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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丞
　　作者：我在找我的铁铲
　　文案
　　苍秾的母亲是神农庄元老，苍秾本人为人正直、乐善好施，但城中都传她清高自许、目中无人，只因她待人冷漠高傲，即便有人上前搭话，苍秾也不置一词。
　　一时间讨论苍秾的声浪分为两派，一派赞成苍秾高风亮节，一派嘲讽苍秾装模作样是后天哑巴。满天传言中只有苍秾和熟识她的人知道，不说话不是她不想，是她做不到。
　　母亲不知所踪后，苍秾被庄主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时，是自称地下丞的丘玄生向她伸出援手，不但将苍秾和小庄主带到自己家中安顿下来，还请朋友给两人找工作。
　　除却过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单纯，丘玄生实在是个很好的人。直到苍秾看到从她随身的竹简中爬出的那只巨大怪手。
　　--
　　1v1，HE
　　弱智离谱无逻辑，小女孩们行走江湖的轻松吵闹日常。
　　喜剧片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目前出现的有微弱的人外向、美而自知自恋狂、抖S偶像团体、异世界穿越者、没喝中药的妈妈和各种烂梗，请做好被雷到的准备。
　　感情线进展得很慢，基本在一百章之后。
　　内容标签：江湖 市井生活 成长 轻松 日常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该用户禁言中，变成光守护苍秾小姐 ┃ 配角：一具尸体，一只吗喽，一台人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完全就是纯爱
　　立意：懂的都懂


第1章 上门被退货
　　初夏的早晨不算热，还有徐徐吹来的凉风。鹅黄衣衫的侍女在庭中拔来一株杂草，聚精会神地坐在廊下编草环。
　　有只手悄然地伸过来，突然把草环抢到手。侍女惊叫一声看过去，那人眼下攒着一圈青黑，神情也呆板沉郁，便掩嘴笑道：“岑庄主，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为了你家小姐的病，我哪天睡得好？”岑既白把草环随手往头上一戴，问，“银翘，这几天苍秾状态如何？”
　　银翘想了想，答：“很不错，昨天出门逛了一圈。”
　　岑既白用力搓脸保持清醒，给自己鼓劲道：“姑母云游前把苍秾托付给我，我要还她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儿。”
　　“小姐的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看再多名医也没用。不用操心，世上没人能近得了小姐的身，”银翘颇为自豪地挥手，身后锦旗如戏台上楚霸王身后的战旗般依次招展，“光是我们昨天出门做的好事，有四家人送了锦旗。”
　　她亮出第一面，高声宣读道：“一镯一饮，铭感于心——三里地何氏感谢苍秾小姐下水帮我捞镯子。”
　　想起三里地那潭脏水，岑既白嫌弃地皱起眉头：“告诉她肚里的水务必吐干净，城外河沟水质不过关。”
　　银翘又展开第二面，念道：“迷路的小孩找妈妈，大善人苍秾带她回家家——赠乐于助人苍府秾小姐。”
　　说起这个岑既白更是轻蔑，叹惋道：“姑母出门玩现在还没找着呢，我姐姐找好几个人去寻她。”
　　银翘不甘示弱：“锤流氓脑门一拳，护少女身心安全——谢谢苍秾小姐赶走垂涎我已久的登徒子，村口翠花。”
　　锦旗随风飘摇，岑既白敏锐地捕捉到锦旗后一行小字：“翠花问她今晚城北别业约吗。”
　　“垃圾钱庄要钱没有，正义侠士勇斗吞金兽得胜——已夺回财产钱生谨赠。”银翘捏着锦旗左看右看，总算没发现什么值得她挖苦的地方，得意道，“这个你总挑不出错了吧？这些还不够证明小姐有多厉害吗？”
　　“这只能证明她爱多管闲事，”岑既白从怀里抽出一张薄纸，也不顾房间里的苍秾是睡是醒，猛地推开门道，“我这里也有些字很多的东西，就当着你的面念了。”
　　伏案写字的苍秾抬头看她，岑既白扬声道：“元正八年丁亥日为苍秾小姐查病病历，点头摇头太频繁，伤脊柱；翻白眼成习惯，易斜视。喉咙口腔无问题，说不出话；身体各处指标正常，力大惊人。建议心平气和，少上火。”
　　苍秾把刚写好的“滚”字抬起来，被岑既白揉成纸团丢到桌角。见她如此态度，苍秾不得不说：“我这副样子，没有上街乱砍人就算心怀天下的大圣人了。”
　　“所以你才更要看医生啊，”岑既白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坐下，空出的手本能地帮苍秾旋几下墨，“今天府上来了个游医，说是在辅州听说你的事迹，专门赶来治你的病的。”
　　苍秾在纸上写：“辅州人也知道我的病？”
　　岑既白闲不下来，晃着笔架上吊颈的笔说：“你这病例太特殊了，二十几年多少名医高手折在你手上。”
　　“别说得好像是我杀了他们一样，”苍秾白她一眼，又在纸上写，“江湖骗子，不足为信。”
　　即便岑既白一夜没睡，但跟死气沉沉的苍秾比起来，还是显得活力十足。她站起来说：“别这么沮丧，咱们去称一称那个游医的斤两，万一踩到狗屎运她把你治好了呢？”
　　苍秾又写：“白费功夫。”
　　“你娘出门前叫我照顾你，等她回来之后发现我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还治好了你不能正常说话的怪病……”岑既白手捧心口，陶醉道，“姑母会亲死我的，嘿嘿……”
　　她的表情实在吓人，苍秾嫌恶地开口：“恶心。”
　　苍秾的话没叫她清醒，岑既白还保持着陶醉的笑脸，一手拉过银翘一手拉过苍秾道：“走啦，走。”
　　途中苍秾试图逃走四次，银翘试图抓虫子两次，三人饱经风霜行至前厅。岑既白没有直接出现，拉着苍秾和银翘躲在珠帘后，小声说：“就是那个，看着挺像回事的。”
　　苍秾隔着帘子往厅里看，只见门前端端正正坐着一个行客打扮的人，看着跟她差不多年纪，腰上挂着一卷竹简。
　　银翘小声问：“她就是医生？”
　　岑既白点头，正想拉着苍秾走出帘外，苍秾却钉死了似的立在原地。岑既白问：“你不过去？”
　　苍秾摇头。
　　“说了让你别摇头，伤脊椎。”医生就在外头等着了，不能不讲待客之道，岑既白叹息道，“我去帮你看看，要是她有能耐治好你，我再叫你出场。”
　　苍秾侧身示意她去，岑既白从帘后绕出来，向坐在门边的丘玄生行礼：“见过丘医生，我们昨天在驿站碰过面。”
　　丘玄生立即站起身，她在很短的时间里观察了岑既白，猜测道：“您是神农庄的岑小姐，对不对？”
　　岑既白颔首说：“神农庄和苍家是世交，苍秾小姐生性害羞不便见客，便由我出面接待你了。丘医生请坐。”
　　她引着丘玄生在案边落座，丘玄生像是有话想说，她却提前道：“说起这苍秾的病，那可是一团谜云。她从出生起就不方便说话，到了三岁才说出人生第一个字。”
　　丘玄生好奇地问：“是什么？”
　　“哇，”岑既白说得面不改色，她在丘玄生疑惑的目光里解释，“她被我丢出去的石头砸到头了，所以哇——”
　　丘玄生像是觉得有趣，跟她一起笑起来。岑既白继续说：“起初我们没发现苍秾的异常，看她三天两头生病，以为她天生体弱。可后来她卧床昏迷三天，起床时抬手掀翻了在旁照顾的我娘和她娘，我们终于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知道，这是苍秾小姐得的怪病，说多话会大病一场，并且伴随着能把人打飞的可怕力道。”丘玄生谨慎地往前探身，“那个，请问苍秾小姐什么时候出来呢？”
　　“很快啦，很快。梳妆打扮需要时间的嘛，”岑既白想着摸清对方底细，便问，“丘医生从辅州来，辅州名医有李黄杨戚四位大家，敢问丘医生师承何人？”
　　丘玄生没答话，压低声音说：“不好意思，从刚才我就想告诉你，”丘玄生将名帖递到岑既白面前，像是怕被人听见笑话她似的，“这个字念玄，你一直念错我的名字。”
　　岑既白没反应过来：“呃……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在意的。”丘玄生诚恳地说，“我的老师不是辅州四大名医，我也籍籍无名。我听说兴州据琴城有一位苍秾小姐不能言语天生奇力，想来见见世面。”
　　岑既白往后一仰：“合着你不是医生啊？”
　　“我是玄生。”丘玄生忧郁地挎下肩膀，嘟囔道，“如果苍秾小姐肯见我就好了，我只想和苍秾小姐说话。”
　　“为什么对苍秾这么执着，”想起那堆锦旗，岑既白揣测道，“是不是你曾经受过她的恩惠，想来找她报恩？”
　　“不是，我与苍秾小姐从未有过往来。”丘玄生看上去很失落，但她很快振作起来，郑重道，“我知道能让她正常说话的办法，我想当面见到她。”
　　岑既白怀疑道：“非得当面见不可？”
　　丘玄生点头：“我要与患者面对面交谈，以免误诊。”
　　神农庄医者云集，岑既白犹疑道：“可正常医生不应该第一时间问患者的症状，再进行把脉诊断吗？”
　　“这……把脉也要苍秾小姐亲自见我才行。”丘玄生笃定道，“我一定会治好苍秾小姐，我有这个能力。”
　　岑既白觉得麻烦：“丘医生。”
　　丘玄生立时纠正她：“我叫玄生。”
　　桌下的手攥成拳头，岑既白几番好言相劝才没让自己一巴掌扇到她头上。丘玄生没注意到她的怒气，还是拘谨地坐着，不时回头看着门外，想着苍秾什么时候出现。
　　岑既白心理工作做到一半，听见珠帘波动的声音。她循声望去，藏在帘后听完全程的苍秾竟然出来了。丘玄生还愣着，银翘介绍道：“她就是你要见的苍秾小姐。”
　　丘玄生不敢懈怠，下意识坐直来。苍秾在岑既白身侧坐下，只瞟丘玄生一眼：“你是医生？”
　　丘玄生赶紧说：“没错没错，我是来给你治病的。”
　　“怎么不纠正她啊？原来你知道丘医生是在叫你？”岑既白愤恨地一抓头发，只想赶快翻过这篇，“好了，苍秾就在你眼前，现在可以开始治疗了吧？”
　　丘玄生哦一声，望向苍秾道：“请让我搭脉。”
　　这人行医很不讲究，为了防止在中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苍秾还是把手递出去。岑既白在旁边像是自己在看病般紧张，没几秒就盘问：“感觉出什么了吗？”
　　“苍秾小姐最近，”她心虚地停顿，“心情很好。”
　　“心情也能被你把出来？”岑既白问，“还有呢？”
　　“胃，”丘玄生含糊地说，“胃口也很好。”
　　傻子都看得出不对，银翘怒道：“你是骗子吧？”
　　“我不是骗子。”丘玄生心慌意乱连连摇手，她比划着说，“我怎么会是骗子呢，我对苍秾小姐的诚心天地可鉴，我会变成光守护苍秾小姐！”
　　“我从辅州赶来这里，身上的盘缠都花光了。”丘玄生急切道，“我真的可以治好她，你们要相信我。”
　　苍秾不适时地问：“如何治好？”
　　“只要你跟我回辅州……”丘玄生话还没说完，就被岑既白拍桌打断：“我看你是想搞人口拐卖，谁会让你带苍秾走？苍秾答应我也不答应，我答应银翘也不答应！”
　　苍秾从袖里摸出那张被岑既白揉皱的“滚”字。
　　银翘一脸义愤填膺地走上来，丘玄生心乱如麻，磕磕绊绊地说：“不是，你们听我说……”
　　岑既白气得不轻，姑母把苍秾托付给她，难道随便来个自称游医的人就能把苍秾带走？她不给丘玄生丝毫辩解的机会，下令道：“银翘，把她赶走。”
　　银翘早已蓄势待发，拽住丘玄生的衣服就把人往院外赶。丘玄生没她力气大，百般挣扎无济于事，被银翘推到门外，丘玄生不想放弃，说：“请你放我进去，我真的可以治好苍秾小姐，只要你让我试一试……”
　　银翘不想听她的话，冷着脸把门合上：“抱歉了拐带犯，是垃圾在哪里都不会发光的。”
　　被丢出府外的丘玄生不知所措，门上的小窗忽然伸出一只手，丢下一袋碎银子。她观望一会儿才敢捡起来，布袋的封口处夹着一张纸条——归还路费。
　　作者有话说：
　　又是这个梦幻的时间^^


第2章 其名为系统
　　把丘玄生赶出门外后，银翘还跑到附近找了几把锁，将府门栓得严严实实，没有接应谁都进不来。
　　她把二手串钥匙揣进兜里，小跑着去找岑既白和苍秾复命。苍秾不知跑哪去了，岑既白坐在檐下晒太阳，她跑过去跟岑既白说坏话：“晦气，大清早遇上这种人。”
　　补觉的岑既白被她吵醒，银翘殷切道：“庄主近日不是说在为苍秾小姐寻求灵药吗，进展如何了？”
　　“灵药岂是随处都有，寻药需要时间。”岑既白不愿说这些，打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姑母和大姐一并出行，我就要在家里做好后勤工作。刚才那个拐带犯竟敢堂而皇之地走到面前来带走苍秾，真是大言不惭。”
　　“就是就是，不能让这种人带走小姐。”银翘连连附和，苍秾从长廊拐角转出来，她立即向苍秾招手，“小姐你去哪了？我刚把那个骗子丢出去，她好像不会善罢甘休。”
　　苍秾在这两人身边坐下，还是和平常一样不说话。岑既白因为她是害怕，挽住她的手一拍胸脯慨然道：“别怕，今晚我跟你睡，保证那贼人动不了你一根手指。”
　　守在旁边的银翘只觉一阵疾风在身边来势汹汹地刮过去，再抬眼时岑既白已经被撞到几尺之外的院墙上了。银翘惊叫一声，慌忙跑过去把她从墙里抠出来。岑既白满头是血，哀嚎道：“不是，我是一片好心，你使这么大的劲？”
　　那张写着滚字的纸片在今天第三次发挥作用，岑既白从袖子里摸出纱布替自己包扎，絮絮念叨着说：“好好好，不烦你行了吧？我是怕你被人拐走，我不好向姑母交代。”
　　银翘帮她递上药和纱布，带着笑说：“小姐这么强，歹人肯定不会得逞，不用我们担心。”
　　她对苍秾十分崇拜，到了有些盲目的地步。岑既白在她的帮助下裹好脑袋，还是有种必然会发生什么的预感。
　　月明星稀，晚来风急。像丘玄生这样打着神医旗号上门骗财的人很多，拿点钱打发走也算是换得一天清净。银翘替苍秾磨好一砚新墨，留给她分配明天要使用的字词。
　　常用的可否俱用提前写好的纸条表达，复杂且不得不说的方需开口。按照明天的活动预先考量要向谁说出几个字的话皆要严格规定，懂事起的二十余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烛火摇晃，苍秾将光亮挑得暗了些。明日用语规划完毕，苍秾掌灯坐到床沿，刚坐下就听见身后有阵响动。
　　忆及今早岑既白的豪言壮语，苍秾想也不想便劈手打过去。被子里的人察觉到危险，立即蠕动着躲开，从被子里探出头的赫然是今早被扫地出门的丘玄生。
　　苍秾还，想再打，丘玄生从被子里爬出来道：“请恕我私自来访。我有能让你自由说话的法宝，一试便知真假。”
　　她向苍秾伸手，手里躺着一块扇形的坠玉。苍秾顾不得生病不生病，卯足力气向窗外高声喊道：“抓贼啊！”
　　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就和平常说话一样，没有那种大病将至的预感。苍秾还在犹豫，隔壁银翘的房间里就响起脚步声，丘玄生急道：“你叫什么呀？”
　　苍秾还没反应过来，回头答道：“我叫苍秾。”
　　“不是，没有问你的名字。”听见隔壁银翘开门的声音，领教过她的厉害的丘玄生霎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后怕地瑟缩道，“你家的丫鬟又要来打我了！”
　　眼见银翘就要闯进房门，苍秾立即给她捂上被子。丘玄生不敢动作，只好把被子想象成身体的一部分。银翘和另几个丫鬟推门而入，大声问：“小姐，哪里有贼？”
　　苍秾掩饰道：“没有，是我看错了。”
　　“没事就好，”银翘松了口气，疑心很快又被苍秾的反常表现吊起来，“小姐，还记得今天说了多少话吗？”
　　不好，今天说的字数超过限额了。苍秾假装冷静，摇头表示不记得。她挡在门边，银翘不好进房细看，再加上夜深人静谁都想尽早休息，丘玄生竟奇迹般地混过这关。
　　苍秾在心里翻来覆去计算一阵，惊觉自己确实能随心所欲地说话，她把吓得僵住的丘玄生从被子里挖出来，把丘玄生拉到床下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里？”
　　“我是偷偷跑进来的，你千万不要声张。”丘玄生对她比个噤声手势，压低声音说，“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地下丞驻辅州鼠队分一队的二等队员丘玄生。”
　　刚摆脱不能说话诅咒的苍秾急于试验自己的能力：“地下什么什么州什么队二等什么什么生？”
　　“地下丞驻辅州鼠队分一队的二等队员丘玄生，你就叫我玄生吧，”丘玄生警惕地观察四周，生怕被银翘发现不对，“苍秾小姐，你看，现在你就可以说你想说的话了。”
　　“不错，”苍秾摸了摸咽喉，“就是因为这个法宝？”
　　“没错，就是这个，”丘玄生将手中东西放到灯下，“辰光佩，把它戴在身上就能消解苍秾小姐的怪病。”
　　“你不是医生，”丘玄生正要解释，苍秾瞟她一眼，“但也不是骗子。开个价吧，把这块玉佩卖给我。”
　　丘玄生当即把玉佩收回袖袋里，很有原则地说：“不行，这是我从宝库里借的，还要还回去。”
　　苍秾眼看着能救她于禁言的法宝隐入丘玄生手底，犹如朝雾乍散。她定住心神，说：“你是什么人派来的，我会让神农庄的岑小庄主与你背后之人交涉。”
　　“我不是谁派来的，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丘玄生像是没搞懂她的意思，摸摸脑袋遗憾地说，“队长从不把重要信息告诉我，很多事只有你见了她才能弄明白。”
　　苍秾提防地审视她：“你接近我有何目的？”
　　“把你带回辅州就是我的目的。”丘玄生攥紧袖口，像是怕她把东西抢走，“若我拿走了辰光佩，你就还是要被限制说话的次数，辰光佩只能缓解症状，却不能除掉病根。”
　　听上去这个辰光佩就是能让她恢复正常的奇物，苍秾斟酌着问：“你手上的辰光佩是如何得来的？”
　　“这原本是机密，但苍秾小姐迟早会知道的。”丘玄生正襟危坐，以一种格外严肃的语气说，“苍秾小姐并不是得了罕见的怪病，而是身上有一种叫系统的东西。”
　　苍秾听不明白，请教道：“何为系统？”
　　“嗯，就好像我们地下丞完成工作后的下一个初一就会领到新任务一样，”丘玄生从袖袋里翻出一张写满字的小抄，“冥冥中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给苍秾小姐发布任务。”
　　二十余年惜字如金，如今终于得见能正常说话的契机，苍秾说话还是改不了习以为常的简洁：“是谁？”
　　“这个……”丘玄生反复细看小抄，“书上没说啊。”
　　“看来你也不是很清楚其中原理，”苍秾本能地觉得她不可靠，“你为何知道这些，你口中的地下丞又是什么？”
　　“能一个个问吗？我有点转不过来。”丘玄生将那张没用的小抄搓成小团子，将挂在腰间的竹简取下来妥善展开，“我知道这些当然是因为我是地下丞，地下丞嘛……”
　　苍秾客观地说：“你看起来又要转不过来了。”
　　“是的，”丘玄生大方承认，“总之我是来帮你的。”
　　“你说有人在给我发布任务，”苍秾仔细回忆，如实说，“我从没有做过什么任务，更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这得怪我们队长。”丘玄生长叹一声，又是苍秾听不懂的话，“是她负责你的系统维修，可苍秾小姐最初降生的时候，她忘记把系统引导放进苍秾小姐的意识里了。”
　　苍秾不解其意，丘玄生坐得离她近了些，照着自己比划道：“比如我是苍秾小姐，我的眼睛是系统引导，当引导缺席的时候，苍秾小姐就像一个看不见东西的人一样，旁人没有系统在身，自然没有相似的经验能传授给苍秾小姐，这些年都是苍秾小姐一个人逐渐摸索得来的。”
　　她的比喻苍秾听懂些许，大致是说她一叶障目没能窥见事情全貌。苍秾搜肠刮肚，还是没在记忆里找到合适的线索，摇头道：“可我的确没有主动做过什么任务。”
　　“系统想要苍秾小姐达成的目标是成为性格寡言少语，能力强大无匹之人。”丘玄生将竹简上一行刻字指给苍秾看，“只要每日说出言语不过百字，就算完成任务了。”
　　“原来是这样？”苍秾又下意识地摸着咽喉，总觉得如今说出的每个字都重如千钧，“可我若是说话太多，就会得到一场重病，这也是拜所谓的系统所赐？”
　　这个解释起来倒也简单，丘玄生点头道：“嗯，就好比我们地下丞没能按期完成任务一样，轻则扣钱重则记过，苍秾小姐没能完成任务，就会受到惩罚。”
　　苍秾点头，又问：“你翻的这本书是什么？”
　　“这是《地下丞员工手册》，可以解答诸多有关系统的问题。”丘玄生坦坦荡荡，将竹简全副摆到苍秾面前，“苍秾小姐你快看，你的名字就在这里。”
　　苍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竹简上用几句话记录了她的生平，极为私密的事也刊载在册。苍秾隐隐觉得身边有人泄露了自己的信息，问：“这些资料是从哪来的，这个地下丞是不是和神农庄一样的组织，为何我根本没有听过？”
　　接连问出问题，丘玄生便是很难思考的表情。丘玄生想了想，答道：“与苍秾小姐体质相似的人举世中没有几个，因而我们一向低调做事，但我们的业务能力可是杠杠的。”
　　她站起来，颇为豪迈地说：“维修系统哪家强，地下丞是王中王，撸起袖子加油干，十天过去挣一万！”
　　苍秾干笑两声，戳穿道：“没有这么夸张吧，你前不久才说你花光财产来据琴城见我。”
　　“我刚成为地下丞没多久，薪资还是普通水准。”丘玄生谦虚地说，“但是队长把我当成像她一样资历深厚的正式队员看待，有时连她的任务也放心交给我做。”
　　苍秾道：“这不就是让你一个新人完成她的工作吗？”
　　丘玄生握拳道：“不管这些，请你跟我回辅州。”
　　话音刚落，立即从窗外飞进几梭毒镖，岑既白仰天笑道：“我早料到你这诱拐犯还会回来，已经偷听多时了。”
　　苍秾道：“偷听还好意思说？”
　　“你别管，”岑既白一扭身从窗外翻进来，丘玄生躲到苍秾身后，她一翻手又是几钉毒镖，岑既白扬声说，“丘玄生，你休想从我手里带走苍秾！”


第3章 升职靠嘴甜
　　既然不能打消丘玄生带走苍秾的念头，将她整个人监禁起来便成了保障苍秾安全的最好办法。安顿好苍秾后，银翘赶至神农庄总会客厅向岑既白复命。
　　彼时岑既白正在听手下的汇报。银翘自觉地守在一旁，潜心静听神农庄门客碧果讲述她的工作。碧果是神农庄里与岑既白关系最近之人，她对待岑既白极为恭敬，碧果认真道：“小庄主，我们已经把那个诱拐犯关进地牢了。”
　　“做得好。”岑既白将手中书册一卷，得意道，“想我神农庄戒备森严，我就不信她还有本事出来。”
　　“小庄主威武！”碧果高喊一声，从袖袋里掏出手帕抹泪道，“一想到无缘得见小庄主勇擒诱拐犯的英勇身姿，碧果就觉得像是错过了传说中惊天动地的瑕轩原一战。”
　　银翘微微皱眉，早就听说这个碧果对岑既白极为巴结，如今倒是看到现场表演了。她小心观察岑既白，对方好像没把碧果的恭维放在心上，端详着手里两把钥匙说：“牢门钥匙只有两把，都放在我这里，不怕有贼人串通把她救走。”
　　“小庄主睿智！”碧果赶紧鼓掌叫好，又从袖袋里掏出手帕抹泪感叹，“一想到我侍奉的主人如此有勇有谋，碧果就觉得即便不发工资也有动力在神农庄打工一百年。”
　　银翘低下头去，岑既白淡定地挥挥手，说：“好了，神农庄向来说一不二，我们何时拖欠过你们的工资？看好变态诱拐犯，这个月我就给你发奖金。”
　　“小庄主慷慨！”碧果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她拧干手帕上的泪水，再次抹泪道，“一想到小庄主会给我发奖金，碧果就觉得来神农庄做工再遇上小庄主真是太幸运了。”
　　“这有什么，”岑既白掩饰不住面上逐渐扩散的笑意，笑得浑身颤抖，“等姑母回来知道我识破了要诱拐苍秾的坏人的诡计，还把那人抓起来控制住，一定会亲死我的。”
　　银翘大为震撼，扭头看向碧果，就不信这样你还能夸？碧果收起帕子，掷地有声地说：“小庄主孝顺！”
　　银翘等她下文，她果然措辞艰难：“一想到小庄主的姑母回来会亲死小庄主，碧果就觉得……觉得……”
　　没想到还能看见碧果语塞的一天，她很快找到台阶下，大声说：“对了小庄主，那个诱拐犯很不老实，不仅扬言三天之内带走苍秾小姐，还对您破口大骂，说您胜之不武。”
　　竟然转移话题？银翘转头看向岑既白，岑既白愤然把手中书卷丢开，确认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就算把苍秾小姐带到神农庄来，也要严加守卫才行。”碧果擦了擦额角冷汗，赶紧把话题引到丘玄生和苍秾身上，“银翘，你家小姐现在在哪里？”
　　“在房间里休息，我是让别的姐妹看着才来找小庄主的。”银翘赶紧坐直，疑惑道，“说起来，那个诱拐犯在小姐的房间里和小姐说了些什么，小庄主可有听到？”
　　“哼哼，我早看出丘玄生心怀不轨，料定她会有所行动，于是在苍秾房间后埋伏在草丛里。”岑既白自信一笑，在烛火下捂住连说，“当时外面蚊虫太多，我……我只顾着打蚊子，没仔细留神听里头的人讲话。”
　　碧果犹豫着问：“您什么都没听见吗？”
　　“只依稀听见什么玉佩，什么队长之类的。”岑既白坦言道，“我一听见她说她要带苍秾走，就立马杀出来了。”
　　“银翘，接下来的几天里你和苍秾就暂时住在神农庄，等到姑母和大姐回家再做打算。”还好碧果是个能管事的，她与身侧的银翘商量道，“去吧，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银翘点头称是，带上门出去了。岑既白将脸一抹，此前的局促骤然消退，她说：“碧果，再讲讲那个诱拐犯。”
　　碧果想了想，说：“那家伙软硬不吃，我都告诉她我们小庄主天资卓绝英武不凡，她还是说您是使了暗器才赢她。她还说，她还说她是奉命要绑走苍秾小姐才来的兴州。”
　　岑既白警觉地重复一遍：“奉命？”
　　碧果点点头，长叹一声道：“是。可惜我急着向小庄主汇报工作，没赶得上审讯就来见您了。”
　　“难道是那几个被姑母赶出去的垃圾，想趁姑母和大姐不在报仇雪恨？”岑既白在心里估量一番，分出一支钥匙递给碧果，“你去严刑审问，务必探出是谁指使。”
　　“若是她不招呢？”碧果碎步上前接下钥匙，眼珠一转，又补充道，“那家伙嘴很硬的，说您根本不是神农庄的继承人，不如大庄主功力深厚，只敢暗箭伤人。”
　　“什么？她……她竟然，”岑既白握紧双拳，支吾一阵还是没能反驳，气急败坏道，“碧果，给我打烂她的嘴。”
　　碧果向她作了个揖，退出门外。她把钥匙抛在空中又接住，哼着歌返回地牢。丘玄生还因药效睡着，独自坐在远离地面森冷的地牢里，她不禁将灯烛移到身边。
　　她抬手借着烛光取暖，一道黑影悄然爬到她脚边，碧果抬头看去，一下认出是谁：“好胆量，敢来这里见我。”
　　“你玩够没？我们在这地方越待越危险，”对方扫视一圈，说，“戚小姐不会忘了岑苍两家的灭门之仇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也在认真做任务吗？”碧果气定神闲地晃着手里的钥匙，在烛光里带着笑说，“真好骗，若是神农庄秘药堂的钥匙也这么好骗就好了。”
　　“你别在那个自以为是的草包身上浪费时间，这次来不是让你郊游的。”那人嫌弃地看她一眼，严肃地说，“她姐姐极少出门远行，我们可要抓紧这个机会拿到秘籍。”
　　“可我就是来玩的，搞不好我多说几句好话，岑既白就自己把东西给我了。”那人往铁栅栏后窥探，碧果收了钥匙，起身歪头查看情况，“你干什么？”
　　丘玄生躺在地上，眼睛都没睁开。那人问：“这个人怎么还昏睡着？你不是跟岑既白说她醒了吗？”
　　“我多多抹黑她，岑既白就更信我，不用担心，这个人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碧果撑着下巴说，“刚把她关进来时我就给她加了药，让她沉睡的可不止是岑既白的毒。”
　　那人还想再说几句，忽而凝住道：“有脚步声。”
　　她一卷斗篷，旋身从通风口逃窜离开了。脚步声逐渐接近，碧果打个哈欠，搓了搓眼睛才看清来人，不解道：“今晚真热闹。苍小姐，您不是在房间里吗？”
　　银翘守在苍秾身边，一脸不忿。碧果凭着她的样子猜测道：“难道您是来找丘玄生的？不会吧，她真的是诱拐犯？苍小姐怎么会自愿去找她，难道是拍花子……”
　　苍秾问：“能放我进去和她说句话吗？”
　　碧果和银翘都怔住：“诶，怎么您又能说话了？”
　　“哦，因为闹得太晚，现下已过子时。”兴许是辰光佩在附近，苍秾说起话来毫无压力，“她还没有醒吗？”
　　“小庄主所用毒镖药力凶猛，恐怕还有得睡呢。”碧果笑道，“让碧果来给她扎一针，简简单单就能叫醒啦。”
　　她起身打开牢门，苍秾道：“谢谢你。”
　　“苍小姐真是好人，”碧果翻手变出一根细如毫发的银针，在丘玄生手腕上扎下去，“怪不得会招来诱拐犯。”
　　苍秾跟在她身后进门，丘玄生像是还没睡醒，靠着毅力勉强睁开眼睛问：“这是哪里？”
　　“神农庄的地牢哦，诱拐犯小姐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处境，”碧果用针尖戳戳她的脸，笑眯眯地说，“你已被我们小庄主擒住，这条命全系在苍秾小姐身上了。”
　　“苍秾小姐……”丘玄生畏畏缩缩地从碧果身边爬开，抬头对苍秾道，“请跟我走吧，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种时候了你还是只想着带我走？”苍秾后退一步，她摇头道，“我是来劝你交出辰光佩的，如果你想重获自由，我可以帮你一把，但是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丘玄生抿抿唇，爬得离碧果更远了：“不行，只有苍秾小姐愿意跟我走我才会交出辰光佩。”
　　看来是说不通了。苍秾问：“小庄主要如何处置她？”
　　碧果思忖道：“不知道，大概不会轻易放过。”
　　苍秾低头看丘玄生一眼，缓步走到铁栅栏外，说：“我会请她通融，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岑既白虽然把她关在这里，但没有动过她身上的东西。丘玄生把竹简抱在怀里，只看见苍秾的身影拾阶而上渐行渐远，最后留在地牢里的只剩她和哈欠连天的碧果。
　　要想个办法出去，那个碧果看起来非常可怕。丘玄生靠着墙壁寻找对策，没等多久银翘就又折返回来，她在碧果身边坐下，说：“我家小姐跟小庄主在一起，不用我看着。”
　　她很快露出凶相：“诱拐犯怎么样？”
　　“老样子，苍小姐对她太和善，她吃不到教训。”碧果灵光一闪，提议道，“对了，你是不是很讨厌她？小庄主让我刑讯逼供，可是那种可怕的事我做不来，不如交给你？”
　　此话正中下怀，银翘精神抖擞，站起来拉住碧果道：“太感谢你了，碧果。去上面放个风吧。”
　　碧果挥手道别：“我半个时辰后回来哦。”
　　银翘满脸堆笑送走碧果，沉着脸走进铁栏内。丘玄生浑身警戒，怀疑道：“不是吧，你又想打我？”
　　银翘活动活动手腕：“遇上我算你倒霉。”
　　料想那个碧果已经走运，丘玄生喝道：“等一下，我知道很重要的事情，事关神农庄的安危，你不能杀我！”
　　“我才不给你狡辩的机会——”银翘挥拳砸来，丘玄生一矮身，飞快展开腰间挂着的书简，乍然迸出的亮光耀目非常，银翘下意识闭上眼睛，手上没有打中实体的触感，反倒是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往前拽，力道大得无法挣脱。
　　丘玄生把书简一收，那光亮也跟着收敛消散。她长舒一口气，抚着胸口说：“呼，还好全收进去了。”
　　她缩在墙角，把书简拉开一截，被收在竹片里的银翘怒目圆睁，恨不得挣出来打她：“你竟然还有这一手？”
　　“行走江湖总要有一技傍身，”丘玄生讪笑两声，赶紧抓住重点，“我没有坏心的，也不想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一位被岑家和苍家灭门的戚小姐？”


第4章 神农庄无间道
　　队长闭关休养前，特意把丘玄生叫到跟前详细叮嘱。
　　“玄生，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你涉世未深，我不能在你身边，你千万小心。”当时的队长脸色苍白，拉着她万分担忧地叮咛道，“世上只有妈妈好，除了你娘以外的人你都不要信，千万要时刻警惕，保全自己，明白吗？”
　　丘玄生说：“可队长你也不是我娘。”
　　队长闻言，悻悻地松开她的手，让她赶紧去找苍秾。
　　丘玄生敢远走千里独自来到兴州，自然该有两把刷子，否则不知要死多少次。她的第一防备要计是早年间在队长手底下经受的专业训练，能快速消解体内毒素，起到一个快速解毒的效果，所以在碧果与人对话时她便已然醒来。
　　二是她长挂腰间的破旧书简，这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却记载着她所要完成的任务，更有收纳万物的作用。
　　丘玄生小心翼翼地展开手中竹简，让困在里边的银翘把头伸出来。银翘没想到会中她这招，但听见此前她提起什么戚小姐，便霎时忘了找她麻烦：“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坏心，还想问一问你什么是被岑家和苍家灭门的戚小姐。”丘玄生仔细回忆着那人口中的弯弯绕绕，将这个秘密如实告知，“刚才你和苍秾小姐还没来的时候，我听见碧果和一个神秘人说话，她们好像在密谋着什么。”
　　“若说戚家，的确与神农庄有些渊源。”银翘兀自思索一番，仰起头冲丘玄生喊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搞不好你就是戚家人，想把小姐绑走，这样就说得通了！”
　　丘玄生道：“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就不把你放出来。”
　　初次见她就觉得她不太聪明，谁知现在她会说出这种话来。银翘大惊失色，强撑着问：“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你，而是对你施以小小惩戒。”丘玄生端坐在她面前，说，“她们来到神农庄似乎是有任务的，那个神秘人还对碧果说，戚小姐是不是忘了灭门之仇。”
　　银翘错愕道：“你说碧果有可能是戚小姐？”
　　“如果她们是上门寻仇的话，苍秾小姐和岑小庄主都会陷入危险。”丘玄生拉开捆绳，站起来将书简展开，“我把你放出来，你快去告诉苍秾小姐多加防范。”
　　光芒乍现，刚才还被封在书中的银翘如同被击中的蹴鞠般从光亮里滚出来。她一头磕在墙壁上，连喊痛都忘记了，回头惊异地看向丘玄生：“你前几秒才说要对我施以惩戒，现在却这么简单就把我放出来了？”
　　“保障苍秾小姐的安全最重要。”丘玄生收好书简，抬脚要往外走，银翘立马闪身拦住她，“干什么？”
　　银翘晃着手里的钥匙：“我问你，小姐让我上街帮她买文房四宝而我只带回笔墨砚台，你知道为什么吗？”
　　丘玄生试着答道：“因为你没带够钱？”
　　“错，”银翘拉上牢门，趾高气扬地指着她说，“因为我最讨厌纸张啊，就是你这样的纸张。你想越狱？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碧果看见你不在还不得怀疑我？小庄主才不会轻易放你走，等我跟她们商议完再考虑你的问题。”
　　丘玄生盯了她半晌，银翘问：“怎么，你不服？”
　　她像是有话要说，最后还是憋住了，席地坐下道：“好吧，我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她好像对谁都挺顺从的，除了一心带走小姐外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这样对她是不是有点太苛刻？银翘古怪地瞄她一眼，转身道：“你的说辞会被我存进消息钱庄，能不能坐等升值看的不是市场行情，而是苍秾小姐信不信你。”
　　“我有信心度过市场寒冬，”丘玄生吸吸鼻涕，用外衣裹住自己说，“因为你们地牢这么冷我都能扛住。”
　　银翘握着钥匙匆忙往上，正好撞见坐在廊外树枝上的碧果。她瞧见银翘走出地牢，轻巧地跳下枝头，银翘不敢与她多作纠缠，归还钥匙便找借口离开了。
　　是信碧果，还是信丘玄生？再怎么说碧果也是在神农庄待过几年的人，怎么能因为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丘玄生就怀疑她？可万一神农庄真的混入戚家余孽，也不能不做准备。
　　总之先报告给小姐。银翘飞跑到苍秾房间门口，试探性地敲门几下，问：“小姐，睡下了吗？”
　　只听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屋中很快亮起烛火。苍秾因病只能简炼语言，大多时候连句普通的答话也不能说，银翘在心里默默惋惜，要是小姐能自由地说话就好了。
　　银翘隔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苍秾已经披衣坐在桌边。银翘确认四周无人窃听，压低声音说：“小姐，适才我去探视那个诱拐犯，无意间得知了一个大秘密。”
　　苍秾示意她说。银翘道：“据说当年瑕轩原一战举族受戮的戚家遗孤已潜伏在小庄主身边，化名碧果。我也觉着这个碧果不大对劲，正常人不会像她那样溜须拍马。讲真的，我都要以为这个马屁精有本马屁经，专教人讲能骗过小庄主的好话。”
　　苍秾不以为然，取了笔墨简单写下一张字条：“想升职也有错吗？”
　　银翘丧气道：“这不是升不升职的问题。”
　　苍秾又写给她一张“这个消息你从何得知”，银翘攥了攥手，坦白道：“是……是丘玄生告诉我的。我知道她只是个诱拐犯，可戚家余孽比诱拐犯更危险。”
　　丘玄生？近日与这人相关的事实在太多，苍秾不得不警戒起来。她说的话神神叨叨的，唯有手里的辰光佩吸引人，苍秾盘算一二，写道：“你替我去药房里取一样东西。”
　　不等银翘细问，她便补充写道：“冻梅丸*。”
　　银翘心领神会，无须言语也明白了苍秾的计划。
　　碧果单凭花言巧语就赢得岑既白无比信任，骗得岑既白把看守丘玄生的重任交给她和银翘。她不太喜欢在地牢里当狱卒，因为呆坐着和丘玄生大眼瞪小眼实在没意思。
　　她的身份被丘玄生撞破，丘玄生愈加畏惧她，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缩得像只鹌鹑。好不容易捱到换班时间，终于有机会能见到银翘，碧果站起来伸个懒腰，道：“总算能休息了，在地牢真是暗无天日，待在这里总觉得要得寒症。”
　　银翘默然接过钥匙，等碧果走远了才给丘玄生开牢门。丘玄生赶忙站起来道：“你去问了苍秾小姐吗？”
　　银翘一言不发，丘玄生想起之前银翘的种种为难，怀疑道：“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又是来打我的吧？”
　　她这么说，对方像是灵魂重新回到身体里，终于开口道：“你又不是蚊子，我无缘无故为什么打你？”她把手里的包袱递给丘玄生，说，“换上这身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丘玄生总觉得这个银翘不太对。事实上，她眼前的银翘的确不是银翘。冻梅丸是神农庄特产秘药，一人服下甲丸一人服下乙丸，服用乙丸者便能改换成服用甲丸者的面貌。
　　这个还没适应正常说话的银翘，实际上是许久不能如常人般说笑的苍秾。丘玄生翻两下包袱，里头是一件和银翘身上一样的神农庄统一制服，她警觉地问：“要去哪里？”
　　“神农庄的藏书阁，”苍秾解释道，“戚家没落后全族法宝秘籍尽数抄没，几番辗转终归神农庄之中。倘若戚小姐的目标是旧日家中财物，第一注意的地方就该是藏书阁。”
　　“不对呀，”她站在门外，丘玄生只能草草换上外衣，说，“碧果说她想要的是秘药堂的钥匙，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藏书阁。秘药堂又是什么地方？”
　　说到秘药堂，苍秾微微怔住。在很多年前，神农庄还只是小门小户，虽然能勉强周转，却没有如今的声势威望。直到岑既白的母亲钻研神农庄创始人留下的《五毒秘法》，在实验中研制出无数药剂毒物而名扬天下，这些成果连同《无毒秘法》残本一起，被岑氏一族存放于秘药堂中。
　　莫非戚家遗孤的目标是那里？苍秾听见她解衣带的声音，还是隐去一半说：“是神农庄存放丹药之地。”
　　丘玄生换好衣服，问：“我们现在去哪？”
　　“还是藏书阁。”丘玄生站起来，苍秾后退几步道，“不要离我太近，我还没有全然信你。”
　　“好的。”丘玄生自觉地远离她，跟在她身后上楼梯，“那个，之前岑小庄主说辅州有四大名医，其中便有一个戚家。这个戚家与传说中被灭门的戚家有关吗？”
　　苍秾带着她走到地面上，地牢中的冷气很快在夜风里消散了。她回头看着丘玄生，说：“天下姓戚的人那么多，不可能尽数出自一家。我倒是想问你，出了地牢还不立即逃跑，难道想一辈子都被关在神农庄里吗？”
　　“我不能走，我的任务是把苍秾小姐带回辅州。”丘玄生答得不假思索，仿佛她的理由十分正当，“况且戚家灭门与苍秾小姐家有些联系，我担心苍秾小姐会卷入其中。”
　　苍秾蹙眉道：“你为何这般在乎她？”
　　丘玄生答：“这是我的任务。”
　　苍秾问：“你带她到辅州又要做什么？”
　　“自然是完成引导，”丘玄生顺理成章地回答，“其实带她去哪里都不要紧，只要我跟在苍秾小姐身边就够了。”
　　这说法显然不能说服苍秾，她又问：“她与你素不相识，难道你除了跟着她就没有别的事做？”
　　丘玄生理所当然地点头。苍秾更觉得荒谬，追问道：“你的家人朋友，都不是你要管的？”
　　丘玄生想了想，说：“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帮苍秾小姐完成引导是我的唯一目标，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她说这话时像是完全没有感情，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苍秾说：“你没有家人，那你从何而来？”
　　丘玄生被这个问题难住，她没能想出答案，沉默着跟苍秾走了一路，最后答道：“我只知道苍秾小姐就好了。”
　　这个答案尤其诡异，苍秾跟她连面都没见过，她竟然一心一意只想着带走苍秾？果然这人不简单，若不是此前与苍秾有过渊源，便就是脑袋有问题，想把她骗走。
　　而她口中的地下丞，苍秾问过岑既白，岑既白也说从未听过。苍秾问：“所谓的完成引导又是什么？”
　　“这个，”丘玄生犹豫，“我说了你肯定会打我的。”
　　苍秾回头瞟她，许诺道：“我不会。”
　　丘玄生确认道：“此话当真？”
　　苍秾点头：“当然是真的。”
　　“好吧，”丘玄生下定决心，说，“我觉得现在的苍秾小姐人太好了，我要想办法把她变成坏人才行。”
　　作者有话说：
　　《小庄主的用药小课堂》
　　冻梅丸：出自唐?韦庄《浣溪沙》：“借问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神农庄特产，分为甲丸和乙丸，服用乙丸者便能改换成服用甲丸者的面貌。正如春雪冻梅花，雪消后就会回复原状，是有时间限制的。
　　啊，好怀念的小课堂。


第5章 你要脸吗
　　神农庄依山而建，由一条山涧分割出前后两院，前院用以会客修炼，后院用于藏书储物，庄中门客与庄主皆居于后院，将藏书阁与秘药堂护在叠梁飞檐之中。
　　此时虽然已是深夜，却仍有警卫四处巡逻。苍秾准备周全，早料到岑既白会加强守卫，提前让丘玄生遮面跟从，几个眼熟的守卫擦肩而过，丘玄生在心里暗暗捏一把汗，跟上苍秾道：“银翘，为什么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苍秾指着自己说：“我看起来不太高兴？”
　　“对啊，是不是因为这个？”丘玄生拍拍腰间的竹简，一副很是歉疚的表情，“我忘了告诉你，我在这里头养了些从辅州带来的东西，你遇见它们了？”
　　“不，和这些东西没关系。”不知此前银翘和她经历了什么，苍秾讪笑两声，说，“我只是心里有点乱。”
　　有个人当面说着“要把你变坏”，任凭是谁都会受到些震撼的。苍秾自认自己的情绪还算稳定，没想到还是被她看出异样。两人时走时停，骗过好几队守卫，终于在一座极为宏伟的木质高楼前停下脚步。
　　苍秾摸出钥匙，回头将烛台递给丘玄生：“藏书阁便是这里了，你替我找与戚家有关的文书。”
　　丘玄生哦一声，两人合力推开藏书阁三人高的厚重大门，冷风从空旷沉寂的黑暗里喷涌出来，丘玄生隐约听见迎面吹来的风里仿佛有个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正准备侧耳细听，身边的苍秾却说：“听碧果说，小庄主给你下的毒不易消解，普通人至少要三四天才能恢复，你为何能在中毒后半天内就醒来？”
　　丘玄生只好暂且忽略那幻听般的声响，说：“其实不是半天内，只过了半个时辰我就醒了。这种剂量的毒难不倒我，更何况小庄主只是想让我昏睡几天，很容易解。”
　　光看她平常的表现，还以为她是风一吹就倒的累赘。苍秾淡然道：“真是凑巧，偏让你听见戚小姐与人密谈。”
　　丘玄生赶紧把身份证件拿出来：“我和戚小姐真的没有丝毫关系。我的鱼符在这里，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鱼符塞到面前，苍秾将她递东西的手压回去，说：“你以为我会跟一个可能是戚家遗孤的人夜游藏书阁吗？”
　　丘玄生不解地眨眨眼，苍秾一边查看书架上的书册一边解释道：“戚氏曾是老庄主部下，其族人自幼服食神农庄秘制丹药，气血经脉与常人不同，并且会影响后人体质。”
　　来这里的目的是找戚小姐的身份，丘玄生照着她的样子开始搜寻，随口说：“这是什么怪规矩？”
　　“神农庄是江湖名门，行为上多少会讲究些旁人不懂的格调。”苍秾抽出一卷书，书架上的空缺正好框出丘玄生的脸，“就像世人常说的老钱，岑小庄主一家便是如此。”
　　“老钱？我们地下丞里也有个老钱，”丘玄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洋洋得意地说，“她四姨的二表姑四舅第四任老婆的小姑子就是鼎鼎有名的江湖第一美人钱容黛。”
　　苍秾笑了笑：“我说的不是这位老钱。”
　　“不是吗？还以为我们有共同好友呢。”丘玄生举着烛火踩上书架边的楼梯，“老庄主是指岑小庄主的长辈？”
　　苍秾拂过几卷书的书脊，平淡地说：“算是吧，老庄主死于瑕轩原，当日岑氏与戚氏斗得天翻地覆，两族人丁凋零，岑氏留在世上的后人便只有岑小庄主与她的姐姐。”
　　丘玄生问：“小庄主还有个姐姐？”
　　“是啊。岑小庄主的姐姐，怎么说呢，是个很难相处的人。”苍秾叹了口气，说，“幼时她与我斗法，被我一掌击败，她气愤难当，放狠话说一定会毁了我。”
　　丘玄生愣住，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她来晚了，我的人生早就被毁了。”苍秾把书卷塞回空缺里，如同事不关己般说，“想参与这种热门活动最重要的就是事先预约排队，她没有提前说好，就只好错过啰。”
　　丘玄生犹疑道：“听起来岑小庄主的姐姐还挺……”
　　她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苍秾知道这时很难等到下句，便自作主张替她评价：“她脾气的确不好，眼里容不下别人，也不容许别人比她强一分一毫。至于你说的什么把苍秾变坏，我可以告诉你你也来晚了，她也不是好人。”
　　丘玄生点点头，又听见有人说：“玄生。”
　　她低头看了看四周，偌大的藏书阁里照不出一个影子。只能是和她一起进来的人，丘玄生道：“银翘，你叫我？”
　　“我没叫你，”苍秾没放在心上，“许是风声吧。”
　　“哦。”这排书没有用得上的信息，丘玄生跳下楼梯，说，“你说你的人生早就被毁了，是谁毁了你的人生？”
　　自小身负怪病，如今还遇见个莫名其妙接近她的丘玄生，谈到这里苍秾便觉得讽刺，懒得再找什么戚小姐的信息，靠着书架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已经毁了。”
　　丘玄生正好走到她身边，问：“为什么？”
　　“因为——”她在即将说漏嘴的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是苍秾，连忙改口道，“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好给你搭把手呀。”丘玄生双手合十，一脸神往地说，“苍秾小姐就经常以帮助别人为本职，要是我能像她一样做到乐于助人，说不定她就会把我当成好人，愿意和我一起走了。”
　　听过刚才那句话，怎么想都不会跟你走吧？苍秾在心里暗嘲她一句，说：“苍秾会做些事是她迷信什么好人有好报，希望多做善事能感动上天，从而恢复她的语言能力。有道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你没事就不要管得太多。”
　　“扫门前雪？”丘玄生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一件痛苦的往事来，“有一年我跟队长去塞北，看到了好漂亮的雪景。清早起来我替客栈伙计清理院子，不过我扫到的不是雪。”
　　苍秾戒备地后退一步：“是什么？”
　　“是雷。”丘玄生握拳道，“队长有个仇家，便是二队的队长，她在客栈门前埋下地雷，想暗算我们。”
　　苍秾怀疑地问：“那你怎么还活着？”
　　丘玄生像是答不上来，转移话题道：“扯远了。银翘，你的人生是怎么被毁掉的？”
　　苍秾轻松地耸肩：“下次再和你说。我听小姐说你身上有一块神奇的玉佩，能让我看看吗？”
　　说什么来找戚氏信息，实际上是想找机会跟丘玄生交涉，想办法取得她手中的辰光佩。好在这个叫丘玄生的没多少心机，说什么便信什么，对她从不起疑心。
　　明明是玄妙无比的法宝，丘玄生却像拿出一袋腊肉般掏出来。苍秾将辰光佩拿在手里，闭眼也能感觉到一阵如沐春风的气息，她抬眼看向丘玄生，说：“把它给我吧。”
　　丘玄生赶忙否决：“不行。”
　　她伸手示意苍秾归还，苍秾把东西交到她手上，丘玄生说：“你不抢吗？我差点以为又要和你打起来了。”
　　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苍秾摇头道：“既然这东西能被人为制造出来，就一定能找到原材料。只要知道原料，我便能让岑小庄主帮我做一个一样的，何必要抢你的？”
　　“这可不行，连我们队长都不知道辰光佩是用什么做的。”丘玄生吹亮烛火，将光亮凑近身边一册书卷，向苍秾报喜，“找到了，这是戚氏族谱。”
　　误打误撞，演戏演全套。苍秾抽出将沉重的书简抽出来，两人在地上摸索着将戚氏族谱推开，苍秾介绍道：“划去名字便代表已经伏诛，要找没有划去名字的。”
　　戚氏如何对她来说不重要，现今她想要的只有丘玄生手里的辰光佩。她不愿意赠送也不答应买卖，难道要像江湖传说里那样杀人夺宝？神神叨叨也不算十恶不赦，罪不至死。
　　苍秾用余光观察她，丘玄生全心全意地查找戚小姐的身份，没注意到苍秾的窥探。她很快在涂红的竹简上发现一片空白：“尚存的戚氏最后一代，据琴城戚原氏族孙戚红。”
　　苍秾凑过去看，丘玄生问：“是不是她？”苍秾没答话，她想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戚小姐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神秘人说要去秘药堂，我们不应该在秘药阁埋伏吗？”
　　“如果她真是戚家后人，便不能轻易进入。”苍秾回忆着这个戚原氏的由来，说，“秘药阁作为神农庄机关重要之地，设有独门毒雾屏障，就算是小庄主也进不去。”
　　丘玄生问：“苍秾小姐能进去吗？”
　　“不行，能否通过屏障看的不是能力高低，而是各人体质。”苍秾有条有理地讲解道，“你大概也听见了，苍秾的母亲是岑小庄主的姑母，家中与神农庄来往密切，自然也曾服食过丹药，与戚氏后人无二。”
　　“如此说来，秘药堂便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戚小姐是没办法进去的？”丘玄生转念一想，“不对，万一那个神秘人没有服食神农庄的丹药，岂不是让她钻了空子？”
　　“这个不用你操心，就算她的同伙与神农庄毫无瓜葛，”苍秾说到一半，便发觉丘玄生见鬼似的看着自己，疑惑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银翘，你……你的脸……”丘玄生上前想捧住她的脸，又怕触碰会让她的脸垮掉，“你的脸要掉下来了？”
　　苍秾半信半疑地抬手摸脸，果然如丘玄生所说，冻梅丸药力翻涌，效用即将消失。眼看着她的脸即将整个脱离面颊，丘玄生管不了太多，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脸：“我帮你贴回去！”
　　既然要被打回原形，苍秾索性不再遮掩。她停下动作，没再说话。丘玄生心有余悸，盘桓着将手从她脸上挪开，再次大惊失色：“苍秾小姐！”
　　她这时才察觉到不对，惊疑交加地说：“你是苍秾小姐？刚才你怎么长得和银翘一样，你易容了？”
　　苍秾懒得编谎话，说：“是神农庄特制的冻梅丸，服下乙丸便会幻化成服下甲丸之人的模样。”
　　“还有这种东西，”丘玄生没从震惊里抽出身来，摸着自己的脸说，“要是让那个第一美人钱容黛吃掉甲丸我再吃掉乙丸，我们是并列第一还是重新排名？”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冻梅丸的功效不会消失得这么快，我的容貌在这个时候恢复，”苍秾顿了顿，抬头跟丘玄生对上目光，“就代表银翘出事了。”


第6章 越古早越有效
　　在神农庄工作，是一件难度系数很高的事。不仅要面对沉迷姑母无法自拔听风就是雨的小庄主，还要面对睚眦必报为人狠决的大庄主，这两位还每天内斗互相看不起，打架斗殴时有发生，神农庄八成药品都是给这两人恢复养伤的。
　　幸好银翘不是神农庄的人，只是苍秾的母亲与神农庄的老庄主沾亲搭故，才在退隐江湖后来到神农庄所在的据琴城定居。家主大人不在家中坐镇，比小庄主能打的大庄主也在外远游，苍秾叫她看好岑既白，千万不能出事。
　　银翘想转告岑既白戚小姐混入神农庄的消息，刚踹开门就看见碧果也在房里。岑既白头上插着的八根簪子如同蜘蛛张腿乱舞，向碧果确认道：“这就是辅州时兴的打扮？”
　　“小庄主真漂亮！”碧果鼓掌，“苍家主回来看见小庄主的打扮一定会更爱小庄主，到时就能把庄主比下去了。”
　　岑既白格外自得，稳着那个古怪的发型坐下来。她瞄见愣在门口的银翘，问：“银翘，你不是在看着诱拐犯吗？”
　　“诱拐犯的事以后再说，我家小姐要我转告小庄主一件要事，”银翘三步两步跑到岑既白身边将碧果挡开，她回头扫向碧果，暗暗胁迫道，“她叮嘱我千万不能有人旁听。”
　　她这般如临大敌，岑既白摸不着头脑，示意碧果出去。碧果向来顺着她，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拱手退出门外。
　　银翘警惕的关上房门，岑既白浑然不知危险，扶着发髻问：“什么事啊这么神秘？你来看我的新造型。”
　　要不是家主离开前让她和苍秾照顾好这个智力不及常人的白痴，银翘早就不想多管了。她当机立断上手帮岑既白拆了那碍事的发髻，一五一十地快速禀报道：“小庄主，我家小姐让我告诉你，已有戚氏余孽潜入神农庄。”
　　“七十……”岑既白呆愣着琢磨她的话，在头上轻巧之后猛然回过神来，“戚氏余孽？你怎么知道？”
　　“正是那个诱拐犯告诉我们的，碧果就是那个间谍，她潜入我们山庄，就是要为以前的族人报仇。”不知这发型是怎么绾好的，银翘累得直喘气，“小姐和我兵分两路，她和诱拐犯到藏书阁查探情报了，我是来通知你紧急戒严的。”
　　“你说碧果是坏人？”岑既白像是被雷劈中般难以置信，一时拿不定主意，“碧果她跟了我两年了，交给她的每件事她都能做得很好的，她怎么会是戚家余孽？”
　　碧果拉开房门，叹息道：“很抱歉，我的确是。”
　　银翘立即跳起来挡在岑既白面前：“你竟然没走？”
　　“真可惜，本来还想和小庄主多玩会儿过家家。”碧果拉上房门，道，“既然银翘也在，就来场欢乐三人行吧。”
　　“小庄主，她一个人打不过我们的。”银翘回头稳住岑既白心神，转头冲占据房门不肯退让的碧果喊道，“等我们家小姐叫人来包围这里，你就完蛋了。”
　　“是吗？”碧果好整以暇地从袖中摸出一个贴着封条的方盒子，她随意将盒盖上的封条一撕，垂手将方盒子丢到地上，“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那盒子落地的瞬间，几道障壁便拔地而起，将整件屋子裹了个严实。家主退隐后谢绝恩仇，银翘能见到这样法宝的机会屈指可数，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是什么妖法？”
　　“此为我寻觅良久的空间法宝，能将这间房间与外界隔离开来，在江湖上有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碧果略做停顿，和颜悦色地说，“不□□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银翘被这几个字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去开窗户，窗户竟如被胶水封住般推不出去。她破罐子破摔挤开碧果去开房门，房门如同变成固定的墙壁，再怎么推拉都是纹丝不动。
　　碧果揣着手站在旁边看着她瞎忙活，好心提醒道：“都告诉你们了，不□□就出不去哦。外面的人也是进不来的，她们根本不会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银翘赶忙退开，压下心头疑虑质问道：“这种东西我只在传说里听过，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种几百年前的法宝？”
　　碧果淡然一笑，语调平静地说：“某次云游时我在一处山洞里遇见一位老前辈，一番交谈才知道她是当年名动天下的神厨小惨贫，洞中无粮，她即将饿死，我看中她手中还未炼化的两个法宝，便以小红心和小蓝手向她交换。”
　　神厨小惨贫，那可是当年无人能与之争辉的如同仙人般强大的前辈。没想到这家伙能有这番奇遇，如果是神厨小惨贫的法宝……银翘本想跟岑既白商议对策，回头却瞧见她不慌不忙，岑小庄主见过的法宝何其之多，难道她有办法？
　　岑既白感受到她期望的目光，毫不局促地举手提问道：“对不起，我一直没听懂，什么是□□？”
　　“原来你没听懂？”银翘险些昏过去，但她知道这种情况下谁昏谁倒霉，于是低声迅速跟岑既白解释一遍。
　　岑既白听到一半大吃一惊，抱紧自己跺脚道：“为什么真的有这种东西啊？我不想我不想，”她把银翘往前推，闭眼喊道，“银翘，你去吧，我一定会记住你的牺牲的。”
　　银翘甩开她：“我也不想！别这么轻易就信她的话，这个法宝只是看着唬人，说不准把她打一顿就能解开了。”
　　有道理，岑既白拉开妆匣抽屉，摸出几梭铁镖。还好因为那个便宜姐姐时刻记得留着武器。她平生没有别的特长，唯有这个使得顺手，不需瞄准便向碧果的方向掷去。
　　早知道这两个人会反抗，碧果翻身躲开，银翘立即调息身出，挥拳直砸碧果面门。找不到合适的武器，只能凑合着耍些拳脚功夫，碧果甩袖一卷，那不堪一击的布料竟将她的拳头牢牢困住，银翘试图抽手，碧果信手出掌击在她右肩。
　　不知她练的什么邪功，肩膀像是腐蚀般的疼痛。岑既白眼看银翘脸色难看，再次举镖投来。碧果弯腰躲开，顺便抬脚踢走银翘，又是随手甩袖挡开岑既白丢来的铁镖。
　　银翘忍住，换作左拳攻击。碧果仍是凭借长袖锁住她的行动，另一手转腕引针就要迎面刺来。跟她同归于尽也好，银翘索性不躲，喊道：“小庄主，快！”
　　岑既白立即出手刺向碧果，碧果轻叹一声，卷袖将银翘甩开，转身扭出一个极其惊人的角度避开那直逼命门的攻击，翻手射出几根难以察觉的银针，正中银翘左腿。
　　“我说了，这里是不□□就出不去的房间。”避开威胁的碧果反手拿住她甩出去的铁镖，扭转身子挑衅般露出笑脸来，“而且你们都赢不过我，不考虑一下别的方案吗？”
　　“我才不要和你演出那种低俗剧情，”岑既白把手边能丢过去的东西都往碧果头上抛，她抬起铜镜挡住直冲过来的一针，手腕竟被那细微的针尖震得有些发麻，银翘歪倒在旁，岑既白大声说，“银翘，你脑子好使，快想办法！”
　　“银翘脑子好使？”碧果甩袖击向银翘，“那这个就送你了——CP相性一百问，答题答到天荒地老吧。”
　　银翘腿上中针动弹不得，毫无悬念被她击中。她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岑既白把铜镜挡在身前，警惕地躲在矮柜后。
　　现下这里只有她和碧果，说话也能简单些了。碧果收起毒针，还是挡在房门前：“如今这里全然封闭，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方才银翘少说了一条关键性的信息，我是有同伙的，此刻想必她已经开始行动了。”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她问完才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抓紧衣襟道，“虽然我知道我年轻可爱花容月貌十分诱人，但是你这样做是不道德的，我一定会去衙门告你！”
　　碧果向她走近一步：“我想让小庄主帮我做一件事。”
　　“不行，绝对不行。”碧果低头望向地上的银翘，岑既白赶紧把银翘拖到身边，“别看银翘，银翘也不行。”
　　碧果远远地看着她，岑既白急得甩银翘几个巴掌妄想把银翘打醒：“银翘快起来，碧果要对你图谋不轨。”
　　银翘像是有些反应，她皱起眉头，含糊着说：“这种事当然没有，因为我平时就很害羞……”
　　岑既白晃着银翘的肩膀尖叫道：“怎么真的在答题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和苍秾跟人恋爱了？”
　　碧果闲庭信步走到岑既白身边，她急忙跳开，掏出手镖大喊道：“别过来，你得得到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我会让姑母把你炼成丹药丢到河里当鱼食！”
　　“如果小庄主在期待这些，那我就要让你失望了。”岑既白试着扯着银翘的手把银翘拽过来，碧果没再靠近，晃到床边坐下，“我不想要你的身体，也不想要你的心。”
　　“那你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岑既白略微思索，惊愕道，“难道说你想要银翘的身体和银翘的心？”
　　碧果说：“跟你们两个没关系，我想要的是自由。”
　　“我知道，你向往自由，你想谈恋爱，”岑既白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她随时都要扑过来一样，“但是也不能用这种违法手段，我和银翘都不是心甘情愿的。”
　　“谁跟你说这个了？”碧果顿觉无趣，站起来说，“其实我不想来神农庄当卧底，有人把我当棋子想让我帮她窃取你们神农庄的《五毒秘法》，我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眼看着她又要过来，岑既白高声说，“你别靠我太近，再过来我就要叫了。”
　　“不会有人听到的，这里是全封闭的哦。”碧果摇摇手，极为镇定地进入正题，“只要你不追究我与那个组织合谋潜入神农庄，我就会让你和银翘完好无损地出去。”
　　经过刚才的事情，岑既白有点不敢信她，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确认道：“你要出卖你的组织？”
　　“不能叫出卖，加入那个组织并不是我的本意，如果我不假作顺从，恐怕连活到今天的机会也没有，”碧果拍拍袖子，语调轻松地说，“说我全家被神农庄所屠，让我不要忘记这血海深仇，可谁能证明我确是戚家遗孤无疑？”
　　她似乎根本不认可这个说法，嗤笑一声说：“只不过是一群人走到我面前，告诉我我真正的名字是戚红而已。”
　　作者有话说：
　　已在爱心人士的帮助下浅尝了一小口红白，是我想不出来的设定?


第7章 隔壁进行激烈战斗时，这边在
　　银翘那边出了事，看来今日的神农庄的确不太平。苍秾起初不信丘玄生的话，以为戚小姐云云的流言是她为逃狱编出来的谎话，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可信了。
　　丘玄生对神农庄的密道小径毫不熟悉，只能靠苍秾为她带路。眼前横亘一扇高耸沉重的石门，苍秾还没动作，丘玄生就抢先一步用力上手挪开：“我来我来。”
　　母亲归隐谢绝恩怨上门，苍秾决定发扬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精神，不管神农庄的事情。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又是一道石壁挡在面前。丘玄生又撸袖子：“我来我来。”
　　苍秾让她上前，石门重逾千斤，丘玄生咬牙切齿努力一阵，终于醒悟道：“这扇门是要钥匙才能打开的。”
　　“那你后退点。”苍秾取出钥匙，颇有些调侃意味地看向丘玄生，“我说你啊，怎么一直抢在我前面？万一出口正好守着那位戚家的女儿，你不就要被当成出头鸟了？”
　　“我不怕，”丘玄生急于证明自己，停了停又说，“我只是想证明我没有坏心，我真的是为了苍秾小姐好。”
　　“没听说过哪个真心为我好的人会想把我变坏，”苍秾轻易而举地开了门，“你就按平常的态度对待我就行。”
　　两人继续往前，丘玄生还是有点不自在：“但是我心里觉得过意不去。那个，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原本我没打算信你，叫你来藏书阁只是为了从你手里骗得辰光佩。”苍秾毫不避讳地坦诚说出自己的打算，前路漆黑一片，没有半分灯火，她说，“但是银翘出事……”
　　她看起来格外低迷，丘玄生赶紧开解：“我们往好处想，说不定她是被树上掉下来的果子砸晕了。听说西方有个人也是被书上砸下来的果子击中，成了很伟大的科学家。”她闭眼许愿道，“银翘，将要迎来一番机缘呀。”
　　“抱歉了，我是习惯往坏处想的。”苍秾从石壁的凹槽里取出灯烛，说，“庄主出门远游至今已有半年，这半年里神农庄在小庄主的治理下一团乱，是时候叫她回来了。”
　　丘玄生好去道：“是那个要把你毁掉的人？”
　　苍秾颔首：“没错。”
　　丘玄生立即摇头提出异议：“不行啊，她说要毁掉苍秾小姐，这种人怎么能出现在苍秾小姐面前？”
　　“可想把我变成坏人的你和她差不多。”苍秾一句话就把她噎回去，苍秾擦亮烛火，说，“你大可以放心，不管这次来的是什么人，庄主都能把她们打回老家去。”
　　丘玄生踟躇着问：“我们不能先去救银翘吗？”
　　“暂时不用。别看银翘在我们家不起眼，她可是个很勇猛的人。”苍秾头也不回地前进，“银翘十岁那年，具体哪一天我忘了，我亲眼看着她瞬息间爬上一颗三丈高的树。”
　　丘玄生惊喜道：“原来银翘有这么厉害？”
　　“因为小庄主打碎了她姐姐苦心收来的法宝，把银翘推出来顶罪。”苍秾回头看她一眼，仍是说平常事的语调，“再不跑，就要被庄主挖空内脏丢进炼丹炉了。”
　　这算什么？丘玄生想了想，决心转移话题：“苍秾小姐刚才说，那位让银翘闻风丧胆的庄主曾经输给过你？”
　　“是，她小时候比不过我。”苍秾客观地点评道，“但是她这些年来勤加修炼，已经比我强很多了。”
　　“这条密道通往神农庄后院，远离秘药堂和藏书阁，是个安逸雅致的好地方。”苍秾指着前头的一片狭窄昏黑说，“我们把庄主叫回来，剩下的都可以叫庄主摆平。”
　　“你们之前说庄主去了很远的地方云游，”丘玄生满怀忧虑，说，“这时候叫庄主回来，真的来得及吗？”
　　“庄主体质特殊，脚力很快。”苍秾按下石壁上的机关按钮，在迎面而来的阴风里面不改色地说，“准备好了就上路吧，这条密道里潜藏着很多危险，不可松懈。”
　　连苍秾小姐都说危险的地方，那就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丘玄生谨慎地跟在苍秾身后，昏暗里响起的脚步声尤其清晰，好在那带着光亮的旅途终点就在不远处。
　　苍秾回手拉住丘玄生，嘱咐道：“决计不要乱跑。”
　　难道在出口前仍有危险？丘玄生屏息凝神，两人探头探脑地躬身走出黑暗，石门外是一处风景优美别致的院落，外头天光大亮，绿地之上花树盛开，拂面的风里也带着花香。
　　丘玄生正要说话，听见风中夹杂着的远处的交谈声。她循声望去，一间房屋不知怎么倒塌了一大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站在废墟中说：“你居然没在香气里睡过去。”
　　她对面还有个警戒状态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把地上一团不知什么东西挡在身后，凛然问：“你来干什么？”
　　老婆婆和蔼地说：“我只是想拿个东西。”
　　年轻人冷笑一声，问：“天音前辈的骨灰坛？”
　　老婆婆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天际骤然一道雷响，狂风卷地，吹乱一地花瓣。丘玄生被苍秾拉着往前跑，关切地问：“她们是谁，也是神农庄的成员吗？好像要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去劝一劝？”
　　苍秾拉着她闷头跑开：“别出声，快走，快走。”
　　丘玄生被她拽走，两人钻进一旁的矮门里，再次走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个老婆婆要和年轻人抢什么？丘玄生试图回忆刚才的情景，还是没弄明白状况。
　　前头又有一片亮光，苍秾不给她提问的机会，扯着她往前跑。两人再度穿过石门，这回外界竟然是黑漆漆的夜晚，在黑暗里看见的亮光高悬在门顶，一群人围在一起。
　　不知她们围着的是谁，丘玄生只听见其中一人扬声质问：“你杀了我爸爸，还指望我忍辱吞声吗？”
　　有人急忙忙地喊道：“姐，你干什么呀？”
　　又有人劝道：“金小姐，不要冲动，当心伤到旁人。”
　　“你们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那人慨然道，“你们互相勾结，我必定不能坐视不管。我劝你最好现在杀了我以绝后顾之忧，否则日后我一定会把今夜的事昭告天下。”
　　人群里又响起一个没听过的声音：“就凭你爹那样的人，也值得你这样维护他？他百般利用你，你还甘愿替他做事？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就成全你，让你跟你爹一起死！”
　　乍然响起一声巨响，有人喊道：“唐蒄！”
　　丘玄生和苍秾愣在原地。隔了两秒，丘玄生试探着说：“那边好像死人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苍秾闭上眼拉走她：“别管，快走，快走。”
　　丘玄生本想上前帮忙，被苍秾勒着带走了。
　　又是熟悉的黑暗，丘玄生酝酿许久，还是没有勇气把短短一程中遭遇的离奇事件说出来。苍秾似乎压根不想提这事，攥着丘玄生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前方又有光亮。
　　这一次外界还是夜晚，没有诡异的香气，没有围在一起的人群，只有一片树林，似乎比之前和平正常许多。
　　丘玄生轻声说：“这次好像不危险了。”
　　苍秾微微点头，还没往前走出多远，就听见树丛里传来一阵响动。丘玄生踮脚去看，苍秾本想拉走她，回头竟看见树丛外的山坡上一个人将另一个人扑倒在地。
　　丘玄生惊恐道：“她们在……”
　　被压住的那个翻身换了位置，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另一人就提起拳头朝她脸上打。她被撞得从那人身上跌下去，捂住身上的伤口对天大喊道：“救命啊，猥亵同门啦！”
　　地上那人满身是血，爬起来追着对方打。两人又栽倒下去，苍秾默然不语，丘玄生说：“要不我们还是快走吧。”
　　苍秾不回答，两人飞快地逃离现场。记不得是第几次回到黑黢黢的密道里，丘玄生这才敢提问：“我在好多人围在一起那里就想说了，我们，还在原来的世界里吗？”
　　苍秾简洁地回答：“不在了。”
　　“既然我们不在原来的世界里了你怎么还这么云淡风轻的？”丘玄生崩溃得想拿头去撞墙，她担忧地回望来时路，“刚才那些人看起来好可怕，我们要往哪边跑啊？”
　　“所以我才说这条密道里潜藏着很多危险，”苍秾拉紧她的手，严谨地警告道，“小声点，被发现就没戏唱了。”
　　丘玄生畏畏缩缩的，问：“这条路还要走多远？”
　　苍秾盯她半晌，说：“口口声声说要带我回辅州，只跟我走一段路就觉得厌烦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丘玄生反握住她的手，“我们会死的，那些人真的很恐怖，一看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苍秾随口道：“冷静啦，神农庄里有很多这种事。”
　　丘玄生语塞一阵，说：“神农庄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说到卧虎藏龙，”苍秾停下脚步，抬手从石壁的缝隙里摸出一把长剑来，“青冥宝剑就在这里。”
　　丘玄生等在旁边，苍秾陡然拔剑，说：“有了趁手的武器就不必废话，一同杀出去赶跑戚家余孽吧。”
　　“不是，苍秾小姐，”丘玄生安慰般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苍秾的肩膀，“你真的不适合当喜剧角色。”
　　“我知道，刚刚被枪打死的那个都比我好笑是吧？”苍秾黯然泪下，靠着冰冷的石壁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出生起就无法正常说话，更别提像她们那样开玩笑了。”
　　丘玄生吓得不行：“苍秾小姐……”
　　苍秾带着眼泪转过脸看她：“我真的觉得很难过。”
　　丘玄生安抚道：“别难过了，总会找到办法的。”
　　苍秾伸手：“那你把辰光佩给我。”
　　“不行。”苍秾立即抬手抹干净眼泪，丘玄生说，“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见队长，我就把它借给你。”
　　“既然是借给我，终究还是要我还的。或许你的确能让我变成十恶不赦的坏人，”苍秾忽然高举起手中长剑，冷笑道，“在这里杀了你，辰光佩就彻底归我了。”
　　丘玄生吓得六神无主，苍秾绕到她身后，剑锋就抵在她背上，苍秾命令道：“走。”
　　丘玄生连声音都变了：“去哪？”
　　苍秾说：“往前。”
　　要不要像收银翘那样把她装进书简里，丘玄生心头拿不定主意，只好按她说的缓慢地往前挪动。临近走道尽头的出口，苍秾收了剑，走到丘玄生身边道：“我不会这么做。”
　　丘玄生还愣着：“啊？”
　　“这种事只有神农庄那个性情恶劣的庄主做得出来，不必担心。”苍秾向前几步走进庭院里，她转身抬手指着庭中的水井道，“想召唤庄主，就对着这个井口大喊三声吧。”


第8章 戚小姐此身从此分明了
　　三十年前，江湖上忽然兴起一个神秘组织。该组织由几位从未在人前露面的骨干支撑，这些人不肯露面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该组织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许吃粉禁止吃面。
　　二十年前，在兴州久负盛名的酒楼兴盛居广开分店，开张当日免费吃粉，每人仅限一碗。当时，一个垂髫幼童闻风而来，短短数月，她竟出现在每间新店的剪彩仪式上。
　　此人分文不花，白吃兴盛居无数碗粉。兴盛居的老板怒而将这个孩子抓起来，正当老板要把她丢进河里之际，一位蒙面红袍背长刀的怪人出现，很是慷慨地将她救下了。
　　那个人为她救下的小孩起名为戚红，戚家人只吃粉不吃面，是多年前人尽皆知的优良家风。那人教她辨药识字、读书习武，并在她成年那天告诉她她全家为岑氏和苍氏所害。
　　只有戚红知道，只吃粉代表不了什么。这是茶馆里说书人常挂在嘴边的桥段，满门死尽只剩一个孩子，往日的荣耀、落败的屈辱，所有的重担都只压在那个孩子身上。
　　她不想要这样的人生。封住四面墙壁的屏障缓缓下落，撤到戚红手中，重新缩成一只金光闪闪的小盒子。
　　岑既白把昏迷不醒的银翘拖起来，很干脆地甩了几个巴掌。银翘悠悠转醒，还没搞清眼前是个什么状况。岑既白放下心来，把她拉近了说：“银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银翘才睁开眼，迟缓地答道：“还行啊，没怎么样。”
　　“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说好消息让你高兴一下。”岑既白满脸喜色，挥手示意她环顾四周，“好消息是，我们成功离开碧果弄的那个什么什么房间了。”
　　“离开了？那就好，”银翘刚放下的心在记起前情后又高高提起，“不是，怎么离开的？你说的另一个坏消息是什么？不是吧，你别告诉我你和那个红果果……”
　　岑既白打醒她：“什么红果果，我还绿泡泡呢。”
　　银翘坐直来紧了紧襟口，战战兢兢道：“你别告诉你们两个为了出去不择手段，你们没有对我做什么吧？”
　　“坏消息是，”岑既白猛然出手揪住银翘的脸颊，喝道，“你背着我和苍秾偷偷找了别人恋爱被我知道了！”
　　银翘推不开她，使劲挣扎直喊哎哟。岑既白接连追问道：“那个人是谁啊？红果果不掏出那个100问的法宝我还蒙在鼓里，你想瞒到什么时候？苍秾知不知道这事？”
　　“这个……”银翘被掐得说不出话来，她打开岑既白的手，摸着仍有痛感的脸颊忿忿道，“这个不重要，你们是怎么破解那个不适宜我这样的纯真少女观看的法宝的？”
　　“很简单，等时效过了就好了。”戚红回过头来，踱到银翘身边，“坑里太冷，不爬墙简直是死路一条嘛。”
　　银翘赶紧躲到岑既白身后：“小庄主，这人很危险。”
　　“我知道，”岑既白抬头望向戚红，彳亍道，“虽然你跟我说了你不信你是戚家人，但我还是告诉你，你那个体质与旁人不同，有很大概率是祖上与神农庄有牵扯的人。”
　　“那不也还是不能断定我是戚家的孩子吗，”戚红笑着背手，“既然小庄主答应不追究我私联外敌，我就带你们去追那个准备潜入秘药堂的，”她想了想，说，“前同伙。”
　　银翘和岑既白对视一眼，银翘小心翼翼地说：“秘药堂是神农庄禁地，我们皆是不能轻易进入的。”
　　“这正是个合适的机会，”戚红不以为然，活动活动筋骨道，“我倒要验上一验，弄清楚这身份孰真孰假。”
　　她说着，收起地上散落的银针兴致勃勃地往秘药堂的方向走。岑既白二话不说跟上去，银翘前不久才被刺了几针，走路也不方便，问：“小庄主，我们真的要跟她过去吗？”
　　“有外人入侵神农庄，我不能抛弃祖业一个人逃跑，更何况是我把碧果带进来的，”岑既白慢下脚步，回头小声跟银翘筹算，“你找个机会召集大家齐聚秘药堂外，如有贼人觊觎庄中财物法宝，届时不必管我，直接拘捕贼人。”
　　想不到这个从没靠谱过的人会在这时做出这样伟大的决定，银翘不禁说：“小庄主……”她忍住哽咽，抬头时已然换了一副坚毅的表情，“你的遗愿，我一定会办到的。”
　　岑既白呆住几秒，辩解道：“不是，我还有生还的可能的，不用这么快就断定我的愿望是遗愿吧？”
　　银翘深吸一口气，她捧起岑既白的脸，眼中蓄满泪水：“小庄主，让我再看你最后一眼。”
　　岑既白扭头道：“够了，赶紧照我说的去办。”
　　银翘冲她扮个鬼脸，锤几下不太灵便的那条腿，身形一荡翻到房顶。她像是落入水中的鱼，极快地沉进夜色里。
　　银翘不在，行事就能方便许多。岑既白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戚红身前，由衷告诫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往前了。秘药堂四周布满毒雾瘴气，一旦越过屏障，后果不堪设想。”
　　“无妨，我不担心这种问题。”戚红淡然道，“小庄主，你自己想想，如果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小孩都能与你家有血海深仇的话，世上不知要多出多少个复仇者联盟。”
　　“这可不是在开玩笑，”百步外便是一片青黑色的雾气，岑既白停步道，“前面就是毒障，我不会再往前了。”
　　戚红笑了笑，说：“我就不信我会是什么戚小姐。”
　　她步履稳健，坦然踏入毒障范围内。岑既白跟上几步，碍于毒雾威慑又停下了。她探头往青黑的浓雾里张望，想着看出点什么门道来，在毒障边逡巡徘徊。她一心观察，不料刚进去的戚红陡然后仰倒下来，正正好摔在她脚边。
　　岑既白吓了一跳，赶紧俯身查看。戚红浑身僵硬两目圆睁，气若游丝一字一顿道：“娘，孩儿不孝。”
　　“我说的吧，肯定会出事！”岑既白把她拽得离毒障远了些，急急忙忙从随身的药袋里摸索着掏出药丸，“你怎么样，吸入了多少毒气，我看看你还有没有救。”
　　戚红没答她的话，竭力咳嗽几声，呼吸就停止了。岑既白难以置信，抓着她喊道：“不是吧，就这么死了？”
　　她还在考虑要不要把碧果的真实身份公诸于众，戚红就猛地吸了口气，如同潜水的人回归水面一样陡然坐起来。
　　岑既白又被她吓了一跳，只能在心里不停说服自己接受现状，犹疑不定地试着问：“你不是死了吗？”
　　“刚刚在阴间被列祖列宗踹回来了，没人肯认我。”戚红仿佛置身事外，像是谈论别人家事般说，“我竟然真的是名门望族的小姐？拿的竟然是复仇剧本？”
　　“我说了，在我娘那一代的时候有贼人假意加入神农庄，实则准备行鸡鸣狗盗之事，”岑既白指她一下，“就像你一样。”她望向毒雾，语气沉肃地说，“当时被盗走不少珍贵药材和丹药，从那之后秘药堂便成了神农庄禁地。”
　　戚红还是泰然处之：“你们神农庄的前辈真蠢，出了家贼就设这样的禁制，却让外贼轻松步入。跟我来那个人想必与神农庄没有渊源，所以才能堂而皇之地跑进秘药堂去。”
　　岑既白被她看扁，下意识跟她抬杠：“呿，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像我这样机智的人当然留有后招……”
　　她一句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几声脚步碎响。岑既白警觉地回头看去，是一个红袍蒙面人，声音听起来很老，她缓缓点头，说：“不错，你真把岑既白带过来了。”
　　岑既白顿觉不妙，低头看向身边坐在地上的戚红。
　　“根据我们这边得到的情报，解开秘药堂毒障须要岑氏一族的血液为引，”戚红撑着地面站起来，她挡住岑既白左手边的退路，说，“而且是砍头流下的那种血哦。”
　　“什么？”岑既白还在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缓了半天才惊异道，“原来你说要投靠我是骗我的？”
　　“不是，既然列祖列宗忍心把我踢回来，我也不想再认她们了。”戚红振臂一呼，心态好得仿佛刚才死过一遍的不是她，“我一个人打不过她，还望小庄主助我一臂之力。”
　　岑既白内心复杂，喊得比她还大声：“刚刚银翘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三个人比两个人胜算还大吧？”
　　“小庄主骁勇，一定能解决。”戚红满脸堆笑地靠近，她暗中牵住岑既白的手，将那个金灿灿的小盒子递过去，轻声说，“实在不行，就把我和那位阿姨关进这里面吧。”
　　这两人自顾自说了一堆，倒把红袍蒙面人冷落了。她清清嗓子，高声下令道：“戚红，你还不把她带过来？”
　　“对不起，我叛变了。”即便两人相隔不远，戚红也还是两手拢成喇叭大声宣布道，“岑小庄主愿意和我一起进不□□就出不去的房间，如果你也敢来我就考虑反水。”
　　“不是这样的！”岑既白尖叫着把戚红推远，她想起自己身上还有守护神农庄的责任，过了这么久银翘还是没叫来人，早就知道这种重大任务不能轻易交给她。
　　但现下都与红袍人当面对峙了，她不能再退后一步，更何况身边这个戚红也不是省油的灯。岑既白捏紧袖中铁镖，扬声问：“你是谁，来我们神农庄究竟有何图谋？”
　　“叫你来只是取你的血，我有何图谋你还不配知道。”那人将手伸入红袍之下，眼看着就是要掏出武器的姿态，“就凭你们，再来十个也不是我的对手。戚红，你是非不分襄助仇人，实在是让天下豪杰捧腹耻笑。”
　　“神经。”戚红翻个白眼，道，“我记事起就在流浪，没有一刻待在你口中的家人身边过。那些人于我而言素不相识，更别提养育之恩，想道德绑架我？可惜我不讲道德。”
　　那人骤然翻手，竟是从红袍底下甩出一杆银枪来。她仰天大笑，厉声说：“好，我今日就杀了你和岑既白，以你二人性命血祭戚氏先祖在天之灵。”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提前偷袭，非得让人把武器掏出来才算堂堂正正？戚红暗嘲岑既白没脑子，开口想提醒她局势危险：“小庄主，”没人应她，红袍人随时有可能发难，她紧盯着红袍人，推一把岑既白，“小庄主？你吓傻啦？”
　　“不是，”岑既白如同浑身泡在冷汗里，她指着烟雾深处讷讷道，“你们难道没发现那里好像有个人影吗？”


第9章 到底谁才是反派
　　由于常年以身试药，神农庄上任庄主弃世极早，唯剩一双女儿。岑既白六岁时，其姊在与苍家幼女苍秾比试时略输一筹，因此在苍家家主苍姁的提议下独自于秘药堂中静修。
　　她很久没有出来，久得岑既白将要忘记自己还有个姐姐。她只记得后来岑乌菱已经能轻松胜过苍秾，也记得岑乌菱是个很记仇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出关当天便与苍秾相斗。
　　而现在疾旋而起的飓风，如同那天一样凌厉。岑既白只觉得那风吹在身上向撞过来的拳头，重得她几乎站不直身子，苍秾兜着手走出来，说：“我猜着你解决不了，就把她叫回来了。这位大小姐的脾气还是这么不讨喜啊。”
　　这句话似乎是一字不落地落入来人耳中，肆虐的暴风席卷四周，刚才还四处弥漫的毒雾在瞬息间荡然无存。
　　“好大的风，连雾都被……”戚红抬袖挡住迎面而来的狂风，伸手想拽住岑既白，“小庄主，你……”
　　“小庄主？”风声逐渐平息，从清开的毒雾中走出个人来，“差点忘了你跟在我后头混得这个名号。让戚家余孽前进到神农庄里，不如就让你在神农庄禁地前以死谢罪。”
　　好大的口气。戚红躲到岑既白身后，问：“这谁啊？”
　　“神农庄现任庄主岑乌菱，也是小庄主的姐姐，”丘玄生忽然跳出来，尽职尽责地解说道，“苍秾小姐说放眼世间，能与她匹敌之人少之又少，叫她回来是最好的选择。”
　　戚红瞪岑既白一眼：“怎么不早说有这么厉害的援兵？”
　　苍秾实事求是，说：“我们都说过的。”
　　戚红懵然道：“什么时候？”
　　苍秾懒得说话，丘玄生抽出腰间竹简，拉开来逐字念道：“说起这个岑既白更是轻蔑，叹惋道：‘姑母出门玩现在还没找着呢，我姐姐找好几个人去寻她。’”
　　“‘你别在那个自以为是的草包身上浪费时间，这次来不是让你郊游的。’那人嫌弃地看她一眼，严肃地说，‘她姐姐极少出门远行，我们可要抓紧这个机会拿到秘籍。’”
　　“苍秾拂过几卷书的书脊，平淡地说：‘算是吧，老庄主死于瑕轩原，当日岑氏与戚氏斗得天翻地覆，两族人丁凋零，岑氏留在世上的后人便只有岑小庄主与她的姐姐。’”
　　丘玄生合上竹简，道：“我们提起过她好多遍了，你的队友不是也跟你说起过小庄主有个姐姐嘛。”
　　“原来如此，还真有这个人。”戚红飞快地瞟岑乌菱一眼，“庄主大人还真是活在对话框的夹缝里啊。”
　　“不是，你竟然对庄主一无所知？”丘玄生大为不解，“你潜入神农庄的时间在庄主出门游历之前吧？”
　　“可我没见过她呀，怪不得你叫小庄主，我还以为叫你小庄主是因为你年纪小。”戚红有理有据地反驳她，目光在岑既白和岑乌菱之间逡巡，“那你们谁才是正牌庄主？”
　　岑乌菱开口道：“她是副的。”
　　“你是food？”戚红惊讶地望向岑既白，后知后觉地说，“把你当食物，看来你姐姐和你关系好像不太好？”
　　这人的思考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岑既白不敢说话，苍秾也保持缄默，如今就连丘玄生也不想理她了。
　　“有你这样的妹妹，实在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不幸。”在凝重的氛围里，岑乌菱向岑既白笑着说，“你管理神农庄时出现了这样的纰漏，就算是姐姐也不能饶你了。”
　　“所以我才不想让她出现。”岑既白后退一步，低声说，“这个人，每次看到我都会不停地贬低我。”
　　戚红哦一声，冲岑乌菱喊道：“那什么庄主大人，打压式教育只会适得其反，说不定还会让孩子永远记恨你。”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装药的柜子里哪怕只爬进一只虫子，都是医家大忌。”岑乌菱缓缓抬手，“今日你们放了两只进来，还要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戚红看不懂状况，岑既白却知道那是她惯用的起手式，赶紧拉住戚红往后跃开躲避，岑乌菱指底冲出的一道疾风骤然碾碎了两人身后不远处的房屋。
　　亲眼见证了岑乌菱的威力，这下戚红也不敢说话了。
　　岑既白惊出一身冷汗，疯了吧，苍秾怎么会叫她回来？岑既白抓住苍秾大声质问道：“难道你不记得她出关那天是怎么打你的？要不是你娘铤而走险深入秘药堂取药，她打进你身上的毒足够让你一辈子都是废人！”
　　“不是的小庄主，”丘玄生急忙拉住她，“你姐姐是自己回来的，我们还没来得及向她求援，她就已经出现了。”
　　“你冷静，”苍秾搭住岑既白的手，“戚小姐刚才也说过，她斗不过那个和她一同潜入的家伙。更何况看见一个间谍时就说明家里有更多间谍，神农庄需要人来主持大局。”
　　戚红愤愤不平道：“说谁是蟑螂呢……”
　　岑既白疾声说：“我也能主持大局，我现在就——”她转头看向红袍人所在的方向，惊觉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不见了，在哪里？岑既白听见身后微小的异响，还没回头乍起的疾风便冲脱而出，那人身形遽然一转，堪堪避开。
　　那人反手还要再刺向岑既白，苍秾立马做出反应抬脚将其踹开，伸手把岑既白拉到一边。岑乌菱抬手便是飞沙走石，枪尖刺入地面，那人勉强得以在风暴中站定。戚红和丘玄生很是自觉，跟着苍秾附近找了个稍显安全的地方躲藏。
　　当时枪刃就在脖颈后竟全然没有发现，回想起来除了害怕还是害怕，岑既白缩着脖子问：“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姐姐出现后我们一直在无视她，这种人就是受不了观众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戚红压住被风吹得频频遮住视野的头发，说，“跟我来的这位曾受戚氏救助，为了替戚氏雪恨付出了所有身家，根据她此前向我灌输的种种观念可以推断，这人戚氏癌晚期，面对刀山火海也肯一抛头颅。”
　　“不是，你确实是戚小姐吧？”丘玄生抬头看向挑□□向岑乌菱的红袍人，“怎么她比你还想复仇的样子？”
　　戚红笑而不语，红袍人果然比她更像戚家遗孤，厉风扑面也不肯退让。早闻神农庄庄主岑乌菱的威名，红袍人自然不会全无准备，枪尖便是立足之本，足够她不被风暴掀飞。
　　她看准时机，在风力减弱时疾步袭至岑乌菱身前，寒星一晃而过，招招式式不留余地。岑乌菱将她掀开，红袍人等的就是这一道风，闪身借着风的推力陡然出现在岑乌菱后方。
　　眼看枪尖就要刺入脊背，苍秾本要起身去帮，岑乌菱脸色阴沉，头也不回侧身避开攻击，她懒得回身，手臂如流风般翻卷向后，精准地攫住身后红袍人的脖颈。
　　戚红看得直皱眉头：“手竟然扭成那个样子？”
　　“岑乌菱脑子有问题，为了变强什么事都敢做。”岑既白终于开口，“她将自己的身体与法宝融合，最后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折个手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戚红目不转睛地看着，感叹道：“你姐姐真厉害啊。”
　　岑乌菱扼住红袍人的手乍然发力，红袍人像一块落地的布匹般无力地从她手中摔落。岑既白像是自己也被掐死了一样，苍白地否认道：“她不是我姐姐。”
　　自打记事起，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当上庄主后更是越来越残忍。岑既白直盯着地上那块如血般刺眼的红色，耳听得一阵喧闹，银翘带着数十人踩过被岑乌菱压塌的院门往这边跑过来：“小庄主，我把救兵搬回来了！”
　　靠近时看见岑乌菱，银翘顿住脚步：“庄主？”
　　刚杀了人的岑乌菱抖两下手，像是掸掉灰尘，泰然自若道：“来得正好。记下我的命令，来日好昭告天下。”
　　银翘虽然不知道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点头应下。岑乌菱说：“神农庄小庄主岑既白轻信外敌结交仇家险些酿成大祸，自此刻起逐出神农庄，此后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岑既白登时呆住，银翘犹如被赶出家门的是自己般惊讶：“什么？庄主，你们是亲生姐妹，就算小庄主她脑袋笨了些，但也不至于……”她看一眼岑既白，商量道，“好歹给她一次机会吧，让她以普通人的身份留下来也好。”
　　“按我说的记。”岑乌菱毫不在意她的提案，掠过她信步往众人藏身处走来，“还有，苍秾。”
　　苍秾面无惧色，问：“又关我什么事？”
　　岑乌菱说：“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见你。”
　　丘玄生猝然跑到两人之间，将苍秾挡在身后。这人看着面生，岑乌菱还算礼貌问：“你是谁？”
　　“我，”丘玄生张嘴要答，又想起自己现在只是神农庄的罪犯，只好笼统地说，“我是会一直守护苍秾小姐的人，”岑乌菱伸手要将她拂开，她挡下岑乌菱的手慷慨道，“你说要毁了苍秾小姐，我一定会阻止你邪恶的计划！”
　　苍秾低声叹了口气，岑乌菱鄙夷地笑出来，手上使力推开丘玄生道：“看来你身边的人总是从五湖四海中来，时时刻刻都只围着你转。苍秾，”她刻意停顿，卖关子般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银翘跳脚道：“这个说话方式，还说你们不是姐妹？”
　　苍秾没说话，她琢磨道：“不回答？”转念一想又豁然开朗，岑乌菱讥讽道，“也是，你答不了我的话。好消息是姑母让我问你，是想要妹妹还是想要弟弟。”
　　转折来得太快，苍秾下意识道：“啊？”
　　“姑母家要新添孩子，想来这次不会那么点背，生出个你这样的次等货。”岑乌菱轻笑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这就是坏消息，有了新的孩子，就不需要你了。”
　　众人都不知该说什么，银翘上前想着调解，岑乌菱道：“银翘，这是你们家家主的命令。苍秾不再是你家小姐，现在把岑既白和苍秾一起给我扔出去，让她们滚得越远越好，别脏了神农庄的门槛。”
　　银翘劝诫道：“庄主，不如我们从长计议……”
　　“不是的，苍秾小姐可以说话，她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只能说一百字了。”丘玄生又挡在苍秾和岑乌菱之间，她回头看向苍秾，“苍秾小姐，你……”
　　看见苍秾表情时，丘玄生又再多话也说不出来了。苍秾仿佛大开眼界，怔怔道：“我娘那个年纪，还能生吗？”


第10章 小庄主的全新旅途
　　今天是岑既白搬家的第三天。微风和煦，万里无云。戚红登上一层层青石台阶，手里提着给她送去的乔迁礼物。
　　掀开垃圾桶的盖子，岑既白就住在里面。戚红微笑着举高手里的破布：“小庄主，我给你带礼物来了哦。这块抹布是我在河边捡到的，可以用来装饰你的屋顶。”
　　岑既白抬头看她，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她用力晃起身子把垃圾桶弄翻，在垃圾果皮环绕里从垃圾桶中蛄蛹出来。岑既白夺过她手里的抹布，嫌弃道：“这算什么礼物。”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微小的装饰能起到改变整个房间风格的作用，”戚红把垃圾桶扶好，用那块烂抹布在垃圾桶的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惊叹道，“哇，简直和你以前的家一模一样。效果这么好，有点不想把它送给你了。”
　　岑既白反手把她扇倒：“就是你害得我被赶出来！我以前出生就在大食国前程似锦差一步就能继承家财万贯，你不跟那块红色抹布潜入我家我就不会变成流浪汉！”
　　“小庄主，平常心嘛。”戚红捂着被她扇中的半边脸坐起来，说，“你看住你隔壁的苍秾小姐，她的心态比你好得不止一点半点。明镜止水宠辱不惊，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消沉了这么多天，还没和苍秾见面。苍秾就打赢过岑乌菱，把苍秾叫过来勤加修炼，说不定很快就能再击败她，顺利夺回原来的生活。岑既白掀开桶盖，准备串个门。
　　垃圾桶里只有垃圾，没有苍秾。岑既白把盖子盖回去，回头看向望天发呆的戚红：“苍秾呢？她去哪了？”
　　“不知道，”戚红随手抓住一只飞过眼前的苍蝇，她站起来抖抖衣裳道，“说起来你们和银翘关系不错，再怎么说她也该接济一下你们，让你们不至于流落街头吧？”
　　“我流落街头是谁的错？”说起这个岑既白就火大，抡圆了手将桶盖当成飞盘往戚红身上砸，“你害得我失去了拥有无数可能的美好人生，竟然只给我一块抹布做补偿？”
　　“哎呀，别这么计较，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啊。”戚红接住她丢过来的飞盘，伸手拉住岑既白道，“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还没吃早饭吧？走，我带你下馆子去。”
　　没想到还有要靠人施舍的一天，为了口吃的还要受这种气。但戚红说要带她吃东西，对吃了几天树皮的岑既白来多倒是不错的提案，暂且忍一忍，等饭吃到嘴里了再说。
　　戚红拉着她来到山下，这时买早点的摊位还没收摊。戚红掏钱买了半个馒头，用指甲掐下一丝馒头皮来，珍而重之地递到岑既白面前：“来，慢点吃，别噎着。”
　　岑既白一拳把她打倒，抢过馒头整个儿囫囵吞了下去。戚红捂着头坐起来，岑既白蹲在她身边问：“戚小姐，你家就没有什么旧部残党之类的能接济我们的人吗？”
　　戚红不解地看她，岑既白握拳道：“我也不管什么家业不家业了，今天就打上神农庄把岑乌菱揍成猪头。”
　　戚红无奈地摊手，实话实说道：“我家的人早被你家杀完了，就剩我一个，族谱比我的腰包还干净。”
　　忘了还有这茬。岑既白略一思考，又找到新的思路。她挤到戚红面前，挤出笑来，说：“我是净身出户，可你不是呀。你行走江湖这么些年，总该有点积蓄吧？”
　　“我没有存钱的习惯，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戚红直白道，“有钱当场花，这样活才叫爽。”
　　岑既白又给她一拳，从她身上搜了半个钱再去买了个馒头。烈日当空，两个人死鱼般躺在地上，就差有人来撒盐。
　　“小庄主，要不我带你去我捡到礼物的那条河，”戚红把脸转开，屏息道，“你在垃圾堆里睡觉，身上好臭啊。”
　　岑既白坐起来又慌忙躺下：“是银翘。”
　　戚红打个哈欠，回头看时岑既白已经鬼鬼祟祟地趴在拐角往外窥视，一句话不跟她说就悄声走了。她不假思索地跟过去，看清银翘才问：“小庄主，你跟着银翘干什么？”
　　岑既白藏在墙后，压低声音跟她说话：“你忘了前几天你在我家用的那个法宝？”
　　戚红把金色小盒子拿到她面前：“你说这个？”
　　“别拿出来！”岑既白把她的手挡回去，用说大事的表情说，“是另一个，CP相性一百问，你还记得吧？”
　　戚红点点头，她说：“那个时候银翘竟然开始回答那些没有恋爱对象就回答不了的问题，可据我所知银翘根本没有恋爱。趁着我现在无事一身轻，看我查个水落石出。”
　　戚红加上自己的理解：“明白了，你是嫉妒银翘能恋爱还有工作，想毁掉这种你永远无法再得到的东西，是吧？”
　　岑既白白她一眼，说：“我现在就只能做这种事了，今天就当休假，明天我去药庄当个伙计也可以。”
　　眼看银翘就要消失在视线里，岑既白马不停蹄地跟上去。三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走走停停一阵，银翘停下脚步，来到据琴城中最有名的药庄前，她仰头看招牌，信步走进去。
　　戚红和岑既白埋伏在拐角，她拍拍岑既白道：“银翘还真的来药庄了，不会是准备给你介绍工作吧？”
　　“银翘……”岑既白还没开始感动，银翘就背着比她本人还高的一大捆草药出了门，“她出来了，躲好点。”
　　有那堆草药作为参考，想在人群中找到银翘便更容易了。戚红张望着拉过岑既白问：“看清她拿的什么药没？”
　　岑既白在阳光里眯眼细看，断定道：“是霜冷草*，还买了这么多？”直觉告诉她有问题，她说，“我们跟上。”
　　有是一阵走走停停，银翘背着草药进了苍家大门。如今的岑既白不能再进去，只能望着府门暗自惆怅。
　　“小庄主，你好闲啊。”戚红跟在她身边，拍着手表示不满，“想绑架勒索的话刚才那条人少的路上为什么不下手？她都回家了，我们现在闯进去绑她就太显眼了。”
　　岑既白又要打她，她矮身躲开，赶紧指着卸掉负担重新出门的银翘道：“银翘，银翘又出来了，她在往哪边走？”
　　“她把霜冷草全放在家里？”岑既白再次探头，用手挡着阳光往银翘身上看，“手上拿着张纸条。”
　　戚红觉得奇怪：“隔这么远你也看得清楚？”
　　“哼，我岑既白可是火眼金睛，”眼看银翘就要消失在街道尽头，岑既白拉过戚红道，“要走了，快跟我来。”
　　还是一阵走走停停。闹市里鸡飞狗跳，人群摩肩接踵。岑既白和戚红躲在包子摊的笼屉后，戚红激动地拉岑既白，几下，慌慌张张地说：“花店，是花店啊。”
　　“不是吧，肯定是买花回家放进瓶子里养，以前银翘经常这么做的。”岑既白祈祷道，“不是送人不是送人……”
　　“送人又怎么样，你很不希望银翘买花送人？”戚红再次加上自己的理解，掏出金色盒子道，“要我帮你们吗？”
　　“都说了别拿出来！”岑既白把她的盒子按回去，说，“银翘跟我和苍秾一起长大，什么事都向我们说的。前段时间我还住在她们家里，如果她真的在跟人恋爱的话但我不知道的话，不就说明我真是什么都察觉不到的笨蛋了？”
　　“小庄主，太睿智了。”戚红露出景仰的表情，她转头观察花店的情况，汇报道，“银翘要走，我们跟上。”
　　银翘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岑既白和戚红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岑既白才觉得熟悉，这分明是要上神农庄的路。戚红也感觉出来，小声建议道：“神农庄可不是好惹的，你姐姐杀人不眨眼，我当初混进神农庄也费了好大的力气。要不还是别跟了，我们没有被邀请。”
　　岑既白咬牙道：“别拉我，我今天非要一探究竟。”
　　反正她被赶出家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岑既白隐去气息，借着院中假山掩藏身形，一路尾随银翘来到藏书阁前。
　　仰之弥高的高楼前绵延一片芳草，初夏里风送花香，有个人影等在门口，银翘捧着花往那人身边跑。
　　“不是吧，银翘……银翘……”岑既白只恨自己眼睛好使，“好歹也挑一下，怎么偏偏看上岑乌菱啊？”
　　“银翘马上就要爬到你头上和你姐身上去了，”戚红轻手轻脚地追上她，“赌五毛那捧花是不是要送给你姐的。”
　　“赌你个头，绝对不行，她为什么要喜欢岑乌菱？”岑既白背过来靠着墙，手脚极不协调地比划道，“想想就觉得很恶心啊，岑乌菱的身体跟法宝是融合在一起的。”
　　“那会是什么画面？”戚红在脑中构思一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等一下，看出那捧花是什么了吗？”
　　岑既白举目望去：“似乎是花店里的小连星，看着很大一捧但实际上只要这么点钱，”她更加难以接受，“银翘花这么点钱就想感动岑乌菱？那个女人可是很不讲情面的。”
　　“如果是小连星的话，”戚红拽拽她的袖子，说，“那捧花不是银翘送给你姐姐的，是我送给你姐姐的。”
　　岑既白转头道：“你说什么？”
　　“跟你姐姐搞好关系嘛，说不定她一高兴就让你和苍秾回去了。”戚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诚实地说，“而且嫁入豪门是我的梦想，不管你姐姐的身体有多恶心我都能忍。”
　　岑既白一脚把她踹出去，戚红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坐起来反问道：“我不嫁入豪门哪有钱养你啊？”
　　岑乌菱和银翘都看过来，岑既白转头想跑，一道疾风陡然压倒院墙劈到她面前，生生斩断了她的逃跑路线。
　　眼看岑乌菱又要动手，银翘急得跳起来：“庄主，不要再搞破坏了，神农庄每年都要因为你随意打砸花很多钱修房子，我按你的吩咐买了很多霜冷草，自己还填了钱进去。”
　　戚红道：“是啊姐姐大人，那捧花还是我送给你的。”
　　岑既白傻站着，岑乌菱道：“偷听的，自己出来。”
　　她这话来得古怪，岑既白心头火起，指着她道：“想打我就直说，我不是已经出来了吗，你还要我怎样？”
　　刚见识这人的威力不久，戚红拉上岑既白想跑，岑乌菱陡然挥手，又是一阵风擦着面颊疾驰而过，藏在墙后的苍秾和丘玄生连忙躲开。丘玄生跑出来时险些撞到头，苍秾伸手把她拉回来，抬眼看向岑乌菱：“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出自宋·宋祁《玉楼春》。
　　＊小庄主的用药小课堂：霜冷草，冬日里山野间少见的草药。煮过的水有冷冻保鲜效果，除此之外别无功效。使用建议是用煮过的水泡西瓜。


第11章 苍秾的速记课程
　　今天是苍秾搬家的第三天。微风和煦，万里无云。丘玄生登上一层层青石台阶，手里提着给她送去的乔迁礼物。
　　掀开垃圾桶的盖子，苍秾就住在里面。丘玄生微笑着举高手里的油纸包：“苍秾小姐，我给你带饭来了。”
　　苍秾顶着垃圾桶盖钻出来，从丘玄生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满是怨念的眼睛。她站直身子，从丘玄生手里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头是几个犹带热气的烤饼。
　　“我问了银翘，她好像也不太想让你回去。”苍秾找了一块烂木头作板凳，丘玄生就在她身前席地而坐，“为什么银翘会和庄主站在一边，她不是苍秾小姐家的人吗？”
　　“再怎么说苍家也是神农庄的附属，银翘不能不听岑乌菱的命令。”苍秾不想说这个，扬扬手里的油纸说，“谢谢你给我带烤饼，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辅州？”
　　听见她这么说，丘玄生眼前一亮，兴奋道：“如果苍秾小姐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看来我被赶出苍家是方便了你，”苍秾瞥向她，丘玄生要为自己辩解，苍秾说，“我胡说的。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毕竟小庄主如今这个状态，要是我不在她身边看着她，她会在这片林子里随便找棵树上吊吧。”
　　“岑庄主也太不讲道理了，”丘玄生满腹愤懑，她挤到苍秾面前支招道，“苍秾小姐，你现在就可以证明自己，等你吃饱我们就再去一次神农庄。”
　　苍秾抓着烤饼往后躲：“为什么要去？”
　　“当然是向岑庄主证明你能任由己心地说话，”丘玄生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向苍秾隆重介绍道，“这篇《岳阳楼记》有三百多个字，苍秾小姐在岑庄主面前一气呵成地背出来，你娘就不会因为你不会说话而不要你了。”
　　“这个……对我来说很困难。”苍秾讪笑着接过那张纸，“此前家里觉得我的病太严重，从不让我记背古文。”
　　“那就换成《春》。”丘玄生改换思路，站起来感情充沛地背诵道，“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不，换成未来文也没用吧……”苍秾啃掉最后一块烤饼，顺便把纸包里的残渣也倒进嘴里，“她那个借口一听就知道是假的，我娘那个年纪还能不能生暂且不提，这种大事叫跟我最不对付的岑乌菱转告，怎么想都很可疑。”
　　丘玄生思忖片刻，感受道：“说得对，岑庄主很可疑。”她脸色一变，更大声地说，“所以我们更要厚积薄发，狠狠打她的脸，苍秾小姐你多看几遍就会了。”
　　“我不擅长记东西，”苍秾丢开纸包，“用别的方法可以吗？我随便跟她聊几句，很轻易就能凑够一百字的。”
　　省去背书的时间，就能更早到达神农庄。丘玄生没反对，道：“好的，届时苍秾小姐会和庄主聊什么呢？”
　　聊天不就是聊天嘛，能有什么难度？苍秾跟丘玄生瞪着眼睛相持一阵，丧气道：“不好，我好像不太会聊天。”
　　丘玄生早有预料，将小纸条展开来：“所以说我们要厚积薄发，狠狠打她的脸，苍秾小姐，多看几遍就会了。”
　　“不错不错，像你这样一句话说两次就很不错。”苍秾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个办法根本不是办法，谢谢你的烤饼，我要回家了。”她说着，掀开桶盖往垃圾桶里爬。
　　丘玄生锲而不舍，跟上去掀开盖子：“苍秾小姐，你就跟我去一下辅州嘛，我会放你回来的。”
　　“不，我还是觉得你和岑乌菱一样可疑，”苍秾缩在狭小的桶身里抬头望着她，说，“我在兴州虚度光阴了很多年，骤然要我离开，我心里总觉得有些害怕。”
　　“怎么会，苍秾小姐很强。”丘玄生挥挥拳头，“就算遇到苍秾小姐解决不了的危机，我也会想办法帮忙的。”
　　苍秾深吸一口气：“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
　　丘玄生喜形于色：“那我现在就帮你收拾行李。”
　　“醒醒，这里只有垃圾没有行李。”苍秾从垃圾桶里跃出来，抓住正在捡垃圾的丘玄生道，“我们的意思是我们再去神农庄，打死岑乌菱重新占据神农庄的控制权。”
　　丘玄生想假装没听见：“诶？”
　　苍秾瞟一眼岑既白的垃圾桶，说：“走吧。”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再带一个拖油瓶。
　　她和岑既白同时被赶出来，岑既白还惦记着姑母回来会帮她教训岑乌菱，苍秾却不这么想。不止是岑乌菱，银翘的态度也让人觉得奇怪，再怎么说也不该把她丢在这里不管。
　　她和岑既白都没过过这种日子，没地方睡只能睡垃圾堆，怕太阳晒只能顶着垃圾桶盖……从小就跟着她跑的银翘会顾不上她，不是另有隐情就是岑乌菱给的太多。
　　苍秾领着丘玄生上山，隐匿气息潜入神农庄。刚进门不久就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苍秾拉着丘玄生躲在墙后，低声道：“银翘，她捧着那一把花干什么？”
　　“花？我还以为她要去喂马，”苍秾转头，丘玄生解释道，“前几天被踢出神农庄的时候我看见神农庄有马厩。”
　　苍秾复杂地看她一眼：“感觉你对被踢来踢去很熟。”
　　“是的，来兴州第一次被踢就是被银翘从苍秾小姐家里赶出来，”丘玄生分外认真地说，“一回生二回熟了。”
　　苍秾干笑几声，不再跟她说话。两人跟上银翘，边躲边走磨蹭了好一阵，才看清银翘捧着花要去见谁。
　　丘玄生震惊道：“银翘是去喂岑庄主的？”
　　“不，这不还是在说她捧着草去喂马吗，”苍秾本想纠正她，察觉到风声渐紧，陡然变色道，“不好。”
　　丘玄生不知危险将近，问：“怎么了？”
　　苍秾道：“岑乌菱好像发现我们了。”
　　丘玄生不敢探头查证她话中真伪，两人正踟躇着要不要主动现身，那边的岑既白就把戚红踹出墙外。戚红自以为有理有据，大喊道：“我不嫁入豪门哪有钱养你啊？”
　　丘玄生刚好瞧见这一幕：“那是……”
　　苍秾抢在她之前提问：“什么……”
　　最好那两人能引走岑乌菱的注意，苍秾闭眼对天祈祷，那边吵闹一阵，岑乌菱还是说：“偷听的，自己出来。”
　　丘玄生还怀着侥幸，苍秾却从疾掠而过的风声里发现岑乌菱的意图，她刚抬手推开丘玄生，厉风就在面前径直碾过，她拽住险些摔倒的丘玄生道：“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岑既白管事的时候没有整顿神农庄的侦查小组吗？”岑乌菱低头看银翘，嘲讽般说，“之前被戚氏余孽混进来就算了，今天也出这样的纰漏。”
　　丘玄生听得愈加恼火，她扭头凛然对苍秾喊道：“苍秾小姐，快，证明你自己的时候到了！”
　　苍秾愣住，怎么证明？丘玄生喝道：“庆历四年春！”
　　竟然是背书？苍秾凭着今早仓促中看见的几个字，背诵得宛如舌头打结：“滕子京谪守巴，巴，巴……”
　　“巴巴啦巴巴，麦当劳猴猴食。”戚红快速抢话，“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岑既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苍秾，继续念道：“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记之——”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银翘声音虚浮地念完，攥着袖子欲说还休地看向苍秾，“小姐，你……”
　　丘玄生不可置信地捂住嘴：“苍秾小姐……竟然……”
　　“为什么全都突然开始背书，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苍秾被那鄙视的眼神激得愤慨异常，她正要教训这群不带脑子出门的白痴，岑乌菱抬手唤风击向她，苍秾旋即跳开，“说着说着就动手，你这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
　　岑乌菱收手时摇动衣袂的风也戛然而止，她泰然自若道：“神农庄不欢迎你们，不想横着出去，就自觉地滚。”
　　苍秾反手抓住丘玄生，果断地转头走了。岑既白自知不敌，慌忙跟上苍秾：“等等我，”为什么要走？我们三个，”她在心里将战力估算一边，很不情愿地拉住丘玄生，“勉强加上诱拐犯，我们一起上不是没有胜算。”
　　“这只是你想象中的对决，”苍秾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瞄一眼站在藏书阁前的岑乌菱，“我们赢不了她。”
　　“我不甘心，”戚红小步跑着跟上，岑既白看见她就头痛，伸手推开她道，“都是你的错，你别挨过来。”
　　戚红反抓住她的手，跟岑既白互相拖拽扭打着往前。丘玄生担忧地看着这两人，苍秾道：“你之前说我身上有个叫系统的东西，因为你朋友的失误所以没能发挥全部力量？”
　　丘玄生啊一声，苍秾说：“能带小庄主一起吗？”
　　“什么，带我去哪里？”岑既白甩开戚红，风把那边的对话吹到岑乌菱耳边，“我们不留在据琴城了吗——”
　　站在原地不动的银翘和岑乌菱看着一行人渐渐走远，不用岑乌菱抬手，就吹来一阵风催促银翘说话。她酝酿许久，黯然道：“庄主，她们似乎决定离开了。”
　　“这几个人走得越远越好，”岑乌菱毫不留情地转身，银翘赶紧跟上她，“霜冷草都叫人运上山了吧？”
　　“是，并且之前被庄主击杀的红色的人，我差人检验了她的尸体，”银翘犹豫着想不通该用什么词形容，用一言难尽的表情说，“我们发现那具身体原先就不是活人。”
　　岑乌菱波澜不惊道：“不是活人要如何动起来？”
　　“庄主，”银翘在她的表情里噤声，迟疑一番还是问，“那个死掉的红色的人要如何处置？”
　　“既然不是活人，就没必要顾惜其它，”岑乌菱说得举重若轻，像是对待一样物品，“你们随便拿去研究吧。”
　　银翘默不作声地跟着她，越往藏书阁深处走就越是感觉到一阵透过衣裳传来的寒冷。岑乌菱停住脚步，银翘上前帮她挽住帘子：“还好小姐没有选择硬闯。”
　　光线昏暗的窄小房间里寒气浮动，银翘低着头，不忍去看冰块堆积起来的平台上躺着的人。岑乌菱说：“今时不同往日，这件事不宜外传，神农庄内部也不许太多人知道。”
　　“知晓家主情况的加上庄主和我也只有四个，”事关重大，银翘搬出平日不常用的肃穆，说，“每日添加霜冷草的工作都交给了知根知底的人，不会再有问题。”
　　“做得好。”岑乌菱看着那具僵硬的身体，“在我找到救回姑母的方法前，别让她烂了。”
　　作者有话说：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记之。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出自宋·范仲淹《岳阳楼记》。


第12章 粉面搭档还是黄色包装的最好吃
　　白龙马，蹄朝西，驮着小庄主跟着三保镖。为表昔日情分和对苍秾远游的支持，银翘在神农庄的马厩里牵了一匹千里良驹，希望能缓解苍秾即将经历的跋涉之苦。
　　只可惜在岑既白走十步就喊累的情况下，这匹马只能缓解岑既白的跋涉之苦了。四个人就这样牵着比所有行李都贵重的马，带着微少的盘缠启行，一连走出几十里。
　　苍秾和岑既白是初次远行，所以对一路的风景都感到新奇。丘玄生对众人说明她的来历，并展示了神奇的辰光佩。
　　好消息是苍秾可以在靠近丘玄生时正常说话，更好的消息是丘玄生的队长在恒远城订了一个月的房间，这段时间可以在城中暂时修整，并且补充空荡荡的钱囊。
　　众人怀着这样的希冀，一大早就到了据琴城以西的恒远城。能向众人证明自己不是骗子还能得到盘缠，丘玄生最是兴奋，冲上楼去敲熟悉的房门：“队长，队长我回来了！”
　　房门吱呀一声虚弱地被她拍开，正对房门的床榻上睡着一副爬满蛛网的骨架。丘玄生当场愣住，后头跟上来的苍秾等人往屋里张望，岑既白趑趄道：“这是……一个死人？”
　　苍秾斟酌着说：“你不是说你们队长在房中闭关吗？”
　　丘玄生大受打击，瘫在地上：“糟了，出发找苍秾小姐那天太高兴，忘记在房间里给队长留饭了。”
　　“所以队长是被饿死的啊？”戚红惊恐地看着那副骨架，怀疑道，“她都能闭关了，还需要吃饭？”
　　“是我害了队长，”丘玄生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抓住苍秾问，“怎么办？我要怎么跟大家交代？”
　　“先别急着考虑这个，”苍秾还算冷静，镇定地提议道，“我们确认一下这堆骨头是不是队长吧。”
　　丘玄生点点头，由不怕尸体的岑既白和戚红上去查看。她不敢细看那副尸身的细节，闭着眼睛背过身提点说：“我们队长有腰间盘突出，可以通过腰间的骨头看出来。”
　　戚红试着摸了摸，抬头道：“玄生啊，你完蛋了。”
　　丘玄生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没敢当场昏过去。她心乱如麻，左思右想一番决定道：“我要安葬队长的尸身，等回到辅州再让大家帮队长将坟墓迁回故里。”
　　她说得豪气万丈，岑既白冷不丁问：“可你有钱吗？”
　　慷慨陈词的丘玄生被这一句话打回原形，她抱着腰间竹简，摇头道：“没办法了，我要想个办法挣钱。”
　　她说着，以一副决然表情转身出门。留在房里的苍秾等人面面相觑，犹豫着跟着她下楼跨出客栈的门槛，丘玄生将包袱堆在地上，在泥地上用石块写下“卖身葬队长”。
　　苍秾赶忙拉住她：“快起来啊，你这是在干什么？”
　　丘玄生道：“我害死队长，不能再害得她曝尸野外。”
　　苍秾使劲把作势要跪在地上的丘玄生拉起来，灵活变通道：“钱的问题好解决嘛，我们又不在这里留多久，退半个月的房能拿回定金，备一副薄棺也是可以的。”
　　丘玄生吸着鼻子站起来：“不用我卖身吗？”
　　苍秾好心地说：“不用，跟掌柜说清楚就行。”
　　她拽着走不动路的丘玄生去退房，独剩戚红和岑既白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熙来攘去的人群，岑既白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道：“好饿，吃了好几天馒头。丘玄生那样都不好意思问她要钱了，到底为什么吃个馒头也要精打细算啊。”
　　“没有钱好麻烦，”戚红跟着叹气，她观察岑既白的装束，一拍脑袋说，“要不把你这身衣服拿去当了吧？看起来很值钱，你都决定开始流浪生涯，没必要穿绫罗绸缎。”
　　“不行，这是我的尊严，是我身份的象征。”岑既白捂紧衣襟，跟戚红站了会儿桩后又说，“好饿，好饿。”
　　戚红道：“我有个挣钱的办法，挣钱买点吃的吧。”
　　“什么挣钱的办法？”岑既白转头看向她，又觉得这人不会有什么正常人能想到的办法，“我不要卖身吃饭。”
　　戚红在口袋里掏了掏：“是这个！”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石头来，“神奇磁石——牵着它在街上走，磁石会把掉在地上的钱币吸过来，我们只要像遛狗一样散步就好啦。”
　　岑既白苍凉一笑，不作回答。戚红收好磁石，如实说：“好吧，我还有一个办法。”她又在口袋里掏了掏，竟然摸出一个不大的破碗来，“这是我吃饭用的。”
　　她拉着岑既白坐下，又从地上捡来一根树枝递给岑既白，指着碗说：“你试着敲一敲。”
　　岑既白敲几下碗：“这不就是乞讨吗？”
　　戚红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所以我才让你把衣服换一下，穿成这样没人会可怜你的。”
　　“想都别想，这是我以前辉煌过的象征我不会抛弃的——”岑既白把碗砸烂，抓起碎片就要刺向戚红，戚红攥住她的手腕，瞪大眼睛说：“小庄主，你闻到没，好香。”
　　岑既白以为她是说谎，仔细一闻的确闻见一阵香味，怔怔道：“是啊，我们饿出幻觉了？”
　　两人循着香气一路搜索，最终抵达一家酒楼门前。戚红再三确认，愉快地拍手道：“没错，香气就是从这家店里传出来的，就这么决定了，今天的午饭就在这里吃。”
　　“冷静啊，我们没有钱。”岑既白生怕她为了吃东西豁出性命，告诫道，“这几天我们一直在用丘玄生的钱，她说那是那天被赶出苍家的时候有人给她的，也就一点点。”
　　“可是我好饿，再不吃饭就要死了。”戚红哭丧着脸说，她照常出了个馊主意，“要不我们把你的马卖了？”
　　“你想什么呢，我不要像你们一样走路。”岑既白也丧气道，“我一出生就不缺人照顾，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你现在是虎落平阳，就别惦记旧时的威风了。”戚红自信一笑，拉上她往酒楼里走，“走吧，我混迹世间这么多年，一顿饭而已，跟我来还是能吃得上的。”
　　岑既白不敢信她，又想吃饭：“你有办法？”
　　“你放心，我有底气。”戚红一拍胸脯，保证道，“就跟普通吃顿饭一样，拿出气势来，爱吃什么就要什么。”
　　事已至此，岑既白也懒得管别的，吃东西最重要。两人飞快找到位置坐下，岑既白站起来招手，高声说：“小二，快来。给我上两碗面，再来两个鸡腿。”
　　“我不吃面，我要吃粉。”戚红给她的话打上补丁，“鸡腿也不必了，换成鸡翅吧。”
　　“谁说鸡腿是给你的，”岑既白快速道，“给我们来两碗面一碗粉两个鸡腿和两个鸡翅。”
　　两人都盼着上菜速度和岑既白点菜的语速一样快，虽说撇下苍秾她们来吃饭很不仗义，但日子都过成这样了，穷就是要独善其身，有闲钱请苍秾不如先拿钱请自己。
　　待到酒足饭饱，岑既白才想起结账的事。她谨慎地瞟向戚红，试探道：“那个，钱你会出的吧？”
　　戚红理所当然地答：“不会啊，我哪来的钱啊。”
　　岑既白惊掉下巴：“那你还带我来吃饭？”
　　“我就是觉得当饿死鬼太没出息了，还是当饱死鬼更划算。小二，快过来。”戚红拍桌叫来伙计，一副无所谓死活的模样，“我们是来吃霸王餐的，有本事就打死我们吧。”
　　岑既白抬脚想跑，还没迈出两步就被伙计抓回来。这年头吃饭不给钱的人很多，各大酒楼都派出最强壮的伙计当小二，两人本就饿得晕头转向，突然吃饱更是不宜剧烈晕动，于是戚红和岑既白毫不意外地被正义逮捕了。
　　她将两人押解到顶楼，向房内汇报道：“掌柜，这里抓到两个吃白饭的，是打一顿丢出去还是叫她们打杂还钱？”
　　“我不是说了最近别来烦我吗！”屋里的声音逐渐逼近房门，是个吼得唾沫星子横飞的老太婆，她冲门外三人喝道，“知道那件事对我影响多大吗？已经严重伤害到我脆弱的内心了，还带着别人来见我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她吼得惊天动地，连徒手制服岑既白和戚红的伙计也不敢造次。这人骂完就缩进房里，摔门时好大一声响。
　　她走后伙计才叹道：“唉，掌柜近日心情不好。”
　　岑既白赔笑道：“冒昧地问一句，是更年期吗？”
　　戚红一脸不以为然，提出自己的见解：“怎么会是更年期，听声音那么老了，应该是孩子孙子不想养她吧。”
　　“掌柜不肯发话，就由我来发落你们。”那伙计活动活动手腕，说，“掌柜家后头有一片桃林，你们就每天给我去那里挑肥浇水，争取今年让桃子产粮翻上一翻。”
　　“不行，我不想做杂活。”岑既白试着谈判，“你们掌柜是因什么才心情不好？我们可以想办法帮她解决的。”
　　戚红立马变了脸色，惊愕道：“小庄主你疯了，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去养一个老奶奶？”
　　房门又被推开，老太婆阴沉着脸色走出来。戚红自知死到临头，小声嘟囔道：“糟糕，被她听见了。”
　　老太婆往她这边走过来，吓得她闭上眼睛等着挨打。谁知那人却掠过她，走到岑既白面前说：“你愿意帮我？”
　　“是的，这位……”岑既白努力把话说得好听，“小姐，您可以把烦恼跟我说，我会尽最大努力帮您解决的。”
　　老太婆给伙计使个眼色，那伙计对她言听计从，给二人松了绑。岑既白和戚红跟着老太婆进门，房间里降下的帘子将窗户挡得严严实实，更说明房间主人不肯让旁人见到。
　　老太婆恢复冷静，还算有理有节地对两人说：“随便坐吧。你们在外头的对话我也听见了，只要你们能帮我根除这桩心事，我保证你们在我们酒楼留下的帐一笔勾销。”
　　岑既白喜形于色：“掌柜你人真好，请问怎么称呼？”
　　老太婆说：“我姓杨。”
　　“杨掌柜，”岑既白跟她握手，“还是叫杨小姐吧。”
　　“你不用恭维我，这件事我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们要严加保密，不能传得沸沸扬扬。”她话锋一转，指向戚红，“尤其是你，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不靠谱的。”
　　戚红讪笑几声，杨掌柜示意两人凑近，低声说：“说来实在是惭愧，我有一样很珍贵的东西被偷了。”


第13章 一只罪恶的黑手
　　杨掌柜二十五岁起便继承家里的酒楼，四十年间将自家酒楼打理得井井有条。已到耳顺之年，杨掌柜所求不多，不盼跌宕起伏的人生，只想平平静静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直到前几天夜晚，杨掌柜在屋内算账时听见外头有一阵可疑的响动。后院的桃林是绝佳的隐藏地点，曾有数名遭到追杀的不愿透露姓名人士曾借桃林躲过仇家，杨掌柜想着大概又有是有人在桃林里玩捉迷藏，于是秉烛出门查看。
　　杨掌柜拿着灯烛探出门外，走到院中，忽然听见身后有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只依稀看出是个人影，还有一只罪恶的黑手伸向衣架，捞走了她挂在竹竿上的内衣。
　　“就是这样。”戚红绘声绘色地说完，倒茶喝水道，“因为小庄主，我们要帮杨掌柜找回她丢失的内衣。”
　　“怎么能怪我，要不是你带我去吃霸王餐，我才不会被迫接下这种任务。”岑既白烦躁得抓乱头发，忿忿道，“谁知道她会让我们找这个，保不齐是被飞过的鸟叼走了。”
　　“她都说了看见那是个人形，不可能是鸟。”戚红感叹道，“没想到兴州民风如此淳朴，这背后一定大有文章。”
　　“就半天不看着你们，你们就闹出这种事，”苍秾鄙夷地看这两人一眼，翻两下口袋道，“我身上还有些钱，等下跟你们去杨掌柜的酒楼赔礼道歉，为什么要帮她找内衣？”
　　岑既白不自然地搓搓手，小声说：“可杨掌柜说那件衣服是她死去的老伴亲手缝织，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这也不干我们的事儿呀，”戚红坐直说，“不过我倒是很想掺和一下，看看是什么样的人会偷她的内衣。”
　　“行了，别老说内衣的事。”苍秾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在你们出去吃霸王餐的时候我在厨房烧了热水，算是把不好的东西洗掉，毕竟要住在……”
　　她欲说还休地顿住，三人的目光在整座房间里逡巡盘桓，就是不敢落在角落里那副裹着几件衣服的骨架身上。
　　白天开门的时候就能闻见那骨架上的腐臭，不用衣裳裹起来房间根本不能住人。这事儿也不能让店家知道，若说在客栈里留了一具尸体，不走法律程序也得赔钱帮人家洗晦气。苍秾和丘玄生合计一番，决定暂时把这件事瞒下来。
　　“说得是，待会儿也让我洗一洗。”岑既白附和两句，低声道，“我提议，这段时间晚上睡觉还是不要熄灯。”
　　苍秾和戚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
　　屋里开着窗户，戚红却还是觉得膈应，借口要走到外头呼吸新鲜空气。没过多久，先去洗澡的丘玄生抱着被子回来，苍秾将捡出来的衣裳一裹，跟她换班般出门去了。
　　丘玄生展开麻布，边擦边吹等头发上的水干。岑既白闲不下来，挪到丘玄生身边同她搭话：“诶，你确定我们到了辅州真的能治好苍秾的怪病，还能帮她变强吗？”
　　丘玄生很有职业精神地说：“是，我们是专业团队。”
　　岑既白若有所思地打量她，这人就算出去洗澡也要带着那卷挂在身上的竹简。再看了看角落里的队长，岑既白给她想办法道：“我听银翘说你的书可以把整个人吸进去，要不你就把队长的尸身装进书里，这样就不用花钱买棺材了。”
　　“不太可行，”丘玄生为难地抱住书简，说，“因为我在书简里养了别的东西，我怕它把队长吃掉。”
　　岑既白脸色一变，不敢再问她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戚红打着呵欠回来，在床前的地上坐下。丘玄生道：“说起来，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没看见你们，你们去哪儿玩了？”
　　两人尴尬地笑了笑，由岑既白将杨掌柜的故事向丘玄生和盘托出。丘玄生认认真真地听完，唏嘘道：“这么说来杨掌柜真可怜，老伴死了，唯一留下的遗物也被人偷走。”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岑既白往床上一倒，伸手抱住身边的枕头打几拳，“可惜我们不能在这里多留，否则我还有点想帮她抓住那个偷衣服的盗贼，把东西抢回来。”
　　“在这儿留两天还是可以的，我和苍秾小姐退了二十天的房，扣掉手续费还有些剩余。”丘玄生给她几块银子，和颜悦色道，“下次想吃饭就跟我说，不用再去做那种事。”
　　“呜呜，玄生，”岑既白当即摒弃前嫌，冲过来搂住丘玄生，“我还以为你是诱拐犯，没想到你对我们这么好。”
　　“我要照顾好苍秾小姐，苍秾小姐的朋友也一样要妥善招待。”丘玄生搓搓眼睛，望着那副脸朝墙的骨架说，“只是要委屈你们和队长睡一个晚上了，明天棺材铺才开门。”
　　岑既白又不敢说话了。经费委实需要精打细算，四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岑既白还要占掉床铺的位置，幸好如今已然入夏，睡地板也无伤大雅。丘玄生很好说话，这一路上都是她付路费，岑既白翻过身想，的确不该为难她。
　　不过队长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就算不让她朝房间里看也尤为恐怖。岑既白望着床顶盘算道：“我们躺在客栈里休息两天，送完玄生的队长上路我们再上路。等苍秾回来就去给杨掌柜赔礼道歉，等明天也可以。恒远城那么大，天知道她的内衣被带到哪里去了，我们还是不要再管闲事的好。”
　　其余两人都表示赞同，初夏里凉风习习，不算太热。风越过窗棂跑进屋里，苍秾和岑既白告别往日衣食无忧的生活，风餐露宿了好几天，这时竟不觉得这间客栈简陋。
　　丘玄生摊开竹简让里头的东西透气，一直铺到门边，她正准备提醒戚红睡觉时不要压到，就听见苍秾推开房门。
　　苍秾一脸麻木地走进来，丘玄生赶紧把房门边的竹简收回来，带着笑迎上来问好：“苍秾小姐，你回来了？”
　　苍秾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岑既白不满地坐起来推她：“干什么，不是说好了我要睡床的吗？”苍秾岿然不动，岑既白察觉到不对，凑近了观察她道，“你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那个表情？好像你被岑乌菱打进坑里那次。”
　　丘玄生关切地跟过来：“苍秾小姐，你怎么了？”
　　戚红懒得关心苍秾的心理健康，自顾自坐起来伸懒腰：“被洗澡水烫到了吧？我去给你们试试水温。”
　　苍秾失魂落魄，开口道：“我有一件衣裳不见了。”
　　戚红停住往外走的脚步，岑既白问：“哪一件？”
　　“那一件，”苍秾不想太多人知道，脸色难看地抓紧领口，低着头声若蚊蝇地说，“穿在最里面的那一件。”
　　“苍秾的内衣也被偷了？”岑既白高声叫起来，苍秾只想给她一拳，“不会吧，是不是掉在地上你没看见？”
　　“不，当时我在里面，把衣服挂在门头的架子上，听见身后有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没看清那个人的身影，”苍秾捂住脑袋，痛苦得不愿回想，“只看见有一双罪恶的黑手伸向衣架，我起身去看时衣裳已经不见了。”
　　“这个故事好耳熟，”岑既白深思一番，点评道，“没想到恒远城的治安差成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偷内衣。目前已经有两个受害者了，我们不能任由贼人猖狂。”
　　“不对，现在很明显是晚上，”丘玄生拉住跳起来的岑既白，“月黑风高，正是行凶的时机。想来那个人必定是从我们一进客栈就盯上了我们，伺机而动对苍秾小姐下手。”
　　“谁啊？谁？”戚红跟着围过来，“偷苍秾内衣的和偷杨掌柜内衣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吧？不会有人这么变态的。”
　　丘玄生义愤填膺，站起来说：“好过分，我要去报官。”
　　她一溜烟跑出去，夤夜敲开城主家的院门，城主得知此事大为重视，正值恒远城整顿时风的良好时机，城主召集门客开会，决定组建专案组进行调查。一时间苍秾内衣的画像被印刷成传单发遍大街小巷，酒楼的菜单、客栈的门后、学堂的每一本书的封面都要附上这张传单以便市民留心举报。
　　岑既白拿着大喇叭走街串巷，嘴里喊着“寻找苍秾遗失内衣，拾衣不昧者重重有赏”，丘玄生遍地搜查，最后终于锁定犯罪嫌疑人，由戚红使用法宝进行逮捕。
　　当贼人被戚红关入不□□就无法出来的房间里时，苍秾丢失许久的内衣才重见天日。恒远城里警戒了半个月的居民们纷纷自发走上街头，伸出援手帮忙传递，苍秾呆立在客栈门口，看着自己的内衣跨越千山万水，最后终于物归原主。
　　望着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而回到手里的内衣，苍秾心中百感交集，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当然不会有这种事。她把站起来要往外走的丘玄生拉回来，冷漠道：“站住，杨掌柜说了不能叫别人知道，我不想声张，但也不想吃哑巴亏。把那个混蛋揪出来打一顿，裹紧点跟你的队长一起下葬吧。”
　　“这要先问过队长的意见，可能她也不想和那种人葬在一起。”丘玄生回望那具骨架一眼，握拳道，“最重要的还是把苍秾小姐的内衣找回来，不能让那种人得意太久。”
　　“不，就算能找回来我也不会再穿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新拿一件穿上，”苍秾把包袱拿过来，边找着衣服边说，“可是我们要使什么办法才能抓到那个偷内衣的贼？”
　　“这个简单，我这里有一块磁石，”戚红从口袋里摸出她的神奇道具，向苍秾和丘玄生挨个展示，“牵着它像遛狗一样在街上走，就能把别人弄丢的内衣吸过来。”
　　她说得一本正经，丘玄生如获至宝，牵着磁石准备往门外走：“好的，我用戚小姐的办法去街上找找。”
　　“不行，这个办法一看就不会有用啊，”岑既白把犯傻的丘玄生拉回房里，她绞尽脑汁，说，“最起码应该先去检查现场吧，或许能找到贼人留下的脚印和痕迹。”
　　“说得对哦。”丘玄生把磁石揣进兜里，严肃地说，“今晚先勘察现场，明天再到街上去找。”
　　苍秾阴沉道：“等我把我把那家伙揪出来……”
　　丘玄生抱起书简说：“就用我养在书里的东西教训一下。”


第14章 其实我会把粉面菜蛋里的蛋丢掉
　　表面宁静祥和的恒远城，实际上却暗潮汹涌。罪恶的黑手正在暗中搅乱风云，遗失的内衣落入犯罪的深渊，局势波诡云谲，无数惶惶不可终日的少女需要正义的拯救。
　　人潮来往的大街上，有一道森然目光居于高处，检索着行人中的可疑分子。若是有人在此刻抬头望向客栈二楼，就能看见一个挥舞魔杖的身影：“内衣飞来，内衣飞来。”
　　戚红用魔杖指着人群喝道：“内衣飞来！”
　　收衣服的岑既白走回来，问：“你干什么呢？”
　　“帮苍秾找回她丢掉的重要的东西。”戚红一脸高深莫测，收好魔杖徐徐站定，指着人群中牵着根长绳到处乱走的丘玄生说，“你看玄生，急得到处遛我的磁石。”
　　岑既白把衣服往床上一丢，冲下楼把丘玄生拉上来：“叫你去买早饭，你怎么遛起石头来了？”
　　丘玄生瘪瘪嘴，格外珍重地把磁石还给戚红，说：“因为昨晚睡觉的时候一直听见苍秾小姐叹气，如果不快点把内衣找回来的话苍秾小姐会很困扰的。”
　　“是吧，毕竟出门太仓促，大家都没有整理好该带的东西。”戚红凑近岑既白，把谣言当成秘密悄声传播，“说不定苍秾只带了两件，我们一定要帮她找回来。”
　　苍秾用砚台把戚红打倒：“胡说什么，我哪有叹气。”
　　“不是你在叹气？”丘玄生认真回想，“听声音也不像小庄主，戚红小姐睡得很沉，难道是……”她说到一半，回头望向墙角默然不语的尸体，众人连忙把她的脑袋挪回来。
　　戚红冒出一身冷汗，用敷衍的笑想着混过去：“不会吧不会吧，怎么可能是队长，是风声吧？”
　　苍秾在床沿坐下，抬头道：“那件内衣就算找回来我也不准备要，我昨晚仔细想过，就这样拾掇拾掇埋了队长去辅州，把钱还给杨掌柜之后就不在这里多留了。”
　　“不行，我不能任由苍秾小姐受这种委屈，我说过我会变成光守护苍秾小姐，”丘玄生停顿一二，“的内衣。”戚红背过去偷笑，丘玄生的下一句话让她笑不出来，“总之，我们先省吃俭用挤出给苍秾小姐买新内衣的钱。”
　　她把身后的袋子掏出来，纸包里装着热气腾腾的几个馒头。戚红吃早饭前先吃惊：“不是吧，又吃馒头？”
　　丘玄生郑重地点头，苍秾率先伸手拿一个：“我赞成，现阶段还是买内衣最重要，要留一件方便备用。”
　　“好吧——”岑既白也伸手拿过馒头，嚼了两口提议道，“等一下，我们帮苍秾找内衣的时候可以帮杨掌柜找，如果我们帮她拿回她老伴送给她的内衣也是好事一桩。”
　　“对，这样就不用付昨天那顿饭钱，”戚红看着见底的纸包，拿出最后一块窝窝头，“和我们今天的饭钱。”
　　啃馒头时众人集思广益，决定今天去找杨掌柜问问具体情况，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再蹭一顿饭。至于时至今日仍然没有下葬的队长……还是苍秾的事比较重要。
　　岑既白把所有人的衣物装进箱子里锁好，再锁好柜门关上房门才肯下楼。早间有不少人出门买菜上班，戚红蹲在客栈门前看有没有人掉钱，偶尔挥动魔杖：“内衣飞来！”
　　苍秾挪到她身边劈手抓住她的魔杖，拿在手里端详一二后问：“客栈后厨丢了根擀面杖，是你拿的？”
　　“不是，我这可是在幻境里得到的真魔杖。”戚红向苍秾展示，“十又四分之三英寸，柔软适中，槐木材质，杖芯是独角兽毛。”她高举魔杖道，“在下是J.K.戚红。”
　　“一看就是后厨的擀面杖。”苍秾毫不费力地抢下来，抬手丢给后头又开始遛磁石的丘玄生，“玄生，待会儿把这个还回厨房去，别让掌柜以为我们是偷东西的人。”
　　丘玄生跳起来接住，戚红的魔杖就此不返。照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行人来到杨掌柜家的酒楼，即便来之前吃了两个馒头，挂面的香气依旧使得岑既白垂涎三尺。
　　有了昨天的教训，她也不敢再造次了。伙计还是昨天那个伙计，引着四人上楼与杨掌柜会面。内衣失窃实在中关重大，杨掌柜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她拉下竹帘，与众人对坐。
　　她对岑既白印象最好，由岑既白出面说明来意：“杨掌柜，我们今天来是想详细问一下您丢失的那样东西。这两位是我们的朋友，这位苍秾小姐便是另一位受害人。”
　　杨掌柜打量苍秾：“你老伴送你的衣裳也被偷了？”
　　苍秾不敢大声回答：“不，只是随便买的。”
　　丘玄生一心找出内衣，掏出竹简和刻刀，当场开始采访：“杨掌柜，请问您丢失的那件内衣是什么样子的？”
　　杨掌柜皱眉道：“问这个干什么？”
　　“找人要看相貌，找内衣自然也要知道它是什么外形。”杨掌柜用难以言说的表情看向戚红，戚红赶紧撇清关系，“别这样看我，我们这是例行公事而已。”
　　杨掌柜沉吟道：“这让我怎么好意思说呢，毕竟是很私人的东西，让你们四个知道已经很难为情了……”
　　“是啊，我觉得没必要这么严肃，一件衣裳没了就没了，”苍秾刚说完就收到杨掌柜投来的哀怨目光，慌忙改口道，“但是既然是老伴送的那就意义非凡，必须找回。”
　　杨掌柜不愿意说，岑既白便望向苍秾：“看来只能从苍秾这边入手了。苍秾的内衣是什么样的？”
　　苍秾拒绝回答：“别这样，好恶俗啊。”
　　“我知道掌柜的内衣长什么样，让我来说吧。”站在旁边的伙计忽然举手，声如洪钟地说，“掌柜的内衣是青菜的绿色，是这样用带子系起来，绕过来在背后打结的类型。”
　　她在身上比划一阵，补充道：“我的是辣椒的红色，整个往侧边叠起来，用藏在下面的扣子扣好，穿起来有点紧但是不妨碍日常生活，是近年来创新的形制。”
　　苍秾撇过头去：“没人问你。”
　　她继续说：“苍秾小姐是蛋花的黄色，也是这样子的系带，绕到身后打结固定，这个配色不太大众，遇到不好的布料就会很像呕吐物，可能是苍秾小姐的品味与众不同吧。”
　　苍秾赶忙推她一把：“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啊？”
　　岑既白颔首，道：“确实是这样，以前银翘就说过苍秾很喜欢黄色的东西，以前也在头上戴油菜花什么的。”
　　“可据我所知眼下最时兴的簪花是牡丹呀，”戚红瞥苍秾一眼，小声跟她议论，“果然是苍秾的品味有问题。”
　　丘玄生不可置信地捂住嘴：“苍秾小姐怎么会……”
　　“够了，你们的话题绕到什么地方了！”苍秾不得不站出来大声叫停，“别讨论我的品味，把话题绕回来。”
　　“刚才我们在说什么来着？”杨掌柜年事已高不太记事，想了一会儿才说，“内衣，对，说的内衣。”
　　苍秾握拳道：“也不需要你们说内衣……”
　　“说起来是系带款的好还是你穿的那种好？”戚红向伙计招招手，“坐下吧，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阿蛋，是掌柜家邻居的孩子。”那伙计颇有些羞赧地挠挠头，诚恳地说，“性格比较内向，今年二十六岁，兴趣是擀面和钓鱼，最擅长做清汤挂面。”
　　“什么嘛，中规中矩的开场白。”戚红笑了笑，小声和岑既白说悄悄话，“兴趣是擀面耶，是你喜欢的类型哦。”
　　岑既白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低声跟身旁的戚红讨论起来：“才不是，人家比较喜欢外向活泼一点的，而且万一她喜欢吃拌面怎么办？我只喜欢吃汤面，会不会合不来啊？”
　　阿蛋接过丘玄生递过去的茶，戚红推推她的肩，怂恿道：“去问问她就知道了，她看起来也挺可爱的，昨天一只手能把我们两个都提起来，再不去就要被玄生抢先了。”
　　“我不敢啦，你陪我一起去。”岑既白掏出镜子照了照，“不好，妆有点花了，我们去洗手间补个妆再说吧。”
　　戚红借她的镜子看了两眼，和岑既白一起起身站起来往外走。苍秾把这两人拉回来：“够了，你们为什么弄得气氛像联谊一样？我允许你们说会儿内衣，赶紧讲正经的吧。”
　　“都说内衣了，还能怎么正经啊？”岑既白拿过丘玄生刻好的竹简，分析道，“根据现有的资料看来，你和杨掌柜的内衣是同款，说明凶手正在收集这个款式的内衣。”
　　“跟杨掌柜这个年纪的人穿同款，”戚红又促狭地看苍秾一眼，摊手评判道，“也算复古了。”
　　“那为什么阿蛋的内衣没有被偷呢？”丘玄生在旁提出疑问，“她住在杨掌柜旁边，凶手为什么没有偷走她的？”
　　“这个我能解释明白，你看，红色包装里的是肉丸，绿色黄色包装里装的是蛋。”戚红把岑既白手里的竹简抢过来，拿给丘玄生细看，“说明凶手不喜欢肉丸只喜欢蛋。”
　　丘玄生恍然大悟，谦逊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苍秾忍无可忍：“到底有什么好受教的？”她站起来推门下楼往外走，跟这群人说话真费脑筋。
　　丘玄生人在楼上，辰光佩还在起效。说起来就该把辰光佩抢过来，丘玄生根本无所谓。细想想又觉得不该这么做，两相权衡一拖再拖，竟也跟丘玄生同行走了这么久的路。
　　再带上戚红和岑既白，更加麻烦了。苍秾信步走到后门，杨掌柜家就在酒楼后，院子里挂着衣架，是第一犯罪现场。篱笆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桃林，高挂枝头的桃叶被阳光熏得绿油油的，在微风里悠然摇晃，一派生机盎然的好景色。
　　这从树林长势很好，看起来很适合藏人。想来当晚那贼人偷走杨掌柜的内衣后便潜入林中了无踪迹，并且昨夜客栈里晚间也有不少人来往，藏身在人群中也是易事。
　　这么看来那贼人的手段不算高明，只要那家伙再敢出现，苍秾有十足把把握让其后悔终生。苍秾这么想着，刚往桃林中走出一步，便听见声后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和杨掌柜的回忆，和她昨晚所闻一模一样。苍秾立即回头，只模糊地看见一个人影，还不等她看清楚，那人就将手中衣裳一展，直接罩在苍秾头上。
　　楼上交谈的丘玄生听见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反应过来杨掌柜家的是粉面菜蛋！粉面搭档是我以前上的学校里卖的！所以粉面搭档没有黄色……也没有蛋……


第15章 有志者不穿盗来之内衣
　　众人在楼上听见苍秾的惨叫声，连忙跑下楼寻找她的踪迹。岑既白自知跑不快，站在楼上从窗户望下去，便见苍秾头上裹着一块绿色的布料，遮住眼睛看不见路猛摔一跤。
　　丘玄生和阿蛋跑得最快，戚红在后头跟上。苍秾胡乱把蒙在头上的绿色衣服扯下来，阿蛋匆匆看过一眼便能确认，指着苍秾手里的东西惊叫道：“那是杨掌柜不见的内衣！”
　　苍秾慌忙把手里的内衣丢开，楼上目睹一切始末的岑既白大受震撼：“苍秾你……”戚红一脸难以接受地续上她的话：“你竟然把杨掌柜的内衣套在头上……”
　　丘玄生捂嘴道：“苍秾小姐……你……”
　　“够了，你们不要每次都是这个反应！”苍秾用力抓抓头发，指着地上那坨绿色的衣服说，“还不能确定这个就是杨掌柜的失物，它是从天而降掉在我头上的。”
　　阿蛋快步走过去将其捡起，掏出放大镜研究道：“看这成色，这工艺，这品相，”她收起装备，肃穆地宣布道，“没错，这就是掌柜的被偷的那件内衣，正品微瑕。”
　　“你说这件衣服从天上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你的头顶？”戚红指着阿蛋手里的内衣，用嫌恶的眼神看向苍秾，“借口也编个真实点的吧，这是内衣，又不是陨石。”
　　“是真的，我刚想在这棵桃树下歇一歇，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就被这件衣服盖住了。”苍秾百口莫辩，最后捂着脑袋蹲下来道，“我不想解释，只想回客栈洗头。”
　　不管怎么说，杨掌柜丢失的内衣重新出现，她也不必为此神伤了。先前被搁置的下葬队长一事被重新提上日程，丘玄生和戚红物色棺材的同时，岑既白陪苍秾去买了新内衣。
　　因为是临时下葬所以不用大办葬礼，只是一副薄棺简单下葬，在客栈房间里风化了半个月的队长终于入土为安了。
　　两件头要大事解决，一行人也放松下来许多。屋里没有一具存在感不同凡响的尸体，想必今晚能睡个好觉。岑既白洗漱完毕回到屋里，推门便见三盏灯烛闪烁在床前，苍秾等人围着灯火坐着，戚红抬头看她：“小庄主，你回来了。”
　　岑既白扫视屋里一圈，半带迟疑地关上房门：“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去洗了个澡，你们就加入了摩尼教？”
　　“是戚红小姐要讲她珍藏的鬼故事，”丘玄生抢答，“今晚队长不在只有我们四个，可以尽情说这些了。”
　　“得了吧，她人虽然走了，味道还一直留在这间屋子里。”岑既白嫌弃地指着墙角说，“那里还有她留下的不明液体，你们都没人敢碰。苍秾，你说说她们呀。”
　　她蹲下来拍拍苍秾，苍秾在丘玄生身边缩成一只虾，捂着脑袋不住念叨道：“别找我……别找我……”
　　丘玄生解释道：“苍秾小姐好像很怕鬼呢，也可能是刚才戚红小姐说的□鬼和○○的故事太吓人了。”
　　岑既白嗤之以鼻：“呿，我才不会像她一样没出息。”
　　戚红蹑手蹑脚靠近岑既白，抓住她小声说：“你昨晚睡的床就是队长睡了半个月的床哦。”
　　“你！”岑既白用力挥开她的手，也缩到丘玄生身边说，“你、你别想吓我……我是不会被这种话吓到的。”
　　戚红正襟危坐，用严谨的语气说：“小庄主和队长睡过一夜，严格来说她们已经算是世俗意义上的配偶了。”
　　岑既白掏出铁镖：“什么啊？你再敢乱说一句……”
　　“好过分啊小庄主，睡了之后就要翻脸不认人吗？”戚红抱住自己，颤抖着指着队长之前睡过的地方道，“如果队长因为你不认她生气了，她就会回来报复我们的。”
　　岑既白抓紧丘玄生，丘玄生道：“嘿嘿，好有意思。”
　　岑既白原本想骂，狐疑地看向她：“你不怕吗？”
　　丘玄生拍着抖出残影的苍秾，有理有据地摇头说：“不会有这种事，我和队长是朋友，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
　　“但是小庄主的行为已经伤害了她吧，难保她不会心生怨恨，”戚红拍拍手把众人注意力引到她身上，说，“这类人与死者的感情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阴桃花。”
　　“樱桃花？”丘玄生问，“樱桃也会开花吗？”
　　“是阴桃花不是樱桃花，”戚红稍一思忖，很快对说法加以改进，“不过这样说也没有问题，因为小庄主对队长做了春天会在樱桃树身上做的事，所以开出了阴桃花呢。”
　　“你自己都说了这不是同一种东西，”岑既白看透一切，大声吼叫掩盖自己的胆怯，“别说了，我知道你说这些就是为了抢我的床自己睡，我不会信你一个字的。”
　　“好吧，那么接下来我就要正式开始讲故事了。”戚红叹息道，“这个故事的主角名字和我比较相近，叫曲红。”
　　丘玄生又问：“曲红，是吃了会死的那种曲红吗？”
　　岑既白纠正道：“那个是红曲。”
　　“这天曲红去参加朋友家亲人的葬礼，离开坟地的时候看见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大晴天还撑伞、长发覆面的白衣人。”戚红用沉重的语气说，“曲红没怎么注意，只当成是别人家来扫墓的。回到家里已是深夜，简单洗漱后就准备睡觉，她从浴室里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卧室里点着烛火。”
　　她拿起面前的灯，轻声说：“曲红感到很奇怪，她回家后根本没进过卧室，应该不会亮着烛灯的。”
　　丘玄生思考道：“消防安全很重要，曲红小姐这么做的话很容易引起火灾，到时候就真的要变成鬼了。”
　　能不能不要转移话题……戚红勉强稳住局势：“是的，但曲红是个很有消防安全意识的人，人走烛灭，她不可能不在家的时候还点着烛火。曲红觉得奇怪，还是考虑着回房间里靠在床头看书，她没看几页，手边的蜡烛就忽然灭了。”
　　她吹熄手里的烛盏，放慢语速道：“曲红这才知道事出蹊跷，吓得丢掉书本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她缩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好像有一个东西正轻轻地隔着被子抚摸着她。”
　　房间里灯光昏暗，她膝行到岑既白身边，伸手拂过岑既白的肩膀，继续说：“就像这样，有规律地抚摸着，数两声正着摸一次，数四声反着摸一次，曲红害怕极了，被窝里空气越来越稀少，她就将被子打开一条缝隙。”
　　岑既白往丘玄生身上缩，戚红停下动作，望着队长躺过的墙角道：“屋里漆黑一片，墙角放着一把打开的纸伞。没有看见人影，曲红将脑袋伸出被窝，竟然看到！”
　　她故意卖关子，陡然拔高声音吓了岑既白一大跳。戚红猛然站起来道：“竟然看到那个白衣人倒吊在床顶，惨白的脸就在她面前。倒过来的身子一晃一晃，垂下来的头发一下正着拂过曲红的被子，一下反着拂过曲红的被子……”
　　岑既白不敢回头看身后的床顶，伸手去摇靠着丘玄生的苍秾：“苍秾，苍秾你今晚能跟我睡吗？”
　　苍秾被她推得歪倒在一边。丘玄生道：“苍秾小姐已经睡着了，就在刚才说到正着摸一次反着摸一次的时候。”
　　“不是，她可能不是睡着的，”岑既白无语凝噎，转头把目标定在丘玄生身上，“玄生你能跟我一起睡床吗？”
　　“可以啊。”丘玄生随和地应下，估摸着时间提醒道，“戚红小姐，轮到你洗澡了，再晚浴室会关门的。”
　　“好嘞。”戚红在行李里翻了一阵，没找到合适的衣物。她原本住在神农庄，身份败露后被和岑既白一起赶出来，没能收拾行李。岑既白和苍秾也是如此，胡乱跑进去偷了几件衣裳后便轻装上路，否则苍秾也不至于没钱买内衣。
　　这几天天气越来越热，偷出来的衣服已经过季了。一行人里唯一行李齐备的是丘玄生，再就是队长的遗物。戚红不敢穿死人衣服，只好问丘玄生借衣裳，她也很爽快地借了。
　　戚红捧着借来的衣服去洗澡。这时候浴室里空无一人，水滴在地上的声音也格外清晰。氤氲地雾气叫人看不清眼前，戚红越发觉得安静得诡异，于是飞快洗好转身出来。
　　真是失算，就该在准备万全的时候再说恐怖故事吓人。夜里凉风袭来，吹得客栈的长廊空空荡荡。平时都能听见大堂里的喧闹声，今晚只能听见风声，戚红越走越心慌，抱紧怀里的衣服加快步伐，想着赶紧跑回去免得担惊受怕。
　　戚红刚跑起来，就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快速荡过去，堪堪擦过她后背。她赶忙顿住脚步，那感觉就像是一撮头发，痒痒地拂过皮肤。不会吧，难道真的有鬼？不该把名字取得和自己这么想，光想着有真实感才吓人忘了自己也怕鬼了。
　　戚红闷头抱着衣裳继续走，果然又有东西从她身后一晃而过。不能回头，听说人身上有三盏灯，走夜路感觉有人搭肩膀不能回头因为灯代表人的阳气，如果回头扑灭了灯就会跟鬼打个照面……不行啊，怎么偏偏这种时候想起这种事？
　　戚红进退两难，抱着衣服站在原地思考对策。她考虑一会儿觉得世上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她跑得够快就不会被鬼追上。想到这里，戚红深吸一口气抱紧衣服往前跑，那东西好像打定主意要追她，飞快地荡着跟上戚红。
　　就不信会死在今天！戚红翻出银针就要回击，只依稀看清跟着自己的是个倒吊在梁上的人，那人伸手抛过来一块红布，正正好包裹住戚红的脑袋。戚红当即蹲下，大叫起来。
　　留在楼上的丘玄生等人听见戚红的喊声，连吓昏过去的苍秾都被她叫醒了。众人连忙跑到楼下，只见被一块红色布料遮住脑袋的戚红不停挣扎，撞到旁边的廊柱倒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阿蛋小跑过去将戚红头上的东西扒下来，娴熟地再次掏出放大镜研究道：“这成色这工艺这品相，没错，这是我的被偷的那件内衣，正品微瑕。”
　　终于轮到苍秾鄙视人：“戚红你……”
　　岑既白鄙夷道：“你竟然把阿蛋的内衣套在头上……”
　　丘玄生捂嘴道：“戚红小姐，没想到你……”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戚红连滚带爬地挪到丘玄生身边，抱住她大喊道，“真的，我真的遇到倒吊鬼了！”
　　苍秾把她揪起来，毫不留情地说：“太假了吧？你是说鬼偷了阿蛋的内衣，然后把内衣弄到你头上？”
　　戚红怔住，但还是根据实情坚定地点头。


第16章 愿者被钩
　　月上柳梢头。在酒楼镇守一天、痛打吃白饭不给钱恶霸两位、拾金不昧三次、被杨掌柜夸奖四次的阿蛋回到家里，望着今日绩效非常满意。正当她志得意满之际，忽听得屋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出门查看时，竟看到一只罪恶的黑手伸向了院里的晾衣架，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桃林深处。
　　这样穷凶极恶的盗贼，阿蛋岂会让她逃走。沿着那贼人逃窜的路线一路追踪，漆黑的夜幕掩盖下，阿蛋只看见那身影遁入大街上随便一家客栈里，于是连忙跟上。
　　她刚进门看见楼上抱着衣裳往外走的戚红，这才明白苍秾等人在此下榻。思及之前苍秾等人对内衣失窃一案十分上心，阿蛋决定上楼再找她们，试着一起问个明白。
　　没想到转眼就看见戚红罩着她的内衣到处乱跑。
　　阿蛋怒从心生，抬手把尖声大叫的戚红从丘玄生身上撕下来：“原来你就是那个偷内衣的人！”
　　“不是我，是倒吊鬼，是倒吊鬼偷内衣，”戚红险些咬到舌头，指着倒吊鬼荡过来的房梁语无伦次地说，“就在前几秒那家伙还在的，在我背后荡来荡去，可吓人了。”
　　“你还敢说谎，我亲眼看着那贼人逃到客栈里来。”阿蛋气愤难当，抡圆了手臂准备把戚红砸到墙上，“本以为苍秾的借口就够荒谬了，没想到你比她还能扯。”
　　“真的，真有倒吊鬼，你们怎么就是不信我？”眼看就要被甩出去脑袋撞墙一命呜呼，求生的本能促使戚红抓紧阿蛋的手反问道，“你撞见那个贼是在什么时候？”
　　阿蛋回想几秒，答道：“半刻钟前。”
　　“半刻钟，”戚红抓住救命稻草般望向岑既白，“半刻钟之前我还在跟你们说倒吊鬼的故事，不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偷内衣，这客栈真的不干净，我们不能在这儿待了。”
　　“胡说什么，之前不是你在讲鬼故事嘛，原来你自己也害怕？”被吓晕的苍秾在腹中思考一阵，推导出结论道，“想来是那贼人窜进客栈里，正好想栽赃给戚红。”
　　一直没说话的丘玄生忽然说：“内衣上好像有字。”
　　众人连忙围过来，走廊里太黑看不清比划，大家转移阵地来到灯下，布料上果然被人用针线蹩脚地绣着字迹。
　　“玄生？”岑既白第一个看清，抬头望向同样惊讶的丘玄生，“这上头写着你的名字，这要怎么解释？”
　　“玄生，丑时三刻桃林外小木屋见。”苍秾念完整句，推测道，“是找你的，难道是你认识的人？”
　　丘玄生担心道：“还是先检查我的衣服全不全吧。”
　　“丑时三刻，好耳熟的时间。”戚红也逐渐开始思考，犹如拨云见日般道，“难道要见玄生的是藤○妹红？”
　　岑既白纠结道：“戚红曲红……怎么这么多红？”
　　丘玄生抓紧，肃然道：“各位，我有一个计划。”
　　银月高悬，风声瑟瑟。凶手约定的地方正是桃林附近的房子，而杨掌柜和阿蛋家的房间便极有可能是贼人即将光顾的地点。一个房间里放着足以引来凶手的东西——苍秾的内衣、阿蛋的内衣、杨掌柜内衣的仿制品，和丘玄生本人。
　　苍秾等人负责藏在桃林中，戚红解释道：“房间的东西都能吸引到凶手，我们就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
　　苍秾望着房间里熄灭的烛火，忧虑道：“怎么我们的都是真货，就杨掌柜的是仿制品？”
　　岑既白伸手摘了个桃，随口说：“老人家经受不起太多打击，老伴的遗物不能就这么几次三番地失窃。”
　　苍秾把她手里的桃抢过来，问：“为什么把玄生也算在里面，很突兀啊，一看就知道是陷阱。”
　　“玄生是凶手点名要吃的小菜，不上就开不了席。”戚红又把苍秾手里的桃抢过来，在衣服上摸几下咬下第一口，“这是个很有名的阵法，叫做上学迟到要走哪条路。”
　　苍秾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戚红说：“是那种游戏常有的剧情，上学要迟到了，眼前有岔路选择走哪条，不同的选择遇上不同的妹子。”
　　苍秾点点头，还是没懂：“这个阵法有什么用处？”
　　“选你的内衣就会遇见你，选阿蛋的内衣就会遇见阿蛋，以此类推。”岑既白说，“但我们在此基础上做了更刺激的改动，内衣贼是少女公敌，应该面对更重口的剧情。”
　　戚红清清嗓子，介绍道：“选你的内衣会获得苍秾手动载人航天掌法一套，选阿蛋的内衣会获得我独门研发□□一枚，选杨掌柜的内衣会获得小庄主秘制毒气一份。”
　　苍秾问：“那选玄生呢？”
　　岑既白说：“就会同时得到炸弹和毒气。”
　　苍秾惊恐地看着寂然无声的那间屋子：“怪不得玄生会愿意以身犯险，根本就是被你们整死了吧？”
　　苍秾准备过去探探虚实，戚红抬手拉住她：“别过去，那边现在很危险。”拦住苍秾后，戚红立即进入闲聊模式，“刚才说到哪来着？对了，你是妹我是红。”
　　岑既白不满道：“为什么我是妹？”
　　“因为你有个姐姐啊。”戚红拉着苍秾瑟缩一下，搓搓手上的鸡皮疙瘩说，“这个时候提起姐姐大人真是后背发凉，她什么时候才愿意让我们认祖归宗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认祖归宗只会被岑乌菱斩草除根，”岑既白说到一半乍然压低声音，“嘘，有人来了。”
　　众人立即噤声，果然看见一道黑影蹲在房顶。天色太黑隔得太远，没能看清那人的容貌，不该让丘玄生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万一那个人真进了屋，只怕她会吓得昏过去。
　　必须踩在那人进屋且没来得及靠近丘玄生之前擒住她，否则接下来就麻烦了。苍秾紧盯着房顶上的身影，那家伙像是非要叫人心急，在房顶上徘徊不定，始终没有做出决断。
　　那人轻巧地跳到丘玄生所在房间的檐角上，苍秾正蓄势准备追击，丘玄生所在的房间竟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屋里挤得膨胀爆裂般訇然炸开。戚红叫道：“塌房了！”
　　碎瓦木茬纷纷落下，岑既白和苍秾一时顾不上抓人不抓人，只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两人还没来得及动身，屋里猝然伸出一只怪模怪样的巨手，准确找到房顶上的人并抓住。
　　岑既白已经吓呆，磕巴着问：“那，那是什么？”
　　苍秾磕巴着回答：“我，我也不知道。”
　　丘玄生从废墟里爬起来，合上掉在地上的书简。那手缩回竹简中，丘玄生顺手抓来昏过去的盗贼，大声冲这边喊：“我抓到她了，好像不是我认识的人。”
　　戚红问：“我们应该过去吗？”
　　岑既白隔着老远问：“刚才那只手是什么？”
　　“什么手？”丘玄生一阵语塞，慌忙把手里那人托起来扯开话题道，“别管那些了，这个人马上要醒了！”
　　众人将信将疑，最后还是跑过去。丘玄生将那人放下，苍秾上去晃她几下，她便悠悠转醒。这人大半夜在房顶散步，还蒙着脸不肯见人，一看就疑点重重。
　　她还有点搞不清状况：“怎么了，你们是谁？”
　　岑既白劈头盖脸便问：“你不是偷内衣的贼？”
　　那人还是没明白：“内衣？我为什么要偷？”
　　“那你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家待着，蒙着脸飞檐走壁干什么？”戚红不是个好说话的，当即按住那人伸手要抓她脸上的面罩，“把面罩摘下来让我们看看你的脸。”
　　那人死命扭开头：“不行，士可杀不可辱。”
　　“少废话，不是坏人你心虚什么？”苍秾上前把她遮面的面罩扯下来，看清后愣住许久，才说，“好标致……”
　　那人用力踢开戚红，厉声说：“我都说了不想让你们看见我的脸。我不是偷东西的，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好标致……”丘玄生在她的注视里回过神，怀着歉意说，“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光顾着看你的脸了。”
　　那人坐起来没好气道：“我能走了吗？”
　　戚红掏出金色小盒子：“好标致……”
　　岑既白当即把她的小盒子按回去。
　　“我就知道，从小到大每一个人都只能看见我美丽的面孔，而不能理解我的灵魂。”那人垂首捂住脸，哀痛地说，“这张美丽的脸就是我的负担，因为它我的内心总是被忽视，这些辛酸你们这些相貌平平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讲话好难听。戚红当即收敛神色，把盒子装回口袋里道：“且不说我们能不能理解，你已经自己告诉我们了。”
　　“不，这还不是我所有的烦恼。”那人捧着脸说，“我就是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美人钱容黛——的妹妹钱易黛，能当面瞻仰我的绝美容貌，你们应该觉得很荣幸吧？”
　　这人态度实在倨傲，苍秾寻思道：“她说她叫什么，钱一袋？”苍秾蹲下来搭上她的肩膀，“打你会爆金币吗？”
　　那人眨眨眼，岑既白道：“你刚刚说，你是妹对吧？”
　　钱易黛转头想跑，回头看见抓住自己的丘玄生。
　　“呼，这种嘴贱的人修理一顿舒服多了。”苍秾长出一口气，躬身拾起地上洒落的钱币，“玄生你快跟我们把这一地的钱捡一捡，”没人答她，她又叫，“玄生？”
　　望着桃林深处发呆的丘玄生回头应道：“我在听，”她犹疑着靠近苍秾，指着树影掩映下的黑暗说，“苍秾小姐，那里刚才是不是有个人在树上蹲着？”
　　“不会，有人我们还能看不出来吗？”戚红窜出来答话，钱易黛瞅准时机要溜，戚红叫道，“钱袋要跑了！”
　　钱易黛躲开戚红挥来的银针，准备逃到方便躲藏的树林里，还没绕过几棵树就脚下一滑。苍秾闲庭信步走过去揪住她，惋惜道：“逃跑也能平地摔，真是天要亡你。”
　　“我是踩到石头摔倒的，就是地上这些……”钱易黛拿起手边石子，蓦地觉得手感不对，“怎么湿湿的？”
　　苍秾在她身边蹲下来捡起一颗，触到那东西上凹凸的纹路和没被啃完的果肉，说：“这些不是石头，是桃核。”她又摸了几颗，“这附近全是桃核，都是刚吃完不久的。”
　　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苍秾抬头望向树梢，恰好是丘玄生说有人的地方。难道就在她们埋伏凶手的时候，凶手就坐在树枝上边吃桃子边看着她们计划筹备吗？
　　“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冷风乍过，岑既白在寂静里举手发言，“阿蛋她们家没有被波及到吧？”


第17章 丑恶的凶手终于现出原形
　　第一次与丘玄生等人讨论内衣失窃问题的时候，阿蛋就知道这几个人很不靠谱。苍秾是个连自己的内衣也守不住的人，丘玄生时刻都搞不清楚状况，戚红和岑既白就更不必说，根本就是两个吃霸王餐的找借口想逃单。
　　揪出凶手这种事亲自来做更为稳妥，阿蛋一早便隐匿在桃林深处，看着丘玄生一行人把简单的事变复杂，而真正的凶手黄雀在后——在抓人这件事上，她们比阿蛋还要业余。
　　可真的面对那个凶手时，阿蛋忽然开始后悔不跟她们一同行动了。追踪败露甚至不是她主动卖破绽发难，而是凶手早就注意到有人跟在她身后，在她靠近时陡然停下。
　　万籁俱寂的深夜，冷风萧瑟的桃林中，只剩阿蛋和凶手两个人。阿蛋警惕地观察那人，她看起来与外邦人颇有几分相似，看不出母国是何处地方。身上没有多余的赘饰，方便行动的装束，望过来的眼神凛冽得仿佛能将阿蛋洞穿。
　　那人不说闲话，身形陡然消失在黑夜里。阿蛋立即反应过来，她并不是想躲，而是在寻找机会接近自己，方便杀人灭口。意识到此人谋算的瞬间，阿蛋凭借本能回头，那人果然出现在身后，她下意识抬手迎上，接住对方劈来的一掌。
　　从小到大夸赞阿蛋力大稳健的不在少数，饶是如此，她手中力道仍是能将阿蛋压得歪错几步，险些栽倒在地。阿蛋被逼得连连后退，她竭力稳住身形，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站直身来，朗声说：“我听不懂汉话。”
　　阿蛋质疑道：“可你现在就在说汉话。”
　　“嗯……”那人沉吟须臾，忽然翻手再次冲阿蛋命门疾掠而来，“既然你知道我会说汉话，就更不能留你了。”
　　那人不光力气惊人，速度也无比迅捷。阿蛋看破她的动势，及时格挡住这一拳，那人使的力气极大，阿蛋只觉得手臂的骨骼仿佛要在这力量的强压下崩裂开来，那家伙神色自若，架住阿蛋全力制住她的手臂，抬脚蹬在阿蛋腹部。
　　想不到这人如此厉害，简直不是常人能用的力量。阿蛋咳嗽一声不肯松手，她再踹一脚：“为什么跟着我？”
　　长远下去自己势必不能赢她，阿蛋扭住那人的手臂将她拉近，使劲用脑袋撞过去：“为什么偷我的内衣？”
　　不知是那人吃痛还是因阿蛋的话惊讶，她猛地抽手回去，捂着额头说：“那种东西要来干什么？”
　　阿蛋决心乘胜追击，抬肘就要往她脸上顶，那人翻卷身形轻易避过，又是一道掠影闪至阿蛋眼前，阿蛋错身试图躲开，那人收势出手，一个巴掌扇在阿蛋脸上。
　　这人出什么招式，无论是拳头还是巴掌都蕴含着万钧之力，阿蛋被掀倒在一旁，张嘴呕出一口血和几颗牙齿。那人旋身站定，阿蛋还没缓过来，她就抬掌蓄势要打。
　　这回完了，阿蛋正要压住脑中嗡鸣强行起身，突然隐约听见由远至近跑过来一个声音：“停一停，停一停！”
　　倒像是丘玄生。那人和阿蛋同时往声音来处望去，果真是丘玄生等人往这边赶，丘玄生喊道：“是班瑟吗？”
　　“你是二队的，”那人收起手势，“丘玄生？”
　　“对，就是我。”丘玄生毫不畏惧这人，兴奋地跑到她身边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们统共只见过……”她低头掰指头清算，竖起两根手指说，“见过这么几面。”
　　“你在兴州留得太久了，我是专程来找你的，”班瑟望向随后追上来的苍秾等人，问，“你们队长呢？”
　　丘玄生的话卡在途中，万分不情愿地说：“她死了。”
　　“死了？”这消息实在震撼，班瑟也十分惊诧，她很快接受现状，“难怪你在兴州留这么多天。苍秾接到了吗？”
　　丘玄生忙不迭点头，跑到苍秾小声讲解道：“班瑟是辅州一队的队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犹疑地看向班瑟，“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偷苍秾小姐的内衣啊？”
　　班瑟略一蹙眉，不耐烦地说：“我听不懂汉话。”
　　“你现在说的就是汉话呀。”丘玄生试探着给她普及常识，“内衣就是穿在最里层的衣裳，这个你总知道吧？”
　　班瑟思考一阵，仍是不能确定：“不是多义词吗？”
　　“不是。”岑既白心累地叹了口气，迈步过去扶起阿蛋，“她连内衣是什么都不知道，大概率真不会是她。”
　　“那你适才为什么要蹲在树上偷窥玄生她们？”阿蛋高声质问，“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知道了还想杀我灭口！”
　　“是你鬼鬼祟祟地跟踪我在先。”班瑟说到一半，抬手捂了捂肚子，身形一荡轻松地翻到树上摘下一颗桃子，她倒挂在树枝上，淡然道，“我饿了，是来这里吃水果的。”
　　戚红当即惊叫道：“倒吊鬼！”
　　苍秾也问：“你来过我们住的客栈？”
　　“是啊，我想去找玄生。”班瑟对戚红的指控泰然处之，她啃着桃子指向玄生，很有把握地说，“你们是看见我留在布匹上的话才跟过来的，不是这样吗？”
　　阿蛋急得想跳起来，又因为有伤在身只好作罢。她冲着班瑟疾言厉色道：“我就知道，是你偷了我的内衣！”
　　“就是，还扮鬼吓唬我，”戚红厌恶地说，“这种人还是一队长？我看你们那个组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要扫射不要扫射，”丘玄生慌忙辩解，走到树下抬头问班瑟，“班瑟，为什么你要偷阿蛋的内衣？”
　　“什么是偷内衣，”班瑟不太明白地说，“我只是随手拿了一件挂在晾衣杆上的衣服，在上面留了几个字而已。”
　　众人沉默不言，她转向戚红，道：“我更没有扮鬼吓你，当时我应当确实把写有讯息的衣物传给了玄生才对。”
　　岑既白经过一番思索，很快提出猜想：“莫非是当时戚红穿着玄生的衣裳，让这个叫班瑟的认错人了？”
　　戚红抓一把身上丘玄生的外衣，立即摇头反驳道：“不对不对，你还偷了苍秾和杨掌柜的内衣，别想抵赖。”
　　“我没有碰苍秾的东西，”班瑟说着，翻回树枝上正坐，她吐掉桃核掀开外衣，指着自己说，“至于那个什么杨掌柜的内衣，是不是一件绿色的这样的衣裳？”
　　岑既白赶忙背过去：“说话解决的事何必要脱衣服？”
　　戚红捂住眼睛说：“竟然还有人穿杨掌柜同款！”
　　“没错，就是这样！”阿蛋大声说，“果然是你！”
　　班瑟毫不在意，丘玄生却比她更急：“是你偷的？”
　　开玩笑吧，因为这种事被误会成变态联合会就玩完了，要是被苍秾嫌弃怎么办？这种事影响很严重的。丘玄生默默祈祷班瑟不要乱说话，班瑟直白地说：“那天在桃林里摘桃子，摘得太多一时不能全部带走。看见有一户人家院子里挂着几件衣裳，就选了一件大小合适的裹着桃子打包了。”
　　“呃……”苍秾问，“那我的内衣是谁偷的？”
　　“不是班瑟做的就好。这个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丘玄生拉着班瑟垂下来的衣角把她从树枝上拉下来，满脸骄傲地推销道，“但是有她在，不消一刻就能搞定了。”
　　戚红歪歪头，确认道：“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班瑟身上带的书简可以查看半个月内附近同僚的状态，我的书简一般放在行李里，就相当于能看清是谁动过我们的行李了。”丘玄生拉住班瑟，“能让我们看一看吗？”
　　“哦，这个可以。”班瑟把没啃完的桃子叼在嘴里，从怀中掏出书简，“你们在两天前到了恒远城，两天前……”
　　她推开用帛带缠好的竹简，摊到记载着两天前的那一块，平放在地上示意众人来看。连起来编好的竹简上亮起白光，朦胧中能看见窄小的一幅画面，正好是大家的行李堆。
　　模糊的画面里，依稀能看出有个人在行李里翻掘。戚红在一堆衣裳里搜寻，揪起几件外衣嘀咕道：“居然找不到？这种大件不见了很容易被找出来，难道小庄主根本不穿内衣？这下糟了，还想着拿她的宝贝衣服去当铺换几个钱。”
　　她凝视着行李考量一番，想起刚才出门洗澡的苍秾。苍秾没带多少行李，不过就是两套换洗衣物，戚红记得这人以前也家门显赫，她的衣服肯定比丘玄生的值钱。
　　正好苍秾在洗澡，此时不偷更待何时。她放轻脚步跟进浴室，全偷了苍秾会回不了房间，只偷内衣还能栽赃给偷杨掌柜内衣的人，于是戚红趁苍秾不备将手伸向苍秾的内衣。
　　“原来是我们中有叛徒，戚红！”逃过一劫的岑既白气得暴跳如雷，戚红原本站在她身边，岑既白正要把罪犯抓回来受审，伸手却没抓到人，她惊疑道，“戚红不见了？”
　　“在你们看竹简的时候她就已经跑走了，”班瑟收好书简，“她不在对任务没有影响，我们只要回收苍秾便好。”
　　“内衣是戚红偷的，杨掌柜和阿蛋的事纯属无心之失，”班瑟的举动太古怪，苍秾还不能全然信任，便只能问和她相熟的玄生，“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丘玄生为难地看阿蛋一眼，虚心认错道：“对不起，我们会赔偿杨掌柜和阿蛋的精神损失费。班瑟你带钱了吗？”
　　她给班瑟使眼色，班瑟从口袋里抓出几个沉甸甸的金锭来，岑既白一看见就就两眼放光：“哇，金色传说。你早说你有这个，一开始就当面找我们不就好了？”
　　“我还想再拖几天，”班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金锭塞到阿蛋手里，“等我吃光这片桃林里的桃子再出发。”
　　“桃林也是杨掌柜家的，你也要给钱。”阿蛋在她的搀扶下站起来，原本摇摇欲坠的另一颗牙齿在她站起时遽然脱落，阿蛋愤懑道，“还有我的医药费和补牙费。”
　　班瑟大大咧咧地笑着，掏出钱准备就这样混过去。岑既白被那些金子迷得五迷三道，根本不能正常思考。苍秾决定保持谨慎，没敢和班瑟靠得太近。丘玄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说：“苍秾小姐不用担心，班瑟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阿蛋都被打成这样了，苍秾略带怀疑地看着她，丘玄生立马不自信地笑起来，欲盖弥彰般说：“我也不是。”


第18章 辅川别业（多三个点版）
　　兴许是怕被苍秾追究罪责，暗中行窃的戚红再也没出现过。班瑟出面打理了队长的后事，花两天收拾好行李和队长的遗物，一行人便要再往千里之外的辅州进发。
　　班瑟会来兴州，原因无非是丘玄生的小队太久没回去复命。队长的暴毙在所有人意料之外，行凶者劫掠了队长身上所有财物和鱼符，只留下几件不值钱的旧衣旧书没有带走。
　　来不及为队长的离世伤感，班瑟拍板决定在半天之内把苍秾带回辅州。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岑既白和苍秾还是不太敢靠近班瑟，只好由丘玄生来做思想准备工作。
　　岑既白恹恹地趴在窗前，丘玄生凑近她说：“班瑟队长的意思是采用一些工具，与我们共事的人中有一位叫褚兰，她的书卷可以将远隔万里的人传送到她身边。”
　　“我们有四个人呢，而且说不准那个戚红什么时候回来，”苍秾很有远虑地说，“加上她可就是五个人了，你们的书卷到底是从哪来的，有这么多实用的功能？”
　　“入职就送啊。大家的书简所能之事各不相同，我的大概是最没用的。”丘玄生把竹简摘下来递给苍秾查看，说，“但是班瑟的计划不能缺了我，我会把苍秾小姐和小庄主收进我的书简里，这样传回去的就只有我和班瑟了。”
　　“这个东西安全吗，我记得你说你在里面养了很奇怪的东西。”岑既白终于打起点精神，拿过丘玄生的书简说，“银翘也被你关进去过，会不会进去了就出不来啊？”
　　丘玄生怕她弄坏，急忙拿回来：“不会的，是你们在原地乖乖待着不乱跑就好了，就算戚红小姐回来也可以把她装进去，这里面装得下很多东西。”
　　“戚红就算了，我不想再见到她。”岑既白拍桌子大吼道，“她逃跑的时候偷了我的马！银翘给我的马！”
　　“那是银翘给我的，”苍秾心累地纠正她，抬头对丘玄生道，“我对这个计划没意见，连日赶路确实累得慌。”
　　既然苍秾没意见，岑既白就更不会说什么了。班瑟的法子听着诡异，但胜在不用餐风饮露，更何况昨天丘玄生在书简里养的东西杀伤力极强，苍秾想弄明白那是什么玩意儿。
　　可惜丘玄生只把她们收进书简里一瞬，苍秾还没来得及开始探索，就被丘玄生展卷丢了出来。对面正好是一方堆着竹书纸页的桌案，隐约有个声音说：“是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不是癫疼哕哕哕，归焉哕哕癫。”
　　苍秾就摔在那人身旁，那人舌头打结般说：“癫疼哕……”她瞅见倒在身边的苍秾，问，“队长，这是谁？”
　　“这不是说得很标准吗！”能正常说话的那个把书倒扣在桌上，她看着像是压抑着怒气，起身道，“玄生也被带回来了，你们队找的那个苍秾呢，也带回来了？”
　　丘玄生赶忙上前扶起苍秾，说：“是这位，”她又把摔在另一边揉膝盖的岑既白扶起来，对讲话正常的那个人说，“褚兰姐，能帮苍秾小姐和小庄主准备两间房间吗？”
　　“准备房间也成了我的工作？我们三队很闲，但不是专门做家务的。”褚兰三两下收拾好桌子，凑近丘玄生和班瑟说，“从兴州回来有衣服要洗吗，要喝茶吗，要捏肩吗？”
　　岑既白小声嘟囔：“还说自己不是做家务的……”
　　“褚兰姐很照顾我们。”丘玄生笑着拉起另两个翻书的人说，“这是和班瑟一队的管筝和卯竹，长得很特别吧？”
　　“我是龟兹人，”其中一个语速流利，分别跟岑既白和苍秾握手，“中原的朋友们你们好，我是龟兹人竹竹。”
　　另一人拉住苍秾，口齿不清地说：“哕哕。”
　　苍秾没听明白，犹豫道：“呃，你好？”
　　那人尽力说：“哕哕，吾哕哕哕乌荼国的哕筝。”
　　“她说你好，她是来自乌荼国的管筝。”臧卯竹揽住管筝，“管筝不会说官话，不是平声的音调她就会念成哕。”
　　管筝迅速点头：“哕哕。”
　　臧卯竹帮忙翻译：“她说对对。”
　　“这你都听得懂啊？”管筝凑上来要跟岑既白握手，岑既白感谢道，“不用哕我了，我心领你的好意。”
　　“我的汉话已经出神入化，甩管筝十八条街。”臧卯竹很是自负地拍拍胸脯，错身让苍秾和岑既白看见被撞翻的书案，“褚兰刚教我们念汉话呢，你们一来把桌子撞翻了。”
　　“一队的大家得了空就会一起学官话的，”丘玄生挡在苍秾和岑既白面前，矮身想把散落在地的书卷捡起来，“是我不好，没有选对位置。我帮你们收拾一下……”
　　她伸手没捡到书册，抬眼一看，褚兰已经把所有书卷纸张放回桌上，掂着抹布说：“好了，好歹是弄干净了。”她逼近丘玄生和班瑟，“我最后问一遍，没有衣服要洗吗？”
　　两人摇头，她说：“那我去给你们收拾房间。”
　　褚兰就这么走出去了。“她还真勤快，”岑既白由衷感叹一句，跟着褚兰往门外走了几步，看清院子里的风貌后难掩惊讶，回头道，“玄生你们住在这种地方？”
　　岑既白家里门第显赫，想来不会被宅邸的华贵震慑到。苍秾快步走到门边，院里荒草丛生，薜荔藤萝爬满石台，老树枝杈犹如盘虬，唯一人为打理过的是几片菜地。
　　方才在房间里没看清楚，这里分明就是一处破庐，到处都是青苔破瓦，稍能安慰的便是这里仍有人烟，不算萧条。
　　难道丘玄生是想把她们骗进大山里卖掉？苍秾惊恐地回头，岑既白直言不讳：“和荒山野岭有什么两样？”
　　“啊哈哈，毕竟我们有九个人，要住大一点的地方。班瑟你过来一下，”丘玄生向班瑟招手，苍秾还以为走过来的班瑟要打晕她们进行货物打包了，丘玄生却低声与三个人说悄悄话，“队长不在了的消息，能不能稍微瞒上几天？”
　　岑既白脱口而出：“不是说要把她的坟迁回来吗？”
　　“这个你放心，我会当成秘密的。”像是预感到山雨欲来，班瑟发誓完又看向苍秾，“你们也不要对外宣扬。”
　　“我们队的另一个成员非常珍视队长，要是被她知道队长不在了，她会很难过的。”丘玄生详尽地向两人解释，照着自己比划道，“看起来十几岁的女孩子，叫乐始。”
　　“你还记得带我来这里的目的吧？”班瑟在旁边打哈欠甩手热身，苍秾只得贴近丘玄生问，“既然你们这里不是搞诈骗的，那我说话的事要什么时候着手解决？”
　　丘玄生刚要答话，班瑟就纵身一跃跳到庭中的树上，望着远处自言自语道：“炊烟升起来了。”
　　像是印证她的话，下一秒褚兰就出现在苍秾和丘玄生身后，用声音把两人隔开：“你们两个等一下，最好是吃了饭再谈正事。这时候是吃饭时间，不得耽误。”
　　“不就吃个饭而已，”岑既白努努嘴，举起拿了一路的包裹说，“我们是先放包袱还是先吃饭？”
　　褚兰麻利动手：“我去帮你们放包袱。”
　　“这么热情吗？”岑既白手里的包袱被褚兰夺走，她赶紧挤到丘玄生和苍秾中间寻求庇护，说，“这几个人都好奇怪，跟她们一比玄生清新脱俗许多。”
　　丘玄生不说话，悄悄给苍秾递眼神。苍秾权衡一二，决定入乡随俗：“来都来了，就吃个饭吧。”
　　丘玄生满意地笑起来，走在前头给两人带路：“负责大家饭食的是三队的石耳，褚兰姐也是三队的，吃完饭我就带苍秾小姐去见三队的队长，她就是这里的主人。”
　　眼见苍秾和岑既白极有可能因那几个人心生芥蒂，丘玄生大力推荐道：“石耳做的饭是世上最好吃的，三队的人都很会打理事宜，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是丛芸队长侍弄的，文书是褚兰姐整理的，吃的就由最擅厨艺的石耳做。”
　　“看来是后勤队。”岑既白若有所思，追上丘玄生细问道，“那猴子，不是，班瑟她们队负责什么？”
　　“一队都是外邦人，对中土不甚熟悉，很少出门。”丘玄生努力想那几个人的好处，笑道，“但她们个个都能歌善舞，就是看着她们在家里学官话也很赏心悦目啊。”
　　“看来是花瓶。”岑既白和苍秾心照不宣地点头，又问，“玄生你们队是做什么的？”
　　丘玄生想了想，诚恳答道：“一般都是队长最忙，救我、救乐始，三个人一起散步，一起睡懒觉。”
　　“我有点总结不了了。”岑既白踌躇着难以启齿，最后还是直白地说，“所以你们是吃闲饭的吗？”
　　丘玄生把头埋得很低，转角就撞到人。那人机警地后退，看清她才喊道：“玄生？队长回来了吗，去了哪儿？”
　　丘玄生不敢说实话，牵住她说：“队长要过几天才到，但是我找回了苍秾小姐哦，就是这位，”她向苍秾示意，将这女子拉到苍秾面前说，“她是乐始，也是我们队的。”
　　苍秾时刻谨记礼貌：“你好啊。”
　　乐始神色可疑地看她几眼，错身跑开了。丘玄生为她的失礼道歉，望着乐始的背影说：“抱歉，她比较害羞。”
　　看了刚才那几个人，再见什么都不觉得奇怪了。丘玄生引二人来到另一间屋里，房中备着长案和几张凳子，很显然是饭堂。丘玄生带着两人坐下，简单介绍了苍秾和岑既白。
　　石耳对苍秾尤为感兴趣，一番忙碌后把热气腾腾的食物端到桌上：“这是我做的葫芦鸡和桂花凉糕，请品尝。”
　　褚兰抱着书卷说：“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管筝边吃边哕：“竹喧归哕哕，莲哕哕渔舟。”
　　石耳生怕她们影响旁人食欲，忿忿道：“叫管筝快闭嘴，大家在吃饭。能不能给新来的苍秾小姐留个好印象？”
　　数丈外的班瑟立即得令，整个人流星般从树上荡过来，把管筝撞得昏迷不醒，彻底闭嘴。班瑟隐约觉得不对，回头道：“啊，刚才荡进来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什么人。”
　　外头传来臧卯竹的尖叫：“丛芸队长？丛芸？”
　　众人连忙跑出门去查看，似乎是班瑟冲过来的时候太过用力，把一位无辜路人撞倒了。苍秾跟着丘玄生跑过去，只见淌过庭中的水沟里浮起一具人形，身侧还溢出异色液体。
　　这人便是三队队长邬丛芸。丘玄生和另几人七手八脚地把邬丛芸打捞上来，苍秾比屋里大吃特吃的岑既白多留了个心眼，用指尖沾了点颜色变样的水尝了尝——是机油。
　　作者有话说：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唐·王维《使至塞上》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出自唐·王维《山居秋暝》


第19章 这么随便就说出来的关键信息
　　众人手忙脚乱把邬丛芸打捞上岸，拧干多余的水分抬回房间里。丘玄生等人慌得跟真死了人似的，班瑟怕事直接借着庭中树杈逃走了，苍秾心生迟疑，不知该不该跟过去。
　　初次见到丘玄生时苍秾也是这样的心情，只觉得对方所有行为都牵强。这样荒唐的人还有一群，住在辅州山野间破落荒芜的庭院里，经年耳濡目染，很有可能也变成这样。
　　还是早点跑路吧，苍秾想。瞧见丘玄生从屋里探出来示意苍秾过去，苍秾压下疑虑走到门边。房间里褚兰正拿着抹布给满身滴水的邬丛芸擦脸，石耳着急忙慌地站在旁边，一个劲伸手给她按人中。苍秾问：“三队长没问题吗？”
　　“估计没什么大碍，邬队长不能碰太多水，”石耳用力掐邬丛芸的脸，邬丛芸缓缓睁眼，她跳起来兴奋地叫道，“开了，开了！邬队长醒过来可以和你们说话了。”
　　丘玄生挽住苍秾的手，像是要和苍秾一起上前，可真等苍秾迈出脚步，她又留在原地不走了。褚兰似乎想把照顾人这一要诀运用到极致，跟石耳在箱柜里翻出干爽的衣物。
　　害得众人如此忙碌的邬丛芸不骄不躁，半倚着桌案看向苍秾：“你就是苍秾小姐？”苍秾点头，她才笑道，“最近总是担心玄生不能把你带回来，幸好这次任务没出意外。”
　　“意外是有的，只是眼下不方便说出来。”丘玄生讪讪地提出意见，又粉饰道，“苍秾小姐，你没见到我们二队的队长也没关系，到最后你都要回辅州与邬队长见面的。”
　　“不重要的事不必回禀。”邬丛芸伸手拉过苍秾的手，看着很是满意的模样，“太好了，没有辜负主人所托。”
　　“事先说明一下，我是为了日后能如正常人般说话才跟玄生来了这里。”这里不正常，苍秾想着提前说清方便跑路，“如果你们能教我些修炼窍门，我也是不会拒绝的。”
　　“说话的事情最好解决，”邬丛芸总带着淡然的笑意，她说，“把玄生带在身边吧，这样你就能如常说话了。”
　　“或许你还不知道我的近况，神农庄现任庄主岑乌菱传了我娘的命令，说要把我逐出家门。”苍秾挠头道，“我维持生计已是难上加难，玄生跟着我只怕会吃很多苦。”
　　邬丛芸肯定地说：“汀源负责接管你时太过年幼，以至于你对自身法门一无所知，玄生能带你走上正确的道路。”
　　养大丘玄生的人，自然和丘玄生一样不正常。苍秾怀疑道：“她是你们家的孩子，你免费把她送给我当挂件？”
　　邬丛芸不以为然，伸手对丘玄生道：“玄生，来这里。”丘玄生听话地小跑过来，她拉着丘玄生和苍秾问，“你的母亲苍姁，没有告诉过你你的身世吗？”
　　这个真没有，苍秾摇头。
　　“当年神农庄庄主身体虚弱无法服众，族中多出叛乱，皆由庄主好友苍姁平定。”褚兰坐到邬丛芸身后一丝不苟地帮她理头发，邬丛芸恍若不觉，径自说，“你母亲当年怀着你只身前往瑕轩原，在那里发生过什么你应当有所耳闻。”
　　“怀着我去战场上？”苍秾只当是普通的故事，随口说，“那她不得小心点，万一一尸两命呢？我还想活。”
　　“是啊，可当时岑氏实在无人，只能让你母亲出面。”褚兰用帛带帮她拢好碎发，石耳帮她剥掉湿透的外衣，邬丛芸在这两人的重重打扮下坚定地说，“为掩人耳目她时常藏匿于友人家中，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生下了你。”
　　丘玄生鼓掌带动气氛，苍秾不吃这套，想着找借口离开这里：“你都开始换衣服了，我应该回避才是。”
　　“没关系，我并不是寻常生人，只是工巧机关构筑的人偶。”邬丛芸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颜色，自顾自地说，“若是不信，你可以把我的头摘下来捧着听我说话。”
　　换成旁人，可能还要质疑一下这番话的真实性。但苍秾见过能开口说话的木头偶人，联系上水里飘着的机油，这个邬丛芸保不齐还真是个巧夺天工的精巧木偶。
　　她钳住苍秾和丘玄生的手，苍秾几次抽手不得，闭眼道：“这下我有点相信岑乌菱的话了，我娘不会真有这么强吧，难道生孩子很轻松吗？为什么你说得如此简单？”
　　“那家主人同样分娩在即，生下一个孩子便撒手人寰。她便是玄生的母亲，你们自小就很有缘分。”邬丛芸无视她的挣扎，继续道，“后来神农庄庄主亲自赶来为苍姁医治，离开时本准备带走年幼的你和玄生，但路上遭到了伏击。”
　　石耳面不改色地替她捆好腰带，邬丛芸语调平静地说完整个故事：“她与侍从带着两个孩子分头躲避，只将你带回兴州，而那位侍从和玄生就此下落不明。我在玄生三岁时收养了她，此前她经历过什么就连我也不曾知晓。”
　　“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不过隐约知道有个阿姨，她对我很好，说会带我回家。”丘玄生似乎在看，苍秾也跟着睁眼，好在改造邬丛芸大赛已经结束，丘玄生终于问出与自己有关的问题，“邬队长，你是在什么地方遇见我的？”
　　“正在辅州境内。”邬丛芸松开攥着她的手，有些不能理解地说，“问这个是想寻回你的过去？”
　　丘玄生连忙点头，她轻轻哦一声，说：“想知道你过往经历的事，可以直接前往辅州境内的尘坡县。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而我所知便只有这些了。”
　　她的目光滑向苍秾：“将玄生带在身边，让她引导你完成任务。”邬丛芸的话卡在这里，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几声，身躯突然往后倒下去，“我……我要重启……”
　　“队长？队长？”石耳用力拍几下邬丛芸的脸，一边掐人中一边冲派不上用场的管筝嚷道，“快拿药油来！”
　　管筝快速应一声“哕”，扭头跑出去了。
　　褚兰和石耳把邬丛芸身前的桌案移开，褚兰抬头对吓得呆住的苍秾和丘玄生说：“你们两个不要待在这里，”她掰邬丛芸的眼睛，“班瑟上哪去了？这时候总找不着她人。”
　　留在房间里除了徒增惊惧再无用处，丘玄生和苍秾仓皇离开，还贴心地带上房门。管筝抱着药油回来，唯有那位不合群的乐始没有再出现，两人回到饭堂，岑既白还在吃饭。
　　外面乱成一锅粥，丘玄生也搅着碗里的粥。她看起来心事重重，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我小时候的事。”
　　岑既白抱着饭碗含糊不清地问：“你从前不知道？”
　　“以前？”丘玄生没有过多回想，如实说，“看着别家的孩子跟母亲玩闹撒娇，有时我也会觉得我没有母亲很奇怪。但是队长她们一直鼓励着我，我一点都不会孤单。”
　　“可能你和小庄主会有共同话题吧，小庄主也是很小便没了母亲。”苍秾意兴阑珊地转几下碗，思索道，“我总有些不能打消的疑惑，邬队长为何会知道这些？”
　　“大概是她看的书里写着，我的那卷书里也写了很多，只是苍秾小姐看不懂上头的字。”丘玄生瞥向身上挂着的竹简，她用余光偷看苍秾，“苍秾小姐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苍秾望着碗里稀稀落落作为点缀的菜叶点子，根本没有吃饭的兴头，“走一步是一步。岑乌菱把我赶出来，我一时无处可去，暂时在外游历也不错。”
　　丘玄生没有立即回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会带上我吗？”
　　这倒是很难说。现在没有拒绝她的理由，苍秾坦然道：“应该是会的。没有你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说话，沟通问题不能解决，路会更加难走。”
　　丘玄生又不回话，苍秾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岑既白跑去添不知道第几碗，丘玄生忸怩一阵，犹豫着说：“比如邬队长说的那个尘坡县？我想回去看看。”
　　也是，知道那样的过去很难不想着故地重游。邬丛芸所言尚不能辨其真伪，一路上查探求证也好。苍秾伸个懒腰，宣布道：“好，接下来就听你的准备一下去尘坡县吧。”
　　丘玄生很是高兴，当即站起来说：“我去拿上足够的盘缠，这样就不怕再有戚小姐那样偷衣裳去卖的事了。”
　　“别急，还能再休整两天。”苍秾探过大半张桌子拉住她，“我还有一个问题。前日看班瑟随便伸手就能掏出一把金子，既然有这样的财力，怎么还屈居在这样的地方？”
　　仿佛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丘玄生望向门外，说：“这里不好吗？的确比不上苍秾小姐家，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们的经费都用在来往车马和喂养一队的那三位上。”
　　这说法颇为与众不同，苍秾皱眉道：“喂养？”
　　说到这个，丘玄生又自豪起来，她反抓住苍秾的手，说：“苍秾小姐说想强到赢过小庄主的姐姐，刚好能找她们切磋训练。她们三位都很强，说不定和岑庄主一样厉害。”
　　之前看过丘玄生从书简里放出一只巨大的手撑破了杨掌柜邻居家，也看过班瑟力战阿蛋把阿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苍秾觉得这趟来对了，跟着这帮人说不定真能学到东西。
　　但看着班瑟叼着香蕉以庭院中的参天古木为杆，甩手把自己荡进一旁的屋子里时，苍秾又觉得这趟来错了，跟这样的人学东西，在学成之前就会被重塑人生观和世界观吧？
　　班瑟将自己荡进敞开的房门里，险些再次把邬丛芸砸昏。褚兰和石耳掰开邬丛芸的嘴，臧卯竹和管筝一起给邬丛芸灌药油，班瑟走到医疗团队身边，在病床上坐下：“玄生果然会好奇她的来历，丛芸的计算还真是永远不会出错。”
　　邬丛芸被药油呛得咳几声：“对生命的起源之地心生好奇是人之常情，主人交给我的说辞运用得可还准确？”
　　“说得不错，我要是主人就给你一个满分。”石耳把倒空的药油瓶丢出窗外，她警觉地瞟一眼班瑟，靠近邬丛芸耳边悄声说，“队长选定的那个任务对象打算如何处之？”
　　“她，”平躺着的邬丛芸只能看到天花板，她呆愣着眨眨眼睛，滞后般答道，“在附近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第20章 打架带音乐
　　邬丛芸她们小队总爱说些听不懂的话，不知道是不是脑袋里的齿轮卡住了。班瑟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感兴趣，如今顺利回收了苍秾，多余的事她也懒得插手了。
　　不过是那路流寇动手杀了丁汀源，这倒是值得调查。听说岑小庄主是因为轻信仇家才被赶出来，那个叫戚红的找借口开溜，要不是那时不认得，就该把她抓回来——偷苍秾的衣物换钱，虽说成功追回赃物，但也足以证明这人不可信。
　　事成便如瓜熟蒂落，无可扭转了。邬丛芸那边自有人关着，班瑟不便多留，把臧卯竹和管筝一起叫出来。本想着回去续上未竟的汉话课，没走几步就发现有人暗中跟着。
　　回头看见鬼鬼祟祟的丘玄生和苍秾。班瑟把这两人从墙后揪出来，叉着腰质问道：“有话直说吧，看你们那样儿就想报官，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
　　“我们没有偷东西。”丘玄生把苍秾挡到面前，帮苍秾想好了开场白，“班瑟，苍秾小姐想向你讨教几招。”
　　“这个，”班瑟没思考多久，指着丘玄生道，“没问题，但你不可以在旁边看着，找个地方自己去玩一会儿。”
　　“我不能在旁边看？”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似乎是有点不放心。苍秾摇头表示没关系，丘玄生方颔首道：“好吧，那苍秾小姐就交给你了，你们下手要轻一些。”
　　苍秾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班瑟等人挤出笑来推着丘玄生走开。丘玄生一步一回头地走远，那三人笑眯眯地凑近，苍秾开口问：“要怎么开始练习？我平日里……”
　　说到一半就像被看不见的绳索捆住了喉咙，再想发声便觉得喉间一阵干涩刺痛。班瑟打量她几眼，用长见识的表情说：“听说玄生不在你身边你就说不了话，果然不假。”
　　苍秾按着胸口适应，班瑟忽然笑着摆一个起手式，说：“不过接下来不需要你说话，你准备好挨打便罢。”
　　聊着聊着就突然拳脚相向，苍秾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她一拳打得脚下不稳，往后错迈几步退至廊外。班瑟麻利地跳下泥地，臧卯竹和管筝就在檐底坐下来等着看戏。
　　她再次挥拳打来，这回苍秾有所防备，一错身勉强躲开，班瑟却把手一挥，藏在袖中的钢鞭骤然甩在苍秾侧颊。苍秾耳边响起嗡鸣声，抬手想抓住那截钢鞭，班瑟抬手将钢鞭甩到半空，压着苍秾的肩膀在空中一翻，轻松抓住握柄。
　　她抬鞭即刺，苍秾使劲力气矮身躲开，反被她一脚踢倒。苍秾正欲爬起，忽听得檐下鸣鼓响笛，展眼看去竟是管筝和臧卯竹不知何时拖出羯鼓摸出长笛，忘我地开始演奏。
　　这时候骂不出来，苍秾听出乐声里夹杂着一丝风声，正是班瑟举手打下。顾不得讲究体面，苍秾在地上滚一圈躲过劈下来的钢鞭，如常般递出一掌试图制住对方。
　　换成往常，眼前挡着的人早就被打飞到屋顶上去了，班瑟却不慌不忙，借着甩出去的钢鞭重量连转几圈躲过，顺手横鞭一击打在苍秾后背。鼓声雨落般嘈嘈切切，班瑟挥鞭不断敲下，笛音如风过清越悠扬，苍秾翻身接连避开。
　　这下总算知道这里为什么能种菜，原来班瑟一个人就能犁两亩地。她手势稳当不见破绽，苍秾努力寻觅她的弱点，臧卯竹在走廊里大力敲鼓，高声呐喊助威：“打得好！”
　　好在哪？苍秾用手撑着地面直起身子，想用眼神威吓欢快伴奏的臧卯竹和管筝。班瑟随手将那重逾百斤的钢鞭转几下，说：“也别看她们，卯竹的鼓槌丢过来也能砸昏你。”
　　管筝吹出一个上扬的滑音，班瑟再次发难，手里将鞭一扫直劈苍秾。不知道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不能照常用力量把她掀飞，便只能一味地躲藏，可班瑟举重若轻没有丝毫倦意，反而是苍秾左躲右闪，局促得像是被围追堵截的老鼠。
　　笛音穿云，鼓鸣如雷。几番交手过后，苍秾腿上被她敲了好几下，偏偏还不能开口喊停。班瑟看准机会，手中攥紧钢鞭往苍秾身侧一挥，苍秾躲避不开，只好凭借本能抬手想挡去这一击的力道，不料这一击绵软无力，居然被她抓住。
　　鼓声旋即停止，笛声也归于寂静。苍秾攥紧手里微微发热的钢鞭，班瑟无法将其掣出，方耸肩道：“看吧，被你拿住了。不是我打你太久没了气力，是你在被我打的过程里得到了抵抗我的力量，这便是你身上的东西带来的作用。”
　　身上的东西？苍秾只能想到丘玄生提到过的系统。她松开手，班瑟顺手将钢鞭收进后领，提点道：“越打越厉害，这就是你的绝技。不能言语只凭心声，自然是心里越恨我越有力气反击。你的体质就是这么回事，有问题尽管问我。”
　　苍秾望着她，没有说话。班瑟盯她半晌，了然道：“莫非你悟性很高，无需言传就能领会我的意思？”
　　臧卯竹抢答：“老大，玄生不在她说不出话。”
　　班瑟用笑掩饰尴尬，搭住苍秾说：“不好意思，我给忘了。”苍秾被她压得差点又歪倒，她问，“玄生在哪里？”
　　臧卯竹又抢答：“你让她哪凉快哪待着去。”
　　管筝收起长笛，举手道：“她说，哕哕哕哕哕。”
　　臧卯竹哦一声，说：“玄生去找乐始了。”
　　班瑟眉头一皱，抓住苍秾的手就往树上荡：“她去找那麻烦鬼干什么？苍秾跟我走，咱俩去把玄生叫回来。”
　　苍秾无法提出反对意见，被她强行带上天。山中多有杂木树枝，便成了攀缘的绝佳工具。她拽着苍秾凭借路上树木藤蔓一阵摇荡，晃得苍秾几乎吐出来。不想有一处枯枝断裂，两人摔在草丛里，苍秾还没起身就听见丘玄生的声音。
　　后头跟来的臧卯竹和管筝气喘吁吁，管筝走近了便如临大敌地抓着班瑟道：“哕哕了，岑哕白哕了通哕哕。”
　　丘玄生和乐始站在不远处，班瑟捂住她的嘴。丘玄生忧心忡忡，乐始似乎想走，丘玄生慌忙拉住她道：“美美，队长要在外面待很久才回来，她以前总忙着救我和救你，以后队长在家里的时间很少很少，我们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她们，”话音落地时苍秾才发觉语言能力恢复了，那两人站得不愿，苍秾压低声音问，“美美是谁？”
　　班瑟答道：“是乐始的小名，她们队长给她们三个人都取了小名，姓丁的是甜甜，乐始是美美，玄生是妮妮。”
　　乐始甩开丘玄生，讥讽道：“可以烦请你不要跟着我吗？从始至终要被队长救的人只有你一个，我不会被门槛绊倒，更不会脚滑跌进泥里，我压根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丘玄生不觉失落，振振有词：“但你以前就这样，队长不能再保护我们了，我们要振作起来不让队长操心。”
　　乐始冷笑一声：“我说了，会做这种蠢事的蠢货只有你一个，我都是装的，队长不在我有何必要演戏给你们看？”
　　“这……”丘玄生略显彷徨，改口道，“那我们一起去睡午觉，以前队长还在的时候我们三个是天天挤在一起赖床，去兴州那么久，你有没有找到和你一起睡懒觉的人？”
　　乐始更鄙夷地说：“我只要和队长一起睡懒觉就够了，你只是附带的，队长不在我还和你睡什么，别老跟着我。”
　　她撂下这句话快步跑开，班瑟用牙给怀里掏出来的橙子削皮，口齿不清地说：“哇，玄生被她抛弃了。”
　　这个组织太没人情味，个个都是怪胎。苍秾从草堆里站起来，丘玄生看到她，逡巡几下还是往这边走过来。苍秾客观点评道：“你挺厉害的，不知道比岑乌菱如何。”
　　“岑既白的姐姐？”班瑟用袖子抹抹嘴，啃一口削好的橙子说，“江湖传言这位可是从来不学自家的功夫，她娘所擅的采药炼丹她却一概不知，是个数典忘祖的阴险角色。”
　　苍秾看着丘玄生走过来，说：“你方才说我是越战越强，可岑乌菱练的是一招致命，我对上她过不了几招。”
　　班瑟不解道：“她有这么恐怖？”
　　丘玄生给苍秾的话做上补充：“岑庄主将自己的身体与法宝相互融合，能调取法宝的力量任意使用。”班瑟歪歪脑袋，她又说，“我曾见她弹指就能用风力压倒一间房子，要是有谁被那一击打中了，一准儿是救不回来的。”
　　“法宝融进身体？”“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怕了，竟然有人敢做出这种事。她是用了哪一部分与法宝相融？”
　　苍秾说：“小庄主说是右边手臂。”
　　丘玄生跟着说：“对，岑庄主出招时总爱配上手势。”
　　“走邪魔歪道的可不好对付，不如苍秾你也找个法宝融一融？听说过程里很痛，比死还要痛哦。”班瑟津津有味地吓唬玩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笺说正事，“疼不疼以后再说，先在我们这儿选个合适的法宝带走。”
　　苍秾很有兴趣，丘玄生茫然地举手提问：“法宝是怎么来的？我只见过戚小姐的金色盒子。”
　　不等班瑟回答，苍秾就问：“之前你在藏书阁深处见到过的那几个出口，还记得吗？”
　　丘玄生不太确定地说：“那三个奇怪的地方？”
　　“法宝就是从那些地方取得的。”苍秾格外有兴致，她含笑解释道，“涉足不同的地界，寻得不同的宝物，因为不熟悉的地方暗藏危险，是以法宝无比珍贵。”
　　丘玄生望着她一知半解地点头，班瑟又道：“并且这样通往异界的入口十分难得，迄今已知为数不多的通道口都被不同势力占据了。这便是邬丛芸为什么选在如此破旧的地方安家，我们家里也有一个旁人不知道的通道口。”
　　丘玄生讶然道：“真的，为什么我没听你们说过？”
　　“怕你溜进去玩嘛。”班瑟大大咧咧地笑了笑，她展开那张折皱的纸笺，说，“我们家这个通道口比较简陋，一年里只有一次能成功进入的机会，十分珍贵。”
　　管筝急得抓紧她的袖子：“哕哕，哕哕哕哕。”
　　班瑟好不容易才听懂：“啊？不是吧？”
　　丘玄生和苍秾不懂这三人间流传的神秘语言，丘玄生唯恐是什么大事，小心地问：“她说什么？”
　　臧卯竹哎哟一声，一拍大腿说：“她说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留在饭堂吃饭的家伙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第21章 小庄主快游奇境
　　岑既白吃饱的时候苍秾和丘玄生早就没影了。外边的都是生人，一个比一个怪，还没有饭熟，岑既白决定赖在饭堂不走，等着丘玄生和苍秾想起她不见了折返回来找她。
　　水缸边有一篮水果，一看就知道是给班瑟的，旁人染指必定要被她揍个半死。岑既白打水洗手，越发觉得无聊。
　　以前在家里想找谁玩就找谁玩，就算苍秾不赏脸还能找银翘，都怪岑乌菱把她赶出来。岑既白抬头找毛巾，褚兰突然从门后探出来：“岑小庄主，可以过来一下吗？”
　　岑既白辨认她的相貌，确认道：“你是那个保姆？”
　　“我不是保姆，也不喜欢做家务。”褚兰看着面色不善，她放下手里的纸包说，“之前就想提醒你们进门换拖鞋，赶紧把脏衣服换下来让我拿去洗，后天干了能直接穿。”
　　这个人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在饭堂里脱鞋不好，岑既白摆手拒绝道：“换鞋就好了，衣服我还要穿。”
　　褚兰在旁监督，等岑既白换好才说：“跟我来。”
　　这人言行不一，恐怕不好结交。岑既白委婉道：“这地方我不熟，有事也要等苍秾和玄生回来再说。”
　　褚兰说：“有人想见你，只要你一个人去。”
　　岑既白问：“谁啊？我跟你们不都是第一次见面吗？”
　　“跟我来就能知道，”褚兰转身走出几步，岑既白还坐在原地不动，她像是捏准了岑既白的把柄般回头说，“看来你并没有那么想找到打败你姐姐的办法，是我多嘴了。”
　　岑既白当即警觉起来，连辅州的人都知道这事儿，都怪岑乌菱，把她和苍秾变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被赶出神农庄后只能啃干馒头睡垃圾桶，跟丘玄生来辅州的路上也是日夜兼程，每天都过得捉襟见肘。岑既白站起来快步跟上她，问：“你真有打败岑乌菱的办法？”
　　褚兰不说话，闷声往前走。岑既白跟她走进一间住着人的屋子，有人睡倒在床上，看起来十分虚弱。
　　岑既白认得那张脸，彳亍着问：“我记得你叫邬丛芸，是三队的队长。是你叫褚兰带我来这里？”
　　“没错，小庄主天资聪颖，不输岑庄主。”邬丛芸撑着身子坐起来，轻声说，“岑庄主是借将法宝融入己身之术独步江湖，若是能找到更厉害的法宝，赢她也不是难事。”
　　“丑话说在前面，我是不可能学她用那种办法的。”岑既白说完才回过味来，小声问，“你们这里也藏着法宝？”
　　“没错，倘或小庄主愿意，我此刻就叫褚兰带你过去。”邬丛芸给褚兰递一个眼神，褚兰立即扭身出门收拾东西，她抬眼望向满脸戒备的岑既白，说，“事成之后取得的东西如何处置即是你自己的事，我们不会强求。”
　　神农庄里也有通道口，岑乌菱将之视为如宝时时惦记，占地画圈般不让人进去，经验太足还编了本寻找法宝的攻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样的诀窍人人都想知道，岑乌菱从没让任何人看过这本秘籍，除了岑既白。
　　虽然是趁岑乌菱不在偷看的。此种机会不可多得，岑既白在心里想，邬丛芸这么大方肯将宝物拱手让人，莫非……
　　莫非丘玄生一家都是大慈善家，不仅要帮苍秾治好怪病，还要来解她的危难？岑既白恍然大悟，跟着褚兰回房收拾东西。她此前不住这里，但这群人办事周到，什么杂物都有库存，褚兰在柜子里翻找，嘟囔道：“足量的盘缠，还有常用的铁镖，不知道里头冷不冷，要不要多带几件衣服？”
　　岑既白势在必得，说：“不用了，找法宝我最在行。”
　　褚兰很自然地无视她，继续增肥岑既白的包袱：“那里很久没人去过，里头若是冰天雪地就得挨冻，还是带上斗篷以防万一。路途遥远干粮必不可少，吃多了干粮难免口渴要带水，出了汗需用帕子，洗衣裳时用得上皂荚……”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岑既白赔着笑把包袱从她手里抢过来，胡乱掏出几件没用的东西丢开，“王妈，谢谢你告诉我通道口在哪里，接下来的路我要一个人走了。”
　　褚兰愣了愣，说：“抱歉，我不是王妈。”
　　岑既白跑出房门：“知道了，王姨。”
　　褚兰追出门外，喝道：“我叫褚兰！”
　　可不能给她们反悔的机会，岑既白一路飞奔跑到隐藏在山野深处的通道口，连检查也顾不上就冲进去。
　　岑乌菱编纂的秘籍上说，法宝总在整个世界最显眼最招摇的地方，需得在其中找出法宝的踪迹才能取得。
　　白光尽头是条普通得乏味的街道，岑既白站在人流里观察四周，气候温暖阳光和煦，想不到这边竟是如此光景。
　　这样一来带的那堆换洗衣服就都用不上了，不如就地丢掉免得受累。岑既白找个墙根蹲下来翻开包袱，又想着这些是王妈给的，随手丢掉岂不是很伤王妈的心？
　　还是带着，就当锻炼了。岑既白背着包袱，扶着墙才有力气站起来。眼前路过几排统一制服的队伍，岑既白挤在巷道里往外看去，这群人步伐一致表情单调，不需号子就整齐划一地往前。这么大的阵仗，肯定跟主线任务脱不了干系。
　　岑既白背着堪比小山的行李一路跟随，最终来到一间占地宽阔的宅院前。门口悬着块匾额，学堂二字分外醒目。
　　刚才那些都是学生？凭那齐整的步调，说是军队也不为过。岑既白掏出铁镖蘸上麻药，绕到无人处准备夹娃娃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打昏，弄来相同的衣服跟进院里。
　　很快看见有个落单的，趁着四下无人，岑既白果断出手。那人被刺中脑袋前扑着倒下，岑既白赶紧把她拖进巷子，还没动手就看见熟人：“怎么是你？”
　　“不能是我吗？”戚红更是惊讶，她捂着后背的伤口坐起来说，“我还以为你认出我了，在跟我打招呼呢。”
　　“什么啊，我用这个跟你打招呼？”岑既白把插在她头上的铁镖摘下来，“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守在外面的那个絮絮叨叨的褚兰姐，被我几下放倒了。”戚红面对岑既白的质问泰然自若，她闲聊般说，“你以为我上哪去找那么多不同效用的法宝，难道我身上有颗树，时间到了法宝就会自动成熟掉到我手里来？”
　　“是我先来的，”岑既白第一时间想着圈地盘，第二反应是问清楚状况，“你是不是一路上都在跟着我们？”
　　“我怕苍秾找我麻烦嘛，先别管这些，我人都进来了，你总不能赶我出去吧？”戚红满不在乎地摸摸头上的伤口，提议道，“我们洗劫这里的法宝，事成之后四六分。”
　　岑既白不说话，她又说：“三七分。”
　　“不行，必须对半。”岑既白不容置疑地说完，在戚红惊愕的目光里反问，“看我干什么？你蹭我的车，这里的法宝本来就该是我的，跟你对半分已经很看得起你了。”
　　戚红感激涕零，拍拍她的肩膀说：“小庄主，谢谢你。如果全天下的人都像你这么好，那我不得乐死。”
　　岑既白打开她的手，问：“你怎么混在这帮人里的？”
　　戚红想了想，说：“刚进来的时候看见有几个人在招学生，管食宿不用交学费，此等好事我自然当仁不让。”
　　岑既白讶然道：“不用乔装潜入，直接报名就好了？”
　　“是啊，所以说你偷袭我真是……”岑既白站起来就要去递投名状，歪在地上的戚红抬手拉住她，“诶，今年报名时间早过了，你现在去绝对会让里面的人起疑心。”
　　“那怎么办？”岑既白蹲下来，抓住戚红的领口道，“你蹭我的车，让我顶你的名字进去，你另找机会。”
　　“不行，我报的名凭什么让你先进？”戚红奋力挣扎，岑既白不肯退让，戚红只得搬出歪理道，“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能让我们两个都进去。”
　　岑既白停手听她说，戚红随手把准备的入学行李都倒出来，道：“我把你装进我的行李包袱里，找机会再给你弄一套衣服。她们一天收了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认不清脸。”
　　她把东西倒空，岑既白问：“你的包袱呢？”
　　戚红举起手里半人高的布帛。
　　在入学最后一道铃声响起前，一个背着奇形怪状包袱的学生出现在学堂大门前。站在门口的守卫伸手拦住她，戚红以为是被看出来了，谁知那人只是递给她一块空白的铭牌。
　　在两个守卫的监视里，戚红交出事先预备的画像，用特制的墨水写上名字并盖章。她戴着写有名字的铭牌进门，想着有这个证明身份的东西在，岑既白再想冒名顶替就难了。
　　她背着比常人重许多倍的包袱挪到分派的宿舍前，每个房间十个人，名单也在管事手里。戚红把包袱塞到床底，刚打开岑既白就低声问：“怎么样，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急不得，容我想想……”戚红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句完整的话，住在戚红隔壁床的人就凑上来说：“马上就上课了，你怎么这么时间才来？上课铃都响了一遍了。”
　　还不是岑既白死皮赖脸要跟来，背着人走大半个宅子当然累。戚红怕她看见包袱里的岑既白，用力把包袱绑起来，遮掩道：“我在整理衣服，你先去上课吧，别管我了。”
　　她下手太快岑既白没能躲开，留了一绺头发在外面。那人不是瞎子，捋着那绺头发问：“这一撮是什么？”
　　“衣服……衣服脱线了，”戚红把包袱往床底推，“我家很穷的，每一件衣服都是用麻绳编的，很容易乱。”
　　那人捏着头发不放手，戚红用力把岑既白塞进床底，那撮头发果不其然被拽断了。岑既白痛得啊一声，那人又要发问，戚红连忙叫起来：“啊啊啊！你把我的衣服扯坏了！”
　　“对不起，我是想告诉你不能迟到，在这里念书没有及时上课要被罚的。”戚红声泪俱下，那人拉住她说，“先别管衣服了，我不是故意的，下了课我赔你一件。”
　　戚红找不到别的借口，那人拖起她往外走。等到戚红的声音越来越远，屋里没再留下旁人，岑既白才有勇气挣脱包袱起身，她脑袋撞到床板，只能缩着身子从床底爬出来。


第22章 好面汤决定
　　繁华的大街，茫然的苍秾。听说岑既白偷跑的消息就二话不说跟了进来，结果压根没准备行李和事前工作。
　　丘玄生倒是干劲十足，四处乱跑收集情报。这也难怪，本就是邬丛芸第一次准允她切身做这种任务，自然比苍秾这类饱经风霜、对一切失去热情的咸鱼来得活跃。
　　岑既白不傻，进这种地方的目的势必就是拿下法宝。丘玄生自告奋勇去打听风声，苍秾就在酒楼前坐着等她回来。
　　在台阶上坐了两刻钟，丘玄生兴冲冲地把搜集到的情报妥善呈上。苍秾一一看过她递过来的东西，拿起其中一样说：“糕点。这次的任务是要拜师做出最好吃的糕点？”
　　丘玄生连忙摇头，把怀里的糕点尽数交给她：“午饭都是小庄主在吃，我怕苍秾小姐饿了，在那边摊位上买的。”
　　苍秾把糕点塞进嘴里，又拿起另一样东西猜道：“书。这次是要在城中寻找哪位前辈留下的秘籍吗？”
　　丘玄生又摇头，把被她拿走的书收回来，诚实地说：“不是，这是我在垃圾桶里捡的可回收垃圾。”
　　她察觉到苍秾脸色不好，错愕道：“这是苍秾小姐家的东西吗？我记得苍秾小姐就睡在垃圾桶里。”
　　“那时是我一时落难，不代表垃圾桶是我家。”苍秾沉重地叹气，丘玄生看着是一副吓傻的模样，再拿一样东西随口安慰道，“不会告你非法入室的。”她用绢面扇子挡住耀目的阳光，说，“扇子。这次是要找什么奇特的扇子？”
　　丘玄生还是摇头，盯着脚尖局促地说：“不是，是我看这扇面上的图案好看，花钱买下来的。”
　　带回来的全是没有用的东西。苍秾把扇子还给她，说：“玄生，我们应该去找这条街上最吸人眼球的物件。”
　　“我还捡到了一根苇管。”丘玄生颤抖着把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抽出来，战战兢兢地说，“要吸人眼球……”
　　搞了半天一无所获。丘玄生试着将苇管对准眼睛，苍秾抬手把那野草折断了，站起来说：“好了，这种情况我也经历过几回，接下来你不要自己发挥，专心跟我走。”
　　丘玄生立马不再犯傻，顺从地跟在她身边。苍秾带着丘玄生在城里转了几圈，几次看见穿着相同制服的人。这回恰好遇见两个结伴同行的走在偏僻处，苍秾正在监视，身后的丘玄生忽然拍拍她的肩膀，说：“我知道她们是什么人。”
　　苍秾回头看她，她说：“城中近日新开一家学堂，广招知理识字之人专修学术，把这些人聚在一起封闭管理。”
　　“这就是你该打听的消息啊，怎么现在才说。”苍秾分神确认那两人还在，向丘玄生道，“你识字吗？”
　　丘玄生点头。苍秾说：“好，我们现在就去报名。”
　　“来不及了苍秾小姐，”丘玄生拉住苍秾，遗憾地说，“今年报名时间在巳时结束，我们错过了。”
　　不是，要是早说出来说不定还有机会，苍秾如鲠在喉，丘玄生规规矩矩地站着，像在等候发落。苍秾说：“那我们就顶替别人的身份，这学堂声势浩大，背后肯定有问题。”
　　“明白，苍秾小姐要混进今年的新生里？”丘玄生探出掩体外观察那两人的踪迹，主动请缨道，“交给我吧。”
　　她说完这句，苍秾连抓住她的机会都没抓住，丘玄生就往外走了。拦截考生抢走身份，怎么看丘玄生都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苍秾暗中窥视，只见丘玄生跟上那两人，不动声色地接近几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吸进书简里。
　　附近没有行人，她整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自然不会有人发现。丘玄生小步跑回苍秾身边藏好，手里书简一展，书卷张开只吐出两人身上穿着的衣物和背着的行李。苍秾看得瞠目结舌：“你这卷轴里到底装着什么？”
　　每次说及这个丘玄生都表现得不太想谈，这次也不例外。她随便抓起一件衣服道：“没时间解释这些了，学堂会在半刻钟后关门，没及时赶到的学生都会视作主动退学。”
　　苍秾猜到她会逃避话题，此时也不方便她再细问，也套上衣服拿好铭牌，跟丘玄生一起乔装打扮走到学堂门口。
　　那两个守卫不苟言笑，看着格外严肃。两人决定扮演陌生人，由苍秾先进去。那两人伸手拦下苍秾，苍秾递出铭牌道：“我叫，”她瞟一眼铭牌，“汤浓？是来报名的。”
　　其中一人俯身帮苍秾登记名字，一切都顺风顺水。丘玄生也快步跟上，将铭牌递到另一人手里：“我是……”
　　她看着铭牌上的天书，犹豫许久没能说出自己的姓名。苍秾觉得奇怪，收好盖完印章的铭牌准备查看，却见那铭牌上写着一串看不懂的符号，俨然不是中原文字。
　　“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念不出来？”那人不可避免地生出疑心，说，“这像是西域文字，你是西域人？”
　　怎么抢了个西域人身份，早知道就跟臧卯竹学几句了。丘玄生支吾半天，苍秾只好出面，哎呀一声揽住丘玄生说：“哎呀，你不是住在我们家那条街的妮妮嘛。”
　　那人盯着丘玄生，问：“妮妮，是说你？”
　　丘玄生分外不自在：“苍……汤浓小姐你……”
　　“好久不见啊，还以为你移民龟兹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苍秾欲盖弥彰地笑几声，代替丘玄生向拦门那人解释道，“她以前是我们附近的街坊，娘是龟兹人，给她起了个龟兹名字，但她在中原长大，只会说汉话。”
　　那人问：“果真如她所说吗？”
　　“是，想不到汤浓小姐会帮我说话。”丘玄生冷汗直冒，把铭牌塞给她，“我的汉文名字就叫妮妮。”
　　那人帮丘玄生抄录名字，两人终于得进大门。
　　“好险啊，差点要露馅。”走到院内时丘玄生仍是心有余悸，抱着行李感叹道，“苍秾小姐，还好你帮我解围。”
　　“警醒点吧，接下来要面对的可不止是随口编个名字这么简单了。”苍秾觉得心累，“接下来我们该去哪？”
　　“把行李放到宿舍，晚课在半个时辰后开始。”丘玄生简单观察了贴在墙上的学堂平面图，“这座学堂的规矩是每日四个时辰的课程，其余时间自行安排，熄灯后不准走动，最重要的是不能在自由活动的时间里回到教室。”
　　这不就是最显眼的问题吗？苍秾没心思苛责丘玄生，只是问：“留在教室里温习功课也不可以？”
　　“这个我没打听到，大抵是不行的。”丘玄生顺着地图上的宿舍方向走，低声说，“据曾在这座学堂里念过书的人说，违反规则的学生会在学堂里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苍秾忌惮地重复一遍，“这地方不简单，我们是一个宿舍的，接下来互相照应，别露了马脚。”
　　丘玄生利落地应了，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再拖后腿。两人来到分派好的房间，屋里用屏风分隔床铺，苍秾把屏风收起来，方便把汤浓准备的一堆行李推进床底。
　　丘玄生所替那人的行李较少些，可以直接放在床头。她比苍秾早一步放好行李，揣着手想了一会儿还是问：“对了，苍秾小姐刚才说的名字是临时编的吗？”
　　“是班瑟告诉我的，你们队里的队长给你和乐始都起了名字。”苍秾确认她没有窘迫，索性按自己想听的问，“你们队长平时为人如何，看得出来乐始很依赖她。”
　　“队长不喜欢工作，经常把事情扔给我做。但不谈工作的时候，她对我和乐始都很好。”丘玄生回忆道，“乐始加入我们的时候年纪很小，家里遇见变故，不喜欢理人。班瑟不愿意接这个麻烦，丛芸队长平常太忙，只有塞给我们。”
　　苍秾嗯一声，隔壁有个人凑过来，说：“抱歉，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我能不能插一句？我小时候也养在舅母家。”
　　“是吗，我五岁的时候被丛芸队长收养，十二岁才被分到现在的队长手下。”丘玄生颇像是异乡逢故交，左右也没有行李要收拾，便与那人闲聊，“你舅母待你怎么样？”
　　“很好啊，还送我来学堂念书呢。”那人很是友善，边搬着书本边说，“我是骞嵩，你叫什么？”
　　丘玄生介绍道：“我叫妮妮，这是苍……汤浓小姐。”
　　骞嵩笑着点头示意，搬着书本忙活起来。苍秾塞好行李，坐到丘玄生对面问：“那时候乐始几岁？”
　　“八九岁吧，她比我小四年。”丘玄生说着，自己也拿不准，犹疑道，“是小四年吗？我也不太记得我的年纪，当时队长年纪最大，是她把我们拉扯大的。”
　　苍秾道：“我大概猜到为什么她会不喜欢工作，养大你们不知道要耗多少精力，你们队长肯定是透支了。”
　　“说得是啊，可能是乐始那时太小，所以不愿意离开队长半步。”丘玄生愁容满面，小声说，“队长还在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没想到队长不在了，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苍秾没说话，丘玄生就警觉地抬头问：“你和班瑟是不是听到了？她拒绝我的时候。”
　　“普通人听到要一起睡觉可能会有点……”苍秾顿住没把话说全，又道，“但她那番话说得也挺伤人。还没查出你们队长是因何而死，你不会真的觉得她是饿死的吧？”
　　“不是饿死，就是仇家趁她虚弱时出阴招。队长她很厉害，不会轻易被杀。”丘玄生抱膝坐着，神色郁郁道，“我宁可队长是饿死的，被人活活打死得多痛啊。”
　　“哈哈其实饿死也很痛苦的。”这屋里还有几个人，虽然都在做自己的事但难保不会偷听，苍秾留意着旁人的动静，拉住丘玄生说，“铃好像响了，在这里的这几天你要提高警惕，估计你们队长也不想她刚死两天你就下去陪她。”
　　丘玄生赶紧收敛难过，抹抹脸跟着苍秾站起身。她没忘记新交的朋友，对屏风后弯腰收拾课本的骞嵩说：“时候不早了，愿意的话和我们一起去上晚课吧。”
　　骞嵩像是没料到丘玄生会邀她，笑着抬头应一声，把手里的课本收进抽屉里，走到丘玄生身边。
　　不知日后会发生什么，苍秾心不在焉地跟着谈笑自若的丘玄生和骞嵩出门，她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一卷从楼上丢下来的书本。


第23章 1年级3班戚红同学
　　时值正午，结束半天学习后补充能量的最好时机。学生们在食堂享用免费的食物，之后能回到宿舍暂作修整，以便迎接下午的课程。戚红拿起面前的菜单，今天供应的是红烧鲫鱼、油泼黄牛肉、酸菜粉条、蒜蓉茄子和鸭油烧饼。
　　很少有方便带回宿舍的食物。戚红推开面前见底的碗，和她坐在一起的同窗问：“戚红，你只吃这点就够了吗？”
　　她伸手递来纸巾，戚红擦擦嘴说：“这个量对我来说算很多，小时候没什么机会吃饱，把食量也饿小了。”
　　“真可怜啊，昨晚你还说有个住垃圾桶的朋友。”那人撑着下巴扒拉碗里的辣椒，像是释然般对戚红笑道，“都过去了，反正这里的饭是免费的，敞开肚皮吃就可以啦。”
　　戚红笑道：“对，我正准备打包回宿舍当零食吃。”
　　岑既白没能正式入学，只能躲在戚红的床底下。她白天没有出门的机会，只能等戚红带东西回去给她，戚红起身到餐柜边找能带回去给岑既白吃的东西，听见身后人的谈话。
　　她蹲下来在柜子里找烧饼。那人排在戚红身后，口中的话引得戚红顿住动作：“听说了吗，最近学校里有一个跟行李包袱说话的学生，每天都一个待在宿舍里跟空气说话。”
　　“好吓人啊，是把行李当成朋友了吗？这种人应该人缘很差吧，交不到朋友得了妄想症。”跟她同行的另一人煞有其事地表演发抖，她指着戚红说，“你踩到她的衣服了。”
　　那人赶紧挪开道歉。戚红假装没听见她们方才的谈论，若无其事地加入话题：“没事没事，你们在说什么？”
　　那人挥挥手，压低声音说：“最新听说的校园怪谈啦，有个学生躲在宿舍里对着行李包袱说话，很恶心诶。”
　　戚红干笑道：“是吗，确实是很恶心啊。”
　　“对吧？”那人没看出戚红的尴尬，望着柜子里寻思道，“怎么只有最后一个鸭油烧饼了？”戚红回头看柜子，她豪迈地一挥手说，“让给你吧，我们吃别的。”
　　戚红抱着打包好的烧饼落荒而逃。学堂里没什么娱乐，聊八卦就是最简单的消遣了。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校园怪谈的主角，戚红会被害成这样，罪魁祸首只有一个——
　　她一路跑回宿舍，踹开房门冲着空无一人的宿舍里高声道：“小庄主快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没人理她。戚红把烧饼丢在床前，岑既白手脚并用爬出来，抓起烧饼就要缩回床底。戚红眼疾手快，抬手准确无误地揪住她：“还敢出来！都是因为你，我在外面被人议论了知不知道？我才不想被说成是把包袱当朋友的妄想症。”
　　“这算事吗？”岑既白不以为意，大口嚼着烧饼道，“好久没吃面了，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去食堂吃一碗？”
　　戚红翻个白眼，把她丢在一边：“给你带吃的回来，鬼知道我会被说成什么。‘偷偷回宿舍加餐了，还说自己是什么小鸟胃来扮乖，真是会装’之类的肯定少不了。”
　　岑既白还是不在乎，敷衍道：“你不要把别人想成那种背后说小话的人，你有没有给我带饮料？光吃饼太干了。”
　　妄想症就是听来的。戚红捂着隐隐作痛的头，说：“你还是找个时间出去吧，天天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岑既白坐到她身边推她一把：“我离开这里，让你独吞法宝？我才不会让你如愿，说好要对半分的。”
　　戚红扭头看她：“你就这么想要法宝吗？”
　　“那当然，没有法宝我要怎么打倒岑乌菱？她害得我无家可归，”岑既白答得毫不犹豫，忽然话锋一转直指戚红的错处，“这事儿你也脱不了干系，好好的潜入神农庄算什么？把我也拉下水了，所以你必须协助我拿到法宝。”
　　“是哦，她对你的攻击可以算成百分之百会被判刑的家庭暴力了。”戚红往床上一瘫，说，“这几天给你带出的保证你不饿死的人就是我吧，你有点良心就该少给我找事。”
　　“别这么想嘛，我很有用的。”岑既白拍拍胸脯，“我看过岑乌菱写的夺取法宝秘籍，跟我组队法宝手到擒来。”
　　戚红撇过头准备独立思考，岑既白跑到她面前说：“真的，我们要完成最显眼的任务。这几天你熄灯后不能出去，不然会被宿管警告。但是我不用怕，你们睡觉的时候我去踩了场子，听说过几天有两人比武大会，得胜者有奖。”
　　“我们这不是学堂吗，学堂还要比武？”戚红对这个消息极为不信任，瞧见岑既白笃定的神情才说，“嗯，一群书呆子最好料理，看来奖励必然归我们了，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我暂时没打听到，运气好的话就是我们要的法宝。”岑既白握拳道，“这件事得赶快，要是岑乌菱听说这里有好东西，一定上赶着来抢，我们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要和谁组队胜算才大？”戚红认真考虑接下来的比赛，“我想一下解决所有人得到最高分，不想带拖油瓶。”
　　岑既白用力拍一下地板，瞪着她质问道：“你的队友不是我吗，我们两个一起绝对能横扫四方。”
　　戚红觉得头疼，她像烧着的蜡烛一样整个人融化在床上：“是名声扫地。你根本没有学籍，我怎么跟你组队？”
　　岑既白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存在着不足：“不行，你和别人组队法宝就要给你们对半分了。”
　　“法宝当然是我们两个分啊，好处能留给外人，就是找个能打的工具罢了。比赛的事交给我你别管。”戚红翻个身面对墙壁，沉思道，“总觉得有点不太对，是什么呢？”
　　岑既白忽略她的迷茫，摸着没吃饱的肚子答得飞快：“我知道，是给我的烧饼带少了，下次带两块。”
　　戚红正要翻身说句什么，开着一条缝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岑既白吓得呆住：“你没锁门？”戚红猛地坐起来，岑既白急忙说，“我爬到床底需要时间，帮我拖延一下。”
　　人都要到门口了，怎么拖延？那几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在逐渐逼近。岑既白只得在戚红的推搡下躲到屏风后，争分夺秒往隔壁床下躲。一只手推开房门，众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进来，戚红跳下床阻止这几人再往前走。
　　她突然冲到面前，自然有人觉得奇怪：“戚红，你挡我们干什么？你一个人在宿舍里怎么也有说话声？”
　　戚红狡辩道：“哈哈，我在背书。你们吃饱回来了？”
　　那人点点头，上了半天的课众人都萎靡不振，各自摸索着爬到床上。有人喟叹道：“烧鲫鱼真好吃，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好困，大清早起来上课，终于有时间休息。”
　　没人发现岑既白，戚红松了口气，也躺回床上。她正要闭眼睡觉，忽然有人问：“戚红隔壁那个人还没回来吗？”
　　戚红这才发觉不对，坐起来拉开屏风，隔壁果然没有人。她看见岑既白缩在床底的行李里，盯着岑既白思忖道：“昨晚就没见着她。今天上课是你们看见她没？”
　　没人出来给出正确答案，宿舍里最爱胡思乱想的那个猜测道：“是不是违反学堂的规则了，晚上不能去教室。”
　　岑既白看见戚红脸上有无法掩饰的心虚，戚红说：“管她呢，她不在我就把屏风拉开，我不喜欢睡窄的地方。”
　　她说着，倒回床上不再说话。没人愿意说话，都轻易地在困倦里睡着了。宿舍里陷入寂静，依稀有轻微的鼾声。
　　戚红清清嗓子，没人回应。确认人人都处于沉睡状态，岑既白从床底爬出来，戚红示意她凑近，小声说：“隔壁那个人跑哪去了，有人说过晚上不能去教室吗？”
　　“是啊，这是这所学堂的规则，晚上不能在教室逗留，违反的人有可能就此消失。”岑既白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觉得戚红的反应不正常，“你怎么紧张成这样？”
　　“那个人每次都第一个回宿舍，我嫌她回太早妨碍我送吃的给你，就叫她在教室多留一会儿。”戚红说话时心虚得只敢看窗户，她轻声说，“你说那家伙是不是……”
　　“不会的，是你害了她？”岑既白惊疑地看她一眼，怎么说都是发白最重要，岑既白想了想提出任务规划，“我想办法在学堂里找找，你别太挂心，专注完成比赛的事。”
　　戚红连连摇头，说：“可是夜间不能留在教室这件事听起来也很诡异，和几天之后的比赛一样很让人在意啊。”
　　“我们各自分工，你负责比赛我负责教室，两边都能照顾到。”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岑既白嫌她节外生枝，掐她一把道，“事关我能不能打败岑乌菱，你不许掉链子。”
　　“那个人对我还行，结果我疑似把她害了，”戚红抱住枕头，左思右想一番还是没能定住神，她艰难地措辞，怀着侥幸道，“话说起来，在这个世界里的人算是人吗？”
　　“幻象而已，都说了不用你挂心。”岑既白摸出藏在身上的笔记指给戚红看，“看吧，岑乌菱写的书才是正宗课程，你以前学的都是野路子，连基础知识都没搞懂。”
　　戚红将信将疑地躺回去，岑既白熟练地爬回床底。这样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还是早解决早离开的好。在比赛时选择一个靠谱的队友，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目标。
　　午休时间稍纵即逝，戚红还没想到合适的人选，起床铃就毫不留情地响起来。众人起床整理床铺，戚红率先叠好被子，转头去帮别人：“我们学堂里最有名的是谁啊？”
　　那人问：“你指的是名声好还是名声坏？”
　　戚红帮她把被子翻个面来：“当然是名声好的啦。”
　　另一人也铺好被子，正是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也跟着说：“名声最好的是三年级的杨梅学姐吧？学问自不必说，入学那天她还帮很多人搬了行李，在学生里很有人气的。”
　　完全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戚红没把疑惑表露出来，帮忙折着被子说：“那她平常最喜欢在什么地方出现？”
　　“除了宿舍就是后院的檐廊，现在夏天到了，坐在那里最好乘凉。”那人觉得她对杨梅的好奇心实在太足，玩笑般说，“你问这个是想制造偶遇吗？”
　　戚红叠好被子，拍手道：“不是，我准备直接表白。”


第24章 1年级8班妮妮同学
　　被邬丛芸捡回家后，丘玄生的日常生活就是陪丁汀源和乐始睡懒觉。队长睡在中间，因为乐始不挨着她就不舒服，每次丘玄生都被挤在旁边，有好几次从床上掉下去的经历。
　　今天睡得很，队长和乐始没有乱动，也没有彻夜聊天讲话。丘玄生陷在软绵绵的被子和枕头里，不知今夕何夕。
　　一队也在睡觉。邬丛芸和褚兰黑着脸从外面走进来，石耳跟在她们身后，三个人一并走进屋里，石耳站定咳嗽一声：“记住我们三个的脸，以后我们来了就是查寝了。”
　　班瑟整个人僵住：“你们怎么来了？”
　　臧卯竹和管筝躺在她身边，管筝用被子挡住脸。石耳怒目而视，扬声说：“我们不来还不知道你们干的好事。”
　　臧卯竹从被子里探出头：“我们排练呢。”
　　邬丛芸毫无情感起伏地讲解：“排练，指的是演出开始前献艺者提前熟悉表演步骤，以求达到最好效果的行为。”
　　“排练？”石耳根本不信她的话，抓住班瑟身上的被子用力往空中一掀，厉声说，“有你们这么排练的吗？”
　　被子飘然委地，露出遮盖着的羯鼓和秦筝。臧卯竹抬手击鼓，管筝一边拨弦一边唱：“哕哕哕，哕哕。”臧卯竹和班瑟立即配合，合唱起来：“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
　　褚兰走到丘玄生等人身边，丘玄生被班瑟那边的歌声吵醒，睁眼望着她。褚兰问：“你们又在干什么？”
　　丘玄生答话不过脑子，直接说：“我们在睡懒觉。”
　　褚兰盯着她看了须臾，俯身帮她掖好被子：“如今到了秋天，盖好被子别着凉。也别睡太久，不然脑袋会钝。睡在旁边要当心，到时候摔下床弄伤了又要浪费石耳的药酒。”
　　丘玄生应一声，裹好被子继续睡。查寝三人组轻声离去，另一边的乐声也已经停歇，正是睡觉的好时机。
　　丘玄生闭上眼睛，脑袋昏昏沉沉地即将入睡之时，忽然听到一阵快速靠近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睛，面前的赫然是满脸焦急的苍秾。苍秾冲过来，用力把整张床都掀翻了，丘玄生惊醒过来，又看见满脸焦急的苍秾：“苍秾小姐？”
　　苍秾把她摇醒，转身去收拾早课要用的书本和文具，有条不紊地说：“快起来，迟到会影响我竞选风纪委员。”
　　“对不起我现在就起，”丘玄生摸摸还没睡醒的脑袋，在翻乱的床上找课本，“我的作业，我的作业在哪里？”
　　苍秾顶着黑眼圈把整理好的作业递给她。这几天晚上都有宿管在宿舍外巡逻，专抓晚上不睡觉的学生。苍秾和丘玄生几次出门都险些没抓到，连宿舍大门都出不了，跨越大半个学堂避开巡查跑到落了锁的教室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两人跑到教室，总算没有晚到。课堂上讲经说典，丘玄生听得一知半解，苍秾为了老师的印象分强撑着不睡觉。历经千分神万哈欠捱到下课，老师宣布苍秾荣升风纪委员。
　　老师叫她去茶室谈话，听了一番乌七八糟的鼓励后苍秾终于入手记载着学堂中所有学生信息的名册。没在里面找到岑既白的名字，是她没有进到学堂？苍秾处心积虑要当风纪委员就是为了这个，只能满腹愁绪地在卷帙浩繁中找线索。
　　丘玄生突然推门闯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苍秾小姐，大事……大事不妙了，有人要……有人要和……”
　　苍秾把手里书卷丢下：“把气喘匀了再说。”丘玄生用手扇风，咽下好大一口气，苍秾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丘玄生急得要跳起来：“有新生要和杨梅学姐表白，很多人都赶到现场围观，再不赶紧疏散就会被老师知道的。”
　　“这还得了？”苍秾可不想刚走马上任就狼狈下台，不知是谁这么会找事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胡闹。她一路跟丘玄生往前，看见不少闻风而来的学生，行使风纪委员的权力挥手喝道：“不要聚集在走廊，都回宿舍去！”
　　拨开人群，能看见站在万众瞩目之处的杨梅。她对面似乎是站着个人，苍秾当即拉住杨梅：“你们两个，学堂内不允许学生之间存在不纯洁的交往，我劝你……”她话还没说完，蓦然看见个熟悉的人，不可置信道，“戚红？”
　　戚红没感到惊讶，毫不露怯地跟她对视。苍秾索性把她拉出众人视线外：“你过来，我要教训你。”
　　还有几个不死心的要跟过来，丘玄生伸手拦下，替苍秾善后道：“大家都散了吧，没有后续了。”
　　苍秾把戚红带到无人的茶室里，跟上来的丘玄生细心地锁上门。苍秾直截了当地问：“你又想搞什么鬼，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为什么跟杨梅学姐表白，你也来找法宝？”
　　“你问了我好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要先答哪一个。”戚红看着没有半分反省，反问道，“怎么你们也在这里？”
　　“与你无关。”苍秾说，“看见小庄主了吗？”
　　“你们是来找小庄主的？”戚红扫视四周，随便找张凳子坐下，“你们到底是想找小庄主还是想找法宝？”
　　苍秾从不上当：“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看见了。”戚红在心里打着算盘，摆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摊手道，“可惜她不是这座学堂的正式学生。”
　　苍秾思索着坐下，丘玄生问：“你喜欢杨梅学姐？”
　　“不喜欢啊。”丘玄生大为不解，戚红理所应当般说，“过几天学堂里要举行考核，你们既然能来到这里，知道奖品可能是什么。为比赛当然要找个合适的盟友。杨梅学姐各方面都很优秀，有她在夺冠的压力会轻松很多吧？”
　　丘玄生道：“你是为了比赛才和杨梅学姐在一起的？”
　　“嗯，等比赛结束我就把她踹掉，毕竟法宝不能对半再对半。”丘玄生又是一副世界崩塌的表情，戚红笑道，“你们还没听到这个消息？看来你们连对手都算不上。”
　　她起身要往门外走，苍秾及时叫住她：“站住，表白的事还是算了吧，学堂里禁止学生有程度过深的交往，违者要被赶出学堂，不收手的话我就去老师那里举报你。”
　　丘玄生也道：“就是，我要告诉杨梅学姐你在骗她。”
　　“她还没来得及答应我你们就出现了，即便去告老师我也只会被记个过，”戚红完全没被威胁到，回头冲苍秾一笑，“要抓不纯洁交往应该先制服整天找人跟自己睡觉的丘玄生吧？我和杨梅学姐的交往还没开始呢。”
　　苍秾还没说话，丘玄生大声说：“睡懒觉怎么不纯洁了？”
　　戚红轻蔑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为了今天的告白我可是打了五页纸的草稿，改了三遍台词，配以精心设计的肢体动作和表情，没有人会不上当。”
　　丘玄生据理力争：“你这样做会伤害到杨梅学姐。”
　　“关我什么事啊，是她自己要信的。”戚红为难地叹了口气，捂着胸口说，“毕竟人家是可爱的女孩子嘛，一点也不会说谎。”苍秾和丘玄生不予评价，她游刃有余地收起表情，势在必得道，“再见，你们就等着我拿走法宝就行。”
　　她撂下这句话推门便走，丘玄生追到门口，只看见她离去的背影。苍秾坐在原处没动作，丘玄生着急地跑到苍秾身边：“怎么办，我们不能看着杨梅学姐被骗。”
　　“谁管杨梅学姐啊，法宝要被戚红抢走了！”苍秾崩溃地抬头，抓住丘玄生说，“小庄主没找到，现在法宝都有可能拿不到手……”她像是想到办法，“我也去竞争一下。”
　　丘玄生被她晃得一头雾水：“竞争什么？”
　　苍秾小声说：“就是……杨梅学姐。”
　　丘玄生大惊失色，反抓住苍秾的手问：“这怎么行？苍秾小姐去找杨梅学姐的话我要跟谁组队？”
　　苍秾没能给出回答，午休时间即将结束，两人只能中断话题返回教室。岑既白不知所踪，又遇上不知从哪个缝隙里跑出来的戚红，实在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杨梅倒立变倒霉。
　　浑浑噩噩地当了几天风纪委员，除了给自己增加负担外没有丝毫收获。戚红每天带着杨梅招摇过市，十分扎眼。
　　“戚小姐今天又和杨梅学姐一起出现在饭堂，大家都在议论，她还故意跟我打招呼。”苍秾坐在教室里发呆，丘玄生上来讨说法，“苍秾小姐，真的不管吗？”
　　“这几天我翻遍学堂的学生档案，看来小庄主确实不在这里。”苍秾整理心绪，“拿到法宝后所有进入通道的人都会返回到现实，快速完成任务也算寻找小庄主的办法。”
　　丘玄生静静听着，苍秾问：“这个比试你知晓多少？”
　　这些天丘玄生四处交际，她立马搬出信息：“比赛分为上下两场，上场比文下场比武，文试是结合情景的古文背诵，武试是考验学生排兵布阵的能力和基本身体素质。”
　　苍秾排兵布阵道：“武试你能应付吗？”她用笔敲两下丘玄生腰间的竹简，说，“迫不得已就用这个。”
　　丘玄生跟着她的动作低头看竹简，苍秾想起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又问：“话说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丘玄生又是要扯开话题的样子，她踌躇一番，说：“队长告诉我这个必须等到我和苍秾小姐认识很久之后才能给苍秾小姐看。”丘玄生背过去拿起竹简，苍秾伸手要拍她，却听见她说，“毕竟人家也是女孩子，要有自己的秘密。”
　　苍秾深思一番把手收回来，闭眼说：“我不问就是了，你以后别故意学戚红说话。”
　　丘玄生赶紧转回来，她仿佛还是不信任苍秾，把书简抓在手里。苍秾不懂她的顾虑，丘玄生想了想坦然道：“可是我记得苍秾小姐不喜欢记东西，文试也要交给我吗？”
　　“这简单，”丘玄生完全不像放心的样子，苍秾胡乱道，“我记性很好，上次的事都怪滕子京要谪守巴陵郡。”
　　事到如今不信也不信了，大不了监督她加紧背书。丘玄生抬手道：“好，我们一起击碎戚小姐的邪恶计划吧。”
　　被宿管夜夜看守，找到机会夜间外出也不是简单的事，不如将心力聚焦在几天后的比赛。怎么说丘玄生也是一下子就弄塌一座房子的人，应该比杨梅厉害许多。
　　苍秾扫净忧虑，与她碰拳。


第25章 戚嫔又梦魇了
　　杨梅，学堂里无数学生心照不宣的偶像。为人正直待人谦逊，温和有礼学富五车，天下难得一见的逸才。
　　如此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最近也有了新的烦恼。新入学小她几届的后辈戚红突然向她表白，但杨梅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幸而风纪委员及时赶到才没让大家难堪。
　　然而戚红没把风纪委员的告诫放在心上，依旧制造机会往杨梅身边站。每每想要提出拒绝时，她又总是因为担心伤害到戚红而无法将内心真正的想法宣之于口。
　　幸而戚红对交往的定义异于常人，只邀请她一起背书学习，没有任何不妥行为。杨梅逐渐放下戒心，或许是戚红误解了交往的真正含义，只是想找人辅导功课。
　　日光筛过蔷薇架烙下一地花影，叶萼如翡翠堆砌，花瓣如胭脂染就。杨梅坐在木架后的石凳上看书，身边的戚红把书卷递过来：“杨梅学姐，这个字念什么啊？”
　　“诶？我也不会呢。”另一旁的苍秾挡下她的手，抬头面无表情地说，“杨梅学姐，戚红问你奭字念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戚红把书一抖，站起来道，“风纪委员只能搜捕违法乱纪的学生，我们两个看书也算违纪？”
　　“我太愚钝，已经向老师请辞了。”苍秾不想解释，对戚红的恼怒视若无睹，“杨梅学姐，奭字怎么念？”
　　“你这不是已经念出来了吗？”戚红觉得晦气，扭过脸啐一声拉起坐着翻书的杨梅道，“我们换个地方。”
　　杨梅不想跟她单独想处，牵住苍秾道：“我觉得汤浓一起就很好，你们是同届生，更有共同话题。”
　　戚红悻悻坐下，说：“我跟连《岳阳楼记》都背不出来的人没有共同话题，我先她之乐而忧，先她之忧而乐。”
　　苍秾撇撇嘴，全然不理会她的挑衅。挤在一张石凳上的三个人各怀心思，杨梅专心致志翻看书籍，戚红时刻提起戒心提防苍秾，苍秾眼睛乱瞟，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仿佛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丘玄生从楼台后跑过来，通告道：“杨梅学姐，老师叫你跟我过去一趟。”
　　杨梅正求一个逃跑的机会，马上跟着丘玄生走了。戚红看着那两人走开，瞥着安静看书的苍秾心里越发觉得恼火：“你来跟我抢杨梅做什么？玄生的事你就不管了？”
　　“谁说我要跟你抢杨梅，我要和玄生组队。”苍秾合上手中书册，迎上她的目光，“戚红，你为了赢机关算尽，更该做好落败的准备，别等到输给我和玄生的时候才崩溃。”
　　“看来在学堂里即将重演一次瑕轩原之战，”戚红淡然笑道，“可惜我不会走上一辈的老路，不会轻易认输。”
　　“以前的事真是抱歉，只是道歉也来不及了。”苍秾望着楼台檐角，起身说，“那么就为今天的事向你道歉吧。”
　　她脸上是势在必得的表情，戚红觉得讶异，没事笑得那么诡异干什么？她很快想起来不能让杨梅单独和丘玄生走，追过去找人的时候杨梅和丘玄生都已经找不到了。
　　估计又是丘玄生动用了竹简的力量，快速把杨梅转移到了她短时间内找不到的地方。戚红还不放弃，缺了一节课在学堂里四处搜寻，无论怎样都找不到杨梅的行踪。
　　经过苍秾和丘玄生所在的教室时几乎能听见那两人奸计得逞的笑声，丘玄生想不出来这样的主意，戚红认定是苍秾筹划了如此阴险的招术，想在比赛里赢下法宝。
　　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法宝有多稀有。虽然手上能用的不少，可总觉得还缺一个。说不定这回遇上的就是最利于她的，错失这次的机会必然会后悔一生。
　　戚红心慌意乱，在饭堂后厨带了几块面饼，跑到宿舍里交给嗷嗷待哺的岑既白。这人在宿舍里白吃白喝还不管事，让她去查教室也是半天没个结论，白给她带了那么多吃的。
　　戚红颓然坐在她身边，说：“丘玄生和苍秾要组队跟我打擂台，不知她们使了什么妖术，杨梅找不见了。”
　　“你再仔细找找啊。”岑既白随口说一句，听见苍秾和丘玄生的名字才捏着面饼转头兴奋道，“苍秾和玄生也来了，她们是不是来找我的？你跟她们说了我也在这里吗？”
　　“她们是来找法宝的。”戚红唯恐这人临阵倒戈，编出一通还未发生的情形恐吓道，“我劝你别想着见风使舵跟她们混，她们是两个人，加上你法宝不够分。”
　　“我这几天都想问你来着，”岑既白若有所思，三下两下把面饼塞进嘴里费力地咽下去，她凝望戚红认真地说，“如果法宝只有一样或者多出来一样，我们要怎么折半？”
　　一听就知道她想敲竹杠，这时懒得跟她扣扣搜搜地算，戚红挥手道：“行了，法宝若是奇数多出来的就给你。”
　　要挟成功的岑既白欢呼雀跃，隔壁宿舍传来走动声，她立马抱头躲在墙角。戚红抓抓头发，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杨梅不见了，我准备了一套连招，在这时候突然断在中间，如今她帮不了我，我上哪去找对我有利的蓝莓草莓？”
　　岑既白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又拿起一张面饼说：“你随便再找个人不就是了，学堂里人多得是，没了第一名的杨梅就去找第二名，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我向杨梅表白的事人尽皆知，她消失的这几天我还能正常比赛就不错了，我再无缝衔接，肯定得被骂死。”戚红知道岑既白这种单细胞生物看不透自己的谋算，好心地解释道，“我是觉得表白最真挚，她答应我就能顺理成章让她跟我组队，拒绝了我也能让她帮我这个忙作为安慰。”
　　“你就没想过后招？”岑既白扭开蘸酱，说，“比如杨梅不同意你的告白你就如何如何之类的。”
　　“如果杨梅不同意我的告白我就用这个，”戚红掏出金色盒子，岑既白用力把装着蘸酱的瓷瓶扔到她头上，戚红赶紧说，“哎呀，她都已经答应了，我开玩笑的。”
　　岑既白继续吃饼。戚红推她一下：“你还没搞清事情有多严重吗？这学校里到处都是软脚鸡，能上的了台面的就杨梅一个。现在杨梅不在，苍秾玄生先把我的弱鸡队友打爆，再集中火力攻击我，准备了这么久的比赛就要输掉了。”
　　岑既白还是继续吃饼。戚红越想越复杂，到了不找出应对方法就要发疯的地步，抓住岑既白用力摇晃：“小庄主你说句话呀，真要我急死了你才知道轻重缓急是吗？”
　　嘴上沾着酱料的岑既白说：“别急，我在想办法。”
　　别急？对着一栋起火的房子喊别烧了就能灭火吗？戚红松开她，岑既白嚼了半天面饼才说：“我想到办法了。”
　　戚红坐起来听她的高论，岑既白用手帕擦干净嘴，正襟危坐道：“那位杨梅学姐有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
　　戚红仔细回忆一下对杨梅的印象，说：“她人如其名，喜欢吃杨梅，穿红色衣服，身上一股杨梅味。”
　　“杨梅吃杨梅……”岑既白露出一副遐想的表情，她甩甩脑袋，提出最后决策，“好，这几天就由我来冒充她，你去她房间里把她的杨梅和衣服都偷过来，我拾掇拾掇。”
　　这不还是一开始的路子吗？戚红合理怀疑她是想假借杨梅的身份去饭堂吃面：“你确定能成？你们长相差很多。”
　　岑既白随手抓过隔壁床上随便放着的铜镜，对着镜子照了照说：“对外就称杨梅吃多了脸上长斑，把脸遮起来。”
　　事已至此，好像只有这个办法了。戚红对这里的法宝并不上心，反正最后都要和岑既白分，亏总是要吃的，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让撬她墙角的苍秾和丘玄生好过，不管岑既白提出的条件有多荒谬，戚红都会一五一十地照办。
　　戚红焚膏继晷补习课业，就是为了给那两人添堵。岑既白为了使形象更贴近杨梅而走火入魔，不但学习杨梅的说话方式，每天熄灯后甚至要跑到浴室用杨梅汁洗澡。
　　苍秾和丘玄生也没闲着，夜以继日查漏补缺，一心发挥到最好。比赛还没开始，只是在走了偶遇也要趾高气扬地擦肩。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盼了许多天的比赛终于开幕。
　　这天天气晴朗，最是让人精神振奋。向来追求睡懒觉的丘玄生也破天荒地起个大早，抓紧时间补习功课。
　　赛前各组在大厅里候场，苍秾带着丘玄生前去试探戚红的心态。戚红担心岑既白露馅，毕竟大热天里她裹得像刚出土的干尸，用红色毡皮将自己全身都遮了起来，只在嘴上开出个口，不时从挎包里抓出几颗杨梅塞进嘴里。
　　真是用力过猛，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有问题。现在没功夫纠正岑既白的装束，倘若全身都是破绽就代表不用刻意护着弱点，面对气势汹汹走过来的两人，戚红直言道：“苍秾和玄生，杨梅学姐是你们劫走的吧？玩这点花招就想赢我？”
　　岑既白又捏起一把杨梅往嘴里塞，丘玄生像是有点害怕岑既白的打扮，躲在苍秾身后逡巡着不敢靠近。
　　苍秾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裹得太严实了又不敢确定，只能先打压戚红的气焰：“利不利用杨梅学姐取胜是你的品德，能不能救杨梅误入歧途是我们的本事。她不可能是杨梅学姐，明目张胆找人顶替，不怕我当场向评委检举你们？”
　　“汤浓小姐，你们两个不也是冒名顶替吗？”戚红冷笑一声，苍秾这才想起自己也理亏，戚红道，“姐姐是冒名顶替，我也是冒名顶替，大家冒冒失失，谁又比谁高贵呢？”
　　苍秾咽不下这口气，冲着戚红一抬手，借着怪力将戚红掀得比房梁还高。上回和班瑟对阵时无力还手，要不是今天打飞戚红，苍秾差点就要以为自己泯然于众人了。
　　周围的学生都往这边凑近，岑既白穿的太多蹲不下来，戚红靠几个好心同窗的帮助下才坐起身，她看见窃笑的苍秾和丘玄生，捂着撞到的肩膀不可置信的问：“你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苍秾不被她要挟，毫不畏惧地反问，“今天比赛还有武试，你和这个家伙，”她还是没在重重遮掩下认出岑既白来，索性连名字也不叫，凛然道，“你和你身边这个家伙不可能是我和玄生的对手。”


第26章 虽有矰缴，队友顽嚚，当可奈何？
　　辅州睦景有女善射，当世无双，女亦以此自矜。
　　荒芜的院落里，露天摆着案几，案上搁着一只生猪蹄。只听弦震乍响，一支箭矢掠空闪过，将落在生肉上的苍蝇钉在地上。挽弓人站在百步之外，不需走近查看便知道箭无虚发。又有蚊虫飞舞，她再次拉弦搭箭，射落飞虫后忽见有个挑担卖沐浴露的老婆婆在旁窥探，时而露出轻蔑的笑容。
　　尝射于家圃，有卖沐浴露妪释担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见其发矢十中□□，不惊反笑。
　　挽弓人气急，连虫子也不射了，走到老太婆面前问：“怎么着，你觉得我弓拉得不满还是箭射得不准？”
　　老太婆笑道：“有手就行，你这是新手村的强度，换我我也行。年轻人，看来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挽弓人怒斥道：“你敢小看我？”
　　老太婆说：“我让你见识一下地狱难度。”
　　她从担子上取出沐浴露和一只葫芦放在地上，摸出一枚铜钱盖在葫芦嘴上，徐徐将沐浴露倒进葫芦里。
　　女问曰：“吾射不亦精乎？”妪曰：“辣鸡。”女忿然曰：“尔安敢轻吾射！”妪曰：“以我酌沐浴露知之。”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沐浴露沥之*。
　　沐浴露倒出的瞬间，异香袭人，天地失色。无数蜂蝶熏香飞来，发出的振翅声犹如落叶纷纷。挽弓人射不走这么多的飞虫，望向老太婆手里的葫芦：“这，这是什么！”
　　老太婆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摆出超脱世外的玄妙笑容说：“睦景沐浴露花香型，持续留香六个时辰，消灭十之八成细菌，温和不刺激，老人小孩都能用。”
　　挽弓人问：“那么在哪里可以买到呢？”
　　“请在各大杂货铺咨询购买，”老太婆说完，挽弓人握住葫芦，两人齐声说：“睦景mujing，你本来就很香。”
　　两人说完广告词便走下台去，换成学堂掌事人上台演讲。台下的苍秾久久没缓过神来：“刚才那是什么……”
　　丘玄生看着宣传单答：“好像是赞助商投的广告。”
　　“我们学堂的比赛还要拉赞助？算了，本来开这种比赛就够离谱。”苍秾说服自己接受，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只好干扰对手心态，“戚小姐不会也喜欢复习了吧？”
　　“我自小就喜欢读书，现在已经改了大半。”戚红手不释卷，说，“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赢你们我会后悔一辈子。你无心复习可别带上我，我今日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苍秾继续跟她吵架，一旁的岑既白围着好几件厚实的衣服，在炫目的阳光里捂得快要长痱子。她旁若无人地往嘴里塞杨梅，也不理会跟苍秾较真的戚红，呆立着看着台上。
　　掌事人在热烈的掌声平息后说：“诸位同学，今天是咱们学堂一年一度的素质考核，意在促使新生学习交际两手抓，好好学习，结交新朋友。本次比赛校方也是做出创新，巧妙地将文试和武试结合在一起，使得同时展开竞技。”
　　众人听得认真，身侧站着摇摇欲坠的岑既白，戚红立即有了危机感，提醒道：“我买通老师让我们和苍秾比试，一开始就杀一杀她们的威风，你可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岑既白闭眼说：“我穿太多，有点中暑了。”
　　戚红应付着拉她往人群外走：“快去喝点水。”
　　有老师在前引路，戚红把脚步虚浮的岑既白拖进屋里，桌上正好摆着冰镇杨梅汤。这时候苍秾和丘玄生也在老师的引导下走进来，几位老师停在房里，丘玄生有点怯场。
　　中暑的岑既白头晕目眩，伸手去摸桌上散着凉气的瓷碗。她手抖得不行，装汤的瓷碗当啷一声碎在地上。
　　太好了，对手被削弱成这样，优势在哪边不言而喻。苍秾自满道：“我劝你们两个尽早主动退赛，我们会全力以赴，你找来顶替的人这个状态连步子都迈不开吧？”
　　一旁的老师一拍大腿，赞叹道：“想不到杨梅同学抢占先机，先行取得了选择角色的特权！”
　　苍秾立即提出质疑：“什么，我们不是要比赛吗？”
　　“正如方才所说，本次比赛文试和武试同时进行，就像赛前两位演员老师演出的那样，”那老师把演挽弓人和老太婆的演员拉进屋来，满面严肃地解释比赛规则，“你们也要就书上的内容演出情景剧，过程中可以尽情比试高低。”
　　她拿出纸条道：“后台老师抽签的结果是《鸿门宴》，杨梅同学料定先机，抢先拿下占据主导权的项羽一角。”
　　这么诡异的比赛苍秾自是看不过眼，指着站都站不稳的岑既白说：“简直是胡来，她都这样了也能演项羽？”
　　解说老师折好纸条，从容不迫地说：“项羽破釜沉舟，杨梅同学的摔碗也暗含楚霸王豪迈的气概。”
　　她的解释连岑既白都觉得惊讶，岑既白忧心撑不住场面，抓着戚红小声问：“这也是你花钱买通的？”
　　戚红也大为震惊：“我完全不知情啊。”
　　“汤浓同学在争夺角色的过程中较为被动，获得了刘邦一角。”解说老师分发身份牌，说，“与二位组队的戚红和妮妮同学也由此选定角色，分别扮演范增和张良。”
　　早就知道这学堂不对劲，苍秾索性不再较真，静下心来问丘玄生：“你演张良，有什么计策吗？”
　　丘玄生还是和往日里一样慢半拍，她仿佛陷入很深的思考，说：“苍秾小姐你总是我平日里太懈怠，我今天特地事事都与往常行事相反，可是我出门的时候好像忘了什么。”
　　“先别管这些了，”苍秾猜着不会是什么大事，于是专心面对比赛，“剩下的角色要怎么解决？”
　　“评委老师会演出剩余的角色，比赛时你们切记按照课本上的内容演出，否则就会被罚出场外。”解说老师顿了顿，笑道，“但是，若是忘词便可以使用特殊诀窍。”
　　她猛一旋身，抽出藏在衣袋里的葫芦，大声说：“那就是本次比赛冠名的睦景牌沐浴露！只要随机应变编出沐浴露的广告词，就可以免于惩罚，还能获得额外加分。”
　　苍秾道：“那还算什么比赛，这不根本就是广告吗？”
　　老师长叹一声：“没错，生活处处都是广告，孰真孰假都要由自己定夺，信与不信皆在一念之间，在这样虚假信息横流的世界里，比赛其实是广告这样的事还少吗……”
　　“别装深沉了。”苍秾毫不买账地打断她，咬牙道，“戚红，就算比赛内容是打广告我也不会输给你的。”
　　戚红哼一声，心里同样没底。谁想得到学堂不仅收了她的钱还会收别人的钱，就目前情况看来是沐浴露给得更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戚红把站不稳的岑既白按到凳子上坐好，这样便不用她走路。岑既白灵魂出窍，听着戚红在身边说：“苍秾居据琴时，善于角力，寡言语，今入学，辞却风纪委员职务，言谈滔滔，此其志不在小。”
　　岑既白昏昏沉沉地说：“我该干什么……我头好昏。”
　　开局就出岔子，苍秾暗自窃喜不用她出手，戚红却不知从哪里抢来沐浴露，做作地说：“头昏？头昏就去洗澡啊，快用睦景牌沐浴露，洗得香香的头就不昏了。”
　　可恶，搬出沐浴露广告来做掩护。围观的评委老师们格外赞赏，赞助商也投来鼓励的目光。戚红还没来得及高兴，岑既白就干呕几声，戚红急忙道：“杨梅学姐，吐就吐出来，吐完我帮你用睦景牌沐浴露漱漱口。”
　　赞助商拍案叫绝：“连续制造两个机会打广告，这是何等可怕的鬼扯能力！我看这个年轻人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不是，说到鬼扯能力你也不输吧，苍秾目瞪口呆，还好她和丘玄生早做准备，比状况百出的对面顺利许多。背台词也是要费心力的，苍秾庆幸自己反复背诵，这样的自信在面对无法正常说出台词的岑既白时荡然无存。
　　“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郤。”苍秾说完，岑既白全无反应，苍秾只得又说，“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郤*。”
　　戚红隔岸观火，苍秾立即思忖——难道这也在戚红的计算之中，无法正确对台词的矛头不但对准自己更是对准敌方，只要能想出广告词帮队友遮掩，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不能就这样认输，苍秾飞身从老太婆手中抢来沐浴露，拱手道：“杨梅学姐出汗了，用睦景牌沐浴露洗个澡吧。”
　　评委欣赏地点头，目睹苍秾的卖广告行为，戚红瞠目结舌——原来苍秾也不知道该怎么演吗？岑既白靠不住，只好抓紧沐浴露这一万金油，不管怎样硬着头皮打广告就对了。
　　演范增的老师给岑既白使眼色，好几次举起沐浴露示意她动手，岑既白捂得头晕眼花，完全搞不懂该干什么。
　　连老师都在打广告，苍秾心中终于接受了眼前残酷的现实，这已经不再是正常的比赛，而是沐浴露的广告大赛。
　　还好不能正常念台词的只有岑既白一个，大约是心力交瘁，苍秾和戚红罕见地没再对方念台词时使绊子。有老师捧着毛巾脸盆上前，对苍秾说：“请汤浓洗浴。”
　　另一人挡到苍秾身前：“我先洗。”
　　那人立刻抬头：“为什么？”
　　“因为浴室里洗过澡排风不好就会积着很多水汽，我不喜欢在水汽里洗，感觉空气不太清新。”挡在苍秾前面的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头问，“汤浓愿意让我先洗吧？”
　　为了打广告竟然无耻到把舞剑换成了洗澡吗？丘玄生小步靠近苍秾，道：“苍秾小姐，我去找演樊哙的老师。”
　　苍秾点头，还好丘玄生的智力今天一直没掉线。丘玄生将扮演樊哙的老师带进屋里，岑既白仰着头放空，戚红帮她喊道：“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给大王把沐浴露端过来。”
　　老师上前，戚红道：“壮士，赐你用沐浴露洗手。”
　　赞助商鼓掌叫好，老师挡下呈上来的沐浴露，说：“等一下，我带了道具，让我用完道具再洗，节约用水。”
　　剧情都变成这样了，再求还原有什么用啊？戚红无言以对，老师摸出一只生猪蹄，张大嘴就要啃起来，突然一支利箭从暗处射出，老师歪倒下去，手里的猪蹄滑落在地。
　　戚红吓得面如土色，她往箭来的方向看过去，竟是上一场广告里和老太婆推销沐浴露的挽弓人。她目光坚毅地将弓放下，身旁的老太婆冲着戚红再次轻蔑一笑。
　　作者有话说：
　　*卖沐浴露妪→卖油翁：原出宋·欧阳修
　　沐浴露宴→鸿门宴：原出汉·司马迁
　　欧阳修、司马迁、康肃公、卖油的老爷爷、项羽、刘邦、张良、项伯、项庄、樊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27章 杨梅学姐大胜利
　　上一条广告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不是完完整整地说完广告词就下台了吗？为什么那个人还是死守着她的猪蹄啊？这么宝贝的话就别牵出来遛，落了灰也得心疼好一阵子吧？
　　演樊哙的人好像活不成了，戚红赶忙把她捞起来试探是否还有气息。那人气息奄奄，脑中缺氧导致她看不清眼前，好像一下子回到年幼时最无法忘怀的那一天。
　　当年她还是个不及篱笆高的小孩，最常做的事就是躲在篱笆后偷看村里那个从小就精于弓箭的人习射。每次萦绕在猪蹄附近的蜂蝶被箭矢射落时，她便总是在心里偷偷雀跃。
　　若是有朝一日能吐露心意——她从不把这个想法说给别人听，只当做是自己的秘密。直到许多年后机会到来，挽弓人跟着母亲回屋烧火煮饭，她抓紧机会立时动身，掠过窗户上炉灶映出的身影，抓起案板上的猪蹄就跑。
　　幻想了这么多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她跑回任教学堂的职工宿舍，正想找些盐巴果叶开始烧烤，就被不解风情的同事拉过来充当临时演员。为了这份工作放下手中心爱的猪蹄，第一次触碰竟成永别，真是倒八辈子血霉来这里上班。
　　戚红一巴掌打断她的回忆：“为什么你在偷看猪蹄啊，你们两个都不是一个朝代里的人吧？”她冲评委喊道，“这个人说后悔来学堂做工了，还是把她拖下去算完。”
　　“说得对，拖下去找个干净的地方埋好，尽量做得隐蔽些。”赞助商对戚红印象不错，吩咐道，“她因公殉职，前几年我请风水师算出一块风水宝地，就先将她带到那去。”
　　她身边的副手小声回道：“老板，那地方不吉利。”
　　赞助商饶有兴味地问：“此话怎讲？”
　　副手说：“今早手下人在那附近用肉糜祭祀，不成想半路窜出来一个野人，生生把铜锅撞翻，喝干肉汤逃走了。”
　　“还有这种事，那人长什么样子？”赞助商望回台上，无意中看见一道晃过眼前的褴褛身影，她形容道，“是不是穿着破烂，头发打结，脚步沉重，两眼空洞无神？”
　　“没错，和你形容的分毫不差。”副手跟着往她视线所向看，遽然变色尖叫道，“野人！是野人来了！”
　　众人吓得一激灵，野人走至台上，缓缓拨开遮在面前的头发，戚红舌头打结，结巴道：“你，你是……”
　　苍秾也始料未及，丘玄生没什么底气地说：“我想起来我忘记什么了，”她自首般往苍秾身边缩了缩，说，“苍秾小姐，今天我给杨梅学姐送饭的时候好像没关门。”
　　“她都已经出现在这里，没关门是板上钉钉的事，”苍秾意在稳定局势把锅甩给戚红，高声对杨梅说，“冤有头债有主，是戚红把你拉进来的，再说我们也没亏待你。”
　　“不，杨梅学姐憔悴成这个样子很难说不是遭受了你们的虐待，”戚红反唇相讥，转头就去向老师讨公道，“老师我要举报，她们劫走我的队友，想害得我不能参赛。”
　　杨梅抹几下脸上的黑灰，说：“戚红说得不错，是汤浓和妮妮联手绑架了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那杨梅同学如今回到学堂是……”赞助商沉吟片刻，得出自己的结论，“哦哦，我明白了，这一出是《僵尸新娘》，从坟土里爬起来协助戚红同学完成比赛？”
　　眼看局势对己方不利，苍秾找准对方的死穴检举：“老师你别被她们唬住，既然这位刚到场的是杨梅学姐，那另一位是谁？想必是冒名顶替，要骗取这次比赛最终的奖品。”
　　她字字掷地有声，戚红还没想出狡辩的说辞苍秾就大步走到岑既白面前，使劲把她裹脑袋的外衣扯下来，紧随其后的丘玄生看见她的面容，抓住丘玄生道：“是小庄主？”
　　苍秾马上知道是戚红暗中作梗，那边的赞助商还是没看清场上局势，胡乱猜测道：“哦哦，莫非接下来是演《真假美猴王》，让六耳猕猴与孙大圣当面对峙？”
　　岑既白热得挨到地板就睡，杨梅道：“妮妮同学把你的计划告诉了我，原来你的表白是借机拉拢，想让我帮你赢下比赛。”戚红面色苍白，苍秾和丘玄生还没得意多久，杨梅就调转话锋直指二人，“而你们也不算光明正大，先是绑架再是拘禁，比戚红所为更加恶劣，我可以直接去报官。”
　　苍秾和丘玄生也不敢再说。赞助商出面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过去，她评价道：“杨梅同学说得在理，不管多么想赢得榜首，也该遵守规则，最起码不能有害人之心，你们为争抢名次生出许多祸事，于情于理都该取消参赛资格。”
　　“还有这位——”她的话卡在一半，略带嫌弃地往岑既白身上张望，“这位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岑既白抬头要答话，结果脱力倒下去，脑袋歪在一边。副手的反应比谁都快，她在岑既白昏倒的瞬间就进言道：“老板，可不能让人死在我们学堂里啊。”
　　赞助商也不想摊上这事，指着戚红喝道：“学堂不许窝藏生人，戚红你被开除了！至于汤浓和妮妮就记一次过。”
　　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戚红刚要求情就被人架着往学堂大门拖。挣脱倒不是难事，只是同时带走昏过去的岑既白就难度陡增，戚红懒得挣扎，反正这地方她还能想办法进来。
　　岑既白在学堂院墙下躺着吹了半天风才恢复意识，戚红见她身上好了大半，没有一句废话，拉着她就要再探学堂。
　　岑既白百般不愿，跟在她身后道：“我们都被赶出学堂了，怎么还要偷偷潜进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戚红沿着墙壁走，说：“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不能靠比赛赢取，我就去偷去抢，决不能与法宝失之交臂。”
　　这人还真是一条路走到黑，岑既白捂着肚子哎哟一声：“别再纠结法宝的事，我肚子疼，我要看医师。”
　　戚红没回头，随口说：“哎呀，喝点热水就会好的。”
　　今天遭的罪太多，岑既白不想再费周折，拉住戚红道：“你以为我很想让你带我去？你要帮我付医药费。”
　　她抓着戚红不放，戚红在衣袋里掏了掏，递给她一个纸包：“法宝重要，我这有一袋板蓝根，你将就着用。”
　　“板蓝根能治中暑？”两人摸索着路过饭堂，岑既白没好气道，“闻到饭味更想吐了，弄脏了就用你的衣服擦。”
　　戚红没有再理她。住进学堂以来，戚红心头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那条夜间不许进入教室的校规明显就是有鬼，和她同宿舍的人离奇失踪，大概就与这个有关。
　　她屏息前进，岑既白叫苦连天。戚红在教师茶室门边停下脚步，岑既白也跟着立住。戚红贴在墙上，岑既白压低声音问：“你确定法宝会在这里？”
　　戚红嫌她打扰自己窃听，按住她的手说：“不能断定，倒是想办法随便抓个落单的问几句就知道了。”
　　岑既白还是想走，又翻出个借口来：“我头好晕好想睡觉，”戚红不回话，她凑近说，“我头好晕好想睡觉。”
　　戚红拍开她：“哎呀，你自己用点马应龙。”
　　岑既白瞪她一眼：“你说的这三样都不是治中暑的，在神农庄卧底这几年你也该懂一点药理吧？”
　　戚红突然竖起手打断她：“嘘，有声音。”
　　真的假的？岑既白眨眨眼，学着她的样子贴到墙上，好像还真能听见里头轻微的说话声。似乎是副手在讲话，她说：“我亲自派了好几个人把那两个不听话的踹出去，绝对万无一失。这是今天的比赛情况汇报，请过目。”
　　“不就是个召集年轻小姑娘的幌子，我懒得管。”赞助商把汇报丢到桌上，轻声问，“那个房间可还在运作吗？”
　　“自然。”副手也谨慎地放轻声音，“这几天运转下来原料剩不了多少，今晚还要拉新的学生过去。”
　　一听就知道在商量坏事，岑既白努力贴近墙壁力求听得清楚，屋里的副手问：“叫那个妮妮来怎么样？”
　　“今天比赛没说几句话那个？”赞助商稍作回忆，“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从不起疑心，是块绝佳的材料。”
　　这话说得古怪，对视间戚红和岑既白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迷惑，赞助商自顾自地感叹道：“我们学校只要听话的学生，像是白天那两个闹腾的，就该赶到学堂外面去。”
　　副手嗤笑道：“白捡回一条命，便宜她们了。”
　　被点名的岑既白和戚红百感交集，本想再听些紧要信息，几个下课后想找老师的学生出现在走廊尽头，戚红拉住岑既白道：“完蛋，要被发现了。我们快走。”
　　两人逃难般跑开，好在那几个学生仅是觉得奇怪，没有大声向老师告状。刚才还说头晕的岑既白跑路比戚红还快，她跑出半条街外才刹住脚步，迎上追到面前的戚红问：“听她们说的那些话，是要把学生带去变成原料？”
　　“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间学堂不简单，”戚红倚着枪平复呼吸，说，“那处夜间不能进的教室才是关键所在，入学那天和我搭话的人便是留在教室后就不知所踪的。”
　　岑既白问：“妮妮处境危险，我们要去给她报信。”
　　戚红耸肩道：“妮妮就是玄生，她入学用假名。”
　　“玄生？我们要救她，”岑既白急得不得了，又退缩道，“可那些人说的原料又是指什么？她们不会杀人吧？”
　　戚红摇头说：“这就要见亲眼看过才能见分晓了。”
　　救丘玄生还是独善其身，岑既白摇摆不定，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这事儿太危险，我们去找些合适的兵器，”她像是想起什么，踟躇着问戚红，“你会救玄生的，对不对？”
　　戚红仿佛被她点醒：“对哦，我为什么要救她。”
　　“法宝，”岑既白的脑子罕见地转过弯来，她有理有据地劝说道，“逮住那群人法宝就是我们的了。而且我们救下玄生，她们总不好意思再和救命恩人抢。”
　　戚红暗暗将她的话咀嚼一番，颔首道：“高明啊，”岑既白要骄傲，她加上补充，“这是我第一次真心夸你。”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岑既白自己劝说自己，好歹是忍住没挥拳打过去，她按住戚红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就不用说了，”她说完这句，又严肃地下令道，“现在，我们去找些合适的兵器准备帮玄生。”


第28章 陌生人给我糖？谢谢谢谢
　　学堂里总是闲散的时光过得最快，正如课间和午休眨眼就结束般，比赛也是顷刻间就闭幕。明天就要恢复平常课程，本该是熄灯睡觉的时候，苍秾却闭不上眼睛。
　　一闭眼就想起满身狼狈的杨梅，莫名其妙的比试内容，跟戚红混在一起的岑既白，还有复习课业浪费的时间。忙来忙去一场空，换成谁都觉得难以接受。窗外的月光给房间增加了些亮度，苍秾叹息一声，丘玄生伸手搬开半扇屏风。
　　她也没睡着，小声问：“苍秾小姐叹什么气？”
　　苍秾翻身跟她隔着屏风的缝隙对望，黯然道：“我在想比赛的事。赶跑了戚红却错失奖品，得不偿失。”
　　丘玄生眨眨眼说：“最后拿奖的人得到的只是文具，辛苦半天只得到这个，苍秾小姐也会觉得失望的。”
　　这样安慰人真是奇特，苍秾妥协道：“也是。”
　　“而且我们没有像戚小姐一样被撵出去。”丘玄生转头平视着天花板，她把被子拉到身上，闲聊般说，“我很喜欢学堂里的生活，最喜欢和大家朝夕相处。”
　　她们家里人多，想不热闹都难。苍秾说：“与你在外面的生活没差别吧，光是在你们家待了半天就要被吵死了。”
　　“那是班瑟她们爱吵，跟我没有关系。”丘玄生跟那几个不正常的撇清关系，缩了缩身子又说，“如果队长还在该多好，乐始就不会嫌弃我，我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孤单。”
　　她直直盯着天花板，语气单调像是在跟空气说话：“是我忘记给队长准备吃的，今天也是我忘记锁好杨梅学姐，连累苍秾小姐得不到奖励。为什么我不能让大家都满意？”
　　“这哪是你的错，你又不是故意的。”苍秾克制住数落她的冲动，宽慰道，“傻就傻吧，总比彻底当坏人好。”
　　“一点也不好，队长死了乐始也不理我。”想起当时的事丘玄生就一阵恶寒，她回想道，“我不想和竹竹她们睡，她夜里要弹箜篌，班瑟睡在树上，管筝说梦话吐了一床。”
　　毫不意外。苍秾道：“我也不懂她们。三队的人呢？”
　　丘玄生似是更不想回忆，她闭眼说：“丛芸队长睡觉会漏机油，石耳的房间里放着生鲜太冷，褚兰姐一和人睡觉就会习惯性地帮人掖被角，自己一个晚上合不上眼。”
　　苍秾干笑道：“糟糕，你被弱智包围了。”
　　苍秾找不到能回答她的词汇，丘玄生愈发失意：“以前还能和乐始队长一起睡，如今却不行了。”她生出一个猜想，扭头问苍秾，“苍秾小姐，我是被大家抛弃了吗？”
　　苍秾说：“怎么会，与其被她们包围还不如一个人。”
　　丘玄生不太接受这个说法，照进来的月光落在身上有略微的冷。她问：“苍秾小姐，我可以和你睡吗？”
　　“不行，”苍秾在瞬息间选择拒绝，丘玄生不说话，她磕绊着找出借口，“我好梦中杀人，跟我睡不安全。”
　　丘玄生还是没说话，苍秾觉得自己做错了，但还是决定支持自己的决定。她瞟丘玄生一眼，把枕着的枕头扯出来往丘玄生那边塞：“别难过嘛，我把我的枕头给你抱。”
　　丘玄生接受她的施舍，抱着枕头面向天花板发呆。她这样苍秾也没了闲谈的心思，索性闭眼准备睡觉。
　　她听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下意识起身查看。开门的是白天担当评委的老师，这时不方便大声说话，她对丘玄生做几个手势，丘玄生后知后觉坐起来道：“叫我？”
　　老师跟做贼一样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悄声说：“出来一下，你白天交上来的作业有点问题，我给你讲一讲。”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跟去跟老师说说最近的烦恼。丘玄生没在思考上浪费时间，推开被子下床披衣服，一句话也没多问就跟着老师走了，出去时还特意锁好了门。
　　庭院里的树杈割裂夜空，没有提灯便如同浸在黑暗里随波逐流。白日里学堂从不缺少欢声笑语，即便是上课时也有书声琅琅。入夜后广阔的占地面积使得学堂里分外寂寥，这块土地上分明住着很多人，却空旷得犹如无人的荒地一般。
　　出来前该把枕头还给苍秾，万一待会儿回去时一沾枕头就困呢？走了一段路赶回去来不及，丘玄生环顾左右，大着胆子问：“老师，你是要带我去教室吗？”
　　老师走在前头，听见丘玄生的疑问伸手过来拉住她，说：“是啊，你的作业做得不好，老师帮你补补课。”
　　丘玄生哦一声，没再多话。夜深人静的学堂里偶有夜鸮叫声，带她走的老师都觉得这人太好摆布，临走到教室门口，丘玄生突然停下来道：“老师，我想起一件事。”
　　老师以为她起了疑心，丘玄生却说：“校规说夜间不得进入教室，我们这样做算不算违反校规？”
　　到这里了还没翻脸？老师露出个温柔的笑来，瞧见墙后轻手轻脚移出来的人影：“老师不会责罚你的。”
　　躲在墙后的人一闷棍敲下来，丘玄生应声倒地。老师后退几步，感叹道：“竟然一点波折都没有，她都不问我为什么晚上不让睡教作业，这么傻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是正好吗，”墙后那人招呼身后的几个同伙，拉起丘玄生一边胳膊道，“来，搭把手一起把她拖进去。”
　　接下来的事由特定员工负责，老师仅担任将学生引来这里的职务。那几人手脚麻利地把昏倒的丘玄生搬走，天色已晚，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她打个招呼准备回房睡下。
　　走廊幽长黑暗，仿佛随时都能从黑暗里潜出一道鬼影，她不禁再次感叹丘玄生心大。路过拐角时还真就遇到一个游荡的人，她惊叫一声，看清来人后说：“吓我一跳！为什么不在宿舍里待着出来乱走？”
　　“妮妮的书简从不离身，适才走得急忘记拿了。”苍秾抬手让她看清手里的书卷，“老师你说要帮她补课，这个时候不休息明早赶不上课程，要不还是改天再补？”
　　“我给她准备了一份试题，现在已经在写着了。”老师搬出早就编好的理由，从容道，“试题泄露总归不合适，等她写完我便放她走，老师是出来泡壶茶给她提神的。”
　　这人和刚才那个不同，是个棘手的人。苍秾果然不依不饶，说：“我就把书简交给她，送完东西我就回去。”
　　“这就不对了，考试还拿什么书？”老师笑着按住苍秾的肩膀，把她扳得转了个身，毫不心虚地保证道，“你就放一万个心，试题不多，不出两刻她就能写完。”
　　苍秾道：“好吧，老师你也早点休息。”
　　老师点点头，含笑把她送走。半夜叫人出去不像老师的作风，苍秾心存疑虑，打算走出几步就折返回去。
　　那人很是警惕，还在原地看她是否假意离开。苍秾抱着书简往前走，忽地听见拐角有个熟悉的声音在清嗓子，便就势拐进另一条走廊，果不其然看见岑既白和戚红。
　　苍秾不觉得反常，问：“你们还敢回来？”
　　岑既白向来憋不住秘密，何况是事关丘玄生安危的大事，当即说：“那个老师在骗你，她们要害玄生。”
　　戚红补充道：“我跟小庄主白天偷听到赞助商和老师说话，她们说玄生好骗，要带她到教室去做原料。”
　　啥？苍秾皱眉问：“什么叫原料？”
　　“这段我们没听见。”岑既白鬼鬼祟祟地张望，凑近苍秾低声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帮人没安好心，她的同伙把玄生打晕带进教室里了，我们只好来叫你帮忙。”
　　“你们看见了？”惮于比赛的事情苍秾不敢全信，戚红没否认，苍秾又说，“就眼睁睁看着玄生被打晕带走？”
　　戚红尴尬地笑了笑，岑既白挥手道：“她们有同伙，我们怕敌不过白白赔上自己。你神通广大，岑乌菱都被你打趴过，那些人肯定不是你对手，所以我们就来找你了。”
　　岑既白没什么心思，戚红倒是一肚子坏水，苍秾不知道这两人在盘算什么，还是有些不信：“我凭什么信你们？”
　　“你不信？反正被抓的不是我。”戚红无所谓地一摊手，扭身就准备走开，“苍秾不给面子，我不干了。”
　　岑既白气结，连忙伸长手把她拉回来：“是你耍脾气的时候吗？幻境虽是幻境，但若是迷失其间就回不到现实了，玄生没惹过你吧你要见死不救？”
　　她把戚红拽回来，戚红兜着手说：“我可以跟你们过去，但我不出手，你们自己搞定。”
　　岑既白深吸一口气要骂她：“你……”
　　“没事，危险的时候拿她当挡箭牌。”苍秾将岑既白的气话扼杀在源头，约法三章道，“我只跟你们去瞧一眼，若是事实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我就喊人把你们打出去。”
　　戚红甩手说：“那我不去了。”
　　这两人真麻烦，岑既白又把戚红拽回来，反手作势打苍秾：“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吵架？还救不救玄生了？你们不去……”她的话停在正中，举起的手搓搓眼睛打量苍秾手里握着的书简，疑惑道，“你手上是什么东西？”
　　不就是普通的竹简吗？苍秾淡定地把书简拿起来，抬手时才看清手里拿着什么，书简间长出一团与手臂同色的东西，那东西挣扎着往外延伸，如同有自我意识般抖动着。
　　苍秾想起曾经还在家里时看过一户街坊家新生的孩子，这东西动起来就像刚生下来的婴儿哭喊时往空中乱抓似的。
　　只看一眼就觉得瘆得慌，苍秾赶紧把书简丢开。那东西逐渐填充成形，变成一双手掌般长短的腿脚。戚红恶心地噫一声，飞快撤出十步以上：“那是什么啊？”
　　岑既白觉得是自己眼花，又搓搓眼睛说服自己接受现实：“我好像困迷糊了，竹简长出了脚？”
　　那双腿灵巧地一晃，操纵竹简翻过来触着地面，它载着竹简站起来跑走，岑既白播报道：“它似乎要去哪里。”
　　竹简没找准方位，啪的一声撞在墙上。它在地上滚几圈，苍秾犹豫着要不要无视那双腿把东西捡起来，它就重新调准好状态，循着墙壁义无反顾地往前跑去。
　　戚红不敢靠近，苍秾不太确定地猜想：“这是玄生的东西，莫不是它察觉到玄生有危险，要去救玄生？”
　　那双腿不是寻常人的尺寸，载着竹简跑三步还赶不上常人一步。但它急得像是家里着火似的，一个不注意就要跑到走廊外，岑既白和戚红面面相觑，苍秾道：“跟上看看。”


第29章 半夜游荡准没好事
　　入夜后学堂落针可闻，又因为戚红和岑既白所说的秘密而显得无比恐怖。苍秾本想再问些细节，可似乎是丘玄生被带得太远，如此紧要的关头又说不出话来了。
　　身上没带纸笔，无法和她们说话。长脚的竹简飞跑在前面，苍秾只能快步跟着它。不管是竹简的事还是学堂的事，早点找到丘玄生，便好早点将内心的疑惑一股脑问出来。
　　竹简的速度不算太快，岑既白还有余力跟戚红说话：“这几天忘了问你，你怎么这么快就跟我们到辅州？”
　　“我知道你们要来这里，当时你们不是在恒远城留了一天吗？我就是趁那时候快马加鞭赶到辅州来的。”戚红说得轻轻松松，她刻意隐瞒关键信息，笑道，“至于是怎么找到玄生家的豪华大院子就是不能说给你们听的大秘密了。”
　　岑既白错愕道：“你管那个叫豪华大院子？”
　　“跟你们有钱人没话说。”戚红白她一眼，揣着手快速跟上跑在最前面的苍秾，悠然道，“以后你们就知道那院子的含金量了，说不准还要死皮赖脸留在玄生家呢。”
　　她留意着周遭地形，提醒道：“前边是教室，先不要说话，避免打草惊蛇。”另两人应她所说放慢脚步，竹简却全然不停，啪一声撞在教室门板上，三人都愣在原地。
　　恰好门边就站着人，教室里围着的人伸头出来望了一眼，哄动着通知老大外面有人。想救人就不能再躲，赞助商秉烛走出来，惊喜道：“嗬，你们几个还跟过来了？”
　　戚红有点想跑，刚回头就有一把斧头往这边掷过来。真摊上大事了，苍秾在心里哀嚎一声，赞助商道：“汤浓同学，你夜里不但违反校规，而且跟这两个被赶出学堂的人纠缠不清，你是也想像她们一样被学堂开除吗？”
　　苍秾久未回话，岑既白以为她是吓傻了，便替她说：“我们是来找玄生的，刚才老师叫她出来补课，但这时是让学生好好休息的时候，这样做十分不妥吧？”
　　“真是活久了，还能看见学生教育老师的一天。”赞助商跟身边的人说笑，她咳嗽几声，下令道，“别让这几个小毛孩扰乱校园秩序，通通抓起来。”
　　这帮人训练有素，从教室里鱼贯而出。为首的人还没走近苍秾就挥拳打过去，好在幻境里不会消解力道，对付这些人不算难事。有苍秾出马，戚红也不想着逃跑了，她看见竹简往教室里挤，高声喊道：“玄生的书！”
　　“先别管玄生的书，管管你自己吧？还说什么不要打草惊蛇，”岑既白躲开一个拿刀往她身上劈的人，朝前头的苍秾道，“苍秾，你怎么不说话？”
　　苍秾向前想把竹简捡回来，赞助商也瞧出端倪，指着躲开众人纷乱脚步的竹简道：“那筒子是什么鬼玩意？”眼看它要跳过门槛，她尖声说，“别叫它进门，别叫它进去！”
　　竹简卯足力气用力一蹦，成功跳过门槛。喽啰们听见赞助商的叫声，转头去追躲过人群的漏网之鱼。苍秾往前挪几步，戚红跑上来抓住岑既白道：“小庄主，我们跟上。”
　　身后有人追赶，竹简索性懒得拼腿脚功夫，将身一卷骨碌碌往前滚去。众人一路追赶围堵，它都灵巧避过，一群人跟在它身后，如同它是个率领众人冲锋的将军似的。
　　竹简滚到教室最后一扇闭起来的隔间前，用脚踹开房门。门后是下行的楼梯，它又轻车熟路地向前滚。
　　众人遂它跑进地下深处，道路的尽头是一间挖了座大池子的房间，石砖铺满地面墙壁，大约是意在防止漏水。那池水颜色碧绿，一看就不简单。水面上飘着散开的头发，一团团冒在绿油油的水面上，像是长在池中的水草。
　　追进来的岑既白怔住：“这是？”
　　“既然看到了这个，你们就也要变成沐浴露的养料。”赞助商命令手下挡住苍秾等人的去路，气喘吁吁道，“不必诱骗就自己送上门，真要感谢三位如此慷慨。”
　　岑既白厉声问：“你们在搞什么勾当？”
　　“看不出来吗，她说要把我们变成沐浴露的原料。怪不得她们推销的沐浴露那么香，或许是在搞人体实验。”戚红本能地觉得这群人不好对付，低声说，“这下麻烦了，不打来就没法全身而退。幸好之前补充了武器，小庄主？”
　　岑既白没理她，戚红推她一下：“喂，你发什么呆？”
　　被她一推岑既白才缓过神来，她脸色跟中暑时一样难看，走到苍秾身前高声说：“为什么都要做这种事？说什么超越自己守护家业，最后只会弄出根本不是人的怪物！”
　　站在苍秾面前的喽啰以为她要发难，只好抢先一步举剑就劈。苍秾连忙将岑既白从剑下推开，岑既白错身退开几步，与那人合伙的立即顺势跟上来将岑既白抓住。
　　“什么超越自己，我们是造福自己。”赞助商被她质问得云里雾里，诚实地说，“唯有实验才能直观观察到产品的优缺点，我们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做出好产品挣钱。”
　　丘玄生至今下落不明，不能对这群人逼得太紧。苍秾觉得喉间轻松了点，已经能正常说出字句。她懒得听赞助商诉说品牌理念，问：“玄生被你们弄到哪去了？”
　　“这时候还管什么玄生，”戚红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和一袋硫磺，“等我炸了这里就一起冲出去。”
　　“你住手！”赞助商喝止戚红，戚红不想理她，她抬手指向空中，丘玄生被人从墙沿边赶到池水上方的独木上。
　　抛开站立位置是否安全不谈，丘玄生的处境比地上三人好得多，至少没有追兵包围，虽然一个脚滑就要摔进水里。
　　不管怎么说，摔进水里总比被刀砍死好。丘玄生没被绑住，岑既白仰头叫道：“玄生，快来救我！”
　　戚红问：“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来救她的吗？”
　　岑既白忽然哽住，苍秾道：“玄生，你怎么样？”
　　丘玄生俯身下来趴在独木上，低头冲着下面的苍秾等人说：“我没事，苍秾小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是来救你的，”岑既白抢完话才想起来是被抓的自己更危险，闭眼喊道，“不对，你们谁来救一下我？”
　　苍秾翻手要打，抓住岑既白那人掏出匕首来，赞助商喝道：“都别动，少给我惹麻烦，否则跟你们来的这个人就要没命了。你们统共就四个人，怎么和我们斗？”
　　戚红继续磨打火石，赞助商道：“不是说别动吗？”
　　“我偏要动，”戚红挑开捆住纸包的棉线，说，“如今我们已经被堵住退路了，束手就擒未免太丢人。”
　　岑既白脸色骤变，在那人手里不停挣扎：“那你也不能不我和玄生的安全着想吧？少唱点反调你会死啊？”
　　“苍秾小姐你们不该来救我的，”高处的丘玄生忽然喊出来，“你们快走，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了。”
　　现在想走也难，苍秾抬眼道：“你们想怎么样？”
　　“聘请你们做睦景牌沐浴露的试用志愿者，”赞助商掏出记事本，“再请你们之中的两位作为沐浴露的原料。”
　　戚红立马说：“我不当原料。”
　　“我也不想当原料，”看过别人搞人体实验的岑既白惊慌失措，她惊恐地望向赞助商，“原料会被怎样啊？”
　　“我司采取的配方是新尸与药剂互相融合，抓取原料现杀现做。”赞助商将记事本一合，朗声说，“再用桐油混杂花草熬制萃取，最后即可做出香喷喷的睦景牌沐浴露！”
　　岑既白一阵反胃，闭眼骂道：“好恶心，让别人用尸油洗澡？等我出去一定要举报你们的黑心企业。”
　　“那就请你来当原料。还有一位人选……”她死到临头还敢当面说坏话，赞助商当即敲定原料人选，“我知道你们谁都不想死，便定成这位和丘玄生好了。”
　　岑既白吓得上窜下跳，想借此逃离掌控。戚红挪到苍秾身边，小声问：“有什么主意吗？”
　　“小庄主那边倒还可以解决，只是玄生的位置我们都顾不到，”苍秾手心出汗，她担忧道，“我听说有种水触及皮肤就会产生烧灼，要是这池水不干净就麻烦了。”
　　戚红反手往池水里射出一根银针，她在针头绑了根线，抬手间就能把银针取回来。银针细小，赞助商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她捏起银针细看，轻声汇报道：“有毒诶。”
　　眼下看来丘玄生跟难被救下来，岑既白那边的情况也是随时都会恶化。害得大家暴露的书卷不知跑到哪去了，苍秾在心里计算着要是自己多出几拳至多能打倒几个人。
　　首先是挟着岑既白的那个，她手里有刀，万一给岑既白抹了脖子就完了。岑既白尖叫道：“我还没打倒岑乌菱夺回家产我不能当原料，随便谁都好赶紧救救我啊！”
　　赞助商叫人用绳子把她吊起来，悬空挂到水池边。岑既白崩溃道：“真的没有人救我吗？真的没有吗？”
　　“我看妮妮同学很是配合我们的工作，是个难能一见的好孩子，奖励她多活一会儿。”赞助商冲上方的丘玄生笑了笑，挥手指向岑既白下令道，“把这个人放下去。”
　　丘玄生喊道：“别伤害小庄主，让我来就是了。”
　　想不到这时竟是丘玄生最关心她，戚红没反应，苍秾一脸盘算着什么的神情，估计也靠不上。果然靠别人是没用的，岑既白努力吸气，现在只有自己救自己了。
　　赞助商把丘玄生的话当耳旁风，有人抬手要解固定着岑既白的绳结，岑既白脑袋一低，哇的一声吐在水池里。
　　众人寂静无声，没过几秒就炸开了锅，赞助商急得跳脚：“别吐在里面，这是我们特制的药水！”
　　岑既白呕吐不止，戚红惊讶道：“小庄主你没事吧？”
　　“我上午中暑的时候就很想吐了，一直憋到现在。”岑既白抬起脸来，“你们还吊着我，绳子勒得太紧——”
　　她一低头又要继续吐，赞助商慌忙叫道：“别吐了别吐了，快把她弄回来擦干净，别再污染我们的药水。”
　　岑既白被放下来，瘫在地上不停干呕。戚红小跑过来掏出药盒，对一旁那人道：“这是马应龙，快助她服下。”
　　为什么还是马应龙啊？岑既白用力推开戚红，总算是暂时保住性命了，虽然过程有点丢人，她抬眼望向独木上的丘玄生，只要丘玄生也像她一样机智的话——
　　赞助商拍拍手，说：“新原料可以先关着，但近日来原料紧缺，不能按时交货要得差评的，就辛苦妮妮同学了。”
　　白天那个百发百中的挽弓人从黑暗里缓步走出，她手里握着弓箭，直指趴在独木上的丘玄生。她引弓瞄准，丘玄生回头冲她喊道：“不要射箭，我自己跳下去。”


第30章 丘玄生牌泡腾片
　　这里是睦景牌沐浴露赞助的体育比赛，现已进行到跳水项目。站在跳台上的是来自睦景学堂一年级八班化名妮妮的丘玄生同学，可以看到这位选手面对比赛毫不紧张，究竟是久经沙场的淡定还是跳台太高吓傻了？我们拭目以待。
　　不知那池水的效用是什么，是碰到就会被腐蚀，还是饮下才会致死？苍秾深知即使此时动身也救不下丘玄生，要是班瑟在这里的话，兴许她能抓住什么东西荡过去把人接住。
　　但苍秾显然是做不成的，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看着丘玄生从独木上掉下来。箭矢对准自己，丘玄生深吸一口气闭眼跳下去。没有过多的缓冲动作，只溅起一点点水花。赞助商和她的手下们纷纷举牌评价——清一色的十分。
　　戚红和岑既白呆在原地，苍秾正要跑过去捞人，丘玄生突然从水里冒出头来，喽啰指着她喊道：“老大，你看！”
　　“看什么？”赞助商搓几下眼睛，只见丘玄生身边的水染得红通通的，浸在池水里不断往外扩散，她震惊道，“池水，池水怎么变色了？这池水不会造成伤口啊？”
　　戚红脸色陡变，她立即反应过来，冲到池边冲着丘玄生大声提醒道：“玄生，来例假就不要游泳了！”
　　岑既白抬手把她拉回来，纠正道：“例你个头啊，只有被凌迟处死才会流这么多血吧，玄生到底怎么了？”
　　至少丘玄生看着还不像要死的样子，苍秾蹲到池边向她伸手，催促道：“快上来，别在这水里泡着。”
　　竹简漂到她手边，丘玄生捡起竹简往岸边游。苍秾伸手拉住她，赞助商闭眼哎哟一声，说：“你们真是，不方便就提前跟我说，这一池的血要怎么变回药水？你们几个要赔偿我们公司的损失，另两个没下过水的自觉过来做原料。”
　　那群人围住留在池边的戚红和苍秾，提着武器将其往水里逼。戚红退到池沿，一池血水里忽然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抓住她脚腕，戚红惊声叫道：“救命，有水猴子！”
　　她一抬脚把那东西拉出水面，定睛一看倒觉得对方眼熟：“你是我们宿舍的那个……”
　　那人伸手就要抓她，戚红吓得心惊胆战，一闭眼用力将其踹下水。丘玄生握紧苍秾的手，摆手将手中书简在水里一搅，转眼间将满池染红的药水吸入竹简中。
　　深达丈余的水池陡然清空，没有支撑着丘玄生的浮力，是苍秾抓住她的手才没让她摔进池底去。她把丘玄生拖上岸来，捏起丘玄生肩上一片软软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岑既白低头道：“我中午吃的海带。”
　　苍秾赶紧把那片海带丢开。赞助商直指着丘玄生哆嗦道：“妮妮你你你，你们几个是对头公司派来砸场子的，要弄砸我们睦景牌的招牌，毁掉我们的工厂？”
　　“少来，打击黑心工厂人人有责。”丘玄生毁了对方最得意的药水，那群人没见过世面吓得不行，岑既白麻利地站起来，“这地方注定要被查封，交出法宝饶你们不死。”
　　赞助商一脸茫然：“法宝，什么法宝？”
　　“诶？”岑既白没想到她一无所知，照着岑乌菱的秘籍问，“你们信什么教，这个教有什么信奉的东西？”
　　赞助商仍是懵然不知，岑既白又问道：“那你们有什么特立独行的同事，她身上有与众不同的部件？”
　　赞助商还是半害怕半不解地摇头。岑既白跺脚道：“不可能，这里最显眼的就是你们学堂，难道是找错了地方？”
　　“法宝不是这么找的，你还得多练练。”戚红挡到她面前，把赞助商提起来，“喂，如果我现在要杀了你，你只能拿出一样东西来讨我高兴，你会选什么？”
　　“士可杀不可辱，我绝不会……”赞助商还想嘴硬，戚红抬拳要打，她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只葫芦双手奉上，“壮士，这是我们公司的金牌产品，不但留香持久方便携带，还有顷刻间疗愈伤口之神效，今天就免费送给你了。”
　　“不是吧，这就是这个幻境里藏的法宝？”岑既白劈手抢过葫芦，“就一瓶沐浴露？还是尸油做的？”
　　戚红淡然道：“算了，玄生流着血，拿给玄生用用。”
　　岑既白转身往丘玄生和苍秾这边跑过来，丘玄生还坐在地上，抬头说：“我没有受伤，用不了这个。”
　　“没有吗？”岑既白问，“那些血是怎么来的？”
　　丘玄生摇头表示不知道。岑既白掂量掂量那葫芦，嫌弃道：“忙了这么多天就只得到这么个破烂东西。”
　　拿到法宝便不需在这里多留，不知那池水有什么药效，还得带丘玄生出去做个检查。苍秾把丘玄生扶起来，说：“是时候出去了，在这里留太久也不好。”
　　戚红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岑既白兜着葫芦凑近想跟苍秾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来搀丘玄生，丘玄生却跑跑跳跳一切正常，压根没到必须要人搀扶着才能走路的地步。
　　四人带着新得的道具出了幻境，褚兰果然留在外头等待，看见丘玄生就招呼着要把她带回去换衣服洗干净。
　　石耳负责检查一行人带回的葫芦，她里里外外检查一番，最终判定道：“的确是法宝。这次进幻境算是你们几个点背，拿到的是这种没什么效力的东西。”
　　“点背，指运气欠佳无法使事物或心情达到满意的程度。”邬丛芸解释石耳的用词，看向戚红道，“这位是？”
　　班瑟在旁边打哈欠：“戚红吧？偷苍秾内衣的那个。”
　　戚红反驳道：“不要说到我就说内衣的事好吗？我是为了钱才那样做的，最后不也在逃跑前把内衣塞回去了吗？”
　　“你塞回来苍秾也不会再想要了，天知道你拿那件衣服抹过什么，”岑既白瞥她一眼，“你还是赔苍秾点钱吧。”
　　“这都要怪小庄主，如果我偷到了小庄主的就不会偷苍秾的了，”戚红蛮横地把问题甩到岑既白身上，还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质问，“话说为什么我没找到小庄主的？”
　　“小时候姑母送给我一件衣裳，背后有三根飘带。”岑既白抱膝坐好，想起这事就气得咬牙切齿，“我总是把飘带跑掉，姑母帮我准备了很多替换的，分颜色装在不同的盒子里，可是后来岑乌菱收拾了房间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戚红不懂她的失意，自顾自捧心感叹：“哇，姐姐大人还会收拾房间？好善良好勤劳我好心动。”
　　“什么好心动，肯定是她偷了我的飘带！”岑既白冲她大吼一声，露出一个睿智的笑容，“之后我想到了一个应对的办法，把所有喜欢的衣服都穿在身上，就不怕弄丢了。”
　　她脱掉身上三件衣服向大家展示她的妙法，戚红毫不留情地说：“这么看来中暑是你自找的，跟我没关系。”
　　众人讨论一番法宝沐浴露是否算是有用的装备，大致聊了将近一刻钟，丘玄生和褚兰还是没有回来。邬丛芸为三人安排了住处，三人谢过带路的石耳，决定自己去找房间。
　　不知丘玄生为什么离开这么久，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那池水为何变红的理由。苍秾暗自思考着走在前头，岑既白对天感叹道：“说是我们去救玄生，最后是玄生救了我们。之前帮阿蛋抓贼也是，我们这一路好像都是靠玄生过关。”
　　“都怪小庄主被抓，不然跟黑心工厂还有得谈判。”戚红从岑既白手里抢走葫芦，拿在手中用力晃了晃，“这回运气太差了，拿到这样的垃圾，就给小庄主收着吧。”
　　“竟然说是垃圾，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不会有用上它的那天。”岑既白嗤戚红一声，她为苍秾没帮她口头嘲讽戚红而不满，扬声说，“苍秾？你怎么又不说话？”
　　苍秾放慢脚步，说：“我在想玄生书简里藏的那个东西。那池水肯定不是玄生染红的，当时竹简也在水里，”她不太确定地问，“会不会是竹简里的东西把池水染红了？”
　　她的话的确让人在意，幻境里的局势好像都被丘玄生和她的竹简左右着。三人都亲眼看着那竹简长出腿脚，不会不觉得疑惑，岑既白说：“玄生被褚兰姐叫去洗澡了，褚兰姐一定要让她洗很久的，等她回来的时候问一问吧。”
　　苍秾点头，看来要留在辅州的时间会比她想象中的长。戚红觉得烦闷，抱怨道：“好不容易找到个有法宝的地方，费了千辛万苦拿来的就只是瓶治伤的药水，不知姐姐大人把你们压成饼的时候不知道这个还能不能用得上。”
　　岑既白也觉得这东西没多大用处，她还是想要能比肩岑乌菱的那种点满攻击性的法宝。这东西对谁都没有诱惑力，苍秾提议道：“这次是玄生的功劳，问她想不想收下吧。”
　　另两人都没有意见，岑既白举起葫芦道：“可是这次只拿到这个，要怎么向岑乌菱讨说法？凭什么她就这么好运，不但在幻境里拿到强力的奖励，还成功驯服了那个法宝？”
　　苍秾神色郁郁，好像有别的心事。岑既白用手肘撞她，她才说：“我准备再向班瑟讨教。你们要一起吗？”
　　戚红对她提出的活动没信心：“让四王姐教我们打架？她只会教我们徒手掰西瓜或者怎么扇人大巴掌吧？”
　　“进入幻境之前我和班瑟对练过，她比我们厉害许多。”班瑟的训练太劳神，苍秾迫不及待地想把别人拉下水，她先试着说服岑既白，“一口气是吃不成胖子的，想光明正大地回到神农庄，就要具备跟岑乌菱过招的力量。”
　　“行吧，我们待会儿就去找班瑟。”岑既白答应得十分果断，她低头琢磨道，“我不想再提岑乌菱了，给她起个外号用一用，最好足够表现她的凶恶。”她知道苍秾不是耍贫嘴的人，回头对慢悠悠散步的戚红道，“红果果你过来。”
　　戚红小步跑到她身边，岑既白直白地说：“我认识的人里你嘴巴最贱，给岑乌菱取个难听点的外号。”
　　戚红没追究她对自己的负面评价，只逮着她向自己提的要求问：“为什么啊？我不会背叛姐姐大人的。”
　　岑既白还没再说话，她从怀里取出一沓画得潦草狼藉的草稿纸，极其专业地问：“外号通常分为攻击外貌型、排挤性格型、单纯侮辱型和做过的蠢事型，你喜欢哪种呢？”


第31章 出街大作战！
　　一行人找了个空当去找班瑟上课，班瑟跟大家约好第二天早上开展指导学习。褚兰正好清扫出三个房间，戚红就厚脸皮地留了下来，还恬不知耻地浪费了褚兰给的蜡烛。
　　当晚戚红的房间灯火通明，她从午夜措辞到黎明，写费了无数纸张。她把内容修改道自己也挑不出错的地步才肯出门，捧着稿纸跑到饭堂，岑既白和苍秾正在吃早点。
　　石耳把给戚红煮的粉条端上来，她连吃粉都顾不上，自豪地把稿纸往岑既白面前一拍：“我昨晚删改了一夜，废弃了三个方案，最后得到这一版，必定不会让小庄主失望。”
　　“真的吗？”岑既白自顾自用烤馕蘸面汤，拿起写满墨字的稿纸嘀咕道，“我看看究竟有多厉害。”
　　戚红凑近些，向她介绍道：“这一列是改掉末尾字的外号，岑乌龟，岑乌鸦，岑乌鸡，岑乌拉，变种是岑呜噜。”
　　数十个外号写得整整齐齐，犹如列队的士兵。岑既白不住点头，戚红又指着第二列说：“这边这几个是延伸含义，岑二和岑五十、岑半，要往深处想才能理解它们的意思。”
　　岑既白没搞懂，问：“为什么是岑二？”
　　“因为五菱，”戚红竖起两根手指，“二。502。”
　　“你这脑回路可以啊，”岑既白三两下啃掉烤馕，在褚兰递过来的帕子上擦手，“岑五十和岑半也是50的意思？”
　　“小庄主聪慧，”戚红将稿纸翻过面，又介绍道，“这一列是针对她的技能起名，快乐风姐，小猪佩奇。”
　　岑既白仍是不解：“为什么叫小猪佩奇？”
　　“因为她是吹风机。”岑既白看着挺高兴，苍秾也在旁边偷笑，戚红意气风发，继续解释说，“剩下的都是乍一听听不出来的花名，吃完了，宠物类，错误率，查物流。”
　　她一路念到末尾，岑既白拍案叫绝，捏着稿纸啧啧称奇：“不错不错，我比较喜欢岑乌龟、岑乌鸦和岑佩奇。”
　　“满意吧？”戚红对她堆出笑，“拿钱来。”
　　岑既白脸色一变，放下稿纸道：“你还要收钱？”
　　“这个人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苍秾在一旁充事后诸葛，说，“你拉她进神农庄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天。”
　　“我可是为了这些东西一夜没睡，熬夜相当于慢性自杀，你们这是在买我的命。”岑既白看着还处在过于惊愕带来的呆滞里，戚红捧起自己的碗说，“今天还要陪你们参加训练，你们这样的人需要变强，我可不需要啊。”
　　扯开话题的机会就在眼前，岑既白赶紧说：“少吹牛，你在幻境里被苍秾一巴掌打飞了，还在这装什么大侠？”
　　“我练好腿脚功夫就好了，要论逃跑天底下没有一个能赢过我。”褚兰在戚红嘴里塞满馒头，戚红含糊不清地说，“我跑得比你们快，生还几率肯定比你们高。”
　　看来逃过一劫，岑既白立即把话题往班瑟身上引：“四王姐厉不厉害啊？苍秾竟然点名要她帮你训练。”
　　戚红飞快往嘴里倒完一碗粉，按住岑既白的肩膀说：“用我取的外号也是要收费的，按次计费不得赊账。”
　　岑既白打个寒颤抖掉她的手，跟苍秾讨论起今天的行程。戚红坚持推销自己的外号服务，铁了心要岑既白交钱，岑既白只好以她赚黑心钱为由让苍秾决断。
　　三人吵得不可开交，褚兰和石耳见怪不怪，一个出去晾衣服一个留在厨房里洗碗。正当戚红妄图以声音大抢占优势时，比她声音更大的臧卯竹冲进厨房，刚进门就撞翻门边洗菜的铁盆，在铁盆落地的巨响里高声道：“中原的朋友们，你们早上好！我是龟兹人竹竹，老大让我来教训你们。”
　　她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苍秾敏锐地看见她身上挂着辰光佩。石耳捡起铁盆，二话不说敲在她头上。臧卯竹脚步虚晃着坐到餐桌边，捂着头说：“准备好被我教训了吗？”
　　“是特训……”苍秾担忧地看着她慢慢肿起来的后脑，说，“不是班瑟吗？我昨天下午才和班瑟约好今天开始。”
　　“老大很忙，隔壁县有个财主要伐空山上的树木建庄园，她赶去抢救果树了。”她飞快摸几下肿起来的地方，面色如常道，“怎么，不相信我能教好你们？”
　　三人面面相觑，看她被砸成那样也没昏过去，估计真挺厉害。苍秾说：“上次班瑟跟我交手时没看出你擅长什么，不过班瑟说你的鼓槌能砸死人，想来你也有两把刷子。”
　　“说得对，苍秾小姐真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臧卯竹大笑三声，从身后变戏法般摸出两把刷子，“我以前在龟兹就是卖烤羊肉的，刷子自然有一大把。”
　　她看起来在智力方面有些难言之隐，岑既白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声跟戚红讨论：“这真的行吗？”
　　“看看嘛，反正不收钱。”戚红目不转睛地盯着臧卯竹头上的包，波澜不惊地补充道，“叫我起外号要收钱。”
　　岑既白站起来说：“现在就开始，我已经吃完了。”
　　戚红高声喊道：“按次计费，按次计费！”
　　苍秾不说话，臧卯竹道：“我不喜欢打架，但我会教大家洞悉局势。正如上次苍秾小姐和老大过招，起初不知积攒力量，被老大一通教训，最后才偶然间找到关窍。”
　　似乎有点道理，臧卯竹精神焕发，指着苍秾又说：“倘若苍秾你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体内积攒的能力，就不会被老大消耗体力，拉长作战时间浪费精力了。”
　　“有道理。”苍秾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质疑道，“可你们早点告诉我也是一样的效果，是班瑟非要亲身举例。”
　　“啊哈哈，这个，”她挠挠后脑勺，碰到肿起的包痛得嘶一声，赶忙放下手说，“总而言之，我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教你们熟悉战场，时刻保持迎战的最佳状态。”
　　不，刚才进门就被石耳用盆子打中的人没资格说这个吧。苍秾留意着她身上的东西，问：“玄生不一起吗？”
　　“玄生啊，她还是没放弃和乐始的友谊，希望能让乐始忘记丁汀源的事情，”臧卯竹笑了笑，“我告诉她要是乐始移情别恋到别人身上，就不会为丁汀源死掉的事伤心了。”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戚红诚实地把苍秾和岑既白不敢说的说出口，问，“今天的特训有什么内容？”
　　臧卯竹起身道：“很简单，跟我来。”
　　她一闪身陡然遁出门外，仿佛一阵风吹过去般云淡风轻，叫人眼花心惊。屋里三人皆是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唯有专心洗碗的石耳从容不迫，仿佛看见过许多次。
　　苍秾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跟着跑过去。岑既白和戚红也后知后觉地跟上，臧卯竹速度奇快，苍秾等人只是追着她的背影就足够费劲，平日里要半天才能抵达的城中市集竟然不到半刻就到了，连自夸腿脚功夫最好的戚红都连声喊累。
　　臧卯竹还是和出门前一样气息平稳轻轻松松，如同眨眼间跑出三里地的人不是她一样。她抬手示意大家看身边经过的行人，说：“看好了，大街上人来人往，是敌人最好的藏身地。不管是追赶时混入人群的敌手还是藏于人群伺机而动的敌手，都只有将身体的警戒值拉到最高才能防备。”
　　苍秾听说过有人曾在闹市中练身法的传闻，猜测道：“哦，你是要我们在大街上比试，看谁能全身而退？”
　　“不不不，这是新人的想法。有时候得胜不是目的，我想问问你们，”臧卯竹转身望向三人，“为什么想赢？”
　　岑既白想也不想便答：“我要打败岑乌菱夺回家产。”
　　苍秾略加思索，说：“在幻境里有我控制不住的局面，虽说靠玄生顺利通过了，可我不喜欢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是来凑数的，我不需要赢。”戚红毫不在乎地像岑既白伸手，“我需要酬金。”
　　岑既白假装没听见。臧卯竹像是觉得这些理由新奇，她露出个觉得好笑的表情来，背着手说：“这就是你们的理由吗，如果问我的话，我要赢是因为想活下去。”
　　“不光是我一个人这么想，我们一队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她松开背着的手，沉重地说，“老大每天在绝壁上攀爬，我穿过沙漠来到中原，管筝也是拼尽全力才从以前的主人家逃出来，我们都是想挺起胸膛来生活的人。”
　　身在繁华闹市，身边人潮熙攘，与她擦身而过。一阵风过，臧卯竹极力露出笑容，故作轻松道：“能不能杀死对方并不重要，让自己活下去才最重要。我不能像老大那样教你们如何杀死敌人，但我能教你们避开敌人的所有攻击。”
　　想不到这人还有这样慷慨激昂的一面，倒有几分说到苍秾心里，她问：“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在这样有人来往的大街上，要时刻留心身边的人。”臧卯竹掸掸衣摆上的尘土道，“或许会遇见敌人，或许会遇见朋友，可以放弃追击的机会，但决不能放弃戒心。”
　　“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老大和我一起看的。我请她不要插手这件事，这种时候只有我自己面对，”她沉肃地抬起头来，严格审视着面前的三个人，说，“但只有我一个做不来，我要在你们之中选择一个和我一起出阵的战友，接下来的考验将会很严峻，你们必须慎重思考。”
　　她的表情严肃得可怕，看起来像是押运辎重死囚之类的大事。戚红推推岑既白，岑既白畏畏缩缩的，苍秾有些看不过眼，站出来自荐道：“我来吧。”
　　“你吗？”臧卯竹很是惊愕地看着她，复又笑道，“也是啊，你是主动要让老大教训你的人。”
　　苍秾举手纠正：“那个不叫教训，叫培训。”
　　“跟我来，我们的目标在那家茶馆里，是个连褚兰看了都会皱眉头的难缠角色，”臧卯竹向苍秾指出任务目的地，她叮嘱道，“切记要和我配合，不要露出疑点。”
　　苍秾点头，两人并肩往臧卯竹说的那家茶馆走，岑既白和戚红稍后再去，以作接应后卫。苍秾和臧卯竹走进茶馆里，订好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妇人。
　　臧卯竹给苍秾使个眼色，带着苍秾走过去说：“久等了，想不到你会这么准时呢。这就是我在信里跟你提到的那位，”她悄悄提醒苍秾，“做个不起眼的自我介绍。”
　　那老妇人抬眼望过来，眼神精明而锐利。苍秾时刻警惕，浅鞠了个躬说：“前辈你好，我叫苍秾。”
　　“不要这么见外。”那老妇人仰头慈祥地笑起来，拉住苍秾说，“你是竹竹的未婚妻，跟她一起叫姥姥就好啦。”


第32章 姥姥要跟你唠唠
　　辅州是当世最繁华包容的土地，境内多设驿站胡肆，无论来客出身多远的国度，都能在辅州得到宾至如归的服务。
　　炉上烧着热水，再过几更便是天亮，可以下班回家休息了。驿站值夜班的祝婆婆如此想着，有个行客打扮的老妇人背着一直长有半丈的长杆走进门来，在桌案前坐下。
　　她很认真地看了今晚供应食单，点了一碗鱼肉盖饭。祝婆婆好心多问一句：“客人，请问需要加热吗？”
　　那老妇人将长杆拿在手里，将灌满酒的水袋搁在桌上，冷淡地说：“煮了米饭和鱼肉，顺便代我把酒温一温。”
　　上了一整天班，就是寻常的年轻人也会吃不消。祝婆婆简单蒸热食物，转身打开小炉烧火烫酒。热好的饭菜端上桌来，老妇人低头尝了一勺，蓦然吃到半口生冷，她掀桌喝道：“都告诉过你帮我加热，还给我端上来残羹冷炙？”
　　祝婆婆被她吓了一跳：“你、你这是……”
　　那人提起手中古怪的兵器刺下，那长杆末端是三股铁刺，寒光闪闪，锋芒毕露。祝婆婆年轻时参过军，凭着条件反射旋身避开，那老妇人冷笑道：“早闻中原人才辈出，一个驿馆值夜班的伙计都能躲开我的镋。”
　　祝婆婆辩解道：“客人，不要激动……”
　　“可惜你躲不开第二次！”那人正是怒气上头，根本听不进旁人说话，她抬手使长杆向祝婆婆挥来，祝婆婆躲闪不及，被她扫倒在地。那人犹未解气，揪起祝婆婆提拳又打。
　　剧痛缓慢地退却，再醒来时已是身在医馆，身边围着一群匆忙赶来的在驿馆工作的同僚，大家时常聚集着诉说平日里服务时受到的委屈，一来二去积攒了很深厚的感情。
　　守在床边的是她视如己出的孩子郭媛，她将当时的情况告知大家，说：“那是个用浅黄色布条裹着头发的老人，左边嘴角有一颗痣，拿着一把叉子似的没见过的武器，你们不要想着去找她，好好守着驿馆，等我回去重新上工。”
　　“祝婆婆，”郭媛抓紧她的手，把眼睛凑到袖子上抹掉眼泪，“对不起，那天明明是我的班，是我害了你。”
　　“不要放在心上，幸好遇到她的是我，婆婆不想看见你们受伤，你们……”她没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昏睡般闭眼不动。有人连忙叫道：“卫医生，婆婆又昏过去了！”
　　卫医生快步走出来，助手将陪护的人们赶出门外：“你们在这里会妨碍治疗，别哭哭啼啼的，立刻出去。”
　　众人被赶出病房，有人坐在走廊默默流泪，有人忙着筹集诊金，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叹气。郭媛背起裹着布条的长柄刀走出去，身后立即有声音叫住她：“小媛你去哪？”
　　郭媛停下脚步，回过头语气平静地说：“我要把那个打伤祝婆婆的老东西找出来，压着她的脑袋给祝婆婆道歉。”
　　“别这样，婆婆说了不想看到我们再惹出乱子。”那人果不其然想制止她的行为，另一人跟着附和道：“是啊，连祝婆婆都被伤成那样，你一个人去的话肯定是不行的。”
　　“不行吗？”郭媛抬手揭下刀刃上裹着的布条，转身继续往外走，“如果有心为婆婆报仇就跟来，只会耍嘴皮子就滚到一边去，我和那个打伤了祝婆婆的老东西不共戴天。”
　　众人都为祝婆婆悬心，不免也有想跟她一起去报仇的想法。可天下那么大，谁知道那个老太婆跑到哪去了呢？
　　一柄半丈长的长木杆倚在墙边，苍秾望着那造型少见的兵器出神。臧卯竹起身给姥姥倒茶，苍秾趁她坐下时小声说：“我说，墙壁上靠着的那把武器是什么？”
　　“那个叫镋，是我姥姥家传的武器，看着很厉害吧？”臧卯竹看着很是骄傲，轻声介绍道，“我姥姥在西域可有名了，是诸国都要礼让三分的绝世高手。别看她现在头发都白了，其实她宝刀未老，打你三个绰绰有余。”
　　“她有这么强啊，”苍秾眨眨眼，突然冷了脸说，“所以你把我叫来见她的目的是什么？”
　　臧卯竹严肃道：“这就是我带给你的教训。”
　　“哈哈，对啊，真是个教训。”苍秾崩溃至极，站起身准备往外走，“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再见。”
　　臧卯竹慌忙拉住她，姥姥问：“怎么突然站起来？”
　　“苍秾有点不好意思，姥姥我跟她说几句悄悄话。”臧卯竹赔着笑用力把苍秾拉着坐下，快速道，“你不能走，就假扮成我的未婚妻几天，等姥姥走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不用谢，是我该谢谢你。”苍秾遭受不住姥姥热切的目光，她遮住半边脸据理力争，“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再不放我走我就教训教训你。”
　　“求求你不要这样，姥姥为我的婚事头疼很久了。”臧卯竹在桌子底下偷偷给她作揖，哀求道，“我是背着家人偷偷跑来中原的，我告诉她我在这找到了很好的工作马上要成家，要是她不满意我现在的生活她就要把我带回龟兹去。”
　　苍秾道：“那不挺好嘛，我就当是为辅州除害。”
　　臧卯竹哭丧着脸说：“求你了，我不想回老家结婚。”
　　“那你就准备在这里结婚？”苍秾跟这种人没话讲，再度站起来说，“我没空跟你玩过家家，先走了。”
　　臧卯竹还想再劝，姥姥捂着嘴含笑看着两人举动，感慨道：“呵呵，你们年轻人真是有很多话要说呢。”
　　“竹竹只在信里说找到了成婚的对象，我还以为是骗我的借口，没想到确有其人。”她伸手越过餐桌牵住苍秾，和蔼道，“孩子，你看起来很是健康，想必是个练武奇才。”
　　苍秾觉得不可置信：“结婚还需要是练武奇才？”
　　“我们家历代都修一套功夫，在你这个年纪开始打基础还不算晚。”姥姥探手摸了摸她的手腕，瞪大眼睛道，“原来你以前练过基本功？不错不错，竹竹眼光真好。”
　　苍秾讪笑道：“姥姥，这都是误会。”
　　姥姥皱眉重复：“误会？”
　　“啊哈哈，苍秾是说她基本功练得不好，没本事学我们的家传功夫。”臧卯竹大笑着将苍秾和姥姥的手分开，她小声对苍秾说，“配合一下，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
　　苍秾不为所动，她又说：“请你吃一个月。”
　　“是啊，我体质太差，恐怕学不好您家的功夫。”苍秾终于答应，摆出笑脸道，“姥姥您打算什么时候回龟兹，这两天我正好有空送您，不如就今天走，还是今天下午走？”
　　赶得有点太明显了吧？臧卯竹夹在姥姥和苍秾之间进退两难，姥姥假作不满，嗔怪道：“哪里的话，没看见你们成家姥姥怎么能离开？我打好主意了，这副老身板没几天可以再活，姥姥想看着你成婚，最好给姥姥生一个小曾孙。”
　　“啊？”苍秾惊恐道，“她说什么？”
　　眼看苍秾要变脸，臧卯竹立即提高声音喊道：“姥姥你说什么呢？你根本就不知道小曾孙是哪里来的吧？”
　　“我怎么不知道了，我特地问过医生的，”姥姥也跟着大吼道，“在布条上写好孩子的名字再把布条挂在松树的树枝上，第二天起床就能看见枕头边的孩子了！”
　　人声鼎沸的酒楼被这两人喊得鸦雀无声，苍秾还是不能接受现实：“讲真的，她到底在说什么？”
　　臧卯竹叹了口气，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看我现在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未婚妻，你就应该放心回龟兹了呀。”
　　“姥姥放心不下你，要是没有共度一生的婚约对象和保障你下半辈子的孩子，一个人留在中原会吃大亏的。”姥姥接下缠着头发的布条，说，“这是当年姥姥捡到你时你身上缠的布，上面绣着你的名字，你离家的时候都没有带走。”
　　“姥姥，我真的在中原过得很好。”臧卯竹连连摇头，“我下午租辆车送你回去吧，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不行不行，我就你这一个孩子，”姥姥不肯平静解决，她打量苍秾和臧卯竹一阵，拍板决定道，“除非你们三天时间内完婚，不看着你结婚姥姥就是放不下心。”
　　苍秾满脸怨念地转头看向臧卯竹：“这可不是请吃饭就能解决的问题了，我干不来这种事，你放我走吧。”
　　臧卯竹骑虎难下，使劲拉住苍秾道：“只要你帮我骗走姥姥，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照做。”
　　看她一副马上就要跪地哭喊的样子，苍秾只好假装妥协，试图退而求其次：“我对姥姥的想法没有意见，只是婚礼需要时间准备，临时喝个交杯酒当做契约就好了吧？”
　　“不可以，再怎么说也不能委屈你们。”姥姥将包袱搬上桌来，布袋一松，里头尽是光泽夺目的金银珠串，“这些是我存了大半辈子的钱，都拿去筹备婚礼吧。”
　　臧卯竹面露难色，苍秾小声道：“随便弄个看着唬人的仪式糊弄过去就得了，早点把她哄走为上。”
　　“好吧，那我们就收下了。”臧卯竹没碰她拿出来的钱财，打算找借口尽早骗过姥姥，“至于婚礼的事……”
　　“婚姻是人生大事，不能当做儿戏。”戚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半点不客气地将姥姥的钱拢进怀里，“婚礼自然要交给专业人士来打理，这些钱一分都不能浪费。”
　　她忽然出现抢钱，姥姥面露敌意：“你是谁？”
　　戚红澹然道：“鄙人不才，职业婚礼规划师戚红。”
　　姥姥立即换了表情，问：“你是专门做这个的？”
　　“是的，在下策划的婚礼没有一万也有十千，”戚红把钱全部揽到自己面前，信口胡诌道，“完美的婚礼对增进感情有很大益处，这是我和我的妻子兼助手。”
　　“一万不就是十千吗，”苍秾看惯她坑蒙拐骗，想着如以前一样戳穿她的谎话，“你哪来的妻子兼助手？”
　　戚红伸手请人，岑既白闪亮登场，和戚红一样不讲客套话：“你好，想听我们的婚礼流程请上交礼金。”
　　姥姥爽快给钱，戚红清了清嗓子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岑几百。”岑既白抬手要打，她敏捷地避开，“岑葱白，岑漂白，岑惨白，岑既然如此，岑既是穷鬼脾气又不好。”
　　岑既白追得她到处跑，戚红边躲边说：“传家宝，超级棒，场记板，茶几边，错觉吧，成绩表，陈○斌。”
　　苍秾和臧卯竹懒得骂，就连姥姥也觉得这两人不靠谱，迟疑道：“你们感情这么不好，还是算了。”
　　岑既白立马站住脚把戚红拉到身边，违心地搂住戚红说：“哪有哪有，这是我们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婆婆你就放心吧，婚礼交给我们就对了。”


第33章 你说是吧吹牛
　　传说在四十年前，途径大漠的商队靠近绿洲时偶尔会看见一个怀揣兔狲的女人，那便是龟兹人尽皆知的猎手。
　　她带着兔狲在池边修整饮水，独身一人与那只不知来历的兔狲为伴。可惜兔狲不能陪她太久，几年后她在沙漠里埋下兔狲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用浅黄色布帛作襁褓的婴孩。
　　“从记事起她就独自带着我生活，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姥姥被戚红和岑既白拉去商量婚礼策划案，留在原地的臧卯竹找机会跟苍秾闲聊，“姥姥对中原的一切都不熟悉，结婚的事她自己也不明白，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这话不该对我说，”苍秾忧心忡忡，望着被岑既白和戚红一左一右架回来的姥姥道，“你家的老婆婆不熟悉中原的事，看来要被小庄主她们当成肥羊大宰一顿了。”
　　戚红和岑既白身上背着不少东西，似乎是和姥姥买了一大堆婚礼上要用的道具，臧卯竹心累得不想站起身。
　　那三人勾肩搭背走过来，一看就知道成了很好的朋友。姥姥笑眯眯的，拉着苍秾和臧卯竹的手说：“竹竹和秾秾，戚红姑娘和惨白姑娘带我看了几个方案，我每个都很喜欢。”
　　岑既白点头哈腰地纠正：“姥姥我叫岑既白。”
　　“煞白姑娘说人多最热闹，”姥姥正襟危坐，像下达最高指令般肃穆道，“结婚典礼上竹竹只有我这一个长辈，想弄出大阵仗还得看秾秾那边，秾秾你的家人呢？”
　　“目前我被赶出家门，没人会参加我的婚礼。”苍秾顿了顿，摊手道，“包括我自己也不打算参加。”
　　“苍秾小姐，话不能这么说。”戚红接过她的话，笑道，“姥姥您听我一句，现下已经不时兴大办婚礼了。虽然风光操办能收份子钱，可你们亲戚不够，收不回本的。”
　　“不怕不怕，请不了亲戚，就请朋友嘛。”姥姥心态奇好，继续给臧卯竹添乱，“正好让我见见竹竹在中原认识的朋友们，她们肯定愿意来参加你的婚礼吧？”
　　当地下丞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工作，要是让姥姥进了那间破烂别院，她铁定又要担心自己生活不好。臧卯竹顿觉棘手，找了个借口说：“因为工作原因，我没有朋友。”
　　就算她不说实话姥姥也放心不下，查户口般问：“不可能没有朋友吧，竹竹你在中原做什么工作？”
　　“多余的话我不能说，走漏口风会给你惹来麻烦。”臧卯竹编不出多好的谎话，只好加上神秘感希望她能望而却步，“我为一位很有名的大人做事，身份见不得光。”
　　姥姥露出一副惊疑交加的表情，臧卯竹飞快加上补充：“不是杀手禁卫，危及不到生命。我的身份不能让太多人知晓，更不能让那位大人知道你来中原见我。”
　　“竹竹……”姥姥看起来难以接受，她斟字酌句，最后说，“你在给有钱人当小三？”臧卯竹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昏过去，姥姥劝道，“不好啊，不好。缺钱就跟姥姥讲，姥姥卖掉房子给你改善生活，你……你不能做亏心事啊。”
　　“正是因为这个，低调举行婚礼是最适合臧小姐的方案。”岑既白只想尽快解决问题，说，“姥姥你别焦心，臧小姐不是缺钱的人，她做小三说不定不是因为手头紧。”
　　“是啊，”戚红嫌恶道，“是她天生下贱吧？”
　　“你说什么啊？”臧卯竹一拳把戚红打出半里地，抓紧姥姥辩解道，“我没有做小三，你别听戚红瞎说。”
　　“我也觉得戚红小姐说得太夸张了，”姥姥轻轻叹了口气，她反握住臧卯竹的手，谆谆切切道，“姥姥……不会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姥姥只想看着你活出个人样。”
　　这不就是认定是在当小三了吗？臧卯竹无力再辩，姥姥转向苍秾：“秾秾，她都这样了你也还愿意跟她成婚吗？”
　　都怎样了？臧卯竹绝望地看向这边，苍秾说：“从一开始你就在无视我的意愿吧，怎么突然又问起我的意见了？”
　　“真的吗，真是好孩子。”姥姥果然假装听不懂她的话，抹泪道，“你放心，姥姥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苍秾自认今天遭受的打击足够多，就算现在有人突然出现要抢婚她也只会站在人群里喊加油了。姥姥招手叫来能跟她沟通的戚红和岑既白，说：“戚红姑娘，你是过来人，你和层立白当年的是怎么过来的？我好参考参考。”
　　岑既白执着于找回名字：“是岑既白。”
　　“我和成绩表的婚礼啊，这就说来话长了。”戚红像是陷入回忆，带着笑说，“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念书的时候，她很受欢迎，每天都有很多人围着，走到哪里都花团锦簇的。我不算起眼，估计她当时都不知道我在看她吧？”
　　她的表情极其认真，仿佛真的有过这么一段。学堂以前是上过的，当时同门太多，岑既白没自信自己认得每一个，看戚红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难道以前真的见过吗？
　　“在学堂里我从不敢和她对视，有时看见她出现在哪条走廊，都不好意思从那条走廊走过去。为了让她看到我，我夜以继日地学习，就是为了在结业考试上一鸣惊人，”戚红望向岑既白，释然般说，“我是那一届成绩表上的第一名，终于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成绩表也答应了我的表白。”
　　岑既白踹开她：“居然真的在说成绩表？你以前的成绩到底差到什么地步才不敢看贴在走廊上的排名啊？”
　　“真是太感人了，没想到戚红姑娘和噌急拜的故事这么曲折，活该你们得到幸福。”姥姥假装擦眼泪，回头怂恿臧卯竹和苍秾，“竹竹和秾秾也要加油，不要让姥姥失望。”
　　就是不想让你失望才牵强地演到现在，苍秾想着找个机会逃跑，姥姥一把拉住她，另一手给岑既白递红包。
　　拿到钱的岑既白立即摒弃前嫌，毫无征兆地把话题往姥姥喜欢的方向引：“姥姥，依我看竹竹和秾秾的婚礼不能大办，简单地举行一个仪式聊表心意就好。”
　　姥姥不肯轻易放过，问：“那我的小曾孙怎么办？”
　　“我看看附近哪里有松树，”戚红从袖中掏出地图，说，“往北十里有一处私家林场，里头应当会有松树。”
　　姥姥站到臧卯竹和苍秾中间，喜笑颜开道：“那咱们还不快走？我这把老骨头可是风一吹就要散架的！”
　　苍秾在心里默念一百遍尊老爱幼，才忍着怒火没把她扇飞。本以为是班瑟的私教课，结果被骗来陪老太婆圆梦，苍秾懒得挣扎，想着今天还是算了，当成放假放松也好。
　　众人一路来到地图上标注的林场，躲过守卫的重重眼线潜入树林中。戚红和岑既白找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呼啦一下展开一床被子：“好，马上要开始召唤小曾孙的仪式了。”
　　臧卯竹抬手又要打她：“你们铺床干什么啊？这里是别人家的林场，我们还是偷偷跑进来的！”
　　“知道是偷偷跑进来的还这么大声，”岑既白翻个白眼，“看来你给别人当小三是为了追求刺激？”
　　戚红铺开被子：“那就贯彻到底啰。”
　　“不是啊，你们到底想在姥姥面前干什么？”臧卯竹还想去抓她，脚下踩到一颗圆球往前扑倒在地上，那东西碎在手边，她信手捻起半块残骸，辨认道，“这是，桂圆？”
　　“没错，这是召唤小曾孙必不可少的祭品。”戚红把买来的东西塞进被子里，东西在被子的遮盖下堆成一座小小的矮山，她向姥姥介绍道，“我们中原的风俗就是这样，把好吃的放在被子下面，小曾孙就会被引诱进被子里。”
　　原来如此，她们这是在用姥姥能理解的说法帮忙蒙混过关？戚红偷偷对苍秾比个手势，像是胸有成竹。苍秾暗暗松了口气，还以为她和岑既白是在装傻骗钱，眼下看来……
　　岑既白偷偷摸摸地把一个热气腾腾的碗往被子底放，戚红立即拦住她：“喂，你在往被子里放什么？”
　　“我最喜欢的素面，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岑既白振振有词，“有这个小曾孙一定会不顾一切钻进被子里来。”
　　“不是在骗姥姥吗，为什么连你也被骗了？”苍秾险些气过背去，不该信这两个人的，关被子里的食物什么事啊？
　　“小曾孙才不会吃那种喂马的东西呢，”戚红挤开她，自己掏出另一个碗往被子底下塞，反驳道，“要吃也是吃我的辣椒炒粉，把你的垃圾丢出去。”
　　岑既白怒道：“什么，你看不起我的素面？”
　　两人扭打在一起，臧卯竹和苍秾对这两人无话可说，都没有出手阻拦。姥姥看得乐呵呵的，她拿出布条说：“我给小曾孙起了个名字，竹竹，能让我把布条放进被子里吗？”
　　臧卯竹闭眼敷衍道：“可以，你高兴就好。”
　　姥姥心满意足，伸手把布条放在被子底，没想到被子里真的伸出一只手将她抓住。藏在被子里的人猛地掀开被子，戚红和岑既白吓得连连退后：“不是吧，真的出现了？”
　　姥姥还没看清眼前是何种光景，就向着被子里钻出来的人伸手：“小曾孙，快让老太抱抱。”
　　那人亮出袖中刀刃抬手刺来，臧卯竹喊道：“姥姥！”
　　姥姥抬脚踹歪刀锋，旋身将其甩开。她不知这人为何对她出手，抬手从岑既白手里夺过铁镋问：“你是什么人？”
　　“没刺中吗，”郭媛将刀刃收回袖中，躲在林中的同伴快步帮她把刀搬出来，郭媛道，“老东西，砸了我们家的店打了我们家的人，可不是划一两个伤口就能扯平的。”
　　臧卯竹将姥姥挡在身后，问：“你为什么要杀姥姥？”
　　“浅黄色的布条，形似三股叉的兵器，想来你就是昨晚在我们驿馆闹事的老太婆，”郭媛挥刀砍向臧卯竹，臧卯竹甩出鼓槌格下刀刃，她咬牙道，“半个身子都进棺材的人还敢作威作福，今天就叫你彻底躺进坟场里去。”
　　姥姥提起铁镋要来帮忙，人数上郭媛一方不占优势，但祝婆婆血仇在前，岂能让她们轻松。她抬刀作势要砍臧卯竹，抢在姥姥护住臧卯竹之时袭向苍秾，大笑道：“听你们唱了半天大戏，我知道这是你家孩子的未婚妻。”
　　她落到苍秾身后锁住苍秾的手：“不想她缺胳膊断腿今晚就放下兵器一个人来驿馆，否则她就小命不保。”
　　受了半天的气还要被挟持当成人质，苍秾忍无可忍，反手劈向她：“谁告诉你我是她家孩子的未婚妻了？”
　　班瑟果然没说谎，这一击力道惊人，郭媛抬刀想挡，反被她击得后退几步，手中握着的铁制刀柄上仍有余震。
　　苍秾刚站直身子，郭媛的同伙就抬手挥出捆绳将苍秾捆住，她急忙喊道：“抓住了，快走！”
　　郭媛自知局势不利，抓了人不怕老太婆不来，于是两人协力抓住苍秾，纵身遁入密布的树木间，走得无影无踪。


第34章 队长毒唯，砍似同担
　　二队的队长丁汀源，对各类工作都很拿手，是丘玄生认识的除邬丛芸之外最圆滑老练的人。在丘玄生很小的时候丁汀源就带着她，那时邬丛芸身边还没聚集那么多人，几乎可以说是丁汀源把丘玄生养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丛芸队长经常觉得对不起她，因为她在该玩乐的年纪里动心忍性，为了大家做出了很多贡献。因此就算如今丁汀源有多懒散随心，旁人也不会怪罪她的不称职。
　　丘玄生多少也继承了些她的性子，做什么都很静得下心。可惜后来被她养大的乐始没学会这点，反倒没有队长就翻脸不认人，因着她年纪还小，大家也不忍心责怪。
　　如今队长不在了，丘玄生觉得自己更该和乐始相互支撑，不然队长在天上看着也不放心。乐始一大早就离开家里，丘玄生隐在人群里，跟着那道身影走走停停。
　　她身上背着个大包袱，里面不知装着什么东西。乐始绕进一条小巷里，骤然转身质问道：“还要跟着我吗？”
　　丘玄生吓得没拿稳手里的书简，她瑟缩着从墙后走出来，找借口道：“我没有跟着你，是凑巧遇见的。”
　　“你跟了我八条街，我进哪家店你就进哪家店，以为躲在架子后面就是彻底消失了？”乐始说得毫不留情，她厉声恐吓道，“别再跟着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现在也没见得有多客气，丘玄生把昨夜想出的话术盘点一遍，想着先稳住乐始的情绪：“乐始，你平常休息也是在家里玩，今天上街是要买东西吗？要不要和我一起？”
　　“当初分派你和队长去召回苍秾的时候我就应该跟邬丛芸说，让我和队长去，这样才是最合理的。”乐始不理她的说辞，径自说起自己的想法，“你没把队长带回来，剩下的人也对她不闻不问，现在还记着队长的人就只有我了。”
　　“乐始，队长的事我之后会和你解释，”丘玄生愈加应对不来，“短时间内队长真的没办法出现，你不要着急。”
　　“队长无缘无故失踪这么多天，我怎么能不着急？”乐始命令道，“队长的事你不许再插手，不要再跟着我。”
　　“我知道你想把队长找回来，可你觉得这样在城里乱逛就能找到她吗？”丘玄生靠近几步，想着拉住乐始的手，“跟我回去吧，我把在兴州的事慢慢说给你听。”
　　“我有自己的办法，城中驿馆那么多，我会叫人帮我留意队长的去向，”乐始挥开她的手，捏着拳头转身道，“队长被你弄丢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丘玄生还想跟上去，乐始喝道：“不准再跟过来。”
　　她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子。丘玄生呆立在原地，不知是该跟上乐始还是回到家里，要是当时记得给队长的碗加满吃的，队长就不会饿死在客栈，乐始就不会难过。
　　队长死了，乐始总有一天会和她算总账，丘玄生在心里艰难地寻觅办法，怔住半天还是朝乐始离开的方向跑过去。
　　乐始抛下丘玄生，一个人走进城西的驿站。她自思认识些往来南北的人，只要她肯下功夫，总会找到线索。
　　她想到这里，更加怨恨丘玄生把丁汀源弄丢。乐始冷着脸坐到柜台边，那店员背对着她烧着水，乐始将钱袋搁到柜台面上：“近几日有去往兴州方向的商队吗？”
　　原本在埋头做杂活的店员听见钱袋磕在柜台上的声音，立马殷勤地回头笑道：“我给您找。”
　　她翻着柜子里存着的卷轴，乐始又掏出几个钱袋，说：“不去兴州的也可以，不是商队也可以，我要找人。”
　　“好。”她提的要求难度太高，店员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下她的钱，“这钱到位了就什么事都能成，您就放心吧。”
　　有很多光收钱不办事的人，乐始监视着她的举动，像是一种无形的胁迫。恰逢出门抓人的郭媛回来，她和同伙把反捆着两手不能行走的苍秾丢进屋，乐始闻声回头看了一眼。
　　苍秾刚好抬头，两人无意中对上视线。苍秾觉得她有些眼熟，踌躇道：“你是……”
　　郭媛戒备地望向乐始：“你们认识？”
　　乐始当即否认：“不认识。”
　　苍秾这才想起她是谁，翻身勉强支起身子跪坐在地上说：“不是吧，你是和玄生她们住一起的乐始，好像叫……”她回忆着乐始在崖边拒绝丘玄生的情景，“美美？”
　　乐始不予理会，郭媛却起了疑心：“你和她是一伙儿的？”她快步走到柜台边对里头的同事说，“这是那个老太婆家里的人，有她在老太婆会自动送上门来。”
　　“我不认识这个人，”乐始干脆站起来走近苍秾，捏住苍秾的脸说，“如果你再叫我美美，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今天真倒霉，就不该跟着臧卯竹出来的。乐始松开她，苍秾歪倒在地上。那人收了乐始的钱，帮她讲好话：“别紧张，这人出手阔绰，和这个人似乎也没有牵扯。”
　　“罢了，就算是一伙的又能如何？”郭媛不以为意，凑近了小声跟那人商议道，“我们今夜闭门谢客，你得了空就去把歇业告示贴上，再找几个人给暂歇在驿馆里的客人找个落脚的地方，全体戒严准备抓住那个闹事的老东西。”
　　“好。”那人应下，对苍秾扬扬下巴，“这个呢？”
　　“捆起来丢进祝婆婆房里。”郭媛之前被她打过，知道苍秾的厉害，很有远见地补充道，“这个人力气很大，别给她松绑，直接拿宽些的布子从头到脚都卷上，多卷几次。”
　　那人利落答应，换来几个人把被捆得动弹不得的苍秾拖起来。苍秾使劲挣扎，辩解道：“等一下，我跟刚才那几个人没有关系，我不是臧卯竹的未婚妻啊，”乐始冷眼看着，苍秾道，“美美快救我，乐始？是叫乐始吧？快救我啊！”
　　乐始移开视线，从袖中摸出张稿纸，继续解决自己的事：“我要找的人叫丁汀源，长这个样子。”
　　那人接下稿纸，仔细端详道：“若是有更多画像能在商队之间分发就更好了，只凭形容的话可不好找呢。”
　　乐始终于低头露出点笑容，她像是提前做好功课般说：“不要紧，队长的画像要多少有多少。”
　　那人颔首道：“你带了？”
　　乐始从背后的包袱里取出雕版：“不，我能印。”
　　她手脚麻利地在柜台上码开雕版和墨水，又翻出一大沓干净的白纸。让她在这弄东扪西妨碍生意，那人讪笑着把她的道具推回去，说：“还是麻烦您出去印好了再发给我们，您也听见我们同事说了，我们驿馆马上要进入戒严状态。”
　　乐始不想再起冲突，便将东西收起来在门口进行印刷，她看见一片颜色眼熟的衣角，像是有人躲在墙后。那衣角很快退开，乐始假装没看到，俯首认真复印丁汀源的画像。
　　她对苍秾见死不救，苍秾被丢进祝婆婆的房间里，那些人生怕她找机会逃走，好几张床单把她捆得严严实实。
　　今天真是诸事不宜，被迫被卷进了大麻烦里。苍秾越发觉得自己会死在今天，想尽办法想坐起来找机会松开身上的束缚，身上捆得太紧苍秾无计可施，还白白消耗了体力。
　　费尽心机也只是成功靠着墙坐了起来，苍秾重重叹了口气，准备在这间屋子里安详等死。她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苍秾小姐，是你在里面吗？”
　　苍秾嘴巴被堵住，只好拱了拱身子踹几下旁边的柜子发出声响，丘玄生敲断铁锁成功进门，小跑到苍秾身边把苍秾扶起来：“太好了，幸好我就在附近。”
　　她把塞在苍秾嘴上的毛巾扯出来，苍秾呼吸一大口新鲜空气，问：“你怎么在这里，是乐始叫你来的？”
　　“不是，乐始不会叫我来。”丘玄生神色恹恹，像是有无尽的心事淤积心头，“我今天跟着乐始出门，在外头看见驿馆的管事抓着你，就想办法翻墙进来找你。”
　　“太好了，终于得救了。”苍秾费力地翻个身把绳结露出来，转头对丘玄生说，“快帮我松绑，趁着臧卯竹她们还没来要人，我们得赶快回去，再打打杀杀的我承受不住。”
　　丘玄生赶忙帮苍秾解开身上缠裹的布料，掀开一层又是一层，打结的地方千奇百怪各不相同，丘玄生脑力耗尽，一边撕扯一边嘀咕道：“不行，她们裹了好多层床单和衣服，还打了好多绳结，苍秾小姐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苍秾内心复杂，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好像是臧卯竹的姥姥打了她们店里的人，她们抓了我想逼姥姥现身。”
　　丘玄生把她翻过面来：“为什么是苍秾小姐？”
　　“这就更不好说了，”苍秾心力交瘁，她借着丘玄生的力道支起身问，“打得开吗？你身上有没有带刀？”
　　“乐始身上带了刀，”丘玄生说完才觉得可笑，她抓住苍秾焦急道，“她不会借我的，苍秾小姐我遇到麻烦了，乐始要追查队长的下落，总有一天她会知道是我害了队长！”
　　“没关系，我这边的情况也一样糟，”苍秾靠着柜子闭上眼睛，感慨道，“之前你在幻境里说要和我一起睡我没答应，看来以后我们要睡在同一个棺材里了。”
　　丘玄生沉吟不语，忽然站起身来。这个视角显得她的身影无比伟岸，苍秾仰望着她，问：“你去哪？”
　　丘玄生道：“买枕头，因为要和苍秾小姐一起睡觉。”
　　“你去厨房找把刀来都好，别这么快就说放弃啊，”苍秾急得到处乱扭，“我今天倒霉得前无古人，你好不容易出现在我面前，就一定能扭转局势，”她病急乱投医，仰头大声说，“想办法帮我割开这些绳子，我帮你和美美解释。”
　　丘玄生蹲下来问：“真的？乐始会听苍秾小姐的吗？”
　　“就算她不听我的又有什么大不了，她敢打你我们就一起打回去，我看她那小身板也没多大力气，”苍秾自己也没信心，但还是对丘玄生说，“玄生，你要相信奇迹啊。”
　　丘玄生深受触动，扶着苍秾点点头坚毅道：“我明白了苍秾小姐，你千万要坚持到我回来救你。”
　　她安置好被捆成麻花的苍秾往门外走，还没开门就被准备进来监视苍秾的人发现。那人手提钢刀，刚和丘玄生打个照面，当即提起嗓子嚷起来：“不好了，有人闯——”
　　丘玄生迅速拉出竹简，藏于书中的巨手将其掀翻在地，丘玄生回头对苍秾道：“苍秾小姐，一定要等我回来！”
　　她一心替苍秾松绑，身形一晃就消失在窗纸上。苍秾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又望着那人留在地上的钢刀，最后深吸一口气，彻底倒在地上。


第35章 姥姥带着孩子们出来玩啦
　　近日有则轰动天下的新闻，便是一位异邦人扬帆出海，发现了从未有人踏足的土地。重峦叠嶂之中深藏部落山村，大漠深处更有绿洲古城，此类传闻屡见不鲜，口口相传。
　　如果这世上真有旅人无法前往的地方，就只能说明那里足够危险。身后没有靠山，身上没有功夫，想要护住商品货物跋涉万里行至终点简直是天方夜谭。出色的商队中必定群英荟萃，因此在各国商队之间周旋，是一件难度很高的事。
　　“城西驿馆是唯一一家敢于接待从西域前来中原的商队使团的驿站。”夜幕笼罩下满城萧索，臧卯竹蹲在院墙下解说道，“戈壁千里荒无人烟，其中还有无数茹毛饮血的匪徒，能从西域回来的商队，没有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听起来好厉害，”戚红叹为观止，推一把蹲在身边的姥姥，“老太婆，你是怎么惹上她们的？”
　　“之前还管叫人家姥姥，现在遇到麻烦了就叫她老太婆？”岑既白推戚红一把，又踹姥姥一脚，“老不死，没听见我们问你话呢，惹出这么大的事，还想把我们拖下水？”
　　“你们这些小辈，向来沉不住气。”姥姥纵身跃起，落地时戚红和岑既白脸上赫然多出两个巴掌印，她扛着铁镋站直身来，豪气干云道，“郭媛敢来挑衅，你们却不敢应战吗？我有本事闹她一次驿馆，就有本事闹第二次。”
　　“这不是你捅的篓子吗，还要我们买单啊？”臧卯竹跳起来就逃，戚红没抓住她，只能对着她的背影遥遥喊道，“你别想跑，今天的事你和你家老太婆要负全责。”
　　“放心，有我在竹竹不会离开多远的，她大概是想战前上个厕所，”姥姥望着远去的臧卯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手里的铁镋递给岑既白，“帮我拿一下，我也想去。”
　　“不许走，苍秾都因为你们被绑了！”岑既白赶忙抓住她，“你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嘛，快想想办法啊。”
　　“姥姥真的很急，”她露出两难的神色，抬头望向挪到岑既白身侧的戚红，“你们带了纸吗？”
　　戚红从兜里抓出几张草纸递给她。姥姥一把抓过草纸一溜烟跑远了，岑既白正要发火，戚红淡然道：“行了，又不是只有她们才能救苍秾，待会儿回到大宅子里找班瑟她们帮帮忙吧，别求她们了，就知道竹竹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臧卯竹猝然出现在她身后：“你说谁不省心？”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戚红吓了一跳，躲到岑既白身后说，“你不是借口上厕所找机会跑掉了吗？”
　　“不，我是去弄关于这家驿站的情报了。”臧卯竹将手中卷轴展示给二人看，她时刻警戒，说，“城西驿馆人才汇聚，适才我们遇到的郭媛就是这家驿馆的主人，被姥姥打伤的那位祝婆婆是养大郭媛的奶娘，待郭媛如同亲生骨肉。”
　　“姥姥发疯了，她为什么要打伤驿馆的人？”即便她做了准备，戚红仍是感到焦头烂额，“听过斗鸡，没听过斗老太婆，年纪这么大了就安分守己一点，净给我们惹事。”
　　姥姥猝然出现在她身后：“你说谁给你们惹事？”
　　“怎么你也回来了？”戚红又被吓了一跳，岑既白没动作，戚红搭住她问，“场记板，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岑既白小声说：“我也有点想上厕所，先走一步。”
　　臧卯竹展开卷轴，姥姥扛起铁镋。戚红拽着岑既白不放手，嘴里喊道：“不要抛弃我，我刚讲过这两个人的不好被她们听见了，你走了她们肯定不会让我好过的。”
　　岑既白脸色难看地扼住她的手腕，说：“不能上厕所我也很不好过，把你的纸再给我一点。”
　　被自己的幻想深深恐吓的戚红不敢单独和另两人相处，跟着岑既白一起去上厕所。回来时臧卯竹恰好说到重点，卷轴摊开在地，臧卯竹详解道：“城西驿站以使刀的郭媛为首，她手中那柄大刀比她本人还重两倍，这孩子从小就做负重练习，拿起那把大刀跟拿牙签剔牙一样。”
　　“而她手下有七员大将，个个忠心耿耿身手不凡。”臧卯竹抚平卷面褶皱，说，“这七位高手一旦出动不留活口，于是没有关于她们所擅武器的记载，连传闻也是只言片语。黄牙鼠，神出鬼没善使毒气，性情奸诈喜欢偷袭。”
　　夜间太黑，辨认字迹很是困难。“霸王龟，身躯强健刀枪不入，坚硬的身躯就算说成是千年老龟的龟壳也不为过。”戚红逐字念完，抬起头说，“这真不是在骂人吗？”
　　臧卯竹拿进卷轴，几乎贴在卷面上才能看清字句：“八脚兔，日行千里脚力过人，善于点穴，传说江湖第一高手就是死在她手上。瞎眼雀，七员高手中郭媛最亲近的一位，为郭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犹如郭媛的另一双眼睛。”
　　“霸王龟八脚兔瞎眼雀……等等，”岑既白举手打断，提问道，“她们的浑号怎么跟在家开了家动物园似的？”
　　戚红捏过卷轴一角，大声说：“诶，竹竹拿回来的压根就是《辅州第一动物园游览路线导图》嘛！”
　　“这是我跑回家向丛芸队长借过来的，本可以叫管筝她们一起，可是……”她眼珠滑向姥姥，岑既白和戚红当即了然，臧卯竹拿好卷轴，向众人演示道，“按一下这里，会有丛芸队长出现做我们的专属导游哦。”
　　岑既白照她说的按下那颗木质按钮，邬丛芸的声音隐约从卷轴中传来：“欢迎使用《辅州第一动物园游览路线导图》，我是本次旅游的爱心导游邬丛芸，祝您游览愉快。”
　　众人啧啧称奇，邬丛芸又说：“您已偏离航线，请沿道路向北方行走六十六丈到达辅州第一动物园园区正门。”
　　臧卯竹凑得离卷轴近点，用商量的语气说：“队长，我们走不了正门，你能不能帮我找个隐蔽点的入口？”
　　邬丛芸道：“请购买门票，十岁以下孩童免票，四尺以下孩童免票，六十岁老人可半价购票，祝您游览愉快。”
　　“太好了，我可以只出一半的钱。”姥姥高兴得直拍手，她笑道，“找入口姥姥最擅长，你们就跟着我来吧。”
　　戚红和岑既白一听要买票就准备逃跑，还是姥姥亲手把她们拉回来。姥姥背着的铁镋三个尖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岑既白和戚红不敢不从，只好跟她一起找别的入口。
　　邬丛芸还是无法成为人工智能，一路上都在要求众人走到正门买票。姥姥找了处能在搀扶托举下越过的矮墙，有臧卯竹帮忙，四人相互提携爬到院墙之上。
　　姥姥向来不服老，轻轻松松跳到地面。臧卯竹和戚红都成功潜入，只有岑既白坐在墙上不敢动作。
　　邬丛芸还在继续叫着“您已偏离航线，您已偏离航线”，姥姥问：“这孩子不要紧吗？感觉她要难受死了。”
　　“她再吵下去我也要难受死了，”岑既白头疼地望向墙下，怀疑道，“这么高，跳下去不会扭到脚吗？”
　　“快点下来冲击波，我不会接着你的。”臧卯竹伸手要接岑既白，戚红在旁边说风凉话，“小公主还矫情上了，等下遇见那群动物的时候希望她们能对你手下留情。”
　　岑既白走过来准备骂她：“你什么意思啊，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陡然停住，本以为要被数落一顿的戚红顿时摸不着头脑：“我什么？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岑既白如同凝固在原地，仍保持着抬手指戚红的动作。一阵风悄然掠过，众人霎时警觉起来，卷轴里的邬丛芸道：“检测到珍惜动物出现，对方是八脚兔，善于点穴身法了得，请与之保持一丈以上保障您的人身安全。”
　　那抹残影逐渐慢下来，停在皓月之下。八脚兔笑道：“远离三百丈也没有用，世上没有谁能快得过我。”
　　戚红扶住岑既白问：“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八脚兔笑容一滞，但很快恢复平静：“想耍嘴皮子也只有现在了，那个人被我封住穴道，毫无还手之力。进门就折了一个同伴，乌合之众拿什么跟我们驿站作对？”
　　臧卯竹向姥姥递去一个眼神：“打得过吗？”
　　姥姥转几下铁镋：“不怕，我们有的是法子。”
　　“狂妄自大，”借着夜色遮盖，八脚兔身形一动遽然出现在姥姥身后，“那就看你们能不能跟上我的速度吧。”
　　姥姥手里的铁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八脚兔又闪到臧卯竹身边，臧卯竹立即抬肘捅向她。八脚兔乍然晃开，下一秒就拍到数尺外的戚红的肩膀，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
　　连她什么时候跑到身后的都不知道，就更没有办法躲开了。八脚兔得意道：“哈哈哈，你们还不投——”
　　八脚兔话音未落，第一个中招的岑既白猛然抬手掐住她的肩膀，在八脚兔还没反应过来时出招封住她的穴道，再顺手解了戚红那边的危急。戚红惊讶道：“菜煎饼？”
　　岑既白松开八脚兔，这人已经跑不起来，戚红追问道：“抄几遍你没事吗，我还以为你被她点住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放弃取这些无聊的外号？”岑既白放下手，对八脚兔叹了口气，“抱歉了，我也在姑母手下学过几手，若是点穴的力道不够，速度再快又有什么用呢？”
　　臧卯竹觉得惊奇，看着岑既白走过来帮姥姥解穴：“不对啊，连姥姥都被她封住行动了，你竟然能行走自如？”
　　岑既白低调地说：“我内力深厚，自然无碍。”
　　“是你穿得厚吧？”戚红一眼看穿岑既白的把戏，上前罢岑既白后领，“你穿了五层？怪不得点不中你。”
　　被揭穿的岑既白气急败坏，追得戚红满院跑。没人发现藏在树上的瞎眼雀，她无声无息遁走廊中，走到郭媛房前。
　　房间里罗帐遮住烛火，郭媛正端坐在镜前静静理妆。她神色冷静，不像是仇家杀到门前的样子。瞎眼雀快步走到她身侧，说：“那群人已经进来了，必要时我也可以出手。”
　　烛光照亮镜前，郭媛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专心梳理头发：“确定那个老太婆和她家那个蠢孩子都在？”
　　“是，”瞎眼雀道，“今夜之事可有把握？”
　　“即便不能十拿九稳，我们也该为祝婆婆出一口恶气。”郭媛语气柔和，她信手推开妆奁，转头对守在身边的瞎眼雀道，“守卫就拜托你们了，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第36章 病房里的电视最不好看了
　　天色渐暗，没有亮灯的房间被黑暗爬满。有时能听见走廊里人群走过的声音，看来郭媛她们果真严阵以待。
　　因为那个老太婆，一切都完了。苍秾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境地，被捆在绳子与床单间的身体越来越僵，绑在身后的手已然感觉不到血液流通，像沉入水底一样冷。
　　一片死寂里，丘玄生用力推开门大声道：“苍秾小姐，我回来了！”她关上门跑到苍秾身边，汇报道，“我没找到刀，但是我在厨房找到了蜡烛，用火把绳结烧开吧。”
　　苍秾只觉得筋疲力尽，没有力气讲话。丘玄生在她背后操作一阵，捏着蜡烛把苍秾转过来问：“滴上去的蜡把绳结凝固了……苍秾小姐，我该怎么办？”
　　苍秾撇过头说：“你就没有别的办法？比如在地上捡点装备，说不准这里遍地都是开了刃的能割开绳子的东西。”
　　丘玄生被她这句话点醒，终于发现屋内地上就有一把现成的砍刀。她小心翼翼地帮苍秾松了绑，苍秾活动活动筋骨，丘玄生沮丧道：“苍秾小姐，我是不是很笨？”
　　“我不想打击你，”苍秾蹲下来拍拍她的肩膀，坦白道，“但你至少有自知之明，这是很不得了的品质。”
　　从丘玄生脸上的表情里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她站起来拉住苍秾，说：“走吧苍秾小姐，我们回家。”
　　“回家前我还有一件事想做。”苍秾蹲在原地没动，说，“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插手就是瞎管闲事，不过我今天过得够烂了，一鼓作气创下人生最倒霉记录也不错。”
　　原本拉着她往外走的丘玄生顿住脚步，丘玄生慨然道：“只要和苍秾小姐一起，无论遇上什么困难……”
　　“别说了，我不想遇上任何困难。”苍秾借着她的手站起来，“好，目前最紧要的就是离开这个地方。”
　　不知这时候行动能否缓和姥姥和郭媛之间剑拔弩张的局势，一言不合就动手这种事看那个老太婆的性子也不是做不出来，问题的根源在于那个被打伤的祝婆婆。
　　要是能说服两方握手言和，就能免去今晚的争斗。再者不论是郭媛打败了姥姥还是姥姥打败了郭媛，最后也只是徒增伤患而已，不如请求受害者的原谅，好好赔礼道歉。
　　被关在房间里的这段时间里，苍秾潜心听了不少关于本次事件的消息。不仅得知了事情全貌，还知道了祝婆婆被送到了什么地方，苍秾和丘玄生一路跑到那间医馆。
　　坐在堂中守夜的是个年轻医师，正拿着锉子磨指甲。苍秾走过去问：“城西驿站近日送来的那位病人，还在吗？”
　　“你们是那个婆婆的家属？”那医师放下锉刀，摇头道，“哎哟，快把那尊大佛请回去吧，撒泼打滚要家人陪护，吵着要听睡前故事，可惜她家人今晚忙着没空管她。”
　　丘玄生问：“她的家人有什么急事？”
　　那医师饱受摧残，对祝婆婆也不再上心：“不知道，是练兵备战？她们话里话外说要打倒踢馆的老家伙，反而顾不上自己家的老家伙了。她没大碍，刚才还大喊要吃饭呢。”
　　看来事情还在能控制的范围内，苍秾和丘玄生赶到祝婆婆的房间，祝婆婆正裹着被子发呆。她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立即抬起身子：“郭媛？是你们来了吗？”
　　“抱歉，来的是把你打伤的老家伙家孩子的朋友，”苍秾看她坐不起身，走过去扶着她靠在床头堆起的靠枕上，随口说，“普通朋友，很快连朋友也不屑做了。”
　　丘玄生凑到床边，问：“婆婆，你生了什么病？”
　　“长话短说吧，你们一队竹竹的姥姥这几天来辅州，刚入境就把这位婆婆打成了这样。”苍秾在丘玄生震惊的目光里说，“那间驿馆的人为了替她报仇，不惜绑架我要求竹竹的姥姥去驿馆谢罪道歉，现在估计已经打起来了。”
　　“那我们要不要去帮忙？”丘玄生的大脑逐渐开始运转，转头跟祝婆婆商量道，“我们会向你道歉的，医药费也由我们包了，婆婆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驿馆劝架？”
　　“啊，我劝过她们不要再惹事生非，”祝婆婆靠在枕头上叹气，“现在是老太婆该睡觉的时候，熬夜是慢性自杀，我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了。就像一桶水，被那个人在桶壁上戳出一个洞来，盛着的水很快就会流干吧。”
　　“别气馁啊婆婆，放弃治疗的话也算自杀哦。”苍秾把她闭上的眼睛扒开，劝阻道，“你大吵大闹要听故事，不也是想让医馆出面把你的家人召集过来吗？”
　　“若是我家孩子像你一样懂事我就能少操许多心了，”祝婆婆笑了笑，指着远处柜子上放着的一本册子说，“小姑娘，能把那本书里的故事念给我听吗？”
　　苍秾给丘玄生递过去一个眼神，丘玄生赶紧把书拿回来，摊在膝上念道：“《我和六个十○岁女房客》，这里还有一行小字，《我和六个十○岁女房客and一个几千岁幽灵》，著者是小X。婆婆你喜欢这样的书吗？”
　　祝婆婆确认道：“放在那里的是这本？”
　　“我要开始念了。”丘玄生靠近床头亮着的烛火，规规矩矩地照着书上念，“我叫小X，最喜欢和我一起长大的小安。小安和我同岁，B型血，最近测试考得最好的是英语101分，最差的是政治只考了65分。我知道她偷偷抄了我的答案，但因为政治要抄的太多中途放弃了。也许平常严格遵守法律便是我政治成绩好的原因吧。”
　　“根本就是在介绍小安，”苍秾本能地感觉到不妙，她扭头看向祝婆婆，“你确定要在这里听她念这个故事？”
　　“不对，我叫人在那里放了我自己写的回忆录，想让她拿过来念到重要的回忆煽情一把再叫你们带我回去。”祝婆婆同样惊讶，“六个十○岁女房客是什么啊？”
　　丘玄生翻过一页，念道：“今天是跟踪小安的第三十天，我知道小安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还是和平常一样跟我一起上课放学，但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警惕。”
　　苍秾质疑道：“之前还在说自己遵守法律的人怎么会用读日记的语气说起自己跟踪别人的事？”
　　“小安约好和程玉一起打球，我躲在升旗台后偷看她。小安最擅长运动，她在操场上的一举一动都很耀眼，喜欢小安喜欢小安喜欢小安喜欢小安……”苍秾凑近细看，丘玄生抬头道，“后面三页都写着喜欢小安，婆婆还要听吗？”
　　祝婆婆笑着摆手道：“不用了，就这样吧。”
　　“好的，”丘玄生翻过三页，继续念道，“把程玉装进垃圾桶里送去了废品回收站，看见她被按斤买书的燕子买走，这样和小安打球的就只有我一个了，好开心。”
　　祝婆婆挣扎着想要起身，试图劝住还想再念的丘玄生：“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读了，你听得懂婆婆说话吗？”
　　丘玄生像是没发现她的不适，念道：“跟踪小安的第三十一天，今天小安约许双卿唐霖去图书馆，小安学习方面让人担心，不过笨笨的也很可爱，不如说她越笨我就越有机会把她锁在家里，喜欢小安喜欢小安喜欢小安喜欢小安……”
　　她停下念书，说：“又是三页一样的。”
　　总算结束了。苍秾道：“好了，不用你读，你——”
　　“把许双卿和唐霖发射到了海王星，这样和小安去图书馆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了，好开心。”丘玄生再次无视她，拿起书本道，“跟踪小安的第三十二天，今天小安和唐蒄交流了烹饪技巧，约好一起下厨房。抱歉，能看到小安系围裙的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小安喜欢小安喜欢小安喜欢小安……”
　　“又开始吟唱了，每次出现这句的时候都会有人被小X干掉，”苍秾说，“这个故事在讲什么，准备把小安身边的人全部消灭吗？这种故事都能发行？”
　　丘玄生念：“被唐蒄煮熟了，想被小安吃下去。”
　　“为什么啊？你不要读了！”苍秾被这转折气个半死，抢过丘玄生手里的书本用力丢往墙壁，“和六个十○岁女房客有关系吗，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似乎是说主角杀掉了所有房客，”丘玄生还算冷静，她关切道，“婆婆你听了这样的故事还睡得着吗？”
　　“别问婆婆的感想，她准备烘托气氛煽情但你的恐怖故事把她刚扇起来的小火苗扑灭了。”苍秾索性也放弃治疗，趴在病床边决定做最后一点努力，“祝婆婆，你还有兴趣跟我们去驿馆阻止姥姥和你家的孩子们大战吗？”
　　“我有兴趣。”祝婆婆淡然一笑，向一旁愣住的丘玄生伸手，“孩子，扶我起来吧，我跟你们去驿馆劝架。”
　　苍秾难以置信，猛地站起来道：“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去？在玄生说了那样的故事打断你准备的感人桥段之后？”
　　她忧心祝婆婆是被丘玄生的弱智故事惹恼了，准备把她们全部骗回驿馆集中消灭。丘玄生扶着祝婆婆起身，祝婆婆瞟一眼苍秾，说：“去把那本书捡过来。”
　　书？苍秾好不容易才弄明白她指的是那本《我和六个十○岁女房客and一个几千岁幽灵》。她把书本捡回来交给祝婆婆，祝婆婆将其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
　　苍秾觉得不大对劲，问：“这书是你写的？”
　　“不是，我年轻时想找到一件称心如意的法宝，我听说龟兹有一处极好的通道口，于是我独身前往西域，”祝婆婆望着手里泛黄的书册，说，“途中我弄丢了水囊昏死在沙漠里，是一个拿着三叉铁镋的人救了我，把我带到绿洲。”
　　三叉铁镋？苍秾心里有了个猜想，祝婆婆的话更是将这个猜想越描越真：“我对她很是感激，她教我如何在沙海中辨认方向，还教我兔狲的产后护理。”
　　“我和她在那片沙漠里生活了两个多月，也只在她生命里留了两个多月。她送我进了通道口，我运气不好，拿到的法宝竟然只是这本跟踪狂日记……”祝婆婆说到这里勃然大怒，抬起还能用的那边手臂把书册甩出窗外。
　　既然最后都是要丢的，叫人捡回来有什么意义？苍秾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说：“这样的人我也认识一个。”
　　“从幻境里出来后我便与她失散，只记得她带着兔狲，还有造型奇怪的武器。”祝婆婆黯然道，“我一直在等她，我留意着每一个从西域回来的商队，盼着得到她的消息。”她的话在这里顿住，“想不到我们会这样再见。”
　　作者有话说：
　　血腥情节仅为剧情服务
　　现实中没有一只小X受到伤害
　　珍爱小X，人人有责
　　——宿舍长保护协会宣


第37章 兵来酱挡水来土腌
　　传说城西驿馆有七大高手，黄牙鼠、霸王龟、八脚兔、尖齿鲨、绿皮牛、瞎眼雀、长脸蛙，个个身手不凡，只听命于驿馆之主郭媛，由此城西驿馆被人称作是铜墙铁壁。
　　八脚兔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对手穿得太厚上，她就这么杵在庭院中难免惹人怀疑，岑既白和戚红把八脚兔打包一番，把她随便塞到了一间无人的房间里。
　　“这家伙就是那七个动物里的一员啊？也不怎么样嘛。”戚红拍拍手，“照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能救回苍秾了，今天在外头浪费了太多时间，尽早干完各回各家吧。”
　　“劝你们不要轻敌，”姥姥扛着铁镋走在最后，格外成熟地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当心哪天踢在铁板上。”
　　“嗐，我看这地方就是传得风声大了点，实际上不堪一击。”臧卯竹感觉良好，轻快地走在队伍前面，“你看小庄主这个水平都能放倒八脚兔，咱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回廊昏黑一片，戚红跟在她身后说：“当心小庄主的暗箭吧，你把她贬成这样她肯定会把你当眼中钉。”
　　“胡说，我明明很大度，”岑既白赶紧为自己证明，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多是在她吃的饭里下一点毒而已。”
　　臧卯竹毫不在意地笑了，有名震龟兹的姥姥在没什么可怕的。她正要经过拐角，有个抱着一堆零食的女孩子突然撞进她怀里。臧卯竹只闻见一阵怪味，惨叫一声，当场昏倒。
　　有了刚才的对话，戚红和姥姥不约而同看向岑既白，岑既白赶紧为自己辩解：“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没做。”
　　臧卯竹口吐白沫昏迷不醒，游览图用邬丛芸的声音说：“检测到珍稀动物出现，对方是黄牙鼠，善于使用自身口气熏倒对手，请与之相隔一丈以上保障您的人身安全。”
　　“这个技能好恶心，”岑既白拉着戚红和姥姥连退十几步，“怎么竹竹真的会被熏晕，到底是有多臭啊？”
　　“她都叫黄牙鼠了，”戚红畏畏缩缩不敢前进，盯着站在原地的黄牙鼠说，“竹竹还真是行大运，转角遇到爱。”
　　“是爱吗？”姥姥屏住呼吸拎着铁镋冲过去，“那你也是我们家竹竹的媳妇了，在召唤出小曾孙之前不许走！”
　　黄牙鼠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姥姥提着铁镋猛击而下，直接把她砸得歪倒下去。等到黄牙鼠彻底不动了，岑既白和戚红犹豫着上前，只看见黄牙鼠和一地零食。
　　戚红捡起地上的○○仙贝，抬头道：“不对，这家伙好像就只是在摸鱼吃东西，是我们打搅到她了。”
　　臧卯竹手里攥着的游览图连连发出警报：“检测到口臭浓度过高，地上这位是确凿无疑的黄牙鼠。”
　　误打误撞解决了一个，可惜臧卯竹昏迷不醒，岑既白拖住臧卯竹一边手，问：“竹竹晕过去了，要怎么弄醒她？”
　　被压在铁镋下的黄牙鼠笑道：“嘿嘿嘿，我没用特殊毒气，这个人是被自然气息熏晕的，除非她自觉醒转，否则不可能醒来。对上我你们只能束手无策，嘿嘿嘿嘿嘿。”
　　岑既白踹她一脚，跟戚红商议道：“这个人技能这么恶心还笑得这么猥琐，打晕了丢到那边的水池子里吧。”
　　谁都没有意见，姥姥用铁镋把黄牙鼠敲昏，岑既白不敢碰她，只能派戚红把黄牙鼠丢进水池。戚红把臧卯竹抓着的游览图揣进口袋里，拖着黄牙鼠走到庭中池边。水池不深淹不死人，戚红屏息凝气把不省人事的黄牙鼠推进池水里。
　　黄牙鼠摔进水池中激起一片水花，游览图立即响起警报：“检测到珍稀动物出现，对方是霸王龟，皮糙肉厚刀枪不入，请与之相隔一丈以上保障您的人身安全。”
　　“什么，”戚红急忙跳开，“埋伏在水池里？”
　　霸王龟从水池中一跃而起，犹如万钧般撞向戚红，砸出一地烟尘。戚红早有防备旋身躲过，烟雾散去后看清她手里抓着的东西，是一把仅厚度就有半掌宽的钢尺。
　　姥姥正想去帮戚红，一个人影挡在她身前，游览图再次警报道：“检测到珍稀动物出现，对方是绿皮牛，力大无穷打人很痛，请与之相隔一丈以上保障您的人身安全。”
　　接连出现两个敌人，岑既白本要加入战局，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游览图里邬丛芸的声音近似尖叫：“检测到珍稀动物出现，对方是长脸蛙，长相丑陋十分吓人，请闭上眼睛保障您的人身安全。”
　　岑既白用力回手扇向长脸蛙，大喊道：“怎么给我分配的就是这种角色，是看不起我的战力吗？”
　　她一掌把长脸蛙打得挂在房梁上，被霸王龟追赶的戚红抱着头喊道：“小庄主别吐槽了，救我一下啊！”
　　绿皮牛两拳上戴着模样诡异的拳套，姥姥提着铁镋左挡右防还能应付，戚红甩出的银针都被霸王龟挥尺挡下，还是救戚红更为紧迫。岑既白匆忙跑到廊外，霸王龟追上戚红抬尺要劈，及时赶到的岑既白纵身将她踹开。
　　踢到霸王龟时触感十分奇怪，不像是踢到普通人，而像是踹在新砌好的墙根上一样。踹她的那边腿隐隐作痛，岑既白单脚跳了两步，捂着腿说：“好疼，像石头一样……”
　　戚红伸手把她拉起来，揣在口袋里的游览图又催命般叫道：“检测到珍稀动物出现，对方是尖齿鲨，拥有能咬断一切坚硬的尖牙，请与之相隔一丈以上！保障您的人身安全。”
　　两人抬眼看去，霸王龟身边果然多出个凶神恶煞面色不善的帮手。腿上的痛感逐渐减轻，岑既白勉强踩在地上，戚红冲姥姥求救：“这边又来了一个，姥姥，快帮帮我们！”
　　远处的绿皮牛挥拳如风，姥姥抬镋格下她的拳头，无暇顾及这边。霸王龟又一次举起钢尺打下来，戚红和岑既白连忙向两边闪开，岑既白捂着腿连声哀嚎，边躲边喊：“聚众欺负老弱病残，看我明天不向朝廷举报你们驿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戚红挥袖甩出银针，提醒道，“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两个解决掉去帮姥姥。”
　　细如毫发的银针在夜色中寒光一现，却都无法没入霸王龟的身体。尖齿鲨疾掠袭来，生生将数枚铁镖咬断在齿间。岑既白抓起地上的沙土往她面门丢，一矮身躲开她的攻击。
　　银针无法对霸王龟造成伤害，戚红只有被她提着铁尺追赶的份。岑既白那边也不容乐观，戚红满院乱跑，霸王龟满院追赶，戚红喊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她们吗？”
　　“我想想，我想想……”岑既白甩开尖齿鲨抓着她的那边手，脑中灵光一闪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如何？用尖齿鲨的牙去咬霸王龟的壳，叫她们两败俱伤？”
　　她把尖齿鲨往霸王龟和戚红那边掷去，戚红连忙往她身边跑，霸王龟抬手接住尖齿鲨：“我们怎么可能自相残杀，郭媛下令在今夜结束前拦住你们，活捉老太婆逼她道歉，我和尖齿鲨的能力是馆中末流，但困住你们还是尚有余力。”
　　尖齿鲨错歪几步站直身子，松开霸王龟扶着她的手说：“少跟这群人废话，活捉她们去向郭媛领赏。”
　　“怎么办，不解决她们姥姥那边也很危险，”戚红游目四望寻找机会，她瞥见倒在檐下的臧卯竹，低声对岑既白说，“小庄主我有办法了，让我对付尖齿鲨。”
　　眼下局势不能追问太多，姥姥那边打得难解难分，岑既白只好暂时和她交换敌手。戚红退到她身后，霸王龟举起铁尺往岑既白身上砍，岑既白也只能被她追着跑。
　　尖齿鲨原本打算跟霸王龟一起先解决岑既白，几根银针暗中刺来，她转头看去，正是紧盯着她的戚红。想来霸王龟那边不会有什么变数，她便转变目标，抬手要劈戚红。
　　或许这两人是想着天黑掩盖银针的踪迹，觉得靠这种小聪明就能防住她。戚红几次甩袖出针皆被她躲闪避过，尖齿鲨笑道：“放弃吧，换了对手你也赢不过我。”
　　戚红且战且退，边挡下尖齿鲨的攻击边躲到回廊里。檐下的光线更为昏暗，戚红仿佛势在必得，借着黑暗抬手射出银针，尖齿鲨精准地将银针尽数咬断，冷笑道：“我自幼训练视力，不管多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伎俩？”
　　“没伎俩也不能随便放弃，总不能让你高兴，”戚红再次抬手出招，喝道，“少说大话，尝尝这个！”
　　还以为她有什么神奇招术，原来还是这一套。尖齿鲨接连咬断她挥来的银针，只等着戚红用空袖中银针的那一刻。戚红像是完全不担心这些，尽管往她这边投掷。
　　眼见她还是故技重施，尖齿鲨全无戒备地咬下去。这次丢过来的东西好像不一样，尖齿鲨只尝到一点甜味，戚红闪到她身前抬手就是一针，尖齿鲨躲闪不及，喷出一口血来。
　　戚红把她踹进院子里，霸王龟看见滚出廊下的尖齿鲨，愕然问：“尖齿鲨，你怎么会被一根针击倒？”
　　“你也别想跑！”岑既白眼疾手快，麻利地脱下外衣把霸王龟连带她手里的铁尺裹住，“打不破捆起来就好了。”
　　她迅速用袖子在霸王龟身后系了个结，把不停挣扎的霸王龟拽到尖齿鲨身边。霸王龟和岑既白都觉得奇怪，戚红不像是能击败尖齿鲨的人，岑既白问：“你使了什么法子？”
　　戚红踩住尖齿鲨，从袖子里掏出之前黄牙鼠掉在地上的零食说：“我看过黄牙鼠掉在地上的零食，发现里面有一盒脆○鲨，跑到走廊里是要捡起它，把这个混在掷出的银针里，尖齿鲨吃下去就变脆了，打倒她不费吹灰之力。”
　　岑既白接过一条拆了包装塞到嘴里，赞赏道：“有你的，我还以为我控制住霸王龟的时候你还要叫我救你呢。”
　　戚红沾沾自喜，借用岑既白的衣服把霸王龟和尖齿鲨捆在一起。霸王龟破口大骂，喊道：“你们真是卑鄙！”
　　“这叫兵行诡道，反正脆○鲨是你朋友自己吃下去的，我们又没叫她吃。”岑既白啃着抢来的零食格外自得，姥姥那边争斗不下，她和戚红协力把这两人栓在树上，岑既白捡起地上散着的铁镖，抬头对戚红说，“走，我们去帮姥姥。”


第38章 命运般地
　　早闻城西驿站七大高手能力非凡，虽然另外几个的能力不够看，但这个绿皮牛的确身手出众不负盛名，饶是姥姥纵横西域多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强的对手。
　　每一击都犹如千斤石块般落下来，更不用提她能握住铁镋，姥姥好几次都差点被她甩飞出去。一排银针从旁边射来，绿皮牛松开抓着姥姥的铁镋的手，接连错步向后躲开。
　　顺利解决了霸王龟尖齿鲨的岑既白和戚红站到姥姥身边，姥姥抬手擦掉脸上的汗，大笑着夸赞道：“你们两个做得好，姥姥还怕你们被拖一晚上回不来了呢。”
　　绿皮牛摆好攻击架势，朗声说：“三个人又如何，我和那些个好打发的不一样，一个人就能制住你们三个！”
　　姥姥旋着铁镋换了个姿势，戚红口袋里的游览图提点道：“游客们，绿皮牛是城西驿馆中实力最强的一位，请谨慎对待，如果实在打不过的话逃跑也不丢人。”
　　“你们敢惹城西驿馆，还把祝婆婆打进医馆，”绿皮牛活动几下手掌，仿佛力量能从经脉里徐徐运行到指尖似的，“郭媛说老太婆不肯束手就擒，直接杀了也没问题。”
　　岑既白说：“我要去报官，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她的话立时将绿皮牛激怒，绿皮牛握紧拳头冲她奔袭而来，口里震声威胁道：“那我就先杀了你！”
　　岑既白吓得拔腿就跑，姥姥扛起铁镋道：“干得漂亮岑葱白，拖住她给姥姥创造机会，”她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汗珠，转身就往外走，“姥姥回家休整一二再来救你。”
　　“什么？”绿皮牛挥拳要打，岑既白闪身避开，尖声喊道，“我们有今天全是你害的，你怎么能捅了刀子就跑？”
　　“啊哈哈，姥姥这次在中原玩得很开心，那位绿皮牛小朋友实力强劲真是不可小觑，”姥姥挠挠头，胡乱找着理由道，“好姥姥这时候都该上床睡觉了，所以……”
　　驿馆的仇家是那个老太婆，一听姥姥说要走，绿皮牛当即放弃追逐转身攻向她。姥姥吓得面如土色，慌忙提起铁镋迎击：“我是好姥姥，不要打我呀！”
　　绿皮牛出手飞快，挥出的拳头都裹挟着骇人的厉风。姥姥勉强抬起武器抵挡，铁镋与拳套两相碰撞，连连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两人打得不分上下，绿皮牛在年龄上占尽优势，姥姥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跑得腿软的岑既白准备逃离现场。
　　戚红揪住她，岑既白试着劝她一起跑：“别管了，那个老太婆德行有亏，让她自生自灭吧，”戚红数钱般数着她襟口，岑既白推开她的脑袋问，“你扯我衣服干什么？”
　　“想办法救苍秾啊，”戚红想也不想就回答，她扒拉着岑既白的后领说，“绿皮牛再怎么说也是牛，牛不都会注意到红色的东西嘛，看你穿没穿红色的衣服。”
　　“别看了，我没穿。”岑既白一甩手把戚红打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怔了一会儿，戚红挪过正面跟她对视半晌，岑既白忽然说，“你是叫戚红吧？”
　　戚红不懂她的意思：“什么？”
　　姥姥终归是上了年纪的人，不远万里赶到中原，以为能被臧卯竹接到家里好好休息，结果要为了救人在这里与比她年轻时还壮硕的高手搏命。她被绿皮牛逼得不断后退，转头一看，臧卯竹在廊下睡得正香，久久不醒。
　　绿皮牛见她分心，抬手想直取姥姥命门，却听见岑既白扯着戚红在后头大声喊：“绿皮牛，这孩子的名字叫戚红，红通通的红，红艳艳的红，红红火火的红哦。”
　　绿皮牛回头看去，正好和戚红对上目光。戚红瑟瑟发抖，说：“不要拿我当武器啊，感觉她在准备瞄准我……”
　　事实告诉戚红她的预感没有错，下一瞬绿皮牛就放过姥姥往她这边冲过来。戚红惊骇非常，踹开拽着她的岑既白转头就跑，两人消失在走廊深处，戚红的尖叫也越来越远。
　　岑既白这才松了口气，她走到姥姥身边，向戚红跑远的方向合十作揖，衷心缅怀道：“戚红，一路走好。”
　　姥姥喘着气说：“岑白花花，你挺有办法的嘛。”
　　“跟你说了多少次我叫岑既白，”岑既白懒得再纠正，“现在不是纠正这个的时候，带上竹竹去救回苍秾。”
　　姥姥颔首，两人连拖带拽地带着行走不得的臧卯竹踏上寻找苍秾的旅途。隐约看见一道打扮隆重的身影，岑既白和姥姥扛着臧卯竹走过去，那人正是身着盛装的郭媛。
　　头纱犹如云遮雾绕，使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郭媛一声令下，潜藏在房梁上的守卫们尽数跳出，岑既白把臧卯竹砸到地上，不满道：“你就是郭媛，打倒你就好了吧？”
　　郭媛站在关押苍秾的房间前，她往前几步远离房门，好整以暇地抬手捋顺发髻上的珠钗，气定神闲道：“普通人还能统领城西驿站的七大高手，你觉得可能吗？”
　　“什么，难道你还有后招？”岑既白看着她整理繁复华丽的衣领，终于意识到不对，“你知道我们来这里还打扮得那么花里胡哨，根本不像是打算跟我们交手的样子……”
　　“现在才发现不对已经晚了，”郭媛粲然一笑，背过身道，“单凭人类的身体是无法达成报仇的目的的，老太婆你不是一路上都说这是你们家孩子的未婚妻吗？”
　　姥姥瞪大眼睛，如临大敌地说：“不，莫非你！”
　　“没错，我就是超越了动物和人类的极限，将二者精华融为一体的究极生物，牛头人！”郭媛扯下遮住面容的头纱，指着岑既白手里昏迷的臧卯竹说，“不枉我费心打扮，看看你手上拿着的是多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觉得里面的那个人是会选我还是选那个躺在地上只听姥姥话的白痴？”
　　“原来你才是小三，”岑既白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又是牛，要是戚红在就好了，至少也叫她拿出不□□就出不去的房间把竹竹和苍秾关在一起……”
　　姥姥也满含怒气，郭媛冷笑着不说话，夜幕中陡然传来一个声音：“苍秾小姐才不会和竹竹在一起。”
　　“就是，苍秾是要跟我——”郭媛自夸般刚说出口，丘玄生就在她身后将房门打开：“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岑既白惊喜道：“玄生！”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郭媛急忙推开丘玄生查看房中情况，只见房间里空空如也，“人呢？”
　　“郭媛小姐，请不要再一味地和姥姥争斗了，”丘玄生趁机将郭媛拉住，劝告道，“祝婆婆也许并不想看见你和她互相伤害，如果你愿意，能听听祝婆婆的想法吗？”
　　想把祝婆婆运到驿站不是简单的事，苍秾背着祝婆婆跑过大半座城，祝婆婆拽着窗台不敢进房，苍秾催促道：“我都把你背来这里了，你居然说不好意思见她？”
　　祝婆婆捂着脸纠结道：“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人家过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是当年水灵灵的样子了。”
　　苍秾伸长脖子躲她，闭眼道：“没关系你现在也很水灵灵啊，不戴假牙的话就是口水淋淋啊。”
　　“你这孩子到这种时候还说这样的话来打击我，”祝婆婆拍她一下，望着跟郭媛解释原委的丘玄生迟疑道，“要是她不记得我怎么办？要是她嫌弃我老怎么办？”
　　“会养兔狲又用三股铁镋的不是她还能有谁？”苍秾不想废话，翻过窗棂道，“都是老太婆了，今天我非要让你们见上一面。”
　　翻窗时多有颠簸，祝婆婆连声大叫。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过来，姥姥迎上来问：“秾秾，你怎么出来了？”
　　苍秾亮出祝婆婆，问：“姥姥，你还记得她吗？”
　　姥姥皱眉道：“谁？”
　　“四十年前的沙漠里有一位善使三叉铁镋带着兔狲的侠士，”这时不能临阵脱逃，祝婆婆鼓起勇气说，“她救下无数沙漠里落难的行人，如果有一天还能再见的话……”
　　姥姥愣在原地静静听着她的剖白，祝婆婆从苍秾背上探出头来：“她会认得自己救过的旅人吗？”
　　姥姥眨眨眼，祝婆婆小声说：“看她的表情想必是有所触动，苍秾姑娘你快背我过去与她相认。”
　　为什么被当成了交通工具一样的角色，苍秾在心里叹息一声，就当行善积德吧。她背着祝婆婆走到姥姥面前，似乎是太过激动，姥姥说话都有点结巴：“你就是当年的……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哪。”
　　“不不不，我也没想到您这么大了。”祝婆婆笑着附和，苍秾想把她放下来，她抓紧苍秾的肩膀道，“谢谢您当年救我，想不到多年后我们还能相见，真是天意弄人。”
　　“再天意弄人不也是再见了嘛，”姥姥提着铁镋向祝婆婆鞠了个躬，说，“对不起，打你的时候没认出是你。”
　　祝婆婆吸吸鼻子，苍秾道：“能放开我再聊天吗？”
　　“不用了，若不是您我当年一定会死在沙漠里，”祝婆婆握住姥姥的手，旁若无人地说，“您教我如何寻找水源，如何辨明方向，如何说龟兹语，如何在兔狲产后照料它。”
　　就这样化干戈为玉帛，岑既白和郭媛都有点不敢相信，两人往屋里张望，岑既白看见郭媛仿佛很动容。姥姥往后一仰：“我不会在兔狲产后照顾兔狲，你是不是记错了？”
　　祝婆婆坚决地摇头，说：“我记得很清楚，您养的那只生了三只小兔狲，您就是用它来给我做示范的。”
　　“哦，哈哈哈哈，那就是你认错人了。”姥姥抽出手来，说，“我家兔狲做过绝育的，召唤不了小兔狲。在龟兹使用三股镋的人很多呢，你遇到的不会是别人吧？”
　　“是这样吗？”预感到不好的苍秾脸色一沉，祝婆婆还是不信，问，“那你为什么说我长得这么大了？”
　　“因为很尴尬，你记得我但我不记得你，大家会觉得我很不重感情，”姥姥沉冤得雪，大笑道，“太好了，是你找错了人，不是我记不得你。”
　　祝婆婆低头对苍秾道：“搞错了，带我回医馆吧。”
　　“搞错了？那就别怪我辣手无情，”郭媛第一个叫起来，拉住苍秾道，“苍秾小姐，请跟我约会。”
　　岑既白甩着臧卯竹冲上来，挥舞着臧卯竹就要劈向郭媛：“我跟牛头人势不两立！”
　　祝婆婆揪着苍秾的头发说：“啊啊啊快带我回医馆，我今晚睡前的药还没吃，医师叮嘱我在丑时之前吃完的。”
　　众人吵作一团，还是动起手来。苍秾忍耐到极点，用力把祝婆婆砸向姥姥。苍秾在震天巨响里直起身来，众人纷纷停下争斗看着她，苍秾转身就跑：“我再也不管闲事了！”
　　丘玄生急忙追出去，岑既白和郭媛从惊讶里回过神，看着地上重伤的祝婆婆和姥姥，半天没有人说话。


第39章 真是好大一间房
　　臧卯竹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医馆。左手边是祝婆婆的病床，右手边是姥姥的病床，对面坐着半条腿靠夹板走路的郭媛，病房角落加了两铺，一边睡着戚红一边睡着绿皮牛。
　　端着午饭走进来的岑既白向臧卯竹解说了她醒来前发生的一切。当日臧卯竹被黄牙鼠熏晕过去，错过了城西驿馆副本的最终战。终极BOSS苍秾把祝婆婆和姥姥双双打进医馆，郭媛冲上去寻仇，也被苍秾打成重伤，半个月内不能行走。
　　幸存的人们急忙把伤者带到医师家里，翌日满身是血的绿皮牛拖着昏厥的戚红回来，两个人倒在城西驿馆门口。不知这两人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们至今没能苏醒。
　　臧卯竹昏迷了五天，期间祝婆婆和姥姥的伤已无大碍。补上城西驿馆的损失，姥姥已经身无分文。再隔两天交不上医药费就要被医师轰出去，对此岑既白激动地表示：“竹竹你真是太懂事了，在关键时刻醒来！你的钱呢？”
　　面对岑既白的疑问，臧卯竹移开目光。
　　当天傍晚，没钱交医药费的臧卯竹等人被丢出医馆。姥姥康复得不错，臧卯竹身上没什么伤，唯独戚红还没醒来，需要丘玄生赶来协助岑既白一起把她抬回家中。
　　“好激动，竹竹要带我去看在辅州买的大房子。”早就养好伤的姥姥活蹦乱跳，兴冲冲走在臧卯竹前面，“秾秾怎么没有来呀？我还想帮你们办婚礼呢。”
　　岑既白问：“姥姥你不记得你是怎么住进医馆的了？”
　　“记得，好像是一道流星？”姥姥仰天思考，“是陨石对不对？是一颗陨石砸到我身上，把我打进医馆。”
　　“看来她不记得，”丘玄生托着戚红的担架，说，“这样苍秾小姐也能放心了，这几天她都不肯出门见人呢。”
　　“还是我们不能见人一点……”臧卯竹欲哭无泪，“姥姥，看完房子就按我说的回龟兹，不要再管我的事。”
　　姥姥抱着臧卯竹的手臂直跺脚：“不行，姥姥没看到你成家立业绝对不能走。”
　　“别跺脚了，当心你那副身子骨散架。”岑既白吃力地把担架抬上来些，烦闷道，“看这情况以后有得竹竹受了，就没人能想个办法把她弄走吗？”
　　臧卯竹也在考虑这个问题，遮掩这么多天没能骗走姥姥，还惹出这么多事，百分之百会被教育的。
　　姥姥精神焕发，臧卯竹和岑既白却垂头丧气。一行人回到破落院子前，姥姥扒在门边好奇地往里张望，盘桓着不敢进去。臧卯竹破罐子破摔，直接走进门。
　　依旧是打理家事的褚兰最先出现，这家伙说教起来能讲三天三夜，臧卯竹心如死灰，褚兰开口道：“欢迎回来。”
　　臧卯竹做好被骂的准备，褚兰放下手里的脏衣篓，和颜悦色地说：“是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吃……”她说到这里立马卡住，伸手拉来石耳挡到面前，“石耳？”
　　无端被牵连的石耳和臧卯竹大眼瞪小眼，她转身揪住褚兰问：“为什么把我拉出来，原来你不想念这样的台词？”
　　褚兰认错态度良好，目光躲闪道：“抱歉，和排练的时候感觉不一样，我实在没办法讲出那样的话。”
　　“那就早点说出来跟我换角色啊。”石耳抱怨完，挡住褚兰道，“竹竹欢迎回来！你是准备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吃……”她也卡住，把邬丛芸拉过来，“先吃队长？”
　　“你不是也不好意思说吗？”褚兰把邬丛芸扯回身后，小声讨论道，“这个剧本太奇怪了，早知道我就去演班瑟的角色，”她抬眼观察四周，说，“姥姥一直在看这边。”
　　丘玄生闻声往回看，瞧见地上的戚红，惊叫一声：“小庄主你为什么要这样盯着她们？戚红都掉在地上了。”
　　岑既白舌头打结般说不出话，臧卯竹也是如此。石耳和褚兰争执不下，邬丛芸抬手按住这两人道：“你们不要再吵了，如果你们都不想被吃的话就让竹竹吃我吧。”
　　褚兰和石耳更加意外：“队长？”
　　“重启后我更新并搭载了拆卸式肢体，可以把我的身体部件当做储备粮。”邬丛芸把左边手臂拆下来递到臧卯竹面前，说着又要扯掉下巴，“这边还有可以饮用的机油……”
　　“不不不不用了！”臧卯竹赶忙拦下她，扭头看向把她带来这个奇幻世界的丘玄生，“这是怎么回事？”
　　“为了欢迎竹竹回来，大家都很有干劲呢。”丘玄生冲她一笑，扶住姥姥说，“姥姥，虽然你不记得自己是因为谁受的伤，但是伤害你的人不能不处置。”
　　“处置？”臧卯竹怀疑道，“你是说苍秾吗？”
　　丘玄生点头，答道：“是的，苍秾小姐把姥姥打成那样真是不应该，班大娘子叫她在院里的石板上跪两个时辰。”
　　“班大娘子，”臧卯竹退到同样满脸写着无法接受的岑既白身边，低声说，“我们这里有这个人吗？”
　　“有的，竹竹你病糊涂了。”丘玄生代替茫然的岑既白回答她，扶着姥姥往屋里走，“听声音像是在那边。”
　　姥姥不明就里地被丘玄生扶进门去，臧卯竹在心惊胆战的同时还要帮着抬担架。四人拖拖拉拉走到后院，只看见苍秾跪在地上晒太阳，坐在屋檐下的班瑟指着她骂道：“想不到你竟然做出这等丑事，我是整个辅州城的笑话！”
　　她抬眼看见丘玄生扶着姥姥走过来，站起身说：“玄生你来得正好，把苍秾拖出去发卖了。”
　　丘玄生诶一声，把地上的苍秾扶起来。臧卯竹仍是迷惑：“难道我还在昏迷中，这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可为什么我也在梦里，”岑既白呆愣着松开担架，说，“我们走错片场了吧，这是不是别人家的院子？”
　　“不行，你们不能发卖秾秾，”姥姥突然冲上去护住苍秾，叫道，“秾秾不在了还有谁能帮竹竹召唤小曾孙？”
　　“小曾孙我已经先行召唤出来了，”班瑟答得无比骄傲，转身就把躲在椅子后的乐始搬出来，“姥姥请看。”
　　岑既白和臧卯竹对视一眼。姥姥欣喜地迎上去，笑道：“哎呀，都这么大了？孩子，快让太太抱抱。”
　　她步步逼近，伸手要抱乐始。乐始本就一脸阴郁，眼看姥姥要抱过来，当即抬手推开她：“你滚开，别碰我！”
　　果然乐始不会配合，岑既白和臧卯竹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目前乐始才是这个院子里最正常的人。班瑟干笑着说：“孩子年纪大了，正在叛逆期。苍秾在城西驿馆打了那么多人，肯定不是好媳妇的人选，姥姥你就撂开手吧。”
　　“有小曾孙什么都好说，”姥姥满脸慈爱地向乐始伸手，乐始爬起来快步走开，姥姥道，“她不喜欢我？”
　　乐始太特立独行，班瑟早有预料，连忙抛出另一方案：“不喜欢也没问题，因为我们这里还有——”
　　管筝推开房门：“竹竹，哕怀了哕的孩哕。”
　　岑既白惊叹不已：“哇，还是一如既往地只会哕。”
　　姥姥跳到她身边：“你怀了我们家竹竹的孩子？”
　　丘玄生目瞪口呆：“她居然也听得懂？”
　　“竹竹，姥姥真是太高兴啦！”姥姥冲过来一把抱住灵魂出窍的臧卯竹，搂着她高声说，“你有这么大一间宅院，破是破了点，但好在你有六个女房客。”
　　苍秾差点要像管筝一样吐出来：“你也知道女房客？”
　　“这几天玄生探病的时候念给我听的，”姥姥心情舒畅，拉过苍秾好商好量地说，“班大娘子也不要发卖秾秾了，大家住在一起开开心心、和和气气的才重要嘛。”
　　“说得对，我给姥姥准备了接风宴，”石耳和褚兰跟过来，石耳高举着锅铲介绍道，“菜谱有队长的手队长的腿队长的脑袋队长的耳朵队长的眼睛队长的鼻子……”
　　臧卯竹吓得一激灵：“怎么全都是队长？”
　　“当然不止是队长啦，”石耳笑嘻嘻地走近，和褚兰一左一右拉住姥姥，“姥姥跟我们过来吧。”
　　姥姥乐得像要飘起来，只知道跟着她们走。班瑟和管筝面色如常，臧卯竹小声问：“队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帮你骗走姥姥，让她满意地回龟兹。”班瑟看上去很高兴，她不像石耳褚兰那般局促，反而是乐在其中，“下次家里人来中原就直接跟我们说吧，是嫌我们拿不出手吗？”
　　管筝也冲她哕一声。臧卯竹回头看向身后的丘玄生和苍秾，问：“你们也是知道的？”
　　“是的，苍秾小姐那天跑走之后，我和苍秾小姐一起想了剧本。”丘玄生拉着苍秾笑着说，“丛芸队长给我们检索出好多点子，我们取了最有人气的写进剧本里。”
　　臧卯竹感慨道：“秾秾，我真的太感谢你了。”
　　“以后这种事不要找我，班瑟她们很愿意帮你。”苍秾叹了口气，说，“还有城西驿馆的事，辛苦姥姥来救我。”
　　臧卯竹住在医馆里时，在苍秾和丘玄生的提醒下石耳预先准备了饭菜。班瑟和管筝在即将倒闭的果园里拖来两筐水果，邬丛芸拿出了三桶窖藏机油，都被她自己喝掉。
　　席间管筝和臧卯竹奏乐助兴，班瑟也加入其中，鼓瑟相和。众人围坐桌边行酒谈笑，困倦时便随地躺倒，烛光长明，丝竹声萦回不绝，直至第二天破晓。
　　班瑟猛然醒来要给姥姥请安时，找遍整个院子也没找到姥姥的身影。臧卯竹在枕下找到一封信，微黄的草纸上是姥姥的笔迹：“亲爱的竹竹，姥姥要回家去了。
　　“这几天多谢你的照顾，也替我谢谢秾秾、戚红和岑击毙。其实姥姥不需要你找到未婚妻，也没有那么想要小曾孙，姥姥张罗这么多只是怕你一个人在中原立足艰难，被人欺负了没人帮你撑腰。
　　“姥姥什么都知道，也知道瑟瑟不是大娘子，筝筝召唤不出小曾孙。姥姥还知道秾秾跟你不合拍的原因，还有你为什么不肯带姥姥回家，还有想要小曾孙不应该把布条系在松树上而是要系在香樟树上。
　　“没有未婚妻也不要紧，没有小曾孙也不要紧，有那么多朋友陪着你，你一定不会觉得孤单。看见你身边如此热闹，姥姥就知道不必担心你了。
　　“姥姥决定不再打扰你，回到龟兹安心养老。其实姥姥在龟兹也有几个女房客，只是没有你这么多。在这封信的最后，姥姥要再告诉你一件事——
　　臧卯竹颤抖着看着信上最后两行，最后痛哭起来：“我身上的钱赔不起城西驿馆的损失，答应在她们家打工三十年还债，拜托你去城西驿馆帮我打工还钱。
　　“爱你的姥姥。”


第40章 再见了玄生今晚我就要远航
　　姥姥走了两天，臧卯竹不得不认命每天早起赶到城西驿馆上工，戚红仍旧没有醒来，苍秾也逐渐不想下床。
　　本来想让臧卯竹带着磨练本领，没成想没学到半点东西，不相干的事倒是做了一大堆。还是不能离丘玄生太远，否则连话都说不出来，想来那天若不是丘玄生就在城西驿馆附近，恐怕她连出声向乐始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再努力了。就算回到据琴城夺回曾经的地位也要禁受系统的困扰，还不如在辅州做个闲人。
　　日上三竿，苍秾在床上翻个身，当做晨练。她扯过枕头想继续睡，门外有个声音喊道：“苍秾小姐，你起了吗？”
　　苍秾闭眼不答，盼着她能知难而退。没得到回应的丘玄生还不死心，仍是敲门道：“苍秾小姐，你起来了吗？”
　　不答话也没什么大碍，总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苍秾还是不说话，丘玄生蹑手蹑脚推开窗缝，放轻动作跳进屋来，眼见苍秾没睁眼躺在床上，在枕边留下一个木盒就走了。
　　苍秾小睡一会儿后才醒来，刚起身就看见枕边的盒子。她依稀记得是丘玄生留下的，拿起来打开盒盖，只见盒子里躺着个荧荧泛着微光的物件，俨然是她朝思暮想的辰光佩。
　　苍秾惊得立马没了睡意，匆忙穿衣下床在脸盆里洗了把脸，回头看见床上的辰光佩，终于明白这不是在做梦。她郑重地把辰光佩打结栓在口袋里，冲进院子里找丘玄生。
　　丘玄生不在，岑既白也不在。邬丛芸坐在走廊外，心无旁骛地观察树根上的爬虫。苍秾三两步跑过去，拍拍邬丛芸的肩膀问：“丛芸队长，看见玄生了吗？”
　　那两只结伴而行的虫子快速爬远，邬丛芸没埋怨她打搅自己，抬头说：“玄生给你留了便条。”
　　苍秾愣住：“我怎么没看见？”
　　“在这里。”邬丛芸将左腿卸掉，将腿上的字迹拿给苍秾看，“苍秾小姐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我和小庄主决定回恒远县城一趟，把队长的尸体挪回来重新安葬。”
　　苍秾连连后仰着躲开：“她们不带我回恒远县城了？”
　　“玄生叫过你，你没起。她们赶时间，只好先走一步。”邬丛芸坐在地上，卸下右边胳膊展示给苍秾看，“小庄主也给你留了便条，不过我补充机油的时候弄脏了。”
　　她卸下来的手臂上被黑色的粘稠液体裹满，苍秾不忍再看，掏出辰光佩说：“她临走前把这个给了我。”
　　“辰光佩，是能助你暂时不受系统限制的道具。”邬丛芸给出无效信息，说，“恒远城离这里很远，所以才叫恒远城。我猜玄生是怕她走后你又陷入无法说话的境地。”
　　苍秾疑心道：“可这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无法理解。”邬丛芸露出不解的表情，目光从辰光佩上挪到苍秾脸上，“它能帮助你，莫非你不想要？”
　　这样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放在房间里一句话不留，苍秾也觉得无法理解。邬丛芸玩着关节上凸起的零件，跟这人肯定是说不通的，不如追上丘玄生问个明白。
　　苍秾问：“她们是走路去的，还是雇了车马？”
　　“走路，”邬丛芸抬头说，“需要我提供路线图吗？”
　　苍秾转头跑出院外，照着来时的记忆往丘玄生离开的方向赶。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因为睡懒觉错过回恒远城的活动，莫名其妙拿到丰厚的奖励，却根本不知道奖励背后可能带来的副作用，苍秾心里七上八下，闷头向前跑。
　　按理来说雇车也不是不行，只是她猜着丘玄生和岑既白肯定走不远，前几天为臧卯竹的事积攒太多怒气跑起来更是比车还快，不得不再次感谢这个系统带来的唯一好处。
　　她遥遥看见岑既白和丘玄生缓慢前行的身影，正准备跑过去就听见岑既白大咧咧地说：“苍秾吃点苦就不肯出门，我可是在城西驿馆里大战七大高手来着，我都没有那样。”
　　苍秾陡然刹住脚步，闪身钻进路边的树木掩映里。和那两人隔着段距离，听见丘玄生说：“当时我提前把苍秾小姐带走了，苍秾小姐说想去医馆把祝婆婆带回来解决事端。”
　　她停顿一二，说：“但好像引出了更严重的事故。”
　　“就是嘛，不如等我将七大高手逐个击破后直接救她走了拉倒。”岑既白上窜下跳，“我跟你说，那天晚上真是十分惊险，什么竹竹戚红姥姥都没用极了，全靠我撑场面。”
　　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窃听这两人对自己印象的机会，苍秾鬼鬼祟祟伏在暗处，丘玄生道：“是吗？我常听别人说城西驿馆里危机四伏，小庄主你竟然能在馆中自由来去？”
　　“那可不，当时竹竹最先被打倒，戚红被绿皮牛追赶，姥姥根本就是在旁边观战的。”岑既白对着空气挥拳，“还好我英勇过人，一个人打倒了她们七个，别提多威风了。”
　　稍微对岑既白有点了解的人就知道事实肯定不是她说的那样，苍秾在心里笑话她，丘玄生却真情实感：“小庄主好厉害。我还是不能彻底放心，戚红现在还没醒，苍秾小姐也没精打采，不知道吃队长的席能不能让她们振作起来。”
　　岑既白完全没听她后头的话，被开头那句哄得心花怒放。苍秾本想现身提出质疑，丘玄生却突然开窍：“七个？小庄主，可之前你说绿皮牛追着戚红走了。”
　　苍秾无声地给丘玄生叫好，岑既白支吾须臾，立刻编出新谎话：“竹竹也是被我打倒的，我不小心误伤到她了。”
　　“真好，和小庄主一起就不用担心遇到危险，”丘玄生再次轻信她的谎话，抓着包袱的背带道，“希望我们把队长的尸体带回辅州后苍秾小姐能重拾精力，戚红也能没事。”
　　出现了，继戚红乔装的碧果之后更能吹捧岑既白的人——不过这个人好像是真心称赞，苍秾想，虽然不管是真心称赞还是违心称赞都挺让人跌面子的。
　　岑既白心情大好，揽住丘玄生的肩膀道：“这一路上有我护送你，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不会遇到问题。”
　　丘玄生跟着点头，两个人说笑着往前走了一阵，苍秾准备起身出现在这两人面前，岑既白忽然回身将丘玄生挡在身后，提高声音喝道：“不对，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苍秾被她吓得浑身一震，下意识躲进草丛里。丘玄生没发觉危险，愣愣道：“有人跟着我们？哪里有？”
　　岑既白如同猫头鹰般快速扫视周围，警惕心高悬不下：“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得到一道紧盯着我们的目光。”
　　这都能感觉到？躲进草丛里再出去，不过是有些不好解释，苍秾正要站起来，岑既白说：“荒山野岭的，肯定是遇到尾随的变态了，玄生你时刻注意警戒。”
　　苍秾又蹲回去，丘玄生被岑既白吓得抓紧书简，苍秾不敢动作，外头的岑既白还自顾自演着反侦察戏码：“走过这座山头山腰间就有村子，我们在那里歇一歇再走。”
　　她护着丘玄生刚走出一步，苍秾准备站起，岑既白就遽然反手挥出铁镖：“谁在那里！”
　　幸好苍秾躲得快，否则就要被钉中脑门。苍秾歪倒在草丛边，一只刺猬从她手边迈着小碎步走出去，岑既白放下心来：“什么嘛，原来是刺猬，还以为是坏人呢。”
　　苍秾浑身冷汗，岑既白又护着丘玄生走了几步，扭头道：“感觉不对，尾随我们的人还在，切记不要松懈。”
　　丘玄生收到指令，说：“好。”
　　岑既白和她继续往前，没走几步就说：“对了玄生，你把辰光佩交给苍秾的时候苍秾没跟你说什么吗？”
　　刚才还叫人不要松懈的家伙转头就开始闲聊啊？苍秾侧耳细听，丘玄生道：“苍秾小姐在睡觉，我放在她身边了。丛芸队长也答应帮我转达，她肯定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不，完全不能明白。苍秾悄声叹气，还没主动站出来，岑既白就说：“万一她拿了辰光佩就走怎么办？她那个人啊表面看起来挺善良的，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这人到底是哪派的，苍秾边偷偷跟着边蹙着眉往外张望，怎么开始背地里说起坏话来了？丘玄生摇摇头，说：“不会啊，我相信苍秾小姐不是那种人。”
　　这是今天听的为数不多的人话，苍秾还没来得及感动，丘玄生就又打开岑既白的夸夸开关：“小庄主揣测得太过了，不过这样有防备的人好像也很聪明的样子。”
　　苍秾直呼不好，岑既白果然乐不可支，连声追问道：“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看起来很聪明吗？”
　　一点也不啊，苍秾想，这两人没救了。岑既白仿佛感觉到这边苍秾的鄙视，抓住丘玄生快步往前走：“还是觉得那边传来让人觉得很讨厌的气息，我们走快点吧，再走一段那个人还不自觉消失的话我们就动手。”
　　丘玄生紧跟着她，问：“要怎么动手？”
　　“还用说吗，我都在城西驿馆展现了那么强大勇猛的一面，”岑既白说得豪气万丈，“这次当然是让给你表现。”
　　这次就连丘玄生也察觉出不对了，她好心地没戳穿岑既白的谎言，只颔首说：“好的，请交给我吧。”
　　岑既白看起来很是满意，笑道：“这才对嘛，果然和苍秾戚红她们相处太累了，跟你一起才是最放松的。”
　　只是丘玄生比较好骗而已吧？话说这两个人的智商半斤八两，亏得她们敢结伴上路。苍秾用力搓几下脸，最后决定走出去叫住她们，丘玄生停下脚步，转身毫不犹豫地冲苍秾的方向拉开竹简，那只怪手撞出来，苍秾连滚带爬地躲开。
　　看呆的岑既白半晌才回过神：“怎么了玄生？”
　　“感觉到那边有些奇怪，大抵是我多虑了。”丘玄生合上竹简，“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在山上的确有点吓人。”
　　脑袋笨成那样，为什么直觉这么准？苍秾抚着胸口，差点被捏死的恐惧感挥之不去，那边的岑既白替她问出此刻最想问的问题：“你的竹简里到底装着什么啊，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厉害，班瑟和褚兰她们的竹简也有特异功能。”
　　说到这个，丘玄生肯定会——
　　“看见村子了，那边有人骑着牛走过来诶。”
　　扯开话题。苍秾毫不意外，岑既白也和往常一样好糊弄，两人并肩带着行李走进村里，等她们走远了苍秾才活动着僵掉的身体，她伸个懒腰，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在看自己。


第41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更不可无
　　村子里没什么人，每间房屋门户紧闭，还有许多屋子像是许久没人住过，院子里满是野草，乌鸦立在破瓦间拐叫。
　　在村里绕过几圈，遇到的村民都躲着她们走。岑既白和丘玄生几乎寻遍整座村庄，好不容易发现一间看着能住人的房子，大厅里摆着干净的桌椅，似乎可以暂时落脚。
　　店名龙飞凤舞地烙在门前挂着的匾额上，岑既白抬头细看，说：“这里就是村里唯一的客栈了。”
　　丘玄生也跟着仰头：“黑虎寨，好威风的名字。”
　　两人背着包袱走进店内，一路跟来的苍秾从墙后惊恐地探头：这个店名一听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能走进的地方吧？
　　店员就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看书，瞧见丘玄生和岑既白进门，立即满脸堆笑殷勤地迎上来：“二位小姐下午好，我叫小麻，是来巡山……是来问二位是不是想住店的。”
　　门外偷听的苍秾心中警铃大作，岑既白说：“是，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想在你们店里休息一晚。我们没带多少盘缠，你带我们去最普通的客房就可以。”
　　她的话完全是暴露自己在这个地方孤立无援，苍秾扼腕叹息，这时再出去就是买二送一，最好按兵不动看看情况。
　　丘玄生累得将包袱放下来，小麻搓着手说：“不用担心，住咱们店不讲盘缠多少，每间客房都是一样的。”
　　“那太好了。”岑既白毫无防备地笑着，又说，“只是我们不知道这座村子民风如何，会不会不安全？”
　　你还是别说话了，苍秾想，越说越暴露智商。
　　小麻澹然一笑，极有底气地轻轻拍两下手：“不会，本店提供专属保镖。来人呀，给二位客官开开眼。”
　　霎时间数十个黑衣蒙面人动作迅捷跃至厅内，个个手里都拿着狼牙棒流星锤，不需号令便训练有素地站成一排。
　　天哪，正常店里会有这些东西吗？苍秾估摸着那两人应该注意到疑点了，谁料岑既白两眼放光，赞道：“真不错，看起来真有安全感。玄生，我们应该是找到好地方了。”
　　苍秾无话可说，深呼吸调整心态。丘玄生忸怩着看向小麻，小声说：“我口渴了，有茶水吗？”
　　“有有有，茶水也是免费的。”小麻格外亲切地捧出茶壶，“这是咱们店里独家秘制，QQnei nei好喝到咩噗茶。”
　　“好喝到咩噗……”这茶水名字太长，丘玄生结巴着重复不出，她低头打量小麻斟出的满杯茶水，指着那澄黄液体里沉底的黑糊问，“这里面怎么有一团黑黑的东西？”
　　是放了药没搅拌均匀吧？那茶千万不能喝，苍秾伸长脖子张望店里的情况，小麻接过丘玄生手里的茶杯看了看，很自然地找到借口：“没事的，是茶叶没泡开。”
　　丘玄生哦一声，捧着茶杯一饮而尽。岑既白还在检阅部队，不时发出赞叹的声音，两人都没想着逃开。
　　接连喝了两杯，丘玄生莫名感到一阵困倦，她搓搓眼睛对小麻说：“我有点困，还是赶紧去房间吧。”
　　完蛋了，药效开始发作了。丘玄生打着哈欠，小麻带着两人上楼。苍秾嚼着捡来的稻草，轻手轻脚爬上草堆，只能靠她了，不知开店的是何方神圣，解决起来会不会麻烦。
　　房间在二层，刚好能从走廊的窗户望进去。小麻随手推开房门，岑既白站在门外粗略看过屋里陈设，嫌弃道：“不好，怪不得你们店会开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这些设施比我家的马厩还不如，就这样想做客栈？客人又不是找罪受的。”
　　说这种话干什么，就不怕激怒对方吗？苍秾气得咬指甲，小麻点头哈腰道：“是是是，我会上报给老板，请她拨钱改善客房。这样吧，本次入住给二位打七折，怎么样？”
　　岑既白干脆道：“不行，对半折，不然我们不住了。”
　　这是从哪学来的砍价手法？不住这家店就要露宿山野，住这家店过几天就要曝尸荒郊，两边好像都不太友好。
　　别把这家店的人惹急了，苍秾踩着稻草往屋里窥视，小麻陡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刀，苍秾吓得马上就要冲进去帮忙，小麻却抽噎一声，含泪控诉道：“这位客官你太过分了，我们这里不能这样的。想砍价就先砍我，客官你自己选吧。”
　　岑既白怔住几秒，改口道：“好吧，就你说的七折。”
　　小麻心满意足，把刀揣回怀里。丘玄生倚着门框犯困，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她睁不开眼，问：“能再给我一壶那个什么茶吗？路上一直跟小庄主说话，感觉很口渴。”
　　她没说清楚，小麻问：“客官您说什么？”
　　“就是进门的时候你给她喝的，”岑既白也没想起来那东西叫什么，只好笼统地说，“那个茶。”
　　小麻注视着岑既白，说：“讲出来。”
　　岑既白耸肩：“我忘记了，名字太长。”
　　小麻笑道：“跟我念，是QQnei nei好喝到咩噗茶。”
　　“哦哦Q……”岑既白卡壳，“□□什么？”
　　“好吧放过你这回，我这就去给你倒。”这是孺子不可教，小麻也不多做纠缠，利索地下楼准备茶水。
　　两人进了房间，苍秾只好重新找稻草踮脚。
　　丘玄生歪着步子倒在床上，岑既白把她丢在床边的包袱搬到桌面，又把睡倒的丘玄生往里面推了推。她躺下来扯过被子，闭眼喟叹道：“呜哇，走了一整天的路，躺着真舒服。肚子好饿，待会儿叫小麻把饭菜送到客房算了。”
　　丘玄生没说话，岑既白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推几下丘玄生问：“玄生？玄生你听见我说话没啊？”
　　还是没有回答，岑既白自言自语道：“有这么困吗？”
　　即使是刚爬上草堆看见房里的苍秾都知道不正常，很明显是药物作用昏过去了，怎么可能是单纯的困啊？
　　岑既白起身坐到桌边，拿过茶壶看了几眼，倒了半杯翻来覆去反复查看。苍秾以为她发现问题所在，岑既白却抬手将茶水爽快喝干了，轻快道：“我也喝点水再睡觉吧。”
　　苍秾差点被打击得从草堆上掉下去，岑既白坐了一会儿忽然捂住头说：“啊，感觉头好晕，今天走太多路了。”
　　她抓几下头发，把包袱捆紧后爬上床铺合衣睡下。没办法了，这时必须趁早进去把这两人弄清醒，怎么也得离开这家黑店才能安全。苍秾推开窗户准备进房，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苍秾只得缩回去，开门的正是小麻。
　　她毫不避讳地走进屋里，岑既白和丘玄生睡得踏实，没有反应。小麻先是在床前晃荡一圈确认这两人不会醒，再走到桌边翻起包袱。行李是些换洗的衣裳，她没找到值钱的东西，轻声嗤道：“真好笑，这两个人也太好骗了。两个菜鸟还敢走进咱们黑虎寨，看我不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那两人还是没醒，睡外面那个的装扮看起来挺有钱，钱袋大约在她身上。小麻走过去试图翻岑既白的衣服，岑既白陡然出手用力扇在她脸上，小麻捂住脸讶然后退几步。
　　岑既白翻过身，闭眼大笑道：“哈哈哈，岑乌菱你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以后我是正牌庄主，你才是副的！”
　　居然是在做梦。苍秾和小麻同样觉得离谱，岑既白自始至终没睁开过眼睛，似乎真的只是睡太熟分不清梦和现实。里头那个看着无害些，小麻把目标转向丘玄生，可丘玄生浑身上下只有那卷竹简，她怕把这两人弄醒，于是悻悻收手。
　　实在没什么可偷的，小麻嫌恶地往床铺呸一声，气愤地转头离开房间。不行了，眼下势必要现身去帮忙，否则这两人不知会被卖到哪座山挖煤。苍秾起身要进去，刚才还在说梦话的岑既白倏然轻笑一声，悠哉游哉地坐直身来。
　　苍秾再次矮身缩回墙后。岑既白从身上摸出钱袋，数过两遍分文不少，这才安心跳下床在屋里环视一圈，背着手说：“蠢货，神农庄的人岂会被这种把戏骗到？这种毒在我们家连蚂蚁都毒不死，还好意思在本庄主面前班门弄斧。”
　　不，就这个状态离庄主还有很远，为什么要开始骄傲自满？苍秾偷看窗内，翻遍箱柜的岑既白卷起袖管：“就让我给你们这帮外行上一课，卷走你们账房里的钱潇洒离去。”
　　原来这人没被算计，苍秾松了口气，结果岑既白完全不管丘玄生，直奔三楼账房而去。这回总算能进屋了，苍秾预备起身，忽听得床铺里的丘玄生掀开被子，探头出来。
　　“小庄主？”丘玄生摸索着下床，“不在吗？”
　　原来丘玄生也没事？也是，那么玄乎古怪的地下丞不该被几杯茶放倒。苍秾逐渐放心下来，丘玄生行动自如地下床走到桌边，整理好翻开的包袱，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喝下去。
　　这行为苍秾看得瞠目结舌，她喝完水就爬回床铺，屋里没动静，丘玄生已盖好被子酣然入睡。苍秾内心复杂，用力抓着窗框，为什么醒过来就为了喝水？到底是有多渴啊？
　　不管了，岑既白那边跑去偷钱，鬼知道会不会遇见危险。苍秾决定不再躲藏直接出现，懒得再因为那两个人神经紧张。她跳下稻草堆绕到店门口，听见小麻在跟人说话。
　　还有客人？苍秾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偷偷摸摸，她不敢轻举妄动，贴在墙边潜听店里的对话，只觉得小麻对面的那个人的声音也很耳熟：“对，我要一间房。”
　　苍秾铤而走险伸头去看，那人也挂着和丘玄生一样的竹简，看身量像是那个在城西驿馆里对她见死不救的乐始。
　　小麻堆着笑问：“客官你是一个人住吗？”
　　“我身后没跟着别人。一个人住店很大逆不道吗？”乐始歪头道，“还是说我不能住你家的店？那我走了。”
　　“别这样呀客官，没有说你一个人不能住。”小麻赶忙拉住她，偷笑道，“不如说客官你一个人住更好呢。”
　　那个笑很显然是不怀好意，乐始点头道：“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小麻像对付丘玄生和岑既白那样奉上茶水，乐始接过茶杯，很警惕地没有喝，“这是什么？”
　　“本店特供茶饮，叫做□□——”小麻说到一半，乐始蹲下来抓起一只地面上跑过的虫子，小麻呆滞道，“客官？”
　　乐始低头把虫子放进茶水里，乍然把茶水泼在小麻脸上：“你们家的茶里有虫子，这样的茶还能拿来给客人喝？信不信我在点评榜上投诉你，再给你们家店打一星？”
　　小麻和苍秾吓得够呛，乐始将杯子里剩下的茶水倒在地上，很不客气地说：“你也不想得到差评吧？给我免单。”


第42章 乐始，你在干什么啊乐始
　　怎么这个人也在砍价啊？苍秾险些晕过去，用这种不道德的诬陷手法达到杀价目的，感觉有点过于缺德了。
　　小麻抬起袖子抹干净脸上的茶水，低声下气地说：“客官求求你不要这样嘛，我们家是小本生意禁不起折腾。”
　　乐始冷淡地丢开茶杯，道：“那就按我说的做。”
　　小麻干笑几声，带着乐始开始寻觅合适的客房。乐始态度高傲，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满，小麻替她开门，说：“可惜本店的设施不太好，希望客官的身体能禁得起折腾。”
　　这是威胁吧，是威胁不听话就没有好下场吧？苍秾冷汗直冒，乐始全然没听出小麻话中弦外之音，还是紧抓着免单的事继续碰瓷：“我的身体很好，不需要你过问。刚才我在茶水里看见了虫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没有回应。”
　　小麻擦着鬓边的水珠，仍是好脾气的笑脸：“是，本次住店我会给您免单，茶水我再免费给您送上一壶干净的。”
　　这家伙还挺值得尊敬，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苍秾心里直打鼓，乐始随手将为数不多的行李丢在桌上：“算你识相，不要打搅我休息，更不准告诉别人我来过这里。”
　　小麻大为赞赏，谄媚地将乐始送入房间：“诶，这可是您说的，我可是再不敢跟别人说起您来过这儿了。”
　　天哪，不许别人泄露行踪，以后官差发现失踪想追查都困难。这几个人怎么搞的，每个都不像是能单独出远门的正常人，苍秾躲在柜台后看着小麻在茶壶里倒入一包药粉，哼着歌把茶壶送到乐始的房间里，再拿着空掉的茶壶走出来。
　　好吧，乐始应该是没救了。苍秾考虑着要不要出手提醒她，毕竟在城西驿馆她都没有想救自己。经过一番心理斗争，苍秾还是觉得觉得自己不能也变成见死不救的人。
　　外头已经天黑，小麻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反正岑既白没中招，她和岑既白一人背一个就能撤出这家黑店。苍秾想到这里，正想上楼把岑既白叫过来，又有个人走进店门。
　　这人腰挎长刀，虎背熊腰格外高大，她大步走进店里，靠在柜台边对小麻道：“今天有没有肥羊让咱们宰宰？”
　　昏昏沉沉的小麻立即提起精神，贼笑道：“这不正巧吗，刚来三位，都笨得惊为天人。不过她们三个身上没几个钱，最多把她们打包卖给南山铁矿厂，叫她们出点力气。”
　　“就这么办。”那个一看就跟能打的人抓着刀柄，挥手唤出埋伏的同伙排兵布阵，“那三个人是一道来的？”
　　“有两个是一起进店的，另一个是落单的。”小麻将算盘收进抽屉，从袖中摸出那把小刀来，“我看见她喝了茶水，现下必定是睡得咱们在她旁边敲锣打鼓都吵不醒了。”
　　“好，咱们就拿那个落单的开刀。”那人振臂一呼，吆喝道，“小的们，都给我冲进去拿人抢钱。”
　　她们人多势众，苍秾目测有二十多个。小麻率先打开乐始所在的房间大门，那群人争先恐后挤进门去。房间里传来拔刀出鞘的声音，再坐视不管乐始被抓就更难对付，苍秾正要帮忙，听见小麻惊天动地的惨叫，又顿住不敢动作了。
　　刚才的惨叫是不是小麻？苍秾扒着墙壁往里张望，房间里响起一阵打斗声。烛光微微晃动，血珠飞溅印在窗纸上，原本持刀拿棒站在屋里的影子们纷纷倒下，哀嚎连连。
　　那伙人进门时关上的房门猝然打开，血腥气喷涌而出。又一声惨叫从门外传出，原来是一个路过的村民闻声赶来。最后一道站立着的人影走出房间，苍秾慌忙躲回墙后。
　　乐始衣上沾着不少血迹，还有血珠从竹简上淋漓着滴在地面。那村民吓得逃走，她一手掬着血水格外淡定，指尖蘸着血在外头的墙壁上写下几个大字：杀人者辅州丘玄生。
　　写到最后一个字，她特意模仿气绝时无力的状态，把最后一笔写得歪歪扭扭。留下误导信息后，乐始扬手将剩余的血水泼回房间里，拎起桌上的茶壶洗刷手上的血迹。
　　茶水没把血迹冲干净，乐始烦躁得来回踱步，最后闪进厨房里打水洗手。苍秾发着抖看完行凶全过程，她走出厨房，冲苍秾藏身的地方说：“你这只蟑螂在这里干什么？”
　　苍秾不敢出声，乐始走近抬脚踢开挡在苍秾面前的凳子。苍秾不得不说话，用手护住自己慌张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是跟玄生她们来的，不是尾随的变态。”
　　乐始哼一声，说：“别跟丘玄生她们说起我也在这。”
　　苍秾点头如捣蒜：“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她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该问的就别问，当心性命不保。”乐始伸手把她提溜起来，冲楼上扬扬下巴，“你去丘玄生她们面前露个面，我看你躲躲藏藏跟了几里路，不像是和她们一起的。”
　　原来当时感觉到的另一个跟着她们的人是乐始。苍秾扶着墙跑到楼上，岑既白大概是在账房里被钱闪瞎了眼，现在还没回来。丘玄生倒在床上睡着，苍秾赶紧爬上床拽她。
　　不知是赶路太累还是药物作用，丘玄生睡得很沉，苍秾揪住她使劲摇晃：“玄生？玄生快醒醒。”
　　被晃醒的丘玄生迷迷蒙蒙地睁开两眼，本以为是岑既白在晃她，睁眼才知道是苍秾。丘玄生立时清醒了大半，吃惊道：“苍秾小姐？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闲话少说，我是来告诉你乐始她……”房门被人狠踹一脚，苍秾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编出谎话掩盖乐始来过的踪迹，“乐始她很担心你，叫我来跟你一起去恒远城。”
　　“真的？我还以为她不想再理我了，”丘玄生喜出望外，她搓着衣角说，“毕竟我把队长——”
　　现在说出来所有人都会被那个乐始弄死，苍秾赶忙捂住丘玄生的嘴，摇头道：“不要说，好吗？不要说。”
　　“哦。苍秾小姐你好奇怪，”丘玄生往后挪几下躲开她的手，往房间里看了看又问，“小庄主去哪里了？”
　　“她去打劫这家店的账房了，不知能抢来几个钱。”楼下还有二十几个人的尸体，苍秾推开绊脚的毯子枕头，退到床沿说，“我们必须赶紧把她叫回来，此地不宜久留。”
　　丘玄生不解其意，问：“为什么？”
　　“这是家黑店，小麻给你倒的那杯茶里放了药，”丘玄生还是一脸懵懂，苍秾抬手比划道，“正常客栈是不会有一帮拿狼牙棒的人的，叫上小庄主，我们赶紧离开。”
　　丘玄生的正义感突然上线，拉住她说：“不行，如果真是黑店，我们需得快点报官，不然还会有更多人被骗的。”
　　“别报官，决不能报官。”苍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反握住丘玄生的手道，“你凑近些，我有话跟你说。”
　　她想悄声告诉丘玄生乐始犯下的罪行，还没贴近丘玄生耳边，门外的乐始又踢一脚，苍秾急忙弹开。
　　丘玄生要下床查看：“谁在外面踹门？”
　　苍秾伸手把她拽回来，不能说就用写的，不信门外的乐始什么都能预料到。苍秾扯过丘玄生的手，“乐始也在我们快逃”八个字从手肘写到掌心，丘玄生还是一脸茫然。
　　苍秾把她翻过来在背上写，丘玄生以为这人跟她闹着玩，笑着爬开躲她：“苍秾小姐，好痒啊。”
　　苍秾痛苦倒地，睡到枕头上准备一了百了。丘玄生平复呼吸，凑近来道：“苍秾小姐，你怎么了？”
　　苍秾懒得多说，直接问：“玄生，你愿意跟我走吗？”
　　丘玄生点点头，苍秾立马坐起身说：“马上跟我离开这里就是了。待在这里等我把小庄主带回来，知不知道？”
　　丘玄生哦两声，在苍秾起身后开始叠被子。这时没功夫再和她多交代，苍秾跑上楼去找岑既白，接连推开几间房门才发现岑既白在哪里，她坐在椅子上欢快数钱，听见有人撞门进来当即挥拳打过来，苍秾连忙蹲下避过。
　　岑既白指着苍秾要问话，苍秾跳起来拉住岑既白手腕，快速道：“来不及解释了，快跟我离开这里。”
　　“难道一直跟着我和玄生的就是你？”岑既白顿时明白那道诡异的视线，站住脚说，“你别急，这家店得了那么多不义之财，需要一位更加不义的人来抢走这些财宝。”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便签，伸长手把纸贴到装钱的柜子上：“当然，那位不义之人不是我。”
　　苍秾看向那张纸险些晕倒，那张便签上明明白白写着“大盗戚红到此一游”。苍秾抓住岑既白往楼下拖：“你把黑锅扣给戚红？这家店的钱都不干净，谁都不许要。”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苍秾和被钱财迷了眼睛的岑既白争斗一番，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岑既白。回到屋里丘玄生趴在床边又在睡觉，苍秾只好再次上手把她摇醒。
　　三人匆忙走到楼下，驻扎村中的官差早就赶到，望着血肉模糊的房间里叹息：“这些人虽是盗匪，可将二十几个人打成这样，着实惨无人道。这丘玄生究竟是谁？”
　　苍秾还没来得及出声，丘玄生就举手答道：“是我。”
　　那两个官差看过来，苍秾大惊失色，其中一个官差示意她们下楼。屋里墙壁被血涂得一片殷红，地上还有不少残肢断臂，丘玄生只瞟见一眼就怕得抓紧苍秾，小声问：“苍秾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房间里那些人是哪里来的？”
　　苍秾只觉得精疲力尽，说：“我叫你们赶快跟我走的，一个个都在拖延时间，我就知道官差会赶过来。”
　　“我不想被抓进牢里，”岑既白身怀赃款，她暗中扯住苍秾和丘玄生的衣服，低声说，“我们快跑吧？”
　　“还想跑？我告诉你们，今日发生命案，你们三个都是嫌疑人，立马跟我下山到县衙受审。”那官差正义凛然，喝道，“若是敢走，等待你们的就是全国通缉。”
　　丘玄生拿不定主意，苍秾踟蹰许久，终于认命道：“好吧，这位官差大姐，请你带我们到山下县衙。”
　　岑既白不服想要争辩，苍秾喝住她道：“怕什么，人又不是你杀的，还愁脱不了身吗？你们都喝了那个小麻递来的茶，昏睡在房间里根本杀不了人。”
　　“是哦，我和玄生身体里的毒可以被验出来，”岑既白抬手覆住手腕，想了想又问，“那你呢？”
　　苍秾想起那个被乐始吓跑的村民：“我有目击证人。”
　　“是谁杀了人还留了我的名字？”屋里血肉四溅犹为吓人，丘玄生不敢看向房间里，只好看苍秾，“苍秾小姐叫我起床的时候很慌乱，是不是你看见了那个凶手？”
　　苍秾心乱如麻环顾四周，乐始就在暗处瞪着她。苍秾无话可说，只得闭眼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第43章 牢牢抓住牢门钥匙
　　被带进监狱里来，苍秾还是第一次。她记得小时候跟着母亲去过神农庄地下的牢房，那里阴暗潮湿，石砖间渗出阴冷的水来，到处长着苔藓野草，在那里苍秾几次险些滑倒。
　　没承想自己有天也会变成嫌疑犯，被关进这种地方。县衙里门庭冷落，牢房都是单人单间。岑既白和丘玄生被带到了别处，凭那两人的本事，应当不用太为她们担心。
　　天气闷热，垫在地上的茅草发出难闻的馊味。苍秾本想靠着石壁乘凉，墙壁上有一层黏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糊就的薄膜，光是用手试一试就恶心得不行，更别说靠在上头了。
　　茅草被她清理开，苍秾坐在黑沉沉的小房间里，听见飞虫快速掠过耳边的声音。都是乐始胡乱杀人才叫她沦落到这等处境，还以为地下丞都是像丘玄生那样敦厚的人，再不济也要像臧卯竹那样，办事可以不认真，但不能存坏心。
　　这乐始还真是那群人里的异类。苍秾凝神想着，察觉到有人从黑暗里缓步往她这边走过来，她警惕地捏起拳头，来人解开关门的锁链，说：“三号犯人苍秾，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走吗？”曙光来得未免太快，苍秾撑着身子爬起来，“你们找到真正的凶手了？我那两个同伴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那个叫岑既白应当不会有事，叫丘玄生的大概要被问罪。”狱卒看着她走出牢门，抬手将铁栏门关上，兢兢业业地系上锁链锁好，“死者留下的血字就指向她，她不愿连累你们，一下子就都招认了。”
　　她招认什么？人又不是她杀的。苍秾无意识回手抓住监狱的铁栏，那粗糙坚硬的质感好像要划破手掌。
　　狱卒不懂她翻涌的思绪和两难的心理，拍拍她的肩膀说：“好了，哭丧着脸干什么？你已经被无罪释放了，另外被放出来的那个在门口等你，赶紧过去吧。”
　　铁门被锁链紧束着，想回头走回牢房也没有机会。苍秾只好忐忑地往前，每踩上一层通往地面的台阶就愈是觉得崩塌时会因攀高而摔得更惨，阳光照到身上，竟然恍如隔世。
　　岑既白站在上午炫目的阳光里，怀里揣着在黑店里偷来的钱。苍秾赶忙小跑过去，叫道：“小庄主。 ”
　　原本望着天的岑既白立刻转过身来，半带焦急半带忧虑道：“你听说了吗？玄生她认罪了，她怎么可能会杀那些人，我们在客栈里的时候她还吓得不敢看房间里的东西。”
　　“狱卒说是怕连累我们，”苍秾恨铁不成钢，背起包袱说，“怕什么？不就关了一个晚上，她就放弃希望了？”
　　“我们被关了一个晚上？”岑既白张大嘴巴，怔怔道，“不是吧，我怎么觉着有一天一夜，”她和苍秾对视一眼，说，“遭了老罪了，不能叫玄生一个人留在里面。”
　　好好守着等真凶落网，就算抓不到凶手也没证据能证明是她干的，她这不是添乱吗？苍秾也摸不着头脑，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想主意把她从监狱里捞出来。
　　昨天把三人带到县衙的官差有两位，其中一个正从门外走过去，苍秾扬声叫住她：“诶，官差大人请留步！”
　　她和岑既白跑过去，只见那人的腰牌上刻着“盛梨”两字。苍秾赶紧就着她的名字套近乎：“盛梨姐，和我们一起进来的编号排第一的丘玄生为什么不能出来？”
　　盛梨看了这两人一会儿，像是才想起她们是谁。她没把这当回事，说：“是你们两个？那家伙是知县审的，知县说不坦白就把你们三个关上一辈子，她就决定画押了。”
　　岑既白心觉不好，问：“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盛梨两手抱在胸前，微笑道：“没什么，我们一样刑具都没用，她一听你们要被关，二话不说就自己认了罪，我们也觉得仗义。你们这朋友交得值，愣是没把你们咬出来。”
　　“玄生怎么会这样？”岑既白犹豫着观察苍秾的表情，小声说，“她是性格很好，但也不用无私到这个地步吧？”
　　事不关己，盛梨脚步轻快地走开。苍秾把岑既白拉到县衙门外，说：“人不是她杀的，我亲眼看见杀人的是和她同队的乐始，血字也是乐始栽赃嫁祸。那群人真是饭桶，人都死在屋里，哪有力气爬到门外写血书？”
　　“这么重要的事你当时怎么不说？”岑既白乍然站起来，“你说你有人证，现在去找来保不齐能救下玄生。”
　　村子里县衙不远，无非是走几里山路。她这提议没有错处，苍秾跟她一同原路往之前停留过的村庄去，路上越发觉得这回的事情实在古怪，村子里众人似乎都不敢出门，像是个个都活在高压下，时刻提防着不敢做出格的事。
　　村里田地荒芜，十室九空。偶尔能看见的也是垂着头佝偻着身躯的人，县衙办事效率高到在每座村庄安插官差方便求助，又为什么对毫不掩饰黑店本色的黑风寨视若无睹？
　　疑点太多，苍秾一时不知道该思考哪一个。还是丘玄生的事更重要，苍秾握紧藏在手里的辰光佩，还没问她为什么要把这个留在自己房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当替罪羊。
　　踏入村中几经搜寻，苍秾终于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扯着岑既白往那人的位置跑，伸手拉住那人道：“大娘，您别走。昨天黑虎寨被血洗一空，是不是您去找的官差？”
　　那农妇低头躲她的目光，摆手道：“不是，不是我。”
　　“大娘，不必说谎。”苍秾攥紧她的手，说，“我明明白白看见你站在门口，被浑身是血的凶手吓得逃开。我们的朋友被那个人栽赃成罪犯，您一定要出面作证救救她。”
　　她跟这个村民不相熟，或许这人不会答应她的不情之请。可现下没有别的路可走，苍秾只能寄希望于此，那人还是和刚才玉堂说：“我都说了不是我，你不能不信哪。”
　　苍秾松开抓着她的手，她眼神躲闪，抱紧怀里装着几颗野菜的篮子道：“官差不是我找来的，昨天我也没有经过黑虎寨，杀人的就是丘玄生，和旁人没有关系。”
　　“你怎么能这样？”那人抬脚要走，岑既白火冒三丈，正要冲上去抓住她，苍秾却抬手将岑既白拉住。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农妇走远，岑既白气得不轻，质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抓着她问个清楚？”
　　“看她那样子，很可能是被威胁了。”苍秾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扫视左右没看见乐始的踪迹，才放下心来说，“为难她谁都得不到好处，还是做个人情放她一马。”
　　岑既白没耐心，问：“那玄生的事我们还管不管？”
　　“自然要管，”苍秾在原地转着圈踱步，她望着走过的路线说，“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回辅州找丛芸队长，请她们追查乐始的下落，顺便搭救玄生。另一条是越过县衙向上级申冤，两条都需要时间来实施。”
　　岑既白听了半晌，突然问：“玄生不会被杀头吧？”
　　苍秾顿住脚步，抬起头说：“独自行动可能会被乐始逐个击破，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嫁祸玄生，她很危险，”她停在这里，选择向岑既白发问，“我们走哪条路更好？”
　　“我不想一个人，倘若她半路截住我把我弄死，你们也不能知晓。”岑既白走到她身边寻求庇护，想了想说，“找丛芸队长她们不一定能抓到乐始，还是申冤较为妥当。”
　　苍秾认为她说的不无道理，两个人稍作整装便离开村庄。藏在断壁后的乐始从遮蔽下走出来，夕阳将那两人远去的影子拉长，无论走多远也还是没离开乐始的视线。
　　无所谓，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乐始遁入山中，她擅长追踪劫杀，脚力常人不可比拟，行经处只有树影簇簇摇晃。
　　县衙的监牢入口，一个新来的看守正对着月亮打盹。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黑影，定睛一看是个年轻女子，她便按部就班道：“找人要提前预约请批通知，姑娘你有文书吗？”
　　乐始骤然抬手敲昏她，袖中细碎作响的是早就偷来的牢门钥匙。她郊游般走进监牢里，像是拨开草叶遮盖发现地上偷藏的小虫子一样找到丘玄生所在的房间。
　　丘玄生听见开锁的声音，问：“这时候也有审问吗？”
　　“是，”辨出是乐始的声音，丘玄生如同被扼住般不敢动作，乐始带上牢门说，“审你的人是我。”
　　“美美，”旧日的称呼脱口而出后丘玄生才想起这人不会再跟自己演合家欢，于是改口道，“乐始。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口有人把守，难不成你……”
　　“我说过，我是来审你的。”乐始迈步走近她，亮出一柄雪亮的刀锋来，“你把队长藏到哪去了？”
　　丘玄生吓得后缩几寸，装傻道：“什么？”
　　“你把队长藏到了哪里？自从上次你和她前往兴州后她就再也没出现过，她身上的竹简也下落不明。”乐始一步步逼近，刀尖也仿若近在咫尺，丘玄生屏住呼吸，她说，“你知道这东西对我们有多重要，你把队长怎么样了？”
　　“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不能唐突地告诉你。”丘玄生哆嗦着回话，她没再躲避乐始的刀刃，抬头望着乐始说，“你还是快走吧，我被当成杀人凶手，要被重点看守的。”
　　乐始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抬手将刀锋压上丘玄生脖颈：“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存好心，你想独占队长的野心有多大，我闭上眼都能看得出来。”
　　“不是，好像是你对我的误解更大些，”丘玄生慌忙闭眼道，“不要这样说话好吗，我会很紧张的。”
　　她迟迟不肯吐真话，乐始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肯定你是使计把队长藏了起来，借着只有你能接近她的机会对队长图谋不轨，想把队长变成不堪入目的样子。”
　　一把朽掉的骨头确实是很不堪入目，丘玄生在心里默默流泪，讪笑道：“不会的，我怎么会那样做呢？”
　　“不会？”乐始毫不松懈，森冷的铁刃贴在丘玄生的皮肤上，她大声说，“那你就是把队长藏在某个地方，动用手段想把队长变成听见队长两个字就会变得不堪入目的生物。”
　　丘玄生没余地摇头，只好说：“我听不懂你的话。”
　　乐始还要再逼，一枚铁镖从她脸颊擦过，她警觉地抬刀退开，停在铁栏外的岑既白朗声说：“少往玄生头上扣屎盆子，分明是你想对队长做那种事吧？”
　　乐始没多惊讶，说：“你们不是要去告状吗？”
　　苍秾抬脚踢开牢门，岑既白大摇大摆走进来：“哼，这你就打错了算盘。本神农庄庄主是绝不会抛下伙伴的。”
　　苍秾毫不留情地揭穿道：“其实是你走两步就嚷嚷着不想走了还是劫狱更方便所以才回来的吧？”
　　“你闭嘴！”岑既白扬起声音盖过她，跟着苍秾一起挡到丘玄生面前道，“你也给我有多远滚多远，玄生没有杀人，我们要带她离开这里。”


第44章 队长重度依赖
　　许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个名满天下的刺杀组织。该组织麾下刺客出手多是一击毙命，即使行刺失败也会在瞬息间自我了断，不会有半分落在敌方手里暴露情报的机会。
　　为了培养将利益凌驾于生命之上的亡命之徒，那个组织的死士皆是从小隔绝世俗，只会把任务放在第一位。
　　这样事乐始做过不少，虽然是家中出门游历都要被担心的年纪，却早就在生死场中走过好几遭。经常听到同伴失败身亡的消息，乐始从不觉得难过，因为这是不能避免的。
　　她从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自然也不会看重别人的生命。刺客乐始的终点是接到一项奇怪的任务，行刺目标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无名小卒，但乐始对工作向来没有怨言。
　　还记得那天是在隐秘的小屋里，那个将要被她杀死的人坐在主位，正在同身侧的护卫吩咐些无关紧要的事。
　　恍如一阵轻风掠过，烛火被吹歪须臾，坐着的那人脖颈上渗出一道血线，头颅沿着那条细丝整齐地滑落下来。乐始得手正要离开，却被临近目标的守卫抓住手臂不得脱身。
　　那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突然张开嘴说：“你是谁？”
　　感觉到手里抓着的手臂一僵，丁汀源将乐始的手反剪到身后，伸出头来提醒道：“丛芸队长，你这样太吓人了。”
　　“抱歉，因为被这位小姐把头从脖子上割下来了。”邬丛芸用笑容掩饰尴尬，轻叹一声说，“近日兴州不太平，主人使我代为传达她的意思，果然遇上了刺客。”
　　“这么年轻的孩子啊，”丁汀源观察着乐始的表情，使力卸掉她手里的刀，“你的名字叫什么？”
　　不能叫她们审问出更多，眼下还能制造些机会，乐始陡然挣开丁汀源，飞快夹出衣间缝进的刀片准备自裁，邬丛芸的脑袋落在地上，身体却精准地出拳打落乐始手里的刀片。
　　“这是我最新搭载的身首分离系统，肢体能够单独行动，”邬丛芸操控着脑袋滚到脚边，无头躯体俯身拾起头颅安在身上，“被指派来杀害主人，看来你被组织抛弃了。”
　　丁汀源将地上的刀踢远，没再出手压制着她，乐始低头用余光观察房间，依旧试着逃走：“我知道你想问出幕后主使，但我这样的人连是谁想买你的项上人头都不知道。”
　　邬丛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像是能把她整个人看透，乐始觉得有点不舒服，半晌后邬丛芸说：“适合你的形容词是冥顽不灵，今日运势是不顺利，幸运色是红色。”
　　前段时间拓展了占运功能就变成这样。丁汀源颇为无奈，拉着乐始道：“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被叫来做这么危险的事。”乐始要甩开她，她握得更紧，“把她交给我吧。”
　　邬丛芸问：“你要给她写入数据吗？”
　　“我要像养玄生一样养她。”丁汀源拉着满脸抗拒的乐始笑起来，“我会把她变成和玄生一样的好孩子的。”
　　但乐始始终无心和丘玄生搞好关系，她的注意力全在丁汀源身上。传说初生的动物最信任的是它第一个看见的东西，丁汀源不是第一个进入乐始的人生的人，但打破了乐始旧生活、教导乐始善待生命的人就是丁汀源。
　　直到今天乐始也还是把别人的性命当成草芥，唯有丁汀源对她来说不是草芥。乐始握紧手中刀刃，森然道：“为了队长，无论什么事我都能做，无论是什么人我都敢杀。”
　　“无论是什么人你都敢杀，”岑既白表情夸张地学她说话，“苍秾，我们一起上，教她怎么尊敬年纪大的前辈。”
　　“我们比她大不了多少，算不上前辈。”奔波一天的苍秾身心俱疲，“劝你死心，我们不会告诉你队长的消息。”
　　有帮手就有底气，丘玄生帮腔道：“没错，我们不能打架。如果队长还活着，她一定不想看见我们兵戈相向。”
　　无人附和，苍秾和岑既白同时转头看向丘玄生。丘玄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两方在沉默里煎熬许久，乐始重新抬起刀锋道：“你胡说。”
　　丘玄生挺起胸膛：“没有胡说，我们就是不能打架。”
　　“下一句，”乐始压抑着怒气给出提示，她看见雪亮的刀尖上虚挑着丘玄生的头颅，“你说队长死了？”
　　“我没有说，”丘玄生底气十足地答完，看见岑既白和苍秾望向她的眼神，动摇道，“我说了吗？”
　　“再迷糊也得有个度吧，你脑袋里全是浆糊吗？”岑既白冲上来纠住丘玄生的衣领，厉声责骂道，“早知道你这么蠢就不来救你，白跑一趟还要被拿刀指着，我图什么？”
　　丘玄生被晃得头脑晕眩，牢房里回荡着乐始加重的呼吸声，她陡然拔高声音说：“不是的，我不会上你的当，是你在扯谎。你想一个人独占队长，所以说谎骗我不再追查。”
　　丘玄生慌忙按住岑既白晃自己的手，辩白道：“不是啊，我没想独占队长，队长是大家的。”
　　乐始凌厉喊道：“队长是我的！”
　　苍秾没听懂：“是在吵这个？”
　　刀尖颤抖着，乐始说：“你说她死了，她死在哪里葬在哪里，她因何而死，杀她的人是谁，你为何不替她报仇，为何要隐瞒她的死讯，为何回来半个月都没上报她的消息？”
　　苍秾代为解释道：“玄生怕你伤心，不敢告诉你。”
　　乐始收刀入鞘，她挪开目光说：“我不信，除非我亲眼所见，否则队长就是活着，她还没有死。”
　　丘玄生一阵为难，暗暗懊悔自己无意中说漏嘴。她试着往乐始身边走近几步，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这次我和小庄主回恒远县，就是为的带回队长的尸骨。”
　　乐始抬头问：“你们把队长葬在哪里？”
　　岑既白答：“恒远县郊外。”
　　乐始还是说：“除非我亲眼看见，否则我就是不信。”
　　苍秾和岑既白都看出来她在耍性子，再三告诉她队长的死讯她也还是对旁人不信任。苍秾说：“你何必固执成这样，你想看我们可以带你去。不过辅州到恒远县要走上月余，和你一起走不能保障我们的安全，你才出卖了玄生。”
　　乐始抿着唇不说话，寂静的牢房里忽然传来撬锁的声音。丘玄生听得最清楚：“这牢里还有人？”
　　岑既白立刻往声音来处跑过去，在一间铁栏后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好标致……”她用力晃晃脑袋保持清醒，不需回忆也想起这人是谁，“你是一袋钱？你也被抓来了？”
　　“我是钱易黛，这么有辨识度的惊人长相居然记不住吗？”钱易黛嫌弃地放下撬锁的手，不带一丝婉转地评价道，“真是长相和智力一样平庸，跟我比差远了。”
　　真是火大。岑既白伸手要给她两拳，钱易黛借着铁栏轻松免去皮肉之苦。丘玄生等人都跟出来，苍秾道：“好标致……为什么你也在这里？上次我们也在恒远县见过你。”
　　“我离家游历，就在半个时辰前误入这里。”钱易黛挠挠头，诚实地说，“看着外面有人把守，以为是什么存放重金的地方，想着进来偷个宝贝，不小心把自己反锁了。”
　　“好标致……”丘玄生茫然道，“你来牢里偷东西？”
　　“我不知道这里是牢房啊，没事为什么要叫人严加防守这里？”钱易黛一跺脚，说，“还以为会遇到落魄的老前辈送我秘籍，结果就只是失误把自己锁起来了。”
　　众人隔着牢门与她对望，钱易黛贴到牢门边说：“我有半个时辰没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乐始毫不客气地向她伸手：“钱袋，拿出来。”
　　有了钱易黛的资助，租下合适的车马赶往恒远县便大大缩短路上所耗的时间。乐始邀请丘玄生等人与她同行，不是友善的慷慨帮助，而是想让丘玄生指出丁汀源葬在哪里。
　　一路上乐始都不怎么活跃，只有在遇到山匪打劫时持刀砍人最认真。岑既白和苍秾皆不敢招惹她，夜里休息乐始远远守在车外，岑既白趁机说：“那个人真奇怪，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啊？你们队长真倒霉，被这种人看上。”
　　“乐始过去的生活不太好，是队长带她走出阴影，她黏着队长也是情有可原。”丘玄生搂着枕头说，“不过我还是喜欢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有队长在乐始会对我好一点。”
　　苍秾记着正事，说：“乐始曾待的组织究竟是什么？”
　　“我听队长说起过几次，是个很早就没落了的杀手协会，”丘玄生低声说，“买家的信息只有头领知晓，像乐始她们只负责行刺，这样便不会泄露对买家不利的情报。”
　　“那不就是弃子吗？”岑既白信手用铁镖挑亮烛光，由衷感叹道，“亏她能活到现在，还跳槽跟你做同事。”
　　“这么说来，她的性格缺陷是幼时在那种不正规的组织里形成的。”苍秾往车外独坐的乐始那边看过去，“倒有点可怜了，但她上次在城西驿馆无视我的帐我也会记着。”
　　“乐始只在队长的事上上心，”丘玄生跟苍秾一起凝望乐始，她抱着枕头直叹气，“好久没有三个人一起睡了，如果队长还在的话，乐始必然不会像现在这样。”
　　作为一队那群奇人异士的领导者，班瑟在风水学上略有涉足，于是挑出一块合适的宝地作为丁汀源的埋骨处。原本丘玄生等人的钱只够买一卷草席裹着尸骨下葬，班瑟仗义疏财，花了不少钱给丁汀源准备了一副棺材和纸钱香烛。
　　她在下葬的地点画了个圈做标记，过了这么久有些难以寻觅，但用点心思还是能找到。前不久把人葬下去，今天又要把尸骨翻出来，丘玄生动土时不断在心里向队长忏悔。
　　乐始挖得最起劲，开棺时又不忍去看。岑既白和苍秾合力挑掉钉子掀开棺盖，腥气直冲出来，丘玄生说：“这就是队长的尸身了。我从据琴城回到客栈时就已经是一把骨头，我怕队长在地下冷，用她生前的衣裳把骨架裹了一下。”
　　乐始攥着手没有上前，苍秾把岑既白和丘玄生拉开，小声说：“让她一个人缓缓吧，我们在旁边她会不自在。”
　　等闲杂人等走开后，乐始才敢往前迈出一步。她伸手试着碰了碰那副骨架，丘玄生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低头看着脚尖有些鼻酸。她正难过着，那边的乐始却仰头大笑起来。
　　岑既白猜测道：“她难过疯了？”
　　丘玄生赶紧跑过去，乐始将那件衣服拽出棺材，抬头咬牙对丘玄生说：“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她把缠着衣服的骨头从布料上扯下来，丘玄生不知是该阻止还是该帮忙，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乐始把衣裳抱在手里，抬脚把面前的碎骨踢开：“这尸体根本就不是队长，还敢说你们不是在骗我？”


第45章 哭错坟了
　　一个组织想在世上打出声名，过硬的技术实力和每个成员鞠躬尽瘁的不二忠心缺一不可。有的组织会统一着装，有的组织会让成员刺青，乐始先前效力的地方也要跟随潮流。
　　作为培养杀手的组织，那群人的入会仪式免不了偏激。效命于此的每个孩子在训练结束后都要为体现忠诚摘取一段肋骨，这样的规矩比任何旧例都残忍，令人闻之色变。
　　乐始把那具骨头翻过来，说：“这个人身上也少了一截肋骨，截面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不可能是队长。”
　　“你们那个组织也太血腥了，没事要人的肋骨干什么？”岑既白听得瑟瑟发抖，她捂紧衣襟说，“倘若没有医疗技术作为支撑，哪怕是取一点点骨头都会死的。”
　　“想做合格的杀手，流血敲骨不算大事。”乐始毫不在意地把尸骨踢开，抬头望向同样沉默的丘玄生，说，“你当邬丛芸是怎么被她的主人创造出来的？一块木头不能如常人般言语思考，或许她也是靠一堆人的残肢堆出来的东西。”
　　丘玄生不敢面对她，也不敢面对地上的骨头。乐始再往棺材里看了看，说：“队长没死，你们的结论下得太早。”
　　她把衣服抖干净，丘玄生谨慎小声地提出意见：“可是这个人也有腰间盘突出，和队长的病一模一样。”
　　“这根骨头的移位是人力造成，且是新伤。”乐始扬手把丁汀源的衣服披在身上，“最合理的假设便是此人死在队长的房间里，队长将她留在房中，独自离开。”
　　那件衣服都成了裹尸布，岑既白觉得恶心，附和道：“我就说嘛，哪有人闭关闭到把自己饿死的？”
　　乐始收起所有棺材里的遗物，说：“我们还不知道队长的书简落到了哪里。这东西很重要，不能轻易离身。”
　　丘玄生打起精神来，试着跟乐始商量：“既然队长有可能还活着，我们就快把这条信息告诉替我们善后的班瑟，等她解决了黑虎寨的事，就让她帮我们找一找。”
　　事关丁汀源，乐始没再挑她的不好，只是说：“没错，一队那些蠢脑袋打下手最好。找回队长刻不容缓，没身份就没地位，关键时刻借一下某些人的职位方便打探。”
　　她从行囊里翻出几块名牌，一一分发到苍秾等人手里。似乎是在关押丘玄生的县衙里几个官差的名字，岑既白说：“虽然你对队长热情得恐怖，但大体来说挺靠谱嘛。”
　　“毕竟她以前的工作很吓人，”苍秾收下名牌，拉过丘玄生道，“玄生，还记得当初你和队长住在哪家客栈吗？”
　　丘玄生点点头，自告奋勇道：“我给大家带路。”
　　没人有异议，乐始明白这时候借助别人的力量不是坏事，只要能找回队长，跟丘玄生联手也还能接受。
　　丘玄生在很多事情上做事不过脑子，但若是认真完成的事就一定记得清清楚楚。一行人没多久就从郊外绕进城中，在纵横交错的街道里找到那家只住过几天的客栈。
　　吃过的馒头摊还在营业，众人穿过那熟悉的面粉香气走进客栈里。得知队长还有救的丘玄生最为积极，扑到柜台上问：“还认得我吗？差不多三个月前我在这里住过。”
　　“不认得，”柜台后的店员说，“咱们客栈一天来来往往多少人，哪能个个都记在心里呢？这位小姐是住店的？”
　　“是来查案的。在下原属辅州，为追查几个月前一桩横跨辅州兴州的命案来到这里，我叫——”乐始的话戛然而止，她翻过亮出的腰牌扫了一眼，“盛梨。”
　　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顺溜啊。乐始靠谱的形象在苍秾心里摇摇欲坠，她在这里住过不好再用假身份，于是上前讲解道：“盛梨小姐想了解一下曾经来过这里的客人丁汀源，这位客人身份特殊，自从住进你们客栈便消失了。”
　　“就是三个月前和我一起来这里的队长，”丘玄生还不死心，凑近几分道，“你真的不记得我？”
　　“不记得。”这群人看着不像是正经官差，店员想着拖延，“三个月前的客人要等查一查才能知晓，需要时间。”
　　“那我便坐在这里看你查。”乐始持鞘在柜台对面的桌边坐下，下令道，“你们三个，去看队长住过的那间房。”
　　凭她这样的也敢趾高气扬地使唤人，岑既白觉得自己如今是越来越随和了。乐始称那副骨架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房间里，不是她主动走进去，就是店家拿出来顶替的。
　　搞不好这也是家黑店。队长的失踪背后有无数疑点，在乐始的威逼目光下，店员不得不仔细翻阅起厚厚的旧账来。不少人被她吓得回房，周遭安静不少，她想着丁汀源的事。
　　若是那人是主动上门，丁汀源不可能毫无准备。乐始猜着那人是来杀丁汀源的，这是那个组织的本职工作。
　　这人实力不够，反被丁汀源杀死。为了一些旁的缘由，她只好暂时离开恒远县，没来得及告诉丘玄生以后的计划。
　　当时就该跟着队长来。乐始想着，恰逢丘玄生等人下楼，她站起身，翻书的店员连忙说：“查出来了，那时住店的客人有两位，丁汀源和丘玄生，”她想着说几句好话，便指着丘玄生道，“你就是丁汀源吧？我想起来了。”
　　丘玄生低头闷闷地说：“我是丘玄生。”
　　结果还是没被记住。苍秾拍她一下，说：“套近乎就免了，断案的是盛梨小姐，讨好玄生是没有用的。”
　　“好吧。当时二位预订了两个月的长期住宿，之后又因行程问题少住了半数时间，”店员道，“那些时候店里一切如常，连小偷小摸都没有，一个大活人不会无故失踪。”
　　“可她的确失踪了，我并没有冤枉谁。”乐始将刀换到另一边手里，“照理说你们客栈每日皆要打扫客房，队长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你们就从没打开过那间屋子？”
　　店员歪头，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找借口：“那位客人似乎提前说过不许打搅，您看，这里有免打扫的印章。”
　　她把账本上的记录呈上来，丘玄生说：“大概是队长要闭关修炼，不好每天腾出时间开门让人进来。”
　　店员如蒙大赦。苍秾接上她的话：“客房已经重新打扫过，所有痕迹都被遮盖了，已经错失了最好的调查时机。”
　　“若是当时你们稍微警醒些，怎么会有今天。”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晃得乐始头疼，她抽刀出鞘说，“还是在这里把你们都杀了，我一个人想法子去打探消息。”
　　“别这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岑既白慌张地按住她的手，“管事的，那时候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吗？”
　　“可疑的人？”店员略一皱眉，“跑江湖的哪个没有些怪癖呢？若说与众不同，世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岑既白松开手，乐始当即拔刀，店员吓得噫一声：“想起来了，那天是有个不对劲的人，跟您一样一言不合就动刀子，但她带的不是刀，是一杆这么长的尖端亮闪闪的枪。”
　　她比划着，满脸愁绪道：“她把我挑得很高，叫我少管闲事。那个人披着带兜帽的红斗篷，看着很不好得罪。”
　　“又是红衣服又是带枪？”这形容有些熟悉，岑既白举手发言，“我们神农庄也来过一个这样的人，还是戚红带进来的。这时候要是戚红在，她肯定能讲出那人打哪来。”
　　乐始瞪店员：“说你的。之后你有没有见过那个人？”
　　“没有了。说来也怪，那人上楼进门就直往楼上走，但谁能没结过仇怨，我还当她是找人讨债的。”店员冷汗直流，她小心地避开刀锋道，“那位姓丁的客人吩咐过不许打扰，这个红衣人不会就是害她失踪的凶手吧？”
　　乐始逼近一步：“你真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
　　店员闭眼道：“我每天要看几百张脸，早就看腻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了，人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你方才还说每个人与众不同，”乐始冷笑一声，刀身贴了贴店员的脸说，“再不说实话就是你自找的了。”
　　店员身子一软，栽倒在地：“我真不知道！”
　　丘玄生看不下去，出面说：“算了吧乐始，别为难她。那天在神农庄小庄主的姐姐把那个红衣人掐死了，这两个人不会是同一个，除非小庄主的姐姐把尸体移到这里。”
　　苍秾思索道：“这么说来，不如我们……”
　　她说到这里望向岑既白，岑既白摸不着头脑：“不如什么？”苍秾使个眼色，岑既白一拍脑袋，“回神农庄？”
　　带乐始去神农庄探消息？可她这个性子和岑乌菱势必合不来，若是这两个人不对付就免不了一场争斗。等等，岑既白想，如果乐始和岑乌菱打起来，岂不是能坐收渔翁之利？
　　她犹如拨云见日，拉住乐始道：“好呀好呀，谁不知道我最热情好客，乐始你一定要来我们神农庄坐坐。以前取肋骨的时候有没有留什么伤？神农庄专门解决医疗问题，食堂住的饭也是一等一的好吃，简直是兴州必玩榜的第一名。”
　　乐始拍开她的手，看着不是很想买账。岑既白继续推销，丘玄生小声说：“总感觉小庄主没安好心。”
　　苍秾跟着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遗憾的是我们神农庄被一个大恶人霸占，那个人不许别人用神农庄的药，也不许别人靠近神农庄的通道口。”岑既白说得异常愤慨，“到时候你就打头阵去敲神农庄的门，见到叫岑乌菱的人就别犹豫，直接用刀砍过去……”
　　眼看乐始的表情越来越阴沉，苍秾赶紧把她拉回来：“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你想挑拨乐始和岑乌菱？”
　　“怎么不行，乐始能捣毁整间黑店，一定有大本领。”岑既白不肯放弃，伸长手想抓住乐始，“乐始你听我说，天下兴亡你最有责，打击岑乌菱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这事还是日后再谈，”苍秾冷酷地叫停她的计划，“如果能确认被我们当做队长的尸体的真身是潜入客栈的红袍人，而红袍人又隶属你之前所在的组织，”她斟酌再三，还是问，“能告诉我们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吗？”
　　乐始仿佛很不愿提前以前的事，丘玄生告诉她们乐始的过往时也是偷偷说。丘玄生还没见过她直面这个问题，乐始抱着刀鞘抬眼道：“那群蟑螂聚在一起，统称东溟会。”


第46章 十辈子打工天选银翘
　　神农庄的守备向来固若金汤，因戚红和神秘红袍人混入神农庄内部，庄主返回后将每夜巡逻人数增至六队，就算是只飞过神农庄上空的鸟都会被专员抓下来检查一番。
　　接到苍秾的密信，回到神农庄复命的银翘秉烛出门。这是她和苍秾岑既白小时候约好的秘密通讯，以不同的符号画法和排列方式，力求达到外人截到信件也不解奥秘的效果。
　　苍秾约她今夜丑时在河边见面。出门时果然被拦，她找个借口鬼鬼祟祟离开山上，绕到城外小溪边。星垂平野，溪水潺潺，银翘一个人蹲在水边瑟缩着生怕被什么东西发现。
　　倒映出黑色夜空的水面上陡然现出一只手，银翘吓得尖叫一声。回头看去是苍秾等人站在身后，银翘赶忙说：“你们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真有点害怕。”
　　岑既白拿出一面画板，说：“首先要测试你是不是岑乌菱派来的探子，请选出以下画像中的猪头。”
　　画板上是岑既白赶来时随手画的简笔画，上面一排是岑乌菱，中间一排是猪脑袋，最下边一排也是岑乌菱。银翘觉得她多此一举，尽量顺着她答道：“这个，这个和这个。”
　　“错了，这些全部都是猪头，”岑既白把画板一丢，指着银翘骂道，“你果然是岑乌菱派来的卧底！”
　　“少来，我肯给你们面子来这里就不错了！”深夜被叫到荒郊的银翘本就满腹怨愤，提起嗓子以更大的声音制住她，“你们找我能不能光明正大的，非要约在这个时候？”
　　“我们被岑乌菱赶出来，就是过街老鼠了。”苍秾按住还要犯傻的岑既白，有理有据地说，“按照神农庄在据琴城的势力，街上都是粘鼠板，我们也不好抛头露面。”
　　“看到你们没事我就安心了，”银翘没跟岑既白一般见识，转向揣着手拘谨站着的丘玄生说，“丘玄生也在？”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和玄生一起，”岑既白挡住丘玄生说，“她可比你可信多了，你还谈恋爱不告诉我和苍秾。”
　　“小庄主你越界了我们是普通朋友你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银翘挥着手辩解，又望向乐始，“这个人又是谁？”
　　乐始亮出腰牌：“我是辅州查案特派钦差盛梨。”
　　岑既白小声道：“哇，一下子编出个好厉害的名号。”
　　丘玄生附和着岑既白点头，被乐始一个眼神吓住。乐始收起腰牌，道：“听苍秾她们说神农庄曾被神秘的红衣持枪人潜入，而入侵神农庄的人被庄主亲自扣下，是这样吗？”
　　“是啊，说起来那个和她一起来的戚红呢？”说到这个银翘仍是心存疑虑，她往四周张望，压低声音说，“她和你们同一天离开了据琴城，她不会还跟着你们吧？”
　　岑既白要张嘴，苍秾如实说：“前段时间她和小庄主得罪了很强的高手，小庄主把戚红推出去害她被打成重伤。”
　　“小庄主你……”岑既白蹲下去准备好被骂，银翘一把把她拉起来，“干得好啊，我就担心你太傻被人占便宜。”
　　“那当然了，我才不会被人占便宜。”岑既白正要沾沾自喜，反应过来扭头道，“不对，你说谁傻？”
　　“所以盛梨小姐是想向我了解那个红袍人的事？”银翘面不改色扯开话题，她犹豫一二，还是道，“庄主不让我往外说，但既然小姐她们信任你，我就告诉你吧。”
　　风声窜过，银翘往乐始身边靠了靠，说：“那个穿红衣的根本不是人，当时庄主回手把她掐死，尸体被我留在秘药堂里派人日夜看守，谁知没过一天，尸体就彻底腐烂了。”
　　另三人脸色一变，乐始问：“腐烂到了什么程度？”
　　“几乎不能看，也查不出什么可疑之处。”银翘搓着鸡皮疙瘩说，“血水流了满地，就像冰块融在大热天里一样。看守尸体的人亲眼看见尸体融化，吓得说要辞工回老家。”
　　乐始仍旧冷静，问：“看守尸体的人没有说谎吧？”
　　黑灯瞎火说这种事，银翘也觉得毛骨悚然。她强撑着勇气游目提防左右，把声音压到最小，答道：“没有。庄主用各种方法试探过，也派了人私下调查。那两个人此前并无过多交集，家里没有多出银两，老小俱在，没受过威胁。”
　　乐始问：“有没有检查尸体的肋骨？”
　　“这个倒是有。”说起这些银翘愈加害怕，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说，“这人有一节肋骨特别短，像是被人割掉过。”
　　苍秾赶紧道：“查过红衣人的底细吗？”
　　“庄主让人查探了她的来历，她不像戚红那样在神农庄混迹，只是在那天夜里突然潜入。”银翘略微停顿，拉过岑既白道，“戚红是小庄主看中作为门客的。”
　　“哈哈哈，暂时不要说那个人。”岑既白尴尬地笑两声敷衍过去，继续问，“岑乌菱还查到什么？”
　　“红衣人是兴州人士，老家在瑕轩原一带。”银翘面露难色，“这或许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和戚红勾结，她从未远离家乡，只在瑕轩原附近游荡，同乡都说她平日很正常。”
　　苍秾质疑道：“正常人会腐烂成一摊血水吗？”
　　“我们也如此问过，反倒得知了更恐怖的事。”银翘抱紧自己，连连摇头道，“为什么要这个时候约我到这么荒僻的地方，这种事就算是在家里说我也会害怕。”
　　苍秾催促道：“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讲。”
　　“那个人五年前就死了，在帮派间的互殴中被牵连，送到医馆的时候就断了气。”银翘闭紧眼睛，捏紧乐始的袖子说，“她没加入任何组织，是被飞过来的斧头砸死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前段时间潜入神农庄，可就长相来说那具尸体就是本人，连头上被斧头砸出的伤口都一样。”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岑既白怔怔道：“什么啊……玄生，你离我近点。”丘玄生依言靠过来，顺手拉住苍秾，岑既白才有勇气接着问下去，“你们确定那具尸体就是她？”
　　“也不能确定，只能是……”银翘欲言又止，在只听得见夜风的黑暗路道，“我真的不想说了，你们带了灯吗？”
　　乐始点亮火折，再顺手将刀抽出来插在沙土上：“说吧，如果你不肯说我就送你下去与她当面对质。”
　　银翘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一了百了般说：“我们只能确认那个脑袋是她，据这个人的母亲说她左手上有个小时候玩炮仗炸出来的伤口，而那个人被庄主掐死后我们对她的尸体做了检查，那时她左手完好无损，没有伤痕。”
　　乐始蹙眉问：“左手不是她的？”
　　“腿也不是她的。”银翘咬咬牙，继续说，“这人生来跛脚，于是不能远游，被卷入争斗时也没能逃开。”
　　“好可怜，”丘玄生抓着苍秾的手，怀疑道，“但她在神农庄时行动自如，不像跛脚的人。”
　　银翘瞟她一眼，说：“庄主告诉我她怀疑大闹神农庄的红袍人是被多人尸体拼凑成的，不知幕后主使用的什么阴邪手法，把死人躯体拼出的人放到神农庄里来。”
　　“该不会那个戚红也是这样来的吧？她在我面前死过一次，没过多久又复活了。”岑既白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坐立不安，她拉住苍秾边晃边问，“难道一路上跟着我们的是一个死人，还是被好几个人的残肢拼出来的？”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乐始抬手打断她，说，“邬丛芸没在戚红身上瞧出不对来，说明她没有问题。”
　　丘玄生拿不准乐始的想法，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乐始说：“神农庄查出幕后主使是谁了吗？”
　　“暂时不能查清。”银翘对乐始仍怀戒备，苍秾示意她尽皆道来，她才说，“但我们有一个怀疑对象，近日恒远县有个行迹诡异的团伙，号称能医百病活死人。”
　　“医百病，”乐始若有所思，“是你们神农庄的竞争对手吧？难道你们想利用我帮神农庄铲除异己？”
　　“才不是呢，我们不屑公报私仇。”银翘振振有词反驳她，说，“这个团伙行踪不定，近几天恰好在恒远县活动。我安插在那里的人还没有回信，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路上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在恒远县细问。乐始抽出刀刃，问：“你们对家那个团伙叫什么名字？”
　　“叫上山下海高兴至上无敌风火队，”眼见众人露出不信任的目光，银翘赶紧说，“不是我编的，她们就叫这个名字。这群人背后还能牵扯更多，我奉命一直在调查她们。”
　　“我们离开恒远县太赶了，没认真打听。”现在是年纪最小的乐始主持大局，丘玄生请示道，“要回去看看吗？”
　　乐始收刀入鞘，起身道：“现在就走。”
　　“等一等，”银翘拉住准备跟上的岑既白和苍秾，“我给你们带了路上能用到的东西，你们在外头别委屈自己。”
　　竟然还有礼物。岑既白暗暗赞叹银翘细心，接过她递过来的锦囊感谢道：“谢谢你银翘，想不到你这么惦记我们。”她将锦囊打开，抽出里面的草纸，“这是什么？”
　　那张纸规规整整地叠好，岑既白三两下打开，纸上赫然是岑乌菱的脸。银翘慢条斯理地说：“这是庄主的袖珍画像，看到这个你们一定会化愤怒为动力，争取早日回来。”
　　“谁要这种东西啊！”岑既白大叫起来，顺手撕碎草纸，拉着苍秾忿忿离去，“我们走，别管银翘了。”
　　“没有我，你们要怎么找到那个团伙？”银翘奸计得逞，笑着快步跟上，搬出合理的条件说，“我跟你们一起去恒远县，捣毁竞争对手的大功不能让给别人。”
　　“就知道你是岑乌菱派来的卧底，”岑既白把丘玄生搬到她和银翘中间，“玄生你帮我挡着她，别让她靠近我。”
　　丘玄生还记着上次银翘找自己麻烦，没走两步就绕到苍秾身边。银翘知道她怕自己，故意走在前头说：“放心，有我在不怕找不到那个团伙。只是那些人敢打出活死人这种一听就不科学的旗号，说明对面肯定做过些不干净的实验。”
　　岑既白不以为然，嗤笑道：“得了吧，我们神农庄为了研制药物也用过些自愿捐献的尸体，这算什么不干净的？”
　　苍秾拉着心事重重的丘玄生跟上，说：“既然银翘说不干净，那就不会是神农庄会做的实验了。”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们真要跟去，就别碰她们递过来的东西，”银翘故意把目光放在最容易受骗的丘玄生身上，“要是在她们面前昏过去，醒来很可能会少零件哦。”


第47章 阳光绿色积极发展组织
　　又是日夜兼程，众人再次返回恒远县城。银翘早就将目标所在挖了个透彻，还画出图表，随时都能找出其方位。
　　有银翘在找起目标来轻松很多，但她太过紧张，有时显得一惊一乍。巷道七拐八拐，绕了半天才照面瞧见一座不甚起眼的宅邸，银翘停下脚步道：“好了，这里就是上山下海高兴至上无敌风火队这几天驻扎的地方。”
　　她回头望向跟在身后挤在巷子里的几个人，说：“那群人行动时都穿红袍，你们也快换上。”
　　“银翘，我们没有带。”丘玄生生怕她发火，小心翼翼地举手发言，“因为来的时候没听说要潜入上山下海高兴……什么什么队，所以我们没带红色的衣裳来。”
　　“这可就头疼了，我只给小庄主和苍秾小姐带了备用的衣裳。”银翘很是得意，解开背上的包袱亮出两件红衣，冲丘玄生扬了扬下巴，“我说你呀，就一个人待在外头吧。”
　　岑既白扯松衣带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好心替丘玄生解围：“玄生，我这里面穿了一层红色的。”
　　丘玄生松了口气，很识时务地转移目标问岑既白：“太好了，小庄主可以把银翘给你准备的那件借给我穿吗？”
　　岑既白爽快地点头，银翘哼一声把衣服塞给丘玄生。苍秾觉得好笑，说：“你排挤玄生的任务好像失败了。”
　　“小庄主你干什么啊，我不想和丘玄生一起。”银翘拉住准备罩上外袍的丘玄生，说，“就算你有了合适的衣裳也不够，我们一行有五个人，还有一个，”她本想搬出乐始来拦住丘玄生，回头没找见人，抬头问，“盛梨去哪里了？”
　　众人四下里张望，没找到乐始的踪迹。银翘本想走出巷外观察，满身是血的乐始就出现在巷尾：“我回来了。”
　　刀鞘的封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外衣被浸泡得像是从红油火锅里捞出来，乐始没事人似的归队，银翘气得吐血：“你去做了什么啊？为什么把身上弄成这样？”
　　“你说要红色的衣裳，我没有带，就想办法染了颜色。”乐始把往下滴血的袖子拧干，“瞧得出破绽吗？”
　　“全都是破绽啊，你这身腥气一走进去铁定要被所有人行注目礼的，”银翘敢于直面乐始的恐怖目光，她甩甩脑袋说，“不纠结那些了，你想这样就这样吧。她们进门前的安检很严，带了违禁品被检查出来是会连累所有人的。”
　　“明白，”丘玄生再次举手，“什么叫违禁品？”
　　银翘顺口答道：“毒啊武器啊丘玄生啊之类的。”
　　即使是岑既白也觉得不妥，叉腰指责道：“你把玄生拿着跟毒和武器并列？针对得太明显了吧？”
　　“不行吗，她之前可是把我吸到那个竹筒里去，我还没跟她算账呢。”银翘说得理直气壮，她一挥手指向对面宅邸的院门，下令道，“把那些东西丢掉，直接从大门走。”
　　银翘不是下死心要让丘玄生不痛快，最后还是没把丘玄生丢掉。门口的两个人会检查身上带的东西，跟上次在学堂的幻境里一样。苍秾和岑既白顺利过关，银翘是惯犯，走进敌人的阵营跟回家似的，被列为禁品的丘玄生也没被为难。
　　随随便便就让不认识的人进来，也不查身份，苍秾认为这个组织倒不像银翘说得那样可怕。她刚想到这里，手持利器的乐始就被人拦下，乐始趾高气扬拿着刀就要进，其中一个人叫道：“停一停，你身上怎么带了这个？”
　　另一人伸手拿过她手上的刀，比划着测量了两下惊愕道：“超过三尺，还开了刃？这种东西不能靠近园长。”
　　乐始懒得废话，说：“为什么不能带？”
　　“小嘴巴，不说话。”那人抬手指着乐始让她噤声，故意叹着气说，“真是的，不要让老师为你们操心，带危险物品进来会伤害到别的小朋友，这样做是不对的哦。”
　　乐始不能理解，劈手要打：“你说什么？”
　　“小手手，不打人。”那人怕得直往后缩，“这位小朋友，不要在入园前闹事，这样不好不好，应该改掉改掉。”
　　乐始抢过另一人手里的刀就要砍，急得那两个看门的挤在一起惊声喊道：“不行不行，小刀刀不砍人！”
　　眼看那两人就要血溅当场，银翘连忙纵身跳出拦下刀刃，挡住乐始鞠躬道：“不好意思啊两位老师，这家伙和我是一路来的，路上被人打劫了，现在还是应激状态呢。”
　　“是吗，那老师不追究你的事了，你也快点放下过去的不愉快吧。”乐始的刀都劈到头上来了，这两人还是大度地选择原谅，“园长特意租的带温泉的院子，好好放松吧。”
　　入乡随俗，况且对方是纪律严明的名组织，乐始还是没能保住自己的兵器。手里没东西，就好像身上少了一块，乐始踢着脚边的石子，脸上的表情显得很不耐烦。
　　院里稀稀落落有几个人，坐在一起玩拍扔骰子，个个都懒洋洋的。阳光晒在身上暖得让人直打哈欠，乐始没精神地抬头，看见苍秾等人就在廊下等着她和银翘回来。
　　“呼，好险哪。”想起刚才的事银翘还是心有余悸，她擦掉额边冷汗，数落道，“我说你懂不懂得变通？刚才要是真砍下去我们就白来一趟，之前的调查也会断送。”
　　“我不能让任何人碰我的刀。”乐始握了握拳头，抬眼扫视四周，“这就是所谓的上山下海高兴至上无敌风火队？跟托儿所似的，你该不会是随便找了个地方敷衍我吧？”
　　“怎么会，这个组织以前行为方式很是狂放不羁，近日却风格骤变，成了你刚看见的样子。”银翘率先推开房门，扶着门框回头对众人道，“这一切要从前段时间加入的那个神秘人说起，我先带你们找个地方落脚。”
　　宅子里还有不少客房，只要门前没挂标牌，就都能随便入住，由此可知这个组织的领导人做事还挺人性化。
　　银翘放下行李，说：“前些日子有个流浪者加入了原先的红袍组织，没过多久就混到了小分队队长的位置，一改此前严谨肃穆的方针，将手下的小分队变成了如今这样。”
　　“不像神秘组织，像慈善组织。”苍秾回忆着适才在院里看到的画面，说，“我们在这里卧底，最终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是拿下那个园长，还是挖出背后的秘密。”
　　“两样并行岂不是更好？庄主把这次任务交给我，要是我出色完成就能升职了。”银翘一拍桌子，“今夜园长会举行宴会款待上层下放来监察的领导，我们就伺机而动。”
　　夜里的时间都用来赶路，银翘和岑既白昏昏欲睡，美其名曰为今晚的宴会养精蓄锐。乐始揣着手靠在柜子边，像是在发呆想事情，丘玄生告诉自己最好不要打搅她。
　　苍秾出门打探情报，丘玄生也不想落后。她在附近逛了一圈，只看见搬着椅子出来晒太阳的人和举着网扑蝴蝶的人，大家其乐融融，过着极为休闲安逸的生活。
　　丘玄生望着那飞过树梢的蝴蝶，一时间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她刚过拐角，只觉得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个睡在地上的人，她在地上不断翻滚，直喊哎呦。
　　这人把丘玄生吓了一跳，丘玄生赶紧扶住她：“你怎么了，是哪里痛吗，为什么在地上打滚？”
　　“不，不是。”那人脸色苍白，像是一口气呼吸不上来的样子，捂着胸口艰难道，“一想到今晚要见到我心心念念的园长，我的心就止不住扑通扑通的跳。”
　　丘玄生愣住，试着弄懂她的话：“是心脏不舒服吗？”
　　“不是，我要幸福死了。”那人在她怀里睁开眼睛，看清她的连才坐直来说，“是生面孔，你还没见过园长吧？你见到园长就知道了，她是世上最温柔可亲的人。”
　　丘玄生好奇道：“你们都很喜欢园长？”
　　“是啊。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很落魄，被好几只得了疯犬病的野狗追着咬。”那人手舞足蹈地讲着，“然后园长就出现了，她从天而降丢出好几个飞盘，那些狗都去追飞盘，我也因此得救。从那天起我就决心誓死追随园长。”
　　丘玄生勉强挤出个笑，那人继续在地上打滚想园长。这个地方还真是奇怪，要不还是回去找苍秾小姐再一起打听……丘玄生想着，转头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苍秾坐在廊下望着太阳，还不知道丘玄生遭遇了什么。她隐约听见一阵哭声，循声过去试着打开那间屋子的房门，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哭？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算是吧，大概是。”那人坐在门后，她起身让苍秾进屋，“今晚园长要主持庆功大会，我不想看见她，可是这种省会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苍秾猜测道：“你不想看见园长？”
　　“是，是啊。”那人说着，几滴黄豆大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涌出来，她用力抹掉眼泪，大声说，“她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三天内得尽人心吗，不就是讲话好听些吗，不就是喝了酒脸红红的很可爱吗，我一点都不想看见啊！”
　　“啊，是这样吗？”苍秾没能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你说了一连串她的优点，我有点搞不清你的真实想法。”
　　“我一点都不想看见她，也不想看她和别人说话，更不想看见她宴请别人……”那人说到这里，陡然出手按住苍秾两边肩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脑子里只想着园长？”
　　“你的脑子我怎么知道，”苍秾慌忙抖掉她的手，观察着她的脸色迟疑道，“这状况是喜……”
　　那人叫起来：“不是喜欢！绝对不是！”
　　“是洗个澡就能忘记的事，”苍秾补全后半句，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是你自己说的喜欢。”
　　那人捂着通红的脸尖叫着跑走了。苍秾呆在原地，听着她的尖叫声逐渐远去。几天内创建了上山下海高兴至上无敌风火队，还把周边的人弄成这副样子，园长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此刻，丘玄生也怀着这个问题回到房间里。银翘和岑既白还睡着，乐始听见她开门的声音睁开眼睛。
　　丘玄生吓得不知所措：“是我吵到你了吗？”
　　乐始没答她的话，只是微微抬手，那只在窗外萦绕飞舞的蝴蝶飘进窗来，落在她伸出的手上。


