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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书成清冷大佬的渣前妻gl》作者：木野森森
　　文案：
　　【明艳肆意慵懒咸鱼攻x凉薄病弱傲娇大佬受，1v1，he】
　　1.
　　叶亦迟人生目标是做条躺平的咸鱼。
　　不料订婚宴惊上鸿一瞥，辛柠如冷艳倔强的凌寒白梅，直直撞进其眼底。
　　之后3年联姻，叶亦迟陪辛柠踏足商界，替辛柠应酬周旋，只为让辛柠得偿所愿，拿回属于辛氏的一切。
　　重掌辛氏集团那天，辛柠除了句浅淡的“谢谢”，还给了叶亦迟份协议。
　　协议封面白纸黑字写着离婚。
　　叶亦迟发誓，她并不难过。
　　她本就知道这个世界是本书，辛柠是书里主角，她不过是凑巧穿成反派炮灰的路人甲，主角功成名就，炮灰自然该识趣退场。
　　可不知为何还是红了眼眶。
　　2.
　　叶亦迟离开后，辛柠一改往日清冷。
　　她接手公司、清洗高层，将藏匿经年的雷霆铁腕尽显，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常看着满院玫瑰独坐到天明。
　　后来，辛柠淋着淅沥的雨，踏着斑驳的青石板，终于在满地落花的小院找到心心念念的人。
　　她泪若落雨，跌跌撞撞想吻叶亦迟的唇。
　　“跟我回去好不好？”
　　“你说过愿当命运裂隙里的一束光，倾尽全力来爱我。”
　　“会不离不弃，直至世界尽头。”
　　叶亦迟摇头。
　　火红双唇勾出慵懒明媚的笑。
　　“我那是被主角光环短暂迷住了眼，你怎么能句句都当真？”
　　内容标签：强强破镜重圆娱乐圈穿书先婚后爱追爱火葬场
　　叶亦迟辛柠
　　一句话简介：爱你的高傲，亦爱你泥泞中的不堪
　　立意：即使陷入困境，也应该努力拼搏自强不息，实现人生价值


第1章 平安牌
　　没有震动，没有眩晕，更没有打着马赛克的明亮裂痕。
　　叶亦迟知道这是又失败了。
　　失败就失败吧，那个谁谁谁说得好，失败是成功最亲爱的妈咪，她已经连着见宝宝五六七八次，再来个一二三四次的，麻麻怎么也该出现吧？
　　在心里盘算完光明的未来，叶亦迟睁开眼。
　　眼前黑乎乎一片。
　　耳边是忽近忽远的唢吶声。
　　听节奏已经在收尾，她马上就该出场了。要不说叶老头高瞻远瞩呢，当初硬给她在少年宫报了个唢吶速成班，不然单凭她那能把所有歌都唱成原创的绝美音乐天赋，想卡准点儿还真不容易。
　　音乐声嘎然停止，叶亦迟在棺盖打开的同时坐起来。
　　双目微沉，静静望着远方。
　　1秒，2秒，3秒...李导满意喊咔。
　　“小叶你这个时间卡得好极了，感染力也强，陡然被爱人背刺后的凄凉、感伤全在眼神里。”
　　“下一场吊威亚，工作人员进场准备。”
　　配合调试威亚的间隙，叶亦迟朝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草莓香甜的气息混合着巧克力的浓稠醇厚于舌尖游走，整块巧克力下肚，叶亦迟意犹未尽舔了舔虎牙。
　　又往嘴里塞上一块。
　　要不说得做好人行好事呢，她穿进来之前暂且不说，穿进来之后的这身体那可是完美极了。
　　蛋糕、奶茶、巧克力，汉堡、色拉、炸鸡排，还有穿进来前不敢敞开吃的哈根达斯，现在吃起来那叫一个毫无压力，哪怕吃完就窝进沙发，小腹还是依旧平坦，马甲线也依旧清晰——当然，该圆滚滚软乎乎的地方也是圆滚滚软乎乎的。
　　瞧瞧，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做好人有好报，行好事有好福。
　　只吃不运动的美妙终于降临到她身上。
　　叶老头要是知道他那昔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得意门生兼亲生闺女如今堕落成这样，少不得翻着白眼摸出本《周易》，让她顶在头上踩高跷，边踩还要边背卦辞爻辞、各式各样的符咒。
　　叶亦迟一直坚信，她的穿书跟叶老头搞封建迷信多少有点儿关系。
　　可惜叶老头本身就只懂皮毛，传到她这就是皮毛的皮毛，靠着这么点皮毛的皮毛想穿回去可不容易。
　　叶亦迟只好碰运气，找躺进棺材的角色演——穿来的之前，她就是躺在棺材里的。
　　不过不是拍剧，是参与封建迷信小活动。
　　要不说还是得做好人呢，叶亦迟回忆当初，恨不能穿回去给自己两巴掌，她平生头一遭配合叶老头坑蒙拐骗，就倒霉地穿了书。
　　然后，更倒霉地认识了辛柠。
　　“小叶，准备准备，要开拍了，你现在这个情绪氛围调动地不错，注意保持。”
　　叶亦迟应声，抿住嘴角，将辛柠两个字从唇边无声吐出。
　　忙活到三点过，剧组收工。
　　“多亏小叶把失恋的悲伤演活了，咱才能这么早结束。”李导对着叶亦迟好一阵夸。
　　夸够了，李导递过来个古风面具：“我记着你就住山脚下？明天的戏在山里，你不用折腾过来集合，在山脚等着就行，这面具你拿回去适应适应，争取带着面具也能演出来情绪。”
　　“好的，李导。”叶亦迟接过面具。
　　半张脸大小，薄薄的塑料边缘带毛刺，估计是拼夕夕特产。
　　拼夕夕她穿书前没少用，叶老头的那些封建迷信小对象，基本都是她从那上面进的货，质量勉强过得去，价格是真便宜。
　　穿进来后却没用过。
　　辛柠太矜贵了，从拼夕夕上买东西给辛柠用，叶亦迟总觉得怠慢了辛柠。
　　虽然，辛柠不会介意就是了。
　　不只不会介意，辛柠甚至不会发觉。叶亦迟有时候都偷偷怀疑，辛柠该不会是哪位名家刻出来的冰雕成了精？不然怎么脸庞美艳到令人窒息，目光又冷漠到令人心惊，就好像世间万物都进不了她的眼。
　　有很多次，叶亦迟觉得她可能稍稍捂暖了辛柠，转眼却发现，辛柠还是那个冰雕雪琢的辛柠。
　　归根结底，感谢叶老头逼着她冬练三九。
　　才能这么抗冻。
　　叶亦迟拎着面具慢悠悠回到小院时，阿婆正交代苏繁星去镇子上接人。
　　“叶亦迟这几天都在镇上，让她顺路接回来。”苏繁星声音稚嫩，气势倒是有种碎冰噼里啪啦砸在海面上的凛冽和清醒。
　　假以时日，保不准就是个辛柠2号。
　　叶亦迟推门进院，对着苏繁星挥挥手：“我已经回来了。”
　　“可以再去嘛。”
　　“不想去。”
　　“我也不去。”
　　“你们两个...”阿婆瘪嘴，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1个包。”叶亦迟忙对着苏繁星说。
　　“真的假的？”苏繁星丹凤眼瞪得溜圆，上上下下看了叶亦迟几秒，迈腿往院外冲，“我去我去我去，不就是去镇上接个人嘛，我立刻马上就去。”
　　跑了几步，苏繁星扭头确认：“一个包啊，说好了，我不要新的，你得让我在你那堆限量款里随便选。”
　　叶亦迟点头。
　　“得嘞，姐您在家歇着，小的去去就来。”苏繁星扭回头，兔子一样跑远了。
　　叶亦迟决定收回自己的判断。
　　不管假以多少时日，就冲着酷爱包包这一点，苏繁星这小兔崽子就变不成辛柠那种冰雕美人。
　　在认识辛柠之前，叶亦迟一直坚信没有什么事儿是买个包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买两个——包包治百病嘛。
　　认识辛柠之后，叶亦迟才知道，有的人，就算你把全天下的漂亮包包全堆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冷清、冷漠、冷淡、冷酷、冷峻...
　　叶亦迟曾试图找到个最贴近辛柠的词汇，可找来找去，脑海里浮现的依旧是辛柠三年前宛若凌寒白梅的模样。
　　哪怕如今，那株白梅早已褪去当初的青涩。
　　每个花瓣都透出冰棱的锋利。
　　但仔细想来，辛柠又好像从没变过，青涩也好，锋利也好，都不过是叶亦迟的想象，辛柠从始至终就如冰雪般寂静，无论是当初首肯联姻，还是后来递出离婚协议，那张冷艳的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
　　辛柠联姻时会不愿、会委屈吗？离婚时会开心、会如释重负吗？
　　叶亦迟不知道。
　　如果真有一天，她穿回了原来的世界，这个书里再没有陪了她三年的叶亦迟，辛柠会诧异吗？会有那么一丢丢不舍吗？
　　叶亦迟也不知道。
　　老实说，她是希望辛柠诧异、不舍的，能在那张冷艳的脸上看到其他情绪，绝对是一件值得期盼的事。
　　要是能再多点儿难过，多点儿眷恋什么的就更好了，叶亦迟坏心眼地想，最好再掉上那么两三滴冰晶般的泪珠，也不枉她穿书这一遭。
　　不过做人嘛，不能总沉浸在幻想。
　　要真不舍、真眷恋，那封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怎么来的？
　　叶亦迟撇撇嘴，在零食筐翻出包薯片上了二楼。
　　薯片见底，院子里也传来开门声。苏阿婆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仰头，朝二楼嚷：“月～月，下～来～接～客～”
　　叶亦迟险些被薯片卡住喉咙。
　　“阿婆，你这脑子怎么又犯迷糊了？说多少遍啦，楼上住的不是月月姐姐，还有，不要说接客，要说全称，接待客人。”苏繁星皱着鼻梁纠正完，谄媚地对着二楼喊，“姐，客人我接回来啦，劳烦您下来给安排房间呗？收银系统我打不开。”
　　叶亦迟含糊着答应，吞掉薯片走出房间。
　　不算宽敞的走廊上，木质地板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作响，咯吱，咯吱吱，暖融融的夕阳照着栏杆，透出斑驳光影，叶亦迟视线越过栏杆，朝院子里望。
　　同样的夕阳也洒在茂密的树冠上，穿过交迭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站着个高挑清冷的身影。
　　到底怎么描绘这种冷？
　　叶亦迟曾经认真想过很久，没想到具体词汇，只记起叶老头让她背过的卦辞，坎者，上下阴爻而中阳，是一种内敛的幽暗，深入骨髓的封锁，是被森森冰雪覆盖的广袤水域。
　　也许会荡漾，但依旧是刺骨寒凉。
　　可能是被盯久了，小院里的身影抬头朝二楼看过来。
　　叶亦迟随手抓起拼夕夕特产面具胡乱扣脸上。
　　面具边缘的毛刺扎中手指，疼得叶亦迟倒吸口气，冰冷的空气自气管滑入胸腔，她发觉自己刚刚一直屏着呼吸。
　　那人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眼里没任何情绪。
　　叶亦迟撇撇嘴，后知后觉意识到，就算看见又能怎么样呢？这是她的地盘，她好端端的待在自己地盘，就算是要躲，也应该对方躲才对。
　　但辛柠会躲吗？
　　叶亦迟想了想，摇头，不会的，辛柠就算刚刚看见她，也不会躲开，当然，辛柠更不会迎上来，于辛柠而言，她亦或是她先前三年的陪伴，都只不过是轻飘飘的一阵风，风吹来，风又吹走，仅此而已。
　　也许风能吹皱一池春水，却吹不动冰封的水域。
　　“姐，我的好姐姐，我亲爱的好姐姐，您能屈尊降贵下来了吗？客人们还在等着呢。”苏繁星谄媚地催。
　　“来了。”叶亦迟系紧面具。
　　要不叶老头总夸她聪明机灵呢，看看，扣着面具见前任，避免了多少麻烦？这精美绝伦的招数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不过说起来，她那个冷若冰雪的前任，这个时候跑这来做什么？
　　下到一楼，叶亦迟的疑问有了答案。
　　她那冷若冰雪的前任，身边站着个媚若春光的大美女，前任此刻正贴心地帮大美女拎包，眉眼虽依旧清冷，但柔黑的长发高高扎了起来，圆润的耳垂上戴着颗红宝石耳钉，只有在心情极好的时候，辛柠才会戴这颗耳钉。
　　跟大美女出游，帮大美女拎包，就是件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早知道辛柠这么热爱劳动，以前就该把所有包都扔给她拎。
　　叶亦迟盯着那颗耳钉，酸溜溜默念三遍平静。
　　走进前台录房卡。
　　递房卡给辛柠时，叶亦迟攥着房卡没松手。
　　辛柠抬眸打量叶亦迟。
　　手表腕带上挂着的枣木平安牌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晃动，一下又一下，晃得叶亦迟眼眶发红。
　　会被认出来吗？会被问为什么在这里吗？会被质疑为什么带着面具吗？叶亦迟心跳渐渐加速。
　　看了片刻，辛柠没对面具或者带着面具的叶亦迟表露任何好奇，垂眸将目光重新落回房卡。
　　“这张卡有什么问题？”辛柠问。
　　叶亦迟摇头，松开手。
　　带着面具，朝夕相处三年的人就认不出自己了，这事儿说起来搞笑又神奇，但就这么离谱地发生了。她发誓，她以后绝对不再吐槽古装剧，戴着面具伪装什么的绝对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既然认不出，那就彻底忘了吧。
　　过去的三年，就当做梦一场，梦醒了，人也该散了，无论是她还是辛柠，都有重新选择的权利。
　　而且，辛柠本就是这么做的。
　　只是，既然决定好了要散，为什么还戴着她送的平安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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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上辈子，蓝朵暗恋林晚棠五年。
　　她为林晚棠入行接触演艺圈，又为林晚棠退圈舍了影后桂冠，一路跋山涉水，从辽阔无垠的塞北追去灯火璀璨的那不勒斯湾，才明白自己于林晚棠而言，不过是只羽毛华美的金丝雀。
　　她本是只鹰啊，蓝朵想。
　　如果有来世，她要选择遨游于天际。
　　2.
　　林晚棠没爱过蓝朵。
　　却在蓝朵意外离世后，无数次记起那片草原。
　　五年前，茵茵绿草，有个女孩儿盛装策马而来，飞扬的长发肆意如瀑，眸子亮得堪比星辰。
　　重生回初遇那天，林晚棠做了个决定——
　　既结局已注定，在有限的时间里，她就对蓝朵稍微好一些吧。
　　然而，蓝朵灼热的目光再不曾落在她身上。
　　3.
　　后来，颁奖典礼上，林晚棠红着眼圈去牵蓝朵的手。
　　“我爱你，蓝朵。”
　　“在很久以前，久到我还不懂爱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求你再给我次机会，好不好？”
　　蓝朵抽出手，整个人桀骜、凌厉，犹如淬了冰的刀锋。
　　“可是，林总，我已经不爱你了啊。”


第2章 柠檬糖 可恶。
　　可恶。
　　辛柠这个家伙，实在可恶，叶亦迟悄悄抬眸，望向越走越远的清冷背影。
　　原本混沌的心底仿佛被扔进颗小石子，清脆的疼痛和撞击后，涟漪一圈套着一圈扩散开来。
　　涟漪最中心，是个不合时宜的猜测。
　　也许，辛柠也会不舍？
　　“姐，你别总盯着客人了，答应我的包能选了吗？”苏繁星戳戳叶亦迟胳膊，满脸堆笑捧上块巴掌大的蛋糕。
　　红丝绒胚体，点缀了朵老式奶油花。
　　花旁边堆着稀稀拉拉的蓝莓，最大的果子还没有指甲盖大。
　　“阿婆忙活一大早做出来的，你尝尝，别看她现在脑子坏了神神叨叨，以前可是有名甜点师，还去欧洲留过学，这手艺早都练成了肌肉记忆。”
　　叶亦迟半信半疑挖了一勺。
　　蓝莓的滋味混合动物奶油的丝滑充斥口腔，底胚柔软香甜，仅仅一口，源于灵魂深处的满足感便油然而生。
　　要不说糖类是大脑的快乐多巴胺工厂呢？
　　叶亦迟舔了舔虎牙，一勺接一勺挖起蛋糕。
　　“就说好吃吧。”苏繁星晃悠脑袋，长长的睫毛得意忽闪，“姐你先吃着，我再去拿两块。”
　　脚步声离开，没一会儿，折返回来。
　　“这么快？”叶亦迟抬眸，猝不及防对上双淬雪的眸子。
　　糟了，被听见声音了。
　　叶亦迟挖蛋糕的手顿住，她这就要被认出来了吗？
　　惊慌、失措、即将被抓包的尴尬一起涌出来，尴尬之余，还带出丝格格不入的期盼。能认出来吧？这次应该能认出来吧？朝夕相处三年，挡着半张脸认不出，听声音总该认出来了吧？
　　叶亦迟屏住呼吸，觉得自己就像是法庭上虽无罪却也忐忑的犯人，静静等着姓辛名柠的法官宣判。
　　1，2，3...叶亦迟数着鼓点般的心跳，足足数了60个数，她终于听见辛柠开口。
　　“你喊我？”
　　声音冷冷的轻轻的，是没带任何情绪的疑问句。
　　这宣判实在出乎意料。
　　叶亦迟再屏不住呼吸，于是，辛柠身上悠淡清冷的香味萦绕在了鼻尖。
　　配上清清冷冷的声音，冻得叶亦迟几乎要发抖。
　　平和、平静、众生平等，叶老头说过，干咱这行就拼个心理素质，哪怕心里乱成海草堆，该立住的场子也得稳稳立住。
　　“没，我喊星星呢。”叶亦迟舌尖摸索着抵住上颚，嘴角微扬，露出个略显慵懒的笑。
　　辛柠点头，收回目光。
　　清冷淡香却没一同散去。
　　叶亦迟贪婪地嗅了嗅，悄悄打量辛柠。
　　很好，没在看自己了，辛柠向来这样，没什么好奇心，更没太多探究欲望，不，也不是毫无探究欲望，只是对于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她从不深究。
　　就像此刻，辛柠明知道自己在看她，却什么都不问。
　　“姐？你们站着干什么呢？”苏繁星端着蛋糕回来，打破诡异宁静。
　　和辛柠一起的大美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手里端着苏阿婆特制款蛋糕：“小柠，这蛋糕超好吃，你来尝尝。”
　　辛柠最讨要甜食，怎么可能会尝？叶亦迟心里哼哼。
　　“好。”辛柠戳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嚼。
　　呦，联姻三年，每次看见甜品都满脸厌烦的辛柠，怎么在别人面前，就有了情愿吃甜点的心和味蕾？难道快乐多巴胺工厂能不能运转，不在于甜品本身，而是在一起甜品的人？跟自己吃不快乐，跟别人吃就快乐了？
　　不过也是，这美女又不真是“别人”。
　　办入住时叶亦迟看过证件，她叫林微澜。
　　书里的另一个主角。
　　两位主角碰面，开启甜蜜如糖的幸福，自己这么个炮灰路人甲功成身退，一个人黯然神伤，多么合理的结局？
　　可是...为什么还要带着路人甲送的平安牌呢？
　　叶亦迟目光下移至辛柠手腕，咬紧牙，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吐槽出声。
　　可恶。
　　辛柠这个家伙实在可恶。
　　明明说好了要离婚，又不经意勾起她的盼望。
　　还是叶老头说的对，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她当初要是拿出攻克辛柠的势头，别说看八字手相，就是把叶家祖传玄学发扬光大，干出来个从生到死全方位产业链，再顺便成立几家相关公司、相关企业，也不是不可能。
　　哪至于沦落到如今穿进书里，求爱不成，求走不能？
　　“月月，星星，奶茶，来喝奶茶。”苏婆婆捧着个硕大的托盘，从厨房颤颤巍巍晃悠出来。
　　求躺平都躺不安生。
　　叶亦迟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迎上去接托盘：“阿婆，小心。”
　　“阿婆，您悠着点儿，等会儿撒客人身上了。”苏繁星急得脸皱成包子，“她俩穿的可都是名牌，要真给弄脏了，你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卖你？谁买啊？”苏阿婆翻白眼。
　　“姐买啊，姐还要送我包包呢。”苏繁星笑嘻嘻指叶亦迟。
　　“月月啊，你听阿婆的，可不能买她，她吃饭一个顶俩，干活两个顶不了一个，你要真想买丫鬟，阿婆带你去找人牙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随便挑。”
　　“你要想要姨娘也成，就多花二两银子的事儿，阿婆知道你喜欢美女，肯定帮你挑个比那两房客还好看的。”苏阿婆越说越起劲儿。
　　辛柠和林微澜一起看过来。
　　林微澜明媚的眼睛里透着疑惑，辛柠目光幽暗，比以往的清冷还要冷上几分。
　　呦呦，难得表露出情绪嘛，这是被打断和大美人的甜蜜时光，不满了？还是被模拟姨娘不爽了？哦，更可能是听心上人被比成姨娘，生气了。
　　还真是在乎呢，叶亦迟心里酸酸的。
　　却恨不起来辛柠，更没理由讨厌林微澜。
　　最初的最初，她就知道全部走向，是她心有贪念，是她痴人说梦，是她先动了心动了情，非要去奢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那树花。
　　“得嘞，这是又梦回古代了。”苏繁星指指自己脑袋，跟辛柠她们尴尬道歉，“不好意思啊，我阿婆这里有问题，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胡涂，不过你们放心啊，她胡涂的时候也不伤人，就是胡说八道。”
　　“你才胡说八道。”阿婆愤愤然抓杯奶茶，怼到苏繁星嘴上。
　　又端起剩下两杯，看看叶亦迟，又看辛柠她们。
　　纠结了一小会儿，阿婆把一杯奶茶放进林微澜手里，另一杯递给辛柠：“喝，喝，客人喝奶茶。”
　　林微澜道谢，喝了一口，明媚的眼睛里冒出小星星：“这也太美味了吧？！柠柠，你快尝尝。”
　　“好。”辛柠垂眸，静静看着奶茶浅褐色的涟漪。
　　好？这还好呢？不是乳糖不耐受，喝不了鲜奶吗？不是喝完会胃痛吗？
　　叶亦迟发誓，她绝对没有照顾辛柠照顾成习惯，更不是天生爱当保姆，辛柠为美人心甘情愿，她这个局外人犯不着跟操心。
　　可是，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想法。
　　叶亦迟回神，已经把杯子从辛柠手里拿了过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叶亦迟举着杯子，只恨不能用目光在木地板上挖出来点儿缝。
　　“姐？”苏繁星开口。
　　“月月？”苏阿婆后知后觉瞪圆眼睛，“哎？你戴面具干嘛？摘了摘了，都把你漂亮脸蛋挡住了。”
　　“姐这么敬业，肯定是为明天拍戏做准备。”苏繁星笑嘻嘻接茬，“只是，姐，你有这么渴望奶茶吗？连客人的都抢啊？”
　　叶亦迟：“我就是...渴了。”
　　“渴了好办，厨房里多得很嘞，阿婆这就去给你拿。”
　　没一会儿，苏阿婆端回来个更大的杯子。她拿走叶亦迟手里那杯，塞回给辛柠，把新杯子端端正正放在叶亦迟手上。
　　辛柠垂眸细细打量失而复得的奶茶。
　　又抬起眼眸，平静地扫了叶亦迟一眼。
　　“柠柠，快尝尝。”林微澜拉着辛柠胳膊，目光明媚好似春天的花朵。
　　这么个小太阳般的存在，难怪是女主官配呢，可惜只有太阳的温度，还欠缺点月亮的温柔细腻，不过不要紧，那个谁谁谁说得好，哪那么多的天生一对，百分之九十九的情侣都要磨合。
　　何况就算不细腻又怎么了？只要能捂暖辛柠这个冰潭就够了，人家俩主角的事儿，轮得到自己这么个局外人置喙吗？
　　把局外人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上几遍，叶亦迟只觉得心里被撒了把胡椒，辣得呛人。
　　辛柠浅浅抿了口奶茶。
　　“确实很好喝。”
　　现在好喝，过一会儿有你哭的，叶亦迟无声呛完，又觉得冥冥之中真是自有定数。不然她为什么穿成炮灰女配？没穿成女主？归根结底，她就没有能成为女主的广大胸襟。
　　好在只是胸襟，不是胸。
　　单看胸，她倒也没比女主差。
　　何况，她还有副不用担心变胖的好身体，此时不喝更待何时？微微仰起头，叶亦迟拿出灌酒的气势，猛灌一大口奶茶。
　　眉毛鼻子瞬间皱成团。
　　“好苦！”
　　原本离开的目光们又重新汇聚在叶亦迟身上。
　　叶亦迟顾不上审视，吐着舌头往前台钻。
　　杯子里根本不是奶茶！
　　这是咖啡。
　　还是浓缩纯度的美式咖啡——半滴奶半点糖没放、苦死人不偿命那种。
　　“阿婆，你给姐喝的什么？咖啡吗？”苏繁星反应过来，忙跟着一起找，“姐最怕苦了啊！糖，糖呢？糖哪儿去了？”
　　辛柠蹙眉，手插进口袋。冷若冰域寒潭的眸底轻动，映出叶亦迟身影。
　　“糟了，糖昨天吃完忘买了！”苏繁星一拍脑袋，“厨房，对，厨房里有白糖。”
　　叶亦迟钻出吧台，往厨房跑。
　　“等一下。”辛柠叫住她，从口袋里抽出手。
　　摊开。
　　掌心静静躺着颗裹了嫩黄色玻璃纸的柠檬糖。


第3章 阿西娜 清爽的甜冲淡了苦。
　　清爽的甜冲淡了苦。
　　叶亦迟舌尖卷着柠檬糖，微微眯起眼睛。
　　不吃糖的辛柠，遇到正确的人以后，无师自通学会了在裤包里揣糖果，多么可喜可贺，可歌可泣，感了天又动了地。
　　这叫什么？这就叫喜欢使人成长。
　　至于不喜欢的...不喜欢的人带着半张面具，面对面都认不出来呢。
　　呵。
　　火红的唇边无声开合，叶亦迟鼻尖皱了皱，又快速松开，浑圆眼眸流转，像只高傲猫咪般望向辛柠。
　　“谢了啊。”声音懒洋洋，透着漫不经心。
　　心里酸涩翻涌。
　　盼了三年的甜，终于尝到了，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却好像更苦了呢？该不会这颗糖里被下了毒，那毒姓辛名柠，带着冰雪的味道？
　　“星星，走吧，去我房间选包。”
　　当场毒发太难堪，叶亦迟拉着苏繁星往二楼走。
　　咯吱，咯吱咯吱，木质楼梯也好像中了毒，说不定那天就要毒发散架。
　　要是真散架了，她一脚踏空，也不知道能不能就势穿回去？叶老头说人生就像蒲公英，叶子再少，也得努力开出朵黄花，至于花谢以后？那不重要，风怎么吹就怎么飞，好好坏坏全都是命。
　　不过，叶老头的话也不能全信就是了。
　　叶老头还说过，她弯着眼睛笑起来的样子，很像她母亲嫁妆里那只胭脂红釉团花碗。
　　“胭脂红釉团花碗美吗？”叶亦迟问忙忙碌碌挑包包的苏繁星。
　　“美不美不知道，但能装。”苏繁星没抬头，“又吸睛又能装，对了，还贵呢，前两天新闻上说有个胭脂红釉的什么什么拍出了天价，光手续费就能买辆豪车，也不知道谁这么人傻钱多。”
　　叶亦迟隐约觉得自己被骂了，但她没有证据。
　　第二天一早，叶亦迟顶着月光下楼。
　　离开小院前她悄悄瞄了眼，林微澜房间灯亮着，辛柠房间也是。
　　官配cp外出游玩开两间房，十二几岁的人了还非要搞纯爱，瞧瞧，现在好了吧？隔着堵墙你思我我念你，大早上觉都睡不着。
　　叶亦迟默默翻了个白眼。
　　拎着面具往山脚晃悠。
　　今天的重头戏是戴面具破棺而出，弄完妆发，叶亦迟跨进棺材躺平。为配合面具造型，棺材里放了不少白玫瑰，她拎起来一朵，看花型是阿西娜。
　　这品种花头不算大，胜在开放度特别高。
　　她之前种了很大一株。
　　也不知道她搬走之后，那株阿西娜怎么样了？
　　辛柠虽没说过，但想来也知道对那一院子玫瑰是嫌弃的，好不容易熬到离婚，该不会当天就找人铲掉了吧？
　　她精心养了三年呢，可惜了。
　　叶亦迟指尖抚过花瓣，替智慧女神悲哀。
　　“对对对，这个情绪很对，小叶保持住，马上开拍。”李导连声称赞。
　　上午拍摄结束，叶亦迟拿份盒饭坐棺材盖上炫。盒饭炫完，不远处隐约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她抬眸望过去，默念了声冤家。
　　大早上思念无眠的主角二人组，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想的进了山，林微澜正举着手机，看样子是跟工作人员问着什么，辛柠静静站在她旁边，宛若一株遗世而孤立的花。
　　询问完，林微澜拉着辛柠离开。
　　叶亦迟收回目光，攥着筷子戳空荡荡餐盒。
　　“那两个人要干什么？”李导问，“不会是来碰运气的新人吧？看长相倒是能红。”
　　“不是，她们是植物工作者，进山考察的。”
　　哦，是了，叶亦迟想，主角之一的林微澜，那可是书里鼎鼎有名的植物学家。
　　不像她，充其量也就是个十八线糊咖。
　　辛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商界冉冉升起的璀璨新星陪植物学家逛森林，那是令人欣羡的绝美爱情，陪十八线糊咖逛片场，那叫大佬临幸圈养金丝雀。
　　真说起来倒也好笑。
　　三年联姻，辛柠从没主动临幸过她。
　　唯一那次上床还是她主动的，就连在床上，辛柠都不屑于动，她就这么稀里胡涂当上攻，忐忑又虔诚地把辛柠睡了。
　　辛柠和林微澜在一起，会怎么分攻受呢？
　　叶亦迟不清楚，私心里，她是希望这俩人永远走不到要分攻受那一步，最好马上发现彼此不合适，自此各自生欢、永不相见。
　　要不说她胸怀不够呢。
　　只配穿个炮灰。
　　吃过午餐，剧组再次忙碌起来，忙到三点过，突然开始下雨，李导忙招呼大家进摄影棚躲躲。
　　叶亦迟应声，目光不经意往森林里飘。
　　辛柠她们中午进的山，这会儿走到哪了？山里气候多变，遇上暴雨还是挺危险的。
　　工作人员和李导也记起了中午遇见的两个人：“那两个进山的美女，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叶亦迟舔了下虎牙。
　　锋利的牙尖划过舌头，有一丢丢刺痛。
　　不会有事的，那可是主角呢，两个硕大的主角光环在头上顶着，就算整本书里的路人甲乙丙都出事，她们两个也不会出事。
　　只是，心为什么还要没来由的慌呢？
　　叶亦迟抬脚，慢悠悠踢地面杂草，这座山说开发算不上开发，但要说原始，倒也不原始，如果真是座原始森林，极具科研和环境保护价值那种，林业部不可能批准她们进山拍戏。
　　话说回来，林微澜跑这么座没科研价值的山里调研什么？
　　该不会调研是借口，约辛柠出来才是目的吧？本身又是学植物的，带着意中人漫步山间，看见朵花秀一把学识，看见棵树再秀一把学识，这么一二三四五六把秀下来...
　　打住，叶亦迟缓缓吸了口气。
　　她们爱怎么秀怎么秀，她不过是个局外人。
　　雨下了半个小时，渐渐止住，李导带着大家收完尾，工作人员把仪器一样样搬上车。
　　车快装完的时候，叶亦迟远远看见了林微澜和辛柠。
　　看模样应该是没淋到雨，头发很蓬松，衣服也很干爽。
　　看看，这就是主角，就连乌云都不忍心沾染俩人——专门挑她这种配角头顶盘旋。
　　“你们就是上午进山的植物工作者吧？”李导对着俩人喊，“天要黑了，走路不安全，我们车上刚好有两个空位，你们跟我们剧组一起下山吧？”
　　看看看，主角光环再次发力，叶亦迟酸溜溜地砸吧嘴。
　　“小叶，你要不下来跟我一辆？”李导对着砸吧嘴的叶亦迟招手，“咱给她们腾个空位，让她们坐一起。”
　　“好。”叶亦迟应声。
　　老实说，李导这个决定让叶亦迟挺庆幸。
　　半个月前，辛柠把离婚协议递过来，她震惊迷茫过后，只想着要离开，搬到小院以后才渐渐回过味来。
　　三年联姻，原以为就算没有爱情，也该有亲情，就算没有亲情，也该有同仇敌忾过的革命友情，最不济最不济，至少能算上点头之交...
　　叶老头说，点过头的都算朋友。
　　辛柠却不这么想。
　　她好像从里到外都是冰雪，暖化外层的雪壳，露出来的依旧是冷冷的冰，更可怕的是，她太冷了，融化出的那一点点水珠，很快就重新凝聚，结成了更加棱角分明的冰晶。
　　叶亦迟怕坐得太近，她会忍不住扯开辛柠衣领，一寸寸打量那洁白的肌肤，再问问辛柠，她肌肤底下到底为什么就不藏半分感情。
　　莫不是，辛柠的心也是冰雪做的？
　　如果不是冰雪做的，怎么感受不到她付出三年的真心？怎么会给出要她净身出户的协议？怎么会在淅淅沥沥的雨天，看着她独自离开，连半声挽留都不屑于说出口？
　　抬眸看了眼和林微澜柔声细语的辛柠，叶亦迟推门，准备下车。
　　算了，过去了，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她这么个路人甲，能在主角身边三年已经足够了，哪有那么多因为所以。
　　“不用麻烦。”
　　辛柠清冷的声音加大了些，朝叶亦迟这边走过来。
　　什么情况？叶亦迟吓得赶紧摸脸，很好，面具还在。
　　“能蹭到车已经很感谢了，我们分开坐就好。”就着打开的车门，辛柠上车，坐到叶亦迟身边。
　　气息还是清冷凛冽中混着淡香，像是雪夜里的梅，又多了湿漉漉的青草味道。
　　叶亦迟垂眸，辛柠洁白的脚踝上沾了几片翠绿的草叶。
　　之前三年，辛柠从没踏足过花园，每每叶亦迟在花园里忙活，辛柠都能找到理由避开，她就好像是某种离奇生物，花草树木、乃至秋季随风飘散的蒲公英种子，在她眼里统统如洪水猛兽。
　　怎么会有人怕植物呢？
　　叶亦迟想不通。
　　后来，她捧着亲自种的玫瑰送给辛柠，辛柠毫无波澜的目光落在玫瑰叶片，闪了闪，冰冷寒潭翻出细小惊恐，叶亦迟连忙低头，墨绿色的叶片上有个圆溜溜的洞——是可恶的切叶蜂留下的。
　　那次之后，叶亦迟隐约冒出个猜测，再后来留意许久，叶亦迟确认了，如冰雪般锋利的辛柠，实际上怕虫。
　　怕得连花园都不敢进。
　　现在和正确的人在一起，倒是不怕了呢，能漫山遍野到处跑，脚腕沾了草叶都毫无知觉。
　　呵。


第4章 好一出替身文学
　　沾到的怎么不是虫子呢？叶亦迟坏心眼地想。
　　荒山野岭，矜贵的冰雪美人被小虫子吓得花容失色，小太阳贴心救美，然后这这那那酱酱，多么经典的爱情桥段。
　　呵。
　　呵呵。
　　下次再穿就让她穿成虫子好了，至少还能入辛柠的眼，引得那池寒潭起波涛。
　　辛柠系好安全带，见叶亦迟一直盯着自己脚踝：“有事儿？”
　　“没有。”叶亦迟转头盯窗外。
　　雨不知何时重新下了起来，晶莹的雨珠敲击玻璃，滴答滴答，也不知道是谁的深情感动了天气，呵呵，叶亦迟撇撇嘴，指尖戳了上去。
　　隔着冰冷的玻璃，指尖不应该感受到湿润，但人的触觉是分不清湿和凉的。
　　所以叶亦迟还是感受到了湿漉漉。
　　顺着指尖皮肤流淌，汇入血液，抵达心脏，于是，心脏不满地猛抽了两下，亦分不清是苦涩还是疼。
　　叶亦迟按了按胸口。
　　“怎么了？”辛柠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清清冷冷的，就像窗子上滚落的水珠。
　　“饿了。”叶亦迟说。
　　她早饭没吃，靠着中午的盒饭续命一整天，现在眼看着天擦黑，是真饿了。
　　辛柠皱眉，从口袋里摸出颗糖——这次是橙色玻璃纸。
　　“你天天都带着糖啊？”叶亦迟接过来，剥开，甜丝丝的橘子气息飘散开，依旧遮不住辛柠身上的凛冽香气。
　　叶亦迟曾经观察过。
　　只要不是面对记者采访，辛柠基本不化妆，更不喷香水，但那种凛冽的清香一直都在，霸道混着柔婉，脸颊、指尖、脖颈，仿佛散发于辛柠每一寸如雪的肌肤，哦，对了，发梢上没有。
　　发梢上是另一种味道。
　　也是清清冷冷的，像是寒冬的阳光洒在雪松林。
　　叶亦迟曾溜进辛柠浴室，发现是洗发水的味道，说不清为什么，她偷偷拿走了那瓶洗发水，又偷偷把自己玫瑰味的洗发水放过去。
　　于是，辛柠发梢的雪松气息变成了香甜的玫瑰味。
　　皱了皱鼻尖，叶亦迟小心翼翼嗅。
　　只有甜甜的橘子味和凛冽的清香。
　　那瓶洗发水应该用完了吧？就如同她，只能短暂沾染辛柠片刻而已。
　　捏着橘子糖扔进嘴里，叶亦迟对辛柠笑笑：“谢了啊，都吃你两颗糖了。”
　　“要还我吗？”辛柠问。
　　不是吧？吃两颗糖还要还？叶亦迟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开玩笑的。”辛柠勾了下嘴角，露出个极浅淡的笑。
　　美，是真的美。
　　就像月光穿越云隙，照亮整片冰冷的荒原。
　　但不敢置信，也是真不敢置信。
　　叶亦迟想不通，半个月不见，辛柠清冷的人设就塌成这样了？随身带糖，能进山、能踩草，能跟才见第二次面的人开玩笑？这就是传说中爱情的力量吗？
　　叶亦迟酸酸涩涩磨牙，把橘子糖嚼得咯吱响。
　　“叶老师，等会儿把你送到哪儿？”开车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个手机。
　　叶亦迟在导航里输入“花晚小筑”。
　　这院子是除了那些包包外，她为数不多的财产之一，真算起来，花晚最初是她便宜姑姑叶世瑾的，叶世瑾不喜欢这个院子，更不喜欢院子里住着的苏阿婆和苏繁星，打包丢给了她。
　　“这位美女呢？”工作人员又问辛柠。
　　“一样。”辛柠说。
　　才不一样呢，叶亦迟心里反驳，我那是回家，你那是住店，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没穿回去我就会一直住花晚，你明天房间到期，就要跟官配双宿双飞滚蛋。
　　到花晚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繁星撑着伞在院外等，见辛柠先下车，顺手递过去一把。
　　“谢谢。”辛柠撑开伞，转身看叶亦迟。
　　苏繁星挤开她，举高雨伞，蹦蹦跳跳到叶亦迟面前：“姐请下车，您忠诚的仆人很荣幸为您服务。”
　　看来昨天的包是挑满意了。
　　叶亦迟掐了把苏繁星脸蛋，钻进伞里：“包是送你了，但可别背去学校显摆，你一个初三学生，学习不好就算了，再多个乐于攀比的名声，班主任肯定找家长。”
　　“找呗。”苏繁星满不在乎，“她敢找我就敢把阿婆领去。”
　　“对了，先不说这个，姐你肯定猜不着我今天买了什么。”走进回廊，苏繁星收拢雨伞，神神秘秘捧出束花。
　　不是花店里精心修剪搭配过的一大束。
　　这束玫瑰只有10支。
　　保护用的硬纸板还没拆，正红花头罗列在白色纸板间，整齐站成两排，茎很长，最少是B级。
　　“好看吧？上次你盯别人手里的玫瑰看了半天，我估计你肯定是喜欢。”苏繁星仰着头，稚嫩的脸上带着独属于少女的天真。
　　“谢谢。”叶亦迟抱住玫瑰。
　　盘算着去哪儿找个高点儿的桶醒花。
　　这要是在家里，不，在辛柠家里，就好办了，各种尺寸各种型号的醒花桶她基本买齐了，abcde随便什么等级，都能找到合适的。
　　不过后来，在她自己种的满院玫瑰开花以后，那些醒花桶就闲置了。
　　是因为喜欢花吗？叶亦迟想，喜欢是有的，美丽娇艳的花儿，谁能不喜欢呢？但也不全是因为喜欢。
　　联姻之初，辛柠身体不好，总一个人躺在房间里。
　　叶亦迟记得小时候生病，叶老头总是去荒地给她摘花，黄的白的红的粉的，各色野花插在矿泉水瓶里，再阴霾的心情都会好起来。
　　所以，她多买点花回来，辛柠的心情也会好起来吧？心情好起来，冷冰冰的眼底就会暖起来...
　　可惜直到满院玫瑰绽放，叶亦迟也没等来辛柠眼底的冰雪消融。
　　反倒等来毫无波澜的一句：“月季而已。”
　　月季而已，满院种下的，都只是月季而已，算不上真正的玫瑰，即使再娇美，再绚烂，也永远变不成真正的玫瑰。
　　好一出替身文学。
　　但谁又规定只有玫瑰才有人喜欢？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君不见满园切花玫瑰学名都是现代月季？君不是不见，君是眼瞎。
　　叶亦迟暗中瞪辛柠一眼，抱着花束往楼梯走。
　　“这是红衣女郎。”辛柠突然说。
　　“什么红衣女郎？”苏繁星莫名其妙。
　　“红衣女郎是正红色，高芯，探险家是亮绯红色，珍爱颜色鲜红略带橙调，爱慕偏深红，有丝绒质感。”辛柠目光离开花束，落在叶亦迟脸颊，继而上扬，冷冷望着叶亦迟微圆的双眼。
　　瞧瞧，当初自己怎么科普都不理，如今遇见官配倒全会了。怎么，终于察觉出来这个品种的美，想给官配也来一束？
　　不过也是，红衣女郎是红玫瑰里的“正宫皇后”，和主角cp最般配。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什么红衣女郎、白衣女郎。”叶亦迟懒洋洋看着辛柠，“还有其他事儿吗？”
　　“那阿西娜呢？”辛柠问，“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断臂维纳斯。”叶亦迟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阿西娜配红衣女郎，纯洁的白配正统的红，经典红白玫瑰组合，她的最爱，辛柠这可恶的家伙是想干什么？打听哪里能买到这两种花材，给林大美人来个雨夜惊喜？
　　想得美。
　　哎？说起来，林大美人呢？荒山野岭的，可别车开着开着就迷路了。
　　“星星，另外一位房客回来了吗？”叶亦迟问。
　　“回来了。”苏繁星指房间。
　　“你朋友已经回来了，你要没什么事儿就去找她吧？我急着醒花，就不跟你闲聊了。”叶亦迟朝着辛柠晃晃手里的花，想拽句鲜花如美人、娇嫩不忍负，话没出口，先把自己油得胸口发堵。
　　哎，配角还是老老实实的好了。
　　叶亦迟收拾完花儿再下楼的时候，苏繁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林微澜房间灯已经关了，辛柠房间的灯还亮着。
　　但辛柠人没在房间。
　　正站在回廊下望夜幕，透彻的雨珠顺着瓦片汇聚、坠落，一颗接一颗，几乎连成了串。
　　见叶亦迟下来，辛柠转眸，望了她一小会儿，又继续看向落雨。
　　“这会儿雨很大。”辛柠说，“但没有你半个月前离开那晚大。”
　　叶亦迟急忙往脸上摸。
　　不应该啊？面具还在。
　　辛柠是在跟她说话吗？该不会在梦游，自言自语吧？那也不应该啊，就算是梦游，也不该梦到她才对，在辛柠心里，应该是希望跟她梦境现实都不相见的。
　　“别摸了。”辛柠声音冷冷的，“戴面具又不是换头。”
　　叶亦迟动作顿住，心也跟着僵了两秒，回过神，她发现可能不是心脏真僵硬了，是她被吓得屏住了呼吸，连带着各个器官供血不足。
　　猛地吸了口气，叶亦迟隐约听见了自己砰砰砰的心跳。
　　辛柠是什么意思？她该不会昨天一见面就认出自己了吧？认出来了还装不认识，是想干什么？怕自己这个前任影响她和现任的甜蜜幸福吗？
　　“是你自己跑来花晚的，可不是我缠着你。”叶亦迟决定先发制人。
　　被前任已经很凄凉了，再来个死缠烂打的锅…她心胸没那么宽阔，背不动。
　　辛柠皱眉：“我没这么说。”
　　“那就好。”被认出来，叶亦迟索性摘下面具，拎着带子慢悠悠晃。
　　晃了三五下，心跳渐渐平复，叶亦迟后知后觉品出苦涩，就好像有谁撬开她的嘴，硬灌进去几口咖啡：“那什么，你继续，我先回房间了。”
　　“等一下。”
　　“有事儿？”
　　“嗯。”辛柠顿了几秒，轻声说，“你种的玫瑰又开了。”


第5章 雨凝固后
　　呦，原来还没挖掉？叶亦迟舔了舔虎牙，为阿西娜欢呼。
　　“你还要吗？”辛柠问。
　　勤勤恳恳种了三年，怎么可能不要？叶亦迟赶紧盘算移过来栽哪里，花晚比辛柠的别墅小，院子里本来也种着花草，种不下那么一大院玫瑰。
　　“不要了，对吧？”辛柠顿了顿，静静望着屋檐下已连成线的雨，“我让人挖出来送给微澜好了，她很喜欢。”
　　“是吗？”叶亦迟呼吸发紧。
　　前任的东西送现任，这是正常人类能做出的决定吗？不过，算了，送就送吧，那些花儿能好好活着，就够了，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
　　“好。”叶亦迟说。
　　林美人是植物学家，肯定养得比她还好，等到辛柠下次结婚，那些玫瑰就该更繁茂了，姹紫嫣红似锦，权当她这个前任送她们的新婚贺礼。
　　深水醒过的红衣女郎坚持了六天。
　　第七天早上，叶亦迟发现其中一朵垂了头，花易谢人易散，大抵美好都从不肯久留，她抽出凋谢的花，懒洋洋看了会儿窗外。
　　前几天的雨夜，她点头应好，辛柠没再开口，第二天就和林微澜退房离开了。
　　还算是有点儿羞耻心，呵。
　　把枯萎的花随意丢进垃圾桶，叶亦迟拍拍手，背上包包下楼。
　　“姐，你不是刚杀青了吗？啊，今天要去试镜是吧？穿这么漂亮！”苏繁星期期艾艾凑过来，“剧里有没有我这么大的配角啊？你要不带我一起吧？我也试试镜，万一试上了呢，就算试不上跑跑龙套也行啊，去剧组跑龙套可比上学有意思多了。”
　　“阿婆，星星不想上学。”叶亦迟喊。
　　“别喊别喊，我去上学，我去上学还不行嘛。”苏繁星背上书包一溜烟儿跑了。
　　“哪儿呢？小兔崽子在哪儿呢？敢不上学，看我不揍她。”苏阿婆挥舞擀面杖冲出来，晚了半步，只揍到空荡荡的门口，“哎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们老苏家满门忠烈，星星这小兔崽子不去上学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上学和忠烈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叶亦迟默默想。
　　“月月啊，不早了，你也快去上学吧。”苏阿婆揍够了门口，放下擀面杖，上下打量叶亦迟。
　　“哎？等等，阿婆怎么觉着你变了呢？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瞧这眉眼、瞧这身段，比那些个台子上唱戏的还漂亮，咱们月月这么漂亮，在学校肯定好多人追的。”
　　“你听阿婆的话，选谁都好，就前两天来咱们这的那个高高瘦瘦的姑娘，冷着脸不爱说话的那个，你可不能选她。”
　　“为什么？”叶亦迟好奇。
　　“她呀~~是那檐上的三寸雪~你呀，是那人间的惊鸿客~~”苏阿婆唱着不知哪里的腔调，踩着花旦步回了厨房。
　　---
　　叶亦迟到摄影棚的时候，李导还没到，棚里只有个捧着剧本的工作人员。
　　看见叶亦迟，工作人员笑着打招呼：“叶老师，临时约试镜麻烦您了，这是剧本，您先看看。”
　　“应该的。”叶亦迟大致翻了翻，是个狗血年代剧，也有躺棺材剧情。
　　希望这次能一躺就穿，叶亦迟无声祈祷，苏繁星和苏阿婆都很可爱，但她想叶老头了，穿进来三年，不知道叶老头一个人过的好不好，也不知道原本的叶亦迟怎么样了？是成了植物人，还是被书里的叶亦迟占了身体？
　　要真成了植物人，叶老头不知道得哭成什么样呢。
　　被书里的叶亦迟占据身体的话？叶亦迟想了想，还不如变成植物人。
　　叶家是整本书里的大反派，老一辈的叶世瑾冷血无情，对辛家人骗身骗心，新一辈的叶亦迟奸诈恶毒，对辛家人虐身虐心，被这样的人占据身体太糟心。
　　“小叶啊，等好一会儿了是吧？”李导姗姗来迟，进棚先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家公司看了你上部片子，突然提要求想见个面，今天的镜先不用试了，你跟我过去一趟，见完面没大问题就直接签。”
　　“签什么？”叶亦迟问。
　　“综艺合同。”李导笑眯眯道，“你这是被大佬看中，想捧你，我就说你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早晚能碰上机会红起来，瞧瞧，机会这不就来了。”
　　被大佬看中？综艺合同？红起来？
　　这么玄幻吗？
　　“李导，我没想接综艺。”综艺又没棺材可躺，叶亦迟毫无兴趣。
　　“能上综艺多好，不比一部部拍戏强？别说是演员，就是我们这些导演，多少都想转行干综艺去呢？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你可别犯傻，走走走，跟我上车，人家公司的车还等呢。”李导对着叶亦迟直眨眼，“就当我求你了，叶老师。”
　　叶亦迟悟了。
　　她愿不愿意抓这个机会不重要，李导反正是很想抓住。李导这段时间挺照顾她的，能帮一把还是要帮。
　　“那行，走起。”叶亦迟松口，跟着李导坐上了对方公司的车。
　　白色的丰田埃尔法。
　　娱乐圈主力车型。
　　叶亦迟之前没坐过这款车，穿进来前没得选，就一台二手金杯，她和叶老头换着开，离合硬，剎车难踩，方向盘还有点儿小问题。
　　穿进来以后，她接手了原主车库，可以选择的倒是多了，但她长情，常开的只有那辆红色法拉利，当然，也可能因为那台车最漂亮，亮闪闪的，每次开门都好像蝴蝶灵巧地挥舞翅膀。
　　后来，为了帮辛柠凑启动资金，她把那辆法拉利跟车库里的其他车一起打包卖掉了。
　　说实在的还挺舍不得，那台法拉利太漂亮了，蜂鸣声也好听。
　　每次开它，叶亦迟都幻想着自己驰骋在f1赛场。
　　当然，其他的车也都挺漂亮的，有好几辆是限定款，原主要是穿回来，看着空荡荡的车库会崩溃吧？不过那些车本来就是叶家侵占辛氏资产买的，钱归原主，也算合理嘛，叶亦迟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子，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睡了不知道多久，叶亦迟被李导叫醒。
　　她迷迷糊糊跟着下车，回身，抬手挡住车门框上沿。
　　李导：“小叶？你干什么呢？”
　　叶亦迟动作顿住，看着空空的车厢。
　　糟了，之前帮辛柠挡车沿挡成习惯了。
　　“不好意思，睡蒙了。”叶亦迟收回手，指甲重重按进手心，强迫自己彻底清醒。
　　可恶的辛柠，就怪可恶的辛柠。
　　要不是刚刚梦见了她，就不会发生这个小插曲。
　　梦里，是三年前。
　　她刚穿过来弄清身份，被人带进个挂着硕大水晶灯的宴会厅，她清楚地记得，那盏水晶灯是洛可可风格，有古铜色的金属雕花和切割精致的水晶吊坠，每颗水晶吊坠上都映着光晕。
　　美丽，璀璨，光彩夺目。
　　但不及灯下的人。
　　忘了吧，水晶灯和灯下如凌寒白梅的人，都一并忘了吧，叶亦迟晃晃头，跟着李导走进办公楼。
　　一眼看见深灰色大理石地面。好严肃，好眼熟，也不知道供货商是哪家？保不准给辛柠的别墅供过货呢。
　　叶亦迟一直觉得，能把办公室装出家的氛围，那是好公司，能把家装出办公室氛围感的，普天之下估计就只有辛柠一个。不过，可能也不怪辛柠吧？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家和公司应该没有区别？
　　办公室里，同样是深灰色理石地面。
　　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纯白色的，黑色现代风办公桌椅和沙发，沙发上盖着雪白柔软的毛绒垫，座椅上也铺了一小块同款。
　　冷硬中带着柔软。
　　这公司老总的审美，跟辛柠还真如出一辙。
　　等等，该不会这么巧吧？叶亦迟忙问：“李导，这家公司叫什么啊？”
　　李导说出个名字，叶亦迟松了口气。
　　很好，虽然审美如出一辙，到底不姓辛——三年间，叶亦迟为辛柠忙前忙后，接触过不少集团业务，她很确信辛氏集团名下没有这么家娱乐子公司。
　　“李导，先说好啊，我是真不想参加综艺，等会儿您慢慢谈，我摸鱼。”叶亦迟顺手戳了戳沙发上的毛绒垫，软软的，手感挺不错，也挺熟悉，难说跟辛柠别墅里那块也是出自同一家。
　　辛柠、辛柠，为什么总想起辛柠呢？
　　主角光环的威慑力就真有这么大吗？大到都被离婚了，还是忘不掉？
　　算了，淘会儿宝好了，她要化悲痛为食量，老天既然给了她这么副吃不胖的好身体，不多买点儿零食，岂不是辜负天意。
　　买完零食，叶亦迟给苏阿婆选了件毛衣，想了想，帮苏繁星也买了条裤子，对了，前台的糖果吃完了，叶亦迟又下单糖果，忙活了半天，正想退出app，不经意瞄见购物车里的红色长裙。
　　这是一个月前放进去的，她打算送自己的生日礼物。
　　她甚至计划好了，生日当天，她要穿着这条裙子从姹紫嫣红的玫瑰花海里闪亮出场，迈着小猫步走到辛柠面前，轻轻吻住辛柠冰冷的唇，告诉她三年前的承诺她做到了。
　　可惜，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不按理出牌的比比皆是。
　　好在能如意能掌控的也不少。
　　比如这条破裙子，她还就不买了呢，叶亦迟左滑屏幕，正想点删除，办公室门开了。
　　她下意识抬头，手僵在半空。
　　七天零好几个小时不见的辛柠，不知为何出现在门外，清冷的目光越过整个办公室，如凝固的雨般落在她身上。
　　哦，对了，雨凝固后应该叫雪，她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叶亦迟后知后觉，把自己逗笑了。


