公主要沐浴。
　　叶宣又将楚凝抱起，柔声道：“我抱你去沐浴。”
　　楚凝脸颊微微泛红：“嗯。”
　　汤池中热汽氤氲，水面漂浮着新鲜的玫瑰花瓣，幽淡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侍女们垂首静立一旁，见郡主抱着公主进来，正待上前伺候公主沐浴，却听郡主开口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来伺候公主沐浴。”
　　侍女们怔住，一时都没有动作，公主沐浴素来由她们近身伺候。
　　“都下去吧。”楚凝淡声吩咐。
　　听得公主发话，侍女们这才纷纷退至屏风之外。
　　楚凝望着眼前人，有些好奇她要怎么伺候，虽已有过肌肤之亲，但让这人伺候自己沐浴，不免还是有些羞涩。
　　叶宣将楚凝放在池边的美人榻上，说是要伺候人，自己却先红了脸：“公主，我为你更衣。”
　　楚凝忍着羞意“嗯”
　　叶宣的手指略带生涩地解开楚凝的衣带。衣衫渐次滑落，如玉的肌肤一寸寸显露，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中念起清心咒。
　　楚凝被温柔地抱入汤池，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她闭上双眼，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与酸软渐渐融化，舒畅无比。
　　叶宣蹲在池边，将公主如墨的长发拢到一侧，露出白皙秀美的肩颈。她取过布巾浸湿，动作轻柔地为楚凝擦拭肩头。
　　正细心擦拭时，忽听公主轻声问道：“你。。。可曾这样伺候过别人？”
　　叶宣手上动作一顿，急忙摇头：“从未，公主是第一个。”又低声补充：“也必定是最后一个。”
　　楚凝唇角扬起，安心沉浸在这片唯独属于她的温柔相待之中。
　　叶宣拿起一旁的香胰，掌心揉出细腻泡沫，开始为楚凝擦拭身体。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将二人笼罩其中。她的动作十分轻柔，带着一份小心翼翼，只是指尖在某处格外柔嫩的肌肤上流连稍久，楚凝敏感地微微一颤，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借伺候之名，悄悄占她的便宜。
　　她有些受不住，忍不住开口：“这里。。可以了。。。”
　　“噢。。好。”叶宣如梦初醒，慌忙移开手，暗恼自己方才的失态，明明只是想好好伺候公主沐浴的。
　　侍女们隔着屏风瞧着郡主忙碌的身影，不由面面相觑，这差事都被郡主揽去了，她们往后要做什么呀？


第 21 章
　　翌日，楚凝依惯例进宫去了。
　　叶宣将林婉唤至书房，二人闭门密谈陈瀚贪墨一事。从林婉口中，叶宣得知如今朝堂机构近似三省六部制，而那封密函所提及的三件事，分别涉及工部、刑部与吏部，如此看来，陈瀚的势力至少已渗透此三部。
　　叶宣眉头锁紧。
　　朝廷总共六部，此人竟能掌控其半，实在令人心惊。若不及早铲除这等蠹虫巨贪，只怕会动摇国本。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实证。”叶宣沉声道。
　　“密函中虽提出三事，却未言明细节，我们该从何处下手？”林婉低声询问。
　　叶宣手指轻敲桌案，沉吟片刻：“先说第一件，工程舞弊。近年来可有什么耗资巨大的工程？”她抬头看向林婉：“越大越好。”
　　林婉略加思索，回应道：“天启十八年，京城北郊护城河因年久失修，先帝曾下旨修缮。该项工程由工部尚书总揽，侍郎钱明德实际督办，而钱明德此人，正是陈瀚的门生。”
　　叶宣不禁讶然：“很多年前的事你都记得？”
　　“此项工程耗费高达三百万两白银，当时公主便怀疑其中存在虚报贪墨之嫌。”只不过那时她们尚在蛰伏，不能贸然插手朝政，当然也缺乏足够的力量深入追查。
　　叶宣说：“我们得去护城河一趟。”
　　两人乔装打扮一番，扮成了普通百姓的模样出了府。
　　来到护城河后，叶宣和林婉沿着河岸缓缓前行。叶宣目光仔细地扫过新修的堤岸，走到一处有裂痕的青石处，她蹲下身子，从怀里取出一根银簪，用力从裂缝处撬下一块。
　　两人从撬开的缝隙里看去，里面竟然填充着灰暗色的石头，明显与外层坚固的青石质地不同。
　　叶宣继续用簪子刮弄里面的石头，发现质地松软，没费多少力气就剜下一小块。
　　叶宣冷笑一声：“里面都是已经有风化迹象的石头。这种石头质地疏松，遇水容易崩解，怎么能用来充当护城河的堤坝。”
　　妥妥的豆腐渣工程。
　　“护城河是京城重要的防御工事和防洪屏障，竟敢以次充好，这帮人简直是丧心病狂！”林婉恨恨地骂道。
　　两人沿着护城河继续前行，来到一处河段时，叶宣突然驻足。她俯身拾起一根长木杆，探入水中仔细测量。随着木杆一次次没入浑浊的河水，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收回木杆，指着上面深浅不一的水痕，"这样的清淤深度，汛期一到极易堵塞，如何抵御洪水？"
　　林婉蹲下身，指尖划过河岸："这般粗制滥造的工程，莫说三百万两，怕是一半都用不到。"
　　叶宣将木杆丢在岸边："咱们得去趟原料市场查个究竟。"
　　叶宣一回府，便径直踏入书房。
　　她吩咐林婉备好笔墨纸砚。
　　针对护城河中所发现的问题，叶宣写了一份详尽的手书，其中写出了她们发现的问题，也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之策。
　　随后她另铺一纸，将对陈瀚卖官一事的谋划与思路逐一写下。
　　至于陈瀚插手刑部之事，她没有什么头绪。
　　“林婉，我得进宫去找公主。”叶宣将墨干的纸张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没有公主引领，您如何进宫？”林婉疑惑道。
　　叶宣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巧玉牌，细绳绕在指间，玉牌轻晃于林婉眼前。林婉惊讶：“这是御赐宫牌！你如何得来的？”
　　叶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自然是向皇上讨的。”
　　那日进宫，她除了求取手谕，还顺带讨了这枚宫牌。持此宫牌，可自由出入宫禁。
　　明宣殿内，叶宣大步流星走入。远远看见公主身影，她喜上眉梢：“公主，我来啦！”
　　正欲上前给公主一个熊抱，却猛地收住脚步，余光瞥见殿中还坐一位七八旬的老臣，身着绛紫官服，显然位份很高。
　　那老臣一副精明的模样，一望便知是久经官场、老谋深算之人。
　　“陈大人，这位是安阳王府的郡主。”楚凝出声介绍。
　　陈瀚听闻眼前这位年轻女子竟是安阳王之女，当即起身趋前两步，满面堆笑：“原来是郡主。老臣听闻叶家军便是郡主千里迢迢带入京师的。郡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魄力与担当，老臣佩服，佩服。”
　　陈大人？叶宣心头一紧，莫不是那位陈瀚？
　　“郡主，这位是尚书令，陈瀚陈大人。”
　　“。。。”
　　还真是那老家伙，叶宣不动声色地将袖中的折子向里按了半分，满面笑容道：“陈大人安好”
　　陈瀚向来善于审时度势，见郡主匆匆前来，明显有事找公主，便识趣地告退了。
　　眼看那老头走远，叶宣快步上前关上门，又急急回到殿中：“他就是陈瀚？他来做什么？莫非察觉了我们在查他？”
　　楚凝淡然端坐于案桌之后。她神色平静“不必惊慌，他不过是来向本宫示好。陈瀚此人老谋深算，最是工于心计。如今见本宫得势，自然要急着表一表忠心。”
　　叶宣轻抚胸口，长舒一口气：“真是吓我一跳。”
　　她目光一转，瞥见案上搁着一只雕工精美的木盒，不由好奇道：“这是何物？”
　　边说边伸手打开盒盖，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静卧其中，流转着温润光华。
　　“哇哦。。”叶宣顿时眸中一亮，情不自禁地凑近细看，脸上写满了惊叹，“这。。这很贵重吧？是那老家伙送来的？”
　　楚凝颔首“嗯”
　　“你。。。这就收下了？”叶宣问道。这可是公然受贿啊，要是在现代，被纪委查到，那可是要被请去“喝茶”的。
　　“为何不收？”楚凝嘴角微微勾起，“他来讨好本宫，本宫若拒绝了反而会打草惊蛇，本宫与他虚与委蛇，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知道本宫不会动他。”
　　“嗯，言之有理。”叶宣在心里默默为公主的深谋远虑点了个赞。
　　楚凝转而问道：“你来找我有何事？”
　　叶宣自袖中取出那两张手书，说道：“先前答应你的应对之策，我已将工程舞弊与卖官鬻爵两项写出详案。只是刑部。。。。我还未想到妥善之法。”
　　楚凝接过细看，越看越心惊，这人莫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虫？所思所写，竟与她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很好。”楚凝表示认可。
　　“我与林婉去护城河实地勘查了一番，那工程问题确实严重。”
　　叶宣神色凝重，“眼下最关键的，是拿到关于护城河修缮的全部账册。”她需要从中找出那些蠹虫贪赃枉法的铁证。
　　出乎她意料的，楚凝面色从容地从案几那叠折子下方，抽出一本略显陈旧的厚册，推至她面前。
　　叶宣怔住了，那封皮上工整书写的，正是《天启十八年京城北郊护城河修缮账册》。
　　“公主，你。。你怎么会提前备好这个？”叶宣又惊又喜，忍不住追问，“你怎知我要查这个工程？”
　　楚凝眸光微转“我始终觉得，这项工程绝对有问题。。。是林婉告知你的？”
　　“正是。”
　　这账册是楚凝让皇上暗中派人调取出来的。楚凝担心账册带出宫去会横生枝节，便对叶宣道：“你这几日便暂住明宣殿吧，在这儿翻阅此账册较为稳妥。”
　　“啊？住在这儿？”叶宣微微一怔。
　　楚凝挑眉看她，似笑非笑：“怎么，不愿同本宫一处？”
　　叶宣立刻眉眼弯弯，笑容绽开：“当然愿意！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在哪儿都好。”
　　叶宣瞥见公主所坐的长凳颇为宽敞，容纳两人绰绰有余，便自然地挨着公主坐下，低头翻看起那本账册。
　　她一页页仔细翻阅，眉头越蹙越紧，果然发现了不少问题，不禁咂舌：“啧啧。。”
　　楚凝见状，放下手中折子，靠过来，轻声问道：“可有发现？”
　　“此前我与林婉去市场核实过石料的市价，这账册中所记的价格，远比实际高出许多。”叶宣低声回应。
　　楚凝冷嗤一声：“这般虚报价格、中饱私囊，倒是他们惯用的贪腐手段。你不如再与林婉走访当年参与工程的民夫，想必还能查出更多虚实。”
　　“我这就去”叶宣起身走了两步，却又折返回来，在楚凝诧异的目光中，忽然俯身将她抱住，低声呢喃道“公主，看我这般劳累奔波，是不是该给些赏赐”
　　楚凝唇角噙着笑“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想亲亲你”叶宣说着，蹲下身子，停在楚凝双膝之间。
　　楚凝惊得美目圆睁，难以置信的垂眸“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叶宣勾唇邪魅一笑“很快就好”
　　。。。
　　楚凝浑身脱力一般地伏在案上，雪白的耳根已然红透，眼波潋滟间漾着一汪春水，齿间无意识地泄出几声轻吟


第 22 章
　　22公主
　　楚凝的身子轻轻颤了几下，叶宣将人揽入怀中，只见怀中人面颊绯红，她闭着眼，黛眉微蹙，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叶宣心头一紧，她在想自己方才是否太过孟浪了，惹得公主不悦。
　　她僵着身子不敢有所动作，忽见公主长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秋水般的眸子盈盈望来，她心头一慌，就要请罪，却见公主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轻柔地为她擦拭着嘴唇。
　　“这般模样出去。。。”楚凝轻拭这人唇角的水光，含着羞意说“怕是会让人瞧出端倪”
　　暗香浮动，叶宣又醉了，她喃喃问“公主，你没生气吧？”
　　楚凝将帕子扔至一旁，脸色恢复冷淡，眼尾还残留着淡淡的薄红，她轻启朱唇“下次。。。不许。。”方才这人带给她的滋味，如登云端，她想生气也生不起来了，但也不能让这人太放肆。
　　叶宣凑近，在公主脸上飞快地落下一吻“知道啦，我走啦”
　　她站起身一溜烟跑了出去。
　　楚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微动，眼底漫上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楚凝步入庭院，唤了一声：“出来。”
　　一道黑影自树影深处悄然掠出，单膝跪在她面前：“殿下有何吩咐？”
　　“自此刻起，你暗中护卫郡主，确保她的安全。”
　　“属下遵命。”黑影消失在院中。
　　吩咐完影卫，楚凝原想去殿中继续处理折子，却发觉腿间生出几分难言的涩感，她耳尖微热，轻咬下唇，暗恼那人的胆大妄为。
　　她唤来几个侍女，都是她从府里带来的，命她们去房中备热水，她要沐浴更衣。
　　云香自然是贴身伺候，她疑惑公主为何大白天要沐浴，想起方才郡主来过，云香顿时了然，那个坏家伙，准是又欺负公主了。
　　叶宣匆匆回府找到了林婉，拉着人就往外走。
　　“公主给咱们提供了线索，咱们得去找当年参与修缮护城河的役夫”
　　二人来到护城河附近不远处的一处庄子，打听了几户人家，终于找到一位曾参与当年工程的役夫。
　　那汉子约莫四十来岁年纪。有钱能使鬼推磨，叶宣给了些小钱就让那汉子开了口。
　　他回忆道，当年的修缮工程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三个月。
　　叶宣又问可还记得当年参与修缮的人数。
　　那汉子道，实际征调的役夫约在一千五百人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叶宣心头一沉。
　　林婉又给了一些银子，叮嘱那汉子，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她们曾来询问的事情。那汉子收了钱，自然拍着胸脯保证不会透露半分。
　　二人回到城中，天已黑透，叶宣让林婉先回府，自己则入宫去找公主。
　　楚凝看了眼窗外，夜色渐浓，却迟迟未见那人归来，她不由有些担忧，想到自己安排了影卫跟着，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心里稍安。
　　正思量间，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那人走了进来。
　　“重大发现！”她风风火火地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她快步走到楚凝身边坐下，将自己的发现一一道来。
　　“公主是否早已料到，他们在人力和工期上都做了手脚？”叶宣忍不住问道。
　　那汉子说工程为期三个月，但那本账册上却写着工期五个月，那汉子说参与修缮的役夫差不多一千五百人，而账册上登记有三千人，实际与账册所登记的相差甚远。
　　楚凝冷笑一声：“自然料到如此。虚报人头与工期，冒领工银，本就是他们惯用的敛财手段。”
　　叶宣神色愤慨：“我与林婉粗略估算，这豆腐渣工程实际耗资不过百余万两白银，账册上却核算出三百万两。整整一百多万两白银不翼而飞！”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工程，叶宣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背渗出，令人不寒而栗。
　　叶宣将账册从头到尾仔细翻查了一遍，都没见着陈瀚的名字，册上仅有工部尚书、主事等人的签押。这样的账册，如何能证明陈瀚插手其中？
　　她将心中所想说给楚凝。
　　楚凝从容道：“此事你无需忧心，本宫自有安排。”
　　说完，她取出叶宣所写的第二份手书：“你提出的这个法子，我很感兴趣。来，同我说说你的想法。”
　　叶宣顿时精神一振，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口。
　　她打算寻一个机敏可靠、身家清白之人，假扮成某地富商之子，佯装买官，借此潜入对方内部，搜集情报。
　　楚凝微微颔首：“此计甚好。”
　　“至于人选，恐怕得劳烦公主安排了。”
　　楚凝凑近，端详着叶宣的脸。叶宣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宣儿，你机敏聪慧，本宫相信此事你定能办好。”楚凝笃定道。
　　“我？”叶宣指着自己，连连摇头，“我不行呀！我是女子，哪有女子去买官的？”
　　楚凝勾唇，眼中闪过狡黠：“我可记得你扮男装的模样，甚是俊俏。”
　　“。。。”叶宣一时语塞，这事能不能别再提了。
　　她一把将楚凝搂进怀里，软声道：“我同意了，但我要赏赐。。。”
　　楚凝一慌，抬手轻抵在她胸前，脸颊泛红：“不可。。你今日已经讨过一回了。”她真怕这人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一日只能讨一回么？”叶宣眨着眼睛，一副失落模样。
　　“自然只能一回，你还想几回？”楚凝嗔了她一眼。
　　“那。。。抱一会儿总可以吧。”
　　叶宣将人紧紧搂住，手不怎么安分。
　　楚凝拍开她的手：“别闹了，本宫还有几道折子未批，你先去房里歇着。”
　　“我们睡一处么？”叶宣满怀期待地问。
　　“不，你睡本宫隔壁的房间。”
　　叶宣虽有些失望，但见公主眉间的倦意，便不再纠缠。睡一处，她肯定把持不住的，不如分开睡，让公主好好休息。
　　她凑到楚凝耳边，轻声道：“说好的一日一回。。。可不许耍赖。”
　　说完便飞快地跑走了。
　　楚凝只觉耳根发烫，羞恼的想，什么一日一回。。。她这才发觉自己跳进了这人挖得坑里去了。
　　公主府
　　“我乃沈清阳，祖籍苏州，家父是江南绸缎庄的老板。家中资产丰厚，愿谋一官半职，报效朝廷”
　　叶宣对镜整理衣冠，仔细揣摩着这个新身份的一举一动。
　　林婉立在一旁，端详着郡主易装之后的样子，俨然一位眉目清朗，气度潇洒的锦衣公子。
　　她忍不住抿唇轻笑：“郡主这般模样，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她心中暗叹，郡主真是生就一副难得的好相貌。女儿装时娇俏灵动，扮男子时亦可英气逼人、风流倜傥。
　　她有些明白公主为何如此喜欢郡主了。
　　林婉经过多方暗中打点，终于将沈清阳引荐给了吏部侍郎，许怀才。
　　叶宣踏进京城最富盛名的荟萃楼，雅间里，她见到了许怀才。
　　贼眉鼠脸，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许怀才见来人一身锦衣华服，眼中顿时闪过精光，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两流入囊中。
　　叶宣在对面坐下，与许怀才客气的寒暄了一番。
　　“许大人，你有所不知，小弟家中产业虽颇为丰厚，但无官职傍身，终究难以经营，我家这绸缎生意屡屡遭受当地官员的打压，哎，这不来求许大人，能否在朝中给小弟谋个一官半职，小弟感激不尽”
　　许怀才眼中闪过贪婪之色，故作矜持道“沈公子年轻有为，本官颇为赏识，但这朝廷官职，皆有法度，岂是我等可随意掌控的?”
　　叶宣心里暗骂，真特么不要脸，明明人都索财来了，还要冠冕堂皇一番。
　　叶宣诚恳道：“规矩小弟是知晓的，小弟只求一门路，必有重谢。”
　　许怀才见话已挑明，便不再遮掩“看你如此诚心，我便给你指条明路，户部清吏司有一员外郎缺额，虽官阶不算高，但是个极有油水的，不知沈公子可有兴趣？”
　　叶宣立即露出十分欣喜的神色，连忙道“有，有，当然有兴趣！”
　　“只是不知需要多少心意方能成全？”
　　许怀才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三万？”叶宣试探着问。
　　许怀才嗤笑一声“沈公子说笑了，三十万两”
　　叶宣倒吸了一口凉气。
　　内心虽震惊不已，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可是家财万贯的绸缎庄少主，区区三十万两何足挂齿。
　　叶宣当即表示不日便可凑齐现银。
　　许怀才临走前不忘道好意提醒“沈公子，此等肥差，不知多少人盯着呢”
　　叶宣拱手“大人可千万给我留着，我这就去筹备”
　　“这样吧，明日此时，我还在此相侯”许怀才淡淡道“我只等一炷香的时间，过时不候”
　　叶宣道“许大人，一言为定”
　　叶宣匆匆离开酒楼，急着去找公主要银两。她心中暗想，三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公主舍得拿出来吗？
　　公主以前挥霍奢靡的生活都是为了迷惑皇后，自从皇后倒台，叶宣能看出来公主是个挺节俭的人，早餐不过一碗清粥，两碟小菜。。。让她一下子拿三十万两出来。。。
　　若是公主不愿，自己这一番苦心经营，只怕是白费心机了。
　　转念一想，公主应该不至于因为三十万就放弃扳倒陈瀚，再说还有皇上呢，公主不愿，她就去找皇上要，自己可是在帮着他们皇家办事，都不愿意出钱那就凉拌。


第 23 章
　　23
　　公主府
　　叶宣匆匆回到府中，正打算换下那身男子装束，入宫去见公主，却发现公主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府里了。
　　书房内。
　　叶宣简要地讲述了面见许怀才的经过：“许怀才透露，有个油水很足的官职空缺，他索要三十万两白银。”说这话时，她小心地观察着公主的神色，心里忐忑，生怕这巨额数目会触怒公主。
　　谁料公主只是淡淡一笑，随即吩咐林婉取来一张三十万两的银票。
　　叶宣暗自感叹，不愧是封邑五千户的长公主，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如此云淡风轻地挥霍了这么一大笔钱。
　　她小心地把银票折好，放进袖中。
　　楚凝又让林婉取出另一张银票，放在案桌上。
　　叶宣一时不解，转念一想，心中暗喜，这定是公主赏给自己的酬劳，她喜滋滋地伸手去拿，却没想到一只白嫩秀气的手按住了那张银票。
　　叶宣抬起头，满脸疑惑地问道：“公主，这是？”
　　楚凝说道：“这些银两是给你拿去接近许怀才的。你要想办法和他打好关系，继而取到他们卖官的价目表，还有行贿买官者的名目。”
　　叶宣听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难色。
　　她暗想，这任务实在太难办了。如此机密的文件，哪是仅仅搞好关系能到手的，恐怕许怀才的老婆都看不到这等机密文件。
　　叶宣皱起眉头，收回了要取那银票的手。
　　一旁的林婉开口：“这许怀才是陈瀚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狼狈为奸。要是能拿到这些证据，那便是铁证如山。”
　　叶宣在心里对这主仆二人竖起了大拇指，她们可真厉害，一唱一和的，总是给自己安排这种超级困难的任务。
　　见叶宣皱着眉没动，楚凝吩咐林婉退下。
　　林婉退了出去，细心将门关好，又遣散了外间所有侍女。
　　楚凝起身，降红裙裾如云铺展开来，款款走到叶宣面前。
　　她伸手环住叶宣的脖子，眼波流转，透着几分妩媚“本宫亦可派旁人去办此事，但旁人本宫总归是不放心。。。唯有你，本宫信得过，也深信你的能力”
　　叶宣眉梢微动，暗想这女人又来这一招，上次就是中了她的美人计才上了她的贼船。这次可不能再轻易栽进去。
　　然而，这女人身上散发的馨香，还有那柔软的身躯，轻而易举搅得她乱了心弦。
　　楚凝凑近叶宣耳畔，唇瓣若有似无得擦着叶宣的耳朵，娇声软语：“之前你在明宣殿里。。。”
　　她侧眸扫了一眼一旁的案桌，嗓音娇软，裹着诱哄“要不要在此处试试，嗯？”
　　这女人。。。真是捏准了她的命脉，叶宣只觉得一阵燥热上涌，哪里还忍得住。
　　“美人亲口相邀，在下岂会推拒。”叶宣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把楚凝置于案桌之上，楚凝顺势反手撑住桌沿，眸光潋滟。
　　叶宣欺身靠近，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可不要后悔哦。”
　　～
　　楚凝微微低头，目光不经意扫过两人相接的距离，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最后，她浑身脱力，身体绵软的跌进了叶宣怀中。
　　叶宣低头望去，怀中人青丝凌乱，玉面绯红，长睫上沾了些湿意。
　　哭了？叶宣意识到自己把人欺负狠了，不禁有点心虚。
　　“公主，是我弄痛你了？”
　　楚凝攥紧她的衣襟，闭目不语。
　　没有痛到，反而是舒服到了极点。
　　叶宣见公主迟迟不语，心下顿时一紧，方才怕是太过放纵，失了分寸。她连忙将人搂紧些，声音里带了几分懊悔与讨好“公主，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定当尽心办好”
　　楚凝在她怀中轻轻一动，唇角无声勾起，终是低低嗯了一声。
　　翌日，叶宣一身男装，早早便到了荟萃楼。雅间内，张怀才如约而至，叶宣恭敬地将三十万两白银的银票，交给了对方。
　　张怀才将银票收入怀中，随手递来一张字迹潦草的回执。既无落款，也无指印，只写了一行“收到白银三十万两”。叶宣心知这是对方不愿留下把柄，也不多言，只默默将回执收入袖中。
　　“沈公子，放心。”张怀才道“我这就去打点上头的人，不久你便能为朝廷效力了。”
　　叶宣低笑一声，试探着问：“不知。。。这位上头的人，是哪位大人物？”
　　张怀才眼中掠过一丝不快，冷淡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叶宣自知多言，生怕引起猜疑，赶忙赔笑道：“是是是，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张兄莫怪，一切。。。全仰仗张兄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叶宣为了和张怀才搞好关系，可谓是煞费苦心。
　　每日都在苦心琢磨如何能讨好张怀才，不仅精心挑选各种珍贵礼品送去，更是频频设宴款待，挑选的都是京城有名的酒楼。
　　公主给的那张银票，也算是物尽其用。
　　经过叶宣的不懈努力，她和张怀才终于称兄道弟了。
　　叶宣在城南房价最高的明月坊里租了一个布置雅致的宅子。她告知张怀才，这里便是她在京城的落脚之处。
　　这日傍晚，张怀才哼着小曲来到叶宣的住处，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笑意，一见叶宣，迫不及待地说道：“兄弟，哥哥我今日来，是要带你去个好地方。”
　　叶宣好奇地问：“大哥，这是要去哪？”
　　张怀才顿时笑得一脸暧昧“去翠月楼啊，兄弟你还没去过吧？那可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在京城那是声名远扬。听说今日头牌妙云姑娘坐镇，价高者得哦。”
　　张怀才越说越兴奋“哈哈哈，你可知这妙云姑娘可是京城第一美人。那模样，那身段，简直是天仙下凡。要是能一亲芳泽，死了也值了。”
　　叶宣听后，微微眯了眯眼。京城第一美人？这张怀才怕是没见过长公主。
　　青楼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乌烟瘴气，叶宣本来不是太想去。可她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能和张怀才成为亲密挚友的绝佳机会。
　　要是自己能给他争取到那什么妙云，张怀才说不定能把她当亲兄弟。
　　想到此处，叶宣豪迈地一挥手：“走，今日小弟就为大哥赢得那头牌。”
　　张怀才一听，顿时心花怒放，拉着叶宣就往翠月楼赶去。
　　踏入翠月楼，里面一片热闹景象。丝竹之声萦绕耳畔，莺莺燕燕穿梭往来。
　　老鸨瞧见张怀才，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哟，张大人来啦！”
　　叶宣心中暗想，看这老鸨对张怀才如此热情，这张怀才怕是翠月楼的常客，平日里没少来这儿消遣，可真是腐败得很。
　　正想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扑鼻而来。一个娇媚女子突然贴近，依入了叶宣怀里，搂着她的胳膊娇声道：“公子是新客呀，第一次来咱们翠月楼吧？让奴家伺候你可好？”
　　叶宣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要将胳膊抽出远离这女人，转念一想，不能表现得太过反常，张怀才还在不远处看着呢，不能引起张怀才的怀疑。
　　“这不是香儿嘛！”张怀才凑过来“你可得把我这弟弟伺候好了。”
　　香儿笑意盈盈：“原来这位俊俏公子是张老爷的弟弟呀，香儿一定尽心伺候好这位爷。”
　　说着，便拉着叶宣往一旁的一张桌子走去。
　　叶宣被香儿拉着坐下，张怀才也搂着一个女子坐在同一桌。
　　叶宣环顾四周，只见大厅里座无虚席，那些男人个个眼神贪婪地望着前方的高台。张怀才也不例外，目光灼灼地盯着高台。
　　叶宣低声问靠在自己身上的香儿：“这是在等什么？”
　　香儿掩唇轻笑：“今天是咱们翠月楼的头牌妙云姐姐竞拍的日子，价高者得哟。”
　　叶宣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公主给的银子已经花掉不少，如今只剩下五千两，她不禁担心这银子够不够买下妙云姑娘一夜。于是试探着问道：“这妙云姑娘，怕是千金难求吧？”
　　香儿笑道：“千金就想买到妙云姐姐一夜？公子你说笑呢，至少得万金。”
　　叶宣脸色僵住。
　　香儿见这位俊俏公子面露难色，料想他是银两不够，便软声劝慰道：“公子，香儿可不用那么多银子，给千金就够啦。香儿伺候人的本事也不差的，一定能把公子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叶宣淡淡瞥她一眼，转头看向高台，冷漠地说：“不必，多谢。”
　　香儿虽说不是翠月楼的头牌，但也是颇有名气的。以往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那种要把自己吃了的模样，还从未见过有男人给她冷脸。香儿也是个有傲气的，冷哼一声，扭着腰就走了，嘴里还嘟囔着“小白脸，真不上道，老娘不伺候了。”
　　叶宣倒是乐得清静。
　　公主府内，楚凝正卧于美人榻上小憩。林婉匆匆走进殿中，禀报道：“影卫回报，叶宣跟着张怀才进了翠月楼。”
　　楚凝睁开双眼，冷声问：“怎得去了那里？”
　　“听闻翠月楼的头牌姑娘今日竞拍，郡主怕是想给张怀才竞得那头牌。”
　　楚凝微微颔首：“她这些天极力讨好张怀才，银两应该所剩不多了。你派人再给她送一张银票。”
　　“是。”林婉刚要退下。
　　楚凝道：“等等。”
　　林婉问：“公主还有何吩咐？”
　　楚凝冷冷道：“命人给本宫盯紧郡主，要是发现她有什么。。。不轨之举，替本宫剁了她的双手。”
　　林婉嘴上应下，心里却在笑，公主你舍得吗。


第 24 章
　　24公主
　　24
　　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翠月楼今夜格外热闹，达官贵人，富商巨贾齐聚一堂，只为一睹头牌妙云姑娘的风采。
　　叶宣一袭月白长袍，青丝以玉冠束起，手中还持了一把折扇，做足了富贵人家俊俏公子哥的姿态。
　　原本嘈杂的大厅忽然间安静了下来，叶宣向高台望去，只见一道窈窕身影缓缓落座于古琴之后。
　　那女子一身青色长裙，墨发半挽，面覆一层轻纱，露出一双秋水明眸，顾盼间自有一番摄人心魄的风韵。
　　台下有人忍不住赞叹“好美。。。”
　　叶宣脑海中不禁浮现公主覆着面纱抚琴的画面，光是想象都觉得美得令人窒息。眼前这女子虽美，但与公主相比，逊色不少。
　　意识到自己竟将公主跟青楼女子相比，叶宣赶紧打断了脑中大不敬的想法。
　　纤纤玉指轻拨琴弦。
　　琴音如珠落玉盘，清悠婉转。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片刻寂静，满堂喝彩。
　　老鸨满脸堆笑走到台前，“多谢各位爷捧场，老规矩，一千两起价，价高者得与妙云姑娘共度今宵”
　　“一千五百两！”立刻有人喊价。
　　“两千两！”
　　喊价迅速攀升，不一会儿就已叫到四千五百两。张怀才紧张地擦着汗，小声道：“兄弟，这。。。”
　　沈清阳一点动静没有，他有点心急了。让他自己掏出那么多银子，是万万不可能的，被他夫人知道，他小命要没了，妙云一年才抛头露面寥寥数次，机会相当难得，他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沈清阳身上。
　　叶宣心里也急，她只有五千两，此刻去公主府要银子又不现实。
　　顾不得那么多，先喊了吧“五千两”
　　叶宣喊了一嗓子。
　　立刻就有人喊到了五千五百两。
　　叶宣“。。。”
　　正当她要询问可不可以赊账时，一名娇美女子悄然走近，往她怀中塞了一物。
　　叶宣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不用想，定是公主的手笔。
　　这银票来的太及时了，叶宣顾不得细想公主是如何知道她缺钱的，此时已经喊到了八千两。
　　张怀才焦急问道“兄弟，你还不出价吗？”
　　叶宣现在底气足得很“不急，让他们再争一争”
　　“九千两”
　　“一万两！”一道粗哑的嗓音从二楼某间敞开的雅间传来。
　　众人哗然，老鸨望去，认出那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李进。
　　老鸨喜形于色“李公子出一万两，还有哪位爷出价更高？”
　　场内一时寂静，李进心想出价这么高，应该没人跟他争了，胜券在握地起身准备下楼抱得美人归。
　　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不大却足以震撼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那人直接报了“一万五千两！”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位喊价的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身上。
　　一万五千两，可是普通百姓家几年的花销。
　　李进咬牙切齿，冷哼一声，拂袖坐下。一万两是他的极限了，他转头对随从低声吩咐“去查这小子什么来历，哪里冒出来的，以前没见过”
　　“是，公子”
　　老鸨喜不自禁，静候片刻，无人再出价了。
　　老鸨领着妙云来到叶宣这桌前。
　　张怀才盯着妙云的脸看得痴傻掉了。
　　老鸨笑得脸上褶子堆了几层“这位公子，今夜妙云姑娘是您的了”
　　妙云悄悄抬眼望向叶宣，面颊飞起红云，她从未见过长得如此俊美的公子。
　　“公子安好”妙云盈盈一拜，嗓音里满含娇羞。
　　叶宣暗道不好，这姑娘显然误会与她共度良宵的人是自己了，方才应该让张怀才自己喊价的。
　　叶宣面不改色将两张银票递给了老鸨，老鸨笑得见牙不见眼。
　　“公子，楼上请”
　　叶宣起身拎起看美人看得傻掉的张怀才“大哥，钱我已给过，你去吧”
　　张怀才回神，将黏在妙云身上的视线移开，大笑道“哈哈，好，好，沈老弟，你这份厚礼大哥我收了，以后咱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呸，谁要跟你穿一条裤子。叶宣心里暗骂，忽视妙云瞬间垮掉的脸色，她大步出了翠月楼。
　　叶宣回到公主府时，夜已深沉，为了瞒过张怀才，她一连数日宿在明月坊，已经好几日没回公主府了。
　　内殿的珠帘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叶宣心头一喜，拨开珠帘走了进去，正欲上前将人搂进怀中，却发现公主脸色不太对劲，她冷着脸，面上没有一丝温度。
　　叶宣心底一慌，不敢贸然动作了。
　　“呦，叶公子可算是舍得回来了。”楚凝盯着那张过分俊美的脸，阴阳怪气地说道。自得知叶宣去了青楼，她就心烦意乱，有些后悔让叶宣去执行那个任务。此刻闻到叶宣身上沾染的胭脂味，胸中更是躁郁难平。
　　叶宣听到楚凝这般嘲讽的话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为了她东奔西走、劳累奔波，换来的不是半句贴心软语，反而遭她冷嘲热讽。
　　“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叶宣沉着脸问道。
　　“翠月楼的姑娘很好看吧？”楚凝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暗卫回来禀告，说这人一进翠月楼，就搂住了一个姑娘。楚凝气得差点要闯进翠月楼把人揪回来。
　　“嗯，自然是好看的。”叶宣正在气头上，索性故意激她，语气中带了几分挑衅“特别是那头牌妙云姑娘，简直美若天仙。”
　　楚凝脸色瞬间一沉，眼眸微眯，眼神透出危险。
　　忽地，她勾唇冷笑：“既然如此，你还回来做什么，心里装着别人，又何必来我这里。”
　　叶宣情商不低，自然看出公主是吃醋了，可这醋吃得实在莫名其妙。既然派人给她送银票，肯定是派人跟踪自己了，那自己为什么去青楼，她难道不清楚吗？
　　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说她满心都是别人?简直荒谬。
　　自己满心满脑都是她，本想回来与她温存一下，却遭此冷脸相待，叶宣越想越气，不想奉陪了。
　　“这破事我不干了，您另请高明吧。”叶宣愤然转身，就要离去。
　　楚凝见人真要走，心头一慌，脱口喊道：“站住！”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叶宣背对着楚凝，语气冷硬。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楚凝问道。
　　这会儿已经宵禁了，叶宣意识到自己回不去明月坊了，而且现在身上身无分文，早知道当时就报一万四千两也好啊。。。
　　“不劳公主费心了”
　　叶宣嘴上强硬，心里却希望公主能出言挽留，只要一句，她便留下。
　　“那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楚凝气极，口不择言得喝道。
　　叶宣气的手指发颤，冷哼一声，抬脚便走。出了殿门，迎面恰好撞见林婉。叶宣满腹委屈，拉着林婉来到亭子下，大倒苦水。
　　“你说她是不是太过分啦？我做错什么了?”叶宣抹了抹发红的眼角。
　　林婉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我十二岁就跟着公主了。这些年来，公主背负了太多。先皇后和小皇子命丧火海，对她是致命的打击。这些年，我一直都知道公主从未真正开怀过。直到你出现，我发现公主变了，她开始会发自内心地笑了。你知道吗？我从未见过公主如此在乎一个人，她会因你喜，因你忧，甚至因你慌乱，她对你是动了真情的。她派人暗中跟着你，也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暗卫回来禀告，说你一进青楼就搂着一个姑娘，公主能不生气吗？”
　　叶宣静静地听着林婉的话，心中泛起阵阵疼惜，听到最后一句，顿时火冒三丈，也终于明白公主为何那般生气了。
　　“那暗卫是不是眼瞎！我什么时候抱着一个姑娘了？明明是那姑娘主动靠过来的，我没躲开，是怕张怀才起疑心啊！”
　　林婉抿着唇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去跟公主解释清楚不就好了？难道你真打算露宿街头呀？”
　　林婉当时听了暗卫的禀告就觉得很不靠谱，她打心里不相信郡主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叶宣挠挠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没银子了？”
　　林婉轻轻推了她一下，说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赶紧去把公主哄好。”


第 25 章
　　25公主
　　叶宣站在内殿前，深吸一口气，再次走了进去。她看到公主凭窗而立，背影依旧优雅，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瘦削的肩头在微微颤抖着，细微的抽泣声传入叶宣耳中。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疼涌上心头，她竟让公主落了泪，她满心自责，懊悔不已，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回想起林婉说的那些话，更觉得自己罪无可恕。
　　先皇后和小皇子被烧死后，公主过着怎样的日子？那些孤寂的夜里，公主会不会整夜整夜地被噩梦纠缠？
　　那时自己不在她身边，没有人给她温暖的怀抱，那无数个冷寂的夜里，她是如何熬过来的？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心痛难当，自己竟然因为一点小事和公主闹不愉快。
　　楚凝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这个时候到这儿的，想来只有林婉了。
　　“婉儿，我方才将郡主气走了。“楚凝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话语中有几分懊恼与自责“她是为了帮我才去的青楼，我知道我不该如此，可是一想到她怀里拥了旁人，我心里就堵得难受“她说着，心里酸涩的厉害，纤指攥着帕子拭着眼角，却怎么也擦不尽，那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滴滴往下落。“她。。。。怎能如此？”
　　她向来不是个轻易落泪的人，也自知不是软弱的性子，可如今初尝情滋味，一念之间，竟将她生生搅得方寸大乱。
　　来人从背后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楚凝蓦地一惊。
　　只听见那人在耳畔柔声道：“公主，是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但有些事必须要说清楚。我没有抱那个女人，是她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当时张怀才就在一边看着，我怕他起疑，只能忍着没有立即推开那个女人。我绝对没有抱她。她还让我花一千两和她睡一晚，我当场就把她轰走了。这件事，暗卫没跟你禀告吗？”
　　叶宣暗自想着，这暗卫如此不靠谱，该说的不说，净说些颠倒黑白的话。要是让她知道是哪个暗卫，非捶死他不可。
　　楚凝听了这番解释，心中的郁结顿时消散。她知道这人说的都是实话。
　　她的身子被掰了过来，二人面对面相望。
　　叶宣看到公主哭花的脸，心疼得不行，连忙伸手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公主，你快别哭了，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
　　“你没有错，是暗卫的错。”
　　声音带着一丝鼻音，软软糯糯的，惹人心怜。
　　“对，就是那个眼瞎的暗卫的错。”叶宣赶忙附和。
　　谁料眼瞎的暗卫来了。
　　“殿下，何旭求见”殿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叶宣顿时有点恼，自己正和公主浓情蜜意，这人来的真不是时候。
　　楚凝挣脱她的怀抱“是派去跟踪你的暗卫，话就是他传的”
　　叶宣挑眉“快让他进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眼瞎的长什么样。
　　“进来”
　　叶宣没能看到暗卫的真容，因为他带着面具。
　　何旭单膝跪下，心虚的瞥了郡主一眼，连忙请罪道“殿下，属下该死，属下传错话了，郡主没有抱任何女子，后来，属下还看见郡主把一个挨着她的女子赶走了”
　　“拜托大哥，你下次能不能瞧清楚一点”
　　叶宣上前，对着这人的耳朵嚎了一嗓子，会出人命的好不好。
　　何旭低头“属下该死！”
　　他刚在外头挨了林小姐一顿训斥，被吩咐进来向公主解释清楚。他一个粗莽汉子，哪懂得这些细致，一眼瞥见有个女子挨在郡主身边，便径直禀报说“郡主抱着个女人”，哪曾想会惹出这么大的误会。此刻他战战兢兢地抬眼，悄悄瞥了公主一眼。
　　楚凝声音冷得像冰：“去林婉那儿领罚。”
　　“是。”
　　暗卫退下后
　　叶宣忽然伸手，急切地揽住楚凝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我们不吵了，和好，好不好？”
　　楚凝没有挣脱，伸手轻轻攀上她的肩，眸光如水，温柔地凝望着眼前的人。
　　被这样的绝色美人用如此深情的眼神注视着，叶宣的心都快化了，俯身就要吻她，楚凝却偏头躲开，微恼道：“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我不喜欢。”
　　“哦，我这就去洗澡。”叶宣贴着她的耳边，声音轻似羽毛“公主，你在床上等我，好不好？”
　　楚凝粉面含羞，轻轻应了一声。
　　叶宣洗完澡，便急不可耐地爬上了公主的床。
　　床榻上，公主正静静躺着，身上盖着锦被。叶宣掀开一角，钻了进去。
　　许久之后，叶宣累得瘫倒在一旁，一点儿都不想动了。却发现公主有些不对劲，那女人又不知在闹什么别扭，背对着自己一声不吭。
　　叶宣复盘，自己今晚的表现应该还不错啊，女人明明很享受，最后那一声娇吟，让她的心肝都跟着颤了颤。
　　叶宣知道，不把人哄好，今夜是别想睡安稳了。于是，她贴过去，轻声问道：“公主，你睡了吗？”
　　没有任何回应。
　　叶宣撑起身子，想去看她的脸，楚凝却突然翻了个身，钻进了她怀里。
　　叶宣在楚凝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柔地说：“乖，睡吧。”
　　她闭上眼，正准备酝酿睡意，肩头却传来一阵疼痛。叶宣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又委屈巴巴：“你又咬我？”
　　见公主眼神很幽怨，叶宣顿时哭笑不得：“公主，咱有话好好说行不？咬人这个行为可不好。”
　　“你以前。。在北疆。。有喜欢过旁人吗？”楚凝手心攥了一缕叶宣的头发，幽幽地问道。
　　“当然没有！”叶宣脱口而出。她确定自己两世都没有喜欢过别人，但随即又想到，自己穿来之前，原主有没有喜欢的人她并不清楚。但就算有，那也与自己无关吧。
　　“那你为何。。。”楚凝忍着羞意，把话说下去，“为何做这种事。。。会这么熟稔？”熟稔得犹如风月场的老手。
　　这个问题萦绕在她心头多时，只是一直羞于启齿。借此机会想要问个清楚。
　　“呃。。这个。。”叶宣支支吾吾，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公主，自己如此熟练是因为前世看了许多那方面的小视频。
　　楚凝见叶宣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以为她存心欺瞒，气恼之下，又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半晌，叶宣打破了沉默。
　　“公主，你喜欢我吗？”叶宣问道。她忽然意识到她们之间似乎跳过了互表心意的环节，就直接滚了床单，这样的感情很不正常。
　　她想趁此机会，和楚凝好好明确一下她们这段感情。
　　楚凝身子微微一僵，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她喜欢这人。
　　从未动过心的她，也不知是何时陷了进去，或许是见到这人的第一眼便已倾心。
　　但要让她说出“喜欢”二字，实在有些羞于启齿，于是她反问道：“那你呢？”
　　“我喜欢你！”叶宣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楚凝唇角悄悄弯起。
　　叶宣将人拥紧“很喜欢你。”
　　楚凝沉浸在这人的蜜意里，忽的发觉这人在转移话题，轻哼一声“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以前在北疆的时候，我看过不少书。。就是那种书，你应该明白的，你觉得我熟练，其实我都是从书上学来的。”叶宣急中生智想出这个说辞，企图能蒙混过关。
　　原来如此，楚凝信了。她十几岁在皇宫里也见过类似的书，只看了一页就脸红心跳，没敢再多看。
　　“该你回答我了，凝儿。你喜欢我吗？”
　　这个称呼让楚凝心里塌陷了一块，她往身后的怀抱里缩了缩
　　“嗯，喜欢。”
　　“嗯?没听清。”叶宣嘴角噙着笑，故意使坏。
　　“没听清是你耳朵不好，我已经说过了。”楚凝轻嗔。
　　叶宣轻笑一声，一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臀上。楚凝身子一颤，惊呼道：“你放肆！”