第48章 有朋自远方来，右手持匕首揕之
　　为了夜间的晚会，上山下海高兴至上无敌风火队全员俱是严阵以待。在门口拦下乐始的那个队员第三次经过房门口，逡巡一番还是大着胆子走了进来，停在乐始面前。
　　“真是，老师都告诉你们不要带着危险物品在院子里走，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她屈身拿住乐始手中刀鞘，拿腔拿调地说，“再这样老师就要打电话告诉你妈妈了哦。”
　　乐始不肯松手：“园长什么时候出来见人？”
　　“瞧你，是等着吃晚上的宴席吧？”她淡然一笑，从乐始手中撬走长刀，直起身来说，“今夜要来的客人是总坛派来的祖师太和李琴师，她们肯来兴州是我们的机会。”
　　乐始抬头注视她，问：“什么机会？”
　　“自然是向总坛展示自身的机会。园长让我们好好表现，要以最佳的精神面貌迎接她们，”她将长刀挂在自己身上，一派精神抖擞，笑道，“你想拿刀的心情老师也明白，不过我们更推荐你用利于群体作战的矛和戈哦。”
　　她熟练地佩刀在身，转身走了。一直没敢说话怕被怀疑银翘凑上来，问：“她那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就这么简单地把刀给她了？我记着你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乐始靠着墙翻身背对她，不给面子地说：“你话太多了，像你这样的人只要记住别拖我后腿，少给我惹麻烦。”
　　“你？”银翘火冒三丈，跳起来指着她说，“要不是我带你们来这里，你们还不知道这群人的窝点在哪呢。”
　　乐始持续输送冷言冷语：“那你出去大声宣扬吧，告诉所有人你把我们引来了这里，看她们会不会抓住你处以极刑。”
　　银翘说不过她，又怕把话讲重了会被打，一肚子气憋在心里，不知道向谁说委屈。苍秾在外头瞎逛，丘玄生是个砸人都不疼的面团，岑既白睡得跟死了似的，根本没人帮她。
　　乐始懒得再搭理她，银翘越想越气，一个人跑出去。她在走廊里坐着，看见来往拍着皮球玩闹的人，心情就像天空一样阴沉沉的。她挪到廊尾抬头望天，早晨还艳阳高照，到了下午就晦暗得吓人，像是隐喻着有什么东西将要到来。
　　她坐在檐下凝神听风跑过的声音，一时没注意时间，不知不觉天就彻底黑了。忽然有人在身后推了推她：“银翘，宴会马上要开始了，你还在闹脾气？”
　　她转头看去，是丘玄生和苍秾。这两人在她被指摘时没帮她说话，银翘也不想理：“我没在闹脾气，你不懂。”
　　丘玄生像苍秾一样蹲下来，挽住她的胳膊道：“不开心就跟我们说嘛，你为什么一整天都不理我们？”
　　银翘把头一扭不看她：“盛梨那样跟我说话，小庄主和小姐都不帮我，这个世界对我太冷漠，我也要彻底变成一个冷漠的人，你们永远都别想看见我笑了。”
　　丘玄生跟苍秾对视一眼，拉着银翘劝解道：“苍秾小姐和小庄主不是那个意思，是乐始这几天给她们带来的震慑太大，她们要是帮你说话一定也会被乐始攻击。”
　　“乐始？”银翘当即察觉出她话里不对，坐直起来指着丘玄生道，“你们还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丘玄生赶忙捂住嘴，苍秾说：“你的嘴巴是漏的。”
　　“对不起。”丘玄生丧气地歪坐在旁，提议道，“要不我还是少说几句，以后都让苍秾小姐来说？”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被你说了，”时间紧迫，苍秾自觉地削减废话，“盛梨就是乐始，我们来兴州的确是来调查红衣组织的，关于她的事我以后再告诉你。”
　　丘玄生跟着拉银翘起来，说：“老师让我们尽快带你去宴会现场，小庄主和乐始都在那里等着。”
　　苍秾和丘玄生一起来哄她，也算挺有诚意了。银翘心里有点高兴，但还是抽回手冷着脸说：“反正我是不会笑的，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们了，你们就后悔一辈子吧。”
　　丘玄生和苍秾趁她不注意背过去偷笑。三人来到庭院里，院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庭中摆下酒案和炭火，方便客人自助烤肉。不仅如此，还安排了几个队员替长官倒酒。
　　集结的人太多，寻觅好半天才找到人群里的岑既白和乐始。乐始被缴走长刀，便把竹简配在身侧。银翘以为她会和自己道歉，她却像没看见乐始一样直盯着院门看。
　　银翘也不想理她，僵持着不说话。没多久就有一辆马车驶到院门口，众人涌过去预备迎接，园长还是没有现身。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一身袈裟手拿铜制长抓棍，另一个裹着斗篷，看不清身上藏着什么。进门时负责检查的人迎上去，摆出迎宾笑脸道：“祖师太，李琴师。园长正在休息，我们备下兴州特色宴席，以慰二位远道而来的辛劳。”
　　那两人走入中庭，其中一人行走间斗篷被风吹起，丘玄生搭住乐始的肩膀道：“乐始，那个是……”
　　岑既白眼尖，一下子也辨出来：“是和你们一样的竹简？”乐始闻言就要冲出去，岑既白慌忙和苍秾一起拦住她，“别冲动，还没弄清那个是不是她们随便捡来的。”
　　“那卷竹简我不会认错，”乐始呼吸急促，她抓住丘玄生道，“那是队长的东西，果然这群人跟队长失踪有关。”
　　“你不要激动，我们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她们刚来就冲上去和她们打架，”岑既白死命拉住乐始，“银翘混在倒酒的队伍里，我叫她想办法在那两人的酒里加点料。”
　　乐始心神不宁地暂时蛰伏，岑既白暗中向银翘打个手势。丘玄生担心银翘挂怀之前的事不肯帮忙，银翘却打了满满一碗酒，跟随倒酒的队员向车上下来那两人走过去。
　　看来她还知道轻重缓急。丘玄生松了口气，穿袈裟那人回绝道：“不必了，出家人不近酒肉。”她顿了顿，又说，“我今天不想喝鸡汤，有叫花鸡吗？我喜欢吃那个。”
　　端鸡汤的队员说：“有，园长叫我们也准备了。”
　　她恭敬地退下，端叫花鸡那人很快顶上。祖师太满意地拨开荷叶，细闻了一下味道，颔首赞道：“这个味对啦。短短几天就能把之前混乱无序的队伍整合成这番模样，还以为新上任的管事是个绣花枕头，如今真是让鄙人刮目相看。”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李琴师激动地围过来，只得到半块鸡骨，她推一把祖师太，愤愤不平地说，“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不近酒肉，你怎么光顾着一个人吃不给我？”
　　“我不是出家人，想多近酒肉就多近酒肉。”祖师太晃晃脑袋，银翘挪步走到她跟前送上酒碗，她抬手把酒推回去，“这个我喝不惯。有没有热过的？我不爱喝冷酒。”
　　“也有，”现下的场合不能闹起来，银翘退开道，“园长真是神机妙算，早就叫我们准备得万般周全。”
　　“那两个人不像坏人，”岑既白踮脚观望，试探性地说，“是不是误会？不见得是她们害死了队长抢走竹简。”
　　她的话刚说出口就被乐始掐住手，岑既白还没来得及叫，祖师太就大喊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她指着新递上来的酒碗，说：“啊？你们端上来的菜里怎么有泥巴啊？”
　　这台词太熟悉，苍秾回头看乐始：“这是……”
　　乐始松开岑既白，解释道：“上门找茬需要借口，东溟会传授的挑刺方法中最常用的就是这个。”
　　那边的祖师太和李琴师已经摔了碗，银翘警觉地避开危险，逃得比兔子还快。奉酒的那个队员扬声道：“园长告诉我们不能不敬长官，但二位大人此刻所为岂不是寻衅？”
　　“你们如今事事以园长为尊，难道不算已生二心？我和祖师太奉命前来清算。”李琴师坦然道明来意，从宽大的斗篷下摸出两柄铁锤道，“原先所向披靡的前锋队成了这样的软脚虾，让你们园长出来，让我看看她训练你们的方式。”
　　祖师太抹干净嘴上的油，也提起抓棍来：“接谛。”
　　见她毫不遮掩，周围几个人立即亮出兵器：“如果长官走进我们家的领地再想践踏我们，明摆着是逼我们反抗。”
　　那抓棍几乎比祖师太还高，尖端做成鹰爪状，在烛光里寒芒一闪，直往说话那人面门挥下。她后退一步试图避开，乐始却不知从哪拔出刀来，瞬息间便挡在祖师太面前。
　　金属碰撞声在黑夜里响彻，乐始回身将呆住的那人踢走，刀尖指着李琴师问：“你身上的竹简是哪来的？”
　　丘玄生担心乐始打不过，跑出去站到她身边。李琴师吐掉嘴里鸡骨，笑道：“我的事情何必要告诉你？”
　　这两人都喜欢说着说着就动手，李琴师猛然使着手里铁锤砸下来，丘玄生和乐始立即跃开避过。鹰爪勾住刀刃，乐始挥刀迎上祖师太，丘玄生错步躲开铁锤，锲而不舍追问道：“你身上的竹简是我们队长的，你知不知道她在哪？”
　　都撕破脸了还问什么？苍秾正要上去帮忙，李琴师旋身将铁锤舞得旁人不能近旁，围观众人一拥而上挥着武器上去拦李琴师和祖师太，苍秾只觉得插不进脚，只好作罢。
　　丘玄生大概也明白了这人不会告诉自己，暗中拉住竹简一端，在李琴师抬锤砸来时将她吸进竹简中。乐始和祖师太还没分出高下，众人顾不上细究，又去冲上去打祖师太。
　　李琴师没见过这样的武器，将手藏进斗篷下缩着身子在竹简里挣扎大叫。苍秾跑到丘玄生身边，丘玄生还想着和平解决：“能告诉我队长在哪里吗，你的竹简是哪来的？”
　　李琴师喊道：“你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苍秾觉得不该轻易放她脱身，丘玄生想得知队长下落的心情太迫切，一口答应下来把受困的李琴师倒出竹简。李琴师泥鳅似的滑出书简外，回手冲着丘玄生扬起手中弩箭。
　　丘玄生只顾得上推开苍秾，全然不觉那弩箭在对准自己。祖师太比李琴师更难对付，乐始接连挡下好几次抓来的铜棍，手里刀刃无法削下那鹰爪，她听见丘玄生那边的声响，借着鹰爪勾起的弧度调整姿势将自己甩过去踹开李琴师。
　　丘玄生捂紧左边眼睛，半张脸上都是血迹。苍秾爬起来扶住丘玄生，李琴师乖觉地提着铁锤扫开旁人退到祖师太身侧，岑既白和银翘还挤在人群里不敢动作，乐始冲着脸色惨白的银翘喊道：“你们两个！”


第49章 辅州战狼乐始酱
　　岑既白和银翘避开乱成一团的人群挤到苍秾旁边，乐始二话不说持刀越过旁人直劈暗箭伤人的李琴师。
　　这群人没有经过成熟的部署，只是前仆后继地涌向目标。老师被推搡到苍秾身旁，银翘急得拉住她，颤抖着指向丘玄生道：“眼睛……丘玄生的眼睛……”
　　苍秾试着去碰那支捅进眼眶的弩箭，岑既白出手按住苍秾，提醒道：“别拔出来，弄不好会出人命的。”苍秾感觉到她手心的冷汗，岑既白抬头问，“你们这有没有医师？”
　　意识还没陷进眼前的殷红里，丘玄生抬起手来抓住苍秾，艰难地说：“我没事，快去帮乐始。”苍秾愣着神低头看她，丘玄生笃定道，“我没事的，我不会因为这个死。”
　　她左眼框里血肉模糊，老师连看都不敢看：“那个人做出这种无耻的事，真该死。你们赶紧带她去找园长。”
　　苍秾支起丘玄生的身子，问：“园长会医术吗？”
　　老师摇头道：“不，死在园长身边也算死得其所。”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园长啊？”岑既白一巴掌扇开她，哆嗦着取出袖袋里的药瓶道，“我这里有些镇痛止血的药，什么伤都能用的，玄生你先忍一忍吧。”
　　那药瓶做得太小，岑既白手抖得拿不稳，摔掉好几次。苍秾一把抢过来，扯开木塞洒在丘玄生眼睛上，浅色药粉融进血里，丘玄生痛得胡乱抓住一旁的银翘，银翘被她抓得生疼，问：“不是说镇痛吗，为什么她好像更痛了？”
　　“只要是受伤都会痛的，擦碘酒也会痛啊！”岑既白大声吼她，顺手抓住一个被李琴师一锤击飞落到她身边的人，道，“你们谁快想想办法，玄生好像要死掉了。”
　　那人被大铁锤打昏了头，捂着嗡鸣作响的脑袋还是老师的那套说法：“这情况我们也没辄，带她去找园长吧。”
　　“找园长有什么用？”银翘直起身举目查看庭院里的情况，白天还岁月静好的队员们一个比一个急躁，好好的庭院霎时间跟斗鸡场似的，银翘拉住提着长矛就要冲锋的那人道，“她们打起来把门挡住了，你们这里有没有后门？”
　　“当然有，但想找后门就要穿过庭院。”那人指着没点灯黑黢黢的屋子里说，“园长还在里头，她不知道我们私自提前迎接长官，你们绝不许走漏风声。”
　　“苍秾小姐，”丘玄生像是感觉到被人托起来，她握住苍秾手腕道，“苍秾小姐，我的眼睛好像漏了。”
　　苍秾慌忙压住她：“你别说话了！”
　　局势太乱想趁乱逃走都没机会，只能尽量远离这帮人。受了这样的伤还能活着就是万幸，丘玄生不敢眨眼，她伏在苍秾背上说：“我们去找园长吧，我希望我能死得其所。”
　　眼下不能再顾及一心夺回书简的乐始，乐始跟那两人对战时占不得上风，再留下银翘和岑既白也不会有多大帮助，若是那个还未露面的园长愿意出面，情况或许会明朗一些。
　　苍秾等人跑进屋里，她回头看向庭中，乐始正与李琴师僵持，一时间分不出高低来。李琴师手中铁锤无比坚硬，刀刃相碰时撞出细小缺口，李琴师握紧锤柄，质问乐始道：“明明是祖师太更危险，你为什么只追着我打？”
　　“你脑袋不好使吗？”乐始咬牙抵住侧锋的铁锤，旋身脱开抓向她收竹简的口袋，“把书简给我！”
　　“就不给就不给。滚回家抱着妈妈哭吧，拿刀当心切到自己的手。”李琴师还有空闲做鬼脸，她抬手将铁锤抛到半空，随便揪住个提戟刺向自己的人往乐始身上掷下去。
　　乐始把那人挥开，抬刃砍向志得意满的李琴师。队长从前也惊叹于她使刀的速度，李琴师看着那刀锋从下往上劈过来，紧急跳起来后退几步才勉强避开。她从不检讨自己轻敌，但此刻对上紧盯着自己的乐始也有了些退意，她不擅单打独斗，还是尽快把危险转移，找祖师太解决麻烦最好。
　　她这般想着，掏出口袋里的竹简往舞着抓棍的祖师太头顶一丢，喊道：“师太，把那抢来的东西看管好了！”
　　鹰爪抓在眼前，只留下一片惨然的血红。祖师太撞开挡路的队员，跳起来稳当接住飞过来的竹简，她还没没明白李琴师把这东西抛向自己的用意，下一瞬乐始就已冲到跟前，她格挡住斫来的白刃，高声笑道：“你是因为这个来的？”
　　乐始正要答话，祖师太却陡然发难，挥转长棍将她甩开。想不到拿棍子的人力气比拿锤子的还大些，乐始后背撞到院墙上，听见骨骼散架时才会发出的咯咯声。
　　丘玄生被苍秾她们带走了，那几个人应该不会半途把丘玄生丢下。这时不能再想这些，乐始用刀撑着地面爬起来，那位园长似乎没教她的队员们如何聚众迎敌，这群人一个接一个拿着武器冲上去，对那两人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视。
　　李琴师的双锤旋起来可以撞倒一大片，祖师太的抓棍也可以轻易将挡在面前的人扫开，况且这人的力气跟那个力能开山的班瑟有得一比，光凭自己的力量跟她打太危险了。
　　祖师太持棍架住刺来的枪尖，不知为何觉得颈间一凉，凭借下意识矮身躲过，才看见映出自己讶异表情的刀刃。她踢倒挡路的杂兵，在地上滚过几圈方看见收势的乐始，暗自琢磨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竟然一点气息都没有。
　　一击不中的乐始很是烦躁，她按下身边那人举起的枪尖，说：“退下吧，你们这样只是送死而已。”
　　那人握紧枪柄，慨然拒绝道：“不，我们决定要保护园长，就像园长说的，无论是谁都不能侮辱我们。”
　　乐始懒得废话，猛然挥出一拳将其打翻在地。她身形如电，掠到祖师太面前，高声喝道：“谁说我在问你的意见？砍到你们我也不想管，赶紧滚开，这个人留给我来杀！”
　　祖师太旋起抓棍顶住刀刃，乐始闪身一旋扭开长棍，两手握刀迎面削下来，祖师太错身避开，乐始看见停在她身后的队员，又不肯中断余势，索性纵容刀锋落下，那人连滚带爬躲到一边，捂着头喊道：“呀！她真的会砍我们！”
　　身旁众人愀然变色，纷纷四散逃跑。祖师太提棍戳刺，闪着寒光的爪尖逼到眼前。乐始心无旁骛抓住棍身，手中调转刀锋再度扫向祖师太，祖师太从容翻身躲闪，她轻巧落在乐始对面，格住长棍高声吼叫着把乐始往后推。
　　乐始往后错歪几步，本想就此挥刀从她肩头砍下，不料身后就是李琴师，李琴师一早便听见祖师太的声音，回身出锤打在被推过来的乐始后背，乐始一口血喷在祖师太眼前，不觉间没了握住抓棍的力气，松开手中长刀倒在地上。
　　祖师太几乎要跳起来，连声怪叫擦着眼前的血。李琴师挥锤掀倒剩下几个还站着的，停在乐始身边叹道：“哎呀，真是太可惜了。这样的年纪还这样不知好歹，要不是这时遇到，真想跟你交个朋友，叫你在○多多上帮我砍一刀。”
　　她用锤子拨了拨乐始的手，原先举着刀到处乱劈的乐始一动不动，面朝下剥夺了生机般死气沉沉地趴着。
　　“别管这么多，上头叫我们来抓的人就在屋里。把我们的人训练得一心只有她，这个新人真是有一手。”祖师太揩掉最后一点血迹，抬头照面看见缩在屋门口的人们，转几下抓棍道，“咱俩杀光这群叛徒，找个地方吃叫花鸡去。”
　　“嗯。反正这些家伙不忠心……”李琴师提起铁锤扛在肩上，她话说到一半，视野里的画面遽然间旋转起来，像是自己不慎摔倒，撞到地面又小幅度弹起来，再次落地时还不受控制地翻滚几下，最后无力地在原地顿住不动了。
　　她看见乐始垂下的刀刃，血珠沿着刀身的弧度滴落，砸进眼睛里，烫得她失去知觉。祖师太横棍挡在身前，瞪圆的眼睛里照见甩掉刀上血水的乐始，惊异道：“你没死？”
　　乐始不说话，躲在屋里那几个人交头接耳，欣喜的声音无法掩藏，直传到祖师太的耳朵里：“她真的没死啊！”
　　“别把不属于你的东西带在身上，”乐始深藏功与名，仍是戒备状态以刀尖直指祖师太，“竹简是哪里来的？”
　　祖师太如同观察一只正在磨爪的野兽一样观察她。刚才乐始腹背受击，又是她和李琴师两人联手，本以为乐始彻底翻不出水花，没想到这人能挥刀，并悄无声息杀了李琴师。
　　她跟自己对打的原因也是竹简，李琴师已死，一个人就须得更加小心。祖师太尽量不刺激乐始，说：“组织命我们做掉一个跟踪许久的目标，我是奉命行事，不知她是谁。”
　　乐始不肯多问，一言不发地提刀压来。祖师太慌忙挡下：“我又不知道她是谁，莫非是你认识的人？”
　　如果说此前她与祖师太交手是想抢回竹简，杀了李琴师后她的举动就改成了杀死眼前人再妥善将竹简拿到手。祖师太眼见和解无望，便想着撒手一博跟她比出高下生死。
　　抓棍尖端的鹰爪极其锐利，每每刺来都裹挟着令人胆寒的疾风。乐始偏头躲开，右手持刀连同手臂一起挡住长棍。
　　这样僵持下去势必是力大一方占得优势，祖师太不敢松懈，乐始却用另一边手从挂在腰侧的竹简里拔出一截短刀，祖师太直呼不好，乐始引刀在手对准面前长棍几番削砍，她动作极快，精铁与黄铜相碰闪出的银光直能闪花眼睛。
　　祖师太试图故技重施将她推开，手上使力时那柄长棍竟陡然迸裂开来，细看之下是被乐始的短刀切成无数碎块。
　　乐始一脚踩在她心口，把祖师太踹得后退几步才倒在地上。她走近几步，等刀尖刺入祖师太手心才俯身拿回竹简。
　　祖师太紧绷着身体，目光追着她的动作。乐始无意中跟她对上视线，望了她片刻，别开目光说：“蟑螂。”
　　“你，你不要得意，你以为这么麻烦的任务上头就只派了我们两个？”祖师太气急攻心，她呕出几口鲜血，锁好的院门突然传来被人撞击的声音，把屋中众人吓得缩成一圈。
　　在几次三番的重击下门闩从中间断裂开来，两扇厚重的木门打开，门外几队人马手中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乐始拔出没入她掌心的刀刃，转将刃间挪到她额头，祖师太的笑声刺破夜晚的静谧平和，她嘶哑着声音喊道：“什么上山下海高兴至上无敌风火队，上头容不得你们借东溟会的旗号玩过家家，你们今天势必要给我陪葬！”


第50章 假死后我成了船消头子
　　灯火都被挪到室外，宅邸内部没有一根蜡烛，只有弥漫的黑暗。丘玄生很早之前就不再出声，银翘帮忙扶着她的身子不让她倒下，背着人在走廊中疾行，有时还会撞上墙角。
　　岑既白经常反顾查看，防止那两人从身后追上来。三人拖着意识不清的丘玄生快步跑过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那敞开的房门里忽然有个声音喊道：“玄生？那个是玄生吗？”
　　苍秾刹住脚步，只听见三人紊乱的呼吸声。一道影子从光线充盈的房间走进昏暗的走廊，是个跟邬丛芸差不多大的女人，她说：“你们是谁，为什么背着我家孩子？”
　　“什么东西，你认识玄生？”岑既白警惕地躲到苍秾背后，在荒山黑夜里陡然撞见一处灯火通明的街道只会是有鬼怪作祟，她盯着那女人道，“你是丛芸队长派来找我们的？
　　这时候顾不上这些，背上的丘玄生气息越来越微弱，苍秾示意银翘协力把丘玄生搬入房间，她放下丘玄生道：“来不及废话了，来看看你家孩子的伤势，人已经昏过去了。”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那人面露不忍，她试探性握住弩箭，手中用力将其拔出眼眶，“没关系，拔出来便好。”
　　她这一拔几乎把整颗眼球带出来，银翘和岑既白尖叫着不忍再看，苍秾也挪开目光，问：“然后呢？”
　　“让她把眼睛吃掉，”那人答得无比清脆，托起丘玄生的脸就要把眼珠往她嘴里塞，“父精母血，不可弃也。”
　　“搞什么啊？这不是乱来吗？”苍秾急得把那人掀开几尺远，抱紧丘玄生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叫住我们？”
　　“我是玄生的队长，”那人在把她推出去的力道里稳住身形，一丝不苟地说，“我叫丁汀源，主要负责二队的部署管理。玄生是我的部下，而你们几位，”她抚平被疾风划出褶皱的袖子，猜测道，“你是我们要找的苍秾吗？”
　　苍秾忌惮地收回手。岑既白下巴差点掉下来，指着丁汀源道：“你……你是那个不堪入目的人，你真的还活着？”
　　“如假包换哦。”她温和地笑了笑，挪到苍秾身边握住丘玄生的手，“玄生没有父母，吃了也没用。你们给她用了止血的药，原封不动地让箭矢插在眼眶里眼睛也会坏，”她陡然握拳捏碎那颗眼球，笑道，“现在就不用担心啦。”
　　三人脸色煞白，银翘凑到岑既白身边说：“这个人不正常，跟乐始一样奇怪。不动手还好，一动手就把丘玄生的眼睛捏坏了，还说丘玄生是她的孩子？我们不能信任她。”
　　似乎是听见银翘对自己的评价，她连忙解释道：“没事的没事的，玄生的眼睛可以像丛芸队长的头一样卸下来换新的，大家稍稍放宽心，我不会对你们做不妥的事。”
　　“如果你是玄生的队长，你就要想办法救她。”苍秾抱紧丘玄生，向丁汀源点明如今的处境，“乐始也来了，她为了抢回你的竹简在外面跟两个东溟会派来的怪人打架。”
　　“东溟会的人？”丁汀源脸上的笑容忽然凝住，转而变为一片茫然，“不是跟我约的明天吗？”
　　岑既白大着胆子问：“你跟她们认识啊？”
　　“是我把她们叫到这里的。”丁汀源坐到苍秾对面查看丘玄生的伤势，低头时神色在烛光中很是柔和，“上回我和玄生一起赶往据琴城找你，途中出了岔子，我不得已在此地驻足休息，却被东溟会派来的杀手盯上。”
　　岑既白看出她准备帮丘玄生疗伤，赶紧把身上的药全拿出来，在旁边拘谨地等待打下手的指令，顺便听她讲故事。
　　苍秾想起当时的情景就觉得脊背发凉，她小心观察着丁汀源的表情，说，“那堆留在客栈房间里的骨头……”
　　“嗯，是我杀掉的。”丁汀源供认不讳，“当时总共有三个人，另两位便是明晚要来的祖师太和李琴师，她们抢走我的竹简就离开，想叫剩下那个人独自杀掉我。”
　　“大约是觉得没了竹简后我就成了三两下就能打倒的的普通人吧。”她从腰间摸出匕首来将袍摆割成长条，“那个人死前不停地诅咒祖师太和李琴师，怪她们玩忽职守害了自己。”苍秾扶住丘玄生的脑袋，丁汀源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帮丘玄生包扎伤口，“我还打算帮她报仇来的。”
　　“可杀了她的不正是你吗？”银翘在旁边举着油灯，不乏疑惑地问，“既然你想报仇，暗中刺杀她们不是更好？叫她们今天结伴来这里，她们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既然是那个人死前的遗愿，用她的身份来做才是最好。我借机易容顶替她的位置，聚集了一批当地的东溟会成员——”丁汀源仔细擦掉丘玄生脸上的血污，用沾血的手捂着脸笑道，“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了大家的园长了。”
　　“合着你就是园长？”岑既白震惊地看她一眼，把用空的药瓶收进口袋，“外面那群人只知道抓蝴蝶拍皮球，你是怎么做到把那个培养出恐怖乐始的东溟会变成托儿所的？”
　　“我什么也没做呀。”丁汀源双手合十，祈祷般说，“我教大家要相亲相爱，用真心感受这世界的阳光雨露。世间如此美好，大家不知不觉就变得单纯起来了。”
　　银翘没懂，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好可怕。”
　　“不过不管盖上多伟大的理由，也不能掩盖我杀掉那个人的事实。”丁汀源毫不在意她的评价，用手帕把沾上的血抹干净，说，“我杀死她是为求自保，我虽是为她报仇才潜入东溟会，与此同时找回竹简也是我想要的。”
　　“我邀同为东溟会成员的李琴师和祖师太前来赴宴，大家本应在今夜撤离这里留我单独面对那两个人才是。”她敛去笑意，分外严肃地问，“你们说，乐始也来了？”
　　“是。乐始她看见你的书简就不要命一样往前冲，”苍秾这时回过神，继续向她讲解局势，“你让那群人今晚逃走，但她们叫来李琴师和祖师太，想帮你对付那两个人。”
　　外面的人大概是没防住那两个怪物，鬼哭狼嚎和喊杀声渐行渐近，几乎要逼到房间门口。岑既白和银翘怕得缩在一起，苍秾暗中攥住拳头，丁汀源淡然解下外衣，妥善地将丘玄生裹好。她拍拍昏迷的丘玄生，起身低头对苍秾道：“我现在要去解决一些事情，能请你们帮我照顾好玄生吗？”
　　苍秾仰头看着她，丁汀源不需回答就走到门边。走廊另一头快速跑过来的是个眼熟的队员，那人捂着脑袋边逃边喊：“不好了，东溟会派了好多人，我们要挡不住了！”
　　兵刃碰撞时溅出的火花在瞬息里照亮周围，挥刀的乐始隔着大半条走廊看见门口的丁汀源，她信手砍倒面前那人，飞速往远在数丈以外的丁汀源的方向跑。
　　丁汀源伸手接住跑过来的乐始，她冲劲太大，把丁汀源撞翻在地。乐始抱着她，力气大得可以算作勒住，丁汀源被挤得伸手撑住地面，侧过头说：“乐始，抱得太紧了。”
　　岑既白和银翘看见对方的白眼。乐始听见背后迫近的杂乱脚步，鼻尖抵在丁汀源的肩膀上深吸几口气，抬起头回身道：“又有力气了，让我去杀光那群蟑螂！”
　　东溟会派来的人着实太多，丁汀源赶忙把乐始拉回怀里，望向先前跑近她身边的几个队员：“你们做了什么？”
　　“园长……”其中一个浑身发抖只能倚着墙壁，她歪倒在丁汀源身边，“对不起，我们把约好的时间推迟了一天再告诉你，我们想帮园长分忧，想帮上团长的忙，我们……”
　　丁汀源经过短暂的思索，她伸手按住那人的脑袋，说：“谢谢你们想帮我，不要因此难过。”
　　被她抱住的乐始将竹简塞给她：“我帮你抢回来了，东溟会不止派了那两只臭虫，外头估计有五十多个人。”
　　丁汀源垂手握住乐始手上的刀：“东溟会派来不少人杀我，所以你的刀才砍成这样，是吗？”
　　她毫不畏惧地看向临近的东溟会众人，领头的那个敲敲墙壁，问：“有人在这里吗？这个地方是不是上山下海高兴至上无敌风火队最后的地盘？”
　　丁汀源要动作，乐始低声说：“有人质在她们手上。”
　　“这就麻烦了，”丁汀源仍是气定神闲，她低头对乐始笑着说，“像班瑟玩丢石子那样来吧。”
　　乐始心领神会，把刀递到她手里再站起来。丁汀源掂了掂手里刀刃的重量，对准挟持人质那人脑门上掷去。那人扭头躲避，醒过神时手里人质已经被闪到身前的乐始捞走。
　　乐始带着人旋身躲进转角，丁汀源在看不见她身影时拉开卷轴，书简中立时晃出一道亮得能照彻走廊的黄光，疾电般碾过长廊。被闪了眼睛下意识闭眼时连声音也听不见了，苍秾从暂时性的失明失聪里挣脱，睁眼时周遭鸦雀无声。
　　被光线吞没后究竟会经历什么已经无从知晓，幸免于难的人们只知道光芒消散后只留下满地黑灰。
　　苍秾觉得从竹简中闪出的东西过于眼熟，她小声跟岑既白讨论：“跟玄生以前用过的那个好像。”
　　乐始又跑出来，一下子扑在丁汀源身上：“队长！”
　　丁汀源摸摸乐始的脑袋：“不要这样，我们还有最该做的正事没确认。”一阵风吹散地上余灰，她向抱着她不放的乐始求证，“李琴师和祖师太在那群人里面吗？”
　　乐始从她怀里抬头看她，答道：“两个都被我杀了。”
　　丁汀源没有说话，仅是帮她把刀收进鞘里。之前没想到队长有这样的技能，苍秾赶紧发言道：“目前还是玄生的伤势最重要，队长你知道这一带哪家医馆最近吗？”
　　“这时医馆都关门了，要等到天亮。”她扶住往她身上瘫的乐始，歉疚地对靠在墙边大喘气的队员们说，“我走后上山下海高兴至上无敌风火队就交给你们了。伤亡清单请送到我交给你们的地址，我会想办法安抚死者的家人。”
　　短短几天就把东溟会变成这样，她在这些人眼中的重要程度可见一斑。有人问：“园长，你还会回来吗？”
　　“只要我得了空，就会找机会回恒远县看你们。”苍秾背起丘玄生，丁汀源回头挥手道，“不管我在不在兴州，都要记得友善待人，心怀感恩地与世界和平相处哦。”
　　众人连连点头，向她挥手道别。苍秾等人跟着丁汀源走走停停，半天没走出院外。乐始始终抱着丁汀源，岑既白看不过眼，说：“这样抓着队长太不方便，你先松开手吧。”
　　乐始不接受她的建议，撇过头看都不想看她。岑既白又凑过来，乐始厉声说：“看不懂吗，我受了很重的伤不靠人扶着就站不起来，没半点用处的人别置身事外说风凉话。”
　　岑既白气得咬牙切齿，银翘道：“那我来扶你吧，就当谢谢你帮我们断后。”
　　乐始依旧抓着丁汀源不松手，她回头用眼神威胁银翘，银翘被吓得不敢吱声。一行人磨蹭着天亮时到了医馆门口，医馆正好刚打开门晒药材，丘玄生还是没有醒来。


第51章 普通的睡前时间
　　丘玄生只在恒远县的医馆里躺了两天。负责善后的班瑟赶来，用和之前同样的方法借助褚兰的竹简将大家带回了辅州。银翘还要回神农庄复命，只能暂时作别。
　　送回辅州的丘玄生仍旧不省人事，石耳将她留在自己的房间里日夜照料。她始终沉睡不醒，岑既白陪护时偷偷掀起左边眼皮，看见里头空无一物，暴露的血管格外瘆人。
　　石耳不仅擅长厨艺，更擅长医术。先前在城西驿馆时负伤的戚红便是在她的调理下逐渐好转，即将脱离养病状态。
　　到了第二天，丘玄生的眼睛就奇迹般地长回来了。石耳向苍秾和岑既白展示了她收藏的替换眼珠，声称邬丛芸的眼睛也因不合尺寸而掉下来过，她专门准备了各种尺码。
　　长出眼睛后，丘玄生也很快苏醒。管筝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大家以为她是吃坏肚子一直反胃。
　　吃过苍秾送过来用药草蒸熟的病号饭后，丘玄生兴高采烈地盼到二更天，轻车熟路跑到丁汀源的房间里要求和队长一起睡。对此，乐始表示：“我不要和丘玄生一起！”
　　丘玄生愣在原地，乐始在地上打滚，伸手抓丁汀源的衣角，大声抗议道：“李琴师和祖师太明明是我杀的，丘玄生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她可以和我们一起睡觉？”
　　“玄生刚恢复过来，她的眼睛也是为了拿回竹简才伤到的吧？”丁汀源把满地乱滚的乐始搀起来，拍着背跟她讲道理，“难得大家都在，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乐始用力抱住丁汀源，“是我出力最多，是我把队长带回来的，为什么要奖励丘玄生？”
　　丘玄生走近一步，乐始立即警觉地扭过头来：“我不要和丘玄生睡，让我和她睡还不如让我去死……”
　　“不要这样说嘛，你们两个以前关系不是很好吗？”乐始要冲上去打丘玄生，丁汀源吓得赶紧抱紧她，“快起来，这么晚了不要大喊大叫，会吵到别人休息的。”
　　乐始抱着丁汀源的脖子说：“我不要丘玄生。”
　　丁汀源正在脑子措辞如何劝她，丘玄生悻悻退出房间，说：“我还是回去吧。”
　　“就这样回去吗？”丁汀源试着起身拉她，被乐始的重量压得行动不便，“对不起，可能是乐始她太久没见到我了，我帮你劝劝她，你先不要走。”
　　丘玄生摇头道：“不用，我先回去了。”
　　她把房门合上，站在旁边的苍秾搭住她的肩膀。
　　第二天，久病初愈的丘玄生拜访久病初愈的戚红。邬丛芸在西北角臧卯竹的房间附近收拾了一间小屋子，有时石耳忙着照顾丘玄生时让臧卯竹帮忙给戚红添药送饭。
　　这间小屋早就有了，虽然在这处别业住了很多年，但丘玄生还是第一次走进来。戚红正在煮茶，看见丘玄生前来造访，也给她拿了一个碗。戚红把热腾腾的茶水倒出来，随口说：“听说你回来的时候眼珠都掉了，是石耳治好的你？”
　　丘玄生捂着茶碗点点头，戚红道：“昨天乐始喊得很大声，我在这里都听见了。你是想跟我结盟打击乐始的？”
　　丘玄生问：“你讨厌乐始吗？”
　　“那个自大狂，成天就知道无视我。”戚红一口干掉整碗放凉后的茶，抛下茶碗说，“她很喜欢你们队长是吧？对丁汀源的态度和对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丘玄生又点点头，像是在思忖什么的样子。戚红重新倒茶，丘玄生挪到她身边凑近看茶水，戚红不自在地躲开她，跟她保持距离：“干什么？突然凑那么近。”
　　丘玄生坐直身子，问：“很近吗？”
　　“当然了，你稍微有点距离感啊。”戚红瑟缩道，“不是每个人都是可以抱着的小孩，年纪大了更应该注意。”
　　“原来是这样，还有这样的说法呀？”丘玄生一副受教的表情，追问道，“总觉得你很博学，是怎么学来的？”
　　“小时候混迹民间在大人身上偷学到很多，”戚红平静地说完，忽然话锋一转直指丘玄生，“这种知识在长大的过程里就会明白，你这个年纪不该保持在这个智力水平啊。”
　　丘玄生努力动脑筋：“年纪？智力？水平？”
　　戚红放下茶碗：“就知道跟你说了你也理解不了。”
　　“我想不明白，我是为了别的事才来的。”丘玄生掐断思路，问，“你今天晚上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啊？不行吧，不对，百分之百是不可以吧？”戚红吓得捂住耳朵，挪开几步才想起来要数落她，“都跟你说了要有点距离感，我还在养伤呢。”
　　丘玄生懵然看着她：“小庄主和苍秾小姐也会来。”
　　“什么，她们两个也一起？”戚红内心复杂，她彳亍片刻做出决定，“可以，我今晚去找你。事先声明啊，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参与的。”
　　得到正面反馈的丘玄生格外高兴，兴冲冲地跟戚红讲了很多昏睡时的幻觉。戚红没能听进去一个字，吃饭时也没敢去问苍秾和岑既白。到了约好的时间，戚红抱着枕头走一步退半步地走到丘玄生房门口，在门前做了半天心理准备。
　　一枚铁镖破空刺来，愣神的戚红险些被击中。戚红跳开几步，看清对面的人影：“小庄主你打我？”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贼呢。”岑既白显得气定神闲，她走近说，“你怎么鬼鬼祟祟地站在玄生门口？”
　　“玄生叫我来睡觉，哪有贼带枕头偷东西的。”戚红抱紧枕头瞟她一眼，“她说你也要来？还有苍秾？”
　　“我们昨天就来过，还不是乐始把玄生从队长的房间里赶出来，”岑既白信手推门，“你还真没用，就一个绿皮牛也能把你打得虚脱好几天，玄生眼睛坏掉都还好好的。”
　　“可是玄生也休息了很多天吧？”戚红跟着她走进屋里，“都是你一个人把我丢给绿皮牛，那个人跟鬼神附体似的，我被她追到城外树林，她一头撞断了好几棵树。”
　　“绿皮牛没多久就醒过来了，现在跟竹竹成了好朋友。”苍秾和丘玄生已经等在房里，苍秾点起烛灯说，“还是不要当着竹竹的面说她朋友的坏话哦。”
　　“要不是我把她带回驿馆她早就回归大自然了，”戚红不敢在床边坐下，就傻站在窗边瞎聊天，“竹竹是怎么跟她变成朋友的？前几天还自发去城西驿馆帮忙。”
　　“她不是自发去帮忙的，”苍秾头疼地闭上眼睛，“这是一段很长很复杂的故事，不适合睡前说。”
　　她利落地切断话题，戚红不懂她为什么那个表情，苍秾站起来，戚红吓得用枕头挡住自己。苍秾掠过她走到矮柜边，说：“你来得正好，留在恒远县的时候我和小庄主去探望了杨掌柜和阿蛋，杨掌柜叫阿蛋给我们做了感谢礼物。”
　　“好怀念，那天吃得好饱。”岑既白带着满足的笑容摸摸肚子，“说好要等到玄生醒来一起拆，昨天玄生又说要等你来了再拆。”苍秾和丘玄生一起把那方木盒搬到桌上，岑既白围到桌边催促道，“快点打开。”
　　丘玄生率先开锁，掀开箱盖后苍秾秉烛来看，丘玄生拿起里头花花绿绿的布料，不解地问：“这些是什么？”
　　苍秾拿起另一件道：“好像是睡衣。”
　　“为什么要送这个啊？难道是恒远县的传统吗，”岑既白跟着抓了一坨浅色睡衣抖开试了试大小，“好合身，感觉有点恶心。她们哪来的尺寸，怎么做出来的？”
　　“阿蛋说她的直觉很敏锐，”苍秾低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睡衣说，“还是黄色的，她还记得这个。”
　　“连苍秾小姐的喜好都照顾到了。”丘玄生大为高兴，从里面挑出写着戚红名字的递过去，“这是给你的。”
　　戚红不敢去接，问：“要我现在就换上吗？”
　　另三人跟看什么一样看着她，戚红赶紧接下来道：“你们怎么都那个表情啊？我不换就是了。”
　　丘玄生捋着布料说：“可惜我在恒远县的时候没有醒来，不然应该当面谢谢阿蛋和杨掌柜。”
　　“睡觉吧，运气好就能在梦里遇见她们哦。”岑既白振臂一呼，“我昨天梦到银翘协助我把岑乌菱关进秘药堂里啰，弄得我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好好。”
　　“怪不得听见你在那边笑。”苍秾爬上床，坐在最里头问，“四个人睡会不会太挤了？我再往里面挪一挪。”
　　丘玄生把睡衣放回盒子里，响应苍秾号召。戚红睡在最外侧，她刚睡下岑既白就叫道：“别挤啊，你躺下来我就被挤得没地方了，难道你想让我睡在空中吗？”
　　“如果是姐姐大人就能睡在空中吧？感觉她能用风把自己托起来。”戚红平躺着遐想，仿佛岑乌菱就在眼前，“姐姐大人像风一样速度很快，你知道谁能让她停下来吗？”
　　岑既白果然搭腔：“谁？”
　　戚红说：“阿蛋、杨掌柜和苍秾。”
　　岑既白问：“关她们什么事？”
　　戚红比划道：“她们三个内衣的颜色是红绿灯。”
　　“够了，睡觉的时候不要说这些。”苍秾用枕头丢她，“没人想听这种无聊的事，要是我们睡不着就怪你。”
　　岑既白附和道：“就是，我们明天还要训练呢。”
　　丘玄生重复一遍：“训练？”
　　“哦，是苍秾和小庄主发起的。”戚红翻个身，抱着枕头说，“好像是这两个人很看不惯乐始的所作所为，加上小庄主吃饭的时候惹怒了乐始，两个人都被乐始揍了。”
　　戚红忍不住笑，继续给丘玄生回顾前情：“我当时可是清清楚楚地在旁边看着，乐始把饭碗扣在她们头上，小庄主的面掉了一地，苍秾引以为豪的力气也被她轻松化解。”
　　“喂，你说得这么详细是想让我们回忆起来吗？”岑既白一下子坐起来，她神情沉肃，攥紧拳头说，“那个乐始简直不要太过分，我们一定要找个机会教训她。”
　　“就是嘛，竟敢欺负我们小庄主。”戚红也坐起来，说，“那时候扣在小庄主头上的碗里还有汤，她把小庄主打得爬不起来，也不知道小庄主事后有没有仔细洗头。”
　　戚红在床上捏起一个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递到岑既白眼前问：“这个葱花是你掉的吗？”
　　岑既白一脚把她踹下去，愤然用力殴打床板：“我活到今天还没受过这样的气，我不会放过她的！”
　　“我上午在听丛芸队长讲话，下午去看了戚红，没想起找你们。”丘玄生笑了笑，牵住岑既白和苍秾躺下说，“如果是普通的训练就带上我吧，我想和大家在一起。”
　　苍秾沉默须臾，转身对着墙壁说：“你还是别来了。”
　　丘玄生诶一声，问：“为什么？”
　　岑既白痛苦地闭上眼睛：“你明天就知道了。”


第52章 不出名的师出不怎么高的徒
　　遗憾的是，当晚的岑既白并没有梦见联合银翘逼宫将岑乌菱赶出神农庄的场景。她梦到神农庄的秘药堂中，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在雾气蒙蒙的秘药堂里徘徊，寻不到出口。
　　梦中的秘药堂太阴冷，连带着初秋的夜晚也像寒冬腊月一样寒意砭骨。迷蒙的雾气缓慢散去，岑既白睁开眼睛，正好望见管筝的脸出现在视线里：“哕——”
　　“啊啊啊啊！”岑既白尖叫着推开管筝坐起来，抓起毯子往身上盖，“干什么啊管筝，大清早就想恶心死我？”
　　管筝委屈道：“哕哕哕哕哕床。”
　　“我听不懂。”管筝攥着手望着她，岑既白犹豫一会儿，试图用管筝的语言跟她讲话，“哕听不哕？”
　　经验老道的苍秾拿来纸笔，管筝欢天喜地地接下，在纸上潦草地写下几个结构松散的墨字：“我在叫你起床。”
　　戚红说：“我们都起来了，只有你一个人醒不过来。”
　　岑既白扭头指向没醒的丘玄生：“怎么不去弄玄生？”
　　“玄生一叫就醒，我们刚才踹了你好几脚你还是没反应。”苍秾推了推熟睡的丘玄生，丘玄生果然立马睁眼，“管筝帮我们带了早饭，再不起就被戚红吃完了。”
　　不知是不是那场奇怪的梦，岑既白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劲。戚红说她找借口逃避训练，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拖着沉重的身躯来到院子里，岑既白的脸色犹如拎着纸钱去上坟。还没走近就听见乐始和丁汀源的说笑声，丁汀源看见岑既白等人走来，招手道：“你们今天……”丘玄生跟在队伍最末，丁汀源拉过她笑道，“玄生怎么来了？”
　　经过戚红和岑既白的开解，丘玄生不再管乐始对她是什么态度，打起精神来说：“嗯，我想变得和大家一样强。”
　　“那你可要多加油，我们可是训练过好多天的。”岑既白很是自信地走到前头，说，“我和戚红功力不足，苍秾是我们之中做得最好的。她都能接受班瑟的训练了。”
　　丘玄生道：“班瑟也要来训练？”
　　“没错，我们特训营有两位特邀教练，”丁汀源鼓掌几下，拉着乐始介绍道，“浪客乐始和吗喽教圣女班瑟。”
　　“我前些天看小庄主她们挑战了几次，似乎没什么难度，我来给你做个示范。”戚红信心满满地迈步走到院子里，向乐始挑衅般说，“乐始，你来跟我比划比划。”
　　乐始拾起手边刀刃，坦然走到她面前摆起架势。她出招迅捷，刀刃犹如一道闪过的白影，戚红慌忙躲避，差点被乐始砍掉半边袖子。丁汀源讲解道：“乐始出刀速度很快，我们不求训练者能与乐始匹敌，但求能躲过大多数攻击。”
　　岑既白紧张兮兮地爬到栏边，乐始再次举刀挥砍，戚红闪躲太过，一下子摔倒在地。刀刃离她半尺才停住，戚红面如土色，丁汀源向场内喊道：“乐始，不要下重手！”
　　“我没有下重手，”乐始轻巧地舞几下刀刃，回头对丁汀源道，“这是我的正常水平，队长你知道的。”
　　戚红往廊下投来求救的目光，岑既白心想乐始绝对是因为丁汀源在旁边所以刻意专出狠招，还好自己没入场。
　　戚红的求救信号她只能当做没看到，拉过丘玄生说：“班瑟的训练是扔石子，我带你远远看两眼。”
　　班瑟专用的训练场在院后，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道如同雷震的轰鸣声。越过栏杆能看见举起一块两人高巨石的班瑟，手上使足力气将巨石抛在半空，往苍秾的方向丢去。
　　那石头大得能碾碎一间屋子，岑既白看着苍秾勉强和班瑟将其抛来抛去，只觉得自己的两边手臂像是要被压断。
　　管筝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吹笛，丘玄生拉着岑既白走到她身边，岑既白问：“这曲子真好听，是坊间最时兴的吗？”
　　“这是管筝家乡的民歌，我小时候她就爱这么吹。”丘玄生冲管筝一笑，也在石凳上坐下来说，“要是竹竹今天不上班的话还能在旁边敲鼓，可有意思了。”
　　管筝道：“竹竹的羯哕不哕羯哕，哕哕忧。”
　　岑既白和丘玄生对视一眼：“我又听不懂了。”
　　“她说竹竹的羯鼓不叫羯鼓，叫解忧。”褚兰端着茶水从远处走过来，岑既白凑热闹要了一杯，“管筝学汉话的时候不用心，如今出门连和人沟通的能力也缺乏。”
　　管筝叹息一声低下头，岑既白揽着她的肩膀道：“不要紧，要不我们特训的时候你也来个汉话特训？”
　　管筝浑身一颤，抓起笛子跑掉了。褚兰望着她的背影道：“管筝是最怕辛劳的，想叫她下苦功只怕比登天还难。看苍秾如此努力，她也应当觉得羞愧。”
　　吃到茶点的岑既白连声说是，丘玄生远眺着跟班瑟抛接石块的苍秾，跳起来大声喊道：“苍秾小姐！”
　　苍秾转头看往这边，手中力道没能稳住，那块比人还高的大石头就脱手撞向这边。庞然石块滚地而来，岑既白抓起点心就想逃跑，丘玄生抬手使力一推，把滚来的石头稳住。
　　岑既白手里的点心被握成粉末，她吓得够呛，跳着脚喊道：“苍秾你想砸死我们？”苍秾歉疚地往这边跑过来，她又去掐拦住石头的丘玄生，“为什么你也这么厉害？”
　　褚兰感慨道：“玄生从小就这么跟班瑟玩呢。”
　　苍秾赶紧道歉：“对不起，我还把握不好力道。”
　　“辛苦了，要不要擦汗？我准备了茶水。”褚兰想帮苍秾擦脸，苍秾接过帕子，班瑟抓在树枝上矫健地荡过来，褚兰一如既往地开始说教，“早告诉你这不叫丢石子，叫掇大石。若不是有玄生在，小庄主只怕要得重伤。”
　　“嘿嘿，我没发觉你们在。”班瑟大大咧咧地按住苍秾的肩膀，大声笑着说，“跟苍秾妹子扔石子就是开心，在辅州没几个人能跟我玩这种游戏，今天我们来玩个痛快。”
　　“玩？我刚刚差点被你们给吓死。”岑既白丢掉糕点，“苍秾也真厉害，几天时间就能跟班瑟互相砸石头。”
　　她看着拦下巨石的丘玄生，蓦地感到一阵焦虑。岑既白放下茶杯，站起来说：“不行，我回去找乐始去。这时候戚红估摸着也被捅成筛子了，我叫乐始陪我训练。”
　　班瑟也要把苍秾拉走：“苍秾来，咱们去找乐始玩。”
　　苍秾纠结道：“这不是玩吧……”
　　一行人跟上岑既白，两人跑到前院，戚红已经不知道哪去了。岑既白上前向乐始讨教，果不其然也像戚红那样被追着打。丁汀源坐在廊下，示意丘玄生坐到她旁边。
　　有班瑟和苍秾在旁边玩丢石头，岑既白的躲避更显得像面临威胁不得已而为之。丘玄生看得高高兴兴，丁汀源把岑既白带来的茶倒一杯给丘玄生：“你是来参加特训的？”
　　丘玄生还看着那块抛接上下的石块，颔首道：“丛芸队长让我看好苍秾小姐，我应该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的。”
　　“前些日子你为何只与小庄主行动？”丁汀源和蔼地看向她，“你还把辰光佩给了苍秾，那东西是随手可得，可若是只有接近你才能说话，苍秾便会离不开你。”
　　丘玄生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于是如实说：“我问过丛芸队长，她说一切全凭我的心意。我把辰光佩交给苍秾小姐是做错了吗？这样苍秾小姐不会高兴吗？”
　　“傻孩子，你的任务可不是让她高兴啊。”丁汀源拉过她的手，问，“还记不记得丛芸队长交代给你的是什么？”
　　丘玄生眨眨眼，丁汀源道：“可不要忘记你的使命。”
　　她说话时很温和，丘玄生不觉得这像威胁。丁汀源还握着她的手，她只好似懂非懂地点头，说：“我知道。”
　　丁汀源抬手摸她的脑袋，乐始一刀砍在岑既白手边，岑既白大叫着逃开，立即将丘玄生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夜里乐始还是缠着丁汀源，丘玄生似乎是觉得没办法和从前一样，便还是和苍秾等人聚众一起睡觉。
　　经历一天的操劳，也没人再吵闹是谁挤了谁，大家瘫在一起，岑既白闭眼道：“好累啊，累得好像死过一次。”
　　戚红还是睡在最外面，伏在枕头上举手道：“好累啊，累得好像挖坑把死掉的小庄主埋起来过一次。”
　　苍秾坐在床角，瞧见戚红和岑既白毫不忌讳地穿着新得的衣裳，抱紧自己问：“你们还真的穿了阿蛋给的睡衣？”
　　“褚兰姐帮我们洗过了，阿蛋自己给的，不穿白不穿啦。”岑既白满怀怨念的唉一声，甩着睡衣长了半截的袖子说，“我认为我要多穿你们这种普通人的衣服，因为我可能还不到堂堂正正回神农庄的那天就被乐始打死了。”
　　“小庄主，”戚红拖延半天才有力气说完，“远见。”
　　那两人不知在乐始那里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连平日里睡前必吵的架都省略了。苍秾还是没有睡意，丘玄生平躺着看床顶，苍秾捱了许久终于小声说：“想不通。”
　　丘玄生侧过头看她：“苍秾小姐有想不通的事吗？”
　　“只要是人总会有这种时候的。”苍秾装出一副看淡人生的样子，又怕吵醒睡着的岑既白和戚红，只好轻声道，“就譬如我不懂为什么我娘会让我被岑乌菱赶出家门，过了这么久连个信儿都没有。”
　　丘玄生点头道：“苍秾小姐想妈妈了。”
　　苍秾赶忙解释：“不是啊，我的意思是——”
　　丘玄生翻过身来拍拍她，絮絮道：“我有时也好奇我娘是什么样的，我想娘的时候队长就会像这样拍拍我。”
　　苍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眼睛恢复得好吗？”
　　丘玄生下意识停下拍她的动作，轻轻揉了揉眼睛，笑着答道：“跟以前一模一样，就像没受过伤似的。”
　　屋里熄了灯，看不清丘玄生是何种表情。苍秾凑近几分，试着看清她的眼珠：“还不知道你和丛芸队长是同类。”
　　“我和丛芸队长不是同类。”丘玄生挠挠头，说，“丛芸队长是用木头和特殊材料做的，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苍秾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普通人没法拆卸眼珠吧？”
　　“普通人不能吗？”丘玄生大为惊异，反问道，“苍秾是说苍秾小姐的眼睛是取不下来的？”
　　“这个东西是可以取下来的吗？”苍秾又挪得近了些，仿佛看见有一粒黑色珠子在丘玄生的眼眶里转着，苍秾叹为观止，说，“和我的没有差别，就像真人的眼睛一样。”
　　“我本来就是真人嘛。”丘玄生往后躲开，煞有其事地像戚红教她一样教苍秾，“苍秾小姐，你要有点距离感啊。”


第53章 石耳直聘
　　如此训练过几天，付出了无尽的辛劳，众人各有获益。苍秾和班瑟玩得尽兴，通过丢石子成为了好朋友。戚红和岑既白被乐始提刀追杀，为逃命一口气能跑出五十里。
　　众人累得晚上沾到枕头就睡，于是也相应地适应了每天早起的生活。谁也不知道石耳的作息时间，只知道每天天一亮就有她做好的一大桌早饭，馕饼汤面一应俱全。
　　岑既白还是钟爱葱花，吃起饭来连话都顾不上说。今天邬丛芸也在场，拎着葫芦在旁小酌机油。苍秾捧着汤碗向她致意：“谢谢你丛芸队长，没有你我们就要露宿街头。”
　　“露宿街头，成语，形容人类无处可去露天睡在大街上。”邬丛芸还是先说一句没必要的解说，再把想表达的意思说出来，“这与我无关，要多亏玄生把你们带回辅州。”
　　“也谢谢玄生。”苍秾对身边的丘玄生露出笑容，转而问，“家里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班瑟的训练我实在做不下去了，现在我的手臂脆弱得像新鲜出炉的脆烤饼。”
　　失去玩伴的班瑟像霜打的茄子，乐始面不改色道：“出去找个工作如何？别死皮赖脸待在我们家等石耳送饭。”
　　“别这么说嘛乐始，苍秾有工作的。”臧卯竹爽快地喝干茶水，挽着苍秾的手故意套近乎，“待会儿一起跟我去城西驿馆搬东西计件煮饭怎么样？很简单的哦。”
　　“谢谢，我很喜欢城西驿馆的朋友们，”苍秾低头躲开她的手，委婉道，“但是我不认字，弄不成计件。”
　　臧卯竹转身去搂戚红：“戚红呢？戚红能来不？”
　　“谢谢，我的确识字，”戚红波澜不惊地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但是绿皮牛会用头撞我，还是下回再说吧。”
　　臧卯竹看出这群人不给她面子，一回身揽住喝面汤的岑既白说：“小庄主，你总不能不来吧？”
　　岑既白陡然僵住，她放下碗道：“谢谢，我是很想帮你的，”她半天找不出借口，臧卯竹的表情如同看见曙光，岑既白只能生硬地拒绝道，“但是我现在没那么想了。”
　　臧卯竹气个半死，饭也不吃甩着袖子走了。众人皆看向岑既白，岑既白说：“不是我们不信竹竹，上次她告诉我们吐蕃使团在城西驿馆落脚，叫我们去帮忙。她在我们身上贴了写着数字的卡片，说那个是分辨我们身份的工号。”
　　褚兰道：“很多地方都有工号，这有什么？”
　　“那串数字是我们的价格，只要给钱就能买下。”苍秾垂下脑袋，语调沉重地说，“竹竹让我们中途找机会跑回来，叫那群吐蕃人人财两空。她为了还债已经疯了。”
　　饭桌上许久没人说话，石耳把筷子搁在铜盆里，极为清脆地响了一声。她说：“想找工作的话，交给我怎么样？”
　　要说跟丘玄生一起混的这群人里谁最靠谱，那自然是一队的三位。苍秾满怀希冀地望向她：“石耳你可以吗？”
　　“自然了，我在辅州也是有些人脉的。”石耳在围裙上擦手，“我与城中几家铺子有交情，可以代你们去问问。”
　　虽是平日里无比可靠的石耳出马，可找工作的事谁也说不准。一连三天苍秾等人都忐忑不安，直到第四日石耳将大家聚集在城中集市上，要大家在河边台阶上坐着等自己。
　　岑既白不肯坐下，来回踱步闲不下来，她拉着丘玄生雀跃道：“好紧张，我还没打过工呢，不知道好不好玩。”
　　丘玄生跟着傻笑，问：“小庄主想做什么工作？”
　　岑既白把手一收，捧着脸陶醉道：“我的要求不高，最好是像银翘那样当个侍女呀，整天梳头斗草，又清闲又安逸，若是主人家高兴，说不准还会赐我首饰银钱。”
　　“听说管筝以前就是做侍女，九死一生拼了命才逃出来呢。”戚红在旁边泼她冷水，客观地说，“银翘过得好是苍秾家里待她好吧，像苍秾家这样的可没几家。”
　　“胡说，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岑既白一跺脚，后知后觉道，“石耳什么时候回来，不会也要把我们卖了吧？”
　　苍秾和戚红同样有这样的感觉，再等了一会儿石耳出现在视线里，丘玄生立刻把三人都拉起来。岑既白最关心工作，冲上去问：“石耳，给我们找到什么岗位？”
　　“来，你们排排站好。”石耳有条不紊地整理了四人的站姿，意气风发地说，“我托人替你们问过，是有几样合适的工作请你们去，一共三个名额，让你们自己挑选。”
　　丘玄生皱眉道：“只有三个？”
　　“让你跟着苍秾就是了。”石耳从袖中取出一方薄纸，念道，“这第一样呢，便是在绒线铺收拾丝线，不需做针线活，只要把各色丝线理好放在相应的格子里就好。”
　　四人相互对视，心里仍是没谱。石耳不管别的，继续照着纸上念道：“第二是去做城中最有名酒楼的伙计，招待上菜都要做好，更不简单的是酒楼历来是江湖中最易生事之地，常有人在此比拼，必要的时候逃跑技能也要精通。”
　　说到这里，四人的脸色已然相当难看了。
　　“第三样相对来说自由些，是挑担卖花。”石耳将纸张揉成团塞回袖中，好心解释道，“只是花担也有重量，还要挑着担走街串巷地叫卖，也不是说起来那么容易的事。自然了，若是一天下来卖不出去几枝花，就不会有收入了。”
　　“听起来都还可以接受，”苍秾没在这三样里找出喜欢的来，犹豫着问，“我们能实地去看看吗？”
　　石耳迟疑道：“去实地看……”
　　岑既白没看出石耳的为难之处，挥手道：“那肯定要实地去看的嘛，还要让雇主面试我们，否则怎么上工？”
　　石耳擦擦额角的汗：“好，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
　　不知她为什是这个反应，众人跟随石耳来到第一间绒线铺，没进门就闻见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很是怡人。
　　丘玄生第一个走进店门，还没看清店内陈设房梁上就突然掉下个被绒线五花大绑的人来，她赶忙跳回门槛外。
　　那人被线裹成一个茧，在缠缚里奋力挣扎，挂在房梁上摇摇晃晃：“救命，救命，我被绒线缠住了。”
　　定睛一看店里被这样裹住的店员还有不少，黑沉沉的店铺里店员们悬在半空中怨气冲天，整家店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丘玄生吓得六神无主：“盘……盘丝洞……”
　　石耳咳嗽一声，问：“你们谁想干？”
　　丘玄生后怕地不肯进去，岑既白退到门外浑身发抖，苍秾干笑着试图转寰：“看看下一家，看看下一家。”
　　谁能想到绒线铺竟会是这个样子？一行人避之唯恐不及，推着石耳往下一家赶。站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前，丘玄生望着左右来往不绝的客人，伸手拉紧苍秾的袖子。
　　“鸿贵居是有名的企业，员工工资很高，伙食也特别好。但大企业都爱收有工作经验的员工，是卖我面子才让你们来的。”石耳昂首挺胸走在前头，“在这里要学会察言观色，记得时刻都带笑脸，别给有心惹事之人落下把柄。”
　　鸿贵居里装修讲究，还能闻见饭菜香味。岑既白不住颔首，赞赏道：“这儿可比刚才那家店正常多了。”
　　石耳很忧虑地拉住她，正要提醒岑既白谨言慎行，远处有人用力一拍桌：“王三二，你那乾坤飞刀手算什么，要说天下最快的武功还是咱们无净帮的霹雳夺命拳最厉害。”
　　另一人像是非要较真似的，一脚踢碎了两条板凳：“笑话，疾风夺命拳在我这乾坤飞刀手跟前只能算是拿来捶背的把戏，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妄说什么天下最快？”
　　那人站起来骂道：“我呸，我这疾风夺命拳不光是天下最快，还是天下最强，打碎你祖宗的墓碑绰绰有余！”
　　“你敢说我祖宗？”另一人鼓起劲来，推开身边劝架的小二抬手劈向对面那人，“吃我一掌！”
　　那人提拳就打：“说的就是你祖宗！看拳！”
　　两人拳脚相加间连累无数路人，混乱里一只筷筒飞过来，恰好打中苍秾的脑袋。石耳拉上丘玄生和戚红就跑：“咱们快逃，这样的架在鸿贵居一天要打三回呢。”
　　岑既白和苍秾护着脑袋仓皇离开，挤开人群跑到酒楼门外，每个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岑既白扶着墙壁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工资给得那么丰厚了，合着是买命钱啊。”
　　苍秾道：“这俩地方都不靠谱，下一个地方是哪？”
　　“没有了，卖花人要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没有固定工作地点。”石耳示意众人看她原先做好准备摆在鸿贵居门前的装满鲜花的担子，很讲道理地说，“这工作对比前两个已然安定许多，我左右不得你们的决定，你们自己选吧。”
　　绒线铺和鸿贵居都不是好去处，岑既白上前试着挑起花担，使了一会儿力放弃道：“这么重，我扛不起来。”
　　戚红还没试就打起退堂鼓：“一想到要扛着这个走来走去，我的脚就要挣开我的身体自己逃走了。”
　　石耳给苍秾使个眼色，道：“苍秾，你去挑一下。”
　　幸而前几天跟班瑟玩了丢石子，苍秾找准位置挑着担子转几下，倒也不算费力：“能扛得起来，”岑既白和戚红都没话，苍秾道，“那这活儿就算给我做了？”
　　石耳问：“你想去绒线铺和酒楼吗？”
　　苍秾干脆地拒绝：“不想。”
　　“那谁去理绒线谁去酒楼啊？”岑既白叫起来，她别扭道，“我两个都不想去，就没有轻松一点的工作吗？”
　　“你不去的话，以后乐始就只说你一个。”戚红站起来，“我和苍秾自食其力了，你总不能留在家里给我们煮饭洗衣服吧？煮饭洗衣服都轮不上你，有褚兰和石耳呢。”
　　“好吧，我去鸿贵居，至少她们钱给得多。”岑既白赶紧占掉条件最好的方案，她忸怩一下，望向石耳道，“石耳，要是我们得了工资，应该把钱给谁啊？”
　　“给自己拿着呀。”石耳此言一出，三人俱是热泪盈眶，她被这待遇弄得措手不及，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不像竹竹那样缺钱，不会贪污你们的工资的。”
　　饱受臧卯竹摧残的三人冲上来抱住慷慨大义的石耳，如同遇见再造恩人，也没人去再去管工作环境的事了。


第54章 吃一堑再吃一堑
　　一日将近的黄昏，正是城中一切劳作偃旗息鼓之时。石耳召集褚兰丁汀源邬丛芸齐聚一堂，准备询问戚红岑既白今日工作时的感想，以便为初出茅庐的职场新手开解心结。
　　绒线铺的工作相对而言比较轻松，戚红如约早归。她神色如常地走进屋，径自走到桌边坐下。苍秾和丘玄生不在席上，戚红问：“挑担子卖花的那两个人呢？”
　　石耳道：“丛芸队长，检测一下苍秾和玄生在哪里。”
　　“玄生，名词，是我们家养的孩子。”邬丛芸从休眠中被丁汀源伸手拍醒，她卡壳一下，缓缓道，“玄生和苍秾眼下正在离我们六百四十里以外的青州草原上。”
　　丁汀源惊愕道：“她们卖花至于跑出六百四十里？”
　　“她们大约是想卖完花再回来。”石耳挥挥手表示不在意，转而望向揣着手端坐的戚红，“你和小庄主还在城内，只是她那边太忙不好抽身过来，但她答应我马上到。”
　　戚红哦一声，石耳严肃道：“那我就进入正题了。今天你第一次上工，感觉如何？能长远地做下去吗？”
　　“嗯，我觉得我做得很好。”戚红抬起手来细数今日际遇，“我今天救下了十三个被绒线裹住吊在房梁上的同事，卖出三卷彩线，理好八盒彩色绒线和四盒白色绒线。”
　　石耳欣慰地点头：“不错嘛。”
　　戚红垮下肩膀，摊手说：“客人接过盒子的时候那些线跟闹鬼似的往顾客身上缠，我吓得跑到门外，那堆绒线像闻到我的味道一样爬到我身上，我迫不得已把藏在身上的刺环拿出来割断绒线，店长叫我赔这三盒绒线的钱。”
　　众人面面相觑，惯于哄小孩的丁汀源笑着安抚道：“每个人初次上工都会遇到些小插曲，风波都是可以越过的。绒线铺和酒楼的实习工钱是日结的，店长给你了吗？”
　　“没有。”戚红冷淡地说，“那三盒绒线是青州羔羊毛，价钱很贵，抵我半个月工资。我身上所有钱都拿去赔绒线了，一分钱没剩下，我还要赔客人的精神损失费。”
　　众人不敢评价，惯于说实话的褚兰出面确认道：“所以你今天没有得到任何工钱还要垫付那三盒绒线？”
　　戚红扭过头看往别处。听见这话的石耳仿佛马上就要昏过去，坐在旁边的褚兰和邬丛芸赶忙替她抚胸口。
　　石耳遭受的打击比戚红还大些，她缺氧到眼前模糊，远远看见有个人轻松地跳过门槛，笑得很是灿烂。
　　岑既白笑容满面问了个好：“呦，你们好啊。”
　　石耳深呼吸几次：“小庄主？”
　　岑既白满面春风地坐下来，招手让大家凑近后笑着宣布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马上就要转正了。”
　　石耳大为振奋，抓紧岑既白的手问：“此话当真？才一天时间，你就要成为鸿贵居的正式员工了？”
　　岑既白摇摇头，站直身子慨然道：“不是，我是说我马上要在神农庄转正，做名正言顺的庄主了。”
　　戚红惊叫一声，立马反对道：“不是吧，姐姐大人不得扒了你的皮，她允许你做吗你就敢做？”
　　“如今可由不得岑乌菱，都由我说了算。”岑既白高兴得像中了举的范进，抬手介绍道，“有我在鸿贵居认识的这群好姐妹，她们会联手打倒岑乌菱，让我回到神农庄。”
　　一个拄拐杖的瘸子挪出来，拱手道：“在下马有德，打马抢劫岑乌菱不成，被其打断右腿，与她势同水火。”
　　一个空置着半边袖子的人扭出来，鞠躬道：“在下王兴晁，敲诈岑乌菱未遂，被其削去左胳膊，对她恨之入骨。”
　　一个全身完好但伏在地上的人爬出来：“在下陈蒲，抢夺岑乌菱法宝失败，被其断尽筋脉，势必将她碎尸万段。”
　　“岑乌菱太过分了，我一定会帮你们讨回公道的。”岑既白说得慷慨激昂，回身拉住这三人商量道，“我们一起攻上神农庄，等你们打死她，就拥护我做庄主。”
　　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丁汀源抬手道：“乐始。”
　　藏在灶膛子里的乐始骤然杀出，提起宝刀将三个岑乌菱的仇敌赶出门外。岑既白以为乐始在找她麻烦，气得冲收刀坐到丁汀源身边的乐始吼道：“为什么把我的朋友赶走？”
　　戚红瞬间觉得自己的工作完成得十分到位，第一个站起来指责岑既白：“你疯了？那三个一看就不是好人。”
　　岑既白道：“那又怎样，她们说会让我当庄主的。”
　　“等岑乌菱一死，她们再顺手弄死你，神农庄就归她们所有了。”乐始几不可察地翻个白眼，说，“你姐姐独步江湖名震天下，唯一的破绽就是你这个没脑子的妹妹。”
　　丁汀源关切道：“你是怎么跟那群人扯上关系的？”
　　岑既白回忆起今天工作时的情景，说：“她们在鸿贵居打架，跟我一起的同事小蔚叫我去劝劝，那个王什么说吃她一拳，我说鸿贵居菜单上没有拳头，她就要来打我。”
　　众人互相给对方使眼色，岑既白说：“我问她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神农庄的小庄主。她们说那岑乌菱是你姐姐？我说是，不过我早就被她赶出来了，她们便说要帮我。”
　　“小庄主，你要记得你不再是神农庄的人了，再搬出旧日威风只会让你变得，”褚兰像是不知道怎么说，她停顿一二才道，“我尽量婉转地说吧，你这样就像个跳梁小丑。”
　　戚红用力鼓掌。岑既白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石耳拍拍岑既白的肩膀，认真劝诫道：“明天你去鸿贵居上工，别再提你和神农庄的关系，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伙计吧。”
　　到了夜里，远走卖花的苍秾和丘玄生依旧没有回来。邬丛芸一夜检测那两人的定位三次，不是在八百里之外的海岛上，就是在两千里以外的雨林里，似乎归家之路迢迢无期。
　　为了矫正岑既白的工作态度，戚红受托在午间休息时跟随石耳一起去突击查岗，指正岑既白的不当行为。
　　鸿贵居宾客如云，人声鼎沸里找不见岑既白的身影。问过与她一同工作的小蔚才知道，她在后院里暂时休息。
　　戚红和石耳绕进后院，隔着老远便听见一阵哭声，两人惊疑之下循声走过去，果然是岑既白坐在一堆柴禾上痛哭。
　　石耳吓了一跳：“小庄主？”
　　岑既白抹把脸抬起头，抽噎着说：“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检查你的工作。”戚红按捺住心头疑惑，坐到她身边说，“有人欺负你吗，怎么坐在这里哭？”
　　听她说起这个，岑既白大哭起来：“我以前打个喷嚏就有人递衣服叹口气就有人讲笑话的，我没洗过衣服没煮过饭没端过盘子，如今我是个别人招手就要过去的服务生。”
　　石耳和戚红噤声不语，岑既白按住戚红的肩膀用力摇晃：“你知道还有哪种生物是招招手就过去的吗？狗啊。”
　　“你竟敢这样侮辱服务生？”戚红把她压在肩头的手拂下去，和缓道，“你听着，很多富家小姐落魄了都是当服务生的，比如瑞秋啊，卡洛琳啊，那个我也记不得名字的谁谁谁啊，她们做得到你也做得到，自力更生有什么可耻的？”
　　“我不想端茶倒水不想洗衣服不想为了买个烧饼就清点口袋里所有的钱，”岑既白抬起沾了煤灰的袖子擦脸，“我天天把最贵的衣服全部穿在身上结果都弄脏了，全部都要洗，我都没有勇气想象等下我要在院子里洗六件衣服，”她呆愣着看着脏兮兮的手，说，“也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
　　石耳赶紧劝阻道：“别这样小庄主，你还年轻，过几年你成家以后面对一地鸡毛的时候你才真的要想死呢。”
　　“她们叫我倒茶叫我端碗，我必须一边微笑一边让她们指挥我，我要洗茶杯茶壶碗筷盘子，还要催快点上菜快点煮茶，”岑既白短暂地发个呆，“这是以前银翘做的事。”
　　“你竟敢这样说银翘？”戚红更是大吃一惊，攥住岑既白的手说，“她对你多好啊，你就在背后这样说她？”
　　岑既白挣开戚红，仰天哭喊道：“我承认我就是一个没有用的人，一点生存技能也没有，离开了家离开了岑乌菱我就不值一提，连路边的蚂蚁都不如，蚂蚁尚且可以跟着一群小蚂蚁回家，可是我连神农庄都回不去了。”
　　小蔚从厨房后门探出头来：“岑既白，有客人来了。”
　　岑既白甩手道：“我不去。”
　　小蔚缩回窗内，又探身出来说：“是万小姐。”
　　岑既白慌忙跳起来，喊道：“我这就来。”
　　石耳起身拦下她：“怎么说万小姐你就过去？”
　　“她很有钱，总是给很多小费。”岑既白流泪道，“我只认识她一个有钱人，这是我嫁入豪门的唯一机会了。”
　　原本还坐在柴禾上的戚红如遭雷击，挡住岑既白的去路，拉着她看了一圈才说：“我的天哪，打工的地方在腐蚀你的灵魂，试图把你变成一个和我一样的烂人。”
　　“你也知道你很烂啊？”岑既白哽咽一下，继续扯着嗓子哭喊道，“我马上就要变成跟你一样的烂人了。”
　　“好吧，不如我们两个这样，”戚红心里取舍一番，对岑既白道，“你以前在神农庄可以一眼就分辨出金钱草马蹄金旱金莲，就说明你也可以分辨那些绒线的材质。”戚红拉紧她，说，“你去绒线铺打工吧，我替你留在鸿贵居。”
　　岑既白愣了一会儿，问：“不是骗我的吗？”
　　戚红松开她，大方地说：“不是骗你。绒线铺那边下午还有工作，你现在就过去，那儿的同事老板都挺好的。”
　　岑既白难以决断，她不敢看戚红，低着头说：“可是我舍不得鸿贵居的工资，绒线铺的待遇不及鸿贵居好。”
　　“这倒是个问题，”戚红计量片刻，说，“等你拿到工钱就把绒线铺的工钱给我，我把鸿贵居的工钱给你。”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岑既白立马做下决定，转身往院门走：“我这就去绒线铺报到。”她没走出几步，回头看向留在原地的戚红，“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啊？”
　　戚红对她一笑，耸肩道：“我们是朋友嘛，如果我遇到难事你也会选择帮我的。”
　　岑既白跑回来抱她一下，感恩道：“谢谢，没想到你是个这么好的人，等我当上庄主一定报答你。”
　　她边跑边回头向戚红挥手，戚红目送她跑出院门外。石耳正要夸戚红仗义，不料戚红飞快整理好衣领袖口，转头冲进鸿贵居里喊道：“那位很有钱的万小姐在哪里？岑既白已经跑了不会回来了，下一位登场的是敏惠机灵的戚红！”


第55章 戚红收到兼职邀请
　　交换完工作，戚红和岑既白相安无事地在鸿贵居和绒线铺工作了半个月。绒线铺不需时刻走动招呼客人，岑既白的工作便仅是坐在柜台后整理绒线，做起来也算清闲。
　　两家店铺的主人皆是石耳的朋友，于是暂时还没出现加班裁员之类的变数。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枯燥且舒坦，岑既白写信向银翘炫耀自己的成长，像是彻底放下昔日在神农庄的身份，决心以独立的姿态留在辅州继续生活。
　　每日下发工钱太麻烦，岑既白与店主约好薪积攒半个月再发。拿到工钱的岑既白心情舒畅，揣着装薪资的纸袋准备报喜，她推开房门喊道：“玄生，苍秾？”
　　“玄生和苍秾？”屋里的戚红转过头来，“是谁？”
　　满心期待的岑既白卸下笑脸，走过去在桌边坐下道：“你是不是撞到脑袋了，玄生和苍秾都不记得？”
　　“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半个月了她们有传回一点音讯吗？她们是去卖花的，跑那么远有必要吗？”戚红一摊手，冲着门外提高音量喊一声，“嘿，丛芸队长。”
　　邬丛芸霎时间出现在门外：“诶。”
　　戚红泰然吩咐道：“看下苍秾和玄生跑哪去了。”
　　“苍秾和玄生，”邬丛芸经过漫长的运转终于给出搜索到的答案，“正在辅州东北方向四千里外的潼泷雪山上。”
　　“她们应该是想借雪山的冷气给花做保鲜，”岑既白还想着给这两人说好话，她觑戚红一眼，向邬丛芸提议，“丛芸队长，要不还是让褚兰姐通过书简去看看她们在做什么，离家这么多天去几千里外的地方，当心遇见危险。”
　　邬丛芸颔首道：“我会转告褚兰的。”
　　没有别的指令，邬丛芸就自觉地走开。戚红趴在桌上道：“嗯，玄生和苍秾带薪旅游，我们两个还在城里当牛做马。她们这一路去了多少地方，又是海岛又是雨林又是雪山，说不定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要收到她们登月的消息了。”
　　算到今天，那两个人足足有半个月没有回来。邬丛芸检测到她们的定位一直在变，一天里能去好几个地方。
　　按理说这已经不是正常旅程的范畴，更何况她们的工作是在城里找合适的顾客卖花，挑着花担怎么可能走那么远？
　　没有苍秾和丘玄生的时间被工作占满，岑既白立马想起这段时间自己一心工作全然没有想过那两人的下落，心虚地问：“不是，玄生和苍秾出去玩你生什么气？”
　　“她们是去工作的，我像是生气的样子吗？”戚红吼完立即熄火，抱膝道，“好吧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生气。不说这些，银翘给你写的信寄到鸿贵居，我替你收的。”
　　她把信封丢过来，岑既白起身找工具打开：“对哦，忘记告诉银翘我改到绒线铺做工了。剪刀在哪里？”
　　戚红干脆地把信封拿回来随手一撕，把信纸丢到桌上。岑既白恐吓她说：“要是里面的信撕坏了就是你的错。”
　　戚红不以为然，扭头看窗外。岑既白展开信纸看了两行，顺手撕烂信纸，随手把信纸丢到地上。戚红觉得稀奇，捡起来道：“银翘跟你说了啥，让我看看。”
　　她把碎片拿到桌面试着拼合，岑既白凑近吹了口气，纸片纷飞再次委地。戚红坚持不懈，执意把碎片捡回来拼好，岑既白挪到她身边，清清嗓子念道：“知道你有了工作我很高兴，看到小庄主你终于长大成人庄主也非常满意，如果你在辅州太劳累随时都可以回神农庄找我……”
　　“我带你去跟庄主认错，姐妹没有隔夜仇，床头打架床尾和，”戚红抬头看岑既白，“她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吗？”
　　“银翘这个叛徒，竟然要我向岑乌菱道歉？”岑既白一股脑把纸片全部扫到地上，这次戚红也不收拾，坐在一旁看岑既白发火，“她在信里问苍秾的状况，后面全是写给苍秾的，对我就是好高兴早点认错，还不如直接寄给苍秾！”
　　“没事，反正现在苍秾的地址也收不到信，”戚红颓然瘫在桌边，她忽然坐直身问，“你生什么气啊？”
　　“我生气了吗？”岑既白怒气冲冲地反问完，“好像真的在生气。难道苍秾和玄生不在我们的情绪就不稳定了？”
　　“我推测我们两个行为反常大喊大叫是因为她们两个不在家里安静不少。”戚红远眺窗外的风景，心如止水地说，“生活不是生死，太空旷安静显得我们两个很孤独，我们只好通过大声喊叫来把生死吵得活过来变成生活。”
　　“别说了，这么讲我们两个很可怜哪，像留守儿童。”岑既白赶紧打断她，琢磨一会儿才想起质疑戚红的话，“不对啊，我生气是因为银翘，你生气是因为谁？”
　　“工作。”戚红怅然说完，举起手说，“我生气是因为工作你生气是因为别人，谁是最成熟的人高下立见了。”
　　工作问题是眼下岑既白最关心的，她把戚红的手打下来，正襟危坐道：“你在鸿贵居过得不顺？”
　　戚红仰头看天花板：“还好吧，端盘子倒茶上菜我都做得过来，非要有个什么让我烦躁的就是那个万小姐。”
　　“那个有钱人？”岑既白对这人印象深刻，继续问，“她给了你很多小费是吧？你前几天特别得瑟。”
　　“是，她很大方，说她很喜欢我。”戚红语调惨然毫无波澜，全然不像话里那样春风得意，“前几天她让我下班后和她去一个地方，告诉我是给我准备的大惊喜。”
　　“是什么惊喜？”岑既白当即来了精神，挪近几寸很是憧憬地说，“她给你礼物了？天上掉馅饼啊。”
　　戚红摇头道：“她问我要礼物了。”
　　“她很有钱，不会问别人要礼物吧。”岑既白在脑海中幻想须臾，震惊地问，“她问你要什么了？”
　　戚红干笑几声，语调平常地答道：“我的肾和我二分之一的肺，如果我再给三分之一的肝她会更高兴。”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岑既白当场呆住，暗中消化半天后小声说：“怪不得万小姐那么有钱……”她甩甩脑袋，用一种有无数话要问的表情担忧地看向戚红，“你给了吗？”
　　“当然没给，我小时候已经卖掉过一个肾，再把这个给她我就活不成了。”戚红抱住脑袋惊恐万分，她闭着眼絮絮叨叨念道，“还有什么肺啊肝啊，这是能送给别人的吗？她说事后她会给钱，我若是不愿意她就强行取走。”
　　“天……天上掉陷阱啊。”岑既白把她拉起来，盯着戚红身上问，“你的那几个内脏被她取走了吗？”
　　“你说呢？”戚红陡然恢复精力，边在房间里上窜下跳边高声说，“我跟几十个拦着我的喽啰对打，等我反应过来那群人全都不见了，我的身上全是血。”
　　岑既白依稀记得前段时间戚红回来时身上红通通的，大惊失色道：“是那天？你告诉我是小蔚泼在你身上的毛血旺底料。你得罪了万小姐，不会要被鸿贵居赶走了吧？”
　　“还没有，因为万小姐从那天起就没有再出现。”戚红脱力般靠着床脚坐到地上，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唯一能确定的是当时我身上的血都不是我的。”
　　岑既白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戚红的肩膀，沉郁道：“往好处想，万小姐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
　　“嗯，我也不希望她死掉，买卖不成仁义在，”戚红又一次在诡异的平静后拔高声音，冲着空荡荡的屋子里大声喊，“出卖我的爱她背了良心债，最好她死掉！”
　　岑既白拉着她劝道：“好了好了，和气生财。”
　　戚红收住表情，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个纸袋，塞到岑既白手里说：“这是这半个月的工钱，全部给你了。”
　　岑既白拆开纸包清点数目，心想鸿贵居给的就是多。她又看了看身边如同咸鱼干一样歪着的戚红，抬手扬起两个纸包，里头装着的钱哗啦一下钱撒出来。岑既白公正地分出两半，装好放到戚红面前：“这样吧，你跟我换工作也是帮了我，我没有急用钱的地方，这里的钱我跟你对半分。”
　　戚红随手捞过纸包，干巴巴地说：“哦。”
　　岑既白抓起她问：“我跟你对半分，你就这个态度？”
　　“这个态度怎么了？”戚红毫不惭愧，掰着指头细数道，“在认识你之前有人跟我一起出生入死在悬崖边冒着自己也要掉下来的风险把我拉上去，有人给我挡了一刀没救回来她娘死的时候是我替她娘摔丧，有人跟我去偷天下第一的秘籍被发现让我先走而她至今下落不明，什么你竟然要跟我对半分这些工钱？你真是我的大恩人，我给你磕个头吧。”
　　岑既白听得呆住，她愣了半晌松开戚红道：“看来你还是哦一声比较好。”
　　戚红歪坐回去，岑既白也没了活力，和她一样斜靠在床边。戚红重重叹息一声，问：“为什么留下来的是你啊？但凡跟我讲话的是苍秾或者玄生我都不会这么无聊。”
　　岑既白敷衍地摆摆手，戚红尝试找话说：“你在绒线铺做得还好吗？有没有被那些鬼东西缠住？”
　　“我觉得那里是仅次于神农庄的好地方，店长特别赏识我，说我是理线奇才。不单如此，我悟出了跟绒线和平共处的办法，”岑既白来了兴趣，捻起戚红的头发示意道，“其实分绒线很简单，你只要拿一根在最中间作为参考，以此对比旁边两根的颜色，如果是同色的就拿在一块卷起来……”
　　在学堂里背个台词就头晕眼花的人这时却能说得头头是道，没想到理线这种复杂的事反而该头脑简单的人来做。
　　戚红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只是看着岑既白把自己的头发当做绒线分别编好。岑既白偶然瞥见戚红在看自己时心里一惊，这感觉和工作时被发现开小差的错觉颇为类似，她握紧拳头转头对着门外大叫道：“嘿！丛芸队长！”
　　戚红被拽得惨叫一声，邬丛芸身影如电闪到门外：“在呢。”
　　岑既白丢开戚红的头发，问：“苍秾和玄生到底在哪里？”
　　“苍秾和玄生在四千里外的潼泷雪山，”邬丛芸卡顿一下，又说，“玄生在四千里外的冰川里。”
　　“她们怎么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岑既白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乍然发现不对，“等一下，为什么有两个玄生？”


第56章 迷路发现新大陆
　　城里熙来攘往，苍秾和丘玄生穿行其间，没有一个人为花驻足。秉持着卖不完花就不回家的理念，两人走街串巷一刻不歇，只觉得天空有时黑有时亮，劳动的时间太漫长。
　　许久没合眼的丘玄生打了个哈欠，拿起水壶把水洒到花担上分类放好的花枝上。苍秾坐在旁边休息，她也坐到苍秾身边，深思道：“为什么没有人买我们的花呢？”
　　“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一句话不说吧。”苍秾拉紧衣服，吸了吸鼻子说，“刚才那个卖油的从我们身边经过两次后担子就空了，沿街吆喝会套近乎才能卖得出去。”
　　丘玄生试探道：“我们要不要试一下？”
　　“首先要找个目标，”苍秾在眼前为数不多的人里检索一阵，指着一个站在路边等人的女孩子说，“你看那个人，她穿着和你一样花色的衣裳耶。”
　　丘玄生眼前一亮：“真的。就找她了？”
　　苍秾点点头，示意她过去搭话。丘玄生站起身来犹疑一会儿，又坐下小声说：“苍秾小姐，我有点紧张。”
　　苍秾推她：“去吧，我在这儿看着，有不对就叫我。”
　　丘玄生站起来，动作僵硬地从那女子身边经过，那人没有理她，丘玄生只好可疑地原路返回绕着那人再走一遍。
　　苍秾搓搓手臂，那人终于注意到反复从她面前走过的丘玄生。两人攀谈一阵，丘玄生欢天喜地地向苍秾招招手，苍秾挑着花担走过去，问：“要花吗？”
　　那人没有讲话，信手从篓子里挑出一朵。花上还积着丘玄生洒上去的清水，苍秾推荐道：“这位小姐，这朵最适合您，既衬肤色，又与您身上衣裳的颜色遥相呼应。”
　　那人接过来拿在手中看了看，说：“是挺漂亮的。”
　　苍秾赶紧道：“给家人们争取到的专属福利不要999不要99只要9.9，刚到花担前的家人们点个关注321上链接！”
　　那人脸上的笑陡然收住，把花放回苍秾手里转身走了。丘玄生很是错愕，问：“苍秾小姐，她为什么不买？”
　　“这是丛芸队长教的推销话术，怎么会失败？”苍秾也觉得看不懂市场局势，“客户多着呢，我们再找找吧。”
　　丘玄生望着那人走掉的方向不肯离开，苍秾把那枝花放进她手里，说：“这朵花给你正好，跟你衣服的颜色遥相呼应。”
　　丘玄生跟着她笑了笑，说：“我们必须卖完花才能回去，不能在原地休息太久。苍秾小姐，还是继续叫卖吧。”
　　“好。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丘玄生懵然点头，苍秾后退几步，问，“这个地方是哪里？”
　　丘玄生这才想起要在意自己身在何处，四下里张望一圈，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身旁过去一个行人，丘玄生惊弓之鸟般挪到苍秾身边，“我们走到什么地方了？”
　　苍秾觉得一阵头疼，她搓着两边胳膊说：“你有没有发现变天之后天气有点冷，书简里有厚实点的衣裳吗？”
　　丘玄生摸着贴身藏着的竹简摇头，苍秾挑起担子道：“下回我们换份工作，我宁可卖火柴，要是我们是卖火柴的还能靠火柴取暖。”
　　她说着，往来时的方向走。丘玄生赶忙跟上她，嘀咕道：“明明是沿着街道走的，怎么会走到别的地方来。”
　　苍秾无法给出回答。挑着担子闷头往前走，中间还走过了几个特别的地方，没想到稀里糊涂就迷路了。
　　还是尽早回去为好。要是走丢会麻烦，苍秾拉住丘玄生，两人盼着可以顺着旧路线走回家，顺便把剩下的花卖掉。身后突然有人高声喊道：“前面那两个卖花的——”
　　回头看去，是个披着红色斗篷的人急匆匆的跑过来，她停在苍秾面前，气也没喘匀：“等一下，我要买花。”
　　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俱是喜出望外。不眠不休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愿意买花的客人。那人在几枝鲜花里挑选一阵，捡起一朵说：“这茉莉我喜欢。多少钱？”
　　机会稍纵即逝，苍秾道：“不要999不要99只要9.9。”
　　“就要这枝了，”那人抬手把茉莉花别到发间，丘玄生鼓掌称赞，她在口袋里摸索片刻，“嗯？我的钱呢？”
　　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都觉得是遇上了骗子。丘玄生准备好要抓人，那人讪笑着说：“不好意思，我的钱好像在路上弄丢了，我家在这附近，你们跟我回家取钱行吗？”
　　天气越来越冷，苍秾都能感觉到寒风穿透衣服上丝线的空隙扑在皮肤上。她看出两人的局促：“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哪有穿得如此单薄就来潼泷的，是旅游没备好行李？”
　　从前听母亲说过，潼泷不属于任何州府，在离兴州很远很远的地方，当地人无论冬夏都穿绒衣，否则会被冻死。
　　这几天到底走了多远？苍秾难以置信，问：“这儿是潼泷？”那人裹着斗篷点头，丘玄生茫然望向苍秾，苍秾拉住她说，“我们真是断了线的风筝，飘得好远好远哪。”
　　“好啦，看你们两个不像坏人，就暂且带你们去我家喝杯热茶，只是你们喝了茶可不许收我买花钱。”那人看着随和，眼见丘玄生的衣服被风吹起来，便把斗篷卸下来披到丘玄生身上，“瞧你身上穿的，别着凉了。”
　　丘玄生抓紧苍秾的手，问：“要跟去吗？”
　　“倘若这里真是潼泷城，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苍秾还是没放下戒心，但还是觉得此时返回未免太累，斟酌一番决定道，“她是咱们第一个客户，要顺着她点。”
　　丘玄生没有反对，对那人说：“麻烦你给我们带路。”
　　那人笑容可掬，戴着茉莉花走在前头。丘玄生悄悄靠近苍秾，轻声说：“苍秾小姐，这件斗篷给你穿。”
　　辅州此时正是初秋，两人都没穿几件衣裳。苍秾冻得发抖，客气地推辞道：“我不用，挑担子活动起来就不冷。”
　　“我没关系的，我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觉得冷。”丘玄生脱掉斗篷，握住苍秾的手臂，“你看。”
　　圈着她的手的确是温热的，和她同在冷风里站了半天的苍秾大为惊讶：“为什么你的手这么暖啊？”丘玄生像是不知怎么答，又一阵风吹过，苍秾认栽道，“好吧，我穿。”
　　斗篷上沾着一丝淡淡的甜香，裹在身上暖和很多，挑担走路运动起来也不再僵直了。三人一路往北，在强风里踽踽走了好半天，连日跋涉的苍秾累得头晕眼花。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路程，扬声问：“还没到吗？”
　　“我常年在山上打猎，今日是下山买饵料。”那人在萧瑟的寒意里回头，脸上的笑容仿佛永远不变，“再往前走两步便到了，走路小心些，别踩到我布下的陷阱。”
　　丘玄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笑道：“我叫小麻。”
　　苍秾立即警惕起来：“小麻？”
　　“小玛。”那人抬手打了下脸颊，转头说，“说错话了，都怪这鬼天气冻得我舌头僵。”
　　重名的人很常见，大抵只是巧合。苍秾心里如此想着，却努力撑起精神提防起小麻来。越到高处空气就越冷，苍茫的荒原里突兀地现出一间木屋，小玛掏了几下才找出钥匙。
　　屋里吊着一炉烧开的茶水，苍秾和丘玄生赶紧跑到火边坐下，小玛拿出两个茶碗，热心地介绍道：“潼泷向来比旁的地域凉爽，再过一阵就要下雪了。雪山山腰以上常年积雪，这是山尖上流下来的雪水，烧热后便不会再有寒气。”
　　丘玄生在热雾里问：“山尖上的雪水会流到这里来？”
　　小玛笑盈盈地将茶盏递给苍秾，答道：“古时候潼泷很是缺水，便有人凿山取道，把冰川里的雪水引到山下。”
　　那碗茶热气腾腾，喝下去能暖和不少。苍秾捧着茶盏取暖，说：“初次见面也不好多打扰，我们喝完茶就走。”
　　小玛没有强留，站起来往门外走：“我再去瞧瞧你们挑过来的花，要是有我喜欢的我就再拿。”
　　她出门时关上木门，风将房门吹出一线，丘玄生看见她在花担边精心细选。丘玄生喝掉茶汤，觑着门外专注挑花的小玛感叹道：“小玛好大方，除了她根本没人要买。”苍秾没有答她，丘玄生扭头看过去，又叫道，“苍秾小姐？”
　　苍秾像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问：“怎么了？”
　　她看起来心事重重，丘玄生问：“你在发呆吗？”
　　“没有。你还记得你上次和小庄主回恒远县，路上遇到的那家黑店吗？”苍秾偷瞟门外一眼，凑近丘玄生身边低声说，“那个招呼你们的人，好像就叫小麻。”
　　丘玄生思忖道：“小麻和小玛，乍一听是有点像。可她们长相不一样，说话的声音也不同。”
　　“小麻已经被乐始……”苍秾被自己的幻想吓得不敢说下去，慌忙抓住丘玄生问，“小麻不长小玛那样，对吧？”
　　丘玄生忙不迭颔首，她颤声问：“小麻也不是小玛，对吧？”丘玄生转头看窗外，焦虑道，“天越来越黑了。”
　　苍秾干笑几声，尽力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就是，怎么可能呢，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门外的小玛遽然推门而入，吓得丘玄生和苍秾一哆嗦。她叹息道：“看这天色是今年第一场雪，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便会起风，我去拾些干柴来，你们最好不要出门。”
　　苍秾和丘玄生挤在一起不敢说话，她关门走出去，苍秾呆滞道：“不是吧，我们要被困在这儿了？跟小麻一起？”
　　她眼前一花，歪倒在丘玄生膝上。真是奇怪，她分明裹得比丘玄生还厚，却还是丘玄生身上更暖。火热烈地烧着，好像有火星挣扎着往上飘，苍秾分神凝望那粒火星，丘玄生不知怎地突然用力推她：“苍秾小姐，快醒醒。”
　　再用力苍秾就要被她推进火里，苍秾赶紧弹起来，还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丘玄生担忧地抬头伸手拽她，苍秾借着她的力坐下，摸着头说：“我这是怎么了？”
　　丘玄生说：“喝完茶水你就靠着我睡着了。”
　　苍秾心里发毛，下意识跟丘玄生贴近几分：“是吗？可我记得小玛说要下雪，我不想住她这里才昏倒的。”
　　丘玄生道：“当时你已经睡着了，是小玛跟我说的。”
　　苍秾打开茶壶道：“这茶肯定有问题。”
　　丘玄生揣着手说：“我也喝了这个茶。”
　　总有种再在这里待下去就要遇到怪事的预感，苍秾拉起丘玄生道：“这地方不能待了，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刚站起来，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将两人吓得够呛。丘玄生不敢动作，苍秾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走到门边借着木板门上的缝隙往外窥视。她许久没答话，也许久没做下一步，丘玄生叫道：“苍秾小姐？”
　　苍秾还是没理她，丘玄生挤开苍秾往门外看，没想到自己也看得呆住了。


第57章 绿风茶山庄
　　不知怎地就开了门。那两人走进屋来，偶尔风过是风吹仙袂飘飖举。入座时四人僵得像一前一后且退且近的碎步舞，坐下后被火光映亮的脸颊是一枝粉色玉兰花。
　　玉兰花被擦亮的火焰烧尽，蜷曲着摔在丘玄生手里。丘玄生如梦方醒，从花担上的篓子里取出一枝再次点燃，在火光里怔怔道：“苍秾小姐，我好像看到仙女了。”
　　苍秾小声说：“那个是钱易黛，不是仙女。”
　　“哦。”丘玄生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取出一枝花点亮，望着那点跳动着的忽明忽亮的火焰发着愣说，“苍秾小姐，我好像看见队长了。她叫我把所有花都点亮。”
　　“别管这些花了，”苍秾把她手里的花打掉，又把篓子挪到自己这边来，起身到门边的大水缸里舀起一瓢水，架在火上过两遍递给丘玄生道，“喝点水吧，水是没毒的。”
　　丘玄生糊里糊涂地接过铁水瓢，粘唇时被铁瓢烫了一下。钱易黛瑟缩着烤火，絮絮叨叨道：“真是太巧了，每回游历都能遇见你们。潼泷城偏僻，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她在温暖里放松下来，乍然抬头问：“莫非你们就是那个故意跟踪我的人，看见我绝世的容貌意图不轨？”
　　苍秾一撇嘴，实话实说道：“我们只是路过。既然这地方少有人来，你和这位……”苍秾的视线挪到钱易黛身边坐着的蒙面女人身上，随口问，“跟你一起的这位是谁？”
　　钱易黛当即骄傲起来，站起身隆重介绍道：“哼，早知道你会这么问。还说不是另有所图，这就是赫赫有名的第一美人，我的亲姐姐，传说中精英中的精英。”
　　苍秾面无表情地接上她的话：“神经中的神经。”
　　钱易黛瞪她：“你为什么骂我姐？”
　　“骂的是你。”苍秾嫌她说话声音太大把小玛找来，提醒道，“这地方是我们先来的，你们还是安分守己一点。”
　　钱易黛哼一声，本不想跟这两人多做牵扯，丘玄生却撕下一截衣服，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木炭块递到钱容黛面前，拘谨地问：“你好，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玄生！”苍秾立时叫起来，拉住丘玄生道，“现在不是要签名的时候，若是小麻回来我们该怎么办？”
　　“可是，要到钱容黛小姐的签名可以拿回去拍卖，”丘玄生抓着衣服残片不想放手，她凑近苍秾耳边悄声说，“这样乐始就不会因为我们挣不到钱嘲讽我们。”
　　苍秾顿悟，跟着问：“能给我也签一个吗？”
　　作为姐姐的钱容黛不讲架子，接过炭块和碎布一笔一划地签名。比起钱易黛她实在过于安静，苍秾觉得奇怪，偷偷跟丘玄生低声交流：“为什么她不说话？”
　　饶是她说得无比小声，也还是被时刻警觉的钱易黛听见。她扬声说：“我姐姐不爱说话，美女的事你少管。”她打量苍秾和丘玄生两眼，“喂，你们来潼泷做什么？”
　　她总是这样目中无人，苍秾和丘玄生都不喜欢。没人接话，她又凑过来说：“别不理我啊，我问你们话呢。”
　　“我们本不想来潼泷，随便走两步就到了。”苍秾挤到丘玄生身边躲她，眼睛在屋里转过一圈才说，“这屋子不是我们的，待会儿要是有人来敲门，谁都不要打开。”
　　钱易黛歪头问：“为什么？”
　　“简而言之，”苍秾比划几下，“闹鬼。”
　　“啊？”钱易黛被她这话吓得浑身一抖，闪回她姐姐身后道，“胡说八道，世上哪来的鬼？”
　　钱容黛被她撞得歪了手，丘玄生忿忿道：“都签歪了。苍秾小姐是说笑的，不过是我们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死了，今天又遇见个和她同样名字的人把我们带来这里。”
　　“那不就是闹鬼吗？”紧闭的木门陡然响起来，钱易黛尽己所能往姐姐身后缩，鼓起勇气问，“谁啊？”
　　正要叫她别答的苍秾暗自懊悔，门外那人答道：“我是小玛。怎么把门锁上了？我拾了足够的柴，快开门呀。”
　　钱易黛咽下口水，思虑一二还是决定上前看个清楚。苍秾攥住她的手道：“别去，搞不好外面那个是鬼。”
　　拉住她的时候苍秾发现她的手抖个不停。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门外渗进更多冷风来，苍秾脸色骤变——这就是小玛的地盘，小玛自然有无数进门的办法。
　　木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迎面而来的寒风里带着一丝难闻的腥气。屋里四人鸦雀无声，小玛手里抱着干柴若无其事道：“又来了两位客人。怎么不开门？”
　　钱易黛一个站不稳险些把苍秾也带倒，丘玄生措辞一番，指着她的脑袋说：“你的耳朵掉在你肩膀上了。”
　　不知是不是外头天寒地冻，小玛脸上铁青一片，没有一丝生气。听见丘玄生的话小玛毫不惊慌，还有一根经脉连接着耳朵，那残骸就在她脸颊便摇摇欲坠。
　　她抬起沾着雪的手摸索耳朵的位置：“又掉了？唉，我就说这耳朵不好使，半只耳朵也听得见的。”
　　小玛抓住耳朵使劲一拽，生生将那东西从脑袋上拔下来。钱容黛身形一闪，跃至苍秾身前挡住小玛的身影，她陡然扯下脸上面罩，苍秾隐约看见她银月般的脸颊。
　　恍惚中看见钱易黛跳起来把小玛遮住，扛着她一溜烟跑出去。苍秾望着门外铺开的荒凉原野，抽去意识般呆立着目送钱易黛抬着小玛跑远又两手空空地回来。
　　她反手关上门长出一口气，钱容黛低头重新戴上面罩。钱易黛跳脚道：“吓死了，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丘玄生还停留在刚才的时空里，被苍秾拉扯着重新坐到火堆旁边，她努力清醒，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我姐姐的功劳，她长得很漂亮，看到的人都会愣住很久，有的还会失去意识当场昏倒。”钱易黛眉飞色舞地说，“这是个不耗蓝的纯天然控制技能，经常用的。”
　　“长得好看就是好啊，”苍秾抓抓头发，想起力扛小玛的钱易黛又抬头质疑道，“可你怎么没事？”
　　“她是我姐姐，我天天看着这张脸，”钱易黛得意忘形，捧着自己的脸说，“再说了，我长得也不比姐姐差，只是我没有姐姐那么会打扮，所以才学不会这招。”
　　“我有很多想说的，为了你的心态还是不说为妙。”苍秾把话咽下，问，“那个东西现在被弄哪去了？”
　　“十里外山坡上，我脚力没得说的。”钱易黛自夸一会儿又催促道，“快告诉我那是个什么，吓死人了。”
　　丘玄生问：“上次我们在牢里救了你，记得吗？”
　　钱易黛即答：“你们敲诈我，不给钱就不放我出来。”
　　“最后不也是放你出来了吗？”苍秾把满脸羞愧的丘玄生拉回身侧，飞快撇清责任后继续解释道，“我们会出现在监狱里实则是想救玄生，你可知玄生为什么入狱？”
　　钱易黛摇头表示不知道。苍秾压低声音说：“有人借玄生的名义杀人，小麻便死在那个时候。如今想来这个小玛像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只是她没算到你们会来。”
　　“不会吧？”钱易黛缩了缩身子，“我和姐姐是追着一个盗贼上山的，那贼人偷了我们家的印信，必须追回来。”
　　苍秾蹙眉问：“偷你们家印信干什么？”
　　钱易黛高声反问：“我们家是开钱庄的，你说呢？”
　　“哦，难怪你这么有钱。”丘玄生奇怪地瞟她一眼，似乎觉得有点不自在般说，“虽然你经常很大方地给我们钱，但你每次都要我们打你，这样真的很奇怪。”
　　“是我让你们打的吗？别说得好像是我自己要求的一样！”钱易黛暴跳如雷，骂完丘玄生后坐下说，“不说这些，遇上暴风雪追贼计划就得泡汤了，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是追着贼来，遇上风雪那贼人无处藏身只会死在暴雪里吧？苍秾叹了口气，本想叫她轻声些，木门再度被人从外头拍响，这次那人无比急迫，一股要将门板打散的势头。
　　三人吓得挤成一团，钱容黛起身准备故技重施。门外那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开门！快开门！我是小玛！”
　　苍秾上下牙齿打架，她扭头看向同样惊慌失措的钱易黛：“她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你脚力过人吗？”
　　“也不是每个人都过……”钱易黛抖得直不起身子，她把丘玄生挡到面前闭眼道，“没办法了姐姐，还得看你。”
　　钱容黛向她点头，预备直接控制住小玛。她走到门前时敲门声忽然停下，随后是长久的死寂。苍秾以为是死里逃生，怀着几分侥幸说：“是不是没声音了？”
　　“她敲门时恨不得破门而入，不可能善罢甘休。”钱易黛躲在丘玄生身后问，“难道是在蓄力准备强行开门？”
　　苍秾和丘玄生彷徨地把头摇成拨浪鼓。门外那人抬起手来敲两下门，钱易黛赶紧又抓着丘玄生当挡箭牌。
　　没人应门，一阵疾风裹着血腥味劈来，将屋顶生生削掉。那人立在门外，钱容黛直觉这家伙不好对付，抬手拉下面罩，那人看都不看，扬手一巴掌把她扇得倒在旁边。
　　钱易黛慌忙跑到钱容黛身边：“姐姐！”
　　看清来人的面容，丘玄生牵住苍秾道：“苍秾小姐……”
　　苍秾也甚为惊愕，反握住丘玄生的手：“怎么岑乌菱也在这里？”
　　钱易黛气得脸红脖子粗，抓起钱容黛举到岑乌菱面前，高声说：“你把我姐打破相了，你自己看！”岑乌菱没反应，她当场就地坐下搂着昏迷过去的钱容黛哭个不停，“呜呜，早就告诉你尽早去给脸上个保险，现在可怎么办啊？”
　　岑乌菱拎着小玛的人头在钱易黛的哭声里镇定地走进门来，她停在苍秾面前，丘玄生赶紧抱住苍秾把苍秾搬开。
　　岑乌菱走近一步，丘玄生又把苍秾搬开。丘玄生准备带她逃跑，苍秾按住她的手，丘玄生小声说：“苍秾小姐。”
　　苍秾故作冷静地拍拍她的肩膀，抬头问：“朋友，你要毁了我吗？”
　　丘玄生差点晕过去，岑乌菱说：“那件斗篷上有毒。”
　　坐在地上大哭的钱易黛跳起来指着岑乌菱大骂：“你才有毒啊！你怎么赔我姐的美貌？你赔得起吗？”
　　苍秾生怕她下一秒就身首异处，拉住义愤填膺的钱易黛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神农庄的庄主岑乌菱。”
　　钱易黛盯着岑乌菱深吸一口气，绕过岑乌菱拉住昏倒在地的钱容黛的手干笑道：“姐啊，我早就说你的额头有点大，这下正好可以找个医师整一整，绝对比现在更好看。”


第58章 茶杯头小玛
　　岑乌菱一脚把小玛的头踢到火堆边，自顾自坐下来。钱易黛把她姐姐挪到温暖的地方躺着，苍秾和丘玄生决心静观其变，也不见得岑乌菱杀了小玛就会杀掉所有人。
　　被打晕的钱容黛一动不动，也不像之前那样露出脸就能叫旁人怔住许久了。钱易黛看见她额头磕到窗户时擦破的伤口，跑过去捡起地上的面罩，哭哭啼啼地帮她盖上。
　　茶炉还烧着，岑乌菱泰然自若地斟茶，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丘玄生小心观察着她的举动，偷偷对同样紧张的苍秾说：“苍秾小姐，岑庄主说你的斗篷上有毒。”
　　苍秾扯下身上的斗篷，丘玄生接过来仔细闻几下，略带着疑惑说：“没有问题，苍秾小姐觉得身体有异样吗？”
　　穿着这斗篷走了几里山路，不可能一直没发觉。苍秾心里觉得奇怪，抢过斗篷学着丘玄生的样子闻了闻，试着问道：“这斗篷上是不是有一阵香味？”
　　丘玄生挺懵，如实说：“没有啊。”
　　“那就是有毒了。”苍秾赶紧抬手把那件斗篷丢远，挪近火堆边烤火边说，“这上头的香气只有我一个人能闻见，小玛说要出去的时候也只有我一个人晕头晕脑的。”
　　她昔日不便远行，散心也只是从家里换到神农庄，在神农庄泡了太久也略通药性。只是她不如专精此道的岑乌菱，于是只是察觉出奇怪，但没发现有毒。
　　脱掉斗篷后更是寒气逼人，苍秾缩到身上暖和的丘玄生身边，问：“你发现没，岑乌菱进来之后天气更冷了。”
　　“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屋顶了吧，”丘玄生仰头看着屋顶脱落后抬眼就能望见的灰沉沉的天空，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岑庄主，你杀了小玛……还是小麻？”
　　岑乌菱瞥一眼那颗直直地瞪着丘玄生的脑袋，说：“这个人本来就是死的。她身上只有这根舌头源自小麻。”
　　天冷得岑乌菱都要烤火，衣着单薄的丘玄生身上还是暖融融的。苍秾抱着丘玄生的胳膊瑟瑟发抖：“你知道小麻？”
　　岑乌菱简短地回答：“银翘说起过。”
　　丘玄生与小玛的头颅对视，眼里似乎埋了一片阴云。苍秾以为她没听说过，悉心讲解道：“我在我娘那儿听过这样的技术，将甲的胳膊转移到乙的身上，叫做移植。”
　　岑乌菱冷笑一声：“以你的见识也只能想到这一层。”
　　丘玄生下意识握住苍秾的手，苍秾拍拍她安抚道：“放心，我不会在这种时候跟她计较的。”
　　岑乌菱端详着两人，问：“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潼泷？”
　　“散步，碰巧走过来。”苍秾冻得话都说不清楚，丘玄生伸手抚着她的背，苍秾问，“你又是为什么来的这里？”
　　岑乌菱看向别处：“与你们无关。”
　　没人说话，屋里只有炭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响。丘玄生和苍秾挤在一起挪到小玛的衣柜前找衣裳，小玛只在交给丘玄生的那件上做了手脚，剩下的都是能穿的普通衣服。
　　找到冬衣的苍秾重新披挂上阵，精神抖擞。两人又从衣柜里翻出几件给晕过去的钱容黛盖得严严实实。一群人围在火边，有绒绒的雪片从天上洒下来，很快被火堆融化。
　　那堆衣裳突然动一下，钱易黛赶忙掀开层叠遮挡把她姐姐扶起来：“太好了，你醒了？”
　　钱容黛没什么力气，伸手指着冒热气的茶炉。钱易黛怕她看见水杯倒影里的自己接受不过来，按住要拿水杯的钱容黛道：“别，先别喝水，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站起来对着空气踹几脚，两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张纸片：“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整容科薛大夫的地址。”
　　钱容黛不懂她为什么如此反常，凝滞着没敢动作。丘玄生毫无自知地问：“你怎么会有整容科医生的地址？”
　　苍秾赶紧捂住她的嘴，钱易黛支吾一阵，把纸条塞到钱容黛的手里，说：“这你们就别问了，你总有一天会用得上。这位是神农庄的庄主，我们还是恭敬一点吧。”
　　钱容黛点点头，也没追究岑乌菱把她打破相的事。丘玄生很是怜悯，跟苍秾交头接耳：“岑庄主名声很响吗？”
　　“脾气太差打出来的。”苍秾摇摇头，抬头看向岑乌菱，“这附近还有能藏身的地方吗？小玛被你弄死，屋顶也被你掀了，我们要躲避风雪，还是去个有屋顶的地方好。”
　　岑乌菱又不说话，像是在思考。这时候还是不要打扰她，丘玄生重新观察起身首异处的小玛，原来是岑乌菱跟在小玛后头，小玛才叫得跟跟鬼差索命似的。
　　小玛衣袖里有块凸起，丘玄生多留了个心眼摸索着捡到手里，钱易黛立马大声说：“那是我们钱庄的印信！”
　　苍秾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这么巧的吗？”
　　“我追查这个人已有两月，此人行踪不定，到过许多地方。”岑乌菱好半天才结束沉思，她把小玛的脑袋踢得更远，问，“岑既白带进神农庄的那个戚家人在吗？”
　　“戚红在绒线铺打工，”丘玄生说完，又怕岑乌菱当即下山找人，好心地加上补充，“辅州的绒线铺。”
　　“那真是可惜了，这里是她们一伙人的老巢。”岑乌菱笑了笑，“若是她在这里，说不准能认出这人是谁来。”
　　戚红会认识这人吗？丘玄生和小麻见面的时候……苍秾侧过头低声对丘玄生道：“那时戚红留在家养伤。”
　　说起戚红，这人的身份至今还是个谜团。苍秾想起留在辅州的岑既白，问：“你妹妹还跟着她玩呢，你不管吗？”
　　“神农庄不需要岑既白，我也不需要管她的生活。”岑乌菱表现得毫不在乎，冷淡地说，“若是她自愿加入东溟会那也正好，我便以处决叛徒的名义解决她。”
　　苍秾不说话了。丘玄生替岑既白糟心，又鬼鬼祟祟地跟苍秾讲小话：“她们姐妹的关系一直这样差吗？”
　　苍秾示意她凑近，贴耳跟丘玄生讲了不少这些年来这两人不对付时自己被她们连累的故事。丘玄生兀自唏嘘，苍秾道：“我们知道当时混进神农庄的是东溟会的成员，恒远县的事银翘应该跟你说过，她们在恒远县有一批成员经过玄生的队长的教导改邪归正了。潼泷也是她们的势力范围？”
　　“这倒不需担心，东溟会只在兴州附近活动，其下杀手也多在兴州流窜。”岑乌菱盯着火堆说，“占据潼泷的是一个更大的组织，东溟会不过是其小小的一股分支。”
　　东溟会里都是像乐始那样的人，苍秾知道那群人不好惹。傻子才会为了帮岑乌菱得罪东溟会，苍秾挖苦道：“这伙人除了跟神农庄作对，还有什么该死的吗？”
　　岑乌菱没措辞多久，又说出一点好处：“潼泷山深处人迹罕至，于是无人得知其间藏着前往幻境的通道口。这个组织霸占通道口，截断这里就算断了对方一条臂膀。”
　　“这不是神农庄一直在做的事吗？”苍秾拉着丘玄生说，“通道口也不是什么稀罕物，玄生家里也有一个。”
　　丘玄生浑然不觉这两人是在较劲，轻声向苍秾提出异议：“苍秾小姐，我们家那个要好几年才能进去一次呢。”
　　苍秾抓紧她：“对面是岑乌菱，我们不能输了气势。”
　　她和岑既白是朋友，岑乌菱却跟她们如同仇人。丘玄生叹了口气，暗想自己永远也参不透她们之间的关系。
　　苍秾向来软硬不吃，岑乌菱不慌不忙，她露出点笑意，说：“你娘快要生了。这个孩子以后会继承东溟会呢。”
　　“什么？”苍秾猛地站起来，又飞快蹲下来按住丘玄生的肩膀，“我们一定要去捣毁这个组织的窝点。”
　　丘玄生懒得思考，顺着她的意见点头应下。钱易黛清清嗓子，赔笑道：“哈哈哈，不打扰三位的凌云壮志，找回我们家的印信后便不必在这个鬼地方多留，我和我姐姐决定先行离开，祝你们去找那个什么组织能够旗开得胜，加油。”
　　木板门被打得七零八落，钱易黛象征性地去抓门把，脚下忽地有个东西擦过去，她跳起来叫道：“什么玩意儿？”
　　那东西像个圆球，长着两只与球形躯体毫不般配的脚，蚂蚁般蹒跚出门。苍秾惊愕道：“是那个小玛的脑袋？”
　　丘玄生只觉身上一阵不舒服，被小玛叼在嘴里的东西分外眼熟，她急得站起来就追：“我的竹简！”
　　适才只顾着听苍秾说话，全然不知那东西暗中取走了她拢在袖中的东西。想来那东西的偷窃技术相当了得，才能在戒备森严的钱庄里取走关乎钱家命脉的印信。
　　岑乌菱挥出一道风刃试图将那只脑袋切碎，它却灵活地高高跃起，一头栽进地上的积雪里，土拨鼠般钻着洞逃走。
　　竹简非同一般，是丘玄生最重要的东西。她一路沿着茫茫雪地里蜿蜒的痕迹追寻，天色渐暗，山中风雪扑面，乱飞的雪粒如同铁珠，打在脸上能叫整张脸都刺痛起来。
　　那东西的目标是玄生吗？难怪当时要把斗篷给她披上。苍秾想着，一路紧跟着丘玄生往山上走，以前都没发现她能跑这么快，苍秾觉得自己几乎要追不上她。
　　积雪将脚印埋没，也不知跑了多远。空气愈加稀薄，陡峭的山体加上迎面劈来的厉风，仿若要把人从山上推下去。那东西刨着洞爬到飘着浮冰的山涧边，不假思索跳入水中。
　　山涧湍急，那个脑袋眨眼间就飘出数丈远，在岸边肯定追不上，丘玄生想也不想就要跟着往下跳。
　　眼见丘玄生险些要掉进雪水里，苍秾加快步伐纵身扑上去抱住她，丘玄生用力挣扎，苍秾搂紧她劝解道：“好了，这么冷的地方跳进水里会没命的，不要再追了。”
　　丘玄生跑得手脚冻僵，她望着飘走的头颅自语道：“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把竹简拿回来？为什么要偷走那个？”
　　苍秾死死抱住她，说：“还是命最重要，你别做傻事。队长的竹简不是也被人抢走过吗？还有机会拿回来的。”
　　“我看是悬了。这条沟往这边走，会融入潼泷冰河，那冰河绵延百里，谁也不知最低处有多深，河上还飘着那么多浮冰……”跟着跑过来的钱易黛也拦住丘玄生，抓着她的袖子说，“不就是卷书吗？再买一本就得了。”
　　“不是的，我的竹简对我很重要，丢了就找不回来了。”丘玄生深吸一口气，像是彻底没了力气般摔在苍秾怀里，她颤抖着说，“要是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会变成什么样？”
　　“玄生，你不要想太多。”苍秾用身上的斗篷捂着她，蓦然发现丘玄生身上冷得吓人，苍秾道，“那个脑袋脱离身体还能行走，兴许跟你和丛芸队长是同类，她就是掉进水里也不一定会死，她一定会把书简带到别的地方去。”
　　丘玄生冻得结巴，她说：“是、是说那些人的集合地吗？”


第59章 新手保护期过了
　　时值傍晚，小玛预言的风雪如约而至。天色暗沉，阴风怒号，乱雪纷飞，森寒刺骨。好在苍秾等人赶路回到山腰间的小屋，钱易黛和苍秾动手修复屋顶，凭着仅存的几块还算厚重宽大的木板将半边屋子盖起来，挡去从天而降的雪粒。
　　床上的毡毯和衣柜里的衣物全都被扯到这边来，随意铺在地上。丘玄生被埋在一堆衣裳里，火堆离她很近，橘黄色的火光照亮随云层腾挪忽明忽暗的视线，印亮她的侧脸。
　　苍秾又给她盖上一层衣服，钱易黛过来牵她的手。丘玄生的手像一块冰河里被冲刷得极为光滑的石头，钱易黛刚摸一下就抽回手去：“好冷，冻得跟冰雕似的了。”
　　钱容黛敲她脑袋一下，她捂着后脑抱怨道：“好痛！我又不是故意这么说的！”苍秾瞟她一眼，她赶紧捡起地上的衣裳盖到丘玄生身上，“多捂几件衣服，这样就不冷了。”
　　丘玄生睁开眼，苍秾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玄生？”
　　她望着渗进雪花的木板缝隙，问：“我的竹简呢？”
　　苍秾双手握住她，说：“我们决定去追着那个脑袋去那个组织的总坛，到时就能把你的竹简带回来了。”
　　钱易黛没说错，丘玄生的手冷得不像活人。她看东西的视线也是木然的，嘴唇也在抖：“我们现在就去吧？”
　　这时不能表现出消极，苍秾帮她掖好被子，哄她睡觉一样说：“你身体不舒服，先休息一阵子再上路。”
　　丘玄生撑着身子要坐起来：“没事的，我可以。”
　　“对啊，她冻成这样，没有更冷的余地了。”钱易黛说完又被打，她赶紧帮苍秾把丘玄生按回去，“对不起。”
　　她也是被恶劣的天气吓傻了，每句话都捡不好听的说。苍秾安抚着竭力要坐起来的丘玄生，扭头冲旁若无人坐在火边的岑乌菱道：“岑乌菱，你身上有没有带药？屋顶是你打烂的，天冷成这样，你就没有点表示吗？”
　　岑乌菱像是刚回过神，从袖间一个个摸出药瓶来：“这是止血的，这是止痛的，这是散淤的，这是解毒的。”
　　“玄生现在浑身冰冷，吃这些药有什么用？”苍秾握着丘玄生的手郁闷至极，问，“你就没有止冷的药？”
　　钱易黛疑惑道：“制冷？那会让她死得更快吧？”
　　钱容黛又打她一下。岑乌菱盯着这边看了一会儿，低头说：“烧些热水给她烫一遍或许有用。”
　　钱易黛手忙脚乱地去敲结冰的水缸，丘玄生仍是不肯放弃，执着地问：“岑庄主，那群人的窝点究竟在哪？”
　　“我先前说过，这山中有一处隐秘的通道口。”岑乌菱抬眼望着飘然落下的雪，说，“那个组织藏身于幻境中，只能在找到通道口之后再尝试进入。”
　　丘玄生追问道：“岑庄主知道通道口的方位吗？”
　　岑乌菱澹然说：“这个组织狡兔三窟，藏身处无数，最新查到的地址便是这里。得到消息的时日太新，神农庄内无人亲至，我便先行试探，也好避免变数。”
　　丘玄生攥紧苍秾的手：“苍秾小姐，我们得过去。”
　　“可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能带你去那种地方？”苍秾心绪不宁，说，“小玛瞄准的是你的竹简，当初偷袭队长的李琴师和祖师太也是东溟会的人，这不可能是巧合。”
　　东溟会想收集竹简？丘玄生又要坐起，急切道：“我们要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乐始她们……必须尽快把被偷走的东西拿回来，我们现在就去通道口那里。”
　　她这样子实在不宜出行，苍秾推着她重新躺回去。钱易黛提着沉重的水壶歪着步子跑过来：“热水来了热水来了！冷成这样，先泡几下热水再走吧，等下在路上会更冷的。”
　　热水倒进铜盆里，升腾的热气软绒绒地扑在丘玄生脸颊。在苍秾的注视下，丘玄生伸手浸入盆中，苍秾转身去箱子里翻能穿的衣裳，势必要把所有能保暖的全部砌在身上。
　　她翻找半天寻到几件厚实的绒面外衣，转身问看着铜盆发呆的丘玄生：“玄生，好了吗？”
　　丘玄生立马把手收回来，苍秾拿来毛巾给她擦手，碰到丘玄生时还是像摸到一块冰，苍秾问：“怎么会这样？”
　　丘玄生把手缩进袖子里，嗫喏着没有答话。岑乌菱瞟她一眼，说：“此时你跟上也是累赘，不如留在这里。”
　　“不行，我一定要跟去。”丘玄生拿过苍秾手上的衣服，“多穿几件衣裳就没事了，我会随机应变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执着，失去书简后丘玄生就像精神失常了似的，一心一意想着被抢走的书简。丁汀源为追回竹简几个月没再出现，可见竹简对她们来说是多重要的东西。
　　百般劝说也形如无用，苍秾想不出除了顺着她以外的办法。趁着这时天色未晚，大雪封路后便没有追回失物的机会。苍秾给冷得直打颤的丘玄生裹上好几层衣裳，不情不愿地看向岑乌菱：“那就烦请你带我们去那个通道口。”
　　钱易黛和钱容黛扎出好几个火把，又把热水壶拿给丘玄生捂着。岑乌菱走在最前头引路，丘玄生在雪地里跑了太远已经走不动路，背着她往前的任务就交给苍秾。
　　山深处积雪没膝，众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丘玄生很久没说话，苍秾回头问：“玄生，你怎么样？”
　　有一片雪落在苍秾头发上，丘玄生抬不起手去把它拿掉。她伏在苍秾肩头，小声说：“下了好大的雪。”
　　罩着丘玄生的斗篷也罩住苍秾，她圈紧丘玄生，尽量轻松地说：“这样就不冷了，对不对？”
　　“对，苍秾小姐身上很暖。”丘玄生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又说，“还是别背着我了，你也会变冷的。”
　　好在那个莫名加在她身上的系统还有些用处，背着丘玄生走了这么远也不见乏力。苍秾望着前路说：“我该把斗篷让给你，还以为你用不着那个。肯定是上山路上着凉了。”
　　“苍秾小姐，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丘玄生俯首她低声说，“乐始的书简里有一片很大的地方，她在里面藏着许多武器，必要的时候便能出其不意地拿出来。”
　　她停顿着吸了口气，继续说：“队长的书简里没有空隙，塞满书简的是很强的力量，放出来就能当做武器用。”
　　苍秾听着她说这些，猜她是怕自己失去意识于是故意找话。苍秾说：“我知道，在恒远县时她在我面前用过。”
　　丁汀源是把丘玄生养大的人，要是丘玄生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死了，不知道丁汀源要怎样怨恨自己。
　　苍秾想着不能叫丘玄生死在这里，听见趴在身上的丘玄生嗯一声，接着刚才的话说：“我的书简既像乐始又像队长，我也在我的书简里放了东西。”
　　苍秾安慰道：“我们会把书简抢回来的。”
　　丘玄生问：“苍秾小姐不怕危险吗？”
　　苍秾笑了笑，说：“你自己也说了，总有办法的。”
　　弄丢竹简是最大的错误，丘玄生抓紧苍秾肩上的衣服，担心掉下去埋进雪里就再也起不来。背上的丘玄生不再说话，周围原野仿佛无边无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终点。
　　雪片飞进火焰里，举着火把的手冻得感知不到五指。从傍晚走到天黑，通道口藏在山谷间的夹缝里，幽深的一条狭道，宽度仅够走进一个人，苍秾跟丘玄生挤了半天才进去。
　　泛着荧光的通道口近在眼前，有岑乌菱这样锱铢必争的人在，便不需要苍秾和丘玄生为探索打头阵。苍秾靠着墙边搂着丘玄生，就像冬天里的小鸟会挤在一个地方取暖。
　　丘玄生还是觉得冷，手脚都冻得不听调遣。苍秾在她露出衣领外的脖颈间哈一口气，幻想着用手把那点热度揉开。
　　岑乌菱当仁不让要往通道口里走，无心寻宝的钱易黛本想挪过来问丘玄生的状况，身后忽地传来一声震响，回头看去是岑乌菱被通道口弹出来，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被赶出幻境的岑乌菱还算冷静，她嗤一声道：“那群人倒也聪明，这通道口的特性替她们免去不少威胁。”
　　连岑乌菱都束手无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苍秾赶紧问：“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进不去？”
　　“每个通道口各有准则，想进这个幻境就要避免身怀法宝，像是专门针对我的。”岑乌菱走到苍秾面前，说，“丘玄生这个状态想正常走路都难，估计也别想进去。”
　　这么说来，是她把法宝嵌在身上才被幻境排斥。苍秾这时没有嘲笑她的心情，从袖间掏出能帮她免于系统辖制的辰光佩说：“照你的意思，辰光佩也是不能带的？”
　　岑乌菱没见过这个，但也还是循着心中的猜测点头。钱易黛拍拍手，说：“虽然不关我的事，但谁叫我天生一副热心肠。”丘玄生看她，她连忙说，“不是跟你炫耀啊，我是说我很热心……不是，哎呀，总之就是我决定帮帮你们。”
　　苍秾问：“怎么帮？”
　　“岑庄主被通道口挡在外头，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冒险。”钱易黛揽住她的肩膀，说，“我和你一起去，让岑庄主留在外头照顾丘玄生，神农庄就是专修照顾人的。”
　　“神农庄不是护理学院……”苍秾生怕她被岑乌菱打死，抱紧丘玄生说，“我不放心，再留一个人看着玄生。”
　　钱易黛思考道：“只我们两个人去？”
　　“不带辰光佩，或许我会更厉害也说不定。”苍秾抬头直视岑乌菱，说，“玄生情况不妙，需要更多人照看。”
　　她看向钱容黛，钱容黛无言地点头。钱易黛通报道：“我姐姐愿意留下来。”她扬手把从小玛身上取来的印信丢给钱容黛，笑道，“拿好印信，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丘玄生感激道：“谢谢你，一袋钱。”
　　“我叫钱易黛！”钱易黛愤然大吼，“看在你冻得快死了的份上饶你一命，下次再叫错我的名字就揍死你。”
　　钱容黛抢先给她一巴掌。苍秾替丘玄生盖好衣裳，丘玄生努力抬手够到她，拉住苍秾的手喊道：“苍秾小姐。”
　　苍秾只好又蹲下来听她讲话，丘玄生示意苍秾凑近，苍秾靠过来，她偏过头嘴唇轻飘飘地吻在苍秾脸颊。
　　感觉像一片雪落在脸上，苍秾立时愣住。旁边的钱易黛问：“要我走开留点时间给你们道别吗？”
　　丘玄生很快缩回去，说：“走吧。”
　　这算什么？霎时脑海里划过好几百种可能，连丘玄生冷出幻觉把她当成食物都想到了，苍秾呆在原地怔了很久还是没搞清楚状况，钱易黛懒得再等，出手把她拖进通道口。
　　事实印证了岑乌菱的猜测，通道口会拒绝身带法宝的人。那两人顺利通过，只剩留在门外的丘玄生等人。钱容黛帮丘玄生铺开衣物，岑乌菱走到丘玄生身边，她伸手盖在丘玄生额头，感知一阵后道：“你果真有问题。”
　　钱容黛停下铺衣裳的动作，岑乌菱没有发难，坐在丘玄生面前道：“先跟我说你和苍秾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第60章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穿过幽深黑暗的通道，往前几步豁然开朗。钱易跳出狭窄的通道口，站在宽阔的天地间伸个懒腰，活动几下筋骨。
　　苍秾心不在焉地跟着她走出来，看着暖风里阳光下翻涌的麦浪和经过的车马，更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据琴城的深秋相较于潼泷山的天寒地冻要暖和许多，钱易黛飞快扯开衣带，把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撕扯下来，一股脑丢在地上：“热死了，跟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辆载满金色麦秆的推车经过她身侧，钱易黛眯着眼打量眼前的景象，推测道：“这些是麦子，看来还是秋天。”
　　“在丰收季节筑巢，这样就不怕没有粮食，有两下子嘛。”苍秾没有说话，钱易黛自己跟自己聊起来，脸色陡变一拍手说，“不好，我们应该把岑庄主叫过来的，谁知道她说的那个组织是什么东西？她一个字也没告诉我们，岑庄主又能打又知道情报，不让她进来真是削减了我们的力量。”
　　她说的不错，确实是件让人烦心的事。苍秾严肃地思考，更困扰是丘玄生为什么亲她，是祝她一路顺风吗？
　　钱易黛没得到回音，转头看苍秾：“你怎么不说话？”
　　没有辰光佩，又要靠打手势才能交流了。苍秾摇摇头，指着远处高高挂起的一只布招幌子，钱易黛立即会意：“那边好像很热闹，我们过去看看。”
　　她不等苍秾答应，就拽着苍秾往人群聚集处飞跑过去。走近了拨开人群，布招旗下立着两台织布机，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手上动作熟练迅速，周围人连连叫好喝彩。
　　周围太吵，其中一个人轻轻叹息一声。对面那人敏锐地听见，问：“梅芝，你叹什么气？”
　　被叫成梅芝的女人没有停下动作，一心两用地回答：“小玛半天没回来，也不知她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另一人道：“再分心就要输给我了，还管什么小玛？”
　　钱易黛踮脚望着那两人之间的争斗，回头对身后心事重重的苍秾道：“我姐姐告诉我幻境里最显眼的地方就最有问题，那布招挂得几乎到天上去了，我们一定要插一脚。”
　　有道理。苍秾点点头，问：“玄生为什么要亲我？”
　　“你干什么啊，她真的亲到你了？”钱易黛嫌弃地看她，“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你一下，我姐姐也经常亲我啊。”
　　你们是姐妹，都认识多少年了——苍秾本想这样反驳，一想到岑乌菱和岑既白也是姐妹，只好按下不说。
　　反正到了傍晚，今天的词汇管理能松懈些，苍秾道：“我跟玄生才认识……”她掰着手指计算跟丘玄生认识的时间，“那么几天，她这样做很奇怪的。”
　　“那群人说到小玛，看来她还没有及时归队。”钱易黛懒得跟她扯，径自说，“我会些易容术，不妨让我乔装一番，用小玛的身份偷偷混进她们组织。你带了镜子吗？”
　　这等小事就不用回话，苍秾干脆地摇头。钱易黛决定道：“不照着镜子我怕发挥失常，还是让你乔装吧。”
　　这个人太不拘小节，不适合干卧底工作。苍秾违心地接下这份工作，心里乱七八糟的，压根找不到人解惑。
　　她把苍秾拖出人群，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从口袋里翻出一大堆苍秾看不懂的用具来。钱易黛随手毛巾丢给苍秾，说：“你先把脸擦干净，我好帮你进行下一步的调整。幸亏这些工具还带在身上，薛医师的手艺可不是盖的。”
　　那个整容科的？苍秾擦干净脸，指着钱易黛说：“原来你跟整容界的人有些瓜葛，那你现在的脸……”
　　“我是天生丽质！看我姐姐就知道我们家基因有多好了。”钱易黛提高声音为自己证明，“我小时候总扮成我姐姐的样子，用她的脸可以骗到不少人掏钱给我买礼物呢。”
　　比起岑既白她们钱家姐妹的关系还真不错，可能天底下势同水火的只此一家。钱易黛把手上擦干净，拿起一面不知是什么原料的东西糊在苍秾脸上，苍秾被呛鼻的气味刺激得不敢呼吸，分心想到她碰到的是刚才丘玄生亲到的地方。
　　得不到答案实在莫名其妙，苍秾冒着把那坨东西吃进嘴里的风险问：“你说，玄生她为什么亲我？”
　　“你问我有什么用？等完成了这里的任务回到现实，你可以直接当面问她。”钱易黛把那东西在她脸上抹平，还有闲心跟苍秾聊天，“不就是亲个脸，你家里没有姐妹吗？”
　　“我没有，岑庄主倒是有。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岑既白就是她妹妹。”钱易黛哦一声，又翻出一个晃眼的小匣子，苍秾吓得后退几分，问，“这是什么？”
　　“胶水啊，让多出来的这部分嘴粘在你脸上。”钱易黛抬手把那个匣子扣在她脑门，苍秾慌忙屏住呼吸。
　　等到脸上的胶水定形，苍秾终于敢开口。脸上感觉黏黏的，苍秾问：“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
　　钱易黛盯着她一会儿，闭眼道：“你不会想看的。”
　　苍秾无话可说，转而指着胶水说：“你把这个盖上来的时候被玄生亲到的那个地方很烫，这是正常反应吗？”
　　自从进了幻境她就不停地说这个，钱易黛格外愤懑，挤到苍秾面前说：“不是吧，我这种级别的超级大美女站在你面前离你这么近，你居然还能分神去想玄生？”
　　苍秾往后躲，她也觉得讶异，诚实地说：“对不起啊，之前看你出丑太多次，都快忘了你长得很好看了。”
　　她的话使得钱易黛备受打击，差点一仰头倒在地上。钱易黛忍无可忍，厉声说：“你一直纠结这个，还想不想干正事了？虽说幻境里的时间跟外界不同，但再磨蹭下去玄生大概就要冻死在外头，以后她的鬼魂就会跟着风继续亲你。”
　　说得对，苍秾甩几下头试图保持清醒，不慎把钱易黛刚黏上来的鼻子甩掉。钱易黛把那只鼻子捡回来，揪着苍秾威胁道：“你不许动，安安静静地让我操作就好。”
　　为了把部件稳固地粘在脸上，盖在苍秾脸上的胶水被钱易黛用火折加热，温度烫得整张脸要烧起来。苍秾忍耐半天，还是忍不住去想丘玄生的事。也不知道她如今在外头怎么样了，大概是太冷脑袋坏掉了，所以才有那一下的接触。
　　钱易黛后退几步端详整体，拍掉手上的残渣说：“好啦，大功告成。从现在开始忘记玄生，我们是先锋队，只有我们打倒大脑袋抢回书简回到现实她才能得救，明白吗？”
　　苍秾肃穆地颔首：“明白了，长官。”
　　钱易黛把散在地上的各类工具捞回口袋里，高举起手臂说：“好，现在就向那个织布机组织发动总攻！”
　　没带镜子，不知她的易容技术做成了什么样。两人重新回到比赛现场，那两人仍在织布。苍秾想着比赛结束后找个人问问情况，丘玄生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苍秾小姐。”
　　苍秾大叫一声，引得不少人看向这边。钱易黛暗道不好，抓住苍秾质问道：“你瞎叫唤什么？”
　　苍秾小声说：“我听见玄生跟我说话了。”
　　“胡说，怎么可能。”钱易黛最怕这个，嘴硬道，“你肯定是太紧张了，幻境里哪有这样的灵异事件？”
　　进入幻境的只有她和钱易黛，丘玄生还裹着衣裳浑身冰冷地躺在外头。一定是自己心里太乱才出现了幻听，苍秾本想就这样翻过这篇，那声音又道：“苍秾小姐？”
　　苍秾吓得又叫一声，钱易黛怒目而视，苍秾赶紧赔笑道：“没事，没事。”她挪开几步，试着小声跟耳边响起的声音对话，“玄生，是你吗？”
　　“是，我想办法跟着苍秾小姐一起进入幻境了。”丘玄生的声音果真能沟通，她犹如就站在苍秾身边般说，“岑庄主把那个组织的事情告诉了我，我可以为你们指路。”
　　“哦，太好了，”苍秾四下里张望，“你在哪儿？”
　　丘玄生说：“我在你脸上。”
　　苍秾赶忙捂住脸，又怕把脸上的丘玄生拍死。不过丘玄生也不是蚊子，苍秾揣测道：“就是刚才那个，对吧？”
　　丘玄生答道：“是的，苍秾小姐不用刻意不说话，现在的苍秾小姐就算没有辰光佩也可以正常交流的。”
　　“哦哦，”苍秾搓几下被自己打痛的脸，讪讪地问，“也是因为那个，对吧？”
　　“情况紧急，我不得不这样做。”丘玄生严谨道，“就像一袋钱和她姐姐那样，苍秾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苍秾干笑几声：“你都听见了啊？”
　　还不等丘玄生回话，站在前头一心冲锋的钱易黛就拉过苍秾：“喂，你一直在后头自言自语什么？”
　　“没有，我随便念叨两句。”苍秾唯恐被她察觉不对，侧过头小声说，“玄生，这个幻境里唯一古怪的就是那个织布比赛，要不要我们过去看看？”
　　丘玄生像是有些为难，最后勉强嗯一声。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苍秾小姐，请注意一下身边人的左边手臂。”
　　苍秾问：“为什么？”
　　“如果发现左边手臂上有刺青的人就转告我，”丘玄生回忆着岑乌菱的话，“以前在神农庄被岑庄主抓住的那个红衣人，她左边手背上被神农庄的门客刺上了特殊的图案。”
　　“只看左边手臂识人？”苍秾觉得匪夷所思，商量般说出自己的想法，“看脸更快吧，我见过那个人的。”
　　“苍秾小姐，我们要更加警惕。”兴许是太想拿回竹简，丘玄生这回无论言语还是行为都很是靠谱，“岑庄主将那人其余的肢体锁在神农庄各处，只放出了有刺青的左边胳膊。那只胳膊附在别人身上，岑庄主追着它一路来了潼泷。”
　　合着岑乌菱是跟着一只手来到这里的。钱易黛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苍秾拽住她吩咐道：“一袋钱，注意一下这群人的左手手背，一发现有刺青的就告诉我。”
　　“你才叫一袋钱，”钱易黛呸一声，环顾左右道，“这里有几十个人，还要个个看手背？”
　　苍秾推推她，钱易黛不情不愿地照做。身边围着不少人，苍秾低声问：“玄生，你现在还冷吗？”
　　丘玄生隔了一会儿才轻松地说：“我好多了，不用担心。”她停顿须臾，提醒道，“苍秾小姐，这次进入幻境不要找法宝，只要抢回竹简，再打探那个组织的情报就好。”
　　苍秾点点头，丘玄生能在此时与她对话，想来外头的情况还能控制，丘玄生也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那边织布比赛已然结束，是那个处变不惊的梅芝夺得魁首。
　　有人从布招旗下的屋子里走出来，锦衣华服，看着像是出身大户人家。众人翘首去看，苍秾只觉得那人眉间神韵有些眼熟，小声跟丘玄生交流：“那个是……”
　　有个声音在苍秾身后慢悠悠地回答：“她是我们这儿最尊贵的人，天赋异禀的炼药奇才。”那人走到苍秾身边，笑道，“你看着挺眼生，是第一次来据琴城吗？”
　　苍秾心里涌出一阵不好的预感：“你是谁？”
　　“我叫苍姁。”那人抱着手看向场内的颁奖活动，像是看透一切般说，“你也是来瞻仰岑庄主的威风的？”


第61章 妈妈的狂野人生
　　在苍秾的记忆里，母亲始终都是个严肃的人。但只要有人靠近，她就会露出和蔼的笑容，因此岑既白很是依赖她。
　　但苍秾总是有些别扭，不喜欢坦诚地靠近。就算是这样，苍姁仍会为她不便说话的怪病寻医问药十几年。
　　想不到会在幻境里看见她。眼前的苍姁比想象里更年轻，如果不是幻境，苍秾还不知道母亲曾是这个样子。晃神间丘玄生轻声问：“苍秾小姐，她就是你的母亲？”
　　苍姁离得太近，苍秾只好噤声点头。她瞄到苍姁左手上缠着一圈绷带，立即警觉起来：“娘……你左手怎么了？”
　　“哼，被发现了吗？”苍姁冷笑一声，后退一步扬起手臂喝道，“这是寄宿在我身上的魔之左手「The Lucifer's arm」，我还没告诉你我是魔种和天使混血吧？你眼力不错。”
　　苍秾本以为她是要打自己，听她说完这一长串顿时手足无措。她想拉住苍姁，伸手去抓苍姁的手臂：“你……”
　　“不！不要碰！”苍姁连连躲闪，语气夸张地说，“我怕我控制不了这只手臂的力量，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苍秾彻底不敢动了。她捂着手臂挣扎，像是在与自己角力。织布比赛颁奖仪式将近结束，那个肖似岑乌菱的人分开人群走出来，拉住苍姁左手道：“完事了，咱们回去吧。”
　　苍姁僵住，那人问：“你怎么了，路西法？”
　　“哎呀，别跟我讲话。”被戳穿的苍姁把她甩开，向苍秾介绍道，“这是神农庄的庄主岑星咏，你是来找她的？”
　　苍秾摇摇头，还是友好地伸手：“你好。”
　　岑星咏露出笑脸：“你好。是有事找我吗？”
　　“不，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苍秾抬手把钱易黛拽过来，“这是我的朋友一袋钱，这是神农庄的岑庄主。”
　　苍姁和岑星咏都愣住：“好标致……”
　　钱易黛吓得寒毛直立：“岑庄主也在这里？”
　　苍秾拍拍她，小声说：“上一任。”
　　“哦，哦。”吓破胆的钱易黛平复好情绪，两手握住岑星咏的手用力摇了摇，“你就是岑庄主呀？久仰大名。”
　　“说什么久仰大名，我不过是小门小户，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说到这里，岑星咏神神秘秘地挪到苍姁身边，拉开袖袋道，“你瞧，我刚才在谷仓那边抓到了两只老鼠。”
　　“天哪，两只？”苍姁乐得蹦起来，一把搂住她流泪道，“太好了，时隔半个月我们又有肉吃了。”
　　苍秾和钱易黛不知作何反应，丘玄生也礼貌地不对这两人的行为指手画脚。两人并肩离开，岑星咏回头向两人微笑：“我们神农庄在那边山腰上，有事就来找我们吧。”
　　苍姁补充道：“提两袋米一袋水果会更欢迎哦。”
　　这两人说笑着走远，苍秾有点不敢认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丘玄生谨慎询问道：“苍秾小姐，跟上看看吗？”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帮你找回竹简，跟我娘说话的机会多得是，拿回竹简更重要。”苍秾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还是你觉得我娘的魔之左手有问题？”
　　丘玄生趑趄很久，最后嗯一声。苍秾道：“我也觉得那只手有问题，竟然没人告诉我她年轻时是这个鬼样子。”
　　“那是你娘？”钱易黛重新审视苍秾，故意打趣道，“跟你一点也不像。你没继承她的魔之左手吗？”
　　苍秾一巴掌扇开她，率先跟上离去的苍姁和岑星咏。其实当年留下的只有苍姁，想来她也不会将自己年轻时做的傻事拿出来讲。那位岑庄主死得很早，在岑既白出生那年就久辞人世，苍姁怕岑既白和岑乌菱伤心，很少提及她的事。
　　如今看来这两人都不着调，难怪能混到一起去。苍秾粗略在心里算了算，这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苍姁说过当年神农庄不如现今繁荣，家里只有岑星咏这一根顶梁柱。
　　二十年前的神农庄算是个历史尘迹，应当游览一番。苍秾顺着熟悉又不熟悉的山道往山上跑，多年前的神农庄略显破旧，一副许久未经修葺的样子，连个扫地的人都没有。
　　冷风吹过荒芜的庭中，带起几片落叶。苍姁和岑星咏走在前头，两人径直走进一间冒着炊烟的屋子。
　　屋里陈设简陋，有个背着小孩的女人蹲在地上用勺子搅锅里的汤，旁边的桌上还睡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孩。
　　岑星咏进门就喊：“戚彦，我们回来啦。”
　　“都什么时候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戚彦抖两下背带，站起来将背上的小孩松下来抱到岑星咏面前，“刚好小乌菱午觉睡醒，你过来抱一抱，这么小没娘带怪可怜的。”
　　跟上来的苍秾看得呆住，她不说谁知道那个两岁的小孩是岑乌菱。戚彦挑开柴薪转小火势，转头搂起躺在桌上的孩子，笑着说：“戚红亦未寝，姨娘也来抱一抱。”
　　戚红的口水蹭到被子上，岑星咏白眼道：“你家那个妹妹真是闲的，谁生的孩子谁养，送到你这里来做什么？”
　　“谁生的谁养？岑乌菱又不是我的孩子。”戚彦抱着戚红跟她吵，“她第一声娘还是对着我叫的，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不也是带？怕我带孩子没法全心全意给你打工啊？”
　　这两人马上就要吵起来，苍姁盘腿坐下，鄙夷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把这两只东西拿远点，我最讨厌小孩。”
　　苍秾惊愕道：“你最讨厌小孩？”
　　屋里那三人乍然看向这边，跟她躲在一起无端被暴露的钱易黛怒而拍她一下。岑星咏把怀里小孩放下，走近几步对缩在门外的苍秾和钱易黛说：“你怎么跟到这里来？”
　　“这个不重要，”苍秾心乱如麻，她索性扶着门框走进屋里，望着推开岑乌菱的苍姁说，“你不喜欢孩子啊？”
　　“看到就恶心，全球正在变暖环境正在恶化，而人类居然还要繁衍？”岑乌菱被她一下子推倒，苍姁若无其事地揣着手说，“弄出这种东西来，跟没壳的乌龟有什么区别？”
　　戚红裹在被子里仰着脖子大叫，戚彦走过去踢苍姁一脚：“听听，把我们小戚红说哭了。真是冷心冷眼，我把这锅米汤都捂热了也捂不热你的心。”
　　“我打猎抓到了两只老鼠，放在火上烤一烤吧。”岑星咏把袖袋丢到戚彦面前，她回头看着苍秾和钱易黛猜测道，“你们两个这么快就来拜访了？是没有落脚的地方？”
　　她主动抛出借口，想留下就更容易了。跟年轻时的母辈交流，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得到？苍秾怯生生拉着钱易黛走进来，煮汤的戚彦抬头呆滞道：“好标致……”钱易黛自觉地捂住脸，戚彦回过神，“暂时在咱们家留几天吧，只是我们这里没什么好吃的，”苍秾指着往戚红身上踩的岑乌菱，戚彦连忙叫道，“呀，乌菱不许这样踩戚红！”
　　岑星咏赶紧把两个小孩挪开。这一幕还真是奇幻，本以为幻境里只有小玛的脑袋，没承想能看见多年前就死掉的岑星咏，还有连走路都打踉跄的岑乌菱。
　　但就幻境外岑乌菱所言，苍姁和那个组织似乎有些关系。难怪她们会出现在幻境里，苍秾局促地坐在角落里，用余光瞟那个传说中的戚氏，瑕轩原一战的最大输家。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煮汤的戚彦抬头问：“怎么了，这样看着我？”苍秾又指岑乌菱，戚彦尖叫道，“把小乌菱弄远些，别总踩到戚红身上，喂下去的米汤都吐出来了！”
　　岑星咏一把将歪倒的岑乌菱抱住，垂泪道：“她们欺负你娘去得早，等我重振家业就给你找五十个后爹。”
　　“五十个后爹？”苍姁大声叫起来，“家里情况再差一点就要食不果腹，你还想着找给她后爹？我们家只有一张床，昨天晚上还是臭小鬼把我从床上踹下去。”
　　“啊？你喜欢她的时候她就是小乌菱，你不喜欢她她就是臭小鬼？”岑星咏也跟着叫起来，她高声盖过苍姁的威势，厉声说，“真是够了，换成我我也把你踹下去。”
　　苍姁站起来跟她吵：“到底是谁的问题？这个东西才出世两年，我跟你认识二十多年，你竟然为了她要抛弃我？”
　　“不要吵架，来吃饭吧。那边那两个，”戚彦招手把苍秾和钱易黛叫过来，伸手把汤勺递到苍秾手里，歉疚道，“家里没有多余的碗筷，你们将就着吃。”
　　“别这样，柜子里还有两个碗。”岑星咏中断吵架，转身到房间里唯一的柜子里捡出碗筷，“女人这一生最不能放下的三样东西，碗、筷子、勺子，放下就吃不了饭。”
　　那两只碗都有缺口，钱易黛用衣襟擦干净筷子，直白地说：“原来神农庄这么破，这里只有你们三个住吗？”
　　“哈哈，我们神农庄就是这样的。”岑星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了想还是选择粉饰现实，“也有几个原本该住在这里的门客，是我母亲年轻时结交的朋友，但家里供应不上米粮，所以叫她们各自住在外头，有事再召回来。”
　　苍秾看着碗里没有一点油水的汤，犹豫道：“可娘……苍姁告诉我岑庄主在这一带很有名，很受人尊敬。”
　　“其实也就那样，平时炼些丹团个药丸什么的，流感多发的季节分给大家吃一吃。”岑星咏打着哈哈挥手，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草药而已，算不了什么大恩惠。”
　　“你也算是有良心的了，否则我和苍姁才不跟你过这样的苦日子。”戚彦舀汤递给苍姁，好心提点道，“只是留在神农庄要打地铺，带了盘缠还是到城中找家旅馆更好。”
　　即便这三人的日子看上去无比拮据，但神农庄的地产没少，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捉襟见肘成这样。钱易黛更加不解，问：“这么多房间，连个能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都是岑庄主弄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仪器，还养了能将整个人卷进去的花，”苍姁满是怨念地看一眼岑星咏，说，“为了你们的人身安全，切记不要在神农庄里乱跑。”
　　岑星咏欲盖弥彰地赔着笑，戚彦四处给人添汤，三人看着都是极为鲜活的模样。苍秾茫然地注视着她们，想象不出三人日后为何分道扬镳，如此为另两人着想的戚彦为何会与她们反目成仇，如此随和的岑星咏和苍姁会杀害戚彦全族。
　　或许这是在幻境里，真正的往事不是这样。苍秾说服自己不要多想，捧着碗默然不语。她很久没有说话，直到丘玄生把她心里的问题问出来：“苍秾小姐，要留下来吗？”
　　作者有话说：
　　发现我有恋尸癖，一个故事里谁死了我就喜欢谁。如果在此基础上加上温柔的性格和带过小孩就更好了，一想到这三个人死了两个剩下的那个马上就要烂掉，我就觉得爽爽爽爽爽！这三位简直结合了我最喜欢的要素——死人、寡妇、主角的母亲和BE，对我的XP系统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晚了，会尽快把昨天的更新补上。


第62章 女人至死都是少女
　　苍秾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据琴城，也不乏在神农庄休憩的时候。幻境里的神农庄与她印象中的截然不同，没有半点生气，无声时冷清到让人觉得这是座遗落深山中的古刹。
　　夜深人静，远离点着灯烛的房间就是一片漆黑。苍秾走的每一步都无比小心，生怕踩到枯枝惊醒什么东西。
　　走近了能听见流水声，苍秾蹑手蹑脚把灯笼放在溪水边，张望看清了四周无人，小声问：“玄生？玄生在不在？”
　　山野间黑暗处没有传来回响，苍秾放心地解开衣襟踩进水里，找个没过膝盖的浅处坐下来。累了半天总算能休息，苍秾把灯笼拉过来些，丘玄生突然问：“苍秾小姐有事吗？”
　　“没有！”苍秾吓得措手不及，赶紧捂住自己高声声明道，“我没有在叫你，我现在很忙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我回避不了，”丘玄生如实回答，“苍秾小姐你放心，我只能听到你说话，”她顿了顿，“还有水的声音。”
　　苍秾依旧没放松下来，她再三确认身旁没有人，才小声说：“吓死我了。以前的神农庄居然破成这样，只能在山上找条河洗澡。我刚刚问你你怎么不回答我？”
　　“岑庄主也在问我话，我想办法应付过去，问到一半就假装睡着了。”联想起那边的情景丘玄生更不愿面对，认真道，“她没有叫醒我，我就在这边陪苍秾小姐。”
　　“哈哈，其实你也可以去跟岑乌菱说话的。”苍秾在水里缩成一团，“你身上还冷吗？有没有暖和一点？”
　　“我好多了，只是岑庄主总是很生气的样子，不知道是为什么。”丘玄生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苍秾无法判断她在现实里有没有遇到麻烦，就只能听她掐头去尾的描述，“她问我为什么来潼泷，还问是谁指使了我。”
　　苍秾问：“我们不是迷路到这里的吗？”
　　“是，我们按照城里的路线走，”丘玄生不太确定地说，“我有点记不清，答得不好，岑庄主就更生气了。”
　　“没关系，那边有个小时候的岑乌菱。”苍秾背过来面向岸上，说，“你要是不高兴，我们就拿她来出气。”
　　“我没有不高兴，岑庄主很照顾我，知道我答不上来就让我休息，”幻境里是夏天，山间还有虫鸣声，苍秾听见丘玄生吸鼻子，“时间还充裕，苍秾小姐准备怎么做？”
　　“我？”苍秾摸了摸脸颊，“一袋钱帮我易容成小玛，我就暂借小玛的身份，若是有同伙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真是个好办法，这样做就简单多了。”丘玄生由衷赞叹道，“我还是担心遇到危险，苍秾小姐要跟一袋钱相互照应，我如今这样恐怕没办法再帮上苍秾小姐的忙了。”
　　苍秾望着孤零零亮在山中的灯笼，说：“我会尽量跟她一起的，虽然她现在不在我身边就是了。”
　　丘玄生又问：“苍秾小姐，要不要问你娘手臂的事？”
　　“这个……”苍秾迟疑一阵，下定决心道，“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问问她，毕竟她那副样子我不太敢提。”
　　丘玄生嗯一声，她像是意识到什么，也不再找话说了。
　　这样还是有点膈应，苍秾飞快找个当口爬上岸。她整理好衣服往回走，越发肯定这里只是幻境，不是现实。
　　可为什么偏偏要把地点定在神农庄，为什么偏偏遇到的是活在传闻里的长辈们？苍秾心事重重走回屋里，苍姁坐在墙边一脸凝重，捂着左边手腕，像是在极力忍耐。
　　苍秾吹灭灯笼，挪到摇着岑乌菱哄她睡觉的戚彦身边：“她在做什么？表情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戚彦把睡熟的岑乌菱放下，低声说：“此时正值子夜，她的神之左手又开始了无法抑制的躁动。”
　　原本正襟危坐的苍姁立时垮下台来，愤然扭头道：“是魔之左手！魔之左手！你总是记不得我的左手叫什么，真是受够你了。”戚彦不跟她争执，她懒得再加以伪装，直截了当地伸手向苍秾道，“毛巾给我，我要去洗澡。”
　　苍秾愣愣道：“为什么用我的？”
　　苍姁飞快把她披在肩头的毛巾抽走，戚彦叹了口气，惋惜地说：“我们全家就这一块毛巾，三个人轮流用。”
　　“怎么不早说？”苍秾拧着没干的头发跑到歪在墙角咬牙隐忍的钱易黛身边，“你的左手也要控制不住了？”
　　钱易黛艰难道：“我吃了她们给的东西肚子好痛……”
　　苍秾回头看向戚彦，戚彦也觉得棘手：“对不起，我们家的饭不适合某部分人的胃口，我去找星咏给你拿点药。”
　　连话都不会说的戚红挥舞着四肢哭叫，戚彦看着捂着肚子直流冷汗的钱易黛和哇哇大哭的戚红拿不定主意。苍秾怕她两难，说：“我去吧，你留下来照看一袋钱和孩子们。”
　　戚彦点点头，回头去哄戚红睡觉。苍秾感到十分心累，再度点亮灯笼往门外走，黑沉沉的山庄里只有一盏灯火在挪动，别枝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的残声更显得寂寥。
　　对神农庄的感情太深，苍秾还是觉得无法彻底将现实和幻境分割开。竹林深处隐约传来苍姁的声音，苍秾放轻脚步走过去，只见苍姁背对着她挺直脊背，不知在做什么。
　　只听苍姁气沉丹田，喝道：“今天是血池魔王诞辰，只要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作揖高呼其名，你就会得到魔王之力并且举世无敌，东！”她拱手向东边拜下。
　　“今天是血池魔王诞辰，只要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作揖高呼其名，你就会得到魔王之力并且举世无敌，南——”苍姁转身要摆，看见提着灯的苍秾突兀地站在黑黢黢的竹林里，尖叫道，“魂都吓掉了！谁叫你在那里杵着的？”
　　这个人真的是苍姁吗，真的是那个岑既白最崇拜的苍姁吗？难道岑既白崇拜她只是因为智力相像吗？苍秾思索着重名的可能性，说：“我在找岑庄主，但不知道她在哪里。”
　　“大半夜的不要在神农庄里乱晃，当心被当成贼人抓去试药。”苍姁背着手走过来，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走，“岑星咏抓不到试药的小白鼠已经快疯了，前几天她把我打晕，醒来后我发现身上长满了蘑菇。”
　　苍秾在心里暗自唏嘘，紧跟着她的脚步问：“神农庄真就到了如此地步，除了你们三个就再没别人？”
　　“就算有别人也不能拿来试药啊，这种苦差事没人愿意做，我们也付不起工钱。”苍姁带她走回正道上，说，“这条路最安全，岑庄主最喜欢把家里搞得危机四伏的。”
　　从前在银翘等人口中听说过岑星咏的丰功伟绩，苍秾不动声色地往屋子里窥探，瞧见窗边靠着一个圆溜溜的球体，有点像人的脑袋，便问：“那是什么？”
　　“机关人偶。”苍姁回头望那东西一眼，不甚在意地说，“以前还有些闲钱的时候还顾得上，如今可没人管它了。本来就是块木头，旁人再怎么费劲心血也动不起来。”
　　这话有几分绝情，苍秾碎步跟到她身边，逡巡片刻还是问：“那个，你真的不喜欢小孩吗？”
　　“是啊，”苍姁答得不假思索，她扭头看着苍秾，语气古怪地质问道，“关你什么事，问这个干什么？”
　　苍秾赶紧打哈哈混过去：“随便问的，真的是随便。”
　　“这也叫随便？难道你随便到街上抓一个人就问她喜不喜欢小孩？”苍姁不听她的辩解，自顾自发泄不满，“我最讨厌死小鬼了，吃喝拉撒都要别人管，成天除了睡觉就是哭，好不容易把岑乌菱拉扯大，又来一个戚红。”
　　难怪戚红来神农庄卧底跟回家一样，原来是早就来过，还住了许久。苍秾想起看孩子的戚彦，说：“说起来神农庄变成这样，戚彦却还是忠心耿耿，真是值得称道。”
　　“戚彦嘛，我也最不喜欢她了，要不是她戚红也不会跟到咱们家来，”苍姁倨傲地哼一声，甩了甩袖子又说，“不过她煮饭挺好吃，让她留下也未尝不可。”
　　苍秾问：“你们关系很好？”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关系好？”苍姁拐过一个弯，轻快的脚步还是没停下，她感慨道，“岑家世代都是神农庄的主人，现今落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戚彦小时候与家人投奔到这里，为了依附主家自然是什么事都肯做。”
　　这说法和从小听到大的故事没什么出入，苍秾偷偷瞟她一眼，还是有些在意：“那你呢？”
　　“我？我嘛，”她的话还真把苍姁问住了，苍姁忖度一番道，“我家代代都住在据琴城，既没有天赋也不肯用功，日后必定最没出息，叫岑星咏和戚彦养着我就好啦。”
　　说着自己没出息，但你分明是三人之中活得最久的那个啊。苍秾敷衍地笑两声，提灯替苍姁照亮前路。
　　跟年轻时的母亲一起走路真奇怪，苍秾不想多管闲事，只记得帮丘玄生抢回竹简的重要责任：“对了，今天织布比赛得胜的那个人好厉害，她是哪家的人？”
　　“你说梅芝？她前年搬到这里，除了织布厉害就没有别的本事了，”苍姁没对这人有多高的评价，远处就是那条苍秾也试过的溪水，苍姁耸肩道，“山上就这么条河，估计岑星咏就在那边，她刚才问我要了毛巾。”
　　虽然再三强调过不管闲事，但这未免太过辛酸。苍秾摸遍全身口袋，掏出几个钱交到苍姁手里，郑重道：“我给你点钱，再去买两块吧，就当谢谢你们让我和一袋钱借宿。”
　　苍姁怔怔地看着她，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抓紧钱就往溪水边跑：“哪里哪里，是我该谢谢你们。岑星咏，我们有钱了，明天先去城里吃碗面，再给戚彦带碗粉。”
　　还没跑出两步，暗夜里便有一道冷箭射来。发矢声极为短促，离河边还有两三步的距离，苍姁及时刹住脚步，险些因这人暗中作梗而身影消失在塞纳河边。
　　“啊啊！”苍姁扑倒在地，抬头望向暗箭来处，竹叶起伏间赫然是白日里勇夺织布比赛冠军的梅芝的脸。
　　梅芝的目标不是苍姁，一个劲地盯住提着灯的苍秾，她飞身从竹稍上落在苍秾面前，在黑夜里闪着寒光的箭矢直指苍秾：“我叫你拿过来的竹简呢？”


第63章 你们四个
　　不等苍秾回答，梅芝便松弦放箭。箭矢如风，得亏苍秾早有准备错身闪过，否则就要命丧当场。
　　面对气势汹汹的梅芝，栽倒在地的苍姁毫无还手之力，只得对着竹林里大喊道：“岑星咏！岑星咏！救命啊！”
　　记忆里那个一个人就敢满世界乱跑，不管遇见多强劲的对手都能沉着应对的苍姁年轻时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苍秾觉得难以接受，在凶神恶煞的梅芝面前差点踩到石子摔倒。
　　河边的岑星咏及时闻声赶到，苍姁连滚带爬躲到竹叶掩映下，只留下岑星咏和苍秾对付挟长弓带匕首的梅芝。三人僵持不下不敢轻举妄动，岑星咏率先发难，手中凝力甩出两道铁镖，在黑暗里隔着老远精准命中细如毫发的弓弦。
　　眼见弓弦断裂，梅芝立即拔出袖中寒光毕露的匕首，二话不说便向苍秾刺去。还好之前跟乐始切磋过，梅芝的速度显然比不上乐始，苍秾躲得不算艰难，只是苦于没有趁手的的武器，否则挡下梅芝的攻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苍姁躲在一旁不敢吱声，只有岑星咏出手试图拦下攻击苍秾的梅芝。她看准空隙丢给苍秾几梭铁镖，以便苍秾危急时能有武器防身。出门时没料到会遇到这种事，岑星咏手头铁镖不多，梅芝探手揪住苍秾的袖子，挥着匕首就要刺下。
　　先前与班瑟她们训练许久，如今正好试试自己有没有长进。苍秾打定主意翻手劈向梅芝，脚下却像是踩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身体重心不稳，几乎要撞上梅芝刺来的刃尖。
　　那雪亮的刃尖逼到眼前，苍秾下意识闭上眼——怎么会在这种时刻踩到石头，难道要因为脚滑交代在这里吗？
　　预想中的血腥场景并没有出现，苍秾听见一隙微弱的风声，身后陡然伸来一只手将她往回拽。苍秾后错几步定住身形，朗月照清那人的面容，看向梅芝的是极为淡漠的眼神。
　　被这人揪回来的瞬间，丘玄生猝然惊叫一声，如同被虫子咬了一下般惊诧。苍秾当即问出来：“你怎么了？”
　　那人回头问：“是在和我说话吗？”
　　她用的是与面向梅芝时全然不同的表情，温和得苍秾都要以为她看向梅芝的眼神是自己的错觉。梅芝不肯放弃举刀欲刺，这人转手擒住梅芝手臂，捏住手腕将匕首取了下来。
　　梅芝使劲挣扎，那人却纹丝不动。躲在暗处的苍姁兴奋地跑出来，猛地扑在这人后背：“姐姐！是你救了我们！”
　　“姐姐？”苍秾大惊失色，视线在那人与苍姁之间来回不定，“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姐姐，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苍姁嘿嘿一笑，趴在这人肩头不说话。岑星咏拾起地上的铁镖，走到这边来拉住她的手说：“想不到梅芝会做出这种事，还好有你在，否则我们就要陷入危险了。”
　　看来这个人也是她们昔日的同伴，苍秾心头疑虑还没打消，原本留在屋里的戚彦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三两步窜到这人面前抱住她：“家主大人，你回来了？”
　　这人被卡在中间，站得如松树般挺拔。苍秾被迫举手打断道：“恕我打搅你们，这位是谁？”
　　苍姁骄傲地介绍道：“这是我姐姐殷南鹄，同时也是岑庄主的婚约对象，还是戚彦追随的仁义志士。”
　　“你的姐姐？”苍秾可以用全家的性命起誓，苍姁压根不存在什么远房姐妹，苍秾上下打量这两人，毫不客气地问，“既然她是你姐姐，为什么你们不是同一个姓啊？”
　　苍姁被她问住，尴尬道：“义姐，义姐。”
　　“你是岑庄主的婚约对象，”苍秾像是想到了什么，望着她和岑星咏惊恐道，“难道岑乌菱是你们两个生的？”
　　岑星咏拍苍秾肩膀一下：“别胡说，我是再嫁。”
　　“她是你追随的仁人志士，”苍秾最后面向戚彦，一语中的道，“你们过着吃老鼠肉的生活，她却不闻不问？”
　　戚彦彻底哽住。殷南鹄释然一笑，说：“我就是为此事而来。我在山下买好了婚房，大家一起搬进去住吧。”
　　“真的？我们有新房子住？”听见这个消息苍姁第一个鼓掌叫好，她推着戚彦的肩膀把戚彦往屋子里搡，“终于在这个破地方里缩着了，咱们快回去收拾东西。”
　　“不着急，我也有几个问题。”殷南鹄拦住苍姁，“这位小姐是什么人，这个要杀她的人又要如何处置？”
　　“小玛在我们家借住，还有个同伴和她一起。”戚彦想起屋里疼得在地上打滚的钱易黛，回过神道，“啊，我忘了一袋钱吃坏肚子不舒服，出来是为了寻药的。”
　　“我这里有药，带我去看看。”殷南鹄刚走几步，又吩咐道，“把梅芝也带上，以防她趁我们不注意逃掉。”
　　平时谁的话都不听的苍姁积极响应，动作迅速地把梅芝捆好带进屋里。苍秾跟在队伍最后，隔着前面几个人之间的缝隙看见躺在地上满脸冷汗的钱易黛。
　　殷南鹄在她面前蹲下，问：“是哪里疼？”
　　顾不上问这人的身份，钱易黛捂着肚皮直喊哎哟。殷南鹄取出一只药瓶，戚彦立即递上一碗清水：“那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把药吃了休息一会儿就不会有事了。”
　　钱易黛吃了药靠着墙壁休息，戚彦和岑星咏一起把她扶到床上。苍秾躲在门后没有进屋，她避开屋里的灯火躲到昏暗处，小声跟丘玄生联络：“玄生，你没事吧？”
　　丘玄生赶紧说：“苍秾小姐，那个人很奇怪。”
　　“你看见她手上有刺青，还是说她的身份太多？”苍秾留意着屋门口压低声音说，“我娘从没提起过这个义姐，若是她认识这样气度不凡的人，势必要大肆炫耀的。”
　　“她手上没有刺青，但是她碰到苍秾小姐的时候感觉很不对劲，”丘玄生的话卡在这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不形容了，我会小心那个人的。”苍秾心有余悸地说，“所有人看见一袋钱都会说她标致，只有乐始和岑乌菱没中过招，这两个可不是正常人。”
　　丘玄生笑了：“苍秾小姐是说殷南鹄也不正常？”
　　“是，我本想问出梅芝背后的信息，这下全被她打断了。我的直觉和你一致，这个人绝不简单。”苍秾讶于她还笑得出来，又问，“你的身体怎么样？”
　　“苍秾小姐，问得太频繁了。”丘玄生的语调较之刚才轻松不少，“可能是局势变好，身上温暖了很多。”
　　苍秾一如既往地搞不懂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丘玄生是故意这样说骗自己放心。再不回去就要被问起，苍秾赶紧轻手轻脚回到屋里，钱易黛躺在床上，像是已经睡着。
　　那三人围在火边聊天，不管怎么说还是在母亲身边最安全，苍秾选择在苍姁身边坐下。岑星咏说：“刚才真是好吓人，梅芝不知怎地要害我们，我的手差点擦破一层皮呢。”
　　“没关系，现在我回来了，不会让你们陷入危险。”殷南鹄握住她的手道，“倘若你们方便，我们立马就能下山。只是天色已晚，带上这两位客人恐怕不妥。”
　　“不用顾忌我们，我现在就去把一袋钱叫起来。”苍秾不敢跟她多话，跑到床边把昏昏沉沉的钱易黛摇醒，小声提醒道，“小心那个治好你的人，听见没有？”
　　钱易黛费力地睁眼，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殷南鹄等人围在在梅芝面前。她霎时明白错过这段剧情会是重大损失，连忙提起精神跟苍秾一起围观聚众审问梅芝。
　　苍姁第一个发问：“你为什么要伤害小玛？”
　　梅芝别过脸不看她，坚定道：“我不可能告诉你们。我答应过她不能告诉别人，若是我不做，她就会以死相逼。”
　　殷南鹄不以为然，说：“既然她指使你伤害这位小姐，就不算是值得保护的人了。她的性命有这样重要吗？”
　　梅芝抿着唇点头，大有一股即便是死掉也撬不开嘴巴的气势。殷南鹄平静地提议道：“那我也以死相逼怎么样？如果你不说是谁，我就让你去死。”
　　梅芝仍旧执迷不悟：“我不说。”
　　殷南鹄向岑星咏示意：“去拿摧峰解*来。”
　　岑星咏跑到屋里唯一的箱箧边，从满箱形形色色的药瓶里取出一只绿色的瓶子。钱易黛问：“是什么东西？”
　　“类似吐真剂，”苍秾看着殷南鹄将药粉倒进水里，踟蹰道，“她们想问出幕后主使，是想帮我们？”
　　“来，一滴不剩地喝下去哦。”殷南鹄把药水送到梅芝嘴边，戚彦掰开她的嘴合力将药水灌进去，殷南鹄替她擦掉唇角水渍，和颜悦色地问，“谁指使你伤害小玛小姐？”
　　梅芝唯恐泄密咬紧牙关，意识与药力拉锯一番还是不得不违心地说出实话：“是……是我的母亲。”
　　“是阿杏让你这样做的？”岑星咏与殷南鹄对视一眼，她攥着手说，“这几天我见她神思恍惚，像是有很多心事。本想在这次织布大会上开解她，她却没有出席。”
　　“没错，母亲她听信东溟会的撺掇，逼我和小玛联手偷走地下丞的竹简，”梅芝低着头哽咽道，“我不想这样做的，可我若是不听话母亲就用死来要挟我。”
　　戚彦不解道：“地下丞是什么？”
　　“我也没有听说过。”殷南鹄面色凝重地回头望向苍秾，“小玛，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本想借小玛的身份引出凶手，如今看来这个计划只能作废了。苍秾用力把钱易黛贴在脸上的那坨东西拽下来，在苍姁震惊的目光里说：“抱歉，其实我并不是小玛。我是来追回被偷走的竹简的，那个东西对我的朋友很重要。”
　　“想要回竹简吗？”梅香闭眼道，“那你们要小心了，我们把你当做小玛，而你无心复命反倒跑来神农庄，东溟会的人早已埋伏在神农庄里，一有风吹草动就一齐杀出来。”
　　钱易黛捂着肚子哀嚎：“那怎么办？我肚子还疼着。”
　　“不用担心，东溟会的人就交给我。”殷南鹄说，“你想为你的朋友要回被偷走的东西？我会想办法协助你的。”
　　事已至此，接受她的帮助仿佛是理所当然。这个人的言行没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她治好钱易黛、问出真凶，算得上是个很好的人。但苍秾就是觉得这个人身上处处透着古怪，察觉到苍秾在观察自己，殷南鹄只是随和地对她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用药小课堂今天是苍秾代课！
　　摧峰解：出自唐·刘禹锡《赠长沙讚头陀》：“外道邪山千万重，真言一发尽摧峰。”是岑星咏的发明，如苍秾所说是类似吐真剂的药剂。这句跟内容也有呼应呢。


第64章 魔之左手·封印解除！
　　苍姁始终觉得自己无法正常融入身边的朋友。不单是因为岑星咏和戚彦喜欢小孩，也不止是因为她性格奇怪不招人喜欢，而是因为她年纪最小，当岑星咏和戚彦遇到心选愉快地进行吃嘴子大战时，苍姁只能在旁边大战——
　　“僵尸啊！！！！”一手拽着苍秾一手拖着钱易黛的苍姁奔走在神农庄的回廊里，闭眼大叫险些一头撞在柱子上。
　　队伍最末的戚彦快速闪来，拧身一脚踹开挡在苍姁面前的无头尸体，抱怨道：“你的声音会把它们引过来的。”
　　“我害怕，我不像你们那么厉害，还要背着你们的小孩，”一条腿陡然踹开纸窗，猛地袭向和苍姁捆在一起的梅芝，苍姁尖声高喊道，“岑星咏，快点来救我！”
　　岑星咏回头挥来一道铁镖，将那条腿打得歪斜。涂在尖端的毒液渗入皮肤下掺进血肉里，那截腿脚顿时绽开一片青紫，用力挤着窗框挣扎两下无力地耷拉下去。
　　苍姁边尖叫边逃跑，不但拖着苍秾和钱易黛，身上还捆着无法行走的梅芝。梅芝抱着年纪尚小的岑乌菱和戚红，岑星咏怕东溟会的人过河拆桥，执意要把梅芝带上。
　　天知道东溟会的人为什么会厉害成这样，要是当初想办法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就不至于被这堆东西追着跑。
　　门外挤进几只长满尸斑的手脚，本就不舒服的钱易黛腹中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吐出来。面对强敌苍姁跑得飞快，身形。一下子掠出走廊，拖着身边三个人遁入中庭。
　　来到室外，总算看清了东溟会如此嚣张的资本。苍秾第一次看见这么恶心的东西，凄冷的月光下，神农庄的庭院里横躺着一具仰面朝天涨得犹如泡过水的尸体，那尸体腹部掏空，腹腔中伸出无数只手脚，闻见气味般直往人身上抓。
　　一只手臂涨大得撑破走廊，岑星咏等人赶在倒塌前闪身逃到庭院里。苍姁哆嗦个不停，岑星咏咬牙道：“真是活见鬼，这东西是怎么动起来的？豌豆射手呢？拿出来啊？”
　　“这里是夜晚地图，没有阳光种不了豌豆，”苍姁愣着神答完，一条比人还长的手臂横扫过来，苍姁跑开道，“而且现实里怎么会有豌豆射手，你被这个东西吓傻了？”
　　“星咏说得对，现实里也没有会动的尸体，”殷南鹄扬手斩断劈过来的手臂，冲着苍姁高声道，“这里的手脚太多了，赶紧带着她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躺在庭院里的尸体顶着三个头，摊开的四肢上也变异般长出好几个张着嘴面目狰狞的脑袋。腹腔里伸出的手脚有的如钢铁般坚硬，有的又像是散发着腐臭的烂肉。
　　古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兴许就是用来形容这样的局面。这种情况下正常人一般会推阻片刻表达自己与友人共进退的决心，苍姁却头也不回直接拖着苍秾和钱易黛跑了。
　　有只手臂拦腰劈断庭中两人合抱也圈不住的树，树干倒下时落叶纷飞。钱易黛看得一阵心慌，扭头对拉着她的苍姁道：“不是吧，你很弱吗？为什么不跟她们一起？”
　　“你懂什么，小时候相师都夸我有天赋，”苍姁闭眼道，“因为太害怕就全点速度了，只有逃跑是最厉害的。”
　　钱易黛捂住嘴不敢再说，苍秾胡乱望着那些伸长缩短的肢体，那尸体上那么多头，要怎样找到小玛的脑袋？
　　穿越过遍地药草的树林，等在尽头的是一条指甲尖利在空中盘旋的手。苍姁大叫道：“啊啊啊又有僵尸啊！”
　　身后戚彦压制住的腿脚还在她手下乱踢，岑星咏正往袖子里摸索着寻找铁镖，殷南鹄被一只手臂牵制，没人能赶到这里救场。被苍姁揪住后领的苍秾使劲挣开她，借着苍姁的速度滑到那截手臂之前，抬手抓住压下来的手腕。
　　不知道跟这种脏东西接触会不会得什么病，这时候管不了这么多了。还好这东西没有班瑟丢的石子重，苍秾攥紧那单手握不住的手腕扭身一旋，强行将其与本体扯断。
　　苍姁赶紧躲到苍秾身边，牵住苍秾的袖子道：“早说你这么厉害，我还跑什么？快保护我，我不能被它们吃掉。”
　　这时顾不上说她，苍秾一眼看不完那尸体上长出的脑袋，只好小声问：“玄生，能感觉到竹简在哪吗？”
　　“离我们很近，”丘玄生努力辨认须臾，不情愿地放弃道，“苍秾小姐那边太乱了，找不出哪个是小玛。”
　　苍姁不懂她在跟谁说话，颤抖着抓紧苍秾说：“东溟会居然做得到这种事，这种画面多看两眼也要被吓成尸体的，”又一条腿扫过来，苍姁大喊道，“救命救命！”
　　苍秾抬臂挡下那条比她还高些的腿，只能用幻境里什么都可能发生来说服自己。这里的事不可能出现在现实里，而这个没出息只知道逃命的也肯定不是自己的母亲。
　　殷南鹄甩开纠缠她的手臂，纵身挡到苍秾面前。局面太过混乱，苍秾看不清她用的什么武器，只知道她比岑星咏和戚彦都厉害，很轻易就能解决近身的残肢手脚。
　　她抬手将那只手臂彻底截断，脚步轻飘飘地落在苍秾身边。苍秾问：“殷小姐，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来历吗？”
　　“只听说过东溟会专修邪术，想不到会是这样阴毒的伎俩。”殷南鹄戒备地提防四周，“这个大家伙不可能凭空动起来，大概是那几个东溟会的人在暗中操纵它。”
　　要小心的手脚太多，根本不知道东溟会的人在哪里。一条腿凌空劈来，生生将苍秾和殷南鹄分开。殷南鹄匆匆将其斩断，断肢在空中滚了几圈，眼看就要往苍秾这边掉下来。
　　要是被砸到就会被整个人压在下面，苍秾扯着苍姁正要躲开，戚彦及时出现，扬起袖子捆住那截断腿。她松开袖子踹开残肢，指着对面屋顶上站着的几个人影道：“看到了吗？就是那几个。我会尽量帮你除掉那些干扰你的肢体。”
　　苍秾立即点头，又一条腿从天而降劈下来，戚彦挥袖挡下，朝苍姁喊道：“带着孩子们跟上，别露出马脚。”
　　“别跟我说这个，我们的马脚就像你喝多酒讲的黄色笑话，”苍姁矮身躲开那只抓过来的手臂，“露得太多了！”
　　苍秾左躲右闪避开胡乱飞舞的手臂腿脚，只听见那阵尖叫声从身后疾速跟上自己。回头一看果然是最没用的苍姁，苍秾踹开障碍，扬声问：“你怎么也跟上来了？”
　　岑星咏钉过来的几只铁镖消灭掉挡在苍秾面前的尸块，苍姁说：“这边没有可怕的东西，我怎么不能跟过来？”
　　这人就是个累赘，苍秾压根不想带她，丘玄生忽然大声提醒道：“苍秾小姐，竹简在那里，是西北方向上的人！”
　　苍秾放眼看去，屋顶上最左边的人手中当真拿着丢失的竹简。她即刻抬手将扯断的断臂丢到屋顶上，踩着残肢以最大速度跑过去，快得连身边的苍姁都追不上。眼见苍秾马上就到身前，那人背过身来疾声高喊：“梅芝——”
　　被苍姁固定在身后的梅芝心一横，陡然松开了抓着岑乌菱和戚红的手。苍姁惊叫一声，为了去捞那两人歪步就要摔下屋顶，暗想岑星咏真是瞎好心，就不该一时心软带上她。
　　地上摊开一只长满脓疮的手掌，一合手就能把她捏死。苍秾只得顿住脚步去拉失足的苍姁，拽着她旋身几下摔落在地，地上的手马上劈过来，岑星咏快步跟上帮苍秾挡住。
　　又是几只手脚闻风而来，大有左右包抄之势。岑星咏无暇脱身，苍姁翻身站起来扯开左手绷带厉声说：“不能再隐藏实力了，苏醒吧，魔之左手！把你的力量交给我！”
　　在地上滚过几圈的苍秾还没反应过来，苍姁就回身抓住她往别处跑。被几只残肢包围的岑星咏越来越远，苍秾道：“说好的魔之左手呢？怎么是用左手抓着我逃命啊？”
　　苍姁马不停蹄仰天叫道：“太可怕了我忍不住，我太弱了这种时候除了逃跑我什么都做不了！”
　　苍秾挣扎着要停下：“岑庄主怎么办？”
　　苍姁喊道：“会有人救她的，反正不是我！”
　　就算以这里是幻境来麻痹自己也没有用了，怎么旁人都好好的，就苍姁烂泥扶不上墙，还是这种人品上的问题？
　　有中二病无伤大雅，可为什么遇上事情只会甩给别人，自己一个人逃走？眼前的苍姁和苍秾认知里的苍姁差别太大，最让她惶恐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出生前的苍姁是什么样子，如果这就是苍姁的本性，那她以后要怎么面对这个人？
　　逃命时苍姁格外有力气，她死命往别处跑，手上抓得特别紧。苍秾奋力甩开她的手：“放开我！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保护你，危急时刻只想着自己？你不喜欢小孩正好！”
　　“什么喜不喜欢小孩？”苍姁索性松开苍秾，更大声地吼回去，“你这人什么意思，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
　　钱易黛连忙也挣脱她：“苍秾，那边很危险的！”
　　“那种人怎么会是苍姁？”苍秾闷头往回跑，冲着扬手削过来的手臂大喊道，“那种人怎么可能是我娘啊？”
　　“苍秾小姐别生气，幻境里的事都是假的。”丘玄生劝解道，“竹简还在那边，岑庄主说拿到竹简就能离开了。”
　　远处的戚彦和殷南鹄还在想办法解救岑星咏，苍秾拉住跟上来的钱易黛，快速道：“竹简在那里，我们快去拿。”
　　攒了点力气的钱易黛跟着她跑，懵然点头应下。正好抓住岑星咏的手臂就在屋顶边，苍秾抓住那只手掌使足力气往左右一撕，单手把困在掌中的岑星咏救出来。
　　知道这里是幻境也还要救人，就说明自己跟那个无耻小人不是一路的。苍秾回头瞪一眼呆在原地哀嚎不止的苍姁，挟着钱易黛躲开残肢跑上屋顶夺下竹简，抓住竹简的一瞬间，通道口出现在苍秾面前的虚空里，苍秾当即跳下去。
　　混乱里她仿佛看见殷南鹄伸手想拉住她，或许殷南鹄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幻境里的人，以为是她遇到危险要来救她。
　　同为幻象，随便一个人的人品都能吊打苍姁。苍秾气愤地闭眼，阖眼前似乎看见一根红线从殷南鹄袖中飞出，游曳着穿过即将合上的通道口，跟随着一阵风落到苍秾面前。


第65章 一场噩梦终于醒来
　　穿过通道口后一片无边无际的惨白。跟她一同摔下来的钱易黛消失不见，那根红线却固执地萦绕翩飞在苍秾身侧。
　　方才耗费太多体力，现下累得不想动作。苍秾看了看四周，还是没有要放她回到现实的迹象，能看见的只有那条绕来绕去的红线，她靠近几步想抓住，它立刻扭开飘往一边。
　　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苍秾搓了搓手上因为打残肢太多吓出的一层鸡皮，尝试着跟上那根红线，远处依稀有个出口，苍秾小步跑到光亮来处，发现外头是一片竹林。
　　不是潼泷山，也没有丘玄生。苍秾低头看了看揣在怀里的竹简，还好这个没脱手，不至于白跑一趟。她走进林中，远远看见溪边有两个坐在一起的身影，近了些听清是岑星咏的声音：“还有半个月就到婚期了，好期待。”
　　“是啊，真没想到能和你在一起。”岑星咏靠在殷南鹄肩上，殷南鹄低头翻着手里的纸页，忧虑道，“不过新房的房间不够，小乌菱长大后恐怕会没地方住。”
　　“离小乌菱长大还有多少年，就担心这个。”岑星咏倏然坐直，抱着她的胳膊说，“实在不行我把她丢给戚彦，叫戚彦来养。我心里只有你，能和你一起我什么都能抛下。”
　　哇，以前还有这样的事。苍秾藏在暗处听得津津有味，盼着殷南鹄答应她，把岑乌菱塞给戚彦严加管教。
　　说戚彦戚彦就到，她快步跑到两人身后，急切道：“苍姁和小乌菱打起来了，因为小乌菱睡觉的时候抓她头发。”
　　岑星咏当即站起来：“什么？我这就去看看。”
　　她匆忙离去，溪边只剩下戚彦和殷南鹄。夕阳碎在水面，跟随波光生出一片带着褶皱的金影，湍急的水流如同急迫的心情，被水流声催促着往前，立马就要脱口而出。
　　戚彦捏紧拳头道：“家主大人，我有话想和你说。”
　　“是要讨论这段时间的支出吗？”殷南鹄拿着手里的开支单站起来，她笑道，“我决定好了，若是能和星咏成婚多用些存款也不错，小乌菱长大也要用钱，总不能太吝啬。”
　　戚彦脸色难看，殷南鹄浑若未觉，收好密密麻麻抄着字迹的开支单说：“说到星咏，我近日想送她一件礼物，可我怕我品味不好买不到她喜欢的，能帮我参考吗？”
　　想说的话哽在心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戚彦闷声跟着她往山下走，赶在天黑前来到镇上走进店里，殷南鹄思考道：“买黄色还是绿色？天气冷起来了，买围巾更好。”
　　殷南鹄挑得很是投入，她还想再说几句，戚彦突然拉住她的手，扬声说：“家主大人，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
　　偷偷跟上的苍秾瞪大眼睛，殷南鹄抽出手来望向别处，轻声说：“别这样，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吗？”戚彦挡在她面前，按住殷南鹄的肩膀大声说，“我从小就喜欢你，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你还是看不到我呢？”
　　殷南鹄张嘴要说话，看见站在门外的岑星咏顿时愣住了。岑星咏惊愕地瞪着她：“你们竟然背着我……”
　　“她只是我的妹妹，”殷南鹄语塞一阵，举起手里的围巾说，“这是要送给你的，戚彦说紫色很有韵味。”
　　岑星咏掩面道：“别说了，我不要听！”
　　她崩溃得转身跑开，刚跑到路上就被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撞飞，戚彦和殷南鹄惊恐地从店里追出来，只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岑星咏和扬长而去肇事逃逸的马车。
　　那两人惊慌失措，想办法把失去意识的岑星咏搬去医馆。苍秾追上那辆马车，马车拐过一个巷口便停下，冷笑着的苍姁站在街边，伸手将沉甸甸的钱袋丢进马车里。
　　她给完钱后来到殷南鹄在镇里置办的宅邸，在衣柜中取出一件岑星咏常穿的衣裳。日落后将岑星咏送到医馆的殷南鹄回到家中，进门就看见坐在妆台前抱着岑乌菱的苍姁。
　　殷南鹄以为是自己看错，走近去拉着她肩上的衣服问：“你怎么穿着星咏的衣服，还带人孩子啊？”
　　苍姁回头道：“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带上小孩啰。”
　　眼看这两人就要凑到一起，偷窥已久的苍秾当即跳出来将这两人分开：“住手啊，你不是说她是你姐姐吗？”
　　“是姐姐啊，怎么了？第一，我们不是亲生姐妹，”苍姁毫不动摇，抱住殷南鹄说，“第二，我们是真心相爱。”
　　“第三，”她推开苍秾猛地扑倒殷南鹄，字正腔圆地回头对苍秾道，“我是畜生。”
　　苍秾无法接受，捂着头尖叫起来。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形变扭曲，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是丘玄生近在咫尺略带焦急的脸。还好不是别人，苍秾看见她如同看见曙光，一把搂住丘玄生大喊道：“吓死我了，好可怕，好可怕啊！”
　　“苍秾小姐，你醒过来了？”丘玄生愣愣地拍着她的背，就她的反应猜测道，“是不是做了不好的梦？”
　　“是，那个梦真的好恶心啊，”苍秾从她脖颈间抬起头来，后知后觉道，“你怎么知道我做了梦？”
　　“因为苍秾小姐你一直发抖，摸起来冷冰冰的。”丘玄生想了想，“就像丢了竹简的我一样，现在暖和了吗？”
　　“暖和很多，”苍秾松开她的脖子，回头才看见坐在对面的钱易黛等人，苍秾慌忙弹起来跟丘玄生拉开距离，清清嗓子解释道，“那个，我做了个噩梦，很可怕的那种。”
　　钱易黛翻个白眼：“就一个噩梦，我鄙视你的胆量。”
　　“你还鄙视我的胆量？在幻境里跟动手动脚的尸体作战的是谁？肚子痛得只能当挂件的是谁？”苍秾两三句把她问得哑口无言，转头对岑乌菱道，“岑乌菱，我有话问你。”
　　岑乌菱依旧面无表情：“说。”
　　“你对你娘的记忆还有多少？”苍秾仔细措辞一二才道，“我在幻境里遇到了她和我娘，还有……戚家的人。”
　　她后悔没好好看遍藏书阁里的书，那可都是传下来的一手史料。苍秾不知岑乌菱看没看过，岑乌菱毫无感情地说：“我五岁时她就不在人世，比起她姑母更像我母亲。”
　　说得也是，这个人从不讲什么亲情的。苍秾又试着问：“关于殷南鹄呢？我娘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这个人？”
　　既然关系好成这样，又说是义姐又买凶杀人的，肯定会有所提及。岑乌菱果断道：“没有。”
　　苍秾大失所望，岑乌菱通过她的表情判断出她的失望，说：“你要记得通道口内万事万物都是虚幻的，你遇见的人与印象中全然不同也是常事，何必带到现实来。”
　　那你妈在你面前撬墙角试试？苍秾甩甩脑袋还是没能清理掉那段记忆，岑乌菱又问：“你可有见到东溟会的人？”
　　“看见了几个，”苍秾这才想起正事，回忆着当时混乱的情景说，“手段很下三滥，好像是专对尸体下手的。我没找到你要的有刺青的手臂，因为当时的手臂太多了。”
　　“就是就是，我这么勇敢的人都快吓昏过去。”钱易黛手舞足蹈，说，“那些人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具变异的尸体，一个人身上就有好几十只手，哇啦哇啦的，到处乱抓。”
　　这次旅程唯一给苍秾留下深刻阴影的就是神经病苍姁，她不想跟岑乌菱多话，直言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信息，如果你愿意，去查一查殷南鹄。”她猜度些许，又补充道，“还有当时最得你母亲信任的戚氏，看看她是谁。”
　　事关东溟会，岑乌菱自然点头答应。看她今天挺好说话，苍秾犹疑着说：“我娘呢？她的身体怎么样？”
　　听见她提起苍姁，岑乌菱回过神来，语气又像是挑衅：“与你无关了，她此刻可不想回答你。”
　　“那你又说她的孩子会继承东溟会？”苍秾追问道，“她和东溟会有什么关系？她亲口说她不喜欢小孩。”
　　“我告诉过你，幻境里的事我不负责解说。”岑乌菱站起来，“东溟会的线索就此中断，我也不须在这里多留。”
　　她抬脚就走，风一样迅速，让人看不见背影。苍秾嘀咕道：“有病，一点人话也不会说，这种人这辈子就只能跟镶在身上的法宝说话。”她感觉丘玄生牵着她的手蜷了一下，回头说，“手没那么冰了，现在还难受吗？”
　　“我已经全然康复，多亏苍秾小姐帮我拿回竹简。”丘玄生摆出笑脸，“苍秾小姐冷不冷？我可以再抱你一阵。”
　　看见她挂在腰侧的竹简，苍秾下意识往衣服里摸，还记得出来的时候把竹简藏在怀中，原来是被她手快拿过去了。
　　苍秾赶紧摇头婉拒，看向坐在一边的钱易黛姐妹。钱容黛小声对钱易黛说了几句，钱易黛抬头道：“过了一天一夜，外头的风雪早就停了，找到了印信就该早点回去。”
　　苍秾愕然道：“我们在幻境里待了这么久？”
　　丘玄生点头说：“还好钱小姐和岑庄主都带了干粮。”
　　钱易黛还算讲礼貌，对苍秾抱拳道：“谢谢二位肯收留我们姐妹，也谢谢你在幻境里没把我丢给那具尸体。但是，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叫错我名字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等等，”苍秾叫住她，“幻境里的事请不要说出去。”
　　事关神农庄，说出去可能会被岑乌菱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钱易黛轻松应下，转身和姐姐走进雪原里。
　　苍秾觉得这短短的一天一夜里自己经历太多，不但遇见了可怕尸体，还遇见了可怕老母亲。就像岑乌菱说的，幻境里的苍姁不一定是真货，苍秾仰倒在地上铺着的斗篷里，放空大脑感叹道：“好累，还要走好多天才能回辅州。”
　　丘玄生挤进视线里，拿出竹简说：“找到竹简就可以直接通知褚兰姐，苍秾小姐想回去我们就立马动身。”
　　“不急不急，先躺一躺吧。”苍秾摸索着拉住她的手，丘玄生拘谨地躺到苍秾身边，苍秾拉着她说，“哇，你的手好暖和，明明之前还冷成那样，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因为苍秾小姐……”丘玄生说到一半陡然卡住，她找到别的由头，扭捏道，“因为苍秾小姐面对那个恐怖的怪物，我光是听着就觉得揪心，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好在我福大命大，”通道口照出的一片荧光也是冷色调，苍秾打个喷嚏，“这地方还真是凉快啊。”
　　丘玄生含糊地嗯一声，没有接她的话。
　　作者有话说：
　　本章内容省流版：
　　岑星咏：你要有欲无求是吗？（脱外套）（走近）便宜她们不如便宜我啊，我也不是很差啊？
　　殷南鹄：（后退）你别这样了，啊？
　　岑星咏：一个还不够吗，（严厉质问）你要○○是吗，（对门外喊）戚彦！
　　戚彦：（进门）（脱外套）OK——虽然你有点闷（扯头发），但是为了庄主，（睡倒）来吧！
　　殷南鹄：（拉扯）戚彦，你又搞什么，起来！
　　苍姁：（跳出）还有我一个啊，（脱衣服）刚才那两个也不便宜我一个（把衣服砸到地上），（指）那我就便宜你吧！
　　苍秾：（尖叫）妈！！
　　并没有这样的剧情。这段感情纠葛究竟谁是真正的败犬，将在以后的故事里缓缓揭晓。在此声明一下我们这个故事是100％纯爱。


第66章 回来了回来了
　　平静的上午，和谐的院落。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寂静，还在饭堂里吃面的岑既白吓得摔了筷子，被石耳褚兰催着赶着推着回到房门前，不情不愿地把门推开。
　　裹着被子的戚红缩在床角瑟瑟发抖，颤巍巍地抬手用被子擦眼泪。岑既白大步流星走过去：“大呼小叫什么？”
　　“我又做噩梦了，我梦到万小姐拿着好几个钳子要把我撬开，”戚红捧住心口哭个不停，她挪近挤到岑既白身边，扭动着说，“好可怕，小庄主你快来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岑既白泰然道：“先别急着怕，玄生和苍秾回来了。”
　　玄生和苍秾？戚红的处理器显然落后于时代潮流，愣了半天才惊讶地向岑既白确认：“她们两个还没死啊？”
　　岑既白皱眉道：“你胡说什么？”
　　戚红比划着说：“上回丛芸队长说玄生一个在冰川里一个在山顶上，不是说玄生被砍成两半分别运输的意思吗？”
　　岑既白翻个白眼，冲门外扬了扬下巴，像是嫌弃她疑神疑鬼说话晦气：“她们就在外头呢，你不去看我自己去。”
　　她起身要走，戚红只好爬起来胡乱套上外衣跟到走廊外，阳光下的好端端站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苍秾和丘玄生。
　　戚红揉了揉眼睛，还有点不敢相信。竟然还真有从潼泷冰川里活着回来的人，不知哪路神仙显灵保人。她走近上下打量左右端详，特意留心这两人在阳光下有没有影子。
　　“我还以为你们被城管抓去了，半个月没着家。”石耳感动涕零，一手抱住苍秾一手搂住丘玄生转起圈来，“褚兰急着去赎你们，差点把家里的碗拿去街上卖。”
　　“万一到街上卖碗的褚兰也被抓了怎么办？”苍秾挠挠头，解释道，“我们是迷路了，不小心走到了潼泷。”
　　“潼泷？”岑既白讶然变色，夸张地说，“那里离辅州比从这里到广寒宫还远，你们怎么迷路到那里去的？”
　　苍秾闭眼摇头叹气：“一言难尽。”
　　班瑟道：“你们没遇见什么事吧？”
　　“更一言难尽。”苍秾整理好思绪躲开石耳沉重的关心，抬手把戚红拎过来，“之前就想问你东溟会的事，你跟东溟会的人跑到神农庄捣乱，究竟想干什么？”
　　“我哪知道，我早就背叛她们了，”戚红觉得委屈，搬出岑既白为自己作保，“不信你问小庄主，我还主动告诉她红袍人要在神农庄里搞阴谋，怎么会和她们是一伙的？”
　　岑既白刚要点头，乍然转头喝道：“不对，也可能是你假意投靠我们，实则把我们的事转告给东溟会的人！”
　　“你这脑子怎么不该机灵的时候瞎机灵？”站在檐下的乐始拔刀出鞘，戚红按着岑既白的肩膀跳起来，“我可从没做过这种事，你别诬陷我，我跟那些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乐始，别急着砍人。”坐在一旁的丁汀源不疾不徐地开口，乐始收刀站回她身边，丁汀源向丘玄生伸手，和颜悦色地说，“玄生你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丘玄生应声走过去，苍秾看她一眼，很快回到正经话题上：“我们在潼泷山上遇见了岑乌菱，她带我们进了通道口，我和小庄主的母亲在幻境里头，还有戚彦。”
　　戚红整理外衣下摆，眼看另两人望着自己这边不说话了，才茫然抬头问：“怎么都看着我，你们在说谁啊？”
　　“你姨娘啊。”苍秾瞪眼道，“她在岑乌菱脚下救过你好多回呢，幻境里的岑乌菱刚学会走路，每脚都踩到你。”
　　“天哪，你是说……你是说姐姐大人踩过我？”戚红浑身颤抖，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攥着手腕说，“好幸福。”
　　“这人没救了，我们别理她。”岑既白扭过脸不看她，转而去问自己感兴趣的问题，“我娘长什么样啊？”
　　岑星咏弃世极早，估计连岑乌菱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苍秾仔细回想片刻，拼凑出幻境中岑星咏的样貌：“她嘛……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还有一张嘴。”
　　戚红提出质疑：“世上的人不都长这样？”
　　“有点像岑乌菱，还会使镖。”苍秾抱住手，说，“我还遇见个不认识的人，叫殷南鹄。这个人跟那三位之间的关系也是一言难尽，不知如今她是否还在人世。”
　　“正在搜索殷南鹄的信息，”坐在石凳上的邬丛芸突然运行起来，卡顿着说，“正在搜索……”
　　依她这副模样，就是到天黑也查不出殷南鹄的资料来。戚红一拍脑袋，说：“我记得这个人，”众人等她下句，戚红得意道，“你们不是嫌我是卧底嘛，那还听什么？”
　　乐始拔刀恐吓道：“快说。”
　　戚红吓得够呛，赶紧挺直身板道：“我小时候在兴州一带流浪，是那个和我一起潜入神农庄的人收养我，有次她接待客人的就叫殷南鹄，我的名字就是殷南鹄给我取的。”
　　岑既白推她一把：“你怎么不早说？”
　　戚红摊手：“你们问过我吗？”
　　还真没问过。大家都对这个人知之甚少，眼下聚在一起讨论也不可能光凭编造认识殷南鹄本人，苍秾思来想去，揽住岑既白的肩膀：“你们这些天来打工挣了不少钱吧？”
　　“这个……”岑既白目光躲闪一阵，摸出干瘪的钱袋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里就只剩下这么点了。”
　　戚红叉着腰问：“你们卖花到潼泷，一分钱没进账？”
　　“别说进账了，人差点进地府。”苍秾垂头丧气地坐到地上，“花担也留在雪山里，想要花担就得没命。”
　　听完丁汀源说话的丘玄生跑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朵干花：“我这里还留了一枝，苍秾小姐说配我衣裳的颜色。”
　　“都过了半个月，就算有潼泷的雪保鲜也干巴成这样，”苍秾拈过那朵花，想了想还是没丢掉，放回丘玄生手里说，“趁着小庄主她们有钱，我们再去买一枝吧。”
　　岑既白和戚红大惊失色，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四人来到城里，熙来攘往摩肩接踵，卸去货担的苍秾和丘玄生格外轻松，肩负付账大任的戚红和岑既白却心事重重。
　　兜兜转转来到书店里，想了解历史还是翻书最妥当。逛过几柜子书，丘玄生都紧跟在苍秾身后，帮苍秾找些可能记载了瑕轩原一战内容的书籍，岑既白和戚红四处打闹。
　　不知戚红从哪里翻来几本不正经的书，兴奋地拿到苍秾和丘玄生面前展开：“快看，两个人玩叠叠乐！”
　　丘玄生赶紧捂住眼睛，苍秾举起手来以书为镖，把传播不良信息的戚红砸倒了。听见戚红倒地的声音丘玄生才敢睁眼，回头问：“苍秾小姐想找什么？”
　　“幻境里我娘她们和戚彦关系很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种局面。”苍秾沉静地说，“瑕轩原后戚氏全族俱灭，只剩下戚红一个。我不信我娘会做这种事。”
　　丘玄生嗯一声，问：“苍秾小姐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戚红重新爬起来，抓着书闪到岑既白面前猛然打开，高声叫道：“小庄主你快看，叠叠乐！”
　　岑既白抬手一镖把她彻底打昏过去了。苍秾望着毁尸灭迹的岑既白，说：“是我母亲教会小庄主投镖，我娘常把几支铁镖带在身上，小庄主六岁时拿起来玩，我母亲就顺手教了她。”
　　“如今想来那或许正是岑老庄主的遗物，她对岑老庄主的怀念我和小庄主都看在眼里，”望着使劲挣扎的戚红，苍秾道，“可惜就剩一个这样的戚氏族人，也问不出什么。”
　　“什么意思，我可是知道些东西的。”戚红用力挣开岑既白的束缚，趁着岑既白被卖梨人吸引过去时凑过来说，“殷南鹄跟我说，小庄主的父亲是被她娘亲手害死的。”
　　“这怎么可能，你别说瞎话不打草稿。”她的话过于惊世骇俗，苍秾下意识反驳，“不知道那个殷南鹄和我娘她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幻境里。”
　　“这当然得问我呀。”戚红骄傲地说，“当年苍秾的母亲和伯父穷困潦倒，在据琴城可是人人都看不上的便宜货。谁知小庄主的母亲看上了你伯父，要他入赘到神农庄。”
　　这段倒是听说过些风声，苍秾不由得认真几分，接着他的话说：“后来我伯父死了，你们就怀疑岑老庄主？”
　　“哎呀，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戚红挥挥手，“岑老庄主那时候就差健康人体给她试药，说不准就拿了你伯父当试验品。常人的身体哪能禁得住百般药性，自然早早就死了。”
　　“小声些，别叫小庄主听见了。”丘玄生赶紧拉住张大嘴往外胡咧咧的戚红，压低声音小声劝告道，“你说她娘杀害了她爹，这不是故意向她找不痛快嘛。”
　　戚红毫不在意地耸肩：“我也是随口说说，殷南鹄没跟我说据琴城里的事，只说岑家和苍家与我是世仇。”
　　苍秾哼一声：“那你还跟我们混在一起？”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才不信呢。”戚红比她更昂首挺胸，听她说起幻境里所见所闻，戚红不免好奇道，“你说你见过小时候的我？长什么样啊？”
　　“你那时还是襁褓中的幼儿，能辨出什么来？”苍秾白她一眼，还是忍不住回忆些许当时见闻，说，“戚彦前辈似乎很疼你，为了你宁愿跟岑老庄主吵架。”
　　“真的？”戚红半信半疑，搓着垂在胸前的一绺头发说，“可惜我不记得那时候的事。”她忽而笑开来，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东溟会的人也没想到吧，我压根就没想过复仇。我有我的人生，才不要畏畏缩缩受人摆布。”
　　她鼓足力气蹦跳几下，像是宣告自己的阳光向上无畏无惧。书店老板就坐在门口打扇子，眼见贵客进门，起身招呼道：“哎哟，万小姐，稀客呀。”
　　戚红跟听见老虎叫似的，急急忙忙冲到还在卖梨摊前徘徊数钱的岑既白身边，哀声喊道：“小庄主，她来了，她来了！”
　　“看来这人的话没几分可信的。”苍秾笑着摇摇头，仰头想道，“想知道当年的事，应该问谁比较好呢？”
　　“问队长吧，”丘玄生试着开口，在苍秾看向她时又骤然不敢说话，苍秾许久没有回音，她才继续说，“队长可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住院了写不了，今天出院立马写了！


第67章 找队长开茶会！
　　“玄生从没好奇过自己的母亲是谁吗？”
　　往日里丁汀源也问过丘玄生这样的问题。那时的丘玄生不是很在意，也不知给出的答案是否让队长满意。
　　听见岑乌菱说苍姁不要她时，苍秾脸上的表情让丘玄生觉得奇怪。如若被抛弃的人换成丘玄生，她必定不会惊诧到那个地步，有没有家人有什么关系？世上还有许多人。
　　丁汀源笑着说她这样的想法不对。丘玄生不明白队长的意思，但愿意听队长的话。队长做事总是面面俱到，丘玄生想，如果世上有个无所不知的人，那一定就是她了。
　　班瑟的房间里全是贮藏的水果，臧卯竹的房间里全是账单，管筝的房间里全是汉话速成教材，乐始的房间里全是刀枪剑戟，只有丁汀源的房间里堆着书籍，显得无比质朴。
　　丁汀源在房里看书，乐始在门缝前看看书的丁汀源。乐始在门缝前看看书的丁汀源，跟着丘玄生回来的苍秾等人在院子里看看丁汀源看书的乐始。
　　“我们到底要不要过去？”在墙后探出身来半个身子都僵住的戚红小声发出抗议，她挡住把她往前边推的岑既白，“要是打扰乐始偷窥队长，我们的下场会很凄惨。”
　　再这样相持不下不是办法，丘玄生挺身而出，不怕死地走出掩体外向乐始问好：“美美——”
　　乐始转头看来，视线如刀般锐利，鞘中长刀也瞬间往丘玄生身上钉。刀锋裹挟厉风擦着脸颊疾掠而过，惊得屋里的丁汀源出门查看：“怎、怎么了？”
　　乐始立即把手背到身后去，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干的样子。那把刀卡进丘玄生身后的柱子，深入三寸，犹带嗡鸣。
　　没人敢出声，丁汀源只好自己答自己的话：“听见你们在外头讲话，怎么拿着刀？又吵架了吗？”
　　“没有，我们在闹着玩。”乐始当即否认，她换上一副如常神情，抱住丁汀源一边手臂，暗中用眼神威胁对面的丘玄生，“队长，玄生她们只是路过，马上就走了。”
　　戚红和岑既白都觉得不要当这个出头鸟，苍秾也犹豫不言，唯有丘玄生耿直地举手：“我们有事找队长。”
　　若是钱易黛在这里，估计得被乐始的表情吓死。苍秾把丘玄生拉回来，说：“是关于这次我在潼泷山幻境里看见的光景，丛芸队长的信息库里搜不出来，只好来请教你。”
　　“丛芸队长近日来运行得越发慢了，也该修一修。”丁汀源抱怨一句，点头拉开房门示意大家进门，“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那时我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多少听说了些传言，比你们知道得真切些。进屋来吧，我细细告诉你们。”
　　这几天相处下来，众人皆觉得丁汀源是这群怪人里最正常的那一个。有她在乐始也不会拔刀暴起，虽然看着乐始黏她有些胆寒，但总归是个不错的同伴。
　　进门在书桌边围坐下来，茶煮好后竟然是乐始奉茶，岑既白抖着手不知道该不该接。丁汀源好心地帮她接下来放到面前，悠悠开口道：“瑕轩原战起时我正好八岁，正是伶俐会记事的年纪。当时听说戚氏叛出神农庄，带走了神农庄秘藏的《五毒秘法》。”
　　剩下三人一齐看向戚红，戚红摆手道：“这本书如今还在神农庄，想来是已经成功找回，不用问我的责任吧？”
　　“当年戚氏举族对神农庄颇有不满，正是苍秾小姐的母亲苍姁奔袭千里，手刃戚氏家主夺回秘传。”丁汀源及时开口帮戚红转移注意力，她望向苍秾，说，“当年那位被苍姁亲手杀死的戚氏家主名叫戚彦，在幻境里可有出现过？”
　　“是有见过她。”苍秾回想起那个在破庐里又给岑乌菱拍背又给戚红喂米汤的戚彦，思索道，“幻境里的戚彦待我母亲和岑老庄主极好，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那时没见着岑既白，想来那时她还没出世。岑星咏嚷着要跟殷南鹄成婚，那岑既白又是怎么来的？苍秾越想越费解，表情也复杂起来。丁汀源瞧出不对来，出言提醒道：“苍秾，幻境里的事并不是真的，你可不要混淆了。”
　　这样的话岑乌菱也说过，大抵正是当局者迷，只有苍秾觉得当时的遭遇无比真切，几乎与现实无二。
　　苍秾撇清思绪，抬头道：“我明白，队长你继续说。”
　　“举世闻名的瑕轩原战役便是神农庄势力与逃亡的戚氏一路上的追击站，瑕轩原广袤，血流郊野。”丁汀源留心着桌边几位的脸色，“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不过民间传言的小道消息我却知道许多，世人茶余饭后都爱针砭时弊。”
　　“这第一点，便是岑老庄主寡居数年，忽地多出了个孩子。”岑既白差点一口茶呛在嗓子眼，丁汀源伸手替她拍几下，岑既白立即感觉到乐始仇视的目光，“小庄主的身世众说纷纭，大家都在猜谁能如此幸运，得以于神农庄搭上关系。”
　　戚红也坐直来：“对哦，从没听小庄主说起过这件事。”
　　“我哪知道？我连我娘都没见过，更何况我爹。”岑既白放下茶盏，撑着下巴在袅袅烟雾里幻想道，“我还是更好奇姑父的身份，能和姑母在一起，想必也是超厉害的人。”
　　“我想想啊，我全家都被小庄主家杀了，小庄主只剩一个姐姐，苍秾的父亲也没露过面，她娘还要赶她出家门。”戚红掰着指头一一细数，最后了悟般大声说，“原来地下丞是福利院，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孩。”
　　丁汀源笑了笑，揽住戚红的肩膀亲昵道：“也可以这样说呢，你们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就好啦。”
　　戚红当即觉得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瞄准自己，仿佛要将身体洞穿似的。她知道是乐始在发散低气压，挪开几寸逃离丁汀源身边道：“不了，乐始妹妹更需要你的关爱。”
　　乐始的目光还是没收回去，戚红低着头看着地面不敢张扬，试着说：“不仅是小庄主，就连姐姐大人的身世也有很多说法。队长，瑕轩原时岑庄主的丈夫还在吗？”
　　“戚氏叛逃时神农庄便只由老庄主和苍秾小姐的母亲掌事，瑕轩原虽是惊天撼地，但也不过是一个月间的事情。”丁汀源思量些许，像是在顾及岑既白的感受，“不知是不是神农庄动荡耗费太多心力，老庄主第二年便与世长辞，那时小庄主的姐姐大概只有五岁。”
　　岑既白歪了歪头，对这个从未在记忆里出现过的母亲没有任何怀念。对她来说，苍姁更像她成长的引路人。
　　“我听出个不对的地方，”苍秾举手发言，“我跟小庄主只差一岁，这两个人怎么偏在打仗的时候生孩子？”
　　“嗯……为什么呢？”就连丁汀源也被这个问题问住，她笑道，“这就是我不知道的事了。若说想知道关于瑕轩原的事，神农庄里想必留有无数线索。”
　　岑既白瞪大眼睛：“可我们都被赶出来了。”
　　丁汀源玄妙一笑，拉过戚红的手说：“戚红小姐不也顺利潜进神农庄数年而不被发觉吗？”
　　“对对对，这个我熟，我是专业的。”戚红趁乐始望向这边之前把手抽回来，“首先第一步，先找到那个看起来好骗的小庄主，在她面前多刷几次脸，哄她带我们进去。”
　　“当着我的面也敢说这种话！”岑既白当场一巴掌把戚红扇开，用力把她踹出好远才回头道，“现在神农庄管事的可是岑乌菱，我们敢偷偷跑回去她会捏死我们的。”
　　戚红在地上翻滚着躲她，丁汀源安安静静地忘了一会儿，才问：“苍秾小姐，能单独与你和玄生说些话吗？”
　　苍秾还没说话，乐始便惊声问：“什么？”
　　丁汀源安抚般拍拍她的手，乐始走三步退两步，衬得干干脆脆走到门边的岑既白和戚红十分不讲情谊。磨蹭许久，岑既白和戚红终于硬着头皮把不停磨牙的乐始强行拉走。
　　望着匆忙拉上的房门，丁汀源叹息道：“住在这处别业的几个人，在你们眼里很奇怪吧。大家背后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来历，唯有玄生不一样。”
　　丘玄生坐到丁汀源身边，丁汀源含笑摸摸她的头，像是对待一个小孩。丁汀源凝目看着烧茶的火炉，说：“这孩子生性单纯，且自小就被养在我身边。她的身世与神农庄也有渊源，你想知道的答案皆在神农庄里。”
　　“我也想回去，比谁都想。”苍秾攥住拳头，望向窗外假作不在意般说，“岑乌菱说我母亲想要个更完美的继承人，过去这么久，她也该回到神农庄安心静养了。”
　　“正应如此，才更要回去不是吗？”丁汀源拉着丘玄生挪到她身边，将丘玄生的手盖在她手上，“有玄生在你身边，你不再无法自如言语，或许你的母亲会就此接受你。”
　　这句话说进苍秾心里，自被赶出神农庄以来她都没和苍姁当面对质过，全是岑乌菱在中间传话。她考量着这提议的可执行性，丁汀源又说：“玄生觉得呢？”
　　“我只要跟着苍秾小姐就够了。”丘玄生说得不假思索，但她很快推翻自己的言论，摇摇头更加坚定地说，“不，我出生的意义就是要帮助苍秾小姐。”
　　苍秾有些发怔，不懂她为什么能许下这样郑重的誓言。丘玄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苍秾道：“我还一直没问你们为什么找到我，还知道那么多事。什么系统，什么辰光佩，这些你们都没有跟我说过。”
　　每次说到这个，丘玄生便不会再有回音。丁汀源舒然展颜，说：“比起问我们，苍秾小姐更该问问自己的母亲。她是带你降生到这世上的人，应当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世上那么多人，从没听谁说有过什么地下丞，也从没听谁说起过身上有系统。苍秾撇不开心头最深的疑云，所有纷杂的疑点集中在苍姁身上，无论是系统还是瑕轩原，只有面见苍姁才能知道实情。
　　话虽如此，可想见到苍姁已是难上加难。苍秾沉默不语，丘玄生也自觉地规避话题。
　　“好啦，那就听我的一起回神农庄看看吧。”见两人无话，丁汀源拉起两人的手笑着问，“好吗？”
　　苍秾抬头只跟丘玄生对视一眼，丘玄生很快低下头去，苍秾没从她那里找到答案，最终只能凭自己的心意点头。


第68章 神农庄潜入大作战！
　　十月初四，秋高气爽。前几天殷勤安排人手扫干净神农庄中的落叶，早上起床时看见焕然一新干净规整的庭院简直是一种享受。今日得闲，不妨择些花草为下元节做准备。
　　冬日里柴薪是一笔账，庄里上下门客帮工要添置新衣，这些工作历年来都是由银翘完成。苍姁与神农庄交好，苍家岑家好得不分彼此，神农庄的事便也成了苍家的事。
　　忙了那么多天，终于有次休假。银翘坐在窗边小几前，找出前些日子新买的刺绣入门教程书来研读，想就此学着绣个简单的花样，好让买来的衣裳更合心意一些。
　　书摊老板说这本最适合初学者，都是最基础的针法，再拿件不要的衣裳来试几针，这样便能闲适安然地度过休假。
　　直到她无意间看见墙头冒出的岑既白。
　　银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丢下针线跑到墙根把踩在戚红肩膀上的岑既白拽下来：“小庄主，你怎么又回来了？”她抓住岑既白，扭头看戚红，“怎么你也在？”
　　“当然是小庄主慧眼识才，礼贤下士！我是小庄主的心腹之臣。”戚红照例捧岑既白的场，很是不满地说，“你怎么总看我不爽？我们这次来是办正事的。”
　　看表情就知道这话不可信，银翘问：“什么正事？”
　　“这还用问？”戚红豪气万千地一挥袖子，“像我们这个年纪的有志青年要做的正事只有一件，”她搭住银翘的肩膀，顿了顿才道，“借用一下你家厕所。”
　　躲在墙后的苍秾出面把戚红踹开，岑既白找了个借口说：“我想姑母了。来这里之前我们去过苍秾家，没见着姑母人。肯定是岑乌菱把姑母藏在这里。”
　　“这……家主大人近来身体不大舒服，不能打搅。”让这群人看见生死未卜的苍姁那还得了，银翘结巴着说，“你别庄主不在家自己称大王，她回来会把你们全都打死的。”
　　岑既白最烦她搬出岑乌菱的名号来吓唬人，蹙眉道：“不舒服就更该看看了。岑乌菱在吗？你站哪边？”
　　“刚好庄主今天出门，我不跟你们计较。”银翘呵斥道，“赶快走吧，庄主回头看见你们绝对会打起来的，潼泷山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在辅州安安心心的不行吗？”
　　上回岑乌菱从潼泷山回来，便有心去查几十年前的事。其中因果银翘并不知晓，但她知道岑乌菱将苍秾和岑既白赶走便是为了不让这两人知道苍姁的状态，要是她把这两人外加戚红丘玄生放进神农庄，不用想就知道会被庄主撕成碎片。
　　想到这里，银翘不禁抖着身子打个寒噤。她当即高声嚷道：“来人哪！来人！”岑既白惊得瞪大眼睛，几个护卫闻声赶来，唯恐被岑乌菱问责的银翘不得不抖起威风来，“不许她们进门，务必给我守严密点，否则拿你们是问。”
　　数十人拿着棍棒刀枪挡在面前，若要强行闯入也不是难事，但银翘的行为反常成这样，背后一定大有文章。
　　苍秾决定谨慎行事，连同戚红一起把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招架打的岑既白拉回来，岑既白气得不行，边躲边叫：“银翘她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人，就不信打不过岑乌菱。”
　　两人合力将其拽到山腰间，挣扎个不停的岑既白才被放开。她太久没和岑乌菱接触，只得看向苍秾：“苍秾你之前在潼泷跟她交过手吗，我们有没有胜算？”
　　想起那间被岑乌菱碾碎的木屋，苍秾仿佛又感受到了潼泷雪山凛冽的寒风：“就当时的情况来看，难说。”
　　“你们宽心，有我这个精通人性的讲师，”戚红抖抖袖子，“也精通混进重大场合的讲师在，都听我的就对了。”
　　她转身要带众人再探神农庄，回头却发现丘玄生呆呆地仰头望着树梢看：“玄生？怎么不跟上？”
　　“哦，来了。”丘玄生飞快跟过来，走近了加入话题里，“我出不了主意，你们打算怎么做？我都听你们的。”
　　戚红神秘一笑，招手示意众人凑近。
　　这天，在神农庄大门前守门的两个看守遇见了一个行迹古怪的人。这人神色紧张，腰挂竹简，指着两人身后大喊道：“快回头看！天上有小庄主在飞！”
　　一听就是假话，银翘吩咐过不许旁人进门，两人自然不会配合她的把戏。闪到两人身后的苍秾稳当迅速地落下手刀，两人应声歪倒下去，戚红啧啧称奇：“竟然真有用啊，神农庄也就这样了。快进来，咱们专捡隐蔽的地方走。”
　　丘玄生赶忙跟上，苍秾道：“你真是轻车熟路。”
　　“这么说来有点惭愧，以前把你们当猴耍。”戚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了，那时候我只能听东溟会的。”
　　“没关系，每个人都会做过那么几件自己不愿面对也不愿回想的事情，这是人之常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岑既白拍拍她的肩膀，戚红正要感动，岑既白便继续说，“就譬如我，我做过的最不想面对的事就是把你捞进神农庄。”
　　戚红又不感动了。若说神农庄何处最好藏身，藏书阁便是神农庄必躲榜第一名。藏书阁不仅可以藏书，更方便藏人，浩如烟海的古籍堆积，犹如一座大型迷宫。
　　一行人找到书架深处，蹲在一起合计接下来的行动。丘玄生仍是心不在焉，来之前丁汀源和邬丛芸特意找丘玄生谈过话，苍秾猜着她大约是在记挂着两位队长。
　　“虽说是找到了栖身之处，但总这样躲着是见不着姑母的。”岑既白搓着手问，“你们有什么主意吗？”
　　“银翘发神经把我们赶出去，绝对是有大阴谋。”方才被银翘用鄙夷目光检视过的戚红立即给出极具个人见解的提议，“我们派出个人去监视银翘，看她要耍什么手段。”
　　“嗯，她也是最有可能去照顾生病的我娘的人，盯紧银翘说不定能见到我娘。”苍秾低头认真分析，“玄生不能去，她的体格和神农庄大多数人不一样，容易被发现。”
　　说到这里，她和岑既白目光交汇，最后都望向戚红。发呆的丘玄生也后知后觉看过来，戚红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指着自己问：“为什么都看我？你都看见她适才对我的态度了，要是露馅我会被她剁碎包进包子里重新当馅的。”
　　“那你就别露馅啊，”岑既白嘟囔着摸摸肚子，“说到包子我都饿了，跟你们赶路这么多天没一天是吃饱的。”
　　肚子又叫起来，岑既白不得不摸着它安抚。书架后忽然有人道：“你们几个，躲在那里说什么小话？”
　　那声音从上方传来，蹲在地上的岑既白吓得往前扑。众人不敢出声想着混过去，那人没得到回话，笑着说：“我都听见你们说话了，说要包包子吃，早饭没吃饱吗？”
　　苍秾大着胆子起身查看，越过书架上码放的书籍看见那人的脸，蹲下来小声说：“她是这里扫地的老黄，眼睛是瞎的，待在神农庄有几十年了。”反正她看不见，苍秾掐着嗓子略微变了些音调答道，“银翘叫来这儿收拾藏书。”
　　“哦，这样吗。”老黄捶捶发酸的腰，拿扫把当拐杖用，“那你们自个儿努力吧，扫完地我该回去了。”
　　“等一下，”这人资历深厚，苍秾不肯放过这个打探情报的机会，叫住准备离开的老黄问道，“前辈你在藏书阁扫了几十年的地，记不记得当年的岑星咏老庄主？”
　　“啊，那位啊。”老黄迟缓地停下脚步，虚倚着书架回想道，“我便是她招进神农庄的，现在对她记忆犹深呢。她待人是最和蔼的，就是给工钱时不怎么果断……”
　　岑既白干笑两声，又问：“那苍姁家主呢？”
　　老黄这次答得很是快速：“苍姁家主年纪小些，做事欠缺稳妥，但如今岁月磨砺，已是无比可靠。”
　　想起幻境里那个握着魔之左手的苍姁，苍秾就觉得一阵牙酸。她还是对那个流转于苍岑戚三人之间的殷南鹄格外在意，便问：“那，你有听说过一个叫殷南鹄的人吗？”
　　老黄的表情像是听见瓷碗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她摇头道：“不认得，你怎么晓得殷南鹄？哪听来的古怪名字？”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查她，奉的是庄主的命令。”戚红说得气势凛然，极小声地补充一句，“虽然是副的。”
　　岑既白抬手扇她，叫的却是丘玄生：“啊！”
　　她一路上都怀着心事，苍秾问：“怎么了？”
　　“有虫子，”丘玄生挪到苍秾身边，警惕地盯着那堵有些渗水发黄的墙壁，“红红的一条，好像是蚯蚓。”
　　这时候还管什么虫子，苍秾把她拉到身边，一一布置任务：“戚红你去监视银翘，必要的时候控制住她，尽量别让她靠近藏书阁。”戚红撇嘴，苍秾又看岑既白，“小庄主在城里查探些情报，最好是有关瑕轩原一战之前的。”
　　如今的苍秾越来越有主意，岑既白只恨自己没跟她们一起去卖花，不然就也能到那个神奇的幻境里走一遭。但想到会遇到岑乌菱便又胆怯了，岑既白随口问：“那你们呢？”
　　“我要留在藏书阁，你们两个都不像是会读书的，这担子也只能让我来挑了吧？”苍秾神色自然地说出数落她们的话，她语气迟疑地说到最后，“至于玄生……”
　　“如果没有非要我做的事，我想跟着苍秾小姐。”丘玄生拉紧苍秾的手，表忠心般说，“我很喜欢看书的。”
　　苍秾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
　　岑既白对自己的工作没什么异议，打探情报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还能在城里无所事事地瞎逛。戚红本想和丘玄生交换任务，可看着数丈高的书架，还是觉得银翘好对付。
　　于是留在藏书阁的便只有苍秾和丘玄生。平时丘玄生为人迷糊了点，但倘若定下一个确切的目标，她便会不遗余力地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苍秾暗叹一句这样的安排真省心，身后的丘玄生已经爬上书架寻觅史册，她也要认真起来了。
　　将神农庄从落魄里拉出来的岑星咏和苍姁，与那两人要好到互养小孩的后又反目相杀的戚彦，还有在幻境里存在感极强在现实里却无人知晓的殷南鹄，背后都有无数谜团。
　　不管是神农庄的过去还是如今加在身上的系统，都是必须弄清的事。苍秾想到这里，伸手从书架上取出最厚最大的一本——如果能查出真相，看个千百万字也不是什么要紧。


第69章 今天庄主不在家
　　神农庄到了岑星咏这一代，经历了彻底的改革和创新。昔日试药需要适宜的患者，未知的药性也足已使人退却。但岑星咏使用了特殊的手法，制作出新药无数，留名青史。
　　她的方法很是简单，即是刻意染病，以自身作为实验素材。任谁也不会相信有人会偏激到因这样的理由拿自己的性命身体来做实验，于是神农庄逐渐重拾起些声明后，岑星咏暗中绑架流浪者关在神农庄试药的传说也层出不穷。
　　苍秾曾听母亲说过，若是当年没有岑星咏的出格举动，便不会有如今名震天下的神农庄。幻境里三个人只凭破瓦遮身，饿得抓老鼠吃，不振作起来的确就是死路一条。
　　神农庄从没落走向复兴，戚彦和苍姁俱是不可或缺的人物。有善通药理为人爽利的戚彦打下手，药物的研发过程不需要岑星咏一人负责，要是没有戚彦，照岑星咏的行事风格估计得提前好几年暴毙，到时可能连岑既白都不会有。
　　而苍秾的母亲苍姁年幼时流落神农庄，长大后专为神农庄处理琐事。世上人心难测，像神农庄这样不修武功的组织贮藏无数重要的丹药秘籍，很容易被人当做待宰的肥羊。苍姁便是守卫神农庄不受侵害的门客中最出名的一位，住在辅州的这些天苍秾一直在思索苍姁和岑乌菱究竟哪位更强。
　　无论如何，岁月从没轻饶过谁。倘或现在让苍姁和岑乌菱打一场，大概是岑乌菱胜算更大。但旧日的功绩不可磨灭，或许再过几千年，瑕轩原的事也还是会出现在史书上。
　　戚彦携神农庄秘传叛逃，岑星咏勒令苍姁前去追回。戚彦死于逃亡半途，秘传仍留在戚氏族人手里。苍姁在半月间斩戚氏上下百余人，最终夺回秘传，回到神农庄中。
　　那本《五毒秘法》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一下子害死那么多人。苍秾面色凝重地翻过最后一页，数不清今天看了多少卷书，万千字词里还是没有殷南鹄的名字，难道那人真是个幻境里虚构的人物，从没在真实的历史中出现过？
　　那三个人争风吃醋的画面在苍秾脑海里挥之不去，总不会瑕轩原的事与秘传无关，是她们为争抢殷南鹄而撕破脸皮……想到这里苍秾赶紧打住，这样的想法还是太离谱了。
　　今天就先这样吧，剩下的事和岑既白她们汇合后再说。刚才丘玄生爬到书架上差点跌下来，踩住边角才勉强站稳。苍秾轻呼出一口气，把书放回案边回头看去，书架上没有丘玄生的影子，她起身往书架后走，试着叫道：“玄生？”
　　偌大的藏书阁里没传来回答声，高大的书架遮掩如同树木林立。给她收拾烂摊子也不是一次两次，苍秾选择认命，准备在这座能塞下几千个丘玄生的高楼里找到一个丘玄生。
　　还好以前常在神农庄待，对这里还挺熟。苍秾沿着熟悉的路线四处搜寻，走遍藏书阁上下百千级楼梯，最终在最底层偏僻的角落里看见被两个门客前后拦住的丘玄生。
　　还是被人发现了。苍秾闪到墙后，探出头来偷觑那边的局面。那两人都挺眼生，仿佛是她离开神农庄后才加入的新人，两个人都凶神恶煞，衬得丘玄生弱小可怜又无助。
　　其中一人头戴金簪，看着就是个气势凌人的，指着丘玄生问：“这人谁啊，银翘姐说过不能让脸生的人进来。”
　　“赶她出去算了，不然我们要丢饭碗。”另一人卷起袖管，丘玄生往后退两步，她立即严厉地呵斥道，“躲什么躲？你以为神农庄这样的地方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吗？”
　　她说着就上前抓住丘玄生手臂，丘玄生抽不出手来，仰头喊道：“别碰我，我今天势必要找到苍姁。”
　　“还敢直呼苍家主的名字，我看你是活腻了。”戴金簪的那个人不屑地哼一声，她突然想出个主意，笑道，“这人似乎不通拳脚，咱俩一起打她一顿，叫她长长记性。”
　　另一位看着正直些，但银翘嘱咐过不能放过可疑的人，便也点头答应。眼看丘玄生就要被这两人暴打，苍秾赶紧卷起外衣遮住半张脸跳出去，高声喝道：“住手！”
　　苍秾抓住房梁翻到丘玄生面前，金簪子不把她放在眼里，摩拳擦掌道：“嗬，又来一个不要命的。银翘姐说今天要加紧防备，还有怪人上门。你是何方杂兵，报上名来。”
　　“我不是什么名人，只是路过看不惯你们欺凌弱小。”苍秾也不跟她客气，挑衅道，“看来岑乌菱对神农庄疏于管理，像这样道德败坏的人也能被招进来。”
　　金簪子翻手出招：“口气挺大，不知你有几斤几——”
　　连苍秾的动作也没看清，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脱口，她整个人就被一阵怪力掀飞出去。烟尘飞散，数丈之外的院墙上赫然多出个凹陷，那人撞得失去意识当场倒地。
　　见到苍秾如此厉害，剩下那个只好抽出袖中匕首，直指着苍秾恐吓道：“在神农庄境内殴打门客，庄主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等我们庄主回来，你就等着被当成蚂蚁碾死吧！”
　　听见岑乌菱的名字苍秾就来气，刃尖闪着星子般的寒光，苍秾全然不惧，几步近前飞速制住那人手腕：“自恃武力目中无人，对旁人没有丝毫怜悯之心，想叫岑乌菱救你们？只怕岑乌菱还没来，”她力气极大，匕首险些被压得脱手，苍秾一笑，拉住丘玄生转身就逃，“我们就先跑了！”
　　还以为她要放什么狠话，那人紧张过度一时松懈，手里匕首松脱掉在地上。苍秾拽着丘玄生往人少的地方跑，丘玄生看准一间屋子，拉着苍秾指路道：“跟我来这边。”
　　那边是客人下榻的厢房，苍秾也觉得适合藏身。事情闹成这样只能从长计议，跑太快气喘不匀，正好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剩下的事等到岑既白和戚红回来再说。
　　跑进房间的瞬间苍秾便带上房门，准备数落惹来麻烦的丘玄生：“我差点给你吓死，你怎么惹上她们的？”
　　房间里掩着纸窗，丘玄生低着头不说话。苍秾以为她是怕自己把话说得太难听，拉她一下喊道：“玄生？”
　　丘玄生陡然发力把苍秾扯到身边，苍秾也不知她哪来的巧劲，将人翻得转过面来，从后头伸手将苍秾抱住。苍秾身子一僵，丘玄生在身后紧紧贴着她，苍秾问：“怎么了？”
　　她微微转过头就能看见丘玄生贴在颊边的脸，丘玄生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个明确的目的。这样反而让苍秾觉出不对来，很少见到丘玄生露出这么聪明的表情。她试着扭一下被丘玄生握住的手腕，惊愕地发现竟然挣脱不开。
　　就连岑乌菱也不可能完全制住她，苍秾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丘玄生将她在怀里圈紧，呼吸压在肩膀上，是温热又轻飘飘的触感，苍秾直把肩膀往回缩：“你干什么？”
　　又跟丘玄生对上视线。她那表情趋于茫然，像是在等着苍秾做什么，明明还在跟苍秾对视，手却悄无声息地摸索到苍秾襟口。苍秾扭头瞪她，她视若无睹伸手进去。
　　这哪是丘玄生会做的事——苍秾立时挣扎起来，丘玄生不给苍秾任何去路，死死攥住苍秾一边手腕，勒在腰上的手几乎要将内脏挤出体外。呼吸如同潼泷山的雪花飘落在颈边，苍秾闭眼喊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到天上去？”
　　是什么时候出了问题，莫非是她看书的时候丘玄生乱吃东西误食了神农庄的丹药？亦或者这人根本不是丘玄生，只是个吃了冻梅丸的肖似丘玄生的采花贼？
　　掌心隔着衣料传来微弱的热度，脑中像装着一锅滚水，热气腾腾沸沸扬扬，叫人不能平静下来。苍秾勉强在混乱里努力思考逃脱的办法，丘玄生抓得死紧，简直无法脱身。
　　那时轻时重摩挲着的动作越来越慢，丘玄生环着苍秾靠在她肩头，脸贴在苍秾颈侧，又有带着热气的呼吸吹过来，她望着苍秾的侧脸轻声问：“你怎么不骂我？”
　　“骂……啊？”苍秾脑中的思绪陡然刹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的话，哪有人上赶着找骂的？苍秾侧头往回看，丘玄生是极为认真的表情，她的手还伸进一层布料压在苍秾腰侧，苍秾深吸一口气说：“你、你松开手我就骂你。”
　　丘玄生眨眨眼，还真把她松开了。苍秾气个半死，当即骂道：“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亏我刚才还救你，那两个人还真是做错了，你就该来神农庄，正好治治你的脑子！你哪来的脸面做这种事，就该让你在牢里被关一辈子，如果我能穿越时空就回到过去说服你娘出家，免得你再出来害人！”
　　不带停顿说完一长串，苍秾累得快速换气，丘玄生像是沉浸在她的华丽辞藻中不知归返，苍秾后撤时她才反应过来，抬手要解面前扣子，苍秾大惊失色：“你脱什么啊？”
　　不管这人究竟是不是丘玄生，眼下这情况还是赶快跑路为妙。苍秾抬脚就想走，身后丘玄生立即跟上，一探手准确扯住苍秾袖子，整个人往苍秾身上凑。
　　只能给她一巴掌了——被纠缠的苍秾劈手要往回打，一道疾风掀破房门，带着比雷电还迅捷的速度猛击在丘玄生身上，霎时间将毫无防备的丘玄生打飞出去。
　　被气流掀倒在地的苍秾本能地看向门外，立在门口挡住阳光的正是岑乌菱。她抬手指向丘玄生，几缕纠结缠绕在一起的厉风在她手边蓄势，将头发袖摆吹得上下翻飞。
　　不是吧，那个人这么快就把岑乌菱叫来了？苍秾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看出这是个瞄准丘玄生准备下手的手势。
　　那边的丘玄生从几案屏风的残骸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现今的状态太诡异，不知道能不能躲过岑乌菱的攻击。眼看岑乌菱就要动手，苍秾当即喊道：“停下，不要杀她！”
　　说完这句才觉得奇怪，刚才丘玄生毛手毛脚，是该让她吃点苦头——但也轮不到岑乌菱来吧？这时容不得多想，苍秾转手想去阻止岑乌菱，岑乌菱却弹指射去一线疾风，裹着万钧之力擦过苍秾脸颊，吹开丘玄生原就扯松的领口。
　　风把轻薄的布料掀到左右，没了衣物遮挡，苍秾终于看清丘玄生脖颈间圈着一条浸过鲜血般醒目的红线，松松垮垮地躺在锁骨上。
　　那红线系在紧要之处，稍歪一寸就是血管筋脉，岑乌菱却精确地在其被强风吹得颤动摇摆时找到一个被风带到空中不会触及丘玄生的空隙，没有半分迟疑地将绕颈的红线冲断了。


第70章 这就叫效率
　　偌大的据琴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打探消息是个清闲的工作，岑既白数清钱袋里的剩余，大手笔地在街边茶摊占了座位，摆上茶果瓜子，专听周围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有个人说得最大声，谈天说地仿佛什么都知道。岑既白等到她口干坐下，凑过去问：“我听你的话，料你对据琴城里的事都很熟，我问问你，你知道城里有哪家人姓殷吗？”
　　“不知道。”那人抬起帕子擦了擦嘴，波澜不惊地瞥岑既白一眼说，“岑庄主叫你立即回神农庄一趟，半刻钟内看不见你人就彻底把你从神农庄成员名册中除名。”
　　岑既白没听明白：“啊？”
　　她收起帕子，简洁地说：“你姐姐叫你回家去。”
　　与此同时，在神农庄里排兵布阵防止苍秾等人偷偷潜入的银翘刚发布守好东南西北四处偏门的任务，便有一个小丫头跑过来：“银翘姐，庄主有手信要我转交给你。”
　　银翘认得这人，她跑得快，人又机灵，常在神农庄里传话送信。展开信封，的确是岑乌菱的手迹，银翘眯着眼睛看完：“来藏书阁，带上你身后房梁上趴着的那个人。”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正好看见房梁上的戚红。
　　银翘吓得尖叫一声，随手抄起旁边的凳子把戚红打下来。戚红叫苦不迭，银翘最不喜欢听她说话，索性堵住嘴叫人帮忙搬到藏书阁门前，拖着戚红走进去。
　　第一眼看见端端正正坐在堂内的岑乌菱，第二眼看到席地而坐怀里抱着丘玄生的苍秾。丘玄生像是昏过去了，紧闭着眼睛睡得很沉。银翘甫一松开抓着戚红的手，戚红就敏捷地往岑乌菱面前扑过去：“姐姐大人！”
　　岑乌菱抬脚把她踹飞。戚红在地上滚过几圈，半支起身子捂着在地上挫得通红的脸颊感慨道：“啊，这熟悉的触感，苍秾果然没说错，小时候你真的踩过我！”
　　“不是吧，都这样了你还……”银翘瞠目结舌，伸手去拉戚红，“快点起来，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戚红一翻身躲过银翘的手，利落地站起来抖干净衣服上的尘土：“姐姐大人的味道我知道，银翘你是不会懂的。”
　　岑乌菱都不想看她，苍秾无奈道：“还是快点叫岑乌菱清空你的族谱吧，你活了这么多年也该死一死了。”
　　戚红从不听劝，也没人知道她的习性，但岑乌菱不是好惹的，她想找岑乌菱也只会被打成碎块。远在城里的岑既白匆匆赶来，爬山累得浑身是汗：“我来了，你们怎么都在？”她瞧见坐在主位的岑乌菱，当即脱口而出道，“叫我们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岑乌拉呀哈呀哈乌拉。”
　　没人吱声，银翘觉得尴尬，岑乌菱没有反应，戚红道：“你欠我的版权费已经够我在辅州买一间房了。”
　　岑既白无视她，转而走到苍秾身边：“玄生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突然变得很奇怪，对我动手动脚。”苍秾将昏过去的丘玄生半搂在怀里，猜测道，“可能是不小心中了什么毒，所以想叫岑乌菱替她拿些解药。”
　　原来之前还发生过这种事。戚红也跟到苍秾身边，看着岑既白给丘玄生把脉。银翘跟丘玄生关系不睦，但看她这样还是有些不忍，小声道：“庄主……”
　　不等她说完，岑乌菱便打断道：“不必多话，我今天肯见你们不是为了帮忙的，丘玄生的事我只管到这里。”
　　“都来到这儿了，四处都是药材，给玄生用一点会破产吗？”丘玄生呼吸微弱，苍秾大声嚷起来，“还我妈生正常玄生，这样下去我死也要赖在家里不回辅州。”
　　岑乌菱冷笑道：“你还想跟我谈条件？”
　　苍秾把头一扭：“没错，你今天不治好玄生我就在这儿坐着不走了，神农庄里来来往往几百个门客你看着办吧。”
　　她还真就抱着丘玄生往地上一瘫。这姿势有点像之前在潼泷山她从幻境里醒来之前，那时候丘玄生也这样抱着她。刚才的丘玄生很不对劲，那些行为必定不是出自本意，再怎么说也是朋友，神农庄多得是丹药，说不准真能救她。
　　众人面面相觑，银翘不敢再说，戚红好心凑到苍秾耳边提点道：“喂，姐姐大人现在从长相到表情从气质到穿搭都透露着一个滚字，你再说下去我们大概率都会死在这里。”
　　苍秾撒泼道：“我不管，今天一定要让玄生恢复原状。”
　　才多久没见，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戚红和岑既白交换一个眼神，都不想掺和进岑乌菱和苍秾的较劲里。苍秾做好长时间对峙的准备，凝神静气准备休息，怀里的丘玄生忽然挪动一下，苍秾低头一看，她正好睁开眼睛，发现苍秾搂着自己时还有点愣神：“苍秾小姐……”
　　听她这样叫自己，苍秾立时想起些不好的回忆，当即把睡得迷迷糊糊的丘玄生推远：“你起开！”
　　丘玄生身子一歪坐到苍秾身边的地上，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岑既白直言不讳，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我听苍秾的话在城里找姓殷的人，没有一点收获。”
　　“你直接问肯定找不到啊，这种事换成是我我也不会往外说的，”众人都看向戚红，戚红理所当然般说，“有性瘾，多难以启齿，别人问我我会不好意思。”
　　岑既白伸手要打她，戚红躲到银翘身后反被银翘擒住。丘玄生还是没看懂如今的局势，只知道岑乌菱看着很吓人，她缩到苍秾身边问：“苍秾小姐，我们被岑庄主发现了？”
　　饱受摧残的苍秾还是没敢跟她说话，那三人还在争吵，岑乌菱道：“这两天里我收到的消息比你们得到的多得多，我不会让你们见姑母，但我能告诉你们殷南鹄的情报。”
　　“那个人啊，我也知道些关于她的事，我和姐姐大人真是心有灵犀。”戚红顿住脚步开口，追她的岑既白也识趣地停了下来，“我见到她的那年她三十多岁，行事很是低调，她来见养我的那个人，那个人提前好几天开始准备呢。”
　　苍秾认真听着，戚红的目光在屋里所有人身上扫过一圈，道：“那个人被姐姐大人打死之后被弄到哪去了？”
　　银翘观察着岑乌菱的神色，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再怎么说也是养大我的人嘛，”戚红双手合十，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拿腔拿调地说，“说起来也是我害了她，我总要为她上一柱香，求她夜里别来找我呀。”
　　“你不是有性瘾吗，她来了正好。”银翘把她推远，“我都要替东溟会喊声倒霉，养大你这样的白眼狼。”
　　戚红敏捷闪开躲到岑既白身后：“小庄主，银翘跟我过不去。”可惜岑既白也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戚红叹了口气，说，“若是真如苍秾所说，殷南鹄曾与我的姨母来往密切，她在戚家灭门后寻回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戚彦在瑕轩原事件开始之前，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岑乌菱续上她的话，“她重新出现后行事风格大变，屡次对老庄主表现出不敬，最后盗走秘传，彻底激怒老庄主。”
　　银翘嫌恶地打量戚红：“你们家的人都这样是吧？”
　　“行事风格大变……”倒有点像方才丘玄生的状态。联想起之前的幻境中那三人的弱智行为，难道是戚彦在争抢殷南鹄的战争中得胜，引得另两家群起而攻之？
　　苍秾不敢细想，问：“现在有殷南鹄的消息吗？”
　　“她与收养戚红的东溟会成员有关联，又出现在东溟会藏匿的幻境中，其与东溟会的联系不言自明了。”岑乌菱平静地说，“殷南鹄是东溟会的人，且是重要人物。”
　　岑既白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反倒是苍秾差点惊掉下巴：“那你说我娘的孩子……”总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那样，那种事情绝对不可能，苍秾的幻想如同疾驰的战车，“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殷南鹄现在还活着吗？”
　　岑乌菱没有说话，苍秾哆嗦着分析道：“你追着那只手到潼泷，还说那个招待我们的人是拼装而成，舌头属于已死的小麻，难道那个镇子也和东溟会……”
　　“东溟会的据点就在幻境之中，想知道更多就要继续与东溟会打交道。”岑乌菱给银翘使个眼色，说，“想不到你们都来了神农庄，既然来了就到幻境里寻些线索。”
　　苍秾错愕道：“你肯让我们进通道口？”
　　戚红兴奋得鼓掌，遐想道：“太好了，有姐姐大人在什么东溟会西溟会都不在话下，这回用不着操心了。”
　　“我不会跟你们去，神农庄的事需要我料理。戚红与东溟会有渊源，可以叫她带路。”被点名的戚红堆出笑容，岑乌菱又嘱咐道，“银翘，你跟苍秾相熟，知道该怎么做。”
　　这事还挺大，银翘严肃地点头。岑乌菱逐个安排，就是没提到岑既白。她以前对岑既白不怎么样，难道如今又想起这个妹妹来？岑既白没由来地一阵心虚，问：“那我呢？”
　　“你自然也是跟去，你这样的留在神农庄也形同虚设，我没兴趣留一个只会惹麻烦的人在身边，”岑乌菱看都没看她，语调毫无起伏地说，“你还是给苍秾惹麻烦去吧。”
　　岑既白一口气堵在心口，这人以前就谁都不放在眼里，连苍姁的面子都不肯给。就算以前再怎么冷言冷语也算过了，今天把人叫回来又骂几句，不是拿人当消遣吗？
　　忍了她这么多年，岑既白终于不肯再当做没听见轻易揭过去，本想提起声音骂回去，戚红赶忙牵住她道：“小庄主别生气，你是我们团队里不可缺少的战力，”她顿了顿又小声说，“而且现在吵起来我们也打不过她，还是宽容点吧。”
　　“就是啊小庄主，庄主她不是那个意思。”银翘也上前拦她，笑着想把话题往别处引，“我现在就带你们去通道口，不知道这次幻境里会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两人都不敢跟岑乌菱有冲突，可偏她就咽不下这口气。岑既白还想讲话，岑乌菱却转身走了。银翘把她往反方向拉，想带她到通道口去，戚红也在后头把她往前推。
　　适才的对话信息量太多，苍秾还在处理听到的信息，丘玄生以为她吓傻了，拉了拉苍秾的手说：“苍秾小姐，我们也走吧。”苍秾慌忙抽手，丘玄生问，“苍秾小姐？”
　　这时的丘玄生好像是正常的，苍秾凝望她半晌，直到快要听不见银翘等人的声音了，才后知后觉地点了头。


第71章 冲！
　　这回的通道口不同寻常，走在最前边的戚红刚探出头就磕在墙壁上，捂着脑袋叫道：“痛死了……刚来就被撞？”
　　她哼哼唧唧地挪开，走在后头的几个人小心翼翼，好歹是没再被那面与出口挨得极近的墙壁挡住。
　　唯有戚红最倒霉，捂着脑门叫个不停。岑既白被岑乌菱看轻心情正不好，这时也没空关心她，看了两眼随口说说：“肿得好高，我身上没带敷药，你自己找个医馆看看。”
　　丘玄生要来搀住她，戚红不识好歹，用力摇头道：“我不要去医馆，我是姐姐大人的狗，我要去看兽医。”
　　银翘不跟她客气，冷眼旁观道：“寿衣？也好，你这样的人活着也是不干净，趁早擦擦身子换上寿衣走吧。”
　　“银翘怎么老是这样？”戚红松开捂住脑袋的手，往周遭环顾几圈，还是忍不住去碰头上肿起的包，“嘶，这地儿不就是个普通的镇子嘛，真的会有关于东溟会的情报吗？”
　　“还是老规矩，看最热闹显眼的地方。”银翘格外积极，“庄主教过我在幻境里历练的技巧，我来辅助你们。”
　　“幻境而已，我进通道口跟回家似的。”戚红向来跟她不对付，随便往左右走了两步，指着远处笃定道，“那边，听着声音大得很，一听就知道是这次的目标了。”
　　的确是人声鼎沸，怎么被她先发现了。银翘心里不平，拉着岑既白往戚红指向的方位走，苍秾还愣在原地，丘玄生凑过去问：“苍秾小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没事啊。”苍秾吓得浑身一抖，她刻意后退几步远离丘玄生，一时有点不敢看丘玄生的脸，“你有事吗？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神农庄里发生了什么？”
　　“我和苍秾小姐在藏书阁里找线索，墙上有只红色的蚯蚓，我吓了一跳，苍秾小姐看得很认真，我就没有打扰。”丘玄生脑中一片混沌，像是凝着一片挥之不散的迷雾，她思忖道，“我想用手把它赶开，谁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苍秾怀疑地问：“你不记得后来的事？”
　　丘玄生想也不想就摇头。这时她很是正常，就和平时一样，苍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这般说来，当时你举止诡异，岑乌菱正好赶到，砍断了你脖子上的红绳才叫你恢复过来。你说的那条红色蚯蚓，不会就是那条红绳吧？”
　　“我不知道。”丘玄生诚实地给出答案，她察觉到这次醒来后苍秾对她的态度比起以前变了不少，踌躇一会儿还是问，“苍秾小姐，我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没有，没有，”苍秾连声说不，这种事她可不想经历第二次，她拉过丘玄生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就别在乎这些了。下次看见蚯蚓就别去用手抓，虽然不知道那红绳跟蚯蚓有没有关系，但还是小心为上。”
　　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丘玄生懵懵懂懂地点头。两人匆匆跟上早就往人群中心挤的银翘等人，那边支起凉棚桌椅，有人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沓草纸，备好笔墨。
　　“大型闯关类竞技节目，《姐姐妹妹向前冲》。”丘玄生逐字念出那人背后画得龙飞凤舞的招牌，“这个我在江湖小报上看过，是最有人气的栏目。”
　　“闯关？”银翘拉过岑既白和苍秾，鬼鬼祟祟地小声议论道，“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在闯关时能展现出选手的综合素质和身手功力，是种暗中考核人才的好法子。”
　　“哦哦，原来如此。难道在这节目里闯到最后就能加入东溟会？”偷听的戚红点点头，走到报名桌前大大咧咧地发问，“大娘，报名有没有门槛，奖品是什么啊？”
　　负责报名统筹的是个看着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她无心工作，剔着牙道：“选手的年纪规定在十七岁以上，要求没有案底，五官端正不残疾。如果是江湖上有名的世家，还能在比赛中得到少记十秒钟的特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江湖上有名的世家？”岑既白一听就来了精神，意气风发地取来一张报名表，“我是神农庄的，姓岑。”
　　“神农庄？”那妇人转着眼珠从下往上瞅她一眼，吐掉牙缝里的青菜说，“那种破落户……你准备参加吗？”
　　“说谁是破落户？小心我——”今天倍受冷眼的岑既白当场就要发作，银翘慌忙拉住她，岑既白生生把要说的狠话咽回肚里，改口道，“小心我去官府告你寻衅滋事。”
　　“呿，江湖事江湖了，哪还有人报官的？”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声嗤笑，“果真是小门小户，尽做不体面的事。”
　　“你……”岑既白还想再争，苍秾抬手拦下她，问：“算了，这岑家究竟算不算世家，能不能得到特权？”
　　“自然算是。”凉棚外有个戴斗笠的女子走进来接过话头，那妇人起身欲迎，她抬手压住那妇人肩膀，笑道，“听说神农庄这一代有位叫岑星咏的新秀，莫非就是阁下？”
　　岑既白的骄傲表情凝固在脸上：“啥？”
　　戴斗笠的一歪头，岑既白拉着苍秾丘玄生退到一边围成个圈，低声说：“这是怎么回事，说的是我娘的名字？”
　　“这可能是殷南鹄她们的时代，那时候神农庄还真不是什么天下闻名的地方。”苍秾犹带迟疑着说完，回头冲报名处那两人说，“我们是神农庄庄主的远亲，算是同宗。”
　　戴斗笠那人道：“既然如此，也是有特权资格的。”
　　银翘有些担心，问：“我们要报名吗？”
　　“考虑考虑嘛，再打听些别的。”戚红不讲究这些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问，“奖品是什么？”
　　那妇人站起身来，吸气凝神，朝凉棚外大吼一声：“来人哪，把奖品端上来给她们几个看两眼！”
　　立即有两个人一前一后扛着一条横木走进来，有个人五花大绑捆着手脚缚在横木上，嘴里塞着块帕子，看得出来是个年轻女子。看清那人面目，苍秾和丘玄生如遭雷击，戴斗笠的那个解释道：“这就是奖品，叫殷南鹄。”
　　就连没见过殷南鹄的戚红三人也大为震撼，这可是人口交易啊。细看之下这个殷南鹄年纪比上回遇见时小些，那妇人扯开她嘴里的手帕，殷南鹄赶忙喊道：“救——”
　　“塞起来，塞起来，别让她讲话！”戴斗笠的招手示意手下把她扛出去，将几张报名表分发到苍秾等人手中，“这里是《姐姐妹妹往前冲》特别篇比武招亲的现场，刚才那个姑娘就是奖品，谁闯关耗时最短就能带她回去。”
　　歇在凉棚里的人们立时沸腾起来，争先恐后去抢桌前的报名表。这种事发生在眼前，银翘为难地看着手里的报名表，冲戚红扬扬下巴：“不得不参加了，戚红，你先写。”
　　戚红无所谓谁先，取来毫笔在选手姓名一栏上潦草写下一行大字——“粉面菜蛋只泡面·戚”。
　　岑既白抓住她握笔的手：“瞎写什么，这是你名字吗？”
　　“拜托，这时候我娘都不一定成婚，再蹦出个戚红来会引发蝴蝶效应，”戚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见岑既白还是茫然的表情，又说，“蝴蝶效应啊，这个你都没听过？”
　　哪里学来的新词，听着很厉害的样子……岑既白大声说：“我当然听过，不就是胡椒效应吗！”她抢过戚红手里的笔，“那我也留假名，粉面菜蛋只泡粉·岑。”
　　戚红背过去偷笑，岑既白道：“银翘，我帮你写。”
　　银翘颔首道：“好啊，小庄主要写什么？”
　　岑既白飞快落笔写下“粉面菜蛋买不起·岳”。银翘闭眼道：“其实是买得起的，你们走后庄主给我升了职……”
　　继这三位选手就位之后，粉面菜蛋只泡菜·苍和粉面菜蛋只泡蛋·丘也跟上来写好自己的名字，凑齐挑食战队。
　　报名结束后便有接引人带着选手往节目现场走，还十分贴心地给头上淤肿的戚红准备了冷毛巾。会场四面都是观众，有处占地面积极大的水池，各式各样的关隘阻拦，尽头是一座斜坡，被捆成蚕蛹的殷南鹄像个招牌似的挂在那里。
　　“哇，好大的阵仗。”戚红丢掉浸过冰水的毛巾，嘟囔道，“殷南鹄就被吊在那里，这样的处境之后还成了东溟会的重要人物？东溟会不会是慈善组织吧？”
　　“有乐始在的地方，能是慈善组织吗？”苍秾干笑几声，慨然挥手制定作战计划，“我们先救下她，问问她为什么流落到这里变成比赛的奖品，再问问以前的事。”
　　唢呐声和鞭炮声响起，节目正式开始。苍秾等人最早拿到报名表，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最先入场的队伍。
　　这类节目的主持人多是声大如雷，还要练就出类拔萃的狮吼功：“欢迎大家收看本期《姐姐妹妹向前冲》，本次比赛的奖品是二八少女一位，抽签决定出第一轮出阵的战队是挑食战队，第一位参赛选手是——只吃蛋的丘选手！”
　　“是丘玄生，不是丘选手。”面对眼前重重复杂的关卡，丘玄生没有丧失信心，甚至回头劝大家宽心般说，“这些关卡都很简单，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的。”
　　岑既白向她挥拳：“加油，玄生。”
　　丘玄生坚定地走至起跑线前，主持人的声音响彻整个比赛现场：“我们现在可以看到丘选手准备就绪站在起跑线上，废话不多说计时预备，三、二、一——计时开始！”
　　丘玄生做好起跑动作，在发令声响后离弦之箭般迅速地跑出去。刚跑出两步脚下就踩到一块有些厚度的东西，身子一歪扑通一声掉进水里。那东西正是戚红随手丢开的冷毛巾，银翘气得冲上去掐戚红脖子，摔进水中的丘玄生手忙脚乱地扑腾挣扎，朝岸上叫道：“苍秾小姐，水里好烫！”
　　“本节目独家赞助品牌，热爱105度的蒸馏水。”主持人看着苍秾和岑既白协力把丘玄生捞上来，心态好得不慌不忙安然念完广告词，情绪激动地解说道，“挑食战队出师不利首战宣告失败，接下来她们会作何部署呢？”
　　丘玄生满身跟烫熟的螃蟹似的，银翘气愤道：“还好小姐捞得快，不然非脱层皮不可。这帮人太过分了，不仅绑架人当成奖品比武招亲，还拿这种阴招来害人。”
　　“本次节目设置了一个特殊机制，那就是战队中有人落败便要由顺位下一位选手接受惩罚，”主持人摇动手中签筹，“挑食战队抽到的惩罚是下一位选手须在比赛过程中背下节目组准备的新式诗词，排在丘选手之后的选手是……”
　　折了丘玄生还不算，苍秾低头看着手里的号码牌，主持人兴高采烈地宣布道：“只吃菜的苍选手！”


第72章 卡五关躲六将
　　《姐姐妹妹向前冲》是一档风靡世间老少咸宜的闯关竞技类节目。参赛选手须闯过重重关卡，每次节目最快通关的选手便可得到举世无双的绝版奖品。奖品昨天是这位，明天是那位，而今天被捆住手脚高高挂起的奖品叫做殷南鹄。
　　节目总共设有五个关卡，第一关摇摇摆摆香蕉船，选手需要在五个不断摇晃的月牙型设施上攀缘爬行，且设备摇动时十分容易重心不稳，落入热爱一百零五度的蒸馏水中。
　　第二关转转悠悠甘蔗杆，选手需要在旋转的四根甘蔗形长杆中把握机会，从一根的末端爬到另一根的末端，全程没有落脚点，只能靠抓紧甘蔗稳住身形，旋转不止的甘蔗交汇的时间极其短暂，不看准机会就会失去竞速的资格。
　　第三关圆圆圈圈小葡萄，作为极为困难的甘蔗挑战后的缓冲关卡，选手需要爬过六颗露出水面的圆润葡萄，难度相较之前小得许多。但魔鬼总是藏在细微之处，越是简单的关卡便越是容易出错，光滑的球体没有可以固定踩踏的地方，很多选手刚爬上葡萄就会因惯性往前滑入水中。
　　第四关上上下下洋葱圈，暂时的休息过后选手即将迎来更大的挑战，选手需要反复从四个窄小的圆圈中穿过，而本就难以通过的圆圈还会因机关而上下摆动，不仅危险且极为耗费时间，一上一下里葬送了无数选手的夺冠美梦。
　　第五关晃晃荡荡大苹果，与第三关类似，是个让选手在高强度的挑战中得以休息的关卡。选手需要抱住迎面撞来的特制巨型苹果，借着力道将自己荡到对岸，否则视作失败。
　　节目总共有五个关卡，但想走到节目组千挑万选推出的新娘身边，还是要经过最后的考验。若是能畅通无阻经历上述五关，最后的试炼便不是难事，最后的阻碍名为洗洗刷刷橙汁儿，儿化音要重读，因为想通过本关需要抓住顶部丢下来的绳儿，在头顶泼下的橙汁儿中激流勇进，站到顶儿。
　　望着摆在眼前的重重关隘，下一位登场的苍秾心里七上八下，就是挨不着底。好在这个节目不会一次性让战队里所有人接连上场，她还有些准备的时间用来整理心态。
　　另一战队的选手在洋葱圈一关中不幸落水，被池中热水烫得吱哇乱叫。苍秾看一眼歪在身边休息的丘玄生，池水热度惊人，丘玄生在水里只待几秒就跟被烫熟了似的，银翘一边对着戚红骂骂咧咧，一边把冰毛巾捡回来给丘玄生敷。
　　“目前为止只有那个叫尤火莺的能全部通关，前面挑战的全都掉到水里了。”银翘远观赛场局势，进退不定地询问苍秾，“小姐，我们真要为了那个殷南鹄参加比赛？”
　　“我有很多不能明白的事情，”苍秾握紧拳头，说，“如果弄不清楚，恐怕我一生都走不出这个阴影。”
　　“苍秾小姐，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尚且虚弱的丘玄生在岑既白的帮助下坐直身来，拉住苍秾的手坚定道，“只是背诗词而已，对苍秾小姐来说不是难事。”苍秾感动地点点头，她又说，“你还记不记得庆历四年春……”
　　苍秾没懂她的意思，下意识问：“什么？”
　　丘玄生又倒下去：“完了，苍秾小姐不行。”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抽背《岳阳楼记》啊？”苍秾气得站起身来，听见前一个选手凄惨落水的声音，她望向那道象征着危险的起跑线，沉肃道，“轮到我上场了。”
　　她抬脚往前走，丘玄生又说：“苍秾小姐，加油。”
　　刚才还不信她能背诵的，这下又给人鼓劲做什么？苍秾决定把全副心力押在比赛上，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写满文字的竹片，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起跑线前。
　　“好的我们现在已经看到不吃菜的苍选手站在了起跑线上，她究竟能不能成为本次比赛继尤火莺之后下一位登顶的人呢？”主持人热情高涨，她声如洪钟，比作为选手的苍秾更英姿勃发，“计时准备，三、二、一——开始！”
　　高台上的工作人员一敲铜锣，有阵风过，带起立在原地的苍秾的衣袖。主持人激动万分，讲解道：“怎么回事，苍选手在听见发令声后还是没有要跑的意思，时间过去五秒钟了，她在做什么？时间过去六秒钟了，她还是没有动！”
　　没见过傻成这样的参赛者，观众席上一片嘘声，都在看笑话。苍秾双目圆睁，看着手里的竹片。岑既白看不下去，提起声音遥遥喊道：“苍秾！你别杵在那里啊！”
　　“寓居在吾辈身上的黑暗力量，向天空展开你漆黑的翅膀，”苍秾突然大喊起来，闭眼闷头往前冲，三两步就跳过两只香蕉船，“与撒旦定下的契约即将达成，待吾登临王座，势必扫清天下，达成地狱永恒的誓约！”
　　“吾之血脉无穷无尽，吾之诅咒无极无终，乾坤之内谁为至尊，天地之间唯我执棋……”苍秾还没摔进热水里就满脸通红，她拼命换气，顷刻间便跑到甘蔗杆前，抱住甘蔗杆破罐子破摔般喝道，“无视命运的残酷游戏，有人生来便是命运的劲敌，鬼魅孤身血染雨夜，神明独自血祭残阳！”
　　银翘和丘玄生面面相觑，岑既白和戚红也听得呆愣住。苍秾死命抱住那根甘蔗杆，梗着脖子大喊：“饮尽风霜傲临世间，阎罗索命有何惧，与天借命——”
　　最后一个字还没念完，苍秾就被那几根飞速旋转的甘蔗杆甩出去。那池水果然滚烫，不多时浑身红透的苍秾就被捞了上来，她两眼无神，不靠在丘玄生肩头就直不起身。
　　观众席鼓掌谈笑，仿佛苍秾的落败是理所当然。戚红沉痛地叹息一声，按住苍秾的肩膀宽慰道：“难为你了，没事的，没人笑话你，中二病也要谈恋爱。”
　　看这类栏目的人多数都爱欣赏选手落水的惨状，今天的比赛只有一位通关者，其余的纷纷落水，看得人胆战心惊。
　　又几位选手与胜利失之交臂，挑食战队的下一位选手是没钱买粉面菜蛋的银翘。她起身要往起跑线那边走，岑既白拉住她：“你不擅长体力活，以前在神农庄也经常偷懒，要不算了，苍秾都成了这样，她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人啊。”
　　银翘拂开岑既白的手，岑既白从没见过她这样凝重的表情，银翘望着起跑线，说：“我一定要去。若不是进了这个幻境，我都不知道以前的人是这么看不起我们。”
　　岑既白有些发怔，银翘站上起跑线，抢在主持人开腔之前高声冲观众席喊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神农庄的人才不是胆小之辈，我不许你们侮辱神农庄。”
　　观众席上声音嘈杂，听不出是在应她的话还是在嘲笑她。池水往上散着蒸蒸热气，银翘蓄势完毕，发令声后纵身一跃跳到第一只香蕉船上，她向下趴着，姿势稍显狼狈。
　　就是这样，不管姿势多难看，只要能抵达重点，就能一扫神农庄如今的污名——银翘下定决心，抓紧手下的设备。
　　香蕉船往左一歪，上头滑得根本抓不稳，刚发表豪言壮语的银翘只一下就被掀进热水里去。还能动作的岑既白和戚红慌忙去捞，打捞上来时她呛了好几口水，早就昏过去了。
　　选手前仆后继，仍是没有胜者。难道殷南鹄就要归那个叫尤火莺的人了？岑既白远眺被吊在高处的殷南鹄，身后的戚红边给银翘擦水边说：“都说了让你不要逞强，人都烫晕了。”她摸出一个瓶子，“抹点辣椒酱，吃起来香一点。”
　　“你还有闲心开玩笑？”岑既白回头瞪她，“下一个要登场的就是你，你竟然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也躲不过，”戚红一副生死无谓的模样，爽朗笑道，“我是吃苦长大的，这点困难我才不放在眼里。”
　　戚红收敛形容准备上场，观众席上议论纷纷，有人声音大些，连坐在选手休息棚里的岑既白都听得清清楚楚：“又是她们队，那群挑食的人。什么都吃才能营养均衡啊，你们神农庄就是因为挑食才全都是软骨头！”
　　戚红不满道：“喂，我不是神农庄的，为什么骂我？”
　　看台上众人都捧腹大笑起来，戚红虽然不高兴，但也没办法从赛场里跳上观众席去讨说法。面对严苛的关卡，吃苦长大的戚红也没能顺利过关，她刚险险度过苍秾折戟的甘蔗杆，就因一时松懈从葡萄上滑掉下去，跌进水里。
　　这下只剩岑既白一个，连把戚红从水里捞出来都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把被热水烫伤的队友们排成一排，苍秾气若游丝地说：“要不算了，总要有个健全的能照顾我们的人。”
　　丘玄生裹着毛巾问：“小庄主，你可以吗？”
　　“这还用问吗，我当然不可以，”岑既白答得气急败坏，她回身看着那重重关卡，退缩道，“要不我们等尤火莺和殷南鹄结婚的那天暗中埋伏，把殷南鹄劫走？”
　　因着只有岑既白一个人打捞，好半天才捞上来的戚红满身水泡，她吸吸鼻子小声说：“早知道是这样就求姐姐大人跟我们一道来，要是姐姐大人在，肯定随随便便就过了。”
　　她说得没错，岑既白反驳不了她，这种时候也不好再起争执，只好闷闷地不说话。那边主持人全然不管选手的心情，说话的语调喜气洋洋，在观众们的议论声和调笑声里，主持人大声宣布下一位登场的是挑食队只吃粉的岑选手。
　　岑既白不情不愿地走出凉棚，站到众人的目光下。
　　旁观的角度与亲历者不同，不懂热水池和各种关隘逼近眼前时是什么感受。热气的烟雾飘摇着上升，好像眼前的世界也摇撼起来。观众席上说：“她就是那个姓岑的。”
　　有人掩住嘴问：“是岑星咏？”
　　“哪里，岑星咏哪会参加这种比赛？”那人说，“她们队就只剩她一个了，你猜猜她能撑到第几关？”
　　听着耳边不绝的讨论，岑既白始终觉得那个被反复提起的名字太过遥远。岑星咏是她的母亲，是神农庄的前任主人，是姑母苍秾一生中最为重视的挚友。
　　可她从没见过这个人，记载在史书里的丰功伟绩永远宏大而冰冷。陪她长大的是从小寡言的苍秾，有时无言地摸出铁镖出神的苍姁，还有永远横在她面前的岑乌菱。


第73章 谁来心疼一下呢
　　在岑既白还小的时候，苍姁养过几只信鸽。记忆里的苍姁总是沉静带笑，经常给自己在幻境里认识的朋友写信。扑棱着翅膀的鸽子飞入通道口，苍姁总会露出落寞的神情。
　　每次经过苍姁房间窗前，都能看见她在伏案写作。红色信封寄给蒙长老，黄信封寄给苏小姐，绿信封寄给程老板。苍姁与那三个人感情很好，策划着要去参加她们的茶话会。
　　那时的岑乌菱还是小孩，苍姁是家里的顶梁柱，她走了神农庄群龙无首。岑既白拉着她撒娇不许她出门，拉扯间从苍姁袖中掉出几只铁镖。岑既白第一次见这东西，赶紧捡起来还给她：“这是姑母藏的玩具吗？是怎么玩的？”
　　“这个啊，是这样。”苍姁拿过她手里的铁镖，站在岑既白身边随手往庭院里一丢，铁镖深深没入庭中树干中，岑既白跳起来鼓掌，苍姁笑道，“左手投出去威力更大哦。”
　　她把铁镖递给岑既白，似乎是要岑既白试试的意思。岑既白拿在手里，使劲力气往树上丢过去，那铁镖无力得犹如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子，毫无气势地跌在几步外的地上。
　　岑既白大为失望，小跑过去把铁镖捡回来。苍姁在她身侧蹲下，极有耐心地拿着铁镖向她演示道：“手法错了。应该以这个姿势握镖，以手肘为圆心向目标用力甩出去。”
　　那天下午苍姁没有出门，带着岑既白练了一下午的丢铁镖。姑母不常用这样的武器，为什么会带在身上？岑既白想问苍秾，可苍秾跟姑母说话的次数比自己还少。银翘不敢过问家主的事，于是这问题就在岑既白心里逐渐淡忘了。
　　苍姁虽然算是神农庄的人，但对药理一窍不通，从没做出过有效的丹药。她此生唯一研究出的东西竟是类似古时候五石散的违禁品，叫问形影*，一问世便被朝廷禁止传播。
　　这东西旁人不可得，她自己倒是做了很多。岑既白记得她每隔三天就用一次，不需任何人进房间，银翘冒死进谏，苍姁生气地训斥道：“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候，你们就没有因为好奇做过吗？除了房间里纸不够之外不要提醒我。”
　　她不懂姑母在做什么，只知道每次姑母从房间里出来时，房间里的纸都会用光。岑既白实在禁不住好奇，某日伙同银翘苍秾一起偷了些，找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偷偷试用。她只记得兑水喝掉以后脑袋晕晕的，然后就看到了苍姁。
　　那时的苍姁正在琉球寻找能治苍秾怪病的药，根本不会出现在神农庄里。醒后三人结合幻象分析，问形影是一种能让人陷入幻觉的药剂，服下后能见到潜意识里想见的人。
　　能将幻觉做得如此逼真，看来姑母也是个炼药天才。当初的岑既白只是这样想着，把问形影当做姑母的普通发明。
　　作为神农庄的成员，身上总会带些药物。被赶出神农庄这么多天，岑既白一直偷偷把这东西带在身上，有了这个，就好像姑母在身边一样。她沉思结束，暗中把手伸入袖袋里，转向主持人道：“挑战开始前我想喝点水，可以吗？”
　　“哦？挑食战队的最后一位队员选择喝水？本节目开播以来从没有人提过这样的要求，不能等到比赛结束吗？”主持人面露讶异，但还是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
　　岑既白往前走几步，在众目睽睽里蹲下来躬身把手伸到台下的池水里。她手中藏了些问形影，借用热水化开再喝下去，就能见到脑中想到的人。倘或被发现就会彻底没戏唱，可伙伴们接二连三地受挫，眼下只能寄希望于这种办法。
　　这出格的举动更使得观众席上的人们议论起来，有人嫌弃道：“那是跌下去好几十个人的水池，她怎么不嫌脏？”
　　她身边那人兀自扇着扇子，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地叹道：“不愧是神农庄出来的，不拘小节，不拘小节呀。”
　　还真是热得吓人，只是掬在手里都像是要把手烫出个洞来似的，丘玄生、苍秾、银翘、戚红，大家都跌进这水里过。可能自己待会儿也要掉进去，那时可不会有人来捞她。
　　没有别的出路了，几次接取手上烫得失去知觉，岑既白随手拍干净手上的水，重新站回起跑线前，摆好准备姿态。
　　被水烫掉半条命的苍秾担忧地望着她，丘玄生紧张得握紧苍秾的手。岑既白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拼命回想那个从小到大无比熟悉的身影，她听见一缕风声，立马转头看去。
　　她在想的人是岑乌菱。旁人都说岑乌菱是她的姐姐，但她宁愿相信苍秾和她才是亲生姐妹。不过是被苍秾打败一次而已，就要闭关修炼，还要把法宝放到身体里，光是听着就痛死人了。苍秾自小能力出众，岑既白总觉得输给苍秾是件无比正常的事，怎么就岑乌菱一个如此睚眦必报？
　　没人能理解她的行为，岑乌菱也不屑旁人能理解。她总是不合群——或是她主动选择将众人甩在身后，脱缰而出。
　　自从把法宝嵌入身体后，岑乌菱的脾气就越来越坏。她对岑既白发火无数次，每次都不知道原因。惹怒岑乌菱就会被她追着打，银翘被追过，苍秾被追过，岑既白也被追过。
　　主持人的声音大得仿佛吼在耳边：“只吃面的岑选手准备就绪，计时部门各就各位，三、二、一——开始！”
　　铜锣声响彻赛场，岑既白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丘玄生扯扯苍秾的袖子：“苍秾小姐，小庄主怎么和你一样？”
　　“该不会是吓傻了吧，要不我们选择弃权，”苍秾两手抖个不停，她凝目细看岑既白脸上的表情，发现岑既白看着身后仿佛很是惊吓，“等一下，她是不是在看什么？”
　　“我们要相信小庄主，小庄主她……”戚红一句话还没说完，岑既白的尖叫声就以极高的响度盖过她的音量。她转头看去，只见岑既白捂着脑袋逃命似的往前跑，哭喊道：“不要过来啊！你再追我我就告诉姑母了！”
　　香蕉船摇晃的速度赶不上岑既白逃跑的速度，她脚步蜻蜓点水般掠过设施，仿佛浪费一秒就会万劫不复。主持人难掩惊愕，高声说：“什么？岑选手的操作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像是身后有鬼怪追魂般往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苍秾疑惑地跟丘玄生讲小话，“她怎么了？”
　　“不知道，”丘玄生目不转睛地看着身形如风畅快滚过第二关的岑既白，“苍秾小姐你看，小庄主的速度好快。”
　　岑既白边叫边跑，音量和速度完全成正比。观众席上众人忍不住倾身来看，只能看见偌大赛场中飞速移动的残影，主持人的音量也越来越大，她捏紧拳头惊叹道：“太快了，甚至比尤火莺还快，莫非这也在岑选手的计算之中？”
　　岑既白从旋转的甘蔗杆地下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在跑向第三关的路上仰头大叫：“救命！救命啊！”
　　“她在叫什……”戚红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那嗓门超大的主持人便代替她提问：“岑选手口中似乎在叫着什么，不管怎么说，节目组精心设计的关卡岑选手却能如履平地，一眨眼的时间里岑选手就跑到上上下下洋葱圈这关了！”
　　岑既白根本不刹车，一面摆手挥舞痛打身后的空气一面踩上正在往上挪动的洋葱圈，高喊道：“不要杀我啊！就算我没做错我也会道歉的，不要再追着我了！姑母救我啊！”
　　场面过于牵动人心，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场内，心跳也跟随着设备机关的起落上上下下。主持人感觉到手中凝出汗珠，她定住心神说：“天哪，岑选手竟然选择不调整角度直接穿过洋葱圈，她有这样的速度，有这样的运气吗？”
　　岑既白挤进洋葱圈的中心里，胡乱伸手想抓住面前的一线生机。众人不敢轻易挪开视线，戴斗笠那人露出一抹笑来：“有意思，在同伴被淘汰的关卡里还能孤注一掷赌上全部，这样的勇气和傲气只有纵横天下的豪侠才能拥有。”
　　不知这人有多深的功力，她这一声整个赛场中的人都能听见。偏偏岑既白恍若未闻，从第三只洋葱圈钻到第四只洋葱圈里：“杀人了！我要报官，有没有人管管啊！”
　　苍秾讪讪道：“不，这完全不是有勇气和傲气的豪侠吧。”
　　岑既白顺利从最后一只洋葱圈里爬到平地上，硕大的苹果形设备劈头盖脸地撞过来，岑既白如蒙大赦伸手抱住，惨叫声穿过两边高台之间的热水，同她一并到达对岸。
　　到了这里还不算晚，幻觉里的岑乌菱还是如影随形，紧跟在身后。岑既白刚被吓出点眼泪，就被当头泼下的橙汁冲了个干干净净。一条绳子从高台上丢下来，犹如地狱中悲悯的佛陀垂下的蛛丝，岑既白感激涕零，伸手紧紧抓住。
　　观众们的心也像是被她抓住一样，几乎提到嗓子眼。主持人吞了口口水，讲解道：“岑选手已然来到橙汁瀑布前了，她能否在速度上胜过尤火莺，成为最终的胜者呢？”
　　橙汁犹如瀑布飞溅，毫不留情地冲在岑既白身上，打得皮肤一阵发麻。不过比起岑乌菱的巴掌这还算是轻的，岑既白攥紧手中最后的救命稻草，坚持不懈往高处爬去。
　　尤火莺的记录是半柱香，若是岑既白快过她，她的胜利就形同虚设了。高台之上的尤火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眼睛盯着那道橙汁中向上攀缘的身影，揪心得差点忘记呼吸。
　　在橙汁中不能张嘴大喊，岑既白只得咬紧牙关往上爬。主持人紧盯着那根燃着火星的线香，语速如同念经：“岑选手还是尤火莺？岑选手还是尤火莺？岑选手还是尤火莺？”
　　“岑选手还是——”主持人说到一半，岑既白冲破橙汁淋漓爬上高台，她大声宣布，“岑选手登顶了！”
　　岑乌菱还在身后，岑既白继续哀嚎着往前跑。她一头撞在高台尽头的墙上，被撞翻般仰倒在地。戚红急得站起来：“不好，小庄主撞在墙上晕过去了，时间是……”
　　那支线香最后升起的一缕轻烟被人按灭，主持人挡在桌前，将线香遮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也不让戚红看见。
　　“岑选手还是尤火莺？岑选手还是尤火莺？”
　　作者有话说：
　　*《小庄主的用药小课堂》
　　问星咏（划掉）问形影：出自明·邓云霄《古方镜》：“对此问形影，幻真谁复辨。”苍姁唯一创作，效果如文中所说，是能帮助大家看到想看到的人的好东西。


第74章 以重婚罪逮捕那个姓殷的
　　划拳声和喧闹声把岑既白吵醒，她睁眼看见血一样的床幔，霎时清醒了大半。惶惑地从床上坐起来，红烛的火光是橘红色，像被怪物吞进胃里，四处都是满天彻地的红。
　　那殷红蔓延到她身上，赫然是一身喜服。什么时候穿上的？岑既白吓得攥住领口，只记得自己原先在《姐姐妹妹向前冲》的赛场上，用了些旁门左道应对比赛陷在幻觉里不知孰真孰假，最后跑到绝路里撞在墙壁上，当场晕过去了。
　　如今这情形，是自己跑过了尤火莺，抢到了与殷南鹄成婚的资格？可她和殷南鹄成婚有什么用，她还从没跟那人说过话，单凭一场比赛的输赢，天大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不成，绝对不成。岑既白收拾好心绪，拢紧衣襟起身下床。她刚踩到地上，床底就陡然伸来一双手抓住两边脚踝，岑既白差点没跳起来顶破屋顶，床底下那人扭动着身体爬出床底，松开她站起来说：“小庄主，你终于醒了。”
　　定睛一看，幸好是戚红，岑既白刚准备问话，戚红看着窗外的天色着急道：“哇塞怎么八点四十五了，快点小庄主，你怎么我不叫你你就不知道啊八点四十五了快呀！”
　　“快什么，你怎么在床底？”岑既白摸不着头脑，她警惕地观察屋内，说，“这是哪里，我都不知道发生了啥。”
　　“你是《姐姐妹妹向前冲》的最终赢家，成绩甩那尤火莺十八条街。”戚红重重叹息一声，坐到桌边说，“节目组跟怕你后悔似的，非要让你和殷南鹄当晚完婚。”
　　“完婚？所以这是……”岑既白再次检查身上和四周，硕大的喜字贴在窗上，岑既白觉得头晕，“这是哪里啊？”
　　“节目组安排的客栈，楼下在摆酒席，听说还有香槟塔。”桌上摆着酒菜，戚红挑拣着盘里的东西，漫不经心地问，“你想怎么办，殷南鹄家有钱吗，算不算嫁入豪门？”
　　“嫁什么啊，这可是在幻境里。”岑既白急得直在房间里打转，一掌拍在桌上，“我不可以跟她结婚，那个比武招亲根本就是绑架加拍卖，殷南鹄自己都不一定愿意呢。”
　　“要是你也不愿意的话，那咱们就翻窗逃跑。”戚红囫囵把米糕塞进嘴里，拉住岑既白道，“我知道从这里到城门的最近路线，再晚一步你们就要在这个房间里制取爱情了。”
　　“你说什么呢！”不知从哪里如箭般射出来的银翘正义出拳，一下就把戚红打翻在地，她指着戚红厉声骂道，“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送到猪圈里跟猪抢吃的。”
　　“银翘？太好了你也在，”岑既白好不容易放心了些，她赶紧向银翘求救，“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不想结婚。”
　　“谁说你今晚一定是来结婚的？”苍秾也蛄蛹着从床底爬出来，“等那个殷南鹄进了房间就关起门来问话，弄清楚她和我娘的关系再搞清东溟会的过去就直接走人。”
　　“待会儿殷南鹄进来的时候你躲到帐子后边去，就算是幻境里也不能叫她瞧见你的脸。”银翘把戚红拽起来，推着她往房间隔断的花罩后走，“再说些不利于我们这个故事传播的话就别怪我捶死你，缩在帐子后头安分点。”
　　“我和苍秾小姐会埋伏在床底下，”丘玄生灵巧地从床底探出头来，咬一口手里的东西说，“若是真发生什么事，只要小庄主一声令下，我们就会钻出来帮小庄主。”
　　看见这两人岑既白终于定下心来，不久之前用了问形影脑袋还昏昏沉沉的，看着丘玄生大口啃脆饼，岑既白捂着自己空空的肚子说：“我半天没吃饭了……你在吃什么？”
　　“仙贝啊，好像是这边的风俗，”被赶到花罩后的戚红抢答道，“楼下不止有香槟塔，还有仙贝塔。”
　　银翘当即给她一耳光，戚红震惊道：“打我干什么？”
　　“让你别说话！”银翘高声吼她，把戚红整个塞到花罩后，“你给我老实点，不许破坏小姐和小庄主的计划。”
　　戚红挣扎道：“亏我还和小庄主把你从水里捞出来。”
　　听她说起这个，岑既白才想起这几个人白天被祸害得不轻，坐在桌边问：“对了，你们被热水烫出的伤势怎么样？那池水摸一下就要掉层皮，你们几个看过医师了吗？”
　　苍秾耸肩道：“托你的福，你得胜后主办方就派专人给我们医治，说你是殷小姐的贵人，要加倍善待。”
　　岑既白瞪圆眼睛：“她还真是豪门小姐？”
　　“你昏过去了，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苍秾把躲在床单遮映下的丘玄生拉出来，懒洋洋地坐到床沿说，“《姐姐妹妹向前冲》这个节目就是殷氏家族策划的，殷南鹄并不是被绑架来当奖品，这的确是合法合规的比武招亲。”
　　“合法合规？”岑既白更为惊诧，“她都被当成粽子绑在房梁上了，还被塞着嘴巴。就是我在神农庄天天被岑乌菱欺压都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她在家里的地位这么低下？”
　　“这些就都要等到殷南鹄亲自说了。上次我在幻境里见她时她无束无羁，不像这副样子。那时候她似是而立之年，如今却是个小姑娘。”总觉得好像忘了些什么，苍秾揣着手回忆一阵，一拍脑袋大声说，“她是你娘的婚约对象！”
　　“什么？”岑既白大惊失色，“我娘跟她有婚约？姑母怎么没跟我说过她的事，我从不知道家里还有这样的人。”
　　戚红为自己鸣冤，振振有词道：“这才是不利于我们这个故事传播的事吧，这场婚礼根本就是错的啊。”
　　“苍秾小姐之前也不知道的，”丘玄生踌躇一二，试着对苍秾说，“幻境里都不是真的，对吧？”
　　苍秾纠结须臾，最后颔首说：“嗯，玄生说得对。我们只能相信现实中的情报，关于殷南鹄只有两点可以确信，一是她知道戚家还剩下戚红，二是她是东溟会的骨干人物。”
　　一想到殷南鹄和东溟会，苍秾便又想起上次在幻境里殷南鹄帮助她躲避东溟会的劫杀。她用力摇摇头把杂念甩出脑海，提醒自己必须把幻境和现实区别开才行。
　　目前的局面还能控制，但走错一步也会引来麻烦。苍秾试图让岑既白振奋精神，嘱咐道：“你就用平常心对待，我们会暗中观察，尽最大努力保障你各方面的安全。”
　　居然要跟母亲的婚约对象结婚，岑既白缩在椅子上抱紧自己的肩膀，做了半天心理斗争，还是下定决心：“行吧，都被人堵在门口不得不做了。”她听见有人声迫近屋门，连忙对坐在床上的苍秾和丘玄生道，“有脚步声，快躲起来。”
　　丘玄生和苍秾慌慌张张缩进床底，银翘和戚红也在花罩后躲好。那脚步声停在门前，确认四人已经藏好的岑既白转身望去，为首的率先将房门打开，是那个戴斗笠的和剔牙阿姨，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如果打起来肯定难以脱身。
　　这群人或拎酒壶或端饭碗，其中鹤立鸡群站着个顶着盖头一身红衣的人，大概就是殷南鹄了。岑既白只看见她局促地攥着手，站得离旁人很远，跟这群人似乎非常生分。
　　戴斗笠的见她醒来，极有礼貌地朝她拱手致歉：“岑选手，白天我们家员工对你多有冲撞，特将她带来任你处置。”
　　那个趾高气扬的剔牙阿姨此时正低头立着，俨然是要虚心改过垂耳听训。既然对方上门负荆请罪，再纠缠也是不必要的为难，岑既白干笑道：“不用了，我不怪她。”
　　“岑选手为人正直待人宽和，实在是当今世上难得的人才。”戴斗笠的伸手把被盖头遮住视线的殷南鹄拉到身边，正色道，“舍妹殷南鹄就交给你了，还望你能善待她。”
　　为人正直的人才不会在比赛里靠违禁药物取胜……岑既白在心里反驳一句，陡然抓住话里重点：“她是你妹妹？”
　　“是，在下是殷氏家族如今的家主殷简。”戴斗笠的又向她行个礼，言语中丝毫不掩饰本意，“我设置比赛广寻天下豪杰，第一位结交的便是岑选手你了。”
　　岑既白不知如何回答，突然有人亮出一只被线绳捆住的苹果说：“晃晃荡荡大苹果，闹洞房必玩的小游戏。”
　　什么啊，谁要玩这个？要是拒绝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可是和殷南鹄一起咬苹果也很奇怪，怎么能做这种事？岑既白举棋不定，她悄悄看向殷南鹄，殷南鹄也是不动声色一寸寸往后挪着步子，看样子和她一样特别不情愿。
　　殷简像是看出岑既白的抵触，回头按下那人的手说：“这些游戏就不必了，多给她们留些相处的时间吧。”
　　有她发话，那群人立马就不再闹哄哄的，殷简牵着殷南鹄走进屋里，自觉地退出房间带上房门。房间里一下宽敞起来，虽有躲在暗处的苍秾等人，岑既白也还是觉得尴尬。
　　殷南鹄低着头一言不发，看来还是要靠自己找话题，岑既白想着跟她友好地握个手：“那个，殷小姐你好啊。”
　　殷南鹄从盖头下的缝隙里看见她伸过来的手，索性一股脑自己扯掉盖头，抓紧手里的布料跟岑既白大眼瞪小眼。两人相对半天，她别开脸说：“就算不加那十秒钟，也还是你赢。本以为会嫁给那个尤火莺，不想你比她更厉害。”
　　“哈哈……过奖过奖。”岑既白不敢坦言自己赢下比赛全是靠药物作弊，更不敢抬眼去看殷南鹄，这样站着气氛很是沉重，岑既白尽量把话说得正直些，“不如我们吃些东西，八点四十五了我才醒过来，饿了半天还没吃东西呢。”
　　那边好像也在暗里权衡取舍，隔了一会儿说：“好。”
　　两人僵硬地坐下，岑既白如坐针毡，瞧见戚红用过的筷子就在她手边，万一被她发现那筷子是被人用过的免不了起疑心，赶紧劈手拿走殷南鹄面前的筷子。
　　她伸手过来时殷南鹄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搞得好像生怕岑既白要做什么。事已至此来不及多说，岑既白决定在吃饭时措辞，吃饱了再按苍秾的嘱咐向她问个明白。
　　她这边打好主意，殷南鹄那边也敲定算盘。岑既白一心在盛饭上，殷南鹄端起面前的酒壶，站起身说：“你赢了比武招亲，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日后要一起生活，就请让我为你倒杯酒吧。”


第75章 同是天涯沦落妹
　　楼下划拳声行令声不绝，房中唯有酒从壶口里滑出来落入杯中的声音。岑既白晕过去不吃不喝大半天，之前在赛场上又努力得太过，此刻正是需要摄入能量的时候，因此就算在这种境地里当着殷南鹄的面她照样能吃得很欢快。
　　殷南鹄保持沉默，不断往空掉的杯中倒酒。银翘在帘后看出不对来，她扯几下戚红的袖子，用口型跟戚红说话。
　　戚红以为自己聋了：“啊？”
　　倒酒声即刻停下，殷南鹄警戒地问：“什么声音？”
　　“啊！”岑既白赶紧大叫一声掩饰，瞪戚红一眼，指着盘子里的辣椒说，“这个菜太辣了，辣得我啊了一下。”
　　也许是心里有事，殷南鹄没追究她话里的真实性，一个劲地倒酒劝说道：“觉得菜辣的话就再喝点吧。”
　　杯子又递过去，岑既白毫无戒心地接下。戚红就在身边，小声说话应当不会露馅。银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压低声提醒道：“你发现没，她一直在灌小庄主酒。”
　　戚红倒吸一口凉气，讶然道：“真的！”
　　她这一声喊得惊天动地，岑既白不得不咬牙接下她的话：“真的！真的好辣！”她推开盘子，用眼神威胁帘后的戚红，“我不想吃辣接下来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银翘恼得把戚红赶到身后去，躲在狭窄床底被帐子遮住视线的苍秾小声问：“玄生，你看得见吗？”
　　躲在狭窄床底被帐子遮住视线的丘玄生小声答：“苍秾小姐，我什么也看不见。莫非她们在吵架？喊得好大声。”
　　任凭空气凝固下去太过煎熬，岑既白想着跟她搞好关系，端起酒杯递给她道：“要不你也喝一点？”
　　殷南鹄如临大敌，抬手谢绝：“我不会喝酒。”
　　“啊，”岑既白低头看杯子，“这是酒吗？”
　　殷南鹄大为震惊：“你不知道这是酒？”
　　“我喝得太急没有细品，”岑既白赶紧低头抿一点，后知后觉道，“是有一点酒味，太紧张了没尝出来。”
　　原来一直没发现……戚红和银翘对视一眼。
　　殷南鹄伸手抓过酒壶，翻开盖子看见里头即将见底：“这么说你酒量很好，这种酒对你来说只是普通的水？”
　　岑既白挠头道：“小时候跟姑母喝过很多，还好吧。”
　　殷南鹄哽住半天，找到新的借口：“我出去办点事，你慢慢吃。”岑既白哦一声，她立即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房门还没推开就撞到立在门前的殷简，殷南鹄和岑既白都吓得不轻，殷南鹄慌忙把手藏到身后，“你怎么在这里？”
　　“上来问你们要不要添饭罢了，”殷简跟她讲话的语气不像关切的询问，倒像是一种质疑，“你有什么事要办，值得你抛下岑选手？你大可直接向我说，我替你去做。”
　　“随便嘛，我又不讲究这个。”站在她面前殷南鹄编不出谎话来，银翘在帘子后疯狂比划，岑既白收到信号帮她解围，“你这样站在外头像偷听一样，搞得我有点害怕。”
　　殷简对她总是彬彬有礼：“那在下立即离开。”
　　岑既白坐得太远，没看见殷简甩给殷南鹄的那个眼神。殷南鹄合上门扇，低头说：“她走了。看来只有岑选手的话对她管用，我是高兴是生气她全然不会顾及。”
　　“你姐姐似乎对你不怎么好，”岑既白吃得半饱，想起苍秾布置的任务，便把话题往殷南鹄身上引，“我姐姐的坏名声比好名声更响，可她就不会把我绑起来捆在房梁上。”
　　“你也有姐姐？”殷南鹄颓然站在门边没有回到原位，袖子像吊死鬼般垂下来，她回忆道，“嗯，今天在赛场上你说了‘不管你是不是我姐姐都不能这样’之类的话。”
　　“哈哈哈，我说了吗？”岑既白干笑几声，想了想还是说，“她对我很严格，我身边的人没一个不讨厌她的。”
　　躲在床底的苍秾和丘玄生默默点头，躲在帘后的银翘和戚红觉得她把话说太大。殷南鹄隔着安全距离观察她一段时间，忽然问：“岑选手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太奇怪，岑既白没反应过来：“我？”
　　殷南鹄对她始终怀着警戒心，紧盯着她说：“不怕岑选手知道，我喜欢那些需要我保护的人，就好比我养在家里的小猫小狗，我想叫它们足够依赖我，我喜欢照顾旁人。”
　　戚红小声道：“这不就小庄主吗，很弱需要保护。”
　　不料那边的岑既白一摆手，果决地说：“那我根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我很强的，也不喜欢依靠别人。”
　　戚红学着银翘的样子转头用口型跟银翘说话，这回银翘一眼就看懂她想说的是“对自己评价过高”。
　　殷南鹄看着地板问：“岑选手喜欢我这样的人吗？”
　　岑既白撑着下巴想了想，摇头道：“我想不出来，这世上没有我喜欢的人。了解别人要花很多脑筋，喜欢上了还要在意对方喜不喜欢我，对方要是不喜欢我我不就要难过了？而且我管理神农庄很辛苦的，没时间花在这种事情上。”
　　不对，银翘想，如果管理神农庄是指每天睡醒等手下传来报告的话，还是有时间为这些事烦恼的。岑既白浑然不觉银翘的鄙视目光，殷南鹄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她，好半天才黯然道：“那我们就不该成婚，这样草率实在不负责任。”
　　“对啊，我也觉得。”岑既白拉长声音说完，陡然站起来差点带翻桌面，“原来你也这么想？太好了。”
　　殷南鹄往她这边走近几步：“你不愿意吗？”
　　岑既白用力点头，殷南鹄道：“这次比武招亲是我姐姐决定举办的，她从来不问我的意见，对待我就如同对待一个没有感情的物件。如果我不能达到她的预期，她就会以家主的名头罚我，我只能像一件礼物被她送给她欣赏的人。”
　　“你姐姐也太过分了，怪不得叫阴间。”岑既白说得直来直去毫不避讳，她愤然拿桌上的筷子戳碗里的饭，“实话告诉你，我姐姐也是这样，仗着年纪比我大就抢了我的庄主之位，还天天看不起我，觉得我太弱给她丢脸。”
　　怎么就是抢了……顾全大局的银翘没有出去纠正她的错觉，岑既白看着很是萎靡，殷南鹄也尤为失意：“我从小被她养在家里，只在她规定的日子里才能出门，交的朋友也都是听命于她的，我不能永远受她摆布，我要杀了她。”
　　本以为是诉苦大会，想不到是作案宣言。众人心头一惊，岑既白更是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什么？她虽然那样待你，可她终归是你姐姐。有话好好说，不要大开杀戒。”
　　“难道我一辈子都只能俯首帖耳伏低做小换得一夕安寝，”殷南鹄像是被推动着走到她身边，“岑选手，你以为那些选手是因为仰慕我才来参加比赛？她们不过是看中殷氏背后的势力，想借着我攀附殷家，没有人是真的在乎我。”
　　岑既白一脸不解，她又问：“你姐姐会这样待你吗？”
　　没有一口否认的机会，她和岑乌菱没友好到那个地步。今天白天还被捆着当成奖品的殷南鹄犹在眼前，连带得岑既白也有点不能肯定：“我说不准，要是岑乌菱这样对我我也会反抗的……你真要杀殷简，不再考虑考虑？”
　　“岑选手，你和我没经历过同样的事，”殷南鹄没有跟岑既白面对面，从床下苍秾的视角能推断出她面朝墙壁，殷南鹄如同比赛现场插在香炉上的线香半立着，她说，“或许你的姐姐待你比她待我更好，或许是我心胸狭隘容不下她，无论外人怎么看我，我已经足够恨她，唯有除之而后快。”
　　“我当然知道，我姐姐也对我很不好。”岑既白烦躁至极，锤桌喊道，“恨死那些说想要姐妹的人了，有姐姐哪里好？我就不想要姐姐，别人想要就给别人嘛！”
　　一向向着岑乌菱的戚红点评道：“她酒劲上来了。”
　　“若是你向她提出解除婚约，日后她也会找来别人，迫不及待地想靠这种方式消磨我。”殷南鹄藏在袖底的手微曲着，指甲反复抠在布料上，“难得生来世间，一定要痛快随心一次。只是我势单力弱，只怕奈何不得她。”
　　岑既白道：“别杀了，想办法逃离她的控制也行。”
　　殷南鹄像是没理解，回身看她：“逃离？”
　　“嗯，这世上有许多事可以作为对你的磨练，永远待在家里是没办法变得多强的。”岑既白红光满面，兴冲冲走到殷南鹄面前开始当她的人生导师，“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没资格教你怎么逃离，但是如果你想赢她，就决不能只待在一个地方，每天只对着墙壁是什么也学不到的。”
　　殷南鹄依旧是不太明白的样子，岑既白索性说：“殷小姐，我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吧，”苍秾预感到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岑既白就掀开遮挡一手一个把她和丘玄生拖出来，摆到殷南鹄面前展示道，“苍秾玄生，你之前见过的。”
　　丘玄生扭身想逃，被她精准揪住。除岑既白以外的人都无话可说，殷南鹄艰难道：“她们是不是一直躲在这里？”
　　岑既白还嫌场面不够乱，大步流星走到帘后扯出戚红和银翘：“这后头还有两个，她们都是跟我一道来的。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拳也够把你姐姐打成猪头了。大家一起上的话兴许能给你姐姐点厉害瞧瞧，不如我们帮你教训她。”
　　戚红立即去捂她的嘴：“你醒醒吧，别随便答应别人这种事，还不知道那个殷简有多厉害呢。”
　　“有苍秾在，什么都不怕。”岑既白一掌把戚红推出几尺远，“再不行就让玄生掏竹简用那个很大的手把殷简捏死，”丘玄生面有难色，岑既白拉着她劝解道，“你都听到了，那个人对殷南鹄很坏，不用站在那个人的角度思考。”
　　听殷南鹄方才那席话，殷简做的事确实叫人义愤填膺。丘玄生也有些动摇，望向殷南鹄问：“殷小姐要帮忙吗？”
　　坏了，丘玄生也没主见，苍秾正要说话，殷南鹄抢先一步坚决地说：“敢明面上反抗，只有做出鱼死网破，日后再也不须忌惮她的准备。谢谢你们的好心，我没有与她争斗的手段，若是你们走了，恐怕我还是会落入从前的境地。”
　　苍秾刚松一口气，殷南鹄却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跪倒在地，郑重地说：“恕我再贪心些，倘若两位真的很强，恳请二位将功法传授给我，我答应你们不会杀她，如若真能在与她相斗中得胜，我便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第76章 世纪大恶人苍秾小姐
　　起初还以为幻境里至关重要的任务是赢下《姐姐妹妹向前冲》，没承想还会牵连出这一长串剪不断理还乱的事。
　　苍秾沉思不语，殷南鹄继续说：“我不怕辛劳，只怕不得自由。命途若是不能自己做主，我宁愿一死了之。”
　　这个人很关键，岑乌菱说她与东溟会关系匪浅，先前在上一个幻境里看见她与苍姁等人混迹一处，现实里她更是救下戚氏遗孤戚红，可知殷南鹄并没有表面上看来这样简单。
　　苍秾还在心里犹豫不决，不想身边的丘玄生立即爽快地应下来：“我愿意帮你，但苍秾小姐就算了。”
　　苍秾赶紧把飞远的思绪收回来：“为什么？”
　　“因为苍秾小姐不方便，”丘玄生朗声说完，拉过殷南鹄往旁边走过几步小声说，“因为苍秾小姐是坏人。”
　　她说得极其小声，不想却被戚红听到，戚红高声宣告道：“苍秾你怎么得罪玄生了，她跟殷南鹄说你是坏人。”
　　丘玄生吓得一激灵，银翘愤然道：“你说什么？”
　　“总之我来教殷小姐便是，想必苍秾小姐也不想费心吧？”眼见解释无望，丘玄生索性放弃解释，她拉紧殷南鹄的手，提出的方案不乏急功近利，“你玩过丢石子吗？我五岁时和朋友一起玩这个，如今能一手抛起三块。”
　　“是苍秾练的那个丢石子？”岑既白脸色骤变，扯过殷南鹄说，“玄生不行，不能让玄生来教你。你不妨先听听我的，先学些厉害的功法，这样才能将力量最大化。”
　　“可殷简从不让我接触那些，”殷南鹄踌躇一二，取出贴身藏着的一本薄册，“前些天我花尽几年积蓄购得这本《天马○星拳》，听说是万里挑一的好功夫。”
　　“这个涉及版权问题，肯定是用不得的。”岑既白一把抢过那本《天马○星拳》拿到烛火上烧了，按住想抢回秘籍的殷南鹄，庄重地许诺道，“你且在这里等等我，我马上就回神农庄帮你把我们家藏的珍贵典籍尽数搬过来……”
　　“生命只有一次，千万别犯这种傻。”戚红生怕她被岑乌菱吹上天去，拽回转头准备出发的岑既白说，“小庄主的办法不错，可惜太麻烦。不就是想让殷简怕你嘛，再厉害的人也有疏忽之时，只要下手时出其不意，便能事半功倍。”
　　失去秘籍的殷南鹄重整心态：“这又要如何做？”
　　“假意配合，等殷简卸下防备再出手。”岑既白不再想着去取秘籍，戚红才松开她张开两手比划道，“比如你假作献舞，在接近她时一招制敌。殷小姐，你会不会跳舞？”
　　殷南鹄拿不定主意：“会一点，但不够熟练。”
　　戚红大力搡她肩膀：“大大方方的，跳给我们看看。”
　　这路子虽然太过缺德，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殷南鹄攥了攥手鼓起勇气，丘玄生自觉地拉着没表示的苍秾退开几步供她施展。不难看出殷南鹄的紧张，她先是拘谨挥舞一下手脚，然后咬咬牙头脑着地整个人倒立着飞速旋转起来。
　　“好！真是美人舞如莲花旋！”岑既白鼓掌喝彩，赞叹道，“戚红这办法不赖嘛，就这么定了，我觉得有戏。”
　　银翘心惊肉跳，指着转得看不清面目的殷南鹄说：“有戏在哪里，她都快用脑袋把地板钻出一个洞来了！”
　　“有这样的舞姿，一定能骗过殷简，你私下去找她等她自己上钩，”戚红说着，突然字正腔圆地念道，“上钩了！你笑着开始了舞蹈，就像那些酒楼里的舞姬，中间忘了，你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牵动人心，后面这段我也不记得，总之你开始脱衣服然后坐到殷简身上，问她你美不美。”
　　这走向很是熟悉，岑既白霎时酒醒了大半，懵懵懂懂地问：“哎，这不是银翘床底下的话本里写的情节吗？”
　　“小庄主你怎么知道？”银翘慌忙嚷起来，扭身去踹戚红，“乱七八糟的说什么，你是不是偷偷进过我房间？”
　　“那本书我也有一本，这有什么稀奇的。”殷南鹄的旋转还没停下来，戚红欣慰地颔首道，“看见这个殷简势必不知道作何反应，趁她被你迷住的时候就一刀捅死她。”
　　“别添乱，哪有你这样出主意的？”早知道这群人肚子里没点值钱东西，苍秾出面拦下殷南鹄，说，“你也别再转下去，这里是二楼，别真的把楼上楼下打通了。”
　　连续转了太多圈，殷南鹄一时间有点站不稳，借着丘玄生的搀扶才直起身来：“这个法子靠不住吗？”
　　“这个问题有问的价值吗，”银翘无奈道，“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想想到时要在什么样的地方动手。殷简背后有那么多帮手，一个肉包子打到一群狗身上，分都不够分。”
　　苍秾觉得她的提议还算过得去，戚红开动脑筋，一一列举道：“天台，河边，竹林？这些个次要的东西我们来替你考虑，你只记得最重要的一项，往死里增进实力便罢。”
　　“增强实力说着简单，可只丢石子就能变强吗？”殷南鹄终于发现这群人也不太靠谱，怯怯看向唯一还称得上冷静镇定的苍秾，“苍选手好歹提点一二，给些建议也好。”
　　“苍秾小姐不能帮你，她是坏人。”丘玄生用说小话的音量对殷南鹄说，“坏人是不会好心提点你的，我会帮你变得比你姐姐还要厉害，你就别追着苍秾小姐讨教了。”
　　她反复说苍秾的不好，银翘已经撸起袖子准备打人。得想个办法结束这个话题，或是考验考验殷南鹄是不是真心。苍秾瞥见桌边有只苍蝇，精准地出手捉到手里，递到殷南鹄面前道：“你把这个吃下去，我就给你建议。”
　　丘玄生第一个反对：“这怎么行？”
　　苍秾反问：“你不是说我是坏人吗？”
　　“这也太坏了，”丘玄生拽着殷南鹄后退几步，比她还嫌弃地摇头，“看来苍秾小姐是真的不想帮你，算了吧。”
　　谁知殷南鹄感激般地看了丘玄生一眼，抬手拿过苍秾手里的苍蝇尸体。苍秾一时忘了收手，她捏着那虫子真要放进嘴里吞下去，岑既白也冲上来要拦她：“喂，苍秾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不要吃啊，动物保护协会会找上门的。”
　　“重点是这只虫子吗？”戚红想夺下她手里的苍蝇，殷南鹄却眼睛一闭，戚红道，“这东西不干净，你——”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苍秾身上，苍秾里外不是人，赶紧去拉她手腕：“我帮你就是了，适才的话你不要当真。”
　　殷南鹄把头一撇，银翘看见她吞东西下去的动作。殷南鹄说：“这便是我的决心，苍选手要信守承诺。”
　　想不到她会如此执着，难道真是平日里受到太多冤屈，不得已而为之？苍秾被另外几人的审视视线弄得心烦意乱，只好停下思考答应道：“好，日后我陪你练丢石子。”
　　连态度最疏离的苍秾都应下，殷南鹄费尽千辛万苦得偿所愿。接下来的几天里有岑既白替她在殷简面前打掩护，以自己的名义帮她借来功法典籍，以便殷南鹄暗中训练身手。
　　在苍秾刁难时众人便看清了她的决意，殷南鹄立誓摆脱殷简的控制，为自己挣出一片天地。深夜里虫鸣声亦止，岑既白睡在床上直打呼噜，殷南鹄翻到典籍最后一页，秉烛问躺在床底的戚红和银翘：“我要熄灯了，你们还要看吗？”
　　这几天戚红和银翘都躲在床底下看话本，被打搅的戚红不耐烦道：“什么啊，这才几更天？我姥都没你睡得那么早。我和银翘不困，剧情在关键处，你把烛台拿进来吧。”
　　她话说得难听，殷南鹄却没有生气。她拢着烛火将烛台放进床底，提醒道：“当心，别把床烧了。”
　　外头打更的走过第三次，戚红和银翘打着哈欠翻书。
　　每逢殷简不在后院，殷南鹄和丘玄生便会开始丢石头特训。殷家里找不出比人还大块的石头，丘玄生极擅变通地找来桌床柜子作为石块的替代品，和殷南鹄一起抛接。
　　苍秾坐在廊下看着丘玄生和殷南鹄抛东西，那堆家具在空中往下坠时激起一阵疾风，落下时仰头看去使人胆寒，那两人却一抛一接随手任意，没有半分彳亍恐惧。
　　岑既白挪过来，问：“苍秾，你是真心教她？”
　　“这幻境里最显眼的就是殷氏姐妹，只有完成任务才能离开这里。”苍秾知道她这些天除了睡觉就是扯谎应付殷简没空想别的，指着院中好心解释道，“眼前这个殷南鹄还没离开深宅，与东溟会全无关系，没什么值得打探的。兴许这次的任务只是帮她脱离姐姐控制，方便她以后行走世间。”
　　岑既白听得半懂不懂，捧着一碗荔枝在她身旁坐下，把荔枝壳剥到她手里：“玄生怎么突然说起你的坏话来？”
　　苍秾心里也在好奇这个，丘玄生以前不是这么不给面子的人。总不能表现得对别人的评价很在意，不然显得没底气。苍秾装得毫不在乎：“很奇怪吗，起初她到据琴城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你还叫银翘把她赶出我家。”
　　“嗯……那是以前，是我还得意的时候。”岑既白往碗盖里吐荔枝核，仰天长叹一声怅然道，“My sugarsister kicked me out，这些天靠玄生我才得以独立生存。”
　　“光凭你靠玄生这一条就说明你不够独立了，”那堆掉在地上都能砸出个三尺深坑的家具被丘玄生稳稳接在手里，苍秾从她那举重若轻的动作里看出些许班瑟的影子，自言自语道，“岂止是她，她们家那一伙人我都看不明白。”
　　那边抛接自如的丘玄生突然停下动作，朝这边请示道：“苍秾小姐，我可不可以休息一下？”
　　隔得太远听不清，苍秾扬声问：“你累了？”
　　丘玄生点点头，跟着拔高音量说：“殷小姐说还想继续练，苍秾小姐愿意陪她抛一会儿吗？”
　　她眼睛都不眨地眺着这边，苍秾一边提醒自己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一边走过去。殷南鹄总是一副不敢自信看她的样子，苍秾接过那堆家具，说：“跟小庄主吃荔枝去吧。”
　　丘玄生跑到岑既白身边，在岑既白消灭一整碗之前抢到最后一颗。殷南鹄抬眼望向苍秾道：“有劳苍选手。”
　　和班瑟丢了几天石子，抛起这堆家具不在话下。也是难为了殷南鹄，只凭几天时间就练到这种程度。她是敢吃苍蝇的人——苍秾对她的敬意油然而生，可单靠力气大不会使劲也是无用，苍秾把家具抛往殷南鹄手中——看来待在这个幻境里的时间会比预想中更长。


第77章 十天磨一剑
　　殷南鹄接受五天的特训，反而是苍秾等人觉得累。睡在床底的戚红和银翘每天挤在窄小的空间里，每天天不亮就听见殷南鹄点灯看书。丘玄生和苍秾陪她抛家具，在连续多日的训练里消磨尽了精神力气，也不复平常的活力。
　　岑既白要瞒下殷南鹄偷偷训练的事，还要与殷简虚与委蛇，骗来供殷南鹄参考的典籍。即便众人生活在高压日常下精神即将崩溃之时，殷南鹄也还是咽下怨言，继续刻苦。
　　接连抛家具的活动持续到第七天，苍秾终于忍无可忍，进言道：“只凭蛮力也斗不得殷简，难道要靠家具砸死她吗？这几天小庄主给你骗来这些典籍，你都看了多少？”
　　戚红抢答：“刚看到诸葛亮失去刘备。”
　　银翘替她觉得臊，踹她一脚说：“谁问你了？”
　　“我觉得这本《听潮六象刀》不错，可我没有刀客所使的长刀，厨房的菜刀可以作为平替吗？”苍秾讪讪摇头，殷南鹄收起刀法教程，又翻出另一本展示在众人眼前，“这本《寒血掌》胜在不需要武器，缺点是运作起来有些麻烦。”
　　“想变强就不要在乎麻烦。你连苍蝇都吃得下去，还会觉得学这个麻烦？”苍秾怂恿道，“你试着操练一二。”
　　“好。”殷南鹄将功法放到桌上，后退几步运起气息，喝道，“冥冥中藏头露尾的暗之眷属，驻足与大千世界的光之使者，炼狱中悲鸣哀嚎痛苦无休的灵魂们啊——”
　　苍秾如遭雷击，赶紧出声打断：“停！这是什么？”
　　“是《寒血掌》的催动口诀。”殷南鹄擦掉额角汗珠，神色郁郁道，“苍选手是不是也觉得这段口诀太长了？我怕还没念完就被殷简出手打伤，错失反抗良机。”
　　“这本不要学了，念叨的都是什么东西。”苍秾把《寒血掌》丢远，说，“我看拿家具砸人就很不错，知己知彼才能得胜，你姐姐都会些什么功夫，讲出来我们也好提防。”
　　这话说得在理，众人一齐望向她，殷南鹄怔忪一阵，低下头说：“不知道。她从不跟我说，也不在我面前展露。”
　　银翘觉得失望，又问：“那她善使什么兵器？”
　　殷南鹄摇头。无论是丘玄生问起殷家祖传功法还是苍秾问起殷简师从何人，身陷后院的殷南鹄俱是一问三不知。
　　不知敌人虚实，得胜就是天方夜谭。这几天训练下来大家本就在心里暗暗打起退堂鼓，经此一遭便更是萎靡不振。苍秾逐渐不再管殷南鹄的事，只有丘玄生还会跟殷南鹄一起训练。
　　这天岑既白又从殷简那里得来一盘杏仁糕，按照惯例去找监督殷南鹄的苍秾。戚红快步跟上来，问：“她还在学抛家具？我和银翘的话本都看完了，想买新的。来了这么多天身上剩的钱不多，殷小姐有嫁妆在你这吗？”
　　“什么话？你怎么每回都这么不要脸，”岑既白懒得回头骂她，走到后院里没见着苍秾，向院里抛接家具的丘玄生和殷南鹄招手，“玄生，殷小姐，休息一下来吃点东西。”
　　她把饭盒放到殷南鹄面前，只打开一线便溢出杏仁和鲜奶的香气。戚红赞道：“哇，殷简天天送这么好的点心。”
　　她伸手要拿，被岑既白打走。丘玄生给自己拿一块，又拿起另一块想给殷南鹄，殷南鹄抬手退回：“我不吃。苍选手说想练好身体就要少吃糖油，这样才能锤炼到极致。”
　　“她不吃那我来吃吧，”戚红刚说完又被打回去，用被打痛的手牵住殷南鹄，以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说，“你怎么这样折磨自己？对自己要好些，不然福都给别人享了。”
　　“殷简自小习武，我资质愚钝，如今才开始起步想来很难赢她，所以我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殷南鹄视线挪向别处，坚决地说，“只要能达成夙愿，吃这些苦不算什么。”
　　戚红眨眨眼，小声对岑既白道：“待会儿回去跟苍秾说一声，让她告诉殷小姐除了不能碰糖油，苦的也不能吃。”
　　她这句话甚得岑既白心，岑既白随手抛了一块糕点赏她。戚红感激涕零，丘玄生已经拿起第二块，她还想着给殷南鹄，问：“殷小姐，你真的就这么想离开吗？”
　　殷南鹄抬头看着被院墙隔成小方块的天空，有感而发道：“我在世间活了二十多年，唯独只看过这一院高墙。不知墙外会是什么样的风景，凭什么殷简看得我看不得？”
　　“万一墙的外面是海，海的对面是敌人……”戚红说到一半被岑既白用眼神逼停，她把手里的糕点吃干净，“我知道你很想逃离这里，跟我们缔结叶○丽契约吧。”
　　殷南鹄笑了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转而对岑既白说：“岑选手也有个姐姐，难道岑选手从没想过反抗吗？”
　　“这……”岑既白还没给出答案，没有糕点塞住嘴的戚红就再一次抢答：“不行，姐姐大人强得能打死十个小庄主，万一她打小庄主的时候忘记控制力气小庄主就会死。”
　　岑既白反手把她打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坐下来说：“我是有想过，可这家伙说得不错，我姐姐很强，就算是苍秾帮我我也不一定能打败她，跟岑乌菱对着干是死路一条。”
　　“岑选手从没试过，如何知道不会成功？”前几天还被她鼓励的殷南鹄反过来给她鼓劲，“我也知道殷简的厉害，可我始终不能接受我只是她家里的摆件——我分明是她的妹妹，是个和她一样会哭会笑的人，为何她就是不明白呢？”
　　岑既白似有所感，呆呆地望着她。丘玄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和平解决问题的办法，试着给她提意见：“若是殷小姐把这些话告诉殷家主，或许她会愿意考虑殷小姐的心情。”
　　殷南鹄没说话，岑既白说：“不会的，那种人根本讲不听。”
　　看来这位也是受害颇深。殷南鹄点头道：“岑选手说得是，这样的办法我早早就试过，若非走至绝路无计可施，我也不会想到与她决裂这般不可挽回的手段。”
　　“就算最后会输，就算有可能被她当成弃子抛弃，我也要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殷南鹄故作轻松地说，“悲观点想，这可能是我生命中最后几天了，谢谢你们的见证。”
　　丘玄生愣住：“殷小姐……”
　　“没关系，我听说人死后魂魄会飘到天上去，也算离开这个院子了。”丘玄生看起来很是低迷，殷南鹄反而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到那时你们可都要为我高兴才是。”
　　“不会的，我们相信你不会输给殷简！”岑既白大声说完，一伸手把场地指导戚红拉过来，在她手里塞一块点心，“你说给殷小姐找决斗的地方，找得怎么样了？”
　　拿到糕点的瞬间戚红立即复活，容光焕发地说：“哦哦，这还要问问客户的要求。殷小姐想要什么样的？”
　　“这是我与她的对决，不希望别人牵扯其中。她在江湖上呼朋伴友十分威风，最好到时叫她不便找帮手，”殷南鹄凝神细想，抬眼向岑既白一笑，“同样的，我也不需要你们帮我，如若途中我有不敌她的迹象，你们也不要上前。”
　　岑既白张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开口。戚红庄严应下，道：“我知道了，会帮你仔细找的。”
　　艰苦卓绝的十天过去，就连最擅长抛石子的丘玄生也没力气再奉陪她的训练计划。像是主意已定，殷南鹄终于选择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趁殷简回家时向她摊牌。
　　苍秾等人站在殷南鹄身后，每一个都比殷南鹄本人更紧张。戚红握紧渗出冷汗的拳头：“殷小姐，战吗？”
　　一阵沉默，殷南鹄接道：“战啊。”
　　“那就交给我吧，”殷简还没反应过来，戚红一掌把殷南鹄推到她面前，猛地抛出金色小盒子，“结界展开！”
　　岑既白和银翘只看见一道熟悉的色彩闪过，那反复浮现在噩梦里的东西又重新出现在眼前。岑既白一把抓住戚红的衣领：“等一下，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给殷小姐带的那些秘籍？那是什么，我问你那是什么！”
　　“不□□就出不去的房间啊。”戚红理直气壮，“这是你们要求的，不会有局外人打扰，一对一的决战时刻。”
　　苍秾跟上来给她几巴掌，扯着她厉声说：“谁告诉你是这种决战了？她们是亲姐妹啊！”
　　戚红呃一声，找借口道：“这不要紧，只要里面只剩下一个人就会自动解除，我是严格按照你们的要求布置的。”
　　银翘用力晃她肩膀，大喊道：“你这太不走寻常路了，那两个人是死对头，还都那么死脑筋……”
　　戚红还是固执己见：“就是要死对头才好呢，前几天我们一起看的话本里的主角不就是死对头吗？”
　　“谁跟你说这个？”银翘扯着她的袖子，忽然觉得身后吹来一道疾风，回头看去竟是离开幻境的通道口悄然出现，抓紧戚红道，“幻境都看不下去了，要把你弄出去！”
　　苍秾只觉得有只无形的手从身后抓过来，拉着她往通道口里送。她抱住廊柱，在呼啸的风声里说：“不止是戚红，也要把我们弄出去，这样就算完成了任务？可那两个人还没分出高下，难道任务是让殷南鹄和她姐姐开打吗？”
　　她能抓住身边东西作为固定，别的东西却不行。苍秾刚说完话便看见一张桌子直往她面门砸来，乱流里苍秾无处可躲，一下就被桌子撞倒被通道口吞入腹中。站得离她最近的丘玄生向苍秾伸手，大声喊道：“苍秾小姐快抓住我！”
　　她没抓稳柱子反被通道口吸进去，还阴差阳错带走了无辜的银翘。岑既白整个人伏在窗框上，远远看着那被隔出的金色小房间：“不知道殷南鹄她们在里面怎么样……”
　　“这是幻境，里头的人都是你的幻觉，”戚红嫌她多愁善感，望着吞噬了苍秾三人的通道口提醒道，“苍秾和银翘她们都被吸走了，我们也赶紧跟着回现实里去吧。”
　　在外头看不出房间里的形势，岑既白高声说：“可我答应要看着她得到自由，我不可以不守信用。”
　　“都什么时候了还守信！”戚红险些背过气摔进通道口里去，她冲那小房间喊一声“解”，那金黄色的六面墙壁应声收起，没料到外界巨变的殷南鹄喊道：“岑选手？”
　　她转身只顾着关心岑既白的处境，没发现背后的殷简对她高抬起手刀。岑既白把心一横挥出几只铁镖，在紊乱的气流里还没命中就被吹散，自己还因为一只手抓不住窗框而重心不稳，被吸进通道口之前，她只看见殷南鹄向她跑过来。


第78章 该反抗时就反抗
　　睁眼时头顶已是熟悉的神农庄的屋顶。岑既白掉出来时后背撞在地板上，费力地在地上翻了个身，在主位上静静坐着的岑乌菱乍然闯进视线里，吓得岑既白当即坐起来。
　　苍秾呆坐在旁没有动作，丘玄生捂着撞痛的脑袋，戚红趴在地上生死未卜，银翘也在附近。岑既白慌忙对着脸朝下睡着的银翘猛捶几下：“银翘，快起来，快起来。”
　　原本睡得正酣的银翘被她乍然敲醒，环顾左右时尚且有些茫然：“什么动静……我们这是在哪儿？”她游目四望，看见岑乌菱时立马清醒过来，恭恭敬敬地喊道，“庄主！”
　　先醒过来的苍秾和丘玄生对岑乌菱很是忌惮，没有主动提问。有人出声，岑乌菱才肯说话：“许久不见你们回来，还以为你们在幻境里安家了，便特意在这门口催上一催。”
　　听见岑乌菱的声音，刚才还昏迷不醒的戚红立马直挺挺地坐起来，态度比银翘还狗腿些，伏在地上说：“姐姐大人明鉴，小庄主真的在幻境里成家了。”
　　完全是掐头去尾的谣言，岑既白抬手作势要打。丘玄生颇为感触，小声道：“不知道殷小姐怎么样……”
　　她说殷小姐，岑乌菱立即问：“你们遇见了殷南鹄？”
　　“是，跟想象里不太一样。”丘玄生答完才想起不该回她的话，只好缩到苍秾身边，“苍秾小姐觉得呢？”
　　“的确不一样，与上回在幻境中所见也大有不同。”苍秾客观道，“不论怎么说，她待我们很坦诚，这次遇见的殷南鹄没加入东溟会，上次她还在东溟会的人手里救了我。”
　　“不过是只东溟会的走狗，你们倒是说起她的好来了。”岑乌菱觉得好笑，“银翘，你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遇见殷南鹄无需多话动手制住，问完该问的便直接杀了吗？”
　　这话像是一记警钟敲在所有人耳边，银翘不怕衣裳拖地，认错般跪好不敢说话。她这样小心，可知平常岑乌菱也对她耀武扬威。岑既白气不打一处来，慨然道：“人不可能只有一面，你觉得她是东溟会匪徒，我却觉得她是个可怜人。”
　　“冷静啊超级兵，”戚红赶紧拉住她，警告道，“姐姐大人打你真就跟打超级兵似的，你就不想活得久一点？”
　　“天底下是个最大的垃圾场，里头到处都是你这样的人。”岑既白一时气血上头，推开戚红高声说，“若是你这样的人能少上几个，殷小姐就不用过那样的日子了。”
　　若说这回进入幻境有什么收获，那便是她终于领悟到不能任由别人主宰自己的命运，面对不平就要站起来反抗。
　　殷南鹄平日里待大家无比友善，只有殷简那种没人性的家伙才会想害她。岑既白觉得岑乌菱跟殷简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然长相不一样，内里却是相同的低劣品行。
　　苍秾不想卷入争端，把头埋得低低的。丘玄生拉开竹简提前做好帮她收尸的准备。岑乌菱波澜不惊地端坐着，离岑既白最近的银翘也来拉她：“小庄主，不要乱讲话。”
　　“我就是要说，你们这些人都是自私的，根本不在乎身边人高不高兴，眼里只有自己。”岑既白愤然站起来，毫不畏惧地直视面无表情的岑乌菱，“我们都是一个娘，神农庄应该是你和我一人一半，没有你一个人独占的道理！”
　　于是，事不关己般望着她的岑乌菱就成了岑既白最后记得的画面。陷在一片黑暗里，头顶突然被人掀开一片光亮来，岑既白再次睁眼，看见的是拎着垃圾桶盖的戚红。
　　“小庄主，你醒了？”戚红把垃圾桶盖丢到一边，按着岑既白的肩膀道，“我都让你不要再说下去，这下真被她当超级兵刷了吧？要不是我们逃得快你就真要死在那天了。”
　　“那天？你是说我被她打晕，”一回想起当时的事头就痛得要命，岑既白甩甩脑袋问，“我昏过去了多少天？”
　　“三天而已，看吧，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这块抹布还在耶。”戚红还记得前几个月她送给岑既白的搬家礼物，捋着破抹布说，“姐姐大人不让我们留在神农庄里，又把你和苍秾赶出来了。她和玄生住在隔壁，我去给你敲敲门。”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这里。岑既白头痛得很又加上心情不好，一句话不说看着戚红去敲另一个垃圾桶的盖子。
　　坐在垃圾桶里的丘玄生掀开屋顶，戚红没看见苍秾，汇报道：“小庄主醒过来了。苍秾不在家吗？”
　　“银翘今天叫苍秾小姐回家里拿些东西，顺便给小庄主抓点药。”丘玄生从垃圾桶里翻出来，跑到岑既白身边查看她身上的伤口，“小庄主，你没事吧？身上还痛吗？”
　　本以为殷简就够让人讨厌，未曾想岑乌菱比她还要不讲道理。岑既白越想越觉得她和殷南鹄才该当姐妹，最好让殷简和岑乌菱狗咬狗一嘴毛，这样才称得上大快人心。
　　“我没事，只是不知道殷小姐她有没有赢，”想起殷南鹄未竟的大业，岑既白伸起酸痛的手把戚红抓过来，“谁让你拿出那个东西来的？人家要的是这样的战斗场景吗？”
　　“那怎么就不算战斗场景了呢？”戚红本就不认同殷南鹄的话，眼见她因殷南鹄跟岑乌菱闹矛盾，数落道，“小庄主你也是，都说了是幻境，你还跟她感同身受起来了。”
　　果然世界上还是贱人多，殷南鹄当初就不该让东溟会的人收留戚红。岑既白占据道德制高点，揪着她说：“喂，人家可是救了你，没有她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捡垃圾吃呢。”
　　“我现在也在垃圾场啊。而且小庄主你自己也说这世界是个大垃圾场，我随便捡点干你什么事。”戚红举起垃圾桶盖想砸她，远远看见银翘和苍秾，道，“苍秾她们来了。”
　　一见岑既白从昏迷中醒来，银翘捧着药袋子和包好的衣裳快步跑到这边，一下扑在垃圾桶边说：“小庄主，我给你带了药。下回别说那种话，庄主生起气来我们都拦不住。”
　　真是奇了，分明是岑乌菱行事跋扈，结果个个都来劝她息事宁人。还是殷南鹄说得对，别人没有挨过，不懂个中辛酸。岑既白把脸一扭，完全不听银翘的劝告：“我哪里做错了？下次我还要说，偏要说，以后我见她一次说她一次。”
　　“下回我可不一定有拖着你一边躲岑乌菱一边跑到山下的力气。”专业搬运工苍秾叹了口气，她转身望着布满晚霞的天空幻想道，“我们现在还没有跟她叫板的底气，哪天叫班瑟和乐始一起来，她们三个打起来肯定会很好看的。”
　　“庄主也有自己的苦衷，老庄主去得早，家主用着问形影又时常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她不刚强些怎么能守住神农庄？”银翘还想着在中调停矛盾，“况且家主大人……”
　　她的话在这里可疑地顿住，苍秾想起还没问过苍姁，便说：“对了，还没问你我娘的事呢。”
　　“家主大人身体不适，现下找了处避世之地休息。”好在岑乌菱给她寻过借口，银翘按照定好的谎话说，“小姐，你在辅州若是过得顺心，一直留在辅州也没有不好。”苍秾不置可否，她又道，“别带戚红，她以前是东溟会的人。”
　　“我可不是！”被点到的戚红立刻嚷起来，“东溟会的人加入前都是要取下一截肋骨的，我就没有取。”
　　“因为你怕疼是吧？”银翘轻蔑地哼一声，“东溟会是神农庄的敌人，殷南鹄是东溟会的成员，庄主自然对殷南鹄印象不好。”思及殷南鹄和岑既白一见如故，银翘委婉地说，“但我觉得或许这是个误会，庄主这些年不信任何人，无论是对身旁的人还是对自己都很严格，容不得差错。”
　　“在她看来我就是个错，要是没有我神农庄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岑既白在垃圾桶里用力踢那块铁皮一下，“我好想见姑母一面，若是姑母见了我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她说得无比笃定，仿佛苍姁真会为了她去教训岑乌菱。跟苍姁关系最近的苍秾倒是没什么表示，丘玄生扯扯苍秾的袖子，问：“苍秾小姐，你想见你的母亲吗？”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苍秾没法说话跟苍姁不太熟，苍姁常年寻药有空就在家点嗑形影也没跟她谈过几次心，苍秾看向银翘，“我娘她什么时候才肯见我？”
　　银翘即答：“庄主说要再过几个月。”
　　苍秾讶然说：“还要岑乌菱来决定？”
　　顿觉失言的银翘赶紧捂住嘴，岑既白立即跳起来：“是不是她挟持了姑母，想借此报复我和苍秾？我就知道姑母不会无缘无故就赶我们走，就算要赶苍秾也不会赶我！”
　　说完最后一个字，岑既白又眼前一黑。
　　第三次睁眼时皓月当空，第一个跳出来说话的还是戚红。她把抹布盖到岑既白身上，抱怨道：“小庄主你又醒了？都叫你不要乱说话，这下你又把苍秾惹毛了。”
　　岑既白不敢置信：“怎么连苍秾也打我？”
　　戚红给她扇走落在头顶的苍蝇，说：“苍秾下手轻些，你就晕了一会儿，她现在正和玄生送银翘回神农庄去。”
　　“她们几个倒是爱一起，”岑既白心里不是滋味，又觉得银翘跟苍秾是一家不带她玩，思绪想法在脑中颠来倒去，岑既白一惊一乍地大喊道，“快扶我起来，我也要去。”
　　戚红纳罕道：“你也去？就不怕遇见姐姐大人？”
　　岑既白一拍胸脯：“我会怕她吗？”
　　戚红想也不想就找到最让她生气的答案：“会啊，她随便出手就能让你昏过去三天，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岑既白甩起垃圾桶盖要打她，被戚红一矮身躲过。岑既白从垃圾桶里跳出来，生怕戚红不配合还伸手要拉戚红：“我不是去送银翘的，更不会出现在岑乌菱面前。我们偷偷去神农庄里摸一摸，看能不能找到姑母。”
　　“我们，”戚红重复一遍她的话，扭头环顾四周道，“们在哪？你说的该不会是哆啦○梦的任意门吧？”
　　“当然是你！我们现在就走，”岑既白特地咬重这两个字的读音，用力把戚红拽到身边，“你当初怎么潜入神农庄的？她们不把我们当回事，是时候暗中活跃吓她们一跳了。”


第79章 红白深夜图书馆约会
　　深夜的神农庄走过一队提灯人影，身姿稳健步调一致，连脚步声都同时响起。这群人受岑乌菱委任在神农庄内各处巡逻，每半刻走过路口一次，由此推算此时正是丑时三刻。
　　就算打昏门口守卫混进来也受制于巡逻队巡查的岑既白跟戚红缩在阴影里，望着走近的队伍暗自磨牙道：“岑乌菱居然加派了这么多巡逻的，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好？”
　　没睡午觉的戚红打个哈欠，含混着说：“那就花钱买通啰，你是小庄主，她们总不见得会傻到要把你绑到庄主面前吧？那样你就死了，她们都会变成杀人凶手。”
　　岑既白摸了摸口袋，还是觉得不该花这点钱。戚红跟她一样打了半个月的工，她转头望戚红：“你带了多少？”
　　“只有这么点，”戚红从钱袋里挤出几块掉地上都找不见的碎银，凝望着那几块半个指甲盖大的银子深情地说，“钱钱，你还少，我不碰你，但是如果你敢从我的钱袋里溜走，我就立马花了你，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我。”
　　巡查队的灯笼飘过面前，岑既白赶紧捂住戚红的嘴，等那群人走开了才道：“你说什么呢，别被巡逻的发现了。”
　　戚红收起钱袋不以为然：“得了吧，我们来这里能有什么收获？刚才我留意了那边的厢房，里头连个鬼影都没有。苍家主素日来神农庄也不住这边，她最不喜欢念书的。”
　　“你懂什么？”岑既白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望着高耸入云的藏书阁说，“不爱念书的人一看到书就会想睡觉，姑母英才武略，想必也考虑到这一点才在藏书阁附近留下。”
　　“小庄主聪慧，”戚红撇撇嘴，眼见那灯笼淹没在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拉上岑既白道，“趁她们换班快过去。”
　　两人做贼似的放轻脚步跑过长廊，绕到藏书阁巍峨的大门前。戚红懒得反驳她的离谱理由，无非是找错地方空手而归，跟她跑来这里探险损失不大，可惜今晚要少睡一觉。
　　岑既白赶在巡逻队回来前撬开门锁，费力地将门推开。藏书阁是神农庄重地，收藏着许多遗世典籍。散开的灰尘里罗列的书籍整齐摆放，在幽暗的光线中更显得气势逼人。
　　“哇，是大图书馆。”在神农庄潜伏许久的戚红表现得像第一次来这里，探头探脑地说，“说起来我们神农庄其实是红魔馆吧，有姐有妹有藏书室，银翘也可以算是女仆。”
　　岑既白呿一声，在书架间穿行试图找到苍姁的踪迹。为免被巡逻队看见，戚红又将大门掩上，更加晦暗的房间里看不清脚下，岑既白只觉得像被什么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踢开那本躺在地上的书嘟囔道：“这破书怎么横在这里？”
　　“还有书签插在里头，”戚红从袖袋里掏出火折，擦亮了凭着微弱的亮光将那本书捡起来，捧在手里抖开书页扫过两眼，说，“戚彦戚红，刚好在记录我名字的这里。”
　　“这是你姨母吧？我听苍秾她们说你小时候她带你来过神农庄，”岑既白把书拿到自己手里，草草翻过两页感慨道，“以前的条件也太艰苦了，整个神农庄能调遣的门客也不过十个……你看，这还有个名字被纸糊上了。”
　　“什么名字还不给咱们看？我偏要撕，”戚红上手试图把贴在纸页上的字条扯下来，那字条黏得很紧，撕下来费了好一番功夫，火光凑近那个被胶水晕得模糊的名字，“殷南鹄？”岑既白闻言赶忙凑过来看，戚红捏着字条说，“这家伙还是神农庄的人？对哦，她还是你娘的婚约对象。”
　　岑既白安静须臾，说：“我还是放心不下殷小姐。”
　　戚红抬头想嘲讽她，看清她脸上神色诧异道：“你那什么表情啊？莫非这几天在幻境里跟她相处下来你……她是你妈的婚约对象，这也太背德了，果然神农庄是红魔馆。”
　　岑既白举起书要打她：“谁告诉你是那样？我只是担心她没打赢殷简，”巡逻队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岑既白只好压低声音说，“我和她同仇敌忾，最讨厌管太宽的人了。原来她后来加入了神农庄，想必她一定是成功摆脱殷简了。”
　　“不是，她就一幻境里的幻觉而已啊。”戚红不懂她的释然，耸肩道，“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反正如今她应该跟苍秾的娘差不多大，瑕轩原的事她不可能没参与吧？”
　　早先听这人说起自己的身世就很尴尬，没想到还要跟她当同伴。岑既白合上书，试着问：“你介意瑕轩原的事？”
　　“当然了，我全家死在那个时候，要是当初没这事儿说不定我还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呢。”戚红立即把自己的想象当做现实，指着岑既白说，“我不是有钱小姐怎么想都是你们家和苍秾家的错，谁偷了秘籍就杀谁嘛，全杀了算什么？”
　　还好意思说别人不切实际，岑既白在心里对她翻白眼，表面上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戚红见她无话可说，抬头看着满房间堆着的典籍道：“听说《五毒秘法》就在这里。”
　　岑既白惊恐道：“你想干什么？”
　　戚红不回话，伸手要搬梯子爬到书架上层。总不能叫当年的惨案再次发生——虽然戚家现在就戚红一个人可杀，岑既白拽住戚红高声喊道：“不许在我家偷东西！”
　　戚红本想甩开她，却听见巡逻队的脚步声陡然停下，隐隐约约有人在外头说：“里面好像有声音。”
　　戚红抓住想跑的岑既白：“都怪你，我们被发现了。”
　　岑既白挣扎道：“谁叫你假装要偷书？现在怎么办？”
　　那群人的脚步声逼近门口，两人连忙找地方躲藏。巡逻时照亮的灯笼在抓贼时扩展到三盏，躲在书架后的戚红哆嗦道：“哈哈这些人对待工作也太认真了吧，我们就是随便躲躲，姐姐大人招来的人就是不一样，比你招的管用多了。”
　　岑既白确认般看她：“你就是我招来的。”
　　“所以我才这么说啊。”那群人马上就要走过来，戚红病急乱投医，掏出金色小盒子道，“要不在这里面躲躲？”
　　岑既白奋力摇头，语速飞快地说：“我不要，你要是敢靠近我我就叫了，把她们叫过来我们同归于尽。”
　　戚红捂着脑袋说：“那怎么办，等着被发现吗？”
　　眼看那几人就要提灯走到身边，岑既白想不到办法还是只能摇头，不敢看身后情况。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像是捏住什么的声音，三盏灯笼颓然落地，在风里熄灭了。
　　丘玄生小声喊道：“小庄主？”
　　“我的天，还好是你。”岑既白如蒙大赦，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苍秾跟在丘玄生身后从书架后探身出来，岑既白抓着书架站起身，问，“你们还留在神农庄没回去？”
　　“听说岑庄主要走那边，我们躲着她才来藏书阁的。”丘玄生从书简里掏出包袱，“银翘帮你打包了几件衣服，小庄主你在这里也省得我再找，就在这里拿给你吧。”
　　一想到那阵奇怪的声音，岑既白盯着她手里的竹简不敢眨眼，生怕自己下一瞬也要被拉进去。丘玄生继续往外掏东西，这次是给戚红：“你的东西银翘没收拾，以前跟你一起玩的几个朋友把你的衣服收到这里了，还留了些做纪念。”
　　戚红道：“我的东西给她们做纪念？想白拿就直说。”
　　丘玄生懵懵懂懂地点头：“好，她们白拿你的东西。”
　　戚红劈手拿走她手里的包裹：“你的智力太耀眼了。”
　　苍秾瞧见被岑既白挡在面前的书，问：“那是什么？”
　　听她说起岑既白才想起来，翻开书册找到方才那页，说：“这是我们发现的，殷南鹄以前是神农庄的成员。”
　　“这我早就知道，她们当时在秘药堂的院子里跟东溟会的邪恶产物对打，”苍秾望着那陈旧的字迹遐想，“难怪秘药堂附近布满毒雾，会不会和那天晚上的事有关？”
　　“玄生你看，又一个傻子。”戚红跟丘玄生站到一起，鄙夷地看着苍秾和岑既白，“幻境里的事你们都能当真？”
　　许多人都这么说，苍秾自然知道这是穿梭于幻境和现实中金科玉律，可过往去过的幻境里从没有她认识的人，有关殷南鹄的部分两相交叠真真假假，有时还真有点分辨不清。
　　“既然来了这里，只知道这点可没意思。这纸片是二十年前山下面馆的收据，日期写着呢。”苍秾看完戚红递过来的字条，决定道，“我们再找找有关殷南鹄的信息吧。”
　　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能白来，对殷南鹄最上心的岑既白积极响应，丘玄生也乖觉地跑去搜索附近的柜子。
　　胡乱翻东西的岑既白推开箱柜，惊喜道：“这里有几根木头手臂，可以带回去给丛芸队长当伴手礼。”
　　苍秾道：“这是藏书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拿走？”
　　“就拿走，不然留给岑乌菱吗？”岑既白又赌起气来，推开箱盖说，“神农庄有一半是我的，我拿一半走。”
　　“小庄主我帮你分，”戚红飞快捡出几只纯木实心的机关部件递给岑既白，这东西有些重量，她却故意装得拿放轻松，岑既白一个不防栽倒下去，戚红得意道，“我在不给小庄主添乱挑战中取得了0秒的好成绩，你也快来试试吧。”
　　岑既白推开压在身上的木头，直追着戚红要打。
　　“这里有关于戚彦的东西！”丘玄生欣喜地宣布，“我在帮大家找东西挑战中取得了……”她卡在这里，停顿几秒后若无其事地说，“的好成绩，你也快来试试吧。”
　　“不要擅自把你不懂的部分省略掉啊，”苍秾第一时间凑过来，“《我给庄主打零工的日子》，署名戚彦？”
　　“我姨娘的东西，让我来念。”戚红挤开岑既白，拿起书念道，“第一章 ，沉淀。第二章，拼搏百天，我要加入神农庄。第三章，庄主答应给我转正。第四章，我的同事苍姁。第五章，庄主答应给我扶正。第六章，苍姁假孕争宠。第七章，被打入冷宫的日子。第八章，我的朋友殷南鹄。”
　　“她们还真的认识，”苍秾心里越来越乱，捏着那脆弱的纸张说，“可戚彦为什么会盗走秘籍？这样会让整个神农庄视她为敌人，想被扶正也没机会了。”
　　“苍秾小姐，我的竹简不能长时间关活人的。”丘玄生握紧竹简出声打断，她放轻声音说，“被岑庄主发现就糟了，我们先离开这里，把这本书带走路上慢慢看。”


第80章 物是人非事事咻
　　《我给庄主打零工的日子》是戚彦唯一存世著作，记录了自她加入神农庄以来十年间的所见所闻。她幼时跟随家里投靠神农庄，但神农庄的势力日益衰退，戚氏族人自寻出路，也只有她顾念旧情留在神农庄给庄主打零工带孩子。
　　相较于醉心黑暗力量的苍姁和沉迷研发新药品的岑星咏，戚彦是个规规矩矩的务实派。她在神农庄里充当采购员，这本书里很大一部分都是她甄选药材食品的经验。
　　吃穿用度能省则省，剩下的钱要么给岑星咏招募试药志愿者，要么支持苍姁研究机关。苍姁喜欢用木头拼小人，在藏书阁里找到的那些机关零件估计便是苍姁的失败作品。
　　那几根手臂现在被岑既白用麻绳捆在一起，在漫长的旅途种起到一个拖慢行程的作用。书上说苍姁二十岁时做出的人偶行动自如犹如活人，在那个年代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事。看到这里苍秾放心下来，心里苍姁的形象好不容易光辉了点。
　　出自制药世家的岑星咏和精于机关的苍姁的身形过于伟岸，衬得扣扣搜搜孜孜不倦地比较这家米油和那家面粉的戚彦不甚出众。她像个账房般勤勉记录支入，偶尔记下与岑星咏和苍姁相处的日常，日复一日写出这本日记般的回忆录。
　　她写某年冬天里没有足够的柴火，三个人冷得挤在一起，苍姁把机关部件加到火堆里取暖。或是有次为了挣外快去帮人清理庭院里的池子，岑星咏跌到水里毫不挣扎平躺着浮起来，在水池里躺着打转的岑星咏像一片水面上的竹叶。
　　有关殷南鹄的记录并不多，只说到她是在神农庄因岑星咏和苍姁打响名声后加入，是个热情勤劳、尊敬前辈的人。殷南鹄给她打过一段时间的下手，两个人相处得还算不错。
　　看到岑乌菱周岁那年新添的账单，丘玄生挪过来推推苍秾的肩膀：“苍秾小姐别看了，快到家门口了。”
　　合上书便好像彻底与那遥远的几十年前隔开。岑既白瘫在座位上，敲着那几根木头手臂说：“还好这回银翘给足了钱，方便我们坐车回家。不知道班瑟在不在，这些行李都要麻烦她帮忙搬，普通人是决计搬不了这么重的东西的。”
　　这次回去可谓是收获满载，银翘背着岑乌菱给了苍秾和岑既白一些银钱，还打包了两人常穿的衣裳。苍秾把书揣回包袱里，说：“坐车晃来晃去，害我看不见上头的字。”
　　打瞌睡的戚红偷听着她们的谈话，坐直来说：“不是我说，苍秾你还真是刻苦，白天要看我姨娘的著作，晚上还要等我们睡着偷偷背梗，这样下去迟早要暴毙。”
　　岑既白指着苍秾愕然道：“你趁我们睡着背梗？”
　　苍秾立即扭头看向戚红，戚红像是没看见她恼火的眼神般兀自说：“对啊，苍秾一直想当逗大家开心的角色，每天确认我们睡着了就会拿出她白天偷偷记下的册子——”
　　她整句话没说完，苍秾生怕她抖出更多，飞身上去一脚把她踹下车：“胡言乱语，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戚红哎哟一声滚下去，本想仰起头跟苍秾对骂几句，看见眼前的情景骤然顿住。昔日这里算不上多宜居，但也不是现在这样。门口落满树叶堆积灰尘，半掩着的木门上有块暗红的痕渍，隐隐有一股腥气，仿佛是谁故意把血泼在上头。
　　苍秾跳下车来，丘玄生和岑既白也扯着行李踩到地上。衣摆把灰尘荡开，岑既白不禁嫌弃道：“怎么冷落成这副样子，平时褚兰看见地上有一点灰都恨不得用竹竹擦干净。”
　　马车不干己事地驶走了，丘玄生三两步跑上前摸几下院门上暗红色的不明污渍，推开门更是大吃一惊：“这是谁干的？我们才多久没回来，丛芸队长她们都不管管吗？”
　　苍秾跟着她进门，只见庭中种着的菜被人挖得七零八落，班瑟常攀着翻上翻下的古树也被锯掉几根枝条。拖着行李沿石子路走过去，远远看见堂下睡着个人，她听见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歪着身子翻身睡向这边：“呦，有人来了。”
　　苍秾不知这人是谁，在这里待得最久的丘玄生也不认得她，大着胆子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人一下子坐起来，说：“我是谁？我是这地界的老天，谁来都得被我来上一杵子。你们是住在这儿的人？”
　　“不……不是，我们只是路过，”戚红被她的气势吓到，“之前也没见你住在这里，这家原来的主人呢？”
　　“我就是这家的主人。”那探究的目光从四人身上扫过，她徐徐站直身子，冷笑道，“这地方破是破了点，不过也算得一个栖身之地，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回来。”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车马劳顿这么多天本以为能回家倒头就睡，哪知道人去楼空，还来了这么一个怪人。丘玄生凑到苍秾身边小声说：“不对，这是石耳找朋友盘下来的，石耳请她所有朋友都来吃过饭，我从没见过这个人。”
　　苍秾怀疑道：“难道是东溟会的人又找上门了？”
　　丘玄生立即发问：“你是不是东溟会派来的？”
　　这样容易打草惊蛇，苍秾慌忙去捂她的嘴。那人却一副疑惑的表情，还挺勤学好问：“什么叫做东溟会？”
　　不知道东溟会，那她找来做什么？太久没回来缺失了关键信息，苍秾和丘玄生一头雾水，岑既白拎着行李累得只想躺下，戚红甚至觉得是大家走错门，绕出去看门牌。
　　确实没走错地方。原来好好的别业被搞成这个鬼样子，可知这个人也不好对付。岑既白思忖一二，提议道：“要不然我们去城西驿馆看看，说不准今天竹竹在那儿上班。这个人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咱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众人都觉得她说得在理，还没搞清究竟是什么情况，贸然上去打架讨说法更容易把水搅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几根木头手臂太过笨重，把它们带到城西驿馆着实是大工程。
　　四人都为岑既白咽不下去的这口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临到最后，岑既白恨不得把看见的所有人都拉过来当帮手，远看见绿皮牛站在驿馆门口，招手喊道：“绿皮牛！”
　　跟绿皮牛有过过节的戚红立马打了个寒噤，她赶紧去扯岑既白：“别叫啊，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
　　她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绿皮牛闻声看过来，欢欢喜喜跑到四人面前，热情地问：“你们今天怎么想起来这儿？戚红也来了，刚好我要下班，我们两个带上网去抓水母吧。”
　　“我没空，”戚红自觉地远离她，还是没忘正事，“我们就回了小庄主老家一趟，怎么竹竹她们全都找不见了？”
　　“哦，你是为了她们的事来的。”绿皮牛了然于心，示意众人进门，“快进来吧，郭媛会亲自跟你们讲。”
　　遥想上回被郭媛当众绑走又被祝婆婆和姥姥坑害，一踏入城西驿馆苍秾就止不住地犯晕。跟着绿皮牛走过前厅来到后院，郭媛就在自己房间里整理这几天的档案。
　　抬眼瞧见苍秾她们来，郭媛没表露出多少惊讶。听丘玄生说明来意，郭媛冷着脸从抽屉里摸出一卷出勤记录丢到她面前：“这是这几天的出勤表，你们自己看。”
　　丘玄生赶忙捡过来，出勤表从上至下写着所有人的名字，准时到岗便能盖一个印章，没出席就是一片空白。
　　在满纸红艳艳的印章里，唯有臧卯竹空出的一整行格外醒目。苍秾被那红色刺得眼睛生疼，确认那行空白前是臧卯竹的名字：“她怎么缺了这么多天的工？”郭媛哼一声，苍秾猜想道，“你不会要我们在这里打工还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郭媛把出勤记录拿回来，她像是也有几分担忧，“我说你们家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人？前几天问起竹竹她也是言词躲闪，没几天全家都搬走了。”
　　“都搬走……”丘玄生显然不能接受如今自己被抛弃的局面，她摇摇头大声说，“不行的，竹竹和姥姥欠了你们那么多钱，她怎么能无故旷工？她是想躲债吗？”
　　苍秾伸手拉她：“别说了，越说我们越危险啊。”
　　“家里来了个奇奇怪怪的人，说不准就是她把竹竹她们赶走的。”岑既白捧着绿皮牛送过来的茶努力动脑筋，“这么大的事情，丛芸队长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们？”
　　“丛芸队长说你们在家里找不到她们就会来驿馆，叫我在这里等你们。”郭媛起身走到书柜边，把出勤记录按照日期放好，再从抽屉最下层取出一支竹管来，“这是她们如今的新住址，你们自己知晓便好，切记不能告诉任何人。”
　　那东西封过漆，看起来十分重要。丘玄生伸手接过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取出里头卷起来的小纸条。
　　上头是城东一处聚集地，是块乞丐叫花聚集，三教九流皆有的地盘。那里的人不在乎落脚的地方，席子一铺就能在路边睡下。邬丛芸带着大家举家搬迁到那里，一定是万般无奈下才匆匆忙忙搬过去，不用想便知道背后大有缘由。
　　丘玄生将地址翻过去，背后还有一行红色小字：“东市买蔬菜，西市买粟米。北市买生肉，南市买干柴。”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抬头看向郭媛，“这是什么？”
　　郭媛凑近来辨认两眼，揣测道：“大抵是想寻到她们必需集齐的四样道具，想找人可不是这么简单的。见到竹竹记得叫她补上这几天缺的班，这个月的全勤奖也别想要了。”
　　之前就给郭媛添了不少麻烦，这时候不便继续叨扰，众人将行李暂时寄存在城西驿馆，踏上了前往城东的旅途。
　　有银翘偷偷从家里拿出来的银钱，买些米面不是难事。苍秾和岑既白对买卖不通，有时容易被无良商家以次充好，于是收集四样道具的重任便落到了丘玄生和戚红身上。
　　苍秾和岑既白只负责拎东西，岑既白还耍脾气不肯拎。跟着丘玄生和戚红穿行在东市，偶尔看见弯腰驼背衣衫褴褛的乞丐走过去，岑既白吓得拉紧苍秾不敢落单。
　　城东的居民常常聚集在此，虽然也有普通居民穿着干净的衣衫挎着篮子走过去，但睡在路边被苍蝇围绕的人仍是不在少数。四人在人群来往的市场里打转，听见喧闹中传来一个很是熟悉的声音，丘玄生循声走过去，苍秾没拉到她。
　　在这种地方走散太危险，剩余三人赶忙跟过去，在闹市中响起的箜篌声里，众人看见了街头卖艺的臧卯竹和班瑟。


第81章 生活不易
　　平日里班瑟不拘小节，从不在穿着打扮上用心。但臧卯竹不同，她在城西驿馆打工，空闲时也爱结交些狐朋狗友，面子上是很重要的一关，只要意识清醒就不会狼狈。
　　但此时的臧卯竹穿着破旧的外衣，左边袖子比右边短了许多，露出半边黑黢黢沾着锅灰的手臂。她头戴打补丁的烂帽子，浑身上下唯一齐整的就是脚上脏兮兮的鞋。
　　班瑟信手鼓瑟，臧卯竹跟着拨动琴弦，两人拖着嗓子齐声唱道：“小人本住在辅州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谁知那邬丛芸她蛮横不留情，勾结官府目无天，占我大屋夺我田，乐始跟她来翻脸，惨被她一棍来打扁，队长骂她欺善民，反被她抓进工作间，格式化了一百遍，最后悬梁自尽遗恨人间，她将我姐妹逐出了家园流落到江边*……”
　　她们唱得声泪俱下，不少人受其感动，吸着鼻子上前留下几个钱作为鼓励。一曲终了人群散去，臧卯竹抹着鼻涕抬头，看见站在原地的丘玄生等人：“老大，是玄生！”
　　丘玄生没抓稳手里的鸡，那只鸡扑腾一下摔到地上站起来准备逃跑。苍秾赶忙去抓，丘玄生没空管它，跑上前抓住班瑟灰扑扑的袖子：“班瑟，你被丛芸队长格式化了？”
　　“不是，这种艺术性的歌词比较卖座。你们终于回家了，”班瑟干笑着拂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布条回头招呼臧卯竹，“竹竹快，今天我们提前收摊赶回家去。”
　　臧卯竹哎一声，两人协力用几条看着就脏的布条将庞大的箜篌和瑟重重缠好。这两样乐器都重量骇人，若不是有力大无穷的班瑟，还真不一定能把这两尊大佛扛回去。
　　光是看着班瑟背东西，岑既白就觉得肩膀后背没一个地方不痛的。臧卯竹帮她看顾着防止零件掉下来，她还能扛着这东西走路，岑既白生怕她走出一步就被这两个东西压死。
　　丘玄生还记着那首歌，刨根问底道：“班瑟，你们刚才唱的歌是什么意思，丛芸队长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哎呀，都告诉你是艺术性歌词了，是我们编的。”班瑟居然还能腾出一只手拍拍丘玄生的肩膀作为安慰，戚红看得脸色煞白岑既白看得惊心动魄，“最近是特殊时期，我们出来得太匆忙没带多少钱，只好在市场上卖艺挣钱了。”
　　苍秾见怪不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跟着身旁行人擦肩而过，班瑟道：“今天提早收工，先去把丛芸队长和石耳叫回来再和你们解释。”
　　这两人唱的歌太让人记忆深刻，戚红问：“丛芸队长对你们做了那种事情，你们还肯和她玩啊？”
　　“都说第三遍了，这是歌词，歌词而已。”臧卯竹拿起方才放在地上的破碗，数着钱说，“丛芸队长什么也没做错，是大家爱听这种故事，一天唱下来能挣好多钱呢。”
　　“我们人多，吃饭住宿的钱不能少，况且如今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们总要买些衣裳穿。”班瑟叹气，“原来那个地方已经回不去了，你们最好也不要往那边走，知道吗？”
　　很少见班瑟会怕谁，那个人真有这么不好惹？苍秾抱紧怀里的鸡，再往前些还有个人群聚集的地方，这次没有乐声，但人群里不时响起一阵响亮的掌声，还有人大声叫好。
　　拨开人群挤到前头一看，表演节目的竟然是石耳和躺在木箱里的邬丛芸。石耳扯着嗓子招呼道：“大家都来看看了，大型人体魔术肢体分离，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木箱做工粗糙，只在手脚处和头部开洞让邬丛芸探出头来。石耳手拿钢刀，问台下的看客：“你们说，切哪里？”
　　有几个人像是约好了，高声道：“切手！”
　　“切手是吗？”石耳扯起邬丛芸右边手臂，邬丛芸一脸淡定地望着天上的太阳发呆，石耳道，“左手还是右手？”
　　台下乱哄哄地讨论着，有人喊：“右手右手！”
　　“好，就切右手。”石耳高举起邬丛芸的右边胳膊，只见钢刀寒光一闪，把邬丛芸右边手臂整个砍下来拿在手里，石耳继续炒热气氛，“只切右手够不够？我再切个左手。”
　　又是手起刀落，邬丛芸两边手臂俱是干净落地。台下爆发出一片喝彩声，不少人挪着步子向前想一探究竟。有个小姑娘站到人前，脆生生地说：“能不能切一下脑袋？”
　　“切脑袋可是大功夫，要费很多体力的。”石耳把破碗捡起来，大大咧咧地把碗伸到她眼底，“若是你肯给我赏钱，我就把她的脑袋切下来，切下来的脑袋还能唱歌。”
　　那女孩的母亲笑着从人群里伸出手来把钱塞给她，她豪迈地把钱放到石耳的碗里：“给你就给你。”
　　石耳晃晃破碗：“好，有赏钱我就切脑袋。”
　　她二话不说举起钢刀直劈而下，邬丛芸的脑袋一下滚到地上，人群里胆小的看都不敢再看。石耳把邬丛芸的头捧在手里，邬丛芸毫无感情起伏地献唱一曲《天阴阴快收衣服》，她便就这样捧着邬丛芸的头连收赏钱。
　　可能是画面过于冲击，她们收到的钱总比班瑟和臧卯竹卖艺赚来的多。石耳收钱时掠过臧卯竹面前，她瞥见跟在后退的丘玄生，低声说：“等一等，我先把队长装回去。”
　　她高声宣告表演结束，人潮依依不舍地散开，仍有几个留在原地想搞个魔术揭秘。石耳把邬丛芸的手和头安回去，随口问：“你们没回别业那边吧？遇见那个神经病了吗？”
　　“遇到了一个神经病没错，只是不知道和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个。”苍秾看着丘玄生帮邬丛芸组装身体，说，“丛芸队长，我们离开辅州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我们在附近占了个地方，”邬丛芸从木箱里坐起来，她看清岑既白和戚红手里的东西，“粟米蔬菜干柴生肉，你们都买回来了？”
　　“终于有肉吃了，为了省钱我们吃了十天素啊。”臧卯竹抹泪，“快回去，今天总算能吃点窝头以外的东西。”
　　才几天没见，这群人怎么混成这样？苍秾打量着接下背木箱重任的班瑟，只能想到这群人沾上赌博拿房子抵债这一种可能。早知道就不回来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班瑟背了太多东西，戚红和岑既白都不敢走在她旁边，生怕布条一断被牵连。对于沦落至此的原因大家都缄口不言，班瑟只说大家在附近一处废弃店铺里落脚。
　　那地方离这边不远，即便背着三件重物，班瑟还是健步如飞。还没靠近那扇破败的大门，一块从斜角上飞来的小石子就砸在她脚尖前，在地上凿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坑。
　　石耳仰头喊道：“乐始，是我们。”
　　“在外头终究不安全，还是在城东这种遍地是蟑螂的地方，想保护好队长就该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乐始飞身从斜角上跃下，她瞥一眼丘玄生，“你们才知道回来？”
　　丘玄生紧张地问：“队长呢？”
　　“关你什么事。”乐始不想搭理她，却看见她拎着一袋生肉，不情不愿地把目光挪回丘玄生身上，“是吃的？”
　　丘玄生点头，乐始伸手要拿，岑既白挺身而出挡在丘玄生面前：“这是玄生买的，偏不给你吃。”
　　乐始一巴掌把她扇得晕头转向差点撞到班瑟，毫不客气地拿走丘玄生手上的袋子：“这些肉归我和队长了。”
　　岑既白愤愤不平地抬起头，戚红上赶着来嘲讽她：“哪哪哪，你没本事就别惹她，现在被打了吧？”
　　“她怎么这样欺负人？”岑既白用力跺脚，拉着邬丛芸要讨说法，“丛芸队长，你们就不管——”
　　她刚一拽邬丛芸的手臂，邬丛芸的手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岑既白险些吓晕，石耳将那截手臂捡起来：“呀，可能是我刚才没拧紧，到家门口了，有话进去再说吧。”
　　有乐始在的地方不出十步就能看见丁汀源，店里铺满稻草和破布垫子，褚兰和丁汀源席地而坐，中间隔着管筝。
　　听见有人进门，管筝警觉地回过头。丘玄生本想跑到丁汀源身边，又因乐始的威吓目光而作罢，只好说：“队长，我们回来了。为什么你们都在这里，家里那个人是谁？”
　　听她这么说，丁汀源满面愁容道：“碰到她你们没吓着吧？”她向众人伸手道，“来这边坐。这事本也不复杂，只是管筝家里难以应对，所以才躲到这边暂避风头的。”
　　累得要死的苍秾第一个坐下：“管筝？”
　　管筝颔首道：“哕哕，哕哕哕哕哕。”
　　“能说吗，我现在还是听不懂管筝说话。”岑既白举手发言，“那个人是谁啊？是你家里人？她是不是你姐姐？她是不是处处看你不顺眼千方百计想把你赶出家门？”
　　“别把你自己的境遇代入到别人身上，”戚红把手里的面粉递给准备做饭的石耳，“那个人把班瑟的树锯了，石耳的菜地也被翻得一塌糊涂。你怎么会惹到这种人？”
　　管筝闭眼流泪道：“哕哕哕哕。”
　　“她说她也不想。”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丁汀源笑着摸出一本书，“这是前些日子我和褚兰一起编写的《管筝语言学》，通过它就能听懂管筝说话了。”
　　坐在她旁边的苍秾接过书来，念道：“哕，哕哕，哕哕哕。什么玩意儿，这不只是一堆哕字而已吗？”
　　岑既白凑过来看了两眼，若有所思道：“哦？哦。”她扯住管筝的袖子，“你也不想，是想这样说吗？”
　　管筝拼命点头：“哕的，哕哕哕哕。”
　　“对不起啊，跟你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才知道你有那么多难处。”丘玄生愧疚地牵住她，保证道，“没关系，我一定会好好看这本书的，争取以后用你的语言跟你说话。”
　　管筝感激道：“哕哕。”
　　戚红试图用书上的语言跟她对话：“哕，哕哕。”
　　唯一没看懂的苍秾气得就差当场把书撕了，她烦躁地打断这群人的聊天：“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不懂吗，你们都知道那几个哕字代表什么了？”
　　“褚兰姐和队长写得很通俗易懂，连小庄主都能轻松学会。”戚红怀疑地看着她，“苍秾你看不懂吗？”
　　丘玄生捂嘴道：“苍秾小姐……”
　　“够了！不要每次都用那种眼神看我！”苍秾忍无可忍，直截了当地说，“现在没有闲杂人等，有什么该说的就说。那个占掉别业的家伙是谁？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哕，”管筝刚说出一个字，突然脸色一变歪倒一旁，说出了哕字的另一种语法，“呕。”
　　作者有话说：
　　*原出处《唐伯虎点秋香》


第82章 千金出逃：偏执钵总放肆追
　　早年时班瑟曾为寻找世上最好吃的果子而周游各国。她并没有多显赫的家世，旅行计划无非靠着双脚往前而已。在天黑前离开兴州、在晌午前进城、在城门落锁前进入暗达罗国境、在被缉捕前离开珠利耶国，这就是班瑟的旅行安排。
　　乌荼国原本不在班瑟的预定路线中，她是为了甩开追着她要钱的珠利耶商队才踏足乌荼国境内。在那里，她遇见了此生见过最有威势、最懂得享乐的人——乌荼的贵族钵陀。
　　钵陀家的长辈是国王身后必不可少的重臣，她自小生活富足，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喜爱花费的习性。见到穷困潦倒的异邦人班瑟，钵陀慷慨解囊，将班瑟迎到家中。
　　这便是班瑟与管筝的第一次会面。乌荼国贵族间豢养奴隶成风，钵陀亦是如此。为了答谢班瑟鼓琴佐兴，钵陀向班瑟展示了她最引以为傲的配饰，十个连通着锁链的指环。
　　只需要随意动一动手指，被铁链捆住脖颈的奴隶就会自觉地爬过来，原本能站直来自由跑跳的人类被牵引着像狗一样贴着地面爬行，在一群不似人类的人类环绕下雍然端坐着的华服贵族——这就是钵陀带给班瑟的唯一印象。
　　当时班瑟就知道自己遇见变态了，再不赶紧找机会逃跑就永远也没有机会逃跑。但钵陀的手下无处不在，班瑟人在异乡没有帮手，她能逃出钵陀家的庄园全是管筝的功劳。
　　管筝是那十个贴地爬行的类人生物之一，班瑟也很惊讶她既能爬来爬去又能直立行走。按理说从小就被教育跪伏在主人身边的人是不知道如何站起来行走的，可管筝能做到。
　　摆脱钵陀派出的追兵，班瑟带着管筝回到辅州，加入班瑟昔日好友邬丛芸为首的地下丞。作为地下丞的丘玄生还不知道管筝有这样的身世，她怯怯道：“那个人是你的……”
　　管筝即答：“哕人。”
　　“主人？我们这边可不兴这种风俗。”戚红腾地一下站起来，“还好我们是凌晨五点更新，要是大中午十二点说这个我娘都要从阴间打电话来问我身边怎么全是不三不四的人和不干不净的事，不跟你们绝交简直丢光了我们家的脸。”
　　管筝扭头不看她：“哕哕，哕哕哕哕。”
　　戚红怒道：“胡说什么，你才是狗！”
　　她冲上去跟管筝撕打在一起，心力交瘁的苍秾举手道：“我真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这本书上明明全是哕字。我不想学懂她的语言，你们给我翻译算了。”
　　“呜哇，果然她和小庄主就是那种有钱人家里出来的蛀虫，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不止是管筝，岑既白也要冲上来打戚红，戚红连忙格住她的拳头说，“没说你啊小庄主，连你都学会了，可知苍秾的智力低下到什么地步。”
　　“你几个意思？”岑既白甩开她抓在腕间的手，跟同样愤懑的管筝合计道，“管筝，我们两个一起做掉她。”
　　“那个人是管筝从前家里的主人，管筝出身不好，是从她们家里逃出来的。”褚兰说，“这在乌荼国是违反法律，所以管筝不能回乌荼，一旦回去就只能做主人家的仆从。”
　　“真是的，是管筝家里人犯了事，跟管筝本人没关系。可惜她被连带着当成货物买卖，”班瑟头疼地抓几下头发试图理清思绪，忧心地说，“钵陀的家族在乌荼很有名望，只是管筝的主人对待下人动辄打骂，态度非常嚣张。”
　　“这么说来，你是欠了别人家的钱，只要花钱赎回卖身契就好，”岑既白松开戚红，坐下来说，“怪不得你们要搬到城东来住，是不是别业被你们抵押当赎金了？”
　　“她想要钱就简单，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把钱凑出来，可那家人也不缺钱。”丁汀源长叹一声，“她想带管筝回乌荼，只要管筝不跟她走，她就要一直占着那里。”
　　丘玄生立即想起那个堂而皇之躺在家里的人，慌忙抱住管筝道：“那个人很凶，不行，不能让管筝回去。”
　　“我还没见过乌荼国的人呢，”管筝眼神扫过来，戚红赶紧说，“除了管筝。管筝在乌荼国过得如何？”
　　班瑟比划两下：“这个点起床这个点休息，钵陀是个爱音乐的人，不然也不会把管筝买来。她就爱听管筝吹笛子，只要她想听管筝就必须吹，有时管筝得吹老半天。”
　　苍秾觉得难以想象：“她就不能换个人吹？”
　　“钵陀对这个要求很高，非单人独奏而不能入耳。”班瑟哼一声，说，“依我看她是故意折磨人，听谁吹笛子不是听？无非是想看别人因自己一句话累死累活罢了。”
　　前段时间丘玄生等人返回神农庄，没走几天钵陀就找上门来。好在乐始当天在家跟她打了一阵给大家制造了撤离的机会，等乐始抽身离去时无论是班瑟还是管筝她都没摸着。
　　烦闷的乐始坐到丁汀源身边，半倚在她身上说：“队长，我已经问过你很多遍，我们直接弄死她不行吗？”
　　“这回我赞成乐始，”戚红也举手表决般站出来支持乐始的决定，“她不要钱只要人，可是人是不能给来给去的。听班瑟说她对管筝也不好，管筝凭什么跟她回去受罪。”
　　管筝欣慰道：“哕哕哕哕。”
　　戚红撞她肩膀一下，笑道：“是吧？虽然我跟你才闹过不痛快，可我看你那个主人才不配把你带走。”
　　“哕哕，听哕说。”管筝正襟危坐，严肃地说，“钵陀身边哕哕接哕，尤其是她哕出的哕曷……”
　　一句话也听不懂的苍秾只想站起来就走，丘玄生小声翻译道：“管筝说钵陀身边不好接近，尤其是她养出的鸠曷，是乌荼国一等一的高手，怕是难以对付。”
　　苍秾看向丘玄生，小声问：“乐始都不对付不了吗？”
　　管筝又情绪激动地哕几下，丘玄生解释道：“钵陀手下的高手不止鸠曷一个，管筝怕她带上许多人来暗中偷袭。”
　　好几天没回家太煎熬，乐始手按刀鞘急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眼下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她赶走？”
　　管筝哕一阵，听得懂她说话的岑既白点头道：“抵押契约？就是卖身契对吧？你确定她会把那个东西带在身上？”
　　千里迢迢来抓管筝回去，没事带着那种东西做什么？大家都觉得希望渺茫，管筝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她望着破漏的屋顶哕几下，班瑟道：“是啊，只能试试看了。”
　　苍秾只好再次求助丘玄生：“她们在说什么？”
　　“管筝说想让人潜伏到钵陀身边偷走卖身契，没了卖身契管筝就自由了。”丘玄生忧心忡忡地说，“可是你的家人还在乌荼国，要是钵陀用你的家人要挟你该怎么办？”
　　管筝沉默须臾，又哕几声，丘玄生低头不说话了。苍秾对这长久存在于众人之间的宁静感到不解，唯一的翻译员丘玄生也撂挑子不干，她根本听不懂管筝话里是什么意思。
　　还是丁汀源出面打破沉寂：“好吧。既然管筝说可以不论这个，那么如此重要的任务，叫谁去最合适呢？”
　　“得找几个没见过钵陀未曾暴露身份的人来，你们几个跟她见过面，已然是不适合了。”岑既白刚要踊跃报名，班瑟抬手把她拉下来，顿了顿又说，“我在乌荼国带走管筝的时候就跟她结了梁子，也不能算是个合适的人选。”
　　丁汀源笑着指自己：“我去，怎么样？”
　　“队长，你不能去。”乐始立即反对，拽住丁汀源的手快速道，“那个人很危险，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杀她。而且这个计划一点也没考虑到潜伏者的安全，必须从长计议。”
　　“但这里能听懂乌荼话的只有我和褚兰，”丁汀源宽慰道，“不用担心，难道我们遇到困难一点主意都没有吗？”
　　“乐始也是太关心你，”褚兰云淡风轻接下任务，“行了，我会用尽一切手段保证我的安全，谁也别想从我身上占到便宜。”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攥住戚红的右边袖子，“你这身衣裳怎么蹭得这么脏？换下来我帮你洗干净。”
　　看来最佳人选已经确定下来了。乐始搂着丁汀源半边手还想着继续劝说：“褚兰去不去我无所谓，可队长你真的不可以去，谁知道她会让你做什么？换成竹竹不行吗？钵陀喜欢音乐，正好竹竹会箜篌羯鼓，让她去简直再合适不过。”
　　臧卯竹瞪圆眼睛：“喂，你就准备用这种理由卖我？”
　　乐始没管臧卯竹的控诉，一心想拦住找事最积极的丁汀源。丁汀源考虑一阵，说：“我们去试试吧，人多也好让钵陀降低些戒心，就让和钵陀没有交集的所有人一块儿去。”
　　臧卯竹和邬丛芸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意见。刚好石耳用丘玄生等人带回来的小米煮了锅粥，她手脚麻利地把锅从火堆边搬过来，邬丛芸问：“石耳，你愿意充当奴隶贩子的角色吗？”
　　“这我在行，”石耳一口答应下来，发现有歧义才详细地说，“我是说演戏我在行，我演什么像什么。”
　　看着众人商量接近钵陀的计划，乐始咬着牙抱紧手里的刀，含恨道：“早知如此那天我就该直接杀了她。”
　　好不容易得到自由，若是逃跑失败被带回乌荼，日子只怕会过得更差。好日子没过几年的管筝心事重重，丁汀源拍拍她说：“管筝，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里，你自己有防身的手段，还有班瑟帮你，再不济还有小庄主她们。”
　　岑既白不满道：“为什么我们是再不济？”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苍秾把岑既白扯回去坐下。管筝沉重地说：“哕哕哕们，哕真的哕哕哕们添麻烦了。”
　　臧卯竹大度地一挥手拍在她背上：“这有什么，一点小忙罢了，以后你来城西驿馆帮我打工还债就好啦。”
　　石耳惊讶道：“哇，人家就是为了不给别人当狗才被追杀的，你还要人家跟你去城西驿馆当狗。”
　　臧卯竹大为愤恨，抄起锅铲就要跟石耳决战。众人连忙拉开两人，管筝跪坐在热情腾腾的锅边，像是想着很重要的事。拉架的丘玄生回头看见她的表情，退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来：“管筝？”她没发觉丘玄生靠近，往后躲了几寸才抬起头来，丘玄生努力露出微笑，问，“你是不是很害怕？”
　　管筝如实点头。丘玄生凑近几分挨着她，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第83章 白送的不收钱
　　几天没回来，家里就被鸠占鹊巢的钵陀进行了大改造。钵陀睡在堂内，香炉里冒起气味浓郁的香雾，石耳走进那团烟雾里，被空气中粘稠的味道裹得有点头晕。
　　地上胡乱堆着几件被扯过来的衣服，想来是钵陀占据这里后进行了搜刮，把值钱的不值钱的都扯到地上来。
　　她还在打着瞌睡，就瞧见一道凑进来的阴影。睁开眼便看见满脸堆笑的石耳：“早早早，在下走街串巷专卖高质货假一赔十石敢当，敢问客人您的名姓？”
　　“什么石敢当，大清早的说话小声点。”钵陀捂着被风吹痛的脑袋，远远看见几个胸前挂着牌子的人低眉顺眼等在院子里，随口问，“那几个人挂着破牌子站在那做什么？”
　　“这几个是本人近日购入的新货，每一个都识文断字，精通十以内加减法。”石耳不说废话直接开始推销，她伸手把褚兰拽过来，介绍道，“尤其是这位叫褚兰的，家务能力十分惊人，洗衣做饭无一不精，买下她一个顶十个。”
　　第一次见人主动上门，钵陀歪坐着打量被推到眼前的褚兰。她正想点评，不料褚兰率先开口道：“你好端端的为什么睡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我看你这垫的不过是几块床单，知不知道打地铺要垫得厚实，不然老了会得风湿的。”
　　“是吗？”钵陀把手边不知道是谁的衣裳扯到手里，“我在地上睡惯了，反正就在这里住几天，不碍事。”
　　“年轻时不当回事，就怕老了以后追悔莫及。”褚兰丝毫没有尊重她的意思，自顾自扭头说，“我去给你多拿几床被子来，非要睡在地上，好歹多垫几层别硌着，是不是？”
　　她念叨着走远了，石耳觉得有点尴尬，钵陀望着褚兰的背影说：“她怎么搞得跟回自己家一样？”
　　“这就是褚兰的特性，到哪里都熟得自家似的，见到人就开始操心。但她做事麻利，不管做什么脏活累活都不会有怨言。”石耳笑着遮掩，没多久褚兰就抱着几床厚实的被子回来，石耳拍手道，“瞧，这就是褚兰的效率。”
　　褚兰冷着脸放下被子，挪开香炉开始加高钵陀垫着的衣裳堆。钵陀挪到旁边看着她忙碌，褚兰三两下铺好拍踏实了，钵陀满意道：“不错嘛，我还挺喜欢的。”
　　“那就请容我为您举荐下一位，丁汀源，过来。”石耳偷偷给顺利过关的褚兰递一个眼神，伸手又把丁汀源抓过来，“这也是我从我老家那边带来的，家里原本打算给她念书考功名，不成想突生变故只能卖女抵债了。她会写字算账，您要是爽快我捆上刚才那个褚兰半价卖给你。”
　　“嗯，中原的学生。”钵陀对石耳给丁汀源分配的人设不甚在意，指着另几个道，“那些又是谁？”
　　石耳立马搬出特卖商品，隆重介绍道：“这是臧卯竹，她会弹箜篌，还会敲羯鼓。客人还看上谁，我给您细讲。”
　　最后还剩下目光呆滞的邬丛芸，钵陀嫌弃道：“这个看着木愣愣的，我不喜欢。只要褚兰和箜篌，剩下的……”她瞥一眼紧张兮兮的丁汀源，“这个半价的也捎上吧。”
　　“好嘞，这就给您找契印鱼符。”石耳往兜里掏契纸和印章，趁着这个机会顺便涎着脸跟钵陀搭话，“话说客人您出手阔绰，怎么还住这么破的地方？”
　　“辅州的房价太高，我懒得一天天看房了。”钵陀答得毫不心虚，坦然自若地说，“在我们的国家，奴隶的东西就是主人的东西，这房子本就是我的。”
　　占人房子还有理，石耳心里为自己的菜地痛哭流涕，面上还要笑着说：“冒昧地问一句，您不是本地人？”
　　“我是从乌荼来的。”钵陀道，“中原没我想象中的有意思，我决定过几天就回家去，懒得再为谁留在这里。”
　　“客人您要走？”石耳大喜过望，看着家里还没被她摧残多少，试探道，“那这间屋子能空出来了？我正想在辅州落脚，这地方拾掇拾掇也还能满足我的要求。”
　　“劝你打消这个念头，过几天我就把这里给炸了。”钵陀冷笑道，“既然不肯跟我走，我就要让她无处可去。”
　　石耳眨眨眼，她伸手拿过契印鱼符，像是对石耳死皮赖脸要留下来感到不悦。计划不能毁在这种小事上，石耳收敛心绪带着邬丛芸离开，临走时对着褚兰等人清清嗓子。
　　待到石耳走后，钵陀随手一挥便凭空召唤出一个人来，把站在旁边的臧卯竹吓了一跳。钵陀随手抛出几块金子，要求那人立即去寻箜篌回来，那人身形轻捷，瞬息就消失在视野里。丁汀源大着胆子问：“她是教我们做事的前辈吗？”
　　钵陀摇摇头，伸出手说：“你们瞧，这是什么？”
　　她手上就是班瑟描述里连通奴隶的十个指环，牵着纤细的锁链。臧卯竹猜测道：“你在模仿酷拉皮卡？”
　　钵陀白她一眼，抬手扯来一根空置的链条：“我的链子比他的长。在我的家乡每个成年的贵族都会养十个奴隶，我就这样牵着她们，走到哪她们就跟到哪。”
　　“我们这里只有三个人，没有达到你的要求。”那锁链很细，普通人用尽力气也可以挣脱，丁汀源仔细观察着她手上的指环，迟疑片刻还是说，“你也只挂了四条链子。”
　　“我家的奴隶不止十只，只有最好的才配跟在我身边。如今这十个位置里即将空出一个，你们可以随时来向我争取。”钵陀说着，眼神撇到臧卯竹身上，“你会弹箜篌？”
　　臧卯竹茫然点头：“是啊。”
　　“看着不像中原人，也不像乌荼的子民。”钵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走近几步熟练地使唤道，“褚兰，去生火。”
　　褚兰会错意，问：“你饿了？早饭想吃什么？”
　　“还没到早饭时间，是我觉得她长得有意思，”钵陀遽然出手扼住臧卯竹，袖中滑出一柄末端雕花带刻印的金药杵，冲着臧卯竹比划道，“在你这张脸上烙个章怎么样？”
　　臧卯竹拼命挣扎，尖叫起来。丁汀源上前拦住钵陀，喊道：“等一下，这种事至少也要等到竹竹自愿才行吧？”
　　臧卯竹崩溃地叫道：“怎么可能会自愿啊，被印了那种东西我以后要怎么见人？早知道我就不来这个破地方了！”
　　钵陀手腕一翻，那沉重的杵头一下砸在丁汀源面门。丁汀源没松开抓着她的手，闭眼大声说：“别生气别生气，我会帮你说服竹竹的，她生气弹箜篌就不好听了。”
　　臧卯竹叫个不停，钵陀铁了心要对臧卯竹下手，眼看丁汀源的力气掰不过钵陀，褚兰只好把臧卯竹拖走，丁汀源护着臧卯竹退开好几步，褚兰拦住钵陀道：“大早上的不吃饭容易得胃病的，你要是没胃口我就给你煮点面汤喝。”
　　丁汀源连拖带拽把吓得腿软的臧卯竹拖到后院里，臧卯竹脾气上头疯狂比划道：“她算个什么东西，还真以为那几个臭钱就能买我？我呸！臭显摆她那个指环，要是那十个人同时往不同的方向跑，该叫主人的就是她了！”
　　丁汀源还记着正事，宽慰道：“你冷静点，现阶段我们不能随意违抗她，我们必须取得她的信任。”
　　臧卯竹抽出一卷白绫就要借着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上吊，丁汀源赶忙拉住她道：“不要乱来啊，我发誓，我发誓！万一她再提出这种要求，我势必豁出性命帮你拦住她。”
　　“商鞅真是倒霉，他当年怎么没遇见这么呆的？”臧卯竹这才罢休，把上吊的白绫当做围巾往脖子上一裹，忿忿道，“我不想受这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
　　“冷静点啦，我们找找机会，”有只灰鸽落在枝头，丁汀源向它伸出手，“先飞鸽传书把消息递出去吧。”
　　那只鸽子是邬丛芸的作品，以千种细小零件拼接而成，外头涂上灰漆，与寻常凡鸟无异。但它只会飞往设定好的地方，丁汀源把它的脑袋扭几下，伸手将它放归天空。
　　灰鸽扑棱着翅膀飞向空中，划开早晨的炊烟晨雾，越过城中重檐园林，落在城东一处偏僻破屋的房梁上。
　　戚红正在教岑既白以合适的价格向商贩购买想要的货物：“对，你就问老板能不能小刀……”
　　岑既白似懂非懂，问：“小刀是什么意思？”
　　戚红一拍手说：“就是叫她便宜点呀，砍价用的。”
　　苍秾望着那边的学前班课程，越发觉得人应该学会藏拙，平时不能太聪明。丘玄生拉她一下，指着膝头摊开的课本说：“苍秾小姐，明白这个哕是什么意思了吗？”
　　比起管筝语来说，学砍价几乎是幼稚园就该教的技能。苍秾看着满纸哕字就难受，试着猜测道：“是指很想吐？”
　　丘玄生道：“不对，这个哕是还要考虑的意思。”
　　连岑既白和丘玄生都能看懂的东西……苍秾无法用只有傻子会的理由麻痹自己，只好问：“学这个真的有用吗？”
　　“我觉得，活着就是在生活中不断学习的过程。小时候学说话，长大了就学管筝说话，也是掌握了新技术。”丘玄生看她精神不振，尽力把话说得好听些，“跟着苍秾小姐我也能学到很多，就好比……好比……”
　　她举不出例子，眼看苍秾就要更消沉，丘玄生道：“苍秾小姐学不进去的话，我就继续给苍秾小姐当翻译吧。”
　　苍秾干笑几声：“算了，我还是努力一下。”
　　“那我们从最简单的地方重新学起，我一定会教会苍秾小姐的。”丘玄生把书翻到第一页，灰鸽振翅从房梁上飞到摊开的书页间，丘玄生惊喜道，“是队长她们传信过来了。”
　　听见丁汀源的消息，乐始立即从屋檐上翻下来。戚红和岑既白也赶紧跟进，丘玄生抽出竹筒里的纸条，念道：“她们个人现在是在潜伏当中，一切顺利，褚兰姐潜伏得很完美，只有竹竹的脸遇到了危险。鸠曷暂时没有出现，钵陀只戴了四条链子，不知是不是代表她带了四个人来……”
　　等丘玄生看完最后一个字，乐始伸手将纸条从她手上摘走。管筝有班瑟保护应当不会有事，钵陀人生地不熟的也想不到来城东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大肆搜捕。
　　而队长那边，乐始始终放心不下。不管是在管筝的回忆里还是班瑟的叙述里，钵陀都不像是精神正常的好人。
　　乐始回头看一眼那四人的开智活动，心里觉得有这群人帮管筝就已经足够，还是队长更需要保护。乐始胡乱把纸条塞进袖子里，面色如常地重新翻回屋檐上。


第84章 潜行小分队
　　往常夜间路过臧卯竹的房间，或许能听见她在房中调弦的声音。今日的箜篌声从下午响到夤夜，弦音时急时缓，最后是臧卯竹的喊声：“我不弹了，再弹下去手都要废了！”
　　钵陀轻轻鼓掌道：“不错不错，再换首慢的来。”
　　累了大半天颗粒未进的臧卯竹灵魂出窍，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褚兰看不下去，从钵陀身侧站出来请示道：“我会唱歌，竹竹今天太劳累，还是叫汀源带着她下去休息吧。”
　　“中原歌舞？”钵陀思忖一会儿，“是该让我赏玩。”
　　丁汀源把瘫在地上的臧卯竹拖走，褚兰深吸一口气，载歌载舞起来：“主人啊，你是不是饿得慌，你要是真的饿得慌，请你就跟褚兰讲，褚兰给你做面汤……”
　　被钵陀从扮作奴隶贩子的石耳手上买来的三个人里，唯一会点乐器的臧卯竹被她列为重点虐待对象。臧卯竹脑袋磕在门槛上，跟在身后飘荡的灵魂终于归位，当即挣开丁汀源的手跳起来：“真是个活祖宗，亏得褚兰能跟她处下去，刚才她要是再说下去，我就冲上去两拳打出她的脑浆！”
　　“不要急躁，不要急躁。”丁汀源给她顺气，“这是个偷卖身契的好机会，管筝的命可就在咱们手里了。”
　　“自从离开姥姥后，我就没遭过这样的罪。”臧卯竹满腹委屈，她一甩手记恨道，“就凭今天的事，从今往后管筝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清，除非她去城西驿馆拉磨。”
　　丁汀源赔着笑道：“好好好，这些我们以后再说啊。”
　　她搀着臧卯竹往回走，忽然感觉到一束视线直直地印在身上，丁汀源回头看去，臧卯竹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里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丁汀源摇摇头，“怕是错觉吧，可能是今天又唱又跳的太累。”
　　臧卯竹累得半死，没时间跟她争论那边院墙上的目光。两人走入屋檐下，跟踪中的乐始才从墙后探出头来。
　　好险，要不是躲得快差点被发现。队长要她在城东守着管筝，可她擅离职守跑到这里来，被队长知道了绝对会生气。管筝的事不重要，看好队长才是重中之重。况且钵陀就在这里，守着钵陀就相当于守着管筝，不算违反规矩。
　　乐始按刀前行，正要经过前头一个拐角，突然有个人径直走出来，乐始立即拔刀要砍，那人却道：“乐始？”
　　这声音极为耳熟，乐始在模糊的黑暗里看清对方的脸，收起举刀的动作：“丘玄生？你来这里做什么？”
　　丘玄生张望四周，压低声音说：“你说要休息，我想着从前经常一起睡懒觉，就跟着你过来了。你来找队长睡？”
　　“睡你个鬼，看不出我是在暗中保护队长吗？”走过拐角乐始才发现她手里抱着的不是枕头，“你还抱着鸡来？”
　　“它现在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丛芸队长说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丘玄生摸了摸那只山鸡的脑袋，站直身子肃穆道，“我不会打扰你的，你继续暗中保护队长吧。”
　　原本只想一个人把守护队长的工作尽数揽下，不想这个人又来犯蠢。多一个人算不得大事，乐始暗想，看在丘玄生同样是队长带大的孩子，就不追究她跟过来的罪责。
　　乐始按刀继续前进，身后跟着丘玄生。路过院中班瑟平常抛接玩乐的石子砌成的假山，一个黑影乍然闪出来，乐始拔刀要砍，身后的丘玄生却叫道：“苍秾小姐？”
　　对方竟是抱着筝语教科书的苍秾。乐始颇为烦闷，收刀问道：“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苍秾打开手里的书，坦白道：“你们说要睡下，可我想着怎么也不能输给管筝，便想着深夜学习，遇见不会的想请教玄生，没成想看见她抱着鸡往外走，我就跟来了。”
　　“是这个？苍秾小姐都学到这里了，肯定下了很多苦工吧？”丘玄生在极暗的光线里看清书上的字迹，她笑着走到苍秾身边说，“我学到这里的时候也有点搞不明白，但只要弄懂仄声化入就能很简单就掌握了，有关仄声的内容……”
　　她要翻书，苍秾虚心听讲，乐始抬手打断道：“行了，这里不是你们讲学的地方。说得再小声也没用，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被敌人听见也要把这万分之一的概率抹去！”
　　苍秾诚实地说：“可你说得比我们还大声。”
　　适才的确激动了些，乐始有些无所适从，丘玄生岔开话题道：“我们三个来了这里，还有谁在家里守着管筝？”
　　“我出来的时候戚红和小庄主还在睡，管筝和班瑟在守夜。”苍秾合上书页，“班瑟和管筝本就不是能轻易任人拿捏的，再加上有小庄主和戚红在，不会出什么岔子。”
　　“希望是这样吧。”乐始冷淡道，“你们两个不许出声，安安静静地待在我后头，做不到就滚回城东去。”
　　乐始按刀继续前进，身后跟着丘玄生和苍秾。来到班瑟房间前，紧闭的房门却陡然被人从里头打开，乐始拔刀要砍，身后的丘玄生却叫道：“小庄主？”
　　乐始收刀喝道：“怎么连你也在这里！”
　　“我一觉睡醒发现苍秾和玄生不在旁边，就只有戚红一个，她上次还拿那个盒子吓唬我，我才不要跟她单独在一起。”岑既白躲到丘玄生身后，“我出门的时候看见苍秾抱着书鬼鬼祟祟往外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想来帮忙。”
　　苍秾解释道：“我是跟玄生来的。”
　　丘玄生解释道：“我是跟乐始来的。”
　　“你们三个别在这里瞎添乱，我要跟丢队长了！”乐始恨不得把这三个人剁成一块一块的，她抬刀指着跟来的丘玄生等人命令道，“你们立马给我滚回城东，别说废话。”
　　那三人被雪亮的刀尖吓得不敢有意见，转身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乐始问：“还回来干什么？”
　　“天太黑，我们有点怕。”丘玄生抱紧怀里山鸡，“而且戚红睡前给我们讲了鬼故事，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吗？”
　　乐始不屑道：“我又没听她的故事。”
　　“是哦，我白担心了。那我们就先——”丘玄生转身要往回走，不想身后迎面而来一个用外衣裹着身子的怪人，那怪人先她一步怪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她闭眼把手里法宝往挡在面前的人身上塞，金光璨璨闪过一瞬，她才听见岑既白的声音：“戚红？”
　　戚红扯下盖在头上的外衣，庭中已然多出一间金屋子，戚红震惊道：“我把谁关进去了？”
　　岑既白和乐始对视一眼，纷纷去敲金屋子的墙壁。苍秾也在房间里用力锤墙，丘玄生捡起掉在地上的筝语教科书说：“苍秾小姐别敲了，好不容易有了没人打扰的时间，我们快把这个语法问题解决掉，让你学会仄声化入。”
　　想想也对，有时间反抗还不如拿时间学习，说不准一会儿戚红就在乐始和岑既白的殴打下把门打开了。两人借着墙壁散出的金光辨认页码，外头的戚红慌忙解咒，金色墙壁散去后两人回头，岑既白道：“你们两个居然在学筝语？”
　　“不然还能干什么？戚红，你——”苍秾愤然站起来，卡壳一会儿才说，“不对啊，这句台词是乐始的。”
　　丘玄生看向乐始：“乐始，轮到你问那句话了。”
　　事到如今还问什么话……乐始忍无可忍拔刀要砍，厉声骂道：“你们这些队友到底会不会玩啊？我一直在拼尽全力地找机会保护队长，你们一直在打扰我，一直在无脑地从各种角落找机会撞出来，现在还有谁在守着管筝？”
　　四人被她吓得到处乱跑，岑既白抓过戚红道：“对哦，你的工作不是守好管筝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啊？”
　　“你们的任务也是守好管筝，那你们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戚红反唇相讥，说，“我睡醒之后发现你们都不见了，之前我还讲了那样的故事，我当然怕得要来找你们。”
　　丘玄生问：“你是跟着小庄主来的？”
　　乐始停下追逐，戚红也气喘吁吁地站定：“嗯，我坐起来的时候看见门外有个影子，走近发现是小庄主做贼似的走出去了，以为她想偷走咱家唯一的鸡，就想来抓个现行。”
　　沉默是今晚的辅州。没人敢说话，好半天丘玄生才说：“对不起乐始，我们现在就回去。”
　　她拉着苍秾转身要走，墙头却忽地跃下一个身影，马上就要逼到眼前。乐始按着丘玄生肩膀翻到前头替她挡下：“都怪你们废话太多，把钵陀家的看门狗吵醒了。”
　　“你搞清楚，是你超大声地问我们会不会玩，”苍秾正要辩驳，一个东西突然向她疾冲过来，速度快得苍秾只有抬手用筝语教科书作为盾牌，“什么东西？”
　　她回头看去，那是个四肢着地半伏在菜地里的人，口中叼着她的书，一只手勾成爪状刨着泥土。
　　苍秾喝道：“喂，我还没学成，把书还给我。”
　　被乐始挡住的那个还要发难，夜色里看不出她使的什么兵器，只能听见刀刃与铁器碰在一起发出的脆响。苍秾一心抢回课本，扛起假山上的石头就往那人身上砸。
　　戚红和岑既白挤到丘玄生身边：“我们怎么办？”
　　丘玄生抱紧山鸡：“丛芸队长让我保护好它。”
　　趴在地上那人速度骇人，苍秾一击未中，立即找准机会往苍秾身上扑。藏在暗处的丁汀源拉开卷轴，那烁目的光线一下将其吞没，乐始踢开对手，喊道：“队长！”
　　现下计划是绝计不能正常实施了，那两人是钵陀的手下，为今之计只有迅速解决那两人，不让她们通风报信。
　　臧卯竹正要动手帮忙，不防身后有个东西疾速撞来，冲劲逼得臧卯竹向前摔倒下去。药杵命中后钵陀信手甩出链条，锁链精准缠住药杵，随着钵陀抬手重回她掌中。
　　“你们是为了管筝来的？”钵陀闲庭信步飘进庭院，望着院里众人细数道，“臧卯竹、丁汀源、褚兰、乐始，还有白日里的邬丛芸和石耳，她是因你们才要留在这里？”
　　丁汀源将丘玄生等人挡在身后，臧卯竹捂住脱臼的肩膀连滚带爬地跟过去：“你怎么知道的？褚兰呢？”
　　“她的歌舞太无趣，我宝贵的时间怎么能浪费在她身上？”钵陀从身后拿出一沓碎纸，“你们走得太急，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销毁。扣下你们，管筝自然会来见我。如若她不来，我就勉为其难把你们几个带回乌荼吧。”


第85章 哕筝哕哕哕了！
　　没想到这人一早就勘破了众人想出的计谋，居然还气定神闲地陪着演戏。现下褚兰不知所踪，也分不清是不是已经惨遭毒手，还好队长就在身边，不必再费心去救队长。
　　队长已经解决了那个抢书的，只是眼前这个……乐始横刀警惕地盯着手执鹿角刀的敌人，几番拆招下来便知这人不好对付，上回与钵陀交手时她还没有出现，不知难不难对付。
　　钵陀将收回的细长锁链缠在腕间，扬声对乐始面前那人喝令道：“翠舍利，你看紧那个臭小鬼。”
　　那人当即抬起鹿角刀便往这边杀来。乐始抬刀挡下，余光看见钵陀往丁汀源面前走去，连忙喊道：“队长！”
　　好在钵陀没有开刃的武器，竹简还能抵挡一二。趁着丁汀源拦住钵陀，苍秾快步跑到一边捡回筝语教科书，蹲在假山后问：“书拿回来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钵陀太凶，我要去帮队长，”丘玄生撂下这句话就走，她跑开两步又回头道，“乐始那边就麻烦你们了。”
　　“麻烦我们？”岑既白探头探脑地看向死死挡住乐始的翠舍利，“乐始都打不死的家伙，我们上就能打过吗？”
　　翠舍利手里两只鹿角刀寒芒乍露，刃尖犹如凝霜。她身手敏捷跳上跃下，翻手腾挪间运刀刺来，霍然割开沉沉夜色。乐始旋身躲开，抬手扼住翠舍利手腕，翠舍利转手欲刺，乐始紧握着不敢松懈，另一手抬手举刀就劈。
　　翠舍利见势不妙也出刃直刺乐始面门，两边霜刃再差一分便碰上身体，乐始和翠舍利同时将对方逼得抽手松开自己，飞身与对方拉开距离。乐始退后几步抵住刀身，翠舍利闪到墙边握刀舞爪，两人稍作喘息又提刀缠斗在一处。
　　丁汀源那边情况亦是不容乐观，她没有趁手的武器，钵陀手中药杵虽不能一击毙命，打在身上也是碎骨断筋似的疼痛。这钵陀并非等闲，身法如飞手段狠辣，更兼她手上缠着的长长链条，鞭子一样抽过来，更是撕裂般苦不堪言。
　　幸而丘玄生及时赶到，抖开卷轴挡下劈来的锁链。方才眼见那人袭向苍秾，丁汀源情急之下动用竹简力量，重新蓄力需要时间，只能暂且忍耐抵御钵陀的攻击。
　　早闻中原藏龙卧虎，一来便遇上这样身手的人，当然要全部收入彀中。钵陀大笑一声引杵冲来，丁汀源抬起竹简勉强挡下，那力道迅猛无匹，震得抓紧竹简的手腕一阵发麻。
　　钵陀反手甩链抽回药杵，纵身闪到丘玄生身前，握紧药杵举头便劈。丁汀源立即抬手推开丘玄生，岂料伸出去的手臂收回太晚挨了一记，丘玄生歪着身子错开几步苍秾这边望一眼，眼见钵陀举杵要打丁汀源，连忙又跟过去。
　　苍秾不知她那是在向自己求救还是催自己去帮乐始，只知此时再不出手就是放走机会，便起身要往丘玄生身边赶。
　　不等苍秾跳出去，一道蒙面的暗色身影从屋顶疾掠而下，手中光灿灿的一柄金锏直打在翠舍利左边肩上。那身影极为轻快，仿佛踩着一片飞叶也能改换身形，她迅速在空中扭身调整方位，落地之前抬手将翠舍利从乐始面前推开。
　　这身影不仅身法了得，力道也极其惊人，突然出手一下便把翠舍利推到还在与丁汀源和丘玄生纠缠的钵陀身上。钵陀被翠舍利撞歪几步，用力搡开碍事的翠舍利骂了一句。
　　拿锏那人黑巾蒙面，看不清究竟是谁。只见她瞬息间便从乐始身边掠至钵陀面前，腕间一转金锏便往钵陀身上打，钵陀赶紧拉过翠舍利给自己挡刀，翠舍利被打得喷出一口鲜血，那人立即收势跃开，轻巧地落在丁汀源身侧。
　　岑既白感叹道：“哇，这人好强。”
　　一道铁链直往那人脸上劈，那人不慌不忙扬手截下。她面对钵陀也毫不畏惧，甚至攥紧锁链扭转手腕，一下下把钵陀往这边拉。钵陀不肯放手，两人僵持许久，等到钵陀进入金锏可攻击范围，她便立即出手劈头盖脸打下去。
　　钵陀扭身抬脚将她抓着链条的手踢松，身形一卷落在不远处的假山顶上。那人不卑不亢直视钵陀，目光森然冷冽，就是远隔数尺的苍秾等人也因她的眼神颇为胆寒。
　　真是苍天有眼，不至于叫她们折在这里被变态带走。苍秾等人从假山后跑到那人身后，戚红感激道：“谢谢你帮我们，你叫什么名字？改天我们一定上门拜谢。”
　　那人扯下脸上的遮挡道：“哕哕哕筝。”
　　苍秾听不懂这句话，却因这句话知道她是谁。戚红无法接受，喊得全世界都能听见：“你是管筝？不说话和说话根本就是两个人啊？我看你以后都别说话算了！”
　　“管筝，你果然会来。”钵陀从山顶上跃下，她仍旧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含笑道，“你在中原认识了这些伙伴，想必是舍不得她们才不愿跟我走。这也简单，我将你们全部带回乌荼，这样你就不怕没人陪你玩了。”
　　“管筝才不会跟你走，管筝要跟我走！”臧卯竹爬到管筝身边牵住管筝的衣角大声说，“我差点被这人气死，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还不快去城西驿馆给我做工还债！”
　　钵陀飞来一杵把臧卯竹打晕，她瞥一眼地上的翠舍利，说：“你若是不愿意，就别怪我把鸠曷叫出来了。”
　　钵陀本就难以对付，再加上那个乌荼高手鸠曷……丁汀源拉住管筝小声问：“班瑟去哪了？”
　　管筝道：“班哕她还留哕家哕，她哕知哕哕来。”
　　苍秾愤怒地翻着筝语教科书，这种关键时刻一句话也听不懂，简直跟没参与过似的。丁汀源担忧道：“你怎么不叫她一块儿来？快回去，这里太危险，她的目标是你。”
　　管筝面露忧虑，为难道：“哕哕哕。”
　　丁汀源摇头：“我和乐始玄生替你挡住她，你快走。”
　　“钵陀，哕哕真哕哕哕，哕别牵哕旁人。”管筝无视丁汀源的阻拦，举起金锏凛然对缓缓走近的钵陀呵斥道，“哕哕哕哕哕哕的哕哕，哕是哕州哕哕丞哕筝！”
　　钵陀凝重地顿住脚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连钵陀都听不懂？我以为这是乌荼语才学的！”苍秾低头看向手里的书，两相犹豫之下还是丢开书兴奋道，“太好了，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听不懂筝语，我不是傻子。”
　　丘玄生拾起掉在地上的教科书，好心地对钵陀说：“如果你听不懂就来看看这个，这是队长和褚兰姐写的筝语入门书，只要看了就能听懂管筝在说什么了。”
　　钵陀收起药杵闪身跃至丘玄生身边，速度快得管筝和丁汀源都没反应过来。她接过丘玄生递过来的书匆匆翻过两页，了然道：“哦哦，是这个意思啊。你以为逃出来就能安安稳稳做人？你是我家的东西，这是跑多远都改不了的。”
　　苍秾按住她的肩膀：“不是吧，你都看得懂？”
　　“很简单，仅仅是这个仄声化入有些难度，其余的跟小儿学语有什么区别？”钵陀自信一笑，她把书丢回丘玄生怀里，从容不迫地走到管筝身前，“看在昔日情分上我才没把鸠曷叫出来，趁着我还没生气，尽早向我请罪吧。”
　　管筝二话不说抬手便打，钵陀抬手去挡，金锏压在右手五个指环上面，激得指环上的链条纷纷抖动起来。钵陀在链条细碎的摩擦声里倨傲道：“你竟然打主人？”
　　管筝出手再打：“哕何哕哕？”
　　钵陀袖中滑出药杵，两人半句闲话不说开始互殴。戚红看得呆愣住，隔了好半天才说：“虽然管筝这时候说这句话没错啦，但是她哕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毁气氛。”
　　岑既白闭眼点头：“我懂你。”
　　好不容易逃到这里来，怎么甘心被抓回去过那种生活？管筝愈是想起以前手中便愈是有力，金锏过处只能看见那一闪而过的影子，看不出攻势在哪里，更看不出管筝在哪里。
　　管筝的斤两钵陀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她来了中原更为精进，一柄金锏舞起来叫人眼花缭乱。她左格右挡，算不上节节败退，但也是勉强招架，一旦出错便会被管筝击中。
　　乐始见势也果断跟上，运刀速度如同龙卷雨击，还没躲过一招，另一招便接踵而来。丁汀源偶尔从那令人目不瑕接的攻势里出手，一竹简敲在钵陀脑门，钵陀在这三人的攻击里落入下风，她后撤数步，重新打量起这群人来。
　　她和乐始有过交手，这人的厉害之处不在鸠曷之下，丁汀源刚才一下就解决了抢书的那人，想必也不简单。
　　这群人哪个都不是好惹的，单一个乐始就够麻烦，如今再加上管筝，能不能赢就全看命数了。钵陀心里打起算盘，收起药杵说：“你们这么多人，以多欺少怎么算公平？正好鸠曷还没出来，不如你们与我用乌荼的规则决出胜负。”
　　那个第一高手还没出现，双方的战力都是未知数。三个人一起上的确能压制住钵陀，但若是鸠曷出现，局势必定会有所改变，更何况苍秾她们还在这里。管筝有话想说，丁汀源拦住她，问：“你们乌荼的规则是什么意思？”
　　钵陀颔首道：“这是乌荼贵族间的传统，由一个主人与奴隶作为一方参加比赛。对决几个回合下来，谁的胜场最少就算输了，要将出阵的奴隶让给对手。”
　　管筝极为激动，正要大声反驳，丁汀源却按住她说：“我知道你不想再参与，这次不用你出手。”她转头看向乐始，“乐始，你愿意和我参加比赛吗？”
　　乐始求之不得赶紧答应，丘玄生也拉住苍秾道：“苍秾小姐，我们也来吧。这个比赛叫什么名字？”
　　钵陀清脆地回答：“○○宝可梦。”
　　听见那熟悉的五个字，管筝一下子蹲在地上，只恨不能把头埋进土里。戚红惊愕道：“我的耳朵听见我承受不了的词汇所以自动屏蔽了，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她在说什么？”
　　管筝抬头为她解惑：“哕○哕哕哕。”
　　“你也闭嘴！”戚红尖叫起来，她抓住岑既白的肩膀用力晃一通，大喊道，“我不要当○○，还是你来吧？”
　　“你不愿意就让我来吗？我可是神农庄的小庄主，”岑既白用力甩开她，大声反驳道，“我也不要当！”
　　“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就正式开始。”钵陀无视这两人，手中锁链一甩，高声喝令道，“出来吧，鸠曷！”


第86章 ○○宝可梦
　　钵陀天资卓绝训练刻苦，自小被家族寄予厚望，人人都认为她将会成为乌荼国新一代里最厉害的○○训练师。
　　钵陀也是这样想，她收集了无数○○，其中一位便是管筝。她从不相信收来的奴隶会反咬自己，于是任其随意交游，不想就让管筝飞快地搭上了班瑟回中原的快车。
　　一开始钵陀本想将班瑟收入麾下，谁知却被班瑟挖走了管筝，饲养的奴隶擅自出逃，这对养尊处优的钵陀而言是极大的侮辱。随着她的召唤，夜空里乍然划过一道黑影，犹如飞鸿掠过天际，从高空跃下而听不见半点脚步声。
　　不用任何介绍，众人都心知那是乌荼数一数二的高手鸠曷。这人对待钵陀毕恭毕敬，跪在钵陀身边。钵陀向她伸手，她立即捧住钵陀的手掌，在钵陀手上舔舐一下。
　　丘玄生看得呆住，隔了一会儿才看向苍秾小声问：“苍秾小姐，我也要舔吗？”
　　苍秾赶紧摇头：“不用了，好孩子不学这个的。”
　　乐始跟着拉住丁汀源：“队长，我也要舔吗？”
　　“不用，”乐始立刻握紧丁汀源的手，丁汀源试图抽手道，“我说不用了，苍秾都说好孩子不学这个。”
　　乐始攥紧她的手腕，搬出歪理道：“可是队长，如果我们不照做表示我们也做得出这种事的话会被她们小看的。”
　　“这种事有什么好小看的？这么多人看着别舔了。”乐始固执己见寸步不让，丁汀源过意不去转身就跑，乐始跟上去抓她，两个人绕过院墙，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这两人跑得没影了，戚红和岑既白还是没谈妥，岑既白举着拳头喝道：“猜拳决定，谁输谁就是那个。”
　　戚红第一局就落败，耍赖道：“不算，三局两胜。”
　　“危急关头你还来这个？”岑既白气得跳脚，一狠心说，“就剩我们两个没分好了，三局两胜就三局两胜。”
　　戚红又输，赶紧说：“不行，五局三胜。”
　　“还敢来，要不让你百局五十一胜好了？”岑既白拽住她大声宣布，“我们决定好了，主人是我，○○是戚红。”
　　运气欠佳的戚红捂着脸不肯说话，眼看就要找个墙根一头撞死。丘玄生怕戚红想不开，拉住她好声好气地安慰道：“别难过喵可，比赛结束我们就是正常人了喵可。”
　　苍秾把丘玄生拉回来：“你这个口癖是哪来的啊？”
　　“在宝可梦里出场的口袋精灵都会重复一个词，我决定在每句话的结尾都加一个喵可。”丘玄生一本正经地说，“这样没有筝语复杂，苍秾小姐也可以听懂喵可。”
　　苍秾受教般哦一声，信心倍增道：“确实挺简单的，准备好了吗钵陀？接下来就由我和喵可兽来打败你！”
　　“哼，我还没说清比赛规则，怎么能随便开始呢？”钵陀淡定地牵着鸠曷，“参与比赛的○○不可以使用武器，遵循主人的命令进行攻击，你和我都是不能出手的。”
　　苍秾踟蹰道：“意思是只能让玄生跟鸠曷战斗？”
　　钵陀点头：“没错。”
　　面对身姿挺拔迎风而立的鸠曷，苍秾不禁生出几分退却来，跟身边的丘玄生轻声商量道：“果然还是太危险了，那个鸠曷看起来一拳能把你打进地里去。”
　　“不要紧的苍秾小姐，我会想办法扬长避短。”丘玄生向前几步，干脆地说，“我还有一个要求，可以请钵陀小姐不要把○○两个字挂在嘴边吗？感觉有点恶心。”
　　钵陀歪头道：“不就是○○而已嘛，你们还真是讲究，反正最后都会变成我的宠物小精灵，说一两句又怎么了？”
　　“又没有神仙预言是我们输，更何况你能把这种词挂在嘴边不就是觉得自己不会变成○○吗？一点家教都没有，还自诩贵族呢。”岑既白厉声喝道，“说到贵族当然是我们神农庄！口口兽，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贵族。”
　　“谁告诉你我叫口口兽了？”戚红急得上窜下跳，扯着岑既白讨价还价，“再给我一次机会，猜拳我肯定赢你。”
　　这两人大概还要再吵一阵子，苍秾高声说：“只能由我们上了，准备好了吗玄生？”丘玄生颔首，苍秾直指钵陀，“就决定是你了，喵可兽！我们一起打倒她！”
　　丘玄生一个纵步闪亮登场，全无惧色地站在鸠曷面前。鸠曷冷眼盯着她，丘玄生跟鸠曷僵持一阵，退后几步小声对苍秾说：“苍秾小姐，我不知道怎么打喵可。”
　　钵陀自以为胜券在握，饶有兴味地躲在鸠曷身后。苍秾低声道：“敌不动我不动，看她们想耍什么花招。”
　　丘玄生嗯一声，再次一个纵步闪亮登场，全无惧色地站在鸠曷面前。两人再次僵持一阵，鸠曷冷不丁开口道：“我说你啊，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啊？”丘玄生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话，一时分不出她问话的对象是自己还是苍秾，“你在跟我说话喵可？”
　　鸠曷轻蔑一笑，口中放鞭炮般一连串斥道：“连我跟谁说话都不知道吗，我打了这么多盘○○对决还没遇见过你这样的，反应慢成这样，等你死了我就坐飞车去你的坟头疯狂地偷吃你的贡品，听见没有变成光守护苍秾小姐！”
　　丘玄生被骂得方寸大乱：“你……你怎么这样说话？”
　　“是破绽，”钵陀兴奋道，“鸠曷，她没有说喵可作为后缀，连喵可都忘记的喵可兽还算什么喵可兽！”
　　人设崩塌的丘玄生惨叫一声，败下阵来。
　　苍秾赶紧上前接住往后倒下的丘玄生，岑既白那边已经结束争斗，拉着十局十输的戚红加入战局：“我们跟苍秾她们不是一队的，我们会用实力赢得战斗！去吧，口口兽！”
　　“都说了我不是口口兽……”戚红意识到自己运道不佳，认命道，“只要迅速解决就行了吧？看招！”
　　钵陀和鸠曷还没反应过来，戚红遽然出手推出金色小盒，两人同时被金色光芒吞没。遮天盖地的金色墙壁铸成，苍秾不由得击节称赞：“厉害啊，把她们关在不□□就不能出去的房间，这样我们就能占据时间优势了。”
　　岑既白举手说：“好，我们现在就去找卖身契——”
　　不等众人动身去找，好端端立在院中的金色墙壁却毫无征兆地瓦解崩塌，戚红和岑既白吃惊地回头看过去，散开的烟尘里站着毫发无损的钵陀和鸠曷，房间已经不知所踪。
　　戚红下巴险些掉在地上：“不是吧，难道她们两个？”
　　钵陀低头看鸠曷：“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可恶，再来！”戚红咬牙切齿，再次向那两人丢出金色盒子，“这样总可以了吧，我们快去帮管筝找……”
　　戚红话音未落，那边的房间竟然再次崩塌，站在原地的鸠曷挠挠头，不解地说：“又被关起来了。”
　　“是她手上那个盒子吧？”钵陀一眼看出其中关窍，眼睛毫不掩饰地直望着戚红手里的盒子，“给我抢过来。”
　　“你们真是强盗啊，这是我吃了很多苦换来的独门法宝，换成谁都用不了！”眼看着鸠曷就要扑到面前，戚红愤然丢出盒子，“来就来，谁怕谁？看我不累死你们！”
　　盒子还没丢出去，丢盒子的戚红却像是被推搡般歪倒脚步一下子摔在地上。鸠曷顺手抄起戚红就往地面砸，场外的岑既白焦急道：“怎么回事，这个也会没子弹？”
　　戚红护住脑袋大喊：“用太多次被关小黑屋了！”
　　鸠曷一拳把戚红打进地里，钵陀走到鸠曷身前，笑着说：“你们都没能赢我，丁汀源和乐始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她们发现赢不过我和鸠曷，所以抛下你们独自离开了？”
　　对哦，那两个人怎么你追我赶了这么久？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岑既白还没把戚红从地里拔出来，钵陀故意看向管筝：“管筝，这就是你在中原认识的可以依靠的朋友？”
　　管筝将苍秾和丘玄生挡在身后，举起金锏道：“哕觉得哕哕哕哕哕哕赢了？哕根哕哕知哕么才哕真哕的朋哕！”
　　“没错，我们决不会让你带走管筝，”丘玄生抓着管筝的衣裳站起来，“苍秾小姐，我们还没有输。”
　　“对不起，我还是没听懂管筝说了什么。”丘玄生把筝语教科书放到苍秾手里，苍秾翻看几页恍然大悟，“管筝说得对，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朋友。”
　　“我当然不必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朋友，我只要收养一群○○就好了。”钵陀不为所动，按住鸠曷的手说，“你们比不过我，不管说什么大道理都比不过。”
　　“喵可兽输给了你，可我没有，”苍秾猛地站起来，“我愿意做喵可兽的○○，让喵可兽指挥我和鸠曷对战！”
　　不光是钵陀和鸠曷极为惊愕，她这份提案同样在丘玄生意料之外：“苍秾小姐，你愿意成为我的○○？”
　　“嗯，真正的朋友就是要为对方赴汤蹈火，”苍秾说完觉得不够带劲，又用筝语说，“哕汤哕哕。既然你做了我的○○，那我也可以做你的○○，这都是相互的。”
　　一旁心力交瘁躺倒在地的戚红打了鸡血般站起来，抓住岑既白道：“听到没有小庄主，你也要做我的○○。”
　　“谁说我要做你的○○，我死也不要，”岑既白奋力甩开她，大喊道，“我不参加，想让我当○○门都没有！”
　　眼见如此钵陀更是感到可笑，她叹息一声说：“你们的说辞连自家人都不能说服，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这只能说明小庄主和戚红输给了我们而已，我和玄生的决心比她们更胜一筹，”苍秾握着丘玄生的手站起来，扬声说，“接下来我们要战胜你，夺回管筝的尊严。”
　　戚红闭眼道：“还有被迫当狗的我的尊严。”
　　管筝伸手拦住正要冲上去跟鸠曷决斗的苍秾，举起手中金锏正色道：“钵陀，哕哕哕哕了一哕哕，哕哕不哕乌荼，哕哕哕哕哕哕杀了哕，哕不哕哕人哕哕。”
　　在场诸人除了苍秾尽皆怔住，钵陀收起笑容，盯着管筝没有动作：“鸠曷，你听见了？”
　　鸠曷没答话，反而是苍秾搭腔：“我没听见。”苍秾挪到丘玄生身边寻求翻译支援，“管筝刚才说得太快我没听清，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管筝说，这里不是乌荼，就算杀了钵陀也不会有人过问，”丘玄生抖着手去拉管筝，“等等管筝，你——”


第87章 翻译组唯一指定成员丘玄生
　　丘玄生还没抓住管筝，管筝就已掠身而出。鸠曷也立即犹如雷殛闪在钵陀面前，抬手拦下直劈过来的金锏。
　　两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鸠曷抬脚想踢管筝，管筝赶在她动作前翻身躲开，将金锏横在身前喝道：“哕曷，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
　　苍秾一个字也没听懂，筝语入门的钵陀同样一头雾水。岑既白大声喊道：“就是啊鸠曷，你有这样的身手为什么还要给钵陀当狗？还不如和管筝一起联手教她做人！”
　　戚红跟着帮腔：“顺便别抢我的盒子。”
　　“哕说的哕都哕，”在众人惊愕至极的目光里，鸠曷竟然操着一口流利的筝语答道，“哕哕能哕哕哕人，哕哕哕哕哕拦哕，哕为昔哕的朋哕，哕哕哕哕哕重哕哕由的哕天。”
　　管筝目光一凝，手中金锏全力劈下，鸠曷拧身闪开，一脚踢在管筝拿锏那边手上，本想使力踢得她无力握住武器，管筝却像半点没被影响，反手提锏往她这边刺来。
　　管筝还想再来一下，鸠曷后退道：“别哕了！”
　　这两人的举动太诡异，钵陀飞身跳到丘玄生身边：“再给我看一下那本书。她们刚才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岑既白和戚红赶紧逃开，唯有丘玄生浑然不觉这时候跟钵陀学筝语有何不妥，挠挠头仔细回忆道：“仿佛是鸠曷说管筝说的她都懂，可是鸠曷不想背叛主人，但是她不想拦着管筝，因为作为朋友，鸠曷想看到管筝重获自由。”
　　“什么？”钵陀愤然将手里的书摔在地上，厉声说，“这样就已经算是背叛我了！鸠曷你到底在搞什么！”
　　还在跟管筝交手的鸠曷回头道：“啊？”
　　趁她分神之际，管筝当即一锏击下，重重打在鸠曷头顶。鸠曷一时站不稳脚跟，歪倒着摔在地上。钵陀冲上来拽她起身，喊道：“你赶紧起来，不许放水输给管筝，你们说的什么朋友我才懒得管，我只要把管筝带回乌荼！”
　　“哕……”鸠曷停顿几秒，闭眼说，“哕。”
　　“哕什么啊？你们能不能说句人话？”钵陀气急败坏，随手把失去意识的鸠曷丢到一边，她垂手摸出药杵，冷笑道，“就算没有鸠曷我也照样能赢你，丁汀源和乐始都不在，你不会以为那边那几个半吊子能帮上你的忙吧？”
　　“说谁是半吊子呢？”岑既白几乎跳到屋顶上，抓着丘玄生的肩膀撺掇道，“玄生，让她瞧瞧你的厉害。”
　　还不知道钵陀的真正实力，管筝能不能一个人解决掉她。丘玄生心里七上八下，握紧竹简准备上前帮管筝牵制钵陀，毕竟不管怎么说，还是两个人一起上更加保险。
　　她正要抖开竹简，管筝却往这边摇了摇头。丘玄生怔在原地暗自琢磨，那边管筝就纵身出手，钵陀二话不说抬腕便挡，金锏与药杵相撞，发出敲击钟罄时清脆的响声。
　　站得最近的丘玄生都看不清这两人的动作，敲击声如同冰雹撞在窗户上，每一击似乎都能在武器上留下凹痕。从前只知道班瑟厉害，就算训练也甚少见管筝出马，苍秾等人把昏倒的臧卯竹抬开——如今看来不声不响的才是真高手。
　　管筝手中起势接连出招，黑沉沉的夜里只能看见金锏反射出的月光的残影。钵陀毫不含糊将她的攻击尽数挡下，有时还有余地反手击向管筝，管筝旋身闪避，她那一掌正好落在庭中山石上，巨石上霎时裂出一条深达数寸的辙痕。
　　躲在假山后的众人只好搬着不省人事的臧卯竹逃命，跑到一半丘玄生像是想起了什么，乍然站起来就要往外冲，口中急切道：“褚兰姐一直没出现，我要去找她。”
　　她刚探出墙外，一道碎石就擦着脸颊砸过去，多亏苍秾在身后把她拽倒才惊险避开。戚红连滚带爬地抬头出去偷看，小声说：“她们打得太激烈了，谁来都拦不住。”
　　来不及向苍秾道谢，丘玄生和苍秾一起小心翼翼矮身爬出去偷觑局势，只见管筝和钵陀斗得不分你我，不光是手中金锏药杵，连地上的泥沙碎石都能拿来充作武器。
　　在对方与自己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寻些小聪明才是取胜的最好办法。两人都深知这点，于是连对方的动作都提前勘破，无论是正面打斗还是暗中偷袭都分不出高下，对局的时间被拖延得无比漫长，苍秾都看见昏倒的鸠曷睡醒坐起。
　　管筝一心全在提防钵陀上，手里金锏运转如飞，一下下将迎面打来的药杵生生截住。这时不能有丝毫分心，她却借着月色看清钵陀身后屋顶上闪过的一线寒芒，管筝立即转腕推开挡在眼前的钵陀，抬起金锏拦下破空豁来的长刀。
　　没能暗算成功的乐始急切道：“管筝，你——”
　　消失许久的丁汀源在屋顶上现身，手搁在腮边拖长声音望着院里问：“舔舔兽，偷袭没有成功吗？”
　　苍秾高声道：“怎么你们还留在○○宝可梦的片场啊？比赛早就结束了，现在是管筝和钵陀的1v1决战。”
　　长刀还是紧紧抵在金锏上，在两相施力时微微颤抖。丁汀源一拍脑袋，说：“那我们是不是打扰到她们了？舔舔兽快回来，这是她们之间的事，我们不好插手。”
　　平时把她的话当做圣旨的乐始充耳不闻，胁迫般压紧金锏低声说：“这家伙不是等闲之辈，你尽早来协助我。”
　　管筝闭眼说：“哕哕。”
　　忍了半天的乐始大喝道：“我听不懂，你起开！”
　　说着就要甩开管筝提刀砍向钵陀，可管筝挡着她无论如何都不退让，乐始不受这点威胁，霜刃如电闪而过，轻轻松松便将金锏削成两半。众人瞪大眼睛，鸠曷更是再度晕过去了，乐始愤恨地收刀：“做到这个份上，你还想干什么？”
　　钵陀也大为震惊，管筝旋几下手中残留的半截金锏，语气平静地说：“钵陀曾经哕哕的哕人，哕不哕轻哕哕哕她，而哕哕哕哕哕哕和她之间的哕哕，哕能由哕来哕结。”
　　这时听不懂管筝说话就会错过关键剧情，苍秾心焦如焚，拽几下丘玄生的衣裳。丘玄生兢兢业业地解释道：“管筝说钵陀曾经是她的主人，她不会轻易手软放走钵陀，而且这是钵陀和她之间的过往，管筝希望让她来了结。”
　　趴在房顶上的丁汀源催促道：“舔舔兽，快回来。”
　　一个两个都不听话就算了，现在连队长也在催。乐始气不打一处来，看了看管筝手里残破的金锏，又看了看远处不明就里的钵陀，随手把刀鞘往管筝面前丢：“还你的锏！”
　　管筝抬手接下刀鞘，目送乐始跃上房顶跟到丁汀源身边。不知钵陀有没有听见丘玄生的翻译，她只是摸着手里的药杵笑着说：“管筝，你逃到中原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说不清中原话？还不如跟我回乌荼去。”
　　“难道管筝会说乌荼话吗？”戚红觉得匪夷所思，翻着丘玄生手上的书问，“她不是只会哕哕哕吗？”
　　管筝丢开金锏，抬起手中刀鞘。岑既白看着那金锏两眼放光，就差跑出去冒着被那两人波及的风险跑去捡起来了。
　　丘玄生担忧地望着无言对峙的钵陀和管筝，攥紧苍秾的袖子说：“苍秾小姐，我担心管筝打不赢钵陀。”
　　“我也是。话说今天班瑟一直没出现，”苍秾恍然大悟，借着这条思路猜测道，“莫非这都是她和管筝布下的计谋，准备让钵陀卸下戒心然后叫班瑟出来把钵陀打翻？”
　　丘玄生不能确定，只听那边敲击声又起，便知是管筝和钵陀又打起来了。刀鞘通体漆黑更容易隐于黑暗中，钵陀集中精神才能勉强躲过。然而似乎因为管筝不惯使用刀鞘，钵陀习惯下来躲避得轻松不少，甚至几次都快扼住管筝手腕。
　　管筝仍是从容不迫，看着她如此沉着，丘玄生也怀疑起她暗里准备好了后招。但管筝的动作终归是不如之前，钵陀问：“若是当初再来一次，你是不是还会跟班瑟走？”
　　管筝动作一滞，她猛地一杵打向管筝脸侧，丘玄生惊叫一声，管筝赶忙匆匆避开。钵陀冷笑一声，又故技重施道：“如果班瑟和我同时站在你面前，你会选谁？”
　　她抬肘便要撞在管筝胸口，管筝横起刀鞘堪堪挡住，面对诘问不肯作答。钵陀使力推开她，喝道：“说啊！”
　　她追问不舍，岑既白一下看出钵陀打的什么算盘，一拍地板说：“不好，钵陀看准了管筝发不出仄声，知道她叫不出班瑟的名字，这个问题管筝绝对答不上来。”
　　答不答得上来有什么要紧……苍秾看向管筝，她却是格外动摇，宛如被捏住死穴。钵陀扬起手来，管筝看见药杵雕花的末端，钵陀道：“看吧，你连班瑟的名字都叫不出口，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和她相互配合逃出乌荼来到中原的。”
　　在钵陀眼里人也能分三六九等，一有不合心意之处就动手殴打，不止她一个人这样做，这是最常用的控制手段。
　　眼看那药杵就要如记忆里一样砸下来，管筝从前就设想过无数遍这时应该如何应对，立即扭身躲开动手反击，刀鞘翻转死死截在药杵最当中，将那药杵按在地上。
　　钵陀试图使劲挡开刀鞘，攥着药杵的手颤抖不止。管筝同样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压制药杵上，瞪着她咬牙说：“队长。”
　　“什么？”钵陀还以为那是夜里过急的风声，她一时没稳住力气，手中力道尽失，药杵瞬息间被刀鞘压得粉碎。
　　岑既白紧张地问：“是班瑟来了？”
　　“不，是管筝叫了队长，”戚红吓得直往后缩，“她能念出仄声啊？还是两个？世界是不是要毁灭了？”
　　钵陀看着手里断了大半的药杵，尚且有些不敢相信。她抬眼看向神色如常的管筝，犹疑道：“你……”
　　“钵陀，哕的哕不哕。”管筝坦然望向钵陀，乐始和丁汀源从屋顶上跳下来，她将刀鞘拿在手里掂了掂，扬手把刀鞘丢回乐始手中，“哕哕需哕哕人，哕需哕朋哕。”
　　钵陀愣住：“我真听不懂……”
　　“我听懂了。输给了管筝，自然没办法带她回去。”鸠曷垂死病中惊坐起，一瘸一拐走到管筝身边道，“看来你还能在中原安生几年，兴许我们回去再练练还会再来找你。”
　　“她说了什么啊？”钵陀转头看鸠曷，鸠曷没答话，钵陀又跑到丘玄生身边，“管筝说了什么啊？”
　　“离我远点，我不想当○○。”苍秾立即逃走，丘玄生还捧着书坐在原地，苍秾赶紧拉她，“喵可兽，快回来。”
　　“管筝说，她不需要主人，只需要朋友。”丘玄生抱着书大声承认道，“我们就是管筝在中原认识的朋友。”
　　钵陀疑惑地问：“可你们不是语言不通吗？”
　　不等丘玄生回答，趁乱跑掉的岑既白和戚红就从暗地里钻出来，七手八脚帮着苍秾把还想答话的丘玄生扛走了。


第88章 我在辅州想你死
　　被管筝打烂了药杵后，钵陀再也嚣张不起来，带着鸠曷灰溜溜地离开了石耳名下的宅邸。重回家中的丘玄生格外兴奋，为了不忘流离在城东时的遭遇，她将那只如今看来无关紧要的山鸡养在家里，提醒自己忆苦思甜，不断前进。
　　岑既白拉上苍秾和管筝班瑟做苦力，和她一起去城西驿馆取回寄存在那里的行李。戚红被鸠曷打出脑震荡，在石耳的嘱咐下待在家中静养，靠在门边看丘玄生喂鸡。
　　褚兰特意晒了些玉米干，留给丘玄生喂鸡用。丘玄生迎着阳光撒得正高兴，那只鸡也吃得正高兴，谁料一道身影陡然翻过矮墙，恰好踩在那只鸡上，那鸡登时就没了气。
　　丘玄生手一抖，满碗玉米哗啦啦洒在地上。钵陀大摇大摆要进门，戚红起身挡住她：“踩死了我们的鸡就想走？”
　　“我没想走，留我下来喝杯茶吧。”钵陀对她做个鬼脸，执意要往屋子里去，“管筝在不在？”
　　“管筝在不在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家的鸡刚刚还在，一个不留神就被你送去阴间了！”戚红看见她身后的鸠曷就来气，拉住钵陀大喊道，“赔钱，不赔钱别想走。”
　　“我都说了我没想走，”钵陀跟她用衣襟玩拔河，锲而不舍地问，“管筝在哪里，我要见管筝。”
　　“管筝不在家，她陪小庄主和苍秾小姐去城西驿馆拿东西，要过一会儿才回来。”丘玄生赶忙跑过来拉住这两人，“你还来做什么？管筝都说只要朋友不要主人了。”
　　“这哪是管筝一个人说了算的？”钵陀满不在乎地哼一声，把衣襟扯回自己手里，“她想要朋友的话，我和鸠曷也可以当她的朋友啊。鸠曷还听得懂她说话呢。”
　　鸠曷连声附和：“哕哕，哕。”
　　戚红轻蔑道：“就你们这样的，知道什么叫朋友吗？”
　　钵陀自满地说：“只要我想，我和谁都能是朋友。”
　　戚红冲鸠曷扬扬下巴：“和她也是？”
　　钵陀不假思索地点头，戚红当即像是揪到小辫子般穷追不舍地喝道：“真朋友是没法完完整整从我的房间里走出来的，你们那叫什么朋友？别玷污了纯洁的友谊。”她一把拽过丘玄生，“真朋友就该像玄生和苍秾那样，就算被关进不□□就出不去的房间也只会学筝语，哪会像你们这样？”
　　钵陀打量丘玄生：“这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情吗？”
　　“看见你们两个就来气，害我们在城东住破屋子，还害我被打成萝卜头，”戚红抓紧手里报废状态的小盒子，就要呸在这两人脸上，“就不该关你们，白白脏了我的地盘！”
　　丘玄生拉着戚红劝解道：“戚红你先别生气，叫褚兰姐帮你洗一洗，说不定还能弄干净。”
　　“在我的房间洗干净之前，你们都不准出现！”戚红甩开丘玄生的手，回头奔进屋子里找褚兰帮忙。
　　“她发什么疯，是她自己把我们关进去的。”鸠曷一扭身挡掉戚红跑远的背影，“管筝不在，咱们下次再来吧。”
　　钵陀嗯一声，两人说着就要离开。丘玄生拉住钵陀，小声说：“那个，你踩死了我们家的鸡……”
　　钵陀嫌她小家子气：“这有什么，赔你一只就是了。”
　　于是等到去拿行李的苍秾等人回来的时候，丘玄生在庭院里拿着玉米干喂钵陀和鸠曷送过来的孔雀。
　　那羽毛在金色的阳光下光华璀璨得炫目晃眼，岑既白差点咬到舌头：“这只东西是哪里来的？”
　　“你们去搬东西的时候钵陀来了，她踩死了我们买的鸡，就拿这只赔给我们。”丘玄生往孔雀身前丢一把玉米粒，思索道，“我是不是亏了？孔雀是吃不得的。”
　　“哪里亏了，你简直是我见过最会做生意的人！”岑既白当即丢下手中行李跑过来，“这可比那只野山鸡值钱啊，难怪管筝能拿金锏敲敲打打，合着钵陀家这么有钱。”
　　听见钵陀的名字，管筝如临大敌：“钵陀哕了吗？”
　　“哕了，哕了。”丘玄生答道，“钵陀说再过几年找到新朋友了再回来，这段时间大抵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
　　“神经，来这里闹腾一通又干脆地走了，只知道赔只孔雀不知道给些别的，”苍秾卸下那堆木头手臂，“班瑟说她家里养了好几百只，这对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吧。”
　　不管苍秾怎么想，岑既白倒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前几个月住在这里也是麻烦了丘玄生一家，岑既白冲屋里汇报道：“丛芸队长，我们从神农庄给你带了礼物。”
　　邬丛芸在二层探出身：“礼物？”
　　“嗯。”岑既白费力地抬起一只木头胳膊，“这些是我从神农庄里找到的机关手臂，你喜欢的话就可以用啊。”
　　邬丛芸很是吃惊，跌跌撞撞跑下楼来，一副要把自己撞散架的势头。她怔怔地看着那几截木头肢体，感动道：“好漂亮，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岑既白凑上来，她握住岑既白的手，“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岑既白微笑道：“我帮你戴上吧。”
　　苍秾觉得这台词有点像天桥下说书人常用到的词句，挪到丘玄生身边轻声说：“这两个人在演什么……”
　　丘玄生也表示看不懂，岑既白使尽力气把一条胳膊从邬丛芸身上卸下来，手忙脚乱地给她装上新手臂。她拧紧关窍，邬丛芸的脑袋突然弹出脖颈，陀螺般旋转起来，岑既白大惊失色，抓住她问：“丛芸队长，你怎么了？”
　　“难道是这截手臂上带了病毒？”班瑟吓得不轻，连忙高声喊道，“石耳，出大事了！”
　　石耳抓着锅铲从厨房里跑出来，班瑟道：“队长装上小庄主带回来的手臂之后就这样了，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这我怎么知道，”石耳粗略看过几番，身子一歪跌坐在地，“烧点高香自求多福吧，去叫褚兰把香炉拎出来。”
　　岑既白这才感到害怕：“我是不是闯祸了？”
　　丘玄生急忙上前来查看情况，邬丛芸毫无征兆地说：“庄主，庄主你听得见吗？我给你带消息回来了。”
　　吓傻的岑既白指自己：“庄主？是在说我？”
　　褚兰和戚红捧着香炉跑出门，邬丛芸低垂着脑袋说：“我和苍姁这几天探遍了兆州戊窠城，都没找到戚彦的踪迹。我们不知道她是不是从瑕轩原逃到这里，如果小芒果代我们回到了神农庄，请用它给我们回信。”
　　“什么啊……”岑既白战战兢兢地靠近几步，矮身去看邬丛芸脸上的表情，“小芒果，你不是丛芸队长吗？”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丛芸队长，”石耳辨清旁边那堆东西，解释道，“这是机关插件，看样子大概是从前神农庄里互传消息时用过的，小芒果便是用于传信的机关木偶。”
　　“说到我姨娘了诶，”戚红立马来了兴趣，跑到邬丛芸身边晃她几下，“丛芸队长，接下来还有吗？”
　　邬丛芸低着头不发一言，石耳了然地拎起手里岑既白带回的机关部件：“这段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想知道更多只能再碰运气。玄生来帮我一把，把这截手臂也给队长装上。”
　　丘玄生应一声，听话地上前替石耳扶着邬丛芸摇摇欲坠的身体。两人扯下邬丛芸另一边手臂胡乱装上，邬丛芸果然开口：“庄主，我在兆州很想你。庄主会在兴州想我吗？”
　　岑既白大张着嘴不说话，邬丛芸继续自顾自说：“戊窠山势难行，要不是苍姁踩空拖我后腿，我早就抓了戚彦带回神农庄了。我知道你还对她抱有希冀，可是戚彦盗取《五毒秘法》，这是板上钉钉的，就算是庄主你也开脱不了呀。”
　　苍秾闻言也围过来，岑既白嘀咕道：“到底是谁在传信？姑母怎么会拖人后腿，看我不治她胡说。”
　　石耳和丘玄生又装上另一边，邬丛芸道：“庄主，戚彦的事不用你再操心，我们已经跟她谈明白了。”
　　戚红正要欣慰点评，邬丛芸就说：“戚彦明明白白是要与神农庄决裂，她把我和苍姁骂得狗血淋头，还刺伤了苍姁遁逃进山，我抢下一半的《五毒秘法》，带着苍姁暂时在戊窠山养伤。她伤势太重，能早日召我们回去吗？”
　　戚红不敢吱声，岑既白这时终于弄懂情况，抬头说：“这个庄主说的好像不是我啊。”
　　“废话，当然不是你。你什么时候当过正式庄主？”苍秾听得着急，指挥道，“再装这个，还有别的信息。”
　　丘玄生接过她递来的部件，和石耳班瑟协力装在邬丛芸身上。邬丛芸垂首说：“庄主对不起，我们回不去了。”
　　“怎么会？”戚红大为惊愕，抓着邬丛芸问，“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我姨娘又要害人了？”
　　邬丛芸眼睛都不眨，毫无感情地说：“这山里连雇车的地方都没有，我们靠脚力恐怕要走到猴年马月，苍姁的伤很严重，几乎不能下地。你自己派车来接我们回去吧。”
　　众人无法做出评价，一段留言结束，邬丛芸又恢复了卡壳时的茫然状态。丘玄生举起最后一块部件，为难道：“这是最后一只手，再多的丛芸队长也装不下了。”
　　众人替邬丛芸装上最后一块，邬丛芸道：“庄主，苍姁硬硬的好像是死了。我把《五毒秘法》残卷留在这里作抵押，问沈寨主借了车马送苍姁的尸体回去。我觉得还是把苍姁的尸体留在这里做抵押更好？毕竟残卷也是很重要的。”
　　这便是最后一则留言，也不知后事发展如何。岑既白总结道：“姑母为了抓戚彦去过兆州，还被戚彦刺伤？”
　　“看我做什么，姨娘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戚红不肯接受这份罪名，岔开话题道，“原来还有一半《五毒秘法》留在兆州，这事儿你姑母怎么没跟你说？”
　　岑既白转头看苍秾：“苍秾，你娘怎么不跟你说？”
　　“这个……”苍秾沉吟一阵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只得猜测道，“可能因为我也什么都不和她说？”
　　“《五毒秘法》有残卷在兆州，”岑既白一拍脑袋道，“拿回残卷是大功一件，岑乌菱就没法再看不起我了！”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当兆州是这么好去的？”对于这份忽然飘至眼前的机会戚红很是忌惮，“这东西出现的时机也太巧合了，若说是记录了《五毒秘法》残卷下落的机关零件，为什么就像垃圾一样堆在藏书阁里？”
　　“像垃圾一样堆在藏书阁？”石耳急忙坐起身，“不好，怕是真的会带病毒，褚兰你快跟我来。”
　　这两人飞快跑去给邬丛芸准备消毒工具去了。岑既白懒得思考，直白地说：“我管不了那么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带队去兆州一趟，你们谁加入？”
　　她看向苍秾和戚红，又看向丘玄生。这三人都没有表态，岑既白不怕没人捧场，厚着脸皮宣布道：“举手代表有异议，既然你们都答应和我去，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第89章 少女赶路中...
　　离开兴州的这大半年里，岑既白费尽心机想风风光光重归神农庄狠狠打岑乌菱的脸。知道了岑乌菱都不一定知晓的秘密，荣归故里的机会近在眼前，岑既白自然不会放过。
　　作为行动发起人，岑既白积极收拾好行装，又向绒线铺的老板支取了半个月的工钱。她用缰绳将租来的千里良驹系在院门口，回身蹬到门槛上问：“玄生怎么还没准备好？”
　　“队长找她有事儿呢，”戚红牵着从鸿贵居后厨里偷来的驴，往上拉了拉包袱，“要不我们去催催？”
　　岑既白对苍秾做个手势，三人蹑手蹑脚跑到丘玄生房门前。屋里正是背好行囊的丘玄生和拉着她问东问西的丁汀源，还有站在丁汀源身后脸色铁青的乐始。
　　仿佛是自己也知道拉了她太久，握着丘玄生的手的丁汀源决定终止对话，脸上仍是明显的关切：“行了，这样简单的事，队长相信你能做好。干粮和盘缠带齐了吗？”
　　丘玄生像是听得走神，隔了一瞬才点头：“带够了。”
　　“好，回来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城外接你们。”丁汀源摸摸她的头，还是没忍心就这样放她走，半搂着丘玄生闭眼道，“哎呀，养了你这么多年，从没让你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果然是孩子大了留不住……”
　　这样分别的场面苍秾也看不下去，转眼去瞥强行要求丘玄生跟去戊窠的岑既白，这人竟然没有半分羞愧，反而是一副再废话就要进去催丘玄生赶快走的架势。
　　就在岑既白要踹门进去之际，那边的乐始似乎也看不下去，一捂胸口直直倒在地上，惊得丘玄生和丁汀源都转头来看。丁汀源慌忙把她抱起来，问：“乐始？怎么了？”
　　“突然头很痛，根本呼吸不上来……”乐始大口吸气，靠在丁汀源怀里说，“感觉要昏倒了，脑袋好晕。”
　　丁汀源赶忙抓住她的手，乐始在喊疼叫痛的百忙之中瞪丘玄生一眼。丘玄生蹲下来想关心她，丁汀源摇头道：“我看看乐始有没有事，玄生你先走吧，可惜不能送你出门。”
　　丘玄生本想帮乐始去叫医师，乐始又瞪她一眼，丘玄生只得抓紧包袱走了。她小跑到院门口，那三人蹲在门边，戚红压低声音说：“我赌这个数，肯定是装的。”
　　“这还用赌？谁都看得出来是装的。”岑既白这回没上她的当，转头看见往这边跑过来的丘玄生，顿时喜上眉梢，“玄生，你来啦？队长都跟你交代了些什么？？”
　　“没什么。”丘玄生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变故里反应过来，搂着包袱说，“她让我带够干粮。”
　　那包袱鼓鼓囊囊的，丘玄生将其挂在背上，如同蜗牛拖着蜗牛壳。换洗的衣服早就收在箱子里，苍秾也不知那里头装着什么东西，问：“拿这么多吃的，路上用得着吗？”
　　“我不单只带了我的，还带了苍秾小姐的，”丘玄生拍几下包袱，麻布后传来坚实的闷响，“因为苍秾小姐说要做我的○○，所以要准备足够的饲料。”
　　戚红捂住耳朵：“我好像又听到了不能听的词。”
　　岑既白拉起戚红，语气里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意味：“还好没信你的鬼话给你当○○，”她翻身上马，戚红也去牵驴，岑既白招呼道，“苍秾别愣着，我们要上路了。”
　　苍秾这才从丘玄生的话里乍醒过来，那三人已经各自骑驴上马，她也只好暂时放下心头疑虑跟上，或许是一时听错——苍秾心里发毛，好在丘玄生没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不知不觉离开兴州有了半年，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有时吹过来的冷风像是要推着人往前，逆风时又有种被往回推的感觉。
　　磕磕绊绊走了一段，岑既白勒马道：“这是哪啊？”
　　戚红环顾四周：“刚出城三四里吧。”
　　岑既白急忙坐直来，比划道：“不对啊，这种时候不应该转场一下，我们就马上到了戊窠城外吗？”
　　戚红有气无力地翻个白眼，唉一声说：“我们才走几步路程？我早跟你说了戊窠城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她这话没人爱听，岑既白反手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松开缰绳道：“小白龙走快些，被岑乌菱抢先一步就糟了。”
　　她的马加紧步伐跑出去，戚红拍驴叫道：“大黑驴快跟上，我看小庄主就是想着跑到没人的地方独吞盘缠。”
　　这两人轻快地跑出去，苍秾还是懒洋洋地跟在后头。丘玄生回身问：“苍秾小姐，你为什么不跟过来？”苍秾正要答话，丘玄生掏出一把玉米干，“是肚子饿吗？”
　　她摇手示意苍秾跟过去，苍秾没敢动。
　　如此懈怠地走了几天，苍秾心里五味杂陈，丘玄生递出五谷杂粮，以此激励苍秾振奋精神。有小零食吃的确不错，可一看到丘玄生慈爱的目光，苍秾便知道这些东西不能要。
　　满怀疑虑又走了几天，当丘玄生再一次分给苍秾装在袋子里的糖块，苍秾终于问：“这里是哪里？”
　　丘玄生如常答道：“还没出辅州地界。”
　　岑既白伸个懒腰：“不行的话我们去书摊买张地图吧，连苍秾也问，本来赶路就够累的，玄生你还有心情回她。”
　　丘玄生摇摇头，束好糖袋笑道：“因为苍秾小姐是我的○○啊，她想知道我总不能不告诉她吧？”
　　苍秾听得直冒冷汗，戚红靠在大黑驴身上说：“哈哈哈，好像是我赶路太累了，又听见了不该听的东西。”
　　行路时的糖块来之不易，但她说了这样的话，苍秾也不敢再吃，把糖裹上包装纸塞回口袋里。一路上丘玄生仍是不辞辛苦继续给苍秾准备食物，苍秾只觉得毛骨悚然。
　　夜里轮班休息，上半夜和下半夜分别叫人来守。火光照亮黑夜，丘玄生取下捆在小白龙身侧的毯子，找了个能取暖的位置试着把自己整个人当成卷饼的馅料塞进去。
　　苍秾找准机会抱着被子靠过来，丘玄生立马掏出一块早上吃剩的米糕：“苍秾小姐又饿了吗？”
　　“我不饿，”戚红已经睡着没人插嘴，苍秾铺开被子小声说，“你还记得这件事？我当时只是说着玩的。”
　　坐在书上喝浓茶的岑既白瞪大眼睛，跳下枝桠推醒睡得正熟的戚红，添油加醋地说：“快起来快起来，苍秾说她是跟玄生闹着玩的，要把玄生甩了。”
　　戚红当即坐起来，两人躲到远处大树后暗暗窥视看戏。她们搞出的动静很大，傻子才会没有察觉，苍秾还没转头去骂，丘玄生就说：“苍秾小姐是指什么？”
　　还是解决眼前的事最重要。苍秾措辞一二，说：“就是那个……喵可兽的事。你知道我是普通人不是喵可兽吧？”
　　丘玄生点头：“我知道啊。”
　　苍秾裹紧被子：“那你为什么还要投喂我？”
　　丘玄生卷毯子的动作顿了顿，干脆还是像平时一样盖在身上：“苍秾小姐不想吃的话我就自己吃。”
　　她背对着苍秾睡下，藏在远处的岑既白和戚红看见苍秾对她的背影伸手几次，毫无征兆地把话锋对准这边，扬起声音质问道：“你们两个躲在后头干什么？”
　　两人作鸟兽散，戚红悻悻躺回原处，岑既白路过苍秾身边，嫌弃道：“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出去别说我认识你。”
　　苍秾想去踹她，她轻巧一跃跳到树上去了。火堆偶尔传来噼啪声，头顶的星子闪烁几次，苍秾试着拍拍丘玄生，说：“不如换我来喂你，你也是我的喵可兽。”
　　丘玄生翻身面对苍秾，从一旁的包袱里摸出好几个小袋子：“好吧。苍秾小姐要记得早上喂这个，午饭放在这袋里，晚饭是这一袋，休息的时候可以喂水壶里的水。”
　　她一下掏出好几个不同颜色的小袋子，苍秾拿过其中一个问：“这是你编的食谱吗，每天都要喂一样的？”
　　“是队长告诉我的，”丘玄生将那几个袋子收好，躺下看着星空道，“队长和乐始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么晚了，她们差不多也该休息了。”苍秾解决大问题，松懈道，“我们也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
　　丘玄生嗯一声，又说：“我还是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停了停，“和苍秾小姐一起去潼泷那次不算。那时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不像这次走了这么多天。”
　　说起这个苍秾就觉得奇怪，思忖道：“说来那次还真蹊跷，我们挑着担子怎么可能从辅州走到潼泷？”
　　温度骤降的夜里更容易人想起在潼泷的遭遇，丘玄生心有余悸地把毯子往上拽了几下，说：“那次我的竹简还掉到水里了，多亏苍秾小姐帮我找回来。”
　　“这有什么好客气的，你要想感谢我，就把你的毯子分点给我盖吧。”苍秾是在开玩笑，丘玄生还真就把大方地毯子罩过来，苍秾也不好意思独占这份暖意，索性跟她一起分享被子，感叹道，“这天气冷得跟在潼泷时没两样啊。”
　　丘玄生深有同感，望着天又自顾自说：“还好钵陀走了，不然冬天里下起雪来，城东的破屋会漏。”
　　看来她没说假话，是真的第一次出远门很想家。苍秾也不喜欢日夜兼程地赶路，嘟囔道：“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具体的日子我也不清楚，不过两个月内就能走完。也不算久，白天走马赶路，晚上就这样躺在一起睡觉。”丘玄生闭眼道，“乐始和队长应该也在一起睡觉吧？”
　　苍秾觑她一眼，还是忍不住说出心里话：“总觉得她们两个有点排挤你，出发的时候队长要关心你的安全，乐始还假装不舒服把队长骗走。”
　　丘玄生立即转头看过来：“苍秾小姐你看见了？”
　　“这……”苍秾语塞好半天，勉强找出一只替罪羊，“这是小庄主告诉我的，她去偷听你们说话。”
　　丘玄生道：“我不觉得队长和乐始排挤我呀，她们只是喜欢挨在一起而已。其实队长待我和待乐始一样好，”她往袖袋里摸索一阵，拿出一朵小小的粉色玉兰花，“你看。”
　　一路上都没看见过有这个，不知她是从哪弄来的。不等苍秾在回忆里翻找出这东西的来历，丘玄生便含笑揭晓答案：“是苍秾小姐卖花的时候给我留的花，队长帮我擦过药水，可以保存很久很久。”
　　几个月前的事了，没想到她还留在身上。苍秾一时有些恍然，眨眼道：“她还帮你做过别的事吗？”
　　丘玄生低头看了看那枝玉兰，小心翼翼地收回袖袋里：“苍秾小姐没有给过我别的花，队长只弄了这一朵。”
　　好吧，这样看来自己也没资格过问别人家的事。火光映得脸颊有些烫，丘玄生阖眼准备休息，苍秾放轻动作地翻找出那颗留着没吃的糖，扭头借着火光塞进嘴里。


第90章 经历数十个没有写出来的转场
　　戊窠山位于中原腹地，是世上最险峻陡峭的山峰之一，以其山间筑城的奇闻与少见的地貌而闻名世间。无论是小白龙还是大黑驴都没法跟上山，苍秾等人只好轻装上阵，把重要的行李背在身上，其余的留在山下找人看管。
　　戊窠城依山而建，仅凭一条栈道供游客上下。四个人像四只排队散步的螃蟹，背着大包小包伏在云雾缭绕的绝壁上。挪脚时滚下去一颗石子，苍秾闻声低头，身边靠在山体上的丘玄生便提醒道：“苍秾小姐，不要看下面。”
　　“来之前怎么没人告诉我戊窠城是这样的，”苍秾拉紧即将跌下高空的包袱，扭头冲走在前头哆哆嗦嗦的岑既白和戚红吼道，“你们不是说做了旅游攻略吗？”
　　一阵风猛地从身侧窜过去，戚红不敢睁眼，抱着岩壁把麻烦丢给岑既白：“小庄主，苍秾问你话。”
　　“别烦我，走错一步就要掉下去了！”岑既白同样心情不好，摸索着走出几步抱怨道，“这上头怎么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住在戊窠城的人上下都靠攀岩吗？”
　　“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爬到戊窠城，否则到了夜里站在峭壁上更可怕，”苍秾收拾好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决定过了这关再找岑既白算账，“小庄主你走在前头就麻利点。”
　　又一阵风擦着脸皮劈过去，岑既白全然抛弃形象，一边大骂岑乌菱一边颤颤巍巍地往前走。岑既白在前头哭天抢地，跟在后头的戚红也吓得不行，丘玄生倒是极为淡定。
　　四人排成一排往前挪动一段路，终于看见一个挂着固定绳沿着藏在峭壁间的索道往上爬的人。好不容易遇见个会爬山的，岑既白连忙出声道：“前边那位朋友等等，敢问你可是戊窠城的居民，借着这条索道上下戊窠山？”
　　这索道从上往下直连雾气遮盖的地面，一根绳索用于攀缘，还有细小的铁环嵌在山壁里，供人当做梯子。那人保持着向上爬的姿势停在索道中间，满脸茫然听完岑既白的话，愣愣道：“叽里呱啦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
　　岑既白只好大喊：“问你是不是住戊窠城的！”
　　“啊，是，这个当然是。”那人咧嘴一笑，答道，“我负责给城里运送货物，每天都沿着这条梯子爬上爬下。”
　　虽然是条硌手的绳子，但也比连扶手都没有的狭窄木道好多了。岑既白鼓起勇气走完最后几步，抓住那条绳索：“你上去后能不能给我们也安排一条绳，报酬什么的都好说。”
　　那人歪头问：“你们想上山？”
　　岑既白嗯一声：“这不明摆着嘛。”
　　那人胆大到一只手松开绳索在空中比划，看得苍秾一阵腿软。她热情地说：“你们外地人对这条梯子不熟，踩空跌下去就麻烦了。等我爬到有人接应的地方，叫几个帮手给你们从山顶牵一个篮子下来，把你们拽上去。”
　　见四人面带犹豫，她又说：“像你们这样来旅游的外地人很多，我们就想出了这样的法子。少死几个人也是为我们提供游客源不是？我们是专业团队，在上头有个专用来吊外地人的滑轮，你们一个个坐进篮子里抓稳就没事了。”
　　连日劳累谁不想休息，岑既白被她说动几分，回头跟剩余的三个同伴商量要不要接受她的提议。苍秾不敢全信，谨慎地问：“你爬上去要多久时间？”
　　那人自信道：“我干这行十几年了，爬得比猴子上树还快。你们就在这等着，不消三刻我就给你们全带上去。”
　　见她如此保证，苍秾也不好再说什么。眼下卡在山间最怕的就是时间不够，大家赶路这么多天累得不行，万一磨蹭到夜里总不能靠在这种地方睡觉，翻个身就得见阎王。
　　那人手脚果然飞快，没几下就爬得看不见影。四人稍微站着喘了几口气，正好是午饭时间，苍秾从侧身背的包袱里掏出干粮，先给喵可兽递过去，然后又给了戚红和岑既白。
　　上头很快传来风把吊篮吹到山壁上刮出的声响，众人举头望去，是个大得能供一人坐进去的竹编篮。栈道上没办法改换顺序，于是只好让走在最前头的岑既白先上。
　　先是岑既白，再是戚红，然后是丘玄生，最后轮到苍秾。坐进去时竹篮晃了一下，给苍秾吓得够呛。往上拉的速度极为缓慢，但很有规律，大概是真有滑轮在上头。
　　随着竹篮往上升，逐渐能瞧见建在崖边的屋子。几个人伸手过来拉苍秾走出竹篮，又帮她把行李搬出来。正当苍秾感叹这群人服务态度极好之际，人群散开，苍秾就看见了被几个手拿钢刀的居民持刀围困在中间的丘玄生等人。
　　苍秾立刻警觉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淳朴热心的提议带她们上来那人卸下背篓，叉着腰抖开钢刀厉声说：“怎么回事？我带着姐妹们辛辛苦苦把你们带上来，你们总不该一点感谢都没有。”
　　岑既白忿忿不平，喊道：“你不早说要钱？”
　　话音刚落，其中一人就提着刀把她剩余的话逼回去。如此情形不能轻举妄动，苍秾只好解开钱袋摸出几个钱来递过去，那人把头一扭：“这点只够赎一个人的。”
　　戚红当即闪到苍秾身边，生怕自己被留下。苍秾叹了口气继续掏钱，岑既白分外心痛，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苍秾自认倒霉，掏空身上的钱袋又抢了戚红的。那人和她的姐妹们每个人都要分到，是笔不小的开支，还好来之前丁汀源嘱咐丘玄生带够了盘缠，给这点也不算太亏。
　　那人收了钱，立马恢复了之前的灿烂笑容：“不错嘛，挺爽快的。我叫露痕，给了钱就不用再担心了，日后在戊窠城我罩着你们。你们几个是外地人，贸然进城势必会遭人蒙骗，不如你们再给我些银两，我带你们到我家去住。”
　　还真是掉进钱眼里了，岑既白暗中对露痕撇撇嘴，转头背起被扣在旁边的行李。眼见苍秾还要掏钱，她急得冲上前阻止道：“你真要给她钱？”
　　苍秾腹诽她看不懂局势，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争这三瓜两枣，被这群人砍死弃尸荒野都有可能。她把钱给了露痕，露痕摆摆手解散了她的小姐妹们，领着众人往城中走。
　　只要钱到位，露痕就是世上最好说话的人。她自发担任起导游工作，给众人介绍起戊窠城的渊源和传说来。
　　刚进城钱包就瘪了不少，看来接下来要紧着过日子了。苍秾瞟着露痕的背影，正思考着打趴她抢回被骗钱财的可能性，露痕却乍然顿住脚步道：“唉，不好，我忘了个事。我出来是要喂狗的，带你们回家哪还有时间喂狗？”
　　“这没事，戚红快过来。”岑既白招手叫来戚红，从口袋里翻出几块碎掉的干饼，把戚红往露痕面前一拽，“我们正好带了狗，饲料一包半个子儿，想喂多少就喂多少。”
　　戚红气得够呛，举起拳头就要往岑既白身上砸。露痕忧虑道：“我可不是在跟你们说笑，戊窠城地势特殊，能使用的资源特别少，城中都是一起干活收获的，每家每户每日必须有人到场，若是不去，恐怕要被问责。”
　　丘玄生抱着行囊问：“那你想如何呢？”
　　“不妨你们之中选出个人来替我上班，这样也好叫我心无旁骛带你们到我家去。”露痕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在无耻地占便宜，她拍手笑道，“放下的行李我可以帮你们拿，狗舍就在东边，沿着这条街走，不用指路就能找到。”
　　戚红追得岑既白到处跑，露痕一把拉住她，打量几圈满意地说：“你这么有劲儿，就决定是你了。”
　　戚红赶紧看向剩余三人，谁都不肯接下这份苦差事，她又是露痕钦点的喂狗人，只得拿着饲料含恨离去。
　　露痕这次倒是很守信，拿起戚红放下的行囊继续带路。苍秾不忘正事，给丘玄生使个眼色，丘玄生会意地跑到露痕身边问：“露痕小姐，你们戊窠城附近有没有什么山寨水寨，这其中又有没有一位姓沈的寨主？”
　　“这我就不知道了，从没听过四周有这种东西。”露痕提着行囊转一个圈，“我们戊窠城的治安那可是天下第一好，怎么可能有人安营扎寨，听着多吓人哪。”
　　治安天下第一好的地方刚还发生勒索案呢，岑既白在心里构思如何打飞她，身后的苍秾和丘玄生都已停下脚步。丘玄生拉住她道：“小庄主，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岑既白回头觑一眼露痕，压低声音回复道，“你是说这个人有古怪？”
　　丘玄生摇摇头，声音也带了些不敢肯定：“不是，一听说有《五毒秘法》的残卷我们就跟来了，可我们没想到小芒果送的是二十多年前的信……”
　　“你是说这二十年里那个什么沈寨主很可能已经——”岑既白咽了口口水，左思右想还是说，“不管她是死了还是怎么着，消息总不可能半点没留下吧？”
　　丘玄生又跟到露痕身边，问：“露痕小姐，莫非最近五十年内都没有关于沈寨主的传闻，你的母辈也从未提及？”
　　“从没有啊，我们戊窠城民风淳朴，几十年来一直风平浪静的。”她见三人一副很受打击的模样，又说，“我年纪小不知道以前的事，刚好我家里还收留了一个年轻时来过戊窠城的大娘，这些事你们可以去问她。不过嘛……”
　　她故意卖关子，岑既白赶紧问：“不过什么？”
　　“不过她这几天下山去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露痕嘻嘻一笑，拍手说，“其实想打探消息也不难，我们戊窠城从古至今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那便是……”
　　又是卖关子，苍秾追问道：“便是什么？”
　　“便是十五月圆夜出现在湖中的天上集市。”露痕说到这里也不再往前，拎着行囊闭眼遐想道，“传说只有一个人成功去到过那里，那人回来后说起集市上的情形，说集市上寂寥无人，卖东西的是一位美丽的羽衣仙女。”
　　“还有仙女啊？”岑既白一下子来了兴致，难掩兴奋地问，“要怎样才能去到这个天上集市呢？”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露痕睁开眼往前跑几步，“这唯一去过天上集市的人尚在人世，你们可以去亲自问她。”
　　这人说话只喜欢说一半，丘玄生问：“那个人是谁？”
　　露痕把手一背，嬉皮笑脸道：“就是暂住在我家的那位年轻时来过戊窠城、有事下山过几天才回家的殷大娘。”


第91章 钵陀直呼外行
　　说起这位殷大娘，露痕更是滔滔不绝起来。
　　听闻她年轻时为赫赫有名的神农庄做事，和另一位友人从千里外赶来戊窠山抓捕叛徒。中途和她一起来的人遭暗算受了伤，殷大娘就前往天上集市请仙人医治她的朋友。
　　天上集市不是凡人能去的地方，露痕讲起殷大娘艰险跋涉的经历如同说过无数遍，每个词汇都精雕细琢。三人听得一愣一愣，故意落后露痕几步聚在一起小声讨论。
　　丘玄生犹疑道：“她说的那个人兴许会岑老庄主传信，如果说起姓殷且与神农庄有牵连的人……”
　　诸多条件相互叠加，苍秾也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她快步追上露痕问：“露痕姑娘，你知道殷大娘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我不大清楚，我平常只叫她殷大娘。”露痕困惑地挠挠头，像是努力思索的样子，说，“刚来这里的时候她仿佛说过，好像是叫殷南……南什么来着？”
　　岑既白等不到下文，只得主动说：“殷南鹄？”
　　“对，就是这个。”露痕如梦初醒般点点头，敏锐地转头看向提前给出答案的岑既白，“你们怎么知道？怪不得她才来几天你们也跟过来了，难不成是来找她的？”
　　事已至此不好隐瞒，众人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下来。没想到会在现实里与她相交集，岑既白自言自语道：“原来殷南鹄就在你家，她还活着，怎么这些年从没听过她的消息？”
　　“合着你们认识啊。”露痕大大咧咧地说，“殷大娘这个人很爱管闲事，不管是谁上门都会帮忙。这不，前几天有人请她带山下的药草，她便马上收拾行装下山去了。”
　　苍秾问：“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你们当我什么都知道？”露痕陡然笑出声，踱着轻快的步子说，“找个药草的事，寻家药铺不就能搞定吗？她下山得有两天，我猜她是找不着，没脸回来了。”
　　岑既白立即说：“得了吧，她可是神农庄出来的人，找药草对她来说就是探囊取物，肯定不是找不着。”
　　“这么说来你们真的认识？”露痕这时才想起询问这几人的来历，抱紧行囊说，“你们还没告诉我怎么称呼。”
　　岑既白本想开口回答，躲到后头的苍秾却抢先说：“我叫汤浓。”岑既白怀疑地看她一眼，苍秾小声说，“别留真名，还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当心上当。”
　　对哦，这人之前还搞敲诈勒索。岑既白赶紧闭口不谈，丘玄生道：“家里人都叫我妮妮，你也这样叫吧。”
　　露痕看向唯一没答话的岑既白，这时哪有闲心想假名，岑既白随口说：“我姓白，我们还没熟到要告诉你名字。”
　　本以为露痕会就着这个问题追问一番，没想到她也不多问，笑道：“行，汤浓妮妮和小白，我记好了。”
　　她不问反而是件好事，免得到时候再找借口露破绽。一行人跟随露痕来到她家，房子带了一间阁楼和一处院落，相比起城里的建筑较为古旧，估摸着建了很多个年头。露痕将三人安置在阁楼里，自发钻进厨房准备些酒菜招待。
　　关起正对着大街的窗户，岑既白回头道：“殷南鹄在这里落脚，我们要不要见她一面再做打算？”
　　“见她做什么？这一路上听过她不少传闻，可这个人即使见了面也没什么用，”还记得殷南鹄与东溟会关系匪浅，苍秾对她有点抗拒，“你是想问她当年的事？”
　　说到这份上岑既白懒得掩饰，直言道：“最近老听着你们说那些，搞得我特别想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大家都想弄明白当年的事，丘玄生道：“戚红她家遭遇变故也在那个时候，她知道了心里会不舒服吧？”
　　“戚彦在这个地方和姑母打了一场，”岑既白后知后觉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观察街景，“殷南鹄怎么不拦着点？还是说这个戚彦很厉害，姑母和殷南鹄联手都抓不住她？”
　　苍秾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改方才的懒怠，振奋道：“若是当年来的是殷南鹄和我娘，那么殷南鹄就是那个拿残卷跟沈寨主交换逃生方法的人，她必定知道残卷的下落。”
　　“说得对呀，看来我们不见她还不行了。”眼瞧有人支持自己，岑既白赶紧趁热打铁，“等戚红回来我们跟她挑明了说，要是戚红不愿意就叫她暂时到别的地方避一避。”
　　苍秾和丘玄生都没意见，丘玄生提议道：“我现在去叫她回来吧，喂狗应该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别去，让她自己回来。”丘玄生抬脚往外走，岑既白伸手拽住她，像威胁似的比划着说，“在这个地方还敢瞎逛，当心那群拿刀的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她的话有些道理，丘玄生不再轻举妄动，三人简单搜索过房间，屋子里再普通不过，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众人坐在屋里休息，时间临近正午，竖着出去的戚红横着进来了。
　　几个本地的抬着个担架，在院子里喊得很大声，引得苍秾等人下楼查看。戚红就躺在担架上，身上沾了不少血，紧闭着眼睛。丘玄生吓了一跳，问：“她这是怎么了？”
　　“还说呢，你们这朋友还真会找事儿，说是来喂狗，她当是郊游来了，捅了这么大篓子。”其中一位是个大嗓门，扛着木棍说，“舍里有几条不牵绳的，就趴在角落里没来吃东西，她倒好，故意学狗叫，把那几条大的都找来了。”
　　听起来确实像是戚红做得出来的事，岑既白尴尬地说：“这……说不准她们认识呢，打个招呼而已嘛。”
　　“那也要人家肯给她面子，等我们找到棍子把狗赶开的时候就咬成这样了，”那人用木棍虚指着昏迷不醒的戚红，“说好了，这是她自找的，我们狗舍不赔钱。”
　　岑既白还想争辩，丘玄生拉住她摇摇头，岑既白只好作罢。厨房里传来炒菜声，露痕大概是没听见这边的争吵，那几人放下戚红便不肯多留，勾肩搭背地原路返回了。
　　三人把担架抬到楼上，让戚红能换个地方躺下来。她似乎尚存几分意识，还有力气拉住坐在旁边的岑既白的手。丘玄生替她检查伤势，面露不忍道：“脑袋都被咬破了。”
　　“为什么我会认识这种人啊，整天就知道惹事。”岑既白嫌弃地准备抽手，戚红却握得紧紧的，岑既白惊恐道，“抓着我干什么？难道她听得见我们说话？”
　　昏迷不是好事，能把她叫醒也是好的。苍秾凑到她面前轻声叫道：“戚红？戚红？”
　　戚红没有答话，看不出来有没有听见苍秾叫她。苍秾直起身说：“这城里不知道哪里有医馆，要赶快找个医师来给她看看，咬成这样还想让她自个儿醒过来很难。”
　　丘玄生自告奋勇道：“我出去找两圈，苍秾小姐你们可以烧点水，先把她身上的血擦干净。”
　　戚红身上伤得不轻，也不懂是多少条狗能把人咬成这副样子。苍秾否决道：“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好端端去喂狗怎么会出这种事？就算戚红是爱惹事的性子也不至于这样。”
　　丘玄生愣了愣：“苍秾小姐的意思是？”
　　在街上的时候露痕派戚红去做工就该察觉到情况不妙，既然早知道露痕对持刀威胁不陌生，就不能让戚红一个人听她的跑去陌生的地方。送她回来的那群人看着不像善茬，不知道戚红身上的伤究竟是狗咬的还是——
　　苍秾捋起戚红的袖子，手臂上确实是几个血淋淋的牙印，她扯过被子盖住戚红，说：“我们最好不要单独行事，若不是戚红不能行动自如，我们现在就该想办法下山。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在这里留到她醒过来再说了。”
　　丘玄生不明白她的疑虑，但也觉得她说的没错，仔细想了一阵搬出个似乎可行的办法：“那我下楼去找找露痕，让她去请医师来，或者叫她带路，我们把戚红抬到医馆去。”
　　无论是这座城还是带路的露痕都疑点重重，求助露痕好像也不是最好的主意。但戚红的伤势不能过多耽搁，苍秾抬头说：“还是叫小庄主陪你一起去吧。”
　　岑既白要站起来，戚红却还拉着她。岑既白觉得麻烦，嘀咕道：“不行，这人怎么还抓着我不放。”
　　说着她就使劲缩手，努力好半天还是没有重获自由。岑既白庸碌往回拽，咬牙道：“都晕过去的人了，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又不是我咬的她，报仇得找那几条狗去啊。”
　　事情进展到这里已经足够诡异，丘玄生上前想帮岑既白掰开，两个人使尽手段依旧没能如愿。苍秾站起来往门外走，说：“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去找露痕来。”
　　丘玄生追她几步：“苍秾小姐，你出事了怎么办？”
　　苍秾向她摆手，停在门外的走廊上：“不会，我就去厨房，露痕不在我就马上回来，遇见危险就即刻叫你们。”
　　站在走廊能看见楼下的光景，丘玄生决定就在这里站岗，要是苍秾有个万一也能及时下去帮忙。苍秾一溜烟跑到楼下，屋里的岑既白突然说：“玄生，事情好像不太对。”
　　丘玄生回身看去，被戚红抓住的岑既白上下牙齿打架，连动都不敢动：“刚刚她抓我的手还没这么用力的。”
　　“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做不出很好的解释，”苍秾那边没什么异动，丘玄生小跑到岑既白身边，只见岑既白手上被捏得隐隐发红，丘玄生踟躇道，“发生这种事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戚红来说小庄主是很重要的人，就算昏过去了她也能辨认出你的声音，所以会一直牵着你不放手。”
　　“这还用说吗，要不是我眼瞎把她带进神农庄，她压根不会有今天。”岑既白很快把自己说服，猛地转过头去看戚红，“不会吧，原来我有这么重要？”
　　谁也说不准，丘玄生蹲在床边噤声不说话。岑既白看她的表情不太对，心里顿时生出种不好的预感，结巴着问：“你，你刚才说有两种可能，那另一种是什么？”
　　“另一种……”丘玄生欲言又止，在岑既白眼神的再三催促下才说，“小庄主，你听说过狂犬病吗？”
　　走进厨房和露痕交涉的苍秾只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92章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有原住民露痕帮忙，城中唯一的医师很快赶来。戚红的伤势说重也不重，只是血迹斑斑看着吓人，毕医师左看右看没瞧出什么不对来，就拿出些擦身子的草药膏。
　　心里疑影不断的丘玄生和岑既白还聚在一起瑟瑟发抖，毕医师叹了口气好意宽慰道：“你们多心了，狂犬病没那么快发病，更不会有拽着人不放的症状。”
　　岑既白都不敢大声说话，指着被戚红死死攥着的手腕说：“不对不对，真没事的话她怎么还抓着我？”
　　“这种症状我从医几十年从没见过，是挺麻烦。”毕医师面色凝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到戚红鼻子下面，也有些别无选择的意思，“我才疏学浅，不知道怎么治。让她闻些安神香或许能平静下来，剩下的等殷大娘回来再说。”
　　又提到殷南鹄。苍秾问：“关殷大娘什么事？”
　　“她认识山下的医师，你们的朋友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我胡乱开药情况只怕会更糟。”毕医师摇头道，“目前只有用草药和安神香勉强应付，我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喂，你——”毕医师说罢就要走，岑既白急得站起来想叫住她，手上一轻才发觉戚红松了手，赶紧拿过毕医师留下的药瓶道，“还真把我松开了，这香有点用处嘛。”
　　露痕送毕医师出门，两个人有说有笑，似乎平时关系很好。苍秾看着这两人下楼，丘玄生走近问：“苍秾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不知道殷南鹄何时回来，这几天我们是在医馆里守着戚红，还是四处逛逛熟悉一下这里的情况？”
　　眼下的情况谁来都拿不定主意，苍秾看着窗外的天色，拉着丘玄生走回屋里：“看外头的样子好像是要下雨了。这几天先别出去，暂时留在露痕家别走动，有事另说。”
　　果然不出苍秾所料，当天夜里就下起雨来。露痕收钱时无比轻描淡写，仿佛自己家里的情况有多完美，结果只有一个房间，要是不想四个人挤一起，就要去跟露痕睡。
　　傻子都知道那个人很危险，就算挤在一起的条件再艰苦，也没人愿意搭理露痕。连着下了两三天的阴雨，苍秾等人闭门谢客，露痕也犯懒，除了做工的日子就不出门。
　　傍晚时好不容易放晴，露痕捏着两张印着墨迹的字走进房，关切地问：“过去三天了，你们的朋友情况如何？”
　　苍秾坐在窗边看风景，丘玄生和岑既白在桌边玩院子里扯来的狗尾巴草。岑既白闻声抬头，很不客气地说：“还是老样子。这药膏擦了几天，怎么半点不见好？”
　　“毕医师都说了，这是疑难杂症，不一定是被狗咬出来的。”露痕赔着笑坐到她身边，道，“她这段时间也是睡着，没有恶化的迹象。你们别操心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岑既白哼一声不理她，丘玄生也只是笑了笑。露痕歪在桌边翻着手里的东西，忽然说：“哎呦喂，岑庄主。”
　　岑既白吓得差点没拿稳狗尾巴草：“你说什么？”
　　“我说岑庄主，”露痕坐直来，把手里的报纸在桌上平铺开，“小报上看见的。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岑既白绷着脸不答话，苍秾站出来替她解围：“她跟岑庄主有仇。你们这儿偏僻成这样，还有小报送到？”
　　“正是戊窠城地处偏僻消息闭塞，我才不得不靠报纸看世界呀。”露痕美滋滋地捏起报纸一角，“再者这报纸的印产地离我们戊窠城很近，送报纸来也不过是件随手的事。”
　　丘玄生知道苍秾想转移话题，接着她的话问：“是这样啊，那这个报纸的印产地在哪里？”
　　“它产在哪里我怎么知道？”露痕用力拍几下丘玄生的肩膀，凑近了笑着说，“我问你，如果你家院子后有棵歪脖子树，你会关心这棵树是谁种的，上头又吊死过谁吗？”
　　丘玄生怔怔地摇头，露痕含笑撤开。岑既白呸一声，撑着下巴说：“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听见岑乌菱，真是晦气。”
　　露痕低头继续看报纸，随口道：“少生点气吧，岑庄主统御神农庄名声在外，小报上有她不稀奇。”
　　岑既白讥讽道：“是是是，有你最稀奇。”
　　“你还真别说，小报上就是有我。”岑既白瞪大眼睛，露痕将报纸铺到她面前指给她看，“不信来瞧，我的名字就写在岑庄主旁边。‘岑乌菱、露痕、钵陀、谢昭阳、姬箙将组成超人气天团LuHua’，上面还说我是可爱萌神呢。”
　　“怎么还有钵陀？”惊讶之余苍秾快步走到桌边找个位置坐下，“你认识钵陀和岑乌菱吗？”
　　“不认识。这钵陀只是个小角色吧，怎么能跟我和岑庄主排在一起。”露痕毫不吝啬地展现自己的无知，“还有谢昭阳和姬箙，这两个又是谁，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众人皆是摇头。露痕仔仔细细看完报纸上最后一个字，再翻过面来看了看日期，从兜里掏出点钱来放在桌上，下令道：“这报纸是昨天的，你们谁去帮我买份新的来。”
　　岑既白第一个不服：“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给你们钱了，”露痕把那几个钱往这边推了推，理直气壮地说，“这些钱除了买报纸还有剩，你们想要就拿去。外头下过雨地上脏得很，我不想弄脏衣服鞋子。”
　　岑既白本想再骂她，苍秾站起来说：“我去吧。”
　　这几天风声鹤唳太久，苍秾自己都说不能落单，丘玄生连忙跟着站起身来道：“我跟苍秾小姐一起去。”
　　“你们两个都出去？”岑既白飞快地扫一眼露痕，抓紧苍秾半边胳膊道，“那我也要去，我们别管戚红了。”
　　她们这个反应，露痕自然能看出点不对来，她毫不避讳地问：“你们是不是很怕我？”对面三人站得更紧，露痕抚掌大笑道，“不就是进来时要了点钱嘛，我带人把你们从那么高的悬崖下拉上来，你们好意思一点感激都没有？”
　　这种情况不好多留，苍秾拉着丘玄生和岑既白对露痕点个头，干脆利落转身就走。这个露痕讲话从来不饶人，举手投足都很奇怪。戚红跟死了一样，殷南鹄那么久都没回来，关于残卷的事一点都打听不到，三个人谁都不想留在这里。
　　丘玄生跟着苍秾闷头往前，跨出门槛后小声说：“我们快买了报纸再赶回来，不要让露痕跟戚红独处。”
　　“戚红都成那样了，她还能做什么？”岑既白回头看过去，正好瞧见迎面跟上的露痕，闭眼道，“目前看来是我们遇到的麻烦比较大，这个麻烦还在逐渐靠近我们。”
　　丘玄生和苍秾顿住脚步，露痕追上来说：“我都忘了，你们不认识路。我带你们去书铺。”
　　“你要买报纸，我们不需要。”苍秾颇有种被揪住后脖颈的感觉，她说，“既然你自己愿意去，那我们就留在这儿。戊窠城建在高山上，我们带的衣服不足以御寒。”
　　露痕张大嘴巴，看起来似乎很受伤。她扒拉着门框胡乱点头道：“好吧好吧，你们不帮忙我也不强求。”
　　她准备告辞下楼，丘玄生却喊道：“等一下。”
　　露痕以为还有希望，丘玄生掰开苍秾手拿过那几个钱，跑过去塞给露痕，说：“买报纸的钱，你自己拿去用吧。”
　　露痕气得要死，蹬下楼的声音大得院子外的人都能听见。虽然她老是想方设法地套近乎，大家也没给过她好脸色，但至少她送上来的食物都不错，没在饭食上做手脚。
　　也许只是个贪财的普通人而已。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戚红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殷南鹄也没回来。露痕作息很规律，吃过晚饭不出一个时辰必然熄灯，岑既白看着她房间的窗纸颜色倏然暗下去，走回房间准备拿些换洗的衣服。
　　苍秾正在洗澡，丘玄生半趴在桌上打盹。昏暗的灯影下衣橱的门扇挡去太多光亮，岑既白翻出几件衣服关好衣橱，转过身突然发现房间里似乎少了一个人。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岑既白伸长脖子往床上一看，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戚红竟不知什么时候凭空失踪了。岑既白赶紧摇醒丘玄生，问：“玄生，戚红呢？”
　　“什么戚红，戚红不是在……”丘玄生乍然醒来还有点懵，看见空置的床铺霎时清醒过来，“我打瞌睡没看见，她方才还在床上睡着，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不声不响就找不到的。”
　　灯火晃几下，岑既白还没被吓得失去理智，抓住丘玄生手臂道：“必须快去找苍秾，告诉她戚红不见的事。”
　　丘玄生慌慌张张地附和几句，两人争前恐后往楼下跑。恰逢苍秾洗完澡出来，几个人差点撞在一起。
　　岑既白边比划边说了一遍事情经过，苍秾跑上楼看清屋里情况，床上的确没有人。刚才还病歪歪的戚红转头就找不见影，这事来得诡异，三人战战兢兢地在屋里展开搜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到了晚上就发生这种事。苍秾不敢离丘玄生和岑既白太远，岑既白低声猜测道：“不会真有狂犬病吧，还是戚红故意装神弄鬼跟我们开玩笑？”
　　“狂犬病不会突然消失的，不要自己吓自己。”丘玄生高举着油灯，“我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大家小心些。”
　　周围只有油灯照明，不如多点几盏灯，看得能更真切。苍秾压下心头惊慌，从袖子里摸出火石，一阵风惊灭烛火，岑既白指着黑暗大叫道：“是戚红！”
　　周遭太黑，戚红也只能凭借声音来处辨认是否有人，岑既白只觉得有阵冷光直扑面门而来，苍秾反手推开她，丘玄生重新点灯照明，岑既白才看清是戚红手里拿着的菜刀。
　　厨房的门敞开着，苍秾暗叫不好，戚红转移目标掠到她身前，举起菜刀就要劈下。苍秾歪着步子偏头躲开，菜刀砍在苍秾身侧的桌子上，一下便将桌子劈得裂成两半。
　　戚红像是盯紧苍秾般穷追不舍，一击不中就紧接着再劈过来。她素来不是舞刀弄枪的料子，这时耍起刀来却像另一个人，苍秾甚至有些跟不上她的动作，几次险些被她砍中，岑既白急忙道：“玄生，你书简里藏着的那只手呢？”
　　“那个我用不好，怕控制不住力道伤到她，”丘玄生再三犹豫还是没有拉开竹简，苍秾那边形势不容乐观，她把灯烛塞给岑既白纵身上前道，“苍秾小姐，我来帮你。”
　　戚红丝毫没管丘玄生，一门心思往苍秾身上砍。在烛火映出的刀光里，苍秾发现她竟然是闭着眼睛的。她翻身踢开丘玄生，那刀直劈下来，苍秾匆忙拿起手边的木棍挡住，木棍禁受不住刀刃的压力遽然碎裂，苍秾只得错身闪到旁边。
　　丘玄生跑到苍秾身侧，高声喊道：“戚红！”
　　戚红停在原地急促地吸气吐气，仍然保持着两手持刀的动作。苍秾隔着这段距离观察她，她还是没有睁眼。


第93章 请苍贵人和戚嫔作《惊鸿舞》
　　哪有人闭着眼打架，事出反常，一定有人暗中搞鬼。苍秾警戒地盯着戚红，她突然站直身子，不知道有何图谋。岑既白抖着手掏出铁镖，准备见机行事，最多干扰她几下。
　　四人正僵持着，住在楼下的露痕听见门外声响，一点不怕死地提灯走出来：“吵什么吵，你们不睡我还要睡呢。”
　　看见提刀的戚红和防守姿态的苍秾和丘玄生，露痕赶紧刹住话头，手里的灯笼差点跌在地上。戚红还是停在原地没动作，岑既白回头小声对她道：“快去叫人。”
　　露痕终于回过神来，猛吸一口气护着脑袋连滚带爬跑出去了。倘若有人帮忙，大家一起上总能控制住她——苍秾想到一半，戚红猝然抬手把菜刀甩过来，丘玄生惊叫一声，挤在一起的两人被刀刃生生隔开，躲闪在两边。
　　菜刀深深钉进墙里，苍秾摔到地上，丘玄生立即反应过来，朝苍秾叫道：“别让她把刀拿回去！”
　　苍秾当即翻身而起冲到墙边，握住刀柄使劲将刀抽出来。戚红没有抢刀的意思，只听一声闷响，她从袖中抖出一只通体发黑的铁环来，边缘生出一圈锋利的齿刃，握把上紧栓着不知有多长的白绫条，藏入袖中如同无力垂地的水袖。
　　难怪她不来抢刀，原来是有别的兵器。戚红仍旧阖着眼睛，低垂着脑袋旋身甩起袖子，那卷白绫在她的动作拖拽下逐渐收紧，带起末端连着的铁环直扫过来，森寒的齿刃随柔软的布匹曳在屋中，行进轨迹浏漓熟谙，宛如游龙。
　　锋刃贴近的速度太快，没见过这种招术的苍秾只得凭着直觉矮身躲过。铁环回旋着往来处割去，闭眼的戚红很可能发觉不到，苍秾正想握住面前闪过的白条帮她截住，戚红却猛然抬手精准抓住飞过来的铁环，将其拿在手里。
　　分明是近身作战的兵器，这般改动之后扫到的范围极大，厅内不计其数的物件或被白绫扫到地上或被齿刃割烂，一时间晦暗中诸多碎裂倒地声不绝于耳，令人胆寒。
　　躲在几尺外的岑既白险些被收回的铁环击中，吓得连连往后躲。烛火摇晃不定，苍秾喝道：“别让灯灭了！”
　　对方闭眼亦能动作，昏暗的条件无法牵制住她，反倒会拖累自己。丘玄生也看破这点，捡起苍秾掉在地上的燧石就去擦亮烛火。灯还没点起来就和闪着寒光的铁环打了个照面，想躲已经来不及，苍秾握着仅有的菜刀胡乱去挡。
　　一道清脆的金属相撞声，苍秾只觉得手中刀刃几乎要断裂开来，耳边一阵嗡响。铁环被弹得偏离轨迹，戚红举手拦下，白绫在她手上缠绕一圈改变方向，那道厉风瞬息间又闪至眼前，苍秾跟不上她的速度，只得狼狈躲开。
　　她不给苍秾打小算盘的机会，动作流畅转身递手再次出招。铁环转瞬之间又逼到面门，苍秾只能看见一道白影在眼前蓦地闪过去，连出手抓住飞舞的白绫的机会都没有。
　　铁环收回时旁边的丘玄生和岑既白也会受到牵连，丘玄生满屋子乱跑点起好几盏灯，岑既白边躲边尖声叫道：“我早知道她一肚子坏水，跟着我们是想报她全家的仇！”
　　苍秾没有说话的空隙，心里仓促想出对策，这白绫不比铁索，一旦割断联系，被牵着的铁环就舞不起来了。眼下该找把利器，苍秾低头一看手里，菜刀也是刀，大概可以用。
　　看来情况还不算糟，苍秾后撤着做好准备，恰逢戚红抬袖引环劈来，她立时抓住这个瞬间抬刀朝单薄的布料用力砍下。戚红扭身一转，那看似脆弱的布料裹紧刀刃，将刀刃缠得严严实实，苍秾握紧菜刀，唯恐唯一的武器被她掣去。
　　她还是没有恢复正常，两眼依旧紧闭着。苍秾死死攥住手里的东西，正要出手抓住绷得直直的布料，戚红却掠身闪到苍秾跟前，丘玄生急忙喊道：“苍秾小姐，快躲开！”
　　戚红一手握紧白绫一手拿起铁环，身子在空中拧了个弯，手中铁环直划向苍秾眼睛。再旁观下去势必出事，岑既白当即向两人之间的空隙甩出铁镖，戚红不得不仰头避开，苍秾眼疾手快，抓起松落的白绫，将戚红囫囵裹在其中。
　　还没等苍秾松一口气，戚红抬脚踢起落在地上的铁环，铁刃笔直向上割碎白绫，戚红转身踹得苍秾倒退几步，摸出几尺手中剩下的白绫草草系在铁环的握把上。
　　丘玄生跑过来扶住仰倒的苍秾，两个人歪坐在地。戚红捆好铁环起势要打，岑既白抱头鼠窜道：“完犊子，这个人发疯了。实在不行咱们逃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抓住她的办法有很多，抓住她而不伤到她的办法却没有头绪。那抹流光再次袭来，丘玄生当机立断推开苍秾，快速道：“苍秾小姐和小庄主先拖住她，我去找些武器来。”
　　苍秾略一点头，矮身任铁环从头顶疾掠而过。她顺手抄起地上一截断掉的桌腿，试图困住那条缩短不少的白绫，可是这烂布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竟是生生将桌腿绞断。
　　那铁环流星般跃回戚红身边，在她抬手扭转方向的刹那重新卷来。苍秾纵身闪开，一道疾电落在脚边，细看之下是把眼熟的钢刀，抬眼看去丘玄生就在露痕房门前向她挥手。
　　有这个就简单多了，苍秾没信心像乐始那样来什么砍死什么，但这钢刀很是锋利，说不准可以划破那腾来旋去的牵引。没时间跟丘玄生道谢，苍秾刚抓起刀柄就再陷入争斗，她在不停划来的齿刃里左躲右闪，一心找到最合适的时机。
　　戚红轻燕般旋身甩袖，手中白绫翻飞，犹如翻腾的骇浪。铁环齿刃气势汹汹，几次从苍秾脸侧贴着鬓边划过，苍秾抓住戚红转身的瞬间引刀劈向布料，雪亮的刀锋割破布料易如反掌，失去控制的铁环颓然滚到一地狼藉里。
　　不能叫戚红再得到这个，岑既白赶紧跑过去捡起来。半截断裂的布匹垂在戚红袖中，戚红不为所动，手中轻轻一抖，铁环砸到地上时尚在侥幸的苍秾几乎就想倒地不起。
　　岑既白失声喊道：“她手里还剩多少？”
　　唯一知晓答案的戚红没有说话，断掉的白绫还有些长度，她扬手将布料卷在房梁上，整个人腾空而起，攀在半空中甩袖挥刃刺来。苍秾举刀欲砍，铁环却被戚红恰到好处地勒住，齿刃迫近一击便逃，重要的白绫却不涉风险。
　　连番出手几次调整方向的白绫缠在房梁上，戚红飞身翻上房梁，转身背对苍秾继续发难。那回旋着四处撞击的齿刃眼看就要击中苍秾，岑既白咬牙挥手出镖，路上无聊打磨出的利刃一击便割断吊着戚红的白绫。
　　戚红摔落在地上，拧身挥手拖着铁环往岑既白这边扫过来，岑既白惨叫着蹲下躲避。铁环的齿刃镶进她身后的门扇里难以拔出，戚红身形稍顿，卷身便往岑既白的方向袭去。
　　岑既白忙叫救命，丘玄生当即往岑既白那边赶，谁知戚红踏在岑既白身边的墙壁上，扭身拔出镶在门上的铁环，转手时齿刃飞转，眨眼间就甩到往这边跑过来的苍秾面前。
　　这一下出乎意料无法避开，苍秾顿住脚步却还是抽身不及，胸前被那旋转的齿刃豁出一道口子。她后仰着倒下，戚红转手还要再劈，丘玄生正好赶到，伸手揽住地上的苍秾。
　　要挨这一下，还是用竹简里的东西？苍秾已经受伤了，总不能再让她们担心，如若不使力气或许不会伤到戚红——丘玄生在电光石火间想好对策，抬手就要拿起竹简。
　　捆竹简的帛带微微松落，滑落的竹简还没彻底展开，一道白芒乍然闪过，只听一道微弱的布料撕裂声，一把钢刀自门外破空而至，只一下就准确斩断系着铁环的白绫。
　　脱离控制的铁环疾速削来，丘玄生按住怀里的苍秾俯身躲去。往门外看时外头只站着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的露痕，掷刀人已在转瞬里掠到戚红身后，两手一扯便拧住戚红的两条袖子，动作极快地用袖子在戚红手腕上打了两个结。
　　露痕抚着胸口问：“摇到人了，你们有没有出事？”
　　丘玄生急忙说：“苍秾小姐胸前被割到了！”
　　露痕和岑既白都跑到苍秾身侧，戚红还想反抗，抽手一肘试图打在那人胸口，那人侧身避过，戚红抬脚要踢，她也犹如早就预料般甩开戚红转了个圈顺利躲开。岑既白看得心惊胆战，拽几下露痕问：“她是谁？好厉害啊。”
　　“这可是我费了大功夫搬回来的救兵，我在街上敲门许久都没人来，刚刚好遇见她，”露痕得意道，“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殷大娘，一来就管你们的闲事，我没说错吧？”
　　那是殷南鹄？苍秾说服自己忽视胸口的刺痛放眼看去，那人和记忆里的殷南鹄有些差距，二十年过去成熟许多，一身布衣沾着雨水，但能依稀看出几分幻境里的影子。
　　她在这里，难道这件事与东溟会有关？来不及细想，那边的打斗声又把苍秾的注意吸引过去。戚红出手刁钻奇诡，且战且退胡乱扯着袖子上的结，想着再度掏出武器。
　　殷南鹄暗暗往苍秾等人这边挪过几步，似乎是想把戚红挡在身前。眼下有伤员不能让戚红再挥砍，眼见戚红想解开束缚，当即纵身迎上去抓住袖子，拖着戚红翻出门外。
　　岑既白和露痕追到门边去看，苍秾剧烈咳嗽几声，那两人又跑回来帮丘玄生把苍秾搬到门边。外头飘着几缕雨丝，殷南鹄眯着眼睛，躲开戚红挥过来的一拳，扭头朝这边喊道：“太黑了我眼神不好，你们谁过来帮我瞧一瞧？”
　　岑既白和露痕大惊失色，相互推脱不肯上前。丘玄生想把怀里的苍秾托付给岑既白过去帮忙，苍秾却抬手拉住她。
　　她跟戚红拆过几招犹有余裕，看着不像想打昏戚红的意思，几番交锋下来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联想起前些日子的遭遇，苍秾想通许多，她想说话，结果只咳出一口血沫。丘玄生握紧她的手，苍秾哽住半天，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发出的求援信号没人响应，殷南鹄只好靠自己本就不靠谱的眼力。不打晕的下场就是不断的挣扎，戚红几次出掌险些擦中殷南鹄脸颊，太近了拉不开距离，只能侧头躲开。
　　殷南鹄翻找许久依旧没瞧出不对，铤而走险扯开其中一边捆着的袖子，果然在戚红右边手腕上望见一根红线。
　　她本想出手将那根红线捏住，戚红却比她更快，挥袖放出那蛇一般的白绫来。游移的带刃铁环犹如毒蛇的信子，殷南鹄暗叹自己上了年纪有点老花眼，不过好在身手还算敏捷，压低身子掌心压着地面一旋，顺势把站着的戚红扫倒。
　　戚红往后滚几下想躲开，但她仿佛明白戚红招术的所有路数，连戚红习惯往哪边躲都了熟于心，殷南鹄握住那边手腕摸索一圈，找到那根红线两指拈住，只一下便将其掐断了。