第6章 蛋糕
　　“哎？你不是之前在山里见过的植物学家吗？”李导惊讶。
　　“李导，这是我们公司辛总，不是搞植物的。”小助理介绍，“之前辛总看过...”
　　“好了，你先去忙吧。”辛柠对着小助理摆摆手，和李导简短寒暄。
　　目光一直没从叶亦迟身上离开。
　　“哎呀，瞧我忘了介绍，这位就是我上部戏的主角，叶亦迟叶老师。”李导忙拽叶亦迟过来，“叶老师不仅人长的好看，演技、性格也是没得说，哦，对了，你们上次坐的同一台车，应该也聊过吧？”
　　“没聊。”叶亦迟摇头。
　　“聊过。”辛柠点头。
　　李导：“啊？”
　　“没怎么聊。”叶亦迟改口，俩人加起来说了8句话，比电视剧里配角的台词都少，也就在辛柠这种冰雕美人看来算是聊吧。
　　既然上次都聊过了，这次就更没必要聊了。
　　“李导，按先前说好的，您忙，我一边等。”叶亦迟晃悠回窗边。
　　窗外，是车水马龙。
　　屋里，是辛柠清冷的目光。
　　好笑。
　　真是好笑，叶亦迟望着楼下滚滚车流，怀念着打包卖掉的小车车们。之前三年，她拼了全力，毫无保留，谁知道辛柠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留着后手？
　　类似的公司，辛柠手里还有几家？
　　叶亦迟想不清楚，也懒得去想。
　　叶老头说得对，做人就该听风，看云，做个懒骨头。
　　李导和辛柠聊了十几分钟，没有要停的意思，叶亦迟偷偷打个哈欠。又过了两三分钟，有个自称制片的敲门进来，要带李导去隔壁办公室。
　　叶亦迟想跟着一起，被辛柠拦住了。
　　“她们去谈投资细节，你在场不方便。”
　　得嘞，那她继续听风看云，叶亦迟再次打量窗外。辛柠装修风格堪忧，选地段的能力倒是不错，瞧瞧，居高临下，满眼繁华，就好像是睥睨众生的王。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王发话了。
　　“这话说的，不是你们公司的车把我接来的吗？”叶亦迟转回头。
　　漆黑的瞳仁里带着困倦和不耐，目光交错，辛柠眼底的雪也跟着荡了两下。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来。”收敛眼底的波光，辛柠声音冷下去，“你应该知道这是我的公司吧？”
　　“我上哪儿知道去？”叶亦迟莫名其妙。
　　这公司不归属辛氏集团，名字也跟辛氏没关系，怎么看得出来？辛柠什么意思？以为她会暗中查她的资产吗？
　　叶亦迟心里腾得升起簇小火苗：“辛柠，你是怀疑我背地里搞动作？行，原来你一直这么看我。”
　　“我没这么说。”辛柠偏开目光。
　　“那你什么意思？”叶亦迟哼了一声，也重新打量起楼下穿流如织的车，连着经过三台红色的，哪一台都不是蝴蝶门法拉利。
　　“我是说...”辛柠顿了几秒，继续开口，声音清冷，像冬日里裹着冰凌的潺潺细流，“你不是会算命吗？”
　　算命？她倒是想会，那不是太咸鱼没认真学么？
　　叶亦迟心头的火苗渐渐熄了。
　　算了，也不能怪辛柠。
　　当初为帮辛柠，叶亦迟仗着穿书者身份没少打信息差，一次两次好说，次数多了，辛柠难免起疑，穿书这事儿不好解释，叶亦迟索性给自己立了个会算命的人设。
　　反正算命和穿书本质上都是偷窥天机，没差别嘛。
　　但就算她穿书了，也不会知道这么细枝末节的小事好不好？那本书就是个情爱二人转，什么公司啊、事业啊，统统都是背景板...
　　叶亦迟懒得搭理辛柠，继续看风看云。
　　洁净的玻璃映出室内模糊倒影，座椅，沙发，乃至毛茸茸的沙发垫都被镀了层凌厉光泽，不应该是这样的，叶亦迟望着那层光泽，眼眶微微发酸。
　　联姻这三年，她一直住在辛柠的别墅。
　　那别墅的装修风格太冷硬，叶亦迟只能在软装上找补，美式田园风的窗帘上有手工刺绣的小鸟和树枝，拼接款桌布五颜六色，边柜顶端摆了一排猫咪摆件，大大小小的，都是灰色的身体雪白的肚皮，还有蓝宝石镶嵌的亮晶晶的眼睛。
　　玫瑰被挖走送人，那些这东西呢？也会被送人吗？还是会被打包卖掉？就像当初车库里那些漂亮的车子一样？
　　嗐，要不说天道好轮回呢？
　　她卖原主的心肝宝贝小车车，辛柠卖她的摆件，一报还一报，认了。
　　但不能白认。
　　叶亦迟转身瞪辛柠，心里默念：坏蛋，大坏蛋，祝你以后吃泡面永远没有调料包，吃薯片永远没有一整片，至于其他的？其他的就算了，辛柠只是不吃泡面和薯片，其他零食还是要吃的。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辛柠问。
　　叶亦迟翻个白眼。
　　“你想签合同？”辛柠又问。
　　叶亦迟：“签合同？要知道这公司是你的，我来都不来。不对，就算公司不是你的我也不想来，我根本没打算接综艺，是李导想转行拍综艺，非拉我过来。”
　　“为什么？”辛柠不解，“接综艺不比坐在棺材盖上吃盒饭强？”
　　“我就爱坐棺材盖吃盒饭，你管得着吗？”叶亦迟上下打量辛柠。
　　不正常，辛柠今天绝对不正常，之前相处三年，她从没发现辛柠这么能没话找话，瞧瞧今天，这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宛若十万个为什么附体。
　　“你希望我给李导机会吗？”辛柠又问。
　　“无所谓。”叶亦迟说，“我向来尊重他人命运，最不喜欢替人操心。”
　　辛柠诡异沉默了几秒：“你以前在辛氏操的心可不少。”
　　叶亦迟懂了，辛柠是在这等着她呢。
　　新官上任三把火，上岸挥剑斩前任。
　　谁让她是活该被烧的老黄历，是无耻的作者硬塞给主角的绊脚石呢？
　　“行了，以前我手伸太长，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辛氏是你的，你想怎么运营都好，我带进去的人你想裁想开随意，等离婚流程走完，我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叶亦迟深吸口气。
　　明明看见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子了射进来，空气为什么还这么凉呢？滑过咽喉，凉得胸口生疼。
　　“这样你满意了吗？”叶亦迟问。
　　辛柠静静看了叶亦迟许久，眼底融化的雪一片片重新凝结。
　　“这是你说的。”再次开口时，辛柠声音冷了几度，“作为补偿，我会签李导。”
　　签李导算什么补偿？再说，谁稀罕你的补偿？叶亦迟想反驳，又觉得无趣，算了，算了算了，相处三年都摸不透的人，这会儿要离婚了，还指望能掰扯明白个一二三吗？
　　“行，你签吧。”叶亦迟按亮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先前的购物车界面。
　　点删除。
　　购物车里的红色裙子消失了。
　　瞧，精神断舍离而已，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一点也不难，要是人也能这么从脑子里delete就好了。
　　可能是上天听见了她的心声，辛柠推门离开了。
　　谢天谢地，终于走了，叶亦迟攥着手机，将自己重重摔进沙发。
　　坐垫毛茸茸的触感和辛柠别墅里的没有任何差别，果然是同一家供货商，命真好啊，能在多疑的主角手底下讨生活。
　　不像她。
　　呵。
　　呵呵。
　　三年全心全意付出，换来满腹猜忌，要是在狗血文里，她是不是得掏出把刀，剖心剖肝给辛柠瞧瞧？幸好，穿的不是狗血文，幸好幸好，也没什么系统禁忌的要求必须按剧情走，叶亦迟庆幸地拍拍胸口。
　　可问题是，不管她前期怎么折腾，这剧情怎么眼看着又要回到正轨了？
　　果然是天命不可违吗？
　　书里联姻三年，原主图谋辛氏被揭穿、被离婚，然后发生过什么来着？叶亦迟戳着毛绒垫慢吞吞回忆，之后好像主要走感情线了？作为主角的辛柠和林微澜今天约会，明天约会，后天还约会...
　　好个不务正业，辛氏没倒闭也算是奇迹。
　　叶亦迟发誓，她对辛柠和林微澜的恋爱细节毫无兴趣，怪就怪李导太磨蹭，而她又看腻了风和云...李导满脸兴奋回来时，叶亦迟已经理清了原书恋爱节点。
　　“叶老师，您就是我的福星！天知道我都没参与过综艺拍摄，就直接签了综艺总导演！怎么跟做梦一样呢？”李导声调都轻快了不少。
　　“恭喜。”叶亦迟也跟着笑，心里盘算着即将发生的节点。
　　是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儿。
　　说不大，它不是什么血仇，什么家恨，甚至不是故意的，说不小，因为在这件事里，作为主角之一的辛柠要受点儿罪。
　　天命既不可违，提醒两句让辛柠少受些罪应该没影响吧？
　　可是，辛柠那个可恶的家伙把她当反派，会信吗？
　　算了，那么可恶的家伙，受罪也是活该。
　　呵。
　　叶亦迟微眯着眼睛，准备酝酿情绪来个反派经典邪魅笑容，嘴角刚勾一半，迎面遇上回办公室的辛柠。
　　辛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纯黑色的瞳仁比平时大了一丢丢。
　　凭叶亦迟对辛柠的了解，这就是代表震惊了。
　　喵的。
　　刚刚的表情不会很难看吧？叶亦迟笑不出来了，拽李导往外溜：“谈完了咱先撤吧？”
　　“李导，合同有点儿小问题，麻烦你再去和制片沟通一下。”辛柠叫住俩人。
　　等李导离开，辛柠才继续对着叶亦迟道：“你等会儿有事吗？”
　　“我？”叶亦迟指指自己，不明白辛柠葫芦里卖什么药？是急着约她办离婚吗？离婚冷静期还没过，办不了手续吧？
　　“没事儿就再留一会儿，上次山里的事儿，微澜一直很感激你和李导，这次知道你们在，她特意做了蛋糕送过来。”


第7章 没人想亲你
　　现任亲手做蛋糕感谢前任？要不要这么离谱？等等，蛋糕？
　　原书这个阶段，林微澜亲手给辛柠做了蛋糕，害辛柠过敏，送医院急救。住院期间，林微澜忙前忙后，出院的时候，两人感情就更上了一层楼。
　　今天的蛋糕，和那个蛋糕，会是同一批蛋糕吗？叶亦迟叫不准。
　　“你在这等。”辛柠说，“微澜到停车场了，我下去接她。”
　　“那什么，你坚果过敏，记得吧？”叶亦迟叫住辛柠，“蛋糕上要是有坚果你就别吃了。”
　　“微澜不会给我做有坚果的蛋糕。”辛柠冷冷看了叶亦迟几秒，转身走了。
　　得，就不该话多。
　　过敏、住院、下病危通知辛柠值得。
　　叶亦迟翻个白眼，想走，脚下像灌了铅，算了，不就是吃块蛋糕，顺便当两位主角的爱情见证吗？又不会少块肉。
　　再说，林微澜的厨艺原书里可是浓墨重书过的，能免费吃主角做的蛋糕，顺带看俩主角眉来眼去，一般人可没这机会。
　　辛柠带着林微澜回来时，叶亦迟已经窝在沙发上完成了自我攻略。
　　看见林微澜，她起身迎过去，玫瑰色唇瓣上翘，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对蛋糕的期待：“林大美女，又见面啦。”
　　“上次真是太谢谢你和李导了，今天特意给你们做了些蛋糕，希望你们喜欢。”林微澜也跟着笑起来，明媚，开朗，像是春日里的暖阳。
　　叶亦迟道谢，接过装蛋糕的盒子。
　　乳白色盒子上印着只黑色猫咪，猫头高昂，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半卷的尾巴连着黑底金边打包带，系成个硕大的蝴蝶结。
　　“好可爱。”叶亦迟真心称赞。
　　瞧，这就是独属于主角的光环，哪怕立场敌对，心里也讨厌不起来。
　　“盒子可爱，蛋糕肯定也好吃，糟了，有点儿迫不及待了呢。”叶亦迟轻轻戳了戳蝴蝶结，提议，“要不，我去叫李导过来？”
　　“李导的已经送去隔壁了。”林微澜贴心解释。
　　“那我就不客气咯。”叶亦迟指尖翻飞，蝴蝶结被扯散，垂下来，就像是小猫咪垂下了高傲的尾巴。
　　盒子里是块方形蛋糕，底胚嫩粉色，上面浇了薄薄一层深粉色巧克力酱，配着嵌了奶油花的草莓，红彤彤的，特别大，绝对超过了特级果标准。
　　人美心善，做出来的蛋糕也萌萌嗒，辛柠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一定会幸福吧？
　　叶亦迟小心翼翼挖一勺蛋糕。
　　香甜的气息布满口腔。
　　辛柠那个可恶的家伙，运气怎么这么好呢？叶亦迟酸溜溜地咽下蛋糕，埋头挖第二勺。
　　“有这么好吃？”辛柠问。
　　“比某人做的好吃多了。”叶亦迟点头，余光扫过辛柠手腕，枣木平安牌还挂在表带上，随着辛柠的动作，一晃，又一晃。
　　枣木平安牌是她送辛柠的新婚礼物，作为回礼，她向辛柠索要了一小块蛋糕。
　　一小块辛柠亲手做的蛋糕。
　　那是块柠檬味的蛋糕，戚风胚没彻底烤熟，口感瓷密像某种死面饼，奶油涂抹得坑洼不平，裱花好似老旧筒子楼墙壁上残破的小广告，唯有插着的两个柠檬片圆且标致——柠檬片是超市成包卖的，辛柠买了一整包，从里面随手拎出来两片。
　　十指不沾阳春水嘛，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叶亦迟当时笑眯眯称赞。
　　但现在，瞧瞧林微澜，同为主角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叶亦迟啧了一声，挖第三勺。
　　辛柠目光落在叶亦迟勺子上，静静看了片刻，她转眸对林微澜露出个浅淡的笑：“微澜，我的蛋糕呢？”
　　林微澜圆圆的眼睛闪出丝疑惑。
　　“你不是也给我做了吗？”辛柠说，“在车里没拿上来是吧？走吧，我们一起去取。”
　　去了一小会儿，辛柠一个人回来了。手里托着块小小的巧克力蛋糕，三角形，上面堆着碎榛果仁。
　　叶亦迟挖蛋糕的动作顿住。
　　辛柠把巧克力蛋糕小心放到桌上，拉过凳子，坐到叶亦迟对面。
　　“微澜临时有事，先走了。”辛柠说话时没看叶亦迟，目光一瞬不瞬，悉数落在巧克力蛋糕上，“李导和制片还要谈很久，你吃完蛋糕就可以走了。”
　　呦，这算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叶亦迟重重戳了下蛋糕，嫩粉色底胚被戳出裂口，露出里面鲜红的草莓果酱。
　　是谁说的来着？草莓酸酸甜甜，就像初恋的滋味？
　　又是谁说过，对待女人要向对待一只猫，要轻柔的靠近，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待她眼神里不再惊恐，才能温柔地从头抚摸到尾。
　　扯淡。
　　叶亦迟挖了满满一勺草莓酱放进嘴里。
　　草莓酱是不是酸酸甜甜，要看草莓品种，能不能重头到尾抚摸一只猫咪，也要看猫的种类。
　　辛柠就是那种一酸到底的草莓，那种哪怕再轻柔也不愿意被抚摸的猫。
　　不，也不全是。
　　在面对林微澜时，辛柠就乖巧的不得了。
　　会陪她进山，会去地下车库接人，会捧着那么一小块蛋糕，仿佛捧着世间珍宝，哪怕这块珍宝上布满了对她而言无异于致命毒药的坚果碎。
　　好痴情哦，比翼鸟见了都得甘拜下风。
　　呵。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辛柠问。
　　叶亦迟翻个白眼，把小勺子扔回蛋糕盒：“倒胃口。”
　　“吃不下了就走。”辛柠嘴上赶人，眼睛还紧盯着巧克力蛋糕，冰冷的目光宛若小小的刀，一刀接着一刀，好像要在蛋糕上雕出惊世绝伦的花。
　　再看也吃不了，自己对坚果过敏不知道吗？叶亦迟无声哼哼，脑海里浮现刚才辛柠信誓旦旦的模样。
　　说什么微澜不会给她做有坚果的蛋糕，结果呢？满满的碎榛果仁。打脸了吧？失望了吧？尴尬得想撵人了吧？那她还就不急着走了呢，叶亦迟坏心眼地想，难得辛柠吃瘪，她要留下多观赏观赏。
　　辛柠没继续赶人。
　　可能是在纠结蛋糕怎么办？老实说，叶亦迟也好奇，心上人亲手做的，扔或者送人肯定是舍不得。之前辛柠做的那个没熟的蛋糕，她不是也硬吃了？
　　但没熟和过敏还是不一样，没熟最多拉肚子，过敏是要进医院的。
　　“别看了。”叶亦迟小声嘀咕，“送人，或者放冰箱冻起来。”
　　“你觉得我会怎么选？”辛柠清冷的目光从蛋糕挪到叶亦迟唇边，微颤，好似下定什么决定般，渐渐化成略带温度的波纹。
　　“谁知道。”
　　“你不是会算命吗？算算呢。”辛柠声音里也难得染了丝笑意，就像初春的冰雪消融，露出冰原之下星星点点的春意。
　　看着现任做的“毒”蛋糕，春心荡漾到让前任算？主角就可以这么有创意吗？指尖按进掌心，叶亦迟默念三遍淡定。
　　爱与不爱就是这样鲜明，再冷静自持的人动了心都会变傻。
　　辛柠现在就是个最最傻的傻瓜。
　　她要是跟辛柠较真，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可是，心为什么还是会痛呢？自己当初拿到蛋糕欢心雀跃，如今辛柠拿到蛋糕如冰雪消融，原来，辛柠不是没有感情，不是不会爱人。
　　她只是不爱她，而已。
　　“算不出来。”叶亦迟笑起来，两颗尖尖的虎牙半露在唇边，像只骄傲矜贵的小猫咪，“也懒得算。”
　　“是吗？”辛柠收敛笑意，垂眸重新打量巧克力蛋糕。
　　几秒后，她捡起叶亦迟扔回蛋糕盒的勺子，舀了勺榛果仁，混合着勺子上的草莓果酱送进口中。
　　叶亦迟想抢，晚了半步，眼睁睁看着辛柠舌尖微卷，把那勺堪比毒药的东西吞了。
　　“辛柠！你干什么？！”叶亦迟心脏险些吓停，回过神，手已经死死捏住辛柠下巴，“吐出来，赶紧吐出来！”
　　辛柠任由她捏，目光如水，静静倾泻在叶亦迟唇间。
　　“你现在这样子，像是想亲我。”
　　声音含糊，透着微哑，不复往日里清冷凛冽。
　　“叶亦迟，你记住，就算亲过、睡过，我也不会爱你的，永远不会。”辛柠说。
　　“没人想亲你。”叶亦迟没好气。
　　亲亲亲，这都什么时候了，谁会想着亲？确认辛柠已经咽了榛果仁，叶亦迟拽着她往外冲。
　　怎么跟小助理和李导交代的，怎么从辛柠身上搜出车钥匙，怎么把辛柠按进副驾，叶亦迟没太多印象，她只记得紧攥方向盘朝医院疾驰的间隙，曾听见辛柠轻飘飘说了句什么。
　　直到把辛柠送进急诊室，叶亦迟才反应过来——辛柠说的是“不愧是演员啊，装得真像”。
　　装？装什么？装着急吗？
　　还是装不想亲？
　　叶亦迟靠着墙壁，缓缓仰起头。
　　算了，爱装什么装什么吧，俩主角的爱情太刺激，她不过是个误入小说的路人甲，实在没有那么大的心脏继续陪着折腾。
　　重重拍几下脸颊，叶亦迟站直，走出急诊楼。
　　辛柠的车钥匙还在她手里攥着。叶亦迟凭着记忆找到刚才慌乱停下的车，在副驾座椅上看见了辛柠的手机。
　　按亮屏幕，调出林微澜微信，发去医院定位，叶亦迟把手机和车钥匙一并交给门卫，转身离开医院。
　　她准备识趣退场。
　　退到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以后两主角play中的一环谁爱当谁当。


第8章 漂亮得像有毒
　　叶亦迟下午三点过回到的花晚。
　　苏繁星还没放学，苏阿婆正靠在躺椅里打盹儿。
　　“月月啊，这么早就放学了？”听见声音，苏阿婆慢悠悠睁开眼睛，对叶亦迟招手，“来来来，快给阿婆讲讲，今天在学校有谁追你啦？”
　　“我长这么丑，哪会有人追？”叶亦迟挨着苏阿婆坐下。
　　“瞎说，我们月月才不丑。”苏阿婆眯着浑浊的双眼，细细打量叶亦迟，“我们月月是醋栗，红红亮亮的，晶莹剔透，一看见整个人就被迷住了，哎呀，说到醋栗，阿婆偷偷跟你说，刚知道醋栗的时候我都不敢吃。”
　　“为什么？”叶亦迟好奇。
　　“醋栗太漂亮。”苏阿婆神神秘秘，“漂亮得像有毒。”
　　叶亦迟听不得“毒”这个字，连忙找借口溜上楼。
　　六点多苏繁星放学回来，叶亦迟叫住她，说了自己准备搬家。
　　“姐，你才搬过来，干嘛又要搬走？去工作吗？”苏繁星拉着叶亦迟胳膊，拼命晃，“别搬了吧？好不好？我舍不得你，你一搬走花晚又只剩下我和阿婆了。”
　　“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那堆包啊？”叶亦迟抽出胳膊，掐了下苏繁星脸蛋。
　　“你是去工作吧？工作完还搬回来吗？”苏繁星执拗地问。
　　“可能吧。”叶亦迟是不准备回来的，但她不敢说，苏繁星的眼睛太亮了，就像是漫天繁星，她不忍心让繁星熄灭，“对了，我给你和阿婆买了点东西，过几天能到，记得取快递。”
　　“哦。”苏繁星点头。
　　“快递，取快递，取快递。”苏阿婆也跟着笑呵呵点头，“我们家的小醋栗长大了，要去上大学了，以后都小酸梅取快递。”
　　“什么小醋栗小酸梅？”苏繁星不解。
　　“你，小酸梅，酸溜溜硬邦邦。”苏阿婆指完苏繁星，又指叶亦迟，“月月，小醋栗，红彤彤亮晶晶，不勇敢的人没资格尝，勇敢的人尝了捂住嘴，哭着喊着要找娘。”
　　“得嘞，酸梅就酸梅吧，至少能泡酒。”苏繁星重重叹了口气，“阿婆这脑子好像病得更重了，过两天放假，我得带她去做个全面检查。”
　　“去的时候打电话叫我一起。”叶亦迟也跟着叹了口气。
　　---
　　搬离花晚，叶亦迟换掉电话卡，在老城区租了个小公寓。
　　公寓楼下就是菜市场，隔着两条街是美食城，做饭、外卖轮换着来，日子也算是过得美滋滋，唯一美中不足，是没有棺材可以躺。
　　老实说，她有点儿想叶老头了。
　　所以在电话里听见李导声音时，叶亦迟除了惊讶，还有些许激动。
　　“叶老师，您怎么突然就换号码了？我这都找你好几天了。”电话另一头除了李导的声音，还有苏繁星断断续续的嘀咕。
　　声音太小，叶亦迟没听清，估计是在辩解没把她新号告诉别人——事实上也确实没告诉，这通电话是李导用苏繁星手机打过来的。
　　“李导，不好意思啊，我手机丢了，之前那张卡没实名认证，补不了。”叶亦迟摆出之前想好借口，“您特意去花晚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有个新剧要试镜，你有时间吗？”李导问。
　　和叶亦迟估摸的差不多，为了工作。
　　“我肯定有时间，但您最近在忙综艺吧？还有时间组织试镜吗？”叶亦迟好奇。
　　“嗐，不是我的剧，是我一个朋友。”李导支吾，“她托我找人试镜，你要是没什么事儿这会儿就去试试？或者见个面把本子看了也行，那本子我看过，挺不错。”
　　见面地点约在市中心的咖啡馆，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后。
　　很赶。
　　好在公寓楼下有公交直达。
　　公交车上，叶亦迟盯着窗外穿梭不息的车，暗暗得意，试戏前碰面看本子，这可是大明星才有的待遇，她虽然祖传手艺没学会，在演艺圈里眼见着要做大做强了。
　　要是真火了，就买台阿尔法赶通告好了，上次坐还挺舒服的。
　　或者把那台红色法拉利买回来也行，蝴蝶门和大明星更般配。
　　再或者看看其他牌子有什么新款？反正不要宾利。
　　正想着，一辆白色宾利从旁边车道呼啸而去，叶亦迟咂舌，这么古板的车型，这么奇怪的开门方式，除了辛柠竟然还有人喜欢？
　　不过，跟辛柠求稳的开车方式不同，这个车主看起来是个退役赛车手，说开得快已经有失精准，照叶亦迟看，这车应该叫飞得慢——也就是吃亏在没翅膀，要是安俩翅膀，它能直上青天揽明月。
　　“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叶亦迟小声吐槽。
　　“凭俺几十年的吃瓜经验，绝对是老婆跟人跑了。”前排大妈接话。
　　“那可真惨。”叶亦迟再次咂舌，心里满是对退役赛车手的同情，到站时她后知后觉，别人是老婆跑了，她是被老婆踹了，倒也不相伯仲？
　　没必要同情，这叫同命相连。
　　连了没一会儿，叶亦迟在咖啡馆门外疑似又看见了那台宾利，这么有缘的吗？她好奇走近，越近，熟悉感越鲜明...足够近后，叶亦迟看着车牌无语凝噎。
　　去他的有缘。
　　之前那台不确定，但这台车是辛柠的错不了，前几天她就是开着这车去的医院，乳白色方向盘套上难说还残留着被她攥出的痕迹。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叶亦迟想走，手机响了。
　　新剧的导演发来的消息，说是已经到了咖啡馆，问叶亦迟想喝什么。
　　算了，来都来了，再说辛柠的车在这，人也不一定在，就算人在，也不一定能碰上，就算碰上，也不一定想搭理她，叶亦迟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进了店。
　　面谈很顺利，剧本和李导说的一样优秀，可惜没有躺棺材的剧情。
　　叶亦迟婉拒了试镜。
　　对方劝了几句，没强求：“那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吧，对了，叶老师要是改了主意，可以随时去公司找我。”
　　说着递过来张名牌，上面的公司格外眼熟——辛柠名下那家。
　　真是孽缘，叶亦迟目送导演离开，捏着名片随手一扔。
　　咖啡馆的门再次开了。
　　糟了，该不会导演回来了吧？扔别人名片可太不礼貌了，叶亦迟急忙捡回名片，心虚抬头。
　　门外站着的是辛柠。
　　没戴口罩，脸颊白净，手背上没有留置针，很好，看来那口“毒药”没造成太大影响，叶亦迟静静打量了几秒钟，嗖得收回目光。
　　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肯定没看见，叶亦迟小心翼翼举起名牌，试图挡住脸。
　　“掩耳盗铃有意思吗？”辛柠冷冽的声音响起来。
　　继而是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轻响。
　　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走了十几步，辛柠在叶亦迟桌边站住。
　　真有必要处处都相逢吗？叶亦迟心里百转千回浪淘沙，最终淘出来两个字，离谱。
　　简直太离谱。
　　“别装死。”辛柠说，“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的账还没算呢。”
　　眼见着是躲不过了。
　　叶亦迟定了定神，懒洋洋抬头：“辛总这话说的，我不是帮你召唤心上人了嘛？”
　　辛柠眼眸里的波光凝结成冰。
　　这样的目光叶亦迟面对过太多次。
　　她原以为，自己是那个能将冰雪消融的人——叶老头说她出生那年春天特别得冷，树比往年晚发芽了小半个月，发芽晚了，长叶子当然也跟着迟，所以给她起名叶亦迟。
　　亦迟，但到。
　　就算春天再冷，也终有绿意能破冰而出，叶子会长出来，花早晚也会绽放。
　　可惜，辛柠这树花永远不会为她而开。
　　算了，不开就不开吧，大不了等会儿去菜市场买两朵西蓝花。
　　绿是绿了点儿，好歹能吃。
　　“辛总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先走了。”叶亦迟起身往外走，心里盘算着西蓝花是清蒸还是清炒。
　　要不，还是涮火锅吧？清蒸清炒是辛柠喜欢的吃法，以前一起住着，迁就点儿应该的，这会儿她一个人住，没必要再按辛柠喜好来。
　　那就还得再买点儿其他菜，买什么好呢？
　　毛肚好吃，肥牛也要，蟹□□鱼丸不能少，折耳根就算了。
　　“为什么？”辛柠拦住叶亦迟。
　　“不喜欢呗。”叶亦迟随口回答，哎？等等，辛柠问什么为什么？她太专注晚餐，没注意。
　　“综艺不喜欢，剧也不喜欢？这么挑还做演员？”辛柠又提了个问题。
　　内容不算委婉，声音冰冷，换个人说就是在挑刺，但辛柠说的时候，脸上没任何表情。不太好形容，可能是单纯的疑问？叶亦迟看辛柠一眼：“有道理，我晚上回去就退圈。”
　　叶亦迟这两天认真想过，娱乐圈太卷了。
　　她就不是能当卷王的人，不卷又接不到剧，与其这么卷下去，不如买个棺材放家里——晚上睡觉躺一躺，中午午再休躺一躺，躺得多了，保不准哪天就穿回去了。
　　“退圈？”辛柠目光微动，“为什么？”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叶亦迟满心都是采购晚餐，实在不想跟不开花的树继续纠缠，“辛大小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呢？”
　　辛柠薄薄的双唇迅速抿成直线。
　　成功了，叶亦迟眼见目的达到，绕开辛柠乐呵呵往外走，才走了两步，又被辛柠拦住。
　　“最后一个问题。”辛柠说，“你为什么换手机号？是故意躲我吗？”


第9章 火锅
　　“这是两个问题。”叶亦迟叹气。
　　毛肚、肥牛、蟹□□在等她，回去晚了它们会着急的。
　　“你还从花晚搬走了。”辛柠嘴角绷得笔直，清冷的声音从唇缝间溢出，透着咬牙切齿的意思。
　　辛柠真的会咬牙切齿吗？叶亦迟不确定，辛柠向来少有大的情绪波动，她悄悄观摩了三年，才能从辛柠漆黑的眸子里分辨一二。
　　生气时，辛柠的眸子会冷下去，漆黑之中像是夹裹冰雪，愉悦时则带着些光，微微闪耀着，像是寂静的夜里凝于浩瀚天空上的星。
　　而此刻，辛柠眸子极冷，却闪耀着光。
　　叶亦迟摸不清她究竟是生气还是愉悦，也许都不是吧？辛柠向来难以捉摸。
　　“搬走、换号码都是我的事儿，和你没什么关系。”叶亦迟说。
　　辛柠没再说什么，但也没有准备让开的意思。
　　就那么沉寂地拦着，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定在叶亦迟唇边，眼底的闪烁越发鲜明，一波套着一波，好似即将荡漾。
　　那是...水光吗？叶亦迟凝神细看，原来只是窗外穿梭着的车流的倒影。
　　是了，能在同床共枕三年后平静拿出离婚协议的辛柠，怎么可能哭呢，叶亦迟默默收回目光，被自己的异想天开逗乐了。
　　笑了三五秒，叶亦迟再次绕开辛柠，动作迅速得宛若在深山老林中逃离拦在路上的猛虎：“好了，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有什么事儿？”辛柠不依不饶。
　　“买菜、做饭。”叶亦迟说，“我早餐睡过头，午餐没来得及吃，再不抓紧时间搞定晚餐，很容易饿死的。”
　　“你还会做饭？以前怎么没见你做过？”
　　“可能是怕把你毒死吧。”
　　这是实话。
　　叶老头祖籍四川，炒菜的时候花椒、辣椒不要钱一样倒，成品鲜香麻辣，好吃的不得了，她厨艺得叶老头一半真传，鲜香麻辣只占了后俩，自己吃吃倒还行，投喂辛柠这种只吃清蒸清炒的寒岭之花？不合适。
　　“我不怕。”辛柠说。
　　“...啊？”
　　有那么一瞬间，叶亦迟怀疑自己耳朵溜号了。
　　但是，可能、也许，她也没听错？
　　辛柠是谁？那是明知过敏还敢吃坚果的人。她能有什么怕的？不过再去趟医院的事儿，能让林大美女陪着住院，保不准人家还觉得赚了呢，叶亦迟默默翻个白眼。
　　“我真得走了，等会儿菜市场该关门了。”推开咖啡馆的大门，叶亦迟快步走出去。
　　身后是紧跟而来的脚步声。
　　“关门就别买了。”辛柠执着地拦在叶亦迟面前，“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不用。”
　　“我有事儿跟你谈。”辛柠清冷的声音带了微妙波动，又很快平复回一潭冰水，“离婚冷静期快结束了，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这重要吗？叶亦迟垂眸。
　　她倒是不想离婚，有用吗？辛柠拟定离婚协议的时候，问过她意见吗？
　　现在协议拟定好了，冷静期快结束了，来问她的想法？等等，辛柠这可恶的家伙，该不会以为她搬家、换号码是为了拖延着不肯离婚吧？
　　过分，实在是太过分。
　　“请我吃饭是吧？可以，地方我选。”叶亦迟咬了咬牙，抬眸直视辛柠，这么精致漂亮如玉树冰花般的人，怎么能有这么过分的想法？
　　“我要吃火锅。”叶亦迟说。
　　她捂不暖辛柠不要紧，就不信火锅的麻辣鲜香还烫不暖辛柠，倘若实在烫不暖也没关系，那些浓烈的辛辣的气息会盘旋于辛柠衣角发梢，就好像那瓶玫瑰味的洗发液，短暂而隐蔽的将白梅沾染。
　　看，这就是炮灰和主角的区别。
　　一个有邪恶的小心思只敢暗搓搓觊觎，另一个即使怀揣着十分过分的想法，也能说得那么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凭什么啊？就因为是主角？
　　去火锅店的路上，叶亦迟坏心眼地想：如果她穿成了主角，她要像只高傲的孔雀一样开屏，等辛柠彻底沦陷，再拿出离婚协议——她要像辛柠对她做过的那样，猝不及防地甩掉辛柠。
　　她要让冰雕也体会体会心碎的滋味。
　　呵。
　　白色宾利如同跌落人间烟火的精灵，轻巧地在美食城游走，最终，停在一家老旧的店面前。
　　“就这家。”叶亦迟推门下车，对着老板比了个v，“两个人，有位置吗？”
　　“有有有。”老板带着叶亦迟绕过一桌桌缭绕着的烟雾，停在店铺角落，“就这张桌子了，要的不？”
　　老实说，桌子挺破的。
　　雕花缺了一角，台面泛着油花，香油瓶和调料盒上也覆着层油，黏腻得好似只有如此才能彰显百年老店的厚重。
　　“行，就它。”火锅就要挑这种店才够味。
　　叶亦迟坐下等了几分钟，辛柠停好车，出现在店门外。
　　精致冷冽，像是误入凡尘。
　　“辛总。”叶亦迟对着她招手，“这边。”
　　辛柠没回应，沉寂着走进店里，高跟鞋清脆的滴答声被地面经年累月的油脂包裹，变成闷闷回响。
　　高瘦的身影穿过熙攘的前厅，避开小跑着的服务员，优雅矜贵得格格不入。
　　果然不般配啊，叶亦迟想，羊皮鞋就应该走在咖啡馆光洁的瓷砖上，辛柠这样的人，就应该站在洁净的落地窗前做睥睨众生的王
　　终于，本应该睥睨众生的王走到了叶亦迟面前，盯着长条形座椅上的污渍，眉心渐渐蹙起，拧成小小的弧度。
　　“一定要吃这家？”辛柠问。
　　呦，这是不满了？那可太好了了，叶亦迟坏心眼地勾起嘴角。
　　她就是要把高岭之花拉下凡尘，要看高傲矜贵如玉砌冰雕的王被世俗沾染，要羊皮鞋面溅上水点油污，她就是想要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辛柠能和她一样，肩并肩坐在嘈杂的人间。
　　就好像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她曾经拥有过她一样。
　　但终究是舍不得。
　　“不习惯你可以去车上等。”叶亦迟说，“买单的时候叫你。”
　　辛柠沉默着看了叶亦迟一眼，俯身从褪色的纸巾盒里扯出截卫生纸，擦拭起座椅。
　　烟雾缭绕的环境，油腻的椅子，喧嚣的人群竟然都忍下来了？看来决心很大嘛？叶亦迟估摸着应该是跟书里一样，辛柠和林大美人在住院期间感情突飞猛进，这才一出院就屈尊降贵找她，想赶紧把婚离了。
　　好个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辛柠越着急，她还就越不着急了。
　　“毛肚，肥牛、蟹□□...”叶亦迟在点菜单上唰唰勾选，勾到锅底那栏，选了个鸳鸯锅，“对了，还要两瓶啤酒。”
　　“我不喝。”辛柠说。
　　“没打算给你。”
　　没一会儿，啤酒端上来了。叶亦迟熟练开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细密的泡沫盘旋上升，凝聚，带着细小的沙沙声。
　　这是气泡的鸣奏曲，庆祝即将恢复的自由身，叶亦迟仰头喝完，又满上。
　　“还没吃东西。”辛柠试图阻拦，“这么喝容易醉。”
　　“醉不了。”叶亦迟笑笑。
　　辛柠估计是忘了，她的酒量早在三年间无数接待宴里练出来，白酒、红酒、洋酒掺着来，不是喜欢，不过是她喝了，辛柠就不用喝了而已。
　　一瓶啤酒见底，菜来了。
　　毛肚放进翻滚着的红锅，七上八下，也就好了，要是感情七上八下以后能修成正果，该有多好？可惜，辛柠从始至终不喜欢麻辣鲜香的毛肚，就像从始至终不喜欢她...
　　“不就是离婚嘛，冷静期过完就去办手续。”叶亦迟舔舔虎牙，举杯，对着辛柠做了个碰杯动作，“三年联姻，好聚好散，我不会在这事儿上为难你的。”
　　“那最好。”辛柠举起茶水，碰了下叶亦迟的啤酒杯。
　　一触即分。
　　这是生怕被沾染吗？叶亦迟垂眸看啤酒杯。
　　不算晶莹的玻璃杯壁折射出昏黄的灯光，混着锅边氤氲水汽，像是面破碎的镜子，镜子这边是她，镜子另一边是平静如潭水的辛柠。
　　拿出离婚协议那天，辛柠也是这样，叶亦迟不满地想，这样的平静，这样的清冷，哦，对了，唯一不一样的是那天辛柠还说了声“谢谢”。
　　还知道“谢谢”呢。
　　呵。
　　怪有礼貌的呢。
　　呵呵。
　　叶亦迟气哼哼喝完第二瓶啤酒。
　　“你现在住哪儿？”辛柠忽然问。
　　“怎么？怕我等会儿装醉，非要跟你回家？还是怕我答应的好好的，就是拖着不去办离婚啊？”叶亦迟懒洋洋笑起来，“放心吧，你只管说个时间，咱们准点儿民政局见。”
　　辛柠没出声。
　　也许是水雾的关系，也许是光影的影响，叶亦迟隐约觉着，辛柠的眸子好像沉了下去。怎么可能呢？听说可以离婚，她应该欢心鼓舞才对吧？
　　叶亦迟悄悄打量辛柠，试图分辨出辛柠眼底的情绪。
　　“别这么看着我。”辛柠皱眉，“我会以为你不想离婚。”
　　“你想离婚吗？”叶亦迟问。
　　沸腾的锅底溅出油花，啪的一声。
　　糟了，两瓶啤酒而已，怎么就胡言乱语上了？难道真是太久不应酬，酒量下降了？辛柠要是不想离婚，协议书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叶亦迟懊恼地放下筷子。
　　“你想，我知道，不用回答。”叶亦迟说，“行了，我吃完先走了，你结账去吧，哦对，结账前你先说个时间，咱们民政局门口不见不散。”


第10章 离婚
　　“明天吧。”辛柠漆黑的眸子被热腾腾的水汽氤氲，好似水面凌乱着起了波纹，“你现在住哪儿？我明天去接你。”
　　怎么就这么执着问住处呢？叶亦迟不懂。
　　她向来看不懂辛柠，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宾利奇奇怪怪的对开门，不知道离个婚而已，为什么一定要来接...但有一点叶亦迟知道，辛柠特别愉悦的时候，圆润的耳垂上会戴着那颗红宝石耳钉。
　　第二天中午，白色宾利如约出现在公寓楼下。
　　驾驶位上的辛柠戴着红宝石耳钉。
　　离个婚就高兴成这样了？呵，没城府，叶亦迟对着宾利翻白眼。
　　“上车。”辛柠放下车窗。
　　灼灼的阳光照在车顶，带出绚丽色泽，也照在辛柠精致清晰的下颌在线，凌厉混着柔美，到底是哪个大师的杰作？怎么会有这么鬼斧神工浑然天成的美呢？叶亦迟贪心地观赏了几秒，舔舔虎牙，坐进副驾。
　　车子稳稳融入穿梭着的车流。
　　隔壁车道是辆公交。
　　隔着暗色的窗，叶亦迟看见公交车上坐着的大妈，挺眼熟的，昨天刚聊过天。
　　大妈也看见了白色宾利，正和旁边的人指指点点，叶亦迟看不懂唇语，但不影响——大妈表情很鲜活，明晃晃是吐槽宾利主人被老婆甩了。
　　“辛总，你昨天来过这附近吗？”
　　恰巧车型相同而已，那台快到能原地起飞的车怎么可能是辛柠的？叶亦迟不是真好奇，只是车里太安静，不找点儿事做，她目光会往辛柠脸上溜。
　　可恶。
　　就怪太过鬼斧神工。
　　发角，唇边，洁净的脸颊和黑如夜色的眸子，辛柠的一切都长在叶亦迟审美上，无数个清晨，叶亦迟醒来，借着窗帘缝隙里微弱的光偷偷描摹辛柠眉眼，想亲，又迟疑着不敢。
　　辛柠太美，也太冷艳，就像是阿尔卑斯亘古冰川之上孕育出的雪，纵使跌落尘世间，也带着神圣的光...
　　扯淡。
　　叶亦迟回忆往昔，什么光？什么神圣的雪？她就是被美色眯了眼。
　　早知道三年后逃不掉被离婚的命，她就该每天早上都恶狠狠咬辛柠的唇，咬得辛柠不得不睁开眼，那样一来，那双漆黑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包含万物的眸子里便会映出她的影子。
　　哪怕是转瞬，也好过不曾。
　　“没有。”辛柠清冷的声音响起来，“我昨天没来过这边。”
　　叶亦迟算不上失望。
　　恰巧而已，恰巧有台同款的车朝市中心开，恰巧辛柠的车停在咖啡馆外，恰巧导演是辛柠公司的，也恰巧导演离开辛柠就推门进去。
　　对了，辛柠昨天进去咖啡馆干什么？
　　“你昨天为什么出现在咖啡馆啊？”叶亦迟问。
　　“路过。”辛柠攥了下方向盘，纤长的手指半陷进毛茸茸的方向盘套里，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月牙浅浅淡淡的，透着似有似无的粉。
　　好看的人，果然连指甲盖都是好看的，叶亦迟努力挪开目光，不能再看了，这车上本来就都是辛柠清冷的香气，她怕自己一不留神，做出点儿什么来。
　　车子不紧不慢开了许久，停在栋写字楼前。
　　“这不是辛氏总部吗？”叶亦迟轻掐掌心，这地方她三年间来过无数次，不过阔别一个月，怎么就陌生到宛若隔世？
　　“带我来辛氏总部干什么？”叶亦迟问，“离职时已经交接过了。”
　　“到底不少你带过的人，你在场，他们才能走得心服口服。”辛柠脸上没什么表情。
　　懂了。
　　这不只是上岸挥剑斩前任，这是还想以前任为刀，砍掉新官上任的绊脚石们。
　　难怪非要开车接呢。
　　呵。
　　“想让我帮你扫清障碍啊？行吧。”叶亦迟懒洋洋靠着座椅，指尖弯起来，不轻不重弹车门，“过来开门，说女王请下车。”
　　辛柠下车，从车头绕半圈，拉开副驾门。
　　“手放门框上挡着。”叶亦迟说，“像我之前那样。”
　　率先下车，绕上半圈，手挡在车门门框...那时，辛氏几乎控于叶氏手中，她是叶家唯一继承人，不多给辛柠些面子，辛总的威严怎么立得起来？
　　现在，她只是想感受一次，不过分吧？
　　叶亦迟静静看着敞开的车门。
　　辛柠看叶亦迟一眼，抬手，半掩住门框：“下车吧。”
　　“说女王请下车。”叶亦迟纠正。
　　辛柠沉寂着看她。
　　“算了。”叶亦迟耸肩，慢吞吞下车，不过分，但太难为辛柠，她舍不得。
　　---
　　处理完辛氏的事儿，民政局下班时间也到了。
　　包里红彤彤的结婚证没能变成深绿色。
　　叶亦迟扣上包，懒洋洋站起来：“走了啊，明天还是民政局门口见吧，你可别来接我了，太耽误事儿。”
　　“你就这么着急？”辛柠也跟着站起来。
　　冷白色灯光下，红宝石耳钉折射出璀璨的光。
　　到底是谁着急？她明明都躲出去了，是谁不依不饶追上来？是谁宁可一脚迈进凡尘，也要跟她谈离婚？叶亦迟翻个白眼。
　　吐槽没说出口，不是不想，下午唇枪舌剑太久，嘴巴累了。
　　“不急的话，我请你吃饭吧。”辛柠再次开口。
　　原来是问着不着急走？叶亦迟抿了抿嘴角，嗓子干得厉害。
　　要是以前，她早摸出颗润喉糖塞嘴里了，可惜这会儿包里空空，除了结婚证户口本，就只有手机。
　　哦，还有包抽纸。
　　离个婚嘛，有这些就够了，谁会想到要带润喉糖？就怪辛柠这可恶的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叶亦迟偏头，咬牙切齿瞪辛柠。
　　辛柠打开手包，拿出颗裹着褐色玻璃纸的糖。
　　“给。”她把褐色的糖果递给叶亦迟。
　　又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安静看了几秒，放进嘴里——薄薄的双唇闭合，嘴角绷直，眼眸略微沉了些许。
　　吃个糖而已，怎么能比吃坚果还费劲？叶亦迟好笑得摇摇头，剥开手里糖果，看这颜色不会是咖啡味的吧？叶亦迟没吃过咖啡糖，先伸舌尖舔了舔。
　　好像...不苦？
　　她不确定地又舔了一下，竟然是胖大海口味的，还不错。
　　捏着糖丢进嘴里，叶亦迟含糊道：“谢了。”
　　“应该我说谢谢。”辛柠微扬下巴，扫视空荡荡的办公室，“今天麻烦你了，请你吃饭。”
　　地点是辛柠定的，一家紧邻江边的会员制餐厅。
　　哪怕黑卡也要提前预定那种。
　　叶亦迟第一次来是陪辛柠应酬，头一天订好的包厢，当天她和辛柠都特意穿了晚礼服，叶亦迟清楚记得，当时辛柠的晚礼服是浅香槟色，装饰着亮片，走在倾泻的射灯下blingbling的，像是高贵的公主。
　　她自己穿的什么颜色来着？叶亦迟回忆几秒钟，好像是酒红色吧？
　　那次她被逼着喝了不少，红酒顺着杯壁旋转，一滴滴坠落，和她晚礼服上亮晶晶的珠串没任何差别。
　　辛总现在是不一样了啊，瞧瞧，说来就来，连预定都免了。
　　不用赔笑应酬，更没有人逼酒。
　　“想喝点儿什么？”辛柠出声，“82年的拉菲吗？”
　　“啊？”叶亦迟回神，目光落在辛柠眉眼间。
　　“82年的拉菲。”辛柠轻声重复一遍，冰冷的眼眸被灯光染出微弱橙色光晕，“你以前不是总说顶级美酒才能配上顶级美人么，不是82年的拉菲，没资格进你的嘴。”
　　“那是扯淡。”叶亦迟笑起来，“不这么说怎么拒酒啊？要真敞开了喝，谁能喝得过那些挺着啤酒肚的大叔们？”
　　辛柠没接话。
　　精致的菜肴摆在同样精致的白色瓷盘里，一道道端上来，菜上齐以后，穿着旗袍的美女端上来个托盘，里面是瓶红酒，标签淡黄色的。
　　Chateau Lafite Rothschild
　　1982
　　PAUILLAC
　　“还真是82年的拉菲？”叶亦迟微微眯了下眼睛。
　　哪年的拉菲都不过是葡萄酿的酒，果味中带苦涩，多点儿少点儿的区别而已，叶亦迟一直喝不习惯。
　　之前应酬完，她都偷偷往嘴里塞糖。
　　今天就不塞糖了吧，这日子配点儿苦味刚合适，今天苦过了，明天把婚一离，从此天高任鸟甜蜜地飞。
　　“来吧，倒上。”叶亦迟端起高脚杯。
　　“麻烦给她拿杯西瓜汁。”辛柠对旗袍美女说，“酒我一个人喝就好。”
　　高脚杯悬在半空，叶亦迟不知道该尴尬，还是该称赞句辛总真贴心。
　　没一会儿，粉红色的西瓜汁端了上来，杯子边缘插着朵红艳的玫瑰，吸管扭成爱心形，紧贴在玫瑰旁边。叶亦迟捏着吸管，轻轻吸上一口，嗐，果然还是甜甜的东西才好喝嘛，感谢多巴胺，让人忘却烦恼。
　　“还记得第一次来这的情形吗？”辛柠捏着高脚杯杯柄，缓慢旋转。
　　暗红色的酒液跟着旋转，浓郁香气飘散开，混着辛柠身上清冷的香，扒住叶亦迟鼻尖打转，转得她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不至于吧？82年的拉菲这么猛的吗？才只是闻了闻，就要醉了？叶亦迟摇头，轻声道：“都要离婚的人了，还提那些陈年往事干什么？”
　　“也对。”辛柠停下动作，杯子里的酒液逐渐归于平静。
　　许是辛柠垂眸看向酒杯的关系，叶亦迟在那对黑色的眸子里看出了些微暗红，混着波纹倒影，一圈圈荡漾。
　　片刻后，辛柠重新举杯，轻轻啜饮了一小口：“等会儿你开车吧。”