第 26 章
　　26公主
　　天蒙蒙亮，公主府一偏僻处上演了诡异的一幕，一健硕男子坐在木桌前，桌上放着一副刺绣，男子眉头紧皱，正笨拙地拿着针线，艰难地绣着什么，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这男子正是何旭，他去林婉那领了罚，林婉说他眼神不好，需好好锻炼眼力，于是让他完成这副百鸟争鸣刺绣。
　　天光大亮，叶宣缠着公主又温存了一番，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公主府，前往明月坊的住处。
　　另一边，张怀才一脸餍足地步出翠月楼，一夜风流令他满面春风，只是步履有些轻飘。
　　翠月楼二楼，某间屋子的窗户打开着，妙云身姿婀娜得站在窗边，看着张怀才走远的身影，眼神中满是怨毒。
　　这个男人索取无度，毫不怜惜，将她弄得浑身都疼，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不少印记。
　　妙云收回视线，问丫鬟翠玉“打探到那人住哪儿了吗？”
　　翠玉回道“小福子昨夜跟着那位公子，见他出了明月坊，快宵禁了，小福子怕回不来，就没再跟着了”翠玉说完，偷偷抬眼观察妙云的表情，只见妙云的脸色愈发阴沉。
　　妙云冷声道：“再去打探。”
　　翠玉不解“姐姐，你为何一定要去找那公子？”
　　“是他喊得价，为何让旁人得手”妙云想起昨日那人喊出了一万五千两时，她心头一惊，寻声望去，见是一名年轻俊美的俏公子，他穿着锦袍，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妙云一瞬间怦然心动。
　　她们青楼女子，命如浮萍，她虽是头牌，也轻贱如尘，不过是王孙公子掌心玩物。
　　平日里，妙云周旋于那些富贵老爷之间，强颜欢笑，内心早已麻木。
　　可昨天见到那公子的瞬间，她感觉自己一颗死寂的心仿佛活了过来，
　　可当她满心欢喜要去与那公子共度良宵时，他竟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叫她怎能不恨。
　　她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明白。
　　～
　　小福子是翠月楼的杂役，人很机灵，平日里常替姑娘们跑腿办事，姑娘们会给他酬劳。
　　妙云给的赏钱最为丰厚。这一回，她又交给他一桩差事，寻找那位豪掷一万五千两，却将与她共度春宵的机会让给他人的俊朗公子。
　　小福子记得，那位公子把机会让给了张怀才，想来二人交情不浅。他认得张怀才，他恰巧有个亲戚在张老爷府里当管家。
　　于是小福子前去拜访这位管家，打听张老爷近来与谁往来密切。管家果然知晓，说老爷最近正与一位江南富商家的公子交往甚密。小福子心中一动，猜想这位公子多半就是那位喊价之人，便又问明了住处。
　　管家跟着老爷去过几次，知晓那公子的住处，便将地址告诉了他。小福子连连道谢，匆匆赶回翠月楼，将那公子的住处告知了妙云。妙云颇为满意，赏了他不少银子。
　　“姐姐，真要去吗？”碧云忐忑地问道。胡妈妈一向严禁妙云私自外出。毕竟她是楼里的头牌，可是店里最大的摇钱树。
　　这般宝贝，胡妈妈自然生怕她有丝毫闪失。
　　妙云也清楚，楼中一直有人看守。除非接到王公贵族的邀约，她几乎没有出门的机会。
　　“碧玉，你去告诉胡妈妈，就说我头疾发作，今日不便见客，需在房中静养。”妙云吩咐。
　　“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碧玉有些不安。
　　“照我说的做便是。”
　　不久，碧玉回话，说胡妈妈已应允，嘱咐妙云好生休息。
　　妙云心中冷笑。她早料定胡妈妈不会不答应，她昨日才为楼里挣了一大笔银子，歇一歇也是应该的。
　　待到夜深，妙云换上碧玉的衣裳，趁看守的人在打盹，悄悄溜出翠月楼。她让碧玉穿上自己的衣服在房中静等她回来。
　　在明月坊叶宣租下的宅子里，叶宣躺在木板床上。这木板床硬邦邦的，她翻来覆去许久，始终难以入眠，心中甚是想念公主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的大床。
　　“哎……”叶宣叹了口气。今天她整整等了一天，始终不见张怀才来寻自己。
　　她急切地想要从张怀才口中套出那些机密文件的存放之处，她想尽快完成这个任务，快些回到公主府。自己怕是中了公主的毒，抱不到公主娇软的身体，闻不到公主身上散发的馥郁体香，便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才酝酿出一丝睡意，突然，房门被敲响了。
　　“公子，你睡了吗？”门外传来小李子的声音。
　　小李子是叶宣雇来的小厮，平日里负责打理这处宅子的事务。
　　叶宣刚生出几分睡意被打断，心中满是不悦。她下了床，打开门，没好气地瞪着小李子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有什么事？”
　　小李子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神情，说道：“公子，门外来了一位蒙着面纱的姑娘，她说要见您。”
　　那姑娘虽只露出一双眼睛，却美得惊人。
　　她娇娇柔柔的，说要见沈公子。小李子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姑娘，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慌慌张张地跑来告知沈公子。
　　姑娘？还蒙着面？难道是公主太过思念自己，特地跑来相见？
　　叶宣旋即摇了摇头，觉得完全不可能。
　　那会是谁呢？叶宣决定去一探究竟。
　　当她看见来人是妙云时，着实大吃了一惊。
　　“妙云姑娘……”
　　叶宣将她引进堂屋，心中疑窦丛生，实在不明白这位青楼头牌为何深夜到访，她们之间除了昨日短暂交集，可谓毫无瓜葛。
　　然而妙云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他们之间有着颇深的纠葛。
　　妙云揭下面纱，一双美目泛红，看向叶宣的眼神含着浓浓的哀怨，宛若在看着一个负心之人。
　　叶宣挑高了一边的眉，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姑娘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叶宣强作镇定地问道。
　　目光不自觉四下巡视，不知道暗卫藏在何处。昨日刚和公主闹了那么大的误会，若再被禀告她深夜私会青楼头牌，她感觉她要完蛋。
　　妙云轻咬朱唇，语带幽怨：“公子，昨日你既出价，为何要把妙云让与旁人？你可知道，妙云在台上看见出价人是公子，心中是何等欢喜。。。”
　　叶宣顿时语塞，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心思急转，耐着性子解释道：“姑娘，你误会了，那位张老爷是我的挚友，他怕被夫人发现，托我代为喊价，那些银子实则都是他的，与我并无干系。”
　　本以为这番解释能让妙云不再纠缠，不料妙云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叶宣皱起眉头：“姑娘……夜已经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妥，还请先回吧。”
　　妙云恍若未闻，反而朝着叶宣走近一步。
　　叶宣吓得赶忙后退了一大步，她可不敢再和这些女子有肢体接触了。昨日公主的眼泪她还历历在目。
　　妙云见对方对自己如此避之不及，心中幽怨更浓，竟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叶宣。
　　叶宣大惊失色，急忙用力推拒，可那女人像蛇一样缠着自己，一时竟难以挣脱……
　　“快放开！你再不放开我可要喊了”
　　妙云诧异道：“你喊什么？你一个男子，难道要喊被小女子轻薄吗？”
　　“你到底意欲何为？”叶宣喝道，“我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
　　叶宣心急如焚，也不知道暗卫躲在什么地方，被他看见可怎么得了。
　　“公子，妙云心仪公子，公子若想要妙云，无需花费银两。妙云心甘情愿。。。”
　　叶宣“。。。。”这女人莫不是失心疯了。
　　妙云说着，松开抱住叶宣的手，竟开始解自己的衣衫，玉指轻挑，系带已然松开，外衫滑落肩头，露出雪白的肌肤。
　　“不不不…万万不可。”叶宣惊慌失措，急忙伸手要去阻止，又觉得不妥，只得别开脸去，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楚凝一进门，便撞见这般景象，一陌生女子衣衫半解，离这女子半步之远的叶宣满脸惊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叶宣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公主，又看了一眼衣衫半褪的妙云。
　　只觉天旋地转，两眼一抹黑，险些晕厥过去。
　　她倒是希望此刻自己能晕过去，就不用面对了，但她没有晕，也不能假装晕倒，她自知没有那么好的演技。
　　叶宣的目光又看向公主，公主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淡蒙蒙的光。她的眸子深不见底，冷幽幽地望着自己。
　　仿若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叶宣僵在原地，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第 27 章
　　大堂里的气氛，一时间颇为诡异。
　　云香清脆的嗓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她对着那衣衫不整的女子呵斥道：“见到长公主殿下，还不赶快下跪！”
　　妙云在女子踏入大厅时，目光落在她脸上，顿时愣住了。妙云向来觉得自己美貌无敌，可此刻，却仿佛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眼前这女子肌肤胜雪，眉如远黛，浑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气，相比之下，自己精心打扮的容貌显得俗不可耐。
　　妙云原本猜测她是哪位豪门巨贾家的千金，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殿下。
　　妙云赶忙整理好衣衫，慌忙跪地行礼：“民女妙云，见过殿下。”
　　她平日里虽常与达官贵人往来，见过不少官场大人物，但这位长公主殿下身上散发的威仪，仍让她不禁背脊发凉。
　　楚凝垂眸，淡淡地瞥了妙云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妙云。。。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只是人未免太过浪荡了些。
　　她踱步走向大厅的主位。那里摆放着一张太师椅，她扶着扶手坐下。今日，她从宫中回府休息，探子来报，说张怀才一整天都没出门，想着已经宵禁不会与张怀才撞见，楚凝便打算来明月坊看看叶宣。她身份尊贵，自然可以在宵禁以后自由出入各坊。
　　怎料，竟撞上了这般精彩的场面。
　　妙云赶忙面向楚凝跪好，她低着头，满心惶恐。她实在想不明白，长公主殿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不清楚这位殿下和这位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突然，妙云像是想到了什么，心里一惊，暗道不好，他们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正这么想着，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本宫的男人，你也敢碰？”
　　楚凝眼神冷冷地睨着妙云，随后，她的目光瞥向了叶宣，眼里有几分审视的意味。
　　叶宣心里“咯噔”一声，有些犯怵。此刻的公主冷冰冰的，透着几分威压，和在自己身下活色生香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妙云伏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说：“妙云该死，妙云不知这位公子与殿下的关系，请殿下开恩，饶了妙云这一次吧。”她猜对了，这位公子竟然是殿下的面首。
　　她这次，可真是作死作大了。
　　“来人，押下去。”楚凝语气平淡地下了命令。两名随身亲卫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扣住妙云的肩膀，就要将她拖走。
　　妙云吓得花容失色，惊恐地呼喊：“殿下，饶命啊！民女再也不敢了！”
　　叶宣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说：“公主，只是一场误会，算了吧。”
　　叶宣心想，这事其实也不能全怪妙云，毕竟自己女扮男装，迷惑了人家姑娘，都怪自己男装打扮太过俊美，才惹出这档子事。
　　楚凝闻言，微微挑了挑眉梢，她斜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揶揄道：“呦，沈公子这是。。。心疼了？”
　　叶宣苦笑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这女人心眼小的可以和针眼媲美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楚凝冷冷地问道，天知道她进门后看见那一幕，心里是多么的酸涩。
　　如果有监控，叶宣肯定会大喊一句“请看vcr。”
　　但此刻她只能让楚凝把暗卫喊出来，解释一番。暗卫应该目睹了妙云和她之间的所有事情，只希望不是个像何旭一样眼瞎的。
　　妙云暂时被押到一间偏房里，侍卫在门外看守着。
　　楚凝将暗卫唤了出来，暗卫把所见所闻详细地汇报给了楚凝：“……那女子突然抱住郡主，郡主当即推开，而后那女子自行解开衣衫，郡主厉声喝止……”
　　叶宣沉冤得雪，这次这位暗卫真是耳聪目明。
　　误会解开后，楚凝眼中的冷意化掉。
　　待暗卫退下，叶宣便蹬鼻子上脸，一把将楚凝打横抱起，惹得楚凝一声惊呼：“你做什么？”楚凝嗔怪道，却也没有挣扎。
　　叶宣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进内室。怀中人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充盈着叶宣的鼻息。
　　她坐在床边沿，将楚凝抱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那纤细的腰肢，深嗅着她颈间的幽香“公主怎么会来？”
　　“想你了，便来了。”楚凝顺势勾缠住叶宣的脖子，眉眼含情地说道。她语调娇软，却带着一丝霸道的意味，指尖划过叶宣的下颌线，柔软的唇瓣，最终手掌抚着她的脸颊。“生的这样一副妖孽模样，如此招蜂引蝶。叫本宫怎么放心”
　　叶宣低笑一声，握住抚在脸上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你若是不放心，便将我这颗心挖出来瞧瞧，看看里面是不是满满当当全是你的影子。”
　　楚凝被她话语里的热烈烫了一下，握起粉拳轻捶了一下她的肩，嗔怪道：“油嘴滑舌。。。”
　　耳根悄然泛起了一片红艳，显然叶宣的这一句甜言蜜语她很受用
　　叶宣寻着那抹诱人的绯红，将唇贴在楚凝耳畔，声音有些喑哑，动情地说“我想亲你”
　　楚凝呼吸微乱“想亲哪儿?”
　　“这里”指腹隔着衣料碰了一下。
　　“。。。”楚凝身子一阵酥麻，软了腰肢，娇娇地抗议“不行～”
　　拒绝的话轻飘飘的，却任由对方将她放倒在了床上。
　　“公主，你好美”
　　一个带着甜蜜味道的吻落在楚凝唇边。
　　～
　　云香静立门外，房中传来的声响让她耳根发烫。虽已二十有五，她却尚未经人事，此刻只觉得又羞又窘，她难以想象那坏郡主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公主发出这般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想来里头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结束，她轻手轻脚地退到了院外守着。
　　夜风微凉，她才稍稍定下心神，却忽然听见一阵女人的哭喊。声音是从西边偏房传来的，正是关着妙云的那一间。哭声中隐约夹杂着冤情二字。
　　云香蹙眉，快步走去，推开了门。
　　妙云泪流满面，一见来人便扑通跪倒在地：“民女有冤情！恳求殿下为民女申冤啊！”
　　妙云被关进这偏房后，起初满心惶恐，不知公主会如何发落自己。可等了半晌，外头静悄悄的，并无动静。她渐渐镇定下来，想到了惨死的苏音姐姐，胸腔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要为苏音姐姐申冤！
　　她听闻长公主殿下是当今圣上登基的功臣，如今很有权势。也许向长公主殿下求助，是为苏音姐姐讨回公道的唯一机会。想到这里，妙云生怕错过此等良机，不再犹豫，当即在房中放声哭喊起来。
　　云香关上门，低声呵斥：“快住声！惊扰了公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见来人是公主的侍女而非公主本人，妙云这才止住哭泣。
　　“你先起来说话。”云香语气放缓和了些。
　　妙云怯生生地起身，拘谨地站在一旁。
　　“你说你有冤情？”云香问道，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女子。
　　妙云一边拭泪，一边点头。
　　云香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那你便说与我听听。”她倒要听听，这女子哭天抢地，究竟能有什么天大的冤情。
　　听完妙云讲的冤情后，云香简直怒不可遏，这朗朗乾坤之下，竟有如此恶行！官官相护，草菅人命，简直丧尽天良！
　　“此事我记下了”云香正色道“今夜殿下应当已经歇下，明日我定会寻机禀告。你今晚便在此暂歇吧。”
　　妙云再次跪拜：“谢姑娘大恩！妙云没齿难忘！”
　　“现在谢恩还为时过早，”云香扶起她，“待公主铲除了那些恶人，你再谢殿下也不迟。”
　　“但你可不能再打郡。。。那个沈公子的主意了，她可是公主心尖上的人”
　　云香从妙云的描述中已知晓她是翠月楼的头牌，竟因为一面之缘就对郡主神魂颠倒。。。
　　这郡主当真是个祸水，云香这么想。
　　妙云诚惶诚恐，连忙摆手“不敢了不敢了”借她十个胆子都不敢了。
　　翌日，叶宣从沉睡中醒来，看见公主在自己身边睡得香甜，轻手轻脚的起身下了床。
　　推开房门，云香正在门外守着。
　　云香轻声问“公主可醒了？”
　　叶宣有点心虚，她昨夜弄得有点疯“还没有”
　　云香不免担忧“万一那张怀才过来找你怎么办？”
　　叶宣望向渐亮的天色，张怀才昨日没来，今日确实极有可能来寻自己，若让他撞见公主，她们的计划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我去将公主唤醒”
　　叶宣转身进了房中。
　　云香要阻拦的手伸出又收了回来，公主的起床气是有那么一点点恐怖的，让这个坏郡主吃点苦头也好。
　　然而云香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她在外面等了半晌非但没有听到任何斥责声，反而听见了一阵让她脸红心跳的对话。
　　“公主，该起了”
　　“不要～”
　　“再不起，我可要对你动刑了哦”
　　“嗯～不要，讨厌～”
　　云香“。。。”
　　终于听见公主的召唤，云香步入房中伺候公主起床。
　　宅子外，楚凝上了轿子，起轿回府。
　　那位青楼头牌，被楚凝厉声告诫了一番，放了回去。


第 28 章
　　28
　　回到公主府，待公主用完早膳，云香便把妙云口中的冤情细细道来。
　　妙云本是一大户人家的小姐，因家道中落被卖进了青楼，那年她才十五岁。
　　在翠月楼里，她认识了苏音姐姐，苏音比她年长五岁，她本是朝中某大臣家中千金，因家族卷入朝堂纷争而沦落风尘，那一场灭顶之灾，让她家中的男丁全都流放，女眷皆入了青楼或成为了军妓。
　　苏音原本已与兵部侍郎家的公子薛辰订下婚约，家族突遭变故后，婚约虽解，两人的情义却没有受到影响，仍深爱着对方，苏音以死相逼坚守清白，坚持只卖艺不卖身。
　　苏音姿容清丽无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即使不卖身，依旧吸引了不少王孙公子。
　　老鸨见她性格刚烈，也就默许了她只卖艺不卖身。
　　就这样，苏音在青楼一直安然无恙待了几年，却不想惨遭横祸，被人杀害，香消玉殒。
　　京城钱庄巨贾马天耀之子马宇垂涎苏音的美色，以给老夫人贺寿为名将苏音骗入府中。
　　妙云那时刚进青楼没多久，苏音姐姐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待她极好，苏音去了马府两日都未回，妙云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第三日，传来噩耗，苏音惨死于马府，尸身被掩埋在马府下人居所的地下，据官府判定，苏音在寿宴上献艺后准备回程时，被马府的一个家丁暗中迷晕，拖去了家丁房中实施了□□，那家丁怕事情败露而灭口，那个家丁被判了斩立决，没几日就被压去刑场斩了脑袋。
　　苏音的惨死对妙云打击很大，她痛哭了好几日。
　　她愈想愈觉得此事蹊跷，便暗中约见了薛辰。薛辰本在竭力筹钱，一心要为苏音赎身，突遭如此变故，也是悲痛欲绝。他告诉妙云，那名家丁被斩首之时，他正藏身于暗处，亲耳听见那人临刑前高呼冤枉。
　　薛辰坚信，苏音根本就是被马宇所害，马家父子必定是勾结了朝中权贵，操纵刑部，随便拉了个家丁来做替罪羊。
　　然而他没有证据。他也没有能力去查出马家背后倚仗的是哪位高官，当然即便知晓是谁，以对方的权势，自己无异于以卵击石。这桩冤案，也就悬置至今。
　　书房内。
　　楚凝听完云香禀完此事，拧眉细思片刻。
　　对林婉飞吩咐道“去查查薛辰此人，可在朝中有职务”
　　她隐约感到，这桩陈年冤案，或许正与匿名信中所提第三件事有关联。当然不论是否有关，这事她查定了。
　　若那马家父子当真勾结权贵，草菅人命，楚凝眼底凝起寒霜，那他们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林婉领命退下。
　　话分两头。
　　公主离开叶宣住的宅子没多久，张怀才就来了。
　　一进门就是一番千恩万谢，又眉飞色舞地说那妙云的滋味如何如何销魂，并让叶宣有机会也要尝尝。
　　两人说笑几句后，张怀才便邀叶宣去城中一家高档酒楼用饭，说是约了一位大人物，要为他引荐。
　　“若能攀上这位，贤弟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张怀才拍着胸脯保证。
　　叶宣心头一紧，这位大人物不会是陈瀚吧，陈瀚可是在宫里见过自己一次的，她此番女扮男装易了容，容貌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有很大的改变，万一张怀才约见的人真是陈瀚，可能要露馅。
　　“不知张兄所说，是哪位大人物？”叶宣问道。
　　张怀才却卖关子，笑而不答。
　　叶宣愁眉苦脸“张兄有所不知，我这人见着大人物就会紧张，一紧张就会心慌，我从小心气不足，紧张心慌就会晕倒，不如张兄先给我个心里准备吧”
　　张怀才听闻这小子心脏不好，可不敢把他给吓出个好歹，立马告知这位大人物就是吏部尚书，他可是要通过这位大人物才能买官成功的。
　　叶宣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是陈瀚就好。想来这个吏部尚书才是陈瀚的爪牙，张怀才只是个小虾。
　　从张怀才那应该是查不出什么，必须从这个吏部尚书那下手。
　　二人步入酒楼某天字号豪华包间，雕花屏风后转出个油满肥肠的中年人，张怀才忙不迭引荐“这位是当朝吏部尚书王大人”
　　叶宣恭敬的行礼“小人见过王大人”
　　王治瞧这小子长得一表人才，顿时就心生了几分欢喜，想起家中待字闺中的女儿，立马就产生了撮合的念头。
　　“贤弟不要客气，来来，咱们入座，把酒满上”
　　三人入座，王治坐在主位，张怀才讨好的给王治斟满了酒，又要给叶宣倒酒，叶宣推辞“小弟我不胜酒力，以茶代酒敬王大人一杯”
　　叶宣跟张怀才一起山珍海味吃过许多回了，每次都推脱自己不胜酒力，张怀才便没有勉强，但这回面对的可是朝廷三品大官，这小子还这么推三阻四的不给面子怎么行。
　　张怀才不顾叶宣的推辞，强行给她倒了一杯酒“给王大人面子，就喝一杯好了”
　　叶宣瞥了王治一眼，见他对自己不愿饮酒似乎有些不满，叶宣还想从这王治口中深入打探一些情报，看来酒是非喝不可了。
　　“好，那我就敬王大人一杯”
　　叶宣举杯，和王治碰了一下杯子，浅浅喝了一小口，她两辈子都没喝过酒，被酒精辛辣的味道刺激的咳了两声。脸也因为咳嗽的缘故涨红了一些。
　　王治瞧着这小子唇红齿白，想着女儿一定会喜欢。
　　三人说笑了几句，王治就问道“不知贤侄可曾结亲”
　　叶宣一愣道“我已成亲”
　　王治心里一沉，暗想自家女儿总不能给他做妾，便道“我家中有一小女，年芳十六，我瞧贤侄一表人才，原想将小女嫁与你为妻，可你已娶妻，真是可惜了”
　　叶宣心想这倒是个机会，跟王治攀上亲家，窃取机密不是更加方便，便道“能跟王大人结亲，小弟我求之不得，这样，我回去就写一封休书，那女子也是我尊奉了父母之命，我本也不喜欢，我把她休了，再迎娶王大人家女儿”
　　“好，贤侄果决！“王治大笑，很是欣喜。
　　结了这一层亲，关系瞬间就拉近了，王治看这个女婿是越看越顺眼，不停的给他夹菜。恨不能立刻让夫人来见见这位他亲自为女儿挑选的如意郎君。夫人一定也非常满意。
　　亲事定了以后，三人又聊起了其他话题。
　　酒过三巡，王治叹道：“老夫家中账房因母丧回乡奔丧，留下一堆账目无人打理，眼看月底核账期限将至，真是棘手！”他端起酒杯，皱眉摇头道，“如今寻个可靠的账房，比登天还难。”
　　张怀才忙接口：“大人何须忧心？京中能手如云，明日我便替您物色几人！”
　　王治却冷笑：“能手？去年聘的那个，竟敢在账上做手脚！账目之事，非心腹不可托付。”
　　叶宣心头一动，这岂不是一个绝好的时机。她故作犹豫地抬眼，轻声道：“晚辈冒昧，晚辈幼时学过算术账理。若大人不嫌，晚辈愿代劳，以解燃眉。”
　　王治一听，面露喜色“交给爱婿我自然是放心，你明日就来我府上，正好见见我那闺女”
　　叶宣顺势应下“全凭大人安排”
　　此事就这么轻松的定了，叶宣心中暗喜不已，只盼着能在这老东西的府上找到那贪腐的罪证。
　　宴席散去后，叶宣辞别二人，独自朝明月坊的宅子走去，她越走越觉得脚步轻浮起来，到后来直线都走不了了，路走得歪歪扭扭，脑子也越来越沉，想来是喝了那几杯酒的缘故，叶宣趁着还算清醒加快脚步。
　　为了抄近路回去，叶宣走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
　　浑然不知身后跟着两个蒙面的小贼。
　　两个小贼窃窃私语“是他吗？”
　　“没错，就是那天喊价，抢了咱公子好事的那小子”
　　“行，咱们用这麻袋套住他的头，痛打一顿就算完事了”
　　两个小贼悄然靠近，叶宣脑袋沉得厉害，一点也没有发觉危险的逼近。
　　其中一个小贼正欲用麻袋套住叶宣，自己的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栽倒到在地，他的同伙也是同样的下场。
　　暗卫解决了想要偷袭郡主的小贼，抬眼看见郡主倒在路边不省人事，脸颊酡红，没敢多想，上前将郡主背在身上。快速前往公主府。
　　叶宣被安置在公主府寝殿的锦榻上，一路颠簸的沉睡后，她悠悠转醒。空气中浮动着令她感到安心的熟悉的沁香气息，是公主身上的味道。
　　楚凝正坐在榻边，手中拿着一方浸过凉水的丝帕，暗卫禀告叶宣今日见了吏部尚书，被灌了不少酒，楚凝把这笔账记在了吏部尚书头上，待来日定要好好整治他。
　　楚凝刚要俯身替叶宣擦拭额头，就听见榻上人含混不清地开了口。
　　“……我要休妻。”
　　楚凝的动作骤然顿住，捏着凉帕的指尖收紧。她眯起双眸：“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要休妻……”叶宣醉意朦胧，兀自喃喃重复，浑然不觉身旁之人的气息已渐渐冷凝。
　　“休谁？”楚凝的声音沉了几分。
　　“嘿嘿”叶宣脸颊因酒意泛着红晕，傻笑着，“休……休了你，再……再娶旁人。”


第 29 章
　　楚凝深吸了一口气，胸中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都说酒后吐真言，原来这家伙心里竟存着这样的心思
　　她压着怒意问：“哦？你要娶谁？”
　　她倒要听听，是哪个“旁人”能让她这般惦记。
　　“娶……娶王大人家的女儿”叶宣醉眼迷离，含糊道“才……才十六岁”
　　楚凝心口一窒，一股酸涩夹杂着怒火直冲上来，冷笑：“所以，你是嫌我年纪大了？”
　　她比叶宣年长几岁，这原是事实，却从未想过会成为她心中的芥蒂。
　　叶宣却使劲摇了摇头，眯着眼痴痴地望着楚凝笑：“……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楚凝困惑了，既然不是嫌弃，那这荒唐的休妻再娶又是为何？她俯下身，逼近叶宣，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诱哄得问：“那你为何还要休了我，去娶那王家的女儿？”
　　叶宣似乎被问住了，皱着眉想了半晌，才像是终于想起什么重大机密似的，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楚凝耳边：“因为……因为我要去王大人府上……盗取……盗取机密文书……必须要取得他的信任”说完，她彻底醉倒过去，人事不省。
　　原来如此，去王大人府上盗取机密，是为了自己。
　　楚凝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弧度，拿起那方浸水的帕子，继续为叶宣擦拭起额角和脸颊来。帕子所到之处，带走薄汗，留下清润，叶宣舒服的咂了一下嘴。
　　站在一旁的云香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眼睁睁看着公主从自己手中接过凉帕，而后竟那般自然地坐在榻边，亲自照料起醉酒的郡主。
　　这画面太过颠覆，向来矜贵的公主殿下，此刻却纡尊降贵地服侍着他人。
　　她看着公主为郡主细致地擦拭完脸颊，又小心地替她整理好散乱的鬓发，最后将锦被仔细掖好，眼里满溢着柔情。
　　这坏郡主到底有什么魔力竟得公主如此相待，云香有些想不通。
　　～
　　“可曾查清楚是谁想要袭击郡主?”
　　书房里，从宫中回来的楚凝看向林婉问道，从暗卫那里得知，叶宣从酒楼回去时，竟遭两位小贼尾随，若不是暗卫及时出手，叶宣怕是要受拳脚之苦，楚凝想不通叶宣会跟谁结了仇，立即让林婉派人去查。
　　“已经查实“林婉低声道“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李进。”
　　“哦?叶宣何时与这等纨绔子弟有了过节？”
　　“之前在翠月楼竞投花魁时，郡主投得了妙云姑娘，抢了李进的机会，想来李进是因此事记恨上了郡主”
　　楚凝冷哼一声“巧的很，本宫今日看一份折子，恰是弹劾兵部尚书贪墨军饷，本宫看他教子无方，这官也算是做到头了”
　　～
　　午后，王治府上，叶宣一袭青衫，束发纶巾，扮作翩翩公子如约而至。堂内王治早已在等候，满面春风。
　　“贤侄可算来了！”王治朗声笑道，身后悄然立着一位娇俏少女。那姑娘穿着鹅黄襦裙，抬眼看了叶宣一眼，羞得垂下头去，手指绞着裙边，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王夫人立在丈夫身侧，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年，越看越欢喜。但见叶宣唇红齿白，鼻梁挺秀，虽身形略显单薄，却自有一股清雅之气。
　　她心中暗想，这小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往后与娴儿生的孩儿，不知要多标志呢。
　　她心里已开始盘算着要给未来的外孙起个怎样的好名字。
　　叶宣心里惦记着账目的事，拱手问道：“王大人，不知账房设在何处？”
　　王治笑道：“贤侄何必着急？你不想见见老夫女儿吗？”他侧身将少女轻轻推到身前“这是小女静娴，年方二八，性情温婉，平日最爱读书习字，倒是与贤侄般配。”
　　叶宣这才恍然想起先前随口应下的婚约，她亲口应下了要休妻娶人家女儿的。她看向那姑娘，杏眼含羞，粉面娇俏，有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娇憨。叶宣心中暗叹，这年纪在现代不过是个高一学生，在这个时代却要谈婚论嫁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叶宣连忙收敛心绪，故作腼腆地躬身作揖：“小生沈清阳，见过静娴小姐。”
　　王夫人见状会心一笑，忙扯了扯丈夫的衣袖“老爷，不是说好要陪我去梨园听戏么？”说着悄悄对王治使了个眼色。
　　王治会意，拍额头道：“瞧我这记性！贤侄啊，你与娴儿先说说话，待会儿让她带你去账房。那些账目娴儿都整理妥当了，有什么不清楚的只管问她。”
　　说罢便与夫人相携离去。
　　叶宣躬身送走王治夫妇。转身时，对上王静娴偷偷抬起的目光。四目相接的一刹那，少女脸颊飞红，慌忙别过脸去。
　　叶宣此行的目的，是潜入账房查找王治卖官的贪墨证据。她耐着性子与王静娴寒暄几句，便温声提出想去账房查看账目。
　　王静娴闻言，乖巧地点点头，引着叶宣来到东厢的账房。屋内书架林立，卷册堆积。少女从柜中捧出几册装订整齐的账本，置于桌上“这些便是爹要理清的账目”
　　叶宣坐下来，随手翻阅几页。她心知若要搜寻那隐秘证据，必须先将这姑娘支开，故作从容道“静娴小姐，这些账目繁杂，恐需费些时辰梳理，不如你先去歇息？”
　　谁知王静娴不愿离开，搬了张凳子坐到她身侧，软声道：“清阳哥哥，我正想学作账呢。我就安静坐着，不打扰你。”
　　叶宣一时语塞，只得低头佯装理账，心中盘算着如何将人支走，要不装作登徒子吓唬她，不行，万一她惊叫非礼，更是麻烦。
　　完全不知叶宣心中所想的少女正悄悄注视着她。王静娴只见清阳哥哥眉目清朗，她从未见过气息这样干净的男子，若真能与他成亲，王静娴思绪飘远，脸烫了起来。
　　王静娴正浮想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小丫鬟慌慌张撞开门：“小姐，不好了！主宅走水了！”
　　“什么！”王静娴惊得起身，也顾不上礼仪，提裙便向外奔去。
　　叶宣心中狐疑，她正想法子把人支走，这火来得未免太过及时。
　　一道黑影掠入门内。叶宣看向来人，不由一惊：“尉迟镜？你怎么在这？”
　　尉迟镜：“奉公主之命，特来接应郡主。”
　　叶宣心思一转：“那火是你放的？”
　　尉迟镜：“是。”她方才潜伏在屋顶，掀开瓦片窥见王家小姐痴缠不去，心知郡主难以脱身，便当机立断，在主院点了把火。
　　叶宣“。。。“果真是公主带出来的人，够狠，不过这等贪官污吏的宅邸，烧了也不足惜。
　　“事不宜迟，快找证据！”
　　叶宣与尉迟镜分头在账房内搜寻起来。架阁库中册簿堆积如山，重要之物定然藏得隐蔽。叶宣目光扫过角落，看见一个积了些灰尘的木盒，上面挂着一把黄铜锁。她眼神一凛，急唤尉迟镜。
　　尉迟镜道“或许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可惜上了锁。”
　　叶宣自怀中取出一根细长铁签，俯身探入锁孔。轻轻拨弄两三下，“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弹开。
　　尉迟镜不禁惊叹：“郡主怎会？”
　　“嗯，小菜一碟。”叶宣平静答道。她前世学过这个技能。她一早想到如此机密的账目应该是被锁起来的，所以准备了铁签以备不时之需。
　　尉迟镜佩服。
　　叶宣打开木盒。盒内躺着一本纸页泛黄的账册。她小心取出，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记录着日期，姓名，金银多少以及买的何官职。
　　叶宣心头一跳，这正是她要找的关键证据！
　　“你带回去给公主”叶宣把账册递给尉迟镜，她把那木盒恢复原样放置回原处。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一声清脆的呼唤“清阳哥哥”
　　叶宣对尉迟镜道“你快走“。
　　尉迟镜将账册塞入怀中，掠至后窗，翻身而出。
　　王静娴走了进来。
　　叶宣已端坐于案前，手边摊开着几本账册，神色专注，仿佛从未离开过。见静娴进来，她抬起眼，流露出一丝担忧
　　“静娴小姐，外面的火势，可控制住了？”
　　“所幸发现得早，只是烧了些杂物，已经扑灭了。”王静娴松了口气答道。她见清阳哥哥如此关切家中之事，心中不由一暖。她悄悄又望了一眼沈清阳清俊的脸，心生欢喜，她走到一旁坐下，默默看他整理账目。
　　叶宣是现代人，眼前这些账目在她看来并不复杂。她取来纸笔，按照清晰的条目分类，迅速绘制出一张表格，分列序号、品名、单价，数量，计算出总价。原本杂乱的账目，在她手中不过半日便一目了然。
　　王静娴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惊叹。从前府中账房处理这些账务，至少需要两日时间，而清阳哥哥竟如此轻松就完成了。她忍不住轻声赞叹：“清阳哥哥，你真是厉害……”
　　账目已理清，叶宣便起身打算告辞。王静娴脸上泛起红晕，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挽留：“我爹娘也快回来了，哥哥不如留下用了晚饭再走吧？”
　　叶宣戏精附体，一手扶额，蹙眉作痛苦状：“实在抱歉，我这头疾发作了，得赶紧回去歇息才行。”王静娴本想劝他在府中休息，可见他态度坚决，也只好依依不舍地将人送至门外，目送那道高挑清俊的身影远去，心中既担忧又不舍。
　　叶宣回到了明月坊，走进租的宅院，瞧见小德子正站在庭院里扫地。叶宣走向小德子，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吩咐道：“小德子，从现在起，若是有人来寻我，你就告知，我回扬州休妻去了。”
　　小德子赶忙点头应下：“是，老爷，小的记住了。”
　　叶宣给了他一些银两离开，她已经顺利拿到了罪证，这明月坊已没有停留的必要了。
　　叶宣回了公主府。她轻车熟路地回到自己的那间厢房中，关上门，换回了女装。
　　换好衣服后，叶宣去寻公主。来到公主的寝殿，不见公主身影，叶宣问道“公主可在殿中?“
　　云香微微欠身行礼，说道：“郡主，公主不在府中。”
　　叶宣听闻，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公主应当是在宫中处理政务，这个时辰未回，恐怕今夜是不会回来了。
　　云香见叶宣一脸颓丧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公主外出是去见一个人，见完了就会回来。”说完她就后悔了，她干嘛要那么好心告诉这人，这人这时候来寻公主，不知道存着什么坏心思。


第 30 章
　　叶宣问道：“公主去见谁了？”
　　云香道：“薛辰。”
　　叶宣不禁蹙眉，脑海中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她疑惑地问道：“这人是谁？”
　　云香道：“羽林卫右营都尉。”
　　“公主去见他做甚？”
　　云香想起妙云口中那件冤案郡主还不知道，怕自己多语会被公主怪罪“等公主回来，你问她吧”
　　～
　　茶楼某间雅室内。楚凝端坐在椅上，一袭月华长裙曳地，神色清冷。
　　林婉站立在她身侧。
　　薛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末将参见长公主殿下！”今夜他不当值，刚刚踏进家门便被人带来此地。当看清端坐着的气度雍华的身影时，他心中了然，那封他托付给李沫的密信，殿下定然看见了。一股热流直冲胸臆，苏音惨死的冤屈，终于迎来了昭雪的希望。
　　长公主楚凝直视着跪地的薛辰：“那封密信，是你交给李公公的？”
　　这是她的推测，羽林卫右营都尉，天子近卫，确有接触李沫的机会。巧合之下得知他是那冤死青楼女子的未婚夫，这位身负深仇的年轻军官极有可能就是送信者，楚凝便派人将他找来询问。
　　“正是末将！”薛辰抬起头，眼神中悲愤交织。
　　“你如何得知陈瀚所为？”
　　薛辰深吸一口气：“殿下明鉴，陈瀚的恶行，是他的门生孟元朗告诉我的”他双拳攥紧，恨声道：“末将的未婚妻苏音，命丧那禽兽冯宇之手，冯家父子以重金买通陈瀚。陈瀚暗中运作找人顶罪，让那冯宇逍遥法外，陈瀚与冯氏父子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罪大恶极！恳请殿下彻查此案”
　　刑部有一官员叫孟元朗，他表面归顺陈瀚，实则早已看不惯陈瀚的龌龊行径。正是他暗中将陈瀚的种种恶行告知了薛辰。
　　楚凝静静听完薛辰所言，开口：“你所说的，本宫记下了。此事，本宫会彻查。若你所言属实”她的目光变得锐利：“本宫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薛辰眼眶一热，喉间哽咽。七年了，他终于盼到了希望的曙光。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末将。。。叩谢殿下！”
　　～
　　楚凝二人回到府中。
　　叶宣脚步匆忙地赶了过来，脸上难掩兴奋：“公主，那本账目你看了没？铁证如山啊”她眉梢微扬，颇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楚凝闻言，面上却掠过一丝茫然：“本宫并未收到什么账目。”
　　叶宣神色僵住，语气不由得急促起来：“我明明让尉迟镜交给你的，她没有跟着你吗？”
　　一旁的林婉脸色顿变：“尉迟镜去王治府上后还没有回来”
　　话音落下，书房内霎时一片寂静。
　　三人皆是一怔。
　　楚凝稳下心神，见林婉神色惶然，温声安抚道：“莫急，本宫这就派人去查。”她正要唤人进来，却见尉迟镜走入书房。
　　尉迟镜脸色有些白，径直走到楚凝面前跪下：“殿下，账目。。。被人劫走了。属下失职，请殿下降罪。”
　　“你先起身说话。”楚凝蹙眉，察觉到她状态有异。
　　尉迟镜站起身，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林婉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忧心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楚凝也看出尉迟镜有些虚弱，示意林婉搬来一张凳子让她坐下。
　　“究竟发生何事？”林婉问。
　　尉迟镜稳了稳呼吸，道：“我从王治府中出来，没走多远，被人从背后用浸了迷药的布巾捂住口鼻，之后便不省人事。待我醒来，账册已不见了。”
　　“迷药……”林婉心头一紧，眼中尽是心疼，取出袖中帕子为她擦拭额角，“那东西伤身又伤脑，你可还难受？”
　　那迷药下的分量很重，尉迟镜头确实现在还晕着，勉强扯出一抹笑，宽慰道：“姐姐，我没事。”
　　“站都站不稳了，还说没事。”林婉蹙眉，语气里满是疼惜。
　　楚凝见林婉满脸的心疼与担忧，开口道：“林婉，你先扶尉迟镜下去歇息吧，此事本宫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林婉应声，搀扶着尉迟镜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叶宣与楚凝二人。
　　原本叶宣还想与公主亲近一番，可账目被劫一事搅得她心绪不宁，哪还有半分旖旎心思。
　　“账目被劫，说明我们已然暴露了。”叶宣自觉行事小心谨慎，不知是何处出了纰漏。
　　“嗯，必是有人察觉了。”楚凝沉声。
　　叶宣走近她身侧坐下，试探着问：“难道是王治有所察觉？”可回想王治待她如佳婿的殷切模样，又觉得不像察觉出了什么。
　　“应当不是他。”
　　“那。。。是陈瀚？”想到这一层，叶宣心底一凛。若真是陈瀚察觉，便棘手非常。
　　楚凝沉思片刻：“不无可能。又或者，陈瀚背后另有人操纵。”她深知尉迟镜身手不凡，能令她毫无防备中招，对方绝非等闲，而这样的高手背后的主人会是谁？
　　叶宣闻言心惊：“陈瀚身后还有幕后黑手？是谁？”
　　楚凝：“眼下尚难断言，仅是推测。”
　　叶宣凝眉沉思，反复回想种种细节，唯恐是自己一时不慎走漏了风声。她起身：“公主，我先回去了。”她要好好想想哪里出了问题。
　　楚凝见她竟不似往日那般黏着自己，反倒急着离去，心下诧异。忽想起她今日去了王治府上，王治可是要招她为婿的。
　　楚凝眸光一暗。
　　叶宣刚走两步，一道冷幽幽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十六岁的年纪，当真是如娇花般鲜嫩”
　　叶宣脚步一顿，霎时就明白了这小心眼的女人话中所指，她转身，面色窘迫：“公主，你说什么呢？”
　　“王家的千金，你今日见着了吧？”楚凝以手支颐，唇角勾着笑揶揄道“可还称心？”
　　叶宣忙坐回她身旁，将人揽入怀中“见着了，很漂亮”
　　怀中人脸色沉下，周身气压骤降。她忙凑近她耳畔："但若与公主殿下相比，不过是云泥之别，当然她是泥。"
　　楚凝心头那点醋意被这人的甜言蜜语轻易融化。她轻哼一声，嗔怪“你这油嘴滑舌的本事究竟从哪里学来”
　　叶宣感受到怀中人情绪的变化，心猿意马起来。这古人的衣裳着实不便她动手动脚，她只能隔着衣料感受温香软玉。若是公主能穿上现代那些短裙。。。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公主身着超短裙的模样，公主的身材极好，那双修长玉腿她是见过的，若是穿上。。。她喉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有喷鼻血的冲动。
　　感受着那人不安分的手，楚凝眸中春意愈浓。她主动解开衣带，外衫顺着雪白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里头杏色抹胸，衬得肌肤如玉。
　　～
　　叶宣呼吸急促，在最后关头生生顿住动作。
　　"怎么了？"楚凝轻喘着问
　　叶宣将发烫的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还没净手……"
　　楚凝伸出玉指捧住她的脸，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笑得勾魂："那便……用别的法子。你最擅长的。"
　　叶宣瞬间会意，却偏要装出一副纯情模样，眨着眼故作懵懂："我最擅长的是什么？恕小女愚钝，请殿下明示。"
　　"嗯。"楚凝慢条斯理地拢起衣衫，"既然郡主不知，那便作罢。"
　　衣裳刚穿到一半，被叶宣一把扯下。她俯身吻住楚凝的唇，嬉皮笑脸地凑近耳畔"嘻嘻，小女突然福至心灵。殿下躺好便是，小女一定将殿下伺候好。"
　　～
　　魏国公府邸。
　　魏国公魏靖脸色阴沉地坐于主位之上，大厅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陈瀚步履匆匆地踏入厅内，他刚回自己府邸，连口茶都未及喝，便被国公府的人急召至此。
　　此刻见魏靖神情阴冷，心头不由一沉，忙拱手行礼：“不知国公急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魏靖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眼看得陈瀚脊背发凉。魏靖将一本账册重重摔在案桌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何物？”
　　陈瀚惴惴不安地拿起账册。他狐疑地翻开，只一眼，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将账册合上，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会到了国公手中？”这账册他再熟悉不过，里面记录的，是吏部尚书王治近年来卖官鬻爵，收受贿赂的明细，是足以让王家抄家的铁证！而王治背后的主谋就是自己。此等要命的东西，如何会出现在魏国公府？
　　“哼”魏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回踱步“你在官场数十载，竟迟钝至此！有人暗中调查，欲将你等一网打尽，你竟毫无察觉！”
　　陈瀚闻言，冷汗涔涔而下。他在官场几十年，自认处事圆滑，一直顺风顺水。如今想来是新帝登基，欲拿他开刀立威。
　　魏靖转过身，目光锐利盯着陈瀚：“这账册上虽未直接署你之名，可一旦王治落马，刑部大牢里，你认为他不会把你抖出来？”
　　陈瀚“那快把账册烧了！”
　　魏靖冷笑“他们已经在调查你，你觉得烧了这本账目，就能瞒天过海？你的罪行，岂止这一本账目？”


第 31 章
　　魏家祖上随高祖皇帝马上取天下，功勋卓著，被赐魏国公，如今他显赫京城，当今皇后是他的嫡长孙女，恩宠正隆。他本不愿插手陈瀚这些腌臜事，奈何他最疼爱的小孙女，去年刚嫁与陈瀚的嫡孙为妻。
　　两家已是姻亲。若陈瀚倒台，势必牵连家族，他那小孙女年从小娇生惯养，如何承受得住那抄家流离之苦？
　　这些年来，他们在这权力场中翻云覆雨，扳倒的政敌何其多，那些家族败落后的凄惨景象，他魏靖见得太多。
　　此次能截获这本账册，也属偶然。
　　他麾下一名部下日前在翠月楼饮酒寻欢，恰逢竞夺花魁。部下亲眼见一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以两张巨额银票夺下花魁，却转手将与花魁共度良宵的机会让给了在场的吏部员外郎张怀才。
　　此举甚是蹊跷，部下顿生疑虑，回来便禀报于他。
　　魏靖立刻警觉，派人暗中查探那年轻公子的底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那人竟是从长公主府上出来的！假意买官，接近王治党羽，其目的不言而喻，必是奉了长公主之命，在暗中搜集王治一党的罪证！
　　魏靖当即派人，严密监视那年轻公子，王治那糊涂蛋，还要将人收作女婿，他不知他王家要因这乘龙快婿家破人亡了。
　　陈瀚听着魏靖的叙述，如坠冰窟。
　　他这些年倚仗权势，结党营私，贪墨受贿，做下的不法之事，任何一件被翻出来，都足以让他抄家灭族。
　　他仿佛看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屠刀。
　　他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抓住魏靖的衣摆，涕泪横流：“国公！国公救我！求国公看在两家姻亲，看在您小孙女的份上”他的孙媳是魏靖的孙女，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这层关系，是他眼下唯一的指望了。
　　“你的官位，是绝无可能保住了。若还想活命，保全你的家族，就按我说的去做。”
　　“是是是……”陈瀚连连叩首
　　～
　　时值深秋，景仁宫后苑的花圃依旧生机盎然。皇后魏令仪正专注地提着一个白玉水壶，给几盆姿态妍丽的墨菊浇水。
　　侍婢春熙穿过□□，走到近前，欠身一礼：“皇后娘娘，云舒姑娘来了，在外求见。”
　　魏令仪闻言，眼眸倏然一亮，立刻放下水壶，唇角漾开笑意：“是妹妹来了，快请她进来。”
　　魏云舒匆匆步入内殿，她穿着一身烟霞色的罗裙，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惊惶不安。
　　魏令仪见她这般模样，忙上前握住妹妹的手，引她到榻上坐下，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姐姐，大事不好了”魏云舒哽咽，“今日祖父唤我回去，说。。。说长公主殿下正在暗中密查世荣他祖父的罪证。”
　　“什么？”魏令仪惊得站起身来，凤眸圆睁。她深知此事非同小可。
　　陈瀚身为尚书令，若罪证被查实，按律当抄家流放，妹妹云舒是陈家明媒正娶的嫡孙媳，首当其冲。
　　若妹妹被流放或充入官窑。。不堪设想，她这个妹妹，自小在国公府金尊玉贵的长大，未曾经历过半点风霜，一想到妹妹有可能被押去官窑，魏令仪的心就疼得厉害，这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
　　魏令仪强自镇定又坐下，紧紧握住妹妹的手：“妹妹先别自乱阵脚。今日我便去求皇上开恩放过陈家。”
　　魏云舒却不住摇头，泪珠滚落：“姐姐，此事表面是长公主在查，可若无皇上默许，长公主岂敢轻易动陈瀚？”她此次入宫，实则是受了祖父魏靖的授意，如今能拯救陈家的，只有当皇后的姐姐了。
　　魏令仪沉默片刻，再抬起眼时，眸中多了一份笃定的神色。她拉过妹妹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低声道：“妹妹，有件事还未及告诉你，御医已确诊，我已怀有龙嗣月余。皇上看在皇儿和往日情分上，我若竭力恳求，未必不能为陈家争得一线生机。”
　　魏云舒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冲淡了眼中的愁云。她握住姐姐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姐姐！这是真的吗？太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喜讯。”
　　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嗣，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意义非凡。皇上对姐姐的恩宠本就深厚，再加上这未出世的皇嗣作为最有力的倚仗，陈家眼前这场滔天风波，或许真能化险为夷。
　　～
　　陈家的事事关重大，魏令仪心中焦灼，顾不得天色已晚，乘轿前往皇上平日休憩的东暖阁，却只见到守在外头的李沫公公。
　　“娘娘”李沫躬身行礼“皇上方才起驾，往容妃娘娘那儿去了。”
　　容妃！这个狐媚子，惯会用娇声软语、放浪舞姿蛊惑皇上，魏令仪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对李沫沉声吩咐：“有劳公公，待皇上回来，务必立刻差人通传本宫。”
　　回到宫中，魏令仪心绪难平，脑海里全是陈家可能面临的灾祸，以及妹妹云舒泪眼婆娑的模样。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窗外月色清冷，更添几分凄惶。
　　翌日，眼下一片青黑的魏令仪终于等来了内侍的通报，说皇上此刻正在东暖阁批阅奏章。
　　她立刻起身，吩咐备轿，匆匆赶去。
　　东暖阁内，楚昀正对着一道奏折凝神思索，见皇后进来，他放下奏折，快步上前扶住正要行礼的魏令仪。
　　他语气带着几分责怪“令仪，你如今怀着身孕，最要紧的是在宫中静养，怎可这般奔波？若有闪失，叫朕如何心安？”
　　魏令仪抬起眼，眸中瞬间盈满了水光，泫然欲泣，显得楚楚可怜“臣妾。。。臣妾是怕皇上忘了臣妾”
　　她声音哽咽，似是有无限的委屈“皇上已多日未曾踏足臣妾宫中，臣妾心中思念，只能贸然前来寻您。”
　　自她有孕以来，皇上起初还日日去她宫中关切问候，后来他便渐渐来得少了，近来更是夜夜宿在容妃宫中。思及此，魏令仪心中恨意难消。
　　楚昀闻言，有些心虚，轻咳一声掩饰道：“朕初登大宝，政务千头万绪，实在是抽不开身……”
　　他见皇后泪眼婆娑，娇俏的面容比平日更添几分柔弱的风情，将她扶到榻边坐下，温声哄道：“是朕的不是。朕答应你，日后必定多抽些时间，去景仁宫陪你。皇后，你腹中怀着的，可是朕的第一个皇嗣，若得麟儿，便是朕的嫡长子，朕必立他为太子！你万要以凤体为重，安心休养。”
　　感受到皇帝话语中的怜惜，时机到了。魏令仪轻叹一声：“皇上如此厚爱，臣妾感激不尽。臣妾何尝不想静心养胎？只是近日心中忧虑重重，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实在难以安怀。”
　　“忧心？”楚昀立即蹙眉，面露担忧，“你有何事忧心？快告诉朕，朕为你做主。”
　　魏令仪抬眸“臣妾听闻，长公主殿下正在暗中调查陈瀚。”
　　“哦，此事是朕授意长公主去办的。”楚昀并未隐瞒，语气转为冷肃“你也知道，如今国库空虚，亟待充实。那陈瀚贪墨数额巨大，朕抄他的家，既可充盈国库，亦可借此立威，震慑朝堂。”
　　“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陈家？”魏令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楚昀冷声道：“陈瀚罪大恶极，自然是要明正典刑，斩首示众。其家族男丁一律流放岭南，永不得入京，至于女眷”他略一停顿，无情地说“全部没入官窑。”
　　“皇上！”魏令仪闻言，眼泪瞬间滚落下来，泣不成声“您难道忘了吗？臣妾的嫡亲妹妹云舒，去年刚嫁与陈瀚的嫡孙陈世荣为妻啊，云舒她可怎么办啊？”
　　楚昀一怔，这才恍然记起此事。去年他正全力筹谋铲除赵钰敏一党，对这等婚嫁小事，未曾留意。此刻被皇后提起，方才意识到此事竟牵扯到皇后的母家。
　　魏令仪见他神色松动，连忙跪倒在地，扯住他的龙袍衣袖，哀声恳求：“皇上，臣妾求您了！念在云舒年与世荣夫妻情深，他们尚有一双年幼儿女，能否……能否法外施恩，饶过世荣这一支？”
　　楚昀面露犹豫之色，此事关乎国法威严，可皇后如此哀求，他又不忍心。
　　他扶起魏令仪，沉声道：“皇后，朕也知你疼爱妹妹，只是这开恩之事，并非小事。若轻易饶过陈世荣这一支，恐朝堂上下会说朕不公。”
　　他虽是天下之主，但也不是所有决断可以为所欲为的发落，他能想到如果自己饶了陈世荣这一□□些言官，弹劾的折子估计会把他淹没。
　　“朕得找皇姐商议商议。”
　　公主府
　　午后，叶宣溜进楚凝的寝殿，黏糊糊地贴过去说要陪她午睡。楚凝一瞧她那副模样，便知这人心里又打着什么歪主意，只淡淡推辞：“我向来没有午歇的习惯。”
　　叶宣却厚着脸皮，将人拉到床榻边，振振有词：“中午不睡，下午崩溃。”
　　楚凝终究是拗不过她，由着她去了。
　　换上中衣躺下，叶宣却不躺下，反而靠坐在床头，道：“公主，你坐起来。”
　　楚凝侧眸瞥她：“不是说午睡？难道你要坐着睡？”
　　“我想到一种新鲜的睡法，咱们试试。”叶宣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唇边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哦？”楚凝被她勾起几分好奇，依言坐起身，“什么新睡法？”
　　“你坐到我身前来。”叶宣拍了拍自己两腿之间的空处。
　　楚凝不语，只微微挑眉望着她。
　　叶宣软声催促：“快嘛，你坐过来，背贴着我。这样睡肯定舒服，公主不想试试？”
　　楚凝挪身过去，后背贴上叶宣的胸前。她倒要看看，这人今日又要玩什么花样。
　　叶宣一手箍住楚凝的腰，另一手却探向她腿侧。
　　屏风外，云香隐约见着郡主与公主又纠缠在一处。她实在想不通，这两人为何对此事如此热衷。
　　刚宫里来人，说皇上急召公主入宫议事。
　　云香进退两难，不知她们这场要进行到何时，又怕耽误圣意，只得硬着头皮禀报：“殿下，方才宫里来人，说皇上急召公主进宫。”
　　叶宣听见云香声音，手上加快几分。
　　楚凝神思飘忽着，并未听清云香所言，只觉身后之人动作愈发急促。
　　待一切平息，楚凝软软瘫在她怀中。
　　这人想出的新花样。。倒也不算差。