第94章 小姐变大娘
　　红线一断，戚红立即像支撑不住般闭眼倒下去。众人惊魂未定，苍秾好不容易放心下来，半靠在丘玄生肩头。
　　殷南鹄就在面前，下次还不知道能不能见面，一定要问她话。可是天越来越黑，雨也越来越大。苍秾昏昏沉沉的，隐约听见身边有人时断时续地叫自己的名字：“苍秾？”
　　苍秾费劲地睁眼，发现自己身在一处不知是哪的地方，脑袋重得像顶着班瑟丢的石子一样，殷南鹄和丘玄生在床边说话，岑既白坐在远处听着，戚红还没醒来，睡在对面。
　　“当年正是我与你母亲同路来的戊窠。”殷南鹄拉着丘玄生的手，和蔼地看着丘玄生说，“戚彦刺伤了你母亲，但戚红不是那样不听话的坏孩子。一切都是因为……”
　　醒来就看见这样的场面，头更痛起来。苍秾本想说话，喉头却像糊着一堆什么东西，她咳嗽几下清清嗓子，那三人立马看向自己，苍秾捂着嘴问：“你怎么叫她苍秾？”
　　殷南鹄茫然地眨眨眼，丘玄生一时语塞，岑既白慌忙站起身往这边走几步掩饰道：“不是叫我，是叫她。”岑既白拼命用眼神暗示苍秾，揽过丘玄生道，“她就是苍秾呀，你伤的是胸口，不是脑子吧？晕了一整天还没睡醒？”
　　“我不懂你们在玩什么，”一觉醒来莫名失去身份的苍秾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丘玄生和殷南鹄伸手过来扶住她，苍秾靠在枕头上环顾左右，“这里好像不是露痕家。”
　　“这么大的地方，当然不是露痕家。你和戚红都重伤不醒，殷小……”岑既白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她瞟一眼殷南鹄说，“殷大娘回来后看不下去，就把你们都捎来医馆了。”
　　“醒了就好，毕医师说这几天不要出门，伤口碰见雨水会感染。”殷南鹄给咳嗽不断的苍秾递水，“马上就到露痕送饭来的时候，你睡了一整天，肚子是不是很饿？”
　　“不饿，”苍秾把杯子递给丘玄生，趁着丘玄生凑近时压低声音问，“我没听错吧，殷南鹄为什么叫你苍秾？”
　　岑既白拉着殷南鹄问东问西，丘玄生讲秘密般凑到苍秾耳边小声说：“这是我和小庄主想出的办法，我们觉得殷南鹄一定要知道苍秾小姐你和戚红一起来了戊窠，毕竟她和苍秾小姐的母亲认识。但苍秾小姐你受了伤，如果殷南鹄是不怀好意的人的话，以苍秾小姐现在的身体状况很难应付。”
　　“所以就叫你来假扮我？”苍秾难以置信，问，“那万一殷南鹄就是不怀好意的人，你就很好对付她了？”
　　没想到丘玄生好像也没细想过这个问题，捂着杯子呆滞片刻方回过神保证道：“我有能力解决的。”
　　“医师说汤小姐只要醒来就会没事，但戚红的问题更严重，毕医师也无能为力。”殷南鹄伸手过来，掌心躺着一根断裂的红线，“她无心害你，只是被这根红线操纵了。”
　　上回在神农庄丘玄生的举动十分奇怪，当时还是岑乌菱察觉到不对，斩断了她脖颈上的红线她才得以恢复。
　　再远要追溯到那个在潼泷山幻境里第一次遇到殷南鹄的时候，那根红线从殷南鹄袖中飞出，仿佛是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这次戚红的事与之有关，苍秾一点都不诧异。
　　幻境里的红线是从殷南鹄手里游向她的，不知和殷南鹄有什么关系。还不等苍秾细问，岑既白就出手将其捏到手里，说：“殷大娘，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但仅有斩断红线才能让被操控的人恢复意识。”这答案远在苍秾意料之外，殷南鹄从岑既白手中拿过那东西，攥在手里说，“之前的事我都听露痕说了，戚红昏迷了好几天，不知这东西是什么时候爬到戚红身上的。”
　　合着殷南鹄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这人身上还有更多秘密，苍秾出声道：“方便我问你一个问题吗？”殷南鹄颔首，苍秾说，“戚红和你是不是都是东溟会的人？”
　　“是，”殷南鹄答得坦诚，“我已经决定退出东溟会，等戚红醒过来，我会告诉她别再与东溟会扯上关系。”
　　关于这个苍秾等人还有无数话想问，门外仿佛有东西撞在门板上，众人看向门口，提着饭盒的露痕惊喜道：“呦，汤浓醒过来了？”她举起手里的东西冲苍秾笑了笑，开玩笑地说，“少带了给你的饭，要不晚点我再给你做一份？”
　　“不用了，叫她吃我的就行。”殷南鹄扬声回应露痕，她酝酿一下靠近丘玄生几分，“苍秾，你母亲近来——”
　　“苍秾？”露痕举手打断，“你不是叫妮妮吗？”
　　“这……”丘玄生脸色苍白，苍秾暗里握一下她的手，她胡诌道，“妮妮是我的小名，家里人才这么叫的。”
　　殷南鹄点点头，问：“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吗？”
　　对别人撒谎真的很不好意思，丘玄生低头说：“是。”
　　殷南鹄没察觉到丘玄生的窘迫，以一种怀念的表情说：“我与她也有十几年没见了，你母亲近来如何？”
　　丘玄生把头埋得更低：“她很好。”
　　殷南鹄还想再问，露痕把饭菜拿出来道：“哎呀，这种时候就别话家常了。你们那个朋友一出现，全世界的狗都吻了上来，把她咬得醒都醒不得。她还得狂犬病害了汤浓，你们几个怎么还乐乐呵呵的？我们必须要有危机意识。”
　　现在的确不是说闲话的时候，还不知道戚红的身体状况如何。众人都觉得有道理，殷南鹄恢复严肃，说：“明白了，不过这么多人一起去喂鸡，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丘玄生抬起头来，露痕皱眉问：“什么喂鸡？”
　　“你说要有喂鸡意识，”殷南鹄赞许地看向露痕，“戚红是喂狗的时候被狗咬伤的，喂鸡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还是露痕想得周到。我一个人去喂吧，用不着这么多人。”
　　露痕看起来很想把盘子砸到殷南鹄脸上，她干笑几声，盖上饭盒的盒盖道：“我不是说喂鸡，是危机，危机意识，我讲话有口音吗？殷大娘你不但有老花眼还耳背。”
　　殷南鹄挠挠头道：“哈哈哈，是这样吗。”
　　“喂，你别对殷大娘这个态度，谁还不会老了？等你老了别人也这么笑你，到时候你还笑得出来？”岑既白对露痕哼一声，但还是拿过她手里的饭碗，转头对殷南鹄说，“别理这家伙，戚红现在还没醒，你有没有救她的办法？”
　　殷南鹄道：“毕医师治不好她，要将她搬到山下也很困难。现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我当年去过的天上集市。”
　　苍秾问：“是那个传说？”
　　“不错。”殷南鹄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的天色沉郁道，“也是这样的一个阴霾天，戚彦躲在帐帷后面，戚彦她刺了苍姁，她刺了苍姁。”她突然抬手用力按住岑既白的肩膀，“岑庄主她是庄主啊，戚彦为什么要背叛庄主？”
　　“我不知道……”岑既白目瞪口呆，她支吾一阵，如实说，“其实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但治好戚红更紧要。”
　　殷南鹄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她长叹一声冷静下来，说：“当年的事我根本不想回忆，戚彦逃走后我才赶到现场，苍姁伤得太重，几乎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我走投无路，只能幻想传说里天上集市里的神仙能救她一回。”
　　“可就在山顶的湖心上，我真的看见了天上集市。”她握紧两手说到这里，计算着时间说，“再过几天就是十五，我准备再去碰碰运气，希望能治好戚红。”
　　苍秾觉得不可思议，问：“那集市真的开在天上？”
　　殷南鹄露出个笑来，像是故意隐藏谜底。岑既白抢着说：“我也想去看看那个传说里的神仙，不过河神会不会要收取费用？比如新娘什么的。”
　　丘玄生认真思考起来，遗憾地说：“我们不是本地人，跟河神没有共同话题，河神不会想要我们当新娘。”
　　岑既白用筷子指露痕：“这家伙是啊。”
　　露痕赶紧撇清关系：“你们想去我不想，滚啊。”
　　“是给戚红和汤小姐带的？”殷南鹄突兀地问，另四人都疑惑地看向她，殷南鹄笑着说，“来就来嘛，还带什么水果。快拿出来吧，香瓜带在身上太重了。”
　　问题好像过于严重，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岑既白放下偏见请教露痕：“她一直这么耳背吗？”
　　“上回来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露痕心情复杂，抛开烦闷试图鼓舞士气，“想去集市就更要像我说的那样有危机意识了，俗话说心镜磨清可照六合，你们要提高警惕。”
　　“说得对，”殷南鹄第一个捧场，她稍微想了想，又说，“我们这里只有五个人，剩下那盒要给谁啊？”
　　岑既白决定全身心投入吃饭，丘玄生假装抠手没有抬头。露痕无视殷南鹄，推一下还歪在床上的苍秾道：“还有你，想去集市就势必要养好身体，不然怎么去得成？妮妮你下去叫煎药的煮快点，就是那个戴木簪穿老头衫的。”
　　丘玄生哦一声，起身跑下楼去。殷南鹄惊奇道：“这附近还有老头山？不用跑那么远，湖就在戊窠城顶上。”
　　“阿弥陀佛，跟你这人说不清楚。”露痕对空气做了个揖，眼珠一转揪住苍秾道，“你们在我家里斗殴，捣烂了满屋子的东西，这回你们不会还想赖吧？”
　　岑既白一拍桌子，苍秾抢先说：“是我们闹出的事，钱是该赔的。我们还有别的事要拜托你，戚红还没苏醒，我们跟着殷大娘上山的时候还要麻烦你替我们看顾她。”
　　“成，尽可以包在我身上。”露痕听到有钱就和颜悦色，她打量着直挺挺睡在对面的戚红，寻思道，“只是她会不会再像那天一样发疯伤人啊？我得给她捆起来。”
　　她从柜子里翻出绳子，翻来覆去把瘫在床上的戚红捆得像个蜷缩的虾。殷南鹄制止道：“这样捆不好，人躺在床上还长时间紧缩着，身体里的血会无法循环的。”
　　露痕哦一声：“那就展开来捆吧。”
　　她手脚麻利地解开绳结，捆住戚红两边手腕，系在床头上。露痕后退几步观察整体，又把戚红的脚捆上，看了几圈满意道：“很完美啊，这样就不怕她打烂医馆里的东西。”
　　岑既白和苍秾本想点评，却猝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把屋里众人吓了一跳。
　　“她在叫？”露痕忌惮地盯着戚红，来回踱步道，“不行，吵到左邻右舍怎么办？得找个东西把她的嘴堵上。”
　　“戚红还在晕着，怎么会叫得那么惨？”苍秾觉得好笑，她笑完之后醒过神来，“那好像是玄生的声音啊？”


第95章 玄生被吓跑的那个雨夜
　　这毕医师还真是个奇人，除了戚红治不好什么东西都能治好。苍秾坐起来的时候伤口已然感觉不到痛了，因此才能第一时间跟着殷南鹄和露痕跑下楼看热闹。
　　等到四人赶下楼来，丘玄生已经跑得没影，毕医师意犹未尽地指着门口大声叫骂：“跑跑跑，看见山崖子也往前边跑！臭外地的，上咱们戊窠要饭来了！”
　　殷南鹄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在这里闹什么？”
　　那个穿老头衫的助手抱着一盆子血掀开门帘走出来，白眼道：“那小王八蛋进来找我，我这不忙着吗，说了几句话就鬼喊鬼叫地往外跑，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啊？”
　　岑既白伸手在那盆血里捞了一把：“不就是一点血嘛，又不是没见过。苍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即便知道她话里说是丘玄生，苍秾也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岑既白手里摸到一团粗线般的东西，不假思索将其从那泊血水里捞出来，问：“这条东西是什么？”
　　助手答道：“脐带。”
　　“还以为是什么，不就是脐……”岑既白举重若轻扯出个笑容，低头瞟手里那东西一眼，当即眼睛一闭仰倒下去。
　　就这也好意思说别人？殷南鹄慌忙扶住倒下的岑既白，屋外雨雾连绵，露痕头疼至极，回头嘱咐道：“殷大娘，麻烦你看着她和戚红，我和汤浓去找妮妮回来。”
　　殷南鹄不用她说就把岑既白往楼上拉，露痕轻车熟路从柜台后摸出把伞来拍进苍秾怀里。两人探出门外，露痕从容指挥道：“我往这边你往那边，撑好伞小心伤口进水。”
　　连日阴雨，山上很多地方岩石松动，泥地上又滑，要是乱跑的丘玄生倒霉就得出事，眼下的确分头行动更有效率。
　　戊窠城不大，沿着巷道土路往前便不会迷路，丘玄生跑得比这辈子任何一次都快，分不清衣服黏在后背上是因为冷汗还是雨水。街上空无一人，这样大的雨天还会出门的绝对是精神不正常。丘玄生张望几圈，准备找个地方暂时避雨。
　　雨水泡得衣裳湿透，掠过街道的寒风里更加叫人冷静。草棚里堆着干草，迎面是空旷的大街。丘玄生又分不清发抖是因为害怕还是太冷，只好蜷起来望着从檐上摔落的雨滴。
　　大部分人都会忘记作为婴儿时的记忆，丘玄生自然不能作为例外。她记忆里第一个看见的是邬丛芸，再往前就想不起来了。纷杂的思绪像雨，一滴落在这里，一滴落在那里，诸多想法从脑子里同时冒出头来，数都数不清。
　　丘玄生抱着竹简，心里胡乱想找东西把刚才的记忆覆盖掉。撑开的伞遮去很多光线，她听见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苍秾说：“你怎么在这里坐着，这么久了还不回去？”
　　“苍秾小姐，”好在遇上的是熟人，丘玄生回过神答道，“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等雨小些再走。”
　　苍秾收起伞，丘玄生往旁边挤了挤，给她腾出空间。草棚里有点挤，苍秾坐下来说：“我们听见你的声音跑到楼下，小庄主看到直接昏过去了，这也不能怪你。”
　　“我以为她们在救助病人，想上前帮忙。”丘玄生往旁边缩，像是要躲起来似的，“我看见的不止是那些。”
　　跑出来的时候太急头发散了，被雨水打湿粘在脖颈上。丘玄生瞧见苍秾伸手过来，替她把黏在皮肤上的头发捋到背后：“出来都淋湿了，叫露痕烤衣服她又要讹我们钱。”
　　苍秾歪在手边的稻草堆上，她看着雨幕放空时联想到苍姁，也像丘玄生那样抱膝说：“说起来我娘也快要生了。”
　　头发捋到身后，脖子上还沾着雨水，丘玄生用袖管擦着，怔怔地转过头来：“要告诉殷大娘吗？”
　　“告诉她做什么？”苍秾被她说得不寒而栗，捂着脑袋抱怨道，“都怪岑乌菱，讲话也不说全。我娘到底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人，她不是说出去给我找药的吗？”
　　“我的意思是殷南鹄是苍秾小姐母亲的朋友，这种时候理应送上关心。”丘玄生赶忙解释，又握拳道，“岑庄主或许会给殷南鹄这个面子，这次我一定要看完全过程。”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全过程？”苍秾坐直来盯着她，丘玄生往草堆里缩不敢说话，苍秾望着洒落的雨珠思忖片刻，诚实地说，“仔细算来，我也有大半年没见我娘了。岑乌菱似乎很讨厌东溟会，她大概不会把殷南鹄放在眼里。”
　　丘玄生还是没有回音，躺在草堆里远眺着灰蒙蒙的天。苍秾又道：“上回我们偷偷去神农庄，我母亲连面都没有露过。她是不想见我，还是根本不知道我回了兴州？”
　　苍秾说完又觉得不对：“这也不通。我娘云游四方一是不想管家里的琐事，二是为了给我找能治好不能说话的病的药，她待我向来很好，怎么会为了新孩子抛弃旧孩子？”
　　天边有一道金色的长辙，可以瞧见乌云后金灿灿的阳光。丘玄生远远望着，想着就这样从那辙痕里穿过去，在晴天里晒晒太阳。她听见身边的苍秾喊道：“玄生？”
　　雨声又挤进耳朵里。丘玄生问：“怎么了？”
　　“别再想刚才的事了，你越回想就越忘不掉。”苍秾以为她是害怕，于是转移话题让丘玄生回答，“我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殷南鹄对你和小庄主说了什么？”
　　丘玄生搓几下湿掉的衣服下摆，一五一十地说：“她告诉我们她也是来找沈寨主的，只可惜离开戊窠城的时间太长，殷大娘也忘了沈寨主住在哪了。”
　　这样比自己说话她才旁边分神发呆好上许多，苍秾继续找话题，接着问：“她说没说她是来做什么的？”
　　“她说沈寨主当年与她有约，二十五年后再会。”丘玄生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提出意见，“殷大娘没说清她来这趟是否与残卷的下落有关，她只关心戚红的情况。”
　　“她还记得戚红？”苍秾想起前几天昏迷不醒烦着她费心照顾的戚红，挠挠头问，“戚红的状况如何了？”
　　“殷大娘说剪断红线必定会恢复正常，但戚红还是没有醒过来。”丘玄生低声叹口气，说，“毕医师说戚红本来就处在昏迷状态，具体是因为什么毕医师也说不明白。”
　　苍秾静静听着，丘玄生道：“她很关心戚红，也一直很用心地照顾你。收养戚红是她的主意，殷大娘说好歹曾经是朋友，她不忍心叫戚彦家的孩子流落在外。”
　　苍秾评价道：“嗯，这像是她的作风。”
　　“戚红那两下拳脚功夫她对得恰如其分，或许就是出自一家。”丘玄生说，“我和小庄主都没察觉到她有什么不对，该问的都问过，小庄主说她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
　　“殷南鹄怎么会知道红线的事？”苍秾想起之前在神农庄的事，鬼鬼祟祟地瞟她一眼，“这东西寻常人见了兴许只会当做身上的装饰，不细看是找不出来的。她与戚红交手时却像早就知道红线的存在，一门心思只顾着找红线。”
　　“这个她也有解释，她说她年轻时在这东西上吃过很多苦头。”丘玄生看起来像是不知情，苍秾辨不清她是不是还还记得，“几十年前她在戊窠城里遇见过被红线操控的人，戚彦还以此作为助力，在她和苍秾小姐母亲手下逃走。”
　　这点信息聊胜于无，苍秾还记着幻境里为她引路的红线，大着胆子去看丘玄生：“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说到这个，”丘玄生也看过来，“苍秾小姐还记得在神农庄里我见到的那只红色蚯蚓吗？”
　　完了。苍秾讪笑几声：“那只蚯蚓？”
　　“我伸手碰到它就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苍秾小姐的反应很奇怪，”丘玄生认真推测道，“难道那只蚯蚓其实是能操控人的红线，我不知不觉间就被它控制了？”
　　“我的反应哪里奇怪，明明就很正常啊。”苍秾故作镇定地挥挥手，把那句“还是你更胜一筹”咽回肚子里。
　　“真的很奇怪，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丘玄生坚决地指正，“我一醒来还没说话，你就把我推开了。”
　　“哈哈，那时是我被岑乌菱吓傻了，没有注意到。”这件事还是先不要让她知晓，苍秾心虚地转移话题，“这红线落在人身上会不会有后遗症？我们得去多问殷南鹄几句话，”她顿了顿，补充道，“再问她知不知道我娘的事。”
　　苍秾还想跟她讨论，却发现丘玄生的目光再次飘到远处。苍秾以为她还在想医馆里的事，说：“又在发愣了。刚才还高高兴兴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有那么吓人吗？”
　　“不吓人，不吓人。”丘玄生慌张地摇手，她觑着苍秾，低头小声说，“我不是被吓到了，是我没做好心理准备。毕医师很生气吧？我跑出去的时候听见她骂我了。”
　　苍秾拍拍她，安抚道：“她说你不尊重病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等会儿回去跟她们道个歉就成。”
　　丘玄生犹疑着问：“那个人……真的正常吗？”
　　她的神情像是很疑惑，苍秾连那盆水里是什么都没看清，试着问：“当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不知道，因为我没看见过别的。”丘玄生答得很没底气，内心动摇时话题跳跃得很快，一下子又问起另一个问题，“苍秾小姐平时习惯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
　　“口袋里吧。”苍秾稍一思索，“就像小庄主喜欢把贵重的衣服全穿在身上，重要的东西还是贴身放着最好。”
　　“也是，贵重的东西放在身边最好。”丘玄生连连点头，一滴水珠砸在手边，她和苍秾都低头去看，丘玄生这才想起苍秾前不久才被戚红割中，抱紧手里的竹简说，“都怪我昏头跑出来，苍秾小姐的伤口有没有进水？”
　　“没，聊了这么久这还是漏的第一滴水呢。”看样子是草棚有些漏了，苍秾示意丘玄生凑近些，丘玄生不明就里地靠过来，苍秾把伞撑开，“这样就行了。”
　　露痕拿伞时太仓促，两个人一起躲在伞下剩余的空间就告急。肩膀靠在一起，丘玄生衣服上的水在挤压间蹭到苍秾身上，伞面压下来，好像在雨声里隔绝出另一个世界。
　　湿冷的布料紧贴着皮肤，丘玄生觉得苍秾身上更暖些。她偷偷扭头去看苍秾，正好苍秾也在看她，两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了几秒，丘玄生忽然想起了什么，惊讶地说：“苍秾小姐，我记得有种说法是屋子下边打伞会看见鬼。”
　　将伞柄靠在肩上的苍秾动作一僵，反应过来才说：“是戚红这几天没讲鬼故事，你决定顶替她的位置吗？”


第96章 风太大了听不清
　　回到医馆后苍秾领着丘玄生向毕医师道了歉，以帮忙打扫医馆院子三天作为补偿，毕医师才勉强原谅。戚红的情况还是一如既往，殷南鹄尽心尽力地照顾，也不见她好起来。
　　仿佛上天知道临近十五，特意减少了降雨量，没过几天浸湿的泥巴路就被阳光晒干，回到平常的状态。
　　露痕决定好人做到底，带着众人来到山崖口。前路太过艰险，即便是常年住在戊窠城的人也没心思挑战极限，露痕伸个懒腰，回头说：“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狗舍里的狗嗷嗷待哺，车站前的橘子急需叫卖，就不陪你们冒险了。”
　　小背囊里装满干粮的丘玄生为难道：“可你是问当中本地人，你走了以后我们和河神没有可说的话呀。”
　　“你要我强调几遍啊，我们这里没有河神！”露痕大声吼回去，忿忿道，“都听到狗叫声了，我赶着去打工。”
　　她说着就逃跑般往回走，丘玄生想拦住她，岑既白得意地说：“别担心，我做过功课，攻略抄了半个本子呢。”
　　丘玄生半信半疑，还是放任露痕跑了。岑既白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盒，说：“来擦点防晒霜，听说戊窠城冬天里太阳也很毒辣，虽然前几天在下雨，但是防晒一定要做好。”
　　她蘸起防晒霜往丘玄生身上抹，苍秾说：“你以为是来玩的？你的攻略都做了些什么，连沈寨主是谁都不知道。”
　　“我都只顾着看什么地方好玩了，哪有时间管什么沈寨主。”岑既白把抄好的攻略塞回包里，转头往殷南鹄身边走，“你别说我，你自己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嘛。殷大娘，这附近都是悬崖绝壁，我们要怎么爬到山顶去？”
　　这几天岑既白跟殷南鹄相处友好，兴许是同病相怜，岑既白总是要和殷南鹄待在一起。殷南鹄掏出绳子，说：“我上回去是爬的索道。露痕管这个叫梯子，把安全绳系在身上，爬的时候不要分神，很轻松就能登顶。”
　　岑既白面露难色，跟在旁边的丘玄生凑上来问：“殷大娘，你上次来爬到山顶用了多少时间？”
　　“嗯，两天两夜吧。”殷南鹄将安全绳的挂钩系在索道上，波澜不惊地说，“到顶上的时候正好是十五，湖边有小船供人划到湖心，我们这次来得晚，需得爬得更快些。”
　　岑既白险些下巴脱臼：“要爬两天两夜？”
　　“有安全绳吊着，可以在峭壁上睡觉休息的。”殷南鹄栓好挂钩，“如果你能适应悬空环境的话。”
　　岑既白退后道：“听起来很不安全，我不想去了。”
　　丘玄生已经跟过去栓绳子，岑既白退了几步想逃走，苍秾在她身后摸出本子：“这是我准备的旅游攻略。”
　　丘玄生远远冲这边说话：“苍秾小姐也准备了？”
　　“这本是无聊时聊什么大指南，专治旅途中的劳累枯燥，助您拥有愉快回忆。”苍秾在风中晃了晃本子，压低声音对岑既白说，“我在上头罗列了该问殷南鹄的问题，比如她和你母亲的关系，或者她上次跟殷简的对决有没有赢。”
　　岑既白咽了口口水，点头说：“我留下。”
　　解决了岑既白的问题，苍秾跟在丘玄生后边拴好绳索，殷南鹄熟门熟路地踩着石壁的凸起往上，低头挥手示意路线安全。岑既白在队伍最末尾，挂绳子时仿佛连脖子也伸进了绳套里似的抖个不停，只有牢牢抓住索道才敢往上迈进。
　　她仰起头给苍秾使个眼色，苍秾不负所望，扬声朝最前头的殷南鹄道：“殷大娘，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殷南鹄啊一声：“什么？你要去辅州找你姨？”
　　“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苍秾心里直叹气，在凛冽的风声里问，“你年轻时和我娘来过这里，是不是？”
　　“你娘，”殷南鹄思考一阵，“我认识吗？”
　　岑既白扯着嗓子喊道：“说错了，是苍秾的娘。”
　　“是啊，当年正是我和苍姁奉了庄主的命令来戊窠缉拿戚彦。”脚下便是无底深渊，殷南鹄丝毫不怕往下看，“当时还有另一个人跟我们来，但她没能跟我们一起回去。”
　　丘玄生问：“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殷南鹄摇头道：“是和我们玩得很好的，叫小梦。下山的时候我们一同走的索道，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苍秾皱眉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殷南鹄干笑道：“她从这里掉下去了。”
　　岑既白抓索道的手差点打滑，丘玄生拼命摇头，苍秾慌慌张张地转移话题：“你这一……两年内见过苍姁吗？”
　　“见过一面，”苍秾抓索道的手也差点打滑，殷南鹄隔了一会儿又说，“在路上碰巧遇到，话都没谈几句就分别了。其实我有心去神农庄再见她一次，最近她有没有空？”
　　“这段时间她大概会很忙，”苍秾尴尬地笑了笑，踟蹰一番抬头问，“她还认识东溟会里除了你以外的人吗？”
　　殷南鹄摇摇头，苍秾锲而不舍地问：“殷大娘你和苍姁关系好，想来从前和岑庄主关系也不错吧？”
　　“岑庄主待人真心实意，我们都愿意追随。”这倒是个殷南鹄答得上来的问题，她含着怀念的笑容说，“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神农庄，想必各位应该也深有体会。”
　　岑既白心里没底，结巴着问：“那，那岑庄主……”
　　她半天说不出想问什么，苍秾催促道：“快问啊。”
　　“我问不出口，”看见她那副鄙视的表情岑既白就气得够呛，一鼓作气爬到苍秾身后，拽着苍秾用不大的声音说，“要不然你来问她你娘的孩子是谁的？”
　　苍秾吓得想踹她：“你别扯，这要我怎么问？”
　　“看吧看吧，”岑既白像是捏住了她的错处，提高音量高声找茬，“你没资格说我，没那本事就别催。”
　　殷南鹄惊愕地回头：“什么？你爷爷是路明非？”
　　岑既白无奈道：“我叫她别催。”
　　殷南鹄又问：“什么？你叫她起飞？”
　　“算了算了，我们不要纠结这些。”丘玄生跟上来，也帮着苍秾问话，“殷大娘，你为什么要离开神农庄啊？”
　　“曾经我确实以为有庄主和苍姁她们在，神农庄会一直平和地走下去，可是我没想到她们会反目成仇。”殷南鹄说，“我受不了苍姁和庄主的态度，索性不与她们同道。”
　　苍秾唏嘘道：“我还以为她们多少会听你的……”
　　“我哪能左右旁人的想法。”殷南鹄看着攀岩的进度，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走得这么快，原来上回是带着昏睡的苍姁才拖慢脚步，这回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登顶了。”
　　“啊，之前你还带着姑母爬山？”岑既白肃然起敬，感叹道，“还好我们没带戚红来，还是你们以前的麻烦大。”
　　殷南鹄又惊讶道：“什么？你们要把船弄炸？”
　　“这才过去多久，她怎么越来越耳背了？”岑既白嘀咕一句，高声问，“殷大娘，你家除了你还有谁在？”
　　“我以前有个姐姐，”她顿了顿，“现在没有了。”
　　“厉害啊殷大娘，你是走的哪条路子，改天也给我介绍介绍。”岑既白恨不得现在就爬到殷南鹄身边去和她交流经验，“你知道的，我也有个姐姐，我看她不爽很久了。”
　　殷南鹄像是决定不了该不该回答，苍秾赶紧说：“别说这个，殷大娘，你离开神农庄之后就加入了东溟会？”
　　“是。”三人都露出各有思虑的表情，殷南鹄怕她们误会，急忙解释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每个新加入东溟会的成员都必须剜出一截肋骨，这样危险的事却很少有人出现意外，因为东溟会在医治伤患方面比神农庄更专业。”
　　她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但岑既白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接纳东溟会的人，别扭道：“你为什么要加入东溟会？那里的人对神农庄虎视眈眈，前段时间还有奸细潜入神农庄呢。”
　　“我知道，所以我才决定离开。”殷南鹄扭头看向前路，握紧手里的绳索说，“可惜当时戚红不在我身边，若是我离她太亲近，难免被苍姁她们知道戚红还活在世上。”
　　说到戚红，殷南鹄不免又问起有关她的事来：“戚红是和你们一道来的戊窠，她跟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岑既白撇嘴说：“不怎么样。”
　　殷南鹄道：“什么？你们处得特别棒？”
　　岑既白懒得理她：“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
　　殷南鹄又道：“什么？你下个月要去秘鲁？”
　　岑既白彻底放弃跟她讲话。正好也快到山顶，众人便停止闲聊，一心向上攀爬。苍秾真想夸殷南鹄一句老当益壮，这个年纪的人攀岩还能如履平地，又怕她为此生气。
　　殷南鹄第一个登顶，将身后众人一一拉到顶上。山顶有占地不大的一片湖，果然如她所说有小船停在湖边，丘玄生小跑过去细看，小船完好无损，还有配套的木桨。她难掩喜色，跑回殷南鹄身边问：“真的有天上的集市吗？”
　　殷南鹄笑而不语，故意卖起关子来。大家没心思再追究，只要按照传说等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谜底自会揭晓。
　　丘玄生把包里的干粮拿出来分享，一行人坐在湖边积攒体力，直到月亮从云雾间爬起身来，满天染成翻墨的黑色。殷南鹄坐在船头指路，苍秾自告奋勇坐在船尾摇桨。
　　小船飘过倒映星空的水面，如同穿梭在天上云中。黑沉沉的湖水将雨后初晴的夜空搬到湖面上来，水上荡开的涟漪摇动天空中的星星，岑既白隔着雾霭往水面张望。
　　“真的是天上的集市，是映在水里的。”丘玄生指着远处说，“苍秾小姐划到那边去，那里有颗好亮的星星。”
　　苍秾应一声，划桨凑近那颗丘玄生看中的星星，丘玄生半个身子探出船身，伸手去抓那颗落在水面上的星子。
　　她握着水淋淋的拳头，苍秾问：“抓到了吗？”
　　丘玄生张开手，诚实地抬头看苍秾：“没抓到。”
　　众人都笑起来，殷南鹄忽然说：“你们看那里。”
　　远处依稀有个人影立在一叶小船上，隐在水汽之间。她背对众人，风将衣摆环佩吹得飘然如飞。岑既白差点翻进水里，指着那人问：“那是不是就是殷大娘见过的仙人？”
　　这可是难得的体验，众人一时心羡，催着苍秾快划过去。立在船上的身影隔着一片模糊朦胧的月色，遗世独立得不像此世的人。岑既白没什么耐心，抓起手边的桨帮苍秾划船，两只船越挨越近，殷南鹄站起来说：“仙人……”
　　“仙人是在叫我吗？”那人转过身来，嘲讽似地笑着说，“你们要不要看清我是谁？”


第97章 对啊脸皮厚就是能为所欲为
　　身侧是平湖如镜，仰头是皓月当空。那立在雾气里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殷南鹄愣住，苍秾手里的木桨直接滑下来磕到船板上，丘玄生愕然道：“露痕，难道你就是河神？”
　　适才还在故作高深的露痕一挥袖子，厉声说：“你怎么还在惦记河神的事？我早跟你说了这里没有河神！”
　　丘玄生被她的气势吓得往后躲了躲，还是不太信：“可你之前亲口承认过，你念小报的时候说自己是可爱河神。”
　　岑既白小声跟苍秾议论耳背会不会传染。露痕忍着没发火，深吸一口气道：“那天我说的是可爱萌神。”
　　丘玄生恍然大悟，连声道歉。殷南鹄也在旁边给露痕说好话，露痕哼一声，冷笑道：“你们的行动一直在我的监控之中，多亏殷大娘指路，否则也骗不到你们来这水上。”
　　殷南鹄歪了歪头，思忖道：“什么？你说你要出家去寺里撞钟，多亏有我指路，否则你也不可能来到天上？”
　　露痕没功夫理她，仅是举手打了个手势，四周的水雾里即刻现出船影，亮出明晃晃的刀尖。岑既白往殷南鹄身后躲，丘玄生还没搞清楚状况，愣愣地问：“你要干什么？”
　　“既然你们不肯告诉我你们真正的名字，那我的隐瞒也算不上不正当。”露痕抬手扯下假扮仙人用的飘带，抬头说，“没错，你们要找的人就是我，我就是沈露痕。”
　　殷南鹄道：“什么？你吃多了肚子疼？”
　　露痕咬牙说：“我说我就叫沈露痕。”
　　殷南鹄挠头：“你说你准备去给你妈上坟？”
　　露痕攥紧拳头大声吼道：“我说我叫沈露痕！”
　　殷南鹄道：“什么？你做了亏心事怕鬼敲门？”
　　“我可去你的吧！”露痕忍无可忍抬起拳头把她捣下船，埋伏的人立即跟上扬刀制住想伸手想救她的丘玄生，露痕命令道，“把这四个人都绑好，带回寨子里头去。”
　　露痕话音刚落，立马有麻袋从身后套上来，苍秾还想挣扎，被人一船桨猛然拍在头上，当即头晕眼花站不住脚。推搡间船只摇晃，露痕好整以暇地退至一旁，那边的情况混乱至极，她却自得其乐从袖中掏出个瓶子，装了一小瓶湖水。
　　身后收拾妥当，苍秾昏头时把丘玄生也扯倒下去，殷南鹄想保全剩下几个人也没多作反抗。苍秾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小船摇摇晃晃，偶尔听见露痕吩咐身边人的声音。
　　刚来戊窠时就被她敲了一笔，那时候就该发现不对的。苍秾知道现下悔之晚矣，昏昏沉沉间丘玄生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摇篮曲般叫着：“苍秾小姐，苍秾小姐。”
　　“别叫了，我已经醒过来了。”苍秾胡乱挥手，丘玄生赶紧挪到她身边，试着用肩膀把睡倒的苍秾拱起来。
　　屋外还是黑夜，火堆少烧在铜脚高台里，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像山寨。手被捆在身后，苍秾努力想坐起身，恰好看见露痕神情肃穆，手里捏着三根线香对墙上的灵位拜下去。
　　丘玄生小声说：“她是沈寨主，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没办法，我们又不能未卜先知。而且你们看她那挫样，没想到混得还不错。”岑既白嗤之以鼻，故意找话刺激她，“怎么着，你还真的在给你娘上坟啊？”
　　“当年殷大娘用半本残卷与我母亲做了交换，自此你们神农庄的至宝有一半在我销铁寨手中。”露痕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转过身，她平静道，“我不会把残卷交给你们，劝你们死了这条心，身体也一起清清静静地入土为安吧。”
　　“你跟我们有什么仇，无缘无故要害我们？”苍秾活动着因昏迷而僵硬的大脑，“我们根本没发现你就是沈寨主，扯个谎打发过去就行了，你现在做的事可是一告一个准。”
　　“你们的确与我无冤无仇，不过我也不怕朝廷来找我麻烦。”露痕在众人面前蹲下来，撑着下巴笑着说，“而且你们是销铁寨的贵客，岑乌菱的妹妹足够我做一桩好买卖。”
　　殷南鹄看向岑既白，岑既白警觉道：“你认得我？”
　　“你是我队友的妹妹，我当然认得出你来。”露痕遗憾地轻叹一声，拍拍岑既白的肩膀说，“你们姐妹间关系不好，若是我能代她除去你，想必她会无比感谢我。”
　　苍秾好不容易坐直身子，问：“还你们真的组团了？”
　　“都上报纸了，你觉得呢？”露痕从袖中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报纸来，嘟囔道，“摊上这群队友累得像拉了一天黄包车回家还得伺候虎妞，先说这个谢昭阳，前不久刚被爆出地下恋情，跟同寝室友多次进出同一幢大楼保持不正当关系长达十八年，这种舞黄被判刑拘留的法制咖到底谁在粉啊？”
　　“再就是跟她同一个公司出来的姬箙，当着摄影机的面强吻同门师姐证据190和7章已截图哈，有暴力倾向打得前妻提出离婚再当腿毛小心被正主揍嗯没错就是纯恶意呢。”露痕倒豆子般说，“钵陀这种私生活混乱石锤的还用讲吗，不讲卫生随地大小坐长得不如我一根还好意思营销异国美人人设，疑似乌荼人都不喜欢洗澡导致脸皮积灰成多太厚哈。”
　　众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露痕冷静下来收起报纸：“以我的条件怎么说也该是断层顶流吧？怎么就要和这群牛鬼蛇神组团出道？不能让她们拉低我的档次，否则以后这群人爆出黑料开新闻发布会要我假哭的时候会被拍到偷笑的。”
　　安静了有一会儿，岑既白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接着说岑乌菱的黑料，怎么到她你就嘴下留情了？”
　　露痕哽住须臾，捂住脸说：“前几个不一定能打死我但是岑乌菱一定能打死我，阴的我也不是没玩过就是没办法弄死她，我决定好要跟她和解了，敲门砖就是帮她做掉你。”
　　丘玄生立即为岑既白鸣不平：“你真是欺软怕硬。”
　　“露痕，我当年也是在戊窠见过你的，那时的你还全然不像如今这样。”殷南鹄望着露痕，暗中试图摸索绳结的线头，“我知道你要继承你母亲的位置，可是她当年答应过我想拿回残卷只要等价交换便可，不会不由分说就绑人。”
　　“道义能当饭吃吗？”露痕不为所动，抬手把殷南鹄扯过来，“如今的神农庄可比以往显赫，这残卷的身价总不能一点也不涨，你说等价交换，可你们付得起吗？”
　　她推开答不上话的殷南鹄，站直身说：“我不光要除掉岑既白，我还准备把残卷也送给岑乌菱，只有这样才能拉拢她请她吃火锅，让她彻底失去身材管理。”
　　苍秾觉得无法接受：“你居然只在打这个算盘？”
　　露痕耸肩说：“没办法，残卷我看不懂。”
　　殷南鹄喝道：“我不想听你胡说八道。戚红在哪里？”
　　露痕冲站在门后的喽啰扬扬下巴，讥讽般说：“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殷大娘大发善心养大的那个人带上来。”
　　那人领命退出门去，露痕澹然在灵位前的椅子上坐下，满含笑意看着地上被捆住手脚的苍秾等人。之前的揣测果然没错，戚红被狗咬得昏迷不醒，大概率也是她们做的手脚。
　　方才那人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带人把昏睡着的戚红拽到露痕面前。露痕取出先前装的那瓶水扬手泼在戚红脸上。戚红哆嗦一下翻个身，意识到情况不对才艰难地坐起来。
　　睁眼看见的是被捆着瘫坐在地的苍秾等人，戚红搓搓眼睛：“现在是什么剧情，你们谁背着我偷偷拉进度条了？”
　　“用了药是会记不住东西，我来给你醒醒神吧。”露痕走到戚红身边，抓着她的肩膀一使劲把她提起来，露痕笑道，“我就是你们此行要找的沈寨主，你的朋友被我抓了，倘若你肯跪下来求我，我就网开一面放她们一条生路。”
　　从睡梦中醒来的戚红迟钝地眨眨眼，岑既白赶忙叫道：“戚红你终于有点用处了，快跪下求她放了我们！”
　　“还真是交友不慎，遇见这种贪生怕死的朋友。”露痕不甘置身事外，掏出把匕首塞进发怔的戚红手里，“是不是很恨她呀？现在我给你个机会，拿着这把刀捅死她。”
　　戚红握紧匕首，岑既白赶忙噤声。露痕催促般推她一下，戚红严肃地说：“谢谢你的好意。”
　　露痕后退几步准备让她表演，戚红却把匕首一丢，动作丝滑地跪下来，爬到露痕脚边抱住露痕的腿喊道：“算我求求你了好心人，快放了小庄主她们吧。”
　　这下不仅是露痕大吃一惊，旁观的苍秾等人也吓了一跳。露痕赶紧伸手拉她：“你怎么跪得这么快？”
　　戚红还想挤几滴眼泪出来，吸吸鼻子说：“不是你让我跪的吗？小姐姐我求求你了，把她们还给我吧。”
　　露痕使劲想把她拉起来，不料戚红如同千钧铁块般怎么拉也拉不动。戚红喊个不停，露痕喝止住她：“你还有没有自尊，这种时候她们不该哭喊着让你别跪，然后你内心挣扎一番最后为了她们忍辱负重地跪下——不该是这样吗？”
　　“不是啊？跪一下又要不了我的命，还能救下她们的命。”戚红无所谓地抬起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真实，提议道，“这样救着太划算我不放心，要不你再扇我两巴掌？”
　　露痕被她膈应得直跳脚，扬起手来甩了戚红两个巴掌，气愤地说：“你还要不要脸？来人啊把这个没出息的拖下去给我乱狗咬死，不用把尸体交回来见我！”
　　马上有人凑上来从两边架起戚红，戚红惊恐道：“为什么？等一等，能不能让小庄主她们跪一下救救我？别放狗咬我，我前几天刚被狗咬现在对狗很有心理阴影的！”
　　眼看求生的希望和戚红一起被拉走，岑既白跳起来严厉地质问道：“沈露痕，你怎么能如此不讲信用？”
　　露痕自知理亏别过头不答话，苍秾收敛起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镇静地问：“敢问你要如何处置我们？”
　　“别担心，我跟岑乌菱那种遇事不决只会打人的暴力狂不一样，我是内心更加纤细的那种类型。”露痕坐回她的位置上，扭头看向侍立在旁的手下，“把这几头食材拉去牢里养起来，等岑庄主大驾光临的那天剐了她们当火锅配菜。”
　　作者有话说：
　　*没有说谢昭阳姬箙钵陀不好的意思。背后蛐蛐队友小心被关在地下室掌掴最后只能“我～是～（吸气）沈～露～痕～（哽咽）”哈。


第98章 玄生第三次被关
　　露痕的喽啰们办起事来毫不含糊，立即将苍秾等人押入大牢。寨子里的监狱狭小潮湿，渗水是常有的事，关在这里十余天不见天日，丘玄生每次醒来都会在衣带上打个结。
　　岑既白不懂她为什么还想着辨认时间，只知道大家被一网打尽，再过段时间就要被露痕拿去涮火锅了。时间的逼近加重恐慌，岑既白越来越坐不住，想出不少越狱的办法。
　　比如拆掉牢房的墙砖开个大型老鼠洞钻出去，比如打断碍事的铁栏把通风口当做逃生通道。想出无数个办法，没有一个是能真正实施的，苍秾心如死灰，歪靠在丘玄生肩上。
　　门口的守卫时刻都在，今天却像是为了方便谁般特意不来。中午吃饭时来的人没挎食篮，反而是带着药箱。侧躺在门边的岑既白当即坐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人正是毕医师和她的助手，门口还站着十数个带刀的守备。如此声势浩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毕医师是来给牢里众人做身体检查，保证食材没有传染病就盖章准予屠宰。
　　助手替毕医师打开门，殷南鹄立即把门边的岑既白拉到身侧来。毕医师见她一脸戒备，和颜悦色地解释道：“寨主说不能叫你们轻易死了，所以喊我来给你们处理伤口。”
　　岑既白往殷南鹄身后藏，毕医师走到苍秾面前，俯身问：“汤小姐——苍秾小姐这些天里伤口还疼不疼？”
　　丘玄生抱紧苍秾的胳膊，苍秾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抬头道：“都关进监狱了，还有医药保障吗？”
　　“销铁寨向来奉行人道主义，”毕医师蹲下来打开药箱，翻了几下说，“但在寨主眼里，也许你们算不上人。”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准备给苍秾换药，丘玄生还是没有打消疑心，守在旁边不解道：“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钱啊。殷大娘应该知道，那本残卷如今的身价不同以往，苍家主的身价也今非昔比。”毕医师包扎时没有说话，牢房里持续着诡异的寂静。她进门后助手立即把门锁上了，像是铁了心要拿她们讨好岑乌菱，不给半分逃走的机会。
　　这样做相当于把毕医师置于危险之中，她却毫不在意，换药的手抖都不抖。殷南鹄像是随时都要发难抓住毕医师，碍于她离苍秾太近，紧盯着这边没有动手。
　　在众人警惕的目光里用小刀划断纱布，毕医师神色自若，按照惯例般问：“伤口有没有碰过水？”
　　旁观的岑既白发言道：“前几天你们在湖面绑架我们的时候水溅得到处都是，肯定也弄到苍秾身上了。”
　　毕医师关好药箱，毫不在意地说：“我们山顶的水最是干净，不让伤口碰水是怕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会感染，若是你们这几天没做多余的事伤口就能恢复如初。”
　　精神紧绷的丘玄生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对苍秾说：“那没事了，这几天我们用的都是干净的水。”
　　这时候不该多问，但丘玄生这话太过笃定，毕医师还是忍不住道：“你怎么确定那些水一定干净？”
　　丘玄生即答：“我们用皂角洗过。”
　　毕医师很久没有说话，隔了一阵才说：“这病我恐怕治不好，不过我有一位师出同门的前辈，她应当能治好你的病。”她翻出随身带着的开药用的纸笔，草草在纸上写了个地址交给丘玄生，“记住了，青州龚净，专看脑科。”
　　丘玄生没感觉出她在讽刺自己，出于礼貌还是接下了。那数十个带刀守备在门外看着，想挟持毕医师破局完全不可信，于是只能看着她挎着药箱出门，牢门重新落锁。
　　那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估计是为了给毕医师的治疗提供便利，今天的饭还没送来。苍秾靠回墙上，发觉殷南鹄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这才想起她还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
　　“对不起啊殷大娘，我们之前怕你是坏人一直瞒着你，没成想害你跟我们一起被关了这么多天，我们统一战线重新介绍，”岑既白拉了拉殷南鹄，指着丘玄生和苍秾一一解释道，“她叫丘玄生，这位才是苍秾，我是神农庄法定继承人之一我娘第二个孩子潜力无限未来光明的副庄主岑既白。”
　　“为什么介绍我们就是名字介绍自己就要加那么长的前缀啊，”苍秾心情复杂，声明道，“她说的那些都不做数，前段时间我和她都被神农庄如今当家的岑乌菱赶出来了。”
　　殷南鹄看了她一会儿，颔首说：“我明白了。”
　　丘玄生担忧地问：“殷大娘，你不怪我们骗你？”
　　“我怎么会怪你们，这都是我的错。”殷南鹄摇头道，“当年我不该把残卷留在销铁寨，是我对不住你们。”
　　“这当然不是你的错，你是为救姑母不得已而为之，我们都不会怪你。”岑既白想也不想就替她开解，用力一锤墙壁埋怨道，“都怪沈露痕不讲信用，把我们关在这里。好饿，毕医师开给苍秾的药里有没有能填饱肚子的？”
　　苍秾摊手亮出几个小药瓶，岑既白捂着肚子哀嚎一声，殷南鹄摸出半个馍递给她：“拿去吃吧。”
　　那似乎是前几天送来的饭，殷南鹄吃得很少，大部分都被她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岑既白不好意思吃她的东西，推辞道：“我不要，这是你省下来的。”她往殷南鹄膝上一躺，问，“殷大娘，我们会真的被拉去煮火锅吗？”
　　殷南鹄也不敢断言，只得摇头。看着岑既白靠在她腿上，苍秾想起在家的时候岑既白也喜欢这样黏着苍姁。
　　还没问殷南鹄有关苍姁的事，这几天也问过殷南鹄当年戚彦离开神农庄背后的种种关节，她总是下意识逃避不愿如实开口，但她对丘玄生和岑既白的关心又不像有假。
　　之前还以为东溟会的成员都是坏人，看来殷南鹄是个例外。她似乎比苍姁还重感情，还冒着被问责的风险收养了戚红——想到这里，苍秾道：“不知道戚红怎么样了，她被单独带走，露痕还说要放狗咬死她。”
　　过去了这么多天，看守口风严得半点消息也不肯透露，谁都知道戚红应是凶多吉少。殷南鹄心存侥幸，问：“露痕有那么残忍吗，会不会是露痕叫了几只小狗陪她玩？”
　　“绝对不可能，这又不是汪汪队的片场，”岑既白立马反对她的观点，怀疑道，“你们记不记得她说给戚红用了药？既然用了药，为什么我们一点也没察觉到？”
　　“我曾经听她母亲说过，她们家有种独传的药，一旦中招谁出面都查不出来。”殷南鹄示意岑既白起身，她坐到苍秾身边说，“我听说你自出生起就身染怪病，虽然口不能言但是力大无穷，看你说话口齿流利，难道传言并不是真的？”
　　“我是遇见了……”苍秾瞟丘玄生一眼，又懒得向她解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被戚红割伤能力不如以前，现下恢复了些力气，再过几天应该可以打破这扇铁门。”
　　“露痕性情不定，难保她不会明天就杀了你们。”殷南鹄握了握拳头，按住苍秾的肩膀说，“下次看守换班的时候我想办法隔着牢门制住她，你们趁机从看守身上找到钥匙。我不能叫你们死在这里，那样就更对不起你们母亲。”
　　苍秾和岑既白对她的提议没有异议，丘玄生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出自己的意见。殷南鹄坐到门边，苍秾带着伤不方便，丘玄生毛遂自荐跟岑既白一起守在门后。
　　机会没让她们等多久，很快就来了个新喽啰。这个看守蒙着脸，走路也摇摇晃晃的，像是出来散步。不用殷南鹄出言蒙骗她她就靠到门边，逃跑的曙光近在眼前，殷南鹄猝然起身掐住那人脖子高声说：“我抓住她了，你们快来！”
　　岑既白和丘玄生赶忙围上前，冲着那人衣裳里掏。那人惨叫连连，岑既白觉得耳熟，扯开那人蒙在脸上的黑布，惊愕道：“戚红？你不是在和汪汪队愉快玩耍吗？”
　　戚红费力地咳嗽几声，殷南鹄赶忙松开她。戚红憋红了脸，说：“我好心来救你们，你们居然这样对我？”
　　殷南鹄飞快道歉，又问：“你是如何逃脱的？”
　　“还好我福大命大，赶在那群人牵狗出来之前逃了，那群人怕被露痕骂，所以上报说我死了。”戚红用力吸几口气，打量着她说，“你是殷南鹄？为什么你也被抓了来？”
　　“她是陪我们来救你的，没想到被露痕暗算了。”岑既白隔着牢门拽戚红几下，催促道，“你没死就快放我们出去，我可不想当露痕和岑乌菱搞好关系的工具。”
　　“露痕怕你们搞鬼，看守都是不配钥匙的。”眼见众人又沮丧起来，戚红势在必得地说，“先别急着泄气，钥匙我没有，不过我带了能打烂这扇破门的秘密武器。”
　　众人都围到门边，戚红往袖子里摸几下没找出来，边掏边嘀咕道：“咦，怎么找不到？”苍秾心知大事不好，戚红几乎整个人钻进袖子里翻找，“我记得就放在袖子里啊。”
　　苍秾觉出不对，比划着画了个圈对戚红问道：“你要找的是不是两个这么大的，带着齿刃的铁环？”
　　戚红应道：“对，乾坤圈不见了，混天绫也不见了。”
　　“原来那是你自己带的装备？知不知道我们差点被你拿乾坤圈削死？”岑既白气得跳起来，“你还真当自己是小哪吒，当年你调戏嫦娥的时候就该把你压在雷峰塔下！”
　　“好端端的骂我干什么？”戚红不明所以，甩手道，“再骂我就一走了之，留你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岑既白安静下来道：“好的我不骂了，救救我们吧。”
　　戚红继续掏袖子：“容我再想想办法。”
　　大家都知道这人没用了，索性也不盼着她能救人。戚红还在往袖子里翻，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装备齐全的守卫，殷南鹄难以置信，问：“怎么这么快换班的人就来了？”
　　“嗬，这不前几天逃跑的戚红吗，”拦在门口那人冲愣着的戚红举起刀刃，“我看你们是死到临头还不认命，神农庄派来使者，寨主计划用你们去做交换。”
　　戚红急忙道：“你们把我的乾坤圈藏到哪去了？”
　　苍秾答：“爬山带那个不方便，在山腰上的医馆里。”
　　那人自恃有兵器，毫不畏惧地朝手无寸铁的戚红走过来，丘玄生立刻叫道：“戚红，快躲进角落里！”
　　不用她说戚红就知道往后躲，丘玄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竹简，那只巨手乍然冲出来撞碎牢门，一下子将那人按在对面的墙上。忘了她身怀这等绝技了，众人还没松一口气，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道：“使者使者，我们销铁寨用的都是最好的食材，您看了一定会喜欢。”


第99章 使者来也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听着来众不小。丘玄生草草将那只巨手收入竹简，殷南鹄顾不上问她那是什么东西，身手迅捷地翻出铁栏外拾起落在地上的钢刀。
　　岑既白和苍秾慢一步从牢门里爬出来，殷南鹄回头对丘玄生道：“再在墙上打个窟窿，你们先走。”
　　“殷大娘，我们怎么能抛弃你？”岑既白上前站到她身侧，望着门外逐渐靠近的灯火说，“岑乌菱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吗，我就不信现在神农庄里所有人都听她的。”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卷入危险。”殷南鹄伸手试图把她推回去，争辩道，“露痕很看重神农庄带来的使者，将使者握在手里就能给你们争取逃走的时间。”
　　岑既白抓着她的胳膊还想劝解，殷南鹄不肯再听，正在此时使者在一大批喽啰的簇拥下踏入牢中。那站在人群里的生面孔一露出真容，殷南鹄便毅然甩开岑既白的手，拎起钢刀身形如电般闪到那人面前，迎面就劈使者身边的护卫。
　　看清使者的脸，岑既白慌忙叫道：“等等！”
　　殷南鹄的刀已经砍下去，丘玄生掠身而出，扬起竹简将钢刀硬生生拦在半途：“殷大娘，这是我们认识的人。”
　　被她挡在身后的银翘吓得一下子坐倒在地，惊恐地往后挪几步。她无法消化眼前的状况，望着丘玄生舌头打结般道：“丘丘丘玄生？你在这里就代表……小姐也在？”
　　苍秾从殷南鹄身后不远处探出头，殷南鹄收起钢刀，伸手想把银翘拉起来：“冒犯了，你是她们认识的人？”
　　银翘战战兢兢地握住她的手，几次因为手里的汗抓不稳，银翘哭丧着脸说：“腿软了起不来啊。”
　　丘玄生搭把手把她扶起来，银翘看清屋里乱成一团的光景，回头冲那群喽啰道：“你们说带我来看食材，怎么是大活人？你们寨主好大的威风，竟敢对神农庄的人动手！”
　　那群人面面相觑，人群里有个声音道：“息怒息怒，咱们销铁寨诚信为本，只做让双方都满意的交易。”听见这声音，那群人立马训练有素地让出一条道来，露痕说，“这几位对神农庄来说至关重要，对我们销铁寨也同样如此。更何况岑庄主肯派您前来，不正是要做生意的意思吗？”
　　她缓步走到银翘身前，银翘有点胆怯，跑到岑既白身边道：“我有话跟小庄主说，你们不许偷听。”
　　露痕本就没这个意思，退后几步示意她随意。岑既白兴奋地握住银翘的手：“还好是你来，换成别人还真不一定会帮我们。殷大娘手太快了我没拉住，你没受伤吧？”
　　她太过激动，银翘只觉得她快把自己的手捏碎了，挣扎着抽出手来说：“还好玄生帮我挡住，”说到这里，银翘扭头看向把自己吓趴的殷南鹄，“你是哪位？”
　　殷南鹄拱手鞠躬道：“鄙人殷南鹄，方才多有得罪。”
　　银翘似懂非懂地哦一声，殷南鹄退到苍秾身边，压低声音说：“这位银翘姑娘会帮着你们吗？她受命于岑庄主，若是对你们穷追不舍，我会想办法助你们逃跑。”
　　“有银翘来就没事了，她是向着我们的。”苍秾如释重负，扬声问，“岑乌菱让你带了多少钱，够不够赎我们？”
　　银翘心虚地对她做个口型，小声对身边的岑既白坦言道：“其实庄主只对残卷感兴趣，你们的事无所谓。我是听说沈寨主把你们全抓了，就想靠庄主的名声保下你们。”
　　岑既白震惊道：“我的人身安全她一点不在乎？”
　　银翘用惋惜的表情看着她，握住岑既白的手遗憾道：“准确地说，是你们所有人的人身安全她都不在乎。”
　　好吧，岑乌菱素来眼高于顶，这的确是情理之中。丘玄生走近来提醒露痕和那群提刀弄枪的守卫还在门外等着，银翘停下闲谈向前几步，凛然道：“废话少说，庄主说她家的事不需你来管，这几个人从哪来的就放回哪里去。”
　　“好好好，这都好商量。”露痕此前的倨傲荡然无存，赔着笑说，“我给岑庄主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不是，给岑庄主卖了么大的面子，岑庄主怎么说也该给点表示吧？”
　　“岑庄主肯让你卖她这个面子就是最大的表示了。”银翘虎假武威，强作冷静地面对露痕，“私自绑了小庄主和苍小姐，也不想想为什么是我来见你。”
　　露痕问：“为什么？”
　　银翘虚张声势道：“因为庄主一来就会砍了你的头。”
　　有几个手下刀都举起来了，露痕含笑抬手让她们放下，露痕从容不迫地说：“银翘姑娘，我八岁那年邻居大姨不让我挖泥鳅，我忍了；十岁那年母亲不让我进城打工，我忍了；十二岁那年庙里的住持不让我出家，我忍了；十五岁那年姥姥不让我给她摔丧，我忍了；二十岁那年公司不让我单独出道，我也忍了。”她逐渐靠近，银翘后退几分，露痕说，“您是神农庄的使者，你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银翘按捺住心头恐惧，问：“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我一向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不就是不给我面子嘛，不给我面子的人多了去了哈哈哈，”露痕毫不在乎大笑几声，绕到银翘身后给她捶背，“这样，你肯出多少我就收多少，这几个人和残卷一起打包送给您了，您意下如何？”
　　银翘闪身躲开她：“算你识相。”
　　露痕的手下马上递过来一张方案，银翘拿起来扫了两眼，一点犹豫都不带的顺手签了。有钱赚露痕就无比积极，她特意命人打开关隘，让苍秾等人从下山的近路离开。
　　这条路很是隐蔽，因着销铁寨的关系，甚至没有出现在岑既白上路之前查过几百遍的旅游攻略里。早就知道让岑既白做功课不靠谱，想起上山时历经的严峻挑战，即使骑马走在平坦的下坡路上，一行人也还是怨声载道。
　　立了大功的银翘春风得意，鬼使神差回头看去，露痕就站在寨子门口，隔着老远摇手告别：“使者慢走啊。”
　　这人怎么还在，银翘倍感晦气打马往前，乘风般快速走出几里再次回头，露痕从山坡上俯首喊道：“使者慢走。”
　　赶紧又往前狂奔几里，这次露痕总算没再跟上来。银翘心都要跳出来，扶着胸口感叹道：“吓得我魂都要飞了，这沈寨主真是非同一般。你们能不能就安安生生地在辅州待着？戊窠城离辅州多远啊，你们还能跑来这里闯祸？”
　　“我们死里逃生，你还数落我们？”岑既白不满她的态度，忖度道，“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总感觉有点不对。”
　　是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感，苍秾缄口不言，戚红跟到岑既白身边，举手道：“我也感觉不对。”
　　岑既白和银翘都看向她，戚红说：“有狗的味道。”
　　“我看你是有狗的鼻子。”银翘本就吓得不轻，更禁不起这样疑神疑鬼，她勒马停下，说，“庄主在西边找到一处通道口，我跟你们不同路，就在这里分别吧。”
　　“她还是那么喜欢挖宝，”苍秾勉强干笑两声，现在正是日暮时分，苍秾好心问，“我们准备在山脚下的镇子里歇歇脚，要不你跟着我们在镇子里休息一晚再走？”
　　银翘拿出藏在身上的残卷，婉拒道：“不了，拿着这个不知道有多危险，还是早点交给庄主更好。”
　　岑既白伸手要捞：“要不我替你拿着？”
　　银翘把东西收回去，愣是没给岑既白一个眼神。前边正是岔路口，她向众人挥挥手，扬鞭催马向着夕阳落处去了。
　　大家目送银翘的身影融进那片灿烂的暮色里，殷南鹄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办，也在此别过吧。”她看苍秾一眼，和善地笑道，“代我向你娘问好。”
　　早说了自己是被赶出来的，可能没有再见到苍姁的机会。不过现下这时候提出来好像不太恰当，苍秾只得应下。
　　殷南鹄抬手摸了摸岑既白的脑袋，往前走出几步又乍然回头，策马绕着戚红打转：“戚红，我还是放心不下你，不如你和我一起走？以后别和东溟会的人玩了，她们叫你潜伏在神农庄，这是多危险的任务？一不小心就会被杀的。”
　　“也没有那么可怕吧，”戚红讪讪地躲开她的目光，扬手指了指岑既白说，“我想跟小庄主她们一起。”
　　殷南鹄定定地看着她，担忧道：“你们感情好我当然高兴，可你也要懂得保护自己。你姨娘与岑庄主不是没有难忘的过往，可最后不都是一拍两散了吗？”
　　“不会的，我比我姨娘聪明多了。”戚红挠挠头，说，“我在辅州鸿贵居打工，那里一个月的工资够我花两个月，我舍不下那么好的工作，反正住房有玄生帮忙。”
　　殷南鹄颔首说：“我知道你大了，我留不住你。”她从怀中捏出一张薄纸，“若有不测就送信来这里找我。”
　　戚红将那张纸收下，殷南鹄不舍地打马走出几步，又调转马头冲苍秾道：“你母亲什么时候有空啊？”
　　苍秾差点一头栽倒下去，等到殷南鹄走开才缓过神来。马蹄声辞别苍秾等人一路远走，竟是回到山上销铁寨门前。
　　露痕像是知道她会回来，还淡定地守在门口。看见银翘策马靠近的身影，露痕迎上前殷勤道：“银翘使者，快来我这里。”银翘下得马来，将藏在身上残卷还给她，露痕拉着银翘进门，问，“你有好好地把你的朋友们送走吧？”
　　银翘点头，露痕摸摸她道：“不愧是岑庄主家的狗，做得真棒，今天奖励你吃点好的。”露痕引着银翘往前，“来银翘使者，我们往这边走。”
　　银翘跟着她转进屋里，有人帮忙打开关着食材的铁门，露痕不动声色地抽掉银翘手腕上的红绳，展示道：“这就是为了今天特意准备的晚饭，来自青州的牛和瀚州的海鲜。”银翘还在发怔，露痕问，“银翘使者，你在听吗？”
　　“啊，叫我？”银翘如同大梦初醒，终于抬头看向露痕，她不自然地搓搓脸颊说，“不知道为什么头有点痛，一时没注意听，沈寨主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没事，银翘使者我都懂，”露痕牵住她的手，肯定地说，“头疼绝对是饭吃少了，来人啊，给银翘使者热一热锅头。”


第100章 old money
　　从前，有一位生活在青州的公主。她天资异禀，十岁便能拉开成人用的弓，十五岁就能骑马越过半个草原，在她十六岁生日这天，举族为她献上一样举世无双的礼物，这扇屏风据说由两千个绣工合力织就，简直是羡煞众人。
　　但公主并不喜欢这份礼物，她想要开在沼泽里的七色花。可惜寻到七色花比制造一扇绣屏更加困难，为了防止劳民伤财，更为了防止把公主宠坏，国王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被国王拒绝的公主没有泄气，她拿上长弓，骑上从小就熟悉的那匹马，独自离开了宫殿。如果没有人将七色花带给她，她就要自己前往沼泽，把她想要的花朵带回来。
　　那匹马知道公主的志向，每天休息时都会对公主劝解道：“得到七色花太困难了，不如换一个梦想吧。”
　　公主对它的劝说充耳不闻，渐渐地马也不再和她说话。但公主一点也不寂寞，她会和枝头的小鸟唱歌，跟飞过的蝴蝶和蜜蜂交谈。就这样，公主很快来到了沼泽前，那匹马不再前进，最后一次对她说：“不要往前了，前面很危险。”
　　公主说：“在大家因为辛劳放弃七色花的时候，我就知道它是我的东西了。七色花不易获得，如果我像旁人那样退却，岂不是既辜负了美丽的花朵，也辜负了我的勇敢？”
　　那匹马深受感触，它跪在地上，身上的每一根鬃毛都发出白银般闪耀的色彩。当它再次起身时，已经变成了一位美丽的少女。正当公主惊讶之时，戚红伸手抢走了苍秾手里的书，苍秾坐起身道：“你干什么呢，我还没看完。”
　　抢走话本的戚红把手里东西往身后一藏，气焰嚣张地指责苍秾道：“我和小庄主在外头受苦受累，你倒好，在家躺着看话本子？活也不干钱也不挣，就等着我和小庄主来养你，你知道我和小庄主为了养家糊口有多辛苦吗？”
　　“又不是我想这样的，上次我和玄生迷路到潼泷，石耳已经彻底禁止我们卖花了。”眼见她揣着书后退出好几步，苍秾懒得去追，懈怠地睡倒在床上说，“我也问过石耳，她那边暂时没有可以交给我的工作。”
　　“那只是个意外。从反面来看，你和玄生随便走走就能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也是一种难得的技能啊。”少见苍秾如此消沉，戚红凑到床沿边坐下鼓励道，“你成天吃白饭，好意思白住在玄生家里吗？一次小小的失败就能击倒你？”
　　“任何一次失败都能击倒我。”苍秾说着，冷不丁坐起来要抢回话本，戚红身手敏捷，一闪身躲开她，苍秾气急败坏，伸手往她身后抓，“快点还给我，这本《白马公主》是辅州城里最流行的，我看完还得还给玄生呢。”
　　“天哪，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孩子！”戚红把话本猛捶在桌案上，伏地大哭道，“苍家主我对不起你，银翘我也对不起你，我把你们家苍秾养废了呀！”
　　她声泪俱下，苍秾颇有些不自在，走近几步想着把地上的戚红扶起来：“喂，我哪里被你养废了……”
　　“哭哭哭，哭什么？”一个蛮不讲理的声音毫不留情劈进房间里，岑既白踹开房门，一把把不停抹泪的戚红揪起来，“乐始在院子里和队长晒太阳，你想把她招过来吗？”
　　“小庄主，不是我想把乐始招来，实在是苍秾她太不争气了，”戚红扯着岑既白的袖子给自己擦眼泪，抽泣着说，“我告诉她我和你在外头打工有多艰辛，没想到她根本不把你和我放在眼里，句句都在跟我顶嘴啊。”
　　苍秾不满道：“我哪里跟你顶嘴了？”
　　“你怎么还顶嘴？”岑既白叫起来，一下子也挤出眼泪跟戚红抱在一起，哭喊道，“我们这几天看她受伤给她端茶递水，她竟然如此不思感恩，根本没想着我们这个家——”
　　够了，也不想想她受伤是因为谁？苍秾看出这两人没安好心，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道：“你们两个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总不是专门来我房里给我找不痛快的吧？”
　　“哎，既然你都看出来了我也不好瞒你。”戚红飞快收住眼泪，坦白道，“我被鸿贵居辞退了。”
　　她素日里以在鸿贵居做工为傲，再说戚红办起事来还算麻利，不像岑既白那样做不得粗活，分明很适合在鸿贵居工作。鸿贵居薪资待遇很好，苍秾不禁为戚红感到失落，平复了心情问：“你闯了什么祸，她们为什么辞退你？”
　　“祸不是我闯的，都怪那煮饭的王大厨，她每次煮完东西都把剩下的材料堆在柜子里，时间一长柜子里生了好多虫子。”戚红吸几下鼻子，说，“我们想了各种办法驱虫，那些虫子很坚强，我就没有那么坚强，很快就被辞了。”
　　“因为你没赶走那些虫子，老板就要辞退你？”这肯定不是戚红的错，苍秾格外不平，愤然道，“还有没有王法，虫子是王大厨招来的，该辞的不是王大厨吗？”
　　“这倒没有，那些虫子祸害的范围日益增大，惊动了领导。”戚红身子一歪，抬起袖子说，“领导来视察的时候发现我工作的时候偷吃免费的粉，就让我收拾收拾赶紧滚。”
　　没人说话，她又假哭几声。苍秾觉得被耍了，站起来质问道：“这不就你自找的吗？”戚红不思悔改地摊手，苍秾知道她没救了，转眼看向跟她一唱一和的岑既白，“戚红没了工作，那你呢？你不会也被绒线铺辞了吧？”
　　岑既白自豪地答道：“这倒没有，我的工作还保着。”
　　“我就说嘛，你虽然办事效率不高，但比戚红踏实很多。”苍秾欣慰地撞了下岑既白的肩膀，心里估摸片刻岑既白的排班时间，回过神来问，“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我叫玄生去帮我上班了，”岑既白用力搡苍秾一下，意有所指地说，“你看看人家玄生多孝顺，眼里多有活，还不好好学学？不像你，整天在家里对我们吆五喝六。”
　　“玄生凭什么要孝顺你，这有什么好学的？”苍秾总算是明白这两人今天为什么有闲来毁她的心情，指着戚红和岑既白点头威胁道，“我可不像玄生那样好对付啊，等今晚她回来我就告诉她别管你们，谁的工作谁负责。”
　　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伸直腿坐在地上准备撒泼。岑既白拉住她，连声说：“罢了罢了，我们说不动你。戚红被裁员了，以后家里的条件会越来越差，你自己考虑吧！”
　　“我考虑个篮子。”苍秾不想再给这两人眼神，信步走开关好窗子，又走到门边提起卖花时备着如今放在门后落灰的花篮，她横一眼坐在地上的戚红和岑既白，故意说，“哎呀，今天心情好，出去挖几朵花栽到花盆里养着。”
　　岑既白急得叫起来，苍秾不给她再耍嘴皮子的机会，提着花篮转头出去了。虽然说要去采花，可如今天气日渐冷起来，也没几朵娇艳的能抵住寒风的摧残了。苍秾决定去集市上买几斤菜花回来炒着吃，顺便去把被蒙的丘玄生找回来。
　　她刚出院子就看见远处有个人往这边张望。辅州房价高昂，能住十余人的房子所费更是天价，于是丘玄生等人安家之处很是偏僻，若不是有意拜访，几乎没有人会来。
　　冬日里草枯花残，茫茫原野更衬出那人出挑的容貌，只是一个模糊的侧脸就能知晓她十分标致。苍秾立马认出是谁，快步走过去问：“一袋钱，你怎么站在我们家门口？”
　　“这是你们家？”钱易黛低头检查手里那张小纸条，又往苍秾身后的屋子看了看，“地址没错啊，有这么巧？”
　　那纸上的地址的确没错，能让她凭着一张纸找到这么难找的地方也是缘分。苍秾问：“你来找谁？玄生出去了。”
　　“我来找我三姨，她说她住在这儿的。”钱易黛看起来也不太相信，瞟着毫不起眼的宅院踌躇不安地问，“你说这是你家，那你是不是认得我三姨？我三姨叫钱清兰。”
　　这里名字里带兰的只有一个人，苍秾不敢确定就是她，如实说：“我不认识，你进门来瞧瞧吧。”
　　她跟苍秾只是几面之缘，苍秾还有些担心她不肯来。但钱易黛只是权衡一番，立马点头应下，跟着苍秾进门。
　　从苍秾房间里出来的岑既白和戚红还坐在檐下，远远看见苍秾带着个人走向褚兰房间，岑既白极目远望，扯了扯望天发呆的戚红说：“快看，苍秾带进来的那个人好标致。”
　　“真的，好标致……”戚红盯着钱易黛又发了几秒呆，抱住岑既白的胳膊说，“她好点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好像是钱袋子，”岑既白抓抓头发，试着提议道，“苍秾领她回来干什么？我们跟上去看看热闹。”
　　戚红没有异议，两人偷偷摸摸跟着钱易黛，钱易黛正大光明跟着苍秾，一行人就这样排队走到褚兰房间门口。
　　褚兰正在房间里练字，钱易黛只是在门前看了她一瞬便确认了褚兰的身份，立即大声喊道：“三姨妈！”
　　积到功德的苍秾准备离开，回头撞上跟过来的岑既白和戚红。褚兰握笔的手震了震，刚写下的一笔差点落歪。她搁好笔望见向她跑过来的钱易黛，惊喜道：“二侄女！”钱易黛飞扑过来跟她抱在一起，褚兰问，“你来辅州干什么？我早说了没事别来找我，我懒得回去数钱。”
　　这话说的，感觉跟钱易黛沾点关系的人说话都很让人不爽。钱易黛搂紧褚兰，像是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三姨妈，家里大事不好，你赶紧回家看看吧。”
　　“怎么了？是你娘要死了，还是你大姨要死了？”褚兰握住她的手，“是好事啊，你是叫我回去喝喜酒的？”
　　钱易黛哭丧着脸说：“她们活得好好的，是我。”
　　褚兰惊愕道：“是你？你要死了？”
　　“不是要死，”钱易黛气得在房间里打转，踱了几圈扑进褚兰怀里说，“也快了，再不解决我就要死了。”
　　褚兰了然道：“听你这么说，莫非遇上了什么麻烦？”
　　钱易黛忙不迭称是：“我姐姐前些日子被神农庄的混蛋打伤，额头上磕了好大个包。医师说脑袋撞到了，加上她平日里太劳累要休息，家里的企业这两个月都是我在管。”
　　“大侄女撞到头？”褚兰暗中掂量这段话里的信息量，看向门外的岑既白，“还是神农庄的混蛋干的？”
　　钱易黛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见僵住的岑既白和苍秾。岑既白唯恐被问责，发誓道：“我与神农庄不共戴天！”
　　钱易黛两眼放光地走过来，岑既白正想跑，她却说：“太好了，人数刚好够。我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你们同意了就能每天看到我这张完美的脸，你们愿不愿意？”
　　戚红和岑既白赶紧摇头。苍秾问：“什么忙啊？”
　　钱易黛说：“来我们家上几天班，做个简单的项目。”


第101章 谁想的这么土
　　很多年前的辅州，有一位勤劳的包子摊老板。为了更好的未来她吃苦耐劳，每天都最早出摊不曾休息。这天有位抱着个襁褓婴儿的客人来到摊前，掏出零钱买了两个包子。
　　她收钱交货，那位客人将冒着热气的包子拿在手里，直把包子往那婴儿嘴巴上挤。她吓了一跳，旁边有位客人看不下去，一抬手打落那人手里的包子，问：“你做什么呢？”
　　抱着孩子的客人解释道：“孩子饿了，我想喂她。”
　　老板和那位阻止她的客人怔住片刻，客人毫不留情地说：“这么大的孩子是吃不了包子的，你懂不懂？”
　　“是吗？”她疑惑道，“包子而已，人人都能吃吧？”
　　那位客人伸手捏得婴孩张开嘴来，质问道：“这个年纪的孩子牙齿都没长出来，你告诉我她用什么吃？”
　　抱着婴孩那人大为惊讶，给怀里作势要哭的孩子顺了顺气才说：“天哪，怪不得这几天她只喝果汁。”
　　客人嫌弃道：“这点小事都不懂，你是怎么当娘的？”
　　“这不是我的孩子。”老板和客人俱是瞪大眼睛，那人连忙解释道，“我也不是人贩子，这是我家主人托付给我的孩子，我没有装载抚养幼儿的插件，不知道如何养大她。”
　　“这孩子没死在你手里算她命大，”客人将孩子抱到怀里掂了掂，提议道，“不如这样，我和你一起养育她，正好我刚从家里出来准备自立门户，你跟我一起打拼。”
　　“就这样，我和丛芸队长成了朋友。”褚兰在老钱家一百零八家商铺分铺的门前说完她与邬丛芸初见时的故事，面前众人安静了好半天，最后是岑既白第一个来问问题。
　　“钱家家如其名，钱多得一塌糊涂，是鼎鼎有名的超级大富户，”岑既白一脸不敢相信，措辞须臾恳切地看着褚兰，“你为什么想不开离开钱家自立门户啊？”
　　褚兰坦荡道：“我不想活在家族的阴影里，我是第三个女儿，上头有两个姐姐，其中一位便是二侄女的母亲。”
　　“我明白了，”戚红猜测道，“是你们钱家家产太过吸引人，你和另外两个姐姐为了获取继承权不断争斗，终于有一天你厌倦了骨肉相残的生活决定离开家族另谋出路？”
　　褚兰镇定地摇头：“不是。”
　　“我明白了，”岑既白猜测道，“你的母亲其实是后娘，她一心将整个老钱家收入囊中，而你就是她最大的阻碍，她派出丛芸队长来暗杀你，你逃到了辅州。但丛芸队长太傻了，你帮助了丛芸队长从而策反了她，对不对？”
　　苍秾打岔道：“这不白雪公主吗？”
　　戚红耸肩说：“差别不大。”
　　“不是。我的姐姐无论是在道德上还是在才干上都很完美，她们完全可以把老钱家发扬光大，我享清福就好。”褚兰叹了口气，“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所以出来了。”
　　“那么多钱都治不好你的脑袋？这话我可不爱听，你不想要这福气就给我吧，”戚红被这理由冲击得扶住身边的苍秾才能站稳，带众人来的钱易黛一直没发话，戚红道，“一袋钱，你把我们忽悠到这里究竟是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是这样，我娘为了锻炼我和我姐姐的能力，特意分出一个小支部让我们打理。”钱易黛看着褚兰搬开门板，满脸不安地说，“这儿的事原本是我姐姐负责，她这段时间在家养伤，就交给了我。可我经营不善，把员工都气走了。”
　　这铺子以前上街的时候看见过几次，没想到也是钱家的生意。没想到平时眼高于顶的钱易黛能心虚成这个样子，苍秾暗暗想道，想必是商铺的经营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钱易黛的发言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姐姐说不管我犯了多大的错都会帮我瞒下，但她在养病没空管我。我娘又说要视察这里，总不能让她发现这里一个员工都没有。”
　　苍秾好奇地问：“那我们具体要做什么？”
　　褚兰将门打开，钱易黛率先迈进屋子里：“工作不是问题，你们只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假装在努力工作就行。”
　　“这方面我们是专家，”戚红小跑着追到她身旁，问，“待遇呢？你能给我们多少工资，这里伙食怎么样？”
　　“工资的事情好说，伙食嘛……”钱易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我这张绝美的面容你们应该吃不下饭吧？”
　　苍秾当即转头要跑：“这忙我们帮不了。”
　　“别走别走，伙食的事我没办法，因为做饭的阿姨也被我气走了。”钱易黛扑过来拉住她，拽着苍秾的衣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道，“工作的事你们完全不用操心，问题都由我和三姨妈去解决，你别走，我封你当部门主管。”
　　苍秾没再要走，岑既白赶紧问：“那我呢？”
　　“你……”钱易黛想了想，“你就当小组组长。”
　　“哇，小庄主都变成小组长了。”眼见那两人瞬息间完成升职，戚红期待地问，“我能干什么？”
　　“你？”钱易黛审视她几圈，“照你这样的当那个给主管和组长倒茶的狗腿子都算抬举了，随便当个什么吧。”
　　戚红气得吐血，高声问：“凭什么？”
　　“行了行了，闲话少说。你管你是什么身份，不都是虚度光阴白拿钱的吗？”褚兰出声打断这边的谈话，拉过钱易黛说，“麻烦还得让我来解决，你们就自己玩着吧。”
　　钱易黛做过许多糊涂事，但找来褚兰当救兵却是非常明知，反正褚兰是爱操心的性格。钱家家大业大，就算是最普通的商铺也宽敞精致，一个房间里容下十个人都没问题。
　　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大概许久没人打扫过。苍秾打了一下面前桌上的算盘，那算盘珠子竟然一弹就碎成两半。岑既白往座位上一瘫，苍秾问：“绒线铺的工作你不管了？”
　　“有玄生帮我看着，一两天不是问题。”岑既白伸手拉抽屉，“小组长每天都干些什么呀？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抽屉里孤零零躺着一本簿册，岑既白将其拿起来，细细看清写在封面第一页的几个字：“仓库存货清单。”
　　这本册子有足够半个手掌厚，戚红和苍秾都凑过来看。苍秾道：“看来她们钱家不单是做钱庄，还搞进口生意。”
　　岑既白胡乱翻过几页，戚红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啧啧称奇：“怪不得一袋钱要叫褚兰来帮她解决麻烦，琉球来的海鲜在仓库里放了三年？咸鱼都得变成咸鱼干。”
　　“我看看我抽屉里放着什么。”戚红来了兴趣，跑到自己的座位上翻了一下，果然找到本册子，掂了掂重量一看，“清仓计划书？还是四年前的老古董。”
　　岑既白和苍秾又凑来这边，戚红也乱翻几页，苍秾震惊道：“她们部门从四年前就计划好要卖掉这批海鲜，直到今天都没有成功？部门主管是干什么吃的？”
　　苍秾回到工位拉开抽屉：“《恶魔上司的契约情人》。”
　　岑既白和戚红兴奋地冲过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话本：“不愧是主管，这不比计划书和清单有意思？”
　　“我算是知道这个部门是怎么玩完的了，一袋钱她们也不知道管管。”苍秾心累地仰头活动活动脖子，“她所说的麻烦大概就是这惨不忍睹的业绩和亏空，再熬下去那一堆咸鱼干就要成她们家的传家宝了，old money配old fish。”
　　岑既白和戚红没接话，苍秾发觉身边空空荡荡，四下里寻找这两人：“你们在干什么？”
　　戚红和岑既白拿着话本挤在一张凳子上，岑既白看着书页上的情节赞赏道：“这剧情挺别致，主角是一名办公室里的小职员，误打误撞跟严肃的顶头上司达成了婚姻关系。我猜后面一定会假戏真做，上司有童年阴影和情感障碍，主角这种傻白甜的人肯定是她的理想型，然后开展办公室恋情。”
　　戚红高深地摇摇手，反对道：“非也非也。你看这个上司穿风衣喝牛奶喜欢拉小提琴，这都符合变态杀手的特征。而且她有童年阴影和情感障碍，更容易误入歧途，主角这种会平地摔的白痴在她眼里跟废物垃圾没区别。”
　　“怎么可能是这种剧情？”岑既白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几行字惊恐万分，怀疑地看向戚红，“还真是？上司用藏在琴盒里的剑砍死了主角，契约情人是当地县令，专门包庇上司的罪行？还真是字面意思上的恶魔。你看过这本书？”
　　戚红澹然一笑，端坐着说：“没看过，但是我看到故事的第一眼就能捕捉到各种细节，平常看人也是很准的。”
　　苍秾无语道：“你们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岑既白和戚红抬头看她一眼，戚红呿一声，站起来去拿杯子：“口渴就直说嘛，我这就去给你倒茶。”
　　她从柜子顶部拿下来个蒙尘已久的木杯，一脸没干劲地转去茶室。岑既白继续看话本，一副不想工作的模样。苍秾心里闪过几个想法，转身跟上去倒茶的戚红。
　　戚红大步流星往前走，踩在地板上都能看见被衣摆扫开的灰尘。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干净，戚红想着，在茶室的柜子里找到装茶叶的木盒，余光瞥见门口站了个人。
　　这里还有别的生物？戚红动作顿住，小心翼翼地往门外瞟，只见表情僵硬的苍秾杵在门外。戚红松了口气，推开木盒的盖子道：“你差点把我吓死，一路跟着我做什么？”
　　苍秾慌张道：“没，没什么。”
　　“没什么，”戚红用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扫视她几眼，把茶叶装进杯子里道，“那你还跟着我？”
　　苍秾走进屋里，顺手拉上房门。她还是没有开口，戚红了然道：“看得出来你有个难以启齿的烦恼。”
　　苍秾当即抬头：“你怎么知道？”
　　“不然怎么解释你偷偷跟我到这里来，难道你有跟踪别人的喜好？”戚红神色自若地倒水泡茶，笑着走到苍秾面前说，“倘若是普通的问题你大可以当面找小庄主和我说，不至于偷偷摸摸的。所以你一定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苍秾还是没说话，戚红觉得有些不妙，直截了当地说：“告诉我我说得对不对，如果不对的话你最好解释立刻清楚你为什么跟着我，否则我就喊人过来了。”
　　苍秾在腹中打好草稿，问：“我想问问你，被红线控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真的不记得那时候的事了？”
　　“不记得。”戚红答得果断，“你问这个干什么？”
　　苍秾警惕地检查过茶室，确保屋里只有她和戚红两个人，这才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但是你必须帮我保密。”


第102章 办公室病情
　　关于那天的事，苍秾其实不是很想回忆。但自从在戊窠城知道了红线的存在，苍秾就越发在意起来。
　　她尽量把事情说得客观，戚红听得呆住好半晌，最后仰头喝下手里已经冷掉的茶水：“你被玄生非礼了？”
　　苍秾赶紧示意她小声。戚红捂住嘴，减轻音量道：“这种事要及时跟你家里人说，你怎么隔了这么久才来找我？”
　　苍秾摊手：“嗯，可能是因为我被赶出家门了？”
　　“也是哦。”戚红讪笑着又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她认真思考一阵，还是觉得匪夷所思，“玄生不像是这种人，她不可能这样做的。你再跟我说说她摸了你哪里？”
　　苍秾脸色煞白，她不想回忆细节，拉紧领口说：“我不知道，只记得很多很多，她后来还准备脱衣服。”
　　“妈呀，看不出来玄生会这样，”戚红想不通这事，下意识质疑道，“你确定这不是你编出来骗我的？”
　　“我没事拿这种谎话来骗你？我吃多了盐躺在家里，咸得没事干？”苍秾恨不得给她一拳，又怕把唯一的盟友打死，耐着性子说，“还好岑乌菱及时赶到，她一下就砍断了玄生脖子上的红线，红线断了之后玄生就昏了过去。”
　　“红线？”戚红颔首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打量着我在戊窠城里也被红线操控，觉得我比你熟悉那东西。”
　　苍秾连声称是，戚红遗憾地说：“但我被红线操控时的事是彻彻底底地不记得了，就好比玄生不记得她非礼过你。红线是在我被狗咬得昏迷时戴上的，我看见那群狗往我身上咬的时候正想反抗，所以我会攻击你和小庄主……”
　　思绪到这里猝然卡壳，戚红自己也不敢相信，问：“当时是我把你当成狗了？那玄生把你当成了什么？”
　　苍秾还想着帮丘玄生说好话，辩解道：“别乱说，殷大娘告诉我们你是被红线操纵了，玄生肯定也是。”
　　“你还帮她找借口？”戚红不怒反笑，指着苍秾说，“我问你，就算我攻击你们是被人操控了，可在神农庄里那个人想非礼你为什么不自己来，要叫玄生对你动手？”
　　苍秾被她问住，还是站在丘玄生那边替丘玄生挽回颜面：“玄生跟你的状况一样，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对我虽然很亲近，但也就是正常朋友，没有像当时那样。”
　　戚红事无巨细地回想起最近半年的见闻，冷笑一声说：“真的吗？你真的觉得玄生对你是正常朋友？”
　　苍秾不懂她笑什么，反问：“不然还有什么？”
　　“你还记得吗，我们家被钵陀占领那次钵陀召唤出鸠曷，鸠曷舔了她的手。”戚红精准看出这一疑点，猛地抓住苍秾说，“玄生看到之后也想舔你的手，是不是？”
　　竟然没办法反驳。苍秾使劲抽出手来，摇头说：“不可能，不会的。玄生跟我进了不□□就出不去的房间也只会跟我学筝语，喵可兽是把那两个人当成对手，想在这个方面上赢过她们。况且我说了不用那样做玄生就没有再问了，不像乐始，乐始那种才是真的想舔，追得队长满院子跑。”
　　戚红揣着手用一种鄙夷的表情看她，苍秾被她那表情膈应到，问：“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我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人，站在凶手的立场上帮凶手讲话。你就继续跟她做朋友吧，等你以后被她……”戚红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苍秾等了半天没反应，扯了戚红一下戚红才确认道，“现在办公室里只有小庄主一个人？”
　　这有什么好问的，苍秾说：“是啊。”
　　戚红一拍大腿：“玄生答应今天中午给我们送饭。”
　　两人立时警觉起来，茶都顾不上喝飞跑回办公室门口。听见里头岑既白和丘玄生的说笑声，苍秾拼命刹住脚步，戚红偷看一眼屋内，桌上摆着碗筷，正是丘玄生来送饭。
　　岑既白往这边看过来，戚红闪回墙后收起目光，跟身边的苍秾讨论道：“我们来晚了，她们两个有没有做什么？”
　　“应该还没有。”苍秾只觉得心快跳出来，小心探头又偷看一眼，问，“不过小庄主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啊？”
　　戚红跟着往屋里窥视，岑既白的脸居然真的比平时红些。不是吧，丘玄生真是那种人？戚红抓紧苍秾的手，问：“这下真完了，我们要怎么自然地进去？”
　　苍秾站起来要往里走：“和平常一样进去就行。”
　　戚红伸手拉住她：“别草率，她们前边被凳子遮住了，万一我们进去的时候玄生把手放在小庄主腿上呢？”
　　苍秾停住脚步，问：“你为什么想得这么具体啊？”
　　“因为不久前你才跟我说完玄生非礼你的经过，”戚红恨铁不成钢地作势要打她，苍秾转身要跑，戚红拉住她指点道，“出声，出声让她们知道我们回来了。”
　　苍秾立即懂了她的意思，两个人用力咳嗽起来，一前一后走进屋里。岑既白看见这两人面色古怪地挪进屋来，不解地问：“你们出去干什么？为什么不停咳嗽？”
　　苍秾欲盖弥彰道：“喝茶呛到了。”
　　“石耳给你们煮了便餐，我就给你们带了过来。”丘玄生起身把饭盒里的碗筷放到桌面上，那两人挤在岑既白身边落坐，丘玄生往里挪了挪，“你们为什么都坐这一排？”
　　苍秾挥挥手：“哈哈，因为我们关系比较好嘛。”
　　她说完这句低头看书的岑既白笑了一下，戚红还以为岑既白看的是从主管的座位上翻出来的话本，试探性地跟她搭话：“你看这本凶案现场也能笑得出来？”
　　“这不是那本《恶魔上司的契约情人》，这本是玄生给我带的《天使上司救赎我》，是正统的恋爱剧情。”岑既白还是傻笑，“难怪它卖得这么好，在书肆里抢都抢不到。”
　　“我怕你们工作的时候太辛苦，就问竹竹她们借过来给你们解闷。”岑既白已经吃完饭，丘玄生看向晚来的戚红和苍秾，“你们怎么不吃饭，是不饿吗？”
　　戚红慌忙端碗：“不是不是，我这就吃。”
　　她按部就班往嘴里塞点东西，暗中隔着岑既白偷看起丘玄生。丘玄生表现如常，直到现在戚红还是觉得不敢相信，四个人里看起来最老实本分的丘玄生不该做出那种事。
　　那苍秾没事诬陷她做什么？难道真是那条红线在搞鬼，可就算是红线，幕后操控丘玄生的人为什么要让丘玄生去非礼苍秾？戚红陷在诸多问题里理不清思路，浑然不觉当她在凝视丘玄生的时候，丘玄生身边的岑既白也在凝视她。
　　视线没有交汇，戚红全然没发觉岑既白的目光，只听见作为背景的那本话本啪一声合上。她乍然清醒过来抬眼看向岑既白，岑既白严肃地问：“你老是看着我干什么？”
　　戚红赶紧掩饰道：“没有，没看你。”
　　“骗谁呢，你刚才一直在看我，我假装看书其实注意你很久了。”岑既白不听她的辩解，转头拉出真正被偷看的丘玄生帮自己说话，“玄生，你说她有没有在看我？”
　　丘玄生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岑既白也不气馁，又拉出在场的另一位旁观者：“苍秾，戚红是不是一直在偷看我？”
　　一手造就如今局面的苍秾摇摇头，戚红哼一声说：“都告诉你没有，就你一个人觉得我在看你。”
　　“明明就是你在看我，你还不承认？看就看了呗，你心虚什么？”岑既白站起来，戚红低头躲开她，她盯着戚红推测片刻，大惊失色道，“难道你暗恋我？”
　　戚红差点晕过去，否认道：“真不是在看你。”
　　岑既白道：“那你就是在看玄生？你暗恋玄生？”
　　“我没有，”戚红不知怎么洗脱冤屈，拍桌道，“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我不是暗恋你也不是暗恋玄生。”
　　岑既白穷追不舍，问：“那你看着我们干什么？”
　　戚红忍无可忍，直接站起来跟她对峙：“我都说了我不是暗恋你你还要我怎样？是你自己不信，别赖上我。”
　　岑既白问：“你真的不喜欢我？”
　　戚红立马点头，岑既白刚冷静几秒，又推翻结论喝道：“不对，如果你暗恋我就绝对不会承认你对我是喜欢，因为一旦你说出来了就不是暗恋，你果然是暗恋我。”
　　戚红跌坐下去，拉住苍秾道：“快帮我解释。”
　　苍秾如实说：“她真的不是暗恋你。”
　　“你为什么帮她解释？”岑既白警惕的目光移到苍秾身上，“你知道这件事，所以你们两个刚才才出去聊天？”
　　“我们出去是为了说别的事，戚红也没有在看你，她是在看……在看……”苍秾一指对面的窗户，“在看窗外。”
　　岑既白毫不留情地指向苍秾身后：“那边也有窗户。”
　　苍秾强行解释道：“她就喜欢看你们那边那扇。”
　　岑既白自动忽略掉后头的那几个字，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大声说：“什么？你说她就喜欢我？”
　　戚红急得跳起来，指挥道：“玄生你快把她抓住，好好看看她身上是不是有那种诡异的红线，小庄主平时再蠢也不会蠢成这样，一定是有问题！”
　　丘玄生不明白发生什么，刚抬起手苍秾就大喊：“慢着！”丘玄生赶忙停住，苍秾拉过戚红小声说，“玄生还有那个的嫌疑呢，不能就让她这么碰小庄主。”
　　这两人窃窃私语，岑既白更觉得有问题。戚红推推苍秾：“你去。”苍秾反手推她，戚红讶然道，“难道我去？我去就是坐实我暗恋她对她动手动脚了，你想害死我？”
　　这两人互相推辞说个没完，岑既白拿起碗舀了半勺汤，摆到戚红面前说：“你要是不暗恋我就喝了这个，我不要你承认，喝碗水总没问题吧？”
　　没办法，戚红为求摘下这顶帽子只好端起碗来喝了两口，岑既白看她把碗放下，陡然说：“我问你，你倒茶的时候和苍秾出去说了什么，为什么一回来就盯着我看？”
　　戚红还没反应过来话就脱口而出：“是苍秾主动来找我，她说我们偷偷回神农庄那天——”
　　苍秾尖叫起来捂住她的嘴：“你答应我不说出去的！”戚红被捂得喘不过气来，不断用手指着嘴巴，苍秾看出不对，抬头质问岑既白，“你对戚红做了什么？”
　　“没想到吧，我在水里下了摧峰解，”岑既白大笑两声，说，“你们有事瞒着我，我今天必须要知道。”
　　苍秾瞟一眼不知所措的丘玄生，闭眼道：“好吧好吧，你单独过来，这件事千万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晓了。”


第103章 少女的幻想
　　“你被玄生……”岑既白一脸愤懑地看着苍秾，在身上摸索一阵抱紧自己改换词句，“玄生把你……”
　　戚红给她递上茶水，岑既白咕咚咕咚咽下去，喝完了深吸一口气问：“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我到今天？”
　　“这件事太离奇了，我反应不过来。”就知道告诉她不靠谱，苍秾道，“刚才差点露馅，你待会儿正常点。”
　　“那也得怪你们有事不跟我说，”岑既白颤抖着把杯子还给戚红，思忖一番问，“玄生为什么要那样对你？”
　　苍秾嫌弃道：“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问你们啊。”
　　岑既白看向戚红，戚红也摇摇头。她面色凝重运转脑力，沉默着想了好一阵子说：“玄生喜欢你？”
　　苍秾立即说：“不不不，不可能。”
　　“如果她不喜欢你的话为什么要摸你，你还没发现这件事有多恶劣吗？”戚红早就知道岑既白的答案，她倚着门边问，“你说是姐姐大人到场打断了你们，那你不妨这样想，要是玄生摸是姐姐大人，你觉得会怎样？”
　　苍秾当即答道：“那我们就再也看不到玄生了。”
　　“对吧，所以说……”戚红正要继续说下去，岑既白就陡然抬手截断她的话：“不，你说的不对。”
　　不对吗？戚红和苍秾很是疑惑，岑既白在自己身上比划几下，说：“这个假设不成立，玄生摸的是苍秾的这里和这里，岑乌菱应该没有这两个部位吧？”
　　苍秾别过脸不想参与这个话题，戚红质问道：“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的意思是姐姐大人不是女孩子吗？”
　　“不是女孩子的问题，岑乌菱她压根就不是人类，”岑既白问，“一般来说我们会把雌性的狮子称为女孩子吗？”
　　苍秾打断道：“我们一般是说母狮子。”
　　岑既白赶紧接上她的话：“对，岑乌菱是母狮子不是女孩子，换而言之玄生不可能在她身上摸到女孩子才有的这里和那里，类比成捏了狮子的耳朵摸了狮子的尾巴才对。”
　　苍秾犹豫一二，说：“那我们就再也看不到玄生了？”
　　岑既白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这不就是我一开始在说的吗？我看你就只是想骂岑乌菱不是人，”岑既白嘿嘿一笑，苍秾转头看向戚红，这人面向墙壁举止诡异，苍秾问，“你为什么把脸转过去？”
　　戚红捂住脸说：“感觉有兽耳的姐姐大人好萌。”
　　苍秾气得攥紧拳头，用力一锤墙壁道：“能不能就事论事？我是把你们当做真心朋友才向你们求助的！”
　　“好吧，就事论事就就事论四——”戚红呸一声，改正读音说，“论事。我有办法打探玄生的喜好，我们几个一起套她的话，问出玄生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苍秾蹙眉重复道：“理想型？”
　　“倘或她喜欢的是苍秾这样的人，就说明她很没品味，”苍秾爽快地给她一巴掌，戚红赔笑几声改正措辞说，“说明她很有品味，并且具备作案动机。”
　　“原来如此啊，你的脑子还是能用的嘛。”岑既白兴奋地鼓掌，“玄生下午还要去绒线铺，我们要抓紧时间。”
　　三人快速跑回楼上，丘玄生独自坐在桌边，正翻看着那本给岑既白带过来的话本。她在看那个就更好进入话题了，事不宜迟，三人连连咳嗽一个接一个走进屋子里。
　　丘玄生闻声抬头看过来，这三人各自找位置坐下。岑既白坐在她旁边，生硬道：“不好意思，苍秾有很秘密的事要跟我说。这本书怎么样，剧情是不是很有趣？”
　　丘玄生合上书本，说：“嗯，因为这个故事里的上司一开始并不是天使，不仅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清高自许，直到遇见主角才解开心结变成了温柔的天使，就好像是——”
　　一开始并不是正常人，是遇见了丘玄生才具备正常说话的能力，苍秾想到这里暗暗攥住衣襟，这本《天使上司救赎我》的姐妹篇真的不是《天使玄生救赎我》吗？
　　停顿显得无比漫长，截止在丘玄生在苍秾的目光里把整句话说完的时候：“就好像是乐始和队长一样。”
　　不，乐始完全没有变成天使吧，比起天使更像是会让人看见天使的那种角色吧？另外三人不敢评论，戚红笑道：“是吗？这么说玄生也喜欢天使一样的人啰？”
　　“应该是这样，我不太懂。”丘玄生低头搓搓袖子，把书和话题一并塞回岑既白手里，“小庄主觉得呢？”
　　看来她对旁人怀有戒心，必须让她放松下来才行。岑既白用目光跟戚红和苍秾交涉片刻，一致决定由她来接近丘玄生。岑既白挠挠头，说：“我觉得天不天使的不重要，我理想中的故事大概是那种，有一天小薇……”
　　“那个鸿贵居的同事？”苍秾问，“你喜欢她啊？”
　　“谁说我喜欢她了，我说的是小薇，”岑既白矢口否认，她思索一瞬又说，“不行，乱取名字会涉及到认识的人，容易引起误会。还是用我的名字命名吧。”
　　据琴城里的岑既白，一位聪慧过人美丽忧愁的女子。她有一位邪恶残暴的姐姐岑乌菱，岑乌菱唯恐她抢走自己的风头，于是起了杀心。她一心除掉这个优秀的妹妹，岑乌菱选择派出据琴城最强的杀手，岑既白。
　　“为什么有两个岑既白？”戚红举手提问，“姐姐大人不会笨到派你自己去杀你自己，我看你才是笨到家了。”
　　“都说了我不会取名字，”岑既白小声反驳她，嘀咕道，“这样吧，主角叫做岑既白，杀手叫做岑既黑。”
　　岑既黑是一个和岑乌菱一样残忍狠毒的人，她准备了很多暗器，埋伏在岑既白前往姑母家的必经之路上。岑既黑在草丛里等了一会儿，岑既白果然经过这里，她立即跳出草丛，大声喝道——“这跟你的理想型有关系吗？”
　　众人看向发问的苍秾，岑既白正在兴头上，提高声音吼道：“你们都不许打断我，故事马上要讲到精彩的地方。”
　　没想到岑既白身手过人，三两招就打败了岑既黑，事了拂衣去。就在这时，另一位高人乘雾而下，鼓掌赞叹道：“这个年纪能练就如此功夫，真是不可多得的英才。”
　　岑既白第一次看到会飞的人，那位高人感觉到她的疑虑，笑着说：“我叫小庄主，是宇宙超人。我观你骨骼清奇，必定是个当宇宙超人的好苗子，愿意跟我一起来吗？”
　　眼前这人气度不凡，更何况成为宇宙超人是每一位少女的梦想。岑既白欣然应允，两人同时飞上天空，遨游在太阳与月亮之间，最后岑既白成为了一位光荣的宇宙和平卫士。
　　岑既白满意一笑：“结束。”
　　“结束？结束什么？”眼见另两人没有发声，戚红直言不讳道，“结束了我们听懂你的话的可能，结束了我们对你最基本的尊重，结束了你在我们眼里正常人的生涯？”
　　“你几个意思，我都说完我的理想型了。”岑既白双手捧心，神往道，“我的理想型是，宇宙超人。”
　　“理想型是指你喜欢什么样的，不是问你想成为什么样的。这种小学生级别的幻想就像我姨娘家的鞋垫子，”岑既白凑到她旁边，戚红说，“跟我们的话题完全没有关系。”
　　岑既白怒道：“小学生？我们这个世界观有这种东西吗？”
　　“你之前说的那一堆比小学生更不像我们这个世界观的东西。”戚红面不改色地推开她，“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叫少女的幻想。”
　　让我们把故事的主角从小学生换成另一位聪慧过人美丽忧愁且心理年龄超过二十岁的女子。这位女子名叫戚红，此时她正坐在一片广阔无垠的沙漠上，吹着一截竹哨。
　　是的，她的美丽源于她家族的优良传承，她的忧愁也同样来源于此。戚红的家族在多年前遭到血洗，她是唯一的幸存者，转瞬间从大家小姐变成布衣民女，一路跋涉到西疆。
　　但即便有着如此悲惨的身世，戚红也没有就此向命运屈服。她在西疆放骆驼为生，替过往的旅人运送行李。吹哨是呼唤骆驼回到她身边，只是这一次骆驼带回的不是行李包袱，而是一位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少女。戚红惊讶地发现，她是宇宙超人岑既白——的姐姐神农庄正统庄主岑乌菱。
　　神农庄在江湖上声名远扬，其中少不了岑庄主的原因。不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戚红试着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只是昏了过去。宇宙超人已经飞远，浩瀚的沙海中仅有戚红和岑庄主，近旁没有别人，戚红忍不住伸手过去……
　　“不对，气氛没有到位。”戚红说到这里觉得不对，拽住岑既白的领口，“那个宇宙超人回来一下。”
　　戚红伸手把还没来得及飞回宇宙的岑既白抓回来放到旁边，岑既白开口唱道：“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
　　在岑既白的歌声里，戚红牵住岑乌菱的手。
　　“捋掉了她手上的金镯子。”
　　戚红摸了摸岑乌菱的脸。
　　“顺手取下她脖子上的金项圈。”
　　戚红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
　　“拿走了她的钱包。”
　　将岑乌菱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搜出来，戚红趁她昏迷将她掐死，用沙子埋在隐蔽的地方。戚红牵着骆驼满载而归，但她身后的歌唱声遽然停住，戚红回头看去，宇宙超人岑既白竟然一拳抡了过来：“这叫什么少女的幻想？”
　　“为什么你可以在我的幻想里打我？”戚红捂住被打的半边脸，“都说了是幻想，谁可以拒绝姐姐大人的钱？”
　　“你眼里就只有钱？”岑既白再次举起拳头，凛然喝道，“宇宙超人决不能让这种谋财害命的人逍遥法外！”
　　戚红吓得往后躲：“可我杀的是岑乌菱啊？”
　　对哦。岑既白收住拳头，她直起身说：“好吧，这次暂且放过你。我为什么会在你的幻想里唱歌？”
　　戚红坐回来道：“烘托一下气氛嘛，毕竟是我们看对眼决定远走高飞的恋爱时刻，这种时候都要有配乐的。”
　　“我成了给你们配乐的？”岑既白抬手作势又要打，“你都把岑乌菱杀了，哪里算恋爱时刻？”
　　“我说过我的恋爱对象是她吗，”戚红白眼道，“我是在说她身上的钱啦，我的理想型是比纯爱还纯的纯金。”
　　“纯纯的神金。”苍秾险些被这两人气死，她不得不出面把话题拉回来，“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理想型？”
　　“是啊，”话题偏移太久，戚红见她满脸不屑一时也忘了本来的目的，问，“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宋·苏轼《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


第104章 小小手段
　　据琴城的苍秾，一位美丽忧愁的女子。因自小无法如常人般说话，其不合群且冷漠的形象根深踞于众人心里。
　　此特性在其四岁时被母亲发现，一旦苍秾前日说话太多，翌日必定遭受病痛折磨，困于病榻无法言语，补上前几天超过的话量便能无药而愈。于是，苍秾只得减少说话次数，简单问候以笔墨应付，学会非必要不开口。
　　这样当然会引出许多麻烦，但也让苍秾了悟出一套旁人都无法参透的无上秘法——无声的吐槽。就如同此刻苍秾面对犯蠢的岑既白和戚红，能做到在心里化言语为实体不断殴打这两人脸部一百遍而面上不露出丝毫破绽。
　　语言不便带来的最大坏处便是拉远了苍秾与同龄人的距离，使其年岁已长朋友却屈指可数。为了交到朋友，苍秾不得不使出一些手段。岑既白和戚红因幻想吵个没完，苍秾打断道：“你们还记得花朝节的事吗？”
　　扭成一团的岑既白和戚红同时看过来，苍秾胸有成竹，早就知道这两人一定会因此安静。那是丘玄生还没到到据琴城拜访苍秾的时候，戚红、岑既白和苍秾俱在神农庄名下开办的私学念书，在孩子们之间流传着一个说法，在花朝节的夜晚，各路花神会选定喜欢的孩子，趁着深夜送上礼物。
　　岑既白将这个传说说给了苍姁，她一脸期盼地说：“好想花神送我一盒新的手镖，用鲜花香气掩盖毒素的那种。”
　　花神知道你拿到手镖后会拿去对付岑乌菱就不会送给你了——这是苍秾当时在心里对岑既白所作所为的评价。
　　苍姁敷衍地打哈欠，转向苍秾问：“苍秾想要什么？”
　　苍秾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黄金一百两”。苍姁干笑着把桌上的水渍擦掉，问：“如果花神给你的不是一百两黄金，而是一套带梅花暗纹的信纸呢？”
　　不用想就知道今晚收到的礼物是来自于谁，苍秾锲而不舍，掏出纸笔写道：“信纸很好，可是我更想要一百两。”
　　第二天苍秾一觉醒来，压在枕头下的依旧是信纸。到了学堂里岑既白拿着那盒铁镖到处炫耀，连戚红在内的各路学生都露出艳羡的表情，岑既白骄傲地笑着说：“这是花神送给我的花朝节礼物哦，我就说世界上一定是有花神的。”
　　世界上是没有花神的，苍秾冷眼旁观，望着被人群簇拥着奉承的岑既白，忽然觉得这世界就这样了，十几岁的小孩都会信这种话。那时苍秾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旁观庸人自扰超然世外的人，若是这世上也有人如她一般独具慧眼……
　　“不对吧小庄主，世界上是没有花神的。”丘玄生举手提问，她直白地说，“我以前也信这个，可是自从花朝节那天抓到从烟囱里爬出来的丛芸队长之后我就再也不信了。”
　　从烟囱里爬出来的那个完全是别的节日吧。苍秾条件反射地想到一半，陡然意识到不对——丘玄生打破了岑既白的幻想，世界上不是苍秾一个人知道没有花神的事实，丘玄生也别有慧根。说起来遇见丘玄生之后自己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苍秾惊诧地想，莫非丘玄生就是自己的理想型？
　　“啊，这个我肯定知道啊。”岑既白无奈地摊手，一脸困扰地说，“假装相信花神的存在不过是为了让我看起来更加天真可爱的计策而已，我才不信有那种东西呢。”
　　不是，原来那是演出来的吗？现在好像不是惊讶丘玄生是理想型的时候，自己竟然相信了岑既白演出来的情节，苍秾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自己竟是被岑既白骗了？
　　戚红诶一声，问：“原来是小庄主演出来的？”
　　太好了，被骗的不止是自己一个人。苍秾感激地看向戚红，戚红笑着说：“我还以为是小庄主本来就蠢，那时候大家每到花朝节就背后笑你多大的人了还信花神的传说呢。”
　　苍秾撑住桌面才勉强支撑起身子，这群人还真是看山是山啊。岑既白立即站起来，不可置信地问：“什么？你们都知道我是演的？你们之中就没有一个人觉得相信花神的女孩子很单纯可爱吗？我还以为花朝节你们躲在我背后偷偷看我是喜欢我准备向我表白，合着你们都是在看我笑话？”
　　“因为小庄主你自己平时的智力就在那个水平，就算说出那种话也是正常发挥，”岑既白越逼越近，戚红摆摆手躲到旁边去，“没人会觉得那样的女孩子很可爱吧，只会觉得这种人脑子缺根筋，小庄主你表演欲别太强了。”
　　岑既白调转方向抓住苍秾的衣领，用威胁般的语气逼问道：“苍秾，你那个时候也知道我是装的？”
　　不好，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不过是被人发现自己故意扮傻装可爱而已，至于生气成这个样子吗？苍秾本想说话，戚红凑上来把苍秾从岑既白手中扯下来，亲昵地说：“小庄主的表演能骗过谁啊？反正苍秾也是在用和我们一样的眼光看你，只是因为不方便说话所以没有加入我们，对吧？”
　　这时候比起承认自己相信了岑既白的表演果然还是回归正常人的群体里更好，苍秾不得不摆出一副深沉的姿态，严谨地颔首道：“嗯，我早就看出来了。”
　　岑既白急得直打转：“怎么可能？你和我一样都假装不知道礼物是姑母送的，你还跟我一起在她面前感谢花神。”
　　苍秾骑虎难下，只好违心地说：“那是为了配合你们两个，你非说礼物是花神送的，她总不好打破你的幻想吧？”
　　岑既白怔了怔，苍秾的话犹如九天之上劈到她脑海中的惊雷：“大人都是这样，你那些表演出来的只有苍姁那种想看蠢小孩的大人才会信，完全骗不到我和戚红。”
　　完全没被骗的只有戚红。岑既白怒视她半晌，站起来喝道：“你……你竟然这样对我？亏我还帮你保守秘密！”她伸手揽过丘玄生，“玄生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丘玄生不明所以地被她抓过去，苍秾没来得及阻拦，她已拉着丘玄生出门，苍秾追上来问：“喂，没必要吧？”
　　岑既白没理会苍秾，小声凑近丘玄生耳边对她说：“没错，苍秾刚才叫我出去是要告诉我那天在神农庄……”
　　眼看那罪恶的秘密就要倾吐而出，苍秾惊叫一声，反手劈向岑既白。情急之下忘记收力，这是当年足够把岑乌菱掀飞的力道，等苍秾反应过来为时已晚，瞬息间屋里桌椅书架歪斜倒地，岑既白被飞起的书桌带飞，整个人撞在墙上。
　　戚红赶在书架倒过来时找个角落躲好，丘玄生怕得闭上眼睛，只感觉身前一空，岑既白不知何时就不在身前。她看出苍秾的抗拒，尴尬地说：“既然苍秾小姐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听了。绒线铺的工作很忙，我先回去了。”
　　苍秾求之不得，赶紧把她送走。戚红从书架和墙壁间的缝隙里钻出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屋里，整个人都无法平静。
　　“桌椅档案都……”戚红按住隐隐发抖的手，努力挤出个笑道，“算了，帮苍秾保守秘密最重要。这些等下大家一起收拾，先抢救一下小庄主，不然两个人做不完。”
　　苍秾跟她一起上前把倒地的岑既白拉起来，岑既白呼吸微弱，戚红从袖子里摸出根银针在她手上扎了一下，她哆嗦一下就懵然醒转。苍秾赶紧问：“你没事吧？”
　　“没有，”岑既白眨眨眼，出窍的灵魂回归身体，她立即跳起来大声指责道，“看错你了苍秾，你居然使这么大的力气扇我。你真是了不得，有这么大的力气怎么不在玄生抱住你的时候把她打飞？你还一直包庇玄生，不让我们怪她。”
　　戚红正要帮腔，苍秾抬手威胁道：“别给我整受害者有罪论，你是不是觉得这回没死成想再来一次？”
　　岑既白不想被桌子打中第二次，没骨气地缩回去把戚红推出来挡在面前：“要打就打戚红，不要打我。”
　　眼看苍秾就要发火，戚红灵机一动，抢在她动手前说：“也别打我，我想到帮你解决烦恼的办法了。”
　　苍秾放下手示意她说，戚红道：“你不就是在意玄生被红线控制之后摸了你的这里和那里嘛，刚好我有了一个主意，只要让玄生对别人的这里和那里感兴趣，玄生就会去摸别人的这里和那里，你的这里和那里就安全了。”
　　有必要说那么多遍吗？苍秾本想骂她，又觉得她的投案有些可行，抬头道：“有道理，我们——”
　　抬头正好跟蹲在桌边捡饭盒碗筷的丘玄生对上视线，丘玄生赶紧举手投降：“我，我只是忘记拿饭盒。”
　　被她听见了吗？从这里走到楼下再折返回来需要时间，但她走到桌边，就说明戚红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走进房间里了，况且戚红像脑袋进水一样不停地说到这里和那里，若说丘玄生没有听见重点，显然连岑既白都不会信。
　　“你忘记拿饭盒了？太好了。”岑既白满脸堆笑地走过去，顺手帮她把地上的碗筷盘子都捡进饭盒里，不打自招道，“我们刚才说的话你应该没有听见吧？”
　　还真的信啊？苍秾瞠目结舌，丘玄生很给面子地接过饭盒：“没有啊，只听见戚红说这里和那里都很安全。”
　　刚才失控时把屋里的摆设弄得乱七八糟，不少书卷档案摔落在地，饭桌被推到窗边。丘玄生站起身推开窗户疏通空气，回头笑道：“一袋钱把你们叫来这里肯定是有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们，大家以后要更加努力，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还真的没听见，虽然说服自己接受有些困难，但事情翻篇就好——苍秾还没感叹完，丘玄生坐到窗框上闭眼道：“我对苍秾小姐做了那样的事，我还是以死谢罪吧。”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她就毫不留恋地往后仰倒下去。楼下重物落地的声音沉闷传来，岑既白尖叫一声，三人慌慌张张跑到窗边往下张望，只见丘玄生的确摔在地上，好在当时有位路人经过，摔下去的丘玄生正好击中她，两个人都只是昏了过去，没有血溅当场。
　　楼上三人趴在窗边，和那人身侧上窜下跳的钱易黛和仰头看过来的褚兰对视一眼。褚兰问：“你们做了什么？”


第105章 那个独自完成小组作业的人
　　三人脚步匆匆跑下楼梯，地面上那位倒霉的路人被二楼翻下去的丘玄生压在底下动弹不得，看表情仿佛早已归西。
　　褚兰和钱易黛面面相觑，站在那人左右两侧。先确认了丘玄生还有气，苍秾翻开她端详底下那人：“这位是谁？”
　　褚兰闭眼不忍再看：“这是本地水产王卫山老板。”
　　戚红大为震惊：“玄生砸死了卫老板？”
　　“她姓王，辅州水产行业当之无愧的领头人，我和二侄女找她来是想叫她低价收走那批鱼虾。”褚兰理清思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这漏洞百出的现实，“你们几个在楼上做了什么，玄生怎么会从楼上跳下来又砸中王老板？”
　　“这就……一言难尽。”苍秾不想再说，本想抓过岑既白和戚红替自己解释，那两人已经扛着生死未卜的王老板蹑手蹑脚地走开，“你们干什么呢？要把王老板拖去哪？”
　　“这里人来人往的，稍有不慎玄生就会被当成砸死卫老板的凶手，”岑既白架着王老板的胳膊，比个噤声手势说，“我们把尸体处理掉，你们带玄生回去换几个零件。”
　　一看就知道王老板还有呼吸，苍秾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道：“你刚才还痛恨玄生，看不惯她对我动手动脚的。”
　　岑既白嗤一声，理所当然般回答：“这能是一回事吗，玄生只能以猥亵罪被关，不能以杀人罪被关啊。”
　　这算什么理由，苍秾彻底放弃跟这人讲道理，钱易黛跳脚道：“二楼跌下来哪里砸得死人，赶紧把她们送到医馆去，而且人家不姓卫，你们有没有听我三姨妈说话？”
　　“不必，我把玄生带去医馆，那个卖鱼的没用了，就留她在这里自生自灭。”褚兰扶起丘玄生，说，“你们各自回到岗位上去，别做多余的事，等我找帮手回来。”
　　她神色认真，波澜不惊地完成分工，说罢便带着昏过去的丘玄生走远。空余在原地的钱易黛等人发着怔，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将王老板藏到隐蔽的地方去。
　　对于王老板来说今天这事就是飞来横祸，丘玄生确实是从天上飞过来的大灾难。苍秾跟随众人回到铺子里，岑既白和戚红忙着把桌椅恢复原位，钱易黛在旁指挥。
　　回想起躺在对面的水沟里的卫老板的面容，苍秾有些于心不忍，问：“钱掌柜，我们真的要放着王老板不管吗？她愿意收下我们的过期鱼虾，是个好心人呀。”
　　钱易黛很有底气，道：“三姨妈说我们只管交货，卫老板想拿那堆鱼虾做以次充好还是打成糊糊当虾滑卖我们也管不着。卫老板是过期海鲜加工的专家，不会被人发现的。”
　　“看来你们是一路货色，”苍秾把钱易黛往门外推，“你出去站着，卫老板被砸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钱易黛挣开她，说：“眼下迫在眉睫的不是卫老板的死活，最危急的是我娘随时都有可能来视察情况。”
　　辛辛苦苦把桌椅推到房间正中的岑既白和戚红坐下休息，钱易黛坐到桌后说：“我们不能让三姨妈承担一切，必须行动起来减轻三姨妈的负担。你们三个谁会画画？”
　　岑既白压根不信：“画画能减轻褚兰姐的负担？”
　　钱易黛煞有其事地点头，她坐得端端正正，以无比郑重的口吻说：“嗯，看见我这张惊世骇俗的脸了吗，把我的签名画像拿到街上叫卖，不出半天就能补上亏空。”
　　戚红给自己倒茶，说：“你说话前要三思，要不是我刚收拾完房间还没多少力气，早就一拳打到你脸上了。”
　　钱易黛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笑道：“我看你是嫉妒我，旁人看到我这副完美的容貌就不会在意我说什么，只有你们这种没有审美的人才会一直纠结我的话欠不欠打。”
　　这不就是常人都懒得听她说话的意思吗，岑既白和戚红缄口不言，苍秾好心地找别的话题：“先前在潼泷时岑乌菱打伤了你姐姐的脸，她的脸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这个倒没问题，上天很眷顾她的。”钱易黛神往道，“就好像上天给予人间美貌一石，姐姐她独占八斗。”
　　众人都听过类似的说法，戚红猜出她的意思，问：“你是想说你有一斗，我们剩下这些人共用一斗？”
　　钱易黛怀疑道：“你们有吗？剩下两斗都是我的啊。”
　　岑既白捏紧手里的茶杯，戚红扭头望向窗外。苍秾按住钱易黛左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钱掌柜，你三姨妈在家的时候经常唱起一首歌，现在唱给你听再合适不过了。”
　　钱易黛眨眨眼：“什么歌？”
　　“一袋钱啊，”苍秾捏着嗓子唱起来，“你是不是贱得慌呀，你要是真的贱得慌，请你就跟我们讲，我们给你一巴掌。”
　　戚红和岑既白同时伸手压在钱易黛脸上，和声唱道：“请你就跟我们讲，我们给你一巴掌。”
　　钱易黛吓得一抖，挥开这两人的手说：“不要再说这些没用的事了，我们需得尽早补上账目上的亏空，就算只补一点点也好，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事情全推给三姨妈。”
　　“你有这份心就好，可就算我们跟你不熟，也知道你搞砸过很多事情。”岑既白提不起劲来，垂头丧气地说，“褚兰姐让我们别瞎掺和，我们就坐在这儿等她回来呗。”
　　“你说这种话就是真跟我不熟了，既然跟我不熟，又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钱易黛豪气万丈地站起来，指向远方壮志昂扬，慷慨道，“每个人生来都有无限潜力，愈是艰苦的环境愈是能激发潜能，超越自我。”
　　戚红泼她冷水：“小庄主敢这么肯定地讲你一定会搞砸是因为你们同类相吸，小庄主遇见事情也一定会搞砸。”
　　岑既白去拧她的脸，钱易黛还想再发表一番演讲调动大家的斗志，苍秾拦住她道：“你在这儿好生等你三姨妈接你回家，别找事了。只要你消停一会儿，我就给你画像。”
　　听说她要记录自己的魅力，钱易黛当即坐回位置上摆好姿势。只能用这种方法稳定局面了，苍秾从抽屉里翻出几张泛黄的草纸和炸成蒲公英的毫笔，心不在焉地画起来。
　　一旁的岑既白和戚红吵累了也会偃旗息鼓，苍秾草草画出个大致的轮廓，还没想出搪塞的说辞便听见门口有个熟悉的声音问：“打扰一下，一袋钱小姐在这里吗？”
　　众人闻声看过去，苍秾略有些吃惊：“队长？”她扭头请示钱易黛，说，“连队长都叫你一袋钱。”
　　钱易黛警觉地问：“你是谁，我们今天不做生意。”
　　“我不是来做生意的，褚兰叫我来救救场，竹简里说得太匆忙，我还没搞清楚我的工作是什么。”丁汀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她叫我来的时候三令五申叫我多喝点水，方便的话能让我借用一下厕所吗？”
　　众人静默片刻，钱易黛为她指明方向。岑既白看着她迈着碎步跑进后屋，一脸不理解地问：“褚兰姐为什么要叫她多喝水，这也是接待你娘的必须环节吗？”
　　“不是吧，她这个样子更容易捅出问题，”钱易黛望着丁汀源姿势古怪蹒跚往前的背影，猜测道，“估计是三姨妈叫她多带点水来解冻那些鱼干，她错听成多喝点水了。”
　　听起来不是很合理，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再不合理的事都显得合理了。褚兰把丁汀源叫来也不算太剑走偏锋，苍秾沉默着想，丁汀源正常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
　　当初能在钵陀和东溟会的人手中幸存还要谢她，况且她办事踏实，除了身边常跟着个危险分子以外也没什么错处。
　　好在今天乐始没出现。苍秾想到这里，将未完的画像递给钱易黛：“就这样吧，我今天的筝语单词还没背。”
　　她从口袋里拿出筝语教科书，戚红问：“你还在学这个？我们都懒得深入学习了，日常能听懂管筝说话就行。”
　　“你忘了，苍秾的筝语天赋没有我们好。”岑既白把戚红拉到身边来，说闲话般小声说，“上天赐给人间一石筝语，一石全压在苍秾身上把她的脑袋压坏了。”
　　屋子就这么点空间，苍秾不可能听不见。她索性不掩饰，主动跟那两人讲话：“你们说玄生会没事吗？”
　　戚红啊一声：“你还想叫她给你辅导筝语？”
　　“她眼睛被捅了都没事，只是这回她摔下去之前我们该拉住她的，早知道不告诉她了。”岑既白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般严肃地坐下来，说，“玄生看着不像是故意的样子，她都激动得想以死谢罪了，会不会另有隐情？”
　　“早跟你们说了另有隐情，你们还非往岔路上走。”苍秾无言以对，想了想又说，“从楼上摔下去，就算她能换零件也禁不起这么折腾。下回咱们别提这件事了。”
　　戚红问：“你准备原谅她？”
　　苍秾摇头，肯定地说：“那件事绝不会是玄生做的。”
　　见她如此坚定，岑既白和戚红也没再插科打诨。就算苍秾不说，她们也知道以丘玄生的个性做不出那种事。正当气氛沉重时，又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问：“队长在里头吗？”
　　完蛋，恐怖分子来了。苍秾如同置身潼泷雪山般浑身冰凉，今天的局面本来就乱，更不能让乐始雪上加霜。她赶紧问：“你怎么来这儿了？也是褚兰叫你来的？”
　　“什么褚兰，”乐始的答案险些叫苍秾昏过去，“我是跟着队长的味道来这里的。你们有没有看见队长？”
　　岑既白搓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味道？”
　　“我身负能感知到队长的异能，能在千万人里准确找到她的踪迹。”乐始握紧手中刀鞘，眼睛直往屋里打量，“前不久她的气息就在这里消失了，你们有没有看见她？”
　　戚红忸怩一下，问：“褚兰没跟你说吗？”
　　乐始道：“我不管褚兰，我只要知道队长在哪里。”
　　钱易黛再傻都看得出来乐始跟她不是一伙儿的，挺身而出站到乐始面前道：“这位小姐，我们今天不营业。你在找的那位队长我们也没有看见，在这里问我们是没有用的。”
　　乐始低头说：“感觉明明就在这里……”
　　钱易黛喝道：“这里是员工办公区域，顾客请止步。”
　　乐始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扬起手来把挡在面前的钱易黛搡开了。钱易黛哎哟一声扑在桌面，岑既白连忙上前关切道：“掌柜，你没事吧？”
　　“有事，我撞到桌子了，快送我去医馆……”钱易黛捂住肚子，眼见乐始往屋里走，握紧两手说，“不对，那个人来者不善，我们不能让她在店里捣乱。”


第106章 恶魔乐始的失踪队长
　　在很久很久以前，褚兰还没有改名离家的时候，钱家家主就因能力出众而得到众人尊重。那时的褚兰也身在追问母亲如何取得如此成就的队伍中，作为母亲最疼爱的小女儿，褚兰如愿得到了母亲的回答：“要积德行善，乐于助人。”
　　此后的人生中褚兰一直将此奉为行动准则，她的前半生养在家中，两位姐姐先她一步接下母亲交付的任务。
　　母亲要求大姐半个月内交出万两黄金，大姐投资失败，期限转瞬而至，就在褚兰偷偷攒钱准备接济大姐时，大姐在考核结束前夜以一场豪赌一举赢下无数钱财，画像被各路赌徒焚香供奉，以求能拥有如赌神附身般的运势和胆魄。
　　母亲要求二姐运送货物前往异邦，海上突发风暴船只失踪。褚兰在海上搜寻二姐的踪迹同样遭遇风浪，危急时被几艘大船拉帆救下，登船道谢时发现二姐正是船队主人，原来二姐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重整旗鼓，成为了新一代海贼王。
　　如果没有母亲的叮嘱，褚兰也许会像两位姐姐一样继承家业，但风平浪静的生活没有任何波澜，褚兰改名换姓离开家中，漂泊一段时间后在辅州遇到了不会养小孩的邬丛芸。
　　向邬丛芸说明婴儿吃不了包子时，褚兰决定一辈子都记得她大彻大悟般的表情。邬丛芸家里还有个丁汀源，这人年纪还小不怎么懂事，全家三个人几乎都靠褚兰照顾。
　　每天拉扯这群人虽然劳心劳神，却比曾经满心以为能帮上忙却一无所获好上很多。褚兰原以为永远不会与家里再有牵扯，如今钱易黛的母亲要来视察钱易黛的工作，但钱易黛犯傻出错需要救援，褚兰不能说服自己坐视不管。
　　钱家现任二把手钱当动，曾短暂担任南海一带海贼王一职，后与海警成婚，是钱易黛姐妹的母亲。在医馆门口见到多年前离开家中的妹妹，钱当动很是惊讶，褚兰主动解释道：“这些年我与二侄女还有联系，是她叫我来找你的。”
　　钱当动挠头说：“我怎么不知道她还在跟你联系，这些年我和大姐一直记挂着你，我们给你寄的补给收到了吗？”
　　褚兰静默须臾，看向别处道：“我十五年前给你们寄过信，告诉你们不要再寄奶粉过来了。”
　　“那个成年人也可以喝的，是我派船队从西边弄来的高级货。我和大姐担心你孤身在外，想给你补补身体。”钱当动揣着袖子感叹，她笑着说，“不过你当年寄信来的时候我很吃惊，想不到你会要这个。那孩子现下多大了？”
　　“跟二侄女一样年纪。”褚兰想起钱易黛的嘱托，立即敬业地给钱易黛说好话，“二侄女真是年轻有为，和她姐姐一起把你交给她们的铺子经营得很好。我前天去看过她工作，手下的人很是信服她，铺子有她在一定没问题。”
　　钱当动很轻易地相信，傻笑道：“哈哈，那我就放心了。这孩子太单纯，我总担心她不能独当一面。”
　　事实证明，钱当动放心得太早。两人走入商铺时，屋里没有一个人影，后院里传来闻者皆惊的尖叫声。褚兰拉着钱当动跑到厕所里，只见钱易黛抱着头蹲在垃圾桶上，满地都是水管里流出来的水，乐始凶神恶煞地握着刀四处乱砍。
　　手无寸铁的岑既白连声喊救命，眼看乐始就要劈中自己，深吸一口气就要昏倒过去。戚红甩袖把她卷过来，大声道：“小庄主你不能倒下，这地上全是不干净的水啊！”
　　岑既白被她拉得往后几步，步子一歪踩在苍秾脚上。苍秾气个半死，愤然道：“别把脏水弄到我衣服身上来！”
　　余光看见褚兰和钱当动进门，乐始闪到褚兰跟前，举起长刀作势要砍：“你把队长藏到了哪里？”
　　眼看三姨妈和亲娘马上要命丧她手，钱易黛急忙跳下垃圾桶从背后抱住乐始说：“每个隔间的门都被你踹烂了，你没长眼睛看不清楚吗？你要找的人根本不在这里……”
　　乐始咬牙甩开钱易黛，钱易黛借着她的力道扑倒在褚兰怀里，扯着褚兰道：“三姨妈，快想想办法。”
　　褚兰问：“我一下没回来，你们又闹什么？”
　　“这个疯子一进门就推我，吵着要队长，还砍断了水管，”钱易黛藏到褚兰身后，壮着胆子说，“你叫来的那个人刚进来就往厕所里钻，我们赶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乐始看着还想砍人，褚兰劝解道：“先冷静，别拿着武器挥来挥去的。”钱当动在旁看热闹，褚兰问，“你当海贼的时候不是经常动刀子吗，有没有学过空手夺刀之类的？”
　　“我早就金盆洗手了，”钱当动抬手拦住乐始，“这位小朋友冷静啊，最基本的法律我们还是要讲的。”
　　“上个月队长就答应今天跟我一起逛集市，我从好几天前就在期待今天，结果今天队长收到急信留张纸条就抛下我出门了，我期待了这么多天的逛集市！”乐始挥刀阻止她靠近，厉声喊道，“队长不在，我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毁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钱易黛勇敢地站到她面前，说：“这还不简单，有我陪你去逛集市，这样你就不会想队长了。”
　　乐始甩开她的手，嫌恶道：“凭你也配顶替队长的位置，这里全是水，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不会照照？”
　　钱易黛怒发冲冠，冲上来要和乐始撕打，苍秾赶紧拦住她。褚兰思索一番，说：“今天二姐要来视察工作，我叫上汀源想让她负责接待，她来到这里却突然不见了？”
　　“没错，队长是来过这里，”苍秾瞟一眼乐始，如实说，“可是我们真的没对她做什么，她是自己消失的。”
　　乐始拔刀道：“队长消失了，这个世界也消失吧。”
　　褚兰吓得按住她的手：“别这样，说不定她还活着。你们没看见汀源离开，那就证明她还在这间屋子里。”
　　乐始闭眼沉思，睁眼时说：“不可能，我的队长雷达没有感应到队长的存在，队长绝不会在方圆两百丈内。”
　　钱当动歪头问：“是你这雷达失灵了吧？”
　　乐始闻言安静几秒，抖着手拔刀道：“我的队长雷达失灵了，所有的东西都失灵了。”
　　褚兰咬牙按住她：“别这样，真的别这样。既然她顷刻间消失得这么快，想必背后的缘由绝不简单。”
　　钱当动环顾周遭，说：“是啊。你们不该把这里弄得这么乱，这里是失踪的第一现场，弄成这样不好检查线索。”
　　乐始闭眼道：“这里弄乱了，所有都被弄乱了。”
　　“别这样别这样，我求你别这样。”乐始力气太大，褚兰马上就要按不住她，回头对缩在墙角敬而远之的戚红等人道，“你们都别愣着，快来拉一拉，别让她做傻事啊。”
　　除了苍秾和钱易黛往前挪了一步，剩下那两个连动都不肯动。乐始手上有危险物品，钱当动帮褚兰拉住她的手臂，说：“不要这么激动，这么大的孩子就喜欢黏家里人呢。”
　　乐始抬头看她一眼，钱当动摸摸她的头，好心地问：“是你娘走丢了？还是你们童子军的队长？”
　　乐始一拳捣在她肚子上，甩出刀鞘砸她的脸。褚兰慌慌张张挡拦住乐始，钱易黛和苍秾挡在钱当动面前：“我们这里没有童子军的。”苍秾看起来没听明白，她向苍秾解说道，“我娘出海去过很多国家，见识过的东西可多了。”
　　“没错，我以前在西方见过一个专门从这样混乱的地方寻找蛛丝马迹的人，”钱当动抹去脸上的血，一本正经地说，“别看我平时不起眼，其实我是摩尔福斯的学生。”
　　苍秾说：“我在话本上看过这个人，是福尔摩斯吧？”
　　“不是啦，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我说的这个摩尔是住在庄园里的。”钱当动撸起袖管，慨然道，“寻找队长下落的事就交给我吧，有我出马一定能找到线索。”
　　总算知道钱易黛这个乐天的性格是来自谁了，钱当动三两步跃上隔间之间的矮墙，试着用指尖摸索几下：“隔间的墙壁顶上很多灰尘，说明这里很久没人打扫过。”
　　她翻下来检查隔间，摸几下纸筒推断道：“纸筒里也没有纸，说明在这里工作的人一定十分懈怠。”
　　看得还挺准，钱易黛一脸崇拜，苍秾唯恐她看出什么来，只见钱当动凝视隔间墙角一阵，探手从墙壁上的缝隙里摸出一个东西来：“墙缝里有一张纸团，搞不好就是你们队长留在这里的。”她翻开纸团，疑惑道，“辞职信？”
　　钱易黛吓得一激灵，冲上去劈手夺过她手里的纸团：“娘你别碰了，这里面的东西都很脏的。”
　　“此言差矣。为了寻找真相，就要有这种不怕脏不怕累的精神。”钱当动动力十足，她拉住乐始安慰道，“我会替你找到你的队长，你也不要拿刀吓唬孩子们了。”
　　乐始盯着她没说话，钱当动了然一笑，说：“而且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拿不动这么重的刀吧？别累到了。”
　　乐始抬起刀鞘又想打她的脸，钱当动早有准备举手挡住，不料乐始另一手陡然扇过来，一巴掌把她扇懵。钱易黛要跟乐始对打，褚兰叫道：“我找到线索了，乐始！”
　　乐始本想砍死这两人，听见褚兰叫她，转头看过去。褚兰从通风窗窗框突出的钉子上摘下一条还没乐始刀鞘宽的布料，说：“你闻闻，这是不是汀源的衣服？”
　　有队长的线索，乐始立即照做。钱易黛做出一副要吐的表情，乐始抬头肯定地回答：“队长今天穿的就是这件。”
　　褚兰望着窗外寻思着，猜测道：“看来是从这里钻出去的时候勾到了，从这里出去或许还能找到别的线索。”
　　钱当动把血抹得满脸都是，还格外高兴地指挥：“那我们这就走吧，孩子跟家里人失散太久会情绪崩溃的。”
　　乐始举着刀把她打出去，有能送走乐始的机会，其余众人也跟上去准备帮忙。苍秾跟在队伍末尾，却见褚兰走进隔间，不解地问：“褚兰姐？”
　　褚兰找了半天才找到连同门框一起被踹歪的插销，关上被乐始削掉一半的隔间门，还有半个身子留在外面。她跟苍秾对视好一会儿，说：“你能回避吗？我想上个厕所。”


第107章 找到了！
　　花朝节过后的第二天，岑既白向学堂中众人展示了自己收到的盒装铁镖。大家围在她的座位边，目光紧黏在盒子上不肯离开。最羡慕她的是银翘和碧果，这两人使尽办法想借来她的铁镖玩一玩，可岑既白故意气她们，就是不愿松口。
　　散学后两人跟着岑既白回家，一路上都在说好话想讨来铁镖。岑既白很是得意，三人商量一会儿，准备到苍秾家借用一下场地，试一试从名为花神实则姑母手上新得的礼物。
　　姑母家的孩子苍秾身染怪病，前几天说多了几句今天就病得起不来床，今天去她家不单是要试玩礼物，还要关心苍秾。银翘一口答应，碧果直夸岑既白慈悲为怀，三人高高兴兴去开苍秾的房门，开门后发现屋里不止苍秾一个人。
　　傍晚没点灯的房间里看不分明，只看见有个人贴在苍秾背后，像龟壳般将自己固定在苍秾身上。苍秾哭哭啼啼地跟那人一齐看过来，碧果指着那人惊叫道：“是丘玄生！”
　　丘玄生是谁？岑既白只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她正想问个清楚，苍秾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流着口水的丘玄生松开苍秾，扭身往这边扑过来，银翘赶紧把碧果拉到面前。
　　丘玄生抓住碧果就是一通乱摸，银翘在碧果的尖叫声里拉着岑既白转头就跑，惊慌道：“丘玄生怎么会到这来？”
　　岑既白一头雾水跟着她往前跑：“丘玄生是什么？”
　　银翘如临大敌，攥紧她的手说：“丘玄生是官府通缉的变态病毒体，最喜欢对年轻女孩下手。被她摸到的女孩子会失去意识，变成和她一样四处摸别人的猥亵犯。”
　　岑既白霎时间想起方才看到的情景，丘玄生正抱在苍秾身上。她刹住脚步，问：“那碧果和苍秾……”
　　“她们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们快跑吧，”银翘咬咬牙抓住她继续往前，“小庄主，现在不是蝎蝎螫螫的时候，如今只有家主大人能救我们，我们快去找她。”
　　没错，姑母一定有办法。岑既白跟着银翘闷头瞎跑，她听见一阵逼近的脚步声，本想回头看过去，谁知从侧边的拐角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把银翘按倒在地。银翘惨叫一声，按住她的正是丘玄生，岑既白急忙喊道：“银翘！”
　　被丘玄生抓住的瞬间，银翘就好像变了个人，猛然翻身精神百倍地站起身，和丘玄生一样流着口水盯着她。远处碧果和苍秾也逐渐跟过来，岑既白转身想跑不料撞到墙壁，那四人越靠越近，岑既白吓得大叫起来，对准面前就是一拳。
　　扒拉她眼皮的戚红被打个正着，捂着肚子道：“你有病吧，打我干什么？”
　　糟了，碧果还在这里。岑既白四下里张望一圈，先前的庭院变作荒山野岭，四周全是灌木丛和参天巨树。岑既白只看见戚红和苍秾，下意识问：“玄生和银翘呢？”
　　“我送她去了医馆。”褚兰一丝不苟地回答道，“从二楼跌下来伤了腿脚，这几天都没法替你去绒线铺帮工了。”
　　听褚兰说起前情，岑既白才想起自己之前在厕所里险些被乐始砍中，太过害怕晕了过去。不是丧尸感染就好，岑既白揩了一把冷汗说：“这样啊……原来刚才的是个梦。”
　　戚红把她拉起来：“你梦到什么了？”
　　岑既白不敢实话实说，岔开话题道：“我记得我们是在一袋钱家的厕所跟乐始搏斗，怎么一下就跑到树林里来？”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位是一袋钱的母亲钱当动，我们都叫她钱姨。”戚红压低声音凑近来，指了指拿着个东西走来走去的钱当动，说，“钱姨以前出过海，手上的指南针找东西最便捷，她想靠这个帮乐始找到队长。”
　　钱当动很是虔诚，据说她手中的指南针跟了她三十多年，曾救过她好几次命。苍秾靠在树边，在心里质疑着这三十多年高龄的东西还能否奏效。钱当动闭上眼睛握着指南针作法一阵，陡然睁开眼睛道：“找到了！”
　　她快步往指针指向的方位跑去，众人赶忙跟上她。钱当动从一根树枝上取下另一截布条，低头交给翘首以盼的乐始，问：“这是不是你们队长的东西？”
　　乐始将其拿在手里检查一阵，说：“是队长的发带，这里遍地都是荆棘树根，或许是队长经过这里的时候勾到了。”她说着拔出刀来，冲着头顶上错落杂乱的树枝藤蔓一通乱砍，“这些树枝真可恶，竟敢把队长的发带弄掉！”
　　她一心挥砍树枝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到树根脚下一歪摔了一跤。钱当动赶紧扶乐始起来，蹬几下树根骂道：“坏树藤坏树藤，把我们乐始绊倒了！”
　　乐始眼前一黑，抓紧刀鞘往她身上砸下去。钱易黛着急忙慌上去拉乐始：“坏乐始坏乐始，不要再打我娘了！”
　　这三人扭打在一处，乐始要砍钱当动，钱易黛要拦乐始，褚兰连声喊道：“坏侄女坏侄女，别再添麻烦了！”
　　岑既白看不懂，问：“她们在干什么？”
　　苍秾冷静地回答：“可能是启动指南针的某种仪式。”
　　这四人磨蹭一阵，钱当动再次使起指南针大法，继续寻觅丁汀源的踪迹。在密林里找到小小一根发带，看来她的确不是等闲之辈，苍秾心里暗暗赞赏她这神奇的技能，做法完毕的钱当动大吼一声：“找到了！”
　　她又疾步往别处跑去，众人追在她身后，钱当动停在路边，俯身拾起一张纸条：“这是你们队长的东西？”
　　乐始抬手接过，苍秾凑近念道：“一斤空心菜，一斤里脊肉，一斤豆苗，”她停顿几秒确认自己没看错，惊愕道，“一万零八十六箱机油？这是丛芸队长的菜单吗？”
　　“也许是汀源出门时想顺便帮丛芸队长买东西，乐始说她们约好去逛集市，”褚兰搭住乐始的肩，“是不是？”
　　乐始想起和丁汀源的约定，小声说：“逛集市……”
　　钱当动抱住乐始，不顾乐始的挣扎蹭她几下，再度举起指南针操作起来。这回施法没有耗费多少时间，钱当动跑出去几步才想起回头汇报：“找到了！”
　　众人没她这样充沛的活力，叫苦不迭地跟过去。钱当动停在不远处，指着地上的东西问：“这也是队长的东西？”
　　不等乐始上前辨认，戚红就冲上去将那东西一把捞起来：“是钱包！”她手上飞快地打开钱包检查内里存货，不屑地丢开嫌弃道，“啧，里面怎么没有钱。”
　　眼看乐始就要发飙，苍秾赶紧捡起来，教训戚红道：“没有钱就能丢吗，这可是找到队长的重要线索。”
　　乐始飞身夺下钱包，钱当动抓着指南针搜寻一阵，兴奋地往前跑道：“找到了，大家跟我来！”
　　这次跟着钱当动跑出好几里地，再往前就要回到家里。不知这样的追逐还要重复多少次，苍秾等人格外厌倦。钱易黛看着眼熟的景色很是忐忑，生怕被母亲发现自己的秘密。
　　跟随钱当动跑进院门，远远就看见丁汀源坐在房中。乐始一把推开挡在前头的钱当动，扑上前喊道：“队长！”
　　丁汀源稳稳接住她，看着跟进来的褚兰等人问：“你们怎么回来了？我刚去外头找你呢。前几天答应了和乐始一起去集市，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可能没空完成了。”
　　钱易黛惊得下巴差点脱臼：“你不早说？”
　　丁汀源越过她对褚兰道：“我能辞职吗？”
　　褚兰问：“厕所墙缝里的辞职信是你放的？”
　　“啊？是。”丁汀源看着也是不太明白的样子，乐始抱住她不肯撒手，她只好也抱住乐始，说，“辞职信是我放的，我说好和乐始去玩，不能食言。”
　　乐始抬头问：“那我们今天还去吗？”
　　“可以呀。”丁汀源借着她的手站起来，笑着向褚兰请示道，“你交给我的事接下来我就不用管了吧？”
　　褚兰颔首，丁汀源带齐东西收拾行装准备跟乐始出门。又可以和队长逛集市，乐始一改此前动不动就要砍人的气势，抱着丁汀源的胳膊，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飘到天上去。
　　看着这两人走远，钱当动收回目光说：“啊，果然小孩子最依赖家里人了。”她侧过头看向钱易黛，感叹道，“总觉得那孩子有些像你，你从前也喜欢这样缠着你姐姐。”
　　钱易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钱当动竖起拇指说：“不过我的女儿比她独立得多，即使娘不插手你的事，你也能把商铺打理得和娘还在的时候一样好，对吗？”
　　钱易黛终于想起正事，赔笑道：“哈哈哈，当然啦。”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幸好时间还足够。”钱当动拉过钱易黛，说，“走吧，去看看娘交给你的铺子。”
　　被乐始闹了这么一场，几乎都快忘记检查业绩的事了。钱易黛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回头求助苍秾等人，那三人也是同样死气沉沉的表情。
　　每靠近铺子一步都像是在往黄泉路上走一步，钱当动扣住门环，如同拿住了钱易黛的命门。钱当动开门的瞬间，惊涛般的水波就拍在她脸上，站在门口的钱当动和钱易黛被浇成落汤鸡，钱当动呆滞道：“这些是……”
　　褚兰啊一声，提出自己的猜想：“难道是乐始把水管砍断，厕所里的水全部涌出来，把楼下淹了？”
　　钱易黛惊慌失措：“那我的账本？”
　　“肯定是救不回来了，”苍秾立马看出其中利害，握住钱易黛的手假意开导道，“掌柜的，我知道那些都是你的心血，然而世事无常，我们都无能为力啊。”
　　钱易黛浑身僵硬，褚兰也叹道：“节哀吧。”
　　因厕所漏水，整间商铺毁于一旦，不过钱易黛的领导使得商铺亏损严重，账本被淹反而没有造成多大影响。
　　钱当动准备带钱易黛回家休息几天，褚兰等人也准备回家弥补今天的精神损失。离得近的褚兰等人要走，钱易黛匆匆跟过来，拉住褚兰道：“三姨妈，水漫档案库是不是你做的？”
　　苍秾等人都停下脚步，钱易黛像是得不到答案就不松手，一行人在街道上僵持许久，褚兰忽然笑了。
　　“还以为你这脑袋看不出来呢，”褚兰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说，“是我叫汀源来这里一趟，我知道乐始会跟她过来。只要支走你娘，再动手脚就很容易了。”
　　钱易黛抓紧她问：“所以队长来上厕所和乐始来闹事都是三姨妈你为了帮我骗过我娘想出的办法？”
　　褚兰诚实道：“嗯，卫老板那种奸商很难找。”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要不是褚兰这回还真不一定能保住自己的一世威名。钱易黛低头搓几下衣襟，纠结一番还是问：“三姨妈，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没有的事，”褚兰露出一副钱当动看见乐始般的表情，摸摸钱易黛的脑袋说，“在我们老钱家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我这个人最喜欢别人给我添麻烦了。”


第108章 少女养病中...
　　入夜后窗外黑漆漆的，望出去能看见飘下来的雪瓣。坐在烧着炭火的炉边，就算偶尔有一点寒风从打开一线的竹窗漏进来，也能在暖烘烘的火光里融化消解。
　　烛火昏黄，正是适合睡觉的好时候。岑既白把手藏进袖子里，合着眼一下下点着头。竹窗被人从外头挑高，扩大的缝隙里暗箭般飞进来一个雪团，不偏不倚砸在她身侧。搁在膝头的书卷摔在地上，岑既白顿时醒过神：“是谁打我？”
　　原本靠在床头发呆的丘玄生起身往窗外张望，看见抓着竹竿笑嘻嘻向她打招呼的戚红。岑既白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抖掉跑进领口的雪，戚红绕一圈跑到门口来，说：“玄生腿伤了要躺着，说好轮班给她解闷，怎么她还没睡你就睡了？”
　　“我没有睡，没有睡。”岑既白强词夺理，毫无根据地争辩道，“话本念到最关键的地方，我在停顿制造悬念。”
　　戚红轻巧一跃跨过门槛，苍秾跟在她身后走进屋，挖苦道：“再让你拖下去，悬念都要变悬案了。”
　　丘玄生听见苍秾的声音就吓得一颤，床头的柜子靠在窗边，她支起身子去摸桌面，试图就这样从桌上爬到窗外。
　　岑既白慌忙把丘玄生拽住：“别动别动，你的伤还没好透。”她把丘玄生按回去，兴师问罪道，“我看你是半点记性不长，从二楼窗户跌下去摔伤了腿，还整天往窗口爬。”
　　戚红和苍秾走近床边，丘玄生只好躺下来用被子裹紧自己。这段时间每逢苍秾出现她就要往窗外爬一次，负责陪护的岑既白和戚红抓她的次数比鸿贵居抓老鼠的次数还多。
　　丘玄生不情不愿地翻身面对墙壁，不敢和苍秾对视。戚红帮着岑既白把她搬回原来的位置，挤到岑既白身边的凳子上坐下：“就是，你怕苍秾怕成这样，知道的都明白是你对苍秾做了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苍秾对你做了什么。”
　　“不要说得好像玄生真对我做了什么，”苍秾按照惯例进行每日一次的严正声明，她伸手拉一拉被子捂住脑袋的丘玄生，“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要怪你啊。”
　　“我不记得那时的事了，真的很对不起。”丘玄生拉下被子转过来，苍秾坐到床沿，她不自然地往后缩了缩，提议道，“要不以后我出门把手留在家里，这样就不怕我又遇到红线？”
　　“没必要，你可以把门把手留在家里，但决不能把手留到家里。”岑既白还没彻底清醒，她绕几圈还是没搞清楚，索性放弃思考，“苍秾真的没怪你，她一直很相信你的。”
　　戚红一如既往地给岑既白帮倒忙：“说得没错，是小庄主不相信你，她还说你会因为猥亵罪被抓。”
　　“如果被控制的玄生要因为猥亵罪被抓，那你就要因故意伤害罪被抓。”苍秾白她一眼，丘玄生仍是心虚，苍秾安慰道，“不要有心理负担，戚红被那红线骗得给我割了那么大一道口子都没觉得不好意思，你就别记着这事了。”
　　戚红继续帮倒忙：“是的，我们一个从身体上伤害了苍秾，一个在精神上伤害了苍秾，该怕的是她才对。”
　　“你害得我那段时间不敢喝水，就怕水从伤口里流出来。”苍秾继续嘲讽戚红，丘玄生笑不出来，她只得又安慰道，“忧心过多不利于养伤，你看开些，尽量赶在除夕之前好。”
　　说完更觉得这样的对话奇怪，身体的事不是朋友亲人在旁边喊几句加油就能好转的。但丘玄生不是凡人，愣是把苍秾这句话接住了：“这也不麻烦，每年除夕我都会帮石耳在厨房打下手，所以在那天之前我一定能恢复原样。”
　　苍秾如释重负道：“好啊，过年要大家都在才开心。”
　　丘玄生捂紧被子鬼鬼祟祟地瞟她一眼，试探性地问：“苍秾小姐，你真的肯原谅我吗？”
　　“我不怪你，你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不能就着这件事深入聊下去，苍秾捡起掉在一边的书本，极为自然地转移话题，“看书的时候不要离炉火太近，火星子迸到纸上会起火的。小庄主看的什么书，这本还是手抄本呢。”
　　丘玄生没想太多，接过苍秾的问题答道：“是小庄主自己写的故事，趁我没事可做讲给我听，好改掉不合适的段落。主角是苍秾小姐的母亲，是用苍秾小姐的视角说的。”
　　照岑既白对苍姁的崇拜，会写苍姁的故事一点都不奇怪。苍秾合上书看封面：“《殷大娘与我娘亲二三事》？”
　　“殷大娘与苍秾娘亲？”戚红扯一把困得睁不开眼的岑既白，气冲冲道，“你昨天给我看的是《岑庄主与我娘亲二三事》，你说这是你独家报道，世上没有别的版本。”
　　睁眼就看见苍秾拿着那本书瞪她，岑既白如遭雷击，连忙补救道：“你别说，我是这世上最了解姑母的人了，比苍秾还了解些。我写的这些绝对真实，没有任何胡编乱造。”
　　“这本书说我娘二十四岁时非常内向，每天只知道在家打剑网三，某天偶然救下受伤的殷南鹄却发现她其实是外冷内热的东溟会首席杀手，”苍秾翻看几页，觉得剧情有点难以言说，质问道，“你确定你真的没有胡编乱造？”
　　岑既白只好打哈哈：“我说了，你没我了解姑母。”
　　“竹竹要在城西驿馆的年会上表演，队长听说之后想组织我们一起也演个节目，”戚红把那本书拿到手里晃了几下，“小庄主帮石耳改剧本，闲暇时就写了这些东西。”
　　卧病许久的丘玄生正愁无聊，积极地问：“我能参与吗，还有什么角色？我什么角色都可以演的。”
　　戚红仔细回忆一下，说：“年兽的角色被班瑟抢走了，除了她没人能胜任。队长要演公主，乐始想演带刀侍卫。”
　　“我们三个都决定要参加，这是融入你们的好机会，说不准以后每年都要留在这里了，”看出丘玄生眼里的神往，苍秾说，“报名找石耳，她会根据人数修改剧本的。”
　　丘玄生点点头，戚红抖开睡到她肩头的岑既白，遐想道：“过年啊，那天绝对可以大吃一顿。我从去戊窠城那天起就饿着，最近一次吃饱还是小庄主请我吃的大嘴巴子。”
　　昏昏沉沉的岑既白听见她最后一句话，毫不客气地说：“没办法，姑母从小就教导我做人要大方。”
　　她像是想再说些什么，脑袋一歪又打起瞌睡来，丘玄生早就看出她的困倦，问：“小庄主近几天很累吗？”
　　“她不像我偷吃东西被辞了，还在绒线铺累死累活地分线算账呢。”戚红让困得东倒西歪的岑既白靠到自己身上来，叹了口气说，“我建议她在老板查岗的时候塞一点线在嘴巴里假装是吞线怪物，她反倒骂了我一顿。”
　　苍秾说：“世界上没有花神也没有吞线怪物，而且小庄主不是你这种能心安理得住在别人家里的人。”
　　戚红振振有词道：“小庄主就是吞线怪物，以前玄生召集我们四个睡一起的时候她经常半夜偷吃我头发。”
　　“怪不得那段时间总听见她半夜呸呸呸。”苍秾笑起来，又道，“说起来玄生很久没叫我们一起睡懒觉了。”
　　她不说还没反应过来，丘玄生有些窘迫，请示般看向戚红：“开始是我没适应没有队长的生活，不过现在觉得一个人睡也没什么，如果苍秾小姐想的话等大家有空再一起吧。”
　　“我没说我想啊，”苍秾吓得站起来，脑袋差点磕到架子上，岑既白还是晃来晃去的，苍秾岔开话题说，“快叫小庄主要睡回房间睡，等下她要扑到炭火里了。”
　　戚红省去叫醒岑既白的部分，拖着岑既白往外走。过门槛时不太顺利，戚红只好拉着她往外拽。丘玄生目送这两人走开，说：“最近小庄主总是加班，戚红也常往那边跑。”
　　“快过年了，她们也想布置一下房子。”苍秾听见她说话便没跟着那两人回去，转而说，“大约是过年要裁新衣，这段时间绒线铺很忙，有时候我也会去帮一帮。”
　　丘玄生思考着明天要不要跟她们一起工作，抬头苍秾对上视线，这时总不好不说话，便问：“之前一袋钱说要把你们收编成正式职员，你们怎么都没有答应呢？”
　　苍秾笑道：“还说呢，一袋钱看谁都不顺眼，还说戚红脸上的毛孔里住着个人叫小胖，小庄主的鼻孔里在开发新市场，戚红和小庄主把她打了一顿，再也不想看见她了。”
　　她学起钱易黛的腔调很是神似，钱易黛挑剔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两个人笑了好一阵，苍秾才想起来问：“褚兰姐是一袋钱的姨娘，我们跟一袋钱不对付，她不会怪我们吧？”
　　丘玄生好不容易止住笑，摇摇头说：“褚兰姐从不在乎这些事的，”她的笑意在这里停住，踟躇着隔了一会儿后方问道，“苍秾小姐，你真的不会怪我吗？”
　　“真的，”苍秾记不得是第几次说这个，她郑重地拍拍丘玄生的手，嘱咐道，“不要再讲这件事了，我想起来也会觉得尴尬的。既然你和我都不想回想起来，就都忘了吧。”
　　丘玄生握着她的手沉默须臾，诚实地说：“我说的不是那件事，”苍秾大惊失色，丘玄生心里五味杂陈，想了想还是按原本的想法道，“我是说我把苍秾小姐从家里带到这儿来，苍秾小姐不会怪我让你和银翘她们不得团圆吗？”
　　苍秾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犹豫不决道：“话是这样说，可是我娘都……”她想了想，试着问，“实在不行我们过完年趁着绒线铺休假，再回神农庄一趟？我离开家有大半年了，如若我娘铁了心不想见我，我回去也好膈应她一下。”
　　丘玄生想起上次的事便毛骨悚然：“要回神农庄？”
　　苍秾赶忙松开丘玄生，一时也不知道看哪里，移开目光说：“这次看见红色的东西我们谁都不要碰，自此以后再也不要提那件事。”她顿了顿，像是藏着秘密似的对丘玄生说，“为了新年回去一趟我做了很多准备。”
　　丘玄生不解其意，她招招手示意丘玄生凑近来，丘玄生挪到她身边，苍秾俯身往前贴到丘玄生耳边说：“我会背《岳阳楼记》了。”


第109章 人设刷新
　　苍秾有个小癖好，喜欢给身边的人们排名。近日岑既白和戚红在普天之下谁最傻排行榜上争夺第一名的位置，而普天之下谁最辛劳排行榜上石耳则是毫无争议的榜首。
　　三队里的邬丛芸是众人的精神领袖，褚兰是闲着没事四处找活干，石耳却是坐在家里都会有一堆要解决的事。一日三餐和饭后洗碗，院子里种着的蔬菜，后院里关着的鸡鸭，几个时常联系需要巩固感情的朋友，石耳可谓是日理万机。
　　虽然褚兰在汉化培训班和专对苍秾的筝语补习班下课后帮她分担些压力，石耳也还是每天累得一沾枕头就昏迷。这天褚兰又被钱易黛叫去救命，石耳只得独自收拾晚饭残局。
　　有人说厨房是战场，对石耳来说更像是刑场。泡在厨房里一整天，石耳的情绪格外暴躁，可以和任何出现在她眼前的人闹分手并引发厨房大火。
　　今天丁汀源自愿留下来搭把手，有人帮忙仍旧没能消解石耳的怨气。听着洗碗池里瓷碟的碰撞声，苍秾静默很久才敢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开会？”
　　她这话是对着坐在对面的丘玄生和戚红说的，那边用狠命搓盘子的石耳干脆利落地答道：“我没空。”
　　苍秾只得闭嘴，又安静了好一阵，丘玄生摸索着拐杖说：“我的药放在桌上要凉了，要不我先回去把它喝掉？”
　　她撑着拐杖艰难地站起来，石耳没有回头，却字字清晰地命令道：“坐下，我说了我没空。”
　　刚起身的丘玄生备受打击地坐回位置上，戚红没耐心再等下去，催促道：“石耳，你叫我们来开会讨论剧本又在弄自己的事，既然你没空的话我们可以改天。”
　　“我说了我没空，”石耳拧干手上的抹布，从洗碗台边挪开展示堆成山的碗筷，“没空听你们说的任何话，我说今天开会就是今天开会，有眼力见的就来帮我洗一下碗。”
　　苍秾和戚红忙不迭响应号召，石耳一个个点过去，指到丘玄生的时候说：“一二三，玄生不算。我们四个是洗不完这些碗的，还要再叫人来。怎么不见小庄主？”
　　“她在绒线铺加班马上就回来，”丁汀源把抹布递给苍秾和戚红，问，“这么大的碗，平时要洗多少个？”
　　“这是用来盛汤的，玄生她们四个加上褚兰队长汀源乐始管筝和我……还有竹竹和班瑟，大概是四加六，”石耳在心里估算一下，准确地回答，“再加二十个。”
　　苍秾和戚红面面相觑，苍秾把比脸还大的碗拿起来，说：“我猜这二十个里面有十五个是班瑟用的。”
　　“你这样说太不尊重班瑟了，”石耳用力搓着筷子，咬牙切齿道，“正确答案是十六个，别小看班瑟的实力。”
　　“是消灭食物的食力吗，”苍秾讪笑几声，嘀咕道，“之前帮着洗过几次碗，那时候班瑟还没吃那么多。”
　　石耳闭上眼，苍秾恍然大悟：“等一下，我帮你洗的时候一般是晚饭后，我应该是把一次的量当成一整天了。”
　　“用这个吃一碗饭还凑合，”戚红比对着班瑟的碗和普通的碗，用手肘碰了碰石耳，“如果你做的年夜饭可以让我吃饱的话我就送给你我珍藏的用言语激怒小庄主的机会。”
　　石耳正是烦躁的时候，点头说：“听起来很吸引人。”
　　苍秾撺掇道：“给石耳介绍一下商品详情。”
　　“就比如这个烧火棍，你可以拿起来跟小庄主说——”戚红用沾着泡沫的手拿起放在墙角的烧火棍，立马进入状态道，“嘿这是你的神农庄回忆，十四岁时弄脏了岑乌菱的考卷被她用一根这么粗的棍子打得不敢回家。”
　　“还是别这样，对小庄主来说太残忍了。”苍秾颇为不忍，拿起刚搓干净的饭碗说，“你可以把这个碗戴在头上跟小庄主说嘿这是你的神农庄回忆，十二岁的时候拿这个当头盔挑衅岑乌菱被打得十天后还能听见碗碎的回声。”
　　丁汀源把那只碗拿过来，说：“不建议你们用这个吃饭，班瑟用这个碗吃太多导致没办法出演年兽的角色了。”
　　石耳心累至极，倒掉一盆子脏水道：“我跟她说年兽要健壮一点，她用肌肉把扮年兽的衣服撑破。”
　　“我推荐小庄主出演年兽，”戚红举起手来，替不在场的岑既白争取角色，“前天晚上我告诉她姐姐大人会在神农庄众星捧月地迎接新年，她直接从嘴巴里喷出了火。”
　　“这个不错，”石耳记下这句话，把另一盆碗端上洗碗台，“以后每次做饭的时候可以让她帮我省点干柴。”
　　坐在桌边的丘玄生刚好可以看见门外，她瞧见岑既白穿过院门，赶紧报信道：“快别说这些，小庄主回来了。”
　　有她提醒，众人立马噤声。岑既白走进门来还是诡异的寂静，她察觉出不对，敏锐地说：“鸦雀无声，我知道你们肯定趁我不在家背后讲我的坏话。”
　　没人敢在这时答她的话，苍秾出面打圆场：“没有的事，戚红给你抢到了年兽的角色，你有没有兴趣？”
　　“年兽？”丘玄生给岑既白倒杯热茶，岑既白坐到她对面捧起茶杯暖手，“跟年兽有关的剧情是什么？”
　　“简单概括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年兽突然出现带来了灾难带走了公主消失不见。”石耳的好心仅限于此，抛出一块抹布道，“好了，接下来的剧情需要你帮我洗盘子解锁。”
　　“公主，好遥远的词汇。”戚红把手浸在水里偷懒，说，“上次看到这个词还是在历史书上，那是我进学堂的第三年，小庄主准备用蜜蜂暗算姐姐大人的那天学的内容。”
　　岑既白走到她身边，确认过洗碗水冒着热气，也和戚红一样泡着手不干活，说：“不至于吧，前几天不是还传闻某某公主和某某公主因为撞到对方的马车大打出手吗？”
　　苍秾啊一声：“我们这个世界上还有公主？小庄主每次说要报官最后都无疾而终，我一直以为朝廷是摆设。”
　　“我演绑走公主的年兽，”岑既白抓住这句话思索一二，留了个心眼问，“那公主是谁？”
　　丘玄生答：“是队长。”
　　岑既白立即说：“我不演年兽。”
　　“为什么？”丁汀源大为惊讶，她试着交涉道，“年兽的衣服太重，你嫌重我可以裁掉一些飘片减轻重量，这样影响不到年兽的角色，只是脖子上的鬃毛看起来会少一点。”
　　“不是这个的原因，”岑既白耸肩，“不用想，你演公主乐始就要演勇士，乐始会假戏真做把我切成年夜饭的。”
　　丁汀源满腹疑虑地擦着盘子，问：“那让乐始来演年兽怎么样？乐始可以一个人把那副年兽的行头撑起来。”
　　“年兽会为了公主把勇士杀死，这样的桥段不适合辞旧迎新吧，”苍秾仰头看天花板，沉重地说，“不如说我们的人生就要辞旧迎新了，我还没想好下辈子要做什么。”
　　丁汀源仍是对乐始没有正确的认知：“不会吧……”
　　苍秾道：“我们可以直接问乐始想演什么。”
　　“乐始今天要帮丛芸队长换胳膊，现在不在这里。”丁汀源想着尊重乐始的选择权，语气轻快地说，“我晚上回去好好跟她说一说，明早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不用了，乐始就在这里。”苍秾用锅铲敲一敲灶台上的大铁锅，朝那口黑黢黢的锅里问，“队长想问你愿意服从调剂出演别的角色吗？愿意就敲三下锅底。”
　　铁锅下的灶膛里果然传来三声清楚的敲击。丘玄生这才发现乐始也在，讶然望向灶台：“是乐始在敲吗？”
　　苍秾无奈道：“你怎么还不明白，有队长在的地方乐始就会像澳门□□一样从各个角落钻出来。”
　　又多了个可用的劳动力，石耳毫不客气地说：“乐始也在就别闲着，出来帮我把桌子擦了。”
　　乐始爬出灶膛，接过丁汀源递过来的抹布。丘玄生在桌边等她过来，关切地问：“乐始，你要演什么？”
　　“你们一个个不许我演年兽又不许我演勇者，还有什么跟公主相关的角色吗？”乐始比石耳更烦闷，“我想演公主的贴身丫鬟，负责照顾公主在年兽家里的饮食起居。”
　　“年兽心真好，还带公主出去舒舒服服地旅游。”苍秾刚说完就被乐始瞪，赶紧改口说，“有了，你可以演国王。勇者击败年兽，公主还是会回到你身边。”
　　乐始满怀希望地看向丁汀源：“队长，我可以演吗？”
　　戚红低头小声说：“我们有说不可以的资格吗？队长演公主，乐始演国王，那小庄主还演不演年兽？”
　　“不要，我想演正义阵营的角色。”岑既白想也不想就拒绝，转头怂恿苍秾道，“苍秾可以演年兽啊，你人生中的前二十年每天说完一百个字就像动物一样说不了人话。”
　　苍秾不想接这烂摊子，冷笑道：“我演年兽的脚，你演年兽的头？听说你会喷火。”
　　细想想演出服绝对是头部更重，岑既白厚着脸皮推脱道：“谁说的？简直是危言耸听。”
　　“我和苍秾小姐一起，”丘玄生挥几下拐杖示意苍秾看她这里，“一个人演不了的，队长和褚兰姐给年兽缝衣服的时候让丛芸队长当模特，那件衣服把丛芸队长压散架了。”
　　“公主的角色被占掉了，年兽的角色也被占掉了。”把年兽推给别人演的岑既白露出本来面目，“根据我的品行和气质，适合我的角色已经显而易见了吧？”
　　戚红了然道：“小矮人？”
　　“勇者啊！我要演勇者！”岑既白把水甩到她身上，熟练地把不想要的角色推掉，“矮人可以交给丛芸队长演，反正都是给勇者指引方向的工具……的好心人。”
　　“丛芸队长都有合适的角色？”说了半天，戚红还是没决定好要不要参与演出，她思忖道，“那我该演什么呢，剧本里有没有勇者的伙伴，实在不行年兽的伙伴也可以。”
　　“这哪是你该考虑的？我早就想好你该演什么了，”岑既白要搭苍秾的肩膀，苍秾嫌她手上有水躲开了，岑既白说，“勇者的伙伴非常适合你，你就是我最可靠的伙伴。”
　　苍秾和戚红异口同声道：“真的？”
　　岑既白十分保证地点头。苍秾懒得管戚红的死活，但戚红觉得岑既白脸上的表情很眼熟，和她十五岁那年在岑乌菱的房门口挖了一个坑想看岑乌菱摔下去的表情别无二致。


第110章 还是不太懂
　　在古老的传说中，曾有一位无忧无虑的公主。公主名叫丁汀源，她聪慧善良、待人和蔼，走到哪里都有无数追随者。国王乐始是这群追随者中的一员，她无比珍重丁汀源，经常带着丁汀源出门散心，变着花样给丁汀源解闷。
　　就在这天，乐始带着丁汀源来到田野间打雪仗。不巧的是这天就是除夕，传说中的年兽听到乐始和丁汀源的笑闹声，竟然现身抢走了国王乐始的佩刀，带走了公主丁汀源。
　　但乐始也没让年兽好过，她在没有武器的条件下勇敢反击，踹得年兽带着公主落荒而逃。失去佩刀的乐始心焦如焚，她回到城堡里昭告天下，征召敢于向年兽亮剑的勇士。
　　布告一经贴出，所有人都觉得她在说笑，因为没人能赢过年兽。就在追随者们准备提前为丁汀源准备葬礼时，勇者岑既白提着剑站走出人群，站到了乐始的面前。
　　岑既白气度不凡，一眼便能看出她临危不惧、侠肝义胆。乐始问：“你就是前来领命讨伐年兽的勇者？”
　　岑既白点点头，一拍胸脯答道：“没错，本人精通铁丝撬宝箱、出门遇见魔物、对天大喊技能名、招揽伙伴等招术，是营救公主、寻找宝藏、振兴乡镇的不二人选。”
　　乐始面露难色，她沉思道：“那个年兽并非等闲之辈，不但带走了公主，还抢走了我的刀，不是你能解决的。”
　　这样的话没能吓到岑既白分毫，她慨然道：“没关系，救公主的事交给我就没问题了，你就在家好好等着吧。”
　　“我不太相信你。”乐始还是心存疑虑，她后退一步道，“把你的武器拿出来耍几下，让我看看你的斤两。”
　　“好，这是我最好的战友，跟随我出生入死的伙伴，”岑既白乍然抬手抽出背在身后的烧火棍，只见烧火棍上赫然捆着个人，岑既白凛然说，“这就是勇者之剑！”
　　被牢牢绑在烧火棍上的戚红一脚踹中岑既白，怒道：“说好让我当你的伙伴，为什么我成了你的武器？”
　　岑既白强词夺理道：“武器怎么不算勇者的伙伴，再说了现在没有多余的角色给你选，能演武器就知足吧。”
　　“是啊，目前救回队长最重要。”乐始示意岑既白冷静下来，她接过岑既白手中的烧火棍和戚红，系好盔甲说，“你的剑归我了，我这就去弄死年兽抢回队长。”
　　她说着便戴上头盔往门外走，行走时甲胄发出沉沉的响声。戚红大惊失色，岑既白赶忙拦住乐始：“剧本上是国王请来勇者，勇者打败年兽救回公主，跟国王没有关系啊。”
　　乐始停下脚步打量她：“你这样的人去我不放心，年兽连我都难以对付，你以为你会是她们的对手吗？要救队长的人只能是我，我不许你们对队长有非分之想。”
　　“都说了我是不二人选，你就别瞎掺和了。”乐始冷冽的目光犹如寒锋，岑既白很识时务地改口道，“我不会动队长一根头发的，打败玄生她们我就把她送到你面前。”
　　乐始随手挥几下烧火棍，扯松捆绳的戚红一下飞出去。乐始把烧火棍丢开，随口说：“行，反正这把剑我用着不顺手。”她说着，扭头对岑既白命令道，“你先去替我开路，若是救不回队长你就等着和年兽一起被我追杀吧。”
　　岑既白哪敢不从，马不停蹄地拖着戚红和烧火棍离开城堡，日夜兼程前往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年兽的巢穴。
　　传闻年兽有四条腿，外形与狮子有些相似，又有人类般的狡猾机智。勇者带着圣剑踏上征途，眼前的树林郁郁葱葱绵延无尽，像是一匹绿色的绸，从山顶滚到山下。
　　周围都是模样差不多的树木，岑既白被重重树木环绕，只觉得头晕眼花：“圣剑，我们走到哪了？”
　　“旁白都说是神秘森林，你没听见吗？”戚红还在为变成圣剑介怀，她没正眼瞧岑既白，自顾自道，“光靠走路是到不了年兽的巢穴的，我们走出森林就去找个代步工具。”
　　“那个国王真抠门，交代了这么重要的任务，结果一毛钱都没给我们，连马都没有。”走远了岑既白才敢说乐始的坏话，她踢开脚边石子，抬头说，“这个路口好眼熟。”
　　戚红哼一声说：“早知道你会在这里迷路，一路上走过来我暗中丢了野枣标记路线，这样就能弄清楚是哪了。”
　　“野枣？”岑既白面色复杂，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枣核和几个没吃完的野枣，问，“你是说这些？”
　　戚红看到那堆枣核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气得拍掉岑既白手里的垃圾尖声指责道：“你把我标记路线的工具吃了？没有这些要怎么走出去？除非你的命比这片森林还大！”
　　“这要怪你不早跟我说这些是记路线的，我还以为是你的口袋漏了。”岑既白从不懂得虚心认错，她三两下抖干净手里垃圾，憋闷地说，“现在怎么办啊？我们完蛋了。”
　　戚红努力保持镇定：“看来除了重新记录来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可能要花些时间，还不到彻底完蛋的地步。”
　　“不是，我好像吃太撑了，完蛋，我肚子好痛，”岑既白捂着肚子蹲下来，“我要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戚红瞥她一眼，无言地走向一旁的灌木丛。岑既白强忍着疼痛跟上她，问：“你去哪里，怎么不带上我？”
　　戚红无心跟她计较，俯身拾起地上的鹅卵石说：“这边有些小石子，留下来当标记正好。拿吃的当标记是不可行了，就算不被野鸟野兔叼走，也会被你叼走。”
　　岑既白哦一声，戚红蹲下来捡石头，她便也蹲在戚红身边揉肚子。她远远瞧见远处有人向这边走过来，扯了扯戚红的袖子叫道：“戚红，不对……圣剑，圣剑。”
　　如今正是不想被她打扰的时候，戚红原本就生她的气，挣开岑既白说：“别吵我，你能干点正事吗？”
　　也不知是不是碍于她的态度，没得到回应的岑既白不再吵她，只是安安静静地一个人蹲着。没有人在身旁打扰，戚红终于能专心致志地挑选合适的鹅卵石。
　　拾到足够的石头，戚红站起来说：“大功告成，捡这么多应该够了。咱们直接走出森林，去找个村子雇两匹马。”
　　岑既白缩着身子回答：“只能雇一匹。”
　　“不是，你还真不把我当人看？”刚恢复心情的戚红再次气不打一处来，她厉声质问道，“我不是你随便就能挂在身上的剑，难道你想我们两个人骑同一匹马？”
　　“我不是那个意思，”岑既白目光躲闪，她低下头如实坦白道，“我是说我们没有雇两匹马的钱了。”
　　“胡说，出来的时候明明就……”戚红反驳到一半看出她表情不对，不敢置信地问，“钱呢？”
　　“刚才有个人向我们走过来，让我为智力不健全的孩子们捐一点钱。”岑既白伸手翻出最后几个铜板，说，“她给出的价目表上最低就是这个价格，我不好不给呀。”
　　“怎么会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不可能。”戚红后退几步摇摇头，盯着岑既白说，“是你编借口想甩掉我吧？我告诉你，没有圣剑的勇者连史莱姆都不如。”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是你捡石子太沉迷，根本没发现身边有人。”岑既白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坦然无畏地直直对上戚红的目光，“那个人很可怜的，叫石耳，耳朵是石头做的听不见人说话，都这样了还来为不健全儿童筹款。”
　　“她耳朵是石头做的，那她该先给自己筹款吧？”戚红气个半死，急得连连跺脚道，“与其把钱捐给她们，不如先治治你的脑子，我看你更像智力不健全。”
　　“你到底有没有爱心？那个人的耳朵听不见，我要怎么拒绝她？”岑既白辩驳道，“我都推了你叫你来帮我了，你还跟没听见似的，现在你反过来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我说你你还委屈上了，你智力不健全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啊。”戚红早就看她不爽，立马翻起旧帐来，“前一个我们经过的镇子上贴的宣传画，上边明明白白写着尖嘴鹱，你却偏偏说圆嘴什么问我知不知道第三个字怎么念？”
　　“你……”岑既白找不到说辞驳回她的观点，只好把戚红也拉下水，“你以为你就很聪明了吗？你还把我们路上遇见的丹顶鹤说成是长颈鸭，你这样的还好意思说我？”
　　戚红支吾一阵，甩手道：“我跟你无话可说！”
　　她颓然靠着树干坐下来，岑既白也坐到她身边，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就这样僵持着互相赌气。也不知过了多久，戚红听见岑既白小声说：“圣剑……圣剑……”
　　她以为是岑既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要改邪归正，索性主动打破沉默给她这个机会：“你还叫我干什么？”
　　“谁说我在叫你？我在想生煎，留在这里这么久我肚子都要饿扁了，”岑既白回过头来还是一副正在气头上的表情，她摸着空空的肚子念叨道，“生煎……生煎……没有钱也没有路，我们还没到年兽的巢穴就会先困死在这里。”
　　暗处的目光早已窥伺许久，看到这里忍不下去，出声问：“你们打算就在这里坐着，不救公主了？”
　　戚红没什么反应，岑既白哀嚎一声回答道：“都说了没钱没力气，再想救公主也是无能为力。我们饭都没吃上，遇见年兽连跑都跑不起来，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她正要仰头怒斥老天不公，从空中忽然划出一道新月般的抛物线来，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就这样掉在岑既白面前。
　　真金白银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岑既白当即伸手将其抓到手里，端详一番嘀咕道：“这个钱袋上绣着苍秾的名字。谢谢苍秾，感谢感谢。苍秾是谁呀？这个人叫苍秾……”她翻来覆去地检查钱袋，等了半天戚红还是没有加入话题，她只好抬头故意去招惹戚红，“圣剑，你死了？”
　　“没有。”戚红回过神来，一把抢走她抓着的钱袋，“你才死了！苍秾就是那个拐走公主的年兽，是我们的敌人。这个钱包里的钱不许用，我们不收嗟来之财。”
　　没错，差点忘了那年兽的别名就是苍秾——岑既白立即被她说服，附和道：“说得对，我们不要这些钱！”冷静下来又觉得棘手，天色越来越晚，岑既白担忧地问，“那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我们没有盘缠，也没有干粮。”
　　“别说这种丧气话，我们是同伴，应该一起克服难关。”戚红握住她的手，另一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野枣来，说，“我身上还有些野枣，你饿的话就拿去吃吧。”


第111章 阿拉芸神灯
　　以往还真是小瞧了戚红，没看出关键时刻还是她最能洞悉事情本质。两个人若是不互相依靠，在这树林里恐怕难以生存，此时最重要的便是维系好同伴之间的关系了。
　　满怀感激的岑既白接过她递来的野枣，心里暗暗发誓日后要对她刮目相看。她想着吃两颗垫垫肚子，没成想嚼着东西还没走出两步腹部就一阵剧痛，几乎叫她迈不开步子。
　　今天就只吃了她的野枣，岑既白把手里的东西全丢出去，质问道：“我肚子好痛，你的这些野枣是不是有毒？”
　　“不会吧，我吃了都没有问题的。”戚红俯身捡起一颗用袖子擦了擦，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从中作梗般咬了一半，她略一思忖，道，“兴许是你吃之前没擦干净，这样吧，我给你挖个坑把你埋了，勇者的任务就由我来完成。”
　　她说着，蹲下徒手刨起坑来。岑既白差点被她气死叫她得逞，捂着肚子骂道：“我就知道……就知道你是觊觎我的角色，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只有我才配当真正的勇者。”
　　“我是为你好，你这样也没办法完成任务啊，”戚红把歪理说得无比坚定，不经意间摸到泥土里一块带有凹纹的物件，刨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岑既白早就想踹了戚红，即答道：“新的圣剑？”
　　戚红瞪她一眼，粗略辨认道：“似乎是一盏灯。”
　　岑既白指挥说：“上面有点脏，用袖子擦擦。”
　　也只会这样使唤人，戚红颇为不悦地无声抱怨，用袖子擦几下那东西的表面。将凝固在尖嘴和把手上的顽固泥块揩去，竟然真如戚红所说，是盏乌荼风格的油灯。
　　一阵蓝色的烟雾从灯嘴里冒出来，忽地幻化成一个女子身形。岑既白和戚红心下大骇，定住心神问：“你是什么妖怪？事前告诉你，我们可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勇者。”
　　戚红挖苦道：“你在学堂里是工无补课的勇者呢。”
　　没功夫和她吵嘴，面前这妖怪看着很是危险，岑既白握紧手里的烧火棍严阵以待。那女子说：“我叫邬丛芸，是守护这盏神灯的精灵矮人。作为擦亮神灯的答谢，我会满足二位三个愿望。在愿望达成之前，我会跟在二位身边。”
　　“怎么还有灯神，”岑既白半信半疑，决意好好试探一番，便说，“既然这样，你能带我们去年兽的巢穴吗？”
　　邬丛芸嘀咕道：“正在搜索附近的「年兽巢穴」……”
　　“等等等一下，我们现在不该许这种愿望。”戚红连忙出面喊停，“我们饿着肚子没有装备直接去打年兽太不方便了，还是找个村子稍作休息也不迟。”岑既白后知后觉这愿望太夸张，戚红望向邬丛芸问，“可以反悔吗？”
　　邬丛芸搓着眼睛说：“很抱歉亲亲，正在为您搜索搜索附近的「年兽巢穴」，我们会加倍努力的呢。”
　　“我们不去那里了，可以反悔吗？”岑既白也急了，抓住邬丛芸两边胳膊下令道，“返回，返回上一界面。”
　　邬丛芸还是仿佛刚从梦里醒来：“很抱歉亲亲，正在为您搜索搜索附近的「年兽巢穴」，我们会加倍努力的呢。”
　　戚红急得上窜下跳：“转人工，转人工。”
　　邬丛芸不得已提起精神，满腹怨怼地说：“你们想许什么愿？别许了又反悔，接下来我不会再给你们特殊待遇了。”
　　和身边同样惴惴不安的戚红对视一眼，岑既白终于看清形势，提出了一个较为保守的愿望：“我们想知道如何走出这片森林，去往附近可以雇佣车马、购买装备的城镇。”
　　邬丛芸运行须臾，抬手指向北方。有她导航，总归是不会错的。这条线路的确是离开森林的最快路线，没到天黑一行人就到了最近的村子里，趁着旅店还没打烊订下了房间。
　　险些交代在那片树林子里，再无头苍蝇似的乱奔乱走就是自寻死路了。还是找来车马为上，三人解决了住宿问题就前往最近的车行，这是邬丛芸推荐的店铺，据说广受好评。
　　车行老板臧卯竹就在柜台后，眼见有客上门，立即站起来迎接道：“欢迎光临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这地方看着不太起眼，岑既白扫视一圈，按照习惯提出要求：“我们想要辆车，价钱合适又处处是顶配的那种。”
　　“顶配？”邬丛芸藏在神灯里，臧卯竹端详岑既白和戚红一阵，笑道，“本店正有这样的套餐，请二位跟我来。”
　　她神色谦和，看着很好相处。在车行里每走一步心里就踏实一些，不知是不是马上就能轻松开始旅行的缘故。
　　臧卯竹将两人带到一间展示厅，向二人介绍身后装饰得金碧辉煌的马车：“这便是客人要求的处处是顶配，价位也是顶配级别的。”她捧出价目表，“请看价钱。”
　　那纸页还没靠近岑既白就看见好几个零，忙不迭摇头道：“居然这么贵？不如叫这辆车骑我算了！”
　　“这倒是个办法，”戚红附和道，“这里有没有辔头马鞍卖？小庄主愿意当马拉车，我们就不用花钱买马了。”
　　“我是信口一说，你还敢当真？”岑既白反手要扇她，戚红矮身躲开，岑既白回过头对臧卯竹道，“我们的经费太过紧张，你们这里有什么便宜的车马可以用得上的？”
　　她递出还剩一半的钱袋子，臧卯竹用眼神翻遍那几个仅剩的铜板，似是难以启齿：“客人，您这点预算……”她抬眼看看岑既白脸上坚毅庄重的表情，颔首道，“我明白了，本店一定为您争取到这个价位最合适的代步工具。”
　　她转身离开，徒留戚红和岑既白留在房间里。趁着四下里无人，岑既白小声唤道：“嘿，丛芸队长。”
　　邬丛芸从灯嘴里飘出来：“在呢。”
　　岑既白颇为警惕地环顾四周，顿了一会儿方说出心头疑云：“你是不是骗了我们？怎么看这个车行也不像是大企业，装修破破烂烂的，和一袋钱家根本没法比。”
　　“勇者请稍安勿躁，我会带着二位来到这家店里，自然有我的道理。”邬丛芸眨眨眼，有理有据道，“这家店虽然装潢简朴，但其内里却不可小觑。臧老板号称即使只有一块钱也能在车行雇到车，正适合二位这类经济紧张的旅客。”
　　“是这样啊。”岑既白托腮想了想，拉一下戚红说，“一分钱也能雇到车，亏我们还用那么多钱，真不划算。待会儿臧老板出来时我们跟她砍砍价，请她便宜些。”
　　戚红本就无心于此，此时更是懒得答她的话。
　　没过多久，臧卯竹带着身后两个侍从缓步归来。岑既白跳下长椅，赶上前问：“臧老板，我们的车在哪？”
　　臧卯竹伸手指向身后两人：“就是这二位了。”
　　“这不是两个人吗？”岑既白惊慌失色，一把拖来望着窗外发白日梦的戚红为自己护法，“我们要的是车，不是活人！叫两个人当车，你真把我刚才一时失言当真了？”
　　“恕我直言，你们这点钱也只能雇到这二位。”臧卯竹说话毫不忌讳，直接捅破窗户纸道，“别看她们一副普通人的模样，实际上比车马还厉害。管筝脚力飞快，尤其善于应对恶劣环境和探索异境，是您出行探险陪伴的不二之选。”
　　管筝很讲礼貌地鞠个躬，臧卯竹又指向另一人：“这位班瑟就更加不得了，一天就能以极快的脚力往返于青州和辅州之间，要知道这两处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那又怎么样，我们要的是车。”岑既白气得话都说不清楚，她愤然道，“我听神灯说你们这里一块钱也能弄到车，我不想要这两个，只想要到正经的车马。”
　　“一块钱？”臧卯竹根本不掩饰话里的轻视鄙夷，下巴往外头一扬，“门口有辆摇摇车，自己坐去吧。”
　　“什么？一块钱是坐摇摇车的？”岑既白恨不得现在就砸了那破灯，恳求道，“老板，我们真的没有多余的钱，我们此行是要去惩恶扬善打败年兽的，你就行行好吧。”
　　臧卯竹全然不跟着她的思路走，一甩袖子说：“没事别道德绑架我，你们要打败年兽关我什么事？我与那年兽和国王一不是仇家二不是姻亲，她们的恩怨与我何干？”
　　岑既白就差跳起来跟她对骂，戚红看不下去，把岑既白拉到墙角劝说道：“算了小庄主，这人就是个势利眼。我看这次是制不了年兽了，不如趁着现在没走远尽早散伙。”
　　“散伙？”岑既白瞪大双眼，“你别是因为没有选到心仪的角色才这么说的，勇者都放弃了，世界还有希望吗？”
　　“那你说说，这世界还有什么希望？”戚红一摊手，“残暴年兽、柔弱公主、恋爱脑国王、人机神灯、势利眼老板、笨蛋勇士？全是这样的人，这世界早就没救了。”
　　身后有个稳重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只手顺着那声音搭上戚红的肩膀：“你漏说了一个——丧气的圣剑。”
　　戚红回头一看，说话的竟是那个号称日行千里的班瑟。她最不信这些推销话术，不屑道：“我们可没打算雇你，你还是省省吧，别想着给你自个儿搭高台。”
　　班瑟也不生气，说：“我不是要为我自己说话，而是想问问你们，你们离开家乡来到辅州，为的是什么？”
　　岑既白说到这个更是神伤，靠在墙壁上黯然道：“我们无家可归，除了四处漂泊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眼见此路不通，班瑟又问：“那你们的梦想是什么？”
　　戚红和岑既白同时抬头：“梦想？”
　　看到一丝曙光，班瑟趁热打铁，搭住这两人道：“没错，支撑你们活下去的目标，给你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勇气的希望，你们来到辅州打拼，心中最初的想法是什么？”
　　岑既白想了想，诚实地说：“我要说服苍秾和我一起反抗岑乌菱，一起打败她夺回神农庄，让我来当庄主。”
　　戚红想了想，诚实地说：“我是跟着小庄主她们来的，就觉得辅州有钱人很多，我想尽快嫁入豪门。”
　　“没错，这就是你们的梦想，这就是你们的初心。”班瑟停了几秒发现编不下去，一改前言道，“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勇者不打年兽，剧情要怎么继续下去？”
　　岑既白和戚红还是畏畏缩缩，班瑟保证道：“我开车很快的，不到两天就能把你们送到年兽的巢穴里去。”


第112章 1111人形吗喽
　　戚红重生了，重生在被勇者变成圣剑的那天。岑既白问她要不要成为自己的伙伴，戚红拒绝了，没想到岑既白翻脸不认人，直接爬上树从鸟窝里掏出鸟屎砸到她脸上。
　　戚红睁开眼睛，当看到苍秾和丘玄生躲在年兽戏服下向她丢石子试图弄醒她，戚红才知道自己没有重生。
　　她瞪大眼睛坐起来，那两人举着提词板，戚红搓搓眼睛才看清上头的字——别睡了，勇者还要继续赶路。
　　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见催勇者上班的年兽。戚红不情不愿地抹了把脸，环顾四周找到睡瘫的岑既白，喊她一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想就这样把岑既白拽起来。
　　还在睡梦中的岑既白猛然醒转，反手握住戚红的手一翻身把她甩出去。脑袋迷糊着没控制力道，戚红惨叫一声撞在对面的树干上，岑既白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喝道：“谁！”
　　“我，”戚红差点就此折颈而死，她伸手护住后脑，大声问，“我就碰了你肩膀一下，你就把我翻过你的肩膀？”
　　岑既白茫然地眨眨眼，看着连声哎哟的戚红重新起身才醒了个大概，挠挠头说：“哈哈，我一个人露宿荒郊野外，必须时刻防备警戒，不然怎么保护我自己和身边的朋友？”
　　“真的吗小庄主，你好有责任感哦，”戚红挤上去，直盯着她问，“下次我被人过肩摔的时候你也会保护我吗？”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叫我干什么？”岑既白问心有愧，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麻雀似的张望几圈，终于发现事情不对起来，“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戚红指了指头顶，岑既白仰头看去，班瑟正坐在枝桠间吃着新摘的果子。戚红说：“是班瑟带我们过来的。”
　　班瑟吃干净手里的东西抹了抹嘴，轻燕般从高处跳下来，道：“你与众不同，你喜欢水果，你有灵性，你有力量，你从不将树顶当做终点，记住，你的名字叫做班瑟，1111人形吗喽，钛合金神鞭包裹乌荼进口织锦，视网膜高清视野，128块随身盘缠，1500万浓密秀发，向好吃的西瓜致敬。”
　　还真是应了那句便宜没好货，这个班瑟自从上路起就开始念广告词，实际上做的也只是把戚红和岑既白捆在身上飞檐走壁，昨晚荡到树杈子上，把岑既白撞得昏了过去。
　　要不是跟着班瑟爬树荡绳比走路快些，还真不想把钱花在她身上。岑既白找回些被装晕前的记忆，心惊胆战地问：“我们今天还是要在树上荡来荡去吗？”
　　“到了没有树的平原上就不用了，”班瑟拍拍自己，朗声说，“坐车请系安全带，上路有风险，请做惜命人。”
　　戚红和岑既白对视一眼，这人还真的把自己当成正常的交通工具了。岑既白不满道：“我昨天明明系了安全带，你还说在前边安全，把我系在你前面。结果就是因为你把我系在前头我才晕过去的，被你背在后面的戚红就没事。”
　　“可我是圣剑呀，剑就是要背在后面的。”戚红趁火打劫，“如果小庄主你想和我换角色，那我就勉为其难……”
　　“滚，我不要演圣剑。”岑既白搡开她，幽怨道，“离下个地点还有多远？我实在是不想跟着班瑟飞来飞去了。”
　　“我这不叫飞来飞去，顶多叫荡来荡去。”班瑟游目望向朝阳初升的天边，“或许在松开藤蔓的那个瞬间我确实在飞行，但这样的飞行是一时的，让我想起无数我辜负过的，不及时吃掉就会烂掉的水果，”她在这里停顿许久，回过神来低头抬手揩去眼角的泪水，“抱歉，我太感性了。”
　　“完全没有觉得你感性，”戚红没吹捧她，自觉裹上背带说，“今天还是叫班瑟背着我，小庄主你自求多福吧。”
　　见她如此主动，班瑟熟练地将背绳固定好，看向还在盘桓的岑既白。她身形高大，背着戚红像背着个三四岁的小孩似的，岑既白无话可说，抓起背带说：“我也要在后边。”
　　这样实在奇怪，好像她和戚红是班瑟穿上的盔甲一样，都怪石耳说要演这样的剧情。班瑟立定站好，道：“1111人形吗喽，专属一对一保密嘴巴，人嘴分离十米自动喊饿，很好与优秀只差一点点距离，这段距离叫吃饱。饿了会吃饭，累了就休息，脑子忘记带，机密总泄露，1111人形吗喽。”
　　每次出发前班瑟都会念这个，像是某种启动前的神秘仪式。只见她深吸一口气高高腾身跃起，一伸手便稳稳抓住树枝，岑既白感觉脚下一空，根本拿不出勇气往下面看。
　　行驶过程中班瑟也会念广告词，岑既白和戚红吓得闭眼抓紧，只听班瑟在呼啸的风声里一如平常地说：“懂吃饭才能会活着，1111人形吗喽，双手臂双腿脚，吃饭爬树分别储存互不干扰，记住，爬得高不一定赢，摘到果子才是成功，一只吗喽两个种族两个脑子分别存储互不干扰，1111。”
　　不平常的事很快出现，班瑟熟稔地往前晃去，身后重得不可思议，她竭力伸手也还是没抓到面前的树枝，三人失去支撑点往地上摔去，包在最外层的岑既白第一个跌在地面，再加上戚红和班瑟的重量，撞得眼冒金行星，险些当场晕过去。
　　有人垫着，班瑟没受到多少伤害，生龙活虎地爬起来解释道：“后面太重导致不平衡了，勇者圣剑你们没事吧？”
　　“早知道就让管筝带我们……”被压扁的岑既白勉强呼出一口气，在身上摸索道，“神灯在哪，我要许愿……”
　　“不行啊，我们只有三个愿望，很珍贵的。”戚红也是半死不活，用最后一丝力道按住她的手，劝解道，“第一个愿望已经用掉了，接下来更要省着用才行。”
　　岑既白气若游丝地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个主意，”班瑟想着戴罪立功，提议道，“以前我到处乱逛锻炼脚力时经过这里，结交了一位善用药剂的女巫。她的住处离这里不远，我能带你们去找她。”
　　“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岑既白捂着胸口咳嗽两声，手中摸到一块坚硬的东西，伸进衣服里将其拿出来，是块带着血的白色石头，岑既白问，“这是什么？”
　　班瑟和戚红凑近来辨认，戚红眨眨眼，惊恐道：“这好像是骨头啊，你的肋骨被撞得断出来了？”
　　岑既白白眼一翻倒在地上，一口气上不来只能连连咳嗽，高声催促道：“快快快，快带我去找医生！”
　　班瑟掏出背绳：“上车吧，我带你们走。”
　　戚红问：“车在哪？”
　　班瑟拍拍自己：“这里啊，快上来。”
　　“还来？我不想被捆在你身上跟你一起当泰山了，”戚红倒在岑既白旁边，闭眼撒泼道，“小庄主的肋骨断了，我刚才也被摔得不轻，我要更努力地保护好我的肋骨才行。”
　　“你们就没有靠谱一点的办法吗，再不看医师我恐怕要小命不保，”岑既白头疼至极，干躺在地上看着刺眼的阳光，问，“我还没打败年兽就要死了，还有谁能救公主？”
　　戚红正想抢她角色，有人拨开草丛走出来，意气风发地说：“说了我来，你们偏不信。这下吃苦头了吧？”
　　岑既白和戚红循声看去，来人竟是乐始。戚红当即指明不对：“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没有戏份了吗？”
　　“我不是国王，只是一个仰慕公主的路人。”乐始懒得理她，伸手道，“把圣剑给我，我去砍死年兽救出队长。”
　　“角色完全乱了吧，”戚红连滚带爬逃到班瑟身边，指着乐始道，“班瑟你快劝劝她，不能由她胡来。”
　　班瑟沉思半晌，惊喜道：“如果乐始也在的话，我们就能一人一个把伤者送到我朋友那里。乐始，请帮帮我们。”
　　“我没有帮你们的义务。你们办事效率太低了，这么久还是没救回队长，还不如让我亲自……”她说到一半，抓起掉在一旁的烧火棍警戒道，“是蟑螂的气味。”
　　岑既白傻眼：“什么？蟑螂？”
　　乐始握紧烧火棍，疾声说：“年兽来了，都闭嘴！”
　　不是吧，这时候还有年兽的戏份？草丛簇簇响动，戚红把躺在地上的岑既白拽到身边，四人提高警惕严阵以待。
　　丘玄生和苍秾探出头来，乐始举起烧火棍就要打，两人急忙缩回去，没过几秒丁汀源从草丛里站起身来，手里拿着块板子，纸上用加粗的毫笔清清楚楚地写着“救救她们”。
　　岑既白和戚红同时看向乐始。乐始犹豫片刻，丢开棍子说：“既然队长都这么说了，我就先按你们说的做吧。”
　　班瑟扛起戚红，乐始伸手想拉岑既白，岑既白后退道：“不能让乐始背我，她比我小那么多，会被我压死的！”
　　乐始一拳把岑既白打晕，将她系在烧火棍上。戚红努力憋笑，乐始问：“我们要去哪里？”
　　“我想想，太久没来这个地方了。”班瑟扛着戚红左顾右盼，想了半天还是没有主意，“好像是那边，又好像是那边……”她纠结许久，握拳道，“我要爬到树上才明白。”
　　“别啊，你忘了你的广告词？成功不是站在高处，”对爬树有心理阴影的戚红赶紧叫停，“反正你不能再上树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像晕车一样晕你，以后一看见你就吐的。”
　　“行，我尊重你的意愿，”班瑟向来好说话，坐在地上回忆道，“我记得她住在森林深处，沿着蚂蚁搬家的轨迹穿过一片蘑菇地，再淌过三条小溪，分开柳树和藤蔓的帘子，她的房子就建在沼泽地里最大的一片莲花上。”
　　乐始禁不住心生怀疑：“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
　　“嗯，她是一名药剂师，也是女巫。”班瑟笑道，“女巫总是在沼泽地一带栖身的，你听过这个传说吗？”
　　“女巫……沼泽地……”戚红抓住关键信息，“你的朋友是怎么当上女巫的，有没有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
　　班瑟摇头，看起来也不太信任自己的说辞：“不，她有天被雷劈了，之后就住进沼泽地，说要当女巫研究药剂。”
　　“原来如此，我知道我们怎样做才能找到她了。”戚红自信一笑，对班瑟道，“还记得你哪位朋友的名字吗？”班瑟不解其意，但还是点点头，戚红道，“我们打TP吧。”


第113章 ／tp everyone 褚兰
　　森林深处，有一列蚂蚁搬着只蟋蟀的尸体穿过一片蘑菇地。乘着落叶过三条小溪，分开柳树和藤蔓的遮蔽，远远能看见沼泽地里最大的一片莲花上伫立着一间小木屋。
　　露水还未消散的清晨，阳光还没来得及照进屋里，就被层叠覆盖的树叶遮去，留下一片阴冷的角落。关了一夜的窗，房间里的空气略显凝滞，褚兰推开窗户迎风梳起头来。
　　拂过的风像是停留在身上，有点痒痒的。褚兰低头一看，哪里是什么风，明明是掉了一团头发，挠得手上痒。她愤然把头发丢进垃圾桶里，心里的恼怒还没平复，楼下就传来聒噪的喊声：“褚兰开门啊，我带了两个伤患来你家！”
　　大清早的，就在外头敲门。褚兰心烦意乱，回头吩咐道：“你们两个去招待一下，我梳好头发就过去。”
　　有两人候在门外，听见她下令便移步来到楼下开门。门外正是拖着岑既白扛着戚红的班瑟和乐始。戚红被班瑟背在背后，一看清开门那两人的脸便吓得不行，抓住班瑟尖声叫道：“这两个是年兽！年兽怎么会在这里？”
　　丘玄生和苍秾懵然地眨眨眼睛，见过年兽的乐始也亮出烧火棍威吓道：“还我的刀，还我的队长！”
　　她举棍打来，丘玄生拉着苍秾往旁边闪开，一棍子劈风落地，击碎了放在门边的菌菇培养坛。听见楼下吵嚷，褚兰快步下得楼来，哀嚎道：“哎呦喂，你们这是干什么？”
　　班瑟拉住乐始，那两人立即躲到褚兰身后去，褚兰本就不是好惹的，丝毫不怕乐始的威慑：“这个时候肯招待你们你们就该感恩戴德了，怎么还敢打人？想搞医闹吗？”
　　“女巫姐，这两个人是年兽，”戚红指控完苍秾和丘玄生转念一想，小声对背着她的班瑟道，“等等，女巫在童话故事里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她跟年兽是一伙的！”
　　她声音不大，褚兰却敏锐地听见了，甩袖反驳道：“胡说什么，玄生和苍秾是我门下的学徒，专管拾草采药。”
　　“对呀，我和玄生是人，和年兽差别大了去了，”有褚兰撑腰，苍秾也嚣张起来，挑衅道，“你们这样的病人根本没有救，自己找个凉快的地方，尸体烂得慢一点。”
　　戚红挥舞着拳头要隔着班瑟打她，班瑟看着昏迷的岑既白彳亍须臾，放下碍事的戚红恳求道：“不行，请你们救救小庄主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勇者不能死在这里，她还要去讨伐年兽，我不能让这样的人被我压死啊。”
　　“她就是那位号称要讨伐年兽的勇者？”褚兰眼前一亮，上前端详岑既白片刻，回头对班瑟笑了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只救她这一回。把她抬到病床上去。”
　　班瑟哎一声，联合乐始一起把岑既白搬进屋里。戚红勉强扒着门框才能站起来，眼见褚兰要走，慌忙出声挽留道：“女巫姐，我也受伤了，我也需要治疗。”
　　褚兰顿住脚步，挥手说：“这个人就交给你们了。”
　　戚红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你们是谁，绷着脸的苍秾和丘玄生就一人一边把她架起来。戚红搞不清状况，追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不是年兽吗，怎么还有别的角色？难道角色都是自己争取的？既然这样我也要当勇者。”
　　两人把她拖到楼梯间，戚红挣扎个不停，苍秾撒手把她放下，说：“你还是消停会儿吧，指着我和玄生的鼻子说我们是年兽，我们可得好好招待你。”
　　“苍秾小姐，我昨天买的法棍到了。”苍秾打开楼梯下的储备箱找出夹板和绑带，丘玄生从角落里翻出个包裹，拆开包装拿着东西凑近戚红身边问，“你饿不饿？”
　　“不饿不饿，”这不是戚红在意的话题，她无视丘玄生递过来的棍形烤饼，一副不问个清楚誓不罢休的气势，“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褚兰家，一个人可以出演两个角色吗？”
　　“你是不是傻，我们演年兽的时候不用露脸，鬼知道我们是年兽还是普通人。”丘玄生把烤饼放回去，苍秾招呼着她两人一起给戚红固定住夹板，苍秾在戚红面前栓好一个绳结，直起身说，“捆上这个你就不能再吃东西了。”
　　戚红瞪大眼睛，苍秾对丘玄生手里的烤饼扬扬下巴：“刚才玄生问过你，你没吃她的法棍，只好这样啰。”
　　丘玄生咬一口烤饼，差点把牙崩下来。两人并肩去找别的食物，戚红趁机跑到楼上的房间里，褚兰正在检查岑既白的情况，坦然自若的乐始和紧张兮兮的班瑟在一旁围观。
　　那个女巫心情不好，戚红不敢轻举妄动，担心打扰到她治疗。褚兰似乎是没见过这么重的伤，严肃地看了好一阵，叹息道：“除非她被大象踩过，否则不可能伤得这么重。你们来之前去和魔物战斗了，还是去参加了○○宝可梦？”
　　班瑟讪讪道：“哈哈，我们爬树不小心摔了下来。”
　　“摔晕了结果被路过的马车碾了，是吗？”班瑟抿着唇不回答，褚兰难以置信道，“光是从树上跌下来能伤成这样？”她伸手想扶起岑既白，又摸到岑既白脑后被乐始打到的地方，惊愕地问，“脑子后面这么大一个包？”
　　乐始置身事外全无愧疚，褚兰说：“我救不了她。”
　　门外的戚红终于敢说话：“救不了吗？”
　　“连日赶路加上摔伤，又被人打昏，若非奇迹出现，她是不会再醒来了。”褚兰沉重地说完，又絮叨道，“你们每天赶路还没吃饭吧？赶紧下楼把饭吃了，饿肚子伤身体。”
　　班瑟和戚红面面相觑：“世上哪会有奇迹？”
　　“沼泽林里有个奇迹售货机，只要投五个币就能得到一次奇迹出现的机会。”褚兰瞟一眼窗外，拉过戚红的手摸了摸脉象，问，“你的伤怎么样，玄生和苍秾呢？”
　　“不知道，她们帮我固定好夹板就走了。”戚红想了想还是问，“除了奇迹出现，别的都救不了小庄主？”
　　“没错。如果你没有五个币的话可以去外头刷几只野山鸡，每只有百分之十的概率掉落碎银，八块碎银……还是七块碎银，就能合成一个币。”褚兰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我们这附近有年兽出没，打败年兽可以得一次性到八个币。”
　　“这里还真的有年兽？也太难为人了，我不一定能打赢野山鸡的。”戚红没信心完成如此伟业，赶紧把困难甩到别人手里，“班瑟，是你害了我们，你去打。”
　　“我不去，把你们送到褚兰这里已经足够彰显我的服务方式了，她也答应了要救你们。”班瑟搓搓手，委婉地说，“其实就你和小庄主给的钱，不够我做这么多的。”
　　这时候还说钱……戚红气不打一处来，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她立马寻找下一个目标，冒着被揍的风险把难题推给乐始：“是乐始打晕了小庄主，你必须负起责任来。”
　　“我不要，我只对队长负责任。”乐始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给面子，她似乎是有自己的想法，目光如炬地看着褚兰，问，“你说的那个奇迹售货机真的很管用吗？”
　　褚兰拍着胸脯保证：“是的，谁用都说好。”
　　乐始抬脚要走：“那我去杀几只野山鸡。”
　　戚红喜道：“你要救小庄主？”
　　乐始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答道：“我要一把新的刀，有了新的武器才能打死年兽救回队长。”
　　她没管戚红和班瑟，转身径自跑出门外去了。戚红急得追着她的背影跑出来，乐始身法过人，眨眼就没了踪迹。戚红丧气地坐在楼梯上，望着窗外心里拿不定主意。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勇者居然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而濒临升天。太荒谬了，戚红想着，虽然勇者不是很聪明，但也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死，这样的剧情说出去也太难听了。
　　她正发着呆，苍秾和丘玄生走进视线里，站在楼梯间手牵着手站在楼下望着她，说：“你跟我们来。”
　　戚红没心情：“做什么？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们。”
　　苍秾问：“还想救小庄主吗？我们带你去有野山鸡的地方，野山鸡数量有限，被乐始抢先就没办法救小庄主了。”
　　有这样的想法没错，但八字还没一撇，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想反悔。戚红看向别处：“我没想救她，你可别误会。”
　　丘玄生怀疑地看她一阵，直白地说：“可是你满脸都写着小庄主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不能让她就这样死掉诶。”
　　被说中的戚红大惊失色，用力抬起袖子使劲擦几下脸，觉得力度够了方抬头问：“擦干净了吗，现在还有没有？”
　　苍秾嫌弃地撇撇嘴，说：“还不快把小庄主带过来，要第一时间把她带到奇迹售货机前，否则会来不及的。”
　　戚红没有挪动，苍秾道：“你不去我们就自己来了。”
　　“哼，我看你们才是满脸都写着要救小庄主呢，”戚红猛地站起身，“我把她带出来，你们两个不许走啊。”
　　她脚步飞快跑回房间，站在原地的丘玄生忧心忡忡，小心地瞟一眼苍秾：“苍秾小姐，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
　　苍秾不解地看向她，丘玄生小声解释道：“明明我们就是年兽，还要向一心打倒我们的勇者伸出援手。”
　　“你放心，仅凭她们两个绝对没办法抢过我们。”苍秾势在必得地握紧丘玄生的手，“只要圣剑凑齐了救活勇者的五个币，我们就把东西抢过来实现自己的愿望。”
　　丘玄生还是不够坚定，问：“这样做真的对吗？”
　　“肯定对啊，谁抢到就是谁的。”楼上传来戚红和褚兰的说话声，苍秾故作轻松地说，“等我们解除诅咒变成普通的人类，就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帮褚兰姐的忙了。”
　　“我们也可以自己打野山鸡，”丘玄生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个钱币来，“不过我们手气太差，这么久也只凑够这一个币。”
　　“利用利用别人又不犯规，我可不想一到夜里就变回年兽了。”苍秾一耸肩，笑着说，“毕竟年兽形态已经被乐始列为重点攻击对象，变回年兽就相当于被乐始盯上。”
　　丘玄生收好钱币，问：“那勇者怎么办？”
　　这个问题是苍秾一直在躲避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于是只能扯开话题或者沉默。苍秾静默许久，最后抬头看着丘玄生说：“玄生，我不想一直当怪物。”
　　丘玄生没有说出下一句台词，只是呆呆地跟苍秾对视。好像是忘词了，苍秾歪头催促道：“玄生？”


第114章 愿望就是先下手为强
　　丘玄生的卡壳很是长久，越是安静就越是紧张。她的声音小得连站在她面前的苍秾都难以听见，怔怔道：“我……我……”半天没能成句，丁汀源再次现身充当提词器，丘玄生看见苍秾身后举着牌子的丁汀源，说，“我也不想。”
　　说完这句终于找回些底气，丘玄生颔首道：“苍秾小姐说得对，不能当一辈子的年兽，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过。”
　　苍秾嗯一声，丘玄生重新拿出那枚钱币细细端详，两人很久没有再说话。楼上的戚红成功说服褚兰，成功将还没苏醒的岑既白背出来，她东倒西歪摸索着墙壁下楼，骂骂咧咧道：“乐始真是有毛病，把我们的烧火棍拿走了。”
　　早知道就不让乐始来了，丘玄生握紧拳头，问：“这下怎么办？我们连武器都没有，怎么打野山鸡？”
　　苍秾挥了挥手里的法棍：“我们刚刚在厨房里拿这个劈柴，柴火打烂了而这东西毫发无损，要不你试试？”
　　戚红半信半疑地接过来，这烤饼硬度惊人，韧性和重量都很是合适。她试着挥舞两下，赞赏道：“不错。”
　　学着班瑟的样子把岑既白捆在身上，再将法棍佩在腰间。戚红整理好行装，毅然决然踏上征途，丘玄生看得愣神，问：“戚红……不，圣剑真的能凑齐五个钱币吗？”
　　苍秾看着她那副傻样也表示希望渺茫，戚红站在门槛上回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真正的勇者要出征了。”
　　看她如此积极，苍秾和丘玄生都不好再说什么。让她挣够五个币最重要，还是不要泼冷水浇灭她的热情。
　　在沼泽林里住过一段时间的丘玄生和苍秾知道哪里是野山鸡搭窝的热门地点，三人一路直奔目标，到场时却发现满地鸡毛和血污。地上满是血脚印，腥气久久不散。
　　丘玄生看不过眼，苍秾问：“难道乐始来过这里吗？”
　　“看起来很有可能，我们赶紧吧。”丘玄生推着苍秾只想赶紧离开，转头却发现戚红站在原地，“怎么不跟来？”
　　“这里到处都是泥点子，我不想弄到衣服上。”戚红嫌弃地提起衣摆，冲苍秾和丘玄生道，“看看你们两个的裤腿，脏成什么样了？我绝对不能像你们一样邋遢。”
　　“说谁邋遢，”苍秾踩着一块半个脚掌大的石子越过横在面前的小型淤泥地，好声好气地劝说道，“这里的地貌本来就这样，莲花还出淤泥而不染呢，回家洗干净就行。”
　　“我又不是莲花，不想出淤泥。”戚红愈加矫情起来，提着衣摆又踩苍秾和丘玄生一脚，“一看你们两个就是泥鳅，在脏水里拱来拱去，一辈子都只能活在烂泥里。”
　　苍秾愤愤不平，道：“你说什么呢，看不起人吗？”
　　“一辈子都只能活在烂泥里，”戚红小声重复一句，冷笑一下扬声道，“我可不想变成你们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只有我自己是万万不能脏的。”
　　她非得在这种事上磨蹭，丘玄生和苍秾说累舌头也劝不动。苍秾左思右想，只得搬出激将法：“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一步了，你这样还想救勇者，我看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招果然奏效，苍秾拉着丘玄生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戚红急忙小步追到土地与淤泥相交的边缘。她望着那黏乎乎脏兮兮的污泥，心里暗骂臧卯竹，非要加这种无聊的剧情。
　　再不跟上那两人就要抛下自己走开了，戚红把心一横，扯下半块袍子盖在那块石头上，战战兢兢地往前走。不知是盖上衣服太滑还是身上带着岑既白太重，刚踩上石块便翻倒下去，戚红惊叫一声，连带着岑既白一起摔进沼泽里。
　　苍秾和丘玄生听见她的惨叫回头来看，戚红已经被淤泥浸没了一半，她拼命挣扎，苍秾急忙跑到土地边缘提醒道：“你不要乱动啊，这样会加快陷进去的速度的！”
　　丘玄生跑来跑去，想着找条藤蔓或是树枝能让戚红拉住。这块烂泥地大部分都是水，转眼间就要彻底被埋进泥里，戚红赶在陷没前吸进最后一口气，含混喊道：“嘿，丛芸队长？”
　　邬丛芸从神灯里飘出来，应道：“我在。”
　　张嘴就要吃到泥巴，戚红捂住嘴，含糊不清地说：“你快把小庄主治好，然后赶紧带我们去年兽那里。”
　　邬丛芸确认道：“你考虑好了吗？这是两个愿望哦。勇者还没做出决定，你就先一下子挥霍了所有机会吗？”
　　那也要她有命做决定，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有什么用？这里没有多少氧气，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淹死，戚红抓紧身上的系绳，闭眼喊道：“少废话，快点啊。”
　　邬丛芸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点点头，她伸手按在戚红额间，从她指尖闪出一道金色的光芒，一下照亮了整片沼泽地。戚红感觉到自己在上浮，身后的岑既白也动了一下。
　　岸上急得团团转的苍秾和丘玄生也看见那道闪光，正在惊疑间，原本还挂在天空正当中的太阳忽然西垂，天色也骤然暗下来。苍秾拉紧丘玄生的手：“不好，天黑了。”
　　天黑就预计着两人要回到年兽的角色里，丘玄生从竹简里掏出年兽的演出服，苍秾接过来胡乱套在身上，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戚红正好撞见这一幕：“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浮起来太早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换上戏服。”苍秾小声解释几句，转而进入角色一挥手倨傲道，“哼，没想到竟然会被你看到。那我们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了，其实我和玄生就是传说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年兽，玄生！”
　　丘玄生抬手高举起演出服，一下套在苍秾身上：“哕哕哕能量，哕哕哕哕，喵可兽变身！”
　　满身是泥的戚红傻坐在原地，刚醒过来的岑既白还在状况外，呆愣道：“我在泥巴里看到了好恶心的东西啊。”
　　“我也看到了好恶心的东西啊，”戚红迅速解下身上的系绳，向岑既白说明情况，“我们已经来到年兽面前了。”
　　“什么？我还没准备好，”那边那两人早已组装完毕，岑既白看见那骇人的年兽面具立马闪身躲到戚红身后，“话说这里是哪里，每次我醒来都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来不及跟你解释，总之苍秾和玄生就是年兽，”戚红把岑既白拉起来，“我们必须打败她们，抢回队长。”
　　岑既白半懂不懂，准备好迎击年兽才发觉手边唯一的烧火棍不知所踪，问：“圣剑上哪去了？”
　　“被乐始抢走了。没关系，我们还有更厉害的兵器。”戚红不慌不忙，信手拔出法棍，塞到岑既白手里直指丘玄生和苍秾，“这根硬硬的烤饼才是真正的圣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岑既白干笑两声，苍秾和丘玄生举着戏服跃至岑既白身前，她抬起法棍道，“别得意，不要以为你们人多就厉害，我和戚红也是两个人。”
　　戚红咋舌道：“废话，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人。”
　　“你懂什么，我是想告诉她们，我们两方的实力关系是对等的。”岑既白手持法棍，高高举起对着年兽面具就是一劈，“我们是正义的化身，坏人还是趁早束手就擒！”
　　眼看就要成功打在那块纸板糊的面具上，苍秾却将年兽嘴上的纸板一卸，伸出手来死死抓住法棍。岑既白还没反应过来，她转手一扭便将法棍生生掰断，丢到一边。
　　岑既白抓着残余的半截武器退回戚红身边：“好吧我们的实力根本不对等，乾坤圈和混天绫呢？快拿出来啊。”
　　苍秾闻言，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戚红否决道：“玩那个也太危险了，不如从精神层面不费吹灰之力击垮她们。”
　　岑既白没听明白：“精神层面？”
　　戚红点点头，冲着苍秾高声喊道：“苍秾，都发生了那种事，你还敢让玄生站在你后面啊？”
　　苍秾吓得转头看向丘玄生，一时连面具都没拿稳。这招竟然有用，岑既白跃跃欲试，也冲着丘玄生叫道：“玄生啊，你真的甘心和苍秾这种筝语没过六级的人玩吗？”
　　苍秾还在因戚红的话束手束脚，丘玄生却直接抓住苍秾的手纵身翻了过来。若不是岑既白反应快，势必要被她一脚踹翻，岑既白惊愕道：“怎么没效果？”
　　“我不会被你们影响的，”苍秾同样吓得不轻，丘玄生抓紧她的手，大声说，“我不想一直当年兽！”
　　“你不是喵可兽吗？”从远处捡来石头准备往这边丢的戚红动作顿住，“原来年兽不是一直让你们两个当的？那我也不要一直当圣剑，我要当勇者，不当勇者的话女巫也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被丘玄生激励的苍秾配合她一拳打向岑既白，岑既白旋身堪堪避开，冲缩在远处的戚红喊道，“精神攻击对玄生没有用，怎么办？”
　　“那就攻击苍秾，”戚红两手拢成喇叭，提起声音向这边喊道，“苍秾，你问我要了殷大娘的地址，她如今给你回信了吗？你觉得你娘的下一个孩子会叫什么名字？”
　　苍秾脚步不稳，岑既白也一脸愤怒地转头看向这边。戚红傻眼道：“怎么你也被攻击到了？”
　　“一想到姑母还要喜欢别的小孩……”岑既白暗暗咬牙，转头一掌劈向苍秾，“我不能就这样输给年兽，我要除掉苍秾变成姑母最喜欢的孩子，把剩下的烤饼给我！”
　　戚红窜到法棍残骸面前，抓起地上的法棍尸体远远丢给岑既白。岑既白扬手接下，一口啃在剩下的面包上，戚红大为不解，质问道：“你怎么把圣剑吃了？”
　　“我今天没吃早饭，哪里来的力气对付年兽。”岑既白避过丘玄生的攻击，仰头吸了好大一口气，用此生最高的音量喊得震耳欲聋，“队——长——在——这——里——”
　　丘玄生只觉得后颈一凉，回头时便看见抓着烧火棍鬼影般出现在身后的乐始。她慌忙喊道：“苍秾小姐！”
　　苍秾立即做出反应，回身抬起纸面具迎向乐始。乐始一棍把面具打烂，手中棍子一转捅在苍秾肚子上，望着连连后退的苍秾和丘玄生说：“终于让我找到你们了。”
　　苍秾捂住伤处，丘玄生将她挡在身后，乐始看起来还想动手，说：“把我的刀还给我，也把我的队长还给我。”
　　岑既白狐假虎威，举起剩下的法棍作势要砍。正当两方混战之际，抱着刀的丁汀源从树丛里跑出来，喊道：“刀下留……”走近才看清岑既白手里拿的是法棍，丁汀源连忙改口道，“饼下留人，不要杀玄生和苍秾。”
　　“队长？”听见是丁汀源的声音，乐始马上扭头看过去，“还有我的刀？”
　　“我和刀都在这里，我们是自愿跟着年兽离开的。”丁汀源道，“不要伤害玄生和苍秾，她们也不想害人。”


第115章 好羡慕年兽一年只上一天班
　　女巫褚兰喜爱读书，家里的书塞满了十个书架。她记得在《沼泽地：一段历史》中读到过，世上有种奇特的生物，白天与普通人无异，夜晚就会变成青面獠牙的年兽。
　　褚兰没有想到，传说中凶猛邪恶的年兽就在自己家里当学徒。为了防止褚兰发现自己的身份，丘玄生和苍秾一入夜便会逃去很远的地方，机缘巧合之下在别国遇见了丁汀源。
　　丁汀源同样是个见识广博的人，她跟随年兽来到沼泽地，在褚兰的提点下知道了奇迹售货机的存在。
　　“不要998不要188，只要投五个币，年兽就会变成普通人了。”丁汀源说得正义凛然，拦住岑既白的法棍道，“玄生和苍秾不是故意要害你们，她们只是想变回人类。”
　　乐始觉得委屈：“队长，不是她们抓走了你吗？”
　　“不是，”说服岑既白放下法棍，丁汀源将刀送回乐始手中，“还有你的刀。你拿着刀太强了，玄生和苍秾没有绝对打败你的把握，只好把你的刀带走。你不会怪我们吧？”
　　“我凑齐了五个币，准备要一把新的刀。”乐始望着丁汀源，握紧刀鞘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原来这个。”
　　“你这就凑齐了？”戚红无法接受，“有了实现奇迹的机会你还只想要刀，直接把队长召唤回来不好吗？”
　　“你说什么呢，只要有了刀我就一定能弄死年兽救出队长。”乐始连眼神也没给她，从袖子里摸出五个亮闪闪的扭蛋币说，“现在看来这些东西都不必要了。”
　　岑既白愣了愣，拉过戚红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一开始向丛芸队长许愿让年兽消失不是也很好吗？”
　　“嗯……”戚红语塞片刻，调转话头把黑锅扣给别人，“都怪管筝，这个剧本就是说不通的。”
　　管筝顶着荷叶从沼泽中浮起来：“哕哕？”
　　岸上众人吓了一跳，偷听的臧卯竹也从烂泥里浮出来，据理力争道：“怎么能怪管筝，年兽明明是大家的主意。要怪就怪丛芸队长，是她不喜欢矮人的角色想当神灯精灵。”
　　邬丛芸面无表情道：“将在十秒后启动自毁程序。”
　　“不要啊队长！”石耳的身影和喊声一并从天而降，她一把揽住望天的邬丛芸一边控告臧卯竹的无情，“竹竹你这话几个意思，以为自己抄袭了话本剧情不说没人发现？”
　　一手一块碎掉面具的苍秾还没站起来：“怎么你们全都聚集在这里，你们早就杀青了，没有剧情可以演了啊？”
　　“这个，”跟在众人身后的褚兰缓步走出来，转着头发说，“都快结局了，当然要大家都出来露个脸炒炒气氛。”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如今最紧要的是帮玄生和苍秾解除诅咒，让她们变回人类。”班瑟啃着法棍残骸，把话题引回正轨，“乐始，你愿意把你的许愿币都奉献出来吗？”
　　“我为什么……”乐始下意识拒绝，察觉到丁汀源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立马改换表情含笑摊手将五个币送到丘玄生面前，“好吧，如果有人需要帮助，我就一定尽力。”
　　丁汀源感动地上前抱住她，苍秾移开视线道：“依我看，以后过年的时候让乐始表演变脸就够了。”
　　丘玄生犹在梦中：“乐始真的愿意帮我们？”
　　“让你拿你闭上嘴拿了就是。”乐始一把将钱塞到她手里，往后歪了几步跌到丁汀源怀里闭眼说，“啊，刚讨伐野山鸡太累感觉要死了，有好心人愿意提供人工呼吸吗？”
　　好心人班瑟举手道：“我愿意！”
　　“不是在问你。”乐始抬头把班瑟瞪回去，又靠在丁汀源身上闭眼问，“有没有好心人？”
　　“行了行了，没人想看这个。”苍秾看不下去赶紧打断，“那个售货机在哪里？我和玄生还等着奇迹发生呢。”
　　众人一齐看向褚兰，褚兰将大家带到闪着金光的奇迹售货机面前，岑既白仰头查看售价：“会有奇迹吗？”
　　“光是奇迹能在零售机里花钱买就够奇迹的了……”苍秾在投币口塞进五个币，不消多等便有件商品哗啦一声撞到出货口，她伸手将那个包装盒捡起来，“是扭蛋？”
　　丘玄生凑上来撕开包装，只见盒子里装着两颗药丸，丘玄生拾起落在地上的说明书：“口服，一人一粒。”
　　“太好了，成功救回公主还解除了年兽的诅咒，真是和和美美的大团圆结局，”早就受够的石耳振臂一呼，“这样吧，褚兰的家就在附近，咱们一起回家包饺子！”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累了这么久也该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歇。一行人跑回褚兰的小木屋，褚兰拿出多年窖藏的珍贵药剂，班瑟提供水果，臧卯竹更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羊。
　　一心休息的石耳还是没能得到安宁，刚下舞台就要走进厨房。在褚兰和管筝的帮助下食物一一上桌，戚红感叹道：“大团圆结局真好啊，反正我是没兴趣再演下去了。”
　　岑既白也趴在桌上喊累，直到褚兰把冒着热气的汤碗放到桌上才直起身来。乐始捡起班瑟的酒碗抿了一口，趴到丁汀源背上蹭着她说：“队长我喝醉了，队长我喝醉了。”
　　“又看到了好恶心的东西。”苍秾不忍目睹，于是专心用勺子搅起面前的汤来，“这样过节真累，下回我绝不会演年兽，圣剑就不错，不用讲台词，还可以让人背着走。”
　　岑既白深有同感，附和道：“是戚红太不安分了，抽到能安安静静地躺到最后的角色还想挑剔。”
　　“是你们没有上进心，”戚红嗤之以鼻，翻出从臧卯竹那拿来的话本说，“我问竹竹借到了这本《沼泽王的女儿》，明显比我们的故事好很多，可惜故事是鸟说的。”
　　“学鸟语不如学筝语，”褚兰伸手丢过来一张画好的宣传单，“我们汉话巩固班和筝语入门班在明年就要开始收费了，每帮石耳洗碗一次就能免费听课一节哦。”
　　“花钱听课，你当我们是冤大头啊？”苍秾对她敛财的手段表示鄙视，不想管筝从钱袋里挑出几粒金粟米交给褚兰，苍秾错愕道，“管筝你真的给她？你就这么好学吗？”
　　管筝拉紧钱包坚定道：“学哕哕哕哕哕的哕生哕哕。”
　　听不懂。戚红和岑既白大声嘲笑，苍秾进退两难，丘玄生继续翻译工作，向苍秾解说道：“管筝说学好汉话是她的毕生愿望。看来以后石耳的洗碗工作是苍秾小姐包了。”
　　苍秾沉重地仰头干掉碗里的汤，邬丛芸捧着那盏道具灯坐过来，要说大事般严谨低声道：“我有事和大家说。”
　　她说得很小声，桌子另一边用牙给西瓜削皮的班瑟和鼓掌叫好的臧卯竹根本没听见。看来是只告诉特定几个人的秘密，苍秾赶紧坐直身子，戚红也从话本里抬起头来。
　　邬丛芸将手里的灯放到桌上，向大家展示道：“近日我在收拾数据库，想将积攒的无用的东西删掉。我找到了些对你们来说很重要的信息，调选出来放进这盏灯里了。”
　　如此重要的东西，居然不声不响就拿去做了演出道具？苍秾冷汗直冒，生怕东西磕着碰着坏了。那盏灯看起来和寻常物件一模一样，岑既白好奇地伸手摆弄一下，只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便问：“这真的是神灯吗？里面是什么？”
　　“因为调出来了，所以我也不知道。”邬丛芸诚实地说，“不常清理储存会拖慢我的响应速度，清除前我在神灯上写了纸条，告诉自己这个东西一定要转交给你们。”
　　邬丛芸做起事来就是顾前不顾后，众人早就习惯，于是也没有不满。丘玄生问：“这个怎么用？”
　　邬丛芸极为靠谱地呈上通知纸条在内的操作要诀：“要与通道口一并使用，在进入通道口前点亮便可。”
　　“这题我会，”岑既白抢答道，“岑乌菱在她记录的幻境速通技巧中写到过，有一种技术是可以指定进入通道口后面临的幻境类型的，说的大概就是和这盏灯类似的东西。”
　　“丛芸队长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技术。”戚红捧起灯来，兴奋地说，“在进入通道口之前把这个点上，就能看见丛芸队长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了？”
　　“这附近的那个通道口年后就可以使用了吧？”苍秾也很有兴趣，“里头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哈哈，调出来之前应该详细记录下来的。”邬丛芸笑道，“我的版本停留在很多年之前，装载不了太多记忆。”
　　“不，丛芸队长能在看见这个的时候想起我们就很好了，”苍秾抬起酒碗，向邬丛芸道，“谢谢你的灯，也谢谢你这半年来愿意收留我们。”
　　邬丛芸连连摇头推辞，也举起手里的酒盏。她喝的东西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岑既白趁着她没喝完，拦住邬丛芸问：“丛芸队长，你喝的是什么东西？”
　　邬丛芸用平常语气答道：“02型机油。”
　　岑既白又惊又疑：“这个喝起来是什么味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戚红抓起邬丛芸的酒杯往岑既白嘴上撞，她突然出手，岑既白躲闪不及被里头的液体泼中，戚红得逞道，“别的小朋友喝的，我们小庄主也要喝。”
　　那东西果然是机油，戚红力道太大，真有些进了嘴里。岑既白惊慌失措，抠着嗓子眼只想赶快吐出来，邬丛芸看得心生内疚，连忙拿汤给她漱口。
　　戚红在旁幸灾乐祸大笑不止，岑既白越想越生气，恰好看完削皮表演的臧卯竹抓着烤羊腿经过，岑既白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羊腿，挥舞着沾满辣椒粉羊腿追着戚红打。
　　石耳被飘扬的辣椒粉波及，袖子掩着嘴咳个不停。苍秾识趣地躲开，退避间却见身旁的丘玄生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争斗，只是低头望着手里的扭蛋币发愣。
　　她把丘玄生拖离战线，问：“你怎么还拿着这个？”
　　“嗯，留着做个纪念。”丘玄生把扭蛋币藏回口袋里，抬头看着被岑既白抓着羊腿打得节节败退只能护住脑袋的戚红，急忙说，“戚红好像快被打死了，我们快救救她。”
　　再这样闹下去不说戚红的死活，石耳就得被辣椒粉呛死，臧卯竹也要因为羊腿被抢含恨一生。苍秾被丘玄生拉去劝架，也顾不上追问丘玄生钱币的事了。


第116章 等登等灯
　　年后没过几天，早起赶到城西驿馆上班的臧卯竹就带回一封信。寄信人正是殷南鹄，戚红和岑既白收到消息便立即赶来围观，三个人你争我抢差点把信封拆烂。
　　信中先是提前祝四人春节快乐，虽然收到信时已经过完春节了。殷南鹄问了戚红的精神健康，再是向苍秾和苍姁送上关怀，预祝岑既白心愿达成，最后请丘玄生保重身体。
　　真是个面面俱到的人，四人都被这封信哄得很高兴。信的末尾殷南鹄答应了苍秾提出的过完元宵再探神农庄的邀请，与众人约好养精蓄锐留到正月二十五在据琴城会面。
　　解决了第一等要事，苍秾等人放下心来，开始将目光聚集到邬丛芸送来的那盏灯上。说来邬丛芸真是好心得过分，不但收留了她们这么久，还把通道口借给她们用。
　　要知道法宝和通道口在当今世上可是抢手货，常言道靠山吃山，很多人因着通道口出租而发了大财。有人不愿跋山涉水前往人迹罕至之处寻找，就退而求其次花钱买门票。
　　就算是一年一次的机会也足够让她们捞到一笔油水，十天半个月不用为生计烦恼。但邬丛芸很是大方地让她们使用，还带着班瑟等人亲自目送她们离开。
　　送行画面很像山区教师送学生外出求学，苍秾心里不是滋味，怀里揣着的灯也重似千斤。岑既白无忧无虑走在最前面追蝴蝶，戚红见苍秾兴致不高，走近问：“你有心事？”
　　“你又看出来了？”苍秾还惦记着上回跟她在钱家铺子里的事，防备地看戚红一眼说，“我只是觉得丛芸队长待我们太好了，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她们的善待。”
　　“这样吗？你也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了，”戚红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摊手道，“不过像乐始班瑟那样强的人有了法宝便是如虎添翼，这幻境该让她们去才是。”
　　“是啊，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苍秾将那盏灯从怀中拿出来，怀着无限心事说，“丛芸队长说这是对我们很重要的东西，可能对乐始她们也是同样重要的。”
　　“那她怎么不给乐始班瑟，偏偏给我们？小庄主，玄生，快来这边。”戚红大大咧咧地挥手把岑既白和丘玄生都招过来，把丘玄生拉近些说，“玄生，你跟丛芸队长熟，能不能告诉苍秾她为什么乐意把进通道口的机会交给我们？”
　　丘玄生不明就里地说：“就是因为苍秾小姐啊。”
　　“是因为我？”苍秾大吃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的任务是照顾好苍秾小姐，自然有什么好处都以苍秾小姐为先。”丘玄生心平气和很是大度，“法宝是世间罕有，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若是这次探险能成功取得，也是苍秾小姐运气好，跟别人没有关系。”
　　苍秾听得良心不安：“这个任务是谁交给你们的？”
　　丘玄生想也不想就答道：“丛芸队长啊。”
　　戚红追问：“丛芸队长为什么对苍秾这么好？”
　　丘玄生愣了愣，坦言道：“不知道。”
　　苍秾无话可说。岑既白哀嚎一声扑到丘玄生肩上：“玄生，为什么当初你来据琴城不是来找我的？我宁愿哑巴一辈子也想要能打倒岑乌菱的法宝，要是有人能帮我就好了。”
　　戚红白眼道：“你不是已经有那个沐浴露了吗？”
　　“那种法宝顶什么用，让我变得更香？”岑既白说起这个恨不得把那东西丢到地上踩，“要是把那个涂在身上能让我力大无穷一拳头砸死岑乌菱，那我就天天用。”
　　丘玄生干笑着劝她冷静，拿出食物哄岑既白开心。
　　苍秾越发后悔起来，下次一定要同邬丛芸问个清楚。岑既白拉着丘玄生往前走，苍秾揣着灯跟在后头，拍拍她的肩膀说：“你要是不好意思占这个便宜，好好待玄生就行。”
　　苍秾抬头看她，戚红道：“我觉得丛芸队长如此大方多半是看在玄生的面子上，谁叫你是她养的喵可兽呢。”
　　苍秾反手要打，戚红抢先跑开，顺便把丘玄生搬到面前来挡刀：“玄生，苍秾说她饿了。”
　　丘玄生哦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碎饼来。苍秾强忍住把戚红抓过来的冲动，接过丘玄生递来的食物。四人继续前行，通道口离家不远，没多久便顺利抵达目的地。
　　比起神农庄，这处的通道口显得简陋很多。看上去犹如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岩石裂缝，只是隐隐泛着幽绿的光。
　　“就是这里了。”苍秾找了个地方把灯放下，拿出火石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点，“丛芸队长说要在进入幻境前把它放在通道口前点燃，但万一风把火吹灭了怎么办？”
　　“这个我有主意，”丘玄生在包袱里掏了掏，拿出个带着零星凿出几点空洞的瓷碗来，“石耳帮我用旧碗做了个罩子，可以把风挡掉，上头有气孔不怕灯火熄灭。”
　　苍秾尝试着点亮棉线，丘玄生跟上把碗扣在灯上。一路上苍秾琢磨得很明白，惦着邬丛芸的忍让心里过意过不去，不如就像戚红所说好好保护丘玄生，免得在幻境里让她有个好歹，回到现实里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邬丛芸和丁汀源。
　　也亏得她们肯放丘玄生来找自己。苍秾想到这里，便对丘玄生说：“玄生，等下进幻境的时候跟紧我。”
　　岑既白跟着说：“戚红，等下进幻境的时候滚远点。”
　　“不就是让你喝了几滴机油吗，我以为你已经不怪我了。”莫名被叫滚的戚红咽不下这口气，一如既往抱着手跟岑既白吵嘴，“我不用跟你道歉啊，因为苍秾分发‘戚红把小庄主气哭了，苍秾跟戚红打赌有二十个人抄写这张纸条戚红就跟小庄主道歉’的时候根本没有二十个人抄写。”
　　岑既白活动活动手腕，说：“好啊，现在我正式发起‘岑既白生戚红的气要打她十个巴掌，戚红跟岑既白打赌有五个人重复这句话岑既白就不许打她’赌局。”
　　戚红扭头用眼神暗示一旁围观的丘玄生和苍秾，脑筋转过弯来才说：“没搞错吧，我们一共四个人。”
　　岑既白抡圆胳膊抽过去：“是你输了，看招！”
　　戚红尖叫一声，捂着脸跑开。岑既白追得她到处跑，丘玄生打圆场道：“通道口打开了，你们歇一歇吧。”
　　岑既白警告戚红：“离我远点。”
　　她没再追上来，戚红疑神疑鬼地在通道口前停下脚步，做个鬼脸说：“你少来，该叫你离我远点才是。”
　　岑既白用力一推她：“是我先说的，你先离我远点！”
　　戚红本就站在通道口前，谁知岑既白这种关键时候还敢动手，正好被她一下推进荧绿的缝隙里去。苍秾和丘玄生惊讶得不敢动作，苍秾道：“你把戚红推进去了。”
　　“这……”岑既白也没想到戚红如此弱不禁风，牵强地遮掩道，“我是让她不要磨叽快点进去，咱们也赶快。”
　　她说着，转头也迈进通道口里。苍秾一阵心累，拉着丘玄生走进去，这次的转移很是漫长，四周的光线很快消失，整个人像是被丢进深夜的荒郊里，找不到出口和尽头。
　　如同被当头泼了一桶凉水，苍秾松开丘玄生抹了把脸，再回过神就找不到丘玄生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苍秾试探性地迈出几步，膝盖就磕在桌边，痛得苍秾就地坐下来。
　　转移时怎么会有障碍物？苍秾暗自吃惊，伸手往前一摸才发现面前挡着一张矮几，桌上还放着不少东西。苍秾摸索着碰到桌上的灯盏，庆幸自己歪打正着没把火石给别人。
　　试了几次才在黑暗里点亮火光，微弱的烛火只能照亮面前的一小块地方，桌上放着烤饼的包装袋和吃得只剩汤的面碗，几本封面花花绿绿的话本，还有两块打得很薄的石板。
　　苍秾小心翼翼地喊道：“玄生？”
　　没人回应，苍秾又叫道：“小庄主？戚红？”
　　那三人像是消失在黑暗中一般，彻底没了踪迹，苍秾暗叫不好。这里的空气过于混浊，像是很久没有通风换气。也不知那碗面是谁留在这里，连收拾都不肯。苍秾满怀嫌恶地把面碗放到远处的地上，重新审视起灯火照亮的地方来。
　　矮几前有厚厚的坐垫，坐垫边还堆着可供倚靠的被子，显然这里是某个人精心打造的休憩地点。放着吃完的东西不清理，把小小一张桌子占得这么满，说明这个人肯定很懒。
　　苍秾不想在那张矮几前落坐，端起油灯大着胆子搜索一番，发现这是间藏得很深的石室，没有可以打开的门窗，不知外头是白天还是黑夜。这种地方素来只有一个功效，就是用来远离世俗闭关修炼，可也没听说过闭关带话本修炼的。
　　房间不算宽敞，除了那一处休憩地之外再也没有第二样家具，空荡荡的石室里连张多余的凳子都没有。苍秾回到桌前把堆着的书籍一本本翻开，试图找到这里的主人的名字。
　　悉心翻阅下来，便能发现这些话本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套剧情。什么《霸道烧饼摊主的强势投喂》《第一冰粉铺》《杨枝甘露之第六十六杯》，还有一本看上去像是武林秘籍的《五十年经验毒姐教你速刷》，但苍秾根本看不懂内容。
　　住在这里的究竟是什么人啊？苍秾索性不管别的，身心俱疲靠着那堆被子歪坐了好一阵。休息一阵继续找线索，好不容易在书堆里找到一本笔记本，第一张内页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夜冰晶雅凌?露殇?K?蝶零薇血舞?樱利亚。
　　这谁？苍秾感觉灵魂被洗礼，转而将那两块黏在一起的石板挪到面前来。那两块石板不是很重，像是可以开合的书本，苍秾将其翻开，其中一块石板忽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来，依稀可见石板上有几个穿着古怪正在动作的小人。
　　苍秾吓得不行，慌忙把那东西合上。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可这石室的门只有从外头才能打开，她跟这里毫无关系，想要外头的人放她出去，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
　　怎么会遇见这种事，不知丘玄生她们去了哪里……苍秾烦闷地倒在被子上抓抓头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短促的细微声响，她赶忙回头看去，是一碗散着热气的汤饼。
　　苍秾大叫一声，站起来追到那碗汤饼前，探手在墙上一摸，果然有个窄小得只够碗盘进出的暗门。苍秾试着朝墙外叫了两声，外头一片沉默，无人回答。


第117章 妈呀！
　　黑暗的世界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还带着扑打翅膀飞走时枝叶碰撞出的响声。岑既白睡得昏昏沉沉，身边有人推她几下，焦急地叫道：“庄主……庄主快醒醒……”
　　这样委实睡不下去，岑既白本能地推开那人坐起来，眼前的场景很是熟悉，阳光和煦窗明几净，倒有点像以前在家里的房间。回过神才想起刚才有人喊自己起床，岑既白看过去，那是个不认识的人，岑既白问：“这是哪，你谁啊？”
　　“我是梅芝啊。”那人古怪地看岑既白一眼，伸手想把她扶起来，“庄主，你又睡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屋里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很讲规矩地扒着插屏边缘往这边望。岑既白躲开她的手，细想下来又觉得这人对自己的称呼不太对，坐起身怀疑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梅芝比她还疑惑，局促地揣着手说：“庄主。”
　　“叫我庄主？”岑既白下巴差点脱臼，她飞快下床拍平身上衣服连声问，“不带小的那个？不是副的那个？”
　　“food？”梅芝猜测道，“庄主想吃早饭？”
　　“我成庄主了？”岑既白心花怒放，乐得差点蹦起来打穿房顶，梅芝带着勉强的笑后退，她稳住心态强行保持镇定，按住梅芝的肩膀确认道，“这里是神农庄没错吧？”
　　“不是神农庄难道是义庄吗，”梅芝担忧地反握住她的手，望着窗外说，“昨天晚上彦姐就让你好好休息，第二天要擢选新来的门客的，她还说你不醒就在房门口放鞭炮。”
　　“管她什么燕姐鹰姐麻雀姐，我成庄主了！”岑既白兴奋地找不清东南西北，在屋里打了几个转捧脸道，“难怪殷大娘祝我心愿成真，没想到一进通道口我就真是庄主了？”
　　纸窗外快速移过去一道人影，梅芝听见轻快的脚步声，拉住岑既白道：“糟，是彦姐来催你起床。”
　　当上庄主太高兴忘了这里是危机四伏的幻境，岑既白抖开梅芝的手，门外快速逼近的脚步声在房门前停下，那人用力推开木门，喊道：“姐姐大人，你找我？”
　　听见这声音岑既白便猜出是谁，霎时间清醒过来，指着推门进来的戚红道：“你、你、你！”
　　“我我我！”戚红大失所望，冲进屋子里说，“我找的是姐姐大人，怎么是你在这里？谁说这是庄主房间啊？”
　　“省省吧，我就是你要找的神农庄庄主。”岑既白得意地绕着她转一圈，用力推一把戚红，无比笃定地说，“这一定是我赶跑了岑乌菱，成功回到家里的未来。”
　　梅芝突然抱了个小孩过来：“庄主你找小乌菱？”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年纪，戴着虎头帽，凑近来伸手要抱岑既白。岑既白吓得立马弹开：“这，这是什么！”
　　“这是小乌菱哪，”梅芝俯身把抓着小布偶的岑乌菱抱起来，“今早吃饭时小姐说要吃米糖，吃完想回房睡觉。”
　　她在把岑乌菱送回房间的路上想起庄主没起，想着顺便带小姐把庄主叫醒，没想到遇上岑既白发疯现场。
　　戚红更是惊讶：“这是姐姐大人？”
　　姐姐大人啃着布偶的辫子，梅芝抓住布偶想扯都扯不出来。岑既白惊得浑身颤抖，躲到戚红身后小声问：“真的是岑乌菱？她怎么变小了，难不成她会返老还童？”
　　“没道理啊，我们这是进到什么幻境里来了，”戚红寻思不出来，从梅芝手里把岑乌菱抱过来，塞到岑既白手里说，“你拿着，我来测试一下这是不是姐姐大人本人。”
　　这要怎么测试？岑既白不敢直视岑乌菱，于是只抓着她两条胳膊，岑乌菱不适地反抗，岑既白只好勒住岑乌菱的胸口把她托起来。戚红把她的脚放到自己头上，瞪圆眼睛道：“这个感觉！和当年姐姐大人踩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岑乌菱用力挣扎蹬开戚红，岑既白唯恐她一落地就打自己。岑乌菱挣脱不开，仰头质问般看着岑既白：“娘？”
　　岑既白吓得尖叫，一扬手把岑乌菱抛到空中。岑乌菱大哭起来，戚红赶忙伸手把她接住，正义凛然地指责岑既白：“小庄主你怎么能这样，会吓到孩子的。”
　　“孩子？你管这种东西叫孩子？”岑既白转过身去不敢再看，捂住耳朵跺脚喊道，“快把她弄走啊，吵死人了！”
　　可能是今天岑既白种种反应太奇怪，梅芝二话不说带着岑乌菱远离危险。两人颓然坐在床边，都在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等到吓飞的魂魄回到身体里来，岑既白终于恢复正常，抚着胸口说：“我们现在在哪里，玄生和苍秾她们呢？”
　　“我醒来时有人跟我说今天是神农庄收揽门客的日子，庄主要一个个进行面试，让我来叫你。”戚红托腮沉思道，“姐姐大人变成小孩子了，难道这里是过去？”
　　“什么过去，过去我也没当过庄主啊，”岑既白摸不着头脑，她盯着戚红看了半晌，脑子陡然搭上线来，一拍脑袋道，“等等，梅芝说彦姐要来，你姨娘是不是就叫戚彦？”
　　戚红还懵着，如实点头。岑既白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肯定地说：“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这里绝对就是过去，而且是你姨娘还没有离开神农庄的那段时间，所以岑乌菱是小孩。算起来如今岑乌菱最多四岁，这就说明……”
　　最后一个字被岑既白拖得很长，戚红有种不好的预感，岑既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我随随便便就能掐死她。”
　　话音刚落岑既白就往门外跑，戚红惊叫一声赶忙跟上去。岑既白步履如飞跟着梅芝进到房间里，岑乌菱刚刚爬上床，岑既白就追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抓到手里。
　　梅芝以为她是来跟岑乌菱玩的，于是没有阻拦。戚红冲到门边冲梅芝喊道：“快拦住她，她要杀岑乌菱！”
　　她转头看向岑既白，这人果然卡住岑乌菱的脖子。梅芝扑上来要拦她，本以为要争斗好一番才能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没想到随手一扯就把她卡在岑乌菱脖颈间的手推开了。
　　岑既白低头跟抱着布偶一脸迷茫的岑乌菱对视须臾，抬头对戚红道：“这样是欺负小孩啊，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你才知道？”戚红松了口气，走近几步才发现屋里还有张婴儿床，她凑近了摇两下，床上的婴儿咧嘴冲她笑，戚红问，“怎么还有一个，难道这是小时候的你？”
　　岑既白也凑过来看，梅芝说：“这是彦姐家的孩子。”
　　岑既白当即出手要掐，戚红抓紧她的手尖叫道：“杀我也很不道德，你不是说不欺负小孩的吗！”
　　刚哄好的岑乌菱又哭起来，目睹今天所有事的梅芝已经忍耐到极限，一把推开岑既白和戚红，喝道：“够了，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孩子们还小，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花样，有这力气还不去面试，外头几百号人都等着呢。”
　　她说着，把扭打在一起的戚红和岑既白踹出门外，连句话也没留就反锁上房门。被踢走的岑既白在地上滚了一圈，气得摆起架子来：“竟敢教训本庄主，她是谁来着？”
　　“不知道。”戚红也还没搞清楚状况，把地上拖着的爆竹收进袖子里，“既然你醒了，我就把鞭炮收起来吧。”
　　“你真的准备了炮仗？”岑既白拉住她，摸出火石说，“先别收，我做了庄主，应该昭告天下庆祝起来。”
　　没过多久，岑既白和戚红因为放炮仗吓哭房间里的孩子被暴怒的梅芝用晾衣杆打走。两人一路跑到院子里的树下，戚红频频回头，眼见梅芝没追上来才停下脚步。
　　闹了半天也没力气了，岑既白坐到树下想休息，戚红还在动脑筋：“话说我们回到过去，总不能是以自己的身份来的。她们都叫我彦姐，莫非我现在的身份就是我姨娘？”
　　“她们都叫我庄主，莫非我现在的身份是——”岑既白捂住嘴没有说出来，“那苍秾她们在哪里？”
　　“一路上都没见着。”戚红烦闷地甩几下袖子，靠在树上说，“刚才那人一直念叨面试面试，面试的地方一定有很多人，大概率可以找到玄生和苍秾。”
　　“我还想找找姑母在哪里，”岑既白坐直起来道，“她早年间是神农庄骨干，想来也会在面试地点出现。”
　　幻境里的神农庄和现实没什么分别，两人从没像这样一拍即合过，一句废话不说就往集会的地方赶。
　　岑既白从小就爱在家里跑来跑去，戚红来当卧底的时候也熟记每条路线，如今没有岑乌菱派出的巡查队，不用费多少心思就能找到平日里众人集会的地点。
　　想进神农庄得先递名帖，现在的神农庄不知在哪年哪月，要靠面试招人。以前这些事都是苍姁办，岑既白偷摸着跟她学过些许，便对招聘时是什么流程了熟于心。
　　岑既白和戚红才进门，立即有人抱着档案迎上来：“庄主彦姐，你们终于来了。开场时间晚了这么久，传出去很容易被说成我们神农庄目中无人的。”
　　“怕什么？本庄主这不是来了嘛，”岑既白对新身份很是满意，一下抢到场内唯一一张长凳，“我坐这儿。”
　　戚红在长凳另一端坐下，岑既白故意找事伸手把她搡开。戚红险些摔倒，忿忿道：“这就一个位置，难道要我站着？反正这椅子长得很，两个人坐绰绰有余，挤不死你。”
　　“这是本庄主的位置，别人不能轻易坐。”岑既白脸不红心不跳地占掉整张长凳，疾言厉色道，“你之前把机油倒我嘴里，我还没有原谅你，别假装出跟我很熟的样子。”
　　“我才没有原谅你，你把我推进通道口害我跟苍秾她们失散，我还没跟你算账。”戚红不怕她，踩着凳子坐到靠背上说，“我坐这里，我不但要坐还要坐得比你高。”
　　岑既白还想再打，旁边那人拉住她道：“别这样，让外人看见了要挨笑话的。事不宜迟，我要开始唱名了。”
　　她把名帖展开，岑既白坐得离她近些，无意间捕捉到纸上一个名字，当即站起来要细看。长椅重量不稳往后倒去，戚红从椅背上摔下来，气得火冒三丈，起身要拉岑既白讨个说法：“你起来干什么？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别动，”岑既白按住她的手，“你看这个。”
　　戚红以为这是缓兵之计，没想到岑既白的表情很是认真。她低头扫一眼名册，只见纸上的确有个熟悉的人，她将名册捧在手里，踌躇着念道：“兴州出身，殷南鹄？”


第118章 姑母呀！
　　前几天还在互相传信，今天就要见面了？岑既白和戚红赶忙坐回凳子上恭恭敬敬地等她进来，眼下看来殷南鹄将是她们见到的第一位前辈，不保持冷静留下好印象可不行。
　　唱名那人叫到殷南鹄的名字，便有人从门外走进来，身影停在帘子后。岑既白压下心头紧张，说：“过来吧。”
　　帘后那人伸手挽起遮挡，很是拘束地挪进来。岑既白翘首相待看清来人面容，惊得又一次站起身叫道：“玄生？”
　　坐在长凳另一端的戚红再度翻下去。丘玄生又惊又喜走上前来，戚红捂着脑袋上撞出的包，问：“你是殷南鹄？”
　　“没错，这位就是来自兴州晋宜城的殷南鹄。”唱名那人在旁介绍道，“她在家乡很有名望，出身也是清白人家，今年二十四岁，是自愿投名拜在神农庄门下的。”
　　岑既白握住丘玄生的手，问：“你怎么成了殷大娘？”
　　丘玄生摇头：“不知道。我醒来就在竞选门客的地方，本来还想放弃竞选找你们，原来你们就是庄主和彦姐啊。”
　　“没错，我现在可是庄主。”岑既白为升职笑得合不拢嘴，戚红推推她她才想起正事来，“竞选门客的人里有没有苍秾？我和戚红都没看见她，不知道她跑哪去了。”
　　“难怪丛芸队长说这段回忆对我们很重要，原来是与神农庄有关。”丘玄生收回思绪，很是有效率地回答，“苍秾小姐不在那群人里，我已经向她们打听过了。目前是小庄主的母亲在任，苍秾小姐的母亲也住在神农庄里。”
　　一听见苍姁的消息，岑既白比自己升职还高兴，一把拉住戚红说：“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她往外走出几步，回头看向唱名那人，咽了口口水改换称呼，“苍姁怎么没来？”
　　唱名那人答道：“庄主不记得了？苍姁窝在房间不肯出门，庄主说要写下《五毒秘法》，完成后将苍姁请出来。”
　　岑既白惊愕地指向自己：“让我写？”
　　那人笑着颔首，将名册抱在手里满脸自豪，说：“庄主说看过《五毒秘法》的人就能成为天下第一，江湖上的人听到这样的风声，不就个个都跑到神农庄来了？”
　　“天哪，我们算是摊上事了。”岑既白脚步虚浮后退几步，攥紧拳头问，“苍姁在哪里，我今天就是要见她。”
　　那人怔怔道：“面试呢？”
　　“啊呀，全部收下就行，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岑既白看出这人不会帮着自己，拉上丘玄生和戚红道，“我记得姑母以前住在神农庄的时候房间在这边，你们跟我来。”
　　戚红和丘玄生被她扯着走，唱名那人留在原地，惶恐地低头看名册。这么重要的事都能抛下，不知苍秾的母亲有多让她景仰，丘玄生快步跟着岑既白，也隐隐期待起来。
　　半分岔路不走直达苍姁房间门口，岑既白推门走进，屋里空无一人。戚红在桌上摸了一把，摸到满手的灰尘，推测道：“苍家主不在这里，这里好像很久没人住过。”
　　岑既白屋前屋后寻觅苍秾的踪迹，走廊外经过一个端着草药的人，岑既白追出去：“本庄主问你，苍姁去哪了？”
　　她突然窜出去把那人吓得不轻，草药都从竹筐里掉了不少。丘玄生看着岑既白以庄主之名耍威风，轻声和身边的戚红说：“小庄主怎么回事，总感觉她的状态有点吓人。”
　　“觉得她吓人很正常，她当上庄主了，之前在房间里跟范进似的。”戚红说着，用夸张的表情模仿起方才岑既白的样子来，跳起来说，“噫，好！我当上庄主了！”
　　丘玄生跟着她笑，刺探到苍姁下落的岑既白折返回来，按住戚红说：“闭嘴，再学本庄主就把你逐出神农庄，”戚红不为所动，岑既白又说，“再把小时候的你掐死。”
　　戚红暗骂她不讲道理，被迫收了神通。
　　岑既白哼一声，说：“那个人说姑母跟我……跟庄主吵架，赌气把自己关在练功用的石室里不愿出门。”
　　“苍秾她娘好有性格，你们整个家族的智力水平都很感人。”戚红想了想，问，“你姑母今年几岁啊？”
　　岑既白道：“姑母就跟我娘差不多大，下次要是听见你说一句坏话我就把小时候的你掐死。我们快点去找她。”
　　又被她拉着走的戚红回手抓住丘玄生，问：“哎，那《五毒秘法》怎么办？看了能当天下第一呢。”
　　这问题问了也是白问，岑既白回头笑了笑，说：“有了姑母谁还管天下第一？姑母就是天下第一。”
　　神农庄是岑既白和戚红从前生活过的地方，对她们来说极为熟悉。丘玄生放心地跟着她们走，既然是她们的地盘，在苍秾看来一定也是了如指掌，所以没太担心苍秾的事情。
　　把神农庄内的石室都找遍了，扑空无数次的众人都把希望寄托于最后一间。岑既白在外头的甬道里解了锁，将拉下操控石门的拉闸，往黑漆漆的石室里喊道：“姑母？”
　　这里地处太深，外头的光线都摸不进来。岑既白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踢到面前睡着的一个东西，吓得大叫一声躲到戚红身后。戚红被岑既白推出来，打亮火折低头看清地上那人，惊讶道：“苍秾？你趴在地上干什么？”
　　苍秾反应很慢，这时才发现身边有人。她赶忙抓住戚红的手，急切道：“救命，我被关在这里好久了，你们快带我出去，让我出去再待一天，就算是让我死我也甘心。”
　　“苍秾小姐，你被关了多少天？”丘玄生蹲下来，“不对，我们才来这里没多久，我醒来也只是今天早上的事。”
　　“我们是一起进幻境里来的，就算途中失散，也不可能让你先体验幻境啊。”岑既白本想数落苍秾吓她，看清苍秾的脸色后说，“先把苍秾弄出去吧，她好像快活不成了。”
　　丘玄生和戚红没有异议，三人一起把失魂落魄的苍秾抬出石室。或许真是在那里头度日如年，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苍秾只觉得身上好了大半，颇有种重新做人的感动。
　　经过院子里时苍秾专门停下，让丘玄生和戚红把自己放在地上晒了一会儿太阳。把苍秾搬进屋里，丘玄生在旁给她打扇子，岑既白将梅芝叫过来，让她去弄些冰块和酸梅汤。
　　苍秾觉得自己这短短半天吃了太多苦，毫不亏心地劳烦旁人。进门时就觉得这幻境很眼熟，苍秾没有想太多，阖眼短暂地睡了一阵，直到梅芝端碗进来岑既白把她叫醒。
　　岑乌菱跟在梅芝身后进屋，走近几步看见床上躺着的苍秾，贴过去拉戚红的手：“娘，姑母她怎么了？”
　　戚红扯几下岑既白：“叫你呢。”
　　变小了反而更可怕，岑既白唯恐避之不及，把丘玄生挡在面前反驳：“胡说八道，明明叫的是你。”
　　“叫谁不是叫啊，她娘就是庄主啊。”戚红把岑乌菱抱到膝上，凑近苍秾说，“苍秾，妹妹大人在关心你。”
　　苍秾不解道：“这谁家孩子，怎么逮着你们叫娘？”
　　“严格来说是小庄主家的，”戚红故意把岑乌菱抱到苍秾面前，问，“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某个人吗？”
　　苍秾没看出来，岑既白说：“这是岑乌菱。”
　　戚红笑着说：“是妹妹大人哦。”
　　苍秾跟她对视一阵，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后躲。岑既白乐得直不起腰，指着苍秾道：“能不能体面点，这么大个人被小孩吓成这样，本庄主看见她的时候都波澜不惊。”
　　苍秾讶然道：“你学了邪术把岑乌菱变小自己当庄主？”
　　“瞎想什么呢，我才不是那种没底线的人，我是要堂堂正正赢过岑乌菱的。”岑既白瞪苍秾一眼，对梅芝道，“梅芝，你把她带出去，我们接下来说的事旁人不能听见。”
　　梅芝应一声，将酸梅汤放到床边。苍秾这时才看清她的脸，继岑乌菱变小后又吃一惊：“怎么是你？”
　　“庄主叫我这几天守着小姐们，”梅芝将岑乌菱抱起来，问，“是不是还有话跟小姐说完？”
　　苍秾错开视线道：“你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
　　梅芝抱着岑乌菱离开房间，丘玄生看出不对来，凑近握住苍秾的手说：“苍秾小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梅芝是不是上回在潼泷山幻境里东溟会派来刺杀岑庄主的人？”
　　戚红和岑既白听不懂，苍秾望着那扇被梅芝关上的门，说：“殷南鹄戳穿了她的身份，她不可能还留在这里。”
　　“苍秾小姐我有事告诉你。”丘玄生拉着苍秾在心里酝酿片刻，说，“现在我就是殷南鹄。”
　　苍秾今天已经惊讶够了，岑既白道：“我是岑庄主。”
　　“这时候还惦记着你那庄主呢，”戚红鄙视地看她一眼，转向苍秾说，“现在我成我姨娘了，你好像也成了苍家主，刚妹妹大人还管你叫姑母，她今年才三岁。”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我亲娘？”苍秾还是无法接受，迟疑道，“这些都不重要，这个幻境会改变我们的身份，梅芝就是以前我跑到幻境里帮玄生抢书卷时遇见的人。”
　　她现在是苍姁，戚红变成了戚彦，岑既白是岑星咏，丘玄生是殷南鹄。苍秾盯着这三人看了半晌，忽然把丘玄生推远，拉过岑既白和戚红问：“你们两个觉得玄生怎么样？”
　　那三人争风吃醋的场景在苍秾脑中挥之不去，苍秾看向岑既白，岑既白不懂她的意思，还沉浸在当上庄主的快乐里：“没有啊。我倒是不一样了，我现在是正版庄主，一只手就能撂倒岑乌菱，我今天还把她吓哭了两次。”
　　这是值得炫耀的事吗？苍秾干笑两声，戚红抱着个绣球说：“等会儿我和妹妹大人约好玩踢球，你要不要一起？”
　　岑星咏和戚彦不是跟殷南鹄纠缠不清的吗？苍秾又瞟一眼丘玄生，问：“你们真的不觉得玄生很特别？”
　　“怎么，你觉得玄生很特别？”岑既白觉得烦，耸肩道，“听见殷大娘的名字我还以为是本人，不成想进来的是她。虽然有点失落吧，但是无所谓啦。”
　　怎么好像还是殷南鹄很有人气的样子，苍秾无言以对，把往这边张望的丘玄生拉过来，严肃地说：“看来我们有必要探听清楚这个幻境里的事。”
　　“要探听？”戚红皱眉道，“不好吧，今早我和小庄主弄得场面很混乱，梅芝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
　　丘玄生主动请缨：“需不需要我在那批门客里打听一下？我和她们混得挺熟的。”
　　被关了大半天的苍秾阴森地笑两声，说：“不必了，我有个见效很快的办法。”


第119章 苍秾小姐恢复了力气和手段
　　晴朗的上午，天高云淡，惠风和畅，杨柳依依。神农庄新人擢选刚过，不少人闲着没事在外闲逛。神农庄内景色宜人，本该是欣赏美景的好时机，人群却一阵骚动，有人兴奋地喊道：“你们看你们看，神农庄四大才子在那边耶！”
　　人群推搡着往前，纷纷想要一睹才子真容。苍秾、丘玄生、岑既白和戚红昂首阔步走在路上，眼见前面聚集着许多人，慌忙连拖带拽拉着同伴躲进不起眼的院墙后避开人群。
　　等到人们哄散，苍秾捏了把汗说：“还好没被发现。我们现在就行动，抓一个落单的，不要放过任何机会。”
　　戚红放眼搜索，选定目标：“落单的那边就有一个。”
　　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的确有个人坐在桥边发呆。苍秾套上蒙面巾，一声令下道：“咱们一起上！”
　　其余三人也罩住面容跟出去，丘玄生一下从身后把那人抱住，戚红和岑既白赶忙按住她乱踢乱打的手脚，为防她喊得太大声招来旁人，苍秾当机立断掏出块帕子堵住嘴。将那人拖到暗处，苍秾喊道：“按着按着，把眼睛蒙起来。”
　　戚红把混天绫拿出来绑眼睛，那人不停反抗，遮来挡去只罩住一边。岑既白怕被认出声音，捂紧脸上面罩拔高音调尖声问：“你这人怎么只蒙一边，左边不蒙着？”
　　“这就是你不懂了。”戚红也学着变声，将混天绫在那人脑后打个结，引经据典地说，“俗话说左眼用来忘记你，右眼用来记住你，不管蒙不蒙左边她都不会记得我们。”
　　“你给我起开，憋崽这装鳖。”苍秾把戚红推开，学着方言口音说，“这下你就叫天天不搭理叫地地懒得管了。咱们问你话你要是敢不好好回答，看咱们怎么整你嗷。”
　　将那人捆在檐下的柱子上，苍秾前一刻扯开塞着她嘴巴的手绢，那人下一瞬就张口咬过来，正好命中岑既白。岑既白叫得像金鸡报晓，尖声道：“她咬我，她咬我！”
　　丘玄生急忙去拉：“快松开，不许乱咬人！”
　　戚红也上来帮忙，岑既白捂着泛着血点子的手臂痛得上窜下跳，那人大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在神农庄做这种事，就不怕得罪我们庄主吗？”
　　“还威名，我们至今未闻你们庄主名儿。”苍秾还是那蹩脚的口音，勉强调动词汇量说，“我再讲一次嗷，我们的问题你要是敢不回答，就等着被做成地三鲜拌饭吧。”
　　“我觉得苍秾小姐也有点吓人，”丘玄生向戚红投去求助的眼神，戚红摇摇头，她只好自己去跟苍秾说，“苍秾小姐你还是别学了，像小庄主她们那样变声更简单。”
　　岑既白气得不行，卷起袖管要上来打人。苍秾拦住她，说：“好吧，我们不吓唬你了。这位朋友，只要你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就不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眼下身处劣势，若是惹急了这群疯子肯定没好果子吃。那人在心中权衡须臾，抬头道：“你们要问我什么？”
　　苍秾还没想好，戚红先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干脆利落地回答：“柴雅。”
　　刚开始还是问些简单的，也好探探她是否诚恳。苍秾便说：“你叫菜丫？好，菜丫姑娘，你们庄主叫什么名字？”
　　柴雅更为恼火，往后缩了缩靠在柱子上说：“这你都不知道？我们庄主盛名在外，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们几个刚从深山老林出来，竟然不知道庄主是谁？”
　　戚红不屑地笑了笑，揽过苍秾的肩膀说：“我们就是古墓派的，刚从古墓里出来呢，当然不知道这些。”
　　丘玄生和柴崖同样不懂：“什么是古墓派？”
　　“是姑母派啦。”岑既白加上自己的理解，掐一下柴雅说，“让你回答你就回答，不许扯东扯西不回话。”
　　柴雅哎呦一声，只得答道：“我们庄主叫岑星咏。”
　　“换我来问，”岑既白跃跃欲试，把还想再问的苍秾推开，蹲到柴雅面前道，“你们庄主最得力的副手戚彦家有个侄女叫戚红，你告诉我戚红今年几岁？”
　　戚红指指自己，岑既白点头。
　　柴雅不知她们问这些的用意，只觉得不说实话决计落不到好下场，便只得如实答道：“两岁。”
　　两岁。苍秾暗暗攥紧袖子，换算起来瑕轩原一战发生时戚红只有三岁。这就说明戚彦留在神农庄的时日没有多少了，她偷偷觑一眼戚红，心里逐渐也变得七上八下的。
　　没人问话，苍秾抓紧时间问自己最在意的事：“庄主平日待戚彦如何，戚彦有没有对庄主不满的地方？”
　　“庄主待彦姐很好，彦姐也绝对对庄主忠心。”柴雅扭几下手腕试图挣脱，她咬牙切齿道，“你们几个绑我究竟是想干什么？这些事稍微在城里一打听就能知道。”
　　“嫌我们问得没有水准，那我就问你个你最宝贝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戚红按住她的肩膀，警觉地留意左右低声问，“你住哪个房间，一般把贵重的首饰金器藏在哪里？”
　　每次都问这种没用的问题，岑既白一脚把她踹开。丘玄生心里也有疑虑，凑近柴雅问：“你知道殷南鹄吗？”
　　“那个从晋宜城来的人？”柴雅生怕她靠过来，表情狰狞地往后躲，“她在当地很有贤名，众人都赞她尊敬长姐友善乡里，前些日子她姐姐不幸病故，她便想游历人间。”
　　“殷南鹄尊敬长姐？”苍秾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与现实所知的疏漏，严谨地问，“这些你是从何得知？”
　　“她是大名人，每日都帮着身边人做些小事，日久天长自然很多人赞扬她的经历。”柴雅气得牙根痒，“你们问这个有什么用，难道是想暗算殷南鹄，不想让她进神农庄？”
　　“谁会做那种下三滥的事，我们才没兴趣呢。”岑既白紧急维护自己的声明，问，“殷南鹄的姐姐叫什么名字？”
　　柴雅把头一扭：“这是人家的家事，我怎么知道？”
　　苍秾抬头看丘玄生，丘玄生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有关殷南鹄的部分只能探索到这里，苍秾担心逼得太紧把柴雅气死，只好转移话题：“跟在庄主身边替她看孩子的那个梅芝你知道吧？她凭什么得到庄主如此赏识？”
　　“梅芝姐家境贫寒，受到庄主恩惠，自愿来神农庄做工报恩。”柴雅每个字都饱含怒气，显然是将苍秾等人当场匪徒，“你问梅芝姐又是什么企图，莫不是也想暗害她？”
　　苍秾颇为无奈，可惜这时候也没有让她展露友善的契机。柴雅没得到回复，继续说：“我劝你们省省力气，庄主对梅芝姐是救命之恩，没人能动摇分毫。庄主待下和善，把神农庄上下每个人都记在心里，她也记得我！”
　　她把最后一段话说得极为大声，丘玄生慌忙捂她的嘴，她道：“你们在神农庄里行凶，庄主一定会追查到底！”
　　岑既白手上被她咬出的伤口还痛着，看她这副样子更是怕得往后退。戚红跟过来问：“庄主，你记得她吗？”
　　暂任正牌庄主的岑既白坦诚地摇头，戚红说：“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又不是真的要对她怎么样，问完话就该撤了。不能把她一直绑在这里吧，这要怎么收场？”
　　问到这里也没什么想知道的了，苍秾澹然直起身来，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关于这个，我也早有准备。”
　　她给另三人打手势示意，一起缓缓退出院门。原地的柴雅急得大叫，退到柴雅听不见说话声的地方苍秾才驻足休息，找了个台阶坐着说：“行了，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待会儿假装路过走过去，就说散步时看见她被绑在路边。”
　　丘玄生心里没底：“苍秾小姐，这样行得通吗？”
　　“不是有庄主在这里嘛，”苍秾揶揄般把问题推到岑既白身上，笑着说，“大不了叫庄主给她发点精神损失费，赔她两三个月的工资好了，也够她去找个医生看看。”
　　戚红也安心地坐下来，打趣道：“看来你在那石室里关了这么一阵，智力水平已经超脱小庄主她们整个家族了。”
　　岑既白先前警告过她不许乱说话，戚红顶风作案，她立即就地找了根树枝要抽戚红。那两人你追我逃，丘玄生看得正高兴，转头发现苍秾在看自己：“苍秾小姐，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是殷南鹄……”苍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好奇怪。这个幻境里让小庄主成了她母亲，让戚红成了她姨娘，为什么你的角色会被分配到殷南鹄呢？”
　　“我不知道。”丘玄生跟她一样茫然不知，“也许就是随机分的吧，就好比戚红分到的不是她娘的角色。”
　　“戚红她娘应该和神农庄没什么关系，”看着戚红和岑既白打闹，苍秾越发心烦意乱起来，“她家里和神农庄结了那么大梁子，意识到这个之后总感觉心情有点沉重。”
　　丘玄生不知如何安慰，掏出几块酥饼问：“吃点吗？”
　　平日里不喜欢她这样，但这时苍秾觉得自己还真挺需要这个。苍秾看着院里试着挣开绳索的柴雅，说：“你们两个快停下，我看菜丫快等疯了，赶紧去救救她吧。”
　　岑既白和戚红停住打闹，踮脚往柴雅那边看。还没走过去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叫自己，岑既白回头看过去，竟然是梅芝往这边跑来：“庄主，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苍秾对她很提防：“怎么是你，你来这里有事？”
　　“小乌菱说彦姐手里还拿着她的球，”梅芝来这里找人的理由极其充分，柴雅扭动着想逃离束缚，梅芝眼尖地瞧见那抹扭来扭去的身影，“那是柴雅吗？怎么被捆在那里？”
　　戚红赶忙赔笑：“我们也正奇怪，商量着要去救她。”
　　眼见有人受困，梅芝挺身而出带队去救人。她先扯开捆着柴雅眼睛的白布，问：“柴雅，谁把你捆在这里？”
　　柴雅一能视物便看见满脸心虚的岑既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庄主，咱们神农庄里进贼了，她们捆住我问了好多有关咱们神农庄的事，咱们要怎么办啊？”
　　“什么，”岑既白的台词功底很是业余，不管说什么都没底气，“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就是啊柴雅，”丘玄生和苍秾帮柴雅松开绳子，梅芝追问道，“那贼人长什么样，使的谁家功夫？”
　　“她们是一群人，个个心狠手辣，”梅芝被身边的丘玄生扶了一把，望着站在面前的几个人犹疑道，“好像……好像是四个人。”


第120章 运动健儿深夜马拉松
　　为了安抚柴雅的情绪，岑既白给她放了几天假，又给她不少钱让她出去散散心。柴雅感激涕零，对岑既白更加殷勤，见她对母亲如此忠心，岑既白越发觉得事情做错了。
　　以前每天幻想着当庄主，也不知道做庄主需要什么。唯一是正经庄主的岑乌菱如今还是路都走不明白的孩童，即便她连字都认不全，岑既白也还是总发自内心地远离她。
　　没想到当上庄主还有这么多烦心事，难道这就是强者的孤独吗？岑既白长叹一声，本想着跟苍秾聊天解闷，一阵脚步声传来，戚红抱着还在啃手指的岑乌菱跑进门，扬声笑道：“小庄主，我们带妹妹大人来找你玩啦。”
　　丘玄生站起来想接过孩子，岑既白吓得魂飞魄散，躲到桌案后喊道：“带她过来干什么，有事就直说，”丘玄生搂着岑乌菱靠近，岑既白闭眼说，“别抱过来，好恶心。”
　　这个年岁的小孩已经看得出对方的嫌弃，不免有些黯然。丘玄生拍拍岑乌菱的背让她别难过，对岑既白说：“岑庄主现今还不知道以后的事，她对小庄主你没恶意的。”
　　“你不懂，我不想听见岑乌菱叫我娘。”岑既白试探性地睁眼，看见丘玄生把岑乌菱抱开才冷静下来，指着苍秾说，“你找苍秾玩去，你不是也喜欢黏着姑母吗？”
　　“不要自己解决不了就把她甩给我，”苍秾同样如临大敌，闪到戚红身后说，“别跟我套近乎，也叫我姑母。”
　　戚红乐得看别人倒霉，回头指责苍秾：“你们对妹妹大人太过分了，不叫姑母叫什么？你娘本来就是她姑母啊。”
　　“我又不是我娘，更不是岑乌菱的姑母。”苍秾瞪着岑乌菱说，“你把这个称呼给我改了，以后别靠近我。”
　　岑乌菱为难地看一眼丘玄生，丘玄生把她的手握住，不许她再啃指甲。眼见她把苍秾的话听了进去，岑既白跟着说：“对，你要对我改称呼，不能叫我娘。若是看见我就叫庄主，叫别的我就不理你，叫我娘我就翻脸，知道吗？”
　　岑乌菱没听懂太多，但还是点头说：“好的庄主。”
　　岑既白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忽然抬起手捂住胸口。丘玄生抱着岑乌菱后退几步，岑既白呼吸急促，带着满面红光叫道：“岑乌菱叫我庄主了，她叫我庄主了！”
　　苍秾和戚红俱是翻起白眼，戚红伸手把岑乌菱抱到怀里，义正辞严地说：“别用妹妹大人满足你的弱智幻想，你和她谁能当好庄主我们心里有数，少做这种白日梦。”
　　苍秾和丘玄生很是赞同，戚红捏捏岑乌菱的脸，堆出笑来问：“妹妹大人，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平常都把值钱的东西放在哪里？你悄悄告诉我，我肯定不会讲给别人。”
　　苍秾抓住她就要锤，丘玄生飞快把岑乌菱抱走。岑既白在旁幸灾乐祸：“你不要脸，连小孩子的钱都想抢。”
　　“我又不像小庄主你一样是有下限的人，”戚红躲开苍秾的正义之拳，站起来跟岑既白打擂台，“再说了，你不是很讨厌她吗？让她变成穷光蛋你肯定高兴还来不及吧？”
　　这句话简直正中下怀，岑既白也露出“这话有道理”的表情。苍秾忍无可忍，向窗外喊来梅芝，客观地说：“你们两个的内心太肮脏了，这孩子还是交给梅芝带最为妥当。”
　　那两人很是不满苍秾的指责，都不接苍秾的话。梅芝进门来把岑乌菱带走，苍秾才终于说起正事：“我们在通道口燃灯，那盏灯里的记忆竟然与神农庄有关。丛芸队长怎么会知道这些，莫非她与神农庄曾有渊源？”
　　“不知道。”岑既白望一眼窗外梅芝抱着孩子离开的背影，罕见地一针见血道，“而且这幻境里最显眼的除了变小的岑乌菱就没了，我们要做的任务是什么？”
　　“是哦，新成员选拔已经结束，神农庄也没有对新人制定要求。”丘玄生点点头，她心里闪过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犹豫着说，“说起重要的事件，我只能想起一个。”
　　岑既白勤学好问：　“是什么？”
　　这件事说出来太吓人，丘玄生小心观察着另三人的表情，自己也半带怀疑地说：“苍秾小姐的母亲跟岑庄主吵架，岑庄主为了把她钓出来着手编写《五毒秘法》。”
　　苍秾和戚红愣住，岑既白的表情仿佛被雷劈中，后退几步撇清关系：“我根本不知道那本书里写了什么，我问过姑母姑母都说没看过，就更不要说别人了。你问苍秾！”
　　“问我也没用，我对那本书不感兴趣。”苍秾也吓了一大跳，赶忙看向曾经把偷书作为目标的戚红，“你背后的东溟会不也是想抢书的，她们总对里面的内容有个了解吧？”
　　“完全没听说过，”戚红的答案依旧叫人大失所望，她挠挠头说，“我是听她们说我跟岑家苍家有仇，而且潜伏在神农庄可以同时拿到小庄主家和东溟会开的工资。”
　　岑既白举起巴掌要打，苍秾拦住她问：“那本书呢？”
　　来到这个幻境没多久就遇见戚红了，更不知道先前这东西放在哪里。众人不约而同在书房里翻找一阵，像犁地的牛似的挖掘，把可能是草稿的纸页书籍堆在桌面上。
　　没想到书房里没有一本可能是《五毒秘法》的书，戚红脱力仰倒在椅子上，闭眼叹道：“让小庄主来写绝世秘籍，这怎么可能啊？她什么都不懂，而且代表苍姁的苍秾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写书有什么意义？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这只是目前最有可能的任务，不一定是真的。”丘玄生不忍看她失去活下去的信心，握住岑既白的手说，“要不我们一起试试，用自身知识来写这本书吧？”
　　“我们自己的知识怎么够，我娘写的可是只要学通透就能变成天下第一的奇书。”岑既白还没开始工作就萌生退意，满口拒绝道，“我肯定做不好的，绝对做不好的。”
　　“小庄主，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苍秾也像马上就要被困难压垮，但她还是拍拍脸站起来说，“玄生说得有些道理，我们先试着写一写，万一明天就有新任务呢？”
　　岑既白猜她是被困难吓傻了，竟然说出这么不着边际的话来。几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想写天才留下的毕生心血，跟让村里最会择白菜的老张雕一颗白玉白菜一样为难人。
　　众人不欢而散，丘玄生回到新入门的门客们统一的宿舍。自己不比那三个人，她们与神农庄关系匪浅，自然有些特权。院里有几个人围在一起畅想未来，其中一个说：“我听说庄主著书完成，真的把苍姁从房间里哄出来了。”
　　丘玄生走近搭话：“庄主写完书了？”
　　“那是当然，否则苍姁为什么出来？”那人仰望星空，期盼道，“在江湖小报上岑庄主的人气很高，神农庄也被列为十大最值得去的企业，能来神农庄做事真是走运。”
　　好吧，原来是没有根据的小道消息。今天跟岑既白等人讨论著书的事就足够劳累，丘玄生还给自己设定了支线任务，那就是四处揽活干维持人设，不给殷南鹄丢人。
　　起先从旁人的谈话里听了些殷南鹄的身世，说她如何贤明友善，仿佛殷南鹄就是菩萨在世，是彻彻底底的完人。转变身份变成这样的人有些难度，丘玄生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于是拼命打起精神来，只要有人求助就势必响应帮忙。
　　经历给人跑腿送饭洗衣服的一天，丘玄生累得不行，决定早早收拾准备睡觉。拿换洗衣物时偶然发现衣服底下藏着一块碎成两半的铜牌，这东西质地坚硬，不会轻易碎裂。
　　难道是被行李压碎的？丘玄生疑惑地将其拿起来，放在油灯下检查。这铜牌只有半个巴掌大，背面刻着盘龙栖于荷花池中的景象，龙身上每块鳞片都清晰可见，连袅袅云雾也十分逼真，非精雕细琢而不能有，碎了还真是可惜。
　　丘玄生正叹惋着，随手将其中一块残片翻过来，霎时间从头到脚都清醒了。两块残片合在一起是个方正的简字，切面光滑利落，仿佛是被人用利器果断地从中间断开的。
　　怎么会这样？想起白天听柴雅说殷南鹄有个姐姐，再想起从前在幻境里把殷南鹄当做工具的那个殷简，丘玄生被自己的设想吓住，将铜牌收好想着明天跟苍秾她们商议。
　　殷简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还是以这种形态出现？丘玄生还没理清思绪，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不甚清晰的喊声，也许是为了不给殷南鹄丢份，丘玄生打开房门准备再做点好事。
　　此时已经很晚，院里那几人早就没了声音，估计是回房休息去了。黑夜里风声瑟瑟，丘玄生跑到院中努力分辨那声音的方位，抓起竹简往那声音的方向冲过去。
　　还没靠近就觉得那声音很是耳熟，跑近了才发现大喊大叫的是戚红。丘玄生远远看见她的身影掠过檐上，追着一道黑影边走边叫：“有贼啊，快来人抓贼！”
　　那两人速度极快，丘玄生只好提起力气匆忙赶过去，追在戚红身后确认道：“戚红，贼是那个人吗？”
　　“那混蛋在藏书阁里偷东西，刚好被我撞见了，”戚红冲那人背影喊道，“不许走，我看你能逃去哪！”
　　叫了半天也只有丘玄生一个人来，戚红越想越气，连丘玄生也不管提起速度跟上去。那人早有准备，一身黑衣以夜色作为遮挡，身形矫健从一间屋顶窜到另一间屋顶。
　　耳边唯有风声滑过，在子夜里拂过身上犹如冷刃割过。只跟在身后不一定能追到，不如提前截住她的逃跑路线。戚红索性抄近道翻身跳到那人对面的屋顶，那人眼看身侧的戚红将要赶上自己，刹住脚步回身看向丘玄生。
　　月光照亮那人蒙面的脸，她身上没有包袱，似乎没有偷到东西。戚红步步紧逼，那人挑出看起来无害些的丘玄生充当生路，她动作迅猛地冲过来，提起拳头往丘玄生面门打。
　　那拳头与她不过咫尺之隔，丘玄生连忙闪身避开。不想那人手腕一翻变戏法般亮出手底暗藏的尖刺，那三寸长的铁刺尖端锋利，在她手底如刀般旋转着划破丘玄生脸颊。
　　这时甩出白绫生怕误伤丘玄生，戚红匆匆跑过来，丘玄生还在惊讶，那人立即旋身一脚把丘玄生扫到地上。丘玄生滚下高墙，忍住刺痛仰头对戚红喊道：“快追，别叫她逃了！”


第121章 谣言猛于岑乌菱
　　完成《五毒秘法》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丘玄生不懂药理，岑既白没有信心，苍秾更是看见纸笔就想逃，戚红觉得重担全压到自己肩上，决定到藏书阁找些参考资料。
　　深夜里没人会来看书，于是一点点反常的响动就能被清晰地听见。那贼人鬼鬼祟祟的，刚踩到藏书阁的地面就被戚红识破，戚红边叫抓贼边冲上去，没想到没有一个人帮忙。
　　赶着那贼人来到屋外，好歹是多了个丘玄生做帮手。谁知那贼人很是狡诈，把丘玄生打伤后就立即潜逃，戚红本就不擅脚力，身上还带着乾坤圈拖慢脚步，根本追不上她。
　　眼睁睁看着那人跑掉，戚红回到岑既白房里复命的时候气都没喘匀。门外有许多人围观，秘药堂派了医师来给丘玄生看伤，岑既白和苍秾都在，发觉戚红回来，岑既白赶紧站起来问：“怎么样，你有没有抓到贼？”
　　“那人滑得跟泥鳅似的，害我追没了半条命。”戚红很不客气地占掉岑既白起身时让出的位置，抬头问拈着病历单开药的医师，“玄生怎么样？我看见那人伤到她了。”
　　丘玄生傻笑道：“从屋顶上掉下来而已，不要紧的。”
　　她眼下有道不深的细长伤口，苍秾帮她擦掉笑起来的时候往下淌的血。这边忙成一团，梅芝抱着岑乌菱走进来添乱：“庄主，小姐被外头的声音吓得直哭，吵着要娘。”
　　岑既白还是没有勇气面对变小的岑乌菱，但还是本着维护神农庄安全的心态问：“你们都没事吧，戚红呢？”
　　戚红用手肘捅她：“在这里啊。”
　　“我问的是小的那个。”岑既白挡开她的手，岑乌菱伸手过来要抱，岑既白立马往后躲，“这里没你的事了，真没想到我们神农庄会闹贼，你把孩子拉下去哄哄。”
　　“她是来找娘的，你还想把她丢给梅芝？”戚红按例斥责她一句，很自然地把岑乌菱抱过来，搂着岑乌菱安慰道，“妹妹大人别怕，以后什么贼看到你只有跑的份。”
　　“看来岑乌菱给神农庄上安保也不是没有道理，”岑既白看着靠在戚红肩上的岑乌菱点点头，吩咐道，“梅芝，你把那些新来的门客分一分，多派几个人守夜。”
　　梅芝笑着应下，隔了一会儿便带着犯困的岑乌菱回房。戚红捶捶跑酸的腿，满腹愤懑道：“我在外头叫得那么大声，居然只有玄生一个人来帮忙。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没用，让你们管神农庄，我看神农庄迟早完蛋。”
　　苍秾站出来为自己正名：“我的住处太偏了，住进那间屋子的人能活着就算不错，你还敢提要求？”
　　她有理由，岑既白却没有。戚红兴师问罪般看着岑既白，岑既白哼一声说：“怎么，你还想怪我？我为写书的事情烦着，你再那样看我信不信我去跳河？”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还好丘玄生只是伤着了脸，没有危及性命。盗贼的事闹得神农庄内人心惶惶，岑既白站出来让围观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宣布从明天开始清查被盗物品。
　　想到那贼人溜走的场景戚红就气得睡不着，辗转许久方才睡去。好不容易做回好人反而倒霉，也不知道那人跑到藏书阁里偷什么，那里头全是书，半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在外漂泊这么些天倒有点想念神农庄的早茶，第二天戚红起个大早，想着弄些好吃的来犒劳自己昨天勇敢抓贼的壮举。她出门就听见戚彦的名字，赶紧循声过去偷听。
　　檐下有几个人端着饭碗聊天，有个人说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昨晚彦姐和殷南鹄一起去追盗贼，殷南鹄从墙上掉下来了，庄主让殷南鹄睡她屋。”
　　原来是在说昨天的事，这也难怪她们多嘴，这种爆炸性新闻总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话题。不如听听她们是怎么夸赞自己，戚红走过去随口跟她们搭话，问：“你们在聊什么？”
　　“彦姐早啊。”那人抬头向她问好，“我们在说昨晚的事，没抓到贼太可惜了，若是我听见了风声一定去帮你。”
　　戚红觉得好笑，说：“那时你应该睡着了吧？”
　　那人坦诚摇头：“没有，还醒着。”
　　戚红问：“那你怎么没听见？”
　　“这个不能怪我……”那人很惭愧，压低声音道，“跟我睡一屋的那个人呼噜声太大了，我什么都没听到。”
　　“对，我也想跟你们讲这个。”另一人精神振奋地拍拍手，大声说，“我们住隔壁的都能听见，实在太吵了。”
　　戚红笑着走开，没再继续参与她们的讨论。大家平日里各司其职，闲下来总会有些牢骚，是饭堂里最常见的事。
　　戚红案例取到心心念念的炸豆腐和蟹黄烧卖，在人来人往的饭堂里坐下。刚坐稳就听见有人在后头聊天，戚红赶紧竖起耳朵：“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昨晚有贼人来偷东西，殷南鹄还被人打伤了，为了追贼戚彦竟然连救都不救一下！”
　　怎么这么说人？不过这是事实，戚红无话可说。又听见坐在前头那桌的讨论：“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殷南鹄捉贼负伤，庄主奖励殷南鹄睡她的房间，把戚彦赶出来了！”
　　戚红连咀嚼的动作都放慢了，生怕遗漏一个字。她呆着没动作，左边那桌的说话声更大：“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殷南鹄跌落墙头庄主很心疼，我看以后庄主一定最器重她！”
　　右手边那桌说得更加离谱：“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戚彦看不惯殷南鹄受器重，把她从墙上踹下来了！”
　　怎么胡乱泼人脏水？戚红气得摔了筷子，隔壁那桌听见响动，立即低头不再出声。流言太多戚红有冤无处诉，一下子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转身大步走出了饭堂。
　　说岑既白器重丘玄生就算了，还说是她害了丘玄生？戚红暗自磨牙，决不能让闲言碎语毁掉自己的名誉，马不停蹄跑到秘药堂，大声声明自己要去探望丘玄生，要给她带药。
　　整个秘药堂快被她的音量掀翻，送走戚红后秘药堂的人很久都还能听见耳鸣。戚红来到岑既白的院子里，丘玄生刚醒还坐在床上，她赶紧扬起笑容提着篮子走过去：“玄生，我听说你的伤很严重，带着药来看看你。”
　　“我没事啊，脸上的伤能有多严重。”丘玄生下意识摸摸脸，说，“是我太大意，不知道贼人带着暗器。”
　　“脸上的怎么不严重？跟脑袋开瓢就差一点距离，你还不紧张点？”戚红紧张地问，“小庄主她们来看你了吗？”
　　丘玄生摇头答道：“没有，这还早呢。”
　　“对吧，我是最在乎你的人，一大清早就来看你。”戚红把篮子里的药拿出来，大方地推到丘玄生手里，“拿着吧，这是我去秘药堂专门找的药，擦在脸上不会留疤的。”
　　“谢谢你，我还想着自己去拿药呢。”丘玄生感激地接过来，想着找个机会谢谢她，“你吃早饭了吗，苍秾小姐说神农庄的病号饭很好吃，你留下来我们一起吧。”
　　刚才太生气没顾上吃东西，和丘玄生一起吃饭还能彰显两人感情深厚，是一箭双雕的好事。戚红忙不迭答应下来，吃了饭又跟着丘玄生说了好些话，约定下午一起出来玩。
　　等下午和丘玄生同时亮相，谣言就不攻自破了。戚红欢快地打着算盘，刚走到外头就听见戚彦的名字，立即冲过去躲在墙后偷听。那声音道：“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刚才戚彦去给殷南鹄探病，还送了殷南鹄药膏，两个人还吃了饭！”
　　这就对了，戚红哼着歌往前，不出所料听见守院门的人在偷偷讲小话：“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戚彦去找殷南鹄看病，问殷南鹄要了药膏，两个人还吵了架！”
　　这群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谣言止于智者，戚红愤愤往前走，又听见分药的人在闲聊：“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戚彦去找殷南鹄挑衅，给殷南鹄送了舒痕胶，想把殷南鹄毒死！”
　　戚红目眦欲裂，只想着这群听风就是雨的白痴赶紧被药草毒死。她拔腿就走，跑到藏书阁附近听见有人躺在屋顶上偷懒，小声道：“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戚彦看不惯殷南鹄受宠，给殷南鹄送了毒药，说殷南鹄不死她就去死！”
　　戚红沿着走廊一路狂奔，只想把这些无聊的话全部甩在身后。没关系，只要等到下午和玄生一起出门，戚红抚着胸口安慰自己，到时肯定能一扫流言，让这群傻瓜目瞪口呆。
　　想到这里，戚红终于平静下来。仔细一看自己已然跑到花树下，岑乌菱和梅芝就在树下玩游戏。跟小孩玩玩也好，戚红走过去，笑着低头要抱岑乌菱：“妹妹大人？”
　　正在堆石子的岑乌菱仰头看她，怔了一下突然大哭起来。梅芝吓得凑过来搂住她问：“小姐你哭什么？”岑乌菱不停掉眼泪，梅芝搂紧岑乌菱小声说，“别在她面前，别在她面前……”戚红整个人僵住，梅芝抱起岑乌菱道，“不好意思啊彦姐，小姐可能是想家了，我这就送她回去。”
　　她逃命般带着岑乌菱跑了，戚红跪倒在树下，躺了好半天才想起在这里躺着不如回家躺着。她站起来往回走，不出所料听见有人在说话：“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戚彦刚才在园子里遇见小乌菱，小乌菱一看到她就哭了！”
　　戚红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出几步，又有人道：“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戚彦吓唬小乌菱，小乌菱都被她吓哭了！”
　　再往前，还是有人嚼舌根：“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小乌菱特别讨厌看到戚彦，一看见戚彦就吓得哭到喘不过气！”
　　再往前，还是有人讲闲话：“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戚彦特别讨厌小乌菱，一看见小乌菱就不让小乌菱喘气！”
　　戚红觉得自己才是喘不上气的那位，只想赶紧回家钻被窝，把一切脏水都隔在被子外面。她顾不上辩驳，一路跑回院子里，上午还在为她说好话的那三人就在院门口坐着。
　　整个神农庄里只有她们三个聪明人，戚红悄声走近，不料却听见了各种流言总结合的精华版本：“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戚彦看不惯殷南鹄受庄主器重，昨晚以抓贼的名义把殷南鹄踹下屋顶，没想到庄主还让殷南鹄跟她睡，戚彦和殷南鹄打架被小乌菱看见了，现在小乌菱一看到戚彦就吓得不敢喘气。”
　　她们说到兴头上，忽然其中一个抬起头来看见远处有人倒地，惊叫道：“彦姐，彦姐你怎么了？”
　　另两人抬头看去，只见戚红倒在地上，不会动了。


第122章 苦情剧女主角戚红
　　幼年时的戚红居无定所，没多大的时候就被殷南鹄派人收养。收养她的红袍人待她很严苛，总是要求她做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做不到的事。直到十四岁那年，她跟着红袍人一起潜入神农庄，因着年纪太小，在神农庄的学堂听了几年学。
　　她很快得到岑既白的赏识，这个人很好骗，当岑既白的跟班说几句好话就能得到很多好处。戚红没有跟别人提起过，在神农庄学堂里的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年。
　　也许神农庄就是她梦寐以求想要嫁入的豪门，未曾想幸福的童话生活转瞬就变成泡影。恶毒冷漠的苍秾，总是对她冷眼相待；自私狭隘的岑既白，跟她打了几天工就嫌烦。
　　她苦苦维持的美好生活，更在好姐妹丘玄生的介入下彻底粉碎。一个柔弱的善良女人，如何被现实逼到无路可退，兴州女人拯救幸福、抵御第三者的情感大戏至今没有播出。
　　醒来后，戚红屏退左右，避开人群独自来到园子里。碧绿的池水映出假山的影，戚红刚从昏睡中苏醒没有力气，于是手脚并用爬到假山上，站在山顶俯视池水里的自己。
　　恰好寻觅秘籍素材的苍秾和岑既白经过园子，第一眼就看见站在山顶上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戚红。岑既白吓得魂飞魄散，仰头大喊道：“你傻了，站在那上边干什么？”
　　没想到她看到这样的情景第一反应还是骂人，戚红低头看她一眼不再犹豫，毅然决然跃入水中。岑既白和苍秾眼见她摔下假山，急忙跑到池边。戚红在水中拼命扑腾着，尖声冲岸上的苍秾和岑既白求救道：“救命啊，这水好冷！”
　　岑既白跟苍秾对视一眼：“我们要管吗？”
　　苍秾踟蹰须臾，还是狠不下心不管，于是在园中拔起一根装饰用的竹子，伸到还在水里刨来刨去的戚红面前。戚红抱紧眼前的救命竹竿，被岑既白和苍秾合力拽上岸来。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戚红抱紧自己不断打颤，岑既白揪住她问：“你发什么神经，没事爬那么高做什么？”
　　“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戚红猛地搂住她，“你不是喜欢丘玄生吗，现在我自己去死，你满意了吧？”
　　“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谁说我喜欢玄生？”她行为诡异，岑既白用力推开她，望着歪在地上抽泣的戚红说，“别把我的衣服也弄湿了，赶紧找件干净的换下来。”
　　这个天气穿着湿衣裳容易着凉，戚红没多久就打起喷嚏来。苍秾见怪不怪，合上书本跟着这两人回到岑既白的院子里。她忧心戚红感冒，叫人去煮些药来以防万一。
　　戚红裹着被子，接过岑既白递来的纸擦鼻涕。梅芝将苍秾要的药送进屋里，戚红嫌烫，说要放在桌上等它放凉。
　　梅芝将碗放下，请示般说：“庄主，那个殷南鹄听说彦姐掉进水里特意过来探视，人已经在门外了。”
　　“不许她来见我，我不想看见她！”戚红陡然大叫起来，伸手环住站在身边的岑既白，闭眼大喊道，“她是一个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我不要见到她！”
　　“胡说什么？叫她进来便是，”苍秾回头跟梅芝通好气，转头对岑既白道，“戚红疯了，把她丢出去吧。”
　　岑既白奋力挣扎，谁知戚红发疯时力气奇大，根本挣脱不得。丘玄生迈过门槛走进屋里，戚红的尖叫声拔高好几个度，指着丘玄生喝道：“你别过来，不许你过来！”
　　她喊得声泪俱下听不清字句，丘玄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戚红抱着岑既白哭天抢地，她也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丘玄生小心翼翼地挪到苍秾背后，问：“她们怎么了？”
　　即便是目睹全程的苍秾也难以理解，猜测道：“大概是上回在戊窠城余毒未清，不幸狂犬病发作。”
　　“谁说我是狂犬病，你们才是狂犬病！”戚红蹭到岑既白身上抹眼泪，冲丘玄生吼道，“我不想看见你，不想！”
　　“既然你不想看见玄生，那我们一起出去，不打搅你了。”岑既白努力半天终于逃脱，拿起桌上黑乎乎的汤药递到戚红面前，“赶紧把药喝了，我们马上走。”
　　这时候就如此不耐烦，只怕再过几天自己就要被赶出去了。戚红委屈得不行，颤颤巍巍接下碗。她忍着苦涩将药尽数喝干净，汤药浇不灭心里的怒火，戚红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乍然跳下床窜到丘玄生面前，伸手想掐丘玄生的脖子。
　　丘玄生本能地错身躲开，戚红固执地跟过去和丘玄生撕打：“你怎么可以来小庄主的神农庄，睡小庄主的房间，还让别人说我坏话？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可以！”
　　苍秾也吓傻了，连忙劝架道：“别打别打！”
　　戚红豁出去要丘玄生的命，苍秾和丘玄生被她打得节节败退苦不堪言，岑既白不得不跑过去帮忙，她挡在三人中间使尽力气把戚红推开，戚红脚下不稳，被她搡在地上。
　　三人惊魂未定，地上的戚红蜷缩起来，捂着肚子咬牙道：“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岑既白看不下去，怒道：“你摔了个屁股墩儿你应该屁股疼而不是肚子疼，笨蛋别装了。”
　　戚红痛得在地上艰难地翻了个身，缩成一团许久没有声息。岑既白见她不再动作，慌忙上前想把她弄起来，推了几下戚红还是没反应，岑既白惊恐道：“她被我摔死了？”
　　苍秾赶紧探她鼻息：“还有气儿，快去叫医师。”
　　反正来探病也不受戚红欢迎，不如跑出去喊人救命。丘玄生二话不说担下跑腿重任，苍秾和岑既白把昏过去的戚红扶到床上，胆战心惊地给她捂上被子。
　　神农庄不缺医师，被丘玄生拉来的医师给她扎了几针，说要时刻守候，就算戚红要死，报丧的时间也要力求精准。
　　戚红脸色惨白，看着像是十分痛苦。刚把她从水里捞出来不久，苍秾生怕她搞湿枕头，随手把藏在床底的小箱子搬出来塞到她脑袋底下，将枕头安置到戚红身边。
　　这样做虽然有点不近人情，不过确实是明智之举。被她闹得素材也没得收集了，岑既白闲着无聊，搬着板凳坐在床边把粘在戚红脸颊上湿透打绺的头发撇到耳后。
　　昏过去便感觉不到疼痛，戚红在睡梦中参加了美妆学习班，认识了很多朋友。但梦终究会醒，她再次睁眼时早已回到现实，下意识抓住岑既白停在她脸边的手。
　　苍秾听见响动，伸手过来道：“你醒了？我扶你啊。”
　　“啊啊啊姚金玲！我知道你是姚金玲！”戚红尖叫着从身旁抽出枕头挡在身前，“你要害我，你们都要害我！”
　　坐在对面的岑既白果断甩给她两个巴掌，揪住戚红的衣领道：“清醒过来了没，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你是洪世贤。”戚红答完才想起有错，修正道，“不对，你是小庄主。”她眨眨眼，望着远处不敢上前的丘玄生小声说，“我不是林品如，你也不是艾莉……”
　　眼见她终于恢复正常，丘玄生松懈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又是跳水又是中毒，吓死我们了。”
　　“中毒？”戚红捂住嘴，“我中毒了？”
　　“那碗药里有毒，还好发现得早，要是等我们离开你就别想活了。”苍秾对那碗喝干的汤药扬扬下巴，言归正传道，“你今天发什么疯，为什么爬到假山上去？”
　　“你们有没有听外头的人传的八卦，说是我害得玄生从墙上跌下来，把我编排成大坏人，”戚红抓紧岑既白的袖子，控诉道，“好多人都这么说，我已经声名狼藉了……”
　　“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知道你还在乎名声，”岑既白觉得无所谓，“随她们说呗，你知道自己没做过不就得了？”
　　“可是她们说得越多，别人就会越看不起我。”戚红说着说着就又哽咽起来，她抱住岑既白的胳膊哭道，“还有人在我的药里下毒，到底是谁这么恶毒啊？”
　　“我们怎么知道，查都没开始查呢。”苍秾把丘玄生拉到身边，开始清算戚红的罪名，“我们一把你从水池里就出来你就兽性大发疯狂狗叫，不许玄生靠近一步。”
　　“她们都说我和你关系不好，你快去跟她们说，我没有要害你。”戚红去拉丘玄生，又握住岑既白的手，“小庄主你也是，你去跟她们说你比起玄生更在乎我。”
　　岑既白作势要打：“又开始了是吗？医师说你是邪风入脑，一旦你开始发疯就必须扇你巴掌让你恢复清醒。”
　　情急之下戚红连她的威胁也不怕了，搂紧她哭诉道：“小庄主，你不能任由她们诋毁我，我是无辜的。”
　　“好了好了，你别这样。”岑既白拍拍她，“我这就广而告之你是好人没有害过玄生，也没有偷《五毒秘法》。”
　　“偷《五毒秘法》？”戚红突然直起身来，用得知自己中毒时一样的表情说，“我还偷了《五毒秘法》？”
　　“啊哈哈，外面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岑既白浑然不觉自己说错话，拉过丘玄生模仿道，“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戚彦看不惯殷南鹄受庄主青睐，因爱生恨偷了庄主新写的《五毒秘法》，还把来抓她的殷南鹄踹下了墙。”
　　“我就知道！”戚红跳起来要打丘玄生，“你是一个毁掉别人前途的第三者，就知道装纯骗人陷害我！”
　　苍秾抢先一步闪到她和丘玄生之间，不带半点犹豫给她一巴掌：“玄生哪里装纯了，玄生本来就很纯啊。”戚红捂着半边脸发愣，苍秾问，“你怎么样，现在清醒了吗？”
　　“我这是怎么了……”戚红也一脸不可置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把丘玄生和岑既白都扯到身边说，“我不管，那些人的话让我很没安全感。你们要抓住盗贼还我清白，你和玄生都必须在人前做出很爱我的样子，一起破除谣言。”
　　苍秾没被分派到任务，兀自高兴着自己无差一身轻。她把那药碗拿过来，琢磨道：“这碗药是谁弄的？戚红只是抓了个贼而已，居然有人要下毒置她于死地？”
　　“你问我这个？现在我在神农庄里就认识你们三个人，”岑既白把戚红揽在肩上的手拿下来，她仔细回想片刻，抬头说，“不过把药送过来的人是梅芝。”


第123章 团宠文路人苍秾
　　神农庄在江湖上久负盛名，不仅是因其两任庄主岑星咏和岑乌菱善于管理人脉深广，也是因为神农庄的饭堂口味经典，最挑剔的美食家来到神农庄也只剩端着盘子排队的份。
　　虽然戚红总是做些只有智力下线的人才会做的事，但她的品味的确无可指摘。戚红喜欢的蟹黄烧卖和炸豆腐俱是神农庄饭堂里的抢手货，不提前在开饭前半个时辰排队便无望品尝，戚红求学时便是因抢饭积极被岑既白视为左膀右臂。
　　如今风水轮流转，提前站在窗口抢食物的变成了岑既白。开餐的钟声一响，身后等着吃饭的人们一拥而上，岑既白被挤在最前头，抓着张抄着备注的纸冲窗口里喊道：“一笼蟹黄烧卖，两盘炸豆腐加糖醋酱，再来两碗柑子汁。”
　　从没到过饭堂抢餐的岑既白紧绷着脸，窗口里打饭的杂役波澜不惊，还有余裕闲聊：“庄主，你今天亲自来啊？”
　　岑既白胡乱点头催促她赶紧把菜端上来，心里暗想下次还是跟丘玄生换个角色。她在取餐口累个半死，戚红在丘玄生的搀扶下晃进饭堂里，戚红扫视一圈选中座位，丘玄生抢先一步上前用袖子擦干净板凳，恭恭敬敬道：“请坐。”
　　戚红满意地坐下，丘玄生立即坐到旁边给她打扇子。岑既白端着餐盘从拥挤的人群里逃出来，戚红不悦道：“你怎么这么慢？快点啊，我还等着吃饭呢。”
　　“来了来了，全是你点名要吃的。”岑既白把餐盘放到戚红面前，她捂住胸口大口呼吸，伸手要拿丘玄生手里的扇子，“玄生快给我扇扇，围在窗口前热死了。”
　　戚红瞟她一眼，从丘玄生手里拿过扇子塞给她。坐在戚红对面那人看得很是惊愕：“庄主，平常都是彦姐给你带饭，你今天怎么想起给彦姐打饭了？”
　　“昨天我跌进水里差点感冒，庄主说要亲自照顾我。”戚红生怕岑既白说漏嘴，一把搂住岑既白体现两人的深情厚谊，又拉过丘玄生说，“还有她也是，我们一起抓贼结下深厚友谊，是最最亲近的知音好友。是不是？”
　　这里是公共场合，岑既白生生把骂她的话吞下去，丘玄生愣愣地点头。那人低头吃起东西来戚红才松开手，啃了半个烧卖后揉着肩头道：“哎呀，肩膀好酸。”
　　丘玄生识相地给她捶背，岑既白忿忿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肩膀酸，我可是为了你排了整整半个时辰的队。”
　　戚红抱她一下：“谢谢啦，小庄主对我最好了。”
　　岑既白搓掉手上起的鸡皮疙瘩，对面那人笑着说：“最近常有人说庄主不喜欢彦姐，我还以为是真的，看来和传闻里完全不一样啊。你们三个关系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嘿嘿，那是当然。”戚红得意洋洋地松开岑既白，把随餐附赠的橘子递给她，“小庄主，帮我剥一下。”
　　岑既白不想帮她，戚红威胁般用余光扫一眼对面那人，岑既白只好纡尊降贵帮她这一回。等到那人走了之后陪戚红演戏酷刑算是结束，岑既白趁机抢了几块炸豆腐放进碗里。
　　眼见没有闲杂人等，丘玄生压低声音道：“对了，我前天收拾东西时找到一块铜牌，好像是殷简的东西。”她摸出铜牌，“这东西被人削成两半，不知道是谁干的。”
　　“殷简是真实存在的？”岑既白差点被炸豆腐呛到，她咳嗽几声说，“我去跟柴雅打听过殷南鹄的家世，她确实有个姐姐，而且两人相处融洽，没听说过有什么矛盾。”
　　坐在中间的好处便是证物都能拿在手上，戚红摸着铜牌残片说：“这是怎么回事，柴雅说她姐姐才死不久，难道她姐姐就是殷简，并且殷简的死因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是不是有仇家寻仇，把殷简的东西砍成了两半？”岑既白陷入深深的幻想中，“还是说事实就是那天我们经历的幻境，殷简欺压殷南鹄已久，殷南鹄奋起杀了她姐姐……”
　　“我们不要乱猜了，没有依据的。”眼看岑既白要把殷南鹄列入偶像名单，丘玄生赶紧止住话题，收回铜牌残片道，“那些新来的门客都与我关系很好，她们说跟我一样从晋宜城来的杂役很多，问问她们或许能打听到消息。”
　　岑既白欣然应允，接下这一任务。丘玄生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戚红猜她是被那个盗贼吓傻了，本想关心她两句，丘玄生却把话题引开了：“苍秾小姐呢？”
　　“她偷偷跟踪梅芝去了，这家伙不知为什么总是怀疑梅芝别有用心，我和戚红拦都拦不住。”岑既白烦闷地扇扇子，抬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对，梅芝就在那里。”
　　梅芝在这里，那就意味着苍秾也来了。视线在人头攒动的饭堂里搜索一番，还真就看见苍秾蹑手蹑脚跟着梅芝。跑来饭堂肯定调不出什么鬼，苍秾盯着取餐口笑着跟人聊天的梅芝，听见的却是身后几个人聚在一起不敢张扬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庄主和彦姐殷南鹄关系最好，苍姁已经被排除在外了！”苍秾眉头一皱，回头往那几个人聚着的餐桌看过去，那几人没发觉她的存在，还在继续说话。
　　其中有个看着就事很多的人道：“怪不得是她们三个一起出来吃饭，不过苍姁那个性格，真的很难让人喜欢啊。”
　　难怪戚红闹成那样，从没发现神农庄是个新闻报社，充斥着各种没有依据只为博眼球的虚假信息。苍秾说服自己心无旁骛，梅芝已经找到位置坐下，从戚红对面的座位正好可以观测她的一举一动，苍秾便走过去在戚红面前落坐。
　　戚红还在享受岑既白和丘玄生的众星捧月，乐于更多观众到场：“苍秾你来了？快坐快坐。”
　　戚红的正事是洗脱冤屈，岑既白却不是。她关心着梅芝的事，问：“你跟了梅芝半天，发现什么不对了吗？”
　　“没有。”苍秾没有掩饰自己追踪生涯的失败，郁闷道，“她除了照顾你和岑乌菱就没做别的事，在房间里坐着给俩小孩讲故事玩玩具，闲得我都想去应聘她的工作了。”
　　岑既白不爱听这个：“你想的话我明天就给她放假。”
　　“还是算了。”苍秾毫不客气地抢了戚红的烧卖，“有没有查出被偷了什么东西，那个贼跑到藏书阁偷了什么？”
　　“什么也没偷。”苍秾怀疑地看着她，岑既白着重强调道，“讲真的，我们神农庄一毫一厘都记录在册，每本书有多少页都记着。那个人进了藏书阁，连张纸都没带走。”
　　深受流言危害的戚红嗑着瓜子，指着来往的门客侍从说：“那群人爱讲八卦，都在传贼人想偷《五毒秘法》。”
　　丘玄生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大家看见苍秾小姐出了房间，都以为是《五毒秘法》完成了所以她才出来的。”
　　“可那个人真的什么都没偷到，”岑既白为难地挠挠头，第一时间想着追究戚红和丘玄生捉贼不利的事，“那个贼有这么厉害？你和玄生两个人都抓不住她。”
　　戚红直起身子道：“你现在还说这些？她们都讲是我故意设局贼喊抓贼想还玄生，也不见你出来主持公道！”
　　看她那架势就是想继续闹起来，岑既白移开视线，想着大事化小：“你怎么总是这样，我又没说是你干的。”
　　“你没说，可她们都这么觉得！”戚红果真挤出眼泪，抓住岑既白用力摇晃，“你起来，你大声告诉所有人你根本不在乎谁是盗贼，说我不是坏人没有害玄生，你起来！”
　　她马上就要在地上打滚撒泼，岑既白拗不过她，起身结巴道：“我宣布啊，这个这个戚彦，她不是那种会小偷小摸的人，她根本不会偷神农庄的东西，也没有嫉妒殷南鹄。”
　　突如其来的宣告没有任何说服力，众人看过来的目光里带着浓浓的不信任，苍秾捂住脸假装不认识这两人。
　　平时大大咧咧的戚红此时却格外敏锐，她容不下半点瑕疵，抓住刚坐下来的岑既白哭着逼迫道：“你这么说她们说她们只会觉得是我威胁你，你亲口告诉她们，让她们知道我对你有多重要，不然她们还会继续说我的！”
　　岑既白本来就不是自愿的，听见她提出附加要求更是不想奉陪，推开戚红道：“不是吧，怎么还要说？”
　　“你不愿意那就是要我死，我不想别人议论我，你忍心看着我被那些闲言碎语逼疯吗？”戚红揪着岑既白继续诉苦，她搬出管用手段怂恿道，“小庄主你不能这样，你以前从来不让别人说我的，你以前最明察秋毫最公正严明了。”
　　既然她都这么夸自己，不帮帮她是有点过意不去。岑既白再次站起来，中气十足地说：“我再宣布啊，这个这个戚彦，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许别人说她一点坏话。”
　　她说完又坐下，戚红立即夸她刚正不阿有原则，把岑既白哄得很是高兴。丘玄生揣着手坐在旁边，苍秾没找到能供她钻下去的地缝，只得道：“你们确定要这样吗？”
　　还傻乐着的岑既白问：“怎样？”
　　“别人都说越缺什么就越喜欢炫耀什么，这样做只能显得你们没底气，”苍秾直言不讳，先指责岑既白再揭穿戚红，“你不公正，玄生和小庄主也没有这么喜欢你。”
　　这话简直是点燃了炮仗往岑既白和戚红头上扔，戚红当即炸了：“被传谣言的不是你，你当然能淡定自若了。你不知道被人误解的感觉有多难受，换成你你肯定也坐不住。”
　　“所以你就叫小庄主和玄生陪你在这里搭戏台子吗？”余光瞟到梅芝用餐完毕准备离开，苍秾抓走一个橘子起身道，“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陪你演戏。”
　　她撂下这句话，追着梅芝的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岑既白和戚红面面相觑，戚红问：“她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岑既白小声坦白道，“不过我觉得我们这样是有点太做作了，大家都在看这边。”
　　“看这边又怎样，我就是要让她们看。苍秾多清高啊，根本不搭理我们，”戚红拍几下桌子，决定道，“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她在办什么有技术含量的大工程。”
　　她说着，也跟在苍秾后头追出去了。就只剩丘玄生和岑既白坐在位置上，丘玄生站起来，岑既白惊讶地抬头问：“怎么你也要走？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啊？”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丘玄生攥紧手里的竹简，扭头往外跑，“对不起，我等下再来找你。”
　　岑既白呆滞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猝然听见背后响起的窃窃私语的声音：“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第124章 宠物救济员丘玄生
　　跟踪梅芝后才发现，这个人可谓是神农庄里最无聊的人。她每天除了带小孩就是给岑既白送东西，比起门客更像侍女。梅芝性格极好办事周全，不光是岑乌菱和戚红都黏她，整个神农庄里就没有跟她关系不好的人，除了苍秾。
　　主要是当初在幻境里被她害得太惨了，这人又是东溟会的人，不得不防。说起东溟会苍秾知之甚少，也想不通殷南鹄为何加入东溟会又退出东溟会。只是幻境里有关她的部分过于惊世骇俗，苍秾总觉得这人背后藏着更多秘密。
　　不过她收留了流落在外的戚红，这样的好心也算难得。想到戚红，苍秾的注意力又跑到适才饭堂里的闹剧上，不防肩膀被人从后边拍了一下，回头正是闹剧的编纂者本人。
　　梅芝还在前头，苍秾拉着她藏好：“你跟来干什么？”
　　“我来视察工作啊。”戚红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真能调遣所有人，“你还在跟踪梅芝，怀疑她有问题？”
　　苍秾白她一眼，小步悄声不远不近地跟着梅芝：“这里有我就够了，你继续回你的剧场跟她们风花雪月吧。”
　　“什么叫风花雪月，”戚红吵起架来不甘示弱，紧跟在苍秾身后回嘴道，“疯狂地花钱血拼最后月光才是我的疯花血月，你看不惯我的生活习惯我也没办法。”
　　梅芝阔步走进岑乌菱的房间里，半晌没有要出来的迹象。苍秾这才有空回头审视戚红，只见她脸上画得浓墨重彩的，便问：“你眼睛上那是什么？”
　　“是我黑色的眼线，”戚红凑近苍秾几分，满脸骄傲地向她展示，“是不是觉得我有一点轻蔑？”
　　“从昨天你从假山上跳下来开始我就觉得你精神有问题，”苍秾扭头监视梅芝，“恭喜你，现在你确诊了。”
　　戚红没被她这句话打击到，反倒是自己编出一套说法来：“我知道了，你是嫌我们一起玩不带你。别放在心上，明天的剧情是风吹桃林满树花，喜鹊枝头叫喳喳，兴州的戚红走了桃花运，苍秾玄生和小庄主三人都看上她。”
　　苍秾不敢回话，以防她讲出更多没意义的话题来。还在分神时戚红又拍拍她，指着门口道：“诶，你看梅芝从房间里出来了。这时候妹妹大人和我应该已经睡午觉了，她应该是准备出来放风的。我们要跟吗？”
　　好吧，看来这人不是绣花枕头。苍秾拉着戚红跟上梅芝，有了刚才的教训苍秾不敢不紧盯目标，只见梅芝这回像是变了个人，脚步飞快四处张望，好几次都险些被她发现。
　　看来她的确有问题，苍秾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扣下她向岑既白复命，不料梅芝越走越偏，周围的景色也有几分眼熟。这是那群新来的门客的暂时居所，看着她进了院子戚红更是大吃一惊：“她来找玄生？”
　　不等苍秾答话，原本静谧的午后就被一声尖叫打破。是丘玄生的声音，苍秾和戚红连忙跑到墙外，屋里的丘玄生还在和梅芝说话：“没关系，你出现得太突然被吓到了。”
　　似乎是在向梅芝解释刚才的尖叫声。梅芝道：“关于您和戚彦那天夜里追捕盗贼的事，庄主查得怎么样了？”
　　丘玄生支吾片刻，梅芝便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惊奇的东西，半带犹疑地问：“你在被子里藏着的那个是……”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丘玄生干笑几声，掩饰道，“我在外头捡了一只松鼠，想带到房间里养。盗贼的事我们还没有头绪，暂时不能告诉你。庄主在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还有戚彦，”戚红指了指自己，里头的梅芝语出惊人，“戚彦她是要死了吗？”
　　“不会的！”丘玄生慌慌张张道，“你怎么会想成这样呢，她只是跌进水里受了些凉罢了，不会危及生命的。”
　　戚红松了口气，梅芝疑惑地问：“所以你和庄主在饭堂的时候那样让着她，不是临终关怀吗？”
　　苍秾扯住险些跳进屋里骂人的戚红，丘玄生道：“不是，她活蹦乱跳的，好着呢。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些？”
　　梅芝停了停没说话，墙外的苍秾和戚红侧耳细听，她才缓缓道：“你要是不想说，我也没有逼问你的资格。只是你要记住，这偌大的神农庄里庄主才是神农庄的主心骨。”
　　丘玄生赶她走的心情很是急迫：“好的。”
　　“想和庄主结交就必须讨她喜欢才行，庄主在乎的不止是戚彦，还有小乌菱。”苍秾大着胆子往窗隙里偷偷望去，梅芝握紧双拳，逼近丘玄生道，“你今夜子时来藏书阁与我一会，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有要事相商，不能不来。”
　　她神色肃然，丘玄生吓得后退几步，小声问：“这几天我身体不太舒服，可以过几天吗？是多重要的事？”
　　“别谈有多重要，这两天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梅芝没有直接回答丘玄生的问题，她瞟一眼窗外，字字如同劈柴时干脆利落的脆裂声，“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按时来见我，一个是明天一大早被人在假山后发现你身首异处的尸体。”
　　她说完这句便拂袖而去，窗外的苍秾和戚红赶紧藏起来。看着她走出院子，两人才跨进丘玄生房间里。进去时她在往床上搬被子，抬头看见苍秾和戚红，急忙把被子罩好。
　　戚红失望道：“玄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丘玄生只得否认：“不是……”
　　苍秾一阵风般走到丘玄生身侧，抓起盖在床上的被子扬手一掀：“我就说玄生很善良嘛，正好你身上有瓜子——”
　　戚红也笑着走过来：“有松鼠不一起养，太过分了。”
　　被子遮挡着的巨手不自然地扭两下，迅速躲进从苍秾手中滑落的被子里。苍秾和戚红顿住两秒，苍秾像一块被撞开的门板般砸到地上，戚红扑过去喊道：“苍秾，苍秾！”
　　丘玄生手足无措，也跟着蹲下来想扶苍秾，戚红揪着苍秾的手腕给她按人中：“她吓昏过去了！”
　　在两人的努力下苍秾终于醒转，她望着床上蠕动的被褥，声音虚浮地问：“发生甚么事了？”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都把它藏起来了，苍秾小姐你还把被子掀开。”丘玄生颇为无奈，拉住苍秾的手道，“我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所以藏着没有跟你们说。”
　　“这是什么东西啊？”戚红指着床上说，“你之前就把它从竹简里掏出来好多次了，这个你每天都随身带着吗？”
　　“它不是每天都会伸出来，是最近状态不太好，”丘玄生辩解，“每个月都会有几天变成这样，你们应该懂吧？”
　　“我们应该懂吗？这种东西我就见过你一个人有，不要说得好像是什么大家都懂的生活常识一样。”戚红找不到友军，晃几下呆住的苍秾催促道，“苍秾，你说她几句啊。”
　　苍秾眼神木然，说：“发生甚么事了？”
　　“苍秾被那个东西吓傻了！”戚红叫起来，谁知门外有一道尖叫声比她音量更大，戚红愣住几秒，回看门外小心翼翼地问，“你在别的地方也养了这个东西吗？”
　　丘玄生怔怔地摇头，岑既白冲进屋子里，大声播报道：“你们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其实那天那个盗贼不是别人，正是苍秾！她不满我和戚红玄生好，觉得三个人的电影她连演职员表都不能进，所以想要偷走秘籍一箭三雕。”
　　“为什么你也在传谣啊！”戚红站起来斥责走进屋里的岑既白，抓起苍秾说，“甭管谁想偷书，说破天去都不可能是我们四个。现在有更紧要的问题，苍秾被玄生吓傻了。”
　　“得了吧，我看你才是在传谣。”岑既白不以为意，坐到床沿说，“你是想说苍秾胆小，还是想说玄生吓人？”
　　她话音刚落，被子里那东西忽然强有力地把她推到床下。那一下力道跟苍秾反手掀人似的，岑既白如梦初醒，跑到苍秾身后问：“那是什么，被子里有什么鬼东西？”
　　被她抓住的苍秾还是道：“发生甚么事了？”
　　“她被玄生吓到只会说这句话了，”戚红把苍秾挡在身前，质问道，“玄生，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没有什么企图，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丘玄生内疚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费力地解释道，“我只是把它养在书简里，每个月放它出来晒晒太阳。你们觉得很可怕？”
　　那三人点点头，丘玄生转身快步凑到床前，掀开被子抓起那东西往竹简里塞，那只手连着臂膀占掉了整张床，丘玄生竟然就这么面不改色轻轻松松地把它塞回去了。
　　把那东西收进书简里，丘玄生转身笑着试图揭过这一页：“好啦，这下它就不会出来了。苍秾小姐，你怎么和戚红一起来了这里？小庄主又是为什么跑过来的？”
　　苍秾回过神道：“哦，我们是跟踪梅芝来的。”
　　丘玄生紧张地问：“梅芝和我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嗯。”苍秾搭住她的肩膀，眼睛往床上摊开的竹简上望，问，“那个住在你书简里的是什么生物？”
　　“听见了就听见了吧。”丘玄生的心虚极为明显，她挤出笑容想着把话题扯开，“她约我今天晚上去藏书阁见她，我不敢一个人去，你们会暗中接应我吗？”
　　“不用你说我们也会这么做的，”苍秾颔首，再次问，“所以那个住在你书简里的是什么生物？”
　　“这样我就放心了。”丘玄生维持不住笑脸，低头问，“我商量一下晚上该怎么部署吧，有备无患不是吗？”
　　“部署好啊，现在就部署。”苍秾扳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那个住在你书简里的是什么生物？”
　　丘玄生张嘴要答，戚红学着梅芝的语气威胁道：“不许顾左右而言他。”
　　“你们知道了也没用，那个东西很少见的。”丘玄生目光飘到别处，说，“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它不会伤害你们，下次它想出来我一定想办法避开你们在的时候。”
　　“可你这样闪烁其辞，我们很难安心。”岑既白捧着差点跳出来的心口道，“连它是什么都不可以告诉我们吗？”
　　“它……它叫……”丘玄生几次说不出来，最后下定决心闭眼答道，“它叫喵可兽。”
　　另三人都呆住，丘玄生回头走到床边卷起竹简：“喵可兽最近有点掉毛，我带着它去见梅芝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戚红想开口提出意见，她又补充道：“也不能把书简留在你们这里，我怕它钻出来冲撞到你们。”
　　“你这个问题在外头可能是个难题，可是在我们科技高度发达的神农庄，”岑既白笑着晃到丘玄生面前，掏出两粒玉珠大小的丹药问，“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丘玄生茫然地摇头。岑既白严厉地说：“这都不知道，罚你去把用药小课堂重听一遍！”她亮出说明书，“这个呢，就是经过前任庄主岑星咏改进过的伟大发明冻梅丸啦。”


第125章 谍战片卧底岑既白
　　作为神农庄的正式成员，岑既白和银翘一样都随身带着个小口袋，收着日常可能用得上的各类药物。她将这个时代里很是稀罕的冻梅丸拿出来，化成两碗药水，摆到桌上。
　　“你一直跟踪梅芝，还是你假扮玄生去追她最合适。”岑既白把药碗推到苍秾面前，推推苍秾的肩膀。
　　苍秾很是头疼，捂着脸含混不清地说：“你忘了？上次我用了这个脸都掉了下来，对这个东西有心理阴影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岑既白想了想，又把药碗推到戚红手边，推荐道：“那就你去，你没用过这个东西吧？”
　　这样的事谁都不想冲在第一线，戚红连忙找借口，说：“为什么是我？按照剧本小庄主你现在应该很关心我的生命安全，不会让我主动掺和进任何可能发生危险的事。”
　　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岑既白把药碗推给丘玄生，鼓励道：“那就你去，你是玄生本人，一定不会露馅的。”
　　刚才便服下其中一剂的丘玄生低头看着再度出现在面前的满满一碗药水，除了愣住没有半点反应。岑既白还要说话，苍秾拍桌吼道：“那你拿出冻梅丸到底有什么意义！”
　　“只能让我去吗？”岑既白被她吓住，颤巍巍地拿起药碗说，“我有点怕，你们把梅芝说得很恐怖诶。”
　　另三人都无言地望着她，岑既白只好捏着鼻子将一碗药水尽数喝下。变形的过程稍有古怪，成功变身后则是另一种感受，照镜子时更有种在操控丘玄生的感觉。
　　岑既白对着镜子学习丘玄生平时的神态，又当场和丘玄生学了些走路的姿势和管用的说话方式，练到苍秾和戚红不再面露难色，才终于肯出师挂帅，前往梅芝约见的藏书阁。
　　之前答应丘玄生会暗中接应，当然也不能让岑既白孤身涉险。戚红和丘玄生都跟在苍秾身后，苍秾一早便对跟踪一事一回生二回熟，即使是跟踪也比另两人熟谙些。
　　丘玄生踩了三次苍秾的脚后跟，岑既白和梅芝才在藏书阁二楼深处碰面。望着那两人在幽暗中聚首的身影，丘玄生忧心道：“让小庄主接近梅芝明智吗？她会不会说漏嘴？”
　　苍秾藏在书架后，信心满满道：“就算说漏嘴又怎样，加上我们三个就是四打一，梅芝逃都没地方逃。”
　　戚红摇头叹道：“这样做有点太欺负人了。”
　　苍秾警觉看向她：“你替梅芝说话？”
　　“不是，是说我们叫小庄主去太欺负人了。”戚红冒险伸手指一下岑既白的背影，点评道，“你看她那局促的样儿，梅芝要是看不出眼前那个玄生有问题就是她眼瞎。”
　　丘玄生和苍秾探身望去，岑既白如戚红所说紧张得眨眼间八百个动作，摸完书架摸书本，摸完书本低头看鞋尖，看完鞋尖抬头看梅芝，看梅芝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继续摸书架摸翻书，简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在演绎可疑二字。
　　就算在外人眼里看来满是破绽，岑既白也还是反手向窥视中的三人比了个一切顺利的动作。联系上她方才的举止，丘玄生很难确定这个动作里岑既白想表达的意思：“她给我们打手势了。那个手势是说自己能应付的意思吗？”
　　“不可能，她一个人绝对应付不来的。”戚红一口否认，搭住丘玄生的肩膀踮脚往外偷看，“小庄主最喜欢的睡前幻想是全世界智商下降100，只有她不受影响。”
　　苍秾没能理解：“什么睡前幻想？”
　　“就是每天睡觉之前编一个喜欢的故事，编着编着就能睡着。”戚红耐心地解释道，“就好比我的故事是我嫁入豪门刚领证对方就被马车撞死，而我全额领取遗产。”
　　丘玄生点点头，小声说：“我也幻想过，我总是想着第二天乐始对我的态度变好，我和乐始还有队长三个人一起坐在山坡上晒太阳，乐始还给我们看她采的野花。”
　　苍秾一知半解道：“我希望世上所有人都变成哑巴。”
　　戚红鄙夷的目光不加掩饰，直白地说：“你这个和我们的幻想都不一样。小庄主的幻想是全世界的人智商下降100只有她保持不变，别人都傻笑流口水什么都不懂，她只是像普通人一样刷了个牙就得到所有人的赞赏和景仰。”
　　丘玄生不解地问：“她的幻想你是怎么知道的？”
　　戚红露出格外痛苦的表情，语调沉重的回答：“刚潜入神农庄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在熄灯后夜行巡查神农庄内部的路线方位，有一次进到她的房间里，她就躺在床上边睡觉边傻笑流口水，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我会刷牙我会刷牙。”
　　苍秾和丘玄生交换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的岑既白丝毫不觉有人在议论自己，一门心思地跟梅芝套话：“梅芝，你叫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梅芝看起来分外阴郁，她看岑既白的眼神很是复杂，低声说：“殷小姐，你这两天和平时很不一样。”
　　“很不一样？”岑既白立时失去自信，讪讪地笑着试图掩饰，“哪里不一样了，我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你以前从来不讲这些废话。”梅芝逼近一步，岑既白连忙往后退，“为什么这几天你和庄主戚彦走得那么近，你们三个加上苍姁每天形影不离，为什么如此难解难分？”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大家不都是这样嘛。”岑既白满手虚汗，先前早有准备，但实在没料想梅芝的问题是这一方面，“我们是正常交际，庄主就喜欢优秀的孩子啊。”
　　梅芝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问：“你不是殷南鹄吧？”
　　以岑既白的水平什么问题都难以回答，加上梅芝问得小声，岑既白就想着彻底装作没听见糊弄过去：“啥？”
　　梅芝仍是用那种让岑既白背后发毛的目光看了她许久，最后释然般说：“你跟我来，我在藏书阁里留了些东西。”
　　混过去就好，岑既白在心里暗暗放松下来，跟着梅芝往前走。那三人看见自己和梅芝开始行动也会跟上来，不用担心打起来没人帮忙——岑既白就这样想着，一手放进口袋里摸到藏好的铁镖，预备时刻出手，防止被梅芝抢占先机。
　　梅芝领着她再上一层楼，在书架的缝隙间找到一盒茶叶和两个小瓷碗。她腰间别着水囊，随手扯烂几本书作为燃料，打燃火焰将瓷碗至于纸堆上，往里头加入水和茶叶。
　　岑既白看得云里雾里：“你在干什么？”
　　梅芝冷静地说：“茶。”
　　岑既白觉得匪夷所思，颇有些想立马跑下楼回家睡觉的冲动：“你大半夜把我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请我喝茶？”
　　“来神农庄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你和我不一样，我是有目的的人，而你不是。”梅芝道，“起初我以为你想加入神农庄只是想找个江湖上名声响亮的地方虚度光阴，后来我以为你是想接近庄主，可你又容得下她身边有个戚彦。”
　　她转身看着岑既白，茶水在她身后冒出热气：“你与戚彦一同追捕盗贼，过程中和她的交流不过三两句，何以有了如此深厚的感情？你和戚彦近几天都很奇怪。”
　　岑既白只觉得毛骨悚然，推脱道：“哪里哪里，我和戚彦哪里关系好了，你不要胡说啊。”
　　梅芝步步紧逼：“那你在饭堂替她擦什么板凳呢？”
　　离得远没听清梅芝那声犹如梦话的发问，听到这里苍秾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许，懊悔道：“完了，我忘记只要殷南鹄出现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喜欢她，我看这个梅芝也算一个。都怪戚红，谁让你拉上玄生和小庄主演团宠文的？”
　　“我哪知道会这样，”戚红看见梅芝就犯恶心，“怪不得她要下毒杀我，合着她来神农庄玩宫斗来了？”
　　那厢熄了火焰，梅芝将瓷杯捻起来递给岑既白。用这种方法煮出来的茶肯定好喝不到哪去，岑既白婉拒道：“晚上喝这个会睡不着觉的，我不敢喝，还是你自己喝吧。”
　　梅芝反手将茶汤往岑既白面门一泼，岑既白吓得闭眼躲避，她趁机扼住岑既白，将之死死按在书架上。暗处那三人眼看情况不妙，跳出来冲这边喊道：“住手！”
　　“我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你们已经盯上我了。”梅芝扫一眼站在苍秾身侧的丘玄生，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犹豫，她攥紧岑既白问，“你和她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殷南鹄？”
　　丘玄生正想说话，岑既白猛然喝道：“别告诉她！”岑既白费力地握住梅芝的手腕，咬牙道，“你约殷南鹄在这里见面，不可能什么都不想说。现在你分不出谁才是殷南鹄也无所谓，不如你就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们所有人吧？”
　　能感觉到她抓住自己的那边手抖得不行，梅芝冷笑一声说：“话是说得轻松，可我看你分明怕得要命。戚彦和苍姁都在这儿，想不到岑庄主会选择亲自和殷小姐交换身份。你们有你们的主意，我就没有我的办法吗？”
　　她如出镖般向众人一甩手，几道在黑暗中难以察觉的红色丝线便绞上苍秾脖颈。丘玄生和戚红那边情况亦是如此，从梅芝手臂上也缓慢爬出一根红线，徐徐缠到岑既白身上。
　　无论是在神农庄还是戊窠城都在这东西上栽过跟头，所有人皆被控制，苍秾的疑心已然证实，便直来直去道：“我就知道你和东溟会有关联，你来神农庄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不懂你们在弄什么把戏，左右都是要死，拉你们几个下水又有何不可？”梅芝从袖中掏出匕首，抽掉刀鞘抵在自己颈间，“该死的自然会死，死不了的也自然死不了。”
　　明明没有这样的想法，手臂却犹如被牵引般摸出铁镖，将锋利的那一头对准自己。尖锐的冷铁抵在皮肤上，仿佛一下就能扎穿血管，岑既白几次使劲还是没能把举起的手臂放下去，她艰难地吸进一口气：“这……这是……”
　　戚红同样摸出了银针，苍秾平常用来削果皮的刀也在这时派上了不该派上的用场。丘玄生没有武器，梅芝手中一扬，一把同样银亮的匕首落在她面前，苍秾扬声冲梅芝质问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你会用这个？”
　　“我何须告诉你们这是什么？”锋刃在梅芝脖颈上划出血痕，梅芝说，“能叫你们给我陪葬，可谓是划算得很。”
　　戚红和岑既白手里的东西不易致命，苍秾手里的却是货真价实的刀。苍秾还想挣扎几句，丘玄生陡然提高音量喊道：“大家闭上眼睛，喵可兽要出来了！”
　　她话音未落，竹简中的巨手就如惊涛般迸出，直扑站在对面的梅芝。这还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里观察那只巨手，苍秾瞪大眼睛想看得真切些，却在乍然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126章 我重生了，真的重生了
　　她站在丘玄生右侧，那只手肘关节对着苍秾，所以是只右手。它巨蛇般伸出去，苍秾觉得那指头真是名不虚传，跟普通人的头一样大。手臂外侧有一块深色的痕迹，是胎记，还是以前留下的伤疤？苍秾搓搓眼睛，再睁眼时只看见木板拼得严丝合缝的天花板，手和丘玄生都在转瞬间无影无踪。
　　就算是岑既白也会察觉到不对，苍秾赶紧坐起来，屋里的陈设一如前天岑既白醒来的那个房间。抱着岑乌菱的梅芝站在门口，发现苍秾起身立即笑着迎上来。
　　“庄主你醒了？我还以为你会和平常一样赖床，”梅芝走近几步将岑乌菱放在地上，岑乌菱晃晃悠悠地靠过来，梅芝道，“今天是招新的日子，庄主也知道不能迟到吧？”
　　利刃在喉的感觉至今犹在，苍秾当即三两步上前锁住梅芝，厉声问：“你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别以为抱着岑乌菱出现我就不会怀疑你，你抓了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庄主？”梅芝一下没反应过来被她制住，扭身想面对面说话，苍秾抓得死紧挣脱不开，只好盯着地板道，“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样会吓到小乌菱的。”
　　“小乌菱？”苍秾抓着她没松手，岑乌菱伸出两手想抱住苍秾的腿，苍秾一脚把她踹开，“我管你什么小乌菱！”
　　这时的岑乌菱还没苍秾一半高，躲闪不及直接被她踹飞出去。苍秾力气本就不小，她往后滚了两下仰倒在地，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地上挥舞着四肢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很快把门外的人招进来，那人跨过门槛的动作像起飞似的，眨眼就窜到岑乌菱身边把她抱起来，手法娴熟地给岑乌菱拍几下止住哭声，抬头问：“又怎么了？”
　　梅芝委委屈屈地叫声彦姐，那人来势汹汹，把岑乌菱往怀里一揣便跟苍秾叫板：“你按着梅芝做什么，小乌菱还在这里，不管你是想打人还是别的什么都别对着孩子！”
　　在回忆里搜查好一番才想起这人的名字，苍秾只觉得无法相信，结巴着说：“你是，你是戚彦？”
　　“我是戚彦？”戚彦用她的语气对付她，扬手把梅芝捞回来，挡在苍秾面前说，“我告诉你昨天不要熬太晚，你没睡饱就跟个傻子似的。”她把不断擦眼泪的岑乌菱抱给梅芝，低声吩咐道，“这里没你的事了，把小乌菱带回去。”
　　庄主的起床气越来越大，梅芝搂着孩子转身就跑。苍秾对着戚彦左看右看，问：“你真的是戚彦？戚红呢？”
　　“不清楚，这时候大约还在睡觉。”戚彦走到妆台边示意苍秾过来，苍秾踟躇一阵走过去，戚彦拉着她在镜前坐下道，“想尽快成书也别熬夜，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刚才梅芝说过，苍秾蹙眉答道：“呃，招新日？”
　　“幸好你没忘这个。今早的饭我已经派人给苍姁送过去了，”戚彦从抽屉里摸出梳子，捋起苍秾的头发说，“以防你除了我什么都不记得，殷南鹄的事还在你脑子里吧？”
　　让她帮自己梳头有点奇怪，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苍秾截下她手里的梳子，心不在焉地望着镜子里说：“殷南鹄怎么了吗？我只记得她今天要加入我们神农庄，是不是？”
　　“她想求个高些的职位，我没什么意见，答不答应在你。”戚彦靠在旁边看她，说，“这是自从神农庄没落后那么多年第一次招新，死灰复燃来之不易，你别再犯糊涂。”
　　死灰复燃，这个词倒是很适合刚才差点被梅芝害死的自己。要尽快找到丘玄生她们，要提防着眼下这个看起来安分守己的梅芝，还不能被戚彦发现自己不是岑星咏，苍秾给自己列出一长串应做任务，抓紧时间胡乱捆好头发。
　　苍秾站起来说：“走吧，去招新。”
　　戚彦没有跟着她走，倚在原地奇怪地看着苍秾。她走近几步想拉苍秾的头发，手刚伸出一半又收回去了，说：“还是让我帮你弄吧，你实在困就趁这点时间眯一下眼睛。”
　　招新大会说不定对衣饰有要求，作为庄主不能太草率。苍秾拿起梳子想自己弄整齐，却听见屋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屋里的帘子无风摇晃，脚下的地板都晃动些许。
　　什么声音？苍秾抬头跟戚彦对视一眼。戚彦立即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苍秾往外跑，不忘解释道：“是苍姁闭关的石室那边，肯定是她又闹出什么乱子了，我们快赶过去。”
　　石室？难道又要见到年轻时的苍姁，还要看着她们在自己面前演出争夺正宫地位的狗血剧情？不对，如今在别人眼里自己就是岑星咏，苍秾惊恐地想，难道还要自己加入吗？
　　戚彦看着很是沉稳，跑起来却不是一般的快。没多久就跑到神农庄最偏僻的石室前，苍秾只看见化作碎石倒塌的矮山和几只趴在地上的巨大手臂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戚彦握紧苍秾的手腕，拉着她谨慎地放慢脚步。身边有几个循声过来查探情况的门客，挤到苍秾身边道：“东溟会，是东溟会的把戏……庄主，东溟会的奸细混进来了！”
　　苍秾将她的手从身上拂下去，又示意戚彦松手。戚彦不想放苍秾过去，苍秾往前踱出几步，她便索性也跟上。
　　堆积的石块和交叠的手臂忽然颤动几下，一只寻常人大小的手从缝隙间伸出来，戚彦警戒地拽住苍秾，苍秾回头对她摇摇手，蹲下来拨开乱石，丘玄生从那堆石头里钻出半个身子，抱住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苍秾：“苍秾小姐——”
　　“石室里面没有光线，我担心梅芝还想伤害你们，太心急就用喵可兽把石室撑破了。”丘玄生视线越过她落到戚彦身上，飞快松开苍秾，眨眨眼睛问，“你是？”
　　戚彦手中用力把苍秾拉起身，看着丘玄生的目光像是在严格筛查，她低声问苍秾：“庄主，这是不是苍姁？”
　　苍秾啊一声：“你说什么？”
　　“这里有东溟会惯用的尸块，今天碰见的还是这么大的规模，”戚彦防备地问，“她不认识我，叫你作小姐？”
　　“不是的，我能看得出来她不是东溟会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证，”苍秾赶紧把还没接受新角色的丘玄生挡住，她转过脸对丘玄生暗示道，“苍姁，你好像被喵可兽吓住了。”
　　戚彦还是不懂她的意思：“喵可兽？”
　　“就是这些东西的名字。”苍秾指了指那堆巨手，“喵可兽是一种极为少见的异兽，与人类的手臂长得无比相似，”她笑着对丘玄生道，“它不会伤害别人的，是吗？”
　　“是，”丘玄生终于理解了些苍秾的良苦用心，她转头看向那几只往后退的手臂，“现在它要回家去了。”
　　那几只手扬起来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很快钻进一旁的树丛里。苍秾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手对自己告别，和戚彦一样吃惊。等到巨手彻底消失，戚彦回过神来拍拍苍秾的肩膀，笑着提议道：“你可以把这个写进《五毒秘法》里。”
　　苍秾悻悻地摆出笑脸，戚彦又跟丘玄生握了个手，熟络地调侃道：“我以为你要再憋半个月才出来，等到你彻底吃腻我做的汤饼，冲出来问我要烤鸡烤鸭。”
　　丘玄生也跟着赔笑。戚彦看苍秾一眼，也不再怀疑丘玄生的身份，说：“你出来了正好，我们三个一起招新去，今天有老朋友来，多招些人我们神农庄就更热闹了。”
　　丘玄生跟着苍秾，生怕跟她多隔一点距离。看出这两人有话要说，戚彦独自走在前面，丘玄生望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轻声问：“苍秾小姐，那个人是谁？”
　　苍秾小声回答：“她就是戚彦。”
　　丘玄生惊愕地问：“戚红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们的角色似乎又被打乱了，这回我是岑庄主，你是我娘，”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对，苍秾咽了口口水，拉紧丘玄生的手问，“小庄主和戚红还没有出现，剩下的角色就只有一个殷南鹄，她们两个要怎么分？”
　　“会不会没被分到角色的人会被赶出幻境，也有可能……”丘玄生没再说下去，但苍秾能从她脸上的表情推测出她未出口的猜想，丘玄生纠结地问，“会不会？”
　　“别乱想，我们走一步看一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重新回到招新这天，梅芝当时用了什么妖法。”苍秾嘀咕一句，“算了，多亏你把喵可兽叫出来，喵可兽到哪去了？”
　　“我让它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好，过会儿我再去把它接回来。”丘玄生看一眼来时的路，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我不能耽搁太久，喵可兽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先去把喵可兽安顿好，”苍秾握一下她的手，“等一下我们在招新会场见，我会拖时间等到你过来。”
　　放着那样的东西在神农庄里乱逛，在神农庄这些人眼里这又是东溟会的把戏，还是尽早让丘玄生控制住为好。丘玄生深知轻重缓急，点头道：“苍秾小姐，你要小心。”
　　苍秾松开她的手：“你也是。”
　　丘玄生落后苍秾几步，她看一眼苍秾，转身跑走了。苍秾收回目光跟上戚彦，戚彦问：“苍姁怎么不跟过来？”
　　苍秾很快编了个谎话，说：“我有别的事交给她办，反正在原定的计划里苍姁不会在招新大会上露面。”
　　“也对。”戚彦低头笑了笑，了然道，“我就知道苍姁最沉不住气，你的书还没写好她就自己跑出来了。”
　　回想起之前那个幻境里缠着绷带大喊魔之左手的苍姁，苍秾觉得她对自己母亲的评价非常中肯。苍秾一路上借机旁敲侧击问了些近况，一切与进入幻境的第一天没有区别，戚彦对待她很真诚，看起来也不像心眼很多的样子。
　　那天没有参加招新大会，不知道是什么步骤。苍秾跟着戚彦的步调来，进门就有人递上名册。戚彦接过来细看，苍秾只一瞬就在人海里找到熟悉的面孔，拉过戚彦道：“把站在第三排往左边数第五个，眼巴巴看着我们的人叫过来。”
　　戚彦放眼辨认：“你说殷南鹄？”
　　唱名那人乖觉道：“兴州晋宜城殷南鹄，过来！”
　　戚红战战兢兢地走上台阶，绕过纱帘站到苍秾面前。她也是没搞清状况的样子，连句合适的开场白也没有。苍秾拉住她的手，问：“看见那个会刷牙的人了吗？”
　　“没有，”戚红用余光瞟戚彦，“这是……”
　　“别多嘴。”苍秾小声斥她一句，后退两步站到跟戚彦并肩的位置，“殷南鹄，我和我身边的这位，”她顿了顿，在戚红疑心的目光里咬重字音，“戚彦欢迎你的加入。”


第127章 任务×2
　　戚红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神农庄为招新大会搭起的凉棚底下。身旁众人忙忙碌碌，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揪心。刚才还在藏书阁，怎么转眼就到了这里，戚红觉得自己肯定是在经历走马灯，直到一个人跑过来叫了她一声殷小姐。
　　她赶紧坐起身，身上的打扮果真焕然一新，成了丘玄生做殷南鹄时的打扮。戚红摸摸发疼的脑袋，正当此时选拔开始，唱名人引着待选者进门，她只好匆忙收拾好仪容跟上。
　　好在苍秾慧眼识人，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她，才不至于让她再流落街头一次。站在这位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的姨娘面前，戚红揣着手格外拘谨，唯恐说错一个字被她砍死。
　　早就跟戚彦打成一片的苍秾把她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说：“戚彦，我有些不得已的话想问你。”
　　“怎么这么严肃，我都不记得你上次如此郑重其事是要和我说什么话了。”戚彦还没察觉出不对来，她也揣着手看着苍秾笑，“你的书没写完，想叫我把苍姁关回去？”
　　“不是，就是问你两个很简单的问题。”决不能跟陷入跟戚彦苍姁抢殷南鹄的剧情中，苍秾暗中抬手指了指戚红，问，“这个殷南鹄，她来我们神农庄求的是什么高位？”
　　“这要看她的想法，也要看你的想法。”戚彦往戚红那边瞥去一眼，拉近苍秾说，“莫非你不愿意帮她？跟她直说也行，她品德端正行事果断，不想升官才难呢。”
　　“好，那我就自己问她了。”苍秾还是不放心，又紧张兮兮地问，“我们神农庄这段时间不办喜事吧？”
　　“不办。”戚彦请示般问，“你想热闹热闹？”
　　“不不不，”苍秾连连摇手，进入本次聊天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最后一个问题，你对梅芝的事知道多少？”
　　“庄主，你今天睡蒙得太过了。”戚彦似乎不太习惯她盘根问底，摊手说，“问我这个有什么用？她是为了报恩才给你带孩子，不像我，没有理由也白给你做事。”
　　眼看她就要起疑，苍秾立马道：“我做了个梦，梦见梅芝与东溟会勾结，想要害我们三个的性命。”
　　这样拙劣的借口，不知能不能在她这里蒙混过关。听完苍秾的解释，戚彦哦一声：“难怪你今早抓着她不放。”
　　还好她肯信岑星咏，苍秾刚松一口气，戚彦就又笑着说：“若不是信任她，怎么小乌菱和戚红都交给她照顾？梦都是相反的，指不定是我们勾结要害死梅芝呢。”
　　苍秾险些被她这句话噎死，强撑起精神说：“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之前我就觉得梅芝很奇怪，你能帮我暗中调查一下她吗？最好快一点，就这两天的时间。”
　　“你是不是又听信了别人的传言？”戚彦面色凝重，说，“庄主，你从不会怀疑我和苍姁，正是因为这份信任我们才能把原来死气沉沉的神农庄变成如今这样。”
　　“是，你们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苍秾按住她的肩膀，“但这次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我需要你的帮助。”
　　戚彦安静须臾，领命道：“可以，交给我吧。”
　　她跟苍秾做个告别，转身便离开厅内。戚红赶忙跟着她的背影追上去，苍秾拦住她：“你想干什么？”
　　“那是我姨娘啊，我跟她是天经地义。”戚彦推一把她的手，“再说了，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背叛神农庄？”
　　这倒是个吸引人的理由，苍秾放下阻拦戚红的手，叮嘱道：“你切记不要暴露身份，也别害戚彦性命。”
　　“我会害她就有鬼了，”戚红哼一声，扭身冲戚彦的背影遥遥喊道，“姨……戚彦，你等等我！”
　　也不知道戚彦是不是故意的，一个人在前头走得飞快。跟了快两个半院子，戚红终于飞跑着跟上她，一个急刹拦在她面前道：“你这是准备上哪去？”
　　戚彦道：“庄主吩咐有事叫我做。你又跟来做什么？就算你是新入门，也该留在庄主身旁辅助她料理局面呀。”
　　“得了吧，就我那两下子。”戚红挥挥手，心里惦着答应苍秾的事也为了自己的身世，问题很快脱口而出，“我看神农庄没我想象得那么好，你就没想过换个东家？”
　　“换？”戚彦在草丛里踩得一脚深一脚浅，“我却觉得世上没有比神农庄更好的去处，赢取好前程而苍姁庄主她们分开代价太大，我办事向来中规中矩，不爱赌这一把。”
　　戚红搬出祖传逼问秘籍：“你敢发誓吗？”
　　戚彦被她的表演逗笑，背着手轻松地说：“庄主睡蒙了，我看你也没多清醒。怎么今天个个都犯糊涂？”
　　远处的院落极为眼熟，戚红揣度着问：“庄主给了你什么任务，前边是小乌菱她们住的地方。”
　　“庄主让我照顾好孩子，跟梅芝学学育儿心得。”戚彦没有告知她真实意图，扬手招呼檐下的人，“梅芝。”
　　梅芝望见戚彦身后跟着殷南鹄，立即喜上眉梢小步跑过来：“彦姐，你不在招新大会上，反倒跑来我这里偷闲？”
　　“哪有，我来看看孩子。”戚彦拉过戚红介绍道，“这位是新招的殷南鹄，日后你们便是同僚，尽早认识也好。”
　　梅芝谦逊地说：“殷小姐好。”
　　跟在她身后的岑乌菱探出头来：“娘，娘？”
　　戚彦蹲下来朝她伸手，她便笑嘻嘻地扑进戚彦怀里。戚红惊叹道：“她不是岑庄主的女儿吗，看来还不会认人。”
　　“小乌菱是我从小照顾到现在，在她眼里我恐怕跟母亲没有区别。”戚彦起身把岑乌菱抱在怀里，捏捏岑乌菱的手往屋里走，调笑道，“以后还要烦请小乌菱给我养老咯。”
　　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戚红一时有些怃然，心不在焉地跟着戚彦的脚步走进屋里，戚彦在摇篮边的凳子上坐下，把岑乌菱塞到戚红怀里：“来，你抱着。”
　　戚红回过神把岑乌菱接过来，看着戚彦小心谨慎地抱起摇篮里那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孩子。戚彦拍拍那孩子的背，戚红有种熟悉的感觉，猜测道：“这难道就是……”
　　“她是小戚红。”戚彦虚握住那孩子的手臂，抬起来向戚红示意，“来，跟殷阿姨打个招呼，”戚红表情僵硬，她抬头道，“梅芝啊，别拿茶过来了，免得叫小乌菱碰翻。”
　　端着茶水进来的梅芝应一声，随手把托盘放到高处的架子上 ，边在裙子上擦手边迎着戚红的目光走过来：“彦姐，你平时都是入夜了才过来看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
　　“正是你说的，忙里偷闲嘛。”戚彦从不摆架子，和谁关系都很好，“平时忙着打理神农庄上下，苍姁非我做的东西不吃，我也得挤出时间给她做，都没时间照顾孩子了。”
　　梅芝笑着接话：“彦姐还找理由呢，说白了就是你不上心不在乎，在你心里孩子哪有整个神农庄重要啊？”
　　“这话说的，”戚彦抱紧怀中的孩子，“有神农庄才有我和孩子的容身之地，出了这里日子恐怕还要再差些。”
　　“真的吗？”听到这里戚红忍不住发问，“可是我听苍秾……我听别人说你们从前的日子很困顿，食不果腹还要拉扯小乌菱和戚红，分明是很辛苦的。”
　　“你知道的还挺多，那些日子不必再提，”戚彦淡然略过，假作抽泣两声说，“我这个人嘛，本性就是有情饮水饱，若是哪天庄主和苍姁不在了，我就是哭也哭死了。”
　　“早就听说彦姐庄主和苍姁三人情比金坚，看来还真是名不虚传。”梅芝见戚红出神，提醒道，“殷小姐？”
　　戚红如梦初醒，起身道：“我还有事，就不留在这里了。”她顿了顿，说，“戚彦，咱们回头在庄主身边见。”
　　“且慢。”戚彦叫住她，等戚红回过头来戚彦才望着她的眼睛说，“我真正想跟你说的是，只要有志同道合的知音好友在身边，就胜过许多功名富贵。庄主和苍姁对我不可或缺，我们之间的信任是谁也撼动不了的。”
　　说得这么肯定，最后还不是被那两家联手害死了吗？戚红应付性地冲她点头，转身飞快地跑出院门。这算什么，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和记录里截然不同，这样算奇怪吗？可除非亲眼所见谁都不了解戚彦，史书上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书上的只言片语何其浅薄，承载不住一个人一生中经受的历练和深厚的感情。更何况那人不是别人，是在她婴孩时带她长大之后又害得她流离失所的亲人。
　　说不清是亲人还是仇人，但另两个仇人倒是很明显。戚红一路跑回庄主的院子里，听见里头有三个人说话，猛然推开门走进去，那三人慌里慌张地抬起脸看过来。
　　多出的那人是岑既白，她望着戚红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戚红走到苍秾身边，“我没套出戚彦的话，还差点被她说晕了。小庄主是你和玄生找回来的？”
　　“我变成了被我们绑架的那个人，我一醒过来就有人催我扫地劈柴，我都忙活大半天了，”柴雅的宽大衣服还罩在岑既白身上，岑既白两手黑灰形容憔悴，愤懑道，“怎么会这样，肯定是梅芝从中作梗，你们抓到她了吗？”
　　“喵可兽的确抓住她，也的确把她捏扁了。”岑既白张嘴要喊，丘玄生拉着她坐到床沿悉心安慰道，“小庄主你先别哭，我们还不能放弃。现在时间回到了招新会的那天，我们有得是机会抓住梅芝。”
　　“对了，还有一件事。　”紧接在丘玄生身后的苍秾也开始提出方案，“招新结束的那天有贼人潜入，我们要不要埋伏起来把那个小偷小摸的家伙就地正法？”
　　“好主意，这次我们一定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听见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的机会近在眼前，岑既白当即止住哭声，高举起手大笑道，“苍秾和我去藏书阁埋伏，戚红和玄生盯紧梅芝，别让任何一个有逃走的可能。”
　　这样完美的计划谁都不会有异议，偏偏苍秾提出质疑：“不行，我要和玄生留下来一起。”
　　谁都知道丘玄生竹简里的东西什么都对付得了，苍秾的要求根本是无理取闹，岑既白问：“为什么？”
　　“角色改变的不止你一个人，我们拿的也不再是以前的剧本了。”苍秾指着自己，“就这么跟你说吧，我是你娘。”


第128章 戚戚蛐蛐
　　敲定了当夜的值班任务，戚红和满腹牢骚的岑既白带着干粮从日落时起便守在藏书阁暗处，监视进门的每一个人。在戚红那里听来了戚彦的说辞，苍秾和丘玄生皆对她很感兴趣，有关更多戚彦的情报，某个人倒是留下了一手史料。
　　丘玄生返回那座化为废墟的石室，取回夜冰晶雅凌?露殇?K?蝶零薇血舞?樱利亚的日记本。苍秾心怀芥蒂不是很敢看，丘玄生一页页翻着，试图从中找到戚彦的名字。
　　昏黄的灯光照亮潦草的字迹，丘玄生终于找到一则，拿到苍秾面前念道：“五月四日，我以后要当宇宙超人，戚彦和岑星咏可高兴了，给我爱吃的喜○郎果冻。”
　　苍秾还沉浸在自己的母亲原名叫夜冰晶雅凌?露殇?K?蝶零薇血舞?樱利亚的阴影里，干笑几声翻过这页道：“怪不得小庄主也想当宇宙超人，可能是苍姁教的。”
　　丘玄生好学地问：“苍秾小姐想当吗？”
　　“我不想。”苍秾为自己辩解，“还有没有别的？”
　　“我再找找，”丘玄生复又低头翻起书来，隔了一会儿说，“六月二十三日，我问戚彦什么香香脆脆我们都爱，戚彦说是波○海苔，她不按规矩出牌，我们打了起来。”
　　苍秾敷衍地笑了笑，丘玄生翻了翻日记本又念道：“十月十六日。很久没见戚彦和岑星咏了，自从她们离开神农庄，就没人跟我吃果冻和海苔。梅芝想和我一起，但是我拒绝了。戚彦说回来的那天会给我带晋宜城特产的芝麻糖。”
　　“算了，我娘这个人只想着怎么培养出魔之左手，她没有这些细腻的感情的。”苍秾生怕苍姁再给自己丢人，她抢过日记本道，“别翻书了，我们去找点乐子玩玩。”
　　丘玄生茫然道：“去哪里找乐子？”
　　“去隔壁踹岑乌菱玩。”丘玄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苍秾说，“真的，她现在被踹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苍秾小姐，我们不能欺负小时候的岑庄主啊。”丘玄生很有原则，据理力争道，“而且现在她把你当母亲，小孩子不懂这些，会影响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的。”
　　岑乌菱把自己当母亲……听起来就感觉好恶心。苍秾拗不过她，只好跟丘玄生一起对着日记傻坐在屋里。
　　“我们不面对面守着梅芝真的可以吗？”丘玄生重重合上日记本，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说，“小庄主和戚红已经在藏书阁守着了，我担心她们解决不了偷东西的人。”
　　“那个人去藏书阁能偷什么？”苍秾想不通，托着下巴说，“之前的幻境里所有人都说是戚红假扮盗贼想偷《五毒秘法》，可是小庄主压根连半个字都没写出来。”
　　“这个我知道。”丘玄生踊跃答题，“因为苍秾小姐的母亲出门了，所以大家都觉得是岑庄主写出了秘籍。”
　　之前确实听见苍姁赌气不出门，岑星咏扬言要写绝世秘籍把秘籍当钓饵把苍姁哄出房间。别人眼中秘籍成书就该放在藏书阁里，苍秾赞许道：“有道理，你怎么想到的？”
　　“嘿嘿，住在门客的宿舍里能听到很多传言，”丘玄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像是想起什么般一惊一乍道，“糟了，倘若今天没抓住盗贼戚红又会听到那些风言风语。”
　　“我们还是出去看看更保险……”苍秾刚挪开凳子就看见窗纸上经过一道人影，苍秾小声说，“有人来了。”
　　丘玄生下意识握住书简，那身影走过窗外走廊，在门口露出脸来，探头探脑往屋里看：“庄主？苍姁也在啊？”
　　是戚彦。丘玄生放松下来，笑着问：“这么晚了，你还来找庄主？我们在看我写的日记，你要不要一起？”
　　戚彦点头走进来，道：“好啊，你都记了些什么？”
　　出口后才想起这是苍姁的隐私，不能随便泄露出去。丘玄生把书藏到背后，急忙推出说词：“记了晋宜芝麻糖。”
　　“芝麻糖？不是已经给过你了嘛，”戚彦轻松地搬个凳子过来在两人面前坐下，随口道，“说来真巧，我和庄主第一次在晋宜城遇见殷南鹄便是那时的事。”
　　又说到殷南鹄了。这个人太过神秘，苍秾想着从她口中套些情报，故意装作欲言又止道：“关于她姐姐……”
　　“是啊，可惜她姐姐走得那么早。”戚彦毫无戒心，很自然地接过话来，“她们一家子都很友善，若是她姐姐还在，说不定你会把她姐姐也叫到神农庄来。”
　　苍秾小声对丘玄生道：“殷大娘的姐姐叫什么来着？”
　　离得太近戚彦也听见了，她笑着说：“你也不至于叫别人大娘吧？她姐姐叫殷简，你还当着她们的面说这个名字的笑话呢。”苍秾尴尬地跟着笑，丘玄生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戚彦看出不对，试着叫道，“苍姁？”
　　苍秾推一把丘玄生，丘玄生抬头说：“什么事？”
　　戚彦疑惑地问：“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有魂不守舍吗，”丘玄生的反问没起到作用，戚彦实事求是地点头，丘玄生只好抱紧手里的日记本说，“我没有魂不守舍，只是心里有点不安，总担心会发生什么事。”
　　“怎么会，我看你是忧心日后与那些新招的门客杂役的生活。”戚彦平静道，“其实我也是。从前神农庄只有我们三个，后来多了梅芝，人一天天变多，和以前大不相同。”
　　她那表情像是找到组织，把忐忑的丘玄生当成同类。苍秾见她释然，问：“所以你才来这时候找我们？”她顺着丘玄生的话道，“我也觉得放心不下，今天新来了那么多人，总会有一两个不怀好意的，让人觉得难以辨别。”
　　“日久见人心，心怀叵测的人自会露出本性。”戚彦怅然道，“我只是不想日后我们三个能在一起的机会变少，如今神农庄收编的人越来越多，往后便不是我们三个了。”
　　苍秾怔了怔，戚彦抬头看向她：“庄主，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好吧，”苍秾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便照着自己所想如实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离开神农庄，大家和和气气的，苍姁可以继续练她的魔之左手，你继续照顾岑乌菱和戚红……”
　　联想起板上钉钉写在史书里的现实，苍秾的话停在这里。戚彦也似乎心有所想不再说话，三人沉默许久，外头传来宣布时间的钟声，宣告现在正是子时。
　　隐约想起在听见戚红声音前也有钟声，丘玄生偷偷拉住苍秾的手，压低声音说：“苍秾小姐，现在是我听见戚红叫抓贼的时候，准确来说，是‘戚彦’叫抓贼的时候。”
　　这回她说得足够悄声，戚彦出着神没听见。按岑既白和戚红的手段，究竟能不能抓住盗贼？苍秾心里没底，临时想出个对策道：“那个，我们到屋顶上去看月亮吧？”
　　戚彦反应过来颔首说好，丘玄生没明白苍秾的意思，苍秾推着她出门道：“你去把小乌菱她们抱过来。”
　　丘玄生被她推着往门外走，本想回头说些什么，苍秾贴着她小声道：“你去藏看看，我怕戚红她们对付不了。”
　　丘玄生连连答应，一溜烟往屋后跑去。戚彦跟上来，远远朝丘玄生揶揄道：“记得用你的神之左手抱。”
　　苍秾笑起来，纠正道：“是魔之左手。”
　　她搞不懂苍姁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于是总在这种事上犯错。戚彦笑着翻身越至檐头，说：“我们先上去吧。”
　　她俯身想把苍秾拉上来，苍秾没有拉住她的手，抬头问：“今天殷南鹄跟你过去，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不过是一些玩笑话，她今天怪怪的，可能是不适应我们这儿。”苍秾始终没伸手跟上来，戚彦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庄主，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具体说了什么苍秾记不太清，只记得戚红说的时候很不高兴。她仰头直视戚彦，说：“是我叫她问你的，你的答案她都说给我听了。想不到你对神农庄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戚彦身后的夜空黑沉沉的，只有细小的一两点星子，发着惨淡的白色微光。她没有立即回话，站直来收回手，也学着苍秾的样子回头看着黑黢黢的天幕说：“我没有那么多深谋远虑，只是想和你，想和苍姁在一起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苍秾一时恍惚起来，这样的人也会在不久后背叛友人就此出走吗？戚彦回过头，又露出笑脸向苍秾伸手道：“再说了，若是我早早离开神农庄，你和苍姁都会对小乌菱束手无策吧？她会被你们饿死的。”
　　“戚彦，万一神农庄……”苍秾摇摇头，犹豫道，“万一我和苍姁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恨我们吗？”
　　有一阵风窜过去，带起的发丝挠着戚彦的脸颊。仿佛是没想到苍秾会这样问，戚彦稍微愣了片刻，但她很快想明白，很是笃定地说：“你们才不会呢。”
　　她神色不像有假，一个存有异心的人怎么会有如此逼真的伪装？当年的事只有苍姁知道，看来过几天回去的时候必须揪着苍姁问个清楚。苍秾稳住心神，刚要拉住她的手，远处就传来戚红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有贼啊！抓贼啦！”
　　苍秾还没握住戚彦的手，她就像怕碰到苍秾般一改方向指往藏书阁，对还站在地上的苍秾道：“是藏书阁那边。我这就去看看，你就和苍姁留在这里。”
　　苍秾哦一声，戚彦转身迅速离去，她轻捷地穿过回廊，有时跃上屋脊，很快融进夜色里，消失在苍秾的视野中。
　　只看见藏书阁三楼有灯火晃过，是高举着火把的殷南鹄和柴雅。熟悉的黑衣人就在眼前，戚红举着火把追逐那道身影，岑既白跟在戚红身后抱着脑袋喊道：“你别打着火把跑这么快啊，小心烧了我家的书！”
　　她们早就锁好了各层的窗户，专门在出口将盗贼堵住。将那人逼到楼上，就不信她还能找到更高的屋脊逃走，戚红越发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回头对岑既白质问道：“你现在还在乎书？看我不把那家伙的皮扒下来……”
　　藏书阁内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她瞧见快步追上来的戚彦更觉胜券在握，提高声音喊道：“抓贼，戚彦！有人偷东西！”
　　听见背后还有追兵，那道黑影好像脚下也跑不稳了。戚红分外得意，赶着那人爬到顶层。那人在顶楼天台刹住脚步，在戚红身后岑既白和戚彦一前一后赶到。
　　果真是退无可退，戚红正在暗喜这回能洗脱冤屈，谁知在火把的光照里那人跳到护栏之外，翻身跳了下去。


第129章 我又重生了，真的又重生了
　　为了防止被抓住问责，居然能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不管怎样这人罪不至死，离她最近的戚红伸手想拉住她，那人的衣角被风吹得如同抓不住的黑烟，一下便从指缝中溜走了。
　　火把在她试图抓住那人时跟着跌落，在下坠时被夜风熄灭，融入无边的黑暗中。岑既白听见不知是火把还是人体落地的声音，那短促的声响淹没在夜晚里，很快归于平静。
　　往下也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想起身后的戚彦来这里不可能毫无准备，戚红回头扬声问：“你们谁身上带了灯笼？”
　　没人回答，连喧嚣的夜风也在霎时间停息，四周没有半点声响。戚红还以为这两人被吓傻了，摸黑转身往后走几步想回到藏书阁里找灯烛，刚走出几步就撞到坚硬的石墙上。
　　上次在幻境里撞到头，这次又来？戚红摸摸发麻的脑门，抬手摸到面前比她高出许多宽出许多的石墙。这地方与藏书阁截然不同，戚红被那冰冷的触感弄得心里发怵，她沿着墙壁试探着摸索过去，发现这里是间封闭的石室。
　　她立刻想起前几天跟着岑既白丘玄生去过一个类似的地方，解救被关在里头的苍秾。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加深重，难道这次角色又在不知不觉间调换，把她变成了苍姁？
　　这石室只能从外部打开，不知她们什么时候会来救自己。戚红担心自己在这个地方憋死，绕着墙壁走一圈，膝盖磕在墙角的矮榻上，戚红小声嘀咕道：“嗐，倒霉。”
　　床底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我在。”
　　戚红吓得魂飞魄散，这乌漆嘛黑的破地方难道还有别人？她背后紧贴着墙壁，朝黑暗恐吓道：“你是什么人？我劝你赶紧自觉出来，我的乾坤圈还在我袖子里！”
　　许久没有回声，戚红又问：“嗨，有人在吗？”
　　“在呢。”床底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甚至带着足以照亮大半个房间的荧光，光亮来源就是脚边床下，戚红掀开垂着的床单一看，里面躺着个被塞到床底的机关人偶，“我是您的机关助手小云同学，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小云同学？”戚红半信半疑地把她从床底拉出来，扶着她坐到床上，怀着希冀问，“你能救我出去吗？”
　　小云同学木然道：“抱歉，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戚红觉得棘手，又喊道：“嗨，小云同学。”对方挪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自己，戚红比划道，“能不能拜托你把我从这个地方弄出去？事成之后我请你喝机油。”
　　“机油……”小云同□□行一阵，语调平静地说，“机油，一种特制液体，可作为机关人偶的燃料以及饮品。”
　　戚红再接再厉，问：“你想喝吗？”
　　面对机油的诱惑没有人偶能不动心，小云同学坦然颔首，戚红提出交换条件：“那你帮我从这里逃出去。”
　　小云同学又呆住：“抱歉，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人工智障啊。苍姁这时候就已经在弄和机关有关的东西吗？”戚红颓然往床上一歪，嫌弃地把人偶推得远些，思索一二又道，“小云同学，你帮我照一照这间屋子。”
　　小云同学脸上发出的光亮将整间石室的面貌毫无保留地照出来，房间里除了床就是一方堆满书的矮几，有个人为制造的坐垫，地上散落着纸页和书本，看着很是杂乱。
　　戚红站起来捡几张地上的废纸，上头写着的全是她看不懂的笔记。她走到矮几前翻找出几本书，还是觉得话本故事有意思，横竖也逃不出去，不如拿这些来打发时间。
　　戚红挑出感兴趣的，抛到床上借着小云同学提供的灯光翻阅起来。时间就在偶尔响起的翻页声中缓缓过去，正当戚红看到煎饼摊老板与宿敌城管约在钢铁厂世纪对决之际，机关转动的声音隔着石壁响起来，戚红赶忙关上书本。
　　来人正是苍秾和丘玄生，戚红感激涕零，一溜烟跑到门口道：“这次是怎么回事，我和小庄主抓贼没抓到就被送到这里来，你们有没有搞清这个幻境运行的规律？”
　　“我们有重大发现，”丘玄生兴高采烈地把石门彻底推开，床上那个醒目的发光脑袋格外夺目，丘玄生和苍秾都愣在门外，指着小云同学问，“那个东西是什么？”
　　“那是小云同学，可能是苍姁藏在床底的。”戚红转头冲她喊道，“小云同学，你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吗？”
　　小云同学不为所动，戚红耸肩说：“算了，她不爱出门，下次给她带点机油来就好了。你们有什么重大发现？”
　　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苍秾把她拉出石室带上门，说：“你喊抓贼的时候梅芝不在房间里，岑乌菱和小时候的你大哭不止，但梅芝一直没有出现安抚你们。”
　　“这个保姆也太失职了，”戚红靠着墙壁打趣，说完才意识到苍秾话里的意思，直起身子严肃道，“不是吧，你的意思是说梅芝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偷书的盗贼？”
　　“这是我和玄生的推测，现在还不能确定。”苍秾凭借现有的线索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如果她是盗贼，那么这个幻境的运行规则便是梅芝一旦死去就重新分配角色。”
　　上次更换角色是在藏书阁里丘玄生反击时没控制住力道捏死了梅芝，大家陷入昏迷，醒来时便发现角色有变。
　　这次梅芝伪装成偷书盗贼，偷盗不成险些被抓，为求脱罪从楼上一跃而下，她要是不死都要夸她一句命比天高。
　　这么想来不无道理，戚红拍拍苍秾的肩膀：“是挺有可能的，你一早就怀疑梅芝，看来你的直觉真没错。”她抬头对上空空荡荡的石板走廊，这时才发现身边只有丘玄生和苍秾两人，嘴快地问，“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小庄主呢？”
　　“不知道，我们又找不到她了。”丘玄生赶紧自我介绍，“现在我的身份是戚彦，苍秾小姐的身份是殷南鹄。”
　　而戚红的角色不用猜便是苍姁，戚红道：“多出来的角色是小庄主的妈妈，”那个下令让苍姁追杀戚彦的人，这想法飞快掠过戚红脑中，戚红问，“岑庄主现在在哪？”
　　“在招新大会的会场，我和玄生想了很多借口才跑到这里来的。”苍秾心累地拉住丘玄生的手，提出忠告道，“你最好也想好怎么和她解释，岑庄主人很好，很容易糊弄。”
　　戚红不信她的话：“那你们怎么还要想很多借口？”
　　丘玄生看起来对岑星咏印象极好，她笑着挽紧苍秾的手道：“我说我们要去拿书，苍秾小姐说我们要去吃饭，因着是吃饭重要还是拿书重要，岑庄主抓着我们辩论了许久。”
　　苍秾嗯一声：“她不是不信我们，是太相信我们。”
　　戚红觉得没意思，甩甩袖子问：“我们三个都聚齐了，现在我们是不是又要去找小庄主？她怎么总是不见？”
　　丘玄生和苍秾都回以沉默，上次岑既白变成了柴雅，坐在院子里扯着嗓子直嚎。三人估摸着这时候她大概正边挥斧头边痛斥命运不公，但待在后院里负责劈柴的柴雅此时却高举着斧头直直劈下，那立在她面前的干柴当即听话地裂成两半，柴雅将其中一块立起来，挥斧砍下去又是一刀两断。
　　她劈柴时气势太足，苍秾等人被震慑得不敢靠近。还好上次绑架她问话时她没带斧头，否则绑她的必定凶多吉少。
　　落斧声还在继续，丘玄生怯怯道：“我觉得那个人不是小庄主，小庄主干活的时候不会把袖子撸这么高。”
　　苍秾赞许道：“这都注意到了，还是你细心啊。”
　　丘玄生悻悻道：“不是我细心，是因为她不喜欢撸袖子导致袖口容易脏，她懒得洗的时候都会求我帮她洗。”
　　苍秾无言以对，戚红也附和道：“我也觉得不是，平日里让小庄主端个水她就喊累，第二天就要装病躺在床上。你看她干活这么熟练，说她是小庄主都是侮辱了她的肌肉。”
　　这两人的推断很是中肯，但苍秾放心不下还是要检验，提起音量远远朝院里劈柴的那身影喊道：“柴雅？”
　　“诶。”柴雅抬头往这边眺望，“苍姁，你出来了？”
　　戚红挥手向她问好，收手时问：“那小庄主呢？”
　　苍秾和丘玄生还是只能以沉默作答。今天是招新日，神农庄的人数一下子多出许多，想在人□□发式增长的神农庄里寻觅岑既白显然是件大工程，看来只有找岑星咏帮忙，发个寻人启事什么的，好让岑既白看见消息自己回来。
　　三人围在一起讨论半天，最后只得到这样的结论。这时招新大会临近结束，岑星咏再过不久就会有空，大家决定回到岑星咏所住的院子里，力求早点下发寻人启事。
　　三人抄近路从后门走，正好会路过岑乌菱和戚红住的小房间。还没走近就听见岑乌菱的喊叫声，丘玄生瞥见那抹刺眼的身影，拉住苍秾小声提醒道：“苍秾小姐，是梅芝。”
　　戚红也顿住脚步，梅芝追着岑乌菱跑出来，兢兢业业跟在岑乌菱身后劝说道：“小姐别再跑了，当心摔着。”
　　岑乌菱路过苍秾等人身边时飞快停下，戚红堆出笑脸，俯身要抱她起来：“妹妹大人，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是不是看见姑母出门很高兴，迫不及待想和姑母玩呀？”
　　岑乌菱被戚红捞到空中，惊慌地抓住一旁的丘玄生挣扎着想逃跑，她尖叫道：“你不是姑母，快放我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姑母？”戚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不断反抗的岑乌菱踹了一脚，她捂着胸口后退几步，面色凝重地看着岑乌菱，怀疑道，“等一下，这个感觉……”
　　岑乌菱爬到丘玄生身上，戚红指着她道：“你不是妹妹大人，小时候的姐姐大人踩我的时候不是这个感觉！”
　　丘玄生看着往苍秾肩上爬的岑乌菱：“莫非你……”
　　“我变成这样了，”岑乌菱抓着苍秾的头发，苍秾唯恐她靠近，后退着想躲开她乱抓的手，梅芝上前想调和局面，岑乌菱把跟过来想帮忙的梅芝赶开，“你不要跟着我！”
　　她的反常举动把梅芝吓住，梅芝不知作何反应，戚红赔着笑打发梅芝走：“让我们姑侄单独相处一下。”送走了梅芝，她猛地回身把岑既白抓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小庄主你怎么搞的，为什么你变得和姐姐大人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也不知道，”岑既白挥着短小的四肢在空中扭动几下，突然放声尖叫道，“我变成岑乌菱了！”


第130章 俺娘岑星咏
　　为了安抚被戚红吓得够呛的岑既白，丘玄生答应去饭堂帮她买些蟹壳包和柑子汁。正午的饭堂人来人往，丘玄生提前抢到靠前的位置，开饭的钟声一响，饭堂里的人群立即潮水般涌动起来，吵闹声几乎能盖过报时的钟响。
　　后头跟来的苍秾好半天才在人群中找到被挤得东倒西歪的丘玄生，她被前面的人往后挤被身后的人往前推，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苍秾看不下去，在拥挤的人潮里向丘玄生伸手，高声喊：“玄生快过来，那个窗口没有蟹壳包卖的。”
　　“什么？”丘玄生奋力往前抓，几次都因人群来往而与苍秾的手遗憾擦过，她尝试几次握住苍秾的手，苍秾使劲把她从另两人中间拔出来，丘玄生勉强在丢根针都得立起来的饭堂里站稳，黯然道，“怎么办，我提前排的队没有了。”
　　“你在那个窗口守一辈子也守不到，跟我来这边。”苍秾拉着她推开一扇写着闲人免进的门，“咱们直接到后厨，岑乌菱再怎么说也是庄主家的孩子，总会有点小特权的。”
　　“原来是这样，我都没有想到。”丘玄生刚放心没多久，看见苍秾很快又提心吊胆起来，“苍秾小姐，你来了这里就只剩戚红带小庄主了，她肯定又要欺负小庄主的。”
　　“没事，我叫梅芝在旁边看着。”丘玄生为她的引狼入室瞪大眼睛，苍秾解析道，“按理来说这时的梅芝还没准备跟我们斗，叫戚红和小庄主守着她也好。”
　　就算这么说丘玄生也还是没能安心，她似懂非懂地点头，跟着苍秾往后厨深处行进。厨房里烧着火，比外头还热些，端菜打饭的人也不少，大多是要把厨房里的食物送到窗口去。众人各自忙碌井然有序，唯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那人蹲在灶台后两手抱着块烧饼啃着，没顾上绣金边的袍角垂到地面，害得垂落的布料沾了不少泥灰。她啃完烧饼站起身来，正好撞见呆望着这边的苍秾和丘玄生。
　　是个丘玄生没见过的面孔，苍秾却拉着她顿住脚步，跟那人对望了好一阵才说：“你是……你是岑庄主？”
　　岑星咏赶紧擦干净嘴边的烧饼酱料，扬手打个招呼道：“戚彦，带殷南鹄来熟悉环境？那什么，我是来视察厨房工作的，怕厨娘做的东西不新鲜，试着尝了几口。”
　　苍秾一语道破：“你是来偷吃的吧？”
　　岑星咏一愣，摆出一副教育人的姿态严肃地说：“殷小姐，你跟我说话我不想回，不是装清高，丧偶女士，一个孩子的母亲，做人老实，来厨房只是一种娱乐方式，勿扰。”
　　“我的意思是你是来偷偷找东西吃的吧，”苍秾懒得评价她的行为，拉紧丘玄生的手道，“算了，小姐想吃蟹壳包喝柑子汁，我们不想排队溜到厨房来看看有没有。”
　　“小乌菱爱吃这些？”岑星咏抛却刚才的尴尬，亲热地走过来挽着丘玄生的手，说，“柑子汁容易找，只是蟹壳包是李大厨独家秘制，只有每月十五到二十才做。”
　　看起来她和戚彦的关系非常好，跟殷南鹄倒是挺生疏。苍秾暗自掂量着这三人之间在对方心里孰轻孰重，丘玄生为免露馅被迫答岑星咏的话：“啊，那今天做吗？”
　　岑星咏愣了愣，敛去笑容松开牵着丘玄生的手，肃穆地说：“戚彦，我虽独身，在此也住多年，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所以只能身居神农庄，眼观全世界，脚踩污泥，心怀天下，我说得对吗？”
　　丘玄生没听懂：“对……”
　　苍秾打断道：“不对不对不对，你说的是什么话啊？她只是问你今天厨房做不做蟹壳包，我们也是来吃饭的。”
　　“不知道，抱歉，对不起。”岑星咏搓几下脸恢复冷静，如实说，“李大厨今天回家探亲了，说是七舅姥爷身体有问题。今天不做蟹壳包，叫小乌菱吃点别的算了。”
　　苍秾无言以对，丘玄生为难地跟她对视一眼，丧气道：“那我们惨了，小庄主没吃到蟹壳包又会耍脾气的。”
　　苍秾甩手说：“踹几脚得了，反正是岑乌菱的身体。”
　　她们两个的对话外人听不明白，又是小庄主又是什么什么谁的身体，岑星咏问：“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苍姁把小姐当狗玩，小姐气哭了，非要吃蟹壳包，要是不带回去不知道她要闹成什么样。”苍秾瞟她一眼，歪头问，“苍姁出来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苍姁出来了？可我书还没写完呢，”岑星咏大惊失色，抓住丘玄生就往外跑，“快，我现在就要去见她。”
　　她拽着丘玄生，丘玄生抓紧苍秾，三个人伛偻提携，好不容易回到岑乌菱的房间里。岑既白的尖叫声还是响彻云霄，现在踢戚红一脚自己都要腿疼，更别提从戚红手中逃走。戚红把她搂在怀里，另一手拿着勺子就要往她嘴里塞。
　　梅芝在一旁左右两难，岑既白大叫救命，戚红舀一勺红通通的辣油送到岑既白面前：“小庄主别这样，现在还没到哭的时候，等我喂了你这勺爆辣老干妈你再哭。”
　　岑既白拼命反抗，冲进屋里的苍秾喝道：“苍姁，你在对小姐做什么！还喂什么老干妈，她的亲妈来了。”
　　戚红毫不心虚地放下勺子，岑星咏飞身上前把岑既白从她手里抢回来，扭头冲梅芝兴师问罪：“梅芝，你怎么不拦着她，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吃辣椒酱的？”
　　“我试过，可苍姁她找了好多借口，”梅芝也是一脸无奈，扯扯丘玄生的袖子道，“彦姐，你知道苍姁的性子。”
　　丘玄生越发觉得自己担任不了如此重要的角色，只好含糊道：“是，都是苍姁的错，不要欺负小姐了。”
　　“不，怎么能怪我？”戚红愤然站起来，抱起睡在摇篮里的小孩向众人展示她脸上的污渍，“要怪就怪妹妹大人拿踩我当威胁，你们看，脸上好多个脚印。”
　　“小乌菱，你怎么又踩小戚红？”岑星咏对岑既白努努嘴，被打搅午觉的小戚红大哭起来，岑星咏飞快把麻烦抛出去，“戚彦，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怎么不管管孩子？”
　　“我吗？”丘玄生手足无措，走近了给戚红晃几下摇篮，劝解道，“你们不要吵架，各退一步吧。”
　　岑既白推开岑星咏的脸：“我的蟹壳包呢？”
　　“今天没有蟹壳包卖，”岑星咏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来，“娘给你带了比蟹壳包更有意思的东西哦。”
　　岑既白眨眨眼：“娘？”
　　作为唯一在幻境里见过上一代神农庄内部成员的人，所有人都需要苍秾的指引才能搞清对面是谁，苍秾被沉重的责任压得心累，说：“庄主，还是给小姐喝些柑子汁吧。”
　　岑既白抓住岑星咏的手：“庄主？娘？”
　　岑星咏掐一下她脸颊，含笑道：“哎呀，小乌菱真乖。只要你不哭不闹，娘就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
　　岑既白一副受到过度打击的表情，抓着岑星咏一边手臂呆得像第一天做人。岑星咏没发觉她的异样，搂着岑既白在床边坐下，摊开手掌让她看清手里的东西。
　　戚红丢下勺子绕到丘玄生身边，苍秾小声讲解道：“小庄主出生后没多久岑庄主就去世了，”她给戚红一个眼神，推戚红一把道，“你也别闲着，把你那张脸擦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闷闷不乐的。戚红抱起小时候的自己，用袖子在那张看不出日后眉目的脸上擦几下。岑既白坐在母亲腿上，连声问：“你真是我娘啊，真的是？”
　　岑星咏好脾气地点点头，将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岑既白看，语调柔和地说：“看好哦，这是一颗种子。”
　　岑既白仰头看着她的脸发怔，岑星咏酝酿几下，抬手把那颗种子抛出去：“变成一朵小红花！”
　　种子啪一声掉在地上，外壳立即被绿色枝桠刺穿，抽芽冒出越长越大，迸出一朵比屋里圆桌还要大的红色花朵。那朵花摇晃几下，从中裂出一道比花瓣还宽的缝隙，如同嘴巴似的咧开来，露出一排森然的白色尖牙。
　　岑既白吓得直叫妈，愤然道：“这哪里是小红花，大得都能吞掉我的头了！我现在才是几岁小孩，你故意拿这种东西在我面前变戏法，就不怕我的小心脏停跳吗？”
　　“可是小乌菱你以前看娘变这个戏法总是会笑的，”岑星咏不解地低头跟她对视，岑既白还在生气，岑星咏却说，“小乌菱已经会说这么多话了吗？”
　　完蛋，忘了这时候的岑乌菱不具备这个词汇量。岑既白赶紧给苍秾和丘玄生使眼色：“啊，啊？”
　　现在装傻还来得及吗？苍秾压抑住给她两巴掌的冲动，牵强地说：“庄主你不怎么带孩子，偶尔见一面当然惊讶了。小姐正是长身体学东西的时候，说得多是好事。”
　　“哈哈，这倒是。”岑星咏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说话，她轻轻捏一下岑既白的手，放慢语速问，“是娘忙着研究这些东西，疏于照顾小乌菱了。今天带你去玩怎么样？”
　　想不到进了这个幻境还能看见已故的母亲，岑既白欢天喜地地点头，岑星咏举手道：“带你去看娘的实验室，不仅有红色的花花还有蓝色的花花，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岑既白的兴奋被她转瞬扑灭：“我不去。”
　　岑星咏诶一声：“为什么？”
　　那朵花还横亘在房间里，苍秾咽了口口水，壮起胆子走过去，拉住岑星咏道：“庄主不常带孩子，孩子都不喜欢去那种地方的，普通的实验室无聊得要命，你那种实验室估计是单纯的要命。”
　　岑星咏很是失落，说：“可我今天闲着没事，想好好陪陪小乌菱，有没有适合陪孩子玩的时候做的游戏呢？”
　　苍秾把她拉起来，提议道：“不知道做什么就和最普通的母子一样，找本故事书念给孩子听吧。”
　　“真是好办法。”岑星咏无比感激，抓紧苍秾的手猛摇几下，把岑既白抱到一边，蹲下来对她说，“在这里等一等，阿娘这就去给你找世上最有趣的故事书。”
　　岑既白忸怩地抱着膝盖点点头，苍秾转头拉着岑星咏离开房间。岑星咏的警惕心都放在奇怪的地方，这时倒是只想着拿什么故事书哄孩子开心，苍秾联想起上回幻境中的见闻，在心里措辞几下，开口道：“岑庄主，我对你那朵小红花有点在意，你是不是对这些奇怪的植物知识很精通？”
　　岑星咏谦虚地说：“还好吧，只是兴趣爱好。”
　　苍秾打定主意，道：“既然你对奇异植物有研究，那对于动物的知识是不是也很了解呀？”
　　岑星咏蹙眉道：“这个我不太懂，但我有本词典是专门讲奇异动物的，可以帮你找一找。你对什么动物感兴趣？”
　　苍秾说：“那种动物与人类的肢体很相似，叫喵可兽。”


第131章 神奇喵可兽在我家
　　神农庄到岑星咏这一代时几乎销声匿迹，能传授她立身本事的师长寥寥可数。为了学到安身立命的本领，年轻的岑星咏决定外出游学，旅途中结识了不少奇人异士。
　　遥远的西方有一位专门研究奇异动物的学者，在那个国家名气很大。岑星咏慕名拜访，学者送给她自己倾注毕生经验完成的神奇动物手记。可惜她对动物不甚了解，这些手札也被尘封于她专用的实验室深处，已经很久没有人看过了。
　　实验室中存放着许多岑星咏研究出的植物，听说里头的东西会吃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打扫。
　　房间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培养舱，每处灯光的亮度各不相同，皆被调到适宜其附近植物生长的亮度。岑星咏捧着手札找个光线明亮些的地方，视线在纸上寻觅着苍秾所说异兽的踪迹，苍秾拘谨地站在一边，直往身侧的长毛豌豆上瞟。
　　那豌豆苗伸出一条长长的枝蔓，卷曲的末端轻微晃动，像是在招手。岑星咏翻过好几页仍是一无所获，出声把苍秾的注意力拉回去：“殷小姐，你说那东西叫什么名字？”
　　“喵可兽。”苍秾担心她听不明白，抓耳挠腮想了想仔细形容道，“就是猫叫的那个喵，可以的可。喵可兽看起来跟人的手脚很相似，还能被塞到很小的东西里面。”
　　“形如常人肢体，如手如足，可自由活动，犹如生人……”岑星咏认真思考一阵，“手记里没有关于喵可兽的记载。不过就你的描述，那东西大抵和东溟会有关。”
　　像东溟会的把戏，上回幻境更新前戚彦也是这么说的。苍秾道：“岑庄主，东溟会的人也在研究这个，如果我们找个熟悉东溟会的人来问问，会不会得到些有效的讯息？”
　　“这我就说不准了。”岑星咏放下手札，说，“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东溟会在研究的那种东西叫什么名字，或许根本不叫喵可兽。殷小姐，你为什么突然会想到问我这个？”
　　“这个，”苍秾迟疑须臾编出理由，“我来神农庄之前见过那种东西，喵可兽的名字也只是听说。”她想起打碎石室的喵可兽，又想起徒手把喵可兽塞进竹简里的丘玄生，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岑庄主，这种东西会害人吗？”
　　“这东西不在我研究范围之内，我了解得不多。”岑星咏背靠着书架挥挥手，压低声音说，“东溟会并不是小门小派，你应当听说过入会标准，便是自断一截肋骨。”
　　因为这个愿意加入东溟会的人少之又少，于是那边的规模远不及神农庄。东溟会与治病救人的神农庄性质不同，还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做出那种怪物估计也只为方便行凶。
　　苍秾点点头，岑星咏转身伸手从书架顶上取下个透明的长盒子来，慎之又慎地放在书桌上：“那可真是一群狠人，砍肋骨听着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事。但东溟会人数不少，说明那边已经掌握了断骨的后续修复和护理技术。”
　　盒子没在桌上磕出一点声响，足以见得她有多小心。苍秾凑到那盒子前往里窥探，里头的东西如同一截断手，表面长着青黑的斑点，歪歪斜斜伫立着几根柱子似的东西。
　　岑星咏从口袋里掏出颗刚才变戏法用的种子，随手丢到嘴里当瓜子嗑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在她肚子里发芽，苍秾刹住幻想，说：“确实很恐怖，这个是什么？”
　　“这是我模仿东溟会造物制作的仿造品，原料是些捐赠的残肢尸块。”话说到一半，那柱子似的东西便弯折着转过来，苍秾看出那是因死亡时间太久而微微发黑的指甲，岑星咏边嗑种子边介绍道，“东溟会制作的东西可以活动自如，但还是需要旁人操控，没有自主意识，不能独立思考。”
　　苍秾只能欺骗自己岑星咏吃下去的和变戏法用的种子不是一样的东西，她望着透明盒子里的试验品，担忧道：“能独立思考就和普通人一样了……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东西收缩一下，岑星咏调暗书桌上的光线：“殷小姐有没有听说过，某些动物在危急时会切断尾巴保全性命？”
　　试验品不能展示太久，岑星咏爬上楼梯将其放回原位，说：“那些动物逃走后过一段时间可能会回到断尾边，吃掉残肢获取残留的营养。只要保存得当，与身体分离的肢体也能短暂保留原本的功能，直到重新接回，或是营养耗尽。”
　　她将沉重的盒子安置好，跳下楼梯道：“把残肢接回身体很是复杂，就算做了也不一定成功，肯当实验对象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所以世上很少有人愿意在这方面进行研究。”
　　联想起东溟会的入会准则，苍秾推测道：“感觉东溟会从不缺研究对象，自愿入会的人都是研究用的材料。”
　　岑星咏双手合十：“真是一群很有科研精神的人哪。”
　　苍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有很多实验素材，所以东溟会能做出很多肢体缝连在同一躯干上的怪物？
　　这样的猜想倒是符合了潼泷山幻境里的遭遇，东溟会正是以那种怪物为武器打击敌手。那堆手臂是从丘玄生的竹简里涌出来的，莫非丘玄生在竹简里装了只陈年大尸体？
　　如今想来，自己对丘玄生了解得实在太少。也不能说丘玄生与东溟会毫无瓜葛，跟她一家的乐始曾是隶属于东溟会的杀手。苍秾纠结万分，踟蹰许久还是问：“岑庄主，东溟会里的是不是都是坏人？”
　　岑星咏笑道：“她们那个组织很神秘的，平时连自称东溟会的成员的人都很少见。我说不出她们的对错，只是与神农庄走了不同的道路罢了。殷小姐想打听东溟会的事？”
　　具体来说也不是想了解东溟会，但了解东溟会似乎是了解丘玄生和喵可兽的一种途径。反正不怕她说出去，苍秾坦言道：“我很好奇，想知道喵可兽是什么。”
　　“殷小姐，我本来就不懂神奇动物的事，”岑星咏吃光了口袋里仅剩的几颗种子，看了看四周还是决定带苍秾离开这里，“日后我帮你留意些，有东溟会的消息便转告你。”
　　这里光线昏暗，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植物，苍秾恨不得马上逃跑。两人走到廊外正要关门，岑星咏忽然想起此行目的：“不好，忘记给小乌菱拿故事书了。”
　　她冒冒失失跑回书架前，不用挑选就找到唯一的一本故事集。苍秾心里始终有一片抹不掉的疑云，岑星咏满心欢喜抱着书走出来，苍秾说：“岑庄主，容我冒昧地问一句，东溟会的实验素材是入会者，神农庄的实验素材是什么？”
　　“是我和……”岑星咏的话突兀地卡在半途，她诡异地闭了几秒的嘴，在苍秾疑惑的目光里说，“只有我一个。”
　　“不是，你刚才很明显是想再说几个名字的吧？”苍秾觉得她在把自己当傻子耍，追问道，“还有谁？”
　　“我都说了只有我一个，别这样看着我，我很不会说谎的。”岑星咏忿忿道，“要是我想，说不定东溟会的研究还得跟在我后头。那样的实验太危险，简直是人神共愤。”
　　她叹了口气，抱着怀里的故事集笑了笑，哼着歌说：“所以，现在我只要想着陪小乌菱就好啦。”
　　苍秾和岑既白是同岁，苍秾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岑星咏的存在，只知道苍姁一直很怀念她。忽略掉这个人吃种子的行为，这回的岑星咏和上回的戚彦都很好相处，与史书上的前辈们接触，总能让苍秾看见书中不会记载的另一面。
　　说不出这样是好是坏，苍秾跟在岑星咏身后胡思乱想，岑星咏在前头抱着书走得兴冲冲的，心里也不像苍秾那般感慨，只想着快回去给孩子讲故事。没进门就又听见岑既白的尖叫，两人快步跑回屋里，苍秾问：“你们又在干什么？”
　　正好撞见戚红抓着岑既白往天上抛，岑既白尖叫着摔下来，被等在下头的戚红接住。梅芝在旁试图护卫，戚红说得理所当然：“小孩不都喜欢玩举高高吗？我们在陪小庄主玩游戏哄她开心啊。”她说着，又把岑既白抛起来，“举高高喽！”
　　岑既白气个半死，苍秾拦住还要发疯的戚红，丘玄生举手抢先将岑既白接住。苍秾问：“怎么你也在玩？”
　　“因为我一不留神戚红就把小庄主弄生气了，”丘玄生为难道，“现在好像更生气了，要多举几下才能哄好吧？”
　　岑既白气得要打她：“这么玩怎么可能哄好啊？”
　　戚红伸手过来，苍秾推开戚红，指着岑既白说：“你起开，从现在开始禁止你接触这个……”她看变成小版岑乌菱的岑既白一眼，“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
　　戚红还算识趣没再作怪，岑星咏心疼地挤上来搂住岑既白，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娘给你准备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哦，是想听白雪豌豆、睡豌豆、海的豌豆还是灰豌豆？”
　　惊魂未定的岑既白正需要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带自己脱离险境，抓住岑星咏道：“我不要豌豆，要听别的故事。”
　　岑星咏抱着她坐下来，翻开故事书道：“那就来听豌豆上的向日葵、红向日葵、踩着豌豆的向日葵吧。”
　　戚红走近几步，提议道：“这些故事有什么好听的，还是做做游戏更能锻炼宝宝的身体，”岑既白吓得直往岑星咏身后躲，苍秾拉住她，戚红问，“你也要参加？”
　　苍秾白她一眼，正色道：“我准备召集大家开个小会，关于角色分配游戏规则和喵可兽。谁要参加？”
　　听到苍秾说到喵可兽三个字，丘玄生立即警觉地走到苍秾身边。苍秾一手拉住丘玄生一手拽住戚红，躲在岑星咏身后的岑既白犹豫不决，最后说：“我不想去。”
　　戚红不满道：“你不来？那你要干什么？”
　　“我想和我娘在一起，”岑既白抱住母亲，从岑星咏身后探头道，“你们有什么事开完会再通知我就行了。”
　　戚红还想说话，岑星咏附和道：“哎呀，你们带着小乌菱也不方便开会，她听得懂你们说话吗？”岑既白赶紧装傻，岑星咏揽过她说，“好啦，听娘给你讲故事。”
　　岑既白殷勤地坐到她身边，被苍秾拉走的戚红很是不屑：“你还真要听那些故事啊？小心她拿樱桃炸弹炸你。”
　　她今天一直拆台，连岑星咏也看不下去，合上书作势要砸：“苍姁，你怎么一出来就闹事。”
　　“别说那些了，你赶紧过来。”苍秾拉住戚红，回头对岑既白道，“你想留在这里跟你娘也行，记得看好梅芝。”


第132章 转眼间众叛亲离
　　拉着频频回头的戚红离开岑星咏的院子，三人找了条少有人来往的回廊坐着。幻境里辨不清季节，不知名的红色花枝从栏外伸进来，挠痒般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戚红背后。
　　揣手的时候摸到袖子里的火石，戚红随手拿出来，回头冲着枝蔓擦出短暂的火光。苍秾最讨厌她没个正形，抢过戚红的火石说：“那花惹你了，还要拿火烧人家。”
　　“我有心事，哪里不会点哪里。连枝花你都要心疼，能不能管管我？”戚红往栏杆上一靠，赌气般揣起两手，“小庄主都可以不来开会，为什么我还要来？”
　　丘玄生问：“你想回去陪小庄主吗？”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我要是这么想就立马找棵树吊死，”戚红装出一副要吐的表情，捡颗石头说，“我不是想和她一起，我是想偷懒。你说我们来这个幻境这么多天，有一点进展吗？不止没有宝贝拿，还要每天担惊受怕的。”
　　她反手把那颗石子砸向传来鸟鸣的树枝，立即传来雀鸟扑扇着翅膀飞走的声音。苍秾拍拍她的肩膀，耐着性子说：“早点破解这个幻境的原理就能早点回到现实，不开会怎么行？去找故事书的时候我问了岑庄主喵可兽的事。”
　　丘玄生立时紧张起来，问：“岑庄主怎么说？”
　　“她什么都没说，”苍秾在她身旁坐下，详解道，“岑庄主讲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全是关于东溟会那些接在一起的断手断脚的。她说喵可兽和东溟会的那种生物很像。”
　　“绣花枕头。”戚红闲不下来，跑到苍秾对面蹲下来伸手到栏外捡石子，“她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从前我跟着殷南鹄的朋友生活，听她们说过一堆关于那种手脚的废话。”
　　“你知道？”苍秾赶紧问，“那东西叫什么？”
　　“这我就说不上来了，她们说话的时候都喜欢把我打发走。”戚红摸到几颗看着挺适合打水漂的，作个揖恳求道，“你们也行行好打发了我，我好回去玩小庄主。”
　　她说着就要走，丘玄生起身拉住她：“小庄主不可能永远都是小孩，等她恢复原样肯定会跟你从头清算。”
　　戚红停住脚步，回头盯着丘玄生看了一会儿，点头说：“好，我们开会谈谈你的喵可兽。”丘玄生怔怔地啊一声，戚红道，“问我有什么用，直接问你不是更简单吗？”
　　她扯回被丘玄生拽住的衣角，坦然自若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丘玄生僵立在原地，苍秾说：“玄生，岑庄主的见识比我们深多了，连她也不知道喵可兽是什么。这么久你都不肯跟我们讲关于喵可兽的事，现在是时候说说了吧？”
　　丘玄生迟疑道：“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正是时候。”丘玄生猜想戚红是想报复自己拦住她，于是故意要谈这个话题，戚红说，“你在藏书阁的时候把那东西放出来，我差点被你吓掉魂。要是伤到我们呢？”
　　“不会的，我只想抓住梅芝一个人，”丘玄生努力想出借口，“小庄主是小孩，我们不能让她单独面对梅芝呀。”
　　早知道她会来这招，苍秾打断道：“别扯开话题，我们谁都没听过喵可兽这种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
　　面对这两人的盘问，丘玄生心里七上八下，惊慌之下每句话都显得十分可疑。丘玄生措辞一二，说：“它是丛芸队长送给我的礼物。喵可兽陪我一起长大，不会伤害我的朋友。”
　　“那东西和你一样大？丛芸队长怎么弄来的那种东西？”戚红大惊失色，抱紧自己说，“我以为曾经的我就已经够堕落了，没想到我们居然在讨论那堆手的年龄。”
　　苍秾也深有同感，她拉着丘玄生坐下来，尽量和颜悦色地说：“玄生，你说你和喵可兽一起长大，那你应该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它是像小猫小狗，还是和我们普通人一样？”
　　丘玄生盯着面前的地板愣神：“我不知道。”
　　“它听得懂我们说话吗？你跟它待了那么久，就不觉得害怕？”戚红早就对喵可兽有成见，转个圈对着自己身上比划道，“那东西一根指头就有一整个我那么粗啊。”
　　“我不知道，我没有和喵可兽说过话，我也不怕喵可兽。”丘玄生茫然地抬头，思虑再三严肃地保证道，“它真的不会做出伤害你们的事，你们不要再问了。”
　　“可是它似乎不太听你的话，”苍秾回忆道，“刚进这个幻境的时候它的状态不好，你说它每个月都会这样？”
　　丘玄生不自然地抬手又放下，她小声说：“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到这个幻境里喵可兽的反应就很奇怪，可能是它不喜欢这里，也可能是它有不好的预感……”
　　说到这里，丘玄生又提高声音保证道：“它什么都不会做的，你们不想看到它我就不放它出来了。”
　　“我看是难哪，你把它往竹简里挤的时候它就像小庄主看见蟹壳包的时候流的口水一样直往外淌，”戚红歪靠在柱子上，她眼珠一转，拍手提议道，“要不然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它放出来吧？检验检验喵可兽会不会攻击我们。”
　　这提案苍秾和丘玄生都不敢通过，戚红走过来要拿竹简，丘玄生跑开拒绝道：“不行，不能轻易放它出来。”
　　不管怎么说，短时间内苍秾是不想再看见那堆残肢了。戚红还想争取，苍秾起身挡在丘玄生面前，说：“玄生说得对，那东西长得实在是显眼，招来别人会引起骚动的。”
　　本以为接下来戚红要争论不休反复逼问，没想到是丘玄生先开口。苍秾没回头看不见丘玄生的表情，只听见她在身后问：“苍秾小姐……苍秾小姐说喵可兽长得怎样？”
　　“我说它长得显眼？”察觉到她的语气不太对，苍秾还是不想违背良心，转身如实说，“它长得很像放大的人手，泡得胀一点的死人我都不想看见，更别提这个了。”
　　丘玄生一脸无法接受：“苍秾小姐觉得喵可兽丑吗？”
　　说喵可兽而已，又不是说丘玄生，怎么她一副自己被骂到的表情？苍秾摸不清头脑，还是委婉地说：“是不太好看。怎么了，你很喜欢喵可兽吗？”
　　“我知道喵可兽长得很奇怪，我也没有幻想让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接受它，可是喵可兽真的不会伤害朋友，”丘玄生捂紧腰间的竹简，后退几步说，“所以我才一直遮遮掩掩不让大家关注喵可兽，为什么你们一定要问我？”
　　苍秾还想解释，丘玄生一抹眼睛，大声说：“队长说得对，苍秾小姐本来就是坏人，根本不用我教！”
　　她说完便马上跑开，独留下还是没明白她为什么生气的苍秾和戚红。看着丘玄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戚红闭眼说：“先说好这件事你负全责，别人问你这种问题的时候你应该回答喵可兽是耐看型，或者喵可兽底子很好。”
　　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苍秾揪住戚红要跟上跑走的丘玄生，戚红用力挣脱她，问：“拉我干什么？”
　　苍秾不假思索道：“追啊，玄生生气了。”
　　“是你把她弄生气的，凭什么我也要跟你去哄她？”戚红回身转向与丘玄生截然相反的方向，背着手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很忙的，又不像你们这么悠闲。”
　　今天真是倒霉，不但要挨丘玄生骂，还要管戚红这个神经病。苍秾拉住她，问：“你是忙着回去欺负小庄主吧？”
　　“是，我就是要回去欺负小庄主。”戚红面不改色地承认，“我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我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没有岑星咏就没有今天的我，我为什么要让她过得安稳开心？”
　　“什么叫没有岑庄主就没有……”骂她的话说到一半陡然停住，苍秾愣了愣，问，“你是指你家里的事？”
　　恰逢丘玄生打响针对苍秾第一枪，戚红质问道：“你现在才反应过来？瑕轩原的事你娘也有参与，要不是殷南鹄救了我，我连知道自己是谁的机会都没有，我去问了戚彦，她说她对神农庄从来没有异心，不管是照顾同事还是抓贼她都是第一个，为什么最后你们都说是她背叛了神农庄？”
　　这正是苍秾最不想提的，她仿佛又回到戚彦在月下向她伸手的那一刻。苍秾觉得岑星咏应该是个好人，戚彦也并没有让人讨厌，脑中思绪混杂在一起怎么理也理不清。
　　以前戚红表现得很不在乎这些，几乎要忘了她与自己之间还隔着这样一层关隘。苍秾低头说：“其实我也不相信她会做出那种事，她告诉我说神农庄不会伤害她。”
　　“后面的事三岁小孩都知道，我们家人人喊打，托你们的福我娘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因为她已经死了！”见到戚彦后这些话就存在脑子里，戚红振振有词道，“而我只不过是把她家的孩子抛高一点，你们就指着鼻子骂我啊？”
　　“好好好，我向你道歉。”眼看她也要被气走，苍秾赶紧认错，拉住戚红说，“如今是在幻境里，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否则遇到危险会应对不暇，你说对吗？”
　　“不对，你现在知道团结了，清空我家族谱的时候怎么不说团结？”戚红甩开她的手，后退几步高声说，“东溟会的人说得对，你们神农庄里没一个好东西！”
　　怎么觉得这个走向很是熟悉，苍秾手足无措，问：“接下来你不会要说我是坏人，然后转头跑掉吧？”
　　“说什么呢，当然不会啦。”戚红对着她笑出来，下一瞬又变脸厉声道，“我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赶紧离我远点吧！”
　　她说着，像丘玄生那样转头就跑。是该让她自己冷静还是追上去道歉解释，苍秾拿不定主意，就只好站在原地不动。戚红气冲冲地跑出几步，扭头看着还在愣神的苍秾，从袖袋里掏出刚捡来的石子对准苍秾扬手就是砸。
　　那石子准确命中苍秾脑门，疼得苍秾哎哟一声。戚红怕她报复，老鼠般窜开了。接连被两个人丢下，苍秾捂着被砸痛的脑袋捡起石头，也不知道自己的气要撒给谁。
　　先前被戚红惊飞的麻雀又落回枝头，叽叽喳喳叫得正欢。苍秾正是生气的时候，对准那只麻雀用力一丢，石块擦过蹦哒着的麻雀身侧，麻雀连飞开都懒得。
　　苍秾差点当场气昏过去，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条回廊两个方向，往左是追丘玄生往右是追戚红，苍秾哪个都不想选，索性找条新的路，费劲地翻过对面的栏杆走了。


第133章 命定之妈
　　第一颗石头砸进来的时候岑既白就瞟见戚红躲在窗外的身影，岑星咏关上故事书看向窗外，半天没反应。她再次打开书本的时候第二颗飞进来，正好打在岑星咏脚边。
　　好不容易有机会和母亲相处，她还要跑来煞风景。岑既白忍着没发火，岑星咏往窗外叫道：“苍姁？”
　　戚红探头探脑地现身，岑既白想着赶紧把她叫走：“你来这里干什么？另外那两个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本来就生着气，戚红脸色难看，说：“她们的事我才懒得管，你这么在乎她们，怎么刚才不跟过来开会？”
　　“瞧你，还跟孩子吵架。”岑星咏笑着抱一下岑既白，对门外的戚红说，“快进来吧，别在外头傻站着。”
　　“谁说我要进去了？我最不想看见你，”戚红转身想走，“我是要去饭堂吃饭的，只是路过这里而已，懂吗？”
　　转头就看见捧着食盒的梅芝，戚红觉得她的笑脸里藏着的全是狡诈，梅芝举起手里的东西，热情地招呼戚红进门：“要去吃饭？正好我给庄主和小姐带了饭来。”
　　像是抓住岑既白的小辫子似的，戚红跳过门槛进来说话：“我们走的时候叫你看好梅芝，你竟敢玩忽职守？”
　　“叫她去打个饭嘛，总不能让我和我娘去。”岑既白抱住岑星咏一边手臂，只想着尽快把她赶走好和母亲独处，仰头对梅芝说，“这个态度还想吃饭？不许叫她留下来。”
　　“你跟苍姁争什么争？”岑星咏笑着拉她下床，又伸手想拉戚红，“来嘛，刚好我有话问你，咱们边吃边说。”
　　戚红抽身想躲，没想到岑星咏一点征兆都没有便闪到眼前挡住去路。她含笑把愣住的戚红推到桌边，帮着梅芝摆下碗筷：“这几天都没吃上好饭吧？前段时间还说这辈子都要住在石室里不见我，如今怎么就肯出来了？”
　　因着是岑既白的命令，梅芝带回来的东西看着比饭堂现打的还好吃些。吵了半天没来得及吃饭，戚红勉为其难坐下来拿起筷子，想了想对梅芝道：“梅芝，去给我打一壶凉茶。我要和庄主说重要的事，你先在外头逛几圈。”
　　怀疑她是偷书的盗贼，就要故意放出已经成书的假消息。梅芝随和地应下端着茶壶出去，岑既白急得站在凳子上大半个身子都趴过来：“你为什么故意差遣梅芝还叫她走？她肯定会觉得你和娘要讲《五毒秘法》的事！”
　　“就是要让她知道才好。”戚红这时懒得跟她多话，瞥见岑星咏在看自己，立即拍桌道，“看什么看，我的确不想看见你，但是我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你管不着。”
　　不得不说，岑星咏的脾气好得离谱，到这份上了也没生气。她笑着挪凳子坐近些，问：“你为什么不想看到我？”
　　在幻境里没有顾虑，戚红坦然承认道：“因为戚彦。”
　　她就这样毫不避讳地说出来，岑既白立马没了吃饭的心情。岑星咏依旧淡定，点头说：“嗯，果然是因为她。你是觉得我和戚彦走得太近没功夫关心你，是不是？”
　　“谁说的？你和戚彦走得近？”戚红被她的理由搞得措手不及，有意讥讽道，“这倒是难说，保不齐日后你们分道扬镳，你就把她全家都埋了，我可不敢让你关心我。”
　　岑星咏还没说话，岑既白就坐不住了，她急得在凳子上直跳，质问道：“你有毛病吧，给谁脸色瞧呢？”
　　岑星咏把暴跳如雷的岑既白抱到膝上，又往戚红身边靠了靠，还是让戚红起鸡皮疙瘩的语气：“你放心，我怎么会因为戚彦冷落你？不过是神农庄诸多事务我一个人做不来，叫她多帮衬我罢了。倘若你也有这个本事，我也找你啊。”
　　自始至终说的就不是一件事，在幻境里报仇也就图个心里爽快，做过之后还不知道岑既白她们要怎么看待自己。戚红心里五味杂陈，别过头不跟她对视：“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你做的事比洪世贤还要无法原谅。”
　　“我还对你做了什么，”岑星咏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沉思须臾抬头说，“难道说……难道说你知道那件事了？”
　　戚红和岑既白警觉道：“哪件事？”
　　“我假装紧张骗你们的事。”岑星咏得逞地笑起来，不忘低头去捏岑既白的脸，“小乌菱怎么也被骗了？”
　　岑既白仰起头也跟着她笑，看来她和岑星咏相处得很融洽。戚红在这两人身边不知道做什么好，她觉得自己像个在看台下的人，暗暗后悔着没在上一轮里与戚彦多说些话。
　　岑星咏抱着岑既白，两个人笑得东倒西歪。偶然和戚红对上视线，岑星咏伸手过来想搂她，戚红吓得连忙闪开。岑星咏扑了个空，嘟囔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戚红张嘴想骂，岑既白放下筷子打断她，说：“我不吃了，我好困。”戚红只知道玩举高高，还是把她赶走最保险，岑既白打定主意，说，“娘，你陪我睡一会儿吧。”
　　“好啊。”岑星咏拉过戚红，“苍姁也来。”
　　戚红惊愕道：“我？”
　　岑星咏起身把岑既白放下来：“近几天午觉起来着凉打喷嚏的人不少，既然苍姁也一起，我再去找床被子来盖。”
　　她动作极快，刚说完就走到门外。戚红慌忙跟上想跑，岑星咏反手将门合上，戚红大声道：“谁说我要留下来？”
　　岑星咏隔着门与戚红对视须臾，随手在门板上磕碎一粒种子，立即蔓延爬出一丛嫩绿的藤蔓。戚红伸手推门，看起来柔弱的藤蔓犹如铁索，将两边门环紧紧捆在一起。
　　岑星咏哼着歌走远，戚红试图用肩膀撞开房门。屋里小时候的戚红被她吵醒，大哭起来。岑既白跳下板凳，嫌弃道：“你能消停会儿吗，连小时候的你都看不下去了。”
　　戚红转头要抓岑既白：“都怪你，好端端的为什么不跟我们去开会？你娘是个什么性格啊，一直自说自话。”
　　“我还没说你呢，一进来就揪着我娘吵架。”岑既白跑到床边，借助脚踏勉强爬到床上，就地一滚抱怨道，“我想和我娘待在一起。我从小只跟着姑母，根本不记得我娘是什么样子，如今在幻境里想让她陪我一阵子都不行？”
　　“那我呢？是我不想和我娘在一起吗？”戚红很是郁闷，坐到床沿说，“一想起你娘和你姑母对我全家做了那种事，没迁怒你就不错了，还指望我能和她和睦相处？”
　　完全忘了这茬。岑既白这时才意识到和她共处一室是极为危险的，不觉间也小心注意起戚红的情绪来，坐到她身旁问：“你是……这么在乎的话，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
　　“我以前不说，所以你和苍秾都不把这当回事。”戚红往边上一靠，“我也觉得奇怪呢，进到这个幻境里一看见戚彦，就有种很强的感觉，总想着要是能被她养大就好了。”
　　理由戚红大致能想到，从前的戚彦只存在于东溟会灌输的复仇概念里，听多了难免产生逆反心理。可真的见过面有了交集，她就从复仇路上挂着的纪念墙里跳出来了，从戚红与她说出第一句话起，她对戚红来说才是个活生生的人。
　　戚红望着屋里墙上的挂画不讲话，身旁的岑既白也叹了口气：“是啊，要是能被我娘和姑母一起养大就好了。”
　　戚红立马找事：“你学我？”
　　“谁规定只有你能这么说？”岑既白哼一声，从枕头下摸出个金灿灿的东西来，用手抠着那东西道，“该死的岑乌菱，我越来越讨厌她了。不仅把我赶出神农庄，还有和娘相处的机会。不像我，直到今天才知道我娘长什么样。”
　　戚红爬过去，问：“这什么啊？”
　　“你眼瞎啊，这是个金锁。”岑既白说完才想起要顾及戚红的情绪，但戚红没追究她的语气问题，便放下心来将金锁平放在手心里，“据说岑乌菱的抓周礼是个很有名的巫婆策划的，岑乌菱只拿了这个，巫婆说这东西很邪门。”
　　戚红问：“有多邪门？”
　　“简单来说就是这东西有两只，两个金锁一模一样，但流落世间难以集齐。”岑既白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巫婆说岑乌菱有位命定之人，手里头就拿着这个。”
　　戚红伸手从她手心拿过金锁，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端详一阵，摇头说：“好吧，看来我不是姐姐大人的命定之人。”
　　她学着岑既白的样子在床上一滚：“我还有没有嫁入豪门的机会？世上这么多有钱人，为什么我总是遇不上？”
　　岑既白道：“得了吧，岑乌菱哪可能看得上你？”
　　戚红躺在枕头上看过来：“偏偏你还变成了她。”
　　“我和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看不上你。”岑既白把金锁抢回来塞进枕下，听见岑星咏开门的声音，警告道，“你再给我娘摆脸色试试，我就去把小时候的你踩死。”
　　岑星咏进门时戚红正在尝试用帐子把岑既白裹成蛋卷，她把被子抱到床上，从戚红手中解救被捆住的岑既白：“不吵架了，你们快躺好，我给你们唱摇篮曲。”
　　戚红一扬下巴：“我不。”
　　“乖，摸摸头。”岑星咏伸手要摸她脑袋，戚红矮身躲开，岑星咏锲而不舍道，“快点嘛，好不容易我有空照顾你们，现在不珍惜明天就别抱怨我只和戚彦玩不理你。”
　　她转身去抱还在摇篮里的那个戚红，岑既白趁机小声说：“你就顺着她吧，你不想听我还想听。”
　　“就是，小乌菱都比你懂事。”岑星咏把小时候的戚红抱过来，就近在床沿坐下，把被子往戚红身上盖，“上一个不让我唱歌的家里已经举行葬礼了，你自己考量吧。”
　　戚红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有本事杀我全家。”
　　岑星咏问：“我为什么要杀你全家？”
　　“你本来就打算这么做，”戚红说，“你自己说上一个不让你唱歌的人家被你杀光了，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我哪里杀人全家了。我说的是殷南鹄啊，殷南鹄姐姐前些日子刚办的丧事。”岑星咏把她按下去睡好，“再说了，我和你是一家的，为什么要跟自己家里过不去？”
　　“谁跟你……”戚红话说到一半就被岑既白掐了一把，岑既白勒令道：“不许说话，我要听我娘唱歌哄我睡觉。”
　　前有小时候的自己被挟作人质，后有虎视眈眈的岑既白，戚红不得已躺下来跟她们玩过家家。兴许是这几天在幻境里精神太紧绷，沾到枕头便觉得困意很浓。
　　她努力撑着眼睛不想睡，结果还是睡着了。最后记得的画面是身边的岑星咏抱着孩子，轻轻晃着身子低声唱歌。
　　原来小时候她真的抱过自己，戚红想。


第134章 喵可捏捏乐
　　书简摊开放在桌上，泛黄的竹片上有斑驳的墨渍，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丘玄生坐在桌边，似乎是想透过竹简查看喵可兽的状态，她望着竹简发愣，忽然听见有人进门。
　　进来的正是苍秾。此时距离丘玄生负气跑走还没过半天，猜不出她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气。苍秾心里没底，脚步也很是虚浮，她蹑手蹑脚地挪进屋，小声问：“玄生在吗？”
　　丘玄生抬起头来，在看见苍秾的瞬间就伸手把摊在桌上的书简卷起收好，站起身问：“苍秾小姐有事找我？”
　　整个下午都在外头瞎逛，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这里找她。苍秾想着尽早跟她解开心结，半带犹豫地走近来说：“没有，是想来看看你。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无聊吗？”
　　“不无聊。”丘玄生把竹简捆好，看苍秾的眼神依旧满是警惕，“苍秾小姐是不是有事找我？”
　　不知这句话究竟是真心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还是故作礼貌的逐客令，但若是不套近乎的话想和好几乎不可能。苍秾厚着脸皮坐下来，问：“你在干什么？”
　　“翻一翻竹简。”丘玄生鬼鬼祟祟地看她一眼，终于主动挑明道，“苍秾小姐是不是讨厌喵可兽？”
　　“我没有讨厌它呀，方才我只是说它长得奇怪，但没有说讨厌它。”苍秾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友善，“你要是不想告诉我有关喵可兽的事，我就不问你了。”
　　平常最好说话的丘玄生这时居然戒心深重：“真的？”
　　“嗯，因为你说喵可兽不会伤害我。”苍秾挠挠头，诚恳地说，“我是怕它像捏住梅芝一样捏住我，所以才那样说的。只要喵可兽不伤害我，我也不会讨厌喵可兽。”
　　“太好了，我以为苍秾小姐不想看见它。”丘玄生像是长舒了口气，她握紧竹简说，“喵可兽很听我的话的，最近住在幻境太久它不太高兴，否则不会自己爬到书简外来。”
　　苍秾觉得毛骨悚然：“它会自己爬出来？”
　　“我已经告诉它不可以乱跑了。”丘玄生赶紧声明，她望着苍秾，请示般问，“苍秾小姐，你想看看它吗？”
　　苍秾还没反应过来：“看？”
　　“起初竹竹也很怕喵可兽，但我们一起住了很多年，她每天看着就不会害怕了。说不定苍秾小姐看多了也就不会担心喵可兽袭击自己——”说到这里又担心苍秾不高兴，丘玄生及时打住，补充道，“我是这么想的，不看也不要紧。”
　　不好，她这么小心翼翼，倒像是此前的话把她伤得很深似的。苍秾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强撑起精神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的，既然竹竹能做到那我也可以。”
　　似乎没想到苍秾能答应得这么干脆，丘玄生高兴得挤过来抱她一下。她将书简放到桌上缓缓推开，苍秾看着逐渐打开的书简展开无数幻想，生怕下一秒喵可兽就从那竹片间的缝隙中冲出来砸到天花板上。
　　翻开书简，没有动静。丘玄生一脸期待地看着苍秾，苍秾忍不住出声问：“你要怎么把它叫出来？要敲门吗？还是像管筝那样吹笛子，叫喵可兽从竹简里探出头？”
　　丘玄生这才回过神来，她躲到苍秾身后撑住苍秾肩膀，小声提醒道：“苍秾小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她如此煞有其事，使得苍秾心里原就五花八门的恐惧幻想增多好几倍。丘玄生压在肩上的手似有千钧，压得苍秾想站又站不起来，只得挺直身板坐着，面对桌上的书简。
　　幻想中竹简冒出金光喵可兽震撼现世的画面并没有发生，苍秾等得差点睡着。丘玄生比她还要激动，抓着苍秾的肩膀把苍秾晃醒，竹片与竹片的缝隙中伸出半个手掌，如同书简中有着另一个空间，落在其中的人想从出口爬出来。
　　那半只手正好五个指头，与常人手掌大小相似，举手般伸长探到苍秾眼前。苍秾霎时起了层冷汗，僵坐在桌前说不出话。丘玄生从苍秾身后伸出手握住它，拉着那只手从苍秾的方向转到苍秾身边，抬头对脸色煞白的苍秾笑了笑。
　　苍秾回以勉强的笑容，丘玄生低头细细抚摸着那只手的手臂，动作轻柔得像臧卯竹摸着捡来的小动物。苍秾压下心头恐惧端详喵可兽，它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如果忽略它是从竹简里伸出来的，简直就是两个人在友好地握手。
　　直到那只手反抓住丘玄生的手腕，苍秾心里刚冒出芽尖的安心感顿时冰消雪散。她都坐到丘玄生身边准备好等那东西勒住丘玄生时把它扯开带着丘玄生逃跑了，那东西毫无自觉，还自顾自地盘在丘玄生手臂上，缠着丘玄生不走。
　　丘玄生完全不觉得害怕，任由喵可兽蛇一般在手上爬行。苍秾注视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丘玄生也注视了苍秾好一会儿，问：“苍秾小姐，你要摸摸它吗？”
　　“摸它？”苍秾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站起来夺门而逃的冲动，她攥紧两手，彳亍着问，“要怎么摸啊？”
　　丘玄生示意她伸出手，苍秾战战兢兢地照做，那只手从丘玄生手臂上退下来，轻轻在苍秾面前晃了晃。丘玄生笑出来，对苍秾道：“苍秾小姐，喵可兽在问好。”
　　从外表看只是只普通的手，倒没有扑出去抓梅芝那般吓人。不过普通的手没有这样的柔韧度，苍秾试着伸手过去，喵可兽握住她的手，像对待丘玄生一样往她手上爬。
　　它的动作很轻，蹭在手上暖暖的，有着与人体相似的温度。丘玄生问：“苍秾小姐，还觉得可怕吗？”
　　被喵可兽拉着的那边手上没有怪异的感觉，就跟普通的握手一样。苍秾笑着摇摇头，问：“喵可兽不仅看起来像人手，摸起来也像人手。它到底是由什么东西构成的？”
　　丘玄生赶紧为她科普：“喵可兽不会一直都是同一个样子，变成手只是方便喵可兽帮我解决麻烦。如果苍秾小姐不喜欢它变成手，我还可以叫它变成别的。”
　　她说着，缠在苍秾手上的喵可兽立即缩回去，外表纠缠着互相包容吞并，变成一只猫的形状。它摇了摇尾巴，丘玄生说：“这样是不是比较可爱？”
　　外表的确是变了，但苍秾还是无法像丘玄生一样完全接受这个东西。她思忖片刻，问：“颜色也可以变吗？果然是喵可兽的颜色太像人了，这样看还是有点瘆得慌。”
　　“颜色变不了，喵可兽本来就是这个颜色。”丘玄生将喵可兽抱到膝上，它的尾巴在丘玄生的动作里越拉越长，其中一头还留在书简里，丘玄生说，“等苍秾小姐习惯了喵可兽的样子，我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它全部叫出来吧。”
　　苍秾似乎有点明白这东西该怎么玩，她伸手罩住喵可兽变成的猫的脑袋搓一搓，还真就把它的头搓成一个标准的原型。苍秾抬头冲丘玄生笑道：“这就是个面团嘛。”
　　“是诶，”丘玄生跟着扯喵可兽的尾巴，苍秾蹲到丘玄生身前，揪住喵可兽的两只爪子，试图将两边手揉到一起。丘玄生赶忙提醒道，“不要用力地捏它，喵可兽会疼的。”
　　苍秾赶紧收回手，她望着喵可兽尾巴连接着的书简，问：“它剩下的部位都在你的竹简里吗？”
　　丘玄生将喵可兽重新放到书简上。苍秾又起了好奇心，说：“说起来你们都带着竹简。这是什么类型的法宝？”
　　“这是丛芸队长送给大家的，我们每个人都有。”刚把喵可兽介绍给苍秾，丘玄生看起来放松很多，“喵可兽还想和苍秾小姐一起玩，能不能让它多出来些？”
　　苍秾点点头，喵可兽立马伸出更多，还是和手一样搭到苍秾身上来。看过喵可兽变成的小猫，苍秾心里对它的抵触消却很多，感叹道：“丛芸队长真是个大方的人，不仅让我们住在你家，还送了你喵可兽，连竹简也是她给你们的。”
　　“丛芸队长说我不能离开喵可兽，就像苍秾小姐不能离开我——”丘玄生说到一半停住许久，喵可兽从苍秾左肩爬到苍秾右肩，“就像苍秾小姐不能离开我和辰光佩。”
　　“苍秾小姐离开我和辰光佩太远就没办法说话，我也是一样的。”她恢复冷静，说，“如果喵可兽不在我身边，我也会变得很奇怪，这是丛芸队长告诉我的。”
　　“怪不得那次在潼泷山竹简被小玛抢走了，你就浑身冰冷。”苍秾捏捏喵可兽的手腕，“你也得了那种病吗？”
　　“不是病，是别的东西。”丘玄生腼腆地笑了笑，“我不是很懂啦，都是丛芸队长说的。我和苍秾小姐不一样，很小的时候喵可兽就在我身边了，我从没有试过离开它。”
　　“原来如此，你会为喵可兽生气是情有可原。”苍秾大着胆子把喵可兽从身上拉下来，喵可兽在苍秾怀里打个滚，苍秾说，“它陪你长大，已经能算是你的朋友了。”
　　丘玄生嗯一声，说：“竹竹说这叫子不嫌母丑。”
　　“这样说不对，你又不是喵可兽的孩子。”苍秾纠正道，“我记得上次队长拉开书简，里头的东西直接打败了好多东溟会的喽啰。丛芸队长怎么弄来的这么厉害的法宝？”
　　“我们的书简是不一样的，班瑟和褚兰的苍秾小姐都知道了，队长的一拉开就有很热很强的光线，可以当成武器用。”丘玄生凑近几分，说，“乐始的被她用来储存她的刀和常用品，她在里头装了好多队长的画像和衣服。”
　　苍秾抬头看她，问：“你的呢？”
　　“应该也是和乐始一样，是用来装东西的。”丘玄生自己也不能确定，接过一截从苍秾手里滑落的喵可兽说，“但喵可兽只能存在我的书简里，不能换到乐始的书简里去。”
　　苍秾打趣道：“为什么，因为它不爱串门吗？”
　　丘玄生露出笑容，实际地回答：“丛芸队长说我的书简里能支撑喵可兽生命的元素，如果离开书简太久喵可兽也不能存活。”她将喵可兽拉到自己手上，像是有些不舍地说，“它不能出来太久，我该叫喵可兽回书简里去啦。”
　　不说喵可兽的外表，它本来就是丘玄生的东西。苍秾没有意见，不觉间外头已是黄昏，苍秾说：“我现在才知道丛芸队长的本事这么大，还以为她只是用来搜索关键词的机器。再过一阵就要天黑，是戚彦和殷南鹄抓偷书贼的时候。”
　　“我们要准备起来了。”丘玄生卷好书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苍秾小姐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我的吗？”
　　“这个幻境原本的情节就是殷南鹄和戚彦一起抓捕偷书贼，这回我是殷南鹄你是戚彦，殷南鹄当然要帮戚彦，”苍秾顿了顿，说，“我当然也要帮你。”
　　外头报时的钟声想起，丘玄生才回过神。她握紧书简，坚定地对苍秾说：“这回我们一定要抓住梅芝问个清楚。”
　　苍秾点头，钟声已经敲到第二遍，两人收拾心情，并肩走出门外。


第135章 我家大门常打开
　　夜空中唯一的光源是银色的月亮，从地上仰天看去，圆月会被横生的枝叶叠檐分割成数不清的碎块。枝叶上攒着长夜的湿冷，尚未凝成露珠便被疾行而过时掀起的风吹干。
　　这么关键的时刻，岑既白和戚红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只要确定那人是梅芝，接下来就简单很多。对方很是狡猾，苍秾没信心能对付得了，只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阵以待。
　　“万一我们在藏书阁里打起来，千万不要顾惜神农庄的财力，”苍秾心怀远虑，她望着已经熄灭烛火的藏书阁说，“虽然现在她们应该很缺钱，但以后的神农庄不缺。”
　　丘玄生似懂非懂地点头，她对苍秾的思想稍作修改，说：“我们要把抓贼当做最首要的任务，如果我遇到危险，苍秾小姐只能在能保护你自己的条件下才能来帮助我。”
　　这样的话未免太过严肃悲观，但苍秾还是有种和她同住一个战壕的感觉。她在黑暗里握住丘玄生的手，两人挤在同一块阴影里，等待那个偷书贼大驾光临。
　　丘玄生困得直打哈欠，不停搓着眼睛。她擦干净视线，偶然间瞥见一个轻捷的犹如野猫般的身影在屋檐上一晃，遁入藏书阁中去了。她对苍秾比个手势，两人一同追进去。
　　黑影随风掠过，书架上码放的书籍都被带起的风吹开几页。苍秾和丘玄生放轻脚步紧随其后，书架与书架间隔开仅供一人通行的窄巷，那人时走时停，像是随时警戒。
　　四周寂静无声，苍秾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的心跳。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那人转过一个拐角便直接大步奔跑起来，苍秾和丘玄生急忙跟上，蹬着陡峭的楼梯往上。
　　临近楼顶，那人的身影暴露在惨白的月光下，面前就是堪比悬崖的高度，那人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必须抓住她——苍秾如此想着，紧追不舍地跟上去，回头喊道：“玄生！”
　　那人已经翻过栏杆，苍秾纵身跃下试图抓住那人一边手臂。她恨不得将手伸得再长一些，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抓住那人胳膊，不想却被那人的重量带得失去重心摔下去。
　　都怪当初建神农庄的人太过吝啬，不肯让楼梯能供两人经过。丘玄生晚来一步没能牵住苍秾，撞在栏边眼睁睁看着苍秾回头向自己伸手，眼睁睁看着两手间的距离拉远。
　　多在思考对策上磨蹭一刻苍秾在险境里就越深陷一分，丘玄生当即拉开书简。来之前让她熟悉喵可兽真是最明智的决定，这时只有喵可兽能救得了她。下坠的感觉陡然凝滞，巨大的手臂乍然从竹简中伸出，一把揪住苍秾左边脚踝。
　　苍秾一手拽着不断挣扎的偷书贼，她仰头看着抓住自己脚踝的那东西，越过它看见探出栏外的丘玄生焦急的脸。
　　“玄生？”她生怕丘玄生还处在被吓傻的状态，不敢多和她说话。趴在栏边的丘玄生却抓起竹简，提高声音对倒挂在藏书阁外墙上的苍秾说：“苍秾小姐，我把你拉上来。”
　　苍秾说声好，但还是想象不出丘玄生要怎么凭一己之力把她和偷书贼都拉回顶楼。直到感觉到喵可兽在脚腕上缠得更紧，苍秾心里暗叫不好，抓住她的喵可兽瞬间来了个收缩表演，像是被拉满又放松的弓弦，一下弹回原位。
　　这感觉就像是被喵可兽当做猎物死死咬住，然后被它拖回巢穴。难以想象那竹简里会是怎样的一番天地，苍秾闭紧两眼不敢再看，喵可兽把她抓在掌中，收入竹简里。
　　为数不多的好处是那个偷书贼也被抓了进来，幸亏混乱中没有松开她，否则她摔下去幻境又要重启。那人就倒在苍秾附近，苍秾强打起精神扯下那人面罩，对方果然是梅芝。
　　梅芝没有反抗，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苍秾想弄醒她问些情报，不防身后有只手拍了拍苍秾的肩膀，苍秾回头一看便瘫坐在地，身后竟是成百上千的喵可兽。
　　准确地说，是成百上千的人手。它们如同向日葵立在原野上般立在脚下的土壤里，苍秾终于回过神来观察四周的幻境，这地方很是明亮，往天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光源，无数人手从脚下的土地中伸出头来，手与土地是同一个颜色。
　　霎时间苍秾都要以为这片土地就是无数喵可兽堆积成的，她试着与对方握手：“你……你是不是喵可兽？”
　　之前喵可兽捏死梅芝，好几次冲破房屋，其破坏力不可小觑。苍秾总是疑心它今天下午能与自己和谐相处只是因为丘玄生在旁边，若是主人不在，不知它会是什么态度。
　　会在握手的一瞬间被撕裂吗？会在握手的一瞬间被捏碎吗？苍秾被自己的幻想弄得连手都在发抖，喵可兽握紧她的手，是和先前一样温暖柔软的触感，与真人的手掌无异。苍秾放心些许，问：“这是玄生的竹简里吗？”
　　喵可兽拉着苍秾的手晃了晃，两边沉默着对视了一阵，苍秾低头道：“抱歉，我忘了你不会说话。”
　　苍秾觉得在旁人看来，自己可能是在与一只断手相握。在这种异空间里和异兽说话简直可以称作苍秾此生中经历过的最荒诞的场景了。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苍秾好声好气地问：“喵可兽，你能带我去这个地方的出口吗？”
　　喵可兽指了指顶上，苍秾抬头看天，那是一片黄澄澄的迷雾，像是一片在疾风中翻着麦浪的麦田。苍秾握着喵可兽的手，猜测道：“你的意思是指，出口在上面？”
　　喵可兽在苍秾面前晃了晃，苍秾诚实地说：“抱歉啊，我还是不懂你想表达什么。”四周的手臂尽皆涌到苍秾身边，苍秾闭眼道，“可惜我不会筝语，否则这时候一定出口成章。”
　　那群喵可兽聚在一起，将躺在地上的梅芝罩起来，不知要带到哪里去。苍秾赶忙去拦，解释道：“你们想做什么，这个人对我和玄生很重要，不能轻易交给你们处置。”
　　其中一只喵可兽拉住苍秾的手腕，带着她站在原地。另一只喵可兽挤过来向她辩解，两只手合在一起做了个睡觉的手势。苍秾看不明白，试图晓之以理：“喵可兽，你真的很神奇，可是我现在急着出去。玄生你总知道吧？她是那个养育你的人，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面对危险。”
　　她说着就要把昏过去的梅芝夺回来，那两只手又拉住她，苍秾肃然道：“明白吗，我必须回到玄生身边去。”
　　那两只手犹豫一下，半推半拉地带着苍秾躺下，把手挤到苍秾脸下。苍秾膈应得连动都不敢动，那两只手不知从哪里扯来一方毯子，苍秾坐起来说：“不用给我盖被子。”
　　两只手挤在一起又指苍秾又指自己，不停变幻着手势。苍秾看得云里雾里，猜度道：“你是说玄生现在在睡觉？”
　　那只手晃一晃，又比个更加严重的手势。苍秾还是没能理解，再次猜测：“昏倒？你是说玄生现在昏倒了？”
　　那两只手还是晃了晃，对苍秾的态度好像很失望。分神间都不知梅芝被那群喵可兽带到哪去了。苍秾拼命想对策，拉住喵可兽说：“你们不会说话，那写字可以吗？”
　　喵可兽们杵在她面前，苍秾拉过来一只手作为示范：“就这样写在我手里，总比一直打手势有效率。”
　　喵可兽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分烦恼上前来要跟苍秾沟通。握住其中一只，苍秾问：“玄生怎么样了？”
　　那只手立即在她手心书写起来：“那个人死了。”
　　苍秾大惊失色：“玄生死了？”那支笔又晃一晃，指向苍秾不敢细看的书简深处，苍秾恍然大悟，“死的是梅芝？”
　　喵可兽们握拳表示她猜对了，苍秾更是不解：“为什么她会死？我明明抓住了她，她不会摔死。”
　　喵可兽们写道：“喵可兽的领地，外人不能进来。”
　　外人的确不能进，一进来就会被满地的手吓死。苍秾强压下心头的违和感，问：“那我呢？我也是外人。”
　　喵可兽怔了怔，缓慢地写着：“你是朋友。”
　　苍秾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些看着吓人的小东西对她的时候心地很善良。苍秾握住她的手，感激道：“谢谢你，朋友。能告诉我如何离开这里吗？”
　　那只手继续在她手心勾写：“你要耐心等。玄生还在昏睡中，等她醒来你就能通过书简出去了。”
　　苍秾只恨自己的惊讶脸摆得太早，索性放下戒心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梅芝死去，角色更换。”喵可兽尽量答得简单易懂，“玄生即将进入新角色，所以昏睡。”
　　苍秾点点头：“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出去呢？”
　　“我们可以帮你打开竹简，从竹简中去到现实。”对方停了停，又写道，“你觉得我们这样的行为很可怕。”
　　“不可怕，一点也不可怕。”面临现实的刁难时苍秾被迫学会变通，“马上我就要做这件可怕的事了。”
　　那群喵可兽排队上来在她手心写加油。即便如今在做的事有多无聊，苍秾都不敢让自己闭上眼睛，毕竟身边全是那样的东西，不提高点警惕是不行的。
　　也不知道轮到第几只喵可兽来为她加油，丘玄生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几只喵可兽身先士卒，将苍秾托举起来靠近出口。其余的喵可兽们聚集成一个巨大的拳头，一下猛地砸向那片泛着金色光泽的天顶，将那片金色打出个洞口来。
　　苍秾几乎要感激涕零，她没想到自己会对喵可兽改观。看来它们只是外表看起来有些恐怖，实际上却是热情好客的本地人——住在竹简星球的本地人。
　　出口就是丘玄生挂在腰间的竹简。更换角色本就会失去意识，书简摊开一大半，很适宜苍秾从中钻出。她爬得小心翼翼，生怕把丘玄生弄醒。门口陡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丘玄生睁开眼睛，苍秾还有半个身子留在书简里没爬出来。
　　丘玄生睁眼就看见苍秾从奇怪的地方爬出来，吓得尖叫一声往后缩了缩。苍秾借力彻底爬出书简，正要好好解释几句，门外便传来梅芝的声音：“彦姐，你起了吗？”


第136章 偏左就用左手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丘玄生和苍秾六神无主，同时跳下床寻找能藏人的地方。箱柜里全是书籍草纸，爬进床底又太费时间，苍秾只好藏在垂帘后等待命运的安排。
　　那厢梅芝已然敲门进来，屋里只有站在床边故作悠闲的丘玄生。梅芝略有惊讶，走近几步看清是她才问：“殷小姐，你怎么会在彦姐房里？彦姐去哪了？”
　　怎么会是这样的展开？丘玄生还没习惯角色的转变，指着自己向梅芝确认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是啊，”梅芝答得理所当然，“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丘玄生仍是不习惯撒谎，“我是不小心走到这里来，我现在就离开。”她想起自己走后苍秾被梅芝发现，推推梅芝道，“能请你先离开吗？”
　　梅芝像是钉在原地般伫立不动，她侧身躲过丘玄生，阔步往屋里走：“殷小姐，在招新大会结束前你都不该来这里，庄主不在房间，我才来这里找彦姐的。”
　　“她不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丘玄生慌慌张张地拦她，“真的只有我一个，你不要这么疑神疑鬼。”
　　她这个反应任谁都会怀疑，梅芝将方才两人检索过的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最后走到垂帘前。丘玄生上前想打晕她，梅芝像是身后长眼睛般回过头教育丘玄生：“殷小姐，招新大会很快就开始了，请你不要到处乱逛。”
　　丘玄生敷衍地应一声，梅芝毫无征兆地转手掀开垂帘。苍秾僵硬地站在帘后与同样惶恐的丘玄生对视，梅芝凝视着帘后，拉过丘玄生道：“彦姐不在这里，咱们快些出去。”
　　这都能蒙混过关？苍秾差点瘫倒在地，丘玄生一步三回头地被梅芝拉走，出了院门找借口和她分道而行，跑回院里问站在门前远眺的苍秾：“苍秾小姐，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问，难不成这回的梅芝是个瞎子？”苍秾顿了顿又推翻自己的结论，“不对，她还能看见是你。”想起梅芝对她的称呼，苍秾说，“你的角色又改变了。”
　　丘玄生颔首，蹙眉道：“幻境更新后小庄主她们的角色应该也变了，当务之急是快点找到她们。”
　　她说的不错，可上一回的梅芝是怎么死的？苍秾只记得当时自己和梅芝一起被喵可兽拖进竹简里，梅芝自始自终都没有离开过视线。难道是被喵可兽吓死的？这倒很有可能。
　　两人满腹心事搜寻岑既白和戚红的踪迹，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岑既白洪亮的声音：“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本庄主今天就是要整顿神农庄这股不良风气！”
　　听这阵仗就知道不对，苍秾和丘玄生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朝声音来处跑去。饭堂前的槐树下聚着一群人，中间传来岑既白的说话声：“别劝我饶她，这种犯上作乱的人必须加以惩戒，不是爱玩举高高吗？你举，现在就给我举！”
　　丘玄生挤到人群最里层，戚红正在人群里搜找救星，看见丘玄生便扑上来喊道：“玄生！玄生快帮我！”
　　她力气太大，丘玄生差点被她带倒，丘玄生勉强站直来，问：“怎么了，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打戚红？”
　　“我又当上庄主了，当然要治一治她，”岑既白喜形于色，手里还拿着条不知从哪找来的树枝，“上回你趁我变成岑乌菱一直拿我取乐，你以为我会不跟你计较吗？”
　　“我就知道会这样，都劝你不要欺负她了。”丘玄生为难地扶起半跪在地上的戚红，认真思考道，“这样看来我们的角色都与初次进来时一样，可是苍秾小姐……”
　　“苍秾？”她说起正事，岑既白丢掉树枝，“还没问她在哪。我和戚红睡着忘了帮你们抓贼，苍秾去帮你了吗？”
　　“苍秾小姐是和我一起来的，”这时才发现苍秾没有跟上，丘玄生回头冲人群里喊道，“苍秾小姐？”
　　那群人都是来看热闹的，眼见她们要找苍秾，于是也热心地说要找。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可惜这回人数再多也没能在找苍秾上占优势，等到人群识趣地散去，三人遍地搜寻一番才在院子的角落里发现蹲在地上沉默不语的苍秾。
　　她失魂落魄地低头在泥地上画圈，岑既白上前拍她一下，说：“我们正找你呢，你愣在这干什么啊？”
　　苍秾抬头，死气沉沉地说：“你们看。”
　　她伸手想捡地上的石子，手从碎石中捞过，什么也没带起来。丘玄生赶紧握住她的手：“苍秾小姐，你怎么了？”
　　还是能握住的，没有变成碰不到的样子。丘玄生刚松了口气，路过的柴雅笑着向四人打招呼：“庄主好，彦姐好。”她瞧了瞧丘玄生，“你是新来的殷南鹄？”
　　丘玄生拉起苍秾道：“嗯，这位是……”
　　还没搞清苍秾在这次更新后的角色，不如就借柴雅弄清楚她是谁。苍秾不觉得丘玄生这样做有问题，不想柴雅挥挥手笑道：“殷小姐是开玩笑吧，这里哪还有别人？”
　　她端着饭碗离开，戚红后知后觉：“苍秾变成鬼了。”
　　“你才变成鬼了！”苍秾表情管理失败，“怪不得梅芝没发现我，原来我根本就不存在。如果我不存在的话——”
　　岑既白抢答：“就说明姑母的角色被空出来了？”
　　不好，那个丢人的苍姁要出现了？苍秾正想说话，岑既白一蹦三尺高，一马当先往石室的方向跑。被她撂在身后的三人连忙跟上，刚追进通道，岑既白就拉下了开门的机关。
　　她只有在苍姁的事情上才能保持如此热烈的干劲，苍秾扶着墙壁往着逐渐上移的石门，最恐怖的事情还是发生。
　　只见石室中处处昏暗，唯有两块合在一起的石板散发着荧光。苍姁就坐在那两块石板前的垫子上，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石板，自言自语道：“弱诶，拜托你很弱诶。”
　　岑既白不可置信地问：“姑母，你在这里打电动？”
　　听见她的声音，苍姁猛地合上石板回头看过来：“岑星咏？你怎么会来找我？”她看见站在岑既白身边的戚红，磨牙道，“还带着戚彦。你们是特意来对我赔不是的？”
　　“什么赔不是？”能看见年轻的苍姁岑既白很是激动，她走近几步说，“别闷在石室里，出来一起参加神农庄的招新大会吧，你是我们神农庄的重要元老啊。”
　　“不去。”苍姁哼一声，“除非戚彦罚抄魔之左手一百遍发誓自己再也不说错，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出去。”
　　岑既白立即看向戚红，戚红想也不想立即拒绝：“我不干，凭什么要我写，我又没得罪她。”
　　岑既白又走近几步：“你不高兴我就当你面打她。”
　　戚红气个半死，苍姁却全然不领情：“别进来！你们根本不尊重我的魔之左手，我不想跟你们玩，都滚出去！”
　　岑既白进退两难，看向戚红的目光好像真的要把她赶去写检讨。戚红直接跟苍姁对骂，岑既白还帮着苍姁骂她。
　　丘玄生说不上话躲在后头看戏，苍秾凑到耳边小声和她说几句，丘玄生拉住冲进去要打架的戚红，照着苍秾的话术扬声说：“苍姁，你关在石室里的这几天是戚彦给你送饭，如果戚彦日后都不再管你，只怕你会饿死在石室里。”
　　谁知苍姁看戚红一眼，立即曲解丘玄生的本意：“不想给我送饭？不吃就不吃。我是有气节的，不食戚粟。”
　　岑既白回头质问苍秾：“你要饿死姑母？”
　　戚红赞许地跟苍秾勾肩搭背：“干得好，苍秾你要是真饿死她，不管从前你对我有多不好都一笔勾销。”
　　“瞧她这样，就算强行把她弄出来她也会继续矫情，不如不管。”苍秾隔着岑既白看着坐下来继续翻话本的苍姁，“把门落下来吧，看她能有气节多久。”
　　苍姁不肯出门，招新大会就在岑既白和戚红的主持中落幕。一切都与第一轮时没有分别，作为殷南鹄的丘玄生成功加入神农庄作为门客，唯一的不同就是除了与苍秾一同进入幻境的三个人以外谁也察觉不到苍秾的存在。
　　到了夜里众人还是聚在庄主的房间，岑既白吩咐梅芝把岑乌菱带到房间里来，联合戚红一起在岑乌菱脸上画乌龟。苍秾坐在门槛上吹凉风，看着天上微弱的星点发呆。
　　丘玄生无心欺负岑乌菱，把凳子搬到苍秾身边：“苍秾小姐，坐在门槛上虫子会爬进衣服里的。”
　　苍秾坐到凳子上，丘玄生也在她身边坐下来，问：“是在担心你娘吗？她只有半天没吃东西，不用怕她会饿死。”
　　“我没有担心她，”苍秾被她说中心事，烦躁地挠挠头说，“我娘以前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人啊？明明她在我面前很正常，莫非要再长大几岁她才会成熟？”
　　“别人家里都是母亲盼着孩子早日成熟，苍秾小姐家是反过来的。”丘玄生觉得好笑，她没看出苍秾的窘迫，好奇地问，“苍秾小姐的母亲真的有魔之左手吗？”
　　“绝对是她瞎编的，世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苍秾说得肯定，“连小庄主都有角色了，我居然直接被人无视？是不是因为幻境重置的时候我在书简里，所以分不到角色？”
　　“也许是。”丘玄生像是有话要说，她迟疑许久，最后还是问，“苍秾小姐，是你杀了梅芝吗？”
　　“我没有，我一进去她就不动了，那里除了我们就是喵可兽，”丘玄生紧张地低下头，苍秾赶紧声明道，“我没有怀疑是喵可兽杀了她，多亏喵可兽我才能从竹简里出来。”
　　丘玄生抬头问：“苍秾小姐觉得喵可兽怎么样？”
　　苍秾坦诚地说：“或许从前是我太以貌取人……以貌取兽了，喵可兽不是那种会随意害人的动物。”
　　丘玄生满怀希冀地问：“苍秾小姐不讨厌它吧？”
　　苍秾点点头，丘玄生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般放松下来，她笑着说：“苍秾小姐不讨厌喵可兽就好了。我没有让喵可兽杀梅芝，梅芝的死大约是因为竹简里有不适宜她的东西。”
　　苍秾问：“是什么？”
　　“我的竹简和乐始的一样，都是用来装东西的。”丘玄生解释道，“喵可兽与常人生存的地方有很大不同，它住在竹简的某一部分里，如果不进入喵可兽的领地就没问题。”
　　没想到竹简里还有这种危险，怪不得喵可兽拉着自己不让许乱走。苍秾暗暗庆幸自己命大：“为什么我没事呢？”
　　丘玄生停了停，说：“因为苍秾小姐有我的认可。”
　　苍秾不明白她的理由，叹息道：“真可惜，应该叫你认可一下梅芝，这样总好过让她死在里头。”
　　丘玄生的表情也有点不自然，她摇头道：“不，认可不是说我认可她就能认可的。苍秾小姐还记得那个吗？”
　　苍秾觉得迷惑：“哪个？”
　　丘玄生还是没有想出该怎么和苍秾说，她欲言又止，最后抬起手指了指苍秾的脸颊。


第137章 《我的丑娘》
　　先前玩得太高兴，忘了岑既白会报复回来。为了逃过岑既白的惩戒，戚红只好搬出岑既白更恨的岑乌菱，试图让如今还是个三岁小孩的岑乌菱帮自己分担岑既白的怒火。
　　这招果然奏效，戚红一提出拿岑乌菱撒气的提议，岑既白就立马不追究她的错处。两人使唤梅芝把岑乌菱抱过来，找出岑星咏房里最好的墨，把岑乌菱的脸当做画纸画画。
　　正当岑既白要在岑乌菱脸上画第二座房子的时候，满面通红的苍秾突然闯进来，高声说：“你们两个怎么还有闲心玩游戏，再不讨论怎么出去这辈子都要废在幻境里了！”
　　被打搅好事的戚红骂骂咧咧，松开岑乌菱说：“我们正在兴头上，你最好是真有办法让我们离开这里。”
　　苍秾一反常态转头就走，半句解释都没有。戚红和岑既白都觉得奇怪，暂时放过岑乌菱跟到门槛边，在门边吹风的丘玄生抬头问：“你们为什么要欺负小时候的岑庄主？”
　　无论回想多少次都觉得自己这招祸水东引玩得漂亮，戚红得意道：“小庄主拿妹妹大人出气就不会生我的气了。”
　　苍秾依旧冷眼冷语：“你还真阴险。”
　　“有时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刚才画乌龟的时候其实我很想给自己两个巴掌，”戚红摸摸自己的脸，闭眼说，“可是我这么聪明伶俐的人，就算是我自己也舍不得打我。”
　　“我可以友情代劳。”岑既白白她一眼，抢了凳子坐下问，“叫我们什么事儿啊？我还忙着给岑乌菱画花脸呢。”
　　苍秾撇过头不说话，岑既白更觉得奇怪，明明是她叫大家来。丘玄生说：“我和苍秾小姐在讨论完成任务离开幻境的事。谁都不想一辈子留在这里，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苍秾终于回过神，说：“这样一直切换下去恐怕我们会一直耗在这个幻境里，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改变计划。”
　　“我们把姑母劝出来，她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岑既白还惦记着救出苍姁，推一把捧着脸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戚红说，“都是你的错，姑母怎么会跟你过不去？”
　　要是把苍姁放出来，全世界都要知道她有多上不得台面了。苍秾第一时间想反驳，戚红抢先一步说：“她是针对我姨娘，跟我姨娘不对付。瑕轩原的事苍姁是主力军，是她假公济私，对戚彦公报私仇，否则岑庄主不会猜疑戚彦。”
　　她说得信誓旦旦，好像亲眼所见。跟岑星咏相处后觉得她不像那种会杀人全家的人，戚红心里略有动摇，还是把罪过全推给苍姁为佳。岑既白辩不过她，伸手把苍秾拉过来当救兵：“苍秾，她骂你娘，你快骂回去。”
　　苍秾也不想苍姁出来丢人，昧着良心选择不帮苍姁说话。她清清嗓子，擅自把话题引开：“别管苍姁了，我们要说的跟她没有关系。想找到离开幻境的办法就要从梅芝身上下手，她是偷书贼，是这个幻境里戏份最重的角色。”
　　“那我们还不派个人去跟踪她，再过一阵就是她偷书的时候，”岑既白放空须臾，挥拳砸向戚红，“光顾着教训岑乌菱，忘记监视梅芝的动向了！都怪你，害我忘了正事！”
　　“这怎么能怪我呢，这分明……”戚红抬手挡下她的拳头，心里琢磨一下发觉奇怪，低声说，“不对啊。”
　　岑既白哼一声，只当她故弄玄虚：“什么不对？”
　　戚红挡开岑既白的手：“敢问岑庄主写完著作了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岑既白心虚道：“没，没有。”
　　戚红把手一摊：“那她有什么可偷的？”
　　众人静默几秒，丘玄生顿悟道：“啊，之前都只记得梅芝要偷书，却没记得她偷的是刚刚写完的《五毒秘法》。大家都是因为苍秾小姐的母亲离开石室才误以为岑庄主写完了《五毒秘法》，其实梅芝就算去偷也什么都偷不到。”
　　“而且今天一整天我都在骂戚红，根本没有写书的机会。”岑既白也跟着动起脑子来，“姑母也还留在石室里没有出来，梅芝再傻也不会去偷一件不存在的东西。”
　　“所以今晚是，”戚红双手合十，“平安夜。”
　　苍秾还停留在丘玄生说认可自己的那个瞬间里，安静好半天才想起跟上话题。她不想让大家发现过去的苍姁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索性把话题说得更玄乎：“如果今晚真的没有闹盗贼，那就能确定梅芝的目标是《五毒秘法》无误。我们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集思广益自己编书——”
　　丘玄生立即摆手拒绝：“岑庄主耗尽毕生心力完成的著作，我们绝对是写不出来的。还是把苍秾小姐的母亲叫出来更简单，你们都别光顾着玩了，快想个主意啊。”
　　光顾着玩的戚红和岑既白面面相觑，戚红提议道：“就照着苍秾的计划饿她几天，不怕她不出来。可把苍姁骗出来之后呢？我们还是不知道要怎么离开这里。”
　　“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旷工太多绒线铺的老板都不想要我了。”岑既白觉得费解，“我觉得还是得在梅芝身上下手，原本姑母年轻的时候在这种时候是怎么做的来着？”
　　“这种事怎么会被记载下来，”苍秾继续搅混水，“无非就是说戚彦偷书潜逃，最后戚氏上下都被杀了。”
　　“书上说偷书的是戚彦，可如今偷书的却是梅芝。”丘玄生推理道，“刚进幻境时大家都因为苍秾小姐离开石室而误以为小庄主写书成功，所以梅芝才会夜间行窃。戚红和我没能拦住她，之后众人都说是戚红策划偷书是坏人。”
　　不好，怎么所有人都在考虑正事，难道苍姁非出来不可？苍秾心乱如麻，戚红还扯着嗓子喊冤：“我是被诬陷的。之后梅芝还邀玄生夜里去藏书阁呢，玄生更有嫌疑。”
　　“因为她第一次根本没偷到那本不存在的秘籍，所以要偷第二次。”丘玄生疑惑道，“她为什么要来找我？”
　　是放弃治疗保留自己和苍姁的颜面还是一起丢脸得到离开幻境的线索，这是一个问题。苍秾在心里暗暗取舍，还是决定在正经事上说正经话：“她找的不是你，是殷南鹄。梅芝是东溟会的人，不过殷南鹄说她是在戚彦死后才加入东溟会的，这样就说不清梅芝为什么要找她了。”
　　“角色一直在变换，也许梅芝是随机找人。”岑既白抓狂道，“怎么有那么多搞不清楚的事啊，我们要怎么做才能从这里出去？丛芸队长为什么要交给我们这种任务！”
　　“我们再试一次，叫出苍秾小姐的母亲假装秘籍写成，再看梅芝会如何行事。”丘玄生握紧拳头，“是当场抓住她问清楚，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看她会不会再找殷南鹄呢？”
　　“先别管我娘，这两种方案都不能保证我们一定能出去，我们还是留意下别的不起眼的细节吧。”可不能让苍姁出来，苍秾妄想转寰，“控制住梅芝，但是不能让她死了。这回玄生你不要用喵可兽，我们尽量想别的办法。”
　　不起眼的细节……戚红挠挠头，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我在苍姁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叫小云同学的机关人偶，丛芸队长也是机关人偶，会不会她们两个之间有联系？”
　　“好，我们先把姑母叫出来！”岑既白欣喜若狂站起来高声宣布，众人一齐看着她，她才说，“我的意思是，不管要执行哪种方案，把姑母劝出石室都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她的话没人反对，但戚红誓死不写检讨，于是众人商量着还是用食物把苍姁从石室里钓出来。恰逢第二天李大厨回到神农庄中，傍晚时四人带上蟹壳包前往石室劝苍姁出门。
　　不出苍秾所料，昨夜神农庄风平浪静，根本没有闹贼。睁眼提防一夜的丘玄生精神不振，靠着石壁直打哈欠。石门缓缓上移，岑既白喊道：“姑……苍姁，我们来看你了。”
　　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照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苍姁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要节省，转动着眼珠望向门外拎着食盒的苍秾等人：“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是叫你出门的，《五毒秘法》庄主已经写好了，你是想饿死在这里还是跟我们出去？”戚红打开食盒细细一闻，赞赏道，“嗯，李大厨精心制作的蟹壳包果然是香。你若是不想吃，那我便把这盒蟹壳包带回去，帮你吃了吧。”
　　天大的便宜可不能让她捡了，饿了半天的苍姁眼前一黑，撒泼道：“我一整天没吃东西，哪里还有过去的力气？你把好吃的拿过来，我就免了你对我的不敬之罪。”
　　这人以为自己是谁？苍秾和戚红同时翻个白眼，苍秾还是担心苍姁出来后岑既白对她的景仰毁于一旦，劝解道：“算了吧，苍姁不出来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岑既白心意已决，在岑既白和丘玄生的眼神催促里，戚红决定忍辱负重，提着食盒走上前去。李大厨的手艺享誉神农庄非同凡响，蟹壳包的香气随着靠近越发浓郁，苍姁的口水差点垂下来，她抬眼逼迫戚红：“你不打算跟我道歉？”
　　戚红偏在这种时候骨头最硬：“我没做错事，为什么道歉？我们给你带了这个你吃不吃，还想不想出去？”
　　在苍姁的幻想中戚彦应该痛哭流涕在她面前跪下，发誓再也不记错魔之左手的名字并双手奉上好吃的零食。但眼下下不下跪已经不重要了，一点微小的让步都有可能让对方看不起自己，苍姁捏紧拳头，告诉自己不能因五块饼折腰。
　　她看着不会轻易松口服软，苍秾暗地里松了口气，看来苍姁还是有最基本的一点节操。眼见她无动于衷，丘玄生小声提醒道：“把盖子打开，让她看看蟹壳包有多美味。”
　　苍秾暗道不好，戚红打开盖子，蟹壳包沾着酥油和蛋黄液的表面在油灯的映照下晃出珠玉般莹润的光泽，扑鼻的香气里隐约能闻出前调是咸蛋黄、蟹黄和面饼香，中调是一点淡淡的柴火的气味，后调是小麦、芝麻、糖和香油。
　　苍姁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蟹壳包面前溃不成军，她颤抖着伸手拿起一个，满脸是泪地咬下第一口。戚红合上食盒盖子，说：“吃了我们的东西就要听我们的话。”
　　“小恩小惠而已，我不会什么都听你们的，”苍姁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戚红，“你触碰到了我的逆鳞，我不会忘记你对我有多轻蔑。”她伸手，“再给我一个。”
　　戚红合上盖子就走：“不给。”
　　苍姁跳下床追上来：“再给我一个！”
　　戚红一脚把她踹倒，苍姁在地上哀嚎打滚，拽着食盒不放手。傻眼的丘玄生和岑既白怔在石室外许久，岑既白愣愣地眨眼，丘玄生问：“这样算成功了吗？”
　　看着石室里追着戚红跑的苍姁，岑既白擦擦额前的冷汗道：“算……算吧。”


第138章 加油苍姁，加油神农庄
　　心目中沉稳可靠的姑母变成一个上窜下跳抢夺蟹壳包的怪人，岑既白遭受的打击太大还没缓过来。戚红把最后一个蟹壳包塞给她，岑既白勉强找回点神志，呆滞地看向苍秾。
　　早知道就该以死相逼不让她们来。苍秾心里百感交集，推推面前的丘玄生示意她来说话。丘玄生很是谨慎，给苍姁鞠了个躬才说：“苍姁前辈，我们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还说不是故意的，都准备好吃的来要挟我了！”苍姁愤恨地把蟹壳包塞进嘴里，她盯着作为殷南鹄的丘玄生看了半晌，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为什么叫我前辈啊？”
　　被指出错误的丘玄生茫然无措，戚红替她隐瞒，顺便揪起看不顺眼的苍姁厉声威胁道：“殷南鹄是尊重你，事先说好我对你可没有她这么尊重，别想着我会给你好脸。”
　　苍姁毫不害怕：“你那张脸想好起来也是难。”
　　戚红挥起食盒要打，苍秾实在看不下去，再次给丘玄生打小抄。丘玄生认真听完，拉住火冒三丈的戚红道：“好了好了，不要在这种事上劳神。我们是来找小云同学的。”
　　听见她提起小云同学，苍姁骤然变了脸色。她记得自己从没向岑星咏和戚彦提起小云同学，她们怎么可能知晓？
　　戚红不给她晃神的机会，松开苍姁准备直接把苍姁藏在床底的小云同学扯出来。苍姁闪身挡到她面前，欲盖弥彰道：“没有，石室里只有我一个，哪来的什么小云同学！”
　　危急时她的速度快得吓人，一旁的苍秾和丘玄生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戚红不以为然，推开苍姁把小云同学从床底拽出来，抓着木头肩膀晃了晃说：“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藏在如此隐蔽的地方。”
　　“戚彦，你怎么乱动我东西？”苍姁怒不可遏，劈手把小云同学从她的魔爪中抢救回来，“我不像岑星咏那样好脾气，你再在我房间里翻来翻去，就别怪我翻脸！”
　　“我翻你的房间你翻你的脸，咱们各翻各的，互不干涉。”戚红从不肯在口舌争斗中落下风，她话锋直指苍姁，“小云同学是什么玩意，为什么这么怕我们看见？”
　　苍姁跺脚道：“岑星咏，你管管她呀！”
　　岑既白歪在墙边，像是听不进旁人一句话。丘玄生着急忙慌维持和平：“小庄主现在处理不了那么多事，你们先不要吵，说不定安静下来小庄主的灵魂就会回到身体。”
　　“我看只要我们安静她的灵魂就会安息，”戚红嗤之以鼻，越过苍姁跟小云同学对话，“嘿，小云同学？”
　　小云同学睁开眼睛，机械地答：“在呢。”
　　“瞧！和丛芸队长一样的唤醒机制，”猜想即将被现实证明无误，戚红兴奋地一把推走苍姁，拉住留在原地的小云同学说，“你起开，我倒要看看你为什么要藏着她。”
　　刚才还如同行尸走肉的岑既白来了精神，自告奋勇站起来道：“我见过姑母玩机关，让我来操作。”
　　苍秾懒得掺和，随口问：“你怎么又提起劲来了？”
　　岑既白坚定地说：“姑母不是那种幼稚的人，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装聋作哑掩饰自己真正的实力。”
　　她走到小云同学面前，熟练地按住小云同学左边食指的指甲，再伸手敲敲肋骨第四块骨节，被戚红推到地上的苍姁爬起来喊道：“等一下，你们不要乱碰啊！”
　　小云同学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始响应，前进几步准备开始表演。她行走动作无比自然，连机关部件运行的声音都听不见。丘玄生望着小云同学惊得合不上下巴，就连不喜欢苍姁的戚红也不禁感叹道：“走起来和真人一样……”
　　岑既白自豪地说：“这个工艺比起丛芸队长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就说姑母的机关是天下最厉害的。”
　　小云同学在众人面前张开嘴，发出的是早就录好存在数据库里的声音：“我建议所有骂过神农庄的人来听一下，所有说我们神农庄破落户的人听一下我说的话。首先你说岑星咏不配，你知道吗岑星咏是所有豌豆射手的光所以你不要再说我们家不配thank you谢谢你。还有你说戚彦不配，戚彦站在她的厨房，而且煮饭婆本来就是煮饭婆，只有吃饭才会需要煮饭婆，当你吃饱的时候你才会希望说没有煮饭婆。”
　　音频里说话那人的语调像极了苍姁，苍姁赶忙操作让小云同学闭嘴：“你们想做什么，我没得罪过你们吧？”
　　“你说谁是煮饭婆？”戚红猛地举起手准备扇死苍姁，不防身边的岑既白身子一歪瘫倒在她面前，戚红急忙扶住岑既白，“小庄主？”岑既白紧闭两眼全无反应，戚红愤然抬头怒视苍姁，大骂道，“小庄主死了，你现在高兴了吧，你这个有病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架。”丘玄生头疼至极，她握住岑既白的手说，“小庄主没有被气死，只是晕过去了。”
　　“赶紧把她弄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们。”苍姁转身面对墙壁下了逐客令，小声嘟囔道，“莫名其妙进来跟我吵架就算了，还未经允许就碰我的东西，你们真不是人。”
　　“话……不能这么说。”躺在戚红怀里的岑既白攒够力气勉强抬起头来，她望着苍姁的背影，有气无力地说，“苍姁，我知道你的性子不是这样的，你以后绝对是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现在你只是在隐藏真正的自己……”
　　“小庄主，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相信她？”戚红险些吐血，劝说道，“我看这人脑子有问题，你别被她骗了。”
　　“不，无论是什么情况下我都会相信她。”苍姁转过头来想和戚红吵架，岑既白打断戚红的谏言，她向苍姁伸出手，说，“我娘不在，你就是这世上最厉害、对我最好的人。你的能力比任何人都强，比宇宙超人还伟大。”
　　“岑星咏……”苍姁感动得热泪盈眶，她蹲下来握住岑既白的手，抹泪道，“你真有眼光，我不怪你了。”
　　戚红无奈地对丘玄生说：“两个傻子对上脑电波了。”
　　岑既白把她踹开，握紧苍姁的手说：“我们现下有件很难摆平的事，需要你的帮助。我身边那个带小孩的梅芝与东溟会大有联系，我怀疑她是东溟会派进神农庄的卧底。”
　　还以为要说出什么大事，苍姁觉得奇怪，问：“这还不简单，还要我帮你？直接把她捆起来问话就行了啊。”
　　岑既白说：“梅芝很狡猾，我怕她不说真话。”
　　苍姁更加觉得她小题大做：“捆起来用摧峰解啊。”
　　糟糕，怎么忘了还有这种好东西。兴许是从小就跟苍姁过着安定悠闲的生活，完全没有这种不择手段的意识。岑既白转头想责备苍秾没有早点想到，苍秾不肯承认自己的脑力没能跟上，找个借口说：“摧峰解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她本就不擅这个，离开神农庄有半年，早忘了那东西放在秘药堂的哪个犄角旯旮里。岑既白被苍秾说动，点头说：“是啊，那样厉害的药我上哪去弄？”
　　离得太近都能看到苍姁眼中多出的怀疑，苍姁看白痴般看着岑既白，反问道：“岑星咏，摧峰解再厉害有你上回藏在我饭里的药厉害吗？我可是吐了半个月的泡泡，河里那条会说话的鲤鱼都邀我和它一起去跃龙门了。”
　　岑星咏还干过这种事吗？岑既白霎时不知从哪找理由，支吾半天说：“呃……开个玩笑啦，你知道我是个多善良的人，怎么会动不动就对别人用这种违禁药品？”
　　“你上次骗我吃掉你下了药的饭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苍姁说完若有所思，望向已经空掉的食盒担忧道，“刚才那些蟹壳包没问题吧？是不是干净的？”
　　“不是干净的，”戚红镇定地开口，众人立即看向她，戚红说，“我来之前拿它们蹭了厨房的水管。”
　　苍姁一口气堵在喉管，当场歪倒下去。岑既白手忙脚乱地扶住她，丘玄生也上前给她掐人中，手中不停拍着她道：“苍姁，苍姁？你别晕啊，我们还有话问你。”
　　苍秾无言以对，把忙成一团的岑既白和丘玄生拉起来，说：“算了，看她如今这副样子绝对问不出什么，不如先把她带出去，也好让大家以为小庄主写完了书。”
　　两人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派出把苍姁气晕的戚红善后，负起将苍姁搬回房间的责任。虽然心里万般不愿意，但为了尽早离开戚红只得照做，临走前不忘吩咐道：“把小云同学也一起带上，苍姁不许我们碰她，背后势必大有文章。”
　　她说完又觉得好笑，说：“小云同学是大有文章，苍秾是大义灭亲，给我们带路收拾她娘。”
　　苍秾一心只想着阻止苍姁说出更多丢脸的话，无暇跟她吵嘴抬杠。戚红眼瞅着没架可吵，拖着昏倒的苍姁走出石室。岑既白也推着小云同学往外走，独剩苍秾留在最后。
　　丘玄生还以为她是在为算计了自己母亲而内疚，退回石室里开导道：“苍秾小姐你没有做错，一直把苍姁前辈关在这里她会饿死的，我们把她带出去对她更有好处。”
　　“不，我是在后悔带你们来找她。”苍秾望着晕倒后更让人顺心的苍姁跟戚红的背影消失在走道里，叹了口气说，“之前在潼泷山的幻境里你也知道，我娘她年轻时很浮躁。”
　　丘玄生不解其意：“浮躁？可是我觉得苍姁前辈很厉害，苍姁前辈年轻时就能做出小云同学这样高精度的机关人，这样的机关专家即便放在我们的现实里也很少见。”
　　想起方才小云同学那宛如真人般的行为举止，苍秾只能说让自己做绝对做不出这样的水准。这么说来苍姁确实有两把刷子，还是不能因她的幼稚举止而忽略她的才能。
　　经她一说轻松了不少，苍秾正要谢谢丘玄生帮自己开解心结，丘玄生却说：“而且她还是魔种和天使的混血，继承了路西法的魔之左手，听起来好有气势。”
　　刚要出口的感谢卡在一半，丘玄生拉起苍秾说：“我们再去找李大厨，给苍姁前辈和小庄主多做些蟹壳包吧。”


第139章 如果名声是钱
　　将苍姁从石室里搬出来后，岑既白和戚红把她抬到岑星咏的房间里。丘玄生对外宣称庄主完成了《五毒秘法》的编纂，苍姁看了几页过于惊讶，所以晕过去了。
　　走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在这个幻境里多留一天就是多添一分危险。四人合计着收拾梅芝的对策，丘玄生握紧那块贴身收着的铜牌说：“我还有别的事想了解。”
　　她将铜牌拿在手中，另外三人都能看见。戚红大度地挥挥手，说：“又不是马上就要跟梅芝决斗，我们还有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在今晚汇合前，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苍姁躺在床上，全然没有沾染上四人的忧虑，仅仅是气息平稳阖眼安详地睡着。苍秾不想面对这时的苍姁，她指了指丘玄生的背影，问：“就这样让玄生一个人去吗？”
　　“她在神农庄范围内活动很安全，”岑既白握住苍姁的手，苍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岑既白坦诚道，“好吧，我知道前几次闹梅芝的时候我没帮上忙，但是，”她拖长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望向尚未苏醒的苍姁说，“姑母的情况很重要，我在离开幻境的最后一刻前都不会离开姑母。”
　　她与苍姁的确有很深厚的感情，时常让苍秾觉得自己像外人。她转移目标看向歪在一旁撑着脑袋发呆的戚红，戚红跟她对上视线，随口说：“苍姁怎么样对我来说无所谓，不过那群人传过我闲话，看见她们我很难不一拳砸过去。”
　　这就是不愿意走的意思。苍秾猜想戚红还没有盲目到要在虚幻的世界里复仇，于是转头追着丘玄生跳过门槛。丘玄生没走出多远，苍秾追上她，丘玄生回头正好瞧见苍秾，下意识停步往回看道：“苍秾小姐，小庄主和戚红……”
　　“小庄主想陪着我娘，戚红想跟小庄主一起。”苍秾无奈地笑了笑，“只剩我有空了，两个人更好打听。”
　　丘玄生看上去还是有些疑惑，她如苍秾所料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可是大家眼下都看不见苍秾小姐，”丘玄生顿了顿，颔首说，“苍秾小姐想来的话就跟着我吧。”
　　苍秾并不认同她的观点，毕竟苍秾的目的从来不是在别人面前出现。两人一路直奔门客宿舍，此时正是午休时间，有人选择留在房中休息，有人则聚在院子里聊天解闷。
　　殷南鹄向来是这群人里最耀眼的存在，丘玄生还没走进院门，从院中出来的一个面生的门客便叫道：“殷小姐？”
　　正好在发愁找不到问话对象，丘玄生停下脚步礼貌地跟她问好。那人夸张地给丘玄生行个礼，以一种谦卑的姿态说：“在人群里我一眼就能找出你，就像在沙滩里找出一颗珍珠。你今天心情如何，有令你烦心的人或事吗？”
　　“谢谢你，并没有。”丘玄生歉疚地对她一笑，斟酌着词汇的表达，“我记得你和我不是同一个房间的。”
　　“没有关系，我的一切都时刻在你那里。”那人还是夸张的语气，她伸手想牵丘玄生，“殷小姐，你是我的神。”
　　她上来就无比卑微的状态本就吓人，加上这句话更是让人心里发毛。丘玄生躲开她的手，那人还想问话，苍秾在丘玄生身侧小声提点道：“就说你帮庄主跑腿现在没空。”
　　丘玄生立马照做，后退几步向那人道：“不好意思，岑庄主拜托我帮她带些东西，很高兴跟你聊天。”
　　那人弯腰鞠躬送她离开，丘玄生摸不着头脑，苍秾边走边带着笑说：“你才不是她的神，她都没有为你留短发。”
　　丘玄生面露难色，犹豫着说：“苍秾小姐。”
　　苍秾以为她是以为自己的话是把丘玄生和那个人做牵系，辩解道：“我是说殷南鹄，这世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刚才那个人说殷南鹄是她的神呢。”
　　丘玄生重复道：“苍秾小姐，我是想说你的事。”
　　苍秾表示洗耳恭听，丘玄生低下头说：“苍秾小姐，你不是坏人，我才是坏人。我听队长的话想改变你，做错事的人是我，但我不想苍秾小姐讨厌我。”
　　这样的对话没有凭据，苍秾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苍秾正准备跟她说几句，丘玄生又谨小慎微地加上补充：“可能喵可兽的确不讨人喜欢，我也不想你讨厌它。”
　　“我不讨厌你们，等喵可兽进化出新形态的时候我一定很乐意跟你摆弄它，”喵可兽出现在眼前就要回忆人生的苍秾故作轻松，她握住丘玄生的手，“这要等到我们从这个幻境里出去以后。别想不开心的，把精力用在调查这个上吧。”
　　她攥紧丘玄生的手，同样攥紧丘玄生手里拿着的那两块铜牌。丘玄生强迫自己冷静，静下心来说：“谢谢你，苍秾小姐。我应该怎么做？如今我是殷南鹄，我不能光明正大地盘问有关我的事，况且我本来也不是擅长说谎话的人。”
　　苍秾沉吟片刻，晃晃丘玄生的手引得丘玄生看她：“这样吧，想象我是殷南鹄。你当着我的面打听我的事，是不是要做得隐蔽一点？我会在旁边提醒你，交代你什么才是合适的句子。你照着我的口型和她们聊天就是了，不用怕。”
　　丘玄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平复心情，她拉紧苍秾的手保证道：“好的，我会尽量不看着苍秾小姐说的。”
　　两人走进院中，正如设想中一模一样，树下和廊边都是人群聚集的地方。苍秾挑中其中一个，是和殷南鹄同一间房的新门客，她独自坐在檐下，看起来不是很合群的样子。
　　像这样的人最好下手了。那人捏着一块粉色的丝绢，专心致志地擦着手中凝着寒光的剑。两人并肩走过去，由旁人能看见的丘玄生发起会话：“我们是住同一间屋子的。”
　　那人被她的声音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一把抓住丘玄生道：“殷南鹄，你来得正好。你给我评评理啊，我昨天睡觉的时候把剑收好了，跟咱们一屋的那个小风车她没收好。她晚上睡觉嫌挤，把剑匣放到我床上来了。”
　　“这……”这有什么好评理的，丘玄生和苍秾交换一个眼神，试探道，“你是不高兴她占你的位置吗？”
　　“不是，是她放什么不好，偏偏把剑匣放我床上。”那人愤愤地锤着大腿，她抱紧手里的剑哭丧着脸道，“你让我家的剑怎么想？我就这一把剑，我的剑也就只有我一个能使，她为什么要来横插一脚，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
　　苍秾做口型，丘玄生说：“不过是剑而已……”
　　“剑而已？”那人猛然拔高音调，“殷南鹄，我算是看错你了。我发过誓这辈子只有这一把剑，可我现在这，这不是出自我本意，你要我怎么跟我的剑解释？”
　　“你告诉她就是把剑，放床上就放床上呗。”苍秾懒得伺候，索性说，“你问问她是不是在践行什么一人一剑制，如果她真这么做的话确实该受到我们的尊敬。”
　　“嗯，那个，”即便对苍秾的话半信半疑，丘玄生还是照问不误，“你是不是在遵循一人一剑制？”
　　“你这不是知道嘛，那你还不快帮我想办法？”那人手中剑光一晃，她逼近丘玄生几寸，压低声音说，“殷南鹄，我是你姐姐出生入死的至交，她死前还在叫我的名字。”
　　丘玄生当即警觉起来：“我姐姐？”
　　“是啊，我奉行的是一人一剑制，她奉行的是一人一家制，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那人握紧剑鞘，闭眼道，“她的事我很遗憾，若是我在买药的路上能快些……”
　　她语调沉重，却猝然睁眼拉住丘玄生的手悲声哀求道：“所以你可一定要救我这次，我怕我的剑饶不了我，要是我被我的剑砍了，到时就要劳烦你替我买药了！”
　　这人的话丘玄生一句也没听懂，苍秾当机立断拉着她走：“别理这个人，我看她大概率是精神有问题。至少我们套到了第一条情报，殷南鹄的姐姐死前还需要药物。”
　　丘玄生跟着她踏入院中，轻声说：“倘若要找药物的话，那就有很多了。我们还不知道是养身体治病的汤药还是受伤止血用的敷药，越是细节就越不方便问。”
　　“我懂。”苍秾说，“我会在你身边帮你想办法。”
　　丘玄生连连点头，像是在劝说自己安心下来。两人很快找到另一批行走的情报，丘玄生扎进人群里，摆出笑容问：“你们好，今天上午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神农庄真是个适合工作的好地方。”其中有个说话声音最大的，她高声与身边人哄笑，伸手把丘玄生拉到一旁商量道，“殷小姐，听说你和岑庄主关系匪浅，能不能帮我传个话，让我到厨房负责采购原材料？”
　　“庄主是在，”丘玄生瞟提供台词的苍秾一眼，为了让她瞧清唇语于是站得很近，丘玄生磕巴道，“在我人生旅途中的好同伴，我很尊敬她。采购原材料的工作说小不小，一颗白菜是这么多个，一筐白菜是这么多，少买一筐就能挣——”
　　苍秾的话没有继续下去，丘玄生和那人同样困惑，苍秾解答道：“这是个肥差，让她拿出点诚意呀。”
　　那人笑起来：“殷小姐，你还是同以前一样好说话。”
　　“是我姐姐叫你的……”正好有个人从苍秾身边经过，就算自己没被看见苍秾也还是下意识往暗处隐藏行踪，丘玄生紧盯着苍秾，勉强分析出原话，“是我姐姐教得好。”
　　兴许是为了巴结丘玄生，那人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怀疑。她对丘玄生道：“我知道她的死对你影响最大，你们是那样要好的姐妹，想如今必定有许多困难。”她往前几步走进屋里，回头道，“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只要殷小姐愿意。”
　　“我当然，”丘玄生卡壳一下，“当然愿意。”
　　那人转身和屋里另几人谈笑去了。丘玄生跟着苍秾徘徊回到庭中，她结束漫长的无措，趁着身侧无人对苍秾说：“苍秾小姐，我不需要你的提醒了。”
　　“刚才是个意外，我决不会再出现那样的失误。”苍秾搓搓鼻子，小心地问，“是我的口型不够清晰吗？”
　　丘玄生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她矜持好半天才说：“苍秾小姐，你的牙……”苍秾瞪大眼睛，她抬手借自己作为演示，说，“你这里这颗牙有点尖尖的。”
　　没想到是这种理由，苍秾一时不能像刚才那样想出化解的话术，丘玄生按了按她的手，说：“可能是离得太近了，我的注意力总是偏到那个尖尖上面去。不是苍秾小姐的错，是时候让我一个人去试试，苍秾小姐你就在旁边监督我。”
　　苍秾点点头，示意她走自己的路。两人继续并肩寻找目标，丘玄生转了一圈，自己选中了一位人选。


第140章 我们仨
　　在戚彦正式来神农庄报道以前，神农庄的成员只有苍姁和岑星咏两位。那时苍姁每天的食物就是岑星咏熬废的汤药，入口的东西根本不能追求味道。直到除了做饭没什么技艺精通的戚彦加入，苍姁的吃食问题才得到有效改善。
　　遇见苍姁前岑星咏就过着拿药当饭的生活，结果身体还因此越来越差。戚彦的加入为神农庄带来了新的生机，对两人来说都是好事。戚彦曾对岑星咏说：“你就像药瓶，医我的病。”说完又对苍姁说，“你就像饭桶，装我的饭。”
　　虽然苍姁对后来的戚彦有些排斥，但岑星咏耳根子软总向着她，苍姁也只好接受戚彦的加入。印象里岑星咏和戚彦相互关照从没吵过架，如今耳边却传来两人的争吵声。
　　那两人吵架的声音太大，苍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头上敷着的毛巾被人拿走，坐在床沿照顾苍姁的岑既白甩着手里的毛巾要往戚红身上打，指着戚红大声指责道：“你拿蟹壳包去擦水管没告诉我，害得我把脏东西吃进肚子里了！”
　　“我哪知道你能这么馋，说好蟹壳包是给苍姁的，”戚红据理力争，她瞧见苍姁睁眼窥探，走近几步伸手把苍姁拽起来，“哪哪哪，我说她没死吧，你提前嚎什么丧？”
　　“反正都怪你！”岑既白为这次争吵潦草作结，转头关心起苍姁的情况，“姑……苍姁，你有没有事？”
　　“没事，脏东西我吃得多了。”苍姁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来，环顾周围陈设才发现这是岑星咏的房间，惊愕道，“你怎么把我接出来了？我说了要在石室里待着的。”
　　“这可由不得你，庄主的著作已经完成，你不能留在那个破地方。”戚红立在床边没走，转而对岑既白说，“小云同学还在外头放着，要不要拿进来让苍姁教我们操作？”
　　“弄那个做什么，我可不想听你们的。”苍姁白她一眼，怀疑地看着面前这两人，“你们刚才是在吵架？”
　　“嗯，她拿弄脏的蟹壳包给我们吃，我不教训她她就不知道谁才是庄主。”岑既白说着，又端起庄主的架子来，对戚红吆喝道，“快给人家倒杯水去，苍姁是被你害晕的。”
　　戚红嫌弃地一撇嘴，骂骂咧咧地绕出去找水。苍姁眨眨眼缓了缓，又说：“殷南鹄去哪了，她怎么不在这里？”
　　“我有别的事让她做，待会儿她会自己回来的。”丘玄生在门客里打听殷南鹄的事，岑既白觉得自己也不能全无贡献，便问，“苍姁啊，你觉得殷南鹄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人还挺好的，我是想让她好好看看小云同学。”苍姁很是得意，笑着说，“殷南鹄跟我说机关是没用的木头，再怎么也变不成人。现在叫她再评鉴一下有几分人样。”
　　小云同学在这时可谓是世上最完美的机关人偶，即使以前看着姑母玩过几只用零件组合成的木头小鸟，岑既白也还是大为惊喜，再度确认道：“小云同学真的是你做的吗？”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闭关真的是为了打电动啊？”苍姁更是骄傲，就目前的情况下很简单就能推测出这段时间的事，苍姁问，“殷南鹄在这里，所以招新大会结束了？”
　　岑既白点点头，戚红把一杯加了几撮灰尘的水拿进来，苍姁接过杯子却没喝，小声说：“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只有我们三个神农庄照样名扬天下。”
　　戚红立马跟她唱反调：“众人拾柴火焰高，你只懂得缩在石室里磨木头，把麻烦的事都丢给我和庄主干。”
　　“谁说我只知道那些？”苍姁瞪起眼睛驳斥戚红的观点，没什么底气地说，“我……我是怕岑星咏，你别再试药伤害自己的身体，”她瞥一眼岑既白，“也别伤害我的。”
　　那都是岑星咏做下的事，岑既白含糊应下。戚红盯着那杯水，苍姁还是没喝，而是继续唠叨：“你以前就这样，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现在神农庄里来了那么多人，若是叫你要辨别谁的话是真心，你这么笨铁定分不出来。”
　　“我哪有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最有主见了。”岑既白哼一声，她看了看左右，突然小声道，“我在石室里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没有？关于梅芝的。”
　　“梅芝不能走，她走了戚红和小乌菱就又得让戚彦来管了。”苍姁赶紧反对，她转向戚红，问，“我就说人多了不好，现在神农庄里这么多人，你觉得你管得过来？”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戚红不肯接她的话，扬声冲外头喊道，“嘿，小云同学，你进来一下。”
　　小云同学立即走进房间：“在呢。”
　　戚红道：“给我们说说苍姁每天在石室里做什么。”
　　“好的。苍姁在石室里的活动很多，例如玩游戏、看话本、吃零食……”小云同学说到一半还想再说，苍姁便紧张兮兮地打断她：“这里不用你说话，你从哪来回哪去！”
　　“看吧，小云同学比你诚实多了。”戚红自觉扳回一城，高兴地把小云同学拉回来，“你是怎么做出如此精妙的人偶的？这样的拿去拍卖至少能保你半年生活无忧呢。”
　　“小云同学不是商品，我才不卖。”苍姁把水杯放到床头，掀开被子说，“殷南鹄说我做的机关人偶是没有生命的，我就做个世上谁来都看不出破绽的让她开开眼。”
　　岑既白更是惊讶：“小云同学是有生命的？”
　　“没有，以我的能力最多能做到以假乱真。”苍姁长叹一声，“也许殷南鹄没说错，小云同学确实不能算作是人。但我觉得这么说的殷南鹄也不是人，这样看就没问题啦。”
　　同样景仰殷南鹄的岑既白讪笑几声，苍姁走到戚红身边甩甩手说：“本来我打算隐瞒小云同学是机关做成的身份，把她当成普通人介绍给殷南鹄的。等她以为小云同学是人的时候再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为自己曾经说的话后悔死。”
　　“就是，姑母……你做的机关和真人哪有区别，殷南鹄的思想太局限了。”岑既白浑然忘了苍姁此前的怪异行径，一心跟着苍姁跑，“今晚我们抓梅芝，你要不要一起？”
　　“行，”苍姁一口答应下来，转念一想拒绝道，“不成。小云同学有问题没调试好，我得在明天之前完成。”
　　听她说到这个，岑既白更是来了精神。近距离观看姑母制作机关的机会不可多得，岑既白殷勤地搓搓手，问：“你需要什么工具，我们可以帮你打下手。”
　　“工具倒是不需要，是思维系统上的问题。”苍姁拍拍岑既白的肩膀，一看就是在打鬼主意的表情，“不过我也不想一个人做，既然你们愿意加入，就别怪我使唤你们了。”
　　戚红心里立即有种不好的预感，接下来苍姁果然指着她指挥道：“去给我拿件新的衣服，再去沏一碗热茶。”只差遣一个苍姁犹嫌不够，又指着岑既白命令道，“还有你，你给我找一张舒服的凳子，再帮我找些瓜子零食来。”
　　岑既白化身狗腿毫无怨言，戚红却不服她的指令：“你还真敢叫我帮你做事，信不信我一拳打死你？”
　　一心为姑母排忧解难的岑既白跟苍姁站在一边，帮着苍姁指责道：“你说什么呢，怎么能说这种话？”
　　“怎么不能说？你还好意思说你不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戚红连岑既白一起骂，苍姁还想说话，她抢先遏止住苍姁的话头，“别蹬鼻子上脸，我没义务给你端茶倒水。”
　　苍姁气得脸红脖子粗，岑既白把戚红扯到一边，商量着说：“哎呀，不如你去给我倒杯茶，我去给姑母找衣服。”
　　还说自己有主见，没多久就被人牵着鼻子走。戚红对岑既白没有原则的行为无话可说，转头出去给她沏茶。
　　就该和苍秾她们一起去探听殷南鹄的事，殷南鹄比苍姁好上许多。戚红留在神农庄的时候不是没见过苍姁，记忆里的苍姁温和稳重，在岑星咏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她主持神农庄大局，戚红很难将眼前那个人和苍姁联系起来。
　　热过的茶水最后还是被岑既白让到苍姁手里，戚红就知道岑既白会这么干。岑既白看出戚红的不满，推搡着苍姁另找话题：“快教教我们怎么完善小云同学的思维系统。”
　　“不错，既然你们有如此诚心，那我就不得不为你们指点迷津了。”苍姁将手中热茶一饮而尽，拂衣站起道，“我做过很多个版本的小云同学，你们眼前的就是最新版。时代在召唤，科技在进步，小云同学自然也要遥遥领先。”
　　她信步走到小云同学身旁，戚红怕她搞出什么意外，赶紧识相地退到旁边。苍姁扶着小云同学的肩膀，放下茶碗讲解道：“只要攻克了思维系统的难题，对小云同学的制作就能更进一步，她也会变得更加如同真人。”
　　她说着，忽然把话题抛给一脸崇拜地听她说话的岑既白：“岑星咏，你最近研究的那个东西怎么样了？”
　　岑既白说话不过脑：“哪个？”
　　戚红担心被苍姁看出不是原装，用手肘捅了捅岑既白，示意她编个谎话掩盖。岑既白以为她是故意找事，想也不想就反手回击戚红，气得戚红差点拔腿就走。
　　好在苍姁也是个傻子，没有深入思考为什么岑既白答不上话，自顾自说：“问你呢，跟东溟会一样的那个技术。”
　　“呃，”岑既白试着扯谎，“还不错，特别好？”
　　苍姁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一拍手掌道：“完成思维改装后加入一点点你的那个技术，说不定就能让小云同学和真人一样思考啦。”她讲完这句又严谨起来，收敛笑意肃然道，“说归说，可惜能不能如设想中完成还是个问题。”
　　戚红和岑既白都知道这个任务难以完成，苍姁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实属不易。岑既白不忍看她丧失信心，打起精神来鼓励道：“别灰心，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谁说我是在担心我，我是不信你把技术打磨得像东溟会一样好！”苍姁一句话把岑既白打击得差点昏过去，她撸起袖子说，“区区一个思维系统，像我这样的天选之人不出半天就能搞定，你们两个凡人就在我背后呐喊助威吧。”