第11章 蜂蜜柠檬水 叶亦迟：“啊？”
　　叶亦迟：“啊？”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辛柠又浅浅喝了一口，眉眼微抬，看向叶亦迟的目光深晦如幽幽潭水，“现在还没离婚，你有送我回去的义务。”
　　呦喂？主角就可以这么霸道吗？
　　叶亦迟忿忿然吸了一大口西瓜汁。
　　冰凉的液体进入口腔，顺着咽喉滑落，冷意于胸口丝丝缕缕蔓延，主角就是可以这么霸道的吧？叶亦迟想，三年联姻，一份离婚协议，早就彰显了辛柠的霸道不是吗？
　　可恶。
　　叶老头明明说过她才是个让人头疼的混世小霸王。
　　“不送，你叫代驾。”
　　“不会。”
　　辛柠声音清冷平静，没带任何波动。
　　不会了不起？怎么好意思如此理直气壮？叶亦迟丢开吸管，决定让可恶的主角知道混世小霸王的厉害。
　　抬眸望着辛柠的脸，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对着这样一张冰雕玉琢的脸，能说什么呢？
　　暗暗磨牙，叶亦迟抓过辛柠手机：“我给你叫。”
　　辛柠手机屏保还是之前的彩色小房子，房子门前种了棵挂满柠檬的树，灼热的阳光自翠蓝色天空倾泻，每颗柠檬都好似被镀上光芒。
　　那是她们新婚旅行时拍的，南意的夏日，就像上帝打翻的调色盘，那时叶亦迟信誓旦旦，就算辛柠真是冰雕玉琢，她也能将她捂暖。
　　罢了，罢了。
　　都过去了。
　　还是先叫代驾。
　　叶亦迟在辛柠手机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能用的软件，真是能干的主角啊，她叹口气，默默点开商城下载。正欣赏着灰色小圆圈努力转圈圈，手机最顶端突兀跳出来个来自12123的通知。
　　不会叫代驾，倒是知道下载12123交管app呢，叶亦迟扫了一眼——是个超速罚单。
　　时间是昨天中午，地点是...她坐公交看见同命相连宾利的那条路。
　　叶亦迟抬头看辛柠。
　　“怎么了？”辛柠晃着高脚杯，优雅精致，像是端坐在卡塞塔王宫里的洁白雕像。
　　罢了，一座雕像，还能指望她找代驾吗？叶亦迟舔了舔虎牙，微蜷指尖，删掉刚下好的app：“你手机里怎么连个代驾软件都没有啊？算了，还是我送你吧。”
　　---
　　再次踏进生活三年的地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路上，叶亦迟设想了很久。
　　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多半是不会，叶老头说他们家就没有这么敏感细腻的基因。
　　诧异彷徨？或者愤怒吧？叶亦迟叫不准，她走的时候太匆忙，只顾着迷茫，没来得及愤怒，故地重逢补上好像也不错？
　　然而，真正开进熟悉的车库，停好车，望着车库外满院玫瑰...
　　叶亦迟眼圈蓦得红了。
　　“花怎么还在？你不是说要送林微澜吗？”偷偷抽了两下鼻子，叶亦迟感觉自己像是个渴求梦幻答案的傻瓜，玫瑰还在，是不是意味着，辛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情？
　　“她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挖。”辛柠答得随意。
　　果然是个傻瓜啊，叶亦迟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
　　口鼻间是玫瑰的芬芳，甜蜜中带着苦涩，她怎么能对一座冰雕抱有期盼呢？该不会最近外卖吃多了，脑子被毒坏了吧？
　　“哦，行，那我先走了。”叶亦迟转身朝院外走，努力控制目光不流向庭院里的花海。
　　“等等。”辛柠叫住她，“进去坐坐吧。”
　　“不了。”
　　“我想喝蜂蜜柠檬水。”
　　叶亦迟坚信，她上辈子绝对做了很大的孽，这辈子才会倒霉的穿书，更倒霉的碰上辛柠——别的书里主角都是真善美，为什么到她这里，就只剩下了美？
　　辛柠不真吗？叶亦迟想了想，也算是真吧？
　　辛柠一向冷得真切、明白，联姻最初辛柠就用清冷如寒潭的语调说过，她和她之间，只是交易。
　　辛柠不善良吗？叶亦迟垂眸，犹豫。
　　也许，辛柠已经足够善良了。
　　被害得父母双亡、被抢得家产尽失，还要被迫跟幕后黑手的侄女联姻，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黑化标准——然而，辛柠没黑化，没报复，没在无数个同床共枕的夜晚刺穿她心脏，她只是想和她离婚，而已。
　　离吧，赶紧离。
　　恶狠狠戳了戳杯子里的柠檬片，叶亦迟挖一勺蜂蜜，放进戳出的空洞。
　　把酸涩的柠檬戳出心脏，再用甜甜的蜂蜜填满，就像是她填进她的心房——以前应酬少不了喝酒，叶亦迟担心辛柠喝了酒不舒服，应酬完总是自告奋勇泡柠檬水...每次泡蜂蜜水时，她都这么半开玩笑般解释。
　　可惜，心房不欢迎她。
　　温水流淌进玻璃杯，冲散蜂蜜和柠檬片的纠缠，叶亦迟用银白色长柄勺轻轻搅拌几下，把玻璃杯和勺子一起塞给辛柠。
　　“你喝吧，我走了。”叶亦迟说。
　　“你怎么回去？”辛柠浅浅抿了口蜂蜜柠檬水，“这么偏打不到车吧？”
　　瞧，这就是主角，不会叫代驾，也不会叫滴滴。
　　不知道林大美女有没有这些技能？俩人要是都不会，以后生活起来多不方便。
　　“有一种东西叫网约车。”叶亦迟好心解释，“下个app就行，对了，代驾也可以在里面叫，你也下一个吧，这次有我开车，下次难道让林微澜开？”
　　“跟微澜有什么关系？”辛柠目光沉下去，红宝石耳钉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透出暗哑的酒红色。
　　微澜、微澜，叫的真亲热。
　　呵。
　　她这个马上要离婚的前妻，叫一声现任名字都不配。
　　叶亦迟转身往外走。路过边柜时，她目光微颤——边柜上，大小错落的猫咪摆件还好端端地蹲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礁石散落于阿马尔菲海岸清澈海水之下映出的或深或浅的蓝。
　　猫咪摆件也没有被扔掉呢。
　　老实说，有些欣喜。
　　推开大门，叶亦迟轻快越过三级楼梯，再回头时，辛柠已经走到了窗边，手上端着玻璃杯，杯子里柠檬片略微弯曲，最中间是个圆圆的洞。
　　呦？现在知道送了？拿出离婚协议那天，可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呢。
　　叶亦迟撇撇嘴，想压下欣喜，可欣喜就像是柠檬汽水底部的小泡泡，一旦掀盖，就你追我赶往外涌。
　　要不，再当一次傻瓜好了。
　　雪白肚皮的猫咪摆件、满院盛放的玫瑰、手工刺绣的窗帘、五颜六色的桌布，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任何区别——哦，还有那张被吃瓜大妈盖章老婆跑了的超速罚单。
　　叶老头说的对，她就是个让人头疼的混世小霸王，无法无天、无拘无束，撞了南墙贼心也不死。
　　“喂，我说。”叶亦迟回身，隔着光洁的落地窗望向辛柠，“你是不是后悔了？舍不得我了？”
　　辛柠静默地站着。
　　眼角，眉梢，连指尖握着杯子的动作都没有任何改变。
　　这么淡定的吗？该不会玻璃隔音太好，没听见吧？叶亦迟沿楼梯走回门里，重新站到辛柠面前。
　　“辛柠，你现在这表现，该不会是舍不得我走了吧？”
　　1秒、2秒、3秒...辛柠还是没反应。
　　叶亦迟盯着辛柠平静如水的眸子，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好样的，真有种，面对这种冰雕美人还敢胡乱期盼。
　　现在美人就是在读条，等条读完，保不准给她来个绝杀。
　　叶亦迟，你记住，就算亲过、睡过，我也不会爱你的，永远不会...这话才听完几天？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那什么，我就是闲着没事儿逗逗你，你离婚的决心我已经知道了，不用麻烦你再重申了。”叶亦迟小声嘀咕着重新走下楼梯。
　　踏到地面时，叶亦迟听见了辛柠清冷的声音。
　　“不要幻想。”辛柠说，“我怎么可能舍不得？”
　　是啊，怎么可能舍不得？辛柠这个可恶的冰雕，多半连舍不得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无法无天、无拘无束，撞了南墙贼心也不死的结果，只能是自取其辱，以后有机会再见到叶老头，她一定让他换几个词形容亲闺女。
　　无依无靠、无情无义、无心无德。
　　无边无际、无穷无尽、无踪无影。
　　对，她就应该跑个无踪无影，叶亦迟气哼哼地想，就不信她跑了，辛柠能只手遮天到一个人就可以把婚离了...正想着，手机响了，苏繁星发来的视频。
　　叶亦迟按下接通，苏繁星放大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姐？你这是在哪儿呢？”苏繁星打量屏幕里黑乎乎的背景，“怎么像是车里啊？”
　　“刚打上车，有事儿？”叶亦迟问。
　　“你给我和阿婆买的快递收到了。”苏繁星掉转镜头，苏阿婆笑眯眯出现在屏幕里，身上穿着叶亦迟前几天挑的那件毛衣。
　　“挺合适的。”叶亦迟称赞。
　　“我也说呢，去跳广场舞能迷翻一群老头老太。”镜头晃了几下，估计是被固定在了支架上，几秒后，苏繁星出现在阿婆身边，高高抬起一条腿。
　　“姐，有一说一，你挑裤子的眼光绝了，看把我这腿显的，又细又长跟白天鹅似的。”
　　嘴这么甜？
　　叶亦迟挑眉：“说吧，又闯什么祸了？还是看上什么想买的了？”
　　“姐，你怎么这么想我啊，我这几天可乖了。”苏繁星不满地嘀咕，“我就是...我就是，嗐，我直说了吧，我就是前两天没经过你同意就帮李导联系你，心虚。”
　　“就为这个？”叶亦迟笑起来。
　　别说没真把手机号给李导，就是给了，为了工作嘛，她也不会计较，这么想想，她大费周章换号码，真心要躲的人其实也就辛柠一个。
　　“姐，你不生气啊？”苏繁星打量叶亦迟脸色，微微松了口气，“太好了，哦，对了，我忘了说，那天跟李导一起过来找你的还有个人，就前几天来花晚住过的俩美女中的一个，冷冰冰的那个。”
　　“对，冷冰冰的那个。”苏阿婆跟着咿咿呀呀重复，“那个呀~檐上的呀~三寸雪~~负了你这个呀~人间的呀~惊鸿客~~”


第12章 姓叶的坏蛋
　　辛柠和李导一起去了花晚？
　　想找到她离婚还挺下功夫呢？叶亦迟挂断视频，懒懒地想：光下功夫有什么用？刚才不还是忘记跟她约时间了。
　　所以，明天怎么办？
　　是给可恶的主角打个电话？还是八点准时去民政局门口等？车子抵达公寓，叶亦迟还是没想好。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叶亦迟睡到自然醒，睁眼，刚巧看见缕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
　　晦暗的空间，一束明媚的光，于裂隙倾泻，照亮荒芜，呦喂，还挺文艺嘛，叶亦迟伸出食指戳进光里，欣赏了会儿手指边缘的光影变幻，顺手拉开窗帘。
　　公寓楼下，停着辆白色宾利。
　　要不说人家能成为主角呢，有这行动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叶亦迟洗漱完，下楼，坐进宾利。
　　“开车吧，你这么诚心，今天一定能离成。”
　　“今天周六，民政局不开门。”辛柠偏头看她一眼，点火启动，“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去做什么？比离婚还重要吗？
　　叶亦迟不清楚，就像她不清楚辛柠为什么连着两天都戴红宝石耳钉。
　　车子缓缓驶出城区，进入蜿蜒的盘山道。
　　夏季已进入尾声，城里的热浪还未消散，山里已经悄然换上秋装，翠绿的林叶间透出嫩黄和娇俏的红，别说，还怪好看的。
　　叶亦迟懒洋洋看了一小会儿：“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去签合同。”辛柠眼眸里映出两旁树叶的颜色，深邃中添了波光。
　　好漂亮啊，叶亦迟微微眯了下眼睛。
　　能让冰雕美人屈尊降贵来等人，肯定是很重要的合同吧？签一份重要的合同，换美人开车作陪，还是在这么美的山里，赚啦赚啦。
　　“你不问问签什么合同？”辛柠再次出声，声音也好像被层林侵染，清冷中多了丝灵动。
　　“问完能不签吗？”
　　“不能。”
　　“那我还问什么？”叶亦迟笑笑。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辛柠向来是这样，清冷、干脆、直白，是细密的水浪，不若海啸般铺天盖地，依旧能推着人往既定的方向走。
　　怨吗？悔吗？愤恨吗？
　　叶亦迟垂眸，轻轻拨弄坐垫毛茸茸的花边。
　　谁谁谁说过来着，爱一只猫咪，就要接受它的利爪，爱一束玫瑰，就要接受它的尖刺，而她，爱了一树冰雕雪砌的、不会为她而开的花，那她又有什么资格埋怨其冷硬和执着？
　　呦呦呦，好有哲学气质呢。
　　叶亦迟默默为自己竖个大拇指，重新打量两旁的树。
　　越往山里开，树木越高大，在树木枝叶隐约开始有接天蔽日势头的时候，车子终于转上岔路，不急不缓又行驶了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个很大的院子里。
　　院子深处有栋橙黄色三层小楼，楼顶上立了个牌子。
　　橙子福利院。
　　深山老林，半新不旧的福利院，恍惚间，叶亦迟怀疑要进副本——无限流里不都是这么个流程吗？
　　好在她穿的是本恨海情天。
　　呵，可恶的恨海情天。叶亦迟撇撇嘴，准备开车门。
　　“我要给这家福利院捐款。”辛柠叫住她，“还没离婚，捐赠协议上需要配偶签字。”
　　“好说。”叶亦迟满不在乎。
　　离婚协议都能签，捐赠协议那不是小case？只是联姻三年，叶亦迟不记得辛柠做过慈善，怎么要离婚了，忽然开始捐款了？该不会以为她不愿意做慈善，一直想做却没提过吧？
　　那可真是罪孽呢，叶亦迟咂舌。
　　辛柠：“不问问捐多少钱？”
　　“捐多少？”叶亦迟随口问。
　　“果然。”辛柠眸色沉下去，“捐多少都和你无关，别像你姑姑一样，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
　　得，她就是多余长了张嘴，叶亦迟重重推开车门。
　　不对，不是她多余长嘴，是辛柠这棵冷冰冰的树多余长嘴，不开口时，还能用清冷宁静形容，一旦开口，很容易就冒出漫天刺骨的冰棱。
　　“让问也是你，不让问也是你，辛柠，你到底想要什么？”清脆的关门声里，叶亦迟小声嘀咕。
　　“要你从我生活里离开。”驾驶位旁，辛柠也下了车。
　　目光冷漠地越过叶亦迟，好似从没将她看进过眼里，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
　　切，不就是离开吗？
　　明天就去买棺材，就不信离不开了，叶亦迟白了辛柠一眼，往楼里走。
　　小楼只有外立面是橙色的，进了大门，就是普通的白墙，上面还残留着些稚嫩涂鸦，斑驳，但可爱。
　　叶亦迟多看了几眼。
　　有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儿凑过来，跟叶亦迟一起看：“这是我画的，好看吧？”
　　“好看。”叶亦迟点头，拍拍小孩儿脑袋，“画这么棒，以后肯定是个艺术家。”
　　小女孩儿咯咯起来。
　　笑了没几声，赶忙按住胸口：“哎呀，院长妈妈不让我笑，差点儿忘了。”
　　“糖果果，你又偷溜出来。”辛柠静静盯着小女孩儿。
　　“糟了，被发现了。”小女孩儿吐着舌头，慢吞吞走回房间。叶亦迟抬眸看了一眼，房间门上写着“病房”两个字。
　　合同签得很快。
　　叶亦迟没看金额，估摸着不会少。
　　院长眼睛几乎笑成条缝，拉着辛柠一个劲儿感谢：“柠柠啊，多亏了你，咱们这个福利院才能继续开下去，之前也是多亏了你，微澜才能有钱做手术。”
　　“那孩子聪明善良，要是做不成手术就太可惜了。”
　　“对了，微澜昨天还回院里了，说是最近几天比较清闲，能来陪果果他们，他们是一样的病，看见微澜活得好好的，果果他们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林微澜以前是这个福利院的？”叶亦迟好奇。
　　书里没详细写过林微澜的背景，叶亦迟只知道她是孤儿，和辛柠年幼相识，是高悬在辛柠心头的白月光。
　　“对啊，柠柠没跟你讲过？微澜是我们福利院的，住院的时候和柠柠认识的，俩人要好的不得了，院里好几个老师都猜她们俩能在一起，没想到柠柠跟叶家大小姐结婚了...”院长顿住，改口，“哎呀，瞧我这张嘴，您和柠柠看着就般配。”
　　“般配在哪儿？”叶亦迟来了兴致。
　　夸夸什么的，她最爱听了。
　　“我和院长还有点儿事儿，你先出去吧。”辛柠扫叶亦迟一眼，幽深的目光下隐约透着凌厉。
　　出去就出去，瞪什么瞪？
　　叶亦迟起身，晃悠去走廊，意外碰见了刚才的小女孩儿。
　　“你叫糖果果吧？”叶亦迟学着辛柠的样子绷直嘴角，“糖果果，你又偷溜出来。”
　　糖果果眨巴眨巴眼睛，想笑，又不敢。
　　“你有什么病啊？为什么不能笑？”叶亦迟问。
　　“哎呀，你怎么说话的嘛。”糖果果小脸皱成包子，嘴也堵起来，嘴唇白得厉害，“你才有病呢，我和微澜姐姐一样，只是心脏有点儿小问题，做完手术就会好的。”
　　“好了以后当画家吧。”叶亦迟笑笑，“植物学家要进山，太累了。”
　　“你知道微澜姐姐是植物学家呀？你跟她是好朋友吗？”糖果果高兴起来，拉着叶亦迟往外走，“微澜姐姐的好朋友就是果果的好朋友，刚才的事儿原谅你啦，你喜欢我的画对吧？来，带你看我的秘密基地。”
　　叶亦迟跟着糖果果越过病房门口，上楼，再上楼，停在三楼尽头的房间。
　　糖果果左看看，右看看，轻轻推开门。
　　房间墙壁上是满满的涂鸦。
　　“这是微澜姐姐的房间，柠柠姐姐以前过来，两个人就在这一坐一整天。”糖果果推着叶亦迟走进去，熟门熟路搬来两个小凳子，“她们就坐在这一起看窗外，看够了就换衣服，去酒吧唱歌，后来微澜姐姐搬走了，房间就被我偷偷当基地啦。”
　　“等等，你说她俩去...去什么？”叶亦迟没敢相信自己耳朵。
　　辛柠和林微澜？冰雕大美人和阳光小天使，一起去酒吧high？这是什么离谱的展开？
　　“去唱歌怎么啦？你不要这个反应嘛。”糖果果再次堵起嘴，“院长妈妈很穷的，微澜姐姐不去唱歌赚钱，我们都会饿肚子。”
　　哦，原来不是去high，是去工作，但是...
　　叶亦迟疑惑：“林微澜她不是有心脏病吗？还能唱歌赚钱？”
　　这个展开，怎么越发离谱了？
　　“不是微澜姐姐唱，是柠柠姐姐唱歌，微澜姐姐负责弹钢琴，她琴弹得可好听了。”糖果果鼓着嘴解释，“都怪姓叶的大坏蛋，要不是他们抢走柠柠姐姐的钱，柠柠姐姐就不用去唱歌了，微澜姐姐也不用去弹琴。”
　　“真的假的？”叶亦迟不敢置信，“辛柠唱歌？”
　　辛柠那株连花都不屑于开的白梅，去酒吧唱歌赚钱？这事儿实在超出常识和预计，老实说，叶亦迟除了惊讶，心脏还隐约发疼。
　　很难吧？
　　倔强高傲，却不得不低下头，不过，有喜欢的人一起，可能回忆往昔时也算相互扶持的美好时光？
　　一个是自神坛跌落的清冷大小姐，一个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坚韧小太阳，相遇、相知、互相扶持，分分合合，修成正果，好一个恨海情天感动你和我。
　　“她们以前，是不是特别要好啊？”叶亦迟问。
　　“那当然了。”糖果果得意地仰起头，“要不是姓叶的坏蛋，柠柠姐姐和微澜姐姐姐肯定会结婚的。”
　　“是吗？”叶亦迟转头望向窗外。
　　目光所及，是棵枝繁叶茂的树，绿色的叶子里夹着丝丝缕缕的黄，阳光射下来，耀眼，明媚，晃得人眼睛生疼。
　　姓叶的坏蛋啊。
　　叶亦迟轻轻叹了口气，她原以为，自己只是起了贪心想改剧情，回头再看，这和横插进俩人之间的有什么区别？
　　喵的，叶家满门忠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要是能穿回三年前，她绝对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就算穿不回去，现在扇...
　　现在扇还是算了，挺疼的。
　　但这婚是必须赶紧离了。


第13章 风月误
　　辛柠走出橙色小楼时，太阳已经倾斜。叶亦迟坐在副驾，刚迷迷糊糊睡完迟来的午觉，戒指贴在脸颊上，印出个浅淡的玫瑰型痕迹。
　　辛柠盯着那个痕迹看了一小会儿：“签合同的事，谢谢。”
　　“不用谢，应该的。”叶亦迟连连摇头。
　　她才萌生疑似棒打过小鸳鸯的认知，虽不知者不罪，依旧心虚，要不是荒郊野岭实在叫不到车，早就坐着滴滴走了。
　　“我请你吃饭吧。”辛柠说，“这附近有家酒吧，甜品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应该马上拒绝，可是，这附近的酒吧...会不会是辛柠驻唱过的地方？
　　不合时宜的迟疑改变了既定走向，叶亦迟回神，车子已经开出了福利院。
　　那就去吧，叶亦迟想，让她这个无知无觉的插足者去两位主角你侬我侬过的现场凌迟，打脸虐渣就该如此——可是，她先前...明明不知道主角有这些前情往事啊。
　　该不会这些内容写在番外里了吧？
　　那可真是...坑死人不偿命啊。
　　酒吧确实离福利院不远，翻过山顶就到了，说是酒吧，实际应该算是个小度假村？建筑风格挺华丽的，叶亦迟估摸着能有五星级，酒吧是度假村配套的，不算大，位置倒是不错，紧挨悬崖。
　　辛柠选了靠窗卡座。
　　叶亦迟懒洋洋窝进沙发，偏头，火红落日尽收眼底。
　　真是个好地方，当初辛柠和林微澜也曾坐在这里，看过同一片夕阳吧？故地重游，也不知道辛柠有什么感悟？
　　她悄悄转眸打量辛柠，正对上辛柠清冷的目光。
　　余晖为幽黑的眸子镀了层赤色的艳，红宝石耳钉也跟着熠熠生辉，对着这么漂亮的存在，是个人都会动心，真不能怪她。
　　“辛柠。”叶亦迟勾了勾嘴角，重新望向夕阳，“周一，8:30，我们准时在民政局门口见，把婚离了吧。”
　　辛柠静静看了她几秒，递过来份菜单：“你吃什么？”
　　“我说，我们周一去把婚离了。”
　　“联姻是你们叶家强求来的，你有什么资格主动跟我提离婚？”辛柠声音沉下去。
　　窗外，残阳如血。
　　暗红色阴影遮住辛柠上翘的睫毛，投下更加晦暗的黑：“你不说，我就随便点了。”
　　瞧，这就是霸道的主角，就连提离婚都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行吧，随便点就随便点，不是咖啡就行。”叶亦迟懒洋洋托着下巴，戒托触碰皮肤，传来一丢丢凉。
　　辛柠点完餐，目光落向那枚戒指。
　　“手上戴着从我这软磨硬泡去的戒指，嘴里说着要离婚，叶亦迟，你不觉得自己太假了吗？”辛柠声音如南极广袤冰原之下流淌的水，寒冷、彻骨，但并未凝结，流淌过后又重新归于沉寂。
　　窗外，只剩几缕不甘的残阳余光。
　　若她有罪，就来个太阳耀斑、磁能爆炸的把她送回去吧，叶亦迟借着余光愤愤瞪辛柠。
　　她都已经觉悟了，自动自觉让位了，主角就不能管好自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嘴嘛？电视剧里不都是好聚好散，怎么到了她这，就成了左也不是，右也不行？
　　她只是咸鱼，躺得平一点儿而已。
　　她又不是没有心。
　　最后一缕阳光消逝，驻唱台灯光亮了，清丽的歌声婉转而起，叶亦迟偏头听了一会儿，是首古风。
　　我本掌五雷书，降龙伏虎驱万物，却被风月误，为你一人顾。
　　风月误，真应景。
　　“星斗摘来悬草庐，弦月为钩钓五湖，我乃人间一孤鹜，只把风雪装满壶。”叶亦迟小声跟着哼。
　　“之前没听你唱过歌。”辛柠看着驻唱台，声音很轻，混在副歌渐快的背景节奏里含混不明。
　　一曲终了，菜上来了。
　　色拉、牛排，中规中矩，玫红色的蛋糕放在黑色哑光长条盘里，倒是挺别致，叶亦迟挖了一小块，辛柠说的对，这家蛋糕的确不错。
　　第二支曲子响起，服务员端来两杯饮品。
　　晶莹的奶昔杯，淡粉色液体，最上面撒着细碎玫瑰花瓣——这是两杯玫瑰奶昔。
　　“都放我面前，谢谢。”叶亦迟随口道。
　　“第一次见面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辛柠看她一眼，握着刀叉缓慢切开牛排，粉红色汁液自裂隙涌出，将外层褐色浸润。
　　“那不是不知道你乳糖不耐受嘛。”叶亦迟心虚。
　　第一次见面是在订婚宴上，叶亦迟刚穿过来，被惊艳得猝不及防，回过神已经端着玫瑰奶昔递过去了。
　　那时，辛柠只是冷冷望了她片刻，接过，小口小口地喝。
　　后来看着辛柠逐渐惨白的脸色，辛柠后知后觉...
　　“你当时给了我一块糖。”辛柠说。
　　“是吗？”叶亦迟不太记得了，她只记得整场订婚宴她都在盯着辛柠看，前半段是惊艳，后半段是担心。
　　“你说不舒服的时候含着糖会好受些。”辛柠目光越过叶亦迟，望向窗外寂静的夜色，“我本来不会吐的，但那颗糖太甜了。”
　　乳糖不耐受，喝了冰冷的奶昔，又吃了甜到发腻的糖，宴会过半，辛柠起身去了卫生间，叶亦迟不放心，蹑手蹑脚跟去，看见冰雕玉砌的美人撑着洗手台吐得厉害。
　　时过境迁，还是忍不住的心疼。
　　拨弄几下吸管，叶亦迟小声道：“对不起啊，当时要是知道，我肯定不给你奶昔，也不劝你吃糖。”
　　“没事。”辛柠缓缓摇头，清冷的声音被悠扬的音乐夹裹着，好似染了笑意，“也不全是奶昔和糖的问题，见到叶家人、和叶家人联姻，本身就足够让人恶心。”
　　叶亦迟拨弄吸管的手顿住。
　　辛柠从她手下拿走奶昔杯，叼住吸管，安静地吸了一口。
　　“小心胃疼。”话比诧异先冒出来，叶亦迟说完，后知后觉，哦，对了，辛柠刚刚说过，不全是奶昔和糖的问题，是因为联姻和叶家人足够恶心，她才会吐。
　　“那什么...要不，我先出去躲一躲？”叶亦迟不想再让辛柠难受。
　　辛柠吐出吸管，冷冷望着她，漆黑的眼底映出叶亦迟轮廓。
　　这是什么意思？叶亦迟看不懂。
　　算了，也不是头一天看不懂，她拎着包准备起身，酒吧门开了，走进来个高挑身影。先和吧台和驻唱打了声招呼，那人转眸，朝叶亦迟这桌走过来。
　　是林微澜。
　　“我刚好在附近，听说你也在，就过来看看。”林微澜笑着和辛柠打了招呼，对叶亦迟眨眨眼，“又见面啦，我来凑个热闹，不介意吧？”
　　介意，介意得很，叶亦迟心里哼哼。
　　不过，不重要。
　　她本来就要走了。
　　叶亦迟站起来：“这有什么？刚好我准备走呢，你们吃吧。”
　　“哎？别走啊。”林微澜连忙站到座位旁边，堵住叶亦迟去路，“上次匆匆忙忙的，没来得及多聊，这次难得碰上，怎么也该多聊几句嘛。”
　　主角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霸道？
　　叶亦迟舔了舔虎牙，想怼，记起棒打小鸳鸯的心虚。
　　“吃完再走吧。”辛柠说，“菜都上了。”
　　行吧，不能浪费，叶亦迟重新把自己埋进沙发，林微澜顺势在她旁边坐下。
　　几个意思？宣战吗？叶亦迟挑眉看林微澜，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不带任何敌意，就像雀跃着的初夏暖阳，只一眼，就忍不住的自惭形秽。
　　算了，宣战她就受着。
　　无知无觉的插足者去两位主角你侬我侬过的现场凌迟不够，再来段现场真人秀而已，她棒打了鸳鸯，她值得。
　　“好怀念以前唱歌弹琴的日子啊。”点完餐，林微澜笑眯眯看辛柠，“小柠，难得来一次，你去跟老板说说，把琴架出来吧？”
　　“没必要吧？今天有驻唱歌手了。”辛柠说。
　　“可是我想弹琴。”林微澜暖融融的眸子里没带任何不满。
　　继续笑眯眯盯辛柠：“这么多年了，不知道琴技还在不在，我手痒，又不好意思跟老板讲，要是毛遂自荐没弹好，那可太丢人了。”
　　“就当帮我个忙，小柠，你去跟老板讲好不好？万一没弹好，我就说是你非逼着我上的场，哈哈。”
　　“好。”辛柠起身，朝吧台走过去。
　　这就屈服了？叶亦迟暗自咂舌，原来冰雕美人吃撒娇卖萌这套？
　　不不不，不对，萌她以前也卖过，只换来辛柠眸色发冷，不是吃卖萌，辛柠只是吃林大美女卖萌而已。
　　至于林大美人...现在，她支开了辛柠，真正的宣战要来了？叶亦迟坐直，打量林微澜。
　　“哎？别这么严肃嘛。”林微澜压低声音，凑到叶亦迟面前，“之前在花晚我就想问来着，你叫什么啊？长这么漂亮，是不是哪个明星？啊，对了，第二天你在山里拍戏来着，肯定是明星对吧？”
　　瞧瞧，同样是主角，林大美女这嘴怎么就这么甜呢？甜得让人想怨都怨不起来。
　　“不是什么明星，我就是个跑龙套的。”叶亦迟笑笑。
　　“你和小柠怎么认识的啊？关系很好吧？”林微澜又问，“否认也没用，我跟小柠认识好多年了，她的一举一动逃不过我眼睛，在花晚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可是一直在偷看你。”


第14章 小星星
　　这是来自正宫的兴师问罪？
　　叶亦迟抿了下嘴角，继续笑：“她那是觉得我戴面具很搞笑吧。”
　　林微澜摇头：“我看不像，小柠平时冷冷淡淡的，对什么都没兴趣，不可能因为张面具看个没完。”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叶亦迟问。
　　“肯定是为你这个人啊。”林微澜笑起来，神神秘秘中带着爽朗。
　　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呢，叶亦迟暗自反省，让辛柠曾失去这么明媚的阳光，三年前的她真是邪恶得令人发指。
　　“老实交代，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林微澜碰碰叶亦迟胳膊，“你悄悄地说，我保证不会告诉小柠。”
　　林微澜想得到什么答案？叶亦迟懒得猜。
　　辛柠是怎么跟林微澜介绍她的？叶亦迟不清楚，辛柠想怎么介绍她？叶亦迟更猜不透。
　　归根到底，俩主角间的小情趣，没必要搅合进去给自己添堵...还是交给辛柠吧，叶亦迟打了个哈欠，望向吧台。
　　辛柠站在吧台前说了几句，回到桌边。
　　叶亦迟懒洋洋开口：“林大美女问我们什么关系，你给解答一下？”
　　“我和你？”辛柠话是对着叶亦迟说的，目光却落在林微澜身上，片刻后，她皱眉，轻声说，“合作中认识的。”
　　叶亦迟诧异抬眸，眼底是还未彻底消散的水雾。
　　朋友，伙伴，联姻对象，叶亦迟想过许多种可能，没想到辛柠最终说出来的，只是在合作中认识——合作中认识的，算什么呢？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吗？
　　那还真该称赞句慧眼识英。
　　她可不就是穿进书里的无关紧要路人甲？现在任务完成，功成身退，做了好事坏事都不用留名。
　　“对，合作中认识的。”叶亦迟笑着点头，挖起小勺蛋糕。
　　感谢糖份产生多巴胺。
　　“真的假的？就这么简单？”林微澜亮晶晶的眼睛于两人间游走，片刻后，她清清嗓子站起来，“琴架好了，我去弹啦。”
　　林微澜弹的是首很欢快的曲子。
　　指尖在黑白琴键游走，叮咚叮咚，像是夏日里的小溪在欢快歌唱。
　　叶亦迟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她向来不懂音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架临时摆出来的电子钢琴和真正的钢琴有区别。
　　它的声音太稳定了。
　　真正的钢琴弹起来带着物理震动，复杂，生机，无限的变化。
　　就像人生。
　　喵的，她简直是被封建迷信耽误的哲学家。
　　琴声落幕，叶亦迟带头鼓掌。
　　林微澜笑着对她们挥挥手，指尖落回琴键，第二首曲子响起，华美交织绚丽。
　　“弹得真好。”叶亦迟小声感慨，“可惜听不懂是什么。”
　　“德彪西的《欢乐岛》。”辛柠说，“刚才的曲子是《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也是德彪西的。”
　　德彪西是谁？《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表达的是什么？叶亦迟不知道，《欢乐岛》倒是真的挺欢乐，光是听着就仿佛感受到了生命的欢愉。
　　“林微澜真多才多艺啊。”叶亦迟由衷称赞。
　　“不像有的人，只会弹《小星星》。”辛柠顿了顿，放柔声音，“我之前从没想过，《小星星》这么简单的曲子居然也有人能弹错。”
　　尾音清冷，带着上翘意味，如果忽略冰雕雪砌的脸庞，这几乎可以算成是在笑了，叶亦迟舔舔虎牙，也跟着笑起来。
　　“我练习的时候可没错过，在你面前弹，紧张。”
　　那时候她们刚结婚没多久，叶亦迟搬进辛柠的别墅，看见客厅角落摆着架钢琴——不是电子钢琴，那是款老式的三角钢琴，经典维多利亚风格，白键是象牙贴皮，黑键是乌木。
　　辛柠肯定是喜欢钢琴的吧？叶亦迟好几次熬夜追剧的间隙，看见客厅灯亮着，辛柠就那么静静坐在钢琴面前，老实说，要不是辛柠长得实在美，那场景还是挺吓人的。
　　为什么喜欢却不弹呢？
　　叶亦迟想不通，但不重要，那个谁谁说过，爱一个人就要走进她的内心，辛柠那么喜欢看钢琴，她要是能学会弹，辛柠应该就会多看她几眼。
　　在听她询问是否能用钢琴时，辛柠的确多看了她几眼，面色清冷，眼底凝着冰锋。
　　好在到底没拒绝。
　　可惜，她实在没天赋，练了好几天只学会了《小星星》。
　　1155665,4433221。
　　简谱现在都还记得呢，叶亦迟垂眸，叹了口气。
　　那时，她靠着死记硬背的简谱，踩着差强人意的节奏，像只试图冒充天鹅的丑小鸭，在辛柠面前忐忑不安，指尖乱蹦的间隙悄然抬头，恍然发觉辛柠目光若水波流转。
　　于是牢记于心的简谱跳了行，2和3不辨，1和6也不分。
　　喵的，早知道辛柠是坐在琴前怀念白月光，这烽火一付为红颜的小丑谁爱当谁当。
　　叶亦迟气哼哼抓起杯子，吸了一大口奶昔。
　　“那杯我喝过。”辛柠说。
　　“你喝过了不起？”叶亦迟翻个白眼，以前住在一起，喝同一杯水，吃同一份餐，连辛柠那双淡粉色的唇她都实打实亲过，共享一根吸管算什么大事儿？
　　哦，是了，这会儿白月光在呢。
　　怪她。
　　叶亦迟拎出吸管扔在一旁，叫来服务，要了根新的：“合作中认识的人嘛，用同一根吸管不合适，懂。”
　　欢快的钢琴曲接近尾声，林微澜抬头望过来。
　　叶亦迟对着她挥挥手：“美女，给我个展示机会呗？”
　　“你也会弹钢琴？”林微澜略微瞪圆眼睛，“来，换你来。”
　　1155665，4433221，5544332，5544332。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音节，有什么不会的呢？叶亦迟和林微澜擦肩而过，坐上林微澜刚刚坐的位置，抬眸，不远处的卡座里，林微澜正坐在她坐过的沙发。
　　看，这就是命运的交迭。
　　真该弹个贝多芬的《命运》，可惜叶老头以前只给她报了个唢吶班。
　　算了，还是《小星星》吧。
　　一闪一闪亮晶晶，为什么变成了柠檬精，可恶的辛柠，可恶的作者，可恶的恨海情天，可恶的惊鸿。
　　高昂着头弹完幼儿园神曲，叶亦迟起身：“没人想给点儿掌声吗？”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片刻后，热烈起来，间或有一两桌吹起口哨，叶亦迟估摸着，是折服于她效颦的勇气，效颦，效颦...可是她原也不知道辛柠的西施会弹琴啊，罢了。
　　“谢谢。”叶亦迟微笑鞠躬。
　　再抬头时，直直望向辛柠：“喂，合作认识的那位，我先走了，你和林大美女慢慢吃，周一，8:30，别忘了。”
　　“你没车能去哪儿？”辛柠冷哼，“这里更偏，别再想叫什么网约车。”
　　瞧，昨天还不食人间烟火的主角，今天就知道度假村偏僻到叫不来网约车，看来特训颇有成效，难说她不只是被封建迷信耽误的哲学家，她还是被穿书耽误的优秀教师呢。
　　“我去度假村前台问问，这种地方，班车总该有嘛。”
　　优秀教师是时候跟学生告别了，叶亦迟转身往外走。
　　“等等。”
　　辛柠清冷地声音再次响起来，比以往略沉，不似冰雪坠落湖面的清脆，反而有种山雨欲来的威压。
　　“你手上还戴着我的戒指。”辛柠目光落在叶亦迟指间，忽明忽暗的射灯下，澄黄色的玫瑰飘忽斑驳。
　　叶亦迟垂眸也看向戒指。
　　这是她软磨硬泡来的，应该跟弹《小星星》的时间差不多吧，她无意间发现辛柠有一枚玫瑰戒指。
　　穿越之前，叶老头曾经给过她枚一样的，她就是戴着那枚戒指躺进棺材穿书的。
　　戴着这枚戒指躺进棺材，说不定可以穿回去？叶亦迟死马当活马医，缠着辛柠要来了戒指，可惜后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等等，叶亦迟打量戒指...前段时间在花晚，她也一直戴着它。
　　所以辛柠根本不是认出她这个人，她当时，只是认出了曾属于她的戒指，哪怕是现在，她还揪着戒指不肯放，呵，好小气的主角，不就是枚戒指嘛。
　　叶亦迟摘下戒指，颠了两下，抬手：“还你就是了。”
　　戒指于空中划出金色弧线，精准落在桌面...的奶昔杯里，咚的一声，溅出小片淡粉色液体。
　　叶亦迟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从小到大扔了不知道多少次钥匙练出的准头，不知为何在这么个急需逼格的场景下失了手。
　　原本安静下来的酒吧，重新冒出了一两声口哨。
　　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是察觉了她的棒打鸳鸯，在恭贺她退场？不重要，叶亦迟打量辛柠阴沉的脸色，现在最重要的是说点儿什么。
　　可是，说点儿什么呢？
　　抱歉，我太气愤了才扔偏的？抱歉，离得太远了才失了准头？抱歉，你安稳的人生终究是被我毁了...
　　仿佛有什么乱入了？这好像是哪个反派的临终遗言来着？人家临终下场，她临终退场，倒也般配，叶亦迟想了几秒，没记起来，倒把自己逗乐了。
　　盯着叶亦迟上翘的嘴角，辛柠眉心渐渐蹙起。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叶亦迟收敛笑容，“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辛柠冷冷道。
　　“你还了东西，我也该把东西还你。”目光定在叶亦迟脸颊，辛柠从腕间摸索着摘下平安牌，“玫瑰你不要，这牌子应该也是不要的吧？帮你扔掉好了。”
　　指尖微抬，辛柠将平安牌随手丢进垃圾桶。


第15章 牧神的午后
　　好，好得很，好一出分手大戏，流程彻底走全了。
　　叶亦迟蹭上度假区班车，缓缓捂住眼睛，原本熟悉的凉意消失不见，就这样吧，叶亦迟想，就这样吧，等会儿回去就下单棺材，这可恶的书她待够了。
　　等等？
　　凉意？戒指...顾不上伤感，叶亦迟放下手，看着空荡荡的指间后知后觉：只有棺材没有戒指，她还回得去吗？
　　可是，之前有棺材有戒指，不也没回去吗？
　　要是实在回不去了怎么办？总不能靠着卖包混日子——那些可都是限量款包包，卖掉哪一个她都会心碎的。
　　迷迷糊糊想了一路，车子开进城区，叶亦迟决定了，离完婚她就去试戏，不求大红大紫，一年接一两个配角赚够生活费就行。
　　咸鱼嘛，没什么太大追求。
　　---
　　星期一，是个艳阳天。
　　叶亦迟打了个滴滴，8:25准时在民政局门口下了车。
　　老实说，来的路上心情还是很复杂的，下车以后，她反而看开了，分分合合、离离结结，天下大事都不过如此，她一个棒打小鸳鸯的炮灰配角，离个婚多稀松平常。
　　要不叶老头说她心态好呢。
　　8:30，民政局大门准时打开，辛柠没出现。
　　叶亦迟又等了十分钟，8:40，还是不见白色宾利影子，辛柠鲜少迟到，一起生活三年，叶亦迟只记得辛柠迟到过一次。
　　当时，她们约了合作商谈报价，左等右等辛柠都没到场，叶亦迟打了几个电话，辛柠终于接了。
　　电话里只有急促的呼吸。
　　后来叶亦迟才知道，那天电梯故障，辛柠被困在了电梯里，也是那时，叶亦迟知道了辛柠有过呼吸问题，焦急、恐慌、甚至喝太多酒，都有可能引发过呼吸症状。
　　该不会是前天晚上高兴过头，过呼吸发作吧？那可真是活该。
　　叶亦迟攥着手机又等了十分钟。
　　8:50，迟到这么久实在不是辛柠风格，就算是过呼吸发作，一整天都好不了吗？抿着嘴角犹豫几秒钟，叶亦迟拨通辛柠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哪位？”辛柠声音清冷一如常往。
　　呦，原来不是过呼吸发作喘得爬不起来？叶亦迟呼出口气，不满地哼哼：“你在哪儿？”
　　电话另一端没有任何响应。
　　“说好8:30民政局门口见，你人呢？”叶亦迟又问。
　　“我在外省开会。”辛柠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语调比平时慢了半拍。
　　没有冰晶拍打湖面，也没有山雨欲来的满楼寒风，是因为隔着屏幕吗？还是电波传递转化的损耗？叶亦迟不确定。
　　“你的事儿改天吧，挂了。”辛柠挂断电话前，顿了片刻，再次开口，“这是你的新号？别再换，我过几天联系你。”
　　嘟嘟嘟的忙音响起。
　　得，光伟正主角重掌政权，日理万机，离婚这种小事没能挤进大佬日程。算了，排号就排号，人家错过三年都不急呢，她急什么？
　　可恶。
　　早知道辛柠不来，她就不早早爬起来了。
　　还辛辛苦苦画了个全妆。
　　回公寓路上，叶亦迟给李导打了个电话。听说叶亦迟想找试戏，李导提起之前叶亦迟见过的导演。
　　“我不想和那家公司合作。”叶亦迟叹了口气，离婚后在前妻公司拍剧，她心态倒也没那么好。
　　“这样啊。”李导想了想，“没事，我还认识其他导演，等我问问。”
　　---
　　两天后，叶亦迟接到了个年代剧配角，有李导帮忙，不需要试戏，直接进组。
　　剧组在隔壁市的山区。
　　吃住条件不太好，路也不行，一下雨车就开不进去，叶亦迟在山脚住了一晚，第二天放晴，才坐着越野进山。
　　“叶老师，条件这么辛苦，又是个配角，我是真没想到您能接。”导演见面夸了叶亦迟几句，安排工作人员带她去住宿区。
　　彩钢板房，冬冷夏烤箱。
　　唯一欣慰的是全部都是单人间。
　　叶亦迟算是最晚进组的，分到了最后一间，铁管焊出来的衣架，1.2m的单人折迭床，简陋了点，好在她不是辛柠。
　　定妆、围读、走戏忙活两天，起早贪黑拍几天，周六晚上，叶亦迟的戏份杀青，一周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坐在酒吧弹《小星星》，一周后，就跟一起杀青的配角们拍合影了。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更奇妙的是，辛柠在外省开的那个会，整整一周都没开完——杀青前，叶亦迟给辛柠发了条消息，询问什么时候能离婚。
　　辛柠回得很快。
　　-还在外省。
　　四个字一个句号，还怪有语法观念的。
　　拍完杀青合照，按说可以离组，可惜下雨路不好开，叶亦迟只好多住了一晚。周日早上，依旧在下雨，叶亦迟闲着无聊，跟另外几个杀了青的演员围着导演看拍戏。
　　看了一小会儿，手机响了，是辛柠打来的。
　　叶亦迟挂断，进房间回拨。
　　辛柠很快接通：“为什么挂我电话。”
　　清冷的声音里带着细小波动，像江南初冬淅沥的雨，被挂个电话就不满了？真霸道，她被放20分钟鸽子都没说什么呢。
　　叶亦迟翻个白眼：“你忙完了？什么时候去离婚？”
　　“你在公寓？”辛柠问，“我过去接你。”
　　哇哦，日理万机的主角终于抽出时间办离婚了，可喜可贺、可歌可泣，然而...
　　“今天周日办不了，明天早上吧。”叶亦迟懒洋洋打个哈欠，坐在折迭床上。
　　床架咯吱咯吱响了两声，像是有气无力的蝉，紧抓着夏日尾巴徒劳地煽动翅膀。
　　“你在公寓吗？”辛柠执拗着又问了一遍，“我有事找你。”
　　唇枪舌剑完了，捐赠协议也签了，主角怎么还能找到其他需要她的事儿呢？该不会她那便宜姑姑的残部又作妖了吧？
　　“什么事儿？”叶亦迟问。
　　“我想给林微澜选件礼物，你帮我挑挑。”辛柠说。
　　什么...玩意儿？拉着准前妻去给现任买礼物？主角就可以这么有创意吗？
　　喵的。
　　亏得她还担心她被为难。
　　叶亦迟恨恨咬牙：“不去。”
　　别说在山里拍戏去不了，能去也不去，挂断电话，叶亦迟不解气，踢了床腿一脚。
　　咯吱咯吱的震翅声激烈起来，宛若啮齿类小动物努力嗑木头。
　　小时候，叶亦迟曾经住过吊脚楼。
　　晚上夜深人静，房梁总传来老鼠咯吱咯吱的声音。
　　叶亦迟被吵得心烦，提议打老鼠，叶老头笑呵呵摇头，告诉她老鼠远比她想象中聪明——那天晚上，叶老头对着房梁做了很久思想工作，第二天，咯吱咯吱的声音消失了。
　　后来叶亦迟才知道，那天晚上，叶老头对老鼠们说的是：“你们要叫去别家叫，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谁要敢惹她生气，我就灭了谁。”
　　叶老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叶亦迟垂眸，盯着空空的指间看了好一会儿。
　　下午，雨渐渐停了。
　　导演担心山路湿滑有危险，安排叶亦迟他们多住一晚，叶亦迟只好又给辛柠发了条消息。
　　-明天早上来不及，下午民政局见
　　辛柠很快回过来。
　　-急着要离婚的是你，定好时间往后拖的也是你，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离婚？
　　当然真，真的不得了，叶亦迟咬牙切齿打字，打到一半手机响了，辛柠的电话。
　　叶亦迟缓缓吸了口气，接听。
　　“不想离婚你可以明说。”电话另一端，辛柠声音很轻，说话间隙隐约传出来歌声。
　　挺悠扬的，调子很像酒吧听的那首《风月误》，这是选完礼物去酒吧故地重游了？还挺有情趣嘛，叶亦迟切了一声：“谁不想离婚了？我是有事儿赶不过去。”
　　“有什么事儿？”辛柠问。
　　叶亦迟：“困山上了。”
　　“困在哪座山上了？我可以去接你。”辛柠冷哼，“怎么？说不出来了吧？不想离婚不直说，非找这种乱七八糟的借口，叶亦迟，你可真令人刮目相看。”
　　刮他喵的目，叶亦迟报了个地址，没好气地挂断电话。
　　是谁说婚姻是座坟墓来着？
　　按照叶亦迟的经验，这话有失偏颇——婚姻根本就是个火药厂，三年前倔强冷艳如凌寒白梅的女孩儿，经过三年锻造，已经进化成了呛死人不偿命的大魔王。
　　也不知道以后跟林大美人结了婚，辛柠会不会还是这样？
　　肯定不会吧，叶亦迟垂眸，扔开手机。
　　她们青梅青梅，两情相悦，她们一个弹琴一个唱歌，什么德彪西、什么《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谈天说地，高兴还来不及呢。
　　哼。
　　不就是知道个钢琴家嘛，算什么？叶亦迟气哼哼拽回手机，输入德彪西。
　　307首单曲，还挺多？
　　她随手翻了翻，有个名字很别致——《牧神的午后》。
　　“就你了，今日份午睡音乐。”
　　梦里，是飘忽朦胧的一团，时而跳跃，时而轻灵，循环了不知多少遍，突兀嘈杂起来，奇怪，之前好像没有这段节奏啊？叶亦迟翻个身，捂住耳朵。
　　叮铃铃的声音响了一小会儿，停下，又响。
　　叶亦迟不情不愿睁开眼，是通电话。
　　辛柠的。
　　“喂？”叶亦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问，“你又有什么事儿？”
　　“我到你说的地方了。”辛柠说，“工作人员不让进，你出来接我。”