第 32 章
　　拜叶宣所赐，楚凝白日又洗了一次澡，匆匆赶往宫里。
　　东暖阁内，楚昀将陈瀚之事道来。楚凝听罢眸光一沉，她正欲着手去查那劫走账册之人，未料竟是魏国公。
　　“皇姐，陈瀚一家，朕是非抄不可。魏国公的孙女魏云舒嫁与陈瀚嫡孙陈世荣。昨日皇后来为陈世荣这一支求情，望朕网开一面。”
　　楚昀“翰林院那班人正紧盯着朕，若朕放过陈世荣，必遭弹劾。皇姐，朕当如何决断为好？”
　　楚凝神色肃然：“皇上，此事万不可徇私。皇上正要借此案立威于朝堂，岂能因私废公？“
　　她略一沉吟“不如命魏云舒携子女随夫流放，既全了夫妻骨肉之情，又不失法度。”
　　～
　　楚凝退出东暖阁，正遇上匆匆前来的皇后魏令仪。魏令仪容颜憔悴，想来是为妹妹魏云舒之事忧心。
　　楚凝虽身为长公主，地位尊崇，但魏令仪毕竟是六宫之主，依礼仍须施礼。她从容施礼，气度不减。
　　魏令仪见到这位亲自查办陈家一案的长公主，心下不由一凛。不知她与皇上商议了什么，直觉来者不善。眼下她自然不能与楚凝交恶。
　　亲切唤道：“皇姐。”
　　楚凝回以淡然一笑。
　　两人身影即将交错之际，魏令仪转身唤道：“皇姐留步。”
　　她走近几步，语气亲昵“宁川新进贡了些上好的蜜渍樱桃，本宫尝着甚是可口，想着皇姐或许也会喜欢。稍后便遣人送些至公主府，还请皇姐莫要推辞。”
　　这不动声色的讨好，皇后意欲何为楚凝心知肚明，只疏离而客气地回道：“皇后娘娘有心了。只是我素不喜甜食，怕是要辜负娘娘的美意。娘娘的心意心领了，赏赐之物，还请娘娘不必送去。”
　　说罢，她施礼告退，转身离去。
　　魏令仪望着她的背影，面色沉了下来。
　　魏令仪昨日向皇上求情，皇上当时并未立即应允，只说需与楚凝商议。魏令仪心知皇上在朝政上一向倚重长公主。
　　自己有意示好，长公主却未接纳，想来商议的结果，对云舒不利。
　　今日她再次来找皇上，不仅希望皇上能宽恕陈世荣一家，更想为陈瀚求一条生路。
　　昨夜云舒派人请她悄悄出宫，陈瀚一家老小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她向皇上求情，饶过陈瀚性命。
　　魏令仪深知此事棘手，加上长公主不近人情，要想说服皇上是难上加难。她抚上小腹：“皇儿，愿你能保佑娘亲，说动你父皇。”
　　～
　　魏令仪走入暖阁，楚昀见她到来，忙上前小心搀扶她坐下。
　　“令仪，朕让你在宫中好生休养，你怎又不听劝，随意走动？”楚昀道。
　　魏令仪眉间忧愁：“皇上，昨日臣妾所请之事。。”
　　楚昀抬手打断她：“此事朕已与皇姐商议定夺，就让云舒带着孩子随陈世荣同去岭南，如此他们一家可免受分离之苦”
　　魏令仪闻言面色一白：“云舒自幼娇养，怎能去岭南受苦？还有那两个孩儿，不过半岁，若无下人照料，云舒一人如何应付得来？”
　　“此事已定，皇后不必再多言。”楚昀语气坚决。
　　魏令仪知妹妹的命运已定，只得转而恳求另一事。她向皇帝陈情，道陈瀚愿将全部家财献入国库，并交出这些年与他结党营私的官员名单，求皇上饶他一命。
　　楚昀却一口回绝。陈瀚按律当斩，如此重罪若轻罚，朝臣将如何看他？他本就是要借此立威，此等重罪，若不斩首示众，天子威信何存。
　　魏令仪回宫后便一病不起。太医院向楚昀禀报，皇后忧思过度，胎象不稳。楚昀前去探望，只见魏令仪容颜憔悴，面色苍白。
　　“皇后，你……唉。”楚昀见她如此，心中百般纠结，终是软下心来，“罢了，朕答应你，饶陈瀚一命。但你必须应朕，好生养胎。”
　　皇嗣为重。有了子嗣，他的帝位才能更加稳固。他绝不容许任何事危及皇后腹中的皇嗣。
　　～
　　得了皇上的承诺不杀陈瀚，魏令仪的病便渐渐好了起来。其实陈瀚是生是死，她哪里会在意，不过是陈世荣一再恳求云舒，托她向自己说情，她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此番称病卧床，是她有意为之，她腹中胎儿其实康健得很，是她暗中买通太医，命太医在皇上面前谎称胎象不稳。这一切谋划，说到底都是为了妹妹云舒。
　　想到一旦陈家被定罪，自己与妹妹将再难有相见之日，魏令仪心中惨然，这一切不正是因为楚凝，若她能网开一面，皇上必然不会这般铁石心肠。
　　魏令仪立于一片盛放的芍药前，伸手剪断了开得最灼眼的一枝。她咬牙切齿：“楚凝，来日方长，本宫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
　　吏部尚书府内，阴云密布。
　　王治看着面前空了的盒子，里面那本账目不翼而飞，他面色铁青，陈瀚派人送来密信，让他自求多福，现在他才知道那个他欲招为婿的沈清阳，竟是安阳王府郡主伪装！
　　她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为了盗取那本记录着卖官的账目。
　　“好一招瞒天过海！”王治想起是自己引狼入室，怒将手中的盒子摔在地上。
　　恐惧在心中盘旋，王治在书房中踱步至深夜。终于，他下定决心，与其等那刀砍下来，不如主动请罪，或许还能保全一命。
　　王治连夜写一封请罪手书。他将自己的罪行交待得一清二楚，更将主谋指向陈瀚，写明是陈瀚一手操控数名官员，贪腐受贿，结党营私。他重重叹了口气，这些年造过的孽，终究是要还了。
　　楚昀看到王治上交的手书眼中一亮，他等的就是这个契机。
　　“好！王治倒是识时务。”楚昀放下手书，当即下令捉拿陈瀚。
　　禁军涌向陈府，抄家的场面混乱而肃杀。一箱一箱被贴封的箱子抬进了院子里，女眷的哭泣声响成了一片。
　　楚昀履行了对皇后的承诺，饶了陈瀚性命，将他与家族中男丁全部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入京。云舒也跟随着去了岭南。
　　至于陈瀚的同党，该抄家的抄家，革职的革职，入狱的入狱，流放的流放。
　　一场风暴在京城席卷而过，陈瀚及其党羽被肃清。
　　陈瀚包庇的数起冤案被一一揭开，杀人者全部伏法伏诛。
　　薛辰来到苏音坟前点香祭拜，告诉长眠于此的苏音，害她之人已被斩首示众，血债终得血偿。
　　一只色彩斑斓的胡蝶悄然落在薛辰肩头，蝶翼轻颤，又轻轻触过他的鼻尖，翩然远去。薛辰眼眶通红，目送那只蝴蝶消失在风中，心里想着，苏音，若有来世，我定护你一世周全。
　　～
　　公主府
　　时值腊月，寒风萧瑟。
　　楚凝这些日称病未入宫议政，书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她正闲适地临摹一幅前朝大师的雪景寒林图。
　　“殿下”林婉近前“皇上又派人来请公主入宫。奴婢仍以风寒未愈回绝，只是拖延这许多时日，皇上会不会心生不悦？”
　　公主其实并未染恙。
　　“无妨”楚凝淡然道，笔下未停。
　　“皇上竟饶了陈瀚性命，此事未免太过草率。”林婉目光扫过案几上的字画，又转向神色始终淡然的公主，语气中透出几分不甘“枉费公主一番苦心查探，皇上却如此轻易放过了他。”
　　楚凝站得乏了，搁下笔，走到美人榻边斜倚下来。
　　“你可知皇上为何不与本宫商议，便先行发落？”楚凝问道。
　　“林婉不知。”
　　楚凝浅笑：“你或许不知，皇后的亲妹妹，正是陈瀚的嫡孙媳。”
　　林婉闻言蹙眉，皇后出身魏国公府，其妹竟嫁与陈瀚嫡孙。她顿时恍然，必是皇后向皇上求情，保下了陈瀚性命。
　　“皇上本欲借此案立威朝堂，如今饶过陈瀚，威严何存？”林婉语气中带着不解。在她看来，皇上实在不该因皇后干预而如此优柔寡断，这绝非明君应有的决断。
　　楚凝眸光幽深，冷笑：“所以，皇上此刻，怕是正对着一案谏章，焦头烂额呢。”
　　林婉会意：“皇上连日相请，便是盼着殿下能解这困局。不知殿下要拖到何时？”总不能一直病着。
　　楚凝垂眸，闲闲的摆弄袖口：“他既要请本宫为他排忧解难，总得拿出些诚意来。不急，且再等等。”
　　楚昀确实被翰林院清流搅得心力交瘁。他们觉得陈瀚罪大恶极，依律当斩。
　　面对这般局面，楚昀束手无策。他已几次遣内侍前往公主府，请楚凝入宫商议对策，却总是得到殿下病未痊愈的回话。楚昀心里明白，陈瀚一事自己先斩后奏，未曾与她商议，皇姐定是因此与他生了嫌隙。
　　然而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奏章与纷乱如麻的政务，离了楚凝，他实在难以应对。
　　楚凝称病不出，楚昀这里便是一团乱麻。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传令“再去公主府，务必请皇姐入宫一叙。她想要什么，朕都可以应她”
　　楚凝终于入宫，答应替楚昀应对清流一派的弹劾。
　　随着陈瀚的倒台，尚书令一职悬空，此官职位高权重，总揽六部，势力过大。楚凝建言废除尚书令之职，改由皇帝直接统辖六部。
　　楚昀顺势提出由她暂代管理六部事务。楚凝含笑应下，权柄悄然入手。
　　清流之中反对最激烈者，当属翰林院掌院江文雨。
　　楚凝将他召至明宣殿，语气平静：“江大人，你可曾想过，陈瀚此等罪大恶极之人，让他一死了之，是不是太便宜他了？本宫偏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本宫会派人在岭南严加看管，让他日日参加苦役，劳作至死为止。”
　　江文雨闻言不语，神色难辨。公主所言，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楚凝并未施压，将江文雨擢升为吏部尚书，并与他共同商议，从朝中挑选有能力，有清誉的官员，填补陈瀚一党倒台后所留的职缺。
　　楚宁轻松解决了翰林院困局，将六部掌握在了手中。
　　～
　　墨香阁是公主府中专用于收藏字画之处，珍藏着公主多年来搜集的名家墨宝，也存放了许多她亲笔所作的字画，沈修竹负责看管此处。
　　这日，叶宣走到此处，见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在阁中忙碌。沈修竹正将公主近日完成的一幅山水画细心装裱。
　　叶宣步走入阁中，沈修竹闻声抬头，行礼：“郡主安好。”
　　叶宣微微颔首，语气随意：“你忙你的，我只是随意看看。”
　　走至一幅女子画像前，叶宣不由驻足，凝神细看。画中人身着戎装，骑于骏马之上，面容秀美中透出几分英气，姿态飒爽。尤其那眼神，锐利而深邃，竟让叶宣心头微微一震。
　　“这位女子是？”叶宣忍不住问道。
　　沈修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近答道：“我不知道，我只知此画为公主亲笔所作。每年三月初七，公主都会来此，对着这幅画静坐许久。”
　　叶宣心中蓦地一沉，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隐秘。她能确定画中女子不在府中，那二十二名“侍宠”她早已都认识了。沈修竹不清楚这女子的来历，再问她也问不出什么。
　　走出墨香阁，叶宣心绪难平，一股酸涩之感悄然蔓延。那女子究竟是何人，竟能让公主亲手为她作画？公主可从未提过为她作画。更令她在意的是，公主每年竟会对着画中人静坐许久，这得是多重要的人才能做到这样。
　　愈想叶宣的心愈凉。这女子极有可能是公主的白月光。
　　想到公主年长她七岁，过往必有过感情牵绊。公主心中竟藏着这样一位白月光，那自己在公主心中算什么呢？
　　她揉了揉心口，有些疼。


第 33 章
　　“皇上，您怎能将六部交予楚凝？”
　　东暖阁内，皇后魏令仪听闻六部权柄竟皆落于楚凝之手，心头一震。
　　楚昀斜倚在龙纹软垫上，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她不过一介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纵使给她再大的权柄，难道还能夺了朕的皇位不成？”
　　魏令仪眉间深锁：“皇上可还记得赵钰敏当年是如何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
　　“皇后莫非忘了她最终是何下场？”楚昀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倨傲“还不是朕的手下败将”
　　“那前朝那位女帝呢？”
　　“那位女帝身为皇后，在朝中经营二十余载，更是将门之后。楚凝哪有这般根基？她手中无一兵一卒，谈何谋反？”楚昀语气依旧从容。
　　魏令仪道：“臣妾却听闻她与安阳王府郡主甚为亲密，而安阳王手中，可是握着重兵！皇上您能定鼎江山，不正是因为楚凝让郡主千里带来了叶家军。”
　　楚昀神色一滞。皇后所言不虚。
　　他登基不久，朝中尚无多少可倚仗的亲信，确实不宜让楚凝权势过盛。
　　“可朕已允诺皇姐执掌六部，若骤然收回成命，只怕皇姐会说朕言而无信”楚昀沉吟片刻，抬眼望向魏令仪“皇后以为，朕该如何应对？”
　　他当初将六部实权交予楚凝，本也是因自己不愿处理那些繁冗政务。可如今，既要借楚凝之力理政，又不想任其坐大，这其中分寸，该如何拿捏？
　　魏令仪道：“臣妾以为。不妨先设法离间郡主与楚凝的关系。若能令她们分开，安阳王便难成楚凝的后盾。”
　　“若此计不成，又当如何？”楚昀追问。
　　“若不成，便想办法削去安阳王的兵权。总之，绝不可让楚凝倚仗上安阳王的势力。”
　　“皇后思虑周全。”楚昀颔首。
　　“皇上若信得过臣妾，此事不妨交由臣妾来办。”魏令仪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寒意。妹妹被流放岭南，今生再难相见，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报复楚凝了。
　　～
　　叶宣坐在石阶上，垂着头，一片一片地揪着手里的小花的花瓣。每摘一瓣，便低语一声：“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直到最后一片花瓣落下，她怔了怔，随手将光秃的花根丢到地上，伤心道：“她不喜欢我。”
　　也对，心中有那么一位风姿卓越的白月光，又怎么可能喜欢自己，与她亲近，不过是一时寂寞，寻个慰藉罢了。
　　叶宣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像被掏了个空。
　　“郡主，怎么独自在此？”
　　叶宣闻声回头，是“侍宠”许梦悠。
　　许梦悠在她身旁坐下，声音温软：“郡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叶宣看着她，鬼使神差地问道：“梦悠，你有喜欢的人吗？”
　　许梦悠耳根泛红，脑海中浮现出沈修竹那呆头呆脑的模样，那呆子，跟木头似的，情爱二字怕是半点不懂。她嘴角噙着一抹羞涩的笑意：“有的。”
　　“若你发现你喜欢的人，心里其实早已深藏着另外一个人，你会怎样？”叶宣问
　　沈修竹心里会有别人？许梦悠想象不出。不过既然是假设。。。她眼神一凛，
　　“强取豪夺。”
　　叶宣一愣。
　　“那就让她忘了那个人呗”许梦悠语气霸道“让她满心满眼，只装得下我一人。”
　　～
　　许梦悠的一番话，点燃了叶宣的斗志。
　　她决定先弄清楚画中人的身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该找谁打听呢？叶宣托着下巴想了想，嗯，林婉。她是公主的超级心腹，一定知道些什么。
　　叶宣将林婉请到自己的房间，殷勤地倒了杯茶递过去：“林婉姐姐，请用茶。”又将她特意从厨房要来的点心推到她面前，笑道：“这酥饼味道不错，姐姐尝尝？”
　　林婉接过茶，抬眼看向叶宣，见她一脸讨好，不由得微微一笑：“郡主今日这般客气，是有事相求吧？”
　　叶宣在她对面坐下，笑嘻嘻地开口：“姐姐果然明察秋毫，我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哦？什么人？”林婉轻啜一口茶，茶水清润，倒是不错。
　　“墨香阁里挂着的那幅女子画像，据说是公主所画，画中人是谁呀？”
　　林婉动作一顿，神色微凝。
　　叶宣观她神色，心中了然，她果然知道。
　　“郡主为何不直接去问公主呢？”林婉放下茶杯。
　　“我怕她不肯告诉我嘛。”叶宣挤了挤眼睛，凑近“好姐姐，你就透露一点呗？”
　　“若是公主不愿说，那我也不便多言。”林婉起身，歉然的看了叶宣一眼，叶宣不好强人所难，让林婉走了。
　　叶宣捏起一块酥饼，塞进口中，味同嚼蜡。
　　从林婉的反应来看，那女子在公主心中的分量，恐怕真的不轻。
　　想到这里，叶宣眼框一酸。
　　这浓浓的失恋感是怎么回事。
　　她咽下口中的点心，甩了甩头，与其自己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去找公主问个明白
　　～
　　书房内，叶宣踏进门看见书案前那抹纤柔的身影。
　　她走近，见公主正在执笔画着什么，低头看向铺展在案上的画，不由得眼前一亮，语气夸张地赞叹道：
　　“公主这画真是神来之笔！别说京城的名画师，就是前朝名家再世，怕也难有这般造诣啊！”
　　楚凝未抬头“哦?你也懂画？那你说说我这画好在何处?”
　　叶宣一时语塞。她哪里真懂画，不过是随口拍马屁罢了。忽然生出几分自卑感来，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她呢？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才情修养，都与公主天差地别。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公主包吃包住，她提供某种特殊服务。
　　笔尖轻点，勾勒完最后几笔，楚凝将笔搁下，唤来侍女吩咐：“将画送去墨香阁。”
　　“是。”侍女小心卷起画作，退下。
　　楚凝抬眼看向叶宣，不由蹙起眉头。这人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模样不见了，此刻像是被霜打过的叶子，蔫蔫地杵在那。
　　“怎么了？”楚凝问道。
　　叶宣抿了抿唇，低声问：“公主，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有话直说便是。”
　　“我在墨香阁，看见一幅女子的画像，画中人是谁？”
　　她盯着楚凝的脸，生怕错过一丝神情变化。
　　只见楚凝眸光微动，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恢复平静。
　　她坐下，轻声道：“她已经不在了。”
　　叶宣心头一震，仿佛被冷水浇透。死了？公主心中的白月光早已离世。她怎么与一个逝去的人相争？一股无力感瞬间蔓延全身。
　　“那幅画，是她死后，我凭着记忆画的。”楚凝怅然。
　　见公主并未回避，叶宣鼓起勇气追问：“公主，那人是您的什么人？”
　　楚凝静默片刻，轻声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年冬天，天寒地冻，十八岁的楚凝在街头角落捡到一个乞丐，是个女孩。她蜷缩在寒风中，快要冻死。
　　女孩名叫卫明月，十九岁，来自豫川的一个小山村。村里遭了山洪，全家罹难，只剩她一人，她来京城投靠姨母。谁知狠心的姨母将她赶出家门，饥寒交迫的卫明月，险些冻死在街头。
　　楚凝将她带回公主府，请太医救回了她的性命。卫明月为报救命之恩，立誓愿为公主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恰逢那时，楚凝刚从太监口中得知皇后赵钰敏竟是杀母仇人。复仇心切的她，请来高人教卫明月武功，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让她潜入宫中，潜伏在皇后身边做侍卫。
　　可想而知，卫明月很快暴露，行刺失败。赵钰敏对她施以酷刑，逼问幕后主使，直到将她折磨至死，她也未曾供出楚凝。
　　“是我害死了她。”楚凝眼眶泛红，“我太心急了，将还没有足够能力的明月送到赵钰敏身边……”
　　叶宣心中震撼，坐到公主身边，轻声道：“公主，那是血海深仇，任谁都会急于报仇的。”
　　楚凝靠进她怀里：“你是想问，我对明月有没有动过情”
　　叶宣心头一颤，原来公主看穿了她的心思。
　　“那时我满心都是复仇，只想将赵钰敏碎尸万段，无暇顾及儿女私情。当我得知明月被皇后派人吊起来抽打得血肉模糊，折磨致死前都没有说出我的名字时。。那一瞬间，万箭穿心。”
　　楚凝痛苦地闭上眼。叶宣将她搂紧，柔声道：“都过去了，公主。”
　　半晌，楚凝睁开眼，“无关情爱，但这个人，在我心里扎得很深”
　　叶宣凝视着她眼底化不开的痛楚，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原来除了先皇后与小皇子那道刻骨铭心的伤痕，公主心中还埋着这样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她的心，真是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公主，如今你有我，我也会为你赴汤。。。”
　　楚凝抬手，指尖覆上她的唇，阻止她说下去“宣儿，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
　　叶宣将人搂紧“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她愿做她的良药，抚平她心上的伤。


第 34 章
　　景仁宫被暮色笼罩。
　　魏令仪倚在锦榻上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魏令仪将贴身侍女春熙喊至身前问道。
　　“娘娘，人已经带进宫了，此刻候在殿外”
　　“嗯，带进来给本宫瞧瞧”
　　一对姐妹踉跄入内。少女紧攥着幼妹的手，跪地叩首：“民女沈若汐拜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
　　沈若汐仰首。虽鬓发凌乱，却难掩清丽。
　　“长得倒是颇有几分姿色”魏令仪轻笑一声“可与楚凝相比，差的太多了。”她侧目看向春熙，“你觉得，凭她，能迷惑郡主？”
　　春熙躬身低语：“娘娘，公主年近三十，纵有风华，终不似少年鲜妍。这沈若汐年方二八，郡主未必不喜”
　　魏令仪默然片刻。
　　她招手示意沈若芸近前，将一碟芙蓉蜜糕递给八岁的若芸，沈若芸盯着糕点咽了咽口水，魏令仪示意侍女将沈若芸带至偏殿。
　　殿内只剩下魏令仪，春熙和跪在地上的沈若汐。
　　“可知本宫要你做什么？”魏令仪居高临下地问。
　　沈若汐伏得更低，声音发颤：“民女……不知。”
　　她本是城南沈家布庄的千金，虽非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谁知父亲沉迷赌博，欠下巨债，竟狠心要将她嫁给城南那个满脸横肉，性情暴戾的刘屠夫换钱，甚至还要将年仅八岁的妹妹卖入翠月楼为奴。姐妹二人走投无路，只得趁夜出逃，出逃的路上被神秘人带到了这深宫内院。
　　“本宫知你已走投无路，”魏令仪微微俯身“替本宫办成一件事，若成，本宫保你姐妹二人一世荣华，再无人敢欺。”
　　沈若汐指尖冰凉，她深知，从踏入这宫门的那一刻起，她早已没了选择。她深吸一口气，叩首道：“民女愿听娘娘差遣。”
　　“很好。你妹妹暂且留在宫中，本宫自会派人好生照料。”
　　……
　　叶宣这日出门回府的路上，行至一条街巷时，见一女子双目紧闭，倒在墙角，脸色苍白，楚楚可怜。叶宣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肩：“喂，醒醒。”
　　女子转醒，一见叶宣，立刻抓住她的衣袖，泣声道：“姐姐，救我！我爹要将我嫁给城南的刘屠夫，我连夜逃了出来”
　　这女子自然是沈若汐，她正按照皇后的计策，在郡主必经之路此巧遇郡主。
　　叶宣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女子，眉头微蹙。她从怀中取出一袋碎银，递过去：“这些钱你拿去，找个地方安顿，别睡在这里了，走吧。”
　　沈若汐一怔，郡主的反应出乎意料。按计策，郡主理应心生怜悯，将她带回府中才对。她心念急转，决定演得再逼真些，哭着哀求：“求姐姐发发善心，收容我吧！我什么活都能干，愿意给姐姐当牛做马！”
　　叶宣沉默。她并非铁石心肠，但这来历不明之人，她可不敢轻易带入公主府。
　　“我身上只有这些，都给你了。你好自为之。”叶宣语气转淡，抬脚欲走。
　　沈若汐心中大急，若不能进入公主府，妹妹在皇后手中凶多吉少。
　　情急之下，她跪行两步，一把抱住叶宣的腿，仰起脸来，泪流满面：“姐姐！求您了！帮帮我吧！我爹欠了赌坊好多银子，若被我爹抓到，我此生就毁了！”
　　叶宣一顿，低头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有些动摇。万一她说的都是真的呢？见死不救，非她所为。
　　转念一想，公主的安危更重要。公主刚执掌六部，这女子万一是政敌安排的细作想要混进公主府，她不能让公主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正当她要再拒绝时，那女子用唇语对她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叶宣瞳孔骤然一缩。她看懂了那唇语。那女子说“皇后要对付公主。”
　　一股寒意涌上背脊。叶宣心念急转，皇后的眼线可能就潜伏在暗处观察。
　　她立刻收敛了情绪，不动声色地伸手将沈若汐扶起：“罢了，瞧你确实可怜。既然无处可去，便随我回府吧。公主素来心善，会收留你的。”
　　～
　　景仁宫内
　　“娘娘，探子来报，郡主已将沈若汐带入公主府了。”春熙禀报。
　　魏令仪正对镜卸下一支凤簪，闻言淡淡应了一声：“嗯，不错。”
　　“娘娘”春熙面露忧色“长公主。。。非同一般女子。这般安排，会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魏令仪将凤簪掷于妆台上，发出清脆一响。她转过身，成竹在胸：“她查不出任何破绽。沈若汐的身世千真万确，她爹沈三嗜赌成性，卖女抵债之事，城南人尽皆知。所有的痕迹都是真实的”
　　“那……沈若汐本人，可靠吗？”春熙仍不放心。
　　魏令仪冷笑“她妹妹在本宫手上。她自然只能选择效忠本宫”
　　“对了，沈三解决了吗？”
　　“听从娘娘吩咐，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和妻子搬离了京城，对外称，沈三无力偿还赌坊债务，逃离了京城”
　　“嗯，派人盯着，别让他们偷摸着回京”
　　“是，娘娘”
　　～
　　公主府，叶宣房中。
　　叶宣将沈若汐拉进房中，反手将门关上，落下门闩。
　　“你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神色凝重。事关公主安危，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沈若汐说出她的遭遇，如何被皇后的人带入宫中，又如何被皇后授意接近郡主，意图离间她与公主之间的关系。她毫无隐瞒，全盘托出。
　　叶宣听完，怔了半晌，一时难以回神。
　　皇后竟派来一名细作，意图离间她与公主？
　　“皇后为何要这样做？”她蹙眉问。
　　“民女不知。皇后只命我设法引诱郡主。”
　　“你就这样轻易将皇后的谋划告诉我了？”
　　“我若不说，郡主你怎会带我进公主府”沈若汐眼眶泛红“我妹妹在皇后手中，她才八岁”
　　叶宣倒抽一口冷气：“什么！”
　　皇后竟以八岁稚子做要挟。
　　叶宣心中已信了这女子七八分，但也不敢全信。
　　她沉吟片刻，道：“公主此刻尚在宫中，待她回府，我会向她说明此事。你先在我房中歇息”
　　沈若汐跪下，拉住她的衣袖泣道：“郡主，求您和公主一定要救救我妹妹。。。”
　　“你放心”叶宣将她扶起“公主会想到办法的，一切等公主回来再作计较。”
　　在她心里，公主可是很强大的存在，赵钰敏都被她斗死了，何况如今这位年轻的皇后呢。
　　～
　　楚凝自宫中归来，周身倦乏，径直往汤池沐浴。
　　叶宣前来寻她，被云香告知公主正在沐浴。
　　叶宣只得先在寝殿中等候。
　　云香至汤池边，楚凝正由几名侍女伺候着擦洗身子，她禀报：“殿下，郡主来了，瞧着像是有急事。”
　　楚凝漫不经心：“唤她进来便是。”
　　心中诧异，这人怎得守起规矩来了。往日，得知她在沐浴，早就不管不顾地闯进来。莫不是因为明月，心中仍存芥蒂？可自己已向她说清楚了，与明月并无情愫。
　　叶宣随云香走进来，水汽氤氲中，公主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在那片莹白上轻轻一瞥就移开了。
　　“云香说你急着找我”楚凝靠在池边，慵懒问道。见这人只看了一眼自己便避开视线，心头不由一沉，莫非是看得腻了，觉着无甚吸引力了？
　　“还是等公主沐浴完再说吧。”叶宣目光闪躲。
　　“都退下吧。”楚凝吩咐。
　　侍女们退下。
　　楚凝看向叶宣，唇角勾起抹惑人的媚笑，“宣儿，你过来，伺候本宫沐浴。”
　　她倒要瞧瞧，自己是否当真在她眼中失了魅力。
　　叶宣净手后蹲在池边，刚想开口提那女子之事，楚凝侧首贴近她耳畔：“宣儿可想同本宫在这汤池之中试上一试?若想。。。便褪去衣衫，与本宫共浴。”
　　叶宣闻言一怔，脸颊霎时红透。
　　那个之前在脑子里的念头再度浮现，于公主而言，她算什么？这般挑逗引诱，是否只将她当作排遣寂寞的娈宠？
　　见叶宣竟自出神，楚凝唤：“宣儿？”
　　“公主”叶宣站起身“还是让侍女们伺候您沐浴吧。”说罢匆匆走了出去，将候在外面的侍女重新唤入。
　　她回到寝殿等候。
　　楚凝沐浴完毕，穿着寝衣走进寝殿。她款步至叶宣面前，玉指勾起她的下巴：“你怎么了？”
　　以往见着自己如狼似虎的人，怎会突然对她失了兴致？莫非是心中有了旁人？
　　“公主，我带回来一个人。”叶宣避开她的目光，想把那女子的事情说清楚。
　　“哦？”楚凝挑眉“带了什么人回来？”
　　“一个姑娘。她身世可怜，父亲欠下巨债，要将她嫁给屠夫偿债，她不得已逃了出来”
　　“别说了。”楚凝出声打断，双臂柔柔缠上叶宣的脖颈“我现在不想听这些，只想让宣儿亲亲我。”
　　“公主，我在与你说正事。”叶宣语气认真。
　　楚凝眸光倏然转冷，她的“正事”，便是带回一个姑娘，而后对自己这般冷淡？好一个移情别恋。
　　“我说了，不想听。”她指尖微微用力，眼神透出几分威压“本宫命你吻我。你想抗命？”
　　叶宣看着她眼里的冷意，这女人是真的生气了，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她自然不敢抗命，唯有遵命。俯身吻上楚凝的唇。搂住她的腰，将人带至床边，放倒在床榻之上。
　　～
　　云雨后，二人并肩躺着。
　　“可以说了吗？”叶宣侧过身问。
　　“说什么？”楚凝的嗓音裹着事后的沙哑。
　　“我带回的那个姑娘。”
　　楚凝斜睨她一眼，凉嗖嗖问：“你看上她了？”
　　叶宣猛地从榻上坐起，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楚凝：“啊？”
　　这哪跟哪。
　　见她这副急得快要跳起来的模样，楚凝心知是自己想多了，道：“说吧，我听着。”
　　“等等”叶宣撑着手臂压过去，居高临下，语气严肃“你说我看上她了，是什么意思？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的人？”
　　楚凝知是自己失言惹人生气了，软了嗓音哄“好了，我错了，不该乱猜”
　　叶宣手放到楚凝身上揉了揉“你难道觉得，我碰过你，心里还能装的下旁人?”
　　这话戳中楚凝的心尖，眼底漫开柔意，拍开作乱的手，带着点无奈的娇嗔：“好了好了，知道你心里只有我，不是有正事要说？”
　　叶宣乖乖侧躺回去，把沈若汐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忍不住吐槽：“皇后到底为什么要离间我们?用这么拙劣的法子，她脑子进水了？”
　　等了半晌没听见应声，叶宣侧过头去看，见楚凝已沉沉睡去。叶宣哭笑不得合着自己说了半天，全在自言自语。
　　明天再说吧，叶宣打了个哈欠，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第 35 章
　　公主府大殿中。
　　楚凝端坐于主位上。
　　叶宣领着沈若汐步入殿中。
　　沈若汐神色紧张。
　　叶宣走到公主身侧站着。
　　沈若汐跪下行礼“民女参见长公主殿下。”
　　楚凝“免礼。起身说话”
　　沈若汐站起身。
　　楚凝开口问道：“你声称是皇后命你潜入本宫府中，意图引诱郡主，为了离间郡主与本宫？”
　　昨夜她从宫中回来，很是疲乏。
　　宫中的繁杂事务让她耗费了很多精力，又被叶宣折腾了一番。
　　那人哪里有半分冷淡，昨夜那劲头，恨不能把她给吃了。
　　销魂后那人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她，奈何她实在是困意难挡，沉沉睡去。
　　今日她一觉醒来，方从叶宣口中听闻皇后的密谋。目光落在沈若汐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这女子不过略有几分姿色，既无倾城之容，更无勾魄之态。
　　皇后竟派这么个人来引诱她的宣儿，难不成还觉得，她会被这样的女子比下去？实在是荒谬可笑。
　　心里这般想着，楚凝周身的寒意浓了几分。
　　长公主的气场远比皇后慑人，沈若汐身子瑟缩了一下，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叶宣见她这副模样，心想，她怎么吓成这样？叶宣侧头瞥了眼身旁的公主，只见公主眉间凝着冷意，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确实让人发怵。叶宣摸了摸鼻子，也只有自己敢对公主那般放肆。
　　叶宣温声对沈若汐道：“不必惧怕。你只需将所知之事如实禀报即可。”
　　“是。”沈若汐稳住心神，将昨日与叶宣所述之事又详细地陈述了一遍。
　　楚凝听完，沉默了一瞬“本宫知晓了，你先下去吧，这些时日就待在本宫府里。”
　　沈若汐红了眼眶：“殿下，我妹妹……”
　　“你既将皇后密谋告知于本宫，使本宫得以早做防范，便是于本宫有功。你的幼妹，本宫自会保她无恙。”
　　沈若汐：“谢殿下！”
　　～
　　沈若汐离开后。
　　叶宣按捺不住将心头的疑问问出：“皇后为什么要离间你我？”
　　自己与皇后没有过交集，皇后这番举动应是冲着公主来的。
　　想到自己安阳王府郡主的身份，叶宣心中冷笑，恐怕又是朝堂的算计。
　　如今公主执掌六部，皇后应是忌惮公主权势过盛了。她不禁暗叹，又是一个不省心的皇后，这深宫里的女人，就不能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吗。
　　"依郡主之见，皇后意欲何为？"楚凝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叶宣回过神来，将自己心中所想道来。
　　"本宫也作此想。"
　　"这皇后难道还怕您去争皇位不成？"叶宣一时口快，话出口，惊觉失言。
　　楚凝冷眸透着威压望了过来，叶宣慌忙告罪："公主恕罪。"
　　她的心口怦怦直跳，公主那一眼好吓人。是公主平日里对自己太过放纵了，这般胆大妄为的话也敢说出口。
　　"恕罪？"楚凝眼底冷意散去，她怕把人吓着了，放柔声音："你向来没甚规矩，本宫何曾责怪过你，记着，往后要慎言！"
　　“是！我记得了。”叶宣抽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皇后针对本宫，还有一层深意，是为报私仇。"楚凝开口道。
　　“啊？”叶宣一脸懵地看着楚凝，疑惑地问道：“皇后为什么要报复你？”
　　“因为她将她妹妹流放之仇，算在本宫头上了。”楚凝神色平静，将其中的弯弯绕绕告诉了叶宣。
　　叶宣恍然，不禁愤愤不平道：“皇后分明是恩将仇报，她妹妹本该送去官窑，公主你网开一面，替她向皇上求情，她还记恨上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世上，总归是有那么一些人，不识好歹。”楚凝叹息一声
　　叶宣蹙眉问道："我们已知皇后的算计，该如何应对？”
　　楚凝沉眸不语。
　　叶宣看着公主，心底涌起一阵不安。她唯恐公主下一句会开口，命她将计就计与沈若汐演一出深情戏给皇后看。
　　若真如此，至少说明公主没有那么在意自己。
　　有谁愿意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与旁人演绎深情？即便明知是作戏，叶宣自问，她没有那样的胸襟，她做不到。
　　片刻，楚凝开口：“你无需去应对，就让此女先在府中住着便是。”
　　叶宣悄然松了口气。
　　～
　　楚凝处理完宫中事务回府。
　　她将林婉唤至书房。
　　沈若汐之事，林婉已得知详情，此刻禀报：“殿下，已派人仔细查过沈若汐的身世，确如她所说不假。”
　　然而越是查有实据，林婉心中疑虑反而愈深。
　　她问道：“皇后煞费苦心安插此女入府，难道真的只为离间您与郡主的关系？”她怕皇后此举背后还藏有更深的阴谋。
　　楚凝冷笑一声“只怕未必如此简单。”
　　表面看来，魏令仪确实与她结下了深仇。在皇后眼中，是自己令她们姐妹此生再难相见，魏令仪想要报复，想让自己也尝尝至亲至爱离开自己的痛楚，这动机看似顺理成章。
　　但蹊跷之处在于，魏令仪谋划的这一步，未免显得太过儿戏。寻一个来历简单的民间女子，妄想撼动她与叶宣之间的感情？
　　这哪里是报复，更像一场闹剧。
　　林婉“沈若汐已入了公主府，此人必须严加防范，以免她做出不利于殿下的举动。”
　　楚凝颔首“你去安排人盯着她。务必谨慎，不可打草惊蛇，不能让她察觉我们起了疑心。”沈若汐的身世或许清白，但这个人，不可轻信。
　　“是。”
　　楚凝沉眸道“另外，再派人手，暗中查一查魏国公府。”
　　林婉闻言一怔“殿下的意思是，怀疑皇后与魏国公有所勾结？”
　　“不得不防。”楚凝沉声道“本宫担心，魏令仪此举背后，或有魏国公的谋划。”
　　林婉不禁暗吸一口凉气。
　　公主所虑深远，她自叹远远不如。
　　“属下即刻去办。”林婉说完，匆匆退下。
　　～
　　楚凝吩咐完林婉，回了寝殿。
　　她洗完澡，派侍女去唤叶宣过来。
　　此刻叶宣正在自己房中。
　　沈若汐就住在对面的房间里，叶宣虽已信了她大半说辞，心底仍保留着一分警觉。
　　她将窗户打了一道缝隙，时刻留意着住在对面的沈若汐，不能让她有任何伤害公主的机会。
　　门外传来叩门声。
　　叶宣开门走出。
　　“何事？”她询问。
　　侍女躬身禀报：“郡主，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叶宣蹙眉。她朝沈若汐的房间瞥了一眼，她得盯着沈若汐，不能离开。
　　心念一转，她故意轻咳几声，声音染了几分虚弱：“今日不慎染了风寒，不便见公主，免得将病气传给她。”
　　～
　　侍女回到寝殿回话：“殿下，郡主说她染了风寒，担心传染给您，就不过来了。”
　　“风寒？”楚凝蹙眉。白日里那人分明康健得很，怎会突然病了。
　　“让府医过去瞧瞧。”楚凝吩咐道。
　　～
　　叶宣房中。她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缝隙盯着对面那个房间，困意来袭，眼皮耷拉了下来，她拍打自己的脸，她不能睡，她要盯着沈若汐。
　　敲门声再次响起，叶宣一愣，又是谁来了，她披衣起身，打开门看到是女医，心中一阵心虚。
　　女医道：“郡主，奉公主之命，特来为您诊脉。”
　　“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乏力，你回去吧。”叶宣推拒。
　　女医却坚持道：“奴婢既已前来，还请您容奴婢诊脉，以便对症下药。”她职责所在，回去还要复命。
　　叶宣暗叹麻烦，只得伸出手腕。
　　女医搭脉片刻，发现脉象平稳有力，不由抬眼看了叶宣一眼，面露疑色。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郡主身子如何？”
　　女医慌忙转身行礼：“回殿下，郡主并无大碍。奴婢这就去开些治风寒的方子。”
　　楚凝淡淡颔首：“去吧。”
　　女医退下。
　　“公主，您怎么来了？”叶宣望着身披大氅的楚凝，见她发梢还沾着夜露，这时节夜间寒冷，叶宣心头顿时揪紧。
　　“听闻你抱恙，本宫放心不下。”楚凝语气平静，眼底藏着关切。
　　叶宣上前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不由满心懊悔。自己不过是装病，若让公主因此受风寒，真是罪过。她将楚凝的双手拢在掌心，呵气为她取暖“手都冻紫了。”
　　楚凝任由她暖着手，身子靠向她：“外头冷，随我回去吧。”
　　叶宣回头望了望沈若汐的房门，低声道：“沈若汐。。。我不放心。”
　　“林婉已查实，她确是城南沈三之女，沈三欠了赌债，确实要将她嫁给那屠夫，她并未说谎。宣儿不必多虑。”楚凝道。
　　她心中对沈若汐另有疑虑，暂时不愿向叶宣透露，叶宣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她徒增烦扰。
　　叶宣闻言，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既然身份属实，想必沈若汐并未隐瞒什么。
　　她拥着楚凝，向内殿走去。
　　～
　　寝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将深冬的严寒隔绝在外。
　　两人并肩坐于床榻边，柔软白皙的手探向叶宣的额间。
　　“怎会感染风寒？”楚凝蹙眉，“明日让人替你添置厚衣。”
　　叶宣心中一暖，她不敢说自己是装病，嬉笑着凑近：“我没事，方才只是略感不适，见着公主便全好了。”
　　云香端着药碗进来“殿下，郡主的药熬好了。”
　　乌黑的汤水在瓷碗里晃动，一股苦涩气味扑面而来，叶宣瞥了一眼，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药……就不必喝了吧？我现在真的好了！”
　　“给本宫”
　　楚凝伸手接过药碗，面不改色地舀起一勺，递到叶宣唇边：“生病了就该喝药，乖，张口”
　　叶宣往后缩了缩，整张脸皱成一团“不喝不喝，这药一定非常苦”
　　云香没眼再看下去，公主亲自喂药，她还那般矫情。
　　云香退下。
　　楚凝耐心哄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宣儿乖一些。”
　　叶宣：“。。。”这语气，简直像在哄三岁小孩。
　　她从小就对苦的东西避之不及，此刻更是满脸抗拒。
　　“公主，您就饶了我吧，我真的已经好了。。。”
　　楚凝冷眼扫了过来，她声音越说越小。
　　“躺下。”楚凝淡声道
　　叶宣一愣：“嗯？”
　　“本宫喂你。”
　　楚凝含住一口药汁。
　　叶宣来不及震惊，一秒躺好。
　　下一刻，带着幽香与药香的柔软唇瓣便覆了上来。
　　她微微张口，任由那温热的药液从唇间缓缓渡入。
　　叶宣整个人都怔住了。
　　楚凝就这样一口一口，将整碗药悉数喂尽。
　　“苦吗？”她伏在叶宣胸口问。
　　“一点儿也不苦。。。”药虽苦涩，可经公主以这样特殊的方式喂下，叶宣只觉得比蜜还甜。
　　公主如此待她，她竟怀疑公主的真心。叶宣决定以后不再胡思乱想。
　　叶宣手臂一收，将人揽入怀中，翻身将楚凝压在身下。
　　见她唇边还沾着些药汁，叶宣凑近，用舌尖一点点轻柔地舔去。
　　～
　　楚凝抬手将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推开些：“你今日身子不适，这事便罢了，乖乖歇着吧。”
　　叶宣哪肯依，鼻尖埋在她胸口深吸了口香气，声音黏糊：“我真没事……你若不让我继续，可要憋坏我了。”
　　她仰头望着楚凝时，可怜巴巴的模样活像只没讨到骨头的小狗。
　　楚凝心尖一软，揉了揉她的发顶，含着羞怯咬了下唇：“那便。。接着来吧。。。”
　　讨到赏的小狗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嗓音甜得发腻：“公主最好了”