第141章 飞得好高好高
　　从前神农庄是苍姁管事，总爱黏着她的岑既白偷摸着记下了很多神农庄重要印信的存放地点。凭借岑既白找出的鱼符，丘玄生和苍秾成功从秘药堂取得摧峰解，万事俱备只欠梅芝，两人准备好回到岑星咏的院子里交出药品共商大计。
　　收集到了不少关于殷南鹄的情报，丘玄生和苍秾的心情同样轻松，一路上丘玄生还小声哼着歌。她的歌声在前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戛然而止，丘玄生和苍秾惊惧交加地对视一眼，同时问对方：“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黑烟跟随爆响声冲天而起，刺鼻的烧焦味随风飘来。站在远处的苍秾和丘玄生依稀辨别出爆炸的瞬间有三个人影被烈风掀上半空，不用想便知道是哪几个人。心累的两人想也不想便分头行动，各自向人影坠落的方向跑过去。
　　苍秾脚步轻疾跑到后院里，满脸呆滞的岑既白坐在水池里，脸上犹带迷茫地看着眼前因爆炸而倒塌的房子。苍秾跑过去伸手想扶起她：“才一会儿不见，你们又做了什么？”
　　“不，不是我的错。”岑既白慌里慌张地划划水，远眺着浓烟滚滚的废墟解释道，“姑母要修复小云同学身上出错的插件，我和戚红想帮她，不知怎么地就引发了爆炸。”
　　夸大其词是她的老毛病，苍秾这次还是不太信她的话。岑既白加强语气道：“真的，我拼尽全力用被子捂住小云同学想把爆炸造成的影响降低到最小，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这里炸成这样，幸好梅芝带着岑乌菱和小时候的戚红出去遛弯儿，否则角色又得刷新。”苍秾向坐在水里的岑既白伸手，“起来吧，泡在水里也远水救不了近火。”
　　岑既白后知后觉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在池子里浸得太久衣裳湿透了，她想着去废墟边借热量烤干，刚到废墟附近就看见丘玄生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苍姁走过来。
　　隔着老远就看见一脸绝望的苍秾，丘玄生还记着这时苍姁看不见苍秾的事，通报道：“小庄主，我找到苍姁了！”
　　眼见姑母没有大碍，岑既白快步迎上去接了她一把。丘玄生擦擦脸上的灰，扶着腿软无力的苍姁坐下来：“原来是苍姁和小庄主戚红想修复小云同学身上出错的插件，不知怎么地就引发了爆炸，苍姁拼尽全力用被子捂住小云同学想把爆炸造成的影响降低到最小，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两方的说辞几乎完全重合，苍秾向岑既白投去质疑的目光，岑既白嘴硬辩解道：“这……这……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和姑母刚才在一块儿，会做同样的事也不稀奇吧？”
　　“是啊，你们两个丢下我逃走真是一点也不稀奇，”废墟里传来戚红微弱的声音，小云同学费力地抬手把压在身上的横梁推走，满面尘灰的戚红直起身子幽怨道，“若不是小云同学护着我我就要死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丘玄生赶忙上前帮小云同学搬开横梁，岑既白赔着笑上前扯过废墟里炸飞的毯子嘘寒问暖：“啊哈哈，你这不是没死嘛。别生气了，你冷不冷？我帮你把被子盖上。”
　　“你离我远点，你和苍姁都不是靠谱的。”戚红一把推开岑既白，抢过毛毯裹在自己身上，“我被炸飞的时候刚好撞到小云同学，是她帮我挡下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丘玄生感激地握住小云同学的手：“你有没有受伤？”
　　“玄生，她是机关人偶，和丛芸队长一样。”说到这里，苍秾不禁好奇地问，“丛芸队长也有受伤的时候吗？”
　　“行走世间难免会有磕磕碰碰，”丘玄生的话卡在一半，忽然像是顿悟了什么人生哲理般说，“丛芸队长负伤时总爱喝机油调养，小云同学，你要不要也喝一点？”
　　小云同学懵懂地眨眨眼：“机油是什么？”
　　“是最适合机关人偶宝宝补充营养的饮料。”丘玄生如同广告推销员似的说完，从竹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刚好我在竹简里存了一瓶备用，你救了戚红，就当是谢礼吧。”
　　小云同学将信将疑地接过来，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她仔细分析着这液体其中的味道，凭借数据库里的资料做出评判，公正客观地说：“这个，好好喝。”
　　丘玄生笑道：“是吧？所有机关人偶宝宝都爱喝。”
　　“喂，是我把你制作出来的，你怎么能随便喝陌生人给你的东西？小心被拐走。”被冷落的苍姁叫起来，她冲着丘玄生喊，“殷南鹄，你不是很看不起我的机关术吗？”
　　丘玄生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跟自己说话，只是凭借苍姁的眼神确认是自己：“我？”苍秾在背后捅了捅她作为提点，丘玄生按住苍秾的手由衷地说，“看见小云同学这么厉害，我已经对您改观了。苍姁前辈，您果然很厉害。”
　　“哼哼，不用你来说。”得到了丘玄生的认可，苍姁立马洋洋得意起来，仰天笑道，“我是天使与魔种的混血，身负两种血统的力量的同时又身负两个种族的枷锁，但我相信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打破限制，展开属于我的羽翼——”
　　戚红冷漠地打断：“那么，这场爆炸案谁是主犯？”
　　苍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飞快想出适合泼脏水的对象，指着岑既白和戚红道：“是你们。你们在不通机关术的情况下执意要帮忙，结果酿成如此滔天大祸。”
　　“我们？”戚红气不打一处来，掀开身上的毯子站起身叉腰道，“我和小庄主什么事都听你的，不但要给你端茶送水还要给你呐喊助威，何曾做过什么能引发爆炸的事？”
　　“就是啊，你怎么能怪我们呢，”岑既白不想明面上跟姑母对着干，于是缩在戚红身后助阵，“现在房子被炸毁了，没死在爆炸里算我们福大命大，接下来要怎么办？”
　　“接下来你们就不要再信这个白痴和傻瓜混血的弱智的鬼话，”苍秾面不改色地把自己母亲骂得一无是处，“我和玄生拿到摧峰解了，审问梅芝的事才是眼下最该做的。”
　　“梅芝带着小戚红她们去出去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岑既白哆嗦着往小云同学身后躲，辩解道，“是戚红提出要研究小云同学的，你们千万不能怪到我头上。”
　　“你们姑侄俩简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知道把黑锅赖给别人。”这几天脾气越发急躁，戚红撇过头说，“我刚才差点被你们害死，接下来我也懒得再辩解了。”
　　两方各不相让，苍秾秉公处理：“我们都知道这事儿跟苍姁最有联系。这本来就不是我们该在乎的事，与其做这些没用的还不如把武器磨快一点，好留着晚上对付梅芝。”
　　“我支持，苍姁对我们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宣告《五毒秘法》的完成。”戚红当即化身苍姁死对头，“消息已然传了出去，而苍姁本人如何就跟我们彻底无关了。”
　　听得戚红这样宣布丢下自己的政策，苍姁急得爬到石阶上大声说：“不行，你们不能抛弃我。只要再推敲一点点小云同学就能彻底变成最完美的机关人偶了，完善这个系统后我还能推出更厉害的小云同学版本，你们不能不帮我呀。”
　　苍秾和戚红不为所动，小云同学一脸听不懂的表情。只能在看起来心软的岑既白和丘玄生身上下苦功，苍姁继续哭叫道：“岑星咏殷南鹄，难道你们真的能做到眼睁睁地看着一位盖世天才陨落，看着一个妙龄少女以泪洗面？”
　　“哪里有天才，哪里有妙龄少女，”苍秾故作疑惑地挠挠头，“这附近还有像我一样别人看不见的存在吗？”
　　几个想法在丘玄生脑子里打架，她抬头说：“苍秾小姐，我觉得我们应该帮帮苍姁前辈。离梅芝回来还有很长时间，不能让苍姁前辈一个人解决这么难的问题。”
　　到这种时候站在废墟里还能有如此善心，戚红气急败坏，说：“玄生，你的好心不该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站在她身侧的岑既白握了握拳头，居然开始附和丘玄生的话：“没错，帮助姑母改进小云同学对我们没什么不好，万一她就这样创造出了更厉害的机关就是大功一件。”
　　戚红更是吃惊，拉住岑既白问：“怎么你也是这个态度，她都把麻烦全部推给你了，你还想以德报怨不成？”
　　“我没办法，可她是我姑母啊。”岑既白甩开戚红的手，为难地思索半天，还是对苍秾道，“苍秾你就帮帮你娘吧，她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娘呀。你能管祝婆婆的闲事，怎么不能管管你娘的闲事？你以前从不像现在这样铁石心肠。”
　　这也叫铁石心肠？若真是如此就不怕苍姁了，至少铁石心肠不怕被爆炸炸伤。苍秾心里毫无负担，丘玄生却一副痛心的表情：“苍秾小姐……”
　　估计又是在自责之前说要带坏她的事，苍秾只得妥协道：“好吧，我答应你们。不过事前我要和她约法三章，若是苍姁又说什么天使魔种魔之左手这三个话题我就退出。”
　　“好好好，我替姑母保证她不乱来。”岑既白轻飘飘地替呆望着这边的苍姁应下苍秾的要求，她转手把崴了脚没办法自如行动的苍姁扶到近前来，高举起拳头鼓励道，“来吧苍姁，我们今天一定能攻克思维系统的难题。”
　　“稍微等一下，在解决思维系统的问题之前，我还有别的事想问你们。”苍姁收回被岑既白握住的手，“你们刚才为什么要对着空气说话？”刚才还旁若无人光明正大交流的四人顿时愣住，苍姁一一审视着眼前三人的表情，“还有，戚红、玄生、苍秾、小庄主，这四个名称又是指谁？”
　　能被她看见的三个人吓得不敢说话，苍秾更是连动都不敢动了。苍姁的严肃表情没能持续多久，她放松下来拍板决定道：“不管啦，只要你们帮我我就不追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你们可别怪我说丧气话，连我这样的天才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就算加上你们这三个臭皮匠——”
　　戚红踹她一脚，苍姁哎呦一声，改口道：“戚彦说得对，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一起总会有办法的！”


第142章 请在以下角色中选择出「傻蛋」
　　机关术向来是耐心细心兼备的聪明人的专利，岑既白不具备这个悟性，苍秾从小跟苍姁就不亲，于是苍姁这一手技艺无人传承，说不定百年后就会销声匿迹。
　　机关术对常人来说难学难懂，想修改一位制作完成的机关人偶更是难如登天。大家都不能提供准确的帮助，只好负责扇凉擦汗，苍姁借题发挥胡乱使唤人，过得无比舒坦。
　　她假模假样地在小云同学表面因爆炸产生的损伤上打几个补丁，用的还是木匠般普通的手法。戚红看着苍姁敲钉子切竹片，越发觉得她上她也行，又往杯子里加了一撮黑灰。
　　修复完小云同学表面的伤口，苍姁接过丘玄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下令道：“接下来是更加复杂的工作，我要给你们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去帮我取一样东西来。”
　　丘玄生积极地问：“什么东西？”
　　苍姁答：“说明书。”
　　“你不是说小云同学是你做出来的吗，怎么连你也要靠说明书来修理？”戚红立即提出质疑，“我知道了，你才不是小云同学真正的创造者，所以要靠那种东西来修她。”
　　“你是外行，不懂得机关有多复杂。”苍姁轻蔑地哼一声，揣着手说，“像小云同学这样的机关人偶身上的零件是按部位来分的，你左手有几根经脉几个关节，在小云同学的左手上就有几根链条几个零件，你觉得你能记住吗？”
　　“每个机关师做出来的人偶都有自己的特色，而且若非刻意，每个被制造出来的人偶也会有很大不同。”苍姁拍了拍小云同学的肩膀，抓起她一边手臂比划两下，说，“链条的松紧和零件的排列就是每个人偶的不同之处，这些都要记在说明书上，就是怕做得太多有忘记的那天。”
　　话说到这份上，戚红也不好意思再嘲讽她了。岑既白一如既往地给苍姁面子，问：“说明书在哪里？”
　　“我闭关的那个石室的床底下有个箱子，里头都是我密藏的珍贵资料。”苍姁想了想，严肃地嘱咐道，“你们帮我把那个箱子搬过来就行，里头的东西你们不许乱翻。”
　　她这么说，反而更让人好奇起里头是什么东西。苍秾跟在三人身后，离开院子时回头看见苍姁从抽屉里掏出零食来吃，一副闲心过剩的懒散模样，完全不像合格的机关师。
　　但丘玄生和岑既白都向着她，现在也不是对峙梅芝的最好时期，还是让苍姁再得意半天。石室与岑星咏的院子相隔甚远，难怪苍姁不肯走这段路，忙了一天的四人走得腿脚酸痛，到了石室前的走廊，岑既白上前拉下石门的拉闸。
　　一路上都在生气的戚红仍旧满心不忿，自顾自嘀咕道：“我们为什么要听她调遣？她怎么不自己来找呢？”
　　丘玄生好心地替苍姁解释：“想来是苍姁前辈要处理别的问题，我看到小云同学身上有几根链条没有连接起来。”
　　“我看就是她太懒不愿走远路。”戚红不信她的说辞，凭着上一轮的记忆摸黑走到石室的一角，蹲下来翻找道，“小云同学是在这里被发现的，箱子应该也在下面。”
　　不敢乱碰的岑既白点燃烛火，戚红顺势找到藏在床底的木箱。丘玄生上前抓住拉环，戚红制止道：“别急啊，你就不想看看小云同学的说明书里写着什么？”
　　“你疯了，这是姑母的隐私。”岑既白正要气冲冲地跑过去主持正义，戚红拨一下箱盖上的铜锁，岑既白欣慰地说，“不愧是姑母，早知道你会搞小动作。”
　　戚红抽出簪子准备撬锁：“雕虫小技，难不倒我。”
　　岑既白顿感不妙，走近时铜锁果然被她撬开。戚红拿起一本，岑既白喊道：“都叫你别看，这是姑母的隐私！”
　　戚红抢先翻开封面：“《岑星咏的产后护理》。”戚红踟蹰着抬头看向岑既白，“这好像是你娘的隐私。”
　　“《戚彦拿手家常菜108式》，《天外人常用问候语指南》？”丘玄生也跟着拿起两本，下面全是这样的东西，丘玄生疑惑道，“苍秾小姐的母亲收着这些做什么？”
　　苍秾生怕里面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试图把丘玄生手里的书抢过来放回去：“不懂就别看了，赶紧把箱子搬过去给苍姁吧。我们今晚还要抓梅芝，哪来这么多空闲。”
　　丘玄生觉得有道理，和岑既白协力抬起沉重的厚木箱。原本来时的路就足够难走，回去时拖着箱子便更加费力，三人轮流休息，直到傍晚时分才把木箱带回岑星咏的院子里。
　　进门时看见苍姁倚在床边自在地喝茶，听见箱子磕在地上的声音，她回头道：“太慢了，再让我等下去小云同学胃里的机油都得蒸发不可。你们有没有动箱子里的东西？”
　　“学了一下岑庄主的产后护理和煮菜的技巧。”戚红坦然道，“天外人常用的问候语是什么，谁是天外人？”
　　苍姁没生气她乱翻自己的书，而是冲着在旁边忙着扇扇子的丘玄生扬扬下巴：“你问她。”
　　丘玄生愣住：“问我？”
　　苍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来说：“早知道你们会乱翻，我就该叫你们找辆轿子来把我抬过去。”
　　她准确地从箱子里翻出藏在书册间的说明书和小木盒，丘玄生紧张地问：“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像我这样的机关术高手，怎么可能只做出过小云同学这一个人偶？”苍姁将木盒打开，拿出里头旁人看不懂的工具说，“这是我做的小花同学、小芦同学和小芒同学的替换零件，她们和小云同学虽然不是同一系列，但勉强能用。”
　　“小花，小芦，小芒？”丘玄生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问，“小芒是不是可以用来送信？”
　　“是啊，她给我们神农庄送信好多年了。”苍姁选定一个零件，对岑既白说，“就用这个吧，你女儿出生那年我做的小乌同学，她的生产日期离小云同学最近。”
　　这时候她还把自己当岑星咏，岑既白没再尖叫表示恶心，而是问：“要怎么做，我们能在旁边看着吗？”
　　“你在旁边给我举着说明书，必须不远不近地在我旁边方便我调整，知道吗？殷南鹄你继续给我扇凉，”苍姁的目光落到戚红身上，“看什么看，还不去倒茶？”
　　戚红骂骂咧咧地离开，苍秾小声对丘玄生耳语几句，丘玄生问：“苍姁前辈，思维系统是什么啊？”
　　“当然是你，”苍姁的话断在这里，看见丘玄生露出迷惑表情才说，“你说我做出的机关人偶是死东西不是活人，我就让她更像活人一点。人偶与我们的区别只在于她们没有情感变动，要是小云同学有了感情，你就无话可说了吧？”
　　丘玄生啧啧称奇，岑既白问：“人偶要怎么有感情？”
　　“当然是让我来教呀。”苍姁钻开小云同学后颈上的木板，露出藏在其间的缺口，“就像是你我这样的活人，在未经教导是也犹如置身鸿蒙，哭的时候不知因何而哭，笑的时候不知为何而笑，对所有情感都没有正确的认知。”
　　戚红倒茶回来，苍姁将零件拿在手里转了转，说：“我们要教会小云同学什么是高兴什么是难过。这东西装上之后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失败就要重新做，你们不要浪费了。”
　　刚回屋的戚红指了指自己：“我们？”
　　苍姁擦干净手中的零件，说：“没错，我负责操控，你们来演示。我要你们教会小云同学喜怒哀乐，这四样感情源于心绪，需要你们在小云同学面前表现出来。”
　　她将零件嵌入小云同学后颈上凹槽，小云同学迟缓地运行一会儿，用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说：“接下来要验证您是否为真人。请选择出本场景中所有的茶杯。”
　　其余四人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岑既白激动得结巴着说不清话：“要、要、要怎么告诉她我们是真人？”
　　“就说你没脑子吧，她要茶杯就给她茶杯。”苍姁一把夺过戚红拿过来的茶杯放进小云同学手里，踩在板凳上对众人说，“我在后头调试，你们在她面前表演。”
　　小云同学在她的操作下抬起头来目视前方，苍姁催促道：“快，表现出欣喜，惊喜的感觉。”
　　戚红还是手足无措：“这就开始了？我们要怎么做？”
　　“你就学那个那个，”苍秾努力开动脑筋，做出一副手舞足蹈的样子，“噫，好！我当上庄主了！”
　　丘玄生还没来得及模仿，小云同学就学着苍秾的动作跳起来，苍姁也觉得奇怪：“咦，怎么就过了？”
　　岑既白冲上去追打苍秾：“苍秾，你敢学我！”
　　“第二个也过了，叫你们陪我玩的时候也不见有这样的效率。”苍姁没能跟上她们的速度，调整一下小云同学的模块随口说，“给你们一点时间挤眼泪，别说我难为你们。”
　　已经挤出眼泪的戚红把眼泪抹到小云同学脸上，苍姁更觉得今天不正常，问：“你感情这么充沛啊？”
　　戚红冷漠地说：“看见你想起了我的悲惨人生。”
　　苍姁假装听不见这句话：“最后一个乐，”她指定唯一没派上用场的丘玄生，“就让你来，快给我笑。”
　　被指中的丘玄生赶紧挤出笑脸，面无表情的小云同学也跟着她的表情学习微笑。苍姁正要跳下板凳宣布结果，从小云同学咧开的嘴里突然开始吐出写满自己的稿纸来。
　　以为局势尽在掌握的苍姁也吓了一跳，满脸惊恐跟岑既白挤到一起。更多稿纸从不断震动的小云同学口中喷出来，大有不可抑止之势，戚红看得心惊胆战：“她怎么了？”
　　“我怎么晓得，明明进行得很顺利啊。”苍姁被小云同学吐出的稿纸喷得差点摔倒，她拿岑既白当盾牌挪到小云同学身后，“举例出现错误，喜和乐没有被小云同学接收？”
　　小云同学后颈上被打开的凹槽里也喷出稿纸来，转眼间她脚下的地面上就升起一个纸堆。苍姁被糊了满脸的稿纸吓到，身子一瘫坐在地上：“不是你叫我过的吗？”
　　吐出的稿纸越来越多，小云同学张开两手，身上木板拼接的缝隙里稿纸如流水般顺畅地淌出来。有了全新的源头，稿纸流出的速度愈渐加快，岑既白几乎淹死在稿纸的海洋里，她仰头喊道：“苍秾，你和玄生到底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飞出的稿纸遮住视线，苍秾在稿纸里扑腾着，很快便听不见身边旁人的喊声。


第143章 还是现实有意思
　　漫天卷地的说明书潮水似的扑向苍秾，她如同在水中挣扎求生般胡乱在四周抓着，不想迎面一沓厚纸浪头般向她劈头盖脸打过来，苍秾被其精准击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黑沉沉的黑暗持续许久，眼睛无意识地睁开时刺眼的光线立马把苍秾吓清醒了。好在坐起来后发现四周没有仿佛没有库存上限的说明书，另外三个伙伴也好端端地睡在旁边。
　　环顾左右也不像身在神农庄，苍秾攥紧两手寻回些冷静，挪过去推一推离她最近的那个人：“玄生，玄生？”
　　原本还睡着的丘玄生被苍秾推醒，在睁眼的瞬间就警觉地坐起来。两人看了周围一圈，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是通道口。邬丛芸提供的灯已然熄灭，一缕浅淡的灰烟兀自萦绕在灯盏之间，很快便消散在野外清新冷冽的空气里。
　　“我们怎么出来了？”丘玄生和苍秾一样没反应过来，她呆滞了两秒，转头和苍秾去叫歪在两边的岑既白和戚红。
　　岑既白搓着眼睛，还没搞清楚自己如今身在何处。等到戚红醒来四人看清现实，岑既白还傻坐在地上问：“小云同学停下来了，那些说明书呢？这是哪里，姑母去哪了？”
　　“这是玄生家的通道口，”苍秾将那盏灯捡回来，“灯灭了，我们已经通过了幻境的考验，这里是幻境之外。”
　　“我们不是还没有开始抓梅芝吗，”戚红还没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所以揭穿梅芝并不是我们要做的任务？”
　　岑既白眨眨眼：“所以我又不是庄主了？”
　　尖叫声震落山间枝头原就不怎么顽强的枯叶。等岑既白平静下来戚红才忿忿道：“这次的幻境真是害死人，差点把我们困死在里头不说，半点通关奖励都没有。”她察觉到苍秾低头不语，凑近苍秾问，“苍秾，你发什么呆啊？”
　　“不是没有通关奖励，”苍秾松开攥紧的手，露出混乱中握在手中的纸团，“小云同学的说明书还在我手里。”
　　“难道我们一直都弄错了，这个幻境重要的不是梅芝，而是小云同学？”丘玄生和岑既白都围到苍秾身边，丘玄生试着进行合理的推测，“苍姁前辈给我们下达了任务。”
　　苍秾小心翼翼地将那坨纸揉开些，刚瞟见里头窄小的两行字就痛苦得闭上眼睛 。另三人面面相觑不懂她的意思，苍秾深沉地说：“你们还是别看了，看不懂的。”
　　岑既白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纸团，展开后鄙视地说：“这有什么看不懂的，就这三个字，说、明、书。”
　　戚红凑近试图看清：“嗯，下面呢？”
　　丘玄生捏住纸张一角，在苍秾绝望的表情里念道：“今天是苍姁大魔王诞辰，只要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作揖高呼小云同学2.0之名，你就能得到小云同学系列人偶的助力。”
　　就知道苍姁精神不正常，苍秾恨不得把自己乱抓的手当场剁下来。岑既白不理解她的纠结，干脆地说：“我们这里正好有四个人，就同时来叫吧。苍秾，你怎么那个表情？”
　　“仔细想想就明白不可能，谁会用这么奇怪的方式召唤小云同学，”苍秾干笑着想找别的话说，“这只是小云同学从嘴里吐出来的纸而已，上面的东西不一定会有效的。”
　　“万一是真的呢？不试就亏大了。我先来啊，”岑既白执行力超群，只见她面朝东边深吸一口气，喊出的声音再次震落了枝头霜叶，“东边的小云同学2.0你在吗？”
　　“苍秾小姐，我们应该试一试。”丘玄生握了握苍秾的手作为鼓励，她站起来喊道，“南边的小云同学你好吗？”
　　戚红敷衍道：“西边的小云同学你吃了吗？”
　　这下就剩下苍秾一个人没有参与，完成任务的丘玄生等人一齐望向她，三道目光交叠出千钧重压。苍秾只好站起来硬着头皮朝北边道：“北边的小云同学，你会出来吗？”
　　回声越过山野，跟随风声回荡在天地间。无人回应便是最好的回应，苍秾刚要松一口气，不知从哪里乍然钻出来的邬丛芸清脆地答道：“在呢。”
　　她突然钻出吓了戚红一跳，戚红闪到岑既白身后探出个头来，看清是她才说：“丛芸队长，你怎么会来这里？等等，你不会以为我们刚才那四声是在叫你吧？”
　　“今天是苍姁大魔王诞辰，只要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作揖高呼小云同学2.0之名，就能得到小云同学系列人偶的助力。”邬丛芸一字不落地重复着说明书上的导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虔诚道，“你们的咒语唤醒了我遗失的记忆。”
　　怎么真的成功了？苍秾强压下心头疑虑，说：“我们只是犯了下蠢而已啊，怎么就给你的回忆上了发条？”
　　戚红笑着纠正道：“人家那是遗失的心跳，苍秾你这个梗有点生硬了，看来你在幻境里这几天晚上疏于背梗。”
　　“哪有，丛芸队长又没有心跳，”玩梗失败的苍秾强词夺理，转移话题道，“丛芸队长，你的意思是你就是那个完成了思维系统改装的小云同学？你是从神农庄里出来的？”
　　邬丛芸面色凝重地停顿许久，隔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正在搜索附近的「神农庄」……”
　　“不是让你搜索，丛芸队长，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原产地在哪里？”丘玄生急得抓住邬丛芸的手，“幻境里苍姁前辈制造了无数机关人偶，难不成你就是她创造出来的？”
　　“原来姑母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岑既白被自己幻想中的苍姁温暖到，“不管怎么说，丛芸队长偏就有神农庄小云同学的记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啊？”
　　“这下神农庄是不得不去了，我们必须找我娘问个清楚。”苍秾越发觉得头疼，“丛芸队长，你说是你的主人授意你派出玄生到兴州找我，你那位未曾露面的主人是谁？”
　　邬丛芸仍是一副木然的表情，她再次让众人等了很久，才说：“以下信息为黄金会员专属，您还不是黄金会员。”
　　满心期待落空的苍秾等人身心俱疲，各自丧气。苍秾暗中握紧衣袋里从幻境中带出来的摧峰解，思考着邬丛芸不具备正常的消化功能，摧峰解对她是否会有用。
　　戚红和岑既白互相帮对方拍掉衣上的灰尘，丘玄生问：“丛芸队长，我们在幻境里度过了几天？”
　　这时邬丛芸倒是靠谱：“不多不少，正好七天。”
　　“饿死了，半天没吃上东西。都怪你，现在我对蟹壳包有心理阴影。”岑既白最后用力打一下戚红，摸着拍拍就能听见回声的空荡肚子说，“丛芸队长，家里有吃的吗？”
　　“我们才吃完不久，”邬丛芸如实回答，顿了顿给出个更让人满意的答案，“竹竹下班回得晚，估计还在吃着。”
　　吃饭不宜迟，众人抛开先前种种谜思，一溜烟从通道口跑到家中，一拥而上挤进厨房里。彼时臧卯竹的手正搭在最后一个馒头上，岑既白还没叫停馒头就进了她的嘴巴。
　　臧卯竹在众人惊羡嫉恨的目光中大嚼特嚼，对灶台边忙活的石耳吹捧道：“城西驿馆什么都好，就是祝婆婆做的菜老是夹生。还是家里好啊，石耳做的东西最好吃了。”
　　石耳头都没回，把灶台上班瑟用脏的第二十个盘子放进洗碗池里：“吃饱了就赶紧走吧，班瑟她们还在等你呢。”
　　臧卯竹哀嚎道：“我不想去，我能留在这儿吗？”
　　她转头看见趴在门边的苍秾等人，不知为什么岑既白和戚红对她目露凶光，苍秾也一脸怨念地望着自己。唯有丘玄生什么都不在乎，还跟她打招呼：“竹竹，我们回来了。”
　　“你们回来了？让我看看。”褚兰抢在臧卯竹之前接话，她一把揪过无所适从的苍秾，翻来覆去前前后后看了一圈后又搬出固定的唠叨来，“怎么身上脏成这样，我去给你们烧水，把衣服都换下来，换了鞋才许进后院。”
　　“你们也别在这儿碍事，跟着竹竹换鞋回屋去。”石耳跟着帮腔，回头说，“褚兰你别走，再去提两桶水进来。”
　　“为什么褚兰可以留下，这不公平。”臧卯竹起身争取道，“我不想和老大管筝她俩一起，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石耳决绝道：“你只会给我帮倒忙，我懒得招待你。”
　　“谁说我只会添麻烦，我还真就不想走，”臧卯竹从后边搂住石耳，“还是说有什么事是褚兰能做我不能做的？”
　　“褚兰烧完水等下要帮我洗碗擦桌子，今晚的菜也是她来择。”石耳很讲道理地问，“你选吧，你想做哪样？”
　　臧卯竹一下子松开她，抱拳道：“对不起给不了你这样的幸福，我还是去找老大和管筝吧，告辞。”
　　她说着便果断地转身离开，石耳就知道她会整这一出，对苍秾等人道：“你们快跟过去，水烧好了我叫你们。”
　　众人离开厨房时还能听见锅碗瓢盆在洗碗池里碰在一起的声音，比走夜路听见清晰的铃铛声还要吓人。岑既白挠挠头，说：“她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忙啊，两个人能打理十二个人的饮食起居。对了，竹竹你怎么不想跟班瑟她们一起？”
　　走在前头的臧卯竹沉默不语，丘玄生担心她们之间闹矛盾，问：“班瑟她们惹你不高兴了？”
　　臧卯竹道：“不是，班瑟和管筝在为夏天的较量做准备。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是冬天过去就是春天，虽然冬天过去就是春天，但是春天过去就是夏天，她们要未雨绸缪。”
　　苍秾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未雨绸缪的，大半年之后的事呢。话说班瑟和管筝是会参与夏天的较量的人吗？”
　　一声巨响从院中传来，臧卯竹闭眼握拳，说：“不，对她们来说夏天的较量是真正的较量。”
　　循声走到院中，便看见徒手搬起四块巨石当做彩球抛的班瑟和垒起高高砖塔又将其劈碎的管筝。臧卯竹大气不敢出，走出好远才敢说：“为了能一拳撂倒更多敌手这两个人加练太多，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脱离队伍另谋发展了。”
　　丘玄生望着挥汗如雨的班瑟和管筝露出向往的表情，戚红和岑既白盯着地面只想赶快离开。臧卯竹堵在前面，问：“你们去了幻境里那么久，就没记得与人有约吗？”
　　苍秾警觉道：“你不会又想把我们卖去吐蕃吧？”
　　臧卯竹故作高深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拿腔拿调地说：“本人在城西驿馆担任收寄信登记员一职，今天刚拿到一封给你们的书信，还热乎着呢。你们猜猜是谁？”
　　不容她废话，岑既白和苍秾一人一边手抓住她，戚红顺势上前取下她手中的信件。戚红三下两下撕开信封丢到一边，丘玄生捡起信封看了看，说：“是殷大娘的信。”


第144章 辅州百灵鸟
　　信中殷南鹄说自己向神农庄写了拜帖被拒收了，银翘告诉她这段时间岑乌菱不在没办法招待外客，千万不要来。
　　岑既白提心吊胆地看下去，生怕失去这次回到神农庄的机会。但殷南鹄话锋一转，说想见的人并不是岑乌菱而是苍姁。岑既白高兴得跳起来，苍秾心里却更加想临时逃跑。
　　时至今日想起潼泷山里见到的一切苍秾还是忍不住害怕，就算岑星咏和戚彦都不在了，她也还是觉得苍姁和殷南鹄一旦见面就会对她的人生引发无可挽回的重大变故，犹如幻境里小云同学的爆炸，只要在这两人身边便会无一幸免。
　　“说起殷南鹄，这个东西还在我身上。”丘玄生突然开口，低头从口袋里翻出那块断成两截的铜牌，问，“这是殷南鹄的东西，还是她姐姐的遗物。要还给她吗？”
　　“可这是你从幻境里拿出来的，现实里的殷南鹄应该也有一个。”苍秾接过她手里一半铜牌，摩挲几下那残缺的断口，语气沉重地说，“还是等见了面问清她对她姐姐的态度再说，若是她不愿提起，贸然拿出这个恐怕会伤害到她。”
　　丘玄生点头称是，臧卯竹琢磨道：“殷南鹄是什么人？我刚拿到信的时候就觉着这名字有点眼熟。”
　　戚红觉得奇怪，问：“你见过殷大娘的名字？”
　　“眼熟而已，我每天看几千个名字，总会有重名。”臧卯竹心大地挥挥手，顿在折廊前不敢再进一步，压低声音说，“前边是你们的地盘，我就不过去了。汀源最近又跟乐始在搞些稀奇古怪的事，现今这儿只有我一个正常人。”
　　四人还以为她是在挖苦自己，一个两个都怀疑地看着她。臧卯竹讪讪解释道：“哈哈，没有说你们的意思。”
　　这个地方久留不走太过危险，臧卯竹敷衍地辩解几句就转身开溜。望着她一骑绝尘的背影，岑既白还是在介怀她方才的话：“跑得跟逃命似的，队长和乐始在搞什么？”
　　苍秾打个哈欠，往前道：“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丘玄生的房间离这里最近，众人只想尽快找个地方休息，等着褚兰叫她们吃饭洗漱。屋里一如往常，无人在内更是悄无声息，戚红抢先脱了外衣占掉床上的位置，在熟悉的场景里躺下来长舒一口气，说：“这不就和平时一样吗？”
　　“是竹竹大惊小怪吧，她的话我才不信。”苍秾拉过凳子坐下来，问，“过几天要去兴州，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寂静的屋子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你们要去兴州？”
　　“是队长在说话？”丘玄生一下便听出那声音来自于谁，环顾四周连声问道，“队长，你在哪里？”
　　随着欢快的歌声，丁汀源从敞着的纸窗跃入屋内：“是谁住在辅州的别业里？宝宝乐始！年纪小小力气大大，宝宝乐始！如果四处探险是你的愿望，宝宝乐始！那就带上大刀队长带路，宝宝乐始！宝宝乐始！宝宝乐始！宝宝乐始！”
　　她拿着管筝不要的笛子，笨拙地吹出几个走调的音。戚红捂紧耳朵，闭眼说：“我错了，竹竹是对的。”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丁汀源收好笛子，走到众人聚在一起的桌边问：“你们还是想去兴州？”
　　丘玄生怔怔地点头：“队长，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丁汀源叹了口气，说：“我觉得乐始和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少了很多孩子的天真。玄生是我养大的，说明我的教育方式没有问题，我想一定是乐始小时候在东溟会太缺乏充满童真的朋友，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不爱说笑。”
　　岑既白还是没懂：“这和你唱的歌有什么联系？”
　　“前几天城里来了拉洋片儿的，我为了弄明白什么是童真就带着乐始去看了。”丁汀源肯定地说，“我发现那里头的人不论大事小事都爱唱歌，所以对生活充满希望。”
　　戚红坐起身问：“所以你就开始唱歌？”
　　“没错，我还准备带动乐始一起唱歌。”丁汀源猛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编出的调子中气十足地唱道，“你们要去兴州，是不是嫌弃我们招待不周？”
　　苍秾被她揽住肩膀，只好认真回答：“不是……”
　　“每天喝白粥，生活不轻松？”丁汀源另一手也搭住岑既白的肩，无比流畅地继续唱，“不喜欢褚兰交给你的扫帚，不喜欢管筝说话像念咒，不喜欢班瑟巨石当足球，不喜欢竹竹工作没有双休，现在就说出来吧不要害羞。”
　　“你们要去兴州，很快就要离开辅州——”她松开两人，一个旋身转到一旁，“我们什么都没有，只能送上一句慢走，希望你们在多年之后，还能记得石耳做出的珍馐——”她闭着眼在屋里旋转跳跃，把戚红吓得缩进被子里，“你们要去兴州，很快就要离开辅州——”
　　“我们什么都没有，只能送上一句——”丁汀源一阵腾挪来到床边，伸手拉出藏在床底的乐始并把剩下的歌词让给她，乐始让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说：“快滚。”
　　丁汀源大惊失色：“乐始！”
　　乐始没有办法，只好快速唱道：“慢走。”
　　戚红从床上窜下来坐到同伴身边，小声说：“如果我是乐始这种谁都看不上的性格，看见这个早就一把掐死了。”
　　乐始敏锐地听见她的抱怨，提起拳头就要上来开打。戚红慌忙想躲，丁汀源伸手把已经冲出几步的乐始拉回去，换了一个调子：“你们要去辅州我们帮不上忙，就为你们准备路上的衣裳。你们要走的路太长，我们把送别的歌声唱。”
　　她拉上黑着脸的乐始一起晃来晃去，乐始不肯赏脸，她自己一个人也能唱得很开心：“越过高高的山岗，飞向天空的翅膀，迎着每一天的太阳，想念和你们的日常。”
　　岑既白吸吸鼻子，用身边戚红的衣服擦眼泪。戚红赞赏道：“太感人了，等我死了以后葬礼上就请队长来唱歌。”
　　“队长，真的很感谢你。”丘玄生由衷感叹，安慰道，“但是我们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你不用这么伤心的。”
　　“我知道，唱歌的时候要真情流露。”丁汀源恢复正常，扭头望向乐始，“乐始，你刚才怎么没记住歌词啊？”
　　真正真情流露结果闯下大祸的乐始哽住半天，支吾着狡辩道：“我刚刚在床底睡觉，刚睡醒就给忘了。”
　　苍秾和岑既白暗中偷笑，丁汀源担心打击到乐始也不想多加责怪，一把抱住乐始说：“没关系，记不住也不要紧。玄生她们要去辅州，以后还是只有队长陪你。”
　　丁汀源背对众人，没有看见乐始脸上藏不住的笑容。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松开乐始说：“要不我们和玄生一起去辅州吧？这样你就不会孤单，我也能照顾玄生了。”
　　无论是乐始还是剩下几个都如临大敌，丁汀源本身不是个让人畏惧的人，加上她背后的乐始就成了洪水猛兽。苍秾等人连哄带骗，百般推辞着把丁汀源和乐始送走。
　　这两人走后才算真的放松下来，想着幻境里经历的一切，回到现实的岑既白还是恍如梦中：“这次的幻境就这样简单地出来了，我还想着多和年轻的姑母相处一会儿呢。”
　　年轻的苍姁是苍秾不愿回想的噩梦，听她提起这个苍秾就头大，试探着问：“你觉得我娘年轻的时候怎么样？”
　　“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姑母年轻的时候会和现在一样又可靠又温柔。”岑既白傻笑一下，又说，“不过我也很喜欢年轻的姑母，年轻时的姑母比如今的姑母开心多了。”
　　戚红实诚地问：“你不觉得她那个性格很麻烦吗？”
　　苍秾暗暗觉得戚红真是正常人，岑既白摇头说：“我不觉得啊，只要姑母能开心，别的又有什么呢？”
　　她的答案让苍秾愣了愣，对比起记忆中总是沉默的苍姁，似乎的确幻境里的那个苍姁更有生气。岑既白拿起那盏熄灭的灯，自言自语着盘算道：“不知道这个能不能修好，以后还能不能用。我还想再回幻境里一次。”
　　“幻境终究是幻境，来来回回太多次就会无聊了。”戚红伸手抢过她手里灯盏，故作感慨道，“还是进去一次就永远不能再进的好，这样一辈子都会记得唯一的那次。”
　　“你还给我，谁让你拿的？”岑既白趁着戚红松手一把夺回失物，她把灯捧在手里，还是忍不住遐想更多有关过去的事，“玄生，丛芸队长那里还有没有更多这样的东西？”
　　攥着铜牌沉思的丘玄生像是学堂里被老师点名的学生，没什么底气地说：“丛芸队长的事我知道得不多。”
　　“倘若她就是小云同学，那她肯定还会有很多关于姑母的记忆，如果她足够老，说不定还会见过我娘。”岑既白无限神往，说，“那就是一个又有姑母又有我娘的幻境了。”
　　她说得很是期待，苍秾却无话可说。连苍姁她都不怎么在意，更别说素未谋面的岑星咏。也许是从前不善沟通，苍秾身边都是主动爱说话的人，本就习惯沉默的苍姁对她来说可有可无，要是岑既白说羡慕，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眼见岑既白一心想着幻境里能左拥姑母又抱亲妈，戚红打断道：“世上不止小云同学一个人既见过苍姁还见过你娘，你别忘了殷大娘，她以前也是神农庄的成员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岑既白，殷南鹄的确是比尚且不能确定身份的邬丛芸更好沟通的人，岑既白赶忙道：“说得对啊，殷大娘应该也有这样的东西，我可以问她要。”
　　“再过段时间就能和殷大娘见面了，赶紧去和队长收拾你的行李吧。”戚红笑着推她一把，自己坐在原处思考道，“我的东西太多，还是托竹竹的关系找驿馆寄回去。”
　　她看起来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苍秾只当她是和平常一样爱偷懒，提议道：“好主意，不如你跟小庄主一块去找竹竹，她最爱搬家似的带行李，每回都要带一堆东西。”
　　“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帮你们拿行李。”丘玄生举起竹简，“我的竹简在装喵可兽的同时还能装些东西，之前就该用上的，带东西出门的次数太少我都没想起来。”
　　“那我的全副身家就都麻烦你了，”戚红轻松地对丘玄生笑了笑，说，“小庄主哪能和我比，我是真的要搬家。我在辅州也玩腻了，这次回神农庄，我要跟殷大娘一起走。”


第145章 我会一直不说话
　　直到抵达据琴城外的这天，岑既白才跟戚红说话。
　　殷南鹄传来消息说前几天赶路扭伤了脚，只能在城中的旅馆和她们碰面，没办法来城外迎接。岑既白在冷风了连打了三个喷嚏，仰头往身后伸手道：“纸，纸，纸啊。”
　　丘玄生和苍秾把送纸的任务推给戚红，戚红把纸递过去，回头看见是她递纸，愤恨地用力擤完鼻涕丢到一边。岑既白清清嗓子，说：“殷大娘呢，不出来接应我们吗？”
　　没人说话，看样子是故意把说话的机会让给戚红。戚红回答道：“在信里都说是扭伤了，不方便来城门口接人。”
　　这几天岑既白都不肯和她说话，大概就是因着她说之后要跟殷南鹄走。戚红知道岑既白在闹什么别扭，她觉得岑既白是岑星咏的孩子，苍秾又是苍姁的孩子，自己跟这两人搅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顺，还不如离开后回归原来的生活好。
　　岑既白对此很是不满，连着好几天不理戚红。她们不肯交流最大的受害者反而是苍秾和丘玄生，在这两人之间说和帮衬简直比教苍秾背《蜀道难》还难。
　　岑既白不给戚红好脸，戚红也不想捧着她。说完这句后又陷入沉默，四人安静地走进城中，周遭的热闹更衬得无话可说的苍秾等人格格不入。丘玄生试着找话题：“苍秾小姐和小庄主都是这里的人，记不记得据琴城有什么好玩的？”
　　虽然丘玄生话里问到苍秾，但苍秾看得出来她是想听岑既白的回答，于是在旁假装分神不说话。
　　眼见苍秾走神，岑既白不得不开口说：“兴州虽然不比辅州繁华，但胜在风景独特，有很多地方值得一去。据琴城里最老的建筑是花神庙，每逢花朝节还有祭花神的庙会，平常在我们神农庄外边也很好玩，林子里什么鸟都有。”
　　戚红因她的话笑出来，她便端起架子停住嘴。苍秾瞟戚红一眼，这人一副趾高气扬不觉得自己有错的表情，再看岑既白那边不外乎也是如此。苍秾觉得心累，也不说话了。
　　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一行人来到城中殷南鹄暂时落脚的旅店。这家店不怎么有名，岑既白和苍秾都没听说过，戚红张望一圈，嘀咕道：“殷大娘怎么约在这个地方？”
　　她看起来像是对这家店有些意见，自打进门起就没有好脸色。丘玄生谨慎地问：“这里有什么来头吗？”
　　戚红收回目光，用闲聊般的语气淡然道：“我第一次见殷大娘就是在这儿，那时收养我的人和她在这里会面，我在楼下吃东西打碎了一个碗，老板叫我赔钱。”
　　岑既白立即说：“你就是粗手笨脚的，活该赔钱。”
　　戚红哼一声，也没有跟她吵架，而是继续说下去：“我一个小孩哪来的钱，老板说这个碗是家里祖传的，值三吊钱，若是我把裙子拉起来就不叫我赔。”
　　这么说来这家店根本不安全，另外三人赶忙挤到一起，戚红耸肩说：“是殷大娘帮我给了三吊钱。”
　　店里偶尔走过去几个人，站在柜台后的店员看起来也没有多凶神恶煞。苍秾和丘玄生时刻戒备着，岑既白说话不过脑，问：“所以你就把裙子掀起来给殷大娘看了？”
　　“殷大娘说这种人算什么老子，比庄子还装，要在她身上钻一个孔子。”戚红讲这话的时候故意不看她，望着楼上感叹道，“仔细算来，那个老板今年大概已经有三岁了。”
　　有人端着盘子走过去，丘玄生抱紧苍秾的胳膊，低声说：“苍秾小姐，我们千万不能用这里的碗。”
　　苍秾深有同感地点头，刚迈出几步就被一个从拐角走出来的人撞倒，那人手里捧着的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清脆地碎成好几半。听完戚红讲法制故事的丘玄生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方便说：“我没看路，对不住。”
　　那人的声音很是耳熟，她看清了走在前头的岑既白和戚红，才说：“你们今天就到了？”
　　“殷大娘！”打击坏老板的殷南鹄及时出现，岑既白喜出望外，“你跟这家店的老板有仇，怎么不换一家住？”
　　“我跟店家哪来的仇，就算有也是上辈子的事了。”殷南鹄挠挠头，捡起地上的瓷片说，“房间早就准备好了，你们路上辛苦，今天就先歇歇脚，明天再去神农庄吧。”
　　有她在众人一下子安心不少，丘玄生帮她把碎瓷片用布袋包好，苍秾问：“银翘知道我们要来吗？”
　　“她答应帮我瞒着小乌菱。”殷南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碎瓷碗，叹息道，“我想腿脚好得稍微快一点，便弄了点药来喝。眼下不小心摔坏了，又得重新弄了。”
　　决定好要跟她走，戚红决心巴结殷南鹄，便主动揽下工作：“你这样也不方便，我来帮你煮药。”
　　殷南鹄感激万分，将众人带到房间里，捡了个药包递给戚红。这次旅行皆是殷南鹄策划，她将一切安排得很妥当，两拨人的房间挨在一起，方便大家互相照应。
　　来到殷南鹄定下的房间，岑既白一下子跳上床，丘玄生一边从书简里拔出戚红堆积如山的行李，一边试图再次修复这两人的关系：“小庄主，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戚红说话？”
　　“我才不跟她说话，你问这个有什么用？”岑既白在床上翻个身，“反正她要走，以后不说话的日子多着呢。”
　　苍秾坐到床边跟她讲道理：“但是戚红现在还没有走啊，要是我们多跟她说说话，弄不好她就会想留下来了。”
　　岑既白裹紧被子：“她自己说在辅州玩腻了，腻了正好，想去哪里就赶紧去吧，省得她天天有怨言。”
　　殷南鹄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戚红要走？”
　　“原来她没跟你说啊，这次来兴州之后她就不和我们同路，想跟你走了。”岑既白像是毫不在意，她对殷南鹄笑了笑，“殷大娘接下来准备去哪儿？你还会回东溟会吗？”
　　“自然不会了，这段时间我都住在青州。”殷南鹄迟疑道，“她没跟我说过想跟我走，不知她肯不肯到青州去。”
　　丘玄生和苍秾不知该说些什么，岑既白缩在被子里一言不发，殷南鹄笑着问：“你们是不是舍不得她呀？”
　　“我可没有。”岑既白第一个站出来反驳，她言词切切地说，“世上怎么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不想跟我们一起就早点说嘛，出发前才说这个，故意扫大家的兴。”
　　殷南鹄也很是不解，搬来凳子坐下道：“真是奇了，上回在戊窠城她还说想和你们在一块儿呢。”
　　说起戚红的转变，最先被想起的便是上次在幻境里她对戚彦等人的态度。两家之间有着那样的过往，她心里介意也是情有可原。苍秾和岑既白许久没有动静，殷南鹄也不说话。丘玄生担心尴尬，问：“苍秾小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丛芸队长给我们看的幻境，”话在心里盘桓几次还是说了出来，苍秾满怀忧虑道，“大约是她在幻境里瞧见了她姨娘，所以不愿和我们一起了。”
　　殷南鹄也不知道这事，问：“什么幻境？”
　　“就是玄生她们队长的一段记忆，里头不仅有戚彦，还有我娘和年轻时的姑母。”岑既白坐起身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娘，以前只听别人说过，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当年的事很多年无人提及，殷南鹄很是惊讶，问：“玄生的队长也有关于神农庄的记忆吗？”
　　丘玄生点点头：“丛芸队长为了清理内存，经常删掉一些她觉得不重要的东西，久而久之记忆也缺失了很多。”
　　“当年的事我忘了不少，只怕再过几年也要记不起来了。”殷南鹄思索片刻，很诚恳地说，“如若戚红想走的原因真是她家里，我倒是很赞成。东溟会派她潜伏的事我并不知晓，我原本不想让她和你们有牵扯。”
　　岑既白不懂她的用意，问：“为什么？”
　　苍秾和丘玄生也像不明白她的做法，殷南鹄颇有几分失意：“你们家和她们家之间过去的仇怨太深，我只想戚红能过得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不想叫她纠结在这些里。”
　　她看着戚红提着药包跑出去的方向，说：“我和戚红相处不多，但也知道她并不是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说的性子，只有什么都不放在心里的人才能活得轻松。”
　　“反正戚红之前从来不把我们当仇人。”岑既白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她用力给被子几拳，说，“难道她就在幻境里见过她姨娘一次，就要把我们当仇人看了？”
　　“小庄主，这话太难听了。”苍秾按住气得要跳起来的岑既白，“我们还不知道戚红是怎么想的，要不我们给她一个台阶，让她想开一点，就是把心里的事说出来也好。”
　　“给戚红一个台阶，她就要更上一层楼了。”岑既白还是唱反调，扭过头道，“你们想给就给吧，不要拉上我。”
　　再怎么劝说她也不肯先低头，苍秾索性放弃，瘫在一旁等她说话。岑既白自己想了一阵，说：“要是换作以前我在神农庄还说得上话的时候，估计我还能哄得住她。现下我什么都没有了，还是叫岑乌菱这样有钱有势的人来才行。”
　　“话不能这么说呀，我们和戚红是朋友。”丘玄生试着动之以情，挤到床沿边拉着岑既白道，“这两天你们都不说话，我和苍秾小姐也觉得不适应，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岑既白软硬不吃，趾高气扬地说：“那你们就慢慢适应呗，过几天她就不在我们中间了。”
　　这下丘玄生也没办法说动她，也加入了和苍秾一起瘫着等她发话的队伍。旁观的殷南鹄猜度着岑既白的心意，含笑说：“想必是她挂念着从前的事，所以不好意思跟你聊天。但你们终究还是朋友，我帮你劝劝她，叫她不要这样。”
　　这段时间互相不搭理也有许多不习惯，一听有可能叫戚红主动服软，岑既白立马来了精神，确认道：“真的？”
　　“真的。”殷南鹄抬手揽住岑既白的肩膀，说，“我与你母亲是旧相识，为着昔日的情分也该替她说话。但戚红闹别扭也不能说是错，”她停顿一二，跟抬头望着她的岑既白商量道，“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要主动提起往日的事了。”


第146章 姑母的沉睡魔咒
　　不知殷南鹄跟戚红说了些什么，送药归来后她竟然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岑既白按照殷南鹄的要求不提让她不高兴的事，四人关系如旧，眼看着和平日里也没什么差别。
　　因着她说要暂时离开，众人便更珍惜分别前的时光。夜里四人聊到半夜才睡下，第二天还是殷南鹄进门把所有人从床上撕下来。银翘尽忠职守地守在神农庄门外，看着岑既白和苍秾的身影出现在林间小路上，更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此时正值隆冬，银翘额角还带着汗，她说：“你们终于来了，家主大人近些日子身体不适需要卧床静养，所以不能来迎接你们。庄主虽然不在，但你们也不可以太张扬。”
　　“这是我自己家，想怎么张扬就怎么张扬。”岑既白油盐不进，“岑乌菱不是不在家嘛，你还这么怕她做什么？”
　　“我不是怕她，是怕你们……”银翘说着更是惶恐，她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来嘱咐道，“这次你们行事必须低调，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你们来过。”
　　腿脚不便的殷南鹄这时才在苍秾和丘玄生的搀扶下杵着拐杖走到神农庄门前，她扬声说：“银翘姑娘，我跟你说过我要见苍姁，她都不需要知晓我来过吗？”
　　“那当然，家主大人也算在人里头。”银翘很严谨地补充完，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不肯帮你们，是庄主管理神农庄的手段太严格，手下人稍有不慎就会完蛋。接待你们已经是冒庄主之大不韪了，要是走漏一点风声我就要死的。”
　　“银翘，你的命也是命，怎么能随着岑乌菱的性子随意打杀？”苍秾比她还要不满，振振有词道，“我要见我娘天经地义，岑乌菱不高兴就冲我来，不用你包庇我。”
　　“小姐啊，我就是怕你说这个。我怎么可以让你和庄主反目成仇，”银翘拉住苍秾的袖子，抬手指向戚红厉声说，“还有小庄主，你怎么还跟这个间谍混在一起？”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我总不能随便找个垃圾处理站把她处理了呀。”岑既白把戚红挡在身后，指天画地向银翘保证道，“我们会避开旁人的，你尽管放心。”
　　银翘将信将疑，丘玄生又说：“苍秾小姐想见她的母亲。上回岑庄主对我们说苍秾小姐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和东溟会大有关系，但殷大娘说苍姁前辈与东溟会里的人不熟。”
　　“不对，你先别吱声。”殷南鹄抬手止住丘玄生和银翘的对话，不可置信地看向苍秾，“谁肚子里有孩子？”
　　苍秾不敢说话，丘玄生说：“苍秾小姐的母亲。”
　　殷南鹄脚步趔趄，后退几步问：“你娘还能生啊？”
　　“看见没，殷大娘也是这个反应！”苍秾气到脑袋冒烟，她拉过身形摇晃的殷南鹄对银翘说，“绝对是岑乌菱撒谎骗我，这次见不到我娘我就赖在神农庄不走了！”
　　眼见能踩岑乌菱一脚，岑既白立即跟上附和：“苍秾说得对，全都是岑乌菱的错，她暗使奸计想独占姑母。”
　　一边是岑乌菱一边是苍秾，弄得夹在中间的银翘进退两难。她支吾着说不出话来，殷南鹄看不过眼，委婉地提醒银翘抓紧时间：“事已至此，先让我们进门吧。”
　　银翘如梦初醒，连声应着邀请众人进门。这次回家的确是个秘密，从银翘刻意避开人群的路线就能看出来。苍秾心中格外忐忑，生怕看见苍姁抱着个孩子站在廊下。
　　银翘没注意到她的不安，回头絮絮叨叨道：“殷大娘，你是第一次来神农庄，我要告诉你住在这里的注意事项。”
　　殷南鹄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银翘立马开始洋洋洒洒：“第一，天黑后不能出门；第二，切记不要被她发现；第三，被她发现时千万不要拿起武器，防止将她激怒；第四，在神农庄内不许步行，也不可以骑马乘车；第五，白天黑夜皆不可进入饭堂，第六，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发出响声。”
　　殷南鹄本就耳背，含糊不清地重复道：“第一，天黑后不要出门，第二，邹忌讽齐王纳谏……”
　　“不是邹忌讽齐王纳谏，是切记不要被她发现。”银翘捂着发烫的额头，孜孜不倦地教导道，“说的是庄主，被她发现不光是你们要遭殃，我也会被连累的。”
　　“银翘你别担心，如果我们被岑乌菱抓住，打死也不会供出你。”戚红嬉皮笑脸地挽住银翘的手，笑着说，“第三条是什么来着，被她发现千万不要从南门出去？”
　　银翘抬脚踩她：“反正你们记住就是了！”
　　戚红捂着脚跳来跳去，岑既白把她按住，说：“你一下子提出这么多要求，我们怎么可能全部记牢啊？你若是害怕苍秾她们见到姑母时露出破绽，跟着她们过去就好，我和戚红很听话的，什么坏事都不会干，你不必为我们操心。”
　　苍秾点点头，说：“我要去找我娘，麻烦你带路啰。”
　　不知为什么，银翘头上的虚汗越来越多。苍姁居住的地方还是从前的石室，在岑乌菱的授意下放入了大量霜冷草。
　　扑在面上的冷气更强调了身上的冷汗，银翘也越发不自在起来。烛火被灯罩盖住，幽幽地散发着并不明亮的光线。
　　苍姁睡在纱帐掩映里，像是睡得很沉。这次让她们进来实属铤而走险，银翘压下心头慌张，搬出早就打好草稿的说词：“家主大人用的药会加深睡眠，一天有十个时辰都是在床上睡着的。你们不要碰她，中途醒来药力会减半的。”
　　殷南鹄好学地问：“是什么药如此厉害？”
　　银翘擦汗道：“庄主研究的，我也不太懂。”
　　“这里太冷了，倘若真的如你所说，苍姁如今身体很弱，更不能在这样的地方休息。”殷南鹄率先走进纱帐，看了一眼睡熟的苍姁小声问，“她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家主大人现在处在深度睡眠中，什么也听不到。”银翘说着就要把她拉出来，“留在这里也是庄主安排的，她需要静谧清凉的洞天福地闭关休养，这里最合适不过了。”
　　刚把殷南鹄拉到外面，苍秾又拽着丘玄生钻进去。银翘还想故技重施，丘玄生仰头问：“她肚子里还有小孩吗？”
　　“这个……”苍秾也抬头看过来，银翘自知不能敷衍，暗中握紧两手说，“其实那是一场误会，家主大人本来就是迷糊的性格，一时弄不清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是有的。”
　　“这得多迷糊才能弄不清？”殷南鹄叹息一声，坐到床沿望着苍姁说，“我们在这儿等她睡醒，和她问个清楚。”
　　“不行，不行！”银翘急得快跳起来，眼看三人疑心愈发深重，她只得硬着头皮强打补丁，“家主大人是兴州聚能睡，一觉更比六觉强，光凭我们是叫不醒的。”
　　她今日举止反常，说话也难以听懂。苍秾从中看出些端倪，确认般问：“银翘，你是不是有事不想我们知道？”
　　“怎么会呢，我向来对小姐你忠心耿耿，”银翘比个发誓的手势，说，“我决不会做出让小姐伤心难过的行为，等日后家主大人醒来，我势必第一个通知你和小庄主。”
　　苍秾没有说话，丘玄生站出来打圆场：“银翘，苍秾小姐不是怪你，她是太过想念母亲，一时情急才会这样，”苍秾惊恐地望向丘玄生，丘玄生毫无底气地说，“大概。”
　　“罢了罢了，我们不想为难你。”看着银翘心惊胆战苍秾也良心不安，她搬出最后绝招，“银翘，那两个最多事的人今日如此乖巧，你怎么还这般安心呢？”
　　殷南鹄昨夜没有参与预谋，但却极有默契地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想来是她们又憋着什么怪招意图施展了。”
　　银翘表情略有动摇，似乎也不太放心另外两人的行动。丘玄生也跟着说：“糟糕了，昨晚我们夜里聊天戚红说起岑庄主幼年时抓周得来的金锁，说是非常名贵，值很多钱。”
　　银翘脸上慌张的神色重得一眼就能看出来，苍秾气定神闲地说：“真是太巧了，小庄主最讨厌岑乌菱，戚红又爱搞些小偷小摸，更巧的是她们两个如今都很缺钱。”
　　银翘顿时感觉天塌了，畏畏缩缩地往后退出几步，商量道：“你们……家主大人喝了特调药，今天是决计不会醒过来的。你们赶快跟我出去，别打搅家主大人休息。”
　　“我们没兴趣。”苍秾思忖道，“听说那只金锁对岑乌菱来说无比重要，日后能否遇见命定之人就看那个了。要是那东西被戚红偷走了，预言还能不能算数啊？”
　　她话音刚落，满脸苍白的银翘就匆匆转身跑出石室。殷南鹄笑着说：“听你们说得煞有其事，我也好奇起来了。”
　　“都是昨天听小庄主说的，她和戚红策划了好久偷金锁的事。”丘玄生擦了擦手里紧张的汗，她再次凑到床头，刻意压低音量说，“苍姁前辈真的没有醒啊。”
　　“我瞧着这情况似乎不大对，让我来看看吧。”殷南鹄走到床边开始扒苍姁的眼皮，“戚红与小庄主和好了？”
　　“嗯，和从前一样好。”苍秾也要跟过来，丘玄生往旁边挪了几寸，两人的目光追着殷南鹄检查苍姁的手脚，“难道她们真的想实施计划，去偷岑庄主最重要的宝物？”
　　苍秾窃笑道：“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要当岑乌菱的命定之人。”
　　“这样说也不对，小乌菱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神农庄需要成熟坚强的领导人，可人怎么能没有爱呢？”殷南鹄握住苍姁的手，说，“或许金锁便是为了指引她找到那个人，教会她什么是爱。”
　　丘玄生问：“那我也可以有命定之人吗？”
　　“可以呀，每个人都可以。”殷南鹄温和地笑了笑，在检查的同时跟她闲聊，“玄生也想知道什么是爱吗？”
　　丘玄生答道：“世上很好玩，我什么都想知道。”
　　“在家里也很好玩，要是有人上门来教就好了。”　　苍秾挨在床边撑着下巴打趣，余光瞟见殷南鹄神色有异，苍秾警觉地直起身问，“怎么，莫非我娘身上有问题？”
　　殷南鹄表情凝重，她摇摇头示意苍秾噤声，在漫长的死寂中凝神静听半晌。苍秾和丘玄生紧张得不敢说话，殷南鹄蓦地松开握着苍姁的那只手，发着怔没有反应。


第147章 金锁计划
　　神农庄是岑既白此生最了解的地方。她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每一处山石、每一株草木，每一间院落，全都被她记在心里。前几次偷偷跑回来没机会探索，如今重新细看起来和以前也没有什么不同，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样。
　　如果人能像景物一样长久不变就好了。岑既白如此想着，暗中去瞟鬼鬼祟祟四处张望的戚红。帮苍秾她们吸引银翘注意的同时还能获得给岑乌菱添堵的机会，放在以前是可遇不可求的美事，可如今一想到戚红的事就高兴不起来。
　　大概是看出她情绪不对，戚红故意找话道：“小庄主，不是我不信你啊，姐姐大人真的会把金锁放在这里吗？”
　　岑既白回过神说：“还用问？岑乌菱跟姑母出去之后神农庄是我做主，大家都说岑乌菱的东西都由她自己保管。”
　　“姐姐大人总不可能把重要的东西随便放在房间里，应该会用盒子锁起来吧？”戚红跟在岑既白身后晃晃脑袋，态度跟出门郊游没什么区别，“我们真的要去偷金锁？”
　　“偷就偷嘛，哪这么多废话。”岑既白想起岑乌菱就不高兴，不屑一顾地说，“就是个普通的锁而已，说什么神奇的命定之人，细想想就知道是神婆在妖言惑众。”
　　“万一是真的呢？”说来说去还是绕不开钱字，戚红往前两步跟岑既白并肩，“你估摸着那东西值多少钱？”
　　“这么小块金子，值钱的必定是工艺。”岑既白两个手指一捏比划出那东西的大小，说，“就算不值钱我们也得去，我们都答应苍秾帮她捅出些乱子让她和姑母说话了。”
　　戚红仰头看天，懒洋洋地说：“值不值钱倒是无所谓，我是怕姐姐大人事后追究起来，我们难逃一劫。”
　　“别胡说，我可不想被岑乌菱追杀。”说到这里岑既白又觉得不公平，不禁继续抱怨起来，“怎么苍秾就可以去和姑母说话，我就要跟你来执行这种危险任务？”
　　可能是之前不跟戚红说话太久，骤然回归日常的相处模式倒觉得有些古怪。戚红的脚步果然沉重起来，停在原地质问道：“不想跟我一起？好好好，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比不上苍秾她娘，你不乐意跟我，那你赶紧去找苍秾她们吧。”
　　糟了，看这架势又要吵架。岑既白暗暗讨厌她脾气大，扭头说：“来都来了，你现在才叫我走？我不干，都不知道苍秾她们走到哪去了，我不想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她们。”
　　戚红嘀咕道：“贼老天，总是厚待跟我做对的人。”
　　不说话也有不说话的好处，一片沉默里很轻易就能听见两人之外的旁人传出的异动。岑既白和戚红一路轻车熟路跑到院子里，这里从前住的是岑星咏，如今住的是岑乌菱。
　　看到这里，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戚红进门前先往屋里看过一圈，熟悉了旧环境才肯进入。翻找目标没耗费多少时间，岑乌菱的书和手札都放在屋里最显眼的书架上，整个桌面干净整洁，除了纸笔就是一只小小的金锁。
　　戚红跟岑既白对视一眼，都在这个瞬间里明白对方和自己一样不敢相信事情能如此顺利。不怵岑乌菱的戚红率先将其拿起来，岑既白犹犹豫豫地跟上来查看，两人对着她手心端详一阵，这金锁与幻境中看见的别无二致，就是同一个。
　　那个幻境竟然具体到了如此地步，连一块工艺精湛的金锁都能做得像出自同一工匠之手的复制品。戚红生怕自己眼花，结巴着问：“就，就放在桌面？藏一藏都不肯吗？”
　　岑既白抓抓头发，找出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像岑乌菱那种人当然不会在乎恋爱啊命运啊之类的话，若是告诉她这个可以增强法宝的能力，说不定她也会把这个镶到身上。”
　　戚红点点头，觉得岑既白的评价公正又客观。她把那枚金锁上薄薄的一层灰尘擦干净，感激道：“总之得多谢姐姐大人不上心，我们才有这条捷径可走。”戚红把金锁塞给岑既白，问，“这能卖几个钱？不如拿它放长线钓大鱼呀。”
　　岑既白不懂她的意思，问：“你能钓到什么鱼？”
　　金锁睡在岑既白掌中，戚红伸手拨它一下：“依我看，不如把这个东西偷出去交给我，哪天我带着它在姐姐大人面前出现，她就会以为我就是金锁要指引她找到的那个人。”
　　“我明白了，”岑既白握紧手心不住地笑，说，“把你这样的麻烦精丢给岑乌菱确实能让她多生很多烦恼。”
　　“随便你怎么想，”戚红白她一眼，岑既白坐到无人的空位上笑了个痛快，戚红说，“我还有个更有效的主意。”
　　“什么主意？”戚红挤到她身边坐下来，岑既白上气不接下气地转头看戚红，“穿越时空叫神婆把金锁变成水晶鞋，然后等着岑乌菱拿着水晶鞋满世界找你让她累死？”
　　“你太不懂得制造机会了，你听我说。”戚红把她乱颤的肩膀按住，说，“等她对我彻底放下戒备，我就哄她跟我结婚，这样神农庄就有一半是我的了。到时我们找个机会偷偷把她做掉，神农庄不落到我们手里还能落到谁手里？”
　　岑既白愣住半晌，醒悟道：“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
　　“就是因为是好办法，你这脑袋怎么可能想得到？”岑既白低头思考计划，她就对着笑不出来的岑既白笑出来，捏住金锁说，“这东西我来拿着，别担心我背地把它当掉，一块金子和一整座山头我还是能分清哪个更值得我冒险。”
　　怎么说也是她想出的主意，戚红是计划实施的重要环节，不能将她剔除在外。岑既白当即答应她的要求，戚红俯首想将金锁收进口袋里，门外便传来银翘的喊声。
　　还没进门就看见这两人一脸不安好心，不需多想就知道其中有鬼。金锁尚未被戚红纳入袖中，银翘飞跨过门槛拦在两人正中，满脸正义凛然地喝道：“你们住手！”
　　“你怎么来了？”岑既白推开戚红作为掩饰，讨好般说，“我们只是随便逛逛，不是来偷东西的。”
　　“你不跟着殷大娘她们，找我和小庄主做什么？”戚红不把银翘放在眼里，冷笑道，“我可先说明白了，我戚红不惹事不怕事，”岑既白担心这两人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没成想戚红一把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当做盾牌，藏在岑既白身后说，“是小庄主提出偷东西，我是被迫参与的。”
　　“你这叫不怕事吗？”岑既白气急败坏，一反手甩开拽着自己的戚红，转头对银翘道，“银翘你听我说，我们只是太久没回来想散散心，不信的话你可以一直跟着我们。”
　　目前把银翘留在这里，让她顾不上去干涉苍秾和姑母的交谈才最要紧。岑既白一心记挂着任务，暗地里用手肘捅戚红一下，戚红立即配合道：“嗯，小庄主要我提前熟悉神农庄，还让我拿着这块金锁假意接近姐姐大人，伺机杀掉姐姐大人取走神农庄的遗产，以后神农庄就是我们两个的了。”
　　眼看银翘就要抡圆胳膊准备抽过来，岑既白赶紧挤开戚红，高声说：“你闭嘴！银翘别听她的！”
　　“少胡言乱语，绝对是你撺掇小庄主跟你来偷庄主的宝贝，”银翘一把揪住戚红，怒气冲冲道，“我就不该放你们进来，要是被庄主发现我非得小命不保。”
　　“别怕，岑乌菱要来也是先打死她，”事到如今岑既白还想安慰银翘，她跑到被银翘揪住的戚红面前说，“你遇见危险就想把我推出去，岑乌菱最讨厌你这样的人了。”
　　银翘抓住的是戚红的后领，戚红被勒得有气无力，举起攥着金锁的那边手问：“就算我拿着这个？”
　　不管用什么手段，让银翘留在这里越久越好。岑既白搭起戏台，反问道：“你觉得岑乌菱会信那个神婆说的话？她什么都不在乎，看她对自己做了什么不就能明白了？”
　　“好吧，既然你和银翘都和我反目，这样的世界就算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戚红装模作样地张嘴，“听说把金子吞下去人就会死，我自己了结，省得姐姐大人对我动手！”
　　银翘吓得一时慌神，松开双目圆睁的戚红。戚红就地一滚闪到旁边，捂嘴仰头作势要把金锁吞下。她演得过于逼真，岑既白也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你，你不要冲动啊，生命只有一次，我不怪你了，你千万别吞这个。”
　　戚红吸吸鼻子：“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是在担心我自己，”岑既白拼命给戚红使眼色，冲银翘喊道，“岑乌菱发现这个不在肯定会来抓我，我才不想被她逼着把你的肚子剖开取金锁，快点吐出来！银翘！”
　　等到岑既白台词念完，戚红立马挣扎起来，银翘气得咬牙切齿，捶着戚红说：“早知道你们会闹这出，我就跟着庄主一起出远门了，省得再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那就别来打搅我们，我劝你识相点当做没看到，”戚红直抽凉气，她蓦地感觉到是银翘锤在背上的手散发着穿透衣料的寒意，回头望向银翘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事关紧要，银翘不懂她为什么有闲心顾及这个，兴许是在石室里待太久沾上了霜冷草的冷气，银翘遮掩道：“没有，没有。你们赶快出去，再不走我就叫人赶你们了！”
　　“银翘，你怎么这样？你不愿意让我们来神农庄我们可以自己走，不劳你叫人来赶。”岑既白感觉自己被怠慢，又不肯银翘中途逃走打扰苍秾，索性死死抓住银翘撒泼道，“你不想我们来，一开始就不要答应我们啊。”
　　碰到她的时候更觉得戚红说得没错，银翘身上冷得不同寻常。戚红爬起来帮着岑既白控制住银翘，附和道：“就是就是，我看你——”银翘挣扎时衣领里露出一截红绳，戚红想着跟银翘闲聊拖住她，“银翘，你脖子上戴了什么吗？”
　　银翘抬脚踹开她：“你别靠近我！”
　　岑既白也觉得好奇，问：“难道你也有个金锁？”
　　银翘怒气上头，转手就要往岑既白脸上打。戚红见势不妙蹿上前抱住她扬起的手臂，门外苍秾等人正好赶到，丘玄生第一个冲进来，说：“银翘，我们有事想问问你——”
　　银翘闻声转头，瞧见是脸色阴沉的苍秾和殷南鹄。她果断一口咬在戚红手上，戚红痛得撒手松开她，银翘便风一样干净利落地转头跑到窗边，推开窗叶翻过窗框逃走了。


第148章 小姁睡不醒
　　无论是在自己家里还是在神农庄，石室总是苍姁最喜欢待的地方。她喜欢四面密闭的空间，坚硬厚重的石壁能隔去外界大多数的声响，夏日里格外阴凉，是睡午觉的好去处。
　　如今的苍姁就在石室中一如往常地睡着，可惜堆积在墙边床底的霜冷草太多，狭小的房间里冷得很是过分。殷南鹄把外衣往苍姁身上盖了盖，岑既白在门口听丘玄生讲解完毕，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姑母……你说姑母怎么了？”
　　“我们什么方法都试过，可惜没有一个办法能把苍姁前辈叫醒。”丘玄生握紧她的手，小声说，“所以我们才去找银翘，想问清她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银翘咬了我就跑了，跟狗似的。”戚红搓了搓手上的伤口，不甚关心地问，“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殷南鹄坐在床边，回答道：“我瞧不出来，她的身体并无异样，但气息很微弱，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能苏醒。”
　　“姑母为什么会这样，岑乌菱是怎么照顾她的？”岑既白跑到床边，语无伦次地猜测，“难道是产后失调，岑乌菱故意把她放在这么冷的地方，想把姑母冻死？”
　　她想着和平常一样去拉苍姁的手，又实在不敢伸手去碰。殷南鹄把岑既白拉近些，解说道：“身上似乎没有外伤，脉象也很正常。在神农庄待了这么多年，又在东溟会混迹好些日子，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症状。”
　　石室里空气太冷，靠在烛火边也没有半分暖意，苍秾越发觉得这里阴森可怖：“难怪岑乌菱一回来就把我们赶出去，担心事情败露还编出那样的谎话骗我。”
　　丘玄生问：“可是岑庄主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啊，就算你们有这样的怀疑，也不能直接给岑庄主定罪。”殷南鹄的语气比往常更加严肃，她望向有些发抖的岑既白，“岑庄主平日里与苍姁可有不睦吗？”
　　岑既白用力跺脚，大声说：“我就没见岑乌菱对谁好过，姑母为了治好苍秾的怪病外出寻药，按理说岑乌菱应该像我们一样在家等着，可她就偏要跟着姑母去。”
　　话虽如此，可还是不能说岑乌菱就是凶手。殷南鹄叹气道：“或许她是放心不下，想在路上帮衬苍姁。我们这样讨论也分辩不出，若是岑庄主在就好了。”
　　“殷大娘，你是不知道岑乌菱人品有多坏。”岑既白认定是岑乌菱干的，一把拉过苍秾说，“你问苍秾，她输给苍秾一次就对苍秾喊打喊杀的，真算不上什么好人。”
　　苍秾一个踉跄被她拽过去，丘玄生赶忙紧跟着苍秾的脚步走到床边，帮着岑既白说：“这是真的，岑庄主总是对苍秾小姐这个表情，”她板起脸来，过了一阵又说，“不过岑庄主也帮过我们几次，会不会是误会？”
　　“绝对不是误会，”岑既白直接断定岑乌菱的罪名，抓住尚且犹疑的殷南鹄肯定道，“我早就说岑乌菱没有我喜欢姑母，姑母还总是对她笑眯眯的，绝对是岑乌菱。”
　　“我们争论这些也是无用，不如好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救醒苍姁。”殷南鹄说，“小庄主，你有什么主意？”
　　“我？”岑既白愣住，“为什么要问我啊？”
　　殷南鹄疑惑地问：“你不是小庄主吗？”
　　岑既白气得跳脚：“谁说小庄主就一定要厉害了？连殷大娘你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救姑母，我就更不知道了。”
　　“她是副的，副的。”戚红把暴跳如雷的岑既白挪到一边，清清嗓子说，“你们不要这么伤神，我看苍姁无病无灾的，想必是活腻了自己不肯醒，你们就别费心了。”
　　“我呸，你才活腻了，我这就去找瓶草莓味的百草枯给你解解腻！”岑既白立马把火力转移到戚红身上，“姑母都成了这样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还有没有良心？”
　　戚红也跟着生起气来，讥讽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有没有良心，要是我有良心，就不该跟你们一起玩。”
　　“戚红，别对小庄主说这种话。”殷南鹄看不下去将这两人分开，“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办法，虽然你们疑心是岑庄主害了苍姁，可我们到底没有证据，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沉默许久的丘玄生提议道：“要不我们找个人问问？”
　　苍秾丧气道：“银翘跑了，万一让别人知道我们回来，肯定又要通知岑乌菱，我们还是得玩完。”
　　丘玄生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们可以不问人呀。”
　　“你是说，”戚红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问鬼？”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问小云同学。”丘玄生摇摇手，“既然我们在幻境里看到了很多苍姁前辈以前的作品，只要找出苍姁前辈做出的机关人偶，说不定就能问出什么。”
　　“那种东西我家里有，我娘隔三差五就来神农庄，这里一定也有。”苍秾受她提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们还有召唤小云同学的方法，现在可以试一试。”
　　她把说明书递给殷南鹄，殷南鹄专注地从头看到尾，不太确定地说：“我对你们的想法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今天真是苍姁大魔王的诞辰吗？”
　　“哎呀，试试就知道了。我们就和上次一样，”岑既白想着让戚红参与，回头说，“戚红，你跟在我后边念。”
　　戚红不给面子：“叫殷大娘念吧，我口干要喝百草枯。”
　　她不领情，岑既白也不强求，转向殷南鹄说：“殷大娘，你和我们一起，很简单的。”殷南鹄似懂非懂，岑既白站起来面向东面合十道，“东边的小云同学，你在吗？”
　　眼见殷南鹄还是没搞明白，丘玄生也站起来向她示范：“西边的小云同学，你现在有空和我们说说话吗？”
　　虽然平时觉得这个仪式太傻懒得参与，不过如今苍姁生死未卜，只好什么方法都试一遍了。苍秾没有办法，也跟着起身说：“北边的小云同学，你能出来一下吗？”
　　戚红还是没有要配合的意思，殷南鹄只得充当最后一个，半信半疑地说：“南边的小云同学，你听得见吗？”
　　一片死寂的石室里没有传来回音，正当四人沮丧之际，戚红身边的木箱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在呢。”
　　刚才还气定神闲的戚红惊得跳起来，众人一拥而上打开木箱，里头果然蜷缩着一个与常人相似的机关人偶。苍秾大喜过望，把她拖出来问：“小云同学，真的是你？”
　　小云同学迟缓地颔首，岑既白格外骄傲，得意道：“姑母出品也太强了，这都过了多少年还能用。”
　　小云同学仰头说：“正在搜索附近的「姑母」……”
　　苍秾示意她打住，“不用搜索这个，我们有话问你。”
　　那双雕刻出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苍秾，殷南鹄看起来有些害怕这东西，不敢离得太近。小云同学说：“好。”
　　苍秾回望一眼苍姁，尝试着措辞道：“如果一个人像是睡着了却又叫不醒，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小云同学呆滞道：“正在搜索附近的「旅馆」……”
　　“等一下，不是睡觉的问题。”岑既白着急忙慌地打断她，用自己的方式提问，“小云同学，如果一个人还活着，却像死了一样躺在床上，我们有什么办法叫醒她？”
　　小云同学又道：“正在搜索附近的「火葬场」……”
　　“不是问你地图！”岑既白用力挠头，“怎么办，就算是2.0也和一代一样是人工智障，半点用场也派不上啊。”
　　戚红排开众人，走到小云同学面前下令道：“小云同学2.0，搜索附近的培智学校。”
　　“正在搜索附近的「培智学校」……”小云同学思索一阵得出结论，“小花苗培智学院，建昌路十六号。”
　　戚红拍拍她的肩膀，说：“对，你去那里待命。”
　　对于这样的要求小云同学全无半分异议，转头木愣愣地走出石室。苍秾大喜大悲差点昏倒，丘玄生不肯放弃，握拳道：“没有小云同学还有小乌同学，总有一个是熟悉苍姁前辈的。我们必须救活苍姁前辈，否则苍秾小姐会伤心的。”
　　“我也会伤心的！”岑既白一下跑到床边拉住苍姁的手大哭起来，“姑母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我还没变成有出息的庄主你就要死了，我好舍不得你啊。”
　　“想有出息就找个学校上一上，我看小云同学去的那个就很适合你。”戚红还是没有好脸色，她靠在门边把小云同学出去时打开的门关上，说，“你们怀疑岑乌菱要害苍秾她娘，便说明神农庄不再安全，我们要不要把她带走？”
　　“带出去？”苍秾心乱如麻，看着昏迷不醒的苍姁说，“我现在还借住在玄生家，莫非我娘也要去？”
　　“没关系的，我们家还能住人。”丘玄生欣然应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加坚定地说，“丛芸队长什么都知道，还有关于小云同学的记忆，她可能有救回苍姁前辈的办法。”
　　这个提议很有道理，苍秾和岑既白都觉得没问题。殷南鹄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说：“这样不好。带着行动不便的苍姁出去实在冒险，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瞧见。岑庄主不会立即回来，不如我们就在这段时间里尽力救治苍姁。”
　　“玄生说得对，殷大娘说得也对。”岑既白难以取舍，缩到殷南鹄身边说，“在这个状态下的姑母不好运输，而且我们不知道姑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轻举妄动会伤到她。”
　　不知是温度太低还是想法太多，连思考都显得迟缓，苍秾像是回到了不方便说话的时候，很久没有发言。丘玄生唯恐说话引得苍秾和岑既白难过，便也和她一样不说话了。
　　岑既白最为沮丧，殷南鹄摸摸她的脑袋作为安慰，戚红事不关己般靠在门边，气氛越发凝重。平时活蹦乱跳的人突然跳不起来，苍秾心里不是滋味，想着想着就觉得脑袋发晕。
　　神农庄里门客众多，最不缺的就是名医。是岑乌菱不肯遣人救治还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苍姁，众人陷入迷惑中无法抽身。沉默了好半天，苍秾终于开口道：“我想到了。”
　　众人看向苍秾，苍秾说：“都说《五毒秘法》是小庄主母亲的毕生心血，是神农庄至宝。既然传得这么厉害，里面会不会正好记着救好她的办法？”


第149章 神农庄也是庄园
　　自从苍秾和岑既白离开神农庄，就彻底没了插手神农庄管理事宜的机会。岑乌菱的管理手段可谓是雷厉风行，来回巡查严防死守，不容半个危害神农庄的可疑人员出现。
　　从神农庄成员降级为可疑人员的岑既白和苍秾躲在假山石后，目送一列步伐一致肃穆谨慎的巡逻队经过。昏黑的夜幕中连绵着一队灯火，这群人头戴形状古怪的头盔，额头前两只分叉尖角冲天而长，两角的分叉处挂着照明用的灯笼。
　　灯笼挂在叉角上，每走一步就摇晃一下。又因这群人步伐过于统一，灯光摇晃的频率也出奇一致。望着那诡异的光亮逐渐远去，戚红擦擦冷汗唏嘘道：“还是鹿头局啊。她们大半夜打扮成那样，到底是为了吓住贼人还是吓死贼人？”
　　岑既白也觉得不堪入目，回忆着银翘旧日的来信解释道：“银翘以前寄给我的信里说起过，那群人脑袋上的角是用来挂灯的，这样就省去了拿灯的那边手，能双手握刀。”
　　丘玄生吓得有点站不稳：“这也是岑庄主的创新吗？”
　　“不，是银翘的提议。”苍秾更为自己出身这里而感到自卑，故作镇定道，“难怪这个提案叫神龙计划，这群人头上有犄角，身后跟着的人也可以算成身后有尾巴。”
　　踏步声消失在黑夜里，逐渐听不清晰。逃过了巡逻的耳目，一行人继续往目标地点走去。不说话未免太过尴尬，丘玄生轻声问：“我们能顺利偷到《五毒秘法》吗？”
　　“玄生，你未战先怯。”岑既白严厉地斥责她，握紧拳头鼓舞士气道，“有什么不可以的，这神农庄是我娘的，我和岑乌菱都是我娘的孩子，我在神农庄想去哪就去哪。”
　　“如果真是这样，你和银翘一开始为什么要把我赶出神农庄？真是屠龙少年终成眷属——”戚红说到一半便卡在中间，迎着岑既白的冷眼赔笑道，“恶龙啦，恶龙。”
　　岑既白满不在乎地哼一声，凛然道：“为姑母偷书有什么不对？为了姑母我宁愿变成和神龙作对的恶龙。”
　　这副神气的样子跟苍姁简直如出一辙，中二程度也不相上下。戚红鼓掌道：“嗯，你果然是苍秾她娘养大的。”
　　是姑母养大的对岑既白来说是一种荣誉，等到她意识到戚红话里在讥讽自己时早就为时已晚。岑既白正要跟她吵嘴，远处摇晃的灯火逐步靠近，苍秾比个噤声手势说：“别说闲话了，巡逻的人马上就会过来，都闭嘴藏好些。”
　　众人顿时不敢吱声，丘玄生紧张得捂住嘴巴。山夜里唯有巡逻队踏过地面砸出的脚步声，回荡着持续不散。那队人马途径苍秾等人藏身的矮墙，眼中没有目标耳边没有异响，鹿头行军昂首向前即将离开，墙后突然有人打了个喷嚏。
　　那群人立即往这边冲过来，喝道：“谁在那里！”
　　苍秾抓起丘玄生就跑，戚红和殷南鹄紧随其后，仅剩下反应不过来的岑既白留在原地。眼见巡逻队气势汹汹朝自己扑来，岑既白心中过于慌乱，竟然脚下一软仰倒在地。
　　成功逃走的四人重新找了个掩体藏身，大气也不敢出地探头望向这边。巡逻队举高灯笼照亮，岑既白急中生智，倒立过来两脚朝天，哆嗦道：“你……你们好。”
　　丘玄生小声道：“怎么办，小庄主被发现了！”
　　殷南鹄当即准备跑出去救人，戚红按住她，压低声音说：“先别急着动手，那几个人好像在和小庄主说话。”
　　这时不宜贸然动手，殷南鹄不得不暂时安静下来，忐忑地窥视局面。那边许久没有动静，苍秾心里疑窦丛生，不解道：“岑乌菱的手下为什么会对她手下留情？”
　　她的问题同样是在场所有人想问的。
　　远处提灯的巡逻队成员审视着姿势古怪的岑既白，问：“你是什么人，深更半夜怎么在此游荡？”
　　岑既白强行解释说：“我……我也是巡逻队的。”
　　另一人借着灯笼里的光亮把岑既白上下左右打量个遍，道：“你说你是巡逻队的，可你的头上为何没有提灯的鹿角？这是巡逻队的标志，缺了鹿角就不是巡逻队了。”
　　“胡，胡说，我哪里没有角？”倒过来的岑既白晃晃两腿，光是听她的语气完全听不出胆怯，“看见没，我和你们一样头上都有脚，这下你们信了吧？”
　　此时四下无人，白日里的喧闹嘈杂都融在黑夜里，于是她的辩白也清晰地传到成功脱身的四人这边来。这样的托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殷南鹄调整心态，时刻准备去救人。
　　那边半天没动静，戚红不禁白眼道：“怎么可以蠢成这样，给司马懿两万个小庄主能光复蜀汉吗？”
　　丘玄生问：“司马懿为什么要光复蜀汉？”
　　戚红轻叹一声，解释道：“小庄主虽然不是一员猛将，但是可以拖队友后腿，她在哪边哪边绝对完蛋。”
　　被巡逻队抓个正着，谁都没心思插科打诨。那边的灯影微微晃动，岑既白手心尽是冷汗，险些支撑不住重心倒下去。幸而那群人没有多问，寒暄几句便提灯离去了。
　　死里逃生的岑既白艰难地松了口气，轻手轻脚跑回同伴身边。丘玄生赶紧关心道：“小庄主，你没事吧？”
　　岑既白全然没了适才的镇定，捂住差点跳出来的心脏说：“我没事，那群人真的信了。原来我真的是聪明人？”
　　苍秾懒得拆穿她，戚红直截了当地泼她冷水：“你省省，当年进行人类补完计划的时候顺便对你进行了脑干清除计划，是你喝再多六个核桃也补不回来的程度。”
　　“死远点！”岑既白一脚把戚红踹开，转向殷南鹄兴师问罪，“殷大娘，你刚才打什么喷嚏，害得我差点暴露。”
　　殷南鹄满脸歉意，连连鞠躬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刚才在石室里太冷，我把我的衣服给苍姁盖了。”
　　苍秾插嘴道：“殷大娘也是好心，你别生气。”
　　既然她是因为帮姑母才得的感冒，岑既白大度地不追究她，说：“我不是生殷大娘的气，我是讨厌戚红。”她瞪一眼傻站着的戚红，吆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被区别对待的戚红气个半死，碍不住眼下救苍姁最要紧，只好忍住不说。在巡逻队的围堵中又走走停停一阵，有惊无险地躲过好几轮搜索。看来岑乌菱铁了心要严守神农庄，巡逻队经过的次数比丘玄生打哈欠还要频繁。
　　好在神农庄内不乏假山花木，躲在掩映中能免去许多麻烦。更深露重寒风料峭，殷南鹄的外衣留在石室里，丘玄生只好捂住她的嘴防止她再弄出点什么声响来。
　　一行人磕磕绊绊走到秘药堂前，颜色浓烈的雾气遮住前路，叫人望而却步。幻境里的秘药堂还没有这样的东西，苍秾顿住脚步，心里推测着毒障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殷南鹄适时止住喷嚏，尽职尽责地向众人讲解道：“我记得以前我在神农庄那会儿秘药堂外没有这些毒雾。后来有飞贼夜窃秘籍，庄主不得不着手进行防患。”
　　夜窃秘籍，这样的事仿佛有谁曾经做过。苍秾和岑既白俱是望向戚红，戚红憋得面红耳赤，嚷嚷道：“看我干什么？我没想过要偷秘籍，都是东溟会逼我作的孽。”
　　她这么一说殷南鹄也露出歉意的表情，丘玄生问：“殷大娘，东溟会为什么要和神农庄对着干？”
　　殷南鹄正色道：“我在东溟会里人微言轻，不知那群人在想什么。我担心苍姁发觉戚红的存在不敢将她带在身旁，不想却对她被东溟会遣派来卧底的事无知无觉。”
　　戚红沉默地看着她，猜度着她话里的抱歉是对自己还是对神农庄。殷南鹄见她凝望自己，勉强露出个笑容来，对戚红说：“好在你有自己的主意，没有受她们蒙骗。”
　　人都喜欢听好话，戚红脸色稍微好了点，岑既白挥手道：“秘药堂里保不齐有能治好姑母的药，再不济也能偷点名贵药材出去卖钱，反正是岑乌菱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她的话很有道理，可惜眼前横在众人与秘药堂之间的毒障像是无形的墙壁，难免叫人心里打起退堂鼓。想起躺在石室里生死不明的苍姁，苍秾默默感叹自己真是没有一天安生，开嗓道：“我们要怎样做才能通过这片毒雾？”
　　毒雾浓重，殷南鹄却说得轻松：“这倒不难，庄主设下毒障只防外人，叫小庄主上前解除便能畅通无阻。”
　　“我想起来了，那个跟戚红一起卧底的人说这里需要我的血来解开禁制……”岑既白回想起当日的际遇，后退一步指着戚红说，“你当时好像说的是要砍掉我的头？”
　　戚红身形一僵，她说过太多不真实的谣言，哪能句句都记得？岑既白生怕赔上性命进退两难，殷南鹄不得已清清嗓子出面打圆场：“戚红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开玩笑，小庄主不要计较。只要一滴血就够了，不讲究是哪里的。”
　　骤然受到众人瞩目的岑既白深吸一口气，她抬头与苍秾对视良久，下定决心道：“好吧，为了姑母我愿意一试。”
　　殷南鹄颔首鼓励，岑既白从怀中取出铁镖，刺破指尖。没人教会她怎么做，只说她的血可以破除毒障，岑既白心里七上八下的，索性挤出点血来，扬手将血往毒雾里甩去。
　　她心意已决，刺出的伤口不算浅，真就被她挥出几点血珠。那几滴肉眼难以看清的血点子飞进厚重的毒障里，刺得颜色深沉的雾气中如皮肉挨近炭火般冒出几缕淡淡的白烟。
　　丘玄生怔怔道：“这，这算是成功了？”
　　苍秾搓搓眼睛：“不对，毒雾好像还在啊。”
　　岑既白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是血不够吗？”
　　“怎么会没有反应？”殷南鹄也大为震惊，“原则上来讲只要是与庄主血脉相连的孩子就一定能解开禁制，从前我和苍姁不信还偷把小乌菱抱出来做了实验的。”
　　“那小庄主的血怎么没用？”岑既白再次把血往毒雾里挥，戚红思考半晌，直言不讳道，“难不成你是捡来的？”
　　“不会的，”丘玄生紧急出动捂住戚红的嘴巴，尽量不往那个方面想，“是不是太久没有启动所以不是很灵敏？”
　　惊诧之余也要注意防范四周，余光瞟见远处隐约的灯笼光亮，苍秾叫道：“不好，巡逻的人要过来了！”
　　众人立即做鸟兽散，戚红正要走开，没想到岑既白还杵在原地。她伸手去拉岑既白，说：“小庄主，快跟我来。”
　　“为什么我解不开禁制？”岑既白如同一个沉睡很久的人终于从梦中醒来，她还有点不明白片刻前发生在她身边的事，茫然地看向戚红，“我……我不是我娘亲生的吗？”


第150章 是谁动了发条
　　诗里说近乡情更怯，如今看来竟然是真的。从前生怕家里防守不够严密遭到盗窃，现在为了不吵醒门后的夜班看守只得蹑手蹑脚地互相托举着翻墙，岑既白从始至终都失魂落魄的，众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拉进苍秾家的院子。
　　小时候岑既白总黏着苍姁，每年都有一大半的时间住在苍姁家，于是在苍姁家也有自己的房间。回到旧日的卧室里，推窗望出去庭中风景如昔，她和苍秾却大不相同了。
　　岑乌菱还算有良心，没趁苍秾不在苍姁昏迷吞并苍秾家的产业，也没苛待在苍秾家工作的银翘等人。今夜让人倍感冲击的事情太多，苍秾一行人坐在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仅仅是岑乌菱假传消息将苍秾和岑既白赶出神农庄就算了，苍姁被关在神农庄昏迷不醒，银翘帮着岑乌菱掩盖真相，岑既白无法驱散秘药堂前的毒障，每一件都让人难以接受。
　　讲话太直白的戚红识相地闭嘴，岑既白坐在床边发愣，苍秾低头沉思，丘玄生也合群地沉默着。外出放风的殷南鹄生怕尴尬，回来时指着门后的伞架说：“这儿还有伞呢。”
　　关门声引得苍秾抬头看过去，不论是在幻境里还是在现实，殷南鹄似乎总是没有危机感。她淡定地环视一圈，眼见屋里个个都哭丧着脸，主动开口缓和气氛：“我还是第一次来苍姁家，触景生情想起从前戚彦经常说的一个笑话。”
　　丘玄生也看向她，岑既白没什么精神，但还是坐直身子。最关心戚彦的戚红赶紧问：“我姨娘说过什么笑话？”
　　殷南鹄清清嗓子，语调轻松地说：“这是真事，苍姁年轻时游手好闲念书很晚，是学堂里年纪最大的学生。庄主盼着她早日完成学业，每天都会翻苍姁的书包检查功课，有次翻到一张信纸，上头写着‘软软软吻吻吻’，她和戚彦一致认为苍姁在学堂早恋，就冲到学堂要找讲师问个明白。”
　　好不容易有了从灰败现实里抽身的机会，而且还是苍姁年轻时的八卦，苍秾立即响应她的话题：“然后呢？”
　　殷南鹄攥着伞坐下来，一边憋笑一边说：“庄主和戚彦审问讲师一整天，发现苍姁在学堂里非但没有早恋，还因为性格结怨众多。她们回家细问苍姁，发现是苍姁写字太丑，把课表上的数数数物物物写成了软软软吻吻吻。”
　　她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笑，好半天才发觉只有自己一个人脸上有笑意，补充道：“你们没懂吗？是说苍姁要连着上三堂数学课三堂物理课，字迹潦草把数字写得像软字……”
　　苍秾努力控制表情，诚挚地问：“我们是听懂了没错，可是你为什么要认真解释这个笑话？”
　　“我怕你们没明白我的意思。”殷南鹄放弃调解气氛，揽住岑既白开门见山，“别太挂心，兴许是方法弄错了。”
　　她手里握着把伞，看起来格外多余。岑既白险些被伞柄戳中，终于回过神来问：“你拿着这把伞做什么？”
　　殷南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外头月亮低低的，担心明天下雨。”她收敛心情，哄孩子般搂着岑既白说，“别听戚红的，你怎么可能不是你娘的孩子？你若不是庄主的孩子，苍姁何苦把你养这么大？”
　　“是啊，我娘待你如何你也知道，否则为什么成天跟在她后头姑母姑母地叫。”苍秾也提起劲来安慰她，“我宁愿相信是岑乌菱做的手脚，她瞒着我娘的事不跟我们说。”
　　“事情没弄清楚，谁都猜不出结果。”岑既白还是没表示，殷南鹄道，“是戚红没管住嘴，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才不要道歉。”岑既白把头一扭，想也不想飞快地支持苍秾的想法，“肯定是岑乌菱，一定是她干的。”
　　戚红本就因殷南鹄的代为道歉而不满，站起身说：“不是我说，你们真的准备什么错都推到岑乌菱身上？”
　　遇到麻烦就全怪给岑乌菱，几乎是最让人轻松的办法。苍秾正是看中岑既白讨厌她，于是故意把脏水泼给岑乌菱，就算是意气上头骂一骂疏散怨气也好。戚红跳出来找架吵，岑既白立即讥讽道：“你为你姐姐大人抱不平啊？”
　　“我是看你们一个两个被冲昏头脑了，没说不许你们怪她。”戚红识时务地丢掉对岑乌菱的爱称，拉出丘玄生帮自己站台，“玄生你说，你觉得是不是岑乌菱干的？”
　　丘玄生还在状况外，诚实地回答：“我说不出来。”
　　戚红松开丘玄生，振振有词道：“就算是岑乌菱干的，可我们没证据，没证据就是诬陷。再说了，谁不会死……”
　　她说到这里便发觉不妥，及时刹住话头。苍秾还在等她下句，戚红把话转了个弯，说：“不如我们找回银翘，我们不在的时候是她留在神农庄，她知道的绝对比我们多。”
　　苍秾觉得有道理，问：“那我们去哪儿找她？”
　　具体的办法戚红也没想到，她扁扁嘴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岑既白靠着殷南鹄，忿忿道：“银翘一直跟着岑乌菱，说不定她早就叛变了，不然她为什么说姑母只是在睡觉？”
　　话停在一半，岑既白擦干净眼睛抬头看向苍秾，吸吸鼻子问：“要是姑母就这么死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世上医者众多，总会有办法的。”岑既白仰头要哭，殷南鹄拍拍她作为安慰，说，“若是没有救苍姁的法子，大不了我再去一次戊窠城，找天上集市里的神仙救她。”
　　戚红心里好奇，问：“戊窠城真的有神仙？”
　　殷南鹄笑道：“我已经用这个法子救过苍姁一次了。”
　　上回在戊窠城没能遇见真迹，天上的集市至今仍是个谜。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岑既白抱紧殷南鹄哽咽道：“殷大娘，谢谢你，幸好姑母有你这个朋友。”
　　殷南鹄不以为意，谦虚地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你瞧，一路上跑得乱糟糟的，我帮你重新弄一弄。”
　　她伸手拢起岑既白的头发，岑既白止住哭声，规规矩矩地坐好任她摆弄。房间里太多人显得压抑，一个人待着更适合思考。苍秾料想今夜大概不会再有别的事，起身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想回我原先的屋子里看看。”
　　殷南鹄点点头，苍秾前脚刚走，丘玄生也跟在她后头走出去了。她分神望着跑出房间的苍秾和丘玄生，手里一下没控制住力道，岑既白立马叫起来：“等一下，扯得好痛。”
　　她赶紧松开手，岑既白捂着脑袋说：“殷大娘你绑得太紧了。”岑既白摸摸被扯痛的地方，忽然轻松地笑出来，说，“小时候姑母帮我梳头的时候也是这样，殷大娘和姑母都做不好，看来帮别人梳头不是件简单的事。”
　　“是吗？大概我们都随你母亲。以前在神农庄你娘替苍姁梳头，苍姁也嫌弃她下手太重，不肯让她碰。”殷南鹄坐回在她和戚红中间，看岑既白的眼神像在看另一个人，“你娘待谁都很宽容，邻里都交口称赞。可惜苍姁半点没学到。”
　　这话虽是赞岑星咏贬苍姁，岑既白却不觉得不高兴，甚至因为殷南鹄夸奖岑星咏而感到得意。戚红对这个话题也有兴趣，问：“殷大娘，你觉得小庄主的母亲是好人吗？”
　　“是。不仅庄主是好人，你姨娘也是好人。”她猜出戚红下一句话是什么，赶在戚红问出口之前回答道，“苍姁也是，她们三个谁都不是坏人，谁都没有错。”
　　她故意堵自己话，大约又是在照顾岑既白的情绪。戚红看破不说破，岑既白瞟她一眼，大着胆子问：“殷大娘，曾经……曾经……”她犹豫半天没说出口，最后问，“你说她们三个都不是坏人，可为什么最后她们会那样？”
　　“世人都是这样，谁能做到完美无暇呢？”殷南鹄看得很开，说这话时看起来也没多难过，“好比地上的石砖之间要故意留着缝隙，这样石砖才不容易裂开。过分追求完美容易压垮自己，你不能要求作古之人一件错事也没做过吧？”
　　岑既白和戚红像听课一样安静，殷南鹄不想多说这个话题，转而说：“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们对过去刨根问底，是想告诉你们庄主她比谁都宽容，无论是谁冒犯她她都愿意相信对方能改邪归正，我希望你们也能像她一样。”
　　“小乌菱也是庄主的孩子，我不想看到你们姐妹之间互相猜忌。”她拉过岑既白的手搁在膝头，很是认真地说，“虽然小乌菱如今执掌神农庄，但我觉得她没有你过得幸福。你身边有相知相伴的朋友，她身边的人只是因为她厉害而听命于她，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只能做个冷酷的人。”
　　“真的吗？我很幸福？”岑既白张大嘴巴，很快明白这话里是要自己体谅岑乌菱的意思，立马改口道，“殷大娘，你别帮着岑乌菱说话，她是好是坏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不是帮她说话，我是想请求你。”殷南鹄和蔼地说，“你是她妹妹，你们本应是世上最亲近的人。她不懂怎么与你相处，你更该靠近她教会她什么是友情和亲情。”
　　依岑乌菱那个性子，想教会她什么的人肯定要被她吹到天上去。岑既白惜命地说：“我做不到。我不是那种宽容的人，有的人就是不要脸，给她一点好脸色她就能翻天了。”
　　她话里意有所指，戚红确认道：“你是在说我？”
　　岑既白做个鬼脸：“谁急了我就说谁。”
　　戚红气得冲过来要抓她，殷南鹄笑着拦在两人中间，说：“你们两个聚在一起就吵架，我看你们感情好得很，戚红说决定跟我一道走，小庄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此话一出蓄势待发准备打闹的岑既白和戚红都僵在原地，戚红尴尬地收回手抓抓脸，问：“小庄主也来？”
　　“是呀，我们一起去戊窠找救醒苍姁的办法。”殷南鹄亲昵地挽住岑既白，说，“如今的苍姁不方便照顾你，你在我身边更安全，和戚红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多热闹。”
　　岑既白眨眨眼，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真的？”
　　“我和庄主戚彦是老朋友了，小乌菱我也是照顾过的。”殷南鹄把戚红拉过来，一边搂着岑既白一边抱着戚红说，“不用担心东溟会那边，我会尽全力保你和戚红周全的。”


第151章 妈妈去哪儿
　　在丘玄生敲响苍秾家大门之前，苍秾还不能自如说话的时候，苍秾与人交流的方式是打手势和文字。有些话不能通过简单的动作告知，就只能在纸上写个大概，费时费力。
　　为了治好苍秾的怪病，打从发现苍秾的病情起苍姁就四处寻医问药。她对苍秾的语言障碍感到内疚，仿佛苍秾无法正常说话是她一手造成。从小到大试过几百种方法，连苍秾自己都觉得没希望了，苍姁还是不知疲倦地四处寻医问药。
　　有时神农庄的门客听她调遣，她就让旁人帮她寻找药方，暂时留在家里陪伴苍秾和岑既白。那时岑乌菱已经进入了一种超脱世外旁人皆是粪土的境界，家里要带的孩子便只剩下年纪相仿且有共同语言共同敌人的岑既白和苍秾。
　　尽管苍秾的症状与残疾差不多，但苍姁对她和岑既白一视同仁，从不因苍秾不好说话或岑既白脑子笨而怠慢过谁。房间里的每样物件都是苍姁给她的，苍秾站在熟悉的屋子里，想起沉睡着的苍姁，仿佛还置身于阴冷的石室中一样。
　　月光明晃晃的，透过大开的房门照进屋里来。丘玄生从门后探了个头，轻声说：“苍秾小姐，我能进来吗？”
　　苍秾招手示意她进，丘玄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像是参观名胜古迹一样：“这里是苍秾小姐以前的房间？”
　　“说不准再过几天就不是了，”苍秾垂头丧气的，歪坐在桌前说，“还不知道我娘什么时候能醒，我和小庄主被岑乌菱赶走，岑乌菱想把这房间给别人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能这样，这里是苍秾小姐的家。”房间里堆着许多东西，丘玄生唯恐碰坏了哪样，拘谨道，“苍姁前辈一定很疼苍秾小姐和小庄主吧，时常听小庄主说起她有多好。”
　　房间的角落里塞着一个大箱子，苍秾起身掀开箱盖，露出里头囤积的彩色稿纸：“这都是从前我说不出话，她置办着让我写字用的。一不小心就堆了这么多，装了好几个箱子。要是我真有这么多话可说，只怕要把嘴皮子说破了。”
　　丘玄生怕她消沉，鼓励道：“现在苍秾小姐可以自如说话，等苍姁前辈醒来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苍秾一松手，箱盖砰的合上：“谁知道她还能不能醒。殷大娘都说看不出门道，我早年间说不出话索性不学药理，小庄主又是什么都不懂的，还有谁能救醒她呢？”
　　放在传闻话本里，至亲之人命悬一线时应该焦急奔波以求改变，苍秾却只觉得茫然。因着苍秾天生的古怪病症阻碍沟通，她和苍姁从没有坐下来好好谈心的机会，苍姁留给苍秾的就只有照本宣科的教育和一屋子的琳琅物件。
　　话虽如此，说到底苍姁也还是她的母亲。令人措手不及的现实逼到眼前，苍秾烦闷得在屋子里打转，说：“当初岑乌菱说要赶我和小庄主走的时候我就该问个清楚，倘若我娘正是那时候出的事，事情绝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丘玄生试探着问：“苍秾小姐，你怀疑是岑庄主？”
　　“跟她脱不了干系。”苍秾说得十分肯定，仿佛自己亲眼所见，“我知道我娘是什么样的人，戚彦和岑星咏都不在了，她把小庄主和岑乌菱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来养，若不是岑乌菱云游时趁她不备害了她，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
　　“戚红都说了，我们没有证据呀。”丘玄生思索一二，牵住无头苍蝇似的苍秾拉着她在窗边坐下，“我们可以救醒苍姁前辈，让她指认凶手是谁。苍秾小姐，不要气馁了。”
　　“不用这么麻烦，我最擅长快速写字，看我写个几千张岑乌菱的罪状，跟她对簿公堂。”苍秾不顾丘玄生的劝解，硬生生在丘玄生的拉扯下大步走到桌前铺开稿纸提笔要写。
　　毫笔落在没有和墨的石砚上，苍秾动作一顿，望着手里的笔说：“这些纸笔和砚台，都是我娘替我准备的。”
　　从小就有这些，弄得苍姁的付出是理所当然了。被良心谴责的感觉不太好受，苍秾没再继续动作，丘玄生赶忙抢过她手里的笔：“既然是苍姁前辈准备的，就不要用在这种地方。世上一定会有救活苍姁前辈的办法，我帮你一起找。”
　　被抢走纸笔的苍秾像是失去了灵魂，被丘玄生拉到窗边坐下。她刚挨到凳子，立即回神握住丘玄生的手说：“幻境里我娘总是耍滑头，殷南鹄也说她游手好闲。可我认识的苍姁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我都不知道该信哪边。”
　　“也许苍姁前辈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只是在苍秾小姐面前要扮演母亲，不好说出来而已。”正是应了当局者迷，丘玄生比她平静许多，“你就相信我这一次，救醒了苍姁前辈，所有苍秾小姐想知道的答案就都会浮出水面了。”
　　这话有点怪，像是责怪她不信自己似的。苍秾瞟丘玄生一眼，扭捏着说：“我不是不信你啊，只是我对你了解不多，现下我娘又靠不住了，我必须比往日更警惕才行。”
　　“苍秾小姐很了解我，你是除了队长乐始外我最好的朋友了。”丘玄生笃定道，“应该说是我不了解苍秾小姐，没想到苍秾小姐难以说话会有这么多不方便的地方。”
　　自从见到丘玄生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盘旋在苍秾脑海里。不知眼下是不是说出来的时机，苍秾觑着她，心里做了斗争半天才说：“我的病算什么，为什么我在遇见你之前不能像旁人一样正常地说话，直到你来给我送辰光佩？”
　　“是丛芸队长叫我来的，我也不懂为什么苍秾小姐不能正常说话。”丘玄生答得很坦荡，“我也想苍秾小姐从小就和普通人一样，虽然这样我就不能来找苍秾小姐了。”
　　“可我和丛芸队长从未见过，她为什么要伸出援手帮助我？”这样说了跟没说似的答案显然不能让苍秾满意，她追问道，“还有，丛芸队长为什么会有关于神农庄的记忆？”
　　“这要问丛芸队长了。”丘玄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说，“其实我也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不过我知道丛芸队长不会害我，所以她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好吧，看来想从丘玄生这里问到答案比登天还难，她也不比自己知道多少。苍秾心下仍是迷茫，她望着丘玄生问“你说，丛芸队长会有救醒我娘的办法吗？”
　　“当然了，丛芸队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没有什么是她不会的。”丘玄生说完又觉得不够客观，想了想补充道，“但她有时会清理掉一些记忆，所以看起来有点傻。”
　　说到这里，她用力握住苍秾的手，说：“苍秾小姐是最冷静的人，只是你太在乎苍姁前辈，她突然昏迷对你打击太大了，等苍秾小姐镇定下来就能找到改善局面办法。”
　　“不是，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苍秾抽回手，毫不避讳地说，“不是我太关心苍姁，顶多是我娘半死不活这么久我却一无所知，我不好意思承认我不是合格的女儿罢了。”
　　丘玄生再次握住苍秾的手，宽慰道：“做女儿哪有合不合格一说呢？苍秾小姐又不是绒线铺里的线团。”
　　苍秾又把手缩回去：“这些天我听信了岑乌菱的话，本以为在外头自立门户也能过得安生，实际上样样都做不好。一点长进都没有，不怎么在家里做家务，花也卖不出去。还好住在你们家不用交房租，不然我就要沿街乞讨了。”
　　“如果苍秾小姐愿意，可以一直住在我们家呀。”丘玄生锲而不舍地伸手握住她，慷慨地说，“苍秾小姐跟我去问丛芸队长，殷大娘和小庄主时时刻刻都把苍姁前辈放在心上，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让苍姁前辈醒过来。”
　　苍秾还想把手收回，丘玄生看出她的退缩，咬紧牙关没让她把手抽回去。两人费劲地较量一阵，苍秾懒得再玩拔河，说：“玄生，你还记不记得潼泷山里的那个幻境？”
　　“记得。”丘玄生立即道，“那次是苍秾小姐帮我从小玛手里抢回竹简，对我来说就像是救了我一命一样。”
　　她将苍秾的手握得更紧，苍秾惊愕道：“有这么夸张吗？”丘玄生连连点头，苍秾干笑两声继续说，“当时在幻境里戚彦和岑老庄主都很喜欢殷南鹄，连我娘也是。”
　　“殷大娘的确人很好。”提到殷南鹄，丘玄生终于松开苍秾，从口袋里摸出两截断裂的铜牌，放到桌上寻求苍秾的意见，“要是把这个给她，会不会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
　　那是从幻境里带出来的东西，苍秾忍不住多看那东西两眼。丘玄生还在等她的回答，苍秾跟丘玄生对视一会儿才说：“玄生，我发现我似乎分不清幻境与现实的区别了。”
　　丘玄生不解其意，苍秾道：“倘若幻境里的事情都曾在现实中发生过，就代表殷大娘手里也有这块铜牌。若是没有发生过，突然把这个拿给殷大娘看，她可能会觉得奇怪。”
　　丘玄生似懂非懂，问：“苍秾小姐觉得不给比较好？”
　　苍秾含着忧虑道：“不瞒你说，那几个幻境都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我还记得在潼泷山幻境里看见一根红线，不知道它与操纵你和戚红的红线是否有关联。”
　　提起那根红线，两人都有一段不愿提及的回忆。丘玄生警觉起来，结巴着问：“苍，苍秾小姐碰了那根线吗？”
　　“记不得了。”苍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坦白道，“总之那根红线，还有我娘在幻境里的种种，我都觉得很膈应。也许你说得对，这一切只有把我娘弄醒来求证了。”
　　丘玄生又要来握她的手：“嗯，我们一起加油吧。”
　　不小心又把那天的事情回想了一遍，苍秾及时站起来躲过她，欲盖弥彰地举起手说：“首先解决钱的问题，这次回去我要把足够的租赁费交给丛芸队长，不能白住在你们家。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必须打起精神来！”
　　“没错，苍秾小姐要打起精神来！”眼见苍秾重拾信心，丘玄生学着她的样子举起手，“其实多帮石耳洗几次碗，就算苍秾小姐你想去刺杀皇上石耳也甘愿协助你的。”
　　“这就不必了……”苍秾悻悻地后退两步，将旧日的卧室看了一遍后说，“我想带些东西走，日后在外头也能记住我从哪里来，不能叫我娘给我的东西落到岑乌菱手里。”
　　她拿起砚台又打开柜子，丘玄生拎着找来的布袋跟在她后头收拾东西。苍秾挑了几样准备带走的，抬头一看窗外，指着檐下被夜风摇响的风铃说：“还有那个风铃，是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娘从南海带回来的，我要把它带到辅州去。”
　　屋檐太高，丘玄生道：“我去寻个垫脚的梯子来。”
　　幸而苍秾家不比神农庄，没有来回巡逻的鹿头。丘玄生把塞满东西的布袋递给苍秾，快步跑到房间外，没走出几步就踩到一张纸，丘玄生俯身拾起，借着房间里透出来的灯光仔细一瞧，上头墨迹未干，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第152章 此银翘非彼银翘
　　信纸丢在门边，说明刚才丘玄生和苍秾在房里说话的时候那人就在门外。此时正是月黑风高，骤然收到这样的留信不免叫人担心，两人看过信上内容，决定再叫几个同伴。
　　回到岑既白屋里，正好看见岑既白和戚红坐在殷南鹄身边听她讲神农庄过去的事。苍秾在窗外打手势叫出岑既白，戚红半天没动作，苍秾问：“戚红怎么不跟你出来？”
　　“她要跟殷大娘商量之后两个人的旅行，”岑既白哼着歌推着苍秾往前走，她满面春风地说，“殷大娘也邀请了我，说想让我和她一起走。我拒绝了，没答应她。”
　　苍秾惊讶地回头：“殷大娘为什么要叫你一起走？”
　　“你不该先感谢我拒绝她留下来陪你？”岑既白瞪起眼睛，叉着腰说，“她说我跟过去跟戚红有个伴，真好笑，谁要和戚红做伴？我想着不能留你一个人，你还不谢谢我？”
　　苍秾还是没谢谢她，继续问：“戚红还是要走？”
　　“她想走就走呗，难道你舍不得？”岑既白哼一声，在冷风里打了个冷颤，缩到丘玄生身边问，“叫我来干什么，我还想听殷大娘说姑母为了逃学做人偶骗老师的故事呢。”
　　苍秾给丘玄生递去一个眼神，丘玄生立马会意，把在门口捡到的信拿给岑既白看。一张纸还弄得神神秘秘的，岑既白嘟囔几句，接过信纸低头念道：“速来小花园，银翘。”
　　银翘？她联系了苍秾和丘玄生？岑既白震惊地抬起头来，丘玄生讲解道：“方才我和苍秾小姐在收拾东西，我出门搬梯子的时候在门口捡到了这个。”
　　“我明白了，你们想叫我一块儿去见她？”岑既白团起信纸，满意道，“戚红不来刚好，免得她再和银翘吵架。”
　　今天白天银翘咬了戚红就脚底抹油，一整天都没有她的音讯，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个时候主动提出见面。而且有什么话不能趁着刚才说，非要留下信纸约在花园里？
　　丘玄生和岑既白没想这么多，苍秾却不得不重视。这么晚了还弄得如此复杂，事后必定另有隐情，苍秾心里没底，身边有丘玄生一个还不够，还要把岑既白也叫来壮胆。
　　沿着记忆里走惯了的路线来到花园，远远就看见树下有个人踢着面前的花树，音量不小极富感情地自言自语：“说好了AA，我不是已经把吃火锅的钱给你了吗？奶茶？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呢，就十三块钱，行行行我现在就给你。”
　　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望见走来的苍秾一行人，压低声音说：“没空跟你算账了，我还有事要办。”她挥挥手，扬声说，“小庄主，小姐，我在这里！”
　　岑既白生怕她把看守招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天色昏暗，苍秾走近了银翘才看见她身后跟着丘玄生，顿时脸色一变：“丘玄生，你也跟来了？”
　　时间紧迫，不能说没用的话。苍秾没有闲聊，直截了当道：“银翘，我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白天为什么隐瞒我娘的情况，还一句话不说就逃走了？”
　　“嗯，这些……这些都不重要，庄主会找到救家主的办法的。”银翘生硬地转移话题，嬉皮笑脸道，“接下来我跟你们玩一个游戏，我假装消失，你们来找我，怎么样？”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玩！”岑既白气得不轻，抓住银翘连声质问，“姑母还有没有救啊，是不是岑乌菱把姑母变成这样的，她会真心真意地找办法救姑母吗？”
　　“嗯，这个……现在还是玩游戏更重要，我假装失踪，你们都要来找我哦！”银翘仍是事不关己般笑嘻嘻的，她转头要跑，却被岑既白牢牢抓住手臂，费劲力气也没能挣脱。
　　银翘的逃脱宣告失败，岑既白抓紧她的手臂撒泼道：“你不告诉我姑母怎么样我就不松手，别想像白天那样转身跑掉，”银翘用力一扯，眼看就要拔萝卜般从岑既白手里溜走，岑既白急忙大喊，“玄生，来帮我！”
　　相比离家已久的苍秾和岑既白，一直留在神农庄的银翘绝对知道些重要信息，决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逃走。丘玄生伸手要抓，银翘叫道：“别碰我，都说了我讨厌你——”
　　旁观的苍秾也来帮忙，银翘双拳难敌四手，正当三人按住银翘之时，一阵乐声陡然从银翘身上冒出来，吓得银翘连挣扎都忘了，另三人也怔住，岑既白问：“什么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苍秾道：“这时间还有人奏乐？”
　　“哎呀，你们快松开我，”银翘趁机把这三人按着自己的手打开，飞快转身走出两步，竟然对着空气讲起话来，“喂，我都说了我很忙你不要再烦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钱我已经给你了——什么，你家的猫会后空翻？”
　　她的行为过于离奇，有点像话本里被鬼魂附身的人，岑既白躲到丘玄生身后，只见银翘越说越激动，冲着空无一人的面前吼道：“别以为你能骗到我，我家的狗还会开飞机呢，这种话有嘴就能说！别再骚扰我了，我忙着呢！”
　　另三人异口同声重复道：“开飞机？”
　　她气冲冲转过身来，这一切过于匪夷所思，苍秾连原本想问她的话都忘了：“呃，银翘，你……”
　　“长话短说吧，家主在你们离开前就是这个状态了，你们别怪庄主，不是她害的。”银翘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毫不在乎的打断苍秾的话，严肃地通知道，“小姐，事到如今你们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就算是银翘也不要信。”
　　这更叫苍秾摸不着头脑，措辞一番道：“可是你不就是银翘吗，我是该相信你现在的话还是不信啊？”
　　“这件事很难说，总之你们不要轻易怪庄主，她是无辜的。还有，我……”那阵乐声又响起来，银翘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凑到耳边，转身走出几步对那东西说，“都说了别来烦我，我没空管你家的猫，我的时间很宝贵！”
　　这回三人都看得真真切切，银翘是在和手里的东西说话。等银翘回头，丘玄生指着那东西问：“银翘，你手里的是什么，为什么会发出歌声？里头还有说话的声音。”
　　银翘愤然道：“你别管，我最讨厌你，不想理你。”
　　苍秾在短暂的时间里奋力思考，盯着对丘玄生疾言厉色的银翘得出结论：“不对，这银翘有问题。”
　　银翘动作一僵，苍秾说：“在恒远县你就不再对玄生有意见了，为什么今天又说讨厌她？我们问你的问题你没有一个回答，反倒是对我们说奇怪的话，你绝对不是银翘。”
　　那人后退两步，没想到为自己开脱的办法，不得不垮下台来：“不是吧，这也能被你们发现？不就是放了半年假嘛，谁说我不是银翘？”她眼珠一转，指着岑既白说，“你十八岁那年弄坏了庄主准备送给老师的礼物，怕她报复躲到林子里，差点被熊一掌拍死的时候是谁救的？”
　　若是她不说岑既白都快忘了这事，下意识说：“是你……”她说完便觉得迷惑，能出现黑熊的林子必然偏远无人，她很确信赶来帮忙的就是银翘，不会有第二个目击者。
　　“是，也不是。”那人得意一笑，“你们还不知道，我是银翘的替换装，在银翘懒得工作的时候替她上班。”
　　另三人异口同声重复道：“替换装？”
　　三人都没有被她的理由说服，挤在一起窃窃私语，试图寻出能自圆其说的可能。丘玄生偷偷瞟她，猜测道：“难道银翘也是苍姁前辈制造的机关人偶，这位是银翘2.0？”
　　“我见过银翘她娘，银翘不可能是机关人偶啊。”岑既白满头冷汗，揪住丘玄生的袖子问，“难，难道是闹鬼？”
　　“都想到机器人了，怎么想不到我们是孪生姊妹呢？”那人态度一转，全然没了扮演银翘时的恭谨小心，“我们其实是金银花和连翘，她是金金我是银银。”
　　“不是，虽然你这么解释了但我还是相信不了，”苍秾不敢离丘玄生和岑既白太远，“你和银翘……是姐妹？”
　　“是啊，否则要怎么解释我们如此相像？”那阵乐声再度响起，她猛地转身不耐烦大喊道，“你吵死了，我没空理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打电话我就拉黑你了！”
　　丘玄生学她的语气：“打电话？”
　　岑既白哆嗦着说：“是闹鬼，一定是闹鬼。”
　　她匆匆解决完自己的事，回过头对苍秾道：“小姐，你在东院西角梨花树下藏着的那箱日记应该还没有挖出来吧？那时候还是我帮你挖的坑，你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
　　“什么，什么坑，简直是胡说八道！”苍秾惊得跳起来，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领扯到一旁，还是没能彻底说服自己相信她的话，“你真的是银翘的替换装？”
　　那人晃晃手里亮着光的怪东西，笑着说：“本来想一辈子瞒着你们的，别的地方比你们这里好玩多了。不过最近出现了特殊情况，我不得不暴露身份请你们帮忙。”
　　苍秾跟她干瞪眼：“什么意思？”
　　“你说过的，银翘隐瞒家主的身体状况，还自顾自跑走不理你们了是吧？”那人双手合十道，“请你们帮我把她找回来，自从上回去了戊窠城开始，她就不再和我换班了。”
　　“换班？”苍秾愣了一下，说，“我还是没明白。”
　　“我和银翘长得一模一样，每当银翘工作太累需要休息的时候，她就会躲在家里让我代替她上班。”那人挡开苍秾拽着自己的手，泰然自若理了理领口说，“小庄主被熊袭击，你偷藏日记的那两天恰逢银翘罢工，是我在代替她。”
　　这次回来还真是遍地都是惊喜，不但苍姁快没了，银翘也有这么大的事瞒着她。苍秾感觉难以接受，咽了口口水说：“银翘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有你这个姐妹？”
　　“你们也没问啊。”那人白她一眼，扬手对还在讨论的岑既白和丘玄生道，“别愣着了，在说很高难度的任务。”
　　那两人赶紧跟过来，她严肃地说：“银翘的习性我最了解，每隔两个月她就会想休息，把我叫回来代她工作。可是自从她接到去戊窠城的任务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再加上你们说她白天行为有异，她的事已经不言自明了吧。”
　　丘玄生皱眉问：“你不是银翘？”
　　“不是。”苍秾替她作答，打量这人一圈，说，“跟你讲了这么多，我们还不知道你是谁。”
　　那人答道：“我叫Iris。”
　　另三人异口同声重复道：“啥？”
　　岑既白心直口快，直接说：“你这个名字一听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什么艾呀死的，你真要我们这样称呼你？”
　　“啰嗦什么，我也没准备让你们理解我。”那人用一种惋惜的眼神看着她，妥协般拍板道，“行，为了照顾你们落后的智力和眼界，你们就叫我小艾吧。”


第153章 精致女孩穿越异世界vlog
　　从小到大，银翘都小心隐藏着自己身上的秘密。这件事只有家中与她亲近的亲戚和雇主苍姁知道，就连曾经和她感情最好从小玩到大的岑既白和苍秾也一无所知。
　　那就是她有个孪生姊妹，与她长得一般无二。不同于势如水火的岑乌菱和岑既白，银翘和小艾的感情可谓是如胶似漆，别说隔夜仇，就是当夜仇也没有。换作是岑乌菱半个月不联系岑既白，岑既白不仅不会关心她是否遇到麻烦，反而会烧香拜佛盼着岑乌菱遇见麻烦，但小艾却不会坐视不管。
　　既然已经向这三人自我介绍，小艾掏出手机，对着苍秾等人说：“00后元气甜妹来到异世界的第二天，家人们谁懂啊，遇到三个连我的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原住民！”
　　岑既白不惯着她，劈手抢过她手里那东西，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兴奋地跟苍秾和丘玄生分享：“你们看，好亮的镜子。在哪买来的，我也去弄一个。”
　　“还给我，玩得明白吗你。”小艾一推岑既白，把那东西抢回手里，“你们处在信息落后的时代，自然不认得这东西了。别瞎鼓捣我的随身物品，爆炸了我可不管。”
　　“你想让我们帮忙，自己就要坦诚。”苍秾没被闪亮镜子晃花眼睛，对小艾严正声明道，“你必须告诉我们这是什么，还有它为什么能和你说话，否则我们怎么安心？”
　　小艾无从反驳，坦白道：“这是手机啦，是我寻得的专属法宝，用来传音收信什么的，没有危险。”
　　那三人对她很是忌惮，聚在一起小声议论几句，这回是岑既白发问：“你是银翘的替换装，可银翘不是每天都会偷懒的人，莫非你没有自己的工作吗？”
　　这话听得小艾气不打一处来，可惜如今有求于这三人，不得不诚恳回答：“我这个人体质特殊，能在幻境与幻境之间自由来去，任意停留。这就是我安家的那个幻境中的产物，可以用来和那个幻境里的人通话。”
　　“好厉害，怪不得连小庄主也没见过这样的宝贝。”丘玄生向来没心思，听她一说很是艳羡，道，“我们今天才遇见银翘，她似乎藏着许多秘密，我们一问她就跑走了。”
　　“对，我要跟你们说的正是这个。”小艾立即结束闲聊，说，“自从银翘去了戊窠城，不光是不联系我跟她换班，就是家里也很少回。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岑既白看不惯她刚才的样子，不屑地说：“或许只是银翘最近太忙懒得理你，你别弄得跟天塌了似的。”
　　小艾瞪她一眼，变戏法般再拿出个东西，按亮了向三人展示道：“这个宝贝虽不及我手中的这个好，但基本的通话功能是不会缺的，再看看这个好玩的抛接球小游戏……”
　　她熟练地操作起来，亮着光的屏幕里的像素球果然随她心意一起一落。三人啧啧称奇，小艾志得意满，说：“若是你们肯帮我，我就暂时把这个借给你们方便与我联络。”
　　苍秾心里尚在犹豫，岑既白早就两眼放光，一口答应下来：“好吧，我们帮你。”小艾将手机递过来，她激动地走近要接，苍秾把她拽回身边，岑既白赶忙说，“你也要帮我们，姑母的事你要一五一十地说给我们听，不能有隐瞒。”
　　苍秾补充道：“就算你借给我们这个法宝，我们也不能轻易帮你。我本就在为我母亲的事焦头烂额，不如我们互惠互利，你告诉我苍姁的线索，我帮你找银翘的去向。”
　　“行，反正救家主也是我的任务。”小艾没有多说废话，随口说，“你母亲是在为你寻药的路上遭人暗算，倘或岑庄主没有及时赶到，恐怕她早就是一具尸首了。”
　　苍秾听得心里一惊，脱口而出道：“是谁暗算她？”
　　“我要是知道就在刚才告诉你了，何必劳你再问。”小艾也不再玩笑，沉重地说，“就连岑庄主也不知是谁动的手，连她们都应对不暇的人，想必是我们无法匹敌的。”
　　“我想明白了，岑乌菱把我们赶走是怕我们发现她没能保护好姑母，”岑既白自顾自说起自己的推理来，她忽地跳开几步，指着小艾说，“你对天发誓，不是岑乌菱干的。”
　　小艾懒得陪她过家家，抓过岑既白往她嘴里倒了一包东西。岑既白还以为是什么毒药，使劲挣开小艾，一边乱呸一边问：“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在嘴里跳来跳去的！”
　　“这个叫做跳跳糖，是一种零食。”岑既白咂摸咂摸味道，的确是水果般的甜味，小艾举重若轻地掏出另外几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这里还有。”
　　第一次吃这种糖，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岑既白不假思索地抢过来，拆开包装道：“你接着说。”
　　她打开一包又担心被说吃独食，拉过丘玄生和苍秾要分享。还不知道小艾是敌是友，苍秾不敢随便吃她的东西，看着被糖收买的岑既白和丘玄生更是无语至极。
　　躲过了烦人的疑问，小艾只一心一意说自己关心的事情：“岑庄主交给银翘的任务是看好家主的身体，去戊窠城全然是她自己的主意。我不知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听说那段时间你们也在戊窠城，所以想来问问。”
　　“我们在那里遇见了沈寨主，被她害得很惨。”为了感谢小艾的投喂，丘玄生说，“但她对银翘很恭敬，还让银翘拿走了殷大娘曾留在销铁寨的《五毒秘法》残卷。”
　　“残卷？”小艾的脑筋暂时转不过弯，追问道，“戊窠城是什么地方，那里怎么会有神农庄至宝？”
　　“当年戚彦盗走秘籍，我娘与殷大娘联手追到戊窠城，我娘还被戚彦打伤。”苍秾停了停，抚着被戚红割出的伤口说，“戚红也在那里打伤了我，也算一种精神的传承吧。”
　　“戚红不是故意要害你，是她被红线操控了心智，”岑既白把一整袋跳跳糖倒进嘴里，低头望着包装袋若有所思，“前不久好像也在哪看见根红线，记不起来了。”
　　小艾问：“你见过那个东西？”
　　丘玄生躲到苍秾身边，岑既白露出努力思考的神色：“大概吧，记不清。似乎见到了，有似乎没见到。”
　　了解岑既白的人都知道她记性不好，小艾以为她是故意耍自己，想再骗些吃的来。跳跳糖带得不多，小艾又从她那装着许多奇怪物事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带盖的纸杯：“喏。”
　　再傻也不能没防备心，岑既白问：“这又是什么？”
　　小艾道：“聪明药，喝一口吧。”
　　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东西，岑既白欢天喜地地接过来尝了两口，评价道：“真好喝，冰凉冰凉的。之前好像也碰到了冰凉冰凉的东西来着，是什么呢……”
　　临时赶来没顾着带零食，小艾暗自咬牙，准备掏出珍藏的辣条作为通融，岑既白却一拍脑袋茅塞顿开，高声说：“我想起来了，银翘身上凉凉的！这药真有效！”
　　苍秾惊恐地问：“不是吧，真有这么神啊？”
　　小艾讪笑道：“骗你的，这只是奶茶而已。”
　　丘玄生忧心忡忡，问：“有什么副作用吗？”
　　“喝了会变开心？”小艾哭笑不得，抓着岑既白继续问，“你再详细说一说，会操控心智的红线。”
　　红线的事在场的苍秾和丘玄生都知道，岑既白一心补脑无暇答话，苍秾不得不代为回答：“那东西我们所知不多，只知道戴上红线的人就会失去自我，做出些……”
　　她暗中去瞟丘玄生，没想到丘玄生也在偷看她的反应，苍秾赶忙移开视线道：“平日里不会做的事情。”
　　小艾问：“有解除的办法吗？”
　　苍秾望着别处也不再回话了，丘玄生察觉出诡异的安静，站出来说：“我们这儿有个破除红线的专家，就是殷大娘。戚红身上的红线就是她驱除的，你要见见她吗？”
　　“不成。我与银翘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小艾说着，对三人严令道，“你们不许跟外人说见过我。”
　　这人虽然古怪，可苍姁是决计顶不上用了，银翘又举止反常，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人能信。丘玄生素来耳根子软，岑既白已然被收买，苍秾习惯随大流，便答应与她结盟。
　　最重要的是，她对那箱日记藏在哪里了如指掌，苍秾面色和颜悦色，心里却想着决不能让她把这件事捅出去。
　　小艾答应借出的手机与她自己的有许多不同，她操作几次作为示范，道：“通讯录里存了我的号码，屏幕亮起就代表我来找你们了，按这个绿色的键——”
　　她把手机推到苍秾耳边：“就可以听到我说话。”
　　岑既白和丘玄生跟上来试着使用，苍秾还是一脸呆滞。小艾嫌她蝎蝎螫螫，说：“很难接受吗，你娘不也有电脑？这样的东西在我居住的那个幻境里还有许多，常言道一花一世界，在别的世界看来你们这儿才是幻境。”
　　“就是，苍秾，你别这样傻兮兮的，”小艾手里什么好玩的都有，没主见的岑既白已经彻底被她折服，推开苍秾挤到小艾身边，“小艾姐，外头真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你看我怎么样，够不够格跟你一起去别的幻境里生活？”
　　“你还得多练几年，”小艾骄傲地扬起下巴，“等到所以麻烦都解决了，我就带着银翘去异世界休假一段时间。”
　　“我也想去，小艾姐我也想去。”岑既白急得围着她打转，满脸憧憬地吹捧道，“话说银翘从没说过她有个孪生姐妹，小艾姐你这么厉害，一定是姐姐吧？”
　　小艾低调地戴上墨镜：“是妹妹。”
　　岑既白瞪大眼睛，苍秾立即报她刚才一推之仇：“什么？我以为所有妹妹都像小庄主和一袋钱那样傻兮兮的。”
　　岑既白一点就炸，挥着拳头要跟苍秾打起来。小艾成熟地在两人之间说和，道：“闲话就少说了，你们和银翘感情不浅，她变了对你们来说也是打击。我在暗处协助你们，你们找到银翘把她变回原样，就这么办。”
　　丘玄生问：“你不出面吗？你比我们厉害多了。”
　　小艾摇摇头，说：“我在异世界待的时间太长，乍然回到这里有点融入不了。而且我善用暗器，藏在暗处才能发挥更多价值。发现异动就用手机联系我，明白吗？”
　　三人忙不迭点头，小艾颔首告辞，果真如她所说不打算参与正面冲突，身形轻快地越过院墙找不见了。
　　手里拿着的手机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苍秾呆呆地望着小艾离去的方向，由衷感叹道：“银翘她妹妹好强啊。”
　　丘玄生和岑既白深为认同，三人正准备回到房间向留守的殷南鹄和戚红诉说今夜奇遇，脚下的土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苍秾差点站不稳，扶住丘玄生问：“什么动静？”
　　丘玄生也茫然无知，只见院墙后一盏巨大的碟形物体腾空而起，如神话中的鲲鹏般稳稳地浮在空中。彩色灯光照在三人惊诧的脸上，那东西表面降下铁板露出一个窗口来，小艾探头道：“别想偷懒，我时刻都在看着你们。”
　　苍秾腿软得站不住脚，仰头问：“小艾，这是什么？”
　　小艾拉下墨镜，答道：“这叫UFO啦。”


第154章 白雪大娘和三个小矮人
　　被小艾称为手机的物件太过复杂，会发光的部分比之她自己手上那个小了不少，还多出许多不懂代表什么意思的按键，苍秾和丘玄生都怕引发爆炸，不敢多作尝试。
　　捧着不可多得的奶茶回到房里，不见戚红的身影，唯有殷南鹄靠在床边休息。岑既白狗腿地掏出杯子给殷南鹄斟一杯奶茶：“殷大娘你快尝尝，这个东西很好喝的。”
　　察觉到三人进门，殷南鹄立马换上笑容，接过她递来杯子道：“你们去厨房了，带了这个东西回来？”
　　“不是，我们在外头遇见了银翘的妹妹小艾，她可了不得了，奶茶就是她送给我们的。”岑既白兴致高涨，大力推荐道，“我们都喝过了，苍秾都说好喝。可惜小艾给得不多，要不我们别给戚红留，剩下这点我们偷偷分了吧。”
　　她嘴太快没拦住，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拉过岑既白说：“小庄主，小艾告诉过我们不要向别人提起她的。”
　　“糟糕，我给忘了。”岑既白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眨眨眼悄声说，“她没打断，这是可以和殷大娘说的意思？”
　　没救了，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只求殷南鹄没放在心上。她为难地看着杯中奶茶，握住苍秾的手道，“从外头看你们家不缺银钱，怎么连茶水都要几个人分着喝？”
　　“不是的，这不一样。”苍秾被她问得措手不及，支吾一阵后找到说辞，“是朋友送的，所以非常珍贵。”
　　殷南鹄笑了笑，把杯子还给她：“既然如此珍贵，给我就是糟蹋了。你们自己喝着，等戚红回来再分她一点吧。”
　　岑既白脸不红心不跳地拿过殷南鹄不要的奶茶，这才想起房间里少了个人：“戚红去哪了？”
　　殷南鹄含笑说：“她见你们没回来，说想出去找你们。她没跟在你们后头，看来是没遇着。”
　　“关她什么事，她说要走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离不开我们。”岑既白不领这份情，丢开杯子坐到殷南鹄身边打探道，“殷大娘，你能跟我们再说说那红线的事吗？”
　　“怎么想起来要听这个？”殷南鹄没想到她会问红线，谦虚地说，“红线的事我只是一知半解，这些年与它打多了交道，误打误撞弄懂了些防范的办法。”
　　上回在戊窠城里她三下两下就解决了被红线操控的戚红，若她是一知半解，像苍秾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便是痴呆了。苍秾也坐下来，问：“你从前是怎么见到它的？”
　　殷南鹄稍一回想，对答如流道：“在我刚进神农庄，庄主开课说神奇植物的时候。后来我加入东溟会与几个在这方面有些了解的同僚推测，那东西兴许是一种蛊，抑或是某种毒素使身体处在兴奋状态，便听信操控者的指令攻击人。”
　　“也有人被红线操纵了不会攻击人的……”岑既白瞟一眼丘玄生，苍秾掐她一下，岑既白赶忙把话题转开，“只要把红线弄断就能让人恢复神智，是不是？”
　　殷南鹄道：“是这个说法。”
　　丘玄生还在悔恨几个月前的事，苍秾尴尬得不想说话，岑既白一心想着完成小艾布置的任务，拉住殷南鹄道：“殷大娘，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回神农庄去救救银翘。”
　　殷南鹄没被她拉起来，问：“这么突然？戚红呢？”
　　“谁管她啊？她出去的时候说要找我们，自然就会跟上我们的脚步啰。”岑既白急得像火烧眉毛，故意把事情说得无比紧迫，拽起殷南鹄说，“今天白天带你们去见姑母的那个银翘，我看见她脖子上就有红线，殷大娘你救救她。”
　　窗外银月高悬，殷南鹄彳亍着提议道：“等到明日也不妨事，这时候太晚，你们就不想暂时休息？”
　　现在不是沉浸在过去的事里的时候，不如说找见事分散注意力更好。苍秾跟着岑既白劝说殷南鹄，道：“殷大娘，不管能不能把我娘带走，我都要再去神农庄看她一眼。我怕再耽搁下去她命不久矣，现在更要抓紧时间。”
　　遇上苍姁她的态度总会转变许多，殷南鹄如苍秾所料有些不忍，终于答应下来：“好吧，我跟你们去。”
　　看来就算昏迷不醒，苍姁也能派上用场。苍秾没因此开心起来，众人趁着夜色离开城中，转向前往神农庄的小道。
　　为了隐匿踪迹没有提灯，路上黑漆漆的，草丛里偶尔窜过一只野兔老鼠，乍然响起的簇簇声格外吓人。岑既白抱着奶茶壮胆，小声说：“若是明天戚红还不出现，剩下这点我就自己喝掉。这个黑黑的东西最好吃了，不能全留给她。”
　　比起红线和苍姁，奶茶在眼下属实是没营养的话题。救银翘更重要，总不能为过去的事忌讳这个话题一辈子，丘玄生道：“殷大娘，有关红线的事你还能再说一些吗？”
　　苍秾踩中一颗石子差点滑倒，殷南鹄精准地伸手扶住她，口中不忘回答丘玄生的疑问：“我对红线所知不多，倘或庄主还在，想必就能知晓那东西是什么。”
　　“岑庄主知道？”丘玄生顿时陷入遐想，“她会不会写在《五毒秘法》里？”
　　话语脱口的时候忽然想起岑既白，她马上不敢继续说下去。岑既白没有发言，殷南鹄劝慰道：“别灰心，秘药堂前的毒障设置了这么多年，老化失灵也是常有的事。”
　　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算不上好，岑既白敷衍地附和：“嗯，绝对是毒障的错。我娘当初很了解红线吗？”
　　“庄主在这方面无所不知，可惜她没能来得及全副传授给我们，”殷南鹄按住苍秾肩膀，语气愉快地说，“其实最初庄主想着小乌菱太年轻，最好让苍姁继承神农庄。她有许多秘不外传的玄妙法门，都是教给了苍姁的。”
　　“要想弄懂红线，就要先救我娘，”苍秾心里盘算一阵，摇头道，“可是银翘等不了这么久。”
　　殷南鹄问：“那位银翘姑娘对你们重要吗？”
　　“银翘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头顶的枝桠间有只鸟拍打几下翅膀，岑既白吓得贴到殷南鹄身旁抱住她的胳膊，“不过刚才我们得知我们还有另一个朋友……”
　　殷南鹄轻声道：“既是最好的友人，为何她没在你们离开神农庄时跟你们一起走，还要做你姐姐的手下？”
　　这是银翘自己的事，苍秾从不为此劳神，岑既白却被殷南鹄说动，跳起来说：“对啊，银翘还帮岑乌菱蒙我们，不告诉我们姑母的病情！她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
　　苍秾头疼道：“别这么说，银翘在我们家打工，跟我们一起走就是和岑乌菱决裂，到时候难道你给银翘发工钱？”
　　“也是哦，”岑既白又觉得苍秾的话更有道理，她自己思忖一二，对殷南鹄说，“不论如何银翘都是我们的好朋友，朋友遇到危险，我们再不出手相救岂不是狼心狗肺？”
　　殷南鹄的语气还是和方才一样冷淡，她望着前头的山路，目不斜视地说：“如今尚不知道苍姁怎么样，银翘姑娘不肯告诉我们实情，我不能像你们一样信任她。”
　　苍秾心里没数，问：“那你还会帮我们救银翘吗？”
　　见她问得小心翼翼，殷南鹄笑道：“那是当然，她是你们的朋友，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曾经我与你们母亲，还有戚红的姨娘也是推心置腹，自然懂得银翘于你们有多重要。”
　　岑既白大为感动：“殷大娘，你真是个好人啊。”
　　“她们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苍姁和我。”殷南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说，“我与她许多年不见，如若苍姁还能再醒来，也不枉庄主和戚彦对我的关照。”
　　每每听旁人说起戚红的姨娘，苍秾都会想起幻境里站在月下屋顶上的戚彦。怎么想也想不到她会做出那种事，苍秾问：“殷大娘，戚红的姨娘真的偷盗了神农庄的至宝？”
　　说到这个殷南鹄不免怃然，说：“我也不敢相信那件事是戚彦做的，我同样不信苍姁能对她的家族下那样重的手，可是我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它们也都发生了。”
　　谁都不愿多说这个话题，更兼夜里看不清路，大家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脚下，不再多谈红线和过去的事。白日里都要费一番功夫的路途夜里更是难行，一路上不知打了多少个哈欠，好不容易在夜半看见神农庄门口那两盏灯笼。
　　两盏灯笼两堂堂的，门前却没有一个看守。神农庄前不久还戒备森严，四人都觉得奇怪，慎之又慎地贴着墙走进去，原先走来走去四处巡逻的鹿头全都不见了，四周安静异常，侧耳细听才能听见藏书阁那边有微弱的叫嚷声。
　　四人闻声走近，只见许多守卫聚在一起，当中是银翘响亮地说：“就是这个人在藏书阁鬼鬼祟祟，想把秘籍偷走。把她关进监牢，等庄主回来好好审问她。”
　　岑既白回头跟苍秾对上视线，四人躲在屋后张望，从守卫们围堵的缝隙中望去，被两个守卫联手控制住的盗贼竟是戚红：“银翘，我是跟着你来的，你别血口喷人！”
　　立即有人将戚红按在地上，银翘冷笑一声，说：“别把她弄死了，这位可是东溟会的卧底呢。”
　　丘玄生道：“是银翘和戚红。殷大娘，怎么办？”
　　“殷勤想抓戚红，事情不能拖。”殷南鹄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望一眼，低声嘱咐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她便纵身出去，身形之快几乎叫人以为是只惊飞的鸟雀。守卫高举着的火把微微晃动，众人尚且看不清她是如何绕过人群，她便抬手要割银翘颈间红绳。
　　骤然有人闪到身前，银翘捂住衣领往后想躲，一支利箭从侧边的房顶上凌空刺来，若不是殷南鹄及时收手就要被冷箭命中。银翘费力地稳住身形，喝道：“你是什么人？”
　　殷南鹄没答话，戚红赶紧说：“殷大娘，我不是贼。”
　　银翘不听她的解释，说：“在藏书阁偷偷摸摸的，手脚还能干净吗？有没有偷书是庄主说了算，由庄主定夺。”
　　一边是苍秾她们的朋友一边是戚红，殷南鹄一时分不清谁轻谁重，银翘道：“把这个小偷带下去，我看谁敢拦。”
　　左右钳制戚红的两人领了命令，把戚红架起来往屋檐下拖。殷南鹄进退两难，回头看去苍秾正打手势叫她回来，只好如刚才一般跃出人群转身离开，好在银翘没有叫人来追。
　　她绕了一圈才与苍秾等人会和，问：“是谁在射箭？”
　　留在原地的三人摇摇头，都表示不知道。藏在屋后本就怕被发现，哪还能堂而皇之眼观八方？苍秾往外偷觑一眼，道：“那群鹿头解散了，我们快跟上银翘。”


第155章 进牢如回家
　　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上回是银翘把丘玄生交给戚红看管，这回就是银翘亲自把戚红关进大牢了。
　　之前在幻境里被人冤枉就足够委屈，戚红可不想再来一遍。她拼命挣扎，高声喊道：“银翘，你别拿着根鸡毛当令箭，我是跟苍秾她们一起来的，小心她们来向你要人！”
　　跟在后头的岑既白小声说：“她居然觉得我们会来救她？要不然我们还是别管了，让她在牢里等上一两天。”
　　殷南鹄拍她一下，示意她闭嘴。那边银翘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命令道：“拿块抹布塞上她的嘴巴，别让她吵闹。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放狗来咬你。”
　　身边两人立即掏出块布子堵住戚红的嘴，岑既白再次感慨道：“妈呀，这才多久不见，银翘好大的官威啊。”
　　苍秾看不下去，提醒道：“别说话，小心被发现。”
　　岑既白赶紧捂住嘴，还没跟进几步，苍秾怀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响声响彻整条走廊：“13546375432来电，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赶上了好时代喜乐年华……”
　　苍秾赶忙伸手捂住，那歌声依旧嘹亮惊人，全无休止。银翘也注意到了响动，朝这边扬声问：“什么声音？”
　　手机在苍秾手中犹如一个烫手山芋，好不容易掏出来却无法遏止那响亮的歌声，亮起的屏幕和停不下来的震动格外骇人，苍秾等人方寸大乱，慌不择路地匆匆返回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夜神农庄看似守卫严密，实际上一个认真值班的都没有。一路飞奔来到神农庄外，手机还在振动着，苍秾慌忙道：“小艾说按哪个？这个一直在响……”
　　三个见过小艾的人胡乱操作一番，幸运地没有挂断小艾的来电。苍秾试探性地将手机放到三人都能听见声响的地方，试着和对面那人通话：“呃，是小艾吗？”
　　“铃声都响半天了，你们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小艾很不耐烦，问，“有银翘的消息了吗，她现在如何了？”
　　“我们刚刚在跟踪她，铃声一响就被她发现了。”岑既白对此颇为恼怒，“你来找我们就是为了讲这个？”
　　小艾没察觉到她的气愤，答道：“不，我发现有个人在神农庄附近游荡，行迹十分可疑，想提醒你们小心。”
　　丘玄生猜测道：“可疑？莫非是说戚红？”
　　不知手机是什么的殷南鹄疑惑望着这边，苍秾对她比个噤声手势，问：“那个可疑的人长什么样？”
　　“带着弓箭，趴在屋顶上。”众人心下惊讶，小艾道，“适才我听见神农庄里吵得很，发生什么事了？”
　　“银翘把我们的朋友抓住了，殷大娘本想帮银翘摆脱红线的控制，结果险些被人暗箭伤到。”苍秾生怕出错，确认道，“你当真看见了个带弓箭趴在屋顶上的人？”
　　“千真万确。”小艾没什么耐心，想了想便不容置疑地说，“这样，带弓箭的人交给我，你们只管救银翘便好。”
　　丘玄生担忧地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小艾哼一声，很是自满地回答：“你还不如问那个人一个人可以吗，我手里头好用的东西可不止手机。”
　　她们口中的话殷南鹄听不懂，独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不去打搅。小艾的事有苍秾和岑既白在听，丘玄生怕殷南鹄因那根箭受伤，走近些问：“殷大娘，那根箭没伤着你吧？”
　　“没事。”殷南鹄低头在手心裹上一块帕子，血从布料底渗出来，她对丘玄生笑道，“难怪苍秾她们如此信任你。”
　　丘玄生对她笑了笑，拉开竹简想着从里头找些药粉。殷南鹄看着她找东西，那边结束对话的岑既白跑过来说：“殷大娘，我们今夜暂时在外头休息一下，反正银翘关戚红的时候说要等庄主回来提审，没说即刻就要她的命。”
　　殷南鹄问：“你们都累了？”
　　岑既白用力点头，丘玄生也说：“看着天色再过一阵就要亮了，队长说夜里不休息第二天会变笨的。”
　　眼见三人都有些困倦，殷南鹄便答应暂时在原地休息。此时虽是冬日，地下仍有许多虫蚁，苍秾寻见一棵高度合适的矮树，找到适合休憩的枝桠睡下。靠在树上正好能看见地下的殷南鹄，她收集了一些枯枝，准备就地生一丛火。
　　这时候何必再生火，苍秾望着她的动作，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时是丘玄生攀在树边拍她的手，苍秾还没彻底睡醒，丘玄生急忙叫道：“苍秾小姐快起来。”
　　苍秾吓了一跳：“怎么，鹿头来这边巡逻了？”
　　“不是，你看这个。”丘玄生将一个纸团塞进苍秾手里，跳下树去拍岑既白，“小庄主，小庄主别睡了。”
　　岑既白翻个身道：“这么早就要起床？我还没睡饱。”
　　苍秾看完纸上的字已经醒了大半，高声说：“殷大娘太关心戚红，夜里没跟我们说就自己一个人去救她了！”
　　岑既白霎时清醒，坐起身问：“什么？”
　　苍秾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从树上翻下来道：“我们也赶快跟过去，神农庄里那么多鹿头，就算殷大娘身法过人，可是她带着戚红，两个人一起很难脱身的。”
　　被打搅美梦的岑既白随手把盖在身上的衣服抓起来，怪叫着抱怨道：“哎呀哎呀，都怪戚红！”她刚把衣服套进脖子，忽然问，“等等，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丘玄生道：“小庄主，殷大娘和戚红身在险境啊。”
　　“不是，监牢是最好进的地方了吧？”岑既白不太确定地看着她，说，“岑乌菱手下的喽啰们都讲究论功行赏，只要我们犯点小错，肯定会有想要功劳的人把我们关进去。”
　　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寻思道：“也是。”
　　收拾好行装后三人直奔神农庄，按照岑既白的计划精准跑进厨房。岑既白和苍秾寻来无数食物，躲在柴禾的遮掩下吃了个痛快。跑去打探消息的丘玄生飞跑回来，通报道：“苍秾小姐，我偷偷去打听过了，戚红还在牢房里。”
　　苍秾把最后一个蟹壳包递给丘玄生，冷静地说：“看来殷大娘还没有成功救走戚红，我们也就不急了。”
　　眼看为数不多的蟹壳包要被丘玄生吃掉，岑既白只好再度跑到笼屉前寻找剩余的沧海遗包。她掀开笼屉，外头正好有人推门进来，望见半个身子趴在蒸锅里的岑既白吓得不轻，指着岑既白尖声问：“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苍秾也站起身来，小声对丘玄生道，“拉一下小庄主，别让她掉进笼屉自己变成蟹壳包。”
　　丘玄生点点头，那厨娘后退几步抓起扫把，扯着嗓子高声喊人抓贼：“快来人哪，厨房里有偷东西的小偷！”
　　没多久便有守卫进门，岑既白洋洋得意，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烧卖，囫囵说：“早说了我是最聪明的人，不但解决了早饭的问题，还能顺道去牢里找戚红，真是一箭双雕。”
　　那厨娘喝道：“就三个偷东西吃的小贼，打一顿丢出去算完，还想进监牢？我们神农庄的监狱才不是旅馆！”
　　岑既白大惊失色：“什么，你们怎么能这样？”
　　那群守卫抓着棍棒走进屋里，苍秾气得把岑既白挡在身前，骂道：“还说你聪明呢，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手腕粗的棍子马上就要打下来，岑既白赶忙叫道：“且慢！我们可不止偷吃了蟹壳包，我们还偷吃了糖油糍粑、燕窝藕片、糖拌番茄和虾油烧卖，柑子汁和柚子汁都被我们喝光了，这还不算大罪？”
　　厨娘骂道：“不要脸的，还好意思说，把棍子给我！”
　　她抢过守卫的棍子，岑既白连忙说：“等等，我们还偷了别的东西——没错，你们庄主的金锁不见了，就是那个抓周礼上被她拿在手里的宝贝金锁，不信你们去找。”
　　进门的几个人露出狐疑的神色，堵住厨房门小声商量起来。岑既白乘胜追击，说：“也别想从我身上搜出金锁来，我已把金锁交给我朋友保管，她在哪里只有我知道。”
　　“就是。”苍秾把岑既白往前推了推，“你们要是再拿枪弄棒的，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说出金锁的下落。”
　　“什么？”岑既白瞪大眼睛，那几人拿着棍子盯着她，她只好一扬下巴道，“没错，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跑去查证的人脚力极快，没多久就把三人五花大绑丢进牢里。先一步进来的戚红抓着稻草正在打结，一抬头就看见牢门被人打开，三个眼熟的人被推进来摔在她旁边。
　　岑既白疼得龇牙咧嘴，丘玄生摸出藏好的刀片割断绳子。戚红觉得意料之外，问：“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岑既白冲上去拧她，“为什么你每次都会卷进这种事里，上次有玄生帮你，这回可没有了。”
　　戚红推开岑既白，不悦道：“你们是来问我的罪的？”
　　“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苍秾在丘玄生的帮助下解开绳子，“刚才在厨房吃得好饱，肚子撑得有点痛了。”
　　“你故意炫耀啊？昨晚我就没吃饱，银翘还叫人不给我饭吃，我都快饿死了。”戚红捂着肚子抱怨，蓦地闻见一阵香气，抓住岑既白问，“你身上怎么一股蟹壳包的味道？”
　　“秘密。”岑既白又拿出奶茶，推荐道，“我这里有一样很好喝的饮品，是银翘的妹妹小艾送给我的，我们都很喜欢。我是看在殷大娘的份上才给你留的，你要不要？”
　　戚红还没说话，苍秾便卡住岑既白强颜欢笑道：“哈哈，你的嘴真大啊。上次玄生都提醒了你，叫你别什么事都往外说，如今戚红也知道了，要是小艾问起你要怎么答？”
　　岑既白脸色铁青，戚红问：“什么小艾？”
　　话都已经说了，岑既白不再遮掩，破罐子破摔道：“是银翘的妹妹，她有好多厉害的法宝，这个奶茶就是她带来的，我特意给你留了这点，你不要我就自己喝了。”
　　“谁说我不要？”戚红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杯子，因着岑既白给的东西她也没有多少疑心，仰头喝了一口，还没品味就吐出来，“这么酸的东西，你们是怎么喝下去的？”
　　“哪里酸了，是你不识货！”岑既白拿过杯子也喝一口，刚进嘴也忍不住吐在墙角，望着手里当成宝贝抱了一整夜的奶茶道，“一晚上没碰就变得这么难喝啊？”
　　这人的重点总是如此清奇，丘玄生懒得指摘，问：“殷大娘说你昨夜来找我们，你怎么会被银翘抓住呢？”
　　“这……这能怪我吗？”戚红把岑既白的奶茶丢开，忿忿道，“我不过是和上次在幻境里一样，被人陷害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号码不要打，因为我已经打过了，是空号


第156章 牢艾，你这是在干什么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就算是要喝光岑既白的奶茶戚红也不会走出房门一步。她只是看着苍秾家有这么大的房子，房子里有这么多花草树木，觉得羡慕想四处走一走。
　　走着走着她就想到，其实岑既白的家更大。神农庄堪称据琴城的骄傲，跟岑氏一比苍秾家就不太起眼了。
　　可神农庄内财宝不计其数，能保护财物的仅有一堵高墙，若是有险恶之人着手偷盗，一堵墙如何能拦住穷凶极恶的歹徒？正义的戚红立马赶往神农庄，决心守护宝藏。
　　“我一来就碰上了银翘，她飞檐走壁要往藏书阁走，我今天被她啃了一口想跟上去讨个说法，谁知就被当成小偷抓起来了。”戚红抬起袖子擦擦眼泪，抬眼却见岑既白抱着手机玩个不停，提高声音问，“我说话呢，你有没有认真听？”
　　她猝然抬手撞过来，害得岑既白手上一滑按错了键，贪吃蛇一下碰到墙壁死掉了。岑既白这才正眼看她：“你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信，还说什么是想守护我们家的宝藏，我看你是偷了岑乌菱的金锁还不算，想再从我家捞一笔吧？”
　　“你，你……”戚红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甩袖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苍秾同样不信她的话，揣着手说：“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君子之腹，我还是微信支付呢。为什么你每次都是要偷《五毒秘法》的嫌疑人，这也太巧了吧？”
　　岑既白重开一局的同时还不忘附和苍秾：“对啊对啊，你之前就是为了偷书才来的，装什么正义伙伴啊？”
　　“你们……”戚红气得说不清话，她扶着墙壁调整呼吸好一会儿，直起身子说，“我明白了，你们又想弄什么听说听说，以讹传讹捕风捉影，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戚红，我们不是不信你，”丘玄生走近扶住呼吸不畅的戚红，委婉地说，“可你怎么偏偏就跑到了藏书阁呢？”
　　“我是跟着银翘去的，”想到这个就来气，戚红咬牙切齿地说，“她如今替岑乌菱管理神农庄，却像做贼似的走屋脊怕被鹿头瞧见，若要比像小偷，那还是银翘更像。”
　　苍秾心里猜了个大概，说：“这就和我们的任务对上了，银翘被人用红线控制，她妹妹小艾请我们拯救银翘。”
　　“她有妹妹？”戚红愕然问，“怎么从没人提起过？”
　　苍秾擦擦冷汗，回答：“我们也是刚知道。”
　　刚分开了一晚上，她们就弄出好些没见过的东西来。戚红盯着玩游戏的岑既白半天，终于找准机会抢过手机：“这个又是什么？我看你按来按去的，让一条蛇吃苹果长长。”
　　“不懂了吧，这个法宝叫手机，也是小艾给我们的。”岑既白轻蔑地哼一声，眼见戚红没有要把手机给她的意思，伸手过去想抢，“还给我，我没说要给你玩。”
　　戚红截住她的手，抓着手机道：“给我玩一下。”
　　岑既白张牙舞爪试图夺回手机，两人在牢房里追逐好几圈，苍秾和丘玄生司空见惯，坐在角落里当做消食。
　　那两人的争夺没个结果，岑既白几次差点抢到，都被戚红躲开。戚红原想等到岑既白跑累了再仔细研究，不料抓着不放的手机忽然高声响了起来：“13546375432来电，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赶上了好时代喜乐年华……”
　　这东西响得措不及防，戚红先是吓了一跳，复又好奇地转着手机寻找关窍：“怎么还会响？”
　　岑既白自以为对手机十分精通，下巴一扬开始鄙视戚红：“说你没见识，手机是用来通话的。”
　　丘玄生指点道：“按绿色的键就可以接听了。”
　　这东西震得人心慌，戚红赶紧照做，电话那头小艾如常道：“喂，今天情况怎么样，你们还在神农庄附近吗？”
　　“嚯，真的有声音啊。”戚红第一次见到如此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对着电话问，“莫非你就是银翘的妹妹小艾？”
　　小艾如临大敌：“你是谁，为什么手机在你这里？”
　　糟糕，忘了小艾不认识戚红。苍秾站起来想解释，戚红却快她一步：“我是小庄主的朋友，是她把手机给我玩的。苍秾和玄生也在旁边，我们在神农庄的牢房里。”
　　隐瞒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岑既白轻易告诉给别人，小艾当即吼起来：“小庄主，你竟然把手机给别人玩？”
　　岑既白吓得抖了一抖：“我也不想的，不小心就……”
　　“什么事都往外说，你喝了开塞露吗？”空旷的牢房里回荡着小艾愤怒的吼叫，她隔着手机厉声说，“手机丢了就算了，你们这儿没人会用，可你怎么连我的身份也暴露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外人吗！”
　　岑既白还没编好说词：“哎呀，戚红不是外人……”
　　小艾那边愣住一阵，问：“她是你内人？”
　　“什么内人，她连人都不算，”戚红怒而要掐岑既白，岑既白躲到苍秾身后，争辩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那种藏不住话的人，你给银翘替过班，你应该知道啊。”
　　“我真是不该找你们帮忙，现在骂你们的祖宗已经来不及了，”小艾深吸一口气，说，“by the way，谁都不许把我的身份透露给别人，要是再敢违反我就炸了她全家。”
　　她说得太快，丘玄生没听清：“什么喂？”
　　苍秾琢磨道：“好像是拜德喂？”
　　戚红说：“是背德味吧？毕竟这里是神农庄。”
　　“够了！你们都听我讲话！”小艾以旁人无法企及的音量逼得四人闭嘴，她尽量平静下来，以便把消息传递得准确到位，“我看到一个叫露痕的人，你们帮我搜集些她的资料，包括她家里有几位，家住哪里与谁交好之类的。”
　　一听见这个名字，那些过去的恐怖回忆犹如有形的手掌搭上众人的肩膀，苍秾立马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小艾嗯一声：“你们知道她？”
　　戚红用力跺脚：“何止是知道，她放狗咬过我！”
　　小艾像是生气，问：“你骂谁是狗？”
　　“没有骂谁，露痕是戊窠城销铁寨的寨主，家里养了几十条恶犬，整天werwerwer的可吓人了。”丘玄生唯恐小艾误会，赶紧把话题引开，“你问她家里人是准备做什么？”
　　小艾轻松地说：“问清楚，然后把她全家杀了。”
　　丘玄生诚恳答道：“这个工作量应该不大，上回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她给她娘烧了香，所以她应该没有家人。”
　　“是孤儿啊，难怪了。”小艾毫不掩饰对露痕的恶意，语气不善地问，“银翘怎么会跟这种人一起？”
　　“你看见银翘跟她在一起？”苍秾拨云见日，道，“这就说得通了，戊窠城也有红线，搞不好露痕就是背后操控红线的人，是她控制戚红伤了我，这次也是她在搞鬼。”
　　“银翘身上也有红线，也就是说……”戚红低头沉思，尖声说，“是露痕放银翘咬我？”
　　“你住口！”小艾喝住她的猜想，“原来她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沈寨主，这种危险分子为什么会找上银翘？”
　　“沈露痕最不要脸了，她说要和岑乌菱联手炒什么西皮，拿残卷做要挟逼岑乌菱派人到销铁寨见她，”岑既白道，“岑乌菱没有管她，但银翘放心不下就去了销铁寨。”
　　小艾气得牙根痒：“原来都是她做的好事……”
　　虽然露痕的出现能说通许多事，保险为上还是确认小艾的情报没错，苍秾问：“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露痕呢？”
　　“银翘是这样叫她的，”小艾无心深究露痕究竟是何方神圣，一心把她揪出来碎尸万段，“我当时觉得不对，想先下手为强把她杀了，但银翘和她站得太近，我就没动手。”
　　岑既白觉得没信心：“你有几把刷子，还能误伤？”
　　“我跟你之间就像隔了一片信息汪洋，盈盈一水间，小艾真无语。”这种泄露机密的人小艾懒得理，她思考片刻得出结论，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指挥人，“你们还是早点从牢房里出来吧，我不单怕误伤银翘，还怕波及你们。”
　　苍秾也觉得没信心：“你究竟有多厉害？”
　　手机那头没人答话，回应苍秾的是一阵持续的嘟声。戚红把没见识人设贯彻到底，问：“这个声音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艾结束通话了。”丘玄生把热心解惑人设贯彻到底，说，“我们赶紧从这里出去，虽然我不信小艾能波及我们，但是多一个人在就多一分救银翘的希望。”
　　戚红耸肩道：“她前脚还把我关进来呢。”
　　苍秾替不在场的银翘辩解：“那是她被人控制了。”
　　“好吧，我大人有大量。”戚红把手机还到岑既白手里，望着框住视线的铁栏问，“现在要怎么出去？”
　　她们肯靠被关进牢里的手段来找自己，想必会有从出去的办法。若是她们没有，那也够自己嘲笑她们半个月了。
　　还没等嘲讽她们莽撞的草稿答完，苍秾便叫众人跟上。戚红转头一看，身后的栏杆竟多出个洞来，两指粗的铁栏杆压弯变形，被人生生从中间扯出一个通道。
　　戚红以为是自己眼花，搓搓眼睛：“这哪来的？”
　　丘玄生自豪地指向苍秾：“苍秾小姐弄的。”
　　是问这个吗？戚红惊恐地看向岑既白，好在岑既白和她同样难以接受。听苍秾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亲眼看见才更觉得恐慌，岑既白大声问：“她怎么弄的？”
　　“就那样啊，你们没看过《三国演义》吗，”已经走到铁栏外的苍秾怕她没看懂，重新找了个完好的地方，两手握住两根栏杆往旁边轻轻一掰，“貂蝉分花拂柳而来……”
　　戚红不敢细看：“快住手，根本没有这样的貂蝉！”
　　苍秾嫌她烦：“谁说没有，你见过貂蝉吗？”
　　这怎么可能啊？戚红答：“没见过。”
　　苍秾指着自己说：“那貂蝉就是我这样的。”
　　丘玄生帮腔道：“就是苍秾小姐这样的！”
　　戚红实在不能接受，又不敢惹怒苍秾，跟岑既白挤在一起小声说：“我们现在算什么，三英战貂蝉吗？”
　　一旁的丘玄生纠正道：“是金蝉子脱壳。”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作品吧？眼下不方便吐槽，戚红胆战心惊地瞟苍秾一眼，强撑冷静走出苍秾强行开辟出的道路。
　　越狱最大的障碍已然走过，接下来就是从唯一的地道拾阶而上，回到地面。看来力气大得古怪也不算坏事，苍秾脚步轻快走在最前头，忽听得楼梯上有人说：“庄主，人都在这里了。”


第157章 小艾的破烂马甲
　　还没来得及后退，就和从台阶上走下来的银翘和岑乌菱打了个照面。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苍秾低头看去，是小艾迟来的信息：“忘了跟你们说了，我还看见庄主从外头回来，你们越狱的时候别弄出太大动静被她发现。”
　　那边同样怔住，六个人相对无言许久，岑既白保持着僵笑的表情，压低声音问：“苍秾，怎么办啊？”
　　苍秾从牙缝里挤出回答：“敌不动我不动。”
　　岑乌菱率先往前走了一步，戚红猛然闪身缩到苍秾身后，揪着苍秾衣角快速道：“她动了她动了，怎么办？”
　　苍秾还是说：“我们不动。”
　　“说什么不动，你就是不敢动吧！”戚红推开苍秾，熟练地跪倒道，“姐姐大人你别误会了，我是清白的。”
　　银翘也立即反应过来，指着苍秾一行人高声举报：“庄主，这几个人昨日一起跑来神农庄不知在打什么算盘，我能力不足只抓住戚红一个，她们果然来救人了。”
　　“银翘你别乱说，”丘玄生不善辩解，急忙去拉低头盯着地面的岑既白，“小庄主，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岑既白一口气终于喘上来，捂着头躲到丘玄生身后大喊道：“不要来找我，你的金锁不是我偷的！”
　　这跟主动投案自首有区别吗！苍秾惊惧交加，岑乌菱果然抬起手来，眼下唯有占取先机，苍秾本想如小时候那般翻手击飞岑乌菱，没想到岑乌菱反手一巴掌就把她打翻在地。
　　天知道她使了多大的力道，苍秾往后滚了好几圈，砰的一声撞到墙面。岑既白和戚红噤若寒蝉，丘玄生挡到岑乌菱面前，拉开竹简喝道：“我不会让你伤害苍秾小姐的！”
　　竹简中的喵可兽如洪水般冲出来，径直扑向岑乌菱。岑乌菱满不在乎伸手接下，两道气流从掌中蹿起，攥在喵可兽两边各自往反方向一拧，不论喵可兽外表有多骇人，本身到底也是血肉，在气流扭转下断裂脱臼，脱力摔倒在旁边。
　　丘玄生咬紧牙关，抽出竹简准备再唤出另一只手，戚红慌慌张张地拦住她劝道：“玄生，你别冲动啊。”
　　再打下去恐怕会两败俱伤，岑既白无法置身事外，冲岑乌菱喊道：“岑乌菱，银翘有问题，她身上有红线！”
　　喵可兽倒地时激起的烟尘散去，银翘才看清岑乌菱已经对准自己。她出手利落，一斩便将银翘颈间红绳截做两半。丘玄生跑来扶起苍秾，连声说：“苍秾小姐，苍秾小姐？”
　　苍秾摇摇头，戚红和岑既白自发跑去扶住晕倒的银翘，她借着丘玄生的帮助坐起身，一股脑问道：“岑乌菱，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你和露痕还在策划些什么，我娘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若是岑乌菱为苍姁的事焦急伤心，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苍秾都不会如此生气。是她把自己和岑既白支开，更何况现下她还一脸事不关己……岑乌菱问：“露痕是谁？”
　　啥？苍秾愣住：“你们不认识？”
　　岑乌菱没有回答，仍是问：“露痕是谁？”
　　“你还记不记得前不久从戊窠城传来的消息，让你去销铁寨一趟？”岑既白一对上岑乌菱就底气不足，比划着说，“叫你去的人就是露痕啊，你们不是一个团队的吗？”
　　岑乌菱道：“我没加入过什么团队，也没去过戊窠。”
　　戚红恍然大悟，抓住岑既白的手说：“是银翘！”
　　这个人素来无情，难保她不会追究银翘的责任。岑既白在戚红的提醒下也醒过神来，赶紧说：“这件事和银翘无关，她只是被沈露痕利用了，你不要怪她。”
　　“我说过要怪银翘吗？”岑乌菱依旧没有好脸色，她往旁边挪了几步留出监牢大门，说，“你们几个早就没有进入神农庄的资格，现在立刻滚出去，否则我就亲自动手。”
　　苍秾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手脚犹如被无数蚂蚁爬过，麻木得站不起来。丘玄生用力握紧她的手，苍秾说：“我不会走的，在我娘醒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没错，你快告诉我们姑母是怎么了，”苍姁至今生死难料，岑既白情急之下忘了害怕，突然有了指责岑乌菱的勇气，“小艾说你把我和苍秾之前姑母就已经是如今的状态，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姑母，她变成这样你也有责任！”
　　戚红差点当场窒息，抓住岑既白的袖子目眦欲裂：“你怎么又把小艾的事说出来了？等下她又要发疯了。”
　　“姑母的事不用你们管，就算我救不醒她，也不见得你们有这个本事。”岑乌菱抓住重点，问，“小艾是谁？”
　　岑既白僵在原地，戚红哆嗦着松开她：“看吧。”
　　说了要被小艾弄死，不说要被岑乌菱弄死，岑既白后退几步，岑乌菱作势要打过来：“小艾是谁？”
　　岑既白闭眼道：“小艾是银翘的妹妹，和银翘长得一模一样，每当银翘懒得工作小艾就会顶替银翘的身份上班。”
　　她倒豆子般全部说出来，抱头蹲到银翘旁边。昏过去的银翘在戚红怀里挪了挪身子，睁眼说：“小姐？”
　　戚红低头看她，银翘马上推开戚红：“怎么是你？”
　　岑既白吸吸鼻子，抓住银翘问：“银翘，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你们为什么都在这里，”银翘还没清醒过来，搓搓脸说，“庄主，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来她暂时没事，苍秾松了口气。此情此景对她而言有些熟悉，苍秾问：“岑乌菱，我记得上次玄生被红线控制也是你出现制止，你从哪里知道的红线的解法？”
　　岑乌菱说：“姑母教我的。”
　　肯教给岑乌菱，却没教给过自己。苍秾说服自己不要在意，攥紧丘玄生的手继续问：“你和我娘外出游历，为什么她伤得无法醒来，你却趁机把我和小庄主赶走？”
　　这并不是难以回答的问题，岑乌菱没有苦衷，坦然道：“一个空有蛮力的哑巴，一个连脑子都不会用的废人，先前是看在姑母的面子上才留着你们，如今就不需要了。”
　　不仅苍秾和岑既白气个半死，丘玄生和戚红亦是愤愤不平。反正也不受银翘待见，戚红扳住岑既白的肩膀冲岑乌菱据理力争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庄主是你的亲生妹妹，神农庄是她和你的共有财产，你没有这个权力！”
　　岑既白不敢反驳，戚红暗骂她扶不上墙。休息了一阵的银翘缓过来，提醒道：“庄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销铁寨的首领在我身上下了咒，施咒者一旦远离咒术便会失效，沈露痕如今就在神农庄里，当务之急是把她找出来。”
　　“对，我们还是先抓住沈露痕，”岑既白恨不得赶紧找个出气筒，朝握着手机的苍秾说，“苍秾，快通知小艾。”
　　这是岑既白为数不多正确的决定，苍秾掏出手机照办，短暂的铃声后是对面接通的声音，苍秾问：“是小艾吗？”
　　那边压根不知道苍秾的危险处境，说：“是啊。对了，你们从牢房里出来了吗，我还在监视沈露痕脱不开身。”
　　“我们被岑乌菱发现了，可能再也出不了牢房了。”苍秾心累地靠在丘玄生身上，她望着同样靠在岑既白肩上的银翘，问，“你不是说要弄死露痕吗，现在怎么不动手？”
　　不等小艾回话，岑乌菱便转身风一般遁出门外。众人往她离去的方向张望着，电话那头没来由地说：“庄主，你为什么在这里？我，我是银翘啊，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丘玄生惊愕地抓住苍秾拿手机的那边手，手机里居然传来岑乌菱的声音：“你就是小艾？”
　　小艾更加震惊：“你知道我是小艾？”
　　岑乌菱不讲废话，问：“哪个是露痕？”
　　既然两人有一致的目标，小艾调整心态，遥指着对面客栈三楼的房间道：“住在那间房子里的背弓箭的那个。”
　　岑乌菱身形纵出，对面房间的破窗声犹在耳边，她就单手抓着露痕回到小艾身侧。小艾呆滞地眨眨眼睛，岑乌菱伸手揪住她，下一瞬小艾就和露痕一起被丢到牢房的地上。
　　这速度比开飞船还快，小艾捂着肚子止住干呕，转头冲苍秾发火：“为什么庄主会知道我是小艾，这样银翘以后不就偷不了懒了吗？是谁说漏嘴的，我要把她全家都炸了！”
　　岑既白心如死灰，举手道：“是我。”
　　小艾立马转身向岑乌菱磕头：“庄主对不起。”
　　岑乌菱还是和往常一样目中无人，她无视小艾，低头踢了一脚蜷在地上的露痕：“你就是沈露痕？”
　　露痕原本还想装死，被岑乌菱点名才知自己是逃不过了。她干笑着坐在地上，想着去牵岑乌菱的手：“岑庄主你好呀，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我好荣幸，我一直是你的粉丝，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多日不见，这人还是这么没出息。苍秾等人懒得骂她，深受其害的银翘赶忙说：“庄主，不要信她说的话。”
　　露痕故作委屈道：“银翘使者，不要对我有这么重的偏见嘛，我们不也是一起开开心心吃过火锅的吗？”
　　小艾骂道：“要点脸吧，别和银翘说话。”
　　“你是小艾吧？银翘的妹妹。”露痕松开岑乌菱爬到小艾面前，“我得罪过你吗，为什么不许我和银翘讲话？”
　　“凭什么连你也知道我是小艾？”小艾气冲冲地看向岑既白，想也不想就质问道，“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不怪小庄主，是我告诉她的。”银翘语气沉重地替岑既白辩解，“我不知道我跟她说了多少神农庄的秘密，庄主，你千万不能让这个人完完整整地踏出神农庄。”
　　“银翘，那都是你自愿和我说的，最后怎么是我一个人负责？”露痕仍是觉得自己无辜，她不再和小艾纠缠，站起身向岑乌菱表忠心，“岑庄主，你一定不会像她们一样不识货，对不对？”
　　岑乌菱本就是天下第一大麻烦，若是她和沈露痕一拍即合，只怕世上要永无宁日。虽然不知自己在她心中份量多少，但归根结底还是姐妹，岑既白只能尽己所能劝说：“别听她狡辩，当初在戊窠城她操控戚红差点把我们三个打死，如今又用红线迷惑银翘，来神农庄绝对是另有所图。”
　　露痕挤出眼泪：“庄主，你说句话啊。”
　　“你们都在说话，我再说就太吵了。”岑乌菱打断众人的争吵，抬手就要冲露痕劈下，露痕尖叫道：“啊啊啊啊我来神农庄的确是有目的的，别杀我！我说，我都说！”
　　她的喊声太吵耳朵，岑乌菱收了手，露痕说：“小庄主说得不错，我来神农庄是另有目的，可那都是因为你——”
　　露痕抬头望着她，问：“你真的想不和我炒CP吗？”
　　岑乌菱抬手要打，露痕又尖叫道：“啊啊啊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说！我来神农庄是想找一样东西，从我五岁那年我娘带我进入了一个幻境，那个幻境是有关嫂子的。”
　　苍秾呃一声：“有关什么的？”
　　露痕认真地回答：“有关嫂子的。”


第158章 做贱人精彩不停
　　嫂子在还怀着孩子的时候就独身一人，不但要拉扯亲生的女儿，还要照顾一个武功文采都不出众的拖油瓶。为了不给她添麻烦只好选择离开，没想到夜里逃家的时候在山上遇见了老虎，在以为要被老虎吃掉的时候嫂子突然出现一拳打死了老虎，那时候就彻底想通了，要跟嫂子一起生活下去。
　　嫂子有个很热情的朋友，自从嫂子守寡后就长住在家里。看着嫂子和她相处，有时总会觉得像她们那样互相依靠互相信任很不错，可是自己没有嫂子厉害，也不像那个朋友那样会煮饭，这样的自己，真的可以拥有美好的感情吗？
　　想不出来，夜里出门散心的时候遇见了黑熊，在以为要被黑熊拍死的时候嫂子突然出现一脚踢飞了黑熊，那时候就彻底想通了，要跟嫂子和嫂子的朋友一起生活下去。
　　“嫂子的朋友是个还算和善的人，但她的家族不赞成她追随嫂子，于是作为长女的她把管家的权责让给了妹妹，作为交换她选择养育妹妹的女儿，将那个孩子带来与我们一起住。嫂子的孩子，嫂子的朋友的妹妹的孩子，就连我也觉得这个后缀未免太长了。
　　“自从这两个死小鬼出现，嫂子和嫂子的朋友对我的关心少了许多，这个家已经待不下去了，深夜逃走时在山上遇见了外星人，在以为要被外星人抓上飞碟的时候嫂子突然出现砍死了外星人，那时候就彻底想通了，我不能离开嫂子，除非被天外人带到别的星球上去。”
　　“够了，既然山上有这么多危险动物就不要住在这里啊！”苍秾忍无可忍，恨不得从地上爬起来去撕烂露痕的嘴，一连串骂道，“到底要嫂子救你这个废物多少次，这和你来神农庄闹事有关系吗，能不能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苍秾小姐，一下子吐槽这么多真的好吗？”丘玄生忧心道，“因为你要靠背梗才能和我们一起，这次的吐槽只说危险动物就好了，剩下的还是分成几段留到以后用吧？”
　　苍秾一口气堵在胸口整个人歪倒下去，丘玄生赶忙扶住她，苍秾流泪道：“嫂子，嫂子在哪里，也来救救我吧。”
　　在戊窠城时众人就和露痕结下了梁子，岑既白颐指气使道：“喂，你把苍秾气哭了，别说那些没用的，讲重点！”
　　“气哭她的人明明不是我啊？”岑既白和银翘瞪过来，露痕好脾气地说，“好好好，我讲重点。”
　　“虽然心里有着这样的疑问，但是万一和嫂子说了，肯定会被她们笑话的。就这样一边羡慕着嫂子和那个朋友，一边独自等待着如此的好运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可能性。
　　“嫂子家道中落却不甘平庸，凭一己之力振兴家族，像是拥有不屈品格的竹子。即便命运坎坷，也从来不会看轻自己，对谁都温和从容，犹如抽芽生长的花朵般高洁美丽。”
　　丘玄生怀疑道：“这是重点吗，一直在说嫂子……”
　　“她和她的朋友经常分发药品给城里的居民，站在众人中间，笑容如同阳光一样温暖了大家的内心，可是这样的阳光是照着每一个人的，不能独属于我。”露痕怕众人无心听讲，着重道，“重点来了，”她严肃地长叹一声，抚着胸口平视众人，问，“嫂子，果然很不错吧？”
　　“谁要听你这些啊？姐姐大人快把她——”戚红当场暴起，转头想叫岑乌菱给她点颜色瞧瞧，没想到岑乌菱靠着墙壁低头打着盹，戚红高声说，“姐姐大人都被你无聊到睡着了，这才是你的目的吧，把姐姐大人弄睡着然后逃跑？”
　　不能叫她逃走，银翘赶忙说：“庄主，她要跑了！”
　　岑乌菱忽然抬头答道：“我对你的嫂子没有兴趣。”
　　早就听腻了这个话题的苍秾崩溃道：“为什么岑乌菱也在说嫂子啊，重点根本就不是这个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岑乌菱也对这个话题没兴趣，她对露痕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来神农庄？”
　　许久没有人答话，露痕攥紧两手，跟她对视了好一阵才说：“你杀了我娘，我来神农庄是为了找回她的尸体。”
　　银翘失声道：“什么？”
　　“你杀了我娘，你杀了我娘！”露痕捂着胸口高声叫起来，众人霎时愣住，苍秾费力地坐直身子，不知为什么竟觉得和这个人有些同病相怜——露痕说她的母亲被岑乌菱所杀，而苍秾的母亲也是因岑乌菱的隐瞒才昏迷至今。
　　虽然这人在戊窠城把大家害得不轻，可她肯孤身来神农庄取回母亲遗体，倒也算是个勇士。露痕警惕地盯着岑乌菱后退几步，毫无征兆地旋身转个圈说：“杀了我娘可就不能再杀我了哦，岑庄主你不会这么冷血的吧？”
　　苍秾当场晕厥。戚红站出来质疑道：“姐姐大人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杀你娘，你娘是哪位啊？”
　　岑乌菱也一脸茫然，罕见地赞同旁人的话：“没错，我一年至少要杀八十多个人吧，你娘是其中的哪位？”
　　“姐姐大人，我这句话不是那个意思，”戚红悻悻地提出异议，转头对露痕道，“你不是孤儿吗，哪来的娘？”
　　“搞笑吧，没有我娘哪来的我？”露痕毫不露怯地跟她叫板，“再说了，我有没有娘你还不知道吗？”
　　“关我什么事？”被她如此看着竟想起戊窠城那群疯狗来，戚红把岑既白挡到自己面前，从岑既白肩膀后探出个头说，“这个人脑子不正常，小庄主保护我。”
　　岑既白懒得理她，露痕道：“原来殷南鹄也不是什么事都和你说。当年她在戊窠城与我娘条件交换，用残卷换取救治苍姁的机会。从那时起她便将我娘视作救了苍姁的恩人，也是由我娘介绍，她才在离开神农庄后加入了东溟会。”
　　被岑乌菱听见东溟会，指不定又要发飙。岑既白偷瞟岑乌菱，见她无动于衷才结巴着说：“你，你的意思是……”
　　“没错，和戚红一起潜入神农庄的那个人，把戚红从路边捡回来的人，就是我娘。”岑既白能感觉到戚红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越抓越紧，露痕目光如炬直视着戚红的眼睛，步步紧逼地指责道，“是你向神农庄投诚害死了她，殷南鹄也因为她对神农庄下手而不闻不问，我只能自己来讨公道。”
　　戚红一时说不上话，丘玄生站起来说：“露痕，难道你所谓的公道就是操控银翘背叛神农庄，就是操控戚红对我们兵刃相向，就是操控我猥亵苍秾小姐？”
　　银翘大惊失色：“什么？”
　　苍秾垂死病中惊坐起：“不用说得这么大声，”露痕本就做过许多不道德的事，她跟丘玄生站在同一战线质问道，“沈露痕，这些事可都是你做的，你还想否认吗？”
　　露痕眼珠一转，说：“这些嘛……没有神农庄我娘就不会死，这都是你们应得的。”她转移视线看向岑乌菱，坦然自若地讲出自己的计划，“我本想借残卷把你引来，可惜来的是银翘。实在是没办法，不得已才把事情闹成这样。”
　　岑乌菱低着头，似乎无心参与这边的争吵。岑既白抓紧机会，回头抓住戚红问：“她娘就是养大你的人？”
　　“我不清楚，她从不跟我说她的家庭情况。”戚红回答得很是艰难，她反握住岑既白的手，大着胆子试图和露痕交涉，“你想要你母亲的尸首是人之常情，可是……”
　　“没关系，我知道我娘的尸体被你们当做实验素材，不但肢解成碎块，还丢到潼泷山那种冰天雪地里，”露痕顿住许久，面色平和地说，“其实要我原谅你们也不难。”
　　苍秾问：“你想怎样？”
　　露痕一下闪到岑乌菱身边，握起岑乌菱的手说：“这些都不重要，让神农庄和销铁寨结成姻亲就好了！”
　　岑既白差点被她气死，愤然道：“到头来还是在打岑乌菱的主意，你没有命定金锁，怎么可以和岑乌菱在一起？”
　　露痕哦一声：“金锁？原来你们在意的是这个。”
　　银翘不屑地问：“难道你有？你知道金锁是什么吗？”
　　露痕摊手道：“平时我遛狗都是用普通的绳子的，不过岑庄主的确身份尊贵，打一条金锁链也不是不行。”
　　戚红火冒三丈，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往露痕脸上掷去：“谁说是那种东西了！只有善良纯洁单纯可爱的女孩子才配得上姐姐大人，像你这种肮脏的人就别妄想了！”
　　“又不是跟你结婚，你在这唱唱跳跳的给谁看哪？”露痕嗤之以鼻，转头对岑乌菱道，“岑庄主你意下如何呀？”
　　岑乌菱回过神，说：“我对你的嫂子没有兴趣。”
　　丘玄生挠挠头：“什么，怎么还在说嫂子的事？”
　　“老毛病了，岑乌菱自恃很强，经常听不进别人讲话。”苍秾白眼道，“我看你们狼狈为奸挺般配的。”
　　此时正是刷好感的最佳时机，露痕指着苍秾道：“怎么回事，你对我的压寨夫人是什么态度，赶紧道歉！”
　　戚红手头的银针丢完，又从岑既白身上掏出铁镖：“谁说姐姐大人是你的压寨夫人了，姐姐大人才不会和没有金锁的人在一起！”
　　露痕继续跟她吵架：“你谁啊，跟你有关系吗？”
　　“我，我是……”左思右想确实没个理由，戚红搬出岑既白说，“我们是姐姐大人的娘家人，总之我们不允许！”
　　莫名被拉入争论的岑既白回头给戚红一拳，但还是赞同道：“是啊，除了苍秾没人会祝福你们的婚姻。”
　　苍秾严谨地说：“对于她们我是怀有诅咒的态度的。”
　　“我们不需要你的祝福，就算全世界都不祝福我们我也会和岑庄主一直走下去，”露痕对外界的指摘充耳不闻，回头拉住岑乌菱的手憧憬道，“对吧岑庄主？”
　　岑乌菱收回被她握住的手，说：“时候到了。”
　　露痕紧跟在岑乌菱身后，积极地问：“什么时候，现在就要准备婚礼吗？是指礼堂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吗？”
　　岑乌菱说：“银翘。”
　　众人一齐看向银翘，银翘赶忙坐直身子：“啊？”
　　岑乌菱点头说：“到你去给姑母换霜冷草的时候了。”
　　人群里被点名的银翘反应过来：“哦，这几天是我负责的换草料，都怪沈寨主从中作怪，弄得我都忘记了。”
　　“什么，难道银翘是情敌吗？”露痕拦在银翘和岑乌菱之间，说，“岑庄主你是不是对你的姑母太过依赖了，这样可不行，你是个不依靠长辈的大人，不能只想着姑母啊。”
　　岑乌菱终于肯看她：“你可以去排队了。”
　　“排队？”露痕疑惑地问，“和你结婚还要排队吗？”
　　“今年的八十个人还没杀够。”岑乌菱骤然发难，扬起一掌劈向露痕，这一下使足了力气，疾风撞破露痕身后的墙壁，小艾眼疾手快扑住银翘才幸免于难。
　　烟尘弥散中不见露痕的身影，岑既白和戚红暗自侥幸站得远，否则就要像露痕一样死无全尸了。两人正要借机逃开，戚红掷出的银针却陡然钉在面前，戚红战战兢兢抬头望去，刚好看见安然无恙站在断壁颓垣上的露痕。
　　“我想也是，你们交不出我娘的尸体，”露痕招招手，说，“婚礼是办不了了，就改办葬礼吧。”


第159章 女武一之争
　　销铁寨人尽皆知，寨主所作所为高深莫测，常人难以读懂。露痕有个保持多年未曾更改的习惯，便是在月圆之夜对着铜镜自言自语。旁人只当是她闲着没事热衷打扮，却不知这是她与其余团体成员保持联系的常用手段。
　　多年前苍姁和殷南鹄滞留戊窠城，有些行李没来得及拿走。露痕在那堆垃圾里找到了一方绢帕，用这块帕子在铜镜上往前转三下再往后转三下，便能与千里外的同伴联系。
　　年幼的露痕由此与几位志同道合的侠士相识，组成了超人气天团LuHua。每逢月圆她便擦拭铜镜，与队友谈话。
　　今日岑乌菱和姬箙都没有到场，露痕道：“还是只有我们三个啊？岑庄主不来就算了，姬箙怎么也没在？”
　　“姬箙师姐应该在忙着办离婚手续吧，阮芗师姐闹到人前去不要她了。”谢昭阳叹了口气，捧心道，“好可怜哪，不过我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小安是不会抛弃我的。”
　　钵陀还是和平常一样懒散，她趴在镜前，问：“怎么每次你都只提这个小安，你没有别的○○吗？”
　　“什么叫○○？”谢昭阳依旧理解不了钵陀的脑回路，笑着说，“我和小安走的是纯爱路线，不需要那种东西啦。今天给小安喂了她喜欢吃的炸鸡，她吃得很高兴。”
　　“说得对，喂养的方式也会影响○○的品质。”钵陀翻个身对天喊道，“我养得最好的就是管筝，现在她还留在中原没有回来！白费我给她吃了那么多好东西！”
　　手里拿着草稿本的露痕充耳不闻，谢昭阳怕她冷场，接话道：“你也被抛弃了？好可怜哪，小安就不会抛弃我。”
　　钵陀脸色阴沉地坐起来，问：“你是存心挖苦我？”
　　“没有啊，只是觉得你们被抛弃了很可怜。”谢昭阳从容不迫地说完，又补充道，“小安是绝对不会抛弃我的。”
　　“小安小安整天就知道小安，你这样的怎么配留在我们团里？”钵陀嫌她没志气，转头去问跟自己志趣相投的露痕，“难得见你看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岑庄主的资料，我花重金买来的。”露痕收起稿纸，含笑道，“你说得也不对，岑庄主从没参加过我们的聚会，比起谢昭阳她才更不配留在团里吧？”
　　“岑庄主吗……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谢昭阳举手发言，“我们这个团队是做什么的？”三人之间沉默无话，隔了一会儿谢昭阳又问，“你们两位和岑庄主又是谁？”
　　另两人对视一眼，钵陀道：“你们是怎么养○○的？”
　　谢昭阳无法接受：“为什么要无视我啊？”
　　“我的饲养方式是把○○牢牢地留在我身边，可锁得再紧也有人会逃走，真不懂管筝是怎么想的，”钵陀自顾自说着，发现谢昭阳也掏出笔记本，“你怎么在记我说的话？”
　　“我觉得你的方法很有道理想学习一下，把对方牢牢留在身边——”谢昭阳拖长声音在纸上记下钵陀的言论，抬头说，“你们继续说你们的办法，不用管我在做什么。”
　　钵陀担心她偷师相当○○训练师，索性不再透露饲养手段。露痕说：“那种东西在想什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是人类她们是○○，思想上是不能相通的。把猎物锁在身边的办法我也有一种，我们销铁寨从古至今都在用。”
　　谢昭阳和钵陀同时问：“是什么？”
　　她摸摸后颈，说：“用钩子卡着这里吊起来啊。”
　　牢房厚重的墙壁遮蔽了阳光，仅有架在墙上的火把作为为数不多的光源。露痕揭晓答案般松脱缠裹着腰间兵器的布袋，两只铁钩在火光映照下锋利得灿灿生辉。
　　她陡然发难，身形一掠便向岑乌菱袭去，那速度比起苍秾所见身法最快的殷南鹄也不落下风。岑乌菱早有准备旋身躲开，对手无寸铁露痕也毫不手软，双钩紧追而至削向岑乌菱脖颈，岑乌菱扭身躲避时顺势将她踢开。
　　露痕的目标是岑乌菱，自然穷追不舍不给她拿到武器的机会。小艾匆忙跑到兵器柜边，从袖子里掏出钥匙扭开柜锁，抓起两只沉沉的双戟，使尽力气往岑乌菱那边一丢。
　　岑乌菱抬手接下，双戟与双钩在兵刃相撞时击出一道短暂的火花，荡开的疾风扑灭墙上一束看着还能再烧半天的火把。旁观的戚红和岑既白惊慌失措地挤到一起，缩在墙角抗议道：“不要打啊，至少也在无关人员撤离之后再打吧！”
　　那两人不像是会顾惜旁人的性子，苍秾被岑乌菱打得不能起身，丘玄生努力两下没能把她拖到安全的地方，蹲下来扯开竹简道：“苍秾小姐，快躲进竹简里。”
　　一想到同样被岑乌菱击伤的喵可兽，苍秾心生退意，谨慎地说：“喵可兽不是在里面吗，它会不会介意？”
　　“我会叫它躲着你们的，”丘玄生转头看一眼不敢动弹的岑既白和戚红，按住苍秾的肩膀想把她往竹简里塞，“我们人多不方便逃跑，我把大家装进竹简里一起带走。”
　　半边身子被塞进去的苍秾扒住竹简边缘：“那你呢？”
　　“没事的，我会随机应变，”丘玄生向妄图从墙角打洞逃脱的岑既白和戚红招招手，“大家快进竹简里来。”
　　那两人平日里就无比惜命，眼见逃脱的机会从天而降，二话不说冲进打开的竹简里。丘玄生如法炮制带走银翘和小艾，趁着岑乌菱和露痕全神贯注对打时快步跑上阶梯。
　　肩负四人性命，丘玄生连回头都不敢，马不停蹄跑出几十丈才停下脚步。附近恰好有座假山，丘玄生藏到假山后将封在竹简中的四人倒出来，戚红挂着眼泪搂住丘玄生哭喊道：“玄生你对我们太好了，以后我天天给你烧香磕头。”
　　众人惊魂未定，苍秾强撑着精神抬手推开哭哭啼啼黏着丘玄生的戚红：“乱讲什么，玄生还没死呢。”
　　尚不知战况如何，岑既白冒着被波及的风险遥遥望着监牢的方向。只见那两道身影已退到门边，露痕手中铁钩向前一削，逼得岑乌菱扭身闪到墙后，露痕步步紧逼冲出门外，两只铁钩毫不收势，削纸般砍碎门前廊柱。
　　初次交手不知对方底细，于是只能互相试探。露痕每一招直冲命门的同时也不乏警惕，岑乌菱在退守间找寻着回击的罅隙，相持许久竟没能抓住破绽。露痕专注攻袭偶尔防御，岑乌菱格挡时伺机出招，动作干脆利落到旁观众人甚至看不清如何出招，只能听见兵刃碰撞的清脆响声。
　　虽然与之交手的不是自己，但旁观众人俱是比自己上阵还要害怕。戚红感叹道：“第一次见到姐姐大人拿兵器，好威风。她怎么不直接把露痕吹走，跟那种人费什么功夫？”
　　“你懂什么，沈露痕阴险狡诈，谁知道会不会在身上穿甲，”苍秾在丘玄生的搀扶下探身观战，“看来岑乌菱是真想杀了她，被吹飞不一定会死，被青龙戟一刺必死无疑。”
　　在小艾手里沉得要憋气才能抬起来的双戟在岑乌菱手里犹如绣花针般轻便灵巧，疾刺而出时也如同绣针刺过布料般精准趁手。尖利的戟头停在露痕眼前不过分寸，双钩反曲处紧紧制住刃尖，岑乌菱出手再刺，露痕只得侧身避开。
　　“好强啊，有兵器就是不一样。”丘玄生看得眼花缭乱，问，“苍秾小姐怎么不挑选些合适的兵器呢？”
　　苍秾紧盯着相持不下的岑乌菱和露痕，问：“你知不知道那些武林高手最厉害的是什么？”
　　丘玄生摇摇头，苍秾说：“是运气。躲得过就是生，躲不过就是死，斗法比试的结果无外乎如此。无论将功夫练得多炉火纯青，若是不小心错失一步，还不是要任人宰割？我宁可一辈子庸庸碌碌不起眼，也不想上这种赔命的赌桌。”
　　她说的很是郑重，丘玄生似懂非懂，凝神去看那两人的争斗。拉开距离后钩戟俱是发挥不了作用，露痕掏出绳镖反手掷向岑乌菱，扬起的风没能吹开铜镖，岑乌菱错步躲开，刃尖不中捆住镖环的长绳往旁一扫，正好劈在岑乌菱身侧。
　　露痕一击不中也不气馁，紧接着继续甩绳出镖。岑乌菱格外警惕再度闪开，铜镖尖处钉入脚边四寸外的土里。这东西破解也算简单，岑乌菱当即举起青龙戟意图割断绳索，露痕使力一抽，绳索赶在戟刃落下之前收回露痕手中。
　　“这样下去不行，”银翘咬咬牙，推开挡在她面前的小艾冲出去，远远冲着那两人喊道，“你们都住手！”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岑既白大叫：“银翘，回来！”
　　岑乌菱旋身挥戟将露痕甩开，银翘全然不理旁人劝阻，跑过去拦到岑乌菱和露痕之间说：“沈寨主，恋爱和婚嫁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倘若你真心爱惜庄主就不会出手伤人，话不投机就打架斗殴和路边的流氓有什么区别？”
　　“银翘使者你误会了，”露痕闪身过去抬手抓住她，“这不是恋爱，只是在打架。”钩刃抵在银翘颈间，露痕高声说，“岑乌菱，想要银翘留下一命就束手就擒！”
　　一道厉风迎面碾过来，露痕揪着银翘矮身惊险躲过，她抓着银翘起身，惊愕道：“她连你都杀啊？”
　　又一道厉风将银翘和露痕劈散，丘玄生立即放出喵可兽救下银翘。小艾又气又急，用力给了被吓呆的银翘几拳：“你差点就死了，跑去充什么恋爱高手啊？”
　　戚红格外愤懑，帮腔道：“跟那种人有道理可讲吗，露痕求偶不成恼羞成怒，就该被姐姐大人整治一顿。”
　　话虽如此，可岑乌菱不及露痕准备齐全，双戟也不如绳镖轻捷灵敏。露痕手段阴狠果决，一根绳索也能上下翻飞，犹如闪过身侧纠缠不休的毒蜂，光凭戟锋无法砍中。
　　露痕看准机会，手中飞出的绳索仿佛蜿蜒爬出的长蛇，准确无误地栓住脖颈。铜镖带着长绳绕紧几圈，露痕使力勒住绳镖，岑既白立即说：“不妙，岑乌菱要输了。”
　　露痕拉着绳索逼近，麻绳在颈间越缠越紧。岑乌菱咳嗽一声，露痕嘲讽道：“岑庄主，看来你是不行了。”
　　手中一边短戟滑落在地，露痕不敢松懈，顺势收紧绳索，从身后制住岑乌菱。两人的距离拉到最近，岑乌菱立时一手击在单戟末端，戟尖如箭刺出，没入露痕右肩。
　　脖颈间的束缚松解许多，岑乌菱当即割断麻绳，翻身从地上拾起掉落的短戟。露痕忍痛冲岑乌菱踹了一脚，后退着问：“岑乌菱，你比我在情报里看到的还要狠辣百倍，拿我娘的尸体当做饵料想钓起东溟会，你问过我娘的意见吗？”
　　岑乌菱甩去戟上鲜血：“她同意了。”
　　苍秾惊疑交加地看向银翘：“同意了吗？”
　　银翘诚实地说：“完全没有。”
　　谁都知道的道理，露痕自然没有受骗。她抬手裹住伤处，铁钩银亮的刃锋直对着岑乌菱：“一具尸体怎么会同意你拿她当诱饵，难道名震天下的神农庄做得下却不敢认？”
　　岑乌菱面无表情道：“只要无人知晓，就是没做过。”
　　她话音未落便掠身刺向露痕，露痕按住伤处堪堪避开，索性丢开右手铁钩，手腕一翻从袖间滑出一把匕首。丘玄生紧张得抓紧苍秾，问：“露痕究竟带了多少兵器来？”
　　这问题除了露痕谁也答不上来，一边铁钩格住戟刃，一边匕首直刺岑乌菱面门，露痕做得行云流水速度极快，几乎叫人无法看清。岑乌菱下意识转头躲避，露痕猛一抬手挡开戟刃，另一手中潜藏的喷筒旋即跟上，岑乌菱急忙卷身躲开，喷出窄筒的火药在空中爆开，露痕也因此退出几步。
　　众人离得远看不真切，只瞧见那束转瞬即逝的火光就燃在岑乌菱脸边。露痕趁机刺出铁钩，岑乌菱抬戟抵挡，借着露痕的力道闪到一旁，掐掉鬓边一绺头发上燃着的火星。
　　戚红急得直锤岑既白的肩膀，满脸愤慨道：“露痕实在是卑鄙，竟然烧伤了姐姐大人的秀发！”
　　无端被打的岑既白回以拳脚，小艾凝望着不分胜负的岑乌菱和露痕，站起身说：“我看这沈露痕的身手不在庄主之下，想短时间内擒住她怕是不可能了。”
　　苍秾不太确定地抬头看她：“那怎么办？”
　　小艾一字一顿地说：“让我来。”
　　吓瘫的银翘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抓住小艾衣角阻拦道：“不行，你这样出手会误伤到庄主的！”
　　“她不是也不在乎你的命吗？”小艾打开她拽住自己的手，毅然说，“看好银翘，谁都不要离开这里半步。”
　　银翘被她打得往后歪倒下去，苍秾连忙扶住惊惶不定的银翘，还是不信小艾的话：“连岑乌菱都会被误伤？你妹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在按死露痕的情况下伤到岑乌菱？”
　　银翘拼命摇头：“不，不能让她去……”
　　倒不是说能拿出手机和奶茶的小艾是个没用的小卒，只是平日里和银翘玩得太亲近，总觉得跟银翘长一样的人功夫肯定好不到哪去。小艾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岑乌菱和露痕依旧没有分出胜负，钩刃和戟锋对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苍秾按住想追小艾的银翘，一心去瞧那边的情况。
　　手里带的兵器用得差不多了，这里也不是自家场子，再拖下去恐怕连牵制岑乌菱的余力都没有。露痕心里做着脱身的打算，忽然听见身后的屋顶上有人大喊：“沈露痕！”
　　起初还以为对方想声东击西，没想到岑乌菱也闻声看过去。露痕忍不住好奇抵住戟锋回头，正好撞见小艾肩上扛着个黑洞洞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瞄准这边喝道：“吃我一炮！”
　　只听一声巨响，黑烟四起烟尘弥漫，紧接着是房屋倒塌和火焰燃烧的声音。丘玄生瞠目结舌：“那是怎么了？”
　　冷风吹散一些遮挡视线的尘灰，刚才还在原地的监牢门口转眼化成一片点缀着火光的废墟。苍秾怔了半天，说：“收回我之前的话，小艾的兵器就是我想要的兵器。”
　　岑既白挥手试图将空气里的硝烟味扇散些，站起来往火光中张望：“这么大的烟，岑乌菱和沈露痕都……”
　　戚红牵着她的袖子说：“小庄主，你马上要转正了。”
　　小艾那一下的威力非同凡响，大半个神农庄笼罩在浓烟滚滚之下，原先露痕和岑乌菱所在之处已然被夷为平地。望着那冲天的火焰岑既白竟有些恍惚，一道身影遽然从火光中纵身跃出，稳稳当当停在众人躲藏的假山上。
　　看清那人的脸岑既白就眼前一黑：“你居然没死？”
　　岑乌菱没有理她，远眺着挥之不散的黑烟说：“沈露痕跑了。”
　　“庄主，庄主！”小艾扛着火箭筒飞身跑来，在假山后一个急刹，仰头对毫发无损的岑乌菱道，“我是对准了她打的，沈露痕本应逃无可逃，庄主你……”
　　岑乌菱低头说：“该给姑母换霜冷草了。”
　　话题转变太快，众人齐声说：“什么？”
　　岑乌菱跳下假山，走出几步回头指着苍秾等人对银翘道：“看在姑母的份上，把她们几个带过来。”
　　作者有话说：
　　超出预计字数了，磨磨蹭蹭多加了很多东西。没有拖拉是因为剧情来到重点，接下来即将揭秘苍姁睡不醒的细节，而且是岑乌菱做讲解员所以对主角团来说非常特别！
　　都过了159章，感情线为什么还没有端上来？这个这个，平衡剧情和搞笑和恋爱果然很难啊，连我也有一种很紧迫的感觉。不过这要等到过两章离开神农庄之后，因为妈妈快死掉了还想着恋爱好像有点不太好……总之会有两种不同风味的感情线。
　　话说主角你们在干什么啊，作为主角是不是太菜了，为什么就在旁边看着？这个这个，我们地下丞是讲述让内心变得强大的故事，注重的是内心的成长而不是刷数值。
　　但是大家也会在以后的剧情里慢慢变强的！因为我比较喜欢带一点攻击性的角色，所以打架好像是必不可少的事。
　　虽然不会写打架不过打架是塑造萌点的好办法，像栖川那样平时是柔弱宝宝但打架起来也毫不含糊就很可爱，像周绦那样本来就疯疯的角色打起架来更疯了也很可爱，像姬箙阮芗那样打着打着亲在一起了也很可爱，像唐蒄和宋迤为了亲在一起而开始打架也很可爱。
　　接下来是特别篇～超气人天团LuHua成员情报大揭秘！本团体由两个故事里的角色组成，本篇的钵陀、露痕和岑乌菱，以及406里的谢昭阳和姬箙。从成员就可以看出这个团体并不是只供主角加入的团伙不对是团体，有没有聪明的宝宝在老师不提醒的情况下发现这五个人的共同点呢？
　　成员来自两个不同故事，但团魂还是在钵陀和露痕身上体现得最淋漓尽致，让我们恭喜二位，鼓掌鼓掌鼓掌！岑庄主单方面宣布不参与营业，姬箙处于离婚后没有搭子的状态，谢昭阳是凑数的，钵老师和沈老师才是团队的灵魂。
　　说起共同点，还是要从凑数的谢昭阳身上说起。这位就是玄生念的《十○岁女房客》的作者小X哦，大家有感觉出来吗？她的特点是喜欢小安，想把小安据为己有的同时又因为身体素质不如小安而无法得偿所愿，因为太喜欢小安了所以被小安打两下也会很高兴，可以称得上是S和M的叠加态，并不是标准的S或者M，只是单纯地喜欢小安而已。
　　这么说来答案已经很清楚了，钵陀露痕岑乌菱姬箙只有四个人，加上谢昭阳就是五个人——因为鲁花5S压榨花生油，五个S加在一起才可以叫鲁花！
　　原来是这样的团体啊。钵陀跑得太快所以是姐姐大人和沈寨主在争夺leader的宝座，超激烈地打起来了！因为打架也是展现风彩的手段之一，加上吐槽难免超出字数。
　　顶着头疼熬夜写的，讲完这些废话就要盖上被子睡觉了。那就直抒胸臆地讲重点！S，果然很不错吧。


第160章 霜冷草里的妈妈
　　依山而建的石室隔绝天日本就阴凉，堆积的霜冷草更是让人犹如置身寒冬。外头是逐渐回暖的春日，捧着成堆的霜冷草走进石室，有种从海滩走入雪山的落差。
　　霜冷草寒气逼人，戚红不禁打个冷战。她随手把怀里抱着的草堆丢到地上，长出一口气说：“呼，终于搬完了。”
　　小艾和银翘跟着她进来，各自放下手里草堆。搬运草料的仅有她们三个，戚红望着床边围着的岑既白等人，语气里没有丝毫关心：“她们几个怎么还在苍姁面前愣着不走？就不怕自己身上太热，弄得苍姁的尸体烂掉吗？”
　　银翘撞了撞她的胳膊，严肃道：“你怎么说话的，再怎么说你与小庄主和小姐也是朋友，她们的亲人情况危急，就算你不能感同身受也不至于如此挖苦吧？”
　　“倒不见我家死人时她们来举哀。”戚红哼一声，闭上嘴轻快地走到岑既白身后通报道，“我和银翘她们把霜冷草都搬进来了，姑母现在怎么样？”
　　岑既白抿着唇不说话，戚红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呼吸微弱的苍姁面目如常躺在床上，殷南鹄盖上的衣服被扯落在旁边。石室里对旁人来说太过阴冷，她却睡得很是安详。
　　岑乌菱照例一言不发，岑既白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不怕死地说：“刚才打沈露痕不是很威风吗，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姑母跟你一起出去，你却没有保护好她。”
　　能活到今天戚红最通晓的便是审时度势，岑既白主动挑衅岑乌菱，她被杀的时候血可不能溅到自己身上。戚红松开岑既白背过身去，丘玄生劝道：“小庄主，不要这么说。”
　　那两人见面绝对会争吵，苍秾见怪不怪，只是没料到往日在这两人间说和劝解的人生死不明。她试着握了握苍姁太久没有活动冰冷得像石头一样的手，问：“是什么人？”
　　岑乌菱简短地说：“不知道。”
　　她说得轻描淡写更叫人生气，丘玄生拉着岑既白生怕她惹事，岑既白挣开丘玄生道：“你不是自诩很强，以为自己身上嵌了个东西就举世无敌了，结果连姑母都护不住。”
　　“小庄主，你要是把姐姐大人弄生气了我们都会被她打死的。”戚红看不下去忧心自己被牵连，对岑乌菱赔着笑脸说，“不好意思哈，小庄主她还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岑乌菱没搭理戚红，说：“你也只能在事后指责我力有不逮，换作是你只怕是赶在姑母前就被那人拿来试刀了。”
　　这话倒是没说错，岑既白心里万般不服也反驳不得。丘玄生把岑既白拉到一边由戚红看好，没了吵嘴的对象岑乌菱才讲解道：“那人是突然刺杀，我没有及时赶到。早年间老庄主弃世，不少眼睛都盯着神农庄妄图瓜分，姑母也是在那时树敌无数。如今她金盆洗手，那些人却不会放下仇怨。”
　　苍秾抬头问：“你怀疑是她以前的仇人？”
　　“难不成是路过的土匪？”岑乌菱本能反应般出言嘲讽，“那人出招古怪，没有多年苦练势必达不到那样的境界。她打伤姑母后便立即遁走，看样子并不想对我下手。”
　　“想找仇人的话，我倒是想起好几个。有姓马的姓王的姓陈的……”岑既白思索道，“我们要一个个找过去吗？”
　　“即便上门寻仇也无法让苍姁前辈醒过来呀，”丘玄生还算冷静客观，她站到苍秾身边隔开岑乌菱，问，“岑庄主，这一年来你有没有找到治好苍姁前辈的方法？”
　　没有回复答案反而心知肚明，苍秾攥紧苍姁的手，又问：“那个想杀她的人，你们是在哪里碰见的？”
　　岑乌菱的答案依旧简单：“从西域回来的路上。”
　　在数九寒天般的石室里竭力忍耐的情绪沸腾起来，苍秾问：“为什么一开始你不肯告诉我和小庄主真相？若是知道她是为人所害，这一年里我就不会只忙着看书卖花。”
　　不照顾旁人情绪是岑乌菱的专利，因为旁人的不满都会被她轻松按下。她只盯着苍姁说：“就凭你吗？”
　　苍秾本想回答，丘玄生却说：“就凭我们。”
　　被抢话后又和从前一样说不出一个字，苍秾如同回到最开始关在家里写字的时候，无论旁人辩论得如何剑拔弩张，她也无法开口参与其中，起不到一点作用。
　　就如同现在，她知道最不能和岑乌菱讲道理，却要看着丘玄生试图跟岑乌菱讲道理：“岑庄主，你不能撒谎欺骗苍秾小姐，苍姁前辈没有抛弃她，这样说会伤害到苍秾小姐的。”
　　“你以为是谁在撒谎？”岑乌菱越过丘玄生，话锋直指站在丘玄生身后的苍秾，“姑母是在替你寻药的途中遭人暗算，这些年她为了你的病求医问药走过多少地方，莫非你们都觉得她是心甘情愿为了一个废物奔波？”
　　银翘上前想说和，岑乌菱抢在银翘出声前道：“倘若你同寻常人一样生来健全，姑母何必要为此劳碌，以至于途中遇险？像你们这样的人除了平添麻烦没有任何用处，不如让姑母丢开你，她从来不欠你什么，不必为你还清。”
　　置身其中辨不清岑乌菱所说的是真理还是诡辩，但这番话还是精准扎进苍秾心里，愧疚像血一样涌出来，堵得她更加无所适从。丘玄生还没放弃帮苍秾辩解，但她也不是能言善辩的人，苍白地说：“这不是苍秾小姐的错，不能说话她也很困扰，现在苍秾小姐已经能和正常人一样说话了。”
　　连苍秾都觉得她的反驳没有用处，岑乌菱睨着丘玄生，话题一下跳到另一个地方：“你又是谁？”
　　之前不是见过面吗，为什么说不认识？丘玄生当场愣住，一旁的银翘站出来说：“她是丘玄生，是从辅州来的名医。”她怕丘玄生惹怒岑乌菱，半真半假地给丘玄生说好话，“庄主，她治好了小姐的怪病，是个可用的人才啊。”
　　岑乌菱轻轻哦一声，问：“你能治愈姑母吗？”
　　本就是银翘的吹捧，丘玄生自知没有真才实学，遗憾地摇摇头。岑乌菱还是逮着苍秾说：“姑母为你寻药无非是想让你同常人般说话，现今你的病好了就看你的书卖你的花，像个普通人那样过活。姑母的事我来管，不劳你们操心。”
　　苍秾找到机会反驳：“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娘——”
　　岑乌菱说：“如果让我听见你们再插手姑母的事，我就会像杀了那个把姑母变成这样的人那样杀了你。”
　　岑既白跳起来想骂她，被戚红死死捂住嘴。小艾的炮弹打掉了半个牢房，岑乌菱要在最快的时间里清点伤员人数和损失，没空在无用的地方的逗留。她毫不客气地将旁人请出石室，众人就这样气氛沉重地再在神农庄吃一次闭门羹。
　　决心好人做到底的银翘送众人走到山脚下，她还有别的工作，不能离开太久。小艾的飞船停在林子里，她拉住准备回到幻境里的小艾，说：“小艾，这次的事多谢你，否则我还不知要被沈寨主困到什么时候。”
　　“顺手的事，只是你日后少叫我来顶替你，你的工作可比穿越幻境难一百倍。”小艾拿起飞船钥匙，小声向银翘告状，“是小庄主把这件事说出去的，记得叫她闭嘴。”
　　“我没你这样的本事能穿梭在幻境与幻境之间，救醒家主大人的药方还要麻烦你在别的世界里找一找了。”小艾一口答应，银翘笑道，“谢谢你，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
　　岑既白傻坐在一旁发呆，戚红没心没肺不受影响，凑上去说：“银翘叫你妹妹，那么银翘是你的……”
　　小艾以为她不清楚，答道：“银翘是我姐姐。”
　　“是你姐姐吗，还以为所有姐姐都像岑乌菱一样凶凶的。”戚红去搓银翘的脸，“好奶啊，是妹妹吧？”
　　“你赶紧滚，”银翘态度一转凶神恶煞地抬脚踹开她，拉着小艾转头说起换班的事情来，“立夏那天我和朋友约好去散步，你有空帮我替一替神农庄的工作吗？”
　　那边不理自己，岑既白和苍秾又魂不守舍的，实在是无聊透顶。回山下旅店的路途在沉默里拉得很长很长，好在戚红自己跟自己也能玩得开心，于是也不显得死气沉沉。
　　丘玄生生怕气氛压抑引得岑既白和苍秾难过，不时刻意跟戚红说话。戚红揪着路边摘来的野花，说：“露痕又把我们坑了一把，可恨过段时间还要跟去戊窠城找天上集市里的神仙。”她拿着花在岑既白面前晃一圈，提高音量说，“听见没？跟殷大娘去找神仙救你姑母！别臭着个脸。”
　　“不好，我们把殷大娘忘了。”经她提醒丘玄生猛然想起来，抓住戚红说，“她听说你被鹿头抓住很是着急，撂下我们独自去救你，可是我们怎么没碰见她？”
　　“兴许她计量周全，在等最好的时机。”戚红不慌不忙，仿佛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她转着圈晃荡到苍秾面前，劝解道，“我觉着不用这么麻烦，不是有许多女孩子昏迷不醒，然后有个人亲她一下她就醒转的传说吗？”
　　她捋下花瓣，笑着说：“反正牢房附近被小艾炸得稀烂，她看见那片废墟就知道不必多此一举，转到石室里亲你娘一口你娘搞不好你娘还真要醒过来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笑话。”苍秾不想跟她拿苍姁的事情开玩笑，转移话题道，“小艾的武器威力好强，怪不得银翘和小艾都担心我们被误伤。”
　　“说得神乎其神，最后不也还是让沈露痕和岑乌菱逃脱了嘛，还说什么怕被波及，结果一个人也没伤着。”戚红不知疲倦，继续揪着上一个话题说，“我是认真的，殷大娘这些天老是讲你娘的事，我就不信她的真心是装出来的。”
　　苍秾勉强对她挤出个笑脸，戚红大受鼓舞，跑去逗一直不高兴的岑既白，好不容易在回到旅店前让岑既白笑一笑。走到店门口才见外头吵吵嚷嚷地围着好些人，一行人挤开人群，苍秾拉住一个看客问：“这是怎么了？”
　　“几个时辰前山上神农庄那边不知闹了些什么，轰隆一声炸得火光冲天的，”那人踮着脚张望着，“有个人跟被炸飞的砖瓦一起掉下来，把砍樵的吓了一大跳呢。”
　　“哇，真有人被小艾炸飞了？”旅店门口停着一副担架，戚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揭开担架上盖着的白布，大受打击地缩到岑既白身后，“这边也需要一个真爱之吻……”
　　岑既白屏住呼吸不敢上前，丘玄生鼓起勇气掀开白布，赫然看见的是满脸黑灰一动不动的殷南鹄。她艰难地抬头跟苍秾对上视线，犹豫着问：“殷大娘是不是……”
　　苍秾绝望地闭上眼睛：“被误伤到了。”


第161章 恋爱高手来也！
　　好在殷南鹄的伤势不是很重，隔了半日便在旅店里醒来。一连串事件使得众人的心情如同被马蹄踩过，有种被压扁过后的干涩。丘玄生和岑既白怕她因此难过不利于养伤，于是端茶倒水叠衣盖被一如往常，力求不被她看出端倪。
　　两人做得尽善尽美，连岑既白都学着帮殷南鹄把饭端到床边来了。真正让殷南鹄察觉到事情不对的，是长久没有回到房间里的戚红和坐在床沿陪她却始终低头不说话的苍秾。
　　岑乌菱说的话还留在苍秾脑子里，想到一年来都被蒙在鼓里，苍秾此刻只想着找救苍姁的办法，无心玩乐说笑。戚红倒是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整个下午都留在外头。
　　放凉后温度适宜的粥被岑既白带进门，岑既白殷勤地舀起一勺问：“殷大娘，你起得来吗，要不要我喂你？”
　　裹着纱布的殷南鹄撑着身子坐直来，倚在床头望着虚掩着的门外说：“不必了。戚红怎么还不回来，落地之前我被炸到空中，远远瞧见她和你们在一起。”
　　“她向来谁都不管，如今不过是正常发挥。”岑既白把勺子塞到殷南鹄因裹满纱布而无法弯曲的手里，说，“殷大娘你想见她的话，我就把她押进来叫她照顾你。”
　　“不用不用，我是看你们似乎不大开心的样子，”殷南鹄赶忙摇摇比平日还沉重的手，忖度道，“是戚红要走你们舍不得，还是小乌菱没给你们好脸叫你们难过了？”
　　“行了，别提岑乌菱。”苍秾立即出言打断，眼见殷南鹄捏着勺子舀粥犹如瘫痪多年肢体不便，伸手要接过她手中的碗，“殷大娘你嫌小庄主粗手笨脚，不如让我来。”
　　“还是给我吧，苍秾小姐你被岑庄主打了一下，好一阵子都要我拖着，”丘玄生噌的一声站起身，一边拿勺子一边说，“等下我再去找医师，让她给你看看腿脚上的伤。”
　　“就是，谁说我笨手笨脚？你自己有伤就安分点，别想着跟我抢事做。”岑既白瞪着苍秾，却一把将丘玄生手上的勺子抢过来，舀起热粥送到殷南鹄嘴边，“岑乌菱和戚红都不是好人，等我发达了就把这两个人关进狗窝里睡去。”
　　殷南鹄笑道：“她们怎么惹到你，说来给我听听。”
　　岑既白憋着气不吱声，丘玄生说：“岑庄主让我们去看了苍姁前辈，但她对苍秾小姐很不友好，一直出言嘲讽。”
　　“小乌菱自幼没了母亲，苍姁又是像孩子似的不会带孩子的人，性格总会有些缺陷。”殷南鹄想像平常一样伸手去摸岑既白的脸，努力半天手还是拗不过缠紧的绷带，只好口头说，“所以才要小庄主和苍秾这样懂事的大人包容。”
　　“殷大娘……”岑既白眼含热泪，随手把那碗热粥往旁边一丢，扑进殷南鹄怀里说，“我再也不想看见岑乌菱了，以后她在哪里我就离得远远的，永远不跟她讲话。”
　　丘玄生飞身过去接下粥碗，苍秾看得心惊肉跳。岑既白恍若未觉，一门心思地揪着殷南鹄骂道：“还有戚红，偏在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候转身就跑，她也是靠不住的，就该跟岑乌菱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按她揪着自己的手劲，原本被她抓住的地方势必要结淤青紫，没想到如今身上厚重的纱布变成了抵御岑既白的盔甲。殷南鹄在心里暗暗感慨，又问：“戚红怎么了？”
　　“肯定是她不想照看你，把事情都推给我和玄生做，一直在外头闲逛不想回房间里来。”丘玄生把粥碗带回来，岑既白坐到一旁让丘玄生独揽照顾工作，“过几天要和你一起上路跟我们分道扬镳，她却比我们还舍得，面都不想见。”
　　“她这几天都是这样，小庄主你别太在意了。”苍秾本就心情欠佳，听她一说更是头昏脑胀，“而且她对我娘出言不逊我也没追究，大不了这辈子不再跟她有来往。”
　　岑既白立即回头道：“你才是那个在意的人吧，表面装得云淡风轻的，心里却恨她恨得再也不想见到。”
　　“戚红是怕你们太难过了，故意想说些让你们开心的话。”丘玄生又给殷南鹄喂一勺，“不过我也笑不出来。”
　　殷南鹄帮着戚红说：“是啊，也许是戚红好心呢？”
　　“她那颗心哪里是好的，我看是比厨房里泡在酱油里腌了三天的的鸡心还黑。”岑既白气冲冲地挥手比划，“一看见岑乌菱就立马跪下来了，还让岑乌菱别跟我见识？我呸，是我不跟岑乌菱见识，否则我一定……一定……”
　　她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苍秾追问：“一定什么？”
　　岑既白握拳说：“一定去报官，把她们都抓进牢！”
　　丘玄生和殷南鹄都笑起来，岑既白强行解释道：“难道不是吗？我这叫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苍秾鼓掌道：“好，以后我们再去找什么法宝兵器，我要先挑最好的，剩下的什么法律啊法规啊就留给你。”
　　岑既白冲她做鬼脸，丘玄生说：“小庄主你太挂心了，谁说日后不会再见呢？以前和戚红也分别过几次，最后她也回来找我们了，这次想必也是一样的。”
　　殷南鹄抬手拦下送到嘴边的粥，肃然道：“玄生，这样想就不对了。天高地阔，每次分别都有可能无法再会。”
　　她费力地伸手拉住岑既白：“当年我只是在戊窠城懈怠了半天苍姁就被戚彦刺伤，庄主和戚彦的死都在转瞬间，清早还说昨夜下了一夜的雨，马上就听见你娘去世的消息。”
　　岑既白别过脸不搭话，殷南鹄问：“与人分别后再也不会重逢，我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活到今日的。如若日后永不能再见到戚红，你也还是不想理她吗？”
　　“我？是我不理她吗？”说到这个岑既白又恢复活力，指着自己道，“是她不肯跟我这样的人一般见识，以前就对我几百个不满意，还想我觍着脸去找她？做梦吧。”
　　她像个炮仗似的，殷南鹄讪讪收回手，说：“平日里看你们一块儿笑闹，竟不知道你们关系这样差。”
　　岑既白翻个白眼说：“本来就是，是她自个儿跑出去故意不见我。既然人家都做到这份上，我可不想凑上去讨没趣。我不是随便的人，说多少遍也学不会倒贴。”
　　丘玄生问：“她不见你，你就也不见她了？”
　　岑既白把头一扭：“不见。”
　　苍秾跟着丘玄生问：“为什么不见？”
　　岑既白有理有据地说：“人家没说两句我就欢欢喜喜地黏上去，这样的人多得是，不缺我这一个。她对岑乌菱不照样是这个态度？看见岑乌菱就笑得丑死了，我才不要那样。”
　　苍秾挥手道：“那你别念叨了，让我们清净点。”
　　岑既白马上转头面对苍秾：“为什么？我就要说，她跟岑乌菱一起看不起我，我要就和你们一起看不起她。”
　　丘玄生没听懂：“为什么我们要看不起她？”
　　“玄生你真是笨啊，没事多读点书吧。”岑既白毫不客气地给她一个脑瓜蹦，“你们不讨厌她，但是可以学啊。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难道还不够讨厌？”
　　丘玄生躲闪不及被她弹中，手中的粥碗险些掉在地上。殷南鹄说：“感情的事不像打擂台，不是靠比拼过招得分的。你离她远一步，就算她站在原地不动，你们的距离不还还是远了？你伤她一次，她也伤你一次，你们不就都受伤了？”
　　“打擂台？”岑既白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得出结论道，“殷大娘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给戚红一拳？”
　　“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啊？”苍秾好心提点道，“殷大娘是说你冷着戚红你自己也不高兴，可你主动去找她，两个人有了说话的由头，你就不用对着一个碗骂人了。”
　　“我冷着戚红？”岑既白对苍秾赞许地点点头，笑着说，“你的意思是让我烧一壶热水泼到她身上？有道理。”
　　苍秾懒得理她，殷南鹄仍是诲人不倦，说：“若是你想见她，只等着她来找你决计是不行的。倘若戚红也如你这般想，你们见面的机会恐怕也是屈指可数。你想见她不妨大大方方去找，这样不但能更了解戚红，你自己也高兴。”
　　岑既白油盐不进，一下子站起来说：“屈指可数就屈指可数，戚红是什么稀罕人啊？我才不想求着她理我。”
　　丘玄生只当是跟她闲聊，波澜不惊地给殷南鹄喂粥：“小庄主，你真的不想见她？”
　　岑既白马上说：“自然是真的，我还怕她来找我给我惹麻烦呢，这种人离我远些反而是我的福分。”
　　“那你就别对着我们骂她啊。我不想听见有人在我身边忙前忙后怨这个怨那个的，”苍秾捂住耳朵往床边一歪，哀嚎着说，“这些话听得我耳朵好困啊，想睡觉了。”
　　岑既白气得要踢她，振振有词道：“我是替殷大娘骂的，殷大娘伤成这样她也不来看看，实在是狼心狗肺。”
　　殷南鹄试着拉她：“那你替我去找她回来？”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岑既白甩开她的手，指着苍秾说，“苍秾你去叫，等殷大娘喝完了粥我要收碗。”
　　苍秾坐起来，抱起腿说：“我中午还要靠人扶着才能走，我看你比戚红还要冷漠，竟然叫一个病人去跑腿？”
　　丘玄生按住要单脚跳去揍岑既白的苍秾，岑既白不知死活，继续嘲讽道：“谁叫你功夫不到家，岑乌菱三下两下就把你打倒了，还劳得我们替你担心。”
　　这两人闹下去迟早出事，丘玄生赶紧找个理由，把碗塞给岑既白说：“喝完了，小庄主你去帮殷大娘放碗吧。”
　　“好，”岑既白接过碗和勺子，对着殷南鹄举了举手里的东西，通知道，“殷大娘，我去帮你放碗啊。”
　　殷南鹄颔首坐好，苍秾把靠垫抓过来，丘玄生合上岑既白跑出去时没顾上关的门，问：“她为什么说得这么大声？”
　　苍秾笃定道：“我赌一吊钱，她去找戚红了。”
　　殷南鹄抱着靠枕说：“我赌十吊钱，她就是去找戚红了。”
　　“我赌……你们都赌完了，我还能下哪边注？”丘玄生反应过来，往殷南鹄身旁一坐，“我也选她去找戚红了。”
　　她凝神想了想，说：“这不就分不出谁赢了？”
　　“殷大娘都说了，又不是打擂台。”苍秾觉得好笑，转头问，“殷大娘，你真的要带戚红走？”
　　殷南鹄摇头说：“这要看戚红的意思，她想跟你们一起我不会留她，但她若是想跟着我，我也不能左右。”
　　想起这两人见面必吵架，丘玄生心里没底，抠着手问：“小庄主能把戚红劝回来吗？”
　　“实在不行我们就真的打擂台，”苍秾撸起袖子，“要是有人口是心非，我就一拳把她敲晕了带回辅州去。”


第162章 宝宝，离别是人生的第一课
　　入夜不久，据琴城通明的灯火仿佛是要与黑夜抗衡一样，行人萤火虫似的提着灯笼，穿行在街头巷尾之间。城市里的亮光是灯火，天上的亮光无外乎是那轮圆月。
　　比起随时都会熄灭的灯光，月亮在最深最黑的夜里依旧不改其色，地上的人们对它的印象永远是皎洁而孤寂。戚红抬头望着月亮，举起手里的杯子道：“举杯邀明月……”
　　对影成——她刚要回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就撞见从墙壁后探出半个身子的岑既白：“喂，你装完了吗？”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戚红差点脚下一滑从屋顶上摔下去，她抓紧手里的杯子，冲岑既白嚷嚷道，“不要偷偷摸摸走到我背后来，小心我把酒杯敲到你头上。”
　　“三更半夜的你跑来屋顶上喝酒，”岑既白坐到她身边，问，“你是不是不想离开我们，所以借酒消愁？”
　　戚红瞥她一眼，满不在乎地说：“很多人都会在晚上做一些秘密的事，就比如苍秾半夜会偷偷背梗，玄生会趁我们睡着了偷偷遛喵可兽，成年人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这话匪夷所思，岑既白问：“她们的事你怎么知道？”
　　“我当时就在她们旁边，”戚红扭头不看她，摇头晃脑地讥讽道，“你睡得太死了，自然不会发现。”
　　“是吗，我睡得太死……”岑既白眨眨眼，思路一转揪住戚红道，“谁跟你说这些，你为什么在这里喝酒，还一副非常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不想和我们分开呀？”
　　戚红说：“我没有在喝酒，这是水。”
　　“我不信，那你举杯邀什么明月？”岑既白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酒杯，试探性地抿了一点，还真的是水，岑既白嫌弃道，“拿这种东西邀明月明月才不会赏脸呢。”
　　戚红摸出茶壶倒水：“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我是来替殷大娘叫你回去的。”岑既白把手一揣，轻车熟路地把黑锅扣给别人，“苍秾和玄生老是念叨你的事，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非走不可吗？”
　　“也不是非走不可。”戚红叹息道，“我要走不是因为嫌弃你们，恰恰是和你们走得太近了，不得不离开。”
　　岑既白眉头一皱：“这么说来还是我们的错？”
　　“也不是你们的错。”戚红慢条斯理地斟满一杯水，淡定地说，“一开始我接近你是想更快踏进神农庄，如今你都被神农庄赶出来了，跟着你对我没好处。”
　　“原来你是在利用我？”岑既白怒气上头，抓起戚红的衣领质问，“那你在我被赶出来的时候就该吵着要走，怎么还屈尊降贵留到今天，我不是对你没用处了吗？”
　　戚红赶忙说：“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
　　岑既白松开她：“你还有什么象牙要吐？”
　　“哎呀，我要是只想利用你就不会跟你这么久了，”戚红喝掉一杯水，阖眼释然道，“后来跟着你是因为好玩，现在你已经不好玩了，所以我该走了。”
　　岑既白又要抓她，戚红又道：“别激动，还没说完！”
　　岑既白不听她解释，先给了她一掌：“说了这样的话你还指望我能心平气和？在戊窠城就应该让你被狗咬死，还费尽心思去什么天上集市找神仙，害得我被沈露痕抓到！”
　　“冷静嘛，都说了我还没说完。”戚红一转身躲开她，拉着岑既白坐下道，“我想走是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以前跟着你很开心，现在看着你却开心不起来了。”
　　今晚她的话格外难懂，岑既白问：“为什么？”
　　戚红说：“你和苍秾如今都只一心想着救你姑母吧，我除了给你们添乱就不会别的，跟着你们也是累赘。”
　　“你也知道你只会给我们添乱，”岑既白熟练地呛回去，隔了一会儿又说，“那你就别随便惹事，至于要走？”
　　“我都说了，现在看着你我高兴不起来。”戚红望着楼下的灯火，说，“以前我从不觉得你和我之间隔着什么，可是在幻境里你也该感觉出来了，戚彦和岑星咏，还有苍姁，都曾经像你和我这样活过，更何况戚彦是照顾过我的人。”
　　没想到这人会说这样的话。岑既白不敢出言打断，只好提心吊胆地注视着戚红眺望远处的侧脸，那张脸忽然转过来正对着她，说：“你娘不像坏人，因为你我不想怪她，那我就只能怪苍姁了。当年也是她下的手，不是吗？”
　　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事，竟然偏偏是这样不能强求的事。岑既白心里堵着一口气，说：“难怪你不为姑母伤心……”
　　“我本来就不该为苍姁伤心，我还应该像话本里那样恨苍姁恨岑星咏最后恨你，不死不休地伺机报复。”戚红直盯着岑既白，岑既白到没感觉到害怕，她很快转过脸去自顾自装腔作势地喝水，“我杀了你，再杀苍秾，或是你和苍秾其中的哪一个杀了我，这样的剧情太狗血，我不喜欢。”
　　她像传说里忧郁沧桑的侠客一样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水，笑道：“果然我们不能活得像话本里一样快意恩仇。”
　　“看来……”那口气堵得岑既白话都有点说不清，她清清嗓子，说，“看来你是一定要走。殷大娘说要是分开了就要做好再也不见面的准备，你真的考虑好了？”
　　戚红道：“像我们这样的关系，或许再也不见更好。”
　　岑既白攥着手纠结许久，低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戚红刚要开口，她就抢先道，“不能告诉别人啊。”
　　戚红点点头，她低头说：“今天我找机会回了秘药堂。”岑既白欲言又止，抠着手上新长的指甲若无其事道，“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不会再回神农庄了。”
　　从前凭借旁人的眼光岑既白就知道，自己并不是特别聪明的人。不聪明人的人说不出多高明的隐喻，诡计多端的戚红想必一定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这样的话题怎么能开诚布公？岑既白不想太丢面子，还是叫她自己理解比较好。
　　不知戚红有没有弄懂她的弦外之音，等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岑既白才道：“行李收拾了吗？听说青州很冷。”
　　有一阵冷风吹过来，戚红放下茶壶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青州看看？”岑既白没有答话，她不给岑既白犹豫的时间，问，“还是你想跟苍秾一起找救活苍姁的方法？”
　　岑既白迟疑半天，答道：“我，我是以救姑母在先。”
　　这样的答案也在戚红的设想范围之内，她迎风道：“比起你是你娘的女儿，你更像苍姁的女儿。”
　　岑既白心里一惊，问：“你说什么？”
　　“我是实话实说，你被苍姁养大，对她感情深重无可厚非，这恰恰说明了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戚红对她露出笑容，发自内心地说，“小庄主，你比我成熟很多。”
　　“我比你成熟是理所当然的，”岑既白站起身道，“既然你下定决心我也不能强求你，你想去哪就去哪吧。”
　　“谢谢你，小庄主。”岑既白转头就走，戚红坐在屋顶上回身冲她喊道，“小庄主你真的很成熟呢。”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高兴的。”岑既白回头瞪她一眼拔腿就跑，戚红听见岑既白快速冲下楼的声音。
　　说了要做成熟的人，就不能因为这些小事介怀了。岑既白神色如常回到房间，不成熟的丘玄生和苍秾凑上来叽叽喳喳问她戚红怎样，岑既白也泰然自若地回话。
　　“虽然我很喜欢吃面，但是我也不能只吃面不吃别的东西”——岑既白自认为这句话不但极具个人风格而且非常有禅意，不懂事的苍秾和丘玄生听不懂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这样成熟地度过了安静的一夜，第二天戚红和恢复神速的殷南鹄作别离开，对苍秾等人来说是与两个朋友暂时分别，对旅店来说仅仅是两个客人退房上路。
　　一阵高亢的尖叫响彻云霄，坐在柜台后的掌柜抠着算盘子，仰头喊道：“热水壶，叫你看着热水壶啊！”
　　跑堂的茫然道：“掌柜，我今早没烧热水啊？”
　　刚在城门口送走殷南鹄和戚红的丘玄生飞跑上楼，推开房门问：“小庄主，你房间的热水壶烧开了吗？”
　　“不是，不是！”岑既白从裳堆里爬起来，跳着脚高声说，“我有件常穿的衣服不见了，本来放在包袱里准备在回家路上穿的，结果现在找不到了！”
　　被吵醒的苍秾揉揉眼，从隔壁房间懒散地走出来：“不是吧，又有人偷衣服？估计是戚红干的，上回也是她。”
　　丘玄生露出惋惜的表情，苍秾拍拍岑既白的肩，沉重地摇头。岑既白怒道：“干什么，我被偷的不是内衣。”
　　苍秾甩甩手说：“你是受害者我们不会苛责你的啦，无论你被偷了哪件衣服都不是你的错。”
　　“都说了不是内衣，是穿在外面的。”岑既白踢一脚房门，忿忿道，“还说什么干干脆脆地成熟告别，转头就拿了我的衣服，这种人的话果然信不得。”
　　“衣服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苍秾打个哈欠，招手道，“吃完早饭就回去了，你赶紧下楼。”
　　岑既白把衣服塞到床上，跟着两人跑下楼梯。占了一桌无人的空位，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早饭就送到丘玄生和岑既白面前，唯有苍秾面前空空如也。苍秾问：“我的呢？”
　　小二道：“客官，你们的早饭统共三碗都已经送来了，今天清早有人说要拿到房里吃，就只剩下这两碗了。”
　　“我没说过要拿到房里吃，”苍秾拍桌而起，感觉到大堂里众人望过来的目光又坐下，“谁拿走了我的早饭？”
　　“就是那个这几天一直跟你们在一起的，”小二翻着之前不久的回忆，露出营业笑容说，“今早她带着她家长辈走了嘛，我还以为是她急着赶路，提前把早饭拿走了。”
　　“我的早饭被她拿走了？”苍秾再次拍桌而起，指着小二骂道，“你们这家店能不能检查严格一点，那是我的早饭，虽然没写我的名字但是也不能算成是戚红的吧？”
　　岑既白撑着下巴说：“苍秾你冷静点啦，你是受害者我们不会苛责你，不管被偷吃的是什么饭都不是你的错。”
　　“是啊苍秾小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碗就当是感谢戚红这些天给我们帮的忙，我们买一碗新的就是了。”丘玄生往口袋里掏了掏，摸索一阵寻思道，“我的钱袋呢？”
　　苍秾和岑既白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丘玄生继续摸了摸，问：“苍秾小姐，我的钱袋是不是在你那里？”
　　“没有，我拿你的钱袋做什么，”三人缄口不言好一阵，苍秾颤抖着说，“难道是……”
　　三人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连饭都顾不上吃仓皇跑回屋里检查。又一道尖叫犹如平日惊雷，掌柜的飞快扇着扇子，没好气地说：“热水壶热水壶，要我说几遍哪？”
　　跑堂的擦汗道：“掌柜，我今天真没烧热水。”
　　丘玄生和苍秾跑进岑既白房里：“发现什么了？”
　　岑既白哆嗦着拿起一张纸片：“你们看这个。”
　　那是她在衣服堆里找到的留言，苍秾逐字念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苍秾给我点吃的，二愿玄生送我点钱，三愿小庄主借我一件衣服，让我不至于挨饿受冻，下次见面再还给你们——戚红顿首。”


第163章 小云同学和小猿同学
　　从据琴城日夜兼程赶回辅州，搪塞走一进门就挤上来要求将脏衣服换下浆洗的褚兰，苍秾一行人目标明确，直接叩响了邬丛芸的房门。
　　在丘玄生的记忆里，邬丛芸向来是个如中流砥柱般稳定震场的人。得益于她由机关部件组成，凝坐不动时没有表情的脸上总是流露出一种令人臣服的冷静镇定。
　　今天丁汀源也在家，四人面向邬丛芸对坐许久，等待邬丛芸的回答。岑既白偷偷用手肘捅捅丘玄生，轻声问：“玄生，你有把握丛芸队长一定记得姑母和小云同学吗？”
　　丘玄生紧张得不说话。岑既白没在她口中得到答案，又挪到苍秾身边，压低声音提议道：“苍秾，如果丛芸队长不记得那些事，我们就去青州找殷大娘解决问题吧。”
　　苍秾也没理她。隔了几秒邬丛芸响应完毕，说：“原来如此，你们想问我为什么我会有关于神农庄的记忆。”丘玄生和苍秾屏住呼吸，邬丛芸道，“可能是某个人不小心存进来的吧，因为藏在不常用的硬盘里我就忘了删。”
　　“什么，这种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删掉啊！”苍秾彻底绷不住，扳住邬丛芸两边肩膀大声说，“丛芸队长，你跟小云同学的召唤方式是一样的，能不能仔细想想？”
　　“对不起，真的想不起来。”邬丛芸的脑袋险些被她晃下来，“我的版本很多年没更新过，只能靠删除记忆来清理内存。从诞生的那一天直到现在，我忘了很多东西……”
　　这说辞不能服众，岑既白逼问道：“比如说？”
　　邬丛芸露出放空的表情：“宇宙是如何形成的呢？”
　　苍秾松开揪着邬丛芸的手：“我们问的不是宇宙。”
　　她备受打击，萎靡不振地歪坐在丘玄生身边。丘玄生拍拍苍秾，丁汀源忽然道：“丛芸队长，还记得那个吗？”
　　另三人同时问：“哪个？”
　　丁汀源坐直身子：“以前我教过你的，东西太多的话就压缩起来，等到以后有足够空间的时候再解压。”
　　邬丛芸大为惊愕，答道：“我把这件事也忘了！你确实教过我一种节省空间的秘术，好像叫什么……紫啧大法。”
　　丁汀源纠正：“是zip大法。”
　　“对，zip大法。”邬丛芸在脑海里一通搜寻，隔了一会儿睁开眼睛，说，“我的储存空间里还剩几个zip格式的文件，的确有个叫小云同学。可解压后需要足够大的空间来存放记忆，如果没有足够的内存还是很难办。”
　　岑既白和苍秾听不懂这种外来语言，但还是面露喜色。丘玄生思忖道：“看来只能给丛芸队长准备外置内存了。”
　　岑既白积极地问：“那么在哪里可以买到呢？”
　　这就不在丘玄生的知识范围内，四人一齐望向邬丛芸，邬丛芸道：“去问班瑟吧，我用的这个是她给我的。”
　　用脑过度的邬丛芸需要休息，丁汀源送走三人，关上门让她休养。背着包袱的苍秾和丘玄生走在前头，岑既白挤到两人中间：“玄生，班瑟手里会有那个什么外置内存吗？”
　　进门后没了车马，岑既白不肯自己提包，帮她驮背囊的丘玄生无力回答。岑既白脚步轻快，又转向苍秾，问：“苍秾，要是丛芸队长解压失败了我们就去青州找殷大娘吧。”
　　苍秾一把扯下丘玄生背着的包袱甩到岑既白背上，不满地问：“你这几天怎么老是横在我和玄生中间，现在没有戚红给你骂了，你就想去青州找她？”
　　岑既白哎哟一声歪了步子，努力挥手稳定身形才没摔倒。她气愤道：“这能怪我吗，戚红走了就剩我们三个，我们三个必须更加亲密，不然好像没了她我们就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
　　轻松许多的丘玄生一口气喘上来，终于可以答话：“戚红和殷大娘在青州那边想办法，我们在辅州想办法，银翘和岑庄主在兴州想办法，分得越散找到的机会就越多。”
　　岑既白锤一下包袱，嘀咕道：“反正都怪戚红。”
　　饭堂里有说话的声音，放下行李后三人便直奔饭堂。还没走近大门，一只盘子就从门中飞盘般甩出来，正正好砸在岑既白额头，岑既白捂着脑门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若是平常盘子也不至于被压倒，可这个盘子竟比常人平躺下来还高，大得跟小艾的飞船似的，苍秾和丘玄生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想把被压在底下的岑既白拽出来。
　　一位魁梧女子走到饭堂门口，只见她高大强壮，双臂有力，身躯好像一堵墙。信步走来时地面也为之震颤，她回头抱怨道：“管筝不是我说你，不要把酱碟丢得那么远啊。”
　　苍秾和丘玄生呆在原地，那个健硕的身影絮絮叨叨着走过来，有力的手臂轻轻一抬，岑既白就被从盘底解救出来。岑既白刚想道谢，抬头看清这人就傻了眼：“你是谁？”
　　“我是竹竹啊。”臧卯竹端起那只比人还大的盘子，“小庄主你突然变得这么扁，我乍一看都没认出来。”
　　“我们也是乍一看都看不出来，”苍秾一阵语塞，“竹竹，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
　　“你们走之前老大和管筝在弄什么紧急训练，这段时间我跟着她们学了几天，就变成这样了。”臧卯竹摆摆手扇凉，“你们一路回来车马劳顿，一定口渴了吧？”
　　三人还没说话，她就从怀中掏出一个椰子，夹在青筋毕露的手臂间轻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椰子立即碎做两半。臧卯竹把两半椰子分给三人，亲切地说：“来，你们先拿着自己分，待会儿我给你们再开一个，敞开肚皮喝吧。”
　　苍秾腿软得站不稳，三人跟在臧卯竹身后交头接耳。臧卯竹迈着稳健的步伐带头走进饭堂，屋里还有另一位粗线条的女子，坐在饭桌前犹如一座石塔，筷子扒起饭来速度宛若一阵疾风，她抬头道：“竹竹，捡个盘子怎么那么久？”
　　臧卯竹跑得地动山摇：“老大，玄生和苍秾回来了！”
　　班瑟微笑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回荡过来：“快进来吃点东西，好久不见，你们这次旅行还顺心吗？”
　　面色如常的石耳哼着歌走过来，扯开班瑟胸前一边衣服，从衣服后掏出半扇冷冻过的猪。岑既白吓得瘫倒在地，苍秾问：“班瑟，我们才离开多久，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是说我的身材？”班瑟捂着脸晃了晃，连带着弄倒好几个碗，“我也很困扰，和管筝竹竹练得太开心很容易觉得饿，每天不把鸡鸭鱼猪牛羊马驴肉吃个遍就会不高兴。”
　　臧卯竹往嘴里吞了两只鸡腿，震声安慰道：“老大你不用苦恼啊，女孩子爱吃东西是经久不衰的萌点。”
　　“说得对！”班瑟从身后搬出一个纸片似的人，把一碗肘子推到她面前，“管筝，你也多吃点。”
　　举起筷子的管筝脸色苍白双眼空洞，岑既白道：“为什么你们都吃成蛋白质女王了，管筝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班瑟一拍管筝的肩膀，又揽过几碗酱猪肘塞给管筝：“就是，怎么就你不长肉？快把这些肘子吃了。”
　　管筝抓起一个啃两口，说：“哕哕队长。”
　　她甫一开口，刚喝下去的鱼汤就被呕了出来。丘玄生慌忙给管筝擦嘴，为难道：“这已经不是不会说中原话的问题了吧，这是真的吐啊。你们这样吃东西，会吃坏身体的。”
　　班瑟嚼着一整块羊排说：“玄生你就爱瞎操心，每次吃饱我们都会进行消食运动，谁不想保持完美的身材呢？”
　　臧卯竹又拿来一个椰子：“开个椰子给她们尝尝。”
　　班瑟伸手抓过来，手掌对准椰壳凝力一拍，竟然将椰壳拍成数片。岑既白和苍秾不敢吱声，班瑟觉得不太对，拿起残块看了看，疑惑道：“里头怎么没有椰肉？”
　　臧卯竹伸长脖子凑近看了看，一拍大腿道：“糟了，这是郭媛借我玩的铅球！玄生别急，我再去找几个椰子来。”
　　“我们不是来吃东西的，”苍秾不想再看到任何挑战常识的东西，只想赶快拿到东西走人，“丛芸队长说你这里有她能用到的外置内存，能暂时借给我们用用吗？”
　　“外置内存？”班瑟答，“只有一个，已经给她了。”
　　苍秾长叹一声又要泄气，班瑟揽住她说：“别这么容易被打击，看我精心保养的肌肉和身材，还没被我鼓舞？”
　　一向力气奇大的苍秾竟然被她制住动弹不得，岑既白看得目瞪口呆，想也不想就把话说出口：“你是说让丛芸队长锻炼脑力，腾出更多空间来存放记忆？”
　　“不，我的意思是我再去弄个外置内存来。”班瑟自信一笑，说，“那个东西是我们部落的镇族之宝，每年只结出一个，唯有每年在仪式上得胜的队伍才配拥有。”
　　丘玄生道：“那我们快去拿外置内存救苍姁前辈。”
　　“玄生，你还真是天真。”班瑟撤开夹着苍秾的手，捧起汤盆说，“那不是能轻易取到的，没有强大的武力、极致的智力和对同伴的信任，就不可能在仪式中胜出。”
　　“玄生有喵可兽，苍秾力气很大，”岑既白一一列举己方优势，卡顿一下说，“而且，而且我也很聪明。”
　　“在世俗看来你们很强，但想在丛林里披荆斩棘，就要用野兽的思维思考。”班瑟神情坚毅，抬手指向低头往嘴里舀饭的管筝，“你们看管筝，她在做什么？”
　　苍秾张口就答：“吃东西？”
　　“不，管筝一说话就会哕，现在吃的这些还没来得及消化就会被吐出去。”班瑟澹然说，“答案是呕吐。”
　　苍秾表情复杂地跟丘玄生交换一个眼神，班瑟看出她不服，解释道：“这就是野兽思维的前瞻性，由近至远地模拟未来，时刻警戒。”她又指向洗碗的石耳，“那是什么？”
　　洗起碗来的石耳心无旁骛，没有参与这边的脑力纷争。她擦干班瑟用的菜盘，丘玄生踟躇着答道：“擦盘子？”
　　“不，是DJ。”三人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班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笑着说，“这就是野兽思维的延展性，根据现有的情报发挥想象，也是应该预料到的。”
　　正逢丁汀源从邬丛芸房间里走出来，乐始鬼鬼祟祟地跟在后头，一路尾随着她走进后院。班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现场的机会，远远指着乐始问：“那又是什么？”
　　岑既白即答：“跟踪狂变态？”
　　“不，是乐始。”三个人都没有答对她的疑问，班瑟遗憾地摇摇头，说，“这就是野兽思维的……在丛林里生存，看山是山，不被浮云遮眼的才是真正的勇士。”
　　这几个弱智问题还答不对，明显是班瑟在刁难人。苍秾彻底发飙：“你刚才那下完全是编不出来了想糊弄过去吧，这样就叫野兽思维吗，我觉得叫返祖思维更贴切。”
　　“难道你以为事实真是如此？”班瑟不为所动，指向抱着盆扒饭的臧卯竹，“最后一个问题，这是什么？”
　　丘玄生小声跟苍秾讨论：“是吃东西？”
　　“不，玄生，别中她的计。”岑既白突然插手进来分开两人，“刚才管筝也在吃东西，她却非要说成是呕吐。这回答案如此浅显，一定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不，小庄主，别中她的计。”虽然不喜欢她这样的行为，但此刻苍秾一心力求答对班瑟给出的题目，借着已知的条件分析道，“竹竹会说中原官话，不会无缘无故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所以答案就是吃东西，仅此而已。”
　　三人聚在一起商议许久，还是没有达成统一意见。三人小队派出丘玄生请教，丘玄生问：“班瑟，答案是什么？”
　　“答案是，”班瑟拖长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猛地一拳锤向臧卯竹，“这是我的碗，你拿错了！”
　　她这一拳力度惊人，臧卯竹被她向上打飞出去，撞破屋顶直奔九天。班瑟接住空中掉下来的饭碗：“这下明白了吗，丛林里危机四伏，你们连这几个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屡屡踩中我设下的陷阱，进了丛林只怕会尸骨无存，”
　　她扒两口饭，问：“你们，真的要来吗？”


第164章 跟班大姐荒野求生
　　化龙谷位于中原最南的山岭，藏在本洲最大的一片原始丛林中。苍秾、丘玄生和岑既白三人备好行装，跟随多年未归故里的班瑟一路向南，在筇湘驿下了车，在鸊壤驿系了马，忍着酷热步行三四天也还是没有抵达目的地。
　　丛林中树木枝干俱有三人合抱般粗，巨大的树叶遮蔽天日，一眼望去分不清东西南北。好在林中常有溪水野果，树叶遮去阳光，才不至于叫人中暑晕倒在野兽四出的树林中。
　　熟悉地形的班瑟前去取水，苍秾沉默不语，在一棵椰树下枯坐。用薄衣服裹着脑袋当头巾的岑既白拽几下攀在树上摘果子的丘玄生，压低声音问：“班瑟什么时候回来？”
　　“水源在百步开外，不是很远的地方，再等等她就回来了。”丘玄生伸长手臂在树枝上抓了一把，捞下好几个红通通的果子，她跳下树来，问，“小庄主，你要吃吗？”
　　“这个没毒吧？”岑既白接过那几颗看着比鹤顶红还红的野果，贴紧丘玄生道，“这里是不是太偏僻了，要是班瑟把我们骗来这里卖掉，我们肯定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丘玄生回头说：“小庄主，我们不能放弃。”
　　“没错，如果班瑟想把我们骗来卖掉，我们就跟她拼命。”岑既白附和几句，抓住丘玄生的手寻求庇护，“你和苍秾要保护我，我没有你们这么强，很容易被她抓走的。”
　　丘玄生拉着她往苍秾身边走，无奈道：“小庄主，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放弃，必须跟班瑟回化龙谷。只有在仪式上胜出才能得到丛芸队长要的外置内存。”
　　道理如此简单，可是这化龙谷未免太偏了。岑既白跟着丘玄生寸步不离，生怕一个晃眼就被抓去挖煤。苍秾坐在树下闭目养神，岑既白紧紧抱着丘玄生的手臂，指着苍秾说：“这几天苍秾都不说话，肯定也是意识到了什么。”
　　“苍姁前辈情况危急，苍秾小姐应该是太挂心母亲安危了。”丘玄生没把她的话听进去，握住拳头说，“正应如此我们更不能放弃，多吃点水果保存体力，赢回外置内存。”
　　这人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岑既白暗暗感叹丘玄生太傻，揪着丘玄生的背囊跟在她身后，听到野兔掠过草丛的声音都要胆战心惊好一阵。丘玄生将采来的野果放到阖眼打坐的苍秾手里：“苍秾小姐，吃点东西吧。”
　　野果放进苍秾手中的瞬间，她猝然睁眼坐起，回身一脚踢向身后的椰树。树干被她踹得吱呀摇晃，岑既白吓得把丘玄生举起来当盾牌，怪叫道：“苍秾，你在搞什么？”
　　苍秾充耳不闻，一下下死命踹着树干。岑既白愤然甩手，宣布道：“赶路这么多天，苍秾都被逼疯了！我要散伙，我要回辅州，我要回驿站传消息叫竹竹她们来接我！”
　　她转头就跑，丘玄生刚想拉住她劝一劝，一颗脑袋大的椰子就从被苍秾踹歪的树上脱落下来，嗖一声准确落入岑既白怀里。岑既白吓得一激灵，随手把椰子丢到面前的地上。
　　“小庄主别走，”丘玄生拽住还想再跑的岑既白，扭头望向沉默已久的苍秾，“苍秾小姐，你想干什么？”
　　苍秾单膝跪地，像是安抚般摸了摸那只椰子，随即表情一变，面目狰狞一掌拍下。那颗椰子应声而碎，苍秾跳起来道：“我做到了！我也能像班瑟那样拍碎椰子了！”
　　岑既白和丘玄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道：“啊？”
　　“从前班瑟跟我说，我力气大的原因是我从小就无法好好说话，能把火气转变成力气。”苍秾喜形于色，眉飞色舞地把椰子碎块捡起来擦干净，随手拿起送进嘴里，“不枉我这几天一直修闭口禅，我的力气现下和班瑟一样大了！”
　　完犊子，苍秾已经彻底班瑟化了。岑既白差点膝盖一软当场跪下，想了想又说：“好，这几天你就不说话，等你的力气能一掌拍死班瑟，我们的安全就能得到最好保障。”
　　“戚红一走，把你的脑子也一起带走了。”苍秾接过丘玄生递来的果子，“班瑟是玄生的朋友，她何必害我们？”
　　“班瑟是玄生的朋友……”岑既白的目光落到丘玄生身上，思索一阵后躲到苍秾身后尖声道，“会不会玄生也想把我们卖掉？苍秾，你一定要代替姑母保护我！”
　　“我们是来找外置内存救我娘的，等她醒了叫她保护你吧。”苍秾把椰子碎块递给岑既白，转而对丘玄生说，“也不能怪小庄主疑神疑鬼，班瑟的老家怎么这么偏？”
　　三人一起坐下来休息，丘玄生说：“我对大家的家乡很了解，唯独对班瑟曾住的化龙谷一无所知。竹竹说她跟班瑟来过一次，化龙谷遍地是能人异士，人人热情好客。”
　　岑既白如履薄冰，揪着苍秾的衣服留神四周的动静，问：“玄生你都没来过这里，怎么就不起疑心呢？”
　　头顶树叶簇簇晃动，取水的班瑟踩着树枝从天而降，轻巧落在岑既白身边：“玄生从小跟在汀源身边，最知道我品行如何。咱们这儿民风淳朴，从不干那种不法勾当。”
　　当着她的面说她坏话，岑既白尴尬道：“你听见了？”
　　“水源离这里就几步脚程，你大呼小叫的，河里游的鱼都听得见。”班瑟举起手里串在树枝上的鱼，说，“玄生的话说得不错，但化龙谷相当排外，更不必说热情好客。”
　　岑既白立即警觉：“玄生果然在骗我们？”
　　“她没有骗你们，如果你们以人类踏入化龙谷便会被当做入侵者，但如果以自然生灵的身份拜访，就能得到最友善的招待。”班瑟把叉鱼的树枝插在地上，从怀里掏出火石，聚起野草燃起一个小小的火堆，“在我小时候有一队进山探索的人带着兵器来到化龙谷，二十几个人全被杀了。”
　　岑既白张大嘴巴，丘玄生问：“真的吗？”
　　班瑟双手合十，虔诚地说：“好感谢那群人啊，保了我们半个月的温饱，剩下的武器修了修也有用处。”
　　岑既白惊叫一声：“你们还吃人？”
　　“是说那群人留下的干粮衣物。”叉鱼的树枝对着岑既白晃了晃，班瑟讲解道，“化龙谷的能人异士是不少，但她们从没见过外人，你们三个若是被发现就得含恨九泉。”
　　苍秾指向自己：“那你叫我们来是想怎样？”
　　“我敢带你们来这里，自然有帮你们伪装的手段。”班瑟信手把树枝插到火堆旁烤鱼，又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盐巴和几个绿油油的果子，“这是我采水时摘来的神果，吃下去不消半刻就能变得与化龙谷的居民一模一样。”
　　神果？丘玄生和苍秾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拿在手里端详，岑既白真诚发问：“这果子颜色像青蛙，不会有毒吧？”
　　班瑟拿过一个啃了两口再递给岑既白：“怕有毒就给你吃这个我吃过的。”岑既白连连摇头拒绝，班瑟把果子塞给她，“没时间跟你耍嘴皮子，我摘果子时联系了我在老家的朋友，她们很快会来为我接风，届时你就只能等死。”
　　事已至此不得不照做，苍秾率先咬了一口神果，问：“班瑟，化龙谷当真如此凶险吗？”
　　“不必担心，吃了果子就安全了。”班瑟合掌把盐巴碾碎，挥手往烤鱼上洒了点盐，“该提防的是十天后，化龙谷每年夏天都会举行仪式，决出本年度的森林守护者。”
　　“森林守护者能得到外置内存？”苍秾怀疑道，“这种地方会有能扩充内存的高科技吗，我怎么有点不信。”
　　班瑟点了点苍秾的额头，开玩笑般说：“听说你娘善使机关，可惜养出了你这个不通一窍的女儿。让机关动起来的不是零件，而是如人一般的真心，这个最不容易得。”
　　丘玄生吃掉神果，又把自己采到的野果堆出来配烤鱼，班瑟立马喜笑颜开。趁着她心情大好，岑既白继续问：“化龙谷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拿人心来当比试奖品吧？”
　　“不是人心，而是神物。既是神物，所以难得。”班瑟下达命令，道，“我们的目标是赢下比试，把外置内存带回辅州。这几天很可能是你们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时间。”
　　夏天里坐在火堆边格外炎热，有一滴汗从苍秾额头上滑下来，她抬手擦掉，答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班瑟对她点头，把烤鱼发到每个人手上：“昔年仪式上四位勇士并驾齐驱，你来我往不相上下，那一届比拼是最好看的，那四位勇士也被谷中称为四大天王，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多吃点肉吧，身板不够硬就没法跟她们掰腕子了。”
　　烤鱼刚拿起来还很烫，拿近些能听到油脂滋啦作响。岑既白想放凉些再吃，对着被烟熏黑的树枝吹几口气弄掉烤鱼表面的焦皮，还没来得及下口就被人从身后抬手顺走。
　　丘玄生和苍秾坐在手边，对面就是发鱼的班瑟，岑既白背后一凉，听见有人问：“听说有人要掰腕子？”
　　意识到危险在身后，岑既白赶忙往旁一滚想叫苍秾保护自己。站在她身后那人随便扬手，沉重的刀柄就拦在岑既白面前，那人啃着烤鱼，说：“姑娘无眼，小心伤了刀剑。”
　　“我会伤你的刀剑吗？”岑既白气个半死，碍于就在眼前的刀柄不敢动作，“你是谁，怎么一点礼貌都不讲？”
　　第一个说话的人眼前蒙着白布，她对着岑既白温和地笑了笑，踢开刀柄把岑既白拽起来：“不好意思小妹妹，我这个朋友眼里只有刀枪剑戟，别的什么都看不进去。”
　　这两人一看就是和班瑟一国的，站在一起就是六开门。不过蒙眼的看着挺通人性，岑既白正要问话，她就转头伸开两手抱住身后的树干，兴高采烈道：“班瑟，欢迎回家！”
　　“比起花言巧语，还是刀剑可靠。”拿刀那人跟班瑟互相拥抱，多疑地问，“这三个是你在信里说到的人？”
　　“没错。我在外游历，发现东边亦有如化龙谷一般的森林。她们三个性情调皮，跑出森林被外人一路追赶，我路过瞧见便救了她们。”班瑟搬出早就串通好的说辞，按着脑袋挨个介绍道，“她叫苍秾，这个是玄生，这是小庄主。”
　　“东边也有森林，为何我们从未听说？”那人犹带疑虑，转头审视同样警惕的岑既白三人，毫不留情地评价道，“她们看起来胆小如鼠，并无自然孕育的慧根。”
　　蒙眼那人不满道：“说什么呢，是你眼睛不好使。”
　　拿刀那人当即骂道：“你眼睛才不好使，臭瞎子！”
　　“我是眼盲心不盲。”蒙眼的得意洋洋，揪起丘玄生背后跟着的一条东西说，“你们瞧，这玄生妹子的尾巴多长啊。”


第165章 ^. .^
　　丛林中树叶遮挡太过，时常看不清前路通向何处。跟着班瑟的朋友们拨开树叶一路前行，又顺着天然的土地台阶向下数里，走了半天几斤波折才挨到化龙谷的最外层。
　　化龙谷与外头截然不同，没有高楼瓦房，也没有车马驿站，经常见到有人拎着猎物走入山洞里，接着就从一个人为打通的小口里冒出缕缕炊烟。最为奇怪的是，这些人身穿草裙，挂着一条及地的长尾。
　　三人小队怕得缩在一起，丘玄生用力吸吸鼻子。遮眼的那个走近些笑着说：“玄生妹子你别难过，改明儿我带你到瀑布里头去，那后头有个洞，夏天里老阴凉老带劲儿了。”
　　听见她叫自己，丘玄生当即捂着脸哭起来。那人惊得落后几步，劝说道：“玄生妹子你别这样，不就是抓了你尾巴一下吗，”她抓起自己的尾巴往身边人手里一塞，大大咧咧地说，“来，我的也给你抓，扯平了吧？快别哭了。”
　　“那个，我不是玄生，”苍秾两手发抖，丢开她的尾巴扯着嗓子大喊，“我也不想抓你的尾巴啊！”
　　丘玄生停下哭声换气，岑既白马上跟着嚎起来，蒙眼那人一拍脑壳，唏嘘道：“哎呦，怎么你……庄主妹子，我没碰你，你怎么也哭成这个样子？快帮我劝劝她们呀。”
　　被省略难听前称的岑既白绷不住想笑，暗中掐自己一把对天哭道：“你不要这么叫我，不要叫我庄主啊！”
　　三个人喊得震天动地，不少行人都偷偷往这边觑着。蒙眼那人本就看不清东西，被三面哭声环绕只能束手无策，在三人之间急得打转。拿刀的揣着手质问班瑟：“你怎么想的，带了这三个看着成年了实则才三岁的小孩回来？”
　　“她们三个没出过林子，在外头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多危险。”班瑟心虚地擦擦汗，糊弄着说，“你也知道我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嘛，怎么能丢下她们不管？”
　　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照在坤刀弯刃上，晃出一道一闪而过的刀光。那人说：“想在化龙谷生存必得有一技之长，倘若她们只会哭不会办事，我就把她们赶出化龙谷。”
　　班瑟赔笑说：“她们怕见生人，等混熟就不会了。”
　　那人歪着头想了想，说：“师娘要见你。”
　　进了化龙谷地界不便让那三个人离开自己，可师娘令重如山，班瑟赶忙争取道：“我能带着她们三个去吗？”
　　“师娘是你的师娘，又不是她们的。”拿刀那人嗤笑一声，回头对蒙眼的说，“霸天，还不领班瑟去见师娘？”
　　“嗳，”蒙眼的拉住捂着眼睛差点撞上树干的丘玄生，为难地说，“可我这还有三个孩子要带，要不你领班瑟去见师娘，我带她们去班瑟以前的家里休息？”
　　万一被她瞧出端倪就彻底玩完了，班瑟大笑着举手打断：“哪用得着劳烦你们呀，我先带她们回家再见师娘。”
　　岑既白立即加大哭声想引来怜悯，但拿刀的那位决心把不近人情演绎到极致，抓住班瑟的手拉着她就走：“师娘说你一回来就必须过去，没时间让你跟这些人弄东扪西。”
　　眼看一向力大无穷的班瑟都被她拉走，苍秾顾不得别的，冲上去想把班瑟抢回来：“班瑟，不要丢下我们——”
　　岑既白也想帮忙，不料蒙眼那人陡然出手拽住苍秾，旋即转身挡住岑既白，岑既白提起拳头打在她脸上：“别拦我，一个瞎子说什么领我们去班瑟家，你看得清路吗？”
　　“庄主妹子，你这话就不够意思了，”那人扼住岑既白手腕，表情肃然站直身子说，“我霸天是出了名的眼盲心不盲，化龙谷各方大道小路全都烂熟于心，绝不会走错。”
　　丘玄生皱眉道：“你叫霸天？”
　　“是啊，四大天王各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是族人对我们的褒奖。”霸天自豪一笑，细心地担任起讲解员，“我们守在四方保卫族人安全，每人都身怀绝技，绝非浪得虚名。”
　　“就是班瑟说的很厉害的那些个四大天王？”岑既白赶紧松开捏紧的拳头，问，“四大天王里除了你还有谁？”
　　“除了一个成天躲在家里整什么锻炼的，还有就是刚才那个拿刀的人。”霸天指着自己，说，“跟你们说话的这个霸天，拿刀的战天，冶炼的傲天，还有带你们来的班瑟。”
　　原来这就是四大天王？苍秾把脱臼的下巴卡回原位，讶然道：“为什么班瑟的名字和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班瑟是师娘亲养的，自然不同。”霸天像是被勾起了伤心事，转过头只留下一个背影，“然而她一心远游，无心承接师娘毕生绝学，两人已经许久没有相见了。”
　　没想到班瑟也是那四名勇士中的一员，如此看来赢下比赛大抵不会有多费力。苍秾在心里猜度着胜算，拂开迎面而来的藤蔓，可以看见远处巨树的枝桠间有几块木板。
　　细看下来那几块木板在树上拼出四四方方一间小屋，隐在叶间很难找到。霸天抓住一根垂下的藤蔓试着往上爬了几寸，说：“上头是班瑟从前住的地方，你们攀着树藤自个儿上去，我给你们取点水来洗把脸，也方便你们打扫屋子。”
　　她交代完这些便转身而去，身形轻如草丛中跃起的蟋蟀。四周没有旁人，苍秾跟着她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丘玄生抹干净脸上挤出来的眼泪，问：“苍秾小姐，她走了？”
　　“大概是找不见了。得亏班瑟知道这人嘴碎，告诉我们假哭别答话。不过假哭也麻烦，扯得我嗓子疼。”苍秾放下遮挡着的树藤和阔叶，关切道，“你的尾巴没事吧？”
　　丘玄生摇摇头，捧着新长出的尾巴说：“不愧是四大天王，好大的力气。”岑既白还在身后嚎啕，她回头问，“小庄主，霸天都走掉了，你还哭什么？”
　　“我……我就不能真心哭吗？”岑既白在地上打个滚，暴跳如雷道，“班瑟这个讨债鬼，骗我们吃了那什么神果，害得我长出这种东西，以前的裤子全都不能穿了！”
　　“我们在想外置内存，你倒只想裤子。”苍秾无语一阵，试着抓住树藤拽几下，看来还算稳当，“我看化龙谷里的人个个都长尾巴，莫非她们都吃了那什么神果？”
　　“要等班瑟回来才知道。竹竹口风真紧，这里诸多奇怪她竟一点没透露。”丘玄生跟在苍秾身后爬上去，对还在打滚的岑既白道，“小庄主别哭了，裤子剪一剪还能穿。”
　　尾巴长出来总不能扯掉，岑既白一边痛骂班瑟一边手脚并用爬上树。这间树屋虽然外表粗糙，仔细一看木板拼接处却是严丝合缝，苍秾试着跳几下，树屋也没如料想般坍塌。
　　屋门没有锁，岑既白一脚踹门进去，被扬起的灰尘激得打了个喷嚏：“怪不得班瑟走得这么干脆，原来是等着不花钱请我们当家政，”她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箱子坐下来，哼一声说，“等她自己回来弄吧，我是不会帮她打扫的。”
　　丘玄生抬手指她身后：“可是，小庄主……”
　　岑既白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只看见自己的尾巴贴在地面晃来晃去，扫开好大一块空地。她连忙抓住那东西，冲自己的尾巴骂道：“这尾巴真讨厌，谁让你自己甩起来了？”
　　丘玄生和苍秾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岑既白凝神一瞧，惊呼道：“玄生小心，有只蜘蛛吊在你头上！”
　　原始丛林里医疗条件比不上外面，要是被蛛毒伤到就麻烦了。丘玄生猜岑既白是骗人，但还是下意识停住动作。
　　身边的苍秾展眼一看，那蜘蛛跟手指头一般大，通体五彩斑斓，附在一根纤细如发的蛛丝上头。丘玄生新长的耳朵对天竖起，稍微动一动耳朵就能把蜘蛛扫下来。苍秾赶紧附和岑既白：“真有蜘蛛。你别动，我拈断蛛丝把它拿走。”
　　连苍秾都这么说，丘玄生更加不敢轻举妄动。苍秾小心翼翼举起手，指尖轻轻拈住蛛丝。凑近了不只能看清丘玄生耳朵上的绒毛，还能看见蜘蛛腹间的绒毛。
　　两相对比也太惨烈了，简直就是正常人和岑乌菱的区别。这东西可比岑乌菱还吓人，苍秾转动眼珠去看丘玄生，丘玄生跟她对上视线，不知怎么耳朵抖了一下，那只蜘蛛被耳尖扫落，苍秾大叫一声，出乎本能地抓住掉下来的东西。
　　岑既白立马高声叫起来，跳着脚喊道：“苍秾，你以后要么砍了那只手，要么永远不要靠近我！”
　　似乎没什么异常，兴许只是长得吓人。苍秾稳住心神看看自己手掌，随手把蜘蛛尸体丢开：“一只蜘蛛就把你吓成这样，我的手没觉得疼也没觉得痒，应该是没毒的。”
　　岑既白还是不信，凑近几步查看地上的蜘蛛尸体，埋怨道：“我们都说了要小心，玄生你怎么还在动耳朵？”
　　“啊？”丘玄生摸摸耳朵，“现在还在动吗？”
　　另两人摇头：“没动了。”
　　丘玄生松开手，两人道：“又动了。”
　　“我控制不住，以前我头上没有这种东西的。”丘玄生往下抓了抓自己的原装耳朵，像是发现什么大事似的欣喜道，“对了，我们现在有四只耳朵了诶。”
　　“班瑟家有没有镜子？我想看看我新长出的耳朵长什么样。”岑既白随手掀开木箱蒙尘的箱盖，咳着嗽说，“这儿的灰也太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地下室里呢。”
　　一道残影掠过墙角，苍秾叫道：“好大的老鼠！”
　　“不一定是老鼠，也可能是戚红。”岑既白淡定地合上箱盖，摆出一副见识深远的模样说，“老鼠和戚红都喜欢偷东西，而且戚红也会四肢爬行，只是你们没看见过。”
　　苍秾问：“你还记着这个人？”
　　“谁说我是自愿记着她，我是迫不得已，”岑既白拔高音量进行有力反驳，逼近苍秾和丘玄生说，“她可是偷了你的早饭，玄生的钱和我的衣服，你能忘了这一偷之仇吗？”
　　“一偷之仇？”苍秾听不懂她的自造语言，挥挥手说，“算了，我们不能趁班瑟不在家就乱动她的东西。”
　　“可我想照镜子，”岑既白无意识地用尾巴扫扫地面，提议道，“玄生，你给我形容一下我的耳朵是什么样的。”
　　丘玄生眨眨眼，岑既白道：“你的耳朵是怎么动的？”
　　“我不知道，”丘玄生转眼看向苍秾，苍秾的耳朵也抖两下，丘玄生说，“苍秾小姐也会动耳朵，你问她。”
　　岑既白把目光转移到苍秾身上：“苍秾的耳朵好像脏了一块，玄生你看。”她辨认一二，一拍苍秾的肩膀，“只有尖尖的地方是深色的，你耳朵是渐变色，好潮啊。”
　　“苍秾小姐的耳朵是很标准的三角形，和乐始喂的那些小猫一样。”丘玄生也跟着她凑过来，伸手捏了一下尖端，没蹭下颜色来，“真的是渐变耳朵，不是脏东西。”
　　“你们两个不要靠我的耳朵这么近啊，感觉好奇怪。”苍秾赶紧捂着耳朵蹲下来，把麻烦转让给最麻烦的岑既白，“小庄主你的耳朵好小，和玄生的不一样。”
　　岑既白也伸手摸自己耳朵：“小吗？”
　　丘玄生端详一番，附和着苍秾的话说：“小庄主你的耳朵不是三角形，而且好像立不起来的样子。”
　　岑既白蓄力几秒，问：“现在呢，立起来了吗？”
　　“没有，可能你和我们的品种不一样，”苍秾猜测着举起手说，“我用手帮你揪起来，你试试能不能继续保持。”
　　苍秾看见她伸手过来，打断道：“等一下，苍秾。”
　　苍秾停下动作：“怎么了？”
　　丘玄生惊恐道：“苍秾小姐，你的手也是渐变色！”


第166章 对道德绑架说不
　　这是一片生机盎然的丛林。林中树木参天，枝葛茂密，花草葳蕤，四处都是清新的花香和清脆的鸟啼。丘玄生、岑既白和苍秾生活在这片丛林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不会立耳朵的岑既白时常感到自卑，会立耳朵的苍秾和丘玄生每次见到她便会主动把耳朵耷拉下来。不会用尾巴扫地的丘玄生和苍秾时常为清洁问题烦恼，会用尾巴扫地的岑既白也会上门拜访，将用尾巴扫地的绝技传授给二人。
　　如果大家能一直如此无忧无虑地生存下去该多好，然而这同时也是一片弱肉强食的丛林。凶恶的岑乌菱四处捕猎，最喜欢吃丘玄生、苍秾和岑既白这样可爱的小动物。为了躲过岑乌菱的毒手，三人不得不离开丛林四处逃亡。
　　一次逃跑途中，丘玄生不慎落入蛛网。在她即将被彩色大蜘蛛吃掉之际，勇敢的苍秾为救朋友便纵身挡在她与蜘蛛之间。蜘蛛尖利的獠牙逼近眼前，苍秾一个哆嗦就吓醒了。
　　她坐起来检查过脑袋上盖着的衣服，心里庆幸睡着时没人动过头巾，发现她有四只耳朵。周遭是一片深浓的黑暗，只有石缝间投进的光线作为唯一的光源。苍秾想摸清自己身在何处，挨着石壁走出几步，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咳嗽。
　　不像丘玄生也不像岑既白，苍秾对着黑暗问：“谁？”
　　“是……是我。”黑暗中那人声音有气无力，她咳嗽两声，“你和我素不相识，恐怕不知我为何被关在这里吧。”
　　被困在化龙谷就足够恐怖，更何况是困在化龙谷的某个山洞里。苍秾顺着声音来处走过去，果然踢到个坚硬的东西，她赶忙蹲下摸索着握住那人的手，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无心害你。前辈，能告诉我这儿是哪吗？”
　　那人的手干硬得像是没有一丝皮肉，她嘶哑地说：“这里是化龙谷中最为人嫌恶的地方，是遗弃病入膏肓之人的山洞。你得了什么病，要沦落到被抛弃的地步？”
　　“我捏死了一只彩色大蜘蛛，估计是毒发昏迷了。”苍秾想起这个，顺便把受伤的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继续问，“前辈你呢？为什么你也会被丢到这里来？”
　　“我与你的情况差不离，同样是中了剧毒。”那人微微仰起头，望着那道透光的缝隙说，“但我的毒尚有解法，如若你能为我解毒，待我恢复元气，便打破石壁带你出去。”
　　天无绝人之路，苍秾立即问：“要怎么解？”
　　“当年我与一位流浪武者比试，她技不如人几招下来显出劣势，对我暗下毒手使用了她炼制的邪蛊。这东西解法很简单，只需一位妙龄少女跟我……”那人攥紧苍秾的手，故作娇羞地把头撇过去，“就能消除蛊虫，解除眼下危急。”
　　苍秾哽住，她又说：“你是我关在这里这么多年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我怕错过这次就永无逃离的那一日，帮了我也是在帮你自己，除此之外根本没有逃出山洞的办法。”
　　苍秾还是没说话，她握紧苍秾的手道：“这蛊毒每每发作便锥心刺骨，令人痛不欲生。抱歉，我不是要逼你，但是我觉得稍微有点善心的好姑娘都会答应我的，对不对？”
　　“我不会帮你，”苍秾松开她的手，那人刚要接着说话，苍秾站起身说，“但我的确是个有点善心的好姑娘。”
　　那人喜出望外，苍秾果断扼住她的脖子，喝道：“你说毒发钻心刺骨痛不欲生，那我就成全你，让你死个痛快！”
　　没想到苍秾会如此辣手无情，那人被她掐住连连惨叫，高亢的尖叫声回荡在山洞中，震得石壁也摇摇欲坠起来。
　　透过石缝的阳光越漏越多，挡在出口的巨石被人挪开，那巨石有半个苍秾那么高，常人必定是端不起来。不用想便知道掇石开路的是哪位力士，班瑟抬手丢开石头，往山洞里张望着问：“嗷天，治疗进行得怎么样？”
　　阳光照亮山洞，手里那人不断挣扎，苍秾低头一看，竟是个做工简陋的木头人。丘玄生和岑既白跟在班瑟身边观望，另一个没见过的人直接跑进山洞里来：“嗷天！”
　　她猛扑到木头人身上，苍秾赶紧躲到班瑟背后：“班瑟，那个人对我图谋不轨，你们再晚来一步我就完了。”
　　“好像是再晚来一步她的头就要被你拧下来了，”班瑟擦擦额头的汗，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四大天王之一的傲天。那是她做的机关人偶嗷天，你的毒就是嗷天治愈的。嗷天为人风趣爱说笑话，是不是她的笑话吓到你了？”
　　明明就是性骚扰……苍秾想起正事，举起原本被蛛毒所伤的那边手臂说：“我的手不是渐变色了？”
　　“你一看见你的渐变手就吓得昏了过去，是我和玄生把霸天叫回来，让她带你来找傲天治疗的。”岑既白脑袋上罩着头巾，还是不敢靠近苍秾，“怎么样，手能动吗？”
　　苍秾试着做了个抓东西的动作，完全没有受伤中毒后带来的痛楚。山洞里傲天还在抱着木头人痛哭，苍秾觉得难以置信：“这也是那个东西治好的？”
　　听见自己的得意作品被人嫌弃，傲天搀着木头人站起来责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跟嗷天过不去？”
　　“因为她说什么……”苍秾简单措辞，又看那个嗷天浑身都是木头砌就，脸上没有五官，只贴着一张画着笑脸的纸，勉强道，“这是个机关人啊？那我不计较了。”
　　她话音刚落，木头人的脑袋也响亮落地。傲天火冒三丈，厉声说：“什么不计较，嗷天的头都掉下来了！”
　　苍秾冷笑道：“非要计较的话你们赔我点钱吧，这个事影响太严重了，不给点赔偿对我也说不过去。”
　　傲天眼里的愤怒霎时都转变成好奇：“钱？”
　　不懂她为什么没了嚣张气焰，苍秾识相地闭嘴让班瑟狡辩。班瑟干笑两声，说：“苍秾她在外头的世界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不免沾了些外头人的做派。苍秾你要记好了，在咱们化龙谷是没有金钱货币，只有瓜果蔬菜的。”
　　苍秾嗯一声，转而说：“不讲这些了。班瑟，你适才把我们丢在你家，一个人跑去做了什么？”
　　“我去与养大我的师娘见了个面。”傲天抱着木头人走出石洞，班瑟伸手拉她出来，“她和我近十年不见，留我多说了些话。没想到你们这么能挑事儿，敢用手去抓蜘蛛。”
　　苍秾又抖两下耳朵，辩解道：“不是我想抓，是我再不出手那蜘蛛就要掉到玄生耳朵上了。”
　　“好吧，这也算情有可原，耳朵是很重要的部位，你们必须保护好。”班瑟还是很好说话的模样，抬手帮苍秾拉紧遮耳朵的头巾，抬头说，“傲天，这次的事麻烦你了。”
　　“不麻烦，是嗷天更麻烦。”傲天又跳下去把木头人的脑袋捡上来，用讨论哪种果子最好吃的语气说，“你们三个在化龙谷小心些，我们原住民是没有四只耳朵的。”
　　苍秾吓个半死：“你知道我们不是原住民？”
　　“傲天是我们化龙谷里最聪明的勇士，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班瑟拉住险些昏倒的苍秾，很是骄傲地站到傲天身侧，“你们吃的神果也是傲天研制，我们原住民吃了不会有效，外人吃了就会长出耳朵尾巴。”
　　“为什么不早说，你赔我裤子！”岑既白冲上去冲着班瑟挥拳头，打了两下才意识到哪件事更严重，“不对，既然如此那外人不是吃了神果就能混入化龙谷了？”
　　“所以啊，吃下神果的外人与原住民还是有显著的不同，那便是你们原本就存在的这个，”傲天弹一下岑既白新长的耳朵，淡然道，“我得知班瑟要带你们来的消息，便给她送了几个神果，如此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入化龙谷。”
　　岑既白尖叫一声捂着耳朵退到苍秾身后。丘玄生拍拍岑既白，问：“傲天小姐，你不怕我们是坏人吗？”
　　“班瑟的友人就是我的友人，何必因为所生之地不同而产生嫌隙？”傲天招手叫来木头人，“再说了，吃下神果的人数都能通过嗷天搜索查找，如果你们让我不满意——”
　　木头人脑袋一歪弹出一个按钮，傲天搂着木头人一脸阳光地笑道：“按下这个按钮你们就会灰飞烟灭。”
　　就知道没人会善良到引狼入室而不自知，有这么危险的东西在，苍秾等人立时不敢说话。隔了半天苍秾才艰难地说：“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得不听从你的命令行动了。”
　　“不会哦，我是那种崇尚个人风格的人。”傲天抬手合上保护按钮的盖子，对班瑟道，“这次的百鳞大会有她们三位作为新鲜血液，想必精彩程度能远胜我们当初那一届。”
　　班瑟也跟着笑起来：“是啊，苍秾玄生她们各有长处，要是被她们逼到绝路了，你可别耍赖拿这个当威胁。”
　　“得了吧。我要把傲天被苍秾打伤的地方修一修，你们几位请自便。”傲天推着木头人走进山洞里，岑既白一心在傲天家里找出班瑟家没有的镜子，傲天回头叮嘱道，“不要乱碰外面的杂物，搞不好整个化龙谷都会炸掉的。”
　　看见了那么冲击的东西，岑既白马上收回手。看着丘玄生和苍秾立起来的耳朵，岑既白抬手摸几下自己的，拉了拉班瑟的袖子说：“班瑟，你们化龙谷哪里有镜子？”
　　班瑟问：“你要镜子做什么？”
　　岑既白答道：“我想看看我的耳朵长什么样。”
　　班瑟不解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要看，就是要看！”岑既白跳起来吼她，往后一仰倒在地上翻滚，“你说苍秾玄生各有长处，但就是没说我！你看不起我，觉得我不行，现在连镜子都不给我！”
　　她滚来滚去实在太吵，班瑟心累得不想讲话，尾巴耷拉在地上，也是一副懒得动作的模样。苍秾瞟着班瑟走近几步，问：“以前我们怎么没发现你这条尾巴？”
　　这才是班瑟想回答的问题，她挠挠头说：“有能让外人变成原住民的神果，自然也有使原住民变成外人的神果。”
　　“真看不出来，这样闭塞的地方也有霸天那样的技术性人才。”丘玄生说完才想起班瑟也是这里的人，赶忙表明态度道，“班瑟，我不是说你家乡闭塞穷困。”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班瑟大度地挥挥手，揪起还在地上打滚的岑既白说，“别找镜子了，化龙谷里不讲究这些的。你想看耳朵，我带你们到河边去照照。”


第167章 对可爱猫耳说Yes!
　　很多年前，化龙谷曾遇水险。山洪频发，河坝决堤，土地浸泡在漫长的雨季里，无数生灵淹没在滔天的洪水中。
　　化龙谷中上下一心筑障填防，付出惨痛代价捱过汛期。放晴那天，有个婴孩卡在树枝浮木间顺着水流漂下，众人救下婴孩，齐心协力将这个出生不详的婴儿养大成人。
　　这个婴孩就是班瑟。班瑟起初没有姓名，野草般在山林中长大。成人后她参加了百鳞大会，经历一番激烈角逐后惊险胜出，教她捕猎技巧的师娘就为她取了如今的名字。
　　至于为什么当年她会在襁褓中顺水漂下，就连班瑟自己也不知晓。她坚信自己是自然天生，既无姊妹亦无高堂，无牵无挂无忧无惧，不受任何掣肘束缚，自由自在地活着。
　　班瑟掬起一捧河水抹了把脸，直起身来看着岸边对着河水照镜子的苍秾等人。岑既白望着水影抬手摸摸耳朵：“哇，真的有诶。怎么我的耳朵就是动不起来呢？”
　　“是不是因为小庄主的耳朵太小，”浮在水面上的丘玄生的影子抖了抖耳朵，“小庄主的尾巴和我们的也不像。”
　　“对啊，为什么你和我们不是同一个种族，”苍秾晃几下尾巴赶走一只凑近的蜜蜂，捧着脸对着影子猜测道，“难道是你吃的神果最多，误打误撞引发了别的功效？”
　　“不会吧，”岑既白心里发毛，对着水面左看右看不断变换姿势表情，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欣赏好半天，得意带，“还真别说，我顶着这两只耳朵看着很不错啊。”
　　她整理几下头发和衣摆，转身对丘玄生和苍秾摆个姿势，晃着尾巴问：“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可爱？”
　　“你就不怕神果有后遗症，以后变成只吃水果的猴子？”苍秾没给她想要的反应，毫不留情地泼冷水，“猴子的耳朵不是你这样的，说不准你要变异成别的生物了。”
　　“怎么可能，苍秾你什么时候学会不要胡说？”岑既白气得吐血，走到河边对着水面看了几圈，很快又得意起来，“兽耳果然超萌啊，现在的我一定能秒杀岑乌菱。”
　　丘玄生惊讶道：“啊，要秒杀岑庄主？”
　　苍秾托着下巴扫她一眼，做出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难道是用尾巴扫起灰尘把她呛死？好狠毒的招术。”
　　“当然不是那方面的，我最讨厌打打杀杀了，”眼见苍秾不懂为人处世的道理，岑既白决定直接放弃追求这人的夸奖，转向好说话的丘玄生，“玄生，你觉得我可爱吗？”
　　丘玄生点头说：“挺可爱的。”
　　岑既白大笑一声，追问道：“和以前比呢？”
　　丘玄生迷惑地重复一遍：“以前？”
　　“对，以前的我可没有这两个耳朵。”岑既白捏捏自己，“怎么样，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比起来哪个更可爱？”
　　丘玄生不懂她的意图，闷声努力思考。苍秾脑中拨云见日，一拍两手道：“哦哦，我懂了。你是想说你长了这两只耳朵后可爱加倍，站在岑乌菱身边就能把她比下去？”
　　岑既白打个响指：“没错，苍秾你终于开窍了。”
　　“省省吧，岑乌菱根本不在意自己可不可爱，你能跟她过招她才会正眼看你。”苍秾毫不留情道，“而且她应该会嫌尾巴晃来晃去太烦，把你整个人打成粉末拿来兑水喝。”
　　这个人怎么只会泼冷水，岑既白抓紧拳头要骂人，苍秾扬声对班瑟道：“班瑟，你们这里有没有对决不能抓尾巴的守则？这种东西在打架的时候是破绽啊。”
　　“大家对尾巴习以为常，从来没人想过。”站在水中的班瑟直起身子走上岸，抓住上窜下跳发脾气的岑既白，“好了，不要再谈尾巴和耳朵可不可爱，我们该说正事了。”
　　岑既白被她抓得两脚离地：“正事？”
　　“该不会忘了我们回化龙谷是为了做什么的吧？在仪式上取胜得到外置内存才是我们的目的，”班瑟把半空中不断挣扎的岑既白放下来，“昔年我能够胜出全凭运气，这几年间战天霸天她们一定有所精进，就连我也难以战胜。”
　　丘玄生赶忙切换成工作模式：“我们有多大的胜算？”
　　“坐在这里干等只有一成，抱着必胜的决心有三成，抱着必胜的决心在仪式前不断前进便有六成。”班瑟盘腿坐下来，在泥地上写下霸天等人的名字，肃穆道，“我们一定要赢，否则就帮不了丛芸队长，也救不了苍秾母亲。”
　　再怎么样也不能忘了苍姁的事，只有把她救醒才能勉强平复去年没管半死不活的母亲虚度光阴带来的愧疚感。苍秾也认真起来，说：“好，这个仪式要如何分出胜者？”
　　“首先是四人组成一组进行比赛，考验参赛者的协作能力和团队意识，”班瑟用手在地上勾勾画画，“只要相互信任，能与我们匹敌的就只有四大天王的另外三位，其中霸天和战天势必是要一起的，傲天手里的机关也不容小觑。”
　　“霸天和战天联手？”岑既白幻想一下那两人合体抗敌的画面，笑得在地上打滚，“她们会变成什么？汽车人？”
　　现在不能没有危机感，剩下三人都没答她的话，丘玄生问：“她们两个看起来很强，如此一来岂不是很难对付？”
　　“小组赛结束后剩下的人会进入单人赛，若是那时战天霸天自己打得不可开交便好，”班瑟顿了顿，“如若不然，遇上她们前来挑衅，你们最好不要顾忌颜面，能逃就逃。”
　　“这怎么行，我们要拿外置内存救姑母，”岑既白一翻身爬起来，“班瑟，你少看不起人，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对上战天和霸天，你们恐怕会死。”班瑟直白地打断气势汹汹的岑既白，“多年前挡在我面前的最强敌手便是她们，战天脑子里只有肌肉和刀剑，不懂什么叫点到即止。”
　　苍秾和丘玄生都没有说话，岑既白也不敢再嬉皮笑脸，班瑟郑重地说：“她是那种打起来就不惜命的人，与她交手必定会出现死伤。一旦与她开战，就算你中途反悔提出休战她也不会停手，反而会觉得投降是对她的欺侮。”
　　“好……好吧，我不理她还不行吗？”岑既白嘟囔着略过这个话题，转而说，“那个瞎子，她应该很好解决吧？”
　　“小庄主，不要叫人家瞎子。”苍秾白她一眼，看着地上字迹说，“她身在四大天王之列，怎么会是小角色？”
　　“苍秾说得对，起先霸天的能力就不在我之下，且她如今得到师娘真传，比以前不知强出多少。”班瑟把霸天的名字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重点符号，“看不见是她唯一的缺点，你们就趁她眼盲尽早逃开，尽量留到最后一个环节。”
　　她继续描画，丘玄生道：“班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班瑟颔首，丘玄生半带犹疑地问：“师娘怎么不把真传传给你，你一回来她就要见你，说明你对她很是重要。”
　　“是啊，是我辜负了师娘的期许。她所用的心法招式是以她自身实战得出的经验，不是所有人都能学得。”班瑟停下勾画的手，抬起头来说，“师娘是个盲人。”
　　丘玄生顿时后悔问这个问题，班瑟伸个懒腰，仰头笑道：“她想将毕生绝学传授于我，但我不想失去眼睛。我还想看瀑布，看花草，看大晴天里万里无云的天。霸天不忍师娘的衣钵无人传承，便自废双目，成了如今的模样。”
　　岑既白捂着眼睛和苍秾对视几秒，班瑟气定神闲地笑了笑，说：“你们可别小看她，霸天现今绝对比以前更强。”
　　另三人什么也不敢说，只是一味点头。多余的话题截止在这里，班瑟很快恢复严阵以待的表情：“这几个人里，唯有傲天是最大的未知数。她身体很弱却善用脑力，方才见到的嗷天只是治疗特化型机关，所以才会任苍秾宰割。到了真正的战场上，她派出的可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东西了。”
　　“这么说来，我们可以用牵制战术。”苍秾对岑既白抖了两下耳朵，在泥地上画出作战计划，“用小庄主当诱饵骗走强大的机关人，我们伺机把身体不行的傲天打败。”
　　“凭什么让我当诱饵！”岑既白勃然大怒，指着班瑟推脱道，“还是让班瑟来，这里是最适合班瑟的舞台，到处都是树枝藤蔓，她一定可以爬上爬下爬到傲天绕晕自己。”
　　“不，我不想看到你们伤亡出局，”班瑟按下岑既白指着自己的手，前所未有地严肃，“你们切记保存实力，不要与任何选手缠斗。等场上只剩我和最后一个敌人，等我们因赛程漫长而无法使出全力，就是你们活跃的时机。”
　　“好，那我们就像小虾米一样藏头露尾，到最后的时刻才完美亮相。”岑既白几下就抹掉画在地上的作战计划，带着侥幸问，“这段时间我们会不会还要训练？”
　　“这不是废话嘛。今天的午餐就定在这里，多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班瑟一掀衣摆站起来，在河边捡起一颗表面光滑的石子，摆好姿势卯足力气往河里一扔，一只鱼立即翻着肚皮浮起来，“你们三个，都必须给我吃到不想吃为止。”
　　她跑进河里把鱼捡回来，岑既白恢复精力，高兴得跳来跳去：“正事谈完该说我的事了，这样可不可爱？”
　　苍秾哀嚎一声：“为什么还要问这个啊？”
　　“马上就要进行重大比赛，我想建立一些自信心，”岑既白给没意义的事强行安上意义，“一直被你打压我都要怀疑自己的能力了，这样下去怎么在比赛时正常发挥啊？”
　　既然是为了比赛，哄她两句也不是不行。岑既白张嘴又要问，苍秾赶紧道：“好好好，你最可爱，行了吧？”
　　岑既白哼一声，传球一样把问题传给别人：“玄生？”
　　丘玄生发自真心地说：“真的很可爱。”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岑既白乐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哼着歌走到河边照了照，对着河水做鬼脸，“好久没听见有人夸我了，让那个死戚红后悔一辈子去吧，谁叫她不跟我们玩了，看不见这么可爱的我是她的损失！”
　　班瑟招手叫她一声，她便挽起裤腿下河跟班瑟捡鱼了。丘玄生拉过苍秾，提议道：“这里交给班瑟和小庄主吧，我们去林子里摘几个果子来。苍秾小姐的手可以摘果子吗？”
　　苍秾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已经全面恢复正常，似乎没有什么蛛毒遗留。她迅速在衣摆上打了个结，以示自己两手健全，丘玄生问：“苍秾小姐为什么要用手抓蜘蛛呢？”
　　苍秾瞟她一眼，还是用的敷衍班瑟的说辞：“再不抓你的耳朵就遭殃了。班瑟也说耳朵是要好好保护的，对吧？”
　　丘玄生低头摸摸自己的耳朵，感觉到有东西靠近，耳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丘玄生想了想，说：“但是没有这两只耳朵我也能听见苍秾小姐说话，好像很没用的样子。”
　　“是，是啊，”苍秾说完又怕她真嫌弃耳朵没用，踟蹰一阵没头没尾地说，“那什么，玄生你这样挺可爱的。”
　　丘玄生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她。这么说果然很奇怪，苍秾赶紧找个借口，说：“这个是小庄主说的那个，嗯，什么来着……增强自信的办法。怎么样，有信心了吗？”
　　丘玄生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掩饰尴尬的笑。苍秾讪讪道：“果然自信不会因为这种话增加啊，哈哈。”
　　“不过我很高兴。”丘玄生笑出来，苍秾暗自庆幸她没放在心上，丘玄生抬起手碰一下苍秾头顶，说，“苍秾小姐也很可爱。像小猫一样，伸手去摸的话就会躲。”
　　苍秾捂住自己的耳朵：“很像猫吗？”
　　丘玄生嗯一声：“可能我们会抖耳朵就是因为在躲东西吧。”
　　苍秾偷偷瞟她一眼，放松下来问：“那是在躲什么呢？”
　　“是躲什么呢？”丘玄生无意识地重复她的话，不知怎地笑起来，“不知道了。”


第168章 和陌生人的睡前聊天
　　时隔多年，化龙谷的居民们仍对那一届百鳞大会记忆犹新。那是战天、霸天、傲天和班瑟唯一一次同台竞技，自从在那场仪式中胜出后班瑟带着奖品远走离乡，四大天王就此没了重聚一堂的机会，后来的百鳞大会也不似那一届精彩。
　　那场仪式成了化龙谷上下脍炙人口的传说，霸天与战天、傲天与班瑟互相结盟于小组赛中肃清了所有剩余的对手，四人在最终的单人比拼中激烈角逐，最后霸天因一时错漏败给班瑟，战天在拆毁傲天的机关人后被班瑟代为报复。
　　自从生在世上，班瑟经历过的明争暗斗没有万场也有千回。与人交锋最不能缺的是气势和自信，若是还没开战就畏首畏尾止步不前，还没跟对手过招就要把自己吓死了。
　　所以，班瑟很赞成岑既白的增强自信计划。在河边吃完烤鱼野果后苍秾三人就又被班瑟拉着掇石练功，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休息，班瑟还拉着三人要进行特别训练。
　　“战斗时气势不能输，最好发出激昂的吼声，第一时间震慑住敌人。”班瑟豪气万丈地一锤地面，在对面僵硬坐着的三个人之间挑选一阵，指着苍秾和丘玄生说，“苍秾你不爱说话，不用走这个路线。玄生，你表演一下战斗吼叫。”
　　她说得信誓旦旦，可鬼知道战斗吼叫是什么东西。丘玄生握紧竹简稍一思索，试着说：“喵可喵可喵可喵可？”
　　班瑟挥拳鼓励道：“自信一点，有底气一点！”
　　丘玄生咬咬牙，坚定地说：“喵可喵可喵可喵可。”
　　苍秾差点昏过去，班瑟吼道：“不够，声音太小了！”
　　丘玄生气沉丹田，高声喊道：“喵可喵可喵可喵可！”
　　苍秾被她的喊声震倒在旁边，班瑟仍是不满意：“不行，你的修行没有到位，明天跟我沿着林子跑十圈。”她给丘玄生安排完，又转向岑既白，“小庄主，展示你的。”
　　一直没发言的岑既白庄严地站起来，闭眼说：“我的，”她深吸一口气，把今天的怨气聚集在一起以最大音量冲着班瑟吼过去，“我的裤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旁听的丘玄生和苍秾连忙堵住耳朵，班瑟面不改色地听完，赞许道：“好，很有精神！不过内容得再改一下，在战场上对敌人大喊裤子太奇怪，最好改得更正经一些。”
　　耗尽体力的岑既白瘫坐在一旁，苍秾和丘玄生看着也没什么精神。班瑟心知不能揠苗助长，站起身说：“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你们回房去吧。明天一早我会准备好早餐再叫你们起床，今晚好好休息，不要熬夜，明天还有训练。”
　　这话没能让萎靡不振的三人重拾信心，若是换成旁人，在经历了抛接巨石、攀缘绝壁、绕着丛林跑圈、穿越燃烧草丛等一系列非人训练后还能直立行走都算厉害的。
　　参天巨木枝繁叶茂，枝条上下分叉，依树而建的树屋也随之分出几层。班瑟把大房间让给丘玄生等人，自己在楼上的小卧室里休息。累了一天的岑既白进门就往床上滚，她摊开四肢睡倒在被子上，忽然感觉旁边的被子蠕动了一下。
　　岑既白吓得弹起来：“什么东西在被子里！”
　　丘玄生和苍秾闻声来看，被子里的东西挪动一下，从另一边露出个脑袋的赫然是今天用按钮威胁众人的傲天。三人对她印象深刻，岑既白指着她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座树屋是我帮班瑟建的，进来就像回自己家一样简单，”傲天蜗牛出壳似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坐在床沿边晃晃腿说，“今夜难再，我们来进行好朋友的睡前聊天吧。”
　　那个喜欢胡言乱语的嗷天就是被这人制造出来的，苍秾连带着有点嫌弃她，扭头说：“你找错地方了，班瑟的房间在上头。咱们今天才说过几句话，算不上好朋友。”
　　“不，我就是来找各位的。”傲天抱起极具化龙谷特色的木雕枕头，“枕头都带来了，你们忍心赶我出去吗？”
　　有什么不忍心的……岑既白撸起袖子准备把她丢出房间，丘玄生坐下来道：“我在家里也经常和队长乐始一起睡觉呢，现在想起感觉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嗯，现下正是久违的睡前嬉戏时间。”傲天趁机滚过来抱住丘玄生一边胳膊，一本正经地说，“外人，快告诉我你们外面的世界与化龙谷有何不同。”
　　“你想知道这个？”苍秾在丘玄生身边坐下，“百闻不如一见，要是真的好奇，不妨和班瑟一起走出丛林看看。”
　　“是个好主意，可惜我的身子太弱，禁不起长途跋涉日晒风吹，”傲天悠闲地说，“从前班瑟回来的时候我也会问她，但班瑟终归是游客，看外界的角度和你们存有区别。”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们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岑既白扬起下巴，话锋一转喝道，“以为我会这么好说话吗？别装了，你是我们在百鳞大会上的敌人。”
　　“你不愿意讲？”傲天在屋里环视一阵，身形一动蹿到床边放衣服的矮柜上，抓起最上头的一件端详道，“这是你们从外头带来的衣物吧？凑近看来技艺果真精巧。”
　　岑既白立马慌了神：“你别碰，那是我明天穿的。”
　　傲天不顾岑既白的阻止，一边躲开她的追逐一边翻来覆去地检查手里的衣物。她眼睛盯着衣服，动作却敏捷轻盈，岑既白好几次扑空，傲天选出一件破了个洞的衣服拿在手里抖开，问：“这是不是衣物磨损太久形成的？”
　　岑既白没再继续追她，盯着地面说：“不是，这是我自己戳破的。”傲天还是没放开她的衣服，岑既白忸怩好半天，小声说，“这不都是为了那个嘛，就是……就是吃了班瑟给的东西长出了尾巴，不弄出个洞来尾巴就……”
　　丘玄生和苍秾惊得张大嘴巴，这种事岑既白也不想再说下去，冲上去跟霸天抢夺衣服：“赶紧还给我！”
　　傲天笑容可掬地放开手，岑既白抢过衣服塞进包袱里。傲天面向三人摇几下尾巴，问：“你们都不习惯这个？”
　　“那当然了，外头的人没有尾巴和耳朵。”苍秾回头看自己的尾巴一眼，又问，“你们的这些东西是天生的？”
　　傲天点点头，自得其乐地抓住尾巴给自己梳毛。丘玄生学着她的样子，想了想说：“这么问可能有点冒昧，傲天小姐，化龙谷的人和外头的人何以会有这样大的差距？”
　　“很简单，因为化龙谷里的，”傲天停下摸尾巴的动作，往丘玄生身边凑近几分，低声说，“都不是人。”
　　丘玄生心里发怵，问：“不是人，那是什么呢？”
　　“是一种与人很像的生物。”傲天坐直身子，轻描淡写道，“其实自太古以来，有不少同类都试图探索化龙谷以外的世界，外人发现她们的行踪，便留下了记载的书册。”
　　岑既白急忙追问：“哪本书？你倒是说详细点。”
　　“看来你不大爱看书，很多书上都有关于我们的记录。外人管我们叫枭阳，”傲天说到这里又停了好一会儿，在众人惊惧参半的目光里冷不丁说，“据说枭阳会吃人的。”
　　丘玄生立马闪开往苍秾身后藏，苍秾也颇为忌惮地后退几步，傲天摆摆手，对苍秾笑道：“这是古时候的书册，免不了有所谬误。嗷天跟我说了她给你讲的笑话，说你的反应很好玩。对了，你今天白天说的钱是什么啊？”
　　“钱？”苍秾迟疑，“钱就是……钱嘛。”
　　“苍秾你也太不会讲话了，什么叫钱就是钱啊？”岑既白在这个关头站出来，自以为高深地说，“钱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好东西，有了钱畅通无阻，没了钱寸步难行。”
　　“倒也不是，我们化龙谷就从来没有钱。”傲天后仰着躺到床上，搂过自己的木制枕头，问，“你叫苍秾？”
　　她的言行举止都难以预料，苍秾不想跟她多话，应付般嗯一声。傲天却很感喜欢这个话题，继续问：“哪个苍？”
　　苍秾随口说：“就是天苍苍野茫茫的苍。”
　　“我不认识外头的文字，”傲天懒散地半趴在枕头上，撑着下巴思忖道，“读音和苍姁的苍很像。”
　　岑既白登时来了兴趣：“你认识苍姁？”
　　“不认识。”傲天撑起身子，兴奋地说，“她是我的偶像，我就是听说了她的事迹才学着做机关偶人的。”她说着，别扭地摆个亮相姿势，“小机关，大师作。”
　　丘玄生藏不住话，一听傲天嘴里蹦出个熟悉的人名就以为是朋友了，诚实地说：“苍姁就是苍秾小姐的……”
　　本来就不是很想跟别人提起苍姁的事，而且这个傲天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跟她扯上关系不知要引来多少麻烦。苍秾眼疾手快捂住丘玄生的嘴，丘玄生下意识想用尾巴把她扫开，苍秾岿然不动，扯开话题道：“你不认识外头的字？”
　　摆明了是不想多说的意思，傲天没有追究，坦诚地回答：“化龙谷与世无争，十分排斥外人的进入，路遇外人以兵戈相投是化龙谷的铁律。不过我的处境照样好不到哪去，就算长着尾巴和耳朵，我也还是化龙谷中的异类。”
　　话题不在苍姁身上，苍秾暗暗松了口气，放手松开丘玄生。经她一闹丘玄生没再说话，这两人都缄口不言，傲天还在等回音，岑既白不得不接她的茬：“为什么？”
　　“因为我竟然对外人的世界感兴趣。”傲天毫不在意地翻个身，把另外几个枕头也堆到自己手边，澹然道，“你们应该也从班瑟那里听说了，我的身体素质不及旁人。不能凭蛮力相搏，就只能借智力致胜。外人的身体也不及班瑟她们，但制造的机关武器千奇百怪，能弥补力量上的不足。”
　　看她适才活蹦乱跳，不像身体孱弱的样子。这人漏夜前来询问外界的消息，也没有表露出敌意，看她说起外界和苍姁时满脸向往期许，离群索居似乎是更好的选择。丘玄生大着胆子问：“傲天小姐有没有想过到外面的世界生活？”
　　傲天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她，丘玄生以为她被自己说动，鼓励道：“出了外界凭傲天小姐的智慧肯定大有作为。”
　　“怎么，你想怂恿我叛离族群？”傲天从枕头堆里警惕地支起身子，锐利的目光犹如利箭般瞄准自觉失言的丘玄生，“不要以为我会对外人以礼相待，如果你们不是班瑟的朋友，我不仅不会让嗷天救苍秾，还会让她把你们碾成肉饼。”
　　岑既白退到门边准备跑路，苍秾暗中凝力在手，傲天扫视三人，说：“这片丛林对外人是很凶狠的，倘或被旁人知道你们是乔装入林，班瑟能不能护住你们便难说了。”
　　岑既白听出她语气不善，扒着门框虚张声势道：“你说什么呢，你就不怕我马上去告诉班瑟吗？”
　　“随你们的便，我不怕班瑟知道。”傲天抱着木枕爬下床，从容不迫地伸长腿摸索着穿上草鞋，“再说了，我的羸弱只是相较同族而言，收拾你们三个外人还是很轻松的。”
　　月光从洞开的窗户照进屋里，四人就以这样诡异的态度僵持着。傲天始终挂着自信能掌控全局的微笑，反而是苍秾和丘玄生如芒在背，岑既白缩在门边时刻准备叫班瑟救命。
　　喧嚣的风穿过木板缝隙，房间里沉默相对持续许久，打破沉寂的是树下的声音：“玄生妹子！你在吗？”
　　傲天挎着枕头走到窗边，回头指着苍秾等人头顶的耳朵道：“藏好点吧，让霸天发现你们的耳朵就好看喽。”
　　她说完这句便翻身跃出，了无声息地隐没在郁郁葱葱地绿叶间。苍秾手忙脚乱地给丘玄生裹上头巾，丘玄生捂着头上的衣服探出窗外：“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我等不及了，”霸天在树下仰头大喊，她踩着地上的垫脚石找好角度，闪电般跃至树屋窗边，岑既白和苍秾慌忙躲到墙后，霸天问，“玄生妹子，你明天有没有闲暇？”
　　尽管霸天目不能视，但这人的直觉出乎意料地准，指不定被她瞧出首尾。况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扯了丘玄生的尾巴，总有种见到她不全副武装就要遭殃的错觉。
　　“她要和班瑟训练，”丘玄生编不出谎话，裹好头巾的岑既白挡到窗前隔在两人中间，有理有据地拒绝道，“班瑟让我们在仪式上好好表现，这几天玄生没空做别的事情。”
　　“没事儿，我叫班瑟给你放假，”霸天堆出善意的笑容，话里是十成十的恳切，“上回扯了你的尾巴我过意不去，今晚我去林子里打几只野猪，明天请你吃烤肉。”
　　“谢谢你，不过我想好好训练，”有岑既白助阵，丘玄生回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再一起吃东西吧。”
　　“哎，再怎么辛苦也要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嘛，”霸天锲而不舍，说，“光摸着你的尾巴就知道你有多瘦弱，不吃点好的补一补只怕亏损太过，垮了身体就参与不了仪式了。”
　　化龙谷的人都挺没边界感，苍秾脸色不太好看，跟着走到窗边。霸天道：“班瑟她粗枝大叶，很多事都照管不到细节。我看玄生妹子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不方便就跟我说。”
　　岑既白惊异地问：“你看得见？”
　　霸天挠着头没心没肺地大笑：“凭感觉嘛。”
　　三人躲到墙后讨论，岑既白放轻声音说：“怎么办，她好热情。而且可以休息，今天下午我差点跑死在林子里。”
　　“可能霸天只是想和我道歉，没有坏心思。”丘玄生拿不定主意，寻求苍秾的意见，“苍秾小姐，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故事里的枭阳和书上的枭阳有很大差别，最显要的是枭阳没有尾巴和兽耳，仅仅是长得像人的大嘴食人族。
　　化龙谷的大家是捏造的长得像人但是有各式各样兽耳和尾巴的特别种族。大家的代表动物与人设和剧情相关，剧情里没办法展现就在这里写一下大家的代表动物吧：班瑟和傲天对应的是猩猩。战天对应的是老虎。霸天对应的是熊。玄生和苍秾对应的是猫。小庄主是狮子和老虎的杂交品种。
　　听起来很奇怪但确有其兽！是一种叫虎狮兽的珍稀动物。为了写野人（划掉）写化龙谷相关的剧情了解了一下野人相关的知识，在相关推送里看到了有关虎狮兽的内容，看的时候就觉得好合适啊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另一个想法是把苍秾和玄生写成喵可兽，但是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啊。难道要头上长出两只手吗？好奇怪。最后还是确定是猫猫。看起来苍秾和玄生好像是最弱的呢。但其实戴动物的耳朵是不会附加战力buff的，只是为了可爱而已。而且小猫哪里不好了，小猫统治世界，所有人类都是小猫大王的仆从！


第169章 淳朴山里人霸天
　　上路之前，班瑟与苍秾等人约法三章，说定了进入化龙谷后无论大事小事都要经过班瑟的裁决，班瑟说往东决不能往西，做什么事都要得到班瑟的许可，不能擅自行动。
　　经历一上午的严格训练，三人腿脚发软浑身无力，恨不得立马融入这片大森林四脚在地上爬。昨夜霸天提起休息计划时心里的彳亍荡然无存，一心只想着找机会休息偷懒。
　　怀着忐忑的心情找到班瑟，三人都担心她铁面无私，为了比赛不许休息。但班瑟不但很好说话地同意了三人的请求，还细心地告知三人霸天裁定的见面具体地点。
　　拖着疲惫的身体沿着班瑟指明的道路一路前行，没多久就看到在河滩上忙活着烧火烤肉的霸天。听见踩过沙地的声音，霸天笑着抬起头喊道：“玄生妹子！”
　　被点名的丘玄生吓得一抖，她小跑到三人身边，不用眼睛看也能准确刹住脚步：“你们来啦？我就知道你们今天有空，果子和烤肉管够，不用怕班瑟来抓你们回去特训。”
　　她一边说话一边递过来洗干净的野果，累得半死的岑既白懒得再做防备，干脆地咬了一口嚼几下，含混着说：“你怎么确定我们会过来，要是班瑟不肯放人呢？”
　　“有师娘出马，她哪还有空管你们？”霸天胸有成竹地拉着三人在火堆边坐下，得意道，“我拜托师娘今天再叫她过去一趟，师娘的话对班瑟就是天地启示，她岂敢不从？”
　　霸天的打猎技术比起班瑟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晚上的时间就打来数只野鸭野兔，全都料理干净插上树枝，在火堆边烤得焦黄流油。丘玄生和苍秾摸摸训练半天空掉的肚子，在霸天的极力推荐下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拿起了烤肉。
　　化龙谷与外界大有不同，但还是会在烤肉上加些野生的香草调味。没有想象中的腥味，苍秾三两口啃掉一只鸡腿，闲谈道：“霸天，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化龙谷里的居民吧。”
　　见她手里的鸡腿即将吃完，霸天赶忙递上烤鸭脖：“这有什么好介绍的，大家相安无事，各吃各的果子各翻各的树藤，果子丰收的季节里连面都很少见。”
　　“怎么会不见面呢？”岑既白舔舔手指，玩笑道，“果然是林子太大了，不管有再多的鸟也还是难以见着。”
　　“庄主妹子说得甚好，就是这个意思。”霸天熟稔地分发烤肉野果，担心三人吃得无聊便打开话匣子，“班瑟成年前多是住在师娘家里，我跟着师娘学本事，跟班瑟是师出同门。战天这个人生平没有什么爱好，唯独喜欢找人打架，师娘本领高强，我和班瑟也很不幸地被她当成对手了。”
　　“班瑟以前住在师娘家里？”岑既白手里的树枝差点掉到地上，赶忙换上听八卦的表情，“她都不跟我们细说师娘的事，霸天你快告诉我们，这位师娘是什么人哪？”
　　“师娘就是班瑟与我的老师啊。”霸天无奈地笑了笑，详细地说，“这么跟你说吧，师娘是咱们化龙谷里最强的人，时常有人受她吸引，向她学艺。但师娘教习的方式很是苛刻，能坚持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其中就有班瑟和我。”
　　没听见想听的桥段，岑既白显得没什么兴致。丘玄生没想着这些，继续关心班瑟的家庭：“师娘叫什么名字呀？”
　　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竟然把霸天难住，她认真想了想，说：“化龙谷从没有取名字的习俗，我和班瑟战天她们是因为曾经在百鳞大会上表现出众，这些个名字都作为称颂。”
　　“那么师娘是没有名字的？”得到霸天的肯定，苍秾掰开鸡翅，跟上这个奇怪的话题，“既然化龙谷没有取名的概念，为什么还要用名字来称颂你们呢？”
　　鸡翅上的油滑滑的，苍秾用力几下险些把鸡翅挤飞出去。霸天稳当地拿过鸡翅对半撕开，面不改色道：“这都得怪傲天，她对外头的世界很是痴迷，从旧时候探索过外界的前辈口中得知了名字的存在，便嚷嚷着也要给大家起名。”
　　岑既白好奇地问：“没有名字，那你们怎么叫人啊？”
　　“在此之前，我们都以对方的特征作为称呼。”霸天忙着帮只顾得上吃的三人掰开鸭翅鸡腿，一一举起例子来，“譬如班瑟叫吃果王，战天叫打架王，傲天叫弱弱。”
　　三人停下吃东西的动作，互相对视一眼。苍秾觉得古怪，问：“吃果和打架都是爱好，怎么傲天不叫机关王？”
　　霸天轻轻叹息一声，沉重地说：“傲天的身体太差，在推崇强健的化龙谷委实格格不入，她性子孤僻喜欢研究外界，有好事者以此嘲弄她，这样的名字就传开了。”
　　果然大有文章。丘玄生唏嘘道：“这是傲天的喜好，再怎么样也不该给别人起这样的名字。傲天会伤心的。”
　　岑既白问：“她真的很爱研究外头的世界？”
　　“嗯。正是因为傲天资质不佳，她便拼了命的研究机关以小博大，虽是另辟蹊径，但也值得尊敬。”霸天耸耸肩，说，“并且班瑟萍踪浪迹，给她带回许多外头的新奇传言。她听说外头也有人善用机关，便研究得更加卖力了。”
　　吃了几个鸡腿，苍秾的脑子终于重新转动起来：“你先前说傲天因亲近外界被人视为异类，但班瑟同样喜欢外界，还三天两头住在外头，就没人说班瑟是异类吗？”
　　傲天把烤鱼塞到她手里：“班瑟离开化龙谷是她声名鹊起之后，四大天王的名声打响后我们四个皆被化龙谷格外尊崇，如何行事绝对无人干涉，也没人再敢叫傲天弱弱了。”
　　“我猜她是受够了这个难听的名字，借仪式上的活跃顺水推舟另起新名，”她带着慈祥的笑容看着三人低头吃东西，游目望向天际感慨道，“但她如今是四大天王之一，就算不特意起名也得被叫成强强了吧？”
　　岑既白吃饱了没事干，噗嗤一声笑出来，树枝指着苍秾说：“用爱好起名？这么说的话，苍秾就该叫闭嘴王。”
　　苍秾不满道：“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化龙谷的人。”
　　“随口一说嘛，闭嘴王还不闭嘴？”岑既白摸摸吃饱的肚子，“叫背梗王也不错，可你背再多梗也还是很无趣。”
　　莫名被当做靶子的苍秾怒上心头，反唇相讥道：“说得对，你叫得瑟王，撒谎王，不管天不管地只管姑母王。”
　　“你怎么敢讲这样的话的？等我出去了一定告诉姑母你骂我！”岑既白一下子跳起来，想起现下的苍姁俨然帮不上她，转头推几下丘玄生，“玄生，你帮我说说她啊。”
　　“我觉得苍秾小姐和小庄主说得都对，”丘玄生乐在其中，高高举起手中竹简道，“那我就是喵可王！”
　　为什么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苍秾感到一阵语塞，敷衍道：“别把话题扯远了，我们说回师娘的事。”
　　霸天和顺地颔首，说：“师娘待班瑟犹如亲人，班瑟也该跟你们说说她的事才对。她一句都没和你们提起过吗？”
　　“她只告诉我们师娘是盲人，”丘玄生说完又觉得不该这样说，赶忙对霸天道，“对不起，不是说你不好。”
　　“没事没事，玄生妹子你真喜欢道歉。”她大大咧咧地一拍丘玄生的肩膀，震得丘玄生半边肩膀一阵酸痛，霸天坦然道，“师娘年事已高，所谓壮士迟暮，就算再强也会有油尽灯枯的时候，班瑟尊敬师娘，对师娘唯一的忤逆就是走出丛林，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当然也想多陪陪师娘。”
　　能让班瑟如此挂心，想必这位师娘是个人物。再说她那只能让眼盲者修炼的超强心法，苍秾觉得普通人闭眼也能练。苍秾打好算盘，问：“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师娘？”
　　“师娘苦心孤诣钻研功法，除却亲近的几个小辈外便闭门不见。”霸天不知苍秾心里的计量，毫无顾忌地给出个叫人失望的答案，“但百鳞大会正式举行的那天你们一定能看到她，师娘是族中老人，势必会出席的。”
　　“不知是谁能养出班瑟这样的煞星，这位传说中的师娘我还真想见一见。”岑既白没想这么多，抱住霸天的胳膊大声称赞，“霸天你人真好，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还叫班瑟给我们放假，比那个自说自话的傲天好多了。”
　　说到傲天，霸天只记得昨日带昏迷过去的苍秾去她那里治伤：“还没问苍秾妹子的手状况如何，昨天我送你到傲天那里想起约了和战天切磋，就没有多留。”
　　“手是好全了，可是我的……”岑既白想起她痛失的裤子，一抹脸转移话题，“我的天，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自来熟的人？我们还没认识多久，她就带着枕头来找我们聊天。”
　　霸天识相地没问裤子的事，只是帮傲天辩白：“大概是她想告诉苍秾妹子蛛毒要如何清理？傲天在族中朋友甚少，大家都说她清高，怎么会夜里找你们说话？”
　　她未经允许就碰岑既白的衣服，岑既白打定主意要骂她，说：“可她偏偏就来了，还问了我们好多外头的事。”
　　霸天疑惑道：“外头的事该问班瑟，找你们做什么？”
　　苍秾暗中掐岑既白一下，说漏嘴的岑既白赶紧捂住嘴。霸天一脸好奇，苍秾不得已找了个借口说：“我们是被班瑟从外头捡来的，被人追捕了好长一段时间。傲天猜着我们遭人追杀必定见过特制的兵器，前来向我们讨教武器的事。”
　　“这样啊，倒真是傲天做得出来的事。”傲天没有多问，仰头看天说，“我想着这次百鳞大会结束，我跟班瑟结伴到外面看看，我们两个一起的话说不准还能把她带上。”
　　“霸天，你对她也太好了吧，”岑既白感激涕零，冲上来挽住霸天的手说，“对我们也这么好，烤的肉比班瑟做得还好吃。”
　　“哈哈，这不是揪了玄生妹子的尾巴，看她哭了那么久心里过意不去。”霸天不好意思地把她扯开，很是郑重地对丘玄生说，“玄生妹子，现在你还怕我吗？”
　　“只要你不抓我的尾巴就好，”丘玄生还是有点不敢面对她，无意识地往苍秾身侧挪了挪，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说，“你是个好人，谢谢你今天请我们吃饭。”
　　“这是必须的，我和班瑟是朋友嘛。”霸天没心没肺地大笑，“其实我是有求于你们，这次百鳞大会班瑟说要和你们组队历练，倘若我对上了你们，还请你们手下留情些。”
　　看着霸天那媲美班瑟的高大身躯，苍秾连连摆手：“不不不，明明是我们要仰赖您的照顾。班瑟也是这样交代我们的，让我们先避风头，争活命的机会不争一时输赢。”
　　“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霸天淳朴地递上水果作为谢礼，嘀咕着说，“还有傲天和战天她们那边……”
　　接过霸天递过来的果子，苍秾心里又升起一个想法。她举手提问：“霸天，傲天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的偶像？”
　　“偶像……你是说仓鼠？”霸天挠挠脸，迟疑道，“不对，我记得不是这么念的，苍姁？好像是叫苍姁。”
　　岑既白惊得掩住嘴：“她的偶像真的是苍姁吗？”
　　“是，听班瑟说过这个人之后她就成了苍姁爱好者，每天念叨着要做出和苍姁一样厉害的机关。”霸天不明所以，不解地望着苍秾，“你们问这个有什么用？”
　　“没有用，”苍秾心虚地摆摆手，坐得离她最近的丘玄生听见她小声说，“原来她没有骗我们啊。”


第170章 蕉个朋友
　　收拾了一地树枝柴火果皮骨头，暂时告别了霸天之后，苍秾自作主张带头去找傲天。不知是听她提起苍姁还是她与班瑟感情最好，抑或是她早就知道三人是外人，苍秾总觉得跟她说话不必遮掩，比和喜欢常问问题的霸天说话轻松。
　　多亏霸天直来直去说话不拐弯，三人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傲天的住处。化龙谷中人多住山洞，条件最好的也是住泥土夯就的土房，只有傲天和班瑟有自己搭建的树屋。
　　绕过嗷天替苍秾治疗时占用的山洞，迎面便是傲天的家。院中摆着许多雕刻的木质机关，也不乏简单的绳线装置。进门时看见坐在屋里的战天，三人皆逡巡而不敢入。战天察觉外头有人，抬头问：“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岑既白吓得一抖，她和丘玄生都挺胆小，苍秾越发觉得自己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我们来找傲天，她在吗？”
　　“傲天在里头帮我改装武器，”战天对待三人仍怀芥蒂，目不转睛地盯着三人道，“你们找她什么事？”
　　“没什么，昨天我不是被蜘蛛咬了嘛，是她家的机关人帮我治好的。”苍秾努力堆出笑容，举起手里满满一包袱香蕉，“我给她带了些水果来，谢谢她对我的帮助。”
　　体力不佳的傲天很少外出觅食，寻找食物的方法就是在附近的林子里设置陷阱打些野味。她们带来香蕉免去傲天摘果子的困扰，战天挑不出刺来，于是低头不说话。
　　四人在屋子里相对而坐，一时间鸦雀无声。丘玄生害怕气氛凝重，主动发问道：“战天小姐，你在改装武器？”
　　战天显然不想聊天，随口道：“是啊。”
　　丘玄生又问：“是什么样的武器？”
　　“就是我常用的刀，”战天语气不善地问，“怎么着，你们是想探听我的情报，在百鳞大会上压我一头？”
　　那眼神犹如刀尖寒光毕露，丘玄生赶忙摇手道：“不是不是，我是担心我们这样对坐着不说话很尴尬……”
　　“跟你们说也可以，反正不是秘密。”后屋传来打铁的声音，战天无所谓地撇过头，望着帘后忙碌的傲天说，“你们和班瑟，还有整天来烦我的霸天，都终将被我打败。”
　　苍秾咽了口口水，问：“那傲天呢？”
　　战天果决地说：“她也不例外。”
　　“那你还有脸叫她帮你改装武器？”岑既白话音脱口便被战天瞪了一眼，改口道，“不是，我不是说你……”
　　“我让傲天帮我改装武器和我要打败她有冲突吗？”战天疾声说，“百鳞大会并不是筛选出强者的战斗，是检阅众人是否在这一年里磨练自己的仪式。每个人毫无保留地以最强的姿态对决，傲天帮我改装也是为了迎击更强的对手。”
　　三人相顾无言，尽管战天待人很是蛮横，丘玄生还是忍不住提醒她：“但改装武器是大事，稍有不慎就会影响你日后的比赛。你不怕傲天小姐在你的武器上动手脚吗？”
　　“怎么会！”战天站起身指着丘玄生的鼻子骂道，“你这人真是心思歹毒，整个林子里找不出比你更有心计的人了！班瑟是受了你什么蛊惑，才把你带到我们林子里来？”
　　弄巧成拙的丘玄生吓得大气不敢出，怯怯地缩到苍秾身边。苍秾看不下去，说：“玄生说这些是为你好，提醒你不要轻信旁人。你听不进去当她没说就好，何必咄咄逼人？”
　　战天哼一声，扭头去看帘后。谁都看出她不想再聊，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诡异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傲天很快挑帘出来，抬手抹了把汗说：“战天，你的刀我拿不动。”
　　一直冷脸的战天终于起身走到帘后，屋里传来掂量挥刀的声音。趁她不在，苍秾小声问：“玄生，你很怕她吗？”
　　“可能是一到这里就被霸天扯了尾巴，对她们这里的人都有点不敢面对。”丘玄生戒备地说，“她随手扯我那一下力气很大，战天与她齐名，想必也很厉害。”
　　“是啊，她是四个人里做不好接近的那个。”苍秾凝望帘后防止战天突然出来，她纠结半天，转头对丘玄生说，“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能不要再弄我的尾巴了吗？”
　　“我没有啊，”丘玄生不解地回头看一眼缠在一起的尾巴，惊得跳开两步挪到岑既白旁边，“对不起。”
　　试完刀的战天和傲天一同从帘后出来，战天将刀扛在肩上准备离开，傲天说：“方才我听见发箭声，大约是我做的机关逮到兔子了，你去帮我拿进来。”
　　先前还对三人冷眼相待的战天点点头，扛着刀出去帮傲天捡兔子。傲天在水池里洗干净手，还没等苍秾说话，战天便拎着两只野兔进来。傲天回头说：“你回去之后自己试一试，小心我背地里在你的刀上做手脚。”
　　战天只是对她一笑，转头带着刀走了。丘玄生感到无地自容，低声问：“傲天小姐，你听见我们说的话了？”
　　“我耳朵很灵的，外边院子里机关发箭的声音我都能听得明明白白。”傲天抬起带着水珠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们今天还来这里，莫不是想再跟我睡前聊个天？”
　　“正是如此。”虽然这个说法不太对劲，但此时的苍秾无心执着于这些，“你先前说你的偶像是苍姁，对不对？”
　　傲天颔首，苍秾说：“苍姁是我娘。”
　　傲天想也不想便回：“你娘是什么玩意儿？”
　　苍秾立时愣住，岑既白跳出来道：“苍秾的娘就是苍姁，是你的偶像！你什么意思，连娘是什么都不懂吗？”
　　“不懂。”傲天很直白地承认自己的短处，很是好学地凑上来，问，“这也是你们外头的说法？什么是娘啊？”
　　“就是生了你的人啊？”岑既白眼见她还是懵然不知，抓抓头发说，“不会吧，你也和沈露痕一样是孤儿？”
　　“什么是孤儿？我们化龙谷的住民都是从石头里孵出来的，你们认识的班瑟就是汛期里河中的石块被水冲开，脱胎于自然之中。”傲天面色如常，“你们外头不是这样吗？”
　　丘玄生和苍秾震惊得说不出话，岑既白更是喊得方圆十里都能听见：“这不科学！合着你们是石头人？”
　　傲天歪着脑袋思索，岑既白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傲天脑中灵光一闪：“不愧是苍姁大魔王，竟能孵出继任者。”
　　传话的岑既白摊手表示这人讲不通，苍秾叹息道：“这个说法太奇怪了，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别管那些了，你认识苍姁？你们出化龙谷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傲天精神焕发，先是扯过苍秾跟她谈条件，冷静下来后又面露难色，最后握拳道，“可能我的身体禁不起跋涉迁徙，但若是为了见苍姁，吃点小苦算不了什么。”
　　“这个要问班瑟，班瑟愿意的话就可以。”经她拉拉扯扯一阵，苍秾已是一个头两个大，苍秾说，“你说你的偶像是苍姁，难道只是因为她擅长制作机关吗？”
　　“会做机关还不够让人折腰吗？苍姁是当时唯一能做出活机关的人，就连我也只能做出嗷天那种……”傲天说到这里眨眨眼回顾帘后，小跑两步把门边的嗷天推走才回头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出你是苍姁的继任者。”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苍秾头疼地放弃辩解。傲天在屋里翻找一阵，从木箱里掏出一本书说：“这本《机巧图志》是班瑟以前给我带回来的，我不认识外头的文字，就靠看图联想，最后做出了傲天。若是有她提点，我必能做得更好。”
　　岑既白两眼放光：“这是姑母编的书，原来你也有？”
　　傲天热泪盈眶：“你也看过《机巧图志》？”
　　“何止是看过，我亲眼看着姑母写了这本书，”岑既白飞快地整理好衣领袖口，带着无限自豪凛然说，“我也认识苍姁，苍姁是我养……我是苍姁养大的！”
　　傲天惊愕得连连后退，大脑飞速运转一阵回过神来，道：“不对。你们与苍姁关系密切，一开始我说到她的时候你们为何毫无反应？隔了一天才来说，明显是心里有鬼。”
　　“我也是想了一夜才做好准备来告知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班瑟，班瑟总不会帮我们骗你吧。”苍秾捂着心口不好意思地说，“你昨天太吓人了，就算你说我娘是你的偶像，我也不敢跟你多说，不打听打听我怎么安心？”
　　“你们今天肯来我这儿，看来是打听过了。”傲天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还是那副全力开动脑筋的表情，问，“你们究竟谁是苍姁养大的，谁又是苍姁的娘？”
　　“我们谁都不是苍姁的娘，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岑既白挥挥手招来她的目光，高声说，“不过我正是当今世上最喜欢苍姁的人，在这点上苍秾还不如我。”
　　她说得趾高气扬，自然引得同样热忱仰望苍姁的傲天大为不悦：“大言不惭，我才是世上最喜欢苍姁的人。”
　　“哦，是吗？”岑既白岿然不动，一抖袖子露出两手，自信地问，“那你牵过苍姁的手吗？”
　　“你，你跟苍姁牵过手？”傲天眼中的艳羡无法隐藏，她上前一步颤抖着握住岑既白的手，阖眼感受了一下，睁眼道，“感觉真的不一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手有余香？”
　　“不是，这个有点太猥琐了。”苍秾扶住身边的丘玄生才没晕过去，艰难道，“你真的很敬仰苍姁？”
　　傲天抓着岑既白的手不放，岑既白得意道：“瞧她这没出息的样儿，难道还能是假的？”傲天正要说话，岑既白又摸摸头顶，“苍姁还摸过我头呢，不止一次。”
　　傲天瞪圆眼睛，伸手扯下岑既白的头巾摸几下她的脑袋，激动得说话都结巴：“这，这……这就是苍姁大魔王开过光的脑袋啊？和别的脑袋真的全然不一样。”
　　苍秾小声跟丘玄生抱怨：“她们这样太离谱了吧？”
　　丘玄生深有同感，岑既白又说：“差点忘了，我这身衣服也是苍姁帮我买的！是她亲自去布庄选的料子。”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傲天用力搓几下岑既白的袖子，意识到这样会损伤布料后又心疼地抚平褶皱，抬头对岑既白道，“这身衣裳能不能给我？我拿嗷天跟你换。”
　　苍秾比嗷天更无法接受：“你就这么把嗷天卖了？”
　　“嗷天没了还能再做，苍姁选的衣服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傲天揪着岑既白的袖子不肯放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打转，“你把这身衣服给我，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看来化龙谷里的人都没什么脑子。岑既白一时觉得自己的智商占领高地，拂袖道：“这料子本就不便宜，”她对上傲天恳切的目光，大摇大摆地后退几步，说，“就请你在百鳞大会上高抬贵手，不要太早找我们麻烦如何？”
　　这正是苍秾等人此行的目的，丘玄生补充道：“战天刚才说过百鳞大会对化龙谷的特殊意义，你不愿意的话……”
　　“好，就这样成交。”傲天一口答应下来，对错愕的丘玄生扬扬下巴，“这可是和苍姁有关的东西，付出什么都值得。话说你们几个外人，为什么要来参加百鳞大会？”
　　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苍秾说：“我们是来救苍姁的。她如今身负重伤危在旦夕，我们在寻找救她的方法。”
　　丘玄生跟在苍秾后头说：“我们需要作为奖品的外置内存，有了足够的内存才能解压有关苍姁的记忆。”
　　联系上骤然回乡的班瑟，傲天恍然大悟：“难怪班瑟这么多年对仪式不闻不问，这回却带了你们三个回来。”
　　三人心里没谱，时刻警惕喜怒无常的傲天被惹毛。傲天踟躇半天，最后说：“你们的目标是仪式的奖品，但班瑟许久没有回到化龙谷，如今的化龙谷与往日大有不同，尤其是今年的仪式不叫百鳞大会，而是换了新的名字。”


第171章 ^. .^／＼^. .^
　　接下来的几天里傲天展露出格外的照顾，班瑟的特训不再如往常那般枯燥劳累。从班瑟的树屋到河边有五里路，班瑟要求每天以此为路程跑四个来回，跑到终点时三人经常连形象也顾不得，累得或瘫坐或倒地，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有苍姁的名气照耀，如今每次还没跑到终点就能看见带着陶罐和水果在树下守候的傲天。一见三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傲天赶忙迎上去：“小庄主，跑了这么久累不累啊？”
　　“一般吧，”岑既白累得站不直身子，往后一靠倚着树干坐下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揉着肩膀思索道，“跟着班瑟训练了这几天感觉肩膀宽了好多，是错觉吗？”
　　“这样才叫强壮嘛，”傲天狗腿地把野果和水捧到她面前，细心地问，“要果子还是要水？”
　　岑既白不假思索道：“还用问吗，当然是两个都来。”
　　她抓起果子就往嘴里塞，另一手举起陶罐给自己灌水。后头跟上来的苍秾暗暗感叹她班瑟化太严重，傲天殷勤地举起树叶缀成的扇子给岑既白扇凉：“慢慢吃别噎着，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休息？我想听你说更多苍姁大魔王的事。”
　　喝足水的岑既白放下陶罐，无视傲天的讨好仰头看了看头顶被风摇响的树叶，打个寒战说：“今天风好大。”
　　傲天立马丢下扇子跑回树屋，没多久就捧着岑既白的衣服跳下来，口中喊道：“衣服来了衣服来了！”她把衣服给岑既白披上，又问，“这件衣裳是不是也出自苍姁之手？”
　　“这件不是，姑母送给我的衣裳可不能天天穿，大多数都在家里放着，”岑既白说到这里一锤树干，“但我现在根本回不了家，带出来的最喜欢的那一件还被人偷走了……”
　　傲天怒发冲冠：“什么，是谁这么大胆！”
　　“哼，不提也罢。”装深沉也是有条件的，岑既白甩甩隐隐作痛的手，抱着膝盖说，“那是姑母说和我的名字很配特意送的，还夸我穿上之后和我娘可像了。”
　　“等我出了化龙谷，一定把那个人碎尸万段，”傲天指天画地向她保证，在岑既白这边没得到回音才看向旁观的丘玄生和苍秾，“那个苍什么和玄什么，你们不吃吗？”
　　刚才还把人当空气，这下倒是想起来了。苍秾不给面子，看向别处道：“看你们聊得这么开心不好打搅。”
　　她不想沟通的态度摆在明面上，傲天只好去烦岑既白：“你们下午有没有训练？我想听苍姁和机关的故事。”
　　说到这个就头痛，岑既白道：“下午班瑟准备带我们去悬崖底下练习攀岩，没时间给你讲姑母的丰功伟绩了。”
　　“怎么会，”傲天掩住嘴，“可是小庄主你说起苍姁大魔王的时候看起来好有气势，像百兽之王一样让人拜服。”
　　岑既白立即坐直身来：“是吗？我真的很有气势？”
　　“嗯，见过大世面的人真是非同一般，外头的人都像你这样聪明吗？”苍秾从侧面看见傲天势在必得的笑容，傲天扭两下说，“我还想听更多苍姁的事呢，说到姑母的时候你总是有条有理，脉络清晰就好比是蜘蛛结出的网。”
　　岑既白仰天大笑：“太夸张啦，我才没有那么好。”她清清嗓子，抱着手说，“既然你想听姑母的事，那我今天晚上去找你吧。姑母做过的大事不计其数，我能说一晚上。”
　　“能说一晚上？”傲天故作惊喜，晃着岑既白说，“小庄主你能记得这么多事，记忆力就像最机灵的猴子一样。”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容易被骗，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没掺和这两人之间的事。傲天带来的果子很快被分光，三人稍作休整便被班瑟拉走进行训练，得到岑既白保证后傲天不再献殷勤，而是挥手告别回去研究嗷天的升级了。
　　艰苦的训练持续到太阳落山，傲天为了接走岑既白又来送野味。众人围在一起吃了晚饭，岑既白果真要跟着傲天回家。苍秾对岑既白的苍姁故事储备量很有信心，相信她一定能说到傲天听到厌烦，于是不等岑既白回来便预备着睡下。
　　原来苍姁的名气这样大，如果是平日里见到的那个成熟稳重的母亲倒还可以接受，换成幻境里那个上窜下跳的魔之左手寄宿者就不行了。苍秾对着天花板发呆，丘玄生在她旁边解下竹简，问：“苍秾小姐，你是担心小庄主吗？”
　　“傲天既是班瑟的朋友又是我娘的推崇者，应该不会做出伤害小庄主的事。”想起成天围在苍姁身边的岑既白，苍秾闭眼说，“但她太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了，戚红跟她相识半年还能理解，傲天认识她不过几天就摸透了她的性子。”
　　“至少小庄主和她们在一起很开心，”丘玄生笑着回复，又换个话题问，“苍秾小姐觉得屋子里黑不黑？”
　　苍秾睁眼看她：“问这个做什么？”
　　“我今天在竹简里找到了几根蜡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丘玄生把蜡烛从竹简里抓出来，“住在化龙谷里照明不太方便，苍秾小姐介意的话我现在就点上。”
　　化龙谷里发展不如外界，夜里连烛火也没有。黑漆漆的房间着实有点吓人，像是随时都会从暗处爬出蛇虫。苍秾想着没那么快睡着，便说：“数量足够就点吧。”
　　丘玄生把蜡烛交给苍秾，苍秾举着蜡烛看她擦亮火石。她把蜡烛立在枕头边，丘玄生说：“想不到傲天如此崇拜苍姁前辈。要是我们跟过去，能不能问出新仪式的情报？”
　　烛光照亮苍秾的脸，她与亮度提高许多的天花板对望，随口答道：“我就算了，我娘待小庄主比待我更亲热。”
　　丘玄生问：“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小庄主比我爱说笑，看起来更招人疼。”苍秾翻身背对她，“那时我总揪着每天仅能说出的一百字不放，又怕失手伤到别人，索性不跟她们打闹。”
　　丘玄生挪过来几寸，躬着身子来看苍秾的表情：“那时候的苍秾小姐会觉得孤独吗？”
　　保持这个动作难免身形不稳，她伸手撑住才没摔在苍秾身上。苍秾被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手吓了一跳，裹紧被子说：“多少会有一点。”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换作是我我也会这样，小庄主是比我更健全的人，跟她在一起不用担心说不上话也不怕被误伤，更亲近她是人之常情。”
　　丘玄生握住她的手说：“如今的苍秾小姐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了。力气大也不是坏处呀，苍秾小姐还不知道吧？”
　　她做出一副要保密的态势，示意苍秾凑近说话。只听半句心里没底，苍秾坐起来挨近些，丘玄生用手拢成喇叭小声说：“苍秾小姐来了之后有时我会听见队长说起乐始很羡慕苍秾小姐，因为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有这回事？我看她一直对我爱搭不理的，”苍秾受宠若惊地搓搓手，隔了一会儿又说，“但我谁都没保护好。我娘还没来得及得知我变成正常人的消息就被人暗算了，说不定她到现在还是觉得我是每天只能说一百个字的次等货。”
　　丘玄生肯定地说：“等苍姁前辈醒来就不会了。”
　　明明和现实中的苍姁一句正经话都没说过，此刻却说得无比确信。苍秾心里五味杂陈，说：“你知道为什么岑乌菱说我娘想再生一个孩子要赶我走的时候我没有怀疑吗？”
　　丘玄生摇摇头，苍秾道：“因为就算她做了这种事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寻医问药这么多年她也该厌倦了，踹掉我这个麻烦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可是苍秾小姐会难过的，”丘玄生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说，“苍秾小姐从前说苍姁前辈会在花朝节送给你稿纸，我觉得苍姁前辈不是能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但她是聪明人，这世上有很多聪明人。”苍秾顺手拿过班瑟送来的水果，剥开表皮说，“就好像把世界比作这个橘子，我就是这瓣橘皮，被舍弃了也无关紧要。”
　　像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么多丧气话，丘玄生始终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苍秾将剥好的橘子掰开，递出一半给丘玄生：“我们一人一半吧。”
　　橘子递到丘玄生面前，丘玄生只是抬头看着她，没有伸手来接。她盯着自己不说话的时间太久，苍秾递出橘子的手有些僵，心里还以为她会像话本约定俗成的剧情那样在同伴唉声叹气时出手给同伴一巴掌再说一番振奋人心的高论。
　　难道是丘提辖拳打苍屠户？丘玄生终于直起身来，苍秾下意识想逃跑，不料被准备就绪丘玄生扑个正着。苍秾没想到是这个发展，扶着丘玄生的肩膀问：“怎么了？”
　　丘玄生趴在她肩头说：“感觉苍秾小姐不太高兴。”
　　苍秾眨眨眼：“我看起来不太高兴？”
　　丘玄生嗯一声，靠在苍秾身边耳朵抖个不停。苍秾突发奇想，问：“诶，我能摸摸你的耳朵吗？”
　　丘玄生疑惑地坐直身捂住脸颊两边，苍秾赶紧说：“新长出来的那两只。之前卖花的时候看见街上的小猫就想去摸一下的，结果挑着担子不方便行动就没追着它们去。”
　　“可我不是猫啊，”丘玄生有点难以接受，沉默一阵下定决心道，“要是能让苍秾小姐振作起来的话就摸吧。”
　　居然真的同意了。丘玄生坐在原地不动，苍秾爬到她身后，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才抬手试着往她头顶抓去。摸起来有点凉凉的，因为紧张一直在抖。苍秾摸索着分开耳根边的头发，丘玄生拘谨地问：“苍秾小姐觉得怎么样？”
　　“看不懂，”丘玄生啊一声，苍秾将她的头发盖回去解释道，“是说看不懂这个是怎么从头顶长出来的，”苍秾若有所思，学着丘玄生的样子两手拢成喇叭对准她头顶立着的耳朵轻声问，“玄生，听得见我说话吗？”
　　丘玄生埋着头没有反应，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扫过腿边，苍秾才想起丘玄生可能不喜欢这样。那东西在黑暗里缠上来，苍秾在丘玄生身后坐下，问：“听见了吗？”
　　“没有，”丘玄生回过神，举起手来自己捏着耳朵摸几下，嘟囔道，“原来是中看不中用，不是真耳朵。”
　　她转身想跟苍秾面对面，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丘玄生摸不着头脑，苍秾说：“玄生你的尾巴真灵巧啊。”
　　经她提醒丘玄生才发现尾巴跑到了意想不到的地方，丘玄生慌慌张张把尾巴扯过来，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它会和小庄主的一样会自己动起来。”苍秾没有在意，丘玄生犹豫一下说，“作为交换，我能摸苍秾小姐的耳朵吗？”
　　苍秾歪头任她触碰，丘玄生借着烛光看了看，赞叹道：“苍秾小姐的耳朵真好看，我的是什么样的？”
　　苍秾问：“在河边的时候没看清吗？”
　　“那时没想这么多，”丘玄生挠挠头，“可能是苍秾小姐的耳朵太好看了，所以在意起自己的耳朵是什么样的。”
　　“哪有，”苍秾把脑袋收回来，试着描述道，“你的耳朵是浅黄色，颜色很浅很浅。”她一拍脑袋，说，“我记得我有件衣裳是类似的颜色，我给你找来做参考。”
　　她说着，起身跳下木箱堆出的床，跑到矮柜旁翻出包袱。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向丘玄生描述耳朵的颜色，苍秾脑子里本就一团糟，这下更加搞不清楚。好在衣服很快翻出来，她带着衣服跑回床边，把衣裳放到丘玄生面前。
　　丘玄生移灯来看：“是这样的吗？”
　　“比这个颜色还要浅一点，”苍秾想起那天五彩斑斓的大蜘蛛，长舒一口气说，“那只蜘蛛毒性太大，要是耳朵被蛰到搞不好会变颜色。还是像现在这样更好。”
　　“那次的事真是谢谢苍秾小姐了，”丘玄生对她笑了笑，环顾四周道，“会不会屋子里还有蜘蛛？虽然我们打扫过，可丛林里有许多千奇百怪的虫子，明天还有训练呢。”
　　听她这么说苍秾都有点不敢睡觉了，但是今晚不睡觉明天特训的时候绝对会死，被蛰了还能到傲天家躺半天。
　　“明天要沿着丛林边缘跑三圈，夜里还要抓萤火虫练习反应力。我也好想休息，”丘玄生的尾巴和耳朵一起垂下来，“为了救醒苍姁前辈，我们不能懒怠。”
　　“跑圈就算了，抓萤火虫倒像是郊游时的活动，好多话本里都有主角一起捉萤火虫的桥段，”苍秾搓搓脸，提议道，“机会难得，不如我们来试试挠下巴。”
　　丘玄生还是不太懂她的脑回路，但还是仰起头说：“好吧，苍秾小姐先请。”
　　或许是为了冲散刚才因苍姁而起的忧虑，或许是为了减少明天训练带来的压迫感，总觉得自己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丘玄生还在等自己，苍秾的手徘徊许久，终于分清下巴和脖颈之间的界限，她挠两下丘玄生的下巴，丘玄生立马躲开。
　　苍秾收回手，问：“很痒吗？”
　　“感觉不太好，果然长了耳朵和尾巴也不代表变成真正的猫。”丘玄生捂着下巴想了想，凑近几分去挠苍秾的下巴，苍秾放松下来没有反抗，丘玄生问，“苍秾小姐呢？”
　　苍秾醒过神，讶然道：“这个好像对我有效。”
　　丘玄生赶紧问：“真的吗？苍秾小姐感觉怎么样？”
　　“有点困了，”苍秾打个哈欠，笑着说，“这才叫睡前聊天嘛，像傲天那种外人参与了就一点乐趣都没了。”
　　“看来苍秾小姐变成猫的几率很大，”丘玄生后仰着离苍秾远了些，“乐始抱着小猫挤一挤的时候小猫就会叫。”
　　苍秾还没反应过来，丘玄生就故技重施扑上来搂住她。苍秾被她圈住，眼看丘玄生要压过来，苍秾赶忙伸手去挡她：“这是干什么啊！”
　　“真的叫了，”丘玄生惊恐地松开苍秾，她跌坐下来，不可置信道，“苍秾小姐真的要变成猫了？”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苍秾提高音量盖过她的声音，丘玄生恢复严肃，苍秾看向别处说，“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还要被班瑟鞭策，我们还是赶紧休息恢复体力为妙。”
　　一想到未来将要面对的重重困难，就觉得这样的玩乐太不知轻重。丘玄生吹灭烛灯，房间重新跌进黑暗里。苍秾背对着丘玄生，酝酿半天还是没有睡意。背后格外安静，苍秾没敢回头，试着小声问：“玄生，你还醒着吗？”
　　丘玄生应一声，苍秾回过身问：“你母亲待你如何？”
　　听见她翻身的声音，原本背对她的丘玄生也转过来正对着苍秾：“苍秾小姐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好听的话讲出来太难为情，苍秾道，“我都跟你说了我娘的事情，你也礼尚往来告诉我吧。”
　　“我也不知道。”丘玄生露出思忖的神情，她抓住思维的线头，说，“丛芸队长说我是被她的主人托付而来的，所以我猜我的母亲大概率是丛芸队长认识的人。”
　　“是制造了丛芸队长的人？”苍秾大受震撼，压低声音说，“可根据我们的猜测，丛芸队长很有可能是小云同学2.0或者3.0，我娘是最疑似创造了她的人。”
　　“我想着是我的母亲认识丛芸队长的主人，再由丛芸队长的主人将我转交给丛芸队长，”丘玄生在被窝里挪动一下，“这就跟丛芸队长向我们说的不谋而合了。”
　　认识这么久，事到如今苍秾才想起她对丘玄生所知甚少。按理说永远这样一知半解地糊弄下去也不错，苍秾却说：“玄生，你想过回你的母亲居住的地方吗？”
　　丘玄生确认道：“苍秾小姐是说瑕轩原？”
　　“回到那里应该是故地重游吧，我看班瑟回到化龙谷之后简直如鱼得水，”苍秾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一些，“有空的话我们去一趟瑕轩原怎么样？正好那地方在化龙谷与辅州之间，戚红也不在，不怕她触景伤情。”
　　丘玄生又盯着她很久没说话，苍秾暗想出了个馊主意，接下来丘玄生就要像话本里最常见的那样在同伴想偷懒不干正事时出手给同伴一巴掌再说一番振奋人心的高论。
　　果不其然看见丘玄生从被子里伸出手，苍秾想往后躲，丘玄生只是又挠挠她下巴。睡在枕头上不好躲开，但这样实在奇怪，苍秾问：“这是什么意思？”
　　丘玄生坦诚地说：“我不知道，”她凑近几分，很高兴地挠苍秾下巴，“好啊，如果有空我们就去瑕轩原。”
　　这样个感觉果然太奇怪，苍秾抓住丘玄生的手，严厉地说：“从现在开始睡觉，不能再挠我了，”说完就把丘玄生翻过面去，丘玄生转过来想再说几句，苍秾赶紧从背后把她抱住，感觉到毛茸茸扫过来，苍秾闭紧眼睛说，“尾巴。”
　　丘玄生连连点头，反手把尾巴抓回去。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多写了好多，啊啊啊啊啊字数酱！你不能死啊字数酱！


第172章 矿工的勋章
　　进入化龙谷已有七天。正如傲天所言，这片丛林中生活的皆是如班瑟般被冰箱附身的人类。绕着丛林边际线跑圈锻炼体力的这些天里，苍秾等人也有过偶然遭遇化龙谷住民的经历，路遇眼生的面孔时她们最先的反应是警戒敌视，看见对方同样带有动物特征才安静下来，并回以和善的笑容。
　　仅仅在这里住了这么点时日，苍秾就开始想念起曾经在辅州的生活。好在百鳞大会不日便将举行，夺下魁首拿取奖励就能回到怀念的日常，苍秾便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届时不必再接受班瑟那地狱般的训练，也不必住在没有照明的原始丛林里。一想到再过不久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即使明天就要举行仪式也还是激动得没法睡着。
　　但白天的特训耗费了太多体力，苍秾还是不知不觉就睡着过去。也许是仪式举行的紧张感化为实质，第二天清早不必班瑟叫醒，苍秾便像是被人踩了一脚似的准时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回身就能看到睡在身后的丘玄生和岑既白。这两人直到班瑟敲门才惊醒，好在班瑟提早来叫人，洗漱吃饭的时间很是充裕，不怕来不及赶到仪式现场。
　　仿佛是意识到今天至关重要，三人都有点食不下咽。班瑟心理素质奇好，吃喝一如往常，甚至还多吃了四个苹果。举行仪式的时间逐渐逼近，四人收拾行装前往活动会场。
　　路上看见不少面色沉肃的行人，看来百鳞大会实属是偏僻闭塞的化龙谷中的一大盛事。按理来说化龙谷的原住民从未接触过外界，行走的步伐却宛如外界的士兵般坚毅果断。
　　除了刚来这里的前三天还有余裕跟霸天傲天说笑野餐，剩下的时间被班瑟的锻炼身体大计占满，根本管不了别的闲事。对化龙谷一无所知的三人只能跟着班瑟走，走出半里便看见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有块削好的木柱立在人群正中。
　　丘玄生被后头挤上来的人推了一把，恰好撞在岑既白身上。岑既白伸手扶住她，丘玄生惊叹道：“班瑟，你们林子里竟然有这么多居民？为什么前几天我们都没见过面？”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有的专心寻觅食物，有的像我们一样锻炼身体参与仪式，谁会有空特意来串门？”班瑟的声音响起时不少人都看过来，傲天从身后用力一撞她的后背，班瑟笑道，“除了傲天这样对自己的能力自信的人。”
　　周围人群太过喧闹使得傲天比旁人轻上许多的声音难以听清，她悠闲地转着机关人的启动钥匙：“我不是对我的能力有自信，是对我的嗷天军队有自信。都怪小庄主说要养精蓄锐，昨天都没来得及听苍姁大魔王的光辉事迹。”
　　“还说呢，我白天要训练晚上还要给你讲故事，正常人哪来那么多精力啊？”岑既白越说越困，抬起过度训练导致酸痛的手搓几下缀着黑眼圈的眼睛，“会不会这其实是你的计划，想靠听故事来防止我有足够的睡眠应对比赛？”
　　“我可没那么无聊。”傲天扳着班瑟的肩膀跳起来往人群中央张望，迫不及待地问，“师娘还没出来吗？”
　　苍秾还有点困，重复道：“师娘？”
　　“嗯，你们早就念叨着要见她，今天就能如愿以偿看见师娘的庐山真面目，”傲天停了停，猜测道，“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吧？”她晃晃脑袋把杂念甩出去，环住班瑟的脖子说，“今天师娘一定会露面，你们就能见到她了。”
　　师娘是教授班瑟的人，光是想想就知道难以对付。苍秾擦掉手心的虚汗，问：“她也会参加仪式吗？”
　　“师娘是化龙谷中的老人，准确来说制定仪式的职位更适合她。”班瑟拍拍苍秾的肩膀示意她安心，目视前方说，“你们无需与她交流，当前的目标是取得胜利。”
　　聚集的人群身影攒动，霸天挤开众人，跳出来说：“好大的口气，这回我和战天联手，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被你打败了，”她握紧拳头就往身前砸，“看拳，班瑟！”
　　站在她面前那人抱头蹲下：“我不是班瑟啊！”
　　“不是你？”霸天及时收住，转身喝道，“看拳！”
　　她背后那人也尖叫道：“更不是我！”
　　差点误伤到无辜旁人的霸天悻悻收起拳头，战天白眼道：“霸天原先就是蠢笨的人，分不清敌人是谁后就更蠢了。”她横刀指向班瑟和傲天，高声说，“但我能看得很清楚，我会把你们所有人都击败，成为最终的胜者。”
　　傲天和班瑟都笑出来，岑既白道：“话不能这样讲，战天你又不需要外置内存，就大发慈悲让给需要的人嘛。”
　　“跟这样没骨气的人组队，看来这回你输定了。”战天没管岑既白的咬牙切齿，而是说，“到了这种时候，你们还把头巾罩在脑袋上？这样会让你们在丛林里更显眼。”
　　岑既白正要张口反击，班瑟唯恐她说多错多，连忙按住她说：“她们爬树的技术很差，我怕她们几个还没赢下比赛就摔成脑震荡了，所以叫她们裹好脑袋。”
　　目前看来传言不假，霸天和战天的确准备联手。苍秾打量着这两人，丘玄生拉住她小声说：“苍秾小姐别生气，这是权宜之计，暴露身份会很惨的。”
　　“我明白。”苍秾凝住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提醒道，“玄生，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放出喵可兽。”
　　“我知道。”丘玄生心领神会地点头，转身去拉冲战天跳脚的岑既白，“小庄主冷静，别在仪式开始前树敌啊。”
　　不管仪式开始前关系如何，比赛开始后就是正式的敌人。她总是觉得所有人都和善友好，苍秾看着跟岑既白讲道理的丘玄生想，怀着这样的心态真的能赢过那两个人吗？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去看班瑟，这些天的训练都有班瑟陪练，只有她能面不改色地轻松完成。想到这里苍秾便放下心来，班瑟是队伍里最强的人，只要有她在就一定能夺冠。
　　这边的争吵还没结束，只听人群里一阵吵嚷，传说中的师娘在响亮整齐的鼓掌喝彩声中现身。她看起来年岁不小，气势却不输身后立着的几个冰箱成精的年轻人。
　　惊涛般响起的掌声很快平息下来，师娘道：“自我们的祖先迁徙到西南伊始，我们一族占据天利之地，在这片乐土上坚强地生存了四百年。化龙谷所在的西南山林自古以来就不缺食物资源，水源更是取之不尽。”
　　她讲话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最近居住在西北方向的芽果在她所居住的山洞中不懈探寻，找到了一种比木柴更耐燃的物质。”
　　站在她身后的名为芽果的人捧着手里陶盘往前几步，苍秾一眼看出那东西是什么：“那个似乎是煤？”
　　没看清的岑既白急得连跳好几下。师娘举起托盘中的煤块，宣布道：“收集这类物质能让我们更熟练地掌控火力，值得我们耗费物力进行开采，借此进入全新的时代。愿意加入开采队伍的勇士们将获得荣耀的称号，为了纪念此次发现，我郑重宣布百鳞大会从本届开始更名为——”
　　她停了停，高声说：“决战矿工之巅！”
　　岑既白咋舌道：“啥？”
　　流传百年的规矩遭到更改，人群一片哗然。师娘高举起左臂说：“很久以前我们的先祖便定下规矩，要求后代们挺直脊梁自由地活在世上。新名字正是贯彻了先祖们崇尚的自由，只要我们愿意，无论什么词汇都可以代指仪式。”
　　“仪式的名字可以更改，无法更改的是我们一致向往自由和力量的内心，在林间随意畅快地穿梭的同时也不能忘记警惕潜在的敌人，这是百鳞大会的初衷。”她向面前众人高呼道，“牢记祖先的箴言，发出战斗的怒吼吧！”
　　这位师娘真是随性，苍秾大概知道班瑟的性格是从何而来了。围观群众群情振奋，傲天和班瑟也举手跟着吼起来，几百人的高喊惊飞树上鸟雀，连脚下的土地也稍有震动。
　　吼叫也是仪式的一环，怪不得班瑟会提前培养这个。不想丢脸的苍秾只好用力捂住耳朵，说服自己不要去管身旁大喊裤子的岑既白和不停喵可的丘玄生。
　　有人捧着盘子走到师娘身边，人群没多久便恢复安静。师娘举起其中一片，说：“这是为仪式特制的带有编号的树叶，上头带有的内容除了拿到编号的勇士和我以外再也没人知道。你们要把它藏在身上最隐蔽的地方，在划定范围内四人为一组进行生存较量，树叶被抢走即视为淘汰。”
　　“第三日的太阳升起后的一天时间内走出森林并持有叶片的勇士则视为晋级，编号清点完毕确认无误后即可进入单人比赛。”师娘说到这里闭上眼睛，她很快调整好状态，清晰地说，“念到名字的勇士请上前来领取特制树叶。”
　　通过编号来辨别参赛者，莫非这个仪式还要报名？苍秾担心师娘瞧出自己并非原住民，心里七上八下之际丘玄生在身后推她一下，苍秾才发觉人群中央在叫她的名字。
　　顾不得这么多了，苍秾挤开人群走到师娘面前。近距离来看她只是个很慈祥的婆婆，和霸天一样用布条遮着眼，很难和班瑟话中那个厉害人物结合起来。这样应该看不清自己是谁，苍秾强行镇定下来伸手接过她送出的半掌宽的树叶。
　　这样的树叶林子里有不少，很适合用来做记号。苍秾没忍住好奇接下树叶后便低头查看树叶上的记号，记号展露的瞬间她便顿住脚步。师娘感觉到身前的人没有离开，平静地问：“这位勇士，出现什么状况了？”
　　苍秾攥紧那片树叶：“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匆匆挤进人群，接下来班瑟、岑既白和丘玄生纷纷上台领取树叶，苍秾也无心在意她们的叶子上写了什么。
　　比赛场地被木篱笆圈出范围，入口处由不参与仪式的化龙谷住民把守，岑既白藏好树叶准备入林，那人抬起长棍拦住她：“进入丛林前请上交武器。”
　　“武器要上交？”岑既白回身跑到班瑟旁边，“这怎么可以，难道要我们在里头赤手空拳地战斗？”
　　又有人拎着长矛走过来，解释道：“并非如此，勇士们可以在森林内设置陷阱，也可以在森林中制造兵器。”
　　“让我们在森林里造兵器？”岑既白拔高音量，“就三天时间你让我把铁杵磨成针，用脚想都知道不可能吧？”
　　那两人没听懂她的话：“铁……什么？”
　　“没什么，这孩子经常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我们都习惯了。”班瑟将岑既白拉到身后，扬起手里的竹简说，“话说这卷竹简不算武器，可以带进去吧？”
　　还有这招！岑既白暗自窃喜，谁知这两人很是死板，说：“能打开一下吗？卷起来的东西里很容易藏小支的刀。”
　　“没问题的，”班瑟配合地拉开竹简，对同样带着竹简的丘玄生道，“玄生，把你的竹简也拿来给她看看。”
　　竹简里有喵可兽，决不能在这时候被她们发现——苍秾下意识想拽住丘玄生，丘玄生哧的一声展开竹简，什么也没发生。


第173章 走回头路必被制裁
　　仪式在午饭后正式开始，不参与仪式的化龙谷住民准时合上了圈地的篱笆，为勇士们筑起展示身手的舞台。队伍中有大名鼎鼎的班瑟坐阵，整个下午都没人敢上前挑战。
　　班瑟的竹简不具备武器功能，丘玄生的竹简却是大有用处。班瑟的战力自不必多说，喵可兽更是瞬间就能撑破一间石室。尽管队伍里有这两大王牌，四人也还是无比谨慎。
　　找到一处隐蔽的空地，班瑟扯掉地上的杂草生起火堆。四人分工明确，班瑟作为侦查兵防备四周，苍秾和丘玄生专心寻找可以作为武器的树枝石子，岑既白负责收集食物。
　　四人各坐一个方位，以便时刻警惕对面是否有敌人偷袭。借着火光照亮，班瑟和丘玄生全神贯注地打磨有望制成箭镞的石块，岑既白积极分发摘来的野果。对着营火发呆的苍秾抬头接下，问：“你穿着树叶烤火不怕被烧着吗？”
　　今天下午岑既白搜集无数落叶，千辛万苦串成一件树叶做成的衣服。她抖抖袖子说：“你懂什么，这是我的吉利服，具备无与伦比的伪装功能，在丛林里谁也发现不了。”
　　苍秾无语至极，低下头不和她说话。岑既白以为她是吓破了胆，又给她塞了几个果子：“班瑟在我们小组还有什么好怕的，我觉得敢来挑战班瑟的只有那个爱打架的战天，她眼高于顶，必不会让我们这些无名小卒当她的对手。”
　　她的话没能让苍秾高兴起来，苍秾仅是木然地啃了一口果子。磨砺石子的丘玄生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问：“苍秾小姐，你和班瑟为什么都不说话？”
　　“我有些事搞不明白，”苍秾把果核丢进火堆，望向坐在她对面打磨箭矢的班瑟，“班瑟也是这样吧？”
　　岑既白好奇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嘛。”
　　班瑟仍旧一言不发，苍秾向丘玄生伸手：“这个问题只有班瑟可以给出解答。能让我看看你们的树叶吗？”
　　这要求平常得有些诡异，丘玄生没多想就交出树叶，岑既白道：“树叶有什么好看的，我把它藏到了隐蔽的地方，不方便拿出来。苍秾，你该不会是不知道该藏哪里吧？”
　　“不，”苍秾看了看丘玄生的树叶，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想，她把两片树叶递给丘玄生，说，“我知道为什么师娘会放心把编号树叶交给我们而确信编号不会被伪造了。”
　　“是哦，随便摘片叶子蒙个编号就能假装自己没被人打败，”岑既白随手从身上数百片残叶中找到特殊的一片，嘀咕道，“四五七八二三四六，这种简单的数字谁都能随手写……”
　　树叶被苍秾还回来，丘玄生本能地去接，碰到苍秾的手时茅塞顿开：“师娘怎么会写出我们看得懂的文字？”
　　岑既白受她提点瞪大眼睛。班瑟放下手中石子，苍秾问：“连热衷外界的傲天都对文字一窍不通，师娘为何会懂？班瑟，难道师娘也像你一样走出过化龙谷吗？”
　　班瑟像是经过好一番挣扎，隔了很久才回答：“不，至少她从未和我说起。你的疑问我也有过，第一次在百鳞大会中获胜后，我和霸天她们的名字便是师娘取的。”
　　“就是说师娘不但通晓外界的文字，化龙谷中无人知晓的名字也是她发明的。”苍秾观察着班瑟的表情，确认她没有生气才说，“这足以证明她的眼界不止于化龙谷中吧？”
　　这样的问话班瑟不想回答，她收回目光，自顾自磨起手里的石子来。丘玄生思虑再三，问：“班瑟，这几天师娘找了你很多次，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师娘劝我不要再回中原，安心留在化龙谷中。”另三人都露出极为吃惊的表情，班瑟浑然不觉般继续道，“如果我不再离开，她愿意把传授给霸天的绝学再教给我。”
　　她抬头仰望夜空，说：“森林给予化龙谷得天独厚的隐蔽条件，但外人误入谷中的次数日渐频繁，师娘担心终有一日我们的行踪彻底被人发觉，希望我能留下来守护故乡。”
　　“可傲天制造了能隐去耳朵和尾巴的神果，你们也可以正常融入外界呀。”丘玄生抖了抖耳朵，真诚地说，“而且有耳朵明明很可爱，走出森林不一定代表会遇见坏人。”
　　“我劝过师娘，她认定外人狡猾邪恶，不可同谋。”班瑟沉郁道，“但她认识外族文字，我明白这不足以证明她离开过化龙谷，但足够说明师娘接触过外界。”
　　“她敢这样写出来发到你手里，一定是想告诉你她并不像你想象中那般认知狭隘。”苍秾挑动干柴，营火越烧越旺，“还有，这段时间里我们一路走来，百越的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语言，唯独化龙谷在说中原官话。”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岑既白猛地站起来抓住班瑟问，“你们化龙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官话的？”
　　“我不清楚。”班瑟放下手里的活计，平静地剥开果皮，“我学语之时学的就是官话，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也难怪了，原来化龙谷从来都不止一种声音，也有人愿意与外界交流。”苍秾攥紧两手，肯定地说，“太过高调会像傲天一样被视为异类，于是师娘只好隐藏。”
　　“不是的，师娘她——”还没说出完整的话就陷入犹豫，班瑟说，“师娘她是怎么想的我搞不清楚，我觉得她是……她是从心底里讨厌外人的。”她突然按住岑既白的肩膀，厉声说，“所以你们切忌与她接触，明白吗？”
　　岑既白被她坚定得过分的表情吓得一抖，整理好思绪点头说：“嗯，班瑟你比我们了解化龙谷，我们听你的。”
　　班瑟放松下来，苍秾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班瑟望着火堆说：“问吧，我知无不言。”
　　谈过师娘的事后班瑟的心情算不上好，苍秾也拿不准问了这个问题后班瑟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但班瑟表情诚恳，苍秾下定决心问：“作为奖品的外置内存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吗？”班瑟形容道，“材质大概率是木质，很硬，有半个手掌大，放在耳边还有一点点机关运转声。”
　　“机关声不是能天然形成的。”丘玄生皱眉猜测道，“会不会师娘很了解机关术，那些外置内存是她做出来的？可她为什么要以与化龙谷无关的外置内存作奖品？”
　　“师娘很厌恶外界，就算是作为杰出勇士的傲天也因热衷外界而受她疏远。”火光映在班瑟愁云不散的脸上，“她仿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会自相矛盾的人。”
　　“这么说感觉师娘很危险啊，”岑既白凑近班瑟，“大姐，我们都把命交到你手上了，你千万要保护好我们。”
　　“这是当然，我敢带着你们三个来化龙谷，就一定会好好把你们带回去。”班瑟强颜欢笑道，“再说了，我的实力在化龙谷中数一数二，能打败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稍作休整后四人猜拳决定由苍秾和班瑟守夜，后半夜再跟剩下两人换班。穿着树叶衣的岑既白就地躺下，下意识往口袋里摸了一阵，乍然坐起来说：“我东西不见了！”
　　苍秾问：“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是我们第一次进幻境时拿出来的沐浴露。据说可以治好一切伤病，”岑既白急切地说，“应该是我换吉利服的时候弄掉了，就在林子里几步远的地方。”
　　“治好一切伤病，”苍秾没好气地嘟囔几句，抬头质问道，“你怎么不早说？这东西说不准能救我娘！”
　　岑既白答不上来，她拉住班瑟恳求道：“能陪我去拿回来吗？远远地守着我就行，天太黑我不敢一个人去。”
　　迎着苍秾的鄙视目光，岑既白拉上班瑟起身。虽说此时最好不要分散，但苍秾还是以死相逼拒绝跟上来，四人小队不得已分成两组，丘玄生和苍秾留在原地看守营火。
　　如此分队也能保障基本的安全，似乎没什么可挑剔。苍秾望着两人走开的方向，不知怎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入夜后丛林越发显得阴森可怖，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黑暗和恐惧扭曲放大。班瑟很是懈怠，岑既白弯腰仔细查看地面，扬声问身后警戒的班瑟：“班瑟，你还在吗？”
　　四周没发现异常，班瑟打个哈欠，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吧，留玄生和苍秾在火堆边很危险。”
　　“哪里危险了，她们又不是沾上火星子就会爆炸的特殊物种。”那个小瓶子在草绿的地面上尤其显眼，岑既白如蒙大赦地捡起来，拨开草丛哼哼唧唧地抱怨道，“找到了。觉得危险就直接跟过来嘛，苍秾还耍脾气不肯一起。”
　　听她说找到失物班瑟才转身，刚回头就看见树梢上落下一个黑影直直砸向岑既白，班瑟立时喝道：“快躲开！”
　　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岑既白凭借班瑟提醒和求生本能匆匆躲过。落在她身边的那个黑影就势出招，岑既白边躲边骂：“你们化龙谷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讲武德？”
　　显然是有人暗中埋伏，班瑟本想上前帮忙，自己头顶也骤然坠下一道身影，拦在班瑟身前。不用想便知道是同伙，那人落地后同样提拳砸来，班瑟只得错身避开。
　　上个厕所的功夫岑既白就遇害恐怕会让苍秾和丘玄生担惊受怕，班瑟全然没有和那人纠缠的想法，想也不想就往前冲。那人死死扯住班瑟胳膊，班瑟反手全力挥出一拳，她稳当接下，抓住班瑟的拳头说：“为什么不跟我正面对抗？”
　　那声音极其耳熟，班瑟犹如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咬牙顺势扭开迎面打来的拳头，在制住战天的同时对岑既白道：“别管那个人，是霸天去找你了，你打不过她的！”
　　竟然是那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霸天？岑既白气得想不了那么多，挥起巴掌使尽力气往身前那人脸上扇：“霸天！亏我把你当朋友，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真是看错你了！”
　　对方是与班瑟齐名的大冰箱，也不知这一巴掌下去会不会激怒对方。怎么想都是霸天理亏，就算告到官府也是自己有理，岑既白愈加正义凛然，一巴掌把那人打得歪倒在地。
　　不是吧？岑既白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那个霸天竟然这么脆弱？莫非是自己在这些天的训练中觉醒了神力？岑既白心中狂喜，揪起那人准备再来两拳，借着月光看清那人的脸后霎时清醒过来，大声说：“班瑟，这家伙不是霸天啊？”
　　战天大吼一声，猝然加重手中力道。班瑟勉强招架住她的攻击，说：“那她就是去找苍秾她们了，你快回营地！”
　　远处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岑既白拿不定主意，战天不苟言笑本就吓人，班瑟被她牵制，自己加入说不定只会拖班瑟后腿。丘玄生和苍秾对上霸天凶多吉少，不如先去找她们，最好是搬来救兵帮班瑟，再不济也是三个人一同对付霸天。
　　拿不准这半途会不会被偷袭，目前的情况只能忽视这些危险。岑既白果断哦一声，气冲冲对着地上那人补了两脚，顺手抢走她兜里揣着的树叶，马不停蹄摸黑往原路跑回去。
　　作者有话说：
　　内容有修改。


第174章 班——瑟——
　　避开照顾殷南鹄的丘玄生和苍秾，岑既白独自来到秘药堂的毒障前。被岑乌菱召集的鹿头巡逻队忙于集中复建遭到炸毁的监牢，暂时不会跑来这种安保措施最到位的地方。
　　按照殷南鹄给出的做法，刺破手指然后将血珠甩到毒雾中，不消片刻就能驱散毒雾。岑既白先刺左手食指再刺右手拇指，血水挥进茫茫雾气里，两次俱是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把剩下的手指都试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禁地太久没人踏足安检系统坏掉了。难道要把岑乌菱叫过来让她演示，这样虽然能让自己定下心来，但要是岑乌菱成功了——
　　好吧，还是先回去再说。岑既白长出一口气，两手插进兜里，摸到藏在口袋最深处那个细小的瓶子。她起初还没发现是什么，拿出来后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东西的来历。
　　幻境里带出的药品，据说能治愈一切伤痛。岑既白攥紧手里的瓶子，心里一个近乎急智的想法破土而出，姑母不就是最能证明自己身世的人吗？没顾上和苍秾她们商量，岑既白避开岑乌菱的耳目绕回石室里，拧开那东西的瓶盖。
　　当初拿到的时候因为带着也没坏处就随手塞进了最喜欢的衣服口袋里，这身衣裳也是为了见姑母才穿的。事实证明这只是大半年前拿到的垃圾，回到旅馆后岑既白随便把药瓶丢在背囊里，那件最喜欢的衣服在不久后就被戚红穿走了。
　　丢了也没什么，不过以后在外漂泊也该用得上这瓶药吧？没想到苍秾会有那样的误会，以后要如何告诉她姑母的伤连那个号称包治百病的神奇药剂也治不好呢？
　　目前距离营地只有数百步，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岑既白想通。她疾步向前跑到依稀能看见营火的地方，张嘴就朝火光喊道：“不好了，战天她们在树林里设了埋伏……”
　　火光将整整八道身影烙在地面，其中三个人倒在地上，苍秾与两个绕着营火对峙，丘玄生正与另一个扭打在一起。
　　怎么这里也有埋伏，还是这么多人？岑既白心凉了半截，加快步伐往营地跑。丘玄生与面前敌手相持不下，原本倒在地上那人猛然跳起直扑丘玄生后背，岑既白赶在那人偷袭得手的最后一瞬冲出去将那道扑向丘玄生的身影撞开。
　　亲眼看着同伴被击倒，负责缠住丘玄生的那个心头受挫，一时不防被丘玄生转身别倒在地。丘玄生使劲扭住那人胳膊，抬头对岑既白道：“小庄主，班瑟在哪里？”
　　对面还有两个敌人，还是眼前的安危更重要。岑既白顾不上回答，抬头冲苍秾大喊：“苍秾，快收拾掉她们！”
　　那两人眼见大势已去，慌不择路地逃进树丛中跑得无影无踪。丘玄生手下的人已经凝住不动，苍秾顺手打昏岑既白撞倒那个，问：“班瑟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们被暗算了，霸天和战天想搞偷袭，”而霸天压根就不在这里，岑既白飞快寻思出答案，指着林子里说，“糟了，这是调虎离山计，我们快回林子里帮班瑟。”
　　不知岑既白和班瑟遇见了什么，但她神态紧急，丘玄生和苍秾当即跟她马不停蹄跑回原地。匆忙赶回后之间原地空无一人，惨白的月光下层层树叶遮盖天空，宛如鬼影重重。
　　“班瑟？”岑既白六神无主地试着放轻音量叫一声，无人回应后冲着头顶树梢高声喊道，“班瑟！”
　　“小庄主安静点，当心把敌人引过来。”丘玄生拦住还想再叫的岑既白，问，“怎么才一会儿班瑟就不见了？”
　　“都是我不好，我看见战天揪着班瑟不放，以为她们是想分头行动叫霸天去击溃你们，”岑既白出了一身冷汗，手脚也像浸在冰水里一般，“班瑟打得过那两个人吗？”
　　丘玄生推测道：“刚才袭击我和苍秾小姐的人有五个，这次偷袭不止是霸天她们队伍的手笔。”
　　苍秾也很快顿悟：“不好，我忘了班瑟从前打赢过其余的三个人，树大招风，我们会被当成首要攻击的队伍。”
　　她像是不信邪般四处转了一圈，可以藏身的草丛也翻过，但无论是班瑟还是战天都像是蒸发的水汽般找不见了。岑既白急得团团转，躲在丘玄生身后哆嗦着说：“班瑟不见了，我们怎么办啊？鬼知道霸天和战天会如此阴险。”
　　“这里没有她们的踪迹，眼下找不到别的办法，我们只能相信班瑟及时逃走了。”苍秾凝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说，“熄掉营火吧，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要多加小心了。”
　　她说罢便往营地走，岑既白如同脚下生根般停在原地，丘玄生回头说：“快跟上，这次决不能再分开行动。”
　　岑既白后知后觉地跟过去，将原本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要不是她执意去找那个瓶子，班瑟就不会中招。苍秾和丘玄生担心自身安危没发火，但被骂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心神不宁地走回营地，方才来找麻烦的那四个人还在地上躺着。苍秾和丘玄生搜刮走她们身上的树叶，树叶被抢走后便不算参赛勇士，即便留下她们也构不成威胁。
　　像是不肯接受旁人的施舍，那四人陆陆续续起身走开了。丘玄生和苍秾自觉担下守夜重任，岑既白整夜都能听见丘玄生安抚喵可兽的声音和苍秾打磨石子的声音。
　　带着温度的阳光拂过脸颊，岑既白在一夜踟蹰中睁开眼睛。困倦还压在眼皮上，她翻身跳下树枝，整个后半夜都在给喵可兽唱安睡歌的丘玄生问：“小庄主，休息得好吗？”
　　“班瑟有没有回来？”岑既白还是心怀侥幸，她挠挠头提议道，“我们要不再去班瑟失踪的那个地方看看？”
　　“若是班瑟没事，很快就会回来找我们的。”苍秾将磨碎了的废料丢到远处，“乐观点想是她在与战天的交锋中受伤，保存实力逃到了别的地方。最差的情况是……”
　　岑既白打断她，挥着拳头说：“没有的，我们这边没有最差的情况。我们还有喵可兽，不用担心生存问题。”
　　“嗯，我和喵可兽会保护大家。”丘玄生站起身来，稳妥地将竹简挂到腰间，说，“但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丛林里危机四伏，遇上变数的时候要懂得保护自己。”
　　苍秾抬手把苹果丢给岑既白：“边走边吃点东西吧。”
　　苹果迎面砸来，岑既白下意识伸手接住。幸运的话可以找回班瑟，苍秾踩灭营火，岑既白跟在丘玄生和苍秾身后走进树林，灵魂却飞出了八百里，遨游在化龙谷丛林上空。
　　远远地好像看见了昨夜遭遇战天的地方，岑既白打个冷战，往前跑了两步问：“苍秾，你们是不是在怪我？”
　　苍秾专心赶路目不斜视，问：“怪你什么？”
　　岑既白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小瓶子，快速道：“要不是我去拿这个东西，班瑟就不会中她们的计了。这次比试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万一拿不到外置内存姑母就会……”
　　“所以我们才必须赢。”丘玄生按住岑既白抖个不停的肩膀，劝慰道，“小庄主，你以前从不会在意这些的。就像平常一样想着苍姁前辈然后努力向前吧。”
　　岑既白吸吸鼻子，问：“那班瑟呢？”
　　丘玄生鼓励说：“不要紧，我们自己也可以。”
　　“玄生……”岑既白嘴巴一瘪，一把搂住丘玄生哭天抢地地嚎起来，“玄生啊啊啊！如果有一天我无家可归了你可以叫丛芸队长给我开个后门让我跟你们几个混吗？我也可以跟你们一样当地下丞吗？绒线铺还会让我回去工作吗？”
　　“突然间说什么啊，怎么就无家可归了，”苍秾嫌她有损士气，拉起岑既白道，“别扯着玄生，你把话说清楚。”
　　“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马上就要无家可归了！”岑既白抽泣几下，挣扎着想再搂住丘玄生，“快告诉我丛芸队长是个很善良的人，她连乐始那种凶狠的偏激变态都愿意收留，收留我这个人畜无害的善良少女应该没问题吧？”
　　丘玄生手足无措，苍秾抓住岑既白道：“别说那种话，你怎么会无家可归，神农庄就是你的家。不管怎么说我娘最疼的就是你，你还怕她会抛弃你？”她哽住须臾，学着丘玄生安慰自己的话术说，“她可是送了你花香铁镖的人啊。”
　　“是，是哦。姑母人那么好，她是不会抛弃我的，”岑既白没有怔住多久，她做好心理建设抹干净眼泪，“我不能胡思乱想，我要救姑母！没有班瑟我们照样可以赢。”
　　摆在面前的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岑既白毫不避讳地说：“但是战天真的很强很可怕，如果我们、如果我们找别的强者寻求庇护，就不怕霸天和战天的诡计了。”
　　“我赞成。”苍秾还算冷静，“昨晚突袭营地的统共有六个人，这可不是一个小组的数量。班瑟为人单纯，忘了队伍与队伍之间也能结盟，我们要弥补这个缺点。”
　　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岑既白和丘玄生都觉得可行。但实施起来还是免不了为难，丘玄生含着忧虑道：“班瑟是我们队伍的主心骨，旁人会与我们结盟大概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班瑟不在了，还有谁会有这种闲心帮我们呢？”
　　“我们要相信自己。”苍秾轻轻锤了锤丘玄生的肩膀，“玄生，我们还有喵可兽，不用为基本的安危劳神。”
　　丘玄生不太确定地看着她，在对视里发现苍秾竟然全然没有表露出来的冷静。原来在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冲出来的丛林中与班瑟失联，就算是苍秾也不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丘玄生按住竹简，点头说：“嗯，我们有喵可兽，我们不怕。”
　　“说得对！就算被打败了我也不会交出树叶，只要树叶没被抢走就不算输。”岑既白恢复元气振臂一呼，立志道，“我们要拉拢别的队伍，等班瑟回来和我们汇合。”
　　总感觉今天的岑既白怪怪的，苍秾偷觑着高喊将功折罪要求打头阵的岑既白，试图借此看出她所隐藏的秘密。三人相互鼓劲打气走了挺长一段路，各自怀着难言的心思。前方不远处树影摇动，几个垂头丧气的参赛者从树丛间走出来。
　　三人立即警戒，对面带头那人惨然一笑，说：“不用担心我会攻击你们，我们几个都是失去参赛资格的人。”
　　岑既白心提到嗓子眼，问：“是谁干的？”
　　击败自己的人的名字似乎十分难以启齿，那人低下头不再回话，无精打采垂着两手绕过苍秾等人。在她们沉重的步伐踢动下，一颗画着五官的木质圆球滚到众人面前。
　　苍秾跟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对视片刻，飞快明白了占据前方的人是谁：“嗷天的头在这里，前面的人是傲天！”
　　木头脑袋滚过丘玄生脚边，她俯身捡起来晃几下，说：“苍秾小姐，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先前那几个人俨然走远，岑既白和苍秾聚在丘玄生身边看着她掰开嗷天的脑壳。丘玄生将脑袋里装着的东西哗啦一声倒出来，苍秾拾起其中一根：“这些是，”她翻来覆去确认无误，“改良缩小后的钝头箭？”


第175章 自投喽网
　　化龙谷最值得称道的便是穿越整片丛林的长河，水源无污染0添加，捧起就能直接喝。刚结束一场惊险的战斗，手上擦破了点皮，傲天面不改色地蹲在河里洗干净手上的血污。
　　身旁的木头人脑袋大开，装着无数抢来的编号树叶。因着化龙谷众人对机关所知不多，傲天很坦然地钻了空子夹带不少不起眼的武器进来。战天没了大刀就像在沙漠里旅行没了骆驼，只要合理操控嗷天军队，赢过战天不是难事。
　　而霸天就难对付许多，她本就不擅利用武器，于是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体术上，赤手空拳亦不可小觑。还有跋涉归乡的班瑟，早年间她在四人中脱颖而出，这几年不知又得了哪些玄机，是傲天在这次仪式中重点提防的对手。
　　她擦干净手上的污渍直起身来，回头就看见三个戴着头巾的身影越走越近。这个季节还戴着头巾的只有与班瑟组队的那三个人，傲天立马闪到机关人后，见她如此戒备，苍秾赶忙举起两手亮出旗号：“我们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才收拾完几个不长眼的，你们就来了。”傲天的脸色说不上好，“班瑟呢，她怎么让你们三个单独来找我？”
　　“我们有三个人，再怎么说也不算单独吧，”丘玄生握住竹简，尽量简短地向她说明来意，“傲天，我们是来求你帮忙的。昨天晚上霸天和战天暗算我们，害得班瑟……”
　　平时的傲天不像好斗之人，但如今身在赛场，不能一概而论。虽然有这些天的相处作为基础，但苍秾还是不肯信任她，若是被她知晓班瑟下落不明，难保这人不会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她抬手示意丘玄生闭嘴，接过丘玄生的话茬说：“她们两个暗中作梗，害得我们和班瑟走散了。化龙谷人杰辈出，我们三个刚入门怕自己轻易着了旁人的道，班瑟现下帮不了我们，我们只能依靠你了。”
　　“我有嗷天助我，不想再多几个累赘。”傲天仍躲在机关人后，冷笑道，“再说了，谁知道这不是你们想借投靠之名让我放松紧惕，好叫班瑟趁我不备抢走树叶呢。”
　　“我们没有那么阴暗，这种事只有战天和霸天干得出来，”岑既白没能领会苍秾的苦心，夸大其词挥着手说，“你还不知道吧，她们和别的战队合起伙来害班瑟，那两个带头钳制班瑟不算，还叫了五六个人来殴打我们。”
　　“嗯，听起来不像谎话。”傲天思考一阵得出结论，又笑道，“你们这一路上只遭了一次埋伏，没被别人挑战？”
　　丘玄生颔首道：“大家慑于班瑟威名，不敢来找不痛快。但我们三个初出茅庐，流落在森林里很危险的。”
　　岑既白说：“就是啊傲天，你真的想一个人组队吗？”
　　这句话一出来丘玄生和苍秾都暗道不好，傲天收起笑脸，从机关人身后走出来：“我有什么好怕的，嗷天比你们强多了。它有眼力见儿，不会说那些让我不开心的东西。”
　　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岑既白赶忙摇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说你交不到朋友很可怜，也不是说你在化龙谷被孤立是你的错，你要相信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啊。”
　　再让岑既白说下去大家都得交代在这里，苍秾当即给岑既白一拳，赔笑道：“不好意思，小庄主小时候发烧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脑子跟正常人比起来略有不同，你就当她是弱智吧。我代她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她的失言。”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现下不得不低头，岑既白辨得出面子和性命孰轻孰重，跟着苍秾连连鞠躬。傲天淡然道：“这几天听她说了好多苍姁的事迹，真是让人感叹一代不如一代。班瑟已经出局了吧？你们是不得已才来找我当靠山。”
　　还在鞠躬的苍秾和岑既白动作一顿，丘玄生嘴硬不肯承认，说：“不是的，我们只是和班瑟失散，再遇到班瑟的时候我们会让她不要拿你当敌人，这样大家都能活下来。”
　　“你是觉得我打不过班瑟？”这话反而使得傲天更加不满，她走近几步逼近丘玄生，说，“瞧你这么急着解释，看来我猜得不错，班瑟确实被那两个人夺取了树叶。”
　　丘玄生紧张得屏住呼吸后退几步，傲天站在离她不过几步的地方，问：“这一路来你们打败了多少人？”
　　苍秾诚实道：“也就昨晚被伏击时的那几个。”
　　傲天说：“往期仪式中获胜的人寥寥无几，胜者的宝座上只有几个常客。这场小组赛是抱团挤走有力竞争对手的机会，作为往期胜者的班瑟早就是那些人的眼中钉了。”
　　丘玄生松了口气，说：“这就对了嘛，傲天小姐需要队友的保护，跟我们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
　　“和你们组队就代表和霸天战天作对，我还不想跟她们两个抗衡。”傲天有几分犹疑不定，她忖度道，“我一直对外头的人很好奇，没有尾巴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啊？”
　　丘玄生还没琢磨出她话里的意思，傲天就突然伸手要抓过来。苍秾赶忙把丘玄生拉到身边：“你想说什么？”
　　“外界的人很少来到化龙谷，你们是不可多得的研究样本。”傲天比划道，“我只是想看一下，不会伤害你们。”
　　岑既白跳起来说：“这怎么行！谁知道你想看什么！”
　　“制造把外人变成同类的神果时我就在想，枭阳的外形为何与外人不同？”傲天无视岑既白的恼怒，镇定地说，“食用后长出的耳朵和尾巴类型是由神果中的动物血液决定的，但这样的耳朵尾巴和原生动物的又有何区别呢？”
　　她从机关人自带的工具槽里取出小刀：“我想知道。”
　　这人精神不正常，苍秾和岑既白转头就跑，丘玄生慢半拍跟上前两人的步伐。听见身后利箭破空的声音，苍秾当即拽着岑既白和丘玄生扑倒在地，抬头看见数支在刚才的嗷天脑袋里看见过的改小尺寸的弩箭钉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被苍秾带倒的岑既白疼得龇牙咧嘴，忍着痛挥手就将捡来的短箭当做铁镖般投向傲天。傲天一偏脑袋躲开短箭，回头看清了才问：“你们还拿了我的东西？”
　　“在后头地上捡的，还以为没人要呢。”苍秾拉住还想再投的岑既白，虚张声势道，“傲天，阳奉阴违的人不止你一个，我们手里也有很多武器，别欺人太甚了。”
　　那三个矗立在傲天身边比她还高一个头的机关人传来一阵运转声，傲天直指地上三人：“那还不赶紧使出来？”
　　那三只嗷天得了差遣，纷纷亮出弦月似的弯刃。傲天并未学习过外界的机关制法，做出的机关人宽大得如城墙一般，全然不与人形接轨，更像是装了两个轮子的铁桶。
　　作为腿脚替代品的木轮运作起来，疾风似的驶向地上三人。再不跑就要被撞死，三人爬起来四散逃开，岑既白尖叫道：“不就是说出你不受欢迎的真相嘛，至于这样吗！”
　　弯刃从身后割过来，丘玄生故技重施扑倒在地。换成常人便会将调转刀锋往下直刺，丘玄生做好抬脚踢开的准备，面前的嗷天仅是凝住不动，像是在等她主动起身。
　　看来傲天没能做出像丛芸队长那样近似真人的机关人偶。丘玄生窃喜逃过一劫，刚想站起来跑远，挡在身前的嗷天忽地长高几寸，抓刀的上身如陀螺般旋转起来。
　　在贴近耳边的嗡鸣声里丘玄生看出嗷天做得到分离上下部分，下半部分的车轮负责移动，上半部分以自身为中心快速旋转，负责大范围内的斩击。弯刃一遍遍高速划过头顶，丘玄生找不到逃生的机会，只得压低身子试图往前面爬开。
　　目睹一切的岑既白冷汗直冒，冲到苍秾身边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先走，你们留下来殿后。”
　　苍秾握紧她的手：“要走一起走！”
　　两只嗷天围过来，岑既白用力摇头，哭喊道：“不行的，嗷天太强了，你再不放手我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
　　苍秾抓紧她不放手：“那你来殿后，我和玄生先走！”
　　弯刃飞快地劈过来，岑既白拐叫着拉着苍秾躲开，口中嚷嚷道：“凭什么你们先走，你都说我脑子不好了，你让我先走一步会死啊？还有没有同情心？”
　　苍秾气个半死，踹开逼近的嗷天说：“要不是你非要捡那个破沐浴露班瑟会出事吗，能不能看准局势再说话？”
　　岑既白握住苍秾用力一甩打开嗷天：“我不叫班瑟陪我霸天和战天就不来害我们了？我就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都这个节骨眼上你们还有力气吵架啊，”气定神闲立在一旁观战的傲天看得想笑，握紧手中小刀掠身闪到苍秾身前，“别不把我当回事，劝你们接受我的提案。”
　　苍秾放开岑既白的手旋身躲到嗷天身后，恐吓道：“你别得意得太早，我们三个手里是有秘密武器的，等班瑟知道你趁我们走散对我们下手，看她怎么教训你！”
　　傲天与她隔着机关人旋转的刀刃相持不下：“反正霸天和战天那两个蠢蛋已经得罪她了，班瑟正需要强大的结盟对象，把你们的出局推到那两个人身上由不得班瑟不信。”
　　苍秾被傲天盯上顾不得自己，岑既白护着脑袋被嗷天追得满地乱跑：“玄生，快叫喵可兽救救我们！”
　　满地乱爬的丘玄生于心不忍，彳亍道：“班瑟说过傲天的身体不好，我怕控制不好力道伤到她。”
　　“这时候还管她做什么，再不动手就完了，”岑既白往苍秾那边瞟一眼确认她还没死，快步跑到丘玄生身边把她拉起来，“你那书简里还有什么能用得上的武器吗？”
　　“只有蜡烛和几盏灯，”丘玄生边逃命边在竹简里掏了掏，摸出个红通通的野果说，“还有个果子。”
　　“谁要果子啊？”岑既白崩溃大叫，“我们还要救姑母，班瑟已经没希望了，我们绝对不能死的！”
　　从前没有在竹简里囤积兵器的习惯，要是乐始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岑既白拉着她躲避嗷天的追捕，丘玄生在竹简里一阵乱翻，灯油和蜡烛被随手丢到旁边，岑既白看着地上的灯油愣住两秒，高声宣布道：“等等，我想到办法了！”
　　丘玄生拉上竹简专注逃命：“你有什么办法？”
　　“你不想用喵可兽就把竹简给我，我要里头所有的灯油和火石。”岑既白刹住脚步跃至一边，“苍秾拖住那个和傲天，你拖住追着我们的这两个掩护我，我来教傲天做人。”
　　岑既白停了停，修正道：“做机关人。”说到这里她还担心丘玄生会像苍秾一样怀疑自己想单独跑路，好在丘玄生不像苍秾那样斤斤计较，扬手把竹简丢给她。


第176章 路过捡喽
　　自学三年机关术，年轻的探索者苍姁终于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机关人偶。她为用以初试锋芒的人偶取了一个名字——小唉同学，意在强调她搔首踟蹰只为打磨一个零件的艰辛。
　　入夜后，苍姁将小唉同学带到约定好的地点，小唉同□□行得十分流畅，一路上风平浪静。苍姁找了块空地调试小唉同学的说话方式和动作系统，忙活半天后小唉同学瞠然睁眼，对苍姁身后喊道：“Hello，world！”
　　苍姁回身道：“你果然来了。”
　　讲到这里，苍姁闭上嘴像是要卖关子，年幼的岑既白急得抓住苍姁的衣裳问：“她是来偷看姑母的吗？”
　　苍姁笑着摇头：“不，是我叫她来的。”
　　岑既白景仰地看着苍姁，苍姁目光悠远，继续讲起当年她向那位特殊的客人展示自己做出的第一个机关人偶的事。
　　夜色深浓，那人拿出一封信件，对苍姁说：“我今夜赴约不为别的，只想问清你为什么偷偷塞给我这封邀请信。”
　　“先别急着问，给你看看我新做的小唉同学。”苍姁兴奋得上窜下跳，跑到她面前抢过信纸，“小唉同学搭载了一个特殊功能，让她把信件吃下去，她就能直接帮你读信。”
　　那人急忙喝止：“住手，别让她读——”
　　眼下制止为时已晚，苍姁自信地把信纸塞进小唉同学嘴里，小唉同学双目圆睁，声情并茂地朗诵道：“嫂子不在家，一个人寂寞？今晚亥时二刻秘药堂前，机擒表演不要错过！”她安静一瞬，随后毫无感情地念出落款，“苍姁。”
　　苍姁以一种得意的表情摊开两手迎接喝彩。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话，就望见远处戚彦跃上屋檐，指着这边对地面上的人汇报：“庄主，我听见秘药堂那边有陌生的声音。”
　　两人慌忙躲进暗处，严阵以待警觉了好一阵，那人从墙后探出头来张望，小声问：“戚彦没过来吧？”
　　“好像没有，不然早就被小唉同学吓到了。”苍姁光明正大地走到月光下，站到小唉同学身边昂首挺胸地说，“我们为什么要躲？叫戚彦也来看表演吧，人越多越好。”
　　“我来是想跟你说清这封信，我没有嫂子。”那人从小唉同学脚边捡起掉落在旁的信纸，指着纸上红通通的唇印说，“这个东西是你的嘴唇吗，你怎么弄上去的？”
　　苍姁回忆片刻，答道：“因为我看岑星咏给戚彦寄信也带这个，但是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弄出来的，所以就用口水把嘴弄湿之后印在纸上，再照着口水的痕迹用红笔描边。”
　　那人甩手丢开信纸，苍姁道：“是不是折服于我的智慧！”
　　“是啊，跟你一比我就像个笨蛋，”那人懒得辩解，又问，“还有，这个机擒表演是什么意思？”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苍姁猛一挥袖，捂住左边手臂说，“神农庄里门客众多，但我就觉得你是特别的。难道这是天使与魔种混血之间与生俱来的心灵感应？”
　　对方抬手打断：“我是纯正的人类，是我妈亲生的。”
　　苍姁迎风道：“这些皆是世俗的伪装，孤也曾经和你一样以寻常人类的身份生存，但埋藏在淤泥中也无法掩盖不黄金的闪耀，孤相信你一定能循着这道光芒看到孤的才华。”
　　那人搓干净手上的鸡皮疙瘩，抬脚就想逃跑：“为什么要用这种自称啊，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不要再掩饰了，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慧眼看出吾辈无限才能和潜力的人！”苍姁用力把她拉到小唉同学身边，手舞足蹈地展示道，“机擒表演的全称是机关人偶与人类对决时常用擒拿格斗术表演，我让小唉同学演示给你看。”
　　那人退开几步，苍姁陡然一拳打向小唉同学。就在拳头离小唉同学的脸仅差几寸时，小唉同学抬臂扭身，转瞬间拧出一个违背人体常理的姿势，贴地握住苍姁的脚踝。
　　只听一声尖叫，苍姁像串腊肉似的被小唉同学倒提在手中，还满脸骄傲地问：“厉害吧？小唉同学至少能举起一百八十斤的物体，把我抓起来更是不在话下！”
　　那人转身就走：“机关做得再好也是无趣的木头，与活生生的人是不同的。我想起今天早饭没吃，先走一步。”
　　“等一下，表演还没结束，”苍姁吊在半空试图抓住那人的背影，她扭动几下发现无法挣脱小唉同学的控制，惊弓之鸟般喊道，“救命啊，小唉同学为什么没有放开我！”
　　“那个人没有理会我的呼救，一个人走掉了。”苍姁攥紧两手，“那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岑既白听得心惊肉跳，急切地问：“姑母，后来怎么样了？小唉同学没有放开你，你是怎么被救下来的？”
　　苍姁低头看她，说：“你记住，日后你行差踏错时最忌讳寄希望于别人来救你。期盼旁人的救助就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让一个无法与你感同身受的人掌握你的生杀大权。”
　　岑既白似懂非懂，问：“姑母，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小唉同学是我做出来的，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她的弱点。”苍姁恢复慈祥，举例道，“不管是多厉害的机关人偶，其原理与人体类似，共通的弱点便是关节。”
　　她顺手拿过桌上的木头小人，掐住关窍轻轻一捏，就能把木头小人的整只手臂卸了下来。岑既白鼓掌叫好：“姑母太强了！”苍姁给她递纸，岑既白接过来擦着鼻涕想了想，问，“姑母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她还在不在神农庄？”
　　“是谁来着，”苍姁做出一副深深思考的样子，最后在岑既白百般期待时拍手道，“时候太久，姑母忘记啦。”
　　被耍的岑既白气得直锤苍姁，苍姁笑个不停，抱住岑既白回想道：“她的话不无道理，再精妙的机关人偶说到底也不过是组装起来的木头而已。”
　　不论过了多少年，岑既白都记得苍姁说到这里时脸上的表情。尽管苍姁的回忆与嗷天毫无关联，岑既白也还是在其中找到了击败嗷天的办法——再厉害的机关也只是木头。
　　两轮旋转的弯刀近在咫尺，岑既白撬开瓶盖抬手把灯油往关节连接处挥。灯油泼得比她本人还高些，嗷天太过庞大，要爬到高处才能看清关节——岑既白抓着竹简跑开，头也不回地嘱咐道：“玄生，拖住那只嗷天，拜托了！”
　　被留在原地面对嗷天的丘玄生还没回过神来，嗷天挥过来的刀锋就逼她做出反应。丘玄生掠身跳开，本想叫苍秾协助自己，抬眼看见被别的嗷天和傲天步步紧逼的苍秾，只好硬着头皮在躲避弯刀的同时牵制住冲向自己的另一只。
　　怪就怪自己没有认真对待比赛，一心依赖班瑟，觉得有班瑟在就能稳坐第一宝座。闪躲时丘玄生游目在身旁检索一阵，勉强抓起地上石块挡住刀刃，一支尖端裹缠着火光的短箭从视野中猝然闪过，准确命中嗷天被机油淋湿的肩膀。
　　凭借灯油的助力，火焰在嗷天木质的身体上骤然点亮，丘玄生往后撤出几步，就见其中一只抓着弯刀的木头手臂与身体脱节，颓然垮下来耷拉在地上。丘玄生立即明了，伏身捡起凋落在地的刀刃回手劈向面前嗷天另一边手臂。
　　在树上找准位置的岑既白咬着野草和树叶，放下昨晚苍秾用树枝和衣带系绳仓促做出的弓。她抓紧时间选出一抓草叶，按在捡来的箭尖上麻利捆好，不惜成本淋满灯油。
　　原本专心对付苍秾的傲天听见身后轰然响动，分神回头恐吓道：“你竟敢伤害嗷天，别想就这么算了！”
　　抢来的刀很难趁手，丘玄生咬牙举起刀刃，奋力冲着挡在身前的嗷天砍下去。岑既白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本想用箭尖对准苍秾的嗷天，谁知苍秾身边只看见满脸狰狞挥舞着小刀纠缠苍秾的傲天一个，那个木头人嗷天却不知所踪。
　　既然苍秾那边没事了，就去帮丘玄生打掉最后一只，三个人一起对付傲天。岑既白心里打着算盘，没注意到身边靠着的树枝一阵剧烈摇动，低头一看竟是失踪的那只嗷天，正旋转刀刃锯木般将岑既白栖身的树上砍出数道不小的豁口。
　　再这样整棵树就要被她砍倒，岑既白被带得东倒西歪之际顾不上后续如何，想也不想便往树下倒空整整一瓶灯油。带着燃烧草叶的箭不需瞄准便命中目标，岑既白拉弓冲傲天质问道：“你们不是森林卫士吗，为什么还要砍树？”
　　没了嗷天压制，傲天对上苍秾有些吃力。苍秾凝力送来一掌，若不是及时稳住身形差点要被击飞出去，她无暇回答岑既白的问话，岑既白对准傲天射来一箭，苍秾就势抓住她的胳膊，傲天愤然道：“不就是比箭吗，我这里多得是箭！”
　　岑既白还没松弦，刚才还在引刀削砍丘玄生的嗷天脑袋一歪，空出的脖子上露出数十支寒芒毕露的短箭。她调转刀锋般旋身对准树枝上的岑既白，身体里捆住压板的勾绳一松，短箭被压板推动，尽数冲着岑既白飞刺过来。
　　箭矢破空声就响在丘玄生耳边，她只看见岑既白翻身从树枝上摔跌在地。趁着嗷天的脑袋还没回归原位，丘玄生全力一劈砍下她的木头脑袋，丢开沉得过分的弯刀疾步跑到岑既白身边：“没事吧，伤到了哪里？”
　　拦住傲天的苍秾提醒道：“小心，那东西还想放箭！”
　　就算有人搀扶岑既白也还是起不来，丘玄生推动树下的嗷天作为掩体，将最后的灯油抛向苍秾：“苍秾小姐！”
　　苍秾揪着傲天后仰几步准确接下，毫不犹豫倒了傲天一身。傲天立马吓得不敢动作，苍秾道：“看来没了机关助力的你比椰子还好料理，之前提出和你结盟你不答应，现下三只嗷天都废了，你在丛林里只怕是举步维艰吧？”
　　早知道就捡回嗷天的替换脑袋。拿弓的岑既白摔了个惨的，再给她十支箭也不一定能中，傲天不信这个邪，反握住苍秾的手腕决定赌一把：“一点无用的火油，我只需——”
　　话音未落箭矢便离弦而出刺在傲天手臂上，岑既白后知后觉放下弓箭：“啊，手受伤了使不上力。”
　　火光遇到灯油当即燃起，傲天呆愣着在呛鼻的烟雾里眨眨眼，一下蹿起来放声惨叫。苍秾赶忙松开钳制她的手，推搡着傲天的背把她往水里带：“快！快跳河呀！”
　　比起被烧死还是呛几口水划得来，傲天纵身跳进水里打了几个滚，在河水里撒泼道：“只不过是蛮力不如班瑟脑力不如我的外人，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能击败我和嗷天？”
　　丘玄生扶着岑既白往这边挪动，岑既白说：“我们团队之间同心协力，从不会想着抛弃谁利用谁。”
　　苍秾说：“刚才你还叫我和玄生殿后你自己跑呢。”
　　“这不一样，要不是我撂倒了嗷天事情能有这么快解决吗？”作为胜者的岑既白忍住手脚刺痛，冲着狼狈落汤鸡傲天嘲讽道，“在我面前你可以自卑，毕竟我是苍姁大魔王的亲传学生，和你这样的邪魔外道不一样。”
　　“呿，假使苍姁大魔王来指导我，”傲天在及膝深的河水里抱膝坐着，怀疑的眼神转向苍秾，“你说你是苍姁大魔王的孩子，为什么你对上嗷天只有挨打的份儿？”
　　岑既白大笑道：“你懂什么，这叫隔代亲。”
　　“这不叫隔代亲，”苍秾头疼地叹了口气，还是走到岑既白身边扶住她，对河里的傲天说，“如果你起初答应和我们组队，就不必闹成现在这样。”
　　“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傲天抬起湿淋淋的手抹干净脸上的河水，说，“有人来了。”
　　丘玄生满怀希冀：“是不是班瑟？”
　　那人在丛林的树叶遮盖下显露出来：“不，是霸天。”
　　她啃着捡来的野果，啧啧称奇道：“我只是想来采个果子，没想到会遇见你们。”地上嗷天的残躯和升起的黑烟存在感极强，霸天问，“你们该不会已经打过了？是谁赢？”
　　“早说跟我们结盟了吧，闹成这样怎么收场啊？”苍秾惊恐地踩一脚傲天，转头对着霸天挤出笑脸，“霸天，你这么好心绝对会放过我们的对吗？”
　　霸天丢掉果核，严肃道：“不会啊，我们在比赛诶。”
　　她缓步往这边走过来，苍秾抓住丘玄生和岑既白低声说：“趁她还没追，咱们抓紧快跑。”
　　岑既白脚步一歪，满头是汗地抬头道：“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摔到脚了，你们这么好心一定会给我殿后的对吗？”
　　取舍只用了几秒，苍秾坚决地说：“不会。”
　　“我想也是。”岑既白干笑几声，飞速脱掉树叶衣服罩到苍秾和丘玄生头上，“我的吉利服就交给你们了，你们要是救不了姑母我就去和岑乌菱说苍秾暗恋她很多年。”
　　苍秾惊恐道：“不要讲这种谎话好吗，会出人命的。”
　　再不跑就要全军覆没，苍秾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岑既白有气无力地推她一把。傲天从水里爬起来扯住丘玄生的衣摆，仰头吸吸鼻子：“等等，我的脚没废，你们带上我。”
　　岑既白飞扑上去压住傲天，怒骂道：“把我害成这样还想跑？霸天快来，我帮你按住她了！”
　　不知是霸天为人仁义不想趁火打劫还是抓住傲天比抓住几个无名小卒更划算，霸天脚步缓慢没有要追的意思，苍秾和丘玄生却唯恐避之不及，跑得连回头的余力都没有。
　　傲天和岑既白的对骂声愈渐遥远，等到丘玄生和苍秾停下脚步，回头时树林枝叶掩盖，看不到那三人的身影了。


第177章 屋喽偏逢连夜雨
　　最大的敌人班瑟不知所踪，傲天与班瑟的队员相争反叫霸天得利。丘玄生和苍秾趁乱遁逃，寻至一处隐蔽的山洞，方才与傲天争斗花费太多体力，逃命也没办法跑得太远。
　　好巧不巧，这边是战天占据的领地。苍秾躲在洞中往外窥探，只见战天徒手打倒几个倒霉的参赛者，真是独自走进化龙谷，月光太温柔，霸天和战天不啰嗦，一心要拿树叶。
　　看太多血腥场面不利于心理建设，苍秾捂住胸口防止心率过快，倚着石壁坐下来。身边的丘玄生盖着岑既白的树叶衣，口中念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这么念叨下去战天还没被引来苍秾就要被古文绕晕，苍秾拉住她安慰道：“玄生别念了，战天没有发现我们。”
　　丘玄生瑟缩着问：“那两个被战天逮到的参赛者呢？”
　　“树叶被抢走了。她们应该很不甘心吧，”战天尚未远去，苍秾放轻声音，“不知道小庄主和傲天那边情况如何，霸天和战天竟然如此有恃无恐，竟然选择各自行动？”
　　丘玄生抖了一抖，继续念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苍秾赶紧打断她：“别念了。你为什么一直念这个？”
　　“苍秾小姐，一定是天将降大任于我们，所以才为我们设置了重重困难对吗？”丘玄生惊惧交加地瞪大眼睛，她用力回握住苍秾的手，战战兢兢地说，“难道我们只是霸天和战天成为矿工路上的绊脚石，会被她们一脚踢开？”
　　眼看丘玄生即将失去斗志，苍秾不得不振奋精神：“不是，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还没开始战斗就失去自信，连我们自己都不信任自己了，还有谁会支持我们呢？”
　　丘玄生吸吸鼻子道：“苍秾小姐……”
　　苍秾转过身去，抱紧自己语速飞快地傻笑着说：“刚才是我们卡了，要是没卡霸天才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上去一套连招就能把她送回泉水了哈哈哈哈哈哈。”
　　“苍秾小姐，你这个状态也不对吧，”丘玄生吓得一激灵，挪到她面前说，“小庄主被她们抓住了，班瑟也不知去了哪里，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对付得了霸天和战天？”
　　“就算想不到办法也要想，置死地而后躺平不是我们的风格。”苍秾使劲拍自己脑瓜子两下，摸到丘玄生盖在身上的树叶衣，攥紧那缀连在一起的树叶说，“逃跑的时候居然还有带着这个的空闲，早这样还不如跟霸天过两招。”
　　见她神色悔恨，丘玄生抓住身上的衣服，严肃地思索道：“苍秾小姐是说我应该在霸天出现的瞬间就召唤喵可兽，先下手为强就不至于抛下同伴独自逃命？”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把这垃圾丢掉。”苍秾无力地歪倒在石壁边，“这东西完全没用啊，小庄主还说穿着这个能借丛林做掩护，结果还不是第一个就出局了。”
　　“这是小庄主托付给我们的，我不想丢掉它。”丘玄生裹紧树叶坐到苍秾身边，和苍秾一样情绪低迷，“都是我的错，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可以把小庄主装进竹简里带走？”
　　“你别太自责。”苍秾叹了口气，强行振作道，“小庄主是为了掩护我们才留下的，我们被抓住就更对不起她的牺牲了。我们必须活到最后，赢下比赛救醒我娘作为报答。”
　　“嗯，做再多检讨小庄主也回不来了，只能抛下过去的同伴继续往前。”丘玄生揭下身上的树叶，“这件衣服就作为小庄主的代替，我们把它葬在这里做衣冠冢吧。”
　　她说着就起身在地上刨坑，苍秾急忙拉住她：“不是玄生，小庄主还没有死啊。衣冠冢什么的绝对不行，我们把这件衣服直接丢掉最保险，在这里挖坑太耗费体力了。”
　　丘玄生挖坑速度飞快，坚毅地摇头道：“来不及了，就让小庄主在这里安息吧，我们也不要再去找霸天和战天报仇，留在这里等到第三天的太阳升起就好了！”
　　她一扯树叶，在簇簇声中将衣裳丢进挖出的土坑里。苍秾手中仅留下勉强抓在手里的几片，她盯着手里树叶怔了怔，突然提高音量把还在填坑的丘玄生叫来：“玄生你看！小庄主还没有牺牲，她的树叶还没有被霸天抢走。”
　　四五七八二三四六，赫然是岑既白的参赛编号。丘玄生看清她手里的东西，一下恢复了大部分精神：“苍秾小姐，小庄主的树叶怎么会在你手里？”
　　“藏起一棵树的最好办法是把它藏进树林，藏起一片树叶的最好办法是把它丢进树叶堆里。”苍秾握住那片树叶，竭力保持住面上的平静说，“规则没有说失去树叶的人便视为出局，只规定了带着自己的树叶走出丛林的才是胜者。”
　　丘玄生循着她的思路想了想，得出结论道：“意思是我们把树叶还给小庄主，再让小庄主带着树叶走出比赛范围就没事了，小庄主还是能和我们一起参加剩下的单人赛？”
　　“难怪她执意要把这身衣服塞过来，原来是这个意思。这计策还不赖嘛，但若是还没来得及把树叶还给小庄主就被别人打败，就代表彻底失去了反败为胜的机会。”苍秾将那片树叶重新捆回岑既□□心缝织的吉利服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轻易地交给我们，她未免太傻了。”
　　“苍秾小姐，小庄主把吉利服给了你，说明她对你真的很重视。”丘玄生按住苍秾的肩膀，缓慢地说，“也有可能她是因为苍秾小姐很喜欢岑庄主所以才……”
　　苍秾吓得立马弹开：“什么啊，人和蟑螂怎么能在一起？”说完又觉得古怪，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说了句乐始才会说的话？总之不是这样的，你别听小庄主胡言乱语。”
　　丘玄生露出怀疑的表情：“真的吗？”
　　苍秾直起身子对天发誓道：“当然是真的了，我要是喜欢岑乌菱小庄主第一个不放过我，就算小庄主放过我了我也不会放过我自己的。我和岑乌菱之间有种族的隔阂，就像正常人不可能喜欢一只蟑螂一样，我不可能喜欢岑乌菱。”
　　“这样说岑庄主是不是不太好，”丘玄生担忧地环顾四周，像是生怕岑乌菱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把苍秾打死，她收拾心情，握拳道，“好吧，现在不是喜欢岑庄主的时候，我们要把树叶还给小庄主，和她一起在比赛中胜出。”
　　“没错，这次我们决不能再被恐惧吓倒。”苍秾附和般跟丘玄生碰拳，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是该喜欢岑乌菱的时候，暂时不要再提起她了。”
　　话虽如此，但一想到要把岑既白从霸天和战天手中捞出来，苍秾还是没有多少必胜的信心。再没有信心也必须救人，苍秾借着石壁裂缝往外窥视，确定战天不在视野中。
　　苍秾刚想放心，一只手从身后伸到面前环住她，苍秾拍拍丘玄生的手说：“不用怕，战天好像走掉了。”
　　丘玄生嗯一声，就着这个姿势另一手抬起来挠挠苍秾的下巴。苍秾差点跳起来，捂着下巴慌忙后退一步。丘玄生离得太近被她踩到脚，苍秾扭头问：“为什么要挠我啊？”
　　“这是小庄主的自信理论，适当的鼓励可以增强自信心。”扭头就看见站在身后手还没收回去的丘玄生，丘玄生说得一脸认真，“苍秾小姐现在还紧张吗？”
　　“说实话，刚才还没有这么紧张。”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下巴的事了，苍秾欲言又止，最后决定不追究，“现在的情况由不得我们纠结这些，待会儿天黑不容易被发现，我们悄悄地寻找霸天她们的踪迹，顺带找找班瑟的下落。”
　　她率先走出山洞，身后的丘玄生抓着树叶衣没跟上，苍秾鼓励道：“别担心玄生，你有喵可兽，比我强很多。”
　　她向丘玄生伸手，丘玄生拉住她的手抱着树叶衣走出山洞。接下来必须先找到霸天和战天的藏身之处，两人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战天的声音：“你们打算做什么？”
　　“战天！”苍秾不能接受猛然转身，不带恐惧满是愤怒地说，“你打败她们之后不是走了吗？”
　　“我只是到这边的树上摘几个果子，”战天啃着手里的野果，“在这里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省得我再找。”
　　战天跳下树来，问：“班瑟在哪？”
　　她大摇大摆地往两人身前走，苍秾握紧丘玄生的手道：“这话应该我们问你，昨晚你埋伏了小庄主和班瑟，小庄主回营地找我们的时候你把班瑟弄到哪去了？”
　　战天像是不解，又问：“班瑟没有回去找你们？”
　　丘玄生和苍秾气冲冲地摇头，战天挠挠头思忖道：“昨夜班瑟侥幸从我手底逃脱，打伤了我后便往你们那边逃去。你们是说昨天班瑟没有回去与你们碰面？”
　　看她迷惑的表情不像有假，丘玄生拉拉苍秾的袖子，低声讨论道：“苍秾小姐，她是不是在骗我们？”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我还想凭你们找到班瑟，叫她出来再和我一较高下。”被误解的战天陡然向丘玄生大吼一声，丘玄生赶忙闭嘴不说话，战天比她还担心班瑟的安危，嘀咕道，“连你们也没找到班瑟，她究竟跑到哪去了？”
　　“战天，我们忙着找班瑟，没空和你比谁更厉害。”跟战天打说不定还是两败俱伤，苍秾想着和平解决，“对你来说我们不是值得交锋的对手，不如你就放过我们一次。”
　　“这样的要求我不能答应，眼下是在赛场上，你我是敌人而非朋友。”战天停了一会儿，自以为高超地笑着说，“在这里夺取你们的树叶，说不定就能逼班瑟现身。”
　　她摆好起手式，苍秾赶在她动手前叫道：“我们自知打不过你，树叶你随意拿去。”苍秾随手从树叶衣上扯下两片树叶，悄声对丘玄生道，“玄生，接下来你听我指挥。”
　　她讲悄悄话般跟丘玄生说了几句，丘玄生一副被她说服的样子，拿着两片树叶朝战天走过来。战天看不起这两人的做派，讽刺地说：“我早就知道，她将你们带回林子里只不过是无用的善心，你们三个谁都配不上班瑟的眼光。”
　　丘玄生转头看苍秾一眼，苍秾对她比个加油的手势。她深呼吸几下，伸手示意战天接下树叶。战天暗骂班瑟眼光太差，她接过一字未写的树叶，丘玄生动作迅速扯开竹简，喵可兽疾冲而出，霎时将注意力还在树叶上的战天撞翻在地。


第178章 喽心斗角
　　别误会，这不是我。我没有这么聪明，这是我的好朋友——傲天。她主修机关制作，又有聪慧头脑，又有机关朋友，是我心中智勇双全的楷模。她呢，喜欢观察机关人偶，而她自己同时也是很多古板守旧派眼里的观察对象。她的身体不太强壮，但化龙谷却是一个强者如林的地方。
　　好吧，这也不是我。我没这么威猛，这是我的好朋友——班瑟。如你所见，她呢，是一个迅猛如虎的勇士。我要不是已经认识她十几年，我也一定和普罗大众一样，恨不得冲她面前喊她偶像——我确实也这么干过。但她的脑子里却并不是只有肌肉，她同时双修水果摘取和乐器弹奏，而且自学筝语，业余时间还是个导游，以前喜欢买卖西瓜桃子，最近在国际期货市场上倒腾芒果香蕉。
　　当然，这也绝对不可能是我。她是我的好朋友，叫霸天，是国家一级残疾人，但她的梦想却是成为师娘般的智囊兼大将。如你所见，她是一个总在不该淡定的场合特别淡定，在该淡定的场合特别不淡定的，少女。
　　好啦，这才是我。没有傲天那么聪明，没有班瑟那么骁勇，但也没有霸天那么的……眼瞎。我叫战天，是化龙谷万千女孩儿中，最平凡的一个。
　　——战天坐在树下，说完这一长串后缓缓睁眼。围在她面前的苍秾和丘玄生面露不忿，苍秾直言不讳道：“我问的不是这些，昨晚班瑟一直没回来，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是真的和我没关系。”战天丝毫没有被捕的窘迫畏惧，她直盯着缩在丘玄生身后盘好的喵可兽，颇为忌惮地说，“那是什么东西，是你们东边丛林里的特殊物种吗？”
　　“这是我的尾巴，”丘玄生强行解释道，“你们丛林里有外置内存，我们丛林里就不能有外置尾巴吗？”
　　“有这样的秘密武器，怎么不早拿出来？”战天头脑比较简单，随便找个理由就信了，她完全没表露出害怕，还有余裕笑道，“有意思，我还没和这样的东西比划过。”
　　还是不敢直视喵可兽，苍秾没回头，继续逼问毫无危机感的战天：“你消停会儿吧，我们只想知道班瑟的下落，劝你坦白。班瑟和我们约好共进退，不可能中途抛下我们独自作战。你说她打伤了你，那你呢？有没有打伤班瑟？”
　　“切磋比试时不慎负伤是常事，要怪只能怪自己技艺不精，不能提前预料出手挡下。”战天把脸一撇，很是不屑地说，“而且，若是赤手空拳班瑟绝对赢不了我。”
　　“班瑟比我们厉害很多，这几天她也在努力锻炼，”作为同是地下丞的队友，有人说班瑟不好丘玄生自然第一个不服气，“我不信班瑟会输给你，你打伤了她哪里？”
　　有了被喵可兽突袭的经历，战天罕见地肯给丘玄生眼色：“奇怪尾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问你你就好好回答，这是什么态度？”苍秾把丘玄生挡在身后，“而且她的名字不叫奇怪尾巴，叫玄生。”
　　战天不以为然，将袖子一卷，露出满是青紫的手臂：“我抓伤了班瑟的右边胳膊，她也没给我好过。可惜我习惯了在丛林里摸爬滚打，一点淤结岔气根本不值一提。”
　　她伤得不轻，苍秾和丘玄生都感到一阵牙酸，暗暗握住自己的手臂。丘玄生看不下去，提议道：“你的伤看起来挺严重的，更应该好好休息才对。你被班瑟打伤了就该保存实力和霸天结伴而行，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呢？”
　　战天倨傲地说：“我与霸天名义上组成团队，但我不需要旁人的帮助，我要一个人在比赛中杀出一条血路。”
　　联想起昨天的遭遇，苍秾立马翻个白眼：“装什么啊，你昨晚还勾结了别的队伍，想把我们逐个击破一网打尽。”
　　“那是……”战天本想回击，仔细一琢磨这么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是低头躲过苍秾质问的目光，“那是霸天的主意，我的对手只有班瑟，对你们没兴趣。”
　　丘玄生还是摸不着头脑：“霸天的主意？”
　　她的尾巴非同小可，战天搭腔道：“嗯。不组队就得不到比赛资格，我早就和霸天说好和另外两个人组成一个小队，进入赛场之后我便和她们分开。但我的目标是班瑟，她就说由她叫几个人引开你们三个，让班瑟和我一对一。”
　　“但这样做岂不是削弱了队伍实力，得亏她们能容忍你的性格。”苍秾还是执着地说，“话说得好听，可你还不是借助了别人的力量把我们从班瑟身边调开了？”
　　“怎么……怎么能这样讲，”战天辩解道，“你们三个我根本不在意，我想战胜的只有班瑟一个而已。”
　　听见这样的话果然高兴不起来，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战天站起来指着丘玄生喝道：“不过接下来被我当做对手的人又多了一个，那就是你，奇怪尾巴！”
　　“都说了她不叫奇怪尾巴！”苍秾大声吼回去，还是想着追问班瑟的下落，“昨天班瑟打伤了你之后本该回到我们身边，为什么她没有来，反而就此消失了？”
　　“这你得问班瑟，我哪里知道。”战天完全不把苍秾放在眼里，摸着脑袋说，“当时我被班瑟踢伤，有段记忆很模糊。我看见班瑟往某个方向跑过去了，但不知道去了哪。”
　　“记忆模糊？”跟她剑拔弩张的苍秾也察觉出几分不对，“手上的伤怎么会牵涉到记忆，你想好了再回答。”
　　战天哼一声：“有什么好想的，她还踢了我的头。”
　　“所以你说的淤积其实是脑袋里有瘀血？”苍秾大惊失色，走近了摸几下战天的脑袋，还真就碰到一个大包，“伤成这样就别四处乱跑了，还是赶紧停下比赛好生休养吧。”
　　“谁知道你是不是花言巧语骗我弃权，好少一个竞争对手？”战天根本不知道领情，挥开苍秾的手说，“凭你们的资质单独战胜傲天都够呛，怎么还盼着班瑟回来？”
　　丘玄生拉住苍秾，问：“为什么不行？”
　　战天扶着树干支起身子，说：“一旦确定班瑟没有被夺取树叶，单人赛的时候她就是个麻烦。有班瑟在你们胜出的概率就更小了，还是求着老天别把她放回来的好。”
　　“班瑟是我们的朋友，她若得胜我们当然替她高兴，若是我们得胜班瑟也会如此。”苍秾挡住随时都要号令喵可兽出击的丘玄生，说，“胜负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难道就因为班瑟是你的对手，你就巴不得她再也不回来吗？”
　　战天呆滞片刻，小声问：“那……你们会放我走？”
　　苍秾答：“怎么可能，我们和她是朋友，和你不是。”
　　战天气个半死，问：“为什么？”
　　“班瑟帮我们训练的这些天傲天一直给我们送吃的，霸天也请我们吃了烤肉和水果，只有你没有出现过，”丘玄生委婉地说，“我们也想和你做朋友，可我们跟你不熟啊。”
　　“不熟？”战天带着错愕的表情后退两步，操起拳头砸过来，“正合我意，那就跟我比个高低吧，奇怪尾巴！”
　　怪物对怪物最合适，苍秾立即闪身避开，给喵可兽和霸天留出争斗的舞台。召唤太多喵可兽恐怕难以驾驭得得心应手，丘玄生卷起竹简，防止其余的喵可兽挤到竹简之外。
　　凭她此时的速度和动作，若不是亲眼看到战天手上的伤痕，苍秾决不会相信她有伤在身。丘玄生控制好力道指挥喵可兽向战天劈去，战天以手做爪腾空而起，毫不露怯翻腕抓向喵可兽，巨手五指被生生削断，熟透的野果般坠落在地。
　　以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常人看到这么大的手必然会吓破胆子，战天却有与之作战的胆识。丘玄生急忙将喵可兽收回竹简中，苍秾拦到丘玄生和战天之间：“你有武器？”
　　“我和你们不同，把手里的兵器全都交了上去。”战天稳当落地，两手即将出拳般挡在身前，露出手上尖锐的指甲，“我是天生的战士，有与生俱来得天独厚的优点。”
　　丘玄生忙着捡起地上喵可兽碎块，苍秾骂道：“还有什么好比的？你已经没救了，你不可能成为最强矿工了！”
　　战天愣住：“怎么说？”
　　“总之就是不行！”苍秾气得乱抓头发，她飞快躬身帮丘玄生把喵可兽残块捡起来，握紧丘玄生的手说，“玄生，这个人脑子里有瘀血太可怜了，还是放她走吧。”
　　丘玄生把碎块装回竹简里，坚定地摇头道：“苍秾小姐，她打伤了喵可兽，我们不能纵虎归山。”
　　“她那脑子就这么点大，被瘀血占领是迟早的事。”苍秾拍拍丘玄生的脑袋，扭头对一脸警惕的战天说，“你走吧，我们不是欺负弱小的人，赶紧找个医馆看看脑子。”
　　兴许是东边的森林与这边语言不通，战天无法充分理解苍秾的话。昨晚被班瑟打伤后就注定不是最佳状态，被喵可兽乍然一击后就更加力不从心。目前的身体状况对付些小喽啰还可以，若是遇到班瑟霸天那样的狠角色就危险了。
　　刚才的巨手威力不凡，战天决定保留实力，不多做纠缠。她抱拳道：“好，这次就当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说完这句，战天身形一纵便隐入身后树叶深处。身后传来苍秾和丘玄生的脚步声，战天懒得过问她们接下来的打算，跃到空中鸟瞰一瞬，就找到茫茫丛林中霸天的踪迹。
　　有三个人坐在小溪边，其中一个就是霸天。方才跟喵可兽对阵实在勉强，战天落地后脚步虚浮地走近几步，看见坐在火堆边烤衣裳的傲天，问：“傲天怎么也在这里？”
　　傲天抱紧自己连连打喷嚏，霸天解释道：“哦，是这样的。傲天和班瑟的队友们打架时被我抓到，玄生和苍秾侥幸逃脱了。”她抬头望向战天，“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被霸天知道那两人的下落，保不齐又要引来麻烦。战天盘腿坐下，说：“没怎么。班瑟不见了，你知道吗？”
　　“班瑟？”霸天一歪脑袋，“她那么强，说不定是在哪里偷偷得分呢。庄主妹子是和她一队的，你要不问问她？”
　　战天看向瑟瑟发抖的岑既白：“看她这样子似乎比我还搞不清状况。”看见这人就想起昨天与班瑟交手的情景，战天咬牙说，“脑袋好痛，看来班瑟昨晚真是下了狠手。”
　　“是下了狠脚吧？”霸天将手里的烤兔肉递给她，“吃点东西可能会好一点。不如接下来你和我一起行动，虽说傲天已经不足为惧了，但你身上有伤，容易被人……”
　　战天听出她像是不信自己能坚持到最后一环，立马瞪霸天一眼：“赛前你和我约好了，虽在一队但井水不犯河水，况且我独来独往久了，不习惯有人在我身后。你是不是见我受了伤，以为我会像昔日那样输给班瑟？”
　　霸天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那种想法。”
　　她这么说没能让战天平静下来，想起丘玄生和苍秾那番朋友获胜论，战天又问：“但我的确不能像平日里一样挥刀，倘若你和我都进了单人赛，你会放我一马吗？”
　　霸天“为什么这么问，师娘说过历代百鳞大会皆要展现最强实力，不容心慈手软吧？”
　　“是啊，师娘就是这么说的。她们外来人就是不懂我们化龙谷的规矩。”经她提点，战天将烦闷抛之脑后，转而问起正事来，“你拿掉了傲天的树叶？”
　　“是啊，但庄主妹子的树叶我想尽办法也没找到。”岑既白怕得大气不敢出，霸天好心地没为难她，揽住傲天的肩膀展示起傲天夹带的短箭弯刀来，“不说这些了。傲天带了不少有趣的东西进来，我们还得多仰仗她呢。”
　　“原来你们各怀鬼胎，个个都作弊把违规物品带进赛场里。”战天对此颇为鄙视，想了想又提醒道，“小心那个和班瑟同队的奇怪尾巴，她的尾巴非同一般。”
　　霸天没听懂：“奇怪尾巴是谁？”
　　“就是那个刚来第一天被你扯了尾巴的，”战天捂着喵可兽迎面冲来时被撞到的胸口，悔恨交加地说，“若是那时候你看出她的尾巴不对，就能早一步向师娘检举了。”
　　霸天大笑道：“玄生妹子的尾巴很奇怪吗？”
　　回想起喵可兽那常人无法接受的外表，战天也不免有些惮然：“像人手一样，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尾巴。”
　　像人手？那还算什么尾巴，坐在旁边缩成一团的岑既白想，大约是苍秾和丘玄生倒霉透顶，半路上遇见了到处抓人抢树叶的战天，不得已出动喵可兽才得以脱身。
　　为什么就自己这么点背，班瑟怎么还不回来？岑既白忍住对天长啸的冲动睡倒在地，忽然听得身边树丛微微颤动，一只断手出现在枝叶遮盖下，俨然是战天口中奇怪的尾巴。


第179章 中场休息！
　　第三天的太阳刚从山坳间露出头来，化龙谷已是人声鼎沸。等在赛场出口的围观群众将篱笆围得水泄不通，生怕看不到第一个从赛场中走出的选手，错过仪式的最新消息。
　　太阳越升越高，偶尔看见几个选手从篱笆前走过，俱是行尸走肉般被抢走树叶的淘汰者。正值人群情绪低沉之际，一个昂首挺胸的人影迎着阳光走出赛场，不知是谁率先喊出来，高声宣布道：“是战天和傲天，是战天和傲天！”
　　人群潮水般往篱笆边挤，那几个身影逐渐走近，只见战天神色如常，傲天却垂头丧气。进入单人赛的选手越少越好，初步检查过战天的伤势，霸天很负责任地主动担下扫除异己的重责，让战天提早走出赛场，防止再生事端。
　　而久经战场的傲天很快调整好心态，不会像其余淘汰选手那样止步不前，大步流星地走出划分范围的篱笆。在她身后，成功突围的战天交出自己的编号树叶，又随手将口袋里一大把抢来的树叶丢进竹篓里，引得人群中一阵喝彩。
　　眼见傲天没有动作，有人猜测道：“战天和傲天是同时出来的，莫非她们两个都晋级单人赛了？”
　　这两人同为当初百鳞大会中表现出众的四位选手，如今一同走出赛场，不得不让人遐思。负责收录信息的人对傲天的实力也有估量，跟上来问：“傲天，你的树叶呢？”
　　傲天简短地回答：“我没有树叶。”
　　“没有？”这答案逼得那人措手不及，她放下手中记分的麻绳，结巴着问，“你，你的树叶被人抢走了吗？”
　　“不是啦，昨天晚上和战天一起吃烧烤，没有足够的柴火我就把叶子拿来烧火了，”傲天强行挤出笑容大声笑出来，转头对那人道，“这样的答案你觉得合理吗？”
　　那人吓得撒腿就跑，战天教训道：“不要自己没晋级就把气撒到别人身上，你这样的性子果真不讨人喜欢。”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霸天邀请你你连跟谁组队都不知道吧？”傲天破罐子破摔骂回去，“别觉得我和你一样哦，我可是有嗷天的，和你这样被挑拣剩下的不一样。”
　　战天理解她的情绪，但是懒得让她：“谁知道你是不是担心没人邀你才上报要求一个人组队，从前你依附班瑟，如今班瑟有了奇怪尾巴和另一个话很多的就没你的事儿了。”
　　“哼，单人赛的时候看你怎么出丑。”傲天自知吵不过她，又实在心怀不满，伸手把跟在两人身后不甚起眼的岑既白捞过来，“你怎么也跟着我们，不是叫你一个人走吗？”
　　“谁说我是跟着你，我是跟着战天。”一路上都谨小慎微不敢大声说话的岑既白抬起头来，得意地举起手里的树叶说，“毕竟我和战天一样，是小组赛中胜出的选手啊。”
　　“那是……你的树叶？”傲天惊得差点下巴脱臼，一把抢过她的树叶说，“昨天我和霸天把你倒着翻过来都没找到，今早检查的时候也没有，怎么会出现在你手上？”
　　战天也收起笑容：“你把树叶藏在哪了？”
　　“藏在哪里不重要，现在在小庄主手里就是了。”人群又是一阵轰动，交出树叶的苍秾拉着丘玄生走出来，“一出来就听见你们吵吵闹闹的，看来你的伤恢复得不错啊。”
　　“想不到你们能躲过霸天的追捕，难道又是奇怪尾巴的功劳？”战天立马对着丘玄生开嘲讽，发觉这两人站到岑既白身边才回过味来，确认道，“你们是一起的？”
　　“没错，我们是一队的。”岑既白冲着战天做鬼脸，伸手把树叶放到负责收录那人手里，给完还不忘叮嘱道，“负责收录的姐姐，你要认准我们三个连号的树叶哦。”
　　目睹一切的傲天当即炸了：“她们犯规，我亲眼看着霸天搜遍她身上的口袋，树叶确确实实不在她身上！”
　　岑既白自知树叶来历经不起查，敷衍道：“我把树叶藏在了非常隐蔽的地方，像你这种凡人当然不可能发现啦。”
　　傲天指着岑既白便骂，苍秾无视这两人的幼稚对决，对收录那人道：“规则说第三日太阳升起时拿着自己的树叶从林中走出的人就是胜者，小庄主是符合标准的。”
　　一旁的丘玄生也送上树叶，战天不肯放过和强者对决的机会，一把抓住丘玄生的手腕就往自己身边拖：“我才懒得等单人赛，赶紧跟我在这里决一死战，奇怪尾巴！”
　　苍秾搂住被拽跑的丘玄生，拔河似的跟她抢人：“离我们远点，都说了跟你不熟。”岑既白见状也上前帮忙，谁知战天力大无穷，苍秾急中生智道，“没看见班瑟出来吗？”
　　听见班瑟的名字，战天松开丘玄生，望着始终没有走出一名参赛者的篱笆说：“还没有。”
　　抢回被战天列为敌手的丘玄生，三人马上挤在一起，不给战天继续抢人的机会。使用喵可兽是个坏点子，让傲天这样明事理的人看见还好，被决斗热衷者战天看见就得倒霉。
　　不过等到班瑟回来，所有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班瑟是整个队伍的主心骨，对上战天也毫不逊色，更别提她曾经接连大败战天霸天傲天，是当之无愧的化龙谷第一人。
　　可若是她没有出来——丘玄生顾不上战天的挑衅，暗中握紧手里的竹简。且不说把班瑟交到她手里的管筝和臧卯竹会如何，就连能不能安全走出这片森林都成问题。
　　可出口处永远静静的，除却人群的议论声就再无声息。远观许久的战天还是忍不住走过来向三人搭话，问：“你们怎么还不回去，不会是在想在这里等班瑟出来吧？”
　　丘玄生分外紧张地回答：“班瑟不会输的。”
　　“是啊，她都把战天打成那样了。”跟着在旁边剥香蕉的傲天提高音量，朝刚才跟她吵过一架的战天道，“喂，你的好朋友霸天什么时候从里边出来？”
　　“她说要打掉所有潜藏的对手，所以应当会很晚。”战天对丘玄生挥挥拳头，“再不来比划我就走了。”
　　就算换作平时丘玄生也不会答应跟她过招，更何况此时班瑟下落不明。没得到回音的战天干脆地转身就走，她身上伤势不轻，留在这里耗时间还不如去找点药草养伤。
　　虽然刚才吵过一架，但傲天还是招来不远处的嗷天带她去休养。岑既白看着傲天往木头人里塞草药，嘟囔道：“那家伙讲话真难听，她为什么叫玄生奇怪尾巴？”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以后再和你说吧。”丘玄生没有跟她说这些的心情，还是一心寻找班瑟的下落，“小庄主，你跟霸天在一起的时候霸天说起过班瑟的事吗？”
　　“我不记得了，好像没有。但她说起了师娘，”吩咐完养伤事宜的傲天走过来，岑既白嬉皮笑脸地指着她揭露大新闻，“这个人不服霸天抢她的树叶，跟霸天打了起来。霸天使出师娘传授的绝学，三下五除二就把她打趴下了。”
　　“胡说八道，是我让着她。”傲天捏着拳头狡辩，顿了顿又说，“我早就想问了，你们跟班瑟组队，最好和她寸步不离才对，班瑟也不是会轻易丢下同伴的人。”
　　丘玄生凝望着空无一人的出口，低声说：“可是自从失散后班瑟一直没来找我们，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呸呸呸，怎么会。”岑既白看出她的低落，挥手想调节气氛，但丘玄生仍然无法放松下来，岑既白也跟着沮丧道，“要是班瑟不在，我们要怎么应付接下来的比赛啊？”
　　傲天摇头晃脑地说：“是吧？还不如从霸天手里救下我，说不定我还能在单人赛里稍微护着点你们。”
　　三人都不喜欢她这番话，本想跟她争论几句，突然有人走近来拉过傲天，傲天跟她交谈须臾，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爱嚷嚷的战天和傲天接连走开，气氛一时显得无比凝重。丘玄生挂心班瑟的安危，岑既白沉浸在对单人赛的恐惧中，苍秾两种心情兼有，三个人都找不到调解心情的办法。
　　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岑既白忽然道：“唉，还好你们叫喵可兽把树叶送到我手里，否则我就要出局了。”
　　丘玄生意识到很久没人说话，也顺着她的话题说：“还是小庄主足智多谋，把树叶和吉利服交给我和苍秾小姐。”
　　“和吉利服有什么关系？”岑既白的答案使得苍秾和丘玄生大为震惊，她叉腰笑道，“不过说我足智多谋倒是没错。你们是什么时候顺手牵羊带走我的树叶的？”
　　丘玄生为难地看向苍秾：“她好像完全不知情呢。”
　　苍秾捂住眼睛道：“好吧。居然有一瞬间选择相信小庄主的智力，看来我的脑袋也要坏掉了。”
　　“什么，怎么又损我。”岑既白气得不轻，又说，“还是苍秾你最聪明了，不如你说说班瑟会在什么时候出来。”
　　“这哪能猜到。”苍秾留意着丘玄生的表情，提出个积极些的猜想，“搞不好她和霸天想到一块儿去，准备把其余的选手都干掉给我们在单人赛铺路，肯定再晚点就出来。”
　　“嗯，是句人话。”岑既白用力搓几下脸，揽住丘玄生的肩膀对天高呼，“别担心了，这几天我们和班瑟都没吃到好的，回去准备好果子和烤肉，等班瑟回来一起庆功吧。”
　　她抬脚要走，丘玄生还是攥着竹简没挪动脚步。苍秾跟着劝解道：“走吧，在这儿等着也不是办法。小庄主说得没错，班瑟出来的时候一定饿坏了，有吃的等着她最好。”
　　待在这里不过是想尽早安心，若是班瑟走不出来，等再久也是杳无音讯。丘玄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的问题，只好答应岑既白和苍秾暂时先回树屋。
　　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打猎采摘，三人累积了一筐野果和几只野鸟等班瑟回来。麻雀被岑既白栓住腿脚，在窗台上一蹦一跳的。丘玄生在它面前洒下几颗磨碎的玉米粒，远处的太阳落在两座山之间的空隙里，马上就要沉入夜幕中了。
　　小组赛的最终时限就在眼前，班瑟还是没有回来。丘玄生放心不下，苍秾自告奋勇跟她一起到出口打听打听，岑既白自请留在家里看好火堆和食物，声称要等两人的好消息。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苍秾和丘玄生都看出她的担忧。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沉默得像无人的山夜。往前是深浓无边的夜色，离出口还有数百步，丘玄生蓦地停在原地，问：“苍秾小姐，万一班瑟真的没回来，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会呢，班瑟很强的。如果她回不来……”苍秾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她没跟上，也停下脚步回头对丘玄生说，“如果班瑟回不来，你还愿意继续参加仪式吗？”
　　“班瑟不在，接下来的局势会很严峻。”丘玄生小跑着跟到苍秾身边，不太确定地问，“苍秾小姐愿意吗？”
　　往前是更严苛的挑战，与战天霸天那样的强者竞争，拿到奖品的概率恐怕是万分之一。丘玄生自己都没信心面对这样的风险，但在即将获得外置内存之时退却对救治苍姁的计划毫无益处，苍秾想救母亲，就不能放弃一丝一毫的概率。
　　苍秾同样拿不定主意，问：“你愿意吗？”
　　丘玄生小声说：“苍秾小姐是不是觉得答不上来？”
　　“是你先没回答我啊。”苍秾仰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长叹，下定决心道，“我觉得我们是一个团队，倘若你和小庄主都不想参加，我们就在家里好好待着等班瑟归队。”
　　要是班瑟回不来呢？丘玄生没有立即问出这个问题，而是问：“拿到外置内存给丛芸队长做解压，说不定是个能救醒苍姁前辈的机会。苍秾小姐不想要吗？”
　　“外置内存是很重要啦，但我总不能叫你和小庄主陪我一同冒险。”苍秾拉着丘玄生往前跑了几步，偷懒地选择最方便的那条路，“班瑟一定会回来的，我们要相信她。”
　　眼前黑沉沉的，心里也一样茫然。丘玄生只能跟着苍秾往前跑，将近出口时，果然看见有个冰箱般伟岸的身影，丘玄生指着出口喊出来：“苍秾小姐，那里有个人！”


第180章 消失的喽
　　直至小组赛结束，在苍秾等人之后走出的参赛者只有霸天一个人。消息传遍化龙谷，人人将信将疑，有人说班瑟在外游历无暇练功，也有人说班瑟染上外界习性怠惰修炼。
　　外界乱花迷人眼，还是留在山中远离尘世纷扰更能磨练人心，班瑟失利就是被外人带坏了，所以才比不过从未走出化龙谷一步的霸天和战天——听了半天外头的风言风语，岑既白觅食归来，一脚踹开树屋大门：“外面那些冰箱精太过分了，居然说霸天和战天比班瑟强？真是脸都不要了！”
　　木门轰然打开，屋里坐着的霸天正好跟岑既白对上视线。岑既白悻悻带上门，赔笑道：“霸天，你也在啊？”
　　把新摘的一筐野果拖进屋，岑既白战战兢兢在苍秾身边坐下。坐在对面的霸天分外和蔼，笑道：“玄生妹子和苍秾妹子叫我回来，想问我在赛场里有没有看见班瑟的踪迹。”
　　岑既白赶紧向她表忠心：“我没有说你啊，没有说你比不过班瑟。是外头那些人贬低班瑟的能力我才生气的。”
　　“哈哈，我知道。”霸天笑着挥挥手，很快转变为严肃的表情，语气沉重地说，“和战天分开以后我独自在赛场里搜寻参赛者，从临近出口的地方开始，一路往深处查探。”
　　桌面上摊开一张比赛范围简略图，她摸索着画出自己的行进路线：“这是我能想到的减少单人赛对手的最佳办法，既能防止旁人就近离开赛场，又能为不便战斗的战天扫清威胁。一整天内抓到不少参赛者，但从未听过班瑟的音讯。”
　　丘玄生讶然道：“怎么会，难道班瑟不在赛场中？”
　　岑既白立马说出打听来的快报：“我问过录名的姐姐，班瑟并未主动上交树叶，也没有人把班瑟的树叶交上去。”
　　霸天沉吟须臾，猜度着说：“也就是指班瑟的树叶还在她身上，但她没能及时离开赛场？以班瑟的实力，就算与战天斗得两败俱伤也有余力走出赛场，她为何没有这样做？”
　　丘玄生确认道：“霸天，你真的没看到班瑟吗？”
　　“抱歉，我着实不能找到班瑟的踪迹。”霸天露出歉疚的表情，她顿了顿又补充说，“我已经嘱托赛场外的朋友将这事上报给师娘了，也许师娘会知道班瑟去了哪里。”
　　“班瑟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否则她不可能就这样丢下我们不管。”苍秾也意识到班瑟失踪的严重性，推出岑既白带回的野果问，“霸天，你能不能帮我们留意她的消息？”
　　“这是自然，师娘很重视班瑟，若是她就此消失，师娘只怕要挂心一辈子。”霸天没有出手接下她推过来的竹筐，而是说，“我还没去看战天的伤势，你们要不要一起？”
　　“不了，战天活蹦乱跳的，你不必太担心。”岑既白帮着苍秾把野果抬到霸天手边，亲自将果子放进她手里，“霸天，谢谢你跟我们回来告诉我们班瑟的事，你孤身解决了那么多参赛者想必已经很累了，就暂且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好啊，我还没在班瑟家住过呢。”累了半天的霸天放松下来，摸到手边的竹筐问，“这些果子是给我的吗？”
　　苍秾连连称是，带上房门让霸天好好修整。没想到连打遍比赛范围的霸天都没看到班瑟，这未免太过反常。
　　化龙谷地处群山之中，是绝佳的藏匿地点，至于班瑟为何不肯回来，恐怕要抓住她本人问过才能知晓。苍秾坐在树杈上沉思，岑既白上前踢她一脚：“我差点当着霸天的面骂她，你怎么不提醒我，我被打死了还有谁陪你们比赛？”
　　苍秾当即呛回去：“谁知道你会在这时候回来，好好进门不好吗，非得踹门骂人，生怕霸天听不见啊？”
　　“我这不是不知道她在嘛，”岑既白愤愤不平地坐下来，“班瑟到底去了哪里，她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完蛋了。”
　　最挂心班瑟的丘玄生不肯放过任何能找到她的机会，拉起垂头丧气的苍秾提议道：“走吧，我们再去找傲天商量商量，她是我们在化龙谷除了班瑟以外唯一的朋友。”
　　“班瑟不在，我们都沦落到和傲天做朋友了，”岑既白气愤地连踢空气好几下，“我不想看见傲天，我不去。”
　　苍秾指着屋里问：“那你留下和霸天一起？”
　　岑既白当即站起身：“我不要，你们带上我。”
　　那可是一夜之间把近百名参赛者一举剿灭的选手，没了班瑟撑腰岑既白不敢造次，只好跟她保持距离。不过霸天又不是覆盖了整片赛场，丘玄生怀着侥幸想，一定有她看顾不到的地方，运气好的话班瑟就藏在那里，所以没被找到。
　　只可惜这样的猜测只是幻想，要等到师娘派人全面搜查过赛场才能得到结果。班瑟骤然离队，不仅人在异乡还是在被发现外人身份就要被杀的异乡，三人都不得不加倍谨慎。
　　走到临近傲天所居山洞的小路上，便看见一阵袅袅升起的炊烟。走近几步便见山洞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只大瓦罐，战天泡在罐子里，傲天坐在一旁看书，不时往罐底添几把柴。
　　这画面实在诡异，但化龙谷人杰地灵，说不定是什么治伤偏方。三人拘谨地走过去，苍秾问：“你们在干什么？”
　　“刚才还和傲天说到你们，你们就来了？”战天一手扶着瓦罐边缘，“你不是常说我和你们不熟，不肯好好和我说话吗？那现在我就把我煮熟，看你们还能找什么借口！”
　　跟她不熟只是无心之言，苍秾如遭雷击，伸手要把罐子里的战天拽出来：“你疯了？会死人的，快别泡着了！”
　　战天被热水烫得满面通红，挣扎道：“我不要，等我熟了你们就找不到理由，我要和奇怪尾巴斗个她死我活！”
　　丘玄生也上前帮忙，两人协力把泡得头晕脑胀的战天拖出罐子。战天要当众换干净衣服，丘玄生和苍秾飞快捂住眼睛，傲天准备开溜，岑既白揪住她逼问道：“傲天你怎么回事，不帮我们劝劝就算了，还帮战天支起这么大一个锅？”
　　“谁叫她昨天跟我吵架来着？就该让她吃点苦头。”傲天一把打开岑既白抓自己的手，转而问，“你们有没有听说昨晚最后一个从赛场里走出来的是谁？”
　　“听说了，那人在我们家睡着呢。”丘玄生帮战天拍干净身上的水，“班瑟还没回来，我们想问问你的想法。”
　　“问我？我连她的面都没看到，”傲天合上手中书册，扯过用力擦头发的战天说，“要问就问战天啊，是她叫人埋伏你们的，也是她见的班瑟最后一面。”
　　“什么叫最后一面，不懂就别乱讲。”苍秾白她一眼，说，“战天你必须和我们讲明白，班瑟到底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啊，班瑟把我打晕了，我的头现在还疼着呢。”战天说得理所当然，抓起丘玄生的手演示道，“当时她就这样，就这样揪着我的手——”她攥住丘玄生的手腕，大喝道，“抓到你了，奇怪尾巴！”
　　早知道这人脑子不正常，苍秾捡起地上的柴火对准她后脑使劲一砸，把愣着的丘玄生拉到身后。战天摸摸发痛的后脑勺，说：“就是这样，她用棍子敲了我的头就逃跑了。”
　　“战天那么弱，绝对不是班瑟的对手。班瑟不会轻易一走了之的，她不是那种人。”傲天翻开书册，“你们省点力气吧，说不准她是躲在哪个洞里睡大觉睡过头了呢。”
　　“还要你说？我们早就知道班瑟比战天厉害。”自从被傲天连累后岑既白就跟她不对付，但目前还是战天更讨厌，岑既白从没忘记是谁害自己最惨，指着战天说，“都怪你，要不是你使了调虎离山计，班瑟就不会失踪！”
　　“跟我有什么关系，当时是在赛场上，谁不想拔得头筹？”战天半点没觉得理亏，反驳道，“傲天夹带武器入场，她犯的错比我还大呢，都被师娘叫走口头教育了。”
　　“可我没弄丢班瑟吧？”傲天自顾自翻过书页，低头躲过战天的怒目而视，“我不求你能帮我们找班瑟，安静会儿不行吗？半晌又不是三岁小孩，早过了会走丢的年纪了。”
　　“班瑟是我的朋友，我就是怕她遇见危险。”面对无动于衷的傲天，战天一把抢过她手里的书，像发现关键信息般高举着书大声说，“这本图画书不也是班瑟给你的吗？你要是不担心班瑟，就别看班瑟从外头带回来的书。”
　　岑既白看准机会攻击傲天：“呦，嘴上叫我们省点心，自己不也看着班瑟带回来的东西睹物思人吗？”
　　傲天完全没感觉到她的攻击：“什么叫睹物思人？”
　　“就是看着别人留给你的东西想她呀。”岑既白摇摇头，说，“得了吧，我看你也挺关心班瑟的，别嘴硬了。”
　　傲天哼一声，反手把自己的书抢回来。战天鬼鬼祟祟地张望一阵，说：“班瑟的事先放一放，我听说你们参加矿工之巅是想拿到奖品，那个叫外置什么什么的东西，是吧？”
　　苍秾对她没有好脸色：“是啊，跟你有关系吗？”
　　“有。”战天直起身子，气壮山河地说，“我就有那个置什么外置的东西，你们想要可以问我。”
　　没想到还有这招，岑既白问：“真的假的？”
　　“不对，昔日百鳞大会上你和霸天都有胜出，但你们不知外置内存的用途，都要换成山后头的果子，”傲天也觉得奇怪，一针见血地质疑道，“而且你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先前山里进了外人，杀干净之后缴上来的东西里就有这个，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留下了。”战天看丘玄生一眼，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傲天说得对，我是不怀好心。东西不是白给你们的，我要奇怪尾巴陪我打一场，怎么样？”
　　丘玄生立时说：“好。”
　　苍秾赶紧拉住她：“玄生，你真信她的话？”
　　“信不信的只欠一试，在赛场外和战天比试总比在赛场上好吧？”丘玄生安慰道，“苍秾小姐别担心，这是个不参加比赛就能拿到外置内存的好机会，我们不能错过。”
　　这是自己家的事，本来不该麻烦丘玄生，叫她陪自己来化龙谷就够不好意思的了，如今还要她为了外置内存对阵战天？苍秾说服不了自己就这样坦然接受她的好意，试图向战天更改规则：“玄生不方便，还是让我来跟你比。”
　　“战天说了是和我……”丘玄生意识到话中不对，改口道，“她是要和喵可兽比，不是和苍秾小姐比。为了救醒苍姁前辈，我决不会输给战天。”
　　岑既白也跟着苍秾说：“不行，比赛的时候我们还能帮你一把，眼下是你和她单独对决，这样很危险的。”
　　“是啊，不能看着你身涉险境。”古怪的是战天不知外置内存为何物却敢拿它做赌注，苍秾心里盘算一圈，对战天道，“我不信你有外置内存，拿出来给我们验验货。”
　　战天二话不说丢出手里一个细小的东西，苍秾扬手接下，拿到自己和丘玄生面前细看：“这是……”
　　岑既白凑过来把它抢在手里：“这不是马应龙吗！”
　　战天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理解错了，理所当然地说：“你们总是说外痔什么的，这就是你们要的外痔内存吧？”
　　“谁要这种东西啊！”苍秾抡圆手臂想把马应龙丢回去，岑既白还拿着那东西不放，苍秾冲她吼道，“别对着这个睹物思人好吗，我要把这个砸到战天头上！”
　　岑既白立即丢开：“胡说，你倒是说说我思什么了？”
　　苍秾捡起来猛丢出去：“带上你的马应龙滚！”
　　眼见自己的马应龙被她丢进林子里，战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快步跑过去想接。看着战天追着马应龙跑远，傲天收好书本，郑重地说：“你们有空听我说几句吗？”


第181章 因为吗喽有香蕉
　　她偏要等待战天跑远后才开口，三人心知她有要事相告，于是没有多问，闷头跟着傲天走进屋里。这是第二次来傲天家，情景与上回截然不同，墙边靠着许多机关嗷天和木头配件，几十只画出来的眼睛围视三人，没由来叫人瘆得慌。
　　看来她为了这次的比赛非常努力，研究了这么多机关军队。造就一屋子木头的傲天走到桌边，回身抛给三人几个金光闪闪的果子：“闹够了就吃点东西，别把耳朵露出来。”
　　岑既白拿到手里就不假思索地开始啃，丘玄生留心观察一阵，说：“这好像是进化龙谷前班瑟给我们吃的野果？”
　　“没错。吃下神果后要定期服用才能延续功效，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暴露你们的身份。”傲天淡定地回答她的问题，看着地面说，“师娘因为班瑟失踪的事很恼火，你们别暴露身份触到霉头。你们三个要是死了，班瑟会怪我的。”
　　“傲天……”没想到她还会关心自己，苍秾还挺感动，反过来想着关切傲天的事，“昨天师娘骂了你吗？”
　　“没有，都被战天用马应龙耍了还敢信她的话？”傲天没礼貌地用鼻孔看她，趾高气扬地说，“师娘让我为接下来的比赛增加点难度，毕竟我不在场上，不会手下留情。”
　　“你是来向我们透露比赛内幕的？”岑既白大为兴奋，抱住傲天的胳膊说，“我就知道傲天你是好人，之前的事我原谅你了，等班瑟回来我不会跟她说你坏话的。”
　　“比赛的内幕怎么能外泄，你别白日做梦。”傲天冷酷地把岑既白甩开，愤然道，“而且霸天来抓我的时候我叫你们救我你们不也是把我丢下了？我凭什么帮忙啊？”
　　三人面面相觑，傲天继续说：“我是想提醒你们，师娘因为班瑟的事起了疑心，觉得这段时间的化龙谷不会太平。你们几个小心点别被发现，师娘对外人仇怨极深，当年若不是班瑟非要到外头去，她也不会和班瑟撕破脸。”
　　“师娘为何会厌恶外界？”既然已经被逼到这个境地，苍秾不得不打破沙锅问到底，“傲天，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也知道这里的规则中有许多诡异的地方。化龙谷中除了你便无人通晓机关，那传说中的外置内存又是从何而来的？”
　　“我是聪明人，但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无所不知。”傲天对自己的无知毫不惭愧，她回想起班瑟对师娘的评价，说，“班瑟比我大许多，她说她认识的师娘一向深恶痛绝外人的入侵，兴许师娘从很久以前对外界就颇有成见。”
　　她轻描淡写地挥挥手：“从前师娘最不待见我，经常骂我自甘堕落好奇外头人的工艺生活。后来班瑟选择走出化龙谷踏足外界，她反倒不喜欢班瑟，对我逐渐亲近起来。”
　　一想到前几天比赛开始前师娘极具威严的眼神，三人赶紧把手里的神果啃个干净。丘玄生挂心班瑟，问：“这几天里师娘经常同班瑟讲话，是不是师娘说得太严厉了？”
　　“班瑟是师娘看着长大的，一身拳脚功夫也是师娘所授，关系再僵也不至于闹成仇家。”傲天低头思索，坚定地说，“我可以作证，她对班瑟的慈爱绝不是演出来的。”
　　苍秾问：“可班瑟为什么没回来？难道另有隐情？”
　　“那还用说吗，没有隐情班瑟当然不会抛下我们。”岑既白嗤一声，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说，“我有个猜想，师娘不会无缘无故仇恨外外界，班瑟又说她是化龙谷中第一个提出名字这个概念的人，我觉得她一定是去过外头的。”
　　就如同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好奇的班瑟和傲天一样，师娘也曾对探索外界充满热忱。没有人生来就愿意困在同一片山林中，为了知晓更多世界的秘密，年轻的师娘瞒着化龙谷中的同伴独自走出丛林，渴望结识外界的朋友，得到自由。
　　在外乡漂泊时她偶然遇到了一位和善亲切的好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师娘逐渐相信外界与化龙谷一样，所有人都在追逐自己的梦想，用自己的方式生活。她与这位朋友的关系更进一步，两个人相伴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幸福日子。
　　但好景不长，直到一位素不相识的女子来到师娘面前，她才知道朝夕相处的那位朋友已有家室。被骗感情的师娘认为外界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发誓再也不走出森林一步，并号召化龙谷居民一齐仇恨外人，将踏足森林的外人全部杀掉。
　　苍秾不屑地打断道：“这种剧情也太老套了吧，总觉得不谙世事的女人会轻易为情所伤，虽说是被辜负所以仇恨天下所有人，可没脑子偏激的标签是作者自己贴上去的。”
　　“对啊，这样的角色在故事里很常见，大部分都被当做可恨的反派。”丘玄生面露不忍，小心翼翼地去采访岑既白，“小庄主你觉得师娘是反派吗？”
　　“不是啦，不是！我觉得这样的剧情很合理呀，很多名家都是这么写的。”岑既白吓得赶紧摆手否认，眼珠一转选择把问题抛给旁听的傲天，“傲天你觉得呢？”
　　傲天耸肩道：“很白痴啊，你觉得师娘没脑子吗？”
　　“不要问我这种有争议性的问题啊！”被鄙视的岑既白捂住耳朵大声尖叫，她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就当我没说吧。说我的猜想老套，那你们又能编出什么新剧情？”
　　丘玄生想了想，说：“我觉得师娘并不是那种盲目追求爱情的人，也许一开始她所着眼的是更崇高的理想。”
　　化龙谷地处偏僻，在世人眼中是原始丛林，更是穷乡僻壤。但就是在这样名不见经传的默默无闻的地方，一支异军横空出世，闯入了西南洲夏季棒球赛的战场上。
　　这支队伍中的成员全是化龙谷的原生居民，曾经在森林中摘果子时，师娘总是能稳稳接到同伴抛来的野果，她不仅成为了整个队伍的带领者，更是稳如泰山步步为营的捕手。
　　大家没有经过系统性的训练，全因对棒球的热爱而自发组队。可惜终究是缺少实战经验，投球打击跑垒都比不过训练有素的专业团队，最终惜败止步于八强。
　　看着站在领奖台上胜出的队伍，大家心里五味杂陈。师娘分外难过，这时领奖台上却有人说：“果然是乡下来的，不可能战胜训练有素的专业球队。俗话说各司其职，有的人生来就要站在领奖台上，有的人嘛，生来就只擅长插秧。”
　　这样的话分外刺耳，师娘立即问：“你们说什么？”
　　领奖台上那几个人个个带着得意洋洋的笑脸，对师娘喊道：“滚回老家种田吧，连官话都不会说的乡巴佬。”
　　就算是战败的队伍，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侮辱。师娘冲上领奖台质问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可以毫不在意地践踏别人的梦想？你们这样的人也配站上领奖台吗？”
　　外界与化龙谷本就矛盾重重，这件事如同导火索般引燃了两队积怨，两派的队员纷纷扭打在一起。裁判紧急叫停，队友叹息道：“算了吧，或许我们真的不适合打棒球。”
　　师娘悔恨地说：“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甲子园的……”
　　“为什么是甲子园啊？”苍秾彻底听不下去，“我们这个世界有那种东西吗？如果说小庄主是话本看太多了玄生你就是漫画看太多了，为什么师娘会去打棒球啊？”
　　丘玄生问：“苍秾小姐你觉得师娘不会打棒球？”
　　同样被指摘过的岑既白也跟着帮腔，苍秾比划道：“不是打棒球的问题吧，师娘在你们眼里就一定是给外人伤害了才开始讨厌外人的吗，就不能从一开始就讨厌吗？”
　　岑既白冷笑一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对我们的猜想指指点点，可你连一点自己的见解都没发表。”
　　被她打断的两人都不太高兴，眼看斗殴事件就要在现实中发生，苍秾只得求助于一旁的傲天：“你说点什么啊？”
　　傲天脸色阴沉：“什么叫做搭傍秋？”
　　苍秾闭眼道：“化龙谷没救了。”
　　简单总和了两人的猜测，傲天给出最终判决：“我觉得玄生的猜想很有意思，师娘和小庄主幻想里的形象差很多，还是为了搭傍秋和外人打架的师娘更像师娘。”
　　岑既白跳脚道：“为什么不承认我的更像？”
　　“因为我知道师娘是什么样的人。”傲天挥手扇凉，漫不经心道，“在化龙谷中生存的人都拥有野兽的直觉，不需要友谊和爱情，每天所做的就是磨砺自己的利爪尖牙。”
　　“野兽的直觉……”岑既白觉得耳熟，回想一番一拍脑袋说，“班瑟也和我们说过这个！可是傲天你和班瑟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还说不需要友谊和爱情？”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傲天一巴掌拍到她头上，感叹道，“可能我终其一生也没办法成为师娘那样出色的人，对自己的要求少一点，快乐就能多一点。”
　　岑既白捂着脑袋直叫哎呦。丘玄生若有所思，说：“我也觉得这样的标准过于严苛了，我们是人，不是野兽。”
　　傲天坐直身子，一改方才的悠闲姿态：“别怪我泼你冷水，晋级的战天和霸天就是履行这些标准的人。虽说她们平时把班瑟当朋友，可是到了赛场上，照样不会手下留情。”
　　她认真扫视面前三人：“单人赛是可以携带武器的，就算你们能通过排在前头的简单试炼，最终都会与战天和霸天交手。战天的刀有多吓人你们已经知道了，霸天得到师娘真传，拳头可不是一般的硬。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前路充满看似不可越过的挑战，苍秾又想起从前那种得过且过的感觉。说不了话没什么要紧，不说话就是了。反正苍姁也更喜欢岑既白，她昏迷不醒对自己也没多大影响。
　　话虽如此，还是不能坐视不管。即便要死的不是苍姁，而是另一个和自己全无关系的人，苍秾也不能说服自己假装没看见。苍秾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来都来了。”
　　岑既白结巴着给自己鼓劲：“对对对对啊，我们必须救姑母。”
　　丘玄生也说：“我也想拿到外置内存救苍姁前辈。”
　　“为什么，”苍秾放下手说，“跟你没关系吧？”
　　“玄生！”岑既白扑过去搂住丘玄生，又对苍秾做个威胁的表情，“苍秾你真是的，玄生好心要帮我们，难道你忍心拒绝她吗？有喵可兽在我们一定能打倒霸天和战天。”
　　“为什么啊？”苍秾还是不能理解，抱在一起的丘玄生和岑既白都投来坚决的目光，苍秾挠挠头说，“就算赢了我们也去不了甲子园哦？”


第182章 仙之喽兮列如麻
　　单人赛预定在小组赛结束后三天举行。因着人气选手班瑟销声匿迹，化龙谷中流言四起，师娘权衡利弊，不得不宣布单人赛举行的时间往后延迟两天，调查班瑟的下落。
　　赛场中可疑的证据被傲天一一转告给苍秾等人，只说到岑既白去捡沐浴露瓶子的那个地方有些许血迹，作为袭击者的战天身上只是淤青扭伤，发现的血痕极有可能来自班瑟。
　　血迹一路向东，消失在树林草丛中。过了两天比赛将近，班瑟依旧杳无音信，如同就此从世上消失一般。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在竹简里找到尘封的磁石，丘玄生病急乱投医，又牵着石头满林子乱跑。岑既白捡了根破树枝，每到一个地方就大喊班瑟飞来，仿佛再不赶快完成比赛离开这片诡异的丛林，这两人的精神状况都要出现问题。
　　小组赛结束第五天，还是躲不过没有班瑟援助的单人对决。比赛破天荒开设在午夜，一听就很危险。苍秾心如死灰，在口袋里塞了好几个梨准备黄泉路上做个饱死鬼。
　　同样背着背篓的岑既白和用勺子挖西瓜的丘玄生跟在苍秾身边，三人站在围观的人群末尾，完全无法融入这个集体。傲天三步作两步跳到众人目光聚集之处，做了个亮相的动作。丘玄生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怎么是傲天主持？”
　　围观的化龙谷居民也没有收到提前通知，纷纷议论起来。有人扬声问：“傲天，怎么是你？师娘去哪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们尊敬师娘德高望重，希望她来主持大局。”傲天中气十足地回答，“但这次比赛由我独家赞助，其中关卡都是我独立设计，难道我还不够格吗？”
　　“如大家所见，我们化龙谷中闭目塞听，外界飞速发展而我们竟还犹如活在原始社会，像你们这样的保守派可谓居功至伟啊。”傲天一摔作为话筒的木棍，张狂大笑道，“今天我就是要主持，我看谁敢拦我，哈哈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一阵吵闹声，岑既白从背篓里摸出水果，小声说：“这家伙被小看太久，刚拿到鸡毛就当令箭了。”
　　谁都不肯接受这个局面，霸天走出人群提出质疑：“傲天，师娘对矿工大赛很是重视，不可能连面都不露。”
　　“这个我以后再和你们解释，比赛不能不开始，请容我先来介绍一下比赛规则。”傲天示意她走上前来，又对战天招招手，“这次从小组赛中突围的只有霸天战天，剩下三位皆是班瑟带回谷中的外来选手。想成为出色的矿工，除了超群的武力，还要有常人所不能有的优良品质。”
　　最后，她伸手指向人群最后的苍秾等人，掏出一个签筒说：“诸位将成为什么类型的矿工，还请抽签决定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苍秾只好怀着警醒走到傲天身边，身后的岑既白还在和丘玄生分西瓜，苍秾回头劝诫道：“喂，这种严肃场合你们怎么还吃东西？”
　　“班瑟帮不了我们，我们就只能自己帮自己。”岑既白两口吞掉一片西瓜，擦掉黏在嘴边的瓜子说，“我要成为班瑟那样用野兽思维生存的人，这是我找到的捷径。”
　　丘玄生在众目睽睽下又劈开一个西瓜，苍秾压低声音说：“这不是野兽思维吧，你只是一直在吃果子而已啊？”
　　“班瑟不就是一直吃果子的吗，我在模仿班瑟。”岑既白狡辩，“都走到这里了，多吃点壮壮胆也不行吗？”
　　跟这人说不通，众人的目光如芒在背，苍秾只好转变思路去劝丘玄生：“玄生你怎么也在吃？”
　　丘玄生摸摸肚子，扭扭捏捏地说：“前几天吃了傲天给我们的神果我就变得很饿，总想往嘴里塞些东西。”
　　联想起这几天自己也是如此，苍秾不得不警惕起来，难道是傲天想搞鬼？她抬头看向作为临时主持的傲天，那边两人已经抽完，傲天催促道：“轮到你们了，快抽。”
　　丘玄生和岑既白把手抹干净，凑上前与苍秾瓜分了剩下三支长短不一的木签。苍秾借着月色找到文字，不由得大声念出来：“阴暗社畜？这是什么鬼？”
　　霸天和战天露出惊讶的表情，傲天解说道：“苍秾选手抽到了阴暗社畜牌，阴暗1也是近几年突然开始流行的款式，虽然人气很高但因为职位过低被霸道总裁克制。”
　　苍秾乍一听没听懂：“什么？”
　　“我看看，谁拿到了霸道总裁牌呢？”傲天一一看过其余四人的签文，踮脚揽住霸天的肩膀，“霸天你运气真好，你是霸道总裁，对阴暗社畜苍秾的伤害提高百分之二十。”
　　苍秾气得把木签摔在地上，高声质问道：“为什么啊？你之前不是说单人赛是要跟拿刀的战天1v1对决的比赛吗？”
　　傲天一脸嫌弃她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说：“那是之后的安排，首先要先给你们分配各自的角色，做出符合角色的行为积攒矿工值，矿工值最高的选手可以获得功能卡。”
　　岑既白厉声说：“什么啊，原来是这样的比赛？”
　　苍秾仿佛找到战友：“就是啊小庄主，快说说她！”
　　岑既白傻笑着亮出签文，喝道：“那我是皇帝，我可以命令你们所有人吧？快把好吃的给朕端上来！”
　　苍秾尖叫道：“为什么你要融入角色，快吐槽啊！”
　　“小庄主选手抽到的是皇帝牌，是可以克制下属将军的。”傲天不慌不忙，“让我看看是谁拿到了将军牌呢？”
　　台下众人也和苍秾一样摸不着头脑，傲天还在执着于看清身份牌，苍秾踹一脚傲天：“够了，搞这些属性克制有什么用，说好的决战矿工之巅呢？我们不是来过家家的。”
　　“你以为我想跟你们过家家吗？还不是你们三个太弱禁不住战天一刀我才出此下策，”傲天抬脚踢回去，“想成为出色的矿工光靠武器可不行哦，真正的矿工是能做到一言一行都符合旷工准则，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矿工的光芒的。”
　　“可是我还是没搞懂这些身份代表着什么，”战天打断道，“还有，我不想当顶级alpha，我也想当大将军。”
　　丘玄生把自己的木签交出去：“那我们换一下吧。”
　　“不行，抽到什么就是什么，不能耍小性子。霸天和战天是咱们化龙谷的老牌选手，剩下三位参赛者是第一次参赛，需要新手保护。”傲天立即出动拦下，“抽到高位身份的人面对克制的对象时能增加攻击力，是不容忽视的帮助。”
　　听见她这样说，台下众人立时喊起来：“傲天你在打什么鬼主意，胳膊肘往外拐想帮那几个底细不清的家伙吗？”
　　“原来如此，”苍秾稍微理解了些傲天的苦心，举起手里的木签问，“可为什么被克制的是我和玄生？”
　　傲天一把抢过她的木签：“谁叫你们手气臭？没抽到好签反倒怪我？”
　　听见她这样说，台下众人立时小声议论：“傲天好像没有背叛，有助力的霸天一定能把那个咋咋呼呼的人打翻。”
　　“看吧，连她们都看出是在针对我和玄生了！”被众人嫌弃的苍秾急得打转，抢过岑既白和丘玄生的木签说，“而且这些人设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啊？”
　　傲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庄主跟我讲苍姁大魔王的事迹时为了助我理解，给我讲了很多外界的流行故事。”
　　苍秾抓过啃水果的岑既白：“原来你给她看了话本？”
　　“在你们眼前就是单人赛的首次考验，穿越化龙谷中最神秘的穿山岩洞。”傲天没了和苍秾再作解释的耐心，指着身后传来阵阵阴风的山洞说，“我在岩洞中安排了许多险阻困难，只有全数克服的勇士才能从岩洞中走出来。”
　　“穿山岩洞？”向来冷静的霸天脸色骤变，立即提出反对意见，“傲天，这样太冒险了，连我和战天这样久居化龙谷的人都没有彻底探索过穿山岩洞，更何况苍秾她们？”
　　“放心吧，你们的身份牌不仅是专属攻击buff，还能给你们带来符合身份的武器。小庄主，”傲天反手亮出一口寒锋毕露的长剑，“你是皇帝，这是你的尚方宝剑。”
　　岑既白嚼着水果上前接下，傲天又搬出一把和战天手中相似的大刀说：“玄生是将军，这是你的青龙偃月刀。”
　　还有这招？傲天偷偷对苍秾眨眨眼，苍秾心头阴云终于散去些许，原来傲天还是靠谱的？她满怀期待走到傲天面前，傲天道：“你是社畜，这是你的报表文件。”
　　“为什么啊！”苍秾期待落空，气得把报表撕碎，“我也想要她们那样的武器，给我几张破纸有什么用？”
　　傲天翻个白眼：“知足吧你，这是霸天的器官捐赠证明和战天的抑制剂，你羡慕的话可以问她们要。”
　　装备分发完毕，傲天遥指岩洞洞口，气壮山河地命令道：“前进吧选手们，让大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矿工！”
　　霸天收好器官捐赠证明，战天装好抑制剂，岑既白配好尚方宝剑，丘玄生扛起大刀，四人一往无前，同时冲向黑暗的岩洞深处。众人受其感染鼓起掌来，掌声渐息才注意到趴在地上试图捡起自己意气用事撕碎的报表的苍秾。
　　“太难看了，苍秾选手！”傲天一手拎起站在崩溃临界点的苍秾，投球般把她丢进岩洞里。抓紧残余报表的苍秾在心里直骂傲天弱智，雨季刚过山洞里全是积水，苍秾在尖叫中顺畅地滑到最底层，一头撞在岩洞尽头的石壁上。
　　耳边响起微弱的水滴声，苍秾捂着脑袋坐直身子，庆幸自己没有交代在这里。她用力抹一把脸擦掉糊住眼睛的脏水，才发现岩洞中不止她一人，身边还有个瘫坐着的身影。
　　难道是先行进来的丘玄生，再不济也得是岑既白，万一遇见霸天和战天……苍秾简直不敢往下想，山洞昏黑看不清对方的脸，只听见她说：“你没事吧？”
　　苍秾马上辨出那声音是谁：“嗷天？你怎么在这儿？”
　　靠在石壁边的嗷天扭过头来，淡然道：“主人在外面说过，她在岩洞中安排了许多险阻困难，指的就是我们。”
　　“难怪要说这次的仪式是她赞助，原来她把嗷天军队放到岩洞里来了。”苍秾在心里盘算片刻，爬起来抓住嗷天的肩膀，确认道，“你是来给我发布任务的，对吗？”
　　嗷天那画出来的眼睛没有任何神采，木然道：“没错，在岩洞中分发任务的俱是嗷天，主人交代我特别关照你。”
　　“太好了，果然傲天是向着我们的。”苍秾松了口气，鼓起劲来问，“说吧，我要怎么做才能过关？”
　　“只需一位妙龄少女跟我……”嗷天攥紧苍秾的手，故作娇羞地把头撇过去，“就能当做过关，解你眼下危急。”
　　苍秾沉默两秒，手法利落地扭断了嗷天的脖子。把这个脑袋带到傲天面前应该也算过关，苍秾捧着嗷天的木头脑袋一路往上攀爬，走在黑漆漆的岩洞里，好几次差点滑倒。
　　大概走了两刻钟的时间，眼前才出现一星微弱的光亮。苍秾抱着嗷天的脑袋向那点光亮走去，果然是处露在山体表面的洞口，苍秾探出洞外俯瞰地上众人，抬手把嗷天的脑袋丢下去，傲天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堪堪接住。
　　今夜傲天做的本就是有病的事，原先不看好苍秾的化龙谷众人暂时放下芥蒂，鼓掌为她喝彩。只听附近一阵脚步声，苍秾抬头看去，岑既白抓着木头嗷天，拎着剑从附近的洞口走出来。苍秾惊喜道：“小庄主，你也遇到嗷天了？”
　　岑既白脸色难看，手中抓着的嗷天无力地摊开四肢，一句话也没说。苍秾有个恐怖的猜想，她晃晃脑袋仍是不敢相信，指着岑既白手上的嗷天问：“她怎么一动不动的？”
　　岑既白惨叫一声丢开尚方宝剑：“她突然出现说自己中毒，我以为她要刺杀我，所以就……”她说不出下句，抱住脑袋尖声说，“朕是皇帝，朕没有错！不是朕的错！”
　　“为啥啊你为什么能这么沉浸在这个角色里，小庄主你真的没事吗？”耳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苍秾闻声看去，是霸天在身侧的山洞口现身，“霸天，霸天也出来了！”
　　苍秾转头一看就看见被开膛破肚的嗷天，吓得差点从山洞摔下去。傲天举起手中的证明书露出满意的笑容，苍秾喝道：“为啥啊为什么嗷天被你掏心掏肺了，不要拿你那个器官捐赠证明对我晃，你根本就是不合法的！”
　　这到底是什么比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苍秾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声在一处空出的山洞口响起，战天独自走出山洞，与苍秾等人对视一眼立马移开视线：“你们都在？”
　　还好没有血腥画面，苍秾抚着胸口放下心来，战天身后猛然窜出一道身影。苍秾定睛一看，是只活蹦乱跳的嗷天，她伸手抱住战天笑道：“战天你瞧，这里好高啊。”
　　战天转过脸去：“能别碰我吗，我现在不想说话。”
　　“为啥啊这种好像发生过什么的气氛，你们两个到底做了什么？”苍秾四下里张望，“玄生呢，玄生在哪里？”
　　丘玄生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苍秾小姐，我在这。”
　　她出现在远处的山洞口，背上背着个满脸皱皮的老太婆，身后一堆小嗷天从洞口里挤出来，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的，像在春游。苍秾眼前一黑，扶住身边的石壁问：“为什么你身后这么多嗷天，还有你背上那个是谁？”
　　“背上的是婆婆啊，”丘玄生笑着背稳背上的老太婆，伸手搂住几个小嗷天说，“这些是孩子们。”


第183章 百喽争鸣
　　或许是因身体羸弱受人偏见多年，傲天总将旁人目光中的意味是褒是贬看得格外清楚。师娘从未把对她的成见说出口，傲天却很明白师娘不喜欢自己。若是师娘不循规蹈矩，恐怕也不能在丛林中生活颇得名望，成为族中老人。
　　她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从不把别人的褒贬看在眼里，也不管师娘怎么看待自己。坚守规矩的师娘和离经叛道的傲天就这样各不干涉地同住一片森林，直到前几天单人赛结束，师娘差人将傲天叫到自己的住处，说是有要事相商。
　　再怎么说也是德高望重的长者兼班瑟霸天的师长，不能一进门就甩脸子。傲天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走进去，洞中光线幽暗，师娘背对她坐着，听见脚步声问：“是傲天吗？”
　　“是。”第一次正经跟她说话的傲天有些别扭，瞟着师娘坐下来说，“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有了班瑟的下落？”
　　师娘似是意料之外：“你发觉班瑟不在了？”
　　“比赛的时候跟她组队的那三个家伙来找我结盟，说找不到她的踪迹，想叫我帮衬她们。”傲天不解地眨眨眼，心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是不是班瑟出了什么事？”
　　师娘目不能视，却似乎能将傲天从里到外看个透彻。她没有回答，而是问：“傲天，那三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不好，莫非是她们三个行事不够警惕，走漏了风声？傲天嘴硬道：“不就是从东边的林子里来的嘛。她们是班瑟带回来的，师娘你不相信我，难不成还不相信班瑟？”
　　师娘沉默须臾，说：“傲天，你喜欢外界的繁华先进，以前我从不说你什么。但你若想联合外人做出有妨化龙谷的事，不光是我，霸天和战天也不会轻纵你。”
　　她还真是不了解局势，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傲天是最不听警告的人。傲天应付着嗯几声，站起身准备离开：“她们是班瑟的朋友，班瑟是什么人还是师娘最清楚。如果师娘见我是想打听她们的消息，我怕是给不出你满意的答案。”
　　“慢着，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师娘扬声叫住她，说，“傲天，战天醉心武斗，霸天为人死板，化龙谷新一代中数你最有主意，我想请你全权设计单人赛的流程。”
　　傲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住脚步回头问：“让我来？”师娘点点头，傲天觉得有趣，重新在她面前坐下，追问道，“为什么？你不是向来看不惯我吗？”
　　“我已经老了，守护化龙谷的重担总有一天会交到你们年轻人手里。”师娘顿了顿，握住傲天的手说，“学习外界的技术照样能保护化龙谷免受侵害，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懂了，我发誓会妥善保护我的家乡，”傲天用力握紧她的手，格外严肃地说，“不过你亲自找我说这些煽情的话真吓人，我还以为你快死了，想最后过几天安生日子。”
　　师娘扭过头松开她的手：“能不要这样说吗？”
　　“好吧，对不起。”这样果然讲太出格，机会难得，傲天继而问出更在意的事，“但师娘你以前很排斥外界的文化吧，因此不惜和班瑟决裂。为什么你会如此厌恶外界？”
　　师娘动作一滞，空洞的目光在一刹那仿佛回到还未眼盲的时候，如同高飞的鹰隼般锐利。傲天瞬间明白自己问到不该问的，师娘抓紧傲天的手，咬着牙说：“外界……外界是龙潭虎穴，外人更是豺狼虎豹……”她深深吸进一口气，才续上方才的话，“你记住，外人巧言令色，决不能相信。”
　　她讲出的每句话都饱含不可忽视的仇恨，咬字近似磨牙吮血，像是要生啖外人血肉。师娘竟然仇视外界到了这种地步，傲天想，可她将仪式全权交给自己，还算不上讨厌。
　　如此仇视外人的师娘，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外人背上。傲天差点把眼睛瞪出来，以最大音量朝丘玄生背上的老太婆吼道：“师娘，你在那里做什么？”
　　“师娘？”丘玄生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对背上的老太婆说，“你就是班瑟的师娘？没想到会在岩洞里遇见你。”
　　“哪里哪里，还要多谢年轻人你扶我过马路呢。”师娘随和地笑了两声，低头对地上抓狂的傲天道，“我和玄生是在岩洞里遇见的，她对我出手相助，算是过关了。”
　　“原来你真的是个一般路过的老婆婆？”苍秾悬起的心放下一半，又问，“那这些小嗷天是哪来的？”
　　“那些是我留在师娘身边保护她的安全的！”地上的傲天仰头尖声说，“师娘你快下来，上头太危险了！”
　　人老了耳朵不太好使，师娘挖挖耳朵，眯着眼睛和山下的傲天对话：“怎么就危险了？这上头明明好好的。”
　　傲天急得蹦起来，大喊道：“不是啊，接下来还有我精心设计的第二关，从高空掉落时充满矿工力的公主抱！”
　　师娘睁大无神的眼睛：“啊？”
　　傲天的喊声尚未在夜风中散去，苍秾等人身后的岩洞里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行进声。岑既白扭头一看，竟是数十只嗷天铆足马力朝洞口冲过来，嗷天的攻击不分敌我，五名参赛者都被全速前进的嗷天军队撞飞出去，一时间惊叫四起。
　　围观众人看得心提到嗓子眼，岑既白抬手抓住树枝，霸天和战天面不改色，抱住手里的嗷天趁势跃下稳当落地。
　　苍秾本想找个东西来抱，这才发现自己的嗷天早就身首异处，崩溃地闭眼叫道：“第二关开始之前能不能先来个提醒，早知道就找个矮一点的岩洞走出来了！为什么你们都在抱自己的嗷天啊，原来那个是用来展现矿工力的吗？谁把自己手上的嗷天给我抱一下，我会很快还回去的！”
　　不远处抱着师娘的丘玄生抓起一只嗷天丢过来：“苍秾小姐，我只抱着师娘就足够了，这只嗷天可以借给你——”
　　“谢谢，”苍秾伸手捞过那只嗷天，环顾四周说，“为什么我们摔下去的速度这么慢，战天她们都已经落地了？”
　　地上的傲天身负主持的职责，高声讲解道：“这就是我们化龙谷穿山岩洞的神奇之处，风吹过不同长度宽窄的岩洞形成的气流大小不一，从空中掉落的速度也各不相同。”
　　岑既白抱住树干勉强滑下来，霸天见势不对，冲着苍秾大声提醒：“苍秾妹子小心，坠落的速度压缩得越慢，落地时受的力就越大，若是没有做好准备会被摔成肉饼的！”
　　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苍秾抱住嗷天尖声说：“你们化龙谷也太反物理了，为什么要在这种千钧一发的紧急时刻补充这种设定啊？”一眼看到地上安全落地的岑既白，苍秾赶忙发出求救信号，“小庄主，快想想办法！”
　　被她点中的岑既白保全自身都成问题，她慌慌张张地张望一圈，举起手中空掉的背篓朝苍秾和丘玄生跑。眼看即将摔落地面，师娘一脚踢开丘玄生，脚步轻巧地踩过几乎垂直于地面的峭壁，回手把速度不够的岑既白推出去。
　　那个老太婆竟然恩将仇报，苍秾眼疾手快，丢掉碍事的嗷天把丘玄生拉进怀里。有了师娘的助力，岑既白抱着背篓接住同时摔下来的丘玄生和苍秾，赢得众人高声喝彩。
　　吓得不敢去看的傲天在欢呼声中睁开眼睛，擦着吓出的冷汗赞赏道：“不愧是皇帝，同时公主抱到两位选手，展现出了非比寻常的矿工气概，小庄主选手矿工值加二十点！”
　　苍秾怒道：“这只是用篓子把我和玄生接住了而已吧，话说师娘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把扶自己过马路的恩人踹了？”
　　“就是啊，苍秾说得对。”岑既白放下背篓看向飘然落在傲天身后的师娘，苍秾暗暗为她的勇气叫好，不料岑既白叉腰说，“我是皇帝，这个应该叫皇帝抱吧？”
　　苍秾气得想站起来：“现在不是抠字眼的时候啊！”
　　起身时发现身体纹丝不动，竹篓里的苍秾跟坐在对面丘玄啊对视一眼，同时不敢置信地移开目光。两位同伴受困岑既白浑然未觉，摸着肚子说：“不好，剧烈运动之后肚肚打雷了，”方才一时情急将背篓中的果子倒了出去，战天捡起其中一个，岑既白道，“战天，那是我的果子。”
　　“果子罢了，要多少有多少。”战天觉得岑既白太抠门，满不在乎地啃了两口细细回味，捂住嘴巴道，“这果子的味道竟然该死的甜美，你从哪片林子里弄来的？”
　　被抢水果的岑既白气得上去跟她撕打起来，傲天完全不想着拉架，反而解说道：“说出了顶级alpha的经典台词，展现出非比寻常的矿工气概，战天选手矿工值加二十点！”
　　“这个加分又是怎么算的，你能不能一次性讲清所有规则？”苍秾使劲抓住竹篓边缘，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站起来，“我出不去了，玄生你动一下试试。”
　　丘玄生如法炮制努力几下，遗憾地对苍秾摇摇头。苍秾想找岑既白帮忙，被抢果子的岑既白急得大吼大叫，指着战天说：“战天抢我的果子，有没有人来管管啊？”
　　这话像是对着苍秾迎面打了一拳，丘玄生挣扎着扶起竹篓：“小庄主先别管果子，我和苍秾小姐被卡住了。”
　　岑既白抓住战天就打：“还我果子，朕是皇帝！”
　　苍秾费力地想挪过去：“都叫你别管果子了！”
　　好不容易立起来的竹篓失去重心，丘玄生往后一倒，急忙说：“苍秾小姐，你冷静点——”
　　苍秾不断挥手试图稳住，最后还是被丘玄生带倒下去，两个人挤在竹篓里一阵翻滚，霸天以为这两人要用如此诡异的方式攻击自己，当即一脚将竹篓踹飞。
　　看见背篓飞过来，战天矮身躲开，竹篓撞倒大喊大叫的岑既白，苍秾气得痛骂霸天，丘玄生六神无主地叫苍秾快稳住，岑既白更是高声大喊：“弑君了，有刺客，快护驾！”
　　真是找遍整个化龙谷都找不到一个正常人，苍秾厉声说：“你到底要沉浸在那个角色里多久？你才不是皇帝！”
　　“胡说，朕是真龙天子，朕是……”岑既白说到一半，忽然捂着肚子歪坐下来，“我的肚子好痛，怎么回事？”
　　还是被和苍秾一起封印在背篓里的丘玄生猜测道：“糟糕，是不是苍秾小姐刚才碾到小庄主的肚子了？”
　　“不是吧，”苍秾慌忙问，“小庄主你感觉怎样？”
　　岑既白答不上话，往地上一趴呕出一堆水果残渣。围观众人赶忙捂住鼻子往后撤了好几步，岑既白张嘴要骂，又吐出好些东西。霸天不计前嫌地拉住她，说：“这个状态肯定参与不了比赛，庄主妹子撑住些，我扶你去休息。”
　　岑既白立马挣脱她：“放开我，我要救姑母——”
　　挣开霸天的岑既白脚步虚浮，身子一歪又坐在地上呕吐起来。霸天关切道：“不行的，你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这个时候就要说那句话吧？嘴上说不要，身体……”
　　她伸手扶起岑既白，岑既白一低头吐出好大一滩东西，苍秾尖声回复傲天的话：“身体也在说不要啊，吐得更多了！玄生我们一起滚远点，绝对不能沾上那些东西！”
　　丘玄生连忙应几声，翻滚间苍秾的头发垂下来拂在眼前，丘玄生叫道：“苍秾小姐，头发挡住眼睛了——”
　　没了丘玄生协力，背篓径直滚向霸天和岑既白，将两人撞倒在地。傲天叹道：“真遗憾，霸天选手还没来得及说出经典台词就被苍秾和玄生联合打断了，矿工值不加不减。”
　　还好身上没沾到脏东西，苍秾说服自己睁开眼睛，岑既白还是坐在地上吐个不停。苍秾彻底看不下去，急得仰头连声喊道：“皇上不行了，传御医，传御医啊！”
　　丘玄生傻眼道：“苍秾小姐为什么你也在代入角色？”
　　岑既白咳嗽几声，擦擦嘴角说：“谢谢你霸天，吐出来舒服多了。”她伸手想把身边的霸天拉起来，不慎弄掉霸天口袋里藏着的东西，“诶，这个好像是？”
　　刚才还痛得闭眼的霸天立即打断：“等等，那是——”
　　“四五七八二三四三，这不是班瑟的编号吗？”岑既白拿起那个东西，“霸天，你身上怎么会带着班瑟的树叶？”