第16章 Red Lady 听错了吧？
　　听错了吧？
　　叶亦迟拿开手机，正在通话，没错，辛柠的。
　　她把手机放回耳边：“你说你到哪儿了？”
　　---
　　叶亦迟没搞懂过辛柠。
　　无论是三年前，或是三年后。
　　不，不只是没搞懂，也许，她从没看清过辛柠，三年前，订婚宴上清冷的女孩眼中满是倔强，不愿却无法拒绝，也不曾拒绝，她像株被迫于火山伫立的梅，纵四面八方皆是滚烫，亦凌然决绝地扎下根。
　　而此刻，辛柠更像是褪去了木质外壳，展露出了内里铁骨，冰冷、铮铮，泛着寒凉的光，却在谈笑间收敛着锋芒。
　　这样的辛柠，是不需要她去处理公司残部的。
　　她那日带她去公司，只是为让她亲手斩断所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还是叶老头说得对啊，她眼睛不近视，近视的是脑子。
　　“叶老师，朋友来探班您怎么不早说啊，把辛氏总裁挡在外面实在不好意思。”导演的声音把叶亦迟拉回现实。
　　“没事儿，她也不知道我要来。”辛柠笑笑。
　　叶亦迟偏头打量辛柠。
　　刚才放下电话，她疑惑地出来接人，远远看见回廊下，辛柠已经和导演在聊了。
　　三年朝夕相对，辛柠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成立了娱乐公司，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能隐藏清冷，带着浅淡笑意和导演谈笑风生了。
　　这么能装，怎么不对着她也装一装？
　　真是的。
　　“叶老师，雨太大了，您朋友就别走了，在咱们剧组将就一晚上吧？”导演笑着提议，“刚好晚饭后多聊聊。”
　　聊聊以后的合作机会吗？辛氏是棵大树，可以理解，但是...
　　“组里没有空房了吧？”叶亦迟问。
　　“没关系，我和你睡一间就行。”辛柠抢在导演前出声，话语间带着未褪去的浅淡笑意，幽深的眸底亦荡漾波纹，舒展而恬静，好似静悄悄开着的花。
　　装，继续装。
　　叶亦迟心里翻个白眼，当年她想住进辛柠房间费了多少力气？时过境迁，她依旧记得辛柠紧绷着的抗拒。
　　现在装上大度，想立温婉可亲小百花人设了？
　　没门。
　　皱了皱小巧的鼻尖，叶亦迟慢吞吞出声，像只准备做坏事的猫：“辛总，咱们组里都是单间，1.2m的单人床，你真要和我睡一间吗？”
　　辛柠眼底的波光凝住。
　　嘿，装不下去了吧？叶亦迟得意着翘起嘴角。
　　又隐约觉着，被嫌弃仿佛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于是，得意于嘴边凝固成略显苦涩的笑，好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叶亦迟无声哼哼。
　　“没事没事，前两天刚好有个场务下山了。”导演说，“我让工作人员拿床新被子过去就行。”
　　辛柠眼底的波光再次流转起来，漆黑的瞳仁映出叶亦迟模样。
　　“那就麻烦了。”目光落在叶亦迟脸颊片刻，辛柠转眸，对着导演微笑，“您先忙吧，让亦迟带我去房间就好。”
　　这是非要住下不可了？简陋的房间，吱呀作响的折迭床，冰雕雪砌的主角是多想不开？
　　说起来，辛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
　　叶亦迟目送导演离开，默默叹口气：“喂，你今天赶过来，是怕我明天找借口不去离婚吧？”
　　“你想多了。”辛柠看她一眼，“先跟我去车上拿东西。”
　　雨不知何时重新下起来，白色的宾利先前越山而来，溅着泥污，大滴大滴的雨珠汇聚成纤细水流，在挡风玻璃上蜿蜒，一点点将泥污冲逝，留下混沌的水迹，不知是谁的泪。
　　“有什么非拿不可的东西啊？一定要冒着雨来？”叶亦迟撑着伞嘀咕。
　　辛柠之前约她去帮忙选东西，要拿下车的，该不会是给林微澜的礼物吧？拖着即将离婚的前任取给现任的礼物，还是在这么个大雨天，真有必要搞这么虐吗？
　　拉开车门，辛柠抱下来束玫瑰。
　　黑色包装纸，裹着红色的花，花头拳头大小，正红色，花心高耸外层优雅地翻卷，花瓣上泛着天鹅绒般的光泽。
　　“Red Lady。”叶亦迟目光被花束吸引。
　　前不久苏繁星送了她十支，插在注满水的花瓶里，开了一周，那时辛柠曾炫技般提起几种红色玫瑰，果然是为送给林微澜做的准备啊，瞧，这不就买了？
　　可惜没马上送。
　　花朵插在花泥里三四天已经是极限，之后花头低垂，娇艳的花瓣软下来，间或染上一两处黄色霉斑，娇媚不在，徒剩凄凉。
　　这花束看着像是昨天包的，明天再送，也就是第三天了，三天，72个小时，刚好错过最美时光，活该，这就是大雨天拉着她来受虐的代价，叶亦迟坏心眼地想。
　　“拿着。”辛柠把花递给叶亦迟。
　　搞没搞错？受虐不算，还要帮忙抱花？她脑子近视是近视了点儿，也没有残啊。
　　“你没长手？自己抱。”
　　“给你的。”
　　叶亦迟没敢相信自己耳朵。
　　“商场搞活动，给微澜买礼物的赠品。”辛柠说，“不太新鲜了，你拿去吧。”
　　这就合理了，叶亦迟缓缓吸了口气，察觉刚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随着湿哒哒的空气重新滑过鼻尖，她皱了皱鼻子，闻到了隐匿着的香甜。
　　是玫瑰的味道。
　　怪好闻的。
　　不许接，再好闻也不许接，叶亦迟暗自告诫自己，这是主角你侬我侬的赠品，她这么个炮灰配角接了算什么？伟大爱情的见证吗？
　　“叶老师，辛总，这床被子...”工作人员远远抱着被子过来，见这个情形，忙笑着退回去，“你们忙、你们忙，被子我先放去房间。”
　　辛柠眉心罕见蹙紧。
　　把花硬塞给叶亦迟，她快步追上工作人员：“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这是生怕和自己扯上关系？叶亦迟望着辛柠离开的背影，默然片刻，忽得产生个离奇的感慨：结婚一场，她这也算收到了花？
　　老实说，闻着淡淡的玫瑰香，叶亦迟整体还是挺高兴的。
　　离婚前一天收到准前妻的红玫瑰，这事儿多么玄幻，多么炸裂？等以后穿回去，她一定要告诉叶老头，他女儿出息了，收到主角送的玫瑰了。
　　虽然，是束即将枯萎的赠品。
　　叶亦迟揉了揉脸颊，抱着玫瑰回了房间。
　　剧组不比花晚，更不像辛柠的别墅，是找不到能插花的瓶子的，叶亦迟只能把花束原封不动放在桌上，规整，华丽，简单，也快速凋亡。
　　晚饭时，辛柠再次出现。
　　和导演谈笑的间隙，她墨色的目光几次落在叶亦迟身上。
　　叶亦迟视若无睹，懒洋洋听着其他演员闲聊。
　　“导演旁边那个大美女，听说是辛氏老总，先前出了好多爆款剧的那家演艺公司也是她控股的？”
　　“对对，前几天李导签了综艺总导演的那家，我可听说那家很难签。”
　　“李导之前也没做过综艺吧？这就签上了？不知道走得谁的门路？”
　　“肯定是哪个大佬引荐的，说起来，咱们导演该不会也是想转行吧？”
　　“光这么聊怕是没用，没有大佬引荐，那家公司才不可能随便签人，好想知道引荐李导的大佬究竟是谁啊。”
　　哪有什么大佬，不过是个即将下堂的前妻。
　　叶亦迟慢吞吞夹起片腰花。
　　爆炒腰花，鲜嫩的猪腰去腥，切成1cm厚，打十字花，红椒青椒切成菱形块，滚烫的油里依次下花椒、豆瓣，再放腰花和青红椒，翻炒后加入芡汁和醋，激出翻滚着的香气，这是叶老头的秘籍。
　　辛柠不吃任何内脏，穿进来以后，叶亦迟也跟着远离了曾经最爱的腰花、郡肝、鸡心...
　　真是不应该呢，为了一棵不开花的树，放弃美食界小半壁江山什么的，关键人家树还不领情。
　　叶亦迟咽下腰花，夹第二片。
　　“叶老师真懂行，这菜可是咱们厨师的拿手菜。”导演笑眯眯劝辛柠，“辛总，您也尝尝？”
　　“她不吃内脏的。”叶亦迟随口说。
　　最开始，叶亦迟也不知道辛柠的喜好，只是每每餐桌上出现内脏，辛柠都找了借口回房间。原本辛柠身体就不好，总不吃饭可不行，叶亦迟为这事儿明着暗着问了几次，辛柠就像是紧紧闭着壳子的蚌，什么都不肯吐露。
　　叶亦迟只好自己猜。
　　有腰花不上桌，有郡肝不上桌，有鸡心不上桌，有肝脏、肥肠更是不上桌，原来是见不得这些啊，某天晚饭，叶亦迟叫住阿姨，告诉她以后餐桌不许再看见任何内脏。
　　那时，辛柠疑惑地抬起头，寒潭般的双眸带出涟漪。
　　那时，叶亦迟好笑又得意，仿佛俩人之间有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如今看着桌上的腰花，就能平静地吃饭了呢，好个能屈能伸，那她辛苦地观察算什么？叶亦迟咽下第二块腰花，抬眸望辛柠。
　　“通常不吃。”辛柠夹起片腰花，“但既然是厨师的拿手菜，总该试试。”
　　筷子轻巧转圜，红亮油润酱汁包裹下的浅褐色腰花送入口中。
　　“难怪亦迟喜欢，确实很好吃。”
　　编，继续编，还很好吃，还亦迟？结婚三年，辛柠这可恶的家伙哪次不是连名带姓的喊她？现在在剧组，吃了腰花，来了句亦迟，这棵不开花的树想做什么？
　　叶亦迟分析不出来。
　　有一点可以确定，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等下得离作妖的主角远一点。
　　晚饭后，叶亦迟找了借口躲回房间。
　　吃饭的功夫，窗外雨越发大了，雨滴一颗颗连接成线，顺着房顶彩钢斑驳的边缘坠落，滴答滴答，急促地敲击地面。
　　辛柠拿出离婚协议那天，雨差不多也是这样，一滴连着一滴，像是无根的线。
　　清冷矜贵的辛柠，决绝起来，怎么会那么狠呢？叶亦迟望着雨幕发呆。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谁？”叶亦迟回神。
　　“我房间热水器坏了，想借你房间洗个澡。”门外是辛柠的声音。
　　来了，主角她准备来作妖了。
　　之前吃坚果，后来扔平安牌，再后来买礼物，这次不知道又想让她这个炮灰做什么光荣任务？难不成要拉着她和林微澜视频，激发林大美女澎湃醋意？
　　那她可真是，比电灯泡还亮啊。
　　“不借。”叶亦迟冷哼。
　　“先把门打开。”门外，辛柠清冷的声音略微发沉，“你有体温计吗？我好像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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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上辈子，蓝朵暗恋林晚棠五年。
　　她为林晚棠入行接触演艺圈，又为林晚棠退圈舍了影后桂冠，一路跋山涉水，从辽阔无垠的塞北追去灯火璀璨的那不勒斯湾，才明白自己于林晚棠而言，不过是只羽毛华美的金丝雀。
　　她本是只鹰啊，蓝朵想。
　　如果有来世，她要选择遨游于天际。
　　2.
　　林晚棠没爱过蓝朵。
　　却在蓝朵意外离世后，无数次记起那片草原。
　　五年前，茵茵绿草，有个女孩儿盛装策马而来，飞扬的长发肆意如瀑，眸子亮得堪比星辰。
　　重生回初遇那天，林晚棠做了个决定——
　　既结局已注定，在有限的时间里，她就对蓝朵稍微好一些吧。
　　然而，蓝朵灼热的目光再不曾落在她身上。
　　3.
　　后来，颁奖典礼上，林晚棠红着眼圈去牵蓝朵的手。
　　“我爱你，蓝朵。”
　　“在很久以前，久到我还不懂爱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求你再给我次机会，好不好？”
　　蓝朵抽出手，整个人桀骜、凌厉，犹如淬了冰的刀锋。
　　“可是，林总，我已经不爱你了啊。”


第17章 发烧
　　辛柠身体不好, 生病发烧常有的事儿，叶亦迟记得，前几个月辛柠刚病过一场, 整整烧了一周，冰雕雪琢的脸颊染着红晕，漆黑的眼底也映出弥漫水雾。
　　美则美矣, 可怜也是真可怜。
　　叶亦迟打开房门：“我这没有, 等我找人问问。”
　　她带着体温计和退烧药回来时, 辛柠正坐在床边，昏黄的灯光落在其浓密睫毛上, 打出小扇子般的阴影, 端庄得像是圣彼得大教堂里的玛利亚雕像。
　　辛柠的神态里也带着丝怜惜和深沉, 静静盯着桌面，仿佛桌上那束即将走向枯萎的玫瑰是什么值得怜悯的珍宝。
　　都是表象，叶亦迟默默叹气。
　　这座悲悯精致的雕像倘若开口，吐出的只会是风霜刀剑。
　　辛柠是怎么从紧闭着壳子的蚌, 变成风霜刀剑严相逼了呢？她想不通，好在无需再想。
　　“回房间测个体温，把退烧药吃了。”叶亦迟将借来的东西递给辛柠，“明天一早开车下山，叫林微澜陪你去医院看看。”
　　“她很忙，没时间。”
　　“那你就自己去。”
　　辛柠静静看了叶亦迟一会儿，接过东西：“我自己去不了，你知道的。”
　　所以呢？林微澜去不了还有秘书, 有助理，有保姆，这件事和她这个准前妻有什么关系？叶亦迟敞开门, 把辛柠请出房间：“那是你的事儿。”
　　清脆的关门声响起，片刻后，辛柠的脚步声自走廊远去。
　　叶亦迟默念声完美。
　　三年拉扯不清，雨夜被赶出家门的仇，被扔掉平安牌的怨，就随这关门声终结吧，叶亦迟想，辛柠虽心狠决绝，真算起来也没欠她什么，而她，倒是棒打过小鸳鸯。
　　算了，过去了。
　　调出《牧神的午后》，叶亦迟决定继续听今日份歌曲会见周公。
　　飘忽朦胧的一团，跳跃轻灵循环，归于沉寂，不知多久之后，手机铃声响了。
　　叶亦迟迷迷糊糊抓过手机，凌晨三点。
　　又是辛柠。
　　这个时间？打来电话？叶亦迟蓦得清醒：“怎么了？”
　　“你有干净的衣服吗？”辛柠声音和平日里清冷不同，很轻，透着略微沙哑，“我衣服湿了，想换一套。”
　　“还有，”辛柠微微喘了口气，“我能去你那洗个澡吗？吃退烧药流了很多汗，很难受。”
　　不能，好不容易断了牵扯，绝对不能，死嘴快说不能啊，叶亦迟默念。
　　“行吧，披着外套过来，走廊风大别吹着凉。”叶亦迟说。
　　卫生间很小，暖黄色的灯，热水放了没几秒，氤氲热浪就从门缝涌出来，叶亦迟打开房门等了一会儿，辛柠到了。
　　裹着件单薄的白西装，脸颊上带着红晕。
　　“先去洗澡吧，水已经放热了。”叶亦迟关门，递给她套干爽的睡衣，“洗完换上，干净的。”
　　辛柠抱着睡衣推开卫生间的门。
　　铺面的热浪夹裹水汽，白色和暖意交织，间或透出几缕橙黄色，将辛柠高瘦身影吞没。
　　向蒸腾的温暖里走了两步，辛柠褪掉西装，回身。
　　缠绕的水汽绕着她白净的肌肤游走，西装里面只有件吊带裙，露出锁骨，以及锁骨之上，随着她动作微晃的圆环形吊坠。
　　“谢谢。”辛柠浅淡勾了下唇边，关上门。
　　真好看啊，叶亦迟想，她从没见比过辛柠身材还好的人。
　　修长的腿，纤细的腰身，丰盈之处像是饱满的水滴，肌肤若雪砌似凝脂，第一次触碰时，她指尖迟迟不敢下落，生怕自己唐突天人。
　　不对，不能这么算，叶亦迟掰着指头细想。
　　认识辛柠之前，她在书外跟着叶老头生活了21年。
　　小时候，别的小孩上课，她也上课，别的小孩儿下课玩耍，她下课补觉，晚上放学前她得攒足精神，好跟着叶老头跑生意——涉及封建迷信的小生意，常常午夜才能开工。
　　这么一套流程走下来，想交个朋友都没机会。
　　更别提情窦初开或者仔细打量谁身体了。
　　后来长大些，有课的时候上课，没课帮叶老头干活，忙忙碌碌到了21，连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没想过，就穿书了。
　　再后来认识辛柠，包办婚姻...不提也罢。
　　叶亦迟望了会儿打在窗子上的雨，辛柠关水，推开卫生间门。
　　睡衣没裹严，圆环形吊坠于锁骨震颤。
　　不要看，叶亦迟拼命告诫自己，都是要离婚的人了，她不能被色相所惑，她要一把火烧掉心中执念...烧他喵的，食色性也。
　　“辛总，你就不怕我做点儿什么？”叶亦迟目光落在辛柠颈间。
　　冷白色的皮肤被水汽弥漫氤氲，透出淡淡的粉，像是黛安娜明亮通透的花瓣，也像是雍正年间的粉彩，再往下，是锁骨清晰优雅的弧度，再再往下...
　　叶亦迟舔了舔虎牙。不能再看了，还是继续看雨吧。
　　辛柠视线顺着叶亦迟目光向下，又顺着望向窗外。
　　“雨有我好看吗？”辛柠问。
　　幻听了吧？清冷骄矜的辛大小姐，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叶亦迟疑惑。
　　“宁愿看雨都不看我？”辛柠再次出声，清冷的声音带着丝丝波动，像是乍起的春风吹皱寒冷广袤的水域，“你以前可是说过我很美的，说看见我，心里眼里就再没了其他。”
　　什么情况？叶亦迟悄悄掐了把胳膊，挺疼，不是做梦。
　　为什么不是做梦，却听见了梦话呢？叶亦迟越发疑惑：“辛总，你发烧烧胡涂了吧？”
　　辛柠顿了片刻：“你真不懂我的意思？”
　　懂他喵啊。
　　叶亦迟死死盯着窗户，以前住在一起，她都没敢幻想过这种劲爆场面，现在离婚前一晚，冰雕玉砌的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柔声细语的带着水汽而来，这是想干什么？考验她定力吗？
　　天地良心，要不是知道美人已有青梅，是个人都忍不住。
　　对了，美人已经心有青梅了。
　　“辛总，你自重点儿。”叶亦迟深吸口气。
　　姓叶的坏人、棒打鸳鸯的联姻对象她认了，到底无知无罪，现在再犯错，就变成了知三当三——虽然从法律角度她才叫原配才对。
　　罢了，一笔胡涂账，及时止损吧。
　　“洗完澡回自己房间去，我要睡了。”叶亦迟说。
　　辛柠眼底流传的波光凝住，脸颊脖颈透出越发鲜明的粉，继而再次加深，变成欲滴的红。
　　“太远了，外面冷。”抿着嘴角僵持几秒，辛柠小声说，“我想睡你房间。”
　　“不行。”
　　“为什么不行？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辛柠问。
　　“以前是以前，现在要离婚了。”叶亦迟眼底映出窗上细密雨珠，汇聚，凝合，蜿蜒而下，好丑哦，叶亦迟想，好的哭戏要像琼瑶阿姨讲的那样，泪珠半含，等话讲完再一颗颗分明地落。
　　辛柠盯着叶亦迟背影看了许久。
　　“你就非要这样吗？”裹紧来时披着的西装，辛柠垂眸，冷声问，“这婚是非离不可吗？”
　　“你提的离婚？现在来质问我？”叶亦迟差点儿被逗笑。
　　难道冰雕玉砌的美人，连脑回路都透着清奇？还是说，这理不直气也壮的范儿，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别说之前是你提的，就算你没提，我也要提。”
　　老叶家满门忠烈，知三当三叶亦迟做不出来。
　　“是吗？”辛柠声音越发沉下去，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暗哑，“知道你这么坚定要离婚，我就放心了。”
　　---
　　清晨时雨渐渐停了，上午出了很大的太阳，中午路面逐渐干燥，露出浅薄泥土覆盖下斑驳的沥青。
　　叶亦迟和剧组告别，上了辛柠的车。
　　白色宾利沿盘山路缓慢行驶，叶亦迟懒洋洋窝在副驾，半阖眼眸，老实说，挺困的，但也不能怪她，谁家好人半夜三点看雨看到黎明，都会困。
　　也不算失眠，这几个小时，她在思考问题：辛柠说的那句放心，是什么意思？
　　是怕她贼心不死，还对她有所企图吗？搞出昨晚那出戏，是为了测验她离婚的诚意？有必要么？她都已经在民政局门口等过了。
　　还说什么宁愿看雨都不看她？
　　怎么不来句：如果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就不信你眼中空无一物呢？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叶亦迟眯着眼睛哼哼：“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
　　辛柠余光扫叶亦迟一眼。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叶亦迟嘀咕声渐消，片刻后，呼吸声绵长起来。
　　梦里，辛柠一袭轻纱，耳垂上带着闪闪发亮的红宝石。
　　纤纤细指似玉，淡粉色的指甲按住流动着的纱，拨动、再拨动。
　　别再拨了，叶亦迟想，再拨下去，就要看见不该看的了，她又不是柳下惠，能忍住一次已经尽力了，也不能怪她好吧？生理性喜欢，她能怎么办呢？
　　这是梦吧？对，是梦，梦外的辛柠不会露出这种姿态。
　　可恶，为什么在梦里都不得安宁？
　　醒过来，快醒过来。
　　鼻尖清冷的香气混合着玫瑰香甜，仿佛带着魔力，眼皮才略微翻开，又很快合起来，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叶亦迟放弃挣扎。
　　睡了不知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来离婚还在梦里笑，真有你的。”辛柠冷哼。
　　叶亦迟慢吞吞睁开眼，窗外不是她曾经等过二十分钟的民政局，也不是辛氏，或者其他叶亦迟熟悉的地方。
　　“这是哪儿？”叶亦迟问，“你开错地方了吧？”


第18章 女儿情
　　“公证局。”辛柠说, “我们财产情况复杂，离婚前先过来做公证。”
　　有必要这么谨慎吗？叶亦迟白辛柠一眼，离婚协议上写着让她净身出户, 她可没忘呢：“我除了包什么都不要，还用公证？”
　　“是不是真净身，得先查清财产状况。”
　　懂了, 这是带着她来摸家底的。
　　叶亦迟白眼翻得更大, 查吧查吧, 最好查到原主那些车被她卖了多少钱，钱用去了哪儿, 不知冰雕玉砌的主角到时会不会羞红脸。
　　呵。
　　走完申请流程用了两三个小时, 详细审核还需要最少一周, 离开公证局时，叶亦迟已经懒得翻白眼了，脑子里只剩个念头：赶紧吃饭。
　　“我请你吧。”辛柠说，“上次那家餐厅？”
　　“别了。”叶亦迟指路边小店, “咱都是要离婚的人了，你去吃你的高档餐厅，我要去吃我的苍蝇馆子。”
　　“苍蝇馆子？”
　　“四川话，听不懂就算了。”
　　就像是她和辛柠，本就不是一个世界，她看不懂辛柠也正常，叶亦迟叹了口气，默默朝小店走。
　　不知道辛柠的烧彻底退了没有？
　　能开一路车, 应该没事了吧？
　　不过也不好说，辛柠太能忍了，刚结婚的时候辛柠病过一次, 高烧三天，叶亦迟愣是一点儿没看出来，第四天早上，辛柠没按时下楼，叶亦迟去找，才发现人晕在了卫生间。
　　“喂，你...”叶亦迟回头，熙攘街头早已不见辛柠身影。
　　很好，不愧是主角，就应该断这么干脆。
　　---
　　等待公证的第三天，叶亦迟接到个试镜邀约。
　　角色一般，是个被打脸的小反派，片酬也不算高，地点在花晚附近——那一片很多老建筑，古装戏常过去取景。
　　叶亦迟不算动心，但她很久没回花晚了，正计划回去看看，刚好顺路试个镜。
　　苏繁星和苏阿婆听说她要回去，起了大早去赶集，叶亦迟到的时候，俩人刚回来，正在开门，咯吱咯吱的开门声里混着鸡叫。
　　咯咯，咯咯咯。
　　“星星，阿婆，你们这是养了鸡？”叶亦迟惊奇。
　　“可不是嘛。”苏繁星蹦跳到叶亦迟面前，展示背上竹筐，“阿婆说你上大学费脑子，非要给你攒土鸡蛋，还说你要多吃蔬菜增强免疫力，这不，刚带着我去集市扫荡回来。”
　　筐子里放着不少菜，叶亦迟打眼看去，市面上的叶子菜基本全了。
　　“月月，月月，快进来。”阿婆挤开苏繁星，拉叶亦迟往院子里走，“阿婆给你介绍，这是小黄，那是小黑，还有小芦花和小白。”
　　院子里，四只母鸡咯咯咯。
　　“小黄下的蛋是白色的，最好吃，小黑下的蛋是黑色的，最特别，小芦花下的绿壳蛋，最好看，壳上还有小星星，还有小白，小白还小，不会下蛋。”
　　“阿婆真能把蛋和鸡对上？”叶亦迟看苏繁星，“还有，黑壳蛋？绿壳蛋有小星星？怎么听着这么玄幻呢？阿婆的病情不会更严重了吧？”
　　“估摸着是。”苏繁星叹了口气，“我还一直没抢到号呢。”
　　叶亦迟也跟着叹了口气：“这年头看病真不容易。”
　　午餐是用白壳蛋做的西红柿炒蛋，阿婆说她特意攒着的，苏繁星都没舍得给吃。
　　还有在集市买回来的青菜和排骨。
　　碧绿的青菜码在浅色盘子里，规整的排骨挂着糖醋汁，酸酸甜甜，叶亦迟连吃了几块，满足得舔嘴唇。
　　“幸好阿婆只是脑子坏了，厨艺没受影响。”苏繁星拍拍肚子，“对了，姐，你等会儿试完镜还回来住吧？你房间我可是每天都打扫呢。”
　　有特意攒下的鸡蛋，有每天打扫的房间，有不喜欢但总是出现的青菜...叶亦迟垂眸，有些想念叶老头。
　　“回来。”她说，“今天试完戏，我回来住。”
　　下午的试戏比预计顺利，角色也比想象中立体，更欣喜的是，剧里竟然有躺棺材的镜头，叶亦迟当即签了合同。
　　拍摄地点在花晚附近，也没有折腾回城里的道理了。
　　苏繁星听说叶亦迟要搬回来段时间，脸笑成朵花，老实说，叶亦迟也挺高兴的，外卖吃多了会腻，自己做厨艺又远赶不上苏阿婆。
　　她不是辛柠，白水多煮几种菜就能算大餐。
　　---
　　剧组和花晚两点一线忙活大半周，叶亦迟的主要戏份拍完了。
　　辛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正和导演沟通最后两场。
　　“公证书做出来了，明天去签字？”辛柠的声音隔着屏幕传出来，背景音是个挺老的旋律。
　　叶亦迟竖着耳朵听了两句。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女儿情》。
　　冰雕玉砌的主角，不去听德彪西什么什么的少女，怎么听起来西游记插曲了？算了，爱听什么听什么，不关她的事儿。
　　“大后天吧，我最近很忙。”叶亦迟说。
　　“又被困山上了？”辛柠问。
　　声音很轻，尾音上挑，在缱绻的音乐衬托下，好似添了层浅浅荡着的波。
　　辛柠这是在笑吗？叶亦迟叫不准。
　　“没困山上，进组了。”
　　“是真进组了？还是为了不去签字找的借口？”辛柠声音还是浅浅淡淡的。
　　背景音唱到了王权富贵那段，拉长的深情混着辛柠浅淡的声音，割裂而梦幻。
　　“不信你自己来现场看吧。”叶亦迟挂掉电话，导演还在等她。
　　最后两场戏是去世和出殡。
　　去世算是重头，要演出不甘和不舍，出殡容易，躺棺材里就行。
　　“棺材还没到位，这场戏要等到后天，明天咱们先拍去世那场。”导演给叶亦迟大致讲了戏，约好明天开工时间。
　　第二天叶亦迟到剧组时，看见了熟悉的白色宾利。
　　还真来现场看了？辛柠这可恶的家伙，真是一点儿也不信任她啊？叶亦迟白了宾利一眼，绕过它，往场地里走。
　　“你还真是进组了。”辛柠下车，跟上叶亦迟，“算上这个，连着进三个组了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拍戏？”
　　爱？
　　她就是条咸鱼，咸鱼哪有爱工作的？叶亦迟撇嘴，以前有吃有喝、有美人看，得多想不开才会来拍戏？
　　现在今非昔比，穿不回去还不接戏，等着饿死吗？
　　哦，对了，她还有花晚，客人虽然不多，卖还是能卖些钱。
　　但那是苏阿婆和苏繁星的家，怎么可能把她们家卖掉？叶亦迟已经想好了，等苏繁星成年，她就把花晚过户给她，也算是替已故的便宜姑姑还了欠苏皓月的债。
　　算来算去，唯有努力拍戏。
　　“怎么不说话？”辛柠问，“演横死的反派就这么有趣？”
　　“也不非要横死，主要是躺棺材。”
　　“躺棺材？”辛柠幽黑的眼底冒出丝迷茫，像是平静水面落了颗石子，一圈套着一圈，层迭的中心，映出叶亦迟身影，“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你不懂。”叶亦迟满不在乎，“也不需要懂。”
　　去世戏份算是角色的高光，很重要，但不算难。
　　不甘、不舍、忏悔和惨，这四点表现出来就够用，叶亦迟按灯光布局走了遍位，导演喊action，她眼里缓缓涌出颗泪珠。
　　晶莹，半含。
　　所有台词说完，那颗泪才缓慢滚下，溅在地面，无声碎裂，继而是更多的泪珠，一颗，又一颗，若断了线，却又分明着落。
　　直至衣裙脸颊被血渍浸染，身体缓慢软倒于地面，泪亦流干，唯有最后半滴堪堪缀在眼角。
　　映着光和尘，将落，不落。
　　就仿佛是盘旋着的灵魂还不愿脱离躯体，亦或是不愿离开这个璀璨、缤纷的世界。
　　导演满意喊咔：“叶老师演技绝了，演配角实在可惜，下一次，下一次有机会一定找您合作当主角。”
　　叶亦迟笑眯眯道谢。
　　导演又夸了几句，带人去准备下一场。
　　辛柠走近叶亦迟，盯着她红彤彤的眼睛看：“不愧是演员。”
　　叶亦迟没搭理她，老实说，演哭戏挺累的，片酬还偏低，要不是为了躺棺材，这部剧她不会接。
　　“你演这么卖力，能拿多少片酬？”辛柠摸出颗糖，递到叶亦迟面前，半剥开。
　　淡绿色玻璃纸，糖果也是淡绿色的。
　　怎么突然喜欢带糖了呢？还各种各样的口味？林大美女这么爱吃糖吗？叶亦迟就着糖纸捏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青苹果的味道。
　　“片酬没多少。”她报了个数，把糖放进嘴里。
　　甜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酸，别说，还真挺适合哭完吃。
　　“这么点儿片酬，哭这么久？划算吗？”辛柠微微眯了下眼睛，“你有这么缺钱？”
　　这话说的，她缺不缺钱，公证书上不都写着吗？哦，对了，她们还没去公证局签字，可恶的主角这会儿还不知道她财政情况。
　　“缺不缺钱的，和你也没关系。”叶亦迟舌尖卷着糖，左动动，右挪挪，脸颊也跟着左边鼓完右边鼓，“你不是不信我进组吗？现在看完了，相信了，请回吧？”
　　辛柠静静看着她鼓来鼓去的脸颊，片刻后，偏开眼眸。
　　“我们公司刚好在筹备新剧，你如果真缺钱，可以让你演主角。”辛柠说。


第19章 黑卡
　　呦喂？这不是传说中的空降吗？
　　联姻三年, 她连辛柠名下有演艺公司都不知道，现在眼看着要离婚了，反倒空降她公司新剧？这算什么？遣散费吗？
　　“没必要。”
　　“联姻一场, 总不能真看着你没饭吃。”
　　瞧，这就是独属于主角的真善美，都要离婚了, 还想着救济呢, 叶亦迟气哼哼咬了口苹果糖, 酸甜的滋味混着细小糖渣滑过舌尖，有点儿疼。
　　难怪之前总想请她吃饭, 原来是怕她饿死。
　　“饿不死, 放心吧。”叶亦迟囫囵吞下糖渣, 叶老头说过，他闺女咸鱼是咸鱼了点儿，可不弱鸡。
　　能不能做？能。
　　能不能做好？能做好。
　　愿不愿意做？不愿意。
　　打工牛马的心声一向如此，真要没饭吃了, 她难道不知道去找资源、争主角吗？之前三年，她什么时候躺平过？之前三年...算了，往事不堪回首，管它月明不明都不中。
　　“辛总，你没什么事儿就请回吧。”叶亦迟说，“后天公证局见。”
　　“你就这么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吗？”辛柠声音沉下去，“还是说，你因为叶世瑾的事情在怪我？”
　　叶世瑾？她那个便宜姑姑, 联姻的缔造者？
　　穿书至今，俩人说过的话两只手能数的清，她有什么必要因为叶世瑾的事儿怪她？叶亦迟搞不懂辛柠在想什么, 也懒得搞懂，哭戏太累了，她想回花晚睡觉。
　　“你明明说过，你和叶世瑾没什么感情的。”辛柠执拗着拽叶亦迟手腕，“你凭什么因为她的事情迁怒我？”
　　都是有青梅的人了，拉拉扯扯干什么？对得起林大美人吗？
　　叶亦迟甩开辛柠：“你再这样，会让我误解。”
　　“误解什么？”辛柠问。
　　“误解你喜欢上我了。”
　　叶亦迟，你记住，就算亲过、睡过，我也不会爱你的，永远不会。
　　不要幻想，我怎么可能舍不得？
　　这些话才听完几天，怎么又开始幻想了呢？叶亦迟默默对自己翻个白眼，唾弃这没来由的自信。
　　可是，万一呢？
　　万一她三年卧冰，真暖了那片寒潭呢？
　　“我不会喜欢上你的。”辛柠说。
　　很好，寒潭还是那片寒潭。
　　---
　　第二天是躺棺材戏份，叶亦迟期盼已久，早早到了拍摄现场。
　　导演和灯光师还在定点位，化妆师正给主演化着妆，叶亦迟找了个折迭凳，懒洋洋窝着玩手机，可惜天气不好，不能边玩边晒太阳。
　　新出的狗血剧看了小半集，余光扫到有人走过来。
　　“轮到我化妆了？马上，我按个暂停。”叶亦迟抬头。
　　是辛柠。
　　穿着件灯笼袖白衬衫，小v字领，刚好露出锁骨和锁骨之上微晃的圆环吊坠，下身配的纯黑色高腰西裤，衣摆拢在西裤里，纯欲混着知性，耳垂上带着红宝石耳钉，啧啧，打扮这么精致就该去走台，跑山里来干嘛？
　　“你怎么又来了？”叶亦迟问。
　　“叶世瑾的事儿，我想跟你说清楚。”辛柠居高临下看着她，“她公司出事跟我没关系。”
　　肯定没关系啊，书里都写了，反派投资失利，破产后承受不住打击，没几天就挂了，瞧，主角就是善良，为这么点儿事儿还特意来解释。
　　“我知道。”叶亦迟笑笑，“别忘了，我会算命，掐指一算她是咎由自取。”
　　“你...”辛柠微张开淡粉色双唇，复而闭合，只静静看着她。
　　“还有别的事儿吗？”叶亦迟问。
　　辛柠抿着唇，黝黑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事儿你回吧，我马上要拍戏了。”
　　其他戏叶亦迟无所谓，躺棺材的戏份，她还是不想辛柠看着的，万一她真咔嚓一下子穿回去，棺材打开，人消失了，再给主角留下点儿惊恐回忆，那多不好？
　　要不叶老头总说她善良呢，叶亦迟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叶世瑾的事情虽然跟我没关系，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辛柠执着地盯着叶亦迟，晦暗眼眸里，映出叶亦迟略微扬起的脸颊。
　　这话太绕口，什么叫虽然没关系，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叶亦迟不懂。
　　“她破产的确是投资失误，但是，如果她没失误，我还是会让她破产。”辛柠说。
　　哦，现在懂了。
　　叶亦迟舔了舔虎牙，难怪出事后，辛氏能那么迅速收购重组叶氏资产，原来辛柠早就开始演练布局了，不愧是主角啊，有这种城府和手段，以后肯定能带辛氏做大做强的。
　　“那很好啊，再接再厉。”叶亦迟起身，拍拍辛柠肩膀，绕开她往化妆师方向走。
　　刚才她余光瞄见主演化完了，该轮到她了。
　　“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说什么？”辛柠跟上她，“不管你姑姑投资失败与否，她都会破产，你叶氏继承人的位置都会化作泡影。”
　　“所以呢？”叶亦迟斜辛柠一眼。
　　她要是在乎那个位置，何必陪她苦那三年。
　　“所以我是在可怜你。”辛柠说，“可怜你风光了二十几年，现在只能演配角。”
　　叶亦迟差点儿被气笑。
　　瞧，这就是高尚的主角，忍辱负重联姻三年，好不容易大仇得报，还能可怜反派的侄女演配角，哦，对了，先前还担心她饿死来着，跟辛柠一比，马莎彼埃尔岩洞里玛利亚雕像都应该自惭形秽，给她让出位置。
　　可怜、可怜...可他喵的怜。
　　化妆间隙，叶亦迟恶狠狠咬牙。
　　“叶老师，等会儿开拍你表情可要平和点儿啊。”化妆师小声提醒，“咱这场戏是出殡，不是诈尸。”
　　叶亦迟化完妆，导演那边还没准备好，她余光扫过场外，辛柠还没走。
　　可怜起来没完了吗？
　　翻个白眼，叶亦迟走到辛柠面前：“你要真想可怜我，借我点儿钱？”
　　“多少？”辛柠问。
　　“三四十万不嫌少，三四百万不嫌多。”
　　“不借。”
　　瞧，说要可怜她，又不肯拿钱出来，好渣哦，叶亦迟勾了下嘴角，慢悠悠走回场内。
　　等导演和灯光调整完，她躺进棺材，默念三遍急急如律令——倒不是非要念这个，实在是她不会别的。
　　让她穿回去吧，让她穿回去吧，让她穿回去吧。
　　念完口令，重要的事情也得说三遍。
　　默念完，原本阴霾的天空开始下雨，有这么灵验吗？叶亦迟微微瞪圆眼睛，感受着淅沥的雨点。
　　“导演，下雨了，还继续吗？”灯光师问。
　　“下雨氛围感更好。”导演点头。
　　灯光、滑道、摇臂、群演全部就位，导演的action声里，雨势逐渐凶猛。
　　出殡戏份是跟主演的一场戏衔接的，叶亦迟只需要安静躺在棺材里，等待群演哭完，主演冲天而降来鞭尸。
　　正常来说，这是个很容易的戏份。
　　躺棺材又是叶亦迟最爱的。
　　可今天的雨太大了，豆大的雨珠砸在脸上，挺疼的，也不知道剧组提供的化妆品防水性好不好？可别等会儿切近景，发现她妆花了。
　　还有这套衣服，会不会有点儿薄啊？等会儿湿透了再贴身上...她只是演挺尸，可不想演艳尸。
　　有的没的想了一会儿，四周哭声渐消，这是要切场景了，等主演吊威亚下来说几句台词，象征性打尸体两下，导演就能喊咔。
　　两三秒后，哭声彻底止住，主演从天而降，台词没说，先尖叫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地面太滑了，没站稳。”
　　“没事，重来一条。”导演安抚。
　　第二次哭声止住，主演降下来，叶亦迟听见了稳稳当当的落地声，很棒，这次站稳了，快说台词吧，她默默祈祷。
　　主演张嘴说了几个字，卡住了。
　　第三次，主演站住了，台词也说完了，这把能稳了吧？叶亦迟想，她已经不奢求今天能穿回去了，被雨砸的戏份快点儿结束就成。
　　说完台词，主角抽出剑，对着棺材比划几下...剑脱手掉进棺材，啪叽一声砸在叶亦迟腿上。
　　不能诈尸，不能诈尸，不能诈尸，叶亦迟闭着眼睛直挺挺默念。
　　“你到底在搞什么？！”导演看不下去了，“还能不能演？”
　　“能能能，再来一次，再来一次绝对不出错。”主演声音里透着惭愧。
　　可别再出错了，叶亦迟无声叹息，她已经能感觉到棺材底部开始积水，再多拍两条，就不是艳尸的问题了，她能演浮尸。
　　第四次，叶亦迟终于听见了渴望的咔。
　　她抹把脸，从棺材里爬出来，脚刚踏到地面，毛毯从天而降，头顶也多了把雨伞。
　　呦，剧组准备这么齐全？叶亦迟欣慰地裹紧毛毯。
　　手感比预期柔软许多。
　　她疑惑垂眸，花色是奶茶色和淡灰色四方格子，淡灰色格子上还印着硕大的H，H？Hermes？爱马仕的毛毯？剧组这么大手笔？
　　目光顺着毛毯偏移，叶亦迟看见了撑伞的辛柠。
　　“你到底需要多少钱？”辛柠语速很快，清冷的声音里难得带着波动，“值得这么拼？”
　　“需要多少你都借我吗？”叶亦迟问。
　　“不借。”辛柠避开叶亦迟目光，顿了片刻，“你那张不限额的黑卡，我从来没停过。”


第20章 终于离婚了
　　叶亦迟攥毛毯的指尖微颤。
　　不是感动, 她想，她肯定是淋了太久雨，冻得发抖。
　　“你跟我回花晚吧, 我把卡找出来，还你。”
　　主角真善美，担心她饿死, 可怜她想给她资源, 卡也给她随便刷...她这么个占着鹊巢的鸠但凡有点儿心, 都得抓紧时间把霸占的位置腾出来。
　　“还完卡去公证局签字，再去民政局离婚, 今天我们把所有事情都办了吧。”叶亦迟笑笑, “三年了, 是时候结束了。”
　　去花晚的路上，辛柠没再开口。
　　叶亦迟冲澡换了衣裳，再出来时，辛柠正撑着伞站在花晚门口。
　　“走吧。”辛柠说, “如你所愿，去公证局。”
　　---
　　签公证书很快，辛柠没看内容，径直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倒是看看啊，叶亦迟无声吐槽，看都不看，原主那些车不白卖了嘛？不对，也不能这么算, 卖车是为了筹备辛氏东山再起的启动金，现在，辛氏起来了, 那些车卖得其所。
　　叶亦迟也翻到最后签了字，把自己那份塞进包里：“赶紧走吧，还要赶去民政局。”
　　“我们的身份直接去民政局不合适。”辛柠攥着公证书，没看她。
　　清冷的声音混在四周熙攘的背景声，不算真切：“明天吧，明天九点，你去我家，我申请民政局上门办理。”
　　民政局还提供□□呢？可真够以人为本的，叶亦迟默默给心系群众的工作人员点赞。
　　“行吧，明天九点见。”
　　今天的事儿搞定了，现在去哪儿？进了城，就去公寓住好了，叶亦迟晃悠出民政局，埋头查公交线路，查完再抬头时，白色宾利无声停在她面前。
　　辛柠放下车窗：“上来，送你回去。”
　　“没必要。”叶亦迟抬手拦下辆出租车。
　　隔着雨雾朦胧的车窗，叶亦迟静静望向渐行渐远的宾利，打车挺贵的，她这么个即将净身出户的人很肉疼好不好？
　　就怪辛柠不合时宜的热心，害她连公交都不敢等。
　　叶亦迟到公寓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水腥味。
　　她快一周没回来，桌面落了薄薄的灰。大概收拾收拾，叫了份外卖，叶亦迟窝在沙发懒洋洋等外卖的功夫，收到苏繁星消息，说是捡漏挂到了明天下午的号。
　　刚好和离婚错开，她笑笑，回了句明天见。
　　第二天叶亦迟起的很早，拉开窗帘，隐约看见地平线涌着橙色的光。
　　是个艳阳天。
　　上个艳阳天，她在民政局门口白等二十分钟，这次不管怎么说都要把婚离了。
　　八点四十五，叶亦迟提前抵达别墅。
　　民政局工作人员已经在等着了。
　　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穿着笔挺制服，化了全妆，站在桌边颇有种□□的意思，叶亦迟估摸着，□□属于高端业务，特意派了个长相堪比爱豆明星的。
　　也挺好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办离婚，多喜庆。
　　离婚流程比叶亦迟想象中快捷，小姑娘什么都没问，收走俩人结婚证，拿出两本绿色封皮的离婚证，帮她们贴好照片，咔嚓咔嚓各盖了个钢印，就抱着钢印走了。
　　“这就...离好婚了？”叶亦迟翻看自己那本离婚证。
　　钢印盖偏了，没印到辛柠那一边，就只打在她照片脸颊上，半圆的弧度擦着鼻梁，好像脸肿了一样。
　　真应景，叶亦迟撇嘴，鲜明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打肿脸充胖子。
　　---
　　苏繁星抢到的是个专家号，下午三点半的，她们两点到医院的时候，门诊大厅乌泱泱一群人。
　　“这年头，脑子不好的也是够多了。”苏繁星惆怅地挠了挠头，把苏阿婆塞给叶亦迟，“姐，你看着阿婆，我挤进去签到。”
　　“小酸梅冲啊~”苏阿婆大喊，“大胆滴往前冲啊~~”
　　“阿婆，你小点儿声。”叶亦迟吓得一哆嗦。
　　乌泱泱的人群半点儿反应没有。
　　叶亦迟估摸着，这些人要么本身就不太正常，要么是跟不正常的人接触久了，对一惊一乍产生了抗性——人就是这么善于适应环境，就像她，和辛柠住得久了，抗寒能力显著提升。
　　打住打住，大好的日子，想晦气前妻干什么。
　　“吓着小醋栗啦？那行，阿婆换一个啊，换个吴侬细语。”苏阿婆清清嗓子，比划着唱起来，“咿咿呀呀~~那就是呀三寸雪~~”
　　“阿婆，再换一个呗。”叶亦迟劝。
　　想到前妻晦气，听见三寸雪她也觉着晦气。
　　“哎呀，三寸雪，三寸雪。”苏阿婆收敛戏腔，换了个正常调子，手上来回比划。
　　三寸雪就三寸雪吧，叶亦迟默默叹了口气。
　　眼见着离婚恢复了自由身，她那位三寸雪前妻这会儿会去哪儿？找林大美人汇报这个好消息吗？还是去橙子福利院通知院长？
　　“三寸雪！三寸雪！”苏阿婆提高音量，拉着叶亦迟比划。
　　“哦，好，三寸雪。”叶亦迟配合。
　　“别三寸雪了，前面人没来，到咱们候诊了。”苏繁星从人群里挤出来，左手拉苏阿婆，右手拽叶亦迟，转头挤回人群，“让让，请让让，咱这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孕妇，各位父老乡亲请让让。”
　　叶亦迟看看苏阿婆，看看苏繁星，老和小都有了，孕妇是？
　　“姐，是时候拿出你的职业素养了。”苏繁星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职他喵的素养。
　　叶亦迟想揍人：“让我装孕妇？皮痒了是不是？”
　　“那你打我噻。”苏繁星把苏阿婆推进诊室，笑呵呵朝叶亦迟挤眼睛，“打完我能出口恶气就好，你可别想不开。”
　　“想不开什么？”叶亦迟莫名其妙。
　　“我姐出事儿前就像你今天这样。”苏繁星叹了口气，“肿着眼睛要哭不哭，要笑笑不出来的。”
　　肿着眼睛？她眼睛肿了吗？
　　叶亦迟赶紧按开前置摄像头，还真有点儿肿，不应该啊，她昨天晚上睡的还行，今天离了婚心事了解，心情也算将就，眼睛怎么好端端肿了？
　　“姐，你到底出什么事儿了？跟我讲讲呗。”苏繁星轻轻拽叶亦迟胳膊，“我姐出事儿的时候我还小，什么用不顶，现在我大了，能扛事儿了，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讲，我给你出头。”
　　“你个小屁孩儿，高中还没考呢，就想着给人出头了？”叶亦迟被逗笑了，“你姐的事儿怨我姑姑，我们叶家...”
　　“什么叫你们叶家？”苏繁星皱着脸打断她。
　　“叶世瑾是叶世瑾，叶亦迟是叶亦迟，她叶世瑾造的孽跟你叶亦迟半点关系没有，你这肩膀也没多宽啊，怎么总想着背锅呢。”
　　是啊，叶亦迟收拢指尖，手机抵在掌心有点儿疼。
　　叶世瑾是叶世瑾，叶亦迟是叶亦迟，这么浅显的道理苏繁星懂、苏阿婆懂，辛柠那个混蛋怎么就不懂呢。
　　“姐，你到底出什么事儿了？”苏繁星执拗地追问，“你什么都不说，我害怕。”
　　“就是离了个婚，不是什么大事儿。”叶亦迟眼圈发酸。
　　她抬手揉揉眼睛，没有眼泪。
　　哦，对了，前天演了场哭戏，眼泪都流完了。
　　苏阿婆在诊室待了快二十分钟，门开了，小护士喊家属进去，诊断情况和上次差不多，阿尔兹海默症引起大脑病理变化，好在没并发认知能力下降问题。
　　“回去正常照顾就行。”医生交代，“多让她干力所能及的事儿，像什么洗衣服啊、做饭啊，要是病人愿意也可以养养鸡鸭鹅，忙起来能减缓病情。”
　　走出诊疗室，苏繁星拉住叶亦迟：“姐，你搬回花晚吧。”
　　“嗯？”
　　“医生说了，要让阿婆忙起来，做三个人的饭比做两个人的忙。”
　　“行。”叶亦迟点头。
　　她是为躲辛柠搬出去的，现在婚已经离了，没有继续躲的必要了。
　　“好呀好呀，小醋栗搬回来。”苏阿婆高兴地咿咿呀呀，“三寸雪，三寸雪！”
　　“姐搬回来跟三寸雪有什么关系啊？”苏繁星无奈。
　　“三寸雪是我前妻。”叶亦迟小声说，之前她也不是故意瞒着，不过是找不到说的机会，也没有说的必要罢了。
　　现在婚离了，叶亦迟突然有了说的兴致。
　　不为安慰或者祝贺，就只想找个人说几句，至于说完以后...说完以后就当成日历翻了篇，从此生活里再没辛柠这个人。
　　“什么？”苏繁星丹凤眼眨巴眨巴，“啊，她就是那个害你哭肿眼睛的混蛋？”
　　那倒真不是，害她哭肿眼睛的人是编剧，叶亦迟想解释，被苏阿婆紧紧拽住胳膊。
　　“三寸雪。”
　　顺着苏阿婆指的方向，叶亦迟看见了辛柠高挑的身影。
　　这也太荒唐了吧？叶亦迟抿了抿嘴角，上午离婚下午医院再见面，人生真是比电视剧还精彩。
　　不过也是，辛柠本来就是主角。
　　主角来医院做什么？病了吗？一个人行吗？
　　环顾辛柠四周，叶亦迟没看见林微澜，不会真是一个人来的吧？就算真一个人，也跟她这个前妻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死腿，别过去，叶亦迟默念。
　　腿很听话。
　　叶亦迟欣慰地给自己点赞。
　　“那个害你哭肿眼睛的混蛋竟然敢出现？！”苏繁星拽开叶亦迟，气势汹汹冲出去，“姐你在这等着，我去替你骂她！”