第 36 章
　　景仁宫
　　魏令仪纤手一扬，摔碎了一只青瓷碗。
　　“容妃那个贱人，越发不把本宫放在眼里！”魏令仪胸口起伏“今日在御花园碰见，你瞧见她那副傲慢的样子没？”
　　侍女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蹲下身收拾碎瓷。
　　春熙上前扶住魏令仪手臂“娘娘，您如今怀着龙嗣，万万不可动气。小皇子要紧啊。”
　　魏令仪被搀扶到榻旁坐下。
　　“如今本宫有孕，不能侍寝，倒是给她捡了天大的便宜，不行，不能让她再这么嚣张下去”
　　魏令仪抓住春熙手臂“替本宫安排一个官家小姐入宫伺候皇上。皇上不是喜欢看那狐媚子跳舞吗，去找一个姿容出众的，舞姿更能勾魂的来”
　　“奴婢这就去办！”
　　～
　　翊坤宫
　　容妃萧容一袭水袖舞衣，身姿如柳，足尖点地轻旋着。
　　为讨皇上欢心，她近日在苦练新编的舞曲。
　　待容妃一曲舞完，侍女绿禾捧着汗巾上前，低声道“安插在皇后宫中的眼线来报，皇后欲找一善舞女子进宫伺候皇上”
　　容妃接过汗巾的手微顿，唇边勾起讥诮的笑“皇后想出这等法子来分得我的恩宠，真是煞费苦心”
　　她将鬓角的汗擦净，将汗巾扔给绿禾，“我偏不让她如愿”
　　“绿禾”容妃俯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
　　两日后
　　翊坤宫内
　　绿禾手捧一只木盒：“娘娘，您要的丹丸取来了。”
　　萧容从盒中拈起一颗丹丸，就着温水咽下。她是定远侯府的嫡女，这秘制药丸乃府中特制，服下后能令人体发高热，对身体没有多少损害。
　　～
　　明宣殿内。沈文雨立于殿中，眉宇紧锁：“殿下，浙南流寇猖獗，清河瘟疫蔓延……诸多朝政亟待皇上决断。可皇上已连续数日不上朝，这般下去如何是好？”
　　楚凝端坐殿上，面色冷肃。
　　容妃称病以来，皇上日夜守在翊坤宫。她曾数次求见，都被拒于宫门之外。
　　沉吟片刻，她起身：“备轿，本宫再去一趟翊坤宫。”
　　～
　　翊坤宫外，楚凝又一次被李沐拦了下来。
　　“殿下，皇上吩咐了……不见任何人。”李沐面露难色。
　　楚凝目光一凛，语气坚决：“本宫今日必须面圣。”
　　“这……”李沐左右为难，还未及再劝，楚凝已径直走向殿门。
　　侍卫横戟阻拦。
　　“让开！”楚凝冷冽的目光扫向侍卫
　　侍卫被她的气势震慑住。
　　趁侍卫恍神之际，楚凝推门而入。
　　内殿传来女子娇软的声音：“皇上，臣妾是不是……快要死了？”
　　楚凝蹙眉走近，停在屏风前。
　　“莫要胡说”楚昀的声音响起“朕的容儿还要陪朕许多年。”
　　“皇上。”楚凝扬声。
　　楚昀闻声一顿，怒意骤起，他已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容妃静养，谁竟敢擅闯？
　　一见是楚凝，他强压怒火，踱步走出来：“皇姐有何事？”
　　“浙南流寇猖獗，清河瘟疫蔓延。。。奏折堆积数日，都在等圣意裁决。还请皇上即刻上朝，主持大局。”楚凝语气沉冷道。
　　楚昀烦躁地踱了两步“皇姐，容妃病重，朕心难安，实在无心朝政，这些事皇姐代朕处置便是！”
　　说罢，他转身回到榻前，容妃立刻娇声：“皇上别走……”
　　“朕不走，朕就在这儿陪你。”
　　楚凝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一手扶上龙椅的天下之主，置江山社稷不顾，只知沉溺温柔乡。
　　她脸上闪过怒色，挥袖转身，踏出殿门。
　　“容妃究竟所患何病？”楚凝在宫门外驻足，蹙眉问李沐。
　　“回殿下，容妃此病蹊跷，连日高热不退，可太医几番诊脉，皆诊不出病因。”李沐低声回禀。
　　楚凝目光微沉，颔首不语。
　　～
　　景仁宫内。
　　春熙禀报：“皇上一连数日守在容妃身边，寸步不离，连早朝都不去了。听闻容妃这病来得蹊跷，高热持续不退，太医院却迟迟诊不出病因。”
　　魏令仪闻言，冷笑一声：“病死了才好。”
　　她转而问道“那个擅舞的女子，可寻到了？”
　　“已经寻着了”春熙答道“是户部侍郎家中的小姐，姿容绝色，不逊于容妃。”
　　“舞技如何？”
　　“堪称一绝。”
　　魏令仪扬唇“很好。尽快安排她入宫。”
　　“奴婢遵命。”
　　～
　　宣政殿内，楚凝一身紫色宫装，立于殿中。
　　“容妃病重，皇上忧心不已，陪伴容妃左右”她声音清越，回荡在大殿中“即日起，由本宫暂代朝政。”
　　她抬眼，凤眸威仪凛然，扫视殿中群臣。这些人中多半由她亲手提拔，哪有人敢提出异议。
　　“李将军。”楚凝唤道。
　　武将队列中应声跨出一人。
　　“末将在！”李谦抱拳行礼。他年约三十，眉宇锐利，此刻眼中难掩振奋。
　　“浙南流寇为患，本宫命你率精兵三千，即日前往清剿，可有异议？”
　　李谦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李谦目光灼灼，他正等着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机会。
　　楚凝微微颔首，待李谦退至一旁，她又唤：
　　“孟元朗！”
　　一名清瘦官员应声出列“臣在。”
　　“清河镇瘟疫肆虐，已蔓延三镇”楚凝语气凝重“本宫命你率太医院数位精锐太医，携药材物资即刻前往处置。”
　　孟元朗神色从容“臣遵旨。必竭尽全力，控制疫情。”
　　疫区是要命的凶险之地，楚凝注视他坦然之态，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她所提拔之人，确为忠勇可用之材。
　　又议了数件朝政，楚凝宣布退朝。
　　官员们尽数退去，大殿之中只剩下楚凝一人。
　　她转身，目光落在那张龙椅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楚昀，他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倘若她身为男儿，这个位置必然是自己的。
　　～
　　楚凝代掌朝政已有数日，一直未曾回府。
　　这日，她在明宣殿批完奏折，想起叶宣。那人有出入宫禁的自由，却迟迟不见她入宫来寻自己。
　　楚凝眸色微沉，决定今日回府一趟。
　　～
　　回到府中，楚凝径直步入书房。
　　她召来林婉，语气中透出几分不悦：“本宫多日未归，郡主竟也未曾进宫寻我，她近日在府中做些什么？”
　　林婉笑道：“郡主近来当起老师了。”
　　楚凝挑眉：“哦？”
　　林婉：“郡主每日召集府中那些女子上课，教授好几门新奇课业。”
　　“都是些什么课业？”楚凝问。
　　“有语文课、数学课、政治课、体育课……”林婉去听过几节，觉得颇为有趣。
　　“这些名目闻所未闻”楚凝冷哼一声“看来，她是将本宫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个沈若汐呢？可有什么动静？”楚凝又问。
　　林婉回禀：“暗卫一直盯着她，发现她将一封密信藏进了郡主房中一处极隐蔽的地方。”
　　“密信？”楚凝沉眉“会是什么。。。”
　　“可要取出一看？”林婉问道。
　　“自然要看，不过眼下不宜打草惊蛇，且再等一等。”
　　“魏国公府，派去的人可曾查到什么？”楚凝问。
　　林婉抿了抿唇“尚未查到任何线索。”
　　“无妨”楚凝眸光微沉“魏令仪究竟有没有与魏国公勾结，只要看到那封密信的内容，便能见分晓。”
　　楚凝掩口打了个哈欠，倦色难掩：“你下去吧，本宫要歇息了。”
　　林婉探问：“可要请郡主过来？”
　　楚凝犹豫片刻“不必了”
　　数日未见，那人见了自己必然如狼似虎，虽然她的身体也很渴望，但她实在困乏的很，不想被那人折腾了。
　　～
　　翌日清晨，林婉引着楚凝悄然来到一处假山后，隐在石间朝不远处的空地望去。
　　只见叶宣站在众人前方，女子们分作四列，每列五人，站得整整齐齐。
　　叶宣正带着她们做一些奇怪的动作，时而伸展双臂，时而弯腰屈膝。
　　“她们这是在做什么？”楚凝疑惑问道。
　　林婉笑道：“回殿下，郡主正在带领大家做早操。”
　　“早操？”
　　“是，郡主说每日清晨都要做上一遍，能活络筋骨，提振精神。”
　　叶宣响亮的口号声传来：“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楚凝目光扫过队列“尉迟镜竟也在其中？”尉迟镜也陪着胡闹。
　　尉迟镜自从中了迷药后，楚凝让她在府中静养
　　“她被郡主任命为班长呢。”林婉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班长是何物？”楚凝越发困惑。
　　“郡主说，这是班级里的一种职衔，负责协助管理。”
　　“班级又是什么……”楚凝只觉一阵头晕，这些新奇词汇让她如坠云雾。
　　～
　　“班长出列领操！”叶宣清亮的声音响起。
　　尉迟镜出列，站到众人前方。她的动作最为标准流畅，一招一式都带着几分飒爽之气。
　　叶宣的目光在队列中巡视，停在第三排的一个女子身上：“许梦悠，你的眼睛怎么老是往沈修竹那儿瞟？”
　　许梦悠顿时俏脸一红，小声辩驳：“我。。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的眼睛都快黏在沈修竹身上了。”
　　此言一出，站在第二排的沈修竹顿时如芒在背，许梦悠为何总是偷看自己？难道想暗算她?以后可要小心一些。
　　叶宣继续巡视。
　　“沈若汐，你怎么回事？”叶宣停下脚步，蹙眉看向第一排的沈若汐“动作软绵绵的，没吃早饭吗？手臂伸直！”
　　她上前，握住沈若汐的手腕，帮她调整姿势。
　　楚凝目光落在叶宣抓着沈若汐的手上，眸光一沉，迈步走了过去。
　　“拜见殿下！”众人见到公主突然现身，纷纷行礼。
　　叶宣猛地转身，看见不远处的公主，喜上眉梢“公主！你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前，笑得灿烂无比“我可想死你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直白的话语让楚凝脸颊微红。她正欲开口，却见叶宣转身对众人下令：“你们接着做操，完成后去教室等我上课。”
　　叶宣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手臂轻巧地环过楚凝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抱起，迈开步子朝殿内走去。
　　众女子见目睹这一幕，窃窃私语起来。
　　“郡主和公主感情真好，如胶似漆的”
　　“郡主力气好大，能那样轻松将公主抱起”
　　“郡主毕竟是将门之后，自然比寻常女子要强健些的。”
　　“哎，你们说，她们。。。谁在上，谁在下？”
　　“自然是公主在上呀，郡主肯定不敢对公主放肆僭越的。。”
　　“对对对。。”
　　尉迟镜与林婉说了几句话，回头一看见几人聚在一起，神色暧昧地在说些什么。尉迟镜隐约听见什么上面下面，神色顿时肃然：“接着做操！”


第 37 章
　　叶宣将楚凝抱进内殿，在榻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她将脸埋入楚凝颈窝，深深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声音低哑：“公主，我好想你。”
　　“想我？”楚凝语气幽幽“我瞧着倒是未必。若真想我，怎么这些天都不进宫来？”
　　话虽如此说，从叶宣抱着她贪恋的姿态里，她确实感受到那份灼热的想念。可心里仍忍不住计较，这人竟能忍得住这么多日不来见她。
　　“我实在抽不开身嘛。”叶宣软声解释“要给她们上课，所有课程都得我一个人教，还得备课……布置作业，批改作业……”
　　楚凝伸手揉捏叶宣的脸颊，嗔道：“我看你就是闲得慌。”
　　“我还不是为了你，是你说她们将来都要入朝为官的，我想着教她们些东西。”
　　叶宣有点儿委屈。为了排这些课程，她耗了多少心思只有自己知道，前世刚闯过高考，脑子里的知识还热乎着，心里想着不如就凭着这穿越来的一点本事，把知识教给姑娘们，助她们将来能在朝堂舒展拳脚。
　　听这人说是为了自己，楚凝心里那些计较就消散了。
　　“你那些课业古怪的很，是从哪儿学来的？”
　　叶宣顿了顿“呃。。。这个。。。是以前在北疆时，偶然读到的一本奇书上记载的。”
　　楚凝未再追问，算是信了。
　　四目相对间，情意流转，一个蠢蠢欲动，一个内心潮湿。
　　叶宣俯身欲吻近在咫尺的香唇，却被楚凝伸手拧住了耳朵。
　　“嘶，疼疼疼”叶宣当即痛呼。
　　楚凝松了手，眼含警告：“我准你授课，但不准你与她们有任何身体接触。”她一字一顿“任何部位，都不行。”
　　叶宣顿时哑然。想来是她握住沈若汐手腕的那一幕被这小心眼女人瞧见了。这可怕的占有欲。。。
　　“我答应你，绝不主动与她们有肢体接触。”
　　楚凝又揪上她耳尖，凶巴巴“被动也不行。”
　　“好好好”叶宣连声应着。
　　楚凝松开手放过了她的耳朵。
　　“现在……可以亲了吗？”叶宣目光灼热地盯着女人诱人的红唇问道。
　　楚凝伸手勾住她的脖颈，主动将香唇送上。
　　叶宣立刻反客为主，吻得又深又沉，舌尖撬开她的贝齿，肆意纠缠索取。
　　唇齿交缠间，暧昧的水渍声清晰可闻，搅得人心尖发颤。
　　楚凝被吻得浑身酥软，快要喘不过气来，将人推开。她面颊染着绯色，眼尾泛着湿意，尽显软媚之态。
　　叶宣额头抵着她的，嗓音喑哑，带着未平的喘息：“我去洗手。”
　　楚凝：“嗯。”
　　到最后，锦褥被楚凝攥得皱起，她眼神散涣迷离，细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无助又勾人的娇喊着“宣儿，爱我……”
　　～
　　待怀中人平复后，叶宣撑着半边身子，目光期待看向楚凝：“公主稍后可愿来看我授课？”
　　“我自然想去看宣儿授课。”楚凝抬手，指尖眷恋地抚上她面颊“只是朝中事务繁多。。。”
　　“皇上怎能让公主这般操劳！”叶宣心疼地凝视着公主眼下的淡淡青色。心里直犯嘀咕，这皇帝是屁事不干当甩手掌柜吗？
　　“容妃病了，皇上守着她，眼下由我暂代理朝政。”
　　“啊？”叶宣惊得坐直身子。还有这种操作？皇帝为了妃子撂下朝政不管，这是该夸他情深，还是骂他昏庸？
　　她当初拼了命把叶家军带来就扶持了这么个货色登基？真是气得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
　　景仁宫殿内。
　　顾竹心双膝跪在地上，声音细细柔柔的：“小女顾竹心，拜见皇后娘娘。”
　　魏令仪眼帘漫不经心地掀起，目光落在地上那抹纤细的身影上，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眉梢眼角带着点不胜娇羞的媚态，是男人会喜欢的模样。
　　“听闻你三岁习舞。想来舞技超群，今日便跳一曲，给本宫瞧瞧。”
　　顾竹心依言起身，没有丝竹伴奏，她凭着记忆踏出舞步，身姿轻盈，每一个旋身，下腰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媚。
　　舞毕，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拘谨站着。
　　魏令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舞跳得尚可，算入了她的眼。只是要入皇上的眼，还需好好调教一番。
　　“下月便是皇上的寿辰，宫中会大摆宴席。”她放下茶盏，目光直直看向顾竹心“本宫给你机会献舞，若能讨得皇上欢心，日后封妃封嫔，光耀门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你可愿意？”
　　顾竹心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喜，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声音也比先前清亮了些“小女……小女愿意献舞！”
　　“嗯，本宫瞧你是个明白人。”魏令仪淡淡颔首
　　“时日不多了，你加紧练习舞姿吧。”
　　～
　　夜色如墨。
　　翊坤宫殿内，烛影摇晃，纱帐垂落，床榻上一男一女正相拥而眠。
　　“啊，皇上！别抛下臣妾！”
　　一声凄厉的惊叫划破静谧，容妃猛地从榻上坐起，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楚昀被惊醒，见爱妃脸色惨白，忙伸手将人搂入怀中，掌心抚过她颤抖的脊背：“别怕，容儿，只是噩梦。”
　　容妃似是仍陷在梦魇的余悸里，死死揪住楚昀的衣襟。
　　泪水滚落下来：“皇上，臣妾梦到您不要臣妾了”说罢，埋在楚昀肩头嘤嘤地啜泣起来。
　　楚昀拥住她，柔声哄道：“傻容儿，朕怎会不要你？”
　　容妃却摇头，抽泣道：“臣妾梦到一个道人，他说只要皇上只宠臣妾一人，臣妾这缠绵的病就能好。可梦里皇上宠幸了一个善舞的女子，臣妾……臣妾…就…”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就怎么了？”楚昀握着她的手，心像被什么揪着似的疼。
　　“臣妾就病死了……”容妃哭得肝肠寸断。
　　楚昀心头一震，当即收紧双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不会的！朕不许你有事！容儿，朕答应你，往后只独宠你一人，再不会纳任何妃嫔。”
　　容妃渐渐止住了哭声，头靠在楚昀胸口，唇角勾起了一丝得逞笑意。
　　～
　　翊坤宫，容妃榻前跪了几个太医，个个面色惶恐。
　　“一连数日，汤药未间断，为何高烧仍不见退？”
　　楚昀望着榻上日渐消瘦的容妃，心急如焚。
　　他转头一脚踢翻离得最近的太医。
　　“一帮废物，没用的东西。留你们何用”楚昀怒吼道。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太医伏低身子，声音里满是惶恐，头也不敢抬。
　　“去。。。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给朕叫来！”楚昀怒喝。
　　一名太医颤抖着回话：“回皇上……太医院……只剩臣等几人了。”
　　楚昀瞳孔猛地一缩，怒问：“你说什么？其他人呢？”
　　“其余太医皆随孟元朗孟大人前往清河镇处置瘟疫了……”
　　“谁准孟元朗带走这么多太医？”楚昀勃然大怒“朕的爱妃尚在病中，太医院竟无人可用？”
　　“是……是长公主殿下下的指令。”
　　“皇姐？”楚昀震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好得很！朕这就去找她！起驾！”
　　不多时，龙辇停在明宣殿外。
　　楚昀不等内侍通报，抬脚便踹开殿门。
　　楚凝正坐在案前，手中正拿着一份奏折，见楚昀这般怒火冲冲的模样前来，料想他是因自己调走太医院太医，来兴师问罪了。
　　楚凝起身施礼“皇上”
　　“皇姐！”楚昀几步冲到案前，手掌重重拍在奏折上“容妃重病，高烧不退，你倒好，一声令下把所有精锐太医都派去清河镇，太医院只剩几个没用的废物！你是要置容妃于死地吗？”
　　楚凝看向楚昀，眸中无波无澜“皇上这话问得荒唐。清河镇瘟疫爆发，已死了上百百姓，清河镇距京城不过三百里远，若不派太医去控制疫情，等过几日，瘟疫蔓延到京城，皇上觉得这宫里的人，还能安稳躺着治病？”
　　“容妃是朕的爱妃！她日日高烧，已被折磨的快要不行了！”楚昀声音拔高“那些百姓死了便死了，自有地方官处置，朕只要容妃能好起来！”
　　“皇上！”楚凝终是压抑不住内心多日来积压的怒火，喝道“你是大楚的皇帝，不是容妃一人的夫君！清河镇那上万百姓，是你的子民！皇上要为了一个妃嫔，置万千性命于不顾?你让史官如何写你？写你沉迷女色，罔顾苍生吗？”
　　楚昀被她怼得一噎，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一时找不出话反驳。
　　他知道皇姐说的没错，但他只要容妃活着。
　　“朕不管什么史书！朕只知道，容妃不能死！皇姐今日必须把太医调回来，否则。。。”
　　“否则怎样？”楚凝冷眼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那些太医此刻已深入疫区，谁也说不清有没有染上疫病，皇上若执意将他们调回，现在就可以下旨”
　　楚昀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楚凝“你。。。你。。。若容妃有半分差池，朕定不饶你！”
　　说罢，他猛地转身，大步地撞出殿门。
　　楚凝眉头深深拧起，双拳握紧，心潮起伏难以平静，大楚百年基业，绝不能断送在这昏君手里。


第 38 章
　　翊坤宫
　　楚昀一走。容妃便屏退了太医们。
　　她起身：“绿禾，快给我解药。”
　　绿禾立刻从盒中取出一粒药丸，这药丸正是那热症的解药，服下便能让虚高的体温恢复正常。
　　目的已然达成，无需再装病了。容妃仰头咽下药丸，重新躺回床榻，装作沉睡模样。
　　楚昀推门而入，见容妃睡着，探手去摸她的额头。手掌感受到的温度让他猛地一怔，又反复确认了两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容妃睁开眼，声音裹着刚醒的软糯：“皇上”
　　“容儿！你的病好了！”楚昀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激动万分。
　　容妃故作茫然地抚上自己的额头，随即像是反应过来，眼底瞬间盈了笑意，惊喜道：“臣妾的体热真的退了？定是皇上昨夜说不再纳妃的话应验了，才让臣妾好了起来。”
　　楚昀将她抱紧：“往后朕不会再纳妃，只要容儿你好好的。”
　　～
　　容太妃宫的庭院里，暖阳铺了一地。
　　四岁的楚琰穿着鹅黄小袄，正蹲在院中逗弄小白。
　　“皇姐！”瞧见楚凝，楚琰立刻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裙摆，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喊人。
　　楚凝怜爱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侍女入内禀告长公主殿下来了。
　　容太妃快步迎了出来。
　　楚凝与容太妃进殿坐下。
　　楚凝伸手将楚琰抱到膝上。
　　小家伙瞥见桌上碟子里的桂花糕，捻起一块递到楚凝唇边，声音软糯：“皇姐吃，甜。”
　　孩子心性最是纯粹，谁待他好，他便会待谁好。
　　楚凝弯着眉眼，张口咬下糕点。
　　将桂花糕咽下，楚凝看向容太妃，道：“琰儿已四岁，该读书了。”
　　容太妃道：“皇子五岁才开蒙，琰儿……是不是还小些？”
　　容太妃膝下无孩儿，也不可能再有孩子，这阵子带着楚琰，小殿下乖巧懂事，她早已把他视作亲生。若要去读书，往后见面的机会便少了，容太妃心生不舍。
　　“琰儿聪慧，不必拘着年纪。”楚凝语气温和道“本宫会去翰林院挑一位学识渊博的学士，就到你宫里来教琰儿，不必让他离宫。”
　　说罢，她看向怀中的小人儿，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琰儿想不想读书？”
　　楚琰眼睛一亮，拍着小手，雀跃：“想！琰儿要读书！”
　　～
　　公主府内，某间静室内正进行着一场考试。
　　叶宣坐在前方监考。
　　参与考试者加上沈若汐一共二十三人，沈若汐满心郁闷，被皇后抓来当细作已经够命苦了，谁曾想更惨的是还要被郡主逼着每日学那些晦涩的课程，学就算了，还要参加考试，郡主说考试不合格者还要接受重罚。
　　沈修竹正握着笔凝神思索试题。一个纸团从斜后方飞来，落在她的砚台旁。
　　她展开，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好姐姐，我一道题都不会，救救我！”
　　紧接着，她的后背便被人戳了戳。
　　叶宣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许梦悠，你在做什么？”
　　许梦悠吓得手一抖，笔险些掉在地上。
　　叶宣已走到她桌前，目光扫过她一片空白的试卷，嘴角抽了抽。
　　“许梦悠，你不用考了。”叶宣语气严肃，伸手就要抽走她的卷子。
　　许梦悠连忙按住试卷，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我要考的”
　　叶宣皱了皱眉，指了指角落的空位：“你坐到那边去考，不要影响别人。”
　　“哦……”许梦悠耷拉着脑袋，拿起试卷不情不愿地挪到了角落。
　　叶宣摸了摸下巴，许梦悠这个不学无术的，将来可万万不能让她入朝为官。
　　～
　　楚凝先前吩咐，待沈若汐不在时，让林婉去叶宣房中，查探那封被藏起的密信内容。
　　此刻沈若汐恰被叶宣唤去考试，正是时机。
　　林婉踏入叶宣卧房，暗卫已探明，密信藏在床板缝隙间。她指尖探入床板底细细摸索，触到纸张的瞬间，心尖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将信抽出。
　　展开信纸，信纸上寥寥数语让林婉瞳孔骤然收缩，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她忙将信收进袖中。事关重大，必须立刻入宫见公主，可她没有入宫玉牌，进不了宫，林婉稳住心神，想起郡主有出入宫禁的玉牌。
　　林婉先把密信放置在府中一处秘密地方，后又去书房寻到郡主。
　　叶宣正在批改试卷，见她进来，搁下笔笑道：“来得正好！快看看，你家尉迟镜考了满分，真学霸也”
　　林婉将满心焦灼压下，从容自若地凑过去扫了眼试卷，问：“郡主，能否借您的入宫玉牌一用？”
　　“你要入宫找公主？”
　　“是，殿下不慎将一道折子落在府中，我得送去给她。”林婉找了个理由搪塞。
　　“哦”叶宣从怀中摸出玉牌：“我也有些想公主了，不如同你一起去吧？”
　　林婉心一紧，公主特意叮嘱过，沈若汐藏密信的事暂不能让郡主知晓。她道：“郡主，您案上还堆着好些试卷要批改呢”
　　叶宣看了眼案上堆叠的试卷，确实要尽快批改完，已经有好几个人来问过分数了，便收回了念头：“也是，那我就不去了。你帮我带封信给公主吧。”
　　说罢取来纸墨，提笔蘸墨，几笔写完。
　　林婉瞥了一眼，见纸上写着“公主公主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林婉“。。。”
　　叶宣对着墨迹吹了吹，小心叠好递给林婉，郑重叮嘱：“务必把我这封情书交给公主，免得她又说我忘了她。”
　　～
　　明宣殿内，楚凝正批阅奏折，忽闻殿外脚步声急促，抬眼便见林婉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楚凝心头一紧，搁下笔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她深知林婉素来沉稳持重，若非出了天大的急事，不会这般贸然前来。
　　林婉快步上前，俯身附在楚凝耳边，压低声音将密信中的内容一字一句禀报清楚。
　　楚凝听了林婉所说，心头骤然一震，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先回府，此事待我回府后再行商议。”她敛去眼底的情绪，沉稳地吩咐道。
　　林婉领命，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奉上：“殿下，这是郡主千叮咛万嘱咐，让属下务必交给您的。”
　　“哦？是什么？”楚凝挑了挑眉，伸手接过信笺展开。目光落在“公主公主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那一行俏皮的字迹上，耳根霎时热了起来。
　　她没好气地将信笺一折，低声嗔道：“写的什么浑话！”话虽如此说，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心底漾起一丝甜意。
　　林婉垂着眼，忍着笑问道：“公主可要给郡主回信？”
　　楚凝抬眸瞥了她一眼，刻意板起脸，严肃道：“你当本宫同她一般无聊？”
　　～
　　公主府偏院的书房里，案几一字排开，倒有几分现代教室的模样。
　　叶宣手持批改好的试卷站在前端，俨然一副班主任的姿态，她这角色扮演的瘾，越发深了。
　　“尉迟镜，满分！”她扬声念出名字，对座上的尉迟镜竖起大拇指，真切夸赞“学霸，真厉害！”
　　尉迟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修竹，90分！”目光扫过下一张试卷，叶宣眉眼弯了弯，“也不错.”
　　“沈若汐，75分！要加油！”
　　试卷一张张念过，看到最后一张，她的声音沉了下来：“许梦悠！15分”
　　叶宣屈指叩了叩卷面“下课后来我办公室。。就是隔壁那间房，我要单独跟你说说。你这成绩是一塌糊涂”
　　公主说府里都是一些有才学的女子，许梦悠这学渣是怎么混进来的？
　　许梦悠闻言，把脸埋进臂弯里，丢死人了。她得找沈修竹补补功课。
　　～
　　楚凝回府，唤来林婉。
　　林婉将密信呈上。
　　信上的内容足以将安阳王拖进灭族的深渊。
　　信上所写内容是，安阳王私通北狄，意图谋反，令郡主暗中策反长公主，让长公主在他们率大军攻入时，打开城门。
　　“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皇后与安阳王何仇何怨，要下此死手？”林婉白着脸色道。
　　“要置安阳王于死地的，不是皇后。”楚凝眸光冷沉“魏令仪不过十九岁，哪会与安阳王结仇？这定是魏国公的手笔”
　　林婉：“可魏国公久居京城，安阳王常年戍守北疆，两人素来无交集，何来深仇？”
　　楚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再派人去查，重点查他们年轻时的过往”
　　“是”林婉领命。
　　林婉“那这密信……不如现在就烧了”
　　“不，放回原处。”楚凝平静道。
　　林婉身子猛地一震，颤声：“公。。。公主！怎么能放回去？万一魏国公突然发难。。。”
　　“他不会立刻发难。”楚凝打断她“安阳王守北疆二十载，北疆在他手上固若金汤，凭一封密信说他通敌，皇上不会信，满朝文武更不会信。”她顿了顿“魏国公必然是在等一个一击致命的契机。”
　　“这个契机……会是什么？”林婉心悬着问。
　　楚凝沉默片刻“尚且不知”
　　“殿下与魏国公没有深仇大恨，他这回也要置您于死地”林婉恨得咬牙切齿。
　　“魏云舒被流放，倒是给了魏令仪一个良机，让魏令仪借着报复的由头安插细作到我府里。报复是假，放密信陷害是真”楚凝冷笑。“他们要让这诬告密信合情合理的出现在宣儿房中，必然要牵扯上本宫。”
　　“他们未免太小瞧殿下了”林婉嗤之以鼻。“殿下，您为何说把密信放回去？”
　　林婉不解，魏国公即使不会立即发难，但迟早会发难，她们怎能坐以待毙！
　　楚凝上前，握住林婉的手，一字一顿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婉儿，本宫要废帝！楚昀昏庸无道，大楚不能毁在他手里。”
　　林婉惊得瞪圆双目。
　　楚凝松开林婉的手“本宫手上没有兵权，要废帝必须借安阳王之势，他们要诬告安阳王谋反！这满门抄斩的谋逆之罪，安阳王忠心赤胆，岂会甘心束手就擒，这恰是我与安阳王联手的绝好机会，所以，你把信放回原处，本宫等着他们发难”她冷眸微眯“他们的杀招，便是我们的契机。”
　　林婉恍然，剧烈起伏的心情渐渐平息下来，眼中多了分坚定：“属下明白！这就把密信放回原处”
　　楚凝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务必小心，别被沈若汐发现”
　　“是，殿下放心。”
　　林婉退下。
　　楚凝站在窗前，夜风卷着凉意吹进窗来，拂动她的发梢。
　　窗外夜空浓如泼墨，不见星月，她望着那片沉暗，脑海中浮起叶宣的笑脸，眉眼弯弯，娇俏鲜活。
　　楚凝心中暗道，宣儿，此番谋划，不能告知于你，前路腥风血雨，本宫要护你周全无恙。


第 39 章
　　翊坤宫
　　“回皇上，容妃娘娘身体已无大碍，脉象平稳，只需再静养数日便可完全康复。”太医躬身回禀，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为容妃诊脉，确认她已恢复如常，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下，他们这些太医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楚昀颔首，让太医退下。他走至榻边坐下，将萧容揽入怀中：“容儿，再过几日便是朕的寿辰。朕已决定，在寿宴上当众宣布晋你为贵妃，待你身子大好，便择吉日为你行册封大典。”
　　萧容闻言猛地抬眸，眼底瞬间盈满了惊喜：“臣妾……臣妾谢皇上隆恩！”
　　～
　　明宣殿内，沈文雨立在案前，神色轻快的禀告：“殿下，浙南来报，李谦将军已率军击溃流寇。”
　　楚凝：“嗯，李谦此次临危受命速平流寇，待他回朝，本宫会备下厚赏。”稍顿，又问：“孟元朗那边，疫情防控得如何了？”
　　“回殿下，孟大人今日晨间递来奏报。他称疫区管控已见实效，每日新增死亡人数正逐日递减，防疫汤药也已研制出并已送至各乡间，照此情形，瘟疫不消多日便能彻底平息。”
　　楚凝的眉梢终于舒展：“很好”
　　她又细致吩咐“待瘟疫彻底根除后，切记让外派的太医们先在宫外隔离半月，每日观察身子，确认无任何异常，再许他们回宫”
　　“臣明白。”沈文雨恭敬应下。
　　～
　　这日是天子楚昀的寿辰，太和殿中两侧摆满案几，大殿中坐满了皇亲国戚，朝中重臣，贵妇贵女们。
　　楚昀端坐于龙椅上。左手边的皇后一身绣着金凤的朱红宫装，端庄华贵。右手边坐着容妃，一袭嫩粉色花裙，衬得肌肤莹白，眉眼间竟是娇柔媚态。
　　下首首位的位置，坐着楚凝和叶宣。
　　楚凝一袭水蓝色宫装，雍容优雅，叶宣穿着浅紫衣裙，一副娇俏模样。
　　叶宣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这盛大热闹的场面，此刻，兴奋地伸长脖子这瞧瞧，那看看。
　　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容妃脸上。
　　难怪能惑得君王不早朝，这女人长得也太美艳了。
　　腰间忽的一痛。
　　她回神，垂眸看见公主从她腰间收回的手。
　　楚凝靠近，冷幽幽“容妃，很好看？”
　　叶宣“。。。”
　　她悄然搂住楚凝细腰“方才我把满殿女人看了个遍，没一个及得上公主半分。您的美貌，怕是天上仙子下凡，都要输几分呢。”
　　说着，她手不安分的滑到楚凝大腿上。。。
　　楚凝耳根泛红，又在她腰间掐了一记，嗔怪“坐好。”
　　叶宣乖乖坐好，眼睛不敢乱瞟了，只盯着案桌上油光程亮的烤乳猪。
　　殿中丝竹声不断。
　　宴会过半皇后端起酒杯，笑意温婉地看向楚昀：“皇上，臣妾特意让人排了段舞庆贺您的寿辰，请皇上观赏。”
　　一旁的容妃耳尖听到了皇后的话语，柔柔唤了声“皇上”，她轻扯了下楚昀的衣袖，眸光流转间似有深意。
　　楚昀蓦然想起容妃前几日所说的那个梦境，神色一沉，对皇后道：“谁的舞姿能胜过容妃？不看也罢，不必宣了。”
　　皇后嘴角的笑瞬间僵住，脸色骤寒，她苦心安排的人选竟被容妃轻描淡写地拦下。藏于袖中的五指悄然收紧。
　　容妃眼波一转，又软语道：“皇上，臣妾的妹妹萧玥素来琴艺出众，她练了首新曲为皇上庆寿。”
　　楚昀展颜：“玥儿有心了，准她上来一奏。”
　　容妃眼尾扫过皇后，见她脸色难看至极，心中愈发得意。
　　不多时，萧玥怀抱琵琶翩然走进大殿，落座抚弦，清音袅袅从她指间流出，荡满大殿。
　　那琵琶曲弹得甚妙，缠得人心尖发软。叶宣前世很喜欢古典乐，此刻听得入神，不自觉抬眸望向弹奏之人，面色有几分沉醉。
　　楚凝余光瞥见身边人正盯着殿中央的弹奏之人，模样陶醉，心中冷笑，很好。
　　曲终，萧玥起身告退，目光不经意掠过叶宣的面庞，她心口猛地一跳，双颊霎时漫上绯红，连忙低头离去。
　　～
　　翊坤宫。
　　萧容坐在锦榻上，与妹妹萧玥闲话，她眉眼含笑，温声道“昨日寿宴你献奏那曲，皇上听得很是尽兴，特意让我问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萧玥今年十八，正是豆蔻梢头的年纪，玉面娇俏，早该谈婚论嫁，却因她喜欢女子，婚事便一直搁置着。
　　“妹妹要什么，皇上都会赏吗？”萧玥眨着眼睛问。
　　“那是自然，姐姐我如今恩宠正盛，你的请求，皇上怎会驳了”萧容说道，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那我想要一个人”萧玥颊边泛起一抹红晕。
　　“哦？”萧容手托香腮，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你看中了哪家贵女？莫非是皇上寿宴上相识的？”
　　“是坐在长公主身旁的那位女子。”萧玥含着羞意说道。
　　萧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面露难色：“玥儿，你初入京城，或许不知。那是安阳王府的郡主，听闻长公主待她极为亲厚，这恐怕……”
　　“姐姐方才不是说，玥儿要什么皇上都会赏吗？”萧玥撅起嘴，扯着萧容的衣袖摇晃“怎么现在又推脱起来？”
　　“玥儿。”萧容轻叹一声，“长公主如今权势正盛，即便我去求皇上，皇上也未必会应允。”
　　“我不管！我就是看上那位郡主了。”萧玥不依不饶地撒娇，“天下皇帝哥哥最大，让皇帝哥哥下一道旨意，把人赏给我不就行了？”
　　萧容被她缠得无法，只得妥协：“好好好，我这就去东暖阁见皇上。”
　　……
　　萧容离去后，萧玥在殿中满心期盼着好消息。
　　终于见姐姐返回，她急忙迎上前去：“姐姐，如何？皇上可答应了？”
　　萧容神色复杂：“皇上并未反对，却不愿下旨。他说郡主是人，不是可以随意赏赐的物件，他让你自己想办法。”
　　“皇上哥哥怎么这样？”萧玥跺了跺脚“下一道旨意将人赐给我不就好了？”
　　楚昀自然有他的考量。先前因清河镇瘟疫一事，他与楚凝在外派太医上起了争执。如今容妃痊愈，他对楚凝的怒气已消，还需倚仗她处理朝政，自是不愿再起冲突。
　　但他并未阻拦此事，却是另有一番算计，他早有意离间楚凝与郡主的关系。皇后曾说会设法挑拨，可多日过去，那二人没看出有半分嫌隙。若萧玥真能将郡主夺过来，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萧玥攥着萧容的衣袖，眉头拧着，娇嗔：“皇帝哥哥让我自己想办法，我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直接闯去公主府要人吧？”她是定远侯府最小的女儿，打小性子娇纵，但凡入了眼的东西，那便是一定得要到手的。
　　萧容沉吟，忽而抬眼“姐姐这儿，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萧玥眸子一亮“什么法子？”
　　“我可在宫里办一场赏花宴，邀请郡主前来观赏。届时你寻个由头引她去偏殿，我会事先在房中点催香，剩下的，就看妹妹你的本事了”
　　萧容觉得这事能成，长公主虽容貌倾城，却比郡主年长不少，哪比得上玥儿这般十八芳华，待郡主与玥儿欢好后，两相对比，未必不会倾心于玥儿。
　　安阳王府与他们侯府，算是门当户对，爹娘定是乐见其成的。
　　萧玥听完，脸唰一下红透，“那岂不是，将生米煮成熟饭，可万一事后郡主察觉被下了催香，又当如何？”
　　萧容闻言轻声一笑“妹妹怕不是忘了，咱们府里这催香是独门秘方，便是太医院的院判亲自来验，也查不出半分异样！到时木已成舟，长公主又岂会要一个与旁人有染的人。”
　　萧玥咬了咬唇，羞赧道“那便依姐姐所言去办”
　　～
　　楚凝回府时，晚风吹得廊下宫灯轻轻晃，她踏进殿中，解了披风，对侯在一旁的云香道：“去琴室，把我的‘凝心'取来。”
　　云香诧异，“凝心”是公主的师傅送给她的十八岁的生辰贺礼，公主平日里很是宝贵，轻易不会取出，怎么今日从皇上寿宴回来便起了兴致。云香抬眼悄悄觑了觑公主神色。见公主眉间虽平静无波，眼底却似凝着一层薄霜，她不敢多问，快步往琴室去。
　　云香将古琴取出，听从公主吩咐，放置到了府中风月亭下。
　　楚凝坐下，纤指抚弄琴弦试了几个音，“去请郡主过来！”
　　云香退下。
　　楚凝开始拨弄琴弦，她的琴技，放眼京城，怕是无人能敌，叶宣竟看旁人抚琴看得痴了。
　　叶宣正迷糊着，不知公主突然喊她来风月亭作甚，难道是约她一起垂钓？
　　她匆匆赶来，见公主正在风月亭下抚琴。
　　叶宣忽的驻足，只见公主坐在琴前，纤白指尖在琴弦上轻挑慢拨，发间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月光洒在她身上，如仙女般清绝得让人不敢惊扰。
　　琴音飘过来，叶宣连魂都似被勾了去，彻底醉在这美色与琴音交织的温柔里。
　　楚凝抬眸与叶宣的目光相接。她眼底漾着化不开的绵绵情意。
　　琴音缱绻，寸寸漫进人心。
　　一曲终了。
　　叶宣怔了半晌才回过神，向亭中走去，抚掌赞叹：“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楚凝淡淡一笑，语带深意：“郡主觉得，比起容妃妹妹的琵琶，本宫这琴音可还入耳？”
　　叶宣闻言一愣，随即恍然，难怪公主忽然抚琴，原是吃醋了。
　　她含笑上前，将楚凝从琴前拉起，她在石凳上坐下，又将人揽入怀中，让她侧坐在自己膝上，手臂环住那纤细腰肢：“她弹奏的曲子那边般庸俗，怎及得上你琴中清韵的万分之一？”
　　“本宫可是瞧你听得痴了。”楚凝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叶宣却不慌不忙。面对公主的小心眼爱吃醋，她已然身经百战了，深知怀中人很好哄。
　　她凑近，唇瓣轻轻蹭着楚凝泛红的耳尖，低语道：“我哪是听痴了？不过是看那琵琶造型别致，多瞧了两眼罢了”说话间，手指覆上楚凝的手背，轻柔摩挲。公主的手当真是肤若凝脂，如羊脂玉一般滑腻柔软，教人爱不释手。
　　楚凝耳尖被她蹭得发烫，那点醋意早被蹭得消散了大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回握住了叶宣的手。
　　亭外晚风拂过，携着花香漫入亭中，缭绕在二人呼吸之间。叶宣低头，在楚凝唇角印下一个轻吻，深情告白：“公主，我眼里真的只有你，你信我好不好。”


第 40 章
　　楚凝往叶宣怀里缩了缩。叶宣这才发现她衣衫单薄，鼻尖都冻红了。
　　她连忙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楚凝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包住。
　　叶宣将人搂紧，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为了这点莫名其妙的醋意，冻成这样，何苦呢。
　　楚凝把脸埋进叶宣颈窝里：“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看见你眼睛落在旁人身上，心里就像堵了东西，说不出的难受。”
　　叶宣心头一软。公主极少会将话说得这样直白，这话音里藏着的在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她蹭了蹭楚凝的面颊，声音格外柔：“这很正常，喜欢一个人，本就盼着她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要是哪天你盯着旁人看，我醋起来，说不定比你还厉害呢。”
　　楚凝指尖抚过叶宣的面颊，指腹描摹着她的轮廓：“宣儿，我心悦你，真真切切。”
　　今夜的公主格外主动，热切地让叶宣有些招架不住“公主，我们回房”
　　楚凝眼底的情愫渐深：“嗯。”
　　～
　　景仁宫
　　魏令仪的小腹已微微隆起。侍女侍候她喝下了安胎药，春熙捧着一张烫金请帖进来。
　　“娘娘，容妃娘娘派人递了帖子，说要在宫里设赏花宴，邀您过去。”
　　魏令仪放下药碗，冷哼：“这数九寒天的，办什么赏花宴？她倒是清闲，竟琢磨起这种名堂，谁知安的什么心。”
　　春熙目光扫过主子的肚子：“奴婢瞧着不妥，要不就寻个身子不适的由头，回了吧？”她记挂着皇后腹中的皇嗣，怕容妃借着赏花宴耍手段。
　　魏令仪自然明白她的顾虑，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本宫还是不去为好。”容妃若是真着宴上耍什么阴招，害了她的皇儿，那她可是哭都来不及了。
　　～
　　“赏花宴？”公主府内，叶宣手持容妃派人送来的请柬，念出三个字，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公主，您要去吗？”她转身看向楚凝，扬了扬手中的帖子，“请柬上写着，邀我们二人同往。”
　　楚凝闻言，淡淡道：“我事务繁杂，哪里抽得出空。你若有兴致，便自己去吧。”
　　～
　　这日阳光明媚，正是容妃举办赏花宴的日子。叶宣一早便仔细梳妆打扮妥当，动身前往宫中。
　　其实她打心底里不愿去凑这份热闹，这宫里的女人们个个心机深沉，她如今与公主算是一体，别因自己缺席赏花宴，让容妃记恨上公主，耍什么阴招对付公主。
　　皇后派了个沈若汐来，已经让她头疼不已了。
　　所以她决定赴这赏花宴。
　　那人去了宫里，楚凝放心不下，吩咐尉迟镜暗中跟着，怕叶宣有什么闪失。
　　～
　　叶宣到容妃设宴的花园时，已来了不少前来赴宴的贵妇贵女们，其中不少面孔，她在皇帝寿宴上见过。
　　园内景致显然经过精心布置，摆放着各色名花，争奇斗艳，一派姹紫嫣红的盛景。
　　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笑语盈盈地攀谈，或俯身轻嗅花香。
　　叶宣与这些人都不相识，便独自在一处，观赏着眼前的牡丹，倒也落得清净。
　　不多时，容妃在侍女绿禾的搀扶下缓步走来。她身着艳丽华服，头戴珠钗，整个人显得耀眼夺目。
　　目光扫过在场的众女子，瞥见那株盛放的牡丹旁的身影时，安下心来，来了就好。
　　“诸位姐妹，今日这些都是宫里新贡的名品花卉，请大家随意观赏。”容妃脸上漾着真诚温婉的笑意“待赏花尽兴，本宫再设宴款待。”
　　“谢容妃娘娘恩典！”众女子齐齐行礼致谢。
　　待众人各自散去赏花，容妃问绿禾：“皇后没来？”
　　绿禾回话：“皇后怀着身孕，估摸是怕有闪失，奴婢瞧着八成是不会来了”
　　容妃嘴角笑意冷然：“不来正好，省得扰了玥儿的计划。”她又问：“那屋子的香，点好了？”
　　绿禾应道：“回娘娘，已按您的吩咐点上了”
　　“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
　　叶宣正漫步至芍药旁，突然闻到一阵香甜的味道。她抬眼望去，身旁不知何时立着一位容貌娇美的姑娘，正盈盈望着自己。
　　“姐姐安好。”那姑娘眼弯成月牙，甜甜喊道。
　　叶宣略一颔首“你也安好。”
　　她认出，眼前这位是容妃的妹妹。皇上寿宴那日，这姑娘献了琵琶曲，自己多看了几眼，惹得公主醋意大发，念及此，叶宣心底顿时升起敬而远之的想法。
　　“姐姐，那边角落里开着一种花，妹妹瞧着新奇，却不知其名。”萧玥眨着眼睛，故作懵懂地说道。
　　“姐姐可否陪我过去认一认？”
　　“我对花草不甚了解，怕是帮不上姑娘。”叶宣婉言拒绝“不如你问问其他熟悉花卉的姐姐们？”
　　见叶宣态度冷淡，萧玥心中更是执拗，她伸手拉住叶宣的胳膊，语气娇软：“姐姐，就在不远处，陪我去看看嘛。”她不由分说地将叶宣往那边拉。
　　叶宣眉头微蹙，这女子怎这般缠人？自己拒绝得如此明显，她瞧不出来吗。叶宣将手臂从萧玥手中抽出，冷淡道：“我真的是爱莫能助”
　　说罢，加快脚步往前走。
　　萧玥被甩在身后，气得跺了跺脚，却不愿就此放弃。方才近距离看了叶宣的容貌，让她本就心动的心更加炙热。
　　她咬了咬牙，快步追了上去，与叶宣并肩而行，娇声道：“姐姐，等等我！”
　　叶宣侧目见这姑娘竟又追来，不耐烦地正要开口把人打发走，却听这姑娘突然“哎呀”一声，整个人直直朝她倒来。叶宣眼疾手快，当即后退一大步利落避开，她可牢牢记着公主的警告，不可与旁人有触碰，无论主动或被动。
　　萧玥本打着假摔的主意，想顺势跌进叶宣怀里，未料对方竟闪身避开了。她收势不及，“扑通”一声栽进了一旁的池水中。
　　“啊！救命！救命啊！”萧玥在水中慌乱地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
　　周围的贵妇贵女们听到动静，纷纷循声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惊讶与好奇。
　　“这不是容妃的妹妹吗？怎么落水了？”
　　“快救人呀”
　　场面一片混乱。
　　内侍跳下水去，很快将萧玥救上了岸。
　　萧玥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水珠往下滴落，狼狈不堪。侍女们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搀扶下去更衣收拾。
　　叶宣摸了摸鼻子，这事可跟她无关。
　　～
　　萧玥在容妃房中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物，手中的锦帕被她攥得几乎要绞碎。
　　“姐姐，你说怎会有这样的人？见我失足要摔，不仅不扶，反倒刻意避让，眼睁睁看着我跌入水中，出尽这般洋相！”萧玥难堪道，语气里夹杂着按捺不住的怒火。
　　萧容劝道：“想来是长公主看管甚严，不许她与其他女子过多接触。妹妹，不如就此放弃吧？你看她对你这般冷淡疏离，即便我们按计划行事，届时她若执意不从，只会徒增麻烦。”
　　“我知道了，姐姐。”萧玥垂眸应道，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待萧玥推门离去，她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光。放弃？她萧玥看上的人，即便要强取豪夺，也必定要得到手！
　　～
　　赏花宴罢，众女被引至偏殿用膳。
　　叶宣感到饥饿，入座后便拿起碗筷进食，谁知才吃了几口，脑袋竟有些晕乎乎的。紧接着，一股热意涌来，四肢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遭了！这饭菜里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意识愈发模糊，身体的燥热却愈演愈烈。叶宣眼皮沉重得难以掀开，恍惚间被一双手搀扶着，踉跄地进了一间房中，随即被丢在了床上。
　　～
　　明宣殿内，尉迟镜神色慌张地撞门而入：“殿下！不好了！郡主她……她恐是遭人暗算，中了迷药！”
　　“什么！”正在批阅奏折的楚凝猛地起身。
　　“郡主方才只吃了几口饭，便突然浑身无力的样子，被侍女搀扶进了一间房中”尉迟镜道。
　　“快，带本宫过去！”楚凝绕过案桌，一把攥住尉迟镜的手臂。
　　～
　　叶宣烦躁地扯着着自己领口，体内翻涌的热意像是要把人烤化。一股强烈的欲望充斥着身体，汹涌得吞噬着她的理智。
　　朦胧间，她看见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那女子褪去了衣衫，露出姣好的身体，那人爬上床榻，
　　“公主……”叶宣喃喃低唤。
　　带着暖香的臂弯环上来：“郡主，我好喜欢你，我们欢好，好不好？”
　　不对！这气息不对。太甜腻了，公主身上从来都没有这般媚俗的香。
　　这人不是公主！
　　叶宣的理智快要濒临破碎，却在意识到这人不是公主时，骤然醒觉。不行！她不能碰公主以外的女人。
　　叶宣奋力推着这个缠在身上的女子，但她中了迷药，此刻的力气小得可怜，意识也在一点点消散。
　　她发狠咬破自己舌尖。剧痛炸开，口腔中血腥气弥漫，强烈的疼痛刺激着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重重撞开。