第184章 喽出真面目
　　多年前，曾有数名外人误入化龙谷境内，师娘发觉其踪迹，派出班瑟等人前往探查。那几个外人本意是探索这片无人踏足的丛林，因不熟悉地形而被生擒。面对被捆到面前的几个生人，师娘一声令下，将这几人绑上石头沉入河中。
　　这就是化龙谷的规矩，遇见外人入侵即可不通报族人而动手排除，若敢窝藏便与外人同罪。当时还很年轻的班瑟跳进水里，憋着气目送那几人越沉越深，离自己越来越远。
　　直到看不见那几人的踪影，班瑟才浮出水面。那群人带来的行囊里背着不少行李，岸上的霸天朝她挥手：“别管那些外人了，看看这边这些从没见过的好东西，你要哪样？”
　　班瑟涉水上岸，问：“什么好东西？”
　　霸天专心弄着手里的新玩具没回答，战天费劲地举起一柄长刀，对师娘抱怨道：“师娘，刚才有人拿着这个往我头上挥，我伸手去抓，反倒把我弄出血了。”
　　“这是刀。”师娘摸索着那东西的表面，极为敏锐地避开了割伤战天的利刃，她闭着眼说，“外人本身能力不及我们，便别出心裁想出这些工具增强实力。你们日后巡防必须加倍小心，这一类的东西赤手空拳很难对付。”
　　“怕什么？等我学会这个，一定把那群外人打扁。”战天站起来挥几下大刀，动作不太熟练差点打到霸天，她满意地蹲下来说，“这个刀我要了，剩下的你们分。”
　　“你都把最好的拿去了，我们还有什么可选的？”霸天横她一眼，转向班瑟笑着问，“班瑟，你想要哪个？”
　　班瑟翻了翻那堆杂物，不是些看不懂的外界器具就是丛林里随处可见的野果。这群人很宝贝其中一袋东西，班瑟权衡片刻，指着那个最大最重的包裹说：“化龙谷里不缺果子生肉，要不就把那些拿起来很沉的石头给我吧。”
　　战天第一个提出疑问：“你要石头做什么？”
　　班瑟笑道：“那群外人吃饱了撑的把石头带在身上？我猜这石头绝对有大用处，搞不好比被你拿走的刀还好呢。”
　　“有道理啊，那我就要石头了。”霸天笑嘻嘻地把包裹打包，迎着班瑟充满怨念的眼神说，“嘿嘿，我先选嘛。”
　　反正是多年的朋友，班瑟没跟她较真，在包裹里挑来捡去只拿出一本看不懂的图画书。她烦闷地翻几下书页，不满地说：“你们把好东西选走了，就给我留这个？”另两人厚脸皮地笑了笑，班瑟只得又问，“师娘，这是做什么的？”
　　“似乎是外界的书籍。”师娘翻开那本图画书看了几眼，释然般把东西还给班瑟，打趣道，“这东西在你手里更是没用了，上头的画着的是什么你也看不懂吧？”
　　听师娘这么说班瑟更是不高兴，她把那书一丢，宣布道：“这个不好，我不要这个。”本想跟霸天争一争石头的归属权，正对着班瑟的那堆草丛沙沙响了几声，班瑟收起书朝草丛走去，“我还有事要做，剩下的东西我都不要了。”
　　听着班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战天嘟囔着说：“跑那么急做什么，好像再不快点陷阱里的兔子要跑了似的。”
　　“这几天班瑟和那个身子不好的家伙玩得正高兴，看她那样就知道是去找谁了。”霸天不以为意，哼着歌继续翻包裹，“班瑟对谁都很热情，这不就是她受欢迎的点吗？”
　　“我只跟厉害的人玩，懒得学她假惺惺。”战天收起爪子，扛起大刀说，“我去试试这小玩意怎么耍，先走啦。”
　　这两人接连走开，霸天稍微有点郁闷，默不作声收起面前的东西。师娘在她身边停留许久，直到霸天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才问：“你知道这些石块是做什么的吗？”
　　“不晓得。”霸天随口说，“师娘你知道？”
　　“这叫做铁，目前只是矿石而已，是这堆垃圾里最珍贵的东西。”师娘说得十分肯定，虽然是全然没听过的词汇，却让人很容易就听进去并且真，她说，“班瑟眼光不错，倘若对矿石加以锤炼，便能做出和那把刀一样的武器来。”
　　一无所知的霸天听得一愣一愣的，首先是对铁的好奇，再然后是奇怪师娘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但她没有多问，而是抓紧机会追着师娘说：“那师娘你教教我吧，矿石要怎么加以锤炼？我扛不起那把刀，还不如做个适合我的。”
　　幸而师娘和她这样对外界不感兴趣的人最聊得来，天资异禀的班瑟离开化龙谷后换个人也能倾囊相授。那几块铁不够铸成战天那样的大刀，霸天耗费不少心力，练习许多次后终于在师娘的指点下将数量不多的铁制成一副铁爪。
　　那铁爪是师娘对她的教导，就像师娘的衣钵传给了自己，而没有给班瑟。霸天撑着地面站起来道：“庄主妹子怎么能胡说？前几天我在林子里捉山鸡，收了许多这样的叶子用来裹着山鸡烧烤。我看你是太揪心班瑟，所以看错了。”
　　“哪里能怪我看错，四五七八二三四六，这不就是班瑟的编号嘛。”岑既白说得振振有词，伸手要把树叶递给傲天身后的师娘，“这是师娘亲自写的，给师娘一看便知。”
　　师娘不为所动，目光不知落在何处。霸天也不着急，扬声问：“庄主妹子，四五七八二三四六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还用得着我说——”岑既白说得义愤填膺，余光瞟到苍秾和丘玄生僵住的表情才醒过神来，挠挠头找借口道，“啊哈哈，是班瑟告诉我的。”
　　眼看局面要倒向霸天，苍秾赶紧高声说：“霸天你别扯开话题，快说班瑟的树叶怎么会在你身上！”
　　“那不是班瑟的树叶，是她看错了。”霸天嘴硬得不行，伸手要拉岑既白，“你给我，我们在篝火边仔细认。”
　　鬼知道她伸手过来是不是要杀人灭口，岑既白转头想跑，反被横刀的战天拦住去路。霸天劈手要抢，岑既白侧身躲开，不料霸天改变思路，一把扯掉她戴在头上的头巾。
　　岑既白只觉得头顶一凉，像是砍头的大刀就立在脑袋上。她抬手想挡住耳朵，霸天趁机抢走树叶，顺便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说：“庄主妹子，你为什么有四只耳朵？”
　　“什么？”战天看向卡在竹篓里动弹不得的丘玄生和苍秾，不顾反抗抬手把两人头上的头巾摘下来，震声说，“这两个也有四只耳朵。师娘，她们不是化龙谷的人！”
　　这下算是真玩完了，苍秾一边试图把自己从竹篓里拔出来一边狡辩道：“我们是东边森林的变种，是变种啦。”傲天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在她身后是群情激愤的化龙谷众人，苍秾决定死也拉个垫背的，指着霸天大声说，“霸天你真是居心叵测，这时候还想把水搅混想踩我们脱身？”
　　化龙谷的敌对教育进行得太透彻，众人的仇视目光像是要把三人身上瞪出个洞来，丘玄生提议道：“苍秾小姐，我们这样绝对逃不掉，要不要我把喵可兽放出来？”
　　就算用了喵可兽，凭现在这副样子也很难逃脱。苍秾扯几下岑既白，说：“小庄主，借一下你的尚方宝剑。”
　　岑既白举剑想劈开困住两人的竹篓，战天一刀挑开剑锋，威吓道：“奇怪尾巴，你们三个休想搞小动作。”苍秾气个半死，她又对霸天说，“霸天，你把树叶给我。”
　　“你怎么也信她们的话，这只是片普通的叶子，哪里是班瑟的东西。”霸天不肯放过一丝给自己辩白的机会，转头寻求向围观群众支持，“傲天，你说呢？”
　　众人一齐看向傲天，苍秾暗中抓住竹篓边缘，只等傲天开口。傲天凝住许久，说：“我谁的话都不信，一切由师娘定夺。班瑟不可能凭空消失，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还好她有点良心，苍秾等人松了口气，霸天锲而不舍地说：“什么啊，你从前也不是笃信师娘的人。这三个外人潜进化龙谷是板上钉钉，我是听奉了师娘的命令。”
　　一直没发话的师娘问：“我命令过你什么？”
　　“师娘说外人踏足化龙谷必得尽快除之，”霸天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我一早便发现这三人身份有异，班瑟被外人蒙蔽百般维护，我才不得已将她打伤。”
　　“果然是你害了班瑟，那就是班瑟的树叶！”苍秾猛地使力掐碎竹篓边缘，站起来说，“你们都听见了，凶手就是霸天。你们是班瑟的朋友，为什么还不帮班瑟报仇？”
　　战天面露犹豫，霸天紧跟在苍秾之后说：“战天，你何必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这树叶本就不是班瑟的，我是打伤了班瑟不错，但我放走班瑟任她回去与这三人碰头，谁知班瑟离开后不久就听说她不见的消息。”
　　岑既白气得要死，举着剑说：“你才是一面之词，班瑟不见是我们最着急，反倒是你和战天渔翁得利！”
　　还是有几个只关心班瑟下落而无心追究外人的人在，其中一个隐在人群里问：“霸天，班瑟究竟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这得问这三个外人，”霸天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是不是班瑟负伤回去时你们趁人之危，害了班瑟之后反倒做出关心她的样子？外人最擅搬弄是非！”
　　丘玄生辩解道：“我们有耳朵和尾巴，不是坏人。”
　　霸天早有准备，穷追不舍道：“难说外人是不是也长出了耳朵，就算有这些又如何？心里没鬼就让我们验一验。”
　　化龙谷排斥外人的风俗由来已久，霸天这一招可谓是踩在痛点上，人群里有人喊道：“就是，不能放跑外人！”
　　不少人纷纷响应，傲天不敢明着跟化龙谷的传统对着干，拱手向师娘请示道：“师娘？”
　　现在只求她能把班瑟看得比传统重些，苍秾时刻准备反击，师娘道：“把剩下两个抓了，别碰那个叫丘玄生的。”
　　“为什么！”岑既白尖声叫起来，揪起丘玄生挡在自己身前，“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把玄生杀了！”
　　丘玄生向苍秾招手：“苍秾小姐，快来我们这里——”
　　虽然抓着剑四处乱挥的岑既白看起来随时会误伤自己，看着一脸局势尽在掌握的霸天，苍秾还是跑到丘玄生身边。眼见这三人负隅顽抗，师娘下令道：“战天，你去吧。”
　　刚才还举棋不定的战天握紧手中坤刀，身形一闪便欺至岑既白面前。岑既白吓得胡乱挥剑把她避开，朝不远处被战天踢开的苍秾喊道：“我不会用剑啊，苍秾救命！”
　　早知今日会遇到这样的险情，当年就不该得过且过不去学剑。前段时间憋着话不说积攒了不少气力，苍秾躲过刀锋扬手抓住刀柄，大有要将坤刀从战天手中夺下之势。
　　此时还不知道那群围观的化龙谷居民会不会一拥而上，还是帮苍秾解决了战天再说。丘玄生四下里张望一圈，只见地上还有几根围作篝火的干柴，用力朝战天后脑劈下。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傲天出手拉住几个忍不住想上前帮忙抓人的。战天一手抓着刀柄与苍秾角力，一手捂着后脑自言自语：“这个感觉……这个感觉是……”
　　丘玄生以为她被自己打伤，连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你不打苍秾小姐我就不会打你了。”
　　“是啊，就是这个感觉，”苍秾感到战天手中力道渐轻，战天推开苍秾，转身对霸天道，“比赛时我和班瑟交手，班瑟分明就被我制在面前，她要如何打中我后脑？”


第185章 来喽！
　　早在班瑟还没回到化龙谷之前，霸天便主动提出与战天一同组队度过小组赛。依附强者能减轻许多压力，除却性情古怪的傲天非要和自己做的机关人组队，如战天这样曾经拔得头筹的选手是热门组队人选，收到的邀请更是数不胜数。
　　在纷至沓来的组队申请中，战天只答应了霸天一个。没有人不想赢，若是霸天和她联手，赢过班瑟想必不是难事——于是战天听从霸天安排，在小组赛中预备伏击班瑟。
　　原本定好的计划是借助另一个队伍的力量以人数取胜，趁班瑟小队分开时逐个击破，三人跟随战天缠住班瑟，霸天与另三人收拾了剩下的，再合流将最难对付的班瑟擒住。
　　而计划实施时战天自以为拳脚功夫超群，只叫一个人帮自己把班瑟拖在树林里。不承想班瑟技高一筹，将她打伤后独自离去，剩下的同伙也没能解决班瑟带回的那三个怪人。
　　之后莫名其妙就被抓的傲天和奇怪尾巴暂且不谈，要是霸手中真有班瑟的树叶，便是她将班瑟逼入绝境，这有什么好遮掩不谈的？再迟钝的脑子也得转得过来，从师娘略显动摇的表情中霸天蓦然看懂那片树叶的来历一定有问题。
　　想通一切的战天借着刀将自己撑起来，向霸天伸出手说：“把树叶给我，不然现在就快进到最终对决。”
　　跟她比试尚在计算之内，霸天瞥见围观众人里有几个摩拳擦掌伺机而动的，疾声说：“你们想干什么？要对决也是我和战天单独比试，都是通过了小组赛的选手。先前输给我的已然没了比赛资格，如今更容不得你们插手！”
　　有没有后援都无所谓，战天绰起坤刀摆定架势。人群前的师娘低头不语，傲天偷偷用手肘捅她一下，师娘才颔首道：“好，那就任你们比试。战天，你去取她的树叶来。”
　　得到师娘首肯，战天更是师出有名。化龙谷中无人不知她是武斗爱好者，就连师娘也被她揪起来过过招。先前经历过数次百鳞大会的波折，霸天波澜不惊地戴上铁爪。
　　那柄坤刀的原主人不是战天，却被战天舞得像为她量身打造一般。霸天只做防御架势半天没有动作，战天不愿陪她浪费时间，立马挺起长刀径直往霸天项上劈去。
　　刀风破空而下，霸天翻身躲开，铁爪抵住刀刃全力一划，拉出极为刺耳的响声。战天被她挡得往旁边错歪几步，借着长刀的重量旋身迈步，很快稳住身形再度砍来。
　　历经多年锤炼，战天舞刀行云流水，并能以自身作为辅助运刀挥向敌手。抬头就能看见压来的刀锋，霸天铤而走险单手格住，另一手以铁爪尖锐的刺尖捅向战天肩膀：“就算有人藏在背后给了你一下，你怎么敢肯定那人是我？”
　　刀柄翻转绊开她的手，战天凝力握准坤刀旋身扫向霸天：“我不管是你还是谁，反正不是班瑟！”
　　单论杀伤力铁爪不及坤刀，但铁爪胜在轻巧便捷，便于用者改换招术，运作身法。霸天脚步飞快飘然躲开，五指并拢时铁爪犹如匕首，应着霸天轻捷的脚步角度刁钻刺过来。
　　师娘向霸天演示过冶炼浇筑，霸天做过多次实验，铁爪长短合适，戴在手上如空手般灵巧。战天矮身避开，长刀在背上抡过几圈，霸天索性抬手握紧长刀刀柄，讥讽道：“这样的功夫就想打败我？我看你比班瑟还差些！”
　　“班瑟如何我不管，会当上最强矿工的只能是我，”战天捉刀的两手使力太过颤抖起来，她迎风而笑，“是你不如班瑟，抓她的时候应该叫了好几个人给你助阵吧？”
　　霸天无视她的挑衅，翻手再次刺来。那边是千钧一发，想跑出去打群架的的苍秾和丘玄生被面色凝重的傲天拉回身边，苍秾不肯放弃，尽力争取道：“我们必须去帮战天，她身上还有伤，在这样的情况下撑不了多久的。”
　　岑既白躲在三人身后，客观地说：“她们好吓人，我们还是惜命一点吧。”傲天回头瞪她一眼，岑既白咽了口口水，谨慎地问，“傲天，你有没有抢过树叶的办法？”
　　傲天懒得答话，掩着嘴装腔作势假咳了两声。前不久还停在岩洞洞口傻站着的嗷天们纵身跳回地面，脚下木轮运转如风咔咔作响，直向着打得难解难分的霸天和战天冲去。
　　再差一分就要抓中战天左臂，身侧对准自己的嗷天疾驰而来，霸天只好扭身避开，朝傲天道：“你是怎么回事？”
　　傲天不慌不忙，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比赛前我就告诉过你们，嗷天的反应是设置在比赛里的一环。”她故作温和地露出笑容，目光森然望向霸天，“刚才我可是清清楚楚地看着呢，你挖了我们家嗷天的零件吧？”
　　这样的威胁对霸天来说不算什么，她一面应对战天的攻击一面踢碎面前嗷天的木头脑袋，两手一撕竟将嗷天身前的木板撕成两半：“没用的，再来多少机关人都是没用的！”
　　趁她一时分神，战天立即舞起坤刀砍向霸天，霸天退步想躲，不料身后突然窜出一只嗷天从身后扑上来将她抱住，笑嘻嘻地对正对面的战天说：“战天，我来帮你啰……”
　　战天立时尖叫起来：“都叫你别跟我说话啊！”刀锋挟着厉风直扫过面门，霸天凭借本能矮身避过，长刀如霆电般疾速斩过，轰一声打烂那只贴着笑脸纸条的木头脑袋。
　　旁观的苍秾差点气死：“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傲天也是勃然大怒：“给脸不要脸，嗷天快打死她！”
　　话虽如此还是不能冲动行事，苍秾揪住傲天质问道：“能不能分清敌我，不是帮战天抢回树叶最重要吗？”
　　“去它的树叶，我们嗷天不能受委屈！”傲天气得直跺脚，她跟一脸愤懑的苍秾对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般歪头，“我记得好像还有两个人弄坏了嗷天，是谁来着？”
　　气昏头的苍秾和岑既白愣住，两只嗷天脱离队伍，木轮急转冲两人扑来。也只有战天和霸天那种人能容忍被这样的东西追赶，没见过这阵仗的岑既白和苍秾只能抱头鼠窜。
　　分出两只也没能使嗷天军队的战力削减多少，躲闪腾挪间砍烂不少木头人，霸天的速度没有慢下分毫，手臂上的扭伤不可避免地痛起来，战天勉强维持刀势，在见招拆招的间隙里问：“你最好从实招来，班瑟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败者自然是在败者该在的地方，”霸天直往她脸上一扇，“想知道班瑟的下落的话就像她一样输给我吧。”
　　战天后仰着躲开，刀柄撑地借势往后一跃，伤处更加隐隐作痛。霸天不给她休息的机会，战天屏住呼吸旋刀挥去，不想却被霸天牢牢抓在铁爪里，手腕一翻合手夹住。
　　这下便看是谁力气大了，从前比力气从来都是自己赢，战天趁隙换了口气，霸天使力抵挡，也没了说话的空闲。
　　两人相持不下，就这样凝住许久。战天本想放手一搏加重力道，方才还尚在眼前角力的霸天猝然往身边移步一闪，迎面刺来的一支利箭与两支铁镖犹如毫无征兆窜过草丛的野兔，激得战天浑身僵硬得顾不上闪躲。那三点寒锋即将刺入眼前，一手挟住坤刀长柄的霸天却立马出手将其抓住。
　　战天还没反应过来，霸天已经转身看向身后。躲在草丛里放冷箭的苍秾和岑既白跟那两人大眼瞪小眼，隔了一会儿岑既白才指着霸天说：“不是吧，你看得见我们？”
　　霸天没有否认，反唇相讥道：“怎么不说你们偷袭？”
　　“我们偷袭……偷袭……”岑既白被她呛得自乱阵脚，甩甩头一挥手说，“我们就偷袭你怎么了？朕是皇帝！”
　　霸天冷笑一声，手中三支利刃一卷，反手向两人掷来。站在傲天身边的丘玄生猛然拉开竹简，喵可兽如洪水般喷出，霸天掷出的东西转眼便不知被推到哪去。
　　遮蔽视线的巨手退却后丘玄生已站到身边，苍秾揪着她的手站起来，岑既白哇一声叫搂住丘玄生说：“玄生你来救我们了，”有喵可兽作靠山，岑既白朝霸天吼道，“王八蛋，原来你是装瞎，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围观众人一片哗然，傲天看向师娘，师娘却提前伸手将她拦住。看来这人早就知道，难怪她今晚对疑点重重的霸天如此纵容，战天暗暗握紧手中木签，那边的霸天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蒙眼的布条扯下：“你们不也是外人吗？”
　　话音未落，肋下的长刀陡然上挑，全无防备的霸天霎时被战天甩出数尺。战天攥紧刀柄怒斥道：“你竟然蒙骗师娘，要是不必自废双眼就能练成，当初跟师娘学艺的就是我！”
　　惊愕没在霸天身上持续多久，她很快调整情绪出掌刺向战天：“那你可要记好了，这就是我和你的差别。”
　　战天错步闪开，调转刀锋劈向身后。又是相互挟制，战天心知有伤在身不能拖延，必须在力气使尽前抓住霸天。
　　那边已有反制的兆头，刀刃因两种力道战栗着，战天不敢思考，全副心力都在跟她较劲上。霸天只顾着加重力度，眼前仿佛什么东西陡然掠过，身形骤卷将战天凭空裹走。
　　傲天第一个辨出是谁，叫道：“班瑟？”
　　众人皆看过来，班瑟身上还滴着水，顺手把战天放下，拍拍手上的泥土说：“终于游回来了。你们在打什么？”
　　眼见团队的主心骨重新出现，苍秾等人喜出望外，当即扑到班瑟身边。霸天诡计多端，不了解情况的班瑟很可能被使绊子，苍秾抓紧班瑟的袖子快速道：“霸天不是瞎子她的眼睛看得见战天受了很严重的伤傲天失去比赛资格嗷天完全没用我和小庄主偷袭失败还要靠玄生救如今只能看你了！”
　　班瑟一副脑袋纯天然没动过的样子：“你说慢点。”
　　对面的霸天也望着班瑟怔住，战天抓紧机会，问：“班瑟，你记得单人赛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不记得，”班瑟挠头大笑，举起手中捡回的叶子说，“但是我的树叶还在这里，所以我还能入场吧？”
　　霸天下意识往衣裳里一摸。班瑟的出现无疑让人精神振奋，傲天也一改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飞掷过来一支在手里捏得被汗水模糊字迹的木签：“班瑟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这是你的身份牌！”
　　班瑟扬手接下，念出上头的字迹：“套马的妹子？”
　　这个规则槽点太多现下来不及说了，苍秾决心顺应傲天，比班瑟还心急地问：“有什么特殊效果吗？”
　　“这个倒没有，”傲天尴尬地顿住须臾，又说，“不过霸天的霸道总裁对你不构成克制，快一鼓作气拿下她！”
　　丘玄生和苍秾高声应和，协力把班瑟推出去。班瑟被这两人推得向前几步，停在场内呆滞地看着万分警戒的霸天，手里还拿着那根意义不明的木签：“霸道什么啊？”


第186章 套马的妹子你是大冰箱
　　“嘿嘿，我有一个想不通的问题。”
　　听到这样的开头，傲天身边的朋友们都会情不自禁打个寒战。她的脑子里装着无数奇奇怪怪的想法，一说起来就没个休止，听傲天说些不着边际的事简直是化龙谷一大酷刑。
　　然而事物总有两面，把她的闲谈当做午睡前的助眠音就很不错。在河边吃饱喝足烤着篝火的三人不约而同没有打断，傲天说：“会不会我们一直在做很残忍的事情？”
　　战天差一步睡着，听见她的声音抬头问：“什么？”
　　“我跟你们说啊，其实我觉得师娘见到外人就杀的策略稍微有点残忍。”傲天坐直身子，“那些人还什么都没做呢，万一外面的人不全是坏人，我们岂不是错杀好人了？”
　　霸天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剥着鸡毛：“你总爱瞎想。你见过几个外人？你跟外人说过几句话？你知道有几个外人是好的？你知道那些个好的外人会怎样待你？”
　　“化龙谷里的人待我也一样坏，从前总有人经过我旁边的时候故意笑着小声说话，烦死人了。”傲天哼一声，压低声音道，“要不我们来猜猜，为什么师娘会不喜欢外人？”
　　“师娘的事你打听什么，小心她来讲你。”霸天随口说，“师娘说外人该杀，大家都杀过，就你想那么多。”
　　“她才不和我说话呢。”傲天靠在树上，放慢语速说，“对我来说外头的人和森林里的人一样，有好有坏。”
　　还在嚼烤鱼的班瑟问：“什么样的算坏？”
　　“不听我话的，敢打我的。”傲天眺着遥远的蓝天，说，“前几次那些人叫得太惨，我是个心善的人，见不得这些呢。那些人这会儿还沉在河里，哪天浮上来就要臭了。”
　　班瑟做出要吐的表情：“说这些也不嫌恶心。”
　　“我是实话实说，霸天你觉得呢？”傲天爬到霸天面前，“哪天我把你捆上手脚绑上石头丢到河里去，你会不会恨我啊？万一那些被我丢进河里的外人也恨我怎么办？”
　　霸天笑着回答：“我怎么会恨你，掉进再深的河里我也有本事爬出来，到时候我再把你捆起来丢到河里去。”
　　战天突发奇想：“哎，我们来比赛憋气吧。”
　　班瑟问：“你不怕看到河里那些外人？”
　　战天说：“怕什么？我能杀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就是嘛，战天这样的才叫残忍呀。那些外人都觉得咱们残忍，不如就更残忍一点——”霸天扯掉手中山鸡最后一点毛，晃着鸡肉说，“这只竹鸡就给我烤着吃了哦。”
　　傲天立马反对，战天和班瑟一拍即合，真的跑去憋气了。霸天和傲天分掉鸡肉，坐在岸边等泡进水里那两人钻出来，大家都觉得是班瑟赢，班瑟潜水向来厉害。
　　早就知道她有这个特长还把她丢进水里就是自寻死路，霸天将思绪收捡好，抬眼看向班瑟：“你还能回来啊。”
　　“以前每次出外头的时候你们都觉得我回不来，可我不还是好好地回来了吗？”班瑟语调轻松地将木签收好，转身看向百感交集的丘玄生三人，“你们三个的头巾呢？”
　　被问话的几个人还没回答，霸天就抢先说：“这么关心外人，师娘对你多年的教诲都忘到外头的世界里去了。”
　　“师娘的功法只传给目不能视的人，你这样投机取巧没资格说我。”班瑟看向默然不语的师娘，长叹一声说，“看这个反应，师娘应该是知道的。不是我收徒轮不到我管，但是玄生她们是我的朋友，我必须好好带回去。”
　　她顿了顿，又说：“仪式的奖品我也要拿走。”
　　霸天冷笑道：“到现在你还是不为将外人带进化龙谷悔改，学了一身外界的坏脾气，不配叫我们容忍。”她活动几下铁爪，说，“窝藏外人即与外人同罪。”
　　依旧是班瑟率先发难，银光一晃便亮出钢鞭，精准击中霸天戴在手上的铁爪。这力道比起战天有过之而无不及，霸天快步躲避，班瑟却如她一样敏捷，举着那根能在地上砸出个凹陷来的钢鞭行动自如，甚至几次闪到霸天面前去。
　　霸天深知班瑟比战天更难对付，更不得有丝毫怠慢，每一招都精打细算，没有半点错漏。即便如此手腕还是在迎击钢鞭时被震得生疼，飞身躲闪时霸天瞟到被丘玄生和苍秾扶到人群前的战天，猜着班瑟这样做是在替她报仇。
　　刚与战天比过一场体力剩得不多，若是班瑟咬死要打持久战的结局就只有一个。霸天加快出手速度，莫非自己一辈子也比不过班瑟，一辈子都要跟着班瑟的背影？
　　她游目望向四周寻觅取胜的方法，只看一眼附近的穿山岩洞便有了主意，自己仅凭速度对上班瑟也是平分秋色，进了岩洞钢鞭受限，还是自己的铁爪更加灵敏随心。
　　只是思索的间隙里手上又挨了数十下，霸天下定狠心边战边退，落入洞口后身形一纵，蝙蝠似的消失在黑黢黢的岩洞里。班瑟果然中计，如咬住钓饵般跟进洞中。
　　借着黑暗遮掩霸天劈手刺去，不知击中班瑟哪里，只听见血溅声。她尚在心里猜测，班瑟已循着铁爪来处劈头就打，霸天抬手拦下，撞到钢鞭时手上像爬着千只蚂蚁般麻。
　　这些年受到师娘指点，遮眼时如同盲人，在黑暗中对战霸天更为有利。一点微小的声音也逃不过霸天的听力，她顺着声响处扬手削去，钢鞭如同从天而降，正好打在伸出的胳膊关节处。声音再度从身后响起，下一瞬又响在身前远处，霸天又气又急，还没集中精神，班瑟就在身后喊她一声。
　　绝不会错，班瑟就在身后。霸天回身全力一砍，班瑟侧身躲开，直接抓住霸天刺出的手臂。霸天无法抽手，另一手反复往前戳刺，班瑟扯着她连连后退，眼前越来越亮，两人退出岩洞，班瑟踩在洞口边缘，几颗石子在动作间掉下去。
　　班瑟像是没计算好步数，险些跟着那几颗石头一起跌下绝壁。霸天使劲一拉把她拽回来，两人站在绝壁上继续僵持，霸天用余光观察着地面，高声说：“你和傲天都以为可以和外人和平相处，觉得森林内外是一样的世界。可若是外人得知你曾杀害了不少入侵者，她们也会将你视做仇敌。”
　　“不是你说的这样，班瑟长大后才离开丛林，在这之前她做的事都是听信了……”苍秾心虚地看一眼还在现场的师娘，战战兢兢地续上全句，“听信了师娘的话。”
　　“何必分得如此清楚，杀人不就是杀人吗？”霸天毫无耐心地截住苍秾的话，更叫苍秾无法反驳，“不管打着怎样的旗号，我们与外人的关系不可更改，永远只能是敌人。”
　　“外面的世界不是那么简单的，被师娘带着杀人根本算不了什么。”岑既白扯着嗓子喊，“外头有个叫岑乌菱的无恶不作，每年至少要杀八十个人才能安心过年呢。”
　　丘玄生也跟着喊：“就是啊，冷静点，不要跳！”
　　她的话回荡在山谷里，四周寂然无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苍秾才提醒道：“玄生，她们不是在跳崖啊。”
　　洞口两道身影又是一阵闪动，丘玄生搓搓眼睛才看清是霸天出手要砍班瑟。铁爪在贴得极近的距离里擦过脸颊，霸天道：“想让我把错全部推在师娘身上？我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你喜欢一条道走到黑。”钢鞭一歪挡住霸天刺来的尖爪，班瑟撤开几步，说，“我也是。我从不觉得是师娘教会了我仇视外人，是我捆住外人的手脚，是我把外人推进河里，溅在我手上的的确是外人的血。”
　　“既然知道与外人不可能交好，为什么还要离开化龙谷？”霸天跟她隔着一段距离，甩掉铁爪上的血珠，“假使我们不想那么多，不管外人是好是坏，不想了解外面的世界，只想着怎么把进入丛林的外人杀掉就能免却烦恼。”
　　班瑟旋几下手中武器，说：“飞过森林的鸟，从河水源头游过来的鱼，连它们都能得到自由。可我们几十年都只能拘在同一片丛林里，你就没有一刻想走出去看看吗？”
　　霸天厉声说：“那又如何，你出到外界难道不会感到愧疚？你涉入了外人的丛林，她们是如何待你的？有把你打晕捆住丢进水里吗？有用石头把你的脑袋砸开花吗？”
　　班瑟摆好架势，手腕般粗细的钢鞭拿在手里平稳得像拿着一个果子：“我遇见的外人有的在沙漠里为了一袋水跟我大打出手，有的用自身已知的情报逼我把她从关押她的主人家带走，世上没有人不带半分罪孽，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能完全无罪就彻底放任自流，我就只能把你打醒。”
　　“好，看来从今天起我不止只要杀外人，也要杀化龙谷之内的人了。”霸天没有半分退让，除去遮蔽的眼睛盯紧班瑟，说，“我还是想知道，到最后你会不会恨我。”
　　“无所谓，反正我也要杀你。”班瑟对她一笑，“我们的手上都沾着外人的血，我和你一样，都是罪孽深重的人。”
　　霸天凝力挥砍，班瑟身形往后一缩，又躲进黑暗的岩洞里。这回没有干扰听觉的声音，是直来直去的进攻。因环境受限班瑟不再挥扫，钝节刺过来宛如砸在身上的拳头，速度太快难以辨清便干脆省去闪躲，挨一刀总比挨一拳更痛。
　　过了数十拳和数十刀，又在进退拉扯中将近洞口。从洞口吹进的风送来一阵血腥味，霸天知道班瑟和自己一样撑不了多久，强忍着骨头散架似的疼痛持续送出铁爪。
　　班瑟那边空了两回，霸天还在等下次刺中班瑟时带来的实感，走出岩洞看见月亮的瞬间也看见迎头砸下的钢鞭。班瑟身上血淋淋的，两个人谁都不像打赢的样子，像是想到霸天会在倒在这一击，她接着扬起的钢鞭半天没落下。
　　这迟疑不定反而让霸天觉得好笑，抬头问：“你从前杀外人毫不手软，事到如今再杀一个人反而叫你害怕了？”
　　班瑟放下武器看了她一阵子，收起钢鞭，把霸天提起来说：“这是外人教给我的，生命是很重要的事。被我杀死的外人不会再次醒来，如果她们在憎恨我，那我便带着这份怨恨继续走下去，带着这份怨恨去涉足更多丛林。”
　　说什么是外人教会的，不过是无用的优柔寡断。因为这份优柔寡断逃过一死对霸天来说不是光彩的事，还没等她措辞完毕，班瑟便拎着她跳下峭壁，踩到下方突出的岩石。
　　自始自终没有对视，班瑟认真低头寻找着落脚点，霸天也不肯先开口。再差几丈就要落地，在下落时渐疾的风声里，班瑟突然说：“不过我不恨你。”
　　霸天闻声看过去，班瑟照着她以前的语气说：“我不恨你把我捆起来丢到河里，因为掉进再深的河里我也有本事爬出来。”恍惚间还是班瑟还没离开化龙谷的时候，班瑟开玩笑似的说，“所以多给我准备些果子来赎罪吧。”
　　她说完这句便带着霸天落地，霸天还停留在下坠带来的眩晕感里，尚未习惯踩到实地，傲天就跑过来问：“班瑟你没事吧？”霸天还在暗想班瑟的好人气，班瑟点头后她又转向霸天，“霸天你也没事吧，为什么打着打着要跳崖啊？”
　　“为什么都觉得是要跳崖……”苍秾等人追着跑到跟前，对上霸天她还是很忌惮，“事情解决了吗？”
　　班瑟笑着要说话，霸天却说：“没有。”众人一起看向她，她从身上摸出片眼熟的树叶说，“班瑟不是最终单人赛参赛选手，她的树叶还在我这里。”
　　班瑟瞪大眼睛诶一声，摸出树叶一看，果真只是片普通的树叶。霸天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点笑意：“我是仪式的胜者，我是比班瑟更有资格守护化龙谷的人。”
　　苍秾抿唇，战天也跟着揪心起来：“那你的奖品还要不要？苍秾她们的外痔问题真的很严重。”
　　苍秾一脚把她踹开，霸天疑惑道：“奖品？”
　　丘玄生正要解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师娘乍然开口：“霸天。”丘玄生下意识噤声，她伸手点了点外来的三人和班瑟，严肃地说，“你们几个，都跟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
　　套马的妹子你是大冰箱～我愿为你开启冷藏第三档～
　　原计划化龙谷篇没有这么长，可能是因为猫耳所以有点冲昏头脑了。上次的作话里忘记说了，我们家里养的猫猫做手术麻醉后舌头会露在外面收不进去，是吐舌头的小猫。
　　老虎和狮子好像也不会哦。在看虎狮兽短片的时候发现再凶的老虎被麻醉了还是会收不进舌头的，可爱！
　　猫耳的事情暂且说到这里，总之化龙谷的剧情在这里就进入尾声了。每次写打斗都会超出字数，说起来自从写过岑乌菱和沈露痕打架之后字数就一直忽上忽下的。哎呀如果换成是我看文的话这种大段大段的打斗我都会跳过的哈哈哈。
　　但是这回的打斗写得很顺利！大概是沈露痕和岑乌菱之间没有感情，而霸天战天班瑟之间是有感情的，不管是霸天和战天还是霸天和班瑟打架的时候都有点在调情的感觉，没有感情的话就是单纯的暴力了，我们要拒绝暴力哦。
　　很早之前我就发现能打动我的感情有两种，一种是萌萌纯爱，比如那个谁和那个谁，一种是颠婆互殴，比如那个谁和那个谁。写霸天战天的时候感觉像战天的大刀一样沉重，写霸天班瑟的时候只想着“快”！不止是两个人的速度很快，也是让我赶快，因为我已经三十个小时没睡觉了。
　　呜呜呜就是说大家在化龙谷比拼谁是矿工的时候我也在XX谷当矿工。


第187章 恋爱还是棒球
　　化龙谷北部的山洞是师娘最常出现的地方，时常听见没有提前向她打过招呼就贸然前往的人被她吼回来，长此以往众人都将北部山洞视为禁忌，没人愿意去那边碰一鼻子灰。
　　单人赛开始前傲天与师娘便是在这里会面。与师娘亲近的人皆有个心照不宣的秘密，那就是她懂得太多，不管是丛林中的事还是外界的信息都如数家珍，犹如亲眼见过。
　　傲天也觉得奇怪，搀着满身是血的班瑟跟在师娘身后。班瑟的血粘在手上黏乎乎的，傲天于心不忍，提议道：“班瑟这情况拖不得太久，不如我叫嗷天帮她包扎一下。”
　　“想越过虚假就需得历经磨难，”师娘连头都没回，说，“若是这点伤就叫苦连天，还是别妄谈触及真相了。”
　　周遭黑沉沉的，也只有师娘这样长久活在黑暗里的人能走得如履平地。班瑟踩中一颗石子差点滑倒，走在她后头的苍秾费力地撑住她，班瑟站直身问：“霸天来过这里吗？”
　　“她看过了真相才决心随我修习。我没有冷血到要她像我一样双目失明，就算她有这样的决意我也不会准许。”师娘说得很是平淡，她的脚步没有一刻停下，边走边说，“大抵是我和她都不能狠下心，你才有将她打败的机会。”
　　身上的伤本就难以忽视，班瑟索性不再找话。苍秾满脸写着忧心忡忡，丘玄生看出她心情不好，小声鼓励道：“苍秾小姐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说服师娘拿到外置内存的。”
　　“我不是在想外置内存的事，”话题的主角就在前方不远处，苍秾挪近丘玄生身边，用更小的声音回答，“师娘适才下令让战天抓住我和小庄主，为何却偏要放过你？”
　　原先不觉得有问题，经她一说才觉得奇怪，丘玄生思忖道：“我也不明白。难道是因为我好心扶她过马路？”
　　“早知道这样我也扶了……”岑既白一阵唏嘘，举起手中寒光闪闪的宝剑挥几下，势在必得地说，“还好朕的尚方宝剑还在，朕是皇帝，可以命令师娘把外置内存交出来。”
　　苍秾一把抢过她手里长剑往身后一投：“都说了那个人设根本没用，班瑟还是套马的妹子呢，这里哪有马？”
　　被抢走宝剑的岑既白连骂苍秾一整路，直到走在最前头带路的师娘顿住脚步，沉迷骂人的岑既白撞到前头的班瑟才停下来。面前拦着一块比人还高的巨石，苍秾脑子一下搭上线来，难怪班瑟天天玩丢石子，原来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师娘将手抵在那块石头上，说：“你们想知道的真相就在这块石头后面。我从不准化龙谷中人未经允许来到这里，不是我要同你们划清界线，而是这处对你们太过危险。”
　　“危险？”傲天拽着班瑟挪到那两只机关人身后，“那就该在我们装备精良准备就绪的时候来，如今班瑟伤成这样，我就带了两只嗷天，遇见危险可不好防范。”
　　“足够了。”师娘退后几步让出位置，“让你的木头人将这块石头搬开，我就告诉你们化龙谷一切禁令的原因。”
　　傲天没想那么多，抬手示意嗷天们前去搬走巨石。眼见那两只机关人准备动手，师娘打断道：“等等。”嗷天停下动作，众人看向师娘，师娘说，“若是这后头埋藏的秘密会颠覆你们眼中的世界，你们也要探究到底吗？”
　　“霸天都看过了，就说明没什么我们不能看的吧？”班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将站在巨石前的两只嗷天挡开，一拳砸向面前的障碍。只听轰然一声，面前的巨石已碎成粉末。
　　众人不敢吱声，师娘闭嘴不再说话。经过巨石残块继续往前，越往深处行进周围就越亮，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地下有会发光的矿石，苍秾想，难道化龙谷中也有这种东西？
　　一直走到山洞深处，一扇散着荧荧光亮的窄门赫然挡在众人面前。苍秾惊愕道：“这是……通道口？”她转头看向同样大吃一惊的班瑟，“班瑟，你们化龙谷里有通道口？”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班瑟不敢置信地眨眨眼，抱怨般说，“师娘，这是好东西，你该早点跟我们说啊。”
　　师娘面色凝重，仿佛眼前的不是进入幻境的通道，而是走往地狱的入口。她走近几步防止旁人上前，说：“我不知道你们把这扇门当做了什么，但这东西与你们想象中的东西绝对不一样。或许通道口确实是最适合它的名字，这扇门与外界连通，只要走入便能轻而易举踏足外界。”
　　岑既白越过师娘仔细辨认，最后说：“没错，岑乌菱的书上记录过这种东西，能将人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无法进入幻境。这东西不能算通道口，顶多叫传送门。”
　　无数疑问都得到了合理的答案，傲天说：“怪不得师娘你知道那么多有关外界的事，你已经进去过了？”
　　师娘没有回答，岑既白兴奋地说：“是吧是吧！就和我们推测的那样！师娘你是去谈恋爱了，还是去打棒球了？”
　　“都不是。”岑既白的问话似乎让师娘不太高兴，她说，“我厌恶的不是外界，只是这扇门背后的未知而已。”
　　这样没头没尾的话班瑟听不懂，她抬手点点自己的脑袋：“师娘，我们的脑子可没有霸天的好使啊。”
　　“外界天高海阔，化龙谷仅仅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而作为个体的我们便更是渺小。”师娘抬手从通道口旁的岩石上扶下一层灰尘，沉郁地说，“外界有高不可攀的山峰，有深不可测的海洋，我们终其一生亦不能将其走遍。”
　　师娘抬头道：“人迹罕至的丛林中生存着枭阳，焉知高山至巅海洋至深处是否也有我们所不知的物种？若是那些物种有一日突发奇想要下山上岸，地上的我们会如何呢？”
　　“原来是在怕外星人登陆，”班瑟不以为然般笑起来，委婉地说，“这种事怎么想也不可能吧，这个年纪了还在思考小孩子幻想般的事，师娘你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用你们外人的话来说，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当我是被恐惧蒙蔽双眼，对外人怀有偏见？”师娘伸手亮出一只小木块，“你们几个进入化龙谷，为的便是这个吧？”
　　那木块不甚起眼，班瑟解说道：“这是外置内存。”
　　岑既白以为师娘要把外置内存交出来，欢天喜地地笑着想拿。师娘随手收起外置内存，对班瑟道：“不甘困在囚笼里的不止你和傲天，多年前也有如你们一般的一群年轻人，她们无意间发现了这处山洞，借助这扇大门去到了外界。”
　　班瑟稍有触动，师娘说：“比起四处都是树木遮盖的化龙谷，外界实在是繁华迷人。随处可见的瓦房茅舍，从未熟知的珍奇异兽，还有无数不带耳朵长尾的人类。有一个群体不介意她们异于常人的特征，提出要与她们结伴同行。”
　　岑既白握拳道：“恋爱了？”
　　丘玄生摇头：“结识了许多人，一定是打棒球。”
　　师娘停顿一二，说：“然后，大家都死了。”
　　连铺垫转折都没有，苍秾啊一声：“为什么？”
　　“那个组织以研究生命为课题，除去普通的人类，特殊样本枭阳同样是她们追求的物种。”师娘背过身去，“外出探索的枭阳被分配给诸多实验小组，统辖诸多小组的首领的名号我已然记不清了，只模糊地记得旁人叫她神主。”
　　“好变态，一听就是那种很邪恶的组织。”岑既白挪到丘玄生身边，问，“师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师娘怔了怔，说：“我没有被她们抓住。”
　　苍秾问：“那你是怎么知道这段过去的？”
　　“听说的。”众人露出不信的表情，师娘完全没看见，径自把话说下去，“这群外出探索的枭阳之中有一位幸运儿，被神主的后代看上，当做普通的宠物留在身边。”
　　班瑟更加惊讶：“师娘你给别人当过宠物？”
　　“不是，是那位生还的幸运儿被当成了宠物。”师娘矢口否认，她转向班瑟和傲天，说，“你们最是明白，枭阳决不会安于牢笼中。作为实验体的枭阳们很快起义反抗，可惜寡不敌众，引来的是由上至下的大清洗。”
　　“外出探索的勇士们俱被斩首，唯一幸存的就是被神主的女儿当做宠物的那位枭阳。但她的逃脱算不上光彩，仅是因为一个孩童的玩乐之心。”师娘淡定得仿佛置身事外，“神主的女儿说，放走她只是想看看她能跑多远而已。”
　　班瑟若有所思地颔首，说：“师娘你是为了避免我们遇见那个组织，所以才不肯让我们踏足外界？”
　　不愿回忆的过去已经说完，师娘很快道：“是。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同类被折磨死去，我只想你们这些孩子能凭借森林天然的屏障，能安然度过一年就安然度过一年。”
　　“可是师娘你自己也说了，我们不是甘愿困在牢中的物种。”心系苍姁大魔王的傲天当即提出反对意见，“班瑟也像你们一样去过外界，但她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班瑟赶忙响应，带着满脸血污对师娘比个胜利手势。师娘说：“那是你运气好，我们是不能同外人成为朋友的。”
　　“不对不对，我们和班瑟已经是朋友了。”苍秾连声反驳，抱住班瑟的胳膊说，“外界的人没几个执迷于那种实验的，像我们这样愿意接受枭阳的人也有很多。”
　　班瑟也帮着苍秾说话：“是啊，我在外头认识了很多朋友，过年的时候全部带回来给你看看吧。”
　　师娘道：“我说过应该痛恨的不是外人，而是未知。神主的女儿有另一个玩伴，就是那个人劝她放过我的性命。”
　　傲天和班瑟露出了然的表情，两个人凑在一起轻声说：“承认了，她还是承认了。”
　　师娘假装没听见：“允许旁人接近便是将伤害你的刀刃递到旁人手里，那个人是这么说的。我何尝不知外人有好有坏，但人心隔肚皮，你要如何一眼看出面前的不是恶人？与其给旁人伤害自己的机会，不如一早便不与外人相近。”
　　“不是的，这个世上有很多好人，我就认识很多。”丘玄生握住师娘的手安慰道，“那个组织的人在外界一定也经常遭人白眼，师娘你不用担心，不怕没人扶你过马路。”
　　丘玄生的话就像隔开化龙谷与通道口的巨石，师娘脸色阴沉，不再说话。眼看气氛不对，苍秾试图把拉着她的丘玄生扯回来：“不是过马路的问题，小心她打你啊。”
　　她拽住丘玄生，不料师娘也攥紧了丘玄生的手。丘玄生拔河的绳子似的卡在两人之间，师娘问：“玄生，莫非你就不害怕自己身上的未知吗？”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睡了十二个小时！果咩果咩！昨天的更新明天再补吧


第188章 我推的猴子
　　矿工大赛结束后，众人又在化龙谷中住了几天。班瑟身上划得浅的伤口大多结了痂，划得深的伤口需要专门医治，赖着说要休养俨然行不通，是时候离开化龙谷回到辅州了。
　　那天在传送门前师娘对丘玄生说了好一番古怪的话，丘玄生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不肯重视，仍是我行我素，这几天都忙着和岑既白一起高高兴兴出门摘果子。费尽心思没得到外置内存，苍秾没力气再动，比伤患班瑟还不肯挪窝。
　　在屋里没干劲地睡了两三天，苍秾依旧没找到说服自己站起来勇敢面对人生的理由。她翻个身准备继续睡，跑进房来的丘玄生推她几下：“苍秾小姐，我们今天要回家了。”
　　“今天吗？”苍秾没管她，闭眼道，“还以为要在化龙谷里等下次矿工大赛举行，然后一举赢下外置内存呢。”
　　“那得等到明年，苍姁前辈等不了那么久的。”丘玄生攥住苍秾一边胳膊，一边使劲拖她一边连哄带骗地说，“苍秾小姐快起来，我们去看看小庄主的行李收拾得怎么样。”
　　“不行啊，这几天为了比赛我已经把下辈子的力气都拿出来用了。”苍秾跟丘玄生较劲一番，往后一仰瘫回床板上，“不光是跑跑跳跳打打杀杀，一直给你们加油鼓劲也很累的，吐槽小庄主的弱智行为也很累的，”她望着窗外的阳光明媚绿树成荫，忽然感慨道，“可能我已经在比赛的某个环节死了也说不定，现在的我只是一具没用的尸体罢了。”
　　她的态度把丘玄生震撼得说不出漂亮话，苍秾没心情管太多，侧过身继续睡觉。丘玄生坐在她身边犹疑许久，挪到苍秾对面问：“有什么办法能让苍秾小姐恢复正常吗？”
　　苍秾随口说：“给我捏捏猫耳吧。”
　　丘玄生二话不说把脑袋凑过来。本来是随便说的话，没想到她会当真。苍秾还是没干劲，伸手敷衍地捏她几下，丘玄生没察觉到苍秾的懒怠，躺到苍秾身边更靠近些。
　　两人对视一阵，苍秾拉着丘玄生坐起来大声说：“如果玄生这样做的话我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说完就对丘玄生的新耳朵一通乱捏。两个人笑个不停，等苍秾坐倒休息，丘玄生问：“苍秾小姐要挠下巴吗？”
　　反正什么矿工比赛都已经是过去式，赛后正是休息放松的时候，况且做猫比做人舒服很多。懒得做人的苍秾决定放下身段彻底变成猫，刚想靠到丘玄生身边的瞬间岑既白猛然踹开房门：“大新闻！霸天和战天在楼下——”
　　苍秾立即坐正来，岑既白沉思道：“我在这间房子的空气里闻到一丝羞愧的气息，我过来之前你们在做什么？”
　　决不能让岑既白知道……苍秾打算就此瞒过去，丘玄生却答道：“苍秾小姐长出耳朵以后就很喜欢被人摸下巴。”
　　“不是啊，这种事能不要到处说吗？”苍秾连忙捂住丘玄生的嘴，带着僵硬的笑容转向脸色铁青的岑既白准备扯开话题，“哈哈哈，你刚说霸天和战天在楼下怎么了？”
　　“霸天和战天在挠下巴。”岑既白关上房门，“为什么是下巴，下巴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什么你会喜欢摸下巴？”
　　苍秾慌忙道：“不是准备说你的大新闻嘛，快说呀。”
　　岑既白煞有其事地在两人面前端端正正地坐下来，潜心问：“我的新闻没有你的大，摸下巴是什么感觉？”
　　苍秾感觉自己的人生在此刻走到了尽头，正当苍秾准备从树屋的窗口一跃而下的时候丘玄生坦然出手，凑近岑既白挠几下她的下巴：“就是这样。小庄主感觉如何？”
　　还好这两人的智商走的是同一种风格，岑既白用心感受片刻，耸肩说：“没什么感觉，”她撸起袖子逼近苍秾，学着丘玄生的样子抓几下苍秾，“苍秾你感觉怎么样？”
　　苍秾仰头看了她几秒，诚实地说：“感觉好恶心。”
　　“什么！”无端被骂的岑既白暴跳如雷，“我摸你的下巴是给你面子，你居然反过来说我恶心？朕是皇帝！”
　　苍秾抓起床上的木头枕头就往岑既白身上砸：“都说了别再纠结你那个身份牌，你根本不是皇帝！”
　　“可恶，每次你都不承认我的身份，”岑既白气得打滚，“你对皇帝不敬，朕不会告诉你楼下的大新闻的。”
　　铺好的床被她滚乱，苍秾嫌弃地丢掉枕头拉起丘玄生：“我还要你告诉？玄生走，我们到楼下自己看。”
　　托岑既白的福，消沉了三天的苍秾终于肯走出房门。丘玄生回头招手叫上岑既白，三人借着树藤溜到地面，只见班瑟家的大树下架着一口巨型陶瓮，里头滚水沸腾，满头大汗的战天浸在水里，陶瓮外的霸天不断往火堆上添柴。
　　苍秾急忙松开树藤跳到地面，高声叫停道：“这是在干什么啊！快住手，战天也是有伤在身的！”
　　“我身上也有伤，”霸天放下背来的一捆柴火，将其尽数堆在火焰旁，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说，“每次站得急了头就好痛，可能是班瑟敲的那下太重了，这几天没调理好。”
　　“先别管调理不调理了，战天还在锅里！”苍秾试图抓住陶瓮边缘爬进去把战天拉出来，烧红的陶瓮烫得惊人，苍秾摸着被烧痛的手惨叫一声。傲天蹲在火堆边烧烤，岑既白将她身上的外衣扯下来递给苍秾，苍秾勉强爬到锅边向战天伸出手。
　　昏头昏脑的战天含糊不清道：“别碰我，我在调理。”
　　傲天立即爬到锅边，朝战天身上洒下丛林中寻来的香草调料。丘玄生疑惑地问：“这样是料理吧？”
　　战天甩几下脑袋，振振有词道：“哼，是你们抱怨我不熟的，如今我要变熟，你们究竟哪里看不惯了？”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总之你别泡着。”眼见她不肯配合，苍秾只好把喜气洋洋往锅里加调料的傲天扯下来，“怎么你每次都在配合战天？就不能跟她好好解释吗？”
　　“战天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作为朋友就该在背后无条件支持她。”傲天得过且过蹲回火堆边，“而且我的烤翅很快就做好了，到时叫班瑟下来一起吃。”
　　这两人都听不懂人话，苍秾无可奈何，最终看向最不想打交道的霸天：“怎么霸天你也跟着她们胡闹？”
　　“之前做了很偏激的事，我希望能以此表达对班瑟的歉意。”霸天一本正经道，“这就是你们外人传为佳话的负荆请罪，恰好战天和傲天需要木柴，就跟她们一起来了。”
　　岑既白叹气道：“来化龙谷之后简直没有一天安生。班瑟没有告诉你们吗，我们准备在今天中午回外界去。”
　　“当然说了，班瑟和我们无话不谈。我们就是听说了才来送行的，这是霸天最后向班瑟道歉，”傲天往锅里瞟一眼，说，“战天最后和你们混熟的机会了。”
　　“你就是故意捉弄她们吧？”苍秾戳破她的心思，只听头顶传来树藤的摩擦声，一道身影轻快地掠过陶瓮捞出战天，苍秾认命道，“得，班瑟被你们吵下来了。”
　　“正好，我的烤翅熟了！这是最符合班瑟气质的街头辣卤风味薄皮脆汁鸡。”傲天完全不看气氛，将串在树枝上的鸡翅分发给众人，“这是霸天的麦麦脆汁琵琶腿。”
　　许久没吃好东西的岑既白一下被烤翅冲昏头脑：“原来是指这个四大天王？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傲天晃晃鸡腿道：“吃了就要永远做BFF哦。”
　　“我们不已经是了嘛。”班瑟含笑接过她的鸡腿，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师娘和化龙谷就交给你们照顾了，有没有想要我休假时带回来的东西，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想要苍姁大魔王的签名，”傲天兴冲冲高举两手，“如果她还活得过来的话。要是条件允许我真想跟你们一起走，可惜班瑟不在化龙谷更缺不了我，”她闭眼转过头去，捂着胸口说，“而且我懒得走那么远。”
　　众人无心为她的演出喝彩，战天说：“我没有想要的东西，非要说的话带本武林秘籍回来给我？我想瞧瞧那些外人练的什么功，是不是和我一样厉害。”
　　班瑟点头应下，看向霸天问：“霸天你呢？”
　　霸天挠挠头看向别处，别扭地说：“我实在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就给我带个和战天一样的好了。”
　　刚才还说要负荆请罪，苍秾三人暗自对对方做鬼脸，班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问：“师娘没来给我送行吗？”
　　“她本来就走出丛林很有偏见，更何况这次你带了外人回来，化龙谷里对你的怨言也很多……”傲天说到这里极有语言艺术地停顿，转而笑道，“我看她挺喜欢玄生的，只是老人家总是拉不下脸，再多几次说不定她就会来送你了。”
　　班瑟担忧道：“再多几次老人家也会受不了吧。”
　　“你就安心吧，师娘到底还是舍不得你，所以才没追究你带苍秾她们回来的责任。”战天锤了锤班瑟的肩膀，警告般说，“但这样的事不能再有，否则大家都会恨死你的。”
　　“我知道了啦，哈哈。”班瑟不好意思地躲开她，一拽树藤扯下四个大包袱，“就这样吧，不用送了。”
　　苍秾上前细看了包裹，里头的东西一应俱全，没有遗漏。负责收拾的岑既白露出骄傲的表情，班瑟向留在化龙谷三人挥挥手，带着苍秾等人迈出离开化龙谷的第一步。
　　明明是为了外置内存来的，不但白费了心力，还要带着满身是伤的班瑟回去——苍秾的脚步愈发沉重，早知道如此一开始就该鼓起勇气死皮赖脸跪求师娘施舍一块外置内存。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的霸天突然扬声喊道：“等一下，你们还不能走。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们。”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停在班瑟面前摊开手掌，手心正是那块外置内存：“你们参加矿工大赛的目的就是这个，这几天我在家养伤没力气摘果子，就拿这个作为赔罪了。”
　　班瑟扬手想接，苍秾一把推开她把外置内存抓在手里。丘玄生讶然道：“霸天小姐，你愿意把外置内存给我们？”
　　“这东西留着也是摆设，不如转赠给需要的人。”霸天的态度依旧扭捏，“你们在矿工大赛里遇到的险阻也多是我一手造成，这个东西就算是赔礼道歉了。但你们要记住，在矿工大赛中胜出的是我，我才是有资格守护化龙谷的人。”
　　岑既白不满道：“什么嘛，最强矿工本来就是班瑟。”
　　苍秾用推开班瑟的手法把她推开，赔笑道：“不好意思啊，小庄主有时候脑子会变空不会说话，你不要介意。谢谢你的外置内存，这对我来说意义非凡，谢谢你超级矿工。”
　　霸天无视她的奉承，转身说：“下次你们回到化龙谷的时候，我们七个再堂堂正正地比个高下吧。”
　　这谁敢啊。苍秾干笑道：“我们还能回来吗？”
　　傲天好心解释：“师娘对玄生印象很好，毕竟我们化龙谷人烟稀少，师娘经常找不到愿意扶她过马路的人。”
　　原来化龙谷这么冷漠吗？众人飞速交换着眼神，客套几句便挥袖作别了。能离开这片处处隐藏着危险的丛林，大家心情都好了许多，岑既白追着蝴蝶跑，尾巴一晃一晃的。
　　蝴蝶从越过指尖几分的高度飞走，岑既白停下追逐的脚步，思绪显然还停留在霸天示好送出外置内存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最后是霸天送了外置内存给我们。”
　　班瑟像是早有预料，目视前方笑着答道：“你们不了解霸天，其实她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尽管之前有许多误会，不过讲清楚之后就会发现她比傲天强，比战天聪明。”
　　岑既白哼一声：“那又怎样，她还算计你呢。”
　　班瑟看一眼苍秾收着外置内存的背囊，背着手仰头说：“她自认胜过战天和傲天，所以会进一步想算计我。正因她如此努力地守护化龙谷，我才能无牵无挂地离开。”
　　“什么嘛，我才不会喜欢算计我的人。”岑既白抓住自己的尾巴再度陷入忧郁，她抬手擦干净眼角的眼泪，“师娘因为是异类所以被人当做宠物，以后我也要成异类了。”
　　班瑟低头看她：“不会啊，你们不就是普通人吗？”
　　岑既白抓起尾巴大声说：“哪有普通人会长着这些的？苍秾都变成被挠下巴就会高兴的变异物种了！”
　　苍秾赶忙去捂她的嘴：“都让你不要到处说了！而且我不是被挠下巴就会高兴，被你挠下巴就会觉得很恶心啊！”
　　岑既白道：“凭什么我挠你就觉得恶心？朕是皇帝！”
　　“你不是！”苍秾用更响的大吼盖过她，“与其说变成枭阳危险不如说你变成皇帝更危险吧？你别入戏太深了！”
　　“虽然不懂你们为什么吵架，不过神果的效用是有期限的。”班瑟爽朗地大笑，“坚持半个月左右不吃水果，你们体内的枭阳力就会减弱，尾巴和耳朵也会随之消失。”
　　“枭阳力是什么，和矿工力一样吗？”丘玄生尝试理解，“你是说，我们的耳朵和尾巴是会自己消失的？”
　　班瑟笑着一拍岑既白的后背，为她鼓劲道：“是啊，这样你们就不用变成异类了，别哭丧着脸嘛。”
　　岑既白黑着脸挡开她的手：“你怎么，不早说？”班瑟怔住，岑既白深吸一口气推开她后退几步，用足以震聋身边三人的音量对天嚎叫道，“我的裤子啊啊啊啊啊啊！”


第189章 好戏需要多房演员的表现
　　过了近半月的原始生活，苍秾等人宛如从野人中进化出来，回到辅州便是回归普通人的行列。邬丛芸需要时间适应从化龙谷中带出的外置内存，苍秾也理所应当地迎来休假。
　　不知第几次睡到自然醒，这样的生活就是过几万遍也不会觉得厌烦。吃过早饭，苍秾在晨光中伸个懒腰，借着越过窗口的阳光铺开纸张，准备给来信频繁的殷南鹄回几封信。
　　前段时间在化龙谷通讯不便，殷南鹄的来信堆积如山，光是看完就花了两天时间。苍秾忙于对她的热情一一回应，丘玄生毫无预兆地从窗外探进头来：“苍秾小姐！”
　　苍秾下意识手上一抖，差点写错一笔。她放下毫笔，说：“为什么突然从窗户底下跳出来，我都没发现……”她这才发现丘玄生头上少了什么，“玄生，你的耳朵呢？”
　　“耳朵？”丘玄生抬手摸摸自己的头顶，笑容灿烂地汇报道，“对了，我就是来找苍秾小姐说这件事的，这几天一直忍着不吃水果，我的耳朵和尾巴都变回去了。”
　　“这样啊，我还想着多摸摸猫耳呢。”苍秾撑着下巴说，“我的还是没有长回去，难道是体质不同因人而异？”
　　提前恢复的丘玄生活力洋溢，乐观地劝慰道：“至少我的变回来了，说明班瑟没有骗我们。”
　　这倒也是。苍秾收起桌上的笔墨，随口闲聊道：“这几天白天都没看见你，是不是又去帮小庄主顶绒线铺的班了？她自己找的工作，怎么全部赖给你？”
　　要不是今天绒线铺放假，估计丘玄生还是不会出现。丘玄生摇摇手说：“这个不要紧，绒线铺的工作很简单。而且小庄主现在的状态就算上工也会很快被辞退的。”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娘教过她。”苍秾将回信草稿收进信封里，站起来拍几下手说，“小庄主现在肯定悠哉游哉地在她房间里看话本吧？我帮你去跟她讲。”
　　她说完就转身往房门走，窗外的丘玄生拉不住她，只得翻过纸窗跟上她的步伐。连休几天的苍秾精神抖擞，丘玄生差点追不上。两人停在岑既白房间前，苍秾抬手推开房门。
　　房中一片黑暗，门窗紧闭隔离天日。错综联络的丝线随处可见，蛛网般点缀在房间的每一处，在昏暗的光线里如同蛛巢。苍秾欲言又止，身后传来岑既白有气无力的笑声，她攥紧渗出冷汗的手回头看去，岑既白歪坐在门后，膝上放着几条裤子，手上穿针引线，带着阴森的笑容给裤子打补丁。
　　苍秾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过丘玄生跑出了岑既白的屋子。岑既白的房间已经不能再去，两人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闲逛。苍秾想到刚才的画面心有余悸，对满脸茫然的丘玄生保证道：“对不起，过几天我和你一起去绒线铺上班吧。”
　　丘玄生欣喜地问：“苍秾小姐不去卖花了吗？”
　　“顶着这样的东西去卖花，会被变态组织当成变异品种抓去研究的。”苍秾抖两下耳朵，稍微放宽心道，“不过你已经恢复原状，想来再过两天我也会变回正常人了。”
　　丘玄生露出失落的神色，伸手捏向苍秾头顶：“真可惜，有点舍不得苍秾小姐的新耳朵，这样很可爱的。”
　　苍秾赶忙捂住头顶：“不要突然抓我的耳朵！”
　　丘玄生问：“为什么？苍秾小姐讨厌这样吗？”
　　“不是啊，是让你捏之前跟我打个招呼。”苍秾挠挠脸，说，“很快我也不再是猫娘了，感觉有点怪怪的。”
　　丘玄生按住苍秾的肩膀，豪气万丈地说：“那为了让苍秾小姐打起精神来，我们再来挠挠下巴吧。”
　　苍秾闷头往前走：“这个就算了……”
　　丘玄生追问道：“为什么？苍秾小姐觉得恶心吗？”
　　要是她的耳朵还在一定要垂下来了，苍秾赶紧摆手否认：“不是，小庄主挠下巴的时候很恶心，和你没关系。”
　　得到侧面赞扬的丘玄生立即活力回满，轻快地往前几步：“我明白了，苍秾小姐很喜欢我帮你挠下巴对吧？”
　　“不是！”这样说也很奇怪，苍秾东张西望确定越来越恐怖的岑既白没有跟上，“可能是我和小庄主太熟了，所以觉得这种举动太反常，换成别人也许就不会觉得恶心。”
　　“可是我和苍秾小姐很熟……”丘玄生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厨房，“还是说我和苍秾小姐不够熟？”
　　她离弦箭般冲出去，掀开锅盖准备钻进大铁锅里。苍秾惊慌失措，匆忙追过去拦住她：“等一下！为什么你也在模仿战天的弱智行径，这样做只会让你一个人变熟！”
　　一个人？丘玄生愣愣道：“苍秾小姐也想一起泡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苍秾擦擦额头吓出的冷汗，胡编乱造试图找个理由，“也许并不是我和你不熟，是小庄主身上有那种让人接触了就觉得恶心的病毒呢。有时候看着她犯蠢我就会很想消灭她，说不定也是这个病毒的关系。”
　　“这样说对小庄主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丘玄生在大铁锅里蹲下来，提议道，“我们来实验一下吧。”
　　苍秾疑惑地重复一遍：“实验？”
　　“嗯，检验苍秾小姐觉得恶心的原因。”丘玄生坐在灶台边缘，认真地说，“如果是小庄主造成了苍秾小姐的恶心，换成别人来苍秾小姐就应该觉得不恶心才对。”
　　苍秾越发觉得事情难办：“换成谁来？”
　　丘玄生游目四顾，只见拎着拖把的石耳气冲冲地走过来，笑着招手道：“石耳，我们有事拜托你。”
　　“不管什么事先从锅上下来！”丘玄生跳下铁锅，石耳烦躁地竖起拖把，“管筝刚才在这里吐了，我要忙着把脏东西拖干净。你们找我帮忙，最好别浪费我太多时间。”
　　苍秾看她那样就想跑，丘玄生说：“我们在检验苍秾小姐的下巴，你能像乐始摸猫猫那样摸苍秾小姐的下巴吗？”
　　石耳觉得无法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苍秾拉着丘玄生小声道：“算了，感觉好奇怪。”
　　丘玄生坚定地摇头，说：“只要一下下就好，万一小庄主身上真的有能让人觉得恶心的病毒也能早发现早治疗。”
　　石耳犹疑的目光落在苍秾身上，她伸出手说：“我不懂你们年轻人之间最近都在流行什么，但是挠下巴嘛……”
　　她的手就在眼前，苍秾忍住恐惧闭眼没躲开。石耳的手势有点像过年的时候她从料理好的鸡里掏出内脏，苍秾紧张得如同自己很快也要被拉出内脏丢到砧板上大卸八块，丘玄生殷勤地采访道：“苍秾小姐，感觉怎么样？”
　　“我能有什么感觉，”苍秾赶紧别过脸躲开石耳的手，如实说，“果然这样的画面很奇怪，还是算了吧。”
　　石耳点点头，挠几下自己泛红的手臂：“嗯，我也觉得很奇怪，感觉像手上长了什么东西一样痒痒的……”
　　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扯过石耳的袖子道：“不是感觉，你手上真的有很多红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身上有病毒的是苍秾小姐？”
　　苍秾怀疑地指向自己，石耳摇头说：“不，这些东西早就有了，在今早管筝来厨房偷东西吃，我和她吵起来她吐到我身上之后手上就……”
　　“跟我没关系，是对管筝的呕吐物过敏吧！”苍秾拉过丘玄生道，“我们快走，搞不好是管筝的呕吐物有病毒。”
　　丘玄生放下石耳的袖子，跟着苍秾拉拉扯扯走出厨房。苍秾一心都在逃跑上，两人跑到院子里，丘玄生趁机伸手瞄准她的下巴挠过去，苍秾哇一声护住下巴：“你做什么？”
　　“苍秾小姐还是喜欢挠下巴的，看来是石耳和苍秾小姐合不来。”确认无误的丘玄生拉起苍秾，“我们去找褚兰姐，她待我们那么好，一定会答应协助我们的实验的。”
　　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个……苍秾欲哭无泪，被丘玄生一路拉着跑到褚兰房间门口。屋里整洁得像没住过人，褚兰不在房里，管筝坐在桌边，正对着熄灭的油灯发呆。
　　管筝和褚兰都是好说话的人，丘玄生拉着苍秾大大咧咧地走进屋问：“管筝，你看到褚兰姐了吗？”
　　刚才还一脸心事的管筝张嘴就是一连串诡异的话：“哕兰哕哕哕哕垃圾哕了，哕们哕哕她的哕哕哕哕哕哕一哕。”
　　这不是好说话，是根本不会说话吧。苍秾找到离开的理由，抱住丘玄生一边胳膊道：“我听不懂管筝说话。”
　　“管筝说褚兰姐去帮她找垃圾袋了，让我们在这里等褚兰姐回来。”听得懂筝语的丘玄生无比坚决，拉过管筝说，“不如就让管筝来挠吧，褚兰姐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苍秾大惊失色：“让管筝来？”
　　管筝颔首道：“哕哕啊，哕哕哕哕哕帮哕哕一哕。”
　　“管筝说可以帮我们一次。”丘玄生把起身想跑的苍秾按回原位，摆出一副教育人的姿态，“苍秾小姐快坐好。”
　　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苍秾索性放弃抵抗闭上眼睛。感觉到管筝伸手，丘玄生再次采访道：“感觉怎么样？”
　　管筝也问：“哕觉哕哕？”
　　“哕，”苍秾猛然睁眼，“不行啊，管筝随时都会哕，我光顾着担心她的呕吐物了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丘玄生抱怨般说：“苍秾小姐，不要再挑剔了。”
　　“我不是在挑剔，是这群人实在太偏离常识，”苍秾跳起来把她拽走，“去找别人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关于什么觉得岑既白摸自己很恶心，苍秾找不到搪塞丘玄生的说辞，丘玄生也还是没有放弃。她很快搬出下一位神秘嘉宾，牵着苍秾踏上征途：“对了，队长又温柔又善良，她一定会为我们的实验出力。我们去找队长吧。”
　　不等苍秾提出反对意见，丘玄生就一路飞跑拽着苍秾来到丁汀源房门口。苍秾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丘玄生推开房门，只看见坐在屋里的乐始：“乐始，你看见队长了吗？”
　　乐始缓缓拔出长刀：“看见蟑螂了。”
　　苍秾赶忙叫道：“别打别打！我们马上就走！”
　　丘玄生的态度十分强硬，拒绝道：“苍秾小姐，我们必须留下检查出是病毒是在小庄主身上还是苍秾身上。”
　　乐始怀疑地皱眉：“病毒？”
　　完蛋，要被乐始当成病毒肃清了。苍秾缩在门边瑟瑟发抖，不懂看气氛的丘玄生上前跟乐始简单说完这段时间的变故，乐始看向苍秾，简洁地说：“你吃了班瑟给的果子后变成了不被人挠下巴就难受的变态，是这样吧？”
　　苍秾尖叫道：“完全不是啊！玄生快解释！”
　　丘玄生点点头，纠正道：“苍秾小姐不是变态，她只是喜欢被人挠下巴，被挠下巴就会觉得很高兴而已。”
　　“这还不叫变态？”乐始不屑一顾地甩开刀鞘，刀尖指向苍秾说，“决不能让你这样的变态靠近队长。”
　　苍秾气得要死，愤然道：“一直黏着队长排除所有接近队长的人的你才是变态吧，你也好意思说别人是变态？”
　　“我是怀着单纯的感情接近队长的，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乐始脸色一变，“不就是下巴吗，让我来就是了。”
　　丘玄生瞪大眼睛：“你想加入我们的实验团队？”
　　乐始收起长刀：“不能让这样的蟑螂脏了队长的手。”
　　完蛋了，根本还是把别人看成蟑螂的杀人机器。苍秾僵在原地，丘玄生浑然不觉危险靠近，笑着将苍秾推到乐始面前：“我就知道乐始不会对我们那么冷淡，苍秾小姐快。”
　　为什么今天会遇见这种事……脖颈间传来的尖锐触感又冷又硬，苍秾立马睁眼，看到的是不知何时再次抽刀出鞘以刃尖抵着自己的乐始：“为什么用刀啊！会死的！”
　　乐始作势要刺：“也不能让你这样的蟑螂脏了我的手，要是你喷出毒液的话我的手会被腐蚀掉。”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苍秾拉住脸色阴沉的丘玄生，慌慌张张地劝说道，“我们快走，快走啊。”
　　“没错，我们是来找队长的，乐始不愿意帮忙就不要添乱，更别拿刀吓唬苍秾小姐。”丘玄生眼里根本不存在乐始砍死她的可能，她嘟囔着牵住苍秾说，“苍秾小姐，我们不要留在这里了，等明天队长帮丛芸队长调试完毕再来吧。”
　　还要来吗？苍秾腿软地站不起身，不过再怎么说今天也能告一段落，苍秾还没来得及放下心来，乐始就在身后扬声问：“等等，你们明天还找队长干什么？”
　　“当然是继续实验，”丘玄生握紧苍秾的手，回头冲乐始高声斥责道，“这次真的太过分了，苍秾小姐是客人，乐始你再怎么样也不能用刀对着她比划。”
　　她说完就拉着苍秾头也不回地离开，苍秾感动得差点落泪，世上居然还有不怕乐始的威胁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苍秾小姐别怕，我不会带你找乐始了。”跑出家门丘玄生才停下脚步，回头向苍秾道，“苍秾小姐吓到了吗？”
　　苍秾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丘玄生看出她吓得不轻：“为了让苍秾小姐忘记刚才的不愉快，我们去城里散心吧。”
　　终于，这一切终于结束了！苍秾差点当场给她跪下，就是随便在大街上找个人给苍秾挠下巴苍秾都会觉得膈应，更别提让这群稀奇古怪结合体来配合她做实验了。
　　不过今天诸多危险也拜丘玄生所赐，苍秾心累地跟丘玄生在城里逛了一圈，好在她没再继续提下巴的事。跟绒线铺的老板打过招呼，两人在黄昏时回到家中，在石耳的招呼下吃过晚饭，又在褚兰的催促下洗漱换衣，一天终于结束。
　　今天过得大起大落，苍秾累得不行，决定明天再管殷南鹄的来信。岑既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缝补裤子，没了她吵吵闹闹，苍秾跟丘玄生抓住这难得的宁静，坐在廊下看星星。
　　晚风吹来，丘玄生打个哈欠。苍秾由衷地说：“玄生，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不过你不用为我操心这么多的。”
　　“这没什么，苍秾小姐开心就好。”保持一整天状态满格的丘玄生此时也不免感到乏累，她望着夜空说，“我们明天继续实验，有队长在一定能验明真相的。”
　　“不用麻烦了，”再不讲个清楚这辈子都会不得安宁，苍秾措辞须臾挠挠头说，“其实我觉得被你挠下巴很高兴是因为，”她卡壳一下，“因为你是正常人，比随地乱吐的管筝和拿刀砍人的乐始正常几百倍，跟你待在一起才安心。”
　　丘玄生像是完全没往这方面想，经过苍秾提点才豁然开朗：“是这样吗？苍秾小姐觉得和我一起很安心？”苍秾点点头，丘玄生兴奋地说，“那我们明天也待在一起吧。”
　　苍秾笑了笑，暗自为自己逃过劫数感到高兴，虽然今天吵吵闹闹的，不过丘玄生是为自己好。看了半个时辰的星星，两人在哈欠连天中告别彼此，各自往自己房间里走。苍秾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屋里，准备好好睡个天昏地暗。
　　近几天天气转凉，忘了告诉丘玄生换床厚点的被子。苍秾边想着明天要提醒她边从柜子里搬出毯子来，躺倒在床裹紧毛毯。安静的夜晚里倏然传来一道划拉声，苍秾本来没当回事，那声音再度响起，更让苍秾确定这不是幻听。
　　大半夜的，就不嫌扰民吗？苍秾捂住耳朵缩进被子，那声音故意挑衅般愈演愈烈，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没停下。苍秾忍无可忍，辨出那声音就在窗外，掀开毯子跳下床，对天发誓不管窗外发出噪音的那位是人是鬼都要教训一顿。
　　苍秾猛地推开纸窗，只见两手捉刀的乐始蹲在窗外，身前放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抬头跟苍秾对上视线。


第190章 要小心自动更新
　　本朝自太祖结束纷争称帝始，立国已有一百六十年。历代帝王励精图治，成就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盛世景象。即使是最底层的官吏家中也能囤积万石粟米，治大国如烹小鲜，国家就像一锅热气腾腾的米饭，由千万颗微小的粟米组成。
　　作为小粟米的苍秾，今天也在为生计忙碌着。她做不到像岑既白那样耍赖不去上班，耳朵和尾巴甫一消失，苍秾便重操旧业，扛着花担在辅州的大街小巷里来回穿行。
　　在午饭前卖掉最后一朵，苍秾找条小路放下担子，靠在墙边数零钱。清点完今日的收入，苍秾收拾好准备离开，一支匕首卡在苍秾颈间：“别动，放下手里的武器跟我来。”
　　前边不远就是人来人往的闹市，叫起来说不定还有救。苍秾顿住动作，那人见她没反应，手中刀刃逼近几分，催促道：“没听见吗？我叫你放下武器。”
　　苍秾摊手说：“我就一卖花的，哪来的武器？”
　　那人哽住，隔了一会儿拽住苍秾说：“你跟我过来。”
　　横在面前的刀刃始终没有挪开，苍秾懒得反抗，跟着这人小心翼翼地挪进深巷里。刚躲进远离闹市的巷道，那人就一麻袋套上来，将抱着簸箕的苍秾连人带担子尽数卷走。
　　今天走街串巷够累了，有人送自己回去也不错。那人挟着麻袋里的苍秾飞檐走壁一阵，在预定的地方把麻袋放下来。扯掉遮住视线的袋子，第一眼就看见对面抱膝坐着的丘玄生和缩在她身边的岑既白。苍秾道：“你们怎么也在？”
　　四周是眼熟的石壁山崖，俨然是丘玄生家后头的通道口。丘玄生站起来想走到苍秾这边，身旁的岑既白立即神经兮兮地拉住她，丘玄生只得远远地说：“不知道，刚从绒线铺下班就被带到这里了。苍秾小姐，你没事吧？”
　　“我也是卖着卖着花就被刀抵着，”带她过来那人往口袋里掏着东西，苍秾懒散得像在自家后院一样，指着岑既白说，“你又是怎么来的，我记得你不是在家缝裤子吗？”
　　“睡着睡着醒来就发现身在这里了，”岑既白吸吸鼻子，抓着丘玄生的衣服冲站在石崖边找东西的那人喊道，“你绑架我们到底想做什么，当心我去官府告你！”
　　那人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扯下蒙面的黑布说：“绑你们来的理由没有必要进行说明，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看清那人的脸的瞬间，岑既白像被人照面打了一拳似的茫然。她尖声叫道：“你是丛芸队长？”她扭头看向淡定的苍秾和丘玄生，“你们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丘玄生天真地说：“是丛芸队长带我过来的。”
　　“做出一副绑匪的模样，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苍秾锤几下挑担挑酸的脖子，问，“你不知道是她？”
　　岑既白赶忙挥手说：“没有，我会不知道吗？”她欲盖弥彰地大笑几声，“要不是我看出丛芸队长的身份，早把她当普通绑匪解决了。我就这样一拳打过去，然后一脚——”
　　“废话不必多说，叫你们来是让你们赶紧进入新的幻境。”邬丛芸冷着脸打断岑既白的表演，她从身上掏出个细小的零件，“连接班瑟带回的外置内存后我想起了很多东西，吃完早饭zip解压完毕，谁知只剩小庄主一个人在家。”
　　原来是为了这事。苍秾埋怨道：“叫我们来这里随时都可以，没必要搞得像绑架监禁一样吧。”
　　“丛芸队长？”邬丛芸疑惑地念一遍自己的名字，“系统已更新至3.2.3版本，修复了进入思考模块时系统卡顿的问题，修复了废物排出卡顿问题，修复了邬丛芸问题。”
　　岑既白没听懂：“什么意思？”
　　邬丛芸说：“响应更灵敏，拉得更顺畅了。”
　　“不是，我们是在问什么叫做邬丛芸问题，”苍秾窜到丘玄生身边，跟同伴在一起说话更有底气，“什么叫修复废物排出卡顿问题之后拉得更顺畅了，这不就是○○吗？”
　　“不行不行，小机关不可以说那么脏的话。”邬丛芸做作地扭几下，“安装了新插件之后系统落后的邬丛芸就不复存在了，站在你们面前的我，”她清清嗓子，朗声说，“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将协助你们完成未完的计划。”
　　丘玄生傻眼，岑既白不平则鸣，站起来喝道：“啥啊？这什么怪里怪气的名字，把名字清爽的丛芸队长还回来！”
　　有她打响反长名字第一枪，丘玄生跟着说：“没错，丛芸队长经常说○○和○○○，就连XXX也是能说的！”
　　“重点是那个吗？”来不及管那么多，苍秾抓起扁担作为武器，“原来你不是丛芸队长，只是一个绑架犯。”
　　是绑架犯就不必废话，一担子敲昏丢到官府门前了事。邬丛芸将那块小零件安在通道口的石门上，苍秾抄起扁担劈头要打，邬丛芸扬手接下，旋身将苍秾甩进通道口里。
　　“苍秾小姐！”眼见情势不对，丘玄生立马冲上去，纵身跃出也还是没抓住苍秾消失在白光里的衣角。
　　邬丛芸一脚把通道口边的丘玄生踹进去，无神的眼睛转向无路可逃的岑既白。岑既白试图跟这人讲道理，慌慌张张道：“等一下，炼狱血池……血池……”
　　名字太长了根本记不住啊！还没脱口而出的吐槽卡在喉咙里，邬丛芸拎起岑既白往启动的通道口里一丢，岑既白赶忙护住脑袋，一阵头晕目眩后摔在苍秾和丘玄生面前。
　　吐掉啃到嘴里的泥巴，岑既白东张西望环顾四周，抓住同样惊恐的苍秾和丘玄生怪叫道：“通道口不是一年只能用一次吗？为什么这么突然，刚才那个是不是丛芸队长？”
　　三人身在一条黄土路上，被她揪住衣领的丘玄生实事求是地说：“她说她是炼狱血池魃魑炽火妖龙魔王。”
　　“这人名字太长了，而且每个词都是不好意思念出来的程度，”苍秾把扑到身上的岑既白推开，摆出思索的表情说，“不如简称成血王吧？开在地狱里的蜜○冰城。”
　　“苍秾你居然喜欢蜜○冰城，我们这种成功人士都是喝霸○茶姬的，”被她推开的岑既白很是不服，提议道，“简称成魃王就好了，这样比较高端。”
　　“如果叫血王和魃王很容易念成王八，对炼狱血池魃魑炽火妖龙魔王也不够尊重，”苍秾作势要打岑既白，丘玄生拦住她说，“不如叫海○捞，血池也可以看做是海。”
　　“这个才是最不可以的吧，还是别管她叫什么了，”一阵冷风吹过，苍秾立马熄火，“那个，我们现在在哪里？”
　　被邬丛芸抓进来时将近正午，幻境里的太阳也在头顶高高地挂着。三人互相拉扯搀扶着站起身，脚下是条不起眼的黄土路，身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风声萧瑟，荒无人烟。
　　站在原地不会等来转机，三人整理心态往前探路。岑既白紧抓着丘玄生和苍秾的衣角，声明道：“我在睡觉身上没有带武器，要是有人冲上来要打架我大概是不能战斗了。”
　　“我们从来就没期望你能战斗，”苍秾头疼至极，“玄生的竹简还在就行，有喵可兽就算天胡开局。”
　　丘玄生举起竹简：“喵可兽会保护大家的。”
　　岑既白躲到丘玄生身边：“那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这地方看着有点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这里是哪。”
　　不止是岑既白，苍秾也觉得眼前的景象眼熟。大概是没去过几次的小地方，于是想不起来。脚下有路心里没底，苍秾掂量着钱包，说：“血王八出现得太突然，我身上就卖花得来的几个钱，若要在幻境里多留的话只能露宿野外。”
　　说到这里，岑既白又小声骂起那个和邬丛芸一模一样的炼狱血池魃魑炽火妖龙魔王，都怪她把邬丛芸作为短板修复掉了，一点解释都没有就把三人赶到这个幻境里来。
　　跟她吵架的苍秾也静下心来，专注地跟她讲邬丛芸的坏话。就这样骂骂咧咧地往前走了一段，隐约望见远处树下有个靠着树干蜷成一团的灰扑扑的人，三人赶忙停下脚步。
　　那人缩在树下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似的。丘玄生刚想上前叫醒她，苍秾和岑既白一人一边拉住丘玄生果断离开。被架在中间的丘玄生问：“我们不用管那个人吗？”
　　两人脚步飞快，苍秾极有远见地为她解惑：“话本里的主角经常收留了个路边捡来的人就家破人亡了，还没弄清楚这个幻境是怎么回事，我们最好不要引火上身。”
　　丘玄生担忧地问：“那个人怎么办？”
　　岑既白解释道：“不要紧，说不定她只是太困了在树下睡觉，万一她有起床气的话我们会挨骂的。”
　　仔细想来那人身上没有伤口，应该如岑既白所说，是个赶路累了就在树下休息的旅人。三人继续往前，又走了半个时辰，远处树下再次出现一个蜷缩着的灰色身影。
　　这人与先前在树下看到那人从衣着到动作皆格外相似，不同的是这人身前喷溅般凝着好大一摊血，还没走近血腥味就扑鼻而来，苍秾和岑既白盯着地面不敢再看。
　　一心救人的丘玄生被岑既白和苍秾拉着从那人面前走过去，回头问：“真的不管那个人吗？”
　　苍秾满头冷汗：“浑身是血绝对是得罪了什么人在被追杀，要是动了尸体也会被当成目标的，话本里经常有那种翻到尸体身上的宝物秘籍引来杀身之祸的剧情啊。”
　　丘玄生问：“那个人怎么办？”
　　岑既白搬出旧有的说词：“不要紧，说不定她只是太困了在树下睡觉，万一她有起床气的话我们会挨骂的。”
　　丘玄生怀疑道：“可她全身都是血。”
　　岑既白强行解释：“都说了是在睡觉啦，量多的那天一翻身侧漏也是常有的事，等她睡醒自己会发现的。”
　　仔细想来确实不知那人身上的血是从哪来的，丘玄生不善争辩，只好任由谨慎过头的苍秾和岑既白拉着自己离开现场。往前再走了半个时辰，灰衣人像是约好般出现在树下，这次她换个姿势匍匐在地，一大片血迹在她身下铺开。
　　现在的Flag先进到了量身定制的地步吗？她是怎么反复出现的？苍秾和岑既白绷着表情不讲话，死寂里传出一声微弱的咳嗽。丘玄生像是发现新大陆般说：“是不是咳嗽了？”
　　岑既白挠头说：“我没听见啊，苍秾你听见了吗？”
　　苍秾跟着傻笑：“我也没有，哪里有人咳嗽？”
　　那人又轻轻咳嗽几声，岑既白一脚踢向苍秾，指着苍秾厉声说：“是你！苍秾你咳嗽了！难不成你得了流感？”
　　“是我？”苍秾错愕地指向自己，对视丘玄生疑惑的视线说，“哎呀，这都被你们发现了。昨天晚上睡觉没盖好被子不小心着凉了，你们可不要学我这样啊。”
　　丘玄生看不下去：“那个人好像需要帮助——”
　　她抬脚要去查看那人的情况，苍秾扳住她的肩膀猛咳起来，两眼圆睁瞪着丘玄生道：“快，快送我去医馆。”
　　丘玄生扶住苍秾：“苍秾小姐，你怎么也这样了？”
　　“所以说天冷了大家睡觉都要盖好被子，”苍秾用力假咳起来，歪倒在地抓着丘玄生说，“不，我不行了，肺好痛，身体里到处都是流感病毒，再不治疗的话就要死了。”
　　丘玄生犹犹豫豫看向树下躺在血泊里的灰衣人，岑既白赶紧说：“玄生别管那个人了，再磨叽下去苍秾会死的！”
　　但那个人好像也很严重，苍秾更努力地假咳起来，丘玄生权衡须臾还是决定救苍秾，赶急赶忙跟岑既白扶起苍秾往前跑去。走得越远脚步越慢，对幻境的不熟悉再加上树下那人带来的惊吓，三人直到天黑也没找到可以借宿的人家。
　　没有照明工具，只好拉着手防止失散。同情心泛滥的丘玄生被抓在最中间，没有另两人的一致同意谁也不能擅自离开队伍，三人稳步向前，像是一堵正在向前移动的墙。
　　再走下去也是浪费体力，苍秾正估摸着要不要就地休息，脚下突然踩到一块软软的东西，重心不稳往前倒去。丘玄生和岑既白那边也是如此，岑既白边喊痛边站起来，遮蔽月亮的阴云散去，月光照亮面前一大片昏倒在地的灰衣人。
　　岑既白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用力搓几下眼睛对天大叫道：“这里是什么乱葬岗吗，这么多尸体都是哪来的？”
　　丘玄生眼见，蹲下来翻过其中一个昏倒的灰衣人，指着她手边说：“这些不全是尸体，苍秾小姐你看。”
　　那灰衣人手边有一串蘸血写就的字迹，岑既白逐字念道：“这堆尸体中混杂着一个负伤的活人，考验眼力的时候到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呦。”
　　苍秾怒道：“什么啊，以为装成一副益智游戏的样子我们就会把你带回去吗？到底是多想我们踩中这个地雷？”
　　“苍秾小姐，先别吐槽了。”丘玄生冷静地分析，“只要完成幻境里的任务就可以成功逃脱。最显眼的不就是这个倒在地上的人吗，或许她就是离开幻境的关窍。”
　　“说得好听，可是这家伙能在我们面前出现这么多次还搬来这么多尸体，完全不像要靠我们救的样子。”苍秾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天都黑了，等今晚过去再说。”
　　她抓起丘玄生准备走，岑既白还傻站在原地，突然扬声说：“别走，这个人我们好像认识。”


第191章 山重水复已无路
　　收集枯枝时听见远处的水声，往竹简里掏了掏凑巧发现了班瑟吃剩的半个椰子壳。虽然有点脏，但还算能装水的容器。丘玄生端着满满一碗水和几根枯枝回来，苍秾已经成功生起火，一小撮火光赶跑黑暗，照亮火堆边三人的脸。
　　她走过去放下木柴，将水捧给苍秾。捡来的灰衣人依旧不省人事，丘玄生小声说：“没错吗，这个人真的是……”
　　“戚彦，戚彦？”岑既白凑近拍几下戚彦的脸，在她耳边大声吼道，“彦姐？姨娘？小彦彦？”
　　“小彦彦是什么鬼，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她吧？”苍秾把揪着戚彦扇脸的岑既白拉回来，盯着她身上那片血污说，“看伤势这家伙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先给她喝点水。”
　　半满的椰子壳递到手里，岑既白死活掰不开戚彦的嘴，索性自己把水喝了：“敬水不吃吃罚水，那就罚你不许喝水。”她把空掉的椰子壳丢在地上，嘀咕道，“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她，看来这个幻境的确与姑母有关。”
　　“本来我们就自顾不暇，还要带上这个被打到残血的拖油瓶，”苍秾心烦意乱地问，“玄生找到吃的了吗？”
　　丘玄生叹了口气：“没有，竹简里也没有吃的了。”
　　“我这里只有钱，可在荒郊野岭压根用不上。”没吃饱的肚子敲锣般响了好几声，苍秾捂住哀嚎连天的肚子，扭头对在家偷懒的岑既白道，“小庄主，你身上有食物吗？”
　　“食物？”岑既白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来，“我这里有《铁锅炖自己！喜欢的话就连舌头全部吃下去》。”
　　丘玄生饿得没力气吐槽，苍秾道：“谁说要话本了，荒野求生你居然带这个，刚才找燃料的时候怎么不拿出来？”
　　“你们又没问我，”岑既白对上苍秾阴沉的视线，把书收回怀里，“现在已经找到柴火了，不许碰我的书。”
　　丘玄生对着火焰幻想：“就算是个果子也好啊。”
　　“果子？”岑既白再次掏出一本书来，“你是说这本《无血缘姊妹与固定席～流转之剑禁断的果实》？”
　　“不管名字再怎么跟果子有关说到底也只是话本而已吧？禁断的果实一听就不能吃吧？”苍秾饿得不顾形象，往后一仰倒在地上，黑漆漆的夜空就在眼前，苍秾捂住眼睛喊道，“流转之剑听起来不错，要是我们有武器就好了。”
　　“武器？”岑既白故技重施，从袖中掏出话本来，“你是说这本《反派BOSS的超必杀武器让我们HE了》？”
　　“你怎么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苍秾懒得给她眼神，“别我问天你答地，今天出门的时候带智商了吗？”
　　“智商？”岑既白笑道，“原来你是喜欢这本《海王星怪兽与朴素系地球人：益达没有独家冠名的宇宙绝恋》。”
　　再说下去就压抑不住把她按进火堆里的怒气了，苍秾忍着没有发作，丘玄生说：“还是苍秾小姐的钱更有用。”
　　“钱？”岑既白继续犯傻，亮出深藏袖中的一本，“有眼光，这本《拜金媳妇和抠门婆婆》我最喜欢。”
　　“够了，跟你们跑了半天颗粒未进，我饿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苍秾大吼一声镇住岑既白，她坐起来骂道，“再废话就把你烤着吃了，把你那堆没用的书收起来！”
　　“烤？”岑既白迷茫地眨眨眼，思索一二马上露出笑容，翻出珍藏话本道，“你说的是拷吧？原来苍秾你喜欢这种题材，那我推荐你看这本《幼驯染是抖S变态怎么办》。”
　　苍秾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就往岑既白身上砸。本就没力气的丘玄生还要费心拉架：“住手，打架会浪费体力的。”
　　扭打间话本卷进火里，岑既白展示了她引以为傲的高分贝尖叫，抓起柴火非要跟苍秾打个你死我活。两人互相追逐，丘玄生和昏过去的戚彦对坐一阵，福至心灵站起来拉住打闹的两人，说：“我们是突然被拽进这个幻境里的，但戚彦前辈身上应该带着食物，我们能不能问她借一点？”
　　丘玄生说着就要推戚彦，苍秾立即拦住她的手：“不对。她为什么浑身是血倒在路上，怎么看都像在被追杀。”
　　“是啊，戚彦是神农庄的门客，又是大家族出身，不可能如此落魄。”岑既白顿了顿，综合目前情况犹疑着猜测道，“能让她落魄的也只有那段时期了吧？”
　　只要是上过学的都知道，作为神农庄门客兼庄主好友的戚彦盗走神农庄至宝出逃，最后引发了瑕轩原大战。苍秾瞟一眼戚彦：“难道说，”她清清嗓子，把丘玄生和岑既白拉远些悄声密谋，“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戚彦身上的书大概率会比小庄主身上的书好看，我们要不要就这样……”
　　岑既白立马反对：“你疯了，你前不久还说要躲开Flag，这种人身上的秘籍万万不能碰可是你自己说的。”
　　苍秾辩解道：“反正她目前昏迷不醒，我们就偷偷看一下，分工合作每个人背三分之一就能合成绝世秘籍了。”
　　“苍秾小姐，这样很不道德。”丘玄生选择讲道理，想了想又说，“但那里头也许会有救醒苍姁前辈的办法。”
　　“对吧，我们只要下定决心，”苍秾握紧拳头，把岑既白推出去，“就决定是你了，小庄主你来打头阵。”
　　被推到戚彦面前的岑既白扭头质问：“为什么是我？”
　　丘玄生躲在苍秾身后说：“是小庄主说要带上她的。”
　　苍秾也催促道：“快点啦，趁戚彦还没醒过来。”
　　这么看来炼狱血池魃魑炽火妖龙魔王比邬丛芸高效许多，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救回苍姁的办法。戚彦歪靠在树边紧闭两眼，也不知什么时候会醒，若是找秘籍的时候戚彦醒来就彻底玩完了，再怎么说这人也是偷书潜逃的恶徒。
　　另两人屏息以待，岑既白在戚彦身边逡巡一阵，还是忍不住打起退堂鼓：“不行，我不知道她把书放在哪。”
　　苍秾指向地上那堆话本：“你一般把书放在哪里？”
　　那种秘密怎么能说？岑既白瞪她一眼，在丘玄生和苍秾的怂恿下决心找书。手抖个不停，岑既白脑中灵光一闪，背过去就不怕了。她坐到戚彦身前，回手往戚彦身上摸，不想前不久还处于昏迷状态的戚彦陡然抬手，准确握住岑既白手腕。
　　刚才还一味撺掇的苍秾和丘玄生吓得闭上嘴，岑既白僵硬地转过头去，戚彦问：“很惊讶吗？我一直都醒着。”
　　话说到一半，戚彦乍然发难将岑既白按在地上，苍秾连忙道：“别激动，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不是还救了你吗！”
　　“从装作昏迷的我面前反反复复经过三遍的人算不上什么善类，”岑既白挣扎几下，戚彦问，“你们认识我？”
　　早知道她是个麻烦，就该保持初心不碰这个地雷的！苍秾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底线，尴尬地找借口道：“哈哈，因为你是名人嘛，咱们都知道你是岑庄主手下的得力干将。”
　　“你们言语之中似乎对我很熟悉，我猜着是听了不少风言风语。”戚彦突然加重手上力度，岑既白连连叫痛，戚彦逼问道，“说吧，什么叫让我落魄的那个时期？”
　　“这个……那个……”眼见苍秾和丘玄生眼神飘忽放弃辩驳，岑既白只得自己救自己，“就是第二和第三天啊。”
　　不止苍秾和丘玄生僵住不敢动，感觉肩上戚彦的力道也轻了些。这招好像有效，被按在地上的岑既白拼命给对面两人使眼色，丘玄生被她点醒，友善地说：“是啊，我们路过时看见你身上沾着血，那边有条小溪，要不要去洗一下？”
　　戚彦停住许久，隔了好半天才回答：“不用了。”
　　“不要害羞，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苍秾擦擦冷汗，说，“你要是嫌溪水太冷的话洗完回来可以来我们这里烤火，不过我们身上没有带吃的，没办法帮你填饱肚子。”
　　“跟那个没有关系，”戚彦还是保持戒心，问，“你们不知道江湖上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吗？”
　　“哪个？”不能让岑既白因为自己的馊主意被戚彦弄死，苍秾大脑飞速运转，“是XX牌偷工减料的事？哎呀我也听说了，还好我不用那个牌子的。戚彦你是用XX牌的吗？”
　　“我都说了，跟那个没有关系。”戚彦仍是紧按着岑既白，“神农庄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你们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呢，”反应慢的丘玄生不掺半分演技，真诚地问，“一直这个那个的，到底是什么事呀？”
　　“没什么，不知道就算了。”戚彦终于松开岑既白，岑既白赶忙爬开捂住肩膀躲到丘玄生身后，戚彦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三人，从怀中掏出个包好的酥饼说，“我这里有些干粮，不过我这段时间忙于赶路，只能分你们一点点。”
　　干粮！饿了半天顾不得别的，苍秾热泪盈眶地想，果然戚彦不是坏人，当初在幻境里就知道她对朋友很善良。苍秾赶忙接下她的馈赠，关切地问：“谢谢你，你喝不喝水？”
　　“不用。”戚彦谢绝她的回礼，在旁看着三人狼吞虎咽，“这片山区少有人来，你们三个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阿弥陀佛，施主你问得好。”岑既白咽掉来之不易的食物，双手合十道，“在下孙既白，这两位是我的师妹猪秾和沙玄生，我们三人结伴而行，欲往西方拜佛求经。”
　　“说谁是猪！”苍秾一拳打倒岑既白，将她抓起来向戚彦介绍道，“这是岑既白，我叫苍秾，另一位是玄生。”
　　岑既白如遭雷击，甩开苍秾的手将她拉到一旁：“为什么告诉她真名？万一引起什么蝴蝶效应罪过可就大了。”
　　“戚彦也活不到能听见我们真名的时候吧？”这么说有些残忍，苍秾偷觑掰着酥饼递给丘玄生戚彦，压低声音说，“她是那三个人里死得最早的，没见过我们。”
　　“你真没人性。”岑既白哼一声，鬼鬼祟祟对戚彦再三声明道，“刚刚是跟你开个玩笑，其实我姓岑。跟你们神农庄的岑庄主绝对没有关系哦，跟姑母也完全没有交集哦。”
　　“我明白，每个人都有不愿透露的秘密。”戚彦低头笑了笑，慷慨地分出手里的酥饼，“三位不是要去西天拜佛求经，那是要去哪里？这片山区治安不好，听说附近有一窝叫销铁寨的山贼，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很是危险啊。”
　　岑既白挠挠头：“这样吗？”
　　她用眼神示意苍秾找借口，苍秾还没编出理由，丘玄生就说：“我们是普通的游客，最喜欢游山玩水。听说戊窠城附近的湖泊每到夜晚会有神仙出现，我们想亲眼看看。”
　　没错，还是丘玄生说这话最可信，苍秾无声地给丘玄生叫好。戚彦依旧保持着笑意，说：“巧了，我也要去戊窠城一趟。你们半途救了我，不如一道同行互相照应。”
　　“这，这个嘛……”丘玄生编不出下文，戚彦没害过她，但如今看来戚彦身上插满了Flag，一旦靠近就有危险。
　　苍秾接过丘玄生的谎话，进一步编造道：“听说神仙出现只在月圆之夜，我们想过几天再到戊窠城里去。”
　　眼下不宜与她一起行动，倘若她接下来要去戊窠城，那么神农庄派出的那些追兵也不是好惹的。岑既白沉默着没说话，戚彦不为所动，争取道：“还是我一起去吧。”
　　丘玄生摇头拒绝：“不去不去。”
　　戚彦非比寻常地执着，说：“在城里多住几天好好感受一下当地民俗也很有意思，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苍秾摆手拒绝：“不去不去。”
　　“就算留在这里会死也不和我一起去吗？”
　　“不去不去。”岑既白按部就班准备拒绝戚彦的邀请，她琢磨两遍戚彦的话，确认道，“等等，你说什么？”
　　“不和我一起去戊窠城会死，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戚彦将手里酥饼丢进火堆，火焰扑腾着跃起，很快把剩下的酥饼烧成灰烬，戚彦站起来说，“你们要记住，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才能取得真经啊。”


第192章 柳暗花明戊窠城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许，甲鲸城瑕轩原附近发生一起恶性聚众斗殴事件，造成十八死四十二伤。
　　经查，戚某（女，28岁，兴州甲鲸城人）外出务工期间结识岑某某（女，29岁，兴州据琴城人）与苍某（女，21岁，兴州据琴城人），三人组建黑恶势力团伙“某某庄”，进行长时间的人体实验、药物研究、搭帮结派活动。
　　期间戚某偷取大量财物离开“某某庄”，岑某某授意苍某与属下殷某某（女，25岁，兴州晋宜城人）追回被盗财物，戚某逃窜至兆州戊窠城，逃亡中刺伤苍某。
　　殷某某将此事上报岑某某，岑某某遂宣称“不交钱就交人”，纠集伙众一百七十人于戚某老家甲鲸城对戚某及其家人进行殴打，遭到戚某及其家人的激烈反抗。苍某一心报复，伙同殷某某等人将戚某与其家人杀害。
　　接到群众举报，出警人员火速抵达现场，并派出医师救助伤者。岑某某、戚某、殷某某对其罪行供认不讳，更多案件内情目前正在调查中——
　　“你是那个新来的？现下已经下班了。”一只手猝然伸过来抢走手中的笔，“你叫龙自游？工作很努力嘛。”
　　同事们都赶着下班，写得太专注还以为办公室里只有自己，龙自游吓得从岗位上站起身来：“长官你还在？”
　　“这话该我问你，”长官漫不经心地捻起桌上的稿纸，“怎么又是瑕轩原事件的报告，你还在写这个啊？”
　　龙自游点点头，带着十二万分的信心地说：“这是我上任后处理的第一桩案子，我经过重重考试才获取功名，好不容易补上职位空缺，应当为朝廷尽心竭力，鞠躬尽瘁。”
　　“这案子别深挖了，这份报告我就当没看见。”长官把那份报告折好揣进兜里，随和地拍拍她的手说，“好不容易补上职位空缺，就更得小心别得罪人丢了工作。”
　　龙自游警惕道：“长官，你这话什么意思？”
　　长官用司空见惯的语气说：“你还没接到通知，明天上午有大人物来，瑕轩原的事她们都不喜欢，不愿意提了。”
　　难怪某某庄能在当地形成一股势力，原来上头还有保护伞？眼见龙自游还想说话，长官掏出刚收进去的报告看了看，说：“我想拉屎，这几张纸借我用下。”
　　她抬脚就走，龙自游在她身后喊道：“长官！”对方顿住脚步，龙自游问，“为什么不可以查下去？维护治安找寻真相，我们的职责不就是这个吗？”
　　“因为，”长官缓慢地转身，无比冷静地说，“在武侠小说里朝廷都是吃干饭的，没几个朝廷是正面形象。我们不给主角添堵当好背景板就行了，还管这些做什么啊。”
　　“长官，”龙自游说，“现在吐槽这个还来得及吗？”
　　长官挥挥手，说：“总之瑕轩原的事你别管了，再管下去我们连能不能留在这个作品里都成问题。”
　　龙自游高声问：“那戚家十八口人就白死了吗？”
　　“小龙，莫非你和戚家的人认识？”长官皱眉道，“那个偷钱又捅了同伙的戚彦也不是省油的灯，瑕轩原的事不过就是江湖上普遍的黑吃黑，做久了自然会懂怎么处理的。”
　　还未写完的报告被她抓在手里，龙自游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长官带着稿纸走进厕所。朝廷就是这样的地方吗？她按住颤抖的手，将桌上的东西裹进背包中逃出办事处。
　　光顾着为戚某的家人愤怒，完全忘了戚某也是个偷钱伤人的狠角色。谁都不是完美受害者，龙自游边跑边想，那个在邻居街坊间风评极好的戚彦，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不去戊窠城就是死，”火光照亮戚彦从容的脸，“你们吃的酥饼里加了我特制的梅花散，此毒无药可医，倘若不能定期服下缓解毒势的药物，五天后便会全身溃烂而亡。”
　　苍秾和丘玄生惊得愣住，岑既白赶紧挖嗓子眼：“怎么可能有毒，我竟然没发现你做的手脚？”
　　“梅花散是我独门秘制，混在食物里趋于无味，就是岑庄主也尝不出来。”戚彦从怀中掏出另一块酥饼大嚼起来，笑道，“解药只在我身上，你们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苍秾卷起袖管，转手就是一拳猛砸向戚彦，“打死你把解药抢过来！”
　　戚彦一手拿饼，一手稳稳接住苍秾的拳头，她吞掉口中酥饼，赞道：“你力气还挺大，不过我如今无路可退，兔子急了也踹鹰，倒不一定会输给你。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要挟你们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只想叫你们帮一帮我。”
　　苍秾暗暗使力，戚彦还是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不慌不忙啃着手里的饼。丘玄生瞧出没有胜算，手里按住竹简，凑近了把苍秾拉回来：“你要我们做什么？”
　　“你猜得不错，的确有人在追杀我。”戚彦用咬掉一半的酥饼指了指苍秾，心里打过几次算盘才说，“你们既然知道我，必然也知道神农庄的苍姁。如今苍姁和另一位叫殷南鹄的对我围追不休，我想请你们三位替我解除这个隐患。”
　　“我们三个连你都打不过，又如何会是苍姁前辈和殷大娘的对手？”丘玄生挡在苍秾身前面对戚彦，乍然拉开手中竹简，“你也是将我们逼到绝路了，快把解药交出来！”
　　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喵可兽绝对能抓住她，喵可兽失控的马车般撞上树干，丘玄生收起巨手，三人在弥散的烟尘中望向喵可兽手心，几根细如毫发的银针钉在喵可兽发胀的表皮上，戚彦的声音从树枝上传来：“你们是东溟会的人？”
　　喵可兽的外形与东溟会的实验体太过相似，苍秾抬手拦住还想再抓的丘玄生，仰头看向树上的戚彦：“不，我们只是路过。真是看错你了，亏我们还出手搭救你。”
　　戚彦抬起指间夹着银针的手：“带着这种东西，还说与东溟会无关？你们看神农庄乱成一团以为自己有机可乘？”
　　丘玄生拉上竹简道：“我们和东溟会没有关系，反而是你盗取神农庄至宝，所以招至苍姁和殷大娘的追杀。”
　　“你们是为了《五毒秘法》来的？”戚彦没有放下手中武器，冷笑道，“我懂了。东溟会向来与神农庄明争暗斗，你们误将流言信以为真，想拉拢我趁机取走神农庄秘籍。”
　　“我们不是东溟会的人，你到底要我们说几遍？”岑既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指着树上的戚彦大声控诉，“归根结底还不是你给我们下毒，你不下毒我们还能做朋友！”
　　“这几天我路上遇见不少你们的同事，也差点被苍姁和殷南鹄抓住好几次，”戚彦低头看准地面上三人，骤然甩手掷出银针，“我比你们还想《五毒秘法》在我手上，好把原书交给庄主。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你们到底要我说几遍！”
　　岑既白扑到旁边躲开，苍秾拉着丘玄生向后退了几步，丘玄生问：“戚彦前辈，你没有偷秘籍吗？”
　　说到这个戚彦更加来气，愤愤不平挥手钉出好几根银针：“我在庄主身边做得好好的，平白无故偷秘籍做什么？所有人都在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没有一个人听我解释啊！”
　　被她瞄准的岑既白只得在地上滚来滚去，瞅准空隙爬起来问：“传闲话的又不是我，为什么打我啊？”
　　“看见你那张脸就觉得火大，”戚彦咬咬牙，看向苍秾问道，“前段时间徘徊在神农庄附近的就是你们的人吧，想以此离间我和庄主？真是劳烦你们作戏设局了。”
　　想起先前在幻境里温和的戚彦，苍秾越发觉得如今的戚彦和从前判若两人。但这两人都说不会背叛，苍秾心里掂量几下，不太确定地问：“难道你对神农庄忠心耿耿？”
　　“那是当然，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们查问。”戚彦说得信誓旦旦，她再次翻手亮出银针，说，“就算杀了我你们也拿不到秘籍，那本书我一开始就没碰过。”
　　苍秾凝住不语，丘玄生跟着说：“好了，你说没人愿意听你的解释，你不也是没听我们的解释吗？我们和东溟会没有关联只是路过，你能不能帮我们解毒，然后各回各家。”
　　“各回各家？”戚彦思忖片刻，随意地在树枝上坐下，“你们与东溟会无关，也不是神农庄的人？”
　　三人赶忙点头。戚彦收起银针，站在地上仰望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苍秾还记着戚彦曾对自己说过的话，说：“怎么了，自从捡到你开始你就是一副很有顾虑的样子。”
　　“没什么。”戚彦又丢下三块包好的油饼，说，“神农庄里除了庄主没人信我，越久不处罚我就越叫人对她不满。跟着我的一个叫苍姁一个叫殷南鹄，你们可认得？”
　　苍秾等人没敢接，戚彦声明道：“这是没毒的。”看着丘玄生试探性地捡起油饼打开包装，她才续上适才的话，“咋咋呼呼特别傻的是苍姁，帮苍姁收拾烂摊子的是殷南鹄。这两人一路追我至此，我不能叫她们得手。”
　　“你要让我们去害姑……”苍秾在背后用手肘捅她一下，岑既白立即改口，“你要我们害苍姁和殷大娘？”
　　戚彦凝神想了想，一拍脑袋道：“对啊，你们跟殷南鹄关系好到能叫外号，怎么还遮遮掩掩说不认得？”她跳下树枝正好落在岑既白身边，岑既白啊一声，戚彦扬手就在岑既白头上来了一下，“说谎就该打。”
　　岑既白捂着脑门逃到苍秾身后，苍秾拦住戚彦说：“我们哪知道那么多，谁叫你给我们下毒的？”
　　莫名被打的岑既白帮腔道：“就是就是，是你有错在先，快把解药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吃了我大半块饼，分明早就很不客气。”戚彦将剩下那两块油饼捡起来丢到两人怀里，“赶紧吃了好办事，苍姁和殷南鹄追我追得太麻烦，我要你们绊住那两个人的脚。”
　　跟历史书上的走向一模一样，三人在戊窠城遭遇，然后戚彦捅伤了苍姁……苍秾抓紧手里作为雇佣金的油饼，对上戚彦直望着自己的眼睛：“你想怎样？”
　　难道真要为了活命去杀苍姁？岑既白拉住苍秾想到一旁说个清楚，苍秾非要站在原地不动。戚彦上前几步，带起的风晃动着营火，她压低声音说：“苍姁左边脚上的袜子，殷南鹄右边脚上的袜子，你们去给我偷来。”
　　苍秾木然地安静两秒，拔高音量说：“什么？你给我们下了奇毒，就叫我们去偷苍姁和殷南鹄的袜子？”
　　“那你还想干什么？把她们的袜子带到我手上，我就把解药给你。”戚彦被她难以置信的表情逗笑，说，“你们也不必想着自己找解法，就是找到神农庄求岑庄主也没用。”
　　还以为要被戚彦当成迫害姑母的工具了，岑既白和苍秾一样半信半疑，从她身后探出头问：“你真的没有偷书？”
　　戚彦张开两手：“不信来搜啊。”
　　岑既白把挡在面前的苍秾推开，指着戚彦的鼻子骂道：“那刚才让我搜就好了嘛，为什么还把我按在地上？”
　　戚彦宛如被她点醒，对着岑既白的额头又是一敲：“看我失去意识想动手动脚，忘了这个也该打。”岑既白大叫着搬来苍秾保护自己，戚彦打量着眼前三人含笑回忆道，“不属于东溟会，我记得神农庄里也没有你们这号人。你们三个是打哪来的？”
　　“不过是三个偶然路过，大发善心被你反咬一口的可怜人。”苍秾无奈地按住躲闪的岑既白，“倘或你没有偷书，还是早日回到神农庄为好。若是你早早地就不在神农庄，岑庄主和苍姁对小孩束手无策，未来的庄主会被饿死的。”
　　刚才还笑着的戚彦转瞬收起笑容，岑既白抓住苍秾气愤地说：“跟她说这个做什么？岑乌菱饿死了才好呢。”戚彦伸手又要再打，岑既白躲到苍秾身后，“为什么又打我？”
　　戚彦问罪道：“小乌菱才几岁，你就如此恨她？”
　　岑既白反问：“岑乌菱才几岁你就这么护着她！”
　　戚彦放下作势要敲的手答道：“小乌菱是庄主的孩子，我还没被神农庄除名，拥戴庄主是属下应尽的职责。”
　　她那副表情与幻境月下屋檐上时别无二致，苍秾没有说话，劝架专业户丘玄生走近来拉住岑既白，对戚彦说：“那你算是打错人了，这位……”
　　“行了，她爱护着岑乌菱是她的事。”岑既白握紧丘玄生的手，嘴上却是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自顾自说，“你这人说话挺好听的，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第193章 抱抱党成员招募中
　　当天夜里，负责守夜的是丘玄生。戚彦很快就说要走，本想不告而别，却被守在火堆边的丘玄生挡住。神农庄追兵在后，戚彦认为留下三人作为后卫就足够，丘玄生没能抓到她第二次，只能看着戚彦身形一晃融入夜色中。
　　要说戚彦这人，苍秾挺想相信她，而戚彦压根懒得寻求苍秾的信任。她留下的任务很说简单也不简单，就是拿到殷南鹄和苍姁的袜子，一旦被发现就得被那两人打死。
　　翌日醒来戚彦已不见踪影，徒留苍秾等人等在原地发愁。苍姁和殷南鹄不是白痴，不会自己把袜子交出来，更不会遍地都是想找到就找到，随随便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自从去过化龙谷，三人的摘野果能力都得到了很大的增强。丘玄生和岑既白好不容易找回好几颗果子，苍秾跑了大老远取来清水，简单地在荒野中吃了个早餐。
　　三人正食之无味地啃着野果，树木林立中忽地传来一个刻意拖长的声音：“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众人顿住，那声音又喊道，“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
　　三人赶忙把手里的食物塞进嘴里拨开草丛，只见苍姁边用脚踢开路边草木，探头问：“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是你吗？”她越摸越近，分开纠结的草堆看见树丛后冷着的三人，作揖道，“对不起，没想到这里还有你们在。”
　　岑既白结巴着说：“姑，姑，姑，姑……”
　　她半天没找到合适的称呼，苍姁嫌弃道：“你学什么鸟叫？”岑既白惊得捂住嘴，苍姁大摇大摆走出来，问，“对了，你们有没有看见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
　　谁会看见那种东西啊？苍秾低头躲避她的目光，丘玄生代为回答：“没有。”还是没找到适合苍姁的称呼，丘玄生问，“这片山区很少有人，这位前辈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是来找人的，不过现在在找别的东西。”苍姁嘿嘿一笑，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仰头大声高喊，“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你在不在！”
　　“小声点吧，也不嫌丢人。”手里抱着一只脏兮兮小猫的殷南鹄从草丛中探出身，转手把猫抱到苍姁怀里，“喏，你的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给你找回来了。”
　　“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苍姁两眼放光，蹭蹭小猫的脸说，“吾之眷属啊，汝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殷南鹄你做得不错，下次冥界之门重开的日子我一定通知你。”
　　殷南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不知如何评价的苍秾等人，还算友好地问：“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你们是？”
　　“我在找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的途中遇见的，好像也是过路的。”苍姁抢过殷南鹄的话，乍然窜到三人面前眉飞色舞地说，“诶，我在戊窠城里没几个认识的人，但是我最近在征集抱友，你们想不想当我的抱友啊？”
　　丘玄生张大嘴，岑既白怔怔地问：“当你的什么？”
　　不听明白这几天都不能心安，眼看殷南鹄着急忙慌去捂苍姁的嘴巴，苍秾制止道：“你别捂着她，让她说。”
　　殷南鹄松开苍姁，苍姁拉过她介绍：“抱友啊，小梦告诉我现在时髦的年轻人要交很多抱友。这个人叫殷南鹄，她就是我的第一个抱友，”苍姁低头掰手指，细数道，“等我回了兴州岑星咏就是第二个，离凑齐十个还有些距离……”
　　三人久久没能回神，殷南鹄看不下去，揽住苍姁说：“我给你指条明路，去把戚彦抓回来当你的第三个，总好过你在这里找什么炼狱什么什么螭什么妖什么魔王。”
　　“是哦，戚彦肯定不会拒绝我。”苍秾一拍大腿，回身对丛林喊道，“小梦？小梦！这里离戊窠城还有多远哪？”
　　一个神情懒散的人在林间缓慢现身，抠着指甲说：“再走个二里地就到了。”她散漫地走到阳光下，眯着眼睛审视突然出现的苍秾等人，“哦哟，这三位是从哪来的？”
　　苍姁挠挠头，坦诚地回答：“我也不晓得，刚刚碰见的，我正想叫她们做我的抱友呢。”
　　小梦由下至上打量三人：“这三个？呃。”
　　她那视线实在叫人不舒服，苍秾决定不理她，转向苍姁提问：“容我打断一下，抱友是什么意思啊？”
　　“是小梦告诉我的，小梦是个超好的人。”苍姁热情地挽住小梦的手，笑道，“小梦你来说吧，我也不太懂。”
　　小梦翻个白眼：“苍姁在神农庄太久，不懂外头的世界流行什么。她想跟上潮流，我就教给她了。”她顿了顿，低声对苍姁道，“你说话是不是带点口音啊？”
　　苍姁不明就里，她索性不问了。苍姁道：“我认识的人不多，现下身边就殷南鹄一个，只好让她来当我的抱友了。我还挺喜欢抱抱的，所以抱友越多越好。”
　　“不是我说啊，苍姁你还是太老土了。”小梦竖起食指点着苍姁，趾高气扬地说，“等到了戊窠城我给你见识点好玩的，有种白色的粉末在年轻人里很流行哦。”
　　苍姁激动地问：“真的？到了戊窠城你还带我玩啊？”
　　“先别说到了戊窠城怎么玩，还能不能上戊窠城还是个问题。”殷南鹄打岔道，“小梦，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爬山？听说戊窠城在群山中，我们带着那么多行李肯定不好找。”
　　她拨开草丛展示苍姁从神农庄里带出的三个大箱子，小梦嗤一声说：“出来玩还带这么多东西，跟我太婆似的。”
　　苍姁好学地问：“年轻人出来旅游不带行李吗？”
　　“带啊，可也不带这么多。”小梦瞥她一眼，“把你全家都搬过来算了，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没见过世面。”
　　她话里的轻蔑昭然若揭，苍姁不知所措地揪着衣角。殷南鹄说：“沈寨主找了挑担的，怎么这时候还不见？”
　　“你们要去戊窠城？”小梦无心答话，苍秾抢先说，“咱们是顺路的，能带上我们三个一道走吗？”
　　小梦的视线扫三人，轻咳一声说：“挑担的带不走多少东西，加上你们三个的行李更加不够了。我们戊窠城的人又不是铁打的，怎么挑得起五个人的东西？”
　　“我们没带行李，只求你们把我们三个捎上就好。”丘玄生双手合十，用旧有的理由虔诚恳求道，“我们到戊窠城是想看看风景，听说戊窠城山顶的那片湖可有意思了。”
　　“好嘛，又是三个外地的。”小梦哼一声，说，“随便你们跟不跟，我不是导游，到了山上我就不管了。”
　　眼看又要陷入尴尬的沉默，苍姁挺身而出重新找话题：“小梦，来挑担的有几个人？”
　　小梦比个手势：“俩。”
　　“太好了，我们神农庄里的三个加上眼前三个，”苍姁又认认真真掰指头数数，“再加上那两个挑担的和沈寨主……”她抬头问，“小梦，你要不要也来当我的抱友？”
　　“我？”小梦指指自己，“进了城你买个镜子照照，再买本书学学怎么讲官话，真把自己当什么抢手货了。”
　　一心套近乎的苍姁哽住，岑既白愤然替她争论：“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啊，看姑母脑子不好使就想欺负她？”
　　“谁是你姑母？”这句话把岑既白问住，岑既白陷入沉思找不出原因，小梦得意一笑顺带着嘲讽岑既白，“我看你也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连自己在和谁说话都不知道。”
　　在家里打游戏太久跟不上时代，苍姁决心不能放过小梦这个潮人，放下身段道：“小梦，你就当一下我的抱友吧，就差一个就凑齐十名抱友，差一点点我就能跟上潮流了。”
　　小梦当即道：“没门。”
　　苍姁拉着殷南鹄的手晃几下：“殷南鹄，你帮我劝劝她。我也想当时尚的人，差一个抱友我就能变时尚了。”
　　“不好意思，她刚才说的话都不作数，你们三位就当没听见吧。”殷南鹄对苍秾三人鞠个躬，“这孩子的智力方面有点难言之隐，就喜欢胡言乱语，我们都很烦她。”
　　“你什么意思，说谁智力有问题？”苍姁抓住殷南鹄质问，“我看你老土得很，小梦是行走在潮流顶端的人！”
　　“跟你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没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吗？”殷南鹄扬声盖过她，反抓住苍姁说，“你还跟小梦一起说什么抱友，这种话我一点也不想听。”
　　“你想不想听关我什么事——”苍姁张嘴就是反驳，她回击完才琢磨起殷南鹄话里的意思，震惊道，“等一下，这个气氛？你是要跟我表白吗？你对我有什么感情？”
　　说出来的话不能搪塞，殷南鹄扳住苍姁的肩膀，高声说：“我早就很烦你了，庄主拜托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戚彦我自己去找，给你兜底我真的受够了，以后各走各的就是。”
　　“不行啊，我答应要帮岑星咏把戚彦带回去的，你不能丢下我不管！”苍姁连忙拉住转身就走的殷南鹄，边蹬腿边冲冷眼旁观的小梦求救，“小梦，你来帮我拉一拉啊！”
　　苍秾面对树丛蹲下逃避现实，岑既白听不明白，热心的丘玄生上前劝架道：“苍姁前辈，你们不要吵了。”
　　“抱友的身份我自有人选，你不想干有得是人想干。”苍姁踹殷南鹄一脚，揽过丘玄生的肩膀问，“这位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考虑当我的第一个抱友？”
　　被卷入其中的丘玄生答不上话，苍姁不断发展抱友势力，疯狂推销自己妄图把苍秾和岑既白拉入伙。争吵间两位挑担的已经找到林子里来，带走了苍姁的行李。行李得到管理后苍姁也无心吵架，一行人相互组合聚集，轻装上路。
　　上回到戊窠城就被沈露痕埋伏了一把，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苍秾无视苍姁的抗议，谢绝小梦推荐的路线。殷南鹄跟苍姁吵架给要跟她对着干，也跟着附和苍秾的决定。
　　捆上安全绳后苍姁重拾活力，挥挥拳头踩上山崖上突出的石块：“你们看好，我要第一个爬。”她揪紧绳子往上爬了几步，低头冲殷南鹄说，“轻轻松松，一点也不难。”
　　殷南鹄没上前：“你们几个先走吧，小梦在最后。”
　　“好好好，就让我这个本地的在最后给你们看着。”小梦掸几下袖子，用下巴指挥众人照她的指示行动，“你们几个快跟过去，我在后头，谁都不许掉队。”
　　三人跟在苍姁身后爬上绳索，殷南鹄随之上前，小梦是最后一个。一行人攀着岩壁爬了一段，云雾很快轻飘飘地扑上来，苍姁只得讲话转移注意：“你们几个爬得挺快嘛，身体素质简直能跟作为真夜之魔女的我相媲美了。”
　　专心爬山的众人无暇回答她，唯有小梦高声骂道：“殷南鹄，你是不是眼瞎，第几次踩到我手了？”
　　“抱歉抱歉，脚滑。”殷南鹄敷衍地笑了笑，挪动脚下试着问道，“这样就踩不到你的手了吧？”
　　“你踩到我——”小梦被殷南鹄踩住，“我脸了！”
　　“诶，那里是你的脸吗？”殷南鹄赶忙再次挪动脚下，漫不经心道，“你等等，我再往旁边挪一挪……”
　　脚下传来小梦迅速拉远的尖叫声，殷南鹄低头看了看，仰头对前头黑着脸的四人说：“小梦，好像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明明是被你踩下去了吧！”苍秾惊恐道，“虽然她的性格很讨厌，但也不至于这样害她吧？”
　　“没事的，小梦是高贵的原住民，走这条山道不知道多少遍了，摔个一两次不会死。”殷南鹄熟练地找了个很不可信的借口，“她是自己摔下去的，跟我们没有关系呀。”
　　苍姁忿忿道：“小梦不见了还有谁陪我逛戊窠城？”
　　“就算她还在也不会花时间陪你逛戊窠城的，”殷南鹄淡定地看了看身侧弥漫的云雾，说，“现下最麻烦的事是沈寨主，小梦是她叫来的人，我们要把谁还给沈飞雪？”


第194章 使者驾到！2.0
　　戊窠城位于本国西部兆州腹地，以北是青州草原，往南是百越丛林，本该是资源丰富云乐之地，却因群山绝壁阻绝交通，天险催生出无数非法营寨打劫行人，作恶无数。
　　销铁寨原是无数山匪中的一员，后由江湖人称黑皮大虫的黄寨主发扬光大，扫清戊窠城内外其余势力，使销铁寨成为名副其实的戊窠城地头蛇。黄寨主与当地官员互为联结，其手下愈加目无法度，横行霸世长达十余年之久。
　　烈士最惧暮年，翻云覆雨近三十年后黄寨主年事已高，不得不退守二线，告别昔日腥风血雨暂居戊窠城。金盆洗手当日，黄寨主将销铁寨交到最看重的亲信沈飞雪手中。或许是移交权柄后没了精神支持，黄寨主不久便撒手人寰。
　　接手销铁寨的沈寨主改变策略，不再打家劫舍夺取钱财，而是将重心放在耕种天地饲养家畜上，销铁寨在她的领导下成功转型，成为了戊窠城内外声名远播的民族企业。
　　接到神农庄至宝丢失、戚彦挟书逃往兆州的消息，沈飞雪很快向神农庄传信，愿意成为神农庄设立在兆州的关卡，拦下潜逃的戚彦。苍姁实在烂泥扶不上墙，岑星咏只得派出殷南鹄与沈飞雪对接，销铁寨一方派出使者小梦作为引路。
　　不管如今包装得如何光鲜，都改变不了销铁寨是杀人劫财专家的事实。使者小梦被殷南鹄踩得跌落山崖，同行众人提心吊胆，苍姁更是抱着进城后见到的第一根柱子不放。
　　“小梦已经死掉了，坚持去见沈寨主我们也会死，还不如不去！”岑既白帮苍姁抱着她捡来的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苍姁当场坐下不肯再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仰天大吼，“都怪殷南鹄把小梦弄死了，我还没活够呢！”
　　“小梦是体面人，区区从五百米空中坠落小伤，她肯定不会放在眼里。”殷南鹄看不下去，伸手想把苍姁拉起来，“大家都在看，多丢脸哪？你赶快起来。”
　　“跑五十米我都得花个十秒钟，你还想五百米？”苍姁瞪大眼睛，甩开殷南鹄的手躲到一旁的商铺门后，“我最讨厌跑步了，老师我今天生病了，能不能请个病假啊？”
　　“你以为你是初中生上体育课，还请假？”商店老板的目光刺到殷南鹄身上，殷南鹄拎着苍姁走出铺子，“都把小梦弄丢了，不去沈寨主面前承认错误你还想怎样？”
　　“弄丢小梦的人又不是我，跟我没关系！”苍姁跳到地面上，举手喊道，“不想去见沈寨主的站到我身边！”
　　岑既白左手抓着苍秾右手抓着丘玄生跑到苍姁身边，得到支持的苍姁立马扬眉吐气。殷南鹄思考着对策，苍秾悄声对岑既白说：“我们瞎掺和什么？”
　　“不留在姑母身边怎么拿到她的袜子？”岑既白说得理所当然，“我不想全身溃烂最后死掉，难道你想啊？”
　　“四比一，是我们赢了！”苍姁得意地叉腰，指着殷南鹄说，“少数服从多数，你得听我们的，我们不见沈寨主，低调地在戊窠城里搜寻戚彦的踪迹就行。”
　　“好吧，你们不愿意，那我一个人去。”殷南鹄懒得跟她吵，转身留给苍姁一个坦然的背影，“你们在这里等我回来，谁都不熟戊窠城的路线，不要到处乱跑。”
　　苍姁愣住：“你真的要去？”
　　殷南鹄回头道：“那当然，小梦是沈寨主的部下，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我不信小梦会就这样死了，但也得知会一声，免得别人觉得咱们多不把销铁寨当回事。”
　　这人油盐不进，苍姁不想趟这滩浑水，殷南鹄便独自往反方向走。岑既白不管怎样都跟苍姁站在一边，苍秾想了想，跑到殷南鹄身边说：“殷大娘，我和你一起去。”
　　“苍秾小姐？”岑既白惊叫一声没抓住追着苍秾跑的丘玄生，丘玄生小跑着跟上苍秾，“我也和你们一起。”
　　“不用，单留下小庄主和苍姁总觉得会出事，你跟着她们我也好放心。”发觉两人倒戈的岑既白和苍姁目瞪口呆，苍秾看苍姁那傻表情一眼，低头握了握丘玄生的手，“有殷大娘在不怕遇见危险，小庄主和苍姁交给你我就安心了。”
　　殷南鹄已经走远，苍秾跟着她跑出几步，丘玄生拉住苍秾道：“苍秾小姐，你们要快点回来。”
　　苍秾点点头，一行人就此分为两组，岑既白和丘玄生跟着苍姁在原地等待，苍秾跟着殷南鹄前去面见一代沈寨主。能在戚家覆灭后把戚红交给一代沈寨主抚养，苍秾料定沈寨主和殷南鹄关系匪浅，跟上她必定能瞧出些许不对来。
　　假如沈露痕没有说谎，和戚红一起潜入神农庄败露后被岑乌菱打死的那位便是如今的沈飞雪。沈飞雪是正儿八经东溟会的成员，弄懂东溟会便能辨清殷南鹄是敌是友。
　　不过据殷南鹄所言，她只是个挂名会员，对东溟会背地里的勾当一无所知。苍秾偷看殷南鹄一眼，殷南鹄似有察觉，说：“想不到你还会跟着我。”苍秾赶紧收回目光，殷南鹄和颜悦色地说，“我听她们叫你的名字，是苍秾吗？”
　　被她记住名字不是好事，苍秾赶忙狡辩道：“不是不是，我叫汤浓啦。殷大娘你们虽然打着抓回戚彦的旗号，却好像毫不着急的样子，是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不怕你笑话，凭我们是追不上戚彦的。”前头是一条岔路，殷南鹄把苍秾拉到自己身边，“先前你也看见了，苍姁还把戚彦当成朋友，怀着这样的态度如何能成事？”
　　转来的这条路人迹少了许多，远处隐约可见向上挑起的檐角，正是销铁寨的大营。苍秾按捺住内心的百种思绪，故作冷静地问：“可戚彦不是偷了神农庄至宝吗？”
　　“没人目击此事是戚彦所为，庄主和苍姁都不信戚彦能做出这种事，”殷南鹄观察着苍秾的神色，展颜笑道，“我也不信。但神农庄里人言如沸，都传她行窃不成恼羞成怒打伤了我，大抵是她受够了那些越传越离谱的传言吧。”
　　“是这样啊。”肩膀毫无预兆地疼了一下，苍秾蓦地记起戚彦送到手里的毒酥饼来，转而换个话题问，“殷大娘，你知不知道戚彦手上有一种叫梅花散的毒药，无色无味很容易混在食物里，五天内不服下解药就会全身溃烂而亡？”
　　“梅花散？”往前几步便是销铁寨大营，殷南鹄停下脚步颤抖着说，“没想到真的是她，戚彦，戚彦居然……”
　　苍秾格外揪心，问：“殷大娘，你想到什么了？”
　　殷南鹄表情古怪地看着她，转手一拳打在门板上：“上次打牌死活找不到谁是地主，我就知道是她藏了那张梅花三！那天的黑锅是我背的，我忍了三天苍姁鄙视的眼光！”
　　门后传来应门声，很快就有人来开门。殷南鹄面不改色地出示了岑星咏手信，两人迈过门槛走入依山而建的巨型吊脚楼中。接连上了好几层楼梯，苍秾才回过神说：“不是梅花三，是梅花散。殷大娘你不知道这种毒药吗？”
　　“没听过。”殷南鹄心虚道，“我对药理不太明晰，几乎都是庄主和苍姁在弄。你怎么知道戚彦有那种毒药？”
　　“这个，这个……”轮到苍秾被问住，“我是听说的。戚彦逃来戊窠城，我也想见识见识被盗的至宝是什么样。”
　　山风冷飕飕地吹过去，殷南鹄说：“原来你是凑热闹来的这里。”她放轻声音道，“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戊窠城，销铁寨底子不干净，弄不好底下的人还在做些不好的事。”
　　她话里仿佛对销铁寨很是了解，叫人不得不细想。苍秾状似不经意间问：“殷大娘，你认识沈寨主吗？”
　　“不，”殷南鹄转向她露出笑脸，似乎是故意学她说话，“我也是听别人的。外头都说销铁寨的沈寨主与上任黄寨主全然不同，是个极有原则的人，于是就想见上一见。”
　　这人完全是在照搬自己的理由，苍秾多看她几眼，殷南鹄倒是淡然处之波澜不惊。两人一路行至最顶层，有人自发上前引路，苍秾只好闭口不言防止被人揪小辫子。
　　两人在带领下走入最左边的小间，屋里香火缭绕，神龛上却空无一物。传说中的沈寨主等候多时，正在往香炉里插线香。苍秾极目张望，带路那人说：“寨主，使者到了。”
　　“是吗？”刚才还一脸严肃插香的沈飞雪转过身来，挤出笑容上前与殷南鹄握手，“欢迎神农庄使者莅临戊窠城进行指导调查工作，我是销铁寨的主要负责人沈飞雪。”
　　殷南鹄赔笑着跟她晃了一会儿，她又来牵苍秾的手。苍秾诚惶诚恐看着她真诚的笑脸，根本不能把她和那个红袍人联系起来。晃得苍秾手都痛了，沈飞雪终于松开她说：“容我冒昧地问一下，二位谁是向我回信的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铁与血的锻造者、星象与空间的掌控者？”
　　一听就知道是谁的手笔，苍秾无地自容地低头不说话，殷南鹄实事求是地说：“我们都不是。”
　　“哎呀，那真是太遗憾了。”沈飞雪很是失望，她后退几步庄重地陈述道，“那位魔女在回信里向我讲述了她在异界冒险的经历，其所遇之奇诡使我深受感动，听说她要来戊窠城进行指导，我特意沐浴斋戒了五天呢。”
　　苍秾还是不敢讲话，殷南鹄胡说道：“魔女想准时赶到，但她的飞天扫帚出现了些问题，只好叫我代为先行。”
　　没能见到所谓的魔女，沈飞雪还是兴致不高。殷南鹄摆出一副外交官的姿态，严肃地说：“寨主，我很抱歉地告诉你，你派出接应我们的使者小梦在送我们上山时不慎跌落山崖，请快些派出搜索队寻找她的下落。”
　　“小梦？”沈飞雪终于转过眼来看殷南鹄，随手拍在供桌上说，“小梦出自我们戊窠城有名的家族，族中每个人皆能负重百斤上山下河如履平地，她怎么可能失足跌落？”
　　“寨主你有所不知，小梦的为人实在配不上您寄予的厚望。”殷南鹄叹了口气，低声道，“她一接到我们就开始向我们传输她特有的思想，苍姁都快被她带偏了。”
　　沈飞雪没听懂：“魔女被小梦带偏了？”
　　殷南鹄说：“还好她听岔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如此，小梦的罪行也该由我定夺。我会派属下在山间寻找小梦，倘若她为人所害，那人就是与销铁寨作对。”沈飞雪抬手挥开缭绕的烟雾，背过身说，“还以为能与真夜的魔女会面，来的却是你这个没名没姓的小喽啰。想讨论小梦的罪名，还是请真夜之魔女或是你们岑庄主来吧。”
　　“我不是小喽啰，是传信的信使。”殷南鹄递出一封信，“这封信比魔女的冒险故事更重要，沈寨主应当看得出来。”
　　沈飞雪半信半疑，但还是伸手接下。殷南鹄淡定地推几下苍秾的背，说：“汤小姐，我们可以离开了。”
　　苍秾还没反应过来：“可以走了吗？”
　　殷南鹄像是经过沈飞雪首肯，推着苍秾走出房间。折门在身后关上，苍秾还以为要经过好一番争辩，小声说：“沈寨主似乎不会轻易放过小梦的死，我们必须另作打算。”
　　“得了吧，信真夜之魔女的家伙能办得成什么事？”殷南鹄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笑道，“我出来前请庄主作保，庄主亲自写了信拜托沈寨主照顾苍姁，她不会不听的。”
　　她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苍秾还在沉思，殷南鹄笑着推苍秾一把说：“好了，别苦着个脸。现下把真夜之魔女找来，她和沈寨主是笔友，沈寨主应当会看她几分面子。”
　　作者有话说：
　　从明天起逐渐补上前几天的内容。
　　说起来之前对露痕的称呼一直没有带姓，是因为想往梅芝那方面靠，强调那种龙套的感觉啦。作为销铁寨的统领正式出道后还是没有全称是我懒得改，想着前面是那样了以后随便点也可以……但是经过组建团体和出道首秀后露痕成功抬咖，以后就是全称的沈露痕啦！恭喜恭喜！敬祝沈露痕小姐在演艺事业上一路长红！


第195章 旗鼓相当的对手
　　今天本就阴云密布，主张面见沈寨主的那两人走后没多久就下起小雨。苍姁从背囊里抽出雨伞，转身一看岑既白和丘玄生都躲到了檐下，她盯着两人看了一阵，抬脚就走。
　　她走出半里地，后头跟上的丘玄生冒雨追过来，拉住她提醒道：“苍姁前辈，殷大娘说了要我们在这里等她的。”
　　“殷大娘？”苍姁挡开丘玄生的手，猜疑般说，“你说殷南鹄啊？”丘玄生点头如捣蒜，苍姁不屑一笑，转着伞说，“她只不过是我收下的眷属而已，说的话根本不算数。有我真夜之魔女出马，小小一个戊窠城能有什么危险？”
　　“可你答应了殷大娘，”后知后觉的岑既白才追上来，丘玄生拽住苍姁说，“苍姁前辈，殷大娘是为我们好。从前我们在戊窠城吃过苦头，这里危不危险我们最知道了。”
　　“就是啊姑……”跑得气喘吁吁的岑既白连称呼都忘了换，赶忙改口说，“前辈，我们还是不要到处乱跑的好。”
　　“她为我好？”苍姁抢救回被丘玄生拉住的袖子，“我就不信在我真夜之魔女面前还有宵小造次，你们都叫殷南鹄殷大娘，看着关系很好嘛。怪不得你们只帮她说话。”
　　雨珠打在雪白的伞面上，苍姁旋身甩开雨水，用鼻孔看人仰头就走。岑既白不死心，追着她说：“前辈，上回来戊窠城我有个朋友差点被狗咬死，你还是小心点。”
　　“你们的话我才不信，尤其是你，”苍姁停住脚步，忿然指向丘玄生，“刚才你居然跟殷南鹄站在一边？难怪你帮着殷南鹄，反正彼此萍水相逢，我的事轮不着你们管。”
　　她骂完人马上走开，丘玄生急忙追上她：“苍姁前辈！”抓住苍姁拿伞那边手，丘玄生又说，“苍姁前辈，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戚彦，她手上有一味梅花散极为厉害，你和殷大娘如今追她至此，小心她藏身暗处偷袭你们。”
　　“梅花散？”苍姁脸色骤变，握紧拳头念叨道，“梅花散……梅花散……那个竟然都被她拿到了？她从前在神农庄就拿着那个当威胁逼我上学，现在又想叫我放过她吗？”
　　岑既白追问：“姑母，你知道梅花散的事？”
　　“世上没有比我更知道的了。”苍姁脸上闪过一丝狠决的神色，咬牙说，“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把伞，伞面上用特制的墨水画着梅花，雨淋过之后就像伞上开满梅花一样，”她用力踩进路边的水坑里，“戚彦真不要脸，逃出神农庄的时候还顺走了我的伞！等我抓到她一定把她吊起来！”
　　围着苍姁的丘玄生和岑既白都被溅起的水花沾到，一路追她过来管不了那么多，丘玄生不想被当成偷袜子的变态，只得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苍姁说：“苍姁前辈，我们说的是梅花散，是戚彦独门秘制的一种剧毒，中毒者五天内没有服下解药就会全身溃烂。苍姁前辈，你知道解法吗？”
　　“我的梅花伞……”苍姁掩面而泣，扭头大骂凑上来的丘玄生，“看我干什么，戚彦是世界第一的大笨蛋，她会用毒？那岑星咏就收拾收拾让戚彦当庄主好了！”
　　一面怒骂戚彦一面踩水坑的苍姁越走越远，丘玄生被她骂得不敢上前，岑既白还怔着不知作何反应，丘玄生提议道：“小庄主，你与苍姁前辈关系最好，你劝劝她吧。”
　　“我？”岑既白这才缓过神来，她小跑着跟上苍姁的步伐，挤到伞下说，“姑母，你别耍小性子了——”
　　“谁是你姑母？瞧瞧你这个年纪，能当你姑母的人估计比我还大十年，你也好意思这样叫我？”苍姁瞪起眼睛骂她，“你们和殷南鹄一样，我和你们不是一路的。”
　　被迎头痛骂的岑既白呆在原地，丘玄生牵住她，岑既白喃喃道：“姑母年轻时怎么这样，宇宙超人就这点气度？”
　　雨声淅沥，话题转变太快，丘玄生一愣：“啊？”
　　“姑母从前总跟我说宇宙超人的故事，所以我才想当宇宙超人的。”岑既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勇气直视前方撑伞的背影，“姑母怎么这样，她不是宇宙超人吗？”
　　细雨朦胧中，脚跨出一里地的苍姁猛然回头，转眼闪到岑既白面前：“我仿佛听见你在说，”她做贼般环顾四周，等到无人走过的时候才道，“宇宙超人？你说宇宙超人？”
　　岑既白满怀希冀地抬头：“宇宙超人，我说宇宙超人！”
　　“你们两个！那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苍姁拔高音量叫起来，周围众人投来惊异的视线才低声说，“宇宙超人是世间绝密，像刚刚那样在大街上说出来会引起骚乱的！”
　　岑既白感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姑母，你记得宇宙超人？”
　　“不瞒你说，我正是一名光荣的宇宙和平卫士。”苍姁按住她的肩膀，“你的姑母也是宇宙超人？这就不奇怪了，宇宙超人在当今世上少之又少，你把我错认成她很正常。”
　　丘玄生没被这两人唬住，但眼下是个不错的接近苍姁的机会，她抓紧机会说：“苍姁前辈你什么都知道？”
　　“宇宙超人无所不能。”苍姁深藏功与名地低头一笑，慈祥地说，“你们两个一看就是遇上了自己做不了主的大事，没关系，有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铁与血的锻造者、星象与空间的掌控者在，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总算跟她搞好关系了！丘玄生如蒙大赦，松了口气说：“太好了，苍姁前辈，你那另外的三个朋友在哪里？”
　　“什么嘛，你都没听懂我在说什么。”苍姁送她一个白眼，抬手揽住眼里只剩景仰的岑既白的肩膀，笑着说，“我看你比她有慧根，走走走，咱们吃点东西接着聊。”
　　岑既白一蹦三尺高，直把殷南鹄的禁令和苍秾的嘱托忘到九霄云外，高高兴兴跟在苍姁身后。丘玄生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被讨厌，趁着四下无人赶忙追上那两人的背影。
　　挤过巷道，巷口恰好有个卖特色小吃的摊位，摊主冒着小雨支起帐篷，将热气腾腾的炉火遮住，几个梳着飞机头的食客占据小桌椅，正在谈天说地。一路打闹身上沾了不少雨水，暖洋洋的热气扑到身上，苍姁和岑既白立马走不动道。
　　苍姁收起伞，问：“老板，你这摊上买的啥？”
　　摆摊的大娘手脚麻利地递出菜单：“辣椒炒面。”
　　“迷幻森林产出的植物制品配地狱岩浆吗？有点意思。”苍姁从容不迫，在口袋里掏了掏只摸出一个铜板，“岑星咏只给了我这点零用钱，买不了你那份。”
　　岑既白嘿一声，扯开钱袋子慷慨地一挥手：“哪能让姑母你请我吃东西？你这碗面的钱我付了。”
　　摊主收了钱立马烧水烫面，苍姁直咽口水，丘玄生凑近给出几点碎银：“小庄主，钱不够我这里还有。”
　　看着摊主往油纸袋里不要钱似的挤辣油，岑既白捏着满手的汗移开视线说：“我就算了，我吃不了太辣的。”
　　摊主效率惊人，眨眼间就将装进纸袋里热腾腾的红油炒面递到苍姁手里。苍姁左右环顾寻找座位，龙门阵上的飞机头拍桌大喝一声，苍姁拉过岑既白和丘玄生轻声说：“讨论宇宙奥秘不能在大街上，咱们换个地方吃东西。”
　　飞机头的吼叫声渐渐远去，苍姁把伞歪靠在肩上，捧着辣椒炒面选定一家驿馆的屋檐。她率先跑到屋檐下抖掉伞上的雨水，随后找个位置蹲下来，从背囊里抽出竹条筷子。
　　丘玄生和岑既白也走到檐下，岑既白亲昵地蹲到苍姁身边。下雨天驿馆里躲雨的人很多，却都不像苍姁这样蹲在外头，屋里人声鼎沸，苍姁倒是一个人比里头还吵。
　　炒面只吃了几口，苍姁就大力喘气道：“好辣！戊窠城的口味好特别，早知道这么辣我就带点水来了。”
　　她伸长脖子仰头要接天上掉下来的雨水，丘玄生上前给她撑伞：“苍姁前辈，喝生水会肚子疼的。”
　　“我和你们这些凡人不同，真夜之魔女岂会被小小病菌打倒？”苍姁还是跟她不合，把头一扭气冲冲地说，“再说岑星咏给我拿药当饭吃，只怕病菌还没我毒呢。”
　　好心没好报，丘玄生也放弃讨好苍姁在她面前留下好印象了。苍姁连吃几口被辣得说不出话，丘玄生和岑既白识趣地讲些与苍姁无关的闲聊，街对面冒雨冲过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苍姁往旁边挪了挪，专心与辣椒炒面对战。
　　又动了几筷子，苍姁意识到身边有一道森冷的目光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作为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铁与血的锻造者、星象与空间的掌控者，她曾对阵过幽灵戚彦、岩浆殷南鹄和恶魔岑星咏，但都没有遇到过如此寒气逼人的眼神。
　　警觉地停下进食，苍姁停下筷子看向那道冰冷视线的来处，那个刚跑进来的小孩啃着手指望着她：“我也想吃。”
　　苍姁背过身去，那小孩上前一步：“我也想吃。”
　　苍姁挪到墙根，那小孩上前两步：“我也想吃。”
　　苍姁躲进墙角，那小孩走到苍姁身后：“我也想吃。”
　　被逼得无路可走的苍姁抓紧油纸袋，扬声喝道：“干什么啊，你是乞丐吗？”那小孩被她震得后退几步，苍姁说，“这是用我娘给我的钱买的，想吃就找你娘要钱去。”
　　“我也想吃，”小孩重复一遍，又说，“我娘不在。”
　　“走开！”苍姁护住炒面，站起来把炒面举到那个还没她一半高的小孩抓不到的地方，“你以为你是小孩所有人都要让着你？要是不论年龄你和路边的乞丐有什么分别？”
　　那小孩跳起来想抓：“我就是想吃嘛，我就是想吃！”
　　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种场面，丘玄生掏出钱袋，拉过小孩说：“我这里还有一点钱，不如你拿去……”
　　“不许给她！”苍姁劈手抢走丘玄生的钱塞进自己口袋里，盛气凌人地说，“今天我就好好给你上一课，我们又不是你娘，自己的孩子自己管，干着我们什么事？”
　　“我就要吃！”眼见她决心已定，小孩心知直取不得，挤出几滴眼泪上来抓住苍姁的衣服，“给我吃一点嘛。”
　　“不给不给，”苍姁心有正道邪魔不侵，打开那小孩牵着她的手大声抱怨，“在家里必须让着小乌菱和小戚红，不分零食个个都像要吃了我似的，怎么出来还是这样？”
　　想起曾经的惨痛生活，苍姁更加坚定信念，推开面前的小孩说：“我就是不给你吃，你能怎么着？”
　　小孩被她推得远远的，后背撞上驿馆装饰用的围栏。苍姁志得意满继续吃面，要将她冻结般的视线始终不散，丘玄生拉几下岑既白说：“小庄主，那个孩子一直在看这边。”
　　岑既白的灵魂被她拽回身体，突然一拍大腿狂笑着说：“就是啊，岑乌菱和戚红以为自己是什么神仙皇帝了，敢跟别人抢吃的？要我说就是不给她们吃，饿死拉倒。”
　　“就是就是，饿死……”苍姁说到一半剧烈咳嗽起来，丘玄生匆忙上去扶住她：“苍姁前辈，这面条太辣了。”
　　“我知道，可是，”苍姁瞟那望眼欲穿的小孩一眼，咬牙切齿地攥紧油纸袋说，“那个死小鬼老是盯着我的面，万一我丢掉面条之后她捡起来吃了怎么办？”
　　丘玄生说：“你不要给她正好，这样皆大欢喜。”
　　“不行，我的东西就是我的，就算丢了也不许别人碰！”苍姁抓着油纸袋站起身，朝驿馆大堂里看了看，吩咐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像是担心她们会像自己一样不听管教，苍姁特意说：“我的话比殷南鹄的话重要很多啊，你们要敢不听就会受到真夜之魔女的诅咒，等着倒霉一辈子吧。”
　　真夜之魔女的诅咒？大概永远不会见效了。丘玄生郁闷地跟在苍姁身后，说：“苍姁前辈，我们和你一起进去。”
　　这两人跟过来对自己没什么坏处，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她们的同伴跟殷南鹄走了，要是走丢到时候不好交代。苍姁想到这里，耸肩说：“无所谓，想跟就跟来吧。”
　　那小孩扒着门框，还是一副舍不得苍姁手中炒面的模样。走远些甩开她就好了，丘玄生说服自己忘记心里的愧疚，小心翼翼地跟在苍姁身侧，生怕跟她走散。
　　三人绕开人群走进驿馆深处，苍姁专门看一眼指路牌，满意地昂首阔步继续往前走。丘玄生留了个心眼看了看苍姁在意过的路牌——前面是厕所，丘玄生心有所悟，把炒面倒进厕所的垃圾桶里，也不怕那孩子来捡着吃了。
　　她正想着，前头的苍姁抓着油纸袋半只脚跨进厕所门。岑既白积极地提出为她拎包：“姑母，我帮你拿吃的。”
　　苍姁留给她一个神秘的笑容：“不必了。”
　　看着她那诡异的笑脸，丘玄生立即有种不好的预感。厕所门砰的一声关上，没多久苍姁便捧着东西出来，得意扬扬地大笑道：“走吧，她要是敢吃我就认她当娘。”
　　她笑嘻嘻地端着袋子往前走，丘玄生和岑既白对视一眼，岑既白说：“姑母吃的是炒面吧？”
　　丘玄生点头。岑既白又说：“面里没有汤吧？”
　　丘玄生慌慌张张地点头。岑既白惊恐地说：“姑母、姑母是……姑母是那种人吗？她是当着我们的面欺负小孩的那种人吗？姑母、姑母、姑母她不应该是吃掉好吃的东西之后把食物转化成彩虹能量改变天气的宇宙超人吗？”
　　丘玄生像是被雷劈个正着，顾不得岑既白的心情高声说：“关宇宙超人什么事啊！这种事情是可以写的吗！”
　　“对啊，作者脑子被猪拱过吗！”岑既白仰天大吼，冲着苍姁的背影冲过去，“姑母，你不可以做那种事啊！”


第196章 wer窠城专业养殖场
　　走出屋外才发觉已经下起雨来，来得匆忙没有带伞，不知道跟苍姁留在原地的那两个人怎么样，有没有自己去躲雨。苍秾站在屋檐下发愁，没伞的殷南鹄也跟她傻站着。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殷南鹄刚想找个话题，听得身后一阵轻疾的脚步声，仿佛有人脚步飞快地跑下楼梯。两人转头看去，跑来的正是捏着信纸的沈飞雪。她唯恐赶不及似的迅速换了几口气，争分夺秒地说：“使者，你们等一等。”
　　“沈寨主。”殷南鹄很讲礼数地向她拱手，对气都没喘匀的沈飞雪道，“还有什么要吩咐我们的吗？”
　　“两位是岑庄主派来的人，销铁寨怎敢怠慢？”沈飞雪收起岑星咏的手信，郑重地说，“我为二位使者准备了厢房，若是魔女肯准下榻，我就多让人收拾几个房间。”
　　想得到梅花散的解药必须赖着苍姁和殷南鹄，否则压根没有机会偷到这两人的袜子。苍秾迫不得已，厚着脸皮问：“殷大娘，我们三个想在戊窠城好好玩一玩，如果有免费的住处就好了。能不能让我们三个和你们同住？”
　　殷南鹄把苍姁拉到栏边，小声叮嘱道：“只要你不把小梦的事情说出去就行。”得到苍秾保证，她像没事人似的对沈飞雪笑道，“沈寨主盛情难却，我们就不推辞了。”
　　“太好了，使者尽管在戊窠城住下，想住多久都没问题。”沈飞雪喜形于色，说，“我很早之前就想向神农庄介绍戊窠城的畜牧系统，依我说不如现在就带使者去看看。”
　　她说着，侧身让跟在身后的侍从递出两把雨伞。殷南鹄脸上挂着笑容撑开伞面，苍秾犹疑着接过伞来，扯扯身边的殷南鹄：“殷大娘，苍姁前辈她们怎么办？”
　　“我也不想去，可这是沈寨主借的伞。”殷南鹄稍一思索，趁着沈飞雪先行一步走到雨幕中快速说，“下着雨应当去不了多远的地方，待会儿我找个借口溜走就罢。”
　　有了岑星咏亲笔来信，沈飞雪兴致很高，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回身向檐下两人招手。殷南鹄撑伞向她走去，听见身后苍秾踩水跟来的声音，殷南鹄停步等她，笑着说：“其实你没必要和我一起，莫非你是不喜欢一个人待着吗？”
　　“不是，我……”苍秾眼珠一转找好理由，瞟着前方的沈飞雪道，“前段时间我有个朋友来了戊窠城，没想到被修理了一顿。我不敢一个人在这里走，只好和你一起。”
　　“这样吗？”殷南鹄加快脚步往前走去，留下的话经风一吹就散，“看来戊窠城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啊。”
　　这样的例子应该足够提点殷南鹄戊窠城不太平，苍秾一边担心那边留在街边的丘玄生她们会不会傻站着不躲雨，一边忧虑眼前的沈飞雪会不会突然发疯。殷南鹄倒是宠辱不惊脚步澹然，跟在她身边的苍秾却抓心挠肝不得安宁。
　　放慢速度的沈飞雪行在殷南鹄身侧，向她一一讲解戊窠城沿街建筑的巧思。苍秾听得左耳进右耳出，只抓住最重要的一句：“使者请看，这是咱们戊窠城特有的狗舍，一屋子能养几十条狗，个个膘肥体壮，带出去打猎再适合不过。”
　　是那些把戚红咬昏过去的疯狗——苍秾的心立时悬起来，沈飞雪笑容可掬，解说道：“戊窠城里军民一心，朝廷官兵也经常参与劳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心竭力，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刚好是喂狗的时候，请使者观赏。”
　　戊窠城的狗舍装修精致，从侧边的铁网可以见到狗舍中的全貌。察觉到苍秾偷偷往自己身边靠，方才还饶有兴味望着狗舍里的殷南鹄问：“汤浓，你很怕狗吗？”
　　“使者不必恐慌，我们戊窠城的狗有专门的法子喂养，不怕伤着饲养者。”狗舍另一侧的窄门缓缓打开，沈飞雪指向那扇门，“你们看，那就是喂养小组的组员。”
　　狗舍里悄无声息，仿佛里头的狗都跑出去串门拜访没回家一样。那个年纪看着还没苍秾大的饲养员拖着个铁桶走到狗舍中间，将比她还高的铁桶推翻，倒出里头带血的生肉。
　　那人弱不禁风，要是被狗追了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苍秾抓着铁网暗暗想着，难道饲养员经过特殊训练，上肢瘦小下肢有力？生肉被她倾倒而出，那个饲养员拖着铁桶退出窄门，将铁门打开一线，伸出个脑袋拿腔拿调地咩一声。
　　那声音惟妙惟肖，苍秾还以为她身后藏着一只羊。听见那声逼真的羊叫，狗吠声惊天动地地响起来，藏在狗舍中的猎犬们倾巢而出，躲在铁网下的一只尖牙利齿的猎犬乍然扑到铁网上，站在网边苍秾吓得一激灵，下意识退开好几步。
　　那群狗狂吠着一拥而上，冲到生肉边低头啃咬。苍秾看得目不转睛，生怕那群狗吃了肉还不够要扑来咬自己。看着苍秾煞白的脸色，沈飞雪说：“安全问题最为重要，于是我们研究出了这样一套喂食方法。派遣善于口技的专业人员将饲料带入场中，放好食饵后再以口技将狗狗们引出来。”
　　当初戚红面对这样一群疯狗还能保住性命，看来戚红的实力深不可测。沈飞雪和沈露痕都对这群垂着涎水的疯狗得意非常，苍秾心里不自在，不着痕迹地挪了几步远离她。
　　殷南鹄移开目光，扯开话题道：“我曾听说过戊窠城的风俗，城中每个人都能获取分配的任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足以养家糊口，想问问沈寨主这传言是真的吗？”
　　“是的。这些鸡舍狗舍俱是拨款建造，每个工人首年上一半工资，第二年四六分，第三年三七分。”沈飞雪说到自家的管理手段更为自豪，边走边解说道，“此外伙食和住宿都能得到保障，因工作受伤也能得到慰问拨款。”
　　“真好啊，我也想来戊窠城工作了。”苍秾搓着鸡皮疙瘩捧场，“不过我有些怕狗，可不可以不在狗舍工作？”
　　“戊窠城的福利制度只作用于本地人，让使者这样的外地人入职只怕会引起本地工人的不满。”沈飞雪仍是保持笑意领着二人往前，说，“若非特殊情况，就连本地工人亦无法选择就职方向，靠的是家里人代代相传的经验。”
　　殷南鹄若有所思：“经验？”
　　沈飞雪答道：“是。在狗舍工作的人祖上也在狗舍工作，通晓口技的人自小就在家中长辈的指导下练习口技。”
　　身后的狗吠声依旧嘈杂，阴魂不散久久不肯远去。淅淅沥沥的小雨犹未停息，三人撑伞走了一段，沈飞雪说：“那边是工人饭堂，如果把人比作机关那么粮食就是机油，不摄入机油和粮食机关和人都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
　　总算不用看见那群狗了，苍秾长出一口气，远处的屋檐下一群工人在长椅上准备就绪，翘首以待午餐的到来。车轮辘辘城中，送餐的牛车抵达饭堂门口。驾驶牛车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她勒绳跳下牛车，下车后人都矮了好几截。
　　移步到牛车侧面，苍秾才发现那个送餐的中年人杵着拐杖，半边空着的裤腿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沈飞雪解说道：“这位龚阿姨曾是戊窠城专用小队的成员，因伤退职后转而做了较为清闲的厨师岗位，送餐已经十多年了。”
　　能杵着拐棍送吃的，还真是身残志坚。龚阿姨的身形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苍秾本想跑上前扶住她，沈飞雪却往前几步准备离去：“劳作后不管什么东西都是珍馐美味，不过营养方面我们是不会怠慢的，毕竟没有营养就无法长久地待在生产线上嘛。被人看着饭吃得不香，咱们先走吧。”
　　殷南鹄拉苍秾一把，苍秾哦一声，不情不愿地挪开视线。瞥见一道轻捷的黑色身影掠过草丛，苍秾惊叫道：“殷大娘，那是不是炼什么血池螭魃什么火妖什么魔王？”
　　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只黑猫，殷南鹄二话不说就想着它跑远的方向追过去，连伞都被风吹歪了。沈飞雪赶忙追上她，抬手挡住迎面而来的雨丝说：“使者！不要到处乱跑！”
　　估计殷南鹄也是懒得配合她搞什么游览活动，一见有逃走的借口立马跑得连苍秾都追不上。黑猫迎风奔跑，不知看到了什么般急停在空地上，殷南鹄俯身将它抱到怀里，看见追过来的沈飞雪和苍秾，黑猫立即弓起身子警戒起来。
　　沈飞雪擦几下脸上沾到的雨点，望着不远处的高大建筑说：“这是戊窠城特色养殖场，里头有特意培育的物种。”
　　“使者们是跟着这只猫来的这里？”她伸手想抓那只黑猫，黑猫闷头往殷南鹄的肘弯里缩，“下雨天地上不干净，这只猫四处乱跑，使者还是别抱着了。”
　　“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是魔女的宠物。”殷南鹄躲开她的手，“沈寨主，你不会和一只猫较真吧？”
　　“不，我的意思是让我来安置它，免得弄脏了使者的衣裳。”沈飞雪将伞偏向殷南鹄，诚恳地说，“使者请安心，我们戊窠城人非常爱护小动物，我怎么会和它较真呢？”
　　她像证明自己似的伸手摸了摸黑猫的背，黑猫干脆利落地往她手上一抓。沈飞雪收回手，说：“性格真坏啊。”
　　“沈寨主，这不过是只小猫而已。”苍秾想着说和，余光瞧见牛车走近，坐在车板上那人给人的印象颇深，苍秾指着牛车问，“那个厨师龚阿姨怎么会来这里？”
　　有了新的问题沈飞雪也不再追求取得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的信任，她解释道：“龚阿姨不仅为普通人准备饭食，同时也在养殖场为特殊动物半人马制作饲料。”
　　殷南鹄张大嘴：“半人……半人马？”
　　“嗯，据说是神话里的特殊物种，我们这儿的科研人员花了很大力气才培育出几只幼体。”沈飞雪语气平淡地说，“不过新生半人马身体虚弱，不宜展示给二位使者。若是使者在戊窠城多留几天等到幼体健壮，届时便可随意参观。”
　　“半人马……”苍秾愣住半晌，措辞了好一阵子才拉过殷南鹄小声问，“殷大娘，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目前看来她会相信苍姁是真夜之魔女不是没有道理。”殷南鹄抱紧怀里的黑猫，转身对向这边张望的沈飞雪说，“沈寨主，戊窠城专业的养殖系统我们已经看够了，炼狱什么池什么什么炽火什么龙魔王是魔女的宠物，我们必须尽早把它送还给魔女才行。”
　　“使者要去面见魔女？”沈飞雪当即来了兴趣，“在下能和二位同行吗？我实在想见识见识传闻中真夜之魔女的风姿，好不容易等她光临戊窠城，我着实想见她一面。”
　　这人甩都甩不掉，苍秾求助般看向殷南鹄，殷南鹄坦然点头，说：“住进销铁寨里她也会和寨主碰面。”
　　一听有面见魔女的机会，沈飞雪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快步跟上殷南鹄和苍秾，那只黑猫愈加往殷南鹄怀里缩。


第197章 饥饿地精vs真夜之魔女
　　檐外雨声不绝，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先前是润物细无声的小雨，现今豆大的雨点被斜风吹进屋里，潮湿的冷风卷入室内，逼得驿馆的负责人走出柜台关了半扇门。
　　一道闪电劈过阴沉沉的天空，照亮苍姁瞪大两眼、近似下巴脱臼般的脸。雷声紧随其后，猛击在岑既白和丘玄生心头，眼前蹲在地上的小孩像是怕炒面自己长了脚逃走似的，竟然捡起苍姁丢下的纸包用手抓着炒面就往嘴里塞。
　　“那个，那个……”那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几次出声都没能打断她的动作，苍姁只得上前拽住她说，“你听见我说了什么吗？我带着这袋面进过厕所，你居然不嫌弃？”
　　那孩子头也不抬，说：“你不要了就是我的。”
　　“不是啊，我带着这袋面进过厕所的！”苍姁扯住纸袋扭曲着表情说，“你看这里面的汤，这里面的汤……”
　　“姑母你不要再说了，再这样下去以后我要怎么面对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岑既白哀嚎一声，用力把苍姁扯到身边，推开那孩子惨叫道，“别吃了，都叫你别吃了！”
　　那小孩嘴角粘着辣椒籽，抱着油纸袋抬头问：“着急什么，你们是不是以为这里头有脏东西？”
　　“厕所里面的能干净吗？”丘玄生摸出几个钱来想从她手里换来那袋炒面，苦口婆心地劝阻道，“小朋友，你赶紧把吃下去的吐出来，就算伤不了身体也很恶心。”
　　一心维护苍姁形象的岑既白也低声下气，凑过来帮着丘玄生说：“没错，我们给你钱，你别吃这袋东西了。”
　　半天之内被背叛两次的苍姁气不打一处来，一手揪过一个把丘玄生和岑既白拉回来：“你们怎么向着她说话？”
　　“苍姁前辈，你不想给她吃把面条丢进厕所就算了，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人？”丘玄生急得不得了，转向苍姁劝告道，“要是被这孩子的家里人知道会被抓去见官的。”
　　眼见岑既白和丘玄生六神无主，那小孩用一种洞悉一切的表情说：“你们不用担心，这里头没有脏东西。这个人说带着炒面进了厕所，只是往炒面里加了些水盆里的清水。”
　　被戳穿的苍姁捂住脸怪叫一声，丘玄生和岑既白转头看向那孩子，丘玄生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孩子捡起筷子，吸了几口面说：“因为如果是脏东西，就该像新鲜出炉的炒面一样鲜香热辣才对。这袋面条拿在手里没有温度，看来是水盆里的水无疑。”
　　她的话把丘玄生想说出口的尽数截住，岑既白按着心跳超速的胸口说：“太好了，姑母还是把食物转化成彩虹能量改变天气的宇宙超人。你这孩子真是个锯嘴葫芦，看出来了就早说嘛，白白让我和玄生为你焦心。”
　　“她和你们是一起来躲雨的，都是肮脏的大人。”那小孩别开脸鼓起脸颊，用筷子指着苍姁说，“这里面最坏的就是你，不给我吃东西还想拿这个来吓我。”
　　“我？”苍姁怒吼一声，跳着脚骂道，“死小鬼，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想想你手里那袋面条是谁买的！”
　　岑既白冷静地举手：“是我买的。”
　　师出无名的苍姁一时下不来台，但她很快扭转心态，继续大骂：“就不给你！我在家被那两个欺负，在外面决不能给神农庄丢脸，你就饿到这种地步，要捡地上的东西吃？”
　　闹成这样神农庄已经颜面扫地了，丘玄生真想劝她别把神农庄挂在嘴边，苍姁后退一步，凛然道：“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小的无赖。就让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铁与血的锻造者、星象与空间的掌控者降下神罚。”
　　不好，难道她还要打小孩？丘玄生心下一惊，不等她出手阻拦，苍姁就捂住一边眼睛喝道：“深渊鬼眼·开！”
　　她那气势一下把丘玄生震慑住，小孩不慌不忙，仍是低头吃面。苍姁保持那个动作盯了她须臾，轻笑一声说：“哼，没想到你也是个可怜人，不知在哪里被暗之一族的咒术所伤，变成了若不疯狂进食就无法生存的存在吗？”
　　岑既白啧啧称奇，鼓掌道：“姑母一下就看出那个小孩为什么这么饿了，好神奇啊。我也想学深渊鬼眼。”
　　“看你这矮小的身形，想来你就是传说中生活在戊窠城山脉中的地精族。”苍姁将那小孩从头看到脚，悲悯地长叹一声，“实在是可悲可叹，只知为填饱肚子奔忙的行尸走肉，放眼世间唯有我真夜之魔女赐予你解脱！”
　　丘玄生心头涌现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拉着岑既白后退几步：“我们往后让一让，好给苍姁前辈大展拳脚。”
　　岑既白正有此意，两人连退到墙边，苍姁一甩袖子，低声念道：“真夜之魔女——在此揭开黑夜的序幕，宵暗之中彷徨的眷属们啊，因孽偿之背弃迷失神圣的灵魂，渴求消弥罪业徘徊于炎狱阶下，无声承受着永恒的刑罚……”
　　她骤然抬手，指天朗诵：“遭到贬斥的谪世神子，执掌血肉辩称凶吉真言，驱散纠缠荒僻的邪说，挥散沉疴已久的虚伪演剧，以仇恨蚕食之鬼刃，斩断无间横亘之荆棘！”天际猝不及防划过一道闪烁的疾电，苍姁在轰然响起的雷声中说，“梦魇中沉眠的远古真灵，请你在此苏醒——”
　　那洋洋洒洒不知所言的咒文念到一半，那小孩站起身来，把油纸包往苍姁脸上一砸，小步跑出屋檐。被纸袋糊脸的苍姁气得结巴：“你、你怎么不等我念完！”
　　“我吃饱了。”那小孩在雨中摸了摸肚子，歪着脑袋说，“你刚才在念叨什么来着？我只记得什么扁肉蒸肉的，是你今晚要吃的东西吗？”施法被打断的苍姁怔怔地眨眨眼，她往前一步逼近苍姁，问，“你吃剩了能给我吗？”
　　被她诘问的苍姁呆住片刻，不敢置信地捂住耳朵高声喊道：“怎么会！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小孩！”那孩子见势不妙转身就逃，苍姁想也不想便追出去，“你是谁家养出的孽障，看我今天不教你怎么尊敬大人！”
　　同样愣住的丘玄生终于想起要拦住她，拉住苍姁的袖子阻止道：“苍姁前辈，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
　　“不行，这小鬼天生缺管教，我今天就教她好好学学规矩，”苍姁力气奇大，一下挣脱丘玄生的阻碍，纵身朝那孩子跑开的方向追过去，口中叫道，“有本事就别跑！”
　　丘玄生马不停蹄去跟苍姁，留在原地的岑既白被迫负责带走苍姁留在原地的包袱行李。苍姁伞都顾不上撑，直盯着雨幕中那个矮小的背影，一路飞奔穷追不舍。
　　不知那孩子吃了什么长大，跑得宛如脱兔。过了拐弯正见抱着黑猫的殷南鹄和苍秾并肩走过来，苍姁立马下令道：“殷南鹄，快抓住那个死小孩，让我好好教育她！”
　　近了才看见殷南鹄身边还有个人，苍姁还没做出反应，那孩子就扑到沈飞雪身上，仰头说：“妈妈？”
　　苍秾看向那个搂住沈飞雪的小孩：“什么？”
　　殷南鹄也问：“沈寨主，这是你家的孩子？”
　　“好像是吧。”沈飞雪难掩脸上的嫌弃，擦干净那孩子脸上的泥灰和调料认真端详片刻，问，“你怎么在这里？”
　　那孩子抹几下脸，振振有词道：“我被半人马打了，她不吃我给的东西，还用嘴巴咬我，我……”
　　“半人马打了你，”沈飞雪站得比手里的伞骨还要直，她低头看着那孩子，问，“这是值得炫耀的事吗？”
　　那孩子摇头说：“不是，我没有在炫耀。”
　　后头跟上的丘玄生和岑既白还没搞清状况，苍秾眼睛看着沈飞雪母女，脚下挪着步子站到丘玄生身边。沈飞雪问：“你出来找我？”对方点头，她又问，“找我做什么？”
　　“我来拿鞭子。”那孩子清脆地回答，她捂着带着齿痕的手臂说，“那只畜生咬了我，我要把她打到后悔为止。”
　　沈飞雪没说话，抬手指向招待殷南鹄和苍秾时的那座吊脚楼。那孩子露出个笑脸来，冒着雨往她指的方向跑过去。
　　望着那孩子跑远的背影，苍姁原想追过去打她一顿，可她妈妈的脸色看着着实吓人。苍姁一阵心虚，躲到殷南鹄背后告状：“殷南鹄，那个小孩抢了我的东西吃。”
　　岑既白闭眼流下两行眼泪，搭住苍秾的肩膀说：“苍秾，你要有新姥姥，我也要有新奶奶了。”
　　“啊？”苍秾还以为她讲的外星语言，转头去看丘玄生，“我和殷大娘才离开一小会儿，你们又闯了什么祸？”
　　丘玄生支吾着不敢作答，倒是沈飞雪率先赔罪道：“我愚钝的女儿蒙昧无知，让使者见笑了。”她打量着苍姁等人，问，“这三位也是神农庄远道而来的使者？”
　　“我们不是神农庄的使者，但我们与苍姁前辈和殷大娘是朋友。”苍秾和殷南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苍姁是最靠不住的，丘玄生不得不解释道，“适才我们也给露……也给您的女儿添了麻烦，还请您不要苛责她。”
　　殷南鹄静静听着，苍姁小声给她补充：“她女儿是个活生生的饿死鬼，抢了我不要的炒面吃。”沈飞雪听见说话声看过来，苍姁打个寒颤，“这，这位就是沈寨主啊？”
　　“真夜之魔女，久仰大名了。”沈飞雪的目光没在苍姁身上停留多久，转眼就移开视线牵住岑既白的手称赞道，“早闻魔女气宇不凡，今日一见果真是英姿勃发。”
　　“什么魔女，我不知道啊。”骤然没点名的岑既白环顾四周，拉过苍姁极力推荐道，“不过姑母是货真价实的宇宙超人，你有何所求，尽管说给姑母听吧。”
　　沈飞雪又看惶恐不已的苍姁几眼，扭头逃避现实般去问苍秾和丘玄生：“说实话，你们到底谁是魔女？”
　　殷南鹄沉着脸用手肘捅几下苍姁，苍姁抓着她的手说：“不要啊，我刚骂了她女儿，这样好尴尬。”殷南鹄给她使个眼色，苍姁说，“我找不出借口，你帮我解释。”
　　晾着沈飞雪太久显得目中无人，殷南鹄咳嗽几声，说：“沈寨主前些天便是与此人通信。魔女之力太过强劲，不能容纳在凡人的躯体中。于是在苍姁身体里催生出两种人格，一种是痴呆的普通人，一种是强大的魔女。”
　　不愧是和苍姁玩得来的殷南鹄，短短几秒就想出了这么中二的设定！苍秾犹自叹服，沈飞雪点点头，打量着苍姁问：“我大概明白了，现在的魔女是普通人形态吗？”
　　“没错。”苍姁回过神来暗中掐殷南鹄一把，殷南鹄扬手把她搡开，含笑说，“这段时间久经车马，魔女分出部分力量进入沉睡，负责管理身体的就是现今的人格。”
　　也不知道这样离谱的解释沈飞雪会否相信，但她没再追究，带着众人走向准备好的住处。苍姁缩到殷南鹄身后，在沈飞雪的视线里像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似的往殷南鹄身边挤。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是苍姁念爽了，实则是我写爽了。这种看起来很那个但是很白痴的话超有意思对吧！好好玩啊啊啊啊啊！以及打字的时候朋友路过，把苍姁看成苍狗了。已修理。
　　很喜欢这种看起来很厉害自以为很强然后飞快吃瘪的角色，笨笨嘟好可爱。写下这样的人设的初衷是每次看到年纪很大的婆婆时我总是忍不住去设想她小时候的样子。
　　就算如今苍老得犹如槁木了，曾经也是充满生命力郁郁葱葱只想快点长高的树苗吧？就算如今是过尽千帆独当一面的大人，曾经也是蹒跚学步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孩子吧？
　　我的姥姥九十多岁了，以前听我妈妈说过姥姥还在做妹崽的时候和家人一起上山躲避战乱的事。当时太小没办法把姥姥和妹崽联系起来，只是突然意识到姥姥也曾年轻过，像那时睡在妈妈身边听睡前故事的我一样年轻。真是奇妙的感觉。不知道姥姥以前会不会也躺在她的妈妈身边听故事呢？
　　好吧感觉扯远了。最最最最重要的事，是时候不上之前太忙没顾上的更新了！晚上还会有一章！


第198章 枇杷烤袜论妈妈
　　早些年几乎在世上销声匿迹的神农庄在岑星咏的带领下焕发生机，那时沈飞雪就给神农庄送过信件。想在世间立足盟友必不可少，岑星咏十分欢迎外界的友好问候，但她忙于事业经常无暇回信，就让家里最没事干的苍姁代为回话。
　　在苍姁负责回信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戚彦都反对苍姁如此向外炫耀自己聪慧的头脑。岑星咏不以为然，认为苍姁也是神农庄的一份子，只有接纳了苍姁的人才能接纳神农庄。
　　许多人未能经过苍姁的考验，也有不少如沈飞雪一般与苍姁智商同频的侠士坚持与神农庄往来。如今发生的种种，都在提醒殷南鹄戚彦是对的，苍姁真的不适合写回信。
　　雨势连绵不绝，白天在雨里追逐一阵，众人身上的衣裳都或多或少地被雨淋湿。留在房中的几个人架起火炉，搭帐篷般将沾湿的衣物支起来凑在火炉旁烤干。
　　捧着楼下沈飞雪差人送来的枇杷，殷南鹄顺手带上房门，听见响动的岑既白回头问：“殷大娘，你回来了？我们在说沈寨主女儿的事，你打听过了吗，她家有几个孩子？”
　　“我问清楚了，沈寨主家里唯有一女，叫做露痕。”殷南鹄随手递出剥好的枇杷，一看岑既白脸色铁青，便问，“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得罪了沈露痕？”
　　“谁说是我们得罪她，明明是沈露痕来欺负我！”苍姁一把抢过她手里枇杷塞进口中，口齿不清地控诉道，“她把我的炒面抢走了，你和沈寨主都不帮我说话，还说我是痴呆，等我回去告诉岑星咏你们就死定了！”
　　“她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怎么欺负得了你？”殷南鹄习惯性不信苍姁的话，她转向丘玄生和岑既白，问，“你们两个同我说，是不是苍姁故意找沈露痕不痛快？”
　　“错的不是姑母，是全……”意识到说错话的瞬间险些咬到舌头，岑既白找补道，“全家，是沈寨主全家。天知道沈露痕怎么饿成那样，连姑母丢了的东西也抢。”
　　殷南鹄疑惑地看向苍姁：“姑母？”
　　“别看我，跟我没关系。”苍姁挥挥手，说，“她们不是也叫你殷大娘嘛，我看这三个人怪怪的，不像好人。”
　　自以为表演天衣无缝的岑既白傻眼，丘玄生帮忙找了个借口：“她的姑母和苍姁前辈一样是宇宙超人，一见到宇宙超人就觉得亲切。殷大娘，殷大娘是……”
　　不会说谎的人的词汇量到底不够，苍秾接话道：“我们也有个朋友姓殷，殷大娘叫得太顺口改不过来了。”
　　苍姁脸上的疑云还没散去，殷南鹄拍拍她的手：“戊窠城终归不是风平浪静之地，还是先让她们跟着吧。”
　　“你别发疯，搞不好这三个人就是掀风起浪的呢？”苍姁差点跳起来反对，瞄着岑既白和丘玄生说，“你们两个跟着我我就遇上了沈露痕来抢吃的，肯定是你们不吉利。”
　　这话说得蛮不讲理，殷南鹄唯恐苍姁给自己树敌，打圆场道：“别听苍姁胡说。是这样的，我在外稍稍打听了一下，戊窠城表面上安宁祥和，内里却不法横行官匪勾结。”
　　“对对对，销铁寨没一个好人。”岑既白帮腔，“沈寨主的女儿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就能看出戊窠城有多穷。”
　　“你傻啊，都说了官匪勾结，沈寨主家里的日子怎么会过得差？”苍秾白她一眼，望着烧得通红的柴火出神道，“我跟殷大娘去看了这里养狗的地方，若是我们来这儿的那趟戚红喂的是那种狗，没被咬死就算福大命大了。”
　　岑既白啊一声，问：“那些狗很凶？”
　　“岂止是凶，那牙跟刀尖似的。”苍秾思忖着说，“狗舍里喂的都是上好的新鲜羊肉，不至于喂不饱寨主家女儿。我看我们还是别和销铁寨扯上关系，尽早离开这里。”
　　“喂，你怎么装得和我们很熟的样子？”苍姁把枇杷核咽下去，清清嗓子道，“要我说，沈露痕饿死活该，沈寨主做得对，就是不给这种死小孩饭吃。”
　　对这人简直无话可说，苍秾转过头去：“殷大娘，你有没有抓住戚彦的计划，我们可以帮忙。倘若你们都相信戚彦是无辜的，那就和她面对面地说清楚。”
　　被她当做空气的苍姁心头火起，坐直来说：“你怎么无视我？知不知道我是谁啊，还敢这样和我说话？”
　　那一长串名号过于响亮，苍秾冷漠道：“知道啊，你是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以下省略。”
　　“什么叫省略？”苍姁气得吐血，“你们都不帮我，就知道自己装得很深沉的样子，我最讨厌你们这样了！”
　　她喊完还嫌不够，就地一滚发泄不满。动作间衣摆差点沾到火堆，丘玄生阻止道：“苍姁前辈，会被烧到的。”
　　她的话苍姁向来不当回事，准确来说不论是谁的话苍姁都不会当回事。苍姁边滚边喊，看着她几次擦过火边的衣袖，苍秾福至心灵道：“大家，我有特别的话想说。”
　　先前她说过戚彦的事，这次又主动提出要抓戚彦，背后一定另有原因。殷南鹄问：“汤浓，你有什么主意？”
　　苍秾答：“我在江湖小报上看过一则消息，说是可以从人们穿的袜子上看出那个人的性格，我们也来试试吧。”
　　“看袜子？”殷南鹄一脸震惊，刚才还在撒泼的苍姁警觉地坐起来，厉声喝道，“我们又不是在说袜子的事，看你人模人样的，难不成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不是，我真的会袜子占卜，”苍秾一阵心累，转头看向同样被戚彦威胁的岑既白和丘玄生，那两人也是一副大受冲击的模样，苍秾怒道，“怎么你们也是那种表情啊！”
　　“袜子和性格有什么关系，谁会好奇别人的袜子啊？刚才还在说沈露痕，转头你就要看袜子？”岑既白面露嫌恶，讥讽道，“跟你认识这么久，没看出来你这么变态。”
　　丘玄生捂嘴道：“苍秾小姐……你……”
　　“够了，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啊！”苍秾尖叫着挥手打断众人的遐想，把丘玄生和岑既白抓到身边来背过去低声为自己声明，“你们为什么也误解我的意思，我问了殷大娘，她完全不知道梅花散是什么。戚彦让我们偷这两人的袜子，不然就不给我们解药，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岑既白欲言又止，她故作镇静地坐回原位，小心翼翼配合苍秾的计划，“听你这么说我有点感兴趣了，要怎么从袜子上看出性格？”
　　突然问这个苍秾也没编好，只得说：“你们把自己的袜子拿出来，我一一看过之后再给你们答案。”
　　“我不要，好恶心。”苍姁压根就没经过取舍权衡就第一个提出拒绝，扯过殷南鹄说起苍秾等人的不好来，“我早说了这三个人不对劲，你看看，还没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不是，都说了不是！”苍秾百口莫辩，在屋里环视一圈抓起个小竹筐说，“你们把袜子丢到这个筐里，就不怕我碰到了。”苍姁鄙视的眼神还是过于夸张，苍秾赶忙辩解道，“当然，我也不是很想碰到，这都是为了占卜。”
　　这个话题起得太突然，苍姁和殷南鹄都没彻底接受。丘玄生挺身而出，说：“我先来吧，正好戊窠城天气潮湿，在火边烤一烤也好。”她借着衣袍掩盖脱下袜子放进筐里，“怎么样，苍秾小姐看出了什么？”
　　这样果然太奇怪了，还不如等晚上去偷袜子呢。苍秾完全没看，情势所迫张嘴胡诌道：“你是一个做什么都很积极的人，不管身边出现什么事，你都会果断地上前尝试。”
　　另外几人不置一词，苍姁直白地说：“就知道你是骗子，我们也看出来了，她是第一个给你捧场的。”
　　“还有还有，”苍秾慌慌张张地搜寻起有关丘玄生的回忆来，最初是在据琴城见面，苍秾想起主动叩访的假扮游医的丘玄生，说，“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只要看到有人需要帮助，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好人都会施以援手……”
　　岑既白真心称赞道：“没错没错，玄生就是这样的。”
　　还用说吗，这根本不是占卜。苍秾装出街边骗钱神棍的样子，捧着竹筐闭眼回忆道：“虽然有时候对旁人的心意不太敏感，但对别人的宽容也是一种优点。”话是这么说，要是能离乐始那种危险分子远点就更好了。
　　越是回忆想起的细节就越多，丘玄生的身影在脑海里愈加明显，闭着眼睛也能很清晰地看到她。苍秾接着说：“为人乐观友好，很擅长鼓励身边没有动力的同伴，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能量，长出猫耳的样子很可爱，”她睁开眼睛偷瞟一下丘玄生，低头道，“能和你做朋友的人非常幸运。”
　　丘玄生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很高兴。细想下来才觉得这番话像学堂每年结束时老师写的评语，苍秾正准备润色一二，身边的岑既白迫不及待地扯下袜子丢进筐里：“这也太长了，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你先别夸玄生了，也说说我。”
　　被她打断的苍秾顿了顿，缓缓转头看向她道：“你是一个很怕你姐姐的人。”岑既白脸色一变，苍秾看着别处说，“遇见你姐姐你就会被追得像老鼠一样到处跑，非常胆小怕事，但是有忍不住想去出风头。太容易相信别人，所以老是被人骗，对姑母的执念太深，容易影响智力水平。”
　　听到这里岑既白不能再忍，腾的一下站起来跟苍秾争论：“凭什么玄生可以被夸，我就要被骂到这种程度？你这个占卜到底是什么原理，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当然是骗子，不然难道是真货？岑既白说出口才发现又说错话，连忙婉转道：“嗯，你说得挺对的，可是……”
　　“她也说你是骗子了。”苍姁依旧反对苍秾，“快把你这个占卜的原理说出来，不然你就是心怀不轨的变态！”
　　“我不是！”苍秾涨红了脸争辩，又发觉自己刚才似乎陷入了话本里的无我境地，只知道自己和丘玄生的事，左思右想没编出谎话，最后小声说，“这个，原理就是看袜子的新旧和颜色啦，比如打补丁的人比较节俭什么的。”
　　“是吗？”苍姁扬起手来，一双红色袜子落入苍秾身边的竹筐中，“你说说，殷南鹄的红色的袜子代表什么？”
　　殷南鹄终于发现不妙，惊愕说：“你从哪弄来的？”
　　“红色的袜子说明，”苍秾编不出来，“是本命年。”
　　殷南鹄还懵着，苍姁惊叫道：“神算啊！这双袜子就是殷南鹄二十四岁的时候买的！”她飞快从包袱里翻出自己的袜子来，问，“那你看我的白色袜子代表什么？”
　　苍秾闭眼说：“算体育生。”
　　苍姁拍桌：“啥？”
　　糟糕了，这时候不应该吐槽——苍秾忍辱负重道：“算你魁梧有力强壮矫健，身体素质很好，擅长运动和武斗。”
　　这和苍姁根本没关系，殷南鹄更加迷惑，苍姁兴奋道：“太神奇了，强壮矫健魁梧有力，这说的就是我。”她扑到苍秾面前抓住苍秾的肩膀大力摇晃，无比激动地说，“我收回前头的话，你算得好准，可以去摆摊了。”
　　“哈哈哈，谬赞谬赞。”苍秾被她晃得摇来摇去，手里暗暗捡出苍姁和殷南鹄的袜子，借着苍姁的力道碰翻竹篮，剩余的袜子尽数倒进火炉中，苍秾一边推开苍姁，一边踢走那两双袜子，假意指挥道，“不好，快去打水灭火！”
　　苍姁还没反应过来，殷南鹄就伸手把她拽出房门。被她扯着一路跑到楼下，苍姁气还没喘匀，殷南鹄便兴师问罪道：“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把我的袜子给别人？”
　　没料到她会气这个，苍姁犹豫着说：“我就是想快点戳穿她的阴谋，没想到她算得那么准，真的有点东西的。”
　　跟她同行这么久，早该知道苍姁犯蠢很正常。殷南鹄哽住须臾，又说：“你先前说那三个人不对劲，记不记得？”
　　“记得，”苍姁攥住拳头，“准得不对劲啊。”
　　“别管占卜准不准了！”殷南鹄气得要死，抓住苍姁义正辞严地说，“你快用你的全新脑子想想，那个叫汤浓的问了我有关戚彦的事，那时我就知道她不简单。我们追截戚彦的消息为何走漏得如此快，非亲非故的她们为何贴上来？”
　　她的话将沉浸在占卜玄机中的苍姁点醒，苍姁顿悟道：“她们也问了我戚彦的事！那个爱捧场的说戚彦偷了我的梅花伞，她会不会是来挑拨我和戚彦的关系的？”
　　眼见她意识到情势不对，殷南鹄松开苍姁，探身越过栏杆看向那间点着灯的小房间，说：“我去打水，你回房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我没回来的话切记别和她们起冲突。”
　　就算是苍姁也知道此时不容怠慢，应一声便三步做两步冲上楼去。殷南鹄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快步往楼下走。还没等她跑下楼，迎头就看见准备上楼的沈飞雪。


第199章 黄金档家庭多角恋惨案
　　从初次见到戚彦的那天起，苍姁就不是很喜欢她。戚彦效忠的是神农庄，不会任由苍姁耍性子，她在加入神农庄前与苍姁毫无往来，于是对苍姁也不如对岑星咏上心。
　　记得有次苍姁逃学回来撞见在庭中喂虫子的戚彦，她嘴上说帮苍姁保密，转头就告给了岑星咏。和岑星咏吵架时她也只帮岑星咏说话，直到苍姁赌气躲进石室里不肯出来，戚彦每日送饭送水风雨无阻才让苍姁对她有所改观。
　　相处的时间一久，苍姁发现还是戚彦偏向岑星咏，因为她给岑星咏舀的汤里肉更多、做的糕点里糖更甜。她记不清苍姁的左手叫什么，但记得岑星咏那些瓶瓶罐罐的名字。
　　如果说岑星咏是与苍姁相对的永昼之魔女，戚彦就是她的眷属。苍姁蹲在树下画圈圈把一颗刚抽芽的花树树苗关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不远处的戚彦和岑星咏站在长成的花树下，戚彦捡起一片掉落的枯叶，像是送出什么珍稀品种似的递给岑星咏。那片树叶并无特别之处，但岑星咏还是笑了。
　　比起早就认识的岑星咏和戚彦，殷南鹄是个后来者。苍姁挤不进戚彦和岑星咏之间的缝隙里，所以才把在那边说不出来的话对殷南鹄说。某个午后，苍姁和殷南鹄坐在窗边，苍姁对天感叹道：“我也好想要个帮我洗衣做饭的眷属。”
　　当时殷南鹄还不能完全听懂她的话：“什么叫眷属？”
　　“我是真夜之魔女，自然需要有人帮我打理生活。虽说用魔女之力便可轻松完成家务，但是，”苍姁凝住表情放空片刻，接着说，“但是像她们那样很有意思啊。”
　　殷南鹄现实地问：“可岑庄主并不是魔女吧？”
　　“我知道她不是魔女，”苍姁觉得她没意思，说，“戚彦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她就好像只管岑星咏的事一样，要是哪天我和岑星咏被车撞了，她绝对先救岑星咏。”苍姁捏着手里的发丝打转，忽然问，“是你的话你先救谁？”
　　殷南鹄回答：“先拦住马车防止肇事者逃逸。”
　　苍姁顿住片刻，又叹道：“我也好想要一个眷属啊。”
　　她看着心绪低迷，殷南鹄开口讲道理：“戚彦不是无缘无故就喜爱岑庄主，人与人的感情是从相处中得来的。”
　　苍姁转过来直面殷南鹄，提高声音吼道：“我也！好想要！一个眷属啊！”她吼完立时转身回去，撑起下巴对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做白日梦，“为什么就不可以让我的眷属从天而降，什么事都不记得只记得要照顾好我呢？”
　　殷南鹄失笑道：“这样的想法怎么会成真，不如你就找个合适的人，像岑庄主待戚彦那样待她就好了。”
　　这样的成本对苍姁来说太高，玩游戏和打磨机关就够让人烦的了。苍姁假装没听见，继续幻想道：“说不定我去捡一颗种子种，开花之后结出的不是果子，是我的眷属。”
　　见她毫无在现实生活里做出改变的意思，殷南鹄索性也缄口不言。她坚信人是可以改变的，殷南鹄决定带领苍姁这个没事就爱待在石室里半个月不出来的人融入社会，将爱说不着边际的话还喜欢犯懒的苍姁改造成开朗可靠的人。
　　她还在心里草拟改变苍姁的计划，思索着找个什么理由骗苍姁振作一段时间知道劳动社交的好处。隔着一道矮墙，戚彦的声音在屋后响起：“苍姁，来吃饭。”
　　瘫在窗边的苍姁立即推窗应声，站起来准备去吃午饭。殷南鹄更觉纳罕，问：“你怎么就这样过去了？”
　　阳光照过推开的窗户，苍姁在风送来花粉里搓搓鼻子，笑着说：“这样也挺好，随便戚彦当岑星咏的眷属，我跟在她们身后让岑星咏给我零花钱，吃戚彦做的东西。”
　　还坐在窗边的殷南鹄沉思许久，原来苍姁理想中的生活仅此而已。苍姁不是很懂得珍惜的人，但也有例外——这样的日子自从戚彦离开神农庄已经一个多月没体验过了。
　　一路追赶围截，不过想看戚彦什么时候放弃抵抗回到自己和岑星咏身边。苍姁藏在暗处往外头窥探，那三人拿走袜子后离开房间，像是追着什么人似的跟到山间树林里。
　　在她们前头宛如钓饵般引着她们的是阔别已久的戚彦。苍姁按耐住心中的惊讶，在夜色中尽力看得更清楚些。戚彦猴子般爬上树，苍秾将袜子丢给她，说：“你要的东西。”
　　戚彦要袜子？莫非是逃亡途中盘缠不够，没有袜子穿了？戚彦和苍姁一样难以置信：“你们还当真了？”她打个哈欠，说，“这个时候还闹这些，睡得晚了会长不高的。”
　　她靠在枝桠间合上眼，苍秾扬声说：“戚彦，我知道你始终在暗处看着我们。你们都不避讳，那我也直接问了：你到底有没有偷走岑庄主写的秘籍？”
　　昏昏欲睡的戚彦坐直身子，字字坚定地说：“没有。”
　　听她说到这里，苍姁全然不觉得奇怪。戚彦从来就只跟着岑星咏跑，她若是真的对《五毒秘法》别有用心，大概也只是因为那本书是岑星咏写的。在流言四起的神农庄里，除了一直被她当宝贝捧的岑星咏，估计也只有苍姁这般信她。
　　那边的对话尚未结束，丘玄生紧接着问了个苍姁最想知道的问题：“既然你没偷，为什么不回神农庄？岑庄主和殷大娘都不怪你，苍姁前辈也还是把你当朋友。她们追你来戊窠城，却没有对你施加拳脚，为什么不可以两方坦白呢？”
　　这么有含金量的问题，苍姁赶紧竖起耳朵听。然而那边戚彦没有回答，苍秾又道：“戚彦，你说你想同岑庄主和苍姁在一起像从前那样生活，机会不是就摆在眼前吗？”戚彦仍是无话，苍秾高声说，“她们真的不信那些传言的！”
　　戚彦坐在树上表情难以看清，丘玄生挪了几步转到戚彦正面，汇报道：“苍秾小姐，她好像睡着了。”
　　树下的苍秾和岑既白瞠目结舌，苍姁也大吃一惊。岑既白跑到丘玄生身边，叹为观止道：“才说着话呢，这么快就能睡着？”她望着戚彦安详的睡脸猜测道，“会不会是殷大娘和姑母她们其中的哪个有脚气，把戚彦熏得晕了过去？”
　　这是什么话！苍姁满心想着去看戚彦的状态，一不留神错步踩中地上的老鼠，那只老鼠尖利地叫一声，苍姁慌忙抬起脚来，远处树下苍秾已经看向这边：“是谁？”
　　话音未落，树上阖眼沉睡的戚彦骤然直起身子，下一瞬就闪到苍姁面前。苍姁撑开手里仅有的雨伞作为遮挡，一柄尖利的铁板刺破伞面，若不是苍姁及时避过就会刺中心口。
　　苍姁大为恼火，踹开戚彦质问道：“你还好意思打我？你叫别人戏弄我和殷南鹄，就不觉得对不起我们吗？”
　　戚彦手中铁板再次砍过来，她咬牙说：“快走开！”
　　“凭什么要我走？”苍姁往后一跃落在树上，俯视着地上的戚彦问，“神农庄里那么多人都说你偷了秘籍，只有我和岑星咏相信你是清白的，现在你居然要赶我走？”
　　戚彦一掌劈在树干上，震得苍姁险些从枝头摔下来。苍姁没心思跟戚彦比谁的功夫好，殷南鹄也说过她不在时不要贸然行事，索性旋身跳开，再找了棵树躲避戚彦的攻击。
　　她手里那块铁板在动作间反射出白闪闪的月光，苍姁记得那是戚彦的笏板，据说她祖上做过大官，要有配得上身份的武器。旁人的笏板是黄金白玉，戚彦在神农庄的工资却不容她弄那些。她将铁笏两侧磨得如刀剑般锋利，又发挥了这东西本来的作用，在铁板上记些从旁人那里求来的菜谱。
　　苍姁想起以前神农庄穷得没钱买菜刀的时候戚彦用着这片笏板切菜，剁碎无数只落入陷阱的野鸡。要是被她砍中决计会死，但苍姁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戚彦怎么会砍自己？
　　戚彦马上跟过来，又是一掌几乎劈碎树木。苍姁一边后悔以前叫她劈柴，一边对远处在树下手足无措的苍秾等人喊道：“我说得没错，你们三个果然是坏人！”
　　岑既白像是被她这句话击中，摸出铁镖就往戚彦身上投。苍秾也跟上去一拳打翻戚彦，都怪选在夜晚会面，周遭黑漆漆的，根本不知道戚彦倒地跌进草丛后跑去了哪里。
　　这一拳谁也没有料到，不仅被苍秾打倒的戚彦，被她救下的苍姁也摸不着头脑：“你们怎么还帮我？”
　　“苍姁前辈，我们不会害你。”丘玄生跑到树下，苍姁跳下树来，丘玄生指着她身后道，“前辈，戚彦在后面！”
　　苍秾惧于戚彦手上的铁笏不敢轻举妄动，岑既白甩出两梭铁镖，在黑暗里只余两声碎响，也不知是什么断裂的声音。有冷风迎面拂过，苍姁抬手推开身侧的丘玄生，利刃捅破伞面，苍姁合伞时收起的伞骨挟住铁笏，苍姁趁机对面前那人问道：“戚彦，你好端端地为什么打我？”
　　戚彦向后撤出几步抽出铁笏，摔在地上的丘玄生隐约有些胸闷，提起精神说：“苍秾小姐，戚彦好像不大对劲。”
　　“当然不对劲，正常情况下戚彦怎么会打我！”苍姁抢先一步回了丘玄生的话，她抓紧伞柄全力刺过去，威吓道，“等我告诉岑星咏，看她会不会教训你！”
　　前头的戚彦被伞尖戳中，她握住伞尖，苍姁听见戚彦说：“你们都不知道，盗走《五毒秘法》的人正是我。”
　　信誓旦旦说自己没偷书，转眼又说偷书的人正是自己，苍姁听得心口一滞，本想骂戚彦讲话前言不搭后语，张嘴时血从喉管里呛出来，戚彦松开伞尖，收起铁笏后退几步。
　　苍姁是最不信戚彦会伤害自己的人，但坚锐的铁笏没在身体里，原先对戚彦的信任迅速被对戚彦的猜疑压倒，正如逐渐弥散的鲜红的血迹，以一种爬遍全身的速度蔓延着。
　　岑既白的尖叫声惊得苍姁又咳出几口血来，她也不管戚彦会不会继续砍人，冲上前搂住歪倒下来的苍姁连声问：“姑母？姑母你伤到了哪里？”
　　抽出铁笏的戚彦歪歪扭扭地后退着，苍秾挡在戚彦面前，一巴掌把她打得老远。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比岑既白更尖锐的惨叫声，是沈飞雪慌慌张张跑过来，捂着耳朵叫道：“来人哪！魔女！魔女在我们戊窠城受伤了！”
　　她跑散一丝不苟盘好的头发，像是戚彦也要砍她般风一样跑过来。殷南鹄也抱着猫跟在沈飞雪后头，远处那两道人影逐渐靠近，戚彦看出情势不利，收起铁笏转身逃了。
　　苍秾没有去追，蹲下来跟岑既白和丘玄生一起手忙脚乱地给苍姁按伤口。沈飞雪和殷南鹄姗姗来迟，苍秾抬头与愣住的殷南鹄对视几秒，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00章 总是被关的孩子们
　　来到戊窠城的第五天，雨还是没有停下。回到住处的苍秾一干人等只能透过一扇窗户看雨，门外守着两个销铁寨士兵，吃饭时只有饭送进来，就算打了照面也不肯讲话。
　　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会不会一辈子都被那两个人关在这里。苍秾低头不再看窗外断线残絮般的雨幕，沉郁道：“过了这么久，还是没听说苍姁的消息，殷大娘也没来。她是不是怪我们和戚彦联系，害得苍姁被戚彦捅了？”
　　屋里剩下两人都没答话，苍秾抹了把脸收拾心情，站起来准备跟朋友互相关照一下：“玄生？小庄主？”
　　丘玄生面对墙壁坐着，半块被子遮住腿脚，沉默着摆弄手里的东西。岑既白拎着个酒瓶没睡醒般趴在桌上，偶尔仰头往嘴里灌几口。苍秾看不下去，走到岑既白身边抢走她的酒壶，说：“小庄主别喝了，你不是宇宙超人吗？”
　　岑既白反手抢回酒瓶，抽噎着说：“这次姑母星与戚彦星的战斗中我没能保护好姑母，已经被宇宙超人联合协会除名了。没了工作，我要怎么生存下去？幸好销铁寨的食物供应还在，我就这样……”她往后一倒睡在桌上，喝干酒瓶里的酒水抬手将其砸到墙上，“就这样当没用的废物吧。”
　　苍秾拍几下她的脸，揪起岑既白说：“宇宙超人对你来说只是工作吗，为什么当不了宇宙超人就要自暴自弃？”
　　“不是当不了宇宙超人，是我没有保护好姑母！”岑既白一把抓住苍秾的衣领，晃着苍秾大吼道，“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点的卤鸭肠呢？快点端上来！你们这家店上菜为什么这么慢，是不是看不起我这种没工作的人？”
　　她把苍秾甩到一边，缩到桌子下睡起来。被当成服务员的苍秾被她推得差点摔倒，此时也不指望她能清醒，转而凑到丘玄生身边问：“玄生，你没喝酒吧？”
　　“我没有。”苍秾放松下来，丘玄生捧起手里的被子凄惨地说，“我在缝制冬天穿的衣物，沈寨主和殷大娘不会再原谅我们，要想不在冷宫里冻死，就要做好过冬的准备。”
　　怎么丘玄生也变成这样了？苍秾不敢相信自己的听力，颓然坐在丘玄生旁边。针差点刺到指尖，丘玄生放下手里的东西，苍秾说：“过了这么久，好歹也该给个痛快才对。恨我们和戚彦勾结杀了我们也好，像这样养起来干什么？”
　　“或许沈寨主和殷大娘恨我们太深，想慢慢耗死我们吧。”丘玄生说着，忽然咳嗽起来，“苍秾小姐对不起，我把被子都用来缝衣服，晚上不盖被子睡觉好像感冒了。”
　　她捂着嘴倒在苍秾身边，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苍秾吓了一跳，慌忙抱住她喊道：“玄生？玄生你振作点啊！”
　　桌底的岑既白也跟着嚎，屋里乱作一团。一只黑猫身形轻灵，一跃跳到苍秾刚才靠着的窗户上说：“几天不见，你们就落魄成这个样子？我叫你们来戊窠城不是为了看你们捉襟见肘的，再不找到拯救主人的办法，她就真的要死了。”
　　“哪有小猫？”刚才还病得要死的丘玄生按住苍秾的手，对那只猫道，“你，你是那个什么以下省略魔王？”
　　“不明摆着？”那只黑猫弓起背来，“我占领邬丛芸的身体把你们带来这里，是想让你们亲眼看看戚氏与神农庄背道而驰的关键节点。主人到现在还是不信是戚彦伤了她。”
　　苍秾搓搓眼睛：“我是不是也喝酒了，猫会说话？”
　　岑既白推翻桌子站起来，指着那只猫嘲讽道：“什么主人？你们戊窠城的猫都这样，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哪。”
　　“闭嘴！”黑猫陡然窜起扑到岑既白脸上，用力在她脸上抓了几下，“要是你们争点气拦住戚彦，主人会受那么重的伤吗？她如今还没醒过来，难怪殷南鹄不想见你们。”
　　“你是在跟我们说姑母？”依稀听见戚彦名字的岑既白找回些神志，她忍痛把那只黑猫抓起来，赶紧问道，“姑母的情况怎么样了，沈飞雪给她找了医师吗？”
　　那黑猫耷拉着四肢，说：“神农庄的使者在此遭到暗算，是沈飞雪没有看顾好她。沈飞雪没能阻止戚彦伤害苍姁，就只有把苍姁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了。”
　　岑既白放下它挠挠乱蓬蓬的头发，丘玄生提醒道：“多年前殷大娘和苍姁前辈在戊窠城遭变，殷大娘说她亲自去了山顶的湖泊上面见神仙，叫神仙救醒了苍姁前辈。”
　　她的提点使得岑既白茅塞顿开，按住那只趾高气昂的黑猫骂道：“你这混蛋不早说，要是早告诉我这幻境是关于戊窠城的，我就把能治百病的法宝拿来了。”
　　“是啊，你还有那个法宝。”苍秾也觉得稀奇，挪过来说，“上次去化龙谷你都带着，怎么这回不在身上？”
　　“班瑟说化龙谷凶险异常，我带着那东西是以备不时之需的。”岑既白说着，逼近那只黑猫道，“这只猫抓我过来的时候我在家里躺着，闲着没事拿那东西干什么？”
　　黑猫回手给她一爪，在岑既白的惨叫声里打个翻身站起来：“我不是猫，是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
　　“好的，炼狱那什么以下省略魔王，”丘玄生完全记不住名字，双手合十道，“你能不能帮我们给殷大娘传个信，就说我们愿意戴罪立功，替她寻找救醒苍姁前辈的方法？”
　　“你真是蠢，殷南鹄如何听得懂我讲话？”那黑猫把头一撇，舔几下爪子说，“你们能和我对话是因为我把你们带来了这里，幻境里的旁人是不能和我交谈的。”
　　岑既白一听它讲话就怒火中烧，扑上去抓住它喊道：“那你有什么用，这么废的猫还敢取这么酷的名字？我不做宇宙超人了，我要做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
　　黑猫再次给她一爪：“你这不是记得我的全名吗？”
　　换作平时，苍秾绝不会再把这种态度恶劣的家伙当做救星。眼下情况不容挑三拣四，苍秾快步走到桌边翻出笔墨奋笔疾书，岑既白和黑猫打得不可开交，丘玄生在中间斡旋劝架，等到人猫各退一步，苍秾交给殷南鹄的书信也已写好。
　　她珍而重之地把信递给黑猫，恳求道：“魔王，请你把这个交给殷南鹄，这是我们唯一向她陈情的办法了。”
　　丘玄生疑惑地打量那封信：“苍秾小姐，那是什么？”
　　黑猫低头叼住信纸，两腿一蹬就跳出窗外，走得悄然无声。苍秾关上纸窗，说：“是求殷大娘对我们网开一面的信。事已至此只能请求上天让她再心软点了，”她停了停，握紧拳头说，“倘若她不肯放我们出去，我们就——”
　　“明白。”岑既白立马回归正常，掏出铁镖说，“把我们圈在这里对拯救姑母毫无益处，殷大娘不会这么傻。”
　　苍秾打趣道：“你不是变成酗酒废物了吗？”
　　“拜托，我就喝了一点点。”岑既白甩甩脑袋，傻笑着说，“只要我将功折罪，就还能重返协会变回宇宙超人。”
　　她的幻想过于天马行空，苍秾和丘玄生都不能理解。或许是从小跟着苍姁耳濡目染，才记住了这种古怪的东西。
　　想到岑既白总跟着苍姁，就记起自己只能在旁坐着看她们从天南海北聊到志怪神话。苍秾觉得有点呼吸不上来，还是重新把窗户打开了，窗外重峦叠嶂，乍然突围很难遁走。
　　这回戚彦刺伤了苍姁，上次也是戚红刺伤了苍秾。两者之间的联系实在紧密，先前被戚红割出的伤口隐隐作痛，能让同伴反目成仇，这戊窠城的风水一定有问题。
　　苍秾正围绕着戚彦和戚红的事沉思，屋外两个士兵收起剑戟，沈飞雪站在门外推开房门：“你们几个过来说话。”
　　只有她一个人，不见殷南鹄。还没搞清外头是怎么个情况，苍秾问：“沈寨主，戚彦逃到哪去了？”
　　沈飞雪面无表情，背后是被屋檐廊柱框出的四方形景色。她侧身示意三人快些走出房门，说：“戊窠城防守严密，可谓是天罗地网。你们如何看出销铁寨抓不到戚彦？”
　　看来她还在介怀三人与戚彦的关系，语气说不上好。沈飞雪在前带路，后头两个士兵也自觉跟上，将三人夹在中间。经过一段漫长的缄默，沈飞雪才说：“但目前确实没有找到戚彦的藏身之处。内鬼不止你们三个，戚彦还与销铁寨中的某些人暗中联络，阻止我们的搜捕计划。”
　　丘玄生担忧地垂下脑袋，岑既白别过脸假装看风景。沈飞雪微微转头，鄙夷地说：“真不知魔女为什么不杀了你们，不过是三个假意奉承引她去见戚彦的卑鄙小人。”
　　“你别瞎扯，我怎么会做伤害姑母的事？”岑既白最受不了被人误解，当即不顾身后拿着剑戟的士兵抓住沈飞雪的肩膀，“我们被戚彦蒙骗，她说在我们身上下了梅花散，不出五日就会身躯溃烂而亡，我们才不得不为她做事。”
　　沈飞雪淡定地问：“你们身上的毒解了吗？”
　　岑既白被她问住，苍秾代替岑既白回答：“没解。”三人终于想通些不对来，苍秾说，“距离在山下遇见戚彦那天已然过了五天，我们未经解毒却安然无恙……”
　　沈飞雪冷笑一声：“实在是被戚彦牵着鼻子走。”
　　事实就是如此，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反驳不了她。沈飞雪每句话都冷嘲暗讽，再说下去只怕要起冲突，一行人干脆不再谈话，一路气氛沉重地走到顶楼安置苍姁的房间里。
　　屋里光线昏暗，大多数阳光都被帐子挡着。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越往帐幔深处走药味就越浓。沈飞雪掀开帘子，殷南鹄坐在床边，身侧是仰躺着紧闭两眼的苍姁。
　　光线落到脸上，殷南鹄下意识闭眼，很快抬头说：“你们来了？这两天忙着照顾苍姁，没顾及你们。”
　　“哪里哪里，是我们要道歉才对。”岑既白往前一步，心急地问，“殷大娘，我能过去看看姑母吗？”
　　沈飞雪当即抬手拦住想往前走的岑既白，殷南鹄摇摇头，她才后退一步让岑既白上前。岑既白生怕吵到苍姁似的放慢脚步走到床边，问：“医师怎么说？”
　　即使光线不够，还是能看见苍姁惨白的脸。殷南鹄说：“刺伤不及心肺，但若不全力照料，日后也许会留下后遗症。”殷南鹄顿了顿，看见破得只剩伞骨的伞放在门边，她又道，“以后下雨的时候她就得少出门了。”
　　岑既白说不出话，苍秾只想尽快解决问题，拉着丘玄生上前说：“殷大娘，你愿意听我说几句话吗？”
　　殷南鹄点头，苍秾深吸一口气，尽量详细地说：“我从前也遇到过这种事，有个很好的朋友被人所控，在混战中割伤了我。伤口也在类似的地方，但那位朋友并非有心害人，而是被旁人控制了神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殷南鹄道：“你是想告诉我，戚彦不是真凶？”
　　“可笑。”沈飞雪抢在苍秾之前说，“你们当时都在，比我和殷南鹄看得都清楚，戚彦不是真凶还能是谁？世上哪有操控人心的办法，我看你是在屋里关傻了。”
　　“殷大娘，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苍秾无心争辩，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苍姁是听见戚彦亲口承认是她偷书才行差踏错，否则不会被戚彦刺中。那时天色昏暗，我们只听见了戚彦的声音，却不曾亲眼见她开口。”
　　“好，我知道了。那些事以后再讲，眼下危急是治好苍姁。”殷南鹄没说信不信她的话，“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以后的日子只需静养，苍姁却不知为何没有醒来。”
　　苍秾愣住，按照过去的走向，殷南鹄不是该前往天上的集市，提出要救苍姁的要求吗？苍秾尚在彳亍该不该将这条捷径告诉殷南鹄，沈飞雪出声道：“我来协助你们治好苍姁。岑庄主把魔女托付给我，我势必要给她一个交代。”
　　殷南鹄立即问：“沈寨主，你有什么法子？”
　　沈飞雪没回答她的问题，坐下来说：“戊窠城一带的人都听过一个故事，传说天上有位神仙下凡时不知该落到何处，而戊窠城附近山脉连接绝壁参天，神仙在天上只看得见高耸入云的山顶，便选择了群山的顶峰作为落地的地方 。”
　　殷南鹄帮苍姁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对她的故事不太感兴趣。沈飞雪自顾自道：“后来某年大旱，有位牧马人的挚友得了重病命不久矣，她漏夜行至山顶叩拜上苍，请求上天赐下用以煎药的泉水。那位在山顶落凡的神仙深受感动，在山顶变出一片湖泊，牧马人在此取水，她的友人很快就康复了。”
　　她的故事说完，殷南鹄才开口道：“沈寨主，现下不是讲故事的时候。”沈飞雪气定神闲对她一笑，殷南鹄怔了怔，试探般问，“难道戊窠山上的湖泊里真有神仙？”


第201章 合成大傻瓜
　　当天日落后就是十五月圆夜，一行人粗略准备，吃过午饭补充完能量便准备上路。照顾苍姁的几个人经由沈飞雪层层筛选，从药师到门卫个个身怀绝技，确保即使沈飞雪和殷南鹄都不在时若是发生变故，也有人能保护苍姁的安危。
　　不管沈飞雪之后做过什么，就从她现下对苍姁的种种款待，不能不说是无微不至。吃罢启行饭，带好手边能拿到的最好武器，岑既白得了一盒铜镖，不擅舞枪弄棒的丘玄生和苍秾也装备了销铁寨中随处可见的钢刀，以防遇见不测。
　　这是拯救苍姁的唯一机会，每个人都全方面武装身心，压下消息低调行事，借着铁索往山上攀缘。在沈飞雪的带领下，岑既白绑好安全绳，苍秾和丘玄生系上配刀，殷南鹄背起一只能坐进半个人的背篓，沈露痕纵身一跃跳进背篓里。
　　“等等！”岑既白尖声打断，指着后头爬上来的殷南鹄和坐在背篓里的沈露痕，说，“我们都出征了，怎么还带小孩子？这家伙来是干什么的，自己不会爬还给殷大娘添麻烦，这么大的年纪了还离不了妈妈吗？”
　　“庄小姐有所不知，想要在湖泊中见到神仙，露痕是必带的。”在最前头背着一把巨伞挡雨的沈飞雪处变不惊，细细解说道，“我说过的传说距今时日太远，不能保证仙人一定出现。销铁寨中有一镇寨之宝，唤作廿四桥。”
　　山壁陡峭山雨倾盆，风擦过脸颊的感觉更是比划过刀子还痛。岑既白费力地擦把脸，问：“黏死瞧？”
　　“地道的读音念作廿四桥。”沈飞雪不厌其烦地纠正，边爬边说，“廿四桥是黄寨主在幻境中所得，可以将二人心智合二为一，人为创造出超越原本二人的东西。”
　　“听起来不太懂，两个人怎么会变成一个人？”丘玄生在脑中稍一设想，错愕道，“难道是把某人和某某人砍成左右两半，再把某人的左边和某某人的右边缝起来？”
　　“别说了玄生，这种剧情好惊悚。”苍秾光是幻想了几个画面就觉得恶心，赶忙出声把话题拉回正轨，“敢问沈寨主，这个廿四桥要如何运作？”
　　“言语表述太过简单，我拿给你们看。”沈飞雪摸索着从衣间夹袋里摸出两个东西，说，“来，你们——”
　　她一手捏着一边忘了抓住索绳，嗤一声往脚底的万丈深渊滑下去。沈飞雪还没来得及叫就被队伍最末的殷南鹄单手抓住，殷南鹄仰头对岑既白说：“庄姑娘，你来领头吧。”
　　众人都惊出一身冷汗，殷南鹄淡定地说：“沈寨主，有什么要演示的到了地方再将，现在我们只需要一心赶路。”
　　沈飞雪咽一口口水，后怕道：“是，是啊。”
　　她从背上取下巨伞，经由殷南鹄丘玄生苍秾一一传递，最后交给岑既白。岑既白不情不愿地担起领头挡雨大任，一行人磕磕绊绊匀速往上，偶尔几句闲谈也能消解紧张。
　　众人心情逐渐稳定，上行的速度因此加快不少。沈露痕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米饼啃起来，咬得咯吱咯吱响。殷南鹄忍不住管闲事，对她劝谏道：“小露痕，你这样在你娘头上吃米饼碎屑会掉到你娘头上，迷了眼睛就不好了。”
　　别人一步一个脚印地爬山，她倒好，坐在殷大娘背上吃米饼。这种行为岑既白最看不爽，她听见殷南鹄的劝诫声，飞快恐吓道：“就是啊沈露痕，再吃把你牙打掉。”
　　听见这话，沈露痕苦着脸把米饼收起来。前些天看沈飞雪不甚在意沈露痕的心情，今日又见沈露痕给沈飞雪添麻烦，苍秾觉得自己和苍姁都没这么陌生，真是奇怪的母女。
　　从正午刚过一直爬到月上梢头，终于在手脚酸软中成功登顶。一挨到地面沈飞雪就迫不及待地介绍：“距离月至中天还有些时候，我这就为你们讲解作战计划。多年前黄寨主偶得此物，百试不得其妙法，最后与我钻研出使用法门。”
　　她从衣袋里摸出两只被红线相连的锈蚀花枪枪头：“一人执天端一人执地端，再将两端置于甲乙之上……”
　　这法宝其貌不扬，丢进垃圾场里谁都找不着。看出众人不解其中奥妙，沈飞雪收起廿四桥说：“汤浓，借你和殷使者做个示范。”她把被点名的两人拉出列，神秘兮兮地说，“我执天端露痕执地端，将两端各置于甲乙之上。”
　　她和沈露痕分别以两边枪尖触碰苍秾和殷南鹄的手臂，只听啪一声响，两人都像是被刺中了似的跳开，沈露痕念道：“苍秾殷南鹄，组成鹄秾，简称糊弄。”
　　枪尖抵在皮肤上的触感清晰可辨，苍秾搓着刺痛的手臂，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将二者精髓合而为一，苍秾的秾字与殷南鹄的鹄字组合，便是鹄秾，简称糊弄。”沈露痕面无表情地说完，又对苍秾道，“话说回来，原来你不叫汤浓啊？”
　　殷南鹄和沈飞雪的目光同时聚集在苍秾身上，苍秾心慌意乱，胡乱道：“这个……我说话有口音。”
　　口音问题被按下不谈，此时谁都不想纠结这个。沈飞雪捏着枪头说：“廿四桥就是这样的法宝，若是你们没看懂，我就再给你们演示一次，还是用苍秾和殷使者。”
　　两人故技重施，再次以枪尖红线连接起苍秾和殷南鹄。不出所料两人又是吃痛跳开，沈露痕晃着手中红线，说：“苍秾殷南鹄，组成苍殷，简称烦人。”
　　苍秾无法接受：“为什么啊？”
　　“苍蝇本来就很烦人呀。”沈飞雪不把她的困扰当回事，握紧枪尖说，“廿四桥生效时间是有限的，计划是使用廿四桥创造出神明，行使救醒魔女的术法。”
　　另外几人还是没弄懂这个计划有何可行之处，沈露痕说：“为了提炼出我们六人中最强的特点，只能一遍遍试过去。苍秾和殷南鹄，你们准备好了吗？这是最后一次。”
　　救苍姁的方法只有这一个，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静电般啪一声响起，苍秾和殷南鹄抱住痛得麻木的胳膊，沈露痕查看最终结果：“苍秾殷南鹄，组成苍南，简称铁棍。”
　　“什么啊！”苍秾顾不上手臂刺痛，抓住沈露痕质问道，“为什么苍南是铁棍？你们说清楚！”
　　“廿四桥就是这样配对的，你和殷使者都试过了，接下来换别的人来试吧……”沈露痕被她拎在半空，两头枪尖相互触碰，沈露痕遗憾地说，“你和我组不起来。”
　　苍秾放下她，问：“怎么会组不起来？”
　　“廿四桥仅能提炼两方能够融合的特点，若是势同水火便不能强求。”沈飞雪试着将两端枪尖连上自己和苍秾，刺痛感没有出现，“跟我也没反应，要不换个人来试试？”
　　“我我我，让我来试。”岑既□□神振奋，撸起袖子露出手臂，毅然决然道，“什么苍蝇铁棍的我全都听不懂，但若是要比保护姑母的心，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那我就替你们连接上了，”沈飞雪负责牵引，连上之后汇报道，“苍秾岑既白，组成苍白，简称亚健康。”
　　“怎么会不健康，苍秾你别拖我后腿，”岑既白气急败坏，一把搡开拼命搓胳膊的苍秾说，“换个人来跟我试，苍秾跟人配对老是失败，肯定是苍秾有问题。”
　　她环顾一圈寻找目标，沈露痕走到她身边。声响过后岑既白像是被打中肚子似的跳起来，沈露痕镇定地说：“岑既白沈露痕，组成白露，简称干掉了。”她思考须臾，蹙眉对岑既白说，“有问题的好像是你，谁跟你配都不行。”
　　被指责的岑既白大怒：“怎么会！”
　　沈飞雪也凑上来，岑既白又挨一下捂着肩膀躲开，沈露痕道：“岑既白沈飞雪，组成白雪，简称好冷好冷。”她又试着连了殷南鹄，仰头看着岑既白惋惜地说，“和殷南鹄连不上，有问题的果然是你。你和苍秾都用的假名？”
　　“不要和我说话，”岑既白无法面对现实，抱着脑袋蹲下惨叫道，“你们谁都不要和我说话！”
　　苍秾把丘玄生推出列：“玄生你来试。”
　　“我？”丘玄生不太确定地望着沈露痕手中锈蚀的枪尖，拉起岑既白道，“小庄主你回来，我们两个连一连。”
　　“玄生……”岑既白猛扑上来，抹泪道，“就知道你对我最好！我的身体没有问题，我们的组合一定是最强的。”
　　难怪苍秾和殷南鹄试过都要躲避，连上的瞬间真像有东西被从身体里挖走似的。岑既白抱着胳膊等待最终结果，沈露痕宣布道：“丘玄生岑既白，组成既生，简称没出息。”
　　岑既白彻底无语，躲到一旁蹲下来逃避现实。丘玄生好心办坏事，正在晃神间手上又是一痛，沈露痕道：“丘玄生殷南鹄，组成丘殷，简称切断变两半还能活。”
　　检验了这么多次毫无收获，苍秾忍不住举手提问道：“停停停，我有个问题。事情进展到这里大家心里都有数，我想问问沈寨主，我们召唤出神仙的概率是多少？”
　　沈飞雪煞有其事地说：“心诚则灵。”众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她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病急乱投医总比在家等死好吧？我们要相信自己，人定胜天，成功是必然的。”
　　是啊，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靠谱，为什么要相信她呢？苍秾没力气大喊大叫，丧气地说：“我有点想放弃了。”
　　“苍秾小姐，不能放弃啊。”丘玄生立马劝阻，抓起苍秾的手晃了晃，“来，我们两个连上。”
　　沈飞雪和沈露痕手法娴熟地照做，两人痛得松开手，沈露痕说：“丘玄生苍秾，组成苍生，简称太多人站不下。”
　　完了，费尽心思爬到山顶来，遇到的是这样不靠谱的团队。苍秾跟岑既白蹲到一起不再发言，事情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还不如什么都不敢瘫在家里等苍姁自然睡醒。
　　那边不肯放弃的人还在尝试，这回进行连接实验的是沈飞雪和丘玄生。果不其然听见这两人痛得抽气的声音，沈露痕说：“丘玄生沈飞雪，组成飞生，简称飞升。”
　　夜色愈加深浓，苍秾无精打采地打个哈欠。一片云雾飘到手边，苍秾打个寒战，说：“怎么突然就起雾了。”
　　岑既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攥住苍秾的手说：“我们上次来这里也是遇见了大雾，划到湖心就看见……”
　　苍秾被她点醒，飞速恢复精力站起来直奔码头：“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和殷大娘一道去见神仙？殷大娘跟我们说过的，她在天上集市里与仙人交易，得到了救下苍姁的办法！”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廿四桥的功劳，周遭顷刻便浓雾弥漫。沈飞雪松开系绳，水天一色，船身划开涟漪，摇动星辰倒影，满员的小船在划桨声里落叶般飘向湖心。
　　这样的场景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如同置身梦中，仿佛即使高举在远空的星星也触手可及。丘玄生游目四顾，看向苍秾时忽然说：“苍秾小姐，你旁边的水面好奇特。”
　　苍秾赶紧伸头去看，只见手边的手面上浮出无数气泡。她正要凑近看得真切些，一张熟悉的脸陡然浮出水面，丘玄生那边也有破水而出的声音，一道银光当空一劈，船身立即断成两半。丘玄生和苍秾吓得挤在一起，殷南鹄反应最快，抓起船桨就打过去——跃出水面的赫然是失踪的小梦和戚彦。


第202章 戊窠城知名导游沈露痕
　　天地倾覆，劈碎的船只裂成数块，在水流的冲击下拍出层层叠叠的波浪。剧烈的颠簸里船上众人翻进水中，像一盘被倒进锅里的饺子似的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水从前后左右每个方位夹击挤压过来，空气越渐稀薄，月光也随之暗下去，沉入一片禁止呼吸的黑暗。耳边隐约有水钻进耳朵的声音，身体既像是浮在水面又像悬在空中，苍秾在昏昏沉沉间睁开眼，看到的竟然是苍姁的脸。
　　眼前的苍姁与那个戊窠城里重伤在身的苍姁不同，也与现实中在神农庄石室里沉睡不醒的苍姁不同，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有着与真夜之魔女格格不入的稳重，又比苍秾印象中的母亲年轻——这是苍秾记忆里从未见过的苍姁。
　　自己躺在她的臂弯里，是抱着襁褓中婴儿的姿势。喉咙如堵住般发不出声音，除了看着近在眼前的苍姁什么也做不到。深黑色的夜幕中，苍姁机关人偶般木然地望着天际。
　　她似乎吃惊到了极点，好长一段时间才低头看向苍秾。那陌生且嫌恶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苍秾心口，苍秾猛吸一口气，也只是往肚子里喝进一口冰冷的湖水。缺氧到出现幻觉了——苍秾扬手撇开散成泡沫的苍姁，在水中扑腾起来。
　　下沉仿佛无边无际，苍秾还以为自己会一直沉下去，背后的水中有什么东西游过来，带起的水波一下下扑在背上。那东西游曳过来接住即将沉底的苍秾，苍秾呼出一串气泡来，模糊地感觉到那东西的五指按在身后。
　　还没等苍秾再做反应，巨手在身后猛力一推，整个人飞出水面，精准地跌进丘玄生怀里。丘玄生用袖子裹住她，苍秾尚未睁开眼睛，丘玄生叫道：“苍秾小姐，苍秾小姐？”
　　好不容易呼吸到点新鲜空气，苍秾下意识抱紧身边的东西，趴在丘玄生肩头呼吸几下脑中的混沌才稍有缓解。脚下是泥泞的湿地，水声犹在耳畔，水从头发上滑落下来，滴在丘玄生颈边。苍秾小声猜测道：“救我的是喵可兽吗？”
　　“嗯，把喵可兽放在水里露痕不会看到。”丘玄生瞟一眼在水边来回踱步的露痕，松开还瘫着的苍秾说，“苍秾小姐你没事吧？你身上都是水，我帮你擦干净。”
　　泡在水里那么久早就没什么好擦干的，苍秾歪坐在地上往后挪了几步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
　　一团亮闪闪的包装纸被丘玄生从口袋里摸出来，递到苍秾嘴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苍秾问：“这是什么？”
　　丘玄生笑而不答，扯开窸窣作响的包装纸，露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她把那东西往上抬了抬，似乎是让自己吃掉的意思，苍秾不懂为什么这时候吃东西，但还是咬了一口。
　　是没有尝过的味道，苍秾还在品味，一方褐色的光滑绸布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绕着愣在原地的苍秾擦过去。那绸布贴着她反反复复抹过几次，把苍秾和丘玄生环在中间，苍秾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远处同样被褐色绸布环绕的岑既白腾地坐起，高声赞叹道：“真是纵享丝滑！”
　　她三两下咽掉嘴里的东西，拍几下衣袍上沾着的沙土站起身，往两人这边走过来：“苍秾你也被玄生救起来了？这次多亏她，不然鬼知道我们会被水冲到哪里。”
　　“找到我娘了吗？”沈露痕焦急地抓住丘玄生的衣襟问，“你能把她们从水里抛出来，能不能也找到我娘？”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玄生帮你做事。”岑既白熟练地端起架子来，把尚且矮小的沈露痕搬到一旁，说，“玄生快找殷大娘，她和沈飞雪都不知道被水弄到哪里去了。”
　　苍秾还傻坐着，丘玄生伸手拉她：“苍秾小姐，你先起来。”抬头便是热锅上蚂蚁般的沈露痕和岑既白，丘玄生安慰道，“殷大娘和沈寨主我已经让喵可兽去找了。露痕，你别着急，你娘身手不凡，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她会活很久，给我们捣很多乱。”岑既白揣着两手没好气地说，她弹一下沈露痕脑门，嘲笑般说，“没出息。我看她待你不怎么样，你怎么为她急成这个样子？”
　　“她能死，可她不能死在这个时候啊！”沈露痕喊起来，“我年纪这么小，谁会叫一个还没满五岁的小孩当寨主？到时候戊窠城里势必会闹起来，作为旧寨主的孩子，我不是那群人的眼中钉，就是那群人拿来党同伐异的大旗！”
　　没想到这块的岑既白被她有理有据的长篇大论击得忘了回话，苍秾捂住半边胳膊说：“看不出来你心思还挺多的，小庄主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分不清姑母和蘑菇呢。”
　　岑既白瞪苍秾，沈露痕踱着步子抱怨：“等我满十五岁，她死了我还能乐乐呵呵地给她风光大办，可我如今是个孩子，销铁寨又正逢办事不利没保住神农庄使者的时候……”她仿佛遇见自己的倒霉结局，朝暗流涌动的水深处扬声喊道，“娘！娘！你在哪里啊？你还不能死啊！”
　　湖水兀自流淌，没有回音。沈露痕吸吸鼻子，用手拢作喇叭喊：“至少等我长到能服众再死吧？听见了吗？娘？”
　　她叫得惊天动地，岑既白白眼道：“我都看不懂你是爱你娘还是恨你娘了。她不是你妈吗？你就不为她揪心？”
　　“刚才你还说我不该为她急成那个样子，如今怎么又改口了？”这个年纪的沈露痕依旧不肯给岑乌菱和神农庄使者之外的人好脸色，当即反唇相讥，“要死也得等到没了最后一丝用处再死，她自个儿也是这样要求别人的。”
　　在乱流中撞到的左边手臂还有些疼痛，苍秾没跟别人说，而是揉着肩膀问：“你就这么看轻你娘啊？”
　　“她不在对我也有好处。倘或你们是本地人，一出生就只有四条路可选。”沈露痕比个四，好整以暇地说，“抢劫，倒卖，杀人，养殖。最下等的工作便是留在城中喂鸡喂鸭，最好的工作也只有把命系在裤腰带上的杀人抢劫。”
　　“若她死了，你就能离开销铁寨？”岑既白觉得这话耳熟，自以为弄懂她的思路道，“你不会也向往自由吧？”
　　“什么自由，我不稀罕。若她死了，我就能为自己挣多多的钱。”沈露痕看白痴般看她，“不管是养鸡喂狗还是杀人越货，都不用抽成交到她手里，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想得这么多，难怪她以后成了那种性情古怪的人。说话间水流深处蓦地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撞在石壁上。
　　刚才还一副世外高人姿态的沈露痕尖叫起来，缩到苍秾身后。丘玄生趁机把喵可兽收进竹简里，沈露痕抖了好一阵才敢睁开眼睛，颤声问：“什么……什么东西？”
　　“那边过不去，洞口被碎石堵住了。”丘玄生卷好竹简直起身来，转头见沈露痕惊不自胜，好奇地问，“你怎地如此害怕，难道这山洞的构造不能经受过多冲击？”
　　“山顶的湖泊不是个接雨水的大坑，地下是有无数支流脉络的。”沈露痕紧抓着苍秾的衣服，如同怕她跑了独留自己留在这儿，“被那两个程咬金一闹，也不知被带到哪条支流里来了。我警告你们一句，不想死的话就千万别下水。”
　　苍秾听出不对，问：“怎么说？”
　　“我们戊窠城每年就算不打架也会出现死伤，一是因着高山天险，二是因为地震。”沈露痕战战兢兢，牵着苍秾比划着说，“传说地下河流里藏着一头白毛蚂蝗，就是害得戊窠山脉连年地震的元凶。它活了几千年，身子比三个人绑起来还粗，朝廷派兵来剿，结果全被蚂蝗吃进肚子里了。”
　　苍秾不动声色地躲开她的手，她只好去抓丘玄生。能把连亲娘都不顾的沈露痕吓成这样，看来不是个好对付的东西。岑既白还是没听懂，半信半疑地重复：“蚂蝗？”
　　“就是吸人血的水蛭，你娘的库存里有很多。”苍秾叹着气给她解释，转而把吓成鹌鹑缩在丘玄生身边的沈露痕扯开，“水蛭如何能活上千年，这只是民间传说而已吧？”
　　“不不不，有人亲眼看见过那只蚂蝗，”沈露痕拼命解释，说，“但看见过蚂蝗的人都死了。”
　　岑既白强行壮胆，说：“一听就是睁眼说瞎话，既然见到过水蛭的人都死了，那这个传言是从谁口中传出来的？”
　　沈露痕无比肯定地说：“我娘年轻的时候就见过。”
　　这么一来岑既白更认定是她信口胡说，冷笑一声要去揪沈露痕的耳朵，凶神恶煞道：“乱讲！你娘哪里就死了？”
　　沈露痕绕着丘玄生和苍秾跑着躲她，捂住耳朵说：“那次她同旁人进洞探险，没想到就遇上了那只千年白毛大蚂蝗。和她一并入洞的人死了，只有她逃了出来。”
　　跟小孩玩追逐游戏不是此行的目的，岑既白点到即止，还是最看重自己的安危：“不是吧？这里危险成这样，沈飞雪还敢带着我们来？她真不把我们的命当回事！”
　　“是我们听说能救苍姁前辈自己跟过来的，和沈寨主无关。”丘玄生耳根子软，拉住沈露痕劝和道，“你别太针对露痕，人家现在就是个小孩，你别总跟孩子过不去。”
　　“这又不是你家孩子，你忘了这家伙把我们折腾得有多惨了？”岑既白愤愤不平地跺脚，一把将藏在丘玄生背后的沈露痕揪出来，“说，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要是你带不了路也不能帮我们找到殷大娘，我就把你丢到水里喂水蛭。”
　　“你们欺人太甚，”沈露痕甩开岑既白的手倒在地上，她捂着脸踢几下空气作势要哭，“若是我娘在这里……”
　　苍秾不以为然：“那又怎么着？”
　　苦肉计对这两人没用，沈露痕扬声质问：“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那两人不改立场还是面色不善，沈露痕只好站起来环顾左右，“这边走不通就走那边，世上又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只要不遇见千年大蚂蝗，我就不信走不出去。”
　　无论年纪多少，这人都是无知无畏背着手就往前。苍秾等人对视一眼，迈着小步跟上负气往前走的沈露痕。
　　喵可兽在附近的水里游过一圈，在水下没能找到出口。眼下也只有跟着本地人走，以便找到殷南鹄和沈飞雪。喵可兽长得吓人，一路上却帮了不少忙，不过……苍秾看向丘玄生腰间挂着的竹简想，看不出来那个东西还会游泳。
　　走在前边的丘玄生忽然转头，苍秾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察觉到自己在打量她。眼见苍秾始终捂着手臂，丘玄生问：“苍秾小姐，你是不是落水的时候撞到哪里了？”
　　“没事，不是什么关键的地方。”苍秾故作轻松地挥几下酸痛的手臂，欲盖弥彰扯开话题道，“从我那边水面窜出来的人是小梦，她竟然还没死。殷大娘不是把她……”
　　想起跟小梦一派的沈露痕还在前头，苍秾放轻声音，撇嘴说：“那样都能活下来，真真是祸害遗千年。”
　　丘玄生心里同样有些担忧，她落后几步跟苍秾并肩，小声道：“苍秾小姐，翻船时我看到的人好像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丘玄生陡然扑住苍秾把她按到一边。风声从耳边窜过，走在前头没顾上躲闪的岑既白惊叫一声，差点被那只棱箭刺中，狼狈地跌倒在一旁的水里。四人回头看去，山洞顶上牵下一条藤蔓，吊着抓弩佩刀的小梦。
　　她神色木然，松开藤蔓稳稳落地，亮出手中银光闪闪的钢刀。沈露痕看见她几乎要跳起来，指着她骂道：“小梦，我都看见是你袭击我们了！你为什么害我和寨主？”
　　作者有话说：
　　到了年底身体耐久也降到最低了，呜呜。有那么那个那个的剧情还不能尽早写出来，我也好烦啊！我敢说我比任何人都想完结，想快点写到各位社会闲散人员找到工作（不是）尘埃落定的结局，不过接下来的剧情还有很多啦，我再急也急不来。好想写那种很可爱的情节，但是我太懒了要等好久！可恶我不能这样啊啊啊啊啊啊！


第203章 喵喵队立大功
　　销铁寨被黄寨主交到沈飞雪手里后，便开始了彻彻底底的转形。烧杀抢掠的匪徒听起来太过吓人，沈飞雪上任后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整个戊窠城被她翻过面来，将每条细小脉络分割重组，只为将销铁寨在世人之间的风评扭转。
　　为了做出亮眼的成绩，沈飞雪下令所有匪徒迅速转职，变成农民和放牧人。这样专断的命令自然引得许多人心生不满，小梦便是其中最想将沈飞雪碎尸万段的人。
　　“你娘想把戊窠城里的山匪都变成她的提线木偶，让我们抛头颅洒热血为她做嫁衣，”小梦松开藤蔓滑到地上，握紧手中钢刀说，“我不会受她摆布，我要自己做主！”
　　沈露痕骂道：“我娘才不想再嫁，造谣不要脸！”
　　“谁说你娘要再嫁？”小梦抬手将火把卡在石壁的缝隙间，火光照亮她阴森的表情，“她那样冷血的人，怎么会懂爱情？就因为她不懂爱，所以也不许手下的人得到幸福。”
　　她说着，拔出钢刀便向沈露痕砍过来：“我和戚彦早就私定终身山盟海誓，谁知沈飞雪知道此事，竟要联合神农庄拆散我们，既然她辣手无情，我和戚彦也不会坐以待毙！”
　　沈露痕吓得四处乱跑寻求庇护，丘玄生将她挡在身后，狐疑地问：“你和戚彦前辈私定终身？”
　　“没错，谁都不能阻止我们相爱，”小梦反手把丘玄生推开，冲她身后的沈露痕举起钢刀，“沈飞雪苦心经营多年，若是你这个继承人死了，她必定会痛不欲生！”
　　沈露痕尖叫连连，像是被火烧到般闪到岑既白身后。岑既白抓起沈露痕作为盾牌，沈露痕对着空气一通猛蹬，尖声说：“你太残忍了，拿一个小孩子帮你挡伤？”
　　“开玩笑，我根本不想死啊？”雪亮的刀剑劈下来，岑既白举着沈露痕错步避开，歪倒在靠墙站着的苍秾身边说，“苍秾玄生，你们快拦住那个疯子！”
　　什么时候受伤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苍秾咬牙往前一步，丘玄生拉住她说：“苍秾小姐，你要留在这里。”
　　小梦举着钢刀砍过来，丘玄生找准空隙将其推开，试图抢走她手里武器。对方也看出苍秾身体有恙，便专注对付起眼下最麻烦的丘玄生，想着解决了丘玄生再杀沈露痕。
　　有旁人在场不方便大张旗鼓唤出喵可兽，丘玄生只好让喵可兽藏身竹简中，赤手空拳对阵自恃持刀的小梦。好在丘玄生身法轻捷，小梦一时找不到机会砍中她，岑既白对着丘玄生作揖道：“玄生，我们会永远怀念你的。”
　　她直起身来，扯住苍秾的袖子准备逃走：“快跑，趁玄生拖住小梦，我们快去找了殷大娘再做打算。”
　　苍秾险些气昏过去，问：“你又想丢下我们？”
　　“谁说我要丢下你们，我是要丢下玄生，”岑既白答得理所当然，眼见苍秾面如死灰撇过头去，岑既白着急地解释道，“不要鄙视我啊，难道我们要一起死在这里吗？”
　　“快去帮玄生，不然我永远鄙视你！”苍秾吼得岑既白跌跌撞撞往丘玄生的方向跑，又顺手抓住同样想逃的沈露痕，“这里是你家场子，你有没有击退小梦的办法？”
　　“她都背叛销铁寨了，我还能怎么样？”沈露痕耍起赖来，“你们要怪就怪戚彦，是她和小梦勾结想害人。”
　　眼下的沈露痕决计派不上用场，苍秾悻悻松开她，捂着手臂看向别处。那边的小梦手持武器，怎么看都是占尽上风，打得手无寸铁的丘玄生和岑既白节节败退。
　　这人的话苍秾只信一句，那就是决不能坐以待毙。手臂酸痛实在不能自如行动，苍秾冲着与丘玄生岑既白缠斗的小梦喝道：“小梦，你叫苍姁找抱友，戚彦会不会介意？”
　　这招果然奏效，小梦转头怒视苍秾，甩手丢过来一支削尖的铁棱箭：“你这只臭土狗，关你什么事！”
　　那支棱箭迎面刺来，只见一道黑影在眼前掠过，咬住棱箭悄无声息地落地。苍秾脚下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沈露痕哇一声，爬过去将咬着棱箭的黑猫抱起来。
　　黑猫吐掉口中东西，苍秾惊喜道：“什么狱血什么螭什么炽火什么龙魔王？你是来救我们的？”她伸手想摸黑猫，复又收回手说，“这里很危险，你快逃走吧。”
　　“谁说我是来救你们的？”黑猫挣开沈露痕，晃几下尾巴，“你们是救醒主人的希望，我自然要保护好你们。”它跳到沈露痕身上一阵翻找，最后只摸出了廿四桥，“呿，销铁寨的人果然是一群废物，身上连个武器都没有。”
　　黑猫也不顾她大受打击，松开沈露痕竖起爪子往远处的小梦跑去。它蹬腿跳起在小梦背后抓过，虽不能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但足够使小梦受惊分神，趁着小梦回头警戒，丘玄生借势抓住她持刀那边手腕，抬起拳头往小梦脸上打。
　　岑既白握紧铁镖往小梦身上捅，口中喊道：“我劝你束手就擒，我们人多势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小梦翻手亮出一截棱箭直刺丘玄生打向自己的拳头逼得丘玄生侧身躲开，她拧身甩开丘玄生，一脚往后踹开抓着铁镖扎过来的岑既白：“你这人身手不怎样，嘴上逞能倒是好。有这个本事就来取我性命，你们敢吗？”
　　岑既白被踢得连退好几步，丘玄生搀住她道：“殷大娘和沈寨主就在路上，等她们赶到情势就大不相同了。”
　　“我和戚彦早有筹谋，借助急流把你们冲散分开，稀释人数优势。”小梦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们也不用忙，等戚彦把那两个人削成肉泥，就来助我将你们逐个击破。”
　　岑既白跟丘玄生交换一个眼神，岑既白摸出仅有的几支铁镖，丘玄生捏紧拳头再度打向小梦。小梦架住挥来的拳头，高举钢刀要砍丘玄生，岑既白立马丢出铁镖将其挡下，黑猫也暗中埋伏妥当，飞身跃起抬爪抓向小梦脸颊。
　　不想小梦气急败坏，猛地抬脚踢开丘玄生，运起刀来要砍黑猫，大声骂道：“你这死猫，还敢坏我好事！”
　　黑猫惊得跳上跳下反复躲闪，一个脚滑摔进水里，扑腾着游向岸边。苍秾快步挪过去将它从水里拽出来，问：“炼什么血池什么魃炽什么什么龙魔王，你怎么样？”
　　小梦还想追击，岑既白和丘玄生赶忙出手拦下她，黑猫跳上岸弓着身子来回盘桓还想加入战局，苍秾心知它力量有限，抓住黑猫劝道：“你还是留在这里吧，那边太危险了，小梦对小动物也不手软，你过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我是真夜之魔女的使魔，早就做好了为魔女献出生命的准备。”黑猫在苍秾手里用力挣扎，张嘴咬几下苍秾的手争取道，“放开我，一定有能让我帮上的忙。”
　　“别说了，小猫咪不可以这么中二的。”还好它咬得不算狠，苍秾抱着黑猫坐下来，看向瘫坐在地茫然无措的沈露痕道，“你身上还有可以用上的武器吗？”
　　“我一个小孩子，能带什么兵器？”沈露痕抽泣几下，那边的岑既白被打飞过来摔在她旁边，沈露痕抹干净鼻涕道，“你……你不是很威风吗，怎还被打成这个样子？”
　　“她手里有刀，我都被砍到了。”岑既白气个半死，撸起袖子亮出光荣负伤的手臂，问，“苍秾，你怎么不上？”
　　“我适才在水里撞到山壁上了，这边手臂一点知觉也没有。”苍秾抬眼看向那边几次要被小梦砍中的丘玄生，强撑起身子说，“不行，不能让玄生一个人对付小梦。”
　　她起身时岑既白还以为自己得以解脱，竟然放松地坐下来。坐在沈露痕身边能清晰地看见她手里的廿四桥，岑既白瞪大眼睛说：“等等，这个东西在你们手里？”
　　沈露痕和苍秾俱是不解，岑既白指着自己说：“你和你娘都说我有问题，跟我连上的不是苍白身体差就是没用的寄生虫，若是我和小梦连上会是什么？”
　　“这还用说，你是白她是梦，你们就是……”沈露痕稍加思索，灵机一动道，“梦了也白梦？”
　　岑既白赶忙问：“会有用吗？”
　　“不行，不行。”沈露痕没有犹豫多久，垂头丧气地说，“就算和你配对能削弱小梦，可我们用不了廿四桥。这玩意儿唯有心意相通血脉相连者方可使用，不然我娘才懒得养大我呢。我娘不在这里，这东西跟破绳子压根没区别。”
　　苍秾劈手夺过廿四桥，沈露痕惊道：“你干什么？”
　　苍秾说：“至少它尖尖的，能造成点小伤口。”
　　“你们不能把黄寨主传下来的法宝……”黑猫纵身窜出去，沈露痕伸手想抓它，“炼什么什么名字好长的王！”
　　就连一只猫也如此努力，苍秾就更不想坐在一旁看丘玄生跟小梦单打独斗。趁着小梦没有发现她的动作，苍秾换成不常用的那边手抓住廿四桥生锈的尖端，一脚把小梦踹开。
　　苍秾摇摇晃晃站到丘玄生身边，递出廿四桥道：“玄生，这东西夹在指缝里对着眼睛打，我们一人一半。”
　　丘玄生接过另一头，噩梦般的啪声响起来，苍秾和丘玄生都痛得撒手。沈露痕垂死病中惊坐起，愕然道：“廿四桥的功能恢复了？”丘玄生和苍秾面面相觑，这是保下廿四桥的好时候，沈露痕大喊，“别扯断，廿四桥现在可以用！”
　　岑既白气得锤她一下，说：“你又骗我们，说什么要心意相通血脉相连，玄生和苍秾怎么……”岑既白顿了顿，惊恐道，“难道玄生是苍秾失散多年的姐妹？”
　　小梦意识到优势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退却，立马运起钢刀削过来。沈露痕费力地推着岑既白站起身，催促道：“别说这些了，你快去把小梦变成梦了也白梦。”她指挥岑既白加入战局，冲着忙于应对小梦攻击的苍秾和丘玄生大喊，“苍秾丘玄生，你们想办法把小梦和岑既白连上！”
　　岑既白边跑边转头问：“那你负责什么？”
　　沈露痕抱膝蹲下转身面对墙壁：“我只是个孩子。”
　　没时间跟她吵架，岑既白跑到苍秾和丘玄生身边，苍秾还有些不自信：“小庄主，你有信心和我们接近她吗？”
　　“没有。”岑既白深呼吸几下，握住廿四桥的一端说，“但是要比保护姑母的心，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红线被拉到最长，丘玄生带上抓着铁镖的岑既白，苍秾握紧廿四桥的尖端，三人同时扑向小梦。黑猫也找准机会，骤然跃向小梦面门。小梦无路可退，狠下心找了个最好欺负的，一刀削向跳来的黑猫，想着以此消灭对方气势。
　　被钢刀刺中的黑猫跌落下来，沈露痕小跑着将它抱住，急忙道：“炼什么什么什么……”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太长，沈露痕放弃喊全名字，索性喊道，“小猫！”
　　她抱着黑猫站起身，怒气冲冲跟小梦讲道理：“你难道就没听说过反派杀人放火都好，可就是不能欺负小猫小狗？没有底线的坏人怎么当好反派，还我们名字好长的小猫！”
　　小梦嗤一声，将刀插到水里搅和几下洗去血迹，说：“蠢小鬼，我都当坏人了，还在乎一条猫命做什么？”
　　“那才不是一条猫命，”苍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梦下意识握紧刀柄转眼看去，正好看见苍秾攥着锈蚀的枪尖刺过来，“那是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
　　只听啪一声，岑既白和小梦同时倒下来摔在地上。沈露痕抱着黑猫警觉地观望，丘玄生扶住龇牙咧嘴的岑既白，苍秾找不到绳子，干脆脱下外衣拧成长条在小梦身上打个结。
　　即使被捆住小梦也还没死心，她滚了一圈靠在石壁边坐起来，对面前几人恐吓道：“别以为这就算你们赢，等戚彦杀了沈飞雪和殷南鹄，你们的好日子就到了。”
　　像是印证她的话，殷南鹄和沈飞雪的惨叫声在远处响起来，听着很是凄厉，几乎让人怀疑声音来源到底是不是那两个平时十分稳重靠谱的殷大娘和沈寨主。
　　在场众人脸色一变，小梦得意地冷笑一声：“听见了吗，是你们的同伴被戚彦追赶的哀鸣呢。”
　　惨叫声越来越近，能清晰听到有人说话。很明显是沈飞雪的声音，她喊道：“殷使者，这边，我记得这边有路！”
　　“不好，戚彦会杀了我们的。”沈露痕第一个反应过来，朝声音来处崩溃大喊，“娘！你们别把戚彦引过来！”
　　小梦得意万分，尖声喊道：“戚彦，快来救我！”
　　身后跟着一条白色长虫、浑身湿透的殷南鹄和沈飞雪跌跌撞撞跑入众人视线。两人各自闪到掩体后伏地卧倒，长着白毛的尾巴冲进来扫起湖水，正好打在呆住的小梦身边。


第204章 动物世界
　　长满白毛的巨型水蛭，可以说是戊窠城中每一个孩子的噩梦。每当城中小儿任性顽皮，家里人都会对孩子讲起水蛭吃人的传说。沈露痕自小就是个不让家人省心的孩子，经常避开小梦和沈飞雪跑出家门，这样的故事自然听了不少。
　　因着沈飞雪年轻时是黄老寨主的忠心属下，沈露痕听说的关于恐怖水蛭的传说比旁人还多一个，那便是当年黄寨主灾后在戊窠山内考察震源，险些被水蛭吞掉一条腿的故事。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沈露痕见到本尊手脚都软了，只顾着抱住黑猫瘫坐在地。这水蛭通体雪白，跟死人的脸色似的，身上涨得又肥又大，标志性的白毛根根直立插在身上，针尖一样直指天际。
　　那肥硕的尾巴朝她扫过来，殷南鹄眼疾手快，扑过去护住沈露痕往旁边滚了几圈。小梦吓得面无血色，苍秾一胳膊把她拽到身后，小梦怔了怔，尖声问：“戚彦呢？”
　　“戚彦？鬼知道那天杀的跑到哪去了！”沈飞雪拧几下袖子上的水，“小梦，你曾是我的部下，我何曾亏待过你？你竟然如此歹毒，要把我们引到水蛭的老巢来！”
　　“沈飞雪，是你把我当狗来使唤！”水蛭又扫过来，小梦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苍秾撞到一边，瞪着沈飞雪执着地追问道，“戚彦——戚彦当真带着《五毒秘法》逃走了？”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沈飞雪不想跟她讲话，翻身跳到殷南鹄身边，“殷使者，你有没有击退这畜牲的主意？”
　　这水蛭大得几乎碰到洞顶，惨白硕大的身躯蠕动间挤下无数碎石。殷南鹄凝重地摇摇头，苍秾心知留在这里最危险，拉起身边的岑既白和丘玄生道：“我们快逃。”
　　岑既白被拽得离地几寸又跌坐回去，冷汗被搅荡的冷水冲掉，她自言自语道：“不行，我现在是梦了也白梦——”
　　话音未落那道白尾就拂过来，被带起的泥水汹涌而起，丘玄生毫不迟疑跃过虫身落在对面，没有力气的岑既白歪坐在地，吓得捂住脑袋。那东西行动迟缓，苍秾抓起岑既白投球般往丘玄生那边甩去，岑既白在空中缩成一团紧闭两眼，只感觉脖子一紧，抬头看去正是丘玄生拉住自己衣领。
　　苍秾捂着胳膊跳到丘玄生身侧，岑既白嘴巴一瘪，抱住丘玄生大哭道：“玄生，我还以为你和苍秾要丢下我了。”
　　“胡说什么，你当我们和你一样没良心？”苍秾推她一把，地上殷南鹄和沈飞雪还在被水蛭逼得四处躲藏，苍秾对丘玄生道，“必要的时候就用喵可兽，不用管别人。”
　　丘玄生摸出竹简点点头，身形一晃落进水里。她一路淌水跑到殷南鹄身边问：“殷大娘，现在怎么办？”
　　“我和沈寨主没抓到戚彦，都怪这只蚂蝗扰了我们的计划，”殷南鹄卷起湿透的袖管，水蛭正盯准沈飞雪纠缠，她忌惮道，“这蚂蝗太过庞大，沈寨主的枪很难起到作用。”
　　丘玄生脑中飞速思索，打定主意道：“小梦手上有钢刀，若是二人合力定能将它切成两半。”
　　殷南鹄立马说：“我和沈寨主去。”
　　沈露痕扯住殷南鹄的袖子：“殷使者，我害怕……”
　　她怀里抱着了无生气的黑猫，殷南鹄把她交到丘玄生手里：“别乱跑，到苍秾她们身边去，你娘现在没空管你。”
　　沈露痕脖子一仰就是哭，殷南鹄带着她实在施展不开，丘玄生临危受命，背起沈露痕往高处爬。水蛭扭动着身体一头扎过来，殷南鹄正想跃起避开，却发现地上还有个人影。
　　定睛一看竟是失魂落魄恍然无措的小梦，远处的沈飞雪是绝对不会再管她了，殷南鹄瞥一眼高处观望的苍秾和岑既白，一咬牙纵身冲过去将呆在原地的小梦推进水里。
　　被按进水中的小梦呛了几口水才回过神来，她咳嗽着推开殷南鹄支起身，难以置信般说：“你，你居然救我？”
　　巨尾再度卷来，殷南鹄又把小梦按进水里，顺手抢过她的刀：“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快找个地方躲一躲。”
　　谁都知道命最重要，这时顾不上多问她救自己的用意，小梦赶忙连滚带爬地逃开。横在洞中的庞大身躯隔开沈飞雪和殷南鹄，殷南鹄扬手将钢刀丢到对面：“用这个！”
　　掉过去的钢刀没入水中，沈飞雪只听见个响。殷南鹄往高处跑，身在局外的岑既白和苍秾看得清清楚楚，恨不得自己跳下去接住钢刀，碍于情形只得抓住石壁大声指挥提点。
　　水蛭肥硕的身子翻滚着压过来，沈飞雪好不容易在水中觅得钢刀，奋力一刺将其固定在山壁上。占据高处的殷南鹄看准机会一跃而下，一弯残影从她袖中遽然脱出，嗤一声截断水蛭身躯，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回到她手里。
　　观战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沈飞雪拔出钢刀想再砍几下，断成两半的猝然扭动起来，尾巴一翻将她撞开。殷南鹄踢开那半较小的残躯，讶然道：“砍成两半了都不消停？”
　　钢刀在混乱里掉到一边，沈飞雪摸索着抓住刀才爬起来：“这么滚下去势必会影响附近地脉，这东西怎么杀来着……洒石灰好像是杀鼻涕虫，用拖鞋拍死的是蟑螂……”
　　岑既白声嘶力竭地提醒道：“用盐啊，沈寨主！”
　　苍秾给她一拳：“这时候谁身上会有盐啊？”
　　对哦。岑既白讪讪闭嘴，眼见地上水蛭蠕动着袭向殷南鹄，岑既白指着那截断尾叫道：“大蚂蝗的尾巴过来了！”
　　刚才只想帮沈飞雪截住攻击，忘了水蛭断尾还在附近。来不及躲闪的殷南鹄正要抬手挡下，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身边的丘玄生陡然撞过来，将殷南鹄推到一边。
　　幸而附近水深不够，殷南鹄坐起身来，丘玄生扯着她跑到沈飞雪身边：“殷大娘，你还能把它切碎吗？”
　　“现下有两条虫身，你是要我将它砍成四块？”殷南鹄捂着撞痛的脑袋，不太确定地说，“适才是方位合适才侥幸得手，若像沈寨主那样在平地挥砍，大概不会伤到它。”
　　沈飞雪被水蛭击中，想来需要时间恢复。两截残躯尚在扭动着撞击山壁，丘玄生解下竹简道：“让我来——”
　　沈飞雪抬手拦下她，握紧钢刀说：“我替殷使者将水蛭引到合适的方位去，你带着苍秾她们离开这里。”
　　丘玄生愣了愣：“去哪？”
　　沈飞雪一拍她脑门：“哪里安全就去哪，快去！”
　　看她势在必得，丘玄生下意识看向殷南鹄，不知这两人还藏着什么保命主意，但这时候放出喵可兽……丘玄生抬头看向高处的苍秾，殷南鹄推她一把，点头示意她离开。
　　既然殷南鹄都说要走，看来她们的确是有办法的。高处还有条窄路，丘玄生完全没有犹豫，跑到苍秾身边拉起沈露痕和岑既白。岑既白踉跄几下，尚能行走的丘玄生和苍秾一人一边把她架起来，带上沈露痕循着小路快速离开现场。
　　水蛭撞到石壁上的声音被抛在身后，脚下土地的震动却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喵可兽出现一定会对山洞造成影响，丘玄生心神不定地想着，苍秾问：“殷大娘她们呢？”
　　不管怎么说把沈飞雪和殷南鹄留在那里太违背原则，丘玄生违心地答道：“殷大娘和沈寨主有办法的，我们要带着小庄主和露痕离开这里，”她说着，寻求支持般拍拍肩上岑既白的手问，“小庄主，你感觉如何，能走路了吗？”
　　“好多了，”岑既白试着跟上苍秾和丘玄生的速度，她跑了两下，如梦初醒道，“怎么就我们四个，小梦呢？”
　　丘玄生刹住脚步，身后的通道里水声湍湍，岑既白已经恢复，小梦却没有来。发现大事不妙的丘玄生当即松开岑既白调转方向往回跑，岑既白愣在原地，苍秾急忙跟上去。
　　小梦为什么没有跟上，难道她真的和戚彦情深义重，戚彦丢下她逃走她就不想活了？胡思乱想间一截白生生的断尾挡在面前，身后跟来的苍秾一把将丘玄生拉到拐角里，那截沾满淤泥腥气的尾巴挪动几下，朝另一个方向爬过去。
　　丘玄生惊魂未定，靠在石壁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苍秾察觉她表情不对，凑近丘玄生问：“怎么了？”
　　“我怕殷大娘她们打不过蚂蝗，”丘玄生吸吸鼻子，颤抖着握住竹简说，“只能靠我了，只能用喵可兽了。”
　　从不见丘玄生被吓成这样，难道她很怕虫子？苍秾探头出去确定断尾走远，拉过丘玄生道：“没事，殷大娘她们才不会被一只虫子伤到呢。我记得她们在这边，你跟我来。”
　　丘玄生游魂般跟着她走，越往前走血腥气便越重，连流经脚下的水也染得通红。丘玄生暗暗握紧苍秾的手，难道因为自己一念之差，殷南鹄和沈飞雪就都死了？
　　脚步愈加沉重，直到听见殷南鹄的喊声悬着的心才落下来。绕过挡住眼前的山石，走在前头的苍秾忽地顿住脚步，丘玄生迫不及待探头看出去。血从沈飞雪脚下蔓延出来，一抹残影刀光般疾掠而过，停在她面前的水蛭立时断成两半。
　　那截断裂的肥大身躯撞碎岩壁，原本就满是裂痕的山壁彻底迸开，脚下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石壁訇然倾塌滚下，硬生生在半山腰上破出一个洞来。挡在沈飞雪面前的躯体歪扭着倒下去，苍秾和丘玄生顿时明白水中的血从何而来。
　　断成数块的水蛭扭几下身子，殷南鹄喝道：“砍成六半还是能活，沈寨主，放再多血也没用，你快放开她！”
　　沈飞雪丢开脸色青紫的小梦，小梦颓然跌进水里，沈飞雪脚下的血红立即又深几分。身体很快浮上来，脖颈血迹模糊，甚至看不出哪道是致命伤。殷南鹄收起武器，扭头正好看见僵住的苍秾和丘玄生：“苍秾，你们怎么在那里？”
　　水蛭的身躯很快在水中重新动作起来，殷南鹄闪身来到洞口，推着苍秾和丘玄生说：“快，趁现在快走。”
　　沈飞雪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说：“不用逃了。”
　　透过石壁上被撞出的空洞，依稀可见远处依靠山势绵延铺开的葱绿的田地。沈飞雪跨过小梦的尸体走到空洞前，回头对殷南鹄道：“这下边是城中水田，秋分刚过山下水田里皆施了农肥，恰恰是这畜牲的克星。”
　　经历了刚才的事殷南鹄也对她没了好脸色，问：“我们要怎么把下边的农肥拿上来，”沈飞雪踩着水蛭的残躯默然不语，殷南鹄猜测道，“你是说把这东西弄到下边去？”
　　脚边的水蛭还没恢复过来，沈飞雪用力一脚将其踹下去。殷南鹄收回按在丘玄生和苍秾背上的手，丘玄生抽出竹简跟上她，说：“殷大娘沈寨主，快闭眼。”
　　殷南鹄没了耐心，问“什么？”
　　丘玄生拉开竹简说：“快闭眼。”
　　满手是血的沈飞雪怒不可遏地走过来：“这时候你还要我闭眼？你不想活了我还——”不等她说完喵可兽便如惊涛般喷出，一举将挡在石壁前的水蛭推下山去。
　　沈飞雪识趣地闭嘴，跑到那缺口边往山下看去，前不久还生龙活虎的水蛭已然成了死蛇烂鳝。她好半天才缓过神，快步走回来说：“有这么厉害的招术怎么不早用？”
　　苍秾跟到身边来，搅动脚下流淌着的红色泥水。丘玄生张了张嘴，握紧竹简说：“我怕喵可兽打坏山体影响戊窠城，不想这东西先把山洞撞出个洞，这样就……”
　　“好，剩下两条也交给你。”殷南鹄疲惫得不想问丘玄生使的是什么秘术，她涉水想找出水蛭残剩下来的身体，脚下的土地又震动起来，殷南鹄怀疑地问，“什么声音？”
　　尖叫声和水流声透过狭窄的通道随风而来，沈飞雪面无表情举起钢刀，苍秾小心翼翼地拉住丘玄生：“那是？”
　　沈飞雪收起钢刀走向声音来处：“是水声吧……”
　　看见抱着沈露痕以震耳欲聋的声音喊救命的岑既白和她身后奔腾而来的泥水，就算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沈飞雪也不由得呆住。还没来得及向另外三人讲清楚情况，怒涛就到眼前，众人连同水蛭残骸卷入急流中，苍秾一手扯住被冲得转了一圈的丘玄生，另一手就势抓住离自己最近的石壁缝隙。
　　在混乱的水流冲击中自然是能摸到什么什么就抓什么，岑既白的尖叫声划过耳边，苍秾只觉得牵着自己下坠的力量重了许多，接着是沈露痕、沈飞雪，那阵与她较劲的力量越来越强，抠在缝隙里的手无比刺痛，仿佛骨头都要碎掉了。
　　丘玄生扯开竹简，喵可兽挡到苍秾面前，带去不少直往苍秾脸上冲的泥沙。捱了半晌待到急流冲刷而过，苍秾吐掉嘴里吃到的泥巴，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
　　丘玄生还抱着她的手臂，显然是没力气再爬起来。岑既白躺在喵可兽的指缝间，淌着眼泪说：“要是没有喵可兽我们就要死了，好宝宝，我再也不嫌你长得吓人了，以后一定好好待你。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回到城里吃个痛快。”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抱住喵可兽一通猛蹭，丘玄生不得不支起身子提醒道：“小庄主，你这样喵可兽会不舒服的。”
　　岑既白哽咽着松开喵可兽，抱紧自己暂时放松下来。沈露痕撞到脑袋昏了过去，好在呼吸平稳。殷南鹄神色复杂，她迟疑许久，还是忍不住走到苍秾身边蹲下道：“刚才多谢你了。你的手怎么样？抓住这么多人对手臂负担很重。”
　　“没关系，早就没知觉了。”苍秾搭着胀痛的手臂转过脸去，想了想才问，“小梦呢？”
　　“刚才没扯住，大约是跟着水蛭掉下去了。”殷南鹄的语气同样沉郁，她抬头对站在风口拧衣裳的沈飞雪道，“小梦是戚彦的同伙，有更大的用处。沈寨主，你为何不同我商议？”
　　“事态紧急，哪还容得下考虑这些？”沈飞雪说得轻描淡写，她转身道，“小梦隶属销铁寨，她的死活归我说了算。魔女生死未卜，更不能叫你们也死在这里。”
　　目睹小梦惨状的丘玄生和苍秾缄口不言，刚才不在场的岑既白听她这么说只想起负伤已久的苍姁来，问：“对了，我们没找到集市里的神仙，姑母的伤势怎么办？”
　　先前情况危险，忘了来这里的目的。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殷南鹄收起沮丧，从怀中掏出被泥水浸透的书本：“神仙吗？我倒是觉得这个比神仙管用。”
　　月亮移到山洞缺口前，照亮封面上依稀可见的四个大字。


第205章 医学奇迹
　　一行人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城里，只过了一晚城中便流言四起，四处传说沈寨主与神农庄使者协力击杀危害戊窠城一带已久的白毛水蛭，赞颂其保全戊窠城和平的义举。
　　手臂脱臼的苍秾被安置在销铁寨里，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守着躺在床上沉睡不醒的苍姁。殷南鹄写下的求救信已经传出，不日便会落到岑星咏手中，苍秾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因为求救信一但传出，戚彦的恶名就初具雏形了。
　　那天晚上事发突然，忘了提醒殷南鹄如果在戚彦身上发现红线，就说明戚彦不是偷书伤人的凶手。也不知为什么自己如此确定戚彦是坏人，可能是跟着戚红混太久，不想和她形同陌路，苍秾靠在床边发呆，低头望向安然躺着的苍姁。
　　从前苍姁和戚彦就算不是十分要好，也是同甘共苦一路走过来的。苍秾默然遐想道，难道苍姁也像自己不想和戚红当仇人一般不愿猜疑戚彦，所以才不肯醒来面对现实？
　　苍姁还是安详地睡着，仿佛没有苍秾这样的烦恼。前不久听她咋咋呼呼了一阵，差点就要接受了苍姁是真夜之魔女的设定。年轻的苍姁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苍秾本以为母亲会一直稳重和蔼，原来她也曾是个毛躁草率的人。
　　听见推门的声音，是岑既白丘玄生端着洗干净的枇杷走进来。苍秾打起精神来，问：“神农庄还没传来消息吗？”
　　“小芒能日行千里，按理说早就到了兴州。”丘玄生在床边的矮桌上放下瓷碗，说，“苍姁前辈的情况不能在这里熬下去，殷大娘决定明天就带上她离开戊窠城。”
　　苍秾惊愕道：“明天？”
　　“她和沈寨主拿了《五毒秘法》去研究，万一给她们找到救醒姑母的办法了呢？”岑既白期待地锤着腿，嘀咕着说，“为什么殷大娘不让我们参与，明明我也懂这些。”
　　“我们如今与殷大娘只能算萍水相逢，她不信任我们是应该的。”丘玄生把剥好的枇杷递给她，岑既白笑嘻嘻地接下，丘玄生又对苍秾道，“苍秾小姐，你的手还疼吗？”
　　昨晚回来的时候沈飞雪紧急叫来医师包扎，手臂裹在厚重的纱布之间，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苍秾木然摇头，岑既白咽掉枇杷打个响指，说：“我有个想法，你们跟我来。”
　　她说着拉起苍秾起身，又扯上丘玄生走出房门。被岑既白拽着跑出房间，一路拐弯上楼跑到沈飞雪的会客室，三人在墙角蹲下来，岑既白抬手悄悄在纸窗上戳一个洞。
　　屋里殷南鹄和沈飞雪的声音隐约传出来，苍秾猛地站起身：“你的想法就是偷听吗？能不能做点光彩的事？”
　　“我这叫关心姑母安危，情有可原嘛。”岑既白压低声音把苍秾拉回身边，赶在苍秾争辩之前扬起巴掌威逼道，“你不许说话，我都听不见里头在说什么了。”
　　来得太晚不知那两人先前在说什么，三人大气不敢出，只听里头殷南鹄一拍桌子道：“于是你就用小梦的血来吸引水蛭？沈寨主的脑子转得真快，不和我商量就动手了，还被苍秾和丘玄生撞见。你没看见她们脸上的表情？”
　　“没有。”沈飞雪冷淡地回答，“我怎么会在乎这些？小梦起到了她该有的作用，这就够了。你我能站在这里多亏她引去水蛭注意，殷使者不会忘了这个吧？”
　　岑既白大着胆子往窗上戳出的洞里张望，沈飞雪转过身来，吓得岑既白连忙蹲下躲避。殷南鹄没回话，沈飞雪面对纸窗自言自语道：“我是个节俭主义者，有些东西就该发挥自己的作用，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松。无论是我还是小梦，每个人都有必须完成的任务，为此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果然是一条藤长出来的葫芦，都不是好东西。岑既白和苍秾眼神交流一阵，同时在心里暗骂沈飞雪和沈露痕。
　　屋外两人义愤填膺，不想房间里的殷南鹄却带着笑意说：“我也觉得这个世界上笨人太多，需要智者在前指引。想不到沈寨主与我不谋而合，将一人的意愿加诸于千万人，便能以万人之力聚于毫末之微，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沈飞雪跟着笑起来，岑既白惊疑交加捂住嘴巴，小声跟身边的苍秾丘玄生讨论：“她们在说什么？”
　　随便一听就遇见这种大事，苍秾连忙竖起耳朵细听，沈飞雪说：“小梦和戚彦勾结偷走神农庄至宝，两个人都死不足惜。戚彦机关算尽，殊不知这东西落到了我们手里。”
　　屋里传来收东西的声音，说话声远远地传来：“对销铁寨来说这几天的死伤应该只是小菜，我决不能再带着苍姁留在这里了。沈寨主，接下来的事还要麻烦你来完成。”
　　殷南鹄的声音还在原地，沈飞雪却毫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屋外三人被她撞个正着，岑既白立马害怕地闪到苍秾身后，沈飞雪歪头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殷南鹄带着讶然的表情快步走到门边，看见苍秾等人脸上的表情很快露出笑容来，温和地说：“正好我们要去叫醒苍姁，你们也想第一时间和苍姁说说话吧？”
　　居然能若无其事地聊起天来，苍秾愣着说不出话，岑既白大大咧咧道：“是啊，我们想和姑母说说话。”她瞟一眼沈飞雪，问，“殷大娘，你们有办法了？”
　　“算是吧。”殷南鹄带上房门，说，“沈寨主发现《五毒秘法》中藏有玄机，可惜我资质平平，没办法看懂。”
　　不止是胳膊，苍秾下巴也险些脱臼：“你把书给沈寨主看了？”
　　殷南鹄慌忙摆手说：“我在旁边监督的，她没有翻别的地方。沈寨主答应会为神农庄保守秘密。”
　　众人看向沈飞雪，她故作姿态笑而不语，摩拳擦掌地走开了。殷南鹄拉着众人跟上，问：“你们不信我？”
　　“不是我们不信你，”岑既白嘿嘿两声，一个箭步拉住前头的沈飞雪，“你根本就看不懂《五毒秘法》吧？都说那是神农庄的宝贝，没加入神农庄的人怎么可能看懂？”
　　“我没有看懂，只是了解了一点点。”沈飞雪比个一点点的手势，挡开岑既白的手道，“书上说这点足够叫醒苍姁，如果我没有成功，就证明我功夫不到家。”
　　她哼着歌往楼下走，方才听见她和殷南鹄说了那样的话题，此时也不敢细问。殷南鹄居然和沈飞雪是一路人，之前她怎么藏得那么好？苍秾反复偷觑殷南鹄，殷南鹄倒是一心跟着沈飞雪解救苍姁，全然没发觉苍秾的窥探。
　　跑到楼下只见露痕站在门前，彳亍着没有推门。她手中搂着黑猫僵硬的身体，沈飞雪看见那东西立即不悦道：“露痕，你怎么还抱着那只死猫？这种东西败运势的。”
　　“这是魔女的宠物，我觉得应该留下来。”沈露痕抱紧黑猫，问，“娘，你们是来看炒面魔女的？”
　　沈飞雪冷着脸瞥她一眼，推开房门拉着沈露痕进去，背过身来严肃道：“你们都别进来，露痕留下。”
　　往好处想是她们要进行神秘疗法，往坏处想是她们要支开旁人暗中作梗。苍秾扒着门框不愿离开，殷南鹄赔着笑把她拉到走廊里：“走吧走吧，就信她们这一次。”
　　苍秾还想推门，岑既白抱住殷南鹄的手：“殷大娘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沈飞雪不是好人，沈露痕更不是好人。”
　　“我知道她杀小梦吓到你们了，可当时没有别的办法，牺牲小梦是无奈之举。”殷南鹄为那两人辩解，疑惑地看向岑既白，“露痕还是个孩子，你们何以如此讨厌她？”
　　沈露痕是孩子，这话恶心得岑既白扶着丘玄生的肩膀干呕起来。苍秾也觉得殷南鹄对那两人太过纵容，直言不讳道：“殷大娘，你刚才在房间里和沈寨主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沈寨主说她杀小梦是物尽其用，你为什么要附和她？”
　　殷南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你们听见了？”
　　看她表情转变，显然对偷听很是在意。丘玄生摸到竹简，苍秾牵住丘玄生，说：“不错。我们还听见殷大娘你说沈寨主是引导愚人的智者，觉得她和你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们全都听见了？”殷南鹄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她后退几步结巴着说，“这……这些都……”她徘徊几圈，像是怀着最后一丝希冀问，“你们不会真的信吧？”
　　苍秾疑惑道：“什么？”
　　“你们不会真的信我说的那些话吧？”殷南鹄拉着苍秾等人离房间远些，低声解释道，“沈寨主非要看《五毒秘法》，我逼不得已才给她看了一小部分。我实在看不懂庄主写了些什么，沈寨主却说她看懂了，她能把苍姁叫起来。”
　　苍秾还是没听明白：“所以呢？”
　　“我除了捧着她还有什么办法？要是把她逼急了惹毛了她什么事都敢做，我原是不支持她杀小梦的，可她还是当着我的面杀了。”殷南鹄早就有怨言，痛心地一拍手说，“戊窠城是她的地盘，若是苍姁和从前一样还好说，我们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犹如探囊取物。可现下苍姁连路都走不得，我如何能带着苍姁避开沈寨主的耳目离开戊窠城？”
　　眼前三人还没从她的一连串抱怨里回过神，殷南鹄搓搓手，凑近些许问：“你们……你们都听见了？”
　　“我们都听见了。”丘玄生艰难地回答出这个让殷南鹄备受打击的问题，她看向别处，问，“殷大娘，那些话一听起来就很可怕，你是怎么这么快就想出来的？”
　　糟了，这时候怎么能问这个！苍秾正想打圆场，面前的殷南鹄脱力跪坐下去，垂泪道：“每天跟在苍姁身边听她说些那些，不知不觉就……”她咬牙一锤地板，抬起头来无比真诚地说，“那些话都是我随口编的，不是真心话。你们千万不要相信，也求你们千万别说出去，我不想被人误会。”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苍秾扶起殷南鹄，肃然说：“殷大娘，你受苦了。”殷南鹄如释重负，苍秾又问，“沈寨主为何如此自信能叫醒苍姁，《五毒秘法》是不是很深奥？”
　　“不是深奥，是我压根看不明白。”殷南鹄很是郁闷，索性坦言道，“据说世上有些非同寻常的墨水，写出的字迹在白纸下不会显形，唯有打湿或烧灼时方能显出字迹。”
　　丘玄生好奇地问：“岑庄主有那种墨水？”
　　“翻开书的时候是一片空白，我也被震惊到了。”殷南鹄揣着手望向高楼之外的天际，说，“沈寨主是跑江湖的，比我知道的多很多，一眼就看出墨迹古怪。”
　　岑既白兴奋道：“内容呢？里面有没有绝世神功？”
　　“神农庄向来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我所看到的内容仅是治病救人的偏方。”殷南鹄问，“你们也想看吗？”
　　岑既白连连点头，看到殷南鹄的表情又连连摇头。殷南鹄摸摸她的脑袋，说：“书已经拿回来了，现在我最担心的是苍姁……”
　　她话音未落，屋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众人立马听出是苍姁的声音。一道身影冲开房门直撞到走廊的栏杆上，坐在门扇碎片中的沈飞雪一抹脸上的血，淡定地说：“成了。”


第206章 这是真奇迹
　　翻叶子是一项老少皆宜的游戏，规则是每人手中五片树叶，将树叶反置在桌上，让对手以拍打扇风等方式将倒置的树叶翻过面来，结束时反面最多的一方为胜。
　　岑既白用力在桌上一拍，沈露痕暗中捏住一片树叶，没想到还是被岑既白发现。岑既白当即揭穿道：“你犯规，我翻叶子的时候你不能动，这两片必须盖回去。”
　　“我没有你胡说，”沈露痕不肯承认，把头一撇说，“销铁寨是我家，我想怎么动就怎么动，与你何干？”
　　“就是你犯规，你还找借口！”岑既白气得快跳起来，怒气冲冲指着沈露痕说，“别忘了大蚂蝗冲破石壁引来湖水的时候是谁带着你逃命，要不是我你早就淹死了！”
　　“谁让你救我？我求你救我了？”见她紧追不放，沈露痕索性把桌上的树叶一股脑全部掀翻，反咬一口对着岑既白大吼，“你输了还耍赖，真是无耻！”
　　到底是谁无耻？岑既白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要痛揍沈露痕。沈露痕高声尖叫，在屋里爬上爬下碰翻不少东西，坐在床边的殷南鹄低着头，丘玄生和苍秾也不敢吱声。
　　裹着被子的苍姁面向墙壁，说：“我讨厌小孩。”
　　听她说到这个，苍秾立马想起在缺氧的幻觉里看到的苍姁厌恶的眼神。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九霄云外去，一时也顾不得去沈露痕和岑既白之间说和，只是呆坐在原地。
　　“露痕是沈寨主的孩子，咱们如今寄人篱下，难道还要人家的亲生女儿搬出去吗？”殷南鹄将手里的瓷碗捧高些让苍姁看见，说，“再不吃药就要等庄主来喂你了。”
　　不知沈飞雪施了什么魔法，把原本睡得跟死了一样的苍姁从沉睡中叫了起来。苍姁哼哼唧唧地坐起身子，接过殷南鹄递过来的瓷碗嘟囔着说：“反正我就是讨厌小孩，都跟你们说了我想静静，还一个两个地往我这里跑。”
　　她捏着鼻子把药往嘴巴里灌，苦得鼻子眼睛都挤到一起。殷南鹄笑道：“若是论吵，你跟她们比也差不了多少。”
　　苍姁劫后余生般眨眨眼，一抹嘴把碗还给殷南鹄：“喝完了，再也不想喝了。”她重新裹好被子，靠在床头看着岑既白和沈露痕上窜下跳，“你们就不能出去吗？先前被你娘吓了一跳还不算，你又要来我这里聒噪？”
　　忙于和岑既白追逐打闹的沈露痕顿住脚步，下巴一扬倨傲道：“我娘做那些是为了救你，怎么能说是吓你？”
　　一听这个话题岑既白立马来了兴趣，连追打沈露痕都不顾了，掉在地上的皮球般一骨碌滚到苍姁的病床边，两眼放光地问：“姑母，沈寨主是怎么救醒你的？”
　　这个话题恰恰是此时苍姁最想逃避的，她转脸面对墙壁，脸色苍白道：“没什么，别问了。”
　　“沈寨主看了《五毒秘法》后才琢磨出了救醒你的法子，除了她和在场的露痕，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苍姁睡太久也不好，殷南鹄帮着岑既白找话说，“你就给我们解个惑吧，我也正好奇着。沈寨主对你做什么了？”
　　“问问问，就知道问！”苍姁烦躁得不行，用力把枕头抓到身前，眼珠一转笑着说，“我就不说，急死你们。”
　　看完全过程的沈露痕举手道：“我说我说！”
　　“你也不许说！”苍姁迅速给她一个脑瓜蹦，擒住沈露痕两边肩膀露出狰狞的表情，“你必须让适才的事烂在肚子里，否则我就对你降下诅咒，让你一辈子都吃不到炒面。”
　　沈露痕费了好大力气才挣脱她的控制，后退几步走到安全距离才为自己鸣冤：“你怎么这样对我，我还好心帮你把小猫的尸体带回来了，你不说谢谢我还要咒我？”
　　苍姁问：“什么小猫尸体？”
　　不好，现在不该让她知道这个的。可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苍秾和岑既白对视一眼，丘玄生主动揽下这个重任，向苍姁解释说：“就是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苍姁前辈你还不知道，小梦和戚彦是一伙的，她将我们截在山顶洞中，若是没有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我们可能就……”
　　一听她说完，苍姁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的猫呢？”
　　“死了。”沈露痕半点不顾苍姁的身体，直接道，“苍秾她们说要采些花来，想把小猫放进船里顺水流走。”
　　岑既白和丘玄生七手八脚过来拦苍姁，殷南鹄把苍姁按回去，苍姁捂上被子露出个头说：“不用麻烦，你们去把我的猫带过来。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不会死。”
　　丘玄生讶然道：“小猫没死？”
　　苍姁点头，立马使唤起沈露痕：“你去把它带来。”
　　虽然不信苍姁的话，但沈露痕对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没有意见，还是照苍姁的话准备出门把黑猫的尸体带回房里。她开门站到走廊外，终于有勇气高声质疑：“我就不相信你能起死回生，你一定是骗我的。”
　　她说着，砰一声把门带上了。留在屋里的几个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苍姁一反常态地沉默，望着被角愣愣地发呆。
　　众人都看出这次的事对她影响不小，殷南鹄伸手想拉住她，道：“苍姁，你有心事就跟我说。”
　　苍姁把手缩回被子里，翻身背对殷南鹄说：“我没心事，用不着你操心。”其余四人还坐在床边，她不得不回头问，“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翻你们的叶子去？”
　　“姑母，我觉得殷大娘说得对。”岑既白不怕苍姁生气，发自内心地说，“不说从前，就拿前几天来举例，一和你见面你就活蹦乱跳的，如今你却背着我们不说话。”
　　“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姑母。”苍姁无奈地纠正一句，搓搓脸颊故作冷静地说，“我不过是有伤在身，想好好歇息片刻。你们在旁边大呼小叫，让我怎么休息？”
　　最吵的岑既白慌忙捂住嘴，殷南鹄帮苍姁拉起被子，说：“那玄生你们先出去，我留下来照顾苍姁。”
　　另三人点头，反而是苍姁不满：“为什么你要留下来？你也出去。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有你盯着我就睡不着了。”
　　殷南鹄定定地看着她，隔了好一阵才勉强露出笑容来，说：“不用说这些，我知道你是因为戚彦的事难过。你觉得她背叛了神农庄、背叛了你，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随便戚彦背叛谁，和我没关系。”苍姁连连摇头证明自己毫不在意，“你不要装得好像会读心术一样，我一点也不在乎戚彦，我就是想安静一会儿。”
　　“好吧，我们都出去。”殷南鹄站起身，拍拍手严肃道，“屋子里的利器都收起来，桌子上削橙子的刀不能留，那边的绸布也收起来，锁不要放在房间里。”她指挥岑既白和丘玄生去收起屋里作为装饰的长长绸布，又对苍秾道，“我去把别的刀拿到手，你们去找些别的危险物品。”
　　苍秾心不在焉地照做，苍姁连忙起身拉住殷南鹄的手：“都停下，怎么搞得好像我很想不开一样？你们以为我心理脆弱到什么地步，戚彦刺我一刀，我就要寻短见？”
　　“你不这样想就太好了。”殷南鹄释然般坐下来，握住苍姁的胳膊按着她靠着枕头坐下，“苍姁，人刚生下来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高兴了就会笑，难过了就会哭，而长大的人会藏起自己的情绪，不让旁人参透自己的喜怒哀乐。”
　　苍姁被她按回枕头上，扭头道：“这些话我听不懂。”
　　“你不用懂。你习惯模仿庄主的成熟，盼着快点长大，不愿意让我们看出你难过。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比做处处受限的成人更自在，我希望你能自在。”殷南鹄向苍姁张开两手，慈爱地说，“没关系，在我面前你可以像小孩一样不加掩饰，有什么不难受的就都哭出来吧。”
　　预感到这人要抱过来，苍姁当即左右开弓把殷南鹄两边手打开：“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也没有模仿岑星咏，再乱讲我就诅咒你。”
　　殷南鹄收回手，丘玄生道：“苍姁前辈，我觉得殷大娘说得对，坏情绪憋在心里不好。如果你不好意思的话我们可以先走开，也不会把你哭了的事说出去的。”
　　“我哪里哭了，你们怎么谁都觉得殷南鹄说得对？”苍姁大惊失色，在床上疯狂蹬腿道，“我才不想哭，随便戚彦想打谁想杀谁我都不想管，不要在我面前提戚彦的事！”
　　丘玄生束手无策，只好拉几下苍秾的袖子小声说：“苍秾小姐，你也来劝劝苍姁前辈呀。”
　　苍秾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那晚的潮水还沾在身上没烤干似的。苍姁蹬了几下就不说话了，房间再次陷入刚才的沉寂中，直到沈露痕把用布包着的黑猫尸体抱回来。
　　她很不避讳地把黑猫尸体抱到苍姁面前，放到苍姁膝头说：“我把小猫带回来了，有什么高招就使出来吧。”
　　那只旧布条包裹的小猫送到苍姁手里，她伸手碰一下黑猫两眼紧闭的脸：“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苍姁揭开布条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道，“还好没有彻底损坏，有我苍姁大魔王在修一修就能搞定。”
　　她从口袋里变魔术般摸出一块木质圆球，殷南鹄眼睛看着她动作，口中不丁道：“戚彦还是靠你太近了，倘若你们只是陌生人，你便不会遭遇这次的劫数。”
　　苍姁诶一声抬头：“你怎么还在说这个？”
　　“戚彦刺伤你的事非同小可，我昨天就已经上报给庄主了。”殷南鹄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跟她对上视线，说，“是戚彦辜负了你和庄主对她的信任，你不应该为她难过。”
　　“好啦好啦，你为什么就是抓着这件事不放？”苍姁漫不经心地将木球卡进黑猫嘴里，晃几下黑猫将它丢出去，那黑猫尾巴一甩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苍姁往殷南鹄身边靠了靠，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好了吧？”
　　黑猫在沈露痕的惊呼声里跳上床沿，岑既白鼓掌道：“死了还能修，不愧是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
　　“你真是笨到家了，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原就不是普通的小猫，它是我做的机关。”苍姁得意地说，“机关卡住不动多半是伤着了核心，替换成新的就没事了。”
　　黑猫凑到丘玄生手边，用脑袋蹭了丘玄生好几下，看得围观的岑既白和沈露痕很是艳羡。禁不住那两人望眼欲穿，丘玄生将它抱到沈露痕手里，黑猫却脚下一蹬跳回丘玄生身边，不断用脑袋蹭她的手，口中喵个不停。
　　被小猫选中的丘玄生不好意思起来，抱起黑猫问：“复活之后好粘人，是不是被小梦吓着了？”
　　那黑猫眼见喵喵声不能引起丘玄生的注意，抓在丘玄生手腕上张大嘴巴。苍秾按住丘玄生的手：“它要咬你。”
　　黑猫跳下床去，小跑到门边用脑袋蹭开房门，甩着尾巴快步走了。岑既白看得一愣一愣的，问：“这是什么情况，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性情大变了？”
　　沈露痕跳起来追过去：“小猫，等等我——”
　　岑既白一眼就看出她是想到没人的地方独吞小猫，站起来跟着沈露痕跑出房间：“那是姑母的猫，不是你家的！”
　　那两人一人喊猫一人喊人就这样跑远，殷南鹄面不改色地绕回原来的话题：“还好你们都没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戚彦，我决不会放过她。”
　　她说着，凑上前来不轻不重地抱一下苍姁。苍姁摸摸她的背，说：“挨打的是我，你怎么像是自己被捅了一样。”
　　殷南鹄靠着她不说话，从苍秾的角度看去，她似乎是望着床单，正在想事情。过了一阵殷南鹄才起身道：“我还要去和沈寨主商讨《五毒秘法》的事。她和我一样想救醒你，让她看书是迫不得已。”
　　早就想睡觉苍姁连连点头，闲杂人等都不在场，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她如此想着，一翻身正对上还没离开的丘玄生和苍秾，苍秾有点无所适从，拉住丘玄生说：“我们，我们也走吧。”


第207章 忧郁苍秾爱淋雨/.
　　上次来戊窠城也是连下好几天的雨，仿佛这里的天空永远不会放晴。阴雨笼罩在天际，密不透风地遮住云层外的阳光，唯一能穿过云层的风也冷飕飕的，冻得没人愿意出门。
　　苍秾和丘玄生漫无目的地从房间晃到走廊，又从走廊晃荡到楼下。阴暗的天色连带着心情也沉重起来，苍秾仰头看天，说：“我想去外面走走，你先去找小庄主她们吧。”
　　“外面还在下雨，要不要等雨停了再去？”苍秾刚走出几步，丘玄生立即追上来，“苍秾小姐，你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苍姁不让我们留在里面，我也不想去听小庄主和沈露痕吵架。”苍秾无所谓地耸肩，仰着头走进雨中，“殷大娘和沈寨主有事要谈，也不会让我跟去的。”
　　雨珠从檐上跌下来，正好砸在苍秾头顶，落在衣服上晕开一大片。丘玄生隐约看出些不对，走出屋檐拉住苍秾的手说：“那我们一起回房间？其实我也不想管小庄主和沈露痕的事。小庄主哪里是会欺负小孩的人，不用我们操心。”
　　她拉上苍秾想往回走，苍秾像是脚下生根似的站在原地没动：“你自己走吧，我不想回去。”
　　丘玄生停下来看着她，沉思片刻把下巴一扬，说：“苍秾小姐不回去的话我也不回去了，我们一起站在这里。”
　　苍秾后退两步，问：“你为什么不回去？”
　　丘玄生像是早有预料般飞速反问：“苍秾小姐为什么不回去？”苍秾撇过头去不答话，丘玄生挪到她面前打量她的表情，又试探着问，“苍秾小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苍秾转身背对她，说，“苍姁现在已经好起来了，我们不用为她的安危悬心，这样不是很好吗？”
　　“这样是很好啊，”丘玄生一歪头，“为什么苍秾小姐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她像是倏然想通，“还是说苍秾小姐觉得一脸不开心站在雨里的人很像话本里的主角？”
　　苍秾立马大声否认：“不是啊！”丘玄生揣着手没说信不信，苍秾自认倒霉，推着丘玄生走回廊下，“真的不是。赶紧回去吧，被雨淋湿起不来床的就不止苍姁一个了。”
　　丘玄生笑起来，走到屋檐下低头拍掉衣服上的雨水。苍秾张望着提防有人走近，丘玄生不厌其烦地凑到跟前，站到苍秾对面说：“苍秾小姐，有烦恼可以跟我倾诉哦。”
　　倾诉？苍秾怀疑地看一眼丘玄生，丘玄生倒是一脸心怀坦荡的表情。说出来也无伤大雅，苍秾忸怩一下，含糊其辞道：“我没有烦恼，只是有点想不明白的事。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期，之前来戊窠城的时候你不是也跑进雨里了？”
　　这句话效果显著，丘玄生登时结巴得连话也说不全：“我……我那时候是……”她简单措辞，说，“以前的事和今天的事是不一样的，苍秾小姐不要逃避问题。”
　　“怎么不一样？”苍秾自以为扳回一城，反击般追着前一个问题问道，“上次你为什么要跑出去啊？那天的雨很大吧，你连伞都没拿。是不是也遇见弄不明白的事了？”
　　丘玄生呆站着不敢动作，张着嘴但没说出话。苍秾没得到回答更觉得奇怪，走近一步叫道：“玄生？”
　　靠近才看到丘玄生捏紧的手，苍秾发觉她手有点抖，赶紧道歉道：“对不起，没想到你这么介意上次的事。”
　　“哪次？”丘玄生躲着苍秾的目光抬起头，挤出个笑来说，“刚才不小心走神了，没听见苍秾小姐在说什么。”
　　说得好好的怎么会走神，她也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人。也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要给自己台阶下，但苍秾决定不追究，挥手说：“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你没听到也好。”
　　丘玄生嗯一声，没有继续找话题。苍秾察觉到自己又捅了个篓子，只好拉住丘玄生说：“我确实有点不开心，我觉得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就不说出来坏你的心情了。”
　　“为什么？苍秾小姐不开心是很大的事，要尽快解决才对。”丘玄生警惕地问，“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啦，不是。”苍秾干笑几声，四下里张望一圈道，“我担心隔墙有耳，不如找个没人经过的地方说。”
　　说完这句头顶就穿来有人走过的脚步声，两人在吊脚楼里搜寻一圈打开数个房门，好不容易找到个没人的屋子。
　　屋内堆着许多东西，个个蒙着一层严严实实的黑布。刚开门苍秾就被飞起的扬尘呛到，她捂住嘴咳嗽一阵，丘玄生跟在她身后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走进屋里，房间正中摆着个蒙着黑布的桌子，两个人上前掸掉灰尘，勉强坐下。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题，手就不知道该往哪放。明明是件没意义的小事，恐怕配不上丘玄生的期待。苍秾坐下来，丘玄生问：“现在可以了讲吗？苍秾小姐为什么不开心？”
　　“这个……”苍秾支吾一下，拘谨道，“你还记不记得昨天船翻的时候我们都掉进水里了，是你把我救起来的？”
　　丘玄生专注地听着，苍秾挠挠头说：“可能是在水里泡太久出现了幻觉，我好像看见苍姁抱着还是婴儿的我。”
　　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烦恼，丘玄生若有所思，很快笑道：“这不奇怪呀。我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故事，这是种很少见的现象，只有非常聪明的孩子才会出现的症状。”
　　难道那就是小时候的记忆？苍姁说讨厌小孩不是一次两次，就她如今这个急需启蒙教育的状态想必对结婚生子也不会感兴趣。苍秾如临大敌，问：“真的吗？”
　　“真的。”丘玄生说，“大多数人都不知自己的一生从何而始，完全没有自己婴儿时的记忆。但也有些小孩自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记事，这样的小孩都是能成大事的人。”
　　倘若苍姁当时的眼神是真心实意，那苍秾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了。苍秾假装不在意，放慢语速打听道：“有这样的书？听你一说我就想看看了。你还记得那本书的名字吗？”
　　丘玄生回忆片刻，说：“是小庄主和我逛书摊的时候翻到的，似乎是叫《约定○○幻岛》。小庄主一看见这本书就气得骂人，我禁不住好奇就拿起来看了。”
　　好吧，竟然是那个……苍秾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叹了口气坦诚道：“我不想我有那种症状。苍姁当时抱着我的表情就像她觉得我是个麻烦一样，她早就说过她不喜欢小孩。”
　　丘玄生这时终于发现自己的安慰走错方向，慌忙一改口风道：“可那应该只是幻觉，”苍秾不太信任地看她一眼，丘玄生分外局促地说，“苍秾小姐你自己都说是幻觉了。”
　　“而且那都是过去的事，只要苍秾小姐不放在心上，就不会受到影响。”丘玄生稍加思索，又说，“如果苍秾小姐实在在意，等我们救醒了苍姁前辈就当面问问她吧。”
　　苍秾正要说话，丘玄生又改口道：“不过更有可能是幻觉，苍秾小姐和苍姁前辈感情很好，苍姁前辈遇到危险苍秾小姐不也是积极地寻找解法吗？”
　　“嗯，我也觉得是幻觉。”苍秾强颜欢笑道，“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会有婴儿时记忆的聪明人？完全就不像。”
　　丘玄生看出她动作里的不自然，换了个说法开解道：“不是幻觉也不要紧，过去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只要我们把眼光放在未来，救醒苍姁前辈就能知道原委了。”
　　“没错，一定是幻觉。”苍秾呼出一口气，拍几下自己的脸念叨道，“是幻觉，肯定是幻觉。我娘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她为了我的病殚精竭虑，日日寻访名医……”
　　联想起每次苍姁号称求医问药一离开家就是大半年，苍秾又觉得其中内情耐人寻味起来。苍秾的幻想一旦开始就刹不住车，完全没想起回话。丘玄生小声说：“我不喜欢戊窠城，每次来这里都会下雨，弄得气氛很不好。”她顿了顿，靠到苍秾肩膀上说，“其实一开始听说要来戊窠城我是拒绝的，上次来这里我们遇到了很危险的事，这次也是。”
　　原本还在纠结苍姁的事，被她突然靠近就不知所措起来。丘玄生靠到肩上时苍秾马上醒过神，踟躇一下决定把话题转移开：“玄生，那时候你是在怕什么？”
　　屋里每一个蒙着黑布的或高或矮、或宽或细的东西都成了陪审团，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都在凝视着她。丘玄生立时直起身子，慌不择言地说：“我没有害怕，是诊疗室的帘子没拉……不是，是我想经过诊疗室接点水……是我……”
　　她吓得犹如惊弓之鸟的样子有几分好笑，苍秾拍拍她的手，说：“不用说这个，我不是问你那时候的事。我是说在山洞里，你一看到被殷大娘切成两半的蚂蝗就不敢动了。”
　　得到附加信息的丘玄生恢复镇静，还是低头看着手心抿着嘴不说话。苍秾问：“你怕虫子？”
　　“不，不是。”这个问题丘玄生也不是很想回答，她低头望着木地板的缝隙，说，“我没有及时召唤出喵可兽，要是殷大娘沈寨主小梦都因此被水蛭杀掉了，我会……”
　　她像是被掐住咽喉般难以说出那句“我会”的后续，苍秾还在看着她，丘玄生诚实地说：“我不想说这个。”
　　“那就不说了吧。”苍秾没难为她，对着丘玄生露出笑容道，“戊窠城真是个倒霉地方，下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是我学完绝世秘籍踏平销铁寨的时候。”她一拍两手站起身，游目四望观察周围，后知后觉地问，“这地方是哪里？”
　　“不知道，想找没人的房间就跑来这里了。”丘玄生跟着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扯住离自己最近的一块黑布，说，“估计是储藏室，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眼看她就要施力把罩着那东西的黑布扯下来，苍秾制止道：“别乱碰，销铁寨很古怪的，万一是什么危险物……”话出口时为时已晚，黑布流水似的倏然落地，苍秾胆战心惊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乐器，猜测道，“这是箜篌？”
　　这箜篌比班瑟用的小一些，表面积着薄薄一层灰尘，掩盖了原本漆上的彩纹花样。两人按捺不住好奇走近端详，丘玄生试着按住一根弦：“销铁寨也有人会弹箜篌吗？”
　　戊窠城有自己的传统民族乐器，这样的东西可谓是极为少见了。丘玄生端端正正坐到箜篌后，那气度有几分高手的派头，没看出她懂这个技术，苍秾问：“你会弹？”
　　“不会。”丘玄生答得毫无心理负担，不甚理解地按住细弦，学着班瑟的样子说，“箜篌不是那种扒拉一下就会响的乐器吗？班瑟以前在我面前弹过，是怎么弄的来着……”
　　好在这箜篌没叫她失望，轻轻一挑就能出声。凑到巧的丘玄生格外高兴，兴冲冲对苍秾道：“有声音了。”
　　她又假模假样地拨动几下，弹出来的调子杂乱无章，听着也不怎么悦耳。苍秾笑着蹲下来看她摆弄，见她笑也觉得高兴，跟着丘玄生伸手反拨一下弦，丘玄生当即停下动作。
　　苍秾还以为是她因为自己乱动东西生气，丘玄生正襟危坐语气肃然，说：“苍秾小姐，这样很像小猫。”
　　没料到话题转变得如此迅速，丘玄生站起来煞有其事地说明道：“小猫最喜欢捣乱。”苍秾往后挪了几寸，丘玄生逼近几步陡然扑过来，一把搂住苍秾说，“真的，小猫把队长放在桌面的茶杯打下去的时候就是刚才那个动作。”
　　苍秾被她撞得哎呦一声歪坐在地，也懒得管地上脏不脏，别过脸去道：“我现在没有耳朵了，还是像猫啊？”丘玄生连连点头，苍秾掐她的脸，“我看你也挺像的。”
　　没有猫耳和尾巴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几天，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喜欢摸下巴。丘玄生在心里想着，忽然听见身侧传来喵喵声，当即抬头问：“有猫叫声，是不是苍秾小姐？”
　　苍秾差点被这句话呛死，站起来大声辩解道：“怎么可能是我！”丘玄生懵然抬头看着她，苍秾张望一圈扬声问，“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是你在这里？”
　　黑猫从墙角的杂物堆里跳出来，丘玄生撑着地面站起来道：“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原来你在躲在这儿。”
　　虽然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不是人，但苍秾还是有种偷东西被抓的感觉。她把黑猫抱起来，欺骗自己般问：“你不会像小庄主一样偷听别人说话的，对不对？”
　　黑猫挥几下前爪：“我刚刚来。”
　　苍秾很是满意，摸几下黑猫的脑袋赞赏道：“乖小猫乖小猫。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你是苍姁做的机器猫，机器猫叫什么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不都是叫哆啦○梦吗？”
　　黑猫安静须臾，说：“你们认错人了。”
　　“就是啊苍秾小姐，哆啦○梦是蓝色的，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是黑色小猫。”丘玄生把黑猫从苍秾手里抱过来，含笑问，“你是小时候队长最喜欢说的黑○警长吧？”
　　“错了，我既不是哆啦○梦也不是黑猫○长，我是邬丛芸。”黑猫从丘玄生怀里一跃而下，敏捷地落到一旁的箱子上，直白地问，“玄生，还记得你在哪里吗？”
　　“我在，”丘玄生犹豫一下，答道，“我在戊窠城？”
　　“你在幻境里。解压的内容里带有我没察觉到的病毒，运行程序的时候它趁机控制了我，是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带你们进入了这个幻境。”黑猫前爪脱离地面，像人一样直直地站起来，“玄生，切记不能混淆幻境和现实。”
　　她这副严肃的姿态立时将丘玄生叫醒：“没错，我们眼下还身在幻境里。这个幻境的任务是什么？我们做了很多任务，拿到了苍姁前辈和殷大娘的袜子，解决了为祸戊窠城的水蛭，还救醒了被戚彦刺伤昏迷的苍姁前辈。”
　　“这个幻境交给你们的任务是找到真相。”黑猫形态的邬丛芸在木箱上来回踱步，她认真地说，“你们已经错失完成任务的机会，换作平时便要迷失在幻境中了。”
　　真相？完全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苍秾问：“那怎么办？”
　　“好在这个幻境有解决的办法。”黑猫邬丛芸跳下箱子，下令道，“叫上小庄主，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猫塑。
　　两个人的差别是在被仇人追杀之际，遇到需要帮助的人玄生会冒着被打死的风险果断选择帮忙，而苍秾会假装没看到晚上睡前犹豫“为什么没有帮忙但是我在被追杀诶但万一那个人死了怎么办但是如果帮了说不定我也会死诶”最后导致睡不着的那种人。
　　当然在普通情况下还是乐于助人的宝宝呀。
　　另外，放假就会让人懈怠啊。从明天开始补上缺掉的更新。


第208章 决不能忘记的东西
　　世间高手如云卧虎藏龙，想在江湖中拥有一席之地，除了勤学苦练，便只有凭借法宝提升自己。死后万事空，部分世外高人临终之际会将手中至宝加以保护留在世间，设置重重关卡促使有心人取得，这就是法宝和幻境的由来。
　　世上高人虽多，能慷慨到将珍惜宝物拱手相让的却是沧海一粟。但历经岁月积累仍有不少幻境存世，通道口的发现更加促进了寻宝界的发展。神农庄现任庄主岑乌菱著有一书，详细记录了寻觅通道口的技巧与通关幻境的诀窍。
　　想要通过幻境拿取宝藏，完成先人设下的任务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倘若错过完成任务的机会，下场就要交由天定。若是遇见善良的先人，可能只是将入侵者送回现实；若是遇见凶恶的闲人，可能会永远迷失在幻境中，再也无法逃脱。
　　“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并不是善良之辈，错失良机的你们说不定真的会回不到现实里来。”邬丛芸恢复人形，她淡淡道，“但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已经死了很多年，恰逢她与我共用一个身体，便不能由她说了算了。”
　　“丛芸队长，你能说慢点吗……”苍秾四脚朝天倒在屋子里，她对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闭眼说，“掉下来的时候我被压在最底下，感觉没死就是我今天太幸运。”
　　回到现实的办法竟然是跟着拉住黑猫的四只脚，三人原本不信邬丛芸的话，照做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砸在辅州别业的旧地板上了。
　　倒在旁边的丘玄生和岑既白跟着响应，邬丛芸放慢语速，详尽地解说道：“严格来说将你们拉入幻境的并不是我，也不是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她只是一段被封存的记忆，解压后重新苏醒了而已。”
　　岑既白打个翻身坐起来，直白地说：“我怎么听不懂，那个把我们丢进幻境里的不是丛芸队长你吗？”
　　“事情都要从那个zip说起。”邬丛芸靠着墙壁理清思绪，仍是事不关己的语气，“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的记忆就是那个zip本身，因为记忆体量太大迫不得已才进行了压缩。这个程序的制造者非常歹毒，将压缩包设置为解压后立即安装的各式，不知不觉在我脑海中埋下了一粒种子。”
　　这粒种子抽芽生长，成为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本身——那只苍姁制作的目睹了戊窠城惨案的机器猫。
　　三人听得入神，邬丛芸说：“与幻境不同的是，现实中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在戊窠城被人为损坏，可供读取的记忆只停留在殷南鹄前往山顶拯救苍姁。”
　　“就是说在山顶发生的那些都是不存在的？”苍秾感觉自己的认知大受冲击，提高音量问，“其实戊窠城没有大蚂蝗，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也不是小梦打死的？”
　　从邬丛芸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真假，她澹然说：“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非常悔恨自己不能说出真相，所以在死前将真相作为法宝，以死前最后的经历作为幻境，希望有朝一日有人像取得法宝一样发现真相。”
　　说了半天还是没讲到重点，岑既白懒得搞这些弯弯绕绕，二话不说直接问：“真相究竟是什么？”
　　邬丛芸低头道：“很可惜，我也无从得知。”
　　那你还装得好像什么都知道？苍秾哽住，发现没人讲话才出面说：“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是苍姁做出的机关猫，还跟着苍姁和殷大娘去了戊窠城。差一点点就看到《五毒秘法》了，沈飞雪就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救醒了苍姁……”
　　说到这里苍秾像是想到了什么，翻身抓住岑既白质问道：“你不是很爱偷听的吗？为什么你不去偷听一下？”
　　“当时我和你们在一起，殷大娘也在看着呢，我怎么能去偷鸡摸狗？”骤然被她指责的岑既白分外委屈，甩开苍秾的手爬到邬丛芸身边道，“而且丛芸队长都说了大蚂蝗之后的那些事不一定是真的，万一现实里没有这一段呢？”
　　“唯一能确定的是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是只好小猫，它一心为苍姁保留真相，但我们辜负了它的苦心。”打坐入定般的邬丛芸睁开眼睛，活动两下手指说，“它不想伤害你们，幻境内容到头的瞬间我就恢复意识了。”
　　丘玄生要懂不懂，问：“内容？”
　　“如果不是世外高人，幻境内的剧情一般比较有限，比如剧情是卖烧饼，卖完烧饼就没有剧情可演了。”熟读岑乌菱著作的岑既白解析道，“有些幻境的剧情难以永久持续，但为了防止闯入者看出端倪，会反复重复同一段剧情。”
　　丘玄生还是没明白，苍秾继续解说道：“就好像剧情是卖烧饼，卖完一天的烧饼回家睡觉第二天还是卖，卖完第二天回家睡觉第三天接着卖，不会轻易让人发现剧情尽头。”
　　“原来是这样。”丘玄生惋惜地说，“要是小猫没死就好了，有什么能比它亲口说出的更接近真相呢？”
　　邬丛芸安慰道：“幻境里的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还保留着原本的形态，或许它自己也不知道何为真相。”
　　“丛芸队长，从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会派玄生来找我？”苍秾坐直身子，毫不避讳地问，“我娘的确有些名头，但我们隐居多年不愿再与旧事牵扯。玄生带我离开兴州后发生了许多事，实在是与我娘归隐的本心相悖了。”
　　岑既白抱着手看向邬丛芸，邬丛芸沉吟不语，反倒是丘玄生反应最大：“苍秾小姐，你不想再和我一起了吗？”
　　“不是。”苍秾按住差点站起来的丘玄生，对邬丛芸道，“我想知道丛芸队长为何会找上我，班瑟精通机关术的朋友说能做出像你这样的机关人偶的人举世罕见，在幻境里我也看见过我母亲制作类似机关人的细节，我们觉得……”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和岑既白交换一个眼神才说：“觉得你很像我母亲做出的机关人偶小云同学。”
　　邬丛芸搬起镜子照自己，苍秾赶忙道：“不是说你和她一模一样的意思。丛芸队长，你还记得是谁制造了你吗？”
　　邬丛芸动作一滞，她放下镜子转过身来，说：“很抱歉，我已经不记得了。与她有关的事我只记得一样，她在遣我离开前嘱托过，请我一定带着她交给我的东西活下去。”
　　岑既白追问：“她给了你什么啊？”
　　“我只记得这一句。”邬丛芸望着窗外移开视线，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破天荒地好像有点难过，“为了确保正常运行我不得不删掉过去的回忆，忘记她是谁忘记她在哪里，只是带着她托付给我的东西活下来。”
　　“这怎么行呢，对于丛芸队长来说，创造了你的人就是你的母亲，”丘玄生站起来走到邬丛芸面前，她牵住邬丛芸的手说，“丛芸队长，你可以把那些不想忘记的回忆告诉我们，就算你忘记了我们也会帮你记得。”
　　“可是我已经全部忘记了。”邬丛芸怔怔地说，“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泄露一丝一毫都是对主人的不忠诚。我把永远不能抛弃的东西列了一个清单，有些是她交给我的，有些是我自己不愿割舍的，如今也只有从中找线索了。”
　　丘玄生还想发言，邬丛芸抬手制止她：“你先别说话，我要凝神找到那份清单。”
　　岑既白把她拉回来：“就是啊玄生你先别激动，万一创造丛芸队长的是个大坏蛋，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呢。”
　　苍秾瞪岑既白一眼，岑既白理所当然般道：“看我干什么？没有证据能说明创造丛芸队长的就是姑母。”她停了停，细想道，“不过能做出如此精密机关的好像也只有姑母了。姑母怎么会抛弃丛芸队长？抛弃丛芸队长的一定是坏人，可是能做出如此精密机关的除了姑母还能有谁？”
　　她张嘴仰天推测，苍秾翻个白眼，把丘玄生拉到自己身边道：“别管小庄主，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丘玄生歪了几步踩到苍秾衣角，木头似的呆在那里。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比先前提起医馆里的事时还要紧张。苍秾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把丘玄生拉近些小声问：“玄生，你怎么了？”
　　丘玄生像是被苍秾的话唤回神志，她眨眨眼，说：“我一直都在听从丛芸队长的命令做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攥紧苍秾的手，颤抖着说，“如果、如果丛芸队长派去见苍秾小姐的人不是我，之后的事会变成什么样子？”
　　苍秾张了张嘴，惊觉自己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从前也不是没有质疑过丘玄生是图谋不轨的歹人，虽然之后对她改观乃至结交，但一开始她和岑既白都觉得丘玄生不正常。
　　那古怪的竹简，还有竹简中潜藏的喵可兽，怎么想都危险。可剔除了这些危险要素的丘玄生却是个不错的朋友。苍秾没找到合适的说法，只得回复道：“这有什么呢，来的不还是你吗？”
　　一旁的岑既白听不懂这两人的对话，邬丛芸一拍脑袋，高声说：“找到了，那份很重要的清单。”岑既白立即向她伸手索要，邬丛芸向前几步蹲下来道，“你们等一下。”
　　刚才还在纠结的苍秾见这架势也坐不住了，拉着丘玄生连退好几步道：“为什么要蹲下啊，为什么要做出一副在用力的表情啊？你的清单到底会从哪里出来啊？”
　　邬丛芸憋了一口气没有答话，岑既白吓得闪到桌后怕被误伤，只见邬丛芸仰天大喊一声，嘴里喷出一张薄纸。苍秾眼前一黑，怒道：“不还是从嘴里吗！你蹲下干什么啊！”
　　岑既白飞身抓住那张白纸，咳嗽几声字字清晰地念道：“绝对不能丢下的东西——卯竹的围巾、得宝面巾纸、心、兔耳漱口杯、南瓜饼（吃进嘴里的不算）、汀源买的棉被、肉馅灌汤包、特殊木片、身边的朋友、枯萎前的山茶花、石耳在辅州的房产、爱和正义、勇气和希望？”
　　三人一脸难以言说地放下这张清单，苍秾由衷地说：“你把爱和正义勇气和希望放到哪里去了，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因为某些原因，补上前几天更新的计划推迟到明天再开始实施。


第209章 美有姬哪来的蛋
　　前几天苍秾丘玄生岑既白和邬丛芸同时消失，班瑟和臧卯竹把附近五里都找遍了，最后在通道口前找到了失去意识的邬丛芸。另三人不知去向，绒线铺派人来找，褚兰只好顶替岑既白的工作，又要做家务又要上班，简直苦不堪言。
　　如今这三人一齐回来，褚兰自然是高兴的。但这三人回来时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瞬间让沉寂好几天的家里轰动起来。听说要问邬丛芸话，褚兰立即赶回家中一线记录。
　　对此反应最大的人是管筝，她不辞辛劳拉着邬丛芸在房间里坐了大半天，坐在桌前声色俱厉地比划着说：“人哕哕哕哕而活的，哕的哕人哕哕哕，不哕别人。”
　　她对面呆坐着的邬丛芸懵懂地眨眨眼，管筝急得直抹眼泪：“丛芸哕哕，哕哕哕哕哕哕哕明白呢？”
　　“人是为自己而活的，你的主人是自己，不是别人。丛芸队长，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翻译得百无聊赖的岑既白仰头喝一口茶，搁下杯子道，“管筝是这么说的。苍秾你也太笨了，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熟练掌握筝语啊？”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辈子都无法掌握了。苍秾心情复杂，无言地抱膝坐在一边捧着茶杯。臧卯竹也格外激愤，抓着邬丛芸的袖子道：“管筝说得对，怎么丛芸队长你也搞起这种东西来了？上次钵陀来的时候我就忍不了了，我们辅州没有奴隶！快说你那位主人是谁，我现在就去收拾她！”
　　“根据苍秾她们的发言，丛芸队长的主人很可能是苍秾的母亲。”管筝劝说半天无果，听烦了的石耳撑着下巴打个哈欠，说，“真是奇了，说你不在乎她吧，你能把她的话记这么久；说你在乎她吧，你又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傲天说过，世上能造出如此玄妙机关的唯有姑母一个人。”岑既白嚷嚷道，“丛芸队长，你得给我们个说法。”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时候就算身上再长出十张嘴也说不清楚，邬丛芸只得先将管筝稳住，说，“管筝你别紧张，我并不是因为害怕那个人才履行承诺。”
　　管筝不解其意，邬丛芸说：“让我走到今天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是我承诺会守护好她交给我的东西，不是像钵陀伤害你的那种胁迫，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她给了你什么啊？”岑既白回忆着那张清单，举例道，“面巾纸，漱口杯，爱和正义，勇气和希望？”
　　邬丛芸认命点头：“或许正是这些东西。”
　　“丛芸队长，最开始你就应该跟我们说清楚啊？”苍秾猛地站起来，高声问，“为什么那个人让你来找我，为什么那个人知道我的病情，这个锁佩环又是哪里来的？”
　　她这音量把所有人吓了一跳，邬丛芸意识到这次无法蒙混过关，只好说：“你们先别急，让我一个个解决。”
　　苍秾以为她还要闭口不谈，一手抓住邬丛芸一边肩膀。岑既白吓个半死，上前拽住她道：“不要抓着丛芸队长了，万一你把她掐碎了怎么办？丛芸队长是木头做的！”
　　班瑟将两人拉回来，压低声音说：“嘘，不要说话。这是丛芸队长的治家绝技——明镜清心。”
　　“清新？”岑既白顿悟，“得宝有香型？”
　　班瑟咽了口口水，缓缓摇头道：“不，丛芸队长能带领我们走到今天是有原因的，九个人聚在一起难免有些鸡毛蒜皮，我们最初相识时也不像如今这样和平。”
　　“是啊，以前乐始和班瑟经常打架，”丘玄生帮着她解释，环顾四周问，“说到乐始，今天她怎么没出现？”
　　“何必管她，丛芸队长要发动管家神功了，”褚兰捂住丘玄生的嘴，无比严肃地看着端坐桌前的邬丛芸，“那个一瞬间找到所有事件起源，快速解决麻烦的终极绝技。”
　　岑既白和苍秾还一头雾水，邬丛芸就猛地吐出一口机油，以指尖作笔蘸取机油在桌面铺开的白纸上写写画画起来。只见她面色坚毅手法利落，俨然成竹在胸。一阵笔走龙蛇，邬丛芸拿起白纸道：“我列好了，待办事项。”
　　“啊？”苍秾还愣着，“这就是管家神功？”
　　“是啊，清晰划分出谁扫房间谁扫院子谁洗衣服，再让我们严格执行。”石耳热泪盈眶，她抬起衣袖擦擦眼角，说，“这就是让我们全都折服的终极神技——待办事项！”
　　“我对你们这些人的态度素来是无话可说，”苍秾懒得吐槽，冷漠地问，“丛芸队长，你还有什么想装的？”
　　苍秾已然失去耐心，邬丛芸拿起那张纸，说：“最紧急的事件，你们虽然在幻境中错失了觅得真相的机会，但现实中你们仍可找寻真相。那只机器猫并不是肉体凡胎，记忆可以通过文件储存，我手中这个就是zip的附件。”
　　她手腕一翻，亮出拿在手里的东西。那东西状似圆球，外表光洁圆润，岑既白蹙眉道：“一个蛋？”
　　“一个蛋。”邬丛芸低头一笑，如同说出什么至理名言般道，“机器猫可以再生，幻境中苍姁可以治好它便是因为这个原理。请你们将这个蛋留在身边仔细呵护，待它孵化之时机器猫即可重回世间，届时只需让它说出真相。”
　　她的话犹如一道疾雷轰过，苍秾等人脸上表情凝固，像是被她的言论深深镇住。隔了半晌，丘玄生才拉下脸来虚心求教：“丛芸队长，刚才你都说小猫是肉体凡胎……胎生的小猫怎么从蛋里孵出来？”
　　班瑟懊恼地一锤墙壁，面壁咬牙道：“可恶，丛芸队长是机关人，对这些根本不在行……”
　　臧卯竹抱住她含泪劝说：“老大你别伤心，实在不行今晚把那颗蛋煮了，也算有点用处。”
　　邬丛芸脸色铁青，褚兰板着脸说：“你们在胡扯些什么，没听见队长说那颗蛋的来历吗？”她按住那两人的肩膀，笑着说，“这么珍贵的食材，当然要煎着吃了。”
　　邬丛芸沉默须臾，说：“说明书上是这么说的。无论如何，请你们收下这个。日后找寻真相时它必定会成助力。”
　　她诚恳地把那颗蛋递到面前，苍秾难以辜负她的好意，只好答应下来：“好吧，下一个要办的事是什么？”
　　“下一件。苍秾小姐，这是我想问你的问题。”邬丛芸一转态势，问，“你觉得我们接近你是另有所图吗？”
　　要不是她表情诚恳，苍秾都要以为她是故意针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丘玄生的情绪很低落，可能是喵可兽的那几天弄得她也不是很开心。先前丘玄生还问了那样的问题，现在邬丛芸再问一句这个，苍秾觉得自己很有压力。
　　说还是不说？她偷瞟一眼丘玄生，确定丘玄生没有异常。丘玄生有异常关自己什么事？反正这里有得是人会哄她，用不着自己上场——这么想也不对，苍秾甩甩脑袋摒除杂念，还是偷看丘玄生一眼才能安心。
　　经过漫长的心理斗争，苍秾坦诚道：“是。不然你们凭什么不远万里来兴州找我？你们总不可能是做慈善收留语障儿童。”她顿了顿，说，“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但我如今什么也没有，恐怕达不到你们的要求。”
　　丘玄生眨眨眼，问：“苍秾小姐是这样想的？”
　　邬丛芸道：“苍秾小姐，我们的确另有所图。但关于我们究竟想要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多年前我也像今日这样列过一张待办事项，其中一件便是把玄生送到你身边。”
　　这句话出乎意料，苍秾抬头跟丘玄生对上视线，邬丛芸说：“玄生刚才的问题并不成立，因为她是唯一的人选。”
　　就算她这么说，苍秾也还是没搞懂为什么。她暗暗打量邬丛芸，问：“是，是谁让你把玄生送到我身边的？”
　　邬丛芸嘴巴一张，说：“我忘记了。”
　　岑既白抓耳挠腮：“急死我了，能不能一次说全啊？”
　　“可能是出于综合能力的考量，班瑟太过急躁，竹竹办事不踏实，管筝语言不通，乐始上门会直接抢人，石耳身无长技，褚兰只怕在路上照顾同行人就要费尽心力……”邬丛芸一一列举自己推断出的失败可能，“能担此任的唯有玄生和汀源，而汀源路遇不测，找到你的便只剩下玄生了。”
　　“这样啊。”苍秾两眼放光，握住邬丛芸的手说，“不是我吹，丛芸队长你真有远见，这么做简直是最正确的决定。”丘玄生傻笑两声苍秾就从颁奖台上跌落到现实，“不过玄生在我家受了很多委屈，我还没来得及补偿。”
　　丘玄生做好事不求回报，赶忙摆手说：“不要紧的，只要苍秾小姐不嫌我麻烦就好了。”
　　果然玄生是好人。苍秾笑着放开邬丛芸的手，岑既白催促道：“喂，你发什么呆？还有什么要问？”
　　苍秾哦一声：“对了，我想知道更多玄生的事。”
　　“什么？”岑既白大吃一惊，喝道，“让你问该问的，比如做出丛芸队长的人是不是姑母，问玄生有什么用？”
　　“哎呀，我自有道理，不用你劳神。”苍秾懒得跟她解释自己的良苦用心，细问道，“玄生的家里如今还有人吗？远房亲戚也可以，她在瑕轩原一带还有认识的人吗？”
　　邬丛芸干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们玄生是大户人家出身，很多年前举家搬迁到大食国去了。”
　　“大食国？”苍秾惊讶得声音变调，“上次你还说玄生是农妇家的孩子，和我母亲是旧相识！”
　　“是吗？”邬丛芸的表情像是偷抄同桌答案被老师发现，一看苍秾的表情就全坦白了，“抱歉，那段记忆存在一个叫谎话的文件夹里，东西一多就不知道放哪去了。”
　　岑既白见势不妙，大吼道：“快找，快找啊！”
　　在众人的监督下，邬丛芸在记忆匣子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出些有关信息来：“这个文件夹里有‘我看见褚兰一个人出去了’‘昨晚的鸡腿不是我吃的’‘呵呵呵你说得有道理’和‘汀源一直在家里呀’，没找到有关玄生的内容。”
　　苍秾歪头问：“这个文件夹叫谎话？”
　　班瑟火冒三丈：“鸡腿就是你吃的，还敢抵赖！”
　　臧卯竹捂脸哭叫：“丛芸队长，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石耳也跟着这两人大喊大叫，指着邬丛芸说：“我就说你的碗里那半截骨头是鸡腿上的，你还说是竹竹吐的？”
　　邬丛芸被这三人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管筝从背后钳住她，锲而不舍道：“丛芸哕哕，哕哕哕哕哕们哕交哕！”
　　五个人扭打在一起，苍秾、丘玄生和岑既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帮谁。看着这五人拳脚过招，丘玄生突然察觉出邬丛芸话里的问题：“这个文件夹里都是谎话，那……”她赶忙将殴打邬丛芸的几个人拉开，问，“队长眼下不在家里吗？”


第210章 明明是五个人的电影
　　在很久很久以前，乐始和丘玄生的关系还不像如今这样。丘玄生待人亲和友善，和年幼的乐始做过一段时间的玩伴，但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乐始就再也不理她了。
　　时至今日乐始仍记得那份耻辱，况且丘玄生还经常横在她和丁汀源之间。乐始不讲先来后到，就算丘玄生和队长相识得早，她也不认为丘玄生比自己更具备保护队长的资格。
　　如今队长要去琅州只带自己没带丘玄生，从辅州到琅州有一个月路程，整整一个月都能跟队长同路策马旅行，光是想想就觉得完美。前边不远处就是驿馆，乐始暗想，相安无事了五天，到今天提出要住同一个房间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没有丘玄生的生活太美好了，身边只有队长的生活太美好了，再见丘玄生，再见班瑟，再见褚兰，再见剩下的那谁谁……乐始推开驿馆大门，丘玄生一下扑上来：“队长！”
　　方才听到的声音分外耳熟，乐始如遭雷击，抬眼望见坐在驿馆大厅里的苍秾和岑既白，转头看到搂住丁汀源的丘玄生，惊得跳开几步道：“为什么你们也在这里？”
　　“是丛芸队长告诉我们的。”岑既白小人得志地站起来恭迎队长，对乐始冷笑道，“乐始啊，你不会以为支开玄生让丛芸队长帮你保守秘密队长就是你一个人的了吧？”
　　“小庄主，你别刺激她。”苍秾把挑衅乐始的岑既白拉回来，严谨地解释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玄生听到丛芸队长说起你们去琅州很担心你，你没事吧？”
　　一看站在丁汀源身边的丘玄生，乐始心如死灰地别过脸去：“我没事，不用你们管。”
　　丘玄生立马松开丁汀源跑到乐始面前，握住乐始一边手臂问：“乐始，听说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我没有！”乐始忍住刺痛抬手挥开丘玄生，驿馆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看过来，乐始说，“我不管你们从丛芸队长那里听了什么，总之我很好，就算有事也不要你们管。”
　　“乐始，不可以这么说话。”丁汀源教育乐始一句，复又露出笑容说，“丛芸队长答应我们要保密的，没想到还是被你们问出来了。你们没有为难丛芸队长吧？”
　　不，是她自己说漏嘴的。先前到店的三个人早就等到晚饭，这下又多了乐始和丁汀源，丘玄生领着丁汀源坐下，回头往后厨跑：“在这遇到你们真是太巧了，还以为要到边界才能跟你们碰上。我去加两个菜，今晚咱们在这儿歇脚。”
　　丁汀源很是客气，拉着乐始去叫丘玄生不用麻烦。望着乐始那阴森的脸，岑既白愤愤啐一口道：“呸，真是狗咬吕洞宾。我们好心跟来帮忙，结果人家压根不领情。”
　　“队长让丛芸队长瞒着，也许是另有原因。”苍秾看不过眼，催促道，“饿了一整天，你还不快吃？”
　　“说得对，好吃的不能进乐始肚子里。”岑既白抓起酱猪肘，啃了一口说，“苍秾你猜她们三个是什么关系啊？”
　　苍秾嫌她问题太多：“你说什么呢？”
　　“你就不觉得好奇？”酱猪肘指着那三人的背影，岑既白有理有据地分析道，“队长人很好，玄生和乐始都喜欢她无可厚非，但是这个乐始太贪心了，居然想要独占队长。”
　　“乐始还小嘛，正是中二的年纪呀。”苍秾撑着脸为乐始开脱，察觉到岑既白一脸难以言说地望着她才发觉不对，赶紧问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又没有中二过。”
　　“没说你，我是想起姑母来了。”岑既白伤感地嚼着猪肘，看着朝这边走回来的丁汀源和乐始说，“我看这个乐始就是讨人嫌，凭什么把队长让给她？绝对不能让她如愿。”
　　她讲话向来夸张，苍秾无心配合，只好缄口不言。三人困在幻境里不少时间，对外界的事全然不晓。就在这段时间里乐始遇见歹人埋伏，虽然没有吃亏，但还是被其打伤。
　　对方训练有素，每招直逼肺腑。对于这种人乐始向来没轻没重，打了个半死才丢到石耳面前。石耳尽心救治，等到那人醒来说出身份，众人才知是东溟会的人在作怪。
　　听到这个消息丘玄生心急如焚，什么都顾不上就要追上早就离开的丁汀源和乐始。岑既白原本不想趟这滩浑水，但苍秾说要跟着，她也不想一个人留在辅州。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苍秾叹了口气，抬头却见那三人折返回来。后厨已经关灶，这桌菜要分到五个人肚子里。乐始一坐下就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丁汀源很讲道理，从包袱里掏出几块饼表示不碰桌上的东西。
　　苍秾给她盛了碗热汤，又往汤里加几块肉：“队长，你们这次去琅州是不是为了端掉琅州东溟会的老巢？”
　　丁汀源目瞪口呆：“怎么会，谁跟你说的。”
　　“队长你不要谦虚，我们全都知道了。”岑既白抱着猪肘啃得高兴，不怀好意地说，“乐始以前给东溟会做事，金盆洗手这么多年又被东溟会的人埋伏，大家都懂嘛。”
　　乐始气得要死，丘玄生关切道：“我还没向石耳问过乐始的伤势呢，严不严重？我能瞧瞧吗？”
　　乐始捂住胸口，站起来喝道：“不给你看！”屋里坐着的几个人都看过来，丁汀源不想引人注意把她拉回座位上，乐始这才小声说，“没错，队长要为我端掉东溟会琅州分舵的老巢，如果是丘玄生受伤就不会有这种待遇。”
　　“乐始，不要乱讲。”丁汀源把汤让给乐始，换了副说正事的表情说，“这次去琅州是要见我一位故交，她与东溟会关系匪浅，但并不是东溟会的成员。”
　　“东溟会很危险，我要陪你们一起去。”丘玄生一发言乐始就生气，丘玄生按住她道，“乐始，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苍秾小姐和小庄主会帮我们的，你不要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难道那个来杀我的人得手了，还是我输给那个人了？”乐始从来不领她的情，鄙夷地说，“你们三个这么弱，跟来只会给我和队长添麻烦。”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岑既白怒而拍案，丘玄生赶忙往她嘴里塞个鸡腿，岑既白坐回位置上，抓住鸡腿说，“你等着，看我吃完这个鸡腿怎么教训你。”
　　乐始和岑既白性子不和，丘玄生对上乐始也只会吃亏，苍秾不得不跟看起来相对理智的丁汀源交涉：“队长，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也不想瞒你。前几天我和玄生失踪，其实是被一个名字很长的机器猫强行带进了幻境里。”
　　“幻境？”丁汀源还以为是什么好事，笑着说，“那恭喜你们了。你们有没有拿到厉害的法宝？”
　　“任务失败了，要不是情况特殊差点回不来。”苍秾如实道，“我们在幻境里遇见东溟会的成员沈飞雪，她曾带人潜入神农庄妄图盗取宝物，盗窃不成死在岑乌菱手里。”
　　高高兴兴啃鸡腿的岑既白动作一滞，小声说：“我都快忘了沈飞雪是个死人。”她说到这里才觉得奇怪，丢掉鸡腿急忙道，“不好，沈飞雪是东溟会的，沈露痕肯定也是。她俩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当初就不该放过沈露痕。”
　　苍秾对她的反应慢感到无语，想了想继续说：“丛芸队长的两个zip都解压过了，但还是没拿到我们想要的关键情报。殷大娘那边也全无进展，我们想起她说东溟会中有不少江湖游医，正好乐始曾是东溟会成员，我们就想问一下。”
　　这番话在乐始看来就是痴心妄想，破坏了和队长的二人旅行，还指望她来帮忙？眼见乐始无动于衷，丁汀源道：“乐始，苍秾小姐也是救人心切，你总不能这样吧？”
　　乐始哼一声说：“东溟会行事隐秘，成员身份这种隐私的事怎么可能说出来，你们该不会以为每个加入东溟会的人手里都有张名单，还有张座位表，每次开会都这么坐？”
　　“得了吧，看你那死样就知道是什么情况。”岑既白不甘示弱，拉过丘玄生说悄悄话，“还是别问了，像她那种人不会有朋友的，东溟会里估计人人都远着她不跟她玩。”
　　她的音量不大不小，正好控制在能让乐始听见的范畴里。乐始果然怒上心头，气得站起来道：“你说什么！”
　　苍秾和丁汀源吓得时刻准备拉架，偏偏岑既白不怕死地嘲讽道：“你急了你急了，被我的话刺痛了是不是呀？队长你也别帮着她，依我看乐始就是不想带我们去琅州。”
　　“我在东溟会里没有认识的人，不是旁人不愿同我交际，而是她们对我敬而远之。”岑既白还以为她被自己激得肯说真话，没想到乐始点点头，抽出刀来直劈岑既白，“你这蟑螂竟敢冒犯我，现在就送你去见沈飞雪亲自问话！”
　　驿馆里众人都在看热闹，丁汀源抓住乐始的胳膊：“哈哈哈，今天赶路太久乐始也累了，就这样吧明天见。”
　　她拽着乐始往楼上走，乐始抓着刀胡乱挥砍反抗，苍秾赶紧送上钥匙：“哈哈哈，我们早就订好房间了，这屋子就先给队长和乐始住，吃完饭我们再订一间。”
　　这不是自己最开始的目标吗？乐始放下长刀，丁汀源客气地说：“这怎么行，不能叫你们破费了。”
　　不能让这种客套葬送自己的机会，乐始一把抢过钥匙，拉起丁汀源道：“不行，就这么住。”
　　楼下的岑既白怒道：“不要脸，原来是不想付房钱！”
　　乐始举起刀又要劈，丘玄生赶忙用鸡腿塞住岑既白的嘴，赔着笑说：“哈哈哈，队长你们先去休息吧，小庄主还要再吃十碗饭，会耽搁很久的。”
　　乐始把钥匙交给丁汀源，让她上楼开门。苍秾觉着这番闹腾着实奇怪，两人相对半天，乐始说：“这次谢谢你。”
　　她说完这句转身就走，她在谢什么苍秾还是摸不着头脑。下楼时岑既白把她招过来，苍秾知道这人跟乐始不和，凑近些问：“你还想打什么主意，别到时候把我们害死。”
　　“今晚你们来我房间，我有很重要的计划跟你们商议。”岑既白像是说着什么国家机密似的，掏出钥匙道，“你把这个交给她们，让她们用掉剩下的那个房间。”
　　丘玄生怕她没安好心：“小庄主，你有什么计划？”
　　岑既白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从这人刚才种种行为看来，她肯定是要策划捉弄乐始的事。苍秾担心她走昏招，但还是照她说的带着钥匙上楼。
　　她推门进去，丁汀源坐在桌边收拾包袱。乐始眼疾手快拉着她走到走廊外，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苍秾拿出钥匙：“我是来给你们钥匙的，一人一间。”
　　乐始愣愣地看了苍秾几秒，突然开始蹲下磨刀。苍秾吓得魂飞魄散，钥匙也没来得及给就匆匆跑下楼去。


第211章 小庄主想变得可爱
　　不知岑既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非要等到晚上再说。时值深夜，苍秾和丘玄生吹灯后摸黑来到岑既白房间，岑既白吹熄两根蜡烛，蹑手蹑脚给两人开门：“你们来了？”
　　赶路一整天本来就累，还要陪她玩谍影重重。苍秾开门见山，问：“什么事啊，非得让我们聚在这里。”
　　苍秾不讲废话，岑既白也不再弯弯绕绕，直言道：“我实在是不喜欢那个乐始，每天那表情好像谁欠了她钱似的，既然她不喜欢笑，我就要让她彻底笑不出来！”
　　丘玄生警觉地问：“小庄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管乐始对她的态度有多恶劣，丘玄生都对她很是友好。岑既白挥手道：“放心吧，我不是要做什么害她性命的事。她不是很在乎队长吗，我们就把队长抢过来。”
　　苍秾拉上丘玄生转身就走：“你有病吧，没事的话我和玄生先回去了，有梦你自己做不要拉上我们好不好？”
　　“我不是在做梦，我是认真的。”岑既白闪到两人面前挡住房门，“你们不觉得她那个性格很缺修理吗？”
　　“好像是你的脑子更缺智力。”苍秾白眼道，“你自己好好想想，乐始要是恨上我们，我们能过几天好日子？”
　　“不怕，只要队长罩着我们就没事了。”岑既白捏了捏拳头，“没错，我要横刀夺爱，让乐始生不如死。”
　　“小庄主，还是算了吧。”丘玄生试着好言相劝，“以前你还没这么讨厌乐始的，今天是怎么了？”
　　“我哪里是讨厌乐始，我是看不惯她欺负你。”岑既白拉住丘玄生的手，吸吸鼻子说，“你想想，你和乐始都是队长养大，凭什么她总是占着队长不许你和队长说话？”
　　“这……”丘玄生说不上来，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知道乐始不喜欢我，不过她爱黏着队长我也没意见。小庄主你别白费精力了，乐始难过的话我也不会开心的。”
　　“你怎么是这个性子？怪不得乐始敢骑到你头上！”岑既白气不打一处来，“乐始她凭什么作威作福？难道接下来两个月都要看她脸色？我们必须抱住队长这根大腿。”
　　丘玄生被她吓住，苍秾揽住丘玄生的肩膀说：“没事，小庄主说过她不会伤害乐始，乐始不伤害小庄主就不错了。”苍秾转而去问岑既白，“你有什么主意？”
　　“我们要拼命讨好队长，让队长把乐始抛之脑后。”丘玄生阴暗地笑着说，“乐始那种只会砍人的家伙哪里可爱了？有更可爱的我们在这里，保证队长不再看她一眼。”
　　“你居然要我们勾引队长，亏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宏图伟业。”苍秾彻底无语，一把搡走岑既白推开房门，临走前回头道，“玄生你走吧，乐始肯定会发火的，三个人的话乐始砍起来比较费力气，只砍小庄主一个绰绰有余。”
　　“不行，你们不能丢下我一个。”眼看这两人要抛弃自己，岑既白急得在地上打滚，扯着脖子仰头喊道，“我不管，你们要是丢下我我就不活了，你们好狠的心啊，姑母不在保护不了我你们就欺负我，我要跟我娘告状去。”
　　苍秾还是懒得配合：“你娘不是死了吗？”
　　岑既白一甩包袱，踩上板凳将衣服的长袖抛到梁上，面无表情地打个结。她把下巴搁在衣结之间，果断踢掉板凳，苍秾大惊失色，尖声叫道：“下来啊！你在干什么！”
　　丘玄生也慌慌忙忙冲上去，两个人协力把勒个半死的岑既白救下来。岑既白狰狞地大口呼吸几下，苍秾道：“你平时的脑子也没坏到这种程度啊，今天是怎么了？”
　　“殷大娘送来的信，你们看过了吗？”岑既白脸色难看，她从怀中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这封。”
　　丘玄生抖着手将那个纸团接过来，展开拍平念道：“苍秾玄生还有小庄主：你们好呀。前几天收到了你们的回信我和戚红都很高兴，当时戚红在和珍蕊洒草籽，听到你们来信的消息就跑回家了。不用担心戚红，她在青州跟我过得很好，交到了新朋友珍蕊，两个人每天一起赛马放羊，你们应该也在她的回信里看到了吧？可惜能救治苍姁的——”
　　“救我娘的什么？”苍秾顾不得扶住岑既白，伸手拿过那张纸检查道，“这怎么只有一页，另一页呢？”
　　“一页还不够吗？你好好看清楚，”岑既白诈尸般猛地坐起来，在苍秾震惊的目光里厉声说，“这个珍蕊是谁，戚红有跟我们说过吗，戚红有给我们回过信吗？”
　　苍秾愣住：“但是这下面说救治苍姁的……”
　　这句话没能影响到岑既白岌岌可危的大脑，她抢过那张纸道：“所以殷大娘写这封信的时候戚红在跟珍蕊玩是吗？洒草籽是什么游戏啊？她们两个每天一起赛马牧羊是吧？”
　　丘玄生说：“戚红交到了新朋友，听起来很不错啊。”
　　没想到全宇宙最关心苍姁的岑既白如今对她的名字视而不见，苍秾道：“连我娘你都不管了，算我之前小看你。”
　　岑既白气得撕碎那封信，吼道：“重点是那些吗？是戚红交到了新朋友，但我还是没交到啊！”
　　丘玄生道：“有啊，霸天傲天她们难道不算朋友？”
　　“我说的是拿得出手的朋友啊！那只是一群野猴子而已吧？我要的是年龄相仿的朋友啊！”岑既白气力耗尽倒在地上，她抓住苍秾的袖子，从牙缝里挤出字句，“她肯定是拿给我们写回信的时间去交朋友了，我绝对不能输给戚红。”
　　苍秾依旧无法理解：“所以你要勾引队长？”
　　“什么叫勾引？你的思想能不能健全一点，这叫测试我的魅力。”岑既白坐起来踢她一脚，说，“像你们这样和我相处久了的人长久浸泡在我的光环之中，已经感受不到我的魅力了。队长那种跟我来往较少的就是合适人选。”
　　她的逻辑过于跳跃，苍秾心如槁木，丘玄生问：“我还是不太懂，小庄主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见她真心求知，岑既白也不做隐瞒：“我需要客观的评价。如果队长觉得我很可爱的话，说明在别人眼里也是很可爱的，这样我就能放心地交朋友了。”
　　丘玄生鼓励道：“小庄主，我觉得你很可爱呀。”
　　“我知道你是在恭维我，你和苍秾说的不算。”岑既白哼一声，压低声音说，“其实乐始那样的是更好的目标，要是乐始那种人都觉得我可爱的话，那就是真的可爱。”
　　苍秾烦躁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队长？”
　　岑既白恢复先前的半死不活状态，答道：“因为乐始太可怕了，接近她的话对我来说有点恐怖。”
　　苍秾好心提醒：“你接近队长乐始会更恐怖。”
　　岑既白耍起脾气来，撒泼道：“不管了啦，人家就要气死乐始。你们两个必须和我一起，乐始发飙的时候可以分散注意力，这样不至于让她一招打死我。”
　　原来你也知道会被打死？苍秾不肯跟她挑战极限，站起身抬脚要走：“我不想去，你自己把握吧。”
　　岑既白蹬上板凳：“我要告诉我娘！”
　　“行，我再考虑考虑。”苍秾不得不坐回原位，试图跟岑既白讲道理，“我和玄生没这个心，怎么跟你一起？”
　　“无妨，我自有妙计。”岑既白神秘一笑，掏出个本子说，“这是我淘来的魅力增强秘籍，你们跟我一起学。”
　　看那花花绿绿的封面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书，苍秾趴在桌上，岑既白一字一句念道：“魅力以获取方式分为两种，获取难度大的魅力称为强魅力，难度小的称为弱魅力。同样的，强魅力不易更改，能让人发内心地喜爱。弱魅力则不同，会因为施术者的行为改变。”
　　丘玄生倒是认真听讲：“这说的什么，好复杂。”
　　岑既白也没懂这句话的意思，翻到第二页正好有详解：“举例，小甲穿上美丽的衣裳即可增强魅力，此时增强的魅力即为弱魅力，倘若衣裳上沾了○就会削弱魅力。”
　　苍秾听不下去：“穿沾○的丑衣服也会削弱魅力吧。”
　　岑既白不管苍秾，继续念道：“同理，一位气质非凡的病弱美人当街拉○，即便美若天仙也不会有魅力。”
　　苍秾抓着头发气愤道：“这本书怎么老是说○啊？当街拉○是没有公德心吧？这样的人应该被抓起来吧？”
　　“我也觉得，我又不会当街拉○。”岑既白附和苍秾一句，还是往下翻，“直接跳过前言，上实战练习。选择题你想成为什么动物，答案会影响到接下来学习的内容。”
　　她搁下书本看向苍秾和丘玄生，似乎是在等待答案。好学生丘玄生立即答题：“我想变成鸟，可以到处飞。”
　　苍秾无所谓，随口答道：“我的话……河马吧？”
　　岑既白耸肩说：“我想当宇宙超人。”
　　苍秾感觉被这个答案给了一巴掌：“这是动物吗？”
　　岑既白又无视她的话，翻开下一页道：“答案是两脚动物的你适合的功法是可爱系，答案是四角动物的你适合的功法是神秘系，不想成为动物的你请看最后一章。”她寻思一番，说，“宇宙超人是两只脚，我和玄生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了？宇宙超人根本就不是动物！”苍秾伸手抢书，“这本书到底是哪来的？简直是胡言乱语。”
　　岑既白一矮身躲过苍秾的袭击，道：“时间紧迫，我们先学最浅显的，有得是时间把深层知识搞懂。最简单的部分是语言，加上特殊的语气词可以增强魅力。”
　　她指向丘玄生：“玄生你听着，适合可爱系的语气词是喵，每句话末尾加上喵或者用喵回答会显得非常可爱，举例：真是大笨蛋喵，怎么还没发现我最喜欢你了喵。”
　　刚才没抓中的苍秾还想再抓，丘玄生半信半疑：“真的吗？”她想了想，改口道，“真的喵？”
　　苍秾动作一顿，惊恐地看向丘玄生。岑既白打个响指，说：“苍秾被你萌到了，看来这个东西有效果。”
　　“你不要乱讲啊，谁告诉你我被萌到了？”苍秾气得要掐岑既白，回头向张大嘴巴的丘玄生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很奇怪，玄生你为什么要跟着她胡闹啊？”
　　“行了，别乱叫。”岑既白灵巧地躲开苍秾的攻击，翻到下一页指着苍秾说，“苍秾到你了，适合神秘系的语气词是嗯，用低音嗯作为回答或是尾调上挑的嗯作为提问会显得非常神秘，举例：小猫咪，感受到我的热情了吗，嗯？”
　　苍秾用力摇头：“嗯——”
　　“这个是反面教材，拖长音调并加上摇头动作会显得人很蠢。”埋头看书的岑既白抬头，“苍秾，说你蠢诶。”
　　苍秾抄起板凳要砸岑既白，丘玄生赶紧冲上去抱住苍秾劝道：“苍秾小姐不要冲动喵！”
　　完蛋了，好像真的有效果。苍秾动作停住，放下板凳清清嗓子说：“不跟你一般见识。说了这么多结果你自己连测试自己适合哪种方式都搞不出来，还好意思说我蠢。”
　　“别管，我带了秘密武器。”岑既白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问，“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苍秾和丘玄生同时出声：“神果？”
　　“没错，是化龙谷特产神果，吃了能让人长出兽耳和尾巴。我的可爱本来就登峰造极，有了兽耳一定更上一层楼。”岑既白咬下一口，耳朵和尾巴立即凭空生长出来，她啃着神果道，“最后一章……强魅力的训练？原来我这么有天赋，直接一步到位学习强魅力，这本书真有眼光。”
　　苍秾无言以对，岑既白吃光神果道：“你们先回房间练习练习，让我好好琢磨一下什么叫做强魅力。”
　　神经病，明天就算她被打死了苍秾也不会救的。整晚都能听见岑既白在隔壁大吼大叫，苍秾觉得她迟早走火入魔，索性用枕头捂住耳朵，谁知隔壁动静持续到大清早。
　　一整晚没得到良好睡眠的苍秾顶着黑眼圈下楼，丁汀源和乐始已在楼下，坐在靠窗的桌边吃早饭。看见苍秾下楼，丁汀源招手示意苍秾过去，叫来小二给苍秾上豆浆。
　　看来这两人不知道岑既白背地里的谋算，苍秾也不打算说，就等着乐始痛打岑既白教会岑既白不要扰民。豆浆没喝几口，顶着半圆耳朵拖着长尾巴的岑既白就走下楼来，她神情沉重脚步轻飘，不知昨晚鼓捣了些什么奇怪手段。
　　看见她的打扮乐始也觉得吃惊，问：“你后面是……”
　　“少废话，”岑既白抬手就是一掌，“拿命来！”
　　这是什么，直接武力排除情敌？苍秾目瞪口呆，乐始不愧是乐始，反应飞快矮身避开。岑既白一掌劈在墙壁上，灰砖墙上立马凹下去一个掌印，丁汀源赶忙道：“小庄主，你们为什么打架？”
　　遇到队长总会消停一点吧？苍秾躲到桌下，谁知岑既白还是凶神恶煞，又是一掌转头劈向丁汀源：“少废话，你也拿命来！”


第212章 一个大把自己炸残
　　传说在很久以前，某国某地有一位艳名远播的脱衣舞男。他舞技精湛、长相不俗，一路歌舞卖艺，很快变身游走在王侯将相间的花蝴蝶，成为高级宴席上最靓丽的风景。
　　某次丞相设置筵席，款待一位大有来头的异国贵族。舞男作为压轴演出的表演者，决心努力表现自己，争取攀得高枝。不成想天不遂人愿，一伙刺客混入席上预备行刺，尖刀对准年迈的老丞相，异国贵族眼看就要成为下一个目标。
　　周遭守卫自顾不暇，哪里还管的了那位贵族的死活？刺客举起大刀就要向那位贵族砍去，舞男纵身而出，一手握住刺客的脑袋瓜子，娇喝一声将刺客的脑瓜掐成碎块！
　　为了感谢他的出手相助，贵族在他的裤衩里塞满了钞票，并发誓一定让他入赘自家。舞男留在丞相府中等待那位贵族的音讯，没想到贵族就此一去不回，终成憾事。
　　被贵族辜负的舞男万念俱灰，在终南山下落发出家。他遁入空门前瞒过众人，将他救下那位贵族的招术传授给丞相家最小的孩子，因古有才子为佳人赠词曰“纤手破新橙”，拜他为师的那位孩子便将这招命名为“纤手破脑瓜”。
　　纤手破脑瓜……破脑瓜……苍秾惊恐地放下地上捡来的秘籍，只见岑既白一掌袭来，乐始抓起桌上茶壶向她丢过去，岑既白握住茶壶，顷刻便将茶壶捏成碎末。
　　她不知疲倦翻手打向乐始，苍秾又气又急，叫道：“小庄主你怎么学这种邪魔外道，秘籍不是谁都能练的！”
　　大厅内众人吓得抱头鼠窜，掌柜和小二躲在柜台后不敢起身，楼上的丘玄生听见动静急匆匆跑下楼，在一片鸡飞狗跳里跑到苍秾身边：“苍秾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喵？”
　　来不及跟她解释，苍秾把书丢给丁汀源，丁汀源低头挑着看了几行，问：“你是说小庄主学了这上头的邪招，所以才有了那么强的力量？”苍秾颔首，丁汀源抬眼望去点出岑既白外形上的变化，“怪不得她头上长了那样的东西。”
　　“尾巴和耳朵跟这本书没关系。但是只可能是她学了纤手破脑瓜，不然她为什么突然发疯？”那边又是一声巨响，茶桌的碎片飞过头顶，苍秾护住丘玄生问，“队长，你上次对付东溟会那群人用的什么招术，眼下能使出来吗？”
　　“那招只会置人于死地，若是现在使用只怕会把小庄主打死。”丁汀源丢下秘籍，站起身毅然道，“不能让乐始一个人对付她，我去帮乐始的忙，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行，队长你不能去。”苍秾赶紧将她拉住，“这里写着纤手破脑瓜的应对方式，你去了会害惨乐始的。”
　　她拿起秘籍向丁汀源比划，丁汀源眉头一皱，蹲回桌后捡起秘籍一看：因被贵族抛弃，舞男怨恨天下所有女子，纤手破脑瓜一招对女性的杀伤力增加两倍。
　　丁汀源大惊失色，丢下书本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乐始会多受50％的伤害？那我更不能……”
　　苍秾又拉住她：“队长，你再仔细看看。”
　　丁汀源只顾着挂心那边，本想按部就班看过就去帮忙，不想那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因被贵族抛弃，舞男怨恨天下所有情侣，纤手破脑瓜一招对多人组合的杀伤力增加两倍。
　　“好吧，这个舞男还真惨。”丁汀源直起身探头观望，岑既白仗着新学秘籍到处乱打，丁汀源问，“可是现在怎么办？乐始身体还没恢复，怎么能让她和小庄主拆招？”
　　丘玄生捡起秘籍翻完，讶然道：“这本明明是增强魅力的秘籍喵，为什么会记载危险功法喵？”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喵？苍秾没有纠正她，挪到丘玄生身边念道：“纤手破脑瓜乃是增强魅力的最强招术，属性是不可撼动的强魅力。其作用为……”她顿了顿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谁说你没有魅力就把对方打到承认你的魅力为止？”
　　“这也太偏激了！”丘玄生一下摒弃学来的技巧，“看来这本书是害人的东西，断不能再让它留在世上。”
　　“书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的麻烦是小庄主，她——”苍秾延长最后一个字音，和丘玄生一起伸出脑袋向外观望。
　　那边又碎了好几张桌椅茶壶，乐始连连躲避，岑既白连连出招。岑既白平时被人追着打，用起新技能来倒是丝毫不虚，招招架势凌厉，仿佛下定决心要将乐始逼上绝路。
　　好在店里障碍够多，乐始尚能抓起桌板作为遮挡。多次不中的岑既白气急败坏一掌击向地面，掌风呼啸掀飞地上所有桌椅，岑既白飞身一掌逼到乐始眼前，乐始闪身避开。
　　岑既白接连出掌，乐始靠在墙上倚着墙壁滚过去，墙上立时多了一连串入墙三分的掌印。一鼓作气打完数十掌的岑既白旋身跳开，喝道：“女人都是骗子！拿命来！”
　　“简直就是被舞男夺舍了！”岑既白一掌劈向乐始，丘玄生惊慌道，“队长，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出去帮忙会增强小庄主的实力，不出去帮忙又怕乐始撑不住……”丁汀源左思右想没能找到破局方法，只好用力踩几脚地上的书，“都是这本书的错！”
　　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就算要给岑既白加两倍攻击也认了，丁汀源站起来想挡到乐始面前，一路腾挪躲避的乐始却抬手指向这边，示意丁汀源不要动作。
　　丁汀源没再上前，乐始望向张牙舞爪的岑既白：“你怎么从蟑螂进化成苍蝇了，飞来飞去的烦不烦？”
　　向她袭来的岑既白动作一顿，复而怒上心头大声骂道：“你竟然嫌我烦？果然女人都是骗子！”
　　到底是怎样！苍秾差点气昏过去，丘玄生高声朝乐始这边提醒道：“乐始你小心，小庄主现在不正常。”
　　“我知道她不正常，”乐始闪身出现在岑既白身后，一把扯下岑既白背上的尾巴，“正常人会有这个吗？”
　　只听噗的一声，岑既白背后血如泉涌，倒地不起。苍秾跑到乐始身边，浑身是血的岑既白倒在地上，苍秾惊惧交加，问：“你把小庄主的尾巴扯下来了？”
　　鲜血洇湿脚下地板，乐始俯身拽住岑既白头顶的两只耳朵：“这里还有两个，也是多出来的东西。”
　　被她拽住的岑既白尖叫：“女人都是骗子——”
　　“不要扯，那是她自己长出来的！”苍秾推开一脸无所谓的乐始，抓起神志不清的岑既白用力摇晃几下，“小庄主你清醒一点，你自己也是女人啊！”
　　岑既白瞪大眼睛：“我自己也……”
　　一口气卡在喉间，岑既白喷出一口血来，脑袋一歪倒在旁边。苍秾胡乱把伤处包起来，汇报道：“小庄主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她抬头看向乐始，“乐始，你没事吧？”
　　乐始还是目中无人的姿态，完全不像负伤的样子：“没事啊。打个苍蝇而已，别弄得好像我杀了人似的。”
　　丁汀源匆忙跑来，扳住乐始的肩膀急切道：“怎么会没事，你身上还有伤呢，怎么能动起拳脚牵动经脉？”
　　像是被她提醒，刚才还要扯人耳朵的乐始顺势往丁汀源怀里一倒：“啊，我忽然全身无力。”她捂住胸口，“痛得走不动路了，队长，你可以抱我回去吗？”
　　“好，”丁汀源抱起乐始，转头对苍秾和丘玄生道，“你们也把小庄主抬上楼，我去找找附近的医馆，”她看了看一地桌椅碎块，讪讪道，“再处理一下驿馆的事情。”
　　将装病的乐始和真病的岑既白各自安顿好，丁汀源带上细软离开房间。岑既白房里灯烛还没撤，丘玄生和苍秾守在床前，那本秘籍就在床头，陪着岑既白无知无觉地沉睡着。
　　身后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丘玄生警戒地回头，看见是乐始才放松下来：“乐始，你不用休息吗？”
　　“大清早的休息什么。”乐始面色如常，走到床前嫌弃道，“她是不是疯了，要不还是把她丢在这里吧。”
　　苍秾把那本秘籍作为证据呈到乐始面前，替岑既白辩解道：“小庄主没有疯，她是学了这本书上的邪术不慎被蒙蔽了，耳朵和尾巴是她吃了神果才长出来的。”
　　“神果？邪术？”乐始左耳进右耳出，翻着那本秘籍念道，“选择你想成为的动物……我想变成老虎。适合我的路线是神秘系，语气词是嗯。”她试着说，“嗯？”
　　“等一下乐始，这有什么学的？”苍秾赶忙将她手里的书按下去，好心提醒道，“后面就是小庄主学的纤手破脑瓜了，看了的人会走火入魔，变成小庄主那样。”
　　“你起开。”乐始抬手把苍秾挡得后退好几步，力气之大全然不像有伤之人。她简单翻过接下来的几页，尝试般握住烛台大喝一声：“纤手破脑瓜——”
　　烛台应声而碎，苍秾吓得六神无主，抓住丘玄生恐慌道：“玄生快，来不及管小庄主了，我们快跑！”
　　丘玄生诶一声：“为什么要跑？”
　　苍秾抓着丘玄生连连后退，道：“学了那个招术会发疯的，乐始本来就不喜欢我们，留在这里会被乐始杀掉。”
　　乐始逼近几步：“嗯？”
　　丘玄生歪头，苍秾哆嗦着问：“她什么意思……”
　　丘玄生问：“乐始你是想说我们大惊小怪？”
　　“嗯。”乐始点头，又道，“嗯？”
　　丘玄生恍然大悟，替苍秾翻译道：“乐始你是想说这个招术不一定让人疯魔，是小庄主太傻了才被操控，像你这样会用脑子的聪明人就能化为己用？”
　　“嗯。”乐始放下秘籍，“嗯？”
　　丘玄生鼓掌：“真的很有魅力呢！”
　　苍秾大受打击，拉住丘玄生小声问：“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能和乐始沟通啊？她不是一直在嗯嗯嗯吗？”
　　丘玄生想了想，回头对苍秾道：“喵。”
　　苍秾顿时僵住，乐始问：“嗯嗯嗯？”
　　丘玄生向乐始走过去：“喵喵喵。”
　　乐始满意道：“嗯。”
　　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什么要这样交流啊！苍秾无法接受，惨叫一声一溜烟跑到楼下，丁汀源还在柜台结算赔款，苍秾飞跑过去跪倒在她面前：“队长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看好玄生和乐始，玄生和乐始在我面前疯掉了。”
　　“怎么会？”丁汀源扶起苍秾，仰头看见站在走廊上的丘玄生和乐始，说，“她们还好好地站在那里呀。”
　　丘玄生向乐始挥手：“喵喵喵，喵喵！”
　　丁汀源笑着问：“玄生看到小猫了吗？”
　　乐始答道：“嗯。”
　　“哎呀真可爱。你们在驿馆等我，我去找医师。”丁汀源叮嘱道，“乐始你身上有伤，最好回房间躺下哦。”
　　乐始点头：“嗯嗯。”
　　这样的对话看不出异常，还是只有自己能看出异常？苍秾面如土色跪倒在地，丁汀源收好发票便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苍秾决定不再继续丢人现眼，扶着柜台站起来时瞟见桌上的收据：“队长给了你这么多钱？”
　　“这是她应该的，你们这些自诩江湖人士的个个一言不合就打架斗殴，我们小本生意怎么吃饭？”掌柜的打着算盘头也不抬，她仰头灌一口茶水，对苍秾戾气十足地说，“她还有二十两没还上呢，你跟她是一起的？你也给我赔钱！”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和平的地方了，苍秾赶紧逃走跑回楼上，乐始站在窗边眺望景色，丘玄生埋伏门后，在苍秾进门的下一瞬扑到她身上：“喵喵。”
　　“别喵了玄生，我们要破产了。”苍秾两眼空洞，把黏在身上的丘玄生扯下来，茫然道，“刚才打了那一架把队长的钱包掏空了，接下来我们要上哪儿弄钱去？”
　　丘玄生略有动摇：“喵喵喵？”
　　苍秾冷漠地说：“让我们说中文。”
　　“好吧，”丘玄生被迫恢复原状，拉开钱袋拿出几点碎银说，“我这里还有一点，苍秾小姐你看够不够？”
　　远处的乐始道：“嗯。”
　　苍秾没功夫陪她瞎玩：“嗯什么？”
　　丘玄生翻译道：“乐始让我们过去，那里有钱。”
　　“得了吧，那里怎么会有钱？”丘玄生把苍秾拉到窗边，只见窗外有个眼熟的人影牵马走过，苍秾福至心灵，“那个是……钱？”


第213章 i have a dream
　　等到三人统筹完毕，钱易黛已经走进驿馆。大厅里的桌椅碎块还没收拾干净，她倚着柜台打个哈欠，爽快给钱。
　　楼下被搅成那样，她居然不挑。钱易黛摘下斗笠，乐始定睛一看，一手指着钱易黛一手拍拍丘玄生道：“嗯。”
　　“乐始说一袋钱的黑眼圈和你的一样重。”丘玄生淡定地给苍秾当翻译，“苍秾小姐昨天没睡好吗？”
　　“都怪小庄主在隔壁修炼纤手破脑瓜，弄出的声音太响了。”苍秾搓搓眼睛极目远眺还是看不清钱易黛，真心夸赞道，“隔着这么远都瞧得出来？乐始的眼睛真尖。”
　　乐始澹然道：“嗯。”
　　“乐始觉得苍秾小姐有眼光。”丘玄生对苍秾笑了笑，迎面看见钱易黛要朝楼上走过来，拉起苍秾和乐始躲到房门后，小声问，“一袋钱要上来了，我们要不要去打招呼？”
　　乐始似乎放弃了正常说话，说：“嗯，嗯？”
　　丘玄生猜测：“要隐蔽？”
　　乐始点点头，又说：“嗯。”
　　这人是个狠角色，苍秾生怕乐始杀人劫财，丘玄生这么单纯肯定想不到这一层，便解释道：“我们和一袋钱是朋友，问她借点钱应该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
　　乐始冷淡地问：“嗯？”
　　“乐始说她要借那种不用还的钱。”丘玄生转头给苍秾翻译，苍秾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丘玄生还笑嘻嘻地吹捧乐始，“原来乐始和一袋钱的关系这么好吗？好羡慕。”
　　不，根本不是那种借了钱不用还的关系——不如说只有强盗才会欠钱不还吧？乐始拿上刀抬脚就走：“嗯。”
　　丘玄生兴致勃勃，拉起苍秾跟上乐始，回头对苍秾笑着解释：“乐始说让我们一起冲进去给钱易黛一个惊喜。”
　　这怎么行？苍秾极力挣扎，还是被乐始和丘玄生联手抓到钱易黛房前。三人蹲在房门口，乐始沉着地对丘玄生比划道：“嗯嗯嗯，嗯嗯？”苍秾听不懂，丘玄生拿出竹简认真点头，她猛地站起来，拔出刀一脚踹开房门喝道，“嗯！”
　　藏身门后的钱易黛猝然抬手，一把纷纷扬扬的白色粉末洒了三人满脸。苍秾眼前一黑歪倒下去，阖眼前只听见一声铃响，还没来得及多想脑袋就昏昏沉沉，陷入一片沉寂。
　　睁眼时不仅听见清脆的铃音，还有雨水溅落屋瓦、摔落在地的声音。骤然从静谧的黑暗转移到下着暴雨的午后，苍秾吓得浑身一抖，看清眼前的景色后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身后那座依山而建的高大建筑，俨然是销铁寨的大营。苍秾在纷纷而落的雨水中后退几步，还好丘玄生就在身边，她抓住丘玄生的手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又回来了？玄生，你有没有看见乐始？乐始在哪里？”
　　“乐始？乐始在家里呀。”丘玄生奇怪地看着她，在嘈杂的雨声里问，“苍秾小姐，难道你想回家找乐始？”
　　她这态度更叫苍秾难以置信，苍秾转身就走，乐始刚才还和她一起进门的，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苍秾小姐，你要去哪里？”丘玄生冒雨快步追上来拉住她，说，“现在下着大雨，我们先回屋子里躲一躲吧。”
　　“我不要，这里不对劲。”苍秾使劲抽手，尽量远离丘玄生道，“你要是不想淋雨就到屋檐下等我。”
　　丘玄生不依不饶，死死抱住苍秾的手臂赌气般说：“不行，苍秾小姐不回去的话我也不回去了。”
　　这句似乎有点耳熟，她现下唱的哪出？苍秾打量丘玄生一圈，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不得已拉着她跑回廊下。
　　这里是销铁寨，沈飞雪和沈露痕都在。苍秾顿悟，此时正是打探消息的时机，必须查到沈飞雪和东溟会的联系。不能叫人发现自己调查沈寨主，苍秾照着上回的步骤找到那间储藏室，关上门问：“玄生，你知不知道沈寨主在哪里？”
　　丘玄生躲在她背后没答话，苍秾还没回头她就凑上来，从背后将苍秾抱住。苍秾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丘玄生还是没回话，搂着苍秾往她身上摸。苍秾觉得有点不自在，抓住她的手转过头问：“你干什么，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丘玄生跟她对视一阵，低头换了只手继续摸。
　　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苍秾如梦初醒，难道又有红线？戊窠城不是个好地方，早知道就加倍警觉了。感觉到她的手摸到下巴，苍秾扭过头想躲，转过头却看见丘玄生像是吃了神果似的，头顶的耳朵长出来，尾巴也缠住苍秾手腕。
　　眼看她还要再蹭，苍秾尖叫道：“我要喊人了！”
　　丘玄生往后缩了缩，问：“苍秾小姐，你不骂我吗？”
　　“我为什么要骂你啊？不对，你为什么要我骂你啊？”苍秾回过神来，甩开她道，“你怎么又这样！”
　　换作平常怎么着也该把丘玄生推开了，今天却好像手上没有力气一样没能如愿。丘玄生还是环着苍秾不放，苍秾被她带倒下去，她抬手要碰苍秾，钱易黛从被黑布盖着的箜篌后跳出来：“喂，你这里在干什么？你的美梦就是这个？”
　　还以为丘玄生会停下来，没想到她像看不见人似的，苍秾被丘玄生压住，伸手朝钱易黛喊道：“一袋钱，救我！”
　　钱易黛冲过来拉起苍秾，苍秾惊魂未定地坐起身，刚才还黏着她的丘玄生不知跑哪去了，苍秾抬头对一脸嫌恶的钱易黛说：“玄生呢，她刚才还在这里。”
　　钱易黛呃一声：“你还没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做梦？这样光怪陆离的情节的确很像做梦，苍秾用力睁眼一看，自己还在驿馆的房间里，身边是倒地睡着的丘玄生和乐始，钱易黛抱着手站在桌边，冷着脸看她。
　　“你……”苍秾先掐自己一把确认不是梦，翻个身跳起来问，“这……这是怎么回事，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应该换我来问你，你们想对我做什么？”钱易黛说得义正辞严，她抓着手里的铃铛质问道，“我赶了一晚上的路就盼着白天能好好休息，你们三个居然偷袭我？我就知道你们接近我的目的不单纯，都在垂涎我的美貌。”
　　“我们只是想问你借钱，”说出口后又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光彩，苍秾赶紧赔笑道，“这不是太久没看见你，想吓吓你缓解下气氛嘛。你做了什么，把我们都迷倒了？”
　　“就是说嘛，你们都垂涎我的美貌被我迷倒了！”钱易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指着苍秾恐吓道，“我警告你，我可不是吃素的，要是敢对我下手我一定叫你后悔终生。”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问你借点钱。”苍秾再次解释，地上的乐始和丘玄生还睡着，苍秾问，“刚才你是对我们用了什么法宝吗，所以我才会在梦里看到你？”
　　“没错，这就是我从我们钱家宝库里拿来的稀世珍宝，传说中的传梦铃！”钱易黛亮出手中铃铛，“听到铃音的人会陷入美梦中，除非主动叫醒，否则就别想醒过来了哦。”
　　竟然是从幻境里带出来的法宝，难怪不仅是她和丘玄生，乐始也会中招。苍秾尚在沉思，钱易黛就冷笑着说：“原来你的美梦是和丘玄生躲雨然后被她动手动脚。”
　　“怎么可能！”苍秾一下子从思索中惊醒，辩解道，“这都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怎么会变成我的梦？”
　　钱易黛听八卦般点头：“这事儿还发生过？”
　　看见她那样苍秾就来气，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钱易黛威胁道：“你不许说出去，敢说出去我就把你敲死。”
　　幸好钱易黛胆小，吓得连声答应。苍秾松开她说：“这两件事不是同一天发生的，为什么会混杂到一起？”
　　“不晓得。俗话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你一直想着这两件事吧。”钱易黛一副早就看透苍秾的样子，尖锐地指出，“这就是双倍的快乐。”
　　“都说了不是！”苍秾高声吼她，顿了顿又说，“梦境不是我能左右的，不然你为什么会到我的梦里？”
　　“你嫌我多余？”钱易黛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一甩手里铃铛说，“实话告诉你吧，持有传梦铃的施术者可以进入制造出的梦境，这样才方便我叫醒你们。”
　　苍秾指挥道：“那你快把玄生她们也叫醒。”
　　就算她不说钱易黛也准备这么办，钱易黛正想对丘玄生伸手，想了想又收回手道：“不行，你得和我一起去。刚才这个丘玄生对你动手动脚，一看就是那种不正常的人。要是给她看到如此可爱的我，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如果不是为了叫醒丘玄生，苍秾还真不想搭理她。钱易黛搭上丘玄生的脑袋，示意苍秾过来抓住自己，手中铃铛一抖，铃声倏然响起，两人周遭立马改天换地。
　　真是个厉害法宝，还有这种功效。两人身在人潮拥挤的辅州大街上，苍秾光顾着查看周遭，差点被马车撞倒。
　　微风吹起马车绣帘，端坐车中的贵人簪着一枝凝露牡丹。苍秾的目光追随马车远去，忽听得身边有人笑闹的声音：“哇，你头上簪的花是谁家买来的？”
　　“这当然是在玄生家买的啦。”另一人扶稳发间斜插的杜鹃，满面春风地回答，“听说玄生家的货都是自家培育的，花种除了那个叫石耳的人手里哪儿也买不到。”
　　“嗯，她们家的花颜色最鲜艳，花儿也漂亮。”问话那人朝街角兴奋道，“快看，是负责买花的那两个人。”
　　苍秾和钱易黛被人流挤着往街角靠近，人群中央正是那架眼熟的花担。丘玄生和苍秾站在花担边，左边一句“玄生，我要那朵最漂亮的芍药”，右边一句“苍秾，给我那支品相最好的水仙”，人声鼎沸里两人忙得不可开交。
　　买花的顾客得到漂亮的鲜花，卖花的苍秾和丘玄生得到漂亮的银钱，人人脸上带笑，不亦乐乎。苍秾还在看花，唯有脸色阴沉的钱易黛格格不入，她站到丘玄生面前，毫不留情地说：“喂，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的美梦就是这个？”
　　丘玄生诶一声，苍秾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回到驿馆房中。向丘玄生解释完她成为辅州第一卖花人只是一场美梦后，丘玄生接受不了打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苍秾扶起丘玄生坐到凳子上，宽慰道：“没事的玄生，我知道你每天最挂心的就是我们家的生意。”
　　等丘玄生休息完毕，三人一同进入乐始的梦境。
　　没有雨声，没有叫卖声，乐始的梦境里仅有一面高耸入云的墙壁。乐始独自面壁坐在墙前，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早就知道乐始是个孤僻的孩子，原来她的梦境也如此寂寥。苍秾正在感慨，身后的丘玄生问：“那个是乐始吗？”
　　不好的回忆顿时清晰起来，苍秾把丘玄生拉到面前，按住丘玄生的肩膀说：“玄生，你站到我前面。”
　　被迫移位的丘玄生问：“为什么？”
　　“有点心理阴影。”真相一言难尽，苍秾选择隐瞒到底，转移话题道，“乐始的美梦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问题同样使丘玄生和钱易黛费解，难道高手的内心总是孤独，只能日夜面对一堵无法逾越的墙壁叩问己身？
　　一点剧情没有钱易黛也不爱看，她本想上前叫醒乐始，丁汀源却凭空出现向乐始走过来，钱易黛赶忙躲回暗处。丁汀源走到乐始身后，问：“窝可爱码玄生？”
　　苍秾和钱易黛同时看向懵住的丘玄生，乐始缓缓转身，沉声对丁汀源道：“你看看我是谁？”
　　“你……你是乐始学长……”丁汀源捂住嘴，红着脸看向别处问，“你为什么穿着玄生的衣服？”
　　乐始抬起丁汀源的下巴，霸道地说：“我看上你了。”
　　躲在暗处的苍秾等人相顾无言，钱易黛窜出去喝道：“喂，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的美梦就是这个？”
　　抱在一起的乐始和丁汀源没搭理她，钱易黛上前抓住乐始的胳膊：“跟你说话呢，别当我不存在！”
　　乐始反手一巴掌扇在钱易黛脸上，三人立时被她打出梦境。钱易黛往后摔在桌边，扶住桌子才能勉强站住，苍秾惊愕道：“乐始居然能隔着梦境打到你？”
　　地上的乐始坐起身，问：“队长在哪里？”
　　丘玄生向乐始讲述了传梦铃的作用，乐始坐在地上没起来，钱易黛安慰道：“没事，苍秾的美梦比你的还那个。”
　　苍秾正要发飙，乐始却遽然抬手扼住钱易黛脖子。钱易黛被掐得说不出话，丘玄生急忙问：“乐始，你干什么？”
　　“灭口。”乐始看向苍秾，“等一下就杀你们。”
　　眼看钱易黛要被她掐死，苍秾赶忙把还剩最后一口气的钱易黛救下来。钱易黛倒在她怀里呼吸几下，看见走近的乐始吓得想跑，乐始拽住她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来找人。”钱易黛不敢假装没听见她的话，哆哆嗦嗦地回答，“找东溟会的最强杀手。”


第214章 杀手过家家
　　“经历千难万险，平民出身的武士与法师打倒了天下第二大恶人，站到了天下第一大恶人的面前。”丘玄生顿了顿，捧在手里的话本翻过一页，继续念道，“天下第一大恶人手段凶残能力强悍，很多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除却她的朗诵，就只剩车轮辘辘声。马车里空间狭窄，被乐始重伤的岑既白躺在软垫上占掉不少空间，丘玄生手中捧着话本给她念故事，钱易黛只得挤在旁边跟着听。
　　坐在马车末尾看着匀速后退的景色，苍秾严肃地抱膝坐着，像是在想事情。身后的故事大会还没结束，丘玄生念道：“面对第一大恶人的威慑，武士对法师说，我帮你挡下她所有的攻击，你只管发动法术，放心把后背交给我吧！”
　　车轮碾过拦路的石头，颠簸里苍秾一个激灵差点摔下马车，丘玄生伸长手拉住她：“苍秾小姐！”浑身僵硬的苍秾被丘玄生拉回来，丘玄生问，“苍秾小姐，你没伤到吧？”
　　苍秾怔怔回答：“我没有。”
　　决不能把后背交给丘玄生……梦境里的感觉挥之不去，在现实里也不敢面对她了。苍秾缩回自己的位置上，靠在行李堆旁打断道：“别念这些无聊的东西了，小庄主你也别矫情，现今的一切是你自作自受，玄生何苦给你念故事。”
　　“我这能叫矫情吗？我被乐始拔了尾巴，若是救治不及时就会瘫痪！”换作平常岑既白非得跳起来跟她争个高低，如今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抹着眼泪说，“躺着怎么看话本？赶路这么久已经够无聊了，再不听几个故事我会死掉的。”
　　坐在前头的乐始回瞪她一眼，岑既白不情不愿地闭上嘴不说话。看她这样也是可怜，苍秾叹息一声，抢过丘玄生手里的书说：“我不想听这个故事，你们换个别的吧。什么什么把背后交给别人，到底是多蠢的人才说得出来？一袋钱，前几天你骂小庄主的话就很不错，快拿出来解闷。”
　　“你！”岑既白气得想坐起来骂她，思及前几天医师跟她约法三章不能劳累便瘫着不动，摆手道，“算了，闲着也是闲着。一袋钱，你给我们说说你要找的那个最强杀手。”
　　“不行，我都准备好骂你的话了。”钱易黛不给面子，说，“还有你们三个，在驿馆里想对我暗下毒手，要不是我冰雪聪明就要着了你们的道，你们就不觉得对不起我？”
　　“一袋钱，对不起。”丘玄生诚诚恳恳地给她道歉，拉过满脸不屑的苍秾说，“苍秾小姐你也快说对不起。”
　　被她拉过来的苍秾耸肩：“对不起。”
　　钱易黛哼一声，看向陪赶车的丁汀源坐在前头的乐始，提高声音说：“还有你，你也要给我道歉。”
　　她就在眼前找死，违心道歉的苍秾懒得提醒。乐始抱着丁汀源的手臂，用头蹭几下丁汀源的胳膊说：“嗯……”
　　“乐始今天心情不好不爱说话，我替她向你道歉。”丁汀源笑着转过头来，“钱小姐，谢谢你不计前嫌替我们赔了驿馆的钱，还雇车马让我们送行动不便的小庄主。”
　　“这有什么，三姨妈平时也多受你们照顾了。”钱易黛大笑起来，揽住丘玄生的肩膀道，“跟我这个江湖第一大美人——的妹妹钱易黛钱二小姐做朋友，你们就偷着乐吧。”
　　“谁想听你吹自己啊，快说你在找的那个杀手。”苍秾从来不买账，眼神飘向乐始，“那个杀手是不是……”
　　乐始像是感知到她的目光般转头：“嗯嗯。”
　　没有丘玄生翻译苍秾压根听不懂，丁汀源帮着解释道：“怎么可能是乐始呢，乐始几年前就脱离东溟会了。上回她还杀了东溟会派来的使者，你们都看着的。”
　　“就是嘛，东溟会的使者又不像走地鸡遍地都有，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你们遇上？”钱易黛的态度依旧倨傲，讲国家秘密般说，“我说的那位是近两年声名鹊起的新秀，号称灭门神隐，每次任务俱能悄无声息地准确杀掉目标。”
　　岑既白一皱眉头：“灭门？”
　　“对。被这位盯上的目标可惨了，她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任务目标的家里，把目标的全家都杀掉。”钱易黛在狭小的空间里比划几下，“全家死尽能免去许多寻仇的可能，于是灭门神隐毫无悬念地被捧成东溟会中最强的杀手。”
　　全家杀光，岂不是比乐始还厉害？无法起身的岑既白赶紧找靠山：“玄生，要是有什么危险你记得先保护我。”
　　“得了吧，你有什么值得暗杀的？”钱易黛毫不留情地嘲讽一句，神秘兮兮地说，“东溟会行事隐蔽，想找到灭门神隐更是难上加难。听说她只在琅州一带活动，那本小姐就不辞辛劳追去琅州，和你们同路也并无不可。”
　　她的目标也和东溟会有关，真是凑到一起去了。苍秾担心她破坏计划，问：“你找这种危险人物做什么？”
　　“不瞒你说，灭门神隐手上有一批新单子，其中一张新目标就是我娘。”钱易黛嘿嘿一笑，“她早年间当过海盗，结下的仇家每个都恨不得把她丢进海里喂鲨鱼。”
　　“这么说你也会死？”岑既白吓得差点坐起来，“上了最强杀手的黑名单就不要靠近我们，别把我们也害死。”
　　“都说了是新单子，不是必杀目标。”钱易黛一拳砸在岑既白脸上，她收回手时还捏着拳头，说，“灭门神隐的名气很大，东溟会分舵的主理人替她哄抬身价，想请她杀人得付出不少花费，一批单子里只有一张能被她选中。”
　　躲闪不及的岑既白痛得表情扭曲，稍一寻思才说：“也就是说你们家不一定是她的目标，这事儿还没定下来？”
　　“你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傻嘛。”钱易黛满意一笑，轻声说，“这次我的任务就是前往东溟会琅州分舵，让灭门神隐改换目标，去杀那个下单要杀我娘的人。”
　　“嗯，嗯嗯。”乐始回头插嘴，“嗯嗯嗯嗯？”
　　没人翻译，钱易黛疑惑道：“她说什么呢？”
　　乐始又说：“嗯嗯。”
　　“乐始说你的想法很好，但不可能实施。”丁汀源赶在丘玄生之前开口，“杀手看重的是承诺守身，灭门神隐不会告诉你究竟是谁发令想害你母亲，否则就是自毁招牌。”
　　钱易黛下意识问：“为什么？我可以出十倍的价钱。”
　　丁汀源不知该如何回答，乐始直起身来伸手捂住她的耳朵，转向钱易黛劈头盖脸道：“不懂行情就别出来自作聪明，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让灭门神隐泄露她的客户信息给你，这不是自毁招牌？在我们这个行业暴露客户的隐私就是自杀，灭门神隐凭什么让你当例外？”
　　“我……”钱易黛被她一连串语言攻击冲击得忘了回话，反应过来才道，“你这不是会认真讲话吗？”
　　乐始松开丁汀源的耳朵，坐下来靠到她肩上：“嗯。”
　　方才耳朵被捂住没听见乐始的发言，丁汀源困扰般回头对钱易黛说：“钱小姐，请你不要为难乐始。”
　　到底是谁为难谁？苍秾等人司空见惯不以为奇，钱易黛却气得瞪眼。乐始完全不在乎旁人怎么看自己，抱着丁汀源的胳膊抬头说：“嗯嗯。”
　　就算全世界都看出乐始是两面派，丁汀源却还是蒙在鼓里。她担忧道：“怎么今天不怎么说话？身体不舒服吗？”
　　乐始蹭蹭她说：“嗯嗯嗯。”
　　岑既白闭上眼睛装睡，苍秾背过身去看风景。钱易黛气个半死，指着乐始骂道：“见鬼了，你们两个发什么神经啊？你不是会好好说话吗，为什么还嗯嗯嗯假装成哑巴？”
　　就知道这种白痴不懂什么叫提升魅力，乐始不想跟钱易黛说话，故作委屈看向丁汀源：“嗯嗯。”
　　丁汀源放下车帐隔绝马车内钱易黛愤怒的视线，抬头看着前路说：“钱小姐，我们专心赶路，暂时别说这些了。”
　　薄薄一层车帐无法阻隔钱易黛的怒火，她大声问：“我记得上次见面你还会说话啊……莫非你是故意不说话的？难道是想伪装成神秘系，所以只用嗯来回答？”
　　这话像是黑暗里窜来的一支暗箭，戳中乐始自以为防备完善全副武装的内心。想了想还是舍去一点和队长的独处时间，找了个借口掀开帘子坐回马车内部。
　　她的到来令车内四人都很惊讶，岑既白和苍秾自然是不想惹她的，唯有丘玄生问：“乐始，你干什么？”
　　乐始答道：“嗯嗯。”
　　钱易黛直接问：“你什么意思，装模作样给谁看？”
　　“这不明摆着吗？”占了大部分空间的岑既白大咧咧地说，“乐始喜欢队长，所以总在队长面前装得很柔弱。”
　　本来车里空间就少，她还要躺着占掉大部分地盘。乐始忍住抬脚踩到她脸上的冲动，钱易黛大彻大悟，拉住乐始打量一圈，说：“原来是这样啊，你不早跟我说？其实单说一个嗯字算不上神秘系，况且你也不是那一挂的。”
　　虽然这人看上去有点不靠谱，但若是她使出的妙计能帮自己得到队长，那也不是不行。乐始问：“你有经验？”
　　“何止是有经验，我可是江湖第一美人——的妹妹，当之无愧的人气王者。”钱易黛完全不懂什么叫谦虚，话锋一转指着帘后悄声问，“你喜欢外面那个队长对吧？”
　　乐始嗯一声，钱易黛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只说一个嗯字谁听得懂啊？你试想一下，要是以后她跟你说别的话你也这么回会怎样？”钱易黛短暂措辞，举例道，“如果她这么说呢？‘今天我要去画楼赏书画，你要不要一起？’”
　　乐始点头：“嗯嗯。”
　　这个答案不算意外，钱易黛步步为营，问：“那她要是这么说呢？‘我最近手头紧，你能不能借我一点？’”
　　乐始没犹豫，再次点头道：“嗯。”
　　“看来你是真喜欢她啊，那这样呢——”钱易黛图穷匕见，抓住乐始的领口把她拽过来，“‘我觉得钱二小姐比你可爱，明天我要和钱二小姐私奔，你会帮我们吗？’”
　　她自己靠近省得伸手，乐始当即给她一拳：“你耍我？”
　　没想到乐始翻脸就在转瞬间，钱易黛捂住被打痛的肚子龇牙咧嘴：“怎么会，只是举个例子嘛。”她摊手，“看吧，只说一个嗯是万万不行的，这还不够说明道理？”
　　乐始冷着脸听讲，苍秾抬眼看向车外，说：“到了。”
　　“到了？”钱易黛挑起车帘，立下壮志道，“好，就由本小姐随机找个人来，给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魅力。”


第215章 ＃帅哥地带＃
　　琅州地处西北，向南是繁华热闹的辅州，向北是荒无人烟的万里戈壁。据说这是西夏古国的首都，然而世事变迁王朝更迭，昔日传奇俱被风沙吹锈、黄土淹没。
　　一行人落脚的地方名为银槐堡。钱易黛想找东溟会的最强杀手，丁汀源的故友亦与东溟会息息相关，她便决定与苍秾等人同行，从丁汀源的朋友那里问些灭门神隐的线索。
　　此时恰逢黄昏，走在路上的行人个个辛劳疲惫，唯有钱易黛神采飞扬。她拉着乐始往前走，一双被夕阳晃得亮晶晶的眼睛寻觅着目标：“面对喜欢的人只回一个嗯字很逊吧？听好了，帅气的做法是像我这样的，你睁大眼好好看着。”
　　有个抱着竹筐的女孩子经过钱易黛身边，看着年纪比她小些，低着头沉默着赶路。钱易黛正要跟上搭话，丘玄生在身后拉住她问：“你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去打搅人家？”
　　“谁说我不喜欢，说不准聊着聊着就喜欢了呢？”钱易黛缠着一缕颊边的头发绕在指间，笑着说，“我可是普天下最会玩暧昧的人，你们这群没见识的就瞧好吧。”
　　乐始仍是不太信她，确认道：“你有把握？”
　　钱易黛格外有自信，甩手挥袖道：“那当然。接下来我要向你们展示快速促进感情最常用的手段。”
　　她说罢整理衣襟端起笑容，迈着骄傲的步伐向那位被她选中的小姑娘走过去。小姑娘头上的斗笠戴得低低的，走路时也低着头，脚步又轻又快，像是生怕旁人注意到自己。
　　钱易黛大步走到她身边，追上她说：“这位姑娘，我初来乍到不知道银槐堡的规矩，想请你帮我个忙。”
　　对方看上去胆子不大，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她停下脚步，看向钱易黛先是一愣：“好标致……”钱易黛仍是微笑，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她连忙问，“是什么事？”
　　钱易黛牵起她一只手，摸出一吊钱放进她手心：“这件事其实也不难，是这样的，我想要你——”
　　她故意把余音拖得很长，那小姑娘脸色骤变，挥手将她递过来的钱撒了一地，转头争分夺秒撒腿就跑。被拒绝的钱易黛还想追过去，那小姑娘逃命般抱着竹筐跑得更快了。
　　有几个路人望向这边，留在原地的钱易黛赶紧把地上的钱捡起来，铩羽而归回到苍秾等人之间。苍秾看见她靠近就后退几步，冷漠道：“别过来，你个变态。”
　　“我不是变态！”钱易黛声音大得整条街的人都能听见，她察觉有人在偷看这边，旋即放轻声音挥舞着两手为自己辩解，“书上明明是这样写的，都怪适才那个人太胆小了，本来我说完那句之后还有别的话要说。”
　　苍秾鄙视她，丘玄生问：“还有什么话？”
　　“就像这样。”钱易黛把丘玄生拉到自己面前，拉起丘玄生的手给钱，“我想要你……帮我买些饭菜。”
　　苍秾把丘玄生搬回自己身边，嫌弃地瘪瘪嘴：“谁叫你说话大喘气，自己猥琐还怪别人胆小。”
　　钱易黛大为不满，强词夺理道：“明明是那个人胆小，不然剧情就是她听见我的话就脸红心跳，等我说要她买饭之后就会像被弹了脑瓜蹦一样惊讶不好意思。”
　　苍秾说：“你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少看话本。”
　　“是实验对象的问题，换个人就不会这样了。”钱易黛决意挽尊，“我再找下一个目标，你们瞧好。”
　　或许是将近夜晚，街上没几个年龄合适的对象。钱易黛好一番挑挑拣拣，终于瞥见有个背着一筐柴的年轻女子从小巷里拐到大路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钱易黛立马跑过去。
　　她拉住那个背柴人，还是老套的开场白：“这位姑娘，我初来乍到不知道银槐堡的规矩，想请你帮我个忙。”
　　对方睨她一眼：“说吧。”
　　钱易黛想拉她的手，那人警觉地把手挪到身后去了。这样微小的不满没有引起钱易黛的重视，她拉住另一只手，故技重施掏出钱放到对方手里：“是这样的，我想要你——”
　　这回钱易黛就没有那么幸运，背柴那人气性不小，扬手把那几个钱挥到钱易黛脸上。这下打得钱易黛措手不及，趁着她没缓过神来，那人背好柴抬脚就走，连个头也不回。
　　接连遭受两次打击，钱易黛脱力跪倒在地。跟上来的苍秾挖苦道：“她好像不怕你，但是也不想理你。”
　　被苍秾一语惊醒的钱易黛一口气憋在心口，无处发泄只好往地上砸了一拳：“可恶，这里的人怎么都不知好歹？”
　　丘玄生看不下去，好心提醒道：“一袋钱，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这是性骚扰，你会被抓起来的。”
　　钱易黛完全没把她的忠告听进去，掏出个小本边翻阅边嘀咕：“书上就是这么写的，难道我买到了盗版书？”
　　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乐始劈手抢过钱易黛手里的小本：“你不也是照着这种书在学？”她借着不太明亮的光线低头看着页面，“用似是而非的语气说话，在一句话的中途留下令人遐思的悬念，放慢的语速里潜藏暧昧的气息。”
　　“对吧，我是按着例句照做的，为什么一点效果都没有？”钱易黛捧着脸说，“看着我这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完美脸庞还能无动于衷，琅州这块土地真是不简单。”
　　丘玄生踮脚去看，苍秾对这种内容不感兴趣，继续讥讽：“比小庄主那本还不靠谱。这书叫什么名字？《变态是怎样养成的》，还是《变态的自我修养》？”
　　乐始粗略看过几行，随手把书丢在地上。丘玄生飞快把书捡起来，刚才还满不在乎的苍秾也伸头过来看。乐始抛下这三人折返回到丁汀源身边。被乐始重伤的岑既白还不能下地走路，丁汀源自告奋勇在后头牵马照看。
　　乐始小跑到丁汀源身边：“队长，我想让你帮个忙。”
　　丁汀源不懂她的打算，一脚踩进陷阱里：“怎么了？”
　　这样的话换作平常难以出口，还好天色昏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乐始踟蹰片刻，下定决心道：“我想要你——”
　　两人并肩无声走了几步，乐始故作停顿不说话，丁汀源也望着她不说话。隔了半晌，丁汀源问：“要我做什么？”
　　果然没用啊！乐始气昏头脑快步往前跑到丘玄生和苍秾身边，抢过那本书就是一撕。丧失斗志跪坐在地的钱易黛打了鸡血般站起来，叫道：“我的书！为什么撕我的书？”
　　乐始把书丢在地上，愤愤道：“垃圾。”
　　目睹自己淘来的宝贝被她糟蹋，钱易黛自然不惯着乐始，争论道：“你厉害，你有本事，真这么了不得就去跟你队长说清楚啊，你能吗？”乐始哼一声不答话，钱易黛思考道，“这本书绝对没问题，一定是我们使用的方式不对。”
　　没错，问题不可能出在书上。不愿服输的钱易黛猛地站起来，恢复先前的风度昂首挺胸往前走去，目光穿梭在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之间，继续物色实验对象。
　　看着她用饿了十年的人找食物的眼神四处打量，丘玄生问：“苍秾小姐，我们要拦着点她吗？”
　　苍秾搓搓手上的鸡皮疙瘩：“算了吧，只要她不闹出案子来就行。让她挨几次打她就知道变态有多不好当了。”
　　因着乐始刚才找她，丁汀源赶路的速度加快些许，没多久就跟上走在前头那四人。岑既白想跑想跳但是爬不起来，捂着肚子说：“你们别闹了，我是伤患，我肚子饿得很。”
　　天幕颜色渐深，再晚可能就看不清道路了。丁汀源赞同道：“是呢，我们得在天黑前感到倪林家里。”
　　经她这么说其余人便不敢怠慢，钱易黛暂时放下证明自己的执念，和众人一同找起丁汀源朋友的住处来。
　　丁汀源的朋友叫倪林，是她早年间在琅州旅居时结交的知己。这位倪林为人节俭，家里的破房子住了二十余年才肯换新。丁汀源只去过她以前的家，新房子在哪就不知道了。
　　一行人拖着马车找了半个时辰，几斤波折站在一处偏僻的竹屋前。屋门口扎着篱笆圈出一小块院子，苍秾辨出院里种着几株药草，都是治疗小病小痛的良药。
　　竹屋占地不大，门户矜持地紧闭着。早就走累了的钱易黛跳上台阶敲几下房门，屋里立即道：“粟羽，有人来。”
　　另一人的声音隔得远远的，高声答：“马上——”
　　看来这倪林身边还有丫鬟伺候，钱易黛心里想着，屋里那人开门时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对方见她时也有一瞬惊诧，钱易黛大惊，往后跳开道：“你，你是那个砍柴的！”
　　她一下踩在丘玄生脚上，痛得丘玄生哎呦一声。粟羽面无表情准备关门，丘玄生慌忙伸手按在门缝解释：“等等，这里是倪林前辈家吗？我们跟她约好近日上门拜访。”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苍秾暗暗用手肘捅钱易黛一下，钱易黛躲到苍秾身后借她作为遮挡。粟羽仍是警惕，丁汀源怕她不认识自己，说：“你就跟倪林说丁汀源到了。”
　　“这倒不必，丁汀源可以进来。”粟羽拉开房门，转身说，“行李随便放，我带你们见倪林。”
　　丁汀源跨进房门，苍秾举手道：“队长你去见你朋友，我们去把小庄主抬过来。”丁汀源嗯一声，苍秾把丘玄生和钱易黛拉出来，冷笑道，“一袋钱你可以啊，这位粟姑娘肯定要把我们当成奇怪的人了，你说怎么办？”
　　“我哪知道这么巧，”钱易黛往后缩几下，推着苍秾和丘玄生往马车那边走，“去去去，去去去。”
　　马车停在小院门口，橘黄色的马灯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无法下地乱跑的岑既白无所事事，一见三人便问：“怎么样，队长朋友家的环境好不好？有独立房间吗？”
　　“看样子是小户人家，一人一间的话不可能住得下那么多人。”丘玄生翻出担架，诚实地回答，“况且小庄主你这样要人时刻照料，单独住可能来不及应对紧急情况。”
　　岑既白捂脸哭道：“都是乐始，都怪她拔我的尾巴。”
　　这也不能都算成乐始的错，苍秾感叹她可以躺着赶路，果真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话虽如此苍秾却不敢羡慕，三人费力地把岑既白转移到担架上，慢吞吞把她运送到屋内。
　　搬着岑既白和她的枕头挪到屋里，侧厅里烛灯昏黄，进门前的对话是无缘得知了，进门后只见一道坐在椅子上的背影，那人对丁汀源和乐始说：“我们真是好久不见。汀源，你要我收集的东西都在这个信封里，你……”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倪林立即停住对话回头看过来。她像是被钉在椅子上般不肯起身，走近后才看见她空荡荡的裤腿，苍秾等人心里都吃了一惊，想不到倪林是个残疾人。
　　和粟羽一样，倪林也对不认识的人充满戒备。丁汀源笑着说：“她们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不用瞒着她们。”
　　“好标致……”倪林望着钱易黛愣了一阵，听见丁汀源说话才回过神来，问，“你们吃了晚饭吗？”
　　被放在地上的岑既白大声抢答：“没有，没有。”
　　倪林和善地笑了笑，望向侍立一旁的粟羽。粟羽始终没抬头，低眉说：“我做的饭最多够三个人吃。”
　　什么，难道今天没晚饭……钱易黛尚在想着今晚怎么找东西吃，只觉得背后被谁推了一下，转头看见苍秾、丘玄生和乐始都怂恿般看着自己。钱易黛问：“推我干什么？”
　　这三人互相为对方打掩护，谁都不告诉她刚才那一下是谁推的。苍秾用尽全力憋着笑，说：“该你出场了。”
　　乐始光明正大地笑她，丘玄生凑近几步怂恿道：“一袋钱，去把那句没说的话说了，叫她帮你忙吧。”
　　这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丁汀源和岑既白不明就里，于是也不帮钱易黛说话。钱易黛硬着头皮往前几步，抖着手从钱袋里翻出几吊钱，递到粟羽面前道：“那个，这点钱你拿着，去帮我们买点饭菜回来。”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了一袋钱很标致的设定，遂补上。


第216章 一袋钱的千层套路
　　倪林家没剩几个房间，一行人不得不做出分配。乐始以需要丁汀源照顾夜里喝水为由拒绝丘玄生，又以恐怖眼神逼退钱易黛和苍秾，成功取得和丁汀源单独睡侧厅的特权。
　　剩余的两个房间正好能住下四个人，苍秾和丘玄生把行动不便的岑既白抬进房里就想走，岑既白无助地向准备离开的苍秾和丘玄生伸手：“别走啊，你们让一袋钱跟我住？”
　　钱易黛不满地问：“怎么着，和我这个江湖第一美人钱容黛——的妹妹大名鼎鼎的钱二小姐住一间委屈你了？”
　　“滚啊，我还是江湖第一恶霸岑乌菱的妹妹大名鼎鼎的岑小庄主呢！”岑既白毫不露怯地吼回去，转头对苍秾央求道，“今天她在大街上到处骚扰人，你们怎么能让我和她住一间？我现在下不了床，万一她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
　　刚想回房的苍秾收回推门的手：“哦，所以你就愿意让我和玄生之间的一个跟变态住一间？”
　　“你说谁是变态，谁会对你们图谋不轨？”钱易黛向来心高气傲，指天画地地说，“你们晚上吃的东西是用我的钱买的，别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就骂娘。”
　　“一袋钱，你不要再那样了。”丘玄生是真怕她被当成罪犯抓走，谆谆切切道，“倪林是队长的朋友，粟羽是照顾她的人，要是粟羽跟倪林说起你骚扰过她怎么办？”
　　“我又不是故意要骚扰她的，”钱易黛气得跳脚，想了想又改口，“这根本不叫骚扰，你们不要瞎说。”
　　“如果这都不算的话那我不知道什么才算了。”苍秾失望地说，“你手里那本书根本就没用，想给乐始当助攻也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其实你根本不懂怎么向别人示好吧？”
　　“谁说我不会！”钱易黛恼得背过身去，想了半天终于得出结论，“都怪那个粟羽有眼不识泰山，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能拒绝我？她是什么人？”
　　丘玄生认真作答：“吃饭的时候倪林跟我们介绍过了，她是倪林请来照顾自己日常起居的。”
　　钱易黛往床沿一坐，抓过枕头埋怨：“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些。她竟然能对我这张完美的脸视若无睹？”
　　“可能是她能看出你丑陋的想法吧，”她这举动骇得岑既白差点不顾医师的嘱咐站起来逃跑，岑既白越过她抓住丘玄生的衣襟，“求你们了，我真不想和这种人住一起啊。”
　　“我还看不上你呢！”钱易黛用枕头对着岑既白的脑袋猛砸几下，咬牙切齿地说，“问题不在我身上，也不在我的书身上，我绝对要玩弄那个粟羽的感情一雪前耻。”
　　丘玄生劝阻道：“不行的，这样的做法很差劲。”
　　钱易黛翻开手里的书：“你不懂，这关乎我的尊严。”
　　不知道她看了那书还会想出什么怪招，苍秾当机立断直接抢过来：“不要再看这本书了，简直是你的入狱指南。”
　　被抢走秘籍的钱易黛还想吵架，房门忽然被人敲响，门外传来粟羽的声音：“对不起，你们睡下了吗？”
　　“看见没看见没，是她来找我了。”钱易黛得意非常，顶着丘玄生和苍秾鄙夷的目光笑道，“肯定是早就对我芳心暗许白天还装，怕拒绝我会让我灰心就赶来房间找我。”
　　我的朋友质量真的很差，苍秾如此想着，起身去开门。
　　“别别别，先别打开。”钱易黛连声叫住苍秾，动作粗鲁地把受伤卧床的岑既白往床铺里踢了踢，侧身半倚在枕头上对苍秾道，“可以了，现在开吧。”
　　岑既白痛得直喊，苍秾白眼翻到天上去。还没等她开门钱易黛又阻止道：“先别开，再等一下。”
　　她飞快坐起来把外衣脱掉，歪倒在枕头上行云流水地把衣服往下扯开露出半个肩膀：“行，你开吧。”
　　苍秾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索性闭上嘴把门打开。门外的粟羽手里拿着纸笔，目不斜视地说：“打扰了。我来问你们明天想吃什么，我好去问倪林要钱。”
　　离她最近的苍秾率先发言：“琅州有什么特色菜？”
　　粟羽简单想了须臾，答：“洋芋片，烤羊肉。”
　　苍秾拍手道：“就要这些。”
　　丘玄生也说：“我要和苍秾小姐吃一样的。”
　　粟羽在纸上记下，又问：“还有两位想吃什么？”
　　被钱易黛挡住的岑既白绝望地说：“我想吃面。”
　　钱易黛半天没说话，粟羽问：“你呢？”
　　“我想吃你，”听见钱易黛回答苍秾和丘玄生就惊恐地对视一眼，钱易黛故意停顿，然后补上，“亲手做的菜。”
　　粟羽安静几秒，低头记录道：“也就是和她们一样。”她写完明日菜单，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185。”钱易黛自信答完发现不太对劲，连忙找补道，“我以后会长这么高。”
　　粟羽仿佛没听见，平静地问：“你们吃蒜吗？”
　　“吃蒜会有口气，”钱易黛抢在所有人之前回话，她自信地看向粟羽，“你会不会介意？”
　　“也就是可以，”粟羽放下纸笔，“还有……”
　　钱易黛抢答：“体育生，会打篮球，以后会有腹肌。”
　　“还有你们，你们两位吃蒜吗？”粟羽望向愣住的丘玄生和苍秾，两人慌忙摇头，粟羽记好备注退出房间，“就问这些，你们好好休息吧。”
　　她贴心地关上房门，房间里沉默许久。钱易黛保持着别扭的姿势靠在床上，苍秾和丘玄生尴尬得不知作何反应。
　　做了一阵心理建设，丘玄生惋惜道：“粟羽好可怜。”
　　被丘玄生的话提醒，苍秾板着脸对钱易黛说：“请你现在马上出去，这里是我和玄生还有小庄主的房间。”
　　“苍秾……”如蒙大赦的岑既白感动得嚎起来，费劲地翻身抹泪说，“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抛弃我的。”
　　“你们几个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钱易黛坐直身掏出手中镜子，“那个人怎么回事，我今天也没易容啊？”
　　苍秾面露嫌恶，说：“粟羽人真好，居然没打你。”
　　丘玄生心急如焚，提议道：“我们要不要把小庄主的秘籍给粟羽，让她学纤手破脑瓜？以防我们没看住一袋钱。”
　　“说得是，我们这就去。”苍秾刚想出门，蓦地顿住脚步，“一袋钱你先走，我们不放心你和小庄主单独相处。”
　　“我都说了我不是变态，你们能不能尊重我一点？”钱易黛火冒三丈，她对镜整理仪容，不可置信地嘟囔着，“怎么会这样，她怎么没反应？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
　　“没有啦，大家只是都喜欢正常人。”苍秾叹气，“你这样乱开屏很容易被当成变态的，也不能怪我们多心。”
　　“我哪有乱开屏，那本书上就是这么说的。”钱易黛不肯放弃，“我再找几个别的样本，万一是粟羽品味差呢？”
　　“别啊，我们可不想去官府赎你。”苍秾被她的言论吓到，把那本书卷起来往箱枕里一塞，关好抽屉说，“这本书就放在我们这边了，要是不想坐牢就别去骚扰别人。”
　　“我……”钱易黛语塞一会儿，拍案道，“我明白了，她肯定是在挑战我，总有一天我会让粟羽承认喜欢我的！”
　　“为什么你这么执着……”苍秾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猜测道，“难道是在我们面前丢了人，想借此扭转形象？”
　　丘玄生于心不忍：“可粟羽是无辜的呀。”
　　“你们怎么胳膊肘往外拐！”钱易黛气得吐血，自顾自往床上一躺，“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我是不会放弃的。”
　　苍秾冷漠地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这里是我们房间。”
　　被鄙视的钱易黛憋得满脸通红，气冲冲地砸门走了。送走一心证明自己的钱易黛，房间里的气氛轻松起来。苍秾动手把动弹不得的岑既白拖回原位，丘玄生坐在旁边翻书。
　　被钱易黛弄得差点旧伤复发的岑既白劫后余生长舒一口气，说：“还好我没跟她住一起。一袋钱以前也没这么傻啊，她也看了来路不明的秘籍然后走火入魔了？”
　　“不如说是傻得更上一层楼。”苍秾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到枕边，抬头看见丘玄生手里正是那本钱易黛的魅力增强手册，大惊失色道，“玄生，怎么你也在看那本书？”
　　“原来如此，这本书里说身高185的人更受欢迎。”丘玄生若有所思，翻过这页思考道，“一袋钱是照着书上的例子说的，为什么粟羽还是不喜欢她呢？”
　　“瞎子都看得出来一袋钱在骗人，”苍秾不愿回忆刚才的场景，明明是钱易黛在犯傻，她却感同身受地觉得丢人，“而且她白天还跟粟羽说了那种话，被讨厌很正常。”
　　“这本书和小庄主那本不太一样，我们试一下吧。”丘玄生翻着书研究起来，“我看看……打破正常社交距离，强势地占据对方的空间，猝不及防的贴近会让人心跳加速。”
　　她抬起头来打量着苍秾，陡然凑近一手撑在苍秾背后的墙上。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实验，苍秾下意识想躲开，背后靠着墙壁无路可退。不是吧，怎么还有这种剧情？苍秾慌慌张张地想，难道不止背后不能交给丘玄生，前面也不可以？
　　丘玄生眨眨眼，问：“苍秾小姐觉得这个怎么样？”
　　不回话就会显得自己中招，苍秾反应飞快，移开视线故作羞涩地说：“你，你是玄生学长……”
　　完美的说辞！苍秾心中暗喜，顺势抱住丘玄生。丘玄生果然没察觉到她短暂的纠结，两个人乐不可支，抱在一起笑个不停。岑既白没搞懂，问：“什么啊，这是什么梗？”
　　丘玄生松开苍秾，将岑既白被乐始拔掉尾巴后不省人事那段时间里的见闻说了出来，苍秾在一旁添油加醋，两人重点讲述乐始那个奇怪梦境的内容，听得岑既白一愣一愣的。
　　听完丘玄生的讲述，叠衣服的苍秾一心两用地说：“应该叫一袋钱来摇铃给我们一场美梦。”她停了停又否决自己的念头，“不对，谁知道她会不会趁我们睡着图谋不轨。”
　　“我也好想来一场美梦，我好久没过以前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了……”岑既白心中百感交集，捂着脸假哭两声开始采访，“玄生，你梦到了什么好事情？”
　　“我？”丘玄生回忆片刻，说，“我梦到我和苍秾小姐变成了辅州最受欢迎的卖花人。苍秾小姐呢？”
　　上次的梦过于离奇，苍秾本就不愿想起，被她一问更是措手不及。还好当时的目击者只有钱易黛一个，要是丘玄生也在肯定也会被当成变态，偏偏她还要主动来问。
　　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丘玄生。丘玄生还一脸认真地等着答案，苍秾心虚地说：“我忘记了。”
　　丘玄生没有再纠缠，还好她不是那种会一直追问的人。苍秾在心里感谢自己反应快，岑既白嗤一声，说：“这都能忘？好不容易做个美梦，换成是我得记上好长一段时间呢。不如你们叫一袋钱回来，等她给我摇完铃之后再让她走？”
　　“得了吧，为了做个好梦就劳师动众？我可不想再听见那个铃声了。”苍秾暗自后怕，搬出大道理说，“还有，这附近是东溟会的据点，我们不能睡得太熟。”


第217章 菩萨喜欢坚强的孩子
　　有道是天高皇帝远，琅州地广人稀荒无行迹，与国都相隔万里。朝中大臣上任琅州多是贬谪，临行前还要托人返回老家祠堂祭拜，防止客死异乡无缘回乡祭祖。
　　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戊窠城不同，琅州的马贼分为数十个帮派，每个帮派居无定所，通常在打家劫舍后将房屋付之一炬。官兵清剿有心无力，不得已才听之任之。
　　“两年前我出行时遇见被马贼绑架的粟羽，见她可怜便托人将她救下来了。”第二天早间饭桌上倪林说起粟羽的身世来，用的还是平平淡淡的语气，“粟羽的家人远在外地，我也差个照顾起居的人，便请她留下来做些家务。”
　　她说起这些时粟羽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粟羽办事迅速，吃东西的速度也比旁人快，像是永远都在赶时间。岑既白不舍地放下碗，感叹道：“粟羽煮的面条好好吃啊。”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倪林双腿残疾，家里有空置的木质轮椅。丁汀源在轮椅上精心堆放了一摞软垫，以达到让岑既白坐在轮椅上也如躺在床上的舒适方便。
　　听她夸赞自己，粟羽对她微笑。钱易黛立马接上：“你被马贼绑架过？如果当时我在场，一定把马贼全都打跑。”
　　“钱小姐此言差矣，马贼横行是两三年前的旧事，如今银槐堡已经很少闹马贼了。”粟羽没回应钱易黛的热情，倪林说，“这皆是驻扎在此的东溟会琅州分舵的手笔。”
　　东溟会和马贼也是死对头？苍秾等人用眼神交换意见，乐始解释道：“除了与你们神农庄作对，东溟会就是个普通的怪人聚集协会。以肢体作为实验素材的人多得是，不光东溟会有，别的地方也有，你们神农庄祖上不也弄过吗？”
　　她这话没说错，岑既白不高兴道：“又怎样，东溟会就是讨人嫌。”抱怨完东溟会，岑既白不忘来时的目的，“倪林前辈，你知不知道东溟会里一个叫沈飞雪的人？”
　　“沈飞雪？”倪林在脑中搜索这个不甚熟悉的名字，想了半天最后遗憾摇头说，“只听说她是从前戊窠城销铁寨的统领，近几年新寨主继位后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丘玄生笑道：“原来倪林前辈也有不知道的事。”
　　“人无完人，我自然不是例外。”倪林和蔼地说，“想让东溟会放过你的朋友，不知汀源你想用什么办法？”
　　“办法……”其实丁汀源自己也没想好，她挠挠头，踟躇着说，“啊哈哈，我想带几箱礼物去找找东溟会琅州分舵的主理人，请她在东溟会高层中为乐始说点好话。”
　　“是这样吗？”倪林被她的随性震惊，随即失笑道，“真是朴素的计划，不过正符合你的风格。采买礼物的事不如就让粟羽带你们去，琅州可怕的不仅是人如麻的马贼，还有专从外地人身上榨钱的商贩，你们得小心了。”
　　可能是自己疑心太重，苍秾总觉得倪林和粟羽都很古怪。早年间丁汀源还住在琅州，那时就与倪林交好。倪林品行高洁有不少人愿意结交，自然天南海北无所不晓。
　　但这个粟羽是近几年才来照顾她的，此行正是向倪林打听东溟会的事，路上偶遇的钱易黛又说起那个可怕的东溟会杀手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目标家中，苍秾不得不对她多想。
　　丁汀源似乎也有这种怀疑，变着问题找粟羽问话：“我以前没怎么见过你，粟羽是近两年才来琅州的吗？”
　　“算不上。我来琅州有五个年头了，起初是同乡在一户财主家做工，人手短缺便叫了我来。”粟羽面对什么事都无比冷静，她说，“我没做多久就闹了马贼，非但把财主家烧了还掳走了不少人，我能回来还算幸运的。”
　　她说得坦坦荡荡，丁汀源一时挑不出错来，又问：“我以前也住银槐堡，你从前在哪家工作？”
　　粟羽答道：“就是城北的徐富贵家。”
　　丁汀源错愕地问：“徐富贵？她家遭马贼了？”
　　粟羽不想多说关于过去的事，丁汀源沉浸在朋友家被抢的噩耗中不能自拔。丘玄生打圆场道：“不说那些难过的事了，我们不懂琅州的风土人情，还要靠你帮我们解惑呢。”
　　“你们打算买些什么？上门送礼的话还是直接包钱最好。”丁汀源还是灵魂出窍，乐始晃她几下，粟羽抱着竹筐说，“既然还没想好，先买些水果回去尝尝吧。”
　　似乎这也是琅州特色，每个出门的采买者都带着用来装东西的竹筐。银槐堡的市集不如辅州繁华，但倪林家离市集不远，没走多久就能来到集市。拳头大的香梨、堆积如山的蜜瓜、还有不知叫什么名字的水果，一一摆在摊位上。
　　目前不能猜出粟羽的身份来，苍秾选择按兵不动享受当下，请教道：“琅州本地什么水果最好吃？”
　　“苹果，”粟羽信手在摊位上拿起一个，“和梨。”
　　“好没特色。”钱易黛大失所望，没多久又恢复精力挽住粟羽的手，问，“不过你在这么多水果当中选了苹果和梨，是不是代表我们永不分离的意思？”
　　“我们把这个梨分了吧，”粟羽从口袋里摸出削皮的小刀，问，“你们是喜欢吃削过皮的还是没削过皮的？”
　　“都可以，我们几个一人一瓣。”苍秾附和道，指着钱易黛说，“这个人就不用给了，我们和她是路上碰见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其实我们跟她完全不认识。”
　　钱易黛一跺脚：“苍秾你到底什么意思？”
　　丘玄生劝解道：“一袋钱你放弃吧，这样很奇怪。”
　　“昨天晚上我就想问你们，钱小姐是什么时候和粟羽认识的？”丁汀源抱起一个硕大的蜜瓜，问，“我看你们总是把钱小姐往她身边推，昨晚也是用钱小姐的钱买了饭。”
　　“我们根本没认识，”粟羽不假思索地说，转头对钱易黛道，“对吧？只不过是昨天我在街上跟你说了话。”
　　苍秾点头：“就是她说的这样。”
　　“你都知道是我和在跟你说话了，你为什么还是没搭理我？”钱易黛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扳住粟羽的肩膀声明道，“我可是江湖第一美人钱容黛——的妹妹。”
　　“你说话的方式我很不喜欢，不想跟你有太多交流。我只想做好分内的事，帮倪林接待你们。”粟羽移开目光，“而且在一群人里选出个天下第一有什么用？你若是天下力气最大的人我还能尊敬些，花钱请你帮我砍柴。”
　　钱易黛挫败得忘了自己在哪，粟羽带头走开，没人顾着叫她跟上。丘玄生特意留在她身边，问：“你死心了吗？”
　　这句话对钱易黛无疑是嘲讽，她哼一声解释道：“什么死心，我早就把这个人看透了。她觉得我是空有外表的花瓶，如果我在她面前展示我的力量，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说着一鼓作气追上前头的队伍，丘玄生无言以对，只好闷头跟上。倪林身体不便，粟羽便担负起带众人游览银槐堡的重责，她引着众人一路参观，负责给岑既白推轮椅的人换了三遍，偌大的古城银槐堡还是没看完。
　　眼见众人都累得不行，粟羽决定逛完最后一个景点就回家休养：“再往前是土地庙，只有办庙会的时候热闹。平时烧香的人不多，你们想去求个平安吗？”
　　旁人都要提着集市上买来的东西，累得说不出话。最清闲的岑既白问：“你们这儿的庙会庆的什么节？”
　　“只庆初九。”粟羽抱着装满的竹筐，“这座土地庙很灵的，据说求愿的香客越在人生低谷越有效。我就是被救回来之后来庙里还愿，刚回家倪林就请我到她家做事了。”
　　“这么灵啊？”岑既白立时来了兴趣，摩拳擦掌道，“我现在就处在人生低谷，正需要土地神的眷顾。”
　　土地庙以黄土垒就，很符合琅州一带的风貌。一个披头巾的老人坐在庙前，手边是一个装着线香的箭筒。
　　粟羽讲解道：“平时庙里不许太多人进去，一起进会被那个扫地的婆婆打出来。只能选出一个代表去上香了。”
　　岑既白踊跃举手：“我我我，一定是我去。”
　　“那谁把你推进去？”过了近两年的苦日子，苍秾早有找个寺庙许愿的念头，如今如此灵验的土地庙就在眼前，苍秾争抢道，“还是我去吧，我也在人生的低谷期。”
　　“就你？”岑既白差点站起来，“你在什么低谷区，我现在是差点半身不遂的状态，还要靠人推我进去呢。”
　　苍秾对她早就不满，反驳道：“你要这么说，我在遇见玄生之前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跟哑巴没什么不同。”
　　粟羽不愿当众丢人，在两人之间说和道：“你们不要吵，再等九天就是初九，庙会时不限进庙人数的。”
　　苍秾充耳不闻，说：“我很穷。”
　　岑既白也说：“我也很穷。”
　　苍秾道：“我被岑乌菱赶出家门。”
　　岑既白也道：“我也被岑乌菱赶出家门。”
　　这人胡搅蛮缠，为了许愿苍秾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再找不到救命的办法我妈就要死了。”
　　岑既白直接说：“我妈已经死了。”
　　苍秾一愣，最后承认道：“你赢了。”
　　岑既白自以为得胜大笑起来，没想到钱易黛笑得比她还大声：“哈哈哈，你们两个的人生还真够悲惨的。我就不一样了，不但妈妈姐姐疼我家里还是开钱庄的，各方面都甩你们十八条街。怎么样，粟羽你觉得我跟她们谁更好？”
　　岑既白呆住，粟羽冷漠道：“你在炫耀。”
　　被她大肆贬低的岑既白本就不爽，就坡下驴道：“就是，你尽早放弃吧，粟羽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两个人当即吵起来，被岑既白打败的苍秾拉来丘玄生做裁判，问：“玄生你觉得呢，我和小庄主谁最惨？”
　　“我觉得苍秾小姐和小庄主都很可怜，我家境还可以也没被姐姐赶出家门，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病，”丘玄生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不过……我娘是谁啊？”
　　苍秾和岑既白张大嘴巴，都无话可说。两人一阵眼神交流，最后苍秾推了一下丘玄生：“玄生，还是你进去吧。”
　　置身事外的丘玄生反成最大赢家：“为什么？”
　　“是我们输了，你比我们还命苦。”苍秾握紧她的手，鼓励道，“你一定要坚强，人生一定会有转机的。”
　　岑既白在她身后抹泪，丁汀源也对她点点头。丘玄生不懂为什么最后进庙的会是自己，她走到那个守门老太婆面前，那老太婆给了她三支香，让开身子供她进门。
　　刚出庙门众人围上来，乐始问：“你许了什么愿？”
　　丘玄生扭扭捏捏不肯细说，粟羽挥手道：“哦如果你一脸羞涩地说许的愿讲出来就不灵了之类的话那边那个老太婆会笑你。琅州这边没有那种狗屁规定。”
　　“好吧。”丘玄生迫不得已小声说，“我希望苍秾小姐的母亲能快点好起来，苍姁前辈醒了傲天也会很开心的。”
　　苍秾和岑既白后退几步，钱易黛问：“你们跑什么？”
　　“在为我们之前丑恶的竞争羞愧。”苍秾深吸一口气，扑上去搂住丘玄生连声说，“玄生你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你是天使吗快说你是天使快说你就是天使！”
　　丘玄生被她勒得讲不出话，钱易黛不禁分神去看立在丁汀源身边的乐始。同样都是三姨妈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三姨妈好像说过这个人的来历，钱易黛暗想，好像是说什么东什么会来着……东什么会呢？


第218章 一袋钱一失足成千古恨
　　回到睽违已久的故土，丁汀源的心情却说不上轻松。多年前盘踞银槐堡的马贼大势已去，如今又多出东溟会这个威胁。如果那群人没有贸然出手，丁汀源尚且不会与东溟会为敌，她没有巴结神农庄的念头，不会为神农庄铲除异己。
　　可谁能想到时隔多年她们会再次找上乐始。正如乐始所说，她曾为东溟会做事，只为了那些客户的隐私也要封口。苍秾是最明白的，江湖多风波，即便退隐也有逃不过的事。
　　以前也有几个苍姁的仇家上门，但都被苍姁出手摆平。岑乌菱杀出个名号之后，就更没人敢来找麻烦了。苍秾很庆幸那些上门寻仇的人技艺不精，挨了苍姁几下就夹着尾巴逃回去，而眼下东溟会来势汹汹，不知乐始和丁汀源……
　　不，还有丘玄生。丘玄生也是很在乎乐始的，苍秾想着，悄悄转动眼珠去看专心听丁汀源讲故事的丘玄生。假使乐始遇到危险，按丘玄生的行事风格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吧。
　　丁汀源在讲她初出茅庐时与倪林结交的故事。察觉到苍秾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她清清嗓子说：“有人心不在焉哪。苍秾同学你猜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呢？”
　　什么？苍秾惊弓之鸟般回过神来，看见她怔住的表情，丁汀源忍不住笑出来，拍拍她的肩膀说：“开玩笑的，我见你一直盯着玄生看，想问问你在为什么走神。”
　　被她这样直白地讲出来，苍秾反而不想承认了。坐在一旁的倪林也跟着打趣：“想必是汀源的故事太无趣，苍秾更想知道玄生的事。你们关系很好吧？她许了利你的愿望。”
　　“是的，我很感谢玄生。”苍秾纠结地握紧两手，身侧的丘玄生疑惑地看着她，苍秾找了个借口说，“我不是不喜欢队长的故事，是今天太累了，坐在家里有点犯困。”
　　丁汀源向来通情达理，笑道：“累了就去休息吧。”
　　她走了之后屋里就只剩这两个人和丘玄生了。苍秾瞟一眼丘玄生，诚恳地说：“我想留在这里，”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真诚，她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呢？”
　　“接下来啊，”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丁汀源想了想才说，“我决心一鸣惊人，未经思索就要加入马贼帮派。那群马贼毫无同情心，叫我用一种原始的方式宣誓忠诚。”
　　丘玄生立时紧张起来：“是什么方式？”
　　“在街上随便找一个人将其杀害。”丁汀源说得轻描淡写，“我岂是会为这点小利益弄脏双手的人？我想了条妙计，先在附近打听谁家新丧，然后在市集买了整桶羊血。”
　　不愧是在琅州叱诧风云的马贼，连加入门槛也如此野蛮。苍秾不忍地皱了皱眉头，倪林怀念地说：“恰逢一位孤女失去最后的亲人，她就想趁尸体下葬后掘墓盗尸，伪装成自己所杀。不忍伤害活人，却有伤害已死之人的勇气呢。”
　　这话像是刻意给丁汀源找不痛快，丁汀源毫不在意，含笑接过话茬：“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死者仅留在世上的、双腿残疾的女儿在坟前坐了两天两夜。我也守了两天两夜，渐渐不想盗尸，只想和那个坐在坟前的人说几句话。”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留给两人一个隐晦的悬念。丘玄生惊叹道：“这就是队长和倪林前辈的故事吗？”丁汀源颔首，她问，“队长以前为什么想做马贼？感觉好意外。”
　　丁汀源一愣，垂下头低声说：“说出来也挺难为情的，我以前……觉得能在戈壁上恣意纵马的人很酷。”
　　房间里沉默须臾，丘玄生和苍秾同时拖长声音啊一声。苍秾发现惊天秘密般说：“队长竟然也有中二的时候啊？”
　　丘玄生也问：“年轻时中二的人最后都会变可靠吗？”
　　方才还低着头的丁汀源猛地凑上来，伸出两手假意要掐两人的脸：“真是的，你们哪来这么配合的默契，再拿我寻开心我就要生气了。”丘玄生笑着扑到她手边，丁汀源摸着丘玄生的脑袋问，“玄生不会觉得我很不靠谱吧？”
　　被她问话的丘玄生只笑不答，端端正正坐在旁边的苍秾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知怎么回应道：“嗯。”
　　听见那声细小的回答，丁汀源和丘玄生都看过来。苍秾立刻有种做坏事被抓个现行的感觉，她正想解释，那两人自顾自对着她笑起来，弄得苍秾摸不着头脑。
　　这就是经年累月产生的信任吗？苍秾觉得胸口有点堵，既然丁汀源和丘玄生之间可以如此，那为什么她和苍姁不可以？难道只是因为她与苍姁之间没说过几句话吗？
　　似乎只有这个可能。能变成正常人多亏了丘玄生，苍秾下意识凑近几寸抓住她的手。丘玄生和丁汀源都看向她，苍秾本想开口，远处却传来一阵疾呼：“不好，不好——”
　　那声音听起来像岑既白，苍秾的话就这样被堵回去，屋里三人挤到门边，坐着轮椅的倪林也费力地挪过来，房门甫一拉开岑既白就往前一扑倒在地上：“大事不好了！”
　　“小庄主？”她身后没有轮椅，仿佛是一路爬过来的，丁汀源当即将她扶住，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最受不得磕磕碰碰了。”
　　“别管我了，你们快去救粟羽，”岑既白急忙抓住她的手，惊慌失色快速指挥道，“一袋钱疯了，她说什么机会留给勇敢者，非要闯到浴室里去，我拦不住她！”
　　跟出房门的几个人没听懂，丘玄生问：“什么？”
　　“就是让你们去救救粟羽啊，快去阻止一袋钱！”岑既白躲开丁汀源的手，哆嗦着抬手捂住脑袋，“刚才在房间里聊天的时候一袋钱突然说话本里有小甲不小心看到小乙宽衣的情节，之后两个人就因为这种误会感情升温了。”
　　苍秾马上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一袋钱她……”
　　这时顾不得那么多，苍秾和丘玄生赶忙往走廊外跑，丁汀源背起无法行动的岑既白也跟过去，徒留腿脚不便的倪林。她望着跑远的众人叹了口气，转起轮椅的木轮子来。
　　健步如飞的苍秾和丘玄生第一个冲到现场，此时钱易黛正贴在木门上，浴室的灯光透过纸窗的破洞照在她贴近木门的右边眼睛，钱易黛定定地看着，好像没察觉到有人赶到。
　　浴室里回荡着轻声细语的交谈，破洞后正好站着个人，钱易黛看见她肋下有一道凸起的紫红色十字形伤疤，这道碍眼的疤痕吸附在平坦的腹部，不得不叫人触目惊心。
　　是胎记，还是伤疤？为什么会伤在这样古怪的地方？钱易黛正要眯眼看得真切些，不知从哪里纵身跃出的苍秾一脚把她踹翻，怒骂道：“你个变态，到底想干什么！”
　　听见外头的响动，浴室里的交谈声也即刻消失。偷窥被抓的钱易黛呆在原地，看着丘玄生丁汀源岑既白一个个赶来，傻坐在地上说：“你们……”
　　只听哗啦一声，浴室的推拉门被人猝然从里侧扯开。门边的钱易黛是第一个被吓到的人，脸色阴沉的乐始穿着一件单衣大步走出来，二话不说抬脚就往钱易黛身上踹。
　　平时乐始就足够可怕，发起火来更是无人敢拦。钱易黛被逼到墙边，乐始扬手要打，丁汀源反应过来喊她一声，乐始捂住衣襟躲到丁汀源身后，瑟缩着说：“队长救我。”
　　“你还好意思喊救我？明明是我该喊救我吧，你快把我打得跟小庄主一样了！”钱易黛毫无悔意，捂着被她踢得红肿的手臂望向浴室里，“在里面的不是粟羽吗？”
　　“是我，”粟羽从门后走出来，“是我和乐始一起。”
　　钱易黛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粟羽细细掩好襟口，镇定自若地说：“今晚我要出门，洗澡的时间比平时早。乐始急着休息，我提前和她说过，让她在我用完浴室之后进来。刚才我在隔间里收拾换洗衣服的时候听见你们说话，”她顿了顿，看着坐在地上的钱易黛，“以及，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都看见了，一袋钱你居然偷窥！”岑既白气个半死，厉声说，“还好我们及时赶到，没让你做出下一步。”
　　钱易黛慌忙道：“你们听我解释，我只是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怕进去之后发现里面不止粟羽一个……”
　　“然后呢？”乐始面无表情地问，“你看见了什么？”
　　钱易黛赶紧摇头：“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
　　“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我们所有人鄙视，你不想背上骂名度过一生吧？”苍秾蹲下来拉住钱易黛防止她跑掉，“必须给你点惩罚才行，否则乐始不会善罢甘休。”
　　任她平常怎么闹腾都没关系，顶多算是任性胡闹。可今晚这下是惹了众怒了，粟羽半边身子躲在门后，乐始从竹简中抽出长刀，以最寻常不过的语气宣布：“砍一刀吧。”
　　她举手引刀劈下，无处可逃的钱易黛吓得闭眼，只得攥紧手里的东西。钱易黛身侧的苍秾没想到乐始会发难，这一下恐怕是要把她和钱易黛一块劈死了——苍秾也吓得闭眼，丘玄生闪出来挡在钱易黛面前：“住手，不可以杀人。”
　　乐始的刀停在半空，被钱易黛抓住的苍秾眼睛乱瞟寻找借口，起身从浴室里搬出个装衣服的大号木箱道：“我们把她装进这个箱子里怎么样？在外头上个锁让她冷静冷静。”
　　钱易黛不服：“什么啊，你为什么提这种建议？”
　　这人笨得还没发现自己是在给她找活路，苍秾费尽力气把那只箱子拖出来，冷言冷语道：“没让乐始砍死你已经很便宜你了，你就不为自己伤害了乐始愧疚吗？”
　　“这家伙没伤害我，”乐始握紧刀柄走到钱易黛面前，刀刃噌一声没入她脚边的地板里，“是我要伤害她才对。”
　　见她气血上头，丁汀源劝道：“乐始，别弄出人命。”
　　乐始转头扑到丁汀源身上：“队长，她欺负我。”
　　丁汀源素来纵着乐始，就算她一贯是好脾气，这时也定然不会放过自己。钱易黛六神无主想着对策，丘玄生拉住她问：“一袋钱，你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吧？”
　　“我没有想偷窥，我什么都没想看见，”解释已经在脑海中措辞完成，钱易黛抓紧最后的机会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想看清里头的是不是粟羽，只是粟羽在的话——”
　　“约定的时间要过了，我得赶紧过去。”粟羽披上外衣走出去，“让乐始决定吧，乐始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乐始是受害者？那道伤疤是乐始的？从恐怖狰狞的伤疤到突然恨死自己的乐始，钱易黛再傻也知道自己正处在众矢之的，要是说错一句话就会被那个拿刀的疯子砍死。
　　不管之前跟她关系有多差，此时只能韬光养晦。钱易黛自诩能屈能伸，挤出眼泪凑过去想拉住乐始的衣角，抽泣着说：“乐始，我真的没想偷看你啊。”
　　钱易黛认定这招美人落泪会有效，没想到乐始嫌恶地往后退开：“闭嘴，蟑螂还敢跟我说话，是想吃蟑螂药吗？”
　　这人完全不吃这套！钱易黛悻悻收回手，丘玄生宽慰道：“好啦，一袋钱你不要哭了，乐始不会杀你的。可是你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呀，你要让大家看到你诚心悔改。”
　　黑着脸的乐始吓人得很，钱易黛吸吸鼻子，抽抽搭搭地说：“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找到灭门神隐……”
　　“我知道，”丘玄生耐心地握紧她的手，说，“我帮你说服乐始，不过你要答应接受惩罚诚心悔过哦。”
　　“今晚就让一袋钱静一静，不要再死磕粟羽不喜欢你的事了。”苍秾也帮着游说，“还是小命重要，对吧？”
　　岑既白抱着胳膊催促道：“快点，我晚上还想睡个踏实觉呢，不能让这种差点变成犯罪者的人行动自如。”
　　钱易黛不肯接这个黑锅，问：“你说谁是犯罪者？”
　　“就是说你！”岑既白凛然道，“还好我是正义的使者忍痛爬到楼上通风报信，否则粟羽和乐始就危险……”
　　粟羽和乐始就危险了？似乎也不见得，岑既白想到这里刹住话头，转而愤愤道：“你犯了这种错，就该被罚。”
　　“我本来没想看的，”钱易黛胡乱找着理由，她扭头指着浴室说，“我来这里洗澡，哪里就犯错了？”
　　苍秾被她的负隅顽抗逗笑，问：“你不是假装路过偷看粟羽洗澡妄图借此拉近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钱易黛哼一声：“谁说的？我要告她诽谤。”
　　苍秾摊手：“你还是先求乐始别杀你吧。”
　　拿着刀的乐始随即跟上来，一副不砍死她就不罢休的气势。钱易黛慌得不行，像是这次说不出来就再也没机会洗脱冤屈般说：“我不是要偷看粟羽，我是……我是……”
　　她想不出漂亮话，索性化繁为简：“唉，这么说吧。假比你在洗澡的时候有人故意闯进来，你会喜欢那个人吗？”
　　被她询问的苍秾即答：“肯定不会啊。”
　　她这个答案钱易黛格外满意，重重点头说：“那不就得了？我那样做粟羽会马上讨厌我的，得不偿失啊。”
　　岑既白好奇地问：“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自然是我敲门之后大大方方走进去，然后向粟羽展示我完美的身材。”钱易黛说着说着就找回自信，站起身来搔首弄姿一阵，在空间告急的走廊里转着圈得意地说，“某些人看着我的脸就呆住了，看见别的地方一定更不得了吧？”
　　苍秾大受震撼：“你想从偷窥狂转职成暴露狂？”
　　钱易黛挥手打散她的幻想：“本来应该是我和粟羽独处，我凭借犹如高岭之花的身姿迷住粟羽的，我可不想有别的人在旁边妨碍，不然不就和去澡堂搓澡没区别了嘛。”
　　“这样啊，”乐始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刀，还是嘲讽道，“你想用丑陋的身体污染粟羽的眼睛，同样是有罪。”
　　“都说了我不是罪犯啊，我是江湖第一美人的妹妹，也是超级大美女！你们能不能——”钱易黛一点就炸，又被乐始那边微弱的出鞘声逼得回到地面，她郁闷地挠挠头，说，“只要让粟羽原谅我就没事了，粟羽人去哪了？”
　　“我要声明一下，你还是偷窥已遂的罪犯。”苍秾冷酷地出声打断钱易黛的跳脚，她倚着浴室门框猜测道，“粟羽方才出去了，她今天提前梳洗是为了方便夜里出门？”
　　“而且今晚粟羽熬了汤，装进饭盒里没让我们动。”丘玄生敏锐地想起晚饭时发现的蹊跷，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问，“天色都这么晚了，粟羽想去见谁？”
　　没人帮她推轮椅，行动不便的倪林姗姗来迟，她将众人的争论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为迷茫的众人给出权威的解答：“粟羽今晚要去见的是她最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感冒了所以没有更新。只是出门一趟就病倒了，我猜是被风吹的。哇真是纸扎人风一吹就倒。开窗吹风的时候还在幻想我的头发like river，于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发烧真的很头痛！发着烧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我的脑袋像一个脆脆的西瓜，敲一敲能听到清脆响声的那种。在这个西瓜上挖两个洞作为眼眶，目前为止还算正常。
　　再想象出两个小小的铁球，就像龙眼一样大。这么形容起来还挺好吃的，都是我喜欢的水果。把这两颗铁球放进火中烧得通红，变成红心小铁球。然后，将这两颗烧得红通通的、冒着烟的铁球塞进脆脆西瓜的两个窟窿里！
　　一定能听见里面被烧焦的滋滋声，闻到烧焦的味道，看见烧焦的烟雾从两个窟窿里争先恐后袅袅升起。听说大脑是感受不到眼球的存在的，一旦它感觉到眼球的存在就会把眼球挤爆。我并不觉得眼球被挤压，只是觉得眼球要烧起来了，难道要让我练成火眼金睛？可我又不在炼丹炉里。
　　就这样躺着过完了乱七八糟的两天，退烧后又休息了一天，在床上躺着身上睡都睡痛了。发烧真的很难受，是在大脑里发生的一场火灾，大家要注意身体呀。多亏我把吃药练成了特技，成功把蓝绿条控制在50％。不过躺了这么久骨头都懒了，这些天让我们慢慢把前面的更新补上吧。


第219章 她爱她她爱她她爱她
　　倪林之前说过，早年间粟羽曾被马贼劫走，好不容易才被救回来。近几年东溟会在银槐堡驻扎，四处行恶的马贼少了许多，但银槐堡的百姓们还是记得马贼有多可怕。
　　马贼们个个残暴无情，居无定所走到哪里抢到哪里，日常装扮也与平民无二，从前经常有某地的倒霉蛋遇到昨夜在酒馆相谈甚欢的朋友第二天带人来把自己家烧了的惨案。
　　将粟羽从马贼手里救出的人便是她在银槐堡最重要的人，那人是守城的卫兵，粟羽闲暇时常在家准备点心茶水，趁着有空给那位恩人送去。今夜正是那人当值，粟羽精心准备了多余的饭菜，提前梳洗打扮将饭盒给那人送去。
　　此时夜色已深，多亏近几年马贼没那么猖狂，使得百姓们能夜间出门。躲在墙后远看着手提饭盒的粟羽，苍秾满怀怨念地看一眼钱易黛，钱易黛察觉到她的不忿，毫不客气地说：“不许这样看我，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似的。”
　　“光凭这两天你对粟羽的态度，说你跟踪还是轻的。”苍秾咋舌，嫌弃道，“人家压根就看不上你，你能不能清醒点？你要是再骚扰粟羽，我们都不想认你了。”
　　“我哪有骚扰她，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看不上我？我可是第一美人的妹妹，也是不可多得的超级大美人！”钱易黛瞪大眼睛，眼见粟羽往前走了一段路，拉着苍秾和丘玄生快步跟过去，“对了，你们要不要听听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苍秾甩开钱易黛抓着自己的手，惊恐道：“你是不是想着被乐始砍死之前拉几个垫背的，要把我们都害死？”
　　“我是跟你们说正事。”钱易黛白她一眼，指着自己肋下说，“我发现乐始的身体很奇怪，这个地方有道伤口。”
　　“那是东溟会的传统。”丘玄生负责给执意要跟来的倪林轮椅，她思索一二，说，“乐始从前为东溟会的分支效力，所有加入东溟会的人都要抽出一截肋骨。”
　　“和加入马贼的前提条件好像，非要用这种伤害别人或是自己的方式来表示服从。”苍秾捂着肋下感同身受，若有所思地问，“你看见了乐始以前取肋骨的伤口？”
　　“大概是吧，”钱易黛挠挠头，叹道，“好恐怖，怪不得乐始那么吓人，原来她也是东溟会的爪牙。”
　　还好乐始哭着喊着要丁汀源陪她在家休息没跟来，丘玄生说：“乐始早就不为东溟会做事了，你不要误会她。”
　　就乐始那种人，说她是单纯无害的人才叫误会。钱易黛不以为然气鼓鼓地走在前头，偶尔看见提着饭盒的粟羽回头张望便缩进墙后，生怕自己偷偷摸摸又被她撞见。
　　唯一不用走路的倪林面如平湖，她总是不讲气氛，半点紧张感都没有地闲聊道：“你们今天去了哪里玩？”
　　苍秾回答：“逛了集市走了城墙，还去了土地庙。”
　　听见土地庙，倪林便问：“许了愿吗？”
　　“是我许的愿。”丘玄生冲她笑了笑，满怀期待地说，“粟羽说土地庙很灵，想来我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
　　倪林道：“说到这个，银槐堡自古就有个传说。倘若看见一只大雁落在那座塔顶上，天神就会让你的心愿成真。”
　　钱易黛来了精神：“哪座塔？粟羽怎么没带我们去？”
　　“那是很多年前的古建，听说是西夏王朝时做祭礼的神坛。”倪林在扑面而来的夜风里咳了两声，她望着深浓的黑色夜空说，“西夏灭国多年，那座塔自然也荒废了。骑马沿着官道出城走三里，远远地就能看见沙丘后的塔顶。”
　　“竟然是西夏国的建筑？”钱易黛更加振奋，嘀咕着说，“那就更该去好好看看了，万一能挖到什么宝贝呢？”
　　倪林淡淡道：“古塔在城外，粟羽不喜欢出城。”
　　“为什么？外头大千世界繁花似锦，要多好玩有多好玩。”钱易黛一下子想到与粟羽拉近关系的主意，跑到倪林的轮椅前问，“粟羽没出过远门吗？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从她老家来琅州就算是出远门。”倪林稍加思索，摇头道，“近几年粟羽打算离开琅州，只想好好工作把钱攒够，接下来得一辈子清闲，游山玩水无拘无束。”
　　“粟羽还挺有主意的，”钱易黛傻笑两声，自吹自擂地背着手说，“我们老钱家在江湖上很有威望，她要是离开琅州，报我的名字什么地方都能畅通无阻。”
　　倪林垂头笑着，没有对她自卖自夸的行径表示嫌弃。城门已然关上，粟羽在城门的门洞里停下，众人跟近了不方便说话，于是都闭紧嘴巴躲在厚厚的城墙背后。
　　琅州昼夜温差极大，守城的士兵夜里可以躲到城楼上烤火取暖。有高大的人影快步飘下楼来给粟羽开门，钱易黛伸出个脑袋窥视，问：“那是谁？”
　　倪林跟着伸了个头偷看，解答道：“她是守城的卫兵方阑，当年我听说粟羽被马贼劫走，就请方阑出城救了她。方阑是粟羽的救命恩人，粟羽当然多有照顾。”
　　“是那位前辈救了粟羽？”丘玄生也好奇起来，探身挪出城墙打量道，“真是个好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倪林点点头，说：“当时被带走的还有方阑家的孩子，方阑由己及人，也牵挂粟羽家人的喜怒。”
　　听她的叙述就知道这位方阑是个很好的人，苍秾和丘玄生都不说话，钱易黛直接说：“那个阿姨？虽然很感谢她救了粟羽，但是……但是她们的年纪差得太大了吧？”
　　“救命之恩还在乎那点年纪吗？”苍秾被她没良心的言论深深震撼，推了钱易黛一把严厉地说，“谁说粟羽和她是那种关系了，一袋钱你的思想能不能正常点？”
　　“没错没错，粟羽怎么可能和那个方阿姨在一起呢，她们的年纪差得太多……”钱易黛拖长声音，不解地说，“既然她们不是那种关系，粟羽为什么还拒绝我？”
　　“粟羽就非得接受你的好意吗？我劝你别想着体现你的魅力了，”苍秾更加不爽，鄙夷地说，“依我看你还比不上方阑呢，最重要的是方阑光明磊落，不像你变态一个。”
　　钱易黛怒不可遏，喝道：“你再说我是变态试试！”
　　她这一声音量不小，引得城门口的粟羽和方阑都看过来。钱易黛赶忙捂住嘴，粟羽放下饭盒小步跑到这边，发现是自己人后不悦地问：“你们在偷偷跟踪我？”
　　跟踪被抓个现行，苍秾想也不想马上推钱易黛出来挡枪：“这都是一袋钱的主意，是她逼我们来的。”
　　看着倪林也在其中，粟羽说：“你们过来吧。”
　　她领着四人走到方阑面前，方阑与倪林也熟识已久，含笑问：“这就是你前些天告诉我的家里要来的客人？”倪林颔首，她谦和地说，“我叫方阑，一般在南城门值守。”
　　丘玄生和苍秾赶紧道：“方阑前辈好。”
　　钱易黛没说话，方阑招呼道：“大家进来坐，夜里值防会轻松很多，可以在城墙里暂时休息。”
　　琅州夜间风大，到了这个月份愈加寒冷。众人裹紧身上的衣袍，虽然不想打搅粟羽和方阑相处，但还是禁不住寒冷进了门。往上走了几级台阶便到了城墙内部，是间石头垒起来的小房子，透过墙上空出的窗户能看到城外荒芜的戈壁。
　　屋里烧着火堆，在火光里显得尤为暖和。众人围到火边，粟羽将饭盒放到窗边的桌上，摆出碗筷和饭菜。方阑感激地说：“我家女儿不懂下厨，这些年多谢你帮我带饭。”
　　一直绷着脸的钱易黛怪叫道：“你都有女儿了？”
　　丘玄生奇怪地看向她：“倪林不是都告诉你了嘛。”
　　钱易黛两手在空中比划，说：“我以为是她们家的孩子，就像队长经常把乐始说成她家的孩子。”
　　方阑没把她的古怪放在心上，对墙角那堆毡布喊道：“时英，别躲在帐子里，外面是粟羽姐的朋友。”
　　众人朝她看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堆灰扑扑的毡布里探出个脑袋来，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孩，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躲在毡布后怯生生地观察着屋里新进来的几个陌生人。
　　她藏身得极为隐蔽，屋里几人都没察觉到她的存在。粟羽朝她招招手，说：“出来吧，她们不会伤害你的。”
　　听说方阑的孩子也被马贼劫走，难道就是这个孩子？时英从那堆毡布里走出来，苍秾忍不住多看两眼，这孩子面对谁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表情，飞快躲到粟羽身侧。
　　坐在一起的丘玄生和钱易黛都望着她，时英扯扯粟羽的衣裳，指着那两人说：“那个，那个……”
　　粟羽握住她的手：“别指她，她偷看别人洗澡。”
　　钱易黛被呛得说不出话来，方阑给时英倒了半碗汤，温声说：“你总是想交朋友，怎么还不好意思见人了呢？”时英拉着粟羽的衣服直往这边看，方阑为她道歉道，“对不住，我家女儿胆子太小，让你们见笑了。”
　　苍秾和丘玄生摆手表示没有，时英还是歪头盯着这边，抿着嘴像是在想什么。方阑举止有礼谈吐有度，跟她一比钱易黛果然是缺了点心眼，钱易黛也自惭形秽般地不说话了。
　　夜寒露重不宜久留，没说几句一行人便告辞了。粟羽推着倪林走在前头，钱易黛失魂落魄，游魂似的跟在队伍最末尾。苍秾见她心情不佳，用手肘捅捅她笑道：“美人啊，这下你打算怎么办？方阑大姐能打跑几十个马贼救下粟羽，小心你把粟羽逼急了她联合方阑大姐一起打你。”
　　本以为钱易黛会跳着脚恢复活力跟自己吵架，对方却叹息一声垂下脑袋。苍秾觉得诧异，问：“怎么不回话？”
　　钱易黛纠结地掰着手指，说：“没想到粟羽会喜欢那个守城的阿姨，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不喜欢我的吗？”
　　“什么鬼，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学会尊重粟羽的想法？”苍秾又惊又怒，严词训斥道，“就当粟羽喜欢她，人家心有所属了，你这个白痴总不能再去纠缠人家了吧？”
　　钱易黛张嘴道：“可是……”
　　想起方才粟羽和方阑坐在灯下，笑眯眯地抱着懵懵懂懂的时英的场景，钱易黛又不想说话了。她自诩高贵，从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不在意自己，苍秾认为让她记住这个教训也好，便也不跟她搭话，转头跟丘玄生说起别的事来。
　　回到家里，乐始和丁汀源已经睡下，只剩岑既白坐在侧厅等她们回来。众人各自走回房间，那个大箱子还在走廊放着，钱易黛不需旁人催促便自己坐到里头去。
　　她伸手把箱盖拉下来，差点砸到苍秾的手。丘玄生感到匪夷所思，掀开箱盖问：“一袋钱，你决定反省自己？”
　　“你别管我，我要安静一会儿。”钱易黛一脸生无可恋，把那只小锁丢出来说，“锁上吧，我今晚不出去了。”
　　苍秾担忧道：“真的锁上啊？你夜里不上厕所啊？”
　　钱易黛大吼：“叫你锁你就锁，管这么多做什么？”
　　“你还吼我们？是粟羽不喜欢你，凭什么是我们被甩脸子？”岑既白本就生她的气，抢过锁头关上箱盖，收起钥匙说，“那我就照你说的不客气了，你最好别夜里反悔！”
　　听见外头落锁的声音，钱易黛反而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丘玄生还想为钱易黛说好话，苍秾也劝岑既白不要上锁，钱易黛捂住耳朵缩起身子，不想听这些人在身边吵闹。
　　为什么粟羽会喜欢方阑？守城的士兵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她比粟羽大那么多岁，还带着个只会吃饭的小孩，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对象。想到这里又想起苍秾教育自己粟羽爱喜欢谁就喜欢谁，钱易黛更烦地踹一脚箱子。
　　算了，反正粟羽也不是什么绝无仅有的好人，她才配不上自己。结束了漫长的心理斗争，钱易黛终于决定放弃思考好好休息，却听见有人拍拍箱子，像是要找她说话。
　　“谁？”钱易黛试着推开箱盖却忘了岑既白在外头上了锁，外面那人没回话，钱易黛问，“是粟羽吗？”对方还是没说话，钱易黛只觉得装着自己的箱子晃了几下，惊得高声质问道，“喂，你在外面干什么？”
　　那人还是没吱声，坐在箱子里的钱易黛有种脚下悬空的感觉，冲着箱缝问：“有人吗？有人吗！是谁在外面！”
　　那人沉默着带着箱子走了一段，钱易黛耳朵贴在箱子的木板上，听见外面传来微弱的车轮声。难道是遇到了来倪林家偷东西的小偷，以为箱子里是什么财宝就把箱子偷走了？
　　虽然自己确实是身价百万的珍宝，但是——钱易黛慌忙摸遍身上找武器，外头那人唱起歌来，是稚嫩的童声：“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大姐姐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不是，你谁啊？队长，乐始！”那声音有点耳熟，钱易黛立马叫起来，“救命啊，闹贼了！有神经病啊！”
　　那声音忽远忽近，钱易黛又听见石头一下下敲着箱锁的声音，那人唱道：“大姐姐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大姐姐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大姐姐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狭小逼仄的空间，月黑风高的午夜，配上这与紧张气氛不符的声音差点让钱易黛吓破胆，钱易黛摸出岑既白丢自己用的镖，尖叫着说：“不好，我不去！再打我就报官了！”
　　“大姐姐好不好？”那只脆弱的锁头被她敲碎掉在地上，那孩子将箱子打开一条缝，“咱们去捉泥鳅。”
　　作者有话说：
　　*是儿歌《捉泥鳅》。改成了大姐姐版。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一袋钱。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一袋钱，粟羽酱好不好咱们去捉一袋钱，时英的妈妈带着她捉一袋钱，粟羽酱好不好咱们去捉一袋钱～


第220章 有人偷走了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苍秾被游商走贩叫卖米糕的声音吵醒，丘玄生在她身边翻个身，岑既白也还淌着口水睡大觉。今天的早饭还是岑既白点名要吃的面条，苍秾不想太麻烦粟羽于是没有点菜，乍然听见叫卖米糕的声音，一时有些嘴馋。
　　太早起来苍秾也懒得在意形象，披起外衣头发也不梳就快步跑出房门。下了楼梯绕过走廊，一阵疾风般停在尚未走远的小贩面前。那商贩挑着担子，有点像卖花时的她和丘玄生，苍秾莫名觉得高兴，俯身挑选起担子上的米糕来。
　　商贩见她感兴趣，积极推销道：“这位姑娘看着眼生，想必是来银槐堡旅游的客人吧？咱们银槐堡最出名的特产就是这米糕了，其中就以我们家的米糕味道最正宗。”
　　被认成游客容易被宰，苍秾摸摸口袋里的钱，故意卖关子般说：“我不是来旅游的，我朋友就是银槐堡人，近来铺子在放年假，闲来无事我就跑来银槐堡找她玩。”
　　商贩指着倪林家的竹门问：“你住在这家里？”
　　苍秾点头，笑着问：“你认识这家的主人？”
　　“哎呦，谁会不晓得啊。”商贩登时笑开了，不好意思地望着院里的花草说，“住在这家的是倪林，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好人。去年我家闹了鼠灾，还是她给的老鼠药呢。”
　　毫不意外。苍秾说：“倪林人很好，这我是知道的。”
　　商贩豪爽地挥手，说：“既然你是倪林的朋友，那我就免费送你几块，就当是我对她帮我驱鼠的感激。”
　　“这怎么行，钱还是要给的。”苍秾连声谦让，忽然感到一阵头昏，定住心神问，“家里有七口人买多少合适？”
　　“是倪林家的话，粟羽是不爱吃这些东西的。”热心的商贩对倪林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她手脚麻利地包起几块米糕，“我家米糕不易饱腹，你尽管买吧，我给你打八折。”
　　“您太客气了，我买十块就好。”苍秾见她大有要把半筐米糕都抱给自己的势头赶紧做好掏出钱包的准备，商贩摇头谢却她递出的钱，苍秾道，“不用，这些钱你收……”
　　还没来得及说完整句话，苍秾蓦地觉得心口一紧，像是五脏都被用力握住了似的，痛得说不出话来。商贩被她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客人，你怎么了？”
　　苍秾勉强张嘴：“我……”
　　刚说出这个字一滩粘稠的血就涌上喉头，喷在苍秾身前的衣襟上。那商贩顿时魂飞魄散，吃饭的家伙也顾不得了，搀着苍秾飞跑回屋里喊道：“倪林！粟羽！你们在吗？”
　　“倪林在休息，别喊这么大声。”粟羽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嘴边挂着血迹脸色惨白的苍秾也吓得不轻，快步走过来扶着苍秾坐下，“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苍秾像是被血腥味呛得说不出话，粟羽抬眼望向送她进来的商贩，商贩赶紧道：“别看我，不是我干的。这姑娘想找我买米糕，本来聊得好好的，她就突然吐血了。”
　　粟羽低头对苍秾道：“苍秾，你今早吃了什么？”
　　“什么也……”刚说几个字又是一阵挤压般的疼痛，苍秾似乎想起了什么，挣扎着站起来说，“玄生，玄……”
　　“你要我找玄生？”粟羽还是放不下心，一手扶着苍秾一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吊钱交到商贩手里，说，“你包的这些米糕我要了，现下没空招待你，赶紧走吧。”
　　遇见这样的事再不跑估计要被碰瓷，那商贩自知不能多留，拿到钱便如遭大赦地跑出屋外。苍秾捂住酸痛的心口，若不是粟羽搀扶几乎不能行走，在粟羽的拉扯下两人缓慢地挪步走到房间门外，丘玄生已经起了床，趴在窗前看风景。
　　“什么事？”丘玄生听见粟羽叫她的声音，慌忙跑到门边扶住苍秾，“发生了什么，苍秾小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还有这样的设定。还在客厅里的时候苍秾就明白今天是怎么回事，细细想来方才和卖米糕的商贩说了不少话，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的辰光佩不在身上，我……”看见丘玄生时被血堵住的喉管像是疏通了许多，苍秾顺势往丘玄生身上倒，靠在丘玄生肩头沙哑地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辰光佩？”丘玄生回头望一眼床铺，跟粟羽一起将苍秾拖到床边坐下，“苍秾小姐你昨晚睡前把它放在哪？”
　　“就在这件衣服的口袋里，”苍秾恢复了些力气，垂手摸进口袋却没找到东西，她低头拉开衣襟，不可置信地嘟囔着，“怎么不见了？我昨晚明明收在这里面了。”
　　“苍秾小姐你先别说话，我扶你躺下休息。”丘玄生帮她擦掉唇角血迹，爬到床上推几下睡得不省人事的岑既白，说，“小庄主你往里面一点，不要占这么多位置。”
　　睡死了的岑既白听不进她的话，搂着手边的枕头时不时嘿嘿两声，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丘玄生使劲把她往床铺里推，让出足够的空间要让苍秾躺下，苍秾却拼命摇头。
　　说不出是挨着她会舒服些还是生病时潜意识想找人依靠，苍秾倚在丘玄生肩上，像岑既白抱着枕头一样抱紧她。丘玄生有点不自在，说：“可能掉在外头了，我去找找。”
　　让她走了那还得了，搞不好自己又得吐血。苍秾赶紧搂住丘玄生：“先别走，”丘玄生动作一顿，苍秾低头说，“让粟羽去吧。你在我身边我会舒服一点。”
　　仿佛是不好意思麻烦粟羽，丘玄生偷偷瞟粟羽一眼。好在粟羽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岑既白翻个身继续睡，苍秾吐了两口血站都站不稳，丘玄生只得圈着她在床边坐下。苍秾阖眼偎在她肩头堆叠的布料里，带着血腥气的吐息再炽热也如同微风拂过般轻快。
　　真奇怪，这种病症在她身边就能被治好。靠在丘玄生身上的苍秾在脑中暗暗盘算，当年苍姁遍访名医都没能治好她的病，怎么突然来了个丘玄生给了个辰光佩就能痊愈了？
　　如今想来，她的出现太过蹊跷，若不是岑乌菱把苍秾和岑既白踢出家门，苍秾跟她可能永远不是一路人。靠在丘玄生怀里攒够了不少力气，想到这里苍秾偷偷抬眼看向丘玄生，丘玄生感知到她的视线，抬手顺着头发摸摸她的头。
　　会这样做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苍秾乱七八糟地想着，没来由地觉得胸口的堵塞又加重了几分。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被粟羽叫来管事的丁汀源满脸惊慌地推开房门，问：“苍秾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会吐血？”
　　“我们找不到辰光佩了，不知道掉在了哪里。”丘玄生一手揽着苍秾坐起身来，她还算冷静，提议道，“队长，苍秾小姐需要我照顾，你能不能帮我们在外面找一找？”
　　辰光佩丢失事小，苍秾吐血事大。丁汀源不敢马虎，立马得令转身跑出去了。趁着起身丘玄生低头查看苍秾脸色，问：“苍秾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好多了，”尽管有许多搞不清楚的事，但苍秾还是决定暂时相信丘玄生，她思索着昨夜睡前时的行迹，笃定地说，“我记得昨晚我把东西都收好了，怎么会不见呢？我跑出去的时候也没感觉掉了东西，这不科学。”
　　丘玄生轻轻叹息一声，苍秾还以为她是心疼宝贝辰光佩被弄丢，小声问：“辰光佩是不是很贵啊？”
　　刚才还叹着气的丘玄生立即笑起来，抱紧苍秾说：“一点也不贵，苍秾小姐你不用担心那个。”
　　苍秾谨慎地问：“那你为什么叹气？”
　　“是我听到苍秾小姐没事放心了。”丘玄生又摸她的脑袋，“今天先靠着我休息，改天我再给苍秾小姐弄一个。”
　　居然还能再弄？难道丘玄生她们那一群人都是做这个的？苍秾倚着丘玄生陷入遐想，她设想里那群人之中的乐始马上踹开房门，疾声喊道：“队长！”
　　丘玄生和苍秾都被她吓了一跳，丘玄生安抚几下苍秾问：“队长她出去帮我找东西了，乐始你有什么事？”
　　乐始当即问：“队长帮你找什么东西，是不是竹简？”
　　“不是，我的竹简在……”丘玄生伸长手臂去捞枕头，把作为遮挡的枕头扯开后后床上空无一物，丘玄生和怀里的苍秾对视一眼，后知后觉地说，“咦？我的竹简去哪了？”
　　她一手环着苍秾继续搜寻，抱着手站在门口的乐始看不下去，问：“你一定要搂着苍秾找吗？”
　　丘玄生说：“可苍秾小姐不抱着我的话就会不舒服。”
　　乐始安静须臾，猛然转头跑出去：“队长！你在哪！”
　　来不及管乐始怎么想，苍秾意识到今天的事情不简单，拉住丘玄生问：“你的竹简也不见了？”
　　“昨天我就把它放在枕头旁边，怎么会不见呢？”丘玄生推推岑既白，“小庄主，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竹简？”
　　闭眼睡大觉的岑既白被她弄醒，睁大无神的两眼，半边嘴角挂着口水笑道：“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丘玄生不解地问：“小庄主，你笑什么？”
　　岑既白仍是傻笑：“嘿嘿嘿，嘿嘿嘿。”
　　“今天真是邪门啊，”苍秾干笑着感慨，她松开丘玄生，说，“我们再到外头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见她恢复活力，丘玄生也没有强求她留在屋里当病号。苍秾被丘玄生搀扶着走过走廊，隐约看见门口站着个高大身影，两人躲到廊柱后，说话的正是方阑和粟羽。
　　昨晚粟羽没有带走饭盒，今天方阑便给她送来了。两人悄声走近偷听，方阑看着很是着急，问：“你瞧见时英了吗？昨夜我打了个盹，起来后时英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她没有来找我，”粟羽两手拎着饭盒，很是乖巧地说，“小孩子贪玩，估摸着是上哪个朋友家玩去了吧。”
　　方阑没被她说服，道：“我在附近找找。”
　　“你守夜睡不安稳，我替你去找。”粟羽伸手拉住她，不知方阑说了些什么，粟羽问，“怎么，你信不过我？”
　　“不是。”方阑悻悻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粟羽向她点头，方阑还是急急忙忙地走了。看她那样就知道她放心不下，肯定还要挨家挨户地问时英的下落。粟羽没回头，说：“赶紧吃饭吧，尤其是苍秾要补充点营养。”
　　躲在廊柱后的苍秾和丘玄生一惊，没想到她会如此敏锐地发现有人偷听。跟着粟羽回到厨房，坐立不安的乐始和丁汀源就坐在桌边，粟羽早就听过这两人的苦恼，问：“我房里倒没什么被拿走的，会不会是弄错了？”
　　丁汀源沉重地说：“竹简是丛芸队长给我们的，是千金难换的东西。顺利的话这事也不难，还要玄生你出手。”
　　苍秾问：“玄生有办法吗？”
　　“我……”丘玄生迟疑着没答话，犹豫一二才说，“对了，还有一袋钱。今天怎么没看见一袋钱？”
　　苍秾这才想起钱易黛，愣愣道：“她昨晚被小庄主锁在箱子里了，刚才我们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箱子了吗？”
　　“一袋钱也被偷走了？”丘玄生更加慌张，饭也顾不上吃就站起来说，“怎么办，我们要怎么跟褚兰姐交代？”
　　“一只蟑螂而已，还是我和队长的竹简最重要。”乐始完全不把钱易黛的失踪当回事，用力一拍桌子说，“我们要赶早找到那个偷东西的贼，拿回我和队长的竹简。”
　　丘玄生萎靡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粟羽捡起饭盒，隔板里飘然落下一张纸片。粟羽附身捡起来，扫了一眼就急忙握在拳头里，眼尖的丁汀源立马发现她的小动作，问：“粟羽，那是什么东西？”
　　粟羽握紧那个纸团：“不，是恶作剧……”
　　乐始不由分说劈手抢过来，不顾粟羽的阻止大声宣布道：“我偷走了你们最重要的东西，若想取回失物，就来城外西边二十里的大明塔与我会面。”
　　她说到这里便猝然停住，丁汀源伸手道：“我看看。”
　　乐始把纸团拿开：“队长不能看。”苍秾有样学样，抢过乐始手里的纸团展开念道：“乐始前辈一定要来呀。”
　　寂静在厨房里蔓延开来，苍秾问：“找你的？”


第221章 小庄主迎来重大削弱
　　确认了信中地名，丁汀源抬头暗暗与倪林交换一个眼神。大明塔是此前马贼猖獗时最常占据的落脚点，东溟会选在这里要求会面，想必是看中了塔中马贼留下的兵器机关。
　　众人各自分散寻找失物，粟羽的房间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倪林却没能幸免。粟羽推着倪林回到厅内，倪林严肃道：“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也不翼而飞了。看来那个留纸条的人是非要乐始去不可，从我们手上各偷了一件东西。”
　　“是东溟会，她们还是不肯放过乐始。”丁汀源把那张留言条攥在手心，悔之不及地说，“要是我早点去送礼就好了，如今钱小姐和竹简都在东溟会的人手上。”
　　“队长别慌，大不了我去端了她们的老巢。”乐始抓起身边的长刀，“这把刀我没收进竹简里，有它就足够了。”
　　“不，这太危险了。”丁汀源赶忙起身将她拦下，“是我一时疏漏，才出了这样的事故。这张纸是哪来的？”
　　光顾着生气，浑忘了这个。乐始从丁汀源手里把纸条挖出来，递到粟羽面前道：“是方阑送来的？”
　　“不是，方阑与东溟会绝无干系。”粟羽几乎是立刻为方阑开脱，“我没有说谎，方阑不可能是东溟会的人。”
　　“是啊，方阑为人老实，向来看不惯别人搭帮结派横行霸道，她怎么会跟东溟会有关联？”倪林也跟着说，“你们不信就去查看她的肋骨，我敢担保绝对是完整的。”
　　丁汀源不语，粟羽坚定地保证：“方阑是清白的。”
　　乐始懒得多想，挥手道：“不管了，当务之急是追回我和队长被盗的竹简。丘玄生，你怎么还不动手？”
　　“我……”丘玄生畏畏缩缩的，她暗里用余光瞟着苍秾的表情，求助般看向丁汀源，“我觉得应该留到晚上，眼下大街上人来人往，那些东西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乐始蛮横地说：“那让我和队长亲自涉险就很好吗？”
　　丘玄生慌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搞清楚，是你们在求玄生帮你们找竹简，不是她欠你们的。”乐始总喜欢对旁人吆来喝去，苍秾就看不惯她这样，挺身而出道，“玄生你说，愿不愿意帮她们？”
　　丘玄生小声说：“我愿意，可现在街上人太多了。”
　　“乐始，不要为难玄生。”丁汀源按住乐始的肩膀解围道，“既然这人要我们去城外大明塔，我们去就是了。再者钱小姐没有心理准备，看到那个东西决计会被吓到。现在青天白日的，街上那么多人，总会有人发觉不对。”
　　听见“那个东西”，乐始狠狠瞪了丘玄生一眼。丘玄生移开目光，下意识握住身边苍秾的手。苍秾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若说是喵可兽，也不必神神秘秘地用那个东西来代称，难道丘玄生还有什么藏着掖着没有告诉她的秘密？
　　她身上的谜团还是太多了，弄得苍秾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是被感染了弱智症才会跟着她冒险。乐始挎上刀站起来，苍秾还以为她要打架，赶紧牵住丘玄生的手想带她躲开。
　　乐始系好长刀，说：“我们现在去，看蟑螂敢怎样。”
　　丁汀源抬手拉住她，摇头说：“乐始，你不能去。”
　　“为什么？那张纸上清清楚楚写了我的名字，我若不去钱袋子就会有危险。”乐始没料到丁汀源会拦自己，抓住丁汀源的手辩白道，“我们的竹简还在那个人手上。队长你忘了，之前在恒远县的东溟会支部也抢了你的竹简。”
　　“这么说来，莫非东溟会想抢你们的竹简？”苍秾使劲想对策，她脑中灵光一闪，响亮地拍了下手说，“玄生，你还记得东溟会的小麻吗？你的竹简也是她的目标。”
　　丁汀源面上的警惕愈加深重：“玄生的竹简被抢过？”
　　“没事的，是苍秾小姐帮我拿了回来。”丘玄生摆手解释，“里面的东西没有损坏，我都检查了。”
　　虽不知东溟会这样做的企图，但当务之急是夺回失物，不能叫那群人得逞。丁汀源起身说：“乐始有伤在身，玄生你不擅争斗，我不能任由你们去冒险。我在银槐堡还有几个朋友，我这就登门去请她们同我一道出城。”
　　乐始立马抱住丁汀源的胳膊，举手起誓道：“队长，我要和你一起。就算你不让我和你去我也要暗中跟着你，”她回头看一眼丘玄生，不太情愿地说，“丘玄生也会这样。”
　　还以为她只觉得二队的成员只有她和丁汀源，不想她还有把丘玄生划为友方的时候。苍秾心里一阵畅快，丘玄生也说：“是啊队长，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从前乐始年纪很小，丘玄生也不似今日般成熟的时候，每逢丁汀源要出远门，这两人就跟上来抱着她的手不让她走。丁汀源望着她们沉默一阵，最后叹息道：“好吧。”
　　她回握两人的手，说：“今天的事不容有闪失，你们好好休整，我去请几个故交陪我们走这趟。”
　　众人各自分散整理行装，回到房间里丘玄生和苍秾这才想起岑既白来，这人抱着枕头在床上瘫成一个大字，苍秾推她两把没能推醒，索性坐到床边翻找起她的铁镖来。她倒是睡得跟个世外神仙似的，全然不知现实中出了多大的乱子。
　　搜刮出装在行囊里的一捆铁镖，苍秾扯她几下，岑既白搂着枕头嘿嘿两声流出一道口水，惊得苍秾赶紧把她丢开。
　　“还不知道小庄主被拿走了什么，”丘玄生凑上来推岑既白的肩膀，岑既白依旧回以傻笑，丘玄生上手扒她的眼皮，说，“出事了，小庄主不要再笑，快说句话吧。”
　　岑既白眼珠不动，笑道：“嘿嘿，嘿嘿嘿嘿……”
　　丘玄生吓得把她放回原位，惊疑不定地和苍秾对视一眼，试着说：“不会吧，难道小庄主被偷走了，”丘玄生想不出形容的办法，彳亍许久才说，“智力？”
　　“怎么可能，根本就没有的东西怎么会被贼偷走？”苍秾不敢置信，“这贼真不简单，不存在的东西也能偷。”
　　丘玄生也不敢相信自己身边会发生这样的事，打击之下选择逃避收拾起东西来。她不像乐始那样厉害，没有擅长的武器，紧急时刻就只能寄希望于封存在竹简里的喵可兽。
　　“小庄主这样肯定是去不了了，就把她留在家里，叫倪林和粟羽看着她。”苍秾放弃唤醒岑既白，说，“下回我还是得班瑟那样找个武器练练，赤手空拳的多没安全感啊。”
　　挑拣半天只想到在背囊里多放几块干粮，丘玄生捆好包袱，说：“嗯，等我和队长回来再谈这个吧。”
　　“等你们？”原本坐在床沿的苍秾站起身，快步走到丘玄生面前问，“你不打算让我跟你们去救一袋钱吗？”
　　“对手是东溟会的人，实在是太危险了。”丘玄生劝说道，“苍秾小姐别担心，救下一袋钱事情就简单了。”
　　辰光佩和竹简都被偷走，褚兰的侄女被人绑架，而自己只能跟只会睡觉和傻笑的岑既白留在倪林家？苍秾无法接受，追问道：“既然简单，多我一个不行吗？”
　　“苍秾小姐对琅州不熟，我怕事态难以掌控……”丘玄生很是犹豫，她低头不敢看苍秾，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队长说那里曾是马贼的临时据点，是龙潭虎穴，非常危险。”
　　“是龙潭虎穴的话就更要和你一起去了。”苍秾不肯放弃，抓住丘玄生的手说，“我觉得乐始说得对，倘若队长抛下你们独自应对，你和乐始决计不会袖手旁观。我也是一样的，你要是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会偷偷跟你们去。”
　　“这样很不安全。”丘玄生被她扯着躲不开，只得心绪不宁地抬眼问，“苍秾小姐，你真的想和我们一起？”
　　苍秾点头，她又说：“可我怕你遇到危险。”
　　“我也怕你遇到危险啊，”这时候要怎么做来着，苍秾拼命回忆那本书里提到的招术，结果也只能想到两招，不得不晃几下她的手说，“让我去吧喵，我会很小心的喵。”
　　丘玄生怔了片刻，松口道：“好吧。”
　　竟然真的有用？苍秾立马后悔自己病急乱投医，清清嗓子说：“我是说正经的。你把我留在这里我就不能讲话，难道要我跟小庄主一起躺着什么事也不做？”
　　像是被这个理由打动，丘玄生语气轻快不少：“是啊。苍秾小姐比我强很多，不用担心苍秾小姐会遇到危险。”
　　不管怎么说，还是混到了跟她们同行的机会。第一个问题成功解决，苍秾却没能放松下来。她仍是愁眉不展，丘玄生看出她有心事，问：“苍秾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对方布下这样的险局，必定是有所准备。”苍秾把那堆铁镖塞进行囊中，忧心忡忡道，“万一我们不小心被敌人分散，我岂不是又说不了话了？”
　　丘玄生拖长声音嗯一声，思索道：“这是个大问题。”
　　“算了，我们不能想这么多。”碍于限制束手束脚只会杀自家威风，苍秾握紧手里的武器，下定决心道，“上次在幻境里栽了跟头，这次我决不会手下留情。”
　　“这个不用苍秾小姐担心，我有办法。”丘玄生招招手示意她靠近，苍秾往丘玄生那边靠近些，丘玄生扯住她的衣服将她拉过来，小声说，“苍秾小姐，再过来一点。”
　　是什么秘密，要靠得这么近说？苍秾凑过去，丘玄生将她的衣服攥在手里稍微贴近，嘴唇轻飘飘地压在苍秾右边脸颊。苍秾眨眨眼，只觉得脸颊像是躺在草地里被一旁经风吹过的草叶拂过似的，感觉强烈到似乎能听到原野上的风声。
　　苍秾没能及时反应，丘玄生飞快拉远距离，转过脸去说：“这样就好了。我会尽快给苍秾小姐做好辰光佩的，如果明天我不在苍秾小姐身边，苍秾小姐一定要谨慎开口。”
　　苍秾还呆着，丘玄生卷起包袱道：“我收拾好了。”
　　不等愣在原地的苍秾张嘴说话，她就抱着包袱跑出房间。苍秾瞪大眼睛转过身来，抓起瘫在床上的岑既白尖声问：“小庄主，小庄主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是什么？”
　　岑既白闭眼笑道：“嘿嘿，嘿嘿嘿嘿。”
　　苍秾皱眉：“不是吧，你的智力真的被偷走了？”
　　岑既白还是继续笑：“嘿嘿嘿，嘿嘿嘿。”
　　这人是靠不住了，苍秾靠着床铺坐在地上，抬手覆上被丘玄生亲过的半边脸颊。她终于发现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从来不吃教训，以前就有过这样的事，自己还是毫无防备。
　　没有讨厌的感觉，也没觉得丘玄生的行为和钱易黛的一样让人嫌弃。看来人和人之间真的是有很大差别的，苍秾仔细琢磨着，原来丘玄生对自己做这样的事也没问题吗？
　　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不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脸上有点热热的，不走运的话会被乐始看出来，那个人有队长雷达直觉很准——苍秾窜到镜前认真查看，观察须臾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这种程度会被看出来吗？乐始哪有这么神？
　　太奇怪了。苍秾抓起桌上的背囊跑出房门，回到客厅时乐始和丘玄生正坐在桌边，听见苍秾的脚步声靠近，丘玄生一反常态低着头没跟她问好，好像是想逃避什么一样。
　　不行，太反常会被乐始看出来。苍秾在她身边落座，尽量让语气听上去轻松平常：“我准备好了。队长呢？”
　　“招兵买马是转眼就能完成的事吗？”乐始说话毫不客气，但她一如既往的高傲反而让苍秾觉得安心，瞧见苍秾脸上满意的表情，乐始一阵恶寒，握紧刀鞘嘲讽道，“你这人早上还吐血，不在家里休息跑去给东溟会的人当靶子？”
　　“我……”惹她生气说不定会让她察觉到异样，苍秾忍住气不跟她吵，随口说，“行行行，就你有资格去。事先跟你分清楚，我是跟玄生一起的，不是跟你们一起的。”
　　“果然看见一只蟑螂就代表有更多蟑螂。”乐始哼一声，转向粟羽说，“粟羽，家里就拜托你照顾了。”
　　粟羽摇头：“不，我也要跟你们去大明塔。”
　　乐始歪头问：“你要单留倪林一个人在家？”
　　“没事没事，我一个人能应付。”倪林熟练地在头上扣上一个铁腕，手上一撑地面整个人倒立起来，两边手执菜刀一拧身子陀螺般疾速旋起，手中快刀掠过离她最近的那只凳子，竟将四只蹬腿利落削下，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停下旋转，说，“不然你们以为粟羽不在的时候我是怎么过的？”
　　乐始赞许地点点头，仿佛认可了倪林作为丁汀源好友的身份。苍秾看得云里雾里，小声跟丘玄生搭话：“粟羽的东西不是都好好的嘛，为什么还要趟这滩浑水？”
　　刚才的惊讶使得丘玄生暂时把房间里的事抛之脑后，她凑近苍秾几分，用手掩着苍秾的耳朵说：“苍秾小姐，粟羽没有被偷东西，但一袋钱整个人都不见了。”
　　后几个字紧张得根本听不清，苍秾眨眨眼，猜测着丘玄生话里最后的几个字：“你是说一袋钱就是粟羽被偷的那个……一袋钱那不是骚扰吗，粟羽怎么可能会接受？”
　　如同察觉到两人的谈论，粟羽波澜不惊地声明道：“我跟你们去只不过是想证明方阑的清白。她本人与东溟会没有关联，希望你们不要误会她的身份对她产生猜忌。”
　　是为了方阑啊，还好钱易黛不在这里，否则听见粟羽说这样的话肯定会伤心。苍秾如此想着，却觉得自己耳边的事态更紧张，赶紧抬起手来防止被乐始看出端倪。
　　三角恋戏码就在眼前，连乐始都有点想发言的样子。丘玄生还想跟苍秾八卦几句，转头却看见苍秾已经捂起靠近她的那边耳朵。她低头开始清点起包袱里装着的东西，丘玄生盯着她看了一阵，扯几下苍秾的手示意她听自己说话。
　　苍秾偷觑一眼乐始，确认她在跟倪林说话才凑过来。丘玄生说：“苍秾小姐，你的耳朵是渐变色。”
　　苍秾抿着嘴不回话，又捂住耳朵。其实丘玄生不说她也明白——热度能清晰地感觉到，所以大概是红红的。


第222章 大明塔失物招领处
　　琅州最出名的是戈壁上的长烟落日。倪林母亲下葬时也是这样的黄昏，她坐在新立的墓碑前，反复默念着面前的碑文。丁汀源隐在离土坟不远的胡杨树后，身上犹带着菜市场杀猪摊上的血腥味。她仰头看天，掏出干粮咬了一口。
　　那个人身体不行，在坟前待不了多久。丁汀源如此想着，自以为凭借够吃两顿的干粮和身上的披风能在这场隐秘的持久战中取胜。倪林呆坐了两天，丁汀源把口袋里仅有的几点干粮碎渣都挖出来充饥，前一夜带来的饥寒没在第二日的阳光中退去，第二日的夜晚又跟着冷风在黄昏时逼近。
　　丁汀源捂着披风在树后坐着，将近两天水米未进，嘴唇干燥得碰在一起都能听见响声。她讶于倪林不吃不喝还能枯坐的定力，自己吃了两顿干粮，还是没她坐的时间长。
　　连着几天不喝水就是找死，丁汀源不得已放弃作战计划，遁逃般跑回城里差点喝干一口井。她舀了半壶水带在身上，回到原地一看，倪林还是留在那里，静静凝望着墓碑。
　　棺材里的尸体肯定不能用了，马贼可不好糊弄。那个两天两夜没吃东西的残疾人此刻想必毫无还手之力，若是走上前砍了她的头去做加入马贼的敲门砖，一定易如反掌。
　　丁汀源走到倪林身边，蹲下来把水壶递给她。倪林迟缓地转过头来，干裂的嘴唇说不出话，丁汀源把水壶塞到她手里，说：“喝点吧，我看你在这个地方坐了两天了。”
　　如果她是舍不得母亲主动寻死，那么自己杀了她反而是功德一件。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看上去仿佛想绝食的倪林仰头喝了半壶水，然后把水壶还到她手上，说：“谢谢你。”
　　丁汀源明知故问道：“这是谁的墓？”
　　“我母亲的。”倪林说得轻描淡写，“我以为你在那边等了我两天，早就把我家的底细查清楚了。”
　　她的目光仿佛能将丁汀源的所有心思看穿一般，表情却是沉静恬淡的。丁汀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你知道我在啊？那你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吗？”
　　“我母亲年轻时浪迹萍踪，做过很多年游侠。她以行侠仗义为己任，得罪过很多人，也帮助过很多人。”倪林抚着墓碑说，“我猜你是为她而来的，不知道你是哪种？”
　　其实两种都不是。那时的丁汀源不懂委婉，说：“我跟你娘不认识，实话告诉你，我想当马贼，带头的说想入伙就带个脑袋过去，我不想杀人，就只好找尸体的来代替了。”
　　听见这样的要求，倪林居然没表现出恐慌。她似乎是觉得丁汀源的计划有意思，问：“你不怕马贼识破你？”
　　丁汀源大大咧咧地说：“有什么好怕，届时我给你娘的头颅裹上黑布，血腥味一冲，就算是神仙也不想细看。”
　　真是简单的计划。倪林又问：“你为什么想当马贼？”
　　丁汀源答道：“小时候就想当了，马贼很酷。”
　　倪林挪开目光，低头说：“那你拿去吧。”
　　丁汀源不解问：“拿啥？”
　　倪林无比镇静地说：“我母亲的头。”
　　第一次遇见肯把母亲尸首拱手相让的人，丁汀源觉得不可思议，仔细问了倪林的想法。倪林认为母亲去时安详已登极乐，留在人世的仅仅是一具使用过后的空壳而已。
　　母亲还在世时常因有助于人而高兴，若是死后尸体还能替旁人实现心愿，泉下有知也会欣慰。听倪林这么说完丁汀源再也不敢动黄土下那具尸体了，碰了会遭雷劈的。
　　她将成为马贼的愿景抛之脑后，感叹一点小小的退让竟能让世上少一个意图作恶的马贼。丁汀源第一次感受到引人向善的力量，看似无力的退步却能卸下最锋利的刀刃。
　　从那时起丁汀源便决定走上感化恶人的道路。在她广施善行的这些年里，乐始是她倾注心血最多的孩子。
　　任由孩子接触危险人物只会把孩子教坏，东溟会的教育方式被丁汀源钉在耻辱柱上，每逢乐始不高兴的时候就要拉出来批评一顿。东溟会只教乐始如何杀人，没教乐始如何结交朋友。带大了丘玄生的丁汀源对此格外自信，认为自己也能将封闭内心的乐始教成如丘玄生那般积极向上的好孩子。
　　现实很快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某次事故不仅险些害死乐始和丘玄生的性命，还让乐始和丘玄生的关系分崩离析。自此以后乐始不愿亲近旁人，也不再把丘玄生当成玩伴。
　　察觉到驾马走在身边的丁汀源在看自己这边，乐始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问：“队长？我做什么了吗？”
　　“没有。”丁汀源回过神来，嘱咐道，“乐始，待会儿到了大明塔里你千万要小心，身体不好就不要逞强。”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乐始握住长刀，“不管偷东西的人在打什么算盘，我都不会让她得意的。”
　　“你昨天还跟我说胸口疼呢。”丁汀源拿她没办法，招手把和苍秾磨磨唧唧跟在队伍最末尾的丘玄生叫过来，伸手拉住丘玄生说，“玄生，进了塔里你跟乐始走一起，这样我一下能看住你们两个，你和乐始也好有个照应。”
　　丘玄生点点头，答道：“嗯，我知道的。”
　　“为什么？我不要！”乐始抓紧缰绳挤到丁汀源身边，“我只要跟在队长身边就好了，不用和别人一起走。”
　　她总是这副离了自己就不行的样子，丁汀源暗暗握了握丘玄生的手，低声说：“玄生，你记得跟在我身边。”
　　丘玄生响亮地嗯一声，乐始撇过脸闹起脾气来。苍秾策马跟到丘玄生身侧，压低声音说：“我看这个乐始是平日里嚣张惯了，性子越来越爆。可惜现今不能窝里斗。”
　　“苍秾小姐，话不能这么说。”丘玄生正色道，“乐始是很好的人，遇到危险她也会保护我的。”
　　这句话刚说完，前头的乐始就从马背上回头对丘玄生翻个白眼。丘玄生低下头，苍秾拍拍她以示安慰。
　　自打决定赴约，丁汀源在城中找了好些昔日的朋友，零零散散拼凑出如今的九人队伍。不过想想也是，东溟会的势力在琅州根深蒂固，犯不着为了她明着跟东溟会作对。
　　能叫来这九位同伴，也算丁汀源知交甚广。苍秾在心里算着若是自己揭竿而起反抗岑乌菱的话会有多少人追随自己，除了同仇敌忾的岑既白，就只剩什么都顺着她的……苍秾偷偷瞄一眼丘玄生，就只剩这个什么都顺着自己的人了。
　　回头想了想丘玄生对她的友善格外莫名其妙，也不知这份善意是跟丁汀源一样相信全世界都是好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心不在焉间众人已到大明塔前，宏伟的古旧木塔擎天而立，即便是饱经岁月流逝风沙侵蚀却也还是屹立不倒。
　　檐角的铜铃被风摇响，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分外寂寥。木塔周围有专门的立柱用来栓住马匹，苍秾捆好缰绳举头仰视塔尖，惊叹道：“好高，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明塔？”
　　假若恰巧看到大雁落在塔顶，就能心愿成真。许过愿的丘玄生跟着苍秾仰望许久，丁汀源记挂着正事，说：“从前马贼流匪经常在这里驻扎，进去之后切忌行事莽撞。桢四婶，你从前做过大明塔的护理建设，就劳你给我们带路。”
　　“好嘞，你们跟紧我，记着别碰里头的东西。”被她唤作祯四婶的人抓起手中长柄叉，豪气冲天地带头走进塔里。
　　木塔内部墙壁上布满壁画，画的俱是当地神话中常见的的神仙。画中仙人栩栩如生，牵黄擎苍羽衣翩飞，就连发丝仍旧清晰可辨，可见百年前西夏国工匠的高超技术。
　　一路上鲜少说话的粟羽环顾四周一圈，二话不说纵身掠出，几步跨上台阶，飞离枝头的麻雀般闪到楼上去。祯四婶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道：“喂，我都叫你们别乱跑了！”
　　“像她这样有九条命都不够糟蹋的，”祯四婶不满地嘀咕着，眼看丘玄生要跟上她立马伸手拦下，鼓起腮帮子说，“你们剩下的可别跟去啊，一个个急着见阎王？”
　　抬头找不到粟羽的衣角，丘玄生大喊道：“粟羽！”
　　粟羽跑得无影无踪，丁汀源拉住丘玄生劝说道：“看她那几下身手不凡想来不会有事，我们先别跟过去。”
　　不过有这样好的身手，当年何以被马贼捉到？乐始道：“搞不好她和东溟会里应外合，故意把我们引来。”
　　丁汀源眺着粟羽消失的方向，按住乐始的肩膀说：“也没见有谁出来，不要妄下结论。”
　　乐始冷哼一声，没说什么。在祯四婶的带领下一行人顺着塔中楼梯向上攀爬，木梯陡峭，每上一阶都得格外留心。壁画上的仙人冷眼看着凡人们举步维艰，丘玄生无意间抬头，正好与墙壁上一位背后伸出千只手臂的神灵对上视线。
　　精妙绝伦的壁画近似真人，凝目细观时都能听见仙人身上环佩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丘玄生出神地看着那数不清的手臂，她身后的苍秾见她停下，问：“玄生，你是怕吗？”
　　听见她的声音丘玄生才想起还有正事该办，摇头说：“我不怕。苍秾小姐，你要好好跟着我。”
　　乐始就在丘玄生前头，苍秾嫌弃地冲她扬扬下巴，说：“我不想和乐始挨得那么近。”
　　本意是想跟丘玄生讲小话，没想到还是被乐始听见了。乐始从不受气，回首骂道：“我还不想让你靠近我呢，还打量着自己是什么人人求而不得的好东西了。你们两个最好离我和队长远点，少三天两头在队长跟前晃。”
　　为了不让丁汀源听见吵架声，她故意停了几步没有跟上。苍秾反唇相讥道：“乐始学长，你这样多不厚道啊。偷东西的人点名说要见你，要不是你哪要劳动队长跑这趟？”
　　乐始握住刀就想砍人，丘玄生慌忙想拦，还没动手楼上就猛地砸下一根粗过肩膀的巨木，砰一声砸碎了乐始身前的楼梯。乐始立即顿住脚步，高声喊：“队长！”
　　前头队伍最末那人被丁汀源拉了一把，好险是没被那根巨木砸下楼去。丁汀源急忙问：“乐始，你们有没有事？”
　　没等乐始回话，年久失修的老旧木梯就在巨木的重压下喀喀作响，不堪重负地断成两半崩塌坠落。乐始暗骂一声挤着丘玄生和苍秾连连后退，楼上悠然传出个看热闹般带笑的孩童声音：“真的，真的是乐始前辈。”
　　惊惶不定的众人抬头看去，夕阳的光亮照在乐始仰起的脸上，时英站在上层说：“大家老是跟我说你的事迹，听说你曾是东溟会里出击次数最多的杀手呢。”
　　她就在楼上，乐始不顾一切要冲上去，丘玄生吓得立马抱住她，乐始挣扎道：“放开我，让我跳过去保护队长！”
　　苍秾也跟着丘玄生来拉她，咬牙说：“不行的乐始，上头还有东溟会的人在，跳过去肯定会被砸成傻子。”
　　丁汀源回头几步想劝乐始冷静，混乱中丘玄生瞧见时英身后走出几个黑衣人，赶紧提醒道：“队长，当心身后！”
　　站在丁汀源那边的人都抓紧武器警戒起来，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苍秾说：“玄生，我们这边也有人埋伏。”
　　在数十个人的夹击下一行人腹背受敌，丁汀源望向时英，还是没说重话：“时英，你怎么同东溟会的人混在一起？你娘今天早上还到倪林家找你，快跟我们回去。”
　　“我想和乐始前辈做朋友，我想要更多的朋友。”时英手中滑出一柄短刀，“大家都加入东溟会吧，好不好？”
　　“队长，够了。蟑螂怎么可能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别跟她废话。”乐始打断丁汀源的开解，冷着脸抽出刀来，“昨晚潜入倪林家偷东西的人就是你？”
　　时英紧张地问：“乐始前辈，你不愿意和我玩吗？”
　　乐始不留情面，说：“自己找个镜子照照吧。”
　　还挑衅她做什么，是嫌局面不够乱吗？苍秾本想在这个时候说几句好听的以求转寰，站在楼上的时英已经面露委屈，轻声说：“乐始前辈是这种人……”她下定决心，高声叫道，“太让我失望了，我要把你们全部留在这里！”
　　真的出事了！苍秾惊恐地掏出临时征召来的铁镖，丁汀源转身想往这边跑：“玄生，你们小心——”
　　意料中的攻击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微而明晰的铃响。丁汀源还没料到发生了什么，眼前便猝然坠入一片黑暗中。乐始的声音越飘越远，很快便汩没消失了。


第223章 哦哈哟一袋钱
　　说起钱氏，整个中原几乎无人不晓。家主钱当动眼界开阔，将钱家的产业开遍全国，仿佛天神垂爱般财运亨通，不光在商界纵横捭阖，更是留下了一次赌局得财千万的传说。
　　二当家钱当动早年间出海远游，一路征伐探索威名远镇海外，是名副其实的海贼之王。钱当动膝下育有二女，大女儿钱容黛天赋卓绝容姿端丽，跟随大姨学习治理家业。二女儿钱易黛亦是独立聪颖，目前正离开家门四处游历。
　　本以为这次出门也能像从前那样安然无恙地回到家，谁知会在这个地方翻进阴沟里。被捆住手脚的钱易黛叹息自己红颜命薄，坐在箱子上往窗外张望。房间外有东溟会的喽啰把守，窗外是离地数十丈的高空，看来已是插翅难飞。
　　早知道就不装忧郁躲在箱子里了，鬼知道那个小孩这么可怕。趁着外头把守的东溟会成员沉迷聊天放风，钱易黛咬住捆住手腕的绳结努力半天，好不容易松脱麻绳。
　　不能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她来琅州不是为了送死，而是去找东溟会的最强杀手，拯救自己的家族。钱易黛一鼓作气扯开捆住脚腕的绳子，自言自语小声抱怨道：“一群脑残，捆人也不知道用质量好点的东西，弄得我痛死了。”
　　她搓几下被麻绳勒得发红的手腕，心里盘算着这群人对那个时英言听计从，想必时英在东溟会里人气很旺。幸运的话说不定她就是灭门神隐，钱易黛想着，母亲总说没有勇气的人注定与成功擦肩而过，她可不能没出息临阵脱逃。
　　还得想一下怎么跟那群人开口……钱易黛凑近屋里那扇几块烂木板拼成的可有可无的房门，只见陡峭的楼梯层层往下，视线尽头有几个扛着钉耙叉铲的东溟会成员正在把关。
　　偷偷跑走不太现实，钱易黛缩回屋里，从怀中掏出唯一一支铁镖。凭这个肯定是打不过那群人的。左思右想没找到逃出生天的办法，钱易黛尚在苦恼，便听见外头那几个人说小话的声音，随后有人往楼上走来，踩得楼梯吱吱作响。
　　眼看那人就要走到门口推门进屋，钱易黛赶紧藏起手中武器，靠在墙边缩起身子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冷风跟在那人身后一同进来。钱易黛吓得心提到嗓子眼，她紧闭两眼握好手里铁镖，细听着那人的脚步。
　　脚步声在靠近，就停在钱易黛身后。钱易黛生怕对方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盼着这人赶紧走开。可惜老天就是要跟她作对似的，对方在钱易黛身后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搭在她左肩。钱易黛吓得一抖，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握紧手里铁镖抓住那只落在肩上的手，转身就向那人刺过去。
　　对方瞬间察觉出她的意图，扬起另一只手攫住钱易黛抓镖刺来的手腕。看清对方的脸后钱易黛立时愣住，下意识问：“你怎么也在这里，难道你和时英她们是一伙的？”
　　粟羽松开她的手，说：“我是来救你的。”
　　“你来救我？”钱易黛起初还不信，呆滞了几秒才决定接受现实，收起铁镖道，“不好意思啊，我是怕时英的那群手下看我天生丽质欲行不轨，谁知道会是你来救我。”
　　粟羽没说话，钱易黛立马添油加醋地说：“你一定想不到，时英这孩子太有出息了，对着那群东溟会的人发号施令呢。不愧是方阑的女儿，真是年轻有为。”
　　“我早就知道，时英在东溟会里地位不低。”粟羽将房门微微打开，拉住钱易黛波澜不惊地说，“来不及给你讲这些了，我这就带你出去，你的朋友在楼下接你。”
　　“你是说苍秾她们？”钱易黛眨眨眼，大为感动地说，“我还以为她们讨厌我这几天做的事，不会来救我。”
　　粟羽抬脚就走：“时英很快就会发现我们，赶快。”
　　“等等，你别急。”钱易黛跑到关着自己的箱子旁，飞快拾起掉在地上的三条竹简和半块吊坠，又翻出个檀木匣子说，“这是苍秾她们被时英偷走的东西，不是我挑剔啊，这方阑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养出这样小偷小摸的坏小孩。”
　　她对方阑早有不满，时英学坏便让她有了攻击的靶子。粟羽不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但目前情况紧急，拉住她就走：“行了，眼下容不得探讨这些。”
　　外头还有旁人把守，就这样大摇大摆走下去真的不是找死吗？钱易黛腿软得走不动道，可眼前是求也求不来的逃跑机会，只得强撑起精神跟在粟羽身后快步走下楼梯。
　　木塔内格外狭窄，四方楼梯之间的空隙犹如刀鞘，若是天上降下一柄长刀，将刀收在这里最合适不过。如今这空间由上而下中被绑上无数红线，从楼下一直连到木塔顶层去。
　　路过看守那几人时粟羽点头示意，对方就像看不见似的任由她牵着钱易黛走了。先前那群人还把人关在房间里呼救无门的，钱易黛频频回头，那几人挎着武器懒洋洋地迎着窗外吹进来的凉风说话，全然没有要拦下她和粟羽的意思。
　　真是神了。钱易黛顿时喜上眉梢，找话对粟羽道：“她们就这样让你带我走，莫不是看在时英的面子？”
　　“你少说几句会怎样？”粟羽快步走下台阶，说，“现下大家的命都捏在时英手里，你还故意说她的坏话。”
　　什么嘛，时英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就算在东溟会里人人都让着她，这个年纪的小孩能厉害到哪去？似乎是看出钱易黛对时英的轻慢，粟羽好心提醒道：“听说乐始八岁之前就加入东溟会了，你可别掉以轻心。”
　　“八岁？”钱易黛大吃一惊，“这东溟会真是黑心企业，还招童工。乐始八岁的时候有她使的那柄刀长吗？”
　　粟羽闷头往前：“你别说话了。”
　　又经过几个看守楼道的东溟会成员，钱易黛把那几样失物往怀里塞了塞，幸亏那群傻子没看出来。钱易黛得意非常，凑到粟羽身边说：“哎，我看她们都不敢拦咱们。你既然知道时英是东溟会成员，为什么还跟她们亲近？”
　　想到这里，钱易黛忽地明白了什么：“莫非你也……”
　　面对钱易黛的怀疑，粟羽没说是或不是，看样子是决定自己不讲话逼得钱易黛学会安静。钱易黛心里推敲一阵，顿住脚步说：“等一下。我身上有个引人入梦的法宝被时英捎去了，不知被她藏在哪里，待会儿你帮我问她要回来。”
　　听到重要信息粟羽终于肯回话，她停在原地，问：“你刚才还巧舌如簧，怎么不自己去要？”
　　钱易黛讪讪赔笑道：“这不是看你们比较熟嘛。”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声急促的铃音陡然响彻整座大明塔，刚才还在跟钱易黛说话的粟羽往后一仰，看着就要滚到楼下去。钱易黛慌忙抓住她，趁着紧随其后的第二声铃响闭眼，眼前白光闪过一刹，睁眼时已然回到了倪林家里。
　　传梦铃现下就在时英手中，决不能让她拿这个害人。钱易黛赶紧搜寻起粟羽的踪迹，幸而倪林家屋子不大，跑到粟羽房间里就看见盖上毯子安然睡在床上的粟羽。
　　第一次见到在梦里还能睡觉的人，钱易黛走近床边，粟羽呼吸缓慢好像真的是在睡觉。都乱成什么样了还想着这个，钱易黛推她一把，问：“你的美梦就是睡觉吗？”
　　沉睡的粟羽被钱易黛摇醒，半梦半醒间倒不像平日里那样冷淡，她抓紧被角，问：“你怎么在我房间？”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带人入梦的法宝，还好这东西对我没用，不然咱俩就完了。”难得由自己给她解惑一回，钱易黛伸手把毯子抢到手上，问，“你的美梦就是这个？”
　　梦境中并非秋日，热烘烘的像是夏天。粟羽还记着之前钱易黛对她的冒犯，捂住单薄的衣裳背过身去：“累了一整天，我倒真想赶快回家休息。”
　　这种就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钱易黛非要跟她对着干，眼睛故意往她身上瞟。粟羽背对着她，纤薄的衣料后隐约有暗紫色的疤痕，钱易黛还想细看，粟羽回过头问：“这样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你总有解决的办法吧？”
　　“有是有……”钱易黛的思绪被她打断，向粟羽伸手时她还后退些许，钱易黛道，“来啊，跟我牵个手会死啊？”
　　粟羽握住伸过来的手，钱易黛熟练地把她拽出梦境。回到现实中尚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粟羽像是刚睡醒似的懵然，听见远空外的一声雁鸣才醒过神，扶着墙站起身来。
　　钱易黛居功自傲，叉着腰看她。粟羽没表示感激，反而问：“有这么强的法宝为什么不使出来，还给时英抢去？”
　　“她年纪小我让让嘛，”钱易黛狡辩一句，“不好，时英不会无缘无故摇铃玩，绝对是和苍秾她们碰上了。”
　　粟羽拉住她就要往楼下跑：“我们要赶快。”
　　钱易黛原地跺脚不肯走：“别别别，你今天怎么这么急啊？”粟羽疑惑地转头，钱易黛指着楼梯外说，“这些红线有蹊跷，若是没用时英何必把它们设在这里？先前铃声响时是从天上来的，依我看传梦铃不在时英手里，而在上头。”
　　粟羽想了想，说：“大明塔为传教而建，塔顶有个号称重达千斤的铜钟，古时候西夏城邦还在时用以报时。”
　　钱易黛一掌拍在墙壁上，壁画中那只活灵活现的老虎如同被她打中般张口大喊，钱易黛说：“这就是了，我的传梦铃在那个大铜钟里，所以才能响得这么远都能听见。”
　　两人探身越出栏杆，果然看见绕在石柱和栏杆上的红线纷杂，最后皆归于上头的铜钟之内。粟羽不知从哪里掏出几截小臂长的铁棍，转动机关旋钮将几段连为一体。她指了指顶头的巨大铜钟，示意钱易黛跟自己一起上去拿回传梦铃。
　　看她平时待人处事像是提不起劲来，到了这种时候却很是古道热肠。钱易黛想也不想就跟着她重新跑到楼上，一路上有不少东溟会喽啰，看见带头的粟羽也不曾阻止。
　　就这样顺利地爬到塔顶，戍守塔顶的几个人不再懒散，而是尽职尽责地举起手中镋叉耙铲，交头接耳道：“下面的人怎么搞的，人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粟羽旋几下拼好的长棍，说：“我来拿她的铃铛。”
　　“这……”其中一人犹疑着回答，“时英说过除了她亲自出面谁都不许碰抢来的铃铛，即便是你也一样……”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早跟粟羽打过交道，钱易黛想起适才那道疤痕心里一阵犯怵，拉住粟羽问：“你们也认识？”
　　“乐始就在楼下，时英脱不开身，这才叫我上来拿铃铛。”粟羽没理她，专注地对把守铜钟的那几人说，“还是说你们只肯听时英的指令，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可是时英对我们千叮万嘱，说这个铃铛她要留着当玩具，”另一人有些动摇，“你等着，待我牵绳问一问她。”
　　她真要牵动红绳，粟羽遽然抬手，一道削尖了的竹筷就精准刺中红线，将红线钉在墙上。那几人哗然而起，用武器指着粟羽道：“果然有诈，你想带着人质逃跑！”
　　“不是，我才不是人质啊！”钱易黛生怕误伤自己，道，“你们不是认识吗，怎么一言不合还要动刀动枪的？”
　　粟羽仍旧无视她，抓起铁棍喝道：“都别过来，我们的目标是竹简和乐始，跟我身后这个人没关系。”
　　对方逼问道：“粟羽，你要违抗上头的命令吗？”
　　粟羽沉默须臾，说：“我有该杀的人，也有不该杀的人。”
　　对面几人明显不敢与她对阵，其中一个咬咬牙说：“跟她说不清楚，我们人多势众，还愁打不过她？”
　　“别打啊，菩萨在看着，”钱易黛慌慌张张指着壁画上垂眼的神仙，转身扑到窗户边，两手合十不知在嘀咕些什么，念叨着说，“快，快落到塔顶上……”
　　粟羽回手抓住她：“你等着，还不至于要跳楼。”
　　“谁说我要跳楼，我是看见那里有只大雁，”钱易黛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她对着那只孤雁用力招手，“大雁大雁快飞到塔顶，我愿望实现拿回铃铛，把这些人全部摆平！”
　　孤雁振翅划过高空，钱易黛只顾着求神拜佛，没发觉在她身后的粟羽举起手来。灌入窗内的疾风吹起粟羽手中那叠彩色的风马纸，无数方形纸片犹如被风吹起的落叶，随风扑在那几名严阵以待的东溟会成员面上，轻而易举遮蔽视线。
　　看不见粟羽是如何靠近的，再有感觉时已经是粟羽踢开倒地的身体，扬手取下铜钟内部的摇铃。听见惨叫声时钱易黛才想起危险就在身后，回头只看见粟羽把摇铃递给她。
　　血溅在壁画上，正好遮了菩萨的眼睛。钱易黛哆嗦着接过东西，转眼一看又指着铜钟边叫起来。粟羽抬头看去，那人只剩最后一口气，抓着手里的匕首割向捆着铜钟的绳索。
　　粟羽挥出竹筷试图阻止，那人却早已割断牵引。铜钟轰然坠下，当一声落在地面，震得整座塔都摇晃了几下。