第21章 狗血
　　“别！”叶亦迟想抓苏繁星, 抓了个空，眼睁睁看她迈动大长腿冲到辛柠面前。
　　完了，叶亦迟无声哀嚎, 要狗血。
　　“你这个坏蛋！”苏繁星想拽辛柠衣领，指尖还没碰到，小声惊呼起来, “哎？你, 你怎么了？！”
　　辛柠背抵在墙上, 蜷缩指尖大口大口吸气。
　　每吸一口脸色白上一分，冷白色的额间渗出的汗, 晶莹, 细密, 像是冰雕上凝结的水珠。深色眸子里也好似翻涌水浪，唯有射出来的目光依旧清冷，越过苏繁星，死死落在叶亦迟身上。
　　“这、这是怎么了？”有大妈发出惊呼。
　　“刚才那小姑娘突然来骂人, 把人骂出问题了。”
　　“对对，我也看见了，那小姑娘还动手，就是她干的，可不能让她跑了！”
　　有个热心大妈去叫护士，另外几个堵住苏繁星。
　　“你们胡说八道，我都没碰到她！”苏繁星圆瞪的丹凤眼里透着可怜。
　　果然狗血起来了啊，叶亦迟叹了口气, 拉着苏阿婆挤进人群：“大家别为难小孩子，我是她姐姐，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辛柠被急匆匆赶来的小护士扶住, 朝诊疗室带。
　　清冷目光一直没从叶亦迟身上离开。
　　“你们看，被打的美女在看姐姐呢。”“咱得看住姐姐。”“对对，看住姐姐，真有事儿让她赔钱！”大妈们改变目标，将叶亦迟围住。
　　看吧看吧，随便看，叶亦迟懒洋洋扫视大妈们。
　　这里会有上次那些大妈们吗？她叫不准，时间过去太久，当时情况又太混乱...
　　“姐，我真没打她。”苏繁星小声辩解，“我就只骂了一句，她就那样子，她碰瓷，对，她碰瓷！”
　　“呦呦呦，年纪轻轻的，还诬陷？”“人家文文静静的姑娘，没招你没惹你，你上来就骂人。”“就是，咱们可是看着呢。”
　　大妈们越发义愤填膺。
　　“大家别急，她只是过呼吸，等会儿好了就能还我们清白的。”叶亦迟安抚了几句，拍拍苏繁星肩膀，将苏阿婆交到她手里，“星星，你先带着阿婆去旁边等吧，这边我来处理。”
　　苏繁星抿着嘴角不肯走：“她不会真出事吧？”
　　“不会，一会儿就能出来。”
　　类似的情形，叶亦迟以前也经历过。
　　当时有个很急的项目，辛氏上下连着加了快一个月的班，有个小助理扛不住，病倒了。
　　俩人来医院探望的那天，正在为供货商的事情闹矛盾。
　　进了医院，叶亦迟记起果篮落在车上，她气哼哼回去拿，再回来时，辛柠就是这样背抵着墙，呼吸一声急过一声。
　　那时也有群热心大妈围上来。
　　她们说先前看见叶亦迟对着辛柠颐指气使——时过境迁，叶亦迟依旧不能理解，俩人有矛盾、需要沟通，辛柠不肯吭声，她只好一个人输出，大妈们不指责辛柠冷暴力，怎么反倒说她趾高气昂？
　　难道是像叶老头说的，她长相太有攻击性？
　　那可真他喵的冤枉。
　　她明明和善到可以在这离婚的大喜日子，坐在诊疗室外冰冷的凳子上，等晦气且可恶的前妻...
　　等了半个多小时，晦气且可恶的前妻一直没出来。
　　要不，趴诊疗室门口看看情况？叶亦迟站起来，旁边的大妈跟着起来，叶亦迟坐下，大妈也跟着坐下。
　　“别紧张，我不是要跑路。”叶亦迟撇撇嘴。
　　转念又觉着好笑。
　　大妈们是热心市民，想伸张正义，没有错；苏繁星为她出头责骂前妻，没问题；前妻过呼吸也不是自愿的，好像也不该受责难？
　　算来算去，无人犯错，为什么倒霉的是她？
　　这就是炮灰路人甲的宿命吗？
　　又等了十几分钟，诊疗室的门还是没开，倒是从走廊另一侧过来个眼熟的人。
　　林微澜。
　　叶亦迟估摸着，这是辛柠召来的救兵。当然，也可能本来两人就约好了一起，林大美人不小心迟到，才有了刚才的波折。
　　以前要是这么碰上，叶亦迟心里少不得酸一酸，现在离婚了，她倒是挺欣喜。
　　等会儿她可以把辛柠丢给林大美女了。
　　“hi，又见面啦。”林微澜看见叶亦迟，笑眯眯打招呼，“上次那首《小星星》弹得不错，戒指扔得也够准。”
　　这是在反讽吗？叶亦迟叫不准。
　　林微澜表情太真诚了，唇边含笑，亮晶晶的眼底带着挪揄，如果说辛柠是冰雕雪砌，林微澜就是灿烂的暖阳，一颦一笑都好似带着灼灼的光。
　　“好说。”叶亦迟笑笑。
　　“小柠看着清清冷冷好像不食人间烟火，骨子里啊最争强好胜，这么些年，我可是头一次碰见能制住她的。”林微澜默默竖起大拇指。
　　叶亦迟哑然，三年失败的婚姻，到底谁制谁啊喂？
　　“别不信，那天你扔完戒指，她不是也跟着扔平安牌嘛，”林微澜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看着像要断情绝爱，竟然偷偷把挂绳捏手缝里了。”
　　叶亦迟：“啊？”
　　“可惜你走得太快了，没看见。”林微澜抬起右手，拇指、食指做出捏的动作，无名指和小指并拢，左手指着并拢的指缝，手背上的留置针孔清晰而鲜明，“喏，就像这样，夹在这儿，动作幅度倒是挺大，实际上平安牌就没脱过手。”
　　平安牌...没脱过手？
　　要是离婚前听说这事儿，叶亦迟可能会欣喜，蠢蠢欲动着盼望可恶的主角对她还有不舍，可是，现在已经离婚了。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主角有这身手怎么不去表演魔术呢？埋没人才呀。
　　“说起来，你怎么在这儿？”林微澜问。
　　“陪阿婆看病，一不留神，碰见辛柠了。”
　　“小柠也在？”林微澜左顾右盼，“这家伙，前几天我住院，她说不敢自己来，一次都不来看我，连礼物都是叫的闪送，现在倒是敢来了...哎？她人呢？”
　　叶亦迟指诊疗室。
　　“又病了？不能吧？”林微澜试图趴在门口往里看，把手从里面扭了半圈，门打开了。
　　辛柠指尖按在把手上，冷冷看着门外。
　　“你还真病了啊？”林微澜上下打量辛柠，“怎么样？没事儿了吗？”
　　“没事儿了。”辛柠点头，目光越过林微澜，落在叶亦迟脸颊上。
　　眼底清冷的幽黑涌动出暗纹，淡淡的，一层套着一层，盘旋，环绕，荡漾开来，解离成细密水浪。
　　与叶亦迟目光交错间，辛柠微微眯了下眼眸，收敛起翻滚的浪潮。
　　“你是在等我吗？”她问。
　　“不能这么算。”叶亦迟抬起下巴，扫视四周大妈，“主要是市民太热心。”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叶亦迟拉过旁边的大妈，“当事人出来了，你们快问清楚，我还急着带妹妹和阿婆回家呢。”
　　大妈们七嘴八舌说原因。
　　辛柠沉默片刻，轻声道谢：“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耽误大家时间了。”
　　“就说跟我没关系。”苏繁星重新昂起头，恶狠狠瞪辛柠。
　　“但也不是跟这个小妹妹完全没关系，不受到刺激，过呼吸不会发作。”辛柠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作为补偿，我想让这个小姑娘的姐姐帮我买杯咖啡。”
　　大妈们的目光汇聚到叶亦迟身上。
　　叶亦迟指指自己：“让我？”
　　让上午正式离婚的无辜前妻，在诊室门口白白守了快一个小时，不说道句歉，张嘴就要咖啡？主角就可以拥有这么厚的脸皮吗？
　　“不可能。”叶亦迟冷哼。
　　“那算了。”辛柠轻轻抿了下嘴角，“换我请你，你妹妹还有阿婆喝奶茶吧。”
　　“什么鬼？”叶亦迟差点儿被气笑。
　　前一秒厚着脸皮要咖啡，后一秒提议请奶茶，不愧是能去表演魔术的好身手。
　　“去吗？”辛柠问。
　　“去他喵的去。”叶亦迟转身，拉着苏繁星和苏阿婆往外走。
　　---
　　两三天后，叶亦迟退掉公寓，正式搬回了花晚。
　　之前拍的那部李导的古装剧不算是大手笔，上不了星，好在在视频网站上定了档，时间不错，半个月后开播。
　　这半个月里，叶亦迟没接到新的试戏。
　　老实说，还挺高兴的，一部主角两部配角的片酬足够躺平到过年，要说今年还有什么要操心的，也就只有计划买的棺材还没落实。
　　这个倒也不能怪她。
　　跟阿婆和苏繁星住在一起，搬口棺材进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再说，那枚戒指她也还给辛柠了。
　　叶亦迟估摸着，现在那枚戒指此刻应该搭在辛柠锁骨上——就像大半个月之前那个雨夜般，随着辛柠起伏的呼吸轻颤，再轻颤。
　　真算起来，离婚也不过半个月，再记起这个名字，竟有些恍若隔世，冰雕雪砌也好，寂静广袤的寒潭也好，不过是窗外弹指而过的光，席间渐渐前移的花影罢了。
　　瞧瞧，多么有禅意的领悟？
　　要不叶老头说叶家人都华盖星入命呢。
　　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叶亦迟摇动躺椅，夕阳余晖透过头顶斑驳的树叶，交迭出忽明忽暗的斑块，树根附近，散养的胖鸡们咯咯叫着觅食，厨房里苏阿婆忙忙碌碌，再过大半个小时，苏繁星那小家伙也就放学回来了。
　　美景，美食，暖洋洋的人们，这大抵就是岁月静好。
　　叶亦迟抓过本书盖住眼睛，睡了不知多久，院门咯吱咯吱响起来。
　　“星星回来了？”叶亦迟迷迷糊糊拿开书，“洗手去吧，我通知阿婆开饭。”
　　没人应声。
　　“星星？”叶亦迟抬眸，对上双清冷的眼睛。
　　“我来办入住。”声音也冷冷清清的。
　　是辛柠。
　　和半个月前同样的冰雕雪琢，叶亦迟没觉得晦气，也没感受到先前那种自心底澎湃着的愉悦。
　　哇哦，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放下了？
　　不错嘛。
　　叶亦迟懒洋洋收回目光：“办不了，民宿歇业。”


第22章 榛果蛋糕
　　“你是故意在赶我走吗？”辛柠问。
　　“你想多了。”叶亦迟摸出手机, 平和地指介绍页面，“看这里，清楚写着的, 花晚民宿暂时歇业，下次想找住宿记得先在网上查查。”
　　“为什么歇业？”辛柠又问。
　　原因挺多，阿婆脑子不好, 苏繁星上学太忙, 她懒, 没人去镇上接人，没人打扫卫生做客房服务, 林林总总的。
　　“跟你没什么关系, 没必要告诉你。”叶亦迟抬眸, 看辛柠一眼，半个月前纠缠若执念的存在，半个月后不过云烟过眼，“你如果想住古镇, 附近还有不少营业的民宿，可以去问问。”
　　“是么？”辛柠轻轻抿了下嘴角，避开叶亦迟目光，顿了片刻，“如果...”
　　这情形叶亦迟熟悉。
　　先前说黑卡没停过时，辛柠就这样，带着别扭和闪躲，等等, 这该不会是主角大发善心的前摇吧？叶亦迟心中警铃大作。
　　“打住啊。”她忙打断辛柠，“我不缺钱，没有遇到困难, 星星和阿婆也是，你的爱心留着送给福利院，不用接济我们。”
　　辛柠目光微微凝住，沉下去。
　　呦喂，生气了这是？以前，叶亦迟会心疼，现在？感受了几秒钟平静的心跳，叶亦迟没觉出什么情绪，只感觉到了饿。
　　“请回吧，我们很快就要开饭了，你一直站这不合适。”
　　“叶亦迟。”辛柠冷声喊出三个字，目光幽暗晦涩，像是混着碎冰的潭水，“半个月了，你一次都没去找过我。”
　　都离婚了，她去找她做什么？叶亦迟莫名其妙：“这不挺正常？”
　　“不正常。”辛柠说，“你应该去纠缠我才对。”
　　听听，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气人的话？
　　叶亦迟咬了咬牙，没感受到想要切齿的意思，时间真是个好东西，不过半个月，积攒经年的酸涩和不甘就都不见了，连被贴脸开大都没什么剧烈情绪。
　　还是叶老头说的对，刻骨铭心的爱和恨都抵不过岁月绵长。
　　叶亦迟勾了下嘴角：“原来，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犯贱？”
　　“我不是这个意思。”辛柠声音难得带了波动，眼眸回转，碎冰与水波交融间透出一两缕懊恼来，“我只是觉得，你如果知道了什么，应该会去找我才对。”
　　知道什么？她天天喂鸡晒太阳，需要知道什么？
　　老实说，有一丢丢好奇，只是一丢丢而已，好不容易岁月静好，叶亦迟不想再跟主角有任何牵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叶亦迟说。
　　院外传来蹦跶着的脚步声。
　　苏繁星回来了，可以开饭啦，叶亦迟脸颊上笑容明艳真实起来：“你以后别再来花晚了，挺惹人烦的。”
　　辛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叶亦迟不太清楚。
　　她和苏繁星、苏阿婆一起吃饭时，院门那还站着个孤零零的影子。
　　“姐，你前妻来做什么？”苏繁星压着声音，瞪那道影子，“要不要我去把她赶走？”
　　“你敢吗？”叶亦迟挑眉。
　　苏繁星皱了皱鼻子，声音更小些：“有什么不敢的？”
　　“那你去吧。”叶亦迟笑眯眯点头。
　　“去就去。”苏繁星撸着袖子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看叶亦迟，“姐，我真去了啊。”
　　“去。”叶亦迟继续笑眯眯点头。
　　“我，我可真去了。”苏繁星眨巴眼睛，大长腿不肯再迈半步，“姐，她该不会跟之前似的，我刚开骂就躺吧？”
　　叶亦迟噗呲一声笑了。
　　“你还笑。”苏繁星脸蛋跟着皱起来，可怜巴巴的，像是颗小苦瓜。
　　这事儿真不怪苏繁星，谁见到那场景都得留心理阴影，叶亦迟还清楚记得，当初她眼看着辛柠软软倒下，正惊慌着，大妈一窝蜂涌过来指责——那时，她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得程度紧仅次发现穿书。
　　现在想想，怕不是吊桥效应吧？
　　“姐，你别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人到底赶不赶？我是真想敢赶，也真怕她啪叽一下躺花晚门口。”苏繁星嘀咕，“要真躺了，咱可就上热搜了。”
　　“躺倒是不至于，这儿不是医院，她主要是不能一个人在医院待着。”叶亦迟回神，“不过没必要管她，电视剧快开始了，愿意站就让她站着吧。”
　　“啊，对哦，首播！咱赶紧把饭吃完。”苏繁星麻利坐回桌边。
　　收拾碗筷时，院门外的影子依旧在。
　　首播三集，一集四五十分钟，三集看完，差不多就该洗洗睡了，老实说，李导的水平挺不错，叶亦迟拍的时候没觉着什么，展现在大屏幕里，主角满满被抛弃的凄凉和被辜负的心碎。
　　“姐，你演技也太好了吧？！”悠长的片尾曲响起，苏繁星激动得直拽叶亦迟胳膊，“下面呢？下面发生什么了？那个负心人去追你了吗？火葬场了吗？”
　　“你明天自己看。”叶亦迟打了个哈欠，起身上楼。
　　余光扫过院门，影子不见了。
　　可别再来了，叶亦迟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嘀咕：“平白搅了好好的下午觉。”
　　---
　　电视剧播了一周多，播放量一天高过一天。
　　渐渐有媒体联络上叶亦迟，李导也给叶亦迟打了个电话，说是手上的恋综筹备的差不多了，想借着这个机会出个镜，两边同时宣传宣传。
　　这要求很合理。
　　签合同的时候也写了后期可能需要配合宣传。
　　为配合李导的时间，碰面地点选在了辛柠公司附近，一家挺精致的甜品店，叶亦迟到的时候，李导和媒体的人还没来，她选了个最靠里的卡座。
　　服务员端上来杯柠檬水：“您来点儿什么？展柜里的小蛋糕都是主理人手工现做的，您要看看吗？”
　　猫舍主理人、咖啡主理人、捏面人主理人，这会儿又来了个蛋糕主理人？也不知道手艺跟苏阿婆谁更好？叶亦迟转头看展柜。
　　离她最近的是款巧克力蛋糕，三角形，小小的，上面堆着碎榛果仁。
　　看着还怪眼熟的。
　　“这蛋糕？你家主理人不会刚好姓林，叫林微澜吧？”叶亦迟问。
　　“不是的。”服务员摇头，“我帮您叫主理人出来？”
　　“不用。”叶亦迟指指那块巧克力蛋糕，“给我来那块吧。”
　　小小一块，48，果然跟主理人沾边就没有便宜的。
　　幸而榛果很香，巧克力质量也不错，叶亦迟慢吞吞舀着蛋糕，目光落向展柜，除了这块巧克力榛果蛋糕，展柜里还有五六块其他口味的，都是三角形，她一块块扫过，芒果、蓝莓、红丝绒...唯一那块粉色系的是番石榴口味。
　　“你家有草莓蛋糕吗？”叶亦迟比划个大小，“这么大，方形的，底胚嫩粉色，上面浇了薄薄一层深粉色巧克力酱。”
　　“不好意思，我们家平时只有三角形蛋糕。”服务员再次摇头，“您如果需要方形的，可以定制，不过我家以前没做过您说的那款，定制的话，需要您这边提供照片呢。”
　　“这样啊，先不用了，谢谢。”叶亦迟放下手，垂眸打量面前的蛋糕。
　　几分钟后，李导和媒体前后脚到了，之前已经跟店里打过招呼，采访过程中店铺挂了歇业牌子。
　　采访结束，媒体工作人员拿出备好的伴手礼。
　　“李导，叶老师，希望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啊，李导您现在签的这家公司，那可是辛氏旗下的重点子公司，近期重点就是捧您这档恋综呢，叶老师更不得了，听说这家公司正在筹备的新剧就是为您量身打造的？恭喜恭喜啊。”
　　什么新剧？还为她量身打造？
　　工作人员离开，叶亦迟迷茫地看着李导：“这媒体也太能编了吧？”
　　“你还不知道？不能吧？”李导面露诧异，“辛总前些天集团会上特意点名的新项目，说是计划找你合作，明年开拍，是部结合了仙侠、盗墓、还有反复穿越的魔幻剧，我会上听了几耳朵，穿越方式挺特别的，躺棺材。”
　　反复穿越？那不就是反复躺棺材？叶亦迟微微瞪圆眼睛。
　　“前几天消息满天飞，对了，就咱那部据首映的那几天，连带着咱的剧跟着上过几轮热搜，蹭了不少曝光度，你愣是一点没看见？”
　　还真是没看见，叶亦迟回忆几秒，那段时间她好像在忙着晒太阳喂鸡？
　　哦，对了，还有捡鸡蛋，刚下出来的蛋暖暖的，带着鸡的体温，不过没有苏阿婆说的黑壳绿壳，更没有什么小星星。
　　回花晚的路上，叶亦迟认真想了想。
　　辛柠前几天出现，应该就是为这部剧的事儿。
　　老实说，反复躺棺材很有吸引力，可惜现在没了戒指，能穿回去的概率太低了，犯不着为这么点儿概率招惹上辛柠。
　　下车前，叶亦迟打定主意，辛柠不再出现就算了，如果出现，她就跟她说清楚，让她别再提什么合作，离了婚的人不说相敬如冰也该形同陌路，藕断丝连、发新剧空降主演什么的，普天之下就没这个道理。
　　另外，她也该买台车了。
　　花晚离市区太远，每次进城都要坐大巴挺麻烦的，特别是年后要接试镜，坐着大巴来回折腾不是个事儿。
　　买个什么样的好呢？
　　手头经费有限，蝴蝶门跑车是买不起的，金杯面包车不合适，要不就买台二手轿车吧？具体选什么牌子呢？老实说，她对车不是很懂，经过古镇停车场，叶亦迟下意识放慢脚步。
　　黑色那台是奔驰，写着c级，蓝色是宝马3系，墨绿色是minicooper，白色的是宾利...等等，白色的宾利？
　　微微眯了下眼睛，叶亦迟看向车牌，辛柠的车。


第23章 你刚说你爱我
　　上小学的时候, 叶亦迟学过个成语：阴魂不散。
　　老师说它在句子里通常充当形容词功能，表示纠缠不清无法摆脱的状态。叶老头的说法跟老师不太一样，他告诉叶亦迟搞他们这行的, 早晚会碰见阴魂，想让它散，得用手段。
　　辛柠现在的状态算不算阴魂不散？叶亦迟估摸着, 应该算吧？
　　什么手段能让辛柠这个阴魂散掉呢？
　　走回花晚的路上, 叶亦迟努力回忆叶老头的话, 没回忆出具体内容，也是, 她当时手上搞着封建迷信小活动, 心蹦跶在唯物主义阵营——早知道要穿书, 真该跟着叶老头多学学的。
　　转念，叶亦迟又觉得好笑，就算学了也没用，辛柠不是真的阴魂。
　　辛柠只是习惯了被她纠缠, 现在，她突然不纠缠了，辛柠不适应。
　　还是把话彻底说开吧。
　　快到花晚时，叶亦迟远远看见了站在院门外的辛柠，背着光，辛柠的表情不太真切，看姿势应该是抬眸看过来的。
　　走近几步，叶亦迟看清了, 辛柠的确在看她。
　　漆黑的眸子宛若无底的潭，微风拂过，潭水添波, 从细小荡至磅礴，浩浩汤汤，打眼看去，像是含着泪一样。
　　“你在这干什么？”叶亦迟问。
　　“给你送东西，苏阿婆说你不在。”辛柠抬手，展示厚厚的活页夹，“主演合同，你签一下，明年开拍。”
　　她什么时候说同意当主演了？就自顾自把合同送来了？主角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
　　叶亦迟从活页夹上收回目光，直视辛柠暗黑色的双眸：“辛柠，你搞清楚状况好吗？我们离婚了。”
　　“离婚就不能签合同了？法律上没这个规定。”辛柠微微眯了下眼睛，嘴角快速拉成直线。
　　凭叶亦迟对她的了解，这是要准备冷哼了。
　　嘴角彻底绷直，辛柠沉默几秒，渐渐松了力道，别开眼眸：“抱歉，我不是想来跟你吵架的。”
　　“我明白。”叶亦迟笑笑。
　　她又不是受虐狂，之前三年，争吵、呛声那么多次，辛柠若时刻风霜刀剑相逼，再多的生理性喜欢，她也做不到抱着幻想坚持下来。
　　醉酒时轻拍背脊的手，融融午后冷峻嘴角上浅淡的笑意，默许她摸上床时耳畔的那抹红...打住，正驱散阴魂呢，叶亦迟清清嗓子。
　　“你不是想吵架，只是恨叶家，恨叶世瑾，也恨我。”
　　以前每每想到心脏就会痛，现在已经能平静地分析问题了，真棒，叶亦迟愉悦地给自己点赞。
　　“辛氏拿捏在我们手里，你想接触核心必须联姻，叶家想名正言顺吞并辛氏全部资产，也需要联姻，两家一拍即合，有这个前提存在，你不会爱上我，永远都不会。”收回落于辛柠嘴角的目光，叶亦迟转眸打量院子。
　　秋天，树落了些叶子，毛茸茸的鸡于落叶上跑来跑去，叽叽咕咕混着枯叶细微的咯吱声，可爱极了。
　　可惜人非草木，更不是无忧无虑的小动物，三年朝夕相对，辛柠没办法无视她的存在。
　　不会爱上，也没办法无视，倔强清冷的女孩儿在挣扎间摇摆，一会儿觉得她姓叶、她罪有应得，一会儿怜悯她自云端跌落。
　　“我原本以为，只要摆出真心，你早晚会抛开身世接纳我这个人，后来才知道，我们俩个中间还夹着个林微澜。”
　　叶亦迟不是没想过吐露穿书的事儿，她说不出口，字面意义上的说不出口。
　　可能是书里的禁制？
　　倒也正常，要是突然有人跟她说她生活的世界是假的，她、叶老头、她那些同学老师，她家楼下卖苹果的大妈和学校门口笑眯眯的门卫大爷都是冷冰冰的文字，她心态也得崩一崩。
　　“和微澜有什么关系？”辛柠皱眉。
　　青梅青梅，作者官方认证的cp，能没关系吗？叶亦迟看辛柠一眼，算了，这些不是前妻应该关注的。
　　“好，不提林微澜，只说我们。”叶亦迟说，“三年牢笼结束了，你别再同情心作祟、想着救济，我也别爱而不得觉着不甘，咱们放过彼此吧。”
　　辛柠眉心蹙得更紧。
　　“你刚说你爱我。”她看叶亦迟一眼，垂眸，抿住嘴角。
　　这是什么样的抓重点能力？她刚才剖心剖肝说了一堆，她就只听见了爱？
　　“我说的是放过彼此。”叶亦迟觉着应该生气，实际却气不起来，折腾三年，求而不得，爱过苦过，折腾过，如今往事随风散，先前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也纠缠着风飘远了。
　　现在，辛柠在她心里算是什么？
　　叶亦迟微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那张冰雕玉琢的脸，是陌生人吧？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不想和你纠缠下去了，请你别再打扰我的生活，更不用怜悯我、担心我饿死，如果想演主角，我会自己去争。”叶亦迟说，“你应该清楚的，我若真想，能争到。”
　　“是啊。”辛柠轻轻叹口气，目光落在活页夹上，“你的手段，我比谁都清楚。”
　　---
　　手段？她有什么手段？追剧间隙，叶亦迟迷茫回想。
　　用卖车的钱挖来对手公司核心团队算一桩？靠穿书金手指，预判性收购了几家公司？找人围标可能也算吧？
　　不过这事儿辛柠不知道，犯法的，当初叶亦迟盘算好了，真要出了事儿，她来顶雷，辛柠得全须全羽摘个干净。
　　“啊，这怎么就完了？下一集还要等整整一天啊啊啊。”片尾曲响起，苏繁星扯着嗓子哀嚎，“姐，你就跟我讲讲呗，这个负心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幡然醒悟，才能明白自己爱你啊？”
　　“你慢慢往后看。”叶亦迟伸出指头，轻轻点苏繁星鼻尖，“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漱，明天还要上学呢。”
　　第二天没什么事儿，叶亦迟睡到自然醒。
　　她爬起来时，楼下的胖鸡们正在吵架，两两一队，扇着翅膀梗着脖子，大有不服就干的意思。
　　“阿婆，它们怎么了？”
　　“小黄抢了小黑的窝，小黑没窝住，把蛋下在了小芦花窝里，小芦花不愿意，追着小白打，小白打不过去啄小黄，小黑护着小黄在揍小芦花。”
　　“这关系也太混乱了？”叶亦迟咂舌。
　　“嗐，四角恋嘛，跟人一样。”苏阿婆老神在在，“你当初不是爱那个叶世瑾爱的要死要活，叶世瑾追着梁妍到处跑，梁妍又非要嫁给辛万夏，到头来怎么样？还不如养养鸡、收收蛋，对了，阿婆中午给你做蛋羹吧？就用小黑刚下的这颗？”
　　“...行。”
　　蛋被拿走了，小黑离开了窝，小芦花放弃追打小白，小白也跟小黄和好了。
　　四只胖嘟嘟的鸡重新回到树下，踩得落叶咯吱响。
　　“人之间的纠缠要是也能这么快解决就好了。”叶亦迟笑笑，坐进摇椅。
　　等待蛋羹的时间里，她睡了个回笼觉。
　　梦里，叶老头点着她鼻尖，笑呵呵叫她睡睡猫。才不是睡睡猫呢，叶亦迟撇嘴，明明是她为了晚上给他打下手，从小养成了随睡随醒好习惯。
　　下课睡一觉，老师写板书时也睡一觉，哦，对了，为配合这个好习惯，叶亦迟特意练过速记——认真读过的内容，不敢说过目不忘，至少能记住七八成。
　　辛万夏，梁妍。
　　很巧，这两个名字叶亦迟认真读过。
　　辛氏墓园，两块合在一起的墓碑，左面刻着辛万夏，右边刻的梁妍。
　　清冷倔强如凌寒白梅的女孩儿，跪在墓碑前轻语，大滴大滴的泪顺着下颌滑落，砸在地面，碎裂，消融。
　　“爸、妈，对不起，我和叶世瑾的侄女联姻了。”女孩儿的声音也极轻，夹裹在萧瑟盘旋着的风里，几不可闻，“我一定会夺回属于辛氏的一切，你们相信我...叶亦迟？”
　　不对啊，当时没有最后那句吧？叶亦迟迷迷糊糊想。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辛柠去墓园，隔着油绿的松柏，她静静听辛柠低语。惭愧吗？不会，她又不是原主，便宜姑姑干的混账事儿，算不到她头上。
　　心疼吗？有一些。
　　更多的是同命相连，她刚穿进书里，举目无亲，她失去父母，举步维艰，瞧瞧，天造地设的一对。
　　简直是救赎文标配。
　　“叶亦迟？”清清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不对不对，当时绝对没有这句，叶亦迟睁开眼睛。
　　梦里低声垂泪的女孩儿，此刻踩着高跟鞋，静静矗立在她面前，眼眸微垂，暗色眼底映出她蜷缩着的睡姿。
　　叶亦迟掐了把大腿。
　　疼，不是梦。
　　“你怎么又来了啊？”她叹口气，坐直，“我们昨天不是都说清楚了吗？你就不能行行好，安生做你的主角？”
　　“什么主角？”辛柠问。
　　“人生的主角。”叶亦迟含糊道，“好好抓住人生，抓住辛氏，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吗？现在得偿所愿，你不想着带领辛氏做大做强，反而隔三差五往我这跑？辛柠，你脑子是进水了吗？”
　　“我昨天回去想了很久，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清楚。”辛柠抿了下嘴角，小声说，“你可能误会了，我和林微澜没有其他关系，就只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第24章 蛋羹和骆马绒
　　“你和我还只是合作中认识的呢。”叶亦迟不屑。
　　“那不一样。”辛柠别开脸, 暗色的眸子微微缩紧，阳光打在浓密上翘的睫毛，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当时，我只是...”
　　“无所谓。”叶亦迟打断辛柠。
　　这些解释，离婚前叶亦迟会有兴趣听, 现在就算了, 陌生人怎么介绍她而已, 有什么可在意的？
　　“你想说的话说完了？请回吧，别挡着我晒太阳。”
　　“叶亦迟。”辛柠声音沉下去, 清冷中带着细小震颤, “你是放弃了吗？”
　　什么玩意？放弃什么？
　　叶亦迟仰头打量辛柠, 眉眼、脸颊、锁骨间坠着的圆环都没变，人肯定还是这个人，没被冒名顶替，该不会...主角清奇的脑回路搭错了哪根线？
　　搭错线回家修去啊, 来她这刷什么存在感？
　　叶亦迟收敛目光。
　　树下，小黄找到条青色肉虫，得意咕咕，另外三只扇动翅膀叽叽喳喳抢着。
　　别说，抢的还挺有节奏，颇有点儿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意思，叶亦迟乐呵呵给小黄加油，可惜小黄寡不敌众, 没几秒肉虫被抢走了，自己也被挤着滚了几圈。
　　苏阿婆端着蛋羹出来，差点儿踩到翻滚中的小黄。
　　“乖乖咙嘀咚！”叫嚷声里, 碗脱了手，砸上冰冷的石桌，碎裂的瓷片裹着滚烫的蛋羹朝摇椅飞溅。
　　一切发生得太快。
　　叶亦迟只来得及抬手挡脸。
　　预期中的疼痛没传来，是个略带温暖的怀抱，她慢慢放下手臂，闻到淡淡的玫瑰香——辛柠正单腿跪在她面前，瓷器碎片和滚烫的蛋羹悉数砸在辛柠冷灰色大衣上。
　　不愧是能去变魔术的身手，叶亦迟垂眸打量自己，干干净净的。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都怪小黄和我！”苏阿婆赶忙冲过来看情况，“月月没事，三寸雪也没事，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什么三寸雪？”辛柠站起来。
　　蛋羹浸在绒里，随着她的动作滑出更大片湿痕。
　　叶亦迟改成盯着辛柠的大衣瞧。
　　有点儿糟糕啊。
　　跟吃白水煮菜就算大餐不同，主角对衣服要求很高，这件衣服上没明显标志，质感却是顶级的，搞不好是Loro Piana家的，去年没见辛柠穿过，说明是今年新款，材质打眼看着多半是骆马绒。
　　Loro Piana家当年新款的骆马绒大衣，那几乎是纤维界的钻石，轻轻松松上十万。
　　“你没事儿吧？”辛柠垂眸打量叶亦迟，“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怎么？没想到我会护着你？”
　　“这件衣服我不会赔的。”叶亦迟说。
　　“什么？”
　　“这件衣服，我，不会赔的。”叶亦迟撇撇嘴，一件衣服，比她上部剧片酬都贵，她这会儿可没有一车库的车子可以卖，“你自己要挡，跟我没关系。”
　　“你不担心我受伤，只想着怎么能不赔衣服？”辛柠声音沉下去，“我在你心里还不如这件衣服？”
　　“哎呀哎呀，月月不是这个意思。”苏阿婆打圆场，“月月你也真是的，你就算不喜欢她了，也不该这么冷漠嘛，你瞧瞧，人家为了救你手背都划伤了。”
　　叶亦迟顺着苏阿婆指的方向，看见了串血珠。
　　洁白若冰雪的肌肤上，一串圆润、细小的红，自浅浅的伤口渗出，可能是辛柠太白的关系吧？叶亦迟想，色彩冲击力太强，晃得她眼睛不自在。
　　“快快快，快去把医药箱找出来啊。”苏阿婆催促。
　　“哦。”叶亦迟站起来，避开碎片和散落着的鸡蛋羹往屋里走。她抱着医药箱回来时，辛柠已经被苏阿婆让到了石桌旁边，沾着污渍的大衣平铺在石桌上，苏阿婆正围着衣服小声嘀咕。
　　叶亦迟扫了眼辛柠手背，翻出张创可贴。
　　“不用先消毒吗？”辛柠问。
　　“消什么毒啊，这么点儿伤口，再晚点儿处理自己就愈合了。”叶亦迟麻利撕开创可贴，随手贴上去。
　　老实说，不是毫无感觉。
　　取医药箱的路上，叶亦迟心脏后知后觉扑腾，滚烫的鸡蛋羹真砸在脸上，多半是要毁容的——毁容就没办法拍剧了，告别演员这么个开张几周吃一年的职业，她还真挺舍不得。
　　“谢谢啊，用一件衣服保住了我职业生涯。”舔了舔虎牙，叶亦迟递给辛柠一打创可贴，“衣服赔不起，多给你几张这个吧。”
　　“你就没有其他话想对我说吗？”辛柠垂眸打量创可贴，目光笼在树冠阴影里，看不真切。
　　“不防水的。”叶亦迟说，“洗了手记得勤换换。”
　　---
　　晚上更新的两集电视剧，讲的是前尘往事。
　　苏繁星看完，一会儿抓耳挠腮骂负心人，一会儿催胸顿足感慨孽缘：“原来你们两家是世仇啊，血腥版本的罗密欧朱丽叶，难怪负心人之前那么过分，现在话说开了，你们是不是要和好了？”
　　“哪儿那么快，你慢慢往下看吧。”叶亦迟打个哈欠，准备回房间。
　　“月月，你明天记着把三寸雪的衣服送去洗了。”苏阿婆叫住她，“一定记着啊，咱们要知恩图报。”
　　Loro Piana当年新款的骆马绒大衣，没几家店敢收。
　　第二天，叶亦迟跑了最少六家洗衣店，才碰见个同意试试的老板，不是艺高人胆大，老板最近在追叶亦迟新剧，认出了她，觉着都能拍电视剧了，肯定很有钱，不会因为洗坏件衣服难为他。
　　晃悠出洗衣店，叶亦迟顺便逛了趟车展。
　　看上的都太贵，买不起。
　　为台车再接个剧不值当，还是按原计划买台二手的凑合凑合得了，不是大问题。
　　很多时候，叶亦迟都会忍不住感慨，叶老头对她的评价太精准了，她就是条胸无大志的咸鱼。
　　“仙人抚顶曾授我长生谱，我嫌长生太辛苦不如听丝竹。”哼哼着走了样的曲调，叶亦迟坐上回古镇的大巴。
　　到花晚时差不多三点过，迟来午觉的好时光。
　　才睡了没一会儿，院门被敲响了。
　　“谁啊？”叶亦迟半睁开眼睛，“民宿歇业了，想住宿请去其他家。”
　　“麻烦开一下门。”很温暖的声音，带着阳光的灿烂。
　　有点儿耳熟啊？叶亦迟彻底睁开眼睛，想了想，打开院门。
　　门外是林微澜。
　　阳光洒在其微弯的眉眼间，静悄悄暖融融的，像是舒展着鲜红羽毛的折忠鹦鹉，漂亮，艳丽，又温柔，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亲近。
　　那位主角好不容易不来了，这位主角怎么来了？该不会两位主角专门克午睡吧？叶亦迟默默叹了口气，把林微澜让进花晚：“你是想住宿吗？我们民宿歇业了，最近恐怕都住不了的。”
　　“我是来找你的。”林微澜眨巴眨巴眼睛，“小柠说你误会我们的关系了，非让我来解释。”
　　这怎么还没完了呢？
　　“她昨天解释过了。”叶亦迟说。
　　林微澜：“她说你不信。”
　　“信不信重要吗？”叶亦迟打个哈欠，“我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林微澜略歪着头，认真打量叶亦迟许久，亮晶晶的眼底透着疑惑：“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这多正常啊，叶亦迟也回看林微澜。
　　林微澜跟她一共才见了五面，她跟辛柠朝朝暮暮三年，一千多天，都没彻底看懂辛柠呢。
　　“你看上去好像懒洋洋的猫咪，没什么锋芒，实际上...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实际上有爪子？
　　叶亦迟顺着林微澜的话思考，除了有爪子，也接不了其他内容吧？
　　“实际上你不是懒洋洋的，你只是没把很多东西看进眼里过，这点和小柠倒是挺像的。”林微澜想了一小会儿，“只不过她是不敢看，你是不屑看。”
　　瞧，这话说的多有语言艺术？生拉硬套，就把她和辛柠套成一类了？该不会林微澜跟她一样，也是个被耽误的什么什么家吧？叶亦迟笑笑。
　　“你别不信啊，我在福利院长大的，看人很准。”林微澜说着说着，顿住，打开手提包翻找。
　　“重点差点儿忘了！我最近在追你的剧，演得太好了！我和研究所里好多人都成你粉丝了。你帮我签个名好不好？拜托了，就是想着能要到签名，我才答应小柠跑这趟的。”
　　这个展开...也太富有创意了？
　　叶亦迟看看被硬塞进怀里的本子，看看笑眯眯的林微澜，好魔幻哦，前一秒还在那里充当说客呢，后一秒摇身变粉丝了？
　　签好名，送走了林微澜，叶亦迟重新坐回摇椅。
　　温煦的太阳已经偏西，过不了多久苏繁星就该放学了，林微澜说她没把很多东西看进眼里过，污蔑，红果果的污蔑，她明明看苏繁星、看苏阿婆、看满园花草树木，也看树底下跑来跑去的胖嘟嘟的鸡。
　　咦？鸡今天怎么看着这么焦急呢？糟了，好像忘记喂了...
　　叶亦迟赶紧去厨房拿小米。
　　两把小米撒下去，小黄、小黑、小白和小芦花扇着翅膀扑过来，叽叽咕咕啄米的间隙，抬头用圆溜溜的眼睛打量她。
　　“抱歉抱歉。”叶亦迟笑眯眯道歉，“要怪你们就怪辛柠哦，为了洗她的衣服我才搞忘喂你们的。”


第25章 邻居
　　晚饭时, 叶亦迟接到了李导的电话，电视剧热度越来越高，有几个导演联系了李导, 想趁着热度跟叶亦迟合作。
　　“有主角，也有人设不错的配角，都是最近就要开拍的, 你有兴趣吗？”
　　兴趣不是特别有, 今年躺平的钱已经赚够了, 叶亦迟舔舔虎牙，婉拒了李导好意：“抱歉啊, 我最近时间可能错不开。”
　　“那我也把你联系方式给他们吧, 你们再聊聊, 就当多认识点儿人脉也好。”
　　聊到更新的两集看完，叶亦迟终于挂了最后一通电话。
　　“姐，这么多人找你拍戏，你一部也不接啊？”苏繁星抱着盆小西红柿, 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活像只小仓鼠，“无钥匙真空泵你。”
　　“舌头捋直了再说。”叶亦迟好笑。
　　苏繁星咽下小西红柿：“我有时真看不懂你。”
　　巧了，类似的话下午林微澜也说过，今天什么日子？怎么都研究起她来了？叶亦迟看苏繁星一眼：“我怎么了？”
　　“你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
　　“远的不说，咱就说你这个身世吧，叶世瑾的侄女，叶氏唯一继承人哎, 怎么看都是二代级别，车子房子一大堆，你再看你, 就只有花晚这么个落脚点，哦，你当初本来也想把花晚卖掉的，看我和阿婆可怜才留下了。”
　　“那不是为了筹钱嘛。”老实说，如今回忆往昔，叶亦迟也没什么真实感，怪就怪穿书这个事儿太魔幻。
　　“钱呢？”苏繁星问。
　　钱？那自然是投进辛氏了，叶亦迟笑笑，换来了几个大标以及对手公司崩盘，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钱也没了吧？”苏繁星说，“你看，那么多钱说没就没，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叶世瑾死了、叶氏被吞并了你也没什么反应，现在剧火了，你又不说趁着势头收割流量发展事业，姐，我是真分析不出来你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三年前听见这问题，叶亦迟可能会看向冰雕雪砌的辛柠。
　　书里主角哎，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惊鸿一瞥动了心，确定了联姻，对妻子好算是天经地义吧？三年相处，一点点贪心，想要更多，想让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出自己身影...
　　求而不得，会生怨。
　　扭曲的自己不像自己，连爱和欣赏都改变了最初模样。
　　“我现在只想有吃有喝，有太阳晒。”叶亦迟说。
　　“你又不是猫。”苏繁星切了一声。
　　---
　　几天后，大衣洗好了，干洗店老板小心翼翼打来电话，询问不收洗衣费能不能换到叶亦迟签名。
　　“我的签名都能换钱了？”叶亦迟放下电话，小小惊讶，小小窃喜。
　　“不止呢，你海报在我们学校都抢疯了，我靠着卖你的私房小卡赚了不少。”苏繁星笑眯眯摸出几张红票票，“喏，这是孝敬给您的提成。”
　　“什么东西？”
　　“就偷拍你晒太阳的照片，打出来。”
　　“你偷拍我晒太阳，还打出来卖给同学？”叶亦迟好气又好笑，这本恨海情天也是绝了，俩主角各有各的创意，连配角都这么有想法。
　　倒也不错，年纪轻轻就这么有经商头脑，以后肯定饿不着。
　　“别给我提成了，你拿着去付干洗费吧。”叶亦迟找出洗衣小票，放在红票票上面，“取到衣服送去辛氏前台就行。”
　　想了想，叶亦迟又翻张纸出来，签名：“顺便把这个带给洗衣店老板，记住，带给，不是卖给。”
　　衣服送到辛氏当晚，叶亦迟接到了辛柠的视频。
　　背景黑乎乎的，看不清在哪儿，下颌线倒是越发的分明。
　　“我等了你这么多天，你一次没来找过我，连一通电话没打过。”清冷的声音多了丝飘忽，像是被风夹裹着荡起了来，也像是被发酵过的葡萄汁液润染至微醺。
　　“你喝酒了？”叶亦迟问。
　　“离婚时那么决绝，我一次一次拖延，我带你去辛氏，带你去福利院，带你去酒吧，我甚至...你呢？现在连件衣服都不肯亲自送，叶亦迟，你当时是怎么说的？”飘忽的声音还在继续，暗色双眸里带着浅淡的水光。
　　这是真喝醉了？
　　以前辛柠也醉过，平时清冷着矜持，开口也只会吐出刀剑，醉了跟只粘人的猫儿似的偷偷抓着她衣角。
　　“你是放弃了吗？”辛柠颤着声音追问，“你们叶家不最野心勃勃？叶世瑾为了辛氏，能假意追我母亲那么多年，怎么到你这就只坚持了三年？哪怕是演戏呢，你就再多演几天骗骗我不行吗？”
　　跟喝醉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叶亦迟挂断视频。
　　洗澡出来时，手机上多了几条未接视频，最末尾是段语音，叶亦迟盯着小小的未读红点看了几秒，长按，删除。
　　好不容易离开拖泥带水的深渊，休想再把她拖回去。
　　呵。
　　第二天是周日，叶亦迟难得早起。
　　院子里，苏阿婆正在喂鸡，胖嘟嘟的鸡们咕咕叫着，风乍起，枝头残叶犀利地落。
　　吃早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辛柠发过来的消息。
　　-抱歉，昨天喝多了，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咬着香喷喷的手抓饼，叶亦迟读完，顺手点删除，叶老头说人生就像蒲公英，叶子再少，也得努力开出朵黄花，至于花谢以后？那不重要，也强求不了，不过风怎么吹就怎么飞，好好坏坏全都是命。
　　为了初开的情窦，她三年拼尽全力，现在花谢了，风向也定了。
　　吃完早饭，叶亦迟准备回房间打个盹。
　　苏繁星拉住她，吞吞吐吐好半天：“姐，昨天，我看见你前妻了。”
　　“去辛氏见到辛氏总裁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不是普通的看见。”苏繁星抿着嘴唇，丹凤眼眨啊眨，“就是吧，就是...哎呀，我直接说了，前台听说是给她送衣服，就给她打了电话嘛，她就急匆匆下来了，看见是我，眼睛一下子就暗了。”
　　“怎么？吓着你了？”
　　“那倒没有，就是突然觉得，你俩好像也不是不可挽回？就跟你演的那部剧差不多，至少哈，我觉得，至少她心里是盼着看见你的。”
　　盼着看见，看见了冷着脸舌灿寒冰。
　　叶亦迟不是没盼过，离婚之前，她问辛柠是不是舍不得，是不是喜欢上了她？辛柠怎么说的？
　　不要幻想，我怎么可能舍不得？
　　我不会喜欢上你的。
　　“你还小，婚姻这种事情很复杂的。”叶亦迟点点苏繁星鼻尖，“趁着时间早赶紧写作业去，下午不是还要补课？”
　　“姐，你过分了啊，自己都是条咸鱼呢，还催着我这条小咸鱼学习补课。”苏繁星嘀咕着跑掉了。
　　下午，小咸鱼背着书包垂头丧脑出门。
　　几分钟后，激动地蹦跶回来：“姐姐姐，炸裂消息，隔壁那个经营得好好的民宿突然被卖掉了。”
　　“哎呀？咱们要换新邻居啦？”苏阿婆忙装了一小篮鸡蛋，笑呵呵拉苏繁星重新出门。
　　过了好一会儿，苏阿婆拎着空篮子自己回来了：“等了半天，可算是给我等着人了，月月，你猜猜隔壁新邻居是谁？”
　　这么个表情？叶亦迟心里冒出不好预感。
　　“是三寸雪，哈哈，想不到吧？”苏阿婆拍着手笑，“上次她保护了月月，是个好人，照我说呀这次她肯定是来追月月的，哎呀哎呀，我们月月这么漂亮，就该被漂亮的人追呢。”
　　“阿婆，你上次还说选谁都行，就不能选她。”叶亦迟叹了口气。
　　她越来越搞不懂辛柠。
　　三年联姻，一纸离婚协议，本应该彻底画上句号的事儿，为什么要一再来找她？
　　“还有还有，三寸雪让我拿这个给你。”苏阿婆在空篮子底部摸出个车钥匙，“她说你连车都没有，只能坐大巴太可怜了，专门给你买了台车。”
　　叶亦迟垂眸，看着车钥匙静默几秒。
　　抓起车钥匙往隔壁去。
　　暖融融的阳光洒进隔壁院子，也洒在古朴的松木连廊上，连廊下，辛柠正在指挥工人摆家具。
　　藤编的竹椅上被放了块毛茸茸的垫子，老旧的五斗橱最上面，是排大小参差的猫咪，都是灰色的身体雪白的肚皮，还有蓝宝石镶嵌的亮晶晶的眼睛。
　　辛柠怎么把别墅里的摆件搬来了？
　　叶亦迟目光黏在那排猫咪上，真算起来，这些猫咪还是她买的呢，辛柠当初明明满脸嫌弃，现在倒是搬个家都不忘带着了。
　　辛柠偏头，发现了院子里的叶亦迟。
　　她清冷的眸子里透出微微光亮，尾音上挑，不似昨晚般裹夹着风和微醺：“你来了？”
　　“车钥匙还你。”叶亦迟扔出钥匙，这次很准，稳稳定在了桌面。
　　十环，叶亦迟默默为自己的精湛技能打分。
　　“送你的，你现在红了，坐大巴车不方便。”辛柠看了眼钥匙，拾起来，快步走到叶亦迟面前，“我特意选了辆适合你的，去停车场看看？”
　　“你自己留着吧。”叶亦迟转身想走。
　　辛柠拉住叶亦迟手腕：“你真放弃了吗？”
　　放弃？放弃什么？之前三年，她怎么没发现俩人之间有这么大沟通障碍呢？主角说过最少三遍放弃，而她，一遍都听不懂。
　　不过，不重要。
　　“我们已经离婚了，辛柠。”叶亦迟挣开，“离了婚就该像秋风里的落叶，又不是藕片，纠缠那么多丝做什么？”
　　“你...”辛柠垂眸看着被甩开的手，胸口快速起伏，声音也跟着发沉。
　　片刻后，她放缓呼吸和声音：“离婚是我提出来的没错，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不同意离婚，就有多怕你同意离婚？”