第 41 章
　　楚凝面若冰霜地踏了进来，尉迟镜紧随其后。
　　当目光触及床榻上的情形时，楚凝凤眸危险地眯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寒意。
　　萧玥见有人闯进来，心头窜起一股怒火，她明明安排了人在门口守着，这个废物！当看清来人是长公主，尤其是那仿佛要把人撕碎的眼神时，顿时一慌。
　　她慌忙拉扯衣物遮掩住裸露的身体。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她的话。楚凝走到床边狠狠一巴掌甩在萧玥脸上。
　　“下贱东西！”
　　萧玥被这一巴掌扇得头晕目眩，脸颊火辣辣地疼。她自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一时懵了。可她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楚凝侧眸，对尉迟镜道：“给本宫狠狠打！”
　　“是！”尉迟镜领命上前，一把将还在发懵的萧玥从床榻上拖拽下来，毫不留情地左右开弓扇着耳光。
　　楚凝弯下身子，目光落在叶宣身上，满身的戾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浓烈的心疼。
　　她的宣儿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角竟还挂着一丝刺目的血迹。
　　她嗅到屋内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暗香，恨意愈发浓烈。
　　“宣儿。”楚凝轻声唤道“你可还好？”
　　叶宣意识模糊，眸子涣散，将目光努力聚焦在楚凝脸上：“公。。。公主。。。我被人下。。。下药了。我。。。没碰。。。没碰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楚凝从袖中取出绣帕，擦拭着她唇边的血迹，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这傻子定是为了保持清醒，竟生生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她平日里待她如宝，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如今却被人害成这般模样，楚凝只觉心中的怒火心几乎要喷出胸口。
　　“公主……我……好难受……”叶宣痛苦地轻唤着，呼出的气都带着灼人的滚烫。
　　楚凝心头一紧，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忍一忍，宣儿，太医马上就到。”说着，她将叶宣扶起，抱入怀中。
　　“别……公主……别抱我……”叶宣艰难地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你抱着我……我更难受……”楚凝身上的香气此刻竟像强效催化剂，让她体内的燥热愈发汹涌，几乎要冲破防线。
　　“好，好，我不抱。”楚凝连忙松开手，小心地扶着她躺回床上，又为她盖好被子，眼神里满是焦灼与疼惜。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容妃萧容听闻屋内的阵阵惨叫声，推门闯了进来。一眼便望见被尉迟镜按在地上狠狠抽打的萧玥，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迹，萧容顿时怒火中烧，厉声呵斥尉迟镜：“大胆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本宫的妹妹动手！”
　　“是本宫给的胆子。”
　　楚凝冰冷的声音带着强大的威压，从床榻边传来。
　　萧容心头猛地一慌，循声望去，只见长公主楚凝正立在床边，周身散发着冷冽寒意，那双凤眸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问道：“不知我妹妹犯了何事，冲撞了长公主殿下，要受此等重罚？”
　　说话间，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床榻，见床上人面色潮红，意识似是不清，正是郡主。
　　容妃心中顿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她已劝过萧玥，让她打消对郡主的心思，可她竟然执迷不悟，做出下药陷害这等蠢事！催情香太医诊不出，可迷情药太医一探便知。
　　楚凝冷笑一声：“太医很快就到。你妹妹做了什么，等太医来了，自然会水落石出。”
　　话音刚落，太医提着药箱匆忙赶来，立刻上前替叶宣把脉。
　　楚凝沉声问道：“郡主如何？”
　　太医手指搭在叶宣腕上，片刻后，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擦了一把，支支吾吾道：“回殿下，郡主……郡主她……”
　　“说！”楚凝眼神一厉，冷斥出声。
　　太医吓得一哆嗦，连忙据实禀报：“郡主应是食了掺有迷情药的食物，如今药性发作，才会有如此反应。”
　　“迷情药？”楚凝危险地眯起眼睛，转身，目光如刀般射向瘫软在地上的萧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私用这等禁药！来人，把此女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是！”门外立刻冲进来两名侍卫，上前就要将萧玥拖走。
　　萧玥吓得魂飞魄散，三十大板下去，必定皮开肉绽，不死也残了。她死死拉住萧容的衣摆，哭嚎着哀求：“姐姐，姐姐救我！”
　　萧容心思急转，抬眸看向楚凝：“殿下，此事尚未彻底查清，您怎能仅凭猜测就断定是我妹妹下的药？说不定我妹妹也是被人陷害的呢！”
　　说罢，她低眸看向腿边的萧玥，暗暗递了个眼色，问道：“我问你，那药，是不是你下的？”
　　萧玥先是一愣，瞬间领会了姐姐的用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忙摇头哭喊：“不是！不是我下的！我是被冤枉的！”
　　萧容立刻转向楚凝：“殿下，您听到了吧？药不是她下的。若是殿下手中有确凿证据，证明此事与她有关，我妹妹甘愿任由殿下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她心中暗自得意，为自己这急中生智的应对沾沾自喜，先让萧玥矢口否认，回头再找个替死鬼顶罪，这场风波便能悄无声息地过去，既保下了妹妹，也不会牵连到自己。
　　可楚凝岂会如她所愿。
　　她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楚凝冷声道：“本宫现在就告诉你，本宫确实没有证据。”她眯了眯凤眸，一字一顿“本宫一样可以罚她！”
　　她对禁军厉声下令：“压下去！打！”
　　她心中自有判断，若是萧玥当真冤枉，在自己扇她第一记耳光时便已喊冤，方才被尉迟镜接连扇了数十记耳光，她却半句辩解都无，那药定然是她下的！
　　“你……”容妃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她毫无办法，长公主如今的权势，不是她能抗衡的。
　　萧玥撕心裂肺地哭嚎着，被两名禁军拖了出去。
　　“尉迟镜，送郡主回府。”楚凝对着一旁的尉迟镜吩咐道。
　　尉迟镜应声上前，小心地将意识模糊的叶宣抱起，稳步走出门，登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楚凝随后也坐进了马车，将叶宣扶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马车启动，车外传来萧玥的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楚凝面冷如霜，双眸中没有丝毫波澜，竟敢害她的宣儿，她真是找死！
　　～
　　公主府内
　　叶宣被安置在软榻上，府医诊脉后，与先前太医的论断一致：“回殿下，郡主确实是中了迷情药。”
　　楚凝焦灼问：“可有解药？”
　　府医面露难色“这……并无对症解药，唯有……人为解之。”
　　“如何解？”楚凝追问。
　　府医硬着头皮道：“郡主……与男子圆房，方能化解药性。”
　　楚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道：“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府医退下。
　　榻上的叶宣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浑身一僵，满心惊恐。
　　她抬眼，望向立在床边的楚凝，声音带着哭腔：“公主，我……我不要同男子圆房”那样还不如让她去死……
　　楚凝轻叹一声，弯下腰抚摸她的额头“你傻不傻，我怎会让你与男子。。。。”目光不经意扫过叶宣脖颈处泛红的肌肤，脸颊发烫“我先去沐浴，一会儿就回来。”
　　楚凝起身欲走，衣袖被叶宣拉住。“公主，你……你别沐浴了，洗下手就好。”
　　叶宣脸颊滚烫得几乎要冒烟，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窘迫，她此刻药性发作，火烧火燎，哪还等得及楚凝沐浴的功夫。
　　楚凝脸更烫：“好，我去净手，马上就回。”
　　楚凝仔细将指甲修剪圆润，又用香胰反复清净双手。她回到榻边，解开外衫上了床。
　　楚凝俯身亲吻叶宣，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生疏得厉害。
　　叶宣感受着那轻柔的触感，声音发颤：“公主，你……你会吗？”
　　楚凝“。。。”
　　楚凝愣住，她貌似确实不会。。。
　　“公主，你就按我平日里……怎么对你做的，依葫芦画瓢就好。”叶宣说着，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
　　“我知道了。”楚凝脸也是滚烫，再次俯身。
　　叶宣忍不住轻哼一声“公主，你。。你亲重一点，你这跟挠痒痒似的。。。”
　　“闭嘴，话这么多！”楚凝又羞又恼，却还是加重了力道。
　　情潮渐涌，叶宣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像被人抛进了滔天巨浪里，意识在极致的感官里沉浮，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公主的幽香沁了她满身满心。
　　～
　　翌日，天光大亮。
　　床榻上，锦被隆起，叶宣将自己整个裹在里面，正紧紧抱着身侧的楚凝，脸埋在她怀里。
　　楚凝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放手，本宫该去宫里了。”这人不知犯了什么病，醒后死活抱着她不肯撒手。
　　叶宣倒是没犯病，她是羞得不敢见人。昨夜那场缠绵，她算是真切体会到了公主的实力。
　　“再抱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的，从锦被里传出来。
　　楚凝无奈，揉着她的发顶：“怎的这般黏人？”
　　叶宣的脸颊在她怀里蹭了蹭，羞涩开口：“公主，我……我是你的人了。”
　　楚凝闻言微微一怔，莫名其妙“你一直都是本宫的人啊”
　　叶宣脸颊红透，支支吾吾“我……我的意思是………是……你……我……”
　　“好了好了，”楚凝眯眼笑“不用说了，本宫明白，本宫会对你负责的。”她把叶宣同她说过的话还给了叶宣。
　　叶宣听了这话，眼眶一热，收紧手臂，将楚凝抱得更紧了，感受到一阵浓浓的归属感。仿佛漂泊的小舟找到了自己的港湾。
　　楚凝感受着怀中人的依赖，柔声道：“你今日不如随本宫进宫吧。”
　　叶宣终于从锦被中探出脑袋，立刻点头“好！”她要做公主的小挂件，公主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叶宣屁颠颠跟着公主进宫。可公主一宫，就把自己抛弃了。


第 42 章
　　然而一进宫，叶宣就被楚凝抛弃了。
　　楚凝去了明宣殿，她吩咐内侍将叶宣送到了容太妃宫中。
　　楚凝同她说，她可去找楚琰玩耍，太妃宫里还养着一条小狗，也能陪她解闷。
　　叶宣哭笑不得，公主竟让她去找四岁孩童为伴，公主这是把她当小孩吗。
　　心里虽有些纳闷，她还是乖乖去了容太妃宫中。
　　楚琰怀抱着小白，见来了位陌生姐姐，睁圆了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姐姐你是谁呀？”
　　这小家伙粉雕玉琢的，实在可爱。叶宣笑着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我是你皇长姐的……好朋友。”
　　“真的吗？”楚琰眼睛一亮“皇长姐好些日子都没来看我了，你能让她来看看我吗？”
　　“当然可以！”叶宣笑眯眯地应下“我回去就跟她说。”
　　楚琰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将怀里的小狗递向叶宣：“姐姐，你要和小白玩吗？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叶宣接过小狗，挠了挠它毛茸茸的脑袋：“它叫小白呀？真可爱。”
　　接下来的大半天，叶宣便在容太妃宫中陪着楚琰玩耍。她绘声绘色地给小家伙讲了许多关于现代世界里的飞机火车，宇宙飞船的事儿，描绘着一个对于楚琰来说非常奇妙的世界。
　　楚琰听得入了迷，小脸上满是好奇，眼睛睁得圆圆的，忍不住问：“姐姐，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呀？”
　　叶宣：“在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咱们这儿的人是到不了的。”
　　“那姐姐怎么会知道这些呀？”楚琰歪着小脑袋，满脸疑惑。
　　叶宣笑了笑，神秘地说：“因为姐姐就是从那儿来的哦。”
　　楚琰张着小嘴，惊呆了。姐姐原来不是他们这里的人，她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
　　叶宣伸出小拇指，跟楚琰拉钩：“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你可不能跟任何人说哦。要是你能信守承诺，以后我还会给你讲更多我家乡的事。”
　　楚琰立刻用力捂住小嘴，郑重地点点头：“好！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
　　宣政殿内，案头的奏折已快处理完，楚凝吩咐内侍去容太妃宫中接叶宣过来。
　　最后一本奏折批完，楚凝抬手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没多久，叶宣便到了。她一进门便在楚凝身旁坐下，伸手就将人紧紧搂进了怀里。楚凝心中微叹，这人自昨夜之后，是越发黏她了。
　　楚凝疲惫的身体放松下来，往叶宣怀里靠了靠，将身子重量都给了对方。
　　“公主很累吗？”叶宣话一出口，脸颊便腾地红了。她想起自己昨夜那般缠着人没完没了，想来定是让公主累着了。
　　楚凝闭着眼：“歇一会儿就好。”
　　叶宣放轻了呼吸。
　　休憩了一会儿后，楚凝睁开眼，依旧靠在叶宣怀里：“宣儿见过琰儿了？觉得他如何？”
　　叶宣眉眼弯起：“你说那个四岁的小殿下？机灵得很，性格也讨喜。”小殿下性子爽朗，对她这个陌生人，也能聊得十分投缘。
　　“宣儿喜欢他吗？”楚凝又问。
　　听她这么问，叶宣不由脑洞大开，她们两个女人无法生小孩，难不成公主是想让小殿下当她儿子。
　　“公主是想让他给我当儿子？”
　　楚凝闻言，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他是我亲弟弟，你想让他做你儿子？岂不是让本宫沦为你的晚辈？”
　　叶宣赶紧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嬉皮笑脸“开个玩笑嘛！我是真挺喜欢他的。”
　　楚凝神色柔和“嗯”
　　叶宣不明白楚凝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当她是想让自己多疼爱这个最小的皇弟，便认真道：“公主放心，小家伙我是真心喜欢。你弟弟，自然就是我亲弟弟，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他。”
　　“公主今日回府吗？”叶宣问道。想起昨日自己中了迷情药，竟是让公主那般操劳伺候了自己一回，她觉得很是应该回报一下公主的付出。
　　“要回的。”
　　叶宣贴着楚凝的耳廓：“那今夜，换我来好好伺候公主”
　　楚凝心头一颤，耳尖染上一抹绯红，低柔应了一声：“好”相较于主动，她更偏爱被动享受欢愉的滋味。
　　～
　　两人回府后，叶宣去了办公室备课，楚凝唤了林婉来书房。坐下后，楚凝沉声道：“婉儿，郡主在容妃宫中中了迷情药一事，查得如何了？”昨日事发后，她便即刻派林婉彻查此事。
　　“回公主，容妃宫中那名侍女已如实交待。”林婉回禀“确是容妃的妹妹萧玥指使她，将一包药粉混入了郡主的饭菜之中。”为了让那侍女交待，她自然是费了些手段。
　　楚凝闻言，应了一声“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那容妃呢？”楚凝拧眉问“此事是否与她有关？”那赏花宴是容妃操办的，没来由地设宴，恐怕是有什么目的。
　　楚凝心中推测，想来萧玥是在皇上寿宴上对叶宣动了心思，求了她姐姐出手相助。若是容妃当真为幕后主谋，她绝对不会轻饶她。
　　林婉连忙回道，“那侍女还供了，昨日，她亲眼瞧见容妃的贴身侍女绿禾，往那间房的香炉里加了些不明香料。属下已让人查验，那不是普通熏香，是催情香！”
　　“本宫想起来了！”楚凝眸色一沉“昨日在那房中，本宫确实闻到一阵异香，竟是这等龌龊东西！”她眯了眯眼，寒声“绿禾是容妃的贴身侍女，此事，定然是容妃在背后主使！”
　　好一个容妃，竟敢算计到她的人头上。
　　“婉儿，本宫早便觉得容妃先前那场病来得蹊跷，她既能私藏这些宫中严令禁绝的催情香，迷情药，那要寻来某种丹药，让自己生一场病因难明的病，对她来说自然也不是难事。”楚凝眸光一寒“给本宫仔细去查！”
　　“属下遵令”
　　～
　　楚昀怒不可遏地踹开明宣殿的大门，带着一身戾气走到楚凝案桌前。
　　昨日容妃梨花带雨地扑到他面前，哭诉亲妹被长公主重责三十大板，伤处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容妃昨夜与他哭闹了一晚上，害得他觉都没睡好。
　　楚凝正在批阅折子，瞧见楚昀那张气急败坏的脸，目光沉静与他对视。
　　“皇姐！容妃的妹妹究竟犯了何等过错，你竟下此狠手，险些要了她的性命？”楚昀怒声质问。
　　“怎么容妃没与你说缘由？”楚凝冷声“她妹妹在宫中私藏并使用迷情药，迷情药是宫中明令的禁药，本宫依宫规处置，难道在皇上看来，这是罚重了？”
　　楚昀闻言，心头一虚。他与容妃缠绵时，也曾用过类似的助情药物，在他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就是迷情药吗？”他满不在乎道“偶尔用一次，又伤不了身子，皇姐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小题大做？”
　　“皇上！”楚凝喝了一声“迷情香乱人心智，惑人本性，你要无视祖宗定下的规矩，纵容此等秽乱之事？若今日不严惩，他日后宫效仿成风，宫闱动荡，这份罪责，是由皇上来担吗？”
　　楚昀被楚凝训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扫了一眼案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罢了，还要指望这个女人替他处理折子。
　　“皇姐说的是，朕知道了”楚昀冷脸离开。
　　～
　　不过短短两日光景，林婉便已探得消息。
　　她禀报：“殿下，属下派人暗中潜入定远侯府，探得侯府中秘制一味丹药。服下此药后，人会突发高热，脉象却无异状。容妃前段日子高热不退，查不出病因，定是服用了她府中秘制的丹药”
　　“很好。”楚凝慵懒地倚在美人榻上，唇角勾起“暗中将这消息透给皇后，咱们就来一招借刀杀人，让容妃自食恶果！”
　　楚昀当太子的时候，被赵钰敏数次算计，吃尽苦头。
　　楚凝非常清楚，他最痛恨的，便是被人耍手段算计的行径，楚凝冷笑，这一回，容妃定然翻不了身了。
　　～
　　林婉暗中收买了容妃宫中一名侍女，命她前往皇后宫中，密告容妃服用秘制丹药伪装病重以博取盛宠的阴谋。
　　魏令仪听闻此事，简直是大喜过望，谨慎起见，她派人去定远侯府彻查了一番，果然在府中搜出了那秘制丹药。
　　铁证如山，魏令仪即刻去见了楚昀，揭发了容妃的欺君之举。楚昀得知后，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当即传旨，将容妃废黜，打入冷宫。
　　～
　　楚凝一身华贵宫装踏入冷宫。
　　尉迟镜紧随其后，冷宫内关押着不少神志失常的妃嫔，她担心她们会伤到公主。
　　萧索荒凉的院中央，侍卫将萧容拖拽而来，按着她的肩强迫她跪在楚凝面前。
　　萧容披头散发，往日里高贵的风姿荡然无存。
　　她仰起脸，看清来人是楚凝，当即嘶吼：“你这个毒妇！我妹妹被你打得终身瘫痪，再也站不起来了，你这般蛇蝎心肠，必不得好死！”
　　楚凝居高临下垂眸睨着她。
　　“终身瘫痪？”楚凝轻嗤“这个结局你该满意才对。本宫留她一条性命，已是格外开恩”
　　“你！”萧容气得浑身战栗，挣扎着想要起身扑向楚凝，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本宫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服药伪装重病博宠，是本宫暗中将消息放给皇后的。”楚凝眼神骤然凌厉，俯身狠狠扣住萧容的下颌，她眯起眼“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本宫的人。你不知死活碰了本宫的底线！你说，本宫岂会饶你！”
　　说完，楚凝愤然甩开手，直起身，慢条斯理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转身便走，轻飘飘留下一句话语，如刀一般插进容妃心脏：“好好在此处，了却你的残生吧。”
　　“楚凝！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萧容趴在地上，怨毒得望着她的背影嘶吼。
　　“大胆！竟敢咒骂长公主殿下！”身旁的侍卫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萧容脸上。
　　萧容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溢出血丝，她不可置信瞪着侍卫，声音发颤：“你……你敢打我？”
　　侍卫冷笑一声，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打你又怎样？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容妃娘娘？你如今不过是个人人可欺的废人！”
　　往日里，这萧容仗着圣宠，对他们这些下人非打即骂，何曾有过半分尊重？今日能亲手教训她，侍卫只觉得格外畅快。
　　“不……不对……”萧容被打得晕头转向，突然疯癫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吼，“本宫是贵妃！皇上说了，要晋本宫为贵妃的！哈哈哈……本宫是贵妃！本宫是贵妃！”
　　侍卫看着她状若疯魔的模样：“看来是疯了。”


第 43 章
　　林婉辗转多方眼线，暗中排查多日，终于查清了魏国公魏靖与安阳王叶远之间确实有着一段旧怨。
　　这段仇怨，还要追溯到明召年间。彼时安阳王正镇守北疆，一场关乎边境安危的恶战一触即发。
　　谁料关键时刻，先锋官却因一己之失贻误军机，致使数十万大军陷入重围，伤亡惨烈。
　　安阳王见此惨状怒不可遏，当即挥毫写下弹劾先锋官的折子，措辞凌厉，直呈御前。
　　圣上阅后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那先锋官满门抄斩。
　　而那位被灭族的先锋官，正是魏国公情同手足的挚友。
　　林婉将查到的如实禀报给楚凝。
　　楚凝听完林婉的禀告，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魏国公处心积虑要置安阳王于死地，根源竟在这里，只是他在等待将安阳王一击致命的契机是什么呢？
　　夜色渐浓，长公主府的书房依旧亮着烛火。
　　楚凝倚在窗边的椅子上，眉间凝着一抹沉郁之色。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想，魏国公的契机究竟会是什么，他到底是在等什么。
　　“私通北狄……北狄……”楚凝低声呢喃，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倏然，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眼前那团迷雾仿佛被拨开。
　　“云香！”楚凝扬声唤道。
　　云香应声走入：“殿下。”
　　“速去请林婉和尉迟镜过来”
　　不多时，林婉与尉迟镜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二人在案桌前站定。
　　楚凝揉捏着眉心，见二人到来，放下手，神色凝重地开口：“婉儿，尉迟镜，我或许知道魏国公的谋划了。”
　　林婉与尉迟镜皆是一怔。
　　“殿下，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林婉问道。
　　楚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安阳王镇守北疆二十载，战功赫赫，未尝一败。可若是……他败了呢？”
　　林婉闻言，当即摇头：“不可能！安阳王与北狄交锋二十年，次次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北疆防线固若金汤，他怎么会败？”
　　“你说得没错，朝野上下，乃至天下百姓，都认定安阳王绝不会兵败。”楚凝顿了顿“可正因如此，一旦他败了，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认为是他出了问题。到那时，魏国公再跳出来发难，揭发他私通北狄，是不是就顺理成章，极具信服力？”
　　林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意从背脊窜起。
　　尉迟镜冷静道：“殿下所言极是。安阳王如果兵败，必致朝野震荡，人心惶惶然。届时，魏国公若发难，揭发安阳王私通北狄，那便几乎是板上钉钉。”
　　林婉依旧不解，蹙眉道：“可魏国公怎么敢笃定安阳王一定会败？安阳王赫赫战功，用兵如神，安阳王根本不会败啊”
　　“不，安阳王有可能兵败。”尉迟镜冷静地开口。
　　林婉惊愕地望向她。
　　楚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尉迟镜，你接着说。”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尉迟镜目光锐利起来“众人皆知安阳王用兵如神，北狄蛮族不通兵法，在安阳王手上吃尽了苦头，可若是北狄出现一个人，不仅精通兵法，更是对安阳王的战术布阵了如指掌，那么，安阳王未必能赢。”
　　尉迟镜的话，正是楚凝心中所想。她微微颔首，眸色愈发深沉：“没错，安阳王兵败，就是魏国公的契机。”
　　“可这世上，真有能对安阳王用兵之道了如指掌的人吗？若真有，会是谁？”林婉忧心问道。
　　楚凝摇头“这还只是我们的推测”
　　她抬眸望向窗外暗沉的天色，果决道：“事不宜迟，容不得我们坐以待毙。本宫必须北上，与安阳王当面会一会了！”
　　～
　　楚凝已决定尽快出发北上，只是要去必须寻个由头。
　　正巧吏部呈递上一道折子，折子中报，距北疆不远的燕州政绩考评疑点重重。
　　燕州兼管周边三县粮赋，屡屡上报税银短缺，可吏部对燕州官员的政绩考语，却清一色是勤政爱民，治理有方，这般自相矛盾，恐怕是存在瞒报，舞弊之嫌。
　　楚凝将此事上报给楚昀。
　　楚昀茫然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楚凝道：“燕州税银不足很可能牵扯贪腐舞弊，必须彻查。我亲赴燕州，实地考察一番”
　　楚昀当即允了。
　　～
　　公主府书房的密室内。
　　楚凝端坐于案前，尉迟镜立在一侧，林婉站在她身旁，眉间挂着浓浓忧色，心中满是不舍。
　　楚凝将府中的大小事宜逐一细致吩咐。
　　嘱咐完毕，密室中陷入短暂的静默。林婉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殿下，此番北上路途遥远，局势难测，真的不让尉迟镜随行护卫吗？”
　　楚凝抬眸，看向林婉：“不必。我已安排薛辰随行，他办事沉稳可靠，如今已是我心腹，另有暗卫暗中护卫，婉儿无需多虑。”
　　她起身走到林婉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婉儿，若在我回来之前，魏靖已发难，无论如何，你们须按我的部署，拼力护好郡主的周全，切不可有失。”说完，她目光凝重看向尉迟镜。
　　尉迟镜郑重应道“殿下放心！属下必定不负殿下所托。护郡主周全”
　　林婉犹豫道“郡主她。。若知晓了所有，属下怕她会怪您瞒了她。”
　　楚凝眸色沉了沉，心中愧疚，无奈与不舍交织而过，缓声道：“待一切尘埃落定，她会明白的。”
　　“还有一件事，婉儿，魏国公发难后，你务必立即将沈若汐的妹妹从皇后手中救出”楚凝又吩咐。她当着宣儿的面承诺要将沈若汐妹妹从皇后手中救出来，怎能食言。
　　“属下明白”
　　～
　　这夜，楚凝从宫中处理完最后一批奏折，夜色已深。
　　回府后匆匆沐浴，裹挟着满身夜露的清寒，踏入了叶宣的房中。明日她就要北上了。
　　屋内烛火已灭，窗外透进的淡淡月光，勾勒出床上人安睡的轮廓。
　　楚凝在床边坐下。她俯身，指尖带着未散的凉意，眷念地轻拂过叶宣的眉眼。这人，是她如今最放心不下的牵挂。
　　叶宣在睡梦中察觉到那抹微凉的触碰，皱了皱眉，睫毛轻颤着睁开眼。
　　昏暗中，看清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庞，她先是一怔，随即满心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公主，你今日回府了？”
　　楚凝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心底一软，眼眶不自觉地漾起一层水光，那水光里藏着即将离别的不舍，被她强压着，只轻柔“嗯”了一声
　　“公主你冷吗？”叶宣察觉到她身上的凉意，连忙掀开自己的被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大半位置，急切地说，“快进来暖暖身子！”
　　楚凝顺从地解了外衫，躺进叶宣暖烘烘的被窝里。叶宣立刻伸手将她紧紧抱住，替她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楚凝心中一暖，伸手勾住叶宣的脖颈，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浅的吻。
　　叶宣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升温。
　　几日未见，公主的吻带着几分克制的缱绻，她怎能不明白其中的意味，公主肯定是有些渴了。
　　情愫翻涌着，她很愿意好好伺候她的公主，可又犯了愁，这床不比公主寝殿那张坚实的高级紫檀木大床，若是情到浓时塌了怎么办。
　　“公主，咱们去你寝殿吧？”叶宣轻揉着楚凝微凉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床……我怕不结实，万一咱们动静太大，把床弄塌了伤到你就不好了。”
　　楚凝：“……”
　　楚凝把头埋进叶宣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细腻的肌肤，撒娇般地嘟囔：“外面冷，被你抱了会儿，身子都暖了，不想出去了。”
　　她仰头在叶宣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今夜就抱着我睡，好不好？”
　　言下之意，今晚就只抱着，什么都不做！
　　叶宣：“！”
　　她正满心的期待接下来的激烈温存，她哪能忍得住？她舔了舔唇：“那……那我动作轻点，应该不会塌吧”
　　她的手在楚凝的腰间摩挲起来，带着几分急切。
　　楚凝怎会不知她的心思？方才那句本就是故意逗弄。临别在即，她只想给叶宣一个刻骨铭心的夜晚，这方朴实无华的小屋简单纯粹，此处，一定会让宣儿深深记得她的样子。
　　楚凝躺平身体，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托出去，任由叶宣予取予求。
　　情潮翻涌，楚凝沉浸其中。离别的苦涩，在这极致欢愉里蔓延开来。眼角不受控制地滑下泪水。
　　她紧紧回抱住身上的人，眼角的泪越流越多。
　　宣儿，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等我扫清前路荆棘，定回来护你一世周全。
　　宣儿，等我！
　　～


第 44 章
　　第二日清晨，叶宣悠悠转醒，觉得右胳膊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脑海回放着昨夜的疯狂，昨夜的公主，太不同寻常了。
　　一直缠着她，足足要了八次！
　　叶宣被这个数字惊呆了，这可打破了她们一夜七次的最高纪录。
　　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身子，叶宣匆匆起身，去寻公主。
　　可她在府中转了一圈，无论是书房还是寝殿，都没有公主的身影。
　　“是一早入宫了吧。”叶宣嘀咕着。
　　刚回到自己的院落，林婉捧着一封手信走了过来：“郡主，这是殿下一早留下的，特意嘱咐我转交给你。”
　　“嗯？”叶宣眼睛一亮，笑说，“公主还特意给我留了书信，莫不是……写了封情信？”
　　她迫不及待地接过展开。看清信上的内容后，脸上的笑一僵。
　　公主给她的并不是情书，只告知她，她去了燕州，考察地方官员，预计半月返回。
　　叶宣皱着眉，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头：“奇怪，不就是去考察官员吗？直接告诉我一声就好了，何必特意留封书信？”
　　一旁的林婉忍着笑道：“郡主，殿下这是怕当面告诉你，你要缠着她一同前往。”
　　叶宣闻言，神色一顿，林婉说的有道理，若是公主当面跟她说要去燕州，她确实会软磨硬泡缠着要一起去，想来公主是怕她闹，才特意留信告别。
　　这么一想，叶宣便放下了疑虑，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公主回来，定要好好惩罚她，补偿自己这半月的思念之苦。
　　～
　　车马一路向北。
　　楚凝坐在马车中，车帘隔绝了外界的风尘。云香也坐在马车中，此次北上，楚凝带了云香贴身侍候。
　　车窗外，景致由繁华逐渐转为荒凉，再往北行，地势渐高，风也带上了北方特有的凛冽气息。
　　薛辰驾马来到马车边汇报行程：“殿下，已过沧州地界，再有一日便可抵达燕州城。”
　　楚凝颔首。表面上，她此行是为考察燕州吏治，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为与安阳王的秘密接洽做着准备。
　　她已密令手下提前联络安阳王，约安阳王在燕州城郊的一处隐秘驿站会面。
　　马车驶入燕州境内，燕州知府李阳早已带着一众官员在城外等候。
　　见楚凝的车驾到来，连忙上前跪拜迎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臣李阳，率燕州官员，恭迎长公主殿下！”
　　楚凝在云香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目光淡淡扫过跪拜的官员们：“免礼。本宫此番前来，是为核查税银账目，考察吏治民情。即刻带本宫前往州府衙署，查阅账目。”
　　“是是是，殿下请！”李阳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引路。
　　进入州府衙署，楚凝一路舟车劳顿，稍作歇息，便来到书房，下令将近年来的税银账目全部呈上来。
　　她端坐案前，专注的翻阅着账目。
　　楚凝拧眉，这些账目看似规整，实则处处透着破绽，明显是经过人为篡改的。看来燕州官员确实存在贪腐问题。
　　夜色已深，楚凝遣退了所有官员，只留下薛辰。
　　“薛辰，”楚凝低声吩咐“按计划行事，联络安阳王的人，告知他我已抵达，约定子时会面。”
　　“属下遵命！”薛辰应下，退了出去。
　　～
　　子时已至，燕州城郊的隐秘驿站内，楚凝为掩人耳目，换了一身普通女子的衣服，静立于室内，望向推门而入的身影。
　　安阳王叶远也是做了一番乔装，一身粗布麻衣，风尘仆仆而来。他进门，走向楚凝，神色恭敬地单膝跪下：“末将叶远参见长公主殿下”
　　叶远虽远在北疆，京城的一举一动，他也是密切关注着的。近来清河镇瘟疫爆发，是长公主殿下当机立断，派遣太医院精锐太医亲赴疫区处置，及时遏制了疫情。
　　地方流寇猖獗作乱，也是她调兵遣将，雷厉风行地镇压肃清，保了一方安宁。
　　朝中政务皆是长公主殿下在处置，而那位天子，整日醉心后宫，置朝堂政务，天下苍生于不顾。
　　叶远对楚凝，早怀有几分敬佩之情。
　　楚凝：“王爷快请起，不必多礼。”
　　叶远站起身。
　　楚凝让薛辰去外间守着。
　　薛辰退下。
　　楚凝语气凝重：“王爷，魏靖的毒计，密信中我已告知于你，想必你已知晓。他诬陷你私通北狄，意图谋反，欲将你叶家满门置于死地。”
　　叶远怒火冲天，一掌拍在桌案上：“魏靖老贼！本王镇守北疆二十年，忠心可昭日月，岂容他如此污蔑！本王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王爷息怒。”楚凝示意他冷静“如今魏靖已然等待契机准备发难，皇上昏聩无能，定会深信他的谗言，若不反击，你我皆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叶远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看向楚凝：“殿下想必已有对策。”
　　“不错！”楚凝压低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当今天子沉溺女色，视百姓为草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联手，废黜昏君，拥立相王楚琰登基。届时，我以摄政长公主之名稳定朝局，你手握重兵镇守北疆，内外呼应，保大楚江山稳固。”
　　叶远沉默一瞬。他深知长公主所言非虚，魏靖发难之日，便是他叶远灭族之时。反，则尚有一线生机。
　　“好！”叶远下定决心，语气果决“那就反了！那老贼什么时候发难？本王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扒了他的皮！”
　　楚凝沉声说道：“本宫推断，魏靖蛰伏等待的契机，正是王爷兵败。他必然会借王爷兵败之际骤然发难，如此一来，他的诬告方能显得言之凿凿，令人信服。”
　　叶远嗤笑一声，满是不屑道“本王怎么可能败，北狄那几个蠢货将领根本不是本王的对手”
　　楚凝摇头，肃声道“本宫疑心北狄内部已混入我大楚细作，此人多半对王爷的用兵策略极为熟悉。倘若他领兵来犯，王爷未必不会陷入兵败的境地。”
　　叶远一愣，随即怒不可遏“依殿下所言，那魏靖老贼竟和北狄勾结上了，他还反咬一口，诬告本王与北狄私通！”
　　叶远咬牙切齿“本王要拔了他的皮，再把他大切八块，既如此，本王这就回去加强防控，定要将那叛徒揪出来，打得他亲娘都认不出！”
　　“不可，王爷。”楚凝断然开口，“若北狄真的来袭，还请王爷无论如何，都不能赢下那场战事。”
　　叶远满脸困惑，眉头紧锁：“为何？我们既已提前知晓他们的阴谋，为何还要故意退让？”
　　“王爷，等你兵败，魏靖必会诬告你谋反，皇上必定会下旨株连你九族。到了那时，我们才有充足的理由举兵入京。”楚凝一字一顿“清君侧，除奸佞，正朝纲！”
　　叶远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他虽精通兵法，骁勇善战，于沙场之上所向披靡，可对于朝堂之上的这些权谋诡谲，却着实不甚精通。
　　“好！便依殿下所言！”叶远当即应下，可转念一想，又满脸忧心，“殿下，叶宣还在您府中吧？届时那老贼发难，她…”
　　“王爷尽管放心。”楚凝道“京中我已布置妥当，宣儿绝不会有事。”
　　叶远心中一定，猛地单膝跪地，目光灼灼，朗声道：“末将愿誓死追随长公主殿下举事，清君侧，除奸佞。还大楚朗朗乾坤，守山河万里无恙！”
　　楚凝动容不已，大楚能有此等忠心良将，是社稷之幸。
　　她上前双手扶起叶远：“王爷，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查清，北狄内部是否真有奸细潜入”
　　叶远站起身：“殿下放心，我这就派遣最得力的探子，深入北狄内部查探”
　　～
　　楚凝暂住在朝廷专为到地方巡查的朝廷命官特设的宅邸里。
　　她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燕州府衙内，她将账目重重摔在案上。
　　这些账目，每一页都记录着燕州官员层层盘剥、中饱私囊的罪证，从克扣军饷到侵占赈灾粮款，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楚凝厉声喝到“李阳，你身为朝廷命官，却如此鱼肉百姓，败坏纲纪，可知罪！”
　　李阳双膝一软，瘫软在地连连叩首“殿下，臣一时糊涂，求殿下开恩！”
　　“来人，将李阳拘押入燕州府大牢，等候发落！”
　　～
　　处理完燕州一众贪腐官员，楚凝一身疲惫地返回宅邸。刚踏入内院，薛辰便手持一卷画像，匆匆地迎了上来。
　　“殿下！安阳王派人送来急报，附此画像！”薛辰道“密报称，北狄内部确有一名大楚人士，已被北狄首领拜为军师，专司谋划军机，这便是那人的画像！”
　　说罢，薛辰双手将画像呈上。楚凝伸手接过展开。
　　看清画像上人的面容时，楚凝满目震惊。
　　“赵元杰！怎会是他！”
　　此人是先皇后赵钰敏的亲弟，前羽林大将军赵元杰。
　　当年赵钰敏一党，早已被诛灭，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楚昀！楚凝记起，当初她让楚昀务必将赵元杰此人斩草除根，绝后患！楚昀竟然放了他一马！
　　滔天怒火席卷了楚凝，气得浑身发颤“楚昀这个昏君！”
　　“殿下息怒。”薛辰连忙上前劝慰。
　　“属下曾听闻一段旧闻，皇上幼时不慎落水，当时还是宫中侍卫的赵元杰恰巧路过，将皇上救起。想来皇上是念及这份救命之恩，暗中留了他一条生路。”
　　楚凝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强迫自已冷静。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嗯，如此倒是印证了我的猜测。赵元杰此人虽性情顽劣，但他自幼痴迷兵法，怕是已然深谙安阳王的用兵之道”


第 45 章
　　公主北上的这些日子，叶宣在府中日子过得很充实，她每日给姑娘们上课，闲暇之余，去宫里找了几次楚琰，小家伙已然与她很是亲昵，吵着要跟她回公主府一起住，容太妃不允许，被容太妃打了几下小屁股。
　　这日，叶宣去宫里找楚琰，被容太妃宫中宫女告知小殿下被太妃带去娘家省亲了。
　　叶宣疑惑，楚琰并非容太妃的亲儿子，为何太妃回母家省亲会带上他？
　　她怔了怔，随即想着，许是太妃疼惜楚琰年幼，放心不下，特意带在身边吧。她便没再多想，转身离开了皇宫。
　　回到公主府，叶宣震惊无比，偌大的府邸，竟空无一人！
　　林婉，尉迟镜，那些女子们，还有府中的侍卫，侍女们全部都不见踪影！
　　叶宣不敢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境！她茫然地坐在大殿的台阶上。
　　容太妃带着楚琰消失了，公主府的人也全都不见了，昨日本是公主说好回府的日子，可直到现在，公主都没有归来！
　　所有人都不见了！
　　叶宣抬眼，望向空荡荡的大殿，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就在叶宣心神恍惚之际，大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奉旨搜查！所有人不得擅动！”
　　一群身着玄甲的禁军蜂拥而入，为首的是禁军统领，目光冷厉扫过大殿，最终落在大殿台阶上的叶宣身上。
　　叶宣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厉声质问道：“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长公主府！”
　　统领冷哼一声，展开手中的圣旨，面无表情地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安阳王叶远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着禁军即刻搜查公主府，捉拿涉案人等，钦此！”
　　“轰”的一声，叶宣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说什么？安阳王意图谋反？这怎么可能！
　　统领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叶宣。
　　下令“给我仔细搜查，务必找出罪证！”
　　禁军们立刻分散开来，动作粗暴的翻箱倒柜，府内顿时一片狼藉。
　　没过多久，一名禁军手持一封密信，快步冲来，禀报道：“统领！在西侧厢房内搜出一封密信！”
　　统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把夺过密信，当众拆开。
　　他快速扫过信上内容，随即转向叶宣：“郡主，这封密信，是安阳王写给你的”
　　叶宣颤抖着伸手夺过密信，目光触及信纸之上的内容时，心神巨震，如遭雷击！
　　这封信，赫然是以安阳王的口吻写的，信中写着，他已勾结北狄，不日便要举兵谋反，命她暗中策反长公主，待大军攻城之时，打开城门作为内应！
　　叶宣愣在当场！
　　统领从她手中夺回密信：“郡主，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这不是我父王写的！是伪造的！是有人恶意诬告！”叶宣失声嘶吼。
　　统领根本不听她的辩解，将密信收起，冷笑道：“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拿下！”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用铁链锁住了叶宣的手腕。
　　冰冷的铁链触碰到肌肤，叶宣心脏渗出寒意，冷的像被抛入了万里冰封的苍茫天地里。
　　叶宣被禁军押走。
　　～
　　此刻，叶宣不知道的是，公主北上，只带走了数名暗卫随行。
　　剩下的所有暗卫都潜伏在公主府的暗处，伺机而动，他们唯一使命便是暗中守护她的安危。
　　“老大，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郡主被带走？”一名暗卫紧盯着叶宣被押走的身影，低声问道。
　　何旭同样也盯着郡主远去的身影，冷静道：“殿下有令，除非郡主受到伤害或遭遇性命之危，否则我们不能出手。一切听从殿下吩咐”
　　“是”
　　～
　　政德殿内。
　　叶宣被禁军押入，跪在地上。
　　楚昀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得厉害，身旁坐着皇后魏令仪。
　　禁军统领上前，将通敌密信呈给楚昀。楚昀展开信纸，目光扫过，脸色瞬间铁青，猛地将密信拍在御案上，怒声喝道：“大胆逆贼！竟敢勾结外敌，谋逆作乱！”
　　盛怒之下，他厉声质问统领：“其他人呢？为何只押来她一人？”
　　统领回禀：“回皇上，属下已率人将公主府搜遍，只抓获安阳王府郡主一人，其余人等皆不知所踪。”
　　魏令仪心中疑窦丛生，公主府中明明养着不少女子，还有侍卫侍女一众仆从，怎会只剩叶宣？难道楚凝早已察觉他们的谋划，暗中将人转移了？可若是如此，为何偏偏留下她最疼惜的人？这其中定有蹊跷。
　　楚昀怒喝一声“给朕搜城！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公主府所有相关人等全部抓获，一个都不许漏！”
　　“属下领命！”统领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领旨后快步退下。
　　楚昀的目光重新落回叶宣身上：“朕问你，长公主楚凝，是否参与了你们父女的谋逆之举？”
　　叶宣抬头：“皇上明鉴！家父与臣女绝无半分谋逆之心，家父一生忠君爱国，日月可昭！这封密信，臣女从未见过，分明是有人刻意栽赃嫁祸，还请皇上明察，还我叶家清白！”
　　“哼，铁证如山，还敢狡辩！”魏令仪娇声冷哼“你以为凭你这几句苍白的辩解，就能骗过皇上”
　　“皇上！”叶宣无视魏令仪，看向楚昀“您仔细想想，若这真的是家父写给臣女的密信，这关乎灭族的谋逆大罪，臣女就是再愚蠢也必然第一时间就毁了啊，怎会将其留存府中，坐等被搜出？这分明是栽赃者留下的，就是要置我叶家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楚昀闻言，眉头蹙起，陷入沉思，叶宣的话，不无道理。
　　谋逆乃是灭族大罪，确实谁会愚蠢到将如此致命的证据留在府中。
　　可若真是栽赃陷害，陷害之人又是谁？
　　他思绪翻涌，回忆起今日一早的情形，八百里加急文书突然送达，北狄大军突袭边境，镇守边关未尝一败的安阳王叶远，竟战败了！这消息如惊雷般炸响，让他震惊不已。紧接着，魏国公便入宫求见，说他收到密报，称安阳王早与北狄私通，还写了密信给其女叶宣，藏于长公主府中。
　　叶远镇守边境二十年，从无败绩，如今却突然战败，于是魏国公的密报他立即就信了，当即下旨搜查公主府，也果然搜出了一封密信。
　　难道……是魏国公栽赃陷害？可安阳王确实兵败了，如果不是私通北狄，他怎会兵败，这又该如何解释？
　　还有公主府中为何只独独剩了郡主一人。
　　楚昀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一时之间竟难以分辨是非，不知该相信哪一方的说辞。
　　“朕问你，公主府中为何只剩你一人，其他人呢？”
　　叶宣心口猛地一窒，这也是她心中巨大的疑问，她垂眸“臣女不知”
　　楚昀面色一沉，厉声喝道：“来人，将安阳王府郡主叶宣，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
　　天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难闻的气味。叶宣换上了一身单薄的囚服，粗粝的布料刺得娇嫩的肌肤生疼。
　　她蜷缩在草垛上，寒意刺骨，她紧紧抱住自己，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她不明白，这一切究竟为何发生。
　　为何父王会被诬告谋反？为何在这个风口浪尖，公主府上下所有人消失无踪？为何如此巧合，容太妃偏偏这时带着楚琰去了母家？又为何公主迟迟不归？
　　为何最终，只剩下她一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升起，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血腥味才松开。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抬手一抹，竟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
　　东暖阁内，楚昀眉宇间满是焦灼。
　　他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皇后：“令仪，你说……会不会是你祖父暗中构陷安阳王？”
　　魏令仪心底猛地一沉，惊悸之色掠过眼底，随即又被她迅速压下，面上恢复了镇定。
　　万幸，他怀疑的是祖父，而非自己。
　　她敛了敛神色：“皇上，这……臣妾怎会知晓？”话锋一转，她抬眸看向楚昀，目光锐利了几分“皇上，其实那封所谓的密信是真是假，根本无关紧要。”
　　楚昀一怔，眉头紧锁：“此话怎讲？”
　　“真实也好，诬告也罢”魏令仪眸中寒光一闪“皇上，咱们本就有意离间楚凝与安阳王，如今正好趁此机会，一举除掉安阳王！如此一来，楚凝没了这棵大树依仗，自然掀不起风浪，同时也除去了安阳王功高震主的隐患，岂不是一箭双雕？”
　　楚昀沉吟片刻，面露难色：“可除掉安阳王，北疆的防线谁来镇守？”
　　“皇上”魏令仪步步紧逼“此事已然是人尽皆知，不出几日，安阳王必定知晓。他若得知自己被皇上猜忌，构陷，还会心甘情愿替您忠心镇守北疆吗？”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何况，皇上，若来日安阳王真起了谋逆之心，那便是大楚巨大的灾难！您必须快刀斩乱麻，即刻下令诛他九族，以绝后患啊！至于谁来镇守北疆，大楚年轻一辈的将领中不乏有勇有谋之士。”
　　楚昀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你说得没错！事已至此，安阳王留不得！”他猛地抬手一挥“来人，传朕旨意，星夜送往北疆”