第224章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静谧的清晨被闹钟吵醒，乐始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手拍在闹钟上关掉闹铃。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屋里，阳光明媚惠风和畅，乐始伸个懒腰坐起来，找到拖鞋下了床。
　　七点半校车经过家门口，乐始不急不忙洗漱穿衣，将昨晚放在桌上的作业收进书包。校车抵达门外时乐始准时离家，丁汀源在最后一排向她招招手，乐始高兴地跑上车，丁汀源把占座的书包拿起来，让乐始在自己身边坐下。
　　“乐始早上好啊。”丁汀源笑眯眯地把书包抱在腿上，打开便当盒说，“我多带了一个三明治，送给你吃吧。”
　　队长家的三明治是最好吃的，恰好乐始出门太急没来得及吃早饭，于是大大方方收下了丁汀源的好意。校车缓缓启动，乐始靠在丁汀源肩上，近得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
　　感觉和平常不太一样，是换了新的香囊吗？乐始睁眼看向丁汀源，丁汀源望着窗外，指着路边一个一身全黑的路人说：“乐始你看，那个人打扮得好奇怪哦。”
　　校车的行驶并未放慢，那人的身影也只是一晃而过。乐始嚼着丁汀源给的三明治往窗外看，丁汀源笑着转过脸来，问：“乐始，昨天丛芸老师留的作业你写完了吗？”
　　乐始惋惜地摇摇头：“没有，拼音好难写。”
　　丁汀源笑道：“我做完了，到了学校我教你呀。”
　　得到承诺的乐始高兴地点头。校车很快抵达辅州中心幼儿园，在邬丛芸的迎接下，车上的小朋友们个个跳下车向老师问好，丁汀源慢吞吞地收着便当盒，乐始就在旁边等着。
　　只要是和队长在一起，迟到也很开心。好在今天路上没有红灯，离上课还有很早一段时间。翻开写得密密麻麻的作业本，丁汀源搬来小板凳，坐到乐始桌边辅导她念拼音。
　　两人之间气氛融洽，有个人突然走过来，用力敲了敲乐始的桌子。丁汀源和乐始抬头看去，此人正是班上的混世魔王班瑟，最喜欢惹是生非欺负同学。班瑟用鼻孔看人，气势凌人地说：“喂，姓丁的。昨天的作业你写完没有？”
　　起冲突准没好果子吃，丁汀源低头答：“写完了。”
　　看她如此谨小慎微，班瑟十分满意。她冷笑两声，说：“哼哼，既然你的作业写完了，那就把作业本给我。”
　　丁汀源往乐始身边缩了缩：“你要作业本做什么？”
　　“当然是当成自己写的交上去了！”班瑟的跟班臧卯竹立马出现，她恬不知耻地说，“我们老大是肌肉发达脑袋空空的笨蛋，能被老大拿走作业是你的福气。”
　　这人脑子太笨，根本不能独立完成作业。怪不得班瑟要来找队长麻烦，平常给她抄作业的管筝不懂汉话，遇到拼音无从下手。管筝也狗腿地说：“哕哕哕哕，哕哕的福哕。”
　　丁汀源道：“这怎么行，抢别人的作业是不对的。”
　　“不管你说对不对，我班瑟就是绝对正确！”班瑟一拍桌子，凛然说，“你到外头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如果奇迹有颜色，那一定是班瑟？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丁汀源直摇头：“小孩子是不可以喝酒的。”
　　“白痴，你找打！”班瑟猛一转身，跟随口中的咒文，耀眼的光芒自她身上亮起，“念动奇幻的咒语，唤醒沉睡的精灵，请天使赐我无尽的魔力——魔法吗喽班瑟，变身！”
　　刺眼的光线散去，班瑟身上已然换了一身威风八面的铠甲。乐始早就听说她是身负魔法吗喽之名的异能者，身为异能者却对普通人动手，看来动物不可能像人类一样讲道德。
　　眼看班瑟的拳头就要落在丁汀源身上，乐始遽然出手，一下制住班瑟的手臂。班瑟怒上心头，正要抽出手臂反手来打乐始，乐始却将手一扭，生生拧折了班瑟的手肘。
　　“没听到队长说吗，小孩子是不可以做这些的。”乐始在班瑟的惨叫声中拍拍从她身上沾来的脏东西，很是鄙夷地说，“竟敢在我面前打队长，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手臂脱臼的班瑟痛得满头大汗，脖子一歪昏了过去。臧卯竹急得大喊大叫：“老大，老大你伤着哪了？”班瑟还是没醒，她搂着班瑟怒视乐始道，“明明是一介凡人，居然连魔法吗喽都能打败，真是太可怕了，我要告诉老师……”
　　管筝也来帮腔：“哕哕，哕哕哕……”
　　“乐始，有你在真是太好了。”丁汀源感动得沁出眼泪，她主动抱住乐始的胳膊带着乐始走出教室，“我带你去向丛芸老师解释，今天的事都是班瑟主动挑衅的。”
　　两人将班瑟的恶行转告给了邬丛芸，邬丛芸秉公执法，让保健老师石耳把班瑟带走治伤。没了班瑟捣乱，两人平安无事地听完了上午的课程。午饭时丁汀源照旧跟乐始坐在一起，两人分享着午餐里的土豆牛腩，乐始还把牛奶让给她。
　　接过乐始的馈赠，丁汀源很讲究知恩图报，夹起餐盘上的鸡腿问：“乐始，你要吃鸡腿吗？”
　　乐始还没答话，治好手臂的班瑟完全忘了早晨的狼狈，再度跳到两人面前：“今天早上我大发慈悲放过了你们，这回就没这么容易了。把鸡腿交出来，否则要你们好看。”
　　丁汀源护住鸡腿道：“抢别人的午餐是不对的。”
　　班瑟握拳就是锤：“我班瑟从不讲道理，看拳！”
　　队长两次在自己面前遇到威胁，乐始决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她抬手接下班瑟的拳头，皱眉问：“我说你们，能不要再找队长的麻烦吗？”她拽住班瑟的胳膊全力一转，班瑟高大的身躯扫倒身边好几张桌子，乐始高声喝道，“明明就是一个不禁打的蠢货，还三番四次地凑上来！”
　　她乍然松手，班瑟被惯性带着整个人砸在墙上，顿时失去意识。乐始不屑地坐回原位，丁汀源严肃地说：“骂人是不对的。”她最见不得乐始骂人，乐始以为会被训，不料她却笑道，“不过，谢谢你保护了我。乐始真是太可靠了。”
　　她说着，慷慨地把鸡腿放到乐始的餐盘里来。没了打岔的外人，两人在接下来的时光中相处得十分愉快，午睡时也抱着枕头腻在一起，一整天都过得非常幸福。
　　下午放学时队长说要去附近的超市买水果，乐始自告奋勇要陪她一起。顺利买到新鲜的樱桃，乐始和丁汀源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那个一身黑衣的人又再次出现。
　　“两位小姑娘，请等一等。”她摘下头上的黑兜帽，拦住两人自我介绍道，“我是在辅州一带游历的奇幻术士丘玄生，听说你以人类之躯击败了魔法吗喽班瑟？”
　　丁汀源晃晃乐始的手，乐始没有隐瞒，说：“那个人仗着自己是猴子作威作福，我就是看不惯她。”
　　“不错，我很欣赏你这份勇气。”丘玄生赞赏地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对乐始道，“我决定将我这一身本事传授于你，让你辅助我养育吞噬世界的魔兽。”
　　一看就是个怪人，搞不好是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乐始拉着丁汀源后退几步，拒绝道：“我只想和队长过平静的生活，对拯救世界毁灭世界之类的事没兴趣。”
　　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丘玄生脸色一变，抓起丁汀源道：“是吗，看来只有除掉这个人类才能让你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了，”她掐住丁汀源的脖子将丁汀源举起来，厉声说，“乐始，你不是凡人，你是能代替我养育喵可兽的可造之材，决不能让这种没用的女人阻碍你的天才之路！”
　　丁汀源拼命挣扎，伸手呼救道：“乐始救我——”
　　这人看起来还没班瑟恐怖，乐始没把丘玄生放在眼里，飞起一脚向丘玄生踢过去。丘玄生胸口被她踢中，后退几步歪倒在地上，手中竹简一拉，一只长相可怖的怪兽蜷缩着从竹简中探出半个身子。
　　那怪兽外表近似人手，紫涨的皮肤下鼓起一根根粗壮的青色血管，一根指头就比乐始人还高。队长在她手上，乐始告诉自己不能退缩，抽出书包里的刀用尽全力劈过去。
　　巨手如同蛇一般猝然袭来，强劲的冲击力一下将渺小的乐始拍在地上。那怪手重得足以把乐始压死，乐始被按在底下喘不过气，丘玄生将巨手合拢，把乐始死死捏在手指间。
　　难道今天会要死在丘玄生手里？乐始没有放弃，调转手里的刀刺向怪手的表皮，但没能逼得巨手松开。打斗的声音引来旁人的注意，警车正往这个方向开过来，坐在车里的警察探出车窗质问道：“那边的三个人，你们在干什么！”
　　丘玄生见势不妙，收起怪手戴上兜帽转身逃走了。丁汀源赶忙抱起乐始，哭着问：“乐始，乐始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要队长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乐始捂着被巨手捏得几乎碎掉的手臂，问，“队长，如果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还是会一直相信我在保护你吗？”
　　“当然会，你怎么会你在我身边呢？”丁汀源吸吸鼻子搂紧她，“我不会和你分开的，我最喜欢乐始了。”
　　“真的吗……”这可能是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乐始痛得有点缓不过来，她回想着丁汀源的誓言，不知怎地觉得好像不太对劲，“真的吗？队长真的喜欢我？”
　　丁汀源用力点头：“是啊，我最喜欢乐始了。”
　　乐始呆滞地眨眨眼，问：“以后队长要和我结婚吗？”
　　丁汀源抱着她说：“嗯，我以后要和乐始结婚。”
　　果然，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队长！乐始抬手推开她，问：“不对，队长才不会答应跟我结婚，你是谁？”
　　丁汀源还想来抱她，茫然道：“我就是队长呀。”
　　“不对，不对！”乐始躲开丁汀源的手，抬起钝痛的左臂掐了自己一把，睁眼就见时英踩在自己手臂上。
　　她翻手扯住时英的脚腕，这下抓得时英措手不及，但她反应奇快，手中武器想也不想就朝乐始刺来。长刀滑出刀鞘，乐始扬手抵住那柄雪亮的短刀，抬脚将时英踢开。
　　血液奔腾流进方才被踩住的那边手臂，乐始活动活动手腕，感觉到流失的力气逐渐恢复进手中。时英眼中惊讶与赞赏皆有，她说：“乐始前辈，你为什么会醒过来？这个法宝能让人沉浸在梦里，难不成乐始前辈不喜欢这个美梦吗？”
　　第二次窥视内心，乐始显然没了此前的冷静：“队长不是会仰仗旁人救助的人，不能再让你玷污队长的形象了。”
　　“做美梦有什么不好？”时英高举手臂示意那群喽啰创造有利自己的局势，自己则抓刀刺过来，“乐始前辈，你真的很会吹毛求疵，难怪你会离开东溟会走上邪道！”
　　楼梯上有人提起长戟要砍丁汀源，乐始顾不得防御飞身跳上楼梯，楼上埋伏的东溟会成员放下横木，乐始扬刀劈碎那块木头，果断一刀削断持戟那人的咽喉。
　　有几个人被她的气势吓得退回去，时英脚步轻快飞身而上，一下落到乐始面前：“乐始前辈，现在回头还不晚！”
　　乐始抬手砍去：“区区蟑螂也配跟人类说话？”
　　她的刀比时英还重些，时英持刀抵挡的那边手腕抖个不停，乐始双手握刀用力下压，时英看着她脸上暗自使劲的表情，孤注一掷挑开刀刃，抬脚踢向乐始胸口。乐始错身避开，此时正在楼梯的断裂处，一个没踩稳差点摔下去。
　　方才似乎看见时英背后还有柄短刀藏在鞘里，瞟见她捆着红绳的手腕，头顶的藻井被无数错综复杂的红线割裂，乐始心里大致明白了那响得不同寻常的铃音是从何而起。
　　她背后那根红线缠在石柱上，乐始在心里计算完毕作势出招，引得时英向自己追过来。时英果然上钩，乐始歪了几步绕过石柱，眼看红线松脱，乐始侧身让出身边的空隙抬手抓住时英缠着红绳的那边胳膊，拽着她往丘玄生身边跳。
　　没被控制的红线被拉到极限，乐始虚踩在昏睡在地的丘玄生肚子上，在时英反应过来前的刹那间铃声响起。
　　梦中是辅州繁花似锦的街道，挑着花担的丘玄生被人们围在中间，乐始的声音越过人群：“丘玄生！”
　　“乐始？”丘玄生听见她的呼喊，扭头看去时只看见突兀地出现在人群之中与时英缠斗的乐始，她几乎是立马就往乐始身边跑，伸手试图抓乐始伸出的手臂，“乐始——”
　　赶在被时英拖出梦境的前一瞬，乐始全力将丘玄生拽回现实。被她踩中的丘玄生猝然苏醒，睁眼就看见满天红线和互相挥砍的乐始时英，忍着头疼问：“这是怎么回事……”
　　早知道就不救她，都这样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乐始气愤地甩开时英的手还想再来一下，时英却回身绕着石柱转了好几圈，彻底固定住那根时刻引起变数的红线。
　　看见楼梯上抓着武器的乌泱泱一群人，丘玄生的脑子终于搭上线，爬起来喊道：“乐始，我来帮你。”
　　那群人时刻都会拿丁汀源她们做筹码，乐始挡住时英，背过身向丘玄生下令道：“别管我，去救队长。”
　　见她身上没有兵器，乐始凝力把手中刀鞘丢过去。丘玄生稳稳接下，掠身跳过楼梯的裂口，挡住那群彳亍不前的东溟会成员。她伸手抓起丁汀源的袖子，一边抵达那群人胡乱的攻击一边大喊：“队长！队长你醒醒啊！”
　　再累也不可能睡得这么死，丘玄生一鞘砸晕一个领头的，远远对乐始道：“乐始，队长她们究竟怎么了？”
　　“这只蟑螂拿走了钱袋子的铃铛，”乐始举起长刀连连对时英劈下，补充道，“那个让人做美梦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丘玄生终于想通，一边抵挡攻击一边高声说：“时英，抢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快把铃铛还回去。”
　　听见她的劝阻乐始还愣了一下，险些被时英的刀尖刺中。她烦躁地握紧长刀，呵斥道：“你个白痴，跟蟑螂讲什么道理？若是队长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身后有人试图偷袭，乐始早一步发现，反手削下那人头颅。只有自己能对付乐始，时英拔出另一支短刀挡住乐始，疾声指挥局势道：“快，去抓住地上那个晕倒的！”
　　她说的是倒在第一层的苍秾，乐始咬牙还想故技重施去抓时英手臂，被人遗忘半天的苍秾骤然坐起来，眼睛瞪得比壁画上的怒目金刚还大，惊叫道：“玄生你不能这样啊！”
　　刚醒就看见有人伸手要抓自己，苍秾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翻身躲到旁边，直起身问：“嗯，我在哪里？”
　　拦在楼梯裂缝上的丘玄生惊喜道：“苍秾小姐？”
　　苍秾还没搞清楚情况，但还是下意识往丘玄生那边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晕过去了？”
　　乐始应对着时英的刀刃，道：“别废话，保护队长！”
　　苍秾越过丘玄生一转手腕震飞几个人，不知楼上还有多少伏兵，两个人守不住这边，苍秾抓起昏迷的丁汀源大喊：“乐始，她们人太多了，我们得把队长叫起来才行！”
　　乐始急于拦住连连发难的时英，不时还要挡住暗中刺来的偷袭，丘玄生当机立断，抱起祯四婶说：“苍秾小姐，我们必须把大家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这里随时都会塌陷，还是有乐始在的地方最安全。她想带着地上昏倒的同伴往楼下跑，苍秾立马会意，一手抓起一个跑得飞快，丘玄生抓着刀鞘拦住追兵，配合得倒也默契。
　　难怪那群人都听时英的话，不出意外的话她是这群人里最强的一个。乐始将苍秾运过来的人挡在背后，这时再想利用传梦铃已然不可能，乐始愤恨地踩了身边那人两脚，那人睡得正香，完全没想到现实中自己已经身涉险境。
　　她一心一意防着时英和偷袭，丘玄生和苍秾急于搬运同伴的躯体，三人忙得不敢松懈，混乱中却听见楼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铜钟落地前乐始凭着本能旋身避开，下坠的铜钟轰然落地，刚刚好把躲闪不及的苍秾和丘玄生罩在正中。
　　钱易黛的脑袋从最高层的栏杆旁伸出来，怀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问：“天哪，没砸到人吧？”


第225章 乐始又一个人打团
　　琅州安定下来也是这几年间的事。过去马贼猖獗人人自危，处于琅州中心的银槐堡尤甚。为求远离马贼安然谋生，不少人都绕着银槐堡走，城中劳动力日渐稀少，许多店面找不到人只能倒闭，雇员的工资也水涨船高。
　　虽有重薪诱惑，但肯冒着被马贼劫走的风险来银槐堡做工的人还是越来越少。缺钱养家的粟羽便是看中这点，想着自己应当不会那么倒霉遇到马贼，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被马贼劫走的时候粟羽还以为这辈子都完了，却不知这次遇险是人生的转机。粟羽偷听过马贼的聊天，听说连她在内的数十个人过不了多久就要被送去乌荼当奴隶。
　　到乌荼好啊，至少算是出国了——粟羽这样安慰着自己，跟她一同被抓来的那群人却没有她这么坐得住。有人逃跑被抓回来打得半死，马贼甩鞭子时逼着大家在旁围观，粟羽麻木地看着，身边抓着她衣角的小孩怕得直掉眼泪。
　　那孩子就是时英。时英的母亲是守城的士兵，一年到头没几天是陪着她的。粟羽自小就学着独立谋生对家人没什么牵挂，但也还是可以理解年幼的时英为何害怕，于是被赶着上路粟羽总跟她走在一起，两个人一来二去就此混熟了。
　　没有别人就不行，总是想家，不想赶路时任性得对马贼都哭得出来，这就是时英给粟羽的全部印象。马贼最讨厌时英哭喊，粟羽在鞭子下救过她好几次。粟羽问她为什么这么爱哭，时英告诉粟羽只要自己哭出来，娘再忙也会来陪她。
　　粟羽很早就一个人生活，她的情绪就像把石子丢进无底洞里听不到响，没有牵动任何人的可能。也许她是羡慕时英，也许时英太害怕寂寞，两个人逐渐无话不谈，在被马贼赶着往乌荼走的路上相互鼓励着，倒也没有想象中可怕。
　　除了粟羽还有另一个人也是时英的玩伴，问了几句觉得她的口音耳熟，三人一下子就熟悉起来。听说要被卖去乌荼，有人直接往马贼的刀上撞，因为死比较轻松。粟羽想着要不要模仿着照做，只要一时兴起，就能获得永久的自由。
　　是那个人阻止了粟羽，她说过不久东溟会要在琅州驻扎，届时第一个清算的就是马贼。还没等到东溟会来时英的母亲就来了，粟羽和时英都被带走，那人却留在了马贼里。
　　其实是她自己婉拒了方阑将她一起带走的提议，马贼绑来的人何其之多，方阑不可能救走所有人。本以为永远不会和她再见，没想到隔了半年东溟会分舵驻扎琼州，那人就在东溟会的队伍的最前面，那时粟羽方知道被马贼抓走仅是东溟会统领的身先士卒，但她和时英都为她的生还感到高兴。
　　跟那人混了几天，时英决定加入东溟会。她再三请求粟羽替自己保密，决计不能让方阑听到风声。眼见粟羽拿不定主意，那人也照样邀请了粟羽。她认为粟羽比时英更冷静，年纪也更合适做杀手，倘若加入东溟会一定大有作为。
　　在时英的软磨硬泡和那人给出的丰厚条件下，粟羽同意了东溟会的邀请。她来琅州本就是为了挣钱，东溟会是她挣外快的窗口，白天打工晚上杀人，力求早日实现经济自由。
　　按照原本的计划，粟羽要么是帮着时英对付叛离东溟会的乐始，要么是看好那堆抢来的东西。粟羽在四面神仙的注视下发着呆，钱易黛趴在栏杆边跟乐始远远交流完，回身拽住粟羽下令道：“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带我下去啊！”
　　粟羽木然眨眨眼，钱易黛说：“别愣着了，我们快点下去给队长她们解咒，然后把时英抓回去打一顿。小小年纪不学好，跟人学当古惑仔啊？我今天就替方阑好好教训她。”
　　她怒气冲冲说完整句才发现粟羽表情不对劲，钱易黛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没什么不对，”粟羽醒过神也是一瞬间的事，她立马想通，拽起钱易黛就往楼下跑。那些定好的计划根本不重要，从一开始粟羽就没打算执行，她只是想帮上时英。
　　被马贼抓走的那段时间里，时英不止一次地说她想母亲。时英不喜欢一个人，可是方阑时常顾不上她。兴许是同被马贼抓走产生了些共患难的情谊，粟羽不想时英又因为身边无人而大哭起来，正是因为这个她才同意加入东溟会。
　　但如今看来，时英和东溟会错得太离谱了。不管是乐始还是时英，东溟会让这么小的孩子过早地习惯危险，粟羽不能发自内心地产生认同。像她这样为利益杀人还算正常，可时英呢？她只不过是不想失去那个作为统领的朋友而已。
　　时英在任务中展现了非比寻常的天赋，很快攀升到琅州分舵的高层。她号令手下缺乏经验，一看钱易黛抢到传梦铃就急得不行，连忙跳起来要求手下赶到楼上堵截。
　　这些行动俱被粟羽看破，她甩棍扫倒一大片人，头也不回拉着钱易黛往楼下跑。眼看着粟羽手里铁棍舞得像转起来的风车似的，钱易黛由衷感叹：“不早说你这么厉害，”她顿了顿，踟躇着问，“那个，你该不会也是……”
　　“我也是东溟会的成员。”粟羽一棍打翻两个举刀劈来的喽啰，擦去脸上溅到的血迹，“我今天不会和你们作对，事件结束后请你们把时英交给我，不要伤害她的性命。”
　　钱易黛怔怔地张大嘴，粟羽抬棍挡住身后往钱易黛这边扑过来的杂兵。刚才还傻着的钱易黛醒过神，抓住粟羽的手说：“那我们得赶快，乐始砍起人来不讲这些的。”
　　粟羽颔首，钱易黛提心吊胆地躲在她身后，看着粟羽给自己开路。有几个被粟羽扫倒的东溟会成员脚下不稳跌下楼来，砰一声砸在罩着地面的铜钟上，宛如古时候西夏国神秘的祭祀礼揭幕开始，以血肉之躯为满墙的神明献上钟鼓。
　　听见外头的响动，丘玄生急得直敲钟壁：“乐始！”
　　脚下土地被铜钟砸出数道裂缝，纷乱被铜钟隔开，任凭外界再怎么喧闹也听不清楚。大家被扣在铜钟底下，完全不知道外头情况如何，好在丁汀源等人都没被波及。
　　隐隐有重物劈在铜钟上的声音，丘玄生心急如焚，抓住苍秾问：“苍秾小姐，那是什么声音？”
　　苍秾使劲推着铜钟钟壁，数次用力铜钟还是纹丝不动：“这破烂大钟到底有多重，怎么两只手都抬不起来？”
　　丘玄生帮她一起用力仍是于事无补，她急得在铜钟里打转，念叨道：“乐始在外面对付那么多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她想着，又扑过去朝外头喊，“乐始，乐始！”
　　铜钟外的乐始也不知里头的情况，没了传梦铃的阻碍，时英干脆割断红线，两手抓刀向乐始削来。她身形轻灵敏捷，旋起来时像是打旋的落叶，刀刃有如疾风划过，乐始错步躲开时不慎撞到一旁的长戈上，手臂上绽出一条血迹。
　　时英收势定身，甩掉刀刃上的鲜血，执拗地说：“乐始前辈，你就听我一句，回到统领身边吧。”
　　“什么统领，我不认识那种人。”乐始退了几步后背靠在铜钟上，高声问，“丘玄生，你死在里面了吗？”
　　里头的丘玄生隐约听见她发问，连忙提高音量回话道：“我们这边都还好。乐始，你有没有事？”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伤不到我。”面对那群如星子般闪着光的雪亮的刃尖，乐始裹住胳膊上的伤口，“你保护好队长，要是队长有一点闪失，我就把你当蟑螂杀了。”
　　不等丘玄生回话，她又说：“竹简在钱袋子手上，我要去和她汇合。你们小心，别让铜钟被蟑螂掀开。”
　　她说完这句便翻身跃至铜钟后，踩过吱呀作响的楼梯去与钱易黛和粟羽汇合。时英急得直喊乐始，得不到乐始的回应直接抢过身边手下的长矛往乐始的方向丢。
　　矛尖擦过乐始脸颊，她矮身躲开，锲而不舍往钱易黛的方向跑去。只有一把刀对乐始来说还是太局促了，若是竹简在手，击败对手会更加轻易。身后的东溟会喽啰穷追不舍，时英带头冲在最前面，偶尔还有凌空而来的弩箭。
　　乐始一一避开，躲不掉的也尽量让伤口裂在无关紧要的地方。伤口拖得脚步越来越沉，还差两层就能与钱易黛碰头，乐始加快脚力，与走廊上立着的黑衣人擦身而过。
　　那人黑衣蒙面，手上没拿武器，存在感低到乐始几乎没察觉。她出现得无声无息，击杀过无数敌人的乐始也不禁提高警戒，只见那人微微侧身，一只爬满青斑的巨手从她身后遽然伸出，眨眼间就脱弦之箭般逼到乐始眼前。
　　迎面扑来的怪手与最不愿想起的记忆重叠，乐始下意识拔刀反抗，刀刃深深刺进怪手掌心，那巨手吃痛般扭动几下，竟抓住乐始冲破栏杆，直直朝底层地面的铜钟撞下去。
　　楼上的钱易黛听见异动吓得魂飞天外，惊慌失措拉住与人拼杀的粟羽指着楼下结巴道：“那那那是什么啊？”
　　粟羽发觉不对，顺手抓起钱易黛翻出栏外，在钱易黛的尖叫声里凭空踩下好几层。巨手猛地砸在底层的铜钟上，硬生生将铜钟按进地底，厚重的铜壁禁不住重量碎成数块。
　　还在铜钟里的丘玄生和苍秾对外界的异变懵然不知，随着占据视线的黑暗皲裂，两人在骤然涌入眼帘的光线里看清了身侧翻涌的是什么东西——数以万计的红色丝线像是有生命般聚集成群蠕动纠缠，仿佛能闻见腥气似的往人身上爬。
　　失去意识的丁汀源等人很快就被缚住手脚，苍秾用尽全身力气往抓住丘玄生的手，红线裹上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掌，丘玄生惊疑交加，抓紧苍秾问：“苍秾小姐，这些是……”
　　苍秾也没料到会遇见这样的情况，那个黑衣人缓缓松手，怪手摊开沾满鲜血的掌心，浑身是血的乐始从手掌中滚出来，血污黏着头发遮盖了脸上表情，无声无息生死未卜。
　　红线和怪手，这两样东西居然会在同一天出现。丘玄生挣扎着想去帮乐始，可越是反抗身上的红线就缠得越紧。
　　钱易黛被粟羽抓着稳当落地，举着传梦铃就要跳下聚集的红线里，兴冲冲叫道：“老娘在上头出生入死，你们竟敢在这儿睡大觉？都给我起床！”
　　她摇起铃铛声音不是一般的大，在没有遮挡物的情况下响彻众人耳中。几个被传梦铃引入梦中的同伴大梦初醒，钱易黛要跳下来，苍秾疾声提醒：“这里危险，不要下来！”
　　刚刚迈出步子的钱易黛刹车不及，若不是粟羽拽住就要跌进贪婪地扭动的红线之中。好在跟苍秾绑在一起，丘玄生还算镇静，说：“苍秾小姐，我们要快点去帮乐始。”
　　苍秾深以为然，仰头喊道：“别管我们，去救乐始！”
　　“啊？”钱易黛本以为这两人会急着叫自己救命，惊讶之余还是转身推着粟羽道，“对对对，我们快去帮乐始。”
　　粟羽如同凝固在原地一样，抬头呆呆眺望着站在黑衣人身边的时英。钱易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拽着粟羽的胳膊说：“你又怎么了，别在这种关键时刻发呆啊。”
　　“不，”粟羽指着黑衣人说，“那是东溟会的统领。”
　　“我明白了，你怕得罪老板被穿小鞋。”钱易黛白她一眼，说，“这时候还管什么老不老板的，那个人给你多少钱？我们钱家给十倍，快去给我把那个人的脑袋摘下来。”
　　粟羽急忙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她话音未落，一道如盘旋的孤雁般的血红色身影跃至黑衣人身后。黑衣人云淡风轻还未转身，时英就陡然闪身上前抬起手腕将刺来的刀锋卡在两行霜刃间。东溟会众人循声看去俱是愕然，乐始旋刀挡开时英的挟制，眼睛直瞪着那个不肯以真面目出现的黑衣人：“说，你是什么品种的蟑螂？”
　　瘫在地上的怪手掌心伤痕遍布血海横流，想必是乐始在被抓住的瞬间于巨手之中砍出得以容身的空间，黑衣人笑着拍拍手，道：“不愧是东溟会曾经的成员，真是好身手。”
　　陷在地底红线海洋中的苍秾看不清楼上的局势，她在红线的推搡挤压中和丘玄生靠得无比贴近，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丘玄生的颤抖：“不好，乐始怕我……乐始很怕……”
　　苍秾在红线里找到她的手：“怎么了，乐始怕什么？”
　　丘玄生哆嗦着回答不出来，她仰头望着那黑衣人唤起的外形酷似喵可兽的巨大手臂抓向乐始，肥硕的手掌劈碎木塔的楼梯，震得整座木塔像是风中独木般飘摇起来。
　　粟羽还是没有去帮乐始的打算，钱易黛踩她一脚，骂道：“真没出息！”钱易黛转头跑开，分别把竹简丢到丘玄生和丁汀源身边，“玄生队长，这是你们的竹简！”
　　竹简刚落在地上，从中迸发的光线就在红线群中打出个烧焦的大洞。陷进红线中的丁汀源从洞中伸出手握住竹简，探头扬声对丘玄生喊道：“玄生，快把那个东西放出来！”
　　丘玄生转过脸去，苍秾也跟着说：“队长说得对，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是不是喵可兽？”
　　丘玄生用力摇头：“不行的，我不能把它放出来。”
　　丁汀源催促道：“玄生，千万别犹豫！”
　　楼上再次传来怪手撞碎木塔墙壁的声音，苍秾顾不上在意丘玄生的想法，问：“为什么？东溟会带来的那只手太大了，乐始对付东溟会的人已经够分身乏术，要是……”
　　“我说了不行，乐始会害怕的！”丘玄生用更大的声音盖过苍秾的劝告，苍秾被她的决绝吓住，丘玄生低着头抓住苍秾的衣裳，“苍秾小姐不是也不喜欢喵可兽吗？我不能再让喵可兽出来了。”


第226章 掰手腕比赛
　　从前的乐始对丁汀源敬而远之，刺杀被迫中止时，乐始仍是心如止水。在乐始看来，为东溟会杀人和在饭店端盘子没有区别。她不过是选错了工作，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已。
　　想让原本对立的两方化干戈为玉帛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乐始脾气不好，经常跟班瑟等人起冲突。班瑟忧心她伺机再对邬丛芸下手，乐始讨厌她提防自己的眼神，起冲突的时候臧卯竹和管筝只帮着班瑟，两方吵得不可开交。
　　丁汀源帮乐始说话太多次，班瑟等人也渐渐不喜欢起她来。班瑟她们是太关心邬丛芸的安全，丁汀源心里有数于是并不为此生气，乐始却每次都气得要跟班瑟动起拳脚。
　　臧卯竹和管筝只会拉偏架，乐始赌气离家出走好几次。留在这里会让她们的关系分崩离析，也算完成东溟会的任务。虽然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但乐始知道自己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这样的争吵再多几次，丁汀源也会觉得厌烦。
　　到那时就真的没得选了。乐始如此想着，在驿馆门口的台阶坐了半天，丁汀源果然像从前一样来找她。为了哄乐始高兴，丁汀源特意带来邬丛芸友情提供的机关小马车。
　　乐始把弄着那只木头小车，说：“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我杀过很多人，却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该死。班瑟她们应该容不下我这样的人吧？”
　　“乐始，你以前做那些是因为没得到正确的教育。”丁汀源扳正乐始的肩膀，像是预见了她的光明未来般说，“等你真正洗心革面，一定能在世间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乐始放下机关小车：“我做过错事，洗不干净的。”
　　她把那东西塞回丁汀源手里，抱着刀坐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丁汀源跟她坐了一会儿，忽而笑道：“那就这样吧，我不要你洗心革面，做过错事也没关系，就算对不起所有人也不要紧，乐始不需要对那些已死的人负责。”
　　“如果你忘不了那些被你杀死的人，既不想忘记自己曾经做过的恶事又不愿被过去绊住手脚的话，”丁汀源顿了顿，平静地对乐始伸出手道，“乐始只要想着怎么活下去，就算背离所有人也可以，只要对得起我一个人就好了。”
　　“为什么要教我这些？”乐始没有握住她的手，仍是不解地问，“你那样尊敬丛芸队长，我却想听信东溟会的命令杀她。像我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死掉不是更好吗？”
　　“因为乐始还小嘛。”丁汀源一下子搂住乐始，摸着她的脑袋说，“我会教你如何堂堂正正地生存。如果有仇家追究起过去的事，就由教导你的我和你一起面对。”
　　她本想让乐始和丘玄生一样做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但乐始见过的东西太多，还是不能像丘玄生那样天真善良。好在丁汀源说过，不善良也没关系。乐始喜欢不善良的自己，她很早以前就知道，唯有拾起刀刃才能保护好珍视的东西。
　　刀刃砍在骨骼上难免撞出细小的豁口，东溟会的矛尖迎面刺来，乐始横刀抵住，不堪重负的刀身骤然崩裂。她丢掉半截残刃，扬声朝楼下问道：“钱袋子，我的竹简呢？”
　　钱易黛慌慌张张地摸索身上，这才想起三卷竹简都被自己丢进红线堆里去，瞎说道：“不晓得，我没看见！”
　　丁汀源拉开竹简凭借强光消灭不少红线，她伸手抓住乐始的竹简，仰头对楼上大喊：“乐始，快回来！”也不知乐始听清没有，丁汀源扭头问身边，“玄生怎么还不动手？”
　　丘玄生两只手臂都被红线扯着捆在后头，苍秾高声朝钱易黛抱怨：“玄生被缠成这样怎么动手啊，一袋钱未免把竹简丢得太远了！一袋钱，你能不能把玄生的竹简捡回去？”
　　粟羽是靠不住了，钱易黛冒着露头被打的风险跑出来，费劲地搬起一块铜钟碎片丢进涌动的红线里。左右俱是被乐始砍死的杂兵，钱易黛一边合十作揖一边从死人手里拿过两支长戈当做船桨，踩着铜钟碎片往竹简掉落的方向划去。
　　那堆红线像是有意识似的，察觉到钱易黛想抢回竹简便争相磨蹭起来，妄图把竹简吞到深处。高处的粟羽扬手掷过来一支尖筷，钱易黛趁机抓起竹简往丘玄生的方向丢。
　　那堆红线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不似人声的尖叫，恶心得钱易黛一个激灵差点腿软摔在地上。原本被乐始砍得瘫在一旁的怪手立即动作，翻滚着扭过来，一掌拍进红线群中。
　　巨手掀起的波动几乎掀翻钱易黛的小船，粟羽眼疾手快把骂骂咧咧的钱易黛捞出来，祯四婶等人在红线的翻滚中安详地睡着，好在看上去没有外伤，应该没有多大危险。
　　丁汀源最后一击打碎缠着自己腿脚的红线，一个翻身爬到粟羽和钱易黛身边。她手中动作飞快拿起乐始的竹简，一心二用地对钱易黛两人道：“你们看见玄生和苍秾了吗？”
　　钱易黛和粟羽不约而同地摇头。大明塔是东溟会分舵的老巢，地下全是红线缠裹，半点黄土也不见。巨手抓着苍秾和丘玄生一路翻滚直达地底，轰一声撞在大明塔的地基上。苍秾被撞得滚出去几尺，爬起来问：“玄生，你没事吧？”
　　被红线占据的地下空气稀薄，丘玄生觉得有点难以呼吸：“好糟糕，那时的乐始应该也是这种感觉。”
　　趁着怪手还没恢复过来，苍秾快步跑到丘玄生身边帮她扯下身上的红线：“你说什么？”
　　丘玄生什么也没做，就只是愣愣地望着那只怪手：“苍秾小姐，其实乐始最开始并不像如今这样排斥我。因着我们同是队长收养的孩子，乐始总喜欢和我一起玩。”
　　“是吗，现在是回忆这个的时候吗？”苍秾一头雾水，她心里猝然冒出个恐怖的想法，惊恐地抓住丘玄生道，“玄生，你是不是看到走马灯了？别放弃啊，我们还没死呢。”
　　“那时我们最喜欢一起剪窗花踢毽子，若是有人欺负我，乐始就会把欺负我的人打跑。”怪手翻滚起来，丘玄生按住苍秾的手说，“在她的保护下，我渐渐得意忘形了。”
　　怪手凌空抓向两人，远处的竹简自动摊开，喵可兽窜出来，丘玄生继续说：“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石耳就说过，我体质特殊，世上没有人除了我能养喵可兽。我以为和乐始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没有秘密，所以我……所以我……”
　　喵可兽冲出竹简，一下抓住那只怪手的手腕。苍秾拉着丘玄生躲进安全地带，安慰着说：“吓到乐始了？很正常啊，喵可兽长得是挺恐怖，这也不是玄生你的错。”
　　丘玄生低声问：“真的？苍秾小姐是这么想的吗？”
　　“是啊，这怎么能怪你呢？”苍秾搓几下丘玄生的脸，那边两只巨手拧在一起，苍秾拉着丘玄生边躲边问，“不过石耳说除了你没人能养喵可兽，那东溟会这只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丘玄生抬手抹了抹眼睛，郑重地拉住苍秾的手说，“苍秾小姐，我们要回到地面上了。”
　　那东西抓着两人打进地下好几丈，仰头还能看见洞口的红线群。喵可兽将东溟会的产物按在地上，那怪手还在奋力抵抗着，喵可兽随时都有可能被它反过来制住。丘玄生拉着苍秾往喵可兽身边走，苍秾谨慎地放慢脚步：“怎么回？”
　　丘玄生充耳不闻，拽着苍秾走到按住怪手隐隐颤抖着的喵可兽身边，示意苍秾爬到上面去。喵可兽的外形与那只巨手相差无几，说实话，苍秾还是有点不敢上去。
　　正当苍秾犹疑间丘玄生已经捡回竹简飞身跳上喵可兽手背，顺便将苍秾拉到身边。她不知从哪捡来一把匕首，在喵可兽背上削了两道，握住缰绳似的把那点皮肉抓在手里。
　　焦黑的血液从创口中淌出来，好在喵可兽外形巨大，这点伤应该只算是破皮。东溟会的怪手在地上挣扎两下，丘玄生收起匕首说：“苍秾小姐抓紧，我们要上去了。”
　　就是蔡○永来了也不知道这时该说什么，逃生机会仅此一次，苍秾不得不抓住被丘玄生划出的那道血痕。感觉滑腻腻的，像抓着一团生肉，苍秾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喵可兽抓起怪手在地上用力砸两下，怪手无力地翻个身，肿胀的血管仿佛要炸开一般。喵可兽举手要把两人送到地面，那巨手旋即起身，猛地攥住喵可兽的手腕。
　　东溟会的人肯定不给这只手做护理，指甲抠进喵可兽的血肉里，划出长长一道血痕。喵可兽挣脱它的束缚，反手将自己作为武器砸向怪手，两边一起撞在墙上。苍秾吓得不敢睁眼，只得紧紧抓住那层皮，伸手想拉身侧的丘玄生。
　　伸手过去没抓住，苍秾在忽上忽下的颠簸里睁开半边眼睛看过去，只见丘玄生盯着那只怪手念叨道：“我不想让喵可兽出现在乐始面前，可现在再不做的话大家就会遇到危险。乐始看到喵可兽会更讨厌我的，为什么你要出现呢？”
　　喵可兽支起身子后退些许，苍秾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丘玄生冲那只手喊道：“为什么你要出现啊！”
　　像是要回应她的愤怒，喵可兽又一次舍身撞向那怪手，苍秾忍不住惨叫起来。尖叫声传过层层高空，不仅引得地面的钱易黛粟羽伸头去看，甚至楼上的乐始等人分神往下望。
　　不少东溟会的喽啰守在下头，丁汀源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乐始身边，此刻也只能尽力往前。乐始站在栏边望着她，时英问：“乐始前辈，那些就是你信任的同伴？”
　　乐始收回目光，时英还是没放弃劝说她回到组织：“这时候她帮不了你，乐始前辈，只有东溟会才能帮你。”
　　看来这人对东溟会的执着远超常人，乐始握紧手中只剩一半的刀刃，说：“我不去没有队长的地方。”
　　时英还想再劝，黑衣人却把她挡到身后，自己对乐始道：“我记得你，这么多年来你是为数不多能让我记住的人。乐始，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在效忠的人究竟是谁？”
　　这人声音不甚耳熟，乐始对她完全没有印象。乐始还在思索这人到底是谁，还在爬楼的丁汀源推开拦在身前的杂兵，大声朝楼上叫道：“乐始，我马上就到你那里！”
　　乐始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后退几步对黑衣人说：“我只对队长负责。真可惜啊，不把敌人引到自家准备好的场地就占不到上风，你们东溟会也是日薄西山了。”
　　“乐始前辈，请你慎言。”时英不悦地亮出刀刃，“你没了武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不配这样与统领说话。”
　　乐始说：“我肯与你这只蟑螂对话已经是恩赏。”
　　“乐始，我问这些是为你好。”那黑衣人一步步向她走近，全然没把乐始手中那半截断刀放在眼里，“你们仰仗的无非是那几卷具有神力的书简，邬丛芸是从哪里弄来的法宝？还有那个跟怪兽为伍的丘玄生，你不是最讨厌她吗？”
　　窗边传来苍秾的惨叫声，那两只巨手的争斗已经拔到空中来，或是握在一起相互角力，或是握成拳头向对面砸去。苍秾挂在喵可兽身上，丘玄生牵着喵可兽向那只怪手喊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就不用拿出喵可兽了！”
　　“就是啊东溟会，你们为什么要逼玄生拿出喵可兽啊！”苍秾一边帮腔一边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两个人未免太丢脸了，乐始只能当做没听见，以半截断刀指向黑衣人道：“你是我见过话最多的蟑螂。”
　　“不错，你的性子果然很有趣。”黑衣人握住那截残破的刀刃，不需用力就将破损的刀刃碾成碎末，她堂而皇之走近几步，“如今手无寸铁的你，能拿什么跟我斗？”
　　黑布蒙住她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乐始岿然不动，只定定跟她对视着，右边手腕遽然一翻，半块沉重坚硬的东西随之打来，直接把对面的黑衣人打得翻下栏杆。
　　她砰一声摔到地面上，正好落在钱易黛身前。钱易黛瞠目结舌，扑上去抓起黑衣人问：“统领你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是个多厉害的人物呢，怎么一下就被乐始打下来了？”
　　“统领！”时英方寸大乱，探出栏杆发现黑衣人已经摔到最底层，抬头向乐始质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灭蟑神器。”乐始澹然地举起手里沾血的磨刀石，环顾左右问，“你们要试试吗？”


第227章 教育要趁早
　　自从有记忆开始，能出门的次数就屈指可数。母亲是城市的守护者，在她工作时只能独自待在家里。保护城市太让人劳累，休息日也理所应当该让母亲好好休息。
　　因为自己是母亲重要的宝物，所以才被锁了起来。并不是马贼掳走了时英，而是时英选了马贼做自己的朋友。可惜马贼拐走时英后只当她是用以交易的工具，意识到被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那时对时英伸出援手的就是统领和粟羽。
　　不同于粟羽的保护，统领给予时英的是另一种东西。统领教会她不做母亲的宝物和马贼的商品，只凭自己的意志行动。因此，时英决定听从自己的内心，加入了东溟会。
　　“统领是我最好的朋友。”时英抽出卡在身后的短刀，眯着眼睛说，“东溟会将带领大家走向正确，你却三番四次拒绝统领伸出的援手。乐始前辈，你真的太不懂事了。”
　　乐始不在乎在她心里的形象，抄起磨刀石反手砸向身后挡路那人：“谁管一群害虫怎么想！”
　　时英振臂高呼道：“都别愣着，为统领报仇！”
　　或许是统领在面前被人一下撂倒太冲击，围住乐始的喽啰们这时才回过神来，举起手中武器一拥而上，追着乐始的脚步往楼下跑去。丁汀源正在上行，决不能让这两人碰头，时英飞身蹬上楼梯扶手，撇下所有同伴冲在最前面。
　　前头还有几个挡路的，被乐始凭借拳脚尽数摆平。时英气得咬紧牙关，她相信乐始是和她一样赌上所有余力奔跑，不追上乐始就永远没有为统领报仇的可能。
　　前面几个拿刀的回身凑上来想拦乐始，时英趁机掠身跳到她身后，乐始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抓紧时间将手中磨刀石全力一投，一下将那几个挡在面前的人打倒。
　　丁汀源就在不远处，乐始高声喊道：“队长！”
　　不必她多作指点，竹简就被丁汀源精准丢进手里。乐始拔刀回身迎向时英，时英寸步不让，竟被她震得条件反射般松开了抓刀的手，时英捂住手腕，抬手将跟来的人拦住。
　　丁汀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抽出武器站到乐始身侧，问：“乐始，这些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乐始语气平淡地说：“我要杀了那个时英。”
　　丁汀源又问：“你的伤没事吗？”
　　“早就好透了，”喵可兽与怪手闪过窗外，苍秾的声音也一晃而过，乐始头疼地捂住额头，提议道，“队长你叫丘玄生冷静点，再这样下去苍秾迟早被她吓死。”
　　“好，”丁汀源拍拍乐始的肩膀，“你也多加小心。”
　　她话音未落乐始便纵身闪出，一刀劈向时英面门。跟她过过几招的时英只觉得她的招式凌厉许多，力道也比之前深厚。目送丁汀源转身跑开，时英拔出短刀问：“怎么样乐始前辈，终于明白放弃那个人才是正确的了吗？”
　　“我用这把刀斩杀过无数人，它教给我的只有一件事，”乐始横刀将整条楼梯拦住，依旧对时英毫不在意地说，“那就是蟑螂永远也不可能听懂人类在说什么。”
　　时英背后的人群里有人喊道：“你骂谁是蟑螂？”
　　“看到一个敌人就要警惕周围，因为附近极有可能藏着五十个敌人。”只听身后一阵厉风掠过，说话那人的头颅应声落地，乐始收刀道，“我不会让你们妨碍队长！”
　　时英最讨厌她执迷不悟，引刀向乐始刺去。她身后那群手下太烦人，乐始索性翻身跃至窗外，时英果然不假思索跟出窗口，在呼啸而来的疾风中踩着破瓦站到乐始对面。
　　她一心置乐始于死地，出手的速度足以比肩疾电。冷铁相互割过时拉出火星，时英后退几步，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先前乐始接招很是勉强，此时不知怎地竟然能应对自如。
　　难道是刚才那个人动了手脚？时英下意识看向丁汀源，乐始的身影却随刀光闪到时英身后，时英本能感到后颈一亮，回头时只见长矛从后颈旁径直穿过，抵开乐始的刀刃。
　　没错，乐始此时只是孤家寡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她独身一人能扛住多久？时英伸手将助她躲过攻击的同伴拉到塔外，又是几个人接二连三跟着先前那人走出来，盯住乐始的眼神像屠户望着被逼入穷巷的牛羊般森然。
　　统领传授的阵型此刻派上用场，众人围住乐始，矛尖刀刃戟锋棍杆犹如急雨，纷纷袭至面前。乐始左躲右闪打倒两人，身形如燕遁出几尺外。时英不急反笑，她与同伴占尽人数优势，乐始落地处不远早有埋伏，这下乐始必死无疑。
　　乐始稳当落在大明塔风吹雨打腐蚀的朽木屋脊上，默然将刀收入鞘中。身后那人猝然袭来，乐始头也不回一拍刀柄，长鞘被她的力道推得往后弹出数寸，正中那人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脚下错步摔下高空。时英怒上心头，本想冲上去跟她拼个高低，谁料背后訇然一声巨响，整座大明塔都应声摇晃起来，正是那两只庞大的怪物弄出的动静。
　　巨手和喵可兽擦过塔身，丁汀源顺手把苍秾捞过来，护住苍秾的脑袋滚回塔里，急切道：“苍秾，你受伤没有？”
　　“没有，”苍秾捂着头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又抓着丁汀源的手臂改口道，“我受伤了，我的内心受伤了。喵可兽站起来比这座塔还高啊，玄生为什么这么拼？”
　　“我也不知道呢，也许是东溟会太嚣张了。”丁汀源歪了歪头，松开苍秾问，“怎么样，能自己走吗？”
　　“我没什么大碍，就是站不太直，”苍秾摸索着攀住楼梯边的栏杆，丁汀源正欲离开，苍秾拉住她说，“队长，喵可兽究竟是什么东西，”丁汀源身形一滞，苍秾余光瞟着窗外的怪手问，“为什么它和东溟会的研究产品如此相似？”
　　丁汀源的武器是条软节鞭，锁链与反刃相辅相成，挥出其势有如游龙。她握着武器没有回话，苍秾权衡片刻还是问：“还有玄生，为什么只有玄生能操控喵可兽？”
　　她拽紧丁汀源的袖子，丁汀源背对着她，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两人相持须臾，丁汀源回头笑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乐始和玄生都在战斗，”苍秾抓着没松手，丁汀源进一步说，“抓着我不让我去帮忙的话她们会撑不住的。”
　　她话里藏着威胁的意思，在这样紧张的时刻里，不需多加指引便能被苍秾听出来。苍秾收回牵着她的手，丁汀源笑着摸苍秾的头：“这才对嘛，你的问题我以后再回答你。”
　　说完这句，丁汀源只一闪身就不见了。刚才跟着喵可兽撞上飞下的沉重心情没有得到缓解，趁着追兵大半被乐始引走，苍秾快步跑下楼梯，飞跑到钱易黛和粟羽身边。
　　钱易黛呆坐在地上，身后的粟羽也面色不佳。苍秾隐约觉得有些不对，问：“一袋钱，你们怎么样？”
　　“我和粟羽都没事，但是东溟会的统领……”钱易黛欲言又止，指着那具身体说，“苍秾，你亲自来看吧。”
　　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苍秾应她说的凑过去揭开那人脸上的黑布，几根红线缠着黑布不肯放手，黑布颓然落在一边，苍秾霎时没了力气，也跟着跌坐在地。
　　那黑衣人上下眼皮被缝起来，上半张脸与下半张脸明显不是一个肤色，被丝丝缕缕的红线强行缝合在一起。大张着的嘴里没有牙齿和舌头，只有一块细小的机关发声装置。
　　幸好粟羽带着筷子，绕开红线将小机关夹起来。三人还想仔细研究，不料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苍秾抬头看去，竟是那只怪手被喵可兽按在塔上，掀掉了半个屋顶。
　　“不好，大明塔早就没人修葺，废弃坍塌只是时间问题。”粟羽反手将那块装置用帕子包起来，站起身说，“那群人就知道打打杀杀，再斗下去塔都要塌了。”
　　“也不能这么说，对大明塔造成伤害最大的明明就是那个，”钱易黛战战兢兢躲到粟羽身后，“那两个东西吧。”
　　粟羽是东溟会的人，那个装置留在她手里不安全。苍秾劈手把帕子里的东西抢到手里，指着那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说：“别管这些了，我们得快点把祯四婶她们救出来。”
　　“说好要帮我们的，结果反而给我们拖后腿！”钱易黛气得跺跺脚，撸起袖子准备跟苍秾一起救人，像是想起什么般转身指着粟羽说，“统领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你现在总没借口偷懒了吧？人命关天的事，赶快来帮忙。”
　　面对她的颐指气使粟羽居然没生气，从袖中摸出几根随身的竹筷道：“我来控制红线，你们搬运伤者离开。”
　　苍秾心里直打鼓：“你能控制？”
　　粟羽挥出筷子钉住拧成一股的红线：“钉起来就行。”
　　眼下的情形顾不得追究太多，粟羽手中竹筷有限，容不得胡思乱想。赶在那堆红线暂时被粟羽制住，苍秾和钱易黛赶紧跳到被她清开的那片空地里救人。
　　拖着昏迷不醒的祯四婶跑出大明塔外，钱易黛在她耳边轻轻一晃铃，祯四婶便猝然从梦中醒来。她睁眼就看见两只在空中飞舞角力的巨手，转眼又看见塔尖上似乎站着几条人影，惊得指着那几个人说：“都叫你们别乱跑了，大明塔里很危险的。那是谁和谁啊？竟然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
　　来不及跟她废话，苍秾等人跑进塔里继续往外搬人。祯四婶极目远眺，隐约看见持刀立在檐角的那个是跟来的乐始，不知她跟时英有什么过节，两人竟是打得不可开交。
　　夕阳就要沉入地底，渐暗的光线使得远处互相角逐的两只巨手更加可怖。风疾天高不胜寒，半只脚跨进夜晚更是温度骤降，寒风划过脸颊如同刀割，频频摇响檐角铃铛。
　　时英身上带了不少刀刃，凭借轻盈的身法在高空对决中占尽上风。幸而乐始也不是好惹的，两人见招拆招难解难分，闪出的刀光直要晃花身旁那群喽啰的眼睛。
　　乐始接招稳健，反而是时英怒急攻心全无章法，她厉声质问：“乐始前辈，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的朋友？”
　　“是你找茬在先，”乐始接住她劈来的短刀，借力将她推开，“竹简都被你偷到手了，就算我想不封口都不行。”
　　时英身形一矮在空中划了个圆，脚下却似咬定原地般不移分毫：“管你什么竹简木简，我要替统领报仇！”
　　两相拉锯下来乐始也是强弩之末，若是不在这里解决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乐始从竹简里抽出新刀心里打定主意，旋即一改招式转守为攻，运起半人高的长刀向时英砍去。
　　若不是被她逼到这里，还真不一定用得上这把刀。这把刀锻造时被嫌弃刃钝势沉，乐始把它放在竹简里也只是为了压阵。但如今身在百尺高空，大明塔又脆弱得不堪一击，这把刀仿佛到了专为它设置的场地，必定大有用处。
　　换成平常还能抓起来耍几下，这时没力气舞不起来，乐始便借助身法动作引刀向时英挥去。只怕这刀比乐始本人还重，她的攻击在时英眼中无比缓慢，皆被时英轻松躲过。
　　一击不中乐始也不恼，转手带刀再度劈来。这下时英也搞不清她的想法，就这样躲过五六下，时英只觉得地面猛地抖了抖，定睛看去竟是乐始凭借动作刀势将她脚下踩着的飞檐砍断，时英脚下一空，瞪着乐始道：“你——”
　　剩余的话还没出口身体就开始下坠，时英飞快想着对策，蓦地摸到手腕缠着的红线，若是用红线将自己固定在大明塔的某个凸起上说不定还能有转机。事在人为，她瞬息间就在红线末端捆好短刀，抬眼却见乐始跟她一起摔下来。
　　怎么回事，她有必要跟着冒这个险吗？还是有人把她也打下来了？时英努力在渐昏的天色里辨认乐始的表情，乐始丢开那把巨刃换上惯用的长刀，俨然是想乘胜追击。
　　这人在想什么时英已经无法猜透，目前还是保住性命最要紧，她随手将捆着红线的短刀甩出去，短刀带着红线绕着附近窗棂转了几圈，时英正要暗暗雀跃，紧追着时英坠下的乐始从竹简中抽出一支匕首投镖般掷出，将红线截作两半。
　　看着她从竹简中取出武器，时英蓦地明白了乐始的打算。她听统领说过，乐始的竹简中储藏着无数刀剑兵器，却从没想过那些兵器是如何被藏到乐始的竹简里的。
　　望着越来越近的地面，时英终于想通了：那些武器是乐始亲手放进去的，她也同样可以把自己放入竹简，竹简本就是容器。难怪她不怕坠落，难怪她要冒着摔死的风险切断自己的后路，因为乐始可以确保自己不会坠落地面。
　　只要在落地前藏进竹简就能赢下这场争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就算死也要把乐始拉下去，时英定住心神，深吸一口气以最高音量快速喝令道：“别管我，杀乐始！”
　　听见时英的命令，原本驻守在窗边的东溟会成员捆好安全绳争相跃出窗外。这群人果然像蟑螂一样麻烦，乐始感觉到身后有人凑近，还不等她反击那人就坠落下去。
　　耳边依稀传来铁链碰撞声和刀刃旋转声，其中不乏东溟会成员的哀嚎。铁链卷过她身边将凑近的伏兵扫了个干净，乐始立即回头看去，丁汀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跳下来，迎风喊道：“不用担心，我会在身后看着乐始的。”
　　又几个东溟会人跃出窗外，尽被丁汀源挥鞭卷走。乐始不再犹豫，刀尖对准时英就等她落地的瞬间，时英愤然说：“你就仗着有人帮你！要是统领还在……”
　　眼看就要摔落地面，时英怕得说不出话来，身边窗中陡然闪过一道身影，手中黑斗篷一套便将她稳稳接住，时英还没喊出声来，乐始就拉开竹简，拽着丁汀源一同摔了进去。
　　丁汀源被惯性带着砸在乐始身上，她哎呦一声，第一时间撑起身子问：“乐始你受没受伤，怎么能这样乱来？”
　　乐始推开丁汀源，阴郁道：“让她跑了。”
　　她说完这句也顾不上丁汀源，飞身跳出竹简里的空间。丁汀源跟着她爬出来，接住时英的正是粟羽。
　　东溟会连折两员大将，那只怪手也远远躲开。喵可兽追击无望载着丘玄生回到塔下，乐始正对着粟羽扬起刀刃。
　　“苍秾小姐，那只手钻进地下跑了。”丘玄生从喵可兽身上跳下来，刚下到地面看见气势汹汹的乐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试着叫道，“乐始你不高兴吗……”
　　“别这样看我，害了我们的人是她，”乐始瞥她一眼，刀尖指着挡在时英身前的粟羽说，“怎么，你想护着她？”
　　钱易黛暗自捏了把汗，小声叫粟羽快点回来。粟羽假装没听见，说：“很抱歉，能不能留下时英的性命呢？”
　　“你终于肯现身了，东溟会的杀手。”乐始一眼看破粟羽的身份，直言道，“在倪林家浴室里我就觉得你不对，钱袋子偷看时你就在门口，却要让我来开门骂人。”
　　钱易黛瞪大眼睛，乐始逼问道：“你那时察觉到钱袋子在偷看，怕身上的伤口暴露才把我推出来，是不是？”
　　粟羽没有否认，时英咳嗽着撑起身子，牵住粟羽的衣角忧心地说：“粟羽，你不要为了救我和她们打架……”
　　“我答应了方阑，要带你回去。”粟羽握住她的手，扬起长棍说，“乐始前辈，我真诚地请求你放过时英。”
　　乐始举起手中刀刃，厉声喝道：“这个人的命谁说了都不算，你不让我杀她，那我就先杀了你！”
　　时英下意识护住头闭眼躲避，乐始的刀却没有如预想般落下来。她缩成一团等了一会儿，抬眼望去只见丁汀源在乐始身后搂住她，轻声说：“乐始，不要做过头了。”
　　话虽如此，但这个时英把大家拖到这里来未免太烦人。刚刚才说了谁说都不算，乐始应该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苍秾如此想着，乐始却转身搂住丁汀源，埋头连声说：“队长我今天很努力了，我今天真的很努力了。”
　　这人得是多缺爱啊！苍秾惊愕得差点当场吐血，无意间却看到愣在旁边不知该不该过去的丘玄生。
　　“好好好，我知道乐始很努力了。”丁汀源笑得一脸灿烂，她搓搓乐始的头劝说道，“粟羽说得很有道理，时英年纪还小不懂事，我们还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乐始用脑袋蹭蹭她的肩膀，回头看了跪坐在地的时英一眼：“我没意见，都听队长的。”
　　生存危急惊险解决，时英积攒了些气力在粟羽的搀扶下站起身来，问：“粟羽，统领她怎么样？”
　　“你放心吧，统领神通广大。”粟羽蹲下来帮她拍干净身上的尘土，指着钱易黛说，“去问她，她和我一起看着统领掉下来的。统领一定是用别的方法逃走了。”
　　时英实在关心统领的动向，懵懂地朝钱易黛走去。她靠近的身影与昨晚月下的场景重叠起来，钱易黛当即尖叫出声，跑到粟羽身后惨叫道：“别过来，不要大姐姐！”
　　众人都不懂她为什么如此害怕，丘玄生环顾四周一圈，问：“剩下那些东溟会成员呢？”
　　苍秾耸了耸肩，早有预料般说：“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带头的都被打成这样，脑子有问题才会留下。”
　　听见她们说起这个，钱易黛从怀中摸出她捡回来的辰光佩：“对了，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嗯，是玄生给我的。”苍秾眼前一亮，欣喜地接过辰光佩珍而重之地收进口袋，“玄生，喵可兽去哪了？”
　　丘玄生晃晃手里的竹简，轻松道：“都收起来了。竹简好像没什么事，乐始和队长的也都能正常使用。”
　　“嗯，弄丢的东西都找回来了。”粟羽如释重负地牵起时英的手，寻思道，“不对，我们好像都忘了什么……”
　　诡异的死寂飘散在夜幕中，众人沉默许久，最后是丁汀源一拍脑袋点明正题：“小庄主的智力呢？”


第228章 九月九日忆辅州姐妹
　　喝下时英交出的解药，岑既白大睡一天一夜后恢复了被夺走的智商。这次大明塔之行乐始受伤最重，丁汀源决定在倪林家多住几天休养生息，钱易黛也厚脸皮地留了下来。
　　下一次见到时英是在初九的庙会上。银槐堡的风俗便是祭祀土地神，初九这天无论日夜都形如白昼，即便天黑也有火树银花点亮夜空，街上三更半夜还有行人亦是常事。
　　再过两天就要启程离开，一行人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吃喝玩乐体验当地民俗的好机会。岑既白学着倪林的样子在轮椅前挂上小灯笼，指着远处的糖水摊说：“去那边！”
　　“走了这么久了，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的体力吗？”给她推轮椅的钱易黛不买账，“你下来，让我坐会儿。”
　　“要死啊，我是残疾人。”岑既白翻个白眼，说，“别这么看我，是乐始把我的尾巴拔掉导致我半身不遂的。”
　　捧着地瓜酪的乐始冷不丁道：“你是想怪我？”
　　“没有没有，小庄主不是这个意思。”岑既白吓得不敢说话，苍秾只得出来打圆场，“乐始想去哪里？”
　　乐始挪到丁汀源身边牵住她：“我听队长的。”
　　广场上竹竿拼凑出一架彩灯塔，看灯的丁汀源回过神来，笑道：“苍秾是在问你，我总不能帮你做决定呀。”
　　她握住乐始的手，乐始思忖两秒，指着远处一家冒着热热蒸汽的摊位说：“我想吃那边的面皮。”
　　“喂喂喂，我说要去吃糖水的。”岑既白举起手反对，“有没有人想和我一起吃糖水？没有吗？真的没有？”
　　没人附和她的提议，唯有钱易黛推着她走开，低头小声说：“我跟你一起，本小姐偏不想给乐始这个面子。”
　　没想到这时是钱易黛最拎得清，岑既白大为感动，两人高高兴兴互相吹捧着走了。周围张灯结彩行人如织，丁汀源握紧乐始的手防止走丢。乐始对面皮很有兴趣，拉起丁汀源小跑着往摊位跑去，丘玄生和苍秾推着倪林跟在后头。
　　提前赶到的乐始占好位置，经验老道的粟羽去监督老板做菜。丘玄生在苍秾身边坐下，目光跟随竹竿挑起的草龙穿梭在人群里，忽然在不远处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在面皮摊位圈出的地盘，坐在桌边等吃的。丘玄生扯扯苍秾的手，问：“苍秾小姐，那个人像不像时英？”
　　苍秾循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道：“那个就是时英啊。方阑也一起来了，看来她今天不上班。”
　　洒着黄瓜丝和脆黄豆的面皮端上来，粟羽在拿佐料的路上把时英也带到桌边。她今天穿着崭新的衣服，头上戴着个小发卡，完全不是那天在大明塔上舞刀弄枪的样子。
　　方阑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向倪林招招手，倪林不需帮忙就挪着轮椅往那边靠过去。时英仿佛还在为上次的事不好意思，搓着手扭扭捏捏地说：“乐始前辈。”
　　乐始没搭理她，时英转头又叫道：“队长姐姐。”
　　乐始掰断手里的筷子。粟羽出面道：“乐始前辈不必生气，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见见时英的。这几天你们总是有意无意地打量我，想必是有话想问吧。”
　　“你们肯说就最好了。”丁汀源拉过时英，和颜悦色地问，“时英妹妹，能不能告诉我们是谁叫你针对乐始的？”
　　“是我自己。刚加入东溟会时总听人说起乐始前辈的业务能力，我一直非常景仰。”时英被丁汀源拉着，还是执着地看着乐始问，“为什么乐始前辈要背叛东溟会呢？”
　　乐始还是没有好脸色：“哪来的为什么？”
　　时英眉头一皱，攥紧丁汀源的手阴沉地说：“乐始前辈是个不忠诚的人，白费了我的景仰。”
　　乐始嫌弃地问：“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个计划？”
　　“时英妹妹，乐始前辈她并不是对东溟会不忠，而是她找到了值得追求的东西呢。”苍秾笑着分给丘玄生筷子，意有所指地说，“其实乐始前辈最忠诚了，只是你没发现。”
　　“我才不信。”时英不听苍秾的话，低头搓着衣角。乐始也不肯领情，抬起头来对苍秾翻个白眼。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知感恩的人……苍秾对这种人无话可说，转而道：“闲话就不聊了，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们东溟会到底是个什么组织，怎么一路上都在跟我们作对？”
　　“严格来讲我不算正式的东溟会成员，只是为东溟会打杂的人而已。”时英走到粟羽身边，躲到粟羽身后说，“但粟羽是正式员工，让粟羽跟你们说吧。”
　　粟羽把她抱到板凳上来，帮她把面皮拌开：“东溟会不像神农庄那样秩序井然，其下设有无数分舵，每个分舵的组员不计其数，恐怕连东溟会的首领也说不清。”
　　热腾腾的面皮放凉到合适温度，不用解说的时英立刻抱着碗啃起来。一心弄明白事情原委的苍秾无心吃饭，问：“被乐始打昏的那个黑衣人不是首领吗？”
　　“那只是琅州分舵的统领，与总管东溟会的首领不是同一个人。”丁汀源和丘玄生都没顾着问话，粟羽把佐料放到这两人面前，“东溟会设有无数分支，有的专管医学研究，有的负责笼络朝廷，而执掌暗杀追踪的那一脉叫做——”
　　乐始放下瓷碗，接过粟羽的话：“仁德楼。”
　　“仁德楼？”苍秾语调怪异，她撑着下巴说，“一个杀手组织叫这个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书院呢。”
　　乐始冷酷地问：“你有意见吗？”
　　苍秾赶紧摇头。粟羽无心吃饭，继续讲解道：“这些分支不计其数，各司其职维护东溟会在民间乃至朝堂的地位，因此东溟会并不出名，却教众甚多。首领刻意隐藏身份，唯有跻身高层的人才能得到与首领结交的机会。”
　　把酱料吃到嘴角的时英放下碗筷，揣着两手问：“粟羽那么厉害，有没有见过总首领？”
　　“嗯……”粟羽沉吟片刻，对此前的陈述纠正道，“唯有跻身高层且有心结交的人才能见到首领。”
　　“原来粟羽是高层啊？”一直旁听的丘玄生大为诧异，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加入东溟会呢？”
　　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粟羽毫不避讳地说：“我想趁着年轻把钱挣够了，后半辈子好过得轻松快活些。”
　　丁汀源问：“可是当杀手很危险的，你不怕出事吗？”
　　粟羽无所谓地摊手：“挣快钱的方式就那么几个。”
　　“也是呢，”丘玄生讪笑两声，犹豫一下还是问出口，“那个……那个奇怪的手是什么东西？”
　　“奇怪的手？”粟羽顿了顿，说，“我还想问你们，那只手你是从哪里弄出来的，这不是东溟会的专利吗？”
　　不知她是想扯开话题还是真心求教，总之喵可兽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苍秾立马打岔：“别问玄生，说东溟会。”
　　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不肯透露，粟羽没多纠缠：“那是东溟会的秘密项目，是一项叫人造生命体的研究，似乎是首领想人为创造出一个独立的生命，”见众人面露不解，粟羽叹气道，“简单来说，她想绕过大众熟知的方式造个人。”
　　“什么？”苍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着说，“想要孩子可以去领养啊，搞科研的人就是奇怪。”
　　“这就不是我这种无名小卒能知晓的了。”粟羽面无表情地说，“这项研究持续了二十多年，最后也仅仅是造出了那种虽然能行动却只会听从命令的东西。”
　　丘玄生紧张地问：“那是怎么做出来的？”
　　“做法仅限那群搞研究的人知道。”粟羽露出个自己也不太清楚的表情，“但这种怪手曾被借到仁德楼，用于远距离的刺杀。可惜这东西造价高昂，无法大规模投入使用。”
　　乐始嫌弃道：“好恶心。”
　　丘玄生低下头，坐在她身边的苍秾凑近些小声安慰道：“放心吧，乐始说的是东溟会的怪手，不是喵可兽。”
　　乐始毫不留情地说：“那个也恶心。”
　　碍于这人的威势苍秾也只好低下头。方阑还等着和时英去放灯，时英吃完面皮就跟着母亲走了。众人心照不宣地没向方阑讲起她加入东溟会的事，粟羽对此很是感谢。
　　解决掉剩下的面皮，带头参观的倪林提议道：“时候不早了，大家一起去土地庙许愿吧。”
　　大家没有异议，粟羽独自去把钱易黛和岑既白找回来，丁汀源和乐始推着倪林一路走走停停，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因着乐始的恶评，丘玄生从离开面皮摊位起兴致不高。苍秾故意跟她找话聊，问：“玄生这次想许什么愿？”
　　丘玄生答：“和上次一样，希望苍姁前辈早日醒来。”
　　真是好孩子，只有乐始那种道德败坏的人这么狠心。苍秾感动得不行，一把把丘玄生捞过来，搓着她的脑袋连声说：“没关系玄生，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
　　丘玄生没听懂：“什么很努力？”
　　“在大明塔的时候，多亏有你和喵可兽，玄生真的很努力了。”苍秾抱紧她，跟丘玄生相互倚靠着说，“我看见队长夸奖乐始的时候你很羡慕，没关系，现在给你补上。”
　　原来她是说这个，丘玄生都记不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周围的彩灯照得两人脸上红通通的，丘玄生推几下苍秾说：“我不是在羡慕乐始啦，真的。”
　　“不用这么懂事的，乐始就是欺负你会退让。不用羡慕她了，你也可以得到夸奖哦。”苍秾用力摸丘玄生的头，感觉到怀里的丘玄生有点僵硬，她恍然大悟，“还是说……”
　　还是她当时看的是丁汀源，自己完全是无关人员？苍秾缓缓停下动作，丘玄生抬头看她，苍秾踌躇着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还是说，还是说你只想要队长的夸奖？”
　　“没有，不是队长也……”丘玄生慌忙解释，她沉默一阵，伸手回抱住苍秾小声说，“这样的感觉也很好。”
　　还好不是自作多情，苍秾有点飘飘然，和她抱了一会儿才发现丁汀源等人已然走远：“糟糕，跟不上她们了。”
　　两人赶紧追过去，又在庙前等了好半天，寻找钱易黛和岑既白的粟羽才带着人回来。隔着老远就看见坐在轮椅上撑着伞的岑既白，倪林问：“小庄主怎么坐着轮椅打伞啊？”
　　伞下的岑既白黑着脸没回答，推轮椅的钱易黛就傻笑着回复道：“嘿嘿，嘿嘿嘿嘿。”
　　她傻笑时的口水滴到伞上，丘玄生惊呼道：“一袋钱你怎么回事，你的智力也不见了？”
　　“一袋钱吃多了醪糟糖丸，”岑既白悔恨地抹眼泪，“早知道就不让她带我了，弄我一身口水。”
　　给了钱易黛一拳让她恢复神志，乐始擦干净沾着口水的手说：“人齐了，大家快去许愿吧。”
　　面对她的暴行，众人俱是大气不敢出。土地庙里烟雾缭绕，香客摩肩接踵。排了好半天队才到蒲团前，经由灯光的衬托庙中的神像无比高大，一看就有种有求必应的感觉。
　　认真许下心愿，一行人在庙门口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倪林积极地调动气氛：“我们银槐堡的规矩，许了愿望就要大大方方说出来。我求的是流年顺遂，你们呢？”
　　钱易黛傻笑：“我许愿粟羽能喜欢我，嘿嘿嘿。”
　　粟羽屏蔽她的信息：“我自然是求财运了。”
　　“什么？要钱？”钱易黛怪叫一声，抱住粟羽说，“我们家就是开钱庄的，跟我在一起就能坐拥金山银山！”
　　粟羽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捋下来，乐始牵住丁汀源的手，说：“我许的愿是和队长一直在一起。”
　　“我许的愿是大家都平安，”果然队长的愿望无关自己，乐始正要低落，丁汀源揽住乐始的肩膀，“当然包括乐始啦。”
　　乐始又振奋起来。丁汀源看向丘玄生，丘玄生还是不好意思，说：“我的愿望没有变，还是苍姁前辈快快苏醒。”
　　岑既白一拍大腿：“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愿望？”
　　苍秾再次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许的什么愿？”
　　岑既白即答：“岑乌菱暴毙。”
　　苍秾呃一声：“好邪恶，不过很符合你的作风。”
　　岑既白不满地问：“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比你高尚多了，”苍秾得意地扬起下巴，清清嗓子说，“我希望玄生天天开心。”
　　丘玄生不可置信地张大嘴，笑着跟苍秾靠在一起。倪林鼓掌道：“看来苍秾小姐的愿望已经成真了。”
　　岑既白遐想道：“这么说我的愿望是不是也……”
　　苍秾翻着垫酱油烧饼的报纸，找出其中那张带着眼熟名字的递给岑既白：“小庄主你看。”
　　那是张随处可见的《江湖小报》，其中一栏印着“神农庄庄主剿灭西北匪帮势力”字样，可见岑乌菱近日的实力。由此可见这个愿望实现的日子不是今天，岑既白叹了口气，化悲愤为食欲啃掉剩下的酱油烧饼后转战拔丝雪梨。
　　众人逛到瞌睡虫爬上脑袋，在钱易黛第三次喊困时才决定回家。钱易黛早就累得走不动道，往地上随便一坐撒泼道：“不行了，今天走得腿好累，小庄主把轮椅给我坐！”
　　岑既白怒道：“耍什么酒疯呢，都说了我是残疾人！”
　　“我走不动了，再走腿就烂掉了，”钱易黛脚踢空气，“粟羽亲我一下我再继续走，否则就永远坐在这里。”
　　岑既白不给面子，自顾自转着轮椅说：“谁管你啊，怎么又性骚扰粟羽？要不是我腿残了，一定好好教训你。”
　　钱易黛愤然坐起来，指着自己义正辞严地说：“你就是这么对待推你走了一整晚的恩人的吗？”
　　“谁要你推？我可以自己走，”岑既白快速转几下轮椅的木轮往前挪了几寸，“看见没，比你那效率快多了。”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倪林冷笑一声，“区区转轮不过是入门级别，比我这无双手速还是略逊一筹。”
　　她双手一掣滚轮，轮椅立马向前窜出好几步。岑既白不甘示弱，道：“说什么大话呢，这么说你很会开啰？”
　　倪林高傲地仰起脑袋：“让你连车尾灯都看不到。”
　　岑既白抓住木轮使劲一滚：“弱鸡，看我人力马达！”
　　眼见岑既白不知天高地厚，倪林打定主意给她上一课，握住木轮作势准备竞速。高手之间不需要点到即止，岑既白心领神会，一声令下后两人驾驶轮椅绝尘而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丘玄生急忙追上去道：“小庄主倪林前辈，喝酒不开车啊！”
　　她追着那两人快步跑开，钱易黛还在原地耍赖：“我不走我不走，我是真的走不动了。要不你们找个人来背我吧，我看粟羽就不错，让粟羽背我回去。”
　　粟羽没说话，丁汀源道：“我来背你。”
　　钱易黛鼓起脸：“为什么不是粟羽？”
　　“开玩笑呢，你这几天对粟羽口头骚扰四十一次肢体骚扰十五次偷窥粟羽六次偷听粟羽说话九次故意在粟羽面前弄掉肥皂三次雇佣路人假装恶霸非礼叫粟羽救你七十八次，整个银槐堡上至八十老太下至三岁孩童就没有没被你拉来演恶霸的人，以一己之力拉动了银槐堡的GDP。”苍秾一口气说完，“让你出现在粟羽面前就不错了，还想要人家背你？”
　　钱易黛被这一连串有力的反问逼得哑口无言，她本想认命叫丁汀源背自己，却感觉到乐始冰冷的视线。钱易黛僵在原地，粟羽叹了口气说：“算了，我来背你吧。”
　　钱易黛吸吸鼻子，问：“真的吗？”
　　粟羽强调道：“就这一次。”
　　钱易黛连连点头，得意地冲苍秾比划。那两人和丘玄生泡在前头，粟羽背着昏昏欲睡的钱易黛刻意放慢脚步，丁汀源缓步走在苍秾身侧，忽然说：“就只剩我们了，苍秾。”
　　这段时间又是照顾岑既白又是忙着帮粟羽躲避钱易黛的骚扰，都没机会和丁汀源单独相处。这人不好对付，苍秾决定装得高深莫测一点，端着架子说：“怎么，想回答那个来不及回答的问题了？我还以为你会混过去假装没听见呢。”
　　“怎么会，我不是那样的人。”丁汀源随和地挠挠头，仍旧是一副标准老好人的神情，“让你更了解玄生也好，这次出师不利，乐始还是东溟会的眼中钉，我想带着乐始隐姓埋名在别处生活，过几天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乐始惊得抱住她的胳膊：“队长，你认真的？”
　　“自然是真的，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丁汀源说得诚恳，转而对苍秾说，“虽然有班瑟和丛芸队长她们，但玄生这两年跟你相处最多，由你照顾玄生我也能安心。”
　　她这样开诚布公，反而弄得苍秾无所适从：“原来队长你是这样想的？”
　　丁汀源向她伸手：“把辰光佩拿出来吧。”
　　苍秾赶紧把辰光佩掏出来交到她手里，丁汀源说：“这是玄生的东西。还记不记得她为什么给你这个？”
　　“因为我天生带着怪病，不带这个就无法讲话。”苍秾注意着她的表情，试探性地问，“不是这样吗？”
　　“玄生啊，”丁汀源仿佛叹息般攥紧手里的东西，她抬眼看向苍秾，“苍秾小姐，如果你发现你的一生被谎言环绕，此前种种人生境遇都是一场幻梦，坐井观天半辈子又被人带出井外，”丁汀源顿了顿，跟怔怔地苍秾对上视线，“对那个戳破所有谎言的人你会是感激还是怨恨？”


第229章 朝耳夕石
　　庙会过后，众人再次踏上旅途。岑既白的身体尚未恢复，丁汀源担心带着岑既白上路难以保障苍秾等人的安全，便主动提出与乐始一同护送三人前往目的地。
　　兴许是即将和丁汀源归隐山林，对于这个提议乐始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抵触。钱易黛选择留在琅州搜寻灭门神隐的线索，倪林好心把轮椅送给岑既白，让她在路上能方便点。
　　快马加鞭赶了十几天的路，岑既白的伤还是不见好。丁汀源、苍秾和丘玄生三人轮班照顾她，今天轮到丘玄生。岑既白靠在垫着几个枕头的床头，看着丘玄生端着碗走进来。
　　还没走近就闻到她碗里的香气，岑既白擦擦口水，丘玄生把碗放到床头：“时候不早了，小庄主你躺下休息吧。”
　　“不行，我这心里记挂着一件事，一日不解决就一日睡不着。”岑既白捂紧心口，满怀希冀看向丘玄生，“玄生，你觉得我的愿望真的会成真吗？岑乌菱到底什么时候死？”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丘玄生短时间内编不出搪塞她的谎话，拉着岑既白说：“小庄主，我们还是先聊点别的。”
　　“什么嘛，你怎么也这么没志气。”岑既白抱怨一句滑着身子躺下来，抬头望着客栈灰扑扑的床帐，问，“你有没有觉得苍秾最近很奇怪，总是和队长她们泡在一起。”
　　丘玄生想了想，问：“小庄主，你想见苍秾小姐？”
　　“谁说我是想见她，我是看她和队长乐始走得太近，好像在密谋着什么。”岑既白挥挥手，抿起嘴小声嘟囔着说，“难道她们觉得我是拖油瓶，想半道上踹掉我？”
　　“怎么会呢，队长她们不会这么想的。”丘玄生端起碗来，笑着展示道，“看，这是队长专门给你带的羊羹。”
　　“怎么不早说！”岑既白两眼放光，说着说着就准备坐起来享用，想起身上的伤又躺回原位，指着丘玄生揶揄道，“你还催我赶紧休息，是不是想独吞？”
　　“是想让它放凉。”丘玄生赶紧解释，她放下碗说，“小庄主你耐心等一等，现在还太烫了。”
　　“嗯。”岑既白满意地找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刚睡定就指挥丘玄生去做事，“夜里起风了，你去帮我关关窗。”
　　照顾她的三个人里就数丘玄生最好说话，苍秾怨言不少，丁汀源有时会假装听不见她的命令，唯有丘玄生兢兢业业。丘玄生走到窗边，想起岑既白方才的话便探出窗外查看隔壁，苍秾这几天每晚都去找队长说话，也不知在谈什么。
　　隔壁房里只亮着一盏油灯，乐始抱着刀坐在桌边，抠着抹布想擦掉刀上的血垢。在大明塔里弄脏了刀，时至今日也洗不干净。乐始明白这污垢洗不掉，但还是觉得恶心。
　　同样觉得恶心的还有苍秾，她心惊胆战地看着乐始刀上的血痕，面前的丁汀源出声关切道：“苍秾，你怎么心神不宁的？难道是今天路上太累了，想尽早休息？”
　　“不，我没觉得累。”苍秾收回目光，不自觉地坐直身子说，“队长，我还想知道更多玄生的事。”
　　丁汀源忧心道：“可我看你脸色不好。”
　　苍秾摇头：“没事，队长你就继续讲给我听吧。”
　　“好。”丁汀源招手示意乐始过来，边回忆边说，“上回说到我征得丛芸队长同意收养了乐始，让乐始和玄生好好相处。玄生待人友好，一度与乐始相处得犹如亲生姐妹。”
　　乐始乖觉地坐到丁汀源身边，续上丁汀源的话道：“但是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我就再也不想靠近丘玄生了。”
　　她说得很慢，苍秾却隐约能确定是哪件事。在大明塔里丘玄生迟迟不肯唤出喵可兽以至于和苍秾被东溟会的怪手打进地里，面对那只怪手时丘玄生不想着如何逃命，只想着自己若是叫出喵可兽助阵，乐始看到喵可兽会更讨厌自己。
　　这事说大也不大，只是两位当事人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据说乐始和丘玄生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好朋友，丘玄生高估了乐始的胆量，在她面前放出喵可兽把乐始吓得够呛。
　　想象不出乐始被惊吓到会是什么表情，但通过乐始对此百般忌讳的态度，可以想见当时的情况有多热闹。乐始平日趾高气扬，苍秾乐得见她倒霉，掩着袖子暗暗偷笑。
　　“说到底是我不够称职，没有告诉玄生不能轻易让那东西出现在人前。”丁汀源笑不出来，她握住乐始的手，沉重地说，“那次的事乐始是受害者，玄生也是无辜的。但玄生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吓到了乐始。”
　　“队长，喵可兽……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丁汀源的语气太严肃，苍秾不得不正经起来，“玄生告诉我那是一种珍奇异兽，唯有她体格特殊可以养育。可是这回在大明塔看到东溟会的研究产物，我就觉得这两个东西实在是太……”
　　“太什么？”乐始冷漠地接过话，“相似？”
　　苍秾没敢回答，丁汀源道：“你静下心听我说吧。”
　　宁愿听队长说也不要听乐始说。苍秾端坐起来表示洗耳恭听，丁汀源继续道：“那东西吓到了乐始之后，乐始待玄生就不同往常了。不过我知道乐始不是生她的气，只是担心玄生控制不了那东西的力量，不想那东西伤及旁人。”
　　果然队长会理解自己的苦衷，乐始攥紧丁汀源的手低下头，油灯光线昏暗，灯焰在冷风中跳动着，一如她当时看见那只陡然钻出形貌诡异的怪手时心里膨胀的不安和恐惧。
　　本以为自己手下人命无数，应当无所畏惧。可看见那东西的瞬间乐始还是吓得不轻，她本来就要面子，自然不肯原谅让自己大受冲击的丘玄生。况且那东西如此厉害，若是丘玄生能力欠缺操作不当伤到队长，乐始简直不敢想下去。
　　丁汀源没察觉到乐始渐渐飘远的想法，说：“玄生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向我告别，跟随石耳去了石耳的家乡。”
　　乐始和苍秾都警觉起来，乐始是惊于丘玄生与自己不谋而合，苍秾是没料到还有别人的剧情：“石耳？”
　　“丛芸队长不会带孩子，玄生从小到大都是我和褚兰在照料。”丁汀源澹然道，“待她再大些时我便带她四处云游，极少带她回到辅州，她对石耳等人也是一无所知。”
　　苍秾觉得想不通：“那她怎么还愿意跟石耳走呢？”
　　乐始说：“或许她是嫌我对她太苛刻，不想看到我。”
　　丁汀源拉她一下，道：“乐始，不能这样讲话。”乐始哦一声，丁汀源又说，“玄生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她因吓到乐始而感到内疚，想进一步成长，学会控制住那个东西。”
　　“一别又是三年，直到丛芸队长让我和玄生前往据琴城带出你。”丁汀源简单地结束回忆，坦言道，“我本来不支持玄生把辰光佩交给你，担心你愿意与玄生交好只是为了弥补自身短缺，得到解决的办法便会抽身离去。”
　　“哈哈，队长你对我误会挺大的。”苍秾干笑着从口袋里摸出辰光佩，放在灯下研究道，“我娘四处求医而不得，使我口不能言二十余年。辰光佩何以拥有这样大的能量？”
　　“很简单，和身在玄生身边你就能正常说话一个道理。”丁汀源拿起那块扇形吊坠，“辰光佩就好比是玄生的一个分身，你把它带在身上就像你留在玄生身边一样。”
　　她拉起束着辰光佩的红绳将它放到灯焰前，那块不知原料的吊坠在油灯的照耀下晃出一丝荧荧的光。苍秾问：“这东西为什么这么厉害，它跟我，跟玄生有什么关系？”
　　“这你得问石耳，石耳在这方面是专家，我只是养大了玄生的人罢了。”丁汀源将辰光佩还给她，说，“我相信如今的玄生具备控制那个东西的力量，你不必为此悬心。”
　　苍秾静了一会儿，问：“石耳也会控制那个东西吗？”
　　“石耳不会。”丁汀源答得果断，“但石耳身份特殊，再过半月我们就能到达石耳的家乡，届时再和石耳会和。”
　　怎么这么快。苍秾惊愕道：“石耳也来琅州了？”
　　“等将你们交给石耳，队长就会带我离开。”乐始抱住丁汀源的手露出笑脸，“以后我们要在哪里定居好呢？”
　　丁汀源也对着乐始笑，苍秾看不下去，打断道：“恕我再问一个问题，”乐始愤然瞪她一眼，苍秾顶着压力对丁汀源说，“石耳的家是在哪里？我们准备去哪里啊？”
　　“石耳家族世代是守墓人，为西夏王朝的贵族王侯守陵。”丁汀源毫无保留地回答，“她从前跟随养大她的婆婆住在宝照城，看守西夏古国大将军贺兰氏的陵寝。”
　　宝照城，苍秾记得苍姁说起过这个地方。传说千年前西夏国建都宝照城，历代皇帝依城建造王陵，宝照城地下积累的不是黄土，而是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
　　苍姁策划着等孩子们长大些就带大家到宝照城观光探宝，结果银翘卷入岑既白和岑乌菱的争斗，被岑乌菱丢去砸岑既白的瓦片砸破了脑袋，为了陪银翘养伤就耽搁了旅途。
　　不去也好，听说那地方有许多觊觎王陵财宝的亡命之徒，万一出了事就麻烦了。事实上苍姁的忧虑是正确的，没隔多久就传出了马贼盯上宝照城的风声。
　　如今的宝照城成了虎狼窝，甚少有人敢单枪匹马踏入宝照城地界。遇见单独行事的人马贼决不会放过，恰逢一位戴兜帽的独行人走过戈壁，听见身后有人喝令道：“站住。”
　　那人毫无戒备地顿住脚步，几个手拿钢刀钢叉的马贼跃出沙堆，说：“前头是我家地盘，要想过去就得交钱。”
　　这帮人有十来个，仗着人多满脸凶横，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戴兜帽的人向一干马贼拱手，恳切地讲起道理：“这位壮士，我家就在前边，是本地人。行路匆忙风餐露宿，我身上没有盘缠，还请诸位壮士通融一二放我过去吧。”
　　带头的那个大步往前，说：“这也奇了，咱们姐妹虎踞宝照已久，也没见过像你这般的人。姑娘别怕，我们不是匪徒，而是商人。以钱易命，划不划算你心里有数。”
　　那人重复：“以钱易命？”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命比钱重要。给不起钱就把命交给我们，戴上脚枷随我们到乌荼国去。”另一个马贼大摇大摆走出来，斜睨着面前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谦恭地说：“鄙人石耳。顽石的石，耳朵的耳。”
　　“石耳？怎么叫了个这样怪的名字。”带头那个觉得奇怪，凑近问，“难不成你的耳朵是石头做的？”
　　石耳笑而不语，那人单手探进兜帽带起石耳的脸，逼迫她仰起脸来。石耳没有反抗，那人把她耳边的头发抹开了端详一二，嘀咕着说：“这也不是石头啊。”
　　“我的耳朵自然不是石头做的，可您的耳朵……”石耳拖长声音，笑着说，“看错了，原来您没有耳朵呀。”
　　那人没懂她这么说的原因，只觉得阳光太烈，汗从耳边粘稠地滚下来，顺着下颌往下滴。身边的喽啰大惊失色，指着她喊道：“大姐！”她抬手一摸，竟发现这汗是血红的，再往上摸过去，只摸到一个整齐的创口，耳朵已不见了。
　　碰到创口才感觉到痛，那人即刻痛得大叫起来。喽啰眼看带头大姐的耳朵被割了，当即指着石耳跳脚道：“怎么着，没听过马贼张大王的名声？你还敢放肆不成？”
　　“几位明明是商人，怎么又成了马贼？”石耳踩住滚地哀嚎的大姐，面如平湖道，“马贼的事我不太懂，可论起经商诸位却逊色于我。钱和命哪个重要，我还是分得清的。”
　　大姐嚎个不停，石耳捡起掉在地上沾血的两块肉放到她手里：“几年不着家，这地方真是越来越乌烟瘴气了。带上你的耳朵走吧，我跟你没什么可交易的。”


第230章 辅州的骗子我问你
　　宝照城位于琅州边境，再往北就是茫茫大漠。顶着风沙舟车劳顿数十日，众人终于抵达宝照城。想象中的宝照城里到处都是刀疤脸的匪徒，进了城却觉得与银槐堡的风貌并无不同，丁汀源拿出石耳给的地址，找了半天还是毫无线索。
　　最后是一位跟石耳做过交易的年轻人带大家找到了石耳落脚的地方。贺兰将军墓不在宝照城，而是坐落于宝照城以北的一片沙漠里，若是缺乏指引，说不定得迷失在沙漠中。
　　不愧是贵族大官的家族墓葬，坟堆自带一间小院子，以供守墓人居住看守。院子里标志性地种着几棵白菜药草，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带路那人在院门前一声吼，手里还抓着一根烧火棍的石耳立即从后屋里跑出来。
　　第一眼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岑既白，石耳用力搓了搓眼睛：“小庄主这是怎么搞的，几天不见就要人推着走了？”
　　“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岑既白不肯将那时的情景细说，抓紧包袱赶紧扯开话题，“石耳你怎么不早说你家在城外，害得苍秾她们推着我晒了好久太阳。”
　　“我的地址给得清清楚楚，就是贺兰将军墓。”石耳理直气壮，“你们自己跑到城里去了，怎么还赖我。”
　　岑既白对着她做鬼脸，一番吵嘴后还是进了院门。丁汀源和乐始率先进屋收拾起行李来，苍秾等人留在屋外，只见带路那人拉着石耳说了好一会儿话，石耳还塞给她一把花。
　　那细小的红色花朵丘玄生认得，是石耳培育的叫做朱草的特殊物种。两人在门口再三告别那人才离开，石耳跨过门槛走进房里，丘玄生感觉到一丝诡异，问：“那个女孩子是谁，我们在城里问了不下十个人，没有一个知道贺兰将军墓在哪里的。还好遇见她，否则就找不到你了。”
　　“你们在城里四处打听我？”石耳一哂，很快恢复了方才的活力，解释道，“这就难怪了，我刚到宝照城时跟当地马贼起了冲突，城里的人们都怕麻烦避着我走呢。”
　　“啊？你得罪了马贼？”岑既白大叫一声，“要死了，你没事跟马贼找什么不痛快，就不怕我们被你连累吗？”
　　“嘿嘿，我想着有武功盖世的小庄主在，不用怕那些无名小辈。”石耳搓着手前脚把岑既白哄得傻笑起来，后一秒就转过身故意说她的坏话，“没想到你变成了残废。唉，没办法，只能在逃跑的时候把你当成路障丢过去了。”
　　岑既白气个半死，丁汀源问：“既然你在宝照城的日子如此凶险，刚才那位小姐为什么还愿意给我们指路？”
　　“这个那可说来话长。”石耳撸起袖子，热情地说，“我就知道你们这几天要来，专门备上满汉全席作为款待。正好天色不早了，咱们就吃了饭再说话。”
　　在辅州时饭菜就是石耳一人完成，石耳可谓是辅州小当家，就连吃不惯辅州菜色的戚红都对她竖起大拇指。离开银槐堡挥别粟羽，一行人路上在旅店客栈凑合着填饱肚子，若是没遇上旅店露宿野外，就只能吃干粮。
　　难怪说羁鸟恋旧林，众人一看见石耳就像见了亲人，立马高高兴兴跟着她进后屋坐下。石耳一把掀开遮着碗盘的白布，桌上摆着数十碟小菜和两瓮汤，酸菜！腌萝卜！手抓饼！高粱饭！白菜汤！炒豆角！窝窝头！……应有尽无。
　　先前还精神振奋的苍秾等人立马垮下脸来，石耳赔着笑脸说：“这几天被马贼害得不好出门，就只剩这些菜了。”
　　向来好脾气的丁汀源面对这么一桌烂菜也坐不住了，抓过石耳数落道：“你怎么想不开去跟马贼斗？”
　　在众人的胁迫下，石耳不得不把自己在城外遭遇马贼、与马贼头目产生冲突的故事和盘托出。她实事求是重点讲述了马贼的残暴邪恶，说到底还不是受丁汀源所托为丘玄生才独自回到故土，一个人提前赶到还遇到马贼是多么无助。
　　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众人听得一时内疚，纷纷拿起筷子吃起叶子来。在城外收保护费的那些人在城里恶名远扬，她们不准商贩卖给石耳粮食衣物，还不许别人跟她说话。
　　“在这群狼环伺的危急关头，我灵机一动，决定利用我超群的谈判技巧搏得一线生机。”石耳眉飞色舞道，“我在大街上选中了带你们来的那位小姐，和她做了个交易。”
　　乐始嘴边挂着咸菜，问：“什么交易？”
　　“我兜里还有一把朱草种子，这玩意儿开出的花很好看，而且只要六个时辰就能开花。”石耳得意地说，“我花一晚上时间种花，第二天把这些花都拿去跟她做买卖。”
　　苍秾颔首，推测道：“我明白了，那位小姐喜欢朱草，于是帮石耳你买菜，还替你在城里留意我们。”
　　“不是啦，我是用那些花，”石耳伸手比划一大圈，捧住自己的笑脸道，“换了她的笑容。”众人顿时冷下脸来，石耳慌忙改口道，“她一开心就决定帮我啦。”
　　能在那些马贼的威胁下送来这些菜，那位小姐也算是仗义之人。此行前来就盼着石耳为自己解惑，苍秾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独自思考，暗下决心不能冒犯到她。
　　要问的话太多，还没等苍秾在腹中打好草稿，岑既白就大大咧咧地问：“说起来，这位贺兰将军是西夏人？”
　　石耳点头，岑既白又道：“难不成石耳你也是西夏人？”她凑近石耳几分，问，“那你为什么有头发啊？”
　　这也太冒犯了吧？苍秾手里的筷子险些掉在地上，石耳把脸一撇不看岑既白：“我不是西夏人，只是守陵的。”
　　这话估计是把石耳得罪了，苍秾暗骂岑既白坏自己计划，赶忙跳出来调节气氛：“石耳石耳，我在路上跟一个外国人学了些西夏话，你听听我说得标不标准。”
　　以前向管筝讨教时管筝就很开心，想来石耳也是一样。石耳果然露出笑容，苍秾回忆着路上补习的知识，道：“汉话里的马，西夏人叫哕。汉化里的黑，西夏人念雷。”
　　岑既白被白菜汤呛得直咳嗽，石耳沉默许久，尽量平静地说：“为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跟哪个外国人学的西夏话，没给那种人交钱吧？”
　　苍秾即答：“多邻国人。”
　　岑既白使劲一咳，忿忿放下缺口的陶碗，转头对丘玄生下令道：“我不想吃了，这都什么东西啊。玄生你推我回房间去，我要收拾东西投奔马贼。”
　　丘玄生大为惊讶：“小庄主，你……”
　　“哎呀，开玩笑的。”岑既白撇撇嘴，伸手推开面前的桌子，拢起袖子说，“这饭我是吃不下去了，昨天我带在身上的风干肉还有些，吃这些菜叶子不如去吃那个。”
　　一听有肉吃，乐始立即起身：“我和队长也要。”
　　“不给不给，”岑既白刚拒绝完乐始就抽刀出来，急得她大声招呼道，“玄生快推我走，乐始要杀我！”
　　乐始作势要砍，丘玄生惊慌失措，推着岑既白一阵风似的跑出门外。乐始飞快追上去，留在屋里三人听着远去的木轮声，石耳打趣道：“苍秾怎么不和她们一起闹腾？”
　　“不，我是成熟的人。”说完这句石耳和丁汀源就笑起来，苍秾一本正经地放下筷子，用说正事的架势正襟危坐道，“而且队长跟我说过，有不懂的事尽管问你。这几天我有好多问题忍着没问，正好玄生不在，我就一并问了。”
　　“问题？”石耳露出了然的表情，“你是不是想打听玄生的喜好？这个不用问的，玄生不喜欢过生日。”
　　苍秾摇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就是乐始的喜好？”丁汀源抢在苍秾提问前猜测，“这个也不用问的，过不了多久乐始就要跟我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了，再说她也不会收你的礼物呀。”
　　“我想问的也不是这个。”总觉得这两人的表情怪怪的，苍秾说，“石耳，玄生带我离开据琴城时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队长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就只好问你。”
　　丁汀源和石耳对视一眼，石耳稍加思索，说：“我大致能猜到你想问哪些。”苍秾刚要振奋，石耳便道，“鸿贵居的小蔚生日在二月……”苍秾哀怨的眼光箭一样射过来，石耳骑虎难下，只好按部就班地问，“好吧，你想问什么？”
　　那时丘玄生说的话太过古怪，苍秾都不太愿意回想起来，倘若石耳不用问话就能给出答案那是最好，谁知她一直把话题往奇怪的地方引。石耳偷偷跟丁汀源眼神交流，苍秾这才发现问清原委是场硬仗，任何犹豫放松都会失去先机。
　　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说了。苍秾按捺住心头的尴尬，说：“我记得玄生说过要把我变坏，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石耳思考，“玄生跟你说过这种话？”
　　苍秾甩出辰光佩，追问道：“辰光佩是怎么做出来的，队长说它是玄生的分身，可是分身又要怎么弄出来？”
　　“这个嘛……”石耳挠头，“真是个难解的谜团啊。”
　　这个态度显然是不肯说实话，苍秾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逼问：“还有她讲我生来不方便说话不是怪病，而是系统。这个系统该不会和那些话本上的一样吧？”
　　“这个嘛……这个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应该是她骗你的啦。”石耳大喇喇说着，对苍秾歪头一笑，“诶嘿。”
　　丁汀源也笑着对苍秾歪头：“诶嘿。”
　　“诶嘿个头啊，队长你不是说石耳什么都能告诉我的吗？”被耍的苍秾怒上心头，拍案而起厉声说，“你们两个装什么傻，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石耳和丁汀源凑到一起，笑道：“诶嘿嘿……”
　　“还说石耳能回答我呢，答不上来就不要故意吊人胃口啊！”苍秾冲上去把这两人撕开，揪住石耳的领口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表情看我？”
　　不吓吓她们是不行了，苍秾使足力气，几乎要把石耳提溜起来。石耳握住苍秾的手腕，轻叹一声说：“苍秾小姐，我从前竟不知你是如此成熟的人。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
　　丁汀源幽幽道：“算了，到了这时候也不用管你知道多少，反正你已经被岑庄主赶出家门，不会再回到神农庄。”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苍秾心里，最初的猜想时隔多日重新跃入脑海，她陡然松手撂开石耳，后退几步警觉道：“你们……难道你们是故意接近我，骗我离开兴州……”
　　石耳拍拍苍秾的肩膀，惋惜地说：“瞧瞧你，这几天在琅州日晒风吹，人都糙了不少。不过没关系的，为了苍姁和神农庄的名声，你和小庄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跟丘玄生相处太久竟然真心把她当朋友，还跟这群来历不明的人住在一起——要是回到两年前把这段经历编成故事告诉曾经的自己，曾经的自己也要笑这故事的主角没脑子。
　　苍秾上下牙齿打架，结巴着问：“什、什么……”
　　“苍秾你仔细想想，钵陀来咱们家找管筝的时候，为什么大家一致推举石耳扮奴隶贩子？”丁汀源跟着石耳走近，钳住苍秾右边手臂道，“其实我们本来就是做这行的。”
　　石耳双手捧心：“钵陀是我们的老顾客了。”
　　丁汀源也说：“管筝和竹竹已经被打包送往乌荼了。”
　　石耳凑上来卡住苍秾另一边手：“这次的目的地是钵陀家的孔雀养殖场，你和小庄主要一起好好养孔雀哦。”
　　这两人一左一右制住苍秾，这几天丁汀源对话题的闪躲，还有那些未解的谜团就都说得通了。苍秾怎么可能任这两人宰割，反手卯足力气往丁汀源身上一推，一股疾势撞得丁汀源腾空而起，直将丁汀源打飞到离地丈余的房梁上。
　　“汀源！”石耳转头要去救丁汀源，苍秾看准机会扭身逃命似的跑出屋外，石耳冲到门前扶着门框喊道，“等一下苍秾，这边是墓葬堆，你别磕到别人家坟头上！”


第231章 跨州反诈宣传片
　　常年关在家里不与外人接触，在学堂里真正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也只有银翘和岑既白，苍秾压根不知道外界的险恶之处。无法正常说话如同将她困在原地的锁链，丘玄生像一根陡然擦亮的火柴，照亮了原本迷雾环绕的世界。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听银翘的警惕一点了。石耳扶起丁汀源还想再追，苍秾胡乱刹车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趁着天色已暗往偏僻处跑了一圈，顺势藏在屋后。
　　“苍秾——”躲在墙后的苍秾立马像被揪住后颈般警觉，石耳在屋门前拖长声音喊道，“不要乱跑啊，这一带多是宝照城居民的墓碑，天黑之后乱串门是不是不太好？”
　　那个混蛋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四周是渺无人烟的荒野，太阳已经完全下山，留给世界的仅剩一片混沌的黑暗。苍秾不想弄出声响打草惊蛇，可周围越是安静，那种仿佛随时会从黑暗里伸出什么的感觉就愈加强烈。
　　石耳把丁汀源从房梁上扯下来，两人跑去找帮手，乐始和丘玄生也加入搜寻苍秾的队伍。昏黑的荒漠中，丁汀源提高音量叫道：“苍秾你快出来，我和石耳是开玩笑的。”
　　踩过沙地的声音依稀响在远处，乐始跳上屋顶搜查苍秾的踪迹，苍秾赶紧藏进墙角的黑暗中。头顶屋瓦响了一声，想来是乐始没有发现起身离开，苍秾刚要放松些许，丘玄生的声音又逐渐靠近：“苍秾小姐，你在哪里？”
　　从脚步声听起来只有丘玄生一个，苍秾探出头去，石耳已经走出院门，丁汀源跟乐始在远处商量着，应该不会发现自己。苍秾还是缩在墙角，她提着灯走到附近，转身间苍秾不可避免地被发现，丘玄生试着喊道：“苍秾小姐？”
　　苍秾站起来准备翻墙跑路，丘玄生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她：“苍秾小姐等等，队长叫你回去。”
　　把乐始招过来就糟了，刚才自己可是动手打了丁汀源。苍秾心凉了半截，咬牙说：“我不回去，你们根本是拐卖人口的团伙，快把小庄主交出来，否则我明天就去报官！”
　　丘玄生迷茫道：“苍秾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你松手，再过来我就叫了！”虽然叫也只会招来丁汀源和乐始，苍秾推开丘玄生，维持着表面的疾言厉色，“反正我是不会再相信你们了，你和石耳她们都是骗子。”
　　“我没有骗你，石耳她们跟你说了什么？”丘玄生慌乱地解释，“苍秾小姐，我什么时候对你说了假话？”
　　那两个人还在远处，不能轻举妄动，也不能把丘玄生惹急了。苍秾攥紧衣角，压低声音说：“从一开始就是，你到我家就是想骗我离开兴州，那些话都是你编来骗我的。”
　　她从墙上翻下来，丘玄生问：“哪些话？”
　　苍秾后退一步：“就是系统什么的，石耳都承认了。”
　　似乎是担心她跑掉，丘玄生向前一步凑上来，无比肯定地说：“我没有说谎，那些都是队长告诉我的。”
　　“我才不信呢，丛芸队长和你们是一伙的。”苍秾又后退两步，留意着远处指着丘玄生道，“既然你没骗我，那就跟我说清楚，什么叫系统，为什么来我家找我！”
　　“这种重要的事……”丘玄生又追着她往前两步，握住苍秾指着自己的手说，“我答应了丛芸队长不能告诉你，苍秾小姐你想知道的话就先和我回去，大家好好商量。”
　　“你还叫我回去？白痴才跟你走。”苍秾抬手挥开她，翻身跳出墙外，“不要靠近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苍秾小姐——”丘玄生踩着堆积的杂物翻过来，落到苍秾小姐抓住她，“苍秾小姐你别走，我什么都告诉你。”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甩不掉她了，苍秾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衣服，说：“不许含糊其辞，什么叫系统，你为什么要跑到我家假装自己是医生，你们带我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丛芸队长要我带你回辅州的，因为她说苍秾小姐是……”丘玄盯着自己攥着苍秾袖子的手，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苍秾小姐是……”
　　苍秾逼问道：“我是什么？”
　　丘玄生抬头：“你是反派。”
　　“什么？”苍秾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当即甩开丘玄生的手，喝道，“胡言乱语，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不是，我真的没有说谎！”苍秾转头就要跑，丘玄生扑上去抱住她，嘴里倒豆子般说，“队长告诉我苍秾小姐是这个故事里的反派，苍秾小姐一直待在家里做好事不像坏人，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苍秾从家里挖走养坏。”
　　苍秾回手想打人，丘玄生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拽着她不放手，苍秾用力把丘玄生推开，说：“别以为装得很可怜我就不会打你了，我明天就去衙门揭发你们的丑恶行径。”
　　“苍秾小姐……”丘玄生憋不住眼泪，仰头哭喊起来，“我真的没有骗你，都是队长让我这么说的。队长都说她和石耳是在开玩笑了，我怎么会把你卖掉呢？”
　　她喊得太大声迟早惊动丁汀源，苍秾捂住丘玄生的嘴把她往暗处拖，小声说：“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丘玄生吸吸鼻子，苍秾问，“这么说你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怎么说呢，致使自己落到如今这个境地的就是自己太相信别人，这回再相信就是两次栽进同一个坑里了。苍秾觑着丘玄生，丘玄生靠在墙边望向苍秾仰头又要叫，苍秾飞速按住她：“先别哭了。我最后信你一回。”
　　丘玄生立马闭嘴。安静得这么快有点像装的，天黑看不清楚，苍秾凑近摸摸她的脸颊，意料之外地摸到泪水。苍秾突然有点愧疚，顺手帮她把眼泪擦干净，说：“先说好，如果队长和石耳还敢胡说八道，你必须帮我教训她们。”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次放走了苍秾说不定以后就找不回来，丘玄生赶紧点头。苍秾稍作思索，鬼鬼祟祟往院里张望，确定丁汀源没发现这边后带着丘玄生绕过院墙。
　　院里的丁汀源一见苍秾就迎上来：“还是玄生办事靠谱，这就把苍秾找回来了。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被你吓到了。”苍秾拉着丘玄生面无表情地说，转头对丘玄生道，“帮我把小庄主叫来。”
　　丘玄生以为她还想跑：“现在吗？”
　　苍秾郑重地点头，丁汀源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丘玄生照做。照现下的情况还是得满足苍秾一切需求，否则她又会闹着要走，丘玄生回头看苍秾一眼，跑进房里推出岑既白。
　　众人在厨房里聚首，乐始抱着刀守在门边，被苍秾打上房梁的丁汀源灌下一整碗白菜汤才顺过来气。苍秾端足了谈判的模样，说：“人都到齐了，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把我和小庄主带来这里是不是想搞人口拐卖？”
　　岑既白啊一声，石耳马上说：“当然不是了。”
　　苍秾逼迫道：“你敢发誓吗？”
　　石耳指天画地：“我要是想拐卖你们就被马贼割掉耳朵泡酒，守护的宝藏被全部偷走，变成乞丐流落街头，得流行病找不到药草身体虚弱，没人施舍我金钱粮食和衣服，让我在大雪夜里冻死，骨头被路过的野狗叼走当食物。”
　　她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苍秾赶忙摆手说：“够了够了，不用这么详细。”石耳闭上嘴，苍秾抱着两手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这么说你们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哈哈哈哈，看你说自己是成熟的人觉得好笑，所以想戏弄一下。”石耳挤出笑脸，拉过同样赔笑的丁汀源说，“你消消气，我和汀源接下来说的话一定句句属实。”
　　“好。”苍秾点点头，指着丁汀源问，“继续之前的话题，玄生跟我说的系统是怎么回事？”
　　丁汀源想也不想就答：“骗你的。”
　　又被骗了！苍秾气急败坏看向丘玄生，不料丘玄生和她同样惊讶：“怎么会呢，我没有骗苍秾小姐。”
　　“玄生的确没有骗你，因为这是我教给她的说辞。”丁汀源隔着桌子与苍秾对视，详细地说，“我知道苍秾你不会无缘无故就跟我们走，于是编了这个理由。没想到岑庄主直接将你逐出家门无处可去，便宜了玄生把你捡回来。”
　　看来丘玄生也是受害者，苍秾抚了抚胸口平复情绪，又问：“那我为什么不能正常说话？”
　　丁汀源看向石耳，石耳解释道：“这是你天生的症状，就像被从中间砍断的刀剑，无法发挥出原本的能力。”
　　苍秾追问：“为什么我会有这个症状？”
　　石耳卡壳道：“这……”
　　苍秾一拍桌子：“看吧，又说不上来了！”
　　“我不是说不上来，只是其中有许多我也弄不清的东西，”丁汀源帮着石耳辩解，“你只要记住你离不开玄生，剩下的等回到辅州找到丛芸队长，她会跟你们说明白。”
　　“还想扯东扯西。”苍秾踩过桌子窜到丁汀源面前，抢在乐始拔刀前揪住丁汀源说，“别找借口了，要是我回到辅州丛芸队长再假装失忆，今年叫我去找外置内存明年叫我帮她升级系统，岂不是要永远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丁汀源把头一歪：“诶嘿。”
　　“还笑！”苍秾暴跳如雷，甩开丁汀源跳下桌子，“小庄主你过来，这群人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乐始当即抓住岑既白：“不行，打了队长还想跑？”
　　无法行动自如的岑既白还以为乐始要报复，缩在轮椅上畏畏缩缩捂住脑袋。丘玄生生怕苍秾就此跑掉，跟着拉住岑既白说：“苍秾小姐，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苍秾挥手打断她，再次看向丁汀源和石耳，“玄生说我是反派角色，她来见我就是想把我变成坏人，是不是这样？”
　　丁汀源搪塞道：“怎么会这呢，你从哪听来的？”
　　“是我说的。”丘玄生举手回答，她有点跟不上局面，问，“队长，我们的目标不是让苍秾小姐变成坏人吗？”
　　“不是吧玄生，你居然真的敢和苍秾讲这种话？”丁汀源跑到丘玄生面前，惊恐地说，“这是假的，是我看多了话本编出来骗你的。我们绝对没打这种主意，你好好想想。”
　　苍秾还是怀疑：“你们真的不打算这样做？”
　　石耳帮腔道：“真的真的，我们从没这么想过。”
　　苍秾厉声说：“不对，你们明明就是这么想的！”
　　石耳急得跳脚：“都说了不是这样，你要怎么证明？”
　　“我，”苍秾被她问住，一见石耳小人得志的表情，嘴硬说，“这个……这个你们好好看看文案不就明白了？”
　　石耳赌她不知道，矢口否认道：“文案？什么文案？”
　　苍秾握拳大喊道：“就是那个文案啊！”
　　丁汀源也附和着说：“什么文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苍秾你从哪里听来这种词？简直是外星用语。”
　　“文案就是……就是……”苍秾涨红了脸，扯过装傻充愣的石耳试图指挥，“你点一下屏幕。”
　　石耳还想装傻：“什么屏幕？”
　　苍秾用力按她的脑袋：“这要我教吗？点一下屏幕！”
　　石耳惨叫一声只得照做：“好好好，点了。”
　　苍秾移开目光，含糊不清地说：“然后，你看……你看到上面出来的那个长条，再点最右边那三个点。”
　　石耳疯狂给丁汀源使眼色，丁汀源也照做完毕，摆摆手想颠倒黑白：“点了点了，这也不是文案啊。苍秾你是不是发烧了，我给玄生点钱让她去城里给你找个医师吧。”
　　“别扯，”苍秾抓住想逃的石耳，晃她几下继续指导，“你点那个文章详情，然后就能看到文案了。”
　　石耳憨笑道：“什么嘛，苍秾你不要乱说。”
　　苍秾抓着石耳的肩膀使劲晃她：“我让你点啊！”
　　“我点我点我点，”石耳不得不照她说的操作完成，“没想到这个都被你发现了，你还真是不简单。”
　　乐始眉头紧锁，丘玄生也又惊又疑地望着这边，苍秾哼一声：“文案摆在这里，你们还想怎么狡辩？”
　　丁汀源道：“文案？什么文案？我没看见啊。”
　　“文案不就在……”没想到这人不见棺材不落泪，苍秾定睛一看，惊呼道，“文案呢？你们把文案弄到哪去了？”
　　“哈哈哈，都说苍秾你有点不清醒了，哪有什么文案。”事实摆在眼前，石耳立马切换成得胜者模式，扭头说，“玄生快来搭把手，我们把苍秾抬回房间去。”
　　文案原本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消失？这招打得苍秾措手不及，苍秾被她扯得一踉跄，甩手挣开石耳：“别碰我！没想到这个故事这么随便，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石耳道：“你说什么，你不在了剧情还要怎么演？”
　　“文案都被你们弄没了，还演什么演？”苍秾一阵头晕目眩，“我要回宝照城，过几天就去兴州。你们自便吧。”
　　她走到乐始身边要推岑既白走，岑既白抓住房门不肯离去，喊道：“等一下苍秾，这是不是误会？”
　　没想到这人执迷不悟，不如让她被卖去喂孔雀。苍秾拂袖而去，丁汀源还想追她，丁汀源拦住丁汀源道：“队长你还追什么？那种跟队长对着干的人滚得越远越好。”
　　“可是苍秾她，”丁汀源急得抓住乐始的手，愁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她走了，这个故事就没有主角了。”
　　“没有了吗？”岑既白跟不上这群人的思考速度，但还是说，“可我们每个人不就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吗？”
　　丘玄生迟疑道：“小庄主你在说什么……”
　　“谁说没了苍秾剧情就进行不下去了？”石耳接过岑既白的话头，豪气万丈地说，“我们自己也可以续写故事。”
　　丘玄生道：“你们在说什么啊，苍秾小姐要走掉了。”
　　她伸手想拉丁汀源，丁汀源却低头看向岑既白，两人眼神交流一阵似是想通了什么，再一起看向远处的石耳。
　　场面一度无比怪异，丘玄生正想说话，三人突然大笑起来。


第232章 为了挽救主角出走的故事
　　这里是宝照城最出名的酒吧，店址选在最繁华的地段，灯红酒绿，觥筹交错。两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女子穿行在人群间，其中一个躲在另一人身后，仿佛很不适应。
　　两人在角落里坐下，灯光昏暗，眼前晃过数对喝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年轻人，丘玄生拉过正在点单的乐始小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乐始，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音乐声太大，乐始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丘玄生只好在震耳欲聋的歌声里大声重复一遍。乐始嗤笑一声，挑开酒瓶的拉环答道：“这你就别管了，我们今天在这里喝个痛快。”
　　“为什么？”丘玄生摸不着头脑，拉住乐始准备往外走，“来不及做这些没用的事了，我们快去找苍秾小姐。”
　　“别跟我提苍秾，我不想听到她的名字。”乐始仰头干掉两瓶，扭头对手足无措的丘玄生嘱咐道，“我劝你别喝太多了，我才不会送你回去，被人骗走我也不管。”
　　“我不会喝的，我还要去找苍秾小姐。”得到她的承诺，乐始闭眼往旁边的墙上一靠，丘玄生凑近晃她几下，担忧地问，“乐始，你喝醉了吗？要我送你回房间吗？”
　　喝醉？怎么可能。乐始在心中嘲笑她的愚蠢，就算乐始看的话本不多也该知道接下来是什么走向，在酒吧借酒消愁的主角喝醉了被人带走，就此展开一段要死要活的恋爱。
　　这类剧情在乐始十五岁时被朝廷点名批评教坏小孩，但如果主角仅限队长，乐始觉得完全没有问题。万一有不长眼的垃圾凑上来想抢主角的位置，就趁着黑灯瞎火捅死——乐始握住袖子里的刀，推开丘玄生说：“你别管我。”
　　丘玄生被推得往后歪了两步，锲而不舍凑上来拉乐始的手：“怎么能不管你，这里的人我们都不认识……”乐始靠着墙壁装睡，丘玄生几番努力都拽不起来，身后有人搭上她的肩膀，丘玄生回头看去，欣喜道，“队长？”
　　太好了，一次就上钩。乐始兴奋得就差蹦起来，碍于剧情还是装睡。丁汀源帮着丘玄生拖起假装睡着的乐始，说：“把乐始交给我吧，我带她回房间。”
　　完美，队长真上道。现在就差这个总是横在自己和队长之间的丘玄生，乐始偷瞄丘玄生一眼，没想到这回丘玄生挺有眼力见，点头答道：“好，有队长你在我就放心了。”
　　太顺利了，果然换剧本是正确的选择。乐始心花怒放，安静地等着丁汀源把她抱回房间放到床上。再见了白痴苍秾，再见了白痴丘玄生，这个世界不需要两百章还没在一起的主角，就这样变成坐上火箭的剧情附带的宇宙灰尘吧！
　　装睡半天还是没有等来队长，乐始挨着枕头眼皮越来越沉，一个没留神居然真的睡着过去。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丁汀源消失得无影无踪，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说起来队长也不是那种会趁人之危的人，乐始连这点也很喜欢。床尾放着一身校服，乐始拿起来比了比，自己穿上正好。她立马明白接下来的剧情，穿上衣服走出门外。
　　衣服上的校徽属于宝照城最好的高中，摆脱糜烂的大人作风和队长进入充满懵懂试探的校园恋爱，这样也很不错。招新日的学校人来人往，乐始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外，没想到丘玄生跟着人群靠过来，也穿着同样的校服来到她身后。
　　“乐始，你怎么在这里？昨天晚上——”丘玄生说到一半觉得不太对劲，左思右想半天最后决定改口，“刚才你被队长带去哪里了，我都联系不上你。”
　　“这个你别管，我们今天要上学去。”乐始轻快地迈进校门，“你不要离我太近，别搞得我跟你很熟一样。”
　　周遭尽是穿着古怪的人，丘玄生跟紧乐始生怕走丢，挤开人群试图走到乐始身边。她刚碰到身边一人的肩膀，那人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看清那人面目的瞬间人群沸腾起来，丘玄生身后那人立刻高声叫道：“哇，是学院三王子！”
　　“什么三王子，”丘玄生听得云里雾里，认真确认面前那人的身份，“石耳，是你吗？你怎么也穿得怪怪的？”
　　石耳面色冷漠地后退几步：“走开，像你这样投怀送抱的女人我见多了，别以为这种蹩脚的方式就能接近我。”
　　“我哪有投怀送抱，”丘玄生悻悻地收回准备拉她的手，在人群的注视下紧张地说，“这是哪里，苍秾小——”
　　“天哪，是学院三王子之一的石耳学长！”一道尖叫打断丘玄生的问话，“不近人情高傲冷酷，拥有谜一样的身份和过去，虽然很难接近但要是有机会融化她的心的话……”
　　石耳一撇脑袋露出黄金右脸，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朵玫瑰，刻意压低声音道：“会成为我唯一的baby。”
　　人群立马骚动起来：“糟糕，石耳学长真是太帅啦！”
　　身后那人往前一挤，藏在人群里的乐始失去重心往前倒去，冷不防被人伸手搀扶住。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抬头一看正是丁汀源：“你没事吧？在人多的地方要小心点。”
　　“天哪，是学院三王子之一的汀源学长！”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尖叫，“平易近人温文尔雅，拥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深邃眼眸，如果被她的眼睛注视着的话……”
　　乐始怔怔地松开她的手：“会喜欢上的。”
　　人群一片东倒西歪，挤得丘玄生差点也像乐始那样摔倒，有人尖声感叹道：“糟糕，汀源学长真是太温柔啦！”
　　被众人顶礼膜拜的丁汀源分外醒目，丘玄生挤开人群走到她面前：“队长，你也在这里？你和石耳什么时候变成了学长，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苍秾小姐？”乐始还呆呆地和丁汀源对望着，丘玄生站到两人中间，“乐始，你怎么了？”
　　“我没事，不要随便跟我讲话。”乐始嫌弃地移开目光，抬眼望向丁汀源，“队长，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昨晚的那个女孩？”丁汀源低头一笑，“没想到我们在同一所学校，昨晚能救下你真是命运的安排。”
　　“是啊，真是太好了，”乐始也跟着她笑起来，纠结一下还是问，“队长，昨天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呢？”
　　“美丽的蔷薇花若是在尚且含苞时就被人摘下，必然不能绽放出它原有的美。”丁汀源抬手帮乐始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挽到耳后，说，“你还小，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很开心，乐始小步跟上和丁汀源肩并肩。人群往教学楼里走，丘玄生左顾右盼，身后突然传出一个耳熟的声音：“等一下，你们是不是忘了我？”
　　“天哪，是学院三王子之一的岑学长！”不等丘玄生转头就有人介绍，“身残志坚但积极向上，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露出爽朗的笑容，那没被知识污染过的单纯天真……”
　　“这真的不是在骂人吗？”简直匪夷所思，回头一看岑既白还是坐在轮椅上卡在台阶上进不了门，丘玄生帮她推上楼梯，道，“小庄主你来得正好，快帮我说说她们。”
　　“躁动的小野猫们，现在不是盯着我的脸发呆的时候。”没想到岑既白也病得不轻，坐在轮椅上非要摆出坐着龙椅的表情，“早课要开始了，我喜欢爱学习的好孩子。”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来，推着岑既白和丘玄生走进班级。几节不知所云的课程过去，丘玄生还是没弄懂如今是什么情况，一看众人都走出门外，于是随机应变跟上乐始。
　　到了午饭时间，学生们齐聚食堂，摆脱繁重的课业中场休息。乐始彻底融入这个世界，打了饭坐在桌边补充能量，丘玄生谨慎地走过去搭话：“乐始，我们有必要聊一下。”
　　“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乐始拉着丘玄生坐下，丘玄生正要高兴，乐始攥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命令道，“骂我又穷又丑是乡下人，不配和队长讲话。快。”
　　“为什么？”丘玄生大为不解，自顾自说，“乐始，现在情况很不对，我们应该快点去和苍秾小姐解释。”
　　不这样怎么体现出自己的柔弱无助，好让队长出现救人？乐始威逼般用力攥住她的手：“少废话，快说。”
　　“我不说。”丘玄生费劲地抽手回去，揉着手腕抱怨道，“乐始你很奇怪，我没有觉得你不配和队长讲话。”
　　“是，是吗。”乐始的表情有所松动，“谢谢你。”
　　丘玄生还想说话，岑既白的声音就缓慢地传过来：“喂喂喂，这里有两只靠在一起休息的小猫咪。”她划拉着轮椅靠近，把餐盘放到饭桌上问，“介意我们加入吗？”
　　人群老调重弹：“天哪，是学院三王子！”
　　大家都在也方便讨论，丘玄生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空位，说：“小庄主你为什么要那样讲话，不觉得很羞耻吗？”
　　“真是只好奇的小猫咪，”岑既白冲她笑了笑，眼见丘玄生一脸迷惑才凑近些小声回复道，“你不懂啦，这是我成为学院三王子的秘诀，你不许偷学。”
　　没有人想偷学……丘玄生讪讪道：“学院三王子是什么鬼，这是怎么回事？苍秾小姐不在我都吐槽不过来了。”
　　石耳敏锐地看过来：“苍秾？那是谁？”
　　丘玄生赶紧解说：“是苍秾小姐啊，和小庄主你一起从兴州来的苍秾小姐，苍姁前辈家的孩子。”
　　“你是说姑母？”岑既白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矫揉造作，摇摇头指着丘玄生笑道，“真是只狡猾的小猫咪，竟然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我没有，你不要再叫我小猫咪了。”丘玄生感觉有点无法接受，她暂时不想跟岑既白说话，很快转移目标，“队长石耳，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学院三王子？”
　　“这还不是那个嘛，苍秾说再也不出现了，这个故事就缺少了主角。”丁汀源一撩头发，“有我等学院三王子在，大家就别管那个只会耍性子的苍秾，只看着我们就好了。”
　　不甘落后的岑既白附和着说：“就是啊玄生，你不要再提那个人了。你看乐始，马上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乐始搂着丁汀源的胳膊，丘玄生据理力争道：“这样不是很奇怪吗？苍秾小姐在生气，你们却在这里上学？”
　　“你还真是短视，谁说我们是在上学？”石耳白她一眼，“认清现实吧，我们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学院三王子与灰姑娘的恋爱，是不是比那个苍秾更有意思？”
　　丘玄生更觉得不可理喻：“可你们本来就不是学院三王子，难道你们可以接受苍秾小姐的消失吗？”
　　“玄生，这个世界不是一尘不变的。苍秾已经止步不前，我们不应该留恋过去。”丁汀源拍了拍乐始的手，含笑说，“等大家忘记了苍秾，我们就是新的主角。”
　　乐始抱紧她道：“队长，我和你一起。”
　　连乐始也这样，大家都挂着陌生的表情，丘玄生不想在这里多待，索性站起身就往外跑。岑既白啧啧感慨：“连再见也顾不上说，现在的小猫咪都喜欢离家出走吗？”
　　“算了，别为乱七八糟的事费神。”石耳冷笑，“以后我们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了，讨论一下以后的剧情吧。”
　　“有学院三王子这个华丽的设定，一定能收割所有人的喜爱。”岑既白志得意满摸出镜子整理头发，她对着镜子眨眨眼，“我只要装傻扮可爱就好，剧情方面让你们决定。”
　　“主要角色都在这里，学校里又没什么多么跌宕起伏的剧情，想获取关注的话只有那个了，很多女团都在做的，”丁汀源的目光在另三人身上扫过一圈，“卖姬。”
　　乐始幸福得差点昏过去，搂住丁汀源做出一副不得已的样子，说：“嗯，只能这样了呢。”
　　丁汀源无奈一笑，抬手摸了摸乐始的脑袋：“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相处这么多年我们也算看对方挺顺眼，为了吸引关注这样做也不是不行，”她一下推开乐始，转头跟石耳握手，“石耳，你愿意跟我组队卖CP吗？”
　　转变太快乐始还没反应过来，被丁汀源拉住的石耳欣然应允：“可以呀，只要我来煮饭你来吃就好了。”
　　乐始如遭雷击，跳起来强行将两人分开：“等等，为什么是你们？队长你跟她有什么感情，你们怎么能在一起？”
　　“肯定不是真的在一起啦，只是镜头前营业。”石耳像是嫌她多事，跟丁汀源勾肩搭背着说，“我们同为学院三王子，这样不但可以培养唯粉还可以培养CP粉。”
　　“那我呢，队长？”乐始不肯放弃，抓住丁汀源的手争论道，“明明是我最喜欢你，为什么和你卖CP的不是我？”
　　丁汀源摇头笑道：“说什么呢，乐始你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我今年十八岁了。”乐始的目光在丁汀源和石耳脸上来回不定，她说，“石耳和我们不是一队的，是我跟队长关系最好，为什么不考虑我一下呢？”
　　“不是呀，乐始在队长这里永远都是小宝宝。”丁汀源叹气道，“不要这么沮丧，队长想看到你祝福我们。”
　　乐始像是飘在水面上的尸体一样，脚下的土地都像是虚浮的河水。她松开丁汀源，干涩地说：“祝福你们？”
　　石耳颔首道：“没错，我们耳钉CP今天正式出道，要是乐始你愿意的话可以做我们的超话管理。”
　　“什么啊，”乐始后退几步，高声道，“我才不要！”
　　石耳和丁汀源同时被她吼住，乐始吼完这句转头就跑。她一溜烟跑得没影，石耳和丁汀源还保持着被吓到时呆滞的动作，岑既白道：“哎呀，真是两只充满活力的小猫咪。”


第233章 为了拯救坏掉的世界
　　一时冲动就从石耳家跑出来了。前几天石耳刚得罪过这里的马贼，万幸天黑隐蔽，没有被那群人发现。
　　身上还有几个钱，跑回城里之后就近找了个客栈落脚。无论怎么生气，刚才的话是有些难听，意气用事甩开了丘玄生的手，事情混乱到这个地步，她还会跟上来找自己吗？
　　便宜的房间离街很近，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宝照城的主干道。屋外是一片深沉得犹如死水的夜色，苍秾摸出下意识收回口袋里的辰光佩，自言自语道：“这是玄生的东西啊。”
　　那群骗子瞒了自己那么久，要不是丘玄生成功取得她的信任苍秾也不会跑来这里。窗外是随时都可能有行人的大街，掉了东西就会找不回来。苍秾对窗外举起抓着辰光佩的那只手，对准窗外用力攥紧吊坠，然后将那东西好好收起。
　　开玩笑吗，这可是能让她摆脱禁口的超级法宝，怎么能随便丢掉？苍秾往床上一瘫，举起辰光佩嘀咕：“玄生把这个给了我，若是她有心害我，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呢？”
　　“上次在倪林家我吐血也是她照顾，”系着吊坠的红线扫过脸颊，苍秾忖度道，“难道玄生也被那群人骗了？这倒是有可能，因为玄生看起来就很容易相信别人。”
　　因为玄生的脾气很好，苍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因为丘玄生的脾气很好，所以丘玄生会来找自己？她赶紧拍几下脸保持清醒，攥紧辰光佩小声问：“玄生真的会来哄我吗？”
　　不，怎么想这个小吊坠都没办法做出回答吧。苍秾也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出了问题，捏着辰光佩转了一圈，发觉那只吊坠的表面有几条纹路，这个似乎可以代为回答。
　　苍秾抠着吊坠上一条条细小的纹路认真数过去：“玄生会来哄我，玄生不会来哄我，玄生会来哄我，玄生不会……”房门被人敲响，她毫无防备地问，“谁啊？”
　　门外是丘玄生的声音：“苍秾小姐。”
　　“玄生来哄我！”苍秾惊恐地数完最后一根痕迹，蹭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大步走到门边，“原来你听得见？”
　　“听见什么？”苍秾没扯开门闩，丘玄生推几下门后请求道，“苍秾小姐快放我进去，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她可是把自己骗得团团转，轻易原谅她就是纵容。苍秾按住房门，问：“我不是说了再也不想看到你们吗？”
　　“苍秾小姐，你走掉之后大家都变得很奇怪，开始争抢主角的位置。”丘玄生急切地在屋外敲几下门，无比恳切地说，“这件事很复杂，苍秾小姐你先让我进去吧。”
　　居然出了这种事，丘玄生不得不来求自己回去。苍秾心里一阵狂喜，但还是以不屑一顾的语气道：“我会被你骗到吗？客栈的前台怎么回事，怎么能把住客信息告诉别人？”
　　“因为苍秾小姐看起来很像一时冲动离家出走的不懂事小孩，”丘玄生顿了顿，“前台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什么？”苍秾找到开门的理由，当着丘玄生的面打开房门作势要走，“我要去投诉她。”
　　“苍秾小姐别这样，”丘玄生看准机会把她拉住，“总之不要再追究我们隐瞒你的事，有更大的危机出现了。”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苍秾捂住耳朵接连后退，确认丘玄生跟着自己走进屋里，她才松开耳朵说，“你和石耳她们都是一伙的，你还说想把我变成坏人，你也是骗子。”
　　丘玄生挡在房门前，低头说：“对不起。”
　　像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地道歉，苍秾诶一声愣在原地。丘玄生抬头看她，苍秾在对视的瞬间强行把飞走的灵魂扯进身体里，挥挥手假装毫不在意般说：“道什么歉啊，明明她们也骗了你，你也应该和我一起骂她们啊。”
　　“对不起苍秾小姐，我们现在不能光说这些。”丘玄生拉上房门，说，“你走以后队长她们都变了，队长石耳还有小庄主变成了学院三王子，只有我一个人吐槽真的很累。”
　　什么，苍秾想，这算是认可了自己的吐槽能力吗？不行，这肯定也是丘玄生想出骗自己回去的漂亮话，她咳嗽几声掩盖高兴，淡淡道：“怎么了，她们哪里值得吐槽？”
　　“全部都值得吐槽。”丘玄生垂头丧气地垮下肩膀，抱怨道，“她们说苍秾小姐再也不会出现，过不了多久大家就会把你忘掉，到时她们就真正成为这个故事的主角了。”
　　“把我忘掉？”苍秾难以置信，快步走到床沿边坐下，“她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以后我会想方设法出现在她们人生的每一个角落，告诉她们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苍秾小姐，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丘玄生像是怕她又逃走似的跟过来，坐到苍秾身边小声说，“大家都变了，只有我还想着苍秾小姐。我不想苍秾小姐就此消失，我还打算今年过年时给苍秾小姐买新衣服当惊喜呢。”
　　苍秾愣住：“啊？新衣服？给我？”
　　“小庄主也有，”丘玄生沉重地叹了口气，往床铺里缩了缩抱着膝盖说，“可现在一切都晚了，小庄主变成了学院三王子，苍秾小姐也不想出现在我们面前……”
　　“如果是为了衣服的话，我可以稍微努力一下下。”苍秾一阵窃喜，装作勉为其难地问，“什么是学院三王子？”
　　周围乍然变作酒吧和学校，莫名其妙多出的只会复读的人群，光鲜亮丽得跟原本的性格大相径庭的岑既白三人，还有那个追在丁汀源身后时刻想着推动剧情的乐始……丘玄生将适才的遭遇说到一半，房门就被人轰然踹响。
　　两人被那道乍响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三王子的军队打到这里来了。乐始在门外嚎了一嗓子，丘玄生赶紧下床给她开门，把对天痛呼的乐始迎进来：“怎么了乐始？”
　　“队长……队长她跟……跟石耳，”乐始说不出一句正常的话，抓住丘玄生的手臂说，“队长要跟石耳卖CP，以后就是队长和石耳在一起，我只能看着她们亲亲热热了。”
　　“什么东西，我才出门多久，你们到底变了多少？”苍秾还没从丘玄生叙述中的石耳学长汀源学长的世界里醒过神来，一见乐始便问，“玄生来找我就算了，怎么你也来？”
　　“我是跟着丘玄生来的，”乐始一下扑倒在丘玄生肩上，抽噎着大声说，“你走了之后队长和石耳就开始讨论什么剧情更招人喜欢，她们都说卖姬能吸引更多热度，我以为队长是想和我卖姬，结果队长最后选了石耳。”
　　“不是吧，就算在幻想世界里你也还是届不到？”苍秾对此表示深切同情，她在床上盘腿坐下，正式道，“你们把队长的打算全部说给我听，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接上丘玄生说的与三王子共进午餐，乐始补全了丘玄生走开后丁汀源和石耳的谋划。原来这么多人里只有丘玄生最关心自己，哪像那个岑既白，居然加入了三王子的阵营。
　　亏自己之前还想着要救她，现在看来这种无情无义的人还是去养殖场给孔雀打理羽毛最好。苍秾头疼地往墙上一靠，说：“我跑出来的时候好像把你们的智商也带走了。”
　　“目前的情况十万火急，决不能让队长和石耳在一起。”乐始急得跟什么似的，一心一意策划着抢回丁汀源的计划，“我们要把热度抢过来，粉碎石耳的阴谋。”
　　“也有一半是你的好队长的阴谋。”看着乐始情绪低落，苍秾毫不留情地继续泼冷水，“她们两个之前还拿我寻开心，说把我骗到宝照城是想把我卖到乌荼。这两人失去智商对我来说是好事，最好她们为主角之位自相残杀起来。”
　　说完这句刀锋就抵到喉间，苍秾吓个半死，慌张改口道：“停停停，我帮你还不行吗？不过你们也不许再对我说谎，把我骗来宝照城到底是想干什么？”
　　丘玄生和乐始对视一眼，苍秾问：“你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丘玄生说，“我们来琅州是想追查东溟会和沈飞雪，但如今的东溟会成员已经换新，只打听了一点点就没有线索了。因为苍秾小姐好奇喵可兽和我的身世，队长便把我们带来我小时候住过的贺兰将军墓，不是这样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完全是前情回顾了一遍，苍秾偷瞟丘玄生一眼，问，“玄生，你真的没有骗我？”
　　丘玄生诚挚地说：“没有。”
　　苍秾大受感动，一把搂过丘玄生抹着泪说：“呜呜，我就知道玄生你是好孩子，之前把你弄哭真是对不起了。”丘玄生拍她几下，她又问，“乐始呢？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和丘玄生一样，其余的也只有问队长和石耳。”乐始冷漠道，“何必用怀疑的心态看待我？只要是队长的命令，就算不知道目标是什么我也会照做。”
　　这答案无法引起苍秾的同情或是感激，但乐始神色寡淡地看向屋子的角落，说：“但我可以给你提个醒。收留了我和丘玄生的人是队长和邬丛芸，我们都是听邬丛芸的指令行事。而邬丛芸在向谁效忠、在听谁的话……”
　　苍秾听得入神，她转过头潦草地作结：“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自己把握吧。还有，你们要协助我抢回队长，击垮她和石耳组成的耳钉CP。”
　　“大概的事情我了解了，不过队长是自愿和石耳组CP的，我们能怎么样？”乐始正想动作，苍秾预判到她要来砍自己，抬起一边手拦住乐始的进攻，仿佛洞悉一切般说，“别光顾着砍我，乐始你有什么主意也得说出来。”
　　看来苍秾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乐始收刀入鞘，端坐在两人之间沉声说：“为今之计，只有以毒攻毒。”
　　丘玄生不甚明白地问：“以毒攻毒？”
　　“她们打造了耳钉CP，我们就拉一个组合把她们挤回去。”乐始攥紧拳头，对面面相觑的苍秾和丘玄生道，“队长和石耳只是逢场作戏，让她们看清楚什么是真正的CP。”
　　苍秾为难道：“我们也来？谁和谁啊？”
　　“当然是你和丘玄生。”乐始抽出刀刃，威胁般逼近两人，森然道，“怎么着，你们谁想和我组队吗？”
　　苍秾和丘玄生缩在一起连连后退，乐始哼一声，说：“而且光组CP还不够，我们要打造一个吸取全部热点的组合，每个人的设定都要恰到好处，足够引人注目。”
　　她这话乍一听很是专业，丘玄生为她鼓掌，苍秾也称赞道：“乐始你还真厉害，能想出这种主意。”
　　“只不过是把队长召回我身边的手段罢了，”乐始看向苍秾，“你不是也挺厉害的吗，没必要跟我装谦虚。”
　　丘玄生立马来了兴趣：“苍秾小姐也很厉害？”
　　苍秾尚不知乐始为什么夸自己，正当她还在骄傲时，乐始说：“上回在大明塔里被时英用传梦铃操控，你是被我叫醒的，靠自己的力量从梦境中醒来的人只有我和苍秾。”
　　怎么说这个！苍秾吓得一激灵，丘玄生景仰地说：“苍秾小姐，你也是自己醒来的？我记得那时候苍秾小姐好像说了句什么，看起来像是做噩梦被吓醒了。”
　　苍秾笑着摆摆手狡辩：“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我记得好像是在叫你，”乐始无意识地添柴加火，跟丘玄生眼神交流着回忆道，“叫你不要什么来着。”
　　决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苍秾大脑飞速运转，沉吟许久才找到谎话：“那个啊，那个是我梦到玄生要做很危险的事情，吓得我大叫一声就惊醒了。”
　　“是吗，这算什么美梦？”乐始伸个懒腰，握紧拳头在床上站起来，下定决心立誓道，“好了，今天晚上我要仔细研读近几年来流行度最高的话本，你们两个不要打搅我。”
　　她说着，跳下床在屋里一阵乱翻，幸而客栈的书架上摆着不少时兴书籍，虽然话本的数量不多，但也足够乐始看上一整晚。乐始点起灯火，似乎真的要深入研究。
　　白天傍晚发生了那么多事，也只有深夜时能放下一切好好休息。苍秾和丘玄生各自修整洗漱，沉进放好的热水里时，苍秾还在脑中编织着等丘玄生问起时的借口。
　　这么看来自己也骗过她不少次，于情于理都不该生气。都怪钱易黛弄了那个什么传梦铃，导致自己反复梦到那天的事，有点精神过敏。苍秾反复思考着跟丘玄生解释的说辞，就算盖好了被子，也没办法将纷乱的思绪遮个严实。
　　正当苍秾胡思乱想之际，躺在旁边的丘玄生忽然从身后抱过来，苍秾惊得一抖，回头小声问：“玄，玄生？”
　　“能回到苍秾小姐身边真好。”好在现实中的丘玄生与梦里的截然不同，乐始把灯拿得远远的，屋里光线昏暗，丘玄生的眼睛藏在黑暗里，“苍秾小姐，你还在生气吗？”
　　“肯定还在生气啊，你们有那么多事瞒着我。”苍秾故意等她惊讶的表情，眼见丘玄生瞪大眼睛又笑着说，“但是看到你转头来找我，我就决定不生气了。”
　　丘玄生抱紧她，脸有时不小心蹭在她背上。她还是有问题想问，不太确定地说：“苍秾小姐会讨厌我吗？”
　　苍秾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会。”
　　丘玄生又问：“无论如何也不会讨厌我吗？”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苍秾翻身面对她，两个人靠在枕头上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苍秾说：“为什么这样问？”
　　丘玄生坦率地说：“因为我害怕被苍秾小姐讨厌。”
　　这样的话真是消气良药，苍秾讲悄悄话般说：“我也害怕被玄生讨厌。”两人同时笑起来，“对了，玄生你做的那个美梦是我们一起变成辅州最受欢迎的卖花人？”
　　丘玄生点头，苍秾抱紧被子说：“等我们回了辅州，就继续卖花好了。你不要再帮小庄主去绒线铺打工，否则我一个人挑着花担走来走去，没人跟我聊天很无聊的。”
　　丘玄生嗯一声，又像是生怕她逃走般抱过来。兴许是今天经历太多没精力吵架玩闹，苍秾顺从地让她抱着，安静地环住她的手。丘玄生靠在苍秾身上，闭眼说：“跟苍秾小姐抱在一起的感觉好熟悉，是不是以前也这样过？”
　　这样待着很舒服，苍秾打个哈欠，问：“有吗？”
　　“可能是睡着的时候，”丘玄生更加抱紧她，笑嘻嘻地说，“这样也很好，苍秾小姐不要再走了。”
　　宝照城的夜晚比银槐堡冷很多，天气一冷，苍秾就想起在潼泷山的见闻。她会想起踩上去会响的厚厚的积雪，还有冻僵的丘玄生，两个人裹在同一件斗篷里。
　　大概是在冷的时候潜意识里会靠近温暖，苍秾抱着丘玄生，又觉得眼前的她和潼泷山的那个是有区别的。她听见黑暗里传来微弱的鼓动，像是隔着皮肤感觉到丘玄生的心跳。
　　她听着那细微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就像数羊一样渐渐迷糊起来。再差几下就要睡着，苍秾睁不开眼，猝然听见远处的乐始一拍桌子：“等等！”
　　苍秾和丘玄生被她吓醒，松开抱着彼此的手。丘玄生裹着被子探出头去，问：“乐始，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你们接着睡吧，”乐始的语气与平常截然不同，她说，“这些东西太费脑力了，明天我要吃好吃的。”


第234章 黄金三人组
　　离开辅州时，丘玄生没感觉到不舍。她曾跟随丁汀源四处游历，去过的地方不计其数，离开的地方也不计其数。
　　宝照城是琅州繁华之地，郊野的陵寝却无人问津。守陵人最怕的不是古怪传说，而是与寂寥原野对峙坚守的孤独。石耳把丘玄生带来宝照城不是全无打算，那时的丘玄生没办法控制好喵可兽，离开人群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
　　至于年轻的丘玄生能否承受住远离人烟的孤寂，便是石耳和邬丛芸给予她的考验。事实证明丘玄生压根没考虑过这种事，只要给她一个会动的东西，她就能与其成为朋友。
　　“丘玄生，你醒醒，”梦境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乐始似乎很是焦急，推着丘玄生连声喊道，“别睡了，快起来。”
　　丘玄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乐始又揪起昏睡的苍秾，说：“苍秾好像被你勒死了。”
　　转头看去脸色铁青气若游丝的苍秾直挺挺地睡在旁边，丘玄生吓得够呛，两个人抓着苍秾又是心肺复苏又是狂扇巴掌，使尽浑身解数才把苍秾从鬼门关拉回来。
　　在乐始的耳光攻击下苍秾猛地吸进一口气，骤然瞪大双眼。丘玄生一把搂住她，苍秾还没缓过劲来，倒在丘玄生身上迟缓地说：“我梦到我掉进水里了，有种好窒息的感觉。幸亏你们叫醒了我，不然我非窒息而死不可。”
　　刚才确实差点就窒息而死。累得满头大汗的乐始用手扇扇风，她熬夜看完话本，在楼下叫了早点上楼想把睡着的两人喊醒，掀开帐子就看见睡得正香的丘玄生和脸色煞白的苍秾。乐始抱着手问：“她哪里得罪你，你要把她勒死？”
　　“我是不小心的，睡得太沉没感觉到。”丘玄生歉疚地挠挠头，诚恳地说，“对不起，麻烦你来叫我们。”
　　“不用对不起，你们这样就不错。”乐始颔首，“抱在一起睡觉对卖CP有好处，石耳她们肯定想不到这招。”
　　苍秾问：“你怎么知道她们想不到？”
　　对哦，这么简单的办法队长会想不到吗？乐始顿时愣在原地，苍秾和丘玄生下了床各自洗漱，店员来敲门通知早饭做好，两人齐心协力把石雕般傻站着的乐始搬运下楼。
　　昨晚来之前吃了晚饭，现下终于有闲暇尝尝宝照城的特色美食。可能是为了借用苍秾和丘玄生的力量击垮耳钉CP，乐始少见地把两人当成人看，贴心地叫了三人份的早餐。
　　大吃大喝的丘玄生和苍秾把桌上食物彻底清空，乐始这才重启完毕：“我们赶快回去，不能让她们抱在一起！”
　　“你这反应也太慢了吧？”苍秾咬一口酱油烧饼，“昨天晚上你都看了些什么，想到抢热度的办法了吗？”
　　“这个不劳你操心，我已经想到了万全之策。”乐始抢走丘玄生手里的炸面糕，一口干掉三倍浓缩热茶道，“我们必须回到将军墓去，不回去就完成不了我的计策。”
　　仓促离家的苍秾身上没多少钱，即便乐始和丘玄生陆续赶来，也没能改善拮据的条件。三人凑了凑钱袋里的余粮，在急得上窜下跳的乐始的催促要求下还是忍痛租来三匹马。
　　火速赶回将军墓附近的小院，三人在院墙边勒马，乐始蹑手蹑脚地往屋里极目眺望：“她们好像还在房子里，我去确认一下队长和石耳的情况，你们在这里等我。”
　　院前有棵树叶稀稀落落的老树，苍秾系好缰绳，转身却看到丘玄生满脸茫然，抓着马鞍对着院子发呆。苍秾伸手牵过她的马，跟她一起望向院门：“怎么了？”
　　“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丘玄生走近几步趴到院墙上，蹙眉道，“昨天我和乐始真的到了酒吧和学校，那些人群也是真实存在的。可今天队长她们都在家里，周围也还是原来的院子，酒吧学校和那些人都去哪了？”
　　“什么酒吧学校，难道你真的看见了那些东西？”苍秾摸不着头脑，只听身后的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叫，那声音听上去还算熟悉，苍秾立马也贴过去，“是乐始，有情况。”
　　两人探头探脑往院里看去，只见岑既白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行走能力，把一脸戒备的乐始强行按在墙边。苍秾吓得魂飞魄散，小声道：“不是吧，是小庄主？她找死啊？”
　　丘玄生也一脸不敢相信，岑既白自己想不开，两人唯恐血溅到自己身上，于是就在墙后远远观望。乐始把岑既白当成脏东西般极力往后缩，岑既白笑着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小猫咪，叫声庄主命都给你。”
　　乐始恶心得一脚踹开她，举起手中长刀就要对准她劈下去：“真的吗庄主，你不会言而无信吧庄主。”
　　终究是不想看到岑既白血溅当场，苍秾和丘玄生慌忙跑过去拦下乐始，苍秾像看怪物般打量岑既白，问：“怎么回事啊，小庄主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时尚的台词？”
　　丘玄生扶起岑既白解释道：“昨天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小庄主和队长她们精神不正常了，变成了学院三王子。”
　　乐始抓住岑既白喝道：“告诉我队长怎么样了，快！”
　　“什么队长，我不知道啊，”岑既白气定神闲地笑了笑，“真是只调皮的小猫咪，不要用刀对着我好吗？”
　　乐始反手给她一掌，举起刀又要劈。苍秾慌慌张张地抓住乐始握刀的手，没什么底气地说，“别这样乐始，小庄主肯定不是故意的……”她抢过刀来踢岑既白几下帮乐始出气，安抚道，“踹她两脚就好了，没必要杀人嘛。”
　　她本想给岑既白点教训，好让乐始放过岑既白的不尊重。结果岑既白打蛇随棍上，反而抓住苍秾的脚苦笑着摇头：“真是两只调皮得让人没办法的小野猫呢。”
　　苍秾脸色一变，踢翻岑既白举手就要砍人。丘玄生赶紧跑过来拦住苍秾：“苍秾小姐，不要这样啊！”
　　丘玄生抢走长刀，蹲下来对岑既白嘱咐道：“小庄主你不要再那样讲话了，我们都不喜欢听这种话的。还有乐始和苍秾小姐，也不要打人。队长和石耳呢？她们在哪里？”
　　“向我问出这样的问题，真是只有趣的小猫咪。”岑既白完全把她的忠告当耳旁风，“汀源和石耳正在欢乐殿堂中用餐，欢迎你们与我一同入席参与梦幻的宴会。”
　　得到线索的乐始老鼠般窜到厨房门口，只见丁汀源和石耳穿戴整齐端坐桌前，正在用刀叉分食盘子里的馕饼。
　　吃到一半丁汀源拿起餐巾帮石耳擦了擦嘴，乐始看得牙都要咬碎了，更加坚定了击毁耳钉CP的决心。她愤然转身回到丘玄生和苍秾身边，攥着手说：“她们在吃早饭。”
　　她脸色难看，苍秾和丘玄生识相地没有多问，乐始招手道：“你们两个跟我来，我们去创造热点剧情。”
　　为了毁掉丁汀源和石耳之间的可能性，乐始可谓是殚精竭虑不择手段。她整晚没睡翻阅书籍，在另两人沉浸在睡梦中时赶去收集道具，东市买铁锹西市买锄头，南市买撬棍北市买砍刀，并以一己之力把这些东西全部带到将军墓来。
　　贺兰将军在历史中是个不出名的小角色，但还是得到皇帝隆恩赏赐，陵墓离王陵不远。苍秾望着将军墓高耸的土堆，感觉有点像今早餐桌上拦腰掰断放在桌上的玉米。乐始丢出铁锹锄头，云淡风轻地对两人下令道：“挖吧。”
　　丘玄生捡起铁锹，苍秾觉得有点不对头：“挖什么？”
　　乐始答得理所当然：“墓啊。”
　　“墓……”苍秾惊得半天没缓过神，大声反对道，“这就是你说的热点剧情？挖坟损阴德啊，盗墓是犯法的。”
　　法律道德在乐始的世界里完全不存在，她撸起袖子直接开挖：“怕什么，我会把这些文物上交给国家。”她说完，又阴森地笑着补充，“至于是哪个国家嘛……”
　　苍秾抢过锄头：“快住手，我不想吃牢饭。”
　　“你别管，剧情越是刺激越是有人看。”乐始不以为然，拾起锄头就要往下抡，“我昨晚仔细研究了近几年的热门话本，发现最有趣的是本叫《盗墓○记》的书，刚好出名的角色有三个人，刚好这里就是墓，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昨晚你真的把那些话本看完了？”苍秾赶紧拦住乐始，“不对吧，这是别人的剧情，我们怎么能拿来用？”
　　“时间紧迫，一晚上时间哪里想得到热点剧情？”乐始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她，挡开苍秾的手扶着锄头说，“角色有三个，以后你们不要叫我乐始，要叫我乐○灵。”
　　“听起来好像某种清洁剂的名字，”苍秾语塞，“一听就知道是哪本书的角色啊，我们会被骂抄袭的。”
　　乐始轻蔑地翻个白眼，背过身去不理会苍秾的反对：“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袭，这叫致敬，致敬懂吗？我手上有刀而且比你们靠谱，总之我是张○灵，你们不许有异议。”
　　决不能放任她做出这种事，苍秾跑到她面前，争论道：“你不是说你叫乐○灵吗，你自己都搞不清角色。”
　　“闭嘴，不许拆我台。”乐始烦躁地把苍秾推开，拉过还算听话的丘玄生分配角色，“剩下两个名字一个给你一个给苍秾，你是○邪，苍秾是○胖子。”
　　“为什么对《盗墓○记》这么执着，我们就不能原创自己的剧本吗？要是有人打过来我先跑，”苍秾把丘玄生拉回来，说，“还有为什么我是胖子，我一点也不胖。”
　　丘玄生道：“喵可兽最近比较胖，让喵可兽来吧。”
　　苍秾问：“那我演什么啊？”
　　“你不是不想演吗？”乐始乐得见苍秾被呛，转身招呼丘玄生继续挖掘，“丘邪别管她，我们继续挖。”
　　“丘邪个头，我看你是中邪了。”苍秾刚骂完乐始就要发作，苍秾赶紧后退几步，道，“你先听我说完。”
　　兴许是如今人数不能再少，乐始忍着没拔刀。苍秾有理有据地说：“就算你看了《盗墓○记》也没法完全复刻里面的剧情，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演的剧情还是原创的。”
　　对哦。乐始眼神躲闪，苍秾假装没看出她的窘迫，双手合十道：“原创剧情就别套别人的名字了，会被告啊。”
　　“有道理。”乐始咳嗽一声，说，“那我们叫什么好，以前的名字不能再用了，得起几个好听的艺名。”
　　“就按照乐始的思路，把原来的名字改成反义词怎么样？”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的丘玄生忽然站到两人中间，提议道，“苍秾小姐不胖，所以叫苍瘦子。”
　　苍秾说：“可我也没那么瘦啊，这个名字还不如胖子好听呢。我希望你们能觉得我的身材很健康很匀称，好吗？”
　　乐始懒得跟她扯，蛮横地打断道：“那你就叫苍匀称。邪可以组词邪恶，丘玄生就改名叫丘恶。”
　　丘玄生还没说话，苍秾反而生起气来：“你给我们取的名字也太难听了，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好名字本天成，一改就难听是正常的。”乐始低头思忖，“话是这么说，我这个名字要怎么改呢？”
　　苍秾立马反击：“你就叫乐抬棺吧，一个意思。”
　　这个名字难听得非比寻常，乐始气得要死，跺脚说：“我才不这么叫呢！我就要演张○灵就要演张○灵！”
　　苍秾仿佛揪住了她的小辫子，指控道：“真话败露了吧，你根本不在乎我和玄生怎么样，就是想演张○灵！”
　　丘玄生拉住乐始的手问：“我有一个改名的办法，就用队长以前给我和乐始起的名字，美美和妮妮怎么样？”
　　乐始一扬下巴，不屑地说：“那种蠢名字我才不要。”
　　苍秾又像是抓到了她的把柄，冷笑道：“这可是你最喜欢的队长给你起的名字，看来你对队长的爱就这点程度了，连她给你取的名字都嫌弃还好意思说什么爱她。”
　　“谁说我嫌弃队长给的名字……”乐始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最终不得不妥协，“好吧，那我就叫美美。”苍秾偷笑，乐始又说，“我和丘玄生是决定好了，你叫什么？”
　　苍秾背起手来，说：“我有个专用小号，就叫汤浓。”
　　“行，就这样吧。”乐始没再纠结名字的事，扯过苍秾的胳膊把她推到坑洞前，“你先下去给我们探路。”
　　下哪里去？苍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地上突然多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乐始这下力道不小，苍秾差点滚进坑底去，她左摇右晃稳住身形，惊恐地问：“我们来的时候有这个坑吗？”
　　“是刚才你们吵架的时候我挖的。”丘玄生满脸写着求夸奖，“美美说让我快挖，我就稍微努力了一下。”
　　这哪里是稍微，这么深的坑正常人得挖好多天吧？谁说这里最靠谱的是乐始，明明就是丘玄生好吗！可丘玄生明明就站在地上，这坑怎么可能这么深……苍秾冷汗直冒，回过头试图转寰：“要不还是再想别的办法，我胆子很小的。”
　　乐始对准苍秾就是一脚：“废什么话，赶紧下去。”
　　苍秾站在深坑边缘本就重心不稳，被她一踹便惨叫一声摔倒下去。等了半天，坑洞里还是没传来苍秾的回话声，丘玄生担忧地俯身朝洞里喊道：“苍秾小姐，你还好吗？”
　　苍秾没有回话，反倒是有个从没听过的声音冷静地回答：“她被我吓晕过去了。”


第235章 脑缠更是一重关
　　乐始说得不错，想从丁汀源那边抢回主角的宝座，最重要的是热度。但岑既白说得也没错，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苍秾不禁思考，成为主角最重要的是什么？
　　正当她苦思冥想不得其解时，一道荧光绿色猝然照到她面前，紧接着就是一阵潮水般的鼓掌声。远处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接下来播出的是《第一届受欢迎大赛》，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出第一位选手！”
　　远处再度亮起一道亮光，站在光柱中腼腆笑着的正是丘玄生。那声音激动地说：“丘玄生，主角之位当仁不让的竞争者，虽然平时不甚起眼，却有强大的喵可兽作为助力，又因喵可兽的奇特外形被部分特殊爱好者追捧！”
　　啥啊，什么主角之位竞争者，什么特殊爱好者？周遭一片漆黑，唯有站在光柱中的丘玄生犹如一幢灯塔，苍秾站起身往边走，口中问：“这里是哪里，玄生你在干什么？”
　　丘玄生没回话，又一道光柱在远处亮起，照亮挎着长刀的乐始的脸。掌声雷动，那声音继续兴奋地说：“玄生固然有魅力，但接下来这位选手也不遑多让，地下丞老派杀手乐始，武力值超高的年下系，对外人残忍与对喜欢的人的珍惜两相对比也是萌点，在大明塔之战里也有亮眼表现！”
　　怎么乐始也在？苍秾还在迷惑，远处不厌其烦亮起一道光柱。丁汀源在掌声中向黑暗招手示意，那声音解说道：“下一位选手丁汀源，经典的亚撒西配置，照顾人方面很是上手，最值得点评的是其与温和外表极不匹配的战斗力，就连偶尔表现出的迟钝天真也非常值得侧目！”
　　这是怎么回事，弄得跟选状元一样……苍秾目瞪口呆，左顾右盼还是没找到离开的办法，只得往丘玄生身边跑去。
　　下一瞬光柱亮起，掌声热烈地响起来，远在银槐堡的粟羽也出现在黑暗里，那声音说：“最近出现的新角色，在大明塔一役中同样有着不俗表现的粟羽！不但煮得一手好菜并且爱护小孩，一个杀手做这些真的合适吗？不过这样的反差非常萌，所以也进入了本次比赛的名单！”
　　光柱接连亮起，这次出现的是在掌声中含笑鞠躬的石耳。那声音激动地说：“下一位选手石耳，与丘玄生乐始丁汀源同一会社出身！前期剧情不多，最近却通过击退马贼表现出了非凡的能力，大家觉得石耳的投票率会是多少呢？”
　　她酝酿一阵，以最引人注目的语气震声说：“最后一位参赛选手，占据剧情最多且在故事开头就出现的苍秾！”她顿了顿，压低音量问，“呃……等等，这个苍秾是谁啊？”
　　光柱照亮刚跨出半只脚的苍秾，苍秾吓得赶紧立正，周围一片寂静，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反倒是那个主持的声音絮絮叨叨像是在和身边的人聊天：“苍秾有什么名台词名场面吗，像岑选手的小猫咪或是乐选手的乐始学长什么的？”
　　为什么要这么大声地讨论这个，故意想让人下不来台是吗？苍秾拘谨地在令人目眩的光柱中站着，那声音说：“没有啊，诶？这样的人是第一主角吗？不会是倒数第一吧？”
　　“不是，我就是主角啊。不是说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吗？”苍秾像是被揪出巢穴的老鼠，挥手示意大家听自己的辩解，“我的名字写在文案里的，你们可以去看。”
　　“文案啊？”那声音说，“文案不见了。”
　　差点忘了这茬，苍秾如坠冰窟，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出步子，想为自己争辩的话堵在喉头。那声音挑刺似的说：“没有名台词也没有名场面，连吐槽也很贫弱，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凭什么当主角，根本就是一无是处啊。”
　　黑暗里传来时英天真的声音，她像在课堂上举手发言似地说：“还是乐始前辈更好吧，我推荐乐始前辈当主角。”
　　钱易黛忽然出现在粟羽身边，举起钱包说：“为什么我没有提名？是我不够努力吗？我要砸钱让我和粟羽演主角，从明天起除了我和粟羽的恋爱以外什么剧情都不许有。”
　　粟羽没理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丁汀源。丁汀源推出丘玄生和乐始，笑道：“诶嘿嘿，我推荐玄生和乐始一起当。”
　　台下立即响起山崩海啸般的掌声，丘玄生和乐始凑在一起，仿佛彻底忘了苍秾还在身边。是啊，这些人最近一直在耍帅，不是砍脑袋就是削耳朵，不是耍大刀就是抽鞭子，只凭吐槽出彩的自己又不是最会吐槽的，拿什么当主角？
　　受尽鲜花掌声的几人即便走出光柱也自带光芒，说说笑笑经过苍秾身边。苍秾跪倒在原地，那些人走过苍秾身侧带走落在苍秾身上的最后一盏灯，世界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这算什么，那群人要么是傲娇要么是忠犬，浑身上下贴满了自带热度的标签，一个只会吐槽的人要怎么比啊？没有特色的人就不能当主角吗？不够强就要被抛弃吗？苍秾仰天长啸，不要随便打打杀杀耍帅啊，尊重一下生命好吗！
　　随着一阵劲爆的电吉他背景音，苍秾猝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慌张焦急的丘玄生，她一见苍秾醒转，赶紧晃她几下防止她再睡过去：“苍秾小姐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疼吗？是不是掉下来的时候撞到头了？”
　　“不，我……”刚开口就感到一阵头痛，苍秾恍惚间想起适才自己只是被乐始踹进坑里，她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抓住丘玄生说，“我还以为被大家抛弃了，幸好是幻觉。”
　　丘玄生不理解她的行为：“苍秾小姐，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做了个不好的梦而已。我就记得我被乐始踹下来了，这里是哪里，”摔到坑里撞晕太逊了，苍秾强撑着自己站起身，这才指着面前站着的三个人道，“你不是那个被石耳卖了笑容的那个人吗？这两个是谁啊？”
　　刚才被乐始踹到地底，好像就砸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昨天跟石耳交换朱草的那个人就是带头的，一改昨日的热心好客，态度轻慢地说：“还说呢，刚才你从上面突然滚下来，我一叫你就昏过去了，胆子也太小了吧。”
　　“呵呵呵，没想到地底下还有人哪。”被鄙视的苍秾只能干笑，继而问道，“这里是哪里，你们怎么会在地下？”
　　那三人除却那个带路的，其余两人一个弱不禁风手拿书卷，一个高大威猛肩扛铁锹，带头的翻手亮出个竹蜻蜓似的东西，气壮山河地吼道：“寻龙分金看缠山！”
　　扛铁锹的跟着来了个大鹏展翅：“一重缠是一重关！”
　　“关门如有……”最后那个拿书的跟不上节奏，翻几下手里的书轻声嘟囔着说，“有什么东西来着……”
　　“你爷爷的，让你记几句台词都记不住，叫你来有什么用？”带头那人一拳打在她脑袋上，把腰一叉对苍秾和丘玄生道，“不用怀疑，我们就是传说中的摸银校尉。”
　　丘玄生崇敬地鼓掌，唯有苍秾不买账：“摸个鬼啊，人家不是摸金校尉吗，合着你们三个也是抄的？”
　　“什么抄的，放尊重点。”带头的亳不脸红地说，“这里是我家的地盘，要是敢说错一个字，我就摘了你的瓢。”
　　“什么鬼东西，我都听不懂……”苍秾越发觉得跟这三个人说不通，只好跟身边的丘玄生小声交流起来，“玄生，你刚才不是在上头吗，为什么也掉下来了？”
　　“她们说苍秾小姐你晕过去了，我一听是个不认识的人，就跳下来和你一起。”丘玄生拉住苍秾的手，淡定地跟带头那人搭话，“这位小姐，这里是你家的地盘吗？”
　　“那是当然，我祖上高姓贺兰，是古时候西夏国的大将军。”带头那人志得意满，摸了摸鼻子说，“听说老祖宗葬在这里，我想着不能忘记祖先，特意来拜祭。”
　　“拜祭？”苍秾笑了两声，“你当我没扫过墓，人家祭祖都是在地面上对着墓碑拜的，怎么会跑来地底下拜祭？”
　　带头那人被怼得无可辩驳，扛铁锹那人摩拳擦掌，往旁边的黄土里啐一口：“得了，别和这俩瘪三扯犊子。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但碍着我们的事儿直接打死拉倒。”
　　她说完挥舞着铁锹就要打上来，丘玄生慌忙想躲，苍秾却毅然挺身而出，单手拦住了劈来的铁棍，反手将那人掀飞：“几个盗墓贼还敢嚣张，真是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经历过刚才的梦境，苍秾终于领会了得到热点的最终诀窍——那就是耍帅。不管是像岑乌菱那样一句话不说，还是像粟羽那样弄得自己好像不情不愿的，或是班瑟那样咋咋呼呼直接动起拳脚，人类的本性是慕强，想得到喜欢就要表现出强大可靠的一面，否则就被当成只会吐槽的小丑。
　　还好自己的本钱在这里，这种程度不过是信手拈来。苍秾故作冷淡地收起手臂，被她救下的丘玄生立即抱住苍秾送上关心：“苍秾小姐，你没伤到吧？”
　　啊，耍帅的感觉真是太爽了！这时感叹恐怕会被丘玄生发现，苍秾仰起头来傻笑，没承想跟地上的乐始对上目光。
　　这……只能祈祷她没看见了。苍秾赶紧恢复冷漠的表情，乐始从地面上跳下来，对面那个看着带点书生气的拱手行了个礼，说：“见过三位壮士。我们姐妹三人是宝照城居民，自幼相依为命义结金兰。本想逐梦抓娃娃机发家致富，怎奈捉襟见肘，便想借助先祖馈赠东山再起。”
　　“说什么呢，不就是想来偷点宝贝变卖？”乐始最烦别人掉书袋子，毫不留情地挖苦道，“还说什么先祖馈赠，你就不怕墓里躺着的那个坐起来跟你断绝关系？”
　　三人被她说得面色通红，扛铁锹那人还想再打，带头那个拦下她，从口袋中掏出个东西指给乐始看：“看见这鱼符上头的名字没，贺兰焰。”她又掏出张皱皱的纸，说，“这是我家族谱的拓片，我祖上就是西夏国的大将军。”
　　丘玄生和苍秾也凑上来看，确认鱼符不是伪造。贺兰焰叹道：“可惜家族传到我这代只能喝西北风了，我接近守陵人跟她搞好关系，今天趁她不备把祖宗的宝贝全部搬走。”
　　不还是盗墓的，丘玄生和苍秾无言以对，居然要挖自己家祖坟，真是个奇人。贺兰焰收起鱼符和草纸，说：“我已经自报家门，现在轮到你们。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我们……”苍秾正要答话，乐始在她肩上一拍，抢在苍秾前头答道：“我们也是来倒斗的。”
　　谎话随口就来啊？苍秾无法接受，贺兰焰思虑道：“可我看你们不是和石耳一伙儿的嘛，昨天还是我给你们带的路。难道石耳早有防备，埋了你们三颗棋子？”
　　“什么棋子……”苍秾摊手，“石耳得了失心疯，我受不了她们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昨晚就离家出走了。”
　　那三人又看向乐始，乐始说：“你们也别当我和石耳是一国的，我恨她还来不及。她敢跟我抢队长，我就敢把这里的财宝统统抢光，叫她后悔终生。”
　　那三人聚在一起叽里咕噜讨论一阵，贺兰焰跟乐始握手，友好地说：“原来如此，看来是同道中人了，那我们也不要自相残杀。祖宗就埋在这里，我来这儿顶多算回家敬老。若是祖宗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到我穷困潦倒。”
　　这个人的诡异逻辑居然能自圆其说，苍秾心里直念阿弥陀佛。乐始想了想，提议道：“既然大家是同行，一起进去也有个照应。分东西时给我一份就成，几位大可以放心，这两个人是我手底下的奴隶，不会参与分宝贝。”
　　说谁是奴隶啊！苍秾本想发飙，那个挥铁锹打人的却冷哼一声：“想加入我们也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乐始甩给苍秾和丘玄生一个眼色，那人说，“姓王的，你过来。”
　　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苍秾问：“哪个姓王的？”
　　“就你啊，王法。”那人伸手把苍秾揪过来，说，“之前你不还说我们不把你放在眼里吗，让你来露两手。”
　　“我不叫王法，我叫汤浓。”苍秾被她推到那扇石门前，走近了才看见石门上有四个微微凸起的画着不同图案的按钮，苍秾一头雾水道，“这是什么东西，要怎么操作？”
　　那扇门把前路挡得死死的，贺兰焰直言不讳道：“我们能搞懂还要你做什么？这是地宫的入口，过了这道石门才能有宝藏。祖宗也太狡猾了，谁家有四个门铃。我们不知道该按哪个，这旁边不是写了个王字嘛，就叫你试试咯。”
　　若不是她提醒，苍秾还真没发现左边门上用几乎褪色的红笔写了个小小的王字。门上那颜料一看就是随处可见几毛钱就能买到的劣质产品，否则也不会褪色得这么严重。
　　这也不是王陵，怎么还写了个王字？苍秾暗骂是谁到处乱涂鸦，随口说：“不知道答案就每个都按一遍试试。”
　　扛铁锹那个笑道：“就知道你是个愣头青。这门就是用来防盗的，祖宗会想不到这些吗？你按了一个人被刀捅死也好，要是引发爆炸，岂不是我们要跟你一起陪葬？”
　　“也是哦。”苍秾挠挠头，踟蹰道，“可这就一个王字，看起来还是后人用颜料画上去的，算什么提示？”
　　剩下那几人低声交流须臾，毫不犹豫地把苍秾卖了，乐始说：“我们几个爬出洞外头，你自个儿在这挨个试。”
　　这算什么，抛弃同伴？凭这点就不配当主角，苍秾望着那四个按钮咬牙切齿，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左起第二个上，门缝中传来低沉的机关声，那条门缝豁然敞开。
　　风从墓道里吹到苍秾脸上，有种放久了的书本上的味道。苍秾回头对上丘玄生的脸，丘玄生笑了她才反应过来，怔怔道：“玄生你运气真好啊，竟然蒙对了。”
　　“我不是蒙的。”丘玄生拉起苍秾的手，在她掌心比划道，“其实大家都误会了，这个王字实际上是竖着写的两个一字，中间的十是加号，第二个按钮是正确的选择。”
　　贺兰焰不禁鼓掌赞叹：“不错嘛，你有点头脑啊。”
　　拿书那人也慢腾腾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丘玄生答道：“我叫妮妮。”
　　“好，算你有本事，你这个朋友我贺兰焰交定了。”贺兰焰大笑着揽住丘玄生的肩膀带她往门里走，其余几个人纷纷跟上，独留愣在原地没有前进的苍秾。
　　察觉到苍秾掉队，扛铁锹那人不耐烦地回头催促道：“喂后面那个老王，赶紧跟上啊。”
　　拿书那人看她一眼，自以为小声地说：“妮妮她怎么瞪着你？是不是嫉妒你的聪明才智？那人你得小心点。”
　　为什么玄生也在耍帅啊，明明都有喵可兽这么厉害的设定了？苍秾差点当场脱力跪倒在石门前，而且之前她走的不是单纯路线吗，为什么变得那么聪明啊？
　　苍秾半天没跟上，丘玄生回头问：“苍秾小姐？”
　　她们完全没有停下来等自己的意思，苍秾从震惊中惊醒般回过神，慌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我们一袋钱也不是甘居幕后的角色啊，于是改了。


第236章 苍秾小姐想变得帅气
　　得罪了占地为王的马贼，按理说石耳应该被捧为对城市做出卓越贡献的义士，没想到马贼势力庞大人人自危，弄得她在城里孤立无援，只能龟缩在祖上留下的偏远小院里。
　　这几天石耳饱尝冷眼，幸而有位好心人帮她从市集上带回食物。谁知这个所谓的好心人也是别有用心，想想也是，没有谁会冒着被马贼教训的风险帮助石耳，除非有利可图。
　　别有用心的好心人叫做贺兰焰，祖上是西夏古国的将军，传到这一代已家徒四壁。打了几年零工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竟在一台夹娃娃机前再次家财散尽。催债的赶得死紧，贺兰焰走投无路，只好打起了城外祖坟的主意。
　　守陵人是盗宝路上最大的阻碍，前些年守陵人撂挑子不干离开了宝照城，谁成想近几天又回来了。贺兰焰气得牙根痒，她身边的狐朋狗友不断给她支招，其中有个叫巴依的让她假意接近石耳，一杯毒酒便可永绝后患。恰逢近日石耳跟马贼有了龃龉，贺兰焰趁虚而入，给石耳送了有毒的食物。
　　听她说到这里，丘玄生等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苍秾给她一拳，骂道：“你真是丧尽天良，刨自己祖坟就罢了，还给我们下毒？还好没给毒死，否则一世英名都毁在这里。”
　　“谁说我下的是要命的毒？我贺兰焰还没有小人到那种地步。那是贺兰山上独有的野草，服下后会出现幻觉，顶多让你们神志不清一段时间。”贺兰焰反手打回去，抓住苍秾看了好一会儿，问，“话说你们三个怎么没中招？”
　　“可能是吃得少，”乐始分析道，“我们三个昨晚离开石耳家，早饭是在外头吃的，没怎么碰过你带来的食物。”
　　“这就对了，就让石耳她们在家里自己忙活，咱们来地道里挖宝贝。”贺兰焰兴致勃勃地握拳，拉过身边的两个同伴说，“这位叫巴依，脑子可灵光了。拿铲子的这个是阿凡狄，下来的墓道就是她挖的。还没请教两位高姓大名？”
　　原来对面是个裁缝组合，到处偷人设定。她只问两位，显然是没把三人当中的其中一位放在眼里，苍秾咽不下这口气，抢答道：“我叫汤浓，这两个是妮妮和美美。”
　　对面那三人用鼻孔看她，还是没把苍秾当回事。幽深黑暗的墓道不知通向何方，一行人擎着火把往深处探寻，苍秾小声说：“玄生你挖的洞也太准了，怎么下面真有墓啊？”
　　丘玄生眨眨眼，乐始抱着手道：“说你不懂吧，西夏的殓葬方式与中原不同，中原的王陵会修建得固若金汤狡兔三窟，西夏人却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墓室在哪里。”
　　看来乐始昨晚真不是虚度光阴，看点话本还能学到东西。一阵阴风从身后吹来，火把的光照无法照彻整个墓道，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总有些地方是黑黢黢的。
　　整条墓道都很狭窄，有阿凡狄这样的猛士在必然无法并肩而行，一行人只好分散着前前后后地走。苍秾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墓道的墙壁，触感像干燥的刨花木头，整条墓道几乎都是这种材质，用了那么多木头肯定造价不菲。
　　“这里好黑，你们真要进去？”火光带来的热量烘得背上起了一层汗，冷风一吹更加不舒服，苍秾心生退意，“贺兰焰你要不再考虑考虑，说不定还有别的来钱路子。”
　　“你以为我想来劳烦祖宗？还不是催债的跟催命似的，”贺兰焰心烦意乱回头睨她一眼，抓着阿凡狄的手指挥她握火把的高度，“前头有块破布，别把火把拿得太高。”
　　真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丘玄生和乐始丝毫不觉得跟着这群盗墓贼有什么不妥。耍帅最重要，千万不能丢份，苍秾身上直打冷战，但还是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从小到大苍秾都爱听怪谈，据说某个坐落在沙漠中的异邦王陵是三角椎形的，里头全是屎壳郎和木乃伊。听苍姁说做木乃伊的工序很复杂，要用一根铁丝伸进鼻子把肺勾出来——是肺还是胃来着？苍秾越发不敢往下想。
　　可偏偏这时想象力最丰富，苍秾只觉得黑暗里有无数只木乃伊在透过亚麻布盯着她。硬着头皮跟着队伍走，身后的巴依突然凄厉地叫起来：“有鬼啊！”
　　“哪里？”耍帅的机会来了，苍秾立马转身将巴依拉到身边，抬头只见一个四肢朝天趴在墓道顶部的婴儿扭头望着这边，浑身都是黑的，像是裹满了尸油。
　　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子直盯着挡在巴依面前的苍秾，苍秾立时寒毛直立，尖叫道：“啊啊啊啊啊鬼！”
　　另外几人却出乎意料地淡定，丘玄生按住苍秾的肩膀，指着那婴儿说：“苍秾小姐你看错了，那只是块浮雕。”
　　不是鬼吗？苍秾怯怯地睁开两眼，借着阿凡狄手中火把的光亮，勉强看清那婴儿的全貌。是块黑漆漆不知是什么原料的雕刻品，估计是专门放在这里吓唬偷盗者的。
　　那婴儿雕得惟妙惟肖，火光放低光线不足，乍一看还真挺像回事。苍秾松了口气，阿凡狄趁机挖苦道：“你们这胆子小得跟针尖儿似的，一块烂木头都把你们吓成这样。”
　　被吓住的苍秾和巴依都不怎么高兴，苍秾哭丧着脸暗暗抱怨自己为什么要跟来。众人都不说话，一时间只剩凌乱的脚步声和火苗燃烧声，巴依一心为自己平反，走了一段后发言道：“我们是不是在走下坡路？感觉像在被推着走。”
　　苍秾立马往灵异方向想：“鬼……鬼推背……”
　　“胡扯什么，闭嘴吧你。”乐始用刀鞘砸她一下，“是有点像在走下坡路，大家脚步放轻点吧，当心踩中机关。”
　　自从进到这个地方就没讨到好，苍秾委屈得跟什么似的，就差当场大哭转头跑出墓道。不过此时落单不是好主意，苍秾进退两难，只能忍着一肚子气往前走。
　　冷风一阵阵从耳边划过，微弱的嘶声像是鬼魂的脚步声。察觉到苍秾脸色不好看，丘玄生故意落后人群几步，轻声说：“苍秾小姐，你害怕吗？”
　　“我才不怕呢，”苍秾死要面子，强颜欢笑道，“就是这墓道里太窄了，弄得我有点犯幽闭恐惧症。”
　　丘玄生拉住她的手：“马上就到头了，不要紧的。”
　　什么到头了？生命到头了？苍秾恍惚得自己干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了，像一具行尸走肉似的被丘玄生牵着走。
　　没走几步就到了墓道尽头，苍秾本以为这趟旅程到此结束，谁知那几人又研究起墙上的机关来。挡在众人面前的是扇石门，几人七嘴八舌，谁都说服不了谁。
　　虽然之前被玄生抢先，但不代表不可以走智慧路线。苍秾正准备探头去看，谁知阿凡狄二话不说伸手就按在门上：“就看见这一个按钮，这下不用猜谜了吧？”
　　还没看清她按了个什么东西，整条墓道就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仿佛马上就要被上头的沙土压塌似的打着颤，吓得一行人赶紧缩在一起。丘玄生和苍秾被挤到最里边的墙上，苍秾终于找到机会看向石门，门扇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掌印。
　　来不及想出脱身的办法，贴近墙边的丘玄生苍秾就听见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细碎的轻微响动。像是一群硬壳的东西聚在一起摩擦着，又像是长指甲互相碰撞的声音，但毋庸置疑的是这阵声响听起来声势浩大，似乎马上就要朝这里涌来。
　　那声音逐渐放大，没多久连贺兰焰等人都听见了。巴依怕得直往后缩：“什么，是什么声音？”
　　不知那群东西有没有趋光性，为求保险乐始还是率先用衣物死命裹住手中火把，指挥道：“快熄掉火光！”
　　贺兰焰和阿凡狄本来就慌，听她如此笃定便也熄掉火把。黑暗里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那声音越来越大，就好像响在耳边似的，苍秾吓得直哆嗦，想着不如找个墙缝缩进去，管它接下来出现什么，捂住耳朵不睁眼一了百了。
　　往墙边蹭的时候不小心挤到丘玄生，丘玄生轻轻啊一声，苍秾赶紧停下动作。光线太暗也看不清丘玄生脸上表情，遇见这种情况谁能不害怕，苍秾想着丘玄生大概也是怕的，咬咬牙决定死前做点好事，抬手帮丘玄生捂住耳朵。
　　也不知道死前这点善心算什么，苍秾紧闭两眼不敢抬头，丘玄生像是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抱住她。那阵声音过去后苍秾还是没敢睁眼，有人拍了苍秾一把，然后是贺兰焰的声音：“你俩搁这干什么呢？现在是腻歪的时候吗？”
　　原来没死人。苍秾和丘玄生如梦初醒，怔怔地松开对方。贺兰焰本来就嫌弃苍秾，这下更加神情轻蔑，乐始不看气氛，随口解释道：“她们在卖CP，体谅一下啦。”
　　贺兰焰愈加难以接受，苍秾无地自容，丘玄生赶忙摆手说：“不不不，我和苍秾小姐不是那种关系。”
　　巴依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丘玄生被她问住，苍秾胡乱比划道：“我们不是情侣，却要黏在一起。其实我是真的爱你只是不说而已。”
　　这下另外几人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苍秾恨不得找根针把嘴巴缝上，丘玄生赶紧出声引去众人注意力：“走道是空心的，那些怪声通过夹层经过我们到这扇门后头去了。”
　　阿凡狄敲了敲墓道墙壁，果然如丘玄生所说。贺兰焰哼哼唧唧道：“那刚才就不该熄火，白挨吓了一场。”
　　喊熄火的乐始大怒，丘玄生拉住乐始说：“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你们来看这个按钮。”乐始偃旗息鼓看过去，丘玄生问，“方才阿凡狄把手按上去的时候对准凹槽了吗？”
　　“这，”被她突然这么一问阿凡狄也想不起来，看着自己掌心说，“我一个粗人，哪能记住这些。我再试一遍。”
　　她说着就要把手按上去，前一刻差点被她害了，众人赶忙要拦。丘玄生摇摇头，伸出手说：“还是我来吧。”
　　带领众人进入石门的丘玄生在队伍里说话破有分量，贺兰焰等人都信服地看着她。乐始保持着谨慎，拉住丘玄生提醒道：“慢着，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有什么，万一发出怪声的东西就在门后等着我们就糟了。”
　　苍秾也跟着说：“万一是僵尸就糟了。”
　　“不会的。”丘玄生的保证没能赢来苍秾的信任，丘玄生无奈地说，“可如今的办法就只有往前走了，我们一路上没遇见过岔路口，想来也是没办法绕开这间墓室的。”
　　“我觉得妮妮说得对，不成功便成仁。”贺兰焰附和道，“绝对不能空手而归，否则债主会撕了我的。”
　　这人就想着还债，完全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换作平常苍秾肯定跟她吵起来，可眼下身在贺兰家族的墓地中，当着祖先的面打后代恐怕不太道德，苍秾只好隐忍不发。
　　丘玄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干脆利落地伸手按在石门的按钮上，手掌嵌进凹槽里，竟然严丝合缝。石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火把的光亮照入门内，众人眼前豁然开朗，前头不是狭长阴森的墓道，而是一间开阔的墓室。
　　贺兰焰高兴得在墓室里连蹦带跳，喜形于色地说：“你们两个就会大惊小怪，这不啥事儿没有嘛。还是妮妮胆大心细，给我们解了两个机关，把我们带到墓室里来了。”
　　阿凡狄和巴依也格外兴奋，举着火把的阿凡狄立即开始搜寻宝藏。爱搞研究的巴依往前几步，招手叫丘玄生过去。
　　墓室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向上的一面雕凿出不少痕迹，巴依跟丘玄生站在石台边，推测道：“这是星图吗？”
　　这两人一心扑在石台上研究起来，阿凡狄和贺兰焰在屋里搜索一圈，悻悻道：“呸，什么破地方。还以为有什么金银珠宝呢，就这么一张破桌子，咱们怎么搬得出去？”
　　“对我祖宗尊敬些，小心变成大僵尸来咬你。”贺兰焰完全没有危机感，自顾自嬉皮笑脸，“祖宗肯定是把财宝放到最里头的墓室去了，胜负要到最后见分晓。”
　　苍秾对这两人简直无话可说，丘玄生和巴依讨论得热烈，自己插不上话。她无心财宝也懒得解密，漫无目的在墓室里缓步转悠着，走着走着感觉有只手突然搭上自己的腰。


第237章 倒霉苍秾遇鬼记
　　苍秾顿时汗毛倒竖，蹦得足足有一丈高，闪到丘玄生身后扯着丘玄生哀嚎道：“谁啊，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一路上都是苍秾被吓，另外那三人很是看不起她，阿凡狄的表情似笑非笑，叉腰问：“你又怎么了？”
　　被她拽着的丘玄生一脸茫然，苍秾摆出个哭脸说：“刚才有人摸我，”她对着自己腰间比划，“摸我这里。”
　　离她最近的巴依立马撇清关系，指着石台上闪着微光的星刻说：“不关我的事，我和妮妮研究星图呢。”苍秾哼哼唧唧地牵着丘玄生叫唤几声，巴依看不过眼，抬头问阿凡狄和贺兰焰，“是不是你们俩？阿凡狄？”
　　“哦，又扯上我了？”阿凡狄也不承认，她拉过贺兰焰理直气壮地说，“我刚才跟贺兰搁这儿翻宝贝，跟她离着十万八千里，碰瓷也不带这样的，问问你们自己人吧。”
　　墓室里不可能平白无故多出一个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乐始身上，苍秾也有些怀疑，乐始的表情跟路过踩到狗屎似的，她按住刀鄙夷地问：“怎么，你觉得是我？”
　　“不，不敢。”苍秾欲哭无泪，紧张之下搂得丘玄生动弹不得，她颤抖着说，“难道是……是……”
　　“是不是搞错了，哪来的鬼摸你腰子？”贺兰焰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捂住脑袋，“倒是我再拿不出钱就要失去腰子了，今天就是要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把宝贝拿到手。”
　　神经病，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钱。管她后面站的是谁，苍秾暗下决心，要是再碰到这种情况就反手锤过去。
　　心里虽然打定主意，可在黑暗阴冷的墓室里还是壮不起胆。丘玄生绕着石台往前走了几步，苍秾挂在她身上跟着走，这下不光是和贺兰焰，乐始开始觉得苍秾丢人。
　　贺兰焰觉得好笑，问：“你就不能独立行走？”
　　苍秾破罐子破摔：“我就是怕嘛。”
　　丘玄生安慰地拉住她的手，信步走到苍秾先前站着的那个地方，问：“苍秾小姐，碰到你的是不是这个？”
　　一干人跟着走过来查看，只见这石台不是规整的圆形，乌龟探头似的从打磨成圆形的石头里伸出一根木头杆子。苍秾站在那根杆子旁比了比，木杆与被碰到的地方高度一致，她学着丁汀源的样子歪头笑道：“诶嘿，自己吓自己。”
　　不抬头就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鄙视视线，苍秾趴在丘玄生肩头不敢动作，巴依嫌她故意吓人，拉过丘玄生说：“妮妮别理她，这种人就喜欢一惊一乍引人注意。我们把这个星图的谜题解了，运气好就能打开石门。”
　　阿凡狄抓起苍秾：“就是，别打扰人家脑力工作者。”
　　这人五大三粗的，苍秾可不想跟着她。苍秾急忙抓住丘玄生，丘玄生心领神会握住苍秾的手将她救下，有条不紊地说：“不是的，苍秾小姐发现的这个东西很关键。”
　　天哪，竟然要这样狡辩？苍秾心里没底，狠下心来握住那根木杆稍稍用力，竟发觉那东西可以直接从石台里拉出来：“原来是这样，这玩意儿是个拉闸。”
　　贺兰焰在拉闸边摸索着找到一条深入石台的细线，因着颜色与石台一致兼之光线昏暗，不认真看必定没法发现。她对苍秾道：“这东西可以动，能沿着石台的缝隙转一圈。”
　　苍秾试着左右转了一下，四面墙还是四面墙，墓室仍旧毫无反应。乐始托腮思考，提议道：“抽出来试试。”
　　苍秾用力一扯，这东西仿佛被乌龟咬住不松口般坚固，阿凡狄也上来帮忙，两人努力一番摇头道：“拔不出来。”
　　星图错综复杂，苍秾以把它盯出个洞来的决心看了半天，仍是没找到破解的办法。巴依也担忧地在旁开动脑筋，剩下的三个人懒得动脑，举起火把在墙边试图找到出口。
　　四面木墙拼接巧妙，在墙上甚至找不到一条接缝。三人举着火把连天花板都看过，难道这就是将军墓的全部，只有空荡荡的墓室和一个石台子，一点值钱的东西也没有？
　　几次寻找下来贺兰焰和阿凡狄都累得不行，喘着气坐下来休息。从墓道中窜来的风声像是耳边的低吟，苍秾不敢离开丘玄生半步，压低声音说：“玄生，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头太危险了，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怪物。”
　　丘玄生肯定地说：“不会的，贺兰的祖先不是坏人。”
　　这跟贺兰的祖先有什么关联，看贺兰焰那副鬼样子，祖上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苍秾心里不是滋味，丘玄生端详她的表情，问：“苍秾小姐，你是很怕这里吗？”
　　“埋死人的，能不怕吗。”苍秾满腹苦水，拉着丘玄生的胳膊说，“乐始看的那个话本我也看过，里头要么是鬼怪要么是异形，我原本都忘了的，乐始一提我全想起来了。”
　　丘玄生安抚性质地摸摸苍秾的手背，苍秾怕她也看不起自己，小声说：“以前苍姁最喜欢给我和小庄主讲鬼故事，讲完就自己回房间睡觉去了，留我一个人担惊受怕。”
　　没想到还有这种事，丘玄生问：“小庄主不怕吗？”
　　“她会叫银翘陪她睡。”苍秾撇撇嘴，发誓道，“不过你放心，我再怕也会服从安排，绝对不拖你们后腿。”
　　丘玄生笑着点点头，苍秾还想再闲聊几句分散恐惧，没想到丘玄生扬声说：“大家，我想到办法了。”
　　不是，你喜羊羊啊？众人都看过来，苍秾不得不咽下这句抱怨，扯着丘玄生的手走到石台前。丘玄生抬手抹了抹石台星图上积着的一层灰，说：“这个机关做得很精巧，但星盘上没有特定的提示，只能说明破解的关键不在星盘上。”
　　“也许这东西有自带的规则，比如把拉闸拖到特定的星象下停住，然后……”巴依看着星图上密密麻麻分布着的细小星刻，面露难色道，“难道只能一遍遍试了吗？”
　　“不用这么麻烦。”丘玄生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大家想想，我们在夜里看星星的时候一定要做什么动作？”
　　阿凡狄嫌她卖关子：“什么动作？”
　　丘玄生指了指天花板，众人不明就里，苍秾顺着丘玄生指的方向抬头一看，吓得一头埋到丘玄生脖颈间，闭眼说：“有东西……有东西在我们头顶上。”
　　是祸躲不过，阿凡狄索性举高火把照明，众人这才看见木头墙壁上有一条蜿蜒漫长的黑色痕迹，犹如一条蟒蛇盘在众人头顶。贺兰焰眯着眼得出结论：“好像是被烟熏的。”
　　那道痕迹从墓道延伸过来，乐始举着火把在墓道入口站定。众人大气也不敢出，轻飘飘的黑烟袅袅上升，乐始一步也不敢错地沿着那道痕迹的路线往前，果然停在石台边。
　　巴依赶紧把那根木杆挪到她面前，乐始脚下生根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抬手拉动木杆，一道机关启动的声音从众人脚下传来，把苍秾吓得打了个寒战。阿凡狄闻声看去，地面上竟凭空多出个下行的竖直楼梯，她抚掌赞道：“神了神了，妮妮你这脑壳果然好使，下回倒斗咱们姐几个还带你玩！”
　　丘玄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暗中握住苍秾的手轻声说：“苍秾小姐，我们又过关了。”
　　是啊，过关了。过关就意味着还要往前走，苍秾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一定是自己以前吃了太多鸡鸭鱼肉才落得这个下场，苍秾带泪颔首道：“嗯。”
　　明明成功找到了破解谜题的办法，苍秾却没有开心起来。丘玄生不懂她为什么这副表情，在贺兰焰等人的催促下扶起腿软无力的苍秾，来到突然出现的楼梯边往下张望。
　　站在洞口往下看足足有几十尺高，若是不借助楼梯摔下去最轻也得骨折。这楼梯不知道多少年了，谁也不能保证它不会踩到一半就宣布寿命终结，到时候单纯的摔伤都是老天保佑，被困在地下墓室里没办法爬出来就只能干坐着等死。
　　谁也不想做第一个下去的人，围在洞口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贺兰焰不太确定地举手问：“猜拳吧？”
　　这是目前最公平的办法，六人齐刷刷伸出手。说实话，苍秾觉得先锋能者居之，下墓室这种事就得让勇敢的人来做，自己今天格外倒霉，说不准待会儿下去的就是自己。
　　好在老天没有想象中残忍，苍秾在第一回合便轻松取胜，退出竞争得以保全。她长出一口气放松下来，阿凡狄还有心思玩笑：“还好不是你，否则得被吓成什么样子。”
　　都怪乐始提什么《盗墓○记》，苍秾抱紧丘玄生的手想，天知道这种地方会有什么东西。无论如何都不用打前锋了，苍秾正想坐山观虎斗，就感觉有人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经历了刚才那些事苍秾也不再大惊小怪，贺兰焰那一伙人看不起自己，说不定就是那三个人故意捉弄自己。苍秾没喊出来，定住心神不满地问：“能别跟我开玩笑吗？”
　　有一局猜拳结束，得胜的贺兰焰放松下来，古怪地反问苍秾：“谁跟你开玩笑了，你又在说什么鬼东西？”
　　听见鬼字苍秾心里一凉，但还是忍着没有大喊大叫。进到墓室里的惊吓全是虚惊一场，这次大概也不例外。苍秾没好气道：“我是说在我后面的那人别再弄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苍秾就猛地发现事情不太对。左边的丘玄生跟她手挽手，不可能从背后把手伸到她的肩膀上。右边的乐始一手拿刀一手猜拳，也不可能伸手来吓自己。贺兰焰巴依阿凡狄三人离自己远远的，就算有心吓人也做不到。
　　据说人在越恐怖的地方想象力就越强，有时鬼还没出来就被自己吓死了。苍秾控制不住思绪，想起苍姁说人活着全靠三盏灯，一盏在头顶，另两盏在两边肩膀，走夜路时鬼会先拍灭其中一边肩上的灯，那人回头时带起的风吹熄另一盏，只剩头顶那盏灯的人阳气不足，就只能任鬼宰割了。
　　她咬紧牙关不回头，却见贺兰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肩头，胆子不大的巴依更是瘫坐在地，指着苍秾惊叫起来。苍秾再也忍不住转头一看，一只油光发亮的黑蝎子就停在自己肩上，尾巴上拴着根红色带子，翘起的尾巴划过苍秾脸颊。
　　那蝎子长得跟常人巴掌一样大，遍身披着黑甲。乐始正想动手用刀鞘将其拍开，那黑色蝎子却仿佛察觉到威胁般纵身一跃，直直掉进众人面前那个自带梯子的坑洞里去了。
　　这谁还敢猜拳，第一个下去的人肯定要冒巨大风险，巴依和阿凡狄都把手缩进袖子里，阿凡狄说：“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个洞我可不能下去。俗话说大象吃老虎老鼠吃大象，这种巴掌大的小东西我应付不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之前还对人趾高气扬的，看见只虫子就不行了。苍秾暗骂她没胆量，细想想自己也没这个胆量，只好闭嘴不说话。
　　眼见众人都没这个胆量，贺兰焰陡然踹一脚墙根，撸起袖子道：“你们都不敢，那就我先下。我从小最硬的就是这条命，与其死在债主手里，我宁可跟我祖宗死一块儿。”
　　丘玄生赶忙拦住她：“太危险了，我先下去。”
　　贺兰焰大为感动，丘玄生松开苍秾的手准备下去，乐始猝然就刺出刀鞘将她拦住。阿凡狄以为她想劝丘玄生反悔，说：“你管什么闲事，妮妮下得好，就让妮妮下。”
　　丘玄生也觉得诧异，问：“乐始？”
　　乐始收起刀鞘，伸手排开挡在身侧的贺兰焰和苍秾抓住楼梯。苍秾赶忙拉住她，问：“乐始你要替玄生下去吗？”
　　乐始冷眼以对：“不是，我只是喜欢爬楼梯。”
　　苍秾也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但还是担心她斗不过那只蝎子。阿凡狄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那蝎子与常人的体积比起来还是不一样，若是藏在黑暗里被蛰一下就全完了。
　　兴许是敬佩乐始敢率先下去的勇气，才跟她闹不愉快的阿凡狄还是尽力伸着火把帮她照亮。众人围在洞口看着乐始缓步往下爬，一时间墓室里没人说话，寂静无声。
　　幸而这梯子还算结实，没出什么意外。乐始爬到中途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停在原地用手摸了摸通道的墙壁。巴依整颗心都悬了起来，顶着压力问：“怎么不爬了？”
　　乐始没回话，直接恢复了原来的速度，没多久就站到了底下墓室的地面。在她落地的瞬间众人放下心来，贺兰焰赶紧问：“怎么样，下面有什么东西，蝎子还在不在？”
　　“没看见有蝎子，”乐始用火把照了一圈，“下边有副棺椁，看来你祖宗挺懂得收拾，到处都干干净净的。”
　　阿凡狄大失所望：“你没看到宝藏吗？”
　　乐始摇摇头，贺兰焰不信这个邪，继乐始之后也往下爬去。她落地后烦躁地在空荡荡的墓室里转了转，仰头对地面上的阿凡狄和巴依说：“你们下来，准备开棺。”
　　苍秾震惊道：“你真要刨自己祖坟啊？”
　　贺兰焰理所应当地说：“再不刨我祖坟再过两年就有别人刨我的坟了，大家是一家人，祖宗的钱不就我的钱吗？”
　　这人真没救了，苍秾被她的话呛得一阵头晕，阿凡狄和巴依接连爬到地下，丘玄生道：“苍秾小姐，到我们了。”
　　还要继续啊？苍秾不敢一个人留在上头，只好跟在阿凡狄之后爬下通道。那只黑蝎子还在眼前挥之不去，苍秾走得步步小心，暗自感叹乐始虽然脾气不好，但胆识真没得说。
　　想起乐始，就想起她方才在诡异的那下停顿。看反应像是发现墙上有东西，苍秾想着，不由得留意起身边的墙壁，一方面是想知道乐始为什么停下，一方面是提防那只蝎子。
　　走到中途苍秾眼前一花，立马意识到那是乐始停顿的原因。她赶忙望过去，只见一张狰狞怒目的鬼脸浮在墙面，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充血肿胀的紫色舌头伸出来，几乎要舔到苍秾脸上。
　　苍秾一口气上不来，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第238章 这冷漠的世界
　　听见苍秾的喊声，站在洞口附近的阿凡狄探头来看，被凌空摔下的苍秾砸个正着。阿凡狄大骂一声往后躲闪，丘玄生还在上头洞口，只能看着昏迷的苍秾摔在地上。
　　丘玄生快步下到墓室，苍秾还倒在楼梯下边。另外几人无动于衷，她费尽力气调整落地的方位，费了不少心思才没踩到苍秾。她赶紧把昏倒的苍秾扶起来，苍秾还是跟死了似的，丘玄生在空旷的墓室里张望一圈，让苍秾倚在墙角。
　　“这人怎么这样啊，一路上都在绊咱们的脚。”贺兰焰从背囊里摸出撬棍，随口问，“她该不会是官府的人？”
　　“要是这种人都能为朝廷做事，估计没两年就有人起义改朝换代了。”乐始立马露出鄙视苍秾也鄙视贺兰焰的笑容，毫不在意地说，“我和她不是一起的，别怀疑我。”
　　“是啊，苍秾小姐不是官府派来的。”丘玄生帮着说，“这下边什么也没有，我们还是趁早上去吧。”
　　“妮妮，这就是你不懂了。”巴依笑道，“堂堂西夏国的大将军怎么可能薄葬，这棺材里一定藏着稀世珍宝。”
　　“看来我祖宗是想跟我见上一面，”贺兰焰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踩着棺盖说，“为了防止祖宗变僵尸攻击我，我特意去城里最大的医馆做了亲子鉴定，族谱也准备好了。”
　　阿凡狄把袖子撸到手肘，高高举起手里的撬棍开起玩笑：“那就别讲废话了，请你祖宗出来吧。”
　　不善体力的巴依守在旁边，就先前的经历看来她充当的是团队里的智囊角色，遇到体力活就得靠边。阿凡狄显然是个卖力气的，她和贺兰焰两人握住撬棍同时使劲，沉重的石棺压得手上青筋毕露，力气小些的贺兰焰憋得满脸涨红。
　　两人喊了几次三二一，将石棺撬开一条缝。乐始靠在墙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丘玄生上前帮忙推开棺盖。棺盖挪动间扬起纷纷扬扬的灰尘，露出里头刷着黑漆的木头椁室。
　　遇到木头阿凡狄就不客气了，不说废话抄起锄头就是砸。声声闷响害得巴依在旁担惊受怕，木板被砸开裂缝，贺兰焰朝里头的黑暗作揖：“祖宗祖宗，我来看你来了。”
　　果然话本剧情只能是话本剧情，世上还是没有那么多僵尸怪物的。阿凡狄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珠子冒着精光看进裂缝里。她看见棺材里头的光景愣了一会儿，抬头对和贺兰焰嘲讽般笑着说：“不对啊贺兰，你祖宗不在家。”
　　这话说得古怪，始终旁观的乐始终归按捺不住好奇，也走近来查看棺材里的情况。棺材里没有僵尸没有怪物，连积水和尸体都没有。棺木中与墓室里一样，空得跟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的肚子似的，原本尸体头枕的地方放着个雕像。
　　“不在家就不在家，省得咱们闻死人味儿了。”贺兰焰还没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伸手拿起里头的雕像，“棺材里就这个东西，古时候的千手观音像。看看，能值多少钱？”
　　那雕像跟小鸡崽一般大，巴依接过来借着火把光照看了看，的确是尊观音像，雕刻得精美绝伦，甚至能看清每只手有几个手指头。巴依叹了口气，说：“一文不值。”
　　贺兰焰以为她在开玩笑，咧着嘴把观音像抢过来，乐道：“开玩笑呢，我祖宗唯一的随葬品能一文不值吗？”
　　“是真的一文不值，这压根不是你祖宗的东西，”巴依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抓起贺兰焰的手把观音像底下刻着的字给她看，“made in langzhou，这底下写着。”
　　贺兰焰迟了几秒才做出反应，脸色大变捏着那尊泥像连声道：“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她牵住阿凡狄和巴依大失所望道，“为什么棺材里什么都没有？西夏国皇帝这么抠门的吗？一个将军的棺材里什么陪葬都没有？”
　　“不应该，再怎么说你祖宗的尸体还是得在里头的。”乐始皱眉思考道，“为何连尸体也不见？”
　　费了老大劲的阿凡狄反手一下推开贺兰焰，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凶相毕□□问道：“贺兰焰，这是怎么回事？欠我们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贺兰焰吓得连连惨叫，巴依这时也顾不上怕，恨不得把头塞进棺材里寻宝。丘玄生想帮贺兰焰说话，乐始看热闹不嫌事大，置身事外嘲笑道：“若是棺材里头葬过死人便该有痕迹，可这副棺材干干净净的，好像完全没有用过。看来你祖宗早就料到家里会出你这个不孝子，特意设了座疑冢。”
　　这话落到阿凡狄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她揪着贺兰焰往墙上撞，震耳欲聋地喊道：“王八蛋，还钱！还钱！”
　　贺兰焰慌忙喊救命，丘玄生按住阿凡狄想抽她耳光的另一边手，劝解道：“先别打了，你们不是朋友吗？”
　　“谁跟她是朋友？”阿凡狄怒不可遏，说，“这人借了我们大姐的钱玩夹娃娃机，还不上钱就来挖自家祖坟，听说她祖上是大将军陪葬无数，大姐派我来跟她一起挖的！”
　　早知道这伙人不是好东西，没想到没了利益能散得这么快。兴许是怕目睹凶杀案，乐始走近几步说：“盗墓本来就是违法的事，官府清算起来你大姐也得受牵连。”
　　“那又怎么样？我们大姐是这一代最有名的马贼头领，就连衙门也要敬她三分！”阿凡狄不受威胁，掐得贺兰焰喘不过气，“本想劫了宝藏再杀石耳，现下你没用了——”
　　她搡开丘玄生准备把贺兰焰弄死，半个身子爬进棺材里的巴依遽然叫起来：“阿凡狄，你看这里！”
　　贺兰焰咳嗽不止，阿凡狄随手把她丢到一边，走到巴依身侧问：“又怎么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巴依示意她伸头去看木质棺盖的底部，阿凡狄嫌锁着身子太麻烦，干脆直接把棺盖踢开。丘玄生把贺兰焰扶起来，她惊恐地看着棺盖摔落在地，黑漆上写着几行金色小字。
　　“这是西夏文。”巴依念道，“贺兰家族将一切奉献给西夏皇帝，冢中宝藏尽转葬于王陵中。皇帝为表嘉奖，特在贺兰将军墓中设置暗道通向王陵，方便两家串门。”
　　乐始觉得难以想象：“串门？”
　　“这么说来，想找宝藏就得去王陵。”阿凡狄转头看一眼捂着脖子拼命呼吸的贺兰焰，“暗道在哪儿？”
　　“根据这上面的记载，暗道就在……”巴依小心翼翼地走到墙边找了块木板按下去，木板降下通道显现，巴依朝贺兰焰喊道，“还等什么，要是没有宝藏大姐饶不了你。”
　　祖宗没了还有皇帝，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贺兰焰大喜过望，连忙抖几下衣服上沾到的灰尘往密道里钻。通往王陵的密道由砖石砌成，刚跨进密道几步，贺兰焰就听见一道机关运转声，转头就是一支削尖了的雪亮利箭朝她刺来。
　　这时她死了也是个麻烦，阿凡狄眼疾手快，抬手把贺兰焰扯出密道。贺兰焰吓得鬼叫一声，说：“噫！差点打中我！不愧是王陵，密道防守比我祖宗的墓道还严密。”
　　眼见密道如此危险，丘玄生不想再往前走，拉住贺兰焰说：“还是回去吧，为了宝藏赔上性命不值当。”
　　“妮妮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阿凡狄扬手把丘玄生揽到身边，攥紧她的肩膀说，“你这样聪明，先前多少难题都被你解开了，几支暗箭算什么？”
　　看她这样俨然是方才在丘玄生带领下走进墓室太顺利，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借丘玄生涉足王陵的机会。丘玄生被她抓得有点痛，把她的打算猜了个大概，婉转地说：“王陵的机关更凶险，苍秾小姐还在昏迷，我们几个人行动不方便。”
　　“咱们别带她了。”巴依瞪阿凡狄一眼，含笑拉住丘玄生说，“妮妮你想想，我们大姐是宝照城最大的头头，你要是愿意帮我们大姐取得财宝，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
　　“不行，我们不能丢下苍秾小姐。”丘玄生跑到苍秾身边搂住昏睡不醒的苍秾，说，“她在墓室里本来就害怕，万一一醒来发现我们都不在，不知还要被吓成什么样呢。”
　　“妮妮，不应该啊。”贺兰焰啧啧有声，惋惜地摇头说，“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迈不过这种小槛？”
　　丘玄生还想争取：“可是……”
　　不等她说话，面前三人就陡然聚到一起，站在最中间的巴依道：“大家好，我们是——摸银校尉。”
　　丘玄生的辩解被她截止在中途，巴依凑近些许对丘玄生拍拍手，朗声说：“妮妮酱，快起来工作了，工作。诶？放不下昏倒的搭档没办法攻克下一个关卡？”
　　为什么刚才还在吵架对打的三个人可以这么团结……丘玄生正要答话，她就指着丘玄生说：“废柴女。”
　　乐始对这个开头很感兴趣，贺兰焰和阿凡狄在后头一甩衣袍，巴依说：“听好了，忘不掉以前的搭档？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妮妮酱，如果口香糖没有味道了，你还会一直一直嚼下去吗？”她摸出几片糖，“新的口香糖，不想吃吗？”
　　这些话显然不是丘玄生能理解的范畴，巴依推开阿凡狄和贺兰焰，自信一笑：“搭档就像口香糖，没有味道了换一个新的就好了。因为，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女人吗？”贺兰焰和阿凡狄走位配合，巴依转身几步，回头道，“39亿。”
　　在丘玄生呆滞的目光里，她补充道：“还有几千万。”
　　那边的表演结束，丘玄生惊得差点抓不住手里的苍秾，反驳道：“不对，苍秾小姐她……苍秾小姐她不是女人。”
　　还没从表演节目状态中抽离出来的巴依愣住：“啊？”
　　“不是不是，苍秾小姐没有39亿，”丘玄生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她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说，“就算世界上的女人有39亿个，可苍秾小姐只有一个啊。”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巴依不容置疑地把丘玄生拉起来，攥住她的手说，“没有你出谋划策我们很难办的，前路凶险难测，还得靠你的聪明才智为我们保驾护航呀。”
　　丘玄生撇过脸：“苍秾小姐不去的话我也不去。”
　　“由不得你不去。”眼见劝说不成，阿凡狄活动活动手腕打断巴依的话，“你当我们大姐是什么人？她就是宝照城的土皇帝！你要是不带我们往前，不单你们三个要死在这里，上头中了毒的石耳还有另外两个也别想活。”
　　刚才还被苍秾一招制住，苍秾晕过去之后就又威风起来了。看着这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乐始不由得觉得好笑：“你的意思是要威胁我们啰？”
　　“没错，就是威胁。”阿凡狄大方承认，手上使力直接把丘玄生拽到密道口，“怎么样，去是不去？”
　　丘玄生犹疑道：“可是苍秾小姐……”
　　她暗中给乐始递眼色，乐始低头瞥一眼苍秾，保证道：“我可以在这儿看着她，防止她醒来后吓死。”
　　能甩掉两个拖油瓶何乐而不为，阿凡狄正要点头，巴依小声说：“不成。倘或留下的都是她们的人，那不是想逃就能逃？依我看哪，还是我们也留人看守为妙。”
　　“不能让苍秾一个人留下来跟你们独处，谁知道马贼会不会使诈。”乐始一副拒绝交涉的姿态，抱着手里的刀往地上一坐，“我不想往前走了，我也要留下。”
　　阿凡狄怒道：“嘿，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好好好，我答应带你们去王陵。”丘玄生生怕闹出事来，惊慌失色拉住阿凡狄道，“你们中间分出一个人跟我过去就好了，破解了机关之后我们再回头捎上你们。”
　　“这倒是个办法。”阿凡狄在墓室里来回踱步，“这家伙还挺厉害，你们两个留下恐怕制不住她。”她按住跃跃欲试的贺兰焰，“你不许去，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逃跑。”
　　丘玄生看向巴依：“你要和我一起来吗？”
　　“我还挺期待，”巴依笑着拉住丘玄生的手，“咱俩绝对能摆平那些机关，只要你在暗箭过来时拉我一把就行。”
　　再看阿凡狄也没什么意见，欠钱理亏的贺兰焰哭丧着脸，但也没人在乎她的意见。丘玄生同巴依一前一后走进密道，两边的石壁很是狭窄，仿佛时刻都能把人夹成烤馕饼。
　　还不等两人走出多远，只听身后轰然一响，沉重的石壁连通木板齐声落下，将密道与墓室分隔开来，急得巴依扑到石壁上，敲打着朝另一边喊道：“喂，这墙！”
　　“巴依！妮妮！”贺兰焰比阿凡狄还着急，她贴着墙壁问，“你们是不是碰到了什么机关，这门怎么打不开了？”
　　丘玄生脚步沉重，凑近查看片刻不甚乐观地说：“我们这边也控制不了，现下还是冷静些吧。我们继续往前走，你们留在墓室里的人负责找到打开这扇门的办法，行吗？”
　　分隔两边不利于分赃，难保这两人不会利欲熏心私吞宝物。阿凡狄问：“那你们回来的时候怎么办？”
　　“到那时还没打开的话就只能地上见了，”巴依郁闷地敲了敲墙壁，“没事，我和妮妮都没受伤。”
　　厚重的石壁拦在中间，众人一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好暂且彻底分开行动。没有劝架的中间派，贺兰焰只能坐在棺材边不敢吭声，苍秾还处于昏迷状态，乐始熬夜看书睡眠不足，坐在苍秾身边也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她表面上阖眼放松，实际还在留意着阿凡狄在墓室里打转的路线。乐始猜她和巴依都是那位带头大姐的属下，贺兰焰借了大姐的钱还不上，不得已才来求助祖先。
　　自从队长和石耳要组CP的时候就知道宝照城指定有点邪门，乐始不禁又想起地上石耳和丁汀源如今怎样，适才听那阿凡狄说要做掉石耳，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说出来吓唬人。
　　杀石耳可以，杀队长不行。不如现在先下手为强——乐始暗暗搭住刀柄，身边昏睡的苍秾坐得太久失去重心，脑袋不受控制搭到乐始肩头，乐始当即站起身躲开她。
　　无所依靠的苍秾歪倒在地，脑袋磕在地上一声脆响，她下意识喊道：“痛……”话音脱口时苍秾终于醒转，她捂着脑袋反应了一瞬，乍然窜起来躲到乐始身后，“有鬼！”
　　发着呆的贺兰焰机警地问：“什么鬼？”
　　“我下来的时候看到墙上有个鬼脸，乐始你没看见吗？”乐始不给苍秾面子是常事，在乐始那里碰壁后苍秾左顾右盼找丘玄生，遍寻不得才问，“玄生去哪了？”
　　乐始简洁地说：“贺兰焰的祖宗没给她留东西，宝贝都在王陵里。你晕倒不能前进，这帮人非要带丘玄生往前，她叫我留在这里看着你，自己跟那个叫巴依的进了密道。”
　　“密道？”苍秾惊得拔高音调，没想到乐始能没良心到这个地步，谁知道那个巴依是不是贪财害命的匪徒，苍秾心里警铃大作，她立马问，“哪有密道？”
　　“早就合上了，我和贺兰在想办法。”在苍秾喊痛的刹那阿凡狄就抓来铁锹拿在手里，恐吓道，“你别动歪脑筋，等妮妮把王陵里的宝贝交到我手里，我就放了你们两个。”
　　“放了我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苍秾不是会被威胁到的人，她冷笑一声侧身让出乐始，“好大的口气。你不认识我就算了，连乐始的厉害也不知道？”
　　阿凡狄没听过这名字：“谁是乐始？”
　　乐始重新坐下闭眼装睡。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活着见到丘玄生，她竟然是这个不关己事的态度，苍秾恨铁不成钢，俯身晃几下乐始说：“喂，这时候你别掉链子啊。”
　　乐始没睁眼，自顾自说：“昨晚熬夜看书缺少睡眠，你安静点等丘玄生回来就是了。别吵我，我要眯一会儿。”
　　才睡了多久丘玄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群人是盗墓贼，可不是街头随便聚在一起玩的普通人。苍秾怒上心头，问：“这时候还睡什么觉，你就让她们逼玄生进密道？乐始你清醒点，我们本来就不是倒斗的，快去救玄生回来啊。”
　　乐始侧身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背对着苍秾说：“倒不倒斗不都那样，我要闭会儿眼睛，你想闹什么别扯上我。”
　　没有援兵的苍秾一时有些无措，阿凡狄以为她没辄了，挥着铁锹笑道：“哈，你们三个人里就数你最不识时务，不及妮妮听话懂事就算了，连美美的安分守己都没有。”
　　“我不识时务？”左右丘玄生不见，苍秾心头攒着怒气，站直身说，“好，我就是不识时务。玄生不是进了密道吗，现在咱们也进去，人多更方便搬宝贝。”
　　“你傻啊，都告诉你密道已经消失了，进不去了！玄生是哪个？你是说妮妮吧？”阿凡狄举着铁锹耀武扬威，“没用的东西就乖乖守在这里，等妮妮拿宝贝来赎你。”
　　早知道就不看那个鬼脸，否则也不会吓晕了被丘玄生丢下。阿凡狄这样子实在欠揍，苍秾先是一拳把她打进墙里，然后走到呆住的贺兰焰面前：“密道入口在哪？”
　　贺兰焰惊弓之鸟般摇头，苍秾绕着棺材转了一圈，贺兰焰立即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想干什么？”
　　“砸烂这堵墙啊。”苍秾兜住棺材咬牙用力，“我想不出那些机关的解法，只能靠蛮力了。墓室里最够劲的东西就这个，你要是不让我用这个，我就用你的脑袋砸。”
　　听上去操作难度比较大，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吓了她一路的阿凡狄都被苍秾轻松撂倒，贺兰焰自是不敢说话，一边祷告祈求祖宗息怒一边在旁边给苍秾喊加油。
　　这棺材有些重量，苍秾调整姿势勉强抬起来，却见棺材地步隐隐有微弱的光亮，她翻手丢开沉重的石棺，原来棺材底下还有一条向下的阶梯，不知会通向什么地方。


第239章 这地下丞是啥啊我问你
　　狭窄的墓道黑黢黢的，从中隐隐吹出刮得人直冒冷汗的冷风。这时候顾不得那么多，丘玄生和巴依走的那条捷径已被封死，既然出现了别的通道，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自从进到古墓里苍秾怕鬼怕得要命，像条软体动物似的黏在丘玄生身上要人搀着走。如今丘玄生不见了，苍秾告诉自己必须大显身手，恢复自己的耍帅值夺回主角之位。
　　另一方面也是之前麻烦丘玄生太多，不能任由丘玄生跳进油锅里。这次昏迷教会苍秾不少事，墓室里不过就是黑了点冷了点，僵尸和怪物是肯定不会有的。通道里有光就说明她们还没走远，苍秾赶紧跳下通道，快步追上前头的火光。
　　留在墓室里的三个人争前恐后地跟上来，苍秾一心找回丘玄生，把拿着火把的阿凡狄远远甩在后头。从风声里能感觉到离出口越来越近，迎面撞上一个人，苍秾高兴得差点哭出来，顺手搂住对方道：“玄生，终于找到你了！”
　　对面那人身子一僵，脱口而出道：“不儿，你谁啊？”
　　一听就不是丘玄生的声音，苍秾惊疑交加地抬头，只看见一张被头发遮盖露出眼白的脸。她吓得一个激灵蹦起来，转身一溜烟逃到乐始身后：“乐始救命，有鬼啊！”
　　还以为多硬气，这就原形毕露了？乐始在心里翻白眼，不等乐始说话，那人就快步追来，在火把的光照下把乱蓬蓬的头发抓到脑后：“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说谁是鬼？”
　　火光照亮那人面庞，阿凡狄惊喜道：“大吕？”
　　“阿凡狄？”大吕也一眼就认出了阿凡狄，两人热情地抱在一起，挤得阿凡狄身边的贺兰焰不得不后退几步，“是大姐派你来救我的？石耳心机好重，竟然把我关在这里！”
　　这两人久别重逢乐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苍秾惊魂未定，搭住贺兰焰的肩膀问：“你们认识？”
　　贺兰焰答道：“那是大吕，也是大姐的手下。”
　　原来也是马贼的人。苍秾对这群人观感不好，问：“你们大姐是不是还派了先锋队，你朋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被她当成鬼的大吕不爽地哼一声，没好气地说：“你懂什么，我们大姐早就盯上了将军墓的宝藏，几年前遣我假扮石耳家里给她找的相亲对象接近石耳，让她放松紧惕。石耳对我百依百顺，答应跟我回老家见家长。”
　　她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是一段很不好的经历：“大姐原想叫我调虎离山，等石耳跟我回家以后再动手。不成想石耳假意说带我进墓室里见见世面，我一时糊涂想先下来摸两件宝贝，谁知石耳竟狠心把我关在这密室里。”
　　“别难过，都过去了。”阿凡狄对大吕很是温和，全然没了刚才威逼贺兰焰的样子，“你摸到什么宝贝没有？”
　　“整座墓都是空的，贺兰将军还真是个死穷鬼。”大吕捂住脸长叹一声，气得身子止不住地抖，“该死的石耳骗我感情，在我面前跟我山盟海誓，背地里偷偷给我使绊子。”
　　对这种人苍秾心疼不起来，随口说：“这不常有的事儿嘛，爱人如养花，所以石耳把你埋进土里了。”
　　大吕抽噎一声，吼道：“天杀的石耳，欺骗我感情！”
　　乐始也说：“宝宝，你是一坨臭臭硬硬的干狗屎。大姐让你扮相亲对象本来就错了，还不如直接跟石耳动刀呢。”
　　“你们两个讲话真难听，谁让你们来这里的？”接连被拆台的大吕心情差到极点，苍秾和乐始都没理她，她只好转头去问阿凡狄，“她们两个是谁，新入伙的后生吗？”
　　“不是，就是随便遇上的。”苍秾挥手打断她的话，朝前路扬了扬下巴，“这通道是不是朝向王陵？”
　　“哪有什么王陵，这里边是关了我三年的秘室。”苍秾顷刻间就愣了脸，大吕嫌苍秾没见识，拉住阿凡狄的手要把她往里拖，“你们若是不想空手而归就跟我走，里头有一座金身菩萨像，就是敲断手臂运出去也能挣个盆满钵满。”
　　原来宝藏在里面？阿凡狄合计了一下人数，欣然答应道：“行啊，两只手臂咱们五个能搬完。”
　　“五个不够，就是五十个来了也不够。”大吕神秘地说，“里头的菩萨不是寻常菩萨，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拉着阿凡狄往密道深处走，乐始面无表情地准备跟上，苍秾在后边扯住她的衣服：“我们还要继续进去？”
　　前面是密室，大概率是找不到丘玄生的。乐始跟苍秾没想到一块去，故意挑衅道：“你怕鬼？”
　　苍秾果然中计：“我才不怕呢，就算遇到僵尸也不打紧，把这个大吕的脚砍下来塞进僵尸嘴里就是了。”
　　两人跟在队伍往前，苍秾走到一半才开始后悔，她又不是来倒斗的，何必要搬什么金子，本该找到丘玄生回到地面上才对。都怪乐始入戏太深非要跟着这帮人下来，苍秾暗自愤慨地想，否则丘玄生也不会孤身前往王陵了。
　　话虽如此，但她也不敢真的跟乐始当面对峙。目前只能先找机会跟这群人分开，找到丘玄生回到地面上报官。可惜密道是一条路走到黑，没等苍秾做好打算就走到了头。
　　密道的重点是个还算宽敞的石砌房间，比起上头的墓室还是小了很多。阿凡狄手里的火把照亮四周，一座金光闪闪的观音像矗立在墙边，低眉垂目望着面前的几人。
　　这观音如同棺材里那个泥塑的放大豪华版，通体闪着黄金独有的耀目金光，神色恬静宝相庄严。雕像身后伸出数十根手臂，看材质似乎与主体同为黄金铸成，怪不得大吕兴奋成这样，即便是光拿走手臂，五个人也没办法尽数带走。
　　找到宝藏就不必被大姐卖去乌荼，贺兰焰登时就跪下来给菩萨磕了个头。苍秾暗自犯起嘀咕来，石耳这番操作她着实看不懂，把大吕关在这里跟把老鼠放进粮仓有什么区别。
　　房间里除了观音像还有张单人木床和一处书桌，阿凡狄随便坐下，满意道：“不错啊，这几年你就住在这地方？”
　　“你管这叫住？”大吕说到这个就生气，直接对着阿凡狄踢了一脚，“我是被石耳关进这里来的，从前她跟她家亲戚在这儿守陵，那小姑娘害羞不见人，天天住在这里头。”
　　“她亲戚是小龙女啊，住在古墓里？”能借菩萨的帮助还上钱，贺兰焰说话也硬气起来，在屋里打量一圈说，“这间屋子怎么建在祖宗的墓室地下，岂不是碍了风水？”
　　“别搞笑，你们贺兰家风水再好也得倒霉。”大吕讥讽地笑了笑，虚指着脑袋顶上的墓室说，“你没看那棺材里写着，你祖宗把一切都献给了皇帝，你也被算在里边。”
　　“我也被献给皇帝了？”这话听得贺兰焰心头一惊，她很快反应过来，兜着手呸一声说，“我倒是想，就算给皇帝端洗脚盆都好过现在挨饿受冻挖祖宗的墓。”
　　她总是这样没志气，大吕和阿凡狄都大笑起来。乐始站在墙边，幽幽道：“我大概猜到长毛驴为什么这么说了。”
　　大吕心头不忿，转头问：“你说谁是长毛驴？”
　　“这观音像这么大，不像是后来放进来的，应当是工程动土时就准备好埋在这里。”乐始立在观音像旁的石壁前，认真地说，“你也知道主墓室下再设房间是坏风水，或许你祖宗早就想到了这一点，风水再好也救不了你家的运势。”
　　贺兰焰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乐始向她招手：“你来这里自己看。”
　　相熟的阿凡狄和大吕凑在一起说话，贺兰焰将信将疑走到乐始身边，只见乐始面前的石壁上有块颜色较深的石板，若非细看很难发现。她又凑近些，发现石板上刻着行小字。
　　右起是形同天书的西夏文，从前大吕和巴依走得近，两人都能看懂。若是只有西夏文就得请教她，好在右边有行汉话标注。贺兰焰看一眼大吕，再一字字念道：“二十四年六月，偏将军贺兰氏举子孙后世之良运转予西夏国主，助其国势昌隆以御万邦。敬告地下丞……这啥意思啊？”
　　还在仰望观音像的苍秾忽地听见个熟悉的名词，赶忙凑过去说：“什么东西，让我也看看。”
　　大吕没发现苍秾的异样，光顾着嘲笑贺兰焰家里的事：“这意思不明摆着嘛，你祖宗为了讨好西夏国的皇帝，把你们整个家族未来的好运都转让给人家了。”
　　贺兰焰瞪大眼睛，看她的表情太丰富，阿凡狄捧腹大笑道：“西夏早就被灭了，你们家的运气不行啊。”
　　“这么说，”贺兰焰愣在原地，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她说，“这么说祖宗也在算计我？”
　　“大概是吧。你们全家都挺没良心的，今有你为啃前人留下的财富不惜刨自家祖坟，古有你祖宗为了讨好皇帝牺牲你的运势。”乐始一本正经地比划，“这就叫双向奔赴。”
　　“赴个鬼啊，问过我意见了吗？”贺兰焰气得跳脚，不小心踩到站在她身后的苍秾，回头对上一张脸色铁青的脸，贺兰焰吓得一哆嗦，“怎么了，你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我也有个问题，”苍秾搓搓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措辞一下艰难地说，“这地下丞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此前跟阿凡狄交过手，阿凡狄知道她不是善茬，于是没有开玩笑，一五一十地说：“哦，这是个很古老的传说。地下丞是阴间的一种官职，下葬前会有专门的人将死者的名字和资料写在纸上烧毁，让地下丞给死者注册阴间户籍。”
　　“古人认为人死后会在地下世界里继续生活，地下也有专门的长官……这么说太复杂了，反正地下丞不是阳间的东西，”大吕怕她不懂，补充道，“说得时尚点就是鬼差。”
　　什么间的东西，什么差？这下大吃一惊的便成了苍秾，贺兰焰见她表情不对，警觉地后退到阿凡狄身侧。
　　这怎么可能，苍秾本想回头问乐始话，乐始阴沉着脸向前一步，暗暗用刀柄抵住她：“诶，原来地下丞是鬼差的意思吗，我还以为是什么果汁呢，听起来跟果粒橙差不多。”
　　她的话引得众人笑起来，乐始马上把话题转开：“你说你是被石耳关在这里，那你如何在墓室里活得这么久的？”
　　“那时石耳看出我的意图，假借带我长见识为由把我关进了这里。”大吕攥紧床上的毯子，咬牙切齿地说，“估计她没想要我死，在这里留了很多干粮。有时爬进墓室的蝎子也会搬着食物和水，那些蝎子很亲人，不跟我抢。”
　　她起身走到书桌旁，抬手拉开抽屉：“你们瞧，这桌子里装着碗筷书籍，我想可能是那个石耳的亲戚留下的。那个小姑娘年纪很轻，石耳说她得了怪病不能见人，别说是我了，恐怕整个放眼宝照城都没人没见过她长什么样。”
　　贺兰焰问：“这次石耳回来的时候带了亲戚吗？”
　　那天阿凡狄也在堵石耳的队伍里，只记得当时的石耳风尘仆仆孤身一人，没记得她身边还有谁。阿凡狄摇摇头，乐始抬眼问：“那你还记不记得她的名字？”
　　“这个我倒是听石耳叫过几句，好像叫什么生，是学生还是玄生来着？”大吕回想道，“好像是叫丘玄生。”
　　“玄生？”贺兰焰重复一遍，猛然醒悟过来指着苍秾说，“这不就是你刚刚一直念叨的那个名字吗？”


第240章 一拳八十
　　说起丘玄生，乐始最先想到的不是她本人，而是那几只如影随形跟在她身边的怪手。听队长说，她第一次遇见丘玄生的时候这些手就已经跟着丘玄生，并且只听她的话。
　　也许是跟随怪手一并长大，丘玄生自信能控制住它们，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把这些特殊的朋友介绍给乐始看。那时的乐始不及如今成熟，在那几只怪手冲出桎梏时便夺路而逃。
　　从那以后，丘玄生就被石耳带走了。丁汀源照旧带着乐始四处游历，乐始也曾设想过分别后丘玄生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石耳会带丘玄生住进这种地方。
　　根据丘玄生后来的说辞，她是自愿跟着石耳训练控制巨手的能力。关在地下不见旁人便不会有失误伤及无辜的风险，想到这里，乐始又问：“这几年石耳和丘玄生都不在宝照城，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岂不是要被闷死？”
　　大吕睨她一眼，像是不满她的问题：“我闷死就顺你的心了？石耳愿意让她的亲戚来这里住，自然是不会闷死人的。早些年石耳也给我送过些吃的，不是从你们刚才过来的条道儿进门，所以我估摸着这地方还有别的暗道。”
　　“这么说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贺兰焰立马来了精神，“石耳是从哪条路给你送吃的，你给我们指一指。”
　　“就是这堵墙。”大吕信手一指，丧气地说，“你们别白费气力了，石耳不在的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是在钻研怎么逃生的，被困在这里头再怎么费心思也寻不见门道。”
　　阿凡狄踢一脚书桌，满腹愤懑道：“这石耳真狠毒，她关你就算了，连自己家的亲戚也关在这里。”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平日里总是缺心眼的丘玄生一进来就连解好几个机关，原来她曾经就住在这里。苍秾身后的乐始信步走到书桌旁，问：“这里头是丘玄生的东西？”
　　苍秾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跟着走到书桌旁随手翻了翻：“她关在这个破地方，也不想让石耳放她出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在这个地方住了一段时间，大吕自在得跟在自己家似的，讲解道，“不过就那些东西看，丘玄生在这里过得挺舒心，我记得有几件东西还挺有趣的。”
　　她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个小薄本：“你看，填色本小人书。”乐始伸手接过来翻看，大吕靠着书桌感叹道，“其实我本来见过那个丘玄生一次，就是石耳带我下来那回。她先是在上面的墓室把我打晕了，推开石棺把我拖进来。”
　　这样翻别人的东西真的好吗？乐始认真看着小人书里的内容，苍秾不敢出声干涉，只见那书页被画得乱七八糟，看来丘玄生在这里待的时日太久，只能借此解闷。
　　翻完整本书乐始就把书丢到一边，苍秾拾起来，大吕还在继续回忆：“当时我眼睛朦朦胧胧的，就看见她亲戚在这里睡着，没看清脸。石耳叫她起来，说要带她回辅州。”
　　听着她的陈述，恍惚间苍秾好像看见坐在桌前涂涂画画的丘玄生，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提问：“那是几年前的事？”
　　大吕托着下巴思考：“大概是两年前吧？我被关在这里不知年月，只知道我已经睡醒过六百多次了。”
　　听丘玄生说她是在吓到乐始后被带来这里，那她在这个房间里生活了多久？苍秾用余光偷觑乐始的表情，乐始却是一副跟自己没关系的样子，一脸冷漠地翻着书。
　　书桌里多是些话本和图画书，乐始没翻出感兴趣的，随便拿起其中一册说：“这些都是玄生的东西？”
　　大吕挠头笑道：“现今都是我的了。”
　　“不要脸，明明是玄生的。”苍秾呛她一句，“玄生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觉得孤单吗？石耳会不会下来陪她？”
　　“这我哪说得准，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被苍秾骂过的大吕立即恶言相向，她绕过苍秾，帮乐始翻出有用的资料，“这些书上有她的涂鸦，看样子她朋友不少。”
　　被关在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朋友？苍秾不信她这话，大吕从抽屉里翻出一卷竹简，苍秾顿时后退一步，抬头却见乐始不为所动，看来这竹简与丘玄生平日带着的不同。
　　大吕摊开竹简示意两人来看，只见略微发黄的竹简上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字：“玄生和小芹永远在一起。”
　　“小芹是谁？”苍秾赶紧问。
　　只顾着低头看竹简的乐始没回答，苍秾转头又问抱着手瞻仰黄金神像的贺兰焰：“宝照城里有谁叫小芹吗？”
　　对着神像幻想日后美好生活的贺兰焰被她从遐想中扯出来，悻悻地摇头表示不知道。阿凡狄坐起身来，扭两下僵硬的肩膀说：“别管那些了，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有了本钱的贺兰焰心情愉悦，轻快地附和：“祖宗给我留了个这么大的金菩萨，这下不愁还不上大姐头的钱了。”
　　苍秾忍不住又看一眼那称得上庞然大物的黄金神像，看来在西夏国当将军是个肥差，就算把全部献给了皇帝，也有家底铸这么大一尊观音。神像雕凿精美，尤其是肩上垂下的披帛，犹如淌在菩萨肩头的潮水，在波浪重叠的源头伸出数十只姿态各异的手臂，晃出的金光简直让人眼花。
　　乐始凑上来说：“你就不觉得这菩萨看人的眼光很古怪？对着这么尊神像还能睡着，丘玄生还是个能人。”
　　听她这么一说，苍秾立时也觉得菩萨垂下的眼睛不像慈悲怜悯，反而像是坐在这里等着看好戏。不知这神像是什么来头，苍秾正准备说话，贺兰焰就大咧咧笑道：“眼光怪是怪了点，不过一想到菩萨身上都是金子，我就不怕了。”
　　这人眼里只有财宝，苍秾和乐始都懒得跟她细说。现下最重要的是赶紧从这里出去，苍秾按住大吕指出的墙壁，问：“你确定石耳是从这边墙进来给你送饭的？”
　　大吕肯定地点点头，苍秾用力推几下墙壁，确实感觉有一部分墙壁背后有些松动，苍秾为难道：“这屋里没有够硬的东西，难道要把那副石棺扛到这下面来？”
　　虽然之前跟她有过节，但为了离开这里，阿凡狄还是提议道：“我看你能一个人搬动，若是嫌累咱俩一起搬。”
　　贺兰焰抱住菩萨的黄金手指，乐滋滋地说：“哪用这么麻烦？把上面那个密道砸出来不就成了？”
　　乐始讥讽道：“然后呢？是等去王陵的那两个人排除万难回到这里还是我们亲自过去被暗箭射成筛子？”
　　大吕站在乐始这边，若有所思道：“对哦，还是直接出去，叫大姐头带人把这座菩萨搬走才是。”
　　“等一下，把整个菩萨搬走？”贺兰焰一下听出她话里弦外之音，挡在观音像前说，“我欠了你们多少钱，要拿整尊纯金的观音抵？给你们一个指头都足够还清了！”
　　都到这时候了还在分赃上吵架？苍秾靠在墙边听贺兰焰和阿凡狄吵闹，有了大吕助阵贺兰焰吵不过她，似乎是怕这两人杀人灭口，贺兰焰只得忍住怒气不说话。
　　等到贺兰焰偃旗息鼓，阿凡狄才得意地吆喝道：“别管她说什么，姓王的，咱俩上去把石棺搬下来，到时我跟大姐讲明白你们的功劳，叫她赏你们点金子。”
　　苍秾还是靠在墙壁没动作，阿凡狄心说不好，面对这么大一座黄金神像，保不齐对方也有独吞宝藏的心思。苍秾的斤两她是领教过的，就是不知道一直拿刀的另一个……
　　她正暗自打量着乐始，乐始不声不响陡然拔出长刀，阿凡狄立即举起铁锹警戒：“怎、怎么，你们不肯帮忙？”
　　“不用这么麻烦。”乐始猛然扬手出刀，白光一闪间背后神像其中一只手臂轰然坠地，众人望着那整齐的切口瞠目结舌，乐始说，“这东西应该够硬，真金子也不怕砸。”
　　还真是通体黄金，阿凡狄用力咽了口口水，更坚定了不能让这两人说出去的决心。回到地面上就得叫来同伴把这两人控制住，否则黄金神像的事传出去势必会引来哄抢。
　　她心里算盘打个不停，苍秾和乐始却没管这么多。单只手臂的重量跟那副石棺差不多，苍秾抱起那只比她还粗上几分的手臂，使尽全力抓着它砸向稍有松动的石墙。
　　手臂磕在石壁上撞出声响，贺兰焰吓得捂住耳朵。脚下仿佛被冲撞的石壁连带着一并松动起来，众人赶忙抓住神像固定身形，几番敲打后石壁竟真被苍秾磕出个大洞来，可惜她手里的神像手臂几经磋磨，被坚固的石壁撞得凹凸不平。
　　暗门背后还是石阶，兴许石耳就是从这里走下来给大吕送饭的。苍秾带队走在前头，不知是被神像的光辉感染还是太想回到地面，这时她早把那些恐怖桥段忘到九霄云外了。
　　一连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才看见石阶尽头有道模糊的白光。苍秾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穿行在沙漠中的风一下吹在她脸上，苍秾伸出两手，心里前所未有地畅快。
　　数百步外就是石耳的小院，苍秾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快步往院子里奔去。跟在她身后的大吕挪动着酸软的腿脚爬到地面，看着她跑远只能在后头喊：“你上哪儿去？”
　　自然是回院子里解了石耳她们身上的毒，现下贺兰焰跟马贼的交易极度不平等，只要保下贺兰焰的性命就能逼她交出解药，陷在幻觉里的石耳和丁汀源就能恢复神志。
　　不知王陵里有什么机关，还是叫上石耳一起去救丘玄生更保险。苍秾没有回答大吕的疑问，马不停蹄跑回院子里，还没进门就高声说：“队长，石耳！有贼潜入了将军墓！”
　　走进方看清院子里坐了一堆人，个个来者不善。满头灰土的巴依闻声看过来，问：“你找谁？”
　　苍秾一下就知道自己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你怎么在这里，石耳她们呢？”
　　“石耳与我们大姐有仇，我怎么会帮你找她。”巴依语调一转，难掩惊愕地问，“你们竟然从那个墓里出来了？”
　　苍秾正揣摩着如何答话，满脸喜色的阿凡狄就拉着大吕追上来，大笑道：“巴依，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大吕！”巴依吃惊不小，但还是欣喜大于错愕，扑过来跟大吕抱了一下，“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你就记住四个字，石耳害我。”许久未见阳光的大吕在毒辣的阳光中眯着眼，她一把拍在苍秾肩头，说，“我说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原来是想给石耳通风报信。”
　　坐在院里的马贼都望着这边，有几个甚至已经拔出钢刀。苍秾自知躲不过去，索性直截了当地问：“石耳她们被你带到哪去了，玄生呢？她不是和你走密道去了王陵吗？”
　　巴依没有急着答她的话，而是转对贺兰焰扬了扬下巴，含笑说：“贺兰焰，还得多谢你肯带我们进将军墓，否则光明正大开掘古国王陵的罪谁也担不起。”
　　她背过身，拉着阿凡狄走出几步压低声音说：“大姐叫你把汤浓美美做掉，不要走漏将军墓与王陵相连的消息。”
　　把那两个一个能一刀砍掉神像手臂一个能徒手扛起石棺的人做掉？阿凡狄瞪大眼睛：“这是大姐的意思？”
　　“是。”巴依很快一改表情，回身对还愣着的贺兰焰说，“贺兰焰，你欠我们大姐的钱不用还了，作为抵押你得把祖坟的土地使用权转交给大姐，否则我们就去见官。”
　　她话音刚落就有几个马贼走上来要按着贺兰焰在卖地契上画押。早就受够冷眼的贺兰焰奋力挣脱，苍秾抬手把她挡到身后，问：“你们一群马贼，还想带人去见官？”
　　贺兰焰缩在苍秾身侧，结巴着说：“就就就就是啊，你们在宝照城里兴风作浪，还敢自投罗网？”她抓紧苍秾的手，吸吸鼻子怂恿道，“汤浓你这么强绝对能打退她们，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可是有一整座金神像的人。”
　　“别听她胡扯，汤小姐和美美有这么好的身手，若是加入我们大姐的手下岂不是更好？”巴依脑子转得飞快，同样开出条件，“你们把贺兰焰交出来，宝贝我们平分。”
　　对面看似在谈条件，实际上早有几个马贼暗中摸到苍秾身边。苍秾翻手将那几个人打得飞出院墙，说：“我想要的你们谁都给不了，我只是想知道玄生——”
　　她顿了顿，问：“妮妮在哪里？”
　　听见她问这个，贺兰焰脸色煞白地退到乐始身边，巴依答道：“我们在王陵里触发机关，妮妮让我先出来了。”
　　乐始也问：“队长呢？”
　　这两人都有所牵挂，巴依想了想，答道：“石耳跟另外两个人不知在哪处得到消息，也追去王陵了。”
　　得到准信的苍秾转身要走，阿凡狄却道：“汤浓！”
　　“大姐现下带着半队人马直奔王陵，为的就是报当日割耳之仇。”苍秾顿住脚步，阿凡狄抱拳说，“俗话说豪杰自相重，咱们不打不相识，我劝你不要白白送死。”
　　马贼杀人不眨眼，贺兰焰退得背后贴着院墙，生怕苍秾改变主意帮着马贼害自己。苍秾回头对阿凡狄笑了笑，仍是准备往前走：“我现在只想快点见到玄生，不过还是谢谢你。”
　　她刚迈出一步，满院子的马贼都蓄势待发拿着武器站起来，贺兰焰吓得怪叫一声，巴依冷着脸说：“倘若你这一去是想妨碍大姐报仇，我们就决计不能让你出这个院门。”
　　怪不得巴依不去挖宝而是守在这里，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这群人数目不少，跟她们缠斗也得花时间，要是不能尽早去支援丘玄生的话——苍秾心里犹疑不定，乐始却抽刀出鞘，挡在苍秾面前说：“你走吧，这群蟑螂我来清理。”
　　乐始有这么好心吗？苍秾还在惊讶，乐始就用刀鞘将她推开：“要是队长有什么闪失我饶不了你。还有，”乐始顿了顿，又道，“你记得告诉丘玄生，我不会跟她道歉的。”
　　这句话倒是乐始的风格，眼下不止要救丘玄生还得救出另外三个被贺兰焰用毒药绊住的，苍秾相信乐始的能力足以帮她在自己离开后顺利脱困，没多权衡转头便向王陵跑去。


第241章 石耳抓小偷
　　贺兰将军在史书中默默无闻，死后却葬在离王陵最近的黄金地段。墓中石棺空置的原因不得而知，但弄清楚贺兰将军的尸首葬在何处并不是苍秾的目的。
　　王陵在小院北边二里地外，单凭脚力也能很快赶到。有乐始断后，苍秾确信不会再有后顾之忧，没想到身后还有人跟了上来，苍秾回头一看，竟然是跑得气喘吁吁的贺兰焰。
　　她见苍秾转头看自己，立刻熟络地跟苍秾搭话：“汤浓大姐，这群马贼穷凶极恶，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这人太过自来熟，先前对苍秾又是一副极为看不上的态度，苍秾懒得理她：“我没空管你的事，你若是不想与马贼结仇，就赶紧回城收拾细软离开宝照城，逃得越远越好。”
　　“我祖上是堂堂大将军，岂能做过街老鼠？”贺兰焰说得气势凌云，她八爪鱼似的死命拽住苍秾的胳膊不让苍秾走，觍着脸挤出奸诈的笑容，说，“汤浓大姐我想好了，只要你肯帮我打残樊老大，那尊金像我忍痛分给你一半。”
　　苍秾一心赶往王陵，直接拖着她往前：“樊老大？”
　　“就是阿凡狄她们的大姐头。”贺兰焰解释道，“她是这一带独占鳌头的马贼首领，杀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
　　对付马贼前需得知己知彼，苍秾把贺兰焰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说：“让我带上你可以，不过你得跟我说说这群马贼的来历。既然你知道樊老大的可怕，为何还要向她借钱？”
　　贺兰焰不好意思地低头：“我以为那把可以赢的……”
　　这人果然没志气，苍秾拔腿就走，贺兰焰瞬间又爬到她身上：“汤大姐求你了，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要挟，欠她的钱我会还，但我不能眼看着她抢走我祖宗留给我的宝藏。”
　　“若是樊老大要害玄生，我自然不会手软。”苍秾脚步不停，“我帮得了你这一次，可日后你又要如何打算？”
　　贺兰焰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表情严肃地想了想，最后得出个厚脸皮的结论：“你说得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不你把你那一身神功传给我，让我日后用以防身？”
　　苍秾翻个白眼：“我要救玄生，没空教你。”
　　贺兰焰穷追不舍地问：“那你有没有速成功法？”
　　“这个，”苍秾稍加回忆，“好像还真有。”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贺兰焰体质不错，从小院出发至此已有一里地，她竟能跟上苍秾的脚步，嘴上还说个不停。反正也要她给石耳解药，苍秾无奈之下答应会传授她一门功法。
　　得到苍秾的承诺，贺兰焰当即把樊老大的详细信息倾囊告之。樊老大是宝照城一带有名的地头蛇，连官差都得敬她三分。这人威名遍传琅州，但她的手下都是慕名追随，素质参差不齐，有的强如阿凡狄，有的连贺兰焰还不如。
　　将军墓与王陵中的宝藏引得樊老大垂涎已久，她早就明里暗里试图把手伸进墓室里，但都因为守墓人的阻挠无功而返。数度铩羽而归的樊老大咽不下这口气，伙同她亲近的几个智囊策划多年，最终展开了这次的盗墓行动。
　　几个打着瞌睡的守卫等在王陵封土前，远远看见两个人影走过来，当即抖擞精神准备赶人。看清来人是谁，其中一个毫不客气地说：“贺兰焰，你个死穷鬼怎么敢来这里？”
　　“滚，你才是穷鬼！”贺兰焰鼻孔里出气，像看着脚边的蚂蚁般瞪她，“我祖宗给我留了大宝贝，比这王陵里所有东西加起来还金贵，快叫大姐头出来跟我去看。”
　　“你这破落户，能有什么好宝贝。”另一个用枪尖指向苍秾，问，“你又是谁，跟贺兰焰是什么关系？”
　　苍秾没有回答，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个戴着好玩的玻璃珠来：“这是从她祖宗的墓里带出来的，你瞧瞧。”
　　那人半信半疑地接到手里：“什么玩意儿？”
　　“没见识，这叫狗眼石，比黄金还值钱。”贺兰焰鄙夷地给她比划，“你看这颗石头，是不是很像狗的眼睛？”
　　那人仔细端详，犹犹豫豫没说出像还是不像。贺兰焰抓住她拿玻璃珠的那边手腕，引着她把玻璃珠放到她身边同伴的脸颊边，说：“你想不起来就对着她的眼睛看看。”
　　“嘿，还真是狗眼睛。”那人登时乐了，摆弄着手里的小玻璃珠问，“这玩意儿很值钱？”
　　“岂止是值钱，简直是有价无市的稀罕货。”贺兰焰一抹鼻子，倨傲地端着架势叉起腰，说，“以后我可发达了，叫你们老大出来，我现在就把欠她的钱还给她。”
　　“老大在里面呢，”那个还算机敏的心眼不少，故意套话道，“贺兰焰，怎么不见跟你一起的阿凡狄和巴依？”
　　“我们挖出太多狗眼石，露天放着太不安全，阿凡狄说要在那边守着。”苍秾面不改色说出谎话，“巴依跟着石耳的亲戚来王陵了，按理说你们应该见过面的。”
　　事实还真就如此，那人没再提出异议，捏着玻璃珠的那个看得津津有味：“这颗石头值多少钱啊？”
　　苍秾添油加醋道：“这种小颗的不值多少，要是有龙眼那么大颗的就值钱了，一颗石头能买下大院子。”
　　贺兰焰还是那副不是她欠了别人钱而是别人欠了她钱的样子，说：“真是没见过世面。快叫大姐头出来验货。”
　　捏着玻璃珠那人说：“大姐头在里边，你自己去找。”
　　她拿着玻璃珠没有要还的意思，贺兰焰劈手抢回来，哼一声说：“拿来吧你，不想还了还。”
　　估计是她的嘴脸真的很像趾高气扬的暴发户，那几人没有细究玻璃珠背后的秘密，守在门口没有跟上来。贺兰焰得意非常，丢开玻璃珠感叹道：“菩萨呀，居然真的成了。”
　　“我很早之前就发现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没什么脑子，”苍秾说得轻描淡写，俯身捡起那颗被贺兰焰弃如敝履的玻璃珠，老练地说，“这珠子不能丢，做戏做全套。”
　　贺兰焰一副受教了的表情，满脸崇拜地跟在苍秾身后。同样是进入埋葬死人的陵墓，诡异的是苍秾这回心里全然没了上回的害怕，或许是知道这时自己再怎么束手无策也不会有人施以援手，不如振作起来，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好。
　　因着樊老大带人来过，通道和墓室里的暗门都是打开的，两人一路畅通无阻，没多久就听见前头嘈杂的声音。
　　王陵与将军墓结构不同，有不少下坡路。沿着沙土夯就的阶梯往下，很快就看见一群人把石耳丁汀源团团围住，带头堵人的正是半边脑袋裹着纱布的樊老大。
　　看样子这群人还没开打，苍秾纵身跃下，掠过人群落在石耳身边：“石耳，你和队长怎么样？”
　　石耳这才发现苍秾也在，她衣服上带着几道血痕，不知是自己受伤还是伤了别人，表情却和平常没两样：“我好得很。你不是还待在将军墓里吗，怎么有空来这儿遛弯？”
　　“玄生跟你说我在将军墓里？”苍秾问完又觉得是废话，转眼看见贺兰焰抓着块盾牌畏畏缩缩地往这边靠过来，于是伸手把贺兰焰抓到石耳身边，“算了，这是贺兰焰，她在给你们带的饭里下了毒害你们神志不清变成学院三王子。”
　　贺兰焰没想到苍秾这么直接，举着那块不知从哪弄来的盾牌护住自己，心虚地笑道：“石耳姐，好巧啊。”
　　“贺兰焰，你这是唱的哪出？”樊老大一眼认出躲在盾牌后头的那个是谁，扬声大笑道，“欠我的钱还没还干净吧，你以为投靠石耳就能欠债不还了？”
　　真是是个人都能踩自己一脚，贺兰焰愤然嚷嚷道：“欠你的钱我会还，但我不会把我祖宗留给我的金菩萨交给你！今天有汤大姐给我撑腰，你还是赶紧束手就擒投案自首！”
　　马贼里一阵交头接耳，樊老大讶然道：“金菩萨？”
　　糟了，樊老大还不知道将军墓里黄金神像的事儿，贺兰焰这下属于是不打自招，苍秾正要帮她扯谎，樊老大便抚掌道：“好啊，我只想收下王陵里的秘宝，没承想将军墓里也有宝藏。”她说着，取下腰间挂着的水袋猛灌一口，“这古墓里没有食物水源，你们尽管犟，我慢慢跟你们耗。”
　　金菩萨的事败露了，眼下就只有打败樊老大这一条路可选。贺兰焰战战兢兢从身上翻出几粒药丸，双手奉到石耳面前：“对不起我骗了你，石耳姐，这是解药。”
　　石耳移开目光，苍秾问：“石耳，你怎么不吃？”
　　“你看我们哪里像中毒？”跟石耳背贴背站着的丁汀源笑出来，解说道，“一切不过是引出马贼的计策，苍秾你想想，那天晚上石耳是拿什么招待我们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苍秾白眼道：“烂菜叶子。”
　　“烂菜叶？”贺兰焰眉头一皱，“我明明给你们买了大鱼大肉……”她说到这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指着石耳说，“原来你一早就知道我是樊老大派来的卧底？”
　　“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真以为我是傻子啊？”石耳不肯给贺兰焰眼色，拉过和她同样震惊的苍秾吩咐道，“苍秾你来得正好，这里有我和汀源顶着，你去救玄生。”
　　听到丘玄生苍秾立马来了力气：“玄生在哪？”
　　“玄生是跟着马贼一起来的，那马贼给樊老大传了信，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玄生。”丁汀源语气沉重，她转头看向苍秾，是个极为庄严的表情，“玄生被她们追得躲进了墓道，我不知道追着她的有多少人，玄生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她的语调太过沉郁，弄得好像马上就是生离死别一样。苍秾摇头说：“我一个人怎么救得了玄生，这群人虽然包围得紧，但我们三个一起冲出去决计没问题。”
　　石耳脸色难看，说：“我们不是三个人。”
　　不是三个人，那还能有谁？苍秾还没找到答案，那答案就自己睡在地上扯了一下苍秾的衣服，苍秾低头看去正对上岑既白心如死灰的脸，苍秾惊呼道：“小庄主？”
　　面对马贼的围堵，这个人居然躺在地上装尸体？苍秾正要问她什么情况，岑既白便流着泪说：“我起不来了。”
　　“怎么会这样，我今天早上还看见你直立行走调戏乐始来着，”苍秾蹲下来想把她扶起来，脑子想出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是不是乐始干的，她趁我不注意偷偷报复你？”
　　丁汀源道：“乐始怎么会做那种事，昨晚小庄主没跟着你走，我们一个没看住，她就偷吃了贺兰焰带来的东西。”
　　苍秾的怜悯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你真的中毒了？”
　　岑既白大哭道：“呜呜呜，我起不来了。”
　　“她身体还没好透就强行站起来，再晚一步就要高位截瘫了。”石耳好心作答，对贺兰焰抬手，“解药。”
　　贺兰焰赶紧把解药交给她，岑既白悔恨地吞掉药丸。丁汀源保持着背对石耳的姿势，拉过苍秾说：“对我和石耳来说脱身不是难事，可若要带上小庄主，那就有点悬了。”
　　苍秾理解她的悲观，但丁汀源攥紧她肩上的衣料，保证道：“倘若你替我把玄生带回来，我就什么事都告诉你。”
　　就算她不开出这样的条件苍秾也愿意去找丘玄生，如今她肯配合自然是锦上添花。苍秾问：“玄生在哪边？”
　　丁汀源给她指了个方向，苍秾刚跑出两步，马贼还没动作贺兰焰就已经快步跟到她身后：“大姐，带上我。”
　　不知丘玄生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苍秾心知带着贺兰焰是个累赘，拿开她抓着自己的手说：“贺兰啊，我不能一直帮你的。”苍秾说罢退到岑既白身边，从岑既白口袋里掏出一本书丢给贺兰焰，“这本书最后一章，好好看好好学。”
　　贺兰焰扬手接下来，翻到最后一章定睛一看：“纤手破脑瓜？”


第242章 两小儿辩喵可兽
　　苍秾发现今天一直在让人殿后，被大家保护着前进，不禁有种自己是天选之子的错觉。墓道里回荡着脚步声，可能是先前被吓晕过一次，这时苍秾竟全然顾不上害怕。
　　早知道就不去注意那张鬼脸，吓晕后掉队不说，队友还从善良玄生换成了暴躁乐始。必须把这个错误修正过来，跟乐始组队九条命都不够死的，还是和丘玄生在一起好。
　　王陵跟将军墓规模不同，墓道宽得能让十个班瑟横着走。跑动时辰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苍秾记得丁汀源说这东西是丘玄生的分身，要好好珍惜。她想起苍姁说抓着东西睡觉会更香，顺手把辰光佩扯下来，握在手中果然安心不少。
　　这东西是丘玄生的分身？实在想象不出要怎么分。不知丘玄生能不能感应到这东西，苍秾认真想了想，还是碰运气握住辰光佩小声说：“没关系的玄生，我现在去找你。”
　　意料之中没有传来回话，苍秾又问：“玄生？”
　　果然是听不到的，辰光佩只能当挂件，不能作为传声筒使用。苍秾有点失望，但依旧抓着辰光佩往前行进。
　　好在丁汀源指的这条路没有岔口，否则要是走错路又得浪费不少时间。苍秾一路狂奔接连跑过好几道门，隐约听见前头喧哗声沸，像是不远处正在发生什么大事。
　　听起来人数不少，莫非丘玄生她们就在前面？跑近了才听见是凄厉的惨叫，不少打扮近似马贼的人惊惶失措地照面跑来，苍秾顺手拉住一个，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用被汗水浸得无比粘腻的手攥住苍秾的袖子，结巴着说：“那边、那边有怪物！”
　　不是吧，真有僵尸？苍秾吓得差点心脏停跳，想到还在远处等待救援的丘玄生，苍秾定住心神忍住跟她一起逃跑的冲动，详细地问：“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怪物？”
　　“跟手一样，比人还大还高，”那人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身边跑去逃命的人不计其数，她一把甩开苍秾拉着自己的手，决然道，“你想死别挡着我，让我出去！”
　　外形酷似大手的怪物，苍秾倒是想起一个。原来是喵可兽，她松了口气，这群人光是看到喵可兽就被吓跑了，如此想来丘玄生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也算是件好事。
　　有了马贼逃命时的喧闹声，空旷阴森的陵墓也没那么恐怖了。苍秾一鼓作气向人群来处奔去，黑暗中当头撞上什么东西，触感跟人体没什么区别，苍秾哎呦一声护住头。
　　游目四顾没再发现马贼，估计都逃得七七八八。喵可兽庞大的身躯挡在面前，苍秾竭力按捺住心里的恐惧举起手来敲门似的锤几下，说：“我是来找玄生的，你能让开吗？”
　　眼前的巨手稍微蜷了一下，往后一缩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视线开阔后苍秾才发现这是个开阔的场地，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盘旋而下，丘玄生就在最底层抬头望着她。
　　她像是早就知道苍秾会来，仰头呆呆地跟苍秾对视着。苍秾喜出望外，边往下跑边喊：“玄生！”
　　“苍秾小姐，你来了。”丘玄生仍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近，“你们找到了通向这边的密道？乐始在哪里？”
　　“我们是从上边来的，中间发生了很多事，等我们出去了我再说给你听。”苍秾拉起她转身，“队长和石耳被马贼围在上面，乐始也拖住了巴依她们，我们必须赶快回去。”
　　丘玄生嗯一声，跟着她往上跑：“好，我们快走。”
　　她答得不假思索，苍秾却感觉有点不对。王陵的墓道十分宽阔，喵可兽可以在其间自由穿行，在赶路上浪费时间显然不明智，但丘玄生却完全没有把喵可兽叫出来的意思。
　　总觉得有种奇妙的违和感，苍秾偷看丘玄生的表情，见她一脸麻木，担忧地问：“喵可兽受伤了吗？”
　　“没有啊。”听见问话声丘玄生脸上才多了点表情，她抬头看苍秾，反问道，“苍秾小姐问喵可兽做什么？”
　　“若是喵可兽方便的话，叫它出来不是更快捷吗？”来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苍秾斟酌着提议，“巴依叫来的马贼数量太多，小庄主会给我们拖后腿。”
　　丘玄生垂下眼帘找借口：“喵可兽会吓到乐始的。”
　　原来是在意这个。苍秾说：“乐始目前不在这里。”
　　丘玄生摇摇头，说：“它也会吓到苍秾小姐的。”
　　“啊？”苍秾乍然想起自己在将军墓里种种表现，挠着头欲盖弥彰地替自己辩解，“之前那些是我为了节目效果演的，其实我根本不怕鬼的，胆子也没那么小哈哈哈哈。”
　　丘玄生跟着她跑，茫然地问：“什么是节目效果？”
　　“节目效果就是，”苍秾大脑一片空白，支吾不清半天才找到可以说通的理由，“这不是乐始说让我们把握住热点，我就故意演出了一些惊悚桥段，这样才能吸引眼球。”
　　丘玄生的表情明显是不信：“这样做有用吗？”
　　苍秾刹住脚步，左顾右盼确认四下里无人，拉过丘玄生小声说：“难道你没发现这几章的镜头都在我们这里吗？”
　　丘玄生眨眨眼，捧场道：“真的，那太好了。”
　　这样都信啊，苍秾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丘玄生和平常区别太大，好像有什么顾虑似的。她放慢往上跑的速度，问：“玄生怪怪的，难道受伤的是你，那些马贼打你了？”
　　丘玄生心虚地笑两声，移开目光说：“没有啊。那些马贼看到喵可兽就全部吓跑了，不会伤到我的。”
　　“是吗，”苍秾也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想起被樊老大带人围困的石耳和丁汀源，苍秾拍着胸脯做保证，说，“我不会被喵可兽吓到的，你放心叫它出来吧。”
　　丘玄生顿住脚步，问：“为什么？”
　　这种危急时刻怎么能停下来，苍秾耐住性子没拉着丘玄生往前，解释道：“因为我不会被吓到，”她稍做思索，凑近几分问，“是不是我来晚了，刚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丘玄生依旧眼神躲闪，说：“什么都没发生。”
　　“不要骗我了，我知道你平时不是这样的。”苍秾抬手去摸她的脸，丘玄生没露出抵触的神色，苍秾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脸看她表情，问，“是不是哪里受了伤？”
　　“怎么会呢，喵可兽会保护我。”丘玄生转头看墙壁，似乎有点不高兴地说，“为什么一遇到危险大家就让我把它弄出来，队长是这样苍秾小姐也是这样，”她顿了顿，终于移过视线跟苍秾对视，“我不重要吗？”
　　居然是这种问题？总好过她被马贼暴打一顿自尊心受挫的好，苍秾叹息一声，扬起笑脸来安慰道：“玄生当然很重要，哎呀，你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怎么会这样想呢？玄生不愿意就算了，不要紧。我们先去帮队长打败马贼。”
　　丘玄生飞快瞄她一眼，拉住苍秾的衣服诚恳地说：“如果苍秾小姐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把喵可兽放出来。”
　　刚才还不肯的，怎么一眨眼又改变态度了？苍秾跟不上她光速变更的思路，索性站定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你之前还说不愿意，你不想动用喵可兽就算了，我们不会强求。”
　　原本拉着她的丘玄生脸色一变，赶紧低头翻开竹简道：“苍秾小姐别生气，我马上就把喵可兽叫出来。”
　　啥啊？苍秾立马按住她的手，现在应该怎么做，是不是要像话本里那样给丘玄生一拳，大声质问她把自己当什么把喵可兽当什么，然后丘玄生就会自己悔改振作起来？
　　她偷瞟丘玄生，感觉根本下不了手。苍秾清清嗓子，还是选择讲道理，“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逼你弄喵可兽出来呀。”丘玄生低着头手不知道往哪放，苍秾有种说错话就要被砍死的错觉，问，“是不是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跟我说？”
　　丘玄生没底气地问：“苍秾小姐想听我说吗？”
　　还好还好，有沟通的空间。苍秾深呼吸放松下来，挤出笑回答：“玄生的话我肯定想听啊。”
　　两个人都知道这种话没用，严肃的场景下没人能真心笑出来。丘玄生纠结一下，自己握紧自己的手说：“苍秾小姐不喜欢喵可兽，我不想在苍秾小姐面前让喵可兽出现。”
　　啥？苍秾大惊失色：“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丘玄生被她陡然拔高的音量吓得一怔，苍秾赶紧放轻声音，拉住丘玄生问，“原来在你心里我很讨厌喵可兽？”
　　“喵可兽长得不好看……”丘玄生拖长最后一个字的音调，声如蚊蚋地说，“是苍秾小姐讲的。”
　　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跟西夏国的历史一样久远吧？喵可兽有容貌焦虑吗？苍秾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干笑着用戚红教她的说辞辩解：“那是我胡说的，喵可兽是耐看型底子很好，而且喵可兽是我们的好帮手，心灵美胜过好皮相。”
　　“那要是突然看到喵可兽出现，苍秾小姐不会觉得恶心吗？”丘玄生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紧张，“喵可兽很喜欢苍秾小姐，要是苍秾小姐也喜欢它就好了。”
　　“怎么会恶心呢，我不是看重外表的人。”兜兜转转居然是这种缘由，联系起先前的事情，苍秾说，“怪不得上回在幻境里你也不肯把喵可兽拿出来，刚才还畏畏缩缩的。”
　　丘玄生松了好长一口气，按住胸口说：“苍秾小姐不讨厌喵可兽就好，我总担心苍秾小姐和乐始一样。”
　　“你和喵可兽都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要我说就是乐始不知好歹，喵可兽在大明塔还救过乐始的命呢。”苍秾拉住丘玄生说，“咱们现在出去，叫乐始给喵可兽和你道歉。”
　　丘玄生被拽得往前趔趄一下，她稳住身形，脸上也终于有了神采：“道歉就算了，我们现在出去。”
　　她这反应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苍秾暗想以后决不能在丘玄生面前乱说话，问：“你一直都在在意这种事吗？”
　　“本来我不该在意的，就好比小庄主再不喜欢喵可兽我也无所谓。”丘玄生跟着苍秾走，她延长了话语间的停顿，好一会儿才说，“但是我不想苍秾小姐不喜欢喵可兽。”
　　苍秾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她耸耸肩，保证道：“我没有不喜欢它，你多想了。”
　　丘玄生问：“苍秾小姐可以对着喵可兽说一遍吗？”
　　听见身后竹简拉开的声音，苍秾惊恐地回头，丘玄生已然展开竹简站到她身侧。苍秾抬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丘玄生的意见，丘玄生点点头催促她现在就说。
　　苍秾站到竹简前，丘玄生却往旁边走两步让出空位。喵可兽迟迟不出现，仿佛不叫它就不出来。苍秾不懂她在打什么算盘，俯身对竹简里头说：“喵可兽，我没有讨厌你。”
　　喵可兽猝然从竹简里扑出来，礼炮一样钻进面前的通道。苍秾脑子一抽，本能地后退两步，只听见一阵巨大的震动响彻头顶，如同一只巨手在上层的空间示威般拍了两下。
　　扬起的灰尘遮蔽视线，只能看到喵可兽那酷似皮肤的表面，上次被丘玄生划出的伤痕犹在，但仿佛很快就会结痂。
　　“外面的马贼都被喵可兽吓跑了，我们快出去找队长和乐始。”丘玄生笑着转头看向身边，“苍秾小姐？”
　　扭头发现身边没人，低头才看到跌坐在地的苍秾。苍秾脸色惨白，无力地抬手粉饰道：“我没事，我就是有一点点惊讶，能扶我一下吗，我和小庄主一样起不来了。”
　　喵可兽一下缩回手，两指捏着苍秾的后领把她拽起来。吓得腿软的苍秾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丘玄生含笑低头用刻刀在竹简上比划着，苍秾问：“你在弄什么啊？”
　　丘玄生向她展示刚刻在竹简上的字迹：“苍秾小姐不讨厌喵可兽，我要一直记得。”


第243章 喵可兽从哪里来
　　丘玄生的竹简上刻着许多东西，有些是某天回家前邬丛芸叫她带的零食，有些是每天卖出了多少枝花挣了多少钱，有些是和苍秾岑既白相处间难忘的事，记得简短而繁多。
　　远处是丁汀源和乐始离开时要带的行李，两个人搬不过来，丘玄生在旁帮忙。苍秾站在廊下没过去，岑既白推着轮椅挪过来，问：“你挡到我的路了，看什么这么出神？”
　　“我在看玄生。”苍秾说完又觉得一阵心虚，赶紧补充这句话的含义，“她在帮乐始搬行李。”
　　“有什么问题吗？她对队长和乐始的感情很深的。”岑既白苦着脸跟着苍秾望向院门口，感叹道，“不过我觉得队长对得起玄生的喜欢，乐始这种人根本不配。”
　　乐始就站在马车边看着丘玄生搬东西，突然黑着脸揪住丘玄生的衣领说了句什么。苍秾条件反射地跳起来要帮忙，结果乐始说完就松开丘玄生，背过身做别的事去了。
　　这人的性格简直恶劣到了极点，如今能跟丁汀源隐姓埋名归隐山林，乐始春风得意全然忘了规矩。目睹这一切的丁汀源不慌不忙，隔着极远的距离歪头对苍秾诶嘿一下。
　　“不，队长也不配。”苍秾怒上心头，说，“还说要告诉我一切，结果转身就走人，最不厚道的就是她了。”
　　身后忽然传来石耳的声音，她故意咳嗽两声，举起手里的小本本说：“汀源把你想知道的都写在这本册子里了，想不到你是这样看她的，依我说这本书不给你看也罢。”
　　苍秾大吃一惊，立马换上殷勤的表情：“别别别，我是太舍不得她才说错了话，我这就去帮队长收拾东西。”
　　说着就飞跑出去窜到丁汀源旁边帮她拿东西，速度快得令身体尚未恢复的岑既白流下羡慕的眼泪。这回丁汀源和乐始打定主意远离纷争，东西收拾得半块床单都不留下，回到辅州还有得收，把大箱小箱搬上马车，苍秾只得望箱兴叹。
　　从清早收拾到中午丁汀源和乐始才准备离开，众人送到官道边，丘玄生望着远去的马车挥了好久的手。回程时石耳没有走老路，而是将众人带到将军墓前，带着众人往下走。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岑既白差点被吓死，苍秾在岑既白的鬼哭狼嚎里找回自信，原来自己还不是最丢人的那个。密室里的金像还在原地，石耳往床上一瘫，翻开手里的册子说：“接下来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不会重复第二遍。”
　　坐在旁边的苍秾赶紧直起身子竖着耳朵听，石耳不紧不慢地说：“你第一次来辅州时我们跟你说的大部分信息都是假的，关于玄生的身世我们实在不清楚。”
　　“就从我知道最深的事说起吧。”石耳草草翻过几页，手腕一甩把那本册子丢开，自顾自说，“玄生是丛芸队长的主人交给她的，当时的玄生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孩，丛芸队长是个木头脑袋，汀源和褚兰都是她请来照顾玄生的保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她如此大方地承认，苍秾脸上难掩惊讶。丘玄生的表情比她还不敢相信：“竟然是这样？丛芸队长的主人究竟是谁，到底是不是苍姁前辈？”
　　“就算你去问邬丛芸，她也会回答不知道。”石耳大声地叹口气，说，“再精巧的机关人也比不上人类，就算可以独立思考，也不具备储存无尽记忆的能力。你们都知道的，为了维持正确的运转，丛芸队长被迫删除过许多记忆。”
　　她两手枕在脑后，带着无限怀念说：“好在我不是那种机关人，有关丛芸队长的事我会一直记得。她第一次来找我时就抱着还是个婴儿的玄生，褚兰和汀源就跟在她身边。”
　　苍秾问：“当时你很有名吗，她们来找你做什么？”
　　石耳闭上嘴想了想，像是自己也觉得好笑：“汀源和我皆是琅州人，估计是守墓人的名头传得太远，她便领着丛芸队长来找我。那时的我过得不如此时风光，守着这座陵墓无处可去，只能在院子里种些草药菜叶维持生计。”
　　邬丛芸来到琅州不为别的，正是为了给石耳一个出路。传说贺兰将军墓的守墓人强大坚韧，对百年前许下的盟约坚守不懈，这也是丁汀源带邬丛芸来找石耳的原因。
　　她们需要一个由头，召集一票各怀奇技愿意追随邬丛芸的人。石耳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强大坚韧，不过邬丛芸提出的条件格外丰厚，她还是选择跟随邬丛芸前往辅州。
　　岑既白撇撇嘴，指责道：“还好贺兰焰不在这里，否则她就要质问你为什么不遵守给她祖宗守墓的承诺了。”
　　“还说呢，守墓是我祖上答应贺兰将军的事，跟我完全没有关系，还累得我在这个破地方种了那么多年的地。”石耳晃晃腿，双手合十虔诚地说，“多亏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丛芸队长带我脱离苦海，让我跟她去辅州打拼。”
　　她陡然精神百倍地坐起来，说：“地下丞的名号就是我取的，不错吧？她们选择我还有一个原因，毕竟我是为西夏国守陵的人，你们知道西夏为何会消失在史书上吗？”
　　没想到她会故意说这些吊人胃口，苍秾努力开动脑筋，身边的岑既白却果断举手答题：“我知道我知道。据说很多年前，占据琅州一带的西夏与另一个强大的古国发生了战争，在持续好几年的抗击后还是灭国了。”
　　这是岑既白能答得上来的问题吗？苍秾还没来得及惊愕，石耳便鼓掌道：“正是这样。宝照城在当时是一线战场，守将不肯就降，最后全军覆没。”她顿了顿，看向苍秾问，“苍秾，你知道从古至今一共有多少人吗？”
　　怎么轮到自己就是这种问题？苍秾只能答：“不知道。”
　　“曾经活过的人太多，死去的人也太多，我们踩着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曾是一具尸体腐烂的地方。”石耳又没个正形地躺下去，阴冷昏暗的墓室里，她说，“那次战役使得宝照城成了远近闻名的陈尸地，当年玄生来到这里后，便陆陆续续有人自称目击到一只怪手，是丛芸队长出面摆平的。”
　　丘玄生一把把石耳拉起来：“难道是——”
　　石耳被她揪得脖子一紧，道：“东溟会的研究也是这个原理，死去的尸体聚集融合，最后变成与人手形似的物体。”她详细地解说，“也就是你们说的喵可兽。”
　　“喵可兽是死人融合而成的？”岑既白怪叫一声，就差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我还跟它玩过球！”
　　丘玄生有些悻悻然，苍秾忍着恶心把岑既白拉住：“小庄主，你冷静一点。”她担心丘玄生又跟昨天那样多出心事来，便问，“玄生你知道喵可兽是怎么来的吗？”
　　“我以为喵可兽是种少见的动物，只是我遇到的次数比旁人多一点，”丘玄生呆愣着回答完苍秾的问题，像是想起什么般转头去看石耳，“石耳，喵可兽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个，”石耳搜肠刮肚想不出有用的讯息，只得摊手坦白道，“我也说不清楚。丛芸队长认为支撑人类存活的要素是愿望，比如那些朝堂里的大臣想着匡扶正义升官发财，那些长得好看的人想着名扬天下吃到软饭。”
　　这话说得太绝对，苍秾非要钻这个牛角尖，问：“那要是我既不想升官发财也不想吃到软饭呢？”
　　“那你就是凭借呼吸的愿望活着的人。如果一个人没有过深的物欲也随时都能接受断气，那就直接死了。”石耳难得地认真起来，肃穆地说，“正是那些堆积的尸体不甘失败全心全意想着保家卫国，才会聚集起来变作一股力量。”
　　“真是歪理。”苍秾哼一声，继续问，“那你们为什么找上我，为什么只有靠近玄生我才能说话？”
　　“这都是丛芸队长让我们干的。”石耳生怕她把自己当成什么危险组织的打手，立马划清界线道，“她不记得主人是什么人，但能深切记得主人要求她的每一件事。养大玄生，收集喵可兽，找到你，都是丛芸队长必须做的事。”
　　说了跟没说似的。不过好歹是弄清丘玄生是打哪来的了，苍秾说服自己无视那越来越多的谜团，说：“我还有一个问题，还是问玄生最好。辰光佩是什么做的？”
　　丘玄生即答：“是其中一只喵可兽身上蜕下来的皮。”
　　苍秾顿时感觉一道响雷劈在自己头上：“什么？”
　　“喵可兽由那些对世间尚存心愿的血肉凝成，若是完成了愿望，就会自动脱落回归虚无。”石耳按住丘玄生的肩膀，“这就是我们在做的事，帮助可怜的游魂完成夙愿。”
　　“怎么就成了你们在做的事了，带着喵可兽到处跑的人只有玄生一个而已吧？”苍秾三下两下扯掉辰光佩，“这块是死人身上的什么部位啊，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眼看马上就要变成315打假现场，丘玄生发誓道：“苍秾小姐别担心，做辰光佩之前我把原料洗干净了，还磨过。”
　　能让自己正常说话，就算是无名尸块也认了。辰光佩的原料问题还不是苍秾真正在意的，她重新戴好辰光佩退后几步，抱紧自己颤抖着说：“喵可兽还说喜欢我……”
　　丘玄生没看出她显而易见的害怕，点点头一脸阳光地说：“没错，喵可兽喜欢苍秾小姐哦。”
　　抬头看见丘玄生的笑脸，苍秾还是没从这个恐怖的坦白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拍拍脑袋平静下来，转而向石耳发难：“为什么戴着死人的部位我就能正常说话了，怪不得苍姁找什么药都没用，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队长还说辰光佩是玄生的分身，难道玄生其实是个一直跟着我们的死人吗？”
　　石耳也一副愣住的表情，好半天才说：“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饱受摧残的苍秾撸起袖子要打人，石耳赶紧架住她的拳头，说，“只让玄生养喵可兽的原因是只有玄生能养，喵可兽天生亲近她，只认她一个主人。”
　　丘玄生指着自己问：“喵可兽只喜欢我？”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石耳讨好地握住苍秾的手，陈情道，“若是能找到丛芸队长的主人，玄生的身世也能大白于天下了。只揪着我和丛芸队长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苍秾不给她好脸色，甩开她的手站起来准备伸张正义：“那你们把玄生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乐始自己胆小，反而害得玄生被孤零零地关在这里。”
　　“是我自己要来的。”丘玄生抢答，“乐始说得对，喵可兽的力量太强大了，万一我没控制住会伤害到很多人。”
　　岑既白偷偷递给苍秾一个眼神，像在怪她多管闲事勾起别人伤心事。苍秾无话可说，石耳慈祥地捏捏丘玄生的脸，笑道：“王陵底下宽阔无人，最适合做玄生训练喵可兽的地盘。而且玄生也不是一个人，有我陪着她呢。”
　　眼见苍秾还是一脸怀疑，丘玄生继续搬出理由：“石耳经常会来找我，我还认识了很多别的朋友。”
　　这种鬼地方能有什么朋友……苍秾忸怩一下，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说：“对了玄生，我在你之前住的地方看到了你以前写的东西。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小芹？”
　　丘玄生嗯一声：“是啊，苍秾小姐和小芹见过的。”
　　难道是真是古墓里闹鬼？苍秾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张兮兮地问：“我和她见过吗？”
　　“苍秾小姐你等等，我叫小芹出来。”丘玄生说着，回身轻轻敲几下墓室的石壁，先前那道诡异的如同蝗虫过境的怪响骤然响起，岑既白吓得一哆嗦，丘玄生说，“来了。”
　　那扑簌簌的响动近在咫尺，苍秾再度感觉一只手拍在肩头。大家都在看着，苍秾不敢像之前那样丢人，于是硬着头皮缓慢地回头看去，正是那只尾巴上缠着红布条的黑蝎子。


第244章 文案策划会
　　蝎子小芹是丘玄生在琅州交的第一个朋友，尾巴上的红布带便是她给小芹系上，当日离开琅州踏上返程时，丘玄生再三嘱咐小芹帮石耳看好院子和陵园，不许旁人接近。
　　走入墓道同巴依前往王陵时，丘玄生暗中差使小芹前往石耳家中送信告诉石耳多加防备，才有了后来石耳先樊老大一步赶往王陵，也算是帮石耳尽了守墓人的职责。
　　艳阳高照，久违的好天气。看着丘玄生和小芹在院子里乐乐呵呵地你追我赶，苍秾独自坐在檐下默默无语。岑既白又推着轮椅挨过来，随口问：“你又在看什么？”
　　“关你什么事。”苍秾提不起劲来，抓抓头发说，“闲着无聊在这儿晒晒太阳，哪里又挡着你的路了？”
　　“苍秾，我看你最近对我凶得很啊。”岑既白扭动木轮在她身边赖着不走，望着远处的丘玄生和小芹说，“你是被那只蝎子吓怕了吧？不然早过去找玄生说话了。”
　　“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想玄生？”苍秾送她一个白眼，故意挑起话锋揶揄道，“我还没说你吃了贺兰焰下的毒变成学院三王子呢，你倒先说起我来了。”
　　“你！”岑既白果然被这句呛住，她气得直锤轮椅的扶手，振振有词道，“你这是嫉妒我，就算我是在幻觉里当了三王子，也比你这个没资格当主角的人好。”
　　难得的安宁被她打破，咽不下这口气的苍秾立马跟她吵起来。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有人端着一碟栗子粉糕放到岑既白手边，说：“别吵了，石耳让我给你们送吃的。”
　　有吃的岑既白便立即住嘴，抓起糕点就往嘴巴里塞。苍秾看清那人面目，震惊地问：“你……你是樊老大？”
　　樊老大冷漠地回答：“是我，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一只手从后头猛地按上樊老大的脑袋，贺兰焰咬牙切齿地从她身后走出来，“怎么跟苍秾大姐说话呢，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马贼首领啊？我告诉你，你现在是我贺兰统领的手下，手下就该有手下的样子！”
　　樊老大大气不敢出，苍秾更是眼前一黑：“你谁？”
　　“苍秾大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贺兰焰呀。”面对苍秾贺兰焰便换上另一副嘴脸，殷勤地凑上来给苍秾捶背捏肩，赔笑道，“当日多亏苍秾大姐你赐我绝世秘籍，让我领会纤手破脑瓜这一绝学，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苍秾还是难以理解：“那这位樊老大是……”
　　“嗐，她算什么老大，被我教训过之后就是个普通马贼，改名叫樊老小了。”贺兰焰说着，一抓樊老大的脑袋逼迫道，“是不是樊老小？还不给苍秾大姐问好？”
　　碍于贺兰焰的威慑，樊老大只得低头说：“大姐好。”
　　面对这样的画面苍秾不知说什么好，四人并排坐在檐下，带着沙子味的清风扑面而来，岑既白感叹：“今天好闲啊，没有赶路没有马贼没有东溟会，一点斗志都没了。”
　　没人肯接她的茬，身后有个声音适时幽幽响起：“书上说浮生难得半日闲，有这样无聊的时刻也好。”
　　“巴依，你也来找我们玩？”终于遇见个正常人，苍秾赶紧摒弃前嫌把巴依拉到身边来，问，“阿凡狄呢？自从上回乐始走的时候她露了个面之后就再也没看到过她。”
　　“阿凡狄早就走了。”贺兰焰抢话道，“她不肯被我收入麾下，说什么不忍心看到樊老小如今这样，就牵着大吕离开了宝照城。”她说着，眼睛一转瞪向樊老大，声色俱厉地逼问，“你如今怎样？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
　　樊老大吓得结巴：“我不敢……不敢……”
　　贺兰焰雷声大雨点小，抱手说：“哼，信你一回。”
　　“阿凡狄的性子不适合当马贼，走了也好。”巴依冷静地说，“贺兰老大，日后宝照城里可就数你最风光了。”
　　“哈哈哈，那是当然。”她的吹捧贺兰焰格外受用，察觉到苍秾愁云不散的脸，贺兰焰赶紧问，“苍秾大姐，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想看到樊老小在你跟前吗？”
　　“不是，我只是在想失踪的文案。”苍秾显得郁郁寡欢，她拢起袖子叹息道，“文案不见好几天了，石耳她们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我担心文案回不来。”
　　“诶，你这就浅显了。”岑既□□神抖擞，“之前的文案丢了就丢了，我们来写一条更吸引眼球的文案吧。”
　　苍秾怀疑地看她一眼：“我们写？”
　　“没错，之前当三王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不妨先让你们听听。”岑既白清清嗓子，“世人皆知……”
　　她的话在这里顿住，挠挠头说：“不对，只有我一个角色撑不起这个故事，还得加入一些新角色才行。”岑既白拍拍手，朗声说，“让我们请出那位老朋友，岑既黑。”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深情地说：“世人皆知，神农庄小庄主岑既白桀骜不驯清冷矜贵。”
　　苍秾立马拆台：“真的吗，我为什么不知道？”
　　“你是人吗，”岑既白一口气呛回去，“别打断我。”
　　世人皆知，神农庄小庄主岑既白桀骜不驯清冷矜贵，流连在她身边的女人络绎不绝，个个大胆妖艳媚态横生，却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岑既黑出身寒微孤傲冷僻，唯有眼角一点朱砂小痣妩媚勾人。小户人家的女儿注定在纸醉金迷的京圈无处栖身，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垂青。
　　某日她受人引荐走入一处乡间别墅，那个慵懒坐在酒红的长沙发上摇晃杯中香槟的，正是高不可攀的岑小庄主。
　　她深知露水姻缘，不过各取所需。岑既白却勾唇冷笑：“岑既黑，你这辈子休想逃出我的手心。”
　　后来宇宙超人对她一见钟情，邀她移居海王星，预备举行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婚礼前夜庄园闯入不速之客，岑既白将她压在墙角，向来凉薄的眼中染上一丝偏执，嗓音低沉而隐忍：“黑黑，腰不想要了，嗯？”
　　“脑子不想要了，嗯？谁来赔偿一下我们听你讲这个的精神损失费？”苍秾惊恐地打断她，“你疯了吧，这个文案和我们的故事有半点关系吗？你平时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你不懂，这是最时兴的热点文案。”岑既白一脸神往，“主角一定是身居高位的主角A和娇软柔弱的主角B，两个人纠缠不清情天恨海，最后带上一个性暗示作为结尾。”
　　“我还宝宝巴士呢，你这说的什么东西。”苍秾恶心得直搓手上的鸡皮疙瘩，“你是觉得我们这个故事只有一个人就好了是吧，我们作为背景板看你跟你自己演狗血剧情？”
　　“没办法，大家都喜欢看可爱的主角。”岑既白得意地捧住脸，“放弃吧，论可爱你是赢不了我的。”
　　“我走的不是可爱路线，你对我不造成威胁。”苍秾毫不留情地泼她冷水，望向远处跟小芹玩闹的丘玄生说，“我觉得玄生比你可爱多了，论可爱你是赢不了玄生的。”
　　岑既白提高声音吼道：“玄生！苍秾说你很可爱！”
　　没想到她会整这招，苍秾慌忙去捂岑既白的嘴，可惜丘玄生还是听见，小跑过来问：“苍秾小姐说我很可爱？”
　　苍秾给岑既白一巴掌，不死心还想狡辩。丘玄生在苍秾身边坐下，说：“我也觉得苍秾小姐很可爱。”
　　“不是吧，就她这样的，”岑既白一巴掌扇回去，凑到丘玄生面前，“明明是我比苍秾可爱，玄生你看仔细点。”
　　“小庄主也很可爱。”丘玄生笑道，“不过苍秾小姐身上的味道就像生小猫一样，这样的味道小庄主身上没有。”
　　岑既白抓起自己的袖子使劲闻：“生小猫？”
　　苍秾预感不妙：“难不成还有熟小猫？”
　　丘玄生摇手辩解：“不不不，生小猫的味道是指小猫的胸口或者肚子这些小猫味比较浓郁的地方。”
　　没在自己身上闻到小猫味，岑既白逼视苍秾，苍秾站起身问：“石耳早上烧的水还有多少？我想去洗个澡。”
　　看她一脸活着不如死了，贺兰焰赶忙拉住她：“苍秾大姐别在意，我没闻到你身上有什么味道。小庄主的文案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但却只有痴缠情长，缺了几分勇武之气。”
　　被她指责的岑既白自然不爽：“你有何高见？”
　　贺兰焰起身走入庭中，酝酿一会儿情绪大声举起手来喊道：“五洲倾覆，三山倾颓，众人拥趸扶大道，唯我仰首摘星辰！天不生我贺兰焰，贼道万古如长夜！手来！”
　　苍秾一巴掌把她扇昏，擦着额头的冷汗说：“这人得瑟起来之后也太吵了，还是之前不起眼的样子好。”樊老大揣着手往这边张望，苍秾问，“樊老大，你觉得呢？”
　　“我不懂文案，说不出多好的东西。”樊老大说，“不过最近也真是悲愤灌溉文学，我确实有个不错的主意。”
　　苍秾抬手示意她表演，樊老大深吸一口气，说：“上一世我为人所害从首领沦落为跟班，重来一次……”
　　苍秾连忙叫停：“这个也是不能采用的。”
　　这群人老是说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总让文案空着也不好，可自己左思右想没有主意，苍秾坐回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怀着最后一丝侥幸看向丘玄生：“玄生有什么想法？”
　　丘玄生也一脸茫然：“我还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完了，难道文案就要永远空在那里了？苍秾越想越害怕，石耳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用一种淡然的表情说：“你们方才说的我都听见了，想要新的文案对吧？文案丢失有我的一份责任，苍秾你放心，我会帮你们补上新的文案的。”
　　苍秾不太相信：“真的吗，你有什么主意？”
　　“先别问我这个，我有问题想问你。”石耳游刃有余地说，“文案的消息你是从哪听来的，谁教你去看文案的？”
　　“这个要怪你和队长，你们把我吓得跑出屋子还恐吓我外边可能有鬼，乐始还抓着刀到处找我。”说起这个苍秾还有几分不好意思，捏着袖子说，“我躲在墙角不停扒拉想找出逃走的办法，一通乱按就把文案点出来了。”
　　“这样啊，还以为是别人教你的呢。”石耳释然一笑，叉腰道，“好吧，让你们听听我准备好的新文案。”
　　石耳面色凝重，闭眼缓缓道：“将小庄主放入热水浸泡15分钟取出去皮备用，小刀刮干净玄生表皮冷水下锅加入葱姜去除腥味，苍秾切成碎末加入酱油料酒搅拌均匀，贺兰焰樊老大同时下锅并用锅铲不停翻炒……”
　　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苍秾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站起身说：“你们继续聊吧，我去洗个澡。”
　　石耳在身后叫住她：“苍秾。”
　　苍秾顿住脚步，石耳通知般说：“文案的事我已经叫人解决了，过几天我们就回辅州，你好好准备一下。”
　　这个消息突如其来，苍秾回头问：“真的假的？”
　　石耳对她颔首，看来是不是在开玩笑。苍秾赶紧按原本的方法点出去想看新文案，但无论她怎么操作寻找，之前看到的页面就像彻底消失似的，再也找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文案酱你回来力（泪目）
　　写文案对我这样的人机来说还是太困难了，绞尽脑汁才能挤出一点点，可以的话我再也不想写文案了呜呜呜。
　　思考了一下写不好文案的原因可能是角色之间没有张力，可我就喜欢这种怀着活着挺好死了也不错心态的角色和晚上两个人在被窝里兴奋地织毛衣的组合。


第245章 谁来替小庄主打工
　　离开琅州那天，贺兰焰和巴依都来送行。阿凡狄带着大吕消失在戈壁里不知所踪，樊老大受不了贺兰焰的欺凌赌气在家，她跟苍秾等人本就不熟，没有理由来送别。
　　告辞前石耳告诉贺兰焰，将军墓底那间密室里的观音像是她祖先担心后代潦倒困苦，瞒着皇帝偷偷移入墓中转运的。贺兰焰很是高兴，觉得只要自己总会等到出头之日。
　　看着她耀武扬威对巴依吆来喝去的样子，众人都知道她的出头之日压根不用她等。走了将近两个月才回到辅州，到家第二天就要返工，岑既白和苍秾都很是颓丧。
　　回到破旧的别业前，苍秾推着岑既白下车。她的伤及筋动骨，可能还要在轮椅上坐些时日，于是借自己行动不便为由差使苍秾和丘玄生为她做事，俨然把自己当成皇帝。
　　推着轮椅没办法搬行李，石耳对着院里大喊一声：“有人吗？我带着玄生她们回来了，赶紧出来帮搬箱子！”
　　无人应答。石耳气得骂骂咧咧，苍秾自告奋勇进屋找人搭把手。今日天气甚好，苍秾脚步轻快，跑进厨房便看见抱着碗挖东西吃的臧卯竹和班瑟，这两人力气最大，苍秾顿时喜上眉梢：“班瑟竹竹，你们在就好了。”
　　那两人不明就里抬头看她，苍秾把两人拉起来：“快出来帮石耳搬东西，小庄主受伤成瘸子了，光凭我搬不完。”
　　班瑟疑惑地问：“石耳是谁，我为什么要帮她？”
　　“石耳就是常给你们煮饭的那个人啊，院子里这些花草都是她种的。”苍秾不懂她为什么露出迷惑的表情，拉着班瑟转了一圈，问，“班瑟，你的占地面积怎么越来越大了？之前我们去琅州的时候你还没这么壮实。”
　　“我不认识什么石耳，给我们煮饭的是汀源宝宝。”班瑟一撅嘴巴，正逢丁汀源提着菜篮推门进来，她小跑过去搂住丁汀源，“汀源宝宝，有奇怪的人来我们家了。”
　　笑着进门的丁汀源也搂住班瑟：“苍秾回来了？”
　　这场景看得苍秾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滑倒在地：“什么汀源宝宝，你不是很讨厌队长的吗？队长你在宝照城跟我们说你要和乐始退隐江湖，怎么又回了辅州？”
　　“这还用问吗，我和乐始选择隐居在辅州。”臧卯竹也凑上来要搂丁汀源，丁汀源淡定地解释道，“所谓大隐于市，辅州城里人口成千上万，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苍秾没被她说服：“可班瑟为什么叫你汀源宝宝？”
　　“我从琅州回到这里，听说石耳一走家里没人煮饭，所以就暂时顶上这个空缺。”丁汀源长叹一声，怜惜地摸着班瑟和臧卯竹的头，说，“你是不知道，当时班瑟和竹竹她们饿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还以为辅州闹饥荒了呢。”
　　班瑟和臧卯竹的表情就像大脑皮层被摘掉般瘆人，臧卯竹笑嘻嘻地抱着丁汀源，腻着声音说：“汀源宝宝是我们的大救星，要是没有汀源宝宝，我们就要饿死了。”
　　班瑟蹭得丁汀源差点歪倒，跟着臧卯竹说：“汀源宝宝你真好，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丁汀源勉强稳住没摔倒，拍拍两人的后背说：“班瑟宝宝和竹竹宝宝，吃饱了就去帮石耳把行李搬回家吧。”
　　刚才还不屑一顾的臧卯竹和班瑟登时像打了鸡血似的，争先恐后跑出厨房外。这两人走后苍秾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人，凭借那冲天的怨气不用猜便知道是谁。
　　苍秾走到那人身边蹲下：“乐始。”
　　乐始气愤地磨刀：“我要杀了那两只蟑螂。”
　　“别冲动啊，班瑟是双开门狂战士。”苍秾被乐始的表情吓得冷汗直冒，她说服自己稳住心态，装作没事般问，“我有个小问题求你解惑，能不能给我透露一点呀？”
　　乐始睨她一眼：“什么问题？”
　　苍秾搓着手，问：“你和队长收拾东西离开宝照城的那天我看见你扯了一下玄生，那时你跟她说了什么？”
　　这件事也不算困惑苍秾已久，只是看见乐始突然想起，便问一声。谁知乐始立马冷下脸来，站起来拂袖而去：“我跟丘玄生说了什么关你什么事，别乱跟我套近乎。”
　　没得到答案的苍秾讪讪回到马车边，那两个被丁汀源驯化的人已经把行李全都搬完。石耳好长时间没回来，家里乱得不成样子，今天褚兰不在家，只有丁汀源帮忙做家务。
　　只会吃水果的班瑟和向来油嘴滑舌的臧卯竹自然不会做这些，褚兰一个人身兼打扫煮饭二职。她不是没有想过让邬丛芸来办，可惜邬丛芸洗盘子的方法是把盘子吃掉碎成瓷片，就算管筝能帮忙洗碗擦地，褚兰也还是累得几乎病倒。
　　好在石耳今天回来，褚兰终于脱离苦海。当天夜里石耳大展身手，用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重新夺回家中地位。臧卯竹和班瑟全是墙头草，有了石耳就弃丁汀源而去，乐始对此终于松了口气，和往常一样坐在丁汀源身边靠着她。
　　这顿饭是为丁汀源和乐始送行，日后二人便脱离团队，独自打拼。两人照旧留在辅州生活，同住一城见面的机会很多，众人也没有多少愁绪，岑既白却哭哭啼啼：“一想到明天要去上班，我就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绝望。”
　　她用力拍着轮椅扶手，丘玄生安抚道：“小庄主别担心，我跟丛芸队长说好了，让她接送你上下班。”
　　“我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好吃懒做等着别人来养我吗，人家是残疾人，还要被迫上班。”岑既白抹着眼泪，扯几下身边褚兰的袖子，“褚兰姐，你再替我上几天班行不行？”
　　这段时间累得分身乏术的褚兰当即拒绝：“我自己有事要做，二侄女不在家，把铺子都交给我打理了。”
　　岑既白又含泪望向对面：“石耳姐？”
　　被臧卯竹和班瑟众星捧月的石耳一捋头发，有理有据地说：“我要留在家里做饭种菜，否则你们都得饿死。”
　　岑既白又变换目标：“丛芸队长……”
　　邬丛芸啃着桌角不回话，褚兰代为回答：“你们不在家的时候丛芸队长在编竹篓卖钱，别以为大家是吃白饭的。”
　　怎么连机关人都在工作，休了长假的岑既白提不起劲，不得不继续寻找可以帮自己打工的幸运儿：“班瑟班瑟，你这么厉害，肯定有人给你交保护费吧？”
　　班瑟自豪地说：“谁告诉你的，后山二百棵桃树是我负责，要不是我喜欢偷吃，早就是咱们本地的水果大户了。”
　　此时顾不得别的，岑既白把目光移向语言不通的管筝：“管筝你呢？在我们绒线铺做事不用跟客人交谈，只要把合适的绒线交给客人就是了，很简单的。”
　　管筝放下碗筷，说：“哕哕能哕绒哕哕哕哕哕的工作，哕哕哕州哕一文哕哕哕交流协哕的乌荼哕哕师。”
　　她的话苍秾听不懂，只能凭借岑既白脸上的表情看出她的回答。丘玄生翻译道：“管筝说她不能替小庄主在绒线铺工作，她是辅州第一文化艺术交流协会的乌荼语老师。”
　　管筝居然是教乌荼语的老师——苍秾和岑既白一样错愕，岑既白为偷懒锲而不舍，冒着被乐始当成敌人排除掉的风险对丁汀源挤出笑脸：“队长你呢？你最近有没有空？”
　　丁汀源惋惜地摇摇头：“我和乐始都帮不了你，我们隐居需要一处新房子，正是急着用钱的时候。”
　　丁汀源主动拒绝，乐始赶紧拉紧她的手：“队长你就不用辛苦了，我多接几单杀了么就能凑齐首付。”
　　本来就是为了躲事才退隐，怎么能为此重新挑起争端？丁汀源把乐始拉到一边告诫她千万不能这么做，岑既白插不上话，边流泪边看向丘玄生：“玄生，我只能来求你了，你就体谅体谅我这个残疾人，帮我上几天班吧。”
　　不等丘玄生回话，苍秾就挡到两人中间：“玄生要跟我卖花的，你别打鬼主意。认清现实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苍姁以前教过你的，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竟然拿姑母来压人，岑既白满腹怨言哼哼唧唧地继续扒饭。许久不吃石耳做的菜，除却前路未卜的岑既白之外的众人格外开心，或许久别重逢最让人欣喜。
　　在找到合适的房子前丁汀源和乐始还要留在家里，邬丛芸喝完两箱机油后回屋编篮子，班瑟也带着两位队员跑到后山摘果子玩闹。苍秾推着岑既白回房间，丘玄生跑过来跟上两人：“苍秾小姐小庄主，我有件事一直放不下。”
　　“我也是。这件事我瞒着你们很久了，如今说出来正好。”岑既白按住苍秾的手，抬头严肃地看着她说，“尤其是苍秾你，一定要听我说完，这个秘密跟姑母有关。”
　　看她煞有其事，苍秾不免有些好奇。加上自己心里也有疑问，便道：“我也有问题想问玄生，我们回房说。”
　　此时夜幕降临，山野间黑暗弥漫，秋风萧瑟。丘玄生先行进屋点亮烛火，岑既白在两人的搀扶下上床躺好，苍秾把烛台放到床头，和丘玄生一起爬到床上面对面坐着。
　　岑既白深吸一口气，庄严地说：“苍秾，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会颠覆你往常的认知，请你做好准备。”
　　“我倒要听听是什么大事。”苍秾了解岑既白的为人，知道这人藏不住秘密，耸肩说，“你说吧，我听着。”
　　岑既白安静片刻，说：“其实，我是你娘的孩子。”
　　苍秾差点翻倒下床：“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的血解不开秘药堂前的禁制，我根本不是我娘生的。”岑既白抓住苍秾的手腕，说，“姑母对我很好，就连你也经常跟我抱怨姑母待我比待你更亲，我们的生日还是同一天，这不就说明了姑母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丘玄生仿佛听到了什么在意的事，坐直来拉住岑既白的手问：“苍秾小姐和小庄主的生日是同一天吗？”
　　“是啊，我和苍秾是同一天生的，十月廿九。”岑既白想起她不知道这事，详尽地说，“玄生你不知道，去年十月二十九你和苍秾在潼泷山，我在家开了生日会。”
　　丘玄生望向苍秾，苍秾说：“当时在潼泷情况紧急，谁还记得过生日。”她又伸手掐向岑既白，喝道，“你浑说什么，生日在同一天有什么稀奇，凭什么说你是我娘生的？”
　　“那怎么解释岑乌菱会把你和我一起赶出来，因为我们都是姑母的孩子。”岑既白图穷匕见，惨叫一声扑向苍秾，抓住她哀嚎道，“我们是亲姐妹啊，你忍心让你残疾的手足同胞拖着这副身子去打工赚钱？你还有没有良心？”
　　“谁说你是我娘亲生的，有什么证据？”苍秾甩开她的手，跳下床恨不得离她远些，“说不定是秘药堂的机关年久失修有问题，你再说我就把你捆起来送去给岑乌菱处置。”
　　“你好狠的心，我和你是亲姐妹！”岑既白大叫起来，“玄生你快去拿水和碗，我在这里跟她滴血验亲！”
　　眼看苍秾被她气得想砍人，丘玄生拉着苍秾坐下好声好气地说：“小庄主你别这样，苍秾小姐说得有道理，如若小庄主你是苍姁前辈的孩子，苍姁前辈为什么不认你呢？”
　　“这我哪知道，反正姑母对我那么好，做我亲娘也不是不行。”这是取得不上班特权的最后机会，岑既白冲苍秾哼一声，“做什么这样看着我，怕我跟你抢妈？”
　　“神经病，我才没有你这种脑干缺失的姐妹。”苍秾嫌弃地瞪她一眼，转而对丘玄生道，“玄生，我有话问你。”
　　丘玄生点头，苍秾说：“先前乐始和队长收拾东西离开宝照城那天，我看见她抓着你说了句话。我当时远远看见了，见她很快松手就没有制止。她跟你说了什么？”
　　丘玄生抱膝看向地面，说：“没什么，不过是让我好好帮石耳做事。”她顿了顿，解下竹简抬头说，“这样就算苍秾小姐问完了，我也有重要的事想告诉你们。”
　　岑既白抢先问：“什么事啊？”
　　“石耳说喵可兽出现的位置很难寻得，首先要是陈尸之地，其中的尸体还得有夙愿未了，”丘玄生摊开竹简，说，“小时候队长带我四处游历，寻找喵可兽的踪迹。我竹简里的喵可兽有三只，最大的来自琅州，最小的来自……”
　　她停顿一二，说：“甲鲸城的瑕轩原。”
　　岑既白翻个身看过来，气氛一时有些凝重。丘玄生还是沉默，苍秾想着活跃气氛：“对了，我们不在家这段时间殷大娘给我们寄了好多信呢，你们要不要看看？”
　　另两人的回答不重要，苍秾的目的是打破沉默。她起身跑到柜子边取来一大沓臧卯竹带回的书信，按照日期远近拿出最近一封，当着岑既白和丘玄生的面拆开。
　　信纸上密密麻麻，还有不少涂改。她刚看了几行便脸色一变，岑既白问：“殷大娘跟我们说了什么？”
　　这回沉默的反倒是苍秾，她捏着信纸不回话，丘玄生探头去看，惊讶地说：“殷大娘说戚红不见了？”


第246章 行尸走肉的打工日常
　　正是两个月前众人留在宝照城的时候，远在青州的戚红与珍蕊相约放马，跑到一半就不见了踪影。这么大个人被弄丢了，珍蕊以为殷南鹄会怪自己，吓得几天几夜不敢回家。
　　走失前戚红从殷南鹄那里捎走一件法宝，凭借法宝效力殷南鹄即可知晓她走了多远，寻来珍蕊一问，戚红早就失踪四五天了。幸而那法宝能与殷南鹄时刻感应，殷南鹄只知戚红尚且还有命在，带着法宝出了青州，别的便不得而知了。
　　想起还有一干朋友留在辅州，殷南鹄只好修书传来，叫三人打听打听，先确认戚红安危为妙。听到这个消息，苍秾等人马上叫在驿馆做事的臧卯竹和朋友遍天下的石耳帮忙打听，又因丘玄生说起瑕轩原，你一言我一语定了个计划。
　　这计划说来也简单，不过是众人潜心养性留在辅州认真工作，攒够了去瑕轩原的钱再前往兴州。寻找戚红的事也不能懈怠，留在辅州找不到，到她母亲家查探一番也是好的。
　　没人对这个计划提出异议，谁也不敢多事，当天夜里各自安生地睡了。前日夜里苍秾便临阵磨枪整理好落灰的花担，翌日专门起了个大早，跟丘玄生石耳一起采花修枝。
　　等到岑既白起来时，苍秾已经给每枝花都淋了水。前夜立下壮志要早起的岑既白壮志未酬，还要丘玄生去喊她。用早饭填满肚子，邬丛芸摘下脑袋安在岑既白的轮椅上旋紧，脑袋骨碌碌往前一滚，轮椅也风驰电掣地向前冲去。
　　岑既白吓得一路惨叫，苍秾和丘玄生也愕然不敢言。挑起花担向石耳告辞，两人如旧日里一样迎着朝阳出门。
　　许久不见二人在辅州街头卖花，眼熟二人的丫鬟小姐们大多都捧了场，堪堪走过数十条巷子便几乎击磬。两人走得累了，并排找了个地方坐在树荫下休息。
　　生意兴隆也没能褪去苍秾眉间的阴悒，丘玄生打量着她的神色，问：“苍秾小姐，你是在担心戚红吗？”
　　“算是吧。”苍秾用袖子鼓风扇凉，仰头看着天上耀目的太阳说，“我知道戚红喜欢瞎闹，可这次我却觉得奇怪。当初她是自愿跟着殷大娘走的，本来不该出走才对。倘若她不是自愿离家，难不成是有人胁迫她搞绑架？”
　　“殷大娘说她与法宝心意相通，知道戚红还活着。”丘玄生想得挺简单，还好心地安慰苍秾，“也许不是有人绑架，可能是戚红在青州太孤单，想回来找我们玩？”
　　“她是和珍蕊散心的时候不见的，若是想找我们可以直接告诉殷大娘，殷大娘总不会把她关着不给她出门，”苍秾没被她说动，叹息着说，“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我们赶紧卖了花攒够钱，先弄清了瑕轩原那只喵可兽的事再说。”
　　丘玄生嗯一声，翻出水囊喝了两口。苍秾侧目看她，忽然问：“玄生，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丘玄生喝得太急，呛得咳嗽几声。她平复下来抹干净嘴，把水囊递给苍秾：“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昨天听小庄主提起生日，我才想起去年没听你说过生日的事。”苍秾没有喝水，玩耍般晃着水囊说，“我和小庄主能有今天多亏你的收留，我想给你准备个礼物。”
　　“这样啊，”丘玄生放松些许，扬起笑容答道，“我的生日早过了，从前也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
　　苍秾不解地问：“队长不会帮你办生日会吗？”
　　“我是队长收养的，具体生辰谁都不知道。”丘玄生丝毫不觉得话题沉重，笑着说，“没有礼物也不要紧，去年苍秾小姐送了我一枝玉兰花，就当作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吧。”
　　这话没叫苍秾轻松，反而益发让她心情压抑起来。丘玄生看得很开，闲聊般说：“可惜今年的十月二十九也过了，不然我们就帮苍秾小姐和小庄主办一场生日会。”
　　联想起昨天岑既白一口咬定生日在同一天就是亲姐妹的嘴脸，苍秾更确信岑既白会在生日会上大闹天宫。她赶紧说：“不用麻烦，反正我们如今急用钱，不宜铺张浪费。”
　　她的话很占道理，丘玄生挑不出错来，便轻轻揭过：“苍秾小姐和小庄主的生日在同一天，真是好巧。”
　　“是啊，我也觉得纳闷。”苍秾再度陷入思虑，“她和我同岁，怎地日子如此紧凑？丛芸队长可是说……”
　　丛芸队长可是说，当日神农庄与戚氏情况紧急，苍姁在瑕轩原诞下苍秾，是岑星咏赶来善后。如今想来这谎话毫无依据，只凭这点便知道当时岑星咏不可能出现在战场上。
　　也不一定，如果岑既白真不是她亲生的呢？苍秾被自己的想象吓住，凝住脸色怔在原地，后来丘玄生说的她都没再听进去。花担上所剩不多，两人在城里转过几圈就清空库存，幸运地赶在中午前回到家里，石耳还没煮好午饭。
　　没有苍秾陪她说话，丘玄生便去帮石耳洗碗。苍秾魂不守舍，但还是跟过去择菜，掐掉不少新鲜嫩叶。石耳一眼瞧出不对，凑近问：“怎么了，你和玄生好像都有心事。”
　　听她提起这个，苍秾又瞟一眼丘玄生。石耳说出真相时她和自己一样惊讶，原来丘玄生也始终蒙在鼓里。丁汀源说有人活在谎话中，话中指的不是她和丘玄生中任意一个。
　　这样的话自然不能对石耳说，苍秾随口扯谎：“一想到以后都要像今天一样汲汲营营，就觉得人生无望。”这样的抱怨只引得石耳淡然一笑，苍秾稍加思索又加上一句，“石耳姐，你能不能告诉我玄生的生日是哪天？”
　　比起怨言，石耳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她立马换上神采奕奕的表情，凑到苍秾身边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苍秾平淡地回答：“没什么，想送她个礼物作答谢。”
　　“哦，原来如此啊。”石耳撑着下巴看她，好整以暇地说，“玄生的生辰在四月初五，想送礼物得等明年啰。”
　　还真和丘玄生说的一样，想送礼得捱到明年。苍秾低头掐菜，石耳重重一拍她脑袋，说：“班瑟在后山练功，待会儿你和玄生把午饭给她送去，别让她又饿得找宝宝。”
　　平日里班瑟都回家吃饭，怎么唯有今日不同？苍秾没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不情不愿地应下这个任务。午饭时班瑟果然没现身，苍秾顿感不妙，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具体如何要等到了后山才见分晓，苍秾和丘玄生带着石耳特制山药粥跑到后山，只听那片班瑟种下的桃林里传来打骂声，树叶簇簇响个不停，似乎有人在其中打架。
　　两人又惊又疑，带着碗筷绕进林子里，便看见班瑟手拿一根枯树枝，正在赶猴子。人想赶猴子，猴子也想赶人，数十只猴子组成军队，班瑟穿梭林间，手中枯枝竟比刀剑还要厉害，出手必中几无虚发，过处猴群惨叫，叶落如雨。
　　转眼见目瞪口呆的丘玄生和苍秾站在远处，班瑟决心速战速决，顺手抄起另一根木棍双管齐下，身形翻飞杀入猴群之中，打猴棍旋起来残影连绵，如寒光飞闪的血滴子一般。
　　意识到她动起真格，猴群识趣地退回山中，嘶叫着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班瑟停住旋转丢开棍子，苍秾依旧呆若木鸡，丘玄生先她一步回过神来，说：“班瑟，来吃饭了。”
　　刚才转得跟陀螺似的，此时班瑟竟然还能走直线，她伸出的手连抖都不抖一下，准确地接过瓷碗勺子，忿然说：“这群死猴子太欺负人了，整天跑来我这里偷果子。”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苍秾不禁叹惋，“现在也不是桃子结果的季节，怎么还有猴子呢？”
　　“那群猢狲攀缘吵闹，要么踩断桃枝要么踩伤新苗，我忍了很久了。”班瑟豪饮山药粥，“我知道我吃不了几个果子，我还没成为本地水果大户怎么想都是那群猴子的错。”
　　她说着，顺手从口袋里摸出苹果。丘玄生起身说：“吃饱了更有力气斗猴子，我和苍秾小姐就先回去了。”
　　“嗳，你们等等。”班瑟叫住两人，在口袋里翻了翻才想起东西不在身上，“今早竹竹有个包裹送到家里来，看上头写着是特快专件，我想请让你们送去城西驿馆。”
　　苍秾问：“你怎么不自己去？”
　　几声猴啼又从林中响起，班瑟对她耸肩，嘱咐道：“东西就在我房间的桌子上，你们进门就能看见。”
　　转到班瑟的房间里，一只包得严严实实的匣子就放在桌面。匣子上的封条写明这玩意儿来自龟兹，是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姥姥送给臧卯竹对付城西驿馆的秘密武器。
　　两人就怀着对付城西驿馆的秘密武器来到城西驿馆，苍秾捧匣子，丘玄生敲敲柜台，说：“我们找臧卯竹。”
　　柜台后值班那人恰好是郭媛，她停下记账的手，老道地寒暄道：“好久不见你们两个了。找竹竹什么事？”
　　苍秾高高举起手里的匣子，丘玄生解说道：“她有个包裹寄到家里，班瑟让我们给她送来。”
　　郭媛抬手一指挂帘后，继续低头算起帐来：“她在里头休息呢，我还有事要忙，劳你们自己去找了。”
　　掀开帘子走进去，迎头就看见臧卯竹瘫在铺盖上睡觉。她半眯着眼睛看见进门的两人，坐起身来招招手。苍秾把匣子交给她，她嘀咕道：“欸，怎么寄到家里去了。”
　　三下两下扭开锁，臧卯竹取出那本匣中号称能毁灭城西驿馆的秘密武器：“哈哈，我的小书。”
　　“哈哈，你的大伯。”臧卯竹没笑，苍秾暗骂她不懂幽默，促狭评价道，“看不出来啊竹竹，你还是个读书人。”
　　“嘿，这就是你们不懂了。”臧卯竹爱若珍宝地将书抵在胸口，翻开一页给两人观摩，“工作多无聊啊，我叫姥姥给我送的这本是摸鱼大全，撕一页纸下来可以玩半天。”
　　几页纸被她翻过去，多是五花八门的折纸、曲折诡异的迷宫和千奇百怪的连线画，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书。说起读书，苍秾很是好奇管筝的乌荼语课程，绕道去所谓的文化交流中心旁听了一阵，真是听取哕声一片。
　　更可怕的是丘玄生跟着课文哕起来，吓得苍秾赶紧把她带走。半天时间消磨不少，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片刻，再过不久岑既白就要下班，两人便前往绒线铺接她回家。
　　将近傍晚铺子里没有客人，岑既白歪在垫了四层垫子的轮椅上写东西，丘玄生笑着走近：“小庄主在写什么？”
　　没察觉到两人进门，岑既白赶忙伸手去遮面前的纸。仓促间苍秾还是看见纸上书着“寻人启事”四个大字，不消多想便猜出原委：“你在给戚红发布告啊？”岑既白悻悻松手，苍秾道，“抓住者重重有赏……这真不是通缉令吗？”
　　“你管我写什么，闲来无事我就不能写着玩吗。”岑既白不理她的打趣，展开卷纸说，“对了，寻人启……通缉令要配画像的，你们还记不记得戚红长什么样？”
　　“分开了大半年，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若是她出现，我还是能认出来的。”丘玄生仔细回忆，摇头说，“我不会画画，就算戚红如今站在我面前，我也画不出来。”
　　“正是呢，就是她在我面前我也画不出。”岑既白拖长声音附和，丢开手中毫笔说，“烦死了，干脆就写个看见脑满肠肥尖嘴猴腮的即刻拿来见我，我就赏……”蓦地想起自己眼下一贫如洗，匆忙改口道，“赏点瓜子吃吃。”
　　她如今还在养身体，多愁善感不益于身体康复，苍秾擅自卷起草纸说：“别写了，该遇见总会遇见的。不如我们不写寻人启事，就写则布告，让戚红看了自己来见我们。”
　　反正谁都画不出像模像样的画像，丘玄生鼓掌说：“这样好，乐始那里有雕版和印纸，咱们可以请她帮忙。”
　　没了解闷的由头，岑既白只好捡起货架上的线来同两人玩翻花绳。虽然是普通的游戏，但三人还是玩得挺开心，没多久便又客人登门，丘玄生要辅助岑既白找线，苍秾想帮忙又怕人多手杂理不清，只好坐在远处的长椅上发呆。
　　绒线铺是多人看店，负责另一区的店员劳作太久，靠着墙壁仰头捏着脖子。她抬手时响起叮当一声，无所事事的苍秾闻声看去，正好撞上对方目光，连忙移开视线。
　　似乎是她左手上一对镯子撞出的响声，苍秾适才看得不太真切，于是偷偷挪动眼珠再往那边望去，结果那人还在望这边，又被抓个正着。苍秾慌张得假装看别处，身边那店员光明磊落，直截了当地丢过来一个问句：“看什么？”
　　苍秾矢口否认：“没有，没看。”
　　那店员捋起袖子，像是准备打人：“行了，我看你也来过我们铺子里几次，有话直说吧，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不，不是什么大事，”苍秾有点结巴，挤出笑脸来套近乎，“姐姐，我看你这手环真好看，是不是很贵啊？”
　　“也就那样吧。”对方说，“你也想打一个？”
　　苍秾忙不迭点头，店员捋下左手两只镯子，又拿下右边一个，放在手里假作端详：“如今银价不贵，却也不便宜。要是想要个没有纹样的素环儿，节衣缩食十来天便有了。”
　　苍秾忸怩一下，问：“那、那我要是想要纹样呢？”
　　“做镯子贵在工匠费，若是贪便宜找错了匠人就亏大发了，加工费这一项是最不能马虎的。”那店员看她面善，又是同事的朋友，便直接把三个手镯放到苍秾手里任她看，“就好比我这三个，加工费占了十中七八。”
　　苍秾小心地拈起其中一只细细观察，略显局促地问：“只雕个花也很贵吗？”
　　“雕什么不是雕呀？”店员笑着把三只镯子拿回来戴好，像是把苍秾当成朋友般聊闲话，“你想雕个什么花？”
　　“就，”苍秾转头看别处，拖了好久才说，“菜花。”
　　那店员眼神古怪地瞥她一眼，苍秾望着另一边的墙壁没敢看她表情。听见身边又是叮当一声，苍秾赶紧回头看去，那店员已经起身去跟岑既白招待客人了。


第247章 这个毛贼我曾见过的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三人俱是忙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岑既白坚守绒线铺加班第一线，连日劳累身体不见半点起色；苍秾另在城西驿馆做了短时工，早晨卖完花就跑到郭媛手下跟臧卯竹争夺全勤奖；丘玄生也跟着邬丛芸编起竹篓竹篮，每日卖花归来便跟着邬丛芸在院里坐一下午。
　　攒够一半路费，三人来到车行查探行情。精挑细选之下欲订豪华行程恐囊中羞涩，可选经济方案却车马简陋。三人争执一番，岑既白下达重要指示：“我们是什么很贱的人吗？马车要坐就坐最好的，不然半条命都得在路上耗没！”
　　于是挣钱方案被更彻底地执行，不但白天四处打工赚钱，到了夜里三人齐聚一堂，有时是岑既白从绒线铺拿些不要的丝线回来三个人一起打络子绣香囊，有时是由丘玄生带头教竹篾做瑜伽，有时是跟苍秾一起帮人抄书画图样。
　　三人做活计弄得昏天黑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有天夜里岑既白受不了干活夜短日高起的生活想一了百了，路过的苍秾撞见本想制止，没走出两步就累得歪倒在地睡晕过去。岑既白下巴刚搭到两边绳索缠出的绳结上甫一闭眼，睁眼便是越过窗牗三尺有余的太阳和问她在干啥的臧卯竹。
　　这样的苦日子过了四十多天，三人被磋磨得面黄肌瘦，即便有石耳爱心营养餐也补不回来。班瑟搬好行李，三人坐上车行最豪华的座驾，岑既白在占了一半车内空间的软榻上瘫成大字形，听着车轮辘辘声，眼睛一闭就是一整天结束。
　　为了此次旅行付出的种种都在路上的休憩里得到回报，三人从不知每天睡到自然醒是如此美好。一路上游山玩水游名胜访古寺，结交了不少新朋友，也听了许多趣事。
　　赶车的名叫车肃狯，听说是驾照一遍过的稀世天才。托她车技高超的福，整趟旅程没有半点颠簸，犹如乘舟于静潭水上，苍秾可以保证这是她有生以来最高兴的旅行。
　　那天在绒线铺里跟她说话的是这家店老板的女儿，苍秾在她的指点下打了个錾玉兰花的镯子，现下正收在怀里。揣着这镯子犹如在心口揣着只喳喳叫的小麻雀，总让苍秾担心雀跃的声响惊动旁人，好在一路上无人发觉。
　　一路游到甲鲸城外南郊，太阳落山后赶路半刻才找到一家客栈。大堂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笑闹声传出周遭半里地，一行人便是被笑声吸引而来，守在柜边记名住店。
　　展眼望去，堂中坐着数十人，皆是江湖游侠打扮，有的身上还配着宝刀长剑。厨房里飘出的香气一点也不比家里的差，叫人疑心是石耳的孪生姊妹落脚到这家店里做厨子。
　　叫了两碟黄牛肉和半锅饭，再要一碟时兴蔬菜，一条炸鲫鱼。三人并车肃狯围坐桌边，因着这段时间与她混得形如亲朋，便又给车肃狯叫了一盘她最喜欢的肉馅酿豆腐。
　　豆腐还没上桌，众人就着先上的几碟小菜吃起来。忽听得身旁那桌交谈正欢，有人按住满桌交谈声，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那长门宫外人跑到咱们甲鲸城来了！”
　　另一人喝了口酒问：“你怎地知道，莫非你撞见过？”
　　那人脸色涨红，正欲大说一番，岑既白伸头过去问道：“二位大姐，什么叫做长门宫外人呀？”
　　说话那人倒也随和，见她年轻不知世故，因而笑道：“小友你有所不知，近期兴州有个号称长门宫外人的飞贼闹得很凶，前几天有人在城外瞧见她的踪迹了。”
　　丘玄生也有几分兴趣：“这位飞贼很厉害吗？”
　　那人啧啧道：“这是当然，这长门宫外人阴狠狡诈，若她出手非死即伤，要是走夜路不甚遇到她，可就惨喽。”
　　跑江湖许多年的车肃狯大口扒饭，问：“江湖豪侠标榜武力的名号都称千里风、铁腕手，喜好风雅的便叫云山主人、春海客，怎么她就叫得这么偏，叫了这般怪的名字？”
　　“几位不懂，我给你们说道说道。”先前说话那人像是前天给今晚的话打了草稿，兴冲冲道，“说来话长，得从几千年的汉朝说起。汉武帝早年与馆陶公主刘嫖攀亲，承诺要给刘嫖的女儿阿娇金屋子住。这便是那人的浑号来由了。”
　　“既然她在长门宫外，那就不是阿娇，而是皇帝？”岑既白眨眨眼，倒吸一口凉气道，“这个人是皇帝？”
　　邻桌满座笑起来，讲故事那人乐不可支，捂着肚子说：“这位姑娘，你也忒抬举她了。我估摸着这人不是皇帝，就是个替皇帝看大门的，因而天天守在长门宫外。”
　　听见这人话什么长门宫短门宫，车肃狯头昏脑胀，脖子一歪松开筷子睡倒在丘玄生肩头。丘玄生把她的脑袋挪到饭桌上：“话是如此，可她是怎么跟长门宫搭上关系的？”
　　邻桌那群人个个能说会道，又有人答话道：“长门宫是后来阿娇住的地方，阿娇以前住的就自然是金屋子啦。”
　　说罢又是一阵笑声。苍秾觉得这群人笑点也太低了，动不动就一群人笑起来。岑既白也感到几分不对，于是不与邻桌搭话，拍几下睡在桌上的车肃狯叫她晚点再睡。
　　大约是白天赶车太累，她睡得死沉死沉，岑既白使尽力气也拍不醒。三人只得作罢，默默捡着桌上的菜吃。隔壁座上的人越笑越大声，衬得屋外的荒郊夜晚静谧寂静，夜幕的幽暗吞掉了土地草木的颜色，一派满天彻地的黑。
　　苍秾往窗外张望，总有种那黑暗里将要蹦出什么的预感。本打算赶紧吃完搀着车肃狯上楼回房，把门一锁百事不侵，谁料半碗饭没吃完，客栈大门便猝然撞进一块整间屋子那么大的金色巨块，轰一声嵌进堂中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中。
　　紧接着两道白绫劈进屋里，一下便将金色物事击成碎末。众人凝目看去，仿佛有两个人影如同尘屑飞灰般被裹挟其间，在金色物事的碎裂下重重摔倒下来。
　　柜台后的店员惊得矮身躲进桌底，屋中交谈议论顿住，唯剩地上打滚那两人的叫痛声。其中一个年长的正欲坐起，一枚银针凌空钉来，正好中在她头顶半寸不到的墙上。
　　那人登时跳起，抱起地上七八岁的小童就想遁走。垂落在旁的白绫陡然卷起将两人紧紧缚住，随后一道人影翩然跃入屋内，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敢偷我的东西。”
　　被她捆住那两人挣扎不得，憋得脸色涨红。那人也不管堂内旁人如何看自己，出手扼住那个年纪小的一边肩膀。小童哀嚎不止，她轻声慢语道：“我问你，偷拿了什么？你叫你姐姐尽早拿出来，否则我要废的就不只这只手了。”
　　一旁那个年长的女子气得直打颤，骂道：“你、你，恶贯满盈的长门宫外人，难道还能被我们偷去东西不成？”
　　“我算什么恶贯满盈，若论无耻当属您二位独步天下，我只能算是你们的后辈。”抬手间白绫一松，她顺势翻手从小童身上攫出颗晶莹的珠子，“既是你们自寻死路，便是神仙也救不得了。就请二位前辈先我一步，早赴黄泉吧。”
　　她扬手正要出招，便听见背后有人高声喊道：“啊！”
　　那声音有些耳熟，她不假思索朝后看去，只见丘玄生站起来指着她，惊得嘴巴都合不拢。苍秾一拍桌子噌地站起身，跟着丘玄生一起指着她喊道：“你是戚红？”
　　那人惊恐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戚红。”她骤然没了气势，装作没事揣着口袋准备假装路人跑路。
　　“你就是戚红，你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偷的我的！”岑既白不容她分辩，怒而摔碗大声吼道，“苍秾，把她拉过来翻开领子看看，那件衣服上有我以前拌药时溅上的药汁！”
　　眼见戚红被人绊住，先前被她打翻在地那两人连忙抓紧机会跑了。平时不满她差遣的苍秾立即照做，大步流星拦住戚红去路，戚红慌忙说：“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不能——”
　　领口一翻赫然是个药渍，苍秾放声大笑起来：“哈利路亚，阿弥陀佛么么哒，真是老天有眼，终于有人耍帅翻车了！我让你们抢风头，让你们不顾别人死活，让你们装！”
　　“苍秾小姐，你在说什么啊？”丘玄生急忙上来拉住狂笑不止的苍秾，又一把抓住准备趁乱逃跑的戚红，“戚红你别走，我们有话跟你说，殷大娘很担心你。”
　　戚红拼命挣扎，指着跑远的那两人说：“那两个人偷了我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教训她们呢……”
　　“你自己就偷别人东西，在这里充什么判官啊？”岑既白立马拆台，“苍秾玄生，快把她押过来让我打一顿。”
　　苍秾飞快照办，赶着戚红走到岑既白面前。看到岑既白坐着轮椅戚红先是一惊，问：“你的腿怎么了？”
　　“和你有关系吗？问什么问？”岑既白不领这份情，把头一扭学着戚红方才的语气说，“我算什么恶贯满盈，若论无耻当属您几位独步天下，我只能算是你们的后辈。”
　　苍秾不顾满堂脚印，笑得躺在地上缩得跟个虾米似的。岑既白继续念道：“既然你们自寻死路，便是神仙也救不得了。就请诸位前辈先我一步，早赴黄泉吧。”
　　戚红脸上有几分尴尬，岑既白厉声骂道：“你以为你换一个长门宫外人的名号就能洗白了？你就穿着我——穿着从我这里偷来的衣服扮大侠？就你这样的卑鄙小人也配！”
　　方才还幸灾乐祸的苍秾顿时止住笑，也觉得她骂得有些重了。戚红怒不可遏，拍桌道：“什么嘛，这么久不见先骂我一顿，忘了当初是怎么求我留下来的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是不待见我，我走就是了！”
　　丘玄生伸手要拉她，岑既白喝道：“站住！”戚红顿住脚步，岑既白一转车轮驾驶轮椅疾冲过去撞翻戚红，“要走也是我走，跟你同框出现都是拉低我的档次！”
　　她撂下这句便转着轮椅驶出屋外，山野间茫茫无所去处，岑既白一个漂移转进客栈屋后的马厩。
　　忍痛打了近两个月工换来的马车静静立在草棚下，岑既白抓了一把禾草塞到马嘴底下：“快吃，多吃点吃胖点，待会儿我牵你进去一脚踢死那个姓戚的。”
　　那高头大马哼哧哼哧嚼着草，岑既白越说越生气：“为了来兴州我吃了多少苦，她就这样飒爽地闪亮登场，就这样抢在我前面有了名气，以为这样我就肯定会原谅她吗？以为假装不认识就能瞒过去吗？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她本想说够一百遍，还没来得及念完便听见脚步声。原以为是戚红，回头却是方才与她讲故事的那群人。岑既白对这群人印象不错，忍住怒气问：“你们来干什么？”
　　讲故事那人说：“那长门宫外人是你什么人啊？”
　　岑既白哼一声：“这还看不明白吗，她是我的仇人。”
　　那群人似乎是顿悟般连连点头，口中又是哦又是嗯。带头那人含着笑问：“哎，你有钱吗？”
　　这是什么话？岑既白一时懒得忍气：“有也不给你！”
　　话音未落，面前那几人立即拔出刀来。岑既白还没搞清楚状况，问：“你们想干什么？”
　　对方笑而不答，岑既白稍一琢磨，说：“哦，我知道了。你们看我和戚红吵架料定她不会帮我，又看我落单在这荒僻之地，还觉得我腿脚不便必定任你们宰割，是不是？”
　　估计是被她说中意图，带头那人笑着搭住岑既白的肩膀说：“你也有点脑子嘛，我还当你只会骂人和吃饭。”
　　“那你们就找错人了！”岑既白骤然抬手制住那人手腕，另一手按在那人头上乍然用力，“吃我纤手破脑瓜！”
　　被她抓住脑袋那人顿时感觉犹如头颅迸裂，哀嚎一声便歪倒不起。面前那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风动声后便是漂移闪到身后的岑既白，她一手一个，又掐倒两人。
　　其余两个自知局势有变，抓着手中刀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岑既白骂道：“你们算是自己撞到枪口上了，我正愁有气没处撒，正好拿你们出气，今晚你们谁也别想走！”
　　听她这话必是誓不罢休，两人立即往相反方向跑去，只盼岑既白行动不便手不够长。岑既白绝尘而至掐住东向走开那个，另一手往西边甩出铁镖，刺中往西边逃命那人脚踝。
　　她掐昏手上那个，慢条斯理挪着轮椅往倒地那人身边去。那人虽然脚上负伤，但仍是不肯放弃逃命的机会，勉强撑起身子，跌跌撞撞想往林子里跑。
　　不等岑既白再次出手，半卷白绫飘然而至，一下把那人卷走。那人连声求饶，戚红捆紧她道：“听见小庄主说什么了吗，谁也别想走。”说着就提着人走到岑既白面前，“不是说要打到消气吗？你尽管照她脸上打。”
　　坐着轮椅矮她一头的岑既白遽然站起身来，对准戚红两颊左右开弓掀了好几个巴掌，劈手把她手里那人抱到膝上，转着木轮回到屋里。


第248章 恋爱裁判
　　一腔好意被辜负的戚红气得不轻，赌咒发誓再也不管岑既白的事，转头就要走。丘玄生和苍秾好说歹说把她劝回来，进屋一看，岑既白正把那人抱在身上大口喝酒。
　　不知这两人在闹些什么，苍秾和丘玄生把又要跑路的戚红按到桌边坐下，戚红闷头不讲话。座位上多出一个人来，丘玄生问：“小庄主，这人是谁，你为什么抱着她？”
　　“这是我刚才遇到的朋友，她说她很仰慕我，想跟我一起吃饭。”岑既白答得漫不经心，暗暗捏紧身上那人的脖颈，露出个带着几分威逼的笑容来，“是不是？”
　　“不……”那人本想否认，岑既白手上一掐立马吃痛，只好违心地说，“是是是，我很崇拜这位小庄主。”
　　戚红翻个白眼，推开睡倒的车肃狯坐下来道：“这位仰慕你的人刚和别人联合起来抢你的钱呢，这算什么仰慕？”
　　“你懂什么，她刚才没认出我。”岑既白抓起酒杯递到那人嘴边，“咱们不理她，继续吃酒。你喝。”
　　那人哭丧着脸，吓得直哆嗦：“我不想喝。”
　　岑既白脸色一变，逼迫道：“你喝不喝？”
　　碍于情势，那人只好张嘴要喝，苍秾看不下去扬手抢过来自己喝了，劝说道：“小庄主，你这又是何必呢。一看就知道她不认识你，也不想跟你牵扯。你快放了人家。”
　　“我放了她？”岑既白语气轻蔑，“是她自己找上我的。”她说着，掐住膝上那人问，“你说是不是？”
　　早知道会遇见这种事就出门看看黄历，那人欲哭无泪，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缩头缩脑地说：“是。”
　　岑既白又要灌酒，苍秾照样抢过来喝了，说：“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还叫别人坐你腿上？”她将那人从头看到脚，心急道，“她脚踝上还插着镖呢，快叫她去包扎消毒。”
　　在那人眼中苍秾简直如活佛天降，岑既白招手唤来店员，说：“帮我这好朋友包扎伤口，用最好的药。”
　　被她招来的小二点头哈腰，扶着那人颤颤巍巍地走开。戚红怪腔怪调意有所指地讥讽：“呦，这么久不见你又是土豪了。你也不用演，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只怕你是故意气我，找那个人跟你假装亲密，想让我不痛快。”
　　岑既白瞪起眼睛道：“胡说，我才没有！”
　　戚红指着她膝头：“那刚才怎么说？”
　　“那个人我认识，刚才不过是小小吵架罢了。”岑既白强词夺理，眼珠一转改变策略，说，“你走之后我在辅州过得顺风顺水，坐的是宝马香车，朋友遍天下。”
　　“我在青州过得更不差，多得是人与我交好。”戚红打量着岑既白，故作惋惜地摇摇头说，“依我看哪，你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我走之后你指不定有多孤单呢。”
　　“谁说的，”岑既白一把抓过低头不语的苍秾，断然喝道，“苍秾，你告诉她，我是不是有很多朋友？”
　　苍秾沉默着没回话，她又转变目标：“玄生你说。”
　　她脸上表情格外狰狞，丘玄生愣住：“我……”
　　眼见没人附和，戚红立即说：“承认吧，我走之后你过得惨绝了，从你刚才的反应就看得出没什么人理你，没了银翘你的生活都不能自理了，我走之后更是失去精神支柱。”
　　她这话句句带刺，呛得岑既白连声咳嗽。丘玄生生怕这两人打起来，拉住戚红说：“戚红你少说两句吧，小庄主最近身体不好……”她刚站起来身旁的苍秾便倒下去，丘玄生慌忙转头去扶，“苍秾小姐！苍秾小姐你怎么了？”
　　丘玄生把苍秾扶起来靠着，没人管顾的岑既白和戚红之间的争锋还在继续，岑既白嘲讽道：“呵呵，明明是你过得不顺才跑回兴州来，就不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反手一拍桌子，震得满桌碗碟抖了一抖：“之前的帐还没跟你算呢，我就该告到衙门去让朝廷里的人知道有你这么个宫外人，找个大官发兵矫诏讨了你这狗贼。”
　　“什么？”戚红眼前一亮，“哪个大官要讨我？”
　　看见她那喜滋滋的表情岑既白就气个半死，恨不得站起来指着戚红的鼻子骂：“你兴奋什么，我说的讨是讨伐的讨，没说要讨你做老婆！像你这样偷鸡摸狗的人还想嫁入豪门，别做梦了！你这王八蛋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小庄主你也少说两句，不管是和别人在一起还是一个人生活都是戚红的选择。”丘玄生还想说和，方才还歪在她肩头的苍秾飞快坐直起来，丘玄生问，“苍秾小姐？”
　　听她提到苍秾，戚红当即有了反驳的路子，大笑道：“就是啊，这么说的话你家姑母也要孤独终老了。”
　　“谁说的，有我陪着姑母姑母怎么算孤独终老？”姑母无故中弹，岑既白怒火中烧，骂道，“像你这种人迟早众叛亲离，我这就写信给殷大娘，叫她永远不理你！”
　　戚红扬起下巴：“难说啊，这不是有你在喜欢我吗？”
　　岑既白像是中了一箭，差点就气得蹦起来：“谁说我喜欢你？少在那里痴心妄想！分明就是你喜欢我，上次在一袋钱家的铺子里你总是偷偷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哪是看你，是在看玄生。”戚红牵住丘玄生的手，丘玄生吓得想收回，她死命拽住，还要对岑既白笑，“玄生可比你可爱多了，我要喜欢也是喜欢玄生，轮不到你。”
　　“装什么装啊，别拿玄生当挡箭牌。”苍秾突然窜出来把戚红推开，挡到戚红和岑既白中间说，“既然你们两个都觉得对方喜欢自己，那就来一场辩论，看谁更喜欢谁。”
　　丘玄生更觉得不好：“辩论？”
　　“是的！”苍秾满脸红光，说，“你们两人分别列出对方喜欢自己的证据，若是对方无可辩白便记对方三分，先一步凑满十分者就说明其直觉正确，对方就是在喜欢你。”
　　岑既白听了摩拳擦掌，意气风发道：“好啊，这个人偷看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证据我有得是。”
　　戚红对她做鬼脸，刻意挑衅说：“那都是你自己做的白日梦吧，得了妄想症真可怜，难道我会输给你吗？”
　　“那么闲话不必多说了，究竟是戚红喜欢小庄主还是小庄主喜欢戚红，我们辩论见分晓！”苍秾兴冲冲地站在中间当主持，抬手请岑既白发言，“先请小庄主列证据。”
　　“嗯……”率先说话的岑既白一时想不出什么证据，只得干巴巴地说，“这个人，这个人总是偷看我。”
　　“我有异议！”不等苍秾说话，戚红就举手打断，“说起来我在看谁这种事只有我自己知道，不过是你觉得我在看你而已。”她拉着苍秾背过身，两个人讲起小话来，“那天我在看谁你心里清楚，这下不算小庄主发言有效吧？”
　　“反对有效！”面对岑既白威胁的表情，苍秾选择讲实话 “当时戚红确实没在看你，她和我一样在看玄生。”
　　岑既白气得直咬牙，苍秾推出戚红：“请戚红发言！”
　　戚红显得把握十足，成竹在胸地说：“我是小庄主带入神农庄的，能快速晋升多亏小庄主一手提拔。”
　　都是以前害的，岑既白赶紧否认：“不算，那时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实企图，只是看你说话好听才留在身边的。”
　　“反对无效！”苍秾再度无视岑既白要杀人的表情，拿筷子当醒木在桌上一拍，“当时戚红的晋升速度快得不同旁人，故小庄主有四分之三的可能喜欢戚红！”
　　她说着就举起酒杯凑近，岑既白问：“干什么？”
　　苍秾傻笑着说：“被驳倒的人要罚酒。”
　　“我……我还有证据，”被她灌了一杯岑既白反而头脑清晰起来，拉过丘玄生说，“之前在戊窠城她被狗咬了，昏迷不醒的时候死死地抓着我的手不放，玄生你是知道的。”
　　丘玄生点头，戚红愕然道：“这件事我自己都不晓得，”她飞快想出对策，哦一声笑道，“原来那时我抓的是你？我被狗咬得神志不清，半梦半醒的时候只想着找个人带我逃跑，那个人是你还是别人都不要紧。”
　　“别狡辩，”岑既白气势凌人地截住她的话，“当时你抓得可紧了，玄生来帮忙都掰不开。”
　　“抓得紧是我怕你们丢下我跑了！”半年不见戚红的诡辩功力渐长，她一口咬定道，“别人我是不知道，小庄主你可是那种为了不惹麻烦就自己逃跑不顾同伴的人。”
　　苍秾朗声说：“反对有效，戚红不得分。”
　　岑既白不服：“凭什么？”
　　“轮到我了！”苍秾昏头昏脑的，戚红直接抢在她面前说话，“我提出要跟殷大娘前往青州的前一天晚上，小庄主偷偷来找我让我不要走，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这……”岑既白无可辩驳，甩手说，“我去找你又怎么样？第二天你偷了我们的东西，偷了苍秾玄生的饭和钱，唯独偷了我的衣服，这算不算你暗恋我的证据？”
　　苍秾跳起来撒花：“戚红得三分！”
　　戚红愤然问她：“为什么？”
　　苍秾被她拽住还是从容不迫，冷着脸问：“谁让你偷我们东西的？就该给小庄主加分，管得着吗你。”
　　“苍秾小姐，你这是……”丘玄生正觉着苍秾行为反常，低头一看惊呼出口，拉住苍秾说，“这是小庄主的杯子，苍秾小姐你把小庄主的酒当成茶喝了！”
　　“我没事，我没事。”苍秾连连摆手，搂住丘玄生一通乱蹭，口中胡乱道，“我清醒得很，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等找到戚红喜欢小庄主的证据我就把礼物送给你。”
　　“什么？”丘玄生本想细问，把两人又咋咋呼呼地吵起来，丘玄生只得劝架，“戚红小庄主，你们先不要吵了。”
　　“我还没乘胜追击呢，”岑既白得意道，“刚到辅州的时候石耳给我们找工作，我在鸿贵居做不惯你就主动把简单的工作让给我，还说换工作不换工钱，是不是？”
　　戚红支吾着说：“我……我那是为了接近万小姐。”
　　搂着丘玄生的苍秾用力摇头，结巴着说：“这个个也不算，我又不知道什么万小姐千小姐，戚红又得三分。”
　　“哈？”戚红无法接受，看见岑既白小人得志的表情更是气急攻心，怒道，“你们两个串通好了，要设局阴我！”
　　“什么阴你阳你的，我听不懂。”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苍秾抱紧丘玄生说，“玄生啊，我好困了。”
　　“别说你困，我不信！”戚红一把将苍秾从丘玄生身上撕下来，推到岑既白面前说，“肯定是你和苍秾串通，想让我承认喜欢你！你好歹毒的心，我都替你脸红！”
　　岑既白马上问：“你脸红什么，是不是喜欢我？”
　　戚红跳脚道：“我脸红是替你，怎么算我喜欢你？”
　　岑既白又问：“你为什么替我脸红？是不是喜欢我？”
　　苍秾歪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的，岑既白抓住她的手往戚红身上一推，戚红接住苍秾又往岑既白身上一推，苍秾便像个皮球一样被这两人传来传去。临到最后苍秾才觉得不对，跳起来叫道：“小庄主指认有效，戚红还加三分！”
　　戚红扬手作势要打：“为什么？”
　　苍秾架住她的手腕，冷冷道：“因为，你刚才在我面前耍帅。”戚红不解地啊一声，苍秾仰头扯着嗓子说，“我最讨厌你们这些耍帅的人了，都把我比下去，我还怎么做主角？你突然出现打倒那两个人太帅了，所以要罚你。”
　　“哪有这样的？”戚红险些吐血，抓住苍秾说，“小庄主在外面也耍帅，坐着轮椅还追着打劫她的人到处跑。”
　　“真的？”苍秾茫然地转头看岑既白，口齿不清地说，“那、那小庄主也加三分。”
　　“苍秾，你竟敢背叛我！”岑既白抬手把苍秾搡开，伸手就要抓戚红脑袋。戚红挥出白绫抵抗，被挡开的苍秾撞到隔壁桌顿时火冒三丈，三人打成一团难解难分，一时间大堂内众人尽皆退避三舍，丘玄生拉也拉不住。


第249章 都说了是久别重逢
　　昨晚的事苍秾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起床时头很疼。屋里一片狼藉，岑既白抱着枕头合衣睡在身侧，连鞋也没脱。地上一片狼藉，花瓶碎片、乱丢的包袱、委地的白绫、数支没入地板的铁镖、睡着的戚红，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拆迁。
　　这间客栈在床铺附近堆砌砖块铺设软垫，凭空造出一方小榻。丘玄生手枕着头一个人睡在那边，身上盖着件宽大的外衣当被子，与杂乱的屋内格格不入。苍秾记不起苏醒前的事，忍着头疼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桌边倒了点茶漱口。
　　诡异的是四周格外寂静，没有寻常客栈早间的繁忙和嘈杂。苍秾隐约觉得不对，吐掉茶水起身查看包袱行李，幸而东西没有遗漏，只是车肃狯不知所踪，兴许是她独自回房。
　　还是感觉不对，苍秾推几下面对墙壁睡着的丘玄生，小声说：“玄生你醒醒，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丘玄生搓搓眼睛，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苍秾小姐，”看清面前的苍秾，她立刻抓住苍秾认真地问，“小庄主没有杀你吧？昨天她说她要把你和戚红抓去当靶子。”
　　“我当然没事，”苍秾揉着发痛的后脑勺说，“我怎么记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后来我们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
　　说到这个，丘玄生换上一副沧桑的表情：“苍秾小姐你昨晚误喝了小庄主的酒，醉得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指着远处那两人，“戚红和小庄主吵了好大的架，说以后要分道扬镳。我劝不住她们，好不容易哄得她们回房睡下。”
　　“戚红怎么……”苍秾晃晃脑袋迫使自己清醒过来，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戚红，苍秾担忧地问，“她还活着吗？”
　　“昨晚小庄主和戚红一直打架，打得累了也就安生下来了。”负责昨晚善后的丘玄生满脸写着疲惫，她扯过盖在身上的衣服说，“车肃狯也醉得不轻，我先把她扶回隔壁，然后才把你们带了回来。眼下她应当在楼下喂马吧。”
　　看她的表情苍秾就知道昨晚自己肯定做了蠢事，搓搓鼻子推开窗户假装看风景。丘玄生把衣服穿好，追到苍秾身边问：“苍秾小姐，你是不是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苍秾吓得差点翻出窗外：“啊？礼物？”
　　“昨天苍秾小姐说给我准备了礼物，等戚红承认她喜欢小庄主就给我。”丘玄生实事求是地说，“但她们还没分辩出是谁喜欢谁就累得睡着了，苍秾小姐也跟着睡了。”
　　“我——”本来想找个有意义的日子送的，苍秾不想随随便便送出去，傻笑道，“我说过给你准备了礼物吗？”
　　丘玄生坚定地点头，苍秾慌张地辩解道：“哎呀，我说的是莲雾……莲雾！路上我买了几个莲雾，问你吃不吃。”
　　仿佛是没料到是这个展开，丘玄生问：“是莲雾吗？”
　　不得不佩服自己急中生智的本领了，苍秾挠挠头继续傻笑：“是的，喝太多酒之后我讲话会变得不清楚。”
　　“可现下也不是莲雾盛产的季节呀，”丘玄生还是露出怀疑的眼神，“苍秾小姐买的莲雾在哪里？”
　　“这……”这人就是在不该警醒的时候警醒，苍秾急得抓耳挠腮，随口说，“昨天晚上太饿就吃掉了，”打定主意说这个，苍秾大声笑道，“哈哈，我不小心全都吃完了。”
　　能感觉到丘玄生眼中的怀疑逐渐转化为鄙视，苍秾赶紧说：“你别生气，待会儿我们多买点点心在路上吃。”
　　丘玄生只嗯一声，苍秾凑上去给她捏肩：“别生气嘛，几个莲雾而已。你想吃什么我们进了城再买。”
　　丘玄生躲开她的手，说：“不用了，我没有生气。快把小庄主她们叫起来吧，我一个人制不住她们。”
　　她说没生气，但苍秾还是拿不准。无论如何礼物都不能在这种时候送，传奇故事里皆是主角出生入死再用沾满血污的手送出礼物，哪有喝多了跟傻缺打完架躺了一晚就送的。
　　希望真的看到礼物时她能忘记今天的事，或是感受到自己的良苦用心，跟丘玄生去晃岑既白的苍秾在心里默默祈祷。估计是昨晚打架太投入，醒来的岑既白反手就是一拳，苍秾被她打得惨叫一声，回过神的岑既白尖叫：“苍秾！”
　　意识到苍秾要打自己，她赶紧抱住腿：“我腿好疼。”
　　“昨晚又是叫别人坐你腿上又是打打杀杀的，能不疼吗。”见她身体虚弱苍秾也没想着报复，下了床反手敲敲后背说，“我这腰也有些疼，你们昨晚谁打了我？”
　　她背后的衣服上赫然挂着几个鞋印，丘玄生伸手帮她拍掉，岑既白心虚地说：“行了苍秾，你又不是豆腐做的，打两下不碍事。玄生快扶我下来，我这腿都没知觉了。”
　　丘玄生立即得令，去推轮椅。等她把轮椅推过来时苍秾也把戚红叫醒了，戚红捂着后脖子说：“脖子好难受。你们也真够狠心的，连个枕头都不分给我，亏我们还是朋友。”
　　“就不给你，谁让你骂我姑母？”岑既白还在气头上，扬声大喝，“玄生帮我把镖捡回来，我扎死这个天杀的。”
　　这种命令丘玄生肯定不会照做，她扶着岑既白坐上轮椅，劝解道：“你们不要吵架了，再吵起来我都没力气劝。”替岑既白拍好靠垫，看着屋里要么头疼要么腿疼的三人，丘玄生说，“大家先歇着，我去厨房打盆水来洗脸。”
　　此时正是劝她消气的好机会，苍秾伸个懒腰站起来说：“玄生等一等，我跟你一起去打水。”
　　有人帮忙自然是好的，丘玄生便坐着等她收拾梳头。昨晚情况混乱，但丘玄生还是插好门闩反锁上门，苍秾扯出横木推门要走，门外守着的那群人立马亮出刀子。
　　这架势提神醒脑，刚才还打着哈欠的苍秾立马合上嘴，抬手把丘玄生挡在身后。这群人装备精良，戚红和岑既白远远看出坐着这群人中间的那个有点眼熟，那人开门见山，呸一声骂道：“几个王八羔子，真以为给点钱就是贵人了。”
　　戚红尖声尖气地怪叫：“万小姐？”
　　“正是。”万小姐凛然一笑，掂量起手中钢叉直指戚红，厉声说，“原来你还记得我啊，我等你等得好苦。把我害得落入这番田地的除了你戚红还能有谁？”
　　昨晚被戚红追打的那两个小毛贼正一人一边站在万小姐左右，显然是故意把戚红引来的。丘玄生和苍秾还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岑既白干笑着告饶道：“几位壮士，戚红害了你，跟我们三个绝无关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三个人就是二十一级浮屠，万小姐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她话没说完，人群里响起一个愤恨难当的声音：“就是这个人！”脚踝上抱着绷带的人挤出来，拽住万小姐的袖子指着岑既白说，“万姐姐，就是这个人昨天非礼我，非要抱着我给我灌酒喝，昨晚在大堂里的人都看到了。”
　　岑既白的表情僵在脸上，戚红一个劲偷笑，万小姐手中钢叉乍然杵在地上，极具威严地笑道：“好啊，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跑，都得留下做我们家的人肉包子！”
　　几乎出自本能，丘玄生飞速掏出竹简预备迎敌，苍秾拉住吓得想跑的戚红：“你看看，还和小庄主赌气不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怎么不早拉着我呢？”被她点名的岑既白显然和戚红一样不淡定，扯着嗓子叫道，“玄生救救我们，把你那个喵可兽叫出来吓死这群混蛋！”
　　“等等，”戚红抬手打断她，“哪用得着喵可兽出手，有名噪一时的长门宫外人在，岂有为人鱼肉之理？”她说着，一掀衣袍下令道，“都在我身后躲好！”
　　对普通人用喵可兽也算胜之不武，丘玄生第一个响应，躲到戚红身后。连她都没了斗志，岑既白和苍秾也只得在戚红身后躲好，苍秾还是不太相信她的能力：“你别光要面子不要命，你一个人被抓了不要紧，可别把我们都连累了。”
　　“我做事总得有十成十的把握。”面对拿着钢叉逼近的万小姐，戚红从怀中掏出一粒珠子，“靠近点，牵住我！”
　　丘玄生搭住她一边肩膀，岑既白和苍秾有样学样，也抓住戚红不放。戚红手腕一翻劈手将珠子摔在地上，顿时烟雾四起缭绕不绝，使人如坠五里雾中，分不清身边是敌是友。
　　白烟蔓延吞噬了众人身影，丘玄生被那呛鼻的气味激得咳嗽起来，苍秾打了个喷嚏，闭着眼循声把丘玄生扯到怀里。捱了好一阵烟雾才缓慢散去，抬头已是一片澄澈天空。
　　这阵雾气的味道有点像硫磺，岑既白没能缓过味来，捂着鼻子抱怨：“什么东西，”周遭是一片堆积起来的稻草，岑既白忙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万小姐和她的手下呢？”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罪魁祸首戚红抖抖袖子，恬不知耻地说，“刚才那珠子是我从殷大娘那儿偷的，以前在草原上听说她一摔这个就会被传送到很远的地方。”
　　“你偷了殷大娘的法宝？”岑既白本就在跟她吵架，一下子又骂起来，“殷大娘太惨了，身边竟出了个家贼。”
　　“你还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你们能逃出来都得感谢我。”戚红没功夫和她吵，一腔怨恨都倾注在万小姐身上，“想不到她没死，没死就算了，还来招惹我要报仇？”
　　确认四周安全无虞，苍秾这才松开丘玄生转头质问戚红：“这位万小姐是谁，你是怎么惹上她的？”
　　本来就是无妄之灾，戚红气得舌头打结，支吾一番推出岑既白帮自己讲话：“我累得很，你去说。”
　　“说就说。”岑既白哼一声，洋洋洒洒将戚红与万小姐之间的爱恨情仇悉数讲个分明，其中隐去了她躲在后厨的柴火堆里大哭被戚红和石耳撞见那段，好在戚红没拆穿。
　　没想到这人不但偷人器官，还能跑到这里来找戚红麻烦。不管怎么说都是对方的错，苍秾公道地没再挖苦戚红，由衷地给出忠告：“这万小姐还真是顽强，现在你们知道了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别老想着动歪心思。”
　　“行了，我看你不是白吃的午餐，你就是白吃。轮不到你教我做事。”戚红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这是什么破地方，难道这珠子是随机传送？”
　　身后是堵灰色高墙，仿佛是谁家后院。见她四处张望，岑既白伸手要抢她手里的珠子：“别碰殷大娘的东西。”
　　戚红欺负她走不了路，跑开几步挑衅道：“就不给。”
　　刚跑出去就感觉撞到了什么，抬头一看是个系着围裙的中年人，看表情就知道这人非常严厉。戚红吓得跑回来拿岑既白当盾牌，那中年人粗声粗气地说：“又在吵什么？在主人家也不知道收敛点，你们这些后生越发没规矩了。”
　　这是别人家的院子，苍秾等人不敢说话，那人转头对身后那人赔笑：“家主，这伙年轻人真是无法无天了，真以为是咱们殷家求着她们来做工哪？要我说都赶跑就是。”
　　“没事，吵闹些好。”那声音是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听得众人瞠目结舌，“只是你说话小声些，平时独我在家不打紧，如今苍姁也住在这里，你不能还和往常一样。”
　　“是！”那人立定敬礼，在殷南鹄退半步的动作里打自己嘴巴一下，贼兮兮地笑道，“好的家主，我尽量小声。”
　　戚红闪身蹲下借岑既白的轮椅做遮掩，丘玄生躲在苍秾身后，凑近些耳语道：“那个是……殷大娘？”
　　没想到这样的音量还是被那老妈妈听见，她冲上来要揪丘玄生的耳朵：“胡言乱语什么呢，敢对家主不敬？还以为你们是外头来的人可以自由自在的？想在咱们殷家做事，那就得俯首帖耳恭恭敬敬，不得有任何的行差踏错。”
　　“忠姨，”殷南鹄叹了口气，拉住那老太婆心平气和地道，“现今当家的是我，不是我姐姐。”岑既白跟戚红交换一个眼神，殷南鹄向众人微微点头，说，“你们几位先起来吧，选拔会在隔壁院子，这位忠姨会带你们去。”
　　她像是完全没认出眼前是谁，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去。苍秾想上前跟她说话，忠姨抬手拦住她，取笑道：“还没进府工作就想着巴结家主了？跑到后院来吵闹，亏得家主好脾气，若是换成从前那位非把你们乱棍伺候再撵出去不可。”
　　“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有事找殷大……”意识到情况不对，苍秾改换称呼，“我们有事找殷小姐。”
　　“想找家主？”忠姨使劲拽住苍秾的胳膊，抓着她的手把她往院子里拖，“那也得跟我来了别院再说。”


第250章 入职之争本就如此
　　被忠姨拖到别院里，十几个年轻女子候在院中，还有位和忠姨打扮相似年龄相仿的老嬷嬷坐在石桌后。看着忠姨把苍秾等人带进来，她笑着问：“这四个也是你的干女儿？”
　　“哪里的话，我才没有这么不体面的干女儿。”忠姨鄙夷地瞥苍秾一眼，把她拽到人群里说，“你们几个在这里站好，想进我们殷府当丫鬟，首先得过家主跟前我这关。”
　　“还有我这关。”石桌后那人补充，清清嗓子说，“去岁先任家主病逝，小姐为节省开支遣散不少丫鬟侍女，如今小姐正式理家成为家主，府里也该多几个新人管事。”
　　“正是。我是小姐的开蒙老师殷忠，这是抚养小姐的奶娘殷孝。”忠姨绕到书桌边在殷孝身边坐下，抬手向众人介绍道，“你们唤我忠姨，叫她孝姨即可。”
　　先前守在院子里那些人立马行礼问好，戚红跟着照做，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丘玄生：“殷大娘这法宝怎么回事，说好的隔空传送呢？为什么我们会来应聘当丫鬟？”
　　丘玄生没想出其中门道来，站在戚红另一边的苍秾犹疑着轻声说：“我估计这是个小型幻境，殷大娘能借珠子进行传送，也许是完成了幻境里的任务才得以离开。”
　　岑既白不满地问：“那我们要留下来当丫鬟？”
　　忠姨殷孝审视的目光掠过众人，苍秾无奈地说：“眼下唯有这个办法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天底下哪有坐轮椅的丫鬟？岑既白低头锤几下自己的腿，远处的忠姨朗声说：“今天的应聘者统共九位，”她移目看向苍秾等人，“加上迟到的四位便是十三位。本次殷府欲招书童厨师随侍洒扫丫头各两人，规则是择优录取。”
　　殷孝跟着说：“我丑话讲在前，殷忠殷孝对待主家绝无二心，只为扶持小姐监管家宅。妄想投机取巧之辈还请赶快离去，我们两把老骨头不解风情，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的话犹如霹雳，院中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忠姨抬手示意：“既然没人有异议，那么招聘会正式开始。左起第一位上前来，限时半盏茶做个自我介绍。”
　　左起第一位慌慌张张地上前几步，俯首说：“忠姨孝姨好，我叫陆过德，就是晋宜城本地人，今年二十岁。”
　　忠姨问：“书童厨师随侍和洒扫丫头，你想做哪个？”
　　“做哪个都行，”陆过德先是一笑，复又踟躇道，“不过书童我是万万不能做的，我不识字，一看书就忍不住发困。厨师也不好，我在家里从不做饭，怕掌握不了火候。”
　　忠姨和殷孝对视一眼，殷孝问：“剩下两个呢？”
　　“洒扫丫头只是拿扫把扫扫地，对我来说应当没问题。至于随侍嘛，”陆过德腼腆地搓搓袖子，挂着笑脸凑近些靠近忠姨和殷孝，“敢问二位面试官，随侍是做什么的？”
　　“你来之前没做过功课吗？”忠姨眉头紧锁，“多嘴问一句，你在来殷府应聘之前可有在别的企业工作过？”
　　陆过德无措地摇头：“没有。”
　　“这不会那不会，我看你是来砸场子的！”殷孝怒气冲冲地向她吼道，“赶紧滚，别站脏了殷府的地盘！”
　　她的吼声响彻整处院落，陆过德吓得浑身一颤，捂着脸哭着跑出院子。院里剩下的几个人显然被吓得不轻，忠姨把殷孝拉着坐好，说笑般揶揄她比自己还像凶神恶煞的老师。
　　丘玄生怕被发现交头接耳，僵着表情小声说：“忠姨是个大嗓门，孝姨更是恐怖。我们会不会也被赶出去？”
　　苍秾心态挺好，安慰道：“不怕，那个人走了之后只剩十二个人，十二进八而已，不要还没开始就丧失信心。”
　　那边忠姨又叫道：“下一位。”
　　上前的那人看着活泼伶俐，含笑鞠躬道：“忠姨孝姨，在下夏鑫有礼了。我今年二十三岁，晋宜人士，是忠姨的干女儿。”忠姨满意地点头，夏鑫跑到桌后拉她的手，“干娘，女儿的特长你都知道的，就不用特地展示了吧？”
　　“那是，我们小夏子的笔墨文采天下无双，给家主当书童再合适不过。”忠姨慈爱地拉住夏鑫，扭头看向身边揣着手一脸无语的殷孝，“孝妈妈，你有什么异议吗？”
　　“既是你的女儿，那便不考了。”殷孝撇了撇嘴，愣是没往尚柊那边看一眼，“别浪费时间，下一位快上来。”
　　排在尚柊身边那人也带笑上前：“给忠姨孝姨请安，我叫尚柊，同样是忠姨的干女儿。晋宜城谁人不知我的厉害，我想应聘家主随侍一职，定能保护主人周全。”
　　“嗯，也好，也好。”忠姨招手让尚柊来她身侧，故技重施看向殷孝，“孝妈妈，你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殷孝依旧不给表情，“下一位。”
　　又有人上前自我介绍，岑既白愤慨道：“不是吧，这俩关系户就占了两个位置。怎么办？读书写字苍秾还挺在行，剩下书童的位置她有自信，可我们三个呢？”
　　“我们三个……怕什么？我就不信忠姨干女儿遍天下，能把所有位置都占掉。”戚红咬咬牙，攥住拳头说，“那个孝姨和忠姨不同，肯定能做到公正严明。”
　　那边的介绍已经完毕，情况和陆过德差不多，只是态度很谦逊，也没有犯傻。忠姨和殷孝叫她留在旁边等通知，下一个人上前道：“两位面试官好，鄙人王馁锩二十岁晋宜城人，没有卓越的才能，但对工作的热爱自问无人能比。”
　　看来这人也不会构成威胁，苍秾正要放心，那人却扑通一声跪下：“我宁可不要薪资不求五险一金，做牛做马任劳任怨绝无怨言，实不相瞒，鄙人预备买一份人身意外险，倘若面试官不弃，受益人我愿写忠姨孝姨的名字！”
　　忠姨脸色一变，殷孝眉开眼笑，主动离席拉起王馁锩赞不绝口：“千年难得一遇的好孩子啊，快快起来。我看你生得健硕，想来家中伙食很好，那便收你进厨房做事吧。”
　　王馁锩立即道：“谢谢孝姨，我愿拜孝姨为义母！”
　　她这话哄得忠姨殷孝又是笑又是吹捧，苍秾气个半死：“千年难得一遇的贱人啊，什么人都给我们碰上了。”
　　话虽如此，但苍秾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只是小声抱怨。站在苍秾前头那人却扬声说：“我不服！”
　　石桌后几人和乐融融的气氛被打断，忠姨和殷孝脸色阴沉，那人还继续说：“不是干女儿就是拜为义母，想来串通一气是殷府的企业文化，不是我这样的人该留的地方。”
　　“好大的胆子，敢在殷府撒野。”忠姨一拍桌子站起来，气势凌然地问，“殷节殷义何在？”
　　院中花木葳蕤间陡然跃出两人，忠姨指着那人说：“把这个目无尊长的疯子丢出去，不许她再出现在殷府门前！”
　　殷节殷义当即响应，两人二话不说舞起长棍将那人扫倒，连拖带拽地赶出门外。院中众人个个面有惧色，殷孝跳起来骂道：“你们几个是木头人啊？看见有人闹事还不拦着，就你们这样的货色也想进我们府中做事？”
　　夏鑫拉着她顺平气，狗腿地劝说道：“孝妈妈别动怒，今天风大，不妨添几件衣裳再来。”
　　“还是女儿懂我。孝妈妈，咱们加件衣裳再回来。”忠姨在尚柊的搀扶下起身，对院中几人说，“你们几个好好在这儿待着，倘若我回来时见不着你们，便别想要工作了。”
　　在尚柊夏鑫和那个王馁锩的簇拥下忠姨和殷孝逐渐走远，苍秾跟了几步确认那两人没再回头才跑回院里。
　　此时正值深秋，穿着单薄的众人三三两两聚集起来立在院中。苍秾扯了根狗尾巴草，丘玄生和戚红玩起抛树叶，最有可能被踢出局的岑既白气不打一处来，怒道：“那两个老东西折磨我们，她们冷要添衣服，难道我们就是铁打的？”
　　想起前车之鉴，丘玄生慌忙制止：“小庄主你小声点，被她们听见会被打一顿丢出去的。”
　　“她说的事我们有目共睹，何须怕被听去？”蹲在门边那人站起来走到众人身边，抱拳说，“我叫龚付高，今天来应聘是想做个随侍补贴家用，不成想竟看到这种丑事。”
　　“想不到殷府的风气竟是这样，难怪殷大娘身为当家却只留在青州生活，不回晋宜城住。”苍秾扯碎手里的草叶，问，“龚小姐心有不满，为何要忍受如此对待呢？”
　　“几位是明白人，我也说敞亮话。”龚付高蹲下来跟丘玄生一起抛叶子，说，“我独自离乡来晋宜城打拼，很需要这份工作。听说殷府家主待人最宽厚，不想竟是如此。”
　　“殷大娘没有错，错的是刚才那两个人。”丘玄生心灰意冷，问，“这下名额被占了三个，我们怎么办啊？”
　　“依我之见，不如去禀告殷大娘。”苍秾丢开狗尾巴草提议道，“龚小姐说家主仁厚，必然不会任由手下作乱。”
　　“可她们是家主的奶娘和老师，家主会听我们的吗？”又有个人凑过来，微微点个头说，“不才郝雯采，本想做个留在殷府做个书童，可如今看来真是希望渺茫了。”
　　是敌人！苍秾警戒地问：“你也想做书童？”
　　“你不知道，郝雯彩是我们晋宜城有名的才子，以前还进京考过试呢。”龚付高认出她的脸，一把将郝雯彩拽到身边说，“我记得你名列前茅，怎么不留在京城做官？”
　　“天不遂人愿，殿试后家中传来我娘突然重病的消息，就是给我宰相的位置我也坐不安。”郝雯彩垂头丧气，“我娘病来如山倒急需药钱，我也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
　　“那两个关系户真是太坏了，若是她们有真才实学我自然没话说，可她们一看就不像有能力的人。”戚红倚着岑既白的轮椅嗑瓜子，忽然转头道，“什么味道，好香啊。”
　　香气的来源是远处檐下，正好有个人坐在石阶上打开饭盒。察觉到众人都望向这边，她犹豫着举起手里的东西：“这是我在家煮的便当，你们也想来点？”
　　突然被拉进幻境中没来得及吃早饭，苍秾等人也不客气，上前借她了她几个烧卖。岑既白吃了一口就香得差点跪下，两颊塞得鼓鼓的伸手去扯那人的袖子：“好好吃，你想来殷府应聘绝对当厨师是吧？有这么好的手艺你肯定是稳了，”她顿了顿，吸吸鼻子说，“可惜我们要惨了。”
　　苍秾解决掉烧卖，毅然说：“不行，我咽不下去。”
　　丘玄生四处张望，唯见石桌上有副茶具：“苍秾小姐，我去给你倒水。”
　　“不是说饭咽不下去，是这口气咽不下去。”苍秾拉住准备往外跑的丘玄生，“又是关系户又是内卷王，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被我们碰上了？真当我们好欺负？”
　　郝雯彩叹了口气，说：“这话怎么说呢，我们一无干娘二无义母，三没有不要工资的魄力。”
　　“谁说我要走那些歪门邪道，难道诸位愿意看着那些走后门的春风得意前途坦荡吗？”苍秾将郝雯彩和龚付高拉到身边，握了握拳头说，“依我之见，与其我们这些没背景的自相争斗，不如齐心协力把那些靠关系拍马屁的拉下来。”


第251章 幼儿园纠纷
　　晋宜城城门前有一块牌坊，记载着百年前为修葺城中主道而慷慨解囊的名门望族的名字。一掷千金的殷氏排在首位，可见多年前殷氏家族便扎根于此，泽被后世。
　　目前掌家的殷氏家主是第三十六代次女殷南鹄，她的母亲与长姐皆曾任家主之位，可惜都未能长命。老家主曾在族内选出忠孝节义四位亲信，辅佐殷南鹄的姐姐殷简管理家业，相应地也给予四人不同寻常的崇高地位。
　　“这四位亲信分别是小姐的老师忠姨，二小姐的奶娘孝妈妈，作为暗卫保护家主安危的殷节殷义姐妹。”龚付高给不懂事的后辈补课，“她们借着身份捞了不少好处，实际上德不配位，尤其是孝妈妈大字不识，还整天作威作福。”
　　丘玄生跟她趴在房顶，似懂非懂地问：“那忠姨呢？”
　　“忠姨是老师，若论文墨也是有两下子的。”丘玄生挪动间差点碰掉一块瓦，龚付高出手如电将其抓在手里，面不改色道，“可如今的家主殷南鹄尊师重道，没人压制忠姨的威风，她便日益嚣张，明里暗里跟孝妈妈不对付。”
　　也不知丘玄生听明白没有，她表情严肃连连点头，忽然抬手指着远处说：“龚小姐，她们要过来了。”
　　抬手间又碰掉一块瓦，龚付高眼疾手快抓过来，叹息一声说：“玄生妹子，要不还是这样吧。你去远处守着，若是待会儿殷节和殷义出现，我必定是先顾着自己逃跑的。”
　　适才殷节殷义的威风众人看在眼里，知道她们两个不是好打发的主儿。左右也没有用得上丘玄生的地方，她应一声便跳下屋顶，再次碰掉一块瓦，还是龚付高出手抓住。
　　地下花影摇动，大概是丘玄生借着枝叶掩映躲好了。忠姨和殷孝在女儿们的簇拥下闲庭信步，缓缓迈进院门，正在往这边来。等到忠姨和她两个女儿走到屋边，龚付高看准时机扬手就是一盆水，回身遁走间还能听见那三人的惨叫。
　　“谁啊，真真是太岁头上动土！”忠姨恼得上气不接下气，暴跳如雷大声喊道，“殷节殷义！”
　　那两人立即会意飞身跳上房顶，居高临下俯瞰周围一圈，殷节从屋顶伸出个脑袋说：“上头没人呀。”
　　“太没有公德心了，还好衣裳没湿透。”夏鑫自己头发上挂着水珠，还要帮着忠姨拍掉身上的水，“这样的冷天穿湿衣裳还了得？干娘，咱们去把湿衣服换下来。”
　　同样被泼中的忠姨连忙答应，毫发无损的殷孝和王馁锩没等她，自顾自先走了。夏鑫和尚柊还没正式做事，忠姨便自作主张领着两人到库房换衣裳，打开箱柜翻找衣服鞋袜。
　　柜子里是几双干净的新鞋，除了鞋底有些厚便没有别的异常，也不知是谁放在这里。确认三人换上新衣新鞋走出屋外，躲在窗边偷看的丘玄生和龚付高这才安心地离开。
　　两人憋不住笑一路乱跑，经过院子时看见守在那里的岑既白和范臻香。丘玄生拉住闷头朝前的龚付高，跑到岑既白身边汇报：“小庄主，我们那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该死的王馁锩，怎么还不过来？”岑既白差点驾着轮椅在院子里打转，轮椅扶手上全是抓痕，她磨着牙说，“这么香的饭居然要送到她们嘴里，还不如拿去喂狗。”
　　捧着饭盒的范臻香抬头看她，岑既白慌忙摆手道：“不是说你啊，我这是表达了对食物的惋惜之情。”
　　“我才不跟你追究这些。”范臻香挥手扇风试图让香味飘得更远，盯着远处小声说，“来了，是殷孝她们。”
　　无风无浪躲过泼水一劫的殷孝和王馁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恐怖组织列为目标，还在高高兴兴地赏玩看花。漫游间一阵香气悠悠飘来，满心讨好殷孝的王馁锩一脚踩进陷阱里：“义母你闻见没？好香的味道。”
　　瞧见众人围在屋檐下，香味正是从其中一人手上的饭盒里飘出。殷孝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问：“你们在吃什么？”
　　岑既白随手指着远处说：“这是我们在那边捡到的便当，问了一圈没人认领，便想着自己吃了。”
　　“自己吃？”殷孝端起架势，质问道，“这是在殷府境内拾到的东西，自然归属殷府所有。还不速速呈上来？”
　　“义母，就是这东西的香味。”王馁锩口水流了三里地，她扯扯殷孝的袖子接过饭盒，两眼放光地说，“殷府的厨师真是厉害，光是闻着就好像置身新东方一般。”
　　范臻香殷勤地递上筷子。在岑既白怨毒的目光里，殷孝和王馁锩喜滋滋地吃了几块饭盒里的烤肉。似乎是觉得这群人出现在这里太过反常，殷孝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等朋友。”岑既白悲悯地摇摇头，丘玄生拉着轮椅后退几步，“这盒东西是她发现的，她现下在里头蹲着呢。”
　　“香得我都忘记这里是厕所了。”王馁锩还没反应过来，嚼了两下才觉得肚子有些疼，惊恐得筷子都拿不稳，“不对，你们那个朋友有没有碰过这里头的东西？”
　　“半盒都是她吃的。”范臻香故作无辜地歪了歪脑袋，眨眨眼对身边的岑既白道，“难道这盒东西有问题？”
　　岑既白也摆出一副茫然不知的表情，殷孝和王馁锩连话都说不上了，抛掉剩了一半的饭盒一溜烟跑进厕所。
　　岑既白拍拍手上的泥巴，笑道：“虽然找红肠草*费了些功夫，不过也算大有成效。稍后忠姨回到院子里若是没见到王馁锩，那就是她自愿弃权了。唯一可惜的就是范姑娘的美食，我就该多吃几口再拿出来当诱饵。”
　　“只要我这双手在，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倘若咱们都合格进了殷府，今晚我就做菜庆功。”范臻香站起来往厕所里张望，“只是红肠草功效够不够，能拖住她们多久？”
　　一阵木轮声从她身后响起，范臻香回头一看，正是穿着特制的鞋子一手一筒卷纸的戚红。戚红抓着纸巾原地回旋几圈，得意道：“这里方位偏僻，不会有人来送纸的。”
　　她脚上的鞋子众人前所未见，龚付高好奇地问：“你叫我们给尚柊她们送的就是这样的鞋子？这是什么东西？”
　　戚红灵活地转个圈说：“这是我的滑板鞋，是我从神农庄藏书阁里的百科全书上看来的。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离开厕所门口，众人马不停蹄跑回用作考核的别院中。忠姨还没回到院子里，苍秾坐在石桌边奋笔疾书，守在她身边的郝雯彩两颊通红，正对着桌上整齐码着的稿纸吹气。
　　岑既白关心计划，问：“怎么样，你们抄完了吗？”
　　“我还是觉得这招太险，孔子废话太多，除非苍秾有八只手，否则绝对抄不完。”戚红耸耸肩，低头抓住对着稿纸猛吹气的郝雯彩，问，“苍秾在抄书，你在干啥？”
　　“吹墨水。”郝雯彩诚恳地回答，指着满桌稿纸说，“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若是急于装订势必会露馅。”
　　戚红下巴差点掉下来：“不是，苍秾手速有这么快？”
　　“不瞒你说，这是第二遍。”郝雯彩一脸敬佩，“之前抄得太快擦出火星子，把晾在旁边的稿子全都点燃了。”
　　众人愣了须臾，赶紧一起趴到桌边对稿纸吹气。
　　苍秾的计划说来简单，实施起来却很困难。但忠姨殷孝的罪行人神共愤，让尚柊出丑的计划是戚红提出，岑既白找来红肠草，在众人的努力下苍秾版的《论语》也正式成册。
　　没等多久忠姨和她的两个干女儿便踩着特制的鞋子进门，戚红半倚在岑既白的轮椅上，一想到待会儿可能会发生什么就忍不住笑。忠姨浑然不觉，问：“孝妈妈呢？”
　　众人纷纷摇头，忠姨嘀咕道：“老婆子死哪去了，这么重要的时候都不在场。”不过殷孝不在也不是坏事，她清清嗓子，说，“既然孝妈妈不在，后续考核就由我负责。”
　　郝雯彩举手打断：“忠姨，我有话要说。”
　　忠姨适应她讲，郝雯彩道：“适才我与这位苍秾姑娘说了几句话，原来她和我同样想留在殷府做书童。可夏鑫姑娘占去了一个职位，我二人商讨良久，想与夏姑娘比试。”
　　“为什么要跟我比？”夏鑫没上当，躲在忠姨身后说，“你们两个都有心于此，就该两相竞争决出高下。”
　　抄写工作使得苍秾精力告竭无精打采，她说：“不是我们不想比，是我与郝小姐实力相当，比不出谁胜谁负。”
　　忠姨和夏鑫正在思考对策，丘玄生接过苍秾的话，也一本正经地说：“忠姨，我与龚小姐也是如此。她与我都想争取随侍的位子，可我们几番交手仍是分不出谁胜谁负。”
　　“是吗？你们四个竟然如此厉害？”忠姨看出这事有古怪，拉过夏鑫和尚柊波澜不惊地说，“我倒不知晋宜城有这样的高手，在我面前过几招，让我见识见识。”
　　尚柊面露难色：“干娘，这……”
　　忠姨低声回复道：“无妨，稍后我叫殷节殷义暗中助你便是。”夏鑫也投来求助的目光，忠姨在石凳上端正坐好，看向苍秾和郝雯彩，“你们两个又想怎么比？”
　　“在下想与夏姑娘比试记忆力。”郝雯彩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那本装订简陋的《论语》说，“夏姑娘是忠姨的干女儿，就请忠姨在府中取一本藏书给我，我再将手中这本《论语》交给夏姑娘，一柱香后默写对方要求的段落。”
　　随便在府中取一本，忠姨眼珠一转，扬声对院里喊道：“殷节，你去替我取书，取什么你自己看着办。”
　　回答她的是轻轻一晃的竹影，转瞬间殷节就出现在忠姨身后，双手奉上一本厚得堪比字典的大部头。夏鑫自以为占尽优势，问：“比试规则是你定的，若是输了该怎么算？”
　　郝雯彩和蔼地说：“输了便自主退出，不再争抢。”
　　夏鑫拿过她手里书册，笑道：“好，那你就瞧好了。”
　　她翻书就看，龚付高请示道：“忠姨，她们记她们的，我和尚小姐比我们的。规则和夏小姐她们的一样，输家视为自愿退出，不再参与职位竞争。”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忠姨给殷节殷义使个眼色，推一把尚柊说，“放心去，有干娘替你镇场子。”
　　有了忠姨的保证，尚柊跨出一步，自信地说：“龚付高，别以为你人如其名了不起，我也不是好惹的！”
　　她摆好架势一掌劈向龚付高，龚付高侧身闪开，只觉脸侧有什么东西随风穿过，紧跟着就是一阵刺痛。
　　她抬手抹脸，竟是一手的血红。丘玄生躲到苍秾身后，问：“尚柊是什么时候出的手？我都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苍秾望向方才晃动的那片竹林，猜测道，“有人藏在暗处，对面想作弊。”
　　“她们不是好东西，可我们也不喜欢讲仁义道德。”戚红毫不畏惧地摸出捡来的石头，藏在袖中对准尚柊鞋底骤然弹指，那枚碎石立即射出去，正中尚柊脚底的鞋子。
　　在石子的撞击下草草黏在外头的木罩顿时迸裂，尚柊往前迈出一步就脚底一滑摔倒在地。岑既白也不客气，光是一个人的笑声就震天动地，更不用提旁边前仰后合的七个人。
　　尚柊又气又急，脚底打滑站不起来。好不容易在夏鑫的搀扶下立稳身子，她冲忠姨喊道：“干娘，她们使诈！”
　　戚红脸皮最厚，直接抵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耍诈了，红口白牙就想诬陷，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想赖账吧？”
　　尚柊指着自己脚上的鞋问：“这鞋子这般怪，还在外面做得跟普通鞋子一样，难不成是我自己穿上去的？”
　　岑既白跟着颠倒黑白：“对啊，说不定就是你故意穿着这个想在我们面前来个技惊四座，失败了还反倒怪我们。”
　　龚付高带头，众人又大笑起来。尚柊委屈得要死，膝盖一弯跪在忠姨面前说：“干娘，是她们陷害我。”
　　联想到先前兜头泼下的那盆水，忠姨拍案怒道：“我就说你们几个不安分，殷府里容不下你们这种爬到我头上的丫头！殷节殷义，把她们七个全部赶出去！”
　　竹影里传来一个怀疑的声音：“七个？我们就俩人。”
　　忠姨三下两下拽掉尚柊的鞋子：“你也一起上。”
　　殷节殷义翻个跟斗双双跳出来，岑既白只知坐着轮椅跑不过，便喊道：“你们仗势欺人，我要告给殷大娘听！”
　　忠姨翻起眼皮对她吐舌头：“你告啊你告啊你告啊，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岑既白把苍秾推出去：“臭老太婆，让她会会你！”
　　苍秾被岑既白搡到殷节殷义面前，情急之下翻手一抓攥住殷义右边肩膀，痛得她仰头尖叫起来。殷节踹开苍秾护住殷义，院门口有人问：“大清早的都在这里吵什么？”
　　“哎呦喂，苍小姐你怎么起来了？”忠姨踢掉滑板鞋快步跑到院门边扶住苍姁，指着岑既白等人恶人先告状，“这几个丫头欺负我女儿，我也是想保护家宅才叫起来的。”
　　“早知道你们殷府这么吵我就不来了。”苍姁哼一声，转身说，“您老自己处理吧，我还得睡个回笼觉去。”
　　“姑母！”岑既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跟苍姁接触的机会，一个漂移撞开忠姨闪到苍姁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声泪俱下地说，“姑母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词，忠姨才是坏人！”
　　“谁是你姑母，别乱攀亲戚。”这时候的苍姁压根不认识她，后退几步扬声说，“再不让开别怪我动手啊。”
　　丘玄生当心她动手打人，跑过去拽住苍姁一边胳膊说：“苍姁前辈，我们正要找殷大娘，快把殷大娘叫来。”
　　这个人的态度还算合格，苍姁装腔作势理理头发，对丘玄生伸手道：“没点好处我可不干，我又不是你们家的随从，一个两个都使唤我，难道我叫殷南鹄殷南鹄就来吗？”
　　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丘玄生正犹豫着该不该给苍姁钱，殷南鹄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什么事找我？”
　　“还真的来啊？”苍姁吓得拉过丘玄生挡枪，抓住丘玄生的肩膀问，“对哦，你们大早上不睡觉在这里吵什么？”
　　光凭丘玄生肯定没法把忠姨和殷孝的罪行公之于众，郝雯彩一个滑铲跪到殷南鹄面前，抽出手绢擤擤鼻涕：“在下要告发忠姨和她干女儿勾结，朋扇后宅罪不容诛！”
　　作者有话说：
　　~小庄主的用药小课堂~
　　*红肠草：名字没有出处。一种能让生物的肠子红温的草，故名红肠。


第252章 假金最怕火炼
　　传说女娲补天之时，炼制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老天帮她抹了个零，不必多出的那一块便完成了补天任务。没被使用的这颗石头被弃在一座仙山下，修炼成了精怪。
　　某天，两位仙人遛弯经过，这颗石头开口说：“仙人请留步。我听说人间繁华美丽，想请二位仙师带我潜入红尘，找个富贵人家让我享受几年，在下必定铭记二位大恩。”
　　这两位仙人也是闲着没事干的，爽快地答应道：“好啊，我们施展术法将你变作一块美玉，带你到人间最富贵鼎盛的家族安家，让你好好享受几年人世光景，怎么样？”
　　石头听了心里愈发高兴，问：“二位要带我去谁家？”
　　“我们从人间行来，途中路过兴州晋宜城，其中有户人家权势滔天、财富兴旺，正是适合你的去处。”仙人双手合十，娓娓道来，“这家人姓殷，你要好好记着。”
　　石头疑惑道：“不是姓贾吗？”
　　“你以为每颗石头都能去贾家？人家贾府是热门景点，进大观园还得收门票呢。”仙人见石头心情低落，一甩拂尘道，“你别灰心，我要带你去的这户殷家也不差。”
　　一听去处不是贾家，石头的态度也随便起来。它问：“那你是要把我送到殷家家主新生女儿的嘴里了？”
　　“也不是。”仙人摇摇头，说，“我要把你带去殷家家主的启蒙老师家里，塞到她新认的干女儿口中。”
　　石头大吃一惊：“为什么？”
　　“真乃愚石也。”仙人澹然一笑，使个术法将石头变作一块圆玉，说，“你且随我遁入尘世，届时自有妙处。”
　　一想到未来的主人很有可能是小户人家的老师，石头越发觉得石生无望。来到人家落入殷忠的干女儿手中时它不以为然，可等到那女儿长大成人，它便懂了仙人的良苦用心。
　　在晋宜城做殷忠的干女儿比做皇帝还快活，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殷忠的干女儿仗着义母是殷小姐的老师招摇过市，碍于殷府的威望，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指出她的不对。
　　这块石头在那女孩手中享尽尊崇，多年后回到仙山时，即使面对那块传说去过贾家的石头也颐指气使。可怜它不知自己是正照宝镜，再修三十载也无法变成真正的通灵玉。
　　“真的假的，你女儿嘴里有玉？”听完郝雯彩的故事苍姁格外兴奋，她抬手把夏鑫拉到身边催促道，“快快快，快拿出来给我看看，我还没听过这么神奇的故事呢。”
　　“苍小姐，我说的这些只是借喻。”郝雯彩转头对着殷南鹄拜了一拜，说，“家主大人，忠姨和孝妈妈利用职位之便让她们的女儿无需展示通过考核，对我们不公平。”
　　殷南鹄看向忠姨：“有这样的事吗？”
　　“当然有了，”戚红冷笑，“殷大娘你们来得太晚，若是来得及时还能看见忠姨的干女儿摔个嘴啃泥。”
　　“你还好意思说，这都是你们暗算我！”尚柊往前一步想打戚红，不料又脚底一滑摔倒在地，她愤然道，“家主大人，你切莫听她们胡说八道，我和夏鑫是有真才实学的。”
　　“没错，家主大人若是不信，我现在就能与郝雯彩比试记忆力。”夏鑫信心满满地合上手里的书，倨傲道，“论语里的句子我都记完了，随便你们要我默写什么。”
　　郝雯彩不甘示弱，说：“我也记完了。”
　　那本书她翻都没翻，苍秾担忧道：“郝小姐，你……”
　　“不用担心我。”郝雯彩将那本书呈上去，“家主大人，我愿与夏鑫比试记忆力，还请家主为我们出题。”
　　伸手拿过那本书时自己都没想到这么重，忠姨心里不安，说：“这等小事不必惊动家主，还是让我来吧。”
　　殷南鹄道：“没关系，正好我和苍姁无事可做。”
　　一听她这么说苍姁很不乐意，当即站起身准备走人：“谁说我无事可做，我还等着回去睡懒觉呢。”
　　殷南鹄把苍姁拉回来，比对着交上来的两本书说：“夏鑫记下的是这本《论语》上卷，郝雯彩要记的是……”她抬头看向忠姨，“《辞海》第四册？怎么是这个？”
　　“是她自己说可以随意出题的，我没拦着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忠姨的狡辩功力和戚红有得一比，她飞快把黑锅扣给殷节，“书是殷节拿的，不是我想为难郝姑娘。”
　　岑既白也觉得有点悬，挪到郝雯彩身边小声问：“郝雯彩，你真的可以吗？这可是军书十二卷，卷卷都难看。”
　　郝雯彩从容不迫，拱手对殷南鹄说：“家主，这些书里的内容我已经尽数背下来了，随时都可以比试。”
　　“好吧，既然郝雯彩和夏鑫都没有意见，我就来当一当考官。”殷南鹄挺有兴趣，说，“请夏鑫写出述而篇中前十句的内容，请郝雯彩写出第四册里第四十二页的内容。”
　　龚付高和忠姨各自铺纸，将笔交到郝雯彩和夏鑫手上。那两人兀自落笔写起来，尚柊和岑既白都凑过去看，丘玄生拉住苍秾，轻声问：“苍秾小姐，郝雯彩她能行吗？”
　　郝雯彩下笔果断，苍秾心里也没底，但还是乐观地宽慰道：“看她如此胸有成竹，想必是从前特意记过。”
　　范臻香担忧道：“先别管郝雯彩，你们那本《论语》怎么样？会不会有什么纰漏错字，小心被家主发现。”
　　戚红对天发誓：“别的我不敢保证，在我们这个世界观里苍秾是顶配打印姬，她抄的东西绝对不会有问题。”
　　即使有她作保，众人的心情也还是没放松下来。夏鑫率先搁笔，岑既白暗中对苍秾比个成功手势，确定夏鑫没发现书中不对。郝雯彩停停写写花了些时间，夏鑫和尚柊都嘲她写得太慢，苍姁打了好几个哈欠，忠姨也劝她及时放弃。
　　等了片刻郝雯彩才写完，负责收卷的忠姨连检查的时间也不给，抽走她的稿纸对夏鑫伸手：“把你的交上来。”
　　夏鑫把手里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递给她，按耐不住心头雀跃道：“放心吧干娘，我还不知道《论语》有这么好记，不如先别让我进府做事，明年放我去考取功名。”
　　看她的表情自信十足，忠姨多了个心眼瞥一眼稿纸，才看了一眼就差点喷出血来：“这……这……这……”
　　殷南鹄还等着她给自己递稿纸：“怎么了？”
　　忠姨捏着纸思考对策，苍姁没这耐心跟她耗，劈手抢到手里说：“忠姨你别卖关子，快拿来给我看看。”
　　她抖两下稿纸念道：“子曰：夏天要吃大西瓜，想吃西瓜叫妈妈。妈妈买了两斤八，又脆又甜笑哈哈。”
　　殷南鹄把稿纸拿过来，逐字念道：“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不乐焉。子曰：吾往西游，应记吃毛桃不喝水，不然走不了。”她没再继续，问，“这是《论语》吗？”
　　“是啊。”苍姁把石桌上的《论语》翻开，由衷感叹道，“这些话好有哲理，怪不得岑星咏让我多多尊敬孔圣人。忠姨你女儿真厉害，写得一字不错。”
　　苍秾等人暗中偷笑，忠姨指着郝雯彩喝道：“郝雯彩，是你拿盗版书害我女儿！”她骂完又回头向殷南鹄辩解，“小姐，她们比的是记忆力，至少夏鑫没有错字漏字。”
　　“可我要的不是吃西瓜和邪典孔子。”殷南鹄放下稿纸，指着夏鑫说，“你，”夏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见忠姨反应激烈也有些惶恐，殷南鹄说，“来我们府里跟苍姁一起读书吧，刚好你们都看不出来这本书有什么错处。”
　　苍姁比任何人都惊讶：“为什么？”
　　殷南鹄没理她，转而对郝雯彩说：“郝小姐的美名晋宜城无人不晓，在我们家做书童太屈才了。”
　　她这话里听不出喜怒，苍秾赶紧站出来说：“殷大娘，这主意是我出的，不关郝小姐的事。”
　　忠姨吼道：“你住口，我们家小姐年轻着呢，哪里就是大娘？殷节殷义，还不把这个目无法纪的家伙赶出去？”
　　今天跳来跳去太费力气，殷节殷义索性没有动作，忠姨还想再催，殷南鹄道：“不用，我还有话想问她。”苍秾生怕她骂人，殷南鹄却说，“这书里的内容是你写的？”
　　苍秾点头，做好她把桌上的茶壶砸过来的准备。殷南鹄没有发火，鼓掌笑道：“挺有意思的，你和郝雯彩一起留下来吧。尚柊摔成这样，恐怕这段时间内不能上任。剩下的几位除了夏鑫跟苍姁一起念书，就都留在府里做事好了。”
　　“什么？”被淘汰的尚柊无法接受，拉住岑既白说，“家主，这个人的腿是残疾的，留下来也没用啊！”
　　“谁说我没用！”岑既白一巴掌扇开尚柊，滚着木轮挪到苍姁身边拉住她的手，“我和姑母都是据琴城人，可以留下来给姑母解闷。我还会辨认药草看脉治病，哪里没用？”
　　苍姁还是不给岑既白面子，不动声色地抽走那只被她抓住的手臂。殷南鹄问：“你也是据琴城来的？”
　　“我们几个都是，”岑既白虚指着苍秾和岑既白，忽地指向戚红说，“就她不是，殷大娘你可以不收她。”
　　戚红扬手就要打人，殷南鹄挡住岑既白，说：“没事，我这次招人就是想给苍姁找些伴。你为什么叫苍姁姑母？”
　　这个问题岑既白答不上来，苍姁像是觉得晦气，站起来就往外走：“谁都别来烦我，我要回房间休息。”
　　她大摇大摆走远，殷南鹄也起身说：“你们几个跟我来。”尚柊和夏鑫哭丧着脸，殷南鹄对这两人笑了笑，又对忠姨说，“忠姨，你好好安顿一下夏鑫和尚柊。”
　　她没有赶尚柊和夏鑫走，众人都觉得意外。按照话本里的走向，反派原形毕露后不该是灰溜溜地被赶下场去吗？
　　谁都不懂殷南鹄在想什么，她带着苍秾一行人边走边躲，远远跟着苍姁的步伐。苍姁像是感觉到有人跟踪，不时突然回头看过来，殷南鹄便飞速趴到地上借助栏杆隐蔽。
　　苍秾没心思捉迷藏，拉起像蜘蛛似的贴地爬行的殷南鹄问：“那个，殷大娘。为什么不叫苍姁跟我们一起走，这样搞得好像我们在尾随她一样，会被当做变态抓去坐牢的。”
　　远处的苍姁正在往这边看，殷南鹄拉着众人躲到墙壁后：“你们还不知道，苍姁最近心情不好。也许是她太记挂神农庄里的事了，在我这里住得很不安心。”
　　上回在幻境里遇见岑星咏的情景岑既白还没忘记，她还想跟岑星咏再见一面，赶紧问：“岑庄主来了吗？”
　　“岑庄主在研究一门很高深的课题，怕人打搅才让苍姁来我家暂住。”殷南鹄答完，又问，“你认识岑庄主？”
　　岑既白啊一声，戚红抢答：“不，她就是随口问问。”
　　岑既白掐她一下，戚红干脆利落地掐回去。这两人还没休战，龚付高不懂她们为什么吵架，逃避现状去找殷南鹄讲话：“殷小姐，我们的工作就是保护好那位苍姁小姐吗？”
　　“是。”殷南鹄探头出去搜索苍姁的踪迹，郑重其事地说，“不过你们要低调一点，不能被她发现。”
　　范臻香表示不解：“为啥啊？”
　　殷南鹄语气沉重地说：“最近苍姁的AT立场非常强，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有时候连我也不见。”
　　“AT立场？”苍秾干笑两声，“殷大娘怎么你也开始这样讲话，难道真的是和苍姁在一起待久了？”
　　“我这样很奇怪吗？”殷南鹄挠挠头，如实说，“我只是想跟苍姁有点共同语言，好让她开心点罢了。”
　　“殷大娘这样做是在乎苍姁前辈，一点也不奇怪。”丘玄生好心地开导她，问，“苍姁前辈为什么不开心？”
　　“这个啊，”殷南鹄又往外偷觑一眼，叹气道，“苍姁有个朋友叫戚彦，两个人同在神农庄做事。戚彦盗走神农庄秘宝，上个月在瑕轩原受捕伏法，苍姁是在为她难过。”


第253章 妈妈秘呀
　　跟着苍姁躲躲藏藏半天，直到苍姁缩回房间里殷南鹄才想起去找忠姨。她对这个老太婆很是宽容，仅仅是告诉忠姨善待新进府里做事的八个人，然后又跑去跟踪偷窥。
　　今天诸多不顺都是眼前这八个人害的，估计忠姨是想着来日方长报仇不必急在今天，板着脸骂了一通就算完事了，挟着众人去洗漱换衣，带着众人转了一天府邸。
　　可能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把八个人塞进了很小的一间屋子。以后就得住在逼仄的小房间里，龚付高很是不满意，和范臻香筹划着明天再到殷南鹄面前告一状。
　　苍秾和丘玄生拖着坐在轮椅上的岑既白回来时，龚付高拉着范臻香义愤填膺地草拟捉弄忠姨的方案，戚红就抱着衣服傻坐在自己床边发愣。岑既白把轮椅挪过去，问：“怎么了，原来你自己有衣服，那为什么还来偷我的？”
　　“我的衣服没你的好穿。”戚红面如平湖地盘起腿打坐，装腔作势地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一拜，“可惜我的腿比你的好，至少洗完澡不用玄生和苍秾去接驾。”
　　若是换在以前，岑既白非得踹她几脚才肯罢休，如今却只能咬牙瞪眼。丘玄生拍拍岑既白示意她消气，坐到戚红身边问：“戚红，你还在想今天殷大娘说的那些话吗？”
　　要说严肃的事，岑既白立马收敛表情。谁知戚红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没有，我根本不在乎。在青州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完全想通了，养大我的是殷大娘和她朋友，戚彦算什么东西？她冤死就冤死吧，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是吧，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安慰戚红的草稿都在心里打好了，无处施展的岑既白难以置信，说，“你之前见了戚彦一面就骂神农庄害了她，现在装什么看破红尘？”
　　“好，我有良心。”戚红摊开手掌伸到岑既白面前，语调平静说，“把我娘我姨娘和我的家产还我。”
　　“你……”岑既白无言以答，她不肯在口角中落了下风，反向戚红伸手道，“那你先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好了好了，不要一见面就吵架。”苍秾习惯不了这两人的幼稚，打圆场道，“衣服而已，怎么能让你们记恨这么久。快把小庄主的衣服还给她吧，改天我们去买新的。”
　　“我不去。”戚红在包袱里翻出那件衣服，随手蒙到岑既白头上，“还就还，改明儿我用殷大娘发的工资买貂。”
　　“呿，就你还穿貂。”岑既白胡乱把盖在头上的衣服扯下来，对戚红还是没有好脸色，“别在这儿发傻呆装深沉了，赶紧把自己洗干净去，别等下要吹灯了还喊没洗澡。”
　　戚红条件反射地反唇相讥：“你才发傻呆，我是想起了一件想不通的事，像你这种单细胞生物怎么可能懂。”
　　本次考核入选的共有八个人，除去熟识的龚付高郝雯彩和范臻香，还有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很是沉默寡言不起眼。眼下子时过半，那个不爱说话的人还没回来，作息良好严于律己的郝雯彩早就睡下，范臻香和龚付高聊得热火朝天。
　　戚红把大家拉近，抬头望着坐在对面的岑既白低声说：“我从前为了混进神农庄给你当跟班，记了好多关于你的信息。你和苍秾是不是同龄，生日还在同一天？”
　　“是啊。”岑既白还在戒备状态，“你别以为当初我没能解开秘药堂前的禁制是因为我不是庄主亲生的。我告诉你，就算不是庄主生的又怎样？说不定我是姑——”
　　捕风捉影最不可取，苍秾窜起来捂住岑既白的嘴，对戚红干笑着说：“哈哈哈，你记了好多有关小庄主的事就该知道她脑子有问题，她说的话你切记不要认真听。”
　　她的反应过于夸张，岑既白拼命挣扎，戚红把苍秾拖到身边说：“我的话跟小庄主没关系，跟你有关系。”
　　这倒奇了，能有什么关系？苍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戚红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粗略算来我比你们大三岁，我三岁那年全家遭难，同年你和小庄主出生。”
　　“据殷大娘所说，现在的时间是我全家爆炸之后没几个月，再过几个月今年就结束了。”戚红跟众人对视一阵，自己也不太确定地比划道，“苍姁像刚生过孩子的人吗？”
　　这话犹如一道霹雳，把岑既白和苍秾骇得说不出话。愣了好半天，岑既白突然厉声叫起来：“你……你居然用这种眼光看姑母！”她作势要往戚红身上扑，丘玄生慌忙搂住她，岑既白大喊，“玄生你别拦着我，我要亲手掐死她！”
　　那两人相互绊住，戚红也觉得这个话题很诡异，于是沉默着没再继续说话。仔细算来时间的确对不上，苍秾脑中飞速运转，接连幻想出无数个可能性，难道——
　　戚红擦擦额角的冷汗，转向脸色煞白的苍秾再三作揖保证：“我是很正经地问你们，”仿佛是担心三人理解不了她的意思，她回头扬声问，“龚大姐，今天几号啊？”
　　跟范臻香坐在窗边的龚付高脸上带笑，打趣道：“几号你都记不清了？这样的脑子还怎么在府里当差？”
　　戚红赔着笑说：“问一问嘛，好歹算是活动脑筋。”
　　范臻香代为答道：“九月二十，怎么了？”
　　“怪不得苍姁会在这个时候来殷大娘家。我说她今天脾气这么差，搞不好是产前抑郁。”戚红小声嘟囔，问，“我听说这个病很严重的，你们明天要不要去关心一下？”
　　丘玄生没听懂：“为什么怪不得苍姁前辈来殷大娘家？”
　　不说还好，岑既白一听到这句就震惊得整个人从轮椅上栽倒下去，用脑袋撞着地板不停哀嚎：“姑母！姑母啊！”
　　苍秾同样大受打击，她失魂落魄地坐着，全然没有去扶岑既白的意思。丘玄生手忙脚乱地扶起以头抢地的岑既白，晃着苍秾叫道：“苍秾小姐？苍秾小姐你说句话啊！”
　　没人照顾的岑既白又翻倒在地，两眼空洞扯着嗓子怪叫起来。听见这边的响动，刚才还一心讨论的龚付高和范臻香赶紧来问发生了什么事，睡着的郝雯彩也被吵醒。
　　随口闲话居然引发了这么大的连锁效应，戚红不敢继续，只好帮着丘玄生安抚震撼得理智消失的岑既白和苍秾。
　　还没把苍秾和岑既白哄好，屋外便传来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殷孝砰一声打开房门，耍起威风来问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吵吵闹闹的？”屋里顿时止住声响，殷孝踱步进屋，说，“你们几个新来的，把身上的金银细软都交上来。”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者不善，龚付高挡在最前头，心直口快地讥讽道：“呦，找到人给你递纸了？”
　　她这话太容易树敌，郝雯彩赶忙披衣下床。殷孝不屑和她吵嘴，像进了自己家一样找个位置坐下来道：“今日之事我听殷忠跟我说了，你们几个都挺难缠，不会放下和我的过节。这是府里的规矩，你们的住处人多手杂，白天又不给房门上锁，值钱的东西若是丢了，我们殷府可是不赔的。”
　　范臻香起先就看她不顺眼，大着胆子问：“这话说的，你能保证我们交了东西日后会原物奉还？”
　　“这是自然。”殷孝招招手把站在屋外的几个人都喊进来，做足了公正廉明的派头，“你们几个也别以为是我搞鬼，府里这么多年都是这个规矩。交上来的东西你们随时可以叫家里人取回去，家人顾不上的也就存在府里。”
　　龚付高还要说话，被郝雯彩抬手拦下了。殷孝像是觉得自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似的，低头笑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我，那便交给你们眼前这位故镜清点财物，怎么样？”
　　她带来的那几人里有个人衣着不凡，一看便不是等闲之辈，想来便是她说的故镜。戚红的包袱摊开放在床上，故镜一句话也不说就上前去翻，她没在戚红的包袱里找到值钱的东西，就在众目睽睽下直接翻箱倒柜起来。
　　柜门被她打开，里头正是苍秾的行李。这次掉进幻境事发突然，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那个礼物，眼看故镜就要动手，苍秾赶忙回神大喊：“等一下，别碰我的包袱！”
　　可惜为时太晚，故镜已经翻开包袱，摸出里头裹着的镯子来。还不知道苍秾行李里有这个，岑既白立时道：“这是什么？”故镜把盖着镯子的帕子揭开，岑既白诶一声，又问，“苍秾，你什么时候弄了个镯子？我怎么不知道？”
　　苍秾没说话，故镜把镯子交到殷孝面前，殷孝带着笑说：“在府里做事戴着这个不方便，我来替你保管。”
　　苍秾伸手要抢：“不行，这个不能给你们。”
　　故镜骤然抬手扼住苍秾手腕，殷孝躲在故镜身后，摇头叹息道：“又不是不还给你，这么宝贝做什么？还是说你不是真心想在府里当差，只把心思放在穿衣打扮上？”
　　天大的帽子扣下来，苍秾只觉得手上被攥得格外痛，丘玄生上来拉她，她甩开故镜后退几步说：“给就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镯子上的花纹是特制的，世上就这一只。”
　　“一个银镯子而已，也就穷光蛋当个宝。”殷孝敲敲苍秾的镯子说，“好生休息吧，明天一早有得是活要干呢。”
　　她说着，另外几个人也上来翻包袱开柜子。好在求职带上全副身家的机灵鬼就苍秾一个人，殷孝这一趟搜刮收获不多，但被她这么一闹，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带着些盘缠准备过几天上街买东西的龚付高呸一声，抱怨道：“王八羔子，从没听说殷府里有这么多规矩。”
　　“外面的传言听听也就罢了，这种大户人家多得是狗仗人势的。”郝雯彩没有动怒，她见苍秾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凑近问，“苍秾，那镯子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吗？”
　　丘玄生也担忧地看向她，苍秾只得假装不在意：“随便，反正都被她们拿走了，明天晚上我就去偷回来。”
　　范臻香气得上窜下跳，恨不得现在就去衙门报官把殷孝抓起来：“若是那位大小姐还在，府里岂会有这样的人？”
　　戚红好奇道：“大小姐？”
　　“就是如今家主的姐姐，叫殷简。”龚付高心烦意乱，就势在戚红的床上躺下来慢慢解释，“这位大小姐治下严明，连随行的人从前院走到后院用多少时间都要严格的规定。如若还是这位小姐当家，我可不敢像如今这样懒散。”
　　殷南鹄的姐姐众人也不是没见过，丘玄生多留了个心眼，道：“我听说这位小姐是病逝，莫非她身体很不好？”
　　郝雯彩摇摇头：“这个我也不太了解，殷大小姐年富力强，我还以为她会长命百岁，带领晋宜城走向世界呢。”
　　范臻香附和着说：“听说是场急病，很严重的那种。”
　　岑既白逐渐想起殷简是谁，立马问：“这个殷简是不是脾气很坏，经常刁难殷大……经常刁难她的妹妹？”
　　“你从哪里听来的，殷简小姐虽然待随从严厉，对唯一的妹子却很珍视。”岑既白扁扁嘴，郝雯彩被她大起大落的表情逗笑，“二小姐这样随性而为的人与严肃古板的殷简小姐确实合不来，可两人相敬以礼，从没听过有龃龉之事。”
　　尽管殷简死了好几年，但提起她时郝雯彩等人脸上的表情还是十分景仰。岑既白等人正想听听殷家两姐妹的事，忽然听见有人在外头敲敲窗户，岑既白和丘玄生听得入迷，分心想着镯子的苍秾还以为是听错了，转念一想打开窗户吹吹风也好，便走到窗边推窗一看，外头的正是殷南鹄。
　　眼前突然出现个大活人，苍秾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声问：“殷大娘？你来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走正门？”
　　殷南鹄示意她低调：“嘘，我是瞒着忠姨和苍姁来的。麻烦你们几位来自据琴城的同乡来，我有些话想问你们。”
　　在自己家里也这样鬼鬼祟祟，苍秾懒得吐槽，打手势叫丘玄生和戚红把岑既白带过来。看见殷南鹄众人都吓了一跳，岑既白哆哆嗦嗦地问：“殷大娘，有什么事吗？”
　　“我虽然在神农庄待过一阵子，可吃的都是神农庄饭堂的饭，没留意过苍姁的喜好。”殷南鹄趴在窗边，说，“我只认得小乌菱，怎么没听苍姁说起过你这个侄女？”
　　“我……”岑既白支吾片刻，“我跟姑母不熟，顶多见过几次。不过若是论起姑母爱吃什么，我最有发言权了。”
　　“好。”殷南鹄从腰间扯了个东西下来，“拿着这个忠姨便不会问你的来历，明天我在厨房等你们。”
　　她把那东西交到岑既白手里，是块眼熟的铜牌。


第254章 苍秾悖论
　　新的一天，留给岑既白和苍秾一夜噩梦的戚红睡饱醒来。她先是打了盆水洗漱完毕，然后从厨饭堂借来一壶开水熨烫新送到的衣服。把衣裳烫到没有一丝褶皱，戚红披上外衣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爬上床做了个助跑动作。
　　面前的床铺上整整齐齐地睡着岑既白、苍秾和丘玄生，戚红深吸一口气酝酿须臾，身形一闪疾风似的冲出去，飞快从面前三人身上跑过去。岑既白第一个被她踩醒，睁眼一看只见一条白光闪过，搓着眼睛喊道：“白素贞？”
　　苍秾和丘玄生也从梦中惊醒，捂着被踩痛的地方坐起身。戚红凑过来靠到岑既白肩上：“官人，你终于醒了。故镜把丫鬟的衣服送过来了，你们快起床换上吧。”
　　岑既白摆出一副作呕的表情，嫌恶地抓起盖在身上的衣裳说：“丫鬟衣服怎么这么素，跟披麻戴孝似的。殷大娘能不能提升下品味，一堆白花花站在眼前不怕得雪盲症吗？”
　　“她姐姐刚死，你想娇艳给谁看？”戚红坐到岑既白的轮椅上，“赶紧起来啊，要是没及时去见殷大娘她发火把我们赶出府怎么办？到时候怎么查你和苍秾的身世之谜？”
　　“要你管？”岑既白骂骂咧咧地穿衣服，“今天我一定要抓住姑母问清楚，彻底弄明白我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
　　苍秾眼睛下挂着两个黑眼圈，一言不发地把衣服扯过来披到身上。丘玄生见她精神不振，问：“苍秾小姐，昨晚我老是感觉你翻来覆去的，你是不是没睡好？”
　　苍秾强颜欢笑道：“我没事，我们赶快起来吧。”
　　昨夜殷南鹄送来的铜牌被岑既白抢去搁在枕头底下，美其名曰防止弄丢。那铜牌与当日丘玄生在幻境里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中间多出道修复的痕迹，原先铸在铜牌上的殷简的记号也被融掉，取而代之的是殷南鹄的名字。
　　这很可能是殷家家传的令牌，谁是家主谁就能把名字写在上头。一行人仗着令牌在身拖延了一阵整理好仪容，来送早饭的忠姨在门外喊了半天，范臻香才懒洋洋地来开门。
　　忠姨领着两个抬食盒的随从进来，掀开盒盖舀了一瓢白水倒进盆里，戚红抱怨道：“这粥怎么跟白水一样稀？”
　　那碗米汤清晰倒映出忠姨的嘴脸，即便铁证就在眼前，忠姨也还是睁眼说瞎话：“没稀，没稀呀。”
　　“你们想吃大鱼大肉的心情我理解，可你们初入社会，温饱会消磨你们的意志。”忠姨故作高深地说，“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好好努力吧。”
　　她说得冠冕堂皇，稍微推敲就知道根本站不住脚。戚红生气地说：“我就不信喝了这样的粥还能梅西还能踢球。”
　　忠姨掩饰不住笑意，吩咐道：“你们几个喝了粥就把院子扫干净，还有屋里的古玩摆件要一件一件地擦，若是让我在架子上看到一点灰尘，就用针在你们身上钻出一个洞。”
　　“不劳您费心。我们有家主给的令牌，她说我们今天不用做事，及时到厨房里见她就好。”岑既白亮出铜牌，扬起下巴说，“范臻香她们也要一起来，谁让她做饭好吃呢。”
　　没想到这几人能拿到这东西，忠姨脸上青筋毕露，她走近来端详片刻，一甩袖子回头就走，临走时撂下这么一句：“来日方长，我就不信你们没有落到我手里的时候。”
　　“这下真是把忠姨得罪得透透的。”郝雯彩内心复杂，说，“家主昨晚找你们什么事，能不能透露给我们一点？”
　　范臻香和龚付高也很在意，岑既白收起令牌，笑着说：“只不过是让我们去厨房做些据琴城的特色菜，范臻香专业对口，要是姑母喜欢你升官就指日可待了。”
　　范臻香跟身边两人对上视线，迟疑着说：“可是我从来没去过据琴城，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特色菜。”
　　跟着狐朋狗友聚餐开宴时为了摆阔总是什么都点一份，岑既白的笑容僵在脸上，转头看向苍秾。就算上了街也没有点菜的能力，从不离开家门的苍秾表示爱莫能助。
　　要是没能做出让殷南鹄和苍姁满意的菜，被赶出去也是指日可待。一行人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厨房赴约，殷南鹄起了个大早等在那里，一看见岑既白就快步走上来。
　　面对殷南鹄的疑问，岑既白搜肠刮肚，最后说：“要说我们据琴城神农庄里最好吃的东西，当属李大厨私房秘制的蟹壳包。这蟹壳包金黄酥脆，一定能让姑母打起精神。”
　　“好，就决定做这个了。”殷南鹄立即拍板，说，“我们多做一点，需要什么用料就叫人去厨房里拿。”
　　“蟹壳包，最关键的食材便是蟹壳和蟹黄，”岑既白说到一半，闭眼回忆道，“还有上面的酥油。”
　　殷南鹄点点头，说：“这三样东西也不算难得，具体用料你就写下来，劳烦范臻香和龚付高跑一趟收集齐。”
　　见她如此严阵以待，岑既白几乎能看到苍姁吃吐后自己被赶出去要饭的惨状。此时只能寄希望于苍秾记得菜谱，可当岑既白看向苍秾，只看到她站在灶台边望着窗外发呆。
　　岑既白气个半死，转眼一看戚红正抱着厨房里刚出锅的馒头啃，她不悦道：“喂，你怎么直接就吃起来了？”
　　“这有什么，谁家不是全菌厨房？”戚红咽掉嘴里的馒头，又随手给龚付高和郝雯彩塞了两个，“殷大娘你还不知道吧，今早忠姨跟着手下来送饭，那粥清得能当镜子照。”
　　“是吗？”看着饿得眼冒绿光狼吞虎咽的龚付高和郝雯彩，殷南鹄像是觉得有点没面子，低声说，“我告诉过她不要跟你们追究，她竟然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把忠姨和殷孝拉下台对日后在殷府的生活大有裨益，岑既白在稿纸上写了几笔，撺掇着说：“殷大娘，你要拿出家主的气势来，千万不能让忠姨她们小看你。”
　　“我记住了，今天回去我再找她说一次。”殷南鹄握拳点头，低头看她手中的稿纸，“菜谱写得怎么样？”
　　岑既白含泪继续。几乎是把记忆里蟹壳包所有美味之处都想了一遍，聚集成了一纸清单。殷南鹄认真看完，问：“这蟹壳做菜会不会太硬，苍姁她真的会喜欢吗？”
　　“看起来不难，我有信心做好。”范臻香简单扫了一眼，毕恭毕敬地说，“家主，我和龚付高这就去取材料。”
　　殷南鹄点点头，这两人拿过稿纸便快步走出门去，连检查的机会都不留。剩下几个留在厨房里的人都望着自己欲言又止，殷南鹄说：“看你们这样，似乎是有话问我。”
　　早就知道殷大娘善解人意，岑既白大大咧咧地说：“没错没错，殷大娘，我们想听你说说你姐姐。”
　　“我姐姐，”殷南鹄看向窗外，“她已经不在了。”
　　这话跟在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戚红踹岑既白一脚，岑既白赶忙改口：“我是想听殷大娘你姐姐生前的事。”
　　她用手肘捅苍秾，苍秾附和道：“昨晚孝妈妈带着一个叫故镜的人来我们房间，把我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没收了。龚付高说要是殷大娘你姐姐在，孝妈妈决不敢如此嚣张。”
　　郝雯彩搬来小板凳，众人围坐在炉灶边。殷南鹄没觉得这话冒犯，笑着说：“龚付高说得有道理，若是我姐姐还在，故镜就不会跟着孝妈妈去烦你们了。”
　　她注视着堆在灶膛里的柴火说：“故镜和青鸾是我姐姐提拔的亲信，换作以前，她们只为我姐姐办事，不听旁人的命令。如今我姐姐不在，故镜就只能给孝妈妈打下手。”
　　岑既白忿忿道：“殷大娘你怎么不叫她别和孝妈妈混在一起，跟着孝妈妈那种人，故镜心里一定也不痛快。”
　　“我也想啊，可她只听我姐姐的话。”殷南鹄仍是望着柴火出神，“孝妈妈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不给她面子。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我也不能让忠姨伤心。”
　　原来当了家主也得看人脸色，和想象中压根不一样。岑既白闭上嘴，丘玄生问：“那另外那个叫青鸾的人呢？”
　　“自从我姐姐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可能是另寻去处了。”殷南鹄说得挺沉郁，她搅着柴火说，“我自知不如我姐姐，还是喜欢以前和苍姁她们在神农庄的日子。可是如今大家都有心事，我也不能再打搅她和岑庄主。”
　　“殷大娘，我娘……”苍秾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刹住话头改口道，“苍姁她不高兴，真的只是因为戚彦？”
　　“在我进神农庄之前，陪着她和岑庄主的人就是戚彦。谁也不知道她是那种人，谁也想不到她会做出那种事。”殷南鹄的语调更加沉重，她抬头看向屋外的风景，说，“是我来得太晚了，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怎么说什么她都不高兴，苍秾比她还难过，还是忍不住多嘴问：“她伤心是因为戚彦，不是因为别的？”
　　“也许还有另外一个人，”殷南鹄像是轻松些许，抬头露出个笑容来，“就是戚彦的侄女戚红。”
　　不明真相的郝雯彩听得一愣一愣的，其余几人心里却都有数。殷南鹄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伸个懒腰道：“自从苍姁来我家就不怎么吃东西，上次在瑕轩原她受了伤，我得让苍姁补充点营养。这里有面粉，咱们先和面吧。”
　　懂事的丘玄生把碗递给她，鼓励道：“殷大娘，你对苍姁前辈这么好，她一定会很快恢复的。”
　　“那就借你吉言啦。”听她这么说殷南鹄果然笑起来，又问，“除了蟹壳包，你们据琴城的人还喜欢吃什么？”
　　岑既白完全不知道，只好根据苍姁往日的喜好来：“我就记得蟹壳包，非要问的话，加上柑子汁就更好了。”
　　沉默的时间太长，殷南鹄翘首以待，眼看岑既白就要绷不住，苍秾答道：“还有面饼卷牛肉和核桃花生酥。”
　　“怎么全是点心？”殷南鹄嘀咕一句，笑道，“也对，苍姁就爱吃零食。我再写张单子，劳烦你们多跑一趟。”
　　岑既白如释重负，跟着苍秾一起回忆起面饼卷肉和核桃花生酥的做法。期间郝雯彩还跑到书房里搬来菜谱，三人删删改改，最终留下了两张改良过的菜谱方案。
　　先前去收集食材的两个人还没回来，苍秾自告奋勇踏上旅途。她刚走出厨房没多久，丘玄生就从身后追上来，拉住苍秾的手说：“苍秾小姐，我和你一起去。”
　　苍秾本来在想事情，被她一拉注意力又回到现实里：“让戚红和小庄主留在那儿，她们不会又打起来吧？”
　　“有殷大娘拦着，应该不会。”丘玄生看出她心里有事，扬起笑容说，“我问了殷大娘，她说孝妈妈收上去的东西都会交到她那里，苍秾小姐不用担心你的镯子回不来。”
　　心里乱糟糟的，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只听她保证这个也无济于事。苍秾不想让她担心，点点头说：“嗯，我们跟殷大娘说一声，孝妈妈多少也会听她说的话。”
　　还以为看见笑脸她就不会挂怀，没想到丘玄生又道：“等我们把好吃的做好了，苍姁前辈就会很高兴的。”
　　苍秾只得又跟她笑：“是啊，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笑得脸都要僵了，丘玄生还是看着她问：“是啊，这样就没事了。可是苍秾小姐为什么不开心呢？”
　　苍秾心累地问：“我看起来很不开心？”
　　“虽然看起来不像不开心，可是我能感觉到。”像是觉得这个理由太扯，丘玄生问，“苍秾小姐相信我的话吗？”
　　她的话没道理，可苍秾无法反驳。苍秾把清单折好了收进口袋里，正式地说：“我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人穿越时空回到了两百年前，误打误撞从军后上山剿匪。”
　　丘玄生听得入神，苍秾继续说：“在她杀死其中某个土匪后，发觉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消失，直到她死前那一刻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杀掉的是自己的祖先。”
　　“苍秾小姐是在为故事里的人难过？”单凭这个故事丘玄生尚且不明白苍秾为什么不高兴，她猜测道，“穿越时空这种事怎么能当真，应该是大人编出来骗小孩的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天下哪有这样的事。”苍秾双手捧心，轻快地往前几步走到丘玄生面前回身说，“不过我从前总是幻想能穿越回二十年前，你猜我想当个什么呢？”
　　丘玄生想了想，回答：“像故事里的人一样去从军？”
　　苍秾摇摇头，拉住丘玄生的手公布答案：“我想当个医师，或者做个药童。”两人并肩往前走，眼看话题就要轻松起来，丘玄生还没来得及高兴，苍秾就说，“等到在我娘生我的那天我混进产房，偷偷把小时候的自己掐死。”
　　丘玄生震惊地问：“为什么？”
　　“为了给我找能治病的药，我娘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连魔之左手都没了。”苍秾叹气，“不瞒你说，要不是上回在潼泷山幻境里遇见她，我还不知道她有这个东西。”
　　要是话题被她带着走，说不准明天早上起来就能看到苍秾挂在房梁上的尸体。丘玄生拼命积极起来，说：“也许苍姁前辈很高兴这样做，因为苍姁前辈很爱苍秾小姐。”
　　“如果换成是我，我绝对会把这个孩子掐死。”说完就看到丘玄生惊恐的表情，苍秾赶紧说，“开玩笑的。我又不是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不高兴，丘玄生沉吟片刻，问：“苍秾小姐，我能说句不该说的话吗？”
　　苍秾心不在焉地嗯一声，丘玄生停下脚步说：“如果这个幻境里的事并不是幻境的情节，而是殷大娘保存下来的记忆，”她顿了顿，“会不会苍秾小姐是苍姁前辈抱养的？”
　　苍秾愣住：“啊？”
　　“就是像那个炼狱什么什么血魔王一样，戚红手中的那颗珠子里是殷大娘封存的记忆。”意识到苍秾听完后表情瞬间变了，丘玄生说到这里赶紧亮出免责声明，“我是胡说的，不是故意要说苍秾小姐不是苍姁前辈的孩子。”
　　“玄生，你简直是个天才！”苍秾欣喜若狂，按住丘玄生的肩膀语速飞快地说，“仔细想想我娘以前根本是个智障，跟智障结婚是违法的。”她顿了顿，咧着嘴笑道，“我们这就快给她做好蟹壳包，然后……”
　　她脸上笑意越来越深，丘玄生却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看着哼着歌容光焕发的苍秾，丘玄生愈发确定自己那番话是绝对不该说的。
　　作者有话说：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出自李白《长相思》


第255章 殷森恐怖府
　　瑕轩原的事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处不能触碰的伤口，殷南鹄本以为一切结束后就能和苍姁岑星咏迎着困难重新开始，殊不知岑星咏将苍姁送到她家后就彻底没了音讯。
　　苍姁比殷南鹄更搞不懂岑星咏是怎么想的，和从前一样整天瘫在房间里哪也不去。集齐食材后又是一轮炮制，经由岑既白苍秾双重检验，美味的神农庄特色蟹壳包终于出炉。
　　在殷南鹄的指引下众人前往苍姁居住的小院，岑既白策轮椅带头进门：“姑母，我们带着好吃的来找你了。”
　　屋里坐着的三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苍姁坐在最中间，忠姨和另一个拿食盒的随从分别坐在两旁。戚红看见忠姨那趾高气扬的表情就不爽：“忠姨，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奉家主命令来给苍小姐送午饭。”忠姨殷勤地站起来拉着殷南鹄坐下，“苍小姐趁热，放凉了香气就散了。”
　　丘玄生跟着把食盒放到桌上，说：“刚好我们也准备了送给苍姁前辈的午饭，苍姁前辈一定会喜欢。”
　　岑既白和苍秾附和般点头，忠姨嗤之以鼻：“你们也是来送吃的？别怪我说话刻薄，苍小姐吃过我这特制的菜之后就不会吃你们的东西了，你们还是省省吧。”
　　殷南鹄没什么表情：“忠姨对自己的菜很有信心？”
　　“家主，自从你把照顾苍小姐起居的任务交给我后我便尽心竭力，从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忠姨从食盒里拿出另一副刀叉交到殷南鹄手里，随从立马点亮蜡烛，“这是我特意给苍姁小姐找来的西洋菜，绝对新奇美味。”
　　还以为殷南鹄会当场掀桌给她点厉害瞧瞧，谁知这时的殷南鹄很是窝囊，弄得戚红和岑既白大为失望。苍姁看起来还没睡醒，忠姨邀功般说：“这是西洋的烛光晚餐。”
　　睡眠不足的苍姁抱怨道：“可现在是中午啊。”
　　忠姨赶忙找补：“那就是烛光午餐。”
　　食盒打开，随从将一盘沾着些微血丝的肉块呈上来，苍秾大步上前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嫌弃地说：“这块烂肉还没煮熟就拿来敷衍人，你还是巴结别人去吧。”
　　忠姨蔑视般瞪了苍秾一眼，慢条斯理地给殷南鹄和苍姁切肉：“没见识的土狗，牛排就得半生不熟的才好吃。”
　　眼看那块肉就要被她塞进苍姁嘴里，岑既白急忙滚着轮子上前：“姑母你别吃，小心得禽流感。”轮椅冲在桌脚撞翻了食盒里的杯子，里头黑糊糊的粘液哗啦一声全泼在桌面上，岑既白吓得一惊，高声问，“什么东西？”
　　“你们这帮乡巴佬，把我精心调配的黑椒汁弄洒了！”忠姨暴跳如雷，怒道，“知道像苍小姐这样的上流人士吃牛排都配什么酱吗，怕是你们一辈子都没机会看见。”
　　“看不起谁呢，你才是乡巴佬。”苍秾呸一声，“你猜我们上流人士吃牛排的时候都蘸什么？老干妈！”
　　戚红帮腔道：“老干妈！你听都没听说过吧？low货。”
　　“行了行了，这些东西我看着就烦。”苍姁看不下去，对殷南鹄挥挥手说，“叫她们把东西都撤下去，忠姨一把年纪的也别折腾了，我少吃一顿两顿又不会怎么样。”
　　“姑母你可以不出门，但不可以不吃东西啊。”岑既白挤开忠姨和随从，关切地凑到苍姁面前呈上食盒，“这是神农庄的特色菜，里面有好吃的蟹壳包，你看了就想吃了。”
　　苍姁当即来了精神：“是岑星咏送来的？”
　　“是我让她们给你做的。”殷南鹄对忠姨比了个手势叫她下去，自己伸手拿了个蟹壳包放到苍姁嘴边，“我记得你在神农庄的时候经常吃这个叫蟹壳包的东西，快尝尝。”
　　苍姁又恢复了先前的萎靡，背过去说：“我没胃口。”
　　“你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烦心？”殷南鹄放下蟹壳包转到苍姁面前，拉住她的手谆谆切切道，“没关系，没有哪条规矩说过爱撕死皮的人不能成为八大巨人，你还有机会。”
　　“可要是我撕出血了就会突然变身的——”苍姁反驳到一半忽然顿住，“谁跟你说我在为这个烦心，你少管我。”
　　“你不是在为这个生气吗？”殷南鹄疑惑地想了想，又问，“是不是待在家里太无聊？我有个朋友在nerv上班，她说可以带你去参加eva适格者的选拔，你有没有兴趣？”
　　“你烦不烦，整天就在想这些没用的事。”苍姁又转过去，她飞快地瞟一眼站在桌子后的苍秾等人，拉过殷南鹄低声说，“岑星咏十多天没来信，她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岑庄主跟你认识多少年了，她怎么会不要你？”殷南鹄拍拍她的肩膀，好脾气地安慰道，“你别胡思乱想，她是手头上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过段时间就会来接你的。”
　　“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我们没有把……”苍姁越说越紧张，她突然跳起来指着偷听得正高兴的苍秾和岑既白说，“你们几个怎么还留在这里，还不赶快出去？”
　　“等等，”殷南鹄挺身而出拉住她要指到苍秾脑门的手，详细地解释道，“这几位是我找来照顾你日常生活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忠姨和孝妈妈，换些人你也能舒坦点。”
　　“除了岑星咏立刻出现在我面前，无论如何我都舒坦不起来。”苍姁啃着指甲在屋里直打转，她猝然转身抓住殷南鹄说，“我们找个机会去看看她吧，今天晚上就去。”
　　殷南鹄被她吓了一跳：“岑庄主现在很忙——”
　　“我说的不是岑星咏，是那个。”苍姁像是在忌讳着什么，她把殷南鹄拉到墙角，压低声音问，“你不是告诉我你把她交给你朋友了吗？我们今晚去看看情况。”
　　离得太远只能听得一字半句，苍秾竭力把注意力往那边放，只听见殷南鹄说：“要不再等等，这样太突然了。”
　　“我成天待在这里，总是觉得心口好闷，好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正在发生什么坏事。”苍姁像只来到陌生环境的猫似的警戒，她逼问道，“是不是你朋友把那孩子卖了？”
　　“怎么会呢，她的人品虽然很差但也不是那么好，”殷南鹄在她的目光里辩解，“不对，她是朋友，我信得过。”
　　苍姁一拍墙壁，说：“那你今天就带我去见她。”
　　“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殷南鹄拗不过她，指着一桌的蟹壳包跟苍姁谈条件，“你先把这些东西吃了，我带她们去新的房间，好让她们把铺盖搬过来。”
　　不论如何吃饭最重要，反正今晚要离开殷府，苍姁顺水推舟坐到桌边开始吃东西。殷南鹄带着众人在院里找新房间住，叮嘱众人不要跟忠姨起冲突。离开时苍秾不禁多往苍姁身上瞟几眼，像是意识到她的目光，苍姁又转身背过去了。
　　换到新的院子里便不用一群人挤在一个房间里，丘玄生本想问问剩下那个没说过话的人要不要一起住，那人却不知被孝妈妈派去做了什么事，等了好半天都没回来。
　　搬到苍姁的院子里后工作都由苍姁派，她本来就懒得管事，众人也乐得清闲。整个下午都在搬运行李中度过，苍姁在院子里乘凉，龚付高扛着包袱准备送回房间里，踩上台阶的瞬间只觉得腿脚发软，整个人连带着行李一并栽倒下去。
　　听见她倒地的声音，众人纷纷放下手头的事过来查看。范臻香第一个跑到她身边，问：“是不是早上受了伤？”
　　跟在范臻香背后的苍秾听见这句，不解地说：“早上龚付高不是和我们在一起吗，怎么会受伤？”凑近了能闻到龚付高身上微弱的血腥气，苍秾蹲下来扶着她坐到门口的台阶上，“难道你们去拿食材的时候被孝妈妈刁难了？”
　　“我也不知道那群人是谁，”龚付高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事啊，那群人三脚猫的功夫怎么会伤到我？”
　　布料被渗出的血粘在腿上，丘玄生跑进屋里找来匕首帮她割开。苍秾揭开黏在皮肤上的遮挡，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裂在龚付高腿侧，血肉外翻触目惊心。包括龚付高在内的众人都吓得够呛，丘玄生问：“那群人为什么要打伤你？”
　　“我和小范料定厨房不会给我们食材，商量了一下就翻墙到了外头。”龚付高面色凝重地回忆道，“当时我们抄的近道，那伙人是突然跳出来的，带头的好像叫什么万姐。”
　　“那群人训练有素，要不是龚付高会些拳脚，我们决不可能全身而退。”范臻香吓得浑身发抖，她扯住龚付高的领口问，“你怎么没说你伤得这么重，万一你死了呢？”
　　丘玄生怕她又伤到龚付高，赶忙出手将范臻香按住。龚付高也觉得匪夷所思：“别说你们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受过这样的伤，要不是刚才摔了一跤我还蒙在鼓里呢。”
　　还以为她是怕大家担心，戚红找来块干净的帕子压到她的伤口上，故意问：“这样呢，这样也没感觉？”
　　“没有。”龚付高平静地跟她大眼瞪小眼，低头一看腿上的血迹差点吓瘫，“妈呀，难不成我这条腿没知觉了？”
　　事有蹊跷，岑既白疾呼道：“姑母，快叫姑母过来！”
　　苍秾和丘玄生跑到前院把不明就里的苍姁拽进来，苍姁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吵着要把她们都打发走。瞧见坐在台阶上的龚付高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快步走过来查看完伤势，说：“我也没遇到过这种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郝雯彩抓住重点，说：“现在不是教训她的时候，我们想向苍小姐请个假，带龚付高去医馆看看。”
　　“为了做顿饭把你害成这样，我可真是吃了人血蟹壳包了。”苍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不用提什么请假，你们赶紧带她去医馆住几天，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
　　龚付高还惦记着带薪养伤的补贴，苍姁赌咒发誓会帮她问殷南鹄要。把这消息通知给殷南鹄，殷南鹄先是遣人报官，再是通知全府上下做好警戒准备，不要让外人混进来。
　　出了这样的事，搅得整个殷府都人心惶惶，本就心神不宁的苍姁更加提心吊胆，送走龚付高就躲进房间不出门。送过去的晚饭她没碰，丘玄生又给她准备了些蟹壳包当宵夜，送到房门前喊了半天苍姁才出来，接过吃的就缩回房里。
　　夜黑风高，似乎真是个会发生什么的夜晚。岑既白和苍秾房间里的灯熄得很早，丘玄生独自走进房中，躲在门扇后那人便立即从后边勒住她，威胁道：“不许动。”
　　“戚红？”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丘玄生挣脱勒着自己的手，回头一看果然是她，“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问你。”戚红甩甩被丘玄生攥痛的手腕，换上严肃的表情说，“苍秾和小庄主看见苍姁就脸色发白，看来她们是关心则乱，不会像我们一样冷静地思考问题。”
　　丘玄生直白地说：“你这样很容易被人当成贼的。”
　　“我就是想吓吓你，”戚红连道歉也没有，拉过丘玄生坐下道，“朋友之间不必遮遮掩掩的，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小庄主疑心自己不是岑星咏的孩子，这个你知道不？”
　　“我知道啊，她还以为自己是苍姁前辈的孩子呢。”丘玄生没惊讶，说，“不过我们今天看见的那位苍姁前辈完全不像有孩子的样子，苍秾小姐和小庄主都很吃惊。”
　　“嗯，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戚红从袖中摸出那颗珠子，放到烛光下问，“你还记得这个吧？我刚才趁着天黑潜入殷大娘的书房看了一圈，发现她有很多这样的珠子。”
　　丘玄生颔首，问：“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是一种构造幻境的简单装置，叫海上珠。”戚红额头有汗，她为难地说，“这玩意儿可以凭借记忆作为蓝本构造出一个幻境，很可能就是殷大娘的记忆。我们进来后对苍姁的人生没有多大干涉，所以苍秾和小庄主估计悬了。”
　　“不会吧，”之前心里有过这样的推测，丘玄生没有表露出过分的惊讶，“这段记忆有没有经过人为的更改？”
　　“改不改的不重要，这东西不是十全十美的，有个致命的弊端。”戚红收起珠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使用时它会将方圆半里内的人尽数卷到幻境里，不论敌友。”
　　“半里内？”丘玄生没想到会这么离谱，“你打开这个的时候是在客栈，岂不是整座客栈里的人都被带进来了？”
　　“是啊，今天早上打伤龚付高她们的肯定就是那个遭天谴的万小姐！”戚红心急如焚，跳起来拉住丘玄生说，“我本想告诉苍秾这个地方没有我们想象中安全，可是我到她和小庄主的房间里一看，发现她们房间里连个鬼都没有。”


第256章 残酷姑母的行动纲领
　　夜深人静，白日里繁忙的殷府逐渐沉入睡眠，十个房间里有九个是熄着灯。穿堂风疾速跑过，留下刺骨的寒冷。丘玄生和戚红一前一后沿着墙壁前行，停在苍秾房间窗边。
　　房间里漆黑一片，丘玄生试着叫了几声，没有人回应。两人在黑暗里打手势确定前进方向，戚红指着苍秾房间紧闭着的房门，询问丘玄生要不要打开进去一探究竟。
　　丘玄生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和戚红一起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两人放轻脚步走进去，依稀听见里头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人擦亮火折子点起油灯一照，潜藏在房间里一身黑衣的苍姁立马慌得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苍秾小姐？”丘玄生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问，“房间里都熄灯了，苍秾小姐没在睡觉吗？
　　苍秾掩饰般往书架后藏，戚红高举起油灯说：“你这身打扮看着不简单哪，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要提醒你，殷大娘的书房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去了那里一毛钱都捞不着。”
　　“我呸，你才是贼呢。”苍秾白她一眼，“我不想让我的镯子留在孝妈妈那里，鬼知道她会不会给我玩调包。”
　　戚红问：“不就是一个镯子嘛，有这么重要吗？”
　　苍秾比划道：“我那是纯银的，银的。”
　　“不就是一个银镯子嘛，能值多少钱？”戚红还是不理解苍秾的行径，转头对丘玄生道，“玄生，你怎么看？”
　　一五一十地跟她解释太费时间，丘玄生拉住苍秾往屋外跑：“苍秾小姐快跟上，我慢慢说给你听。”
　　苍秾稀里糊涂跟着她走，丘玄生顺势向她科普了刚才戚红和自己的推论，信息量冲击得苍秾半天没缓过神。
　　一行人继续往前，面前的房间里凝结着一团昏黑，桌前有一点微小的烛光。三人在黑暗里打手势讨论要不要打开房门看看是谁在里头，最后丘玄生和戚红二比一决定开门。
　　出局的苍秾被迫担任开门人的重责，当她推开房门，屋里的岑既白立即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小庄主，怎么是你？”丘玄生还没反应过来，转眼就发现她竟然不用搀扶就能站在桌边，“你怎么站起来了？”
　　僵在原地的岑既白下意识咽掉嘴里的蟹壳包，戚红看得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冲上去要跟她拼命：“我就知道你是装瘸，在客栈门口你还站起来扇了我一巴掌！明明都恢复了还好意思装病让我们照顾你，你要不要脸啊？”
　　“你才是最不要脸，凭什么说我！”岑既白和戚红拧着对方滚到地上，两人互不相让直接撕打起来，岑既白边打边骂，“你欠我们的一辈子也还不清，骗骗你又怎么了！”
　　这两人碰翻桌上的蟹壳包，苍秾赶忙出手救下食物。大半夜的打架就是扰民，丘玄生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别打了，正事要紧。小庄主快跟上，前情我慢慢说给你听。”
　　苍秾把抢救回来的蟹壳包递给岑既白，岑既白这才愤愤不平地跟在众人身后往前走。丘玄生又将她与戚红的研究发现讲给岑既白，岑既白也是一脸大受打击的表情。
　　等到岑既白找回理智，众人又走到只剩一盏烛光的房间窗边。戚红在窗纸上戳出个洞，往里看到的区域很是有限，四人商量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最后的结果是丘玄生戚红岑既白三人压倒性的胜利，苍秾再次担任起开门者的角色。
　　刚推门进去就看见苍姁趴在桌上瘫着，察觉到有人进门，她捂住自己的手臂高声吼道：“啊啊啊啊啊！”
　　苍秾正想说话，苍姁抢先骂道：“变态！”苍秾还想说话，苍姁抄起手边的凳子就往她头上甩，大声叫骂道，“人渣败类偷窥狂王八蛋淫贼流氓禽兽厨余垃圾猪狗不如！”
　　椅子擦着苍秾的脸颊飞出去，砸在门框上差点撞到丘玄生的手。苍秾回头对丘玄生笑了笑，说：“没想到我会被自己的母亲用这种词汇辱骂，”她眼含热泪，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仰倒下去，“对不起，我承受不了这么多。”
　　丘玄生惊慌失色，冲上前扶住她：“苍秾小姐！”
　　听见外头的响动，屏风后的殷南鹄快步跑出来准备救人：“怎么了，哪里有变态人渣败类偷窥……”
　　“啊啊啊啊啊！”苍姁以高分贝尖叫打断她，闪到殷南鹄身后跺脚道，“我的左手！我的左手被她们看见了！”
　　“只是左手？”苍秾猛地坐起来跟她理论，“我只是看见了你的左手就要被你骂成变态人渣败类偷窥……”
　　“啊啊啊啊啊！”苍姁再次以怪叫打断对方的谈话，她跟殷南鹄交换一个眼神，从身后抽出一把长伞道，“你们看见了我的左手，就别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就只是左手而已？”戚红吓得不行，把岑既白搬到面前当盾牌，“你的左手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被人看见？”
　　苍姁不想跟她说话，背过身去用绷带把手臂包起来。殷南鹄代为解释道：“苍姁的左手曾经被路西法诅咒，变成了承载着魔之力的手臂，平时必须用绷带包住。”
　　这个人一脸正经地说什么呢——苍秾等人还没来得及吐槽，苍姁就羞愤地跳脚道：“我说了不用别人照顾我，你还找她们住进来！我的左手是不能给别人看的，懂不懂啊？”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别大喊大叫的了。”苍秾还没缓过神来，站起来敲敲发痛的脑袋问，“白天就听见你们两个说要去见某个很神秘的朋友，能带我们一起去吗？”
　　“滚，不要装熟。”苍姁冷漠地一口回绝，“你们是谁派来刺探情报的先锋队吗？知道得越少对你们越有好处。”
　　她拉着殷南鹄跑出门去，飞身上墙。殷南鹄回头示意众人不要跟上，岑既白本想跟过去争取，却被苍秾拉住。
　　这时放她们走岂不是功亏一篑？岑既白还想跟苍秾理论，苍秾说：“她们不带我们不代表我们不能偷偷跟上。”
　　“有道理，苍秾你真行。”戚红摩拳擦掌爬上院墙，立下壮志道，“等查清楚她们要去见谁，你和我再去一趟孝妈妈的房间，看我们不把那个臭老太婆的家底偷个精光。”
　　她朝苍秾伸手，苍秾握住她的手翻上墙头，两人相视一笑。丘玄生问：“苍秾小姐，你怎么变成戚红那样的人了？”
　　站在墙头沐浴夜风的苍秾差点滑掉下去，戚红不悦地问：“戚红哪样的人？”
　　“不是的，我没有变成戚红那种人，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镯子。”苍秾跳回地面上为自己辩解，“那个镯子是我攒了好久的钱买的，我就是不想我的心血被孝妈妈抢走嘛。”
　　戚红不依不饶，继续问：“戚红哪种人？”
　　“这我就放心了，”丘玄生笑着拉过苍秾，稍作思考道，“不过偷东西是不对的，你不要和戚红去偷东西。我们明天和殷大娘说一声，让她帮我们向孝妈妈要回来吧。”
　　苍秾连连点头，戚红问：“为什么你们要无视我？”
　　丘玄生和苍秾兀自说起别的事来，戚红看向岑既白，岑既白撇过头说：“别看我，我是不会和你说话的。”
　　神经病啊！戚红险些气过背去，转念一想离开幻境是首要任务，便沿着殷南鹄和苍姁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悄声躲在屋檐上跟着走了半天，苍姁和殷南鹄停在一条小巷里，戚红顿住脚步，跟在身后的三个人刹车不及一齐撞上来。戚红怒道：“不是不想看见我吗，怎么还跟着我？”
　　“谁说我们是在跟着你了，我们是在跟着苍姁和殷大娘。”苍秾毫不顾惜方才诞生的一丝友谊，板起脸冷酷地说，“都怪你说什么日期的事，弄得我都拎不清状况。”
　　戚红回嘴道：“那又怎样，我还以为你会感谢我帮你看出苍姁不是你娘，及时收手去找你的亲生母亲。”
　　苍秾哼一声：“得了吧，我和小庄主不一样。”
　　这回不满的成了岑既白：“喂，你哪里跟我不一样？”
　　她抓着苍秾要辩个清楚，丘玄生却指着那两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道：“嘘，殷大娘和苍姁前辈要逃走了。”
　　转头一看，那两人果然在巷子里打了个转就朝反方向跑去，傻子都知道是在绕路甩开跟踪者。跟丢了就是前功尽弃，众人不得不暂时休战忍气吞声继续跟踪潜行。
　　那两人十分谨慎地绕了好几个大弯，稍有不慎就会跟丢。正当众人筋疲力竭之时，两人停在城东一户不甚起眼的人家门口，殷南鹄拉住还想再跑的苍姁，上前敲三下门。
　　应门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矮得殷南鹄和苍姁都没发现是她开的门。她像是在门后守候很久，听见敲门声就立马开门，朝门外欢天喜地地喊道：“娘？”
　　站在门口的苍姁和殷南鹄面面相觑，那小孩看清这两人的面容，突然仰头大哭起来：“你们不是我娘！”
　　深更半夜里小孩的哭声格外瘆人，苍姁赶忙蹲下伸手安抚她：“你娘没有来，先让姨娘抱抱好不好？”
　　那孩子仍是哭个不停，躲开她的手后退几步。苍秾等人借着哭声遮掩爬到房顶，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瞧见原本熄了灯的屋里猝然亮起烛火，睡在屋里的人起身快步走出屋子。
　　夜色昏暗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她一脚踹翻那个孩子，骂道：“喊什么，生怕仇家找不上你？”苍姁吓得不敢动作，她直接将那小孩揪起来捂住嘴巴，低声逼迫道，“蠢东西，你再喊一声试试，信不信我把你锁起来？”
　　丘玄生立即认出那人是谁：“是沈飞雪。”
　　“沈……”岑既白舌头打结，“那那个小孩是……”
　　地面上的三人正为孩子的哭声束手无策，殷南鹄试图把她抱过来，说：“别说这种话，会吓着她的。”苍姁也跟着说：“小戚红，让苍姁姨娘抱抱。”
　　年幼的戚红抽噎着问：“为什么是你们，我娘呢？”
　　“你娘工作很忙，她去东街收保护费了。”苍姁手舞足蹈地胡说八道，“你知道的，东街有那么多户人家，得收到猴年马月啊？你娘她肯定要忙上一个月才来见你。”
　　这不是能让戚红满意的答案，她仰头又要哭喊，沈飞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钱袋把她的嘴堵上。苍姁的正义感忽然上线，指着沈飞雪责问道：“你这不是虐待儿童吗？”
　　沈飞雪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苍姁转头又揪住殷南鹄：“你所谓的朋友就是沈飞雪？她真的会带孩子吗？”
　　“我那个女儿你见过的，就比她大几岁。”沈飞雪说得毫不关心，她不知从哪摸出根麻绳迅速将戚红两边手臂栓在一起，“这孩子太吵了，隔三差五一个没看住就往外面跑。一个月里她走丢了三次，下回我可就真的懒得找了。”
　　“你别上火，这不是我和苍姁不方便嘛。”殷南鹄赔着笑说，“价钱的话好商量，你能不能再帮我们养几天？”
　　“这不是钱的问题，”沈飞雪看一眼旁边怒气上头的苍姁，“你们在瑕轩原弄出那么大的阵仗，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我带着她就像带着朝廷钦犯，这是加价就能解决的事？”
　　苍姁语气不善，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沈飞雪毫不在乎地笑出来，“想让这孩子安定下来，那就去劝岑庄主高抬贵手啊。叫岑庄主别对戚彦的家里人赶尽杀绝，至少给她侄女留一条贱命。”
　　这话就是冲着找不痛快去的，苍姁果然中计，上前一步说：“你胡说八道别扯上岑星咏，她不是那样的人。”
　　沈飞雪拽紧手里的麻绳，说：“你也别用这个态度和我说话，不然明天我可不知道这孩子会跑去哪。”
　　把戚红留在她手里只会让戚红变成把柄，苍姁立马道：“好，你把这孩子交给我，我现在就带她回神农庄。”
　　眼看局面就要无法控制，殷南鹄赶紧站到两人中间调解矛盾：“就劳你再照顾她几天，过段时间我会带报酬来。”
　　“殷南鹄，你没看出她是在要挟你？”苍姁气得不轻，说，“有本事就把小孩给我，以后的事情我自己担。”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戚红张嘴要哭。沈飞雪又踹倒她，说：“岑庄主要戚彦全家的命，你不听她的话留了个小的，你就不怕她怪你，到时候你也落得和戚彦一样的下场？”
　　苍姁赌气道：“真到了那时候也是我死，和你没关系。”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殷南鹄急得团团转，“这时候最怕的就是内讧，你们各退一步，行不行？”
　　苍姁不说话，殷南鹄拉住沈飞雪说：“我们今晚来是来看孩子的，不是来吵架的。你别和我们讨价还价，要是岑庄主想追究你也算是从犯，下场会和我们一样惨。”
　　沈飞雪看上去还是不满意，眼睛直往苍姁身上瞟。苍姁知道她故意气自己，此刻有殷南鹄在身旁也不能闹个你死我亡，只好憋着气转头去给戚红松绑：“小戚红，来这里。”
　　戚红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的，苍姁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给她盖。途中为了掩人耳目，沈飞雪也是一副进城要饭的叫花子打扮，估计她心情不好也有被人当成乞丐的原因。
　　见两人衣食落魄，殷南鹄从身上取出几吊钱：“给孩子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再给她弄点吃的。”她回头看戚红，戚红畏畏缩缩的，殷南鹄问，“她一见你就怕，你打她了？”
　　沈飞雪也不辩解，收了钱道：“这好说。”
　　看她那样就知道毫无悔改之心，趴在屋顶偷看的戚红抓起一块瓦就想往她身上砸，岑既白慌忙把瓦片从她手上抢下来，低声说：“你要做什么？别冲动啊。”
　　“你们都看到了，那小孩是我。”戚红瞪大眼睛，“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们的朋友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虐待诶。”
　　“可苍姁前辈和殷大娘是想救你的，”丘玄生竭力想听清地上的殷南鹄和沈飞雪躲到墙角交涉什么，她说，“没想到当年的事沈寨主也有参与，是她把你藏了起来。”
　　“目前看来更像是戚红被沈飞雪劫持了，想靠她收取赎金。”苍秾说着，抬头就看见戚红起身要跳下去打沈飞雪，连忙出手拉住她道，“你干什么，别现在下去。”
　　“拯救自己的机会就在眼前，这谁能忍？”戚红摸出银针，“不过我有点打不过殷大娘，你们能不能帮着我点？”
　　“你都知道打不过了，还是从长计议吧。”苍秾劝她冷静，搬出道理说，“如今在殷大娘眼里我们顶多是有点用的丫鬟，现在我们下去肯定会被当成追兵打死。”
　　小时候的自己就在地上被人当成狗栓，戚红完全坐不住，苍秾和岑既白都来按她，丘玄生遽然抬手示意三人安静：“你们听，似乎有脚步声。”
　　三人停下扭打的动作，还没听出什么门道便有十几个手握长刀的黑衣人从远处的草丛里跳出来，苍姁赶忙叫殷南鹄别跟沈飞雪扯东扯西。沈飞雪抬手抓起墙角银枪，苍姁护着戚红躲到殷南鹄身边，戚红被苍姁抱着，还是只能大哭。
　　听见地上的哭声，戚红又想跳下去帮忙。岑既白伸手拉住她，苍秾劝说道：“还没取得殷大娘的信任，我们贸然出去会被捅死的。你要是放心不下在暗处补几刀就好。”
　　丘玄生和岑既白都看过来，戚红心里犹豫再三，在那群黑衣人里看见几个熟悉的脸。她握了握拳头，最后说：“还看什么，赶紧走吧。”


第257章 戚红要从小时候抓起
　　以前在神农庄的学堂听课，老师讲过一种叫记忆锚点的东西。人们的记忆力有限，为了记住更多信息只好忘记一些曾经经历的事情，比如永远在找外置内存的邬丛芸。
　　但邬丛芸再怎么说也不是普通人类，这也是她只能寻觅外置内存的原因——机关人偶不会思考，于是不存在记忆锚点。而戚红不同，在她身上记忆锚点论得到了完美的诠释，她对沈飞雪暂时栖身的这座茅屋有印象，她曾经到过这里。
　　活到今天，脑子里小时候的记忆很是模糊，只是隐约记得她流落在外，兜兜转转被伪装成红袍人的沈飞雪捡到。这间屋子就是戚红的记忆锚点，撬动了她遗忘的过去。
　　虽然如今作为人质被沈飞雪牢牢控制，但戚红知道自己从小就不是任人摆布的白痴，就算年纪尚小也会寻找生路。
　　她立即想起曾经的自己是怎么趁沈飞雪睡觉时割断绳索钻洞逃走，并在狗洞附近蹲守。如果真的遇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就说明这个幻境里的故事脱胎于现实的可能性更大。
　　不管是幻境还是现实，戚红都不想再让小时候的自己吃苦。根据她对自己的了解，逃出生天后自己的第一要务肯定是找个地方吃东西补充体力，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在乎。
　　看着远处放着的半块馒头，戚红躲在暗处严密监守，仿佛是在等待猎物。等了半天还是没人过来，戚红心里有点慌，身后乍然响起岑既白的声音：“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全副注意力都在馒头那边的戚红吓得赶紧回过头，只见岑既白抱着小时候的自己站在巷口，问：“你在抓老鼠？”
　　戚红还以为是幻觉，搓搓眼睛发现岑既白真的抱着个小孩在外头站着。她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找到……”戚红跑到岑既白面前，说，“你怎么找到小时候的我的？”
　　“昨天晚上我跟苍秾和玄生商量过了，让她们用喵可兽牵制住沈飞雪，我带着小时候的你逃走。”岑既白一脸得意，话说得举重若轻，“本来想叫你一起的，可是你不在房间里。还是救人要紧，我们就先来这边救小时候的你了。”
　　戚红大惊失色：“你们商量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啊？”
　　“我叫过你啊，是你自己顶着个死人脸假装没听见躲进房间里的。”岑既白甩给她一个嫌弃的眼神，掏出个蟹壳包放到手里的小孩面前，“是不是呀戚红，这人蠢到家了。”
　　年幼的戚红接过蟹壳包，学着她的话说：“蠢到家。”
　　也不知是高兴还是生气，戚红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深呼吸几次才没倒下去，自顾自说：“不是，为什么你会跟陌生人走？”她掐住那小孩的脸颊质问道，“作为小时候的我你不应该对陌生人保持警惕吗？这人你根本不认识吧？”
　　“别掐小孩脸，你以为你是她谁啊。”岑既白打开她的手，掏出口袋里的蟹壳包说，“反正你从小到大都是谁有吃的就跟谁走的人，随便给点吃的就乖乖听话了。”
　　那小孩笑得合不拢嘴，毫无戒心接过岑既白的馈赠。面对呆住的戚红，岑既白平静地转过身道：“沈飞雪还在附近，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小戚红，我们现在就回家去吧。”
　　她撂下这句就往殷府的方向走，看着岑既白的身影渐渐走远，戚红才从恍惚里回过神快步追上去。
　　想不到她们还会再做部署，等小孩自投罗网还是太被动了，就该直接进门偷小孩的。戚红检讨着计划的失败，追着岑既白避开人群绕到小巷里，一路走到殷府后门。
　　正好今天守门的是龚付高，她看见岑既白和戚红抱着个孩子回来，好奇地问：“哪来的小孩？”
　　“大街上捡的。”岑既白搂着小时候的戚红说，“她家里人都被杀掉了无处可去，刚好遇到了我这个人美心善的大姐姐，说只要我给她吃顿饱饭就跟着我终生当我的奴隶。”
　　“我才没有这样说吧？”从后头跟上的戚红吼她一句，转头拉过龚付高编出个更有可信度的借口，“这孩子是我们出去遛弯碰见的，估计是跟家里人走丢了。”
　　“真的吗？她好像很饿的样子，”被她拉走的龚付高回头打量着饿得啃头发的小戚红，提议道，“早饭全部被苍秾她们卷走了，你要不要去厨房给这孩子找点东西吃？”
　　早有准备的岑既白摇摇头，澹然道：“不用了，我这里有。”她放下怀里的小戚红掏出蟹壳包，命令般说，“坐下。”小戚红立马坐下，岑既白说，“握手。”小戚红向她伸手，岑既白握了握她的手，又下令道，“换一边。”
　　每样命令她都照做，围观的龚付高跃跃欲试，戚红用力把岑既白推开：“不要把我当成狗玩啊！”
　　被她推开的岑既白堪堪稳住身形，把蟹壳包交到龚付高手里，随口说：“你来试试。不用告诉姑母我们捡到小孩了，今天下午我和戚红就会想办法把这孩子送回她家去。”
　　龚付高拿着蟹壳包凑过去，跟小时候的戚红玩握手游戏。她玩得正高兴，岑既白和戚红坐在门口，看着和龚付高玩闹的小时候的自己，戚红说：“那个，你打算怎么办？”
　　岑既白看着远处的小戚红问：“什么怎么办？”
　　“就是关于我的事啊，”戚红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奇怪，她迅速瞟岑既白一眼，说，“你打算怎么对待她？”
　　“这得等苍秾她们回来一起讨论，不能光让我一个人做决定。”岑既白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刚才蹲在那里是想把这孩子带走吧？你又打算怎么做？”
　　这个问题戚红昨晚就想过，她心里也没底，踟蹰片刻如实说：“我本来是想带着她去别的地方生活，就算要一辈子躲躲藏藏的也可以，反正我不想让我自己吃苦。”
　　仿佛是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决定，岑既白大为不解地转过脸来确认道：“你知道幻境里的人是带不出去的吧，还是说你打算住在幻境里不会到现实了？”
　　看着身边被龚付高举过头顶的小孩，戚红说：“不回现实就不回现实，反正外面也没有在乎我的人。迷失在幻境里想想也没什么可怕的，可能这样的生活更适合我吧。”
　　岑既白愣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呢？”
　　戚红震惊地问：“啥？”
　　岑既白猛地站起来大声说：“肯定指的是我和苍秾玄生她们啊，你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是什么，好恶心。”她没再继续跟戚红讲话，跑过去抱起跟龚付高打闹的戚红道，“别玩了，我带这孩子回去喝点水，瞎跑这么久她也困了。”
　　还好跟龚付高关系不错，半句话没问就给岑既白和戚红开了门。岑既白如她所说回屋倒了点水，在口袋里翻了翻没找到蟹壳包，又指使戚红去厨房里拿点剩下的馒头咸菜。
　　在沈飞雪手里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的小戚红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吃饱饭趴在房间里的桌子上也能睡熟。戚红把她抱进屋里休息，看着小时候的自己睡觉，感觉很是奇妙。
　　和岑既白趴在床边看了好半天，屋外响起丘玄生的声音：“我们回来了，戚红——小时候的戚红在哪里？”
　　岑既白从窗户探头出去，苍秾和丘玄生背着个裹红布带锁的大箱子回来，上头贴了个写着青菜的可疑标签。听说小戚红在屋里睡觉，苍秾和丘玄生跑进屋里趴到床边，丘玄生感叹道：“哇，在做梦的表情好可爱。”
　　苍秾伸出根手指想戳她的脸，熟睡的小戚红张开嘴，苍秾赶紧把手收回来：“还想啃我的手。”
　　戚红踹她一脚，苍秾这才想起招呼这位已经长大的：“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我们行动之前到处找你。”
　　“这家伙也跑出去救小戚红了，跟我们在做同样的事。”岑既白立马举报，“还耍酷装深沉不理我们，要不是我逃跑的时候跑到后边的巷子里恐怕她还在原地守着呢。”
　　苍秾露出个“就知道”的表情，戚红找不到话反驳，只好说：“你们昨晚还拦着我，怎么今天就又组队去救我？”
　　“哼，我们才不是自愿这么做的。”苍秾漫不经心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半口缓缓道，“还不是话本里经常有主角耽于阻碍没有帮助主角的朋友，小心眼的朋友最后就被反派利用了的剧情？你浑身都散发着那种气场，我们是为了以后不会跟你反目成仇才出手救你。”
　　丘玄生傻笑道：“别听苍秾小姐这么说，她昨天还说因为你是朋友所以不能坐视不管呢。”
　　苍秾手里没拿稳茶杯，戚红趁机道：“出现了，话本里那种说着人家才不想帮你呢结果暗地里还是会帮的角色！”
　　气急败坏的苍秾快步走到床边，作势要对床上的小孩动手：“闭嘴，小时候的你在我手上，一句废话直接掐死。”
　　戚红懒得跟她说这些，丘玄生把苍秾拉到旁边讲小话，两人鬼鬼祟祟一阵苍秾才说：“总之会议重新开始，从我们昨天晚上的结论开始说起，没听过的就不回放喽。”
　　戚红举起拳头，苍秾一句话把她逼回去：“我们可是救了你的大恩人，”稳住要打人的戚红，苍秾招手把岑既白叫过来，“前面的没听过就算了，我接着说接下来的行动。”
　　苍秾带头坐到桌边，说：“经过这次的事沈飞雪会更加丧心病狂，绝对不能把孩子交回沈飞雪手里。”
　　丘玄生趴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着，转头看向戚红：“在现实里你不是后来才被沈寨主收养的吗？”
　　“这个说来话长，有空我再告诉你们。”戚红揭过这些不重要的，含着忧虑道，“殷大娘和苍姁把小时候的我养在外面一定另有所图，但我还是搞不懂她们想要什么。”
　　“在现实里拜托沈飞雪照顾你的就是殷大娘，她应该不是想要你的命。”岑既白说到这里，立马岔开话题为苍姁辩解，“姑母不是坏人，她应该也不想害你。”
　　“她可是把我全家都害了，”听到这句岑既白起身往床边走，戚红道，“你幼不幼稚啊，快放开小时候的我。”
　　岑既白对她做个鬼脸，两人又扭打起来。苍秾从抽屉里翻出一卷长方形草纸，学着戚红的语气对打着架的那两人说：“你们两个幼不幼稚？都过来看这个。”
　　在第三方介入下两人鸣金收兵，戚红和岑既白凑到桌边，只见桌上摊开一张画得工工整整的关系表，苍秾解说道：“这是我连夜画的族谱，左边是岑星咏家，右边是苍姁家。”她在纸上比划，“目前身世分明的是岑星咏家的岑乌菱和戚彦家的戚红，我和小庄主都是身份未知的人。”
　　岑既白坐下来遐想道：“也许我的身份是皇室遗落民间的格格，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被接回宫里去。”
　　“我没有这种感觉，而且感觉和你天生不和，”苍秾冷酷地说，“我们应该没有血缘关系，你不要妄想了。”
　　岑既白哼一声，抱住丘玄生的胳膊说：“我就说苍秾最近对我特别凶，我也不知道哪里惹到她。”她指着苍秾道，“原来我和你不是亲生姐妹，这就说得通了。”
　　苍秾觉得好笑，搬出证据反驳道：“不，你以前和岑乌菱当亲生姐妹的时候也是每天吵架打人的吧。”
　　“也是，”岑既白说，“我这种强者不需要姐妹。”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姐姐大人表面上很讨厌你，暗地里把你当宝贝呢？”戚红在旁边打岔，煞有其事地胡编乱造，“我记得你说过有次看见她躲在你的书桌底下，说不定是在书桌背面画了个心把你和她的名字圈起来。”
　　苍秾搓掉手上的鸡皮疙瘩：“为什么说得好像你亲眼看见一样，岑乌菱在你眼里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岑既白稍微幻想了一下，哕一声说：“好恶心，不管岑乌菱做什么都好恶心。”她顿了顿，又道，“她在我的桌子下画画是不是想设法咒我？她就是看不惯我招姑母喜欢！”
　　“这不是重点吧，”戚红干笑两声，“苍秾你继续。”
　　苍秾点点头，掠过有关岑乌菱的话题，指着图上苍姁的名字说：“与此同时，可以确认的是苍姁并没有成家，至于她有没有喜欢的对象就不知道了。”
　　丘玄生问：“这个重要吗？”
　　“这个当然重要，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弄清楚苍姁的感情状况，”苍秾稍作停顿，没有就着这个继续说下去，而是指一下戚红说，“然后给你找个愿意收养你的好人家。”
　　戚红质疑道：“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吗？”
　　“有啊，”苍秾收起图纸，轻描淡写地说，“从昨晚殷大娘与沈飞雪的对话可以得知，她不能光明正大地收养你是因为害怕岑庄主报复，可是岑庄主真的会报复你吗？”
　　岑既白下意识反驳：“我娘才不会做那种事，”众人看向她，她赶紧笑道，“昨晚姑母也是这么说的。”
　　苍秾将图纸折好收到袖子里，拍拍手说：“好，所以我们要弄懂岑庄主是不是很厌恶戚红，如果她不讨厌，小戚红就可以住在殷大娘、苍姁甚至岑庄主家。”
　　戚红问：“然后呢？”
　　苍秾不慎抬头跟她对视，答道：“没有了。”
　　从她那躲闪的眼神就能看出这人一定还有别的打算，戚红追问：“那搞清楚苍姁的感情状况是要做什么？”
　　苍秾无视她的问题，一拍桌子说：“就是这样！”


第258章 有其母必有其女
　　昨晚戚红事后回想，觉得苍秾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在殷南鹄和苍姁眼中她不过是个不认识的佣人，此时距瑕轩原事件还没过多久，跟戚家搭上关系很容易被当成敌人。
　　俗话说藏起一棵树最好的方式是将其放入树林，苍秾将画好的关系图藏进书桌上的稿纸中。她越发觉得自己不是苍姁亲生的女儿，光是看苍姁那傻样就知道没有这种可能。
　　非要论相似的话，她觉得自己更像现实里的苍姁。苍秾所熟知的苍姁沉着冷静坚毅果敢，至于幻境里的这个她只觉得一言难尽，可偏偏如今只能和这个苍姁打交道。
　　在苍姁手下做事是殷府佣人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去处，毕竟她不爱差使别人，给她当丫鬟基本上是住在房间里白拿工资。守了半天门的龚付高下班回到院子里，郝雯彩闲来无事坐在桌前翻书，等到小戚红一觉睡醒，岑既白按照计划抱起小戚红出门，那三人也乐颠颠地跟过来。
　　闲暇时带小孩也别有乐趣，郝雯彩龚付高范臻香三人满脸堆笑跟在小戚红左右，拿出好玩的好吃的逗她高兴。
　　苍秾四处搜索任务目标，转了好几圈才发现后院里坐在圆桌边喋喋不休的苍姁和撑着下巴发呆的殷南鹄。带孩子小分队朝目标靠近，苍秾道：“殷大娘，我找你们好久了。”
　　“太巧了，正好我有重要的事想宣布。”一个晚上不见苍姁就容光焕发，她激动地拍拍桌子，“你们几个都过来好好听着，这可能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创新。”
　　殷南鹄转过脸看远处的墙壁，丘玄生坐到她身边问：“殷大娘，你和苍姁前辈刚才在说什么啊？”
　　殷南鹄一脸活着不如死了的表情，苍姁眉飞色舞道：“问她还不如问我，我马上就要告诉你们我的伟大发现了。这几天在殷南鹄家我住得不是很开心，寄人篱下对我来说太难以接受了，所以我想付钱住在这里。”
　　“但是我身上带的钱不多，写信给岑星咏借钱太丢脸了。我想啊想，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苍姁故意卖关子，隔了半天才清清嗓子宣布道，“我要在晋宜开一家铺子，这间铺子一旦开业就会财源滚滚。”
　　“这年头多少创业失败的，为什么你还能保持这么可怕的信心？”戚红把小时候的自己抱在怀里，对待苍姁时就是一贯以来的冷漠表情，“你准备开间什么样的铺子？”
　　“哼哼，说出来吓死你们。”苍姁大度地原谅她的不敬，大半个身子趴在圆桌上低声说，“我发现殷南鹄和我都会骑马，而忠姨殷孝她们不会，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岑既白举手回答：“因为她们没学过？”
　　“没错，就是因为她们没学过。”苍姁像是得了多动症似的坐回原位，摇头晃脑地说，“马术课太贵了，寻常人家养小孩时不会把骑马当做必修课，如果不是像殷南鹄这样生在有钱人家或者像我这样从小有岑星咏教就绝对学不会。”
　　范臻香无心谈话，拿着烤饼想把小孩骗到自己这边来。苍姁问：“这和你想开的铺子有什么关系，你打算养马？”
　　“不，我在想为什么学骑马这么贵。”苍姁端正坐好，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想了很久，发现马的智商很高，能听懂人类的指令前进后退，而且可以日行千里。”
　　“诸位想想，世上智力最强的生物是什么？有比马更厉害的物种，为什么我们不去骑那个？”苍姁顿了顿，“综上所述，我要开设一门课程，教报名的学生骑人。”
　　没人接她的话，殷南鹄重重地叹息一声。苍姁觉得不爽，用力拍她一下大声质问道：“你叹什么气啊？我知道这个想法超出时代一大截，你们很难弄懂其中的厉害之处！”
　　殷南鹄咬牙切齿地转过脸来，委婉地问：“那你的教学工具呢？总要有人愿意充当马的角色吧。”
　　“我就是在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一笔资金聘请愿意当马的员工，这笔招工的钱之后会从学生的报名费里扣，这就是所谓的钱生钱。”苍姁陷入自己怀才不遇的幻想里，郁闷地用脑袋一磕石桌，拖长声音说，“但是我不能空手套白狼啊，先招工再开张，我们根本就没有启动的资金。”
　　丘玄生犹豫着问：“苍姁前辈觉得是资金的问题？”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尊，不会随随便便就放弃做人的身份，”苍姁勉强坐直身子，用手卷着发尾思索道，“招募愿意当马的员工的资金一定不能少，否则就招不到人了。”
　　为什么她永远都这么丢人……苍秾无语一阵，说：“其实你没必要烦这个，这世上很多人都是没有自尊的。”
　　“你懂什么，怎么能这么说？”苍姁怒而拍案，高声说，“尊严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没人可以随便舍弃！”
　　苍秾给戚红递了个眼神，戚红立即站起来举起手里的小孩问：“谁要跟戚红小宝宝玩骑大马游戏呀？”
　　范臻香龚付高郝雯彩争前恐后地挤到戚红面前，龚付高更是直接趴在地上：“我我我！”
　　戚红把小孩放到她背上，龚付高一副得到上天恩赐的样子，小孩趴在她背上指着面前喊道：“驾驾驾。”
　　龚付高立马涎着脸驮着小孩往前爬去。戚红冷着脸看向苍姁，苍姁惊愕道：“这……”她脑中飞速思索，好不容易找到借口，“小戚红是小孩子，肯定能得到优待。”
　　“姑母，你这次错得太离谱了，只有让我来纠正你的错误。”眼见她执迷不悟，岑既白沉重地站起身子，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凛然道，“谁要给我当马？”
　　范臻香和郝雯彩无动于衷，殷南鹄面无表情掏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这下不止是郝雯彩和范臻香积极响应，戚红也跪倒在地大声争取：“我我我！我我我！”
　　苍姁目瞪口呆，苍秾道：“现在你明白了吗？这世上多得是人愿意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当马，你别再研究这个了。”
　　“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我的想法很天才呢！”苍姁经受不了太大的打击，身形一晃歪倒在殷南鹄身边，翻身爬起来抓住殷南鹄连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外人打压我？你知道为了想出这个主意我耗费了多少时间吗？”
　　殷南鹄被她晃得头晕，费了好大力气才稳住身子，伸手按住苍姁的肩膀解释道：“这不是为了让你意识到你的创业计划有漏洞嘛，别生气了，晚上带你去看小戚红。”
　　“你们的行为伤害到我了，别以为带我去看小戚红我就会原谅你，小戚红不就在……”苍姁一指龚付高背上，反应了两秒尖声叫道，“小戚红怎么会在这里！”
　　殷南鹄被她的喊声震得从凳子上摔下去，苍秾难以置信：“你们居然才发现小戚红在这里啊！”
　　“这这这，”殷南鹄上下牙齿打架，跟苍姁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这是哪来的，小戚红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家？”
　　“这孩子跟家里人走丢了，今早苍秾她们出去散步的时候把她捡了回来。”龚付高没搞懂她为什么这么惊讶，憨厚地笑着说，“原来她叫小戚红？家主认识她家里人吗？”
　　殷南鹄跟苍姁对视一阵，抬手按住苍姁脱臼的下巴帮她把关节按回去。苍姁跑过去戒备地把孩子抱到怀里，殷南鹄双手颤抖，指着带头的苍秾说：“这这这，你跟我过来。”
　　摊上这两个人小戚红大概是没救了，苍秾起身跟着殷南鹄走。她回头给丘玄生使个眼色，丘玄生立即会意，趁着苍姁和龚付高争论小戚红的归属权时后退几步跑出院子。
　　要不是苍秾昨晚紧急部署，小戚红如今还很有可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拯救了一条无辜的生命，一声不吭地跟在殷南鹄身后，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跟随殷南鹄走进屋里，苍秾回身关门的瞬间她就毫无征兆地出手掐住苍秾，问：“你是谁派来的？”
　　居然不是感激涕零？苍秾吓个半死，倒豆子般说：“我跟岑庄主和沈寨主都没有关系，只是个路过的普通好心人！”
　　“昨晚我就觉得你们奇怪，昨晚主动提出要跟我和苍姁出门，今天就把小戚红带进我家，”殷南鹄略微松手，像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个瘸子还自己站了起来。”
　　没想到小庄主的复原才是最抢眼的，苍秾抓紧机会呼吸几下，说：“我们既不是销铁寨的人也不是神农庄的人。殷大娘，如果你被沈飞雪威胁了就眨眨眼。”
　　没搞懂她在说什么，殷南鹄眨眨眼睛松开掐着她的手，苍秾立马坦然承认道：“昨晚我们的确跟着你和苍姁出了门，看到小戚红跟着沈飞雪受苦想必殷大娘也很痛心。”她说着，朝门外扬声吆喝一声，“玄生！”
　　昨晚她就和丘玄生商量好了解决沈飞雪的步骤，丘玄生按照苍秾的部署将那个蒙着红布的箱子扛进屋里，顺手打开箱盖：“我们把沈飞雪绑来了，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不知道沈飞雪和小戚红在殷大娘你这里！”
　　殷南鹄惊惧交加地瞪大眼睛，箱子里赫然是被捆住手脚的沈飞雪。丘玄生扯掉塞着她嘴巴的抹布，沈飞雪破口大骂道：“殷南鹄，你背地里给我使绊子！”
　　“沈寨主很喜欢大声说话，用这个堵起来就会变小声了。”丘玄生把抹布交到她手里，“殷大娘，我们真的只是想让你和苍姁前辈带着小戚红过上幸福的生活而已。”
　　沈飞雪的叫骂声极有可能把旁人引来，殷南鹄试图堵上她的嘴，因为慌张试了几次才成功。她紧张得几乎站不稳，抬头对苍秾和丘玄生说：“你们这样做同时得罪了销铁寨和神农庄，若是沈寨主逃离这里，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这不是有殷大娘你嘛，我们相信殷大娘你不会伤害小戚红，也不会伤害苍姁。”苍秾不明白她为什么慌张，邀功般拉住殷南鹄问，“殷大娘，现在你可以信任我们了吗？”
　　“你们只是想要我的信任？”殷南鹄扶住一旁的桌子才站的稳，她说，“在你们应聘的那天起我就觉得奇怪，你们的行为一直很可疑，就好像是故意接近我和苍姁一样。”
　　“我们就是故意接近殷大娘和苍姁前辈的，”丘玄生坚毅地说，“苍秾小姐，是时候告诉殷大娘真相了。”
　　“其实我们是，”苍秾和丘玄生拉住手，对着殷南鹄比个心说，“上天派来创造大团圆结局的喵可使者！任何耍心机心狠手辣的坏人都会被喵可使者消灭掉！”
　　殷南鹄深吸一口气向后倒下去，苍秾赶紧跑过来扶住她，说得无比肯定：“殷大娘，拿小戚红要挟你的人已经被我们抓来了，不用担心销铁寨那边的隐患。”
　　殷南鹄挤出两滴眼泪，问：“为什么你们和苍姁一样头脑简单啊？把沈飞雪抓来就不怕销铁寨报复你们吗？”
　　丘玄生也拉住她的手，摇摇头道：“没关系的殷大娘，沈寨主就在这里，没有人可以给销铁寨那边通风报信。”
　　“你们都是这样说的，可是——”殷南鹄推开苍秾自己坐直身子，学着丘玄生满怀天真的表情歪头问，“如果沈寨主答应我的要求后告诉手下保持通讯，若是每隔十天没有收到她的暗号就将我们的计划告诉岑庄主呢？”
　　苍秾和丘玄生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殷南鹄一拍这两人的脑袋，问：“你们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完全没想过！光顾着取得她和苍姁的信任了！苍秾吓得六神无主，连滚带爬地挪到坐在箱子里的沈飞雪面前，抓住她盘问道：“她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有暗号？”
　　被堵住嘴巴的沈飞雪气得要用脑袋撞她，殷南鹄把苍秾往后一拉躲过沈飞雪的攻击，说：“我也只是说说，不一定有这种事。你们这样太鲁莽，下手之前得三思而后行啊。”
　　她把手脚无力的苍秾拉到身边，问：“喵可使者，面对这样的情况你们有解决的方案吗？”
　　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可能，苍秾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殷南鹄绝望地闭上眼睛：“我就知道会这样。”
　　苍秾面如死灰，丘玄生看出她没有办法，只好抓住殷南鹄的袖子问：“殷大娘，你有办法吗？”
　　殷南鹄沉默须臾，站起来说：“只能碰碰运气了，希望上天真的眷顾你们这两位喵可使者。”
　　指望老天还不如指望殷大娘，苍秾蹬几下发麻的腿脚跟上殷南鹄，只见殷南鹄掏出帕子将手包裹起来，蹲在箱子边在沈飞雪身上翻找一阵，从外衣的夹层里取出一卷红线。
　　丘玄生没看懂，问：“这是？”
　　殷南鹄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将那卷红线包住，对着沈飞雪笑道：“我就知道沈寨主身上会有这个。”
　　沈飞雪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在箱子里不停扑腾挣扎。殷南鹄将那卷红线放到桌上，苍秾和丘玄生围过来，殷南鹄说：“你们听说过吗，东溟会研究了一种能操控人心的红线。”


第259章 骑马撞人骑马者负全责
　　看着那卷红线，吃过苦头的苍秾和丘玄生不约而同脊背发凉起来。殷南鹄有条不紊地用手帕作为分隔，拈着那团红线细细梳理。她的动作看上去很是熟稔，丘玄生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不太确定地问：“殷大娘，你加入了东溟会？”
　　“没有，不过是跟东溟会的人打过几次交道。”殷南鹄在说话间将红线绕成一个圈套到沈飞雪脖子上，意有所指地揶揄道，“沈寨主就不一样了，她是东溟会的骨干成员。”
　　两手被反捆在身后的沈飞雪急得就差把自己倒出箱子就地打滚，她口中乱七八糟地说着些什么，因为堵着嘴一句也听不懂。苍秾认真看着，在心里暗暗记下殷南鹄绕挂红线的手法：“这东西要怎么用，会不会伤到我们？”
　　“弄懂原理就行，你们离远些。”将红线在沈飞雪脖子上捆牢，殷南鹄揭掉遮挡的手帕，迅速捏着红线分别在自己五指系紧，一勾手指牵动红线，抬头问，“你是谁？”
　　站在她身边的苍秾以为她在问自己，正心想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红线另一端的沈飞雪就说：“销铁寨沈飞雪。”
　　苍秾和丘玄生同时警觉地看向沈飞雪，殷南鹄接着她的话问：“销铁寨沈飞雪，还记得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沈飞雪低垂着脑袋，如同犯困似的一下一下点着头，她想不出答案，嗫嚅道：“我是……我是……”
　　殷南鹄牵动红线引导沈飞雪动作，对站在身侧的苍秾和丘玄生吩咐道：“你们两个，快帮她松绑。”闯下大祸的丘玄生和苍秾哪敢不从，两人手脚飞快帮沈飞雪解开身上的麻绳，殷南鹄缓缓起身，活动手指操控沈飞雪从箱子里站起来，放轻声音说，“销铁寨沈飞雪，跟我往这边走。”
　　先前还不断反抗的沈飞雪两眼呆滞，在红线牵引下站起来跟着殷南鹄往房门外挪动脚步。丘玄生看得眼睛都直了，跟在殷南鹄身后问：“殷大娘，这是怎么做到的？”
　　“偶戏是晋宜城的特色文化，几乎人人都看过。这东西乍一看很玄乎，看过偶戏稍作推敲就能明白如何操作。”殷南鹄盯着沈飞雪的动作，幅度很小地拉过红线引着沈飞雪跨过门槛，“我跟着戏班子学过几年，若不是我姐姐身体太弱不让我跟随戏班四处巡演，说不准我就靠这个谋生了。”
　　“这就是东溟会的技术？”苍秾啧啧称奇，跑到沈飞雪面前在她眼前晃几下手，问，“喂，听得见我说话吗？”
　　一想起拦在前头可能会挡到殷南鹄的路，苍秾问完这句就敬畏地躲到殷南鹄身边。沈飞雪脚步沉重地往前走着，面无表情视线木然，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苍秾的存在。
　　没想到她还会这个，苍秾瞟殷南鹄一眼，只见殷南鹄提防般看着手里缠络的红线，仿佛也是第一次用这个的样子。几番调试后殷南鹄逐渐掌握技巧，用红线拉着沈飞雪穿过走廊来到角门边，对苍秾和丘玄生道：“马上就好了，你们帮我把前头那扇门打开，好让我把沈寨主送出去。”
　　丘玄生和苍秾赶紧照办，直到沈飞雪的脚踩到后巷的地上，三人才舒然吐出凝涩在心口的一团浊气。殷南鹄最后检查手上的红线，袖子一卷转眼就将连接着她与沈飞雪的红线尽数割断，故作惊讶道：“沈寨主，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声把如在梦中的沈飞雪叫醒，沈飞雪打了个寒战，呆愣着重复道：“我怎么在这里？”她东张西望一圈，敲敲脑壳说，“不对，我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好像忘了什么。”
　　殷南鹄换上一副再平常不过的表情，说：“忘了别的可以，只是不能忘记你受我所托在暗处确保苍姁的安全。”
　　不光是沈飞雪摸不着头脑，丘玄生和苍秾都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三人各自怔了半天，沈飞雪仍是对眼前的一切半信半疑：“我什么时候受你所托过？”
　　殷南鹄将苍秾和丘玄生拉到身后，极有把握地说：“岑庄主有事在身，把苍姁交给我照料。最近城里多有盗贼出没的传言，我怕苍姁在我家里遇到危险，便叫你暗中保护。”
　　从房间到门外短短一段路程，难为她想了个如此唬人的借口。沈飞雪见她表情笃定，挠挠头说：“哦，我想起来了。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多说，得赶紧看着苍姁去。”
　　说罢她就身形一闪跳到对面墙头，伸长脖子往院子里张望。这都能行？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看来东溟会的技术力真不是盖的，以后得多加小心不要被这种红线碰到。
　　大概是担心红线功效不佳，留在原地的殷南鹄还是不是仰头打量站在墙头的沈飞雪。地上的苍秾和丘玄生还没放下心来，只听一声嘶叫，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匹高头大马迎空跃起，沈飞雪还在墙头逡巡不定，被马一撞直接摔落下来。
　　那匹大马若无其事疾驰而去，摔倒在地的沈飞雪仅仅是隐约看见骑马那人梳着个与众不同的飞机头。她眼冒金星直叫哎哟，朝天骂道：“骑马不看路，赶着去投胎啊？”
　　丘玄生上前搀扶：“没事吧，能不能站起来？”
　　“没事没事，不用扶我。”沈飞雪谢绝丘玄生的支援，拍干净身上的灰尘站起来，骂骂咧咧地说，“真是老天瞎了眼睛，这种违章上路的人也能骑汗血马。”
　　“都骑马上天了，还管什么违不违章。”苍秾被刚才的动机吓个半死，她抬头看着高耸的院墙感叹道，“这人马术真厉害，知道人能飞檐走壁，没听过马也能跑上墙的。”
　　“晋宜城果真人才辈出，今天算是见识了。”肇事者逃逸远去，沈飞雪只能自认倒霉，她顺手拉住想扶自己的丘玄生，问，“你们是殷府的丫鬟，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们？”
　　丘玄生哽住，殷南鹄上前将丘玄生挡在身后，代为回答道：“是我新招来照顾苍姁的，你不认得。”她回头看一眼苍秾和丘玄生，后知后觉地说，“说起来我也不记得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正好在沈寨主面前说一说。”
　　在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面前表演红线操控大活人？苍秾震惊得无以复加，丘玄生还算冷静，答道：“我是玄生。”
　　没想到殷南鹄是这样豁达的角色，苍秾都要以为是她和沈飞雪联袂演戏了，抓住沈飞雪问：“你真的不认识我？”
　　“废话，我跟你这才第几次见面？”沈飞雪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挡开苍秾的手道，“爱说不说，我走了。”
　　她转身就走，这回倒是铭记教训，老鼠似的钻进小巷深处。不敢相信这件事回以这样简单的方式解决，苍秾担忧地看向殷南鹄：“殷大娘，她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剪了记忆线是这样的，”殷南鹄俯身收拾起地上的红线残骸，“东溟会的人身上多有这个，倘若不是你们把她绑来，想拿到这东西还有点难度。”她顿了顿，像是刚意识到般问，“沈寨主并非泛泛之辈，你们是如何抓住她的？”
　　“嗯……”苍秾挠挠头，“我们也不是泛泛之辈。”
　　殷南鹄收起散落的红线，思忖道：“真奇怪，你们既有匹敌沈寨主的身手，却对基本江湖规矩一概不知。”
　　看她的表情像是起了疑心，苍秾不知该如何作答，丘玄生就活力满满地举起拳头说：“因为我们是喵可使者。”
　　苍秾呼吸一紧就差当场晕倒，没承想殷南鹄轻松地长舒一口气，感叹道：“喵可使者真厉害呢。”
　　她和丘玄生都笑起来，苍秾不懂这两人的脑回路，只得在旁边跟着笑。解决了沈飞雪的隐患，三人紧赶慢赶回到后院里，龚付高还在给小戚红当马，岑既白坐在旁边撬核桃。
　　听见三人的脚步声，岑既□□神振奋地向这边招招手。找了一圈发现少了个人，殷南鹄问：“怎么不见苍姁？”
　　“适才有个骑汗血马梳飞机头的大姐经过，不知为什么要姑母出去跟她说话。”岑既白的语气稀松平常，掰着核桃说，“我感觉那个大姐好像很喜欢姑母，要跟姑母表白。”
　　“是我听到的那个意思吗？”殷南鹄脚下一软往旁边瘫倒，还好丘玄生伸手扶住，殷南鹄费劲地问，“我们家院子又不是大草原，怎么会有骑马的人跑进来？”
　　戚红趁乱嗑掉岑既白辛辛苦苦剥好的核桃仁：“那个飞机头大姐喜欢苍姁，叫苍姁出去是想跟她表白。”
　　苍秾大吃一惊，揪住岑既白问：“你怎么不拦着？”
　　“这个嘛……”岑既白眼神躲闪，“我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我刚问过姑母，她说她还没有喜欢的人。但是姑母不快点达成结婚指标的话，我就要做没娘的孩子了。”
　　苍秾恨不得抽她几个巴掌，拽着岑既白厉声说：“那也不能随便拉个人和苍姁结婚啊，万一对方是变态人渣败类偷窥狂王八蛋淫贼流氓禽兽厨余垃圾猪狗不如怎么办？”
　　“居然一字不差？”丘玄生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问，“苍秾小姐，你的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是问这个的时候吗！”苍秾气得要死，扭头质问坐在旁边吃核桃的戚红，“还有你，你怎么不拦着点？”
　　“我为什么要拦着，我早就说过我要找个人来恨的，正好这个人就是苍姁。”戚红耸耸肩，对天祈祷道，“赶紧踏入婚姻的坟墓吧，让我不幸福的人就该倒霉痛苦一辈子。”
　　“你们两个白痴！”苍秾吼声震天地骂完，本想请求身边的殷南鹄和自己结伴去救危在旦夕的苍姁，转头一看身侧空空荡荡，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殷南鹄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危急时刻只能靠自己，苍秾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院门口跑，还没走近就见殷南鹄躲在院门后往外窥视，苍秾赶忙跟到她身边，问：“殷大娘，那边情况怎么样？”
　　“隔得太远听不清，”殷南鹄嫌她声音太大，说着就要迈步走出去打岔，“不能让她们说话，我得过去看看。”
　　传说中的飞机头大姐打扮不似中原人，估计是骑着身旁的宝马日夜兼程赶来本地的。后头跟上的丘玄生扯住殷南鹄的手，劝解道：“殷大娘别去，那个人一看就很凶恶。”
　　戚红和岑既白也跑过来拽住她，殷南鹄拼命挣扎，艰难道：“你都看出来那个人很凶恶了，怎么还能她把苍姁叫出去？放开我，依苍姁那性子难保不会出事。”
　　“我不是想害姑母的，我只是想和姑母当亲人，”岑既白紧抓着殷南鹄辩解，“不管我是她的侄女还是女儿，只要能留在姑母身边就好了，我什么都不在乎——”
　　殷南鹄抽手出去，岑既白扑上去抱住殷南鹄道：“可要是我和我娘没关系，又和姑母没关系，姑母怎么还会理我呢？我对姑母来说不过是个没有血缘的陌生人罢了。我只是想和姑母在一起而已，万一那个人结婚以后欺负姑母的话，我就帮姑母把她绑起来往死里揍，这样总行了吧？”
　　殷南鹄僵在原地，丘玄生拉住仰头要哭的岑既白：“小庄主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是想让苍姁前辈过上幸福的生活，但若是苍姁前辈婚后不幸福，你也不会安心的。”
　　“可是那个人已经去跟姑母表白了，”岑既白抹几下眼睛往外觑，“姑母不会看上她的，对不对？”
　　“比起怕她和苍姁在一起，我倒是更担心苍姁出言激怒她……”殷南鹄说到一半，远处的苍姁就平静无波地走回院门里来，殷南鹄赶紧凑上去问，“那个人和你说了什么？”
　　苍姁无所谓地说：“她说什么要我做她的女人，我说你自己不会做啊，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家里人没教过你？”
　　戚红肃然起敬，苍秾确认道：“你真这么跟她说了？”
　　“是啊。”苍姁抓抓头发，波澜不惊地批评时局，“这年头的人越来越烦了，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殷南鹄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思索自己有没有听错。苍姁见她们没有别的要问的，便径自走回院子里了。
　　目送苍姁走远，岑既白懊悔地一锤墙壁，说：“可恶，飞机头不顶用，差点就让姑母吃苦了。我们必须弄一个比武招亲的擂台，招一个品貌皆优的盖世大侠跟姑母结婚。”
　　听见比武招亲四个字，一段尘封的记忆顿时涌入苍秾脑海。以前在幻境里就遇到过殷南鹄的姐姐拿她当奖品开办比武招亲，在她面前说这个岂不是在伤口上撒盐？
　　苍秾的预感果然应验，殷南鹄立即喝道：“不行！”
　　“为什么？”岑既白敌视地看她一眼，问，“殷大娘你怎么一直阻止姑母结婚，姑母结婚碍着你什么了？”
　　殷南鹄答不上来，眼睛胡乱瞟向戚红，戚红毫不留情地说：“看我干啥啊，难不成你喜欢苍姁舍不得她？”
　　岑既白恍然大悟地啊一声，殷南鹄赶忙撇清关系道：“不要乱说，我怎么会喜欢苍姁呢。”
　　“你不喜欢她吗？”戚红狐疑地问，“那她被人表白你为什么着急成这样，为什么让她在你家单独住一个院子？”
　　殷南鹄语塞道：“我——”
　　苍秾立刻讲解：“殷大娘反驳无效加三分！”
　　殷南鹄慌张地问：“什么加三分，你们在说什么……”
　　岑既白跳到戚红身边，紧跟着问：“为什么殷大娘你让我们给姑母准备蟹壳包，为什么答应带她去看小戚红？”
　　殷南鹄努力措辞，丘玄生也跑来火上浇油：“为什么你会安慰苍姁前辈，为什么你会给苍姁前辈安排工作，为什么你会知道苍姁前辈的左手是被路西法诅咒过的？”
　　“九分了九分了！”苍秾激动地给出最后一击，“为什么你总是跟着苍姁，你不是岑庄主的婚约对象吗？”
　　这个能反驳，殷南鹄说：“我什么时候变成岑庄主的婚约对象了？若说谁和岑庄主关系好，苍姁还比我亲近些。”
　　“为什么不反驳我说你跟着她？”苍秾像是发现惊天大秘密般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宣布道，“殷大娘得了十二分，本庭现在宣判，你就是喜欢苍姁！”
　　另外围攻殷南鹄的三人议论纷纷，都用欲说还休的眼光看着殷南鹄。殷南鹄无语到极点，一一为自己辩白：“你们三言两语加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了。或许苍姁对我而言是有些特别，可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你和姑母结婚不就好了？”岑既白张口就来，“这样我就能同时拥有姑母和殷大娘了！好主意！”
　　“不是，为什么你非要执着于让苍姁结婚，”殷南鹄按住要跳起来庆祝的岑既白，站在客观的角度上说，“你想让苍姁结婚得问过她的意愿，不能只看着我啊。”
　　苍秾灵机一动，以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打断殷南鹄：“不，小庄主说得有道理。你是我们见过的和苍姁最合拍的人，正常人都接受不了她的弱智。”她拉过戚红，说，“你和苍姁收养小戚红，就是标准的三口之家。”
　　戚红一头雾水：“还有我的事？”
　　殷南鹄后退几步靠在墙上，抱着手叹息道：“你们跟我说这些没用，苍姁根本不喜欢我，她不会和我结婚的。”
　　“那可不一定，”岑既白回忆须臾，说，“我在姑母的藏书里看到过一种节目，能让看对眼的人走到一起。”
　　她和戚红撸起袖子一左一右拦住殷南鹄的去路，苍秾下定决心，逼到无路后退的殷南鹄面前问：“殷大娘，你愿意资助我们在晋宜城开办这个节目吗？”