第26章 替身 更加听不懂了。
　　更加听不懂了。
　　“怕不怕的都已经离了, 还说这些干什么？”叶亦迟看辛柠一眼，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眸里映出她脸庞，没有先前的魂牵梦索的贪心, 亦没有爱而不得的怨。
　　唯剩平静。
　　很好，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补课放学很早，天还没黑苏繁星就回来了。
　　听说新邻居是辛柠, 苏繁星丹凤眼瞪得溜圆：“她想干什么？不会是来追妻吧？”
　　“怎么可能。”叶亦迟慢吞吞抓了把米。
　　“怎么不可能啊？多少小说电视剧都这个套路？离婚之后才发现爱的要死要活, 狗皮膏药一样开启火葬场。”苏繁星想了想, “姐，你给我个准话, 你俩到底为啥离婚的？”
　　“为什么重要么？”叶亦迟抬手抛洒, 米落在地上, 胖墩墩的鸡咕咕叫着来啄。
　　“肯定重要啊。”苏繁星掰手指头，“根据我多年追剧经验，离婚要么性格不合，要么有第三者, 性格不合不要紧，再磨合磨合，也许能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有第三者可不行，那是人品问题。”
　　第三者吗？按辛柠和林微澜的说法，俩人应该是没什么的。
　　叶亦迟垂眸，轻轻拨弄盒子里的米。
　　之前当局者迷，因为林大美人才下定决心离婚, 现在再看，她是惊鸿之余的见色动心，自不量力想捂暖寒潭, 辛柠是隔着切骨之仇的生厌，她们本就是极不合适的。
　　“不算性格不合，也没有第三者，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一颗子就落错了，可不得满盘皆输？
　　“这样啊？那就是没有和好的可能了？”苏繁星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姐，明白了，这事儿交给我，肯定让你前妻知难而退。”
　　“你别胡来。”
　　“放心吧。”
　　苏繁星趁着晚饭前的空档溜去了隔壁。卡着饭点儿溜回来时，她微眯着眼睛，拍胸脯保证：“姐，你前妻绝对绝对不会再来烦你了。”
　　叶亦迟冒出不好的预感，苏繁星这小家伙看着老成，实际上母胎单身到的初三，谈情说爱小常识都是靠狗血电视剧积累的，也不知道能对着辛柠说些什么？
　　吃晚饭的时候，辛柠发来两条语音。
　　叶亦迟照例删掉了。
　　第三条改成了文字，询问苏繁星说的是不是真的，叶亦迟没回。
　　过了很久，辛柠发过来了第四条，文字，几乎可以媲美小作文的长度。
　　叶亦迟删除时晃到一眼，好像是跟替身相关。
　　删完，辛柠再没发消息过来，叶亦迟微微松了口气，最好就这么消停了，她实在不想离了婚还牵扯纠缠。
　　追完两集更新，消停的手机再次蹦出来辛柠的消息，是视频邀请，叶亦迟调成静音，随手摆在桌上：“星星，你跟隔壁那位说什么了？”
　　“没什么。”苏繁星眼睛黏在屏幕上，“姐，你这剧绝对爆了，现象级那种，你是不知道，私房小卡都涨价了。”
　　“别想着私房小卡了，你先给我说清楚你跟辛柠说什么了。”
　　三年不幸婚姻，叶亦迟没能看懂辛柠，到底摸出了辛柠的处事风格，执着、笃志、撞了南墙亦不肯回头，老实说，除了冰雕玉琢的眉眼，辛柠骨子里透出的坚韧更令人动心。
　　这才是能卧冰三年的根源吧？
　　叶老头说得对，人越缺什么就越容易被什么吸引——她懒散的咸鱼当惯了，陡然遇见辛柠这种，可不是得被迷住？
　　手机平躺在桌面，亮了暗，暗了复又亮，来来回回折腾四五遍，彻底归于平静。
　　“苏繁星，赶紧交代。”叶亦迟轻轻皱了下眉。
　　执着的主角放弃打视频，多半是要来上门堵人。
　　“也没说什么。”苏繁星悄悄打量叶亦迟眉心，声音里透出心虚，“我就是让她别再缠着你了，告诉她你跟她结婚不是因为喜欢她，只是把她当初恋替身了...知道自己是替身，愤然离开，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叶亦迟默默看着苏繁星。
　　这书里角色真是各有各的创意，天天创一意，意意不重样。
　　难怪那段小作文里有“替身”两个字。
　　院子里突兀传来敲门声，咚咚，短促混着笃定，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姐，我这样说不行吗？”苏繁星看向院门，声音更小了些，“你前妻该不会大半夜找来了吧？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啊？”
　　创意是过于创意，小家伙出发点是好的，编的理由...也勉强能用吧？
　　叶亦迟拍拍苏繁星肩膀：“没事儿，你洗漱睡觉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叶亦迟，开门，我知道你还没睡。”
　　门外，辛柠清冷的声音比平时略高了半度，在敲门间隙响起...真不总裁范儿，叶亦迟慢吞吞朝院门走：“来了。”
　　边走，她边努力回忆。
　　样貌太模糊的不行，性格、体型差距太大也不行，做戏做全套，是演戏的基本法则，指尖碰上门栓前，她将穿书前的同学快速过了一遍，选定最贴近的。
　　拉开门，叶亦迟先发制人：“星星都告诉你了吧？”
　　辛柠死死盯着叶亦迟双唇，抵在门板的手指略微蜷缩，眉心一点点蹙起来。
　　片刻后，辛柠清冷的声音响起来，比方才略沉，带着微微暗哑。
　　“她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个人叫什么？”
　　“我喊她潇潇。”叶亦迟无声勾起唇边，瞧瞧，未雨绸缪果然派上用场了吧，“本来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了，我和潇潇是高中同学，高二分班她被分进来，看她第一眼我就动心了。”
　　辛柠眉心蹙得更紧，大衣被风吹起边角。
　　叶亦迟悄悄攥起手指，三年失败的婚姻，爱过、挣扎过，哪怕是看见离婚协议，她都没想过要伤她，语言是把剑，她清楚地明白这剑有多锋利。
　　“我不信。”辛柠说，“结婚三年，你从来没提过这个人，别以为随便编个人就能骗得了我。”
　　“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叶亦迟默默叹了口气，“你愿意听，我就再详细说说好了。”
　　“潇潇父母是设计师，家住在设计院旁边，挺高的一个坡上面，我周末陪她坐公交回去，下了车还要爬很久的坡，每次到她家楼下，她都不肯上去，会再找借口把我送回公交站。”
　　“哦，对了，送你的那个平安牌，潇潇也有一个，也是枣木的，我认识她的时候就带在手腕上了，说真的，你眉眼和她挺像的，特别是戴上类似的平安牌，看着那牌子晃啊晃，我就能骗自己身边的人是她。”
　　“够了。”辛柠声音彻底沉下去。
　　“信了吗？”叶亦迟问，“不信的话我还可以继续讲，初恋一场，可以讲的太多了。”
　　“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清冷的声音凌厉暗哑，若雪刃砸在凝了冰的水面。
　　夜里风更大了，于远处猎猎作响，至近处，肆意翻乱辛柠额间碎发，又夹裹着淡淡的香气萦绕叶亦迟鼻尖。
　　是玫瑰的味道。
　　“本来没想告诉你。”叶亦迟摸摸鼻尖，“是星星看你被蒙在鼓里太可怜。”
　　---
　　那晚之后，隔壁安静了许多天。
　　苏阿婆买菜路过，扒着门往里看了几次，房间还是先前布置好的模样，门锁着，里面没人。
　　叶亦迟估摸着，辛柠这回是彻底从她生活里离开了。
　　几天后，林微澜敲开了花晚院门。
　　和上次神采奕奕的模样不同，这次小太阳眉宇间笼着小团阴影，望着叶亦迟，林微澜抿了好一会儿嘴角：“这事儿论理不该问，但是我实在太好奇了，你究竟跟小柠说什么了？她这几天像变了个人一样。”
　　辛柠会变成什么样？叶亦迟猜不到。
　　又过了几天的某个下午，隔壁院子传来动静。
　　苏阿婆跑去看热闹，回来时笑眯眯摇醒叶亦迟：“小醋栗小醋栗，你猜隔壁来的是谁。”
　　“谁啊？”叶亦迟打个哈欠，除了辛柠，是谁都好。
　　“还是三寸雪，嘿嘿，她说她要长住下了。”苏阿婆凭空比划几下，“好几天不见，她瘦了不少，下巴更尖了，脸色也白得跟纸似的，可怜见的，对了，鸡蛋，我得送她点儿鸡蛋补补。”
　　叶亦迟默默看着苏阿婆忙碌的背影。
　　辛柠那么骄矜清冷的人，怎么可能回来？还长住？多半是阿婆病的更严重了，她得和苏繁星找个时间带阿婆去复查。
　　“鸡蛋，鸡蛋，鸡蛋。”苏阿婆挎着一小篮子鸡蛋出了院门。
　　叶亦迟赶紧跟上去，阿尔茨海默症真严重了会走丢的。
　　幸好阿婆没乱走，出了花晚径直拐进隔壁，叶亦迟跟过去，隔着敞开的院门，看见了道高瘦身影。
　　这些天不见，辛柠瘦了很多，笼在身上的驼马绒大衣是叶亦迟曾送去干洗那件，那时还算贴身，这会儿看着好像成了宽松款——辛柠整个人单薄到几乎和她初见她时一样了。
　　辛柠也正朝院外看过来。
　　目光相接，辛柠捂住嘴轻轻咳了几声：“上次忘了问，你是什么时候决定选我当替身的？”


第27章 莫须有的初恋
　　这戏还演起来没完了吗？
　　“就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叶亦迟望着辛柠执拗的双眸, 硬着头皮敷衍。
　　“这样啊。”辛柠眼底荡起波涛，指尖蜷缩着扣进掌心，淡粉色的指甲前段一点点变白。
　　别再用力了, 手心会抓红的，叶亦迟无声叹了口气。
　　“订婚宴前我们没见过，订婚宴上你第一次见我, 发觉我很像你初恋...”顿了片刻, 辛柠放开手指, 一点点收敛眸子里摇摇欲坠的光，“你递给我奶昔, 是因为那个潇潇喜欢喝吗？给我糖, 也是因为她喜欢吃？”
　　那真不是, 叶亦迟不知道潇潇喜不喜欢奶昔，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糖。
　　因为跟潇潇坐过同桌，她才对潇潇稍微熟悉些，也仅限于长相和性格, 她甚至已经忘记了潇潇姓什么，知道潇潇家住哪儿，是跟叶老头干活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坡太大了，她背着一大包东西爬上去，累到进穿书还记忆犹新。
　　“种那么多玫瑰花，也是因为她喜欢玫瑰？”辛柠清冷的声音略微发颤，“这三年里，你对我的好, 都是因为我像她？”
　　“对。”叶亦迟缓缓点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退场音乐未响，演员就不可以自行喊停。
　　“原来, 是这样啊。”辛柠也跟着轻轻点了下头，嘴角紧紧抿着，眼底一片晦暗，“也挺好的，这样也挺好的。”
　　老实说，挺抱歉的，三年不幸婚姻最终以欺骗落幕，叶亦迟别看眼眸，没敢继续看辛柠眼睛。
　　“这样真的挺好的，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有解释了。”辛柠清冷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就是当替身吗？她还有什么喜好？做过什么让你忘不了的？说出来，我可以满足你。”
　　叶亦迟唰地抬眼。
　　不对啊，这流程怎么和预期不一样？清冷矜贵的主角被当替身，不是该割袍断义吗？
　　“这么惊喜吗？”辛柠直视叶亦迟，晦暗眼底清晰映出叶亦迟轮廓，“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好呢？要不，就从做蛋糕开始吧？你之前要我做蛋糕，是因为她给你做过吧？”
　　不对不对，这流程越发不对劲儿了。
　　“倒也没必要这样。”叶亦迟斟酌着用词，“咱们都离婚了，你不用继续当替身了。”
　　“你带苏阿婆回去吧。”辛柠没继续看叶亦迟。
　　她从苏阿婆手里接过篮子，垂眸打量：“鸡蛋已经有了，还差奶油、牛奶和柠檬片，我现在去买，晚上吧，晚上看完更新，蛋糕就能做好。”
　　不对不对不对，这流程真心不对，没有质问、没有断袍，说什么现在去买奶油牛奶和柠檬片，晚上蛋糕就能做好...
　　叶亦迟拽着苏阿婆回到花晚，忐忑了一下午。
　　熬到苏繁星放学回来，叶亦迟连忙拽住她：“你确定除了替身这茬儿，就没再对辛柠编别的了？”
　　“没有，绝对没有。”苏繁星伸出三个手指头发誓。
　　“那就怪了。”叶亦迟眉头锁起来。
　　苏繁星听完她的解释，眉头也跟着锁起来：“你前妻不会一气之下，打算毒死你吧？蛋糕里下毒什么的，还挺浪漫哈？”
　　“怎么可能。”叶亦迟无奈。
　　三年朝夕，一千多天，她对辛柠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辛柠就是株坚韧高傲的梅，哪怕吐出风霜刀剑，也依旧是冰雪颜色——那是种根植于骨髓里的白，叶亦迟打小混迹市井，灰的黑的见过不少，这种洁净的白着实少见。
　　也不能怪她着迷。
　　晚饭后，照例两集更新，叶亦迟看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院门飘，别来，拜托别来，好不容易离婚，她只想安静喂鸡睡觉晒太阳。
　　第一集放完，叶亦迟深吸口气，给林微澜发了条微信。
　　-你上次说辛柠像变了个人？她都做什么了？
　　微信还是上次林微澜找来时加的。
　　没一会儿，林微澜拨来语音通话：“我也说不好，她没哭没闹，但一眼看着就挺不对劲儿的，拉着我去酒吧喝酒，让我弹小星星，对了，还跟我学做蛋糕来着。”
　　蛋糕？
　　“你之前送我和李导蛋糕的时候，做过三角形榛果巧克力口味的蛋糕吗？”叶亦迟问，“做给辛柠的。”
　　“小柠不爱吃甜品，我就没给她做过蛋糕，还有，你可能不知道，她坚果过敏，很严重的，完全不能吃带榛果仁的东西。”
　　叶亦迟轻轻捏了下指尖。
　　那块三角形，撒着碎榛果仁的蛋糕，竟然真是辛柠在甜品店买的...
　　买那块蛋糕干什么？叶亦迟搞不懂。
　　当着她面吃下去图什么？叶亦迟也想不通。
　　“你突然问我小柠的事儿，是不是她做什么了？”林微澜暖融融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今天太晚了，拜托你先稳住她，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稳住？怎么稳？
　　第二集播完，叶亦迟决定了，一块蛋糕而已，小case，没熟的她都吃过呢。
　　片尾曲结束没一会儿，院门被敲响了。
　　“姐，我怎么提心吊胆跟看鬼片似的？”苏繁星小心翼翼拽叶亦迟胳膊，“要不咱别开门了吧，就装睡着了。”
　　“是有点儿像啊？”叶亦迟噗呲一声笑了。
　　矜贵的辛大小姐，张口闭口我不会喜欢你的那株白梅，如今也是厉害了，能跟阴湿女鬼扯上关系了。
　　“姐，你还笑？现在怎么办啊？”苏繁星急得团团转。
　　“行了，你回房间去吧。”叶亦迟起身，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的确是辛柠。
　　和往日里的干练精致不同，辛柠这会儿穿着件毛茸茸的睡衣，白底，粉色袖口和帽檐，左边衣摆有个口袋，右边衣摆缝着只挺大的Kitty猫。
　　圆滚滚的白脑袋，橙黄色椭圆鼻尖，弯弯的眼睛，眼睛底下两坨粉色腮红，手上抱着个硕大的粉红蛋糕，耳朵上戴着同样硕大的粉红蝴蝶结。
　　“这衣服？”叶亦迟挑眉。
　　“去年逛街，你说适合我。”辛柠垂眸看那只Kitty猫，“我后来偷偷买下来了，在衣柜里藏了一个冬天。”
　　瞧，这就是命运，去年她要是看见辛柠穿这套，绝对毛手毛脚抱上去，如今俩人离了婚，可不可爱的，都不宜继续欣赏。
　　“去年的款，今年过时了。”叶亦迟笑笑，接过辛柠手上的蛋糕。
　　“今天的蛋糕我收下，以后别做了，你只是朝夕相处三年的人突然离开，不适应，并不是真心喜欢我，我呢，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了，咱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都是成年人，何必任性的错上加错？”
　　辛柠抿着嘴唇，下颌埋进毛茸茸领口，冲淡了凌厉：“知道是替身以后，我很高兴。”
　　叶亦迟：“啊？”
　　“明天给你做奶茶吧，我晚上回去找个教程，刚好牛奶和茶都有。”辛柠缓缓眨了下眼，小声问，“还有，今天晚上那两集也很好看，你说，我要是按照剧情里的套路，能追到妻吗？”
　　---
　　离婚之前，叶亦迟看不懂辛柠，离婚后，她更加看不懂辛柠。
　　知道是替身很高兴？什么样的良好心态，才能说出这么惊艳绝绝的话？
　　还照着剧情套路来追妻？电视剧看多被荼毒了吧。
　　第二天，叶亦迟早早爬了起来，她不懂辛柠，却懂辛柠的行事作风，认定的事儿，辛柠向来说到做到。
　　好话坏话劝了，剖析做了，没用。
　　邻居住着，送蛋糕送奶茶而已，这事儿就算闹到警察局，也没人会管。
　　要不还是进个组吧？晾着辛柠段时间，她从剧组回来，辛柠也习惯了她不在身边，不会再折腾了。
　　这可真是，爱情使人奋发图强...哪怕是段错误的爱情。
　　九点没到，叶亦迟接到林微澜的消息，说是已经在古镇停车场停好车了。
　　-赶紧来花晚，辛柠已经过来了。
　　叶亦迟快速回复，放下手机，默默看餐桌另一端，辛柠安静地坐在那里——8:30，她准时敲响院门，手上提着个黑漆描金的食盒。
　　这东西通常出现在古装剧里。
　　叶亦迟打开门时，一晃眼，还以为已经进组了...
　　收回思绪，叶亦迟打量食盒，总共三层，第一层是几个卖相堪忧的馒头，第二层两个碗，盛着淡咖色液体，第三层是塑料袋装着的包子和几样小吃。
　　“上面两种是我做的，下面是早点店买的，你看看喜欢哪种。”辛柠一样一样摆出来，深色的眼眸里映出橙粉色的朝霞余光。
　　“你真没必要这样。”叶亦迟摸了摸鼻尖。
　　玫瑰气息夹在食物香气里，不算浓烈，亦无法忽视，辛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换了洗发水呢？叶亦迟默默看着那两碗奶茶，应该是去山上接她以后吧？
　　为什么要换呢？
　　清清冷冷的雪松香气才是辛柠爱的，不是吗？
　　“这些事，她以前做过吗？应该没有吧？”辛柠端一个碗，放在叶亦迟面前，另一个摆在自己面前，“你说你们是高中在一起的，那时候，她应该没时间也没机会做这些。”
　　“她？”叶亦迟回神，“哦，你说潇潇啊，她不需要做这些。”
　　“是吗？”辛柠缓缓喝了口奶茶，“我以为相爱的人，都会想为对方做些什么。”
　　“你也说了是相爱。”叶亦迟盯着面前的碗，“爱一个人，自然会尽全力让她幸福，怎么舍得她白玉似的手指沾染阳春水？”


第28章 是替身我也认 不只是阳春水。
　　不只是阳春水。
　　污水、血水、泪水, 统统都不要，冰雕雪砌的人就该端坐在卡塞塔王宫，何苦堕下凡尘, 搅进黑与灰。
　　林微澜到的很快，叶亦迟把人带到桌边，按在自己先前坐的位置：“你来的正好, 辛柠亲手做的奶茶, 快尝尝。”
　　辛柠微微蹙紧眉心, 抬眸望向叶亦迟。
　　清清冷冷的目光暗下去，像是糅进了还未酿制好的欧楂果。
　　那是种不起眼的浆果, 浅褐色外皮, 小小一颗, 和山楂好像是同属吧？叶亦迟记得酒厂讲解员是这么说的。
　　不似山楂红彤彤那般可爱，欧楂果坚硬而酸涩，连直接入口都不行，必须经过霜打贮存, 才会转化出浓郁的甜美。
　　三年前新婚时去的欧洲酒厂，现在都还记得呢，叶亦迟为自己卓绝的记忆力默默点赞。
　　“这...不太好吧？”林微澜看看碗里的奶茶，看看辛柠，小心翼翼凑近叶亦迟，“这是专门给你做的吧？你可别搞我啊，我都看见小柠眼里甩飞刀了。”
　　有吗？
　　叶亦迟也跟着看辛柠，清冷、坚硬、酸涩都有, 凌厉没看见——林微澜估计是活得太平和，没见识过什么叫真正的甩飞刀。
　　“你吃，你吃。”林微澜拽了拽叶亦迟胳膊, 把她重新按回座位，“我吃过才来的。”
　　“你怎么来了？”辛柠目光落在叶亦迟被拽着的胳膊上。
　　“啊，我就是没事儿，来看看。”林微澜松开手，眨巴眨巴眼睛，看叶亦迟。
　　叶亦迟别开头。
　　老实说，挺尴尬的，林微澜作为朋友，只能劝，要是有长辈在就好了，能强制把辛大小姐带走，辛家的长辈...都被她那便宜姑姑干掉了。
　　反派做的孽，让她这个无辜穿书者进退两难，叶亦迟无语地咬了口馒头，差点儿被噎住。
　　别扭着吃完早餐，她寻个要补觉的由头，把俩人请出了花晚。
　　“奶茶是不是不够甜？我看你就只喝了一口。”辛柠提着食盒立在院门边，轻声问，“下次需要多放点糖吗？”
　　“可别下一次了。”叶亦迟摆手，“蛋糕做了，奶茶也做了，你也该折腾够了吧？恢复正常行不行？”
　　“什么样算正常？”
　　“就以前那样，懒得理我，懒得看我的。”
　　“这样啊？”辛柠想了片刻，“潇潇也是懒得理你懒得看你吗？你的初恋还挺特别。”
　　叶亦迟：...
　　瞧，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不对，她甚至没搬石头，这石头是苏繁星搬的，她只是没把石头搬走，咚的一下，被砸了。
　　炮灰也没必要倒霉如斯吧？
　　送走俩人，叶亦迟窝进摇椅给林微澜发微信。
　　-看好辛柠，最好带走，拜托别让她再来烦我了
　　林微澜没回，没一会儿隔壁传来关门声，叶亦迟透过大敞的院门，看见辛柠和林微澜匆匆远去的背影。
　　这么有成效吗？说走就走了？叶亦迟欣慰地眯上眼睛。
　　回笼觉睡醒，手机里多了条未读消息，林微澜发来的，说有急事，和辛柠在赶去医院的路上。
　　两位主角这个时间段的急事？叶亦迟回忆原书，没能记起什么。
　　书里没写，就不是大事，保不准辛柠没多久又回来了。
　　找剧组的事儿还是得提上日程才行，叶亦迟打了个哈欠，为被迫奋起而忧伤。
　　---
　　整个下午，隔壁的人都没回来。
　　晚饭后，照例看当天更新，苏繁星看着看着，目光滑向冰箱：“姐，我刚才看见冰箱里有块蛋糕？”
　　“想吃？”叶亦迟问。
　　“不不不。”苏繁星连连摆手，“我就是想说，凭借我多年的吃蛋糕经验来看，那蛋糕好像有点儿问题？底胚太矮了，可能没烤熟。”
　　叶亦迟看苏繁星一眼，默默竖起拇指。
　　那块蛋糕是昨天晚上辛柠送过来的，她随手放进了冰箱——底胚没烤熟多正常，不沾阳春水的十指，怎么能指望一两次就会烤戚风？
　　“姐，听我句劝，就算没毒你也别吃那块蛋糕啊，没烤熟吃了要拉肚子。”
　　“放心，我没打算吃。”
　　马儿尚且不吃回头草，回头的蛋糕，小狗才啃呢。
　　第二天，隔壁的人还是没回来。
　　叶亦迟联系了几个导演，没找到心仪的剧本，奋发图强之路还挺任重而道远，算了，先喂鸡。
　　喂完鸡，眯着眼睛晒太阳时手机响了。
　　辛柠发来的消息。
　　-果果在抢救。
　　果果？叶亦迟脑子里浮现出橙色的房子，三楼满是涂鸦的房间里，有个小女孩儿跟她排排坐，院长说果果是先天性的心脏病，那么有绘画天赋的小家伙，希望能熬过这关吧。
　　晚饭时，辛柠又发来条消息。
　　-医生说情况不乐观。
　　叶亦迟指尖悬在屏幕几秒钟，拨去语音。
　　“亦迟，你说果果能挺过去吗？”辛柠很快接通。
　　清冷的声音像是混了秋雨，湿漉漉的。
　　叶亦迟抿了抿嘴角，轻声道：“别太担心，果果那么可爱，老天不会忍心收走她的。”
　　“这是你算出来的吗？”辛柠问。
　　要是真会算就好，叶亦迟戳戳碗里晶莹的米饭：“不是。”
　　“懂了，你是在安慰我。”电话另一端，辛柠许久没再出声，轻柔的呼吸隔着屏幕传来，间或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
　　可能是医生进出抢救室，叶亦迟猜测。
　　“你安慰我，是因为我像潇潇吗？”脚步声彻底消失后，辛柠忽然小声开口，“这三年你对我的好，是因为我像她，再没有其他原因了，对不对？你不是一直在演爱我，你只是把我当替身了，对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抢救室门口，怎么能把话题扯替身上？
　　叶亦迟默默叹了口气，深感跟不上主角千绕百转的脑回路。
　　“叶亦迟，跟我说句实话行吗？是替身我也认。”辛柠声音隐约带了哭腔，“三年了，一千多天，我每天都告诉自己不可以，再忍忍就过去了，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承受力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什么意思？
　　询问的话没出口，语音被挂断了，叶亦迟连忙重新拨过去，响了许久，没人接听。
　　叶亦迟重重戳了下米饭。
　　“姐，出什么事儿了吗？”苏繁星打量叶亦迟神色，“不管出什么事儿了，你也别着急到不吃饭啊。”
　　不至于，见过一面的小女孩，虽希望她能好，倒也不至于为她太着急，只是...她从没见过辛柠哭。
　　默默扒完饭，叶亦迟给林微澜发了条微信。
　　-辛柠怎么了？
　　林微澜回过来张照片。
　　辛柠坐在抢救室门口，垂着头，暗灰色影子完整落在冷银色的金属凳子上，仿佛有堵无形的墙，独将她的人和影子围了起来，冷寂，孤寥，四周苦闹喧嚣皆不入眼。
　　-我猜小柠在想她母亲，你知道她母亲的事儿吗？
　　书里一笔带过的事，叶亦迟只知道是她便宜姑姑害的。
　　林微澜很快又发来大段文字。
　　-具体我也不知道，阿姨出事的时候我还不认识小柠，但我听好几个医生讲过，阿姨出事是小柠发现的，她那时才高考完没多久，浑身是血等在抢救室门口，可惜，阿姨没挺过来。
　　叶亦迟垂眸，将这段话读了几遍。
　　眉心一点点缩紧。
　　书里一笔带过的事情，还原出模糊轮廓，父亲去世，母亲尽力维持辛氏熬到辛柠成年，原以一切渐渐好了起来的，却...
　　那时辛柠只有一个人...
　　林微澜第三条消息发过来。
　　-明天你有时间吗？能不能来陪陪小柠？我和院长要回去收拾果果住院的东西，她是助养人得留下签字，但她一个人在医院不太行，也不愿意叫助理过来
　　叶亦迟想了片刻，回复个“好”字。
　　第二天，叶亦迟坐了最早班大巴进城。
　　医院里，果果已经被转移到了icu，辛柠坐在icu外的凳子上，造型跟照片里差别不大，脸色略暗了些，眼底隐约透着乌青。
　　“喂，情况怎么样？”叶亦迟挨着辛柠坐下。
　　辛柠蓦地抬头，暗淡的眸子里映出叶亦迟身影：“你怎么来医院了？”
　　“林微澜没跟你说？”叶亦迟四下寻找林微澜身影，发现她和院长正跟医生说着什么，“她们等会儿回去给果果收拾东西，我担心果果，来看看，顺便陪你一会儿。”
　　辛柠点头：“谢谢。”
　　声音清冷中透着沙哑，听得叶亦迟耳朵生疼：“早上吃东西了吗？要不趁她们没走，我下去给你买点儿吃的？”
　　“别走。”辛柠拉住叶亦迟手腕。
　　冰冷刺穿皮肤，带着细小颤抖，叶亦迟望着辛柠，没动。
　　“昨天那个问题，能给我句实话吗？”紧攥着叶亦迟手腕顿了片刻，辛柠小声开口。
　　“你是个很好的演员，你们叶家人都是很好的演员，我一直知道，你姑姑演了那么多年，演的那么好，一点破绽都没有...你呢？你也是演的吗？还是真把我当潇潇的替身，才会对我好？”
　　“与其是演的，我宁愿被当替身，很贱对不对？”辛柠勾了下嘴角，眼底是翻滚着的水浪，“我也不想这样，我没办法，三年，我明明知道，还是忍不住...叶亦迟，哪怕是死刑，也给我个痛快吧。”
　　“你...”叶亦迟静静看了辛柠一会儿，“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演呢？”


第29章 你说呢
　　“你说呢？”辛柠咬住下唇。
　　“哎？你到了啊。”林微澜发现了叶亦迟, 小跑过来，“医院这边麻烦你了，我一定尽快赶回来。”
　　和林微澜聊了两句, 叶亦迟再回头，辛柠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老实说，有点儿慌。
　　医院这种地方, 辛柠一个人, 叶亦迟怕她过呼吸发作——icu门口没有大妈, 不存在被围的风险，但还是怕, 辛柠紧攥着手指渐渐脱离的样子, 她不想再看。
　　好在叶亦迟拨电话的功夫, 辛柠从卫生间出来了。
　　四目相对，辛柠暗黑色的眼里映出叶亦迟轮廓，微锁的眉心，拉直的嘴角, 原本懒洋洋眼眸中带了犀利。
　　“出什么事儿了？”辛柠问。
　　“没事。”叶亦迟摇头，坐回冰冷的金属条凳。
　　辛柠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微冷的气息混着湿润传过来，叶亦迟悄悄抬眼，看见辛柠碎发边缘的细小水珠。
　　这是去卫生间洗了脸吗？叶亦迟猜测，洗了脸，清醒清醒，要继续刚才的话题了？还是说清醒过后, 缩回壳子，再次变成那个怎么撬都不愿开口的蚌？
　　多半还是变成蚌。
　　之前三年，她们都没开诚布公谈过, 现在离了婚，更没可能，昨天和刚才的那些话，已经是辛柠能袒露的极限吧？就像是从柔软甲壳里探出雪白的足，碰到，复又迅速缩回去。
　　硬撬也许能把壳子撬开，然而，壳里柔软的肉注定会受伤。
　　算了，叶亦迟收回思绪，顺带着收回落在辛柠脸颊上的目光。
　　“真不用吃点儿什么？林微澜说你守了一夜，昨天也没怎么吃东西。”
　　“吃不下。”辛柠捂嘴咳了两声，“在医院里不吐就挺难了。”
　　叶亦迟蓦得抬起头，她怎么忘了？额间鬓角的水珠除了洗脸清醒，还有另一种可能。
　　“你刚去吐了？”
　　也不全是奶昔和糖的问题，见到叶家人、和叶家人联姻，本身就足够让人恶心...酒吧里，辛柠缓缓摇头，清冷的声音被悠扬的音乐夹裹着，好似染了笑意，叶亦迟忽地记起那个场景。
　　肯定是听错了，辛柠怎么可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呢。
　　“不会因为我坐的太近吧？要不，我走远点儿？”
　　没有不甘和难堪，叶亦迟轻声问出口时，心情意外平静，当局者迷，如今脱开了婚姻禁锢，很多东西反而能更客观地沟通。
　　蚌拒绝沟通，只按住叶亦迟手背。
　　“嗯？”叶亦迟没理解。
　　“别走。”辛柠小声开口，呼吸渐渐快起来，锁骨间的吊坠也跟着乱颤。
　　过呼吸的前兆。
　　叶亦迟忙反手握住辛柠：“放松放松，我不走，你别怕啊，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安抚了一小会儿，辛柠呼吸声逐渐平稳，叶亦迟微微松了口气：“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嗯。”辛柠半闭着眼睛，仰头靠在墙上，“谢谢。”
　　脸颊比早上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下颌线本就鲜明，仰头的动作显得下巴更尖，纤长的脖颈雪色肌肤之下，青筋若隐若现。
　　看着就还是在难受。
　　“真没事儿？要不去看下医生吧？反正都在医院。”叶亦迟提议。
　　“不用，缓一会儿就好了。”辛柠微睁开眼眸，眼底是细密的波澜，“你是在担心吗？因为我像她？”
　　都难受成这样了，还不忘替身的事儿？
　　叶亦迟震惊于主角的执着。
　　“没否认就是默认了？”辛柠执拗着追问，“你以前泡柠檬水的时候，是把我当她了吗？午睡醒来对着我笑，也是把我当她？在床上，抱着我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把我当她了？”
　　“都过去了，还提起来干什么？”大早上的，叶亦迟实在提不起精神开演。
　　“你和她...”辛柠顿了几秒，声音略微发颤，“睡过吗？”
　　叶亦迟默默看了辛柠好一会儿。
　　是谁说的，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要是知道主角在这件事儿上是这么个反应，她当初真该换个策略。
　　“这是你的隐私，你可以不回答。”辛柠别开脸，摸出手机戳啊戳，“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儿事要去处理，果果这边拜托你了。”
　　“...什么？”叶亦迟回神，“不行吧？你是助养人，要留下来签字。”
　　倒不是怕担责任，叶亦迟主要是怕万一等会儿真有点儿什么事儿，她留下来也没用。
　　“你也可以签字，还记得之前去签过的合同吗？包括了助养果果。”辛柠说，“你现在也是她名义上的助养者。”
　　---
　　林微澜和院长去了两三个小时，午饭前回来的，除了果果的用品，还带回来四份盒饭。
　　听说辛柠临时走了，林微澜挺不好意思地递过来份盒饭：“抱歉啊，拜托你来陪她，她居然撂摊子跑了，先吃点儿东西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等会儿打个车去坐大巴。”叶亦迟接过盒饭，慢慢往嘴里扒。
　　若蚌般伸出斧足，探索后猛地缩回壳子，继而鼓着两片坚硬的壳溜走，回避型人格是不是这样？叶亦迟不太清楚，她没研究过心理学。
　　在她这个外行看来，辛柠反正是很能回避的。
　　之前离个婚拖了那么久，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怎么看都不对劲儿，后来追去花晚，再后来话说到重点又溜走...什么叫她在演？她这么懒的人，有可能演三年吗？
　　坐进滴滴，叶亦迟还是没能想通。
　　结婚三年，就算不够深入了解，最基本的秉性应该知道吧？难不成在辛柠心里，她的懒散也是演出来的？
　　“要有这么好的演技，我早拿影后了。”叶亦迟小声嘀咕。
　　“您演技拿影后那是实至名归。”司机试探着接话。
　　叶亦迟：“啊？”
　　“您是叶老师吧？我和我老婆天天追您新剧呢，您刚上车我就认出来了，一直没好意思说，哎呀，您看这也太巧了，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吗？”趁着等红灯，司机递过来个小本子。
　　“感谢支持啊。”叶亦迟笑眯眯签好，下车前，从司机那儿要来个口罩。
　　新剧播出这段时间，她一直窝在花晚，这次出来，才发觉自己比预期中要火，还是捂着点脸吧。
　　回古镇的大巴半小时一辆，叶亦迟到的时候，前一辆刚发车，她买好下一班的票，在候车室找了个角落坐下。
　　候车室最前面挂着台电视，在放本地午间新闻。
　　叶亦迟随意听了几耳朵，隐约听见“辛氏”两个字，她抬眸看过去，内容已经换成了元旦放假安排。
　　可能听错了？叶亦迟收回目光，就怪辛柠突然说那么一大串莫名其妙的话，搞得她满脑到都是“辛”字。
　　“哎？你看这热搜...辛氏总裁长得挺漂亮啊？可惜人品太差了。”不远处有人嘀咕。
　　叶亦迟竖起耳朵。
　　“要不都说蛇蝎美人呢，又抢叶氏家产又害死叶氏老总的，现在被拿着叶总死前录音赌公司里了吧？活该！”
　　什么叶总死前录音？什么堵公司里？叶亦迟皱眉，点开热搜。
　　跟辛氏和辛柠有关的好几条，都不算特别靠前，叶亦迟拍戏时听同行提过，这个位置连着几条，基本能断定是买的。
　　她随手点开一条。
　　是段在辛氏大厦楼下拍摄的小视频，时间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没配旁白，画面里只有好几家媒体蜂拥进辛氏的情形。
　　博主的头像带着圈，在直播中。
　　叶亦迟点进去，嘈杂的声音响起，跟之前那两个人吐槽的差不多，这是个针对辛氏总裁的直播，听博主的意思，叶世瑾旧部找到了她死前留下的录音。
　　叶世瑾在录音里说她一旦离世，就证明是辛柠下手了。
　　现在叶氏旧部带着录音和媒体而来，要为叶氏讨个公道。
　　辛柠说有事，是去处理这件事？叶亦迟攥着手机回忆，书里的确写了辛柠上位后事业受挫，一笔带过的写，那是本恨海情天，重点在事业受挫后被林大美女宽慰，俩人你侬我侬。
　　看现在这情形，你侬我侬是不太可能。
　　事业受挫？
　　---
　　叶亦迟打车赶到辛氏时，楼下的媒体更多了，还有不少直播博主，正架着手机试图往楼里冲。
　　绕开人群，她跟保安打了个招呼，悄悄溜进地下室。
　　来到直达顶层的电梯信道，别换密码，别换密码，辛柠那家伙千万别换密码，熟悉的数字按完，门开了。
　　很好，还算那家伙有点儿心。
　　迈进电梯，叶亦迟摘掉口罩，对着光滑如镜的电梯壁理了理头发。
　　今天出门匆忙，没化妆，好在最近吃好睡好，皮肤状态不错。
　　倒不是怕出镜太丑，她身份特殊，要真憔悴出场，辛柠的锅就彻底洗不清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叶亦迟下了电梯，一眼看见走廊上急的团团转的助理。
　　“叶总？您怎么来了？太好了，辛总正在开媒体见面会，您出场可比什么都有说服力。”助理看见叶亦迟，眼底倏得迸出光亮，片刻后，脸色渐渐转白，“叶总，您...这个时候来？”
　　“怎么？怕我来砸场子啊？”叶亦迟挑眉，“还是怀疑那些媒体都是我叫来的？”
　　助理抿着嘴角不敢吭声。
　　“见面会在哪个会议室？赶紧带我过去。”叶亦迟拍助理后脑勺一巴掌，“你们也是，出了这种事儿不知道联系我？”
　　“辛、辛总不让。”助理小心翼翼带路，打开会议室后门。
　　隔着喧嚣的人群和疯狂闪烁的喀嚓声，叶亦迟远远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辛柠，才几个小时不见，医院里可怜巴巴的蚌宛若变了个人，眉梢眼角矜贵中带着冷硬，唯有眼底的乌青还和在icu门外时一样。
　　可能是没时间化妆？也可能底子太好，没有遮瑕可以用。
　　叶亦迟挤过人群，一点点朝辛柠走。
　　聚光灯下，辛柠忙着跟媒体唇枪舌剑，目光坚定从容，半点儿收起斧足逃跑的意思没有。以前也是这样，重掌辛氏很难，那三年里无数硬仗，辛柠好像一直这样勇往直前来着？
　　奇怪。
　　叶亦迟突然意识到，辛柠的回避倾向...好像就只在面对她时生效？


第30章 发难
　　终于挤过人群, 叶亦迟走到最前面，几个叶世瑾旧部认出了她。
　　“小叶总，小叶总来了。”
　　辛柠蓦得顿住, 转眸看过来，薄薄的双唇涂着淡色口红，不似先前医院里的惨白, 倒透出些凌厉。
　　“你怎么来了？”声音也很凌厉。
　　叶亦迟两步迈过去, 搂紧辛柠的腰, 这可能就是ptsd，她一看辛柠张嘴, 就觉得没什么好话——私下里说说就算了, 媒体面前, 不好洗。
　　“嘘，别乱说话。”俯身附在辛柠耳边，叶亦迟用气声说，“放心, 来帮你的。”
　　辛柠耳尖隐约红了，攥着话筒的手指细微打颤。
　　叶亦迟安抚般捏下辛柠腰身，瘦了很多，几乎快要盈盈一握了，以前很多次，她顶着辛柠冷脸凑过去，手放在相同位置，纤细, 但绝不至于能清晰摸出骨骼来。
　　有叶世瑾侄女的身份在，搞定记者会并不难，那几个叶家残部碍于叶亦迟出面, 也不好再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闹哄哄的会议室归于安静。
　　叶亦迟松开扣在辛柠腰上的手，朝助理吩咐：“把人好好送下楼，公关部那边打好招呼，该买热搜买热搜，该请水军请水军。”
　　“好的，叶总。”助理连连点头。
　　“以后别再叫叶总了。”叶亦迟摆摆手，转身打量辛柠，那二十分钟，辛柠攥着话筒没开过口，也没偏头冷冷扫视她。
　　挺不寻常的。
　　之前三年，意见相左，辛柠就算不在会上说什么，目光至少也会砸在她身上，清清冷冷，结着冰，冰里夹裹飞刀。
　　“你这是难得认同了我所有的话？”叶亦迟挑眉。
　　“不算。”辛柠低垂着头，按紧胸口咳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晦暗沙哑之中带着略微的喘息：“我只是一直在等你发难。”
　　发什么难？该不会跟助理一样，怀疑今天的事儿是她的手笔吧？
　　那可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早知道我就不该来。”叶亦迟冷哼，“看你刚才唇枪舌剑处理的也挺不错。”
　　辛柠抬起头看向叶亦迟，眼角泛红，眼底翻滚波涌。
　　“抱歉，冤枉你了，是我不对。”辛柠说，“谢谢你过来帮忙，也谢谢你早上去医院陪我。”
　　呦喂，惯于吐风刀雪剑的嘴巴，突然就会说话了？
　　叶亦迟舔舔虎牙，颇感意外。
　　“能再帮我个忙吗？”辛柠小声问，“送我回家行吗？我现在这个状态，不太适合开车。”
　　辛柠说的家，是指花晚隔壁。
　　反正顺路，叶亦迟没拒绝。先前放她进去的保安看见她开着宾利出来，笑眯眯敬了个礼，叶亦迟也笑笑，恍惚间有种回到离婚前的错觉。
　　路上，辛柠脸面向窗外，时不时咳嗽几声。
　　“你家有药吗？”叶亦迟提醒，“没有药的话半路买点儿，古镇晚上不太好买药。”
　　等了几秒，没等到辛柠回应，瞧，刚学会说话，就又闭上蚌壳装哑巴了。
　　先前还说什么学电视剧追妻呢，电视剧里可没一个哑巴能追妻成功。
　　车子缓缓开进古镇停车场，叶亦迟找了个空位，余光扫见一抹红色，在空位不远处停着辆红色跑车，看型号，是蝴蝶门的。
　　也不知道哪个游客眼光这么好？
　　多看了几眼，叶亦迟收回目光，停好车：“到了。”
　　蚌依旧紧闭着壳。
　　叶亦迟抬手碰碰辛柠：“喂，到古镇了，你不会睡着了吧？”
　　热度隔着严丝合缝的大衣传出来，叶亦迟忙偏头看向副驾。
　　辛柠紧闭着眼睛，脸颊绯红。
　　“辛柠，醒醒。”叶亦迟拍拍辛柠脸颊，见辛柠慢慢睁开眼，才呼出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晕过去了。”
　　“抱歉。”辛柠捂着嘴咳了几声，“到了是吧？你先回去吧，我缓一会儿。”
　　把人扔车里，万一出事儿得负连带责任，叶亦迟硬把辛柠弄下了车，揽着辛柠肩膀走出停车场前，她想了想，摸出口罩扣在脸上。
　　“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你从来没有这么嫌弃过。”辛柠垂着眼眸嘀咕，声线里的清冷已盖不住暗哑，像是初冬尚在流淌的凛冽溪水中投进了数不清的沙，“她生病的时候，你肯定不会嫌弃吧？”
　　替身这一页，就说什么都翻不过去了吗？叶亦迟暗暗皱眉。
　　“你是怎么照顾她的？给我讲讲。”辛柠咳了几声，“我好能更好的配合你，演好生病的替身。”
　　“她不生病。”叶亦迟被主角的执着磨得彻底没了脾气。
　　气哼哼把人带回隔壁，脱掉外套塞进被子，叶亦迟指尖不经意拂过被罩，不是辛柠常用的那种毛茸茸的面料。
　　也不是丝绸。
　　绵绵的，透着熟悉，叶亦迟认真打量被罩。
　　灰粉条纹，天竺棉材质，她曾经用过的同款？不，不对，盯着被罩一角，叶亦迟微微眯了下眼睛——被罩一角，灰粉色相间的条纹上，有个猫猫头形状的补丁贴。
　　指甲盖大小，雪白的猫头，圆溜溜的澄黄色眼睛。
　　叶老头说过，纯白色猫咪能净化磁场，吸引来纯粹美好的缘分。
　　可惜补丁贴不是真猫，只能吸引来怨愤。
　　指尖轻轻戳了下猫猫头，叶亦迟无声笑笑，好幼稚哦，也怪勤快的，她这条被追逐渴望蒙蔽双眼的咸鱼，当初也曾埋头苦干，给每床被罩都贴了白猫头补丁贴呢。
　　叶老头要是知道，绝对笑呵呵给她竖大拇指。
　　不对，等等，有猫猫头补丁贴的被罩...这床被罩根本就不是什么同款，辛柠这家伙，竟然把她的旧四件套带来用了。
　　都已经离婚了不是吗？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叶亦迟转眸打量辛柠。
　　辛柠下半张脸几乎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巧圆润的鼻尖，和蕴着水汽的眼睛。
　　“谢谢送我回来。”沙哑的声音隔了被子，闷闷的，像是夏季傍晚欲下不下的雨，“快走吧，站久了小心被传染。”
　　---
　　扔下高烧的前妻不管，算不算不友善？看更新时，叶亦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姐，这个负心人什么时候才能追到妻啊？”苏繁星指着投屏喊了叶亦迟几次，“我越看越觉得之前的事儿有隐情。”
　　“有什么隐情？”叶亦迟随口问。
　　“说不好，但肯定不是冷血、负心、本性就坏什么的，让我想想，狗血剧里都是怎么设置来着？”苏繁星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往厨房跑，“啊，差点儿忘了，锅里还煲着粥！”
　　“你大晚上煲粥？”叶亦迟赶紧跟过去。
　　“幸亏没扑锅。”苏繁星关掉火，看着翻滚的砂锅叹了口气，“不是我，是阿婆，她这脑子问题越来越严重了，把晚上六点当称了早上六点，哎，大晚上的煲出来一大锅粥，放到明天就不好喝了。”
　　几分钟后，叶亦迟端着粥按开隔壁密码锁。
　　房间里没开灯。
　　放下粥，叶亦迟有一丢丢懊悔，辛柠很可能睡了，她们离了婚，她不该来管闲事的——辛柠本来就不适应，她这么一管，辛柠该更不适应了。
　　可是万一呢？
　　新搬来的邻居要是病死在家，花晚可就变成了凶宅隔壁。
　　“辛柠？你睡了吗？”叶亦迟轻轻喊了两声，“阿婆煮了粥，我发消息问你喝不喝，你没回。”
　　没人回应。
　　想了想，叶亦迟走进卧室，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灰粉相间的被子变成灰蒙蒙一个团，被子团最上方，辛柠还维持着下午差不多的姿势，只露出小半张脸来。
　　鼻子都遮住了，不会呼吸不畅吗？
　　叶亦迟走近，稍稍向下拉被子，辛柠没任何反应。
　　不会烧晕过去了吧？
　　叶亦迟按开灯，伸手探辛柠额头，预料中的火热，好在辛柠微微蹙了下眉，慢慢睁开了眼睛。
　　黑漆漆水汪汪的，眼角带着小片红晕。
　　“你这得烧到多少度了？测体温了吗？”叶亦迟改摸辛柠脸颊，依旧灼热烫人。
　　辛柠没回答，静静看了叶亦迟几秒，撑起身体，去拉床头柜抽屉。
　　“体温计在抽屉里？”叶亦迟赶紧帮忙。
　　细微的咔哒声后，抽屉被拉开，里面只躺着包口罩。
　　辛柠抽出一个，打开，递给叶亦迟：“戴上吧。”
　　“谁管你要口罩了？”叶亦迟差点儿被气笑，“体温计呢？还有退烧药，吃了吗？古镇医院不是24h营业，你要搞成高烧肺炎什么的就麻烦了。”
　　“我没有体温计，也没有退烧药。”辛柠攥着口罩，目光轻轻浅浅的颤。
　　冤孽这词是谁发明的？叶亦迟没研究过，形象倒是真形象。
　　她气哼哼回花晚，拿了体温计和药，走出院门，想了想，折返回去倒了杯热水——辛柠那边就像是个酒店，装修家具一应俱全，生活用品要什么没什么。
　　带着东西重新来到隔壁，辛柠正半依在床头往外看。
　　叶亦迟把体温计塞进辛柠腋下，递粥过去，放了这么半天，原本的滚烫变成了微温，刚好入口。
　　“先吃点儿东西，等会儿好吃药。”
　　“难受，吃不下。”辛柠不肯伸手接，翻滚着水浪的双眸一瞬不瞬望向叶亦迟。
　　“不吃东西只会更难受。”叶亦迟硬把粥碗塞到辛柠手上，目光交错间，默默叹了口气。
　　以前病的时候，辛柠常用翻滚着水浪的双眸打量四周，看体温计，看食物和药，独不看她——哪怕她赔笑、卖萌，想各种办法哄她。
　　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第31章 视频 体温测出来将近39度。
　　体温测出来将近39度。
　　叶亦迟盯着辛柠喝了小半碗粥, 递上药和水：“吃完药体温要是降不下来，我开车带你去医院。”
　　“不去。”辛柠小声反驳。
　　“由不得你。”叶亦迟等辛柠吃完药，接过杯子, 放到床头柜上。
　　“我先回去了，你睡吧，睡前定个闹钟, 一个小时以后没退烧迹象给我打电话。”陪着守夜什么的太狗血, 没离婚的时候叶亦迟干过两三次, 现在离了婚，她实在做不出来, 也没必要。
　　“你不陪我吗？”辛柠仰头, 眼眸里的浪被体温蒸腾成朦胧水雾, “以前生病，你都陪我的。”
　　以前？以前陪你，你还拿冷眼瞪我呢，叶亦迟想吐槽, 对上辛柠水雾氤氲的眼眸，无声叹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回花晚刷了一小时手机，没有未读消息，也没发来视频或语音邀请。
　　这是退烧了？
　　“姐？”苏繁星爬起来上厕所，见厅里灯还亮着，“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啊？我都睡一觉了。”
　　“我再玩会儿。”叶亦迟打个哈欠。
　　老实说, 挺困的，好久不熬夜生物钟已经抗议了。
　　“有什么好玩的？还值得熬夜玩？少玩手机早睡觉，皮肤才会好, 你以前不都这么告诉我的吗？自己倒忘了。”苏繁星嘀咕。
　　“睡你的去吧。”叶亦迟看她一眼，站起来朝院外走。
　　“大半夜，又看你前妻去啊？”苏繁星捏着嗓子怪叫，“呦呦呦，你们不都离婚了吗？还对她这么上心？”
　　上心吗？算不上吧？叶亦迟想，一个大活人，总不能真任由她烧晕在床上。
　　按密码进了隔壁院子，屋里灯亮着。
　　客厅没人，房间也没人，大半夜的，人跑哪儿去了？竖着耳朵听了几秒钟，卫生间传来声响。
　　在洗澡？
　　蓦得，叶亦迟记起那晚在山里，辛柠问她，为什么宁愿看雨都不看她...
　　清冷的声音带着丝丝波动，像是乍起的春风吹皱寒冷广袤的水域，雪色的皮肤被水汽弥漫氤氲，透出淡淡的粉，像是黛安娜明亮通透的花瓣，也像是雍正年间的粉彩...
　　离了婚，跑来发现对方在洗澡，这事儿太尴尬了。
　　叶亦迟转身往外走。
　　水声断断续续，一会儿哗啦啦放到最大，一会儿突兀关上，好像...不怎么对劲啊？想了想，叶亦迟返回去敲卫生间门。
　　手指刚碰到门板，门无声开了。
　　卫生间里，辛柠背对着门，手撑在洗手台边缘。
　　“不好意思，没想到你没锁门。”叶亦迟打量辛柠背影，浅米色的睡衣，不是一个小时前那件暗灰色打底，因为退烧出汗才换的吗？
　　“怎么样？烧退了吧？”叶亦迟问。
　　没等到辛柠响应，她试探着往卫生间走。
　　“别进来。”辛柠含糊出声，打开了水龙头。
　　哗哗的里水声里，辛柠对着水池略微埋头，看起来是要吐。
　　叶亦迟赶紧进去帮她拍背，本来辛柠就没吃多少东西，看样子吐了也有一会儿，连呕了几口，没能吐出什么。
　　“漱漱口。”叶亦迟接杯水递到辛柠嘴边。
　　辛柠就着她的手漱了两口，抬头，冷汗晕湿的碎发凌乱黏在额边，红彤彤的眼眸里水汽翻腾，水汽之下，是丝缕纠缠着的懊恼：“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吧？都说了别进来。”
　　“你这怎么回事？”叶亦迟放下杯子。
　　辛柠身体不好，发烧生病常有，吐倒是不常见，上次吐这么厉害，还是在订婚宴上——那时候是看见了叶世瑾和她，现在，叶世瑾已经死了。
　　“该不会因为我吧？”叶亦迟皱眉，“你要真这么讨厌我，搬来花晚隔壁干什么？自虐吗？”
　　“我没有讨厌过你。”辛柠直直看了叶亦迟几秒。
　　别开头，耳尖脸颊越发鲜红，欲滴。
　　不讨厌，也不喜欢，没法无视，也无法爱上，好他喵的一段剪不清理还乱的孽缘，好在离婚是把极快的刀，叶亦迟很庆幸她曾手起刀落，斩断了乱麻。
　　现在的问题是，孤苦伶仃的病弱前妻怎么处理？
　　确认辛柠没再吐的意思，叶亦迟把人弄回床上：“再测个体温，不行就去医院。”
　　辛柠垂着眼眸任由她摆布。
　　给体温计就夹住，给水就喝，乖巧的宛若剥掉外壳的蚌。
　　离婚之前生病，怎么没见这么听话过呢？那时喂个药，仿佛她是刁民要害她一样，叶亦迟撇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抽出体温计。
　　38度整，比之前降了快一度。
　　退烧药看来是开始见效了？不错，就是不知道辛柠吐出去多少，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药效？要不，再补一顿？好像也有过量风险？
　　“你还想吐吗？”叶亦迟盯着体温计思考了几秒，“不想吐的话躺下睡会儿，我...”
　　“别走。”蚌用修长的手指拉叶亦迟的手。
　　皮肤擦着皮肤，温度比先前略低了些，细微的颤栗依旧。
　　“没想走。”叶亦迟指客厅，“我去沙发玩会儿手机。”
　　第二天七点过，辛柠体温基本恢复正常，叶亦迟回花晚洗漱，再回来时，带了苏阿婆做的早餐。
　　精致的小点心，配着白粥，一样样往桌面摆。
　　瞧，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前几天，她坐在桌边看着辛柠摆，现在轮到辛柠坐在桌边，看着她摆。
　　当时，她无奈，现在，她依旧无奈...配角怎么它就这么不好当？
　　“快吃吧，吃完我要回去补觉。”叶亦迟打了个哈欠。
　　“谢谢你昨天晚上一直陪着我。”辛柠捧起粥碗。
　　冰雕雪琢的人刚洗过澡，冷冽消融，眉梢眼角湿漉漉的带着水汽，半干的发梢是淡淡的玫瑰香，身上又换了套睡衣，叶亦迟越看越眼熟——先前山上彩钢板房里，她拿给她的那件。
　　还以为已经扔垃圾桶了呢，主角还挺节省？叶亦迟惊奇地多看了几眼。
　　“你不吃吗？”辛柠喝了一小口粥，把点心朝叶亦迟推，“昨天谢谢你去救场啊，送我回来，还守了我一晚上，还有上次，谢谢借我睡衣。”
　　呦喂，主角这是去哪儿上了语言进修班？怎么突然就掌握说话技能了？
　　叶亦迟改成惊奇地打量辛柠。
　　“别这么看我。”辛柠小声嘀咕，“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像她，才会对我好，但还是谢谢，比起看着你表演对我好，我更愿意当替身。”
　　又来了，又来了，主角又带着她清奇的脑回路来了。
　　困意被无语击碎。
　　叶亦迟静静看了辛柠好一会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演呢？”
　　昨天在icu门外，她也这么问过辛柠，当时，辛柠咬住下唇反问，你说呢？
　　“你...”辛柠咬住下唇。
　　“我说不出来。”叶亦迟赶紧打断辛柠施法，她要是能说出来，还需要问吗？
　　“是吗？”辛柠声音沉下去，裹着细沙的初冬溪水凝结出细碎的冰凌，“那你回去吧，不是说要补觉。”
　　得嘞，好不容易学会说话的主角再次失去语言技能。
　　叶亦迟起身就走。
　　---
　　回到花晚美美睡了不知多久，叶亦迟被手机铃声吵醒，是个导演打来的，说手上有部剧，问叶亦迟有没有兴趣。
　　大致聊了几句，人物和剧情都不错，更具体的需要当面详谈。
　　叶亦迟跟导演约了明天下午碰面，挂断电话，余光扫到手机上几条未读消息。
　　辛柠发来的。
　　好马不只不该吃回头草，看都不应该看，叶亦迟放下手机，慢悠悠晃到冰箱前，取出蛋糕丢进垃圾桶。
　　嘟，手机又响了一声。
　　还是辛柠的，是段视频。
　　谁要看回头草的视频？叶亦迟翻个白眼，想删除，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能落下。
　　视频主角是她，又不是她。
　　原因无他，从小到大，她没穿过这么劲爆的露脐装。
　　这该不会是原主的视频吧？
　　叶亦迟点开视频，迟迟没传来声响，镜头晃了两下，露出了叶世瑾的小半张脸。
　　背景布置偏暗红色系，好像是酒店包间或者宴会厅？窸窸窣窣声响过后，便宜姑姑的声音出现了。
　　“梁妍那个傻白甜，还以为我爱她爱得不行呢，要是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辛万夏也是我弄死，她不知道是个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哭得要死要活呗。”另一道声音响起。
　　更年轻，熟悉，又不熟悉。
　　声音通过空气传导进耳朵，与通过骨骼传递进内耳有很大差别，这是初中还是高中学过的来着？叶亦迟捏了捏指尖。
　　画面里传出的声音属于她，更确切地说，属于她穿进来前的原主。
　　“我会像姑姑一样，当个称职演员。”原主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以后见到梁妍女儿，我就表演一见钟情死缠烂打，让她爱上我，等夺走她的一切再狠狠甩了她，啧啧，想想可真是有趣啊。”
　　声音戛然而止，视频结束了。
　　视频后面，还跟着条语音消息，叶亦迟点开。
　　“七年前说的话，你是已经彻底不记得了吗？还是说，发现我像潇潇，你换了策略？叶亦迟，别狡辩，这段视频没有造假，也不可能造假，这视频...是我母亲死前拍下来的。”