第 46 章
　　距离京城三十里外，一处隐秘的地下密室内，灯火昏暗，林婉，尉迟镜，容太妃，楚琰，小白，还有沈若汐，沈若芸姐妹，以及公主府中二十余名女子，尽数聚集于此。
　　密室中摆放着一张长条床榻，女子们相互依偎着挤坐在上面，气氛压抑又沉闷。
　　沈若汐将妹妹沈若芸搂在怀中，心中对长公主千恩万谢，长公主信守承诺，真的将妹妹救出来了。
　　只是她们如今却成了朝廷通缉的逆党，只能藏身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沈若汐忍不住悲从中来，自己的命当真苦透了！
　　若是早知如此，当初倒不如不逃婚，脑海中浮现出那屠夫丑陋恶心的模样，她又立刻打消了念头，罢了，逆党就逆党吧，总好过嫁那般不堪之人。
　　许梦悠挨着沈修竹“修竹，你怕不怕？万一被皇上找到此处，咱们可全都会被处死，。。。你要不要抱抱我，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沈修竹“。。。”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低声说“我相信长公主殿下”
　　许梦悠看着她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中又气又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再也没了搭话的兴致。干脆躺下，背对着沈修竹。心里暗骂，呆子！
　　角落里，容太妃抱着楚琰，小白静静趴在她脚边。
　　楚琰揉了揉惺忪的眼，扁着小嘴委屈道：“母妃，我想回宫里去，我不喜欢这里。”
　　他还记着与叶宣的约定，叶宣说好今日要来寻他给他讲故事的。
　　容太妃已然知道了一切，将楚琰搂紧，她清楚，若长公主此番谋划成功，楚琰便是未来的国君，而她，自然就是太后。
　　压下心中的波澜，她柔声安抚：“琰儿乖，你皇长姐很快就会来接我们回宫了。”
　　听闻皇长姐会来，楚琰安心下来，乖乖闭上眼，在容太妃的怀中睡去。
　　林婉与尉迟镜站在密室入口处。
　　“姐姐，外面探子来报，皇上已下令，全力捉拿公主府众人，明令一个都不许漏网。”尉迟镜道。
　　晨间，一份来自北方的加急密报打破了平静，北狄突袭，安阳王兵败，林婉与尉迟镜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依照长公主临行前的周密部署，迅速将众人转移至这处地下密室。万幸的是，她们获得消息比宫中早了一步，得以从容布置。
　　见林婉眉宇间满是忧色，尉迟镜问道：“姐姐，你是担心皇上会找到这里？”
　　林婉摇头：“这密室是公主亲自下令挖掘的，隐秘至极，皇上想来是找不到的。”林婉怅然“我只是……担心郡主。她若知晓这一切，怕是难以承受。”
　　尉迟镜心中一软，伸手将林婉搂进怀中，温声安慰：“郡主聪慧通透，她会明白公主这般安排的良苦用心的。”
　　～
　　几日后，北疆，安阳王大营。
　　帅帐内，叶远手持密报。京城探子传来消息，兵败之事已传入宫中，魏靖果然借机发难。
　　亲卫通报长公主驾到。楚凝一身素衣掀帘而入。
　　叶远与帐中数位将领当即单膝跪地："参见长公主殿下。"
　　"诸位请起。"楚凝抬手虚扶。
　　叶远起身后立即问："殿下可收到密报？魏靖日前已在朝堂发难。"
　　"京中急报我已收到。"楚凝道"皇上听信魏靖谗言，已下旨要诛你九族，想必圣旨，不日便会送达军营。"
　　“哼”叶远冷哼一声，握紧腰间刀柄："我已与诸位将领谋划妥当！待那圣旨一到，便是我等举兵之时"
　　叶远伸手邀楚凝走至沙盘边“殿下请看，我将亲率15万大军与一万叶家军全军直进，先取云州，再攻涿州。。。十日内，必抵京城城下，一举破城！”
　　楚凝拧眉“王爷留下五万大军和一万叶家军留守北疆，兵力是否单薄，若是被赵元杰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叶远眼中杀机一闪：“殿下放心！今夜我便派麾下最得力的将士，率领五百精兵夜袭北狄军营，必取赵元杰那狗贼的首级！”
　　“不可。”楚凝冷声“此贼还杀不得，必须从他口中，撬出魏国公与北狄勾结的铁证。”
　　叶远恍然：“殿下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那今夜便改取活捉！”
　　楚凝“如此甚好！”解决了赵元杰，北狄便不足为惧。
　　～
　　大计既定，楚凝便在军营住下。安阳王派人收拾出一间干净营帐，楚凝带来的亲卫守在帐外。
　　帐内，云香正伺候楚凝洗漱。公主金枝玉叶之身，如今却要在这苦寒之地受苦，云香满心心疼。
　　云香拧干热帕，递到楚凝手中。
　　待伺候楚凝坐到床上，见她眉间凝着愁云，云香福至心灵，轻声问道：“公主，您可是想郡主了？”
　　楚凝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涩然道：“我只是担心她。按如今的情势，宣儿怕是已被关进天牢，受尽委屈了。”
　　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可自己却让她在毫不知情中卷入这场废帝大局。
　　楚凝心口一阵钝痛。
　　“公主，郡主与您情深义重，又聪慧过人，会明白您的苦衷的。”云香安慰。
　　“但愿如此。”楚凝低声应着，眼底却是一片茫然。
　　举兵在即，容不得她儿女情长，她躺下身，强迫自己不去想叶宣。
　　夜深入梦，梦中，叶宣穿着囚服，站在天牢里，眼神冰冷，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而后，她嘴角流下血水，重重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宣儿！”楚凝猛地惊醒坐起，冷汗浸透了中衣，泪水滑落，她捂住心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怕沙场刀光剑影，不怕朝堂尔虞我诈，甚至不怕背负谋逆骂名，可她唯独怕失去叶宣，怕她恨自己，怕那句永不原谅，会成为她们之间最终的结局。
　　～
　　翌日一早，楚凝就进了叶远的帅账。
　　叶远说：“殿下，赵元杰已活捉！”
　　楚凝颔首“很好，如此，北狄没了军师，便不足为虑”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一道尖细嗓音“圣旨到”
　　帐帘“唰”地被两名佩刀禁军扯开，寒气裹着一股肃杀之气涌入，来者是京中宣旨意太监，他的身后跟着四名挎刀禁军。
　　宣旨太监捧着圣旨踏入营帐，目光扫过楚凝时，他心头咯噔一下，长公主怎会在此。
　　他不敢多作耽搁，压下心头疑惑，展开圣旨，宣读：“安阳王叶远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查安阳王叶远，身沐国恩却包藏祸心，暗通北狄，私结逆党，意图谋反作乱，祸乱朝纲！罪证确凿，天地难容！今削去所有官职爵位，即刻押解回京，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话音落，他将圣旨重重一合，抬眼逼视叶远：“叶远，接旨伏法吧！”
　　叶远冷嗤一声：“伏法？”
　　他陡然扬声“来人！全部拿下！”
　　帐外将士闻声涌入，抽出随身佩戴的钢刀，瞬间将宣旨太监与几位禁军团团围住。
　　宣旨太监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指着叶远颤声道：“叶远，你……你敢抗旨？这是要公然谋反吗？”
　　“谋反？”叶远仰头大笑“方才圣旨不正是你读的？你老糊涂了？那皇帝小儿说本王要反，没错，本王告诉你，本王确确实实要反！”
　　他目色骤然一寒：“拉下去，全部斩杀！”
　　哭天抢地中，宣旨太监和羽林军被拉了下去。
　　那卷明黄圣旨掉落在地，叶远重重踩了一脚。
　　～
　　叶远身披玄甲，手持长枪，立于帅旗之下，身后“清君侧，诛奸佞”的大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大军自北疆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望风披靡，直逼京城而去。
　　～
　　京城，宣政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楚昀高坐龙椅之上，昏昏欲睡，正漫不经心的听着户部尚书禀告朝中政事。
　　“报！”一名校尉踉跄着奔入，甲胄歪斜，面色惨白如纸：“皇上！大事不好！安阳王叶远勾结长公主，竖起‘清君侧，诛奸佞’大旗谋反了！十六万北疆大军已直逼涿州，距京城不足五日路程了！”
　　“什么？！”楚昀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面如土色“叶远……他真反了？”
　　满殿官员哗然一片，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人心浮动。沈文雨与孟元朗快速交汇了一个眼神，暗藏机锋。
　　满殿混乱之中，魏国公魏靖排开众人，大步出列，高声道：“皇上，事已至此，惊慌无用！叶远叛军虽势众，然京城城防坚固，当务之急是即刻调兵遣将，死守京城”
　　他心中暗惊，本想借皇帝之手诛灭叶远满门，怎料这叶远如此悍勇，竟真的举兵谋反，事已超出掌控，唯有先稳住局面，再谋后计。
　　楚昀此刻早已没了主意，见魏国公主动请缨，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道：“你……你说得对！魏卿，朕命你为平叛大元帅，总领京中所有兵马，即刻调兵镇压叛军，务必守住京城！”
　　“老臣遵旨！”魏靖领命。
　　楚昀仓皇离开大殿。
　　魏靖沉声道，“传令，禁军统领吴成，羽林军统领萧冉，兵部尚书张豹即刻随我前往兵部议事，其余官员各归其位，严守本职。”
　　百官噤声，魏靖带着三位重臣快步退出宣政殿，直奔兵部大堂。
　　刚一落座，羽林军统领萧冉面色凝重：“国公，京中禁军五万，羽林军两万，府兵三万，合计十万兵力，可叶远麾下是十六万身经百战的北疆精锐，兵力悬殊，我们仅凭京中兵力，能守得住吗？”
　　其余二人亦是面露忧色，兵部尚书张豹道：“北疆军常年与北狄作战，悍不畏死，京中兵力远不及叛军。这如何是好？”
　　魏靖手指重重敲击案几，沉声道：“死守固然艰难，但我们还有援军，等援军一到，便可逆转战局！萧冉，你即刻派快马前往幽州，传我将令，命周康将军率十万骑兵星夜驰援京城”
　　“吴成，你另派人速赶赴江州，令陈武将军领兵十万，五日内务必抵达京城”
　　这二十万大军是能调遣来的最近的兵力。
　　魏靖望着墙上悬挂的舆图，眼神阴狠，叶远，你当年灭我挚友满门，老夫便让你有来无回！


第 47 章
　　明宣殿内，一密室中，沈文雨正与孟元朗低声交接暗中部署的事宜。
　　一名内侍入内，道：“沈大人，孟大人，奴才按吩咐在兵部值守，偷听到了魏国公议事，他要往幽州，江州调兵合计二十万大军入京，说是要驰援京城，镇压安阳王的叛军。”
　　沈文雨与孟元朗对视一眼，眸中皆闪过了然笑意。
　　孟元朗抬手挥了挥：“知道了，你做得好。下去吧，继续盯着魏国公的一举一动，切莫暴露行踪，万事小心。”
　　内侍退出殿外。
　　沈文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流露出敬佩：“长公主殿下真是料事如神。她一早便说，魏靖老贼定会趁皇上六神无主时主动请缨，而他为保京城，必然会向离京最近的幽州，江州两地调兵，老贼不知道，这两地的将军，早已被殿下暗中派人去策反，魏靖这二十万援军，怕是连根毛都调不来！”
　　“哼，魏靖那老贼，何其奸猾歹毒！”孟元朗一拳砸在案上，恨声咬牙，“安阳王为国戍边，忠心赤胆，他竟为报私仇诬告构陷，欲将安阳王满门诛灭，简直丧心病狂！”
　　“元朗兄所言极是。”沈文雨放下茶杯，神色严肃“我们眼下最重的事是需按殿下的部署，护好郡主。”
　　孟元朗颔首：“你说得对。如今宫里乱成一锅粥，他们还没顾上大牢里的郡主，等回过神来，魏靖必然会打郡主的主意，将她当作人质，逼安阳王退兵。”
　　“正是如此。”沈文雨道，“我们必须早做安排，一旦他们要将郡主作为人质，我们便即刻按殿下先前的密令行事”
　　孟元朗：“放心，刑部大牢尽在我掌控之中，定能护郡主周全！”
　　孟元朗话锋一转，嘲讽：“说起来也多亏了那昏君，对官员底细与任免调度素来漠不关心，竟到现在都没察觉咱们是长公主的人，不然咱们俩怕是首当其冲要人头落地！”
　　～
　　景仁宫内，魏令仪斜倚在软榻上，手抚摸着日益隆起的小腹。
　　她已然知晓了安阳王叶远与长公主楚凝联合谋反的消息。
　　她越想越心惊，原来楚凝早已看穿了她与祖父的谋划，那女人的城府与手段，竟厉害到这般地步！
　　她派沈若汐潜入郡主房中放置的密信，楚凝定然一早便知晓，她却不动声色，居然借此密信，暗中联络安阳王，竟真的掀起了这滔天反事。
　　楚凝不仅将她府中众人藏起，楚琰与容太妃也被她藏了起来。
　　这女人分明是早有预谋，要废了楚昀，扶四岁的楚琰登基！届时，幼帝懵懂，这江山，不就全然落在她的掌控之中？
　　自己费尽心机筹谋布局，到头来，竟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魏令仪恨得咬牙切齿。
　　只是她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团，她抬眼看向身侧的春熙，蹙眉问道：“春熙，你不觉得蹊跷吗？楚凝将所有人都妥善藏匿，护得周全，为何偏偏留下她最上心的郡主？她们不是那种关系吗，她怎忍心让郡主困在刑部大牢里受这份苦楚？”
　　春熙闻言略一沉吟：“娘娘，这有何难猜？想来她对郡主的那些情意，全是假惺惺的伪装，她打从一开始接近郡主的目的，便是勾结安阳王谋反，郡主不过是她谋划中一枚棋子罢了！”
　　这话如醍醐灌顶，魏令仪眸光一亮：“对啊！本宫怎么就没想到！”
　　她心头陡然生出一计，当即坐直身子：“如此一来，倒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备轿，本宫要即刻去见皇上！”
　　～
　　东暖阁内，楚昀已是焦头烂额。安阳王大军旦夕之间便要攻城，一旦城破，他这条性命怕是难保。思来想去，他还是跑吧。
　　正当他下定决心要跑路时，魏令仪恰好寻来。楚昀望着她日渐隆起的腹部，急声道：“令仪，我们跑吧！带上些金银细软，找个偏僻安稳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
　　“皇上，您先莫慌，听臣妾一言。”魏令仪稳住他，道，“臣妾方才忽然想到，那封密信，会不会是楚凝自己贼喊抓贼，放在郡主房中的？”
　　楚昀全然不信：“她疯了不成？竟要自己陷害自己谋反？”
　　“皇上您细想，”魏令仪循循善诱，“她必定早有废帝之心，她想拥立楚琰登基她可独掌大权，可她手中无兵权，只能联合安阳王。于是便想出了这等毒计，那封安阳王勾结北狄与郡主私通的密信，根本就是她亲手伪造的！”
　　楚昀如梦初醒，一拍桌案：“那魏国公能得到消息，定是楚凝故意派人泄露给他的！”
　　魏令仪肯定道“没错”
　　楚昀随手将桌上一个茶壶狠狠摔在地上：“好一个歹毒的女人，竟想出这等毒计！”
　　见楚昀已然信了自己的说辞，魏令仪趁热打铁道：“如今郡主还在我们手中。皇上您想，若是臣妾把实情告知郡主，让她知晓自己与父亲全被楚凝当作棋子利用，她会如何？”
　　楚昀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郡主必然对楚凝痛恨至极，定会与楚凝彻底决裂！”
　　“正是！”魏令仪眼中精光一闪“我们便趁机让郡主写一封信给安阳王，揭发楚凝的阴谋。届时安阳王知晓自己被利用，非但不会再攻城，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杀了楚凝，以泄心头之恨！”
　　“说得极是！”楚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精神一振“朕这就派人去刑部大牢，把叶宣给押过来！”
　　魏令仪：“皇上，不如让人把叶宣送到景仁宫，此事交由臣妾来跟她说，女子间说话更易交心，也更能说动她。”
　　～
　　天牢之中，叶宣不见往日鲜活模样，她双眸空洞，面色灰败，宛如一具失了魂的躯壳。
　　“叶宣，随我来。”
　　侍卫打开牢门，叶宣木然地跟着他走入一间暖阁，任由几名宫女为她沐浴更衣，换上洁净的裙衫。
　　随后，她又被引至景仁宫。
　　魏令仪端坐于上首，手捧温茶，目光落在叶宣身上。见她连礼都不行，神情如死水一般，心中暗想，想来此番她所受打击极深，也不知接下来这番话，她能否承受得住。
　　魏令仪放下茶盏，语气放软了几分：“郡主，想必你已知你父王和长公主联合谋反的事了，本宫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为何长公主将身边之人皆藏匿护住，却唯独将你留下？直到本宫派人彻查那封密信，才知真相，那封信，竟是楚凝亲手伪造，藏入你房中，就是为了诬陷你与你父王意图谋反。谋反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她算准了你父王必定会被逼得孤注一掷，起兵反戈。”
　　“她的目的便是废帝，立幼主，从而执掌天下”
　　“她对你虚情假意，骗你信任，原来从头到尾，你只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这个女人，实在是狠毒至极啊”
　　魏令仪将备好的话一口气说完，盯着叶宣，却见她依旧面无表情，眉眼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震惊，悲愤，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无。魏令仪心中犯疑，竟不确定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这反应远超她的预料，但关键的话尚未出口，她只能继续说道：“郡主，楚凝这般利用你，算计你，本宫料想你心中定是痛恨至极。如今安阳王率大军已快兵临城下，你亲笔写一封信给你父王，揭发楚凝的蛇蝎恶行，也算是为你叶家讨回公道。若能凭此劝得安阳王退兵，你便是我大楚的功臣，皇上必会厚赏叶家，既往不咎。”
　　“你说完了？”叶宣忽然开口，声音淡得如水。
　　魏令仪一噎，随即点头：“本宫说完了。郡主，本宫这就令人备纸笔，安阳王熟知你的笔迹，一看便知是你亲笔所书。”
　　“我不会写。”叶宣道
　　魏令仪猛地起身，几步走到叶宣面前，凤眸微沉，神情已添了几分不耐：“你别不识好歹！这封信你必须写！难道你想被押去城楼，当做人质，逼你父王退兵吗？”
　　“人质？”叶宣抬眸，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反应，讥诮道“我父王没那么傻。退兵之后，他仍是谋逆之臣，皇上会放过他？会放过我？他既已起兵，便早将我的性命抛却了。”
　　魏令仪后退一步，脸色一白。叶宣说得没错，利用她为人质，确实撼动不了安阳王。
　　她定了定神，又问：“那你便不恨楚凝？她那般虚情假意，骗取你的信任，把你当成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叶宣垂下眼，皇后说的，她在牢里已经想通了。
　　那封信，多半就是楚凝放的。
　　先前让自己接触楚琰，旁敲侧击的打探，她确实一早就起了废帝立幼主的心思。
　　她瞒着她，无非是怕她这颗不确定的棋子，坏了她的大计。
　　想通这一切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恨得发疯，会痛得死去活来，可到头来，心中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娘娘，你深爱过一个人吗？”叶宣站得久了，只觉乏力，便自顾自找了张凳子坐下。
　　魏令仪也不责怪她的无礼，只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原来深爱一个人，哪怕知道她背叛了你，利用了你，将你伤得体无完肤，你也不忍心伤害她分毫。”叶宣开口“这封信，我写不了。我这条命，娘娘若要，便取去吧。”
　　她说完，闭上了眼，神色平静，嘴角挂起一丝淡笑。
　　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便带着这颗千疮百孔的心，离开吧。
　　魏令仪简直火冒三丈。世上竟有如此执迷不悟的痴情种，得知被人这般利用算计，却还护着对方，简直无可救药！
　　她怒声吩咐：“来人！将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再押回天牢，严加看管！”


第 48 章
　　孟元朗脚步匆匆而来，一把攥住沈文雨的衣袖：“不好了！沈大人，皇后派人把郡主从牢里提走，押去景仁宫了！”
　　刑部大牢里，郡主安危他尚能暗中把控，可景仁宫那位要对郡主做什么，他便是鞭长莫及。
　　沈文雨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莫急，莫急。你以为殿下会考虑不到这一层？”
　　“你的意思是，殿下在景仁宫里也安插了人手？”孟元朗有些吃惊。景仁宫是皇后寝宫，戒备何等森严，殿下竟也能悄无声息布下暗线。
　　“那是自然。”沈文雨道“殿下早已在景仁宫布下暗探，何止景仁宫，为保郡主万无一失，宫中各关键之处，尽在殿下的掌控之中。”
　　～
　　叶宣再度被押回大牢。
　　她瘫坐在潮湿的草垛上，背抵着冰冷的石壁，寒意透过衣料渗透进肌肤，刺骨冰凉，却远不及心口剧痛来得猛烈。
　　皇后的话语，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将那些她已想通的真相，又一次狠狠扎进她的胸口，直刺得她心头鲜血淋漓。
　　那些过往的柔情蜜意，耳畔的娇声软语，全是精心编织的算计。
　　每一回的极尽缠绵如今都成了凌迟她的刀锋。一刀又一刀，将她割得体无完肤。
　　她连回忆都不敢触碰。
　　～
　　安阳王大军驻扎在离京城十里外的荒郊，营帐连绵数十里。
　　营帐内，楚凝展开刚收到的密报，目光扫过字迹，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密报是她安插在景仁宫的暗探送来的，详细记录了魏令仪与叶宣的那场对话，魏令仪竟颠倒黑白，将伪造密信诬陷安阳王谋反之事全推到了自己头上！
　　那呆子，居然信了！还说什么让皇后取她性命的话。
　　楚凝胸口起伏，怒火翻涌，几乎按捺不住想即刻闯宫撕烂魏令仪那张狡诈的嘴。
　　她扬声：“传安阳王！”
　　叶远匆匆入帐。
　　“王爷，何时攻城？”楚凝问，脸色急切，她一刻也等不及了。
　　“明日卯时。”叶远沉声回应“届时我军兵分三路，一路围城，两路直取城门，必能速战速决。”
　　楚凝“很好！”速战速决，必须速战速决！
　　～
　　魏国公魏靖步入殿中，对着瘫坐在龙椅上的楚昀道：“皇上，叛军已兵临城下，很快便要攻城！老臣有一计，将郡主押至城楼为人质，或许能凭父女之情劝服安阳王退兵”
　　“一切就按魏卿所说去办。”楚昀已从魏令仪口中得知，叶宣宁死也不愿提笔写那封揭穿楚凝阴谋的信给安阳王，那就别怪他心狠让她为人质了。
　　～
　　“叶宣。”
　　侍卫打开牢房的门，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毒酒，声音冰冷：“你该上路了。”
　　叶宣起身，眼神空洞，如一具行尸走肉。她伸手接过那杯毒酒，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永别了，公主。
　　唇凑近杯沿，她猛地仰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毒性发作极快，叶宣踉跄着倒地，唇边溢出暗红的血沫。
　　视线渐渐模糊，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看见了那张绝美容颜。
　　叶宣的嘴唇轻轻嗫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公主……你欺骗我，算计我，可我还是没有办法不爱你啊，我真的……好爱你啊……”
　　眼前彻底黑暗，叶宣没了声息。
　　～
　　“国公！大事不好！”
　　一名禁军奔至魏靖面前，单膝跪地。
　　“属下按您吩咐，去天牢押送郡主前往城楼，可。。。可郡主被烧死了。。只剩一堆枯骨！”
　　魏靖惊怒不已“什么？天牢怎会突然失火？”
　　“属下查问过值守卫兵！是看守郡主牢房的狱卒，私藏了烈酒，他不甚将一罐烈酒打翻在地，又失手打翻了烛台，引发了大火！”
　　魏靖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竟出了这等事，郡主一死，想用她牵制安阳王的算盘彻底落空！只能拼死一搏了！
　　～
　　卯时刚至，号角裂空！安阳王叶远立马阵前，银甲耀目，长剑直指皇城，一声令下，十六万大军如决堤潮水涌向皇城，气势震天。
　　云梯架满城头，攻城锤撞击城门，箭矢飞射，遮天蔽日。
　　城中守军拼死抵抗，但架不住安阳王大军攻势猛烈。不过半个时辰，城防已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节节败退。
　　魏国公立于城墙之上，须发皆张。眼看着城门即将被叛军攻破，他猛地抓住传令兵的衣襟，目眦欲裂地嘶吼：“援军呢？援军为何迟迟不来！”
　　传令兵冷汗如雨下，抖若筛糠：“禀、禀国公！小人一路上连援军的影子都没看见啊！”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被攻城锤撞开，大军涌入城中，势不可挡。
　　魏国公身躯一晃，踉跄着后退两步。他脸色灰败如土，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
　　～
　　一名禁军浑身浴血，奔入东暖阁，扑跪在地嘶声喊道：“皇……皇上！叛军……叛军杀进皇城了！”
　　楚昀闻言，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瘫软在地。
　　～
　　楚凝在亲兵的护卫下闯入东暖阁。
　　楚昀一见她，立刻扑上前抱住她的腿，涕泪交加地哀求：“皇姐！别杀我……这皇位我让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楚凝将他踹开，冷声道：“来人，将魏令仪押来！”
　　不多时，魏令仪便被楚凝的亲兵押至殿内，跪在楚昀身侧。
　　楚凝上前不由分说便是一记耳光：“本宫倒未曾料到，你这张嘴颠倒黑白的本事如此了得。”
　　魏令仪心头一凛，瞬间明白，楚凝在她宫中安插了密探，她与叶宣那次对话早已败露。
　　她抚上小腹，眼底一片凄绝，皇儿，今日怕是要随娘共赴黄泉了。
　　楚昀见皇后受辱，更记挂着她腹中的孩儿，嘶吼道：“你别动她！朕已愿让出皇位！”
　　楚凝斜睨着他，冷笑一声：“你还护着这毒妇？”她转而厉声对魏令仪：“将实情道出，本宫或可留你一条生路。”
　　求生欲压过一切，魏令仪忙不迭将她和魏国公的谋划说出。
　　楚昀如遭雷击，那封构陷安阳王的谋反密信，竟是魏国公为报私仇，授意她暗中放入公主府的。
　　楚昀不敢置信地瞪着魏令仪，猛地扑上前伸手扼住她的脖颈，手背青筋暴起：“毒妇！朕要诛你魏氏九族！”
　　若非他们设计陷害安阳王，楚凝又岂能借机与安阳王联手起兵？他怎会落得丢了江山，丢了帝位的下场！
　　魏令仪被掐得面色青紫，气息渐绝。楚凝眸色一沉，对亲卫递去眼色，亲卫立刻上前拉开癫狂的楚昀。
　　她可没打算让魏令仪这么痛快地死去，这太便宜她了。
　　楚昀急火攻心，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拉去天牢！”楚凝冷声下令。
　　亲卫上前，将楚昀拖了出去，他那短暂的帝王生涯，就此戛然而止。
　　楚凝眸光一沉，转向瑟瑟发抖的魏令仪。
　　“我……我已照你说的，把真相全说了……”魏令仪牙关打颤，“你亲口答应，会饶我一命的……”
　　楚凝讥笑：“本宫说过的话，自然不会反悔。你既那般工于心计，爱搅弄风波”她语调倏然转冷“便去冷宫与容妃慢慢斗吧。”
　　她抬眸，冷漠下令：“来人，将魏氏押入冷宫！传本宫旨意，此生永不得踏出冷宫半步！”
　　～
　　地下密室内，光线昏沉，弥漫着难闻的霉味。
　　叶宣醒转过来，眸中满是茫然。这是何处？她不是饮下了那杯毒酒，应该死透了啊，怎会还有知觉？难道又穿越了？
　　“修竹，人家害怕，你就抱抱我嘛～”
　　“许姑娘，请自重。”
　　是许梦悠和沈修竹！叶宣心头一动，又陆续听见几道熟悉的女声，想来都是府中那些女子。
　　“母妃，叶宣什么时候醒呀？”稚嫩的小奶音，是小殿下。
　　“快了，她很快就会醒了。”容太妃的声音
　　叶宣一震，小殿下和容太妃也在此处！她甚至听到了小白哼唧的声音。
　　原来他们都在这里，可这又是哪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叶宣不及细想，立刻阖上双眼，装作仍在沉睡的模样。
　　“姐姐，郡主睡得这般沉，那假死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尉迟镜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郡主，有些担心地问。
　　“放心，假死药是殿下离开前，亲手给孟大人的，绝不会有问题。”林婉道。
　　尉迟镜放下心来。
　　“安阳王此刻应该已经攻城了，不知战况如何”林婉道。
　　“只要朝廷的援军不来，安阳王必胜”尉迟镜道。
　　林婉心里祈祷，朝廷的援军可万万不要来。
　　假死药？
　　叶宣心头巨震，原来她饮下的根本不是毒酒，竟是假死药！听她们说安阳王已然攻城，看来楚凝的谋划，是成了。
　　密室入口处忽然传来三声叩响声。
　　尉迟镜瞬间警觉，小心将封在入口处的木板抬起一道窄缝，一张薄纸片立刻被塞了进来。
　　她飞快展开，目光扫过，当即激动道：“姐姐！朝廷援军未到，安阳王已攻破皇城！”
　　叶宣听着这话，那颗揪紧了的心倏然一松，可下一秒，一股浓烈的悲怆感汹涌袭来，楚凝，你成功了，利用我换来了你梦寐以求的至高权柄。
　　叶宣只觉心如刀绞。自始至终，自己不过是枚可利用的棋子，可偏偏她泥足深陷，爱到无可救药。
　　她实在无法再面对楚凝。
　　不如，就此离开。
　　她早已清醒，总不能一直装着昏迷。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转过，或许，装作失忆，能让楚凝放了她？
　　不，楚凝不会放。只要安阳王镇守北疆一日，她的利用价值便还在。
　　那便先装作失忆，再寻机会离开。
　　～
　　床榻传来一声轻咳声。
　　林婉与尉迟镜立刻循声望去，见床榻上的叶宣睁开了眼，林婉面露喜色，快步上前：“郡主，你醒了！”
　　大家见郡主醒了，全都围了过来。
　　“这是何处？你们……是谁？”
　　叶宣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指尖揉着额角，眼底是一片茫然，脸上写满了陌生。
　　她刚穿来时便演过一回失忆的戏码，如今有了经验，她让自己演得尽量逼真，应当能瞒过她们。
　　所有人都是一愣。
　　林婉蹙起眉头，试探着问：“郡主，你……不认得我们了？”
　　叶宣眼中的茫然更甚，木然地摇了摇头。
　　林婉尉迟镜二人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尉迟镜定了定神，放柔语气问道：“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是谁？”叶宣喃喃重复，双手抱住脑袋，面色染上痛苦“我是谁？……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第 49 章
　　翌日
　　楚琰在宣政殿登基，长公主楚凝摄政。
　　四岁的楚琰身着缩小版龙袍，坐在龙椅上。
　　长公主楚凝一身华贵宫装，肃立龙椅之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百官俯身下拜，声震殿宇。
　　楚琰豪不怯场，小手一抬，奶声奶气字字清晰：“众卿平身。”
　　楚凝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她开口下了摄政后的第一道旨意：“将叛贼赵元杰押上殿来，即刻提审”
　　不多时，赵元杰被押来，他面如死灰，在楚凝的威压与铁证之下，终是崩溃招供，抖出了魏国公为报私仇，暗中勾结北狄，伪造证据构陷安阳王谋反的惊天真相。
　　群臣哗然，尽皆色变。
　　原来安阳王谋逆竟是魏国公栽赃嫁祸，大楚差一点就错杀一位赤胆忠心的护国忠臣！殿内骂声四起，对魏国公恨得咬牙切齿。
　　赵元杰，魏国公被即刻问斩。
　　魏国公被抄家，家中男丁流放，女眷入了掖庭，终身为奴。
　　～
　　尘埃落定，公主府一众人等全都回了府中。
　　还在宫中的楚凝听闻郡主苏醒的消息，欣喜尚未溢满心间，又被郡主失忆的消息击得心神俱裂。
　　她不顾朝堂诸事缠身，匆匆赶回公主府，脚步急切地踏入寝殿。
　　床榻上的人抬眸看来，那双曾经盛满柔情蜜意的眼里，此刻只剩全然的陌生，没有一丝情意的流露。
　　楚凝缓步走到床榻边，目光沉沉注视着叶宣。
　　叶宣望着眼前这张魂牵梦萦的绝美脸庞，心口像被撕裂，疼得尖锐。
　　这是她深爱的女人，而此刻，她只能逼着自己装作全然将她忘了。
　　林婉与尉迟镜她们或许好糊弄，面对心思缜密的楚凝，必须将这场失忆戏演到极致。
　　“姑娘，你是……？”她茫然问道，眼底的困惑很清晰。
　　楚凝闭眼缓了缓起伏不定的呼吸。
　　再睁眼下令“传府医。”
　　府医很快赶来，即刻为叶宣诊脉，指尖搭在腕上。
　　“郡主为何会失忆？是那假死药的作用？”楚凝沉声问。
　　府医摇了摇头：“回殿下，郡主的脉象没有异常，假死药的配方并无致失忆之效”
　　“那她为何会失忆？”楚凝的脸色愈发沉郁。
　　府医思索片刻，道：“奴婢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记载，人若遭逢极致刺激，脑子便会生出自我保护的意识，遗忘那些痛苦的记忆。想来郡主此番所受刺激极大，竟让所有的记忆都遗忘了。”
　　听闻府医所言，叶宣心底狂喜，这位府医姐姐！我太谢谢您了！给她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失忆理由。
　　楚凝闻言，脸色骤然一白，身形晃动，被身旁的林婉及时扶住，林婉问府医：“可有恢复之法？”她的担忧还是发生了，郡主受得刺激太大，竟是失忆了！
　　“这……”府医面露难色，“奴婢回去配些益脑安神的方子试试，但能否恢复记忆，奴婢不敢断言。”
　　叶宣内心哀嚎，别啊！你开的药苦得要命，可千万别给我开药！
　　可府医的执行力极强，没过多久，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便被端了进来。
　　叶宣“……”
　　楚凝亲自端过药碗，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叶宣唇边，柔声：“乖，张嘴”
　　叶宣鼻尖一酸，眼眶发热。既然全是利用，为何还要对她这般温柔？
　　是了，她的天下是父王替她打来的，她还要让父王替她守着北疆，对自己，她当然要将这深情戏码接着演下去。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愫，伸手从楚凝手中拿过药碗，低声道：“我自己来吧。”
　　楚凝指尖一空，叶宣带来的疏离感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她的心底。
　　叶宣仰头，强忍着苦涩将汤药一饮而尽，眉头未皱一下。
　　楚凝看着她递回的空碗，示意侍女撤下，心头狠狠一沉，这人从前最是怕苦，喝药总要缠着磨许久，如今却这般干脆，倒真像是换了个人。
　　“她们该跟你说过，你是谁了吧？”楚凝往前挪了挪，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叶宣却像受惊的小鹿，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她的靠近。
　　楚凝指尖攥紧了衣裙，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
　　“嗯。”叶宣点头，声音细软，“那位叫林婉的姐姐告诉了我，我是安阳王府的郡主。”
　　“那我呢？”楚凝抬眸注视着她，眼底涌动着情愫“我是长公主，她们有没有告诉你……我们的关系？”
　　叶宣耳尖倏然泛红，垂眸避开她的视线，一副纯情又羞涩的模样，支支吾吾道：“她们……她们说，我们是……是恋人。”
　　“嗯，她们说得没错。”楚凝眼底漾起柔情“我们。。很相爱。”
　　“可我们都是女子啊……”叶宣抬眸，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轻声发问“女子与女子，怎能相爱？”
　　楚凝的笑僵在嘴角，心里一咯噔，宣儿失忆，难道不能接受与女子相恋了？
　　“自然是可以的。我们以前，便是这般相爱相守的，宣儿很爱我，我也很爱宣儿。”
　　叶宣呼吸乱了一顺，你爱我不过是为了利用我叶家替你夺得那至高无上的权利！
　　她飞快敛去异样情绪，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不适感，别过脸去，语气冷淡：“我不想说了”
　　楚凝见她满是排斥的样子，喉头哽塞的厉害
　　她望着叶宣疏离冷漠的侧脸，心头一片慌乱，若是她永远恢复不了记忆，又不能接受女子相恋之事，自己连让她重新爱上的机会都没有了。
　　楚凝早料到叶宣会因她的隐瞒而恨她怨她，也早已打定主意，往后余生要加倍对她好，将所有亏欠都弥补。
　　可她万万没料到，等来的竟是这般绝境，宣儿失忆了，彻底忘了她，忘了她们之间的一切。
　　皆因魏令仪这毒妇栽赃嫁祸，才让宣儿受了那般锥心刺激，竟至失忆！
　　楚凝猛地转身走出内殿，眼底翻涌着彻骨寒意。
　　“魏令仪！”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来人，即刻去冷宫，传本宫懿旨！”
　　冷宫寒寂的偏殿内，魏令仪被两名侍卫死死按住，一碗藏红花被强行灌入她的口中。
　　不一会的功夫，剧烈的腹痛席卷魏令仪全身，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产下一个不足月的死胎。
　　“皇儿！我的皇儿啊”魏令仪双手抱起那小小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
　　书房内。
　　楚凝痛悔不已：“都怪本宫……若非本宫当初执意隐瞒，也不会让她对我生出那样深的误会，竟受了这般大的刺激，落得失忆的下场。”
　　误会？林婉困惑：“殿下，郡主对您有何误会？”
　　她觉得郡主应只是怪公主的隐瞒，怎么会误会呢？
　　“魏令仪告诉她，那封诬告信是本宫放的，宣儿……她信了。”
　　“什么？”
　　林婉惊，万万没料到魏令仪竟歹毒至此，那封信明明是她唆使沈若汐所放，反倒嫁祸给殿下！
　　如此一来，郡主岂不是要认定，殿下对她自始至终只有利用，无半分真心，难怪郡主会承受不住这般打击！
　　“既如此，我们便对郡主把这件事说清楚”林婉急切道。
　　楚凝闭上眼，无力道：“没用的。她已然失忆，如今我们说的一切，在她听来不过是旁人的故事罢了”
　　痛楚在心间蔓延开来，宣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林婉见公主满面愧色，忍不住道：“殿下向郡主隐瞒此事，本意全是为了郡主啊！攻城之前，江州和幽州两位将军能否策反成功，本就悬而未决。万一策反失利，咱们便胜负难料，殿下故意让他们以为郡主已然离世，正是为了留一条后路，即使我们兵败，郡主依然能隐姓埋名，安稳活下去。殿下所有谋划，都是为了护郡主的周全，您实在不必如此自责。”
　　片刻后，楚凝睁眼沉声吩咐：“即刻派人遍寻各地名医来府为宣儿诊治。只要有一线希望能让她恢复记忆，本宫便不惜一切代价。”
　　～
　　叶宣正绞尽脑汁盘算着逃跑大计，公主府防卫密不透风，手执兵器的亲兵，神出鬼没的暗卫，想从这铜墙铁壁里溜走，太难了。
　　“郡主，该喝药了。”云香端着一碗浓黑药汁走近。
　　苦涩味直钻鼻腔，叶宣强压下心底的抗拒，抬眼笑了笑：“多谢云香姐姐。”说着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喉间被浓烈的苦味冲击着。
　　叶宣掐着掌心忍住想吐的冲动，心里哀嚎连连，这破药一天三碗，再不赶紧逃走，要被苦死在这儿了！
　　云香着实惊了：“郡主，您从前最是怕苦，如今竟能一口气喝完？”
　　叶宣故作淡然：“我倒觉得不算多苦。”
　　呸！苦得要命！必须得快些逃出去！
　　～
　　处理完堆积的朝政，楚凝迫不及待地赶回了公主府。
　　踏入寝殿，不见那抹心心念念的身影，她心头一沉，问：“宣儿呢？”
　　一旁的云香回道：“殿下，郡主说这是您的寝殿，她住在此处多有不妥，已然搬去西厢院落了。”
　　楚凝脸色泛白。
　　失了忆，竟将她视作洪水猛兽，避她唯恐不及了。
　　她走向西厢。推开房门，屋内叶宣已然上了榻，正欲熄灯安歇。
　　见楚凝走进，叶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下意识往床内侧缩了缩，语气生疏：“殿下。”
　　楚凝心底被那声客气疏离的称呼刺了一下。她压下内心涌起的酸涩，柔声道：“本宫只是来看看你，不必怕。”
　　楚凝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叶宣低垂的发顶：“我已修书送往安阳王府，让王妃带着你弟弟前来探望。或许，与至亲之人相聚，能唤回你些许记忆。”
　　叶宣垂着头，对家人要来的消息无半分期待的反应，只淡淡应了句：“我知道了。”稍顿，又补充道“多谢殿下费心。”
　　楚凝苦笑：“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殿下，若无其他事吩咐，还请回吧。”叶宣垂着眼帘，淡淡道“我有些乏了，想歇息了。”
　　她余光瞥见楚凝脸上闪过的受伤表情，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楚凝再不走，她那强撑的疏离与冷漠要岌岌可危了，她要演不下去了。
　　“好，我这就走。”楚凝站起身，低声关切道“你好好歇息，盖好被子莫要着凉。”那嗓音难掩落寞
　　脚步声渐远，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重归寂静。
　　叶宣抬手用力揉了揉酸涩得厉害的鼻子。
　　她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叶宣，醒醒！绝不能再被这个女人骗了！这女人心机深沉似海，最是擅长伪装，她将深情演绎得那般逼真，暗地里，却是要把整个叶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万一父王兵败，那她叶家满门，岂不是要尽数葬送在她的算计里？这女人，实在是心狠手辣！


第 50 章
　　不过短短数日，林婉已从各地寻来四位专攻头疾的名医，皆是声名赫赫之辈。
　　四人躬身站在楚凝面前。
　　楚凝端坐着，眸光扫过四人，沉声道：“诸位皆是治头疾的好手，若谁能助郡主恢复记忆，本宫必有重赏！”
　　话音落，四人眼中都热切起来，摩拳擦掌，想要大显身手。
　　消息传到叶宣耳中时，她觉得郁闷至极，楚凝竟为了恢复她的记忆，不惜请来了四大名医。
　　叶宣惴惴不安，也不知道他们要如何为自己诊治。
　　～
　　叶宣一早便被唤来了公主寝殿，她坐在床上。
　　第一位大夫率先上前，手中托着银针，恭敬道：“郡主，请躺下，容小人为您施针通络。”
　　叶宣望着那又细又长的银针，下意识想朝一旁的楚凝求救，转念一想，这不符合她如今失忆的人设，只得强作镇定，面无波澜地躺了下去。
　　不消片刻，她头上穴位已被银针扎满，刺痛感密密麻麻袭来，叶宣咬紧牙关强忍着。
　　一炷香后，银针拔去，楚凝上前一步，沉声问：“记起来了吗？”
　　叶宣故作失落，摇头：“没有。”
　　楚凝眸光一沉，冷声道：“下一位。”
　　第二位名医拎着把小刀走入：“小人以放血排毒之法，为郡主清脑淤。”
　　叶宣瞥见那锋利的刀尖，心尖一缩，没想到装失忆，竟要受这般罪……
　　那名医先在叶宣头部按压了一阵“郡主，请伸出食指，小人要放一些血”
　　叶宣“……”楚凝正在一旁监视着，她无从推脱，只得硬着头皮伸出手。指腹被大夫轻轻一划，鲜红的血珠滴出，不多时便接了小半碗鲜血。
　　叶宣望着碗中鲜红的血液，心疼得直抽气。她得吃多少才能补回来啊。
　　半晌后，楚凝靠近：“想起来了吗？”
　　叶宣苦着脸，声音微弱：“没……没有。”
　　“下一位。”楚凝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第三位大夫端着一碗粘稠的药汁上前：“此乃小人家中祖传醒脑药，服下或许能唤醒郡主记忆。”
　　叶宣望着那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汁，胃里一阵翻腾，捏着鼻子硬灌了下去，自然仍旧想不起什么。
　　最后一位大夫手持一个类似怀表的器物，上前：“小人以催眠之法，引导郡主回想过往。”
　　叶宣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若是真被催眠，难保不会口吐实情。
　　大夫将表坠悬在她眼前：“请郡主看着这块表。”
　　表左右晃动，叶宣的眼珠不由自主地跟随转动，只觉一阵困意袭来。这大夫竟真有几分本事，绝不能被他催眠！
　　情急之下，叶宣生出一计，捂住脑袋，痛苦地大喊：“痛！头好痛！”
　　“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楚凝见状，脸色骤变，连忙喝止大夫停止催眠。
　　她快步上前抱住叶宣，语气瞬间柔了下来，安抚：“好了好了，我们不试了。”
　　“殿下，王妃与世子到了。”云香走近禀告。
　　楚凝眸光一亮，当即挥退四位名医，对云香急声道：“快请他们进来！”
　　名医们都束手无策，但愿至亲之人的血脉羁绊，能唤醒宣儿的记忆。
　　王妃携着叶宁踏入殿内，正要躬身行礼，被楚凝抬手打断：“免礼。你们快去瞧瞧郡主，多跟她说些往日旧事。”
　　说罢，她退出殿外，留给他们相处的空间。
　　王妃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攥住叶宣的手，眸中满是疼惜，这苦命的女儿，竟又失了忆。
　　“宣儿，母妃来了，你还认得母妃吗？”
　　叶宣茫然，眼神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疑惑：“你……是我母妃？”
　　“是，我是母妃啊。”王妃喉头一哽，将身旁的叶宁拉到床前，“这是宁儿，你的亲弟弟，你还记得他吗？”
　　叶宣抬眼望向叶宁，心中暗叹，许久未见，这小子竟窜高了大半截，脸颊上还冒出几颗痘子，显然是迈入青春期了。
　　“姐姐，你又不认得我了？”叶宁开口，嗓音沙哑粗粝，活像公鸭子叫，这可怕的变声期。
　　叶宣强忍着笑意，面上依旧茫然一片，摇头：“不认得。”
　　王妃见状，揪心不已，坐在床边，说起许多叶宣以前的事情。
　　～
　　王妃和叶宁走了出来。
　　楚凝连忙上前，急切问：“如何？宣儿想起些什么了吗？”
　　王妃摇头，愁容满面：“没有，什么都没想起。宣儿在北疆时便失忆过一次，先前的事她本就记不得，我只能同她说些她上次失忆后的琐事。”
　　“什么？她之前竟也失过忆？”楚凝一惊，这事她是半点不知，叶宣从未对她提过。
　　王妃心疼：“是啊，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她突然得了一场急病，凶险得很，当时王爷请了京中名医去府中诊治都束手无策，说无力回天。谁知她竟硬生生撑了过来，只是醒后便失了忆”
　　楚凝深深拧眉，只觉心痛难当，她可怜的宣儿，竟还曾遭过那般生死劫，一场重病险些就没了，如今又因自己受了那般大的刺激，再度失忆。
　　王妃斟酌片刻，提议将宣儿带回北疆静养，被楚凝以北疆苦寒为由一口拒绝了。
　　王妃已然感受到了长公主对宣儿真切的疼惜与在意，心里想着，长公主也许是宣儿最好的归宿，便不再强求将叶宣带走。
　　～
　　经四大名医一番折腾，叶宣逃走的决心愈发急切，又是扎针，又是放血的，太吓人了。
　　这要是再被楚凝寻来八大名医，轮番折腾下去，她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终于，天赐良机，小皇帝来找她了。
　　～
　　楚琰迈着小短腿，跑进公主府，身后跟着一群气喘吁吁的内侍与侍卫。
　　“哎哟，皇上！您慢着些，仔细脚下，别摔着了！”贴身太监李福尖着嗓子追在后面，额头冒出了汗，小皇帝跑得飞快，他这把老骨头险些跟不上。
　　府内的内侍们见小皇帝突然来了，忙跪了一地，齐声行礼：“参见皇上！”
　　“免礼免礼！”楚琰摆着小手，抓过身旁一个内侍就问：“叶宣呢？她在哪儿？”
　　他这次出宫可是瞒着皇姐偷偷来的，自打他当了皇帝，往日温温柔柔的皇姐像变了个人，对他管束得愈发严格，这也不许那也不准。趁今日皇姐在东暖阁内与大臣们商议国事，他才寻了个空隙，火急火燎地跑来见叶宣。
　　～
　　楚琰被侍女引至叶宣居住的西厢院，踏入院门，便迫不及待地往里张望寻找叶宣的身影“叶宣在哪里呀？”
　　叶宣在屋内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推门走出，一眼瞧见飞奔而来的小小身影。
　　“叶宣！”楚琰一眼望见她，欢快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一脸雀跃得看着叶宣。
　　叶宣被这萌乎乎的小家伙撞得心头一软，下意识就想弯腰将小家伙抱起。转念一想，自己此刻还顶着失忆人设，想要伸出的手顿住了。
　　忽的，一个念头闪过，小皇帝或许能助她逃离公主府，天赐良机啊。
　　她目光扫过院子里紧随其后的一众内侍侍卫，得先把这些人支走才行。
　　李福早已听闻郡主失忆的消息，宫里的太医几乎都来为她诊治过，这事早就在宫中传开了。
　　他连忙上前，弯下身对楚琰轻声道：“皇上，郡主她……不记得您了，她失了忆。”
　　“你瞎说！”楚琰顿时急了，小脸涨得通红，瞪着李福反驳，“叶宣怎么会失忆？”
　　那天在地下密室中，叶宣醒来的时候，他睡着了，所以他至今不知道叶宣失忆的事情。
　　他转头，仰着小脑袋望向叶宣，眼里泛起水光：“叶宣，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叶宣瞧着小家伙难受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可戏已开演，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她转向李福：“这位公公，我喜静。烦请你带着众人先离开西厢，我与皇上单独说说话，或许能唤起些记忆。”
　　“这……”李福犯了难。小皇上年纪尚幼，需得贴身护卫，可他又不敢违逆郡主，在他眼里，这位可是深受长公主宠爱的“宠妃”。
　　为难间，楚琰拔高了小嗓门：“你没听见叶宣的话吗？快带着他们出去！”
　　虽说皇上只有四岁，可君命如山，李福不敢不从，只得应下，领着一众内侍侍卫退出了西厢院，守在院门外。
　　见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叶宣立刻拉起楚琰的小手，快步将他拽进屋内，关上了房门。
　　叶宣将楚琰抱到床沿坐好，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俯身凑近楚琰，压低声音：“琰儿，我没有失忆，是假装的。”
　　楚琰闻言，小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一脸担忧：“你为什么要装失忆呀？要是被皇姐发现你骗她，可就糟了！皇姐现在可凶可凶了。”
　　叶宣内心，何止是糟，若是被楚凝知晓，她怕是要完蛋。
　　“我和你皇姐闹了些矛盾，想暂时离开公主府，可她派了好多人看着我，我走不出去。所以，我需要琰儿的帮忙”
　　“你跟皇姐吵架啦？”楚琰露出理解的神情。
　　难怪叶宣要走，皇姐如今好凶，上次他逃出去玩耍，还被皇姐打了手心呢。
　　“嗯，吵得不太愉快，所以想出去散散心。”
　　楚琰歪着小脑袋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叶宣心头一涩，欺骗单纯的孩子实在太过残忍，可若是坦言自己不会再回来，楚琰定然不肯帮她。
　　“会回来的。”她温声哄道，她揉了揉楚琰的脑袋，“等我回来，给琰儿讲好多好多好玩的故事，好不好？”
　　楚琰立刻点头：“那好吧！你要我怎么帮你？”
　　叶宣附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计划。
　　借皇帝的马车先出城，到得城外，让皇帝把马给她，她就能逃出生天了，此后天高地阔，任她自在闯荡。
　　只要能上皇帝的马车，她的计划就能成，可没人敢拦皇帝的车驾。
　　计策已定，叶宣打开柜子，取出一叠银票，迅速塞进怀里收好。
　　楚琰昂首挺胸地走出来，对着等候在外的李福沉声道：“朕要让叶宣随朕回宫。”
　　“啊？这……”李福顿时面露难色“没有长公主的允许，这恐怕不妥吧？”
　　叶宣立刻上前一步，从容笑道：“李公公放心，是这样的，皇上跟我讲了许多从前我和他在宫里的往事，我想着去宫中走一走，看一看，或许能勾起些往日的记忆，这才劳烦皇上带我一趟。”
　　李福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违逆这两位主子的意思，只得放行。
　　叶宣大摇大摆地跟在楚琰身后，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了公主府，顺利登上了皇帝的马车。
　　马车起初朝着皇城方向缓缓行驶，李福乘坐另一辆马车紧随其后。
　　刚驶过一条街巷，楚琰便猛地掀开马车帘子，对着驾车的侍卫大声吩咐：“快，改道出城！”