第260章 非岑勿扰
　　八天后的十五月圆夜，晋宜城市集内的商贩们个个早早提早收摊关铺，百姓们涌上街头，摩肩接踵万人空巷。
　　轰动全城的正是市集中心的特别演出，从中午开始殷家的人就在搭建舞台。据小道消息称这次演出花了大价钱，大家都想来看个新鲜，将划出的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舞台周遭皆是登记报名过才得到开业许可的小贩，糕点米汤、炸物糖水一应俱全，正式开幕前已有不少进账。偌大的市集灯火连天，人声乐声混杂在一处，比白天还热闹。
　　随着一簇烟花窜上夜空，拿着传声筒的岑既白轻捷地跑走上舞台：“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收看晋宜卫视大型多人相亲节目《非岑勿扰》，我是主持人岑小白。”
　　台下立马响起一阵掌声，岑既白满面春风，一一念道：“本节目由殷府独家赞助播出，名门望族百年传承，晋宜是我家保护靠大家，感谢殷府对本节目的大力支持。”
　　一个头缠红布的人扛着唢呐上台，以一声穿透云霄的唢呐声作为最醒耳的开场，岑既白带着笑念道：“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学艺还是珍琴快，牵手成功的嘉宾可获得本节目真情伙伴珍琴馆赞助的吹奏鼓乐队免费演出券一份。”
　　又一位手捧马车模型的工作人员上台，岑既白道：“寻觅良缘小雷达，出门我选马自达，牵手成功的嘉宾可获得本节目寻缘伙伴马自达车行赞助的琉球岛度假十日游。”
　　这是节目最吸引人的奖品，台下众人掌声雷动，个个都在好奇奖品花落谁家。岑既白挥着手迎接掌声，继续念广告词：“欢喜花浣花欢，”台词太绕咬到舌头，岑既白呸一声说，“欢喜花浣花浣欢喜，牵手成功的嘉宾每人可获得本节目欢喜伙伴浣花布庄赞助的颜色自选上等绣锦四匹。”
　　眼见主持人出错，不少观众都捧腹大笑起来。岑既白一眼就在茫茫人海里找到笑得最大声的戚红，用手里的台词本指着戚红说：“这位观众请你不要笑好吗？像你这样喜欢嘲笑别人的人是很难找到对象的。”
　　站在台下人群里的戚红对她做鬼脸，岑既白又口条极顺地接上一长段广告词：“找对象就上百合佳缘网，感谢江湖关系网百合佳缘分网提供的优质用户作为我身后站着的二十位心动嘉宾，感谢百合佳缘，感谢！”
　　丘玄生和苍秾在喝彩声里走上台，岑既白介绍道：“跟我一样站在台上的这两位就是我们节目的特邀嘉宾苍秾和丘玄生了，两位有什么想对晋宜城热情的观众们说的吗？”
　　她先把传声筒递给丘玄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看，丘玄生紧张得直哆嗦：“大家好，大家好，大家好……”
　　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要说吗？岑既白把传声筒怼到苍秾面前，苍秾也僵硬地说：“请本次节目的寻爱嘉宾登场！”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苍姁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舞台，朝观众席打了个招呼：“主持人好，大家好，我也好。我是今年二十一岁的苍姁，来自兴州据琴城，目前在神农庄工作。”
　　彩排时充当观众的都是些水坛瓦罐，丘玄生和苍秾本来就不是外向的人，真遇上活人观众就不行了。岑既白深知节目必须由自己撑起场面，清清嗓子开始带节奏：“听听，神农庄。大家可能不知道在神农庄工作的概念，我给大家提个醒，神农庄在今年七月份正式进入江湖五百强帮派榜单。”
　　仿佛是被岑既白的热情带动，丘玄生说话也流利起来：“我们节目的首位寻爱嘉宾已经出现了，那么我们二十多位心动嘉宾也该在大家面前露出庐山真面目。”
　　藏在主持人身后一字排开的嘉宾按动机关，面前桌上接连亮起灯光，一时间舞台上亮如白昼，引得台下惊呼连连。灯光一路传递，到最后一盏时却毫无反应，岑既白以为是机关出了小毛病，问：“20号？你面前的灯坏了吗？”
　　台下观众纷纷疑惑地议论着，丘玄生两手拢成喇叭环问左右：“20号？20号？听见声音请把灯光开一下。”
　　两人的问询声没有得到回响，最后一盏灯迟迟未亮，苍秾在台下人群里找到熟悉的面容，矮身凑过去问：“殷大娘你怎么在这里，赶快到你20号的位置上站好啊。”
　　“我觉得这样不好，我不能当心动嘉宾。”殷南鹄站在观众席仰望舞台上，迟疑着说，“不是不支持你们，我和苍姁……我怎么当她的嘉宾？我们都那么熟了，这算什么？”
　　怯场怎么不早说？远处那两人还以为呼唤声能把灯喊亮，苍秾悄摸声把这消息传递给岑既白，岑既白用目光谴责台下的殷南鹄，节目还得继续，丘玄生临场发挥道：“看来还没开始相亲就有一位嘉宾退出了节目，舞台上的竞争真是激烈啊。请问苍姁小姐你在神农庄里的职位是什么呢？”
　　面对台下诸多观众，苍姁还是有点不自在，她说：“我在神农庄做庄主助理，而且我和庄主有亲戚关系。”
　　苍秾明知故问：“请问你和庄主是什么关系呢？”
　　“亲戚关系啊，我不说了吗？”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苍姁答得理所当然，岑既白面目狰狞地用手指戳台词本，苍姁才顿悟道，“哦哦，庄主是我的嫂子。”
　　“跟庄主是这样的关系啊，看来苍姁小姐以后在职场的竞争可以领先别人好几步了。”机关启动声响起，岑既白立即说，“提出问题的是5号嘉宾，5号你有什么想问的？”
　　5号嘉宾是晋宜城本地的皮毛商贩郑德多，她礼貌地说：“苍姁你好，我想问下你家里还有什么别的亲戚吗？”
　　苍秾十分戒备，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郑德多挺有耐心，和蔼地说：“就是事前了解一下，方便考虑结婚以后要不要和老人住的问题。”
　　苍姁翻个白眼：“谁说我要和你结婚了？杞人忧天。”
　　饶是脾气好的郑德多也拉下脸来，二话不说直接灭灯。苍姁没懂这是什么意思，岑既白拉住她提醒道：“姑母，你的目标是在节目里找到对象，尽量照着她们喜欢的说。”
　　“我为什么要找对象啊？”稀里糊涂被安排着走上舞台的苍姁措手不及，反驳道，“是你们叫我来参加的，说什么参加了就能得到琉球十日游，我的目标是十日游才对。”
　　岑既白感到一阵头晕眼花，说：“十日游是和二十个人里的某个成功牵手才能获得的，不是来者有份。”
　　“怎么不说清楚？”苍姁这才明白犯下大错，赶紧转变态度说，“我家里只有我和我嫂子，别的全部死光了。”
　　机关声再次响起，人群小声讨论，岑既白说：“好我们可以看到13号有问题，让我们听听她的疑问。”
　　13号是来晋宜城就职的医师伊束珈，她问：“你的意思是你家里只剩下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嫂子是吗？”
　　苍姁装作乖巧连连点头，伊束珈微笑着灭掉手里的灯。苍姁气个半死，脸红脖子粗地质问道：“为啥灭灯啊？”
　　伊束珈歉疚地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说不准你家里基因有问题，身上有传染病什么的所以死了一窝。”
　　此话一出又有几盏灯熄灭，苍秾急得不得了，道：“你这人说话也太刻薄了吧？我们节目禁止人身攻击。”
　　她的话迎来台下响应无数，本来也想替苍姁说话的岑既白满意地颔首：“看来观众们对13号的发言也是颇有微词呀。好的，接下来让我们进入寻爱嘉宾的自我讲述环节，请工作人员把苍姁小姐提前写好的稿子拿上来朗读。”
　　观众鼓掌请来负责念稿的郝雯彩，郝雯彩上台展开草纸，毫无感情地念道：“我叫苍姁，是神农庄的二把手。以前的二把手不是我，不过最近那位之前的二把手死了。”
　　又灭两盏灯。郝雯彩继续念：“我比以前那个二把手强很多，是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铁与血的锻造者、星象与空间的掌控者。跟我在一起绝对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又是几盏灯熄灭，苍姁脸都黑了，岑既白不得不出声打圆场：“苍姁小姐的自我介绍真是别具一格，现在场上还留着灯的嘉宾一共四位，让我们看看是谁——”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留着灯的那四个人身上，苍秾快步跑到殷南鹄面前，趴在舞台边缘问：“殷大娘，你真的不上台？要是苍姁和那四个人在一起了怎么办？”
　　“苍姁怎么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在一起，你不要乱说。”殷南鹄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进退两难拿不定主意，“我本来就不信你们这个节目，赶快结束吧。”
　　眼见她没有上台的意思，苍秾恨铁不成钢地回到聚光灯下，随着岑既白的介绍，戴着面具的嘉宾挨个摘下面具：“这四位嘉宾分别是来自大啤梨国的伊丽煞白女士。”
　　在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和口哨声里，伊丽煞白得体地朝台下微笑示意。岑既白接着往下介绍道：“下一位是骑着汗血马的飞机头——你是怎么把马带上舞台的啊？”
　　牵着马的飞机头一把扯下面具，指着舞台中央的苍姁高声说：“喂，我说了要让你做我的女人吧？”
　　苍姁用比她还高的声音据理力争吼回去：“你自己不是在做女人吗？凭什么要让我做？自己的事情别麻烦别人！”
　　飞机头丢开面具就要上来打架，岑既白慌忙跳起来指挥：“把那个扰乱秩序的王八蛋叉下去，叉下去！”
　　苍秾和丘玄生发挥特邀嘉宾应有的作用，一左一右将捣乱的飞机头押解下台。岑既白擦了擦汗，说：“看看下一位嘉宾是……销铁寨寨主沈飞雪？你怎么也混进来了？”
　　沈飞雪豪迈地甩开面具，朗声笑道：“哈哈哈，我朋友让我多照顾苍姁，结了婚之后我就能时刻保护她了。”
　　看见她那样岑既白就来气，再度疾呼道：“你跟你女儿一个德行，到处找人结婚！叉下去，这个也叉下去！”
　　苍秾和丘玄生叹着气把沈飞雪请下台，岑既白按部就班地走流程：“最后一位嘉宾，范臻香？你来这里干什么？”
　　范臻香挑开面具，笑嘻嘻地说：“我最近比较缺钱，要是能把十日游和锦缎折价卖出去的话还能挣一笔……”
　　就算是这样朴实的心愿岑既白也还是咋咋呼呼地跳起来道：“你根本就是为了钱留灯的，这不是纯粹的爱！”
　　连续把嘉宾拖下台两次的苍秾不想再费力气，丘玄生拉住岑既白小声劝解道：“小庄主，这里不是《○情保卫战》，相亲舞台上不要吵架，会影响节目给人的印象。”
　　经过她的提醒岑既白终于找回些理智，在观众的笑闹声里清清嗓子说：“让大家见笑了。进入下一个环节，让我们掌声请出请寻爱嘉宾的朋友上台发言——”
　　龚付高抱着拳一边朝观众行礼一边走上台，在舞台上站定后说：“苍姁呢确实很好，每天都会带我们一起玩，不摆架子。但是人无完人，她平时很懒，脾气也很急。”
　　剩余的两盏灯坚强地没有熄灭，忠姨正要收拾发型上台发言，殷南鹄却拉住她说了句什么，自己走上舞台。
　　看她走上来苍秾还以为她开窍了，结果殷南鹄只是接续了忠姨的任务，评价道：“苍姁对待朋友非常友善单纯，脑袋里有很多奇思妙想，跟她在一起的生活会很有趣。”
　　她说完舞台上静了一会儿，岑既白才想起来该由自己主持局面：“苍姁小姐，眼前这个场景是你形象中的情景吗？10号的伊丽煞白小姐和4号范臻香小姐之间你更想了解谁？”
　　苍姁还在低头玩着手指发呆，在岑既白的出声催促下想了想，答道：“10号吧，我还没见过大啤梨国的人。”
　　伊丽莎白自信一笑，对苍姁鞠了一躬：“Pardon me，madam.Can I put my mouth on your mouth？”
　　苍姁脸上满是疑惑：“说的什么鸟语，听不懂。”
　　岑既白也没听懂她说了什么，直接拉起苍姁的手迎着台下的喝彩声说：“现在到了最后一个环节，请苍姁小姐说出自己对另一半的需求，以供两位心动嘉宾参考。”
　　“我对另一半只有一个要求，”苍姁卷起左边袖管，“大家看到我的左手缠着绷带一定会觉得奇怪，其实我的左手是寄宿着魔种与天使之力的魔之左手「The Lucifer's arm」，需要绷带禁锢住它的力量。我希望未来的另一半可以接受我天使魔种混血的血统，并理解我压抑力量的方式。”
　　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岑既白举着传声筒的手不自然地僵住，殷南鹄和龚付高闭上嘴没有说话。
　　全场寂静。


第261章 都是就差一点点的关系啊
　　节目结束，观众散去。台上二十盏灯尽数熄灭，街巷中雕龙画凤的彩灯却始终长明。箫鼓彻天，鱼龙戏谢幕赢来满座喝彩，苍姁面如土色，呆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姑母你别灰心，都是那群人有眼不识泰山。”见她失魂落魄，抱着小戚红的岑既白义愤填膺，指着殷南鹄斥责道，“都怪殷大娘，你是20号，怎么不给姑母留灯？”
　　“怪殷大娘做什么，要是没有殷大娘，你以为凭你一个就能搭起今天的戏台子？”戚红最看不惯她替苍姁说话，拉过苍秾给自己站台，“苍秾你们说，到底是谁的问题？”
　　“怎么又扯上我……”苍秾无言以对，拍拍苍姁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你可是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铁与血的锻造者、星象与空间的掌控者，那群人配不上你。”
　　“呜呜，琉球岛十日游泡汤了！”苍姁捂脸大哭，“伊丽煞白嫌弃我就罢了，怎么范臻香你也不给我面子？”
　　“对不起，我真的接受不了你的魔之左手。”范臻香赔着笑后退几步，一左一右拉着朋友逃离现场，“那边的东西闻着好香啊，龚付高郝雯彩你们快陪我去看看。”
　　“呜呜呜，我的琉球岛十日游。”苍姁还沉浸在巨大的痛苦里没缓过来，殷南鹄张嘴要和她说话，苍姁转身就往巷子里走，“你们别跟着我，我要一个人静静。”
　　殷南鹄不知如何是好，犹豫着看向岑既白和苍秾：“这可怎么办，本来是想让苍姁开心起来的，谁知弄成这样。”
　　“你还好意思说，要是你没有临阵脱逃姑母也不会难过。”岑既白还在生气，小戚红抓着她的头发玩，岑既白说，“不管了，我还有补救的办法，就看你想不想学。”
　　殷南鹄真心实意地提问：“我真心求教。”
　　“好，那我们就实话实说了。”苍秾接过话茬，故作高深地指点道，“今天的事对苍姁打击很大，若是你能哄苍姁开心，帮她跨过难关的话说不准她就会喜欢上你。”
　　想起苍姁离开时万念俱灰的表情，殷南鹄总觉得难办：“这真的行吗？苍姁也不是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丘玄生撺掇道，“殷大娘，你不能畏首畏尾的，若是不迈出第一步做什么都不会有结果。”
　　殷南鹄还是没主见，问：“我要怎么哄她开心啊？”
　　岑既白皱眉问：“你平时不是很擅长这个吗？”
　　“我有吗？”殷南鹄露出为难的表情，挠挠头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哄苍姁开心，瑕轩原的事对苍姁和岑庄主的伤害很大，我只能尽量走近她们身边，让她们觉得轻松点。”
　　“就是这个心态，现在最流行这种人设。”戚红赞许地点点头，继续说，“你再说两句找找感觉。”
　　“呃……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苍姁，让我当嘉宾跟她相亲之类的事我做不来。”众人大惊失色，殷南鹄又说，“我答应开办这个节目也并不是想从中得到什么，只是想着倘若苍姁以后每天都能像如今这样爱说爱笑我就满足了。”
　　苍秾傻眼道：“不愧是你，这种话都能信手拈来。”
　　丘玄生扬起笑容鼓励她：“殷大娘，你人真好啊。快去把这些话都告诉苍姁前辈，她一定会很感动的。”
　　她把殷南鹄往苍姁离开的方向推，殷南鹄努力挣扎想刹住脚步：“可苍姁也不是谁能感动她她就喜欢谁的。”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先试了再说。这本秘籍是我花了大价钱找来的，你仔细研读一下。”岑既白把一本书拍进她怀里，指着远处说，“姑母好像往那边去了，快去找她。”
　　戚红和苍秾也凑上来，三人合力怂恿着殷南鹄去追苍姁。看着她朝深巷里跑去，众人心里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
　　原定计划是殷南鹄和苍姁在节目中牵手成功，牵手逛街时在烟花中倾诉心意。虽然目前与计划略有偏移，不过烟花早就备下不能不放，看个烟花图一乐也没什么坏处。
　　街上人潮熙攘，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苍秾跟丘玄生讨论着接下来的烟花，戚红故意说：“苍秾你还挺积极的，你就不怕苍姁和殷大娘在一起之后就没有你的事了？”
　　“没有就没有呗。虽然目前这个苍姁很麻烦，不过在现实里给别人添麻烦的反而是我。”苍秾不屑一顾，随口说，“你在神农庄待过，应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小庄主天天念叨，说姑母最厉害，姑母英明神武。”戚红瞟一眼抱着孩子看油炸豆泡的岑既白，对苍秾道，“银翘跟你在一起的次数比她在你身边的次数还多，我看她和姐姐大人天天不着家，估计是个很爱自由的人。”
　　“别拿岑乌菱和姑母相提并论，姑母比岑乌菱好一百万倍。”岑既白在后边听见她的话，快步跟上来为苍姁正名，“你是后来加入神农庄的，压根不知道姑母的好。我和苍秾从小就在姑母身边，跟姑母的感情可好了。”
　　“可苍秾好像也挺受不了苍姁的性子。”戚红留意着岑既白的表情，突发奇想道，“能容忍你和苍姁那种大白痴的也只有殷大娘了，要不你和苍姁竞争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不挑拨我和姑母的关系你就活不下去了是吗？”岑既白仰头看着夜空说，“殷大娘很好，姑母也很好。如果得到幸福的名额很少，我宁可让姑母先得到。”
　　“而且殷大娘又不喜欢我，她喜欢的是姑母，只要你喜欢姑母我们就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岑既白傻笑一下，低头发觉戚红盯着自己，“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啊？”
　　“哈哈，”戚红干笑，“我恨苍姁。”
　　抱着孩子不方便用手，岑既白就抬脚要踹她。戚红一闪身躲到苍秾身边，跟丘玄生讨论起晚点什么时候回家。街边有卖驴打滚的铺子，小戚红指着摊位说：“我想吃那个。”
　　“好，我们买那个。”岑既白搂着她挪到摊位边，指着两个沾满豆粉的面团问，“要左边的好还是右边的？”
　　两个面团差不多大，小戚红在左边和右边之间摇摆不定。苍秾和丘玄生担心岑既白掉队，停下脚步在路边等她。戚红凑过去说：“右边的那个好，比左边的大一点。”
　　岑既白不理她，对小戚红说：“要左边的好不好？”
　　刚才一路上吃得足够饱，塞不下更多食物的小戚红欣然点头。岑既白得胜般对戚红扬扬下巴，把戚红气得不轻。
　　包着油纸的点心递到手里，小戚红对岑既白道：“姐姐，你请我吃了好多好吃的东西啊。你是有钱人吗？”
　　好久都没听到有人奉承自己，在绒线铺打工拉磨的岑既白立时重获新生：“没错，我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
　　经过彩灯架时灯光把小戚红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她抱住岑既白的脑袋说：“等我长大了就和姐姐你结婚。”
　　旁听的苍秾和丘玄生瞠目结舌，戚红更是怪叫起来，掐住小时候的自己质问道：“什么啊，你几个意思？”
　　眼看小戚红被她掐得哇哇直叫，岑既白打开她的手，瞪起眼睛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戚红悻悻地松开手，岑既白发现这孩子是一种另类的攻击戚红的手段，堆起笑容对小戚红说：“小戚红为什么想和我结婚呀，是不是觉得大姐姐很漂亮，身手也特别好？”
　　让小时候的自己说出真心话就糟了，戚红本想伸手在暗处掐她一下，谁知小戚红抱着点心堂而皇之地答道：“因为姐姐你是有钱人，跟有钱人结婚我就不愁吃穿了。”
　　岑既白的笑容顿时僵住，苍秾和丘玄生假装没听见，唯独戚红幸灾乐祸地大声笑起来。岑既白气急败坏，把小孩塞到戚红手里说：“你怎么从小就这样，到底是谁教你的？”
　　她说完就独自往前走，走了一段又鬼鬼祟祟地回头。戚红抱着小孩追上去，岑既白笑道：“就知道你会跟上来。”
　　戚红说：“我当然要跟上来了，你是我官人嘛。”
　　岑既白嫌弃得不行，把她拖到烧烤摊前说：“谁是你官人？再胡说我就用那个压鱿鱼的板子压你的嘴。”
　　“好好好，我是你官人行了吧？”岑既白气得转头跑开，戚红抱着孩子追过去，“我是你官人你还不高兴啊？”
　　岑既白捂着耳朵窜到桥上，戚红也跟着走上台阶。目睹一切的丘玄生平静地说：“戚红又把小庄主弄生气了。”
　　“她和小庄主吵架比吃饭还勤，别管她们。”这些天听那两人吵架耳朵都要起茧子，苍秾懒得掺和她们的事，提议道，“不知殷大娘有没有追上苍姁，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丘玄生心事重重地跟着她往前走两步，说：“苍秾小姐，若是殷大娘真的和苍姁前辈在一起了，你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苍秾不以为意，背着手继续闲逛，“更何况这是在幻境里，就是她们起义造反也赖不到我头上。”
　　“殷大娘真的很喜欢苍姁前辈，除了她没人能听懂苍姁前辈在说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丘玄生问，“她这么喜欢苍姁前辈，为什么现实里却没和苍姁前辈在一起？”
　　还是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苍秾莫名有种追究下去只会让大家都不开心的预感，索性伸手拉住她岔开话题道：“不管这些了，至少在这个幻境里我希望她们在一起。就算苍姁不喜欢殷大娘，可有殷大娘在旁边陪着她也是好的。”
　　丘玄生深深沉浸在未解的谜团里，猜测道：“要是殷大娘和苍姁前辈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有苍秾小姐了？”
　　她的话使得苍秾想起从小到大见到的苍姁永远都是一个人，苍秾也想过她是否会因此感到孤独。但苍姁玩起来比岑既白还疯，有次大家结伴去郊外玩，苍姁跑到池塘里踩水玩，被溅得满身水的岑既白大哭不止，苍姁非得耍性子不跟她道歉，还是在银翘的调解下两人才握手言和重修旧好。
　　或许是自己以前只记得坐在檐下看书的苍姁，才没有把眼前这个真夜之魔女和苍姁联系起来。搞不好苍姁以前真是中二病，苍秾晃晃脑袋，阻止自己继续回想下去。
　　今天她不想说这些，苍秾摊手道：“没有就没有，反正苍姁说过她不喜欢小孩。有我这样的女儿是拖累了她，害她四处游历寻找治我怪病的药，没了我她的生活只会更好。”
　　“苍秾小姐，不要说这种话。”估计是苍秾的状态看着像强颜欢笑，丘玄生给她打气，“或许有了你之后苍姁前辈就变得喜欢小孩了，是苍秾小姐的出现改变了她的想法。”
　　“不用安慰我，这些都不重要。”苍秾是真心不在意，她指着远处说，“我们去吃糖水吧，看起来很甜的样子。”
　　丘玄生还处于心灵导师状态，自顾自说：“这几天苍姁前辈和苍秾小姐相处得很好，苍姁前辈并没有讨厌你呀。”
　　这个话题是注定躲不过了，苍秾只好接过她的话道：“我和小庄主不一样，苍姁对我有养育之恩，不管是找殷大娘照顾她还是在现实里救醒苍姁，都是为了报恩。等我还了这恩情随便她愿不愿意我留在她身边，我都不在乎。”
　　越是把如今洒脱随性撒泼犯病的苍姁看顺眼了，就越觉得记忆里的母亲是一片被阴云蒙蔽的晴空。苍秾想象不出一个整天闹闹哄哄的人为什么要奔波于无谓的寻药求医之间。
　　“我欠她的还清就是了，还管什么别的呢？”苍秾长出一口气，伸个懒腰说，“多得是不知自己身世的人，没必要弄个清楚。只是世间天大地大，我也不知去哪里最好。”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怎么安慰也没用了。丘玄生望着她看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说：“如果苍秾小姐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和我一起住在辅州吧。我的家也是苍秾小姐的家。”
　　眼下气氛正好，苍秾一愣，嘴上一下忘了把门：“玄生，其实那个被孝妈妈卷走的镯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尖叫声。眼前丘玄生呆望着她的表情也转变成惊愕，伸手拉过苍秾就往路边躲。苍秾被她拽得一趔趄，一道眼熟的身影纵马闪过，几乎是擦着苍秾的衣角飞驰而去，躲闪不及撞在街边卖糖水的小摊上。
　　苍秾吓得原本的话也忘了说了，转头对着那人就骂：“要死啊，骑马不看路！差点就被你的马踩死了！”
　　丘玄生拉住火冒三丈的苍秾，觉得眼前摔倒在摊位上的人有几分面熟：“苍秾小姐，这个好像是一直纠缠苍姁前辈的飞机头，也许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过去问问她。”
　　仔细一看确实是她，苍秾忍住怒气走过去伸手想扶住她，问：“你没事吧，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不知道骑慢点？”
　　那人从马背上跌下来，摔得半边身子都是血痕。一碗雪糯元子扣在她头上，飞机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战战兢兢道：“不要，不要找我！我和她们两个没有关系！”
　　苍秾抓住她问：“什么不要找你，你遇见鬼了？”
　　“我……我……”飞机头擦掉额头的糖水，劫后余生般说，“还好那群人没跟来，害得我差点小命不保。”
　　小命不保？丘玄生和苍秾交换一个眼神，问：“发生什么事了，有人要害你吗？要不要我们带你去衙门？”
　　“不用了，那群人的目标不是我。”逃到安全地带的飞机头松了口气，面对围观群众的目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抓住苍秾的手疾声说，“不过你们两个还是快点报官吧，她们找的是苍姁和那个路过的。”


第262章 殷大娘想拿深情女二剧本
　　被岑既白塞进手里的那本书还揣在手里，殷南鹄跑出几步远离灯火，翻开一看隐约只见“增强魅力”几个字。往后一翻后半部分被人撕去了，也不知道曾经记载过什么。
　　具体内容殷南鹄并不关心，她只觉得和苍姁跟平常一样相处就好，没必要做出与往日不同的举动叫苍姁猜疑。沿着小巷寻找苍姁的踪迹，殷南鹄对反复告诫自己保持平常心。
　　拐角一过就看见满地被打倒的蒙面人和站定收伞的苍姁。这种场面不是平常心能应付得了的，殷南鹄深吸一口气躲回墙后翻起秘籍，闭眼瞎翻了几页后找到一章足以应对眼下情况的，殷南鹄赶紧举起秘籍借着月光看下去。
　　也不知道这种书上看来的方法管不管用，殷南鹄顾不得那么多，按书上说的神不知鬼不觉跑到苍姁身后抱住她，一字不差地念出书上的台词：“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是书上所说的道歉绝技，通常在做错事时使用，主动示弱的方式和故意展露的内疚绝对能引起对方的怜惜，左挑右选也觉得这招最符合自己的性格。至于剩下的什么配角上位组合技殷南鹄不想研究，只盼赶紧应付过眼前这关。
　　“还用你说吗，这不明眼人都知道？”苍姁嫌弃地回过头看她，抬手用伞柄把殷南鹄挡开，甩甩袖子抱怨道，“你要是早点来还能帮我分担点，这一地的人都是我撂倒的。”
　　殷南鹄悻悻地松开她后退两步，苍姁掩面大哭道：“伊丽煞白看不上我，范臻香也看不上我，怎么一有坏事就全部冲着我来？为什么没人愿意接受我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铁与血的锻造者以及星象与空间的掌控者的身份？”
　　“苍姁，你不要把错误归结给自己，”殷南鹄试图安抚她的情绪，鼓励道，“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我不管了，我也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我，我只关心琉球岛十日游，”苍姁跺脚大吼，“免费的啊！十日游！”
　　“区区一个旅游的机会，要是你真的想去，等岑庄主做完研究我们三个人一起……”殷南鹄牵住她防止苍姁再跑走，看着满地躺着的身份不明的蒙面人说，“但是在旅游前我们必须搞清楚一个问题，这群被你撂倒的人是谁？”
　　苍姁吸吸鼻子，似乎也没弄清这群人的真实身份。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在昏暗的月夜中冷笑一声：“魔之左手的神秘气息，我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
　　殷南鹄扬声问：“谁在那里？”
　　“The Lucifer's arm，还不懂我为什么接近你吗？”马蹄声由远及近，飞机头牵着马走过来，“不过也是，魔之左手与我错失太久，让你忘记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苍姁已经拒绝了你，没想到你还执意纠缠。请人围堵违反了治安管理法，赶紧跟我到衙门见官去。”殷南鹄死死拉住苍姁的手，低声提醒道，“一看她就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梳着个飞机头违规骑马，你别和这种人走得太近。”
　　苍姁还沉浸在失去十日游的悲痛里，殷南鹄问：“你故意出现在苍姁面前多少次了，究竟有什么企图？”
　　飞机头猛地拉起左边袖子，出现在殷南鹄和苍姁眼中的赫然是一截裹着麻布的手臂。苍姁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按住急得快跳起来的殷南鹄说：“左手中被封印的力量，与我手中的如出一辙……马萨卡你也是魔之左手的寄宿者？”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犯傻，殷南鹄头晕目眩，告诫道：“你别被她骗了，就算是魔也只能有一只左手吧？”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世人称我弗利萨·冯·德拉卡尔三世，在尘世中追寻魔之左手下落之人。”有了殷南鹄的质疑，飞机头含蓄地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曾在寒冷漆黑的暗夜里直视死神的眼睛，凝视祂睁开的世界之眼。”
　　殷南鹄听得连连摇头：“什么鬼，这谁听得懂啊？”
　　飞机头低头一笑：“希望你永远都不懂。”
　　谁知苍姁被她这一番故弄玄虚勾起兴趣来，松开殷南鹄往飞机头身边走：“什么嘛，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你是得知我真夜之魔女身份后才蓄意接近我的？”
　　只凭几句毫无根据的话就能骗走？殷南鹄飞速翻过手里的秘籍，抬头时苍姁早就和飞机头攀谈起来，殷南鹄赶忙跑到苍姁身边说：“等一下苍姁，你不能相信她。”
　　飞机头鄙夷地看过来：“关你什么事，你是她娘？”
　　殷南鹄迟疑须臾，说：“我只是个看不下去的路人。”
　　一介路人的话飞机头当然不会听，她伸手要拉过苍姁往巷子深处走：“别理她，咱们到别处说去。”
　　“够了，我是……”干脆豁出去了，殷南鹄硬着头皮说，“我是真夜之魔女的眷属，我得保障魔女的安全。”
　　似乎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一层身份，飞机头张口结舌，没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估计也发现这人有些不对，苍姁庄重地站到殷南鹄身边说：“殷南鹄说得没错，她是我的眷属。有什么话就在这里当着我们的面说吧，我们是搭档。”
　　“好吧，那我就有话直说了。”飞机头势在必得，直指苍姁高声说，“苍姁，我要你做——”
　　“你要她做什么我们都知道，这种恶心的台词不用说这么多遍。”殷南鹄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有理有据地说，“为什么你非得找上苍姁，说破天你们也是第二次见面。”
　　“你一个眷属插什么话，这是我和苍姁之间的事。”飞机头怒火中烧，说，“我们是多年笔友，在书信间相知相惜山盟海誓，这次我来晋宜城就是要和她在一起的。”
　　从前在神农庄时苍姁有很多笔友，苍姁对这人的身份毫无头绪，说：“我跟很多人通过信，怎么知道你是哪位？”
　　不好的预感笼上心头，殷南鹄说：“这有什么想不出来的，难不成你也跟很多人相知相惜山盟海誓过吗？”
　　“对哦，”苍姁被她一句话点醒，躲到殷南鹄身后说，“我从来没跟别人山盟海誓过，我不知道你是谁。”
　　面对苍姁的否认飞机头不依不饶，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说：“别想抵赖，我带了你给我写的表白信。”
　　两人疑虑重重地接过来，殷南鹄看苍姁一眼，苍姁三下两下拆开信封，逐字念道：“……呆四ki，黑暗中的小蟑螂。这人的落款跟我的名字差很多，你怎么确定是我？”
　　飞机头说得振振有词：“我按照书信上的地址去找你，在城西的大宅子里住着的不就是你吗？”
　　殷南鹄和苍姁同时说：“我们家在城东。”
　　飞机头怔了一下，一拍脑袋说：“哎呦，不好意思，我找错人了。你们就当没遇见过我，咱们有缘再会。”
　　苍姁愕然道：“不是吧，你不是说你是那什么什么三世，专门寻找魔之左手的人吗？这也能认错？”
　　“那个是为了把你骗过来随便编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魔之左手。”飞机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对了，你们能不能给我指个路，带我去小蟑螂家里跟她见面？”
　　原来是找错人了，殷南鹄就跟刚进牢房的犯人撞见大赦天下一样轻松，好不容易舒顺了一口气。苍姁反而忍受不了飞机头对她身份的轻视，厉声质问道：“我凭啥帮你啊？”
　　飞机头脸皮奇厚，挤着笑说：“交个朋友嘛……”
　　从没听说过世上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苍姁挽住殷南鹄的手就要走：“我们别管这个人，她脑子有问题。”
　　走出阴霾的殷南鹄友好地向她挥手告别，飞机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牵着马挨近道：“你们能不能拿出爱心……”
　　她刚迈出一步，一把利斧劈空而下，噌一声没入她方才站着的那块地面上。这动静把三人都吓了一跳，又一队蒙面人像闻到饵料的鱼一样涌过来，将三人层层包围住。
　　飞机头没见过这阵仗，气势汹汹地对着蒙面人们叫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离她近的那个蒙面人举起手中钢叉就要刺向飞机头，苍姁身形一滑闪到飞机头身边撑伞抵住那锋利的叉尖。飞机头慌忙躲到殷南鹄身边，尖叫道：“天哪，晋宜城好危险！”
　　在晋宜城生活过那么久，殷南鹄自信可以认出每个见过的街坊邻居的脸，这么多不认识的人聚集在一起还兵戈相向，很难不让她联想起前段时间龚付高遇到的强盗。
　　苍姁还没反应过来，拉住脚底抹油想溜的飞机头问：“这些人是哪里来的，你怎么惹上了她们？”
　　“我怎么知道，”飞机头吓得够呛，伸手一拽方才跟她抬杠的殷南鹄，“王八蛋，是不是你的仇家？”
　　“小心我告你诽谤，我哪来的仇家？”殷南鹄气个半死，指挥道，“我们在这里挡一下，苍姁去搬救兵！”
　　飞机头和苍姁齐声说“是”，气壮山河地吼完飞机头便飞身上马，一夹马腹飞一般冲出包围头也不回地跑了。苍姁愣了半晌，抬头跟殷南鹄确认道：“你是让谁去搬救兵？”
　　那群蒙面人举着刀枪逼近，苍姁和殷南鹄缩在一起警戒，殷南鹄还想转寰：“诸位壮士，我们与那个骑马的并无关联，冤有头债有主，还请不要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不关那个人的事，我们找的就是你！”人群最前边那个蒙面人指定殷南鹄，又一指准备把殷南鹄推出来自己逃命的苍姁，断喝道，“还有你，今天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跑！”
　　她说着就要挺刀砍过来，苍姁一伞把她杵回去：“我和殷南鹄可不记得得罪过你们，值得你们组队来围攻。”
　　人群里传来一声轻笑，包围两人的蒙面人熟练地往两边退开，由一位眼神精明的带头人站出来。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两人一圈，拍拍手说：“难怪当日戚红不答应把器官卖给我，原来是傍上了你们两个大款，虽然不知为什么会被从客栈弄到这里来，但你们两个可是好宰的肥羊。”
　　殷南鹄警惕地问：“你们是来杀小戚红的？”
　　“还小戚红？”万小姐若有所思，“叫得这么亲，想必她与你们关系匪浅，拿你们两个当人质肯定能诈一笔。”
　　她话音未落殷南鹄就猝然出手，但见一道白芒径直割向万小姐颈项，拿刀那个立即纵身退后帮她挡开，对左右爪牙喝令道：“这两个人敢反抗，还不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那群蒙面人喊声震天，抄起手里的武器就要往人身上招呼。苍姁身法灵便，穿梭在人群里或躲或闪，围着她的六个人拿着刀剑在她身边挥砍劈扫半天，连一片衣角都没削掉。
　　几次腾挪翻滚避开迎面而来的攻击，苍姁直起身来伞面一撑撞开身侧好几个人。退步时脚边碰到半截藕节似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条断腿，苍姁叫道：“殷南鹄！”
　　殷南鹄闻声看来，一道黑影流风般回旋一圈缩回袖里，叫人看不清她使的什么武器。她脚下不是残肢断臂就是踩出一片红脚印的血泊，满身都是骇人的殷红血迹。苍姁高声说：“这群人我能拖住，等你走远了我再甩开她们。”
　　“你要我丢下你？我做不到。”殷南鹄手上一挥，苍姁面前举刀劈来那人半只手臂就被闪过的黑影截断，喷出的血溅了半尺远，在那人身前的苍姁慌里慌张地撑开伞面挡住。
　　血还是喷到苍姁身上，大概是嫌她动手之前没问自己，苍姁身形顿住片刻，打翻挡在眼前的几个喽啰，跃出人群直取万小姐。万小姐错步躲开，仍是笑盈盈地说：“两位真是厉害，只是力气总有尽时，血流干了人也就活不成了。”
　　苍姁甩掉右边袖子上的血水，伞尖指着万小姐道：“真好笑，你的那些个手下那个是真伤到了我的？”
　　万小姐气定神闲，说：“不是没伤着，是时候没到。”
　　这话里有几分古怪，苍姁扭头一看那道溅满半边身子的血迹，衣料上干涸的旧血痕之中隐隐有些濡湿，她抬头一瞪万小姐，万小姐得意地说：“现在才发现啊？太晚了。”
　　症状与龚付高一模一样，空气里血腥气太重，根本分辨不出身上有伤。人群里的殷南鹄已经倒下去，万小姐一声令下道：“把她们两个抓起来，带回殷家主的大宅子里。”


第263章 天衣无缝偷窥局
　　将小孩交给龚付高她们照料，众人跟随飞机头飞奔赶到遇见蒙面人的地方，只看到地上杂乱的脚步和一滩血迹。看见血的飞机头吓得当场昏倒，岑既白兴奋地要将她的马占为己有，戚红带她旁边坐下，对准脸扇了几巴掌把她拍醒。
　　角落里有个揉得圆溜溜的纸团，戚红抬头对四处寻找蛛丝马迹的岑既白等人说：“官人，你看这里有东西。”
　　没功夫纠正她的措辞，岑既白跑过来捡起纸团展开压平，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小字，两人凑近了眯着眼睛辨认须臾，一拍大腿说：“哎呀，这好像是我给殷大娘的秘籍。”
　　远处沿着血脚印寻觅的丘玄生道：“这边也有。”
　　岑既白收起纸团跟过去看清字迹，咬牙切齿地说：“这群蒙面人简直穷凶极恶，把我的珍贵秘籍撕成这样到处乱洒，等我抓住她们，撒在地上的就会是她们的纸钱。”
　　“你们看，那边还有。”丘玄生跑出几步又捡着一个，她指着逐渐远去的血脚印推测道，“我觉得这些纸不是蒙面人团伙弄的，会不会是殷大娘她们留下的信号？”
　　“拿纸当信号，风一吹就没了吧？”苍秾心里有几分疑惑，想了想说，“我们跟过去看看，说不定有线索。”
　　听说要追踪那群蒙面人的下落，飞机头死活不肯跟上，借口要去报官。岑既白嘲她关键时刻不顶用得不到苍姁的爱，飞机头毫不在意，牵着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跟随血脚印一路往前，捡到不少还没被风吹走的秘籍残躯。那群人绕到一条水沟边清洗血迹暂作修整，脚印也在水沟边消失不见，四人只得提着灯在昏暗的巷道里寻找纸团。
　　摸索着前行找东西眼睛都要看瞎了，为了活跃气氛，岑既白忽然问：“你们听说过断桥效应吗？”
　　听不懂的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戚红感动地握住岑既白的手：“官人，你说的是我们见面的那座断桥吗？”
　　“呸呸呸，不是断桥。”岑既白嫌恶地甩开她，思考道，“是啥来着？断崖效应？悬崖效应？过山车效应？”
　　“你是想说吊桥效应吧，”苍秾勉强猜出她话里说的是什么，对身边听不明白的丘玄生解释道，“就是话本里常有的增进感情的手段，意思是两个人一起经历危险的事情时很容易对同伴产生好感，把危急时的心跳当成恋爱情绪。”
　　“对对对，我就是想说这个。”岑既白忙不迭点头，无比熟练地像平常一样出馊主意，“现在姑母和殷大娘遇到危险，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增进她们两人的感情。”
　　苍秾以为她又要作怪：“你打算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岑既白摆出一副自以为机智的表情说，“如果那蒙面人真的做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们的事我们再现身，要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就静观其变。”
　　“有道理，小庄主你的脑子有时候还挺灵的。”戚红给她捧场，望着巷道尽头说，“这里是殷大娘家？”
　　今天街上有新奇表演，守门的也擅离职守。跟着纸团指引走过来终点竟是自家门口，苍秾本以为做了无用功，丘玄生跑到府门前道：“苍秾小姐你看，台阶上有血迹。”
　　苍秾赶紧跟到门边细看：“难道那群人把殷大娘押回家来，想让她交出更值钱的东西？”她翻身而起落到墙壁另一边，俯身捡起不远处的纸团，“就是这里，大家快跟上。”
　　府里众人今晚都告假休息，此时大概还在街上等着看烟花。院子里门户紧闭，安静得只能听见身边细碎的脚步声。
　　一行人跟着纸团往前，走近就听见院中的喧闹声：“都怪你把那群人到处是血，不然我就能及时发现我身上的伤口！万一那群人要劫财劫色怎么办，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从院墙上凿出的小窗看进去，果然是被捆住手脚蒙上眼睛的苍姁和殷南鹄。两人身上有血，丘玄生刚想进去帮忙就被岑既白拉住，岑既白对她挤眉弄眼，丘玄生只得作罢。
　　像是从血海里捞上来的殷南鹄还挺镇定，说：“冷静，要是那群人有这种想法我们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吗？”
　　“也许她们是去拿什么道具了，”苍姁哭丧着脸说，她嘟囔几句转念一想，紧张地问，“不好，她们该不会是冲小戚红来的？我听到她们说要找小戚红的麻烦。”
　　墙壁后藏着的戚红小声问：“关我什么事？”
　　“嘘，别说话。”岑既白捂住戚红的嘴，“她们被这样捆着也没办法增进感情，要不我去假装坏人刺激一下？”
　　“先等等，让她们聊会儿天。”苍秾生怕她不走寻常路弄出另一场闹剧，打手势示意岑既白放开戚红，“蒙面人怎么会提到你，难道是你得罪了谁连累到殷大娘和苍姁？”
　　戚红自豪地说：“我向来义字当先，不可能有仇家。”
　　被她得罪过不知多少次的苍秾等人沉默不语，院中的殷南鹄说：“一定是这几天小戚红住在我们家，有谁走漏了风声。是范臻香她们，还是岑小白她们？可叹戚彦曾经和我们也是朋友，岑庄主竟要这样赶尽杀绝。”
　　“怎么又扯到岑星咏？”苍姁完全不信，当即替岑星咏辩白，“你不会以为这群人是岑星咏派来的吧？”
　　“除了她我想不到是谁，若是我灭了谁满门也会小心留意那家人是否还有小孩幸免，”殷南鹄说得挺有道理，“岑庄主不是不谨慎的人，是我们不谨慎让她察觉到异样了。”
　　要不是手被捆在身后，苍姁非得抓住她的领子跟她争辩一番不可。手上用劲几次还是挣脱不得，苍姁只好口头说：“不可能是岑星咏。别说是岑星咏找人来害我，害了我的分明是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那群人伤到。”
　　殷南鹄安静片刻，点头说：“对，是我的错。我不能连累你，待会儿要是有人过来我替你挡着，你找机会逃跑。”
　　苍秾被她的话气笑，蹬几下被捆在一起的腿说：“说得轻巧，我的脚都是被捆住的，能跑到哪去？眼睛也看不见，就算我能像僵尸一样跳来跳去也会摔倒的。”
　　殷南鹄想了半天，问：“你的头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我的头当然在我脖子上。”被捆住的苍姁倒在地上不断扭动，还想用脚踹她，“但是再过一会儿我的脑袋就要搬家了，你快想想办法，我还不想死啊。”
　　“你听我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殷南鹄晃几下脑袋没甩掉眼睛上的黑布，指挥道，“快坐到我旁边来。”
　　苍姁在地上打个滚：“你在哪边？”
　　殷南鹄用脚在地上踩出声响：“这里这里。”
　　苍姁挪动着坐到她身侧，殷南鹄问：“你的头呢？”
　　苍姁一通乱伸脖子，碰运气把脑袋撞到殷南鹄肩上。戚红看得憋不住笑，岑既白只好用力捂住她的嘴。殷南鹄把晃来晃去的苍姁叫住，摸索几次对准苍秾后脑咬下去。
　　苍姁怪叫连连，躲在院墙后的苍秾立马站起来，丘玄生伸手拽住她问：“苍秾小姐你干什么，说好了静观其变。”
　　“好吧，也许我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目睹这些。”苍秾不敢继续窥视，趴到丘玄生肩头紧闭两眼，“就好像和我娘路过天桥时说书的在讲黄段子，觉得好尴尬。”
　　丘玄生捧起苍秾的脸扭向墙壁上的孔洞，只见苍姁面朝墙壁甩着脑袋挣扎，殷南鹄咬着她后脑不松口。岑既白不解道：“殷大娘搞错地方了吧，姑母的嘴在前面啊。”
　　那边的惨叫声还是没有停下，费了好大力气还是没能成功，殷南鹄上气不接下气，涨红着脸说：“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就不怕把那群亡命之徒叫过来？”
　　苍姁怒道：“我喊这么大声是因为你在啃我的头！”
　　殷南鹄气结，深呼吸几下才说：“我是在想办法把你眼睛上的那个弄掉，别告诉我你被她们戳瞎了。”
　　“你不早说，我还你中病毒了呢。”苍姁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咽下去，“你让沈飞雪暗中保护我，弄不好我们叫大声点沈飞雪就来救我们了。要不你歇歇，我们再喊两声？”
　　“倒霉的话来的就是蒙面人，”殷南鹄时而悲观时而乐观，说，“你别动，那个结系得不紧，我可以帮你解开。”
　　“好吧，这几天熬夜我的头发很少，你不要把珍贵的东西咬下来啊。”苍姁认命般点头，感觉到殷南鹄凑过来撕咬脑袋后的绳结，苍姁缩着脖子絮絮叨叨地说，“我觉得还是我的办法比较靠谱，我们一起叫救命肯定会有人听到。”
　　院墙后的丘玄生担忧地说：“我觉得殷大娘和苍姁前辈为了求生走到这一步好可怜，我们真的不去救她们吗？”
　　“玄生，你为什么非要当电灯泡？”岑既白把丘玄生按到身边，“我觉得这样很好啊，这也算是亲密接触了。”
　　“就是啊玄生，苍秾也别急着过去。”戚红伸手把转头面壁的苍秾扯过来，啃着街上买的油饼看戏，“听我一句，没这个必要。我很期待看到苍姁羞得咬舌自尽的画面。”
　　苍秾给她一拳，戚红手里的油饼掉到地上，苍姁道：“我好像闻到了油饼的味道，是不是有人在吃油饼？殷南鹄，你怎么不回话？不会吃油饼的是你吧？”
　　岑既白和苍秾惊恐地交换一个眼神，抓住戚红把油饼整个塞进她嘴巴里去。戚红张嘴要骂，岑既白又想捂嘴，院墙这边的三人扭打成一团，院墙那边的殷南鹄一甩脑袋把蒙着苍姁眼睛的黑布扯下来，丘玄生激动地把三人拉过来偷看。
　　骤然重见光明的苍姁还有点愣神，殷南鹄吐掉黑布，问：“怎么样，她们没裹第二层吧？”
　　“我服了，铁齿铜牙殷南鹄。”苍姁游目四顾张望一圈，说“这好像是你家院子，”她挪动一下身子便发现地上全是灰尘，“地上全是灰，好像是你不让我进的那个。”
　　殷南鹄没敢全信，将信将疑地问：“怎么会这样？”
　　“你说你姐姐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咽气的，不让她们打扫是想保持你姐姐还在时的样子。”苍姁想了想，躲到殷南鹄身边问，“为什么她们要把我们丢来这里，会不会有鬼？”
　　殷南鹄飞快思索一二，当机立断道：“今日的事都是我害了你，如今你能看见东西了，就趁机会赶快离开这里。”
　　“你要我丢下你？”苍姁毅然决然拒绝道，“不行，我才不干那种折寿的亏心事。我还不确定这是哪，你把头凑过来，我帮你把你头上的黑布咬掉。你今天洗了头没？”
　　“别管这些了，你快去救小戚红。”殷南鹄往后缩了缩，说，“我知道你信任岑庄主，不过日后你要当心，就算你不愿意听我的话，你也不能再对她全无戒备了知道吗？”
　　“你说什么，我才不走呢。”苍姁争论道，“既然你怀疑岑星咏就好好活着，跟我到她面前说清楚啊。”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身上有太多伤，已经走不了了。”殷南鹄语气严肃，跟苍姁吵架一样说，“你不是说你不想死吗？不想死就快走，我只会拖累你。”
　　苍姁不说话，殷南鹄问：“苍姁？”
　　苍姁挪到她旁边，殷南鹄又说：“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人死前会做出很多与往日不同的举动。有的人会哭天抢地，有的人会向上天请求奇迹，更多的人只会因为恐惧尖叫。”
　　“我始终在想，若是我将死之时会是什么样子？”殷南鹄靠到她肩上，说，“也许我也会觉得害怕，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被吓到的样子，但如果那个人是你就可以。”
　　“你每天都在想这种问题？”苍姁讶然道，她扭头看殷南鹄，表情不像有假，苍姁只好说，“那我更要留下来了，等那群人把你砍死的时候我要亲眼看着。”
　　“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想让你活下去。”殷南鹄坐直起来，说，“再不快动身就没时间了，你还得靠蹦的。”
　　苍姁扯掉她脸上的黑布：“那就跟我走吧。”
　　没想到她的手还能动作，殷南鹄目瞪口呆，愣了好一阵才问：“你不是被捆住了吗？松了绑还不快逃？”
　　“几根绳子罢了，哪能困得住我真夜之魔女？”苍姁得意地举起手来，“我帮你解开，我们一起逃走。”
　　殷南鹄往后躲她，说：“都告诉你我身上都是伤，帮你把蒙眼睛的布扯掉已经用掉最后一点力气了。”
　　“你真的走不了？”殷南鹄郑重地点头，苍姁缄默许久，说，“没办法了，我本来不想让你看到这个的。”
　　殷南鹄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听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屋后缓步走出来。那人绝对不是殷南鹄认识的人，她面无表情地停在苍姁身边，眼中闪过一丝猩红。


第264章 殷府复仇剧
　　那点红光犹如灯火在夜幕中稍纵即逝，殷南鹄正想开口提醒苍姁躲闪，一道厉风直冲殷南鹄胸口刺来，殷南鹄还没来得及避让，那个站在苍姁身后的人便出拳将刀刃推开。
　　这一下来的突然，苍姁赶忙把殷南鹄扯到自己身边。借着月色看清眼前是个手执马刀的黑衣人，苍姁正要开口，只听吱呀一声，故镜和万小姐推开院门走入院中。
　　锋刃在月下反射出冷光，丘玄生看清那人的脸时茅塞顿开，拉住苍秾的手说：“是和我们同时进府的那个人。”
　　众人挤到空洞前一看，还真就是那个每天都低着头不正脸对人、一天连半句话都不会说的家伙。此时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手中马刀耍得出神入化，招招狠辣。
　　一击不中还想再来，她像是盯紧了殷南鹄，不过问苍姁的性命。站在苍姁身后那个高大的人影挥拳将那人拦住，每一拳直直撞在刀刃上，却连一个破口都没出现。
　　她和黑衣人打得有来有回，坐在地上逃不开的殷南鹄看得一愣一愣的，抓住苍姁的袖子问：“她是谁？”
　　“是她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的。”苍姁卖关子，“有她在我就能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出去，别这么早就说什么死啊活啊，就算你今天真死了，我也会跑到地府里跟阎王要人。”
　　说了等于没说，殷南鹄在苍姁的拉扯下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她攥紧苍姁的手臂问：“她是谁？青鸾十六岁时晋宜城就无人能与她匹敌，你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却没有告诉我？”
　　“这不是怕你生气嘛，你不喜欢我摆弄机关，说我弄的都是没用的木头，再怎么努力也不能以假乱真。”苍姁胡乱裹上伤口，将殷南鹄架起来准备逃走，“这是我改良好多遍的小云同学2000，你刚才是不是把她当成我认识的人了？”
　　怪不得眼睛里有诡异的光！殷南鹄的眼睛就差黏在小云同学身上，苍姁撑住殷南鹄的身子骄傲道：“就等着看你这个表情，还不快承认我是超级无敌聪明的天才机关师？”
　　那翻飞的人影动作流畅身形轻盈，难以想象是出自苍姁之手。殷南鹄还是不信，问：“她是你做出的机关人偶？”
　　拖着殷南鹄往旁边挪了几步，肩上的伤口越发痛起来。苍姁脱力般带着殷南鹄坐倒在地，没好气地说：“不是我做的难道是你做的？诶，你说那个黑衣人是谁来着？”
　　“青鸾！”小云同学三拳把那人打得连连后退，故镜扑过来扶住她，青鸾想捡掉在地上的兵刃，故镜伸手帮她捡回马刀，看向殷南鹄的眼神愈发阴狠，“我早该想到你没那么容易受俘，早知如此就该让万小姐第一眼见你就杀了你！”
　　“说的什么话，你不是殷南鹄家的帮工吗？”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苍姁大声吼回去，拉着殷南鹄低声说，“我记得你姐姐身边有两个随侍，一个是故镜，另一个叫……”
　　“青鸾。”殷南鹄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靠在苍姁肩头跟负伤的青鸾对视，“我以为你不见了，还叫忠姨打听你的消息，想不到你会和那些只会使手段的盗匪混在一起。”
　　“可偏偏是我这种只会使手段的盗匪把你伤成这样，殷家主，你的人生可真够失败的。”无伤在身的万小姐语调轻快，碍于小云同学的威慑她只得躲得远远的，“说好了殷南鹄的性命归你们，府里剩下的财宝都归我。”
　　“都怪你，还说你没有仇家。”藏身暗处的苍秾一巴掌拍在看呆的戚红脑门上，趴在孔洞后肃然道，“大家警惕点，万一殷大娘有个什么好歹咱们就离不开幻境了。”
　　早有此意的丘玄生立即拉开竹简，向身边的苍秾请示道：“苍秾小姐，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冲出去？”
　　“别这么急躁，有小云同学在呢。”苍秾手心里渗出汗来，直盯着院里不敢放松，“等小云同学拖住故镜和青鸾，咱们就跑出去把殷大娘和苍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连殷南鹄和苍姁都在她们手里马失前蹄，弄不好那群人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诡计。苍秾的行动方针还算稳妥，丘玄生收起竹简，跟苍秾并肩趴在孔洞前往外窥探。
　　一心找殷南鹄麻烦的青鸾调动身体重新站起来，殷南鹄抬手将苍姁挡在身后，义正辞严地质问道：“故镜青鸾，我长姐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什么要跟外人联手？”
　　“你不配在我们面前提家主的名字。”青鸾握住马刀在手里转了一转，回头向袖手旁观的万小姐求助，“还等什么，叫你那群帮手过来，杀了殷南鹄整座殷府都是你的。”
　　“先等等，”故镜急忙喝住她，咬牙道，“殷南鹄杀害家主罪大恶极，我要带她到家主的灵位前叩头认罪。”
　　苍姁吃惊地抓住殷南鹄的手：“你杀了家主？”
　　先前在幻境里没看完的故事在这里得到结局，岑既白击节赞叹：“殷大娘真的把殷简弄死了，做得好啊！”
　　同样饱受恶毒姐姐侵害的岑既白还没来得及给殷南鹄颁发摆脱坏姐姐奖状，身为逆袭故事主角的殷南鹄却一脸懵然：“谁杀了家主？我怎么不知道我做过这种事。”
　　到底有没有？岑既白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殷南鹄倚着苍姁想了想，指着故镜和青鸾说：“你们两个跟长姐关系甚笃，但这也不是你们污蔑我的理由。你们勾结外人无非是为了殷家的财产，我不拦着你们，你们想要什么就拿去。”
　　她不肯承认，故镜气极反笑，青鸾也脸色阴沉地握紧手中刀刃。万小姐摇头叹道：“殷家主，你还挺通情达理的嘛。可惜你要是活着，这钱我也用不安心哪。”
　　苍姁又想骂她不要脸，殷南鹄抢在苍姁之前说：“随便你们好了，但苍姁跟殷府无关，你们不要牵连到她。”
　　她的伤比苍姁重得多，仿佛下一瞬就要驾鹤西去。总觉得她马上就要撞到青鸾的刀上，苍姁抱住殷南鹄不让她动弹，小云同学挡在两人身前，萧瑟的风衬得气氛格外凝重。
　　青鸾横起马刀，由衷地说：“二小姐，今天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能演戏。没错，这是你和我们——和家主大人的恩怨，不应牵扯到旁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前任家主去世时殷南鹄还在神农庄，怎么可能是她杀了她姐姐？”苍姁想得脑筋打结，下定决心说，“我今日势必问个清楚，否则我决不离开这里。”
　　“苍姁姑娘，你不要信她的话。”青鸾旋转刀刃纵身劈来，小云同学立即迎上，刀刃与木料相抵，她全力压制住小云同学的动作，说话时咬字也极为用力，“殷南鹄残杀血亲，只是她平日伪装太好，大家看不破她的假仁假义！”
　　这群人的弯弯绕绕小云同学充耳不闻，眼中红光一闪凝力举拳砸向青鸾面门。故镜见状反应迅速，飞身上前帮着青鸾拦下：“没错，殷南鹄很危险，苍姁姑娘离她远点！”
　　两方各执己见，苍姁也不知该信谁，她试图从殷南鹄脸上的表情看出答案，殷南鹄却移开目光道：“我早就料到会有这天，我根本不会管家，要是我姐姐还在就不会有这种事。你就当她们说的是真的，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再管我。”
　　她说着，不知哪来的力气扬手推开苍姁。苍姁赶忙把殷南鹄拉回来，握住她的手说：“你们当中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了，有小云同学在，难道还要我们以命相博不成？”
　　她转头要命小云同学速战速决，殷南鹄抬手拉住她，说：“她们是陪我姐姐长大的挚友，我不想跟她们斗。”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苍姁气急败坏，清清嗓子说，“让你们见识见识小云同学的真本事，瞧好了。”
　　多亏之前多次调试，小云同学独自牵制住故镜和青鸾绰绰有余。那两人是肉体凡胎，无法如同机关一样永不力竭，几番拆招下来已是疲惫不堪，小云同学趁势退到苍姁身边。
　　放任小云同学留在她们身边总会生变，故镜还想阻止小云同学的动作，她眼中红光更亮，慑得故镜逡巡不前。拖到此时殷南鹄更加虚弱，问：“你还有什么保命的办法？”
　　苍姁扯着殷南鹄的衣服把她拽到身边，甩掉手上沾着的血说：“小云同学是我集合了各类话本里完美主角的形象创造出的机关人，通晓许多话本里的人物应有的技能。”
　　像是要证明她的话，小云同学向殷南鹄身边逼近几步，在苍姁身后站定。殷南鹄还是不能接受苍姁把机关人偶做得跟活人一样，在小云同学呆滞的目光里后退着挪了几寸。
　　那双能亮红光的眼睛对她眨了眨，脖子突然伸出一块凸起，细看之下是个打磨光滑的木轮。难道是什么秘密武器？众人心中都如此猜想，谁知小云同学直接扑倒在地，苍姁爬到小云同学背上朝殷南鹄伸手：“别发呆啊，快上来！”
　　不仅是面对她们的故镜青鸾，墙后的苍秾等人同样是一脸震惊，殷南鹄终于忍不住大声问：“你要我上哪里去？”
　　“少蝎蝎螫螫的，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苍姁一把将她揪到小云同学背上，抱紧小云同学疾驰上墙，“故镜青鸾你们两个听不进人话的叛徒，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收拾你！”
　　木轮飞速运转滚动，小云同学载着两人绝尘而去。就算是机关人也太离谱了，为什么会从脖子里伸出一个轮子来？殷南鹄脑中有一万个不明白，甚至还没开口向苍姁询问原理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重心摔落在地上。
　　三人跌下墙头，睁眼愣了好一会儿才知道是小云同学承担不起两个人的重量，殷南鹄摸索着拉住身侧的苍姁，问：“她不是完美主角吗，怎么才跑两步就不行了？”
　　“这个版本的小云同学还在测试阶段，能跑几秒钟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苍姁双手合十对天祈祷，“老天保佑那三个傻瓜发现不了我们，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感觉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殷南鹄无话可说，强撑着刺痛的身体爬起来躲到房屋墙后，刚想放松些许就听见苍姁惊呼道：“糟了，小云同学的脑袋！”
　　她循声望去，只见在碰撞翻滚中小云同学彻底解体，脑袋滚到了墙壁外边。万小姐嗤笑一声：“嗬，还以为多厉害呢。殷家主，你不必躲在暗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走路光明正大，狗走路躲躲藏藏。行明的是人，行隐的是狗。”
　　苍姁隐约觉得她话里有话，殷南鹄却施施然道：“人走错路就成了畜生，所以行正的是人，行弯的是狗。”
　　万小姐冷哼一声，苍姁急得抓住殷南鹄兴师问罪：“你干什么，你这样会害得我们暴露的！”
　　殷南鹄绝望地闭上眼睛：“我也不知道，自从你说我是铁齿铜牙殷南鹄之后我就特别想说这种话。”
　　“非也。”目睹小云同学解体，故镜竟然也收起武器，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人走路光明正大，狗走路躲躲藏藏。行明的是人，行隐的是狗，行藏的也是狗。”
　　苍姁怒道：“怎么又扯到我了？你快帮我骂回去。”
　　她抓住殷南鹄一阵摇晃，殷南鹄被她晃得头晕，短暂思考后扬声回道：“非也非也。辨认人和狗要看睡相，整洁是人，寝乱是狗。还可以看衣带，系松是人，箍紧是狗。”
　　说话间故镜已然走到两人面前，她举起手中短刀，疾言厉色劈手就要刺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雪亮的刀锋对着殷南鹄落下来，她抓起手边石块往故镜脸上砸，回头对苍姁疾声说：“快走，我挡不住的。”
　　暗处的苍秾窥伺已久，掠身飞来一脚踹开故镜，活动活动手腕说：“殷大娘，我很认可你。一想到之前某些人只顾着自己逃跑叫我殿后，我就知道你是个值得依靠的好人。”
　　苍姁扑上去抱住殷南鹄，问：“苍秾？你从哪来的？”
　　“这个不重要，”丘玄生也翻过院墙跳出来，挡在横刀的青鸾面前说，“青鸾小姐，我是和你一起进府的丘玄生。殷大娘不是坏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误会？”青鸾面色一凛引刀刺来，“家主死前叮嘱我们别得罪殷南鹄，岂不是她发现了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
　　丘玄生侧身躲开，抄起竹简一下打在她头上。岑既白扶起手脚无力的殷南鹄，远远朝这边吼道：“一句叮嘱而已，又不是殷大娘当着你的面拿刀砍了殷简的头！”
　　故镜厉声说：“不许你对家主不敬！”
　　扶着殷南鹄的岑既白就在身后，苍秾手中没有能挡的武器，若是闪开背后的殷南鹄和岑既白又会被她砍中。正当苍秾进退两难之际，天上一柄银枪凌空刺下，一击便将故镜钉在原地：“才放了多久的风，你们就闹出这么大的事？”
　　怀里抱着三个油纸包的沈飞雪从屋檐上跳下来，吞掉手上的糖瓜空出手抽出银枪，故镜当即倒在地上。苍秾和岑既白都怔忪起来，这人竟是眼睛都不眨地把故镜杀死了。
　　两人还没从惊讶中抽身，万小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跳到身侧。她乍一出手便是袭向戚红的脖子，戚红反手挥出白绫将她挡开：“离我远点，小心我现出原形吓死你。”
　　任务是保护苍姁，沈飞雪假装没看见远处跟青鸾缠斗的丘玄生，跟岑既白一起搀住殷南鹄：“喂，你没死吧？”
　　“没事，我没事……”仅仅是往前迈步身体就痛得像又被刺了几刀，殷南鹄伸着手去够苍姁，“苍姁，来这边。”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苍姁没像苍秾和岑既白一样发愣，一个箭步窜到殷南鹄身边将她扶住。戚红和万小姐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个人打得天昏地暗，旁人压根没有介入的余地。
　　想起丘玄生还在远处跟那个高手青鸾交手，苍秾赶忙往院中跑去。沈飞雪拎着故镜的尸体大摇大摆走到院里，直接把尸首甩到青鸾面前：“呼，还好是个半吊子的三脚猫。”
　　尸首被她丢垃圾似的抛到脚边，青鸾手抖得握不住刀，整个人都战栗起来：“殷南鹄，你背信弃义不得好死！”
　　“我看是你不得好死在先，”沈飞雪从纸袋里摸出一块枣糕，问，“这人谁啊，你们什么时候跟她结的仇？”
　　殷南鹄的气息还没平稳下来，望着远处的青鸾不讲话。沈飞雪以为这是要她把青鸾结果掉的意思，吞掉手里的东西抓枪想走过去，不料青鸾把刀一丢，朝主屋跪下道：“家主，我不能替你报仇雪恨，看不到你沉冤得雪的那天了。”
　　夜色昏暗，丘玄生没看见故镜身上的血迹，还凑到青鸾面前安慰道：“青鸾小姐，说不定是你误会了殷大娘，我们先找个医师给故镜看看，说不定还能救下她。”
　　她离青鸾太近，难保青鸾不会狗急跳墙——苍秾如同被沈飞雪钉住般紧张，加快脚步往那边跑去。青鸾一言不发，抬手把丘玄生推出老远，抱住故镜的尸首飞身遁入屋中。
　　房门霍然打开，进门便是长明灯照亮的殷简的灵位。青鸾袖子一挥洒出一片黑色粉末，她举起灯烛朝地上奋力一砸，爆炸声轰然响起，火光霎时间吞没了整座房屋。
　　迎面卷来的热浪将苍姁等人冲倒在地，众人惊魂未定，倒在地上的殷南鹄舒展开身子平躺着仰天大笑起来，岑既白哆嗦着去搀扶她，殷南鹄指着被火焰吞没的青鸾说：“你们两个废物才几回合就把自己搭上了，蠢成这样还想报仇？”
　　她笑得直不起身，耀目的火光晃得人头晕眼花，殷南鹄指着大火中青鸾的身影道：“你们快去把她抓出来，”她说着，脚下一软颓然倒地，攥紧苍姁的手说，“抓出来……”


第265章 当主角的感情线未动分毫时
　　心狠手辣的沈飞雪频频相助，作恶多端的万小姐终于被正义绳之以法。戚红简直恨死这个人了，声称要对她严刑拷打，吓得万小姐立马将与故镜青鸾勾结的始因和盘托出。
　　错失殴打万小姐机会的戚红分外失意，上交了供词就窝回房间睡觉去了。岑既白和丘玄生忙着照顾在府里上窜下跳的小孩，苍秾便自告奋勇肩负起将供词交给殷南鹄的重责。
　　这次栽在万小姐手里不是没有原因，这伙人离开辅州后迁局甲鲸城附近的山头，偶然寻得一种少有人见过的灵草。此种草药无色无味，在接触的瞬间就能发挥镇痛作用，万小姐的手下将之抹在刀刃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害了许多人。
　　深受其害的殷南鹄正在自家院子里养病，由苍姁和小云同学贴身照料。今天她精神不错，坐在床上望见苍秾进门，赶紧说：“苍秾快过来，不要单独留我和她们在这里。”
　　“为什么？这是你和苍姁单独相处的好机会，”苍秾把供词放到桌上，眯着眼睛打量殷南鹄一阵，“看你真的很顺眼啊，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会在危急关头叫朋友先走的人。”
　　殷南鹄怀疑地问：“这不是做人的基本准则吗？”
　　“殷大娘，你不知道这两年我遇到的都是些什么恶霸奸贼，”苍秾泫然欲泣，一抹脸指着桌上稿纸说，“这是万小姐的供词，里头说了她是怎么跟故镜青鸾认识的。”
　　“她如何与故镜青鸾相识的我不在意，只是我从没听过万小姐这个人，不知道她怎么在晋宜城征集这么一大帮听命于她的手下。”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殷南鹄脸色一变，拉住苍秾道，“快帮我挡一挡，机关人要过来了！”
　　前几天故镜抓着刀劈过来的时候她都没被吓成这样，苍秾不懂她为何如此草木皆兵。苍姁手里捧着一碗药带头进屋里，说：“这是我专门熬的药，赶快趁热喝了吧。”
　　小云同学跟在苍姁身后走进来，殷南鹄面露难色，说：“是不是时间不够啊，我闻着好像差点味道。”
　　“谁说时间不够，小云同学在旁边给我计着时呢。”苍姁抬手扒拉小云同学的眼皮，只见小云同学转动眼珠露出后边的西洋钟表盘，苍秾和殷南鹄扭头转向墙壁不敢多看。
　　苍姁将药碗放到床头柜上，得意道：“正好苍秾也在，给你们介绍介绍小云同学的功能，好让你们开开眼。”
　　苍秾和殷南鹄惊恐地对视一眼，苍姁拉过呆若木人的小云同学说：“我在神农庄没事干的时候看了很多话本，就把所有话本主角的优点都写在小云同学的说明书上了。”
　　“高大伟岸，剑眉星目。”苍姁展开说明书，对小云同学下令道，“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小云同学眼中立即迸发出红光，苍姁又说，“眼中闪过一道冷漠的光。”
　　她眼中的红光顿时转为蓝色，苍秾和殷南鹄表情复杂，苍姁满意地点点头，又说：“微微勾起唇角。”
　　小云同学嘴角上扬，一个标准的45度。难以形容刚才看到的情形，苍秾干笑着问：“她的眼睛为什么会变色？”
　　“没错，为了研究出变色眼珠，我研究了三十次，用过二十多种材料。”苍姁自然而然把她的话当成夸赞，又说，“还没完，小云同学拥有大提琴般醇厚的嗓音。”
　　她拍手示意，小云同学马上仰头掀起脖颈上的木板，露出里头绷紧的四根弦。合着苍姁打出的节拍，小云同学拆下手臂为面如土色的殷南鹄和苍秾演奏一曲《洗澡歌》。
　　《洗澡歌》乐声绕梁，殷南鹄和苍秾却觉得寒意绕脊梁。等到一曲终了，苍秾才说：“我记得她脖子上不是有个大轮子吗，载着你和殷大娘跑得比马车还快。”
　　“那个啊，现在给你看的只是小云同学的发声装置，那个轮子其实是喉结。”苍姁帮小云同学把手臂装回去，“这也是小云同学作为主角的技能之一——喉结滚动。”
　　应着她的解说词，小云同学将脖颈上的木板拉下来恢复原貌，身体一抖喉间凸起一个木轮。苍姁说：“毕竟小云同学是机关人，处处以实用为先。眼睛发光可以用作警示，大提琴嗓音可以演奏解闷，但喉结滚动好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途。所以我就把喉结变成滚轮，让小云同学跟风赛跑！”
　　小云同学即刻俯身匍匐在地，在屋里好一番风驰电掣。苍秾无言以对，殷南鹄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苍姁坐到床沿，揣着手问：“怎么，你们不喜欢我做的机关人吗？”
　　“哪里，我们很支持你。”总觉得小云同学那双会变色的眼睛在看自豪，殷南鹄逼自己露出笑容，“但你让一个外表与人类如此肖似的东西用喉咙拉琴，我觉得有点渗人。”
　　“就是啊，你这脑回路太异于常人了。”眼见殷南鹄鹌鹑似的缩在墙角，苍秾决定牺牲自己，拉住小云同学说，“后院有一堆柴要劈，我先把小云同学借走一下。”
　　机关人偶诞生的意义就是帮助人类，小云同学当然乐意跟苍秾去后院劈柴。屋里只剩殷南鹄和苍姁大眼瞪小眼，苍姁说：“怎么，你还觉着我不该摆弄机关？”
　　“不是啊，这回多亏有小云同学在，”殷南鹄捧起那碗黑乎乎的药剂，贴在碗边尝了一点就放回去，“沈寨主也真是的，我叫她暗中保护你，她却跑去看什么烟花。”
　　苍姁把药碗拿起来递给她，逼迫似地说：“那可不，你真是我见过最弱的人，骂完狠话就晕倒了。”
　　瓷碗底下压着几张稿纸，趁着殷南鹄仰头喝药，苍姁捡起那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稿纸扫了几眼。纸上写着青鸾故镜与万小姐相识的经过，这两人怀疑殷简的死是殷南鹄所为，于是青鸾故意消失搜集情报，故镜则留在府中作为接应。
　　两人步步筹谋，可惜还是势单力薄。前不久万小姐不知为何带领手下出现在晋宜城，故镜和青鸾见她们颇有手段，便以殷府财富家产为饵，借用她们的力量来抓捕殷南鹄。
　　喝掉整碗药汤，殷南鹄才发现苍姁在看供词。她把碗递回去，说：“一回家就遇到这些事，让你看笑话了。还是在神农庄的日子最开心，以前我也想过把家里的事全部交给我姐姐，我就跟着你和岑庄主住在神农庄，永远不回来。”
　　“那又怎样，我觉得殷府比神农庄好玩多了。”苍姁把稿纸叠好放回原处，趴在床沿撑着下巴说，“喂，演《非岑勿扰》的时候你不是20号嘛，你怎么没上台？”
　　这几天说什么都好，最怕她提起这个。殷南鹄犹疑着找借口：“我不好意思，那么多人看着呢，我怕下不来台。”
　　“那我就下得来台了？”苍姁气得吐血，“你们一盏灯都没给我留，害得我把脸都丢光了！大家都笑话我，要是你还给我留灯的话，我也不至于躲在你家连街都不敢上！”
　　“那万一只剩我一个你不答应跟我牵手怎么办，那样我也会被笑话。”殷南鹄蛄蛹着把被子扯过来靠在床头，“况且我们殷家是主办方，很容易被人当成暗箱操作的。”
　　“不就是牵个手而已，难道我还能拒绝你？”苍姁暗自神伤，低头捂住被绷带缠起来的左边手臂，“果然高手都是孤独的，有魔之左手在身就注定会孤独一人。”
　　殷南鹄无奈地撇撇嘴，说：“你哪里是孤身一人了，在外人面前你不都把我说成是是你的眷属的？”
　　苍姁干脆利落地哼一声，像是捏住殷南鹄的把柄般质问：“你为什么要跟苍秾她们办《非岑勿扰》？是不是想我赶紧跟着别人走，神农庄不要我，你也不想招待我？”
　　“怎么会呢，岑庄主只是有复杂的研究要做，等她完成项目就会接你回去。”殷南鹄赔着笑安抚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要是不想招待你，何苦招苍秾她们来陪你。”
　　也不知这话她听进去了没有，苍姁在凳子上晃来晃去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扯起一边被子问：“诶，我能上去吗？”
　　殷南鹄愣住：“啊？”
　　“啊？”苍姁学她，“我坐累了，想躺一躺。”
　　她爬到床上来，殷南鹄往里边缩了缩，苍姁大大咧咧坐到殷南鹄身边，抓住殷南鹄背后的枕头说：“给我这个。”
　　殷南鹄不肯：“我得靠着这个。”
　　苍姁蛮横地说：“我也要靠这个。”
　　殷南鹄拗不过苍姁，只好眼睁睁看着枕头被她抢去。苍姁枕着枕头睡下来，顺手把帘帐扯下一半，闭眼感叹道：“跟你在这里养病闲死了，我得睡午觉做个好梦先。”
　　无所适从的殷南鹄缩在墙角，担心苍姁真的要睡觉，殷南鹄抱着被子说：“从我房间走出去，绕过花园假山走七百六十三步就是我姐姐的房间。你要是闲得慌可以走走看。”
　　“我是很闲，可我又不是无聊。”苍姁睁开眼，竖起枕头靠到殷南鹄身边，“真的是七百六十三步？你数过？”
　　“这是我姐姐立的规矩，该走几步路就走几步路，循规蹈矩不得出错。”床帘挡去大部分光线，殷南鹄扯着被子上的绣线说，“我讨厌这些规矩，有时也会和她争吵。兴许就是为着这个，故镜和青鸾才会觉得她的死是我做了手脚。”
　　那间房子被一把火烧毁，故镜和青鸾都在里边。殷南鹄高兴不起来，苍姁靠着她的肩膀端详她好一阵，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说：“从这里看你双下巴好明显。”
　　明明在说正经事，殷南鹄抱怨般瞪她一眼，说：“只要是这个角度任谁看双下巴都会很明显好吗？”
　　苍姁说：“岑星咏就不会。”
　　殷南鹄哦一声，没再继续跟她说话。每次说到岑星咏或是别的什么人，她就总是关上话匣不与苍姁交谈。在瑕轩原事件之后她对岑星咏怀有戒心，对岑星咏的猜疑越来越多。
　　还好她没猜忌自己，苍姁想。岑既白私下里偷偷告诉苍姁，说殷南鹄喜欢她想跟她结婚。苍姁宁愿相信她不怀疑自己是因为喜欢，也不愿相信是她觉得自己傻没必要怀疑。
　　不过殷南鹄喜欢自己也很难办，苍姁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说：“我问你个问题。”殷南鹄嗯一声示意她问，苍姁转过脸分外严肃地说，“你喜欢小孩吗？”
　　殷南鹄跟看见小云同学拉自己似的：“什么？”
　　“我指小戚红。”苍姁白她一眼，措辞一下扭扭捏捏地说，“她娘和姨娘都不在了，实在是很可怜。我从前也和她一样，可我比她好过一点，我还有岑星咏。”
　　殷南鹄思忖片刻，说：“你想收养她的话我当然没意见，只是岑庄主那边不好搪塞。要不要我找个人带小戚红隐居，彻底断绝与岑庄主的来往？这样也能保证她的安全。”
　　“这不行，岑星咏不是那种会赶尽杀绝的人。”果然又在怀疑岑星咏，苍姁自以为摸透她的伎俩，说，“我们把岑星咏叫过来吧，如果出了很大的事她肯定会中断研究。”
　　殷南鹄防备地问：“叫她来做什么？”
　　“经过这次的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苍姁难得认真起来，“倘若你和青鸾故镜好好沟通，就不会发生那种惨剧。我要和岑星咏说清楚，弄明白她是不是真的讨厌小戚红。”
　　少见她如此严肃，殷南鹄问：“之后呢？你想把小戚红留在神农庄也得看她愿不愿意，是神农庄害了她全家。”
　　苍姁没把她绕进去，果决地说：“这些以后再考虑，现在只要考虑怎么样才能把岑星咏骗到我们面前来。”
　　殷南鹄预感到她又要出馊主意：“你想做什么？”
　　苍姁用眼睛瞟她，故作遗憾地长叹一声：“如果你是20号给我留了灯，我就能去琉球岛了。去那么远的地方岑星咏一定会来给我们送行，都怪你不给我留灯。”
　　话题转变得太快，殷南鹄不明所以，像平常一样言语安抚道：“你想去的话过段时间也可以去，不就是旅个游嘛。神农庄的事都是岑庄主在管，你空闲的时间很多。”
　　“这能一样吗？”苍姁声色俱厉，抬手指着殷南鹄说，“就是你的错，谁让你不给我留灯的。”
　　她的手指眼看就要怼到脸上，殷南鹄后退几寸：“上台我跟你说过，魔之左手的事不要到处乱讲。范臻香和伊丽煞白都不是坏人，你要是听我的就能跟她们一起去旅游了。”
　　苍姁步步紧逼，问：“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是坏人？”
　　殷南鹄摊手说：“我们节目开拍前做过检查的好吗？”
　　“我才不想跟她们去旅游！”苍姁挥手扇开她，靠在枕头上抱着手扭头看着没被半边床帘遮住的房间，“本来还挺喜欢那个20号的呢，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想来参加节目。”
　　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估计是殷南鹄转过脸来看她。苍姁依旧抱着手没回头，殷南鹄伸手到她面前像是要跟她握手，试着问：“那我陪你去琉球岛？”
　　“你又不是20号，凭什么跟你去？”苍姁回头一巴掌拍在她肩上，殷南鹄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苍姁被她的表情逗得笑出来，握住她的手说，“不过和你去也勉强可以吧。”
　　两人保持着握手的姿势僵持好长一段时间，殷南鹄还是那副看到小云同学拉自己的表情：“真的可以吗？”
　　“我才懒得说第二遍。”苍姁嫌她表情难看，松开她的手捧心幻想道，“去完琉球岛，我们就去青州。听说那边策马一百里也见不到人烟，是世上最清净的去处。”
　　殷南鹄鬼鬼祟祟地看向墙壁，说：“那还不如我们带着小戚红私奔，躲到青州让岑庄主找不到我们。”
　　“不行，小戚红以后还要上学呢。”苍姁坐起身把殷南鹄扳过来跟自己面对面，“先别管这些，都怪你没来参加节目，害得布庄车行那些礼物全泡汤了，这个你怎么赔我？”
　　“这也是我的错？”殷南鹄觉得冤枉，“好吧好吧，我叫司马老板她们把东西给你。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我用不着，但是不拿白不拿。”想到这里苍姁又生起气来，举起巴掌拍几下殷南鹄说，“都是你的错，谁让你临阵脱逃的？害得我被全城人耻笑，连家门都出不去。”
　　“不出去就不出去，跟我在家里不也挺好？”殷南鹄笑出来，往苍姁身边挤了挤，“正好我们商量商量以后去哪里玩，家里就叫忠姨她们帮我打理，去琉球岛你要带什么？”
　　见她轻松许多，苍姁也放松下来：“我想想啊，去琉球岛自然要带应季的衣裳，那边临海肯定很热……”
　　正说着未来的出海大计，苍姁感觉到被子里有东西伸过来环住自己。苍姁扭头看殷南鹄，故意说：“就说坐船去海上非常危险，还没动身就遇到八爪鱼了。你干什么？”
　　殷南鹄圈着她的手紧了紧，脸埋在被子里蹭着苍姁说：“你抢了我的枕头，我只好自己找个枕头抱。”
　　苍姁不听这歪理，抬手要给她一拳。殷南鹄往后躲，说：“你想打我？我伤得比你重多了，一碰就会死的。”
　　这话有几分道理，苍姁悻悻收起拳头，回抱住殷南鹄说：“好吧，看在你身体不好的份上放你一马。”
　　说到养伤，殷南鹄又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那点伤跟破皮似的，早没事了。”苍姁搂着殷南鹄闭上眼，脑子里过了几个计划，忽然坐起来一拍床板说，“不行，我不能让你们晋宜城的人看不起我。我们得举行一个盛大的仪式，把岑星咏骗来的同时还要一洗我身上的污名。”


第266章 正月里打新春
　　再过两天就是为即将离开晋宜城的苍姁和殷南鹄开办的欢送会，在苍姁的强烈要求下，殷府上下张灯结彩锣鼓齐鸣，苍秾被龚付高抓去帮工，负责铺设府门口的红毯。
　　都怪苍姁吵着说要挣回面子，弄得比当年郝雯彩差点中了状元还高调。郝雯彩打着算盘计算红毯烟花和炮仗折扣，范臻香捧着一篮新鲜蔬菜往厨房走，就连那两个没有真才实学的尚柊和夏鑫都在抓耳挠腮地给两人写一路顺风的祝词。
　　前几天岑星咏就到了晋宜，直接让她看到小戚红弄不好会引发血案，保险起见还是让苍秾等人带着小戚红搬到忠姨家的别院里，让忠姨和孝妈妈一同保全小戚红的安全。
　　铺了五十米红毯的苍秾累个半死，跑回家准备喝水。刚进门就看到膨胀的喵可兽横在院子里，小戚红正努力往其中一个指头上攀爬。苍秾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冲进院中飞身抱住小戚红，朝院里问：“玄生！你在干什么！”
　　她这一声震得喵可兽抖了一抖，丘玄生从喵可兽底下的阴影里爬出来，拉开竹简收回巨手：“苍秾小姐不用担心，小戚红很喜欢和喵可兽玩举高高，喵可兽不会伤害她的。”
　　仔细一看小戚红身上没有伤痕，看着也不像是受过惊吓的样子。苍秾将她搂起来抱到膝上，抬头跟翻着话本的丘玄生闲聊：“怎么就你一个，小庄主她们呢？”
　　丘玄生淡然道：“今天是岑庄主来晋宜的日子，小庄主很想见她一面，就带着戚红去殷大娘家了。”
　　“她们又把麻烦活全部推给你？”苍秾怒而站起，把小戚红放到椅子上说，“说好一起带小孩，凭什么她们能偷懒？我去殷大娘家把她们叫回来，你和小戚红在家等着。”
　　这两人总喜欢耍小聪明，丘玄生向来逆来顺受，苍秾就见不得她们躲懒钻空子。一路飞奔到殷府门口，从龚付高那里打听到岑庄主在和苍姁说话，苍秾便飞速赶到苍姁院中。
　　还没进院门就看见戚红和岑既白趴在墙头，苍秾大步流星走过去，举起正义的铁拳：“你们两个又在听墙角？”
　　“嘘，这么大声会被里面的人发现的。”岑既白抓住气得上窜下跳的苍秾，指着屋子里说，“我娘说要给姑母梳头，结果找不到梳子了。她们现在在找梳子。”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苍姁披头散发坐在镜前，岑星咏站在她后面。岑既白满脸专注，苍秾问：“你怀疑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孩子，怎么还管叫她娘啊？”
　　“你懂什么，我想叫就叫。”屋里两人从抽屉里摸出梳子，岑既白激动地说，“快看，我娘要给姑母梳头了。”
　　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如此兴奋，不过岑既白和戚红偷偷摸摸的本事没话说，找到的偷窥位置没有遮挡物碍事，看得全面清楚，甚至远近适中，可以听见那两人在屋里说话。
　　兴许是有话要说，苍姁显得十分忐忑。她拘谨地绷直身子，问：“岑星咏，你知道这回我叫你来是因为什么吗？”
　　“你的心思最难猜了，”岑星咏慢条斯理捋起她的头发一遍遍梳顺，猜度着说，“进门之前我听城里的人都在讨论，说你和殷南鹄参加了个奇特的相亲节目，你在舞台上说自己是真夜之魔女，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你。”
　　“你都听说了？”苍姁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猛地回头扯到头发，捂住脑袋道，“好痛，你能不能轻点啊？”
　　岑星咏揉揉她的脑袋，说：“听说牵手成功的嘉宾可以用节目组的经费去琉球岛玩。殷小姐愿意跟你去琉球岛？”
　　“嗯，殷南鹄没参加这个节目，是我后来私下跟她说的。”苍姁放松下来看镜子，借助倒影观察岑星咏梳理自己，“我们打算先到沿海的竣陵，在那里搭船出海。玩腻了再往北边走，直接坐船到琅州东边，穿过琅州去青州。”
　　“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岑星咏捋着她的头发，在镜子里跟苍姁对视一眼，打趣似地说，“你就不怕殷小姐是搞诈骗的，带你偷渡到国外把你卖掉？”
　　苍姁抬头看她，露出个略带讨好的笑脸道：“所以我想问你要点零花钱，就算被骗了也有钱偷偷跑回来。”
　　岑星咏笑起来，苍姁扭捏一下，又说：“殷南鹄不可能是那种人的，遇到危险分子的时候她还叫我快跑呢。”
　　岑星咏帮她梳头的手顿住，忽然没头没尾地问：“苍姁，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帮你梳头吗？”
　　苍姁不明白她的意思，扭头看她：“为什么？”
　　“你坐在镜子前，看得清自己，却看不清身后。”岑星咏俯身让她看自己头上梳起的头发，“自己梳头总会遇到几根顾及不到的，若是叫旁人帮忙就能梳起所有的头发了。”
　　她背后有几绺没被梳起的碎发，有些几乎垂到脖颈间。苍姁吃惊道：“真的诶，你这里有几根头发就没梳起来。”
　　岑星咏直起身说：“因为给我梳头的人已经不在了。”
　　跟岑星咏生活这么多年从来没跟她讨论过感情问题，苍姁心里七上八下的，挠挠头说：“你是在说谁啊？”
　　岑星咏有条不紊地握着她的头发挽髻，答道：“从前我们还捉襟见肘的时候，一直是戚彦帮我梳头发。我觉得让别人梳头太矫情，也付不起让她当梳头丫鬟的工钱。”
　　苍姁僵住，岑星咏捆起她的头发，自顾自道：“但戚彦跟我说，庄主看不到的地方，我会替庄主顾好的。”
　　怎么偏偏提到戚彦的事，苍姁完全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戚彦，讪笑着问：“她……她还跟你说过这样的话？”
　　岑星咏放下梳子说：“是啊，戚彦走之后我也没再专门请人帮我梳头，只是几撮头发而已，散了就散了。”
　　她在搬到苍姁身侧的凳子上坐下，顾不上在意她给自己梳的头发如何，苍姁问：“岑星咏，你还怨她吗？”
　　“我何曾怨过戚彦，我恨不得忘记我在瑕轩原看到的所有事。”岑星咏说得云淡风轻，顿了顿又问，“苍姁，这次你是想清楚了才答应和殷小姐走的吗？”
　　“我不是要走，我和殷南鹄走了神农庄不就只剩你一个了？我们只是想出海度个假，过段时间就会回神农庄的。”苍秾时刻留意岑星咏的表情，说，“而且你这段时间忙着做你的研究，我和殷南鹄总不能傻子一样杵在家里。”
　　“你真的想好了，以后要和她在一起？”岑星咏像是有别的话要说，话到嘴边又咽下了，“苍姁，你喜欢她吗？”
　　她那表情跟期待孩子回家的空巢老人似的，苍姁慌慌张张拉住她说：“喜不喜欢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啦，不过以后要是每天都能看到殷南鹄，应当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岑星咏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说：“你喜欢就好。”
　　屋外偷听三人组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岑既白寻思道：“这就是大人之间的对话吗，感觉好深奥。”
　　苍秾翻个白眼，伸手要把岑既白抓回去：“深奥你个头啊，别把玄生一个人扔在家，赶紧回家带孩子。”
　　岑既白躲开道：“我不去，我跟叫戚红的命里犯冲。”
　　戚红义愤填膺：“官人你怎么这样讲话，好伤人哦。”
　　看她那样岑既白就来气，一脚把她踹出去。戚红脚下一个不稳摔到外边，引得屋里的岑星咏和苍姁走出来查看。
　　鬼鬼祟祟容易被当成小偷，岑星咏不认识眼前三人，苍姁挠挠头打圆场：“还没向你介绍呢，那个相亲节目就是她们几个策划的，改天叫她们也给你找几个心动嘉宾。”
　　戚红僵在原地不敢动，岑星咏把她拉起来：“幸会。”
　　还是没办法正常跟这个人交流，戚红警觉地躲到岑既白身后。岑既白正想跟她说话，走近道：“岑庄主，我们家有位大厨会做神农庄特有的蟹壳包，你一定要去尝尝。”
　　好在岑星咏平易近人，即便三人出现的方式格外可疑，但也还是友好地点头。戚红跟着问：“岑庄主，听说你在做一个很厉害的秘密实验？这个实验是做什么的啊？”
　　“滚一边去，人家做的秘密实验凭什么告诉你？”岑既白一脚把她踹开，“岑庄主别介意，她脑子被驴踢过。”
　　被连踹两次的戚红怒不可遏，冲上来跟岑既白撕打：“一直在踢我的根本就是你，别想赖到驴身上！”
　　跟这两个人一起出场就做好了丢人的准备，苍秾木头人似的站着，祈祷岑星咏注意不到自己。岑星咏没太在意，低头说：“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个实验我无心再去做了。”
　　苍姁错愕地问：“你不做了？为什么？”
　　“横竖都是失败，不如不做了。”岑星咏放松身心倚在门边，远眺着院墙外的天际说，“你和殷小姐离家远游，若是我再不主持大局，神农庄就又得败落一回。”
　　之所以把苍姁赶到殷南鹄家里来就是忙着做研究，这时却说不做就不做了。另外四人都紧张地看着她，岑星咏耸肩一笑，对苍姁说：“其实我想在兴州本土培育出琉球岛特色的海苔，正巧你和殷小姐要去那边，托你们给我带一些就行，这个项目如今没有做下去的必要。”
　　居然是这种理由，苍姁笑着给她一拳，趁着气氛融洽说：“算了，我有件事想问你。这件事我瞒着你很久了，要是你生气我也不敢说什么，只希望你能宽大处理。”
　　“怎么，你又逃学？”岑星咏讶然道，“难道你在张老师家私塾的毕业证书是伪造的？这我可饶不了你！”
　　“谁说是那种事，我才不搞学历造假。”苍姁提高声音盖过岑星咏的胡思乱想，她犹豫不决地措辞许久，终于目光瞥着岑星咏问，“岑星咏，你还……还恨戚彦吗？”
　　岑星咏看向别处，平静地说：“我不恨她。”
　　苍姁又瞟她一眼：“如果我告诉你戚彦没死……”
　　“戚彦她没死？”岑星咏顿时变色，她遽然出手抓住苍姁，连声追问道，“是你和殷小姐把她藏起来了？那天戚彦的死是你们做出来骗我的？”
　　“不是不是，你冷静点。”苍姁被她的反应吓个半死，慌忙摆手说，“戚彦她是死了，可是我和殷南鹄瞒着你放走了另一个人，就是那个曾经在我们神农庄待过的……”
　　岑星咏松开她后退几步：“小戚红还活着？”
　　似乎还有谈判的余地，苍姁赶紧张口胡编：“她根本不记得家里的事，估计是吓傻了，整天只知道吃和睡，日常生活倒是可以自理，对神农庄构不成威胁的……”
　　她的话岑星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岑星咏定定地望着苍姁，问：“你们把小戚红安置在哪里？”
　　就连最了解岑星咏的苍姁都不懂她那个表情代表着什么，仿佛那个从惨案里逃生出来的人是她自己。岑星咏再三恳求，苍姁骑虎难下，只好带她出府前往忠姨家的小院子。
　　院里一片欢声笑语，丘玄生还是坐在桌边翻书，殷南鹄把荷叶盖到小戚红头上，正在跟她追逐打闹。
　　看清那个被殷南鹄抱在手里的孩子，岑星咏身形一晃就要倒下去，站在旁边的岑既白赶忙扶住她。苍姁跑进院子，问：“殷南鹄，你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就自己来这里？”
　　“我来找苍秾，听说她不在家里就准备在这儿等一会儿，”殷南鹄摘下小戚红头上的荷叶，与丘玄生相视一笑，“小戚红的精力太旺盛了，玄生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岑星咏推开扶着自己的手，快步过去搂住殷南鹄身边的孩子。以为她要害自己的戚红时刻防范，捏住袖子里的银针说：“她这是做什么，下令弄死我全家的不就是她吗？”
　　岑既白暗中掐她一下，脸色不算好看。殷南鹄任她抱住小戚红，走到苍姁身边问：“你告诉她了？”
　　“总不好一直瞒着，”苍姁叹了口气，跟到岑星咏身边说，“孩子是无辜的，你能不能让她留在殷南鹄家？”
　　“我……我要把她带回神农庄，”岑星咏抱住小戚红不放手，苍姁怕她杀人似的将小戚红往回拉，岑星咏说，“过几天你和殷小姐要出远门，让别人照顾我不放心。”
　　她看出苍姁还是有些戒备，放轻声音发誓似地说：“我何必要伤害小戚红，小乌菱年纪那么小，正缺一位玩伴呢。以后就和从前一样，把小戚红养在神农庄好不好？”
　　之前设想过许多可能，苍姁认为要想岑星咏接受小戚红的存在，要么由她和殷南鹄联手打岑星咏一顿逼她签下军令状不再动小戚红一根指头，要么一阵辩论商讨劝她改变主意迷途知返，总之都得费一番功夫，不可能轻轻松松。
　　没想到让她接纳小戚红竟是如此不费吹灰之力，苍姁自己也有点搞不懂情况。众人的想法跟苍姁差不多，殷南鹄扯一下苍秾的袖子，示意她跟自己到别处去。
　　跟她走到院门外，苍秾问：“殷大娘找我有事吗？”
　　殷南鹄从袖中摸出个手帕裹着的东西，递到苍秾面前说：“之前答应你帮你要回来，这几天在家养伤耽搁了。”
　　手镯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银光，苍秾惊喜道：“太感谢了，我都快忘了镯子还在孝妈妈手里。”
　　她伸手想接过东西，殷南鹄笑着把手缩回去：“镯子不是白替你讨的，你得告诉我苍姁怎么会带岑庄主来这里。”
　　“是她们自己说到的，”苍秾看出她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地问，“殷大娘，你是不是怕岑庄主对小戚红下手？”
　　“戚家上下的死是岑庄主造成的，我实在不敢相信她不会伤害小戚红。”殷南鹄忧心忡忡，说，“我早该告诉苍姁不要轻纵，我和她马上就要出发远游，管不到家里的事。”
　　联想起方才岑星咏听到小戚红还活着的表情，苍秾总觉得她是真心盼着小戚红活下来。估计殷南鹄是太在意小戚红的安危，苍秾道：“殷大娘你放心，岑庄主不会那样的。”
　　“也是，大家都知道岑庄主最仁厚了。”殷南鹄笑着摇摇头，她把镯子递给苍秾，说，“拿好了，别再弄丢。”


第267章 大团圆结局
　　最后一个难关也被攻克，无依无靠的小戚红终于找到了愿意收养她的人家。等苍姁和殷南鹄动身离开晋宜城，岑星咏便会把小戚红带回神农庄，让她和年幼的岑乌菱做伴。
　　谁都不能保证她是不是口蜜腹剑，想支走苍姁和殷南鹄再料理了戚家唯一的幸存者。但就目前来看她对小戚红的疼爱不输苍姁和殷南鹄，当天就带着小戚红去买玩具零食新衣裳，热情得让戚红自己都觉得这人对自己未免太好。
　　不管怎么说，苍秾和丘玄生都认定岑星咏不是坏人，岑既白的态度更是猜都不用猜。陪岑星咏小戚红逛到月上梢头才回到府里，众人累得够呛，一挨着床就睡得跟昏迷一样。
　　尽管心里有许多解不开的心结，戚红也还是决定什么都不想，让自己在今天晚上松口气。睡到第二天被鸟叫声吵醒，戚红翻个身准备继续睡，却发现屋里安静得非比寻常。
　　换作平时岑既白肯定要来找她吵架说她懒惰懈怠不早起，丘玄生会在旁边劝岑既白不要吵闹，苍秾会附上冷言冷语。今天却不一样，那三人像是约好了要丢下自己做什么秘密任务，戚红下床在屋里绕了几圈，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知道她们又想搞什么鬼，戚红穿衣洗漱走出房门，听见说话声立即小跑着来到前院。殷南鹄和苍姁抱着小戚红玩笑，她走过去问：“早啊殷大娘，苍秾她们跑哪去了？”
　　“你找谁？”殷南鹄像是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抱过孩子笑道，“先别说这些，看我找人给小戚红打的项圈。”
　　那孩子脖颈上戴着个银环，坠着一只刻着字的长命锁。她把那只锁抓在嘴里用牙啃，戚红向来贪心，随口说：“为什么是银的，我想要和姐姐大人一样的金锁。”
　　“是送给小戚红的，又不是给你的。”苍姁嫌她贪得无厌，抱过小孩羡慕地说，“真好看，我也想要一个。”
　　殷南鹄在后头拍她的肩膀，伸手把一块类似的银锁递给苍姁。苍姁眼前一亮，问：“怎么还有？”
　　同样是银质的长命锁，刻着个不算清晰的寿字。戚红毫不犹豫泼她冷水：“可能是银铺在搞买一送一的活动。”
　　“这是我专门买给苍姁的，”殷南鹄解释道，“早就料到你看到小戚红有也会吵着要，所以提前准备了。”
　　苍姁搂她一下：“20号，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这两人大清早也不知在这里干什么，戚红懒得看她们卿卿我我，摸着空空荡荡的肚子打断这两人的对话：“我好饿啊，小庄主昨晚叫范臻香做的蟹壳包出炉了没？”
　　“什么小庄主？”抱在一起的两人互相松开，苍姁不解地看向戚红，“你是说小乌菱？岑星咏没把她带来。”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说岑小白，”也不能期许苍姁的脑子能用，戚红原谅她的弱智，说，“那个《非岑勿扰》的主持人，要不是她你们两个还不一定能在一起呢。”
　　“说什么啊，《非岑勿扰》的主持人不是你嘛。”殷南鹄出手如电摸一下戚红的额头，疑惑地跟苍姁对视一眼，“也没发烧呀。你昨晚做了什么梦，梦到个小庄主？”
　　“你们大清早的耍我玩？不爱说就算了。”戚红冷下脸来，转而抱起趴在苍姁腿上啃银锁的小孩，说，“小戚红，我们两个好，你快告诉我小庄主她们上哪去了。”
　　那孩子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她，戚红没什么耐心，追问道：“这几天一直陪你玩的玄生姐姐和苍秾姐姐呢？还有那个你说长大以后要跟她结婚的人，她们三个在哪里？”
　　“在这里。”小戚红一巴掌印在她脸上，淌着口水说，“你是有钱人，长大以后我要和你结婚。”
　　什么鬼东西？戚红吓得一激灵，赶紧把小孩丢回苍姁怀里。苍姁怒气冲冲要跟她理论，戚红转身飞奔逃出了小院。
　　那三个人的反应太奇怪了，还是先补充能量再亲自去找。戚红如此想着，轻车熟路进到厨房。早间的厨房最是忙碌，范臻香一个人照顾三个锅，忙得找不着北。
　　蒸汽缭绕有点看不清路，戚红踩断一截柴火，凑到范臻香身边说：“范师傅，今天早饭有酸辣粉吗？”
　　“早给你准备好了，你去跟龚付高她们一桌。”范臻香头也不抬，手脚麻利地颠勺翻面，“今天是家主和苍小姐上路的日子，待会儿你把她们在路上要吃的点心包起来。”
　　这个世界还是有正常人的，属于她的酸辣粉静候在桌上，戚红美滋滋在桌边坐下。郝雯彩一面啃包子一面翻着手里的书，戚红问：“郝雯彩，你看见小庄主她们了吗？”
　　郝雯彩咽掉嘴里的东西回答：“岑庄主？她刚才来过，吃到辣椒馅的小笼包就跑到水井那边漱口了。”
　　“我说的是岑既白，不是岑庄主。”旁边座位上是碗见过很多次的素面，戚红问，“这碗面不是给她准备的？”
　　郝雯彩啃着包子没回答，岑星咏风风火火跑进屋里，抓过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辣死我了，我再也不乱吃东西了。”她瞥见身旁座位上戚红面前洒满辣椒的碗，好心地问，“红娘子，你早上吃这么辣就不怕肚子疼？”
　　“怎么是你，”戚红不擅长对付这人，扭头对龚付高道，“小庄主去哪里了，你看见她和苍秾她们了吗？”
　　“什么小庄主，什么苍秾？”龚付高傻笑着打趣道，“你怎么一直说奇怪的话，该不是还没睡醒吧？”
　　“小庄主是岑既白，跟我们同一天入府的岑既白！”戚红头脑发热一下子站起来，抓住一旁忙碌的范臻香说，“是她和苍秾教你做蟹壳包的，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吧？”
　　“什么啊，教我做蟹壳包的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范臻香慌乱地挥舞锅铲，“你先放开我，我的锅要糊了！”
　　她今天的行为着实反常，岑星咏和龚付高联手拉住戚红，岑星咏问：“你在说什么，谁是岑既白？”
　　“你连你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戚红气不打一处来，揪住岑星咏厉声道，“我在找岑既白，就是你的二女儿。你在岑乌菱之后还有一个女儿，你不记得她？”
　　“我只有小乌菱一个孩子，”岑星咏顿了顿，低头说，“红娘子，你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回，不是装清高——”
　　戚红顺手把她甩开，郝雯彩赶忙问：“你去哪？”
　　看着险些摔倒的岑星咏，戚红说：“我去找小庄主。”
　　众人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岑星咏道：“记得在辰时之前回来，我们还得给殷小姐和苍姁送行。”
　　戚红没心思听她的叮嘱，转身跑出厨房。跑遍整个殷府都没见着那三个人，横亘在前的院墙遮蔽视线，戚红干脆翻身跳出墙外，漫无目的地沿着巷道四处搜寻。
　　她们话里话外都隐含着某个意思，但戚红不信三个大活人能消失得如此彻底，不但四处找不见人，还能消除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就好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众人面前一样。
　　听见街上小贩的吆喝声，戚红跑过去问：“老板，你还记得办节目的那天和我一起在你家摊子买东西的姑娘吗？”
　　看她表情郑重，推着推车的商贩歉疚地说：“不好意思，城里每日人来人往，在我这儿买东西的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叫我记住前几天遇见过的人，这不是难为人嘛。”
　　戚红后退几步，大概是不想惹上麻烦，那人赶紧推着小推车走开了。戚红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整座晋宜城里见过她们的就那么几个人，问完了还能问谁去？
　　市集那边响起钟声，莫非她们都被压到雷峰塔下去了，等着自己去拯救——戚红拍拍脸逼迫自己清醒，这么离谱的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实，喊几句官人也不可能变成白素贞。
　　捂着被拍痛的脸颊，戚红倒是想起还有几十个认识她们的人没问过。幸好自己脑子机灵，戚红赶忙跑到衙门门口，藏在暗处一拳打晕守门的衙役，大着胆子走进牢房里。
　　监牢里不见天日，到处都黑乎乎的。经过好一番波折才找到关押万小姐的牢房，万小姐睡在蒲草上，看见她便警觉地坐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想报仇取我的器官不成？”
　　身后几个牢房里都是她的手下，睡着的也被醒着的拍醒了，监牢里立马哄闹起来。戚红说：“我有话问你。”
　　万小姐哼一声：“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你。”
　　戚红反手丢出金色盒子，利落地关起两个在牢门后叫骂的喽啰：“不说的话就把你们都关进去，谁也别想出来。”
　　万小姐面有惧色，戚红问：“你还记得岑既白吗？”
　　万小姐脸上一片茫然：“谁？”
　　“在我之前认识你的人，鸿贵居的伙计。”戚红凑近牢门，语速飞快地说，“那时是她先认识你，可她做不来鸿贵居的工作跟我换了，所以我才认识了你。”
　　戚红一口气说完，万小姐脸上的迷茫已然转变成轻蔑，她大笑着说：“你脑子坏掉了？我哪认识什么岑既白？”
　　戚红急切道：“那苍秾呢，丘玄生呢？”
　　万小姐笑得瘫坐在地，指着苍秾讥讽道：“什么东西啊？老天有眼让你遭报应了，弄坏了你的脑子？我虽然不认识你说的这三个人，但我希望她们永远不会被你找到。”
　　身后那群万小姐的手下也哄笑起来。这群人只盼着自己倒霉，早知道就不来了，戚红心乱如麻攥紧两手，脑子里陡然想到——自己和这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从青州殷南鹄家里偷出来的海上珠，圆润的珠子表面隐约可见几道裂纹。连这东西也坏了，戚红越想越气，用力把那颗珠子砸向墙壁。
　　应声碎裂的海上珠骤然迸发出晃眼的白光，光芒瞬间照彻整座牢房。牢里众人被那刺眼的光线逼得闭上眼睛，戚红也抬手挡住眼前，等了好半天才等到光芒逐渐消退变淡。
　　眼前还因为过亮的光线而感到刺痛，戚红捂住两眼蹲在地上，只听见楼下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要怎么跟你解释你才信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是苍秾。戚红立马顶着头晕站起身，丘玄生照旧在苍秾说完后帮腔：“是啊，那伙山贼的确跟我们的朋友有仇，可我们怎么可能做到将她们几十个人全部藏起来？”
　　这是唯一找到她们的机会，戚红循声迈步走过去，眼前渐渐能看清东西，此时自己身在客栈的房间里，再往前几步就是房门。她推门出去，扬声喊道：“苍秾玄生？”
　　出门便是走廊，戚红三步并作两步飞跑到大堂里，迎面就看见同样跑过来的岑既白，她赶忙叫道：“小庄主！”
　　“就是她，是她最初幻境把那群山贼弄消失的，”岑既白嚷嚷着跑过来抓住戚红的手，抬眼看见跟在戚红身后的万小姐，大惊失色道，“你们全都在这里躲着？”
　　“官人，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戚红一下子扑住她，拉着岑既白回头对还没弄明白自己在哪的万小姐说，“看见没，这个就是岑既白，还说你们不认识？”
　　苍秾和丘玄生也闻声赶来，苍秾第一个出手按住万小姐，丘玄生跑到客房里一看，通报道：“她们都在房里！”
　　“戚红，多亏你把她们带回来了。”苍秾将万小姐按在墙上，百忙中对戚红解释道，“今早一醒就发现我们回到了客栈，我们三个都快翻遍整个客栈，就是没见你的踪影。”
　　“我也在幻境里一直找你们三个，可殷大娘她们根本就没有关于你们的记忆，”戚红满腹牢骚，上前给了万小姐一拳，“还有这个死脑残，她也说不记得你们。”
　　万小姐疼得诶哟直叫，丘玄生走近说：“戚红，接下来你说话要小心点，之前在客栈万小姐把我们堵在房间里的时候车肃狯跑回甲鲸城路报了官，官差就在楼下要问话。”
　　“就怕官府不管，”戚红正义感大爆发，怒道，“这群人开黑店为祸乡里，不被官府查抄闭店天理难容。”
　　“说得好。”有人为戚红的慷慨发言鼓掌，“那么这位小姐可否告诉我为何整座客栈里只有你的三位朋友，”走近几步看清被苍秾按住的万小姐和几个走出房门的山贼，那人一改口风说，“她们又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戚红扭头问苍秾：“她是谁？”
　　满脸追捧的车肃狯搓着手跟在对方身后，那人亮出腰牌，说：“我是甲鲸城官派巡城小队队长龙自游。”


第268章 人在官府身不由己
　　向龙自游解释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万小姐一伙人也被绳之以法。但车肃狯去报官只带回了龙自游一个官差，万小姐一伙有几十个人，押解进城也是一件难事。
　　腿脚麻利的车肃狯奉龙自游的手信前往城中需求增援，万小姐一伙人还停留在被拉出幻境的迷茫期里，暂时闹不出什么事来。戚红向同伴讲述了自己在幻境中迷失时的遭遇，在岑既白的提醒下拿出海上珠，那珠子已然化成一撮飞灰。
　　不是自己的法宝不要乱玩，众人都在戚红的现身说法中明白了这个道理。没过多久车肃狯就将官府增援带来，那人穿着打扮十分讲究，一看就是比龙自游还高的官。
　　她与龙自游年纪相仿，说起话来也像朋友闲谈：“听说你抓到了为非作歹的土匪，快拉出来给我看看。”
　　“是你？”龙自游先是一愣，回过神来介绍道，“这是我的长官窦东门，甲鲸城衙门的二把手。”
　　苍秾等人赶忙向她问好，窦东门含笑点头一一应了。龙自游的担忧明晃晃写在脸上，她问：“你怎么一个人来？”
　　窦东门答道：“大家都很忙，只有我一个人有空。”
　　丘玄生疑惑地问：“你不是二把手吗？”
　　窦东门歪头：“是啊？”
　　苍秾怀疑道：“你们衙门的二把手这么闲？”
　　“这个嘛，”对方笑嘻嘻地坦然说，“我们衙门的人都忙着喝酒赌钱，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才有空的。”
　　众人立即露出不信任的表情，龙自游说：“把这群人交给我们就好了。甲鲸城内势力错综复杂，有些帮派只手遮天，在她们的势力范围里就算杀人也能逃脱处罚，你们这些外来人不懂其中利害，还是不要进去白白吃苦。”
　　“龙队长说得对，你们最好不要进城。”那个一看就不靠谱的窦东门嘻嘻哈哈的，她托着下巴打量万小姐，“我看着位万小姐十分眼熟，好像跟阴山帮的老大有些神似。”
　　“知道就好。我是阴山帮统领万宝财的女儿，只要进了甲鲸城，我便如鱼得水，”此时的万小姐已经清醒了不少，即使两手捆在身后她也依旧倨傲，“你们制裁不了我。”
　　“万宝财今年出钱修了好几座麻将馆，城里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在她们家牌九。”窦东门若有所思，扭头看向龙自游道，“龙队长，你又想给官府惹麻烦？”
　　“既是官府就不能怕麻烦。”龙自游慨然说，“为官者应当为民请命，若是我们迫于威慑，百姓又要如何自处？”
　　对面仿佛答不上她的话，但也还是保持着气定神闲站在旁边。岑既白就崇拜龙自游这种有原则的人，立马站到她身边道：“龙队长说得对，这才是有助百姓的好官。”
　　“官府最头疼的不是那些耀武扬威的□□，而是龙队长你这样没有背景一心干大事的刺头。”窦东门冷笑一声，回过头对苍秾和戚红道，“你们几个还不给万小姐松绑？”
　　戚红抱着手不知该不该帮忙，丘玄生看向苍秾，苍秾果断摇头说：“我不干。这个人占据一方不知害了多少人，就算不为我朋友，也要为那些被伤害过的人一雪仇恨。”
　　“一个人来这里还敢唱反调，以为我们和龙队长是好惹的吗？”有了苍秾的态度，戚红也摆出气势跳到龙自游面前，指着对面那个所谓的二把手说，“官府不管的事我们自己来管，龙队长你拦住她，我们把姓万的修理一顿。”
　　岑既白撸起袖子就要打，龙自游喝止道：“不行。”
　　众人都愣住，龙自游说：“法不容情但不能滥用私刑，在被彻底定罪之前也不可以对犯人进行拷打逼供。”
　　刚才还攒足力气准备痛揍万小姐一番的岑既白和戚红都被挫了威风，窦东门笑道：“傻了吧，龙队长是甲鲸城一带赫赫有名的死脑筋，对上她你们就等着生一肚子闷气吧。”
　　龙自游阴沉着脸对她扬扬下巴：“帮我看着这里。”
　　谁都搞不懂她的脑回路，此时在山野中找不到别的帮手，只好按她说的做。窦东门蹲在石头上掏出一把瓜子吃，万小姐吆喝着进了城就要找一车人把戚红剁成包子馅，苍秾舍小利而为大义，献出包手镯的帕子堵上万小姐的嘴。
　　不知道龙自游跑到了哪里，回来时身上挎着粗略看去有几十丈长的麻绳。她气喘吁吁地走回来，俯身把麻绳丢在地上，丘玄生好奇地问：“龙队长，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顺应民心，把这群危害百姓的人捆起来带回衙门。”她抓过麻绳反捆住万小姐的手，又分出一截捆住万小姐的脚腕形成一个麻绳做的脚镣，龙自游说，“我们人数有限，只能用麻绳将她们的手脚捆住排成一队带回城里。”
　　“真的假的？”看着龙自游把那群人一个个连接起来，窦东门皱眉道，“这样太引人注目了，你以为是赶尸啊？”
　　“除了这样你还有办法把她们一个不落地押回城里吗？车姑娘来找我时我身边有几位队员，一听说这边有案件发生跑得比兔子还快。”龙自游继续捆人，说，“看到只有你来的时候我就明白了，除我之外压根没人关心这个案子。”
　　她的猜测正印证现实，窦东门不说话，龙自游起身对苍秾等人庄重地起誓道：“几位不用担心，我会尽全力让万小姐一行人得到法律的制裁，绝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
　　众人都被她这副气势感染，苍秾抓起麻绳逮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就是捆：“龙队长，我来帮你。”
　　“我也来帮你，”岑既白也按住其中一个，壮志凌云道，“万小姐不但开黑店敲诈过往的来客，以前还想取我朋友的器官变卖。龙队长你一定不要放过这样的坏人。”
　　没说话的丘玄生和戚红也抓起万小姐的手下开始打包，窦东门自始至终都蹲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未发一言。
　　经过漫长的打包过程，万小姐一行人都被捆住手脚，丘玄生还在客栈里找了毛巾堵嘴。龙自游吩咐苍秾等人隔着一段距离在中途看守保卫，防止有人偷偷割断麻绳逃跑。
　　这支犹如赶尸队的正义小队浩浩荡荡走到甲鲸城城门前，守门的卫兵看见龙自游带了这么多人，立即叫人去通告上级。一路没讲话的窦东门将报信那人拦下，又拉过守门的士兵说了些话，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守门的才肯放人通行。
　　要把这群人押送回衙门才算完，一路上城中不少人都来看热闹，丘玄生面对围观还有点胆怯，岑既白走得神气十足，几乎把自己当成查案的钦差大臣。来到衙门堂下，城主坐在狗头铡边，捧着一盏茶抬眼望向走进门的数十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龙自游，窦东门快步往前走到前头去，先对城主拱手行了个礼：“母亲。”
　　城主没管她，径自道：“龙自游，几天没见你了。”
　　窦东门殷勤地给城主捶肩，讨好的笑几乎要凑到城主眼前：“母亲你的身体日渐康健，我很高兴。”
　　“你高兴早了。”城主没领她的好意，抬手把茶盏放到窦东门手里，朝堂下的龙自游说，“前些日子你得罪了彭大人家我罚你关了紧闭，还没了悟自己错在哪里吗？”
　　被捆住手脚的万小姐跳脚挣扎，被苍秾一拳撂倒。龙自游道：“城主，万宝财的女儿在城郊开办黑店，敲诈过往行人，严重影响甲鲸城的治安，应当得到惩戒。”
　　“很好。那我就依律执法，”城主温和地笑了笑，脸色一变转头对守在两边的两个衙役厉声说，“将龙自游带去再关几天，等她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再放她出来！”
　　窦东门提醒道：“母亲，龙自游她用绳子捆着万小姐家的人在城里演了一出人体蜈蚣，好多人都看见了。”
　　城主看她一眼：“这又如何？”
　　窦东门像是鬼鬼祟祟惯了，拉住城主又一番小话说得热火朝天。听完窦东门的论述，城主脸上的表情更加为难，她瞪一眼那两个衙役：“还愣着干什么，带她去禁闭室。”
　　“城主要罚我，我自然无话可说。”龙自游熟练地跪倒在地，对拉扯着的窦东门和城主磕头说，“这几位姑娘与万小姐的手下发生争执，还请您保证她们在城中的安全。”
　　两个衙役凑上来，龙自游没有反抗，放任她们把自己抬走。万小姐像是得救般吐掉嘴里手帕，张嘴就要嘲讽戚红。城主再一挥手，又有几个衙役走上来将她和手下牵走。
　　畅通无阻地进了衙门，发现城主才是最大的阻碍。一行人无地自容，很快就被衙役走上来请了出去。众人守在外头等结果，岑既白气得直骂人，身后忽地传来窦东门的声音。
　　“我娘发了好大的火，非说要把报案的人抓起来大卸八块。”窦东门从衙门里走出来，一边大声说着一边一步步走到车肃狯身边说，“赶到城里找龙队长的人就是你吧？”
　　车肃狯脸色惨白，苍秾将她挡在身后，问：“二把手，威胁受害者也是执法时必要的一环吗？如若二把手承认甲鲸城是这样的不法之地，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甲鲸城衙门里的都是一样的人，有些低等级的小吏还得看□□的脸色，而龙队长不一样。”窦东门懒散地叉起腰，说，“她和你们是同类，都是不属于甲鲸城的人。”
　　苍秾和丘玄生不解地互相看一眼对方，窦东门说：“不过她今天牵着万小姐那群人不但让万小姐丢光了面子，还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万小姐那一伙儿这段时间里会被看管起来。趁着万宝财只顾着捞女儿，你们赶快离开甲鲸。”
　　她和龙自游都主张将众人请走，戚红问：“为什么？”
　　“因为我承认，甲鲸城就是充满了不公平和暴力压迫的不法之地。”窦东门毫不在意地笑着，她抚摸着衙门门口的石狮子，说，“这里是一块泥潭，所谓虎落平阳龙困浅滩，像你们和龙队长这样的人在甲鲸城里游不起来的。”
　　“二把手你太悲观了。”苍秾说，“我们这次来甲鲸城要半个月，旅游攻略都做好了，你叫我们走就走？”
　　“就是啊，旅游攻略我们做了八十页呢。”岑既白掏出藏在包袱里的《甲鲸城什么最好吃》，“听说你们这有一个名胜古迹瑕轩原，名震一时的戚氏祖籍也在这里。”
　　跟这群人说不通，窦东门收敛笑意，断定道：“那你们就自求多福吧，还没进城就跟这边的□□结了梁子，别说导游了，连收留你们的客栈都不会有。”
　　她的话太过难听，说完转身就走，一干人等不欢而散。苍秾等人也准备离开这里，丘玄生抱住苍秾的手说：“苍秾小姐，她说的是真的吗？不会有客栈收留我们？”
　　苍秾心里也没底，拉住常年漂泊的车肃狯道：“车肃狯，你在车行跑了那么久的车，知道甲鲸城的情况吗？”
　　“甲鲸城这个地方的恐怖是出了名的，各大帮派互相倾轧，在城里划出了许多区域，在自己的领地里称大王。”车肃狯用力叹了口气，说，“多年前戚氏一家独大，小鬼们都不敢出来作乱，戚氏一倒，那些牛鬼蛇神就倾巢而出了。”
　　“你早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们？”她这怂样引来岑既白的鄙视，岑既白说，“怪不得万小姐在辅州混不下去了就回了甲鲸城，我之前还觉得是她和戚红有缘分呢。”
　　“我这不是也没想到你们这么会捅娄子，还没进城就把我们置于危险之中。”车肃狯脸色比锅底还黑，她大步走在前头絮絮叨叨，说，“那两个人说得对，我们还是快跑吧。离开甲鲸城天高路远，不怕那群□□反扑。”
　　“我们有要事在身，不会轻易离开这里。”苍秾一意孤行，说，“没有客栈收留，咱们就到普通人家去借宿。”
　　丘玄生和戚红也连连点头称是，车肃狯急得团团转：“你们是不是被吓傻了，客栈都不敢收留，你还想去借宿？这么跟你说吧，甲鲸城里各方势力都圈了地，咱们要是刚好跑到万宝财的势力范围里就完犊子了。”
　　“你的顾虑我都明白，无非是怕那群混□□的找我们麻烦。”苍秾拍拍车肃狯的肩膀，仰头看着渐暗的天色说，“不过甲鲸城不是有个不惧黑恶势力的正义伙伴吗？”


第269章 转眼就是二进宫
　　禁闭室位于甲鲸城衙门大牢深处，是甲鲸城特有的专供衙役反思错误的监牢。牢狱中闷热潮湿，遍地都是老鼠蚊虫，禁闭室内设施与牢房无二，想必也是折磨人的地方。
　　睡在牢房里的犯人个个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苍秾等人蹑手蹑脚走过牢房，愣是没人坐起来喊话。看来现实与话本有很大的差别，牢房里磋磨得死心了，也没人愿意开腔喊冤。
　　一直走到大牢最深处，便看见铁栏后挡着石板的禁闭室。石板上有个通风送饭的小窗，丘玄生不顾铁栏上的锈蚀，整个人贴到窗口边问：“龙队长，你听见我说话吗？”
　　“苍秾姑娘？”禁闭室里传来一阵踩过禾草的响声，龙自游快步闪到窗边低声回道，“你们怎么还没走，万小姐是万宝财的掌上明珠，消息一经传出你们都会遭到报复的。”
　　大牢可不是天天都能来的，岑既白打了鸡血似的左看右看，不知道是不是看上这块风水宝地，想在这里安家。苍秾收回目光，说：“我们正是怕被报复，想借龙队长家的房子暂住。我们不敢乱住客栈，怕钻到万宝财的老巢里去。”
　　“你们啊，”龙自游长叹一声，“容我考虑片刻。”
　　苍秾和丘玄生立在窗边等回复，岑既白还在四处探查。她在一间木栏牢房前弯腰查看，里头满头白发浑身脏污的老人突然一蹦三尺高，抓住岑既白叫道：“祸胎！祸胎啊！”
　　谁能想到这人竟有如此活力，岑既白吓得魂都飞了，戚红上前抓住那老人的手腕想救人，那老人又指着戚红疾声骂道：“业障，业障！”戚红也愣了愣，她一指远处的丘玄生和苍秾，仰头凄厉叫道，“夙孽相逢，夙孽相逢——”
　　说完这句，她便仰天一口老血喷得到处都是，倒在地上不动了。方才被她拉住的戚红和岑既白震惊地对视一眼，苍秾惊愕地问：“你们对那个人做了什么？”
　　“能不能信任一下我们，是那个老东西先抓住小庄主的！”戚红恨不得钻进木栏的缝隙里把那人抽醒，怒气冲冲地嘀咕道，“这人嘴里说的什么啊，说谁是孽障？”
　　听见外头的动静，龙自游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圈，伸长手交到苍秾手里：“这是我家大门的钥匙，你们就到我家里暂时避避风头。我家在城西交通巷，沿着那户针线铺往里走，看见家门口有两棵枣树的就是了，行事小心别漏马脚。”
　　接过龙自游交出的钥匙，众人立即马不停蹄赶往她家里。本来在客栈里醒来就是日上三竿，还要押解万小姐一行回城，在衙门门口等了一阵之后天都要黑了。
　　听车肃狯和龙自游说完甲鲸城的可怕之处，众人都暗下决心夜里不要露宿街头。按照龙自游的指引找到她家，是个与邻边瓦房格格不入的草屋，看起来很有历史的气息。
　　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岑既白第一个摸黑走进去，哎呦一声转头对身后的丘玄生说：“玄生，你踩着我的脚了。”
　　丘玄生赶忙道歉，慌忙在黑暗里后退几步，戚红的声音又响起来：“现在你踩到的是我的脚。”
　　接连踩到人的丘玄生只好又退，这回不用旁人开口便主动自己问：“苍秾小姐，我没有踩到你吧？”
　　“你踩到的是我！”车肃狯略显愠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在屋里胡乱摸索，说，“烛火在哪里，快点上。”
　　苍秾拉住她道：“不要点灯，会被邻居发现的。”
　　“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每天都在做危险的事？”车肃狯满腹怨愤，她一揣手坐到门边藤箱上，忿忿道，“明天天一亮我就出城，等你们想回辅州了再给我发信。”
　　为了雇她赶车打了好长时间工的岑既白第一个不服：“我们给了你钱的，这就是你们车行的服务态度？”
　　丘玄生拉住岑既白，车肃狯丝毫不肯让步，振振有词道：“我在你们被万小姐绑架的时候跑去报官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今晚做这个决定也是为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
　　“算了，小庄主你也别难为她。”苍秾摆摆手，“这次是我们拖累了你，等明天你就按计划去安全的地方待着。”
　　这才像话。车肃狯想了想，问：“你们为什么不走？”
　　苍秾在屋子里找到凳子坐下，轻描淡写道：“我们是来替朋友寻亲的，没查清她的身世之前我们哪也不去。”
　　见她态度如此坚定，车肃狯也打消了劝她们跟自己一起逃跑的念头。岑既白率先找到床铺，戚红跟她争抢在床上睡觉的资格，两人又照旧例吵起来，其余三人都见怪不怪。
　　车肃狯坐到苍秾身边，两人歪在桌边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时看见坐在窗边的丘玄生，苍秾瞟一眼吵得正酣的戚红和岑既白，暗暗握紧口袋里的镯子，起身往丘玄生身边走去。
　　远处大街上还有叫卖声，窗外的月亮已经挂得老高，犹如一块明亮的银镜高悬于青天之上。丘玄生用矮几当凳子，坐在窗边远远地遥望夜空。苍秾在她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干粮：“生不了火开不了灶，吃点这个应付一下吧。”
　　“我不饿，只是觉得有点近乡情怯。”丘玄生低下头，认真思考道，“苍秾小姐觉得我的家里会是什么样的？”
　　大概率是个破屋子，里面有猴子外国人机关人队长和队长的粉丝。这么一想苍秾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那群怪人是家人的设定，她赶忙说：“这个我说不清，你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丘玄生搓着衣服下摆玩，屋里只有月光照亮，她望着积灰的地板思忖道，“如果瑕轩原真有我的家人，为什么当日我会被她们托付给丛芸队长呢？”
　　苍秾开始思考，她继续猜测：“难道制造丛芸队长的不是苍姁前辈，是我的家人？还是苍姁前辈认识我家里人？”
　　“等我们去瑕轩原查一查就明白了。”苍秾见她沮丧，笑道，“不要愁眉苦脸的，我给你看个让人开心的东西。”
　　丘玄生翘首以待，苍秾在口袋里摸到镯子，两厢安静间听见门外脚步声，苍秾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
　　屋里众人吓得立即找地方躲藏，戚红把岑既白拖进床底，车肃狯直接躲进衣柜，苍秾游目四顾，目光最后落在门边的藤箱上，她拉过丘玄生跑到门边，钻进箱里盖上盖子。
　　箱盖落下的瞬间，房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了。进门的正是窦东门，她哼着小调站在门前张望一阵，像是发现有人进来过似的放轻脚步，慢慢踱步走到两人藏身的藤箱面前。
　　透过藤箱的缝隙能看见她的身影，从地上的影子能看出她正俯身打量着箱子。箱中的苍秾冷汗直冒，身边的丘玄生扯扯她的袖子，她握住丘玄生的手，示意丘玄生不要出声。
　　好在她没有出手开箱，而是迈着步子闲庭信步走到车肃狯藏身的柜子旁边。车肃狯通过半开的柜门看见她在往这边打量，柜门前镶着一块穿衣镜，窦东门沉思一阵，忽然开始对着镜子摆姿势做表情，车肃狯攥紧两手努力憋笑。
　　欣赏完自己的身姿，窦东门转身走到藏着岑既白和戚红的床边，放松下来仰倒在床上。床底的两人抱着脑袋生怕被她查出端倪，窦东门打个哈欠坐起来，坐在床上弯腰看向床底：“床底有蟑螂的，再不起身就要被蟑螂看上了。”
　　箱子里的两人和衣柜里的车肃狯都怕岑既白和戚红供出自己，谁知窦东门干脆跳下床挨个打开柜门箱盖，满意地笑道：“你们出现在龙队长家里，算是私闯民宅吧？”
　　“我们早就隔着禁闭室的门跟龙队长说了，让她把她家借作我们当落脚的地方。”苍秾先一步跨出箱子，她顺手拉起身后的丘玄生，对窦东门道，“你来这里是想抓我们？”
　　“是龙队长让我来的。”窦东门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我娘要关她十天，我来她家里给她拿些换洗的衣物，甲鲸城这天气闷五天味道就够了，腌十天说不定得死人。”
　　“你娘办案真是荒唐，怪不得农民要斗地主。”从床底下钻出来的岑既白破罐子破摔，她反应了须臾大笑起来，指着窦东门笑道，“你……你娘就是窦地主！”
　　窦东门没理会她的俏皮话，丘玄生怕窦东门说出去，问：“窦小姐，你会不会告诉别人我们躲在这里？”
　　“不会，龙队长跟我说过了。”窦东门随意地在桌边找个位置坐下，从容淡定地说，“你们日后留在甲鲸城里，切记小心城里东北方向阴山帮万宝财的势力，西南方向的贵刀堂与阴山帮两方结亲，大约会帮阴山帮搜捕你们。”
　　苍秾啊一声：“那我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窦东门睨她一眼，“夹起尾巴做人咯。”
　　说了跟没说似的，苍秾抓抓头发，丘玄生问：“万小姐怎么样了？龙队长会被她们记恨吗？”
　　“放眼整个甲鲸城，没有比衙门禁闭室更安全的地方。”窦东门擦亮烛火，“这也是甲鲸城里的老戏本了，龙队长嫉恶如仇，不屑受□□掣肘，百姓都极为爱戴她。”
　　苍秾一个箭步冲上去要灭火：“别点灯！”
　　“没事，邻居看着我进门的，我来帮龙队长拿衣裳总不能熄灯摸黑呀。”窦东门将烛火推到桌面中心，望着那点摇晃的亮光出神道，“可这爱戴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爱戴，几大势力瓜分甲鲸城，人人都有自己的为难之处。”
　　岑既白哼一声：“猫哭耗子。”
　　窦东门扭头看她：“你说什么？”
　　“窦地主，你娘今天对龙队长罚得那么重，你来拿衣服可不就是猫哭耗子吗？”岑既白气愤道，“在城外也是，你对龙队长的决策百般否决，一看就是和你娘一伙的。”
　　“别看我是官府的人就绝对好脾气，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捆起来丢到万小姐家里去。”窦东门面不改色地威胁她，感叹道，“我和龙自游做了许多年同僚，若她不是城主女儿的知交，恐怕就左脚出门剁左脚右脚出门剁右脚了。”
　　众人心里俱是唏嘘。龙自游家里没什么金银细软，丘玄生说：“龙队长是个好人，像她这样的人才应该当大官。”
　　“是啊，龙队长在衙门混了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天天都说要为百姓做事呢。”窦东门也摇摇头，说，“可惜她进官府的第一桩案子是瑕轩原戚家二十三口灭门惨案。”
　　戚红立马竖起耳朵：“你说谁家？”
　　“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戚氏。”窦东门闲不下来，用桌上筷子挑几下烛芯，“祖上当过官的，跟我们家也有交情。她们家的头头得罪了外地的□□，被追到家里剁碎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一直说剁，”苍秾内心复杂，赶紧道，“你快给我们说说，这桩案子有什么内情？”
　　“你们想听故事？”窦东门抬眼看她，耸肩说，“到天桥去啊，那儿的说书人比戚家的冤魂还多。”
　　“别给脸不要脸，知道我是谁吗？”从第一眼见她岑既白就跟她不对付，见她这样就叫起来，“我是神农庄的人，跟庄主是亲戚。你要是不讲实话，我就叫姑母把你剁了。”
　　为什么剁碎病毒会传染……苍秾无言以对，丘玄生拦住岑既白说：“不要这么讲，窦小姐会生气的。”
　　“没关系，说说也无妨。”窦东门这次倒是没生气，她饶有兴味地端详岑既白，问，“你是神农庄的人？”
　　虽然已经被赶出去了。岑既白有点怕谎话败露，窦东门挥挥手说：“神农庄的人该比我清楚才是，下令剁了戚家满门的不就是你们岑老庄主吗？跟她一族的苍家也有份，估计是杀孽太多，怕得退隐不见客了。”
　　戚红愕然道：“戚家有二十三口人？”
　　窦东门摇头说：“也不算，其中还有几个跟戚氏走得近的小喽啰和家里的佣人，二十年前甲鲸城戚家独占鳌头，家主的生死之交非要留下来过渡难关，就大家一起富贵喽。”
　　眼见众人还想再听，她站起来笑着说：“你们想知道这个案子的事就趁我还在翻翻龙队长家里的卷宗，她总把办过每一桩案子的内情都写在卷宗里，你们耐心点就能翻到。”
　　“卷宗在家里？”丘玄生觉得不妥，客观地提出质疑道，“太不安全了，龙队长不怕有心人偷走卷宗吗？”
　　“不会的，再有心的人也找不到。”窦东门走到柜子边翻找衣物，竟然从衣柜的暗格里抓出一卷羊皮纸，“龙队长为人勤勉，即使是帮王大娘找回丢失的鸭子也会记录在案。衙门里卷宗档案归她管，官府里也有第二份备案。”
　　岑既白心生退意：“我们要往哪里找啊？”
　　“看你们的运气喽，”窦东门靠着柜子招招手，“我尽量多给龙队长收拾几件衣裳，你们抓紧时间吧。”
　　接近真相的机会近在眼前，众人不得不在屋子里搜寻起来。车肃狯手速也快，找了几卷都是没用的，岑既白和戚红又要往床底钻，非说越重要的东西就在越隐蔽的地方。
　　苍秾拉开书桌的抽屉，丘玄生往前两步退半步，挪到她身边问：“苍秾小姐，你刚才要给我看什么？”
　　“没……没什么。”现在也不是送礼物的时候，余光瞟着卡在床底的岑既白，苍秾拍拍胸脯道，“玄生你放心吧，我们明天就打听去瑕轩原的路，绝对能找到你的家人。”
　　丘玄生嗯一声，笑道：“太好了。”
　　苍秾不懂她这话：“还没找到呢，哪里好？”
　　丘玄生笑着答道：“是说苍秾小姐对我好。”
　　一下子就变成适合送礼的气氛了。苍秾又瞟一眼摔倒在卷宗里的车肃狯，干笑着把她推到旁边的柜子上：“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快找戚红家案件的卷宗，别让她又难过了。”
　　丘玄生被她推到柜子边，窦东门占着柜前找衣服，能翻的地方就是侧面的抽屉。丘玄生没什么希望顺手一拉，抽屉里赫然躺着一卷卷轴，她赶忙道：“苍秾小姐快看这个。”
　　苍秾跑过去看了两眼，扬声说：“你们都过来。”
　　那卷轴的封绳上附着一张纸条，潦草写着戚氏二字。戚红劈手将其拿到手里，一句话没问就将其翻开了。


第270章 猛妈过江
　　甲鲸城是兴州西南方向治安最乱的城市，据说当年太祖皇帝征战天下，吃的最大的亏就在甲鲸城。朝廷与当地土司谈条件签盟约，约定驻守的官兵少于别处，允许土司自治。
　　城中有一支童谣传颂多年，“苗琛风去，万宝财来。不知皇上千秋寿，但知甲鲸六月雪皑皑”，便点明了最能在甲鲸城里兴风作浪的是阴山帮与贵刀堂。没想到一年前随便打的一个倒卖器官的万小姐竟和阴山帮有关系，真是倒霉。
　　想到这里，街上卖货的吆喝声将戚红从沉思中唤醒，她左看一圈右看一圈，自己和苍秾等人俨然坐在一间临街的茶铺里。苍秾认真看着卷宗，戚红推一把趴桌睡着的岑既白，岑既白惊醒过来，呆滞地搓搓眼睛问：“这是哪儿啊？”
　　“我们刚才还在龙队长家里。”苍秾当下卷宗，用余光打量着周围街景，说，“难道是这份卷轴有问题？”
　　岑既白伸手要拿：“这上头写了什么？”
　　无非是当年受神农庄之命围剿戚氏的江湖人士名单，龙自游将她们全都列在凶手一栏。苍秾把卷宗丢给她，围围裙的服务员走过来，停在苍秾身边：“小姐想喝点什么？”
　　岑既白抬头嗤她：“我们忙着呢，别来烦我。”
　　那服务员趾高气扬翻个白眼，端着餐盘哼哼唧唧地走远：“进了冰室不喝茶？北仔就是不懂规矩。”
　　戚红听出话里不对，站起来问：“什么规矩？”
　　服务员笑着回过身来，捧着脸笑：“没啦，您几位贵人呢就好好占着我们家的桌椅乘凉，什么也不要点啊。”
　　众人对视一眼，苍秾挥手说：“算了，进了店就得买单。你把好吃的东西拿上来，最好是你们这儿的特色菜。”
　　听见有生意可做，那服务员立马换上殷勤的笑容，捧着菜单来介绍本店的招牌。众人吃不惯甲鲸城的东西，不过甜点倒是在哪里都好吃，于是按人数买了几份椰奶芋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被卷入幻境了。上回也是戚红干的，苍秾多看戚红一眼，戚红凝神翻着卷宗，没搭理她。
　　戚红和岑既白都在，丘玄生也在身边。看来车肃狯和窦东门都还在外面，不知她们在外头如何。坐在店里的丘玄生往街道上偷觑，小声说：“这里好像还是甲鲸城，之前在衙门门口蹲着，我就看见对面有一家这样专卖糖水的冰室。”
　　“看来我们这次又惹上麻烦了。”苍秾打个哈欠，“这东西是不是和海上珠有些类似，只要一旦碰到就会发动？”
　　“可这是龙队长的卷宗。”戚红思忖道，“原来我家的案子是她办理的，苍姁和岑星咏至今还逍遥法外……”
　　“你冷静点，日后你在现实里遇到苍姁再和她算账，现下还是让她醒来更重要。”苍秾按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还有玄生，我们这一行是为了寻到玄生的家人。”
　　戚红抬头看她，冷笑道：“玄生有家人，我也有家人。难道只有玄生家人算人，我家人就不算吗？我恨不得现在就毁了这里把你们全都关到盒子里去，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我娘给我起的名字叫戚红，你知道为什么吗？”
　　苍秾感到一阵闹心，她拉住戚红的手坐下来说：“我能理解你为你家人担忧的心情，人心都是肉长的——”
　　“因为红色是毁灭。”戚红望着她，继续说，“红色是毁灭，蓝色是冷漠，绿色是伪装，白色是虚无。”
　　苍秾冷着脸松开她，戚红笑得直打颤，苍秾气不过，抬手推了她一把。戚红原本是个坐没坐相的人，被她一推直接往后翻倒下去，不小心连人带椅子撞到身后一个胖子身上。
　　那胖子本就在低头吃着一碗杏仁西米露，被她一撞脸都压进了碗里。她咬牙切齿地抹干净脸上的糖浆西米，在她身边守着的一个瘦猴似的人说：“喂，你没长眼睛啊？”
　　“对不起，我是不小心的。”戚红意识到闯祸了，爬起来说，“这碗杏仁露我请了，就当是给这位大姐道歉。”
　　“我家大姐有骨质疏松，你这一下把我大姐的肩膀都撞断了！”瘦猴抓起那胖子的左手晃了几下，大声道，“你看看，这手软得跟没有筋骨似的，你还不陪我大姐医药费？”
　　“你搞笑吧，哪有撞一下就变成这样的？”岑既白看不过眼，站到戚红身边替她说话，“你们这是敲诈，我们在衙门里有认识的人，她一定会帮我们做主的。”
　　“你在衙门里有认识的人，难道我们就没有？”胖子一拍桌子，吼道，“是谁罩着你们，咱们搬上台面碰一碰。”
　　岑既白道：“我们认识特派巡城小队队长龙自游。”
　　胖子回头看瘦猴：“这人的名字你听过吗？”
　　“有点耳熟。”瘦猴挠挠头，冥思苦想一阵后凑到胖子耳边说，“这家冰室的老板也姓龙，往巧了说应该是本家。叫老板出来，我们今天就来个钻牛角尖问到底。”
　　跟这两人坐一桌的那几个人立马摔了碗碟筷子，指着天花板不由分说地闹起来：“来呀，叫老板出来！”
　　经这么些人一喊，原先在二楼忙活的老板忙不迭跑下楼。她刚才还在干活，在腰间系着的围裙上擦几下手，问：“几位客官，可是有小店做得不合意之处！”
　　看见店家的脸，苍秾大惊失色：“龙队长？”
　　龙自游一脸懵然，岑既白叫道：“龙自游？”
　　此时的龙自游捆着袖套围裙，看着还是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你们跟我认识吗，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把冰室老板说成巡城队队长……”胖子笑得身上每一块肥肉都在颤，“你们半分人脉都没有，讲大话唬人呢！”
　　围观众人都知瘦猴和胖子的来历，个个摇头叹息，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帮忙。苍秾暗暗攥紧拳头，龙自游却扯掉围裙说：“你们驰庆帮以为甲鲸城没有王法的吗？”
　　瘦猴眯了眯眼，问：“你有意见？”
　　“我龙自游祖上就是开冰室的，是靠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的人！”也不知龙自游哪来的勇气，迎上那胖子说，“下个月我就要进衙门做初级书吏，自然也是衙门里的衙役。你一身横肉，再怎么骨质疏松也不可能被这位姑娘撞成这样。你敢不敢对天发誓，向我们证明你这只手确实脱臼了？”
　　“嘿，你个卖糖水的还敢充起包青天来了。”胖子往地上吐了口口水，举手指天道，“我刘大熊对天发誓，我这左手就是被你们店里这个死丫头撞伤，想动都动不了了。”
　　龙自游冷着脸一掌劈向她左手，胖子下意识抬手来挡，龙自游格住她的手臂，问：“是吗？刚才还对天发誓说你的手动不了了，怎么还能把我出的这一掌挡下？”
　　围观众人见状议论起来。还好无论何时她都能做到坚守正义，丘玄生感激道：“龙队长，还好有你在。”
　　“什么龙队长，叫我龙老板啦。”龙自游松开胖子后退几步，说，“刘大熊是驰庆帮三当家，招摇过市很是威风，恐怕她是见你们几个小姑娘是外地人，想伺机敲诈一番。”
　　“我们可不是好敲诈的。”岑既白比她还会耍威风，跳出来得意洋洋地说，“大块头，我朋友撞到你是她不对，她也已经道歉了。你若是继续纠缠，咱们就告到官府去。”
　　“还敢告到官府？”刘大熊哼一声，伸手就要抓住岑既白，“好，你跟我走，我亲自上马带着你去官府。”
　　一只还盛着刨冰的碗凌空飞来，正好砸在刘大熊头上。她本能地抬手把碗抹开，岑既白趁机从她手底下逃脱，丢碗那人坐在角落里，只留给众人一个平静无波的背影。
　　刨冰溅了刘大熊满脸，瘦猴叫道：“怎么？想打架？”
　　“刘大姐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背对众人的那个人站起来转过身，含笑道，“这几个妹妹都是外地来的，你高抬贵手放过她们，也是为甲鲸城挣点好名声呀。”
　　瘦猴凑到她身边：“戚姐，这几个人……”
　　戚献对她一笑：“这里轮不到你说话，臭○毛。”
　　“你……你……”瘦猴差点被一口气噎死，怒道，“你别以为背靠城主就能在甲鲸城称王称霸，戚献我告诉你，没了城主你都不知道嗝屁多少次了，少给我当出头鸟。”
　　“刘大姐别误会，我不是针对你，只是在维护甲鲸城的社会治安。”戚献抬手把瘦猴推开，走到众人中间道，“龙老板，麻烦你把这几位外地游客带去安全的地方。”
　　龙自游拉着众人要离开现场，戚红死死抓住桌子耍赖不走，她抓住龙自游的手，问：“那就是戚献？”
　　“没错，她就是戚家的家主，远交据琴城内结窦大人的甲鲸城第一人。”龙自游说起戚献也是一脸向往，她把戚红拉起来，低声解释道，“戚献与城主窦春草是生死之交，只要是她和窦大人在的场合，这些□□就都不敢大声说话。”
　　听见她这么评价戚献，跟戚献作对的刘大熊感觉很没面子，大吼一声拧手就要抓戚献的肩膀。戚献毫不慌乱看她举手刺来，在即将被她碰到之际信手一转就将对方手爪解了。
　　躲在桌后的龙自游低声叫好，兴致勃勃地说：“据说她最擅舞一双刑天斧，这两个衰仔不配戚献用斧头。”
　　戚红也看得目不转睛，只见戚献拧刘大熊的手腕，转身一脚踢毽子般踹在刘大熊膝窝。刘大熊惨叫一声，当着众人的面跪倒下来，引得旁观群众一阵哄笑。
　　她更加觉得没面子，跪在地上探手进袖子摸到藏在袖中的匕首，趁着戚献近身来拉她时遽然刺出，明晃晃的刀刃直朝戚献面门划去。众人都暗暗捏了把汗，戚献旋身一转避开刀锋，脚像是从地里生根似的，任她闪转腾挪都不动分毫。
　　人群里有人鼓掌喝彩，刘大熊满头大汗，叫嚣道：“戚献……你好大胆！竟敢跟我们驰庆帮叫板？”
　　戚献道：“我刚从你们驰庆庄总舵来，你们驰庆帮老大亲口讲了跟我戚献做朋友，跟我穿一条裤子，说一不二。”
　　瘦猴也说：“你说是就是了？拿出证据来啊！”
　　“要证据？好。”戚彦背过身去面朝墙壁，从外衣里扯出一坨布团，说，“这是你们驰庆帮帮主的裤子，我刚从她那里拿出来的，这样就能证明我说的话没骗你们了吧？”
　　苍秾问龙自游：“驰庆帮帮主是谁啊？”
　　龙自游道：“城西第一大帮的一把手，叫仇飞朦。”
　　戚献将那个布团举过头顶，刘大熊说：“胡说，谁知道你拿的是谁家老阿嫲的裤子？怎么就说是我们帮主的？”
　　就知道她会不信，戚献点起一支焰火，火光窜上灰蒙蒙的天，在阴云之间绽出一朵绚丽明亮的烟花。丘玄生看不懂这个举动，拉住龙自游问：“龙队长，她在做什么？”
　　“这是本地□□摇人时惯用的招术，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听过没？”丘玄生和苍秾都茫然地摇头，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龙自游道，“看样子是戚献摇的人来了。”
　　一辆黄梨木马车飞驰而来停在人群之后，勒马后赶车的立即为主人排开人群。下车的是个穿紫衫的年轻女子，斜挽着头发不戴一点配饰，她走到戚献身边笑着挽住戚献的手，问：“怎么了阿献，叫我来冰室请我吃冰啊？”
　　戚献也挽住她，笑着说：“刘大熊跟这几位外地的小姑娘吵起架来，我想着维护甲鲸城形象就叫她住手咯，她说她只听帮主的话，我就只好把你叫来了。”
　　仇飞朦抓过戚彦手里的布团，劈手就往刘大熊身上抽：“你个死扑街，听阿献一句不就好了？我在洗浴中心准备做着桑拿诶，我叫你们有事请示我，不是有事就烦我！”
　　刘大熊慌忙辩解道：“不是啊大姐，戚献拿着条裤子说是你的，我们担心你的名声被她败坏，这才跟她吵架的。”
　　仇飞朦瞪眼道：“哪里有裤子？”
　　刘大熊一指她手上，仇飞朦吓得把裤子重新团成团，转头质问起戚彦：“你什么时候拿了我裤子？”
　　戚献揽住她的肩膀赔笑道：“我们不是说好了穿同一条裤子嘛，我就提前从你衣柜里选了一条。”
　　“你个死鬼真讨厌，”仇飞朦笑嘻嘻地给她一拳，跑到瘦猴和刘大熊面前把她俩拉起来，叮嘱道，“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散了，以后做事前先想想我的名声，懂不懂？”
　　那两人呜呜咽咽地称是，仇飞朦笑着拉上戚献在冰室里坐下：“阿献叫我来这里是想请我吃糖水吗？”
　　戚献义正言辞地说：“不了，我们戚家人不喝糖水。”
　　仇飞朦抱住她右边胳膊，笑嘻嘻地说：“那我们去兜风啊，我刚从洗浴中心出来，要把身上的水吹干净。”
　　戚献跟着她笑：“好啊，走。”
　　等到这两人走上马车，戚红才想起要和母亲说句话。她抬脚就要往人群里钻，龙自游拉住她，絮絮道：“你们这回算是捡了条命，多亏遇上了戚献姐，以后别再惹事了。”
　　她这一番谆谆教诲戚红没听进去，推开她就追着戚献和仇飞朦的马车而去了。


第271章 猫耳都没了还摸什么
　　连追戚献和仇飞朦马车四条街的苍秾等人一前一后将马车堵在巷子里，丘玄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苍秾挡在马车面前，一掀衣袍跪了下来：“献姐，我们想跟你混。”
　　追了这么久还以为是仇家寻仇，戚献哭笑不得，扒着车窗说：“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你就想跟我混啊？”
　　“我叫苍秾，从青州来。”苍秾无比流利地说出追逐时编好的谎话，拉过丘玄生道，“这是玄生，她养了好几只珍奇异兽，要是适才在闹市里放出来指定要上当地新闻。”
　　“我叫红果果，也不是吃素的。”戚红已然明白苍秾的用意，目不转睛地盯着戚献说，“还有这个岑小白，她练得一手纤手破脑瓜的独门功夫，也可以轻松撂倒那两个人。”
　　被苍秾推到马车面前的岑既白不明所以，丘玄生拉着苍秾后退几步，悄声问：“苍秾小姐，你们想干什么啊？”
　　“还不明白吗，若说上回的任务对象是苍姁和殷大娘，这次的任务就是戚献。”苍秾按住她的手解说道，“我们跟在她身边助她完成心愿，就能早日离开这个幻境。”
　　“那个人就是戚彦前辈的妹妹吗？”丘玄生回头看一眼马车，小声说，“戚红看着好高兴，我去叫她冷静点。”
　　她上前把就差捧住戚献脑袋仔细端详的戚红拉到身后，跟上来的苍秾拱手保证道：“献姐，我们绝对是可造之材。先别说红果果和玄生，我和小庄主这就给您露一手。”
　　她随便在路边捡了两块拳头大的石块，交到满脸警惕的仇飞朦手里：“这两块石头看见没？随手捡的，实心的。”
　　“真是实心的。”仇飞朦掂量掂量石头的重量，百无聊赖地说，“我和献姐赶时间，要演什么戏法就快演吧。”
　　苍秾将那石块握在手心，猛地一攥便将石块碾成粉末。戚献看着挺有兴趣，苍秾把剩下那块石头递给岑既白，岑既白也立马会意，握住石头喝道：“纤手破脑瓜！”
　　石块应声碎裂成好几瓣，戚献鼓掌叫好。仇飞朦拉过戚献，两人在车厢里耳语几句，戚献脑袋探出车窗笑道：“不错不错，确系可造之材。你们因何想加入我阔涯馆？”
　　“刚才献姐出手相救，我们想舍身报答。”苍秾搬出打好草稿的台词，说，“而且我们四个初来乍到不知甲鲸城的规矩，倘若得到献姐垂青，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戚献挑开马车帘帐，就近伸手把岑既白拉到车里。丘玄生紧随其后也上了马车，戚红像是做好准备期待领导视察般兴致勃勃地跳出来道：“献姐，你还没看过我的身手呢。”
　　她说着就抖袖起手，白绫猝然飞出挂在远处的树枝上，戚红顺势收紧白绫，飞身而起麻雀般站上树梢。岑既白喊她回来，戚红收起白绫飘然落地，戚献满意地说：“都好都好，正逢我们阔涯馆暂且人手，就暂且收你们四个入伙。”
　　戚红和丘玄生互相击掌相庆，不等众人高兴，仇飞朦就在旁笑着提醒：“别高兴得太早，有试用期的。”
　　果然事情没这么简单，戚红做好了与代表万小姐的万宝财决斗的准备，荆轲拜别太子丹般爬上马车。苍秾也知道其中必定要历一番惊险，对戚献道：“承蒙献姐不弃，敢问接下来要交给我们什么任务？我们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今天你们刚入伙，我说了不算，还要阔涯馆剩下的当家们拿主意。”戚献伸手示意苍秾上车说话，她随和地说，“不过在我这里你们算是过了关，赶紧上车吧。”
　　第一关是顺利过了，好在戚献是个热心的好人，不像苍姁那样让人摸不着头脑。苍秾暗中观察着戚献的脸，她比戚彦小两岁，看着气度不凡，像个有本事能独当一面的人。
　　在幻境里见到记忆里全无印象的母亲，戚红自然忍不住跟她搭话：“献姐，咱们这是要去哪？”
　　“你们刚到甲鲸城，先洗掉外地带来的习气。”戚献对她笑了笑，扭头对赶车那人命令道，“赶紧去洗浴中心。”
　　去哪里？苍秾跟岑既白对视须臾，又转眼去看戚红，戚红也是一样瞠目结舌。车轮滚滚向前，心事跟着马车一起晃晃荡荡，等苍秾回过神时，已经是在洗浴中心里了。
　　一路上戚献跟大家说了什么，苍秾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看着远处披上毛巾的戚献，戚红下定决心似地开始对着储物柜解扣子。苍秾吓得够呛，拦住她问：“你干什么？”
　　“这是接近我娘的机会，我不能拒绝。”毅然说完转头就看见苍秾大受打击的表情，戚红白她一眼说，“你别这样看着我，要是有什么不应该的事我当然不会怎样。”
　　“献姐说这里在阔涯馆势力范围内，阔涯馆的人来这里可以打六折。”岑既白踩着店家提供的拖鞋走过来，甩着毛巾说，“很正常啊，在神农庄的时候大家也会一起洗澡。”
　　“神农庄的人会一起洗澡？”苍秾跟听见苍姁取得了血池魔王之力似的瞪大眼睛，问，“我怎么不知道？”
　　“银翘带我去的，你以为人人都有单独的淋浴间？经常好几个人聚在一起办泼水节。”岑既白见苍秾惊讶，得意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没见识，不能把眼光放在群众里。”
　　苍秾又看向丘玄生，试图从丘玄生那里得到一点支持。丘玄生天真地说：“小时候我也和队长一起洗过澡。”
　　“你都说了是小时候，”苍秾还是觉得不能接受，抓住岑既白质问道，“你和银翘怎么没告诉我还有这种事？”
　　“你又没问。”岑既白懒得跟她废话，把毛巾甩到肩上朝远处的戚献招招手，“别告诉我你想耍小姐脾气不乐意，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献姐又不是老虎会吃了你。”
　　“为什么你突然用这种口气说话？”苍秾抖得跟筛糠一样，拉过戚红说，“红果果，你过来帮我挡一下。”
　　戚红冷漠地说：“怎么了，别告诉我你想耍小姐脾气不乐意，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献姐又不是老虎会吃了你。”
　　“你们两个串通好了，怎么台词都一样？”苍秾恼羞成怒扇开她，确认戚献走远才揪住戚红问，“你娘怎么这副德行，谁家正经人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一起泡澡？”
　　“这是道上的规矩，听说每个人都得跟她泡一泡，聊聊人生。”戚红不以为意，“你怕什么，你有的她也有啊。”
　　“这是我有她有的问题吗？”苍秾捂紧衣襟，抱住储物柜死命摇头，“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刚才还在献姐面前说赴汤蹈火呢，现在让你赴汤你又不乐意了。”戚红毫不在意地泼苍秾冷水，说，“别用那种肮脏的眼光看我娘好吗，说不准她这是心地单纯。”
　　丘玄生关切地问：“苍秾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畸形？献姐很随和的，你告诉我，我帮你和献姐解释。”
　　苍秾洒泪跑开：“我就是不想去，不想去！”
　　被她甩在身后那三人不知在讨论什么，苍秾头也不回逃出这三人的视线范围，在屋里找了个长椅自己坐下来。真没想到来甲鲸城会遇到这样的事，真没想到戚红的母亲是这样的人，真没想到戚红和岑既白竟然也是这样的人。
　　还有银翘，若是银翘跟她提起的话，或许苍秾也会加入一起泡澡的的队伍做些脱敏准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岑既白和戚红去跟戚献泡澡，自己独自坐着生闷气。
　　就算远离汤池也能感觉到热水的温度，雾气氤氲着穿过木门的缝隙飘到苍秾身边，苍秾越发觉得这里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还不知道是怎么被卷进这个幻境里来的，苍秾一门心思地想着，要是知道是谁，必须把那家伙打一顿出气。
　　苍秾正想着，丘玄生从远处跑过来问：“苍秾小姐，小庄主和戚红都进去了，她们让我来问你要不要一起。”
　　苍秾把头一扭，丘玄生说：“那我留下来陪你吧。”
　　这样不就是错失了接近戚献的机会吗？苍秾晃几下脑袋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确认般说：“你真的不去？”
　　“这里毕竟不是熟悉的地方，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长椅上足够坐下两个人，丘玄生安静一会儿，分外认真地对苍秾说，“苍秾小姐，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苍秾怔怔地看着她，丘玄生凑近些许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畸形不方便？你跟我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没有畸形，我没有不方便。”苍秾差点气死，她眼珠子飞快转一圈扫视四周，说悄悄话般挪到丘玄生身边说，“我只是觉得那样很奇怪，别说像戚献这样第一次见面的了，就是像你和小庄主她们那样的人我也接受不了。”
　　“为什么？”丘玄生觉得奇怪，她隔着雾气打量苍秾，问，“苍秾小姐没有和家里的姐妹一起洗过澡吗？”
　　“我又没有姐妹，”苍秾捏着袖子磨几下，往后靠着长椅后的储物柜仰头说，“在被岑乌菱赶出来之前，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会关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就算出去住几天也是借宿，很快就会回到我的院子，只剩下我一个人。”
　　丘玄生刚想说话，她就立即正色道：“你也别觉得我很孤单很可怜啊，我就喜欢一个人待着。”丘玄生哦一声，苍秾说，“所以洗澡的时候我也喜欢一个人，就这样。”
　　“我明白了。”丘玄生似懂非懂，凑近问，“苍秾小姐被岑庄主赶出家门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我一直以为苍秾小姐是个很勇敢的人，有时候也会忽略苍秾小姐的感想。”
　　“那倒不是，我才不怕呢。”苍秾想也不想就大声为自己辩解，她弄几下袖子再次声明，“我才不怕。”
　　丘玄生又点头，苍秾唯恐被人听去，两手拢成喇叭凑到丘玄生耳边说：“不过现在我有点怕，我不喜欢戚红她娘，自从她带我们来这里的时候我对她的尊敬就化为乌有了。”
　　“对，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丘玄生用同样的方式回话，说，“小时候队长告诉过我不能和陌生人一起洗澡，也不能让陌生人碰自己。戚献前辈于我而言也是陌生人。”
　　“就是就是，小庄主和戚红也不多想想。”苍秾呼出一口气，随口说，“这地方好热，我想到外头去透透气。”
　　丘玄生也道：“是啊，苍秾小姐耳朵都红了。”
　　“有吗？”苍秾捂住自己的耳朵，摸了摸是有点烫，她赶紧辩解道，“肯定是这里太热了，到处都是水蒸汽。”
　　“队长跟我说过，耳朵热就是代表有人在想你。”丘玄生学着她的样子仰头思考，“是谁在想念苍秾小姐呢？”
　　苍秾挠挠头看向别处，丘玄生猜测道：“是苍姁前辈吗？”苍秾没说话，她又继续猜想，“或者是殷大娘？”
　　苍秾闷闷地说：“不知道是谁，反正我不喜欢这样。”
　　丘玄生不解地问：“为什么？”
　　苍秾含糊道：“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就好比人发烧的时候会感觉不舒服，我现在这样也觉得不舒服。”
　　丘玄生露出一副努力寻找对策的表情，苍秾正想告诉她不必管这种事，却见丘玄生对她伸出手来，然后耳朵被盖住，四周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苍秾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丘玄生说：“我帮苍秾小姐捂一下吧，我的手是冷的，很快就不热了。”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苍秾尖叫着后退躲开，她飞快扯开话题道，“小庄主和戚红她们在里面不会遇见危险吧？都不知道这个戚献品性如何，你进去偷偷看一眼。”
　　丘玄生不懂她为什么一下扯到戚献那边，不明不白地应一声就要站起来。一想到丘玄生是和自己同一战线的不洗澡盟友，苍秾拉住她说：“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等我。”
　　正好丘玄生也不好奇那边的事，便坐下来的原地等她。苍秾朝汤池的方向走过去，温热的水蒸气扑在身上，和着汗水一起在皮肤上溶解凝结。她不肯那层水珠在身上停留一瞬，飞快将其揩掉的同时还要骂这鬼地方未免太热。
　　依稀听得见那边的水声，苍秾找了个拐角做贼似的蹲下来，闭上眼睛扬声喊道：“小庄主？”
　　“苍秾？你进来了？”身后传来一阵水花扑腾的声音，岑既白说，“我正跟献姐说到你跟岑乌拉打架的事呢，献姐不信你力气那么大，你快进来打两拳看看。”
　　苍秾抱紧自己，问：“你们在里头聊天？”
　　“是啊，不然还能怎样？”戚红颐指气使道，“你有空去帮我们拿两碗冰镇果汁来，正好我们说得口渴了。”
　　“你看我给不给你拿。”苍秾呸一声，说完就快步跑出去了。戚红在身后大声说她小气，苍秾拖鞋差点跑掉，跑出房间时却见储物柜边不仅有丘玄生，还站着另一个人。
　　蒸汽弥漫看不清那人是谁，苍秾想也不想就快步往丘玄生身边跑，丘玄生听见她的脚步声便站起来说：“苍秾小姐，仇帮主问我们要不要喝椰汁，柜台那边可以买。”
　　苍秾跑得太急险些滑倒在瓷砖上，仇飞朦伸出空着的手扶住她，苍秾给她指路：“仇帮主，献姐她们在那个屋。”
　　“我就免了，背上纹身太多，怕吓到你们朋友。”仇飞朦说得轻描淡写，她虚指着苍秾和丘玄生说，“你们两个不也是没进去吗？这是接近献姐的好机会，怎么不去？”
　　一提起这个就头大，苍秾不知道该怎么回。丘玄生如实说：“苍秾小姐喜欢一个人，我想陪着苍秾小姐。”
　　“这样啊。”仇飞朦捧着椰汁在丘玄生身旁坐下来，她抬眼打量着站立不安的苍秾，问，“你叫苍秾对吧？”
　　“是。”苍秾趁机打探情报，“仇帮主能不能告诉我们如今甲鲸城是个什么局势，我们好更努力地为献姐办事。”
　　“真以为她欣赏你们，你们就能进阔涯馆了？”仇飞朦摇摇头笑起来，估计是觉得苍秾太天真，“阔涯馆里坐镇的不止戚献一个，还有当今城主窦春草。她女儿现下还在官府里干实习呢，专门跟城里各方势力做对接工作。”
　　“这位窦城主……”苍秾顿住片刻，还是决定说得委婉一点，“这位窦城主的女儿是叫窦东门吗？”
　　“是。”仇飞朦似是有点惊讶，但她很快又笑道，“看来你们也不是一无所知啊，甲鲸城的事你们打听了多少？”
　　“其实也没多少，都是路上听别人闲说的。”丘玄生亮出笑容，开始纠结起考核的问题，“那位窦城主为人如何，是不是很严格？我们会不会入不了她的眼哪？”
　　“过了戚献这关，她那关也就不难过了。”仇飞朦也是个好说话的人，她伸手把苍秾拉到她身边坐下，说，“平日里像你们这样削尖了脑袋想进阔涯馆的人多了去了，戚献总是不放在眼里。知道她这次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吗？”
　　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头。仇飞朦仰头喝一口椰汁，说：“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啊。”


第272章 混的妈/.
　　从洗浴中心里出来，苍秾还是头昏脑胀的。还没出门就听见店员说有人找戚献，是个身高八尺的黑面人，生得憨直粗野，蹲在马车前用树枝搅着地上被雨水打湿的泥巴。
　　一见那人仇飞朦就蹙起眉来，她抬袖捂住鼻子，拉住戚献说：“你还有正事要做，我就不跟着你了。”
　　她说着又拍戚献一下，自己转身又进了店门，像是故意把马车留给戚献的样子。戚献先上了马车，众人被黑面人吓住不敢跟上，黑面人也疑惑道：“献姐，这几个是谁？”
　　“她们是我新找的手下，现在在试用期。”戚献从车窗里探出头介绍道，“这位是忆筠，我的得力干将。”
　　忆筠高举起手臂握紧拳头，绷紧的肌肉上青筋毕露：“那是，如果有人忤逆献姐，我就办了她。”
　　还好这样的人不是敌人，否则更恐怖。苍秾心里发怵，跟在丘玄生身后上了马车，赶车的抽动鞭绳，马车离开洗浴中心和滞留其中的仇飞朦，载着众人往大道上走。
　　后退的景色被车窗框住，丘玄生分神看风景，苍秾一心正事，问：“献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收保护费。”戚献干脆利落地说完，对上众人惊愕的眼神，“这么惊讶做什么，甲鲸城里多得是收保护费的□□，我们拿钱办事，交了钱就不怕别的地痞来骚扰抢劫。”
　　“就是，黄家食杂铺竟敢不交保护费，分明是看不起献姐。”忆筠是个急性子，在狭小的车厢里挥起拳头，“没错，那个姓黄的就是看不起献姐，献姐我帮你办了她。”
　　她举手时撞到车顶，痛得撤手时又一肘击中岑既白的脑袋，岑既白敢怒不敢言，转而问：“你们收保护费有用吗？被抢劫是小概率事件，大多数店铺都不会考虑这些的。”
　　“即便是小概率事件，真正发生了也足够让店主吃到大亏。”戚献答得淡然，“更何况这里是甲鲸城，□□跟地里的白菜似的，不交保护费还想混啊？做梦去吧。”
　　“这样是不对的，那些地痞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是被抢走了财产直接报官不就好了？”丘玄生完全不懂得看气氛，面对忆筠越握越紧的拳头还敢仗义执言，还把岑既白拉上说，“小庄主你上班的绒线铺就没有交过保护费吧？”
　　“玄生说得也有道理，”岑既白轻咳一声，跪坐着面对戚献，“献姐，你们这边的衙门是不是完全不管事？”
　　戚献望着窗外说：“我就是甲鲸城的衙门。”
　　众人一愣，戚献道：“我与城主窦氏是过命的交情，阔涯馆也不似别的□□，更像是城主的私兵。”
　　苍秾稍作思考，问：“既然如此，你们一鼓作气把所有的□□全部剿灭，百姓们不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新入伙的怎么能这么没规矩？”忆筠吼道，“这家伙不尊敬你，献姐我帮你办了她。”
　　“我……我不是不尊重献姐，是我的目光比较短浅，”苍秾吓得一改口风，凑近些对戚献谄笑着说，“我这样的新人自然不懂甲鲸城的局势，还请献姐解惑。”
　　“行了，我没要问你的罪。”戚献放松地笑了，对忆筠挥手道，“你别动不动办这个办那个的，我听着也烦。”
　　忆筠哦一声，戚献靠着车厢厢壁，详细地解释道：“别把甲鲸城的局势想得太简单，城中割据的势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万宝财家底殷厚，手底下养着的喽啰最多，还舍得出本重金聘请高手加入，是块硬石头。”
　　她顿了顿，又说：“跟万宝财结亲的苗琛风是京城苗氏旁支，家里有人在朝为官，从百姓手里榨出油水就是苗家本职，就是窦城主亲自出面都不一定动得了啊。”
　　这么一说是挺难办，苍秾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身边的忆筠就嚷嚷道：“献姐你别灰心，那些不讲仁义的王八蛋迟早遭天谴，就算老天没长眼，我也要帮献姐办了她们。”
　　真是一点安静都不给，苍秾转头对着墙壁扮哭脸，却听戚献拍了拍手，说：“你们表现的机会来了，到从黄家食杂铺的老板手里挖出保护费，我就准你们当我的手下。”
　　收保护费？这可是犯法的事，苍秾偷偷捏住丘玄生的衣角，丘玄生也在纠结，戚红和岑既白却没表现出多大的抵触，反倒一直跟戚献打听些甲鲸城的事，说得非常热闹。
　　兴许是见到了从未谋面的母亲，戚红兴致高涨，经常拉起岑既白打配合讲笑话，总是逗得戚献大笑不止。前往黄家食杂铺的马车上就这样一派祥和悠闲，一派愁云惨淡。
　　到了人多的闹市，仇飞朦的马车一出现便引得不少人明里暗里打探的目光。苍秾心累地走下马车，戚献在车上对她们挥挥手，露出个类似鼓励的微笑，示意她们快去。
　　铺子里没有顾客，仅有一个店员。这人一看就是个跟忆筠一样的粗人，背对众人坐在柜台里捏着蒲扇烧火，苍秾上前敲敲柜台，她不耐烦地转头：“别打扰我煲靓汤。”
　　丘玄生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收保护费的。”
　　“收保护费？”那人听见这话还愣了一下，很快关熄炉火，一个翻身跃过柜台用蒲扇指着众人道，“告诉你们老板，阔涯馆保护费每年收得太贵，我们不奉陪了！”
　　“好大的口气，知道我们阔涯馆的老板是谁吗？那可是名头响当当的献姐，”几番交谈下来戚红俨然把戚献当成了偶像，她高声说，“不给献姐面子，没你们好果子吃！”
　　她喊得太大声，很快便招来路人围观。苍秾想着速战速决，搬出道理准备以理服人：“交了保护费就可以得到献姐的庇护，不用担惊受怕被地痞欺负。我能理解你们不愿意交钱的心情，但是这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对方扬手一个鸡蛋打在苍秾脸上，蛋清蛋黄从苍秾头发上滴落下来，那人道：“我不交，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这样是浪费粮食，”苍秾含笑把头上的鸡蛋拂下来，劈手就要扇那人的脑袋，“我这就帮献姐办了你！”
　　那人早有预料，立起蒲扇一施巧劲拦住苍秾的巴掌，另一手举起锅盖挡下戚红趁乱掷出的几根银针。丘玄生一脚扫向那人底盘，那人起身高高一跃，竟然将苍秾一掌推开。
　　没想到这人还有这么大的力气，苍秾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忆筠箭步上前托住苍秾的背，解说道：“黄家铺子与阔涯馆势力范围的中心相隔很近，万宝财盼着黄家给她交钱，好光明正大让她的手下走进献姐的地盘。”
　　她松开苍秾掠身握拳砸向那店员，店员挡开丘玄生旋身错步往旁边避开，忆筠拳头落在货架，砸得货架骤然迸裂。三个人也不能将她立时擒住，太多人混在一起不方便，岑既白瞅准时机遽然出手，挥出铁镖直扎那人关节所在。
　　铁镖犹如箭矢刺向那人，店员毫不在乎这点威胁，扬手就将铁镖捉在手里。戚献敏锐地察觉到此人异样，跳下车来道：“不对，这个人功力不俗，不像是卖货的。”
　　“黄老板是我大姨，这两天被你们催保护费的催得心力交瘁，一病不起了。”那人指着戚献，说得正义凛然，“这段时间就由我替黄老板看店，别想从我家捞走一分钱！”
　　“黄老板八岁的时候就全家死光了，哪来你这个侄女？”忆筠飞身而起，喝道，“献姐我帮你办了她！”
　　她挥拳锤向店员，店员冷笑一声也不避让，转手抓起蒲扇对准忆筠一扇，小小蒲扇竟能带出一阵割人骨肉的厉风，忆筠狼狈地伏地躲开，她身后的米袋就已被撕开一道口子。
　　米粒簇簇而下，忆筠道：“献姐，这有点难办啊。”
　　戚献抄起柜台上的瓦瓮，一锅冒着热气的热汤扬手间就泼到那人身上，戚献随口说：“难拌就多拿水泡泡。”
　　她纵身加入战局，店员被烫得惨叫一声，转手就来对付戚献。丘玄生握紧竹简，不远处市民的讨论声涌入耳中，苍秾当即上前快步将她拦住：“这里人太多了。”
　　谁知道一家杂食铺竟能卧虎藏龙，有这么厉害的高手。店员对准戚献连连挥扇，戚献轻盈地错身避开，厉风撕碎货架上的麻袋，花生芝麻如流水般倾泻一地。
　　再这样打下去老板要亏死了，店员却还是一脸狰狞，仿佛不把戚献弄死就誓不罢休。戚献索性在躲避间碎步近身，一翻手腕扼住那人抓扇的手，抬腿要给她肚子一脚。
　　忆筠也在背后提拳打来，那人却早就查觉，反握住戚献的手纵身腾起躲开这一脚，拧身将凑近的忆筠踹开。两人僵持不下，一道洪亮的声音直劈进戚献与店员之间：“住手！”
　　领头那人看着四十多岁，极具威严地站在人群之中，隐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派头。她背后还有十几个带着棍棒的衙役，身边站着一位脸色苍白的白发老人。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苍秾和丘玄生都不敢动作。带头那人牵过白发老人的手，低头沉稳地说：“黄阿婆，你有什么委屈就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说出来，有冤我们替你申。”
　　铺子里戚献和店员还在拆招，那人招招式式来得狠辣刚劲，戚献却次次都能灵巧避过，未露半点下风。黄阿婆抹泪道：“前几天我夜里关铺子回家，还在路上就被这些人绑走要我交出房产地契，我不答应，她就关着我不让我出来。”
　　那几个被制住的人不敢抬头，生怕对上围观群众猜疑的目光。店员没被这边的情势影响，每一击都是奔着弄死戚献去的。她舞扇劈来，戚献反应极快侧身闪开，顺手抓住这人手腕扬声说：“黄阿婆，你看这个人眼熟吗？”
　　黄阿婆赶忙说：“我不认得她。”
　　“不是黄阿婆的侄女，我就无所谓了。”戚献一掌击开那人，手中已然多了柄贴花铜斧，招式顿时狠辣起来，“火候都拿不准还煲什么汤，是你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领头那人吆喝着盖过众人的声音，招着手想叫来更多人：“大家都看看，黄阿婆年近七十的人了，没有得到分毫尊重照顾，这几天里被捆起手脚藏在黄家后院的水井里，要不是我听闻消息及时赶到，黄阿婆就要被这群人害死了。”
　　黄阿婆也举手露出麻绳捆绑的痕迹，忆筠看得心头火起，大喝道：“真不是人干的！黄阿婆，我帮你办了她！”
　　她说完这句，一扭受伤的肩膀就冲向戚献和店员。跑动间戚红被她撞得踉跄一下，但眼睛还是盯着和店员缠斗在一起的戚献。苍秾推她一下，说：“想帮忙就去呀。”
　　戚红像是被她点醒似的，趁着戚献忆筠和店员分得远，挥袖甩出一卷白绫。她一直没有动作，店员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但还是抬扇一挥，几道厉风立即将白绫撕碎。
　　她挪动步子，显然是把戚红也划做敌人之一。戚红却盯着她只是笑，等到店员反应过来，跟随白绫而来的几根银针扎入穴位，各处关节如同灌入铁浆般卡住，动不了了。
　　戚献在那店员背上踹一脚，收起手里的贴花铜斧对忆筠道：“把她押下去，留着等城主细细审问。”
　　苍秾和丘玄生同时看向带头那人，怪不得这人那么眼熟。忆筠立马掏出绳索将那人捆住。黄阿婆走近来，两手捧上一个钱袋：“献姐，这个月的保护费晚了，你多担待。”
　　戚献顺手收钱，说：“人没事就好，大家散了吧。”
　　人都被抓了没有热闹看，围观众人也逐渐散开。黄阿婆走进自己的铺子里，把那人留在店里的汤锅和蒲扇丢出去。
　　押送那人回县衙的路上，戚献对戚红大加赞赏，忆筠也直夸她厉害，弄得戚红神气得跟什么似的。岑既白大为不满，觉得点穴是她教给戚红的，没有她就没有戚红的活跃。
　　苍秾跟在队伍后看着这一幕，也不知让戚献与戚红接触是好是坏。丘玄生不合时宜地走到戚献身边，问：“献姐，黄阿婆已经很可怜了，为什么还要收她的钱呢？”
　　“这世上可怜人没有特权，唯有手握力量的人才有能力争取自己想要的。”戚献揽着戚红的肩膀，颇有闲心地给丘玄生解答，“我已经收了满街商贩的钱，不能因为黄阿婆的遭遇就给她特殊待遇，以免以后这样的事继续发生。”
　　岑既白问：“这次的事不是有人故意绑架吗？”
　　戚献点头：“是啊，可黄阿婆经过无妄之灾可以得到免受保护费的特权，难免有些拎不清的眼馋，以后万宝财还想插手我地盘上的事，那些眼馋的人就是最大的漏洞。”
　　众人都没想到这一层，戚献还想再说几句，窦春草冷不丁道：“说得头头是道，今天怎么还把事情办成这样？”
　　一副笑脸的戚献赶忙闭上嘴，换上严肃的表情。窦春草瞪她一眼，说：“要不是我带人冲开黄阿婆家的院门，你我都还被万宝财蒙在鼓里呢。你做事情能不能先查清楚再动手，今天若是我没带着黄阿婆赶到，你打算怎么收场？”
　　戚献诶呦一声，说：“我早就知道窦姨神机妙算看破了万宝财的诡计，今天本想抓了店里的人问清黄阿婆下落的，谁知道窦姨见微知著，一下就直击要害救了黄阿婆呢。”
　　“就你这样的还想开堂会，真是拿豆腐补墙。”窦春草说得挺严厉，但还是笑了，“这几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苍秾等人拘谨地站在一起，戚献挠挠头，拉出忆筠挡枪：“近几天事情比较多，让她们入伙给忆筠打个下手。”
　　戚红嚷嚷着说：“就是，城主你放心把献姐交给我们，要是有人敢欺负献姐，我们几个一起办了她。”
　　“你自己的事都逼到眼前了，还是成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窦春草没接戚红的话，单独把戚献拉到一边低声说，“神农庄派的人被我安排到瑕轩原，带头的那两个要进城找你问话。你姐姐的事……”


第273章 苍秾小姐夏日心事
　　幻境仿佛一个凝固的世界，无论外界如何沧桑变化，幻境中却永恒不变。苍秾等人苦苦打工一个月乘车赶到甲鲸城城外，现实里是深秋之末，幻境中却正值盛夏时节。
　　夏日里当属冰饮最受欢迎，还未成为巡城小队队长的龙自游推着自己的运冰车，带着满满一车冰品来到戚献家中。她家糖水铺也在戚献的势力范围内，每逢夏日便会给戚献家中送些点心饮料，用以感谢戚献在这一年中对她的照顾。
　　因着戚彦在戊窠城闯了祸无颜再回神农庄，原本被送到神农庄交由戚彦照顾的小戚红也被人遣送回来了。还好在上个幻境里带了小戚红一段时间，她的诸多喜好都烂熟于心，众人很快凭借照顾小戚红一职在阔涯馆中站稳脚跟。
　　午后里闲来无事，龙自游捧着果篮教大家做甜品。岑既白抱着孩子，看着苍秾和戚红跟龙自游忙碌。切到第三个桃子，戚红撂开水果刀：“我不干了。我加入阔涯馆是追随献姐，结果现在三天两头见不到她，哪来的心思切果子啊。”
　　苍秾把果篮递给她：“没心思切就把果子洗洗吧。”
　　戚红火冒三丈：“你们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
　　“我们要是不在乎你，早让万小姐把你撕了。”岑既白搂着小孩一下下晃着，伸手捏她的脸颊笑嘻嘻地问，“是不是呀小戚红？你是不是很喜欢大姐姐们照顾你呀？”
　　被她掐着那小孩也傻笑得出来，戚红更加生气：“你别跟她玩得这么近，要是引起什么蝴蝶效应可不好收场。”
　　“那我把你丢到后山鱼塘里喂鱼去，照顾你你还不乐意了。”岑既白懒得跟她讲话，抱着小孩绕到拿刀砍案板的龙自游身边，赞赏地说，“龙队长，想不到你的刀工这么好，在冰室当老板也挺好的，怎么想着要去官府呢？”
　　“成大事者岂能庸庸碌碌？”龙自游说话间又切出一盘大小均匀的水果块，她说得有理有据，“成为官差不仅能替献姐和城主分担，也能为甲鲸城的美好明天出一份力。”
　　苍秾甩着手上的水，问：“那你不开冰室了？”
　　“冰室可以交给别人管嘛。”龙自游熟练地将冰块绞成碎冰，转眼看到坐在岑既白怀里伸长手乱碰碗碟的小戚红，喝道，“快看着孩子，别让她把碗弄翻！”
　　岑既白赶忙抱紧小孩转过身，戚红舍身上前护住装着牛奶的大海碗。龙自游松了口气，苍秾见她心情轻松，便打听道：“甲鲸城里除了万宝财的阴山帮还有别的帮派吗？”
　　龙自游抬手擦汗：“多了去了，就好比仇帮主坐镇的城西最大势力驰庆帮，逊她一筹的劫薪阁，再往西南方向是互相结亲的苗氏贵刀堂和万宝财的阴山帮，东北又有跟献姐交好的风云社，今天献姐就是去跟风云社的大当家商谈。”
　　“献姐太伟大了，不愧是我的……”戚红说到一半，正色道，“献姐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还有话想对她说呢。”
　　“你等着不就好了，又不是回不来。”岑既白哼一声，捏着盛满冰镇吊梨汤的瓷碗放到苍秾面前，“你把这碗汤给玄生送过去，她说喵可兽身体不舒服，要陪喵可兽休息。”
　　乍一听还没明白，苍秾啊一声：“谁身体不舒服？”
　　岑既白推她一把，催促道：“你赶紧的，我要带孩子，龙队长要做刨冰，戚红要等她娘，这儿只有你有空。”
　　唯一得闲的苍秾不情不愿地接过碗，遵从岑既白的指示往院里走。今天起床时就没见着丘玄生，没想到岑既白知道她在哪，苍秾顿时有种被岑既白比下去的感觉。
　　这种胜负没有意义，毕竟苍秾马上就要靠送汤扳回一城了。顺着岑既白指的方向找了两间房都没看见她，苍秾忧心碗里冰块快化了，加快脚步跑到院里才瞧见丘玄生的踪影。
　　院里歪歪扭扭伸展着一颗老柏树，层层叠叠的绿叶遮出一片阴凉，树底摆着张铺着草席的藤床。丘玄生背对庭院侧躺在藤床上睡着，似乎没有听见苍秾走近的脚步。
　　苍秾小声喊道：“玄生？”
　　丘玄生没有回话，苍秾走近转一圈挪到她面前。只见丘玄生阖眼睡得正香，脑袋下枕着从不离手的竹简。总不能把吃的放在地上就走，苍秾在床沿坐下，随手把碗放到床上。
　　这里到处是虫子蚂蚁，把吃的放在这里不加管顾就相当于糟蹋了。但苍秾又不忍心打搅丘玄生的睡眠，反正没有特别的事要做，苍秾决定坐在这里等她醒来。
　　想起岑既白说起喵可兽的事，她不由得凑近些多往竹简上看两眼。此时它卷起来搁在丘玄生脖子底下，就像卷普通的书简，任谁也想不到里头藏了那样可怕的东西。
　　苍秾正端详着竹简竹片与竹片之间的夹缝，忽然瞧见丘玄生脖子上有个黑点，就好像上好的瓷器上多了一块瑕疵似的。起初苍秾还以为是痣，细看之下那东西竟然在移动，苍秾屏息凝气凑近过去，才发现那是只米粒大小的虫子。
　　睡在这样的地方，难免遇到这种情况。苍秾犹豫着伸出两根手指想把那只虫捏下来，又怕那虫子太小打草惊蛇……不对，苍秾暗自修正，应该是捉虫惊玄生。
　　纠结这个也没有意义，苍秾担心贸然抓虫会把丘玄生弄醒，迟疑半天还是没能下手。那只黑色的小虫子附在丘玄生脖颈上，从下至上缓慢地从衣领往头发里攀爬。
　　苍秾的眼睛跟着虫子走，看着它从衣领边缘游到耳后。她想起那天丘玄生在热气升腾的雾气里冰凉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自己耳朵上。分神间那只虫又盘桓往下要爬进衣底，苍秾暗叫不好，想也不想就猝然出手往丘玄生脖子上一抓。
　　原先睡得好好的丘玄生立马惊醒过来，她转头看向苍秾，苍秾像偷东西被抓一样狡辩：“我不是故意的！”
　　丘玄生坐起来搓几下后颈，看着苍秾的眼光很是不解：“苍秾小姐，你来干什么？”
　　“小庄主让我把这碗吃的带给你，”还好证明自己来意的碗就在旁边，苍秾赶紧把碗捧起来，生怕她误会般辩解道，“我刚看见你脖子上有一只虫子，想帮你抓起来。”
　　丘玄生呆愣地眨眨眼：“那现在呢？”
　　“不知道，”苍秾战战兢兢地把碗放到她手里，余光偷瞟一眼丘玄生，小心翼翼地提议，“我帮你找找？”
　　大概是刚睡醒，丘玄生迷迷糊糊地点头。苍秾挪近坐到她身后，伸出有点颤抖的手拨开她的衣领和头发。发丝落在指缝里痒痒的，苍秾都要以为那只虫子爬到自己指尖。
　　“不见了。”没再看见那点恼人的黑色，苍秾转过去回头对丘玄生道，“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在我身上？”
　　丘玄生依样画葫芦凑过来看了看，失望地说：“苍秾小姐身上也没有。大抵是它怕人，飞走了。在树下睡觉就经常遇到蚊子，我都习惯了，谁叫屋里太热呢。”
　　苍秾稀里糊涂嗯一声，故意找话题道：“我听小庄主说你身……喵可兽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告诉苍秾小姐是怕你担心。”丘玄生把刚才充当枕头的竹简拿起来，扯开竹简说，“喵可兽闷在竹简里太热，我想找个地方让它们乘会儿凉。”
　　先前远远看见她睡在树下，还以为是戚献家里别的什么人。苍秾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拖长音调嗯一声，丘玄生好奇地问：“苍秾小姐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没有，”苍秾着急忙慌地摆手，她搜肠刮肚好一阵，脑中灵光一闪提议道，“对了，你有没有试过往竹简里加冰块？跟冰块靠在一起喵可兽兴许会好受点。”
　　“我没试过，”看着她脸上紧张的表情，丘玄生笑着说，“既然知道了这个方法，我就找个机会试一下。”
　　苍秾连连点头，把那碗冒着凉气的吊梨汤递给丘玄生。碗壁被汤里的冰块沁出冰凉的水滴，在交接过程中顺着手指滑下来。苍秾收回手看丘玄生，碗刚被送到丘玄生唇边，远处假山后岑既白的声音就传过来：“玄生，献姐回家了！”
　　正准备喝的梨汤也被搁置，两人赶忙下床跟过去，岑既白隔着老远就问：“献姐要两个人去收保护费，我要带小孩去不了，戚红已经吵着要去了，你们谁想去？”
　　大热天的谁还想工作，苍秾半天不回答，丘玄生问：“苍秾小姐想去吗？”苍秾抿着嘴没有表态，丘玄生看出她的憋闷，把碗放回苍秾手里道，“那就我去吧。”
　　被岑既白抱着的小戚红笑嘻嘻的，苍秾看见她的笑脸就烦，这时候也只有小孩能笑出来了。看着岑既白跟丘玄生并肩离开，留在原地的苍秾捧着碗，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阔涯馆的事务都在前院解决，屋后的庭院中四下里无人，清风吹拂过草叶更显得宁静寂寥。苍秾跑到假山后找个地方蹲下，头顶烈阳当空，手里是即将融化的冰碗，就算浪费生命也不能浪费食物，苍秾决定自己把这碗汤喝掉。
　　把碗捧到面前看着碗里澄澈的梨汤，喝下第一口的时候蓦然想起适才丘玄生的嘴唇也似乎碰过这只碗。究竟是碰到还是没碰到？苍秾把碗拿远了细想，借着炫目的阳光，看见碗中梨汤上的倒影里除了自己和假山，还有另外两个人。
　　那两道身影就在假山上，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苍秾飞身几步窜上去把那两人吓得够呛，看清眼前两人形容身量，苍秾努力回忆道：“你们两个是仇帮主身边的……”
　　“哎呀，你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刘大熊藏到瘦猴身后躲开苍秾的审视，“别打扰我们，我们有事要做。”
　　苍秾不信，问：“你们有什么急事要做？”
　　瘦猴说：“我们散步，散步不行吗？”
　　苍秾还是不信，刘大熊啊呀一声说：“我们是来帮献姐搬东西的，神农庄的使者不日要来，献姐这边正缺人手。”
　　前几天还和戚献打架，这才几天就被收服了？苍秾无心疑惑这个，她一门心思地追问：“神农庄使者？”
　　“是啊。献姐的姐姐得罪了神农庄的庄主，庄主派了得力手下来献姐家里搜查。”刘大熊说得言之凿凿，比划着说，“城外瑕轩原驻扎着六十多人，都是神农庄来的。”
　　苍秾问道：“神农庄叫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瘦猴不忿地看她一眼，“献姐的姐姐逃跑时把庄主的亲戚打伤了，庄主可宝贝她那亲戚了。这回叫人来甲鲸城呀，是搜不到戚彦誓不罢手的。”
　　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从假山上摔下去。趁着苍秾愣住，那两人逃命似的跑开了，得到这个消息的苍秾半天下来都是魂不守舍，只知道乱想神农庄和瑕轩原的事。
　　吃过晚饭丘玄生和戚红还是没回来，岑既白说要带小戚红上街玩玩，一看苍秾心事重重，就让她留在家里休息。
　　收保护费的人去了很久，去玩的人出门也有一段时间。屋里逐渐暗到要点烛火，苍秾推窗乘凉，躺在床上把没用的被子卷起来当成沙包打了两拳，自己睡在空出来的那边。
　　从送梨汤的事想到神农庄的事，又从神农庄的事想到送梨汤的事。苍秾抱着卷成一条的被子费脑筋，嘀咕道：“那只虫子我明明看见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左右这时没谁在房间里，苍秾对着空气继续问道：“喵可兽为什么会身体不舒服，玄生什么时候回来呢？”
　　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瞎想不会有结果，苍秾不禁叹息一声。她闭眼抱住手里的被子，冷不防听见大开的窗户里传进一个声音来，直白地问：“你叹什么气啊？”
　　“献姐？”苍秾一下听出是谁，坐直起来说，“你不是很忙吗，怎么会有空来我们这里？”
　　“我吃饱饭想消消食嘛。”戚献翻身越过窗框，“怎么了，你的几个朋友都没回来，你一个人觉得孤单？”
　　“也没到那种程度。”苍秾把被子扯开给她让位置，“玄生和红果果去哪儿了？这时候还在外面吗？”
　　“仇帮主有自己的保护费要收，今天手下有几个人突然就找不到了。”戚献在她让出的位置上坐下，讲解道，“这是让她们和仇帮主培养感情的机会，你不用担心。”
　　那岂不是收不完保护费就回不来？就该跟她们一起去的。被岑既白一叫丘玄生就走了，都没来得及喝自己送的汤，苍秾心里不是滋味，抱着被子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戚献看出她的低落，问：“你怎么不太高兴？”
　　“我也不知道，今天我看见我朋友脖子上有只虫，想帮她抓的时候虫子飞了。”苍秾用力挠乱头发，忧心忡忡地说，“我怕她误会我在捉弄她，所以不开心。”
　　“你就在烦这个呀？”戚献被她这反应逗笑，托着下巴问，“你朋友是那种一经小打小闹就翻脸的人吗？”
　　“不是啊，玄生很随和，”苍秾担心丘玄生的形象受影响，赶忙为丘玄生辩解道，“她后来被岑小白叫走了，我本来还想跟她说清楚的，可她一走我也无处可以解释了。”
　　这样的烦恼对旁人来说可能微不足道，苍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在意。为什么只有岑既白才能是叫走丘玄生的人呢？为什么不能做一个出声让丘玄生等一等的人呢？
　　能设想出的许多可能性都被苍秾划作不对，她正兀自沉思着，身旁的戚献却平平淡淡地说：“既然你朋友不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你就没必要为这个忧心。”
　　说她想得太浅薄的话会不会被捆到石头上沉进河里？苍秾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委婉地说：“我担心玄生因为这个讨厌我。不对……我在意的并不是那只虫子的事。”
　　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呢？苍秾像拨开丘玄生的衣领和头发那样往深处思索，最后说：“我在想，岑小白把玄生叫走的时机太坏了，再差一步我就能和她说清楚了不是吗？岑小白偏偏把她叫走了，今晚还跟小戚红出去玩，只留我一个。”
　　戚献认真听着，问：“你觉得一个人很寂寞？”
　　用这种词未免太奇怪了，苍秾完全不想承认。当初说不了话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如此，那么多独处的时候都经历过，苍秾甚至要觉得自己是世上最不会寂寞的人。
　　对方是戚献，否认不能太干脆。苍秾抱膝说：“不是的，我给玄生带了汤，她被叫走了就没喝上。”她说着，一锤那团被子说，“都怪岑小白，就不知道晚一点再来嘛。”
　　戚献跟着她思考，问：“你讨厌岑小白？”
　　“那也不是。”苍秾用手指挠挠脸，她抱起手边的被子边想边说，“我觉得她这样做是……”
　　是伤害到了我？苍秾想着，其实也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要是手里的被子换成丘玄生就好了，当面说清比什么都好——苍秾低头一看抱在怀里的被子，稍微设想了一下丘玄生的脸，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那团被子丢开。
　　“看起来你很烦恼，”戚献撑着下巴观察她，颇有些狡黠地说，“那么，会不会是一种与讨厌相对的情感呢？”
　　“与讨厌相对的情感？”苍秾脸上的五官因表情缩成一团，她说，“难道是喜欢？我肯定不会喜欢岑小白啊。”
　　戚献没讲话，苍秾又寻思道：“还是说喜欢玄生？也不对啊，她只是被人叫走了，怎么就变成我喜欢她了呢？”
　　苍秾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戚献摊手说：“别太上心，我就是说说而已。”自觉被耍的苍秾饱含怨念地抬头看她，戚献伸手捏苍秾的脸颊，带着笑说，“果然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才是最好玩的，好怀念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呀。”
　　差点忘了她是那种刚见面就要洗澡的人，苍秾挣扎着躲开她的手，扯开话题道：“今晚岑小白带小戚红上街玩，正是与小戚红亲近的好机会，献姐你怎么不跟去呢？”
　　“今晚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戚献收回手来，像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似的站起身道，“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她们现在还没回来，我就还有时间去找她们玩。”
　　苍秾往床铺里缩了缩，戚献转头邀请道：“你嫌一个人在房里太孤单也可以跟来啊，别一个人在房间里闷着。”
　　苍秾赶忙摇头：“不了，我也有重要的事。”
　　若是她去陪了小戚红，戚红也会更加高兴的吧。苍秾如此想着，目送戚献出门离开。房门被戚献从外面关上，屋里又只剩下苍秾一个人。她彻底放松仰倒下来，那种被戚献命名为寂寞的感觉在房间里蔓延着，苍秾越想越困，最后直接睡着了。


第274章 起哄和菜煎饼互掐日常
　　第二天苍秾才在早饭时于戚红和丘玄生口中得知，两人昨夜晚归是被仇帮主留着吃了晚饭，回来时又去了黄家食杂铺给黄阿婆收拾上次打斗时留下的残局，所以耽搁了时间。
　　阔涯馆里这么多人唯有岑既白最得小戚红欢心，早上也缠着她让她给自己喂粥。自从进了这个幻境戚红就时常发愣，苍秾见她出神，咳嗽两声借口说不能溺爱孩子，让岑既白把小戚红留在桌边吃饭，大家进到卧房里小声说话。
　　这般神神秘秘似有大事相商，岑既白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把小戚红留在桌边让她自己拿勺子喝粥。跟着苍秾绕过屏风，戚红没好气道：“到底有什么事，非要躲起来说？”
　　苍秾将昨天在刘大熊那里听来的传闻向其余三人说了，岑既白大吃一惊，说：“姑母和殷大娘带着人马来找戚彦？这么大的事，献姐怎么不跟我们说明白？”
　　“我们才跟献姐相识多久，肯定没有完全获取她的信任。”苍秾还算实事求是，她想了想还是很客观地说，“不过她待我们真心实意，再放任不管下去说不准瑕轩原惨案就要在幻境里再发生一次，我们不能只是看着。”
　　一听她说起瑕轩原的事，戚红就像被定在原地一般。丘玄生瞟见她的表情，牵住她道：“戚红，我们会帮你的。”
　　戚红表情沉重，抬头时视线有一瞬落在岑既白身上，岑既白赶忙说：“看我干什么，献姐对我有恩，难道我会盼着她倒霉不成？”她指天画地地保证完，立即看向苍秾另起话题，“除了姑母和殷大娘要来的消息，你还听说了什么？”
　　“还听说神农庄带来的六十多人驻扎在瑕轩原，她们人多，就是混进去一两个也不容易被看出来。”苍秾一一看过众人脸色，继续排兵布阵道，“我打算混进那群人里搜集些情报，至少弄明白神农庄要怎样才会息事宁人。”
　　“看她们这样，像是非逼献姐交出戚彦前辈不可。”丘玄生还是不放心，说，“献姐虽然收了黄阿婆的保护费，但她也和窦城主救黄阿婆于水火，昨天还让我们去帮黄阿婆善后，可知她是个重情义的人，绝不会出卖戚彦前辈。”
　　“是啊，她肯定不会交出戚彦的。”戚红身子往后一仰，重重坐在床铺上道，“她知道戚彦在哪吗？”
　　“从前听银翘说，是神农庄的人跟阔涯馆的人打了一架，抓住献姐一家老小，逼她说出戚彦的下落。献姐不肯说，家里的人就被一个接一个地杀光了。”岑既白说到这里，为难地看一眼苍秾，踟躇着说，“这样的事……”
　　她拖延许久，最后彻底下定决心握拳说：“我不信姑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姑母不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难道你以为瑕轩原的事另有隐情？”戚红语气不善，一歪脑袋说，“还是你不敢承认是苍姁害了我的家人？”
　　岑既白登时生起气来，就差跳起来骂人：“你胡扯什么，现在是吵这个的时候吗？我说了要帮献姐，你再这样诋毁姑母，我就……”苍秾赶忙伸手拉住她，岑既白只得哼一声，“我也不能怎么样，随你怎么想，我行得正坐得直。”
　　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苍秾不得不站到中立立场：“戚红说的也有道理，神农庄绝对不是靠请客吃饭才有如今的规模，背地里多少事都可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岑既白着急地问：“难道你不相信姑母？”
　　“我不是不信她，只是苍姁自己也说过她手里不是干干净净，”苍秾无奈地将她的手拂开，转而对坐在一旁的戚红说，“现实里我们已经无力更改了，但幻境里却还能放手一搏。就算只是一场幻境，献姐也是我们的朋友。”
　　戚红没说话，苍秾想了片刻，说：“家里不能没人看管着，我们兵分两路。小戚红只听你的话，小庄主你还是留下来。戚红好不容易见到母亲，也想留在她身边久一点吧？”
　　这样一来，就只有丘玄生合适了。苍秾不能保证自己全无私心，昨天看着她被岑既白叫走一次，今天也该让自己请她一回。想到这里，苍秾冠冕堂皇地说：“正好去看看瑕轩原那边有没有人家，运气好就能早点找到玄生的家人了。”
　　“好，就这么办。”戚红最先答应下来，她拉住丘玄生快步走到旁边，转头看一眼苍秾和岑既白，轻声说，“玄生，苍秾跟苍姁有牵绊，我只能相信你。”
　　身后的岑既白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不信任她的表现，气得脸都歪了。丘玄生道：“放心吧，我会尽力帮献姐的。”她停顿一二，又说，“苍秾小姐也不是偏私的人。”
　　也不知戚红认不认同她的这句话，吃过早饭苍秾和丘玄生便收拾行装，赶急赶忙地出门去了。家里就剩戚红和岑既白，戚献在前院忙里忙外，戚红准备歇一会儿就去找她。
　　坐在外头吃饭的小戚红完全不知四人在屋里说了些什么，用勺子扒完粥就吵着要和岑既白玩。看着两人在院里打闹玩笑，无事可做的戚红越发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不想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对未来一无所知，讨厌看见那孩子全无心事的笑容。抬头间瞥见她的表情，岑既白开嗓道：“你平日无牵无挂无拘无束，这时反倒成傻子了。”
　　戚红觉得好笑，问：“我怎么就成了傻子？”
　　岑既白只当她在怄气，抱着小孩说：“如果你是因二十年前神农庄对你家里的事怪我，我自然说不了什么。可如今你是因为幻境里的事怪我，这幻境里你全家都还活得好好的，再努把力说不定全家就能活了，你还这样蝎蝎螫螫的，有猜忌姑母的功夫不如解除神农庄和戚家的误会。”
　　“那我在现实里呢？”戚红更加恼火，站起来高声说，“幻境里我姨娘母亲俱在，众星捧月个个都爱我。实际上我从小乞食偷窃，可见现实还不如幻境里好。”
　　岑既白看她一眼，像是被她惹怒般跟着站起来反问：“你说这个的意思是你又想留在幻境里？”
　　戚红把头一撇，岑既白抱起那小孩，说得疾言厉色：“你看好了，这个才是戚家的小姐戚红，今年不过三岁，得族中上下爱重优待。而你是红果果，是献姐路边捡来的手下，就算你陪她一辈子她也不知道你是她的女儿。”
　　“刚才你还说我猜忌苍姁，现在分明是你要找我吵架。”戚红推她一下，承认道，“是，我从前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我有娘有家，所以无牵无挂。”
　　她顿了一会儿，后退几步笑着说：“可我如今却看到我娘带她上街喂我吃饭，大家都叫她小戚红，都抢着来抱她。我本来也可以有这些，但我早就什么都没了。”
　　岑既白不懂她为什么笑得出来，此时只觉得她脸上的笑刺眼非常。岑既白心情更不好，索性说：“那我娘呢？”
　　这话也不对，岑星咏不一定是她娘。想到这里岑既白心有不快，但仍是立马改口道：“先前你也看过岑庄主有多珍视你，你怎么想不到瑕轩原的事也许是她也不愿看到的？”
　　“瑕轩原上驻扎的就是她派来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看着那小孩靠在岑既白怀里啃她的头发，戚红上前就要把小孩抱走，赌气般说，“反正最后也是一样的结局，不如现在就把她丢出去要饭，让她提前适应以后的生活！”
　　“你怎么跟自己过不去？”岑既白立刻就急了，“像你和苍秾这样的人个个自诩聪明绝顶，最后怎么刀子都往自己身上捅？难道你就乐意当乞丐，乐意全家死绝？”
　　戚红气得眼花，把头一撇道：“你以为我乐意？”
　　“你们个个都觉得自己聪明，依我看还不如我这个天天被你们说傻的人。”岑既白掂几下怀里要哭的孩子，迈步走到戚红面前追着说，“你痛苦有什么用，难过又有什么用？你要是一直痛苦一直难过，今天的你就是明天的小戚红。”
　　就算怀里的孩子不谙世事，也看得出来两人此刻关系不好，那孩子憋着眼泪要哭，岑既白把她放下来躬身给她擤鼻涕：“你也别哭了，就当这人是个神经病。我答应你一定保全你如今的生活，谁叫大姐姐我心地善良艺高胆大呢？”
　　听见那孩子抽泣的声音，戚红心情这才缓和了点，她还是冷着脸说：“自吹自擂，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你本来就该丢人。”岑既白占据道德和理性的双重制高点，站直身子指着戚红就说，“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只知道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等你难过完我早把事情办妥了。”
　　戚红乐了，问：“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办妥？”
　　“因为我比你们都了解姑母。”岑既白搂紧正在抹眼泪的小孩，万分笃定地说，“我知道姑母再怎么样也不会做用拿家人性命威胁这种下三滥的事，我娘……岑庄主她也不是能对戚家下此狠手的人，其中定有我们想不到的秘密。”
　　从她口中鲜少出过这等有道理的话，戚红暗自思量，岑既白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彻大悟般一拍桌子说：“就好像那时在戊窠城，谁也想不到戚彦会刺伤了她！”
　　这一下把大小两个戚红都吓了一跳，岑既白欣喜若狂，松开小戚红按住大戚红，说：“那时你不在我身边没看到，戚彦开玩笑要我们偷姑母的袜子，姑母也不像追赶犯人的捕快，但她就是出手伤了姑母，岑庄主才会如此生气。”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有哲理的话，戚红丧气地说：“你说你姑母不是那样的人，我也能说我姨娘不是那样的人。”
　　“对呀！那就当我姑母不是那样的人你姨娘也不是那样的人就好了呀！”岑既白一拍戚红的脑袋，痛得戚红哎呦一声，岑既白还恍若未觉地点着头说，“她们并不想伤害对方，可还是做出了违心的事，就像是被人要挟了一样。”
　　“被人要挟……”戚红没敢认同她的推论，径自思索着说，“是很反常，跟我当时的症状如出一辙。”
　　“关你什么事？”岑既白没懂她的意思，但依旧激动得直跺脚，“我猜是有人拿住了戚彦的把柄，威胁她伤害姑母。我记得沈飞雪就是个大坏人，一定是她从中作梗。”
　　看见她乐成这样，戚红忍不住笑出声来。岑既白回过神发现她在嘲笑自己，立马叉着腰问：“你笑什么？”
　　戚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对着岑既白连连摇头：“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还好意思说你自己聪明？”
　　岑既白愤然说：“我怎么就不聪明了，你说说看啊？”
　　“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记得有个词叫反常呢？”戚红笑得站都站不稳，干脆抱起椅子上的小孩自己坐下来，她喘匀了气说，“之前我们在戊窠城我被狗咬了，醒过来之后就追着你和苍秾打，还把苍秾割伤了，你还记不记得？”
　　“好像是有这回事，”岑既白若有所思，怀疑地打量着戚红问，“那次不是你得狂犬病了吗？”
　　“那时我压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要是我神志清醒，我怎么可能去打苍秾？”戚红送她一个白眼，抱着小时候的自己细细琢磨道，“不会打苍秾的我打了苍秾，不会对苍姁动手的戚彦对苍姁动了手。除非真要和神农庄撕破脸，否则这一招可是下下签。我姨娘不可能这么不顾全大局。”
　　“我姑母也不会做出让戚彦非捅她不可的事，”岑既白不自觉间跟着她的思路走，在她对面坐下说，“为什么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去年，都是你家的人打伤了神农庄的人？”
　　这个就想不通了，戚红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说：“那时你们差点被我逼死，还好殷大娘出现给我解了咒。”
　　岑既白不给她面子，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谁说你要把我们逼死了？我们要收拾你有得是办法。”
　　戚红无视她意气用事的发言，专注地说：“沈露痕她娘就是东溟会的人，大概率她手上也有东溟会的红线，那时我是被沈露痕控制了，当年估计也是沈飞雪控制了我姨娘。”
　　说到这里，她抬头与岑既白对视，两人皆是恍然大悟的表情。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岑既白方深吸一口气说：“不得了了，我们……我们好像发现了很不得了的事。”
　　“而且是抢在苍秾和玄生之前发现的。”戚红自鸣得意，抱着小孩仰头遐想道，“等她们回来把这个猜想告诉她们，指不定她们要多感谢我，我家也要有救了。”
　　“谁说只感谢你一个人，还得感谢我！”岑既白又给她一下，说，“要是没有我你才想不出这么复杂的事，要是没有我你肯定还在伤春悲秋，逼小戚红上街乞讨呢。”
　　今天已经跟她吵过一架，戚红决定退一步缓和关系，便点头说：“好好好，没有你我什么都办不成，这个世界上你就是最聪明的人，我们都是你的陪衬，只能当你的手下。”
　　向来爱听好话的岑既白当即傻笑起来，乐颠颠地做好本职工作逗小孩。每次看见她跟小时候的自己玩就会觉得怪怪的，还是不看为妙。戚红瞟她一眼，站起身准备往屋外走。
　　岑既白察觉到她的意图，连忙问：“你要去哪？”
　　问了不如不问，戚红没有回头，眺着远处说：“神农庄的人要来，不管未来是吉是凶，我都要陪在我娘身边。”
　　岑既白赶紧抱起孩子走到她身侧，昂首挺胸地说：“我也要去，我说了要在献姐身边就不会食言。”
　　戚红心里挺高兴，于是没有给她泼冷水。带着孩子的岑既白走在后头，戚红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偶尔听见身后岑既白和那孩子的玩笑声，戚红却没有先前那种艳羡不满兼有之的感觉了，至少这是她凭自己的努力得到的东西。
　　一路走到前院，远远就看见忆筠站在戚献的房门口心绪不宁地踱着步。屋里传来交谈的声音，岑既白抱着小孩凑上去，戚红也扒在门框上往里一瞧，两个人都愣住了。
　　屋里戚献坐在圆桌边，在她对面的是身上还裹着纱布的苍姁和殷南鹄。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忘记整理时间线了。
　　过去的时间线是
　　众人怀疑戚彦盗宝（第一年秋末）——戚彦出逃并在戊窠城刺伤苍姁（第一年冬天）——苍姁养好伤跟殷南鹄来戚彦老家搜寻戚彦下落（第二年夏天）
　　不记得之前在戊窠城幻境里有没有提到季节，总之请记住瑕轩原时间发生在夏天。理由也很简单，因为我喜欢夏日恋情和夏日凶杀案。
　　如果发现戊窠城幻境篇里的季节描写有错误的话我会在完结后修文时改掉，请以上面写明的时间线为准哦。


第275章 吹牛和枪械师潜行计划
　　昨夜与戚献谈心过后，苍秾就一直在意着她说的那些话。她今天叫上丘玄生也算是打着揣摩与丘玄生之间关系的心思，两人一路言行自若，表面上看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从前听邬丛芸说丘玄生的家人就住在瑕轩原，但邬丛芸说的可不一定是真话。苍秾不禁开始担心丘玄生找不到家人会难过，一时又觉得不该唐突地叫她来，免得她不高兴。
　　越接近瑕轩原，就越想起那个自己还未降生时只存在与历史书上的冲突。也不能怪在幻境里看到的苍姁与现实中区别太大，幻境里的苍姁尚未经历过挚友背叛和瑕轩原斗争，若说稍微天真活泼不谙世事些，好像也说得通。
　　脑中两种思绪也开始了征战，要么想着丘玄生的家人要么想着苍姁和戚献，扰得苍秾静不下心来。跟在她后边的丘玄生拉住她，说：“苍秾小姐这几天好像都不怎么开心。”
　　“啊？”苍秾大大咧咧地用笑声掩饰迷茫，暗中握紧丘玄生的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在想献姐和戚彦之间的事，还不知道戚彦有没有回本家呢。”
　　众人皆说戚氏举族都在瑕轩原一战后被剿了个干净，可谁也不能断定其中有没有戚彦。神农庄一方以家人为挟逼迫戚献说出戚彦下落，目睹昔日亲朋死在自己眼前，戚献却还是没有说出戚彦的藏身之所，以至于亲近的人全被牵连。
　　是不愿意说，还是说不出来？甲鲸城戚氏一脉俱死于神农庄之手，戚彦也在史册间彻底消失，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想到这里，苍秾又感觉格外胆寒，毕竟动手的人就是将她养大的母亲，苍秾实在不敢相信这是苍姁的手笔。
　　果然事件从史书上挪到身边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路短思长，还没等苍秾调整好心态瑕轩原就已近在眼前。
　　传说远古时瑕轩原是一处延绵千里的山脉，几度沧海桑田世事变幻，最后成了一片荒草丛生的平原。甲鲸城周边当属此地最为平坦开阔，于是也成了历代兵家较量之地。
　　如今四海升平，这块地也被城主揽下，在瑕轩原东南角盖了一座别院。神农庄派来的六十余人就被窦春草安排在这座别院里修整等待，选出主要话事人前往戚家谈判。
　　丘玄生和苍秾抵达时正是午饭时间，炊烟流动在屋舍之间，像是遮在眼前的迷雾。两人在院外绕了几圈找到两个出来放风的，措辞一番走过去，摆出和善的样子说：“两位大姐，我们出来野营忘了带干粮，想在你们这里借口饭吃。”
　　“瑕轩原是城主别苑，你们野营野到这里来？”其中一个瞪起眼问，“别是阴山帮派来的内奸，想借机生事吧？”
　　没想到这人如此警惕，苍秾和丘玄生慌忙摇头否认，灰溜溜地离开了。出师不利的苍秾蹲在墙角往口袋里摸，丘玄生替她留意四周，问：“苍秾小姐，我们要怎么潜进去？”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怪不得我了。”苍秾早就知道潜入计划不会那么简单，站起身来亮出手里的丸药说，“出来前我在小庄主那里拿了两颗冻梅丸，待会儿就逮着那两人打昏，神农庄来的人多，只要我们自然些就不会露馅。”
　　前两次用这东西的结果都不算好，联想起先前银翘的脸融化的场景，丘玄生对此表现得无比抵触。但想到身上责任的担子，她还是按照苍秾的谋划打晕方才那两人。
　　变了面目行动起来更加便捷，两人即便大步走进别院也无人在意。院子里聚着的人不少，处处人声鼎沸喧嚣热闹。
　　找了个人群扎堆的地方挤进去，只见众人围着一张石圆桌，两只蟋蟀正在木盒里斗得不分高下。苍秾装出一副闲着没事找话说的样子，拉住一个人问：“这虫子是谁的？”
　　“殷南鹄给苍姁抓的，不许别人碰。趁着她不在，我们自己偷来玩会儿。”被她抓住那人说话爽利，讲完之后反拉住苍秾的袖子，说，“千万别说出去啊，我不想得罪她。”
　　这人看着没什么心机，可以多跟她说几句。苍秾想了想，胡编道：“她不在？刚才那个谁还找她来着。”
　　“殷南鹄如今是庄主面前的红人，总是有庄主特派的秘密任务，经常不在庄子上的。”那人果真心直口快，答完之后才想起确认苍秾话里的真伪，“你说谁找她有事？”
　　“随口一说啦，”苍秾怕她看出不对来，挥挥手对木盒扬扬下巴，“她不在就算了，看斗蛐蛐儿是正经。”
　　“嗯，说得对。”那人满腹苦水，在吵了半天的蝉鸣里擦着脸上的汗，抱怨道，“大热天的怎么偏让我们干这苦差，倘或没有戚家的事我还在家里摇扇子吃冰块呢。”
　　“你怎么这么说？”身边有人听见她和苍秾的交谈，不满地说，“之前戚彦在戊窠城打伤苍姁，苍姁回来的时候人都是傻的。我当时看见她身上那伤，都快被捅个对穿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为了融入话题，丘玄生跟在旁边应付着说：“是啊，大家都在传呢，大家都很担心。”
　　“就是就是，庄主亲信被伤丢的是神农庄的面子。”另一人说得慷慨激愤，大声说，“这戚彦太嚣张了，等她家里人把她交出来，我们就让她到苍姁面前磕三个响头。”
　　“彦姐不是那样的人，庄主还没发迹的时候就是她和苍姁陪在庄主身边，”有个待戚彦亲厚些的感叹起来，“人心真是多变，我刚进神农庄的时候她还很照顾我。”
　　“就是就是，这戚彦真是会演，”人群里有人接话，转念一想又大声指责道，“你在为戚彦说话？她是神农庄的敌人！庄主都快为她的事气死了，你还替她说话？”
　　“我没有替她说话。”被她指责那人撇撇嘴，自顾自嘀咕着说，“我记得彦姐脾气挺好的呀，庄主也是。”
　　“庄主脾气好，可又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棉花。”站在苍秾身边那人不忘初心，打个哈欠对天遐想道，“什么时候完成任务快点放我们回去，我还赶着回家打谷子呢。”
　　木盒里一只蟋蟀把另一只咬得站不起来，先前就愤愤不平的那人说：“就是就是，得快点帮庄主把戚彦办了。”
　　这话简直是戚献身边的忆筠说出来的，想起这个苍秾就忍不住笑了笑。那人敏锐地察觉到苍秾突兀的笑意，几乎要用恶狠狠的眼神揪住苍秾，问：“你笑什么？”
　　苍秾赶忙告饶：“没笑你，我在笑蛐蛐儿。”
　　幸而那人没有深究，木盒里胜负已分，输的那个半只脚都被啃下来了。人群里议论起这要怎么跟殷南鹄解释，互相推诿着想让人去跟苍姁说几句让她求情，苍秾就爱看这样的剧情，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点评几句。
　　看来目前神农庄派来的人里也有向着戚彦的，虽然声量很小，经常被旁人驳斥。苍秾兜着手在旁边看着众人吵闹，目光长久地停在方才和她吵架的那人身上——这人未免太过激进，言谈间对戚彦恨之入骨，好像被捅的是她自己似的。
　　她正沉思着，身边的丘玄生拉拉她的袖子，指着另一堆围聚在树下的人群说：“苍秾小姐，我去那边看看。”
　　别院里气氛轻松，大多都不像是来寻仇索命的。主管事物的殷南鹄和苍姁都不在，大家便在院里偷闲取乐，有些在斗蟋蟀，有些在打牌，还有些谈天说地，倒像是在度假。
　　这边吵闹里说起苍姁在神农庄养伤时发生的事，苍秾还想继续听下去，便对丘玄生嘱咐道：“别跟我离得太远。”
　　丘玄生颔首，小跑到树下围聚的那堆人之间去了。这群人也闹哄哄的，当中围着的人好像在打牌。再怎么说也是潜伏，丘玄生去了那边，苍秾的注意力好像也被她带走似的放不下心来，不由得打着互相照顾的旗号多往那边看两眼。
　　蓦地看见个眼生又眼熟的面孔一闪而过，凝目细看须臾，苍秾立马变了脸色往那边走过去。丘玄生似乎也察觉到这人长相面熟，拽着苍秾挪步移到暗处远远观望。
　　若是戚红在就好了，铁定能认出这人是不是小时候的万小姐。苍秾和丘玄生都拿不准，躲在树后偷偷观察，那人像是感觉到有人暗中窥视自己，抽身走出人群往空地上走。
　　苍秾和丘玄生连忙跟上，跟着那人走到无人之处，那人猝然回头掷出一根木签，喝道：“谁在跟着我！”
　　好在丘玄生反应飞快，一拉苍秾躲到屋里。那人应是发觉有人跟随，快步跑到院墙边，一翻院墙跑出去了。丘玄生和苍秾还想再追，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几个人从后边悄无声息地凑上来捂住两人的嘴，扯着拽着把两人往屋里拖。
　　翻出院外那人踩到地上，左右看了两眼便往附近的大路上跑。有个八九岁的孩子在路边跳来跳去的玩游戏，见她跑来，迎上去问：“阿姐，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觉得适才好像有人对我起了疑心，”那人从随身口袋里取出一只戳着糖的木签，她拉开袋口看了看，“这里终究不是我们家的地盘，我们还是赶快回去要紧。”
　　“可我们还没找到神农庄使者，”那孩子搂住她，“我把我的零花钱都给你，你就让我在阿妈面前表现一回嘛。”
　　那人不为所动，摇头说：“不行，我的糖快吃完了。”
　　小孩松开她，鼓起脸颊说：“走就走，谁怕谁。”
　　她躬身将那孩子抱起来，脚步捷如虎豹，飞鹰似的往城门方向闪去。瑕轩原与城门数里路程，半颗糖还没在嘴里化掉就到了。那人带着小孩进了南门，又转往西边绕进几条巷子进了座大宅邸，宅门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地题着阴山帮。
　　放下手里的孩子，她见人就说：“我要吃糖。”
　　立即有人引着她往屋里走，被留下的孩子背着手乱走一阵，踱到帮主书房里问：“阿妈，神农庄使者走了没啊？”
　　房中光线晦暗，香炉里烟雾缭绕，桌前站着两个缩头缩脑的人。万宝财坐在书桌后头朝她伸手，她笑逐颜开地跑过去，万宝财答道：“她是清早来的，这会子早走了。”
　　扑了个空的万小姐不太高兴，她坐到万宝财膝上，望着眼前的刘大熊说：“我说是谁，原来是驰庆帮的贵人。你是仇飞朦的走狗，与我们万家有什么相干？”
　　刘大熊跟身边的瘦猴一对眼光，两个人更加卑躬屈膝地缩着身子。万宝财笑着拍一下万小姐的背，意有所指地说：“宝珠，别这样没大没小的，她们可有用着呢。”
　　万小姐不听她的，朝对面两人摆鬼脸。万宝财说：“你们走吧，我吩咐的事你们接着做，做到有眉目为止。”
　　那两人连声应下，点头哈腰着走了。宝珠坐在母亲膝上回头，问：“阿妈，戚家是不是要完蛋了？”
　　万宝财笑着问：“你怎么就盼着戚家完蛋呢？”
　　“戚献死了窦春草独木难支，我们就成了甲鲸城的霸主。”宝珠摇头晃脑地说着听来的话，满怀希冀道，“等此事一成，咱们是不是可以像戚家一样结交神农庄了？”
　　“不一定。”万宝财说得谦虚，她望着飘在空中时高时低的烟雾，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笑道，“但只要戚氏一灭，神农庄的亲信、甲鲸城的霸主，就非我们阴山帮莫属了。”


第276章 不积硅步无以与兔赛跑
　　身后扯着自己的几个人里有手伸不过来的，趁对方阵势未稳，苍秾反抓住捂着自己嘴巴的手，猛然用力旋身将那人摔了出去。被甩飞那人砸到丘玄生身上，把抓着丘玄生的几个人也带倒了。丘玄生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站到苍秾身边。
　　那几人站起来还要打，苍秾赶忙举手投降：“这是误会，我们不是故意要招惹你们的。刚才有人神神秘秘地往那边去了，我们两个是想去抓她，不是想害神农庄。”
　　“不是想害神农庄？”身后缓缓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窦春草冷笑道，“这么说，你们是神农庄的人了？”
　　“不，我们是阔涯馆的人。”看见窦春草的瞬间苍秾就想给她跪下，苍秾迫不得已，真诚地说，“窦城主，我们是担心神农庄与献姐谈判失败，想来探探她们的口风。”
　　“这等小事有我负责，用不着你们两个刚进阔涯馆没几天的小喽啰动手，”窦春草不屑地哼一声，说，“趁着神农庄的人没认出你们，赶紧离开甲鲸城，不许再回来。”
　　丘玄生完全不怕她，抬头反问道：“为什么？”
　　“你们擅自行动，稍有不慎就会恶化神农庄与戚氏的关系。”窦春草说得有理有据，“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别人派来挑拨戚氏和神农庄的？像你们这样的麻烦我可不想接手。”
　　“我们是献姐带来的，只想回报献姐的恩情。”苍秾边说边找理由，“窦城主，这真的是个误会，我看见……”脑中灵光一闪，苍秾指着屋外说，“我看见一个很像万宝财家女儿的人出现，所以才和玄生追了上去。”
　　“荒谬。”窦春草对待苍秾没有丝毫信任，她瞥一眼不知所措的丘玄生，问，“不是你们跟踪神农庄使节？”
　　“不是不是，我们跟踪神农庄使节做什么？”丘玄生摆手否认，她不露痕迹地往苍秾身边挪了挪，说，“窦城主，你要相信我们对献姐绝无二心，我们是不会害献姐的。”
　　“那也得带你们到戚献面前去说，”窦春草不给她面子，转头吩咐道，“东门，你把她们带回城里去找戚献。”
　　窦东门从暗处跳出来，敬个礼说：“哎，我知道了。”
　　这时的窦东门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头发乱蓬蓬的，袖子上也一块灰一块黄，看着很是不拘小节。她对身边两人打个手势，苍秾和丘玄生立即被押到屋后，塞进马车里。
　　还没等丘玄生和苍秾在马车里稳住身子，窦东门就爬上车来，招呼着叫赶车的快些走。车轮滚滚向前，没等苍秾做出反应就开出了庄子，苍秾没有办法，只好凑到窦东门跟前道：“二把手，你不能只相信你娘的话，我是真的看见阴山帮的人在你们家里。咱们什么交情啊？能不能通融一下？”
　　“什么二把手，我才刚进衙门没多久呢。”窦东门看起来倒是一本正经，她横苍秾一眼，端坐起来闭上眼睛，“我娘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们可别想暗中搞鬼。”
　　眼见劝说无望，苍秾只好回到丘玄生身边，两人当着窦东门的面小声讨论对策。大概过了半个钟，马车才在戚府门口停下。窦东门抢先跳下来，再把车里的两人扯下马车。
　　走进院子里，依稀看见戚红忆筠岑既白三人探头探脑地蹲在窗下偷听。岑既白手里拿着麻饼，自己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才把剩下那点转手交给一旁望眼欲穿的小戚红。
　　跟着窦东门走过去，苍秾想假装不认识这群人，丘玄生没察觉到苍秾的心意，还走过去问：“你们在看什么？”
　　“什么偷看，这叫观察敌情。”岑既白把丘玄生拉下来，“献姐在和姑母殷大娘说话，别打扰我们探听情报。”
　　丘玄生不明就里地蹲到她身边，招手示意苍秾也跟过去。苍秾恨不得就此消失在这个世上，不料身边的窦东门却走过去蹲下来，没摆城主女儿的架子，连她都跑去加入偷听偷看小分队了，不过去只会显得自己故作姿态不合群。
　　没办法，苍秾只好也跟过去。屋里那三人正在聊天，喊得最大声的就是苍姁。她脱掉左手缠绕的绷带，趴在桌上哭得昏天黑地，晃着自己两边手臂说：“我这边手的肤色和这边都不是一个调的，以后我都没脸见人了。”
　　殷南鹄黑着脸坐在旁边，戚献好声好气地安慰：“那你不要给这只手缠绷带，让它多晒晒太阳不就没事了吗。”
　　“不行，这是魔之左手，倘若没有禁制阻拦，它就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苍姁吸吸鼻子，抬头问，“戚献，你姐姐没有告诉你我是魔种和天使的混血吗？”
　　“没有。”戚献答得滴水不漏，“我姐姐是个四处为家的风月班首，一年里我见着她的次数还没你们两个多呢。”
　　苍姁继续伏案哭泣，殷南鹄却心里想着正事，对戚献追问道：“这段时间里你没有得到她的消息吗？”
　　“别说消息了，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戚献看向苍姁，“我听说她在戊窠城与你见过面，还刺伤了你的……”
　　苍姁不说话，殷南鹄代为答道：“胸口。”
　　戚献痛心地点点头，殷南鹄说：“仰仗你姐姐的福，她前胸的伤口现在还跟条虫子一样趴在身上呢。你要看吗？”
　　“说什么呢，我才不给看！”苍姁脸色剧变，捂住胸口跳起来后退几步，问，“戚彦真的不在你这里？”
　　“真的，我怎么舍得骗你？”戚献内疚地走近，将苍姁拉回桌边坐下，格外认真地说，“太可怜了，没想到我姐姐会对你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我会代替她补偿你。”
　　难道戚彦真的没有回来？苍姁扭头看殷南鹄，戚献伸手掰正她的脸：“苍小姐，看着我。”苍姁跟她对视须臾，戚献问，“你有没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苍姁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戚献又握住殷南鹄的手：“殷小姐，看着我你有没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殷南鹄咬牙抽回手说：“我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连连受挫的戚献没有放弃，仍是继续对两人嘘寒问暖，说要带两人到甲鲸城的风景名胜游览散心。窗外偷听等人俱是一头雾水，岑既白道：“你们在瑕轩原查到什么了？”
　　“看见个疑似万小姐的人混在神农庄的队伍里，不知道阴山帮有什么阴谋。”苍秾看一眼身边的窦东门，心里还是怀着芥蒂，“还没查清就被窦城主逮到了，她叫她女儿打包把我们送回来。这是窦地主小姐，你们懂的。”
　　岑既白与窦东门握手：“幸会幸会。”窦东门微笑颔首，岑既白压低声音继续说，“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和戚红也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比你们发现的还要劲爆。”
　　窦东门第一个感兴趣：“真的吗，有多劲爆？”
　　“跟你没关系，你就和忆筠一起确保献姐她们的安全吧。”戚红毫不留情地把她赶开，一手拉起岑既白一手拉起丘玄生，“苍秾玄生，你们两个快过来，有大事要宣布。”
　　谁也不知她要说的是什么大事，忆筠满心都是如何帮戚献度过难关，没空管她们在过什么家家。窦东门挫败地往墙上一靠，戚红拉着岑既白和丘玄生，一行人快速离开。
　　院里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柏树，四人在树下站定，戚红蹲下来说：“我们发现戚彦在戊窠城行为反常，很有可能是被人操控的。就像当时我拿乾坤圈追打你们，还有更早之前玄生猥亵你一样，都不是我们本来想做的事。”
　　“为什么都是我受伤……”苍秾抱紧自己，“你们的意思是有人在二十年前控制了戚彦，让她背叛神农庄？”
　　戚红和岑既白肯定地点头。丘玄生不怎么相信，她一针见血地问：“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肯定是神农庄有姑母和我娘在就已经够厉害了，要是再加上个戚彦，说不定能称霸天下。”岑既白说得壮志昂扬，她站起身指着晴朗的天空说，“于是这个人用了东溟会那种能控制人的红线，想让神农庄内部分崩离析。”
　　树上有个人翻下来，问：“能控制人的红线？”
　　众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是窦东门，岑既白立马出手拧她的嘴：“你是怎么跟来的！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跟过来吗，你都听见了多少？”
　　“也没多少啊，不就只是戚彦在戊窠城刺苍姁是被人控制了，你被她用乾坤圈打了，又被她猥亵了。”被她指中的苍秾一口气没喘匀就要昏过去，窦东门扶住她，笑着说，“先别急，你们快告诉我什么叫能控制人的红线？”
　　“你不知道这个东西？”丘玄生有些诧异，她在脑中稍加思索，只给出部分线索，“东溟会你总知道吧？”
　　窦东门点点头，答道：“这个我知道啊，五年前开始名声渐长的社会闲杂人等聚集处，有时搞暗杀有时搞党争，话虽如此，却从没听说过她们那儿有能操控人的法宝。”
　　“东溟会向来与神农庄过不去，神农庄陷入内斗就遂了她们的心意，”苍秾的脸色很是难看，她的目光掠过眼前众人，语气沉重地说，“我还有个重要信息没有告诉你们。”
　　众人不解地对视一眼，苍秾说：“在上一个幻境里我和玄生将沈飞雪绑到殷大娘面前，殷大娘为了避免沈飞雪追究我们的责任，她……”她哽了一下没有说下去，深吸一口气才道，“殷大娘在我和玄生面前使用了红线。”
　　这消息果然石破天惊，岑既白问：“怎么使的？”
　　“我们也不知道，殷大娘说晋宜城人人都会玩偶戏，便用绳子牵引沈寨主的行动。”丘玄生接上苍秾的话，“虽然红线是从沈寨主身上所得，可是殷大娘怎么会这个？”
　　“殷大娘也会用红线？”戚红眉头紧皱，她犹豫着说，“怎么可能呢，她待苍姁好待岑星咏好，就连我也对受她的照顾。她为何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们？”
　　苍秾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假如她是殷南鹄，在使用红线构陷戚彦后就绝不会在人前展现自己的能操控红线的能力，否则若是日后东窗事发，又要如何解释自己所为？
　　能做出这种事，要么是她心怀坦荡不怕被怀疑，要么是她觉得就算被苍秾和丘玄生看去也不会威胁到自己。不论如何还是不显山不露水更为稳妥，但殷南鹄却没有这样做。
　　眼见众人都陷入沉思，不明真相的窦东门问：“你们在说的莫不是加入了神农庄的晋宜城殷南鹄？”
　　“是啊，就刚屋子里坐在献姐身边那个。”戚红对窦东门印象不好，对她的态度很轻慢，“怎么，你也认识她？”
　　“认识倒不至于，不过是听过几个有关她的传言。”窦东门脾气怪好的，居然没有追究戚红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狗，“这殷南鹄在家排行第二，按理说不该作为家主继承家业，毕竟家主之位长幼有序能者居之，两样都轮不到她。”
　　这些往事鲜少有机会了解，众人听得入神，窦东门又道：“她的姐姐殷简古板正直治下严格，虽然引得手下怨声载道，但还是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可惜好景不长，她当上家主还没满五年就去世了，而且是英年早逝。”
　　苍秾问：“你是说这其中另有蹊跷？”
　　“我可没说，你别冤枉好人。”窦东门生怕自己被当成传谣者，更加压低声音凑近了轻声说，“我都是听别人告诉我的。说这殷南鹄与本朝有外族血统的摄政王有交情。”
　　“殷大娘这么厉害啊，”岑既白感叹，“然后呢？”
　　“如今的皇上是摄政王的妹妹，资质平平，每日只知吃喝玩乐。原本先皇定下的继承人并不是她，甚至原先摄政王交好的姐妹也不是她，而是先帝最喜欢的八殿下。”窦东门说到这里顿了顿，众人叫她别卖关子，窦东门才说，“可是这位八殿下行为不端，在离皇位一步之遥时被废黜了。”
　　故事更加扑朔迷离，丘玄生听得格外专注，情不自禁地问：“八殿下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招来先皇废黜？”
　　窦东门左看右看确认无人，小声说：“据说是八殿下想早日即位，于是在自己的宫殿里偷偷做鸭。”
　　戚红尖声问：“你说什么？”
　　“胜之术。”窦东门冷静地续上前言，比划着两手说，“八殿下在宫里做厌胜之术，当然会被废了。”
　　“鸭肾之术？”岑既白没听懂，扭头跟戚红小声讨论道，“是把鸭肾拿给皇上吃惹皇上生气了吗？”
　　“不是，厌胜就是巫蛊，是不容于世的邪术。”窦东门被这人的智力气个半死，咳嗽两声说，“八殿下就此倒台，得宜最大的便是如今的皇上。她资质愚钝而登临高位，背后把持朝政的却是因血统问题无法继承皇位的摄政王。”
　　“好一个九曲回肠令人深思的故事。”苍秾赞叹非常，话锋一转又问，“可是这和殷大娘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傻啊，我都告诉你殷南鹄和摄政王认识啦，”窦东门一拍手，“很多年前坊间就有传闻，八殿下是被冤杀的，真正行巫蛊之术的是摄政王。”
　　“殷大娘怎么会和这种人交朋友……”丘玄生还是不敢相信，看向窦东门问，“二把手，你这消息真实吗？”
　　“都是我听来的，真不真实我可不敢保证。”窦东门挥挥手，又说，“殷简死得蹊跷，八殿下也落败得蹊跷，所以背地里也有些人认为殷南鹄和摄政王联手杀了殷简。”
　　“殷大娘和她姐姐的事跟摄政王有什么关系？”岑既白捂住脑袋格外茫然，她急切地说，“我都快被你们绕晕了，你们还没告诉殷大娘为什么会用红线呢。”
　　“殷大娘说她会用红线是因为偶戏是晋宜城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苍秾不情不愿地给她解释，说完又跟上窦东门的思路，摇摇头说，“我不会怀疑殷大娘的，这一路上她对我们帮助匪少，若是无端怀疑她岂不是狼心狗肺？”
　　丘玄生深有同感，苍秾严肃地抱着手，说：“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查一查她与东溟会的联系。”
　　戚红没懂，问：“你想干什么？”
　　苍秾心里有些不安，强装镇定道：“殷大娘说她加入东溟会是在瑕轩原之后她心灰意冷离开了神农庄，若是能确认此时的殷大娘没有加入东溟会，就能多信任她一分。”
　　窦东门揣着手唱反调：“若是不能呢？”
　　“那就更要，”苍秾停顿许久，“从长计议了。”


第277章 洗洗更健康
　　东溟会有个传承已久的规定，那便是入会者需交出一截自己的肋骨。钱易黛曾用辨认创口的方式辨认出粟羽是东溟会的成员，这一窍门应当也可用在殷南鹄身上。
　　说到这里，苍秾不得不为自己的机智点了点头。丘玄生怯生生地问：“可殷大娘会让我们看这样隐私的地方吗？”
　　“我觉得一点也不隐私啊。”戚红扯开自己的衣领往里头看了看，抬头对岑既白道，“小庄主觉得呢？”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我很尊重殷大娘的，不想知道这种事。”戚红伸手过来，岑既白慌忙给她几巴掌，揪住戚红的领口说，“别碰我，要不然你把你的给我们看看？”
　　“玄生姑娘说得对，也许对殷南鹄来说这个部位算是隐私呢。”窦东门冷静地说，“如果你们需要找机会可以给她安一个罪名，拉到不见天日的牢里就随便你们怎么看了。”
　　苍秾愕然道：“你怎么是这种人？殷大娘惹你了？”
　　“神农庄的人都惹我了。”窦东门脸上没有表情，她剔着指甲说，“若不是她们大张旗鼓要查戚彦的踪迹，甲鲸城还能保持一段时间的太平，扰乱秩序当然要抓起来。”
　　“我们不会拿强权压人，殷大娘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束手就擒的。”苍秾说得义正辞严，可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拉拉身边的丘玄生问，“玄生，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们好好和殷大娘说，让她给我们一个保证。”丘玄生说完又沮丧地低头，说，“不过殷大娘也可能会拒绝，若她此时与东溟会没有关系，说不定还要生我们的气呢。”
　　苍秾跟着叹息一声：“是啊，真难办。”
　　“要我说一点也不难办，你们是不是忘了接待殷大娘和苍姁的是谁？”戚红跳起来说，“是我英明神武高贵大方的娘亲啊。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和我们做什么？”
　　岑既白呆愣着回答：“洗澡？”
　　戚红点头：“没错，让我娘请她们去洗澡，到时候就跟她说句帮她搓背，就能达成我们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娘？”窦东门听得云里雾里，戚红一笑，她便没再问下去，“这也算个办法，不然你们去和献姐商量一下？”
　　众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辩论起来，说到最后还是戚红的办法最全面。况且跟戚献第一次见面时她也确实主动带大家去了洗浴中心，说不定真有这种跟朋友洗澡谈天的兴趣。
　　讨论到最后还是戚红的想法胜出，众人摸索着回到窗下。小戚红在花圃里堆泥娃娃，忆筠还躲在窗户底下偷听。
　　丘玄生拿出帕子给那小孩擦手，岑既白赶忙蹲到忆筠身边问：“怎么样，献姐有没有叫她们去洗澡？”
　　忆筠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献姐只跟和眼缘的人洗澡，她那天叫你们一起是看你们气度不凡，有豪杰之风。”
　　“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是洗澡？”苍秾挠挠头，扭头对满脸失望的戚红说，“你的计划泡汤了，依我看还是等天黑我们几个假装盗匪，抓住殷大娘往那里看一眼就走。”
　　戚红当即做出个要吐的表情，指着苍秾的鼻子就是骂人：“苍秾你口味也太重了，有财不劫偏要劫色。”
　　“我只是想看她肋下有没有取肋骨留下的伤口，这是为了大家好，又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苍秾脸涨得通红，慌慌张张地辩解，“难道你有办法让她自己把衣裳脱了？”
　　戚红耸肩：“让她跟我娘洗澡不就完了？”
　　“你娘也没邀殷大娘洗澡啊，”苍秾心里乱糟糟的，捂着脑袋闭眼一连串地说，“好吧我觉得叫殷大娘洗澡还是不妥，玄生说得对，我们要从长计议，要真心换真心，要在殷大娘知情同意的情况下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东溟会的记号。”
　　没人回答她，过了一阵丘玄生才推了推她的肩膀，苍秾抬头一看，戚红在花坛里摘了朵大红花簪在头上，又整了整刚才被岑既白扯乱的衣襟，仪态万方地走进屋里去了。
　　她扭进屋里，停在桌前对戚献屈一屈膝：“给家主请安。”戚献的表情跟苍秾一样吃了苍蝇似的，她又转向殷南鹄和苍姁，笑嘻嘻地福了福身，“给二位使者请安。”
　　那两人也是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岑既白看得傻眼，怔怔道：“哇，她什么时候去四川学了变脸啊？”
　　“哇，你什么时候去四川学了变脸啊？”戚献一字不差地把岑既白的吐槽讲出来，用力搓搓眼睛看清眼前的戚红，问，“红果果，你今天不是要帮我看着小戚红的吗？”
　　“小姐被岑小白哄睡着了，可惜人家精心准备的洗澡水没人用。”戚红觍着脸凑到戚献旁边抱住她的手臂，“家主你是时候去洗香香了，我帮你去拿换洗的衣服呀。”
　　“别这样，我是正经人。”戚献立马正色挡开她的手，手忙脚乱对旁边瞠目结舌的苍姁和殷南鹄解释，“你们别误会啊，我跟这个人没有关系，今天早上她还不是这样的。”
　　“家主你真爱开玩笑，人家一直都是这样的呀。”戚红还保持着那猥琐的笑容，凑近殷南鹄说，“两位使者要不要一起洗香香，人家精心准备的洗澡水是有魔法的呦。”
　　“够了红果果，我们没功夫陪你闹！”殷南鹄连连躲避，戚献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戚红怒斥，“你来这里干什么，再敢这样怪腔怪调地讲话我就把你赶出去收保护费！”
　　从没见她发过火，屋外偷窥的几人都吓了一跳，戚红赶忙恢复正常：“献姐你别生气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在外面听苍姁说她两边手臂肤色不均，恰好我祖上传下一味滋润美白的药膏，能给她的手臂调调色。”
　　苍姁两眼放光，问：“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戚红图穷匕见，“不过这味药需得洗完澡后才有效果，所以我才劝献姐带上你们去泡澡。”
　　“是这样啊。”戚献将信将疑，又不好直接拆穿戚红的谎话，“这么好的东西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以前人家不记得嘛，”戚红把头上那朵花扯下来，“怎么样，天气这么热，你们要不要一起去洗个澡？”
　　苍姁刚要答应，殷南鹄却拒绝：“我不想去。”
　　苍姁无视殷南鹄的懒怠：“我想去我想去，我正愁手上颜色不统一呢。你不想去，那就留在这儿等我好了。”
　　听她这么一说，殷南鹄立马改口：“你去的话我也去。这里到处都是□□，万一你得罪了谁怎么办？”
　　苍姁别过脸哼一声，道：“我能得罪谁啊？像我这样冰雪聪明的人，绝对是八面玲珑双面不沾。”
　　趁这两人争论不休，戚献把戚红抓出房间，出门一看屋外还有好几个人在听墙角，气得头昏脑胀。她把戚红丢开，说：“骗得了她们骗不了我，你到底在打什么鬼算盘？”
　　“献姐你别生气，我们慢慢跟你说。”苍秾接住差点被她丢出去的戚红，尽量把话说得简短明白，“我们怀疑那个殷南鹄是东溟会的人，想叫你帮忙验证一二。”
　　戚献无法接受：“所以你就叫我跟她们洗澡？”
　　丘玄生问：“你不是经常跟人洗澡吗？”
　　“谁告诉你我经常跟人洗澡，凭什么这么说我，跟谁俩呢？没大没小。”戚献弹她一个脑瓜蹦，放下手说，“我明白了，你们想让我确认一下殷南鹄肋下有无伤口。”
　　“不，倘若方便的话我想亲眼看看。”苍秾在众人惊讶的表情里说，她压抑住沉重的心情，道，“我不信殷大娘是早就加入东溟会与神农庄为敌之人，我要亲自验证。”
　　“你想好了吗？”窦东门搭上她的肩膀，从口袋里翻出个红本子，“根据本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偷窥她人隐私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可获五日以上十日一下拘留，并处五百元罚款。”
　　丘玄生比苍秾还急，赶紧问：“会留案底吗？”
　　窦东门合上小红本，惋惜地摇摇头说：“就算不留案底，大家也会因为她偷看别人洗澡而骂她一辈子的。”
　　“我的目的不是偷看殷大娘洗澡，是确认她身上的伤口！”苍秾一肘捅过去，嘀嘀咕咕地骂道，“这东溟会真是有病，没事取肋骨干什么，就不能打个耳洞混过去吗？”
　　“那得有一半人都得加入东溟会了。”窦东门捂着肚子说，“你要是做了我就拘留你，毕竟我是衙门里管事的。”
　　“好，关就关。”苍秾坚定地说，“我不想以后都带着对殷大娘的怀疑过日子，我今天就要看个明明白白。”
　　众人都为她这以身试法的决心而感到唏嘘，禁不住大家软磨硬泡，戚献最后还是同意了众人的申请，一辆马车将苍姁和殷南鹄在内的一行人带到仇飞朦家的洗浴中心。
　　见到戚献带客人来，仇飞朦显得尤为高兴，例外让大家进了只有经过帮主许可才能进的贵宾招待室。戚献将原委说给她听，仇飞朦便屏退诸多工作人员，让出施展空间。
　　引着殷南鹄和苍姁来到储物柜前，戚献挤出笑容招待得细致入微：“在这里换衣服就好，记得锁好门。”
　　苍姁哦一声蹲下换拖鞋，殷南鹄抱着手站在远处，不时往这边偷偷瞄一眼。戚红推几下戚献，戚献清清嗓子，隔着老远问：“殷小姐，你怎么不过来？”
　　丘玄生和苍秾看出事情可能不顺，凑过去拉住殷南鹄的手。不料这个殷南鹄非常有底线，躲开苍秾和丘玄生说：“我不需要均衡肤色，就在外头等你们吧。”
　　苍姁一听也不乐意了，问：“你不跟我进去？”
　　殷南鹄态度坚决：“不跟。”
　　苍姁气个半死：“你不想洗澡为什么要跟来？”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吗，得替庄主看好你啊。”殷南鹄头疼得要死，看着远处的戚献说，“待会儿戚家主和你一起进去，我就不信有人会不长眼在戚家主面前害人。”
　　“这又算什么？”苍姁拉住她的手，说，“你要是想护送我自然也该护送我进去，否则你只跟我来这里算什么？要是里头有暗门呢？要是戚家主对我图谋不轨呢？”
　　“我不会对你图谋不轨……”戚献也如鲠在喉，她走过去劝说道，“苍姁说得对，殷小姐你送人送到西嘛。”
　　两人好说歹说，殷南鹄就是不肯去。丘玄生跑去给戚红通报战况：“怎么办，殷大娘和苍秾小姐一样怕生。”
　　被她点名的苍秾无可反驳，只好抿着唇不说话。戚红打量苍秾一眼，说：“这个我有办法，你叫小庄主来。”
　　还在楼下跟仇飞朦喝果汁的岑既白被丘玄生叫到楼上来，哼哧哼哧从一楼跑到六楼，那边的殷南鹄还是不松口。戚红对岑既白耳语几句，岑既白似懂非懂，但仍是照做了。
　　戚红跟岑既白躲到一边也不知弄了些什么，回来时带回两杯热气腾腾的饮料。苍秾临危受命，端着杯子走到三人中间：“进了桑拿房出来难免口渴，我给你们准备了热茶。”
　　就连苍姁也看出不对：“可我们还没进桑拿房呢。”
　　丘玄生附和道：“喝了吧，待会儿会很口干的。”
　　估计是丘玄生看起来比苍秾可信，苍姁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抿了一点后用力摇头：“这茶太苦了，我想喝甜的。”
　　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这两人烂泥扶不上墙，给表现的机会也抓不住。戚红不得已站出来，怂恿草：“喝嘛，洗完我就拿出我祖传的药膏，一定给你擦得雪白雪白的。”
　　“好吧，”苍姁果然还是被戚红胡诌的药膏吸引，她放下杯子说，“但是这茶太苦了，我们直接去洗澡算了。”
　　岑既白拉住她道：“不行不行，喝了茶才有效果。”
　　眼看这群人如此在意这杯怪模怪样的茶，苍姁心里也感觉到了几分异样，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殷南鹄将苍姁拉到一边，余光瞟着苍秾等人说：“你没发现她们很奇怪吗？”
　　“奇怪？”苍姁硬是想不出其中关窍，“你也觉得戚献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她对殷南鹄微笑一下，指着自己的脸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一直用这样的表情看我。”
　　“我是说那个小丫鬟很奇怪。”殷南鹄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竭力忍住大声骂她的冲动，“没事为什么要叫我们来洗澡，我都说了不愿意，她们还拉着要来。”
　　“不是她们拉着你来，是我拉着你来的。”苍姁挽起殷南鹄的胳膊嘿嘿一笑，但还是明白了殷南鹄的意思，轻声说，“你是说她们想害我们，那茶也有问题？”
　　“你才看出来啊？”殷南鹄把手抽出来，“在甲鲸城待了两天都没找见戚彦，我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苍姁问：“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假装中招，看她们想做什么。”殷南鹄说着低头看苍姁一眼，按住她的肩膀说，“那个丫鬟说的药大概也是假的，你就别跟来了，若是十分危险我恐怕顾不上你。”
　　“胡说什么，我岂能让你一个人冒险？”苍姁不满地瞪她，握紧拳头立下壮志，“我要跟你一起留下来，要是这些人真的图谋不轨，我们就双剑合璧打死她们。”
　　殷南鹄怔了一会儿，点头说：“好，”苍姁抬脚就要走，她又拉住苍姁嘱咐道，“那茶不能喝。”
　　苍姁嗯一声，两人回到戚献面前，好一阵虚与委蛇。仰头作势把那杯茶喝掉的时候，殷南鹄便发现其中那个叫苍秾的老是盯着自己，不知有什么图谋。见两人喝掉了茶水，苍秾立即喜上眉梢，拉着她说：“事不宜迟，快来泡澡吧。”


第278章 盲人猜象
　　苍姁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殷南鹄的那天，戚彦也在。
　　那时神农庄还没有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每个前来投奔加入的人都犹如雪中送炭，得到岑星咏由衷的信任和最高的礼遇。苍姁自小就是岑星咏最关爱的人，加入的人再多，也只是分走了岑星咏的注意，所以苍姁对这些人并不喜欢。
　　神农庄在四方加入下愈发富足，原先生活在饥寒交迫中的苍姁也吃得起肉了。她和小云同学追着逃跑的野鸭跑进殷南鹄的院子，她不认识殷南鹄，是殷南鹄先叫出她的名字。
　　两人通过几次信，也经常听戚彦和岑星咏说起她。苍姁和小云同学急着抓跑进房间的野鸭，野鸭跳到火盆边扑扇着翅膀陡然飞起，砰的一下把小云同学的木头脑袋撞了下来。
　　木头脑袋掉在火盆里，一下子就燃起了好大的火。殷南鹄和苍姁吓得够呛，苍姁慌慌张张地指挥小云同学灭火，那木头脑袋到处乱滚，通红闪耀的火舌舔上被子、床幔、书本、窗帘，在殷南鹄和苍姁的喊叫声里将整座房子点燃了。
　　前来善后的就是戚彦。殷南鹄以为这次要被苍姁连累，苍姁也会被戚彦严厉地训斥一通，没想到苍姁却不以为意。
　　当戚彦气势汹汹地赶来的时候，苍姁坐在院里树下玩狗尾巴草。戚彦说大火留下的影响，说被烧毁的物品，说对殷南鹄造成的惊吓，苍姁都置若罔闻，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她低着头，殷南鹄看见她盯着脚尖用力抿唇，下巴上的皮肤因扭曲的表情如同附在桃核上一样。苍姁酝酿半天挤出一滴眼泪，抬头时从眼眶里滚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泪痕。
　　戚彦甩甩手，说要让岑星咏来教训她。但苍姁心知谁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谁叫她自小就只有岑星咏一个亲人，她难过了岑星咏就会难过，而戚彦又不舍得让岑星咏难过呢？
　　这件事就这样被揭过去了，苍姁回头对殷南鹄笑着说：“你看，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我一滴眼泪解决不了的。”
　　但后来苍姁才知道，世上有许多事是用眼泪解决不了的。比如那天在戊窠城里戚彦刺伤了她，像只扑向火焰的飞蛾一样飘然遁走了。岑星咏为苍姁的伤难过，为戚彦的离开难过，身体也越来越差。这些都是苍姁一个人应付不来的。
　　好在如今殷南鹄在她身边，尽管如此，苍姁也还是盼着戚彦能回来。她总觉得她和岑星咏之间缺了戚彦就不是从前的关系，有时苍姁会问上天：“戚彦，戚彦在哪里呢？”
　　问出口时就发现这些全是梦，自己躺在仇飞朦家洗浴中心的床上，幸而方才出声太轻，站在床边的戚献等人没有发现。趁着床边几人聚在一起说话，对面床上的殷南鹄眼睛瞪得像铜铃，像是在怪她睡着时把梦话讲出来差点破坏计划。
　　苍姁觉得这也不能怪自己，赶忙闭眼装睡。丘玄生凑到她身边，问：“苍姁前辈睡着的时候是这个姿势吗？”
　　“应该是睡太熟，换了个姿势吧。”这样做稍有不慎就会得罪神农庄，戚献显得十分焦躁，她坐在旁边用手扇风，催促道，“苍秾要看什么就赶紧看，别拖时间了。”
　　她也认为戚彦不可能伤害苍姁，那天的戊窠城一定有别的还没被世人发现的秘密。发觉眼前站着的人里没有苍秾，戚献抬头问：“苍秾呢？叫她怎么不回话？”
　　“苍秾小姐在那边房间里换衣服，”丘玄生指着远处的更衣室说，“她好像很害羞，每次到这里就会不自在。”
　　“又不是看她，有什么好羞的？”戚红嫌弃苍秾扭扭捏捏，撂下一句话就跑过去，“我去催她，你们先别动。”
　　她一溜烟跑到休息室门口踹开门，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储物柜的抽屉像塞进柜子里的棺材，周遭不时响起瘆人的水滴声。戚红缓步走进屋内，警觉地搜寻着苍秾的踪迹。
　　柜子后没人，窗帘后没人，房门后也没人。就在戚红以为苍秾跟随洗浴中心的水汽一起蒸发了的时候，浑身雪白、眼睛上顶着两个皮蛋似的东西的苍秾突然出现在戚红身后。
　　休息室里传来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引得屋外众人一阵好奇。戚红心差点跳出嗓子眼，问：“你这是什么打扮？”
　　苍秾浑身上下裹满洗浴中心的毛巾，包得一丝皮肤都不露在外面：“我的身份是搓澡阿姨，这是我的制服。”
　　“看着像个恐怖分子，确实让人很想把你制服。”戚红劈手抢过她鼻梁上的两个皮蛋，“哪有搓澡阿姨穿成这样的，你眼睛上这黑咕隆咚的东西哪来的？”再一看苍秾还用毛巾捂着两眼，戚红气得想笑，问，“你还遮着眼睛？”
　　苍秾强词夺理：“我这是盲人按摩。”
　　“盲人个鬼，你是搓澡的。”戚红哼一声，将那皮蛋放在自己眼前，“怎么看东西都是黑色？你从哪得的法宝？”
　　“上一个客人留在那边储物柜里的。”苍秾如实作答，她握紧拳头，还是下定不了决心，“我不行，我没办法。”
　　“真服了你了，那两个人跟死猪一样在案板上睡着呢，你怕什么？”戚红一脸无法理解，拉住苍秾往外走，“上回我娘请你泡澡的时候你也是，怕我们身上有黑洞啊？”
　　“跟你说不明白。”苍秾甩开她的手，不悦地说，“我就是不习惯，我们是人，又不是在水帘洞玩水的猴子。”
　　戚红气冲冲地说：“你等着，我去告诉班瑟。”
　　知道苍秾是派不上用场了，还得找个别的鉴定师才行。戚红转身就往外走，苍秾只好快步跟上，殷南鹄和苍姁还恍若未觉地睡在外头的床上，岑既白正半蹲着趴在苍姁身边。
　　“姑母好像在做美梦呢，看起来好安详。”岑既白摸摸苍姁的头发，傻笑着说，“好久没见到姑母了，凑近一闻还能闻到姑母身上的芳香，就像……就像……”
　　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就突然尖声叫起来。走过来的戚红正在生苍秾的气，看见岑既白这样更加恼火：“你鬼叫什么？遇到你这么猥琐的人，该叫的是苍姁吧？”
　　“不是，不是！”岑既白急得直蹦，举起被殷南鹄握住的右边手腕说，“是殷大娘拽着我！吓死我了！”
　　“什么，难道殷大娘醒过来了？”丘玄生凑近观察殷南鹄的神色，“好像也没有啊，她怎么突然出手拉住你？”
　　想起方才岑既白的举动，苍秾叹道：“肯定是小庄主刚才的嘴脸人神共愤，睡梦中的殷大娘也看不下去了。”
　　岑既白气得吐血，忿忿道：“我刚才只是太久没看见姑母了，你们能不能理解一下我对姑母的尊敬和喜爱？”
　　“你刚才那样看不出有多尊敬。”苍秾冷漠地掠过这个话题，“鉴定工作不能让我来做，还是换个人来吧。”
　　丘玄生自告奋勇道：“让我来。”
　　苍秾几乎立马就说：“不行。”
　　丘玄生疑惑地问：“为什么？”
　　“这，这当然是因为戚红。”苍秾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反对她，飞快把烫手山芋丢到戚红手上，搓搓鼻子说，“戚红，你来。刚才你还教训我呢，让我看看你的胆量。”
　　戚红哦一声，戚献道：“只看肋下，别的都不做。”
　　戚红伸手说：“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苍秾堆出笑脸问，“你在掏哪里？”
　　定睛一看自己居然在掏殷南鹄的口袋，戚红赶忙撤了手，一拍脑袋笑道：“抱歉，下意识往有钱的地方摸了。”
　　就知道这人不靠谱，众人都露出嫌恶的神色，戚红马上作揖道：“殷大娘千万别怪我，等你醒了我请你吃饭。”
　　平躺着的殷南鹄呼吸均匀，仿佛与外界的纷纷扰扰全无关联。戚红伸手抓向她的衣带，谁知殷南鹄乍然睁眼，陡然翻身将戚红按住，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没没没，没想干什么……”戚红只觉得肩膀被她扭得一阵剧痛，惨叫道，“苍秾救我啊，我的手要被掰断了！”
　　“断了活该，谁让你想非礼我们？”苍姁也跳下床来，问，“戚献，这就是你们甲鲸城的待客之道吗？”
　　“两位消消气，这都是误会。”戚献赶忙赔笑，转瞬间就把苍秾卖掉，“是她们怂恿我干的，我是一念之差。”
　　眼看戚红的手臂被殷南鹄扭得快变形了，丘玄生立马识趣地认错，说：“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殷大娘求你先住手，我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不是为了做不好的事。”
　　“是啊，再这样下去戚红就被你捏死了，”岑既白怕惹怒苍姁，也帮着戚红讲好话，“楼下跟仇帮主一起喝下午茶的还有窦城主的女儿，你不信我们总该相信窦城主吧？”
　　“我只问一个问题，”殷南鹄从容不迫，低头看向戚红，“快说你想对我和苍姁做什么，否则就扭断你的手。”
　　“我们、我们怀疑你是东溟会的成员，想看你身上有没有取肋骨的伤口！”戚红哪里是个有骨气的人，不等动手就招了个干干净净，“都是苍秾提议的，和我没关系。”
　　这母女俩都是一样的不讲义气，苍秾恨不得去撕她的嘴，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苍秾慌得语无伦次：“是这样的殷大娘，我们听说你会耍偶戏，能凭一根红线操控旁人的动作。东溟会也在弄这种东西，所以我们就……就……”
　　“你们少胡说了，殷南鹄怎么会是东溟会的人？”苍姁冷笑一声，站到殷南鹄身侧问，“东溟会什么时候在弄操控旁人的把戏了，她们研究的不是奇怪的尸体吗？”
　　“她们最近又开始研究可以操控人行动的红线了，我们亲眼看见过，”苍秾没什么底气，她快速瞟殷南鹄一眼，怀着侥幸说，“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疑心产生就不可以轻易消去，殷大娘，我们这么做是太想洗脱你的嫌疑了。”
　　她想糊弄过去，可殷南鹄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殷南鹄按紧戚红的手，问：“所以就把我和苍姁骗来这里？若是我和苍姁真喝了那茶，若是我没有及时抓住这个人，你们还想做什么？”她顿了顿，“还有，你们为什么叫我大娘啊？”
　　戚红连连惨叫，丘玄生怕她出事，发誓道：“殷大娘，我们真的只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取肋骨的伤口啊。”
　　这次不比往昔经历的幻境，众人与殷南鹄不过一面之缘，想得到她的宽恕可谓是难上加难。眼见戚红被她按在地上，还是戚献挺身而出：“殷小姐，你先放开红果果。”
　　殷南鹄抬眼道：“戚家主，你别关键时刻拎不清。凭她们几个三言两语就能给我扣上私通东溟会的罪名吗？”
　　“罪不罪名的等下再说，再被抓着她就要疼死了！”戚献举手一掌劈向殷南鹄，殷南鹄一脚踹走戚红侧身躲开，戚献赶忙把戚红拉回来，“红果果，你有没有事？”
　　也不知殷南鹄用了多大的力道，戚红人都傻了，就差边流口水边讲话：“娘啊，娘啊，我的手好疼。”
　　“小庄主，你快看看药囊里有没有东西能止痛。”岑既白诶一声，戚献把疼得直喊哎呦的戚红交到她手里，直起身来面对殷南鹄，寸步不让地说，“殷小姐，我无心得罪你，只不过你对我的手下太过心狠，我不得不出面阻止。”
　　“少胡说，是你们先想对我们……”苍姁说到一半忽然止住，她一抹脸指着给忙着戚红上药的岑既白控诉道，“那个人还对着我说很恶心的话，说我很好闻。”
　　“姑……”岑既白心凉得跟胸口被掏了个洞一般，她手抖得险些把给戚红用的药摔在地上，在苍姁愤怒的目光里措辞好一阵才找到借口，“苍姁前辈，我是你的粉丝啊。”
　　苍姁啊一声：“什么？”
　　“是啊，我们听说苍姁前辈是天下最厉害的机关师，一直非常仰慕。”丘玄生到处打圆场，“小庄主就是我们当中最仰慕你的人，方才看见你太激动了，所以才一时失态。”
　　“这样吗？”苍姁得意地摸摸下巴，“那你们消息挺灵通嘛，知道我是最厉害的机关师，哈哈哈，”扭头看见殷南鹄心死般的表情，苍姁赶忙定住心神说正事，“不对，你们想脱殷南鹄的衣服，我可是躺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想辨认她是不是东溟会的人，”情势如此，苍秾只得全盘相告，“当日在戊窠城的戚彦是不是很奇怪，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做出了平日里根本不会做的举动？”
　　“是这样没错……”戚献脸色一变，苍姁略微被她说服，动摇一会儿又反问道，“可这跟殷南鹄有什么关系？”
　　“我们怀疑殷大娘是东溟会的人，她利用红线操控戚彦前辈举刀刺伤了苍姁前辈，”殷南鹄一直是防备敌视的表情，苍秾心知这回把她得罪惨了，“因为大家都知道戚彦前辈不会伤害朋友，所以当时她举止反常一定是身不由己。”
　　苍姁还没开口，戚献便问：“你们说的是真的？”
　　“以后你们会明白的，东溟会研究出的都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苍秾抬头问，“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很唐突，可是殷大娘，你能向我们证明自己不是东溟会的成员吗？”
　　殷南鹄还是那副谁都不给面子的表情，木头人似的立在对面。苍姁倒是急得跟自己被误会一样，辩解道：“再反常也不可能是殷南鹄做的，你们就是在胡说八道！”
　　“殷小姐，我知道苍秾她们的为人，她们不会毫无根据就怀疑你。”戚献将苍秾拉到身后，“倘若你能证明你不是东溟会的人，我们一定尽己所能地补偿你的精神损失。”
　　“有理有据就可以怀疑我，让我脱下衣服向你们证明吗？”殷南鹄丝毫没被说动，迎上戚献的目光说，“我没有必要向你们证明自己的清白，别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了。”
　　苍秾张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身后的戚红便指着殷南鹄说：“戚彦是在戊窠城刺伤了苍姁，戊窠城是沈飞雪的地盘，就算不是你也是沈飞雪，你和她还是朋友！”
　　不好，想必是戚红自小被沈飞雪苛待，一下子气得冲昏头脑了，苍秾正要说些好话缓和两方之间的关系，戚献却道：“事关我姐姐的声誉，我必须查个明白。”
　　众人都紧张地看向戚献，戚献却对苍秾笑了笑：“苍秾，倘或你的猜想出现了错误，你愿意为此付出责任吗？”
　　开工没有回头箭，苍秾只好点头。戚献手腕一翻，手中多出一只雕花斧头：“我也愿意为下属的猜想负责任。”
　　见她亮出武器，苍姁喝道：“怎么，你想打架？”
　　不，这时决不能与她们起冲突。苍秾拉住戚献的手，戚献却抬起斧头指向对面的苍姁和殷南鹄，苍秾不禁浑身发起抖来，难道瑕轩原一战的导火索竟然是自己的猜想？
　　丘玄生也深知这个举动带来的后果，扑上来抓住戚献手里的武器，拼命想把她的手按下来。岑既白和戚红也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两方之间互不相让，一触即发。
　　仿佛就差谁一个退步，就要与对方斗个你死我亡。千钧一发之际，苍姁感觉到殷南鹄从后面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殷南鹄说：“好，我可以证明我不是东溟会的人。”
　　众人都因她这突如其来的服软吃了一惊，苍秾心里越发忐忑，殷南鹄补充道：“但不是对你们，是对苍姁。”
　　苍姁没懂她话里的意思，指指自己：“啊？对我啊？”
　　殷南鹄握紧她的手，跟戚献对上视线：“我只用向她一个人证明我与东溟会无关，至于你们怎么看我我无所谓。”
　　“好吧，反正东溟会跟神农庄对着干，你要是东溟会的人我决不会饶你。”苍姁抖掉她拉着自己的手，凑到苍秾身边打听道，“你们说那个伤口在哪里来着？”
　　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指了指自己肋下。


第279章 愿赌就要服输
　　当天夜里戚献和苍秾便回府邸收拾行李，为接下来为期三天的牢狱之行做准备。身为城主友人的戚献没有得到特赦，窦春草问询后更加恼火，暴跳如雷要关两人禁闭。
　　将当做被褥的厚衣服塞进包袱，戚红伸手抓住包袱的一角，闷头收拾东西的苍秾满心怨念地抬起头，抱怨道：“都是你摸了殷大娘的口袋，否则画面还能清新一点。”
　　“对不起，我真没想到我的手会自动导航到有钱的地方。”戚红行云流水地露出讨好的笑脸，她帮苍秾把打包的行李拖过来，眨眨眼问，“苍秾，你真的要去坐牢？”
　　苍秾愤恨地扯过包袱，说：“没办法，鸭子都被赶上架了，献姐以身作则，我也不能落下。”
　　丘玄生急得团团转，挽住苍秾的手道：“苍秾小姐，我帮你去和殷大娘解释，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算了吧玄生，这件事是我不对。”苍秾说着说着就流下两行泪来，她紧握住丘玄生的手，垂泪道，“不知道甲鲸城的牢饭好不好吃，实在不行就得麻烦你给我送吃的了。”
　　“苍秾小姐，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丘玄生急得跟苍秾马上要死了钉进棺材里似的，扭头对窦东门道，“二把手，你能不能和你娘说一声，告诉她苍秾小姐不是坏人？”
　　“这怎么行，我娘最忌讳走后门。”窦东门摊手，身侧衙役凑上来提醒她几句，窦东门立即宣布道，“还有半盏茶的时间，再不动作快点我就叫她们帮你收拾了。”
　　警车开到家门口，不上也得上。苍秾抱起行李包袱预备出门，丘玄生拉住她不想让她去。岑既白也舍不得苍秾，问：“苍秾要坐牢也得和献姐一起去，现在献姐在哪里？”
　　听她这么说，好像确实自打从洗浴中心回来短短半个时辰，戚献一进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窦东门吩咐手下衙役去寻她，忆筠跳出来阻拦，不许任何人进入后院。
　　此时的戚献正在后院，卧室里碧纱橱紧紧关闭，掩着藏在机关门后的一处密室。沿着一阶阶向地心深处的楼梯往下，没多久就看见躺在地底啃薯片喝麦茶悠闲自在的戚彦。
　　戚献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飞起一脚把戚彦踹翻：“你给我惹来一堆麻烦事，自己躲在这里打电动睇咸片！我马上就要坐牢了你知不知，以后的日子谁帮你收拾烂摊子啊？”
　　密室里堆满吃剩的碗和翻得页脚发皱的话本，被她踹懵的戚彦爬起来，恨不得抱住戚献的腿问：“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坐牢了？你快一一跟我说清楚。”
　　“神农庄派人来问你的罪，叫我把你交出去。”在密室里住得太久难免灰头土脸，戚献蹲下来把脏兮兮的戚彦拉开，“你现在是被她们全世界通缉了，外头看你不爽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个个都想拿你当原料煲靓汤。”
　　“神农庄的人都来了……”那么长一段话里戚彦只听清了这一句，她怔了一下，问，“苍姁她也来了吗？”
　　在家里躲了这么多天，她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戚献无可奈何，说：“你不要告诉我你想和她回去，你要是出了这间密室的门，就会被那群神农庄的人撕成两半。”
　　即便她不说戚彦也知道覆水难收，一低脑袋移开视线。戚献叹息一声，蹲到戚彦面前扶住她的脸：“姐，你千万醒目点。别以为你和她是情凤配痴凰，勾引寡妇要挨打的。”
　　平日里戚彦总有许多话反驳，今天倒是没让她多费口舌。戚彦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不能再让你烦心了。”
　　见她这副表情，原本想骂的话全堵在喉咙里，戚献隔了半天才拍拍戚彦的手，说：“我就出去三天，这三天里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别弄出太大声响，我叫忆筠送吃的给你。我走后你锁好石门，若不是忆筠的声音，说什么都不要理。”
　　犯下那种错误，到头来只有自家姐妹愿意收留。自己已经给她添了太多麻烦，戚彦抬起手来握住她，格外郑重地说：“你要小心，万不得已的时候就舍下我，我不怪你。”
　　戚彦定定的看着她，脱口而出叫道：“姐，”戚彦点头，戚献问，“你记得在戊窠城你刺苍姁用什么东西吗？”
　　她蹲在戚彦对面，戚彦的眼睛近在咫尺，戚献清楚的看到戚彦眼中的茫然。她更坚定地认为戚彦没有伤害苍姁，如若戚彦是伤人的凶手，便不会是那样哀恸的表情。
　　不等戚彦回话，她就站起来离开了密室。回到卧房里收敛心虚，带上手下替她收拾好的行李，戚献拨开跟窦东门吵架的忆筠，跟同样倒霉的苍秾一起被押上衙门的马车。
　　在甲鲸城这么多年，上警车也不是第一次。马车在窦东门的催赶下辘辘地往衙门驶去，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戚献还有闲心开玩笑，揶揄道：“苍秾，这次多亏你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苍秾看起来很想死，“但是我不后悔，我为殷大娘和东溟会没有瓜葛而高兴。”
　　“我也是。我信我姐姐没有对苍姁下手，她是个心善的人，怎么会为了本没用的破书就害人性命？”戚献澹然凝望着车窗外眼熟的街道，“我会查清此事，还她一个清白。”
　　苍秾吃惊地看着她，她没再继续跟苍秾说话。从家宅前往衙门的道路戚献早就烂熟于心，数年浮沉间她将无数人送入监狱，也曾被人陷害被判刑，最后都能全身而退。
　　甲鲸城只护佑甲鲸城的人，而戚彦属于神农庄。这便是戚献为她悬心的原因，戚彦根本不能适应甲鲸城的尔虞我诈，留在这里她迟早会成为阔涯馆的弱点，被人吞噬殆尽。
　　为她洗清冤屈便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戚献决定拿在牢里的这三天想好对策，出去之后一鸣惊人。她劝说自己冷静下来，但还是在看见禁闭室时惊叫道：“我们就住这里啊？”
　　“不然还能住哪里，总统套房要不要？”窦春草抬手将苍秾推进木栏，身边两个衙役手脚麻利地上前落锁，窦春草说，“我早知道你是个祸害精，万不该留你在戚献身边。等你三天后出狱，就带着你那几个小姐妹离开甲鲸城。”
　　“窦姨，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同样被推进牢里的戚献赶紧抓着木栏朝窦春草辩解，“此时正是多事之秋，我知苍秾她们是侠义之士，想留她们给小戚红当启蒙老师。”
　　“这种货色还能当启蒙老师？”窦春草伸手越过木栏，扳过苍秾的脸说，“成日里就知道挑唆生事，等你出狱赶紧收拾铺盖走人，甲鲸城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苍秾挣脱她，扭头道：“我不走，我是献姐的下属。”
　　“我说戚献怎么如此看重你，”窦春草收回手去，良久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如今看来不算太坏。”
　　苍秾怕她又对付自己，窦春草却转身吩咐道：“太平，这几天你看好她们，若有外人求见，第一时间向我通传。”
　　那个被叫做太平的衙役乖巧点头，殷勤地将窦春草送出监牢。牢房里除却戚献和苍秾还有几个倒霉鬼，要么对着墙壁疯疯癫癫地说笑，要么躺在地上等死期来敲门。
　　幸而三天有期徒刑并不算长，苍秾抱膝坐在角落里，戚献还心态奇好地安慰她：“她一走我们就清净了，这三天权当斋戒闭关，好好想想曾经想不通的事情吧。”
　　太平笑嘻嘻地坐下来：“不不不，献姐你不必斋戒闭关，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保证把好吃的好玩的都送进来。”
　　“好吃的好玩的，”戚献了然道，“代价不小吧？”
　　聪明人不讲多余的话，太平点头说：“在监狱当看守冬凉夏暖，压根不是人干的活。献姐，我早就想跟你混了。”
　　她这话显然是求戚献捞她出衙门的意思，戚献却当做听不懂，闭眼打坐道：“我有闲心，这几天就要斋戒闭关。”
　　见她不给面子，太平也悻悻地退回自己的岗位上，翻着桌上的簿子打发时间。从前也是这样独自缩在自己房里，苍秾自有应付无趣的办法，从包袱里取出带来的纸笔。
　　在她还要每日计量自己说话字句的时候，苍秾也喜欢待在家里闭门不出。出去了也只能听别人说话，还不如在家里看书写字，至少这样有意思。既然说要斋戒闭关，那便画个活菩萨像吧。苍秾如此想着，决定拿戚献来当模特。
　　举起纸笔看过去时才发现戚献也在看自己，苍秾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东西，问：“献姐，你真的相信我吗？”
　　“不信你就不跟你来这里住了。”戚献懒洋洋地躺在木栏后的杂草堆上，她望着黑乎乎的墙壁，问，“苍秾，你怎么对我姐姐的事如此上心，莫非你受过她的恩惠不成？”
　　“我和她没见过几次，但观她日常举止，不像残忍冷血之人。”苍秾如实说，“她与苍姁和岑庄主之间感情深厚，我认为一本《五毒秘法》不足以动摇她们三人的感情。”
　　戚献听着也笑起来，说：“是啊，我姐姐可是当世少有的衰仔，只有别人害她，没有她害别人的。”
　　“戚家主岂不知知人知面不知心，”另一个声音截断两人交谈，戚献坐起身闻声看去，正是殷南鹄进门探监，“就像我初次遇见戚家主，也没想到戚家主会对我针对至此。”
　　“殷小姐，我们只是想确认你的身份，对你本人没有恶意啊。”又见太平挥着两手要把殷南鹄往屋外赶，戚献阻止道，“太平你别赶她，这是神农庄的殷小姐，是大贵人。”
　　太平惊喜地问：“大贵人？”
　　“贵人可不敢当，”殷南鹄谦和地笑了笑，不顾天气闷热走到牢门前，“我是故意来看你们两个的惨样的。你们说我与东溟会有关，说得信誓旦旦，仿佛自己亲眼看到我与东溟会勾结。我很想问问你们，为何要这般怀疑我？”
　　“殷大娘，这次的事是我太鲁莽了。求你原谅我，也不要怪罪玄生她们，”苍秾此时最想见殷南鹄，合十作揖恨不得给她跪下，“我给你磕头也可以，求你原谅我们吧。”
　　“少来这套，磕头有用的话叫戚彦出来给苍姁磕几个头事儿也能了了。”殷南鹄不领情，问，“你如何得知东溟会在研究能操控人心的红线，又如何确信我掌握其中技法？”
　　糟了，总不能说我经历过你在其中的幻境，亲眼看着你耍的沈飞雪。苍秾想不出借口，支吾道：“这个……”
　　“说不出来就是胡编乱造了？”殷南鹄不肯放过她，转向戚献说，“可怜了戚家主，要因你一番疯话身陷牢狱。”
　　“我……我的确见过。”苍秾迫不得已，只好说，“殷大娘你说晋宜城人人皆会偶戏，且那红线能在一牵一引间操纵人体，红线究竟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但殷大娘你……”
　　殷南鹄静静听着，似乎还想听她再说下去。苍秾赶忙跪下来面对她，万分恳切地说：“殷大娘，这次的事是我错了。戚彦与苍姁岑庄主关系匪浅，而你与她们的感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累积，我不该以小人之心猜度你。”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殷南鹄看了苍秾好半天，最后终于放松些许笑出来：“罢了，我无意追究你的过失。”
　　苍秾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叫好，殷南鹄话锋一转，将问题丢给戚献：“戚家主，单凭窦城主一个人可压不住那么多帮派。假使你交出戚彦由我们发落，便可成为神农庄的有功之臣，有神农庄作为帮衬，岂有无法稳坐甲鲸之理？”
　　旁听的苍秾心中一惊，戚献抬起头来对殷南鹄露出笑脸，谦卑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顿了顿，又说，“我姐姐不是犯人，不应交给谁让谁发落。”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家里乘凉说闲话似的，没有丝毫破绽。殷南鹄知道想说服她没这么容易，便也点头说：“好，既然戚家主决心已定，我也不好多作劝说了。”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太平追上殷南鹄要把她送到外面去，苍秾喝住她：“等一下殷大娘，我有话想跟你说。”
　　殷南鹄顿住脚步，苍秾问：“苍姁怎么没来？”
　　问出口时就觉得这话不对，好好地怎么还要苍姁来探监？细想想不过是自己方才想起原先在家里修闭口禅的时候身边嘘寒问暖的是苍姁，不自觉地想跟她再见一面而已。
　　这话原可以不回答，殷南鹄愣了一阵，却没有无视苍秾拂袖而去。她轻叹一声，如实告知：“苍姁听说洗浴中心的搓澡阿姨功夫了得，能把人搓掉一层皮，洗得干干净净。”
　　苍秾挠挠头：“她去搓澡了？”
　　“不，她受伤了。”殷南鹄比划着说，“我不懂下厨，你们知不知道厨房里有种像搓衣板一样的工具，把莲藕土豆萝卜之类的蔬菜水果放在上面一推就能切成丝的？”
　　“我们这边叫那个刨子。”戚献立马明白她的意思，猜测道，“苍姁怎么了吗，用刨子刨伤了手？”
　　“不，她说她好像被搓澡阿姨用刨子刨了，身上痛得要死。”殷南鹄干笑两声，表情像自己也被关进监狱般绝望，“我早告诉她别试的，现在人都站起不来了。”


第280章 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要吃
　　被关进监狱的第二天清早，丘玄生等人并窦东门来到监狱里探监。负责看牢门的衙役姓吴，就是那个被窦春草唤作太平的，昨天看门的说什么都不放行，只能等到今天。
　　有窦东门出面，吴太平立马放一行人进门，自己还很懂事地跑到屋外候着。丘玄生觉得很是不妥，望着跑远的吴太平说：“这人太没底线了，看监牢的人怎么能擅离职守？”
　　“要是她讲原则，我们几个还进不来呢。”戚红快步跑到关着戚献的牢门前放下饭盒，热情地说，“献姐，我们知道牢饭难吃，特意起个大早给你准备了早饭。”
　　“嗯，这都是我们做的，”丘玄生分得半盒，挪到另一边说，“苍秾小姐快起来，我们给你和献姐送吃的来了。”
　　倒在稻草堆上饿得浑身无力的苍秾被她叫醒，连滚带爬地冲到牢门边说：“太及时了，我昨天晚上就没吃饱，吃下去的那几口面还是逼着自己吃的。你们带了什么来？”
　　岑既白骄傲地说：“甲鲸城特供白切鸡。”
　　“一大早就这么丰盛啊，”苍秾欣喜若狂，打开饭盒却见里头空空如也，顿时心凉了半截，“鸡呢？”
　　“我们不会做这道菜，所以那只鸡白切了。”丘玄生诚实地说，“苍秾小姐别灰心，献姐那个盒子里有蛋挞。”
　　没有白切鸡，蛋挞也行。苍秾翘首以待，岑既白和戚红围在戚献的牢门前挡住视线，丘玄生只得等到戚献拿完食物再把饭盒端过来。苍秾兴奋地打开饭盒，里头只有东倒西歪几个鸡蛋，苍秾问：“蛋挞呢？这就几个水煮蛋。”
　　“本来是蛋塔的，是献姐把蛋塔弄塌了。”戚红从口袋里掏出个冒着热气的油纸袋，走过来塞到呆若木鸡的苍秾手里说，“吃几个我们早茶吃剩的叉烧包吧，总比没有好。”
　　“来探监就只带几个叉烧包，”苍秾气得直翻白眼，嫌弃道，“献姐真是倒霉，生你不如生叉烧。”
　　戚红不乐意，伸手要抢纸袋：“你吃不吃？”
　　眼下这情况没有挑剔的余地，苍秾赶紧抓起包子塞进嘴里。丘玄生蹲在牢门边剥鸡蛋，忽然对面牢房里传出一声怪叫，里头那人道：“好香……好香啊……”
　　丘玄生闻声望去，问：“那是谁？”
　　前天搬来的苍秾还没和邻居搞好关系，和丘玄生一样惊讶：“我也不知道，那个房间里原来有人吗？这人昨天一直没说话，还藏在草席底下，我都没发现。”
　　那人在草席底下扭来扭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丘玄生把剥好的蛋交给苍秾，问：“她也吃的难吃的牢饭吗？”
　　甲鲸城看似是个无法无天的地界，结果牢里的规矩却很是森严，像戚献这样的关系户进来都得吃牢饭，谁都不能幸免。苍秾点点头，丘玄生拿着她不要的水煮蛋走过去，蹲到牢门边问：“那个，我们这里有几个蛋，你要不要吃？”
　　那人裹着草席毛毛虫似的蛄蛹到牢门边，向丘玄生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这人藏在草席里太过奇怪，丘玄生把鸡蛋塞到对方手里，警惕地后退几步回到苍秾牢房门边。
　　有了食物充饥，戚献和苍秾都找回了些活力。戚献把吃的乱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问：“昨天神农庄那边情况如何，她们没为难家里吧？你们都来探监，小戚红怎么办？”
　　“献姐你安心，忆筠看着呢。”戚红倚着木栏说，“苍姁被搓澡阿姨弄了个半死，殷大娘顾不上我们家的事了。”
　　岑既白说：“不过神农庄那边态度很坚决，姑母倒是还好说话，只是殷大娘独听岑庄主的，非要我们交出戚彦。”
　　也不知她为什么要这么称呼苍姁。咽掉嘴里的包子，戚献暗自攥紧拳头说：“这次她们必得无功而返。”
　　戚红附和着点头，岑既白却不看气氛地说：“也不一定，神农庄上下一心其利断金，没有她们办不成的事的。”
　　戚红愤然问：“喂，你到底哪一边的？”
　　“我，我现在当然帮献姐啦。”岑既白讪笑两声，蹲下来说，“我猜过不了多久神农庄的人就会回去，殷大娘说岑庄主为这回的事心力交瘁，她们肯定要回去照顾庄主的。”
　　这话没能让戚献放心，她问：“你怎么知道？”
　　“我们去给姑……给苍姁送擦伤药的时候听来的。”毕竟岑星咏大约算是自己的母亲，岑既白的心情不太好，“她也是无意间谈起，说岑庄主的量越来越大了。”
　　牢里戚献和牢外戚红对视一眼，同时问：“什么？”
　　“药量，我是说药量。”岑既白赶忙解释，“或许她真的因为戚彦的事很难过，姑母说到这里的时候也很痛心。”
　　刚才饿疯了看见吃的就跑到门边，如今戚献已然吃饱，重新盘起腿坐好，问：“她会为我姐姐难过吗？”
　　这种事只有当事人知道，岑既白担心她对岑星咏印象不好，本想为岑星咏说几句好话，吴太平却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尖声通报道：“不好了，新进来的蒲扇客越狱了！”
　　她表情太吓人，戚红问：“谁是蒲扇客？”
　　“就是那个前几天在黄家食杂铺跟献姐打架的那个，原本还在外头关着等判决的，”吴太平抓住窦东门说，“小姐呀，我是帮你们开的门，谁知一下没看好，就……”
　　“让她跑了？”窦东门如临大敌，拉起岑既白说，“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娘，你们几个快跟我出去。”
　　岑既白还想留一会儿，戚献摇头道：“你们走吧。”
　　戚红赶忙安慰：“窦城主明天下午就放你们回家，忆筠说要摆下酒宴为献姐洗去晦气，肯定会有很多好吃的。”
　　丘玄生隔着牢门握住苍秾的手，一脸庄重地嘱咐道：“苍秾小姐你要保重，千万别还没吃席就噎死了。”
　　啃包子的苍秾愣愣地放下手来，前来探监的四人飞速离开。吴太平心神不宁地坐在远处台阶上，估计是蒲扇客逃狱的事城主肯定会追责，被查出她给窦东门放行就不好了。
　　见她心情不好，戚献跟苍秾劝了她一堆乐观向上的话，她却总是呆呆的，可见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似乎是嫌两人太烦，吴太平没坐多久就走了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
　　牢房再度陷入寂静，苍秾只好继续以纸笔解闷，没事可干的戚献烦闷地靠着墙壁，说：“无聊死了，最烦坐牢。”
　　苍秾从牢门缝隙里把纸搓成团丢过去，提议道：“献姐，我给你几张纸，写写画画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那团纸滚到牢门口，戚献伸手捡起，苍秾又送过来一支笔。戚献学着苍秾的样子铺开稿纸，想了半天无从下笔，随口说：“昨天就看你在弄那些东西，你在写什么啊？”
　　“没什么啊，只是随便写点打发一下时间罢了。”苍秾居然还笑得出来，“以前我有点小病，不方便出门。我躲在自己房间里写字画画，就这样高高兴兴地过了十几年呢。”
　　“十几年？”戚献惊惧交加，打量着苍秾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苦命娃，十几年不让我出门，闷都闷死了。”
　　那个躲在草席下的人问：“那你如今的病好了吗？”
　　她一出声，苍秾和戚献都忍不住往那边看过去。这可是进来之后听她说的为数不多的话，苍秾答道：“当然啊。我本来以为一辈子都得半死不活地待在家里，谁知道前两年玄生——就是方才给你吃鸡蛋的那个人来我家把我治好了。”
　　躲在草席下那人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抬起身子挪到牢门旁边问：“十几年锁在家里，比你如今的日子如何？”
　　苍秾轻松地回答：“都挺好，得过且过嘛。”
　　戚献觉得稀奇：“十几年的病，就这样治好了？”
　　“我也觉得很神奇。”苍秾说着笑起来，放下手里的笔道，“说起来也奇怪，自打发现我得了这个病我娘到处给我找药，这么多年遍寻而不得，还不如主动上门的玄生。”
　　草席下那人说：“那是你娘没有找到我。”
　　“你？”戚献觉得诧异，挪到牢门边说笑般道，“她娘当然是遇不到你了，你可是被关在牢里呢。”
　　这话倒是没说错，此时世上压根没有苍秾这个人，就算苍姁现下在甲鲸城，也不会发神经跑进牢里来。那人坐直身子撇下草席，露出打结的头发和沾满泥灰的脸。她身上的衣裳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好几个补丁都遮不住漏洞。
　　这人看着狼狈，眼睛却异常亮。她好整以暇道：“我手里有一味药，能治人心三毒七苦，可疗人身奇病僻疾。大到老年痴呆，小至口干舌燥，就没有我的药治不好的。”
　　“真有这么厉害啊？”戚献问，“口渴也能治？”
　　听她说得这么玄妙，苍秾也竖起耳朵细听。这人继续吹嘘道：“这味药加了离恨天上灌愁海水，最治口渴。”
　　戚献当即伸手：“我好久没喝水了，你给我来一剂。”
　　那人诶一声，抓开破破烂烂的衣裳就开始找药。苍秾担忧道：“献姐你冷静啊，是药三分毒，万一有副作用呢？”
　　那人摆手说：“你不必杞人忧天，我的药俱以天然药草制成，无污染0添加没有农药残留，出现副作用直接退款。”
　　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苍秾还是不信：“真的假的？”
　　从口袋里找出一粒，那人道：“不信我吃给你看。”
　　她将药丸往空中一抛，仰头接住咽了下去。见她如此自信，苍秾赶忙伸手讨要：“也给我一丸吧。”
　　本想说出去之后给她点好处，那人竟然钱也不收，扬手将药丸精准丢到苍秾手里，又转头给了戚献一颗。药丸裹在一张红纸内，纸上八个墨字：“孽海难渡，尘网罕逃。”
　　那药看着不过纽扣大，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香气。苍秾没用水就吞下去，顺口问：“这药叫什么名字？”
　　给药那人重新盖上草席，施施然道：“我这味药原本没有名字，吃的人多了，便得了个俗名叫做情丹。”
　　“禽蛋？”苍秾思忖，“我们刚吃的不就是禽蛋吗？”
　　“禽丹？禽丹……”刚服下丹药的戚献似有所感，突发奇想道，“为什么叫这种怪名字，不会有禽流感病毒吧？”
　　听她这么一说苍秾也有点怕，惶然摇头说：“不知道啊，”她捂住脑袋，说，“献姐，我感觉头有点晕。”
　　“我也是，”戚献歪倒在地上，迷迷瞪瞪地说，“我好像看到一个长着马脑袋的人，还有一个长着牛头的人……”
　　那岂不是牛头马面？苍秾刚想叫她清醒点，抬头一看对面盖草席那人早就自己昏睡过去。眼前仿佛有几千只虫子在飞，苍秾只觉得脑袋像铁一样沉，攥紧稿纸也昏了过去。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牢房里却静悄悄的，就像以前在据琴城时唯有苍秾的房间一样。屋里堆着银翘借给她的话本，苍秾也曾模仿着写一两个，大多是没写几行就搁置。
　　她认为这得从自己不能轻易出门说起，那些怪山秀水、剑门蜀道，都是没见过就写不出来的。至于缱绻风月、生死相许，说到底苍秾也不太懂，就更加编不出个首尾了。
　　如果苍姁在家，夜里睡觉之前苍姁会监督她喝药。那些药的来历尽皆非比寻常，要么是勇斗恶龙从巢穴里取得的，要么是叩访仙山与仙人对弈手谈赢来的，总之非常来之不易，为了她这怪病苍姁几乎把世上每一个地方都走遍了。
　　如果苍姁不在家，银翘和岑既白就来陪她聊天——多数时候是她听银翘和岑既白聊天，一起熬到很晚。银翘将一本书塞进苍秾的被子里，说：“这本书是我朋友推荐给我的，听说很有意思。我还没看过呢，先借给小姐你看吧。”
　　苍秾还没动手，岑既白就劈手抢过来，扯开上头的纸皮包装大声说：“竟然是《纯情庄主火辣辣》！银翘你居然看这种书，看我不告诉岑乌菱让她打死你。”
　　银翘急得伸手来抢，岑既白把书还给她，说：“开玩笑的啦，我才不告诉她呢。岑乌菱那种人，被火烧死最好。”
　　“这本书不是说庄主被火烧死……”碧果从窗外探头进来，“小庄主快回去睡觉吧，否则你姐姐又要打你了。”
　　听见岑乌菱的威名，岑既白只好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她像是有话要说，站起又坐下道：“苍秾，有件事告诉你。”
　　她鬼鬼祟祟地凑近，压低声音说：“明天府上要来一个游医，说是在辅州听说你的事迹，专门赶来治你的病。”
　　苍秾心头一惊，问：“什么？”
　　忘了今天话说得太多，刚问完话就吐出血来。银翘和岑既白吓得手忙脚乱，都想来扶住苍秾。苍秾脚下不稳往前一倒，摔下去的时候却没撞到地板，她睁眼一看，周围哪有什么银翘岑既白，自己身在千丈之高的空中，正在往下坠落。
　　周围是黑漆漆的夜晚，隐约能看见地上模糊的灯火。苍秾觉得这下肯定没活路了，下落时惊觉地面上的建筑看着十分眼熟，跟神农庄里那个种着花树的院子一模一样。
　　马上就要脸着地跌进地里了，苍秾怕得极力想闭上眼睛，却眼睁睁看见苍姁推开后门仰头走进院中。她本想远远对苍姁说什么，嘴巴刚张开便捂着心口坐起来。
　　她用力吸进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居然没死？”左右一看周围不是神农庄，竟然还是甲鲸城破败的牢房。
　　身上有种十分诡异的感觉，之前的人生里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受。苍秾这才想起旁边牢房里的戚献，连忙手脚并用爬到牢门边高声问：“献姐！献姐你没事吧！”
　　睡在一旁牢房中的戚献也倏然醒转，坐起身问：“我怎么在牢里？”听见苍秾喊她，戚献应一声，自思道，“我刚才做了个梦，想起从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一段风流往事。”
　　“我好像也做了个梦，”苍秾捂着发痛的胸口，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未散去，苍秾问，“你梦到什么了？”
　　戚献叹了口气，说：“那是我还年轻的时候，小戚红也没出生。我姐姐追随岑家破落户而去，我表面支持，但其实很不赞同。那天我出门散心，不知不觉走到夜半，只见天上翩然飞来一个飞碟，有道耀眼的绿色光芒将我笼罩……”
　　她说得洋洋洒洒，苍秾却觉云里雾里。她靠着墙壁坐着，试图用急促的呼吸将那种诡异的感受呼吸到身体之外。
　　那边的讲述苍秾没怎么认真听，她联想到这种感觉之前似乎也有过，但却都不如今天这样鲜明。就好像先前身上某根经脉是被堵住的，刚才在梦里的那口血将淤堵吐掉了。
　　说起那口疏通心头的血，苍秾又想起岑既白说起的第二天要来的游医。第二天来的是丘玄生，给出一个辰光佩便将苍秾的怪病治好了。苍秾从口袋里掏出辰光佩捧在手里，这东西明明还戴在身上，看来那口血的确是梦里的事。
　　苍秾还在呆望着手里的东西，那边戚献的故事已经说到尾声：“那人向我单膝下跪，周围的人全都激动地大喊‘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我手起刀落，魔王的脑袋就这样滚到了地上，纳波席斯坦星球终于恢复了和平。”
　　苍秾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把辰光佩收进怀里，佯装镇定地问：“这哪里算是风流往事？”
　　“你不懂，勇者杀了魔王就可以回老家结婚了呀。”戚献摇头晃脑地说完，复又问，“苍秾，你做了个什么梦？”
　　“我？”苍秾仰头看向墙上带铁栏的窗户，“我梦到从前还在家里的时候，梦到我娘到处给我找治病的药方，银翘借我书看，小庄主跟我一起讲讨厌的人的坏话……”
　　戚献听不懂，敷衍地点头问：“然后呢？”
　　“然后，”苍秾靠着墙壁缩成一团，梦里的画面几遍在脑海中闪过，“然后我心里就有种奇怪的感觉，看着我娘给我端药，银翘给我看书，小庄主跟我说话……”
　　“我看着她们，感觉很不舒服，”苍秾猛地抬头，“这种感觉好恶心。”


第281章 热烈庆祝苍秾献姐出狱
　　吃完怪药做完怪梦，苍秾连写写画画的心情都没了。反正牢里也没有观众，她索性平躺在那堆稻草上望着头顶牢房的石板，试着让自己的想象越过窗棂，飞回据琴城家里去。
　　以前只想着自己像她们的累赘，即使舍下过去也没有关系。但如今想起诸多过往的碎片，有种从未想过的想法潜入心底，苍秾总觉得自己变了，但又搞不明白是哪里变了。
　　没等她理清脑中乱七八糟弯绕打结的思绪，出狱的日子转眼就到。监牢门口铺上一块长长的红毯，锣鼓喧天舞龙闹狮，鞭炮和线香的烟雾弥漫缭绕，都在庆贺戚献重获自由。
　　不止是阔涯馆众人，作为官府出面的窦东门也在场。一见苍秾和戚献从牢门里走出来，忆筠立即挥着指挥棒领导乐队奏乐，窦东门满意地说：“怎么样，是不是风风光光？”
　　“这也太张扬了，”戚献被响在身边的礼炮吓得浑身一震，在热闹纷嚷的人群里游目四顾好几圈，问，“怎么没见你娘？她觉得我偷窥别人洗澡，嫌我丢脸不想见我？”
　　“哪里的话，前几天那个蒲扇客不是越狱了嘛，我娘在忙她的事呢。”窦东门搀住脚步虚浮的戚献，把她交到忆筠手里，“献姐先回去，家里已经摆下宴会了，绝对有面。”
　　又饿了一整天的戚献格外受用，点头说：“走吧。”
　　有人聚拢三根点燃的线香，唱着经围绕苍秾和戚献转了三圈，寓意将牢里带出来的东西赶回去。红毯直从衙门门口铺到戚献家门口，一路上张灯结彩，分外热闹。
　　相比起戚献那边的鲜花掌声，苍秾这边显得犹为落寞。丘玄生拉住她的手贺喜道：“苍秾小姐，恭喜你出狱。”
　　看着她的笑脸，那种让人无所适从的感觉又来了。一切都因吃了那个怪人给的怪药而起，苍秾应付般道谢说笑，使借口支开了丘玄生，准备找窦东门问个明白。
　　围着戚献的人群敲锣打鼓，还找了朵大红绸花送给戚献。苍秾挤进人群挪到窦东门身边，问：“二把手，住我对面那个房间的人是干什么的，她是为什么入狱的？”
　　“那个啊，”周围太过嘈杂，窦东门不得不提高音量，说起话来如雷鸣一般，“她是个卖假药的。”
　　苍秾就被这道惊雷打中了：“卖假药？”
　　“她是个读歪了书的秀才，不问前程功名，整天就知道寻仙炼药。”窦东门大声回答，“后来她拿着她炼的丹卖给大家吃，毒害了不少街坊，判在牢里蹲六十年。”
　　苍秾结巴道：“那……那她的药……”
　　“都是假货，阎王才知道吃了会有什么作用。”窦东门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苍秾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苍秾悔恨地说：“我不小心吃了她给的药。”
　　“可以啊苍秾，我们前脚刚走，你就在牢里学会嗑药了。我看你是坐牢坐出感情，舍不得走了。”岑既白一把揽住苍秾的肩膀，“二把手，你再把苍秾拉进去关几天。”
　　“等等等等，献姐也吃了她的药。”苍秾捶胸顿足，转向窦东门告饶，“我们是被骗的，能不能从轻发落？”
　　“这个嘛，”窦东门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背起手来说，“等我娘在邻县把蒲扇客抓回来再说吧。”
　　她这副表情摆明了就是想搞鬼，苍秾悔不当初，恨不得找面墙一头撞死。见苍秾表情复杂，丘玄生跟过来说：“苍秾小姐，陌生人给的东西是不能随便吃的。”
　　苍秾委屈地说：“可是我已经吃了。”
　　丘玄生认真思考，提议道：“回去我们找个医生给你和献姐看一看，万一有什么不好的反应呢。”
　　苍秾盯着她愣愣地眨眨眼，丘玄生问：“苍秾小姐？”
　　听见她说话苍秾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扶住丘玄生说：“我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又是那股奇怪的感觉，苍秾咬牙切齿地说，“玄生，你们一定要带我去看医师。”
　　她整个人趴在丘玄生身上，丘玄生赶忙叫来岑既白和戚红，岑既白完全不着急，挥挥手说：“医师家里有得是。姑母和殷大娘今天也会来家里吃饭，我又可以见到姑母了。”
　　“苍姁？”丘玄生掰着苍秾的胳膊架住她的身子，苍秾扭头望向岑既白，无助地问，“她们还想做什么？”
　　“仇帮主家的搓澡阿姨狠狠地挫了苍姁锐气，她们当然是来给献姐面子啦。”戚红抢在岑既白回话前先行回答，摇头叹息一声，说，“没想到我家以前这么有权有势。”
　　岑既白友好地拍拍她的肩膀，讽刺道：“没关系，你家以前有权有势也不妨碍你现在小偷小摸呀。”
　　“这都是你姑母和岑庄主害的！”戚红陡然发难扳住岑既白的肩膀，“这么繁华，这么多钱，本来都该是我的。究竟要怎样的富婆才配得上我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岑既白被她晃得东倒西歪，惨叫声比欢迎戚献出狱的鞭炮声还响。丘玄生怕岑既白被她弄死，拖着苍秾抓起忆筠手里的花篮说：“别管这些了，一会儿到席上献姐有话要说，你可以给献姐献花篮啊。花篮忆筠都准备好了，怎么样？”
　　戚红喜滋滋地抱过花篮：“好主意，多谢你了玄生。”
　　接连解了岑既白和苍秾的危机，丘玄生累得长出一口气。就这样热热闹闹一路欢庆，好不容易从衙门回到家里。戚献的手下和朋友都等在院中，个个都急着上前跟她说话。
　　吃了三天的牢饭的戚献顾不上这些繁文缛节，一下子扑到餐桌上一通胡吃海塞。戚红捧着花篮走到她身边，轻咳两下提醒道：“献姐，现在该你讲话了。”
　　“吃了再说嘛，哪来的规矩？”戚献啃着鸡腿抬头，扬声说，“今天是我出狱的大好日子，大家伙儿吃好喝好！”
　　经她这么一说，院里的气氛顿时欢欣热闹起来，分餐动筷、喝酒划拳，闹得整个院子都是欢笑声和吵闹声。
　　跟戚献一起关了三天的苍秾也只知道往肚子里塞东西，丘玄生好心地送上饮料：“苍秾小姐你慢点，别噎着了。”
　　苍秾仰头一灌，抓起桌上的酱油烤鸡就要撕鸡腿。丘玄生无心吃饭，转头看见岑既白在拿桌上的芝麻糕，赶忙操起心来，说：“小庄主，那个是给小戚红留的。”
　　手拿芝麻糕的岑既白毫不在意，自己啃了一口低头送到小孩面前，那小孩毫不犹豫跟着啃下去。连专心吃饭的苍秾都傻了眼，惊叹道：“哇，她们的关系都这么好了？”
　　“小孩子嘛，不打紧。”丘玄生还是喜欢打圆场，凑到苍秾耳边小声说，“主要是戚红不知道，要是让她知道小庄主给小时候的她吃吃剩的东西，肯定又要抓狂的。”
　　“嗯，”苍秾若有所思地咬一口鸡腿，颔首说，“等下回小庄主得罪我的时候我就去跟戚红说。”
　　桌上又送来一道烧茄子，丘玄生也拿起筷子，无暇跟同样忙碌的苍秾说话了。席间一脸沮丧的苍姁走过去，苍秾差点松口弄掉嘴里的鸡肉，想也不想就站起身来。
　　都怪昨天那个古怪的梦，搞得自己有点感性过剩，想跟苦心孤诣帮她治病的模范母亲说两句。苍秾刚站起来，坐在她身边的丘玄生难免觉察：“苍秾小姐，你去哪？”
　　“我去我娘……”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叫太肉麻了，苍秾清清嗓子改口说，“我去苍姁那边看一下。”
　　丘玄生哦一声，苍秾又从桌上的烧鸡上扯下两个鸡腿，一手一个边吃边躲在桌下跟着苍姁走。苍姁拉着殷南鹄的手哭哭啼啼，不知道又遇到了什么事，苍秾本要凑近看个清楚，挪过去的时候感觉身后一扯，像是有人踩住自己。
　　回头一看，是丘玄生。苍秾问：“你怎么也跟来了？”
　　丘玄生答：“我也想到苍姁前辈那边看一下。”
　　“哦，那咱们一起。”苍秾刚要伸手拉住她，才发现手里抓着鸡腿，只好挥着鸡腿示意丘玄生跟上，“快来。”
　　两人藏在桌底偷偷行进，桌上吃酒谈天声闹哄哄的，正好给两人做了掩护。跟随殷南鹄和苍姁走到戚献面前，两人挪到桌底，跟捧着花篮站在戚献身侧的戚红对上视线。
　　低头看过来的戚红刚想说话，对面的苍姁就哼哼唧唧地说：“那个仇飞朦呢？我要叫她……叫她赔钱，说好的搓澡把我弄成这个样子，我都被搓得被迫蜕皮了。”
　　“不好意思，我刚从里头出来。”戚献尴尬地笑着，拉过忆筠说，“仇帮主呢？又跑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她刚出狱消息不灵通，忆筠压低声音唏嘘不已：“今天姓苗的上她哪儿找茬，听说打得血流成河。”
　　“怪不得她没来。”戚献松手推开酒杯，转眼间就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你们怎么不告诉我？我得去看她。”
　　“今天是献姐出狱的好日子，总不能刚出牢门就去见仇帮主吧？”忆筠不会说话，戚红笑着说，“献姐你要实在坐不住，待会儿吃完席洗个澡我陪你夜里走一趟。”
　　“好，”戚献点点头，“苍小姐，每个搓澡阿姨的功夫都是表面上能看出来的，敢问是仇帮主替你选的人不好？”
　　苍姁不懂她为什么说这个，大喇喇地说：“不是啊，是我听说那个阿姨功力不凡，自己选的。”
　　戚献一拍手，理所应当道：“那就怪不了我们了呀，人是你自己挑的，怎么能让我们洗浴中心负全责呢？”
　　“你们……”苍姁一口气堵在心口，晃几下殷南鹄的手抱怨道，“她们怎么这样啊，我还想要她们赔钱呢。”
　　“我说了，在这种□□横行的地方维权肯定难于上青天。”殷南鹄显然没抱太大期望，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戚家主，我们苍姁没搓过澡，不知道搓澡力度小会有这么大的差异。你当时不在场，没看见她背上那层皮都掉下来了。”
　　“这么惨啊？”戚献看向苍姁，“那你现在是？”
　　“本来是想均衡两边手臂的肤色，现在全身都缠满绷带了。”苍姁哭丧着脸，抹几下眼泪说，“半年里不晒太阳确实是能白回来，可我也不知道代价这么大啊。”
　　息事宁人最要紧，戚献拉着苍姁的手想把她扯到座位上：“好啦好啦，苍小姐你收收气，来这里饮汤先啦。”
　　苍姁抽噎着坐下来，毫不客气地吃了两大勺鱼翅。见她没话要说，殷南鹄也坐到戚献身边，一派宾主尽欢的和谐。
　　看来苍姁来势汹汹，没几招就会被牵着鼻子走。苍秾正要放下心来在桌子上冒出头，忽听得后院里轰然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烟尘都飞散到前厅里来了。
　　席上众人都吓了一跳，戚献警觉地站起身，只见一道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飞跃檐梁，落石般突兀地钉在前厅里一张饭桌上。冷风将那人蒙着脸的黑布吹落在地，桌边众人看得清清楚楚——这副尊容不是戚彦还能是谁？
　　远在戚献身边的殷南鹄和苍姁也都看清那人是哪位，苍姁惊得拍案而起，翻身就要跑到那人身边：“戚彦？”
　　“什么戚彦？我不知道！”鬼知道戚彦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戚献当即随机应变，“你是什么人，敢冒充我姐姐！”
　　一身黑衣的戚彦谁都不理，飞身跃上院墙，转身遁走。苍姁慌忙喊道：“戚彦别走，我有话要说！”
　　说罢就不顾身上伤痛直追过去，戚献也连忙站起来要跟上，殷南鹄却反手攫住戚献手腕：“戚家主，我和苍姁到甲鲸城五天，你始终声称自己不知戚彦下落，这下怎么说？”
　　事发突然，戚献还没编好借口：“你——”
　　苍秾和丘玄生拔萝卜般从桌底站起来，苍秾抓住殷南鹄道：“殷大娘你先别急着问献姐，献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苍姁都追着戚彦去了，我们还不赶紧跟上？”
　　殷南鹄不为所动，仍是紧紧抓着戚献手臂。丘玄生拉住殷南鹄，提醒道：“殷大娘，苍姁前辈身上可是有伤啊！”
　　这话终于让殷南鹄冷静些许，她松开戚献的手，一个声音就悠然从大门外飘进来：“殷使者不必着急，捉拿戚彦要紧，不能轻易放过戚献更要紧，怎么能顾此失彼？”
　　吓呆的戚红这时才想起帮忙，连忙问：“你是谁？”
　　“在下阴山帮万宝财。”万宝财抬手，刘大熊和瘦猴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我的这两位属下曾在戚献好友仇飞朦手下打工，误打误撞在戚宅中发现暗道通往密室，神农庄追拿的要犯戚彦就被她的亲妹妹戚献藏在家中！”
　　不知道这事的人很多，苍秾就是其中一个：“献姐？”
　　戚献咬死了不承认，冷笑道：“胡说，谁不知道你们阴山帮与我素有私仇，那两个仇帮主的人也与我起过冲突！”
　　“得罪帮主好友，又撞破了戚家主的秘密，正是如此，她们才来求我留她们一条性命，谁不知道我是甲鲸城有名的善人。”万宝财故作悲悯地摆摆手，数十个拿枪带棒的手下从她身后鱼贯而出，她大步迈进戚家前厅，说，“殷使者，藏着戚彦的密室就在后院家主房中，你大可亲自去看。”
　　这回倒变成了戚献去抓殷南鹄，谁知殷南鹄快她一步，纵身跃入后院之中了。眼见戚献秘密败露，忆筠第一个不服，抓起墙边钉耙就打：“万宝财，你是活腻了来找事！”
　　挡在身前的几张饭桌都被她挥舞着钉耙扫开，厅中乱作一团，一道厉风劈在忆筠面前，深入她脚边地板中几寸。众人抬头看去，正是逃狱的蒲扇客站在万宝财身边。
　　厅里众人哄散而去，要么慌忙逃命，要么去拿放在屋里的武器。忆筠撤到戚献身旁：“这鸟人怎么也在？”
　　戚献没怎么动，说：“忆筠，你送她们带小戚红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着众人哄散吵闹，小孩也吓得直哭。岑既白心急如焚，索性捂住她的嘴跑到戚献身边：“为什么？献姐，我们要留下来帮你呀。”
　　戚献伸手把苍秾丘玄生岑既白和戚红都抓过来，一扬手推到忆筠身边：“你们几个照顾好小戚红就好，留她在这里我会分心。忆筠会保护你们的安全，快去邻县找窦城主。”
　　“不对，不对！”戚红叫起来，她反抓住戚献的手逼问道，“你这么照顾你女儿，当初为什么把她丢到神农庄不管不顾？现在又说她会让你分心，难道以前你就舍得她吗？”
　　戚献被她问得怔了怔，在围上来的阴山帮喽啰里很快回答道：“我送她去神农庄就是怕遇到今天的境地，像我这样的能有几个好下场，小戚红在我身边迟早会走我的老路。”
　　“红果果，我很少求别人帮我做事，”她一手亮出斧头，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戚红的脸，“请你照顾好我的孩子。若说这辈子我对不起谁，就唯有小戚红了。”


第282章 金风玉露狭路相逢
　　前厅里聚满了万宝财派来的人，想带着小孩安全离开只能绕过后院走后门。戚红还想留在戚献身边，苍秾和丘玄生拽住她往后院跑，岑既白不用号令就抱着小孩冲在最前面。
　　方才戚彦在宴席上的亮相实在让人印象深刻，除了脑袋全身上下捂得一丝皮肤都不露，根本叫人看不出她身上是否带着控制人心的红线。丘玄生回望戚彦逃开的方向，在心里反复酝酿许久才拉住苍秾：“苍秾小姐，那边是瑕轩原！”
　　跑在最前面的岑既白紧急刹车：“什么？”
　　“戚彦前辈走的是瑕轩原的方向，”丘玄生说着，回头确认一眼更加坚定地说，“神农庄的人都驻扎在那里，除非她有心回神农庄，否则去了就是自寻死路啊！”
　　出现得蹊跷走得也蹊跷，就不信这场闹剧是出自戚彦本意！戚红怒上心头，转头就往闹成一团的前厅奔去，苍秾赶忙拽住她，心急如焚地跟她讲道理：“你别走，献姐叫你保护好自己，你要是死了不就辜负她一番心意了？”
　　“你们几个说什么呢，都跟我过来，”忆筠扛起钉耙，“那边是献姐房间的方向，往那边会遇到殷小姐的。”
　　“戚彦为什么在这里？”苍秾反手抓住忆筠，逼问道，“难道献姐一直窝藏着她，连我们也不肯告诉？”
　　忆筠目光躲闪，迟疑道：“你们才认得献姐几天，肯让你们护送小戚红就是大仁大义了……别废话，快逃命吧。”
　　今天的事少不了东溟会在背后推波助澜，戚红说什么也要往前厅跑，丘玄生苍秾一人一边将她拦住，在岑既白怀中小孩的哭喊声里，苍秾道：“你别急，我替你去瑕轩原。”
　　岑既白立时问：“你疯了，去那里干什么？”
　　“今天太奇怪了，就像那天在戊窠城一样，”苍秾握紧戚红的手腕，边思考便说，“也许戚彦其实是被有心之人操控的，若有知情人跟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戚红点头，接在苍秾之后说：“我跟你去。”
　　“献姐都把小戚红托付给你了！”苍秾用力晃她一下，咬牙道，“你现在太冲动，让我怎么放心你去瑕轩原？”
　　“是啊，我和苍秾小姐一起去，绝对能把戚彦前辈带回来。”丘玄生也凑上来安抚戚红，她把戚红推到岑既白身侧，“你和小庄主先保护好小戚红，脱离危险再想办法。”
　　抱着小孩的岑既白警觉地问：“你们有办法？”
　　丘玄生掏出竹简：“我们有喵可兽，不会有危险的。”
　　是啊，这东西可比十个班瑟还好使。戚红略微放心下来，但还是按着丘玄生的肩膀嘱咐道：“交给你们了。”
　　丘玄生郑重地点头，和苍秾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纵身翻出院墙，跟着戚彦离去的身影追往瑕轩原方向。
　　阴山帮的人还被挡在前厅，目前的后院还算安全，岑既白犹如惊弓之鸟，偶尔有几个小丫鬟跑过去都能把她吓得尖叫一声往墙壁后躲。剩余三人无头苍蝇般沿着走道乱跑，经过一个游廊拐角，忆筠指着左边道：“门在这边。”
　　两人闷着头跟上忆筠，一道微乎其微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划过耳畔，忆筠拽着两人矮身躲避，一缕黑影旋转着割过三人头顶，回旋落入站在众人身后十步开外的殷南鹄手中。
　　那是柄黑底泥金铁扇，扇面里夹着几块碎木屑，正是方才打中三人头顶廊柱时带下来的。殷南鹄收起扇子走过来，岑既白强撑住身子才没瘫坐在地上：“殷……殷大娘？”
　　殷南鹄道：“交出小戚红，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殷大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岑既白抱紧孩子抖个不停，戚红不得不替她大声辩驳，“是东溟会，东溟会的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戚彦和献姐都是无辜的。”
　　“什么东溟会，分明是戚献包藏祸心。”殷南鹄手中扇子一转，语调缓慢地说，“苍姁在戊窠城被戚彦打伤，在甲鲸城又被戚献的朋友弄伤，这样也算无辜？”
　　“那是她自找的！”忆筠厉声吼回去，抬手将戚红和岑既白拦在背后，“你们先带小戚红走，我来拖住她。”
　　还不知道万宝财带了多少人，要是跑到最后一对十就完了。与其那样还不如一起走，岑既白抓住忆筠的袖子说：“不然的话我们三个同时上，肯定能抓住殷大娘。”
　　“你傻啊，万宝财的人还在外头呢，留得越久越危险。”忆筠用力挥开她的手，握紧手里钉耙挡到殷南鹄面前，“你们答应献姐保护好小戚红，可不能食言啊。”
　　岑既白张嘴还想说句什么，就被戚红抓住手臂拖走了。照着忆筠原先指定的方向跑出去，果然有扇不起眼的小门。岑既白还想回头看一看忆筠的情况，院里高高石墙森森柏木互相遮盖，还没出几步就看不见她和殷南鹄的身影了。
　　两人一溜烟跑进门外的小巷里，好不容易靠着墙壁喘匀一口气。出生这么久没见过这种大阵仗，小戚红吓得仰头就是哭，在岑既白怀里不停挣扎。岑既白累得要死，捂住她的嘴抱怨：“这孩子真胆小，你倒是哄一哄自己啊。”
　　同样靠着墙壁喘气的戚红扫她一眼，割下半截袖子堵住那孩子的嘴：“就这样吧，先活着，别的以后再说。”
　　不能休息太久，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两人像是被追进死胡同的老鼠似的四处逃窜，忽地从天而降一只铁钩，往后连通一条长长的扎满铁钉的麻绳，差点劈在岑既白身上。
　　戚红抬脚踢飞那只铁钩，对方一扯麻绳将锦套索拉回身边。两人仰头看去。两个女孩子坐在屋顶上，年纪大些的那个漫不经心拆着梨膏糖，年纪小些的那个跳起来说：“埋伏在这里真是太明智啦，这下肯定能让阿妈刮目相看！”
　　那个低头拆糖的侧脸有些眼熟，戚红道：“万小姐？”
　　反而是年纪小的那个作答：“你认得我们？”
　　“不是吧，连着追我们两个幻境？到底什么仇啊？”岑既白抓耳挠腮一阵把戚红搬到身前当盾牌，小声说，“这两个哪个是万小姐，你是当事人你最清楚。”
　　“我怎么——”戚红哭笑不得，只好深吸一口气大声朝屋顶上提问，“你们两个究竟是谁？”
　　没有回复，那个拆糖的将糖塞进嘴里便纵身而起，手中锦套索舞在空中，顿时让戚红想起青州的牧民抓取畜羊的情形。她下意识将身有挂碍的岑既白推开数步，陡然展臂将袖中白绫猛地抖出，直直劈向那在空中挥舞着的锦套索。
　　白绫将那蛇头般的倒钩牢牢缚住，戚红卯足力气抓紧白绫往后一扯，连人带绳一齐拽向自己。对方也不惊慌，借着戚红的力道劈手就要打来，戚红急忙甩出银针。
　　那人手腕一翻，戚红挥出银针尽数被她精准地夹在指缝间，她拉紧锦套索，借助降落的力道一脚踹在戚红心口。
　　被她这一脚正中心口，戚红捂着胸前后退好几步。那人也不纠缠，挥起锦套索转手就打岑既白。铁倒钩直冲面门而来，岑既白慌忙侧身躲避，重逾百斤的铁倒钩将她背后的墙壁撞得凹陷下去，更不用提收起时铁钉互相碰撞的声音。
　　岑既白毛骨悚然，急忙喊道：“戚红，快来救我啊！”
　　戚红捂着胸口打个趔趄，那人手腕一抖对准岑既白又是一击。年纪小的那个在屋顶上兴奋得直蹦：“怕了吧，我姐姐是阴山帮二当家万宝饴，打起架来比阿妈还厉害！”
　　“二当家？”岑既白边躲边问，“你也姓万？”
　　现在不是聊天交朋友的时候，万宝饴面不改色，手腕一抖再度甩起锦套索要杀岑既白。那套索当空舞动时犹如灵蛇翻腾，打得岑既白叫苦不迭，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边的戚红费了好大力气才稳住呼吸，歪步往前转手甩出白绫，将万宝饴挥出的套索紧紧缚住。岑既白看准机会出手如电，迅速往万宝饴脸上掷出去一梭子铁镖。
　　白绫套索滚在一处，铁钉碰撞撕裂白绫的声音格外刺耳。万宝饴旋身避开那几只铁镖，翻身一跃借助白绫将自己裹了一圈，带着铁钉的套索绕着她的身体打了个旋，灵巧地往旁一甩，倒钩立即钉入躲闪不及的岑既白肩膀。
　　本来不想用这一招的……戚红手中陡然抛出金色小盒子，眨眼间就将万宝饴封存在房间中。岑既白费力地站起来，说：“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我是岑惨白了。”
　　她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戚红赶忙凑过来扶住她，那小孩慌不择路地从屋顶上爬下来，指着岑既白和戚红尖声说：“你们两个坏人，我回去告诉娘！”
　　“到底谁是坏人？”岑既白捂着流血的肩膀，将捡来的糖果塞到小戚红手里，“你姐姐的糖还挺实用的，谢啦。”
　　“不行，你们不能抢我阿姐的糖，”那孩子急得团团转，“她小时候得了怪病，不吃糖就会活不下去！”
　　戚红诧异道：“不吃糖就会活不下去？”
　　“是啊，医师说是体质问题，在找到合适的器官之前糖分不能缺的。”那小孩扑到岑既白身边，抱住她的腿不让她走，“你们拿走她的糖，不就是要她的命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病，跟苍秾的有得一比。”岑既白在越来越冷的空气里吸吸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般问，“等等，你说你姐姐是阴山帮的二当家，那你是谁？”
　　“我是我娘的女儿啊。”那孩子仰起脸来，骄傲自得地说，“我叫万宝珠，我娘是阴山帮的帮主。”
　　“原来是你。”怪不得觉得这人眼熟，戚红说，“你姐姐的器官有问题，你是不是盼着有朝一日她能康复呀？”
　　万宝珠点点头：“是啊，等我长大我要给我阿姐找来健康的器官做移植，东溟会的神医一定可以做到的。”
　　“哦，这就是你倒卖器官的理由，为了你姐姐？”戚红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遽然站起身一脚把她踹出老远，“杀千刀的，以为这样就能洗白吗？跟你姐姐滚一边去！”
　　万宝珠的哭叫声划破傍晚的夜色，立马有人听见她的声音，成群结队抓着武器靠过来：“二当家！小姐！”
　　眼看面前又来了十几个人，岑既白气得脑袋发昏，用力掐一把戚红：“你个王八蛋，没事踢她干什么？”
　　“一下没忍住，”那群人个个目露凶光，戚红慌忙撤了金色小盒子，拉住岑既白转头往回跑，“快逃啊！”
　　又是一阵你追我赶，阴山帮的喽啰们举着棍棒经过戚家后门，毫不在意地沿着小巷往前跑去。躲在门后的戚红和岑既白吓得不轻，戚红小声说：“没想到又跑回我家了……”
　　她瞟见岑既白肩上的伤口，又撕了一截袖子帮岑既白把肩膀裹起来。岑既白觉得痛，又不敢大声叫，煎熬好一阵才等她包扎完毕：“你有没有觉得周围好安静？”
　　“是啊，献姐这么快就把万宝财解决了？”戚红眨眨眼，提议道，“我们去找忆筠，单凭我们两个跑不远的。”
　　光荣负伤的岑既白连连点头，就算是死也得多拉几个垫背的。有糖吃的小戚红不再哭闹，两人探头探脑回到院中，只见殷南鹄立在柏树下，忆筠倒在地上，身下一片血泊。
　　两人像是被一桶凉水从头泼到脚，岑既白还没抓住戚红，她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忆筠？”
　　面对突然出现的戚红，殷南鹄略显麻木，没有惊讶。戚红扑倒在忆筠身边，哆嗦着把她抱起来，晃着忆筠的身子大声说：“你快醒醒，阴山帮的人太多我们被赶回来了！”
　　忆筠还是没动，岑既白就是脑子再不灵通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气血上头跑到殷南鹄身前，大声质问道：“殷大娘，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你怎么可以杀了忆筠？”
　　“她对戚献尽忠，我对庄主尽忠，这样也不至于亵渎了对方的忠义之心。”殷南鹄满是血丝的眼珠转了转，像是终于找到目标般看向岑既白，“交出戚献的女儿。”
　　忘了她要的是这个！肩膀痛还得抱小孩，岑既白觉得自己死了真的可以去当菩萨了，忍着痛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回跑。殷南鹄往前走了几步，轻而易举就跟上她。抱着忆筠的戚红猛然回过神来，手中白绫一挥，全力向殷南鹄绞去。
　　回旋的扇面割裂白绫，戚红追上来，殷南鹄反手一推把戚红搡开，将两人逼到墙角。戚红挡在岑既白身前，岑既白一时腿软坐倒在地上，唯一能做的就是捂住怀里孩子的眼睛。
　　殷南鹄冷着脸走近，身后有人叫道：“殷南鹄？”
　　殷南鹄动作一顿，岑既白看见天神降临般满心希冀地看过去，苍姁抖着衣服上的灰说：“戚彦跑太快我跟丢了。”
　　她说完才看清眼前景象：“你们在做什么？”
　　“姑母！”岑既白就差哇一声哭出来，抱紧小戚红大喊着告状，“殷大娘她杀了忆筠，还想跟我们抢孩子！”
　　苍姁还是听不懂：“什么，谁杀了谁？”
　　“阴山帮的人和戚献有仇，我估计今天戚献势必是没活路了。”殷南鹄说得不带一丝感情，她解释道，“阴山帮跟戚献水火不容，小戚红会被她们当成暗杀目标的。”
　　岑既白忍着害怕问：“所以呢？”
　　殷南鹄耸肩说：“我要带走小戚红啊。”
　　那怎么弄得跟变态杀人犯似的？岑既白直打颤，苍姁蹲下来试图安抚岑既白，笑着说：“是啊，小戚红现在很危险，快把她交给我和殷南鹄，我们能保证小戚红的安全。”
　　“不，不行，”戚红死死抱住岑既白和孩子，激烈反抗道，“殷大娘杀了忆筠，她会再杀小戚红的。”
　　苍姁被她一拳打到下巴，捂着下巴后退几步愤然看向殷南鹄：“她们为什么这么怕你？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殷南鹄仍是面色平静，仿佛远处的忆筠不存在一起用，“苍姁，戚献私藏戚彦不肯上报，是神农庄的敌人。岑庄主容不下她们家的人，你真的想好了？”
　　“我……”苍姁踌躇一二，最后蹲到岑既白面前分外笃定地说，“我会照顾好小戚红的，戚彦肯定也想让我照顾好她。就算她以前跟我抢饭吃，就算她以前抓我头发……”
　　她手抖着想接过孩子，岑既白怔怔地问：“姑母？”
　　“求你们了，我不会让岑星咏发现她的。即使岑星咏会怪我，我也会保护好她。”苍姁试着抚摸岑既白怀中孩子的脸，抬头说，“殷南鹄，你倒是帮我说几句话啊。”
　　殷南鹄叹了口气，也凑近道：“凭你们两个要如何逃离神农庄和阴山帮的追捕？更何况我听说这次的事万宝财的亲家也有参与。把孩子给我们，忘记你们今天看到的事情。”
　　她是原本就是为了拯救小戚红而杀死忆筠，还是为了苍姁而改变主意？戚红和岑既白吓得不敢说话，手脚像是冻僵了似的，戚红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岑既白费力地挪开她搂着孩子的手，让苍姁伸手过来把含着糖果的小孩抱过去。
　　苍姁抱着小戚红晃几下，好在小戚红没有太大抵触。殷南鹄拉住她说：“走，我们去把小戚红藏起来。”
　　听着前厅里喊打喊杀的争斗声，苍秾立马惊醒点头称是。远远望着两人抱着孩子离开的背影，岑既白和戚红缩在墙角，像是被人塞在那里似的，好长时间没缓过神。


第283章 邪恶八爪东溟大王
　　瑕轩原与城中戚家宅邸相隔甚远，苍秾和丘玄生不得已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偷偷摸摸赶到马棚。幸而戚府大部分佣人的注意都集中在前厅，这才方便丘玄生和苍秾偷马跑路。
　　离开戚府时还能听见前厅的喊杀声，纵使心里万般不放心，也只能去瑕轩原一探究竟。两人以最快速度抄近道出城，经过龙自游家冰室时苍秾下意识往店中一瞥，还看见龙自游哼着歌在转刨冰机，似乎对戚献家里的事一无所知。
　　她隐隐知道今日之后许多事会变，但不知事态会发展到何种程度，苍秾只知道不能龟缩着等命运自己走到眼前再无奈接受。越这么想胸口那种诡异的感觉就越重，重得苍秾只能集中精力稳住气息，免得在马上颠得忍不住吐出来。
　　策马跟在她身侧的丘玄生立即察觉出她表情不对，勒马凑到她身边问：“苍秾小姐，你怎么了？”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还没想好如何形容这种感觉，苍秾捂住胸口胡乱找理由，甩甩脑袋示意丘玄生继续往前，“是那个卖假药的，谁知道她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苍秾小姐，你还能坚持吗？”丘玄生略显为难，“实在不行我一个人去瑕轩原也可以，喵可兽会保护我的。”
　　“不行，这次我必须赶到瑕轩原。”想起当日在幻境里见到的戚彦和如今对自己厚待有加的戚献，苍秾越发觉得胸口热得像倒进滚水一样，“戚彦……我想再见戚彦一面。”
　　深有同感的丘玄生没有反对，两人纵马奔往瑕轩原，一路上都在设想瑕轩原的情况。谁也不知戚彦的出现会引起什么波折，最好路上做好心理准备，省得到了那里无计可施。
　　离窦城主家的别院还差半里地，两人就看见庄子里冲天而起的黑烟，像是着了火。苍秾和丘玄生连忙赶到院门外下马，只听院里一片喧闹，喊打喊杀互不相让，已有不少人如同堆着沙土的麻袋般倒在地上，惨状比戚府更甚。
　　苍秾顿时心凉了半截，丘玄生正想安慰，忽听见水井后一个微弱的声音，连忙掏出手里的外伤药去查看。只见那人半个身体都浸着血，趴在水井后动弹不得。
　　丘玄生扶起那人半边身子，让她靠着水井休息。苍秾心急如焚，问：“怎么回事，戚彦在哪里？”
　　“什么戚彦？是戚彦她妹妹带着人来这里闹事！”那人咳出几口血沫子，抓着丘玄生的胳膊挣扎着要站起来，“你放开我我还能打，看我不去把戚彦的党羽通通打死！”
　　“献姐在城里对付万宝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人身上鲜血直流，丘玄生被她吓得够呛，按着这人坐下来问，“你们是不是误会了，献姐对神农庄很友好的。”
　　“就戚献那种卑鄙小人？”那人呸一声吐出一口血，怒气冲天地说，“她的朋友仇飞朦就在里头，对我们的人大打出手，你们有眼睛自己不会进去看吗？”
　　听她说起仇飞朦，丘玄生和苍秾都愣了一愣。将这人按在井边坐好，两人立马奔向喊声最大的院子里，两拨人马互相厮斗打得正酣，在人群里看到满身是血的仇飞朦。
　　不知她之前经历了什么，手里拿着弓箭逡巡不定，整个人染得血红血红，跟市场上卖的猪肉似的。走近她身边便闻到一股血腥气，丘玄生一个箭步冲上去喊道：“仇帮主！”
　　“你们怎么来这里……”仇飞朦脱力般歪倒下来，“快去通知献姐贵刀堂的人假冒她的名义杀了神农庄使者，这群神农庄的贵人打不得骂不得，再闹下去我也顾不上了。”
　　丘玄生刚抓住她的手就从她袖子上拧下一滩血来，苍秾乘势挡住仇飞朦后背，问：“仇帮主，你受伤了？”
　　“跟姓苗的对上只得一道刀伤，够我吹几年了。”仇飞朦说得轻描淡写，她忍着钝痛从丘玄生的怀抱里抽出手臂，艰难地说，“你们去通知献姐，不要再耽搁了。”
　　“我们就是从献姐那里来的，万宝财拖住献姐的脚步，她怕是赶不到这边，”又有人挥着长戈劈过来，丘玄生抓起扫把挡住，辩解道，“快住手，我们跟神农庄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那人舞起长戈一次次往下劈，“戚彦偷走庄主秘籍，戚献欺压庄主属下，这样还算不上敌人？”
　　眼瞧着那人就要把丘玄生手里扫把劈断，苍秾飞身踹翻那人，抓起簸箕对着她的脑袋猛砸几下，抽身回来说：“这下戚家面对的不止是神农庄，还有阴山帮和贵刀堂。”
　　丘玄生深吸一口气，茫然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别管了，先救仇帮主。”苍秾转手将另一个扑上来的人推开，抓住身形摇晃的仇飞朦说，“仇帮主你撑住，我们带你去隔壁找窦城主，现在甲鲸城里不安全。”
　　伤势太重浑身无力，仇飞朦只得被苍秾和丘玄生拖着走，她不停回头看向院里，问：“那戚献呢？”
　　“献姐她在后头，打退了万宝财就会跟来。”苍秾将仇飞朦架到肩头，转头一看丘玄生正望着天际呆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伸手抓住她问，“玄生，你怎么了？”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脚下隐隐震动的地面坐实了丘玄生的猜想，她帮苍秾架稳仇飞朦，推着苍秾往下马的方向跑起来，“快走，有很危险的东西要过来了！”
　　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不过目前确实是带仇飞朦逃命最重要。两人搬着仇飞朦拼命逃窜，被推上马时仇飞朦还记挂着别的事：“那我的手下呢？神农庄的人……”
　　一句话还没问完，地面就犹如被从地底撞开般摇晃起来，那两匹马吓得撒腿就要跑，苍秾死命抓住缰绳才将其留住。胀大青紫的巨手从院中地面中破土而出，苍秾当机立断推搡丘玄生上马，自己抓住仇飞朦往官道上逃去。
　　数只颜色诡异长满青斑的巨手舒展开来，挥拳撞向地面，砸碎房屋无数。仇飞朦趴在苍秾背后，回头看着院中惨状，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是东溟会。”仇飞朦在背后左摇右晃差点跌倒，苍秾单手握住缰绳，另一手控制住东倒西歪的仇飞朦问，“仇帮主，你怎么会跟贵刀堂打到瑕轩原来？”
　　“我手下出了内鬼，绑了神农庄的人。姓苗的突然带人出现，看到那两个神农庄的就要抓走，我只好护送那两人来到瑕轩原。”仇飞朦被喉头的血呛得直咳，“但那两人被姓苗的杀死，姓苗的还在神农庄的人面前说是我下的令……”
　　一只如蛇般立起前身的怪手似乎察觉到离开的苍秾等人，旋起身子张开紫涨的五指就要抓来。丘玄生扯开竹简，喵可兽猝然冲出去将那只手按住，惊得仇飞朦遽然变色。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望着丘玄生问：“你、你刚才那是怎么弄的？今天怎么尽是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回望着缠斗在一起压倒一片树林的两只巨手，丘玄生说：“苍秾小姐，只要我们走得够远东溟会的怪手就不会留在瑕轩原，这样仇帮主的手下和神农庄的人都能安全了。”
　　“好，不能让瑕轩原出现更多伤亡。”苍秾抓住仇飞朦一勒缰绳，问，“仇帮主，窦城主去了哪个县？”
　　“好像是这边，又好像是……”仇飞朦还在迟疑，另一只怪手忽地拂过三人头顶上空，要不是身上带着伤仇飞朦非得跳起来尖叫，“这什么东西啊！难道是克苏鲁古神？”
　　“古神能这么轻易就出现吗？”苍秾对这人无话可说，拉着缰绳四处躲避，“玄生，这边还有！”
　　丘玄生扯开竹简再度放出一只喵可兽，喵可兽游蛇般疾速窜出去，缠在一起的风筝线般锁住那只怪手的行动。仇飞朦倚着苍秾抬起弓来，忍着手臂上的刺痛拈弓搭箭，磨着牙说：“我管它是什么古神，一箭射过去肯定得死……”
　　那只飞箭刺破空气，精准地扎到怪手的虎口上，可惜怪手体型庞大，中箭跟被针扎似的，没受半点伤害。仇飞朦张弓间又有两只怪手左右将三人围住，苍秾叫道：“玄生！”
　　一只怪手隐在树丛里伺机而动，正逢丘玄生策马经过，当即放弃隐匿劈手抓来。丘玄生扭身抖开竹简，两只喵可兽从竹简中疾速冲出，将那只伸过来的怪手顶回去。
　　还没松一口气，就看见苍秾和仇飞朦对面那只扬起身子的怪手。丘玄生赶忙叫道：“苍秾小姐，快躲开！”
　　苍秾极力勒马，还是免不了惯性往前几步。那只手闻风抓来，眼看苍秾和仇飞朦就要撞到敌方阵中去，一柄飞舞旋转的利斧劈开空气，硬生生将那只手削下半个手掌。
　　那只手顿时停下动作，众人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戚献就捡起斧头飞身而起，站在那半边被削下来的手掌上。只见她身上跟仇飞朦一样沾满血迹，犹如刚从血海里捞出来一般。她望着苍秾问：“叫你们送小戚红，你们跑来这里？”
　　“献姐！”苍秾和丘玄生立刻有种得救了的感觉，苍秾倒豆子般问道，“你有没有受伤，万宝财呢？忆筠她们有没有救走小戚红？你是怎么追上我们的？”
　　“我怎么可能受伤？万宝财早就被我杀得滚回家找她娘了，忆筠她们也护着小戚红安全逃走了……”戚献说到这里顿了顿，挤出笑容对三人举起手里双斧做出个加油的动作，“先不说这些，你们这边的情况比我们那边还紧急。”
　　“是东溟会的人干的，”丘玄生不解地说，“她们跟神农庄向来不对付，这次为什么会帮神农庄做事？”
　　苍秾脑子灵活，不假思索地说：“戚彦是岑庄主的左膀右臂，挑拨离间除去戚彦，岑庄主不就失了臂膀吗？”
　　“这就是她们的目的……”戚献顺势脱掉身上沾满血迹的外衣，站起来张望着问，“我姐姐在哪里？”
　　“我们没有找到戚彦前辈，”丘玄生担忧地留意着戚献的表情，由衷提醒道，“但这几只手就足以说明是东溟会的人在操控局面，献姐你千万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
　　“我当然不生气，”戚献转着左右两只斧头笑出来，她跳下那巨手的残躯，对仇飞朦道，“我的后事早就交代好了，以后还得麻烦你替我操心小戚红的事。”
　　“谢谢你这些年一直支持我，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也没跟我分道扬镳。其实我有句话要问你，碍于种种没有问出口，现在我半只脚都要过鬼门关，我必须对你说两个字，”戚献握住仇飞朦的手，分外认真地问，“战吗？”
　　仇飞朦呃一声，试着答道：“战啊？”
　　“够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苍秾愤然打断两人，翻身下马道，“献姐，那群怪物是跟着我们的，你带着仇帮主骑一匹，运气好就能到邻县找窦城主。”
　　“要是把你们舍在这里，就算捡回一条命逃回去，窦姨也会骂我○毛的。”戚献举重若轻地转几下斧头，说，“带着仇帮主走，我在后头替你们削干净那几滩烂肉。”
　　丘玄生犹豫着挪动几下步子：“献姐，你有信心吗？”
　　“没有。”戚献答得很诚实，但又很快指着后头追过来的几只怪手说，“跟我打擂台那些怪物应当也没有信心。”
　　喵可兽旋身将其中一只怪手截住，两只手臂拧在一起四处翻搅，丘玄生道：“献姐，我跟你一起留下。”
　　戚献惊讶地低头：“为什么？”
　　丘玄生抓住她的手，闭上眼睛大声说：“献姐，小戚红不会死的，她会长大变成一个经常偷人东西的人。”
　　戚献没听懂：“啊？”
　　“没错，我也要和你一起。”苍秾也抓住戚献，“我们是小戚红的朋友，她欠我们的多着呢，不欠这一两条。”
　　跟这两人的交情不过十天，没想到她们会愿意跟自己留下来。戚献为难道：“那至少也要让仇帮主……”
　　“我也不走，”仇飞朦半趴在马上哆嗦着掏出几只箭，仰头大吼道，“我今天就要把姓苗的碎尸万段！
　　戚献仰头望着仇飞朦：“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赢面很大？”
　　仇飞朦摇头。戚献大喝一声：“那你还留下来？”
　　“你能留我为什么不能留？有一群食人族要吃我，就算我反抗不了，我也不会自己在身上抹上酱主动躺进碗里！”仇飞朦说着，飞快搭箭射向逼近的怪手，一扯缰绳往前跑，“你们动手斩死它，我在前边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飞箭扎进怪手身上，怪手立即碾过道路直追她而去。丘玄生和苍秾卧倒在路边，戚献就已纵身跃起斩下怪手一个指头。不想这东西竟然还能动作，手臂一抖便将戚献晃倒。
　　喵可兽还没来得及反应，苍秾立马冲过去全力将怪手按住，戚献旋身斩下其余四个指头。四人正要松一口气，苍秾本想松手，那只没了五指的怪手居然继续动作起来。
　　她赶忙喊喵可兽搭把手，丘玄生立即招呼喵可兽将其压住，戚献再度抬斧，直接将那只怪手的整个手腕砍断。
　　没了手腕支撑，这只怪手便再也动不起来了。戚献满身冷汗，说：“想要这东西停下，好像不能只砍手指。”
　　刚才能一击解决属实是撞了大运，还不知接下来要面对多少怪手，众人都在心里捏了把汗。不等三人松一口气，刚才还一往无前的仇飞朦策马赶回，尖声道：“前面还有！”
　　众人立马警戒，只见仇飞朦身后跟着一只滚地而来的肥大手臂，她回头射出数箭，还是没让那只怪手停下脚步。她飞跑过去，歇在道路两旁的喵可兽立刻横起来挡住前路，两只比人还高的手臂，竟然不能拦住那只肥硕手臂分毫。
　　挡路的喵可兽被撞飞，怪手赶上仇飞朦，对准她一掌劈下。戚献随后赶到，亮出两手铜斧身形一旋，如同戚红使的乾坤圈似的兜身劈落，砍断手臂像是砍断脆藕般利落。
　　那只巴掌陷进地里，激起满天扬尘。苍秾跑过去用尽全力想把那只巨大的手掌推开，戚献却抹干净脏血把她扯过来，指着远处厉声道：“还有呢！先急着哭丧了！”
　　苍秾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抬头看见戚献的表情时才知道她和自己一样对前路一无所知。两只怪手聚在一起直奔幸存三人，喵可兽竭力凑上去拦住其中一只，另一只盯准目标抓向苍秾，苍秾只得按捺住恐惧往旁边躲去。
　　这只怪手速度太快，一晃手腕就能抓到面前所有东西，根本躲不掉。苍秾还以为今天绝对活不了了，戚献却蹬着那只倒在地上的拳头飞身而起，当着苍秾的面将其斩断。
　　怪手仿佛来之不竭，很快又窜过来两只。丘玄生不得不分出喵可兽前去压制，另一只握紧拳头对准地上的丘玄生就要砸下，苍秾大喊一声，冲过去将丘玄生拉开。
　　戚献已经借着喵可兽的身体跳到那只拳头上方，全力以赴借着下坠的力道就要劈下。不料那只握拳的手陡然松开，一抬手腕张开手掌抓向戚献，空中的戚献无处可避，她奋力甩手将两只斧头往苍秾这边一掷，高声喊道：“苍秾！”
　　全力跟上的苍秾飞身接下斧头时，那只巨手已经攥住戚献。苍秾抓紧戚献丢过来的斧头，对准手腕全力劈下。
　　就连苍秾这样天生怪力的人动起手来都觉得吃力，难以想象戚献轻而易举斩掉半边手臂得花费多大的力道和多精湛的技巧。逃亡时仇飞朦趴在苍秾背上，留下的血迹仿佛有着灼烧的热度，逼得苍秾使出全副心力操使双斧砍下去。
　　利斧割开血肉，砍碎骨骼时像是用石头砸石头。砍下半边手臂，苍秾正想功成身退，扭头看去另一只怪手已经逼到眼前。丘玄生在远处朝她喊了一声，就近的喵可兽陡然翻过来，用身体将那只正欲抓住苍秾的怪手挡开。
　　两只庞大的手臂撞在一起，苍秾也不知自己是被哪方打飞出去，后背撞在树上逼出一口鲜血。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两只缠在一起的巨手，苍秾靠着树干调整呼吸，谁料背后又是一痛，竟是一只从没出现过的怪手一肘将树林掀翻。
　　这一下力道极重，被掀飞的空隙里苍秾还能看到远处的丘玄生也被甩到空中。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晕过去，好在先前有所收获，如今的喵可兽暂时能与东溟会抗衡，丘玄生忍着痛楚站起来，寻找苍秾的踪迹。
　　远处就是满头是血仿佛被人挖过脑袋般的苍秾，丘玄生踉踉跄跄跑过去将她抱住：“苍秾小姐……苍秾小姐……”
　　“我居然没……”本来都要昏过去的苍秾被她弄醒，说到这里苍秾才想起这句话自己之前也说过，靠在丘玄生肩膀上改口道，“哇，我们居然还活着啊。”
　　“苍秾小姐，你别说话了。”丘玄生回头看一眼被夷为平地的树林，压住起伏的心绪握住苍秾的手勉强笑了笑，“献姐她们……她们那边还能维持，我先带你走吧。”
　　“我不走了，你自己走吧。我知道我这样是走不远的，”苍秾说得有气无力，她在身体里搜刮出最后一点力气指着树林说，“你去看献姐，也许她还活着……”
　　“献姐肯定还活着，”丘玄生将她的手按下来，慌忙说，“我们先走，喵可兽会把东溟会的怪物全部打败的。”
　　“我在牢里吃了假药，肯定很快就死了。”苍秾倚着丘玄生仰头看天，忽然觉得今天的晚霞灿烂得不合时宜，那诡异的感觉将苍秾层层包裹，她忍住眼泪，握住丘玄生的手说，“你要是不快点走的话，我会变成鬼一直缠着你的。”
　　“不行的，我怎么能自己走呢？”丘玄生抱紧苍秾，回头看向最近的那只按住怪手的喵可兽，“我让喵可兽带你走，喵可兽比东溟会的怪物快多了，一定能带你到邻县。”
　　远处的喵可兽与巨手打得不分胜负，退一分对方便进一分，进一分对方便退一分，完全抽不出空来。另一只喵可兽挡住两只怪手，盘桓挪动着时刻警戒，阻止对方的前进。
　　“为什么？”丘玄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惶惑地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喵可兽不听我的话了？”
　　她索性解下竹简放开苍秾，回头朝近处的那只喵可兽大声疾呼道：“喵可兽！快带苍秾小姐离开这里啊！”
　　听见她的喊声，喵可兽终于游回丘玄生身边将苍秾圈住。那只没了牵绊的怪手选定目标，继续追击奔向两人。
　　喵可兽将苍秾虚握在手里，那只巨手直向丘玄生撞来。被喵可兽带起的苍秾竭力想抓住丘玄生的身体，却只抓到站在地面上的丘玄生扬手递过来的竹简。那只庞大的巨手拧转身体如箭飞来，一下就将丘玄生攥进手中。
　　作者有话说：
　　不要带走献姐，不要带走仇帮主，建议带走万宝财。
　　在这个紧急时刻让我们插播一条名字解析。关于阴山帮万家的家族成员：帮主万宝财膝下有两个女儿，一个叫万宝珍，一个叫万宝珠。
　　宝珠就是先前拥有相当耀眼戏份的万小姐啦，她追求器官买卖的初心就是救姐姐。
　　宝珍幼年时得了怪病，变成了不吃糖就活不了的神奇生物，于是改名叫作宝饴。
　　不要问我两位万小姐为什么不用给妈妈避讳，因为我们这个世界的设定没有这么严肃，而且珍宝珠真好吃嘿嘿。
　　不过既然宝珠的初心是为姐姐找到合适的器官，为什么后来又开始从事器官买卖了呢？可能这就是利欲熏心吧。此外，在青州跟戚红认识的朋友叫珍蕊……嗯，这代表了什么呢？


第284章 圣窦士东门
　　恍惚中听见细微的水滴声，戚献翻身坐起来，只看见周身环绕着的深浓的黑暗。她四下里张望一圈，瞧见远处躺着的仇飞朦，跑过去拍她几下：“仇帮主，你是不是死了？”
　　这一带黑得不见天日星辰，最适合睡觉休憩。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仇飞朦被她拍醒，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你才死了，累了半天连觉都不让人睡吗？”
　　“你没死啊？”戚献震惊道，“这是哪里？”
　　“不知啊，”仇飞朦环顾四周，也问，“这是哪里？”
　　两人尚在迷惑不解地找线索，一马一牛两个兽面人手持铁链铁锤走过来，朗声答道：“这里是阴间。甲鲸城戚献，甲鲸城仇飞朦，你二人杀孽太重，下辈子要入畜牲道。”
　　仇飞朦和戚献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爬起来二话不说转头就跑。牛头马面挥出锁链，戚献矮身躲开，回头骂道：“我去你三叔家的菠萝头，下辈子我还当我自己！”
　　“真是两个傻子。”牛头对马面叹息着摇摇头，收起手里的锁链站在原地惋惜地说，“不服天道，还想安生？”
　　它话音刚落，一只巨手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要逃的戚献和仇飞朦身上。黑魆魆的虚空重新陷入死寂，仿佛刚才的两人和前来追魂的牛头马面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又响起一个声音：“苍秾小姐？”
　　旁观的苍秾这才惊觉自己同样身在黑暗之中，连忙朝那声音来处回头看去：“玄生，是你吗？你在哪里？”
　　“苍秾小姐，我们死掉了。”背后也是一片虚空，那声音蓦地出现在另一边，“我好痛啊，被捏死会这么痛吗？”
　　“别瞎说，你怎么会被捏死？”苍秾摸索着站起来，朝黑暗里喊道，“快出来吧，这里太黑我什么都看不见！”
　　“苍秾小姐，我们已经死了，这里是阴间。”那个声音冷静地回答，“那只小虫子此时应该也死了吧？它太小了，也许在我们走开的时候就被踩死，我们却一无所知。”
　　“什么小虫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苍秾原地转了一圈仍是没找到丘玄生的身影，对面是一片虚无的沉寂，苍秾大声喊道，“快出来啊，你不是小虫子，何必想那些？”
　　“可是在东溟会的怪物面前，我们不就像两只随时都能碾死的小虫子吗？”那个声音又陡然出现在苍秾身后，苍秾匆忙回头，身后还是空无一人，“这些年我或许踩死过很多蚂蚁，吃过很多鸡鸭鱼肉，它们都像这样痛吗？”
　　“你在说什么啊？”苍秾急得直打转，她抓着手里的东西朝黑暗道，“玄生你先别想那些，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不行的，我们离不开这里了。”那个肖似丘玄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起伏，她说，“因为我们已经是死人了。”
　　一口冷气灌入肺腑，冻得苍秾惊坐起来。这次醒转不但带着跟怪手缠斗时落下的刺痛，还有那阵吃了假药后就有的奇怪感受，苍秾捂着胸口愣了好半天，才听见远处的声音。
　　“四个勾！”满脸贴着纸条的车肃狯甩出四张牌。
　　“嘿，你留这么大的牌在后面。”窦东门搓着颊边的头发，遽然出牌道，“不过比我还是略逊一筹，看我王炸！”
　　两张画着鬼脸的牌被她摔在桌面上，车肃狯垮下肩膀，惨叫道：“又输了？”窦东门举起纸条就要往她脸上贴，她瞟见床上呆坐着的苍秾，赶忙道，“诶，又有人醒了！”
　　窦东门一下子连贴纸条也忘了，丢掉手里的纸牌坐到床边，拍拍苍秾的脸：“你醒啦？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苍秾目光发直，被窦东门拍了几下才回过神来，挪动间碰到手边无人认领的竹简，苍秾急躁地抓住窦东门问，“玄生呢？小庄主和戚红呢？她们在哪？”
　　衣领被她攥得跟刑枷似的，窦东门连气都喘不上来。就在苍秾差点失手把窦东门掐死之际，抱着半桶水的岑既白就走进屋里，跟在她后头的戚红问：“看来你很想我们嘛？”
　　看见这两人进门，苍秾松开窦东门，试图在岑既白和戚红身后看见丘玄生跟着走进来。可惜进门的只有这两人，后边进来的戚红还关上房门，把苍秾的幻想彻底锁住了。
　　“喝点水吧，这次的幻境真的好沉重。”岑既白豪迈地把水桶放到苍秾身侧的柜子上，舀起一瓢水递到苍秾手边，“你和玄生到了瑕轩原吗？有没有追上戚彦？”
　　“不，我不知道……”苍秾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她连接过水瓢的力气都没有，却有力气抓住坐到眼前的岑既白，疾言厉色地连声问，“玄生在哪里？你们看见玄生了吗？”
　　“陷入幻境的人会依次醒来，你是第三个。”被她放过的窦东门扯松领口，问，“玄生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玄生，玄生她，”苍秾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她用力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反驳谁，“不对，玄生一定还活着，她怎么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救我？她肯定还活着！”
　　“玄生救你？”岑既白大惊失色，放下水瓢稳住苍秾，快速说，“快说你们在瑕轩原遇到了什么，别跟个精神失常的人一样，我们也刚从幻境里出来，没功夫管惯着你！”
　　“我们在瑕轩原看到了东溟会，”苍秾努力回忆，“阴山帮贵刀堂，还有东溟会的人一起陷害了献姐和仇帮主，挑拨她们和神农庄的关系。”她说着，猝然抓住戚红的手说，“戚彦没有背叛神农庄，她和献姐都是被冤枉的！”
　　“这个我早知道了，”戚红不屑地抽回手，搡开窦东门在床边坐下来，“你怎么确定这三家都有参与？”
　　“阴山帮就不必说了，贵刀堂的人把仇帮主逼到瑕轩原，假装成仇帮主的手下杀了神农庄的使者，”苍秾缩起身子，“东溟会，东溟会那几只奇怪的手……它们把……”
　　这回依旧不能说全，苍秾心里像在打鼓，宁愿什么都不想直接倒头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就能看到丘玄生和戚献。
　　岑既白和戚红都在等她下文，苍秾咽了口口水说：“玄生让喵可兽掩护我，自己被那些手抓走了！那是在幻境里，玄生不可能真的死掉的，”她望向窦东门，“对不对？”
　　窦东门托着下巴思索，说：“虽说是我把你们拉进幻境的，可谁知道你们会跑到瑕轩原那种危险的地方啊。谁都没试过在幻境里死掉，我也不知道死在幻境里的人会怎样。”
　　“还好意思说！”从幻境里出来本就憋着一肚子气，戚红一拳把窦东门打翻，喝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二十多年前的幻境里！”
　　“因为你是戚献的女儿，”窦东门捂着被她打中的右半边脸直起身子，“戚献的后事是我处理的，她一个人顾不了全家，也不希望自己的冤屈无法大白于天下。”她直白地跟戚红对视，慢腾腾地说，“她离开前和我做了一个约定。”
　　岑既白心直口快，第一个问：“什么约定？”
　　“当戚氏与窦氏的后人先后触碰这份卷宗，以那段过去作为背景的幻境就会启动。”窦东门亮出卷轴，说，“我娘与戚献是八拜之交，瑕轩原之后她一蹶不振，我却没有。这下你们都了解了戚家的冤屈，也算全了戚献的心愿。”
　　被这个人设计落入危机四伏的幻境里，即便是成功脱身的岑既白也仍旧不太信她的话：“你有这么伟大？”
　　“怪不得万小姐要打死你，换成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窦东门白她一眼，抬手扯掉脸上斗地主时粘上的纸条，毅然决然道，“这些年万宝财和苗琛风在甲鲸城呼风唤雨的时日够多了，我不想看她们再在我娘的地盘上撒野。”
　　“可是你让我们知道这些有什么用？”苍秾捂住脑袋，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墙里，“若是丛芸队长她们问起，我要怎么回答？玄生为了救我把喵可兽让出来，自己被抓走了？若是在现实我还可以去东溟会救人，但幻境里要从何找起？”
　　从没见苍秾怕成这样，岑既白也不知当时的瑕轩原是个什么情况，只好拽住直哆嗦的苍秾说：“不止你一个看到了不想看到的，我告诉你，忆筠死了。知道是谁杀了她吗？”
　　苍秾茫然地摇头，岑既白道：“不知道就好。”她说着，回过头看向戚红，“不管怎么说，她是以神农庄的名义杀死忆筠的。如果你要怨神农庄，我没意见。”
　　戚红定定地看了她一阵，说：“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是啊，说到底神农庄也是被人利用的，这原本就是阴山帮和贵刀堂针对阔涯馆的行动。”窦东门握住卷宗，平静地说，“戚献死后甲鲸城乱成一团，我娘也深受打击想就此认命，但我和龙队长都觉得有些事不能随便忘掉。”
　　“你不用替神农庄开脱，我心里有数。”戚红握紧拳头，抓过窦东门问，“我就只问你一件事，万宝财如今在哪里？等玄生醒来，我们就去端了阴山帮和贵刀堂的老巢。”
　　“玄生……”岑既白踟躇，“她还会醒过来吗？”
　　“竹简在我手里，你们知道玄生从来不离开她的竹简的，如果竹简不见了玄生肯定会找，”苍秾抓起落在身上的竹简，滔滔不绝地猜测，“上回在潼泷她的竹简被东溟会抢走了，这次没有被抢走。玄生为什么不来找我要竹简？”
　　她这副样子着实吓人，岑既白不禁动起脑来：“你看见玄生被东溟会的手抓走了？她是怎么被抓走的？”
　　“不知道，”苍秾不想回忆，她挪动着往后躲了几寸，犹犹豫豫地说，“队长把玄生托付给我，但我眼睁睁看着她被东溟会的手抓走了，”她说到这里，又窜起来抓住戚红的肩膀，“还有献姐和仇帮主，是东溟会把她们抓走了！”
　　“大姐，你先别这样。”戚红被她这反应吓个半死，按住苍秾说，“只要玄生没被捏成纸片，就有机会活下来。”
　　“是啊，你别放弃希望，”岑既白鼓舞道，“你看，她的竹简还在你手里，等她恢复过来就会找你取竹简的。”
　　“真的吗，你们没骗我？”苍秾将信将疑地松开抓着戚红的手，她跌坐回床铺上，不慎磕到口袋里藏着的东西，苍秾立即问，“我今天说了多少个字？有没有超过一百？”
　　岑既白被她问住：“我怎么知道，谁会特意记这个？”
　　苍秾从口袋里摸出辰光佩握在手里，嘴里念叨道：“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
　　她抖着手一口气背了一长段，还好没像梦里那样呕出血来，苍秾像是发现了什么至理真知似的，捧着辰光佩对岑既白和戚红大笑起来：“没错，玄生没有死！辰光佩还在起作用，它是玄生的分身，玄生一定没有消失！”
　　看着她背起课文，岑既白心里发毛，唯恐苍秾被这次的幻境吓得得失心疯：“我知道。所以说呢？”
　　“玄生没死，她还活着！”苍秾欢天喜地地握着辰光佩牵住岑既白的手，抓住救命稻草般说，“都是东溟会把我们害得这么惨，我们决不能放过那群翻花绳的乌合之众。”
　　“嗯，万宝财既然和东溟会联手对付我娘，必然知道东溟会的线索。”戚红顿时生龙活虎地跳起来，挥舞着拳头说，“还有阴山帮，我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说得对，打败了东溟会玄生说不定就会回来了，”这两人铁了心要报仇，岑既白强颜欢笑，转头对窦东门扬扬下巴，“喂窦地主，那个该死的万宝财住在哪里？”
　　“不错，我就知道你们是有血性的。”只听一声弦响，窗外陡然刺进一支利箭，窦东门飞速出手将那支冷箭握住，“你们得罪了她的女儿，就不用费心去找。”
　　外头有人一刀捅破窗户纸，窦东门道：“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出自宋·范仲淹《岳阳楼记》。
　　大概就是大家在野外遇到万小姐、车肃狯报官、戚红被认出来、窦东门在龙队长家拿出卷轴、丘玄生发现卷轴叫大家来看、戚红接过卷轴达成副本解锁条件。
　　玄生的复活CD还在转，人都没齐对面就开团了啊！甲鲸城这个地方真的太复杂了！


第285章 与黑恶势力战斗到底
　　众所周知，就近的二十年里的甲鲸城有一老一少两个人最不能惹。其中年轻的那个便是阴山帮帮主万宝财膝下爱女万宝珠，此人张扬跋扈顽劣异常，众人见到她都得绕着走。
　　而那位年老的便是贵刀堂大当家苗琛风，她的传说在甲鲸城流传了五十年，得罪了万宝珠的人仅仅是在甲鲸城混不下去，得罪了苗琛风的人却再也没法在世上混下去了。
　　久居甲鲸城的窦东门立即看出对方的路子，拉住苍秾后退几步低声说：“她们是贵刀堂的人，你们小心。”
　　“贵刀堂？”岑既白好奇地问，“很强吗？”
　　“岂止是很强，简直是超人强。知道她们为什么叫贵刀堂吗？”对面三人皆是一脸迷惑地摇头，窦东门比划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群人干架往往是一点信号不给呼啦一下从马车上下来一群人把目标乱刀砍死，一刀999，很贵的。”
　　“原来你们知道我们贵刀堂的厉害。”屋檐上顿时站起好几十个人，领头的那个一拍身边放着的木桶，将长刀背在肩上说，“抱歉，有人出钱买你们的命。”
　　“不用谁出钱买我们的命，我们也跟你们这样的黑恶势力不共戴天！”苍秾愤怒地站起来，正义凛然地说，“仇帮主就是被这群人害死的，既然来了就别让她们走。”
　　“苍秾姑娘，我有件事没和你说。”窦东门拉拉她的袖子，小声说，“我在衙门里只是做文书工作，没有任何战斗能力。所以等下的群架火拼我就不参与了，你们加油。”
　　“不早说？”苍秾扯回衣裳，抓起身边的岑既白和戚红说，“就算二把手放过了你们，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死到临头还不知天高地厚，”领头的那个冷笑一声，转头对身后的喽啰们吆喝道，“小的们，上炸弹！”
　　苍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炸？”
　　不等苍秾等人反应过来，屋檐上那群人就举起那只半人高的木桶，卯足力气砸进屋内。木桶撞破房门滚到屋里，岑既白吓得躲到苍秾背后，苍秾也举起桌上的棋牌抵挡。
　　安静半晌没有预想中的爆炸，众人面面相觑。车肃狯大着胆子捡起地上的窗户残骸，扬手丢到那只木桶附近。
　　木桶像是受到感召，在地上滚了几圈霍然炸开。飞起的木头碎屑落到苍秾脚边，苍秾惊疑交加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一身袈裟的人站在烟尘中，对着众人双手合十微微鞠躬，从容淡定地摇摇头说：“阿弥陀佛，吓煞贫僧也。”
　　苍秾觉得诡异：“你一个出家人，也来混□□？”
　　窦东门好心地送上讲解：“你才来甲鲸城几天不知道内情，贵刀堂苗家暂无所出，就在城外尼庵里选了个练武奇才做义女，若是大当家没了就让她顶上。”
　　穿着袈裟的人谦和地说：“贫僧名叫苗三脏。”
　　岑既白讶然道：“脏了就洗洗呗，怎么起这个名字？”
　　“阿弥陀佛，”苗三脏再念一声佛号，一掀袈裟大摇大摆坐在窗台指着岑既白鼻子就骂，“施主你没上过学吗？多音字懂不懂，我叫苗三脏，内脏的脏心脏的脏脏器的脏。”
　　“厉害了，又是盗版。”苍秾啧啧称奇，转念一想又想起这是贵刀堂的人，立马毫不畏惧地喝道，“管你名字叫什么，把仇帮主还来，把献姐还来，把玄生还来！”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苗三脏一歪头，“但我没有。贫僧给你们一分钟组织遗言，过期不候哦。”
　　“王八蛋，瞧不起谁呢？”苍秾差点气过背去，拉过岑既白和戚红暗自部署，“戚红你走左边用混天绫捆住她，小庄主你再对准她脸上给她几镖，我来给她最后一击。”
　　“苍秾，我也有件事没和你说。”岑既白垂着脑袋，捂着受伤的半边肩膀缩到苍秾身后，“前不久我和戚红在幻境里和抢孩子的大战三百回合，不幸身负重伤。”
　　“苍秾，我也有件事没和你说。”戚红同样搭上苍秾的肩膀，自觉地躲到岑既白旁边，“前不久我和小庄主在幻境里和抢孩子的大战三百回合，我的混天绫不幸用完了。”
　　这两人的话对苍秾来说无疑是双重打击，苍秾险些站不稳脚跟栽倒在地，无法接受地确认道：“这也能用完？”
　　“被殷大娘割断了嘛。”戚红干笑两声，从袖子里扯出几截比命还短的白布，“我就剩这点，你看够不够用。”
　　“就这点，”苍秾接过来干脆利落围着自己的脖子绕了一圈，手上一用力直接扯断了，“连上吊都不够啊！”
　　眼看对面那群人摩拳擦掌，苍秾已然预见到了自己提前去往西天极乐世界的结局。单凭苍秾加上还算健康完好的戚红，面对几十个人也只能碰运气找机会逃跑，就更别提带着受伤的岑既白和算不上战力的车肃狯窦东门了。
　　在这万分紧要的关头，肩膀受伤的岑既白却波澜不惊地站起身来：“不用怕，我这边状态绝佳。”
　　苍秾本想问她有什么办法，岑既白径自抓起苍秾指着苗三脏道：“呔，法海死秃驴，你还我官人来！小青，你快随我杀上金山寺，看这秃驴还有什么神通！”
　　两眼一抹黑的苍秾当场昏倒，恍惚中听见戚红的声音：“苍秾，苍秾你没事吧？这时候还睡什么觉？”
　　苍秾咬着牙睁开眼睛，转头环顾一圈还是在龙自游家里，包围着的那群人还是没散。戚红解释道：“你受打击太大昏过去了，现在不是掉链子的时候，赶紧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苍秾恨不得找个墙缝钻进去，一把揪住岑既白和戚红说，“我不管你们两个谁是蛇精谁是人类，狠话都放出去了，难不成还有收回的道理？”
　　“也是，毕竟命要紧。”岑既白扯开裹在肩上的绷带脱掉外衣，赫然露出身上挂着的机关腰带，“那我就不再隐藏实力了，宇宙超人铠甲形态·变身！”
　　她迅速拆下同样突然出现的手环，熟练地将手环和腰带拼装在一起。安装完毕的瞬间，正义的光芒充斥着整间屋子，瘫坐在地上的苍秾被她的光环震慑，往后挪动几寸：“盗版的唐僧有了，还有盗版的卡面来打？”
　　“说什么呢苍秾，谁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仗着自己得了怪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没想到吧，变身是必修课。”变身假○骑士的岑既白不屑的哼一声，无所谓地说，“怎么能说是盗版呢？我没有戴头盔不算蒙面，就没有假面一说了。”
　　“法海大师，请瞄准她的头打。”苍秾两手拢成喇叭朝苗三脏大喊，被岑既白踹了一脚后义愤填膺看向岑既白，“你这样乱加设定，让我和戚红这种正常人怎么办？”
　　“谁说我是正常人？”戚红冷不丁打断苍秾，想了想又说，“不对，谁说她是乱加设定？我和你可不是一派的。”
　　她猛地站起来，掏出藏在衣服里的项链比个手势，气壮山河地吼道：“智慧树能量，咕咚咕咚，红果果变身！”
　　正义的光芒再次充斥了整间屋子，目睹两人变身的苍秾像个傻子似的呆坐在原地，戚红用无奈地表情看她，说：“谁叫你每天自诩正常人？都说了没特色的人做不了主角，除非你进化变成绿泡泡，否则就别怪我们抛下你啰。”
　　岑既白挥挥手：“别啰嗦了，赶紧上吧。”
　　两人集合力量召唤出一道光波向苗三脏打去，眨眼间便将威风赫赫的苗三脏打倒，进而震慑了所有贵刀堂的人。第二天两人击败贵刀堂继任者的消息传遍甲鲸城，被甲鲸城百姓誉为击杀贼子的义士，没过半个月就名满天下。
　　为了寻找救醒苍姁的方法，戚红和岑既白再度踏上旅程，在人们的欢送下离开了甲鲸城。只有苍秾，什么特殊技能都没有的苍秾，被遗忘在义士伟岸身形投射下的阴影中。
　　又是戚红的声音：“苍秾，苍秾你醒醒。”
　　苍秾倒吸一口冷气猝然睁眼，眼前还是龙自游家和用枪尖挑牙缝的贵刀堂众人，这才后知后觉一切都是场梦。岑既白把她脖子上的白绫扯下来，挖苦道：“你还真是大力出奇迹啊，对面还没动手你就被自己勒死了。”
　　“我……我是不是还在做梦，”苍秾后怕地抱紧自己，慌慌张张地问，“你是不是白娘子？你是不是红果果？”
　　“我看你好像还没清醒，”戚红勉强笑出来，抱头蹲下道，“一分钟马上就要过去了，我们是不是活到头了？”
　　原来一分钟还没过去……也难怪刚才苗三脏看着她们演了那么久还没动手。苍秾压下心头恐慌，怀着最后一丝希冀说：“你不是还有银针吗，那个总可以用吧？”
　　“我不是说了嘛，小庄主受伤了，我们回到现实之后我就给她针灸了几下，”戚红和岑既白凑在一起假装无辜，她伸手按住岑既白，说，“你要用的话我现在就拔下来。”
　　这两人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苍秾认命般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问：“一分钟没到，我可以撤回之前的那些话吗？”
　　“阿弥陀佛，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苗三脏澹然一笑，招呼道，“后勤组就位一下等着帮我清理案发现场。”
　　“你别得意，我也有炸弹！”苍秾骤然跃起，抡圆了手臂将手中东西奋力向苗三脏扔过去，“看炸弹！”
　　苗三脏飞身接下，低头一看：“四个三？”
　　车肃狯一摸袖子：“我藏在身上，你什么时候拿的？”
　　她刚一抬头，原本安安生生摆在墙边的床就如同一只信鸽般飞速朝苗三脏撞去，低头看牌的苗三脏躲闪不及，被迎面飞来的床砸了个正着，贵刀堂众人立马乱作一团。
　　苍秾不敢松懈，搬起屋里的桌椅、柜子、书桌、衣架通通往那群人身上砸，吓得对面那群人抱头鼠窜。岑既白偏头躲过飞过身侧的书桌，道：“她还真是来砸场子的。”
　　窦东门转身躲过书架：“这好像是龙队长的场子。”
　　贵刀堂的杂兵们被苍秾砸晕了大半，谁料苗三脏不愧领头身份，竟然从床底下爬出来，凭空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刀说：“死扑街，我看你是存心找事！”
　　她举刀砍来，原先举着桌子追着人砸的苍秾不敢跟拿刀的正面对抗，只好边砸边退，试图把苗三脏吓跑。掏出武器的苗三脏还是有两下子，面对被苍秾丢到眼前的书桌，手起刀落间便将书桌砍成两半，脚步一转就甩腕刺向苍秾。
　　没有武器抵挡的苍秾撑不了半个回合，窦东门连忙丢出手边的武器：“苍秾姑娘，我在这里捡到一根狼牙棒。”
　　也顾不上问她为什么龙自游家里会有这种东西，苍秾举手接下狼牙棒，趁着月光将苗三脏手中长刀照得格外亮，在昏暗的房间里准确格住了苗三脏劈来的刀刃。
　　苗三脏完全不把苍秾放在眼里，随手一斩便将那根狼牙棒削下一半。电光火石中连惊讶的空隙都没有，苍秾举起手里只剩一半的狼牙棒就要打苗三脏的脑袋，她冷笑一声翻身几刀削出，直接把苍秾手里狼牙棒削成了均匀的三等分。
　　再差一步就要殒命敌手，苍秾忽然福至心灵，想起此前丘玄生用竹简挡下无数次攻击。只能碰碰运气了，只盼丘玄生的遗物——寄存物，苍秾在心里改口——能派上用场。
　　再往前就是死路，苍秾抓住藏在身上的竹简，扬手想挡苗三脏的刀锋。刀刃劈在卷起的竹简上，只听嗤的一声，砍断的仅仅是束着竹简的麻绳，而非苍秾的手臂。
　　虽说能用来挡刀，可再怎么说这也不是克敌致命的武器，苍秾抓住竹简还想再逃，突然感觉手里的东西仿佛在抖动，苍秾隐约觉得不太对，索性把竹简转向苗三脏那边。
　　估摸着苍秾也舞不出什么怪招，苗三脏举手还想再砍，一只巨手摸索着从竹简里探出来，一下就把她撞翻。围观群众车肃狯第一次见这种玩意，惨叫一声吓得当场昏倒。
　　见怪不怪的苍秾正想感叹得救，竹简却还是抖个不停，苍秾慎之又慎地缩回手来伸长脖子去看，只见丘玄生跟在喵可兽背后努力地往外挪动，似乎是想从竹简里爬到外面。
　　目前就看到丘玄生没看到别的东西，苍秾壮起胆伸手拉她，丘玄生赶忙拉住苍秾的手借着苍秾的力气爬出来，长出一口气道：“终于出来了，大家都还好吗？”
　　“玄生！”背后的苍秾突然扑上来搂住她，慌忙说，“我们又被包围了，快用你无敌的喵可兽想想办法。”
　　“啊？”躲在竹简里的丘玄生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她扭头看见被喵可兽按在地上的苗三脏，“这是谁？”
　　“甭管是谁，”苍秾松懈下来抓着丘玄生栽倒在地，“就是她们害了仇帮主，快叫喵可兽把她们都打死。”
　　“还是玄生靠谱啊，甩苍秾八十条街了。”岑既白为丘玄生鼓掌，仔细一看喵可兽底下那个人还挺顽强，见风使舵躲到丘玄生背后说，“等一下，那个东西怎么还会动？”
　　满脸是血的苗三脏从喵可兽下爬出来，磕巴着说：“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你们要多向上天学习啊。”
　　戚红嘲讽道：“你之前不是很厉害吗，现在知道珍爱生命了？”
　　苍秾附和：“就是啊，你刚才还说要砍死我呢。”
　　“刀下留……”吓愣好半天的窦东门终于想起正事，挡到苗三脏身前说，“手下留人，这个人还有别的用处。”
　　深受其害的苍秾第一个不乐意：“你想替她求情？”
　　“那必然不是，”窦东门把苗三脏揪起来，说，“把她关进禁闭室大刑伺候，看她会不会说出幕后主使。”


第286章 表明立场反惹麻烦
　　躲过阴山帮追捕后戚红和岑既白回到戚家，在苍姁和殷南鹄的劝说下交出了年幼的小戚红。事后两人决定前往瑕轩原与苍秾丘玄生会和，途中碰巧脱离了幻境。
　　被那几只恐怖的东溟会怪手追击本就劳心劳力，落入喵可兽手中后苍秾管不了太多，自然不知丘玄生去了哪里。没想到她始终躲在竹简里没发出声响，真让人猝不及防。
　　帮着窦东门将丢掉武器的苗三脏捆住，苍秾时不时分心偷瞟一下刚从竹简里爬出来的丘玄生。丘玄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摸摸自己的脸问：“是我的脸没长好吗？”
　　苍秾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丘玄生不回答，在脸上摸了一阵后跑过来问窦东门：“二把手，你知不知道龙队长家的镜子在哪里？”
　　“镜子在……”窦东门指向原本放着铜镜的架子，定睛一看架子早在混乱中被苍秾强行征去当了武器，改口道，“被苍秾姑娘砸到那边去了，你去看看有没有碎。”
　　屋里一片狼藉，丘玄生犹豫一下还是跑到废墟中央翻找起来。苍秾还是愣愣的，就连岑既白也看出她心神不宁，凑近问：“苍秾，你被那个假出家人吓傻了吗？”
　　“不是，”苍秾又做贼似的偷看丘玄生一眼，压低声音说，“简直不敢相信，玄生她居然还活着啊。”
　　“这不显而易见嘛。”戚红敲敲苍秾的脑袋，“果然是被吓傻了，我们别跟她讲话，让她自己修复一下大脑。”
　　自从醒来开始这人就一直在做些很诡异的事，岑既白觉得戚红的话有道理，裹住受伤的肩膀想去休息。苍秾伸手拽住要走的岑既白和戚红：“你们两个不许丢下我！”
　　回头确认丘玄生还在废墟里照镜子，苍秾把这两人拉到墙角小声议论，言之凿凿地说：“在幻境里我看见玄生被东溟会的怪物抓走了，她怎么会出现在竹简里？”
　　“应该和乐始那个竹简一样，什么都能被放进去吧。”戚红懒得动脑子，抓抓头发撑着下巴随口说，“而且玄生怎么会轻易死掉，她不是那个嘛，嗯……”
　　“之前在恒远县的时候她的眼睛还被弄下来了，是不是？”岑既白倒是脚踏实地地跟苍秾讨论，“你还跟我说也许她是和丛芸队长一样的机关人，换掉眼睛就没事了。”
　　之前的确有过这样的猜想，不过如今也该翻篇了。苍秾心里乱糟糟的，问：“但玄生不是有家人吗？”
　　“可能是同批出厂的家人？”戚红还是消极思考，揽住苍秾的肩膀说，“别管这些了，玄生回来你还不高兴啊？”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苍秾心事重重，推开戚红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正好戚红也不想懂，跑去帮丘玄生找镜子了。屋里被弄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木头碎块。岑既白在被摔掉半边门的衣柜里借了件衣裳，叫来窦东门帮她包扎受伤的肩膀。
　　将苗三脏被五花大绑捆在角落，窦东门很好说话地过来帮岑既白把衣裳撕成长条。岑既白望了苗三脏好一会儿，问：“二把手，这家伙的嘴巴是不是很硬，什么都不说？”
　　“我还没问，”窦东门连把衣服撕开的力气都没有，还是抢来苗三脏的刀割布条，“审问的事都是龙队长在做，我们这边都遭到了报复，她那边的情况可能会更加危险。”
　　“没错，万宝财派她的大女儿亲自去了衙门，”缩在角落里的苗三脏语出惊人，她大声问，“我都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给你们，你们也该知恩图报放了我吧？”
　　众人都被她的没底线震惊到，苍秾站起身来，岑既白哀嚎一声，问：“能不能再休息久一点，我们在幻境里遭的罪太多了。戚红没有武器，我的肩膀还在痛。”
　　“这个不用你们担心，我和龙队长请来了特殊救援部队。”窦东门抓着布条简单地在岑既白肩上裹了几圈，说，“衙门比这里安全，而且还有为你们疗伤的医师。”
　　“二把手说得对，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也不过是等着阴山帮来寻仇而已。夜长梦多，我们必须趁着天黑救出龙队长，尽早离开是非之地。”苍秾清清嗓子，扭头故意提到还在翻找镜子的丘玄生，“玄生你也别找了，我们快点上路。”
　　翻了半天还是没找到镜子的丘玄生点头，岑既白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被迫起身做好离开的准备。窦东门对现状很是满意，转头跑到厨房找到几个馒头给众人垫肚子。
　　回头望着被砸成废墟的龙自游家，苍秾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如果把她从禁闭室里捞出来说不定能将功折罪，苍秾想，要是龙队长提出赔钱的话就完蛋了。
　　晃醒昏倒的车肃狯，众人趁着夜色遮掩迅速逃出龙自游家。第一次见到喵可兽的车肃狯和窦东门都对丘玄生感到好奇，丘玄生只顾着到处找镜子，完全没理会这两人。
　　一行人快马加鞭，但被捆住的苗三脏是个拖累，苍秾不想把力气花在拖她前往衙门上，带着这人走了一段便松开她道：“要不我们把她留在外头，救了龙队长再回来带上？”
　　窦东门立即反对：“那样太麻烦了，还是杀了干净。”
　　“不行啊，你们不能杀我。”被捆住双手双脚的苗三脏在地上蠕动，“你之前说了要提戚献仇帮主报仇，是不是？我能告诉你们当年跟阴山帮勾结的神农庄内应是谁！”
　　岑既白抱着两手问：“是谁？”
　　苗三脏找手：“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岑既白嫌她恶心，苍秾蹲下来听她要弄什么名堂，苗三脏凑近苍秾耳语几句，苍秾愕然道：“假的吧？骗谁呢。”
　　“真的，我真的没骗你们！”苗三脏扭动着大叫起来，“你们去看，万家带的人里就有她最器重的手下。”
　　此时离衙门也就不到百步远，戚红跑过去查探情况，只见大门前围着一大帮人，手里的火把将附近照得亮如白昼。她一眼就看见坐在门口石狮子头上的是谁，那人也发现了戚红，身后那群人立即张弓舞刀，看起来斗志昂扬。
　　“可算是来了，真是好大的架子，还敢让我等。”万宝珠从石狮子头上跳下来，骄傲地说，“我告诉过你们，等我告诉我娘和我姐姐，你们就等着在阴曹地府里聚会吧。”
　　看着她身后乌泱泱一群人，戚红转头跑到窦东门背后，抓着她逼问：“你不是说有外援吗？外援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窦东门有样学样，躲到丘玄生身后道，“玄生姑娘，快用你无敌的喵可兽想想办法。”
　　“不要总是麻烦玄生啊！”苍秾把她推开，迟疑着望向丘玄生手里的竹简，“没办法了，喵可兽还能用吗？”
　　丘玄生赶忙举起竹简道：“随时都可以。”
　　“奉劝你们尽早放弃，小心我手上的人质。”万宝珠得意忘形，招手喝道，“把牢房里关着的龙自游带上来。”
　　完了，忘了龙自游还在这里——苍秾和窦东门对视一眼，丘玄生警觉地拉开竹简严阵以待。阴山帮的喽啰们推搡着把一个垂着头的人带出衙门门口，借着火把的光线看清那人面容，岑既白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说：“你们……”
　　“这么惊讶干什么？我绝不会坐以待毙，”万宝珠抬手把那人扯到身边，看清了脸才说，“这人不是龙自游。”
　　对方擦擦脸上的汗：“我们只在牢房里找到这个人。”
　　那位路人面无表情站在万宝珠身边，万宝珠以为她是吓得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揪住那人朝窦东门等人扬声道：“我猜法理的保护者应该不想看着无辜路人惨死在公堂之上，放下武器，否则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戚红长吁短叹：“你们……”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位外援，”窦东门对同样呆住的苍秾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卷成纸团，挥手朝万宝珠面前丢去，“万小姐，你还是多看看报纸吧。”
　　“什么报纸？”万宝珠用眼神示意手下的人把那个纸团捡回来，展开纸团逐字念道，“岑乌菱冷傲退姬姥，表明立场免惹麻烦。认为恋爱无趣，不会喜欢别人。”
　　报纸上还有一张画像，万宝珠觉得这张脸仿佛在哪里见过，抓过那位路人比对一二，颔首道：“嗯，你长得跟这个报纸上的岑乌菱好像啊。岑乌菱是做什么的？”
　　岑乌菱没有回答，反手对准万宝珠脖颈削去。藏在人群里的一道身影猛然窜出，迅速将还没反应的万宝珠拉到身边，伸出的那只手臂没有躲闪的余地，直接被岑乌菱砍下。
　　阴山帮众人一片哗然，在火把晃动的火焰中戚红看清护住万宝珠那人是谁，跳起来尖叫道：“是你！”
　　藏在人群里的银翘扑住那人：“庄主，我按住了！”
　　摔倒在地的万宝珠这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颤抖着指向那人血流如注的手腕，结巴着说：“手……手……”
　　那人捂住被削断的手臂，岑乌菱四下里环顾一圈，抬手挡住身侧一支趁乱袭来的刀刃。阴山帮众人顿时骚乱起来，岑乌菱低头看向扑倒在地上的银翘：“她的手呢？”
　　银翘急忙左顾右盼搜寻那只削断后掉落在地的断手在哪里，碍于阴山帮众人人数众多，探查许久还是没能找到。天黑时视线昏暗，那只断手藏在人群脚下，飞快逃入巷道。
　　任谁也想不到断掉的一只手还能自如行走，等那群人反应过来时断手已然跑得无形无影。血迹出城后就彻底断绝，似乎是血已经流干。它披星戴月跋山涉水，跨越千里赶到戊窠城销铁寨中，被夜幕笼罩的山野间唯有一个地方亮着光。
　　它爬到窗台上，屋里的沈露痕跪在供桌前点燃线香，正在叩拜。断手爬到沈露痕身边扯她的袖子，沈露痕闭着眼说：“乖狗狗，不要打搅我给前任寨主上香。”
　　那只手还是拽着她不放，沈露痕又磕一个头：“不听话就没有好吃的肉干了哦。”断手抓住她的手腕，沈露痕骤然睁开眼，抓起那只手道，“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狗呢。”
　　她扭头朝门外大喊：“来人哪，带一个人犯进来！”
　　外头守着的人探头进来问：“寨主，要人犯做什么？”
　　她不想解释，那人也就只好闷头去做。翻箱倒柜找出一根针，又从供桌上扯下一团红线，忙碌间新鲜的人犯已经被人带进来，跟着进门的还有暂时寄住在戊窠城的殷南鹄。
　　还是不想解释，沈露痕一言不发抓起供桌上的削皮刀把人犯捅死，穿针引线开始将那只断手缝到尸体上。殷南鹄抬脚把供桌上的水果花束和香炉全部扫倒，沈露痕这才想起跟她说话：“别这样好不好，那是我娘的供桌。”
　　“这屋里除了桌子就没有别的地方坐，难道你想让我跪在你娘的灵位面前？”殷南鹄坐到桌上，“你在弄什么？”
　　“救人啊，还能弄什么？”沈露痕还以为她是进来帮忙的，眼见殷南鹄坐在桌上啥事不干立马翻起白眼，对尸体嘀咕道，“没死就赶紧起来，人是现杀的，很新鲜。”
　　尸体还停留在死亡瞬间的惊恐表情，沈露痕扯断红线在末端打了个结，放下针线松了口气。连接上断手的尸体遽然睁开眼睛，断续着吐出字句来：“苗三脏……她被抓了，那个人嘴巴不严实，肯定会把你的身份抖出去。”
　　沈露痕抱住脑袋：“就知道会这样，那种人出尔反尔，昨天还誓死发誓效忠，今天一块指甲没拔就把我们卖了。”
　　殷南鹄客观地说：“她不过是比我们惜命一点而已。”
　　“这种人真的很恶心，”累了半天的沈露痕满腹怨气，坐到蒲团上道，“之前说到放什么狗咬人的时候她就一直阿弥陀佛，估计是怕自己有天也会死在獠牙下吧。”
　　坐在桌上的殷南鹄低头问：“难道你就不怕？”
　　沈露痕嘿嘿一笑，搓几下鼻子说：“那肯定不一样啊，我是不会像她一样堕落到被人抓住严刑拷打的。”
　　那具尸体摊开手：“我最近看到一则新闻。”
　　一个纸团从她手里滚出来，沈露痕捡起纸团看了看，当即瞪起眼睛骂道：“胡说八道，我迟早把那家报社烧成灰。你们跟岑乌菱打一场试试？尤其是我们善良勇敢的殷大娘，那时候你也在神农庄，怎么还故意装死躲岑乌菱？”
　　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殷南鹄头疼地说：“我放你离开青州不是为了让你给我送战报的。你母亲的部下都在，怎么没让姓苗的闭嘴？”
　　“那里情况太乱，甲鲸城的城主部下、苍姁的女儿、丘玄生，”尸体呆滞地顿了顿，“岑乌菱也在。”
　　“难怪你只剩了一只手回来，”沈露痕握住那尸体的手，掏出帕子假意抹了几下眼泪，抱怨似的对殷南鹄说，“我早就说过别跟甲鲸城的人来往，反正戚彦家里都死光了，她剩下那个女儿还对你言听计从，不也挺好的？”
　　殷南鹄沉吟许久，停顿的时间连尸体都觉得长。她最后说：“再怎么说我和万宝财也是共同铲除戚氏的盟友。”
　　看得出来是被万宝财咬住了，跟那种卑鄙的人合作一次之后身上就有了永远洗不掉的污点，沈露痕吸吸鼻子继续抹泪，说：“真是不识抬举，明明你是善良勇敢的殷大娘。”
　　殷南鹄没答她的话，转而问：“那是苍姁的东西？”
　　“是呀。”沈露痕向她挥挥手里的帕子，笑道，“如果善良勇敢的殷大娘需要的话，我可以友情价卖给你。”
　　“我最近准备省钱，”殷南鹄站起来说，“戚彦弄坏了我的扇子后我就找不到趁手的兵器，正是急用钱的时候。”
　　沈露痕接话道：“是啊，毕竟是你充满回忆的扇子。”
　　殷南鹄没跟她扯别的，径自推门走出房间。沈露痕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问：“珍蕊，要不要准备一个牌位？”
　　珍蕊看着被殷南鹄扫倒的香炉，问：“给你母亲？”
　　“给殷大娘。”沈露痕悻悻收起手帕，拾起滚到香灰里的水果说，“靠说谎为生的人一旦被识破谎话就是死期将至，我觉得善良勇敢的殷大娘接下来的日子够呛啊。”


第287章 苍姁苍姁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想起苍姁，总会想到年幼时看着她在庭院里调弄笔墨的场景。有时候是画伞面，有时候是研究机关图纸，她从不跟苍秾说起岑星咏或是戚彦，就好像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不过从前她自称真夜之魔女，这样的黑历史的确不适合当做故事讲给大家听。她没有经天纬地的才干，鲜少有人传颂她的美德，于是苍秾对她年轻时的经历几乎一无所知。
　　那些在幻境里看到的过去碎片究竟是不是真的，殷南鹄究竟是敌是友……坐在墙角的苍秾叹了好大一口气，结束深思时睁开眼才发现丘玄生站在对面，俯身凑近打量着自己。
　　苍秾吓个半死，怪叫着往后缩了缩。丘玄生不明所以地直起身来，问：“苍秾小姐，你是不是累了？”
　　“我没有，”估计是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反常，苍秾赶忙换上笑容，找个借口说，“在幻境里我跟献姐就是被关在这里，不知不觉就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是啊，献姐和仇帮主她们……”丘玄生欲言又止，抬手摸了摸苍秾的脑袋，“没关系，经历了幻境里的事件后走不出来是正常的，这在学术界被称为五十综合症。”
　　这样有点像丁汀源对待乐始，苍秾瞪大眼睛，那种吃了假药之后的恶心感觉又涌上来，苍秾赶忙弯腰躲开她的手，往后挪了几步问：“真的吗？什么综合症？”
　　“五十综合症。岑庄主在《幻境探谜录》里第一次提出了这个观点，一经提出就在学术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丘玄生举起银翘送来解闷的书，翻着页指给苍秾看，“有这种症状的不止苍秾小姐你一个，所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不止我一个？”苍秾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捂着胸口躲远些半信半疑地问，“还有谁得了那什么岑乌菱专业病？”
　　合上书本的丘玄生抬手指着屋外，苍秾跑到门边一看，戚红趴在岑既白背上哭得像出席亲娘葬礼似的，苍秾大为不解，扭头看向丘玄生：“她这又是哪出？想她娘了？”
　　丘玄生露出惋惜的表情，戚红抓着岑既白的肩膀痛哭道：“怎么会，怎么会啊！那个珍蕊居然是万小姐的姐姐……为什么我逃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她们的阴影？”
　　“大新闻大新闻，苍秾你还不知道。”幸灾乐祸的岑既白当即站起来，像说八卦似的揪起戚红说，“这个人在青州交的朋友珍蕊，其实是那个器官掠夺者的姐姐。”
　　“怎么可能，”听了苗三脏的话，苍秾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人，“既然是万小姐的姐姐，在幻境里怎么没认出来？”
　　“我不知道，现实里的万宝饴和幻境里的不一样，”戚红抓起岑既白的衣服抹眼泪，“早知道就不去青州了，她心里不知道怎么笑我，笑我被她们两姐妹玩弄于股掌之间。”
　　“都跟你说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像你这样脑容量不够的人很容易被骗的。”岑既白拍拍她，说，“说不定她们就是爱你孤肾走暗巷，爱你不贵的模样，你多担待一点啊。”
　　“呜呜呜，我再也不乱交朋友了，”戚红一把搂住岑既白，靠在她的肩膀上大声哭嚎道，“还是小庄主你最好，外面的坏女人都会骗我，只有小庄主你会被我骗。”
　　岑既白和苍秾异口同声：“你说什么？”
　　戚红吸吸鼻子，苍秾抢话道：“珍蕊也是万小姐？”
　　“是啊，我刚刚才知道。”戚红扯过岑既白的袖子擦眼泪，说，“看到姐姐大人要对万宝珠动手，她马上就窜出去了，我跟她在青州放过几天的羊，对她印象很深。”
　　“我看你跟她不止是放过几天的羊吧？”岑既白按住戚红的肩膀，卯足力气把她的脸当娃娃拧，“殷大娘来的信里都说了，她是你在青州最好的朋友，是不是？”
　　“就是殷大娘把她介绍给我的，”戚红捂着被揪红的半边脸，小声说，“不光是珍蕊，我在青州遇到的人无一例外都跟殷大娘有交情，就是受不了这个我才偷偷跑出来的。”
　　丘玄生像是不敢相信：“殷大娘认识珍蕊？”
　　想起苗三脏的话，苍秾不禁打了个寒战。趁戚红没再说出更多，苍秾拉住丘玄生往外走：“走吧，龙队长她们肯定还问出了更多情报，去问龙队长就什么都明白了。”
　　丘玄生跟着她走，经过楼梯时小声说：“苍秾小姐，岑庄主和龙队长她们在一起，我怕你不想见她。”
　　“事到如今不见也得见了，”苍秾心情沉重，烦躁地说，“二把手怎么叫了这种人来帮忙，真是搞不懂。”
　　窦东门从拐角转出来：“搞不懂什么？”
　　背后说人坏话转眼就被听见，苍秾吓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恨不得跳起来给她一脚：“你什么时候来的！”
　　“拷问之类的我不擅长，就被叫来打杂了。”窦东门扯了扯手里的绳子，“之前万宝财的手下跑来监狱里抓人，岑庄主把犯人都绑去了后堂，现在我在执行犯人回家计划。”
　　在她身后跟着一长串捆着手脚并列站着的的犯人，看那捆绑的方式就知道是谁干的。苍秾怕耽误她的正事，给她让出路来：“你赶快解决吧，待会儿我还有事要问你。”
　　窦东门嗯一声，哼着歌拉着十几个犯人往里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人擦肩而过，苍秾当即喝道：“等一下！”
　　窦东门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还有事吗？”
　　“是你？”苍秾带着惊诧的表情快步走到其中一个犯人身边，看清了那人的脸更加肯定道，“你是卖假药的？”
　　丘玄生好奇道：“什么假药？”
　　仿佛是不想引人注目，那人慌慌张张地往犯人堆里藏，苍秾扯着那人不放手，岑既白一眼认出这人是谁，劈手把她从人堆里扯出来：“原来是你？”她把这人乱蓬蓬遮住脸庞的头发拂开，“是那个骂我们的疯子，苍秾你不记得了？”
　　经她一说，戚红和丘玄生终于认出这人的身份。苍秾怔忪着后退几步，还真是众人赶往龙自游家前遇到的古怪犯人，幻境里年代久远，二十年不见早就苍老得认不出来了。
　　“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假药？”窦东门一头雾水，扯紧那人捆手的麻绳说，“她被关在牢里太多年，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这家伙经常乱骂人的，你们别放在心上。”
　　“不是啊，这个人给我吃了奇怪的东西，”苍秾生怕她把犯人带走，急忙挡住窦东门的去路，“她在监狱里给我和献姐吃了假药，害得我一看到别人就恶心想吐。”
　　“有这回事吗？”窦东门想了想，问，“要不我找岑庄主的下属给你看一看，大概是她给你吃的东西不干净。”
　　“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找她。”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懒得追究，苍秾没好气地问，“银翘在哪里？”
　　窦东门抬起抓着麻绳的手指了个方向，清晰地答道：“档案室。龙队长、苗三脏、岑庄主都在那里。”
　　“走吧，得赶紧让银翘给我看看。”苍秾回头看一眼丘玄生，捂着胸口说，“那种感觉又来了，很恶心的感觉。”
　　丘玄生瞪大眼睛，苍秾慌忙解释道：“我不是觉得你恶心，都是那个人给我吃了假药，我整个人都变得奇怪了。”
　　“没关系，我知道的。”好在丘玄生没有追究，她在背后推着苍秾往前，说，“快走吧，我们好久没见银翘了。”
　　还好丘玄生不是抓着一件事不放的人，苍秾犹如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只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感受还持续着，让她觉得无所适从。苍秾攥紧拳头往前，众人正准备往档案室走，却听见窦东门在身后喊了一声丘玄生的名字。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将绸布包好的竹简递给丘玄生：“玄生姑娘，你的竹简我叫龙队长帮你修好了。苗三脏把你的竹简系绳弄坏了，龙队长帮你上了条新的。”
　　丘玄生惊喜地接过来看了看，只见竹简上挂着一条颜色近乎透明的系绳，绳子上还有几点像是没弄干净的红褐色液体，丘玄生努力辨认，问：“这是哪来的绳子？”
　　窦东门只是笑，没有回答。那绳子滑腻腻的，隐隐有一股腥味，丘玄生捧着竹简端详半天，还是把绳子扯下来了。
　　她一路上都在摆弄竹简，戚红和岑既白就珍蕊的事说个不停。苍秾脑子里也乱七八糟，苗三脏的话在她耳边仿佛重播无数次，苍秾迫切地想知道她话中真假，一刻都等不得。
　　众人停在档案室门前，推开虚掩着的房门便能看见脑袋被压在水盆里的苗三脏，按着苗三脏脑袋的龙自游，还有坐在书柜边翻看案卷的岑乌菱和站在她身后的银翘。
　　看到岑乌菱的瞬间戚红和岑既白就自动闭嘴了，苍秾顶着压力敲敲门，问：“龙队长，我们能不能进来？”
　　“进来吧，正好我有事跟你们说。”龙自游松开苗三脏的脑袋，苗三脏哗啦一声从水盆里抬起脸来，脸上的水珠像下雨似的往下滴，她说，“拿到戚家案件的卷宗了吗？”
　　“拿到了。”戚红从袖子里摸出那筒将大家害苦了的卷轴，问，“龙队长，你也知道卷宗的事？”
　　“看到万宝珠的时候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龙自游很是淡定，转而对远处的岑乌菱抱以笑意，“不过多亏二把手牵线，否则也找不到岑庄主这样厉害的外援。”
　　被她提到的岑乌菱说：“我是为了姑母的事来的。”
　　“我知道。这件事与苍秾小庄主也有关，我正想让银翘去找你们，谁知你们这么巧就来了。”龙自游接过戚红手里的卷轴，问，“这卷轴里的东西你们看了吗？”
　　“还没有，”苍秾诚实地说，“二把手在上面做了点手脚，我们一碰到这个卷轴就掉到幻境里了。”
　　若说众人记忆里稳重和蔼的苍姁和幻境里的中二病她跟搭不上边，眼前这个甲鲸城衙门的龙队长和那个开冰室的龙自游也完全不一样。龙自游平静地说：“我就是在说幻境的事，你们看过了就好。岑庄主应该不必再看一遍了吧？”
　　坐在书柜旁的岑乌菱站起身来，没有选择接龙自游的话，而是递出一份案卷：“我找到了有关姑母的卷宗。十三年前姑母来过甲鲸城，因为与人斗殴影响严重被记了档。”
　　在家里多次放狠话要打死岑乌菱的岑既白根本不敢吱声，苍秾不得不站出来撑门面，她仔细回忆起十三年前的往事，说：“那段时间她确实不在家，原来是来了甲鲸城？”
　　“是的，戚献在世时我与苍姁见过几面，案发时是我主动揽下了这桩案子。那时我就准备好了如何迎接你们，”龙自游从岑乌菱手上接过卷宗，“城主说不能公布案件内情，但我不忍心想看到受害者家属带着迷茫离开人世。”
　　戚红强颜欢笑，随口敷衍道：“离开人世什么的对我来说太早了，算命的说我可以活到一百岁呢。”
　　“能再次看到你我也很高兴，戚红小姐。”龙自游对她粲然一笑，低头将两份卷宗拼在一起，“最初我对瑕轩原发生的一切所知甚少，若是当年没有经手这个案子……”
　　她稍作停顿，抬头看向岑乌菱：“岑庄主是十三年前案件发生时的见证人，就请您来为我们解说吧。”
　　这人竟然敢使唤岑乌菱，简直是不要命了。岑既白唯恐血溅到自己身上，躲到苍秾背后，问：“让她讲？”
　　岑乌菱无视她的一惊一乍，望着那份卷宗认真地说：“那年姑母得到隐士韦济佳返乡的消息，带我前往韦济佳所在的平波县。想到平波县，甲鲸城是必经之路。”
　　她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转向窗外还未拂晓的天色，岑乌菱出神道：“我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第288章 苍秾，我们母女遭人算计了
　　即便身染怪病的苍秾逐渐长大接受现实决定享受自己的破烂人生，苍姁也依然没有放弃希望。她出门寻医的次数越来越多，幼年的苍秾无法随行，跟着她的就只有岑乌菱。
　　原本苍姁想让作为姐姐的岑乌菱留在家里照应幼年的岑既白和苍秾，但因三人的关系实在不好而作罢。她不需要旅伴，在此之前的年月里俱是独来独往，若不是岑乌菱主动提出要跟她出门历练，苍姁便会遵循旧例一个人上路。
　　四月的甲鲸城浸泡在雨季，终日下着瓢泼大雨。旅店的炉灶上烧着水，氤氲的蒸汽飘得满屋都是，一个伙计惨白着脸跑进厨房，慌张地通报道：“老板，有情况，有情况。”
　　店主放下锅盖，问：“又怎么了？”
　　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看见昨晚住店的那个客人抓着刀，跑到隔壁客房去了。”
　　在甲鲸城当街砍人不是什么稀奇事，各家旅店自有一套解决方案。店主半信半疑，继续问：“你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伙计一拍大腿诶呦一声，抓住店主的胳膊就往门外跑，“快走啊，再不去就出人命了！”
　　两人不敢怠慢，匆匆跑到楼上。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握着匕首，探头探脑地在客房门口徘徊逡巡。眼见她要摸进屋里去，店主挺身而出，大声喝止道：“住手！”
　　这一声立即引起年轻人的注意，她疾电般闪到店长身前，举起手中匕首就要对店主刺下，店主手忙脚乱退后躲避，年轻人边刺边喊：“姑母，你在哪里？”
　　谁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店主和伙计吓得魂飞魄散，伙计随手抓起个扫帚来挡她的刀。年轻人一手抓住扫帚一手引刀劈过来，眼看刀尖就要戳中自己，伙计无计可施只好闭眼等死，忽然听见一声脆响，仿佛有东西横在面前挡住刀刃。
　　她睁开眼睛，挡在面前的是一把伞。苍姁怀里抱着几个烧饼，抬手打飞岑乌菱手上的匕首，若无其事地说：“我在这里。”她顿了顿，问，“你们在做什么？”
　　“我看到这位客人拿着刀走到你的房间里去了，”伙计把她当成救命稻草，抓着苍姁的手臂躲到她身后，“我会联系官派巡城小队，有什么话等官差来了再说。”
　　“不用，我们是一起的。”苍姁捡起地上的匕首，疑惑地把它还给岑乌菱，“你拿刀干什么？想多要点零花钱？”
　　岑乌菱接过匕首，坚定地说：“不是的，我担心房间里有埋伏的刺客，如果毫无防备地开门进房就会被暗算。”
　　苍姁更加不解：“我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刺客？”
　　岑乌菱支吾须臾，答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躲在苍姁背后的店主和伙计对视一眼，苍姁从容地笑出声来：“虽然我和你说出门在外要小心，但也没让你这么小心呀。”她收起伞拉着岑乌菱给两人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孩子是第一次出门，我会教育她的。”
　　这个年纪第一次出门，也算天真烂漫了。伙计把岑乌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端起架子来教训道：“真的很吓人啊。我们老板很心脏不好，这位客人你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了。”
　　“不会再有下次了，”岑乌菱显然不太想跟她说话，低头把匕首藏进袖子里，自顾自说，“我和姑母今天就走。”
　　相形之下苍姁就好相处得多，店主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发觉苍姁藏在袖子下的手臂裹着纱布，好心地问：“是急事吗？雨这么大，你左手带着伤不太方便。”
　　“这个不是伤，”苍姁笑着扬起左边手臂，把烧饼塞到岑乌菱手里，“东西我都收拾完了，给你带的早饭。”
　　岑乌菱接过犹带热气的烧饼，坐在靠近门边的凳子上等苍姁带行李下楼。屋外的雨像断了线的珠帘，敲在屋檐上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岑乌菱望着屋外的雨幕，再三告诉自己不能打击姑母，姑母想去平波县找韦济佳就一定要陪她去。
　　说实话，她根本不在乎韦济佳的医术如何，能不能治好苍秾的病。连苍秾本人都不在乎，苍姁却十年如一日地外出寻医问药，不管对方是王济佳是李济佳还是刘济佳。
　　三下两下把烧饼塞进嘴里，岑乌菱跑上楼去帮苍姁拿行李。她本以为跟着苍姁至少能帮忙出点力，上了路才知道自己是多余的，苍姁一个人就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在柜台还了客房钥匙，苍姁撑开伞让岑乌菱跟她躲到伞下。两人带的行李很少，许多东西都是中途添的，唯有这把伞无论天晴下雨都在苍姁手里，很多年都没有变过。
　　作为第一次出远门的新手，很多事都让岑乌菱感到新奇。两人候在码头等船，岑乌菱远眺着不远处的跨河拱桥，觉得来甲鲸城是个错误的决定，寻医也是个错误的决定，像苍秾那种人就是一辈子治不了病又怎样？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望着拱桥发愣，一阵疾风迎面而来，岑乌菱只听见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扭头看到苍姁手里的伞被风吹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拂过拱桥上众人的头顶。
　　雨滴落在岑乌菱脸颊上，她赶忙抬起手遮住脑袋。伞在空中划了一圈重新回到苍姁手里，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岑乌菱松了口气，桥上却突然有人喊道：“出事了！”
　　她立刻闻声望去，只见拱桥上有个人浑身是血，后背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桥上的血被雨水冲进河里。岑乌菱正望着那边的热闹，苍姁抬起帕子沾了沾她的脸颊，问：“脸上，感觉不到吗？”
　　“因为那位路人伤势严重，被送往医馆没有跟苍姁当面对质。”龙自游接过岑乌菱的话茬，简明地说，“几天后医馆传来那人趁夜逃走的消息，这个案子也不了了之。”
　　“如果没有那几天的拘留，姑母就不会错过前往平波县的船。”岑乌菱满含怨念地看向龙自游，说，“我们赶到平波县的那天韦济佳早就走了，让我们扑了个空。”
　　龙自游完全不被威胁：“抱歉，按照本朝律法当街寻衅不拘留是不行的，毕竟您家姑母真的把那个人打得很惨。”
　　“你的脸受伤了？”岑既白举手提问，她的大脑直接放弃思考，指着岑乌菱问，“那你怎么没变成刀疤脸呢？”
　　戚红赶忙捂住她的嘴，讪笑道：“哈哈哈小庄主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你瞧你都说起梦话来了快醒醒吧快醒醒。”
　　岑乌菱大人有大量，没有理会岑既白的冒犯。苍秾稍作思忖，开口问：“我，”她说服不了自己叫娘，说到一半改口道，“苍姁不会无缘无故去找她麻烦吧，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就是，”岑乌菱抓起倒在水盆里的苗三脏，呛了水的苗三脏咳嗽几声和岑乌菱同时说：“殷南鹄。”
　　丘玄生惊愕地问：“你再说一遍，是谁？”
　　“以前我认为像姑母这样喜欢四处云游的人，再怎么也该带个保镖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她是故意一个人走的。”岑乌菱把苗三脏放回原位，说，“或许她正是将自己当做饵料，想引殷南鹄自己找上门来。”
　　“为什么？”岑既白还是不想接受这个说法，振振有词地反驳道，“殷大娘和姑母是朋友啊，她们都在一——”
　　戚红及时地打断她：“这么说来她是有些可疑，我跟她相处的时候也经常觉得她有时就像变了个人。你们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戊窠城，我刚到戊窠城就被红线控制了。”
　　“别胡思乱想，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呢。”苍秾冷静地泼她冷水，“十三年前苍姁打了她，谁知道是什么原因。假如是闹绝交，或者手滑了，有很多值得怀疑的地方啊。”
　　岑乌菱嫌恶道：“是什么让你这样替她说话？”
　　“我就……随便说说。”苍秾耸肩，“你说的那些顶多能证明她们感情破裂，怎么能说殷大娘是坏人呢。”
　　“那就让她来告诉你们吧。”龙自游再次抓起苗三脏，明知故问道，“苗三脏，刚才我们数到第几根手指了？”
　　苗三脏讨好的笑声像羊叫，她用衣服捂着手说：“你们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我不会有丝毫隐瞒的。”
　　戚红抢先问：“珍蕊和万宝珠是亲生姐妹吗？”
　　“是。”苗三脏点头，“万家大女儿自小身体就不好，只能靠糖吊着半条命。后来遇见东溟会的殷南鹄，就得了个更换身体延续性命的办法，脸啊身体啊都是经常换的。”
　　“换？”戚红心里犯怵，“怪不得我认不出来，合着那根本就是个拿别人的脸移植到自己身上的人？”她说着又要洒泪，一把抱住一旁呆住的岑既白哭道，“小庄主……”
　　岑既白完全不肯接受现实，在戚红打断对话时就发起呆来。丘玄生也不想相信，迟疑着说：“可是在幻境里苍姁前辈亲自验证过，殷大娘身上没有东溟会成员应有的伤口。”
　　苗三脏知无不言，清清嗓子里卡着的血道：“她身上肯定没有啊，就好像学校的领头人不用读书一样，她在东溟会可是大人物，何必拿这种老规定来折磨自己？”
　　丘玄生再次怀疑地确认道：“她真的和东溟会有关？”
　　“我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和碧果一起潜入神农庄的那个家伙虽是沈露痕的母亲，可头部和身体都来自另外几个不同的人。”一直没说话的银翘终于开口，她提起衣摆躲过地上一小滩血泊，站到众人面前继续自己的推测，“这也许就是东溟会在做的实验，珍蕊就是靠这个方法续命的。”
　　戚红抱紧呆住的岑既白：“好可怕哦。”
　　她又要拿岑既白擦眼泪，银翘看不下去，厉声制止道：“这里是正式场合，你赶紧放开小庄主！”
　　戚红对她做个鬼脸，银翘上前一步作势要打她，戚红拿岑既白当柱子绕着圈在屋里跑，两个人一阵追逐。
　　苍秾的心情没有轻快起来，别人怎么想她不知道，但她不想承认自己被人耍了，执拗地找借口道：“这个人本来就不正经，我才不会全信她的话。殷大娘是个很好的人，我见证过很多她和苍姁她们的过去，我不觉得她会伤害苍姁。”
　　“我看到殷大娘站在忆筠的尸体旁边。”呆了半晌的岑既白终于开口，两只手攥在一起不太确定地说，“我和戚红带着孩子逃跑的路上遇到了殷大娘，忆筠留下拦住了她。后来我们想回去找忆筠，却发现忆筠已经死了。”
　　“她杀了忆筠，还想杀我和小庄主。”戚红像是被她点醒，抱紧自己说，“一定是这样的，她直直地朝我们走过来了，要不是苍姁及时赶到，说不定她也会杀了我们。”
　　岑既白惊慌失措地摇头：“不会，她不会杀我们的。”
　　戚红抓住岑既白的手：“那忆筠是怎么死的？”
　　被她问住的岑既白抽回手去，扭头看着墙壁不说话了。岑乌菱没明白她们为什么这个反应：“你们在说什么？”
　　丘玄生解释道：“前不久我们才从二十年前的幻境里出来，小庄主和戚红说的应该是在幻境里发生的事。”
　　“蠢到家了，”岑乌菱冷笑一声，说，“连第一次进幻境的人都知道幻境里发生的所有都是假的。”
　　岑既白挥舞着两手问：“那她喜欢姑母也是假的？”
　　戚红脸色一变，再次扑上去捂住岑既白的嘴，连声假笑道：“哈哈哈对哦，我们都不记得那些事是发生在幻境里的了，我们真的好笨啊你说是不是啊小庄主。”
　　被捂嘴的岑既白用力挣扎，银翘看着这两人打闹，忽然问：“小姐，你们想回神农庄再看看家主大人吗？”
　　没想到话题会转给自己，苍秾呆愣道：“啊？”
　　“我们来甲鲸城不光是为了帮龙队长的忙，更是想来找你和小庄主。”银翘殷勤地拉住苍秾的手，含笑说，“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再来神农庄跟家主大人说说话。”
　　听到好消息的岑既白奋力挣脱戚红的手，窜到银翘面前兴奋地问：“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回去？”
　　银翘灿烂地笑着说：“嗯，只是据琴城最近起了流行病，小艾有取到特效药的办法，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我和庄主来甲鲸城另一方面也是想找你们帮忙的。”
　　帮忙？苍秾瞟岑乌菱一眼，拉着银翘退到旁边压低声音问：“你确定岑乌菱知道这件事？”
　　银翘点头。岑乌菱望着空气出神，丘玄生也像苍秾一样偷瞟岑乌菱，问：“岑庄主真的要找我们帮忙？”
　　银翘又点头。远处的岑乌菱盯着一只飞上飞下的苍蝇看，压根没管这边。岑既白确认道：“就那个态度？”
　　“不然你们还想要什么？”银翘心累地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说，“庄主说你们帮助神农庄取药，她让你们再见家主大人一面，这是公平的等价交换。”
　　众人被这句话哽住，银翘似乎是觉得众人的表情好笑，问：“怎么样，要跟我们回去吗？”


第289章 请2号患者到银翘医生诊室就诊
　　还有三刻才天亮，屋里光线晦暗，地上都是溅出来的血水。苍秾不敢细看苗三脏身上的伤势，只能凭借她如此配合的态度推断龙自游和岑乌菱对她做了什么。
　　她不想在这里多留，又想再跟龙自游说几句话，彳亍许久才望着苗三脏问：“龙队长，你会不会……”苍秾稍微在心里推了自己一把才问出来，“你会不会把这个人杀掉？”
　　“杀人？”龙自游抬手搭住苗三脏的肩膀，笑道，“这当然不会，我对苗小姐所为皆是严格按照规章行事，等苗小姐将她所知尽数告诉我们，我就能放苗小姐回家睡觉了。”
　　苗三脏涎皮笑脸地挥起两只沾血的袖子，袖口处黏着黑乎乎的血，看不见袖子里面。戚红不满极了，大声质问道：“这个人还说要送我们上西天呢，你决定放她回家？”
　　“以后牢房就是苗小姐的家了。”龙自游说得胜券在握，“天一亮岑庄主便会带着衙役去叩苗琛风和万宝财的家门，有岑庄主做盟友，还怕有清扫不了的仇敌？”
　　“不用劳烦岑庄主。”门外突然传进窦春草的声音，她砰一声把一个人踢进屋里，手里还抓着个垂头丧气的人走进屋来，“想铲除异己下手要快，万宝财看到她女儿哭着回来就立马带着包袱逃了，跑了一趟就只抓到贵刀堂的人。”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带人去的贵刀堂，众人看向屋外，窦东门正挥着门闩跟大家打招呼。看见被她抓在手里昏过去的那人，靠在水盆边的苗三脏立即支起身子喊道：“干娘？”
　　“别慌，她只是晕过去了而已。”窦春草把苗琛风推到身侧护卫的手里，如今形容神色让人完全不能把她和与之前那个龟缩在衙门中指责龙自游的人联系起来，“当年苗琛风闻名甲鲸城，号称一刀可断日月，实在是岁月不饶人哪。”
　　“龙队长，有什么就审问我干娘，别问我了。”苗三脏爬到龙自游身边，抱着她的腿说，“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当今世上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四街卖药的黄姑准备改嫁。”
　　气势凌人闯入屋中的窦春草太过让人惊讶，龙自游还没缓过神来，僵立在屋里看着她说：“城主，你……”
　　窦春草抬起头来，神态倒和从前跟戚献一起时有些相似：“你以为我怕了她们，再也不敢反对她们的意见？”
　　龙自游挠头笑道：“不敢。”
　　窦东门抱着门闩进得屋来，仰天笑道：“哈，这都多亏了我看出我娘宝刀未老，引开苗三脏让她一雪前耻。”
　　龙自游也跟着笑了笑，说：“这么大的事城主你也该和我商量商量，早知道你有心我就不叫岑庄主来了。”
　　窦春草走到水盆边，苗三脏往龙自游身后缩了缩。她没看苗三脏，而是对岑乌菱道：“没有岑庄主就吓不住那些旁门左道妖魔鬼怪。贵刀堂传了三十多年，也该歇歇了。”
　　“既然你们接下来还有工作，我们就不打扰了。”苍秾不想看到任何血腥画面，拉着丘玄生准备离开，走出门后又探了个头进来，问，“银翘，可以跟我出来一下吗？”
　　银翘高兴地点头跟上，戚红和岑既白也准备走，龙自游忽然出声叫住她：“等等，”戚红回头看向龙自游，龙自游道，“戚红，别忘了你母亲和她们是一样的。”
　　难道她现在完全是衙门的人，就要跟那些混□□的彻底划清界线？戚红心中有些不快，问：“是又如何？你们的意思是我娘和苗琛风万宝财一样，都是穷凶极恶的歹徒？”
　　“若她活到现在，阔涯馆兴许也会被清剿。”龙自游背过身去，“百姓有冤到官府诉，不必拿钱请□□帮忙。如今的甲鲸城衙门不需与人联手，也不需要谁收保护费了。”
　　戚红哼一声，问：“这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昔日是我和你母亲联手才换的甲鲸城安宁，许多事她死后我没能做到。”窦春草看向别处，说，“但如若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也还是回去将蒲扇客缉拿归案。”
　　“我是官派巡城小队队长，不该再和社会闲散人员有牵连了。但我还有一句话想问，”龙自游背对着戚红，说，“看到如今的甲鲸城，献姐和仇帮主会开心吗？”
　　到最后也只说了这些场面话，戚红无所谓地摊手：“挺好啊，她们可能会等你退休就去你家冰室吃刨冰。”
　　像是没料到她知道自己的过去，龙自游惊诧地转头看戚红，只看到戚红挥手离开的背影。戚红快步跟上先她一步离开的岑既白等人，借着阶梯扑出去挂在岑既白身上。
　　岑既白吓得差点一歪步子从楼上滑下去，戚红搂着她高声哭喊道：“呜呜呜小庄主，你看到刚才那两个人看我的眼神了吗？她们都嫌弃我，只有你对我好。”
　　“都叫你放开小庄主了，你还在我面前这样？”银翘上前把她从岑既白身上撕下来，“小姐，你们怎么还和这个人一起？就算窦城主为戚氏作保，你们也不能拿她当朋友。”
　　“好了，我们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苍秾对戚红撇撇嘴，拉着银翘走到僻静的地方进入正题，“你们是怎么查到殷大娘身上的？岑乌菱她对殷大娘知道多少？”
　　“我们没有查到殷南鹄身上，”银翘不想说这个，在苍秾的追问下只好模糊地说，“这事儿是小艾说起的，她说你们身边跟着个奇怪的大娘，听说还是家主大人的旧相识。”
　　她的话停在这里，岑既白赶紧问：“然后呢？”
　　“小艾把殷南鹄的身量容貌讲给庄主听，庄主说，”银翘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逼自己说出来，“庄主说殷南鹄和暗算了家主大人害家主大人昏迷的那个人很像。”
　　苍秾心里五味杂陈，问：“你们确定？”
　　“庄主是这么说的，她的直觉怎么会错？”银翘低头弄着手里的纸团，说，“我查遍了神农庄典籍记录，都不知道曾有殷南鹄这个人，就好像有人故意想将她隐去一样。”
　　丘玄生紧张地问：“那你们怎么确信殷大娘是坏人？”
　　“就算她不是坏人，也是伤害了家主大人的嫌疑人。”银翘不想再说这个，索性把头一扭，不容置疑地说，“小艾让我转告你们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切记别再和她扯上关系了，庄主迟早要和她大战一场。”
　　“岑乌菱只是怀疑她，又没说殷大娘一定是坏人。”岑既白愤然道，“再说了，岑乌菱的直觉怎么能当证据？”
　　“好吧，我也猜到你们会不信。”银翘心乱如麻，点着岑既白和苍秾说，“但人心隔肚皮，你们得小心。”
　　岑既白不以为意，拉过银翘笑着问：“你要来甲鲸城怎么不早跟我们说？早知道岑乌菱来，我就不来了。”
　　“这次事发突然，窦小姐也是昨天才跟我们讲清楚的。”换了话题银翘心情也轻松起来，她做贼似的张望一圈，凑近了小声说，“其实庄主本来不想掺和，是龙队长拿出了十三年前的卷宗作为交换，请庄主来镇场子。”
　　自从进了甲鲸城就知道准没好事，今晚若不是岑乌菱在场，还真不知道要怎么从阴山帮一群人围困下救出龙自游。
　　原来十三年前苍姁来过甲鲸城，她去寻韦济佳的理由苍秾最明白不过，苍秾抬头望天，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见她表情不对，银翘赶忙说起自己最在意的事：“小姐之前说在幻境里误食了假药，目前可有什么症状？”
　　“症状？”苍秾立马摇头，“没有，这个我不好说。”
　　银翘锲而不舍，追问道：“怎么不好说？”
　　她们不知道那假药的来历，趁着四下里无人，苍秾便将当时在幻境里遇到那个疯子、那疯子如何吹捧自己的药丸有效、吃了药后做的奇怪梦境尽数说了出来。
　　丘玄生啧啧称奇之余不忘寻找解药：“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快去问问卖假药的给苍秾小姐吃了什么。”
　　最怕麻烦的苍秾心生退意，拉着丘玄生一起蹲回角落里：“别去了，谁知道那个疯子会说什么胡话。”
　　戚红遐思道：“听说那种疯子经常把自己身上的泥搓下来当药丸，苍秾你不会吃的就是别人身上的泥吧？”
　　银翘惊愕道：“那就麻烦了，泥怎么吃得？”
　　这也要问？苍秾在空气里捻了一下当做药丸，凭空开始表演：“我就这样啊地张开嘴把药丸放进嘴里……”
　　“不是问你怎么吃的，我是说泥怎么能吃呢？”银翘比当年小艾第一次开飞船还着急，一把拉住苍秾的手试图号脉，“小姐，这几天你有没有腹痛腹泻，或是晕眩发热？”
　　“都没有。”苍秾任她拉着，死气沉沉地说，“我说了，我一想起你和小庄主，想起我娘，想起玄生……”
　　她看一眼观望这边的丘玄生，说：“就感觉很恶心。”
　　“什么？亏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居然觉得我恶心？”岑既白火冒三丈，转头扑在戚红肩上大哭起来，边哭边骂道，“真是白疼你了！红果果，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戚红装出一副悲天悯人要跟她一起哭的表情，摸摸她的脑袋劝慰道：“天下多有不孝子，小庄主你别难过了。”
　　苍秾甩开银翘的手要打这两人，丘玄生赶紧从背后抱住苍秾将她拦下：“苍秾小姐，小庄主不是要说你。”
　　感觉到丘玄生身上的温度，听着戚红和岑既白笑闹，不知为什么又涌起那种感觉。她放松下来，严肃地向丘玄生解释道：“我不是觉得你们和恶心，只是想起你们我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靠在丘玄生身上，像是拨云见日般找到答案，眨眨眼说，“对啊，恶心的明明是那个感觉。”
　　丘玄生松开苍秾，问：“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说不上来，”苍秾蹲回原处，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刚才的感受，“好像身后有个人抱着我，周围和手脚都暖暖的，仿佛掉进了一池温水里，全身都被热热的东西包裹着。”
　　“意思是你一想起我们就像洗了个热水澡？”岑既白满脸怀疑，“这是精神方面的病了吧，银翘你能治吗？”
　　“不是你说的那样，”苍秾气得不轻，本想跳起来骂她，扭头却见丘玄生分外认真地听自己讲着，便静下心来思索道，“这种感觉就像睡在很暖很暖的地方，外面很冷，被子里是热的……而且被子里很热，手脚都暖烘烘的。”
　　“我也没听懂，泡澡和睡觉哪里恶心了？”戚红用手扇凉，明知故问道，“银翘，你觉得你能治好这种病吗？”
　　“这种疑难杂症还是去问小艾吧，说不定她四处游历听说过类似的毛病。”银翘也决定放弃治疗，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最近是不可能了，她在为取药焦头烂额呢。”
　　一想到要回据琴城，戚红就打起退堂鼓：“据琴城里流传起怪病，我们现在过去是不是也会被感染？”
　　“这次的瘟疫非常奇怪，神农庄停着很多患者，你们先住在小姐家吧。”银翘在袖子里掏了一阵，取出一小袋药草来，“这是提前预防的草药，拿回去舂成泥放进纱布里，加上冰片和莲子熬两个时辰，水不用太多，半瓮就好。”
　　还要提前吃药？苍秾带头接过那个小布袋，扯开束带一看就只是些看不出来历的绿色药草，袋子上还贴着个标签写着试用装。苍秾收起布袋，问：“我们要怎么取药啊？”
　　银翘沮丧地低头说：“庄主她不让我告诉你们。”
　　“银翘，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岑乌菱？”岑既白怒气冲冲地问，“难道是要我们去很危险的地方采药还是……”
　　“还是要用人体器官血肉入药？”有重大心理阴影的戚红顿时暴起，抓住银翘说，“银翘，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再不说实话这两人就要疯了，银翘迫不得已，只好小声说：“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千万别传出去，也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庄主的意思其实是……是让你们再去一个幻境。”


第290章 少小离家还没老就回
　　贵刀堂的余部缉拿的缉拿，警告的警告，罚款的罚款，所有事情解决已是四天之后。有龙自游和岑乌菱在，苍秾等人没有表现的机会，于是就只能留在衙门里等着回据琴城。
　　闹哄哄的四天很快结束，众人毫不停歇雇了车做好离开的准备。这次的车马多亏龙自游仗义疏财，众人本想在临走前好好感谢她，出城时龙自游却没有出现，来的是窦东门。
　　“龙队长忙着呢，我娘和她说好了以后要严格治下，她现在在衙门里颁布新的法令。”窦东门面带微笑绝情地说，“以后她会更忙，恐怕是没时间跟你们维系感情了。”
　　戚红对她早就颇有微词，哼一声说：“什么嘛，当了大官就不记得我们这些没名没姓的朋友了。”
　　“也不能这么说，上回苍秾小姐把她家里砸成那样，龙队长也没叫我们赔钱呀。”丘玄生好脾气地进行说和，“车肃狯的工资也是她代付的，她已经对我们很好了。”
　　“我知道，就随口抱怨一下嘛。”戚红赌气地甩甩手，跳起来揽住窦东门的肩膀说，“怎么说我们几个也是过命的交情，她却连送都不愿意送。还是二把手你讲义气。”
　　“龙队长让我把这个给你们。”窦东门将一个纸袋送到苍秾手里，“是十三年前码头斗殴案的详情，不是什么安全系数高的大案子，就看在岑庄主的面子上透露给你们吧。”
　　“看在岑乌菱的面子上？”坐在车里的岑既白大惊失色，掀起车帘大吼道，“告诉龙自游我跟她恩断义绝！”
　　窦东门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火气，怔怔地保持着递出纸袋的动作。戚红笑道：“不好意思，小庄主和姐姐大人关系不太好。档案我们收下了，有空再回甲鲸城看你们啊。”
　　纸袋里装着一张警情通告单，还有数张印着画像的小卡片。银翘稍微看了几眼就跑到另一辆车上跟岑乌菱汇报了，趁着戚红和丘玄生争相翻看纸袋，窦东门将苍秾拉到一边。
　　走到离丘玄生和戚红足够远的空地上，窦东门才悄声对苍秾说：“你确定玄生姑娘家住在瑕轩原附近？二十年前瑕轩原一带被我娘买下建别院，不可能有别的居民。”
　　“瑕轩原附近呢？”苍秾不肯放弃，追问道，“会不会是你们家里某个做工的人，被你娘派到瑕轩原看守别院？”
　　“没有，看院子的人是有几个，不过没有姓丘的。”窦东门回头偷觑一眼丘玄生，压低声音说，“玄生姑娘她是不是改过姓？你们是从哪听说她是出生在瑕轩原的？”
　　“我们只是道听途说。”苍秾早有预料，拉住窦东门问，“二把手，你能不能继续帮我们调查玄生的身世？”
　　窦东门迟疑片刻，见她表情真挚才叹气道：“好吧，我尽量把范围扩大些，等到有了眉目再把档案给你寄过去。但你别抱太大期望啊，过了这么多年很难找到的。”
　　苍秾忙不迭点头，满怀感激地跟窦东门挥手告别。马车缓缓向前驶去，车厢里丘玄生和戚红抓着档案快速翻看，岑既白按住戚红的肩膀用力探头：“别挡着，让我看看。”
　　恰巧撞见这一幕的苍秾问：“你不是不愿意看吗？”
　　岑既白哼一声：“我不服，凭什么要看岑乌菱的面子？她连车都不愿意和我们坐同一辆，待我们跟待仇人似的。”
　　坐在车头的车肃狯掀开车帘探头进来，笑着打趣道：“原来是姐姐不跟你一起坐车，在这闹脾气呢。”
　　岑既白跳得跟蚂蚱似的：“关你什么事？赶你的车！”
　　“小庄主，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丘玄生把暴跳如雷的岑既白拉下来，“没必要吼车肃狯，她也是一片好心。”
　　“我看她是一片坏心。”岑既白嘟囔着拿过她手上的档案，“给我看看，十三年前姑母真的打过殷大娘？”
　　不给她看肯定又要惹来一番争吵，丘玄生配合地交出档案，岑既白低头仔细看了几行，就是张普通的通告信：
　　某年某月某时许，甲鲸城河西码头发生一起重大伤人事件，苍某（35岁，兴州据琴城人）因“心情不好”（自述），使用利器割伤路过旅客殷某（39岁，兴州晋宜城人），目前殷某已被送往医馆抢救，苍某留守查看处理。
　　“心情不好？”向来不喜欢苍姁的戚红嗤之以鼻，她丢开手里的卡片，摇头晃脑道，“倘或明天我心情不好，我就把所有人的钱袋都偷了，反正苍姁前辈是这样教我的。”
　　“少瞎说了，现在没人想听笑话。”苍秾懒得跟她扯闲话，捡起落在地上的小卡片说，“这后面还有甲鲸城衙门查到的殷大娘和苍姁的生平资料，怎么随便丢在地上？”
　　戚红听了，立马俯身捡起一张念道：“殷南鹄，兴州晋宜城人。早年间加入民间医疗研究会神农庄，后离开组织前往青州另作发展，目前进行畜牧养殖工作。”
　　岑既白和丘玄生凑到苍秾身边，岑既白抓着苍秾手里的卡片念道：“苍姁，兴州据琴城人。工作于民间医疗研究会神农庄，独自抚养三个旁系家庭成员遗孤。”
　　“三个？我，苍秾，还有岑乌菱？”岑既白念完这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苍秾，大笑道，“居然说是三个旁系家庭成员，就能确定苍秾不是姑母亲生的孩子了吧？”
　　“这有什么好确定的？”苍秾翻个白眼，“我不是她家的孩子正好，省得我再为她的女儿不是正常人而愧疚了。”
　　她说着低头默默把小卡片又读了一遍，道：“龙队长调查得还不够，回到据琴城我要好好打听清二十年前的事。”
　　见苍秾表情不好看，岑既白就没再追着这事继续嘲讽她。甲鲸城到据琴城最快也得三天，这三天里苍秾没有一天不在想苍姁的事，苗三脏和岑乌菱的话始终挥之不去。
　　跟苍姁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那么久，苍姁向来独善其身，从没见她跟谁有过往来。有时苍姁离家太久，苍秾也会想她是不是在外头有了别的家庭，当时苍秾还在学堂念书，苍秾把这个猜想转述给岑既白，岑既白把学校围墙哭倒了。
　　尽管如此，苍秾也还是觉得苍姁在外面重新成家的概率很大。毕竟假如换成她有了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她也会想将过往全部团起来丢进垃圾桶里，隐姓埋名到别的城市生活。
　　但每次苍姁都会跟随车轮声回到家门前，或许她也会望着车窗外逐渐靠近的家门，犹豫该不该进。苍秾望着窗外发愣，银翘从窗外递进来几块纱布：“下车前戴上这个。”
　　看着纱巾蒙面的银翘站在家门口还有些恍惚，岑既白不想戴，问：“我们都吃过药了，还用得着戴这个吗？”
　　银翘露出为难的表情：“患者不仅高烧反复，有时还会在睡梦中呕吐，用来挡一挡味道也是好的。”
　　一听到这个，岑既白立马麻利地抢过纱巾遮住口鼻。她先一步跳下车去，苍秾问：“我们什么时候去那个幻境？”
　　“还不知道。”银翘又把另几块纱布递给丘玄生和戚红，格外忧郁地说，“幻境的事都是小艾和庄主在准备，我从小天资愚钝，自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了。”
　　“我觉得银翘你比岑乌菱聪明多了，有些事岑乌菱还比不过你呢。”岑既白跑下车搂住银翘，抓着她的手号召大家赶紧进门，“好久没回姑母家了，大家快进来！”
　　岑乌菱照旧跟空气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飘走了，苍秾赶紧下车，眼前的一切还是和她离开据琴城那时一样没有分毫改变。丘玄生追着岑既白跑，苍秾快步跟上，岑既白轻车熟路走到在苍秾家专住的厢房里，扑到衣柜前搜寻起来。
　　众人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岑既白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镶金边的衣裳，炫耀般说：“这是我娘……”她咳嗽几声，改口道，“岑庄主以前的衣裳，很漂亮吧？”
　　丘玄生和银翘捧场地点头，岑既白摸着衣料很是怀念地说：“姑母说我长大了就留给我穿，上回来苍秾家顺手放在这里了，银翘居然忘了给我装进包袱里。”
　　“你已经不是神农庄的人了，银翘没有义务帮你做事。”戚红冷静地在旁边看着，望着那件沾着衣柜里木头香气的衣裳说，“你要穿这个？这可是二十年前的老款啊。”
　　“那又怎样？有一次我做梦梦到有只大虫子要咬我，我娘像宇宙超人一样出现把我救下了，那时她就穿着这件衣裳。”岑既白把那件衣服蒙到脸上，傻笑着说，“从那以后我就明白，在我心里只有真正的矿工才能穿上这件衣服。”
　　没想到她还是这么无聊，苍秾看见那副表情就尴尬，上前扯下那件衣裳说：“早知道就让你穿着这身衣裳去化龙谷了，不对，化龙谷的人只穿草裙，不穿这个。”
　　“那时我们还不知道有这件衣裳呢。”丘玄生帮岑既白抢回衣服，“小庄主觉得这世上还有谁配穿这件衣裳？”
　　“我现在能想到的就只有我娘和姑母，”岑既白顿了顿，大手一挥把衣裳披到自己身上，自豪道，“还有我。”
　　戚红毫不犹豫地泼她冷水：“前两个人怎么样我不清楚，一听到你的名字就知道这个榜单水分有多大了。”
　　这话果然引来岑既白的怒目，她甩下衣裳就要来撕戚红的嘴，银翘惊慌失措上前拦架：“你们不要打架！”
　　岑既白怒不可遏，就差从嘴里喷出火来把戚红烧死。苍秾拉着丘玄生退出门外，银翘提醒道：“小姐，我娘听说传染病的事也回了来，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去问她。”
　　“好。”苍秾应一声，拉起丘玄生准备跑路，“小庄主接下来肯定还要大声吼叫的，我们赶紧撤。”
　　想起上回在辅州管筝不小心吃了岑既白留的凉面，岑既白跳起来把屋顶戳破的场景，丘玄生立马跟着苍秾走了。苍秾自认为对家里还算熟悉，带着丘玄生转到别的院子里。
　　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小时候爬到那棵树上还要苍姁抱下来，和岑既白在那一片草地上学着课本上的插画野餐，看着银翘和岑既白在那边的池塘里摸虾。
　　想起过往无数回忆，苍秾的心情却越发沉重，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院子里静悄悄的，佣人都跑去午休了，苍秾凭借记忆找了个空房间，推开房门问：“住这里怎么样？后边是我的房间，你想找我和小庄主也很方便。”
　　丘玄生也没看屋里陈设，点头说：“我住哪都可以。”
　　见她满意，苍秾像是放下心头大事般转身准备离开。丘玄生追过来，问：“苍秾小姐，你还要去哪里？”
　　“四处走走罢了，我好久没回来了。”苍秾尽量没让内心的茫然体现在脸上，对丘玄生露出笑容试着让她留在房里，“坐了这么久的车你不累吗？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想和苍秾小姐一起四处逛逛。”简直是天不遂人愿，丘玄生笑着站到苍秾身边，“上次来苍秾小姐家太仓促，这回能像寄宿在朋友家一样多待几天了。”
　　“是啊。”苍秾没找到让她立刻离开自己身边的办法，跟丘玄生漫无目的走了一段路后说，“再往前是苍姁的房间。岑乌菱非要我们先帮她取到药，否则就不让我们去见苍姁。现如今那边是空的，还不是去那边的时候。”
　　丘玄生嗯一声，颇有活力地鼓励道：“不要紧，我们一定能找到救苍姁前辈的办法。等苍姁前辈醒来看到现在的苍秾小姐，肯定会很高兴很欣慰的。”
　　苍秾勉强笑了笑：“真的吗？”
　　丘玄生颔首，说：“是啊。小庄主经常跟我说苍姁前辈的事迹，她对小庄主和苍秾小姐很是疼爱。”
　　这话像是长出脚来不偏不倚踩在苍秾头上似的，苍秾干巴巴地说：“是吗。我是不是应该为此高兴？”
　　丘玄生不解地看过来，苍秾道：“难道我少了一只手臂，她也要为我寻一只手臂吗？看着岑庄主照顾变成岑乌菱的小庄主，在监狱里听献姐念了三天小戚红，我就想如果说不了话的是那两个人，她们一定也会奋不顾身去寻药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扭头看向丘玄生：“我不懂苍姁。我不是她的孩子，她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苍秾小姐……”丘玄生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尽量说好听的话，“也许是苍姁前辈在相处的过程中喜欢上了苍秾小姐，把苍秾小姐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每次你们说我是苍姁的孩子，我就觉得好恐怖。”苍秾加快脚步往前走，“你想想，她以前还得靠殷……”想起殷南鹄是个骗子，苍秾立马转变话锋，“她以前还得靠别人来照顾，怎么会甘愿照顾我呢？她明明不喜欢小孩的。”
　　“苍秾小姐，那都是在幻境里的事。”丘玄生快步跟上来，“岑庄主说得对，幻境里的事是不能当真的。苍姁前辈养大了苍秾小姐和岑庄主姐妹，这也是事实啊。”
　　看着丘玄生不顾气氛地跟上来，苍秾忽然有种想推开她的冲动。她不知怎地露出个笑来，说：“也许她是违心的吧。她曾经对自己的期望是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后面的那几个我忘了，她以前分明梦想着成为那样的人。”
　　“可是我和岑乌菱小庄主，我们三个把她变成了普通的苍姁。”苍秾突然停在原地，盯着地板说，“因为我们三个，她再也做不成真夜之魔女了。”
　　“可是苍姁前辈本来就不是真夜之魔女呀。”丘玄生凑近来想拉她的手，“苍秾小姐，这不是你的错。如果在出生前你有能力选择，你也不会甘心做个不会说话的人。”
　　凑得越近越能看清丘玄生忧心的眼神，苍秾如她描述的那般跌进温水里似的呼吸不上来，丘玄生见她脸色不好想扶住她，苍秾抬手挡住丘玄生，毫不避讳地将心中所想尽数倾吐而出：“我现在感觉……感觉很恶心。”
　　她看见丘玄生原本关切的眼神骤然变了，仿佛是被她吓住似的。苍秾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她按住心口吃力地说：“我要回房间休息，你去找小庄主她们吧。”
　　丘玄生还是不放心，问：“要我去叫银翘吗？”
　　难道还要对她说出更严厉的话？苍秾咬咬牙后退几步，高声回答道：“不用了！”后背靠到墙上才稳住身形，苍秾说，“我要一个人回去休息，谁都不想看见。”


第291章 金牌调解员岑乌菱
　　回到房间时，岑既白等人正在玩枕头大战。戚红被岑既白银翘联手按在桌子上暴打，听见丘玄生开门的声音，戚红泥鳅似的滑出去窜到丘玄生身边：“玄生，她们打我。”
　　丘玄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岑既白觉得奇怪，抱着枕头坐到她身边问：“你怎么这个表情？”
　　“没什么，苍秾小姐她又说有奇怪的感觉，说要一个人休息。”丘玄生低头抠着手，忧心忡忡地说，“我觉得苍秾小姐好像在生我的气，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苍秾生气了？”戚红实在琢磨不透苍秾的心思，撑着下巴猜测道，“你是不是拿了她藏在柜子里的纸，我记得她很宝贝那些纸啊墨水啊之类的东西，从不许别人随便碰。”
　　“没有，我不过是和苍秾小姐说了会儿话。”丘玄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在甲鲸城的时候就该去问那个卖假药的卖的是什么药，眼下回到据琴城，想问也来不及了。”
　　见她如此凝重，银翘笑着挥挥手说：“你别急，要不要我现在去取只信鸽来，送封急信到甲鲸城去？”
　　话音刚落，屋外便有人问：“又去甲鲸城做什么？”
　　听见那声音，银翘吓得当即立正站好。岑既白和戚红也颇为忌惮地对视一眼，丘玄生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银翘走到门边开门，屋外站着的赫然是岑乌菱和小艾。
　　等小艾走进屋来抱住银翘的胳膊，丘玄生才看见她和岑乌菱身后还站着个人。这人就是方才问话的那个，丘玄生不认识她，岑既白结巴着说：“小小艾，符阿姨，中午好。”
　　那个被叫做苻阿姨的人含笑走进屋来，戚红偷偷凑到丘玄生耳边说：“这位是银翘的母亲，”她停了停，更加小声地说，“也是小艾的母亲。但她不喜欢银翘，比苍姁还不爱着家，所以前几次你来神农庄的时候都没遇见过她。”
　　岑既白低声附和：“苻阿姨很恐怖的，玄生你小心。”
　　听这两人的描述，还以为是个像山匪头领那样可怕的人物，可眼前的苻阿姨笑容可掬，完全看不出哪里吓人。银翘推丘玄生一把，丘玄生才反应过来向她鞠躬：“符前辈好，我是苍秾小姐和小庄主的朋友，住在这里多有打扰了。”
　　“苻阿姨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回家里来。”岑乌菱像根木头似的杵在旁边当柱子，岑既白不得不站出来给两人互相介绍，“玄生她待我们很好，苍秾的怪病就是她治好的。”
　　“你就是玄生？”苻彗像是吃了一惊，走近几步牵起丘玄生的手，笑得眯起来的眼睛将她前前后后打量好几遍，和蔼可亲地说，“我听小艾提起过，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人。我还以为名医都是头发都白了的老婆婆呢。”
　　她待人太过热情，丘玄生慌手慌脚地摇头：“我不算医生，不是靠医药治好苍秾小姐的。”
　　银翘拘谨地搬来凳子，苻彗拉着丘玄生坐下，在屋里看了一圈又问：“苍秾呢，怎么没看见她？”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作答。隔了好久丘玄生才说苍秾心情不好在房间里休息，岑既白说到她在甲鲸城误吃了假药，戚红也跟着说起她不舒心时的诸多症状。
　　专心听到最后，苻彗颔首说：“是这样啊。”她稍作忖量，又问，“她这个症状是从吃了假药开始的？”
　　“嗯，小姐还说吃了假药之后头痛欲裂，晕过去做了个跟过去息息相关的梦。”银翘望着苻彗有些说不顺话，她越说声音越低，断断续续道，“她梦到曾经我和小庄主还有家主大人与她相处的故事，醒来之后觉得……觉得……”
　　小艾问：“觉得什么？”
　　银翘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觉得很恶心。”
　　小艾不可置信地看着银翘：“她觉得你恶心？”
　　看到小艾夸张的表情，苻彗扑哧一声笑出来，握紧丘玄生地手感叹道：“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春期吧。”
　　“青春期？”岑既白大为震撼，“苍秾都几岁了，还青春期啊？苻阿姨你千万别说笑，现在我可笑不出来。”
　　“是你们有所不知，苍秾和你们不同，除却上学时间就甚少与人交流，还不懂得如何接受旁人的好意。”苻彗说得头头是道，“这时对她越好，她越是觉得不适应。”
　　“为什么？”丘玄生还是听不太明白，“我以为苍姁前辈昏迷不醒，多关心苍秾小姐才能让她高兴起来。”
　　“她天生有些不方便，于是内心也更加敏感些。虽不挂在嘴边说与人知，可到底是对这种怪病感到自卑的。”苻彗瞥一眼岑既白，有理有据地猜测道，“这时她看到小庄主与家主大人举止亲密，就忍不住想拿自己与人相较。”
　　“这样啊，原来是姑母太喜欢我搞得苍秾不高兴了，哈哈哈。”岑既白笑着挠挠头，戚红抬起手肘捅她一下，岑既白反倒觉得不高兴，“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
　　戚红懒得跟她弄学前教育，捅她一下就不说话了。丘玄生想了想又说：“苍秾小姐以前还跟我说了些要报苍姁前辈恩情，还完恩情就两清的话，也是因为这个吗？”
　　苻彗道：“说穿了还是这怪病的缘故。她心里有杆秤，太计较得失。苍秾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就是有点死心眼。”
　　“我也觉得苍秾小姐很善良，听苻前辈这样说，我好像明白苍秾小姐的苦衷了。”丘玄生放心地笑了一下，又紧张地问，“苍秾小姐变成这样真的和假药没有关系吗？”
　　“她没吃假药的时候就说什么报恩论，自然跟假药没关系了。”苻彗笑容满面，她握紧丘玄生的手亲昵地说，“不要叫我苻前辈，就像小庄主她们那样叫我苻阿姨吧。”
　　丘玄生感激不尽，立马说：“谢谢你，苻阿姨。”
　　“不客气，我倒是还有个问题想问你。”苻彗逼近几分，盯着丘玄生问，“这么多年苍秾的病谁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是用什么治好她的？她真能如常人般说话了吗？”
　　完了，丘玄生跟她不熟，肯定不知道她的心思。岑既白扳过丘玄生的肩膀应付道：“苻阿姨看到苍秾就知道了。”
　　“小庄主这么说，就一定没问题。”苻彗凑得越发近了，丘玄生下意识想抽手，被她握住的手几番暗暗用力还是纹丝不动，苻彗问，“你是用什么办法治好苍秾的？是独门秘方吗？是神丹灵药吗？你是怎么想到悬壶据琴城的？”
　　丘玄生被她吓住，岑既白使了十足的力气把丘玄生从她手里拔出来，大笑着粉饰道：“苻阿姨，玄生刚和苍秾说过那些话，眼下还在迷糊。小艾，你把苻阿姨带来干什么？”
　　小艾正要接话，苻彗便说：“是我跟小艾和庄主来的。近几日神农庄人手不足，我特地赶回来为庄主排忧解难。”
　　“是啊妈妈，秘药堂里多亏你主持大局，你怎么离开神农庄太久呢。”小艾边说边把她推出门外，嘴里嚷嚷着说，“你安心回去看药吧，这里有我和庄主看着。”
　　苻彗被小艾推出房门，她伸手按住小艾的后颈，嘱咐般说：“妈妈现在就回去，取药的事情要赶快哦。”
　　来不及答她的话，小艾塞东西似的把她关到屋外，守在窗边目送她走远才松懈下来。银翘和岑乌菱倒没什么异样，岑既白和戚红却如蒙大赦，靠在一起长出一口气。
　　望风的小艾放下窗杆跑回来：“呼，终于走了。”
　　听她这么说，刚才还紧张得不成样子的丘玄生也放下心来，屋里众人正沉浸在暂时的放松中，岑乌菱不识时务，开口道：“取药的事不能再拖，苍秾人在哪里？”
　　“苍秾小姐在她的房间，”岑既白肯定是不敢作答，丘玄生自告奋勇地站起身，“我带岑庄主去。”
　　说完又觉得奇怪，分明是岑乌菱更了解苍秾家的情况，用不着自己带路。但岑乌菱一言不发跟在身后，丘玄生便没有多想。岑既白的直觉告诉她有事发生，一只手拉着银翘一只手拉着戚红跟着走过去，顺便回头示意小艾也跟上来。
　　先前苍秾亲口说了不想让人打扰，现在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丘玄生暗暗瞟岑乌菱一眼，停在苍秾房门口轻轻敲几下门，问：“苍秾小姐，你醒着吗？我们来找你了。”
　　屋里传来苍秾的声音：“我不想见人，晚点再说吧。”
　　丘玄生本想回头向岑乌菱汇报，岑乌菱不由分说一脚把门踢开：“听说你最近得了怪病，看到人就恶心？”
　　她这一下不光是苍秾，连丘玄生都吓了一跳。岑乌菱直接走进屋里，趴在桌边的苍秾站起来警惕地盯着她，岑乌菱道：“猪看到屠户也是这个反应，你担心我会杀你吗？我听苻阿姨说得头头是道，可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没事犯矫情。”
　　苍秾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岑乌菱大步走近，抬手抓住苍秾的脑袋，嘲讽般说：“姑母为你寻医，丘玄生给你送药那是她们爱这么做，难道还是挟恩图报？”
　　丘玄生慌忙跑过去：“岑庄主，你这是做什么——”
　　不等丘玄生出手干预，岑乌菱硬生生扯着苍秾走到墙边，拽着头发将苍秾的脑袋往墙上撞：“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有什么可以拿来回报给姑母？”
　　撞在墙上的瞬间苍秾顿时醒过神来，她忍住头上的疼痛，用力挡开岑乌菱的手：“又发生什么事了？别动不动就对我吆五喝六的，我平时不理你，你真当我会怕你？”
　　“我可不敢！”岑乌菱紧跟在苍秾说出最后一个字时一脚踹在她心口，踢得苍秾差点摔倒在地上，“神农庄竟然教出你这种不知感恩的人，不如我今天清理门户。别人对你好一点就是另有所图？别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堵在门口的岑既白和戚红吓得不敢说话，偷偷推搡对方暗示对方出头。岑乌菱抓住晕头转向的苍秾，拖着她走到丘玄生面前：“你这种人还有资格恶心别人吗？有人对你好你就什么也不要想直接说谢谢就是了，蠢人最忌讳动脑子。”
　　苍秾还想反抗，岑乌菱挟着她往丘玄生身边走，使劲把她的脑袋按下去要磕头：“说谢谢丘玄生，说！”
　　苍秾被按到丘玄生面前，慌乱中丘玄生赶紧扑倒去搂住她，抬头想跟岑乌菱讲道理：“岑庄主，你这样太过分了。苍秾小姐只是心情不好，你怎么能对她又踢又打呢？”
　　“过去姑母没管教好她，如今只能让我亲自管教。”岑乌菱这时才正眼看丘玄生，“这里有你说话的余地吗？”
　　苍秾摔进丘玄生怀里，呼吸声响在丘玄生耳畔。丘玄生抱紧她下定决心，继续道：“就算没有我也要说。苍秾小姐不懂如何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代表可以随便对她施加恶意啊。”
　　“恶意？”岑乌菱冷笑一声，举手就要对两人劈下，“我只不过是嫌她恶心罢了！”
　　“住手！”岑既白忍无可忍，挡到丘玄生和苍秾面前大声说，“姑母不在才多久，你就在家里作威作福？”她吓得发抖，伸手把戚红拽到身前来闭眼喊道，“你这么厉害，有本事把我们四个一起打死，看你到时候怎么跟姑母解释！”
　　“就是啊姐姐大人，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动手啊。”戚红赔着笑抬手想拦，扭头小声对岑既白说，“小庄主你别拿我挡前面，她一掌过来会死的肯定是我。”
　　“庄主，你先停一停吧。”银翘唯恐出事，也凑上来拉住岑乌菱一边胳膊说，“我娘说了小姐本来很善良，只不过是她如今有几件事想不通，她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
　　缩在丘玄生怀里的苍秾咽不下这口气，攥紧丘玄生肩上的衣料说：“我什么时候故意惹她生气了？”
　　“少说两句，没看见人家在替你求情吗？”小艾拍她一下，站起来对岑乌菱说，“庄主，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这几个人过不去了。取药的事还得看她们呢。”


第292章 小艾熬药咕噜噜
　　闲杂人等被请出房间，拦在门外。小艾早就不知跑到哪去了，银翘在房里对苍秾进行急救，丘玄生心急如焚，在房门口来回踱步：“怎么办，苍秾小姐会不会伤得很重？”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面壁的岑既白恨得牙痒痒，跺脚道，“都是岑乌菱发神经，她要把苍秾打死了。”
　　“小庄主你小声点，被姐姐大人听到我们全都会被打死的。”戚红觑着站在远处的岑乌菱直冒冷汗，她拉过岑既白小声说，“要不去问问姐姐大人，让她找个正经医师来？”
　　“你疯了，我才不要跟岑乌菱说话呢。”岑既白膈应得打寒战，她转身靠着墙壁，仰头看天随口讲出馊主意，“要不我们唱双簧，你在前面做口型，我在后边问话？”
　　这方法根本是把戚红往火坑里推，戚红自然不答应。吵架似乎能缓解眼前的压力，两人立马争论起来，没架可吵的丘玄生跑到岑乌菱面前问：“岑庄主，苍秾小姐会死吗？”
　　只顾着吵架的戚红和岑既白都愣住，岑既白推着戚红往前：“现在玄生也要被打死了，你还不快过去？”
　　看着这三人吵闹，岑乌菱完全不想多费口舌：“我没用多大的力气，除非苍秾是豆腐做的，否则死不了。”
　　她刚说完这句，房间里的银翘就一脸焦急地打开房门，慌张地宣布道：“不好了，小姐她开始说胡话了！”
　　众人都愣了一愣，岑既白等人无心言语，匆匆绕开银翘跑进屋去。倒在床上的苍秾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有气无力地朝门口伸着手臂，说话的声音也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楚。
　　三人围在床前，岑既白抓住苍秾伸出来的手，哆嗦着问：“苍秾？你别死啊，你看看我是谁？”
　　苍秾气若游丝地说：“玄生……”
　　岑既白眼前一黑就差没晕过去，她哭丧着脸对身边的戚红道：“要死啊，苍秾没救了，她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此刻的苍秾连甩开岑既白的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强撑着一口气反驳道：“谁说我认不出你，我找的是玄生。”
　　岑既白吸吸鼻子，把苍秾面前的位置让给丘玄生。丘玄生握住苍秾的手，哽咽着说：“苍秾小姐，我就在这里。”
　　“玄生，对不起。”苍秾试着握紧丘玄生的手，却觉得血管经脉似乎都被堵住了，她说，“我知道我马上就要……就要死了，死前我必须跟你道歉，方才我不该吼你的。”
　　“苍秾小姐你振作一点，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岑既白抽噎起来，丘玄生也直掉眼泪，她说，“都是我不应该跟大家说你的事，如果我不说岑庄主就不会来找你了。”
　　戚红捂着眼睛说：“你们小声点，她还在外面呢。”
　　“可苍秾小姐都要死了！”丘玄生一时情急什么都顾不上，她死死攥着苍秾的手，边哭边给自己揽责任，“苍秾小姐对不起，是我把岑庄主带到这里来的，都是我害了你。”
　　“我也……也没有怪你，谢谢你刚才护着我。”苍秾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木然望向家中熟悉的床顶，惨白的嘴唇一卡一卡地说，“最后，就让我……安静地闭眼……”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间，丘玄生感觉苍秾的手往下滑落，急忙抓住她的手。苍秾哽住气，眼睛直看着床顶不动了。岑既白趴在床边大哭道：“苍秾你别死，你死了我怎么跟姑母交代？姑母会怪我的，她会罚我不让我吃点心的。”
　　戚红也抹抹眼睛，保证道：“你就安心去吧苍秾，以后每年清明节我和小庄主她们都会给你烧东西，你喜欢纸钱还是冥钞？我全都烧给你，让你在地下当个大富豪。”
　　三人在床前泣不成声，门边的银翘也默默垂泪。不知跑去哪的小艾端着一碗药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一个急转弯冲进屋里，嚷嚷着大喊：“都让让，药来了！都让让！”
　　岑既白等人没有管她，还是趴在床前哭个不停。小艾举着药碗走近，吩咐道：“别哭了，快把人搀起来。”
　　丘玄生将苍秾的手收进被子里，抬头说：“小艾，苍秾小姐说让我们不要打扰她，她想安安静静的。”
　　“安静个鬼啊，我看你们在这儿哭也算不上安静。”小艾气个半死，“快把她扶起来，药灌下去就有救了。”
　　人都咽气了，能凭喝药救活吗？丘玄生只当她是伤心得精神失常，想为苍秾最后再做点什么，便跟岑既白一起搀扶起平躺在床上的苍秾，揽着肩膀支撑着苍秾坐起来。
　　小艾寻来一根筷子，强行撬开苍秾的嘴。半碗冒着热气的汤灌下去，苍秾像是呛到般咳嗽一声：“好烫——”
　　眼见这药有效，戚红也跟过来将苍秾扶住，小艾继续把药汤往苍秾嘴里倒：“烫就对了，就是要烫才有效。”
　　苍秾呛得直咳嗽，一碗汤药见底，丘玄生抬起袖子给她擦嘴：“苍秾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苍秾像是睡觉被人喊醒似的，整个人迷迷瞪瞪，靠在丘玄生身上说：“这什么药啊，好像是舒服了点。”
　　“什么叫舒服了点？”岑既白擦着眼泪说，“你不是死了吗，一碗药就能把你救活？真的是白为你伤心了！”
　　“这是我花大价钱弄来的，这样一来就是你们欠我的，明白吗？”小艾冷着脸把空掉的瓷碗放到旁边，单刀直入地问，“还记不记得银翘和庄主带你们回来是要做什么？”
　　“取药？”丘玄生抹干净眼泪，搂着还没把气顺上来的苍秾说，“苍秾小姐身受重伤，还是别让她去了。”
　　“我没事，小艾的药还挺管用的。”苍秾头痛得眼花，她捂着脑袋问，“这药还有吗？能不能写个方子给我？”
　　“你以为能把你从阴间拉回来的药是人间能求的？”小艾不给面子，说，“如今据琴城疫情严重，再多一天都拖不得了。苍秾吃了药死不了，我们须得赶快进入幻境。”
　　“我早就想问，我们取药为什么要进幻境？”苍秾坐起来床上就多出位置，戚红大咧咧坐下来说，“是那里头有独门生的药草，还是有什么神奇秘方只能在幻境里取得？”
　　这个问题仿佛很难回答，小艾沉默一阵才说：“完成了幻境里的任务，就能直接拿到治疗瘟疫的药。”
　　岑既白还在不高兴，没好气道：“这么简单，那你和岑乌菱去一趟不就好了？她号称是这方面的专家诶。”
　　“这次的幻境我一个人做不成，我和庄主两个人也做不成。”小艾言辞躲闪，她飞快地看银翘一眼，说，“银翘跟我说你们有不少经验，找你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
　　“那必须的，我们比岑乌菱专业多了。”岑既白轻而易举就骄傲起来，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回神农庄？”
　　“神农庄里安置着太多患者，不方便展开工作。”小艾比划着部署道，“我们就在苍秾家进幻境，东西我和庄主都放在隔壁，届时你们四个加上我和庄主一起进去。”
　　“这么多人？”戚红心里发毛，搓着鸡皮疙瘩问，“是不是很危险啊？有生命危险我可不干，生命很珍贵的。”
　　“那个幻境我进去过，算不上多危险。”小艾语气沉重地说，“不过，我一个人绝对没办法完成任务。”
　　她像是还有话想说，但还是忍住了。岑既白和戚红对视一眼，尚且虚弱的苍秾拍板道：“我明白了。现在走吗？”
　　小艾端起碗往外走：“再等等，我立刻开始准备。”
　　她走出门外，忽然回头道：“银翘，我有话跟你说。”
　　站在门边的银翘赶忙擦擦眼泪，跨过门槛跟上她。
　　也不知小艾给的什么灵丹妙药，前不久还气息奄奄的苍秾转眼就挣回半条命，已经能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丘玄生担心开着窗户冷风一吹苍秾会受凉，站起身来去关窗。
　　那两人就站在窗外，丘玄生透过窗缝瞧见小艾拉着银翘，肃然道：“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姐妹，既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我就不会丢下你不管。你要记住我的话，知不知道？”
　　“我知道。”银翘止住眼泪看她，一字一句说，“我娘很早之前就死了，我没有同辈姊妹，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丘玄生没敢再看，心慌意乱地回到床边说：“这次的幻境好像不简单，我看见小艾在跟银翘交代很重要的事。”
　　“不管了，苍姁在岑乌菱手里，我想再见她一次。”丘玄生坐下来，苍秾顺势靠在她身上，苍秾问，“刚才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岑乌菱怎么会突然来找我麻烦？”
　　“这个……”丘玄生欲言又止，跟岑既白和戚红眼神交流一阵才说，“岑庄主和银翘她娘来了苍秾小姐家里，苻阿姨说苍秾小姐经常觉得恶心是因为青春期。”
　　“青春期？”一听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苍秾及时止住话题，后怕地环住丘玄生道，“算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不想躺下，小艾喂我喝的那碗药好烫。”
　　估计是可怜她刚才快死了，丘玄生挺好说话，搂住苍秾说：“那苍秾小姐你靠着我，等不烫了再躺着。”
　　苍秾没由来地心虚，问：“这样不好吧？”
　　丘玄生大大方方地按住她的脑袋让苍秾倚靠，说：“没关系，之前在潼泷苍秾小姐也是这样抱着我的。”
　　“我也累死了，赶这么久路都没来得及休息。”戚红干脆躺下，“小庄主你来不来，把被子搬开里面还有位置。”
　　“谁要跟你躺？”岑既白呿一声，“我到那边睡去。”
　　一个人占着床也是好事，戚红扯过被子盖好，打个哈欠开始闭目养神。苍秾倚着丘玄生，想起适才的情形仍是心有余悸，还好岑乌菱平时不在家里，否则有九条命也不够活。
　　转念一想以后可能也不会住在这里，日后还得仰仗丘玄生收留。苍秾转着眼珠打量戚红和远处的岑既白，这两人似乎永远不知忧愁为何物，累了随便找个地方便能倒头大睡。
　　她又抬眼去看丘玄生，丘玄生靠着她阖眼休息，没发现她四处窥视的眼睛。苍秾记不起在潼泷时是怎样抱着她的，只是刚才混乱里丘玄生就这样抱着自己。苍秾听着丘玄生的呼吸声，时间一久竟然有种就这样死了也行的念头。
　　这想法一出现苍秾便吓了一跳，她赶紧甩甩脑袋推了一下丘玄生说：“放开我吧，我去瞧瞧小艾在搞什么鬼。”
　　“我也要去。”丘玄生赶紧说，苍秾坐起来挪到床边穿鞋，丘玄生跟上她说，“苍秾小姐，你这次不能再赶我走了，岑庄主也在隔壁，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打你。”
　　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苍秾点头道：“好，我们走。”
　　丘玄生对她一笑，搀着苍秾的胳膊扶住她。苍秾本想告诉她不用这样把她当做病人照料，但被特殊对待的感觉还不错，于是就这样顺水推舟让丘玄生抱着自己的胳膊。
　　两人悄悄带上房门挪到隔壁，屋里传来水煮开时翻滚着的声响，苍秾推门进去，岑乌菱就抱着手守在旁边。苍秾懒得看她，迈进屋里问：“小艾，你在做什么？”
　　屋里正中央摆着个大缸子，支着柴火烧得正沸。小艾抱着个长柄勺答道：“还不明显吗，我在做简易通道口呢。”
　　柴火烧得整个房间都热烘烘的，锅中的绿色药水发出呛鼻的气味。丘玄生扶着苍秾走近，问：“这就是通道口？”
　　“是啊，火候到了我们就从这里跳下去。”丘玄生和苍秾目瞪口呆，小艾像是找回主场，搅拌着锅里的药水笑道，“瞧你们那点出息，不会烫死的。到时我第一个跳。”
　　站在她身边的银翘怀中抱着竹筐，拿起里头的草药递给小艾。小艾手脚麻利地放药看火，丘玄生道：“小艾，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知道进了幻境就能拿到治瘟疫的特效药呢。”
　　似乎知道会被问到这个，小艾搅着锅里的药水说：“是这样的，我们家一直比较特别，你们也知道我会开飞船吧？那是我妈教的，她把我当成唯一的接班人。”
　　她顿了顿，说：“我们家的人有个特异功能，就是可以开飞船穿梭到异世界。苍姁知道这件事，我和我妈异世界旅行的时候带不了银翘，就让她给银翘一个容身之地。”
　　苍秾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们可以穿梭到异世界啊？”
　　“都说了是我们家的特异功能。”小艾从银翘手里抓过一把不知名的药草，低头继续搅拌锅里的药水，“这中间很多秘密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毕竟你们连手机都不会用。”
　　“小艾，你就跟我们说说嘛。”丘玄生不肯放弃，执着地追着她说，“听不懂也不要紧，就当是在对牛弹琴了。”
　　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小艾拗不过她，说：“说来也简单，我们身上有一种叫系统的东西。”
　　丘玄生一怔：“什么？”
　　“系统。”小艾叹气，“就说你听不懂吧。”
　　丘玄生连忙噤声不敢再问，苍秾兴师问罪般转头看向呆愣的丘玄生：“这个词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293章 下饺子现场
　　正如苍秾不知道小艾有时会顶替银翘的身份帮她分担工作，苍秾也不知道小艾口中的系统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丘玄生用这种说辞骗过自己，于是转头去看丘玄生的表情。
　　结果丘玄生比苍秾还要惊讶，窜上去握住小艾的手问：“什么是系统？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
　　小艾抖开丘玄生的手，在蒸汽缭绕里说：“系统就是系统啊，我开飞船总要有个目的，不能是无所事事吃饱了闲逛吧？这就和你们玩幻境是一样的，我完成系统给我的任务系统给我奖励，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好惊讶的？”
　　她一副懒得多讲的模样，丘玄生怯怯收回手来，扭头问：“苍秾小姐，你知道这个东西吗？”
　　“我跟你是同一天认识小艾的，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区分她和银翘呢。”苍秾压下心头疑虑，嘴硬道，“你们两个把我全家骗得团团转，现在还来编故事忽悠我们？”
　　“你觉得我是在编故事，那我无话可说。”小艾付之一笑，搅和着汤锅里粘稠的绿色液体自顾自道，“等我完成了系统给我的任务，我就能拿到治疗瘟疫的药物。”
　　没人问下去，小艾就自然而然闭口不谈了。苍秾急得抓心挠肝，赔着笑问：“小艾啊，系统是怎么来的？”
　　“你管得还挺宽。”小艾不搭理她，下令道，“把小庄主她们叫来，通道口马上就做好了，让她们来这里待命。”
　　内心期待坐飞船的苍秾不免有些失望，趁着她没反应，不想面对现实的丘玄生逃命般跑出房间。没等多久她就带着睡眼惺忪的戚红和岑既白进门，看见房间里冒着热气的大锅，岑既白和戚红都在跨进屋里的瞬间露出看见鬼的表情。
　　岑既白围着大坛子绕了一圈，问：“这是药？”
　　“这是通道口。”小艾擦擦额头的汗，“待会儿我们从这里进入环境，我打头阵，然后是你们四个，庄主最后。”
　　一看那冒着气泡的诡异绿色液体，岑既白心里直打退堂鼓，退到丘玄生身后问：“为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让岑乌菱走前边也好提前预防危险，叫她先去好了。”
　　“这一锅的开水，下了锅不得被烫熟不可？”戚红于心不忍，还是没帮着岑既白说话，“小艾你别拿我们寻开心，人命不能拿来开玩笑，至少我的命万万不能。”
　　“看吧，我不第一个下去你们准会害怕。”小艾早已看穿这群人内心的纠结，翻身坐到坛口边缘，半条腿伸到那坛颜色瘆人的药水里去，对岑既白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庄主会监督你们，要是耍滑头不想下去就会被她就地正法。”
　　站在远处的岑乌菱点点头，岑既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望着煮开了的绿药水发愁。小艾跟银翘挥手道别，夏天下河玩水似的往锅里一滑，倏然沉入那坛热气腾腾的药水里。
　　围观众人看得脊背发凉，岑乌菱走过来催促第二个进去，岑既白怕得站都站不稳，丘玄生自告奋勇爬到坛口。
　　下边垫着烧得正旺的柴火，这只大坛子却一点也不烫手。丘玄生把手浸到翻腾的药水里，竟感觉不到一丝灼热。她平复心情回看苍秾一眼，学着小艾的样子跳进药水坛中。
　　看着小艾和丘玄生相继跳下去，岑既白实在不想跟岑乌菱多待，壮起胆子走到坛边摸了摸，没被烫到才勉强松了口气。她试探性地敲敲坛子，觉得这个坛子再大也装不下三个人，也不知道丘玄生和小艾在药水里泡成什么样了。
　　想到这里，岑既白趴在坛口深吸一口气，把头浸到药水里睁眼往内窥视。绿油油的药水遮蔽视线，完全看不见丘玄生或是小艾的身影，岑既白本想从水中抬起头，身子却突然被人倒提起来往锅里一塞，整个人栽倒下去摔进药水里。
　　目睹凶案现场，苍秾和戚红吓得跟鹌鹑似的，戚红跨进坛子里，含泪对银翘道：“我包袱里有五两银子，是我攒下来准备买房子的。要是我回不来，你就折成纸钱烧给我。”
　　银翘叹气摇头，戚红没功夫再说闲话，狠下心来松开抓着坛口的手沉进水中。有前几位作例，被单独留下的苍秾生怕也被岑乌菱手动攻击，索性一句话不说跳下去。
　　绿色在眼前蔓延铺展，弄得苍秾几乎辨不清方向。这口锅外表看起来不算大，锅里的药水却好像一滩无底深潭，苍秾往下沉了好半天，胡乱挣扎了几下才抓住伸过来的手。
　　药水的搅动声里传来丘玄生的声音，苍秾立马确信抓住她的是丘玄生，跟着那只手划拉几下终于看见光亮。苍秾爬出无边无际的绿荧荧，抬眼只见一块挡在头顶的浅红布料，丘玄生拉着她的手将她往外拖：“苍秾小姐，我帮你。”
　　爬出来才发现自己刚刚是在床底，那块浅红布料是铺在床上的床单。总算可以大口呼吸，苍秾边喘气边环顾周围景色，目光最后落在戚红身上：“小戚红？”
　　“不要装熟，只有我娘可以这么叫我。”整个人缩水一大截的戚红转过头来，看见苍秾也是一惊，“小苍秾？”
　　苍秾又看向还没窗台高的丘玄生：“小玄生？”
　　丘玄生呆滞地看向身边的岑既白：“小小庄主？”
　　“够了，一个小字就可以了！”岑既白气得跳起来，屋里有块落地的大镜子，她跑到镜前用力捏自己的脸，“我们怎么变成这副样子？怪不得小艾不想来。”
　　“我说了，这个幻境很棘手。”如今的小艾也和六七岁的孩子别无二致，“若不是银翘让我帮忙，我才不管据琴城那些人的死活呢。赶快统治这个地方，赢下奖励回家去。”
　　“统治这个地方？”苍秾挠挠头，“我们连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还没弄清要完成的任务是什么呢。”
　　“想完成任务其实很简单。”小艾挪到床边把岑乌菱扯出来，“你们知道为何进入幻境后要找最显眼的东西吗？”
　　“我记得岑庄主写的书里有记载，”丘玄生摸出同样缩小的书本，“幻境的核心犹如一粒夹在蚌壳中的沙砾，幻境中纷杂多彩的部分则如河蚌为隐藏沙砾而生出的分泌物。”
　　“珍珠各有大小，幻境的规模也同理。”同样难逃缩小魔咒的岑乌菱镇定地说，“在幻境规模不大的情况下，只需要将幻境的规模缩到最小就可以迅速完成任务。”
　　“这样啊，”苍秾下定决心，爬到屋里的桌子上壮志昂扬地说，“那就照小艾说的速战速决，统治这个地方。”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一个穿围裙的中年人走进屋来，抓起站在桌上的苍秾嫌弃道：“怎么还有人在偷懒？上课时间不要留在屋子里，快到外头草坪上听课。”
　　“你是谁？”苍秾被这人夹在腋下，那人转头往外走，苍秾挥舞着四肢大叫道，“好痛，你快放我下去！”
　　“苍秾小姐！”丘玄生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追出门外。
　　岑既白若有所思：“看来统治这个地方很有难度。”
　　“我们还是先听大人的话吧，”戚红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丘玄生跑出两步，回头说，“小庄主，快跟上。”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众人只好跟着抓走苍秾的中年人跑到屋外的草坪。不少孩子等在外头，中年人把苍秾放到其中一个凳子上，在围裙上抹了抹手回屋工作了。
　　绿草如茵的平地上架着黑板，讲课的是个慈眉善目的年轻老师。孩子们拿起课本念课文，苍秾惊魂难定，哪里还有闲心上课，游目四顾到处乱瞟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绿地远处立着白色围栏，围栏后是一片焦黑的土地。那边似乎经历了一场大火，矗立其上的巨大房屋也是黑乎乎的。丘玄生望着那边出神，浑然不觉老师已经站到身边，老师清清嗓子，说：“这位同学，上课时不许东张西望。”
　　丘玄生赶忙收回目光：“对不起。”
　　老师笑了笑，问：“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那边的房子。”丘玄生指着那座焦炭般的房屋，“那边为什么要用围栏围起来呢？”
　　“那是外面的世界，我们院里的孩子绝对不能跑到那边去。”老师顿时沉下脸来，分外严厉地说，“丘玄生，你上课不认真听讲，今天的作业你要比别的小朋友多写两遍。”
　　周边的孩子们交头接耳，有人还直接笑出声，岑既白循着声音用书砸过去。老师没管课堂上的不和谐，只是低头看着丘玄生笑。丘玄生惊讶地问：“你知道我的名字？”
　　老师带着叫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摸摸她的头：“我是大家的老师，当然要记住每个小朋友的名字了。”
　　经历了这场小插曲，丘玄生没再关注那座房子，低头望着课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苍秾和岑既白倒是频频扭头去看那座房屋，心神不宁地坐了半天，无趣的课程终于结束。
　　孩子们三三两两在草坪上撒欢，全都是眼生的脸庞。苍秾等人无法融入，只好围在一起讲话。岑乌菱没有参与讨论，趁着无人看管跑到围栏边，脚下的草坪与焦土之间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就像是被人特意划分般不自然。
　　虽然还没围栏高，但使点力就能爬过去。岑乌菱正要动手，身后远处忽地传来一个拖长的声音：“都——”
　　岑乌菱回头，正是那个带走苍秾的人。她手里拿着大喇叭，声音堪比洞天石扉訇然中开：“回房间去！”
　　看来今天是过不去了，岑乌菱转头跑回屋里。时值黄昏夕阳西下，管事的把孩子们赶回屋子后就推来餐车，青菜中夹着几缕肉沫，米饭浸在冬瓜汤里，看起来寡淡无味。
　　戚红不情不愿地扒几口饭，抱怨道：“我最讨厌上学，也最讨厌青菜。怎么这个幻境专捡我不喜欢的来？”
　　“嘘，别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听见。”苍秾悲观地说，“我们变成了小孩，统治世界的概率微乎其微，只能脚踏实地。还是先从最显眼的查起吧，比如那个怪房子。”
　　“苍秾小姐说得对，那个房子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丘玄生深有同感，端着碗看岑乌菱，“岑庄主刚才走近去看了，那个房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岑乌菱摇头道：“还没来得及检查。”
　　岑既白还不服，问：“小艾，你上次用来轰沈露痕的那个东西呢？你把那个拿出来，还怕那几个舀饭的阿姨？”
　　“那个东西又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小艾放下勺子，低声说，“我曾经来过这个幻境，知道的比你们多。”
　　众人凑过来听她小声说话，小艾在桌上比划道：“我们目前身处的地方叫做孤儿院，专门收留一些没有家人的年幼小孩。我们的活动范围仅在这座楼和外头的草坪内，每过六天就会有老师来上课，不出意外明天还能出去活动一次。”
　　苍秾抱紧自己：“我们都成孤儿了？”
　　小艾愁眉不展，示意岑乌菱靠过来说话：“庄主。”
　　岑乌菱侧过身子，小艾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岑既白立马气愤地拍桌问：“有什么话不可以说给大家听？”
　　她这一下拍得整条长桌都颤动起来，声响招来管事的围裙中年人，那人抓起她道：“岑既白，你又闹事！”
　　岑既白不停挣扎，还是被抓到门口罚站。有她当例子，众人不敢再有异议，晚饭时间就这样沉默着结束。
　　这里的自由活动时间似乎只有下课后那点短暂的时光，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众人只好回到最初走入幻境时待过的那个房间，屋里摆着六张小床，小艾第一个倒在床上。
　　自从进了幻境，她就一直没什么精神。丘玄生课业缠身，趴在桌边奋笔疾书。苍秾坐到她旁边，说：“我帮你写吧。我以前在家天天写字，区区三遍根本不在话下。”
　　“不是作业太多，是我不会用这支笔。”丘玄生把手里的笔递给她，“苍秾小姐，你见过这种笔吗？”
　　这支笔苍秾也没了解过，摸起来像条短树枝，写字时不需蘸墨水。恰好书桌就在小艾的床边，苍秾见她倒在床上对天发呆，把笔拿到她面前问：“小艾，这个笔怎么用？”
　　正在愣神的小艾被她打断思绪，推开苍秾语气不善地说：“你们烦死了，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不想说就不说，发什么火？”苍秾不高兴地哼一声，拉过丘玄生坐回书桌前，“别管她，我们接着写。”
　　被罚站的岑既白这时才回房，她满脸刚做完亏心事的表情往床上一坐，歪在床上看书的戚红立刻呀一声。岑既白没道歉，反而抢过戚红手里的书：“你怎么热爱学习了？”
　　“这是我在那边的书架里看到的生理课本。”戚红把书抢回来，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逐字念出来，“你们听我念啊：我们居住的世界上有三类人，alpha、beta和omega。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味道，统称为信息素。”
　　“这算生理吗？”跟铅笔争斗已久的苍秾累个半死，凑过来看了看戚红手里的书，“你认识这几个怪怪的字？”
　　“认识，”戚红答得理所当然，“你们今天没听课？”
　　“那种课有什么好听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岑既白不把她这点小聪明放在眼里，打落戚红手里的书说，“我看这本书里的内容也是瞎编的，什么三类人，我还三体人呢。”
　　“书上说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气味，”戚红捡书时愣了愣，说，“真的有，不知道是谁身上的味道，你们闻。”
　　岑既白使劲吸鼻子，苍秾掀开枕头，丘玄生也挪过来，在岑既白身边闻了闻才说：“似乎是小庄主身上。”
　　岑既白立马跳开：“别瞎说，怎么可能。”
　　另三人追到她身边，苍秾扯住她的手：“确实有味道，戚红没骗人。”苍秾顿了顿，“闻着怎么这么像烤鸭？”
　　岑既白神秘兮兮地笑着，从衣服里摸出一个用锡纸层层包裹起来的东西：“锵锵，被罚站的时候我顺道去了趟厨房。那群短命鬼给我们吃草叶子，自己吃烤鸡烤鸭。”
　　“是肉！”戚红两眼放光，“给我一点。”
　　“不给，谁让你听课的？”岑既白拉过苍秾和丘玄生，剥开锡纸包装说，“我们自己吃，别分给戚红。”
　　“听课怎么了，听课也有错吗？”戚红在屋里直跳脚，抓住岑既白威胁道，“你不给我我就告老师！”
　　岑既白甩掉她的手：“你要不要脸啊？就不给你吃！”
　　戚红抓着她不撒手，岑既白放下烤鸭，两个人撕打起来。苍秾啃着鸭腿，说：“你们只是身体变成了小孩，又不是整个人都变成小孩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扭打间不知是谁踩了苍秾一脚，苍秾大喊一声，加入战局跟两人展开互殴。管事的仿佛能听见屋里所有声音，推开房门大喊道：“吵什么吵，熄灯了，都给我睡觉！”
　　三人慌忙停下斗殴，桌边的丘玄生把烤鸭往身后一藏，管事的眉头一皱：“为什么有股烤鸭的味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疾风陡然灌进房间里，凛冽得叫人睁不开眼。苍秾趁机把那人推出房间，找个借口搪塞道：“是你闻错了。别来找我们，我们现在就熄灯睡觉。”
　　苍秾砰一声关上房门，岑乌菱盖上被子面对墙壁准备睡觉。戚红狗腿地跑到岑乌菱身边，吹捧道：“都怪小庄主偷拿吃的。多亏姐姐大人英明神武，把烤鸭的气味吹走了。”
　　岑乌菱没回话，岑既白嘟囔着说：“装什么啊，”戚红还守在岑乌菱床边，岑既白最看不得她那样，抓住戚红往旁边拖，“岑乌菱都睡觉了，你怎么还找她说话？”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打架，睡倒的小艾起身下床快步走到门边，啪地把灯关上了。众人不得不上床休息，丘玄生将竹简放在枕边，照例将其摊开让喵可兽呼吸新鲜空气。
　　昏昏沉沉间，丘玄生陡然想起岑乌菱没见过这东西。照岑乌菱的性格，看到喵可兽肯定会动手。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赶忙翻身过来想将竹简收进被子里。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照亮正对着她床铺的房门前，隐约看见有人打开房门走出门外。丘玄生霎时清醒坐起身来，只见小艾和岑乌菱的床铺空空荡荡，那两人已经不知到哪去了。


第294章 倒霉孩子的日常
　　深夜的走廊比白天更加黑暗幽深，在阴森的视线里，墙上画框里的人仿佛也在注视着丘玄生的一举一动。走廊里的脚步声在万物休憩时无比明显，丘玄生小心翼翼踮着脚不敢发出声音，不远不近地跟在前头的岑乌菱和小艾身后。
　　没有提前商量，这两个人就决定擅自行动。说不清是决心第一时间跟上她们还是担心岑乌菱和苍秾又打起来，丘玄生没有吵醒其余睡在房里的人，胆战心惊地迈出每一步。
　　她们似乎想趁着夜深前往草坪尽头的黑色房屋，丘玄生藏在鞋柜后，看着小艾熟练地撬开门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人二话不说，犹如挣脱鸟笼的鸽子般跑出屋外。
　　看来她们很有把握，丘玄生屏气凝神放轻脚步跟过去。岑乌菱和小艾脚步很快，丘玄生跑到栅栏前，她们已经窜进黑屋子里面了。再往前一步就是仿佛大火熏烤过的焦土，她抬头看着庞然伫立的黑屋子，握紧手里的竹简翻过栏杆。
　　踩到黑色的土地上，心里潜藏的不安在听见一声沙哑的乌鸦叫声后迅速朝丘玄生扑过来。她本能地觉得眼前屋中有很麻烦的东西，竹简里的喵可兽也在扭动着催她快走。
　　想起先行一步的小艾和岑乌菱，丘玄生鼓起勇气走进屋里。干裂的木地板发出微弱的响声，刚踏入房中一步，身后的房门就像是被人推了一下，砰一声在丘玄生背后合上。
　　丘玄生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前进，听到前头的脚步声跑上楼去。她正要踩上楼梯，一个黑乎乎的粘稠怪物就从二楼探出头，两只细长的触须转瞬间就要刺到丘玄生眼前。
　　她立马拉开竹简，喵可兽还未来得及冲出，一只手就从背后探过来按住了丘玄生的头。丘玄生心里一惊，转头想唤出竹简中的喵可兽，却见身后立着的是个模糊的人影，看起来是个正常体型的成年人，面容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
　　那人抬手时不知掷出了什么武器，拦在楼梯上的怪物瞬间炸成一摊黑水。她摸几下丘玄生的头，像是带着笑意温和地说：“小朋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来找我的朋友，”她似乎没有恶意，丘玄生警惕地躲开她的手，后退几步解释道，“对不起，这里是你家吗？我不是进来做坏事的，我没有偷东西，也没有搞破坏。”
　　“我知道。”那人点头，“你的朋友被困在二楼，这座鬼屋里飘荡的幽灵很多，我一个人不可能立马赶到楼上。”
　　如同要验证她的话，好几只潜藏在暗处的怪物半进半退地挡到两人面前。那人将丘玄生护在身后，丘玄生扯扯她的衣服说：“你让一下，我带了很厉害的朋友……”
　　“不必，我有更简单的方法。”那人回过头来，握住丘玄生拉着她的手，“跟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
　　成为什么？丘玄生下意识问：“啊？”
　　“成为魔法少女就可以打败幽灵，快速赶到楼上救你的朋友。你可以使用强大的魔法，变成和你那些同学截然不同的存在。”那人握紧丘玄生，说，“你会成为奇迹本身。”
　　周围全是随时都会扑过来的敌人，这个人却要签什么契约？丘玄生当即意识到这人可能也是怪物的一种，她用力挣开这人，屋外紧跟着响起岑既白的声音：“姑母！”
　　这一声格外刺耳，引得脚下腐朽的木地板发出难听的悲鸣。岑既白的声音久久未曾消退，丘玄生拼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房间霉灰色的天花板，远处是大叫着的岑既白。
　　还没睡醒的苍秾爬过去把在床上不断翻滚的岑既白晃醒：“你鬼叫什么，把我们都吵醒你就满意了？”
　　沉浸在噩梦里的岑既白还不知自己早已醒来，她瞪大眼睛环顾周围一圈，才泄气般锤几下盖在身上的被子，辩解道：“我……我是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我梦到姑母了。”
　　“比闹钟还早五分钟，”小艾摸到藏在枕头下的手机，迷迷糊糊地说，“我睡个回笼觉，等闹钟响了再叫我。”
　　她扭几下盖好被子，闭眼的瞬间就听见闹铃声在枕头下响起。小艾惊醒过来，猛然坐起身问：“闹钟怎么响了？”
　　“因为你的回笼觉已经睡完了，”小艾看着锁屏上的八点整数目瞪口呆，穿戴整齐的岑既白把她拖下床，一脸头脑清醒的样子说，“快起来，现在你没借口偷懒了吧？”
　　被强行叫醒的小艾精神萎靡，眼睛下凝着两圈浓重的青黑。也许是昨晚她和岑乌菱外出探险太久，丘玄生搓搓眼睛想，不对，自己跟着她们两个进入黑屋子，后来呢？
　　难道她们签订了契约？丘玄生偷偷看向岑乌菱，这人也是一副没精神的表情，直直坐在床上如同一具僵尸。
　　昨晚出去的两人都挂着黑眼圈，丘玄生默默思索着，苍秾伸手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问：“你怎么盯着岑乌菱？”
　　丘玄生赶忙摆手：“没有，我在想事情。”
　　苍秾哦一声，看着丘玄生的眼神像是有话要说。她坐到丘玄生的床上，低头抠几下手对丘玄生道：“早上好。”
　　丘玄生木然答道：“早上好。”
　　“不是，你真以为我在跟你说早上好吗？”苍秾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你的作业还没写完，今天上课要交的。”
　　这话在丘玄生脑中砰然炸开，丘玄生大惊失色，赶忙慌手慌脚地推开被子下床穿鞋。管事的拖着大嗓门在走廊里宣布所有人必须去楼下吃早饭，没及时到场的会有处罚。
　　昨天就不该在课堂上走神，今天肯定又要挨骂了。丘玄生垂头丧气地跟在众人身后下楼，死气沉沉地坐到饭桌前。
　　黄色的糊糊被舀进面前的碗里，甚至能闻到铁锅旁边被柴火烧焦的味道。岑既白捏着鼻子舀了一勺，拼尽全力才说服自己吞下去：“这蛋味道好腥，莫非是没煮熟？”
　　“混在白粥里，想不吃都不行。”看着碗里黄白相间的鸡蛋粥谁都没胃口，戚红用勺子搅和几下，提议道，“小庄主，要不你再闹一场，借机去厨房偷点能吃的东西？”
　　岑既白不上当：“昨天我闹过了，今天轮到你们。”
　　没人想吃这种堪称毒物的东西，但也没人想当刺头受罚。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丘玄生放下勺子毅然决然道：“小庄主，我可以帮你拖住那个看管我们的人。”
　　岑既白肃然抬头：“真的？”
　　丘玄生颔首：“你抓紧时间。”她说着便站起身来径直走向靠在门边的管事阿姨，跳起来将那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问，“阿姨，我们什么时候上课？”
　　“午饭后。”管事的靠着墙壁没动作，转动着眼珠俯视面前的丘玄生，“哼，是不是想赶紧去小溪划船？在上课时间跑到小溪那边是禁忌，最好别让我抓到你违反院规。”
　　岑既白和戚红蹑手蹑脚跑出饭堂，丘玄生只得尽力拖延，借着问：“等我们吃完早饭就可以回房间吗？”
　　“是啊，今天上午是休息时间。”管事的不想理她，转头看窗外，“问完想问的了吧？老实点回座位上吃饭去。”
　　那两人还没回来，丘玄生赶忙搜肠刮肚找话题：“等一下，我还有问题要问，”余光瞟见揣着东西的戚红和岑既白摸进饭堂里，丘玄生脑子灵光一现，清脆地问，“阿姨，我听说那边黑色的房子是鬼屋，你有没有去过那边？”
　　“胡说什么！”管事的脸色骤变，厉声斥责道，“回去吃饭，今天的饭堂罚你打扫，原因是早饭时间扰乱纪律。”
　　作业的问题还没解决，又来一个新的？苍秾不满地站起来问：“她什么时候扰乱纪律了？”
　　“传播有关那栋屋子的谣言就是扰乱纪律。”管事的故意咬重字音，一字一顿说得不容辩驳，“我最后说一遍，谁都不许翻过栅栏去，更不许讨论关于那栋屋子的事！”
　　得到处罚的丘玄生悻悻坐回座位上，戚红四处递眼神示意离开，众人把半生不熟的鸡蛋粥原封不动送回管事的手里，管事的鄙夷地嗤一声，好在没有继续处罚。
　　一想到赶完作业还要打扫饭堂，丘玄生就觉得身上像绑着几千斤的铁块一般。戚红把一个包好纸壳的东西塞到她手里，小声说：“玄生别理她，吃个螃蟹消消气。”
　　纸袋里的东西还热热的，半个钳子露出纸袋外。丘玄生惊讶地捧着纸袋，问：“厨房里有螃蟹？”
　　小艾心有不忿，嘀咕着说：“那群人给我们吃没煮熟的残羹冷饭，自己反而什么山珍海味都放在餐桌上。”
　　“可恶，好想吃蟹壳包。”岑既白掰开蟹壳啃了几口，跟到丘玄生身边安慰地说，“玄生你只管专心完成作业，小艾和戚红去扫楼梯，今天能有螃蟹吃多亏有你。”
　　“我不去。”小艾不识时务地拒绝，转过身说，“银翘跟我约好十点半打电话，我才不想因为扫楼梯错过。”
　　苍秾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纸袋，愤慨地说：“你能吃螃蟹是玄生的功劳，你怎么也该报答一下人家嘛。”
　　小艾耸肩：“我可以教她用铅笔。”
　　简直无法拒绝。岑既白改口：“那苍秾和戚红去扫。”
　　“我要帮玄生解决第二份作业。”苍秾冷酷地说，“小庄主，怎么安排来安排去你自己总不在计划里？”
　　“就是嘛，小庄主你也来扫楼梯。”戚红跑了几步跨过几层楼梯，抓起放在楼梯间的扫把说，“喏，给你。”
　　一只光秃秃的掉毛棕色扫把被塞到岑既白手里，戚红高兴地拿起另一只用不知是什么的彩色材料做成的崭新扫把。岑既白反对道：“这个扫把的毛都要掉光了，我要那个。”
　　戚红抓紧彩色扫把说：“不行，棕色的好丑。”
　　“我也觉得彩色的好看，”岑既白丢掉碍眼的破烂，伸手抓住戚红手里的扫把往自己这边扯，“给我——”
　　戚红抓住扫把跟她比力气：“不给——”
　　岑既白面目狰狞地说：“给我——”
　　戚红闭眼咬牙道：“不给——”
　　两人的角力持续半天，其余几人对胜负毫不关心，闷头上楼走到房间里。丘玄生将作业本摆到桌上，心里还是忍不住揣摩起昨晚睡前看到的景象，犹豫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小艾一心完成任务，拿起铅笔道：“学这个很简单的，你照我说的做就行。把手举起来，我帮你纠正握笔姿势。”
　　丘玄生举起手，小艾抓着她的手腕扳动手指，丘玄生趁机问：“小艾，昨晚你和岑庄主是不是出去了？”
　　“是啊，出去了又怎样？”小艾不把昨晚的行动当回事，往丘玄生手里塞了支铅笔，“OK，试着写来看看。”
　　“好。”丘玄生僵硬地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在纸上颤颤巍巍地划了一笔，“你们昨晚去过那边的黑屋子吗？”
　　“没有啊，我们就是到楼上找了些孤儿院孩子们的资料，”小艾仰天长叹，低头一看丘玄生没有保持住姿势，拍桌高声道，“你握什么拳头啊，保持刚才的姿势别动。”
　　丘玄生心虚地说：“我忘记刚才是什么姿势了。”
　　“你幼儿园没毕业吗？”丘玄生呆滞地对小艾眨眨眼，小艾一拍脑袋，忍着怒气说，“还真没毕业。算了，我再给你摆一次姿势，事前提醒你一句，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她把丘玄生的手掰回原样，撑着脑袋看丘玄生写字。丘玄生挪动手臂，问：“你们想什么时候去那个黑屋子？”
　　坐在对面的岑乌菱突然说：“别多管闲事。”
　　丘玄生不得不闭嘴：“嗯……”
　　笔尖与纸张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膜，小艾和苍秾趴在桌上近距离端详，逼得丘玄生更加不敢下笔。踌躇间苍秾握住丘玄生拿笔的手，问：“为什么你的手一直在抖啊？”
　　丘玄生自己也觉得疑惑：“为什么？”
　　苍秾像是有了见解，指着岑乌菱喝道：“岑乌菱，你少吓唬玄生，她竹简里养的喵可兽可是比你厉害一千倍。”
　　岑乌菱一脸阴郁地抬起头来，丘玄生慌忙撂下笔劝阻道：“苍秾小姐，我手抖不是因为岑庄主，是太紧张了。”
　　小艾把腿摆到桌子上，中肯地说：“苍秾说得对，庄主你没必要总是黑着脸看人，”她顿了顿，晃着椅子半带犹疑地对岑乌菱笑了笑，“说起来，你会用铅笔吗？”
　　岑乌菱坦然摇头，小艾一个没稳住直接从椅子上翻倒下去，擦几下额角磕出的血去教导岑乌菱握笔姿势。教完岑乌菱又教丘玄生，小艾忙得晕头转向，按住丘玄生的手腕说：“不要每次都握成拳头攥着，必须把笔杆捏住。”
　　试过十几次的丘玄生艰难地握住铅笔，小艾感动得热泪盈眶：“没错没错，保持这个姿势。”
　　练习这么多次也算有了经验，丘玄生磕磕绊绊写完课文的编号，恨不得当场跳起来：“完成，我的第一个字！”她扑过去抱住苍秾，“苍秾小姐你看，我会用铅笔了。”
　　身为旁观者却经历数十次煎熬的苍秾跟丘玄生抱成一团，小艾叹气：“没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真可怕，”她顿了顿，歪头道，“苍秾，你应该也不会用铅笔吧？”
　　苍秾无所谓地说：“不会啊。”
　　就知道会这样，小艾累得想死，索性把烂摊子丢给别人：“让玄生教你，我懒得再在白痴身上费力气。”
　　苍秾甩甩手里的作业本：“我的作业写完了。”
　　“不可能，”小艾劈手夺过苍秾手里的作业本，不可置信地问，“你连铅笔都不会用，怎么会写完两份作业？”
　　“很简单啊，我在家经常抄东西的。”苍秾将作业本从呆住的小艾手里抽回来，颇为谦逊地说，“这个笔的确不太称手，不过我当成画画把这些字誊在作业本上就好了。”
　　小艾摇头：“我不信，除非你现在写给我看。”
　　苍秾取来纸笔，丘玄生和小艾都好奇地围过来，苍秾澹然铺开作业本，随手在作业本上一划，一行完整的字迹便跃然纸上。小艾震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抓住苍秾的手细细查看：“这不科学，你的手根本没动过吧？”
　　“我都跟你说过了，以前我在家经常抄东西。”苍秾平静地搁下笔，“如果速度足够便能让肉眼无法捕捉到动作，你们看不见我的笔尖轨迹的原理很简单，”她抬手遮住眼睛，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因为我，太快了。”
　　这是什么，精神病的行为艺术吗？小艾无言以对，丘玄生崇拜地问：“太厉害了苍秾小姐，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苍秾兴奋地说起这些年来自己的努力训练，小艾暗暗告诉自己别管傻子，用力拍几下脸转身看向岑乌菱这边：“这样一来我只要教会庄主就好，”转头却见岑乌菱攥着手一动不动坐在旁边，小艾问，“庄主，你把笔弄到哪去了？”
　　“岑庄主，用铅笔是不能握着拳头的。”刚学会一门新技术的丘玄生努力发扬先会带动后会共同进步的精神，模仿小艾的动作抓住岑乌菱的手说，“要用拇指和食指——”
　　她没把岑乌菱握紧的拳头掰开，深吸一口气再度使力试图调整：“我们要用拇指和食指——”
　　还是没掰开。苍秾瞧出几分不对来，凑到岑乌菱身边边打量边说：“你是不相信玄生，还是你手里有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三人一拥而上，丘玄生和小艾抱住岑乌菱的手臂，苍秾抠住岑乌菱的手使劲扯开，只见两截断掉的铅笔躺在岑乌菱掌中，其间还有几片铅芯碎屑。
　　苍秾愣住须臾，回过神问：“你是不是把……”
　　一句话还没问完，岑乌菱就猝然发难一拳捣在苍秾下巴上，苍秾还没来得及喊痛就整个人冲破窗户飞了出去。丘玄生和小艾吓得叫都叫不出来，小艾昏倒在地，丘玄生一溜烟跑到窗边朝楼下喊道：“苍秾小姐！”
　　楼下有个戴着蓝丝带白帽子的人站在草坪边，正好将丘玄生的视线挡住。丘玄生连忙趴在窗台上问：“对不起，没有砸到你吧？能不能帮我看看苍秾小姐她有没有事？”
　　只看见白色帽子动了动，有点像在摇头。她在苍秾身边蹲下来拍拍苍秾的脑袋，动作间丘玄生终于看见被她的身影遮挡着的苍秾，苍秾双目紧闭倒在地上，已经不会动了。