第32章 荒唐 荒唐，这个情况实在荒唐。
　　荒唐, 这个情况实在荒唐。
　　也实在狗血。
　　叶亦迟回神，已经攥着手机走出了花晚。屏幕由亮变暗，终归于透彻的黑, 她指尖不经意落下，透彻的黑被点亮，还留在聊天界面, 视频和语音被辛柠撤回了。
　　很好, 她可以当做没看见。
　　垂眸收起手机, 叶亦迟朝着花晚慢吞吞走几步，停住。
　　试探着伸出斧足, 收回, 缩紧坚硬的壳, 这是蚌才喜欢做的事情，她不是蚌，叶老头说过，她是个让人头疼的混世小霸王, 无法无天、无拘无束，撞了南墙贼心也不死。
　　叶亦迟转身走向隔壁。
　　三年联姻，朝朝暮暮，纵使离了婚，她不愿意、也不能让辛柠误以为一切都是演戏...至于见面了怎么解释？走一步看一步吧。
　　按密码进了门，客厅和卧室没人。
　　卫生间门紧闭着，叶亦迟敲敲门：“辛柠，你在里面吗？视频我看见了。”
　　哗哗的水声响起来。
　　叶亦迟试探着扭门把手, 这次门锁住了：“你怎么了？又吐了吗？”
　　没人回应。
　　几秒后，门被从里面拉开，辛柠眼眸翻涌着氤氲水雾, 唇边残留着一抹红色。
　　这什么情况？不会吐血了吧？
　　叶亦迟脑子白了一瞬，抬手想去擦。
　　“脏。”辛柠避开，轻咳几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砂砾，“吐太厉害，伤到喉咙了，没事儿。”
　　“都吐血了还没事儿呢？”叶亦迟急了，“赶紧换衣服，跟我去医院。”
　　盯着辛柠进卧室拉开衣柜，叶亦迟折返回花晚换掉睡衣，再回来时，辛柠已经在门口等了，长发半扎，略显宽松的燕麦色羊毛大衣，耳垂上戴着红宝石耳钉。
　　吐血了还高兴呢？主角可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叶亦迟撇撇嘴，朝停车场走。
　　辛柠沉默着跟上，进了停车场，辛柠突然拉住叶亦迟，塞过来个车钥匙。
　　红色的，中间一排字母。
　　这钥匙叶亦迟挺熟，不久前，她刚把它以十环成绩扔到辛柠面前。
　　辛柠就着叶亦迟的手按了下钥匙，不远处，有辆跑车倏得亮起大灯。
　　叶亦迟微微眯了下眼睛。
　　流畅的车身，鲜红的颜色，看型号是蝴蝶门——昨天她多看了几眼的那台。
　　“买都买了，总要跟主人见个面。”辛柠咳着说。
　　声音发沉，干涩而撕裂。
　　叶亦迟从跑车上收回目光，蹙眉打量辛柠，胸口起伏很大，脸色是倒好了些，薄薄的嘴唇略微有了颜色...颜他喵的色，难说是吐血染的呢。
　　趁着车门展开的空档，她抬手摸辛柠嘴唇，凉凉的，软软的，没蹭下来什么颜色。
　　还好，叶亦迟略微松了口气。
　　“你摸我了。”辛柠看向叶亦迟，眼底闪烁着的流光逼退了氤氲雾气。
　　离婚了，摸人家嘴唇是不太合适，叶亦迟摸摸鼻尖，一丢丢心虚。
　　不能表现出来。
　　“不是故意的，行了，赶紧上车吧。”垂眸把辛柠按进副驾，叶亦迟绕了半圈，坐进驾驶室。
　　这台车和她之前开过那台很像，点火发动没什么难的，去医院的路途却挺难，连着几个红灯，好不容易开上快速道，又遇上堵车。
　　还等着看病呢，叶亦迟蜷着手指敲方向盘。
　　“别着急。”辛柠轻轻勾起唇边，漆黑的眼底像是藏了漫天星光，“我真没事儿的。”
　　声音还是沙哑的。
　　“你少说几句吧。”叶亦迟点开导航。
　　前方红得发紫，连绵着塞了最少一公里。
　　“真没事儿，不过，你着急也好。”辛柠笑意更深，眸子里的满天星光连接成片，荡啊漾啊地涌动波澜，“我特别喜欢看你为我着急的样子。”
　　这是什么奇怪的兴趣爱好？
　　叶亦迟余光扫过辛柠脸颊，若凝脂般的雪白之中带着小片粉红，耳尖也红红的，这是...在害羞？也对，露出斧足对习惯紧闭着壳的蚌来说，可不就是某种意义上的裸着奔。
　　“每每这种时候，我都会觉得你是真的在意我。”
　　蚌试探着将斧足伸得更长。
　　某个疑惑疑似有了答案，叶亦迟偏头看辛柠：“你去甜品店买榛果蛋糕，明知道过敏非要当着我的面吃，就是想看我着急？”
　　辛柠抿住嘴角，耳尖越发鲜红。
　　还真是啊？叶亦迟咂舌，应该鄙视，这奇葩行径绝对应该鄙视。
　　鄙视点儿什么好？
　　措辞到塞车结束，叶亦迟没想到合适的话，平稳了许多天的心跳却莫名乱了半拍。
　　算了，难得蚌愿意伸长斧足，这顿鄙视暂且先记下吧。
　　---
　　医生的诊断和辛柠说的差不多，呕吐引发的喉部黏膜损伤，不需要特殊处理，只要保证不继续吐，损伤部位会慢慢好起来。
　　“喉咙的问题不要紧，但发热通常不会吐这么厉害，恐怕是其他因素的影响。”医生看着病历单，想了想，“我建议你们预约心理医生。”
　　离开诊疗室，叶亦迟转头看辛柠。
　　“我约心理医生看过，治不了。”辛柠看了叶亦迟一小会儿，偏开头，“只要不看那段视频就没事。”
　　视频？
　　叶亦迟极快反应过来，那段属于原主的视频。
　　刚才急着来医院，一路上谁都没提，现在病看完了，荒唐和狗血重新搬上台面，叶亦迟缓缓吸了口气：“那段视频，我...”
　　“给我句实话，”辛柠打断她，双唇绷紧成凌厉的线，“视频里的声音，是不是属于你？”
　　原主的确和她共享过同一张嘴，叶亦迟没办法否认。
　　“不出声就是默认了？”辛柠眸子里的光微微的颤，像是遥远夜空里的星云。
　　莫测，却不冷。
　　不是该生气吗？叶亦迟疑惑打量辛柠，主角这神情，怎么好像挺愉悦？
　　“还好，还好你没否认。”轻声吐出口气，辛柠嘴角渐渐上弯，定格成浅淡的笑，映着眼底变幻的溢彩流光，“我找很多人验证过，那段视频不可能造假，谢谢你没在这件事上骗我，我很高兴。”
　　蚌将斧足一次次伸长。
　　令人不安。
　　叶亦迟蜷缩着指尖，隐约觉着，有什么事情在往无解的方向飞驰。
　　“其实，这三年里我特别费解。”辛柠咳了几声，“我不明白，你明明是演的，为什么看我生病会那么着急？急到我明知道是假的，都忍不住要相信了，后来，苏繁星说我是替身，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完了，果然朝着无解的方向飞驰了。
　　叶亦迟深吸口气，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玫瑰香气，呛得她胸口疼。
　　---
　　回程没再遇上堵车，辛柠坐在副驾咳了一小会儿，渐渐睡熟。
　　叶亦迟趁等红灯，偏头打量辛柠几次，冰雕雪砌的脸颊上挂着笑，极浅，却无法忽视。
　　老实说，看见视频的剎那，叶亦迟释怀了。
　　许多事情有了答案，三年爱而不得，不怨辛柠，能在看见那段视频后，还和她平静相处三年已然不易，易地而处，叶亦迟自认做不到。
　　车子开到半程，辛柠唇边的笑意逐渐淡去，脸颊也渐渐泛出红晕。
　　叶亦迟摸了摸辛柠额头，体温又升起来了，不过倒也还好，刚才医生也说彻底退烧还要一两天。
　　在古镇停车场停好车，叶亦迟轻轻拍辛柠。
　　“醒醒，到了。”
　　“嗯？”泛红的眼皮略微抬起，漆黑的瞳仁水雾弥漫中映出一两点氤氲着的光，辛柠安静看了叶亦迟好一会儿，抬手勾住叶亦迟脖颈，“好难受。”
　　脸颊挨着脸颊，热度自相接处游走，传至心房，烫得叶亦迟心尖发颤。
　　车外的路灯好似都跟着闪烁起来。
　　“先下车。”叶亦迟放柔声音，“回去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你会陪我吗？”辛柠拱了拱，头埋进叶亦迟颈窝，“再陪我一晚上好不好？看了那段视频，我不想自己睡。”
　　应该拒绝的。
　　虽释怀，也不该再牵连，狗血和荒唐的视频摆在那儿，还有个莫须有的替身梗...得快刀斩乱麻才行，叶亦迟垂眸，看着小猫儿似的辛柠，一个“不”字梗在舌尖，翻来覆去几次，没能发出声来。
　　她估摸着，辛柠是烧得实在难受了，跟醉了难受想要人陪一样。
　　罢了，乱麻明天再斩吧。
　　夜里辛柠体温反复了两次，第二天早上勉强退到正常，叶亦迟从花晚拿了些吃的过来，看着辛柠吃完，回花晚补了个觉。
　　下午，她跟导演碰了面。
　　谈的很愉快，剧本、人设都很不错，片酬也挺高，导演只提了一个要求——签约以后很快就得进场。
　　“倒不是马上开拍，进场先要集体培训、围读，还有适应道具什么的，得搞两个月左右。”导演解释，“正式开拍要等到年后了。”
　　“时间没问题。”叶亦迟笑笑。
　　她本来就是为躲开辛柠，当然越快进组越好。
　　签好合同后，叶亦迟给林微澜打了个电话，这两天辛柠病着，果果那边都是林微澜和院长在盯着，虽然没能离开icu，情况倒还算稳定。
　　“我马上要进组，最近就不过去看果果了。”叶亦迟说。
　　“瞧你说的，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儿，之前给你添麻烦了。”电话另一端传来林微澜暖融融的声音，“小柠怎么样了？她平时就要强，生了病更是，经常病得爬不起来了还硬装没事儿人。”
　　叶亦迟脑子里浮现出冰雪雕琢的猫儿。
　　病了的辛柠软绵绵的，带着灼热与滚烫...跟平日里冷硬干练的辛总截然不同。
　　“喂？喂？怎么不说话了？”林微澜连着叫了几声。
　　“她还好。”叶亦迟回神，顿了几秒，“对了，你知道辛柠母亲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吗？”


第33章 真相
　　“听说是从酒店楼梯滚了下来, 阿姨和我一样，先天性的心脏病，还是没办法做手术那种, 滚下楼梯心脏病发作，没救回来。”林微澜轻轻叹了口气。
　　“哦，对了, 那天好像她们本来还约了人, 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小柠不太愿意, 故意晚到了一会儿，碰巧对方也迟到, 出事时没人在场。”
　　回花晚的路上, 叶亦迟细细琢磨林微澜的话。
　　辛柠说, 那段视频是她母亲去世前拍的，林微澜说她们约了人，在酒店出的事儿，视频拍摄背景看起来的确像酒店...
　　那天, 她们约的人很可能是叶世瑾和原主。
　　按视频的情形，叶世瑾和原主不仅没迟到，还早到了一会儿——被站在门外的梁妍偷拍到了谈话内容。
　　然后被发现？慌乱间滚下楼梯？心脏病发作？叶世瑾和原主离开，留辛柠母亲独自等死...叶亦迟缓缓锁住眉心。
　　这些原文里没写，充其量是恨海情天的前情提要。
　　现在一点点被推论出原本模样...这么个前情提要，过于狗血了吧？
　　导演给出的进组日期是三天后，叶亦迟之前搬去公寓的大部分东西都还在行李箱里，拎包就能走。
　　回到花晚, 她没急着收拾，先把接戏的事儿告诉了苏繁星和苏阿婆。
　　“哇，咱家大明星要再创辉煌了。”苏繁星急忙摸出手机, 对着叶亦迟左拍右拍，“我可得趁着你进组之前多攒点儿照片，小卡生意不能断。”
　　“小醋栗找到工作啦，真好真好。”苏阿婆笑呵呵搓手，“等着啊，阿婆再去炒几个菜庆祝庆祝。”
　　“不用，菜已经够多了。”叶亦迟叫了几声，没叫住阿婆。
　　算了，先把隔壁那份送去吧。
　　冷硬干练的辛总见多了，陡然面对软绵绵猫儿般的辛柠，老实说，莫名忐忑，特别是辛柠用荡着涟漪的双眸一错不错望着她，旁敲侧击她和潇潇的事儿。
　　她母单21年，穿进来就遇上包办婚姻，哪有那么多花前月下可以编？
　　作孽啊，默默叹口气，叶亦迟按开密码锁。
　　辛柠正坐在客厅打电话，见她进来，快速挂断，露出个浅淡的笑：“你来了。”
　　“下午怎么样？没再烧吧？”叶亦迟放下吃的，没看辛柠眼睛，“阿婆做的，你吃吧，吃完放着就行，晚点儿我过来收。”
　　“送吃的，还给收拾餐具，你以前对她也这么好吗？”辛柠问。
　　瞧，怕什么来什么。
　　叶亦迟摸摸鼻尖，装听不见。
　　“哦，对了，你说过她不生病。”辛柠清冷声音里还带着少许暗哑，“所以你没照顾过她，没帮她守过夜，没给她送过吃的收拾餐具，你这两天对我的好，她都没感受过，对吗？”
　　这是没完了吗？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爱说话啊？现在病得嗓子哑了，反倒说个不停？”叶亦迟斜辛柠一眼，“也不怕彻底哑了？”
　　“你是在担心我吗？跟替身身份无关，只是担心我这个人？”辛柠弯着眼眸，眼底闪着接连成片的细碎亮光，“这是不是意味着，也许有一天，你会抛开替身身份喜欢上我？”
　　---
　　算落荒而逃吗？不至于。
　　没回答就走倒也是真的，看着投屏里的今日份更新，叶亦迟不自觉回忆辛柠的话。
　　一集播完，她默默叹口气。
　　“姐，换个姿势，对，手抬一抬，表情再茫然点。”苏繁星趁播广告，围着叶亦迟团团转，“你这一去两个月，我和阿婆想你怎么办啊？要不，你走班吧？”
　　“走什么班？”叶亦迟随口问。
　　“就跟走读一样嘛，上班去下班走，家里吃的住的肯定比剧组好，还能天天看见我和阿婆。”
　　“走不了。”叶亦迟摇头。
　　围读的地方离花晚半个小时车程，买台二手车每天回来不是做不到，但还是算了，她为躲辛柠才接这剧，每天来回折腾，岂不躲了个寂寞？
　　第二集播完，叶亦迟派苏繁星去隔壁取餐具。
　　“你前妻，干嘛让我去啊？她看见我该冷脸了。”苏繁星嘟囔着出门，没一会儿，抱着碗筷回来了，“姐，该说不说，你这前妻挺讲究，病还没好全呢，餐具倒是没忘洗，瞧瞧，干干净净的。”
　　“她那有洗碗机，随手放进去的事儿。”
　　“那你还让我去收？明早送饭顺手拿回来得了呗。”苏繁星撇嘴。
　　“洗碗机那不也得放么？”叶亦迟看苏繁星一眼，“行了，赶紧写作业去，看电视剧之前你不说还有张物理题单？”
　　“啊，物理，可恶的物理。”苏繁星哀嚎着跑了。
　　叶亦迟垂眸看了会儿餐具，打个哈欠，慢吞吞上楼。
　　第二天难得睡到自然醒，手机上有条辛柠的消息，说是买了早餐，约叶亦迟去隔壁吃。
　　-不吃
　　叶亦迟简短回复，爬起来洗漱时，接到了第二条消息。
　　-我下午进城处理事情，要一起吗？
　　她没事情需要处理，一起干嘛？叶亦迟甩掉指尖水珠，回了个不去。
　　对面消停了。
　　安静晒了一下午太阳，两点过，收到辛柠第三条消息。
　　-打包了你最喜欢那家的甜品，半个小时后到，来隔壁吃下午茶吧？
　　叶亦迟看了一眼，放下手机继续晒太阳。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鼻尖被轻轻点了一下，她蓦地睁开眼，对上双暗色眸子，幽深如潭，却不凛冽，微荡的水面之下蕴着粼粼的光。
　　叶亦迟摸了摸鼻尖。
　　后知后觉，淡淡的玫瑰香。
　　“你不肯去隔壁，我只好带着下午茶找来了。”辛柠勾着唇边，把蛋糕盒小心放在石桌上，“新品，排了很久队呢，起来尝尝。”
　　暖融融的阳光穿过纠缠着的枯枝，切割出层迭棱角，胖嘟嘟的鸡踩着落于地面的光斑，咕咕啾啾舒展羽毛。
　　“你这是干什么？”叶亦迟眯了眯眼睛。
　　“请你吃下午茶。”辛柠打开蛋糕盒。
　　是块小巧的方形蛋糕，红绿相间圣诞节配色，蛋糕最中间是棵翻糖圣诞树，每支树枝都精心雕琢过，绿色的枝叶末端黏着五颜六色的糖珠，最顶端的嫩黄色五角星上画了店家logo。
　　这家店叶亦迟以前常去，位置挺偏的，从花晚开车过去至少一小时。
　　来回就是两小时，加上停车和排队，午饭后出门，基本就这个点能回...叶亦迟反应过来：“你说进城有事，就是去买这个？”
　　“本来是想约你去店里吃。”辛柠说，“你不去，就只能买回来给你了。”
　　“你约了吗？”叶亦迟看看辛柠，看看蛋糕，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来隔壁吃早点。
　　下午进城处理事情，要一起吗？
　　她要没记错的话，辛柠一早上就只发来这两句吧？哪句能看出来约她吃蛋糕哎呦喂？
　　“约了，但不够直白。”辛柠别开头，“我反省过了，以后会尽可能用你听得懂的方式约。”
　　什么叫她听得懂的方式？
　　换谁来，都没办法把那两句话跟吃蛋糕联系上吧？
　　叶亦迟默默看着辛柠。
　　紧闭着壳子的蚌好不容易学会人类语言，运用起来欠妥，倒也有情可原，只是，好好一颗蚌，不安静在水里待着，游到她面前做什么？
　　“约不约的先放放，你今天折腾这一出，到底想干嘛？”
　　“追你。”辛柠清冷的声音带了丝缕波动，略微升高，片刻后压回原本的音调，“我这两天仔细想过了，你选我做替身，说明潇潇和我是同一类型。”
　　“你既然喜欢这一类型，也就有喜欢上我的可能。”辛柠顿了顿，“不是替身那种，是真正的喜欢，喜欢上真实的我。”
　　要疯。
　　恨海情天里最虐身虐心的替身梗，怎么到了主角手上，是这么个展开？
　　整块蛋糕下肚，叶亦迟都没能想明白。
　　不过，不重要。
　　“今天的蛋糕很好吃，谢了，以后别送了。”叶亦迟扔掉蛋糕盒，把辛柠请出门外，“追就更没必要了，咱们都是离过婚的人了，联姻三年，一千多天煎熬，你还没过够吗？”
　　“没过够。”辛柠红着耳尖，冰雪般的脸颊上缓缓透出红晕，“如果你是因为离过婚，不愿意接纳我的话，其实...”
　　“不是离没离婚的事儿。”叶亦迟打断她。
　　她们之间隔着的，是狗血前情提要，承认替身，辛柠可以面对她，她无法面对辛柠，否认替身，她可以面对辛柠，辛柠却不肯信她爱她。
　　剪不断理还乱，解不开的莫比乌斯环。
　　“算了，解释不清，反正你别过来了，我后天就进组。”叶亦迟利落关上院门。
　　---
　　晚上，苏繁星比平时晚回了好一会儿，进院没急着洗手，先小心翼翼打量叶亦迟。
　　这是闯祸了？叶亦迟看她一眼。
　　这小家伙本来性子就急，苏皓月去世后，苏阿婆受了刺激，更没人管着拘着，反倒要她这半大孩子撑起家，很多时候难免鲁莽，倒也不全怪她——不莽点儿强硬点儿，她和阿婆少不得挨欺负。
　　“说吧，出什么事儿我都替你顶着。”叶亦迟朝苏繁星招招手。
　　“我没出事儿...姐，你是不是还没看热搜？”苏繁星期期艾艾凑到叶亦迟面前，给她看手机。
　　热搜上接连几个爆。
　　#惊！女星叶亦迟隐婚三年，妻子疑似豪门大佬#
　　#叶亦迟人设崩塌？深夜跑车私会#
　　#顶流花旦现身医院引猜测，知情人曝其玩得太野#
　　#隐秘视频流出，叶亦迟与投资方举动亲密疑逾矩#
　　...
　　叶亦迟一条条点开。
　　第一条配图是辛氏记者见面会，角度很刁钻，只拍到了她，和她楼在辛柠腰间的手。
　　第二条看着像停车场，距离很远，拍到她正脸，揽着她脖颈的人是背影，半挽着头发，燕麦色大衣。
　　第三条是医院的偷拍，她站在急诊室外，别说，面部表情抓拍很到位，看着就挺着急的。
　　第四条...还没等点开，手机响了。
　　叶亦迟摸出手机，辛柠的语音邀请，她随手接通。
　　“热搜你看了吗？”辛柠声音隔着屏幕，晦暗冷峻，“明显有人在针对你，最近，你动过谁的蛋糕吗？”
　　蛋糕？
　　她最近只吃了圣诞树蛋糕，要说动？倒是把一块快放坏的没熟蛋糕丢进过垃圾桶。
　　叶亦迟噗呲一声笑了。
　　“别笑了，说正事呢，你好好回忆一下。”辛柠语速快了些，“在花晚等我，见面说。”


第34章 好看吗
　　辛柠到的比叶亦迟预计更快, 几乎刚放下手机，院门就被敲响了。
　　苏繁星满脸愁容去开门。
　　透过苏繁星和门板空隙，叶亦迟瞄了一眼, Kitty猫睡衣，头发半挽着，眼底是跟毛茸茸不相称的凌厉。
　　“想到了吗？最近得罪了谁？”微蹙着眉, 辛柠绕过苏繁星径直走到叶亦迟面前, “热搜明显是买的, 照片精挑细裁，全都是你一个人, 我已经让公关部撤热搜了, 十分钟以后能有效果。”
　　平时紧闭着壳子小心试探的蚌, 这会儿还怪雷厉风行的？
　　叶亦迟抿了抿嘴角，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还笑？”辛柠暗黑色的眼眸映出叶亦迟身影，片刻后, 凌厉渐渐融成微荡的波，“自己的事儿，上点儿心行吗？”
　　“我也没不上心吧。”叶亦迟摸摸鼻尖，“捕风捉影的几张照片而已，不管它过几天也就过去了。”
　　“是么？”辛柠顿了片刻，眼底波纹凝住，声音略微沉下去，“你觉得我在多管闲事？”
　　叶亦迟默默看辛柠。
　　蚌有雪白的肉, 坚硬的壳，吃掉沙粒产出珍珠，哪哪都挺好, 就是不该离开水面来陆地，瞧，好不容易学会“说”人类语言，“听”忘记了进修，啧。
　　不过，倒是难得看见蚌这么着急呢。
　　“我可没这么说。”她碰碰辛柠手背。
　　站起来，拉着辛柠往餐桌走：“我的意思是，我是演员，不是爱豆，不会因为几张照片就被粉丝追着喊塌房的，这事儿不用太着急，你还没吃晚饭？一起吧。”
　　晚饭后，叶亦迟安抚了苏繁星两句，跟着辛柠去了隔壁。
　　辛氏公关部还算靠谱，热搜已经撤掉了。
　　吃晚饭的间隙，叶亦迟大致想了下，她最近除了接新剧没做过其他事情，这波热搜，多半就是冲着新剧来的。
　　是因为挡了谁的路吗？
　　这部剧原文里没写，靠回忆揪不出幕后黑手，要问问才行。
　　叶亦迟窝进沙发，给导演发消息。
　　辛柠默默打量叶亦迟一小会儿，进了卧室，折返回来时手里抱着个罐子，透明的，造型很简洁，罐子里是五颜六色的玻璃纸糖果。
　　叶亦迟发完消息，抬眸。
　　小小惊讶。
　　啧啧，难怪总能从口袋里摸出来糖，原来买了这么一大罐子？
　　可是，这颗蚌明明很讨厌甜食。
　　原本叶亦迟以为是林微澜喜欢，辛柠才会随身带着糖，后来误会解除...那辛柠买来这么多讨厌的糖果做什么呢？别说，堆在一起怪漂亮的，晃得人心尖微颤。
　　“吃吗？”辛柠挨着叶亦迟坐下，打开盖子，整个糖果罐塞进叶亦迟怀里。
　　叶亦迟瞧了瞧，选出颗粉红色玻璃纸的。剥开，甜甜的草莓香气，含进嘴里，香甜翻倍，感谢糖类生产多巴胺。
　　辛柠目光随着叶亦迟而动，一点点上移，定在叶亦迟鼓起的脸颊。
　　“对不起。”辛柠小声说。
　　叶亦迟：“啊？”
　　“晚饭前，我不是有意凶你的。”辛柠撇开眼眸，清冷的声音里裹着几缕无措，“我只是有点儿着急，还有点儿...怕我的做法不符合你心意。”
　　咦，蚌这是在试着沟通？
　　叶亦迟挑眉，舌尖轻轻戳了下糖果：“为什么会这么想？”
　　“可能，因为看不懂你想要什么吧？”辛柠目光里也涌出无措，幽深的潭水颤啊颤，“三年前，我以为你要公司、要权利，三年里你什么都没要，于是我更怕，公司和权利我可以输，心不行的，亦迟，我不能允许自己重蹈母亲的覆辙。”
　　轻戳糖果的舌尖顿住。
　　这株能伫立于滚滚炽土之上的矜持倔强的梅，不该露出这种表情的。
　　咬碎糖果，叶亦迟斟酌着开口：“阿姨的事情，我很抱歉，我...”
　　辛柠摇头，指尖按住叶亦迟的唇。
　　冰冷触感中带着细微颤栗。
　　“嘘。”清冷无措的声音里也带着颤抖，辛柠抬起另一只手，指自己喉咙，“才好一点，不能再吐了。”
　　斟酌出的话语凝固于舌尖，伴着碎裂的糖果咽下，叶亦迟点头，唇瓣擦过辛柠凝脂似的指尖，软软的，极淡的玫瑰香气萦绕鼻尖，好似有小片羽毛轻拂心头。
　　原本的微颤渐渐变成错乱鼓点。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辛柠轻轻咬了下唇，“好看吗？”
　　叶亦迟回神，手已经捏住辛柠下巴。
　　辛柠任由她捏，目光若卷动着惊涛的浪，悉数倾泻在叶亦迟唇间。
　　“你现在这样子...像是想亲我。”声音含糊，透着微哑，不复往日里清冷凛冽，也不若方才的无措和委屈。
　　清冷倔强中藏着羞涩，耳尖红得宛若滴血。
　　老实说，想亲。
　　叶亦迟能察觉自己呼吸在加快，耳畔里，辛柠的呼吸也一次快过一次。
　　嘟，嘟嘟。
　　手机声撞碎本就凌乱的呼吸，叶亦迟蓦得彻底回了神。
　　捞起手机。
　　导演打过来的，听说叶亦迟这边被爆上热搜，她理了份先前接触过的名单。
　　“名单发你手机上了，约过试戏的三四个，另外还有两位老师咖位比较大，没试戏，面谈的，不过她们都不太适合这个角色，后来听别人推荐了您，形象气质都符合，演技更是没的说，我就拒绝了试戏的演员来找您了。”
　　买热搜的人多半就在这个被拒名单里。
　　叶亦迟挂断电话，发现手机里还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李导发来的，林微澜发来的，还有几个之前拍戏的导演和合作过的演员。
　　都在关心热搜的事儿。
　　一条条回复完，叶亦迟点开名单，没一个熟人。
　　连同行都不怎么认识，是不是太咸鱼了点？暗自反省几秒，叶亦迟余光扫见辛柠。
　　微垂着头，胸口快速起伏，脸颊上是还未褪去的红晕。
　　有点儿尴尬啊。
　　叶亦迟摸摸鼻尖，试探着找话：“那什么，刚才...导演打来的电话。”
　　“哦。”辛柠轻声回应，“有什么事吗？”
　　“给了我份名单。”叶亦迟悄悄打量辛柠。
　　耳尖和脸颊还是红着的，胸口起伏得没刚才厉害，情绪估计平复了点儿？不怪辛柠尴尬，这事本来就...离婚了的人，差点儿kiss什么的，老实说，叶亦迟也有些尴尬。
　　还好她打小混迹市井，脸皮厚实。
　　“爆料的人应该就在名单里，我打算挨个查查。”叶亦迟说。
　　辛柠目光落在叶亦迟手机上：“转我，我让人去查。”
　　---
　　第二天早上八点过，辛柠发来调查结果。
　　爆料的是个新晋小花，家里有些背景，原本想着带资进组，听说导演打算选叶亦迟，气不过，找人跟踪偷拍。
　　-人我已经通知业内封杀了。
　　怪霸气的嘛，叶亦迟盯着这行字，舔舔虎牙。
　　没一会儿，第二条消息发来了。
　　-起床了吗？想约你吃早餐。另外，如果你下午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下午茶吧？
　　呦，还真是改成了人类能看懂的方式？
　　可惜，莫比乌斯环是绕不开的，叶亦迟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指尖轻点屏幕。
　　-谢谢，但不用了，明天进组，今天要收拾东西
　　手机安静了几分钟，屏幕暗下去，这是放弃了？叶亦迟翻个身，打算继续会周公。
　　楼下院门响了。
　　苏阿婆打开门，兴高采烈朝二楼喊：“月月，快起床，三寸雪带着好吃的来找你啦。”
　　一起吃了早餐、午餐、下午茶，四点过，辛柠回了隔壁。
　　叶亦迟望着树下跑来跑去的鸡，默默叹口气。
　　晚饭前，苏繁星回来了。进门就眉飞色舞地喊起来：“姐姐姐，热搜反转了！买热搜爆料你的黑手被逮出来了，网友清一色喷她呢。”
　　“是吗？那挺好的。”叶亦迟笑笑，“你洗手去吧，我喊阿婆开饭。”
　　调查和处理都是辛柠在弄，她还真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
　　吃完饭，照例两集更新，电视剧基本到了尾声，谜底揭开，两位主角互诉衷肠，苏繁星看得眼包泪花，一个劲儿拽叶亦迟胳膊。
　　“姐，怎么办啊？我都想谈恋爱了。”
　　“现实跟电视剧不一样。”叶亦迟随口敷衍。
　　“怎么不一样啊，我看你和你前妻也挺好的。”苏繁星抹了把脸，指着手机屏幕，“你看，你俩记者会搂腰，跑车里贴贴，你去医院也是陪前妻看病，哦，还有这张，说是个剧组花絮截图，大雨天，你前妻等你等到望眼欲穿。”
　　记者会搂腰，跑车贴贴，去医院陪前妻看病她都懂，大雨天望眼欲穿是什么？
　　叶亦迟接过手机。
　　哦，原来是前段时间在山里拍躺棺材戏份，辛柠抱着爱马仕毛毯。
　　“我是真没想到啊，就一天时间，姐你就绝地反击了？昨天我还愁呢，瞧瞧现在？”
　　“深情真爱人设立得妥妥的，别人想官宣犹豫纠结生怕掉粉被骂，到你这顺势就宣了，粉丝一看，好家伙，深情总比花心强得多，粉粉粉，继续粉，甚至还多吸了波cp粉，简直就是因祸得福嘛。”
　　苏繁星这话粗略听着，好像哪里都对。
　　仔细想想，哪里都不对。
　　“你是不是忘了件事？”叶亦迟斜她一眼，“我和辛柠已经离婚了。”


第35章 我想你了
　　“啊！”苏繁星愣了一瞬, 猛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忘了？！你们离婚了！现在立深情人设那是欺骗粉丝啊, 以后被发现，铺天盖地的黑...”
　　瞪着眼睛看了叶亦迟几秒钟，她小声建议：“依我看, 你俩去复婚吧？”
　　“依我看, 你该去写作业了。”叶亦迟拍苏繁星一巴掌。
　　---
　　第二天, 叶亦迟起得很早，洗漱完收好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才八点半, 她和导演约的中午碰面进组, 还有小半天。
　　昨天睡前，她仔细想了苏繁星的话。
　　离婚了立深情人设，属于欺骗粉丝，倒不是担心以后被发现铺天盖地的黑, 欺骗这种行径，本身就非必要不应该。
　　摸出手机，叶亦迟给辛柠发了条消息。
　　-让公关部换个方式吧，离婚了硬凹人设不合适
　　辛柠很快回复过来。
　　-你起床了？我带早餐过来。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紧闭着壳子的蚌，怎么就进化成了田螺姑娘，不，蚌姑娘呢？叶亦迟想不通。
　　幸而蚌姑娘没亲自下厨。
　　看着早餐店买来的包子，叶亦迟再次提起刚才话题：“让公关部换个方式吧。”
　　“新闻传播学里有个策略, 叫舆论转移。”辛柠递给叶亦迟杯豆浆，自己也抱了一杯，轻轻吸, “意思是以热点掩盖热点，你流量太高，只爆出有人陷害力度不够，特别那些照片又是实打实的。”
　　叶亦迟接住豆浆，吸了一口，醇厚的豆香，清爽的甜。
　　辛柠说的没错，用一个更炸裂的热点覆盖先前热点，是最有效的方式...问题是，她们已经离婚了啊。
　　“以后被爆出离婚，不更麻烦吗？”叶亦迟说。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想换方式？”辛柠咬着吸管，暗黑色瞳仁里映着朝霞粉红色的光，“还是说，怕被潇潇看见热搜，知道你找了个很像她的替身？”
　　替身这个梗是没完了吗？叶亦迟默默看辛柠。
　　“说起来，我找人查过，没能查到你的高中信息，是叶世瑾特意做了保密吧？你读的哪所高中？是在国内吗？潇潇能和你读一所高中，家境应该也不差吧？”辛柠问。
　　没完了，是真没完了。
　　叶亦迟夹起个包子，好想一包子把自己撞晕啊——可惜包子不是辛柠做的，面皮柔软肉馅q弹，要是上次的馒头，倒还有几分撞晕的可能。
　　“还是说，你们是在国外读的？”辛柠顿了片刻，声音略微发沉，眼眸里粉红色的光凝固破碎，“是了，那时候叶世瑾说过，她侄女毕业回国...你高中应该是在国外读的。”
　　“打住打住。”叶亦迟赶紧用包子堵住辛柠的嘴。
　　再发散下去，多半要牵扯出视频。
　　“我没想着什么潇潇，我只是担心搞这么高调，很容易被有心人细扒，到时候被爆出来离婚，我这边也就是被黑一波而已，你要面对记者和叶世瑾的人，不好收场。”
　　破碎的光重新流动起来，粼粼漾漾，辛柠安静看了叶亦迟一小会儿，波纹涌动的眼眸里映出叶亦迟模样，模糊至清晰，又至模糊。
　　缓缓眨了下眼，辛柠就着叶亦迟的手，咬了一小口包子。
　　叶亦迟收回手，自己也咬了一口。
　　“说真的，哪怕是离婚了，我也希望你能过好。”慢吞吞嚼着包子，叶亦迟含糊地说。
　　辛柠看着包子上交迭的咬痕，耳尖一点点红了：“不会有人扒出我们离婚的，放心吧。”
　　---
　　民政局的保密措施这么的好吗？叶亦迟没相关常识，只能相信辛柠——事实上，风口浪尖被扒了半个月，也确实没人扒出她们离了婚。
　　这半个月里，辛柠去剧组探了六七次班，平均两三天一趟。
　　叶亦迟每每拒绝，都被辛柠一句“你希望我能过好”打了回来。
　　希望过好，要立住恩爱人设，得多多探班被媒体抓拍，逻辑上是没毛病，实际上...看着手机里与日俱长的聊天记录，叶亦迟舔了舔虎牙，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嘟的一声，新消息进来了。
　　-过几天元旦，剧组要放假吗？放假的话，我们带繁星和阿婆出去玩玩吧？果果也转出icu好些天了，可以陪我去医院看看她吗？
　　-不放假也没关系，我可以带繁星和阿婆去看你，很久不见，她们都很想你。
　　瞧，学会语言技能后，蚌姑娘的沟通能力与日俱增，都知道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老实说，这么多天没见，她也有些想苏繁星和苏阿婆。
　　剧组这边培训的差不多了，节后要开始围读和熟悉道具，导演的意思是直接换到拍摄场地，一边围读，一边试着走走戏。
　　跟着剧组搬家？还在把东西搬回花晚，过了节再去新地点碰面？
　　叶亦迟考虑了两天。
　　元旦前一天的晚上，她跟辛柠说了明天下午回花晚。
　　第二天中午刚过，辛柠就发来消息说是到剧组了。
　　这也太早了吧？幸好东西倒也收拾完了，叶亦迟拖上行李往停车场走。
　　远远看见白色宾利，她微微眯了下眼睛，暖融融的阳光轻洒，安静矜贵的蚌姑娘伫立车边，耳垂上是熠熠生辉的红宝石，手上捧着束玫瑰。
　　黑色包装纸，裹着红色的花，花头拳头大小，正红色，花心高耸外层优雅地翻卷，花瓣上泛着天鹅绒般的光泽。
　　Red Lady。
　　比之前那束新鲜娇艳得多。
　　“这又是给谁买礼物的赠品？”叶亦迟走近，放肆的香甜。
　　除玫瑰自身的甜美，混着青绿薄荷的锐利和淡淡红酒醇香，她轻轻嗅了嗅——夜色玫瑰。
　　蚌姑娘今天竟然喷香水了？
　　“不是赠品，从来都不是。”辛柠接过叶亦迟的行李，把玫瑰塞进叶亦迟怀里，“之前那束，是去给林微澜选礼物的路上特意买的，因为一看见它我就想到了你，可惜没能当天送到你手上。”
　　蚌姑娘不只喷了香水，嘴巴也吃了蜜糖？叶亦迟抱着玫瑰，心尖被明艳的红色晃得发颤。
　　“喜欢吗？”辛柠问。
　　清冷的声音里是流淌的愉悦，清脆，泠泠，纯黑色眼眸里层迭着的潋滟：“喜欢的话，我以后每周送一束。”
　　不得了，学会了人类语言的蚌，好好说起来话来真是不得了。
　　要是没有莫比乌斯环就好了，叶亦迟摸摸鼻尖，不吭声。
　　“潇潇送过你玫瑰吗？”辛柠又问。
　　瞧，怕什么来什么。
　　默默叹口气，叶亦迟拉开车门，小心放下玫瑰，顺手拽过行李塞进后备箱。
　　半个小时后到的花晚。
　　苏阿婆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茶：“月月，你和雪雪一起吃啊，我去赶集啦。”
　　“这个时间还有集吗？”叶亦迟惊讶。
　　“有的有的，镇上新开了个大超市，从早到晚都有集。”苏阿婆拉着叶亦迟，挤眉弄眼，“哎呀，月月你是不是傻？难得你和雪雪独处，我这把老骨头不躲出去，还能留下当电灯泡呀？”
　　“不是，阿婆，我跟她...”
　　“懂，阿婆懂，星星都跟阿婆讲啦。”苏阿婆拼命使眼色，“星星说，你俩这叫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哎呀，不是真送去火葬场活化啦，就是恨海情先虐你再虐她，虐来虐去，爱来爱去，最后he。”
　　这都什么跟什么？苏繁星这些天，到底怎么荼毒的阿婆啊喂？
　　“还he呢？”叶亦迟咋舌，“您知道什么意思吗？就跟着她乱学。”
　　“这谁不知道啊，happy ending嘛，想当年，阿婆我可是去国外留了学呢，想当年啊~”苏阿婆挎着小篮子，笑呵呵出了门，“想当年啊~我跨马提刀威风凛凛~破天门~杀得那~~辽兵魂飞魄散~”
　　得嘞，说着说着，穆桂英挂帅了。
　　叶亦迟目送苏阿婆出门，转头看辛柠：“我怀疑，阿婆的病是不是又严重了。”
　　“我有个认识的医生，这两天约一下，趁着假期我们带阿婆去看看。”辛柠点头，顿了片刻，“有一点阿婆没说错，我确实在追妻。”
　　叶亦迟：“...那倒也不必。”
　　“这几天你都做了什么？跟哪个演员对戏了吗？”辛柠置若罔闻，“我这几天一直在辛氏，年终很多文件要签，你不在公司，全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好在加班三天全弄完了，不耽误来见你。”
　　“另外，你姑姑的人在暗中搞动作，我已经派人看着了，暂时没打算处理，等过段时间吧，我想把他们连根拔了。”
　　“还有别墅里那一院子玫瑰，我每一株都认真修剪了，被刺扎了32次，被叶子划破2次，遇到了12只毛毛虫，8只菜青虫，哦，对了，还有只切叶蜂，切叶蜂应该冬眠的，不知道它为什么还要到处飞。”
　　声音清冷中透着委屈，目光里带着细碎的波。
　　是挺为难的哈，叶亦迟舔舔虎牙，辛柠怕虫，花园都不敢进的人，竟然能修剪玫瑰了。
　　不过，这大段大段的话，听着怎么这么像背台词呢？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你是打过草稿吗？还是拿本子先写下来了啊？”叶亦迟试探着问。
　　辛柠静静看着叶亦迟，耳尖一点点红了。
　　“还真是啊？”叶亦迟静默几秒，噗呲笑了，就说嘛，虽然进修了人类语言，也不至于一下子从没长嘴进化成了话痨。
　　“我只是想着不要再说错什么。”别开眼眸，辛柠轻声嘀咕，“你知道，我总是容说错话...对不起啊，以前对你说过很多不好的话。”
　　叶亦迟的笑声凝在舌尖。
　　“笑也没关系，是挺好笑的，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说几句话还要打草稿。”辛柠咬住下唇，目光里带出一两丝懊恼，“其实，写了这么多话，我就只是想说，三天没见，我想你了。”


第36章 吻
　　叶亦迟挑眉, 紧闭着壳子的蚌不只伸出斧足，还踢了个直球？
　　杀伤力过于惊人，心跳一丢丢快。
　　“为什么不说话呢？”辛柠眼眸还是别开的, 粼粼中藏匿着星光，“亦迟，你也会想我的吧？”
　　“不用很想, 清晨或傍晚, 抬头亦或垂眸的剎那, 只需要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你如果能想起我, 我就很开心了。”
　　声音轻颤里裹着羞涩, 耳尖和脸颊都是欲滴的红。
　　提前背的, 绝对又是提前背的。
　　可为何，渐快的心跳变成凌乱鼓点？
　　叶亦迟垂眸看辛柠眼睛，辛柠也将黑亮的眸子微微颤抖着上移，目光交错, 在那双璀璨堪比星空的眸子里，叶亦迟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随着辛柠的呼吸晃啊晃，若盛在水面里的光。
　　更近了些，带着荡漾的波，明亮，闪烁着含羞，略微仰头，辛柠轻轻啄了下叶亦迟唇角。
　　“就算是替身, 你只要能想起我，就好。”
　　别说了，唇边的灼热沿着神经游走, 这张好不容易学会人类语言的嘴，得想办法堵住才行。
　　要怎么办...
　　砰砰的心跳声里，叶亦迟扣住辛柠后脑。
　　回过神，已吻住了那双颤抖着的唇。
　　玫瑰的香甜，红酒的醇厚，淡淡的青绿薄荷，柔软湿润，若沾染着陈露的花蕊，蚌姑娘小小翼翼抬起手，轻拽叶亦迟衣角，交缠着的气息温热颤抖，若羽毛轻拂，凌乱着的鼓点彻底乱了方寸。
　　不该的，离了婚，不该这样...
　　轻触后为何试探着贴得更紧？
　　舌尖撬开仿佛噙着蜜的云朵般的唇，叶亦迟试探着攻城略地，呼吸里滚动着热浪，纠缠间，她能感受到辛柠急促的起伏。
　　不行，不应该的。
　　手向下滑动，托着辛柠脸颊，凝脂般的皮肤擦着掌心，胸口微微发紧，罢了，叶亦迟缓缓闭上眼，已然如此，还管什么应不应该？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辛柠猛地推开叶亦迟，大口大口喘息。
　　冰雕雪砌的双颊上是近乎浸透的红。
　　叶亦迟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对天发誓，她初衷只想堵住辛柠的嘴，好像堵得有点儿过了？
　　“那什么，我...”叶亦迟试探着找话。
　　辛柠抬眸，湿漉漉的眼睛，湿漉漉的双唇。
　　“你以前也这样亲过她吗？”清冷的声音也湿漉漉的，宛若混了秋冬之交的雨，晦涩不明。
　　替身，又是替身。
　　莫须有的没完没了的替身。
　　实话涌到唇边，叶亦迟反复咀嚼几次：“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没把你当替身，而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和视频里说的一样吗？”辛柠打断叶亦迟。
　　眼眸里流动着的波微微凝结，渐渐成冰，片刻后，转圜着回暖：“我先回隔壁了，有个视频会要开，以后，别再这么假设了好吗？我...会害怕。”
　　果然，解不开的莫比乌斯环。
　　叶老头当初就不该给她报唢吶班，报个数学班多好——这种数学界千古难题都能被她遇上，多么深厚的孽缘。
　　卡着做饭的点儿，苏阿婆拎着小篮子回来了。
　　进院儿看见只有叶亦迟，她迈小碎步凑近：“怎么样？下午有没有什么进展呀？”
　　“阿婆，这么大年纪，就别八卦了啊。”叶亦迟垂眸看篮子，满满一篮子砂糖橘。
　　她随手拎出来一颗。
　　“你这孩子，怎么就自己吃？”苏阿婆抓了好几个橘子，塞进叶亦迟怀里，“去，拿隔壁跟雪雪一起吃去，今儿星星补课放学早，你和雪雪早点儿回来吃饭啊，有你爱吃的腰花儿，还有雪雪喜欢的白灼青菜。”
　　“哦。”叶亦迟抱着橘子慢吞吞出门。
　　这半个月蚌姑娘看来真是没少往花晚跑，连她爱吃什么苏阿婆都知道了。
　　隔壁客厅亮着灯，辛柠抱着计算机坐在沙发上，见叶亦迟过来，她脸颊和耳尖慢慢晕染出粉红。
　　“阿婆让我给你送这个。”叶亦迟放下橘子，“还说喊你早点儿过去吃饭。”
　　“谢谢。”辛柠小声道谢，“医生我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我陪你们一起。”
　　是不是也该道声谢？
　　叶亦迟望着辛柠耳垂上的红宝石，犹豫，迟疑，鬼使神差般吻了一下。
　　---
　　第二天，苏繁星特意跟补习班老师请了假，四个人一起去的医院。
　　检查结果和上次差不多。
　　“没加重就是好事。”走出诊疗室，苏繁星长舒口气，朝叶亦迟眨眼睛，“姐，你还记不记得咱上次带阿婆看病的事儿？”
　　被大妈围堵什么的，怎么可能忘得掉？
　　叶亦迟瞥她一眼：“你提这个干什么？”
　　“柠姐，你呢？你还记得吗？”苏繁星凑到辛柠身边，再次眨眼睛，“当时我冲着你过去，那些大妈差点儿生吞活剥了我，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故意碰瓷呢，哎？说起来，你上次来医院干什么？”
　　老实说，叶亦迟也好奇。
　　辛柠情况特殊，非必要是不会独自踏进医院的，那天的情形，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进医院的必要吧？
　　叶亦迟偏头打量辛柠。
　　辛柠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辛柠漆黑的眼眸深处，一圈圈荡漾出细小的涟漪。
　　继而，耳尖微红，与耳垂上璀璨的红宝石相映。
　　蚌姑娘这是在害羞？脑海浮现出昨天辛柠红透了的脸颊，叶亦迟心尖扑通扑通乱摇几下。
　　“你那天来做什么？”叶亦迟问。
　　“我开车路过，在大门那看见了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医院，就跟进来看看。”声音清冷，粗听起来和平时差别不大。
　　细细琢磨，一字一句间都藏着细细的纹，像是猫咪小心翼翼伸出爪子，碰一下，再碰一下，痒痒的，甜甜的，玫瑰的香。
　　叶亦迟舔舔虎牙：“喝咖啡吗？我请你。”
　　“好。”辛柠轻声笑了，“那我请你，你妹妹和阿婆喝奶茶吧。”
　　---
　　元旦三天假期过完，导演发来消息，说是天气原因进场时间待定。
　　能多休息几天了，叶亦迟挺高兴。
　　之前带苏阿婆去医院，她和辛柠顺路去看望了果果，小家伙脸色比之前更惨白了，脸蛋瘦得几乎凹进去，唯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堪比寂静夜空中璀璨的星。
　　看见辛柠和叶亦迟，那对星子闪烁着雀跃。
　　果果说她之前冤枉了姓叶的，原来叶家也有好人。
　　微澜姐姐全都告诉她了，多亏柠柠姐姐和亦迟姐姐签了助养协议，她这次才能被抢救回来，过几天养好身体，医生就要给她安排手术了，成功以后，她就能哭能笑、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奔跑啦。
　　叶亦迟安抚了小家伙几句，答应以后有空还去看她。
　　既然休息，不如跟着辛柠进城，顺便去看看果果。
　　林微澜跟果果说了很多话，也隐瞒了很多，那台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她们都不确定果果能不能活着下手术台。
　　这次去医院前，辛柠特意回别墅取了个护身符。
　　小小的一个，套在塑封里的长方形白纸，黑字红印，画的符咒。
　　叶亦迟以前跟着叶老头摸鱼，看过类似的，大意是祝福生病的人安康。
　　“我妈妈也有类似的病，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二十，拼命生下的我，拖到中年，没办法再拖下去了，她决定等我高考完再拼一把。”辛柠白玉似的手指扣着方向盘，清冷的目光落在前方汪水的路面。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挡风玻璃上。
　　叶亦迟静静看了几秒，偏头望向辛柠。
　　“高考完那天，我去庙里求了这个，爸爸去世的很早，我不能再失去妈妈了，可惜，我没马上拿给她。”
　　辛柠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那天她突然跟我说了另一件事，她说，在做手术前她还想完成个心愿，她决定响应叶世瑾的感情。”
　　狗血前情提要...就这么突兀出现了？
　　心脏发紧。
　　叶亦迟静默一瞬，回过神，发觉自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后来，这个没来得及用。”辛柠说，“就送给果果好了，若真能保佑她平安，也不算白求一次。”
　　雨越发浓密。
　　隔着蒙蒙水雾，车灯洁白的光落在积水里，混着前方车辆尾灯的鲜红，碎裂，溅开。
　　滴答滴答着的雨渐渐凝固成了棱角分明的形状。
　　砸上玻璃，叮叮咚咚，带出冷硬回响。
　　“辛柠，打开双闪，靠边停一下车。”叶亦迟轻声说，“雨里有冰晶，你没开过这种路，换我来吧。”
　　撑着伞交换座位。
　　擦肩而过的瞬间，叶亦迟侧开伞，轻轻抱了下辛柠。
　　后半段路程，辛柠没再开口，叶亦迟缓缓开到医院，在停车场找了个位置，不远处几辆救护车飞驰至绿色通道，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飞奔而来，推着担架床飞奔而去。
　　副驾里，辛柠呼吸蓦得急促。
　　叶亦迟忙牵住她的手：“放松，冻雨路面容易出事故，他们只是受了伤，到医院就没事了。”
　　辛柠回握住叶亦迟，抬眸，暗色瞳仁里席卷惊涛：“我当时也以为来医院就没事了。”
　　叶亦迟不知该接什么，只能将手握得更紧。
　　片刻后，辛柠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妈妈她好不容易熬到我长大，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她...她那天，你和叶世瑾不知道，她那天是为了表白，才特意在衣扣上藏了摄像机。”