第 51 章
　　侍卫一愣，连忙回道：“皇上，不是回皇宫吗？”
　　楚琰眉头一竖，小脸上威严十足：“朕现在命你立刻快马加鞭出城，你敢抗旨？”
　　侍卫哪敢抗旨，抗旨可是要掉脑袋的，当即扬鞭疾驰，马车朝着城门方向飞奔而去。
　　身后的李福见前方车架突然提速，顿时大惊失色，高呼：“快！快追上去！”
　　可随行侍卫都是步行护驾，哪里追得上疾驰的马车。
　　李福这辆马车的马，更是远远不及皇上那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
　　马车一路疾驰到了城门口，守城士兵老远望见那是皇家车驾，哪敢阻拦，躬身放行。
　　车驾顺利驶出城门，又朝着郊外疾行而去，直至离皇城几里外的旷野，才停下。
　　叶宣抱着楚琰下车，楚琰当即吩咐侍卫解马，侍卫不敢违抗，迅速将马与马车拆分。
　　叶宣走上前牵过缰绳，心中暗喜，竟是匹汗血宝马，再好不过。
　　她令侍卫退到远处候着，蹲下身子，对楚琰说：“琰儿，我要走了。你往后要好好听皇姐的话，做个好皇帝。”
　　楚琰用力点头，语气急切：“我知道啦！你快走吧，要是被皇姐发现，把你抓回去可就惨了！”
　　叶宣心头一暖，又郑重叮嘱：“我假装失忆的事，琰儿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哪怕是皇姐也不行，知道吗？”
　　“我明白！”楚琰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小脸上满是认真：“我要是告诉皇姐，你假装失忆骗她，你就死定了，所以我肯定不说！”
　　叶宣忍不住伸手将楚琰搂进怀里，用力抱了抱，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
　　她松开手，起身将侍卫唤来，沉声道：“那位公公想来片刻后就会赶到，在他来之前，你务必寸步不离守着皇上。”
　　侍卫“属下遵命！”
　　叶宣翻身上马，拉紧缰绳。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楚琰小小的身影，鼻尖一阵发酸。
　　不再迟疑，她扬鞭一甩。骏马当即嘶鸣一声，四蹄扬起，疾驰而去。
　　李福气喘吁吁赶到，一眼便见那马车只剩车厢，马却没了踪影，急得跳脚，连声喊道：“马呢？马呢？”
　　楚琰一脸悠哉：“马给叶宣了，她已经走啦。”
　　李福闻言，顿时面如土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完了。
　　～
　　另一边，尉迟镜的房内，床榻上纠缠的身影终于意犹未尽的分开。
　　林婉轻喘着气，玉面绯红。待气息平复，她撑着床榻起身，正要穿衣，身后的尉迟镜再度缠了上来，手掌搂住她的腰肢，唇瓣贴着林婉的脖颈亲吻着。
　　“尉迟镜，别闹了。”林婉偏过头躲开，娇嗔：“刚刚还不够么？”
　　尉迟镜却不依不饶，薄唇转而含住她雪腻的耳廓，气息灼热：“不够，怎么吻你都不够。”
　　林婉无奈轻笑，伸手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语气认真：“好了，公主嘱咐过，要我们守好郡主，别出岔子。”
　　～
　　林婉万万没料到，她竟一语成谶，真的出了岔子。
　　一名亲兵急匆匆来禀报：“林小姐，不好了！郡主上了皇上的马车，车驾出城了！”
　　林婉脸色骤变：“你说什么？郡主怎么会坐上皇上的马车，还出了城？”
　　亲兵额头满是冷汗：“皇上来找郡主，郡主先前说要陪皇上一同进宫，属下便未多防备，谁知马车行至半路，竟突然调转方向往城门疾驰而去！属下已派人去追了！”
　　～
　　林婉心神不宁地在殿内踱步。
　　去追赶的亲兵狼狈归来，跪在地：“属下无能！实在追不上郡主……她骑的那匹马是汗血宝马，速度极快。”
　　林婉心中清楚，皇帝的专用马匹皆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能日行千里，府里亲兵骑的不过是寻常马匹，这般悬殊之下，定然是追不上的。
　　林婉让亲兵退下。
　　尉迟镜满脸自责：“都怪我，若不是我方才缠着姐姐，也不会让郡主趁机逃走。”
　　林婉抬眸看向她，见她眼底满是愧疚，心软道：“眼下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赶紧入宫去见殿下，如实禀报吧。”
　　～
　　楚凝在东暖阁内，与孟元朗，沈文雨两位大人商议完政务后，便让二人退下。
　　没多久，李福领着一众侍卫与内侍，匆匆赶来，齐齐跪下。
　　楚凝见状，一脸莫名：“李公公，你这是做什么？”
　　李福重重将头磕在地上：“殿下，奴才是特来向您请罪的，请殿下责罚！”
　　他将郡主如何借口陪小皇帝入宫，借皇家车驾闯出城门，又骑着汗血宝马逃走的过程，详细禀报。
　　说完，他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等殿下发落。
　　楚凝听闻此事，怔了半晌，宣儿……逃走了？
　　她缓了缓神，淡声道：“本宫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李福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殿下竟半句责罚都没有，就这么轻易饶过他们了？
　　见李福还愣着，楚凝淡淡道：“此事是皇上下的旨意，你不过是奉旨行事，罪不在你，下去吧。”
　　对于殿下的宽宏大量，李福简直要感激涕零，他连忙叩首谢恩，起身刚要退下，被楚凝叫住。
　　“等等。”
　　李福立刻躬身：“殿下有何吩咐？”
　　楚凝眸色微沉：“皇上调皮贪玩，竟擅自跑出宫去，闹出这般事端。传本宫的话，让他禁足，好好反省”
　　李福领命“是，殿下”
　　～
　　李福刚退下没多久，林婉与尉迟镜急匆匆走进东暖阁。
　　楚凝抬眸瞥见她们神色焦急，心中已然明了她们为何而来。
　　不等二人开口禀报，楚凝斜倚在锦榻上，语气平淡：“本宫知道了，宣儿跑了。”
　　林婉与尉迟镜皆是一怔，对视一眼，满脸疑惑，殿下已知晓郡主逃走，怎么脸上瞧不出半分焦急，反倒异常平静。
　　楚凝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出自己心中所想：“宣儿会逃，想来是被本宫请来的那几位名医吓着了。先前诊治时，又是放血又是扎针，她表面看似平静，心里多半很是惧怕排斥。她定是怕本宫再请名医为她诊治，生出了逃跑的念头。正巧今日皇上出宫寻她，给了她可乘之机。”
　　林婉问道：“殿下，那我们不派人去找吗？”
　　楚凝坐直身子，道：“自然要找。婉儿，你即刻派人将郡主的画像暗中送往各州府衙，令地方官多加留意。宣儿不会易容术，很可能会乔装成男装避人耳目，你给各府衙备两份图，一份女装，一份男装。找到人后切勿惊扰，派人暗中护着她的安危，向本宫禀报她的行踪即可。”
　　林婉闻言不解：“既然找到郡主，为何不将她带回府中？”
　　楚凝抬手揉了揉额角，叹息一声：“她在府中整日对着汤药，怕是很不开心。不如让她去外面散散心，或许换个环境，能有助于她恢复记忆。”
　　～
　　叶宣一路策马疾驰，抵达一处陌生城镇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她寻了家临街客栈，歇了一晚，次日天刚蒙蒙亮，便离开了客栈。
　　她决意南下，而南下必渡江。叶宣只能忍痛把宝马给卖了。
　　卖了马后，她直奔渡口，登上一艘南下的客船。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多久，客船缓缓发动，朝着江面深处驶去。
　　船越行越远，叶宣望着窗外茫茫无际的江水，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死死咬着唇，强忍着抽气，可悲痛感决堤般汹涌而来。
　　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慌忙抬手去抹，却越抹越多，她抬起手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心口的痛感愈发猛烈，仿佛要将她撕裂，叶宣再也忍不住，猛地起身奔出船舱，她跪坐在甲板上对着滔滔江水放声痛哭。
　　没人告诉她，失恋会这么痛啊。她揪着心口的衣襟，太痛了，简直撕心裂肺。
　　～
　　江南，扬州城。
　　叶宣乘船入港，眼望扬州城一片繁华气象，街巷间车水马龙，酒旗招展，决意在此城住下。
　　此番出行叶宣带的银票虽充足，但银票总有花完的一天，得想办法赚钱才是。
　　走到一处街角，一家客栈外墙贴着转让告示，叶宣当即寻来老板，痛快盘下了这家店。
　　凭着一身现代人的经营理念，她重整客栈布局，改良服务，不过月余，便让这家客栈生意红火。
　　时光匆匆，三个月转瞬即逝。
　　叶宣时常暗自庆幸，这时代没有天网监控，也无大数据追踪，楚凝若想寻她回去做人质，想必是难如登天。
　　可她低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分量。
　　早在她离开的半月后，扬州知府的密函便已送抵楚凝案前，告知了她郡主落脚扬州的消息。此后三月，每隔十日，便有一封密函如期而至，叶宣的一举一动，楚凝了如指掌。
　　天气热起来，楚凝身着一袭紫色轻纱裙，倚靠在美人榻上。
　　侍女持着团扇，在旁轻扇。
　　林婉将最新的叶宣动向呈上。
　　细白如玉的手指，接过信函展开，楚凝目光扫过字迹，眼底笑意渐浓。她将信函递还给林婉：“你瞧瞧，她竟又开了家杂货铺，卖些新奇物件。”
　　话说完，她愣了愣，抬眸和林婉对视一眼。
　　她们在彼此眼中看到惊疑。
　　楚凝早知晓叶宣脑中藏着许多新奇想法，叶宣曾告诉自己，那是她在北疆时看得一本奇书上记载的。
　　可她失了忆，怎还能琢磨出这些新奇点子？
　　林婉将她的疑惑问出了口“殿下，郡主失忆了，怎还能有这般新奇的想法？”
　　一个念头悚然在林婉心中浮现，她见公主已然沉下的脸色，明了公主也想到了她所想的，郡主若真是假装失忆，殿下会怎样……林婉不敢往下想，她心里开始默默为郡主祈祷了。
　　～
　　明宣殿
　　“什么？殿下您要去江南微服私访？”沈文雨讶然道。
　　楚凝端坐在案前：“嗯，本宫摄政已有三月，朝堂已稳，是时候去地方上走一走，体察下各地民情。本宫此次前往江南，宫中一切政务，便交由沈大人全权打理。”
　　沈文雨不敢迟疑，当即拱手，应道：“臣遵旨！”


第 52 章
　　楚凝南下江南，只带了林婉与尉迟镜随行，另有几名暗卫隐于暗处。
　　这日一早，三人乔装了一番，楚凝扮作富家千金，一身素雅衣裙衬得气质温婉，林婉扮作贴身丫鬟，尉迟镜则身着劲装，扮作护卫。
　　几日后，三人抵达扬州城。
　　行至一处街角，楚凝驻足抬头，“钱多多客栈”的牌匾赫然映入眼帘，楚凝眉头微蹙：“这名字起得也未免太过俗气”
　　一旁的林婉与尉迟镜闻言，都冷俊不禁。
　　“小姐，我们要进去看看吗？”林婉问道。
　　楚凝转头望向客栈对面那栋三层酒楼：“不，我们进这家酒楼。”
　　三人踏入酒楼，掌柜见他们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这是贵客来了，连忙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来：“三位客官，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他的目光落在楚凝脸上，眼中露出几分痴迷。尉迟镜见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掌柜的视线，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掌柜看清银票数额，瞬间心花怒放。
　　“给我们在二楼开一间上房，要能看清对面客栈动静的，我们要住几日。”尉迟镜冷声吩咐。
　　“好嘞！客官里边请！”掌柜连忙引着三人往二楼走去。
　　三人被带进了二楼最好的客房。
　　“送一桌饭菜上来，不用太油腻”尉迟镜对掌柜道。掌柜连连应着，乐呵呵地退了出去。
　　楚凝走到窗边，推开窗，这间房的视野恰好正对叶宣的客栈，叶宣的杂货铺就开在客栈旁边，此刻店铺门口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热闹非凡。
　　林婉也凑过来，往对面看去，满脸诧异：“小姐，这杂货铺怎么这么多人？”
　　楚凝双手抱臂，眼眸沉沉：“你看旁边那块牌匾上写着什么。”
　　林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杂货铺外墙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今日特惠，雪碧5文一瓶。
　　林婉愣住：“……这是什么物件？名字奇奇怪怪，竟有这么多人排队抢着买。”
　　“尉迟镜，你下去打探一番，不要暴露。”楚凝目光仍看向对面的杂货铺，吩咐道。
　　“是。”
　　～
　　杂货铺内，叶宣正忙着招呼客人。一名客人快步走进来，高声说道：“老板，给我来三瓶雪碧！”
　　叶宣笑着致歉：“不好意思客官，咱们家碧每人限购一瓶，还请谅解。”
　　客人脸上顿时露出沮丧神色，无奈道：“那好吧，就来一瓶。”将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叶宣将银子收好，从一旁的货架上取下一个陶罐，罐身贴着写有“雪碧”二字的纸签，这是她结合现代雪碧的味道琢磨出的饮料，销量很火爆。递到客人手中后，她扬声喊道：“下一位！”
　　“我也要一瓶雪碧！”
　　“好勒！”叶宣笑着应下。
　　尉迟镜站在队伍外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只见每位走出店铺的人，手中都捧着一个贴有“雪碧”字样的小陶罐。
　　她目光一转，拦住了一位刚买完的小孩，问道：“你手里这东西是什么？”
　　小孩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是外地来的吧？这是雪碧，可好喝了！你要是想尝，赶紧去排队，晚了就卖完啦。”
　　尉迟镜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递到小孩面前：“这一两银子给你，我买你手里的这瓶。”
　　小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竟还有这样的傻子，一两银子能买上百瓶雪碧了！他立刻接过银子揣进兜里，将雪碧递给尉迟镜，又屁颠屁颠地跑到队尾排队去了。
　　不多时，尉迟镜便回到了二楼客房。饭菜已被端上了桌，林婉见她回来，连忙招呼尉迟镜吃饭。
　　三人围坐在桌前，尉迟镜将手中的雪碧放在桌上，说道：“对面杂货铺里，大家都在抢着买这个，说是什么很好喝的饮料。”
　　楚凝伸手拿起陶罐，目光扫过贴在罐身上的纸签，纸签上写着“雪碧”二字，楚凝认得那人的字迹，是那人写。她又瞥了眼陶罐粗制滥造的罐体，嫌弃地将陶罐放回桌上，却吩咐道：“去取三个酒杯来，咱们尝尝什么味道。”
　　尉迟镜起身，很快取来三个酒杯，将雪碧倒入杯中。
　　楚凝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蹙起眉：“好喝吗？奇怪的味道”
　　尉迟镜和林婉也各自端起酒杯尝了一口，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好喝了，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口感十分清爽。
　　楚凝只喝了一杯，剩下的雪碧，被林婉和尉迟镜分着喝完了。
　　尉迟镜简直意犹未尽，还想下去再买一罐，可见公主看着罐子那嫌弃的眼神，打消了想法。
　　～
　　今日的雪碧已售罄，叶宣赚了不少很是满意，她走到杂货铺外，拿起门板准备关店打烊。
　　忽然心有所感，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对面酒楼的二楼，其中一间客房亮着昏黄的烛火，窗户闭着，没有什么异样。
　　奇怪，方才怎么感觉那边有人在看自己。
　　叶宣皱了皱眉，又凝神望了片刻，没发现异常，便不再多想，麻利地将店门闩好，走进了隔壁的“钱多多客栈”。
　　对面酒楼的客房里，楚凝从窗边退回身。方才她透过窗户的窄缝，一眼望见了叶宣的身影，三个月未见，思念如潮水涌上心头，她恨不能跑下去与她相认。可她忍住了，她尚未确认叶宣是否是假装失忆，不能现身。
　　～
　　这日，阳光晴好，楚凝三人穿戴好，准备去扬州城里逛逛，早闻扬州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楚凝本就有心借着此番出行微服私访，一探当地民生。
　　就在三人准备出发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听着像是对面客栈传来的，楚凝眉心一蹙，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
　　见客栈大门口被一群捕快模样的人围住了。
　　楚凝转头吩咐“尉迟镜，下去看看”
　　～
　　叶宣从客栈二楼下来，对伙计铁柱吩咐道：“开门做生意吧。”
　　“是，掌柜的”
　　出行在外，为了方便，叶宣一直扮作男装。
　　谁料铁柱刚将客栈大门打开，几个捕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叶宣见状，忙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敢问各位官差大人，突然到访，不知有何事？”
　　为首的捕头上下打量着她，面色不善地开口：“你就是这家客栈的掌柜叶宁？”
　　“正是在下。”叶宣应道。
　　“有人向县衙递了状纸，称喝了你店里售卖的雪碧后，全家上吐下泻，怀疑你这雪碧中掺了害人的东西，你现在立刻跟我们去县衙一趟！”
　　“你们放屁！”铁柱见状，当即冲上前挡在叶宣身前“我家掌柜做雪碧时，选料，冲泡都格外小心，怎么可能害人！”
　　几名捕快脸色铁青，就要上前拿下这个粗野汉子。
　　“住手！”叶宣立刻迈前一步“我跟你们去县衙便是，此事与他无关”
　　事情已然发生，逃避无用，唯有直面才能查清真相。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栽赃陷害。
　　～
　　酒楼二楼。
　　尉迟镜回来禀告“小姐，郡主被捕快带去县衙了，说是有人状告她，喝了雪碧，全家上吐下泻。”
　　楚凝沉眸：“分明是蓄意栽赃，昨日我们都喝了，并没有任何不适。想来是她生意做得太红火，惹人眼红了，林婉，让暗卫去查一下是何人状告，背后可有人指使，尉迟镜，你同我去县衙”
　　～
　　县衙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踮着脚，探着头，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楚凝蒙着面纱站在人群中，尉迟镜护在身侧。
　　楚凝目光透过前方人的肩头落在大堂里那人的身上。
　　县衙大堂，叶宣挺直背跪在地上。
　　知县是个黑瘦老头，三角眼眯成一条缝，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叶宁！你可知罪？”
　　叶宣心里一顿臭骂，还有这么断案的上堂不问缘由，直接就问知不知罪的？
　　叶宣朗声：“小人不知犯了何罪，还请大人明示。”
　　“来人！把原告李五带上来！”
　　很快，一个男人捂着肚子，面色痛苦的走进大堂，“噗通”一声跪下，哭天抢地地喊道：“大人！您可得为小人做主啊！小人昨日去他店里买了一瓶雪碧，回去分给家人喝了，结果没过半个时辰，全家人就上吐下泻，肚子疼得直打滚，定是这雪碧里掺了害人的东西！请大人明察！”
　　知县捻了捻下巴上的几根山羊胡，转头看向叶宣：“现在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要说？”
　　“大人明鉴！昨日在我店中购买雪碧的客人，少说也有上百人，若是我的雪碧真有问题，为何只有他一家出事？其余客人皆安然无恙？”
　　“就是你卖给我的那瓶有问题！你就是故意要害我！”李五撒泼似的喊起来。
　　叶宣简直被他的蛮不讲理气笑了：“我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你？你这话根本站不住脚！”
　　“我不管！反正我全家就是喝了你的雪碧才生病的！”李五耍起了无赖。
　　知县见状，不耐烦地再次狠狠拍下惊堂木，震得大堂内一片寂静：“够了！叶宁，你害人证据确凿，休要再狡辩！”
　　“本官宣判，叶宁，押入大牢监禁三月，再罚银五百两赔偿李五”
　　“来人，把他押入大牢，退堂！”
　　眼看叶宣被两名捕快强行带走。
　　尉迟镜怒火中烧，拳头紧握，脚步已然往前迈了半步，就要冲出去，被楚凝伸手拉住了手腕。
　　“小姐！”尉迟镜压低了声音“这昏官根本不辨是非，分明是和那李五串通一气，故意栽赃！我们就这么看着郡主被冤入狱？”
　　楚凝眸色深沉，道：“不要冲动，我们先回。”
　　～
　　二人回到酒楼客房，林婉已然查探清楚，她禀告“小姐，已查探清楚。状告郡主的人叫李五，是受临街悦来客栈的老板李冲指使。这李冲是知县的亲外甥。想来是郡主的客栈生意太过火爆，抢了悦来客栈的生意，惹得李冲眼红不已，勾结其舅父，栽赃陷害郡主。”
　　楚凝眼神一凛“我们去一趟府衙”


第 53 章
　　三人来到府衙，表明了身份。
　　府衙大堂，知府林俊身着官服，跪伏在地，高声叩拜：“下官林俊，参见长公主殿下！”
　　他浑身紧绷，大气不敢出，谁能想到，长公主竟微服私访到了扬州城，这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可千万别在他治下查出什么乱子。
　　楚凝端坐于堂上，垂眸看向跪在下首的林俊，冷声：“本宫没料到，你手下的官员竟有如此精彩的断案能力，不问是非曲直，不做半分调查，仅凭被告一面之词便胡乱定罪，这就是你治理下的扬州吏治？”
　　林俊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暗自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额头冒出冷汗，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殿下息怒，下官愚钝，不知下属竟有如此行径，还请殿下明示！”
　　“你即刻派人前往县衙，将知县给本宫唤来，本宫要亲自问一问他，他那断案的本事，是何人所教”
　　～
　　县衙后堂内，李冲走进来，脸上满是喜色，对着知县拱手笑道：“舅父！这次多谢您出手相助！把那小子给押进大牢了！这小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短短几个月就抢了我悦来客栈大半生意，这回他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我倒要看看，他今后还怎么开店！”
　　知县神色得意，拿起茶杯刚要饮茶，一名差役急匆匆闯了进来，喊道：“大人，知府大人急召您即刻过去，说是长公主殿下在府衙等候！”
　　知县听闻长公主三个字，手一抖，茶杯“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你说什么？长……长公主？”
　　“长公主来扬州了？她召见我做什么？”知县慌得要命。
　　要知道，这位可不是寻常养在深宫的公主，而是权倾朝野的摄政长公主。
　　这么一个掌控朝野的大人物，突然召见他这个芝麻官，绝非好事，知县心头被不安笼罩，却不敢耽误，匆匆赶往府衙。
　　～
　　踏入府衙大堂，知县一眼看见端坐于上首的女人，那一身气度绝非常人所有，是长公主无疑了。
　　他当即“噗通”一声跪地，连磕三个响头：“下官参见长公主殿下！”
　　楚凝冷冷看向他，开门见山问：“本宫问你，李五与叶宁一案，你是如何断的？”
　　知县伏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回，回殿下，此案有原告李五指证，叶宁售卖的雪碧致其全家上吐下泻，证据确凿，下官已拟好罪名，正待上报府衙批复。”
　　“证据确凿？”楚凝冷笑一声
　　林婉上前，将查到的证据递到知县面前“你且看看，这李五是你外甥李冲所指使，他栽赃叶宁，目的是为了抢她的生意！”
　　林婉退至一旁，知县脸上血色褪尽，已然知晓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楚凝声色俱厉“你身为父母官，理当明辨是非，秉公断案，为民做主，你不查明案情真相，只知包庇亲属，胡乱定罪，你可知罪？”
　　知县瘫软在地：“殿下饶命！下官，下官是一时糊涂，求殿下开恩啊！”
　　楚凝眸色一沉，喝道：“糊涂？你这是知法犯法！林知府！”
　　一旁的林俊立刻上前躬身：“下官在！”
　　“即刻免去此知县官职，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李冲李五二人，一并捉拿归案，从严惩处！另外，你亲自去县衙释放叶宁，并向她赔罪！”楚凝掷地有声得下令。
　　“下官遵旨！”林俊连忙应下，即刻吩咐差役执行命令。
　　～
　　牢房内，叶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中对知县恨得咬牙切齿，这狗官分明是与李五勾结，设计陷害，毁她清白！
　　她越想越心凉，她要被关满三个月，到时，她一个坐过牢的人，生意自然是做不成了，在扬州城也无法立足了，到时只能收拾行囊另寻他处了。
　　就在叶宣满心郁闷，愁绪难解之时，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官员走了进来。
　　林俊看向有些狼狈的叶宣，心里把知县那老东西骂了狗血淋头。
　　这位可是长公主下旨要找寻的人啊，想来对长公主极为重要，两个多月前，他收到长公主殿下密函，密函中附有画像，殿下要找寻画中人，他立刻在扬州暗中城布下天罗地网，没曾想还真被他找到了。
　　林俊当即按密函中的长公主的指示派了人手暗中保护，彼时心里还盘算着，若是能顺利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说不定日后能得殿下提拔。
　　谁料知县这个蠢货，竟勾结外甥诬告叶宁，还把她关进了牢房。
　　这下提拔什么的完全不敢想了，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都不确定了。
　　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好好对着叶宁献一番殷勤，只求能让殿下消气，保住自己的官职。
　　林俊语气诚恳地开口：“叶掌柜，我是扬州知府林俊。本官已然查清，此前县衙知县包庇亲属，构陷于你，胡乱断案，特来向你赔罪。”
　　叶宣一脸懵，只听知府大人又说道：“那知县已被本官免去官职，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李五与李冲也已派人捉拿，绝不姑息。叶掌柜平白受此冤屈，在牢中受苦了，本官在此向你郑重赔个不是！”
　　～
　　叶宣踏出县衙，心中对扬州知府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竟没料到扬州的这位知府大人，竟是这般清正廉明不徇私情的好官。
　　她快步返回客栈，守在门口的铁柱见她归来，当即迎上前，满脸欣喜：“掌柜的，您没事了？”
　　“没事了。”叶宣笑着安抚“知府大人查明了真相，放了我”
　　铁柱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可转瞬又皱起眉头，愁容满面地说道：“掌柜的，咱们的生意受了诬陷的影响。今日来买雪碧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半还多，店里现在还堆着五十罐雪碧没卖出去。这东西保质期就一天，到了明日就不能卖了，这可怎么办啊？”
　　叶宣拍了拍铁柱的肩膀：“无碍，这事交给我处理，你去忙别的吧。”
　　她走进一旁的杂货铺，只见墙角整整齐齐堆着满满一堆雪碧，可店门外冷冷清清，连个驻足询问的客人都没有。
　　想来是李五那一番诬告闹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对雪碧存了顾虑，可见舆论的导向多么可怕。
　　眼看五十罐雪碧再过不久就要过期，她忽然生出一个主意，不如将这些雪碧送到附近的村子里，村里有不少穷苦人家，免费让村民们品尝。
　　～
　　酒楼的二楼客房内，窗户正敞开着。楚凝端坐在窗前，始终看着对面，直到看见叶宣的身影平安归来，才收回视线。
　　一旁的林婉上前一步，说道：“小姐，郡主受李五诬告的影响，今日买雪碧的人少了很多。尉迟镜方才去打探过，说她杂货铺里还堆着几十罐雪碧，怕是很难卖出去了。这雪碧的签纸上写着需当日饮用，若是卖不出去，岂不是要全部浪费？郡主此刻，定在为这事发愁。”
　　楚凝沉默了片刻，目光微沉，随即对站在一旁的尉迟镜吩咐道：“你去楼下把掌柜喊来。”
　　～
　　不过片刻，酒楼掌柜便来了。
　　楚凝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掌柜一见银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去帮我办件事。”楚凝淡淡道
　　掌柜连忙点头应下：“姑娘尽管吩咐，小人一定办妥！”
　　～
　　另一边，叶宣正招呼着铁柱，准备将杂货铺里的雪碧搬上推车，送往附近的村子。
　　对面酒楼的王掌柜忽然快步走了过来，笑眯眯开口：“叶掌柜，留步留步！”
　　叶宣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王掌柜：“叶掌柜，我们酒楼里来了位贵客，听闻你家雪碧口感独特，要买下你店里所有的雪碧！”
　　叶宣闻言着实一惊：“不知这位贵客是何人？竟要买下所有雪碧？这足足五十罐，他一个人定然喝不完啊。”
　　王掌柜摆了摆手：“叶掌柜，你就别管这么多了，能把货卖出去，拿到银子才是正经事。”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到叶宣面前“这是货款，待会我就让店里的伙计过来搬货”
　　～
　　林婉与尉迟镜望着房中堆得满满当当的五十罐雪碧，有些头大，不知该如何处置。
　　而那位购买者，正闲适地坐在窗边，目光淡淡投向窗外，欣赏扬州城的街景。
　　林婉走来说：“小姐，这些雪碧明日便会过期不能饮用，就这般堆在房中吗？”她自然清楚，殿下此举是为了帮郡主解燃眉之急，可眼睁睁看着这么多雪碧白白放坏，觉得太过可惜。
　　楚凝闻言，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我听闻扬州城周边的村子里，住着不少穷苦人家。你去让暗卫乔装成伙计，将这些雪碧尽数送去，再备些银两一同带去赠予村民，就说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贵客所赠”
　　～
　　五十罐雪碧终于清空。
　　酒楼的王掌柜拿着一封信上来“这是对面客栈叶掌柜写的致谢信，特意嘱咐要交给买下所有雪碧的贵客。”
　　林婉接过信，王掌柜关门离去。
　　林婉走到楚凝身边。
　　“小姐，是郡主写的。”她展开信纸，看罢抬头“郡主说感念贵客解围之恩，想当面道谢，约了今日酉时，在这家酒楼的天字一号包厢等候。”
　　楚凝唇角勾起抹笑“或许这是个能试探出她是否装作失忆的良机”
　　她示意林婉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林婉颔首“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


第 54 章
　　酉时刚至，叶宣抵达酒楼天字一号雅室，早早让伙计备下了一桌精致佳肴，静候那位解围的贵客。
　　不多时，雅室门被推开，一位身着青衫的公子走入，这位公子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他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拱手道：“叶掌柜，在下许鸣，多谢叶掌柜今日设宴款待。”
　　原来这位便是买下五十罐雪碧的大客户，叶宣连忙起身相迎，笑着将人引至座位上：“许兄客气了，该是我多谢你才对，快请坐。”
　　待两人对面落座，叶宣先郑重说了一番感激之语，随后好奇问道：“许兄，今日我见你买了雪碧后，便让人运走了，不知是送去了何处？”
　　“哦，是送去周边的一个村子。”许鸣笑道，“听闻那里住着不少穷苦人家，想着让他们也尝尝叶掌柜这独特的雪碧，也算物尽其用。”
　　叶宣心中一动，当即拿起酒壶给许鸣斟满酒：“许兄这番心思，竟和小弟不谋而合！我原本也打算将那些雪碧送去村里给村民尝尝。”
　　许鸣闻言爽朗大笑：“那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来来来，你我这般投缘，今夜定要不醉不归！”
　　说着，他拿起酒壶给叶宣倒酒。叶宣深知自己的酒量，连忙伸手想拦，可许鸣却故作不悦道：“叶兄这是不给我面子？还是看不起我这个刚交的朋友？”
　　话已至此，叶宣无奈，只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天南海北的聊，越聊越投机，叶宣不知不觉间竟喝了好几杯酒，脸颊泛红，眼神也变得迷离，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许鸣见时机成熟，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叶兄此番为何会来扬州城？”
　　叶宣醉意上涌，猛地一拍桌子，愤然：“都是因为一个女人！”
　　许鸣连忙顺着她的话追问：“因为女人？莫非是叶兄的夫人？”
　　叶宣身形晃了晃，沉默片刻后，咬牙道：“对！就是这个女人！蛇蝎心肠！我对她掏心掏肺，她却处处欺骗我，算计我！”
　　“竟有这等事？”许鸣立刻流露出同仇敌忾的神色，“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能让叶兄如此动怒？”
　　叶宣的身子已然不稳，靠在桌沿上：“她……她骗光了我所有的家财！”
　　“这般行径，实在可恨！”许鸣适时附和，话锋一转“咱们不提这糟心人了。对了，我之前尝过一罐雪碧，味道确实绝佳，不知叶兄这配方是从何处得来的？”
　　叶宣迷迷糊糊地应道：“哦，这个……是我以前在北疆的时候，看过的一本奇书上面记载的……”
　　话未说完，她已然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许鸣见状，起身走到雅室内侧的屏风后。
　　屏风后，楚凝正端坐椅上，林婉与尉迟镜侍立一旁，三人显然已将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人已按姑娘的吩咐套了话？不知姑娘可满意？”许鸣看向楚凝问道。
　　楚凝未开口，抬手示意身旁的林婉。
　　林婉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许鸣手中：“你做得很好，这是你的酬劳，拿着银两离开吧。”
　　许鸣双手接过银票，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了句“多谢姑娘”，退出了雅室。
　　叶宣方才醉酒后的一番话语，字字句句都说明她的失忆是假装的。
　　林婉心中惴惴不安，瞥了楚凝一眼。只见楚凝端坐椅上，眸色沉沉，眼底一片寒凉。
　　林婉跟随楚凝已有十余年，最是清楚，殿下此刻看似平静，实则已然怒火中烧，只是强行压着罢了。
　　她不由得在心中为郡主捏了把汗，毕竟这么多年来，她还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胆大包天欺骗殿下，还是这样的弥天大谎。
　　～
　　翌日，叶宣醒来，宿醉的脑袋还有些沉重，她猛然想起昨夜竟和那位许兄喝了个烂醉如泥，连后续发生了什么都忘了一干二净。
　　心头骤然一紧，她连忙掀开被子坐起身，慌乱地打量自己的衣着，见还是昨日那身装束，悬着的心放下。
　　她又伸手摸向胸口，确认束胸带完好，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下回万万不能这般大意了。
　　～
　　楚凝踏上马车，脸色冰冷的对亲兵下令“驾车回京”。
　　林婉紧随其后登上马车，忍不住问道：“殿下，咱们这就启程回去了？”
　　楚凝端坐在车中，冷漠：“不回去，还要留在此地作何？”
　　林婉犹豫了片刻：“那……郡主……”
　　楚凝阖上双眼：“从此刻起，莫要再在我面前提及这个人。”
　　林婉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在一旁坐下，瞥了眼车外，尉迟镜未来，想来是去寻叶郡主了。
　　～
　　客栈里，叶宣刚走下楼梯，迎面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惊得她脚步猛地顿住，竟是尉迟镜！
　　她怎么会来？难道是楚凝派来抓自己回去的？自己藏身千里之外，那女人是手眼通天吗，叶宣很是郁闷。
　　叶宣下意识后退半步，转身就要往楼上逃。
　　尉迟镜快步上前，一把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臂，不让她有脱身的机会。
　　叶宣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尉迟镜，你怎么大老远跑到扬州来了？一路奔波肯定饿了吧，你放手，我这就去给你下碗面吃啊？”
　　尉迟镜没接她的话，目光紧紧盯着她，神色严肃地开口：“郡主，殿下已经知道你是假装失忆了！”
　　叶宣心头一慌，眼神闪烁了一下，嘴上硬撑着：“什么假装失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那五十罐雪碧是殿下买的，昨晚与你喝酒的那个许鸣，是殿下特意去扬州戏园找来的戏子，目的就是把你灌醉，套出你的真心话。”
　　“你说什么？”叶宣脑子“轰”的一声，如遭雷击。她竟然又被那个女人算计了！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那女人实在可恨！
　　她用力甩开尉迟镜攥着自己手臂的手，一脸怒容地呵斥：“别跟着我！我是绝不会跟你回去的！”
　　叶宣快步往房间走，尉迟镜紧随其后。
　　到了房门口，叶宣猛地推开房门，进门转身就要关上，尉迟镜却伸手抵住门板，执意要进来。
　　叶宣情急之下，直接动了手，尉迟镜见招拆招，不过几个来回，叶宣便败下阵来，她根本不是尉迟镜对手。
　　尉迟镜走进，反手关上房门。
　　叶宣气得发抖，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怒声道：“我说了，我不会跟你回公主府！你就算把我绑回去，我也会再去求皇上，求他放我离开！”
　　尉迟镜“……”皇上都被殿下禁足了，你还能见着皇上吗。
　　“我知道，她就是想让我回去，接着做她的人质！”叶宣自顾自地说着，眼眶泛红，泪在眸中打转“只要我父王还在镇守北疆，我就永远是她手中的棋子……你不知道她演技有多高……骗得我好苦……我对她掏心掏肺……”
　　尉迟镜想开口，可叶宣絮絮叨叨说着，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砰！”一声巨响，尉迟镜再也忍不住，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叶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大跳，猛地停下话头，瞪着尉迟镜：“你干嘛？这桌子可是上好的楠木做的，拍坏了你赔啊？”她心疼的摸摸桌面。
　　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尉迟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误会殿下了！魏国公与安阳王有一段宿仇，是魏国公暗中勾结皇后，派人把那封诬告信放进你房中的，目的就是要让你叶家灭族。
　　殿下为了保住你叶家全族，不惜冒险北上，与安阳王合谋举兵。至于为何瞒着你只留下你一人，是因为殿下担心无法成功策反援军，一旦援军赶到，安阳王若是兵败，必会被灭族。
　　殿下为了保你性命，特意在天牢里设计了一场大火，制造出你已葬身火海的假象。这样一来，即便安阳王兵败，楚昀知道你已死，自然不会再派人追杀你，你就能隐姓埋名，安稳活下去。殿下的一切谋划，全都是为了护你周全啊！”
　　叶宣僵坐在椅子上，尉迟镜的话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魏国公暗中勾结皇后，派人把那封诬告信放进她房中的？
　　是沈若汐！
　　叶宣这才后知后觉想到沈若汐这个人，对啊，这个沈若汐本就疑点重重，她怎么没想到那封诬告信是沈若汐放的，她真的要被自己蠢哭了，竟然怀疑公主。
　　尉迟镜缓了缓又道“殿下知晓你假装失忆欺骗她，乘坐马车走了，现在应该出扬州城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也该走了”
　　尉迟镜离开。
　　叶宣很久才回过神来，猛地起身，快步奔下楼到大堂，看到正在忙活的铁柱，急忙喊道：“铁柱！”
　　铁柱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掌柜的，怎么了？”
　　“这家客栈和杂货铺，往后就交给你打理了！我有急事要走，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
　　不等铁柱反应过来，叶宣已经转身狂奔进后院，牵出自己来扬州后买的一匹马。她牵着马快步走到街道上，翻身上马，猛地扬起马鞭，疾驰追去。
　　～


第 55 章
　　尉迟镜驾马很快追上了楚凝的马车。林婉闻声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骑马并行的尉迟镜身上，递去一个“事情办得如何”的眼神。尉迟镜回了一个“放心，都办妥了”的眼神。
　　“婉儿，你同尉迟镜眉来眼去的，做什么？”楚凝突然开口。
　　林婉立刻放下车帘，目不斜视地坐好。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喊：“等等我！”
　　尉迟镜转头看向身后，对着马车禀报：“殿下，郡主追来了。”
　　楚凝袖中的五指倏然收紧。那人追来了，想来尉迟镜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叶宣一路驾马疾驰，总算追上了公主的马车，心里非常感激尉迟镜，一路上给她留了记号。
　　她驾着马来到马车旁，放缓了马速，与马车并行。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急促的气息，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于是决定厚着脸皮跟着。
　　马车内，楚凝早已听清了叶宣骑马赶来的声音，也知道她正跟在马车旁，等了半晌，外面依旧没有动静。她脸色沉了沉，吩咐道：“尉迟镜，把无关人等赶走。”
　　叶宣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垮了下来，她成无关人等了。
　　尉迟镜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殿下。”她驾着马来到叶宣身边，对她挤了挤眼，故作严肃地说道：“郡主，殿下有令，让你离开。”
　　叶宣耷拉着脑袋，眼神可怜巴巴的，小声应了句：“哦。”
　　她勒住马，落后马车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
　　暮色四合，马车驶入了附近的城镇。
　　“殿下，我们找家客栈歇一晚，明日再赶路吧。”林婉道
　　楚凝“嗯。”赶了整整一日的路，她已然疲惫
　　不远处，叶宣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着，见三人走进前方的客栈，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客栈伙计连忙上前牵过马，她快步追了上去，踏入客栈大门。
　　“掌柜的，还有空房吗？”尉迟镜走到柜台前问道。
　　掌柜的拨了拨算盘：“还剩两间。”
　　尉迟镜眼睛一亮，再好不过，当即安排，“我和姐姐一间，小姐你单独住一间。”她说着，余光瞥见叶宣已然走进来，朝林婉递了个眼色，拉着林婉的手就走，对一个伙计道“请带我们去房间。”
　　“姑娘，这边请。”另一名伙计引着楚凝往另一间房走去，到了房门口，伙计道“就是这间了，姑娘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你走吧”是叶宣的声音，她已走近，站在楚凝身侧，对着伙计吩咐道。
　　伙计转身快步离去。
　　楚凝冷冷地看了叶宣一眼，伸手推开了房门。她迈步走进房间，身后的叶宣抬脚想跟着进去。
　　楚凝转身堵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叶宣“这位……公子，你有何事？”
　　叶宣心头一噎，这是要以牙还牙，装作不认识自己了。
　　她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副诚恳的模样：“这位……姑娘，此地靠山，夜里常有山贼出没，我怕姑娘有危险。正好在下略懂些拳脚功夫，姑娘让我进房，我可以保护你。”
　　叶宣心里打着小算盘，先想办法进房，再使尽浑身解数好好赔罪，楚凝向来心软，肯定能哄好。
　　楚凝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公子，我可是个蛇蝎心肠之人，公子想要同我共处一室，不怕我害你吗？”
　　叶宣“……”她喝醉后到底说了什么。
　　没了耐心再周旋，心一横干脆来硬的。她上前一步，伸手揽住楚凝的腰肢，不顾对方挣扎，强行将人带进房内，抬脚“砰”地一声踢上了房门。
　　“放开我！”楚凝又气又急，厉声呵斥，双手用力推着叶宣肩头。
　　“不放！”叶宣将人抱得更紧。
　　肩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楚凝张口，狠狠咬在了她的肩头。
　　叶宣眉头紧蹙，硬生生忍下了。
　　“你竟真的信了魏令仪的话……”楚凝声音哽咽。
　　叶宣鼻头一酸，心底翻涌着愧疚，哑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这么久以来，我待你如何，你难道不清楚吗？你……你竟然会怀疑我的真心！”楚凝忍不住落泪“你太让我寒心了。”
　　“凝儿，我错了。”叶宣连忙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都是我的错，不该一时糊涂装失忆”叶宣看着楚凝不断掉落的眼泪，满心自责。
　　眼见着楚凝哭得越发厉害，叶宣心疼到无以复加，哄不好，完全哄不好，她眼眶一热，也要跟着一起哭了。
　　楚凝猛地勾住叶宣的脖颈，带着满腔的委屈与压抑许久的思念，狠狠吻上叶宣的唇，她撬开叶宣的齿关，舌蛮横闯入，辗转勾缠，吻得汹涌急切，宣泄着这些日子内心的苦涩与煎熬。
　　宣儿没有失忆，她还记得自己，还记得她们曾经的所有，一切都可以原谅。
　　叶宣浑身一僵，随即反客为主，手臂收紧将人紧紧搂抱着，热烈回应着她，唇齿纠缠不休，直到都喘不过气，两人才分开，楚凝面颊已然红透了，绝色娇容衬着水光潋滟的眼眸，看得叶宣心头狠狠一悸。
　　叶宣将楚凝打横抱起，走向床边，将人放在柔软的被褥上，俯身再次吻了上去。
　　带着满腔的爱意，叶宣很温柔的吻着，从娇嫩的唇瓣吻到眉眼，将她脸上的泪舔舐干净，手掌抚过柔美的腰线，女人忍不住颤抖，迎上她的动作，抵死缠绵。
　　～
　　翌日天光熹微，叶宣先醒来，怀中人还在熟睡，叶宣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吻。真好，昨日将误会尽数解开，她们和好如初了。
　　楚凝被这轻柔一吻扰醒，睁开眼撞进叶宣盛满笑意的眼眸里，那是她熟悉的明媚模样，她的宣儿回来了。心间霎时被暖意填满。
　　“凝儿，我伺候你起身。”叶宣说着去寻她的衣衫，目光扫过地面，见衣物散落一地，还有被撕破的痕迹。她脸颊发烫，这……显然是不能再穿了。
　　“嗯……”楚凝轻轻动了动腿，涩声道：“我想沐浴，你去唤婉儿进来。”
　　叶宣环顾了一眼这简陋的房间：“不如我去打盆热水来，帮你擦洗一下？这里太简陋了”
　　楚凝抬眸望她，软声：“好。”
　　叶宣见她这般乖巧柔顺的模样，心中微动，这般小女儿情态，在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长公主脸上可是难得一见。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宠溺道：“宝宝真乖。”
　　楚凝“……”竟敢如此没大没小！嗔怒地瞪了她一眼。
　　轻斥道：“你放肆！”
　　叶宣丝毫不惧，笑嘻嘻地凑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凝儿不喜欢我放肆吗？”
　　楚凝被她问得心头一跳，伸手揪住她的脸颊轻轻一拧，没好气地说：“你还去不去打热水了？不是说要替我擦身。”
　　“去，这就去！”叶宣连忙应下，笑说“那你再歇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她迅速穿好衣衫下床。
　　～
　　林婉与尉迟镜一早便守在了楚凝的房门外。
　　昨夜她们房内的动静可真不小。
　　林婉望着紧闭的房门，她是有些惊诧的：“她们这就和好了？”公主昨日那副架势，感觉是想和郡主老死不相往来啊，怎么这么快就……
　　尉迟镜“本不过是场误会，误会解开了自然就和好了。”
　　话这么说，但她内心不纯洁的想，郡主的本事可真是厉害。
　　林婉目光然落在尉迟镜脸上，疑惑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尉迟镜心头一慌，连忙撇开目光。她脸颊发烫，因方才她竟生出了想向郡主请教一番的念头。
　　房门被拉开，叶宣走了出来，又将门关上
　　“林婉，劳烦你打一盆热水来。”叶宣吩咐道，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呃……还有，去取一套公主的干净衣衫来”
　　～
　　不多时，叶宣先将取来的干净衣衫放在床头，随后小心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房内，将门关上栓好。
　　她拧干布巾坐在床边，分外用心地为楚凝擦洗身子。
　　楚凝看着她的发顶，被她认真的模样弄得脸红耳热，咬了咬唇：“倒也不必擦得这么细致……”
　　叶宣闻言，耳尖一热，动作加快了些。
　　～
　　客栈外，楚凝扶着林婉的手登上马车，林婉也上了马车。
　　伙计把叶宣的马牵来“客官，您的马”
　　叶宣眼睛看着马车，随口应付“送你了”
　　“啊？”伙计愣住。
　　眼见着亲兵要驾着马车离开，叶宣赶忙也登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弯身走了进去。
　　进来车厢，叶宣的黏糊劲儿上来，紧挨着楚凝坐下，伸手便揽住她的腰：“凝儿，路途还远，你靠在我肩头歇会儿吧。”
　　一旁还坐着林婉，楚凝脸颊微热，不自在地瞪了叶宣一眼，低声道：“不用。”
　　林婉何等识时务，当即起身道：“殿下，我觉着车厢里有些闷，我去跟尉迟镜一同骑马，也好透透气。”
　　她走到尉迟镜的马旁，尉迟镜伸手一拉，将她稳稳接坐在身前，抬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攥紧缰绳，控制着速度缓步前行。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尉迟镜凑到林婉耳边小声问道。
　　林婉压低声音：“我瞧着殿下和郡主应是不希望我在马车里，自然得识趣些。”
　　尉迟镜内心，她们在马车里也那般情难自禁吗……
　　～