第37章 直播 清冷的声音混着冰和雨。
　　清冷的声音混着冰和雨。
　　漉湿地往心尖上砸。
　　叶亦迟抿住嘴角, 被砸得生疼。
　　---
　　看望完果果过了两三天，导演发来消息，通知第二天准备进组。
　　辛柠想开车去送, 叶亦迟没同意。
　　剧组拍摄地在山里，住的是当地居民的自建房，下高速后还要开很长一段山路, 前几天冻雨到处结冰, 这几天气温回暖, 城里还好，路面上的冰基本都融化了, 山里可不好说。
　　她不放心。
　　辛柠尝试了两三次, 没能说服叶亦迟, 从脖颈间取了项链递过去：“那你戴着这个行吗？之前是我不对，不该说那些话，原谅我吧。”
　　叶亦迟垂眸，项链上穿着玫瑰戒指。
　　“结婚的时候没买婚戒, 我是把它当成婚戒看的。”辛柠声音清清浅浅，“后来闹离婚，见你还带着它，我很高兴，再后来，还到我手上，舍不得放回首饰盒，就一直贴身戴着了。”
　　阔别很久的戒指, 重新回到指间。
　　暖暖的，带着辛柠颈间的温度。
　　不对，现在这个氛围, 越发的不对，她们已经离了婚的人，怎么能比结婚期间还要暧昧？去现场的路上，叶亦迟时不时摸摸戒指。
　　开心吗？肯定是有的。
　　纠结吗？也的确是纠结。
　　星星和阿婆说什么追妻火葬场，先虐她再虐辛柠，依她看，这话有点儿问题。
　　那三年，她虽是求而不得的虐，辛柠应该也没有一天好过，后来，离婚了，本以为结束了，辛柠却追了过来，面对她强硬的一次次拒绝，算是虐吧，再后来真相浮出水面，她看见视频的剎那，再强硬不起来。
　　真相却也无法宣之于口。
　　这难道就不虐了吗？见鬼的火葬场，为什么要两个人一起虐啊喂？
　　不过，算了。
　　管它什么窗外弹指而过的光，席间渐渐前移的花影，春秋冬夏尚可轮回，虐就虐一点吧，早晚能想到办法。
　　到了现场，导演和场务先安排住宿。
　　一层的自建平房，不比经过外立面设计的酒店，墙体灰扑扑的，屋顶是平整的混凝土，外面包着黑色木框。
　　窗子也是木制的，尺寸比正常小了快一半，刷的黑漆，叶亦迟估摸着，山里风大、窗子小点儿利于保暖。
　　放下行李，叶亦迟拍了张房间照片发给辛柠。
　　-这就是我未来一个多月要住的地方了
　　辛柠很快回过来。
　　-比之前的彩钢样板房大一些？
　　-是一个人住吗？我不想你跟别人合住，一点儿也不想。
　　瞧，蚌姑娘越来越会挑重点了，叶亦迟笑着回复了“是”，随手聊了几句，慢吞吞打开行李箱，老实说，不是很喜欢这个活儿，她懒散惯了，不像辛柠，房间、办公室、书桌衣柜全要打理整齐。
　　说起来，上次那一大罐子糖果，是被辛柠收纳在哪儿了？
　　她在她房间来来回回几次，一眼都没扫到过。
　　“要是辛柠在就好了。”舔舔虎牙，叶亦迟在包里翻出颗紫色玻璃纸的糖果，酸酸甜甜的葡萄口味，含着糖努力到晚饭前，房间拾掇得差不多了。
　　晚饭时，导演大致讲了接下来的安排。
　　早八晚八，中间午休两小时，一周六天，周日休息，涉及到剧情保密，即使休息原则上也不允许离开，更不能探班。
　　比以往的剧组严格不少。
　　倒也能理解，叶亦迟当初选这部剧，就是看它本子好，导演也很有拼劲儿。
　　人生就是这样奇妙，咸鱼总能被卷王吸引。
　　围读的日子枯燥冗长，围读走戏间隙，叶亦迟背背台词，追追剧，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跟辛柠聊天了。
　　山里网络信号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可以视频，坏的时候，一条消息要转三五分钟才能发出去，回复过来需要更久，聊一晚上不过一二十句。
　　好在等待本身就很美妙，特别是等喜欢的人的消息。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某天睡前，照例聊天。
　　视频挂掉前，辛柠犹豫了几秒钟：“亦迟，你姑姑的人准备的差不多了，我猜，这几天他们就会动手。”
　　“需要我回去帮忙吗？”叶亦迟抱过日历细细盘算。
　　这两天不是她的重头戏，跟导演商量商量，换到后面再读也不是不行。
　　“不用。”辛柠嘴角弯弯勾起来，“我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会赢的，只是我还想跟你确认一下，是不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生我的气？”
　　拔除便宜姑姑的残部，她有什么可生气的？
　　叶亦迟疑惑了两天。
　　第三天午饭，叶亦迟照例跟导演坐到一桌，不远处，几个小演员小声议论着什么，等叶亦迟吃完离桌，小演员们选出个代表，拦住了叶亦迟。
　　“叶姐，之前常来探你班、总给大家带零食的柠姐，是辛氏总裁对吧？她好像出事儿了，热搜都爆了。”
　　叶亦迟赶紧摸出手机。
　　灰色的小圆圈转啊转，一直转不出来，出事？能出什么事儿？是辛柠计划好的吗？还是便宜姑姑的残部做了什么？
　　“叶姐你别急。”小演员急忙递上自己的手机。
　　连着几个紫红色的爆。
　　一目十行扫过去，没有跟人身安全相关的，叶亦迟略微松了口气，看热搜的意思，辛氏被媒体和叶氏残部围堵了而已。
　　手机屏幕上转了好一会儿的小圆圈消失。
　　“谢谢，应该没什么大事。”叶亦迟把对方手机还回去，戳开自己的一条条点开细看。
　　跟上次情况差不多，叶氏的人想用叶世瑾去世前录的视频做凭证。
　　那时叶亦迟到场，搬出了叶世瑾侄女的身份，解释是弥留之际的儋妄想象，医院的医生护士都能作证。
　　都已经解释过一轮的情况，怎么还能翻出浪来呢？
　　点开第二条，叶亦迟心里隐约有了答案，视频只是个引子，他们想用它引出来辛柠对她的不公——离婚以及净身出户。
　　这两件的确不好洗，叶亦迟垂眸看了会儿屏幕，给辛柠发去消息。
　　-真不用帮忙？
　　辛柠许久没回，叶亦迟想了想，拨通辛柠助理的电话。
　　助理很快接了：“叶总，您和辛总这招引鳖入瓮实在是高啊。”
　　鳖倒是好理解，叶世瑾的人嘛，瓮哪来的？
　　不过，不重要。
　　“辛柠现在什么情况？”叶亦迟问，“我给她发了消息，她没回。”
　　“辛总在开记者见面会，除了叶氏那些人带来的媒体，咱们自己也约来了好些家媒体呢，网上都开有实时直播的，具体的她没跟您说吗？”
　　何止没说，连半个字都没透露。
　　好不容易学会人类语言的蚌姑娘，在这件事上，怎么变回哑巴了呢？叶亦迟顾不上吐槽，挂断电话先找直播。
　　冰雕雪砌的人出现在手机里。
　　隔着屏幕，依旧漂亮矜贵，让人移不开眼睛。
　　声音...不是辛柠在说话，应该是个记者，扯着嗓子质问辛柠要怎么解释。
　　镜头翻转，出现了叶亦迟的照片。
　　撸着全妆，眉心微蹙。
　　这是？叶亦迟眯着眼睛回忆几秒，这个精致到过分的妆容...这是她在民政局苦等20分钟时被拍的？
　　那时候她还没红，谁会无聊到专门拍她？画面缩小，露出对灿烂笑着的新人，新人后方是民政局几个大字，是了，叶亦迟了然，这是结婚的新人拍照留念，她不小心闯入镜头。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几个月前，叶世瑾总裁过世不久，叶亦迟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民政局门口？是不是你们已经暗中办理了离婚？”
　　记者极快地抛出观点，四下哗然。
　　“这是我们的私事，没必要公之于众吧？”辛柠清冷的声音响起，若波澜不惊的潭，目光里也是望不到底的深邃。
　　谁能想到这样强势凌厉的人，被轻轻一吻，就会红透脸庞？
　　叶亦迟舔了舔虎牙。
　　“既然辛总这么说，那咱们就说公事，当年您和叶亦迟小姐婚后，辛氏是两个人共同控股吧？为什么自叶世瑾总裁过世后，辛氏再没了叶亦迟小姐的痕迹？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辛氏股份如今全在您一个人名下。”
　　老实说，很担忧。
　　与离婚属于个人隐私不同，公司控股情况是可以光明正大查出来的，这记者，或者说记者背后的人怎么看都做过调查。
　　叶亦迟不知道辛柠计划怎么应对。
　　“当初辛氏突逢巨变，您父母相继过世，是叶世瑾叶总一直在帮您，甚至让您和叶氏唯一继承人结了婚，您不念着她的恩情，反而在她过世后迅速夺权，把其侄女排挤到了权利层以外，未免有些过于凉薄了吧？”
　　闭嘴吧，叶亦迟恨恨盯着屏幕。
　　叶世瑾是害辛柠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怎么摇身一变，倒成了个济弱扶贫的大善人？
　　手机嘟嘟了两声。
　　两条未读消息，叶亦迟挂着直播点开，苏繁星和林微澜的，都在问辛柠是什么情况。
　　-应该没事，她心里有数
　　快速回复完，叶亦迟切回直播，人就是这样，知道多半没事，还是忍不住地担心。
　　直播里，记者攥着话筒咄咄逼人：“辛总，关于叶亦迟小姐的股份和除名问题，希望您能给大家个合理解释。”


第38章 离婚是假的 辛柠拿出份公证书。
　　辛柠拿出份公证书。
　　熟悉的厚度, 熟悉的封面，她当初和辛柠在公证局签的，一人一份。
　　在这个场合, 拿出这么份净身出户的公证做什么？叶亦迟越发看不懂。
　　直播里，辛柠翻开公证书，放进投影仪——公证书第一页白纸黑字, 写着代持协议。
　　“亦迟的股份从没有变动过, 只不过她要进组拍戏, 不方便随时到场，我们协商后签了协议, 由我代为持有, 如果有不了解代持的, 可以去查一下什么意思。”
　　现场安静了一瞬，议论声窸窸窣窣响起。
　　直播外，叶亦迟悬着的心坠回原处，扑腾几下, 当初说带她去做财产公证，实际上，做的竟然是代持公证？
　　辛柠这个家伙...
　　高兴吗？说不上来，意外是真的意外。
　　【代持公证？那不是叶亦迟的股份没变过？】
　　【真的假的？】
　　【现实版霸道总裁和娱乐圈顶流的爱情啊！！！】
　　【前面那位姐妹，我们亦迟也是霸道总裁本裁好不好？！】
　　【啊啊啊，kswl】
　　弹幕一条条刷出来，几乎盖住了辛柠的身影。
　　“就算签了代持协议，明面上也是您在控股, 股东会议、各种策略决定，都是由您拍板，如果您不配合, 叶亦迟小姐甚至拿不到属于她的股份分红。”记者继续输出，“在某种层面来说，叶小姐的利益依旧受损，或者说，叶小姐依旧被您架空了。”
　　这是实话，叶亦迟放回原处的心再次悬起。
　　如果她在场，会示意工作人员强制给这位记者朋友闭麦——麦克风发不出声音，再实的实话有什么用？
　　另选个自己这边的记者，抛出其他话题就是了。
　　辛柠不会，她冷硬却矜贵，向来是不屑于做这种小动作的。
　　面对这种刁难，要怎么解困？
　　“我和亦迟存在婚姻关系，股份分红在我手上和在亦迟手上有什么区别？”清冷的声音带着笃定，透过屏幕传出来。
　　原来辛柠是在赌？
　　叶亦迟越发担心，她们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就算先前风口浪尖大半个月没被扒出什么，不代表记者会上也扒不出来——按这记者的架势，哪怕真扒不出，也会穷追猛打，要求辛柠给出证据的。
　　她们的结婚证早换成了离婚证，哪来的证据可以给？
　　“辛总一直强调您和叶小姐存在婚姻关系，却不肯解释叶小姐几个月前出现在民政局门口的原因，让大家怎么能完全相信呢？”记者拔高音量。
　　【对哦，亦迟为什么会在民政局门口等人啊？】
　　【就算是朋友要结婚，也没有陪着去民政局的吧？？】
　　【该不会她俩真的隐离了？】
　　【怎么可能？？前两天还塞我满嘴狗粮呢！！】
　　【啊啊啊啊，千万不要是工业糖精啊啊啊啊】
　　弹幕被带着走偏了方向。
　　叶亦迟蹙着眉心想了几秒，给助理发消息。
　　-情况不太妙，别让那个记者继续说下去了
　　直播里，助理急急跑到辛柠身边，片刻后，点着头退了下去。
　　叶亦迟手机嘟了一声，助理的回复。
　　-叶总放心，辛总说一切都在掌控里
　　应该相信辛柠的，叶亦迟攥着手机看了一小会儿，切回直播界面。
　　“这位记者，你是很盼着我和亦迟离婚了对吗？那你要失望了。”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辛柠从口袋里摸出本结婚证。
　　展开。
　　两人的合影出现在投影里。
　　老实说，熟悉又陌生。
　　叶亦迟刚穿过来就碰上联姻，领结婚证的时候，是跟辛柠见的第二面，照片里，辛柠冰雕雪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自己...叶亦迟抿了抿嘴角，真是不忍直视啊，她自己满脸迷茫，宛若即将被拐进大山。
　　投影范围扩大，照片下方的证件号和双方身份证被遮挡住了，持证者没挡。
　　这本结婚证属于辛柠。
　　不对啊，叶亦迟默默看着屏幕，当初他们离婚，她明明记得两本结婚证都被工作人员收走了。
　　【哇哇哇，辛总拍结婚照也这么冷酷！霸道总裁石锤了！】
　　【亦迟私底下也太可爱了吧，好笑亲亲抱抱啊啊啊啊】
　　【前面的姐妹，带我一个啊，御姐私底下竟然是萌妹，谁能想到】
　　【太反差了吧，我不行了】
　　【截屏截屏，以后情侣头像就用它】
　　不对不对，弹幕一波波刷出来，叶亦迟透过文字间隙，死死盯着那张结婚照，有什么东西，在朝着无法理解的方向奔驰。
　　“在你看来，这本结婚证，可以说明我和亦迟的婚姻状况吗？”辛柠冷声质问，“若是不可以的话，我也不介意当场查询给大家看。”
　　直播里，辛柠摸出手机，目光微动轻戳片刻。
　　叶亦迟手机嘟的一声。
　　-放心，没问题的，还有，别生我的气，好吗？
　　叶亦迟扫了一眼，切回直播，辛柠已经将手机放在了投影仪上，屏幕里是婚姻状况查询界面，粉红色logo甜蜜而鲜明，遮挡着输完身份证，小圈圈转了几圈，跳出最终结果。
　　【啊啊啊，果然是已婚状态】
　　【就说我嗑的cp是真的！！】
　　【辛辛和叶叶恩恩爱爱一辈子！】
　　【爱情，我又相信爱情了！】
　　【这记者太过分了！竟然这么怀疑小情侣，姐妹们，给我冲！】
　　弹幕滚动如雨，快到叶亦迟几乎看不清内容。
　　为什么？她们明明离了婚，为什么会查出已婚状态？还有那本本应该被收走的结婚证...某个答案昭然若揭，心一点点落回肚子，安稳，却不再愉悦。
　　关掉直播，叶亦迟静静等了十几分钟。
　　辛柠的电话打了过来。
　　屏幕闪烁许久，黑下来，片刻后再次闪烁起来。
　　最近，每每看到辛柠来电，心底都会涌出小小雀跃，可如今...罢了，还是接吧，总还是得面对。
　　“亦迟？怎么这么久才接？是在忙吗？”隔着屏幕，辛柠清冷的声音多了丝忐忑，“还是说，你生我的气了？”
　　“结婚证是怎么回事？”叶亦迟缓缓吸了口气，冰冷顺着口腔气管游移，冻得她心尖抖起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离婚了吧？就在你的别墅，还是你联系的工作人员。”
　　电话另一端，辛柠没出声。
　　听筒里轻柔的呼吸微微加快。
　　“对不起。”片刻后，辛柠声音里的忐忑越发鲜明，若水面里被投进了颗石块，一圈连着一圈颤个不停，“我实在不想离婚，才骗了你。”
　　---
　　生气吗？不知道。难过吗？的确是有。
　　之后许多天，叶亦迟没主动联系过辛柠，面对辛柠发来的消息，回复也尽可能的短。
　　辛柠连着道了几次歉。
　　紧闭着壳子的蚌剖开自我，一点点展露出惧怕和柔软。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只是不愿意离婚，拖延无效，又不知道要怎么劝你。”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对不起，我也知道应该早点跟你讲，可我说不出口，我怕说出来你就不理我了。”
　　是啊，叶亦迟默默叹气，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讲，为什么要让她跟直播观众一起看见真相？
　　一个半月的围读结束，差不多就到了年前。
　　叶亦迟回花晚那天没告诉任何人。
　　苏阿婆正忙给院门贴福字，远远看见叶亦迟，浑浊的双眼倏得亮了：“月月回来了？！太好了，快来快来，看星星这字写得怎么样？”
　　“星星还会写书法呢？”叶亦迟垂眸，微微瞪圆眼睛。
　　笔锋犀利，岩龙藏骨。
　　凭她少年宫旁听的经验，没有个十几年写不成这样。
　　“星星从小学书法？怎么从来没见她练过？”叶亦迟好奇。
　　“嗐呀，不是那个最大的福字啦。”苏阿婆指着红纸角落。
　　小小的花晚两个字，像是水性笔写的。
　　“这两个字是星星写的，最大的那个福字是雪雪写的，她除了这张还写了好多，我送了好些出去，街坊们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不称赞她的。”阿婆骄傲地抬起脑袋。
　　辛柠写了福字，还送给了街坊们？
　　这事儿跟冰雕雪琢的主角也太不搭了吧？不过也是，冰雕雪琢的梅，都已经会骗人了，找公司里的演员扮演人工作员把她刷团团转，写点儿福字送给邻居，算不上崩人设。
　　“对了，你回来没告诉雪雪吧？等着啊，阿婆叫她去。”苏阿婆把福字和浆糊碗一股脑塞给叶亦迟，迈着小碎步冲出去。
　　“别。”叶亦迟喊了两声，没能把人喊回来。
　　这可真是...苏家人有一个算一个，行动力都很卓绝啊，望着阿婆背影消失在隔壁，叶亦迟低头打量福字，想了想，沾了浆糊认真贴起来。
　　几分钟后，脚步声出现。
　　高跟鞋的哒哒声。
　　叶亦迟回头，看见了辛柠高挑的身影，只比发烧那段时间好些，照比围读开始时瘦了。
　　“亦迟。”哒哒声停了片刻，再次响起来，辛柠咬着下唇，小心走到叶亦迟身边，“你回来了？怎么不喊我去接？”
　　“雪雪，你和月月聊啊，阿婆做饭去。”苏阿婆从辛柠背后走出来，收走浆糊碗，笑呵呵进了院子，“月月回来了，可得多炒几个菜呢。”
　　辛柠应了声好，目光一错不错落在叶亦迟脸颊。
　　“抱歉，离婚的事儿骗了你，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不要我，好吗？”


第39章 吵架与欺骗
　　叶亦迟静静看着辛柠。
　　三年纠缠、半年的分分合合, 当初冰雪颜色的女孩儿，自高高神坛而落，站在她面前, 不知谁家放了鞭炮，红色鞭炮纸随着风轻灵的舞着，宛若片片落红。
　　阴霾的天空渐渐落起雨。
　　一滴连着一滴, 淅沥中夹着细小的冰晶。
　　今年的气候太奇怪了, 明明该下雪的时候, 总是下冻雨，叶亦迟站在檐下, 抬头望了一会儿, 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辛柠。
　　“你...不会不要我的, 对吧？”冰晶混着雨滴砸在辛柠脸上，暗色的眼眸里荡着水波，“拍完这部戏跟我回去好不好？回我们住过的别墅，春天快到了, 满园玫瑰需要打理。”
　　“辛柠，我...”
　　辛柠抬手，冰冷的手指按住叶亦迟微张的双唇。
　　“你说过愿当命运裂隙里的一束光，倾尽全力来爱我。”辛柠胸口快速起伏，声音不似以往清冷，“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会不离不弃的，你不能因为我犯了错, 就不要我了。”
　　叶亦迟拉下辛柠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那时她刚穿进书，惊鸿一瞥, 被主角光环迷住了眼，被白梅倔强矜持撼动了心，苦苦追寻三年，也算有情可原，然而，这些对辛柠而言...
　　“我被你的光环迷住，说过的话，你倒也不必都当真。”叶亦迟顿了几秒，“倒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喜欢到即使害怕，也不愿意真的离婚？
　　是爱吗？叶亦迟不确定，更多的，也许是习惯吧？
　　幼时失去父亲，刚成年失去母亲，突然某天有个人强硬插进生活，就算是厌恶害怕，也会日渐的习惯。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辛柠，仔细想想，你究竟爱我什么？”叶亦迟轻柔擦去辛柠脸颊上的水珠，“瞧，你也说不出来对吧？”
　　也许，辛柠喜欢和不舍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喜欢她爱她本身。
　　“我们两个都需要各自好好想想，现在的状态真的对吗？”叶亦迟说。
　　辛柠抬眸望着叶亦迟，薄薄的唇瓣略微发起抖，雨和冰混着眼角溢出的泪，重新润湿脸庞：“亦迟，我...”
　　“好了，先进去吧，阿婆一会儿该出来送伞了。”
　　晚饭时，苏繁星回来了。
　　看见叶亦迟，她高兴得不行：“姐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柠姐天天盼妻石一样盼着你，瞧瞧，都盼出天鹅颈了。”
　　“少贫嘴。”叶亦迟斜她一眼。
　　辛柠本来就是天鹅颈，跟盼不盼的有什么关系？
　　“对对，天鹅，雪雪就像漂亮的白天鹅。”苏阿婆拍手，“白天鹅，小醋栗，恩恩爱爱在一起。”
　　叶亦迟抿了下嘴角。
　　餐桌对面，辛柠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整个春节就这么稍显尴尬的过着，苏繁星察觉出不对，悄悄问过叶亦迟两次，叶亦迟笑着敷衍过去。
　　收假前一晚，苏繁星再次拽住叶亦迟。
　　“姐，你和柠姐到底怎么了啊？你天天爱答不理，她天天要哭不哭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叶亦迟笑笑，“我和她没什么，就是...”
　　“可别就是了。”苏繁星打断她，“我知道，不就离婚那事儿她骗了你吗？我那天也看直播了，是，她骗你是不对，但她也是因为爱你舍不得你才骗你的啊，就不能原谅她吗？”
　　是啊，叶亦迟垂眸，问题就出在这里。
　　辛柠真是因为爱才欺骗吗？
　　还是因为习惯了联姻，习惯了身边有另一个人，不愿意改变现状，才打破清冷和矜持，选择欺骗？
　　瞧，人就是这么贪心。
　　三年求而不得时，只想着能捂暖对方，现在寒潭里的水浩浩汤汤，她开始不满，渴求更多，想要能说出理由的真爱——陪伴和习惯太廉价，辛柠能因为这理由喜欢她，就能因为同样的理由喜欢别人。
　　她想要独属于她的喜欢。
　　收假当天，辛柠找上叶亦迟。
　　“想到答案了吗？”叶亦迟静静看着辛柠，老实说，很心疼，冰雕雪砌的脸颊轮廓越发鲜明了。
　　辛柠摇头：“我想送你去剧组。”
　　“不用，我和导演约好了跟车进去。”叶亦迟想了想，摘下玫瑰戒指，放进叶亦迟掌心，“这个先还你，等我们都想清楚以后，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
　　辛柠垂眸，攥紧掌心。
　　“那下次见吧。”叶亦迟转身想走。
　　辛柠从背后抱住她：“别不要我，行吗？”
　　叶亦迟默默叹了口气。
　　---
　　回现场的路上，四个人拼一台越野，叶亦迟原本坐的副驾，见后排小姑娘晕车太厉害，主动提出换位置。
　　“谢谢叶姐。”小姑娘连连道谢，“您这么漂亮，还这么善良，难怪柠姐爱的不要不要的。”
　　是因为漂亮和善良吗？
　　可是漂亮善良的人明明有很多，叶亦迟摸索指间，原本套着戒指的地方空了。
　　为剧本保密，剧组整个假期没雇人做卫生，到了叶亦迟打扫了好一会儿，收拾妥当，才看见手机上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辛柠发来的。
　　最开始几条是问叶亦迟到了没有，路上顺不顺利。
　　后面发来张照片，照片后面跟着句话。
　　-这才是你不愿意原谅我，不想要我的原因吗？
　　什么跟什么？
　　叶亦迟点开照片，主体是她，看衣服是今天拍的，背景应该是路边，她和后排的小姑娘擦肩而过，小姑娘笑眯眯说着什么，她微垂着头，眼底若幽幽星河。
　　自己当时，竟是这么个表情吗？
　　-我们还没有离婚，你不可以对别人动心。
　　辛柠的消息再次发过来。
　　动什么心？叶亦迟莫名其妙，手机嘟嘟两声，是换座的小姑娘发来的，叶亦迟切过去，先看见一串对不起，接着是条链接。
　　点开，原来是有狗仔拍了这张照片。
　　添油加醋，暗示她和小姑娘不清白。
　　喵的，要是真不清白，不紧挨着坐一起，一个前面一个后面是想干什么？叶亦迟安抚小姑娘几句，转发链接给导演。
　　这种情况，剧组出面澄清最快捷。
　　导演很快回复过来，俩人聊了几句，辛柠的视频打进来。叶亦迟挂断，继续跟导演敲定公关细节和配合方向，沟通结束，她退出聊天界面，垂眸看了几秒辛柠被拒绝的视频通话，拨回去。
　　辛柠瞬间接通了。
　　“亦迟，那张照怎么回事？”隔着屏幕，清冷的声音多了微荡着波动，好似在纠结，又好似在气愤，“你不愿意我去送，是因为她吗？”
　　“跟她没有关系，照片里我只是在和她换座位。”叶亦迟耐着性子解释，“还有，不让你送是因为不想你开山路，我会担心。”
　　她只是希望辛柠能冷静地想想，从没想过要伤害辛柠，更不希望两个人本来就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中间，再冒出个阻碍。
　　“以前你为什么不担心？”辛柠咬住嘴唇。
　　她以前怎么不担心了？叶亦迟想不通。
　　“上次去隔壁市，我开了那么久山路，你一点儿都没有担心。”辛柠声音低下去，若深秋轻轻浅浅的溪水，泠泠汀汀中透着委屈，“那天还在下雨，路很滑，我带着花小心翼翼开到剧组，给你打电话，你最开始还不肯接。”
　　哦，原来是那次。
　　“我当时在睡觉，谁知道你会去？”叶亦迟无奈。
　　辛柠抿着嘴角，重新缩回坚硬的壳。
　　这次视频，应该就是这样结束了吧？叶亦迟垂下眼眸，果然太贪心了，强占了主角的感情线，还奢望对方给出个非她不可的理由来。
　　辛柠就是颗才学会人类语言的蚌而已，能聊视频、能道歉已经不容易，怎么能指望她清清楚楚讲出个一二三？
　　可是，很不甘心啊。
　　苦苦纠缠了三年，一纸离婚协议，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每每面对追过来的辛柠，堂而皇之说什么我们已经离了婚——辛柠明明就知道她们没离婚。
　　她怎么可以面无表情看她自说自话？
　　什么窗外弹指而过的光，席间渐渐前移的花影，什么看开了放手了释然了，搞得好像都是她在演独角戏。
　　“亦迟，我不是想跟你吵架，更不想惹你生气。”辛柠小声说，“我只是看见热搜，有些吃醋。”
　　“我和那个女孩儿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为什么不信任我呢？”叶亦迟叹了口气。
　　辛柠咬住嘴唇，松开，复咬紧。
　　“那你信任我吗？”
　　什么意思？叶亦迟蹙眉看着屏幕。
　　“我说我爱你，你疑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那你替我想过吗？我于你而言只是个替身，我甚至不知道你会不会有一天抛开替身身份，喜欢上我这个人。”辛柠轻颤的声音从屏幕传出来。
　　“我会害怕，我会吃醋，我怕你找到更像的替身，也怕你看够了替身想要离开，这不好理解吗？是，离婚的事儿是我骗了你，我不应该，我的错，我甘愿受罚，可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全盘否定我的感情。”
　　“三年了，亦迟，我们在一起三年了，究竟喜不喜欢我难道看不清？就因为喜欢上了你，我日日夜夜被撕扯，日复一日的煎熬...”
　　清冷的声音顿了几秒。
　　“退一万步，离婚这件事是我骗了你，那你呢？这三年里，你就敢保证没骗过我任何一件事？”


第40章 坦白 真不敢保证。
　　真不敢保证。
　　远有违法的围标, 近有狗血的替身。
　　叶亦迟别开眼眸没看屏幕。
　　“怎么样？不敢保证吧？”辛柠轻声笑起来，“早就想到了，我只是个替身, 你骗我、瞒我，我没资格说什么，那你呢？找替身的你就一点错也没有吗？你为什么揪着我的欺瞒不放...为什么在我爱上你以后, 不想要我了？”
　　“本来我以为替身也可以接受, 当替身总比输了心来的好, 可是人都是贪心的，亦迟, 你知道吗？我越意识到自己有多爱你, 就越不想当替身。”
　　清脆的笑声里裹着雨, 湿漉漉的闷，快要无法呼吸。
　　不能再这样了。
　　纠缠着错下去，误会的雪球只会越滚越大。
　　“我没说不要你，也没想揪着你的欺瞒不放。”叶亦迟深吸口气, “我更没有把你当成过替身，从来都没有。”
　　屏幕卡住，片刻后，视频被挂断了。
　　辛柠会恐惧会退缩，这很正常，可是，叶亦迟垂眸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竟一句话不说, 就挂断了？总觉得...
　　轰隆隆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响起。
　　震动伴着眩晕。
　　叶亦迟不受控制般栽倒，手指刮掉椅背上的外套，小小的一声咚, 有个圆环状物体从外套口袋滚出。
　　澄黄色的玫瑰指环。
　　戒指，她还给辛柠的那枚玫瑰戒指，怎么会在这里？大衣口袋，对，临别前辛柠从背后抱了她，肯定是那时候塞进来的。
　　叶亦迟伸手去抓，戒指咕噜噜滚向窗边。
　　震动和眩晕越发强烈，窗子咔嚓咔嚓响起来，叶亦迟抬眸，狭窄的玻璃上是一片片宛若打了马赛克明亮裂痕。
　　类似的情形叶亦迟经历过，当时她躺在棺材里，再睁开眼，就穿进了书。
　　这是要穿回去了？
　　不是吧？！这么狗血的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刚跟辛柠坦白一切，就这么消失，辛柠要怎么办？那个难得渐渐打开了壳子的蚌姑娘，不应该，也不能承受这些，那株清冷的梅，明明已经开出满树的花了啊...
　　轰隆隆的声响过后，床、桌椅、墙面开始震颤，一样接着一样，最终，连地面都开始颤抖。
　　咬着牙，叶亦迟几次试图爬起来，都重重跌回床上。
　　不要，不要，不要回去。
　　叶亦迟死死拽着床单，不行的，她刚刚还在跟辛柠吵架，辛柠还挂断了她的视频，她就这么消失了，辛柠要怎么办？往后的日子，辛柠要怎么活？！
　　拜托了，就算难过，就算争吵，就算缠绕着解不开的莫比乌斯环，她也不想离开她。
　　咔哒脆响，玻璃彻底碎裂，咕噜噜乱滚的戒指被窸窣坠落的透明碎片掩埋。
　　继而，砰的一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什么情况？
　　四周归于平静，叶亦迟试探着摸索，床还是床，桌椅、柜子也都还在，手机...在四周摸了一会儿，叶亦迟找到了手机，点开，页面还停留在被辛柠挂断视频上。
　　这是没穿回去？
　　心里紧绷着的神经蓦得松下来，不远处熙熙攘攘的声音传进耳畔。
　　“怎么样？大家有事吗？”“发生什么了啊？”“叶姐？叶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儿。”叶亦迟点亮手机电筒。
　　房间乱糟糟的，窗子破了，窗子外面杂乱的树枝成成迭迭，她微微眯了下眼睛，树倒了？砸断了电线？
　　“山体滑坡了！幸亏我们这位置好，只被波及到一点！”导演扯着嗓子喊，“大家别管东西了，先到空地上集合。”
　　竟然是山体滑坡？
　　叶亦迟应了声好，给辛柠和苏繁星分别发去消息。
　　灰色的小圈转了好一会儿，变成红色感叹号，她皱了皱眉，原本就不算很好的手机信号，彻底没了。
　　连着问了几个人，也都没信号。
　　叶亦迟估摸着，信号塔多半在山体滑坡中受损了。
　　万幸剧组没人受伤，不远处的村落也没什么大问题，叶亦迟跟着剧组转移去村子前，悄悄回房间找了一会儿，窗沿下细碎的玻璃堆里，没有那枚澄黄色玫瑰戒指。
　　老实说，有些难过。
　　戴了那么久的戒指，不只辛柠，她也一直把它当婚戒看的。
　　村子里也断了电，叶亦迟他们跟村民围着火堆取暖，着火烧得旺旺的，往里面丢些小小的土豆，烤熟沾着辣椒面，香喷喷暖滋滋。
　　“今年天不好，我就猜要出事。”
　　“可不是嘛，年前就开始下冻雨，过年那几天也下，不过没事，前两年隔壁村不也山体滑坡？没多久就有人来救了。”
　　“要说啊，得亏媒体发达，出点儿啥事没一会儿就能传开。”
　　村民们小声议论，叶亦迟捧着烤土豆听了几耳朵。
　　这会儿距离滑坡过去了三十多分钟，消息按说应该传出去了，有吃有喝、有地方睡，救援早点晚点来没关系，她只是担心辛柠和苏繁星——她们听说了消息，联系不上她会着急的。
　　吃完两颗烤小土豆，天色开始擦黑。
　　彻底黑下来前，村子边缘传来嗡嗡声响。
　　叶亦迟抬眸看过去，是架不算特别小的无人机，光线太暗，机身上的文字看不清，不过不重要，手机此起彼伏嘟嘟起来。
　　“有信号了，手机有信号了。”人群爆发欢呼。
　　叶亦迟赶紧给辛柠先发去视频邀请，许久没人接听，吵了架而已，蚌姑娘不至于断联吧？还是说，那句没当过替身把辛柠吓着了？
　　抿着嘴角，叶亦迟给苏繁星拨过去。
　　很快接通了。
　　“姐？你怎么样？！柠姐说跟你打着视频呢，突然就中断了！”苏繁星的脸出现在屏幕，“还好还好，你没受伤，我们看见新闻说山体滑坡，都要吓死了，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呜呜。”
　　突然中断？不是辛柠挂断的？
　　叶亦迟舔舔虎牙，安抚了几句：“辛柠呢？我给她打视频没人接。”
　　“她开车去找你了。”苏繁星叫起来一声，“遭了，该不会她进山也没信号了吧？”
　　叶亦迟赶忙挂了视频，重新打给辛柠。
　　响了许久，还是没人接听。
　　辛柠从没来过这边，连具体位置都不清楚，怎么过来？会不会迷路？会不会在路上出状况？担忧接二连三冒出来，震得叶亦迟心尖发疼。
　　很后悔，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就不该说那些话。
　　独属于她的喜欢有那么重要吗？就算不独属，也改变不了那三年是她陪在辛柠身边。
　　独角戏演了就演了，能怎么样？总好过辛柠带着忐忑与恐惧冲进山里。
　　如果路上真出点儿什么事儿...
　　叶亦迟定了定神，起身，绕过火堆往村外走。
　　“叶姐？你去干什么？”眼尖的小演员发现了这个情况，忙叫着导演和其他人去拦，“外面路上全是树枝碎石，过不去的，我们刚刚已经联系上外面了，救援队马上就到。”
　　叶亦迟踩着泥泞的碎石，攀上七扭八歪的断树：“我老婆开车进山了，我不放心，出去迎一迎。”
　　“柠姐进山了？”小演员惊讶地瞪圆眼睛，“刚发生滑坡，路那么难开，她进山了？”
　　是啊，刚发生山体滑坡，路还那么难开，辛柠什么都没想就进来找她，她为了被骗的委屈、为了不甘心和贪心，非要选这么个时间坦白。
　　该死，真是该死。
　　倾倒的树干层层迭迭，枝丫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黑。
　　没有电，天上也没有月亮，这么个糟糕的情况，辛柠单靠着车灯，能不能看清路面，能不能安全开进山？叶亦迟想不出答案，也不愿意去想。
　　先翻出去，翻到路面，就能离辛柠更近些。
　　倏的，不远处冒出两盏车灯。
　　“辛柠？”叶亦迟试探着喊了一句。
　　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第六盏，一对对车灯亮起，有人拿着扩音喇叭询问情况。
　　“来了来了，救援来了！”村民们扯着嗓子回应。
　　小演员们也跟着兴奋尖叫：“我们在这，我们在这，都没事，所有人都没事。”
　　前方的树被极快地搬开，借着搭起的探照灯，叶亦迟终于看清，原本的水泥路面已经被砂石泥浆冲断，营救人员开着的是专门改装过的越野车。
　　“你们在路上，见过一辆白色宾利吗？”叶亦迟抓着最近的搜救人员，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见过，拜托，一定要见过。
　　进山就这一条路，辛柠已经开了快一个小时，如果没碰上搜救人员，就说明...
　　“见过。”搜救人员笑笑，朝车队最后方指。
　　叶亦迟扭头，没见到白色宾利。
　　最后方的越野上，有个高瘦的人影推开车门，隔着熙攘欢呼的人群，目光一错不错落在叶亦迟身上。
　　继而下车，朝这边跑过来。
　　叶亦迟忙迎过去，泥土的气息，树的味道，混着四周不知枯枝败叶还是什么的乱糟糟气息，她将人紧紧抱紧怀里。
　　是玫瑰和雪松纠缠着的清香。
　　“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辛柠抬眸，泪若落雨，“你说我不是替身，挂断了视频，我以为...后来知道剧组这里出了事，我还以为...”
　　清冷中是毫不隐藏的惊涛，抽气声混着泪，柔软纤细的身体忍不住的抖着，宛若被风吹零的梅。
　　“别怕，我都懂。”叶亦迟柔声安抚。
　　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舔了舔虎牙，叶亦迟俯身，吻住辛柠双唇。


第41章 我爱你（正文完）
　　红尘嚣嚣, 人群熙攘。
　　吻于欢呼声中起始，于欢呼声中终止。
　　辛柠纤细的身体不再发抖，脸颊的泪痕却更鲜明：“亦迟, 我不应该会喜欢你的。”
　　“你懒懒散散，东西总是乱放，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总是那么恣意妄为, 偏你每次都能赌对, 公司里好多人都更服你...你是叶世瑾的侄女，你说过那种话, 你还用什么潇潇来骗我, 繁星都跟我说了, 替身是她编出来。”
　　“但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我已经想明白了。”
　　辛柠的头紧紧埋进叶亦迟颈窝：“你没事就够了，输了人输了心我都认, 哪怕你真是想等我爱上你再甩掉我，也没关系的，亦迟，你只要好好的就行。”
　　“傻瓜。”叶亦迟抱紧辛柠，脸颊渐渐润湿，“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
　　跟着救援队下山途中，叶亦迟看见了白色宾利。
　　横在道路外面，前轮裹着泥, 车身脏兮兮的，好在没什么大的损伤碰撞，辛柠解释太着急, 在山路上侧滑，幸亏救援队到了，顺手把她带上山。
　　“车子陷进去，开不了，还好碰见了救援队。”辛柠抿了抿嘴角，声音里带着唏嘘，“我本来准备徒步走上去的。”
　　叶亦迟轻轻蹙了蹙眉，心底阵阵后怕。
　　回到花晚，苏阿婆和苏繁星围上来，绕着叶亦迟看了好几圈。
　　“幸好幸好，幸好没事，姐，你吓死我们了。”苏繁星张开胳膊想扑过来。
　　苏阿婆一把拽住她，朝叶亦迟挤眉弄眼：“月月呀，楼上那间屋子今天没打扫，你跟雪雪去隔壁住吧，过年你俩都没好好说几句话，今天刚好多说点。”
　　说些什么呢？
　　该说的话，见面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走去隔壁的路上，叶亦迟舔着虎牙，不应该会喜欢却喜欢上了，不管不顾进山早已说明一切，没话要说，那就做吧。
　　绵绵的天竺棉床单，灰粉交织着的波浪，白色猫猫头补丁贴随着炙热而起伏...
　　第二天早餐，苏繁星两只眼睛一错不错盯着辛柠脖颈。
　　“姐姐姐。”压着声音，她小心翼翼八卦，“那是草莓吗？小黄书里的草莓是这样吧？你咬的吗？我第一次看见哎。”
　　“不许看。”叶亦迟怕她一巴掌。
　　辛柠小口咬着馒头，耳尖一点点红了。
　　之后几天，灰粉色的被罩换成浅蓝，浅蓝换成姜黄，姜黄再换成明艳的红，唯一不变的，是瞪着澄黄色眼睛的白色猫猫头起起伏伏。
　　又过了几天，现场处理好了，安全起见，导演多放了一周假，通知过完情人节再开工。
　　果果的手术定在情人节前一天。
　　辛柠去医院之前，从柜子里翻出了枣木平安牌：“我有点儿害怕，想戴着它。”
　　叶亦迟笑笑，帮辛柠系好：“可惜玫瑰戒指被我弄丢了。”
　　她这几天找清理现场的人员问过，没任何一个人看到过，它就好像在那堆玻璃碎片里凭空消失了。
　　“没关系的，果果做完手术，我们再去买戒指。”辛柠说，“这次我们买对戒，好不好？”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辛柠听完结果，抱着叶亦迟哭了：“如果我妈妈小时候也做了手术，可能，结果就会不一样了吧？亦迟，我好想妈妈啊。”
　　叶亦迟收拢手臂，轻轻吻了吻辛柠额头。
　　老实说，她也想叶老头，但叶老头说得对，人生就像是蒲公英，境遇如何都该享受阳光和雨露，绽出黄灿灿的花儿，至于花谢以后？哪怕是随风而飞，也可以看遍沿途之景。
　　“别怕，以后我都会陪着你。”
　　第二天情人节，叶亦迟开着跑车载辛柠去的市区，宾利被保险公司拖下了山，还没修好。
　　结婚三年，不，三年半，俩人还是第一次一起选首饰。
　　身份特殊，进店就被让进了vip室。
　　洁白柔软的沙发，沙发旁边是架钢琴——不是电子钢琴，也不是经典维多利亚风格的老式三角钢琴。
　　没有象牙贴皮的白键，也没有乌木黑键。
　　叶亦迟望着钢琴，余光里，辛柠腕间的平安牌晃啊晃，有件事她一直想不通，辛柠不喜欢林微澜，为什么以前总静静坐在钢琴面前？
　　“别墅里也有架钢琴，还记得吗？”辛柠轻声开口，“你缠着我说想用，后来练了很久，用它弹出首小星星。”
　　想忘都忘不了。
　　那时她靠着死记硬背的简谱，踩着差强人意的节奏，像只试图冒充天鹅的丑小鸭，在辛柠面前忐忑不安，指尖乱蹦的间隙悄然抬头，恍然发觉辛柠目光若水波流转。
　　于是牢记于心的简谱跳了行，2和3不辨，1和6也不分。
　　“不只是弹，还弹错了。”叶亦迟笑笑，时过境迁，倒也没觉得有那么难堪。
　　不就是烽火一付为红颜？
　　周幽王做得，她有什么做不得。
　　“错了并不影响好听，之前7年，那架钢琴从没响过。”辛柠顿了片刻，声音染了丝微荡，“它是我妈妈最喜欢的东西，小时候，妈妈总弹琴给我听，后来，再没人弹，谢谢你让它重新响起来。”
　　说话的功夫，销售抱着托盘回来了。
　　黑色绒面，里面是各种款式的结婚戒指，叶亦迟目光扫过，被其中一对吸引。
　　没有钻石彩宝，极普通的玫瑰金材质——戒指本身是个莫比乌斯环。
　　“叶小姐看中了这对？”销售取出戒指，笑着介绍，“这款的设计灵感是莫比乌斯环，表面上看，莫比乌斯环只有一个面，内部却有着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在爱情中，象征着浪漫、永恒、相遇、永不结束的征途。”
　　浪漫、永恒、相遇、永不结束的征途？
　　反复于舌尖咀嚼几遍，叶亦迟抬眼望向辛柠。
　　“永不结束？这个寓意很好，我很喜欢。”辛柠目光落在对戒上，轻轻浅浅，若春光璀璨下的潭，深邃，却也生机勃勃。
　　“那我们就要这对吧？”叶亦迟麻利掏出存着片酬的卡。
　　感谢爱情使人勤奋，要不是为躲辛柠接了剧，她手上一时间还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揣着黑色戒指盒，叶亦迟和辛柠回了花晚。
　　苏繁星在上学，苏阿婆去了超市，偌大的花晚里，唯有四只胖嘟嘟的鸡于树下咕咕跑着。
　　叶亦迟拉住辛柠，单膝跪地，从盒子里取出只戒指。
　　“上次结婚太匆忙，很多话没来得及，也不好说出口，现在戒指买了，我想郑重再求次婚。”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亦或任何其他理由，我都将爱你，照顾你，尊重你，保护你，永远对你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嫁给我好吗？辛柠。”
　　老实说，心脏碰碰直跳。
　　叶老头还说什么她没有敏感细腻的基因，瞧，她现在面对明知道会被同意的表白，依旧忍不住的忐忑。
　　辛柠愣了一瞬，耳尖唰地红透。
　　继而是脸颊。
　　红彤彤的，映着暖融融的阳光，璀璨夺目，若绽了整树的花。
　　“好。”咬着下唇，辛柠轻轻点头，任由叶亦迟将戒指套上无名指。
　　玫瑰色的莫比乌斯环，闪闪亮亮。
　　原来，莫比乌斯环竟还有这种寓意，叶亦迟小小恍然。
　　辛柠从戒指盒里取出另一只，拽起叶亦迟，小心翼翼为她戴好。
　　“求了婚，交换了戒指，你以后就不许不要我了。”清冷的声音带着细细碎碎的波动，辛柠说完，懊恼地抿了下嘴，“这种场合，我不该说这句话的，抱歉，我...没来得及拟草稿。”
　　叶亦迟噗呲一声笑了。
　　浅浅的吻，噙住微抿的唇，肆意的玫瑰香气中夹裹着雪松清冷。
　　一吻终了。
　　叶亦迟揽辛柠入怀。
　　辛柠纯黑色的眼底是圈圈相套的波，抬手勾住叶亦迟脖颈。
　　腕间的枣木平安牌随着她动作晃起来。
　　“知道为什么会选枣木的吗？”叶亦迟勾起嘴角，“因为枣树发芽最晚，常常别的树都发了很久的芽，它才冒出一点点绿。”
　　“小时候，我家院子里就有棵枣树，我出生那年，春天特别得冷，树比往年晚发芽了小半个月，那棵枣树更是，足足晚发芽了一个月，发芽晚了，长叶子当然也跟着迟，所以爸妈给我起名叫叶亦迟。”
　　亦迟，但到。
　　就算春天再冷，也终有绿意能破冰而出，叶子会长出来，花早晚也会绽放。
　　幸而，辛柠这树花终为她而开。
　　“我爱你。”叶亦迟说。
　　爱你，自然会爱你的全部。
　　好也罢，坏也罢，玲珑剔透也好，懊恼着的不合时宜也好，皆不需要特意改变，清冷、倔强、矜贵着的傲骨，点点滴滴、林林总总，开花或不开花，都是最美的风景。
　　“我也爱你。”辛柠笑起来。
　　轻轻浅浅，若晶莹剔透的雪，潜入眼角眉心，终绽成铺天盖地的汹涌。
　　爱你，所以放开枷锁。
　　真也好，假也罢，撕扯着的痛苦与煎熬着的日夜，应该亦或不应该，都抵不过那缕悸动。
　　客为雪而惊了鸿。
　　又有谁知，
　　寂静檐上，清冷岁月，雪于无人知晓的角落，
　　亦早早动了心。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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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完结啦，为自己撒花，感谢喜欢这本书的小伙伴们，笔芯~
　　番外暂时还木有想好写不写，总觉得亦迟和柠柠已经圆满啦
　　[红心][红心][红心]
　　另外，为同类型的预收文求求收藏[让我康康]
　　《重生后冷血总裁追悔莫及》
　　1.
　　上辈子，蓝朵暗恋林晚棠五年。
　　她为林晚棠入行接触演艺圈，又为林晚棠退圈舍了影后桂冠，一路跋山涉水，从辽阔无垠的塞北追去灯火璀璨的那不勒斯湾，才明白自己于林晚棠而言，不过是只羽毛华美的金丝雀。
　　她本是只鹰啊，蓝朵想。
　　如果有来世，她要选择遨游于天际。
　　2.
　　林晚棠没爱过蓝朵。
　　却在蓝朵意外离世后，无数次记起那片草原。
　　五年前，茵茵绿草，有个女孩儿盛装策马而来，飞扬的长发肆意如瀑，眸子亮得堪比星辰。
　　重生回初遇那天，林晚棠做了个决定——
　　既结局已注定，在有限的时间里，她就对蓝朵稍微好一些吧。
　　然而，蓝朵灼热的目光再不曾落在她身上。
　　3.
　　后来，颁奖典礼上，林晚棠红着眼圈去牵蓝朵的手。
　　“我爱你，蓝朵。”
　　“在很久以前，久到我还不懂爱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求你再给我次机会，好不好？”
　　蓝朵抽出手，整个人桀骜、凌厉，犹如淬了冰的刀锋。
　　“可是，林总，我已经不爱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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