第 56 章
　　马车里，见林婉下了马车，叶宣又道“凝儿，你靠着我，我当你的人形靠枕”
　　方才林婉在侧，楚凝确实有些放不开，这会儿就她们两人，楚凝便柔若无骨似的依靠进她怀里。
　　叶宣将人搂着“凝儿，昨日尉迟镜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想再次跟你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楚凝虽然寒心叶宣对自己的怀疑，但归根结底是因魏令仪那毒妇迷惑宣儿。
　　“也不能全然怪你，你也是被魏令仪所蒙骗。”
　　叶宣闻言一愣，心底慌了一瞬，她并非因魏令仪的谗言才起疑，而是自己本就怀疑密信是楚凝放的。
　　这事绝不能让凝儿知道，否则她要彻底完蛋了。
　　叶宣立刻咬牙切齿道：“没错！魏令仪那个毒妇，真是坏到了骨子里，太可恨了！”
　　楚凝拍了拍她的手“不提她了，宣儿往后要与我坦诚相待”
　　叶宣重重点头“嗯嗯，我以后会听你的话，凡事都对你坦白，绝不再让你伤心”
　　楚凝看着叶宣，眸色温柔“乖呢”
　　被楚凝这样宠溺又温柔的看着，叶宣只觉心神都醉了，心头不由得一热，凑近她耳畔，带着炙热滚烫的感情柔声说“我爱你，凝儿”
　　楚凝面颊霎时染透绯红，忙将脸埋进叶宣颈间，攥着她的衣襟。这般直白滚烫的话语，搅得她心头羞意翻涌。
　　叶宣见自己一句话让楚凝羞成这般模样，轻笑着追问“那凝儿呢？你爱不爱我？”
　　楚凝不肯出声。
　　叶宣知她害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手指悄悄在楚凝的腰侧挠了一下。
　　楚凝一颤，叶宣又去挠，楚凝忍不住笑出声来，身子往旁边缩了缩，“不要……好痒！”
　　叶宣不停手，笑着逼问：“爱不爱我？不说我就一直挠！”
　　楚凝笑得浑身发软，却依旧嘴硬：“不……不说！”伸手去抓叶宣的手，却被她灵活躲开。
　　闹了半晌，楚凝实在撑不住，脸颊通红地喘着气：“爱……爱你！”
　　叶宣这才停手，一把将她搂入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早说嘛，凝儿。”
　　叶宣瞥见她笑闹后娇媚红透的脸蛋，心底那点贼心冒了头，凑到她耳边“我想……”
　　楚凝雪腻的耳廓霎时红透，娇声拒绝：“不行。”
　　这马车里空间逼仄，她竟还能起那般旖旎心思。
　　叶宣动了念头，哪是轻易能压下去的？她撒娇，抱着人晃了晃：“好凝儿，就一会儿嘛，好不好？”
　　楚凝望着她眼中的热切，心软成了一汪水。她仰起脸，将香软的唇瓣送了上去，她真是宠她没了底线。
　　楚凝死死咬着唇，却还是泄了点声。
　　车厢内的动静传到了外面。
　　尉迟镜内心十分不平静，她抚在林婉腰上的手，悄然向上挪了挪，被林婉狠狠拍了一下手背。
　　林婉“非礼勿听”
　　～
　　一行人历经几日长途跋涉，回了公主府。
　　府中侍女备好热水，众人各自洗去一路风尘，回了房中休息。
　　叶宣回了自己房中，她主动提出与楚凝隔离，因为大家都很累，但她要是与楚凝睡一起，她那点邪念肯定压不下去，她又累得不想动弹了，会把自己折磨死。
　　翌日。
　　叶宣心中记挂着楚琰，那小家伙定是日日盼着自己回来，要听她讲故事。
　　她收拾了一番便去寻楚凝，恰好遇上楚凝正要动身入宫，上前拉住她的手：“凝儿，我同你一同入宫吧，我想去见见琰儿。”
　　楚凝抬眸看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温声道：“好，你与我一道去，你不在的日子，琰儿也时常念着你。”
　　二人正欲出门，林婉引着一人进殿来。
　　楚凝抬眼望去，看清来人面貌时，浑身一震，僵在了原地。
　　叶宣目光一直黏在楚凝脸上，见她脸色大变，心里嘀咕，凝儿怎么一副见到鬼的模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亦是一震，真的见到鬼了！
　　那人身着一身利落劲装，墨发高束，眉眼清俊，分明就是叶宣曾在墨香阁见过的那幅画像上的女子。
　　公主的白月光，卫明月！
　　叶宣脑中警铃大作。她这才刚与楚凝和好如初，史上最强情敌就出现了……
　　楚凝目光死死盯在卫明月脸上，指尖微颤，难以置信轻唤了一声：“明月……”
　　那个在她心中早已死去多年，为护她宁受酷刑也不屈服的人，竟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巨大的冲击让她脑中一时间一片空白。
　　卫明月上前一步，屈膝跪地，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属下卫明月，参见殿下。”
　　楚凝眼眶一红，连忙弯身去扶她
　　“怎么回事？你不是……”
　　卫明月起身，看着楚凝，千言万语要倾诉：“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楚凝微微颔首，心神依旧在震惊之中，与卫明月并肩往内殿走去。
　　叶宣僵在原地，一脸错愕……这就被当场抛弃了？
　　林婉将叶宣脸上的失落与难过看在眼里，连忙上前安慰：“郡主，您别多想。”
　　叶宣咬了咬唇，眉头紧蹙，抬眼看向林婉：“我多想什么？”顿了顿，她又道“连你都这般想，她们之间……”
　　林婉一时语塞，一脸冤枉：“郡主，我想什么了？”
　　叶宣：“你若没想，为何要劝我不要多想？”
　　林婉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她们这绕来绕去的在说什么：“……那您便多想吧。”说罢便要转身退下，不愿掺和她们之间的纠葛。
　　“等等！”叶宣叫住她“这个卫明月，凝儿之前跟我说，她已经死了，怎么会突然活过来了？”
　　她自然不是不愿卫明月活着，卫明月当年受赵玉敏百般酷刑，也未供出楚凝，那份赤胆忠心，叶宣心中是十分钦佩的。
　　可如今卫明月一出现，楚凝便对自己视而不见，弃之不顾了，她心底酸溜溜的，像是灌了一大碗陈醋。
　　林婉缓缓道来前因后果：“卫姑娘当年，是被高子义公公所救。彼时她被赵玉敏折磨得不成人形，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赵钰敏以为人已死，吩咐手下将人埋了。那一幕恰好被高公公看见了，他发现明月还有微弱气息，花重金收买了掩埋卫姑娘的人，悄悄将她救了出来。”
　　“把人救出后，高公公将她送往离京甚远的一处僻静小镇静养，这一养便是数年，卫姑娘的身子才勉强痊愈。
　　至于为何高公公当年没有将此事告诉公主，一来是怕卫姑娘没死的风声走漏，若是让赵玉敏知晓她还活着，不仅卫姑娘性命难保，怕是还要牵扯出殿下，惹来灭顶之灾，二来卫姑娘自己也恳请高公公保密，她说不愿牵连殿下，只想等身子痊愈，风波平息，再做打算。这些年，高公公也是一直守着这个秘密，暗中照看着卫姑娘，直到如今公主摄政，卫姑娘身子也大好了，她才来求见殿下，想让殿下成全她一件事。”
　　叶宣一直在静静听着，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她忍不了了“成全她什么？”
　　林婉“这……卫姑娘没有告知我，想来此刻，她该是和殿下禀明所求之事了”
　　叶宣“……”天塌了！
　　多么天设地造的一对。一个是放在心尖多年，以为早已逝去的白月光，一个是宁愿受尽酷刑也要护住的心上人。她叶宣的不过是个半路闯进来的过客罢了。
　　林婉已然离开，独留叶宣一个人在殿中心碎了一地。
　　叶宣等了很久也没见楚凝出来，想来人家“郎情妾意”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
　　她伤心，她委屈，她焦躁，她不甘，她想发火，她要扔东西泄愤，眼睛扫视了一圈，发现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扔了楚凝那小心眼肯定会让她陪，她哪陪得起。
　　罢了，去找小皇帝吧。她不想在这患得患失备受煎熬了。
　　踏出公主府，一阵风迎面吹来，拂过脸颊，带来一丝湿意。
　　叶宣抬手一摸脸，指尖触到冰凉的泪水，她竟落泪了。她心头一慌，连忙用衣袖死死捂住脸，快步躲进旁边僻静的巷子里，可不能被旁人瞧见她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跟个怨妇似的，太丢人了。
　　她靠着墙壁，哭了好一阵，心头的憋闷舒缓了一些，擦干眼泪，整理一下衣襟，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走出来。
　　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吩咐亲兵：“去宫里，找小皇帝。”
　　～
　　踏入楚琰的宫殿，一道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
　　楚琰一把抱住她的腰，仰着小脸，雀跃道：“叶宣，你终于回来啦！”
　　叶宣心头一软，将小家伙抱起：“嗯，我回来了。”
　　楚琰搂住她的脖颈，目光看向她的眼睛，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皮，一脸认真地问：“叶宣，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你是不是哭过了？为什么要哭呀？是不是皇姐欺负你了？”
　　听楚琰提到楚凝，叶宣心底一酸，她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逗弄问道：“如果皇姐欺负我，你要怎么帮我”
　　楚琰歪着小脑袋，蹙着小眉头，煞有介事的琢磨起来“我要打她手心”
　　楚琰摸摸叶宣的脸，一脸小大人的模样说“叶宣，你别难过了，等皇姐进宫，朕要好好跟她说说，让她当着朕的面保证，再也不许欺负你了”
　　叶宣心中一暖，可别离间了人家姐弟的感情，忙道“你皇姐没有欺负我，我跟你皇姐的感情可好了，今日风大，眼睛进了沙子，才红红的，我给你讲故事吧”
　　楚琰闻言，立刻将方才的话题抛到脑后，小手用力拍着：“好！好！我要听我要听！”
　　～
　　叶宣回去没坐马车，她去酒楼买了一罐酒，她满腹愁绪，想要一醉方休，当然不能在外面喝醉了，她回了府中自己的房间，也不取酒杯，直接拎着罐子仰头灌下，体会着五脏六腑都被灼烧的感觉，痛快！
　　～
　　楚凝处理了一日的国事，回府不见叶宣人影，问云香“郡主呢？”
　　云香神色有些犹豫，嗫嚅着回话：“回殿下，郡主方才从宫里回来，怀里捧着一罐酒，没说什么，回自己房中了”
　　楚凝蹙眉“嗯？她又在闹什么”
　　楚凝径直去西厢院落，她倒要看看，她们才和好几日，那人又耍起什么性子了。
　　推开房门的刹那，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楚凝掩住口鼻。
　　楚凝抬眼望去，只见叶宣独自坐在桌边，正一手拎着酒罐，仰头灌着。
　　她的脸色瞬间沉下，眯了眯眼，大步走过去，伸手一把夺过叶宣手中的酒罐，重重放在桌上，她压着火气问：“你在做什么？”
　　叶宣酒意上头，面色酡红。她茫然地抬眼，目光涣散着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站着的是楚凝，带着浓重的酒气问：“你来啦……要不要……一起喝？”
　　“我问你，为什么喝酒？”楚凝肃声问
　　叶宣摇头，脑袋晕乎乎的，嘟囔：“酒能解千愁啊……你不知道吗？”
　　楚凝看着她这副醉得已然神志不清地模样，心头火气更盛，冷笑一声：“你有什么愁要解？”
　　叶宣眉头蹙起，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与苦恼，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嘴里喃喃：“我有什么愁要解……？”
　　片刻后，她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凭着一股酒劲，一把搂住楚凝，下巴搁在楚凝的肩头，脸颊贴着她的，委屈的哀求：“凝儿……你别喜欢她好不好？”
　　楚凝一怔，随即了然，心头涌上一股晦涩的情绪，叶宣这是因明月生了醋意，她还是不信任自己。
　　楚凝的眸光沉了下去，冷声问“我喜欢谁了？”
　　叶宣已然醉得脑子不清醒了，丝毫没察觉她的怒意，自顾自的在人耳旁轻声说：“她知道怎么伺候你吗？她知道你的敏感点在哪吗？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只有我才能把你伺候好……”
　　这轻佻的话语彻底将楚凝激怒。她猛地用力推开叶宣，叶宣踉跄地后退了两步站稳。
　　楚凝厉声呵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被楚凝推开，叶宣酒气上涌，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上前再次将楚凝紧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不等楚凝反应，将人重重按压在床上，已然不清醒的人还知道用手掌护着楚凝脑后。
　　带着几分粗暴的急切，叶宣撕扯着楚凝的衣衫，掌心按住那片柔软，发着狠说：“凝儿，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她俯身要去吻楚凝的唇。
　　楚凝偏过脸，叶宣的唇瓣擦过她的脸颊。她双手抵着叶宣的肩头，奋力扭动着身子挣扎着：“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是疯了……爱你爱疯了！”
　　楚凝沉沉喘着气，胸口起伏。叶宣此刻也不知哪来的蛮力，让她挣脱不得。身上的衣衫被扯得凌乱，滑落至腰间，露出一片莹白肌肤。
　　一个濡湿的吻落在了她的心口。
　　楚凝心尖猛地一颤，酥麻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力，深知跟一个醉得失去理智的人没法讲道理。
　　她停下挣扎的动作，长睫颤动了几下，索性闭上了眼，生生承受了。
　　～
　　翌日，叶宣醒来，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零碎的记忆回笼，昨夜从宫里回来，为解情伤，她去买了一罐酒，躲在房里一饮而尽，只想借酒消愁，一醉方休。
　　目光扫过关着的房门，脑中忽然闪过一段模糊又暧昧的片段。
　　醉酒后意识混沌，她好像隐约看见楚凝来了。
　　但屋里没有半分楚凝来过的痕迹，她甩了甩头，定是做梦了。
　　那个梦荒唐又夸张，她竟在梦里强占了楚凝。起初凝儿奋力抵抗着，到后来，凝儿在自己的疯狂索取下放弃了挣扎享受起来。梦里的凝儿绽放的那一刹那可真美啊。
　　叶宣回味着那个梦，耳根发烫，脸颊燥热。真是喝得太醉了，竟做了那般羞耻不堪的梦。
　　～
　　叶宣还在为那个梦感到羞耻，一名侍女前来说公主让她去大殿。
　　叶宣寻了壶凉水，仰头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脸上的燥意，她整理了一番衣衫，往大殿走去。
　　踏入大殿，见楚凝端坐于主位之上，见她进来，楚凝眼中立刻漾开笑意，柔声唤道：“宣儿，过来。”
　　叶宣脚步顿了顿。楚凝向来待她温柔，可今日这般似乎有些过了，反倒让她莫名不安，总觉得今日的楚凝，哪里不对劲。
　　她依言走上前，不等她站稳，便被楚凝一把拉住，拽着坐到了自己身侧。叶宣这才瞥见，这般大热天，楚凝的颈间竟缠着一层薄薄的素纱，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一丝疑惑掠过心底。
　　“宣儿，今日唤你来，是想让你跟云香她们告个别。”楚凝道。
　　叶宣一愣，看向楚凝：“云香要走？”
　　“嗯，明月要带她走。”楚凝道。
　　话音刚落，殿外两人走来，卫明月一身劲装，身姿挺拔，身旁的云香眼眶泛红，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云香一见到楚凝，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她走到楚凝近前，哽咽：“殿下，云香不能再伺候您了。”
　　楚凝拉起云香的手，眼中也溢出一丝不舍，温声道：“傻丫头，哭什么。你伺候本宫十多年，如今也该去过自己的日子，好好享受生活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卫明月：“明月，本宫将云香托付给你了。往后你若是敢负她，欺她，本宫必不饶你。”
　　卫明月立刻上前一步，郑重道：“殿下放心，我此生定好好待云香，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云香抹去脸上的泪，转头看向卫明月，忍不住耍起小性子，粉拳轻轻捶了捶她的肩头，嗔道：“听见没有？你若是敢欺负我，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昨日卫明月来寻她，告诉她，她暗恋了自己好多年。
　　明月初来公主府时，只剩半条命，是云香日夜照料着，渐渐地，明月便对云香产生了情愫，但同为女子，明月怕这份心意吓到云香，从不敢有半分表露，直到经历过生死，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她决定不让自己留下遗憾，于是她鼓起勇气，前来恳求楚凝成全，楚凝可是一直都对明月存在一份浓厚的愧疚感，她所求之事，楚凝怎会不允，当即让她去寻云香。
　　明月寻到云香，对云香表白了心意，云香彻底愣住了，脸烧得滚烫。
　　明月目光灼热，问“云香，我心悦你多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云香脑中一片混乱，想起公主与郡主在一起时，她听到的那些缠绵悱恻的声音，她已然耳濡目染，深知女子与女子之间也是可以的，云香心头的慌乱淡去，升起一丝悸动。
　　她轻轻点头，忍着羞意道“我愿意”
　　卫明月大喜过望，打横将她抱起，进了云香的房间。
　　一夜缠绵，云香心间的疑惑终是解开了，她终是真切的明白了公主和郡主为什么那么热衷此事了。
　　卫明月伸手搂住云香的腰，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道：“我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欺负你。”
　　一旁的叶宣看得一脸蒙圈。
　　什么情况？
　　她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原来卫明月昨日求的“成全”，不是楚凝，而是云香！
　　那她昨夜岂不是白白吃了一大缸的醋。
　　白吃就白吃吧，总比真吃好。
　　虚惊一场，她心底又荡漾起来。
　　～
　　卫明月带着云香乘坐马车走了。
　　殿内只剩下楚凝和叶宣。
　　叶宣唇角噙着几分心虚的笑意，轻松道：“原来，明月此番回来，是为了带云香走。”
　　楚凝身子向她靠过来，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嗯，宣儿以为是怎样呢？”
　　叶宣心头一跳，眼神慌乱一瞬，心虚笑道：“我……我没以为怎样啊，她们俩女才女貌，很般配。”
　　“哦～”楚凝拖长尾音“宣儿是这般想的呀”
　　楚凝抬手轻轻一扯，颈间那层遮掩的薄纱便滑落下来。
　　叶宣望去，惊得瞪圆了双目，楚凝原本雪白的脖颈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青紫色吻痕。
　　叶宣：“！”
　　不等她回过神来，楚凝伸手勾住她的脖颈，笑得妖娆，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耳根：“宣儿昨夜，可真是好有力气呢……那般热情，让本宫好生喜欢。”
　　叶宣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原来……原来昨夜那场荒唐又羞耻的纠缠，根本不是梦！她真的对楚凝动了强……
　　楚凝笑得愈发妩媚，眼底的戏谑愈浓，叶宣心慌意乱，心底警铃大作。她太清楚楚凝的性子了，这小心眼的女人报复起来可不会心慈手软。
　　她结结巴巴道：“凝……凝儿……我……我昨夜喝多了……”
　　“嘘”楚凝抬手，一根纤细的手指摁在她的唇上，将她要说的话止住。
　　唇瓣蹭着她的耳廓，嗓音媚得酥骨：“我身上别处，也有你留下的印记呢……要不要看看？”
　　叶宣：“……”
　　她身体像被点了穴，迟迟不敢动。
　　楚凝已然坐到了叶宣的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脖颈，眼底满是狡黠：“宣儿，怎么了？昨夜不是挺大胆的么？这么这会儿，动都不敢动了，你不好奇，那印记在何处吗？抱我去榻上，我给你看。”
　　叶宣闭了闭眼，心头一横，罢了，死就死吧！终究是自己闯下的祸，该来的总会来。她咬了咬牙，伸手托住楚凝的膝弯和后背，将人抱起。
　　进了寝殿，她将楚凝放在床榻上。
　　楚凝唇角噙着笑，将裙摆撩起，露出了白皙的大腿。她微微分开双腿，只见大腿内侧，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牙印，狰狞又暧昧，格外刺眼。
　　叶宣瞳孔再次地震“！！”
　　丧心病狂！简直是禽兽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楚凝看着她震惊又窘迫的模样，笑得愈发妩媚妖娆，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牙印，娇娇地控诉：“看清楚了吗？宣儿，这可是昨夜你咬的，说要在本宫身上留下你的印记。”
　　叶宣“……”
　　叶宣冷汗都冒出来了！苦笑“凝儿……我错了……我再也不喝酒了”
　　楚凝起身到她面前，拧住叶宣的耳朵，眼眸微眯，半是威胁半是娇嗔“再敢喝酒，割了你的舌头”
　　“嗯嗯，不敢了不敢”叶宣点头如捣蒜，内心，割了我的舌头你还有幸福可言吗，当然这话她万不敢讲出口。
　　只将人抱紧，脑袋在她肩上蹭来蹭去，十足的撒娇讨好“凝儿，我错了”
　　“错哪儿了”楚凝任由她抱着，仍拧她的耳朵。
　　“不该喝酒”
　　“只是这样吗？”拧着耳朵的指尖加重了几分力道
　　“还有……还有我不该胡乱猜测，不该吃明月的醋，不该不信任你……凝儿，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楚凝指尖松开了她的耳朵“嗯，原谅你了”
　　叶宣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却听见楚凝又淡淡开口：“把衣衫脱了，去床上躺着。”
　　叶宣连忙搂紧自己的衣襟，一脸惊惶地问：“你……你……要干嘛？”
　　楚凝没回答她，转身走到床榻边，伸手从锦被之下取出一根细长的软鞭。
　　她握着鞭柄，转过身看向叶宣，笑得格外温柔“礼尚往来，宣儿昨夜在本宫身上留下了那么多印记，本宫自然也要在宣儿身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
　　她扬鞭一甩，鞭子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响声，那声音像抽在叶宣心上，叶宣身子一颤。


第 57 章
　　楚凝那长鞭终究没舍得往叶宣身上落，只是吓唬她罢了。
　　不过，叶宣着实被楚凝狠狠欺负了一番，到最后，眼泪都流出来了，嗓子也哑得不成样子。
　　～
　　楚凝这几日总觉心头莫名发慌。
　　书房内，楚凝只留林婉在侧，锁眉刀：“本宫这几日心神不宁，总觉心底发慌，怕会有什么事发生。”
　　林婉垂眸思忖片刻，提议：“殿下，不如明日往护国寺走一趟，焚香祈福，或许能安下心来。”
　　楚凝颔首：“也好，明日便启程。你与尉迟镜随我一同前往。”
　　翌日。
　　楚凝与林婉登上马车，尉迟镜驾马，守在车侧。随行亲兵正欲扬鞭启程，一道身影匆匆奔了过来。
　　“凝儿！你们要去哪里？”叶宣走到车旁问。
　　楚凝掀开车帘，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声道：“我们去护国寺祈福，你乖乖待在府中，莫要乱跑。”
　　叶宣皱起眉头“我要跟你们一起去！为什么不带我？”
　　楚凝本不欲带她同行，她心底的不安未消，怕途中有意外。可架不住叶宣性子执拗，只好同意让她一同去。
　　叶宣一进马车，林婉就自觉的出了马车与尉迟镜同驾一马。
　　～
　　去护国寺上了香，一行人便回了。
　　回程路上，马车里的两人情难自禁，相拥吻得缠绵悱恻，结束后，叶宣替楚凝把凌乱不堪的衣裳整理好。
　　方才情动间有些激烈，楚凝缓过后觉得胸口发闷，吩咐亲兵停车，想下车透透气。叶宣率先跳下车，转身见楚凝弯腰探身出来，她上前，伸手搂住对方的腰肢，将人抱了下来。
　　尉迟镜和林婉就在一旁，楚凝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叶宣若无其事牵起她的手，环顾四周，此处是一片密林，树木葱茏，景致清幽。
　　“这里景致倒是不错，凝儿，我们走走？”她提议。
　　“好。”楚凝也觉眼前景致宜人，颔首应下。
　　两人牵着手走了一会儿，“咻！”一道利箭直直向楚凝射来！
　　叶宣余光瞥见那抹刺眼寒光，身体比意识更快行动，猛地一个转身将楚凝死死护在怀中。利箭刺进叶宣后心，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叶宣雪白的衣衫。
　　叶宣闷哼一声，栽进楚凝怀里。
　　变故突生，几名暗卫现身，纷纷拔刀，朝着利箭射来的方向奔去。
　　楚凝抱着叶宣，支撑不住对方的重量，跌坐在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大脑一片空白，待掌心触到一片粘稠，她煞白着脸色缓缓低头看去，满掌的鲜血，随即锥心刺骨的痛汹涌袭来，眼泪涌出。
　　“凝……凝儿……别……别哭”叶宣强撑着最后的意识，想要看清楚公主。
　　楚凝看着怀中人失去血色的面容，眼泪一颗颗砸落在叶宣心口。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攥住了她的心脏，嗓音支离破碎：“宣儿，不要……不要离开我，求你……”
　　视线越来越模糊，叶宣拼尽全力睁着眼，让她再看一眼她深爱的人。
　　对不起，凝儿，我好想一直守在你身旁，陪你走遍万里山河，看你亲手创下一个太平盛世，可惜，我做不到了。
　　她的手无力的滑下，沉重的眼皮阖上。
　　“不要！”楚凝绝望的嘶吼，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密林中回荡，感受到叶宣变冷的体温，楚凝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不远处，尉迟镜与林婉闻声立马下马，飞奔而来。看清眼前的景象，二人皆狠狠怔住，叶宣已然不省人事，她的后心插着一支利箭，鲜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
　　尉迟镜强压下心头的惊惶，她冷静蹲下，探了探叶宣的鼻息“还有气息，殿下，快让我把郡主抱上马！即刻赶往京城！”
　　楚凝却像失了魂一般，死死抱着叶宣不肯撒手，任凭眼泪混着鲜血浸湿衣襟。
　　林婉见状，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拉开。
　　尉迟镜不敢耽搁，立刻将叶宣打横抱起，小心地放在马背上，随即翻身上马，攥住缰绳，对林婉急声道：“我先带郡主回城”
　　林婉扶住身形晃荡，几乎站不稳的楚凝，对尉迟镜道“好，你快去”
　　尉迟镜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不多时，暗卫押着个瘦高男人过来。
　　“殿下，行刺贼人已擒获，方才是他射的箭！”
　　楚凝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男人。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男人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林婉望去，看清那男人面容时一怔，竟是定远侯。
　　滔天的恨意席卷着楚凝，她颤抖着手指向定远侯“凌迟！拖下去，凌迟处死！”
　　定远侯挣扎着嘶吼：“毒妇！你害我两个女儿，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亲兵上前架起面色扭曲癫狂的定远侯，强行将他拖走。等待他的将是让他求死不得求死不能的凌迟酷刑。
　　巨大的悲痛压的楚凝喘不过气，她胸口起伏不定，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晕倒进林婉怀里。
　　～
　　公主府，寝殿内的床榻上，楚凝倏然睁眼，意识回笼，她猛地坐起身，惊惶喊道：“宣儿！”
　　林婉闻声，匆匆奔来，见公主已然起身，连忙上前：“殿下，您醒了！”
　　楚凝一把掀开锦被下了床，攥住林婉的手臂：“宣儿呢？快告诉我，宣儿在哪？”
　　林婉扶住楚凝“郡主在偏殿，殿下，您身子还虚，您别急”
　　楚凝听闻叶宣在偏殿，全然不顾地挣脱林婉的搀扶，脚步踉跄地朝着偏殿方向奔去。
　　偏殿内，叶宣静静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尉迟镜满脸凝重的在一边守着。
　　楚凝奔至床前，跪坐在床沿，目光盯在叶宣脸上，颤声：“宣儿……”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楚凝红着眼眶，仰头看向尉迟镜，眼底带着疑问。
　　尉迟镜喉间发紧：“殿下，府医已经给郡主医治过了。万幸郡主的心脏比常人偏移一寸，那箭未射中要害，但她失血过多，现在很虚弱，至于何时能醒……还未可知。”
　　她垂在身侧的手蜷起，府医说得是，郡主伤势过重，随时都有性命之危。这话她断不敢如实相告，只求叶宣能熬过这场生死劫难。
　　楚凝看向叶宣，牵起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侧，眼泪一滴滴砸落：“宣儿，你醒醒好不好？”
　　～
　　半月后。
　　明宣殿，楚凝一身素色宫装端坐案前，正执笔批阅奏折。
　　“皇姐！叶宣醒了吗？”殿外传来小孩子清亮的声音，楚琰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奔进殿内，额间满是汗。
　　自从知道叶宣重伤昏迷，这小家伙可伤心了，那份担忧，半点不比旁人少。
　　楚凝放下手中朱笔，伸手将他拉到身前，袖中取出锦帕，替他擦拭额间汗水：“她还未醒”
　　“皇姐，我能去看看她吗？”楚琰拉着楚凝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对叶宣的担忧。此前偷偷跑出宫被皇姐禁了足，皇姐一直不许他出宫，可他太想念叶宣了。
　　楚凝神色柔和：“嗯，可以。”
　　琰儿与宣儿情义也算深厚，让琰儿去陪宣儿说说话，或许能为宣儿带来一丝醒来的转机。
　　～
　　楚琰站在叶宣的床榻边，望着她苍白毫无生气的脸，小嘴一扁，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叶宣，你醒醒，我还想听你讲故事，你之前说过，要给我讲好多好多故事的……”
　　楚琰哭得愈发伤心，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楚凝站在一旁，眉间萦绕着浓郁的忧伤，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楚琰见叶宣始终毫无反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嚎啕大哭起来。他转过身，抱住楚凝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皇姐！叶宣会不会是回她的家乡去了？再也不回来看我了？”
　　这话听得楚凝一愣，只觉蹊跷，蹲下身柔声：“她好好地躺在这儿，怎么会回家乡？”
　　“可是叶宣跟我说过，她的家乡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楚凝眉头微蹙：“是北疆吗？”
　　“不是北疆！”楚琰立刻摇头“叶宣说，她的家乡，我们这儿的人到不了！”
　　一旁的尉迟镜与林婉闻言，心底皆掠过一丝诧异，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楚凝只当是孩子太过伤心，思绪混乱胡言乱语，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琰儿别哭了，叶宣不会走的。”
　　“皇姐，她肯定是回家乡不回来了！”楚琰在她怀里哭得抽噎不止，“她跟我说过，她的家乡可好可好了，有飞机还有火车，从皇城到北疆坐火车只要半日，飞机是在天上飞的，能载好多好多人，就算相隔千里，一个时辰就能到！”
　　楚凝伸手摸了摸楚琰的额头，并无发热迹象，不由得皱起眉：“琰儿，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这些都是叶宣亲口告诉我的！”楚琰哭着辩解。
　　楚凝脸色一僵，这些话一个四岁孩童确实不可能凭空编造出来。这么说来，真的是叶宣亲口告诉他的？她只觉得此事匪夷所思，目光投向床榻上昏迷的人，眉头紧锁，宣儿，你到底有多少秘密没告诉我。
　　尉迟镜听闻小皇帝的话，心头猛地一震，她记起儿时她曾在家族藏书楼里，翻到过一本古籍，其中记载着一段有关“灵魂附身”的文字。
　　彼时她只当是古人臆想的荒诞传说，并未放在心上，此刻想来，若那些闻所未闻的话语真是郡主所说，那郡主躯体里的灵魂，会不会真是异世附身而来？
　　尉迟镜定了定神，上前将楚琰抱起，替他擦干脸上的泪痕：“皇上没有胡说，我相信你。叶宣既然已经来到我们这里，就肯定不会回去的，她说了，我们这儿的人到不了她的家乡，她既然来了，便再也回不去了。她只是这次伤得有些重，需要多睡几日养伤，等她醒了，我让她立刻去找你，好不好。”
　　尉迟镜耐心安抚着，楚琰不再哭闹。楚凝吩咐内侍将小皇帝送回宫里。
　　～
　　楚琰走后。
　　楚凝坐到叶宣床边。
　　揉着额角“琰儿应当没有胡说，那些话，小孩子编造不出，应当就是叶宣同他说的，那叶宣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林婉道：“你们还记得吗？郡主给府中女子上的那些课业，我们闻所未闻，她脑中怎么会有如此多新奇的想法？”
　　楚凝“她当时跟我说是在北疆时，看得一本奇书上记载的，本宫怀疑，真的有那样的书吗？”
　　尉迟镜犹豫片刻：“方才皇上的话，让我想起曾在一本前朝古籍中见过的记载，那书中提及灵魂附身之说，言世间有异世魂灵，因未知缘由附身于将死之人的躯体里，那人便会恢复康健之身，原本的灵魂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那异世魂灵。”
　　听闻尉迟镜所言，楚凝心头一震，她想起王妃曾对她说过的话：“王妃曾与本宫说过，两年前宣儿在北疆突发重病，当时大夫已诊断无力回天，可她竟好了起来，只是醒来后失去了所有记忆。”
　　尉迟镜：“这么说来，郡主很可能就是异世魂灵附身了。她没有原身的记忆，只能假装失忆了。”
　　林婉素来惧怕鬼神之说，身子不由得一缩，下意识往尉迟镜身边靠了靠，眼神带着几分惧意望向床榻上的人：“那她根本就不是郡主啊？她到底是谁啊？”
　　“不管她是谁，本宫只知，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爱的人。”楚凝接受了尉迟镜的说法，即便此事荒诞离奇，她也毫不在意。
　　她不在乎叶宣是不是来自异世的灵魂，不在乎她原本是谁，她只想要叶宣醒来，回到自己身边。
　　楚凝俯身凝视着叶宣苍白的脸庞，眼泪滴落：“宣儿，你以前不是总笑我，说我不肯说那些煽情的话吗？你醒来，我每日都对你说，说多少句都愿意。”
　　她泪如雨下，失控地趴在叶宣身上，失声痛哭：“宣儿，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你回来好不好？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人给你，命也给你，只要你能醒过来，回到我身边。”
　　她满心惶恐，好怕如楚琰所言，宣儿真的回到了那个她原来的地方，她纵然权倾天下，但那个她永远也到不了的异世，她又怎么能，把宣儿带回来。
　　楚凝哭到嗓音嘶哑“宣儿，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求你，回来”
　　～
　　人民医院，某间ICU病房内。
　　叶宣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导管，身旁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生命体征曲线。
　　数月前一场严重的车祸，让她陷入深度昏迷，全靠这些仪器维持着生命。
　　朦胧中，叶宣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白色天花板与闪烁的仪器灯光。她动了动手指，却只觉浑身无力，密密麻麻的管子束缚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这里应是医院病房，她竟然又穿回了原来的世界！原来那场严重的车祸，并未夺走她的性命。
　　她无父无母，想来是学校里关心她的老师们，在全力筹措给她救治，她心头充满感动。
　　楚凝的身影浮现在脑海，她穿回来了，那凝儿怎么办？
　　一道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天际传来，带着浓烈的悲痛，一遍遍重复着：“宣儿，你回来好不好……”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凝儿的声音！凝儿在喊她回去。
　　她必须回去！
　　叶宣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拔掉了插在口鼻处的呼吸管。氧气瞬间被阻断，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嘀—”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病房。
　　叶宣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她在心底默念，对不起，这个世界里关心我的人。
　　～
　　“咳咳”
　　叶宣咳了两声，沉重的眼缓缓睁开，入目便见楚凝趴在自己身上，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她嗓音沙哑，虚弱道：“凝儿，你……你再压着，我可真要被你压死了。”
　　楚凝的哭声骤然停住，整个人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叶宣。
　　“郡主，你醒了！”尉迟镜率先回过神，激动万分道。
　　林婉也很是欣喜，此前因“灵魂附身”而起的那点惧意烟消云散，眼前人是不是原本的郡主，又有什么要紧？只要是公主爱的人就好。
　　楚凝这才惊觉自己还压着叶宣，慌忙起身，因太过激动，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只傻愣愣地站在床旁，眼眶通红。
　　叶宣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一动，发觉浑身发软，尉迟镜将她扶起。
　　林婉立刻唤来了在偏殿随时候命的府医。
　　府医诊脉后，欣喜道“郡主脉象平稳，已然无恙”
　　所有人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府医退下。
　　尉迟镜拉着林婉火速撤离。
　　“凝儿。”叶宣望着因自己突然醒来，还有些回不过神的楚凝，撒娇“我想要凝儿抱抱”
　　楚凝这才回过神，一想到自己满脸的泪，慌忙抬手擦去，匆匆去洗了脸再回来。
　　她掀开被子一角，坐到叶宣身旁，动作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
　　叶宣依偎在楚凝充满馨香的怀抱中，感觉温暖又踏实：“凝儿，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我都知道了。”
　　叶宣惊讶：“你知道什么？”
　　楚凝柔声道：“我知道你的家乡，有跑得比骏马还迅疾的火车，还有能载着人翱翔天际的飞机。”
　　叶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是楚琰那小家伙把她“卖”了！当初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定会替她守好这个秘密，转头就泄了底。
　　“是琰儿告诉你的？”
　　“嗯。”楚凝平静道“尉迟镜曾在一本藏书里见过灵魂附身的记载。宣儿，你应是异世的魂魄附身在了安阳王府郡主的身上，我说的对吗？”
　　叶宣望着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说出足以颠覆世人认知的石破天惊之语，心头不由升起几分佩服，她老婆的内心真的是很强大啊。
　　“你信吗？”
　　“自然是信了。”
　　“那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楚凝弯起唇角，眼底漾着柔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问的什么傻话？若是不能接受，我此刻还会这样抱着你吗？与我倾心相爱的，从来都是你。你从哪里来，我不在乎，你借了谁的身躯，我也不在意。我只盼着，往后岁岁年年，你一直在我身边。”
　　叶宣心中的顾虑消散，心头感动不已，她吸了一口气，心有余悸道：“凝儿，我方才……真的回到我以前的世界了。”
　　楚凝的心猛地一揪，恐惧感又升起：“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叶宣握住楚凝的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我听见你喊我回来，你哭得我心都碎了，我怎么舍得离开你，那个世间纵然有千般繁华，没有你的地方，我心底只有一片荒芜，我要跟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 58 章
　　若不是叶宣此刻很是虚弱，楚凝很想吻她，与她紧紧相贴不留缝隙。
　　“对了，凝儿，是什么人要害你？”叶宣想起那惊险一幕，语气凝重起来，她记得那箭是射向楚凝的，还好自己反应迅速，及时护住了她。
　　“是定远侯，我已经将他处死了”
　　叶宣想起容妃出自定远侯府，定远侯想来是为了给两个女儿报仇，真是可恨至极，若是那箭射进楚凝的身体，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怎么样。
　　～
　　一月后，叶宣伤势已痊愈，又生龙活虎的了。
　　这日她特意入宫，听闻小皇帝得知她重伤后，整日闷闷不乐，牵挂不已。她得亲自见这孩子一面，让他亲眼瞧瞧自己已然安然无恙。
　　明宣殿内，晨光透窗洒入殿内，楚琰背着小手，立于殿中一字一句地背诵着治国策。
　　楚凝端坐一旁，面色严肃，正凝神考察他的学业。
　　忽闻殿外脚步声近，楚琰抬眼望见叶宣进来了，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亮了，脚步迈开，便要奔过去。
　　“接着背。”楚凝冷肃道。
　　楚琰小身子一缩，吐了吐小舌头，接着朗声背诵起来。
　　叶宣走近，才看清楚凝手中竟拿着一把戒尺，不由得暗自咋舌，同情起这位被严格管教的小皇帝来。
　　楚琰终于背完，跑到叶宣面前，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眸子亮晶晶地问道：“叶宣，你的身子全好了吗？”
　　“嗯，全好啦。”叶宣蹲下，捏了捏楚琰的小脸蛋，随即转向楚凝：“凝儿，我带皇上出去玩一会儿，可行？”
　　楚凝端坐不动，脸色算不上好看。原来这人今日入宫，是为了寻琰儿。
　　她淡淡应了一声：“嗯。”
　　叶宣立刻笑着拉起楚琰的小手，一大一小踏出了明宣殿。
　　～
　　叶宣归来时，突发奇想，不想走寻常路了，她绕到西侧窗边，轻手轻脚翻过了窗户。
　　殿内，楚凝正批阅奏折，全然未觉身后多了个人。
　　叶宣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俯身伸出双手蒙住楚凝的眼睛，故意粗着嗓音压低语调：“猜猜我是谁？”
　　楚凝身子一僵，被吓了一跳，可下一秒，鼻尖萦绕开那抹熟悉的独属于叶宣的清新气息。
　　她心头一松，拉住覆在眼上的手，稍一用力将人拽到身前，眉梢微挑：“本宫瞧着你是愈发无聊了，坐我身边，抄写几卷《治国策》吧。”
　　“啊？”叶宣脸垮了下来，抗拒：“不要不要，我才不要抄书！”
　　楚凝故作严肃地抬眼，伸手便要去摸桌上的戒尺。
　　叶宣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坐到楚凝身侧，伸手搂过楚凝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软声问：“凝儿今日回府吗？”
　　她许久没和楚凝亲近了，楚凝说她有伤，一直不许她碰，她心底的念想泛滥成灾了。
　　楚凝怎会不懂她的心思？
　　故意问：“嗯，今日会回府。宣儿可有要事？”
　　叶宣侧头，蹭了蹭她的耳朵：“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她故意顿了顿，手掌在楚凝细腰上摩挲着：“我想要你～”
　　如此露骨的话语，让楚凝面红心跳不已。她伸手推开叶宣，故作担忧模样：“不行，你还有伤势”
　　叶宣松开揽着她的手，将右臂屈起起，拳头握紧：“我真的好了！不信你试试我的力量？”
　　楚凝望着她这副无赖模样，脸颊滚烫，瞪了她一眼，羞恼：“你真的很无聊。”
　　那含羞带怯的一眼对叶宣丝毫没有震慑力，她又黏糊糊地凑了上去，撒娇：“好不好嘛，姐姐？”
　　楚凝被她缠得没了法子，转头绷着脸，朝门口方向冷然扬了扬下巴：“给我消失。”
　　叶宣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偷了个香：“那一言为定，我等你回去，好好伺候你。”
　　楚凝耳尖红透：“你这人……真是没羞没臊。”
　　叶宣笑一脸荡漾：“还不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的”
　　楚凝羞恼地伸手去拿戒尺要打她，叶宣火速逃离，戒尺只碰到了她的裙角。她眯了眯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夜
　　叶宣洗香香躺在了寝殿的大床上，她知道她的凝儿今日肯定会回来的，今夜她可要好好发挥一番，别让凝儿以为她受了次重伤就不行了。
　　楚凝果然回了府，去了汤池沐浴。
　　走进寝殿，瞧见那人已经在床榻，一副翘首期盼的模样，脸颊热了几分。
　　楚凝在床沿坐下，叶宣立刻坐起身，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凝儿，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楚凝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嗯，我回来了，你要作何？”
　　叶宣擦碰着楚凝的耳朵“我想……姐姐给吗？”
　　楚凝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柔得要滴出水来：“妹妹想要，姐姐当然会给。你稍等片刻。”
　　说罢，楚凝起身走向了外殿。
　　嗯？叶宣愣住，凝儿这是去做什么。
　　不多时，楚凝端着一只白瓷大碗从外殿回来，碗中冒着热气，递到叶宣面前：“不是说要喝吗？刚温好的新鲜羊奶，快喝吧。”
　　叶宣看着那碗羊奶，目瞪口呆。
　　见叶宣不接碗，楚凝收起眼底笑意，肃声道“这是我特意让人从城郊牧场运来的，对身子有益，快喝了”
　　“哦”
　　叶宣乖乖盘腿坐直，双手捧着温热的白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羊奶来。醇厚的奶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漫进心底。
　　一碗饮尽，她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云香将空碗拿出殿外。
　　楚凝坐上床榻，将四周床幔落下，隔绝外面的光景，拢起一床的暧昧气氛。
　　叶宣目不转睛盯着佳人，心跳开始加速。
　　楚凝手指抚上里衣系带，轻轻一勾，衣襟松垮地敞开，一片雪腻肌肤晃得叶宣心颤不已。
　　幽香袭来，楚凝跨坐到叶宣腿上。娇美柔嫩的身躯带着灼烫的体温贴了过来。
　　叶宣伸手将纤细腰肢牢牢搂住，这姿势……她觉得血液都往头顶涌，要控制不住地喷鼻血了。
　　楚凝抬手，拔下发间玉簪，青丝如瀑倾泻而下，垂至腰间。
　　她捧着叶宣的脸，低头与她对视，眼尾泛着嫣红，嗓音媚得酥骨：“做你想做的事。”
　　她将叶宣搂进怀里，垂下的青丝覆住两人的身影。
　　叶宣埋在馨香的怀抱里，感受着女人的柔软与主动，溃不成军。
　　一夜春色无边。
　　～
　　十年后
　　楚凝临朝理政十载，以仁政安天下，轻徭赋，整吏治。
　　经她十年励精图治，终开创出一个国富兵强，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
　　当然，楚凝能开创出这般空前的太平盛世，叶宣功不可没，她将诸多现代理念融入了治国实践。
　　楚凝于朝中特设女子官邸，让女子得以跻身朝堂，共议国政，施展抱负。
　　尉迟镜与林婉都在朝中身居高位，成了朝堂的中流砥柱。
　　沈修竹当上了三品官员，许梦悠终于将她打动，许梦悠头脑简单，当不了官，当起了沈修竹的贤内助，两人的小日子过得甜美滋润。
　　小皇帝楚琰已长成挺拔少年，在楚凝的悉心栽培下，他深悟“百姓为本”的真谛，深知百姓乃治国之根基，平日里勤政爱民，一刻不敢忘却皇姐的教诲。
　　楚凝见楚琰已然堪当治国重任，便决意还政于他。
　　待楚琰正式亲政，她告别了尉迟镜和林婉，与叶宣悄然南下江南。
　　二人隐姓埋名，辗转抵达苏州，在城中收购了一家酒楼做起了生意，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二人世界。
　　这日清晨，叶宣悠悠醒转，见楚凝坐在梳妆台旁，正对着铜镜细细梳妆。近来楚凝愈发热衷打扮，叶宣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曾多问。
　　她起身洗漱完，走到楚凝身后。楚凝正对着铜镜整理发簪，目光扫过眼角，赫然发现又多了一道细纹，瞬间像被泼了盆凉水，心凉了大半。
　　叶宣弯身，从背后将人搂住：“老婆，你近来怎么这般喜欢打扮？”楚凝如今买胭脂水粉都是成箱购置，花起银子如流水，虽说她们不差钱，叶宣也难免有些心疼。
　　楚凝指尖点着眼角的细纹：“你瞧，这里。”
　　叶宣将楚凝拉起，自己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搂住，而后凑近细细看她眼尾，不过是几道极淡的纹路，自家老婆这几日这般在脸上折腾，原是容貌焦虑了。
　　“老婆，不过是几道极淡的细纹，犯不着放在心上。”叶宣柔声安抚，眼底藏着笑意，在她看来，添了这些纹路的楚凝，更添几分成熟风韵，凝儿不知道，这样的她，有多让自己心动。
　　楚凝叹了口气，怅然道：“我可比你大七岁，再过几年，怕是要显老态，该遭你嫌弃了。”
　　叶宣当即把人搂紧：“老婆，你盯着这细纹发愁时，可知我眼里看见的是什么？我看见的，是你为江山社稷，天下苍生熬了十载的心血，是你一肩扛起治国重任的担当。这哪里是老态，分明是你的风骨啊”
　　“你总挂着比我大七岁，怕容颜老去，可我爱的从来不是一张毫无纹路的皮囊。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那个明知艰险，也要拼力护我周全的凝儿，是那个心怀天下苍生的凝儿，更是那个卸下至高权柄，甘愿陪我归隐江南的凝儿，往后岁月里，无论你的容颜如何变化，我都会死心塌地深爱着你。”
　　叶宣心里很清楚，人已然登上权力顶峰，要主动放权，谈何容易，楚凝这般抉择，全是为了自己。只因她曾同她说过，自己向往如诗如画，烟雨朦胧的江南。
　　一番话听得楚凝又心动又感动，眼眶发热，她捧起叶宣的脸，嗔道：“你这张嘴，莫不是浸了蜜？”
　　叶宣眉眼弯弯：“那老婆要不要亲口尝尝，这蜜甜不甜？”
　　楚凝不再多言，吻上她的唇。
　　唇齿相依间，街口摊贩的叫卖声隐约传来，混着几分市井烟火气。
　　江南的春光正好。
　　（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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