第295章 妈妈去哪儿
　　等丘玄生赶到楼下，那个奇怪的人早就不见了。方才还昏迷着的苍秾顶着呆滞的表情坐了起来，看上去并无大碍。
　　丘玄生飞身跃下最后两级台阶，跑到苍秾身边抓住她的手：“苍秾小姐，你没事吗？有没有觉得哪里痛？”
　　“没有，”苍秾对她说的内容完全没有印象，她摸几下沉甸甸的后脑，怀疑道，“难道是岑乌菱变成小孩之后能力减弱，就刚开始痛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可是你刚才晕倒了。”丘玄生四处张望，“有一个戴帽子的人站在你旁边，她敲你的脑袋你都没有反应。”
　　“是吗？”苍秾跟她一起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草坪，抓紧丘玄生的手说，“完蛋，我好像被岑乌菱打得失忆了。”
　　“怎么办，那些阿姨不会带你去看医师的。”丘玄生急得不得了，踟躇着摸了摸苍秾的下巴，“真的不疼吗？”
　　苍秾一愣，不自然地把脑袋从她手上挪开，随口说：“还好我没咬到舌头，不然就真的要死了。”
　　“苍秾小姐，你以后还是别再和岑庄主说话……”丘玄生说到一半觉得不大对，转而说，“我不是要挑拨你们的关系，我只是觉得岑庄主好像很喜欢动手……”她说到这里又顿住，摇手道，“也不是说岑庄主人不好，只是我……”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是无心的。”苍秾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我们的关系还用挑拨吗，早就是仇人了。”
　　丘玄生点头，拉住她说：“苍秾小姐，我扶你起来。”
　　在丘玄生的搀扶下苍秾迅速站直身子，岑乌菱打中的下巴没有丝毫痛感，就跟平常一样。被从楼上打下来也没有任何感觉，苍秾和丘玄生都意识到事有蹊跷，但那个站在苍秾身边的人早就跑没影了，也只好咽下心头的疑虑作罢。
　　两人回到楼上，在房门口看见两条扫把。彩色的扫把毛被扯得七零八落，显然是有人得不到就毁掉。
　　苍秾刚打开门，岑既白就一惊一乍地凑上来：“怎么回事，我们才出去多久，苍秾为什么会变成空中飞人？”
　　罪魁祸首岑乌菱没有说话，小艾悄声将刚才的事讲给岑既白和戚红，戚红若有所思道：“这样啊，”她拿起桌上的铅笔，问，“这个笔有这么难用吗？”
　　小艾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不会也不懂吧？”
　　戚红和岑既白相顾无言，苍秾道：“作业该写了。”
　　听完这句话，岑既白一句话不是转头想跑，被小艾和苍秾堵在门口。押着戚红和岑既白坐到书桌前，小艾恼怒地指导两人的握笔姿势，岑既白悟性不错，很快开始学写字。
　　戚红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她抖着手抓笔挪动，连声音都哆嗦着说：“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话本上的一个典故，说是董卓听了身边人的进言，问吕布愿不愿意跟貂蝉结婚。”
　　“瞎扯什么，专心写字。”小艾不吃这一套，抓住她的手说，“让你握住笔杆，你手是残的还是你脑是残的？”
　　“吕布听了欣喜若狂，大声对董卓说，”戚红无视小艾的教育，丢开铅笔捂着头高喊道，“布要！布要啊！”
　　见她如此小艾也不想多话，毫不客气地对岑乌菱说：“庄主，这里有个人脑子坏了，需要你修理。”
　　“没有没有，我的脑子已经好了。”戚红赶忙找回铅笔，指着苍秾问，“苍秾和玄生呢，她们为什么不用学？”
　　“丘玄生学会了，”小艾顿了顿，说，“苍秾不用学，她随随便便就能把自己的作业和丘玄生的罚抄写完。”
　　“还有这种事？”岑既白立马犯起懒，把作业递到苍秾面前堆着笑说，“苍秾，能不能帮我写一下作业？我保证今天中午还偷东西给你吃，以后你的饭我包了，怎么样？”
　　戚红也像是看见救世主似的跳起来：“我也要，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我对写作业过敏，再写下去会死的。”
　　就连一直不说话的岑乌菱也投来一道目光，苍秾赶忙拒绝道：“你们怎么都要我写作业，这是校园霸凌。”
　　“是那支怪笔在霸凌我们，”岑既白恨不得当场给苍秾跪下，扯着苍秾的袖子说，“求你了苍秾，只要你肯帮我写作业，我和戚红天天给你偷吃的，你们可以跟我们点菜。”
　　“点菜？”苍秾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清清嗓子说，“万一厨房里没有我想吃的东西，岂不是难为了你们两个？”
　　“放心吧大姐，只要你一句话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们也给你扯下来。”戚红豪迈地立下誓言，见苍秾还是不为所动，抓住苍秾的手晃几下，“苍秾，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说到这里，苍秾特意看一眼岑乌菱，“当然，没给过我好处的人我就不帮了。”
　　听她这么说丘玄生顿时寒毛直立，生怕岑乌菱又飞过来一拳把苍秾捶死。幸而岑乌菱没有在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研究起铅笔的用法，丘玄生这才松了口气。
　　代写作业的苍秾不仅赢得了点菜机会，还得到了众人的景仰。她铺纸挥毫，戚红一脸讨好地给她捶背捏肩，笑嘻嘻地问：“皇上，您今日午膳想吃什么呀？”
　　“昨晚的烤鸭太油了，今天我想吃点清淡的。”苍秾头也不抬，淡淡道，“要个玉米胡萝卜粥吧，我不吃青豆。”
　　岑既白傻笑着问：“那早饭的鸡蛋粥你怎么不喝？”
　　低头写字的苍秾登时跌下脸来，抬手将桌上的作业本甩到岑既白面前，声如雷震道：“大胆！作业你自己写！”
　　惹怒苍秾的岑既白吓得六神无主，扑倒在苍秾身边连声说：“布要啊，皇上恕罪，我这就去给你偷午膳。”
　　“念在你是触犯，朕不追究。”苍秾哼一声拿回岑既白的作业本，转手把已完成的戚红的作业交给她，“你的我写完了。别给我捏肩，写字的时候不方便。”
　　“皇上威武！”戚红说得字字铿锵，拉起脸色难看的岑既白说，“我去给皇上扫楼梯，小庄主你也一起。”
　　她拉着岑既白抓起扫把跑出门外，差点撞翻站在门边的丘玄生。到了午饭时两人果然给苍秾弄到了蔬菜粥，这回戚红将谎话说得神乎其神，跟岑既白打着配合偷来了食物。
　　吃过午饭众人被告知不许回房间，所有人都被赶到草坪上休息。看见别人手里都拿着作业本，众人纷纷觉得大事不妙，可踢球实在有趣，丘玄生便站出来要回屋子里拿作业。
　　看门的阿姨不准她进去，从二楼的窗户把作业本丢下来。丘玄生捧着作业本经过草坪，望见许多小孩在草地上跳皮筋，唯有一个瘦小的孩子孤零零地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
　　苍秾她们只顾着踢球，丘玄生坐到那孩子身边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那孩子警觉地往旁边躲了躲，丘玄生赶紧说，“我是新来的，你不用担心我是坏人。”
　　“我被妈妈丢在这里了，”那孩子声音太小，不是认真听便很难听清，“大家都不喜欢我，不会人陪我玩的。”
　　“怎么会呢，你可以跟我们玩呀，”丘玄生看她落寞，指着苍秾那边说，“我的朋友在踢球，你想不想玩？”
　　“我不能去。”那孩子抬起腿来，“你看我的脚。”
　　沾着灰的裤腿下隐约延伸出血迹，丘玄生蹲下来仔细查看，发现她的脚腕上深深嵌进好几颗铁钉，一片血肉模糊。她拉住那孩子的手问：“是谁干的？得告诉阿姨才行。”
　　“别去。”那孩子像是害怕着什么，她拉着丘玄生的手扯着丘玄生坐下，轻声说，“你能跟我在这里坐会儿吗？”
　　左右那边也没事要做，丘玄生便跟她在长椅上坐着，不时主动和她说几句话。那孩子语调轻松地一一回答，说话间晃着两条浸满血的腿，时常让丘玄生感到担忧和好奇。
　　她一直看着某个方向，丘玄生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个戴白帽子的人就站在草坪对面的灌木丛旁。太远了看不清那人面目，丘玄生不禁问：“那个人是谁？”
　　身旁的孩子摇摇头说不知道。催促集合的铃声很快响起，丘玄生起身道：“上课了，不去的话阿姨会骂人的。”
　　那孩子坐着没动，丘玄生想起她腿脚上嵌进的那几颗铁钉，还是有点没办法安心：“要不要我帮你告诉阿姨？”
　　对方摇摇头，铃声又催促一遍，丘玄生看着朋友们的作业本，还是跟长椅上的孩子道别，捧着本子跑向集合地。
　　赶到时助教正收作业收到苍秾这一排，丘玄生匆匆将作业本送过去，苍秾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有个坐在草坪边的女孩子好可怜，”丘玄生低声说，“她说她被母亲抛弃了，而且好像有人在欺负她。”
　　听见两人的对话，前边的小艾回过头来严肃地提醒道：“别交头接耳的，等下阿姨骂你们你们还得哭呢。”
　　两人连忙闭嘴，助教将作业本呈到老师手边，老师看也不看，合掌对孩子们笑道：“不错，大家的作业老师都看过了，作为大家积极完成作业的奖励，今天我们学的是划船，大家八个人为一组，在助教阿姨的帮助下穿上救生衣。”
　　根本就没看嘛，白写那么多了。苍秾觉得好笑，看着橙色的救生衣被传下来，苍秾问：“那是什么东西？”
　　“是等你掉进水里能帮你浮上来的衣服。”小艾解释道，“都小心点，现在这副模样掉进水里可得去半条命。”
　　助教一一替孩子们系好绳结，她来到丘玄生身边时丘玄生满怀期待地问：“真的会带我们去河边划船吗？”
　　助教低头系着绳子没回答，丘玄生学着她的手法给胸前的系带打结，她抬手扯住线绳，碰到丘玄生的手指像冰块一样寒冷。丘玄生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抓着绳子的手，旁边的小艾自己系好绳子，助教却还是凑过来表演了无实物打结。
　　众人都觉得瘆人，助教跟个木头人似的不作辩解，勤勤恳恳去给别人系救生衣了。小艾和岑乌菱偷偷议论，远处的老师拍拍手说：“好了，同学们跟着老师走。”
　　因着要去溪边，孩子们都很兴奋。房子后就是一条小溪，溪面上铺着葱绿的荷叶，几只独木船浮在水面。
　　孩子们推搡着分出小组，唯剩一个小孩加入苍秾等人的队伍。丘玄生还记挂着那个孩子，对身侧的苍秾道：“要是刚才那个女孩子也来上课，我们组就能凑齐八个人了。”
　　“七个人我们也照样划。”岑既白豪气万丈地举手，又问，“哪个女孩子啊？玄生你背着我们偷偷交新朋友了？”
　　“我回去拿作业的时候在草坪边碰到的。”丘玄生压低声音，“她的腿上钉了好几颗钉子，不赶快送医可不行。”
　　“这个地方也太可怕了，不但让我们吃那种恶心的食物，还虐待小孩？”岑既白义愤填膺，说完这句话才发觉助教就在自己身后，连忙找借口说，“轮到我们上船了！”
　　老师在远处说着划船的方式和技巧，隔得太远实在听不进去。岑乌菱第一个踩过木板上船，她在船头的位置坐下，回头对众人说：“我不想划。”
　　“那正好，我们六个人动手。”岑既白拉着那个误入队伍的孩子上船，笑着把船桨递给她道，“你跟我们一条船真是太幸运了，别人看到我们划桨的速度肯定要望船兴叹。”
　　众人在船上找位置坐好，在老师的教导和示范下尝试划起船来。旁的孩子尽皆不得要领，苍秾等人倒是划得飞快，顺着水流飘飘荡荡，连老师的船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溪水并不清澈，看起来有些深度，也不知这群人为什么会让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学这个。独木船缓缓流进荷叶丛中，苍秾和丘玄生都停下划桨，岑既白伸手出去摘了支荷花。
　　岸上忽地晃过一个人影，丘玄生觉得有些眼熟，指着那人说：“苍秾小姐，那就是在你昏迷时站在你身边的人。”
　　船上众人闻声望去，岑乌菱站起来往远处岸上看了一阵，忽然抢过身侧那人的船桨用力划起来。被她抢走船桨的孩子一脸不解，岑既白打抱不平道：“你快把桨还给她。”
　　独木船在岑乌菱的努力下往来处倒退回去，苍秾站起来留意背后：“别往回划啊，这样会撞到后头来的人！”
　　岑乌菱充耳不闻，只顾着低头使劲划船。小艾瞧出她的异样，问：“庄主，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她的话也没换来岑乌菱的解释，岑既白气得差点在船上蹦跳，挥桨要跟岑乌菱对着干，可惜徒劳无功。小船晃晃悠悠停在白帽子伫立过的岸边，岑乌菱飞快跳下船跑进林间。
　　岑既白在她背后大叫：“岑乌菱，你去哪里？”
　　身后传来小艾的惊叫声，岑既白回头一看，那个跟来的小孩的身子犹如烧尽的蜡烛般溶解，烛泪般倒在船上。只看一眼就让人魂飞魄散，岑既白跳上岸问：“这人怎么了？”
　　“她融化了，”丘玄生答得一板一眼，她想起书上的内容，说，“岑庄主的书里讲过幻境是有边界的，幻境里的人和动物都不能走出界限，否则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小艾后退着上岸：“应该就是这样的事。”
　　“都是岑乌菱的错，她看见什么了？”岑既白转头看一眼林子，焦急地问，“我们走到边界要不要紧啊？”
　　“我忘记了，”丘玄生摇头，“小艾，你知道吗？”
　　“先别说这些，快去追庄主。”眼看岑乌菱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艾拉住岑既白道，“你们不想尽快出去了？”
　　那孩子在眼前变成了一滩古怪的东西，谁都不想在船上多待，胆战心惊地跟着小艾摸进林子。岑乌菱留下的痕迹还在，她迈着大步子往前奔跑，众人只好匆忙跟着她的脚印。
　　穿过野草藤蔓遍布的森林，眼前是一片开着彩色小花的花田。拂过脸颊的暖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岑乌菱站在远处的花丛中，戴白帽子的人背对众人坐在她身后的树桩上。
　　岑乌菱站在那人身边，不知怎么突然对着她跪倒下去。众人见之皆惊，苍秾扬声喊道：“岑乌菱，那是谁？”
　　戴帽子那人听见声响转过头来，丘玄生诧异得捂住嘴巴：“岑庄主？”
　　她身边的岑既白愣住须臾，风一样跑过去：“娘！”


第296章 14岁以上的女性是妇女
　　她跑过去，隔着几步立在那两人身后。也不知道自己跑过来干什么，只有岑乌菱才能名正言顺跟在前头。岑既白正握拳呆呆在后边站着，岑星咏复又回身朝这边招招手。
　　眼见岑星咏有意唤她，岑既白立马大步跑过去，还没走近就伸手把怀里抱着的荷花递给她。那三人聚在一起，小艾心里觉得不对，刚要走上前提醒几句，戚红就按住她的肩膀说：“人家一家子团聚，我们这些外人凑什么热闹？”
　　她回过头，只觉得戚红脸上表情不大好看，想也不想反唇相讥道：“冷着个脸给谁看呢？别拿我跟你混为一谈。”
　　“好，我不配你跟你称我们。”戚红没跟她吵架，“咱们到林子里歇着吧，我看小庄主她们好像有好多话想说。”
　　“这里是幻境中，那个老庄主又不是真的，”小艾格外心焦，盘桓道，“庄主她为什么看不出来呢？”
　　“岑庄主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也许是太久没见母亲，想留在她身边看看。”见她又要跟过去，丘玄生拉住小艾的手，“小艾，你就让岑庄主和她待一会儿吧。”
　　远处那三人似乎有许多话要谈，小艾不想落个冷漠无情的话柄，于是跟丘玄生等人一起在树荫下坐着。岑乌菱自幼丧母，岑既白几乎没和岑星咏相处过，本以为最多是岑既白跑过去抱着她叫娘，没想到岑乌菱也是这样。
　　小艾坐在树下望着那三人，依旧是愁眉深锁。苍秾见她有些失落，便主动跟她讲话：“小艾，玄生说她看到你和岑乌菱昨晚出去了，有没有拿回什么有用的情报？”
　　“还说呢，这个幻境难度最大，否则就没有那么好的奖励。”小艾收回目光，说，“我以前尝试过几次，每次都无功而返，全都是这个地方太磋磨人，我吃不起这等苦。”
　　她说着，又抬头望向远处：“谁承想老庄主也在这个幻境里，我从前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戚红着急地问：“那你到底有没有拿到有用的信息？”
　　“能没有吗？”小艾瞪她一眼，“这个幻境与旁的不同，最显眼的地方反而是最不能踏足的地方，从前我一个人进来被那些老嬷嬷看得死死的，压根没有探索的机会。”
　　“去探索必须带上我们，像你们昨晚那样偷偷摸摸跑出去，岂不是嫌弃我们会拖后腿？”苍秾不悦地说，“再说了，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你们怎么只是到楼上看了看？”
　　“这么说吧，那座不准去的屋子奇怪，我们住的那栋楼也很奇怪。昨日幸有庄主相助，好歹是把我们那儿的秘密挖出来了，”小艾捡来跟树枝在泥地上比划，“我们住的楼有五层，住着五十多个小孩儿，看护的阿姨也有五个。到了夜里每层有个阿姨守着，若是偷偷出去必然会被拿住。”
　　“真的假的？”戚红有点不信她的话，扯几根手边的野草说，“你们昨晚是怎么避开那些耳目的？”
　　“这还不简单，先等我引来那些老不死的，再让庄主藏在暗处一棍子敲昏。”小艾挥拳道，“我们就这样把五层楼都摸透了，发现这间孤儿院的院长是个八岁的小孩。”
　　苍秾认真听着：“那小孩是谁，你们查出来了没？”
　　“她不在这里，我们暂时没和她接触。”小艾瞟苍秾一眼，煞有其事地说，“你们别打量着我和庄主不在就能胡来，这次我和庄主当前锋，我们若是负伤才能行动。”
　　丘玄生紧张地问：“为什么？”
　　“就因为这个幻境难度很大，需要后备力量。”小艾揪住丘玄生的脸，凶巴巴地说，“我们今晚会继续探索，你们就好好待在房子里，哪也不许去。听明白了吗？”
　　丘玄生扭头躲开，捂住脸颊坐着。苍秾要讨个说法，争执间瞧见岑既白在那边向众人挥手，四人连忙起身过去。
　　这边繁花似锦清风徐来，相形之下孤儿院那片草坪简直就是荒草地。岑星咏笑容和煦，抱着荷花坐在树桩上，小艾局促地问话，眼睛却看着岑乌菱：“庄主，什么事？”
　　岑乌菱说：“有话要告诉你们，仔细听着吧。”
　　她都这么说了，小艾只得识相地噤声。岑星咏拉住苍秾的手，说：“这边鲜少有人来，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招待你们了。孩子，你是那边的人吗？”
　　“那边？”苍秾一头雾水，在心里揣测片刻指着河对岸的房子答道，“哦，我们是那边孤儿院的。”
　　“我不是说那边的孤儿院，说的是那边的世界。”岑星咏抬手贴了贴苍秾的额头，很是关切地问，“你的头好些没有？我先前看你都摔得昏过去了，只是简单做了点措施。”
　　“我会摔昏过去还不是因为——”苍秾没好气地要和盘托出，瞥见岑乌菱的表情后连忙按下不提，转变话题道，“岑庄主，你话中的‘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幻境，你们几个都该知道吧？”岑星咏松开握着她的手，面不改色语出惊人，“这是个极少见的幻境，我这边与你们那边并非一体，而是两个幻境拼合而成。”
　　“难怪这边的风景好看许多，”丘玄生跟着蹲下来，问，“岑庄主，你能告诉我们通过那边幻境的办法吗？”
　　“我不知道。”岑星咏轻轻摇摇头，脸上尽是惋惜的表情，“我对你们那边知之甚少，不过是有个与你们同为孩子的朋友在那边，就算我有心告诉你们也无能为力。”
　　“好吧。不过能看见你我就很开心了，”岑既白牵着岑星咏不撒手，好奇地问，“这个幻境是你创造的吗？”
　　“非要说的话，算是吧。”岑星咏说得简洁，一一端详过众人，说，“你们来这个幻境里究竟所谓何事呢？”
　　“外面的世界流行起了瘟疫，我们是来取药的。”小艾说得主题明确，直白地问，“老庄主，你有没有药？”
　　岑星咏不答，反问道：“是谁让你们来这个幻境的？”
　　“是我妈。”小艾毫不掩饰地亮明身份，她站到岑乌菱身侧说，“我是苻彗的女儿，你应当认识她吧？”
　　“这就不奇怪了，正是她帮我制造的这个幻境。”岑星咏笑了笑，“原来你是苻彗的孩子。你是银翘还是小艾？”
　　小艾眨眨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记得自己：“小艾。”
　　她那目光几乎算得上慈祥了，看得小艾如坐针毡。苍秾接着问：“岑庄主，既然你说这里是幻境，那你是……”
　　“我不是岑庄主，只是她放进这个幻境里的虚影。”岑星咏说得坦然，她缓缓道，“那时她不想留在现实，正巧苻彗手头有个幻境，她就将自己的一部分放到幻境中来。”
　　丘玄生瞪大眼睛：“她是怎么做到的？”
　　“苻彗甚至能前往另一个世界，这样的事自然不足为奇了。”岑星咏觉得她的表情好笑，垂手摸了摸丘玄生的脸颊，“我来到这里后逐渐与原有的幻境分割，日积月累形成了一个依附于大幻境身旁的小幻境，也就是这里。”
　　“居然是两个相隔不远的幻境吗？”小艾分外吃惊，专心思索道，“从前我来这里的时候压根没有划船课，除非我跑到河中抓鱼误入这里，否则不可能遇见老庄主。”
　　“糟了，我们来这里这么久，那群管事的肯定又要难为我们了。”戚红的话一下子把众人拉回现实，她急躁地说，“还有那个变成水的小孩，这让我们怎么交代啊？”
　　“你们还有事？”岑星咏尚且有些疑惑，她对众人笑道，“不用顾虑我，那边的事与我无关，你们尽管去吧。”
　　岑乌菱点头，像是不会久留。岑既白舍不得母亲，憋了好久终于问：“我们以后还可以来这里找你吗？”岑星咏笑着说好，她才安心地跟上大部队离开花田。
　　走进树林时回头看去，岑星咏独自坐在树桩上，偌大一片绿地只有她一个人，连那些争奇斗艳的花都不好看了。岑既白的好心情自打坐上回程的船就戛然而止，也和岑乌菱一样懒得划桨。穿过荷花丛时，原本变成水的小孩竟然凭空恢复原样，众人啧啧称奇，那小孩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回到码头果然遭到老师的训斥，七个人都得了作业翻倍的惩罚，苍秾的存在给众人吃了一剂定心丸，反正她写得快，不过那个跟她们组队的孩子倒是要惨了。
　　返程时就觉得丘玄生和岑既白都心神不宁，岑既白发愣是因为岑星咏，却不知丘玄生是为了什么。老师还在骂人，苍秾不动声色地凑到她身边：“你在想什么呢？”
　　东张西望的丘玄生回过神来，小声对苍秾说：“我在找那个被欺负的小孩子，她好像不在这里。”
　　点名早就结束，老师的表现也不想有谁没回来的样子。苍秾怕她担心，安慰道：“也许是请假了，你不是说她脚上全是钉子吗？伤成那样肯定路都走不得的。”
　　丘玄生赞同地点头，苍秾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这问题使得丘玄生怔住，她讷讷回答：“我还没问。”
　　这地方到处是小孩，想找人必得费一番功夫。苍秾听到这里有些泄气：“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还如此记挂？”
　　丘玄生傻笑着解释：“我看她落单，实在太可怜了。”
　　见她实在不能放心，苍秾拍拍丘玄生说：“你别挂心，待会儿自由活动的时候我陪你去找找她。”
　　两人约好接下来的计划，回到草坪时长椅上却不见那孩子的踪影。丘玄生的心事愈发加重，加上夜里岑乌菱和小艾一走，更叫她想起昨晚的见闻，睡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几本作业搁在苍秾面前，戚红和岑既白在书架里找书看，一个要看故事书，一个要看连环画，争得不可开交。苍秾应付完作业，抬头看见那两人吵闹，凑过去肯定要被拉着断案站队，还不如不理她们，让她们自己吵出个高低来。
　　她捧着本子挪到丘玄生床边，见丘玄生对着墙壁发愣，送礼物似的把作业本放到她眼前：“给你作业。”
　　丘玄生赶忙接过本子，苍秾趁机道：“你今天好像有什么心事，是还记着那个被欺负的小孩吗？”
　　“有一点点，不过更是在担心岑庄主和小艾。”丘玄生强打起精神坐起来，把作业本按在胸口，拉住苍秾说，“苍秾小姐，那间房子真的很恐怖。”
　　苍秾坐到床沿：“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恐怖？”
　　丘玄生捏着被子，神神秘秘地悄声说：“昨晚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岑庄主和小艾去的就是那个屋子。那里面全是可怕的妖怪，岑庄主和小艾一下就跑丢了，我……”
　　说到一半发现屋里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自己，丘玄生还以为是脸上沾了脏东西，搓几下脸问：“怎么了？”
　　戚红和岑既白麻溜地跑到床边，苍秾稍加思索，接上丘玄生的话道：“岑乌菱和小艾是不是跑到了楼上，有怪物拦住你，忽然有个怪人帮你解围，还要你跟她签订契约？”
　　“对，签订契约当魔法少女。”丘玄生震惊地问，“苍秾小姐你怎么知道？还有小庄主和戚红，你们……”
　　“不是当魔法少女，是当宇宙超人！”岑既白高声反驳，“救了我的人是姑母，她说要带我去当宇宙超人。”
　　“我没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她是说了什么要我跟她当魔法少女的话。昨晚我们四个都做了同样的梦？”戚红挠挠头，又看一眼岑既白说，“哦，小庄主的和我们不一样。”
　　岑既白举手作势要砸她的头，坐到苍秾身边说：“这么看来，难道姑母就在那间鬼屋里，等我们去签订契约？”
　　戚红讪笑几声，随口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要让我们变成小孩了，原来是为了把我们变成魔法少女。”
　　“是啊，按我们原本的岁数早就不能当魔法少女了，”苍秾怕挤到丘玄生，索性起身跟岑既白一起坐地板，“当魔法妇女也行啊，为什么非要把我们变成小孩子？”
　　“我要马上睡觉，在梦里跟姑母问个清楚！”岑既白猛然站起扑倒在床，大声吆喝道，“关灯，快关灯！”
　　众人拗不过她，反正作业已经写完，便熄了灯各自上床休息。脑中尽想着丘玄生说的那个被欺负的小孩的事，苍秾辗转反侧许久才渐渐睡着，就连做的梦也是模糊的。
　　也不知睡了多久，苍秾还不愿睁眼，身边忽然有人在推她的身子：“苍秾苍秾，你快起来。”
　　听声音就知道是岑既白，苍秾没来由地觉得头痛，揉揉眼睛坐起来问：“又怎么了，岑乌菱她们回来没？”
　　“你昨晚梦到姑母了吗？”苍秾茫然地摇头，岑既白更加气急，抓着苍秾的领口问，“我昨晚也没梦到，姑母为什么不理我们了？是不是她那里出了什么事？”
　　“做梦而已，说不定就前天一次机会。”被弄醒也睡不着了，抬头一看戚红也在喊丘玄生，苍秾掀开被子下床穿鞋，“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自己不睡就不让别人睡觉？”
　　“我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昨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岑既白疑神疑鬼，回头朝戚红道，“戚红，你去把岑乌菱叫起来，问她昨晚鬼屋那边有什么情况。”
　　说着就自己去扯小艾。戚红哦一声，跑到岑乌菱床边推几下岑乌菱，说：“姐姐大人，该起床了。”
　　她抓着岑乌菱晃几下，睡得正香的岑乌菱睁开眼睛，二话不说就把戚红踹飞出去。戚红砸在书架上，刚把小艾推得坐起来的岑既白质问道：“岑乌菱，你干什么啊？”
　　岑乌菱怔怔地坐着，一仰脑袋竟然放声大哭起来。众人都唬了一跳，小艾反握住岑既白的手，问：“银翘呢？”
　　那边岑乌菱大哭的画面太过冲击，岑既白简直移不开眼睛，只当小艾是没睡醒：“银翘在家啊。”
　　本以为只有岑乌菱发疯，不料小艾一通乱拳把岑既白打开，在床上打着滚哭道：“我要银翘我要银翘！”
　　苍秾跟丘玄生对视一眼，岑既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手想把小艾扶起来。小艾看见她朝自己伸手，张嘴一口咬住岑既白，尖声大喊：“我要银翘我要银翘！”


第297章 baby boss
　　手机被小艾藏在枕套里，搜索半天终于找到，研究许久终于解锁，划拉好一阵终于找到通讯录里银翘的名字。苍秾在心中默念快接通快接通，听到银翘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只剩银翘留在现实中，亏得她这么快接通电话。看见屏幕里银翘的脸，小艾当即扑到苍秾手边道：“是银翘！”
　　“啥玩意，”她这反应着实反常，银翘也被吓了一跳，捂住手机小声问，“小姐，你们怎么都变小了？”
　　“这是个很复杂的故事，等我们回去再讲给你听。”苍秾提不起劲辩解，伸手拉住小艾不让她乱跑，“今天小艾和岑乌菱一起床就变成这样了，小艾她吵着要见你。”
　　“银翘，她们欺负我，”小艾恨不得把眼睛贴到屏幕上，“我好想回家，我不想学习，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银翘完全不懂：“你找我有事吗？”
　　小艾捂着脸又要哭：“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对面的银翘一脸惊恐，苍秾赶忙拍拍小艾的背解释道：“小艾好像由身到心变成小孩子了，岑乌菱也是这个状况。也许是小艾有点想你，所以不见到你就大哭大闹。”
　　银翘赶忙哄着小艾冷静下来，在心里消化一番才问：“除了小艾和庄主还有谁也变成这样了吗？”
　　“就她们俩，”苍秾抓住小艾抢手机的手，“她们昨晚去了那栋鬼屋，会不会是被那里头的东西缠上了？”
　　“救命啊银翘，现在小艾和岑乌菱都变成傻子了，喊得我耳朵都要破了，”岑既白捂着耳朵跑过来，指着手机里说，“你看这里面就有银翘，你先不要闹了行不行？”
　　小艾闷闷不乐地点头，远处被戚红和丘玄生一人一边扭住手的岑乌菱厉声尖叫，戚红喊道：“姐姐大人！”
　　也不知岑乌菱的力气为什么没有丝毫减退，戚红死死抱着她的胳膊却还是被带得脚下不稳，丘玄生紧急求救道：“苍秾小姐，我们按不住岑庄主——”
　　苍秾拿着手机靠近，银翘担忧地问：“没事吧？”岑乌菱抬头看她，银翘又问，“庄主，你和小艾怎么了？”
　　岑乌菱甩开戚红，赌气般说：“我要我娘！”
　　今天第二次被甩到书架上的戚红气个半死：“小庄主你快来啊，之前你照顾我不是照顾得挺好的吗？”
　　看见变小的岑乌菱本来就足够惊悚，岑既白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我一看到岑乌菱就恶心，才不要哄她呢。”
　　电话那头的银翘道：“小庄主这话就不对了，庄主是你姐姐，你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怎么能闹得形同陌路？”
　　岑既白死活不愿意，跺跺脚说：“她平时怎么待我的你们都看在眼里，在岑乌菱看来我跟一条路过的野狗有什么区别，她倒霉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们还想让我照顾她？”
　　“我和你一起照顾还不行吗？”戚红哭丧着脸爬下书架，“玄生根本不会带小孩，都把姐姐大人的手掐红了。”
　　抓着岑乌菱的丘玄生赶忙低头查看，果然手腕上有一圈痕迹。她松开岑乌菱，岑乌菱立马躲到一边，银翘继续讲大道理：“小庄主你大人有大量，以德报怨不是正衬得你不计前嫌，说不准日后庄主感谢你照顾她，就准你回来了呢？”
　　岑既白把头一扭：“我不要，谁稀罕。”
　　“小庄主，如若没有岑庄主和小艾，我们可能很难离开这个幻境。”丘玄生也凑到她身边劝解说，“再者若是日后得幸离开，我们必不能把小艾和岑庄主留在这里。倘或岑庄主得以恢复便会感激你，倘或没有恢复……”
　　她没再说下去，苍秾神采奕奕地接话：“那神农庄就是你的了，你更要好生照料她博取美名。”
　　向来无利不起早的岑既白听这三人一唱一和，脸上立马挂上笑容。她伸手要抓岑乌菱，谁知岑乌菱反手一巴掌，书架边的戚红赶忙抱头蹲下，眼睁睁看着岑既白砸过来。
　　被扇飞的岑既白脑袋都晕了，靠着戚红的搀扶才爬下书架，边喊哎哟边说：“我的天，她哪来这么大力气？”
　　“应该是神志改变了，身体却没变。”戚红猜测，“那你更要好好照顾姐姐大人，要是得罪了她肯定会被打死。”
　　眼见岑既白束手无策，苍秾逡巡而不敢上前，丘玄生只好拉住岑乌菱的手要安抚她。岑乌菱完全不给面子，转过肩膀背过身去：“我不要你们跟我讲话，我要找我娘！”
　　“你娘不在这里，你先消停会儿吧。”岑既白扭几下撞痛的脖子，“银翘，你保证以后岑乌菱会感激我？”
　　“这……”岑乌菱的脾气谁也说不准，银翘没敢把话说得太绝对，“我会把你的义举转告给庄主的。”
　　见岑乌菱不怎么搭理人，丘玄生也无心讨好她，便以余力想起别的事来：“今天没有划船课，我们上哪去找岑老庄主？小艾和岑庄主变成这样，带她们去溪边太危险了。”
　　“要不我和戚红划船去那边，把我娘带回来？”岑既白立马想争取轻松的活计，“这期间岑乌菱和小艾就拜托你们照顾，等我们找到我娘，哄好岑乌菱不是难事。”
　　苍秾担忧地问：“你们两个去合适吗？”
　　“不要紧，我们出入厨房如入无人之境，换成你和玄生绝对没有办法避开那群管事的。”岑既白一拍胸脯振振有词地说，“岑乌菱和小艾就交给你们，我和戚红不管哦。”
　　“只能这样了，”苍秾低头看一眼抱着床脚瞪着别人的岑乌菱，顿时觉得今天肯定会过得无比疲累，颓然坐下来对戚红和岑既白道，“不行，今天的早膳先给朕拿过来。”
　　两人飞速跑出去拿吃的，丘玄生拿过苍秾手里的手机，拉着小艾的手轻声说：“小艾，银翘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先把电话挂了吧，不要妨碍银翘的工作。”
　　小艾依依不舍地问：“那晚上还能打电话吗？”
　　银翘点头：“当然可以，手机就给小姐收着吧。”
　　得到承诺的小艾立马生龙活虎，一撑床板坐到床上。丘玄生把手机交给苍秾保管，没过多久岑既白和戚红就把吃的送进屋里，还跟管事的撒了谎说苍秾等人生病了要请假。
　　今天老师不会来，左不过是到草地上自由活动。丘玄生和苍秾都没想着出去晃荡，小艾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丘玄生扯了张纸道：“小艾，我帮你擦一擦脸。”
　　小艾配合地定住不动，苍秾正感叹银翘出面就是好使，突然被岑乌菱推了一把。岑乌菱直接说：“我要听歌。”
　　苍秾一愣：“什么？”
　　“我要听歌。”岑乌菱说得好像苍秾就是专门给她唱歌的，说，“就是我娘以前唱给我听的，我现在就想听。”
　　丘玄生怕她和苍秾起冲突，跟过来说：“岑庄主，你娘要过一会儿才能来，你耐心等一等吧。”
　　岑乌菱又要耍赖：“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听！”
　　苍秾一脸鄙夷地躲得老远，丘玄生知道只能靠自己了，端起耐心问：“老庄主从前都唱什么歌给你听呀？”
　　岑乌菱答：“妈妈戚彦去上班，我上幼儿园。”
　　谁也没听过这首歌，苍秾和丘玄生疯狂对眼神想办法，小艾天真地问：“手机可以放歌啊，你们不会吗？”
　　“手机？”苍秾从兜里把那东西掏出来递给岑乌菱，岑乌菱照着从前银翘教她的划拉几下听见歌声，苍秾欣喜地说，“小艾你真聪明，这样就可以让岑乌菱听歌了。”
　　也不知这话戳到她哪根神经，小艾哇一声哭喊起来，胡乱嚎道：“我不聪明，我一点也不聪明，”丘玄生要抱她，她用力挣扎，“我不是聪明的小孩，我要和银翘在一起！”
　　苍秾和丘玄生想破头都想不出不聪明小孩跟和银翘在一起之间有什么联系，丘玄生只知道在小艾的哭嚎下岑乌菱也准备张嘴了，赶忙搂住她劝道：“再等等，再过几天离开幻境就能跟银翘见面了。你别哭，你一哭岑庄主也要哭的。”
　　小艾抽抽搭搭地说：“我不是聪明孩子……”
　　“好好好，你不聪明。”丘玄生把小艾哄好，又把岑既白和戚红带回来的东西放到岑乌菱面前，“岑庄主吃点馒头吧，小庄主说这个馒头里加了奶粉很香的。”
　　那群管事的吃的东西就是好，岑乌菱拿了一块，丘玄生又把盘子端给苍秾：“苍秾小姐也吃点吧。”
　　“哦。”苍秾也拿了个馒头，低头看见岑乌菱抠着手机，提醒道，“别乱弄小艾的东西，当心她跟你打起来。”
　　岑乌菱道：“我不要听手机唱歌，我要听我娘唱。”
　　天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多要求，苍秾白眼翻到天上去，碍于局面不得不哄着她说：“你娘等会儿就来。”
　　岑乌菱又道：“我要听姑母唱。”
　　苍秾挥挥手想让她放弃：“姑母不在。”
　　“姑母在。”岑乌菱说得笃定，“姑母在那边的大黑屋子里，我和小艾昨天夜里看见她了，就在房子的楼梯上。”
　　“苍姁前辈在那座黑屋子里？”丘玄生和苍秾当即警觉起来，丘玄生拉住她确认道，“岑庄主，这是真的吗？”
　　岑乌菱扬着下巴说：“给我唱歌我就告诉你。”
　　苍秾忍住想给这家伙一拳的冲动，丘玄生按住苍秾的手赔笑：“好吧，”她坐到岑乌菱身边，唱道，“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一袋钱……”
　　“我不要听这个，我要听妈妈戚彦去上班。”岑乌菱冷着脸打断她，蛮横地说，“你不唱这个，我就不告诉你。”
　　她实在是太多要求了，苍秾不想给她好脸色，捂住丘玄生的嘴说：“你别蹬鼻子上脸，我们又不是卖唱的。”
　　岑乌菱深吸一口气又要哭，苍秾只得拉住她：“行，我给你唱。”岑乌菱止住架势，苍秾僵硬地唱道，“妈妈戚彦去上班，我上幼儿园。我不哭，也不闹，给老师一脚。”
　　岑乌菱嫌弃地说：“你唱得好难听，我想到楼下玩。”
　　这时候放她和小艾出去很难保证安全，丘玄生道：“外面太危险了，我给你唱歌，你跟我们一起休息好不好？”
　　“不好！”岑乌菱高高跃起跳到床铺上，边跳边尖声喊道，“我要出去玩！不让我出去玩我就叫！”
　　丘玄生拉不住她，苍秾完全不想拉她，岑乌菱蹦了好一阵子，连管事的都看不下去推门进来：“你们这间屋子从早上吵到现在，想去玩就去玩，在屋子里蹦什么蹦？”
　　岑乌菱一个飞踢把那人踹倒：“我要出去玩！”
　　管事的人被她踢昏过去，丘玄生和苍秾不约而同地觉得这是岑乌菱今天做得最正确的事。无人挟制的岑乌菱箭似的跑出门外，噔噔噔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房抱起墙角的皮球。
　　局面已经乱透了，丘玄生拉起一脸艳羡的小艾问：“小艾，你也想出去玩吗？”小艾满怀憧憬地点头，丘玄生又抬头看向揣着手坐在旁边的苍秾，“苍秾小姐呢？”
　　刚才丘玄生把馒头递给自己时就有这种感觉，好像她跟变成小孩的岑乌菱和小艾没分别似的。苍秾道：“问我干什么，我哪像她们这样任性。”丘玄生怔怔地眨了眨眼，苍秾转而换了脸色抱住她的手说，“走吧走吧，我也想去。”
　　丘玄生又挂上笑容，拉着小艾和苍秾一起绕过管事的出门下楼。草地上一群孩子撒着欢，岑乌菱也不跟她们聚在一处玩，在远处独自占了一大块场地对着墙壁踢球。
　　两人一左一右牵着小艾散步，忽然在奔跑穿梭的孩童身影里看到个熟悉的背影，丘玄生指着对面坐在长椅上的小孩说：“苍秾小姐快看，那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子。”
　　早就听丘玄生提起过几次，今天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苍秾拉着小艾走过去，那孩子果然如丘玄生所说般瘦小纤弱，表情阴郁地看着草坪上撒欢的孩子，像是有许多委屈。
　　丘玄生对她一笑：“怎么样，你的腿脚好些了吗？”
　　那孩子抬起头，小艾看见她便失声叫道：“啊！”
　　她与小艾打个照面，看清小艾的脸也是一惊，站起身来一把将小艾搡倒在地上。小艾顿时哭出声，苍秾慌忙扶起小艾，质问道：“喂，你怎么还推人啊？”
　　“我不喜欢这个人，你偏偏带她来见我？”那孩子也不管小艾和苍秾，只抓着丘玄生的衣服说，“还以为你知道我的心，岂料也是个和她们一样的人！”
　　“什么人啊，什么心？”苍秾压根听不懂这两人之前有什么前情，呆呆地看向丘玄生道，“她在说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丘玄生同样困惑，那孩子呜咽着掉下眼泪转头跑开，丘玄生慌忙追上去。苍秾本想跟着丘玄生追人，身侧的小艾也放声哭起来，苍秾只得留在原地，看着她追着那人跑远了。


第298章 好妈妈、坏妈妈
　　紧跟着逃命般跑在前头的矮小身影，丘玄生一路追着那孩子赶到河边，再往前数十步就是深不见底的溪水。那孩子蹚进水里几步，回身一看丘玄生转眼便要追上来，爬上一旁的独木船扯开绳索，鼓着腮帮抓起船桨拼命往下游划去。
　　见她决心已定，丘玄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看她一个人划船危险，赶忙朝她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多少也跟我说清楚原委吧。”
　　那孩子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她的话，一味舞着船桨准备逃开。丘玄生见她不肯听，索性扯开竹简喊出喵可兽，喵可兽在空中一展身体，稳稳抓住小船，将其拉回岸边。
　　谁见了喵可兽都会吓住，那孩子也不例外。但她还是跳下船来，指着丘玄生怒气冲冲地骂道：“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和她们是一起的，我就是看不顺眼别人和那个小艾玩！”
　　没想到她认识小艾，丘玄生努力保持镇定，收起喵可兽问：“是她从前跟你有过不愉快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孩子背过去说：“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去吧。”
　　“好吧，”丘玄生心知她正在气头上，卷好竹简跟到她身后，另起一个话题道，“你脚上的伤好了多少了？”
　　那孩子转过头来，扯起湿漉漉的裙摆。几颗生锈的铁钉插在她脚踝上，几乎贯穿整只脚腕。丘玄生目不忍视，赶忙拉着她坐下：“这是谁干的？有人天天欺负你，你该告诉大人去啊。这些钉子要及时取出来，否则会感染的。”
　　她说着，又扯下衣服要给这孩子包扎。那孩子看着她帮自己清理伤口，面色终于和缓了些，小声说：“我被丢在这里，哪会有人关心我。你别跟小艾玩，她会害死你。”
　　“这话怎么说呢？”丘玄生知道她不高兴，改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去和阿姨说，让阿姨帮你做主。”
　　那孩子忸怩一下，低头说：“你就叫我蓬蓬吧。”
　　她脚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丘玄生忍着寒战帮她清理干净，故意说话引开她的注意：“朋朋？是朋友的朋吗？”
　　那孩子细声细气地回答：“莲蓬的蓬。”
　　总归是知道了她的名字，丘玄生打算再从她这里问出点什么，坐到她身边问：“你在这个地方住了多久？”
　　对方弄着裙边，说：“刚建成时就在了。”
　　那就是这个幻境里元老级别的存在了，丘玄生料定她会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便旁敲侧击地说：“你知不知道那座草坪上的黑屋子里的事？据说那里面闹鬼。”
　　“哪来的鬼？”那孩子闻之一笑，晃几下腿语调轻松地说，“那座屋子是后来建的，一夜之间就在草坪上多出来了。我从不靠近那里，因为那里住着……住着……”
　　她欲言又止，丘玄生追问：“住着什么？”
　　“住着我妈妈。”她把腿一伸，死盯着脚尖说，“她对我不闻不问，没有一天关心过我。那些小孩排挤我不和我玩，管事阿姨也欺负我，这都要怪她把我丢在这里。”
　　可早上岑乌菱和小艾还说她们在那里头见到过苍姁，难道苍姁和这孩子的母亲认识？丘玄生稍作思忖，说：“可我听说那里面住着的是个教人当魔法少女的前辈呀。”
　　“就是那个人。我只见过她一次，她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我一直记得。”那孩子浑身乱颤，突然跳出去踩死一只路过的蚂蚱，“她不要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脚踝间裹着的布料被鲜血浸湿，丘玄生急得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怎么会呢，苍姁前辈不是那样的人。”
　　那孩子闻言怔住：“她叫苍姁？”
　　“是啊。是不是有误会？我的朋友认识她，不会认错的。”丘玄生耐着性子问，“你记得你娘叫什么名字吗？”
　　“我娘……我妈妈的名字叫……”那孩子攥着两手尚在趑趄，忽地抬起头果断地说，“有外人进来了。”
　　她话音刚落，远处的草坪上就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神气十足地通报道：“请注意，三年六班岑乌菱……岑乌菱同学，你妈妈拿了两罐旺○牛奶要给你。”
　　“哇，她妈妈好爱她啊。”那孩子露出艳羡的表情，转而说，“不对，这里是孤儿院，她妈妈怎么会到这里来？”
　　“看来是戚红她们把老庄主叫过来了。”丘玄生心里估量着是时候离开，她站起来对那孩子嘱咐道，“蓬蓬，你有什么委屈就和大人们说，不要自己一个人忍着。”
　　“我知道的，”那孩子认真地点点头，别过脸说，“你朋友的妈妈来找她了，你也赶紧去凑个热闹。”
　　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肯定不会愿意跟过去，丘玄生本想一个人走，看见她腿上的伤还是问：“你要不要一起来？伤口不能不管，我朋友身上带了药，可以问她要点给你用。”
　　对方立即决然地摇头，丘玄生叹了口气，说：“那我吃午饭的时候再找你，给你带点药。”她往草坪那边跑了几步，回头喊道，“一定要等我去找你啊！”
　　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见，幸而约好了午饭时见。丘玄生快步跑回草坪边，远远就看见围坐在一起的岑星咏等人，岑乌菱和小艾一人一罐牛奶，看得戚红和岑既白羡慕得要死。
　　苍秾坐在长椅上瘫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丘玄生跑到苍秾背后拍拍她的肩膀，说：“苍秾小姐，我回来了。”
　　“玄生，还好你回来了。我差点哄不好小艾，”苍秾就差跟小艾一样哭出来，小艾抱着罐子高高兴兴的，苍秾抱怨道，“看她这样，几口牛奶比我说一万句好话还管用。”
　　见苍秾如此忿忿不平，岑星咏还以为她也想喝，挠挠头笑着说：“来得太急只来得及给她们带，不好意思了。”
　　“放心，我们不是岑乌菱和小艾这种幼稚的孩子。”岑既白大度地挥挥手，抹一下小艾脸上的眼泪说，“我和戚红才走开一会儿小艾怎么也哭了，难道是她和岑乌菱打架？”
　　“不是的，小艾是被别的孩子推了一下，”丘玄生跟着坐下来，说，“那个孩子叫蓬蓬，我问到了她的名字。”
　　尽管听丘玄生说她被人欺负很可怜，但那孩子推倒小艾时的表情太过阴狠，总叫苍秾不寒而栗。苍秾担心那孩子跟小艾吵架，到时候两个人都哭起来，岑乌菱又是一个看见谁哭自己也要跟着哭的，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苍秾就觉得头大。
　　小艾冷着脸抬头问：“她跟你说她叫蓬蓬？”
　　“嗯。”丘玄生显然是在高兴自己交到新朋友，滔滔不绝道，“蓬蓬好像不太喜欢和别人玩，总是一个人待着。她也许是看我和你们一起玩有点不高兴，说清楚就没事了。”
　　“那你和她说清楚了吗？”小艾像是嫌她太好骗，环顾四周一圈才说，“那个人，其实是这个幻境的主人。”
　　“你是说刚才那个小鬼？”苍秾噌一下站起来，挥着手比划着说，“她才这么点大，哪来的力量创造这个幻境？”
　　“这个幻境是我妈为了考验我而建的，自然要放些跟我有仇的东西进来。”小艾说得轻描淡写，全然不见方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姿态，她说，“只是不知道老庄主也有份。”
　　“你不用顾虑我，我不会跟你们对着干的。”岑星咏有些尴尬，她赶忙转移话题，扭头看着身后的黑屋子说，“昨晚的事她们都告诉我了，你们在那栋屋子里遇到了苍姁？”
　　“嗯，而且她还给我们托了梦，说要让我们去当魔法少女呢。”不知道这次的苍姁又要演什么戏码，苍秾推几下岑乌菱道，“岑乌菱你快说，昨晚你们是在哪里碰到的？”
　　岑乌菱扑到岑星咏身上：“我要听妈妈戚彦去上班。”
　　苍秾不满地催促道：“是听歌的时候吗？说正经的。”
　　岑乌菱白她一眼，扯着岑星咏的袖子急得直跺脚：“我就要听妈妈戚彦去上班，就要听。给我唱一下，就一下。”
　　“好吧，待会儿给你唱。”岑星咏笑着伸手抱住她，有条有理地问，“你真的在那个黑屋子里遇到姑母了？”
　　“嗯，我和小艾一起进去，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岑乌菱果然听她的话，站直身子指着自己的头顶说，“姑母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抓着我这里问——”
　　她顿了顿，清清嗓子故意学苍姁的声音：“孩子，你愿意成为魔法少女吗？”小艾笑得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岑乌菱复又道，“小艾说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姑母笑了，说你们两个傻子还真的相信奇迹和魔法？我告诉你们，奇迹和魔法是不存在的，所有人都是该死的！然后她就——”岑乌菱左看右看，最后选定岑既白一巴掌在她头上轻轻一拍，“砰。就这样打了我和小艾的脑袋。”
　　岑既白还以为她真要打自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戚红慌忙扶住她，岑乌菱不慌不忙继续说：“我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敲出身子外面，站都站不起来，就拉着小艾跑了。”
　　小艾附和着她的话，丘玄生道：“可是蓬蓬说她觉得她的母亲也在那栋黑屋子里。岑庄主你们还瞧见谁了吗？”
　　“不知道。”岑乌菱对旁人爱搭不理的，抓着岑星咏要往她背上爬，不依不饶地对着岑星咏提要求，“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了，我要听妈妈戚彦去上班，我要听我要听。”
　　“她妈怎么会在黑屋子里？你们别说错。”小艾一口否决丘玄生的观点，她怀疑地看向岑星咏，“老庄主，当年我妈是不是只放了你一个人进来？她没有横插一脚吧？”
　　“我也不能确定，你母亲的能耐可大了。”岑乌菱拽着岑星咏的头发，岑星咏直喊诶哟，扭头把她抱到身前才勉强能继续说话，“那个屋子里到底住着几个人，里头有没有苍姁？我在这里这么多年白住了，也不知道去串串门。”
　　苍秾疑惑地问：“你没有去过那边？”
　　岑星咏诚恳地说：“没有。我看那边黑糊糊的，还以为没人住呢。苍姁大抵也不会住那种地方。”
　　“我和庄主真的看见她了，我们没有骗人。”小艾语气夸张地说，“她变得好恐怖，眼睛红红的，像鬼一样。”
　　“我不是不信你们。”岑星咏和缓下来，凝望着远处的黑屋子说，“若苍姁真在里头，我就不能不敦亲睦邻了。”
　　她那语气完全不像是要拿着锅汤去敲黑屋子的门说自己煮多了要和邻居分享，丘玄生问：“你打算怎么办？”
　　岑星咏说：“我今夜去那边一趟，跟她好好谈谈。”
　　苍秾毅然道：“我们也要去，岑乌菱和小艾都变成傻子了，是时候让后备队员上阵，让她们知道什么才叫专业。”
　　“不行，那边的情况还没摸透，这样做不安全。”岑星咏把苍秾按回长椅上，又把趴在身上的岑乌菱撕下来，“你们几个孩子还是留在房间里好好睡觉，明天就没事了。”
　　她转身要走，岑乌菱追上去问：“娘，你去哪里？”
　　岑星咏笑着蹲下来帮她整理好衣领，云淡风轻地说：“我回去好好准备，改明儿再给你们带好吃的。”
　　她说着起身要走，岑乌菱还想再追上去说几句话，岑星咏转身对岑乌菱摇摇头，岑乌菱只好站住不纠缠了。
　　穿过草坪上玩乐笑闹的孩童，岑星咏径直绕到屋后。她站在草丛边停了许久，直到躲在草丛里那孩子忍不住动了一下才把那孩子抓起来：“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偷偷在远处看着我和小乌菱她们讲话。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孩子没什么胆量，被她抓在手里十分不安，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四肢。岑星咏瞥见她腿上渗着血的布料吓了一跳：“你脚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怎么还在流血？”
　　那孩子不回答，抱住岑星咏问：“妈妈，你还有旺○仔牛奶吗？”


第299章 孩子总是不听话
　　寂静的深夜，唯有一弯弦月挂在夜空。轻柔拂过的微风摇动树叶，犹如一支悠闲温和的摇篮曲。苍秾却完全没有上床睡觉的意思，因为岑乌菱和小艾吵得她睡不着。
　　戚红和岑既白倒是既来之则安之，兴致勃勃地拉着那两人一起玩游戏。戚红抓着岑乌菱的胳膊，比划着对小艾念着咒文：“你的智力化为乌有，你的理智全部清菱。”
　　岑既白扳住小艾的肩膀把她按在地上，为死鱼般的小艾配音：“躺平真舒苻啊，谁艾上班谁上班吧。”
　　那边的欢声笑语在苍秾听来格外刺耳，她坐直身来朝四人严厉地说：“你们小声一点，刚才小艾和银翘打电话就已经很吵了，我本来就烦，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少数服从多数，我们四个人都想玩游戏，你能怎么样？”戚红想也不想就顶回去，狗仗人势地抓起岑乌菱的手作势要打，“姐姐大人，苍秾不服管教，你快给她一下。”
　　岑乌菱还没动手，苍秾就从床上滚下来跑到坐在窗边的丘玄生身后，委屈地说：“玄生，你快帮我管管她们。”
　　整个下午丘玄生都心不在焉，苍秾专门找她说话也有自己的心思在。被苍秾晃了几下丘玄生方回过神，说：“今天吃饭的时候没看见蓬蓬。她应该原谅我了，怎么不来见我？”
　　“也许是有事耽搁了，”苍秾好心地说好话，复又坐到她身边客观地说，“她到底哪里值得你念念不忘，我和小艾就不喜欢那个蓬蓬，她推了小艾，还说我们的坏话。”
　　小艾立即响应，跳起来站到苍秾身边愤然道：“就是，你要是想和蓬蓬当朋友就别和我们玩，我和她势不两立。”
　　她气得脸颊鼓鼓的，丘玄生盯着她眨眨眼，说：“蓬蓬也是这么说的。你和她到底有什么仇，非得闹成这样？”
　　“叫你别理她，那个人是这个幻境的主人！等我和庄主拿着院长的照片给你看你就知道了。”小艾急得直跳脚，跑回岑乌菱身侧说，“庄主，咱们再到楼上把档案拿下来。”
　　正好岑乌菱也厌烦了双簧游戏，带上小艾就要出门。岑既白大着胆子拽住岑乌菱的手，劝解道：“等一下，你们眼下都是小孩子，这个时候出门太危险了。”
　　“我不是小孩子。”岑乌菱把手里喝剩的罐头递给她，交代道，“帮我拿着罐头，我要去执行宇宙超人的任务。”
　　“你哪里是宇宙超人？”岑既白气得要把罐子摔在地上，抬头撞见岑乌菱逼迫的眼神才作罢，她还是不放心，拉着要走的岑乌菱说，“等等啊，都告诉你外面很危险了。”
　　“岑庄主今天还一拳把戚红打飞，应该不会有人能伤到她。”眼看岑乌菱的表情越来越吓人，丘玄生赶忙把岑既白拉回来宽慰，转而说，“蓬蓬真的是这个幻境的主人吗？”
　　岑既白不悦地抽回被她拉住的手，跟苍秾对视一眼说：“这个蓬蓬究竟有多可怜，我倒想见识见识了。”
　　“她被她娘丢在这里不管，每天都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丘玄生长叹一声，扯着岑既白坐到床边，“今天我遇到她的时候她脚上又多了些钉子，一定还有人在欺负她。”
　　“她是被她娘丢下的？”戚红挠挠头，举起手机说，“你们看这个，蓬蓬她娘会不会在这个榜单里啊？”
　　原本坐在窗边的苍秾也探头来瞧，指着发亮屏幕上的蝇头小字一字字念出来：“坏妈妈榜？这啥玩意儿，你别拿着小艾的手机乱玩，这种法宝弄坏了我们赔不起的。”
　　戚红自有理由，用肩膀把苍秾撞开：“我是看见我娘的名字才点进来的，据说这个榜单有两样，一个评选好妈妈一个评选坏妈妈，我娘就在好妈妈榜里。”
　　岑既白立马来了兴趣：“我看看，我娘在不在里头？”
　　戚红把手机递给岑既白，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岑既白果然在榜单里找到戚献的名字：“好妈妈榜top2戚献，用户‘来碗辣椒拌糖水’留言：妈妈真好，可惜死得早。”
　　苍秾悚然道：“好精辟的发言，看看老庄主的。”
　　岑既白继续往上划，很快看到眼熟的照片：“我娘是好妈妈榜第一名！用户‘岑星咏宇宙后援会会长’留言：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嘿嘿，我就说我娘魅力最大了。”
　　“坏妈妈榜呢？”手机很少落到丘玄生手里，她十分好奇，伸手弄几下屏幕茫然地说，“这个要怎么点啊？”
　　屏幕里的内容在她的触碰里换了个页面，苍秾冷下脸来：“沈飞雪？怎么是这个人？不过这个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出现在坏妈妈榜上也不奇怪。”
　　“用户‘我是飞雪妈妈的小狗’留言：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岑既白疑惑地抬头，“为什么是狗叫？”
　　苍秾呃一声：“这还有条更恶心的，用户‘沈露痕你不识好歹’留言：上次经过销铁寨时冒死偷了沈寨主的洗脚盆，每天用来洗菜淘米，感觉饭菜都有一种奇妙的余香。”
　　众人做出几欲作呕的表情，戚红捂住嘴巴，指着屏幕里说：“你们看，第二名也是我们认识的人。”
　　“苻彗阿姨？”第一眼看见那名字，丘玄生立马奇怪地问，“我记得她对小艾很好，她怎么会在坏妈妈榜上？”
　　“这很正常，苻阿姨对小艾和银翘的要求很严格，不够优秀就会被她无视。”岑既白耸肩道，“银翘从小就在苍秾家工作，苻阿姨从不肯主动来看她，哪怕一次也没有。”
　　“她和苍姁关系还行，估计是苍姁能力不俗，勉强入得了她的眼。”苍秾跟着附和，“有时银翘家里人会给她送点小礼物，不过我猜是小艾给的，苻阿姨从不问银翘的事。”
　　“好过分，怪不得她在坏妈妈榜上。”丘玄生不禁想起银翘和小艾先前的对话，犹疑着说，“可她跟我们说起苍秾小姐的心病时很和蔼，一点也不像坏人呀。”
　　岑既白挥挥手说：“那是她看得起苍秾，苻阿姨的眼光很高的，她就喜欢苍秾岑乌菱这种从小厉害有天赋的人。”
　　戚红扭头看向岑既白：“那她怎么不讨厌你？”
　　岑既白面不改色地给她一巴掌，自顾自继续为银翘打抱不平：“苻阿姨总是当银翘不存在，看见她那副表情我都觉得心寒。但她是长辈，我也不好光明正大地指责她。”
　　众人正说着，忽然听见推门声。进门的正是小艾，当着她的面说她母亲的坏话总归是不太好，丘玄生立马刹住话头：“你们回来了？路上没遇到管事的吧？”
　　走在前头的小艾让出位置，岑乌菱拖着一个倒在地上腰大膀圆的管事的走进来。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岑既白只看一眼就知道大祸临头：“这人怎么回事？”
　　岑乌菱指着窗外那片焦土说：“等下要去那边的黑屋子里探险，先把守在门口的管事阿姨敲晕比较好。”
　　岑既白顿时浑身冰冷：“你要去探险？”
　　“我是导游。”岑乌菱跑过来拿走她手里的空罐子，意气风发地指挥道，“大家要跟着我走，不可以乱跑。”
　　小艾振臂一呼，积极地站到岑乌菱身后。岑既白把岑乌菱抓到身边来，颇为成熟地制止她的行为：“不是，你一个小孩子乱跑什么，就不怕又遇到危险？你和小艾昨晚出去回来就变成了傻子，现在还想去？不要命了是吗？”
　　“关你什么事！”岑乌菱不费吹灰之力就挣脱她的手，叉腰道，“我就要去，等你睡着了我偷偷去。”
　　“小庄主，我觉得岑庄主的话有道理。”丘玄生也来凑热闹，“她和小艾已然变成这样了，我们若是还待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做，岑庄主和小艾恐怕会永远变不回去的。”
　　“我为什么要让岑乌菱变回去？”岑既白把头一撇，说，“她现在是个除了玩游戏喊妈妈以外什么都不会的小孩，这样的人怎么做庄主？神农庄庄主这下我当定了！”
　　“这样算胜之不武吧，”苍秾搬出最好的筹码，“那个屋子里有你最爱的姑母和母亲，你确定不去看一眼吗？”
　　“你别拿这个来诓我，我才不答应你们呢。”岑既白思路清晰，跳过去揽住苍秾和丘玄生的肩膀说，“要去也是我们四个一起去，别带这两个人，免得她们拖后腿。”
　　岑乌菱跺脚道：“我要当导游。”
　　这种无聊的争论小艾从不参与，仿佛就算变成小孩她也能保持冷静和睿智。她将新鲜热乎的档案递到丘玄生手里，档案上不仅写着蓬蓬的生平，还有一张活灵活现的画像。
　　光凭那张画像就能认出是谁，丘玄生心底像被针扎了一下。苍秾拿过档案扫了一眼，也像她一样浑身僵住：“蓬蓬怎么真是这间孤儿院的院长？她自己就是孤儿，而且是小孩。玄生你看，是不是和那个推了小艾的孩子一模一样？”
　　“是啊……”丘玄生抢回档案不可置信地从头到尾看一遍，注意力最后落在姓名一栏上被人刻意用黑笔画掉的名字上，“前面这个字怎么被涂掉了，她应该不姓蓬呀。”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艾一脸无辜，嚷嚷道，“庄主是导游，你们要跟着庄主走，大家一起去黑屋子里探险。”
　　苍秾和丘玄生都站在岑乌菱那边，岑既白只好将希望寄予戚红，戚红却歉疚地说：“对不起小庄主，这回我站姐姐大人。就算我们不让她去，她也会自己跟过来的，而且我们没人能打得过姐姐大人，你还是配合一点吧。”
　　“叛徒。”岑既白哼一声，指着岑乌菱疾声说，“好啊，一起去就一起去，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要回家。”
　　岑乌菱完全不把她的恐吓放在心上，抓起罐头就要带队出门。小艾和戚红都跟着她出去，丘玄生还捏着档案发愣，苍秾牵住丘玄生的手说：“玄生，该走了。”
　　执着研究档案的丘玄生如梦初醒，囫囵将档案塞进口袋里跟着苍秾走。得益于岑乌菱提前解决看守，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走出孤儿院大门，来到隔开孤儿院和黑屋子的草坪前。
　　白天孩子们在草坪上嬉戏打闹，如今夜深人静四下无人，这片草坪就没来由添地上了几分阴森寂寥。黑屋子如同一只睡在草地上的黑色甲壳虫，一行人还没走近，岑既白就畏畏缩缩地说：“姑母真的在里面吗？要不还是算了吧？”
　　“瞧你那点出息，岑乌菱都没怕呢。”苍秾一马当先跨过栅栏，“不知道你娘来没来，要是能跟她汇和就好了。”
　　包括岑既白在内的四人都做过有关黑屋子的噩梦，那些爬在墙上、瘫在地上的怪物仿佛就栖息在黑暗中，等着众人走入它们的巢穴。为了姑母豁出去了，岑既白深吸一口气爬过白色栅栏，黑色地面的触感沙沙的，有点像煤炭渣。
　　众人轻手轻脚推门走进去，分神的丘玄生恰好是最后一个，刚进屋里就听见身后响起那个犹如梦中的熟悉声音：“你们真的来找我了？是不是想成为魔法少女啊？”
　　丘玄生吓得一抖，慌慌张张跑到苍秾身后躲着。小艾立马用手电筒照过去，看清那人的容貌，岑既白大吃一惊：“姑母，真的是你？说好要带我成为宇宙超人的。”
　　“白痴，那都是骗小孩的！”苍姁捧腹大笑起来，她边笑边放声嘲讽道，“魔法和宇宙超人都不存在，你们都只是普通的小孩而已，从任人宰割的小孩长大成一事无成的大人，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不能称心如意的世界里！”
　　苍秾本想一拳打过去，可对方长着苍姁的脸，实在叫人下不去手。正当众人踌躇之际，岑星咏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你们几个，不要站在她身边！”
　　只听黑暗里一声弦响，站在苍姁身前的岑乌菱凭借本能错身躲开，一支长箭便如电光般穿透长廊，直逼苍姁面门。岑既白吓得魂飞魄散，喊道：“不对，她不是姑母吗？”
　　远处按弓的岑星咏放下弓箭，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她身后走出来：“你们身边的那个人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了。”


第300章 鬼屋环游记
　　是那个被排挤得独自坐在草坪边的人，是那个两腿被人扎满铁钉的人，是那个出现在院长档案照片上的人。
　　小艾心中警铃大作，丘玄生惊喜不已：“蓬蓬！”
　　那孩子手执盾牌站在岑星咏身边，声嘶力竭地朝这边高声喊道：“快闪开，那个人很危险！”
　　利矢迎面刺来，苍姁仅一偏头便躲过冷箭，抽出身后的纸伞说：“住口，你这个该死的小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苍姁和岑星咏之间有一场恶仗要打，众人连忙逃往岑星咏身边。岑星咏将孩子们挡在身后，丘玄生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老庄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眼前的苍姁与平日里不同，十分危险。”走廊那头的苍姁直直地盯着这边，岑星咏握紧长弓，推搡着岑乌菱要带大家逃跑，“你们快走，她还会继续攻击的。”
　　岑既白不死心，朝苍姁喊道：“姑母？”
　　“快走吧小庄主，你连你娘的话都不听了吗？”苍姁抖出伞中利刃飞速袭来，戚红抓住岑既白的手想带她逃开，转眼一看苍秾也呆在原地，“苍秾，别傻站着！”
　　“我这里不是你们可以任意来去的地方，”即便刀下仰头看着她的是她一手养大的苍秾，苍姁也还是毫不犹豫地挥刃砍下，“不准随随便便进到别人的内心里来！”
　　没想到苍姁会对自己动刀，迟疑许久的苍秾这时才发现眼前这个人与她记忆中的截然不同，如今的苍姁没有慈爱温和，出招狠戾决绝，若是不说她还要以为是另一个人。
　　正当苍秾对着迎头砍下的白刃愣神之际，丘玄生闪身上来扬手亮出竹简，硬生生将苍姁的刀刃架住。眼见两人无恙，岑星咏立马推着前头的戚红和岑既白喊走，苍秾还愣着没反应，丘玄生起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苍秾就跑。
　　兴许是逃命时刻惊心动魄，苍秾从未觉得丘玄生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如此大。她终于开动迟钝的脑筋，跟上丘玄生的脚步问：“岑庄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里是苍姁的幻境，在这座屋子里她就是无所不能的主宰者，”岑星咏故意落后守在人群末尾，她瞧见最前头的那孩子频频回顾，心中隐约觉得不对，“蓬蓬，怎么了？”
　　“她们是我认识的人，”那孩子探手过来牵住丘玄生，她咬紧牙关，俨然一副恨透了苍姁的模样，“妈妈，那个人心神不定内息紊乱，也不是什么难以对付的角色啊。”
　　岑既白第一个提出不满：“你管谁叫妈妈？”
　　那孩子炫耀般地对岑既白一扬下巴，隔着人群对岑星咏一笑：“这就是我妈妈，我妈妈对我可好了。”
　　岑乌菱和岑既白同时抬头看过来，岑星咏心虚道：“这孩子是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的，我看她天真可爱，就暂时把她留在身边。你们认识啊，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孤儿院里没人向着那孩子，每次见她都看到她身上有伤。岑星咏待人真诚，丘玄生还挺为这两人的一见如故而高兴，低头问：“你怎地还跑得这样快，脚上的伤没事吗？”
　　“妈妈帮我上了药，现在一点都不痛了。”那孩子说得轻轻松松，边往前跑边说，“之前我们一直以为拼凑出这个幻境的两方是我和妈妈，谁也不知道还有刚才那个疯子。”
　　“你叫她妈妈就算了，还说姑母是疯子？”岑既白气不打一处来，焦急道，“岑乌菱，你快打她呀！”
　　“这是一个由三个幻境结合而成的大幻境，”岑乌菱没接她的话，自顾自认真思索起来，“想离开这里就得同时满足她们三个人的愿望，否则宇宙超人的任务就无法完成。”
　　“三个愿望？”苍秾后怕地看一眼身后黑洞洞的走廊，“苍姁那可不像能对话的样子，岑庄主你有办法吗？”
　　若是平时岑星咏也能有些信心，但此时情况特殊，不得不从长计议。抬头望见岑星咏如临大敌的表情，那孩子掷地有声地说：“妈妈你别怕，我绝对会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她一句话刚说完，苍姁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尽头。这竟是个首尾相接的回廊，岑星咏刚要举弓防御，那孩子便掠身举盾砸去：“你这混蛋，我都说了要带妈妈离开这里了！”
　　那块盾牌足足有她半人高，在她手里纸片似的举起来，陨石般坠落在苍姁头顶。苍姁面不改色抬伞将她弹开，另一手凌空一挥，那孩子手里的盾牌上就多了一道划痕。
　　她旋几下刀刃抬头看过来，那孩子忌惮地退到岑星咏面前，丘玄生扬声问：“苍姁前辈，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们，”苍姁撑伞走近，抵在地面上的刀刃划拉出刺耳的响声，“这里是我的内心，你们不打一声招呼就擅自走进来，难道我还不能反抗吗？”
　　箭袋背在身后，岑星咏没有抽出箭来，只是将弓挡在身前：“你冷静点，就算是我对不起你，孩子们是无辜的。”
　　岑既白也跟着说：“是啊姑母，屋里打伞长不高的。”
　　“不论是谁，只要走进这座屋子就得死，”话音脱口的下一瞬苍姁已然跃至身前，岑星咏抬弓勉强挡下刀刃，苍姁颤抖着加重手中力道，厉声说，“别以为你不一样！”
　　她转手要引伞割来，那孩子立即抓住丘玄生的袖子喊道：“妈妈快跟我来，我可以带大家逃走。”
　　丘玄生果断否决：“等等，我们不能丢下岑庄主。”
　　也不知这两人在为什么吵架，苍姁铁了心要给岑星咏一个教训，每招每式都下死手。岑既白自知去了也是添麻烦，扳住岑乌菱的肩膀大声说：“岑乌菱，你打我们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是你出场的时候，你怎么什么都不做？”
　　“姑母和娘打起来了，”岑乌菱一脸懵懂，她拼命想了想，摇头说，“不好了不好了，我不知道该帮谁呀。”
　　岑既白差点气昏过去，推她一把说：“快去帮忙！”
　　一个是姑母一个是母亲，眼下脑容量够呛的岑乌菱难以抉择，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跑到两人中间。岑星咏听见身后迫近的脚步，找准时机将岑乌菱护住，岑乌菱一矮身躲过她的手，站到苍姁面前义正辞严道：“姑母，不要和娘打架。”
　　“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原来是小乌菱啊。”苍姁收刀入伞，毫不留情地说，“岑星咏，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着这群小鬼离开我的屋子，稍迟一刻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岑星咏拉住岑乌菱，挤出笑容道：“苍姁，你先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我和孩子们从来没想过跟你当对手……”
　　她还没说完，苍姁冷笑出声一拍伞柄，白刃自伞尖飞出，刃尖直逼岑星咏而来。脚下猝然刮起一阵飓风，箭矢般刺来的刀刃被撞得调转方向，白刃顿时没入苍姁身后墙中。
　　疾风散去，众人这才睁眼看清那边的情景——岑乌菱不知为何已经恢复原状，寸步不让地横在苍姁和岑星咏之间。
　　被抛在身后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明白为什么岑乌菱可以变回去。棘手的敌人又多了一个，苍姁气得浑身打颤，握紧伞柄低声念叨道：“谁都可以轻易接近我，谁都能践踏我的真心，所有人都会伤害我……”
　　岑星咏担忧地向苍姁伸手，苍姁猛地将她的手打开，后退几步抱住脑袋：“我恨你们，你们都不要靠近我！”
　　就算中二病也不该是这个样子，苍秾瞧出她的异样，隔着远远的距离问：“你怎么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是我刺激到她了，你们快走，这里不安全。”岑星咏喝道，“走，有你们在这里碍手碍脚我会顾不过来！”
　　那孩子踟蹰着说：“妈妈，我要和你一起……”
　　岑星咏回头平静地说：“蓬蓬，你带着她们离开。”
　　听得出她话里对自己的信任，那孩子下定决心，扯着丘玄生的手指挥众人：“跟我来，那边危险。”
　　刚跟着她跑出几步，就听见身后疾掠而过的风声。岑乌菱变回原样是个好消息，毕竟世上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岑既白又悔又恨，暗想自己不该把她推出去造就如此局面，更因为这时的安全归功于岑乌菱拦住苍姁，更觉得可耻了。
　　先一步进入黑屋子的岑星咏和那孩子似乎对这里的格局有所熟识，她老练地带着众人绕过废墟来到屋后，在一片焦黑的烧痕前停下脚步，拉住丘玄生道：“让她们先走。”
　　戚红狐疑地问：“你什么意思，前面有什么东西？”
　　“没什么东西，只是我有话要和她说。”那孩子推岑既白一把，不容置疑地说，“到前面去，我怕被你们听见。”
　　前路一片黑暗，稍有不慎就会遇险。苍秾想留下来跟丘玄生一起，那孩子又搡苍秾一下，催促道：“快走！”
　　“蓬蓬，苍秾小姐她们不是坏人。”丘玄生正要为苍秾等人辩解，还没说出几句就听见前边传来木板迸裂的脆响和尖叫声，她连忙往前跑出几步，“苍秾小姐？”
　　方才众人踩踏的地板上陡然露出一个大洞，戚红被垫在最下面，苍秾挥手推开堆在身上的残破木板，仰头对地面上提醒道：“玄生，那个蓬蓬有事瞒着你，你千万小心她！”
　　“玄生，”那孩子走过来拉住丘玄生的手，说，“我不会伤害玄生的，你和妈妈是世上仅有的会对我好的人。”
　　丘玄生回握住她的手，言辞恳切地说：“蓬蓬，苍秾小姐她们也会对你很好的，你快放她们上来。”
　　“玄生，我和你是朋友，和她们不是。”那孩子一字一顿分外笃定地说，“你就等在这里，等我把那个抛弃了我的女人杀了，我就带你和妈妈一起到河对岸去。”
　　“抛弃了你的女人……”丘玄生跟不上她的思路，只能根据零碎的线索猜测，“莫非你说的是苍姁前辈？”
　　“对，就是她。”说到这里，那孩子握紧双拳，疾言厉色道，“她把我遗弃在世上不管不顾，还专门在孤儿院旁建了座黑屋子作壁上观！她伤害了我，还要伤害妈妈，要是我不去帮忙，她就会伤害你，那个女人是没有良知的。”
　　“蓬蓬，你是不是误会了？苍姁前辈她……”丘玄生看一眼仰头看着她的苍秾，想了想还是说，“苍姁前辈的女儿是下面那位苍秾小姐，除了苍秾小姐就没有别的孩子了。”
　　“不可能，那个人的眼神我一辈子也不会忘，她看着我的表情那么冷漠，就好像我是个没用的垃圾。”那孩子转身要走，丘玄生扯住她的衣裳，她回头怒视丘玄生，眼中怒火似乎要烧到丘玄生身上似的，“别拦我，我去杀了她！”
　　离地数丈远的坑底传来一个嘲讽般的声音：“你连你的母亲是谁都认不出来，还敢大言不惭说要去杀了苍姁？”
　　众人闻声望去，说话那人竟是一直沉默无言的小艾。那孩子越发激动，疾步走到坑边：“抛弃了我的女人才不是我的母亲！是啊，换成是你你就能认出来，因为你是她带在身边悉心照料的继承人，而我只是没用利用价值的废弃品！”
　　“若是我没了利用价值，下场也许和你没有差别。”小艾在坑底站起身子，镇定地跟那孩子对上视线，“苻蓬，我不对你动手是念及手足之情，还不快把我们弄上去？”
　　“什么，”苍秾无法接受，跳起来抓住小艾的衣领问，“你们家是什么情况，你还有姐妹？那银翘呢？”
　　“这个以后再说，”小艾一个头两个大，拂开苍秾的手仰头对那孩子道，“苻蓬，这里没有你的敌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打败苍姁帮助老庄主。”
　　“说得好听！你以为那个女人就是我唯一痛恨的人吗？”那孩子抓紧胸口的衣服，高声说，“我也恨你，如果继承天赋的人是我，我就不用被当做垃圾一样丢开。”
　　蓬蓬是孤儿院的院长，蓬蓬和岑星咏关系匪浅，蓬蓬还是小艾的姐妹……一连串的突发事件把丘玄生压得喘不过气，她拦住那孩子道：“不能这样，小艾是个很好的人。”
　　那孩子瞪她一眼，抬脚把丘玄生也踹进坑里。丘玄生滚下坑来，苍秾飞速爬过去将她接住，愤然对上头那孩子说：“玄生没惹你吧？有本事就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方不急不忙，纵身也跳进坑底：“我下来了。”丘玄生晕头转向的，只听见她说，“玄生，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吃了多少苦，不知道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要如何长大成人。”
　　然后是兵刃出鞘时微弱的摩擦声，她继续说：“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有了新的妈妈，她答应带我到河对岸生活，那里有很多花，还有三个人那么高的树。”
　　“我会杀了她们，再把那个撑伞的疯子也杀掉，只留下你。”那孩子一步步逼近，从盾牌中抽出一柄短剑，“我和你，还有妈妈，我们三个人一起到河对岸生活。”


第301章 孩子，时代变了
　　自打苍秾记事起，银翘就已经在她家了。她从未主动提起她的家人，有人问起就说家庭和谐无拘无束，苍秾觉得自己早该想到，银翘描述的家庭太过美满，以至于不像真的。
　　她的亲属关系仿佛是国家机密，苍秾和岑既白都不认识她的第三个亲戚。在保密工作上小艾做得更严谨，直到连带着苍秾等人也被暗算才肯揭穿孤儿院院长苻蓬的真实面目。
　　在两人刚懂事时，苻彗用一种介绍陌生人的语气告知小艾她和银翘还有个姐姐——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姐姐。银翘和小艾都很庆幸有对方的存在，如果两人单独降生，没有小艾的银翘就会像苻蓬一样被母亲丢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能力因血统而生，三个孩子里唯有小艾继承了苻彗的能力。她为小艾和银翘是双生子而忧愁，倘若只有小艾，她就能带着小艾任意在各个世界中旅行；倘若只有银翘，她就像丢掉苻蓬一样甩掉银翘，干脆离去等待下一个孩子。
　　也许是上天非要跟她作对，偏偏银翘和小艾形影不离感情深厚。她将银翘丢在苍姁家，小艾总是偷偷和银翘联系，要是银翘死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但小艾不是对母亲百依百顺的好孩子，怎么能让银翘的死加深她和小艾的隔阂呢。
　　杀死银翘的是小艾就最好了。看见苻蓬拔剑的动作小艾遽然开枪，只听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小艾身后一干人等只觉得耳朵被铁针捅穿似的，耳鸣和刺痛久久不散。
　　丘玄生下意识捂住耳朵，那阵疼痛还是没有消解，她从地上爬起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小艾你做了什么？”
　　“都闭嘴，只有杀了这个人我们才能出去！”只看见盾牌上一颗细小的弹孔，小艾举起枪来，异常烦躁地说，“既然你知道我是得到天赋的那个，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惹我。”
　　发觉苻蓬脚下动作的瞬间，小艾抓紧时机对准她行动的轨迹接连开枪。苻蓬就地一滚躲开子弹，小艾丧气地把空掉的弹匣丢在地上，苍秾飞快窜过去捡起来：“这种兵器叫什么名字，上次你打飞半个神农庄也是用的这个吗？”
　　“你们这种封建落后世界的人是不会明白的。”小艾换弹完毕又在口袋里掏出另一支枪，再度把枪口对准苻蓬。
　　“这就是你和妈妈在异世界找到的武器？”几颗子弹打进脚边的泥土里，盾牌上也中了几枪，苻蓬缓慢地挪开挡在面前的盾牌，“真好啊，你们去过很多有趣的世界吧。”
　　手心的汗滑得拿不稳枪，小艾道：“你怎么没死？”
　　苻蓬握紧短剑掠身袭来：“我才不要死！”
　　眨眼间短剑就到眼前，小艾赶在短剑劈下前打掉最后一发子弹，旋身一闪踢向苻蓬手腕，苻蓬抬手架起盾牌挡住，小艾一脚踹在盾牌上，被那坚硬的质地刺得脚腕一阵酸痛。
　　除了开枪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小艾匆忙换弹扬手对着面前一股脑乱打一通，趁着苻蓬退步躲避，小艾高声说：“刚才庄主恢复原形的时候我看见苻蓬她——”
　　苻蓬脸色一变，旋即出剑刺向小艾，小艾咬牙继续开枪，苍秾捂住耳朵声嘶力竭地问：“你看见什么？”
　　听不清背对众人的小艾说了什么，丘玄生抱住脑袋大声喊道：“小艾，我们听不见你讲话！”
　　不知苻蓬从哪弄来能防弹的盾牌，眼下没有装消音器的时机，小艾边打边躲，赶在丢枪前喝道：“都退到后面！”
　　众人不解其意，但出于求生欲还是争先恐后地躲到小艾身后。小艾飞快扯开口袋，精准掏出那个炸飞了沈露痕和半个神农庄的兵器，不带瞄准就朝苻蓬的方向打过去。
　　这东西的威力不容小觑，众人聚在一起捂紧耳朵，只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地面上的泥巴被震落下来，吧嗒一声掉在苍秾头上。烟尘四散后只见苻蓬那个方向凭空多出个大洞，坍塌落下的泥土恰好把一半洞口堵住。
　　来不及把头上的泥巴抹掉，苍秾憧憬地凑上来问：“小艾你太强了，能不能把你的兵器借给我看看啊？”
　　“没见识，来不及跟你们说这些，”小艾淡定地说，“目前你们变成小孩大概率是苻蓬做的手脚，庄主恢复的时候我看见她动了一下手，估计是她把咒术解开了。”
　　剧烈的耳鸣引得小艾的话模糊不清，丘玄生护着耳朵费劲地猜测道：“难道是蓬蓬不想岑庄主出事？”
　　“谁知道，”塌方的洞里传来摸索敲击的声音，小艾立马挡在苍秾前面，“真够邪门，这都炸不死。”
　　拦路的泥块被扫开，苻蓬冷笑道：“你以为我是靠什么才孤立无援地存活下来的？我的盾什么都能挡下。”
　　小艾盯紧她没回头，快速解说道：“消耗她的体力说不准能让你们恢复，都闭嘴别拖我后腿。”
　　岑既白挺身而出，瞄准苻蓬甩出手里的铁镖：“明白了，我帮你牵制住她——”铁镖在风里飘飘荡荡地掉在离岑既白不远的戚红脚边，岑既白一拍脑袋说，“哎呀。”
　　坑里所有眼睛都凝在她身上，岑既白擦擦额头的冷汗，强行解释道：“变小了还没习惯，小艾你等我调整一下。”
　　必须先发制人，小艾稳住身形再开一炮，轰鸣声和烟尘干扰耳目，小艾只听见苻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抬头一看果然是她闪到上方：“如果没有你，妈妈就不会抛弃我！”
　　小艾调转方向毫不迟疑地发动：“那你就跟她说去！”
　　炮弹疾速射出，头上的屋顶都被打出一个洞来。小艾捂着肩膀将空掉的炮筒丢开，丘玄生跑过来抱住炮筒，满面红光地说：“我们学着用下这个，说不定能帮到小艾的忙。”
　　小艾气得差点昏死过去，提高声音喊道：“别乱碰！”
　　岑既白被硝烟呛得直咳嗽，搓着眼睛抱怨：“再不结束我耳朵都要聋了，能不能带我们回到用刀用剑的冷兵器时代？我真的看不懂你手上那些会喷火的东西是什么。”
　　头顶上能看见一片灰色的天空，还未散去的黑暗和燃烧的木板。看不见苻蓬的身影，小艾戒备地掏出手枪以防万一，果不其然听见苻蓬在她背后落地的声音，小艾当即回身喝道：“什么都别碰，躲到墙角把耳朵捂上！”
　　她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众人掺和不上只能照她说的做，挤成一团缩在角落里。丘玄生哆嗦着扯开竹简，结巴着说：“苍姁前辈还在上、上面，喵可兽应该能帮上忙。”
　　苍秾看出她的意图，忍着刺耳的枪响按住丘玄生的手：“可是你说你和蓬蓬是朋友，你真的下得了手吗？”
　　“我，我……”丘玄生忍住发颤的反应扯开竹简，闭眼说，“没办法了，我会尽最大力气控制力道的。”
　　苍秾胡乱抓住丘玄生的手，深吸一口气对扫射苻蓬的小艾大吼道：“小艾，你有什么快速打倒蓬蓬的办法吗？”
　　“有，”小艾答得底气十足，她熟练地丢掉发烫的枪，“我可以把这整个坑炸了，但是你们肯定会被波及。”
　　苍秾紧跟着问：“如果是在地面上呢？”
　　“那就没问题，”回话间苻蓬不依不饶地举剑刺来，小艾骂道，“烦死了，想报仇就找那个抛弃你的女人去啊！”
　　又是一阵不间断的枪响，苍秾扯下点衣服堵住耳朵，比划着朝身旁三人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玄生你等等。小艾说她能……”小艾拔出炮筒接连射去，苍秾说，“接下来我们互相打配合，玄生你先……”小艾掏出手榴弹丢进炸出的空洞里，苍秾说，“小庄主你……”小艾掏出机关枪对洞中一阵扫射，苍秾说，“戚红你再……”小艾又往里头丢几个手榴弹，苍秾说，“实际上我会……”小艾换弹完毕对准黑暗里又补几枪，苍秾说，“小艾最后给她致命一击。”
　　像是听她说完又像没听她说完的三人茫然地眨眨眼，苍秾怕她们没有信心，握拳鼓励道：“听起来很有难度，但只要我们默契一点，运气好的话就能打败蓬蓬。”
　　毫发无损的苻蓬从洞中探出身子，丘玄生思虑再三还是诚实地说：“苍秾小姐，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你们怎么光动嘴唇不说话，”岑既白迷惑地挠挠头，捂住嘴巴说，“不对，我怎么也没声音？我哑巴了？”
　　那边的枪响不厌其烦地响起，戚红忍无可忍，朝小艾高声吼道：“小艾，你就没有安静一点的兵器吗？”
　　不间断的巨响对耳朵的摧残太大，丘玄生凑到她脸边说：“苍秾小姐，你把计划再复述一遍！”
　　苍秾只听见枪声：“什么？”
　　脚下的晃动越来越剧烈，再打下去整个坑洞都会塌方，三人顾不了太多，齐心协力喊道：“把计划再说一遍！”
　　说出来被对面听见怎么办？苍秾纠结得乱抓头发，在泥地上简单画出几个简单的示意图。发觉到这四人在搞战列部署，苻蓬闪身跃到四人中间，丘玄生陡然拉开竹简，想起把船拉回岸上的喵可兽，苻蓬不敢正面对决，当即侧身躲开。
　　喵可兽按在众人头顶的洞口摆腕一扫，泥土和木板纷纷飞散，转瞬间便将洞口扩大好几倍。没听见计划那两人都不知她在做什么，迟疑间苻蓬便听见身后响起的声音，岑既白举起手尖声说：“王八蛋，吃我纤手破脑瓜！”
　　她立刻举起盾牌准备防御，戚红的声音又在另一边响起：“哈哈哈，你中计了！”
　　她转头一看，戚红把一团白布摔到苻蓬脸上丢完就跑，混乱间感觉到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腕，扯开白布抬头一看，同样被攫住手腕的还有小艾。苍秾旋身一甩，使尽全力把两人抛到空中：“小艾，有什么厉害的招术就尽管使出来吧！”
　　她使了十足十的力道，小艾在离地数十米的高空中低头俯视地面，留在坑里的四个人影显得无比渺小。抬头是还没反应过来的苻蓬，小艾短暂闭眼，又一次扯开口袋。
　　留在坑底的四人看不清空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小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足足有一座房子那么大的东西，犹如山间落石般砸下来，将坑洞的洞口压得严严实实。
　　盖在头顶的庞然巨物上摔下来一条软梯，接着就是一阵足以撼动天地的轰鸣，众人抱住脑袋蹲在角落里，本以为接下来还要捂一段时间的耳朵，不想那声音一发而止，等了半晌小艾才从软梯末端探出头来，问：“你们上不上来？”
　　“小，小艾……”苍秾震惊得语无伦次，仰头看着头顶的小艾，“你是怎么把这么大的战车装到口袋里的？”
　　小艾哼一声：“啰嗦什么，再不上来也给你一炮。”
　　众人连忙一个接一个爬上去，在小艾的引导下走出那辆巨大的战车。空气中带着浓重的火药味，半个黑屋子被夷为平地，四处皆是迸裂的木板和墙壁残骸，远处黑烟不散。
　　小艾举重若轻地把战车收进口袋里，抬眼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都小心，说不准她的盾连坦克都炸不烂。”
　　四人自觉地躲到小艾背后，跟着她四处乱走。岑既白想着赶快休息，刚想问她在找什么，小艾就停下脚步。
　　远处是仰倒在地上的苻蓬，她身上灰扑扑的，那面盾牌也不知所踪。她张着嘴好像还在呼吸，丘玄生心里一紧，赶忙跑过去问：“蓬蓬，你怎么样？”
　　“我，”她呆滞地看着天空，“我的脚好痛。”
　　“我们都说好午饭的时候我给你敷药，”她身上布满细小的碎裂伤口，尤其脚上包裹的布料被血色洇湿，丘玄生不知如何救治，抬头问，“小艾，蓬蓬会死吗？”
　　小艾翻个白眼，掏出一颗药丸丢到苻蓬嘴里。苍秾闻见那丸药和之前小艾给她的那碗药汤的气味十分相似，小艾抱着手叹息：“我还以为你的盾什么都能挡住，本来在口袋里藏了个原子弹准备跟你同归于尽，还好没用上。”
　　丘玄生从竹简里翻出一小袋水，喂到苻蓬嘴里帮她咽掉那颗药丸。再打下去也只是再当一次小艾的靶子，苻蓬躺在地上发愣似的想，为什么她可以有这么厉害的武器，为什么大家都向着她，为什么是她继承了母亲的天赋？
　　诸多疑惑几乎要堵住呼吸，她大声哭出来：“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妈妈要的是你不是我？”
　　小艾慢条斯理地换掉弹匣，蹲到苻蓬身边问：“你不好奇为什么我变小了却还是会用枪吗？”
　　苍秾怕她要打死苻蓬，还没阻拦小艾就收起枪说：“我小时候就必须会用这些东西，这就是有天赋的代价。在那个人眼里我们不过是传承血脉的工具，谁都不会好过。”
　　“谁管你好不好过？反正我从小就没有妈妈！”苻蓬高声吼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喊道，“她不要我了，我也不要她，我有新的妈妈！妈妈快来救我！我好痛啊！”
　　哭喊声回荡在焦黑的旷野中，众人身后远处黑屋子仅剩的那一半也轰然倒塌，苍姁的伞在空中飞旋而过，岑星咏抢在最后一步跑出坍塌的屋子：“蓬蓬，你们在那边干什么？”


第302章 极夜之魔女
　　建筑倒塌的声音惊飞远处树枝上群栖的鸦群，岑星咏扶着淌血的肩膀费力地挪出废墟。苻蓬宛如看见救星登场般挣扎起来，扬声说：“妈妈救命，她们欺负我！”
　　一道疾风荡开烟尘，只见苍姁从尘烟中飞身而来，翩然落在插满箭镞的纸伞上。岑星咏朝众人伸手，一个没稳住直接栽倒在地。岑既白惊得一蹦三尺高，头也不回地冲过去扶住岑星咏：“娘，你怎么伤成这样，岑乌菱去哪了？”
　　“快走，你们打不过苍姁的。”岑星咏借着她伸过来的手站起身子，踉踉跄跄地跟着岑既白往前头走了几步，问，“蓬蓬她怎么样了，我不是让她带你们快跑吗？”
　　“还说呢，蓬蓬差点把我们也害死，要不是我冰雪聪明足智多谋，早就化成骨灰了！”岑既白仰天大骂，“岑乌菱真没用，就知道窝里横，救不下你也救不了姑母。”
　　“你在说什么……”远处的苍姁抖落纸伞上密密麻麻的箭镞，岑星咏马上警觉地把岑既白拦在身后，“苍姁，你要杀就杀我一个人，别把旁人也牵扯进来！”
　　“奉劝你们别白费力气，这个幻境是我亲自打造，谁都奈何不了我。”苍姁澹然甩掉刀上的血渍，将长刀收入伞鞘里，“不是我跟你们过不去，是你们自找麻烦。我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你们谁都不许踏入一步。”
　　岑既白搀着岑星咏转头就跑：“你的世界里除了你还有僵尸和苦力怕啊，没看到我们的封面都换成像素风了吗！”
　　她闷头往苍秾等人身边跑，苍姁旋手将纸伞甩来，戚红挥出白绫将其挡下：“小庄主，苍姁又抽什么风？”
　　苍秾和丘玄生跑过去帮着岑既白转移伤员，将岑星咏拖到苻蓬身边躺着，岑既白边擦汗边说：“我不知道，听起来好像是姑母生气因为我们没有邀请码就进入了她的世界。”
　　纸伞在空中回旋一圈，复又落入苍姁手里。这里唯一能跟她匹敌的岑乌菱此时也不知跑到哪去了，苍姁合伞执刀纵身刺来，小艾从口袋里不得不掏出枪对准苍姁。
　　她手下留情，苍姁却毫不心软，手起刀落将小艾抓着的手枪砍成四半。对方来势汹汹，小艾自知不能留手，迅速换了手枪接连打向苍姁，苍姁开伞欲挡，两粒子弹穿透伞面窜过苍姁脸颊，苍姁闪身避开躲到身侧几步的空地上。
　　她仔细端详着洞穿伞面的弹孔，像是有所思考。小艾还想再打，身后的苻蓬拉住她的袖子说：“你们身上有从孤儿院那边带来的诅咒，我帮你们恢复，你快救救我妈妈。”
　　“那才不是你妈妈，人家是小庄主和姐姐大人的妈妈。”戚红没好气地提醒，只见苻蓬随手一动，小艾立即恢复了原本的体型，戚红看得目不转睛，连忙改口道，“好好好，只要你帮我恢复，我一定帮你救妈妈。”
　　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苻蓬接连帮岑乌菱和小艾治疗，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丘玄生心中两难，只得保证道：“蓬蓬，我们会劝住苍姁前辈的，你不要勉强自己。”
　　岑既白从药囊里找出伤药给岑星咏治疗，苻蓬咳出几口血沫，又帮着丘玄生和苍秾解除了咒术。苍姁觉着复原的小艾有几分眼熟，倨傲地问：“你是谁，使的什么兵器？”
　　方才她的伞没能挡下子弹，想来她的伞不及苻蓬的盾厉害。变回常人后力气大致也恢复了不少，小艾瞄准苍姁，说：“少废话，我倒要看看你拿着把破伞能怎样。”
　　苍姁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二话不说举刀就刺。小艾反应飞快对她开了几枪，苍姁遮蔽视线，手腕翻转撑开伞面，扬手将整支伞如枪般朝小艾掷来。小艾疑心有诈，对着苍姁再开几枪，苍姁却握紧长刀闪至远处，仿佛自己胜券在握。
　　还没等小艾反应过来，那飞速刺来的纸伞伞尖陡然破开，森然锋利的刀尖正对小艾心口。小艾凭借本能躲避闪开，幸而仅是刺中肩膀，没有伤及心肺。苍姁扬手一扯将伞与刀收回手中，小艾后退两步，差点摔在丘玄生身上。
　　丘玄生赶忙接住她：“小艾？”
　　“不过是拿着个新奇些的兵器，细看之下也没什么特别的。”苍姁波澜不惊地将两柄长刀收进伞里，指着地上的枪支残骸说，“这东西我在苻彗那里见过，你是她什么人？”
　　岑星咏勉力坐直起来，问：“苍姁，你究竟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告诉我，何必要跟我刀剑相向反目成仇？”
　　“你和殷南鹄一样，只把我当消遣。”苍姁握紧伞柄说，“既然当初狠心抛下我，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并没有抛下你，只是有些时候我不得不……”岑星咏急促地呼吸着，她说，“苍姁，我都要死了，难不成我要带你一块去死吗？我是舍不得你，所以才舍下你。”
　　她的话犹如当头一棒，苍姁气得浑身颤抖，猛然拔刀喝道：“胡言乱语，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
　　趁着她和岑星咏说话，小艾掏出粒丸药自己吞下去，推开丘玄生扶着自己的手：“苍姁家主，你收留银翘将她视为家人，我很尊敬你。你冷静一点，不要逼我用坦克炸你。”
　　苍姁睨着她笑了笑：“真是大言不惭，你以为有个厉害兵器就能有恃无恐，岂不知我早就知道如何对付你了。”
　　她的身法比苻蓬更精妙，单纯用枪还真不一定能打中。小艾扯开口袋，凭空从身上掏出一把电锯。她用力一扯，电锯声轰鸣不断，没见过世面的苍秾等人尽皆面如土色。
　　苍姁拔刀出鞘，一道利刃反射月光，明晃晃地朝小艾劈来。小艾举起电锯往她肩膀上割，苍姁发觉不对，对准伞柄凝力一拍亮出第二把刀，一上一下格住刃尖翻滚的电锯。
　　即便手里有如此可怕的兵器，小艾对上苍姁也还是有些吃力。丘玄生握紧竹简，说：“苍秾小姐，我去帮小艾。”
　　“等等，苍姁她原本没有恶意，是我们惹到她了。”岑星咏把准备出阵的丘玄生拉回来，拽着她摇头说，“小艾不是苍姁的对手，快把她叫回来，当年她母亲就是……”
　　两片刀锋死死抵住锯刃，小艾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迫近，紧接着听见苍秾和岑既白的喊声，背后一阵被隔开的剧烈痛楚，小艾脚底一软扑倒下来，手里的电锯也摔落在地。
　　那盏轻飘飘的伞面旋回苍姁手中，她抬起刀刃卡住伞柄，撑着伞说：“当年你母亲就是被我打败，若不是这样，照她那个眼高于顶的性子也不会把你姐姐托付在我家。”
　　戚红气得吐血，气急败坏地大喊：“王八蛋，竟敢如此嚣张！艾营长，你的意大利炮呢？还不拿出来给她一炮！”
　　苍姁眉头一皱，手中一挥伞面便直劈戚红。戚红差点当场吓死，一道疾风骤然滚来，穿过戚红身侧将飞旋的伞面吹得飞回苍姁手中。苍姁冷着脸接下伞，头上夹着几片落叶的岑乌菱乘风落下，问：“姑母，可以请你消停一会儿吗？”
　　苍姁毫不露怯：“有本事就来打，没本事就退下。”
　　这两人互不相让，岑星咏捂着胸口抢在岑乌菱和苍姁出手前问：“苍姁，难道对着小乌菱你也能下手？”
　　苍姁拔刀蹿起：“出现在这里的都是我的敌人！”
　　岑乌菱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厉风从她脚下冲天而起，不用出手就将苍姁那飞来飞去还能伤人的伞挡在十步开外。双刀迎面扫来，岑乌菱抬手抵挡，几番拆招下来也不见逊色。
　　但岑乌菱手无寸铁看着实在惊心动魄，苍秾生怕出事，拉住岑星咏问：“老庄主，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兵器？”
　　“你们不要和她斗，我想法子劝她冷静，”岑星咏比谁都急，扭头朝苍秾喊，“苍姁，你还记得你娘死的那天她跟我说过什么吗？她要我照顾好你，我在你面前答应过她！”
　　“你答应了我娘，为什么还要食言？”苍姁气急之下没心思再留余地，手中刀刃疾速劈砍挥扫，逼得岑乌菱连连后退，“你住口，你们说的话都是假的，都是在骗我！”
　　刃尖几次划过岑乌菱眼角，她抬手一掌打向苍姁面门，岑星咏急忙叫道：“小乌菱，不要杀她！”
　　苍姁挥刀将岑乌菱挡开：“都是骗子，都跟我过不去！”
　　岑乌菱抬脚将苍姁踢出老远，回身后撤停在岑星咏身边说：“她已经失去理智了，再不快点——”
　　岑星咏抓住她的手：“不能的。”岑既白也慌得只知道摇头，六神无主地说：“是啊，不能杀姑母啊。”
　　那边的苍姁已经把伞招了回来，岑乌菱的为难没有持续多久，她抬手把岑星咏扯起来道：“那就逃吧。”
　　这确实是眼下最有用的办法，其余几人将还没恢复完毕的苻蓬也抱起来，一行人慌不择路地往河岸边跑。
　　回头看去，苍姁的身影在渐行渐远中逐渐模糊。苍秾心里正想着下次遇到苍姁要怎么跟她说明，忽然脚下土地变成深不见底的黑洞，身边的丘玄生等人也同样失足坠落。
　　下落的风声划过耳畔，岑乌菱一掌打在黑洞最底层，扬起的风将众人兜住，总归是没有摔死。四周一片黑暗，丘玄生伸手摸到一道看不见的冰冷墙壁，向外摸索的众人尚在疑惑，放大的苍姁的眼睛就凭空出现在几丈之外。
　　小艾随手往她脸上丢了个烟雾弹，那东西仿佛也什么东西阻拦，红色烟雾顿时在圈住一干人等的空间中绽开。那片伸展的红色被拘禁在一个狭小的范围中，远处的苍姁抬手捏住虚空，将正好圈住众人的狭窄范围握在手里。
　　烟雾聚拢成一个瓶子的形状，苍姁转了转手里的东西，坐在墙边的丘玄生马上往后一仰，翻滚着摔到岑星咏身侧。远处的苍姁看起来无比巨大，她冷眼凝视着瓶中众人，说：“我是这个幻境的主人，你们以为能逃到哪里去？”
　　丘玄生跑到墙边试图叫她：“苍姁前辈……”
　　苍姁蹲下来把禁锢住众人的瓶子放在地上，苍秾回头一看，背后竟然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下行阶梯。苍姁伸出一根手指压住瓶口，收手时瓶子重心不稳，向后倒了下去。
　　失重感从身后挤压上来，苍秾被惯性带着摔倒时，只看见苍姁没有表情的脸。苍秾本以为不会坠落得太快，头顶那道看不见的墙壁却迎头落下，像一个重重的巴掌似的把苍秾打落在地，撞到底下那层透明障壁，又是摔落般的疼痛。
　　几次摔起跌落，身边传来一阵惨叫声，苍秾只能闭上眼睛。瓶子不知在哪一阶摔裂开来，碎片四溅中众人滚落四散，有伤在身的苻蓬早就撞晕过去，丘玄生艰难地支起身子。
　　苍秾就倒在不远处，丘玄生赶忙爬过去查看苍秾的伤势。视线中的阶梯扭曲磨平，苍姁从远处走过来，她下意识拿出竹简防御，一阵疾风滚滚而来，直接将苍姁扑住。
　　苍姁被风力推得后退几步，撑开纸伞挡住风继续前行。丘玄生趁机抱起苍秾，苍秾还有一丝意识，在狂风里眯着眼睛说：“岑乌菱真是谁都不惯着……”她咳嗽两声，扶着丘玄生站起来说，“我娘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她手里。”
　　身后趴在地上的岑星咏声音微弱地问：“你娘？”
　　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赶紧跑到她身边把岑星咏搀扶起来，苍秾回身去拉小艾，丘玄生快速介绍道：“老庄主我们忘记告诉你了，那位是苍秾小姐，苍姁前辈的女儿。”
　　岑星咏怔怔地眨眼：“苍姁还有女儿吗？”
　　苍秾无法接受，崩溃地问：“为什么你也不知道啊？难道我真的是从垃圾桶捡来的？”
　　“不是，之前她被一个很糟糕的人欺骗了感情，那时她说她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岑星咏靠着丘玄生的肩膀，双目无神地念叨道，“她讨厌黑色，却喜欢上了夜。她讨厌红色，却喜欢上了血。她讨厌孤独，却喜欢上独自一人……”
　　丘玄生和苍秾无言以对，岑星咏打个寒战，干笑着说：“这些是我在她日记里看到的啦。”
　　苍秾沉吟须臾，踟躇道：“虽然这个时候不应该问，但那个糟糕的人是不是信殷？”
　　岑星咏颔首：“没错，晋宜城的殷南鹄。”
　　“她果然有问题！”苍秾立时连痛都忘记了，一拍大腿说，“这个人也骗了我们，我们四个被她耍得团团转。”
　　“她骗过你们这么多人？”岑星咏回头扫一眼岑既白和戚红，说，“大家都是可怜人，不要再互相伤害了。苍姁她恨的是我，你们当着她的面杀了我，让她放你们离开。”
　　“不行，我不同意！”岑既白手脚并用爬到岑星咏身边，搂住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我好不容易见到你，还想好好跟你相处几天，为什么你们两个非得死一个呢？”
　　“对不起，这也许就是命吧。”岑星咏长叹一声，仰头阖眼说，“来，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丘玄生没动作，苍秾抬手又放下，说：“我做不到。”
　　“那就让我来，”睡倒在地的戚红猝然爬起，手里袖子死死勒住岑星咏的脖子，“反正我对你没什么感情，今天你以死救了我们，从今以后你和我家就两不相欠了——”
　　丘玄生和苍秾赶忙拦她，岑既白吓得魂飞魄散，抓住戚红的头发把她往旁边扯：“住手啊，你快放开我娘！”
　　那边的风暴当即止息，伞柄刺到戚红左手边，惊得她慌忙撤手。苍姁还保持着掷伞的动作，问：“你要干什么？”
　　“岑老庄主说你恨她，所以她愿意去死。”丘玄生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她一抹眼睛说，“苍姁前辈，你原谅老庄主吧，就算她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们不也曾经是好朋友吗？”
　　“不是，我问你话呢。”苍姁指着戚红，“你刚才要干什么？”
　　戚红呃一声，松开快断气的岑星咏说：“你说你恨岑星咏，正好岑星咏也想死，我就帮你杀了她啊——”
　　她一句话没答完，一柄长刀也刺到她右手边。戚红露出大为惊讶的表情，苍姁抬手接伞，说：“恨岑星咏的是我，要杀她的人也是我，用不着旁人插手！”


第303章 殷南鹄受害者互助协会
　　在那个岑既白主持《非岑勿扰》的幻境里，岑星咏就已经察觉到殷南鹄不可告人的另一面。碍于当时和殷南鹄牵手成功的苍姁太过高兴，岑星咏只好不向她提起自己的发现。
　　而现实中，她提前将苍姁从殷南鹄家中接了回来，并提前告知苍姁殷南鹄的异样。铁证如山摆在面前，苍姁不得不信自己和岑星咏戚彦都被殷南鹄当猴耍，那时戚彦早就不知所踪，苍姁觉得此时岑星咏更该和自己团结起来共渡难关。
　　“但你丢下我干干脆脆地死了，把烂摊子全部甩给我。”苍姁怒不可遏，丢开纸伞骂道，“小乌菱小戚红，还有那一堆包括银翘在内的小鬼，神农庄那么多仇家，听说你和戚彦都死了立马疯狗一样围过来，这些都是我在解决！”
　　众人吓得缩到岑乌菱身后，岑星咏赔着笑说：“我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戚彦的死对我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再加上我把你从晋宜城救出来的时候被殷节殷义打伤……”
　　苍姁冷笑着打断岑星咏的话，岑乌菱立马做出防备态势，苍姁道：“这就是你丢下我的理由吗？”
　　不知何时被吵醒的苻蓬坐起来，指着苍姁大骂：“得了吧，别给脸不要脸，妈妈她已经很努力了。如果你妈一把你生下来就无缘无故把你丢到孤儿院你岂不是要报复社会？”
　　苍秾惊疑不定地审视她：“明明你也在报复社会啊。”
　　苻蓬语塞地住口，岑星咏举起两手对苍姁道：“苍姁，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苍姁没说话，她又说，“如果可以，谁是想死的？我欠你和戚彦的太多了，我想救你，也想救戚彦，可最后我一事无成，我没有脸面再活在世上了。”
　　苍姁不以为然，摊手道：“这倒没有，小艾的妈妈生了不管遗弃蓬蓬伤害银翘都不感觉羞愧，你羞愧什么？”
　　“苍姁，你过来。”岑星咏向苍姁伸手，苍姁不为所动，岑星咏劝道，“过来吧，我今天好好和你说清楚。”
　　两方静默须臾，苍姁慢慢走过来，顺手拔掉插在戚红手边的刀。前一秒还大气不敢出的戚红气得打滚，一边锤地板一边问：“有病吧，你刚刚不是还想杀她吗？”
　　苍姁对她冷眼相待：“想杀岑星咏的是你。”
　　戚红崩溃地大喊：“那刚才你在吼什么？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我是什么为你们相爱相杀助兴的工具吗？”
　　估计是嫌她吵闹，苍姁冷着脸拔出刀来，戚红当即服软道：“开玩笑的姑母大人，我最喜欢你了，我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大喊三声我爱姑母然后对着你的画像敬礼。”
　　感觉到周围投来的鄙视眼神，戚红端端正正地跪好，笑着给苍姁挪出岑星咏身边的位置。苍姁受之无愧地在岑星咏身边坐下，没好气地说：“有什么话就赶紧讲。”
　　“苍姁，人太计较是会不开心的。”岑星咏在丘玄生的帮助下坐直身来，她说，“我领你回家，是怕殷南鹄再伤害你。她不光骗了我们三人，连这群姑娘也被殷南鹄骗了。”
　　苍姁这才发现这群人自己谁都不认识：“你们是谁？”
　　岑星咏露出痛心的表情：“她们也和你一样……”
　　“不，我们不一样。”苍白赶忙说，“我们以为殷南鹄喜欢你，和你是一个立场上的人。可惜后来有人告诉我们她满嘴谎话，不但欺骗了你的感情，还害得戚红家破人亡。”
　　“是啊，”苍姁低头将伞搁在膝头，像是发呆似的接着苍秾的话说，“她就是那样的人，满嘴谎话不能相信。”
　　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沉重，岑星咏强颜欢笑道：“她从前挑拨你我和戚彦的关系，还借你的手杀了戚彦一家，我死后只有你一个人，我宁可你放下过往，就算和她老死不相往来也好，我只希望你离她远一点，不要再接触任何危险。”
　　“我不要放下过往。”苍姁立即抬头，她兴师问罪般看着岑星咏，说，“如果你不死，我也不至于一个人对付殷南鹄和神农庄的仇家。你留我一个人在世上，你是帮凶。”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妈妈是为了你好。”苻蓬就看不惯别人跟岑星咏对着干，差点气急攻心当场昏倒，“这个殷南鹄对你做了什么啊，她也把你遗弃在孤儿院里了？”
　　“没那么严重，”苍姁平静地说，“她只是害死了岑星咏和戚彦一家，还跟我作对想抢岑星咏留下的遗物而已。”
　　岑既白愣了一阵，问：“这还不严重吗？”
　　“苍姁，人死如灯灭，我走后帮不上你什么，只求你能好好活下去。”岑星咏握住苍姁的手，恳求般道，“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吧，我不想看到你的下半生都浪费在复仇中。”
　　“我不会放过她，放过殷南鹄才是不放过我。”苍姁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手心说，“弄脏的手再也洗不干净了，戚献死之前求我放过小戚红，她死的时候我就跟殷南鹄说，我们会下地狱的。如果小戚红在，她一定也——”
　　说这话时，苍姁没发现戚红一直盯着自己。她沉浸在旧日的阴影里，语调沉郁表情也沉郁地说：“我不敢说我对殷南鹄紧抓不放是为了替戚彦昭雪，想小戚红讨回公道。倘若不是我太信她，戚彦一家本不该遭此大劫。”
　　带着无数灵丹妙药的小艾早就恢复活力，坐在一边嗑着瓜子说：“你想帮戚红讨回公道，为什么又来这个幻境？”
　　苍姁被她问住，蓦地想起很久以前她和岑星咏从晋宜城里逃出来，刚回到神农庄时的光景。瑕轩原一事后神农庄名声大噪，为了一本秘籍屠人满门实在令人心寒，却在无形间抖擞威风，引得无数年轻气盛的侠士纷纷前来投奔。
　　那时神农庄里热热闹闹的有许多人，但苍姁还是觉得跟岑星咏和戚彦三个人住的时候最高兴。出现在她和岑星咏身边的人络绎不绝，她却很清楚地知道不会有第二个戚彦了。
　　岑星咏一病不起，神农庄里也没再招纳新人。之后的日子里神农庄风评一直不好，无非是为戚氏一族鸣不平，或是指责苍姁行事狠辣，直到岑乌菱长大成人才渐渐没了声息。
　　面对望着自己的几双眼睛，苍姁半晌才回过神：“这你得问岑星咏。”她越说越生气，站起身来指着指着岑星咏斥责道，“当初戚彦死了，岑星咏非说是自己轻信殷南鹄害了戚彦，苻彗就发动术法，将她放到这个幻境里来。”
　　丘玄生被她的反应吓住：“苍姁前辈，那你呢？”
　　“我……我只是不明白。”苍姁动作一滞，她很快恢复先前的愤慨，瞪一眼岑星咏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逃避现实，戚彦死了，难道我们就不活了？除了怀念戚彦，我们最该做的就是提着殷南鹄的头到戚彦灵前祭拜！”
　　为了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苍姁不惜也让苻彗把她也弄到幻境里来。她那时不敢再信任何人，于是身处的幻境也是一方不许旁人轻易踏足的焦土荒地。
　　“而你呢？你只顾着自己难过，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最后抛下我死在我前头。”她坐回岑星咏身边，别过头不看岑星咏，说，“你答应过我，要看着我亲手为戚彦报仇。”
　　“只要我们还记得戚彦，她就没有死。”岑星咏好脾气地拍着苍姁，慢条斯理地说，“生命的精髓就是失去，永远陪在你身边的东西你是不会珍惜的。”
　　苍姁立马转过头质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岑星咏对她笑了笑，苍姁又负气地看向别处，岑星咏说：“先认识她的是戚彦，把她招进神农庄的是我，我们三个都有错。你我身在幻境，也不知外界情况如何。也许外头过了几十年，你早就忘了仇恨，高高兴兴做你喜欢的事。”
　　“我不会，”苍姁说得肯定，“我知道你也不会。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倘若你想原谅殷南鹄，就不会帮我了。”
　　岑星咏握住她的手，比她更坚定地说：“我帮你是怕我死后你没办法保护自己，不是为了让你执迷于仇恨。”
　　“若是殷南鹄知道我们放弃，肯定会忍不住想笑。你想做糊涂人，别带上我。”苍姁收回手来，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身旁的苍秾，“你们是从外头来的人，现实里我有没有杀了殷南鹄，有没有给岑星咏和戚彦报仇？”
　　想起半死不活躺在神农庄里的苍姁，苍秾便觉得如鲠在喉。一想到殷南鹄把神农庄害成这样，自己还当殷南鹄是苍姁的朋友跟她讨论怎么救苍姁，苍秾就忍不住想转头就跑。
　　沉默背后的答案不言而喻，苍姁略显懊丧地移开目光。岑既白怕她难过，挪到苍姁面前分外坚定地说：“姑母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姑母，我们会把殷大娘抓过来给你，一定让戚彦她们家沉冤得雪。”
　　“姑母？原来你才是小乌菱？”苍姁怔了怔，指着岑乌菱说，“那她是谁，我怎么觉得她更像小乌菱呢？”
　　岑既白眼前一黑就差没昏过去，她扳住苍姁的肩膀目眦欲裂地说：“姑母，我是岑既白啊，是你养大我的！我是老庄主岑星咏的第二个孩子，现任庄主岑乌菱的妹妹啊！”
　　岑星咏也大吃一惊，岑既白扑过去按住她，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我之前都叫过你娘了，你没发现吗？”
　　岑星咏吓得往后躲：“我以为你只是叫叫而已……”
　　这两人的反应严重打击到了岑既白的自信，她抓着头发大喊道：“谁会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叫娘啊？”
　　众人动作一致指向不明情况的苻蓬，岑既白喉头一热吐出一口血来，脚下不稳仰头倒地。戚红扑过去将她接住，晃着岑既白大声喊道：“小庄主！小庄主你没事吧？”
　　岑既白已是口吐白沫，戚红赶忙说：“老庄主，你快说清楚小庄主是不是你的孩子，否则她死都不会瞑目的。”
　　“我不知道啊，我只生过小乌菱一个……”岑星咏为难地挠挠头，突然指向苍姁，“苍姁，是不是你搞的鬼？”
　　苍姁像被踩中尾巴的老鼠般跳起来：“我？我这辈子除了向殷南鹄复仇以外什么都不会管，哪来的功夫做这些？”
　　旁听的苍秾直接跪下，惊恐道：“那我又是哪来的？”
　　没想到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苍姁问：“你谁啊？”
　　“我是苍秾，是你的孩子！”苍姁一口气上不来，险些像岑既白一样昏过去，“你竟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苍姁惊得连连后退，岑星咏一气之下站起来哆嗦着指着苍姁：“你你你你你你……你生孩子不告诉我？”
　　“我自己也不知道啊，这怎么可能？”苍姁又鄙夷又惊愕地把苍秾从头打量到脚，抱着自己的肩膀用力摇头，“不应该的，不会的！我最讨厌小孩了，怎么会有孩子？”
　　苍秾眼睛一翻彻底昏厥，丘玄生急忙把苍秾搂起来拼命掐她人中：“苍秾小姐！苍秾小姐你不要死！”
　　岑星咏摸过来给她把脉，惊恐地发现苍秾心跳都停了。一干人等吓得都不知道做什么好，岑乌菱坐在旁边，小艾慌慌张张抖着手翻找灵药，苻蓬跪在岑星咏身侧大声哭嚎。
　　“都闭嘴！”乱成一团的众人被一声厉喝镇住，刚才还不省人事的岑既白捂着心口坐直身来，她重重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说，“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小艾把丹药塞进苍秾嘴里：“是怎么回事？”
　　岑既白沉重地闭眼：“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第304章 我就站在这里看谁敢嬷
　　故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当年苍姁和岑星咏离开晋宜城，回到神农庄休养生息。岑星咏一病不起，苍姁自告奋勇到医馆抓药。那天下着瓢泼大雨，苍姁忘记带伞，到了医馆里已经冷得直掉鼻涕了。
　　眼看苍姁打了好几个喷嚏，好心的医馆老板抓药之余帮她煮了碗姜汤，劝她喝了驱驱寒。苍姁很是感激，谁知刚喝了两口就觉得一阵反胃，把喝下去的姜汤都吐了出来。
　　她还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让老板也给她抓一剂解毒养胃的药。老板不肯随便开药，便试着给苍姁号了号脉，摸了一会儿立马对苍姁作揖鞠躬，连声说：“恭喜恭喜啊。”
　　苍姁觉得奇怪，问：“喜从何来？”
　　老板笑着答道：“这是喜脉。”
　　岑既白说完这一句，围坐在草坪上的一干人等尽皆陷入沉默。苍姁从伞中拔出刀来，问：“你觉得有可能吗？”
　　“怎么没可能，分手之后发现自己怀了前任的孩子，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岑既白浑然不觉危险逼近，满面红光地说，“我双商超过500能力鹤立鸡群，姑母你把我养大，就是为了日后把我领到殷大娘面前，告诉她我是你们的娃。”
　　苍姁甩开伞柄，喝道：“胡言乱语，看我不砍死你！”
　　她举起刀追得岑既白满地乱跑，戚红慌忙拦住苍姁，替岑既白求饶道：“姑母大人你别跟小庄主一般见识，她的双商还不到50，你砍她是欺负傻子。”
　　“就是啊就是啊，我作证，小庄主最喜欢吃的零食是蘑古力，”丘玄生点点头，问，“明白吗？她有嬷姑力。”
　　“反正不可能，岑星咏当时病得跟死了差不多，哪来的力气生孩子？”苍姁丢掉刀，一掀袍摆坐下来，“我也不可能，我对天发誓后半生只为复仇而活，没功夫谈情说爱。”
　　“你说不可能，我也能说不可能！”苍秾第一个不满意，站起来问，“如果我不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养大我，为什么要教我读书写字，为什么要给我找药治病？”
　　苍姁不给面子，毫不在意地耸肩道：“我怎么知道？你别张口就来，说话要讲证据，谁能证明你是我的孩子啊？”
　　看见她那副表情就来气，苍秾气血上涌，差点又昏过去。围观的苻蓬和小艾分食瓜子，津津有味地评价：“现在的剧情我越来越爱看了，原来被抛弃的不止我一个。”
　　岑既白不肯面对现实，扑过去抓着苍姁的袖子不撒手。苍姁嫌弃地跟岑既白拔河想把袖子抢回来，仰头大喊道：“离我远一点，你们来这个幻境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都快忘了还有正事——众人立马看向小艾，小艾好整以暇丢掉瓜子皮，平静地说：“哦，积分到账了，我现在就换那个治瘟疫的药。”她顿了顿，低头道，“换完了。”
　　“换完了？”苍秾觉得她在装傻耍自己，扭头对身旁的丘玄生和岑既白求证，“你们谁看见她换东西了？”
　　另两人茫然摇头，小艾哼一声说：“跟系统换的，你们肯定看不见啊。你们只不过是一群没有特异功能的普通人，连开飞船穿梭异世界都做不到，别用那套落后眼光看我。”
　　“啊，其实我也有个特异功能的，”戚红不肯被她小看，绘声绘色地胡扯道，“我从三岁起就经常能看到视线里飘过去一行字，啊抱歉你们还不知道那个叫什么吧，那个是弹幕啦，啊抱歉也许你们连弹幕是什么也不知道吧。”
　　苍秾和丘玄生无奈地交换一个眼神，岑既白也抱着手说：“你这种没用的异能也好意思拿出来炫耀，懂不懂什么叫低调？其实我经常在特殊空间收集零食饮料之类的，现在已经存了两百箱火鸡面和三百箱可乐咯。”
　　“怎么，你当你是末世囤货文主角？”戚红反唇相讥道，“特殊空间在哪啊，快拿包火鸡面出来孝敬你姑母。”
　　“先别说我了，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弹幕之类的东西，你是装的吧？”岑既白毫不示弱，冷笑道，“你没见过的东西就不存在吗，能不能不要这么鼠目寸光啊？”
　　戚红刻薄地撇撇嘴，岑既白勃然大怒，两个人立马滚在一起撕打起来。苍秾看不下去，出手拉开两人道：“你们两个别装了，别白白叫别人免费看笑话。”
　　两人还不服气，隔着苍秾互相瞪眼睛。苍秾深呼吸一下，说：“既然药已经到手，就是时候回到现实了。”
　　苻蓬当即窜起来，拉住丘玄生问：“你们要走？”
　　“毕竟我们不是这个幻境里的人，”丘玄生对她笑了笑，“以后有岑庄主陪着你，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可是，可是……”苻蓬支吾片刻，躲到岑星咏身后指着苍姁说，“我不喜欢这个人，她会跟我抢妈妈。”
　　被无端指责的苍姁顿时恼火，跳起来骂道：“你有病吧，我认识岑星咏的时候你还没被生出来呢。”岑既白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苍姁龇牙咧嘴道，“别拉着我，好恶心。”
　　“姑母，我舍不得你。”岑既白还记挂着苍姁往日里待她的好，抱紧苍姁闭眼撒泼道，“苍秾你也来说点什么啊，也许姑母过几年就会成家，那时候你就被生下来了。”
　　“这不过是幻境而已。”苍秾攥紧两手，“别死皮赖脸，说不定我和银翘一样，只是寄养在她家罢了。”
　　“不对，如果你和银翘一样，姑母为什么要把你当做亲生孩子来养？”岑既白没被说动，用力晃几下苍姁说，“姑母你快想起我啊，我是岑既白，你不是最疼我了吗？”
　　苍姁被晃得两眼发昏，一直没说话的岑星咏忽然站起身，问：“你是岑既白？”她扳住岑既白反反复复端详许久，再次确认道，“你说你叫岑既白？”
　　被她抓住的岑既白动弹不得，没好气地问：“干什么啊，你刚才还不认我，难道我是你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吗？”
　　岑星咏松开她，退到苍姁身侧拉过苍姁压低声音说：“苍姁，你觉得她是不是有点像那个……”
　　“那个……”目光空洞的苍姁晃神一阵，看了岑既白两眼后脸色剧变，吓得尖声说，“你是那个！”
　　“仔细一看她确实和小乌菱有点像，”岑星咏看看岑既白又看看岑乌菱，猜测道，“难道她就是那个？”
　　哪个？众人飞快传递眼神，岑既白愤然道：“别在我跟前打哑迷，况且我和岑乌菱哪里像了，不要睁眼说瞎话。”
　　“不对，仔细一看小庄主你和姐姐大人……”戚红扳过岑既白的脸打量几圈，惊得捂住嘴巴后退几步，“是啊，你和姐姐大人简直就像我和刘○菲一样……”
　　“那不就是完全不像吗？”丘玄生诚恳地说实话，迈出一步地求解道，“苍姁前辈岑老庄主，你们在说什么啊？”
　　“她就是那个……”岑星咏和苍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两个人挤在一起对着苍秾和岑既白指指点点，“难道这个自称是你女儿的人就是另一个……”
　　被拖进诡异话题里的苍秾问：“另一个什么？”
　　“不应该啊，掉下来的明明……”苍姁鄙夷地说，“如果她们是那个，我早就把她们塞进垃圾桶里丢了。”
　　岑星咏拍苍姁一下，严厉地斥责道：“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她们也是两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苍姁反问：“屎里的蛆也是生命，你要养吗？”
　　被奇怪的目光打量已久，苍秾恼怒地上前抓住苍姁的胳膊：“说谁是蛆啊，你们就不能把话说清楚——”
　　“别碰我！别碰我！”苍姁尖叫着跳起来，抽回自己的手臂跺脚道，“好脏好脏，我要去河边把手洗干净！”
　　站在原地的苍秾大受打击，整个人都呆住了。丘玄生拉住苍秾，说：“苍姁前辈，你这么讲话很伤人的。岑老庄主，你能告诉我们小庄主和苍秾小姐的身世吗？”
　　“不，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呢。”岑星咏进退两难地看着岑既白和苍秾，顿了好一会儿才握住岑既白的手说，“但你也许确实是我的女儿，我就是你的母亲。”
　　刚才不是还说不是的吗？谁都不懂她为何转变态度，岑既白被她抱住，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岑星咏摸几下岑既白的头，问：“你说你叫岑既白？”
　　岑既白受宠若惊，结巴着说：“是是是是啊。”
　　“真好，”岑星咏笑着搂住她，“真好。”
　　“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啊？”岑既白避开苻蓬投来的仇恨目光，“可是为什么我的血没办法解开秘药堂前的禁制？”
　　“这个嘛……”岑星咏迟疑道，“我也不太清楚。”
　　“为什么，禁制明明是你布下的啊。”岑既白急得不得了，“刚才你和姑母才说不认识我，现在为什么又——”
　　话说到一半，一只手骤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岑既白的嘴。还想问话的岑既白回头看去，迎面对上岑乌菱的眼睛，吓得她赶紧往岑星咏那边缩。戚红上前问：“姐姐大人？”
　　岑乌菱松开手，说：“该走了。”
　　“哦，哦。”小艾赶忙掏出遥控器，那艘闪着彩色光束的飞船凭空出现在众人头顶，惊吓过度的岑既白僵在原地，苍秾和戚红不得不出面把她搬回来。
　　飞船掀起的疾风吹得草叶翻飞，舱门缓缓升起，小艾回头对苻蓬道：“走之前可以给你留一句话吗？”
　　苻蓬扭捏地搓搓手，说：“讲吧。”
　　“你娘很早之前就死了，你没有同辈姊妹，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小艾背过身不看她，扬声说，“你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不用再等谁来拯救你，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说完便走进舱门里，苻蓬拉着岑星咏跑出几步冲着她的背影大声说：“我有妈妈的，我已经找到新的妈妈了。”
　　小艾没再搭理她，径自走进飞船深处。苍姁也振奋地嘱托道：“还有啊，你们记得告诉现实里那个我，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放弃，我跟殷南鹄不共戴天，至死方休！”
　　跟在小艾身后走上飞船的苍秾动作一滞，她回身看向苍姁，苍姁笑嘻嘻地朝她挥手告别。小艾催着众人上船，苍秾抓紧时间问：“你和殷南鹄究竟有什么仇，能说清楚吗？”
　　苍姁思索一二，答道：“我房间衣柜抽屉有条帕子，你拿着它在镜子上先朝左擦三圈再朝右擦三圈就知道了。”
　　苍秾对她点点头，望着活力四射在草地上直蹦的苍姁，心里少不得有些恍惚。她还是不忍心告诉苍姁真相，倘若没有奇迹出现，苍姁也许就没办法再践行自己的承诺了。
　　丘玄生牵住她的手，说：“苍秾小姐，我们走吧。”
　　苍秾回过神来哦一声，跟她一起走进飞船里。众人趴在玻璃窗边向地上三人招手，岑既白还记着那句没问完的话，搓几下手上还没消退的鸡皮疙瘩嘀咕道：“我到底是不是我娘的孩子，都是岑乌菱，她为什么打断我？”
　　扭头时才发觉戚红盯着自己，岑既白警惕地挡住脸，问：“你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啊？”
　　戚红托腮深思道：“原来你是那个。”
　　岑既白马上问：“哪个？”
　　戚红没答她的话，嘴里啧啧有声，眼神挪到苍秾身上拿腔拿调地说：“原来苍秾是另一个。”
　　苍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是什么，别瞎说。”
　　“原来小庄主是那个啊！”戚红提高声音推几下岑既白，跑开几步指着苍秾说，“苍秾，苍秾是另一个啊？”
　　苍秾和岑既白忍无可忍，冲上去胡乱给了她几拳。不问清楚迟早会被憋死，两人跑到舱门边想再去问话，谁知飞船早就离地而起，脚下的岑星咏三人已经犹如蚂蚁一般了。


第305章 苍秾小姐，要加油啊
　　飞船开回神农庄时，众人遍体鳞伤。苍秾磕破了脑袋，满脸是血；丘玄生左腿被打伤，一步一个血脚印；岑既白折了右腿，是爬出来的；戚红左肩垮了，像布偶一样耷拉着。
　　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就连向来所向披靡的小艾也刮破了脸颊和脖颈。第一时间赶来的银翘倒吸一口凉气：“这次的幻境如此凶险吗？每个人都伤成这样。”
　　“不，大部分是在回来的路上这群人没见过世面抢着要开飞船，被庄主打的。”脸上贴着几个创可贴的小艾鄙视地看苍秾等人一眼，“药已经拿到了，你去配药医治吧。”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药包要递给银翘，银翘还未接过，另一个人就伸手将药包拿在手里：“你做得很好，小艾。妈妈为你骄傲，”小艾警觉地抬起头来，苻彗向前几步走到岑乌菱身边，含笑道，“当然，我也为庄主骄傲。”
　　“走吧，这个药还不知道要怎么服用，单给银翘是没用的。”岑乌菱回头吩咐道，“这几天你们不要乱走，药品本就来之不易，我不想把上好的药材用在你们身上。”
　　“交给我就好了，我愿意为庄主排忧解难。”苻彗握紧药包，转瞬间就收起了笑容，“小艾，你跟我过来。”
　　她那表情一看就是不怀好意，亲眼目睹过苻蓬的悲惨遭遇，众人对她的印象分大打折扣。可这人又是苍姁的朋友，岑既白犹豫着提醒：“能不能等会儿，小艾身上还有伤。”
　　“小伤而已，我很想听听小艾在那个幻境里看见了什么。飞船你十岁的时候就会开了，庄主没必要攻击你，”苻彗凑近些许抬手拨开小艾颈侧的碎发，轻轻抚过被碎片划出的带血伤口，“所以这些伤都是你在幻境里弄的？”
　　那伤口还淌着血，实在不适合直接用手碰。岑乌菱正要说话，小艾打开苻彗的手：“银翘，照顾好小庄主她们。”
　　不用她说银翘也会这么做，银翘赶忙点头，小艾跟岑乌菱小声说了几句，跟着苻彗走出院外。岑乌菱在原地杵着，众人不想跟她待在一起，跟银翘约好在后院池塘碰面。
　　太久没有回到这个地方，苍秾难得放松下来，躺在池边把腿浸在水里。几个人瘫在草坪上睡着，头顶的太阳不算刺眼，风也轻缓柔和，实在是个很适合休息的天气。
　　带来伤药的银翘有条不紊地替众人包扎，岑既白摊开四肢，望着眼熟的景色傻笑：“好怀念啊，以前到了夏天我就在这个池子里跟姑母玩水，水里的□□差点把苍秾吓死，苍秾大喊啊啊啊，结果那天喊的啊太多，怪病就发作了。”
　　戚红和丘玄生都笑起来，苍秾不满被揭短，语调讽刺地说：“难为你还记得。”她远眺四周，指着不远处的折廊桥说，“嗯，那条桥也好眼熟。有次你把岑乌菱写的作业弄脏了，被岑乌菱追着打，最后无路可逃躲到了桥底。”
　　岑既白火冒三丈，坐起来问：“苍秾，你几个意思？”
　　“是小庄主你先的，怎么还怪苍秾？”戚红揉几下被银翘裹好的肩膀，“我想起来了，那次小庄主吃太多蟹壳包营养过剩流鼻血，姐姐大人还以为是她把你打出血的呢。”
　　这回银翘也笑起来，把岑既白气得半死。听她们熟稔地说起往昔丘玄生不禁有些惘然若失，感叹道：“真有意思，我才来这里几次，都没有留下什么有趣的回忆。”
　　脑袋裹得像个龟壳的苍秾懒洋洋地睡在地上，很是愉快地说：“这有什么，等二十年以后我们再回到这里，玄生你就会想起今天我们五个在这里晒太阳的画面啦。”
　　丘玄生笑着嗯一声，银翘握住她的胳膊，只见她身上还有几处像是被刀割开的伤口，问：“你们这次在幻境里遇到什么了，我看庄主身上也有些血迹，是不是很危险？”
　　“还真别说，我们在幻境里遇到姑母了。”岑既白拧着草叶，“姑母这么强，我们被打成这样也算情有可原。”
　　摔下楼梯后那片看不见的墙壁撞得碎裂，零落的碎片像刀一样锋利。苍秾身上也有几处割出的口子，她挥几下巴掌说：“这就叫家暴，下次看到苍姁我一定要打回去。”
　　“这样就算家暴了？那我岂不是从小被岑乌菱家暴到大。”岑既白挪动一下被岑乌菱一脚踢断的右腿，假装呜咽道，“好痛啊，怎么小艾不给我们吃她给苻蓬吃的那种药？苻蓬都快被打死了，吃完那颗灵丹妙药立马就恢复了。”
　　“那种药不容易得来，要花很多积分。”银翘快速帮丘玄生裹好伤口，转头来给岑既白上支架，“小姐脑袋上的伤愈合得很快，兴许是她之前给你灌的那碗药起的效用。”
　　苍秾抬头问：“那碗药也是用积分换的？”
　　银翘叹道：“被庄主踹了一脚，哪能这么快就恢复？”
　　岑既白坐直身：“银翘，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若不是小艾自己蹦出来，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你有个妹妹。”
　　一旁的丘玄生跟着帮腔：“还有苻阿姨和蓬蓬，你们家的人好像都很喜欢突然登场。”
　　戚红也爱凑热闹，问：“是啊，你们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小艾还有个叫什么系统的玩意儿？”
　　“这件事我原本不想让你们知道，一是讲解起来太麻烦，二是我与家里其实也没多少牵扯。”银翘帮岑既白包扎完毕，放下手里的木板说，“我知道小艾关心我，我也很关心小艾。可我们都很明白，自己是没有母亲的。”
　　“坐下来慢慢说嘛，”苍秾一把将准备离开的银翘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开门见山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先说系统的事。那东西是哪来的，怎么得的？”
　　“又不是病，哪能说得就得？”银翘笑起来，说，“那个东西我也不大懂，据说我娘有某个隐世氏族的血统，这个氏族的人天生异能，可以往来于不同的世界之间。”
　　“怪不得小艾有那么多神奇的兵器。那银翘你，”丘玄生顿了顿，拉住银翘的手问，“你是不是也有这种能力？”
　　“这种能力只通过血缘传承，且只能传递一次。”话题太过沉重，银翘看起来不甚开心，“我娘先生了一个姐姐，但那位姐姐没有继承她的能力，她就将那位姐姐丢弃了。”
　　众人心知她说的是苻蓬，难怪小艾说这个幻境对她来说难度很大，要不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还真不一定能过。
　　银翘垂首一笑，语气也逐渐轻快些许：“我比她幸运，我有小艾。我和小艾是同胎姐妹，虽然长得一模一样，能力却有天壤之别。但小艾和我娘不同，不会把我当做累赘。”
　　戚红思索着问：“你娘就是为了这个才抛弃苻蓬的？”
　　“是啊，能力只能传给一个孩子，也有些人对血脉传承没有兴趣，因此她们种族人数越来越少。”银翘也就地躺下来，“也许延续种族很重要吧，不过我没办法理解。”
　　其余几人也不是很理解，岑既白害怕地遐想道：“这么说的话，小艾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苻阿姨那样？”
　　“我相信小艾没有那么狠心。”草叶将身体簇拥围绕，银翘挪动几下，听着风声说，“我知道我和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家主大人给了我容身之地，我的家就在这里。”
　　“那……”苍秾踟蹰须臾，试探着看向银翘，“那你没有小艾那样厉害的技能，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难不成不是天赋异禀就没有活路可走了？”银翘望着一碧如洗的高远天空，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浊气，“没有母亲也不要紧的，她把我当做延续血脉的工具，我也把她当做带我来到这个世上的工具。”
　　周围一片沉默，银翘慌忙扭头看向众人，说：“但如今圣上讲究以孝治天下，这样的话是有些大逆不道了。我只跟你们几个说，你们千万别讲给别人听，我担心闹出乱子。”
　　“没事的，我们就随便听听。”岑既白抬起那条裹着木板和纱巾的腿安慰道，“银翘你不用灰心，你看，你给我们包扎得这么好，论这个小艾啊岑乌菱啊肯定赢不了你。”
　　银翘感激地点点头，又回到了方才放松休憩的状态。丘玄生总是想起无意间看到她和小艾谈话时的眼泪，究竟是舍不得小艾还是难过自己不被母亲重视，丘玄生也说不上来。
　　或许母亲是很重要的人，自小跟着丁汀源的丘玄生不敢说自己很了解，只是每次岑既白说起苍姁或是戚红说起戚献，她都不明白她们脸上或怀念或向往的表情从何而来。
　　难道自己真的和她们不一样？丘玄生正潜心想着，身边的苍秾却如同受到什么鼓舞似的陡然站起身，举起双手仰天大喊道：“说得对，谁说没天赋的人就活不下去？我就是没有系统，就是没有特长，就是不像主角，怎么着？”
　　喊完这句就觉得脑袋里像爬满蚂蚁般又痛又麻，苍秾站不稳身子，差点摔倒在丘玄生身上。丘玄生吓得赶忙坐起来扶住她，说：“苍秾小姐，脑袋受伤了就不要站得太猛。”
　　苍秾头还在痛，抱紧丘玄生喋喋不休地说：“我就是不厉害嘛，岑乌菱一只手就能打翻我们，小艾有系统还能玩穿越，乐始她们都会耍帅有特色，那又怎么样？我照样活！”
　　没想到大家都是没用的人——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银翘——看着银翘能以如此平稳的心态面对人生，苍秾觉得自己也可以，她吸吸鼻子，决定原谅一切，与一切和解。
　　对于苍秾这种诡异情结的疏解，丘玄生完全不知情。本着关心苍秾的精神，丘玄生还是拍拍她的背安抚道：“没事的苍秾小姐，还能活蹦乱跳的就已经很厉害了。”
　　她的话更是一种肯定，苍秾一抹眼睛坐起来握拳道：“没错，我已经很厉害了。我在辅州辛勤卖花，用的都是我自己挣来的钱，我比岑乌菱这种靠家里名声的高尚。”
　　一听苍秾在踩岑乌菱，岑既白立马也来了精神：“是啊，我也是在绒线铺努力工作，自食其力堂堂正正。”丘玄生和苍秾同时看过来，岑既白心虚地清清嗓子，小声附上备注，“虽然有时会稍微跟苍秾和玄生借一点点钱花。”
　　戚红也横插一脚，挥着手臂说：“我也是，虽然有时候我会从小庄主那里偷一点点东西，不过也算是自食其力。”
　　“你还好意思说！”岑既白气不打一处来，抡起一拳把她打翻，揪着戚红的领子把她拽起来甩了几个巴掌，“上回你拿了我的衣服还没还我呢，你想拖到什么时候？”
　　“小庄主你听我解释，有些感觉是忍不住的。”戚红挡住她的拳头，“比如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去看你。”
　　这话听得岑既白一愣，戚红紧紧握住她的手，扭头看向别处道：“比如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去偷你的东西。”
　　岑既白立时醒过神，左右开弓把戚红打倒，拽着她逼她把自己的宝贝衣服吐出来。戚红缺了一只手只能被动挨打，指着岑既白身后胡乱道：“姐姐大人，是姐姐大人来了！”
　　一听就知道是扯谎，岑既白怒气冲天，晃着戚红逼迫道：“还想蒙我，今天就是姑母来了也救不了你！”
　　苍秾和丘玄生也拘谨地端正坐好，岑既白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多出个人，丘玄生小声说：“小庄主，你身后。”
　　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连丘玄生都这么说。岑既白回头一看岑乌菱果然就在自己背后，差点吓得瘫在戚红身上。岑乌菱假装没看见，挂着日常惯用的平静表情说：“再过几天瘟疫就能得到抑制，神农庄也会渐渐空下来。”
　　众人都不明白她话中意思，岑乌菱停顿一二，说：“我会准你们再见姑母一面。”


第306章 爱心人士慰问卧床植物人
　　在据琴城住了几天，岑乌菱始终不许众人离开家门。外头传说的疫病风声越来越小，想来应是小艾带回神药的功劳。与此同时，尽心竭力照顾病人的银翘也越来越受欢迎，众人称她仁心妙手，是艰难时刻带大家度过难关的引路人。
　　热心肠的丘玄生也想出去帮忙，被岑乌菱手下的驯鹿脑袋堵了回来。留在苍秾家的这些天形同软禁，不过岑既白住得很高兴，经常拉着大家一起故地重游追忆往事。
　　第一个景点就是苍姁房间，尽管苍姁不在，银翘也还是差人每天打扫，以待苍姁日后苏醒归家。衣柜的抽屉里装着不少东西，光是手帕就有十几条。谁都不知道幻境里苍姁说的是哪块，也不知道那块至关重要的手帕有没有被人取走。
　　有了上回海上珠和案件卷轴的教训，众人一致认为暂时不要乱碰这堆帕子，等到神农庄里见过苍姁再做打算。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的清闲时光，岑乌菱才遣人来请。
　　来人正是苻彗，她就喜欢有天赋有本事的人，岑乌菱便是其中典型。小艾也顺道来找银翘，她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苍秾拉过她小声问：“外头的情况怎么样了？”
　　“有我们出生入死取回来的灵药，焉有局面恶化的道理？”小艾看起来有些劳累过度，很是自信地说，“疫病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否则庄主也不可能放你们出去。”
　　岑既白关切地问：“姑母还停在原处吗？”
　　“应该是吧，我妈会带你们过去。”小艾飞快瞟苻彗一眼，拉着苍秾和岑既白压低声音说，“要是她跟你们说起什么，你们听听就得了，千万别当真。”
　　她们家的关系向来充满猜疑和防备，苍秾等人也不好评价什么。苻彗依旧笑容和煦，领着众人一路走上前往神农庄的台阶，恰到好处地闲聊着问众人这些天过得好不好。
　　这么看来苻彗完全是个慈爱温柔的长辈，如果没有听说过苻蓬和银翘的遭遇的话。一行人应付着她的问题，跟在苻彗身后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到那处停放苍姁的石室里。
　　石室中的霜冷草数量减少很多，兴许是岑乌菱找到了拯救苍姁的办法。苍姁睡在正当中的石床上，岑乌菱站在床边。苻彗打招呼般说：“庄主，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等这天等得抓心挠肝的岑既白第一时间扑到床沿，望着石床上紧闭两眼的苍姁试着喊道：“姑母？”
　　现实中已然老去的苍姁与幻境里年轻气盛的苍姁有许多不同，她年轻时脸上没有那么多皱纹，也没有那几根显眼的白头发。苍秾觉得两个苍姁最大的共同点在笑起来时的神态，可惜如今她沉沉地睡着，也没有做表情的可能。
　　就算没有霜冷草石室里也很森冷，岑乌菱问：“出去这么些天，你们找到救醒姑母的办法了吗？”
　　苍秾沉默不语，岑既白低头装聋，戚红东张西望开小差。唯有丘玄生诚实地回答：“还没有。岑庄主你呢？”
　　“我问过很多名医，请了不少人来看过。”岑乌菱罕见地没有冷嘲热讽，“姑母还没有死，各项身体机能也是正常的，但不知道为何她就是不会醒，什么药都没有效。”
　　苍秾犹疑着看向苻彗：“小艾也找不到这样的药吗？”
　　苻彗走到岑乌菱身边，颇为遗憾地说：“小艾能取得的药不是什么病都能治的，依我看苍姁如今的情况大抵不是因为伤势太重，而是求生意志不够。”
　　“求生意志？”戚红怪叫出声，不敢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说苍姁不想活了，所以才怎么叫都叫不醒？”
　　“也仅仅是猜测罢了。”苻彗顺手捡起放在苍姁脸旁的霜冷草，遐想道，“或许是她自叹独木难支，这么多年领着神农庄撑到现在，看见小乌菱能当家，就想求个解脱。”
　　岑乌菱说：“姑母不是那样的人。”
　　“没错，姑母不是那样的人。”岑既白破天荒跟岑乌菱达成共识，“姑母在幻境里跟我们说了那么多话，还把我们打成那样……”她没再说下去，握住苍姁冰冷僵硬的手说，“我知道姑母在达成心愿之前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苻彗没经历过幻境，不解地问：“心愿？”
　　没时间给她普及前因后果，苍秾凑上来问：“苻阿姨，你比我们见识得多，我想问问你知道殷南鹄吗？”
　　“哦，你说那个人。”苻彗没有过多回忆就想起来，她随意地在石床上坐下，说，“她从前和我一样是神农庄的门客，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退出神农庄回老家了。”
　　丘玄生跟着问：“殷南鹄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嘛，喜欢跟着苍姁，也喜欢跟着老庄主。”苻彗带着镇定自若的笑，以旁观者的视角说，“戚彦走后庄主最器重的就是她了，还派她和苍姁去追回被戚彦盗走的至宝。”
　　戚红笃定地纠正：“戚彦没有偷秘籍。”
　　“没有吗？”苻彗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我对真相不感兴趣，戚彦是个有本事的人，我挺尊敬她。当年戚彦偷走至宝是共识，她逃亡时刺伤苍姁后风评就急转直下了。”
　　苍秾紧跟着问：“当时是谁先说戚彦偷的秘籍？”
　　“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楚。”苻彗分神抬手弄着头发，说，“仿佛是有贼人趁夜行窃，被戚彦和殷南鹄撞个正着。贼人逃走后此事不了了之，那时流言就初露端倪了。”
　　“是什么样的流言？”守在苍姁身边的岑既白格外警觉，稍作思量举例道，“是不是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戚彦看不惯殷南鹄后来居上，偷走秘籍要报复庄主？”
　　“大概吧，流言有好几个版本，我也辨不清哪个是真的。”苻彗澹然一笑，“我觉得挺可惜的，戚彦本来是个不错的人才，因几句风言风语就受人猜忌，真是人言可畏。”
　　在幻境里经历过这段遭遇的戚红义愤填膺，替戚彦质问道：“那时神农庄里就没有一个人相信她吗？”
　　“我就是其中一个。”苻彗邀功般接着说，“还有早年便与她结识的苍姁和老庄主，估计是她们念着微末时的扶持之谊，在苍姁被刺伤之前都还信任着戚彦。”
　　这个答案倒是跟幻境里差不了多少，丘玄生思考片刻，问：“苻阿姨，你觉得戚彦前辈会不会伤害苍姁前辈？”
　　苻彗像是觉得她的话可笑，挥挥手说：“这我哪能知道？也许戚彦本来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也许戚彦是受人冤枉，这些都不是我一个局外人能看穿的。”
　　戚红有点敌视地看着她，苻彗又说：“只因我非有能之士不识，是以在神农庄的地位一直可有可无。这场闹剧发生时我不在神农庄，于是也不能知晓太多秘辛。”
　　原来她也不太清楚，经历过当年之事又留在神农庄的人不多，苍秾自知没有资格一个个盘问，也只好换一个自己想了解的话题：“我出生那年，苻阿姨你在神农庄吗？”
　　苻彗摇摇头，说：“我和小艾一样喜欢四处漂流，亲历各个世界的风土人情。那几年我旅居在外，回来时你母亲已经生下了你，我也觉得奇怪，没听说她喜欢过什么人。”
　　岑既白赶紧问：“我呢我呢，我出生的时候呢？”
　　“也不在。”苻彗打量着岑既白想了想，忽然凑近些看着她的脸说，“不过我倒是想起件稀奇的事，你出生那年老庄主在做一项很复杂的计划，本该没有精力分心才是。”
　　她突然靠近弄得岑既白有点不适应，苍秾问：“当时老庄主做的是什么计划？有没有人陪她一起？”
　　“这是神农庄机密，只有老庄主和我知道，她还问了我一些别的世界的知识，说是能用上。”苻彗神秘兮兮地说，“这项研究跟东溟会的正好撞车了，都是研究——”
　　“够了，今天只说姑母的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岑乌菱出声打断，问，“你们在外头转悠这么久，不但没找到救醒姑母的办法，反而跟疑似害死姑母的凶手做了朋友？”
　　苍秾和岑既白面面相觑，不敢为自己辩解。不怕岑乌菱的丘玄生答道：“殷大娘看起来太正直了，我们虽然想过她可能是坏人，但每次她都能给出有效的证据证明她不是。”
　　戚红点头如捣蒜，附和着说：“就是啊，二把手还告诉我们她和朝廷里的摄政王有交情，轻易动不得的。”
　　“她为什么会认识摄政王？”苻彗疑惑地问，“你们从哪听来的传言，若是与摄政王结交，她早该名扬天下了。”
　　“可能是她低调吧，毕竟她连她是东溟会的人都能瞒过我们。”苍秾瞟一眼岑乌菱，“你有没有请教过东溟会？反正东溟会也在搞这些研究，不如请东溟会救救苍姁？”
　　“你脑袋糊涂了，东溟会是能随便请的吗？”岑乌菱当即不留情面地否决，她低头看着昏迷的苍姁说，“如若殷南鹄就是东溟会成员，伤害姑母也许亦是东溟会的意愿。”
　　没想到这层，苍秾心虚地摸摸鼻子。岑乌菱又说：“我会再派人去查殷南鹄和东溟会的关系。今天就说这么多，你们先行回去吧，这石室里常人不能待太久。”
　　她都这么说了，执意留下来肯定没好果子吃。岑既白很是不舍，还是被戚红拉走。岑乌菱像是对苻彗的说法很有兴趣，单独将苻彗留下来准备跟她继续商讨。
　　在幻境和现实里反复来回这么多次，孰真孰假苍秾早就分不清了。她还记得遇到危险时殷南鹄会让苍姁先走，也记得苍姁谈到殷南鹄时不同寻常的表情。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还算可以接受。如果这些都是真的，究竟发生了什么苍姁和殷南鹄才会形同陌路？苍秾脑中晃过好几个混乱的可能性，回到家里经过苍姁房门外，丘玄生拉住她问：“苍秾小姐，现在要去看看那块手帕吗？”
　　还在愣神的苍秾顿住：“现在？”
　　跟丘玄生对视须臾，苍秾果断道：“走。”
　　两人飞跑进房间里，还没反应过来的戚红追上几步扬声问：“喂，你们都不跟我和小庄主商量一下的吗？”
　　岑既白懒得问这些，跟着跑进房间。苍秾和丘玄生已经翻出手帕挨个拿在铜镜前擦拭，看样子是试过了几块，仍旧毫无线索。岑既白说：“先向左再向右，你们别记错了。”
　　“我当然还记得。”苍秾抓起一块手帕，按在铜镜上缓慢地擦过去，“左边一圈……两圈……三圈……”
　　丘玄生跟着小声数：“右边一圈……两圈……”
　　擦过第三圈时铜镜中迸发出不可直视的耀眼光芒，一下子将站在镜前的四人淹没。那道光亮刺得眼睛生疼，苍秾收回拿着手帕的手搓几下眼睛，睁眼时周遭一片黑暗。
　　自己竟然被闪瞎了？苍秾慌得要死，伸手往身边摸索：“玄生？”无人回应，苍秾又叫，“戚红？小庄主？”
　　手中铜镜晃出微弱的反光，苍秾这才明白自己没瞎。目前看来似乎是被传送到了奇怪的地方，幸亏之前没有轻举妄动，否则就听不到苻彗提供的那些独家前情了。
　　苍秾摸黑前行，胡乱碰到桌上的烛灯，从口袋里摸出火折子点燃。眼前是一方矮小的书桌，桌上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署名是夜冰晶雅凌·露殇?K?蝶零薇血舞?樱利亚。
　　好耳熟，这难道是苍姁的名字吗？苍秾攥紧手中的帕子，余光又瞟见一个眼熟的东西——那两块会发光的石板。
　　上回在幻境里打开石板就看见一群会动的小人，苍秾本就十分好奇其中构造，这次又碰见这个东西，苍秾决心好好调查一番，深吸一口气猛然翻开，微弱的光亮如预料中一样亮起来，散发着荧光的石板上果然是会动的画面。
　　“《开往冥界的巨轮：富豪婚约对象和年轻帅气真爱为我大打出手》？”苍秾念出标在画面最上方的标题，“什么鬼东西……”


第307章 嘎嘎嘎嘎嘎嘎嘎
　　戚红和岑既白撬开石室的门时，苍秾正躺在地上流泪。黑灯瞎火的，岑既白抬脚走进去差点踩到地上的苍秾，她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扶起苍秾问：“你怎么了？”
　　“杰克死了，杰克死了掉进水里了……”苍秾吸吸鼻子，很快抹干净眼泪问，“不对，你们怎么在这里？”
　　“你拿着手帕擦镜子，嗖的一下闪出一道光，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戚红说着，把混乱中随手抓来的铁板亮给苍秾看，“我顺手抓了个东西，你瞧瞧。”
　　苍秾一脸懵然：“这啥？”
　　“我是看清了才抓的，我拿的是这个。”岑既白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个箭镞，“那时候我眼睛被晃得可疼了，看见这几个小箭头还以为我娘来接我，用箭头给我传讯。”
　　能想到这种解释的放眼全世界也只有她了，苍秾感到一阵语塞，往两人身后张望几下问：“玄生呢？”
　　“没看见她。”戚红揣着手说，“我和小庄主是从外头来的，转了一圈都没见着玄生。她是不是在你这儿？”
　　苍秾顺手把两块石板合上，丧气地说：“我在这里坐了快两个时辰，玄生在的话早就出来了。”
　　岑既白不信这个邪，大步流星走进石室里，一把掀开床上的被子：“玄生，你在不在啊？”
　　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啊！苍秾刚要阻拦，戚红就掀开床单钻进床底：“玄生，你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
　　苍秾气得冲上去扯戚红，刚走到床边就被床底那张陌生的脸吓到，指着床底问：“那那那……那是什么？”
　　“忘了告诉你，我们好像回到了之前那个幻境。”戚红把那具人偶踹出床底，“就是那个我被所有人怀疑偷了秘籍的幻境，有次我变成了苍姁，当时床底下就有这家伙。”
　　那具木雕人偶有着眼熟又陌生的轮廓，低头望着地板，脸上显露出一种呆滞得超凡脱俗的表情。苍秾努力在脑中检索关于这个东西的回忆：“你是……你是小云同学？”
　　岑既白信奉实践出真知，直接问：“嗨，小云同学？”
　　小云同学挪动着僵硬的肢体：“你好。”
　　“真是你？”苍秾抓起桌上那本笔记问，“你知不知道这位夜冰晶雅凌?露殇?K?蝶零薇血舞?樱利亚是谁？”
　　“正在搜索夜冰晶雅凌?露殇?K?蝶零薇血舞?樱利亚……”小云同学仰着头愣了好一会儿，无比坚定地低头对苍秾道，“错误。您没有查看这个ID的权限。”
　　苍秾疑惑：“权限？”
　　小云同学从嘴里吐出张稿纸：“解锁更多权限请输入密码，只要使用正确语气念出以下字句即可确认身份。”
　　纸上依稀写着几个字，苍秾乍一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逐字念道：“哼哼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哼哼？”
　　小云同学冷酷地说：“语气错误。”
　　苍秾抬头跟呆住的岑既白交换意见：“这什么鬼，我觉得以我们的智力还是理解不了小云同学在想什么。”
　　“苍秾你起开，让我来试试。”戚红抢过纸条，捂住左眼仰天大笑道，“哼哼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哼哼。”
　　“错误。”小云同学说，“您还有三次解锁机会。”
　　“别乱来了，要是把小云同学弄坏了姑母会生气的。”岑既白担心出事，劈手夺过那张纸条，将苍秾拉到门边说，“外头的人都叫我庄主，我们应该是又像之前那样被分配了角色，我是我娘，戚红是戚彦，你是姑母。”
　　苍秾似懂非懂：“那玄生呢？”
　　“上回她是殷大娘，这回不知道。”戚红牵着小云同学的木头手臂探头探脑地凑过来，“我们找了你们半天，要不是梅芝说你可能在这里我们还不一定找得到呢。”
　　都快忘了还有这个人，在石室里窝了快半天的苍秾摸摸肚子：“不管了，我们先去弄点吃的，我还想吃蟹壳包。”
　　反正石室里没见着丘玄生的踪影，出去更有可能碰到她。岑既白和戚红都没意见，三人前后走出阴冷的石室，难得的温暖阳光照在身上，苍秾伸个懒腰走在最前面。
　　刚走到神农庄门口，就见有个挑着担子的人在门口张望。一行人走过去，她立即热情地推销道：“几位要不要看看，上好的会扑腾的野鸭，拿去烤啊炖啊再合适不过了。”
　　那鸭子肥肥的，圆溜溜的眼睛直直望着岑既白。岑既白跟它对视半晌不由有些心猿意马，提议道：“我们就买只鸭子叫李大厨烤了吧，正好拿来当晚饭吃。”
　　眼见有生意可做，那人立马揪出一只鸭子，又掀开罩着黑布的竹篓说：“几位还要不要小狗？可以养来看家护院，我家大黑前几天才生的，一窝十几只实在养不下了。”
　　竹篓里缩着几只还没巴掌大的幼年小狗，岑既白看起来挺感兴趣，在身上口袋里摸遍了才找出几个铜板，说：“我这件衣服里的钱只够买烤鸭，你们要不要买只狗？”
　　戚红摇头道：“我不想养狗，我已经有小庄主了。”
　　岑既白火冒三丈，举起巴掌就要打人。戚红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开，两个人追打着跑出苍秾视线。见怪不怪的苍秾叹了口气从商贩手中接过野鸭，顺手把钱递给她。
　　那商贩急着收钱，递出鸭子时一下没拿稳，野鸭竟然挣脱束缚一扇翅膀飞得比人还高。苍秾吓得侧身躲开，商贩一把夺过应得的钱，挑起担子头也不回地跑开。
　　苍秾朝那人背影大叫，对方置若罔闻，跑得比鸭子还快。戚红和岑既白不知跑哪去了，苍秾只好跟在野鸭背后一路追逐，经过石室时大喊：“小云同学，拦住那只鸭子！”
　　从石室里探出身来的小云同学还保持着呆若木鸡的表情，苍秾比划着下令：“鸭子！快帮我抓鸭子！”
　　也不知小云同学听懂没有，苍秾追着野鸭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迎面走过的四五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都拍着手叫苍秾快追。顾不上嗟叹神农庄的门客质量，苍秾将野鸭堵进一间屋子，屋里坐着的人闻声抬头，正是丘玄生。
　　那只野鸭生怕被炖，挥舞着翅膀在屋里四处乱窜。丘玄生坐在火炉边烤火，苍秾指着野鸭大喊：“玄生，鸭子！”
　　丘玄生还没反应过来：“啊？”
　　不等她做出解释，苍秾身后就猝然窜出一个人影，木头手臂弩箭般直直钉向野鸭。那只鸭子仰脖长叫飞身而起，凌空踩在小云同学的脑袋上，直把小云同学的脑袋踹掉下去。
　　那颗木头脑袋掉进烧得正旺的火盆中，野鸭成功打败敌人，事了拂毛去。苍秾连抓鸭子都忘了，抓起床上的被子想帮小云同学灭火：“小云同学，你先别动！”
　　被烧着脑袋的小云同学在屋子里到处乱跑，溅起的火星将窗帘床铺引燃通通引燃，苍秾连忙把被子丢开，扭头问丘玄生：“有水吗，你这里哪里有水？”
　　丘玄生东张西望一阵，拿起桌上的茶壶：“这里有。”
　　苍秾眼前一黑，吊着最后一口气抓着丘玄生跑出屋外。浓烟滚滚升上天空，就连远处打闹着的戚红和岑既白都发现情况不对，领着梅芝等人提着水桶来救火。丘玄生和苍秾被烟熏得满脸黑灰，正捂着被子坐在檐下吸着鼻涕。
　　忙碌半日火势才得到控制，人们也从屋子里救出了小云同学的脑袋和身体。戚红帮小云同学把脸上的灰抹掉，兴师问罪道：“你们怎么搞的，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都怪那只死鸭子，到处乱飞还打掉了小云同学的头，”被冷水泼过的苍秾打了个喷嚏，说，“好消息是我找到了玄生，她说她在这次幻境里分配到的角色是殷大娘。”
　　岑既白欲哭无泪：“我的烤鸭……”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烤鸭，苍秾无言以对，差使梅芝帮自己跑腿烧了锅热水，准备把身上的灰都洗干净。
　　虽然梅芝的东溟会卧底身份是板上钉钉，但她做事踏实刻苦，对苍秾来说还是比较值得尊敬的一个人。梅芝帮忙将热水运到石室里，苍秾感恩戴德，终于洗了个热水澡。
　　回到石室里，小云同学的脑袋已经被装了回去，脸上也用钢丝球洗干净了。她一见苍秾就递过来几本书，毫无感情地命令道：“您的今日行程：看书。”
　　本想去吃饭的苍秾愣住：“你说啥？小云同学你脑袋都快化成灰了还要督促我学习啊？”
　　“这是庄主交给你的任务，”小云同学将书本塞到苍秾手里，不容拒绝地说，“数百本典籍里你选了一部分感兴趣的，一一念完就能得到庄主给的奖励。”
　　桌上的食盒里装着热腾腾的鱼汤，在自己院子里洗干净的丘玄生也跟了过来。岑既白招呼苍秾过去，苍秾拿着书不情不愿地坐下来，丘玄生劝解道：“试试吧苍秾小姐，毕竟是小云同学交给我们的任务，说不准做了就能出去了。”
　　有吃的就什么都不要紧，苍秾给自己舀了半碗汤，问：“小云同学给我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啊？”
　　“《面相论》《回忆论》，”岑既白一一将书本拿起来，“这本就厉害了，《帝皇论》。我要看这本。”
　　她兴奋地翻着书，在旁边啃煎饼的戚红挖苦道：“奇了怪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庄主主动要求学习。”
　　岑既白拍着封面说：“看看这名字，《帝皇论》。肯定是教人怎么做帝皇的，最适合我这种志向远大的人了。”
　　“还帝皇论，我看你就是根地黄瓜。”饿了大半天的苍秾心情无比差劲，她胡乱往嘴里塞着吃的，说，“看书多无聊啊，我们为什么要听小云同学的坐在这里看书？”
　　“不看书难不成看你？”无事可干的戚红也挑了一本拿在手里，撑着下巴随口说，“这幻境我们之前来过，没什么稀奇的。这回又要重来一遍，真的不是水字数吗？”
　　“诶，我之前在苍姁石室里看见个好神奇的东西，会自动播放幻境里的剧情。”无心学习的苍秾闲聊道，“我看到的那个叫通往冥府的巨轮，说的是个很感人的故事。”
　　“其实我对当皇帝没什么兴趣，主要是想不劳而获，什么都不做就能享受锦衣玉食。”岑既白直接岔开话题，“虽说当皇帝必须有本事，不过当甩手掌柜也不是不行。”
　　“萝丝真是个猛人，大斧头挥得呼呼的。就是她跟杰克去三等船舱的时候我觉着不太对，她们才认识多久啊，万一是人口拐卖怎么办？换成是我我可不敢去。”苍秾也无视岑既白，自顾自感叹道，“果然恋爱不是一般人能谈的啊。”
　　“行了行了，大家都好好看书吧。”丘玄生站出来打圆场，看看手里的书又看看苍秾，像是欲言又止般说，“这本书上说苍秾小姐这个脸型的人都很爱唠叨……”
　　苍秾经不起她的打量，背过身去不给丘玄生看。岑既白凑过来翻几下丘玄生手里的《面相论》：“我看看我看看……我这个脸型的人有帝王之相……嘿，还真没说错。”
　　“哪里没说错，要不要这么迷信？”苍秾嫌弃地想把书拿到自己手里，身侧的小云同学突然毫无征兆地抽搐起来，苍秾吓得躲到一边，“小云同学，你怎么了？”
　　小云同学脚下不稳倒在地上，众人胆战心惊地凑近观望，只见她两眼圆睁口吐白沫——严格来说不算白沫，只是从她口中缓缓伸出一张写字的白色纸条而已。
　　等到整张纸条全部吐完，小云同学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苍秾捡起纸条，念道：“新的任务：给殷南鹄相面。”
　　戚红挠挠头：“任务？上回来的时候可没这玩意儿。”
　　“玄生扮演的就是殷大娘，这是要让我们给玄生相面的意思？”丘玄生疑惑地指指自己，岑既白举起手里的《面相论》，兴冲冲地说，“怪不得有本这个，多好玩啊。”


第308章 魔女手记
　　苍姁对面相学很感兴趣，苍秾小时候有很多次看见她拿着相书坐在门口打量经过的路人。岑既白和戚红推着苍秾上前，苍秾应付似的坐到丘玄生身边，拿起书对比着看起来。
　　书上说人的脸型、眼、口、鼻、耳、颈、肩、手、足俱是各有乾坤，暗藏一个人的命运和性情。苍秾将信将疑地瞟着丘玄生，不像是在相面，反倒像偷了丘玄生的东西。
　　戚红和岑既白都被她的鬼鬼祟祟逗笑，戚红推岑既白一把，岑既白凑上去问：“你看出什么没？”
　　“我看看啊……”苍秾拖长声音翻着书页，拿着书上的图画与眼前的丘玄生一一对照。丘玄生以一种严肃紧张的态度迎接审视，头发洗完澡后没扎好，看上去有点散乱。
　　认识两年间也算是看惯了丘玄生这张脸，苍秾很久以前就有种把丘玄生安插在一千个人里也能快速找出来的自信。丘玄生忐忑地看着苍秾，苍秾觉得这种时候对视太尴尬，视线一阵逡巡犹疑，不可避免地晃过丘玄生的嘴唇。
　　之前在潼泷山和宝照城的时候，碰到自己脸颊的就是——苍秾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顿时用书本捂住脸不敢细想，蠕动着往身后缩：“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不看我看，玄生快来我这里。”岑既白劈手过来就要抢书，“把东西给我，你不信就别占着不给别人看哪。”
　　没有书就不知道要用什么遮住脸上表情，苍秾咬牙抓紧封面跟岑既白比力气，余光瞥见桌上无风自动翻起页来的书本，苍秾指着那本册子说：“快看，那本书自己动了！”
　　好在老天有眼，让那本册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围在桌边那三人见之皆惊，苍秾禁不住心里好奇，用书半遮着脸挨过去，只见那本册子上的某一页竟然凭空蹦出字迹来。
　　“十月初六，帮新朋友殷南鹄相面。书上说下睫毛长的人命运坎坷，戚彦说她的也很长，都是遇见我之后流太多眼泪浇灌的。戚彦有病，岑星咏还不让我说她。哦，说起下睫毛我们小云同学还没有呢，我得给小云同学加上。”
　　众人回头看一眼柱子般站在墙边的小云同学，丘玄生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碰了这张纸？”
　　灵异现象出现在眼皮子底下，岑既白不敢凑近，戚红说：“我听说西洋有种魔法，能将记忆放进日记里隔着时空与二十年后的人对话，姑母大人是不是也会这种法术？”
　　“谁是你姑母？”岑既白白她一眼，“你是说姑母弄了个类似的法术，这本子里写的东西都是姑母曾经的记忆？”
　　“就是这样。只要我们在本子上写字，就能与施术者对话。”戚红抓起笔在砚台里蘸几下，游目四顾选中畏首畏尾的苍秾，把笔递到她面前问，“苍秾，你要不要试试？”
　　“真的有用？”苍秾犹豫着接过毫笔，试探性在纸页上画了一横，“你说的那个西洋日记本，后来怎么样了？”
　　戚红即答：“本子里住着个魔头，差点把主角打死。”
　　苍秾握笔的手一顿，那本册子再度疾速翻过几页，借助翻页的力道一晃，直接扣在苍秾的脑袋上。苍秾吓得甩开本子，躲到丘玄生身后尖叫：“什么，是什么！”
　　“这个本子会动，”丘玄生挪过去把本子捡回来，“应该是让我们不要乱涂乱画的意思，苍秾小姐你没事吧？”
　　苍秾惊魂未定地摇头，岑既白呵斥道：“都是戚红出的馊主意，姑母才不是大魔头呢。”戚红撇撇嘴，岑既白扭头看向小云同学，“小云同学，你知道这个本子是什么吗？”
　　“这是魔女最喜欢的笔记本，平时都用来写些生活中遇到的小烦恼。”小云同学好脾气地给她解答，接过本子看了一会儿才问，“其中写到的殷南鹄，是不是这位？”
　　她歪头望向丘玄生，丘玄生也歪头望向她。小云同学合上本子，波澜不惊地回答：“这就说得通了。魔女记下了与朋友相处的日常，写字时不慎碰翻了墨水，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你管这叫仅此而已？”苍秾抬手抹几下脸上沾到的墨水，起身要到床边去拿枕边的帕子，谁知床上的被子抖了几下，苍秾抬头说，“好像有东西在被子里。”
　　戚红向来胆大，大步走过来抬手扯开被子，只见一抹鲜艳的彩色身影闪过，整个石室里都充斥着野鸭高亢的叫声。戚红和苍秾连忙抬手捂耳朵，那只鸭子扭几下脖子飞身跳下床铺，挥舞着花花绿绿的翅膀迅速扑向岑既白。
　　岑既白吓得连连躲避：“别找我，别来找我啊！”
　　她匆忙侧身闪开，鸭子扑了个空，锲而不舍地面向她。苍秾想起小云同学被这只鸭子攻击的惨状，拿枕头挡在身前高声提醒道：“大家小心，这只鸭子会飞！”
　　那鸭子还是不肯放弃，看准目标一头撞向岑既白，仰着脖子对天大声叫道：“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岑既白吓得抓起小云同学来挡，小云同学被她举在手里，还能泰然自若地问：“在下搭载了鸭语解析功能，可以为您提供准确的鸭语翻译，请问您需要吗？”
　　丘玄生赶忙说：“快翻译快翻译，它在说什么？”
　　野鸭大叫，小云同学道：“亲爱的，我来找你了。”
　　“啊？”苍秾摸不着头脑，“它在跟谁说话？”
　　“我在跟你说话，亲爱的。”那鸭子站在桌子上对岑既白低了低脑袋，收起翅膀站着说，“我叫鸭莉珊大，自从你把我从猎人手里救出来之后，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喜欢我？”岑既白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慌忙争辩道，“我是从那个猎人手里买下你的，你别搞错了。”
　　“你从猎人手中买下了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鸭莉珊大跳下桌子，踢着正步端庄优雅地走到岑既白面前，“亲爱的，我愿意为你做所有事，我要和你在一起。”
　　其余三人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丘玄生蹲下来对它说：“这怎么可以，你是一只鸭子，小庄主是人啊。”
　　鸭莉珊大跳回桌子上，抬起一边翅膀指着苍秾丘玄生小云同学说：“亲爱的，我为了再见你一面拼尽全力逃出了这三个人的魔爪，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
　　“就算说得再好听，你也是只鸭子。”戚红面露嫌恶，倨傲道，“小庄主怎么能和你在一起啊？别做梦了。”
　　苍秾和丘玄生正要帮腔，岑既白忽然道：“等等。”
　　众人屏息以待她的反应，岑既白小心地挪着脚步走到鸭莉珊大面前，鸭莉珊大指着远处的苍秾蹦两下说：“我用那个人类的洗澡水把自己洗干净了，现在不脏的。”
　　用过洗澡水的苍秾抱紧自己：“什么？”
　　岑既白打量鸭莉珊大一阵，扬起笑容将它抱在怀里，摸摸它的脑袋说：“不错嘛，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庄主你疯了吗？它是只鸭子！”戚红无法接受，跳着脚大喊道，“你别抱着它，看着怪恶心的。”
　　“你别管，我觉得鸭莉珊大就很好。”岑既白掐一下鸭莉珊大肚子上的肉，“你好肥啊，我就喜欢肥肥的。”
　　“小云同学你别翻译了，”戚红抓起床上的被子，“它肯定在苍秾的床上拉屎，这种鸭子都是这样的……”
　　轻微的物体滚动声从被子底下传来，苍秾和戚红顿住，丘玄生本能地觉得不妙：“怎么了？”
　　她走到床边一瞧，只见枕被间立着两只圆溜溜白生生的鸭蛋，丘玄生问：“你在苍秾小姐的床上生了蛋？”
　　“我的被子！”苍秾腿脚一软跪倒在地，抓着耷拉在床边的被子一角鬼哭狼嚎道，“我的床单啊啊啊啊！”
　　“这要怎么解释？”戚红抓起那两个鸭蛋，“小庄主你看，它都下了蛋了，你小心被当了小三还蒙在鼓里。”
　　角落里的小云同学冷不丁开口：“小云同学提示您，雌性野鸭成熟后能独自完成产卵全过程。”
　　戚红回头尖声吼她：“你闭嘴啊！”
　　“听听，人家是单身。”鸭莉珊大得意地晃晃脑袋，仰头对岑既白道，“亲爱的，你愿不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
　　“当然愿意了，我求都求不来呢。”岑既白对着它傻笑，揣着鸭莉珊大说，“不过我们一直依靠小云同学的翻译对话太麻烦了，有什么能正常交流的法子吗？”
　　“小云同学提示您，有的有的。”小云同学顶着戚红的威胁目光站起来，“魔女研究过一种动物语言翻译器，只要戴在鸭莉珊大小姐的脖子上就能将鸭语翻译成人类语言。”
　　“那个翻译器现在在哪？”岑既白把鸭莉珊大交到小云同学手里，“你帮鸭莉珊大戴上，让它学学人类的语言。”
　　小云同学麻利地应下，抱着鸭莉珊大走出石室。因着方才鸭莉珊大突然出现太过惊悚，屋里一片狼藉，堆在桌上的书册纷纷散落，砚台摔在地上，弄得满地黑色脚印。
　　岑既白俯身捡起脚边的书本，抬头就是戚红鄙视的眼神。戚红呆站着说：“岑既白，我突然觉得你好陌生。”
　　苍秾和丘玄生也是一脸难以言说的神情，岑既白摊手道：“你们是不是傻？那只鸭子都说了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等我把它养肥了，就叫李大厨把它做成烤鸭，到时……”
　　她说着说着就笑起来，戚红恍然大悟，也笑着说：“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那它留下的两个鸭蛋是不是也……”
　　“你们两个好邪恶，我觉得鸭莉珊大对小庄主是真心的，”苍秾把被子扯到床下，森然笑道，“烤鸭之前记得把它那身毛剥了，我要拿来做鸭绒被。”
　　“这样是不是有点残忍，毕竟鸭莉珊大对小庄主的表白很感人。”丘玄生拿过戚红手里两个蛋，举起鸭蛋说，“小庄主和戚红就像这两个鸭蛋，一个是笨蛋一个是坏蛋。”
　　被骂笨蛋的岑既白不满道：“那苍秾呢？”
　　丘玄生词穷地东张西望，指着被子说：“被蛋。”
　　苍秾捂着被子吸吸鼻子，岑既白立马装作没事人似的背起手说：“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休息休息。”
　　“我也要回去了。”戚红跟上岑既白，转头问，“玄生，你住的地方被火烧没了，今天晚上你住哪里啊？”
　　“是哦，”丘玄生像是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望向苍秾道，“苍秾小姐，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和你一起住吗？”
　　这怎么行？绝对不行。现成的借口就在眼前，苍秾抓起手里拖到地上的被子问：“被子都这样了，你认真的？”
　　刚才相面的时候气氛就不太对，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她老是跟着自己，否则绝对会被瞧出端倪。苍秾挥手说：“神农庄里多得是房间，你叫小庄主给你安排一下吧。”
　　这个提议没什么不妥，丘玄生跟在岑既白和戚红身后往外走，对苍秾摆摆手道：“好吧，苍秾小姐晚安。”
　　苍秾跟她挥手告别，拖着疲累的身子将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到墙角，指望明天会有好心人来收拾。裹着外衣坐下来，苍秾打开石板准备复习一遍《开往冥府的巨轮》。
　　前不久才看过的画面再度显现在眼前，苍秾想着应该叫丘玄生她们一块来看，这么稀奇的东西可不多见，苍姁居然一直藏着掖着，不告诉大家她有这么好玩的法宝。
　　转念一想还是别叫丘玄生来，现在这时候苍秾可不是很想见到她，早知道就不胡思乱想了。苍秾摸出辰光佩用袖子擦几下，又抓起那本书看了看，最后丢开书本郁闷地小声自言自语：“这都是假的，什么面相不面相，都怪这本书。”
　　她把辰光佩收进口袋里，拿过镜子照自己：“我怎么没发现殷大娘下睫毛很长，为啥小云同学还需要睫毛？”
　　小云同学的声音在身后倏然响起：“因为这样比较肖似真人。”
　　“你！”苍秾吓得差点摔了铜镜，她站起来回身看向背后，质问道，“你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
　　小云同学诚恳地回答：“我给鸭莉珊大戴好项圈就引它回来了，适才在门口遇到庄主，就把鸭莉珊大交给了她。”
　　苍秾问：“你……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小云同学歪头：“魔女要给我安排新房间？”
　　“对对对，这几天我想一个人住在这里。”跟着人共处一室指不定会被吓出什么病来，这时候苍秾更想独处，“你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叫庄主她们给你找个空房间。”
　　“魔女若是不想看见我，只要按下这个按钮便好。”小云同学捋开背后的头发露出后颈的按钮，“您从前就很喜欢独自待着，不需要我的时候将我放到箱子里就好了。”
　　苍秾试着按下去：“是这个按钮吗？”
　　刚才还直立在身前的小云同学毫无征兆地倒下去，苍秾连忙蹲下来晃她几下：“小云同学？小云同学？”
　　小云同学半晌没有反应，仿佛真的关机了。


第309章 戚嫔又又梦魇了
　　翌日清晨，苍秾被一道足以震撼整座神农庄的惨叫吵醒。昨夜小云同学领命守在石室门外，苍秾出门时差点把她碰翻，苍秾对她比个手势，示意她按计划行事。
　　一路跑到庄主房间门口，门外站着先一步赶到的手足无措的丘玄生，戚红瘫坐在地，直愣愣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岑既白：“小庄主你……你居然和一只鸭子一起睡觉？”
　　鸭莉珊大扑腾着翅膀跳下床，长长的鸭脖骄傲地对天扬起，戴着个金属质地的项圈。岑既白看起来还没睡醒，搓着眼睛说：“吵什么吵，就这么一点事。”
　　苍秾扯扯丘玄生的袖子，问：“这是怎么了？”
　　“简单来说，就是我和鸭莉珊大睡了。”岑既白说得毫无负担，她抱起洋洋得意的鸭莉珊大说，“昨天鸭莉珊大说它不敢一只鸭睡，反正它是只鸭子，一起睡也没什么吧。”
　　“是啊，你喊这么大声就为了这个？”苍秾伸手想扶戚红，戚红矮身躲开，苍秾道，“快起来，别在地上坐着。”
　　“小庄主和鸭子……小庄主和鸭子睡……”戚红浑身颤抖，大叫一声转头跑出屋外，正好撞上闻声赶来的岑乌菱。
　　估计也是睡梦中被吵醒，岑乌菱头发乱糟糟的，只穿着单衣。戚红一把搂住岑乌菱，满怀哀怨地哭着说：“妹妹大人，我们要被抛弃了，你娘在跟鸭子睡觉呢！”
　　“胡说什么，”岑既白追出门外，看见趿着鞋子的岑乌菱不由得一惊，“岑乌菱，你怎么也在这里？”
　　“梅芝姐今天没来叫我起床，我找不到她了，”岑乌菱在戚红怀里挣扎，“娘，彦姐在说什么，哪里有鸭子？”
　　“谁是你娘，我都告诉你以后要叫我庄主，”岑既白忌惮地后退，“梅芝去哪了，快叫梅芝把岑乌菱领回去。”
　　还没睡足的岑乌菱懒得应对她的一惊一乍，丘玄生蹲下来拉住她的手说：“岑庄主，我帮你梳个头吧。”
　　正愁没人照管自己的岑乌菱点点头，丘玄生拉着她进门，鸭莉珊大跳到岑既白脚边问：“亲爱的，她是谁？”
　　“鸭子会说话？”岑乌菱两眼放光，跑过来抓住鸭莉珊大抬头问，“你们瞧，这只鸭子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这是鸭莉珊大，”苍秾没有回话，丘玄生很有耐心地介绍道，“岑庄主喜欢鸭莉珊大吗？”
　　“你叫这个名字？”岑乌菱揪住鸭莉珊大，一手脑袋一手身体往两旁用力一扯，笑着大声说，“它的头好好玩。”
　　幸灾乐祸的戚红暗地里叫好，丘玄生制止道：“这样会把鸭莉珊大掐死的，苍秾小姐，你快去叫梅芝过来。”
　　苍秾淡定地说：“梅芝今天不会过来了，我有要事要跟你们在石室里讨论，随便找个人送岑乌菱回去。”
　　岑乌菱当即抛开脖子被迫增长一倍的鸭莉珊大，跑到岑既白身边抱住她的腿：“我要我娘送我回去。”
　　岑既白抬脚要踹：“别碰我，我才懒得理你！”
　　岑乌菱跳起来说：“我就要你送我回去，我就要！”
　　她紧紧抱着岑既白的腿不放，丘玄生说：“小庄主你还是顺着她吧，这是你和岑庄主修复关系的好机会。”
　　岑既白把岑乌菱揪下来：“我和她能有什么关系？”
　　“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姐妹，况且岑庄主眼下是小孩，更该关心爱护她呀。”丘玄生一心劝和两人，“就像先前在孤儿院里你照顾了岑庄主，之后岑庄主就对你有所转变了。”
　　“转变？”岑既白稍微一琢磨，抓起岑乌菱在空中甩了几下，“她把我这边腿打折了，现在走路都不习惯呢。”
　　眼看岑乌菱被她晃晕，苍秾担心她把事情闹大，违心地叹气道：“可她还捂了你的嘴巴。按理说倘若她不想让你继续聒噪，一巴掌把你打飞就可以，没必要去遮你的嘴。”
　　仔细一想也有些道理，想起当时的感觉果然还是过于惊悚，岑既白嫌弃道：“好恶心，你们为什么要关注这些。”
　　被她放下来的岑乌菱又要抱她：“娘？”
　　在岑既白的印象里岑乌菱本来和自己是一样的人，从小到大没见过姑母，总要靠姑母照顾。虽说她性格很糟糕和自己关系不好，但归根结底她也是个缺少母亲关爱的孩子。
　　据小艾透露，那个岑星咏在孤儿院里给她的罐头被她带出幻境，用特殊手法保存起来。这么说她还是有点人情味的，岑既白道：“你答应以后叫我庄主，我就送你回去。”
　　“好的，”岑乌菱想也不想就说，“庄主。”
　　“走吧，我带你回去。”岑既白扯住岑乌菱一边手，对苍秾道，“待会儿我去姑母那边找你们，你们先走。”
　　希望这两人的关系能得到稍微的和缓，丘玄生心满意足，高高兴兴跟在一脸愁容的苍秾后头。鸭莉珊大自觉地陪岑既白送人，苍秾拽住愤慨的戚红，带头往石室走。
　　一路上的墙壁饱受荼毒，戚红每走几步就要痛锤一番墙壁：“那只鸭子太嚣张了，必须想个办法灭了它的气焰。”
　　丘玄生不解地问：“鸭莉珊大哪里惹到你了，你和小庄主不是早就达成共识，要把它做成烤鸭的吗？”
　　“是啊，它充其量就是个备用食材罢了。”戚红咬牙切齿，“正常人会和食材睡觉吗？你们怎么不说说小庄主？”
　　“它只是只鸭子。”苍秾本来就有烦心事，挥手扇风说，“小庄主本来就不是正常人，你跟她较什么劲。”
　　“鸭莉珊大是普通的鸭子吗？它会说话，还叫小庄主亲爱的。”戚红愤愤不平地跟在苍秾左右，争论道，“那只鸭子不怀好意，小庄主怎么能让它睡在旁边呢？”
　　“它只是只鸭子。”丘玄生满脸写着无法理解，她拍拍戚红的肩膀劝解道，“小庄主应该是把鸭莉珊大当成宠物了，乐始以前也经常和她喂的猫一起睡觉。”
　　“但乐始的猫又不会说人话，也不会喜欢乐始。”走到院子里没有墙壁，戚红就抓住丘玄生猛拍几下，“那只鸭子的眼神很险恶，你们就不怕它对小庄主做什么吗？”
　　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同时说：“它只是只鸭子。”
　　跟缺心眼的人说不清楚，戚红一路捡些石子野花，准备拿这些贿赂岑乌菱，让她帮自己手刃鸭莉珊大。
　　回到石室门口，小云同学还尽职尽责地守在这里。苍秾示意她跟过来，以一种宣布重大事项的表情说：“我找你们来要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小云同学给我下达了新的任务。”
　　小云同学立马走近递出一张写着几个小字的纸条，丘玄生接过来看了看，说：“做个殷南鹄的小布偶？”
　　苍秾取回纸条，严谨地说：“在这个幻境里你代表殷南鹄，所以应该是要我做个跟你差不多的布偶。”
　　丘玄生问：“苍秾小姐会做吗？”
　　“我没做过针线活儿，只能尽力了。”苍秾引着众人在桌边坐下，从针线篮里拿起布料和设计图，“材料都在这里，接下来我们一边做布偶一边说第二件要事。”
　　她头也不抬，对小云同学说：“带上来吧。”
　　小云同学点头应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垫着床板的大木箱子。苍秾漫不经心地比照设计图剪下布料，绞线的戚红和作为模特的丘玄生都管不住眼睛，好奇地往箱子上看。
　　那箱子里传来人声，小云同学翻开箱盖，丘玄生看清那人模样，一拍桌子站起来叫道：“梅芝？”
　　“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敢说梅芝不会出现，”苍秾剪开布料，放下剪刀对小云同学一笑，“昨晚我和小云同学商量了一下，埋伏在藏书阁把她逮住了。”
　　“哇哦苍秾你好威武哦。”戚红激动地说，“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弄死鸭莉珊大？我已经忍不住想吃烤鸭了。”
　　“你别管那只鸭子。”苍秾一阵头痛，站起来走到梅芝身边说，“上回我们来到这个幻境，第一天晚上就发现有人来偷秘籍。如今梅芝被抓，你就不用怕那些流言蜚语了。”
　　“真的诶，苍秾你今天好犀利。”戚红堆出笑脸，话锋一转道，“能不能帮我弄死那只鸭子？我太想吃烤鸭了。”
　　丘玄生若有所思道：“而且梅芝在这里的话，我们就可以问出幕后主使，弄清楚是谁想栽赃给戚彦。”
　　终于有正常人了，苍秾颔首说：“没错，就是这样。”她将梅芝抓到桌边，道，“梅芝的嘴很硬，我们得采取非常手段。小云同学，你去秘药堂取一些摧峰解来。”
　　向来听话的小云同学立正称是，一阵风似的跑出石室。梅芝不断挣扎，仿佛是不肯放过一丝逃生的机会，可惜手脚都被苍秾捆住，有人在旁边看着更是无法脱身。
　　没过多久，送岑乌菱回房的岑既白提着食盒跑进石室，吆喝着说：“热腾腾的早饭来啦，鸭莉珊大快跟上，我给你带了炒米。”她瞧见五花大绑的梅芝，“梅芝怎么在这？”
　　鸭莉珊大快步跑进石室，岑既白把炒米洒到它面前，它当即俯首吃起来。岑既白把食盒放到桌上，戚红盯着鸭莉珊大说：“小庄主。你昨天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岑既白从食盒里端出南瓜粥：“什么话？”
　　戚红隐晦地说：“就是烤那啥的事。”
　　“当然算啊，我这不是在喂它吃东西嘛。”岑既白捏捏鸭莉珊大说，“鸭莉珊大多吃点，我要把你养得胖胖的。”
　　完全没意识到岑既白想害自己的鸭莉珊大分外高兴，就着岑既白的手往肚子里狂塞炒米。手边喂着鸭子，岑既白抬头问：“梅芝在苍秾这里干什么，早知道你今天上班就叫你去照顾岑乌菱，我都要被她烦死了。”
　　“小庄主，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苍秾很是无奈，放下手里的布料针线说，“上回我们在幻境里太过仁慈，以至于梅芝兴风作浪，给我们捅出不少篓子。”
　　“若是先前攻击她的理由不够充分，如今便有了。”苍秾故作高深地抿一口茶，放下茶杯道，“先下手为强，我们现在可以直接问出她的目的，还有关于殷南鹄的事。”
　　“对哦！”岑既白一拍脑袋，问，“她招了吗？”
　　话音刚落，小云同学就如岑既白带回早饭般带着一包摧峰解跑回石室里，兴冲冲地宣告道：“热腾腾的摧峰解来啦，梅芝快过来，我给你带了摧峰解。”
　　一见她手里的纸袋，梅芝就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苍秾顺手倒了碗热水，抬手抓住梅芝准备扯掉堵着嘴巴的帕子，戚红道：“小心点，搞不好她会弄什么咬舌自尽。”
　　岑既白搅着药剂，戚红和苍秾抓起筷子卡住梅芝的牙齿，梅芝不断闪躲，苍秾着急地回头：“药呢？”
　　还在给药吹凉的丘玄生把碗递到苍秾手里：“梅芝，你配合一点就能少吃些苦头，苍秾小姐不会为难你的。”
　　苍秾抓住梅芝将药灌下去，梅芝被药汤呛得直咳嗽，岑既白率先试着问：“怎么样？你叫什么，是哪里人？”
　　梅芝咳嗽一阵，答道：“我是梅芝，兴州晋宜城人。”
　　若不是药物作用她决不会回答，梅芝歪坐在桌边，额头全是冷汗。看她这样也有几分可怜，苍秾甩甩脑袋说服自己不能心软，逼问道：“你和殷南鹄是不是一伙的？”
　　梅芝低头回答：“是。”
　　“我就说嘛，在青州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戚红拍手，“是你和殷南鹄栽赃戚彦，散布谣言搞嫁祸吗？”
　　梅芝用力挣两下，还是答道：“是。”
　　丘玄生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来神农庄是为了东溟会的任务，殷南鹄也是东溟会的。”梅芝艰难地说，“害戚彦不是我们分内之事，只是殷南鹄非要这么做，说偷走秘籍需要一个替罪羊……”
　　苍秾跟着问：“是东溟会要你们偷秘籍？”
　　梅芝似是无心反抗，盯着地面麻木地说：“是殷南鹄提议的。秘籍不过是个添头，我的主要任务不是这个。”
　　苍秾紧接着问：“那你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岑……岑星咏。”梅芝发起抖来，说，“东溟会和岑星咏在研究同样的东西，我奉命来调查她的研究进展。”
　　岑既白揪住梅芝问：“庄主对你有恩，你为什么要背叛她？”
　　“正是因为庄主对我有恩，”梅芝艰难启齿，望向别处说，“如果……如果你们亲眼见到那个东西，就会明白我这么做的用意。”


第310章 孟德咏的豌豆
　　说起东溟会的研究，就绕不开众人在幻境中遭遇的那些膨胀古怪的巨手。丘玄生豢养在竹简的喵可兽与之异曲同工，听梅芝说到这个，丘玄生也不由得警觉起来。
　　庄主的实验场地是神农庄机密，好在如今在众人眼里岑既白便是庄主，旁敲侧击问过几个人，就能推断出岑星咏在哪待得最久。除却苍姁石室和岑乌菱那里，岑星咏最常待在秘药堂深处。众人都说她常在秘药堂，却不知在哪个房间。
　　沿着秘药堂的阶梯一路下行，有种在往地心深处探索的感觉。苍秾曾在幻境里跟随岑星咏前往过她的实验室，研究需要原料，想来研究场地应该不会离实验室太远。
　　在秘药堂里搜寻好一阵，才凭借梅芝的情报和苍秾的回忆找到一处疑似实验场地的地方。岑既白跑回岑星咏房间里翻出六个盒子，第一个盒子里的钥匙是开第三个盒子的，第三个盒子里的钥匙是开第五个盒子的，试了好几次才在那堆盒子和钥匙里找到一把多余的钥匙，准备拿去碰碰运气。
　　拦在面前的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连个往里窥探的窗户都没有。钥匙捅进锁眼，扭了几下竟然打开了。火把在黑暗中摇来晃去，岑既白缩着脖子说：“我觉得不太舒服。”
　　“走了那么多层楼梯，舒服就怪了。”戚红踢一脚堵在前头的鸭莉珊大，回头问，“梅芝，你从前来过这里吗？”
　　为了防止梅芝逃跑，众人将她拥在中间。梅芝同样紧张地打量着周围，低声回答：“没有。”
　　“那就好，就怕让你把岑庄主的研究成果偷给东溟会的人。”苍秾松了口气，扭头看见丘玄生站在身后的台阶上望着黑暗深处发怔，伸手拉住她问，“玄生，你怎么了？”
　　“可能是我平常不爱吃南瓜，今早喝了点南瓜粥有点反胃。”丘玄生捂着肚子，凝望着视线尽头说，“我有种预感，马上就能找到岑庄主做研究的地方了。”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苍秾挽着丘玄生的手示意她扶着自己，一行人举着火把朝着黑暗中深入。四周一片死寂，几乎落针可闻。火把燃烧的声音格微弱，一只栖在石壁上的灰蛾望见火光振翅扑来，身躯噗一声湮没在耀眼的火光中。
　　脚步声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依稀能看见阶梯尽处是一间宽阔的石室。走在最前头的岑既白高举火把，火光照亮石室一角，丘玄生拉住苍秾道：“苍秾小姐你看，那是……”
　　照明捉襟见肘，岑既白尚且没看清石室内部，昂首挺胸往前大步走。刚走近些许就闻见一种淡淡的腥气，她还以为是鸭莉珊大身上的鸭子味，回头一看鸭莉珊大还停在远处。
　　不是鸭莉珊大的鸭膻味还能是什么？岑既白没想太多，再走几步腥气更重，终于就着火把光亮看见石室的全貌。
　　众人都惊得顿住脚步，数尺高的石室中瘫着一只三四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庞然巨物，似方非方似圆非圆，表皮泡胀似的泛着白，里头裹着的东西红中带紫，颜色有点像生肉。
　　火光映照着那东西的表面，涨得无比油腻的表皮反射出橙色的火光。戚红险些一口气没憋住当场吐出来，把岑既白扯回身边问：“这就是……庄主的研究？”
　　鸭莉珊大叹为观止：“亲爱的，你下过这么大的蛋？”
　　“谁告诉你这是她的蛋？”戚红气得发昏，问，“这玩意儿是什么做的，谁把这种危险的东西放在神农庄里？”
　　谁都没办法回答她的话，苍秾心里翻起一种诡异的感觉，好像那表皮下藏着什么值得她窥探的秘密似的。转头一看丘玄生也在望着它出神，苍秾心里权衡许久，还是忍不住松开丘玄生的手朝着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走过去。
　　脚下离那东西不过数十步，苍秾越走近越觉得耳边嘈杂。鼓胀的表皮近在眼前，苍秾看见那散发着生肉味的表皮内包着细细密密的血丝，还有深青色的绷出的经脉。
　　苍秾能感觉到那东西是活的，像人一样有着体温，走得越近越能感觉到它的温度。里头有微弱的水声，苍秾伸出手想碰它一下，面前惨白的肉团遽然涌上来，鼓出一个水泡。
　　岑既白吓得尖叫：“动了！里头的东西动了！”
　　丘玄生忍着恶心跑到苍秾身边拉住她，连声说：“我们快走吧，这东西给人的感觉好奇怪，我们先别留在这里。”
　　可苍秾总觉得里头那东西在呼唤自己，丘玄生拽了好几下她才回过神，一行人跑上台阶争先恐后仓皇而逃。逃出铁门外，岑既白用力拧上锁，生怕那东西会追上来。
　　戚红吓得浑身打颤，靠在石壁上感叹道：“没想到小庄主她娘这么重口，那东西是正常人能造出来的吗！”
　　“你少攀扯了，你管我娘能不能做？”岑既白本想给她一巴掌，居然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了，“神农庄的地底下竟然藏着这种东西，小云同学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也许岑庄主没有把这个研究透露给旁人，也许小云同学不想让我们知道。”苍秾抹了把冷汗说，“这东西会在那里停放多久，是不是在现实中的神农庄里也会有……”
　　“你们别说了，好恶心。”戚红心有余悸地打断，抓起梅芝问，“梅芝要怎么处置？我们不能让她出去乱说。”
　　“就暂时关在我娘那间石室里，让小云同学看着。”苍秾头痛欲裂，她扶着墙壁缓了一会儿，抬头瞧见盯着铁门发呆的丘玄生，提醒道，“玄生，你脸色好难看。”
　　丘玄生摇头说：“我没事。快把梅芝带回去吧。”
　　那东西在所有人心里都留下了阴影，连梅芝都丢了魂似的，鸭莉珊大挪着步子跟在岑既白身边，脚步也歪歪扭扭。
　　回到苍姁的石室里，在密不透风的墙壁护卫下众人才稍微放松些。苍秾坐到桌边，针线篮里还放着剪到一半的布料，苍秾道：“我的布偶还没做完，你们留下来帮我。”
　　正好也没人想落单，岑既白哆哆嗦嗦地理着线，嘀咕着说：“我怎么感觉那个地底下的东西这么熟悉呢？”
　　“你们别怪我乱讲啊，”戚红压低声音环视众人，神神秘秘地说，“我觉得那个东西很像喵可兽。”
　　苍秾也有同感，顾及丘玄生的心情本想出声制止，丘玄生却说：“我也有这种感觉，喵可兽经常被误认作东溟会的怪手，秘药堂里的那个和东溟会的怪手很相像。”
　　她心事重重地攥着纽扣，苍秾在不用的边角料上胡乱剪几刀发泄：“烦死了，事情越变越复杂。”她剪断碎布叹了口气，捡起针线来懒得继续思考，“梅芝已经被控制住，我们现在只要做完这本笔记让我们该做的事情就好。”
　　岑既白手里的线穿不进针眼，鸭莉珊大跳上桌面劝慰道：“亲爱的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戚红看不惯它，故意刁难道：“鸭莉珊大你要是有心帮小庄主，就贡献一点你的鸭毛给苍秾做布偶。”
　　鸭莉珊大信以为真，张嘴在身上咬了几根鸭毛下来，用嘴巴把羽毛拱到岑既白面前说：“亲爱的，你要多少都拿去吧。只要是为了你，舍弃一点毛算什么。”
　　岑既白正是脆弱的时候，抱住鸭莉珊大大喊：“呜呜呜，鸭莉珊大你对我真好，我以后就只依靠你了。”
　　鸭莉珊大抬起翅膀搂住她，戚红看得傻眼：“不是吧，它给你一两根鸭毛你就感动成这样？”
　　“这是鸭莉珊大对我的心意，”岑既白抽噎两下，抱紧怀里的鸭莉珊大说，“刚看了那种东西，难道你们就不害怕？我看你就是没人喜欢，眼红我有鸭莉珊大的保护。”
　　戚红拍案而起：“我羡慕你有一只鸭子的喜欢？”
　　“好了，你们不要吵架。”若是放任不管这两人又得吵架，丘玄生打圆场道，“小庄主，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厨房午饭吃什么？我肚子现在很难受，不想再吃南瓜。”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岑既白对戚红翻个白眼，把鸭莉珊大放到肩上说，“鸭莉珊大，你跟我一起。”
　　鸭莉珊大像个得胜的将军似的立在岑既白肩头，一人一鸭抖着威风走出门外。戚红气得在面前的布料上猛扎好几针，苍秾觉得无话可说，转头跟丘玄生找话聊。
　　丘玄生还是霜打的茄子似的，捂着肚子望着针线篮发愣。苍秾关切道：“玄生，你没事吧？你对南瓜过敏吗？”
　　丘玄生对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看了那样的东西，想吐是难免的。”戚红站起身欲盖弥彰地说，“我去给你找个篓子，到时候你就吐在里面。”
　　“不用了，我真的没——”话还没说完戚红就一溜烟跑出去，没能叫住她的丘玄生挠挠头，由衷感叹道，“戚红这两天很奇怪，她是不是对鸭子过敏？”
　　“可能是鸭莉珊大让她有了危机感吧，她在神农庄的时候巴结了小庄主好多年呢。”苍秾举起手里的布料扯开话题道，“看我剪的布，都是照设计图上剪下来的。”
　　丘玄生问：“苍秾小姐想做多大的人偶呢？”
　　“也不用一比一还原，多费布料和棉花呀。”苍秾把剪出来的简略图放到丘玄生面前，叠起布料向她陈述道，“大概就是这个尺寸，把边缘缝起来就可以了。”
　　看起来也不是很大，丘玄生有在今天结束之前做完的信心，捡起岑既白丢下的针说：“我来帮苍秾小姐理线。”
　　她说着，不费吹灰之力将丝线穿过针孔。苍秾觑着她，问：“你看到秘药堂里的那东西，是不是很害怕？”
　　“是。”丘玄生抬头问，“苍秾小姐不怕吗？”
　　“我也觉得怕。”苍秾深吸一口气，思忖道，“那个东西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我曾经见过一样。”
　　丘玄生一怔，苍秾赶忙解释：“我和戚红想的不一样，我不觉得那东西和喵可兽很像。”她回忆着当时看到的景象，仿佛那团软绵绵的烂肉就在眼前，“我感觉那个东西有种很特别的吸引力，当时我差点就忍不住伸手去碰了。”
　　丘玄生担心她思绪过度，委婉地说：“那个东西表面上和人体皮肤差不多，随便乱碰可能会得病的。”
　　“是啊，还好那东西动了一下，我被吓到就没摸上去。”苍秾攥紧两手，对丘玄生挤出轻松的笑容说，“不说这个了，专心完成我娘留下的任务。”
　　丘玄生赞同地点头，把穿好线的针递给苍秾，自己铺排起那些剪下来的碎布。苍秾余光瞟着她，问：“昨天纸上写着殷大娘的下睫毛很长，我们要不要给布偶多加点睫毛？”
　　“可在这个幻境里代表殷大娘的是我，”丘玄生指了指自己，突发奇想说，“有镜子吗，我要看看我的下睫毛。”
　　桌上全是设计图和剪碎的布料，小铜镜埋在纸张布料之下，苍秾拉过丘玄生道：“我帮你看吧。”
　　丘玄生嗯一声，拘谨地挪近几步凑到苍秾面前。她把握不好距离，苍秾只好捧住她的脸。
　　离得太近只能看到局部，苍秾还是不敢跟她对视，同时又要控制住眼神不往她嘴上瞟，迟疑好半天才低头说：“玄生的下睫毛也很长呢。”
　　丘玄生歪头问：“所以我会命运坎坷？”
　　“那些都是不准的。”苍秾将她推远些才平复下来，拾起桌上的鸭毛说，“正好鸭莉珊大给我们留了原材料。”
　　趁着苍秾缝合布偶，丘玄生用墨水将鸭毛染成黑色。也不知道最终做出的结果如何，苍秾不想当着丘玄生的面把布偶做毁，只好一针一线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出一点错来。
　　等岑既白和戚红完成任务跑回石室，苍秾还是没把人偶缝完。岑既白嚷嚷着要帮苍秾分担，四人轮流缝好人偶的四肢，最后由苍秾将各个部件结合到一起。
　　虽然四肢各自支离很不吉利，但时间紧迫也只能这样了。苍秾快速作结缝好人偶，结果看起来还真挺像样。
　　人偶甫一缝好，怀中便一阵翻腾，苍秾吓得伸手把里头的东西扯出来，那本笔记被砸在桌上，自动摊开翻到空白的一页：
　　“十月初八，殷南鹄让我觉得很无语，做了个殷南鹄布偶准备扎小人。把殷南鹄小人放在旁边休息了一下，来送饭的戚彦说我跟殷南鹄小人一起睡觉，说我暗恋她。气得我在殷南鹄小人脸上扎了好几针。好无语，真的很无语。以后就叫殷南鹄殷无语了。”


第311章 鸭莉珊大厨房历险记
　　兴许是早饭时吃了太多讨厌的南瓜，丘玄生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除了光顾着跟鸭莉珊大斗气的戚红，平日里最迟钝的岑既白都察觉出丘玄生的异样：“玄生，你还是肚子疼吗？”
　　丘玄生无力地摇摇头，苍秾抱着布偶道：“玄生不是说过她不喜欢吃南瓜嘛，谁让你带了那样的早饭？”
　　“我那时又不知道她讨厌南瓜。”岑既白呛她一句，看到捂着肚子的丘玄生还是有些内疚，问，“要不要我找个人给你看看，吃再多讨厌的食物也不会像你现在这样吧？”
　　丘玄生婉拒道：“我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难道是南瓜粥不新鲜？”戚红把桌上的针收进袖子里，“可我们都吃过，今天的粥应当没有问题才对。”
　　生怕担责任的岑既白赶紧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李大厨做了二十多年的厨子，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想起来了，今天我起得很早，刚起床就有人给我送了早饭。”岑既白蹙眉道，“后来小庄主带了早饭过来，我想着和大家一起吃比较高兴，就喝了点粥。”
　　苍秾警惕地问：“谁给你送的早饭？”
　　“我不记得了，是送饭的人把我叫醒的。”丘玄生努力回忆道，“她站在窗外叫我起床，说再不吃菜就凉了。我被她叫醒的时候饭盒就在桌上，人已经不见了。”
　　戚红凑过来紧张地问：“饭盒里是什么？”
　　“和小庄主带的早饭一样，味道也差不多。”丘玄生抬头看一眼岑既白，揉几下肚子低头说，“我才吃几口就听见戚红的声音，就赶紧去找戚红了，碗还在桌上放着。”
　　“玄生，有人要害你啊！”岑既白一声断喝吓得戚红和苍秾都吓了一跳，她抓起丘玄生拽到小云同学面前，“小云同学你快过来看看，玄生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侍立在旁的小云同学握着丘玄生的手短暂把脉，又为她检查一番，从嘴里掏出颗丹药说：“请把这个吃下去吧。”
　　这颗丹药的出场方式过于神奇，丘玄生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犹豫再三才接过来，问：“这是什么？”
　　“是魔女秘制解毒丸，可以缓解大部分毒药的症状，多吃几剂就没事了。”小云同学干脆地回答，“殷小姐体内确实有少量毒素，应是误食了毒物。”
　　见丘玄生还是不肯吃药，她又补充道：“我是机关人偶，腹腔只是储物空间，不用担心这颗药不卫生。”
　　听完她的保证丘玄生才忍着恶心把药咽下去，戚红担忧地问：“是不是梅芝干的？她之前也给我下过毒。”
　　“小云同学昨晚就把梅芝抓回来了，她没有作案时间。况且玄生在旁人眼里是殷大娘，她们总不会在闹内讧。”苍秾沉思须臾，惊愕地说，“莫非梅芝有别的同伙？”
　　“早饭的味道差不多，也许是那人从厨房拿的。”服下丹药后腹痛有所缓解，丘玄生提议道，“我们去厨房问问今天有谁打包过食物，再不济也能调查一下谁去过厨房。”
　　刚才她还痛得满头虚汗，苍秾仍是担心丘玄生的身体状况，又怕她留在这里不安全：“玄生，你还走得动吗？”
　　“我吃得不多，不过是肚子不太舒服。”丘玄生喝掉手边的茶振奋精神，站起来说，“走吧，我们去厨房看看。”
　　留下小云同学在石室里看守梅芝，一行人简单收拾好东西便离开石室。走到外头时苍秾一拍脑袋，像是忘了什么似的折返回去，再次出来时手里抱着新做的丘玄生布偶。
　　岑既白看不懂她这操作：“你抱着这个干什么？”
　　苍秾搂紧怀里的小布偶，认真回答：“好不容易做的，小云同学要守着梅芝顾不上，留在里面说不定会被偷走。”
　　戚红嫌弃道：“谁会偷这东西？又不值几个钱。”
　　鸭莉珊大扇着翅膀跳起来，对岑既白道：“这是亲爱的你们四个一起耗费心血做的，当然是很珍贵的东西。”
　　“这话我爱听，”岑既白亲昵地抱起鸭莉珊大蹭几下，夸赞道，“鸭莉珊大你真有见解，跟别人不一样。”
　　她搂着鸭莉珊大往厨房走，鸭莉珊大眯着眼回抱她，问：“亲爱的，你以后也会做一个和我一样的布偶吗？”
　　岑既白欣然道：“可以给你做个更大更漂亮的。”
　　抱着布偶的苍秾和旁观的戚红同时嗤笑一声，都觉得岑既白脑子不正常。石室和厨房相隔不远，稍一设想就知道苍姁平日里过的什么好日子，众人没多久便抵达厨房门外。
　　午饭时候马上就到，厨房正是忙碌的时候。炊烟和饭菜香气漫出屋外，苍秾的心情没能因饭菜轻松起来，反而更加沉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我也觉得，我今天都第几次来厨房了？”岑既白随手把怀中的鸭莉珊大放下来，自己蹲在厨房门口捡起根树枝说，“我懒得三顾茅庐，你们自己去吧，我在这儿歇着。”
　　鸭莉珊大积极地说：“亲爱的，我替你去。”
　　岑既白哦一声：“好，随便你。”
　　得到岑既白的许可，鸭莉珊大大摇大摆跳过门槛。丘玄生探头往厨房里望着，苍秾说：“待会儿我们去跟李大厨说你不喜欢吃南瓜，再让她午饭时给你煮一份病号餐。”
　　丘玄生感激地应一声，戚红揣着手跟在两人身后进门，巡查状态的鸭莉珊大乐在其中，蹦到戚红脚边说：“走吧，我身上承载着亲爱的的意志，你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戚红低头看它：“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家亲爱的是庄主，我就是庄主的配偶呀，和她享有同等权益的。”鸭莉珊大说得分外肯定，迈着耀武扬威地步伐走在戚红前头，“你是她的手下，应该帮她保护好我。”
　　戚红哼一声：“我不是她的手下，你找别人去。”
　　鸭莉珊大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小跑到苍秾和丘玄生身边要求两人保护自己。那两人倒是愿意陪一只鸭子玩巡查游戏，戚红觉得厨房里乌烟瘴气的，一点乐趣都没有。
　　神农庄的食材力求新鲜，厨房里专门有个小房间堆着活鸡活鸭。鸭莉珊大挺胸抬头走过被锁在笼中的鸡鸭面前，啧啧感叹道：“同样身为野鸭，这些鸭只能被关在笼子里当成食材，我却能和庄主在一起，真是同鸭不同命呢。”
　　“早知道厨房的鸭子还没煮完，昨天就不买你了。”苍秾俯身对鸭莉珊大说，“你知不知道你把小云同学的脑袋踹掉还引起了火灾啊？也该帮你家亲爱的省点心吧？”
　　“这样吗？”鸭莉珊大抓抓头上的羽毛，下定决心说，“好吧，以后我再也不乱跳了。”
　　丘玄生笑着说：“鸭莉珊大，你还真喜欢小庄主啊。”
　　鸭莉珊大自豪地往前跳了两步：“嘿嘿，因为亲爱的是把我从猎人手中救出来的恩人，我必须好好报恩。”
　　它这样还挺有意思，逗得丘玄生和苍秾笑起来。苍秾瞥见蒸汽里晃过的人影，牵住丘玄生说：“李大厨在那边。”
　　为了好吃的病号餐，两人加快脚步往李大厨的方向追去。鸭莉珊大没有跟上，而是走到烧着火的灶台边说：“亲爱的房间里有点冷，要不要带些炭火过去给她取暖呢？”
　　戚红跟上它的步伐：“神农庄哪里富裕到用炭火烧水了，厨房里用的都是木柴，拿去烧火会呛死人的。”
　　“这样吗？”鸭莉珊大往燃烧的灶膛中伸了伸脖子，说，“我不懂做饭，只知道怎么让亲爱的过得舒心一些。”
　　戚红道：“我说你啊，不要离柴火这么近。”
　　鸭莉珊大天真地问：“为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戚红蹲下来捏住鸭莉珊大的脖子，望着灶台上的大铁锅道，“你这样很容易被炖掉。”
　　鸭莉珊大顿觉危险逼近，仰着脖子就要叫。戚红抓起架着炉灶的砖块就往它脑袋上砸，鸭莉珊大被她一砖头拍得晕头转向的，往旁边爬了两步就摔倒在地。
　　戚红提起鸭莉珊大甩了几下：“臭鸭子，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少在小庄主身边晃，你不过是只买来的野鸭而已。”
　　鸭莉珊大张嘴要咬戚红，戚红又给它一砖，起身掀开大铁锅的锅盖说：“反正这里是厨房，宰过的鸭子多得是，把你弄死你就跟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同类同鸭又同命了。”
　　远处能看见苍秾和丘玄生跟李大厨攀谈的身影，鸭莉珊大使劲叫道：“有人吗，快来救鸭命啊……”
　　“尽管叫吧，没人会听懂的。”戚红顺手扯掉它脖子上的项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鸭蛋，“还有你这两个孩子，玄生不爱喝南瓜粥，我就帮她做碗蛋花粥养养身体吧。”
　　鸭莉珊大吓得不敢动作，戚红把它丢进装着热水的铁锅里盖上锅盖：“祝你们母子三人在地下团聚。”
　　难道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冤死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的蛋做成蛋花粥？鸭莉珊大脚下被热水一烫，顿时卯足力气蹦起来顶翻锅盖，张开长长的喙就朝戚红咬去。
　　锅里装着热水，被它的动作带起来溅了戚红一身。眼看着那张鸭嘴要啃自己，戚红慌得夺路而逃，鸭莉珊大一鼓作气追着她咬，碰翻厨房里无数锅碗瓢盆。
　　那边的苍秾等人闻声来看，被泼了一身热水的戚红赶忙躲到苍秾背后惨叫道：“啊啊啊啊！鸭子造反了！”
　　“又发生什么事了？”门外的岑既白听见里头的惨叫声，跑进屋来只见狼狈的戚红和引颈长叫的鸭莉珊大，慌忙问，“鸭莉珊大，你怎么浑身是水啊？”
　　李大厨想把它抓回去，鸭莉珊大在灶台上跳个不停，丘玄生认不出它的身份，问：“它是鸭莉珊大吗？”
　　苍秾打量鸭莉珊大一圈，认真分析道：“鸭莉珊大脖子上有项圈，这只应该是厨房里的野鸭吧。”
　　个个都是傻子，没一个人能认出自己！鸭莉珊大跳起来要往岑既白身上扑，岑既白敏锐地看见戚红藏着两手在身后，抱住湿淋淋的鸭莉珊大问：“戚红，你手里是什么？”
　　戚红心虚地看向别处：“什么都没有——”
　　苍秾当机立断，抓住戚红劈手夺过项圈，胡乱套在鸭莉珊大脖子上。重新得到说话的能力，鸭莉珊大趴在岑既白肩头痛哭道：“亲爱的，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鸭莉珊大怎么会掉进水里？”丘玄生惊疑不定，转头看向戚红，“戚红，是不是你取了鸭莉珊大的项圈？”
　　戚红正要狡辩，鸭莉珊大就坐实她的罪名：“她看不惯亲爱的喜欢我，想把我放进锅里炖了，还说要把我的两个蛋拿去煮蛋花粥！亲爱的你可一定不要放过她！”
　　岑既白难以置信：“什么？”鸭莉珊大大哭起来，岑既白立即喝道，“太过分了，谁许你这么对鸭莉珊大的？”
　　戚红无话可说，苍秾叹息一声说：“你能不能正常点，我们是来搜查是谁想害玄生的，不是让你煮鸭子的。”
　　就连丘玄生也投来鄙视的目光，戚红气个半死，一甩袖子转头就往门外跑：“你们竟然都帮一只鸭子说话？我不活了，你们以后就跟那只死鸭子一起过算了！”
　　岑既白喊她一句，戚红只当她还要骂自己，闷头跑出屋外。厨房后堆着柴火和稻梗，戚红听见岑既白追过来的脚步声，跑出几步把自己摔进旁边的稻草堆里。
　　她瘫在草堆上，朝岑既白大喊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还跟过来干什么？关心你的鸭莉珊大去吧！”
　　“我跟来是要跟你讲道理的。”岑既白说得理直气壮，质问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炖了鸭莉珊大？”
　　“我，”她在戚红身边坐下来，戚红支吾一下说，“我就是不喜欢那只鸭子怎么了？看见它那蠢样我就烦。”
　　岑既白怒不可遏地瞪她一眼，说：“鸭莉珊大是我花钱买的，要怎么做也是我说了算。”
　　戚红往旁边挪一下，挥手道：“好好好，知道你最宝贝那只鸭子了，以后你要不要跟它结婚都是你说了算。”
　　岑既白瞪大眼睛：“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跟鸭子结婚？鸭莉珊大在我眼里就是只养肥就能吃的鸭子。”
　　戚红冷笑道：“那你还让它叫你亲爱的？”
　　“它想叫就让它叫呗，保持好心情对肉质有好处。”岑既白遽然出手按住戚红的肩膀把她扭过来直视自己，凛然说，“你听好了，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戚红慌得四下里环顾一圈，问：“说……说什么？”
　　“我喜欢——”岑既白严肃地说，“吃烤鸭。”
　　戚红愣住：“啥？”
　　岑既白愤然站起来：“鸭莉珊大是我养着用来烤的，你怎么能把它炖了？让它多活几天多下几个蛋会死啊？”
　　“哈哈，原来是这样。”戚红挠几下脸，寻思道，“这么说你对鸭莉珊大没有感情，对它好也只是想吃它的肉？”
　　岑既白抱着手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那只鸭子呢，”戚红抚着胸口说，“还好你不喜欢，否则姐姐大人真得把你打死了。”
　　听她提起岑乌菱就恼火，岑既白问：“关岑乌菱什么事？”
　　“喜欢鸭子有辱门风，姐姐大人肯定不会饶你的。”戚红忸怩一下，抬头问，“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岑既白即答：“没了。”
　　戚红古怪地看她一眼：“真的？”
　　岑既白摊手说：“真没了，你还想我说什么？”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为什么还……”戚红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她看了看岑既白摊开的左手又看了看岑既白摊开的右手，猝然跳起来指着草堆里说，“谁？是谁一直在摸我！”


第312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好像是殷府的青鸾吧？”石室里过于阴冷，苍秾为岑既白和戚红在稻草堆里捡到的那个人盖好被子，坐在床沿边用怀疑的眼神打量戚红，“你是说你和小庄主吵架赌气，一屁股坐在稻草堆上把藏在里头的青鸾坐晕了？”
　　岑既白诚实地点头附和，戚红捂着脸扑到岑既白身上：“呜呜呜，小庄主你看苍秾，以后我没脸见人了。”
　　鸭莉珊大见不得她跟岑既白亲近，跳起来站到桌上嘎嘎叫：“你这个杀蛋凶手还好意思说，离我家亲爱的远点！”
　　它蹦得整张桌子都在抖动，迷迷糊糊的青鸾听见响声，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守在床边的丘玄生察觉到她睁眼，殷勤地握住她的手问：“青鸾小姐，你没事吧？”
　　“你们是……”青鸾看清拉着她的人是谁，顿时跳起来说，“不想我竟然会落到你们手上，真是造化弄人！”
　　她说着说着一翻手腕抖出袖中匕首，苍秾赶忙拉着丘玄生后退，指着青鸾问：“你冷静点，你要干什么？”
　　“都别过来，这刀刃上可是淬了毒的。”岑既白和戚红吓得大气不敢出，青鸾握紧匕首，毅然决然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我不会背叛家主，落到你手里我宁可死。”
　　她料定匕首上有毒旁人不敢轻慢，谁知小云同学一把抓住刀刃，硬生生将匕首将她手里拽走。岑既白和苍秾冲上去按住她，青鸾挣扎着大喊：“放开我，你们这帮走狗！”
　　“你这个鸭狗不分的白痴，我是鸭子！”鸭莉珊大飞起一脚踹在她脑门，青鸾哎哟一声倒在床上，鸭莉珊大落在岑既白身旁问，“亲爱的，这个人是打哪来的，你认识吗？”
　　挨了它一脚的青鸾当场怔住：“鸭子会说话……”
　　跟青鸾做过一段时间的同事，岑既白拉着青鸾的手和颜悦色地说：“青鸾，我知道你是殷简的手下。你是不是来为她报仇的？今早去厨房拿了有毒的早饭的人是不是你？”
　　“是又如何？”青鸾大大方方地承认，冲着丘玄生龇牙道，“殷南鹄，你同室操戈戕害手足，我咒你不得好死！”
　　“哎呦呦，吓死个人了。”苍秾抚着胸口做出一副保守惊吓的样子，拦在青鸾和丘玄生中间说，“你寻仇前能不能搞清楚点，玄生跟殷大娘不是一路人，别牵连无辜。”
　　“什么玄生，别在我面前狡辩。”青鸾扭头越过苍秾，冲着一脸茫然的丘玄生破口大骂，“殷南鹄，是你害了家主取而代之，就算你化成飞灰我都记得你这张脸！”
　　她拼命反抗，戚红和岑既白两个人都按不住。丘玄生拉过苍秾小声商量：“看她这样大概是听不进我们的话了。”
　　回头看一眼要咬岑既白的青鸾，苍秾斟酌着说：“昨晚给梅芝的摧峰解还留了些，要不要给她喝下去？”
　　两人一番合计，苍秾在石室里翻出半包摧峰解，背着青鸾加进茶壶里。她端着茶杯走到青鸾身边坐下，堆出笑容来安抚道：“青鸾哪，殷南鹄哪里得罪你，你喝口茶润润，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我们说，我们神农庄帮你教训她。”
　　挣扎半天青鸾也不免力竭，她全无疑心地接过茶杯喝下，转头拉住岑既白说：“岑庄主你是爽快人，决计不能上殷南鹄的当。这个人两面三刀无恶不作，就喜欢在你们眼前装出一副可怜样子博取同情，你们是不明白的。”
　　苍秾赶紧问：“你说她戕害手足，这要怎么说？”
　　青鸾缩在岑既白身边，说：“前任家主正当盛年，却死得不明不白。前天夜里家主刚给我和故镜安排了差事，第二天清早就咽气了，苍小姐你说，这算不算蹊跷？”
　　戚红在心里稍一琢磨，问：“可有请医师看过吗？”
　　“那天夜里是殷节殷义守夜，殷节说她去过医馆，医馆里无人坐诊，有邻居街坊为证。”青鸾愁眉不展，说，“我和故镜去那间医馆问过，医师却说昨夜没有人上门。”
　　“这倒奇了，”岑既白猜测，“难道你怀疑是殷大……殷南鹄买通街坊作伪证，实际上根本没有去请医师？”
　　“正是如此。”青鸾说得无比确定，她忌惮地盯着站在床前的丘玄生，“家主的病也来得古怪，虽说是病来如山倒，也不该好好一个大活人捱一晚就死了。”
　　“倘若殷大娘有意害她，要么是出手杀人，要么是下毒暗害，都会在尸体上留下痕迹。”丘玄生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问，“你们有没有查看过殷家主的尸身？”
　　青鸾把头一扭，苍秾粉饰道：“最近她受了我们神农庄的教化，已经洗心革面再也不干坏事了。”
　　“不用胡言乱语，我心里自有估量。家主的尸身我的确查看过，面色神色很……”青鸾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顿了顿才说，“很痛苦。殷南鹄说是病痛所致，可我不信。”
　　戚红将信将疑，细问道：“你和故镜是亲眼看着殷南鹄动手害人了，还是没有证据瞎猜的？”
　　“我刚才说的这些还不算证据吗！”青鸾恨不得给她一拳，信誓旦旦地说，“是，我们是没有关键证据为她定罪，可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家主不可能是急病猝死。”
　　像是担心没人听她的话，青鸾抓住身边的岑既白急切道：“岑庄主，你要相信我。家主之死获益最大的就是殷南鹄，谁知道她不是垂涎家主之位利欲熏心呢？”
　　“青鸾姑娘，我知道你是好人。”岑既白对她笑了笑，转而问，“殷南鹄和殷简关系很不好吗？我听说以前殷简给殷南鹄办过一场比武招亲，逼殷南鹄嫁给得胜者。”
　　“没有这种事，绝对没有这种事！”青鸾严正声明道，“家主虽然古板得不近人情，但她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却是很好的，不可能做出不顾殷南鹄心意的事。”
　　那之前那个幻境是什么情况？岑既白想不明白，苍秾紧接着又问：“我也听过一个传言，说是殷南鹄与我们岑庄主有过婚约，这个是不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殷南鹄才来神农庄多久，就跟庄主有婚约了？”青鸾比她更不敢相信，惶然指着岑既白和丘玄生说，“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故意说这些话来寒碜我？”
　　“不是不是，这不是闲着没事聊聊天嘛。”戚红赔着笑将她的手按下来，继续问道，“我还听说过一个传言，殷南鹄跟当朝摄政王是朋友，这个总不会是假的了吧？”
　　“这也不可能，摄政王怎么会跟她有关系？”青鸾笃定地摇头，嘲讽地笑着看向丘玄生，“倘若你识得那样厉害的人物，想做什么还不是使个眼色就有无数手下替你去做？”
　　“到底有多少谣传在针对殷大娘，我都有点搞不清楚了。”无端被鄙视的丘玄生心急如焚，问，“青鸾，所以这次你来神农庄就是为了替殷家主报仇是吗？”
　　“没错，”眼见丘玄生凑近，青鸾突然暴起要掐她的脖子，“我那碗粥怎么没把你毒死？真是愧对家主！”
　　岑既白和戚红吓得够呛，同时出手把青鸾拉得坐下。苍秾担心她不死心还要打丘玄生，将丘玄生挡在身后说：“青鸾，你和故镜是朋友，她有没有跟来神农庄？”
　　青鸾冷笑一声不想回答，口中却说：“她没来。”
　　听见答案凭空冒出，青鸾立时捂住嘴巴左右看了看，惊恐道：“怎么回事，刚才是谁在说话？”
　　“哦，原来故镜没来呀。”苍秾拿腔拿调地点点头，“真稀罕哪，在神农庄的地界搞暗杀这种事虽要掩人耳目，可多了武艺高强的故镜不是更方便吗？”
　　青鸾还是不准备回话，禁不住答案脱口而出：“我是偷偷来的。”她惊得抬手捂住嘴，惶惑不安地抬头质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嘴巴不受控制？”
　　她这副模样有些滑稽，引得岑既白和戚红大笑起来。岑既白笑得前仰后合，拍着青鸾的背说：“你不知道，你肯定喝了我们神农庄的特产宝贝，当然对我们知无不言了。”
　　青鸾愤然甩开她的手：“原来你们是一丘之貉。”
　　丘玄生勉强保持镇定，走近几步说：“青鸾小姐，我无心害你，也不是你的仇人，希望你不要再找我的麻烦。”
　　“你不是我的仇人还有谁是？”青鸾一时血气上涌什么也顾不得，站起身就往墙上撞，“家主对我有知遇之恩，不能替家主报仇雪恨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离她最近的戚红慌忙抱住她，众人一拥而上将青鸾按住，青鸾大骂丘玄生狼心狗肺，岑既白为难道：“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情绪激动，我们该怎么处置啊？”
　　“放她在外头她铁定会再害玄生，就和梅芝关在我这里，也算做伴。”苍秾心累地反捆住青鸾的手，扭头对小云同学吩咐道，“小云同学，你帮我把她押到里头去。”
　　小云同学有求必应，拖着被捆成蚕茧的青鸾往内室走。四人聚在一起又说了些闲话，安抚了差点被煮的鸭莉珊大的情绪，戚红死活不肯道歉，碍于胁迫才违心地低头。
　　午饭同样是叫人送到石室来，岑既白跟着沾光，吃了几口李大厨特制的病号饭。闹腾半天谁都懒得再动，纷纷告辞说要回去睡觉，苍秾也没想着挽留，等众人全都离开之后翻出苍姁留下的那些东西，迫不及待打开神奇石板。
　　荧光亮起，还是那个眼熟的页面。苍秾抱着布偶自言自语道：“唉，今天做布偶的时候就该让大家看看这个法宝的，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只有我一个人看太浪费了。”
　　石室里没有别人，苍秾捏着布偶的两只手问：“是不是呀小玄生，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看《通往冥府的巨轮》呀？”半晌无人回话，苍秾终于抬头，“我在干什么。”
　　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做奇怪的事——苍秾把下巴搁在布偶头顶发呆，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别愁眉苦脸的，既然你不想一个人看，我来陪你看不就是了？”
　　苍秾回头就看见扑着翅膀跳过来的鸭莉珊大，抱紧布偶缩到矮桌后问：“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在这里。”鸭莉珊大得意道，“刚才亲爱的和那个杀鸭凶手走的时候我躲在床底下，你们都没发现我。”
　　“原来你躲在那里。”苍秾瞟一眼床底，清清嗓子问，“你这么喜欢小庄主，怎么不跟着小庄主一起走？”
　　“她跟杀鸭凶手走在一起，我不敢过去。”鸭莉珊大忌惮道，“那个杀鸭凶手是哪条道上的，为什么要害我？”
　　“不知道，可能是戚红有毛病吧。”苍秾懒得为它的问题思考，毫不留情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鸭莉珊大语出惊人：“我今晚要留在这里。”
　　苍秾不想跟一个机关人和一只野鸭相顾无言，说：“跟玄生一起回去，说不定戚红一走你就能去找小庄主了。”
　　鸭莉珊大走到她身边，两脚一伸跟个人似的坐了下来：“我觉得你和我有同样的烦恼，想留下来跟你探讨。”
　　苍秾没把它的话放在心上：“我有什么烦恼？”
　　鸭莉珊大即答：“爱。”
　　苍秾嗤笑道：“少乱说，当心我也把你炖了。”
　　“作为同样身在一段前路未知感情中的人，我能闻到你身上的气味。”鸭莉珊大慨然道，“你和我一样在为爱迷茫，今晚我们可以畅所欲言，互相为对方开解烦恼。”
　　“得了吧，我为什么要跟一只鸭子谈心。”苍秾抱着布偶背过去不看它，若有所思地抓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怎么你也说我身上有味道？玄生也是这么说的。”
　　鸭莉珊大转转脑袋：“看吧，你就是在为她烦心。”
　　苍秾立马转头瞪它：“胡说什么？”
　　鸭莉珊大问：“那你为什么抱着她的布偶？”
　　“这……”苍秾低头一看怀里的丘玄生布偶，干脆耍赖道，“这跟你没关系，少管闲事。”
　　“好吧，不说你的恋爱烦恼。”鸭莉珊大低头数着自己的羽毛，哼哼唧唧一阵又说，“我要和亲爱的一辈子在一起，得想个办法让她把杀鸭凶手赶走。”
　　苍秾泼它冷水：“你只是只鸭子。”
　　鸭莉珊大呸一声：“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我们这是跨越种族的爱情懂不懂？很伟大的。”
　　苍秾敷衍地挥挥手，说：“好吧好吧，我不说这个。退一万步说，你是幻境里的东西，跟小庄主没可能。”
　　鸭莉珊大歪着脑袋问：“什么幻境？”
　　“什么幻境，幻境不就是……”苍秾刚要和它解释，心里那份异样的感觉像埋在垃圾堆里的金子似的闪出光，她一拍桌子问，“这是幻境，青鸾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幻境里？”
　　鸭莉珊大被她吓了一跳，问：“你在说什么？”
　　苍秾顾不上回话，朝甬道里喊道：“嗨，小云同学！”
　　小云同学从甬道里探头：“怎么了？”
　　苍秾飞速下令：“青鸾和梅芝有我看着，你帮我去玄生那里取样东西，让她把装杂物的包袱交给我，要赶快。”
　　小云同学没有多问，转身就要去执行任务。苍秾心里益发觉得不安，跟着跑到甬道口朝小云同学的背影叫道：“小云同学！”远走的小云同学回过头来，苍秾攥了攥拳头，还是说，“如果玄生要跟你来见我，你就告诉她明天再来。”


第313章 苍秾的大脑短暂上线
　　没等多久，大大小小的物件都被丘玄生塞进一方小木盒里，再由小云同学将盒子带到苍秾面前。趁着小云同学还在身边，苍秾赶忙问：“她问了什么没有？”
　　“没有，我把你的话转述给她，她只说明早来石室找你。”小云同学平静地回答，“是漏了什么吗？”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苍秾信手打开箱盖，想起还有话要问小云同学，叫住她道，“小云同学，你就先在这儿守着别动，待会儿我还有事交给你办。”
　　她的意见小云同学向来不会有异议，苍秾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苍姁的身份十分便利。盒子里东西不多，躺在最上头是两颗用棉布包好的鸭蛋。苍秾把两个蛋放到叼玉米粒的鸭莉珊大面前：“喏，玄生把你的孩子们也送过来了。”
　　“算她有良心，不曾亏待我。”鸭莉珊大雀跃地跳上桌来，凑到盒子边往里头张望，“你在找什么呀？”
　　“找些旧东西。”未免海上珠的惨案再度发生，苍秾用帕子裹着手翻找，“小云同学，你去帮我把青鸾请来。”
　　小云同学闷头就走，鸭莉珊大赶忙跳下桌三两步跟到她身边：“我也要去，小云同学是块木头，恐奈何不了她。唯有我的无影脚出马，她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鸭外有鸭。”
　　“得了吧，别以为我没看见青鸾掏刀的时候你躲在小庄主后边。”苍秾起身把鸭莉珊大抓回来，说到这个不禁又想起青鸾在小云同学手上划的那一下，“小云同学，青鸾那刀上淬了毒，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你现如今感觉怎么样？”
　　小云同学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上头不见半分伤痕：“您糊涂了，我不是人，就是有再厉害的毒也不要紧的。”
　　“对哦，算我脑子缺根筋。”苍秾懊恼地一拍脑袋，说，“你快去请青鸾，千万要以礼相待，我有事要问她。”
　　小云同学应一声，步履如飞地往石室深处走。无事可做的鸭莉珊大只得跟着苍秾回到桌边，将鸭蛋拢进自己的翅膀里，静静地坐在旁边看苍秾把盒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只见她先取出盒子里几条手巾帕子，用其将剩余的东西裹好了再放到桌上。半截看不出原型的木头、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圆珠、纸页泛黄的说明书，鸭莉珊大挑出一件感兴趣的，朝苍秾仰了仰脖子：“那是个什么？”
　　“这是在戊窠城……”苍秾下意识握住手边的东西，停顿许久才说，“这是只叫炼狱血池魃魑炽火妖龙魔王的小猫，说起来它和小云同学应该算是一家。”
　　“你瞎扯呢，这明明就是颗蛋。”鸭莉珊大一看专业对口，立马走到那东西边展翅拢到身侧，“我瞧着这里头的东西仿佛快要破壳了，你们怎么不把心思花在孵化上面？”
　　“孵化？你看我玄生小庄主戚红哪个会孵化？”这只鸭子就知道出馊主意，苍秾拨开它的翅膀把那东西取回来，详细地解释道，“这是我们先前在一个幻境里得来的，就中的故事三言两语说不完。倒是该让小云同学看看这个蛋。”
　　没得到新蛋的鸭莉珊大一弯脖子就要啃她，苍秾吓得面如土色，立马抽手躲开了。一人一鸭相对无话，苍秾躲到角落继续翻盒子里的东西，鸭莉珊大则照顾起它的两个孩子。
　　没多久就听见一急一徐的脚步声，小云同学就带着两手捆在背后的青鸾出现在甬道深处：“魔女，青鸾来了。”
　　四下里只看见坐在桌边的苍秾和坐在桌上的鸭莉珊大，没了压力的青鸾依旧不改态度，傲然道：“怎么，你那几个同伙呢？单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就不怕我又闹起来吗？”
　　“青鸾，我跟你不是仇人，不如说是……”苍秾欲言又止，在心中措词一番缓步走到青鸾面前，压低声音说，“我也疑心殷南鹄说谎话骗我，只是不知道你和她哪个更可信。我有几件小事问你，请你务必坦诚回答。”
　　她说着便亲手给青鸾松绑，弄得做好反抗准备的青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青鸾活动活动关节，踟蹰一番才说：“苍姁姑娘，你能想通就再好不过了。你想知道些什么？”
　　苍秾便问：“殷南鹄与她姐姐殷简是否不睦？”
　　“这我说不明白，”青鸾扭着手腕，心事重重地在石室里踱着僵硬的步子，她说，“苍姁姑娘你可知世上有一种人最擅无风起浪，即便旁人不招惹她，她也有千百种办法去害旁人。殷南鹄就是这样的性子，不管家主对她多好多和善，她也是谎话张口就来，说翻脸就翻脸的。”
　　“好，我记住了。”虽不知她话中真假，苍秾也还是顺着她问，“殷简家主离世后你与故镜在府中过得如何？”
　　说到这里青鸾当即冷哼一声，说：“忠姨孝妈妈向来拜高踩低，殷节殷义又是两个贪财枉法惯了的，原先家主在时这一干人等不敢弄鬼，家主一死就立即蜂拥而上争权夺利，我和故镜都是家主生前的身边人，自然要受排挤。”
　　“你和忠姨孝妈妈认识，且是敌对关系？”苍秾像是格外注意，跟到青鸾身侧严谨地确认道，“假如你和故镜乔装一番站到她们面前，她们能不能认得出来？”
　　“要是易容便不好说，但若只是乔装，”青鸾稍微想了想，即使保守估计也还是能毫无顾虑地回答，“我和故镜就是她们眼睛里的沙子，肯定是要却之而后快的。”
　　她本以为苍秾只是关心殷府情况，不想苍秾突兀地鼓掌几下，快步跑到桌边铺纸运笔。她下笔果断迅速，青鸾再看小云同学和鸭莉珊大，也是一副不知她在做什么的样子。
　　她尚在推敲，苍秾便搁笔说：“谢谢你，青鸾小姐。我现下明白了，有些事就算发生在眼前，也不一定是真的。”
　　她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有几分吓人，青鸾挠挠头，小声问：“苍姁姑娘，殷南鹄她没有害着你什么吧？”
　　“现在还没有。”苍秾压好稿纸，起身拉住青鸾的手好声好气地劝解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好好歇着，这几天还是委屈你住在我这里，别再去找玄——找殷南鹄麻烦。”
　　青鸾不满道：“为什么？我要去找殷南鹄报仇。”
　　总不能放任她去祸害丘玄生，苍秾一通胡编乱造：“适才你说起殷南鹄的厉害时头头是道，也该知道这仇不是那么容易报的。你若是白白死了，故镜岂不是也会伤心？”
　　她的话有些道理，青鸾愣愣地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你们怎么还知道故镜啊？”
　　“只是听说过。”苍秾编个借口糊弄过去，说，“好了，你先在我这里歇上两天，过段时间我跟你共商大计。”
　　青鸾半信半疑，问：“真的？”
　　“自然。”苍秾说得笃定，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那个跟你关一起的梅芝跟殷南鹄是一伙的，都是东溟会的人。你在里头跟她套套近乎，也好问些情报。”
　　一听她铺排得如此周全，青鸾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尊重，敬业地说：“明白了，我这就去。这回还须绑着我吗？”
　　“想在梅芝面前扮得像些就捆上，不捆也碍不着什么。”好不容易有了骗她安生的法子，苍秾不敢再对她提要求，“我有话问小云同学，叫鸭莉珊大送你回去吧。”
　　思及复仇大计，青鸾还是请小云同学将自己捆起来，让鸭莉珊大押着自己原路返回。送走青鸾，苍秾才回到桌边捻起稿纸：“小云同学，我今天去厨房怎么没见着柴雅？”
　　小云同学问：“柴雅是谁？”
　　“就是那个劈柴的。”这答案不出所料，苍秾在稿纸边扇着风晾墨，继续问，“神农庄里有没有这号人物？”
　　“没有。”小云同学略带自负地说，“我诞生之初魔女就令我照顾她日常起居，再帮她探听神农庄内的流言八卦。神农庄中每一个人我都知道，就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今天中午在厨房时苍秾便感觉到有些违和，原来不光多出个藏在暗处的青鸾，还少了个在院里劈柴的柴雅。苍秾原以为是柴雅今天不上班，没想到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
　　幻境中幻象千变万化，可再怎么玄妙莫测也是万变不离其宗。要么是苍秾如今身处幻境的主人厌恶柴雅将其删去，要么是苍秾过去经历的那个多出了柴雅的幻境自有问题。
　　“好。”苍秾又在稿纸上添几笔，将那个蛋形的木头递给小云同学，“你看看这个，像不像你口中魔女的手笔。”
　　那东西看起来不怎么精巧，但也不至于粗糙，很符合苍姁一贯以来的作风。小云同学将其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定论道：“是有些像，不过手艺比魔女的更精些。”
　　毕竟是苍姁日后的作品，有些进步也属正常。小云同学并未多问这东西的来历，苍秾点头，又是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小云同学，你说幻境的内容有没有可能造假？”
　　小云同学不回答，反而问：“为什么问这个？”
　　“曾经我去过几个幻境，里头的内容要么是某个没成婚的人有了婚约，要么是和睦家庭突然上演逼婚，”苍秾没敢直接跟小云同学挑明了说，委婉道，“我觉得很奇怪。”
　　其实苍秾更相信青鸾的说法，觉得殷南鹄和岑星咏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毕竟苍秾跟苍姁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从没听她提起过殷南鹄，也没听她说起过岑星咏曾经改嫁。
　　小云同学呆滞的眼光盯着石壁看，口中答道：“幻境内容因创造者而生，当然可以粉饰修改成自己满意的形态。”
　　桌上的稿纸潦草记录下一行人经历过的几个幻境，先是辅州的杨梅学姐和学堂，再是潼泷山的苍殷岑戚复杂关系、神农庄通道口的姐姐妹妹向前冲、神灯给出的神农庄失窃疑案、外置内存里潜藏的戊窠城戚彦刺伤苍姁，最后是最近的海上珠幻境和龙自游布置的档案卷宗幻境。
　　在海上珠幻境中，作为家主护卫的青鸾与忠姨孝妈妈早就相识，不可能混在新入府的丫鬟队伍里无人察觉。当时青鸾和故镜张牙舞爪，弄得苍秾都忘了追究内情。
　　倘若青鸾所言不虚苍秾所料不错，殷简不会起擂比武招亲，殷南鹄与岑星咏并无瓜葛，青鸾无法混入丫鬟队伍，柴雅在神农庄根本查无此人，六个幻境中四个都是经人粉饰修改过的，这四个还偏偏都与殷南鹄有关。
　　杨梅学姐学堂与殷南鹄无关可以忽略不计，剩下的外置内存中的戊窠城和案情卷宗里的瑕轩原却找不出疑点。苍秾的忖量停在这里，问：“小云同学，你有没有外置内存？”
　　“有。”小云同学见她沉思许久，殷勤地问，“要我拿出来给您看吗？石室里就有一箱子没用过的。”
　　鸭莉珊大踩着脚蹼跑回苍秾脚边：“什么没用过？”
　　苍秾假装没听见它的话：“要是哪天我突发奇想，想将一个幻境载入外置内存，你觉得可行吗？”
　　“是可以的。”小云同学恭恭敬敬有问必答，“这是制作随身小型幻境最合适的方法，只是苻彗小姐带来的原料不多不容易普及，当世也只有魔女和她知晓其中奥妙。”
　　外置内存的原材料是苻彗给的？那化龙谷的外置内存是哪来的？苍秾思绪堵塞淤积，她无视跳起来的鸭莉珊大，追问道：“这东西只有苻彗有吗？别的地方有没有？”
　　小云同学说：“苻彗小姐身份特殊，那些原料都是她从很遥远的地方带来的，若非她有意相授，天地间除了她便不会有人能得到，又兼凡人难解其中原理，便更难得了。”
　　听她说得神神秘秘，苍秾堆起讨好的笑容：“小云同学，你知不知道怎么用外置内存创建一个小型幻境呀？”
　　“幻境是人为创造，而我只是机关人偶。”小云同学一板一眼地说，“且这项技术唯有魔女与苻彗小姐通晓。”
　　现在上哪去找苻彗，又上哪去找苍姁？苍秾焦急地定在原地，小云同学却道：“魔女，需要我作为助手吗？”
　　苍秾啊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小云同学，终于想起在这个幻境里自己就是苍姁。小云同学云淡风轻地说：“请您找出一件重要的东西作为载体，我去准备外置内存。”
　　两人结束对话，苍秾才低头看向鸭莉珊大。鸭莉珊大挥着翅膀护住自己：“我听明白了，你们要干什么大事，却一个任你们揉圆捏扁的面团。你可别看上了我，我不愿意！”
　　“谁说我要选你了，”苍秾绕过它，抱起椅子上坐着的丘玄生布偶说，“我选这个。”


第314章 苍秾单刷副本
　　准备好外置内存和丘玄生玩偶，小云同学酝酿片刻，摘下自己的脑袋捧在手中。苍秾和鸭莉珊大吓得不行，她低头露出脖子断口上的凹槽：“请把外置内存放在这里。”
　　苍秾跟鸭莉珊大对视好一阵才敢上前，抖着手把外置内存安装在小云同学脖子上的卡槽里。小云同学向苍秾伸手，机械地说：“接下来请您牵住我。”
　　对着一个没有头的人果然还是有点恐怖，苍秾咽了口口水，心一横握住小云同学的手掌。机关人偶的肢体冰冷而坚硬，小云同学又说：“请拉动右手小拇指的第二个关节。”
　　苍秾早就紧张得不敢动作，只知道在小云同学面前傻站着。鸭莉珊大看不过眼，一个扑腾飞到两人手上，叼住小云同学的手指甩头一拉。一阵诡异的感觉如闪电般迅猛地从头顶劈到脚底，苍秾慌忙闭眼，下意识松开抓着对方的手。
　　耳边飘过流风的声音，苍秾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发觉自己身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中。转身就撞见木桩般站着的小云同学，苍秾抓住她问：“这是哪里？”
　　“这里便是您以布偶作为奖励构筑的幻境了，”小云同学脸上的表情永远保持不变，她拉着苍秾往前几步说，“目前为止还是空无一物，请您在心中回忆一个场景。”
　　场景？苍秾一时不知道该选哪个，脑中莫名闪出在戊窠城幻境里下着倾盆大雨的那天。云遮雾绕的虚空中掉下来一滴水，正好敲在苍秾头上，苍秾哎呀一声抬手去摸。
　　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化，云雾飘然散去，俨然还是苍姁常住的石室的模样。小云同学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转动脑袋望着四周，苍秾问：“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小云同学没有回答。那阵穿透全身的诡异感觉还没散去，苍秾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在床边坐下来，说：“今天就这样吧，我没力气再动脑子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小云同学终于出声：“我去守着那两个人。”
　　鸭莉珊大喊道：“我去我去，我去看。”
　　难得见它如此积极，苍秾任它乱跑，仰头把自己摔进被子里。刚躺下没多久，跑去观察青鸾的鸭莉珊大就急急忙忙跑回来：“不好了，自愿被捆的和被迫被捆的都不见了！”
　　苍秾惊得站起来：“怎么会？”
　　鸭莉珊大在石室里乱跳，嚷嚷道：“我就说你就不该让那个拿刀指着我们的人做朋友，她本来就不是好人！”
　　青鸾心心念念都是弄死殷南鹄，此时她和梅芝同时逃脱，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苍秾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抱起布偶说：“玄生有危险，我得去通知她一声。”
　　“小云同学你留下来看着，若是她们回来了就让她们好好待着。”苍秾跑出几步才想起吩咐小云同学，她说，“青鸾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得去玄生那里提醒她注意安全。”
　　小云同学仍是站在原地，似乎是方才制造幻境对她的影响太大，还没缓过来。来不及管这些了，苍秾唯恐丘玄生出事，脚步匆匆抱着布偶穿过长廊跑出石室。
　　开门时一阵寒风迎面而来，苍秾感觉有些不对，但是没有放在心上。按照今早听见戚红惨叫的方向跑，远远看见庄主院子里只有两间房亮着灯，苍秾立马跑到厢房门口。
　　“玄生你睡了吗？”苍秾飞快地敲门几下，喊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再不开门我就自己翻窗进去了。”
　　屋里有个模糊的声音回答：“等一下，我在穿衣服。”
　　还好没发生什么事，苍秾松了口气，守在门口等她开门。屋外黑漆漆的，屋里的脚步声很快走近，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殷南鹄站在烛灯的光亮里说：“这么晚了有事吗？”
　　“是你？”苍秾跟见了鬼似的后退几步，指着殷南鹄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玄生被你藏到哪了？”
　　“玄生是什么？”殷南鹄一脸迷茫，她稍加思索，又问，“你是听说了方才的事，想来跟我打听的？”
　　苍秾闪到一旁，说：“什么方才的事，我不知道。”
　　静下心来想想屋里就算不是丘玄生也不可能是殷南鹄，苍秾说服自己冷静，挪动脚步躲到门边。殷南鹄担忧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苍秾立马跳开：“别碰我，吓死人了！”
　　“我只是看你脸色不好，”殷南鹄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她安慰道，“放心吧，庄主会查出贼人是谁的。”
　　听她提到庄主，苍秾立马想起岑既白。她不知道为什么做完幻境出来就遇到殷南鹄，只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同伴。
　　赶紧丢下殷南鹄跑开，苍秾逃命般跑到庄主房间门口用力叩门：“小庄主，快出来！玄生是不是在你们这里？”
　　梅芝开门道：“庄主睡下了，有什么事？”
　　“你还敢跑到这里来？”苍秾气不打一处来，揪住梅芝便说，“你敢偷偷逃跑？青鸾呢？她是不是跟你一起？”
　　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梅芝被她揪住衣领勒得差点昏过去，屋里的岑星咏听到响动连忙走出来，拉过梅芝说：“什么事啊，闹成这个样子？”苍秾讶然张大嘴，岑星咏心虚地扯着梅芝往后缩，“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老庄主……”苍秾这才醒过神来，嘟囔着猜测道，“不对啊，难道我还在自己做出的幻境里？”
　　见苍秾这副样子岑星咏有了几分头绪，她走过来关切地说：“没事吧，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复杂的发明，弄得脑筋转不过来了？你回去歇着，我明天去看你。”
　　鬼知道会不会撞见殷南鹄，苍秾还是不敢跟这个人正面碰上，反手抓住岑星咏说：“我不去，我要留在你这里。”
　　岑星咏立马拒绝：“你不能留在我这里。”
　　苍秾怔住：“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很忙。”岑星咏犹豫一阵编出个蹩脚的理由，“没错，我在忙工作，你不能打扰我。”
　　谁会信这个，苍秾绕开岑星咏往里间走，岑星咏赶忙在身后拉住她：“真的，你真的不能进去。”
　　她这样显然是心里有鬼，苍秾逆反心理上来，甩开岑星咏跑进里间，刚进去就看见坐在床上的戚彦。岑星咏追上苍秾道：“都跟你说了今天不方便，我要给戚彦疗伤。”
　　苍秾烦躁地在戚彦身侧坐下：“这有什么要紧的，疗伤就光明正大的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戚彦表情僵硬，苍秾又问，“我记得你挺厉害，怎么还受伤了？”
　　戚彦低头不答话，岑星咏说：“刚才藏书阁闹贼，戚彦和殷南鹄追着那贼跑了大半个神农庄，结果跟丢了。”
　　“藏书阁又闹贼？”苍秾敏锐地抓到疑点，确认道，“是不是来偷你写好的《五毒秘法》？”
　　“你知道了？”岑星咏叹了口气，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殷南鹄和戚彦都受了伤，我叫殷南鹄在厢房里住着，现下正给戚彦疗伤呢。你先回去吧，我没空照顾你。”
　　“我哪里要你照顾，”苍秾没好气地拒绝她的好意，搓搓手臂试着问，“那个，你知道我是谁吗？”
　　“真夜之魔女啊。”岑星咏笑出来，像是揶揄般说，“你的魔之左手怎么样了，它跟你相性还好吗？”
　　看来自己在这群人眼里的角色还没变，依旧是苍姁。苍秾越发觉得局面麻烦，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屋里还有另外两人：“不是说要帮戚彦疗伤吗，不用管我，你们随意。”
　　戚彦和岑星咏不动声色地交换一个眼神，苍秾立即看出有问题：“为什么不动，我在这里妨碍到你们了？”
　　那两人还是不说话，苍秾问：“你伤到哪了？”
　　戚彦举起包着纱布的手臂，苍秾哼一声说：“这不是包好了嘛，还有什么伤可疗？你们瞒不过我，快从实招来。”
　　戚彦懒得编谎，坦白道：“好吧，事情是这样的。殷南鹄伤得重些，我只不过是擦伤了皮肉。现在时候不早，庄主就差人给殷南鹄治伤，亲自帮我包扎伤口。”
　　不过就是把现状说了一遍，苍秾问：“然后呢？”
　　“戚彦的伤口一直流血，然后我们就……”岑星咏迟疑许久，低头说，“想吃火锅了。”
　　“什么？”苍秾想不通，挠挠头看向戚彦，“这是你们之间的暗语吗，为什么会想吃火锅？”
　　“刚好厨房有几碗鸭血，我们就趁夜拿来自己煮了一锅。”戚彦也垂头丧气一副不得不交代的样子，“如果你加入的话我们肯定没几筷子能吃，所以不愿让你留下来。”
　　还说什么吃火锅，有这种邪门的事？苍秾料定这两人是在撒谎，当即不留余地地追问道：“火锅在哪里？”
　　岑星咏指了指屋里，苍秾大步走进去，只见桌上摆着几盘切好的菜，搁在火炉上的小铁锅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苍秾傻眼，后头跟上来的戚彦赔笑道：“我们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猜着你早就睡了，故而没有去叫你。”
　　岑星咏推苍秾一下：“来都来了，一起吃吧。”
　　苍秾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懂人类在想什么，她在岑星咏的催促下坐到桌边，戚彦往她碗里夹了几筷青菜，苍秾抱着布偶没动筷子：“厢房里除了殷南鹄还住着别人吗？”
　　“是啊，那里一直空着。”岑星咏把盘子里的鸭血倒进锅里，语调轻松地数落道，“都怪你昨天烧坏了她的屋子，殷南鹄才来神农庄第一天就无家可归了。”
　　苍秾一阵语塞，戚彦又给她夹几筷：“多吃青菜。”
　　“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鸭莉珊大的错。”苍秾看出她是怕自己跟她抢吃的，也不知道这群人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几块鸭血都要勾心斗角地争取，生怕有人来抢。
　　为了让她安心，苍秾低头尝了点青菜，瞬间感觉嘴里进了个烈风天翼：“好辣的锅，你都受伤了还吃这个？”
　　“最后吃一次，最后吃一次。”戚彦使劲往她碗里夹青菜，抬头对外头说，“梅芝姑娘，劳驾倒杯水。”
　　梅芝很快斟了茶水走进来递到苍秾手边。这人之前还给戚彦下毒，苍秾不敢喝她的茶，撇过头说：“我不要。”
　　“她不要就给我吧。”戚彦接过来便要仰头喝下去，苍秾立时想起这人凄惨的下场，扬手把那盏茶打落。
　　茶水泼了一地，梅芝和戚彦都惊讶地看向苍秾，岑星咏连忙出面打圆场：“没事没事，可能是苍姁还没适应魔之左手。梅芝你不用管我们了，先去陪小乌菱吧。”
　　梅芝在裙子上擦擦手，应一声便转身出门。岑星咏关心地问：“你跟梅芝吵架啦？她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这哪里是惹不惹的问题，苍秾胆战心惊，思虑再三还是拉过岑星咏说：“老庄主，我觉得偷书贼很可能就是……”
　　还没来得及说出梅芝的名字，屋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岑星咏抬手打断苍秾的话，朝门外问：“谁？”
　　“庄主，是我。”听见屋外传来的殷南鹄的声音苍秾立马想溜，“我看苍姁往你这边来了，她有没有来找你？”
　　“苍姁和戚彦都在，你进来。”岑星咏将想跑的苍秾按在凳子上，殷南鹄像个没事人似的走进屋来，岑星咏示意她坐下，“今晚发生的事可真多，我准备明天去衙门一趟，叫官府派人来查。既然你也到了，大家一起吃个火锅吧。”
　　殷南鹄好像也不懂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有火锅，走到桌旁坐到苍秾旁边。苍秾立马站起来换个座位，戚彦搬出家长的气势对她说：“苍姁，别这么没礼貌。”
　　“我就不要跟她坐。”苍秾拉过岑星咏小声说，“老庄主你跟我过来，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也不知这个音量怎么就被殷南鹄听去，殷南鹄不看气氛，问：“是什么事？方才你来找我，也是这么说的。”
　　戚彦诶一声：“你去找殷南鹄干什么？”
　　谁说是去找她，苍秾扯谎道：“我随便走走。”
　　戚彦又指她怀里的东西：“怎么抱着殷南鹄的布偶？”
　　苍秾辩解道：“这不是殷南鹄，这是玄生。”
　　“明明就是殷南鹄，”戚彦凑近了拨弄一下布偶眼睛下边的鸭毛设计，说，“你看，这标志性的下睫毛。”
　　岑星咏一脸感慨地说：“苍姁，你长大了。”
　　苍秾一拍桌子站起来：“长大个头啊，除了殷南鹄别人就不能长下睫毛了是吗？玄生也有标志性下睫毛的。”
　　戚彦问：“玄生是谁？”
　　殷南鹄摇摇头，说：“不知道，她来找我的时候好像也说过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是神农庄的人。”
　　戚彦讪笑两声，低声对殷南鹄说：“应该是苍姁幻想里的朋友，你知道她很少离开石室……”
　　“烦死了，你们真是说不通！”苍秾抓紧手里的布偶据理力争，“这是玄生，不是殷南鹄！”
　　“好好好，这是玄生。”岑星咏还是一脸感慨，她拍拍苍秾的肩膀，说，“苍姁，你真的长大了。”
　　“这本来就不是殷南鹄，你们不要一脸很了解我的样子好吗？”这群人没一个正常的，苍秾不想在这个地方多留，抱起布偶说，“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我走了！”
　　她抬脚就跑，殷南鹄在她身后说：“我送你吧，那个盗贼还没抓住，这么晚了很危险的。”
　　苍秾高声喝道：“不用你管我，我跟你更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完，一扭身穿过房门跑进黑暗里了。


第315章 押运舱小队正式集结
　　一路飞跑回到屋里，苍秾一头扑倒在床铺上趴着，使劲在被子里滚了几圈才抬头喊道：“小云同学，你在哪里？”
　　向来随叫随到的小云同学没有应声，不知是不是没有听见。鸭莉珊大蹦蹦跳跳地走出来：“喊什么喊，还让不让鸭睡觉了？木头人没空理你，她说她有事没想明白。”
　　什么事能难住小云同学？苍秾愤懑地往桌上摸索着找茶杯，无意间扫落那本相面教程。书上说下睫毛长的人命途坎坷，苍秾低头一看怀里玩偶眼睛下的鸭毛，当即将那几根毛扯下来：“殷南鹄自己倒霉就够了，别害得玄生也倒霉。”
　　鸭莉珊大看不懂她的用意，问：“你又怎么了？”
　　“戚彦说这布偶跟殷南鹄很像，可这布偶明明是我照玄生的样子做的。”苍秾愤恨地把鸭毛搁在烛火上烧成灰，“这哪里是殷南鹄的下睫毛，分明是玄生的下睫毛。”
　　“这是从我身上拔的毛。”鸭莉珊大冷漠地纠正，转移话题道，“亲爱的怎么还没来找我，我想见亲爱的。”
　　它话音刚落，甬道里就传来岑星咏的声音：“苍姁？”
　　鸭莉珊大乐得一蹦三尺高：“是亲爱的！”
　　它脚步如飞跑过去要扑到岑星咏身上，岑星咏闪身躲开，问：“哎呀，哪来的鸭子啊？苍姁，是不是你养的？”
　　鸭莉珊大愣住：“亲爱的，你怎么有点不对劲？”
　　“什么亲爱的？”戚彦蹲下来要摸鸭莉珊大的头，笑着说，“估计是苍姁做的机关鸭子，还会说人话呢。”
　　鸭莉珊大吓得浑身打颤，拼命跑回苍秾身边一头扎进她怀里：“那不是亲爱的，她身边还有那个杀鸭凶手！”
　　“你还认得小庄主？”苍秾不禁有些惊讶，拍拍鸭莉珊大说，“这是小庄主她娘，你先别跟她说话。”
　　一听是岑既白的母亲，鸭莉珊大立马把头埋进肚子里歪倒在旁边装死。苍秾对它的反应表示无语，转而对进门的戚彦和岑星咏道：“你们怎么还来我这里？殷南鹄呢？”
　　“殷南鹄还得养伤，怎么值得烦她跑这趟呢。”戚彦像回到自己家似的，倒了半杯茶随意坐下来说，“不是我说你，取笑你两句你就跑了，弄得大家多尴尬啊。”
　　“凭什么让你们取笑我？”苍秾还是没消气，她瞄一眼岑星咏，问，“你们是专程来责怪我的？”
　　“哪里，我们是怕你生气赶来哄你的。”岑星咏对她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细绳捆好的信封递到苍秾面前，“你有几封信被误送到我这里，我专程给你带来了。”
　　戚彦凑过来道：“还红通通的。是情书？”
　　苍秾嗤一声，拆开信封低头一看：苍姁大人，我愿意做你的血仆——苍秾差点当场把信给撕了，又是真夜之魔女又是吸血鬼，这个人到底要在身上堆砌多少中二元素才满意？
　　猛然把信纸攥进手心，苍秾将剩下几封信塞到枕头底下，戒备地问：“你们，你们没看过信的内容吧？”
　　“我们知道你长大了，有秘密。”岑星咏在床边跟苍秾并肩坐下，“殷南鹄今天刚来，你别跟她闹不愉快。”
　　口口声声都在说殷南鹄，好像没了她地球都不转了。苍秾说：“先别管这个，我有更紧急的事情告诉你们。”
　　岑星咏戚彦点头任由她说，苍秾道：“今天晚上我出去散心，刚好走到藏书阁附近，看见梅芝和殷南鹄鬼鬼祟祟的。你们说藏书阁闹了贼，会不会就是梅芝干的好事？”
　　果然还是不忍心看到她们三人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分崩离析，偷书的另有其人，戚彦绝对是无辜的。苍秾紧张地攥紧两手唯恐二人不信，闭上嘴小心观察岑星咏的表情。
　　“你平日从来懒得挪动，怎地想起出门散心？”还是戚彦先提出质疑，她思忖道，“当时我喊人抓贼，梅芝若在附近一定是能听到的。谁知她没有来，来的却是殷南鹄。”
　　岑星咏仔细地问：“苍姁，你没看错吧？”
　　“绝对没有。”为了说服这两人肯定要撒个弥天大谎，苍秾简单在心里打了个草稿，压低声音对戚彦说，“我还看见梅芝和殷南鹄在说话，很可能是在密谋偷书的事。她们没想到你会赶到现场，于是临时起意，演了一出贼喊抓贼。”
　　“贼喊抓贼，”戚彦若有所思，指着自己说，“可是喊抓贼的人是我啊，这样说岂不是我也成贼了？”
　　“能不能严肃点，我是认真的。”苍秾白她一眼，“就算你们很信任梅芝，可你们总不能不信我吧？你们可以不即刻捉拿梅芝，但也不能像往日一样对她毫无防备。”
　　“这就是你为什么不让我喝梅芝的茶？”戚彦抬头跟岑星咏对视一眼，点头对苍秾道，“听你这么一说，那人身形与梅芝确有几分相似。你尽管放心，我会小心她的。”
　　苍秾赶忙说：“嗯，来历不明的东西千万不要吃。”
　　“知道了，我会监督戚彦。”岑星咏拉过苍秾的手，很是关切地说，“这几天神农庄势必不会太平，你住得偏远有许多不方便，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这等好事当然要答应，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苍姁就爱占着这块地盘。苍秾不敢立即应下，推脱道：“我还要跟鸭莉珊大和小云同学商量商量，明天再答复你们。”
　　隐约听见外头敲梆的声音，可知时候不早。岑星咏和戚彦简单嘱咐几句就起身告别，岑星咏先出门去，戚彦往门外瞟一眼，往苍秾手里塞进一个东西：“这个你拿着。”
　　苍秾定睛一看，是把刀鞘缠花的镂银匕首。疑惑之余抬头看向戚彦，戚彦说：“今夜之事实在凶险，我会小心梅芝，你也不要轻信旁人。倘若有人害你，记得保命要紧。”
　　还以为她和苍姁关系不好，于是整天吵嘴。苍秾心下唏嘘，妥善收进袖子里说：“知道了，你快跟庄主走吧。”
　　这样的人，苍秾不信她会背叛神农庄。如果当年殷南鹄和梅芝的身份一早便被怀疑，或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苍秾心中越发生出种责任感，即便自己身在幻境也要阻止殷南鹄和梅芝的计划，就算是假的也好，她们总得有个好结局。
　　等到戚彦和岑星咏尽皆离去，苍秾抱起缩在床上装死的鸭莉珊大：“喂，你愿不愿意搬出去住？”
　　“去哪？我想跟亲爱的住在一起。”鸭莉珊大哆嗦着说，“刚才那两个人太可怕了，初看不觉得，待在一起久了就能感觉到她们身上散发出的反鸭类气息，很是恐怖。”
　　苍秾转念一想，诚实地说：“嗯，可能是她们来之前吃了鸭血火锅沾上的味道，现在还没散掉呢。”
　　“血？”鸭莉珊大从苍秾怀里跳出去钻进被子里，“好可怕，我在她们眼里会不会也是食物？我要亲爱的救我！”
　　联想到每天记挂着要把鸭莉珊大烤了的岑既白，苍秾不禁又为鸭莉珊大的所托非人扼腕悲凉起来。
　　鸭莉珊大的问题不算太大，主要是不知道小云同学怎么想。她是苍姁身边很重要的助力，苍秾深知不能轻慢她，于是起身准备面对面跟小云同学讨论清楚。
　　先前鸭莉珊大是从关押青鸾和梅芝的方向跑出来的，小云同学大概也在那边。苍秾举起油灯往黑暗中探寻，没走几步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连人带灯全摔在地上。
　　苍秾赶忙扶住墙壁，低头一看竟是瘫坐在地的小云同学。她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石墙，苍秾伸手想把她扶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机油不够，我去给你找。”
　　小云同学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她借着苍秾的力道起身，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敢确定：“你……我似乎弄错了什么。”
　　这个节骨眼上小云同学再出问题就真的玩完了，苍秾拉着她往外走：“待会儿再想吧，你是机关人，应该不会身体不舒服才对。是不是青鸾的毒厉害到连机关人也能毒倒？”
　　“我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突然想坐下休息。”小云同学还是略显迟钝，“刚才是庄主她们来了吗？”
　　“是。你都听见了？”苍秾将她拉到桌边坐下，烦躁地挠乱头发说，“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小云同学，这里不是我们之前待的那个地方，庄主她们都已经变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鸭莉珊大跟着帮腔：“是啊是啊，亲爱的她娘怎么会如此年轻呢？难不成她们不是亲生母女？”
　　“别乱讲。”苍秾瞪它一眼，转过头逼着自己飞速思考对策，她迟疑许久，说，“小云同学，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来，这个世界与我们先前所在的世界是不同的。”
　　“我，”小云同学低头，“能感觉到不对。”
　　果然找小云同学帮忙是有用的，苍秾差点当场给她跪下：“太好了，你有没有带我们离开这里的办法？”
　　那对木雕的空洞眼珠在烛光下近似真人，小云同学直直地盯着苍秾：“不，我甚至不知道我们因何流落到这里。”
　　这下麻烦了，苍秾丧气地趴在桌上想了想，抬手对小云同学比了个二：“我猜是因为我们想制造一个幻境，回来的时候不慎走偏了。就好比我们先前在这个世界，”她指着左边手指，比划着向小云同学解释，“制造幻境后处在另一个空间中，回来的时候走了岔路，来到了这个世界。”
　　苍秾握住右边的手指：“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云同学颔首，苍秾松了口气，继续说：“当务之急是找到回去的办法，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怕我应付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对方一脸木然，似乎完全没在听讲，苍秾再度确认道，“小云同学，你真的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真奇怪，难道机关人偶也会有心事？苍秾决定听她细说，便坐直了问：“鸭莉珊大说你有想不通的地方，能跟我说说吗？也许我们一起想办法就能解决了。”
　　“这个问题只能我一个人想，”小云同学望着摇曳的烛火，说，“虽然你可以给我答案，但我要自己想。”
　　苍秾知道自己不可能弄懂机关人在想什么，也知道再问下去可能适得其反，只好闭嘴不问了。她抬手抓过鸭莉珊大，说：“鸭莉珊大，你也得帮我们。”
　　鸭莉珊大把头一扭：“我为什么要帮你？”
　　“要是我们不能离开这里，你就要和你家亲爱的阴阳两隔了。”苍秾说完又觉得不对，撑着下巴想了想，“这么说不够严谨，总之你和小庄主就再也没有机会再见面啰。”
　　鸭莉珊大立马跳起来：“这不行，我要和亲爱的在一起！谁都不可能阻止我和亲爱的再见面！”
　　“对吧，所以我们三个要团结起来。”苍秾满意地把鸭莉珊大放下，打个哈欠说，“我先去睡一觉，明天早上就搜遍神农庄，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
　　鸭莉珊大扑扇着翅膀跳到小云同学身旁，小云同学转动眼珠睨着苍秾，那表情看起来有几分瘆人，苍秾坐到床上问：“怎么了，为什么今天你老是盯着我？”
　　“我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小云同学小声念叨道，“我有想不明白的事情，我有想不明白的事情……”
　　难道是青鸾的毒伤到她，弄得她卡顿了？苍秾翻出床底的藤箱，将几个外置内存塞给小云同学：“我有个朋友也遇到过这种问题，把脑袋里的东西转出去清出空间就行了。”
　　“我有想不明白的事。”小云同学摇摇头，站起来说，“跟这些东西没有关系，我会自己想明白的，您不用管我了。”


第316章 押运舱小队工作中...
　　神农庄几乎占掉据琴城半个山头，想找出逃生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苍秾想起秘药堂地下那间神秘的石室，如若进行实验的是岑星咏，她肯定能告诉苍秾那是个什么东西。
　　苍秾默默地把寻求逃生方法放在第一位，弄懂那间密室里的东西是什么是附加工作，也不知能不能顺利完成。开展神农庄逃生计划之前，苍秾决定先补充一下睡眠和能量。
　　石门外的声音彰示着不速之客的到来，苍秾在睡梦中被小云同学叫醒，拖着还没睡饱的疲惫身体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提着食盒满面笑容的殷南鹄，苍秾浑身一激灵赶紧关门，殷南鹄扒着门缝跟苍秾角力一番才挤进门来。
　　苍秾警惕地后退几步：“你来干什么？”
　　“庄主托我关心你的伤势，我给你带了早饭。”殷南鹄朝她扬了扬手里的食盒，觑着石室里说，“能进去吗？”
　　“不行。”苍秾一口回绝，想起不能打草惊蛇又补充道，“我房间里太乱了，挺丢人的，不太想让别人看到。”
　　“那太好了，正好我帮你打理，不用辛苦你收拾。”殷南鹄抬脚要往里走，苍秾慌忙拦住她，殷南鹄举起手里的盒子商量般说，“先让我进去吧，提着东西怪累的。”
　　直接把她拒之门外似乎有点残忍了，苍秾心里对她有诸多怀疑和防备，但还是决定做好表面功夫，侧身让殷南鹄进门：“你方才说我的伤势，我什么时候受过伤啊？”
　　“你肯定又是睡昏头了，连自己的身体也不关心。庄主近日要忙研究，叫我来照顾你。”殷南鹄说到一半，扫视着石室里说，“哪里乱了，我看着挺整洁的呀。”
　　苍秾随手一指堆着书本的桌案，殷南鹄笑着走上前放下盒子。床上的被子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丘玄生布偶的一角。殷南鹄顺手拿起来，转头问：“这是……”
　　昨天晚上把布偶放在枕边，半梦半醒的时候抱到被子里去了。苍秾像是被发现什么秘密一样，劈手抢过布偶大声说：“你别未经允许就乱碰别人的东西！”
　　殷南鹄无辜地摊手，苍秾怕她多想，严厉地声明道：“事先声明这个不是你，她叫玄生，和你不一样。”
　　“玄生？”殷南鹄还是一脸茫然，“玄生是谁？”
　　“跟你没关系，你只要明白这个布偶不是你就好。”苍秾没好气地把布偶放到原来的位置用被子盖好，颇为忌惮地跟殷南鹄保持距离，“你刚才说庄主今天要做研究？”
　　“是啊，这段时间可能都要泡在试验场里了。”殷南鹄没再追问布偶的事，低头熟练地收拾起桌上的杂物来，闲聊般轻松地说，“我跟庄主提议带你出去散散心，就到我的家乡晋宜城去看看。庄主同意了，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去。”
　　“你们都商量好了才想着来问我？”想起在晋宜城幻境中惨死的故镜和青鸾，苍秾越发觉得眼前的殷南鹄格外可怕，当即拒绝道，“我不去，我现在只想留在神农庄。”
　　将桌案上清出一块地方，殷南鹄掀开食盒的盖子，抬头对苍秾说：“那我们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吧。”
　　她脸上的表情一丝不苟，俨然是个温和真诚的好人。越是毫无破绽就越是恐怖，苍秾毛骨悚然，勉强笑着回答：“待会儿我会自己去饭堂，你收拾完就可以走了。”
　　“放我进来就是让我收拾桌子的？”殷南鹄大受打击，说，“至少让我看看你的伤，这是庄主交给我的任务。”
　　她伸手要扯苍秾的袖子，苍秾登时吓得跳开三尺远，卯足力气仰天喊道：“鸭莉珊大，来救我！”
　　角落里埋头苦睡的鸭莉珊大遽然窜起，蹦到空中就要啃殷南鹄的头。殷南鹄往后一闪，顺手抓住鸭莉珊大的脖子将其砸到石壁上：“这是什么东西？”
　　差点一头撞死的鸭莉珊大眼冒金星，跳起来喊道：“你竟然抓我的脖子，看来你和那个杀鸭凶手是一伙的！”
　　估计是撞得不轻，它路都走得歪歪扭扭的。苍秾上前把它抱起来，鸭莉珊大甩甩脖子，趴在苍秾肩上怒视殷南鹄。殷南鹄觉得好笑，问：“苍姁，这又是你做的什么机关？”
　　“跟你没关系，不该问的不要问，我还有别的事要忙。”苍秾不容置疑地甩出搪塞三连击，回头请出最可靠的盟友，“小云同学，你快点送殷南鹄出去。”
　　殷南鹄似乎对机关人偶有一种独特的排斥，不光是之前在幻境里，如今她看到小云同学也会顷刻间收起笑容。有小云同学出马，她立马就不再纠缠果断离开，苍秾望着这两人的背影想，如果殷南鹄是蚊子，那么小云同学就是蚊香。
　　出身未捷被砸墙的鸭莉珊大沮丧地坐下来，淌眼抹泪道：“真是折磨人，你们这里除了亲爱的没一个好东西。”
　　苍秾完全不觉得这话在骂自己，整理好床铺抱起布偶说：“就是，谁叫她无事献殷勤。”桌上搁着殷南鹄带的早饭，昨晚才叮嘱过戚彦别吃来路不明的东西，苍秾说，“鸭莉珊大，你把这盒东西拿出去偷偷丢了，别贪嘴偷吃啊。”
　　鸭莉珊大反驳：“你不吃就给我嘛，为什么要浪费？”
　　苍秾叹气道：“我不信任那个人，谁知道她会不会在食物里下毒害我。你要是吃了也被毒死怎么办？”
　　一听食物里可能有毒，鸭莉珊大赶紧用长嘴叼起食盒，脚步声吧嗒吧嗒地跑出石室。山洞外刚好有不少杂草，鸭莉珊大将食盒藏在一处草丛中，蓦地听见有枝叶晃动声响起。
　　它闻声望去，那边并没有人。冷飕飕的寒风吹过，鸭莉珊大赶忙转身跑回石室。送人的小云同学和送食物的鸭莉珊大一前一后地回来，苍秾伸个懒腰，决心自己出去觅食。
　　带着小云同学和鸭莉珊大来到饭堂，有个捆着围裙的人正提着水桶擦桌子。她抬眼望见苍姁便灿烂一笑，打趣道：“苍姁啊，你今天来得还真早诶。平时不是早饭午饭一起吃的吗，怎么今日就有这样的雅兴啊？”
　　这人和岑星咏差不多大，左眼下有处淡淡的褐色斑痕，不仔细看很难看出。听她的语气和苍姁仿佛很熟，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关系。苍秾在桌边坐下，问：“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那人手脚麻利地拧干抹布，答道：“现下有还热着的鸭油烧饼，想吃面就有小葱拌面，粉呢有鸭血粉丝，豆腐花还在炉上，零嘴是盐卤鸭掌，你想吃哪样？”
　　鸭莉珊大惊得跳起来：“鸭！”
　　厨房重地决不能让一只鸭子乱跑，苍秾把鸭莉珊大抱到膝上，问：“今天怎么这么多鸭子有关的菜？”
　　“这算什么，晚饭有酱板鸭，物尽其用嘛。”那人活动着僵硬的手腕，说，“我们今天寅时就起来杀鸭子，杀得我刀都钝了，今天下午还得差人给我带块新的磨刀石呢。”
　　鸭莉珊大顿时魂飞魄散：“杀鸭啦！”
　　那人好奇地打量着鸭莉珊大，苍秾赔笑道：“它是我做的机关鸭，会说人话的。”对方茅塞顿开点点头，苍秾抓住它小声威胁，“你少叫唤，小心她把你也杀了。”
　　“好可怕，我要亲爱的……”鸭莉珊大缩在苍秾怀里瑟瑟发抖，它望着放置鸡笼鸭笼的那个房间，放轻声音小声问苍秾，“那，那些被关着的鸭子是不是也会被杀？”
　　穿围裙的答道：“那些是新买回来的，应该能再活个五六天吧。我们神农庄人多，每次宰鸭子都是二十只打底，天天给鸡啊鸭啊抹脖子。我说这些畜生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自己剥了皮毛互相给对方切成块，省得我每天劳力。”
　　鸭莉珊大吓得从苍秾膝头滚落下来，尖叫着在饭堂里到处乱窜：“救命，是杀鸭凶手！是杀鸭凶手鸭！”
　　苍秾头痛至极，追上鸭莉珊大伸手要抱它：“别跑了，我没吃早饭，没有力气追你的。”
　　“这个地方好可怕，你快带我出去。”鸭莉珊大在她怀里扑腾一下，“那些鸭子和鸡，最后都会被你们吃掉吗？”
　　苍秾给小云同学递一个眼神，抱着鸭莉珊大走出饭堂：“厨房买牲畜都是为了吃，这世上就是这样的。”
　　鸭莉珊大吓得直缩脖子，苍秾疑惑道：“你之前还在骄傲它们会被宰，怎么现在又开始物伤其类了？”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鸭莉珊大眼神呆滞地停顿一二，脑袋一歪靠在苍秾身上说，“不知道鸭子被杀了之后是会被拿到锅里闷的。我不想变成酱板鸭，我不想。”
　　“好了好了，”苍秾摸摸它的头，说，“你别怕，只要你跟在我身边，我绝对不会让旁人吃你。”
　　鸭莉珊大半信半疑地问：“你也不会吃我？”
　　“我没事吃你干什么？”苍秾揪几下它头顶的绿色鸭毛，望着天空说，“你想见到小庄主，我也想见到玄生。我们一起努力，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吧。”
　　鸭莉珊大点头，又问：“我们看到的那些鸭子呢？”
　　“生死有命，我们也无能为力。那是用神农庄的钱买的鸭子，我没办法劝她们把鸭子都放走。”苍秾对天举起手来，“不过我保证，今天晚饭我不会碰那些酱板鸭一下。”
　　尽管有了苍秾的保证，鸭莉珊大也还是没能高兴起来。整个队伍里只有苍秾要吃早饭，小云同学从饭堂里带出几个蟹壳包，苍秾只好一手抱着鸭莉珊大一手吃东西。
　　她带队往庄主的院子走，鸭莉珊大的低沉期逐渐退潮，它支起脑袋问：“我们现在要去哪？”
　　“我想去瞧瞧岑庄主在忙什么研究。”苍秾低头看它，“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让小云同学送你回去？”
　　“不用。”鸭莉珊大挣扎几下，说，“放我下来吧，要是让亲爱的看见你这样抱着我，她肯定会不开心的。”
　　完全不会。苍秾无奈地把它放下来，两人一鸭走进院子里，没摸着半个人影。远远听见某个房间里有说话声，苍秾闻声走过去，只见屋里有个不认识的人。
　　她抱着四岁的岑乌菱抓盆栽里的花玩，岑乌菱傻兮兮地笑着，不像被挟持的样子。苍秾走近了问：“你是谁？”
　　“我是陈药。”对方熟络地抱着孩子走近，“来找小乌菱？小姐刚刚吃饱，我才说要去花园里掏蟋蟀。”
　　可能是上次被岑乌菱抓脖子的记忆太深刻，鸭莉珊大往屋外一窜就没了踪影。苍秾来不及再去抓她，只顾着盘问眼前这位陈药：“你是新来的？”
　　“先前梅芝姐还在的时候我负责烧水，梅芝姐离开后就被调到小姐身边了。”陈药答得十分诚恳，她拉着岑乌菱的手说，“平日里你也来找过小姐，怎么会不认得我呢？”
　　“我这脑袋有点睡傻了。”重点在前一句，看来岑星咏信了自己的话，苍秾笑着扯了个谎，“梅芝她走了？”
　　“是啊。”陈药黯然道，“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庄主怀疑梅芝是行窃的盗贼，梅芝姐当夜就离开了神农庄。后来查出是戚彦做的还了梅芝姐清白，梅芝姐却没回来。”
　　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苍秾差点没站稳：“什么？”
　　“苍姁姑娘，我知道你和戚彦曾交好，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已经吃过苦头了。”陈药颇为梅芝的遭遇不忿，“我和梅芝姐的关系很好，她经常照顾我们这些后辈。不过如今她另寻去处了，我也该接替她做好本职工作才是。”
　　苍秾的脑袋几乎转不过来，她木然听了半晌，应付般附和道：“是啊，就该这样。”陈药像是不想再说，苍秾知道必须问出事情真相，便问，“庄主有空吗？”
　　陈药说：“庄主闭关好几天了，试验场里一直没动静，也许是课题太难。我们也很担心庄主，只是不敢打扰她。”
　　昨晚才一起说话，怎么会闭关好几天？估计是苍秾脸色太难看，陈药关切道：“苍姁，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苍秾笑着敷衍过去，她摆着手往后退，险些被门槛绊倒，“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先回去了。”
　　陈药担忧地上前来想扶住她，苍秾谢过她的关心，转头走出院子。坐在院外的柏树下，在脑中构想出几种可能的苍秾终于恢复冷静，对身边的小云同学道：“怎么会这样？”
　　小云同学从来不在思索上花费时间，她干脆利落地答道：“大约是我们误入了新的幻境，这个幻境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所以才会出现睡一觉就过了好几天的情况。”
　　如若真是从神农庄闹贼当晚快进到戊窠城事件之后，时间跨度岂止是几天，根本就是几个月。苍秾低头撕着捡来的野草，自顾自自问自答起来：“梅芝走了，可戚彦也没留下。老庄主偏偏在这个时候闭关，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只要不停下思考，总会有办法的。”小云同学顿了顿，忽然道，“那只鸭子呢？”


第317章 老殷抓小姬
　　经过一番商讨，小云同学和苍秾决定兵分两路，各自前往东西两个方向寻找鸭莉珊大的踪迹。
　　小小野鸭在偌大的神农庄中可谓是沧海一粟，苍秾绕着神农庄走了两圈都没找到鸭莉珊大。早饭没吃饱，白白浪费了一个时辰的宝贵时间，苍秾腹中空空，不禁发起愁来。
　　她正打算过会儿绕远路去厨房拿点吃的，刚经过庄主院子门口就望见殷南鹄提着食盒站在门口：“苍姁，快来。”
　　真是阴魂不散，直觉告诉苍秾准没好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鸭莉珊大，苍秾决定问一句话就走。她小跑过去，开门见山地问：“你看见一直跟着我的那只鸭子了吗？”
　　“鸭子？没见过。”殷南鹄热心肠地说，“听说你早饭都没吃，我给你带了碗鸭汤来，你快趁热。”
　　“我现在没心情喝汤。”那盒子里传来阵阵香气，苍秾忍住往那边飘的视线，问，“你真的没看见？是那只很特别的，脖子上带着颈圈，会说人话的鸭子。它叫鸭莉珊大。”
　　“我是真的不知道。”殷南鹄完全没感觉到苍秾话里的焦急，两手提着食盒望天道，“若说鸭子自然是厨房最多，可那些笼子里没有一只是会说人话的。我听李大厨说你被那只鸭子吵得吃早饭都没来得及，是不是它和你吵架了？”
　　“不会，鸭莉珊大只是被吓到了而已。”苍秾还是不敢吃她给的东西，担心她穷追不舍又强调道，“你下次不用给我送吃的，这事儿你不用担心，小云同学会帮我带。”
　　殷南鹄点头，提着食盒站到她身侧：“那我跟着你。”
　　苍秾挪开几步保持距离：“跟着我干什么？”
　　“因为你不肯吃饭。”殷南鹄势在必得地抬手展示食盒，“我不会信你的谎话的，你骗我可不仅仅是两三回。”
　　看她这样是非逼自己喝汤不可，苍秾考虑着要不要假意喝下，待会儿找个地方扣嗓子眼吐出来。殷南鹄含笑领着她进了庄主院子的厢房，将看起来沉甸甸的食盒放到桌上。
　　走进这房间时苍秾就觉得这儿有点眼熟，似乎不是先前让殷南鹄住的那个屋子。咔一声掀开盒盖，殷南鹄有条不紊地找出瓷碗舀出食盒中汤瓮里的鸭汤。缕缕清香跟随袅袅热气飘散在风中，闻起来好像很好吃。苍秾无意间留神瞟了一眼，只见有块东西在汤汤水水漏了个头，很快又沉底了。
　　苍秾心头一惊，按住殷南鹄的手问：“那是什么？”
　　殷南鹄仿佛没听懂她的话：“什么？”
　　希望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苍秾强装镇定抢过汤瓮晃了晃：“就是你刚才用勺子舀汤的时候，有个东西……”
　　瓮中的汤汤水水和鸭肉配菜摇来晃去，瓮底小云同学为鸭莉珊大找来的鸭语翻译项圈在浅黄色鸭汤中露出大半。苍秾手上一抖没拿稳，整瓮汤都泼洒出来。
　　肥腻的油脂漂浮在汤水表面，跟随汤汁渗进木板的缝隙里。汤瓮刺耳地摔裂，项圈滚到地上整个暴露在苍秾的视线里，苍秾抓紧手里仅剩的锅盖，她听见自己问：“这是鸭莉珊大的项圈，你把鸭莉珊大怎么了？”
　　殷南鹄淡然道：“兴许是没处理干净吧，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故意的。”她随意将碗搁在桌子上对苍秾伸手，苍秾紧张地抓着锅盖后退几步，殷南鹄笑道，“怎么了，怕我推你吗？这样太俗气了，苍姁，你不是个俗气的人。”
　　没想到她会半点负担都没有地承认，苍秾冷笑道：“好啊。你现在演都不演了，那咱们就撕破脸，谁怕谁？”
　　“我知道你不怕我，戚彦和岑庄主也是。”殷南鹄审视着苍秾，她同一种怀念的语气说，“你们三个很有意思，我总是说服不了你们，也预料不出你们的下一步。”
　　“这段时间神农庄里的事都是你设计的吧？你和梅芝都是东溟会的探子，想方设法挤走了戚彦。”苍秾不露痕迹地挪动脚步摸索逃生路线，“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做的原由。”殷南鹄作势想了想，随口说，“可能是刚排除了殷简，一下子没了目标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在这个关键时刻你们神农庄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那种仿佛掌握了一切的表情很是傲慢，苍秾不知道动起手来有几分胜算，只得竭力忍住给她一拳的念头：“所以你想告诉我你做这些都是因为没事干太闲了？”
　　“可以这么说。”殷南鹄往前迈一步苍秾就退一步，她没有穷追不舍，而是站定道，“之前你和我提起过你喜欢躺在床上指挥别人帮自己做事，我跟你说我也是一样的。”
　　“小时候我会故意让忠姨拿书柜最顶层的书，让殷节潜进池底捞回遗落的扇坠。那时我就发现我喜欢这样做，我能让身边人言听计从。”苍秾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物件，殷南鹄说，“但你们三个却不喜欢被我摆布，虽然表面上和颜悦色，只要触及根本就会变得非常有主见。”
　　听殷南鹄轻描淡写地说起这个，苍秾短暂地慌神，她想起那个幻境，自己曾经将苍姁推到了这种危险人物身边吗？
　　察觉到苍秾脸上微弱的表情变化，殷南鹄立即送上补充：“比如引导戚彦刺伤你费了不少时间。”她略带失意地笑了笑，说，“除掉了戚彦，我也依旧没能走进你们之中。即使真相摆在眼前，你们还是固执地相信戚彦是清白的。”
　　不能再听这个人胡说八道下去，逃跑刻不容缓。苍秾趁殷南鹄说话抄起手边的桌子往她脸上砸：“那不是真相！”
　　她丢完桌子转头就往门外跑，还没迈出两步一柄边缘锋利的扇子在苍秾面前倏然展开堵住前路，她看见几根支撑的扇骨已经断裂，深色扇面上有一道颜色更深的陈旧的血痕。
　　殷南鹄贴在苍秾身后，刻意放轻的语气也掩饰不住话中的得意：“不是真相又如何，戚彦早就死无全尸了。”
　　感觉到身后有人，苍秾立刻想通了眼前这间屋子因何眼熟。她在二十年后的现实里来过这间屋子，只是如今站在苍秾身后的殷南鹄隐藏在黑暗中，在背后抱着她的是丘玄生。
　　那根操控丘玄生的红线，还有在那之后不久众人就在藏书阁里发现了突兀出现的包含了殷南鹄名字的名册，也许那些都是有人故意设计，试图引着众人查到殷南鹄身上。
　　“我很想问你，戚彦把刀捅进来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瞬间是恨她的？那时的你是什么感觉？”苍秾还愣着，殷南鹄对现状很是满意，她又问，“现在的你又是什么感觉呢？”
　　苍秾转头看她，殷南鹄问：“怎么了，很想骂我吗？”
　　她在期待苍秾的下一步表现，苍秾握紧袖中戚彦给的匕首，一手握住刀鞘一手对准殷南鹄脸上奋力一划。喷溅的鲜血溅到苍秾脸上，刚才还贴在身后的殷南鹄捂着半边脸往旁边歪了几步，苍秾就势拧身全力一脚把她踢开老远。
　　本来想一刀弄瞎她两只眼睛，却因为手上一直发抖错失良机。苍秾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握紧手里的匕首问：“那个时候是你操控了玄生？”
　　洇开的血遮蔽了视线，殷南鹄抹掉脸上的血痕：“这个人到底是谁？不管她是谁，下场也只会像鸭子和戚彦一样死得无声无息。我最讨厌你像对待别人一样对待我，”她顿了顿，说，“我最恨你像对待别人一样对待我。”
　　“我跟你很熟吗？别耍厚脸皮凑上来，我根本不想跟你这样的人说话，”这时候心里竟然还在害怕，苍秾咬着牙将刃尖对准她，“我就直接问了，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和青鸾有交集吗？藏书阁失窃那晚你抓着梅芝喊了青鸾的名字，”那道伤口在殷南鹄脸上显得潦草，也没让她受到多大的影响，“那晚你的指控就发生在偷书贼逃走后，实在是太快了。你不会还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吧？”
　　那只是一时疏忽，刚来到幻境里什么都没搞清楚，苍秾知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这完全是她能力范围以外的事情。
　　连岑乌菱都打不过，跟这种级别的对手碰上能赢吗？苍秾分不清手里的颤抖是源自愤怒还是恐惧，只能盯紧殷南鹄的动作，生怕下一瞬殷南鹄就出招一击将自己置于死地。
　　她还会用东溟会的古怪研究，那些比人还高大的怪手。如果丘玄生在，一定可以唤出喵可兽跟东溟会的怪手打得平分秋色。苍秾忍不住分神想，为什么丘玄生不在呢？
　　背后骤然伸出一只手臂，苍秾吓得呼吸一紧，身边是小云同学的声音：“请住手，你们二位在这里做什么？”
　　友军到场优势扩大，苍秾立即高喊道：“小云同学，鸭莉珊大被这个人杀害了，我们不要放过她。”
　　小云同学按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殷南鹄仿佛格外忌惮，她掠身闪出窗外，只留下一段余音：“苍姁，今天我不杀你，也不会烧了你的木疙瘩。好好体会我的用意吧。”
　　那身影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窗外唯剩下被风带得左右摇晃的草叶。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人走得如此干脆，苍秾尚且觉得有些不真实，惶然看向小云同学：“她真的走了？”
　　小云同学走到窗边细细查探，认真辨认须臾才道：“附近已经没有她的气息了。”她转头回话时瞥见掉在瓷碗碎片旁的东西，凑近拾起来问，“这是鸭莉珊大的项圈？”
　　苍秾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能听从调度的，她被钉死在原地般不敢走近，只好抖着手指着那堆骨架肉块说：“小云同学，这个应该不是鸭莉珊大吧？也许只是一只别的鸭子，项圈是殷南鹄故意放进去的，她想激怒我。”
　　恐怖的不是那些白森森的骨头和炖烂的鸭肉，最让苍秾难以接受的是自己曾经觉得那碗汤很香。小云同学在那滩汤渍边停下脚步，对门外说：“现在可以进来了。”
　　苍秾回头看去，只见门外有个矮小的影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看轮廓像是鸭子。那鸭子头上顶着一撮红毛，还没走进屋里就仰颈嘎嘎大叫，像昔日的鸭莉珊大一样聒噪。
　　没有翻译器苍秾听不懂，小云同学解释道：“鸭莉珊大从小姐的房间里跑出去后就到了厨房，它也许是想设法解救笼子里的鸡鸭，在厨房里盘桓许久，被殷南鹄发现了。”
　　苍秾疑心地摇头：“不可能，鸭莉珊大很看不起那些关在笼子里的鸭子的，它怎么会因为这种理由跑到厨房去？”
　　“这只是我的转述。”小云同学仍是平静无波，她将项圈放在手心，问，“需要我将这个项圈修好，让亲身经历的鸭子讲给你听吗？这个过程只会占用半盏茶的时间。”
　　“不用了，鸭莉珊大肯定是跑回山上去了。”苍秾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那堆碎瓷旁边，低头将骨头一一捡回盒子里，“我们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毕竟是庄主的客房。”
　　那只红毛鸭也来帮忙，但闻着鸭汤散发出的气味它便恶心地卡起气来，只能站在旁边指导两人捡起卡在木板缝隙中的碎骨。散落的骨架和肉块被装回盒子里，小云同学指了块风水宝地，两人一鸭挖了个半人高的窄坑把盒子埋进土里。
　　那是片枝叶如盖的树林，红毛鸭叼来一枝小红花插在地面微微隆起的土包上。小云同学在它找花时修好了项圈为它戴上，它将脑袋贴在小土包上虔诚地说：“谢谢你，艾伦?鸭格尔。你说得对，我们不是食物。”
　　小云同学跪在花前，低头说：“我们会继承你的遗志，把殷南鹄从神农庄一个细胞都不留地驱逐出去。”
　　蹲在小云同学身边的苍秾双手合十，一直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才睁开眼，说：“在坟头说这种话有什么用。”
　　红毛鸭和小云同学同时看过来，苍秾站起身说：“走吧，我们去跟庄主说。就算她在闭关，我们也得把杀鸭凶手殷南鹄的真面目告知所有人。”


第318章 吃饭的时候不要看
　　把殷南鹄的行径告给岑星咏，两人还在斟酌，殷南鹄就如梅芝般彻底在神农庄失踪。回到石室里已是子时以后，红毛鸭在床上坐着，苍秾抱着布偶坐在地上不敢睡觉。
　　她感觉自己能听见石壁外风吹过的声音，有只野鸡或是野兔之类的动物匆匆窜过草丛，一路跑远了。小云同学歪着脑袋蹲下来，问：“您不准备睡觉吗？”
　　“要是一觉醒来又跨越到好几个月后怎么办？”苍秾用力抱紧手里的布偶，她的脑袋搁在布偶头上，问，“我有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殷南鹄好像很怕你？”
　　“从前魔女刚向她展示机关成果的时候，殷南鹄便说那些机关不过是没用的木头。”小云同学仰头说，“机关人偶没有常人的感情，言行举止都只遵从创造者的命令。”
　　她停顿一下，坦诚地说：“殷南鹄操控不了我，即便魔女站在我面前拿着要将我拆掉，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从那木头雕的脸上苍秾竟然看出几分怅惘，苍秾摇摇头，安慰般说：“她不会那样对你的。”
　　小云同学看她一眼，像是欲言又止。她沉默须臾，说：“请去休息吧，我不需要睡眠，可以负责站岗。”
　　“我很久没熬夜了，晚睡一天又有什么。”苍秾撇过头看着床上睡着的红毛鸭，背靠墙壁缩成一团说，“不知道鸭莉珊大现在在哪里，小庄主问起我该怎么回答。”
　　气氛一时很是凝重，小云同学也不再说话。烛灯昏黄，映出烙在墙上的两条人影，夜越来越深，眼皮也越来越沉，苍秾把头埋进布偶里，深吸两口气又重新抬起头来。
　　屋里的陈设变了。眼前不是石壁，是规规整整的粉墙。抬头一看天花板、地面、左右前后都不是石室里的样子，苍秾打了个颤，伸手要抓身边的人：“小云同学？”
　　“在呢。”小云同学仍是倚着墙，她说，“场景一瞬间就发生变化了，我们如今似乎身在庄主院子的东厢房。”
　　墙上挂着张涂得黑乎乎的画，落款处是苍姁的名字。堂上的匾额是岑星咏亲笔，写着“苍姁之家”。苍秾干笑几声，感觉自己快要麻木，就是天上掉陨石都不会被惊动了。
　　转瞬间所在的地方就换得干干净净，也不知这个幻境何时才能结束。苍秾累得不想说话，房门却被人接连使劲拍响，是陈药的声音：“苍姁小姐，苍姁小姐？你快起来。”
　　她来干什么？苍秾在心里思量，陈药仿佛与梅芝关系不错，难道她也是个家贼？苍秾还没想明白，窗户就被人一脚踹开，岑乌菱探头进来说：“姑母，我娘在找你。”
　　天知道她怎么把拉着窗闩的窗户撞碎的，苍秾揉几下发麻的腿站起来，问：“都这个时候了还找我？”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庄主说……”陈药肩膀抖几下，抹眼说，“庄主说她要不行了，最后有几句话想嘱咐。”
　　不止是场景，时间也变了。苍秾给小云同学递去一个眼神，小云同学当即心领神会跟着她走。还不及苍秾半人高的岑乌菱在门前绊了一下，陈药赶忙跟上俯身把她抱起来。
　　如若陈药的话说得不错，以后的庄主就是岑乌菱。身边有个会被门槛绊住脚的庄主，可想而知苍姁以后将要面临什么。苍秾沉默着跟随陈药走进岑星咏房里，烛台上的火光将息未息，半截蜡烛即将烧完，厚厚一层烛泪凝在桌面。
　　桌上搁着汤药，岑乌菱捧碗凑到床前：“娘，我和陈药把姑母叫来了。你说过我把她叫来你就吃药的。”
　　陈药垂首添灯，火光终于明亮些许，苍秾也得以看清躺在床上的岑星咏。枯黄的脸混在黑色的昏暗和黑色的头发里，被子像是要把她压成人干似的。岑星咏偏过脸躲开递到嘴边的勺子：“你们都回去吧，留苍姁跟我说话。”
　　陈药来拉岑乌菱，岑乌菱问：“娘，那我呢？”
　　岑星咏说：“你回去跟陈药睡觉。”岑乌菱不情不愿地哦一声，她说完又抬手想拉住岑乌菱，岑乌菱低头放碗正好没碰着，岑星咏闭眼说，“罢了，你们走吧。”
　　伸出的手耷拉在床边，岑乌菱不想走，陈药将岑星咏的手收进被子里，抱着岑乌菱带上小云同学退出门外。独留下来的苍秾六神无主，半跪在床边问：“岑庄主，你……”
　　“没事，不必挂心。”岑星咏摸索着去碰那碗汤药，苍秾赶紧给她拿过来，又扶着岑星咏坐起身。岑星咏靠在枕头上喝了药，说：“我就在今晚了，剩下两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叫就在今晚？”屋里连小云同学也不见，苍秾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要把神农庄托付给我？”
　　“不，我要你保护好小乌菱，”岑星咏握住她的手，拨开被子挣扎着下床，“还有……还有一件事，你扶我去个地方。”苍秾手忙脚乱地给她倚靠，岑星咏叹气似的笑出来，说，“用左手吧，你的左手是魔之左手。”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苍秾问：“庄主你想去哪？”
　　她抬手虚指着秘药堂的方向，在苍秾的搀扶下往前走了几步。叫小云同学拉个拖车来多好，苍秾在心里暗想，余光瞥见岑星咏的表情，又明白她要交代的事可能不宜外扬。
　　步履蹒跚迈过门槛，屋外月明星稀，枯黄的落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秘药堂下的东西苍秾记得无比深刻，若论除了岑乌菱还有什么值得岑星咏如此牵挂，想来也只有那个了。
　　她真怕岑星咏死在中途，问：“要不我背你过去？”
　　岑星咏握着她的手臂自顾自说：“殷南鹄和梅芝想刺探神农庄的实验进度，只是整个神农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再怎么交际结党也找不出丝毫线索。”
　　苍秾视死如归地问：“你想把剩下的实验交给我？”
　　岑星咏停下脚步，望着她说：“实验早就完成了。”
　　原来那时的东西还不是最终形态？苍秾不知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岑星咏一看就笑起来，说：“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带你去山上摘果子？今天我们也去摘果子。”
　　吹动树叶的冷风令人遍体生寒，伴随岑星咏零落欢快的笑声，显得尤其诡异。苍秾不动声色地搓几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搀着岑星咏缓慢挪到秘药堂那间地下石室的入口。
　　钥匙捅了几次才进去，站在门口都能想象到那个东西的味道，苍秾紧张地问：“岑庄主，你做的是什么实验？”
　　两人走进狭长的石廊里，走到离入口半百步远岑星咏才回答：“繁殖。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筹备的，不过东溟会那边这么久都没传出消息，看来是我抢先了。”
　　繁殖出了那种东西啊？苍秾目瞪口呆，心慌意乱得差点扶不稳岑星咏：“做这种实验有什么用？”
　　对方不再回答，长廊里只闻缓慢响亮的脚步声。上回来这里还是和丘玄生她们一起，如今自己一个人受困，也不知她们在外界过得怎样。苍秾有些愣神，岑星咏不知从哪里取出小刀和剪子：“拿着这些东西，等下还得靠它们出场。”
　　两样东西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晾得跟冰块似的，苍秾刚拿到就被冻得打个寒战。岑星咏松开她抬手快步接连下了好几层台阶，整个人东倒西歪踉踉跄跄，苍秾只好又去拉她。
　　不料岑星咏拉着她的手把苍秾拽到最底层，石室中央那东西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反胃的感觉也没有丝毫分别。苍秾掩住鼻子，岑星咏扑过去抱住那东西：“外表看起来很狰狞，是不是？这是我用你和小乌菱的肉做的。”
　　她扑进那团烂肉里，苍秾从头冷到脚：“谁和谁？”
　　那团肉太软，岑星咏像是躺进铺着好几层垫子的床上般陷进去，她望着被石壁和泥土挡住的天空说：“人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欲望。”说完这句就乍然坐起指着苍秾，“哈！你肯定在想那种事情吧，你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就是这样。”
　　苍秾感到一阵无语，说：“我什么都没在想，”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这和我……和岑乌菱有什么关系？”
　　岑星咏颓然倒进那堆肉里，艰难地翻了个身，用旁观者的语气说：“准确地说是求生欲。呼吸是求生，进食是求生，挣扎是求生。我在你们没察觉到的时候取了你们身上的组织，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一点疤痕也不会留下。”
　　苍秾兀自心惊，岑星咏说：“我放大了它们的心愿，样本不断生长、进阶、更迭，最后变成了你眼前这副模样。”
　　这坨东西比岑乌菱和苍姁加起来都大，倘若真是那两人的肉做的，就是给岑乌菱和苍姁做个刮骨都攒不出这么多。苍秾小心地问：“可这只是个看起来很怪的东西而已啊？”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以貌取人呢。”岑星咏埋在那堆肉里，抬手用小刀划出一道口子，“别看它外表是这样，其实里面是很可爱的喔。我打开给你看。”
　　刀尖刺破那浅粉色的柔软外层，浅黄色的脓液和血喷溅而出。苍秾生怕岑星咏被那些水毒死，忍着恶心上前想把她抱起来，岑星咏叼住刀子两手一撕，直接将那东西打开了。
　　血肉的腥臭扑面而来，争先恐后地钻进苍秾鼻腔。苍秾恶心得捂着嘴巴，岑星咏毫不嫌弃地钻进那道口子里，将那道伤口割得更深：“你快进来啊，这里面空间很大——进来啊这里面空间很大——里面空间很大——很大——”
　　生肉的味道蔓延飘洒，苍秾攥得拳头都痛了，咬牙说：“就算很大你也不用讲这么多遍吧？”
　　岑星咏在那东西里继续说：“这里面太大了，你听到的是回声——你听到的是回声——是回声——声——”
　　事已至此就不信还有更恶心的，苍秾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跟着岑星咏钻进去，这东西内部全是奇形怪状的肉块肉瘤，个个皆是胡乱生长而成，轻轻一压就会沁出黄色脓水。
　　里头要么是肉块要么是肉瘤，原本是实心的，被岑星咏硬生生劈出一道狭窄的道路。苍秾手底那块地方往回缩了几下，身边的肉都带着体温，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暖。
　　没爬几寸浑身都弄脏了，苍秾望见在狭小空间里同样脏兮兮的岑星咏，岑星咏望着苍秾笑倒过去，拍手大笑着说：“哈哈哈，你被我骗了，那些回声都是我自己喊的。”
　　要冷静，这时候的岑星咏简直就是风中残烛，随便一巴掌都有可能扇死她。苍秾努力告诫自己不要为难一个将死之人，问：“你把我骗到这里究竟想让我看什么？”
　　“摘取实验成果——实验成果——果——”岑星咏傻笑着，抓着小刀划开挡在前头的肉块，被血喷得满身都是。
　　她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苍秾犹豫着要不要逃跑，在前头胡乱摸着的岑星咏轻轻咦一声，说：“我记得在这里。”
　　苍秾决定最后看一眼，只见小刀当空划过，岑星咏手底的肉瘤裂成两半，缝隙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血弄得刀都抓不稳，岑星咏徒手撕开裂口，从中抱出一个婴儿。
　　那孩子身上连着脐带，脐带埋在肉块深处，找不见源头。被岑星咏划破的肉块鼓动着吐出一大滩血水，岑星咏顺手切下脐带，割断袍摆将浑身是血的婴儿抱进怀里。
　　周围的肉块涌动颤抖，苍秾觉得嗓子眼也在涌动颤抖，再不走就真的要吐了。她转头准备爬出去，却听见岑星咏抱着那孩子笑道：“哎呀，这孩子好黏我。日后小乌菱一个人寂寞，就把她留下来给小乌菱当妹妹好了。”


第319章 喵喵队立大功
　　那孩子睡在岑星咏的臂弯间，含着半截脏兮兮的破布格外安详。苍秾听见有什么东西滚过的声音，抬头一看是头顶的肉块打了个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在原地站得太久。
　　脚下软绵绵的，苍秾站都站不稳。岑星咏一脸慈爱地晃着那孩子，苍秾压下心头的恐惧和茫然说：“她、她就是这个怪物蛋里孵出的东西，你怎么能拿她给岑乌菱……”
　　岑星咏轻轻笑了两声，抬手要将那孩子塞给苍秾：“好啦，你先帮我抱着，我要开下一个咯。”苍秾不敢不从，咬紧牙关爬到岑星咏身边抱住那个婴儿，岑星咏继续搜索，选定一个说，“这个不错。你把孩子抱好，不许放在地上。”
　　手里的孩子还没枕头大，苍秾却感觉她沉甸甸的。她不敢有别的动作，看着岑星咏哼着歌划开手边凝成一团的肉块，再次手法娴熟地从中剥出一个血淋淋的婴儿。
　　血腥气混杂在空气里，还有那浅黄色的不明液体的味道，滴滴答答从岑星咏指间淋漓而下，将她浸得血人一般。苍秾胃里一阵翻涌，岑星咏说：“脱了外衣帮她包一下。”
　　目睹岑星咏的反常行为，苍秾只能告诉自己她疯了。一定是岑星咏受不了背叛和打击精神失常，否则怎么会带她来这种地方，为这样一个诡异的生物做接生。
　　若是不顺着岑星咏，说不定她会杀了自己。苍秾战战兢兢地脱下外衣将那孩子裹住，这孩子眼睛黑溜溜的，只是盯着苍秾，不像刚才那样一样张嘴就哭喊得震天动地的。
　　岑星咏割断脐带，在那孩子的肚子前打了个血肉模糊的结。苍秾闻到那股味道就想干呕，她闭眼不敢直视眼前的一切，却听见耳边飘进一个声音轻声喊道：“苍秾小姐。”
　　是丘玄生？苍秾立马往回看，隔着堆积挤胀的肉瘤看不清外界，她低头看向怀里那孩子，那孩子也只是看着她。
　　估计自己也被折磨到精神失常了，不然怎么会幻听。苍秾偷偷瞟岑星咏，她倒是一脸坚毅镇定，手中的刀像是做饭切菜似的隔开肉瘤，从那片血浆里抱出个新的小孩。
　　那孩子被她抱出来的时候还牵连着什么东西，岑星咏定睛一看，叫道：“哎呀，这个皮太薄，肠子都划出来了！”
　　只恨自己反应太快，苍秾刚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吐的冲动，顾不得手上的粘腻抬手捂住嘴。岑星咏没被影响到，伸手过来说：“线拿来，我现在就给她做缝合。”
　　进来之前她交给苍秾的那堆东西里有线，苍秾咬着舌尖阻止自己吐出来，手里随便摸了一阵翻出针线塞给岑星咏。岑星咏淡定地接过线，苍秾立马抱紧手里那个孩子跑出去。
　　挤开层层叠叠的拦路肉块，触及外界清澈的空气时苍秾如获新生，歪倒在地上大口喘气。想起里头发生的一切，苍秾忍不住跑到墙角干呕起来，怀里那孩子抓着苍秾的头发，脐带也被她拿在另一只手里，像是把脐带当成了玩具。
　　苍秾恨不得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掉，然后转头离开这个鬼地方。她靠着墙壁呼吸着，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抱过那孩子，说：“这是岑庄主研究出来的东西？”
　　昨天这个人也曾站在苍秾身后讲话，苍秾心里发毛，想也不想反手劈过去。殷南鹄脚下一晃闪到几尺开外，抱着那个血淋淋的婴儿笑道：“还蛮像个人样的，取名字了吗？”
　　苍秾不想看见她，语气不善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间地下室里的腥气太重了，我闻得出来。”殷南鹄拨弄一下包着那孩子的衣物，像是要苍秾安心似的说，“你不用担心东溟会那边，我一个字也没透露。东溟会那帮老学究在钻研什么我并不懂，不过我无心跟你们神农庄争抢。”
　　时至今日苍秾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防备地盯着殷南鹄的动作。她摸几下怀中婴儿的脸，由衷地称赞道：“这个孩子看着挺像个人样的，岑庄主手艺不错。”
　　神农庄和东溟会在研究一样的东西，决不能让神农庄的实验成果落到东溟会手里。苍秾暗暗握住袖中的匕首，扬声对不远处的殷南鹄道：“把孩子还回来！”
　　殷南鹄充耳不闻，试着将手卡在那孩子脖颈间。苍秾正要举刀刺她，那孩子在她手里哭喊一声，怀中脐带顿时长出五指扬手抓在殷南鹄脸上，逼得她丢开手中婴儿后退几步。
　　苍秾飞身上前抱住那婴儿，殷南鹄撕下脸上那只半像脐带半像手臂的东西，放声大笑道：“可惜了，可惜岑庄主没看见这一幕。这样的东西到底算不算人呢？岑庄主辛苦这么久，怎么到最后做出的还是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她来这一趟是干什么，看起来不是为了斩草除根，难道只是想幸灾乐祸？苍秾抱紧怀中婴孩，殷南鹄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块帕子把脸擦干净了，对苍秾露出笑来：“岑庄主死后你就是一个人了，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
　　苍秾瞪着她，说：“你明明是想毁了神农庄。”
　　“真是冤枉。”殷南鹄两手一展干脆利落地将帕子丢开，缓步走到石室入口，回头说，“神农庄实验失败，得到这条消息就足够了。苍姁，好好享受你接下来的人生吧。”
　　她说完这句便拾级往上，苍秾抱着孩子站在原地警戒了很久，殷南鹄也没再杀回马枪。跑到入口一看，殷南鹄似乎真的走了，苍秾刚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肉团里的声音。
　　不好，忘了岑星咏一个人在里面。她半个身子探出肉团表面人工割出的裂痕，气若游丝地挣扎着往前爬：“苍姁……那碗药的药效过了，你来拉我一把。”
　　苍秾赶忙跑过去将她拉出来，两人身上沾满血水脓浆，苍秾几次差点打滑握不住她的手。岑星咏回身将肉团里那两个孩子抱出外头，捧到苍秾面前说：“你看，我缝好了，我全都缝好了。这个孩子可以健康长大，条件有限缝得仓促少了个部件，以后说话……说话可能……”
　　她咳嗽几声，将孩子塞到苍秾手里：“给你抱着吧。”
　　想起那截脐带，苍秾感觉整颗心都被悬起来，像西洋钟下坠着的钟摆一样晃晃悠悠的。她咽了口口水，抱着怀里的孩子说：“庄主，这个孩子她，她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普通的孩子怎么会从这种东西里诞生呢，”岑星咏靠着那团肉块坐在地上喘气，她像是早有预料，“也许是实验出问题了，只是我如今没有能力再进行修复……”
　　“苍姁，我不求你继续这个实验，你把这里打扫干净，任何人都不要告诉。”岑星咏说话间的停顿越来越久，她努力找到苍秾的手，握住苍秾说，“照顾好自己和小乌菱。”
　　“岑庄主，你不会是要死了吧？”苍秾慌得口不择言，放下手里两个孩子搂住岑星咏，“你不能死的，刚才殷南鹄来了，她就是故意来看我们的下场，你不能顺她的意啊。”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吗？”岑星咏伸手抱住苍秾的肩膀，说，“苍姁，你别动，让我靠着你。”
　　“庄主，你真的不能死的。岑乌菱还小，你死了谁来管理神农庄？苍姁吗？”苍秾被自己的问题问得一惊，她抓着岑星咏说，“苍姁也离不开你，你忍心让她一个人吗？”
　　“我何尝不想长命百岁，可我只能走到这里。”岑星咏咳几声，说，“交给你的东西就这些了，你不要……”
　　她没有说完，苍秾想松手让她平躺下来，岑星咏惊醒般攥紧苍秾的手，使劲摇头说：“你不要去找殷南鹄寻仇，像你这样的人是斗不过她的。你就好好地，平平安安地活到七老八十，你要活得比我和戚彦加起来都长。”
　　“我看见了，我看见戚彦在看我。她就站在那个角落里，招手叫我过去。”岑星咏每次睁眼都像是用尽全力，她扳住苍秾的脸说，“苍姁，”那两颗端详苍秾的眼珠呆滞地转了转，岑星咏说，“其实你不是苍姁吧？”
　　苍秾吓得浑身冷汗：“你怎么看得出来？”
　　“我跟苍姁相识很多年，她的一举一动我都无比熟悉。虽然我不知你为何会变作她的样子，”岑星咏略带得意地笑了笑，她像是一块光滑的丝绸般颓然睡倒在地上，“不过我相信你不是坏人。把我跟你说的告诉苍姁吧，拜托了。”
　　“我，”苍秾忍住颤抖，说，“我怕我遇不到她。”
　　“太好了，你不是苍姁。苍姁她很怕死人。”岑星咏自顾自说着，她望着头顶遮蔽天日的石壁，“她娘死的那天，她愣是不敢进门。幸而她今天不在，否则决计会被我……”她停了许久，睁大眼睛说，“被我吓到。”
　　今天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多，苍秾伏在她身边蜷着，像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在地上摸索着去拉岑星咏的手，眼睛看着远处的墙壁说：“岑庄主，苍姁她把岑乌菱养大了。”
　　“她死了。”一只黑猫跳下最后几层台阶，高傲地昂首走到苍秾身边，“你还是个废物，在戊窠城里没完成任务，到了这个幻境里也还是什么事都干不成。”
　　那只黑猫倨傲的眼神很是熟悉，苍秾揉揉眼睛，撑着身子确认道：“你是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
　　黑猫颔首，苍秾无力地笑了笑，说：“是，我就是什么都不行。”她挪动几下酸痛的手臂，对面前的黑猫说，“你能不能去帮我看看，岑庄主她真的死了吗？”
　　黑猫朝入口喊了一声，小云同学快步跑进来，蹲在苍秾身边握住岑星咏的手腕：“已经没有呼吸了。”苍秾抬手捂住眼睛，小云同学说，“抱歉，虽然这个时候问起这个很不妥当，但你其实并不是真夜之魔女吧？”
　　“没错，我只是外表看起来像苍姁而已。”苍秾不想再说谎话，“而你们也都不是真实存在的。我和朋友们进入了一个幻境，在这个幻境里我们会变成与自己有关联的旁人。小庄主是岑老庄主名义上的女儿，戚红是戚彦的侄女。”
　　她停顿一二，说：“我是苍姁的女儿。”
　　小云同学和黑猫对视一眼，苍秾赌咒发誓道：“请你们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救醒苍姁。现实中的苍姁为人所害昏迷不醒，我是来寻找解救她的办法的。”
　　“您是与魔女相似的人，我看得出来。”小云同学按住她的手，说，“向您介绍一下，方才我离开后与小姐陈药打听了一番，这次我们来到了岑庄主病死当晚。”
　　苍秾别过头去：“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红毛鸭突然来找我，说鸭莉珊大一直在孵的那颗蛋里破壳而出的是只猫，”小云同学将黑猫抱到苍秾面前，说，“便是我私自带来的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
　　今晚能再看见它，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苍秾问：“那什么什么魔王，你还记得在戊窠城发生的事吗？”
　　“这是自然，我是从现实中那颗蛋里脱胎，和你们一样不属于这个幻境。”黑猫一蹬腿爬到苍秾身上，踩着她的肩膀往上爬，“你们是不是傻的啊？有蛋不孵，拿在手边当装饰？要不是那只鸭子我恐怕永远都难见天日了。”
　　“这谁想得到啊，”苍秾僵硬得跟木头似的，“你刚说这个幻境的任务，难道你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幻境？”
　　“在戊窠城里，你们的任务是揭穿殷南鹄的两面三刀，防止戚彦被她操控伤害魔女。”黑猫鄙夷地说，顺脚在苍秾头上用力踩了几下，“在这个幻境，你的任务是帮助岑庄主完成实验，你却一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苍秾被她踩得点头：“我还有救吗？”
　　“别说丧气话，你该感谢那只鸭子把我孵出来了。”黑猫跳到苍秾面前的地面上，说，“快让表情喜庆点，别像死了亲娘似的。等你收拾好情绪，我就带你们两个离开。”
　　岑星咏的尸首就在身后，满屋狼藉又要怎么处理？苍秾觉得自己一个人没办法面对，犹豫道：“小云同学……”
　　“在您未能做出幻境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些怀疑了。但与您相处下来，我觉得您不是一个坏人。”小云同学将那三个被衣裳裹好的孩子放到石阶上，请示般对苍秾说，“就放在这里吧，反正是幻境，我们一走就会变回原样的。”
　　如今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一辈子赔在这里。苍秾回身帮岑星咏翻个身躺好，脱了件衣裳给她盖住身子，小声说：“岑庄主，谢谢你。”
　　岑星咏的眼睛仍是望着天空，苍秾替她合上眼，又向岑星咏拜了一拜，转头对黑猫说：“我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殷南鹄统治神农庄计划》《彦彦的奇妙冒险》《比起吃嘴子更想吃火锅》
　　裁判：我们下一位豌豆射手是——戚彦！最近她的厨艺增强了很多，她的对手是这位刚加入神农庄的新人，殷南鹄！听好啰，规则是谁先抓住偷书贼谁就是庄主的新实验体，开始！
　　殷南鹄：让你见识见识吧，这就是我苦练二十年的装可怜技术！（假摔）
　　戚彦：正如老乔家世代都是绅士，我们戚家世代都是收保护费的，所以我决定保护你。
　　（戚彦帮助殷南鹄时，偷书贼趁机逃跑了。没能成为豌豆射手的戚彦有些郁郁不得志）
　　戚彦：（休息）（看见远处有人）你们好啊，准备去哪里？
　　路人：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戚彦：你们在胡说什么啊，谁说我和偷书贼是一伙的？
　　路人：（逃跑）（嘲笑）
　　戚彦：可恶，殷南鹄来了神农庄之后我的人气就不停下降，再这样下去我身边岂不是连一个知心朋友也没有？（在草地上翻滚）（抬头看见苍姁）
　　苍姁：（跑开）（在路边留下一份火锅）
　　戚彦：是苍姁，她和我感情一直很好的。（吃火锅）（朝苍姁背影）谢谢你的火锅，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苍姁！多年以来都是苍姁和岑星咏陪在戚彦身边，在她的陪伴下被庄主冷落的戚彦高兴了很多。）
　　戚彦：时候不早了，我要去给庄主准备晚饭，明天见！
　　苍姁：（挥手）（BGM起）
　　殷南鹄：（拦住苍姁）呦，你就是苍姁吧？你和戚彦是很好的朋友呢，我还觉得奇怪呢，戚彦最近没有郁郁寡欢反而很高兴，原来是因为你。
　　苍姁：（逃跑）（被抓住）（被嘬）
　　殷节殷义：（兴奋）做到了！不愧是家主，我们做不到的事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做到了！她好厉害我好崇拜！
　　殷南鹄：你和戚彦吃过嘴子吗？还没有吧？你的初吻对象不是戚彦，而是我！殷南鹄哒！
　　殷节殷义：（指苍姁）快看！她在干什么？
　　苍姁：（掏出火锅）（喝汤）
　　殷节殷义：她在用火锅洗嘴巴！这人脑子有问题吧，她旁边本来就有个泥坑，典故里不是用泥坑里的水吗？
　　殷南鹄：（怒）你这个家伙！你根本不是想洗嘴巴，你就是想吃火锅而已吧！（扇）
　　--
　　*这个故事的反派不是乐始不是岑乌菱，是我殷大娘哒！
　　以上内容原梗来自《jojo的奇妙冒险》
　　以下是对于神农庄四人组（旧版）的人设创造心路历程。神农庄四人组（新）和部分角色的故事就放到以后细讲吧。
　　我塑造殷大娘这个角色的动机是我反观完结旧作各家反派：《相见寻千山》是纯误会，挟槊是一般路过的老太婆；《406》没有反派，只有被当做反派的蒄姐和宋姨；《偶谪红尘道》里前期反派是蒄姐，都蒄姐了你让让她吧，后期是文珠，人家都是卡密了怎么能用人类的标准要求呢。
　　可以看出要么是误会要么是不得已，唯一能被当做坏人审判的蒄姐还是先被害死一次才开始反击的。啊当然这里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毕竟我觉得我写的角色或多或少都有些缺德。
　　我觉得这样差点味道，真正的反派当然要想干什么就，想要什么就抢，想吃谁的嘴子就吃（不对吧这个）所以本作的殷大娘不一样，她没有任何苦衷，无聊的时候就会随便害几个人当消遣，所以我一般称她为阴暗鹄。
　　再就是苍姁，也是因为重看旧作观察妈妈形象才往这个方向塑造的。虽说我写的妈妈们已经很离经叛道了，包括但不限于霸总妈外星妈卡密妈，我还是觉得有些缺失的地方。
　　之前在化龙谷篇的作话里有提到我想象姥姥年轻时的点子，就想让苍秾亲眼见一见年轻时的妈妈。目前苍姁出场最多的形象就是中二病发明家，年轻人总是会犯点傻嘛。
　　真夜之魔女黑化版之后会变成极夜之魔女，两个形态在我看来都很可爱，所以我一般称她为小仓许。
　　岑星咏和戚彦就是想写纯粹的白月光设定，在苍姁之后的人生里隔得远远的不可触及。但是这一章前半部分的岑星咏你在干什么啊，跟原本的人设未免差别太大了吧？
　　想说一个正文里没有写明但是让我觉得很好品的点，戚彦喜欢帮岑星咏梳头，理由是这样可以把岑星咏后颈上的碎头发梳好，还说“庄主看不到的地方我会替庄主顾好的”。
　　在岑星咏没能看到的地方，戚彦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在死前拼命反抗弄坏了殷南鹄的扇子。呜呜彦姐你很好我允许你康咸片。
　　以及，最后岑星咏交代苍秾（苍姁）的话在另一个角度看来可能太懦弱了，不过这只是因为她很在乎苍姁，不想让苍姁在复仇路上死于殷南鹄手里，其实岑星咏也是试图向殷南鹄进行报复的，她沉迷实验想超过东溟会就是因为这个。
　　最后想对我自己说，不要再给苍秾小姐上强度辣！


第320章 一场噩梦又醒来
　　手上残留着岑星咏的体温，还有那从肉团里带出来的血水和脓浆。身边暖洋洋的，像是在洗热水澡，整个人都浸在里面。之前好像也有这种感觉，那时候是因为什么来着——
　　思绪起伏飘荡间停留在这里，苍秾如同浮出水面般猛地睁开眼睛。头顶是青色的帐子，远处隐约有说话声，挪动手腕就能握到坐在床边那人的手。光线太过刺眼，苍秾看不清楚，抓住身侧的手下意识问：“是……是玄生吗？”
　　“是我，”万幸是丘玄生的声音，听起来显而易见地高兴，她扭头朝门外汇报道，“小庄主戚红，你们快来。”
　　“怎么了怎么了，”跟戚红在外面说话的岑既白噔噔噔跑进屋里，“苍秾，你终于醒了啊？不枉我把秘药堂里所有补药解毒药都拿给你吃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她扑上来一把抱住苍秾，苍秾想起幻境里岑星咏那句留下来给岑乌菱当妹妹，立马挣扎着将岑既白推开。被拒绝好意的岑既白愣了愣，戚红说：“你轻点，别把苍秾勒死。”
　　“苍秾醒了，我这不是高兴嘛。”岑既白傻笑着挠挠头，坐到床边问，“你前天晚上干了什么啊？我们去给你送饭，发现你和小云同学都倒在地上。担心死我们了。”
　　不能当着她的面干呕，否则要怎么解释？苍秾忍住喉头紧缩的感觉，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按在她手上，苍秾低头一看，正是带她出来的大功臣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
　　“对了，还有这只猫。”满手红痕的戚红把黑猫抱起来，“它从昨晚起一直跟着你，我们怎么赶都赶不走。”
　　黑猫不满她的举动，挥舞着爪子又在戚红手上抓了几下。苍秾道：“你们没认出来吗？这只猫你们认得的啊。”
　　“我们都认识？”对面三人疑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岑既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呼道，“不是吧……”她打量着眼前的黑猫，难掩钦佩地问，“莫非你就是黑猫警长？”
　　黑猫怒得弓起身子跳起来在她脸上划几下，岑既白直喊哎呦，暴跳如雷。丘玄生隔着远远的距离端详它一会儿，没什么信心地问：“它是不是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
　　苍秾把黑猫抱回来：“就是它。”
　　黑猫勉强接受苍秾的亲近，蹲在被子里缩着。丘玄生恍然大悟：“前天我把那个寄宿着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的蛋给了苍秾小姐，苍秾小姐是因为这个才昏迷的？”
　　“也不全是。我和小云同学尝试做出新幻境，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多亏了以下省略魔王我才能回来。”眼前三人都能信任，苍秾放松些许，问，“小云同学去哪了？”
　　“我有事吩咐，让她在石室待命。”黑猫自豪地扬起下巴睨着苍秾，看起来一副恃功自傲的模样，“你都知道是我救了你的命，就尊敬一点喊我的全名不行吗？”
　　苍秾无奈地说：“你的全名太长，会被说凑字数的。”
　　“有个遗憾的消息必须要通知你，适才你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黑猫白她一眼，说，“与我们初次见面的戊窠城幻境一样，你先前经历的是一段被封存在外置内存里的记忆，记忆与幻境很相似，但不能被人为更改。”
　　丘玄生没听懂，但还是努力思忖：“这么说，我们被丛芸队长赶进的那个幻境其实是某个人的记忆？”
　　“当年受人蒙蔽误会了挚友，魔女对此耿耿于怀。”黑猫站起身沿着床沿走了几步，“如果你们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看出殷南鹄的真面目，偏偏你们还是被她耍得团团转。”
　　“我是不是落后版本了，殷大娘是坏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吗？”戚红眨眨眼，“可我们之前也经历过几个幻境，里头的殷大娘是很好的人，而且她还被她姐姐欺负。”
　　苍秾直截了当地断定：“那个是假的。”
　　“没错，你们都竖起耳朵听好我接下来讲的话。”黑猫清清嗓子，分外严肃地说，“神农庄的通道口早就被污染了，穿过被污染的通道口去到的幻境也是被动过手脚的。”
　　心系神农庄的岑既白第一个反对：“不可能，我们神农庄的通道口是多年老字号，怎么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黑猫又冲上去给她几爪：“你也知道是老字号？年久失修，或者跟不上时代，暗处的隐患多得是。”
　　被针对的岑既白捂着脸在屋子里乱窜躲避，戚红跑过去将黑猫拦住，苍秾出声道：“我们经过神农庄的通道口去过殷南鹄被逼婚的幻境，那个已经可以确定是假的了。”
　　追着岑既白抓的黑猫总算停下脚步，跳上床在苍秾身边站好。苍秾在它的鼓励下继续回忆：“殷府幻境本就来源于戚红偷来的海上珠，很多人喜欢殷南鹄的幻境也是东溟会的小玛故意引我们去的，”她顿了顿，说，“但和柴雅有关的幻境是丛芸队长让我们进的，她不会帮殷南鹄说谎的呀。”
　　“说你们笨你们还不高兴，”黑猫依旧一副目无下尘的做派，它抖两下胡须，说，“邬丛芸也被感染了。”
　　“不会吧，丛芸队长？”这回轮到丘玄生惊讶，她谨慎地提出异议，“她不是机关人嘛，怎么会感染？”
　　“机关人感染的自然是病毒啊，”黑猫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回答得果断而干脆，“你们仔细想想，她先前是不是碰过你们从神农庄里带出来的东西，还跟主体连接过？”
　　从神农庄里带出来的东西……难道是那堆岑既白顺道带给邬丛芸的礼物？苍秾跟岑既白对上目光，几乎可以说是在拿到那堆部件的同时发现殷南鹄的线索，如若故意翻开的名册是有人有意而为之，那么捡来的部件会不会也另藏乾坤？
　　情势已然无可转寰，只能尽力修正过去的错误。丘玄生紧张地问：“我们能治好丛芸队长吗？”
　　听她这么问就知道她没能理解，黑猫叹气道：“那只是短暂的失常，她自己恐怕也没察觉到。若是那些东西上带着的病毒能控制主体，你们能不能成功见到我都难说。”
　　“你们在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懂。”始终游离在话题之外的戚红垂头丧气趴在床边，扯几下苍秾的袖子说，“苍秾你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事，总得给我们个解释吧？”
　　“都告诉你们了，我和小云同学误入了别的幻境。”苍秾停顿了一下，“还有鸭莉珊大，它留在那边没回来。”
　　岑既白瞪眼：“它不是除了我身边哪都不去的吗？”
　　“你不一直把人家当成储备粮嘛，”苍秾本想说几句搪塞过去，禁不住内心的淤堵还是说，“鸭莉珊大被殷南鹄杀了，她是逼走戚彦害死岑老庄主的真凶。她……她还……”
　　苍秾一阵支吾，戚红问：“她还怎么？”
　　苍秾扭头道：“那段回忆太恐怖了，我不想说。”
　　“好好好，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戚红自以为看透苍秾的内心，掏出五个铜板丢到苍秾面前，“喏，刚才在床底捡到五个钱，都给你。这下你总愿意说了吧？”
　　这是钱的问题吗？苍秾不满地哼一声，收起那几个铜板道：“殷大娘，”斟酌用词花了些时间，苍秾偷瞟一眼丘玄生，在自己身上比划几下，“摸了我的这里和这里。”
　　丘玄生呆若木鸡：“啊？”
　　“应该不会吧，殷大娘她，”岑既白也一脸不敢相信，“虽然她有时候看起来确实是会杀人的样子，可她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殷大娘没有这么道德败坏的好吗？”
　　“她以为我是苍姁，”苍秾确信场面不可能更加尴尬，耸肩说，“所以她真正想碰的应该是苍姁吧，我不懂。”
　　岑既白一拍床板，喝道：“畜生，我要亲手砍死她。”
　　苍秾大吃一惊，抓住岑既白质问：“我被猥亵了你毫不在意，苍姁被猥亵了你就怒发冲冠？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哈哈哈，姑母是姑母朋友是朋友，在我心里还是姑母比较重要。”岑既白笑着打哈哈，很快正色道，“而且殷大娘一直都很喜欢姑母，完全有可能做得出这种事。”
　　这人脑子一直不正常，就知只道记挂着苍姁。苍秾悻悻地松开她，丘玄生试探着问：“苍秾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之前你跟我排练过，”话出口马上后悔，苍秾赶忙改口，“不对不对，总之我不要紧，你别放在心上。你也不用为之前的事自责，肯定是殷南鹄在背地里操控你。”
　　当时殷南鹄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错，还很挑衅地问苍秾有没有生气。联想起事后嚷嚷着要以死谢罪的丘玄生，苍秾越来越觉得苍姁以前的日子不好过。
　　说起殷南鹄和丘玄生的相似点，好像也只有下睫毛。辛辛苦苦缝好的布偶留在幻境里没带回来，苍秾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比拿全副身家去当铺换钱回家的路上弄丢了当票。
　　苍秾沉重地起身准备下床，丘玄生结束沉思，说：“殷大娘为什么要操控我和戚红伤害苍秾小姐？”
　　“不知道，我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苍秾坐直身子活动活动睡僵了的身体，猜测道，“她的目的也许不是伤害我，只是想回味当年的感觉。她真正想伤害的是苍姁。”
　　岑既白愤愤不平地说：“就是，姑母还在昏迷呢。”
　　苍秾抬手想拦住她：“你别靠我太近，我有阴影。”
　　被疏远的岑既白觉得莫名其妙：“什么阴影扯上我？”
　　如果把幻境里看到的那些和盘托出绝对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经历太多的苍秾也不敢完全相信那只猫，左思右想对当年之事可能有些印象的人好像只剩下岑乌菱。
　　那时她才五岁，不知道岑星咏有没有跟她说起实验的事，也不知道后来的时光里苍姁有没有向她透露实情。苍秾打算问过岑乌菱再做决定，于是只能尽量闭口不谈。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其余两个婴孩，一个被殷南鹄抱走又被苍姁抢回，一个因为岑星咏下刀太猛伤到了身体。岑星咏说那孩子以后说话会有问题，即使躺在厚实的棉被里苍秾也还是打了个寒战，她说服自己不要多想，问过岑乌菱再说。
　　丘玄生担忧地看着她：“苍秾小姐，你很冷吗？”
　　苍秾裹紧棉被摇摇头，找了个借口想把岑既白绕进去：“老庄主不是豌豆射手的光嘛，我发现你身上有种豌豆射手的味道，我不想接触到任何跟豌豆射手有关的事。”
　　“豌豆射手……原来如此。”戚红若有所思，笃定地抬头说，“我知道苍姁为什么昏迷不醒了。”
　　岑既白急急忙忙地问：“为什么？”
　　“因为蘑菇晚上要大战僵尸白天要睡觉啊，”戚红比划两下，笑嘻嘻地说，“毕竟苍姁是你菇母嘛。”
　　岑既白劈手要打，戚红身形一掠闪到丘玄生身后躲着。这两人成天掐架，不过在长时间的紧张下看到她们两个斗嘴也算放松心情，苍秾抱着枕头笑着围观，岑既白追着戚红一路打到屋外去，蹲在身边的黑猫抬起爪子踩在苍秾腿上。
　　这才想起还有这只猫在，苍秾赶忙恢复动脑状态，恳求道：“以下省略魔王，加上刚才你一共搭救了我两回，我知道这样很得寸进尺，你能不能把我们几个都带回现实？”
　　“我的使命就是为魔女的记忆保持纯净，净化通道口的事我当仁不让。”黑猫晃晃尾巴跳下床铺，轻巧地走到门边说，“还有邬丛芸，我要去辅州看一看她的状况。”
　　听它话里话外对邬丛芸和苍姁都很熟悉的样子，丘玄生问：“以下省略魔王，你和丛芸队长认识吗？”
　　“认识啊。”黑猫面对太阳伸个懒腰，略带讥诮地看向留在阴影里的苍秾和丘玄生，“你们不会以为世上还有别人能造出行走自如还会说话思考的机关人偶吧？”


第321章 这也在真夜之魔女的预料之内吗
　　岑老庄主过世那年，神农庄发生了许多怪事。骨干背弃、藏书阁失窃，一只会说人话的红头鸭率领厨房一众鸡鸭破笼而出，浩浩汤汤逃回山上，使神农庄损失不少钱。
　　“结束全部乱象的是创造了我们的当世罕有的机关鬼才，”猫爪踩在台阶上没有半分响声，黑猫走在前头，丘玄生和苍秾跟着它往秘药堂深处行进，“炎狱的主人、铁与血的锻造者、星象与空间的掌控者、异端圣徒、主宰极夜与极昼的君主，遵循神令的独行军，真夜之魔女苍姁大人。”
　　为什么前缀越来越长了……苍秾一阵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丘玄生看了看苍秾，壮起胆子对黑猫说：“前面就是岑老庄主进行秘密实验的地方了，你要带我们去那里吗？”
　　“那里是一切的开端，也是魔女最不愿意面对的回忆。岑庄主仙逝后魔女亲手清洗了地下实验场，连当时的实验报告也尽数焚毁。”黑猫转过身来也瞧见苍秾的表情，立时立起爪子不悦地问，“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你在害怕？”
　　它命令岑既白和戚红陪同小云同学修复通道口，只带着苍秾和丘玄生来到秘药堂。苍秾不想靠近那个地方，抓住丘玄生的手示意她停下脚步：“在幻境里看到了那种事，我能不害怕吗？那个东西是不是还在里头？玄生不能去看。”
　　“为什么？”丘玄生问，“是很可怕的东西吗？”
　　“是，是啊，你看到肯定会被吓得做噩梦的。”苍秾说得煞有其事，把矛头对准黑猫诘问道，“什么话一定要在里面说，我不想再回那个地方去了，你能不能体谅下我们？”
　　“蠢货，我都告诉你里面的东西已经被魔女清理得不留一丝痕迹了。”黑猫鄙夷地上下扫视苍秾，那神态仿佛非常看不起她似的，“如今进去便只能看到一座空空的石室，我不过是想让你们见识见识魔女的能力，你们就怕成这样。”
　　事已至此豁出去了，苍秾厚着脸皮点头，死死拽着丘玄生不放。丘玄生只好也停下前进的步伐，黑猫跳上几层台阶，妥协道：“好吧，我们就在走廊里说。”
　　黑猫在台阶上卷起尾巴站好，黄水晶般透亮的眼睛直盯着苍秾：“你觉得老庄主的实验结果算成功还是失败？”
　　“用得着轮到我觉得？”苍秾摸不着头脑，她不想回忆当时的情景，硬着头皮说，“我觉得应该是成功了吧，用苍姁和岑乌菱的几块碎肉就做出了那么大的——”
　　“大错特错，老庄主的实验显然是失败的。”黑猫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仔细想想，被殷南鹄抱走的那个孩子全无反抗之力，当时是什么东西救了她？”
　　是那节会变成人手的脐带。当时苍秾也立马想起了丘玄生的喵可兽，平时它就经常被当成东溟会的怪手的远房亲戚，如今见到神农庄的实验，种在心中的疑虑难免发芽。
　　喵可兽的事丘玄生所知不多，若是被她知道，她又会是什么反应？想到这里，苍秾藏头去尾地说：“也是，岑庄主的目的是做出个普通人，那三个可能真的算不上。”
　　“三个？”丘玄生果然发问，她说，“我们之前来的时候里面不是只有一个怪东西吗？还有两个我们没发现的？”
　　“鸭莉珊大说得对，那个东西是一颗蛋，当年在老庄主的努力下孵出了三个孩子。”苍秾抢在黑猫前开口，隐晦地给黑猫递眼色，“不过那三个孩子可能都不太正常。”
　　“鸭莉珊大好厉害，真的被它说中了，”丘玄生鼓鼓掌，瞥见苍秾的表情才收敛笑容，“那三个孩子在哪？”
　　“不知道。”苍秾飞快回答，她还是不想接受身边人是那种东西，怀着一丝希冀说，“以下省略魔王，你说苍姁毁掉了所有实验记录，那三个孩子是不是也被她解决了？”
　　黑猫舔着爪子，好整以暇地说：“她只杀死了两个孩子，唯独留下了曾被殷南鹄抱走的那个。”
　　刚放下去的心又悬起来，怎么偏偏是那个？苍秾扶住手边的墙壁，问：“为什么？全部除掉不是更简单吗？”
　　“那是老庄主的心血，魔女不忍心彻底断送。”黑猫惋惜地说，“她假称孵化出的孩子仅有一位，剩下两名则隐入暗处，于是在殷南鹄眼中，老庄主只有一个实验成果。”
　　听到这里，苍秾忽然发现她不想承认自己是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竟然会想让苍姁把那三个孩子杀掉来证明自己的身世。迟来的愧疚感犹如当头一棒，苍秾久久没回过神来。
　　一旁丘玄生问：“她们都还活着吗？”
　　“她们都活着。”黑猫凝望着彻底呆住的苍秾，话里有话般道，“魔女将与殷南鹄有过接触的孩子托付给身边亲信，日后一旦出事，亲信便会前来搭救剩下的两个孩子。”
　　丘玄生有点吃惊，立即问：“她的亲信是——”
　　“我们已经知道得够多了。”苍秾紧急出声拦住丘玄生，她扭头道，“现在还是想着怎么快点出去吧，我们回到现实世界里看看秘药堂地底，这样就能验证这只猫的话。”
　　黑猫低头舔起手来，丘玄生扶住苍秾问：“苍秾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久没吃东西了？”
　　这是岔开话题的好机会，苍秾问：“我昏迷了多久？”
　　丘玄生答：“我们昨天早上找到了你，昨晚小庄主怕你有生命危险就给你喂了很多药，戚红说你吃药都吃饱了。”
　　“吃药怎么可能饱，”苍秾挤出个笑摸摸肚子说，“肚子好饿，我们去一趟厨房把肚子填饱了再想别的吧。”
　　丘玄生点头，准备和苍秾往回走。黑猫突然叫住两人，问：“与其在幻境里吃饭，回到现实再吃岂不是更好？算算时间岑既白和戚红她们应该完成清理通道口的任务了，我立即带你们离开这个幻境，我也想见见现实中的魔女。”
　　“太好了以下省略魔王，有你在我们就能安心了。”苍秾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把它抱起来，一鼓作气往前跑了几步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些能不要到处乱说吗？”
　　黑猫眼珠一转：“哪些？”
　　“有关那三个孩子，还有老庄主的实验。”苍秾坦白地说，“尤其是玄生，我不想让她知道当年的事。”
　　“为什么？她是你什么人？”黑猫像是没反应过来，但它很快就问，“她是被邬丛芸养大的那个孩子吗？”
　　苍秾小声道：“就是这个，别在玄生面前说了。”
　　从黑猫的表情看来，她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苍秾跟黑猫对视着僵持许久，黑猫终于一垂脑袋，从苍秾手中跳到地上，闲庭信步般穿过苍秾和丘玄生往出口走。
　　丘玄生还沉浸在重新见到黑猫的喜悦里，她小跑着跟上去，问：“你真的是以下省略魔王？”
　　黑猫带着烦躁抬头看她，没好气地问：“你到底要确认几遍？我就该当着你们的面从蛋壳里钻出来。”
　　“我不是怀疑你的身份，我只是觉得好神奇。”丘玄生慌忙摆摆手，她俯身摸几下黑猫的脑袋，遐想道，“按理说猫咪应该是胎生动物，为什么以下省略魔王你是卵生呢？”
　　“我都是机关猫了，你管我胎生卵生！赶紧去收拾行李，我在通道口那边等你们。”黑猫忍无可忍，反手在丘玄生手上留下一道划痕，身形一窜就跑出视线。
　　看戏的苍秾乐得笑起来，丘玄生捂着手说：“这次的事还要多谢以下省略魔王，没有它还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是啊，”苍秾很快没了笑容，心情沉重地说，“也要多谢鸭莉珊大，是它发现那颗蛋是可以孵化的。”
　　天气凄清，又听见地上落叶被风吹动时划出的喀喀响声。两人并肩而行，丘玄生问：“殷大娘真的是坏人吗？”
　　“嗯，她是坏人。”虽然曾经受过她不少恩惠，苍秾狠下心来扳住丘玄生的肩膀说，“我们再也不能相信她了，如果不是她，那天在神农庄你就不会对我做出那种事。”
　　看着她分外肃然的表情，丘玄生赶紧点头。两人又继续往前，丘玄生问：“苍秾小姐，我能抱抱你吗？”
　　还在心里痛骂殷南鹄的苍秾一愣：“为什么？”
　　“我想安慰你。”丘玄生认真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措辞一下更详细地说，“因为苍秾小姐的表情一直很严肃，前天夜里小云同学来问我要包袱的时候我本来想跟她一起回石室找你的，可是小云同学说你不希望被人打扰。”
　　苍秾长叹一声：“还好你没来。”
　　“可是如果我在苍秾小姐身边，兴许就能救下鸭莉珊大，”丘玄生说得万分肯定，她停顿许久，低头弄着袖子说，“还有不至于让你一个人面对殷大娘。”
　　踩上台阶的脚步短暂地凝住，苍秾很快反应过来往回跑几步站到低处，转身对丘玄生伸开两手说：“抱一下吧。”
　　原本还以为她会不愿意，丘玄生笑逐颜开，凑上去环住苍秾。苍秾回抱着她，借着拉近的距离努力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她怕幻境里的腐臭味出现在丘玄生身上，苍秾隐隐觉得心里多出来一个位置，只是没有人占据，还空空荡荡的。
　　还好什么都没有，不然自己这么做就没有意义了。被发现肯定会被当成变态，苍秾不敢抱着丘玄生用力吸气，只得歪在她身上说：“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丘玄生有点发怔，重复一句：“味道？”
　　“嗯，比如生肉上的那种味道，或者腥味膻味。”苍秾知道这么说很突兀，幸好早就准备了借口，苍秾抬头说，“实验现场的味道很难闻，我担心沾上了。”
　　得到举例的丘玄生终于反应过来，用脸颊蹭了蹭苍秾说：“没有啊，苍秾小姐的味道还和以前一样。”
　　抱了一会儿才松开，两人继续往前走，丘玄生闲聊似的无意间问：“苍秾小姐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苍秾还在庆幸丘玄生身上没味道，分神问：“什么？”
　　“知道了过去的真相，苍秾小姐以后会不会打算为母报仇？”丘玄生不断留意着苍秾的表情，像是怕她随时会生气难过，“苍姁前辈是个好人，我也想为她出一份力。”
　　“等出去了再说吧，我还有没搞懂的事。”苍秾被她说中心事，边想边说，“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要见丛芸队长，再过几十天就要过年了，不如我们先回辅州。”
　　丘玄生颔首：“好，我们先去见丛芸队长。”
　　她点头的动作很果断，苍秾莫名觉得心情更加沉重了，顿住脚步说：“玄生，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丘玄生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往前走了几步才回头。苍秾问：“以后我还可以继续住在你家里吗？”
　　“当然可以啊，苍秾小姐可以一直住在辅州。”丘玄生带着笑说，“倘若苍秾小姐想问苍姁前辈讨个说法，我就和苍秾小姐去青州找殷大娘，或者追查东溟会的线索。倘若苍秾小姐想在家修养，我们就一起当普普通通的卖花人。”
　　“为什么呢？”吃了假药之后苍秾时常有这种感觉，心头微妙的不适感越来越重，苍秾问，“从我们见面起你就好像习惯性地迁就我，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
　　“我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丘玄生答得坦然，她稍加思考，说，“如果没遇到苍秾小姐，也许我就会像班瑟那样种果子，要么像竹竹管筝一样找个地方打工。有了苍秾小姐在身边，我就可以去甲鲸城，去瑕轩原，去琅州。”
　　苍秾哦一声，问：“你是喜欢到处旅行吗？”
　　“不知道。”丘玄生歪头想了想，又笑道，“我喜欢朋友。苍秾小姐和小庄主，还有戚红，我想和你们一起。”
　　这样的理由太敷衍，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苍秾不打算信。她踯躅着问：“班瑟她们不也是你的朋友嘛，你和她们在一起也是一样的，不用非跟着我们出生入死吧？”
　　像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刨根问底，丘玄生应对不暇，但还是诚实答道：“之前我和石耳住在宝照城，跟班瑟她们见面的次数很少。乐始喜欢占着队长，她年纪小我应该让着。丛芸队长那边我也插不上话。辅州的大家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和苍秾小姐你们在一起的感觉。”
　　真是充足又苍白的理由，苍秾望着丘玄生想。这几天和小云同学相处下来，苍秾有些时刻都觉得她和丘玄生有些相像，她们都非常顺从旁人，很少有自己的想法。
　　在恒远县丘玄生曾被打坏过一只眼睛，在丁汀源的帮助下没过几天就好了。那时苍秾和岑既白等人都猜测她是个机关人，和邬丛芸一样脑袋可以随时取下来更换的机关人。
　　能享受丘玄生对自己无微不至的感觉很好，但苍秾又觉得她这个性格未免太好欺负。难道自己更喜欢有目的的叛逆的人？转念一想其实没有必要思考到喜欢什么类型的地步。
　　想来想去还是没想通。丘玄生半天没等到她回话，以为苍秾只是不想继续发问，便伸手对苍秾道：“走吗？”
　　陷在迷思里的苍秾踟蹰片刻，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第322章 姐姐大人变成了妈妈大人
　　回到现实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岑乌菱。从银翘那里听到岑乌菱今天有空，苍秾执意要去神农庄，岑既白还想多看几眼苍姁，于是也兴高采烈帮着苍秾劝说银翘。
　　看着如此热情的岑既白，苍秾心里着实不是滋味。莫非岑既白真是那场实验的成果？还是说，连同苍秾自己和与喵可兽相关的丘玄生都是那个恶心的肉团孵化出来的怪人？
　　拗不过岑既白和苍秾，银翘不得不答应带路去神农庄。或许银翘会知道真相，不过银翘是为苍姁做事的人，自己早就没资格命令她为自己办事，苍秾不想让银翘难做。
　　一行人来到神农庄门前，岑既白拉起戚红就往石室跑。银翘大叫一声想追上她，跑出几步发现苍秾站在原地，下意识回头问：“小姐，你不是来看家主大人的吗？”
　　站在身边的丘玄生也奇怪地看着苍秾，苍秾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说：“我想跟岑庄主说说在幻境里看到的事，你们不用跟来。我知道岑庄主脾气不好，我会尽量不惹急她。”
　　“不行，万一庄主心情不好呢？”银翘深知岑乌菱的习性，一把抓住苍秾的手不许她找死，“小姐，这么做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去，要是你不放心，我可以守在外面。”
　　“不用了，你去追小庄主吧。”苍秾奋力抽回手，对一旁的丘玄生说，“还有玄生你，也不用跟过来。”
　　经历过上回的事，每次见到岑乌菱丘玄生都会故意拉着苍秾绕道走。听苍秾这么说，她立马跟银翘统一战线：“苍秾小姐要跟岑庄主说什么样的事，我们都不能知道？”
　　“嗯，特别特别重要。”苍秾语气夸张地说，她保证道，“我跟岑乌菱说完这个，下午就和你回辅州。你们快去看着小庄主吧，她看见苍姁肯定又会性情大变的。”
　　丘玄生还是不太放心，禁不住苍秾百般推搡催促，还是被哄去找岑既白了。决不能让她知道当年的事，苍秾目送丘玄生和银翘走远，转身快步往庄主的院子里赶。
　　上回跑来这里还是想找岑星咏，如今神农庄当家做主的却是岑乌菱了。苍秾心中一阵唏嘘，跑到院门口时瞧见岑乌菱坐在庭中石桌旁，低头摆弄手里的峨嵋刺。
　　贸然靠近保不齐被她当场打死，小不忍则乱大谋，苍秾躲在门后探出头喊道：“庄主？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岑乌菱放下手里东西：“原本还行，看见你就不好了。”
　　这人总是这副样子，真打起嘴仗来苍秾觉得自己有胜算，骂赢之后岑乌菱恼羞成怒被迫开打就够呛了。苍秾告诫自己忍耐，道：“小艾带我们去的幻境里苍姁对我说，想知道一切真相就用她的某块帕子擦几下铜镜。我和小庄主她们照苍姁说的做了，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神农庄。”
　　岑乌菱没说话，苍秾便走出来继续说下去：“是殷南鹄，殷南鹄和梅芝排挤走了戚彦，又把岑庄主逼疯了。岑庄主带我进到秘药堂的地下，那里有很奇怪的东西。我不知道现实里有没有留下遗迹，你能带我去一趟秘药堂吗？”
　　有只鸟从头顶窜过去，岑乌菱仰头看着那只鸟飞远，这才面无表情地看向苍秾：“我为什么帮你？”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就知道岑乌菱没那么容易被说服，苍秾道，“岑庄主剖开了那个东西，从里面抱出一个孩子，她说她要把那个孩子留下来给你当妹妹。”
　　岑乌菱没动作，苍秾说：“岑庄主说那个东西是结合了你和苍姁的血肉做成的，小庄主她是不是你和苍姁——”
　　下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一阵厉风劈头盖脸打过来，苍秾剩下的话卡在喉头，闪身堪堪避开。根本没看见她什么时候出手的，苍秾脊背发凉，岑乌菱说：“看在姑母的面子上我不杀你。带着岑既白滚出神农庄，永远别让我看见你们。”
　　谁也不懂岑乌菱心里在想什么，上回被她踹中的痛感好像还留在胸口，压得苍秾喘不过气来。再问下去说不定会被岑乌菱打死，总不可能寄希望于小艾再次出现送来神药。
　　明知道不该再问下去，但她和岑既白是同天生日，岑既白的血解不开秘药堂的禁制，每一件事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如果岑乌菱不说就只能救醒苍姁，可苍姁究竟什么时候才会醒来？苍秾狠下心来，问：“难道不是吗？”
　　趁着岑乌菱还没动手，苍秾疾声说：“我全都知道了，不止是小庄主，老庄主一共挖出了三个孩子，其中一个下刀太急弄伤了身体，语言功能会有问题。”
　　“是。”岑乌菱森冷的目光凝在苍秾身上好一阵，她忽然笑了笑，出言讥讽道，“你不是最喜欢自诩正常人？既然你知道自己不正常，就赶快找个房梁一脖子吊死吧。”
　　“你不用故意说这种话给我听，我很快就会离开神农庄，再也不回来。”苍秾懒得跟她吵，心无旁骛直奔主题，“这么说，你知道当年老庄主在做实验？”
　　“小时候的记忆我忘了大半，但也不至于连母亲去世的那天都忘记。”岑乌菱偏过脸取过桌面上其中一本书，拿在手里却没有翻开，“那天满身是血的姑母带着两个婴孩回来，说老庄主很喜欢岑既白，以后她也算庄主的女儿。”
　　苍秾赶忙问：“那另一个呢？”
　　岑乌菱靠着桌子撑着下巴说：“可能你很不讨人喜欢吧，我娘眼光没那么差，姑母只好把你认下了。”
　　这个人少挖苦一句会死？苍秾忍着没发火，忍辱负重地扮和颜悦色：“你当时没有想过我们的来历？”
　　岑乌菱直白地说：“没有。我是长大后不断追问才得知当年的事，姑母舍不得将你们丢弃，让我为她保守秘密。”
　　她果然早就知道，苍秾继续问：“苍姁把我们抱回来的时候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毕竟你凭空多出了个妹妹。”
　　岑乌菱嫌恶地看她：“你指望一个刚死了母亲的六岁孩子想这么多？”
　　还好她没一巴掌扇过来，苍秾暗自庆幸，挠头道：“也是哦。那天苍姁只带回了两个孩子？”
　　“就是你和岑既白。”岑乌菱顿了顿，忽然反过来问苍秾，“你先前说我娘从剖出了三个婴孩？”
　　还不知岑乌菱对丘玄生的态度，不能全部告诉她。苍秾当即换了个话题：“我没在那个幻境里找到救醒苍姁的办法，但我知道了殷南鹄是害死戚彦和你母亲的仇人。”
　　“那块帕子就在苍姁房间里，她最常拿在手里那块。你不信可以去看。”岑乌菱站起来，苍秾后退几步躲到门边，扬声说，“殷南鹄很很强狡猾，你比我和小庄主厉害，胜算比我们大。救苍姁的方法我回了辅州会继续找的。”
　　她说完便逃命般往回跑去，也顾不上回头看岑乌菱是什么反应。一口气跑到停放苍姁的石室里，岑乌菱竟跟苍秾同时出现，她点名找戚红，要问在青州时跟殷南鹄住在哪。
　　得到岑乌菱召唤的戚红受宠若惊，不需多费口舌就乐颠颠跟到屋外倒豆子般把殷南鹄和珍蕊的事全告诉她了。
　　岑既白最见不得她对岑乌菱那样，等戚红回来立马把戚红按着打了一顿。苍秾和丘玄生上前拉架，戚红连连叫屈，银翘走过来通知众人岑乌菱叫小艾开飞船带大家回辅州。
　　看来她是真的不想让众人多留在这里，但岑既白和丘玄生都很高兴，苍秾也难得期待了一下，毕竟是小艾的飞船。
　　专业飞行员小艾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将苍秾等人连带行李打包送到，飞船降落在辅州小院门前，引得周围草木簇簇作响。屋里那几人以为天上掉陨石了，全都跑出来看热闹。丘玄生跑下飞船，径直扑到邬丛芸身上：“丛芸队长！”
　　她抓住邬丛芸的手臂，掏出沾着酒的绵帕就往邬丛芸身上擦。邬丛芸一脸镇定任她摆弄，臧卯竹吓得抖如筛糠，指着小艾的飞船问：“这，这是什么东西？”
　　“UFO啊，没见过？”小艾嫌弃地瞥她一眼，对苍秾等人挥手道，“送你们到这里就OK了，有缘再见咯。”
　　岑既白和戚红向她挥手作别，丘玄生还抓着邬丛芸一阵擦洗，邬丛芸疑惑地问：“为什么擦我？”
　　“以下省略魔王复活了，她说你中了病毒。”丘玄生把多余的帕子塞给丁汀源和乐始，大声号召道，“大家快来给丛芸队长消毒，擦完就送丛芸队长去医馆。”
　　黑猫从包袱里猝然跃出，飞身一爪踹向丘玄生：“谁告诉你她中的是这种毒啊！”苍秾赶忙扶住她，黑猫翩然落地，对邬丛芸扬了扬下巴，“呦，还记得我吗？”
　　邬丛芸怔怔道：“机关猫？”
　　黑猫在她身边转几圈：“你不记得了，小云同学7.0？”
　　“你踩了玄生，还想跟丛芸队长套近乎？”臧卯竹义愤填膺挡在邬丛芸面前，被黑猫瞪了一眼又吓得魂飞魄散，躲到班瑟身后尖叫道，“不对，猫怎么会说话？”
　　“你现在才发现吗？”苍秾头疼地将黑猫抱起来，走到邬丛芸身边说，“丛芸队长，我们把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孵出来了，你删除的那些记忆说不定她都知道。”
　　邬丛芸跟苍秾说起话来，班瑟小声跟戚红讨论：“什么火什么魔王？你们这次出去苍秾撞到脑袋了？”
　　岑既白和戚红跟她解释，苍秾趁机推着邬丛芸回到屋里，四下里确认无人才关起门来说：“丛芸队长，我知道你一定很迷惑，总之这只猫和你是同一个人造出来的。”
　　邬丛芸呆愣着坐下，答：“我明白了。”
　　黑猫从苍秾怀里挤出头来，苍秾抓紧时间问：“丛芸队长，先前你们说给我听的玄生的身世是不是假的？”
　　邬丛芸跟她怀里的黑猫对视片刻，诚实地说：“是的。很抱歉联合石耳她们骗你，事实上我已经忘了玄生是谁家的孩子。为了正常运行下去，我删掉了脑中的很多东西。我只记得她很重要，不能将她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
　　黑猫挣扎着跳到地上，爪子搭住邬丛芸说：“小云同学7.0，魔女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主动删除的记忆无法寻回，如果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我不会要求你再做什么。”
　　它把爪子搭上来的瞬间，邬丛芸手背上亮起一簇光，无神的眼睛顷刻恢复了神采。她仍旧搞不清状况，但还是牵动嘴角笑道：“虽然不是很懂……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苍秾看出她和黑猫之间似乎有某种连接，心知黑猫没有骗人。她还有想知道的答案，迟疑须臾才问：“丛芸队长，你既说玄生很重要，为何只让她和队长来据琴城寻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能预感到。”邬丛芸将手按在胸口，说，“若是玄生找你，你一定会来。”
　　“心里？”黑猫啼笑皆非，踮起脚说，“小云同学7.0，你是做人做糊涂了。你我都是机关造物，哪来的心呢？”
　　“我能感觉到的。”邬丛芸笑意更深，她抬头望向苍秾，“玄生的确是最好的人选，不是吗？”
　　苍秾被她问得愣住，一时答不上话。黑猫抬起爪子指了指屋外，苍秾立刻会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猛地打开房门，岑既白一个没藏好，差点摔倒在她面前。
　　展眼望去，班瑟、臧卯竹、石耳、丁汀源、乐始、丘玄生和戚红都在，苍秾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在干什么？”
　　丁汀源赔笑：“你们别说悄悄话，我们想听嘛。”
　　苍秾板着脸问：“你们听见了多少？”
　　班瑟抓过手里拿着半个梨的臧卯竹抱怨：“竹竹一直在吃梨，声音大得什么都听不见。”
　　臧卯竹傻笑：“嘿嘿嘿，对不起。”
　　“躲着你们就是怕你们听，你们还凑上来。”苍秾最怕丘玄生听到，她拉住丘玄生问，“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真的没有。”众人各自给丘玄生使眼色，丘玄生迟疑一阵，握住苍秾的手说，“苍秾小姐，我和小庄主她们约好下午要去市集上买礼物，你想不想一起来？”
　　好耳熟的词，苍秾紧张得像又看见那个大肉团似的，难道是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太辛劳，想买个东西鼓励自己？苍秾搓搓手，故作矜持地问：“是给谁的礼物啊？”
　　“给史雀。”眼见苍秾愣住，丘玄生介绍道，“史雀是我卖花时认识的朋友，明天是我和她相识400天的纪念日。”


第323章 热心市民苍秾小姐
　　两年前，丘玄生站在据琴城苍府大门门口，假装江湖游医请求开门，说要医治还在家中的苍秾。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两年一共是七百三十天，丘玄生不是年初来的据琴城，勉强减去一百天算成六百三十天，六百三十对四百整……
　　苍秾掰着手指计算完毕，低头一笑：“是我赢了。”
　　“哪里是你赢了？”班瑟怀疑地看她一眼，吐掉嘴里的果核丢出三张牌，“看我的，三个2带一对A。”
　　窗外艳阳高照，褚兰赖在靠枕上：“要不起。”
　　“对4。”班瑟丢出最后两张牌，抓起笔在苍秾和褚兰脸上各画一个乌龟，笑道，“你们太菜了，快重新开一局。”
　　褚兰帮着她把纸牌打乱，苍秾心不在焉，凑到褚兰身边问：“玄生都出门多久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班瑟叫地主的时候出去的。”褚兰嫌弃地看她，“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能有什么事？你别跟个17岁女儿和朋友出去玩过了晚上8点没回家就疯狂给女儿打电话的妈妈一样。”
　　班瑟跟着帮腔：“就是，万一人家史雀嫌麻烦以后都不跟玄生玩了，玄生在学校会被孤立的。”
　　“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女儿什么学校什么电话，”苍秾依旧不懂这群人的脑回路，搬出道理说，“我这是担心玄生的安全好吗，你们认识那个叫史雀的朋友？”
　　“不认识。”班瑟摊手，拍着苍秾的肩安慰道，“苍秾你太紧张了，我们辅州城民风淳朴，不会有危险分子的。”
　　“是啊是啊，今早玄生和戚红一起出门，戚红说她会把玄生送到和史雀约好的地方。”褚兰手法熟练地洗好牌，率先自己拿了三张，气定神闲地说，“叫地主。”
　　“不抢。”班瑟跟着摸牌，“苍秾，你也不抢？”
　　苍秾站起来，说：“我还有事，先不跟你们玩了。”
　　班瑟和褚兰挤眉弄眼，不知道是不是在说她坏话。苍秾转头离开房间，迎着阳光在院子里伸个懒腰。今天是丘玄生和史雀出去玩的日子，戚红出去找工作，岑既白也要上班。
　　都怪那个史雀，否则今天自己也能有事做的。还不知道那个史雀是好人还是坏人，丁汀源她们居然也放心丘玄生出去跟她玩。苍秾怨念深重，幽灵似的迈着碎步飘出院子。
　　这群人都太没危机意识，要是发生危险就来不及了。苍秾决定在暗处监视史雀的一举一动，如果她是朝廷通缉的杀人魔之类的犯人，跟她走得最近的丘玄生肯定凶多吉少。
　　怀着这样的心情，苍秾沿着小路快速跑到城里。今天是腊月初一，街上热闹非凡，行人摩肩接踵。苍秾相信自己可以找到那两人的踪迹，混在人群里准备行动。
　　正准备换条街找，身边一位白发伛偻的老人家忽然拉住苍秾的袖子，咳嗽着问：“年轻人，你能扶我一把吗？”
　　街上车水马龙，一辆飞驰的马车碾过身前的地面，激起满天飞尘。这个年纪的老人腿脚不便，苍秾猜想她是害怕马车，于是答应下来扶着老人走到街对面。她刚要离开，那老人又拉住她问：“年轻人，你能再扶我一把吗？”
　　苍秾不解地问：“我不是已经扶过了吗？”
　　那老人说：“不是，我要走到城北贾医生开的医馆去，年轻人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把我扶到医馆门口？”
　　城北？跟这里完全是相反的方向。苍秾没功夫跟她耗，随手扯下路边一根粗壮的树枝：“对不起啊婆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这根树枝给你当拐棍吧，我先走了。”
　　她转身想走，那老人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苍秾惊愕地回头一看，老人趴在地上呕出一滩血来，艰难地说：“咳咳……我得了肺结核，再不治疗就要命不久矣了……”
　　周围人都看过来，苍秾僵在原地，那老人咳嗽道：“年轻人，你就扶我一把吧，算我这个老太婆求求你了。”
　　路人的目光如芒在背，苍秾不得已将老人扶起来，指着不远处说：“好吧好吧，那边就有一家医馆，应该能取药看病。婆婆你都吐血了，我就近背你去那边好不好？”
　　“我不去，别的医馆都会骗我的钱，只有贾医生是真心为我治病的！我要去贾医生的医馆，”那老人差点把肺咳出来，抓着苍秾的手说，“我要见贾医生，咳咳咳……”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到这种事？苍秾一阵无语，周边路人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这里，苍秾咬牙将那老人背起来：“我带你去城北找贾医生，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背着气若游丝的老人一溜烟跑到城北，贾医生立即为那老人展开治疗。一番飞跑下来就是寒冬腊月也热得要死，苍秾擦着汗走出医馆，想着找个人问问有没有见过丘玄生。
　　街角就有个卖包子的摊位，应该是一天到晚都开在那里。苍秾跑到摊边想打听打听，几个人忽然跑过包子摊，口中嚷嚷道：“快去那边看热闹，有人要跳楼！”
　　什么？苍秾和包子铺老板瞪大眼睛，霎时间什么都顾不得了，跟在人群里挤过去张望高楼顶端，竟然真有个满脸眼泪的年轻女子站在楼顶，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摇摇晃晃。
　　她已经站到护栏以外，身后有人朝她喊道：“你别冲动啊，有什么委屈就讲出来，大家都会帮你的。”
　　那女子哭着说：“我的宝宝走丢了，我今天早上带宝宝出来逛街，没想到人太多，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还没说完便脚下一滑，一头往虚空里栽倒下去。身后人急忙伸手抓她，不想被重量坠得翻出栏外，只得用空着那只手抓住栏杆，两个人在空中摇摇欲坠，楼下惊叫连连。
　　半天不见有人出手，苍秾深吸一口气全速跑上楼顶，使足力气将那两人拉回栏杆里。那女子哭个不停，苍秾心累至极，问：“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女子抹着眼泪仰天大哭道：“让我死了算了，没有宝宝的人生对我来说还不如死了呢！”
　　“别灰心，我会帮你把你的宝宝找回来的，”那位好心人慌忙劝解，“对吧？这位姑娘也会帮你的。”
　　苍秾愣住：“我只是路过，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女子飞身扑到栏边：“让我去死！”
　　“好好好我帮你还不行吗，”苍秾吓得寒毛直立，只得拦住她问，“你的宝宝今年多大了，长什么样子？”
　　“我宝宝今年四岁，是个女孩子，左手上系着和我同款的丝带。”女子说着，解下手臂上缠着的丝带撕成两半，将两截丝带分别交给苍秾和另一位好心人，“你们拿着这两条丝带去找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请一定要找到我宝宝。”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到这种事……苍秾心力交瘁，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也不知道那个史雀和丘玄生在哪里玩，苍秾攥紧手里的丝带，暗自把今天的倒霉都归结到史雀身上。
　　辅州城这么大，要上哪去找个走丢的四岁小孩？苍秾正在心里想着，远处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叫骂声：“你个小王八蛋，不是让你跪在原地讨钱吗，为什么擅自跑回来？”
　　苍秾好奇地凑过去，巷中又传来孩童的声音：“小海她已经三四天没吃饭了，你帮我把这个馒头带给她吧。”
　　“挣不到钱就没有东西吃，谁叫她自己没本事？”那人劈手夺过孩子手里的馒头，用力掰成几块丢进路边积水里，“不许给她吃东西，赶紧滚回去讨钱！”
　　她踩几脚跌在脏水里的馒头，水花溅到对面小孩衣着单薄的身上。苍秾瞟见那孩子左边手臂上缠着一圈丝带，快步走进巷子，扬声问：“你是这孩子的什么人？”
　　那人不屑地哼一声：“跟你有关系吗？多管闲事。”
　　“少在我面前浪费食物！”苍秾一拳把她打飞，那孩子吓得面如纸色，苍秾挤出笑来蹲在那孩子面前说，“别怕，现在没事了。你娘在那边找你，我带你去见她。”
　　那孩子怕得往后缩了缩：“我娘早就不在了。”
　　“那这丝带是怎么来的？”苍秾扯了一下她手上的丝带，把手里断掉的半截丝带拿给她看，“那个人告诉我她走丢的孩子左边胳膊上就系着这样的东西，是不是搞错了？”
　　孩子怯生生地说：“被你打飞的那个人拐骗了很多孩子乞讨，每个被她骗去的孩子胳膊上都系着这个。”
　　苍秾心凉了半截，问：“这个人骗了多少个小孩？”
　　“好多好多个，”那孩子小声答完，眨眨眼睛抱住苍秾的手问，“大姐姐，你是来朝廷派来救我们的吗？”
　　苍秾捂着良心扭头：“不是，我今天还有别的事。”
　　“求求你救救小海小壮小雨小花吧，就是一个钱也好，让我给她们买几个馒头吃。”那孩子扑通一声跪下来，拽着苍秾的衣摆说，“小海挣不到钱，已经快被打死了……”
　　为什么偏偏这种事总是找上自己？苍秾再三犹豫还是忍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攥紧拳头跟着那孩子打进人贩子老巢。胳膊上带丝带的孩子像潮水一样跑出来表达感谢，足足有三十来个。苍秾眼前一黑，哄着那群孩子跟自己去找妈妈。
　　弄丢孩子的女子还在栏杆外坐着，苍秾带着一群孩子跑到楼下，仰头大声朝她喊：“我把胳膊上系丝带的孩子都叫过来了，你自己找一下有没有你家孩子。”
　　“这些都不是我家孩子，我没跟你说吗，我家宝宝是……”另一位好心人抱着一只狗来到楼下，那女子眼前一亮，惊喜道，“宝宝，你终于回来找妈妈了！”
　　好心人怀里的狗清脆地汪汪两声，苍秾无法接受，厉声尖叫道：“你有毛病吧，原来你家孩子是狗啊？”
　　“是啊，虽然宝宝是狗但她们情同母子，”好心人歪头望向苍秾身后一群小孩，“这些孩子是哪来的？”
　　好在这位好心人义薄云天，得知苍秾有事要做便主动担下了带着孩子们回家的任务。累掉半条命的苍秾坐在街边休息，吃了两个烧饼才恢复些许体力。
　　可恶，白忙活半天都没找到丘玄生。苍秾正在考虑该不该放弃行动，忽见远方浓烟滚滚，吵声震天。
　　一看就知道是出大事了，苍秾知道自己今天倒霉到家，索性往反方向走。身边一个年轻人跑得摔倒在地，有人将她扶起来，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都在逃命？”
　　“那边起火了，救火队正在往那边赶呢。”那人拍掉身上沾到的泥土，捂着脑袋继续往前跑，“听说那个仓库里放着过年要用的鞭炮烟花，一旦发生爆炸后果不堪设想啊！”
　　救火队都来了，这回总没自己的事了吧？苍秾揣着手坐在路边，好几个救火队队员提着水桶奔赴火场，其中一个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低头看了看。
　　她抹抹眼睛，身后跟上来的队员问：“怎么停下了？”
　　她将那东西收好，摇头说：“没事，我们快走吧。”
　　两人提起水桶，身后一个人影箭一样朝起火点窜去，抓起堆在地上的水袋冲进冲天火焰中，口中大喊道：“为什么要在面对危险之前把家人的画像拿出来啊，为什么要把家人的画像放在胸口啊，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感动到我啊！”
　　火势迅速得到控制，灰头土脸的苍秾从烧成骨架的房屋里走出来，救火队众人纷纷上前表扬她的义举。
　　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肯定是找不到丘玄生了。苍秾累得栽倒在地，准备就这样认命回家，等丘玄生结束约会自己回来。向她鼓掌夸赞的人群里晃过一个眼熟的人影，那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长吁短叹，无视人群自顾自走自己的路。
　　苍秾一眼认出是谁，挤开人群朝那人喊道：“戚红！”


第324章 今天的辅州也很和平
　　上回戚红不告而别，辞职的消息还是岑既白转告的。如今想重回鸿贵居做事老板第一个不答应，戚红只能从最低级的工作做起，希望借此能换回老板对她的一点慈悲。
　　作为辅州有名的酒楼，鸿贵居向来是江湖纷争多发地段。今天这个练拳的看不起那个练腿的，明天这个遇见了害她全家的仇人，一伙人一言不合就打架，荼毒了大堂中的无数桌椅，戚红的工作就是上门索要修复桌椅的赔偿款。
　　昨天有个叫叶纹的跟人切磋，把鸿贵居里所有桌子板凳都打坏了。这人一拳能打断三层桌板，戚红自知不是她的对手，万一讨债没讨成反而被打死，简直是得不偿失。
　　可她看不上绒线铺的工钱，也不想像苍秾和丘玄生一样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戚红握紧手中的地址，忽地听见身后有人叫道：“戚红！你站住！”
　　回头一看正是满脸尘灰的苍秾。戚红随手把地址揣在兜里，打了个招呼问：“你进矿山挖煤啦？脸上黑成这样。”
　　“来不及废话了，”苍秾将她拉到路边低声说，“你是不是和玄生一起出门的，玄生有没有跟你说她要去哪？”
　　戚红费劲地回忆：“她要跟她朋友去看戏，最近很有名的那个戏班子演的，好像叫梁山伯与祝……什么来着……”
　　苍秾猜测：“梁山伯与祝英台？”
　　戚红点头：“应该是这个吧，我记不得了。”
　　“这可是著名爱情片啊，玄生要跟那个叫史雀的人看梁山伯与祝英台？”苍秾满脸写着无法接受，揪住仰头看天的戚红问，“你怎么一点也不在乎？你在这儿瞎转悠什么？”
　　“我在乎啥，她们爱看就看呗。”戚红无所谓道，“你别太担心了，史雀和玄生是朋友，能有什么事儿啊。”
　　苍秾道：“可她之前从没跟我们说过史雀这个人。”
　　“这很正常啊，就好像你也不知道我有个朋友叫桃桃。”戚红挥挥手，掏出小纸条递给苍秾，“放松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帮我看看这个陶罐路28号往哪边走。”
　　陶罐路就在不远，苍秾想着邬丛芸房间里的地图给戚红指了个方向，顺嘴问：“你去那边找谁？”
　　戚红哎哟一声，跺脚说：“快别提了，这个姓叶的打烂了鸿贵居的桌椅，老板叫我上门喊她还钱。”
　　苍秾惊讶道：“听起来好危险，这种人都是暴力狂。”
　　“所以我才这么忧郁啊。”戚红心烦意乱，抓着头发对着苍秾左看右看好一阵，突然扑过来抱住苍秾说，“有办法了，苍秾你陪我一起去，我们两个人不怕打不过。”
　　丘玄生都要去看《梁山伯与祝英台》了，谁还有心思跟她去讨债？苍秾今天的做好事任务早就超额完成，她用力抽手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你们能不能别都麻烦我？”
　　“什么叫都麻烦你，我今天才跟你说几句话？”戚红死拽着苍秾不放，拖着嗓子大喊道，“你忍心看着我被这个练咏春的打死吗？她昨天在鸿贵居徒手锤烂了三十把椅子！”
　　不少经过的路人都投来疑惑的目光，苍秾咬牙使劲挣脱戚红的手，转身准备离开：“我没空，先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戚红没有追上来，苍秾听见她在身后势在必得地说：“你不想知道玄生准备去哪个剧场吗？”
　　苍秾攥紧拳头顿住脚步，转身就看见她小人得志的嘴脸。带着戚红走到陶罐路28号，站在破旧的老式庭院门前，苍秾叮嘱自己学会拒绝，不能再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戚红上前敲门，扬声说：“叶姑娘，我是鸿贵居的员工，昨天您在我们酒楼打坏了三十张椅子五张桌子和一个厨子炒菜用的铁锅，我是来跟您讨论赔偿问题的。”
　　屋里没有回音，苍秾也跟着敲几下：“有人吗？”
　　还是一片死寂，戚红忍无可忍，撸起袖子对准门板一阵乱拍：“姓叶的你开门哪！你有本事打桌子，你有本事开门哪！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那扇年久失修的破木门禁不住折腾，没被拍几巴掌就脱离门框轰然倒地。戚红和苍秾吓了一跳，战战兢兢挪进屋内。窗上糊着秘籍上裁下来的纸页，遮得屋子里黑黢黢的。
　　“叶姑娘在家吗？”戚红朝屋里喊了两嗓子，脚底踩到一个软绵绵的物体，顿时吓得跳起来，“地上有东西！”
　　抬手推开纸窗，屋外的阳光照进房间，苍秾这才看见地上躺着一个满头是血的身影。戚红尖叫起来，苍秾跑过去抓住那人手腕：“喂，听得到我说话吗？你振作点！”
　　那只手冰冷而僵硬，已经失去活力很久了。苍秾帮趴在地上的尸体翻过身，抬头问：“这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就是她，练咏春的叶纹。她昨天不是很威风吗，怎么被人打死了？”戚红完全不敢靠近，她躲在桌后探头探脑地指着尸体旁边说，“苍秾你看，她手边有行字。”
　　尸体身下有行模糊的血字，和血污染在一起看不分明。苍秾轻手轻脚将尸体挪开，戚红说：“大概是她奄奄一息的时候吊着最后一口气留下的线索，想让我们为她报仇。”
　　“你确定？”苍秾指着那行字说，“她吊着最后一口气能写出异界魔神潘特拉?恰奥?瑠里多?L?雷奥克斯莱？”
　　“说不定她是练游泳的，肺活量比较大。”戚红急得在屋里直打转，她在尸体身侧蹲下，问，“怎么办啊，我们是来讨债的，会不会被人误会成威逼过度把她打死了？”
　　“别担心，我们辅州官府可不是酒囊饭袋。”苍秾见她六神无主，伸手把戚红抓起来拍几下她的脸鼓励道，“走吧，去把有人行凶的消息告诉给衙门还能拿赏钱呢。”
　　一听有赏钱拿，戚红立马就不害怕了，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也莫名其妙地顺眼起来。她对尸首作三个揖，两人将摔在地上的旧木门重新装好，马不停蹄地赶往辅州城衙门。
　　墙后吵吵闹闹，全是小孩子的笑声喊声。今天情况好像不太对，难道衙门改做托儿所了？走进衙门的苍秾尚且摸不着头脑，没走几步就看见院里一群小孩将一个人围在中央。
　　那些孩子吵着笑着，如同一群聚在一起的小麻雀。人群中央那人站直身来跟苍秾对上视线，苍秾当场愣住，搓了搓眼睛确认是她才问：“玄生？你不是在约会吗？”
　　“苍秾小姐，”丘玄生淡定地招手跟她打招呼，走近才看见缩在她身后的戚红，“戚红，你们都在啊？”
　　“我们是在路上碰到的，戚红又遇到麻烦了。”苍秾按住急于讨赏钱的戚红，用怀疑的目光将丘玄生从头打量到脚，“你怎么会来衙门，难道史雀真的不是好人？”
　　“不是啦，这群小朋友被人拐骗很可怜，史雀和我一起把她们送到衙门来，”丘玄生抱起身侧那个抓着她衣摆的小孩，举起手朝远处晃了晃喊道，“史雀，我们在这边！”
　　那人挤开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孩子往这边走，因着孩子们个个都抱着她，于是步履维艰。这人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苍秾在记忆的角落里把这人扒拉出来，愕然道：“是你？”
　　“是你？”史雀看清苍秾的脸，卯足力气冲过来一把将苍秾抱住，“好心的路人，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让我们分别之后还能再见！”
　　苍秾膈应得想跑，丘玄生问：“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苍秾当即想和这人划清界线，使劲几下居然没从史雀的桎梏中抽回手，只好坦白道，“刚才我在街上散心，看到有人闹跳楼。”史雀又挤过来要抱苍秾，苍秾赶忙推开她，“史雀和我一起劝那个人别跳，就这么简单。”
　　“岂止是这样，这位好心人以身涉险端掉了人贩子的窝点，可以说这些孩子全是她救的。”史雀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抹抹眼泪握紧苍秾，感概万千地说，“而她竟然把孩子交给我带来衙门，完全不计较个人得失和名声……”
　　史雀越说越动情，抓着苍秾的手就要给她跪下：“像您这样的义士已经不多见了，请受我一拜！”
　　怎么今天偏偏这么多麻烦！苍秾胡乱搀住她，躲到丘玄生背后赔笑道：“好了好了，闲话不必多说。我和戚红在陶罐路那边发现有人死在家里，想请几位官差过去看看。”
　　丘玄生诶一声，问：“是谁死了？”
　　“是个叫叶纹的，”左右张望寻找官差领赏钱的戚红回过神来，凑近些小声说，“据说杀她的人叫异界魔神潘特拉?恰奥?瑠里多?L?雷奥克斯莱，很邪门很玄乎哦。”
　　这种案件细节怎么能随便乱讲，苍秾正要制止戚红，史雀却脸色一变：“不好。玄生，是她来了。这次按计划行事，务必将潘特拉?恰奥?瑠里多?L?雷奥克斯莱拿下。”
　　丘玄生颔首，苍秾拉住丘玄生道：“等等等等，你们认识那个名字很长的人？这名字哪像个正常人名，应该是恶作剧吧。我们家还有只猫叫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呢。”
　　“不，异界魔神是真实存在的。”丘玄生表情坚毅，一本正经地说，“苍秾小姐你有所不知，史雀就是被神明选中征讨异界魔神的勇者，她在我这里买了很多恢复体力愈合伤口的玉山花，接下来我们准备去迎战魔神。”
　　“啥？”苍秾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敲出个洞，指着丘玄生身侧满身正义气息精神十足的史雀问，“你是勇者？”
　　史雀点头，她手边的孩子雀跃道：“姐姐是勇者？”
　　当初在巷子里遇到苍秾的那孩子不服气，拉着苍秾说：“是这个大姐姐救了我们，她才是勇者。”
　　“没错，这位姐姐才是真正的勇者。”史雀无心争执，反而一脸和颜悦色地抓住苍秾的手恳求道，“苍秾姑娘，你有一颗助人为乐不求回报的心，是比我更伟大高尚的人。如果你愿意加入我的小队，区区异界魔神不足为惧。”
　　那孩子一蹦三尺高，拉着苍秾的衣襟绕着她转圈：“就是嘛，救了大家的苍秾姐姐才是真正的勇者！”
　　“可我没想过要去征讨魔神啊。”再不拒绝就要被拐进沟里，苍秾大惊失色，“我是出来找玄生的。”
　　丘玄生不解地问：“找我做什么？”
　　“这……”苍秾顺口乱编，“石耳叫你回家吃饭。”
　　“我已经跟石耳她们说过了，今天要和史雀前往魔神巢穴。”丘玄生也抱住苍秾的胳膊，问，“苍秾小姐要不要一起来？我们带的玉山花数量很足，四个人也够用的。”
　　为什么今天这么魔幻啊？苍秾进退两难，找着借口说：“异界魔神是就凭我们几个能打败的吗？”
　　刚才还绕着她转圈的孩子如遭雷击，她抬头望向苍秾颤抖着问：“苍秾姐姐，你打不过异界魔神吗？”
　　苍秾本想解释，又有一个孩子蹲下来抱着脑袋大哭道：“勇者不能打败魔神的话我们都会死掉的！”
　　那群孩子受她感染，纷纷大哭大闹起来。史雀含泪抱住那孩子，握拳道：“孩子们，我会付出一切守护你们的。”
　　丘玄生看向苍秾，苍秾认命般说：“好吧我加入。”
　　那孩子跳起来搂住苍秾：“太好了，你是大好人！”
　　苍秾差点被她全力一扑带得摔倒在地，史雀如释重负，正色说：“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寻常武器无法杀死异界魔神，我们必须找到光明神剑，否则凶多吉少。”
　　幸亏魔神不是这么好打的，苍秾牵住丘玄生说：“那就没办法了呢，史雀你再找找吧，我先带玄生回家吃饭。”
　　“不，我知道这座城市中有一个地方可以买到光明神剑，现在放弃还为时过早。”史雀身形一晃挤开丘玄生，抓住苍秾的手说，“苍秾姑娘，请你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
　　作者有话说：
　　*小庄主的用药小课堂：
　　*玉山花：出自唐?王维《青雀歌》：青雀翅羽短，未能远食玉山禾。因为玄生是卖花人，所以改作花了。传说是一种生在仙山上的神药，因花瓣透明美观而受追捧。


第325章 勇者进入了商店
　　悠闲的下午，店里很少有人来。热腾腾的浓茶泡在茶锅里，上一个值班的店员留下一大包山楂干，岑既白手捧一卷最新刊的《江湖小报》，坐在柜台里享受难得的午后。
　　刚看到岑乌菱动身前往青州的消息，便听见身后有人问：“你好，请问你们店里卖不卖杀死魔神的光明圣剑？”
　　低头看报的岑既白懒洋洋地直起身趴上柜台。目光绕过带头的史雀，落到她身后一脸生无可恋的苍秾和背着小竹篓的丘玄生身上。岑既白问：“你们两个找我干什么？”
　　“我们陪史雀来买光明圣剑。”背着满满一筐玉山花的丘玄生将史雀推到岑既白面前，耐心地解释道，“史雀是被神明选中的勇者，有光明圣剑在手就能打倒异界魔神。”
　　柜台后的岑既白果然露出无语的表情，苍秾心里暗自感叹，幸好这世上还存在正常人。史雀催促道：“请快点把圣剑拿出来，异界魔神已经来到辅州杀死了一位受害者了。”
　　躲在她身后的戚红探头：“我作证，死相很难看。”
　　岑既白跟她大眼瞪小眼一阵，蹲下来在柜台里翻找片刻，蓦地擎出一把沾满黑灰和烂泥的长剑：“这是我们铺子的镇店之宝光明圣剑?魔化，六十两白银一口价。”
　　还真有卖？不等苍秾说话，史雀便问：“六十两？”
　　苍秾紧跟着说：“一个卖线的铺子还卖光明圣剑？”
　　岑既白挥几下看不出原貌的长剑说：“这是我们老板的副业啦，弄点奇奇怪怪的古董放在店里碰运气。”
　　丘玄生向无法接受的苍秾解释道：“看似普通的店铺里却藏有弑灭魔神的神器，这是冒险中常见的桥段。”
　　岑既白点头，干脆地说：“据说这把剑上有开辟天地的神明留下的神力，一口价六十两，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苍秾头疼道：“你们这家绒线铺会卖光明圣剑我就不吐槽了，勇者要拿圣剑去讨伐魔神，你居然叫勇者给钱？”
　　岑既白把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们老板的规定，别难为我一个打工的，你有本事跟老板说去呀。”
　　戚红怒不可遏：“我要投诉你！”
　　“哎哟，投诉我？好害怕哦。”岑既白不屑地晃晃脑袋，“你去呗，六十两哪里贵啦？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
　　“算了吧戚红姑娘，我们不要为难她。”史雀拉住往柜台里挥拳头的戚红，在口袋里掏了掏说，“这二十两银子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们？”
　　苍秾感到一阵窒息：“买圣剑还能砍价？”
　　“就是，只出三分之一的钱还想买光明圣剑？”岑既白借着苍秾的话头耀武扬威，她清清嗓子打量着史雀说，“这样吧，我买你五十五两，就当交个朋友。”
　　“我们只有二十两，”史雀心急如焚，辩解道，“我们真的是要去拯救世界的，不信你看我们带的玉山花。”
　　“拯救世界之前先拯救我的钱包怎么样呀，”岑既白翻个白眼说，“五十两痛快拿去，再少我们就要亏本了。”
　　“我身上只有二十两，”史雀把口袋整个翻过面来，丘玄生看不过眼，从兜里掏出一点钱借给史雀，史雀将东拼西凑得来的银钱放到柜台上，双手合十恳求道，“加上玄生这两吊钱，再多也没有了。你就行行好卖给我们吧。”
　　“少一分都不行，五十两已经是亏本价了。”岑既白嗤之以鼻，在算盘上敲几下说，“这样吧，我看你是诚心想要，四十两给你。这还是看在玄生和苍秾的面子上。”
　　“还有她，”史雀把在铺子里东张西望的戚红搬过来，满怀希望对岑既白道，“你们应该是朋友吧？我看她和苍秾姑娘挺熟的，能不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再便宜点？”
　　“哦。”岑既白瞟戚红一眼，“五十五两。”
　　“凭什么啊？凭什么又变成了五十五两？”戚红火冒三丈，越过柜台揪住岑既白衣领用力摇晃，“为什么看在她们的面子上可以优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要涨价？”
　　“你的面子才值几个钱，别浪费我时间。”岑既白一巴掌把她抽回去，半个身子探出柜台冲着史雀趾高气扬地说，“最低五十两跳楼价，我们店讲究薄利多销，挣得很少的。麦○劳的鸡都住大平层了，我还只能住小破屋呢。”
　　“可我们只有二十两，”史雀抓起圣剑看了看，“剑上都有灰尘了，还有小瑕疵。你就再便宜点卖给我嘛。”
　　“嘿，你是来砸场子的？”岑既白撸起袖子，一拍柜台说，“四十五两，再废话我就叫人把你们赶出去。”
　　两人砍价杀得有来有回，苍秾独立一旁，静默不言。不知该做什么的丘玄生问：“苍秾小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懒得吐槽了。”苍秾叹息一声，掏出钱包说，“我这里还有点钱，你就当做关爱贫苦勇者二十三两卖给我们，行不行？赶紧结束砍价剧情吧，看得我一股无名火。”
　　岑既白化身铁公鸡，把头一扭：“不行，四十两。这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光明圣剑，你在别人家都买不到的。”
　　见她不肯松口，史雀脱掉身上的棉衣，又翻开报复将两个镀银杯、四个铁环都推到岑既白面前：“都拿来跟你换，行不行？这些装备零零散散也能抵三十两银子了。”
　　岑既白冷着脸说：“四十两，再低我会挨老板骂。”
　　史雀沉默须臾，半天憋出一字：“好。”她将所有东西和银钱一股脑卷回包袱里，拴好背囊穿上棉衣，一扬手将包袱背在身上，“我不要了，异界魔神谁爱打谁去打吧。”
　　说不打就不打了？苍秾更加惊诧，背着一筐玉山花的丘玄生拉住史雀问：“史雀，我们不去讨伐魔神了吗？”
　　“买不到光明圣剑，我们拿什么击败异界魔神？去了也是送死。”史雀挽住丘玄生的手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吧，用这些钱去酒馆吃顿好的，明天我就回老家种田。”
　　少了麻烦的苍秾喜出望外，跑到丘玄生身边拉住她另一边胳膊。戚红见状也快步跟过去，丘玄生热情跟史雀讨论：“来我们家吃吧，苍秾小姐说石耳叫我回家吃饭呢。”
　　“别别别，我们这不是还有钱嘛。”苍秾不欢迎史雀，提议道，“去鸿贵居好了，戚红是员工可以打折的。”
　　戚红拍手叫好：“嗯，把新顾客带到店里老板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说不准她一高兴就把我转成正式员工了。”
　　眼看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远，岑既白追出门外高声喊道：“等等，你不是勇者吗，勇者不是要拯救世界的吗？”
　　“叫别人拯救世界吧，我没钱，供不起。”史雀漠不关心回头深深看她一眼，招呼着丘玄生说，“走了。”
　　“唉，没买到圣剑真是太可惜了。”戚红故作懊悔地搭上史雀的肩膀，“待会儿吃些什么好呢？”
　　四人勾肩搭背走到大街上，史雀踮脚眺望鸿贵居的方向：“随便吧，在辅州最后一顿我必须吃顿好的，不一掷千金都对不起这些年来我当勇者吃过的苦。”
　　自己这次出来不是为了蹭饭的，是为了找丘玄生的。苍秾打算编个由头把丘玄生骗走，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岑既白的喊声：“等一下等一下！”众人回头看去，岑既白抱着粗布裹好的圣剑追出店门外，“二十两卖给你。”
　　二十两？苍秾痛心地问：“你就这么把圣剑折价卖给她了？这么低级的砍价方式你都会上当？”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岑既白心虚地说：“可是勇者没有圣剑就打不过魔神。而且二十两还算可以接受……”
　　苍秾吼道：“能不能有点原则啊！那可是光明圣剑！”
　　岑既白挥手说：“反正这把圣剑已经被邪恶气息污染过了，你们拿去净化也要花费精力的。二十两就二十两吧。”
　　史雀用包袱皮将尘封的光明圣剑擦了又擦，抬头对丘玄生笑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这下又能继续冒险了。”
　　丘玄生嗯一声，拉住苍秾说：“苍秾小姐，等我们打败了异界魔神，就叫石耳给我们做一大桌好吃的犒劳勇者。”
　　苍秾心如死灰，被丘玄生和史雀拉着走开。史雀说为了打倒邪恶的魔神净化圣剑是值得的，城外树林里有一处被神明赐福过的泉眼，可以到那里净化圣剑上的污秽。
　　岑既白放心不下光明圣剑，跟另一个值班的店员说了几句，主动加入拯救世界的队伍。一行人向城外进发，众人有说有笑，唯独苍秾感觉自己像个风筝，脚下轻飘飘的，被抓着风筝线的丘玄生和史雀一路牵着走。
　　就这样，风筝苍秾飘到了城外树林。史雀独自带着圣剑前往泉水边冥想，丘玄生和苍秾坐在树下休息。一阵风把苍秾的灵魂吹进风筝里，苍秾如梦初醒般发现自己在树林中。
　　寒风萧瑟，不少树都落光了树叶秃了头。丘玄生把背篓放在一边抱膝坐着，盯着白茫茫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没人说话气氛沉重，苍秾道：“玄生，你和史雀怎么认识的？”
　　“就是在四百天前，史雀被盗贼打伤，想向我买些治愈伤病的玉山花。”丘玄生回答得很快，她低头说，“那天苍秾小姐去帮班瑟给果树浇水了，刚好没碰上。”
　　就好像蟑螂总在不起眼的地方出没一样，那天就应该推掉班瑟的请求跟丘玄生一起出门的。苍秾脑中痛心疾首，还要保持面上的平静：“世上真的有异界魔神吗？”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史雀是这么说的。”丘玄生说到这里露出一个笑容，“异界魔神会毁灭世界，史雀是被神明选中的勇者，我们帮助史雀是在拯救世界呀。”
　　苍秾干笑：“哈哈哈，是这样吗。”
　　丘玄生握拳道：“我还是第一次拯救世界，好激动。”
　　苍秾仍是讪笑：“哈哈哈，这种事还能有第二次吗？”
　　丘玄生像是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另外找个话题：“修复好圣剑就要和魔神对决了，苍秾小姐会不会紧张？”
　　苍秾还是敷衍地笑：“哈哈哈，随便啦，我都行。”
　　聊天没办法进行下去，丘玄生在寒风里抱紧自己，开始揣测苍秾是不是奔波劳累再加上天气太冷被冻傻了。她想了想还是问：“苍秾小姐，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哈哈哈，”苍秾本想用笑声应付过去，停顿两秒才想起这是个不能应付的问题，“你刚才说什么？”
　　“我跟石耳说过今天有事不在家里吃饭，她不会叫我回去的。”费尽心思才跟苍秾搭上话，丘玄生却没看苍秾，只是抱膝望着面前的土地问，“苍秾小姐是不放心我吗？”
　　绝对不能承认，不然会被多想的。苍秾的纠结没持续多久，她迅速找到话术：“今天是我回报社会的日子。每个月我都会抽出一天上街寻找需要帮助的人，通过行善积德来充实内心，做好事的时候恰好碰到也在做好事的史雀了。”
　　丘玄生把冻得有点冷的手缩进袖子里：“这样啊。”
　　不知为什么，苍秾觉得她看起来有些失落。丘玄生不说话，沉默仿佛要就这样继续下去，苍秾道：“因，因为你……”丘玄生看过来，苍秾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你和史雀看起来很需要帮助，我不能坐视不管。”
　　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苍秾点到即止地闭嘴。丘玄生望着她愣了愣，旋即笑道：“嗯，苍秾小姐真是个好人。”
　　她说着，拉过装满玉山花的背篓说：“这下安心多了。史雀叫我带了很多玉山花，苍秾小姐你也拿一点吧。”
　　她抬手掀开盖着背篓的麻布，一个细小的东西从她袖间轻飘飘地掉出来。那样鲜嫩的粉色与荒野土地毫不相衬，苍秾不假思索伸手拾起，是一朵小小的玉兰花。
　　因为丘玄生请丁汀源做过特殊处理，原本柔软的花瓣也有了微弱的硬度，如同被一层薄冰包裹。苍秾把那朵花递到丘玄生面前，说：“你东西掉了。”
　　丘玄生对她一笑，伸手将那朵小花接过来收回袖子里。苍秾坐回远处找了棵树当靠背，揪起几根还没枯萎的野草拿在手里把玩，随口道：“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史雀？”
　　“史雀是勇者，她的身份不能让太多人知晓，”丘玄生在背篓里挑了半天，将一捧玉山花塞进苍秾怀里，说，“而且我怕把你们也卷进来。异界魔神一定很难对付，要是苍秾小姐你受伤的话，小庄主她们会担心的。”
　　苍秾一不小心扯断手里的野草，站起来说：“胡说什么，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跟那个什么魔神战斗？今天是我的做好事日，任何坏人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拯救世界这种事我当然一马当先，轮不到别人抢在我前面。”
　　她豪气干云地说完，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丘玄生景仰的表情就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史雀拉进怀里：“玄生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呢。”
　　苍秾顿时僵住，史雀激动得满面热泪，声音大得吓跑了躲在路边土洞里的老鼠：“苍秾姑娘你愿意和我们拯救世界？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人，我们几个一起加油吧！”


第326章 小心地滑
　　在勇者史雀的指挥下，众人踏上讨伐异界魔神的征途，直扑魔神藏身之处。经过泉水洗涤，蒙尘的圣剑光华重耀，史雀珍而重之将其抱在怀里，包袱只能交给岑既白来背。
　　戚红边走边鬼鬼祟祟地往林子里张望，小声说：“方才我和小庄主在那边找吃的的时候老是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苍秾疑惑地问：“谁在看你们？”
　　“没看清。”戚红频频回头，扯了扯身边的岑既白说，“小庄主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有人跟在我们身后？”
　　在家从不做家务、上半天班都要叫苦连天的岑既白不愿背东西，赌气说：“我管谁在看我们，只要她肯帮我背包袱，就算她跟着我回家我都不敢有怨言。”
　　苍秾借着帮忙拿东西的由头接近她，问：“你们绒线铺为什么会卖光明圣剑？之前你怎么从没跟我们说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就像你不知道玄生有个朋友叫史雀一样，也不知道我们绒线铺兼做圣剑批发。”岑既白问心无愧地把东西全交给苍秾，得意道，“石耳介绍的工作，能差到哪去？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和戚红她们在一起呢。”
　　“这个嘛，我在街上做好事，史雀也在街上做好事，我俩就这么遇上了。”苍秾故意隐瞒一部分不光彩的小插曲，话锋一转直指岑既白，“我还是不能接受你是批发圣剑的，这可是圣剑，圣剑是能批发的吗？不要太扯好吧。”
　　“苍秾姑娘，我知道你从没当过勇者，不知道其中的奥秘。”史雀握紧手中批发打折收来的圣剑，一拍苍秾的肩膀说，“经常当勇者的都知道，魔王勇者的世界观里有很多套路，可以在商店买到关键武器就是套路的一种。”
　　这算什么套路，苍秾脚步飞快躲到丘玄生背后拿丘玄生当盾牌，她还是没弄懂该怎么和这个人相处。史雀压根没点眼力见，苍秾越是躲藏她便越是殷勤，直凑到苍秾跟前来。
　　丘玄生被这两人夹在中间，苍秾把脑袋从丘玄生身后探出来：“恕我孤陋寡闻，勇者界还有什么别的套路吗？”
　　“有的有的，”史雀以为她感兴趣，连忙举例道，“比如勇者人缘很好，轻易就能凑齐讨伐魔神的小队。”
　　她说着，又扑上来抱住苍秾：“苍秾姑娘，我能凑齐队伍多亏了你，那些被你解救的孩子也都很感谢你。”
　　谁说我是自愿的了，苍秾想着，丘玄生跟着鼓掌，碍于情面苍秾只能微笑：“不用客气。反正还没找到魔神的藏身之处，你就再说些你们那个世界观约定俗成的套路吧。”
　　“好，”史雀抱着圣剑稍加思索，“我想起一个有趣的——主角团里一定有一个迷糊的人，总是平地也能摔跤。”
　　听到这里，苍秾只觉得背后有股神秘力量推了自己一把，脚下一滑险些栽倒下去带翻前头的丘玄生。她慌忙稳住身形，丘玄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回头问：“苍秾小姐？”
　　“没事。”苍秾强颜欢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嘴硬道，“这算什么套路，或许是刻板印象罢了。”
　　“不是的，这个套路还有下半段，”史雀补充，“如果摔倒时身边有女孩子，有十分之六的概率触发特殊剧情。”
　　“什么特殊剧情？”岑既白光顾着听故事，没注意脚下误踩到一颗石子，身子一歪撞倒走在身边的戚红。
　　摔倒时本就天旋地转，岑既白下意识撑住地面想爬起来，不小心按在戚红胸口。戚红哎哟一声坐起身推开她，岑既白也吓得慌忙撒手：“这！我不是故意的！”
　　史雀波澜不惊地说：“就是这样的特殊剧情。”
　　“讨厌啦小庄主。”戚红扯进领口的衣服，欲说还休地看岑既白一眼，“我们可以开始商量什么时候结婚了。”
　　岑既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棵树上吊。苍秾安抚她几句，说：“真有这么稀奇啊？我就不信这种套路。”
　　话音未落，脚下就又是颗不合时宜的石子。苍秾一头撞翻面前的丘玄生，还未起身就碰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苍秾尖叫着坐起来：“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摸到！”
　　那东西挪动几下趴到她膝上，苍秾慌得不敢睁眼，丘玄生问：“苍秾小姐，你没事吧？”
　　听她的声音似乎并不在乎，苍秾从指缝间望去，只见一截巨手从丘玄生的竹简里伸出来，没有骨头似的趴在她腿上。饱受打击的苍秾决定见怪不怪，丘玄生轻快地说：“我们喵可兽也是女孩子，所以也能算在套路里。”
　　这种东西还有性别吗？苍秾无言以对，强忍着恶心抱起那只足足有她半个人那么高的手：“对不起喵可兽，我没想压到你的。”喵可兽扭动一下，羞涩地缩回竹简里，苍秾愤然抓住史雀质问道，“这种套路有什么用啊？很低俗诶。”
　　“套路不需要有用，它存在的原因就是它存在着。就好像勇者青梅竹马一般都会死一样，”史雀说到这里不禁握紧拳头，扭头垂泪道，“可恶，我又想起你了，小风。”
　　“呃，不好意思。”苍秾悻悻地松开史雀，说，“你不愿意说可以不说的，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不行！苍秾姑娘你是第一次当勇者，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面对魔神稍有不慎就会送命的！”刚才还一脸沉痛的史雀转眼就兴奋起来，她拉住苍秾眉飞色舞地介绍道，“以前我还遇见过更奇怪的套路，同样关于摔倒。”
　　一听她说起这个苍秾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史雀短暂地卖个关子，说：“每次跌倒都会露出裙底。”
　　果然！苍秾抿着嘴不说话，戚红毫不在意地说：“怎么可能，刚才不过是小庄主太傻了脚滑没站稳——”
　　最后一个字犹未出口，戚红就头朝下跌倒在地。岑既白捂住眼睛怪叫一声，戚红扯着裙子黑着脸站起来，加重语气对岑既白说：“这下我们非结婚不可了。”
　　到底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摔跤啊！苍秾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小心，丘玄生提醒道：“小庄主戚红，你们走路小心——”
　　她说话的那一刻苍秾就知道全完了，光顾着提醒别人的丘玄生不出所料滑倒在地。莫非史雀是个灾星，在她身边走路都会摔跤？苍秾赶紧把头一扭挪开视线，丘玄生问：“苍秾小姐，能帮忙扶一把吗？”
　　什么，所以这是可以看的吗？苍秾紧张得话都不会说：“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袖子被人扯住，那力道沉沉地带着苍秾往下坠，苍秾转过头来再次对上那只表皮有点泛红的巨手，丘玄生跌坐在旁，先前挂在腰间的竹简摊开掉在地上。怎么又是喵可兽啊？苍秾咬牙切齿，胡乱把喵可兽拉起来，又扶起丘玄生。
　　这下所有人都对史雀颇有不满，认为是她害自己上了贼船。史雀讨好地帮戚红和丘玄生拍掉身上的泥土，强行解释道：“你们是第一次当勇者，对这些不了解是很正常的。像我这样拯救过世界很多次的老手就不会出现这种失误了。”
　　岑既白哼一声：“说得好听，莫非你就不会摔倒？”
　　史雀一副出世高人的表情：“我是身经百战的勇者，重心很稳千锤百炼，能绊倒我的只有魔神诅咒过的巨石。”
　　戚红长吁短叹，问：“什么时候能休息啊？我的脚崴到了，前面有个小木屋，我们去屋里坐一坐呗。”
　　荒郊野外哪来的木屋？苍秾料定其中不简单，一一列举进那屋子的危害。史雀跟着苍秾打退堂鼓，戚红在旁边直喊疼，岑既白一句也没听进去，坐在地上扯着史雀不愿走。众人拗不过她，只好搀着腿脚不便的戚红来到木屋门口。
　　希望是间普通的民居，不要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苍秾打头阵敲几下门，朝屋里问道：“有人吗？”
　　房门没有锁上，苍秾轻轻一碰便吱呀一声打开了。屋里陈旧破败，木门挪开时还扯断了结在门框上的蜘蛛网。一只肥胖如猪长角如牛的怪物趴在屋里，瞧见阳光照进屋子，立马弓起身对门外的苍秾等人做出攻击架势。
　　那怪物身躯沉重皮糙肉厚，身上尖刺朝天寒光逼人，狰狞利齿间隐约可见红色血痕。史雀挺身而出将苍秾挡住，面不改色地向身后众人解说道：“根据勇者界的套路，取得圣剑之后有百分之八十概率碰到魔神派出的手下。”
　　丘玄生握住竹简戒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魔兽，是不该存在于世上的物种。”史雀纵身跃出，毅然亮剑道，“有圣剑在手，什么怪物都不足为惧！”
　　凛冽的剑光一闪而过，那只魔兽顷刻就被史雀斩下头颅。史雀利索地甩掉剑上污血，踢开魔兽的脑袋准备将戚红挪进屋子：“大家放心，只要心存勇气就不会——”
　　她目光炯炯朝向前方，浑然不觉自己脚步踩歪，身形不稳摔在魔兽布满尖刺的尸体上。史雀扑腾一下，丘玄生大惊失色，冲上去将她抱起来：“史雀，你伤到没有？”
　　那怪物身上全是尖刺，摔在上头却毫发无损简直是异想天开。苍秾也跑过去查看史雀伤势：“你不是说自己重心很稳吗，原来石头绊不倒你魔兽就可以啊？”她身上血淋淋的，苍秾从丘玄生手里将她接过，“快去拿玉山花来。”
　　“不行，玉山花是要留到跟魔神决战的时候用的……”史雀强撑精神推开丘玄生送到眼前的玉山花，地上那片魔兽鲜血染出的殷红不断延伸，史雀挣扎几下坐不起来，只得抓着苍秾的手说，“不好，那只魔兽有问题。”
　　魔兽的血在地上蔓延开来，犹如在侵略这片土地。前不久也看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苍秾回想起那个肉团里的膻味，那几个被剖出来的婴孩，还有那截变成手臂的脐带。
　　恍惚间听见一声清脆铃响，苍秾心头一惊，感觉有一滴水落在头顶。不等她抬头细看，木屋的屋顶早就无影无踪，无数水珠从天空中颓然跌落，冲掉地上斑驳的血迹。
　　周遭的景色模糊变幻，最后变作一条街道。暴雨如注没能消磨人迹，屋檐下无数灯火昭示着这条街道的繁华。
　　岑既白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见鬼了，这是哪？”
　　身负重伤的史雀咳嗽两声，提防着说：“兴许是魔神施下的咒语，魔兽毙命后就将我们传送到异界来。”
　　丘玄生抹掉脸上的雨水，说：“史雀，你伤得好重。”
　　“那只魔兽的刺上大约有毒，”史雀攥紧苍秾的手，含着一口血说，“大家务必小心，魔神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你的伤口在流血，被雨一淋会感染的。”苍秾环顾四周，指着远处挂着招牌亮着红色灯笼的高楼说，“那边应该是间客栈，咱们到那里问问可不可以投宿。”
　　史雀冻得发抖，但还是抓着苍秾不起身：“苍秾姑娘，这个地方有蹊跷，一切都是魔神的计策，我们不能上当。”
　　“那就看着你带伤淋雨吗？”苍秾忍无可忍，无视史雀的拒绝脱下包袱塞到岑既白手里，跟丘玄生商量道，“玄生你帮我一把，我们把史雀带到那边的屋子里去。”
　　情况危急，岑既白也顾不上矫情，连忙接下递过来的包袱扶住单脚跳的戚红。丘玄生上前架住史雀一边胳膊，史雀还想反抗，冒着大雨把她拖进客栈花了不少时间。
　　还好客栈就在不远处，岑既白和戚红身上还带着几点碎银，付了房钱的同时还要了热水。众人将直打哆嗦的史雀抬到火炉边，苍秾借来干净的衣裳和伞，换下身上的湿衣服道：“你们看好她，我去街上找找有没有医馆。”
　　“苍秾姑娘，这是魔神的阴谋，外面很危险的。”史雀仍是顽固，伸出手抓住苍秾说，“不要出去了，你肯陪我讨伐魔神我就万分感激，不用再周全别的。”
　　苍秾抽回手来故作严厉地说：“不行，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个靠谱勇者，接下来别想我再听你的话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史雀嘟囔着说：“可外头很危险。”
　　“没关系，我和苍秾小姐一起去。”丘玄生从苍秾手里取过另一把伞，“小庄主你们照顾好史雀，我和苍秾小姐去找医馆。”
　　“如今看来也只能这样，”戚红坐在火炉边烤衣服，她将热毛巾搁在史雀额头上，说，“要是一时找不到千万别一条路走到黑，你们不熟悉这里，一旦迷路就完蛋了。”
　　苍秾和丘玄生点头应下，两人拿着伞走出门外。雨水从屋檐上滴落下来，像一串随风摇晃的珠帘。苍秾瞥见一道黑影从楼梯间倏然闪过，来到一楼时已然不见那人身影。
　　丘玄生撑开雨伞准备出门，苍秾借着伞面遮盖拉住她轻声说：“戚红说得是对的，真的有人在跟踪我们。”
　　“不要紧，”丘玄生先一步走进雨里，像是很有把握般说，“我们就在这条街上找，不会出事的。”


第327章 细雨声中
　　雨水从天空中滴落，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片。不知是因为黑夜还是乌云，整片天空都黑沉沉的。躲在雨伞遮蔽下走出屋檐，丘玄生感叹道：“这场雨来得太突然了。”
　　“整条街都很突然。”奔波一整天没能休息的苍秾垂头丧气，“早知道叫你离那个史雀远点，她就会惹麻烦。”
　　丘玄生轻声说：“史雀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的，那只怪兽一看就很吓人，她竟然一剑就把怪兽打死。”
　　“对哦，她面对怪兽的时候还想保护我。”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件事，苍秾深呼吸一下，说，“史雀人是傻了点，但也不是坏人。我们得快点找到医馆，不能叫她死了。”
　　雨水敲在伞面上，周围昏暗得看不清丘玄生的脸。她低头笑了笑，苍秾问：“史雀受伤了，你还笑得出来啊？”
　　“我们这样很像苍姁前辈，”在丘玄生身上看不到任何危机感，她憧憬地说，“上回在戊窠城幻境里，苍姁前辈说她有一把很喜欢的梅花伞。苍姁前辈是不是很喜欢伞啊？”
　　“好像是吧，苍姁喜欢下雨天。”苍秾游目四望沿街的店铺招牌，随口道，“有次我们一起出去玩中途下了暴雨，我和小庄主跑得太远没有遮挡，就摘了荷叶当帽子。”
　　丘玄生问：“苍姁前辈也没带伞吗？”
　　“我和小庄主冒雨跑回约好的地方，她站在原地等我们，撑着伞一点没湿。”脑中逐渐浮现出那天苍姁独自站在雨中的身影，苍秾回忆着她当时的表情，努力想从模糊的记忆里想起什么来，“她总是一个人，身边都没有谁陪着。”
　　“不是有苍秾小姐陪着她吗？”丘玄生语调轻快地说着，指着路过的一家店铺说，“那家是不是——”
　　一道闪电擦亮天际，照亮那家店铺的匾额。丘玄生讪讪地闭嘴，苍秾没在意，说：“陪着她的应该是小庄主。我和苍姁很生分，不及她跟小庄主亲近。苍姁独来独往惯了，后来她开始远游四海，每次出去都不带同伴。”
　　曾经的苍姁一定不是这样，她身边有戚彦和岑星咏，本不该一个人站在雨里。苍秾在雨声中默默想着，身侧的丘玄生靠近几步，躲到苍秾伞下将手里的伞合上。
　　她关上伞，歪头看向苍秾。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又从心底钻出来，苍秾往旁边躲了几步，问：“你干什么？”
　　一挪开沿着伞骨落下的水珠就滴到丘玄生肩膀上了，苍秾只好跟她保持挨近的距离。丘玄生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和苍秾小姐靠近一点呀，”她顿了顿，又抖几下伞上的雨水道，“这是从客栈借来的伞，还是少弄湿一点为好。”
　　借来的伞太小，两个人缩在一把伞下略显拥挤。苍秾的心绪像漫天洒落的雨点一样纷乱，她有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丘玄生，就像身体被吊在空中似的，感觉很不踏实。
　　离得近唯一的好处是看得清，苍秾瞧见丘玄生肩膀上那一小片濡湿的水痕。分明是为了找医馆才出来的，却有种漫无目的的错觉。苍秾凭借本能往前走，说：“玄生，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要在第一次遇到的戊窠城幻境里跑出去了。”
　　留意医馆踪迹的丘玄生转过头来，苍秾说：“我在幻境里看见老庄主把秘药堂里的那堆肉剖开，从中取出婴儿。”
　　“婴儿？”丘玄生震惊道，“不是殷大娘吗？”
　　安详闭眼的殷南鹄被岑星咏从肉块里挖出来的画面蹦进苍秾的脑子里，她赶忙纠正道：“殷大娘是另一回事。”苍秾停住须臾，又说，“但她同样到了秘药堂地下的密室里看热闹。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当时气得想捅死她。”
　　丘玄生安静地听着，苍秾袖中滑出一支镂银匕首，她将匕首拿给丘玄生看，说：“这是戚彦给我的刀。”说完这句又修正，“应该是戚彦给苍姁的刀。不知道为什么被我带回现实里来了。戚彦担心苍姁被歹人盯上，送她这把刀防身。殷南鹄把戚彦排挤走，下一步就是对苍姁动手。”
　　丘玄生若有所思，她伸手想碰那支匕首，还未触及便收回手：“殷大娘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明白。”苍秾手腕一扬将匕首收回袖子里，她望着黑暗的街道，说，“我站在秘药堂的密室里，很想揪着她的领子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希望她毫无忏悔之心，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杀掉她。”
　　“后来呢？”丘玄生抓住苍秾挨着她的那边手臂，紧张地问，“苍秾小姐你跟殷大娘打起来了吗？”
　　倘若真的和殷南鹄打了起来，此时就不会如此迟疑了。苍秾摇头说：“没有，我没能对她动手。”
　　丘玄生哦一声，苍秾谨慎地用余光瞟着她的表情，问：“你就不好奇老庄主从那个怪东西里取出的婴儿吗？”
　　估计丘玄生原本没想问这事，被苍秾提及她才后知后觉地问：“是哦，那个婴儿怎么样了？”
　　苍秾觉得自己本应更早察觉到的。为什么丘玄生会主动上门找她，为什么拿着丘玄生做的辰光佩就能正常说话，有那么多值得推敲的疑点，看到丘玄生的时候就全都忘了。
　　她还是不能说出心中猜想，干脆说：“不知道。”
　　丘玄生没说话，兴许是在心里疑惑她的提起又敷衍。苍秾握紧伞柄，在凌乱的雨声中继续说：“我觉得世上再也没有谁比我更恨殷南鹄了，当时我真想给她几拳，告诉她我娘以前是真夜之魔女，被她害得变成了苍姁三娃妈。”
　　丘玄生惊讶地问：“苍秾小姐还有别的手足吗？”
　　沉浸在回忆里的苍秾醒过神来，一五一十地解释道：“是指岑乌菱和小庄主，我们三个都是她养大的。”
　　丘玄生恍然大悟，苍秾又说：“如今回想起来真正连累苍姁的人是我。如果我不存在，苍姁就不用四处奔波找什么治怪病的药，她可以和小庄主和岑乌菱安安生生在一起。”
　　说到这里苍秾就没继续下去，眼前是夜色遮盖的前路，丘玄生忽然握住她拿伞的手，笑道：“我们救醒苍姁前辈之后，苍姁前辈看到流畅说话的苍秾小姐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样的话她曾经也说过，苍秾心里不是滋味，不等苍秾回答，丘玄生便指着远处高声说：“那边挂着医字招牌！”
　　苍秾脚下生根站在原地，丘玄生拉她几下：“走呀。”
　　急需治疗的史雀还等在客栈里，苍秾再三说服自己不要想别的，跟随丘玄生一并走进医馆。屋檐下亮着烛光，火炉照得整个屋子暖暖的。丘玄生小步跑到医师身旁交谈，苍秾站在门边收伞，低头看到滴在地板上的水珠，没有再走近。
　　苍秾沉默地注视着丘玄生跟医师交涉，她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三两句就换来医师频频点头。丘玄生简单交代完史雀的情况，又跑到苍秾身侧道：“我和医师说好了，今晚她会在医馆值班，不过要我们回客栈把史雀带来这里。”
　　事情得到解决，苍秾自然无话可说。两人再度走进雨雾中，丘玄生还是跟苍秾挤在同一把伞下，行走间肩膀有时互相碰到，弄得苍秾的脚步也变得局促拘谨起来。
　　她不着痕迹地偷看丘玄生，对方还是一无所知的表情。苍秾用闲聊的语气问：“玄生，为什么你总是很乐观？”
　　丘玄生总计划着以后，但苍秾总觉得也许再也救不醒苍姁，也许都终其一生没办法在殷南鹄脸上来一拳。
　　像是等待她出声已久，丘玄生转过头，脸上仍是笑着的：“过去的事都已经发生了，再捶胸顿足也没有意义呀。未来一定会发生好事，我会尽量帮上苍秾小姐的忙。”
　　苍秾一时失神，连拿伞的力气都没了。伞柄在松开的手指间滑掉下去，丘玄生慌忙来接：“伞！”
　　风把飘摇的雨丝吹到苍秾身上，苍秾看着丘玄生把弄掉的伞抓起来，说：“我不喜欢这样。”
　　丘玄生茫然地问：“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候会感觉很恶心了，因为我不喜欢这样。”苍秾迈近一步，借着陡然拉近的距离将丘玄生眼里的诧异看得分明，“我不喜欢别人帮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好，我已经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了，不要再帮我了。”
　　“为什么？”丘玄生攥紧手里的伞柄，她毫不示弱地也迈进一步，“为什么苍秾小姐总是这样呢？好像有很多不可告人的心事藏在心里，从来不肯跟我说。”
　　苍秾早就预料到她会生气，所有人被这样对待都会生气。小时候跟银翘和岑既白分享坊间流行的话本时，苍秾也幻想过成为其中的主角。但她很快认清现实，像她这样的人是做不了主角的，哪有从开篇至结尾一言不发的主角呢？
　　所以当初岑乌菱单方面说苍姁要抛下她，苍秾一点也不怀疑。她不止一次地想着，苍姁其实早就受够我了吧？谁会这么傻，非要把一个沉重的包袱带在身边徒增累赘呢？
　　尽管丘玄生一直是个挺傻——这样看待帮助过自己的人，还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正直吗？
　　也不知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苍秾撇过头不看她：“我不想再麻烦你。每次想起苍姁，还有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会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你去结交强者就能得到庇护，结交财主就能得到奖赏，再怎么接近我我也什么都给不了你。”
　　“可是苍秾小姐也经常做好事啊。”丘玄生搬出证据反驳道，“就像今天你和史雀一起救了那些被坏人骗走的孩子，苍秾小姐也不是为了索取回报才救她们的吧？”
　　辩解的话卡在喉头，苍秾说不上来此时的心情，丘玄生别过脸说：“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岑庄主，不过她说的某些话真的很有道理，你总是觉得别人接近你是有所企图。”
　　她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苍秾惶然跟着丘玄生，看不见她的表情。心里不知为何升腾起一种恐惧，她想起自己的确是推开丘玄生太多次了，要是丘玄生再也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大脑像麻木了似的想不出对策，苍秾不敢再草率地说话，丘玄生扭捏了很久，转头说：“我不是抱有企图才来找苍秾小姐的，如果苍秾小姐真的想报答我的话——”
　　等下文的苍秾大气不敢出，丘玄生抓起苍秾的手把伞柄塞进她手里，分外严肃地说：“那就拿好这把伞吧。”
　　苍秾没反应过来，问：“为什么？”
　　丘玄生扬了扬手里的伞：“因为我还要拿这把啊。”
　　“哦，这样。”为什么要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苍秾在心里对自己一通指摘，“玄生，我不配你对我这样好。”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苍秾忐忑地等待丘玄生的反应。丘玄生觑着她，问：“苍秾小姐现在想要抱抱吗？”
　　“诶？”苍秾差点又拿不稳手里的伞，她使劲抓住伞柄才没让伞又滑下去，反问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猜的。因为刚才苍秾小姐的表情和之前很像，”丘玄生坦然自若地说，“就是之前问我要不要抱一下的表情。”
　　“有吗？”苍秾挠挠脸，一时间又不敢面对丘玄生，干笑着辩白道，“没有啦，没有。是你的错觉。”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客栈走，说着说着就忘了来时走的是哪条道。这么说有点对不起等待救援的史雀，不过苍秾总想着要是能继续像这样跟丘玄生在雨里走下去就好了。
　　好吧，人还是要救的。苍秾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开口搅乱当前的气氛：“玄生，我想问你……”
　　完整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苍秾都能听见身边的房屋被震得吱呀作响的声音，苍秾慌忙拽住丘玄生：“什么声音？”
　　“是喵可兽，”丘玄生立即看向客栈的方向，“史雀她们那边出事了。”


第328章 深渊巨口
　　听到四散奔逃的路人嘴里大喊着怪物，苍秾就知道这事跟丘玄生脱不了干系。两人赶到客栈时，整间客栈早已化作废墟。膨胀的喵可兽横在街头，不少路人都惊得瘫坐在地。
　　一见苍秾和丘玄生的身影，腿脚还灵便的岑既白跑过去道：“你们怎么才回来啊？刚才有个遮着脸的怪人要来害我们，多亏喵可兽及时出现，否则我们都会被打死的。”
　　丘玄生赶紧问：“戚红和史雀呢？”
　　岑既白回身一指被喵可兽压碎的客栈废墟，史雀扭着身子从喵可兽指缝间往外爬：“玄生，是异界魔神的爪牙找上门来了，幸亏你运筹帷幄，把你收养的魔兽留在这里。”
　　闹市中忽然出现一只比楼房还大的怪手，周围路人第一反应是逃跑远离，史雀却不慌不忙，仿佛早就知道喵可兽的存在。苍秾在心里琢磨着，走到近前使劲把史雀从喵可兽的指缝里拽出来，说：“我们帮你找到医馆了，看样子这间客栈也不能再住人，我们马上就把你搬到那边去。”
　　“要给老板赔偿才行……”丘玄生帮着岑既白把戚红从废墟里拖出来，握紧干瘦的钱袋问，“她人呢？”
　　“早被吓跑了。”雨水滴到史雀染血的衣服上，苍秾撑开纸伞将她挡住，“要害你们的蒙面人长什么样？”
　　“她遮着脸，我们都没看见。大概就和我差不多高吧，脸我是真没看出来。”史雀比划着说，她从袖中掏出一张微微沾湿的纸，“对了，她被喵可兽吓跑的时候带着这个。”
　　那张纸仅有半个巴掌大，密密麻麻印着古怪的纹样和看不懂的文字。一面是盛开的莲花和经文，一面是合十的双手和笔迹简单的独眼。苍秾拿在手里反复端详仍是辨不出门道，坐在一旁歪倒的房梁上的戚红伸手说：“给我看看。”
　　岑既白嗤笑道：“给你看有什么用，你看得懂？”
　　“谁说我看不懂？”苍秾把那张纸递过来，戚红只扫一眼便胸有成竹地说，“这是青州某些偏僻地方的专用文字，我在青州待过一段时间，常用字都认得差不多了。”
　　“看不出来你肚里还有几两墨水，”苍秾对她刮目相看，凑到戚红身边问，“这上头写的什么？”
　　“长命百岁，福寿双全。”戚红指着纸上几个首尾相连的字迹念叨着，怀着深深的忧虑说，“这东西在青州很常见，殷大娘也在青州。会不会是殷大娘派来杀我们的？”
　　“不，她是冲我来的。这段时间我时常感觉到魔神的爪牙在暗中跟着我。”史雀恨不得在纸面上盯出个洞来，“原来那是个青州人，异界魔神的力量竟然渗透到了青州？”
　　“先别管魔神的力量渗透到哪，把你身上的伤治好再说。”苍秾把伞递给丘玄生，在史雀面前蹲下来道，“明天再向老板赔礼道歉吧，估计一时半会儿她不会回来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拖着这副身子也没办法跟魔神搏斗。史雀还算识相，任由苍秾把她背起来。丘玄生守在旁边帮两人打伞，戚红也在岑既白的搀扶下往医馆走去。
　　都怪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否则也不用这么麻烦。赶到医馆时衣裳又湿了大半，苍秾蹲在火炉旁烤衣服，丘玄生和岑既白自告奋勇提出去附近的酒楼带点吃的回来。
　　医师为戚红和史雀看过伤势，简单做了包扎。史雀靠在病床上休息，裹着脚踝的戚红和烤完衣服的苍秾坐在旁边，思及史雀对喵可兽的态度，苍秾多了个心眼问：“你怎么还知道喵可兽的事？是不是玄生告诉你的？”
　　“没错，那是她自己饲养的魔兽。”史雀依旧使用着那套仅她自己习惯的说话方式，她一本正经地说，“同为征伐异界魔神的战友，我们之间不该有隐瞒，不是吗？”
　　“嗯，你说得对。”这话倒是无可反驳，苍秾还担心着结伴出门的岑既白和丘玄生，问，“你们在客栈没有跟什么奇怪的人接触吧？有没有遇到过眼熟的人？”
　　“没有，你怎么老是问这个。”戚红不懂她的苦心，转头另找话题道，“史雀，你挂在嘴边的异界魔神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怎么知道你是负责打倒魔神的勇者的？”
　　“当然，我是被神明选中，背负宿命的人。”史雀低调地笑了笑，她握拳放在胸前，目光坚毅地说，“我追踪异界魔神已久，只盼有朝一日能将其驱除，还世界清明太平。但魔神诡计多端，处处设下陷阱试图加害于我。”
　　戚红和苍秾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似乎都不是很信这套话术。苍秾怀疑地问：“你也是这么和玄生说的？”
　　“是的。”史雀赞赏地说，“玄生正义感很强，若是我把方才的话讲给别人听，旁人大概会觉得我是失心疯。而玄生不但不讥讽我，还自愿对我给予援手。”
　　“你身体都伤成这样了，就别总想着带领我们去跟魔神决一死战。”苍秾无奈地往桌上一趴，说，“还有戚红，你的脚情况如何，还要多久才能下地？”
　　“医师说我伤得不重，让我敷一个晚上的药。明天消肿了就没事，没消肿就得休息一个月。”戚红摸着被纱布层层裹住的脚腕，埋怨地瞪史雀一眼，“都是你的错，没事说什么套路，不光我们全都跌了跤，把你自己也连累倒了。”
　　“哈哈哈，我也没想到你们会中招，本来是想教你们成为出色的勇者的。”史雀难为情地挠挠头，指着苍秾衣上的水痕说，“苍秾姑娘，你衣裳这里被雨淋湿没烤干净。”
　　她不说苍秾还没感觉，苍秾起身说：“我没事，关心关心你自己吧。玄生和小庄主还没回来，我到楼下接她们。”
　　细算算那两人去得实在有够久，苍秾的担心也不是没有原因。她站在医馆门口的灯笼底下，大雨滂沱中唯有灯光最显眼，苍秾就盼着那两人能看见灯下的自己不至于迷路。
　　今天本可以在家休息，都怪自己想偷瞧一眼丘玄生的朋友是什么人，不然现在还能缩在暖暖的被窝里做梦呢。如若史雀是个酗酒暴躁的怪人这一趟便还算有意义，偏偏史雀好像又是个正直的好人，只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苍秾看着黑沉沉的天空，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仰头望着雨滴胡思乱想。还没等她想出点头绪来，就远远看到丘玄生和岑既白拖着食盒在雨中艰难前行的身影。
　　这两人像原始部落里外出打猎归来的勇士似的，把一切能吃的有营养的都往饭盒里装。苍秾跑过去拿过其中一个饭盒，三人回到医馆楼上病房，岑既白掀开盒盖。
　　盖子打开的刹那，整个房间都盈满了饭菜的香气。戚红伸长脖子来看，口水流得比外面的雨水还多：“哇，好多好吃的。还有我最喜欢的辣椒炒肉，就知道小庄主最懂我。”
　　“省省吧，这个你别想碰。”看见她垂涎三尺的表情岑既白就心满意足，施施然拿走盘子说，“史雀，医师说你们是病人不能吃辛辣，我和玄生特意给你们拿了清淡的菜。”
　　史雀对辣椒炒肉不感兴趣，随和地点头称是。戚红立即不满，指着岑既白手里那盘菜问：“那这盘肉是谁的？”
　　“是你的，”岑既白停了停，她故意等到戚红伸手讨要才转头说，“是给你看的。谁让你没事找事带苍秾去催债，不然史雀也不用知道异界魔神的事了。”
　　“你！”戚红一拍桌子想站起来骂她，可惜脚踝扭了站不起来，“好啊，回头我就去向官府举报你，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个到处抓人胸的变态！”
　　“就你还有资格举报我？”岑既白被她戳中痛处大为恼火，指着戚红理直气壮地回嘴，“要举报也是我去举报你，我要让全辅州的女孩子都小心你这个暴露狂！”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两人连饭也顾不上吃，就逮着对方骂街。苍秾在争吵声里冷静地扒饭，捧着碗的丘玄生凑近来小声说：“苍秾小姐，三天之后你有空吗？”
　　苍秾答：“应该有吧，怎么了？”
　　丘玄生欲言又止，像是有很重要的话但不好意思说。难道她想约自己出去玩？苍秾不免有些侥幸的期待，她等了半天，丘玄生终于问：“可以和喵可兽约会吗？”
　　苍秾还以为是自己听错，确认道：“谁？”
　　“这只喵可兽很喜欢苍秾小姐，正好今天苍秾小姐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拉了它的手，”一只缩小的喵可兽从竹简里爬出来，丘玄生放下饭碗把它抱到苍秾面前，问，“三天之后在辅江边见面，苍秾小姐觉得怎么样？”
　　苍秾冷漠地说：“那天我发烧了，可能去不了。”
　　没能得到苍秾的青睐，那只喵可兽委屈地缩成一团。苍秾安慰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丘玄生也摸摸它的身子，史雀兴冲冲地说：“别难过小魔兽，我给你表演我的绝技。”她仰起头把嘴张到最大，飞速将两碗饭扫进嘴里用力一吞，“一口吃两碗饭！”
　　众人叹为观止，丘玄生惊奇道：“好厉害。”
　　史雀仓鼠般鼓着两颊接受众人的赞扬，苍秾一时看不过眼，意气用事道：“这算什么，我也可以。戚红小庄主，你们替我舀两碗饭来。”她张大嘴提前适应，“啊——”
　　戚红和岑既白伸手舀饭，苍秾竭力把嘴张大，心里只想着把史雀比下去，叫她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嘴里伸过来一只勺子，苍秾吓得一激灵，扭头看去正是身侧的丘玄生。
　　丘玄生收回手对她笑笑，苍秾下意识合上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动作慢吞吞的岑既白和戚红这时才盛满两碗，岑既白道：“行了，苍秾你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有什么好开始的？”苍秾脸色憋得通红，一下子站起来怒斥道，“你们真的很无聊，一张嘴吃两碗饭是很安全的事吗？史雀本来就受伤了，再被饭卡住了怎么办？到时候你就噎死好了，我不会再找医师救你的！”
　　她说完转头气冲冲地走了，戚红还没反应过来，端着装满米饭的碗眨眨眼：“她又发什么疯？”
　　岑既白也觉得匪夷所思，发动想象猜测道：“难道是我们打饭速度太慢，苍秾先一步吃了火药？”
　　“我刚才喂了苍秾小姐一口饭，可能是她不喜欢别人这样，”丘玄生还懵着，问，“这样做很奇怪吗？”
　　“不奇怪，是苍秾有毛病吧？戚红以前在神农庄也喂过我吃饭啊，”岑既白对戚红张嘴，“碧果，啊——”
　　戚红学着用脚拿勺子，岑既白怒火中烧，趁着戚红跑不动对她一通好打。躲在房门外的苍秾用力抚着胸口，仿佛那口饭还卡在喉间下不来似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恢复平常。
　　兴许是丘玄生没有吹凉，那团饭有种诡异的灼烧感，苍秾捂住心口等了好半天才缓过神。也不知道发生了那种事还能不能回房间，她索性噔噔噔跑下楼去找水喝。
　　值班的医师还在，随口搭话道：“呦，饭吃饱了？”
　　苍秾没心情答她的话，又担心被她看出什么端倪，想也不想一溜烟跑到门外。外头还是在下雨，好像永无止境似的，没带伞的苍秾去不了别的地方，就只好在屋檐下杵着。
　　望着街边积水里的倒影，数不清是今天第几次说服自己不要在意。苍秾觉得自己像个装水的袋子，被丘玄生不小心装太多水撑破了。不能再想刚才的事，苍秾对自己说，丘玄生和史雀的关系也不能再想——不想这些还能想什么呢？
　　风中夹杂着一声短促的铃音，苍秾脑中窜出一个猜想，掏出口袋里那张史雀捡来的奇怪纸片。她想起这东西在哪见过，当即转头飞跑回房里，房门霍然一开，屋中丘玄生岑既白等人东倒西歪昏睡一地，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多余的人在。
　　苍秾走入屋中，攥紧那张纸片说：“别躲了，我知道是你。”


第329章 某些人依旧毫无长进
　　一阵飞鸟振翅的声音将丘玄生吵醒，她睁眼坐起来，头顶天高云淡，身畔江水滚滚。丘玄生发着愣，她记得自己明明和史雀戚红等人在屋里吃饭，怎么转眼就到了这里？
　　眼前的景色并不陌生，正是辅州城外的渡口。远处背对她站着个人，喵可兽从竹简里钻出来爬到丘玄生肩上，丘玄生低声跟它交流：“你是说苍秾小姐答应和你约会？”
　　喵可兽在她肩上翻滚两下，丘玄生犹疑道：“可我记得她好像拒绝了你，”还未说完喵可兽便攥得她的肩膀生疼，丘玄生只好说，“好吧，我带你去见苍秾小姐。”
　　喵可兽如愿以偿，恢复了平时顺从听话的模样。远处站着的即是苍秾，丘玄生捧着喵可兽往她身边走。喵可兽掰住丘玄生的手蹭了蹭，丘玄生小声问：“你不能离竹简太远，所以要我和你们一起约会？可我不想留下来。”
　　喵可兽抱着她的手腕不放，丘玄生妥协道：“好吧，我们还要问过苍秾小姐，你们都不嫌这样怪怪的我就留下。”
　　她上前拍拍苍秾的肩膀：“苍秾小姐？”
　　“玄生，你们来了？”苍秾笑着回过头来，她指着渡口窄桥旁低头梳理羽毛的水禽说，“你看水边那只鸟，是不是很像课本里说过的‘关雎’？”
　　“不知道。”丘玄生不懂这个，但还是说，“苍秾小姐，今天是你和喵可兽的约会，我可以留下来吗？”
　　“当然可以啊，不如说这样更好。我们三个一起玩吧。”苍秾拉着她在芦苇丛中坐下，亮出手里一个用苇草编织的花篮，“这个是我刚才摘了芦苇编的。可惜冬天里没什么好看的花，我就用树叶代替了。”
　　那花篮格外精巧，苍秾递到喵可兽面前：“送给你。”
　　喵可兽欣然接过，拿在手里一阵把玩。丘玄生见它抓着花篮玩得高兴，踟躇一番对苍秾说：“我也想要。”
　　苍秾豪爽地挥挥手：“那我再做一个给你。”
　　她顺手扯下几根苇草，手脚麻利地给花篮打了个骨架。两人凑在一起讨论花篮怎么做更好看，苍秾穿好最后一片草叶，放下花篮说：“好了，我去找一点花来做装饰。”
　　苍秾拨开芦苇走入草丛中，空置的花篮留在原地。喵可兽不肯跟去，丘玄生也没跟着苍秾去找花，她听着微风翻动苇草，周围依稀可闻水流声，还有船桨搅动江水的声音。
　　这样呆坐着怪无聊的，丘玄生捡起地上的花篮，那里头放着几根野草，就是没有鲜花作配。她从袖里掏出那枝不会枯败的玉兰，斟酌着插在花篮中野草间，看着格外相衬。
　　她举起花篮对着阳光看了看，对自己的举动很是满意。她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玄生？”
　　回身看去拨开芦苇的正是苍秾，丘玄生疑惑道：“苍秾小姐？你不是往那边走了吗，你找到好看的花了？”
　　“不是，这里是你的梦境。”苍秾左顾右盼，从旁边的苇草遮掩里扯出个人来，“你别藏了，快跟玄生说清楚。”
　　那人打扮得很不起眼，被她扯得直喊诶哟，甩开苍秾的手跺脚说：“别这么用力拽我嘛，你怎么不去抓粟羽？”
　　粟羽从一旁的草丛里钻出来，丘玄生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袋钱和粟羽？你们不是在琅州吗？”
　　“你们如今都在我用传梦铃制造的梦境里，”钱易黛得意洋洋地晃荡着手里的铃铛，大摇大摆走到丘玄生身边拨一下她手里的花篮，“你的美梦就是和苍秾一起玩草？”
　　丘玄生往后躲开她，苍秾递出那张纸片：“这张纸是史雀在那个所谓的魔神爪牙走后捡到的，是不是很眼熟？”
　　苍秾指着钱易黛说：“魔神爪牙就是这位。”
　　被指认的钱易黛气得一蹦三尺高：“说谁是魔神爪牙啊？我是好人。这是粟羽的东西，你们还给我。”
　　她上窜下跳连声拐叫的样子有点恐怖，丘玄生将纸片还给她：“一袋钱，你怎么能帮魔神做事？”
　　“谁说我帮魔神做事了？”钱易黛一拍大腿，解释道，“你们呀，都被那个史雀骗了。她根本不是什么勇者，就是一个得了幻想症的普通人，世上哪里来的魔神？”
　　丘玄生愣住：“啊？”
　　“你不觉得这个说法更合理吗，”苍秾深深地叹了口气，接过钱易黛的话说，“史雀得了幻想症，在自己不清醒的情况下离家出走，一袋钱和粟羽是来带她回去的。”
　　丘玄生还是愣住：“啊？”
　　“苍秾说得不错，史雀脑袋不清醒，自然而然把我们当成了假想敌。”一直没说话的粟羽道，“幸亏一袋钱有这个能制造出简单幻境的东西，否则没那么容易抓住她。”
　　难得粟羽一句夸赞，钱易黛立马心花怒放，一下就把丘玄生和苍秾说她是魔神爪牙的事抛诸脑后了。丘玄生仍旧将信将疑，问：“你们抓了史雀？”
　　“还没，”钱易黛想了想，打个响指说，“也算是抓了她吧，毕竟你们在现实里的绒线铺睡大觉呢。”
　　丘玄生还是一脸不太懂的表情，钱易黛拉住她详细讲解道：“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呀。史雀家在银槐堡，三年前得了幻想症，以为自己是打倒魔神的勇士，她家里没看住让她跑出来了。我和粟羽受她家人所托，要把她带回琅州去。”
　　丘玄生顿悟：“史雀不是勇者吗？”
　　“现在想想我也是奇怪的事见得多了，竟然没怀疑史雀脑子有问题。”苍秾第一次对自己感到无语，她把丘玄生从钱易黛身边拉回来，说，“等一袋钱解除幻境我们就可以回去了，什么异界魔神啊恐怖魔兽啊都是不存在的。”
　　“是这样啊，”丘玄生好不容易接受史雀不是勇者的事实，思索道，“可是史雀看起来很正常，不像精神有问题的样子。她还一剑打倒了魔兽，有自保的能力。”
　　“问题就在这里，虽然那只怪物是我用传梦铃幻化出来的，可是她一下就把怪兽削死了，你不觉得很可怕吗？”钱易黛语气夸张，两手在空中不断比划，“一个这么强的精神病人到处游荡，活脱脱是个标准的治安不稳定因素啊。万一她哪天把别人当做异界魔神砍死了怎么办？”
　　“好像也是，”丘玄生讪笑两声，环顾四周说，“原来这是我的梦，我还以为苍秾小姐真的在和喵可兽约会呢。”
　　怎么会有这种事！苍秾正想跟丘玄生解释清楚，钱易黛就一抖铃铛施展手段，众人瞬息间便回到医馆的病房里。史雀倒在被子里，岑既白戚红还在地板上横七竖八地睡着。
　　“好嘞，下一个要叫醒的是……”钱易黛在睡着的三个人里选定岑既白，抓起她说，“就你了。粟羽，快过来。”
　　对她习以为常的粟羽拉住苍秾和丘玄生，凑近握住钱易黛的手。周遭空间一通变幻，由封闭的房间变作宽阔的室外，白墙黑瓦青竹绵延，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后院。
　　这地方像是神农庄，苍秾在心里想着，果然在墙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庄主，庄主你等等我！”
　　岑乌菱要出现了？丘玄生当即把苍秾挡在身后，只听那面墙后岑既白慢悠悠地说：“银翘，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今天是姑母的生日，我要给姑母一个惊喜。岑乌菱应该也给姑母准备礼物了吧？我可不能被她比下去。”
　　不是在说岑乌菱吗？苍秾和丘玄生表情复杂地交换一个眼神，众人爬上墙头往里张望，只见岑既白一蹦一跳地绕进屋里，嬉皮笑脸道：“姑母，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睡了这么多天，骨头都松了。”屋里传来苍姁的声音，苍秾险些从墙头跌落下去。丘玄生一把拉住她，一行人翻过墙壁往屋里窥探，发现屋里除了苍姁还有岑乌菱。
　　这个岑乌菱低眉顺眼的，全然不见平时高傲冷漠的样子。她将手里的礼盒呈到苍姁面前，说：“这盒花粉是我托人从汾州买的，可以拿来喂姑母养的蝴蝶。”
　　“蝴蝶会吃这个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被骗了，”岑既白的话听得苍秾心有余悸，生怕下一秒岑乌菱抬起手来她的脑袋就掉到地上。岑既白道：“银翘，拿我的礼物进来。”
　　笑意盈盈的银翘手捧锦盒进屋：“这是庄主为家主大人准备的礼物。”打开盒盖，丝缎里静静躺着一把纸伞，“伞面上的花是找人一笔一笔画的，是家主喜欢的山茶。”
　　苍姁撑开纸伞，伞上山茶开得鲜艳繁盛。岑既白趁机邀功：“姑母你说，我的礼物是不是比岑乌菱的好？”
　　还不等苍姁说话，岑乌菱就谦虚地说：“是是是，还是妹妹的礼物最好，我甘拜下风。”
　　屋外的苍秾捂住嘴防止自己吐出来，屋里的苍姁高深一笑：“我看不然。”她说着，将岑乌菱送的花粉细细洒在伞面，纸上栩栩如生的山茶沾染香气，几只蝴蝶翩飞而来，苍姁拉起两人的手，“瞧，你们两个的礼物合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礼物。姐妹俩就该互相扶持襄助才是嘛。”
　　岑乌菱和岑既白相视一笑，岑既白说：“还不是多亏了我的伞。我们去叫苍秾出来看看，别成天躲在房里。”
　　此时正是现身的时候，苍秾推门走进来，迎头便质问道：“怎么你的美梦是和岑乌菱和谐相处啊？”
　　“苍秾？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岑既白还沉浸在姐姐妹妹合家欢的梦境里，看见她身后跟进来的钱易黛才感觉到不对，“钱袋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苍秾举起钱易黛抓着铃铛的手：“这是一袋钱的家传宝贝，叫传梦铃。听到铃声的人会陷入昏睡，进入一段称心如意的美梦。”她顿了顿，逼近岑既白问，“你的美梦怎么是和岑乌菱和睦相处啊？你不是最讨厌她了吗？”
　　美梦变噩梦，岑既白尖叫一声，直接从梦中惊醒过来。苍秾无心再跟叛徒说话，众人一同进入戚红的梦境。梦中是甲鲸城的街道，抬头就能看到龙自游家糖水铺的招牌。
　　众人还在寻找戚红的身影，便听得由远及近一声凄厉的惨叫：“快逃啊，那边有□□砍人！”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戚红将她拦下：“谁是□□？”
　　那人吓得直哆嗦：“你……你……”
　　目露凶光的戚红反手挥出一个东西，苍秾正想飞身去拦，一沓银票糊了戚红对面那人满脸。戚红冷着脸放下手，问：“再说一遍，谁是□□？”
　　原先还将她视如豺狼的那人喜笑颜开，数着手里的银票点头哈腰：“我错了，你不是□□，你是大善人！”
　　街上不少人都投来担忧的目光，戚红袖子一挥洒出无数张银票：“看什么看，没见过有钱人吗？”
　　人群蜂拥上来抢钱，个个合十作揖夸赞戚红是大善人。戚红心满意足，大步走进龙自游家的糖水铺里。戚献戚彦和仇飞朦坐在桌边，守在一旁的忆筠对戚红招招手。
　　戚红一一问好：“娘，姨娘，还有仇帮主。”
　　仇飞朦一甩头发：“不要叫我仇帮主，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的另一个名字，”她顿了顿，说，“亦飞。”
　　戚彦也一甩头发：“也不要叫我姨娘，我也更喜欢别人叫我的另一个名字，”她顿了顿，说，“彦祖。”
　　戚献没像这两人一样发疯，拉过戚红道：“小戚红，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了，没遇着什么麻烦事吧？”
　　戚红一扬下巴，骄傲道：“哪会有什么麻烦。”
　　“好样的，这才像我们家的孩子。”戚献揉揉她的脑袋，站起来说，“走，我们到城西收保护费。”
　　几桌人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苍秾在戚红身后将她拽住。戚红回头问：“不好意思，你们哪位？”
　　“还敢装不认识？”苍秾兜头给了她一巴掌，“刚才那些都是一袋钱手里传梦铃的功劳，能叫你做个美梦。看来你很怀念以前在甲鲸城收保护费的日子啊。”
　　“做梦？”钱易黛一抖铃铛，四周立即变回原样，美梦破碎的戚红忿忿道，“这能怪我吗，我多想我娘看着我长大，一家人共享收保护费的天伦之乐？”
　　苍秾反问：“谁家天伦之乐是靠收保护费来的？”
　　“刚才的那些都是梦，”戚红跌坐在床上，两眼空洞地喃喃道，“刚才的那些都是梦，我不是有钱人？”
　　岑既白失魂落魄坐到她身边：“我也不是庄主？”
　　苍秾对钱易黛道：“你这东西以后得少用了。”
　　钱易黛深有同感，用手帕将传梦铃擦了擦再包好收起来。粟羽从背囊里取出一条背带，将熟睡中的史雀五花大绑捆到自己身上：“史雀不是省油的灯，我们也不想和她闹开徒生事端，就这么让她在睡梦里回家去。”
　　“今天就走吗？”丘玄生还想挽留朋友，攥紧口袋里的戏票说，“可我们约好今天去看戏，票都买好了。”
　　“我和我们家的人说好今天把史雀送到她们手上，让她们快马把史雀带回银槐堡。”钱易黛安慰道，“等她的病治好我就给你们传消息，到时再看也不迟啊。”
　　她挥挥手解除幻境，医馆的幻象如云飘散，原来众人当真只在绒线铺的库房里睡着。丘玄生萎靡道：“好吧，看来史雀没办法陪我去看戏了。”她看了看像是没了半条命的岑既白和戚红，对苍秾道，“苍秾小姐，你今天有空吗？”
　　苍秾下意识站直：“有。”
　　丘玄生掏出张戏票说：“史雀今天没空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张票可以给你，是坐我旁边的。”
　　“那真是太好了。小庄主戚红，你们可要两个好好工作不许偷懒。”苍秾转嘱咐一句还没从美梦中抽出身来的戚红和岑既白，推着丘玄生走出绒线铺大门外，“这场戏是说那个什么梁山伯的是吧？这个故事很有名的。”
　　丘玄生嗯一声：“据说很精彩很动人。”
　　那不就是爱情片吗？要和玄生一起看这个？没想到今天还有这种好事，苍秾想，一定是上天看自己今天太辛苦，要在阴差阳错中天上掉馅饼奖励自己。
　　两人马不停蹄赶到戏园子，戏台下挤挤攘攘都是人，苍秾紧张得手里出汗，在热场的乐声里偷看一眼丘玄生，翘首以待剧情开始。
　　演员踩着敲打声上场，欻一下亮出手里钢刀：“大家跟我冲，咱们今天势必让对面见识见识水泊梁山的威风！”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周围看客纷纷叫好，苍秾低头一看手里戏票——《梁山泊与祝家庄》。


第330章 稀里糊涂又是一年
　　转眼一年时光又来到末尾，腊月二十五夜里下了好大的雪，翌日清早起床的臧卯竹还在院里堆了个雪人。雪人晾了好几天还没化，到了除夕那天依旧迎风而立，邬丛芸找来自己换下来的木手木脚，很慷慨地插在雪人身上。
　　为了挣更多的钱，苍秾剪了许多窗花带到街上卖。挨家挨户推销卖掉大半，苍秾裹着厚棉衣对着两手哈气，考虑着把剩下那些全留下来，卖光了自己家就没得贴了。
　　冻僵的脚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笛声。苍秾搓着手走进房间，管筝和戚红岑既白坐在火炉边，管筝抓着笛子摇来晃去，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从她指底飞出。
　　苍秾走到炉边坐下，问：“玄生呢？”
　　岑既白仰天大喊：“玄生，快过来！”
　　隔壁厨房传来咕咚咕咚一阵响，捧着篮子的丘玄生一溜烟跑进来窜到火炉旁，挨着苍秾坐下。她把篮子递出去，岑既白和戚红都伸手来拿篮子里洗干净带着水珠的青枣。苍秾也不讲客气拿了一个，看见丘玄生冻得红通通的指尖。
　　暖热的炉火照得习惯了寒风的脸颊痒痒的，苍秾缩成一团挨着火取暖，问：“你们闲着没事，叫管筝吹笛子啊？”
　　“哪里是闲着没事，我怕鸿贵居的工作不稳定，想找个兼职。”戚红伸手烤火，叹气道，“我准备跟一队的人学几种乐器，不上班的时候就在路边卖卖艺。”
　　从前怎么没发现戚红这么有事业心，苍秾在心里犯着嘀咕，不远处睡在炕上的班瑟哼哼唧唧地翻个身，苍秾往那边扬扬下巴：“班瑟在睡觉，你们不怕吵到她啊？”
　　管筝放下笛子，说：“队长哕哕眠。”
　　“她说班瑟在冬眠呢，”苍秾依旧听不懂，丘玄生依旧给她当翻译，“戚红学得怎么样了，会吹了吗？”
　　心里没底的戚红拿过管筝的笛子，仰首挺胸坐直身子，将竹笛凑在唇边使劲一吹。一道有气无力的笛音缓慢飘出，岑既白泼她冷水：“呕，难听得我想打死你。”
　　“你吹一个我看看？”戚红把笛子甩给岑既白，岑既白鼓着腮帮吹了半天愣是没声，戚红乐得找不着北，“就你这副德行还好意思说我呢，乌鸦别笑煤球黑呀。”
　　岑既白气得挥起拳头打她，苍秾就爱看这种热闹，支招道：“嗯，戚红能吹出声已经很了不起了。你试着晃一下，我看管筝吹的时候就是左晃一下右晃一下的。”
　　戚红抓起竹笛依葫芦画瓢一晃身子，笛音依旧犹如断了气似的断断续续。苍秾拍手笑道：“对对对，就是这样。这样做吹不好笛子，不过小庄主打你的时候就得费点力气。”
　　被同时嘲讽的岑既白和戚红同仇敌忾，一起上来要打苍秾。苍秾自然不会坐在原地等着被打，绕着圈往管筝身后藏，戚红把笛子塞给她：“有本事你也吹一个。”
　　艺术之类的事苍秾不懂，笛子之类的乐器更是碰都没碰过，苍秾不想在丘玄生面前出丑，找借口说：“不成，你和小庄主刚才都用嘴碰过这支笛子，”她顿了顿，像是拨云见日般指着那两人揶揄道，“这下子你们真的要结婚了。”
　　岑既白最受不了这种调侃，联合戚红按住苍秾举起拳头就打。她在苍秾身上猛踹几下，扭头对丘玄生道：“玄生，你怎么不来打她？你不打她以后我也不跟你玩！”
　　打了几拳还不解气，戚红抬头说：“粟羽好像还留在辅州吧？请她杀一个人要多少钱来着？”
　　置身事外的管筝也爱看热闹，丘玄生捡起竹笛，拿在袖口擦几下递给苍秾：“这下就可以吹了。”
　　虽是伸手接了过来，苍秾犹豫再三却没敢凑到唇边，不仅是这笛子被人碰过，这算什么，自己亲了丘玄生的衣袖？
　　丘玄生翘首以待，管筝也鼓励她尝试，苍秾自己拿在手里又擦了几下才抵在唇边，费了好大力气也没能吹响。戚红和岑既白一下子就消了气，苍秾偷瞟丘玄生一眼，把笛子在袖子上抹了好几下，怂恿似的说：“玄生你，你试试。”
　　除了苍秾谁都没这么多心思，丘玄生坦坦荡荡地接过吹响，一道刺耳的锐响乍然而起，睡在炕上的班瑟迷迷糊糊地把脑袋缩进被子里，喊道：“石耳，你热水壶烧开了。”
　　众人又笑作一团，管筝收回自己的竹笛，手法娴熟地吹了一支小调，笛声婉转欢快，犹如在树梢穿梭翩飞的黄鹂。岑既白啃着枣问：“苍秾，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苍秾不打算让任何人知晓原委，掐头去尾地说：“我昨晚回房剪窗花玩，不小心多剪了几个，就打算拿出去卖挣点零花。今早起来你们都没醒，我就一个人去了。”
　　这类话题戚红向来最积极：“卖了多少钱？”
　　苍秾哼一声：“卖了多少钱也不关你的事啊。”
　　岑既白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得了吧，我看你最近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别告诉我你在外头欠债了。”
　　以前也没发现她这么细心，苍秾不想被人看出异样，拿起桌上卷着的小报问：“你们搁这看什么，是谁家报纸？”
　　戚红愤然道：“看了就来气，沈露痕又在发疯了。”
　　“请支持LuHua组合乌露木齐CP。”岑既白抢过报纸将标题一字一顿念出来，末了不忘呸一声，“真是狗爱吃屎，她还真把岑乌菱当宝了，故意造势说她和岑乌菱在一起。”
　　“还有这个，”戚红对这个人也没什么慈悲，抓起另一张报纸不满地说，“新组合珍蕊加沈露痕，露珍传奇CP横空出世。连珍蕊她也不放过，个个都得跟她炒作。”
　　“这里还有一版，殷露花生牛奶……”丘玄生念到一半不敢再念，“你们别告诉我是我想的那个人。”
　　岑既白和戚红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苍秾觉得这人简直有病，放下报纸说：“怎么全是她的恋爱八卦？”
　　戚红推测道：“依我看是她们销铁寨不景气，偏偏她又想名扬天下，只好借这些花边新闻博眼球。”
　　“算了，让她们争去吧，跟咱们没关系。”熬大夜剪窗花的苍秾打个哈欠，“今天起得太早，我也睡个冬眠觉。”
　　她从炕上扯下枕头被子，就近在火炉旁厚着脸皮躺下了，嘱咐道：“吃饭的时候叫我啊。”
　　看她眼睛下的黑眼圈就知道这人昨晚没睡好，丘玄生挪了挪让出位置，岑既白和戚红说话的声音也小了。
　　说实话，苍秾也不懂自己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若论经济，自打被岑乌菱赶出家门起就没宽裕过；若论关系，比丘玄生值得巴结送礼的人比比皆是，没必要给她准备礼物。
　　苍秾发现自己绕回了先前问丘玄生的问题，没好处的事为什么要做？临了到头她自己照样不能知行合一，细想想自己嘴上一套现实一套的时候也不少，排除万难给丘玄生送个小礼物不算新鲜，说不定人家看不上，手里头有更好的。
　　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苍秾索性不再用脑。下午丘玄生将她叫醒时搬出去的丁汀源和乐始也已到场，苍秾仍是不懂与这两人相处，只能远远地跟最吓人的乐始保持距离。
　　年夜饭由石耳褚兰丁汀源三位大厨联手出品，不说别人，光是乐始就吃了三大碗饭。入夜后城里就有人家争相放起烟花，众人忍着寒冷站在庭中仰头看着，岑既白立下毒誓，非说明年一定要挣好多好多的钱，买一堆烟花来放。
　　“新的一年希望我能攒够买房的首付。”丁汀源对着烟花许下心愿，揽着乐始的肩膀问，“最近我打算多找几份工作，不如让乐始跟玄生苍秾一起学着卖花吧？”
　　苍秾和丘玄生惶恐地摇头，乐始也不乐意：“我不想跟她们一起。”丁汀源向来好说话，乐始揪着她问，“队长，我就不能和你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吗？”
　　“我们那儿已经招够人了。”丁汀源说着，推着乐始站到众人面前，“对了，你们看看我家乐始可不可以当童模？当童模又清闲又有钱拿，我觉得乐始的条件很适合。”
　　众人唯唯诺诺，一个也不敢回答。岑既白对着天空祈祷：“希望今年岑乌菱退散岑乌菱退散岑乌菱退散……”
　　戚红也跟着念经：“保佑我有钱保佑我有钱……”
　　烟花一簇簇窜上夜空，其余几人也各自许愿，班瑟不信这些，爬到树上晃着腿看得高兴。臧卯竹祈愿早日还完债，褚兰祈愿家人健康两个侄女有出息，石耳祈愿市场的肉能卖便宜点，管筝祈愿哕哕哕哕哕哕哕。
　　站在她身边的苍秾绷不住笑，丘玄生双手合十，虔诚道：“希望明年也能继续和苍秾小姐在一起。”
　　还在傻乐的苍秾立时正色，在心里说，希望玄生愿望成真。她拍拍手，对着夜空闭眼：“希望大家能愿望成真。”
　　她这一出把大家感动得不轻，丁汀源冲上来抱她：“苍秾真会说话，新的一年你也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苍秾清晰地听见乐始的磨牙声，连忙抬手将丁汀源推开。吃着干果守到深夜，班瑟臧卯竹管筝热情地表演节目，直到城里接连升空的烟花都偃旗息鼓，众人才各自回房。
　　哈欠连天的戚红单脚跳回自己的房间里，岑既白也捧着没吃完的果篮进了屋。看着那扇属于自己的房门逐渐飘近，苍秾后悔没在选房间的时候选在走廊尽头的那间，就算只是为今天能多和丘玄生并肩走一阵子也好。
　　身旁还有臧卯竹和褚兰在，苍秾不好意思跟着丘玄生到她房间门口去，只好在门前向丘玄生挥手告别：“明天见，”苍秾停了停，又笑着说，“明年见。”
　　丘玄生也含笑向她挥手：“明年见。”
　　这年的最后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新年第一天，苍秾在睡梦中被岑既白和戚红晃醒，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跑进屋里来的，岑既白大声吼道：“你怎么还睡得着啊，出事了！”
　　迷蒙间看见被这两人撬开的窗户，苍秾还想继续睡，抱着枕头拖长声音说：“能出什么事？”
　　“玄生！”戚红的尖叫声直冲云霄，她高声说，“有人给玄生送了两根簪子，丛芸队长说那是纯银的！”
　　苍秾无所谓地耸肩：“那又怎么样？”
　　“是谁送的啊？谁这么有钱？”岑既白像丘玄生当上大官似的紧张，她抓住苍秾逼问道，“是不是你？我记得你之前被孝妈妈拿了个银镯子急得上窜下跳的。”
　　苍秾打开她的手：“你都知道我的是个镯子了。”
　　被这两人硬生生从床上拖下来，苍秾在大正月里裹上棉衣懒洋洋地挪出房间。岑既白飞一般跑到厅里，大声通报道：“玄生，我问了苍秾，她说那两支簪子不是她给的。”
　　“也不是苍秾小姐送的？”丘玄生跟苍秾打个照面，打量手里裹在帕子里的两根银簪，“那会是谁？”
　　戚红瞟着乐始问：“不会是队长吧？”
　　“怎么可能，昨天队长一直跟我在一起。”乐始急得跳起来，“是不是？如果是队长送的，为什么我没有？”
　　“是啊，这回的确不是我。”丁汀源挠挠头，猜测道，“难道是先前那位你提到的史雀？”
　　“一袋钱说她找人把史雀送回琅州了，她应该没有时间送这个”丘玄生摇摇头，本该算作惊喜的礼物反而更加重了心事，“不是队长，也不是苍秾小姐，会是谁送的呢？”
　　苍秾走近问：“有什么附带的东西吗？”
　　丘玄生拿出跟银簪一起出现在桌上的纸条，众人围过来细看，只见纸上规规矩矩写着谢谢两个字，写字那人似乎有心隐瞒身份，故意一笔一划板板正正，没有半点特色。
　　苍秾轻松地说：“说不定是被你搭救过的人送的呢？为了感谢你对她的帮助，趁着过年送了这件礼物给你。”
　　“真的？”丘玄生脸色缓和些许，低头说，“可我还是想知道是谁送的，怎么不留个名字，也好让我知道是谁。”
　　丁汀源最擅长调节气氛，笑着拉过丘玄生说好话：“你看吧，队长以前就教过你，好人会有好报。”
　　“嗯，”丘玄生攥紧那两根簪子，“好人有好报。”
　　苍秾靠在门边，抄着手握着袖子里剩下的几块碎银。丘玄生总说做好事不求回报，那个镯子先前被她们瞧见，再送出去肯定一眼就被看出来，到时送礼的是谁就不言自明了。
　　她不懂那些大道理，也不懂丘玄生。苍秾在心中摩挲着那种异样的感受，仿佛那感觉是有形之物一般。隔着一层浓重的雾气辨不清那感受的真容，于是也让自己隐入雾气中。
　　不管是别人送的还是苍秾送的，总归能让她开心就是，虽然熔掉镯子再请人雕琢还挺麻烦。望着站在众人之中笑着的丘玄生，苍秾默念着做好事不求回报，不求回报。
　　不求回报，不求回报。倘若希冀着回报、倘若另有所图的话——苍秾还保持着寻常表情揣手靠在门框，内心却是天翻地覆——因为她感觉，自己是有一点喜欢丘玄生的。


第331章 一袋钱的坎坷恋路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像苍秾这样的，一种是像祝英台那样的。据说在很久以前，世上只许存在像祝英台那样的女人，后来世事变迁，像苍秾这样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那么，玄生属于哪一种呢？雪堆反射着阳光，照得天地间白茫茫亮盈盈的。苍秾瘫在屋顶望着天，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心里的问题。等等，还有第三种类型，苍秾陡然坐起身子，还有像岑乌菱那样什么都不爱只想着自己的人。
　　突然起身带得手边的积雪簇簇下落，砸到低头扫雪的岑既白头上。岑既白大叫一声，抓着笤帚手脚灵便地翻上屋顶：“我说你，怎么又躲在这里装深沉？等一袋钱回来看见我们没把雪扫干净，绝对要把我们切成臊子配着面吃。”
　　苍秾背过去说：“我在想事情，你别烦我。”
　　“呦，敢问您老有什么事儿？”岑既白来了兴趣，拍几下厚厚的手套在苍秾身边蹲下，在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廊下扫雪的丘玄生，岑既白颔首说，“我明白了，你躲在这里看玄生呢。你不用瞒着我了，你心里头在想什么我全知道。”
　　她这话把苍秾吓了一跳，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岑既白来发现自己的心思，这人脑子里除了苍姁还有什么？苍秾警觉地看她，咬死了不承认：“瞎说什么，你又知道了？”
　　“从玄生收到礼物那天起你就老是找机会观察玄生，我都看在眼里呢。”岑既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脱掉手套在苍秾身边坐下来，“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几天自己总是在观察丘玄生吗？好像也没有吧，苍秾兀自反思着，嘴上反问道：“你有这么好？”
　　“你不乐意啊？”低上的丘玄生扫开积雪，岑既白撑着下巴望着她的动作，“其实这几天看着玄生，我也有点那种感觉。可是理智告诉我这样是不行的，我就没有说出来。”
　　“你也……”苍秾傻眼，她甩几下脑袋说服自己平常心对待，确认道，“你说你有哪种感觉？”
　　岑既白扭头看她，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怨怼。她蹭一下站起来在屋瓦上乱蹦，跺脚说：“凭什么只有玄生有礼物？我也想要！我哪点比不上玄生了，为什么只有她有礼物？”
　　沾雪的瓦片太滑，她差点一头栽倒从屋顶上摔下去。苍秾一把拉住她，岑既白手脚并用爬回原位坐好，一抹眼睛握住苍秾的手，凛然说：“放心吧，我们眼红我们的，跟玄生没关系。这种事说出去破坏感情，你就别找玄生茬了。”
　　神经病，就不该信她。苍秾把头一撇不再说话，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好哇，让我逮着你们两个偷懒。”
　　两人回身看去，钱易黛爬上房顶，叉腰说：“我花钱让你们来扫宅子的，你们不许怠慢！赶紧给我下去！”
　　抓着笤帚的两人被她赶下屋顶，岑既白不服气地小声嘟囔，钱易黛很没风度地嚷嚷道：“市面上专业的清理团队多得是，本小姐是看你们过得太穷酸才招你们的。快把铺子打扫干净，再过半个月我的古董店就要开业了。”
　　躲懒二人组不得不敷衍地挥几下笤帚，一直认真干活的丘玄生凑过来问：“一袋钱，你真的打算在辅州发展？”
　　钱易黛踢开脚边雪堆，说：“没错。家业有我姐姐继承，我当然要另作一番事业。上回解决了我娘上死亡名单的事，我娘对我大加赞赏，说要给我一笔创业基金。”
　　苍秾用笤帚支撑身体：“于是你来辅州开古董店？”
　　“是呀是呀，刚好三姨妈也在辅州，小时候她和我关系可好了。”钱易黛捏了捏脖子上褚兰给她织的毛线围巾，笑嘻嘻地说，“我娘做海贼的时候攒下不少宝贝，都还没出手。我要用高价卖出去，让我娘刮目相看。”
　　“好好好，让你娘刮目相看。”苍秾学着她的语气，请示道，“我们可以走了吗？这么大的宅子就我们三个人扫，戚红腿还是残的，没时间听你说你的商业机密。”
　　“你们可以一边打扫一边听呀。”三人无心听她唠叨，钱易黛嘴上却闲不下来，追着三人滔滔不绝道，“那批宝贝已经在路上了，就等开业典礼那天拿出来亮瞎你们的眼睛。我敢保证，你们这辈子都见不到那么大的钻石……”
　　她说得兴致勃勃，扫雪的三人都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其中岑既白更是直翻白眼，自从离开神农庄就她也不再是世俗意义上的有钱人，一听钱易黛吹嘘就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就在岑既白真的忍不住要给她一拳的时候，粟羽从厨房那边走过来，通知道：“吃午饭了。”
　　有吃的就顾不上教训她，岑既白丢下笤帚飞一般窜进厨房，腿脚不便但非要跟来的戚红也在厨房里，餐桌上有刚出锅的牛肉汤饼，加上几块洒了葱花的烤羊排。
　　早就待在厨房里的戚红吃得半饱，歪在凳子上看新买的话本。岑既白一坐下就抓起羊排开啃，苍秾没胃口，想到下午的工作也还是吃了两口。钱易黛坐在粟羽身侧，还没尝就吹捧：“好香啊，粟羽你做的饭永远都这么好吃。”
　　粟羽没搭理她，戚红翻过手里一页书，问：“史雀都被送回琅州了，粟羽你怎么还留在这儿？”
　　粟羽答道：“我发现辅州有挣钱的办法。”
　　看着抱着她半边手臂的钱易黛，苍秾猜：“傍富婆？”
　　“不是，我和一袋钱只是朋友。”粟羽把手臂从钱易黛的钳制里救出来，说，“等开业典礼那天你们就明白了，这一行做的人越少我就挣得越多，恕我不方便透露。”
　　她说得神秘兮兮的，反倒更让人好奇是什么工作。唯有钱易黛不想知道，她抓住粟羽用力晃几下，惊讶地问：“我们只是朋友吗？我以为我们……我们竟然只是朋友吗？”
　　粟羽再度抽出手来，把板凳往旁边挪了几寸：“我也没和你做过超出朋友范围之内的事吧，你别误会了。”
　　“为什么？”钱易黛一脸惊恐，不可置信地站起来，“开玩笑吧，你居然不喜欢我？”
　　没想到今天有这种戏看，戚红暗暗把视线从书上挪到对面，苍秾保持低头的姿势用余光偷瞟，丘玄生夹汤饼的筷子愣在半空，岑既白伸出油腻腻的手抓向第二块羊排。
　　“很奇怪吗？”粟羽平静地跟她对视，“你早就错过我会喜欢别人的时期了，不可能的。”
　　活了这么多年从没遇到过不喜欢自己的人，钱易黛一时茫然得不知道该做什么，慌慌张张地问：“那你这个什么喜欢别人的时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再来一次？”
　　“下辈子吧。”粟羽无动于衷，她试想道，“如果当年被马贼劫走的时候有人伸出援手，我说不定会喜欢上那个人。如今一切都过去了，我也没了那种心思。”
　　“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再讨论这个？我们在吃饭。”两耳无心听八卦的岑既白嚼着肉说，“而且一袋钱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之前你还说你要玩弄粟羽的感情来着。”
　　亲耳听过钱易黛早期发言的丘玄生和苍秾也附和着点头，不了解的戚红也看戏看得津津有味，钱易黛道：“那是我随口乱说的，你们这些人怎么懂我和粟羽的感情。”
　　苍秾问：“你们是什么感情？你把粟羽当什么？”
　　钱易黛的答案快得不经思考：“粟羽是我的光。”
　　“不是姐们你迪迦啊？”戚红语气夸张地说，她大失所望地合上话本，道，“怎么每个恋爱中的人都喜欢说对方是自己的光，难道又是植物大战僵尸要收集阳光？”
　　钱易黛嫌她没事找事：“不这么说还有什么合适的说法？那我要是说粟羽是我的暗，你满意了？”
　　“又是光又是暗的，你以为你在玩李信啊。”攻击有钱人的机会就在眼前，岑既白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跟在戚红之后嘲讽，“你看，粟羽都没有要替你说话的意思。怎么看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别做梦了。”
　　钱易黛瞪她一眼，转头看向粟羽。粟羽躲开她的目光，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要办。”
　　钱易黛扯住她：“等一下，你就这么走了？”
　　“我的工作就是来宅邸给你们做饭，眼下工作完成，早该回去了。”粟羽终于跟她对上视线，“拯救、怜悯、爱惜，我全都不感兴趣。你换一个人喜欢吧，只有我不行。”
　　钱易黛怔怔地松开扯着她的手，粟羽得到逃跑机会，立马头也不回地走了。丘玄生怕她难过，拉住钱易黛劝解道：“别难过，粟羽不喜欢你不要紧，你还会遇到别人。”
　　“不行，你们少管我和粟羽的事！”钱易黛挥开她的手，“明明见过我的人都会喜欢上我，就她不识好歹！”
　　“也不是每个见过你的人都会喜欢上你。”苍秾小声加上补充，她搬出道理说，“一袋钱，你还没明白你对粟羽的感情是真心喜欢还是胜负欲。也许你只是看不惯别人对你太冷淡，想通过和粟羽在一起证明自己的魅力。”
　　“你说完了吗？”钱易黛冷着脸打断她，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对粟羽是什么感情？”
　　“哪有你这么好赖不分的，苍秾也是关心你。”戚红撇撇嘴，卷起书说，“就你这鼻孔朝天的性格，粟羽会喜欢你就怪了。反正我是不想多看你一眼，小庄主，我们走。”
　　本来就不想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岑既白搀起一瘸一拐的戚红，两个人并肩走了。钱易黛气得吐血，要不是苍秾和丘玄生拦着，她就要冲上去踹戚红那条好腿，丘玄生赔着笑把汤饼递到她手边：“别难过，吃点粟羽做的东西。”
　　钱易黛把咬牙切齿的力气用来吃东西，丘玄生怕她气急败坏酿成治安事件，安慰道：“一袋钱你别难过，粟羽会明白你的心意的。不过像以前那样骚扰粟羽就不行了。”
　　“说什么一厢情愿，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不喜欢我的人。”钱易黛气得乱踹空气，她一把揪住苍秾和丘玄生逼近了问，“你们说实话，我很差劲吗？”
　　苍秾和丘玄生岂敢说不，赶忙摇头：“不差不差。”
　　“那她为什么不喜欢我？”钱易黛松开手，丘玄生和苍秾如蒙大赦，她又发作起来，“还说什么我错过了她会喜欢别人的时期，这是什么烂借口？我才不会相信呢！”
　　“像粟羽那样的人，真的很难相信她会喜欢别人呢。她就像岑乌菱和乐始一样，”苍秾死气沉沉地趴在桌上，仿佛对眼前灾难司空见惯，她倏然间福至心灵，“对了，乐始是怎么喜欢上队长的？我们可以去向有经验的人取取经呀。”
　　“可是谁有经验啊？你……”钱易黛说到一半，抓起苍秾说，“你刚才说那些什么什么胜负欲的时候就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你快给我分析一下，粟羽为什么不喜欢我？”
　　“这我哪知道？”丘玄生就在旁边，苍秾吓得扯开她的手，急急忙忙地声明，“我没有经验啊，就是随口一讲。我没被人喜欢过也没喜欢过别人，一袋钱你话不能乱说。”
　　钱易黛忍着怒气揣着手飞速思考，也不知道她脑中在想些什么。这倒是个机会，苍秾心有余悸地瞟一眼丘玄生，状似无意地问：“玄生呢？玄生有喜欢过别人吗？”
　　要是她真说出什么名字，就可以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了。苍秾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喝彩叫好，钱易黛饱含怒意的目光又射向丘玄生，吓得丘玄生飞快摇头。
　　这答案好又不好，苍秾问：“玄生没喜欢过别人吗？”
　　丘玄生诚实地回答：“没有。”
　　苍秾还没来得及雀跃，就被钱易黛的哀嚎打断思绪：“为什么你们都没有啊！”苍秾无话可说，钱易黛一狠心站起身，不容置疑地下令道，“不管了，你们接下来别光顾着扫院子，快带我去见乐始问个清楚。”


第332章 学而时习之
　　时值年假，众人等了一整年才盼得一段假期，自然个个缩在家里。回到破烂小院时，恰好丁汀源和乐始俱在。乐始很喜欢臧卯竹堆在院里的雪人，碍于和她关系不好又不敢凑近了看。丁汀源坐在檐下，跟几只野猫围在火炉边缩着。
　　跟钱易黛闹不痛快的岑既白不屑问话，自顾自回房间去了。借助在邬丛芸家的黑猫警惕地躲在丁汀源身后，乐始也警惕地躲在丁汀源身后。戚红跟在旁边看热闹，钱易黛来势汹汹，真到了面前又觉得不好意思，丘玄生只得代为解释道：“队长，一袋钱想跟你取取经。”
　　“跟我能取什么经呀？”丁汀源拍拍身后蹭着她的乐始，严肃地问，“是不是与东溟会有关的事？”
　　虽然她一心讨论正经事，可是乐始在背后搂着她，怎么看也不像是说正事的样子。钱易黛压下内心猜疑，压低声音答道：“不是，这回是，”她更小声，“感情问题。”
　　“感情问题？”丁汀源回头跟乐始对视一眼，很是谦虚地说，“可是我和乐始都不懂，这要怎么取经？”
　　苍秾第一个不信：“你们不懂吗？”
　　“是啊，”丁汀源拉住乐始的手带着她在身边坐下，实事求是地说，“我虽然到了这个年纪，不过也没什么恋爱经验。乐始就更不用说了，她还不急这个呢。”
　　“你们真的不懂？”钱易黛脑子搭不上线，不怕死地问，“可是你们总是很亲近，乐始也总是跟在你身后。”
　　“这只能说明我们关系很好啦，算不上什么的。”乐始挪到丁汀源身后趴在她肩上，丁汀源一脸灿烂地笑道，“我和乐始没有在恋爱呀，你们不要弄错了。”
　　“可是，可是……”钱易黛仍在踟蹰，乐始已经开始啃丁汀源的脸，众人脸色大变，钱易黛抓住苍秾站起来快速商量道，“不能再留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苍秾和丘玄生急忙点头，两人一人一边架起走路靠拐棍的戚红，钱易黛猛一鞠躬，高声说：“打扰了。”
　　四人飞速逃离现场，跑出屋外无端有种劫后余生的畅快。钱易黛紧闭两眼想把刚才看到的画面赶出脑海，丘玄生和苍秾靠着廊柱大口喘气，戚红更是直接跌坐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她们那个……”钱易黛捂着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脏，“那样都不算恋爱吗？”
　　苍秾深思道：“可能是队长脑子缺根筋吧，毕竟乐始对她的喜欢很明显，路过的狗都看得出来。”
　　路过的臧卯竹闻声走近，问：“你们在说什么？”
　　“竹竹，你今天不上班？”丘玄生赶忙向她问好，用眼神询问过钱易黛才如实相告，“我们在讨论感情问题。”
　　“哦，感情问题？”臧卯竹思忖片刻，“这个可以去问队长，她对这个有很独到的见解，说不定能帮到你们。”
　　“队长，”苍秾停顿许久，“你是指班瑟？”
　　臧卯竹点头。若论感情想到谁都不会想到班瑟，苍秾愕然：“连班瑟都懂感情？我以为她是通人性。”
　　臧卯竹不服气，摊手道：“你们一问便知。”
　　她仿佛有十足的底气，刚在丁汀源和乐始那里受过惊吓的钱易黛病急乱投医，鬼使神差就答应跟她去向班瑟讨教。
　　一行人在臧卯竹的带领下来到厨房，班瑟和管筝正在炉灶前用火棍煨红薯。丘玄生向班瑟简单说明来意，班瑟颔首说：“感情问题啊，你们也到了该讨论这个的年纪了。”
　　“我们有个朋友，”苍秾感受到如芒在背的目光，立马乖觉地补充说明，“事前跟你们说好，那个朋友现在不在这间屋子里。她喜欢她的另一个朋友，这要怎么调理？”
　　“这你们就问对人了。我们在人世间朝夕相处，很容易产生羁绊。”班瑟从袖中摸出一个青幽幽的野果，她咬下一口，酸得五官都皱在一起，艰难地说，“有些羁绊不深，就好比还没熟透的果子，就算吃到嘴里也会被酸到。”
　　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钱易黛真把她当成名师高士，满怀期待地问：“那要怎么样才能变深呢？”
　　“施肥浇水除虫时间，全都不可以马虎。”班瑟忍着酸涩又啃几口，丢掉果核说，“最后就能收获这样好吃的果子，圆圆的甜甜的脆脆的，让人忍不住一口吃掉。”
　　钱易黛眨眼：“对不起，我没听懂。”
　　“就是让你们好好驱虫施肥，再等到果树结果的季节啊。”班瑟用火棍翻几下埋在炉灰底下的红薯，她怡然自得地笑了笑，“我用的肥料是东市老亨家的，又便宜又好使。驱虫药不宜放多，洒的时候要小心不要掉进眼睛里。”
　　还真是在说水果的事啊？苍秾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局，钱易黛被打击得魂都掉了，管筝见她一脸凄惨，咳嗽几声开口说：“如哕哕说哕情，哕哕哕些哕哕。”
　　苍秾立马看向丘玄生，丘玄生翻译道：“管筝说她对感情有些见解。”她说到这里不禁也有几分意外，好奇地问，“管筝，我怎么不知道你有恋爱经历？”
　　管筝嘴里又蹦出一串苍秾听不懂的话，听得懂的戚红连连点头：“哦哦，原来是钵陀有。”管筝再说几句，戚红惊得瞪大眼睛，“什么，有十个？”
　　听不懂的苍秾和钱易黛抓心挠肝，经历一天波折钱易黛情绪难免不好，问：“什么有十个，你们在说什么？”
　　“管筝是乌荼人，不会说汉话。”丘玄生把筝语教科书递给她，“这是翻译课本，你看过就能听懂她的话了。”
　　钱易黛似懂非懂，将书拿在手里走马观花翻过几页。苍秾挥挥手说：“算了吧，想学懂筝语很难的。”
　　管筝道：“钵陀哕哕她的哕哕，哕般哕哕哕哕哕来。”
　　苍秾还在等着丘玄生翻译，钱易黛便尖声说：“天哪，你这个朋友也太扭曲了，这样还能产生感情吗？”
　　苍秾扳住钱易黛的肩膀：“你听懂了？”
　　“这内容很简单，只有这个仄声化入有难度，”钱易黛指着书上的知识点，但还是忍不住惊叹道，“她说钵陀会把喜欢的人锁起来，这就是乌荼国的风俗？真是不可理喻！”
　　连钱易黛都能学会？苍秾立时犹如五雷轰顶，脚下一软浑身都没力气：“人人都能学，为什么就本宫学不了……”
　　“苍秾小姐，你振作一点！”丘玄生冲过去扶起她，抬头对班瑟和管筝道，“你们的举例都太剑走偏锋，对一袋钱起不到帮助。我们还是另作打算吧。”
　　钱易黛深有同感地点头，一行人伛偻提携，带着无法正常走路的戚红和苍秾离开了厨房。众人在隔厅坐下，苍秾魂都没了半条，在丘玄生的帮助下喝了几口茶才缓过气来。
　　桌上还放着那份早已过时的小报，戚红捡起来说：“你们看这个。一袋钱你要是真急着和粟羽在一起，可以先想一个你们的CP名造势，说不定粟羽会偷偷嗑你们的CP呢。”
　　她说得挺吸引人，钱易黛拿过报纸眯着眼看了看：“乌露木齐？殷露花生牛奶？这什么鬼？”
　　“就是从你和粟羽名字里各取一个字结合在一起，代表你们也结合在一起了。我有灵感了，你们就叫，”戚红故意卖关子，凑到钱易黛面前一字一顿道，“易羽症。”
　　钱易黛脸色铁青，戚红笑得肚子都痛了，指着钱易黛颤抖着说：“我得了易羽症，我得了……”
　　“少说几句风凉话吧，”找回神志的苍秾一巴掌把她的快乐打飞，回击道，“她和粟羽是易羽症，那你和别人是什么？和珍蕊是戚珍异宝，和小庄主是红白喜事！”
　　戚红当即没了取乐的心思，恨不得站起来辩解：“谁和小庄主是红白喜事，真是狗咬吕洞宾！”她揣着拐棍直起身，负气道，“我也不理你们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分明就是自己找茬，还好意思说这些。钱易黛气也不是恨也不是，揣着手独自生闷气。丘玄生好心安慰道：“戚红只是嘴上不饶人，你别放在心上。其实我也搞不懂，粟羽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呢？”
　　兴许是因为丘玄生没有取笑自己，钱易黛低头把那报纸撕碎，耐着性子回答：“最开始我也觉得她很烦，我这么好看，她凭什么不喜欢我？还害得我在你们面前丢脸。”
　　苍秾和丘玄生听得认真，钱易黛说着说着忽然生起气来：“都怪你们，如果在大明塔来救我的是你们几个，我都不会这么喜欢她的，”她抬起头大喊，“如果跟你们出去那天没吃那碗醪糟糖丸，我是不会这么喜欢她的！”
　　她吼完就趴到桌上埋住脸，一腔情意无所寄托的样子也有些可怜，苍秾疑心着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拍拍钱易黛说：“好啦好啦，我们知道你不容易。”
　　看她如此消沉，苍秾心中不禁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难道所有恋情都会像这样不容易？钱易黛哭丧着脸坐直身子，苍秾看着她想，就算自己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也得帮帮她，否则她这样整天失魂落魄的也不是个事儿。
　　想到这里，苍秾想也不想便夸下海口道：“你放心好了，就算你没有粟羽也有我们啊，我们帮你想办法。”
　　钱易黛还沉浸在悲伤里，吸吸鼻子问：“真的吗？”
　　“真的，”丘玄生也一口答应，隔了一会儿又说，“但若是粟羽实在没有恋爱的想法，我们可不能强求人家啊。”
　　“那我还能怎么办嘛，”钱易黛突然暴起抓住丘玄生，不厌其烦地出了个馊主意，“我有办法了，你们两个乔装打扮一下，假扮成盗贼挟持她，等我突然出现把她救下。”
　　苍秾把丘玄生扯过来，问：“到底为什么对这种桥段这么执着啊？让我和玄生去打粟羽？真的假的？”
　　“书上都是这么说的，”钱易黛嫌她不出主意还影响士气，对苍秾道，“那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要是有办法也不用在这里苦苦求索了，苍秾想不出对策，丘玄生提议道：“不妨就和平常一样？想让粟羽喜欢你的话，是不是应该改善短处发扬长处呢？”
　　钱易黛反观自己，自信地说：“我已经很完美了，家世容貌能力手腕，我有一点短板吗？”
　　苍秾打量她一阵，迟疑着开口道：“要不你多读几本书，”话音未落钱易黛就怒目圆睁要掐苍秾的脖子，苍秾吓得一改口风，“错了错了，我开玩笑的。”
　　钱易黛松开苍秾，丘玄生道：“你最近不是在打算开古董店嘛，你就精心筹划一鸣惊人，在粟羽面前一展风采，让她看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钱易黛丧气地问：“我是什么样的人？”
　　丘玄生竖起大拇指：“高瞻远瞩，有勇有谋呀。”
　　“有勇有谋，”钱易黛若有所思，低声重复几遍一握拳头，豪气万丈道，“这话没错，这说的完全就是本小姐。”
　　好说歹说是让她重获活力了，苍秾不想再惹麻烦，赶忙顺着丘玄生的话说：“那你就好好筹备开业典礼的事，我们去替你打探粟羽的心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不是？”
　　被丘玄生哄得不知东西南北的钱易黛乐颠颠地应下，苍秾趁热打铁，带着钱易黛跑到戚红房间口一脚踹开房门：“戚红，我要把一袋钱托付给你。”
　　埋在被子里的戚红吓得一抖：“把什么托付给我？”
　　拐杖掉在床边，她趴在被子上满脸错愕，海狮般费力地支起上半身。丘玄生看不懂她这姿势：“你在干什么？”
　　“我拐棍没拿稳，一不小心跌在床上了。”戚红爬到床边拾起拐杖，“别扯废话，你们把一袋钱交给我干什么？”
　　“你和小庄主好好照顾她，我和玄生，”苍秾一伸手揽住丘玄生的肩膀，“我和玄生要去一线战场。”


第333章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据钱易黛所说，粟羽在刚来辅州的时候就相中了一个新兴职业，这份工作简单高薪，粟羽很是看重。可问起粟羽在哪里做工，钱易黛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道理来。
　　看来粟羽对钱易黛很是防备。连在哪工作都不告诉她。苍秾和丘玄生决定去钱家在辅州置办的宅邸问问，大雪后天地皆白，两人忍着寒冷走上街头，积雪被踩得嘎吱嘎吱响。
　　春节过了几天，街上再度涌起人潮。钱家要在辅州开古董店的消息不胫而走，周边不少有名之士皆闻风而来。苍秾还在感慨朋友多就是好，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卖力吆喝着大喊道：“快看，是武林第一高手邵如寿啊！”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都往那声音来处涌去。邵如寿在簇拥下点头示意，不时接下递来的书册签名。
　　起初吆喝的那声很是耳熟，丘玄生和苍秾还以为是错觉，往前走了几步转到另一条街，那声音居然又响起来，这回叫道：“大家快来看哪，辅州第一才子穆逞在这里！”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第一才子格外风雅地向众人拱手，不乏诗意地对个对子猜个字谜。丘玄生和苍秾这下可以肯定那声音是谁，在人群里搜索半晌才瞧见擦着汗的粟羽挤出人群跑了，两人连要签名都顾不上，追着粟羽的背影跑去。
　　一个戴着半边眼罩的人守在巷子里，身边围了不少人。粟羽匆匆忙忙跑过去，从戴眼罩那人手里接过几块碎银，那人信步走出巷子，粟羽即刻扯着嗓子喊道：“天哪，大家快看！这位是江湖闻名的独眼神偷赖无影啊！”
　　人群闻声又是一阵吵吵嚷嚷，粟羽刚从人群里脱身就被苍秾和丘玄生一左一右拦住，苍秾兴师问罪道：“什么第一高手第一才子独眼侠客，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丘玄生也说：“就是，我听银翘说江湖第一应当是小庄主的姐姐岑庄主才是，那个邵如寿是何方神圣啊？”
　　“你们不明白吗，这就是我的工作，”被抓个正着的粟羽无比淡定，从口袋里掏出装着薄荷枸杞茶的保温杯润了润嗓子，说，“这些侠客才子都爱排场，喜欢搞什么第一第二的排名，恨不得走到哪里都有人追在后面。”
　　“哦，我明白了。”丘玄生茅塞顿开，“你是受人雇佣，为那些侠客才子暴露行踪，好让雇主享受鲜花掌声。”
　　“没错，就是这样。”粟羽把杯子装好，拍几下手算是关掉工作模式，“最开始围上去鼓掌献花的那几个人也是被雇来的，街上人来人往，谁管你是江湖第一还是第二？也就是些没见识的闲人，听见个厉害名头就上去追捧。”
　　“没想到还有这种职业，真是活到老学到老。”苍秾啧啧称奇，跟粟羽一起歪在墙边唏嘘道，“那些人本来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叫你嚷出来呢？”
　　“我怎么知道。”粟羽嗤笑一声，像是发牢骚似的说，“这世上就是有人贪慕虚名哗众取宠，活着就活着吧，还非得分出个天下第一第二第三来叫旁人膜拜自己。”
　　她有意无意间瞟向苍秾和丘玄生：“就好比那个整天把自己姐姐是江湖第一美人，自己是第二美人挂在嘴边的。”
　　她这话就是知道苍秾和丘玄生来找她的原因，苍秾赔笑道：“也没你说的这么不堪吧。对了，我们是替一袋钱问你话的，这回你别想跑，我和玄生会跟着你的。”
　　“我也有话请你们带给她。”粟羽说得挺坚决，“我是不会答应和她在一起的，你们叫她尽早放下吧。”
　　她撂下这句抬脚要走，丘玄生眼疾手快拉住她：“等一下粟羽，一袋钱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们都是朋友，你就当和我们闲着没事聊聊天。你觉得一袋钱如何？”
　　粟羽说：“她很好，可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她这话笃定得很，苍秾疑惑地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她还需要理由吗？”粟羽觉得可笑，抱着手审视眼前的丘玄生和苍秾，“你们以为喜欢是什么？等待旁人无缘无故的救助，觍着脸接下旁人的馈赠，等着被人当成猫狗幼童似的宠爱？越是愚蠢的人越是追求这个。”
　　苍秾觉得自己有被骂到：“你怎么能这么说——”丘玄生抬眼看她，苍秾尽力让话拐了个弯，“说一袋钱呢？你少自以为是了，不许你这样践踏别人的心意。”
　　“我若是对她没感情还答应和她在一起，那才叫践踏了她的心意。”粟羽平静无波地说，“或许从前我对感情还有些许期盼，如今已是一丝都没了。你们是替她来当说客的，我就跟你们讲清楚，叫她别再抱任何希望。”
　　“不要说得这么绝情嘛，一袋钱很喜欢你，你先前在我们面前拒绝了她，她特别特别难过。”想到家里要死要活的钱易黛，丘玄生厚着脸皮拉住粟羽不让她走，“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是有喜欢的人了，还是怕以后受到伤害？”
　　“你们不用打听，我只是没那么无聊。”兴许是知道这两个人不会轻易放自己走，粟羽停住脚步，淡定地从丘玄生手里扯回自己的袖子，“那我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她会反客为主，苍秾警觉地竖起耳朵，被她问得措手不及的丘玄生一时有些结巴：“我……我怎么知道呢，你突然问我这个，我一下子也答不上来呀。”
　　大失所望的同时苍秾飞快跟丘玄生统一战线：“就是，你别看玄生老实就想为难她。你先前说你过了会喜欢别人的时期，那我倒是想问问你，那个时期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也就是我被马贼掳掠无依无靠，想着若是有人能从天而降救我于水火，我必定什么都依。”粟羽坦然说，“但那也只是我的幻想，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不是吧，难道钱易黛那个离谱的作战计划其实是可行的？苍秾大为震惊，眼下她和丘玄生把粟羽堵在巷子里，倒真像是上门找茬的地痞，早知道就把钱易黛拉过来了。
　　丘玄生一针见血地问：“救了你的不是方阑吗？”
　　“她救的是时英，倘若时英不在其中，方阑不会孤身跑到大漠中来。”粟羽说得毫不羞愧，“我很早就明白，我向上天祈求的不是能与我共度一生的恋人，只是个能在危急时救我的工具，跟沙漠里的水源和海水上的浮木没有区别。”
　　丘玄生和苍秾在心里消化着她的话，一时间无言以对。苍秾本就喜欢多想，一听她这话立马想到自己，自己是喜欢丘玄生做辰光佩来帮她摆脱怪病吗？换成别人也可以吗？
　　换成谁好呢……果然还是换不了，对她好的人有很多，不见得苍秾每一个都如此上心。苍秾更确信自己不是粟羽话中说的那种人，只是如今也没人要来检验她的真心。
　　想到这里，苍秾不禁有些怅然，又想着也许钱易黛此前也品味过这种感觉了。粟羽继续说：“那不过是我在不成熟时的一段妄想，而今我自食其力，不需要谁来依靠。我也不喜欢旁人给我添麻烦，不喜欢高高在上的贵人给我恩赐施舍，所以我注定不会喜欢上谁，我就是这么个无情的人。”
　　不知是不是跟钱易黛同病相怜，苍秾讨厌她这副样子，冲动之下说：“你根本就不懂一袋钱对你是什么感情。你也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恋爱，所以才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她说话时很是冷静，即便说起被掳走的经历时也这样冷静，仿佛永远不会为谁触动，包括自己。粟羽没有表情的脸就是反驳，她像是觉得好笑：“这样就算口出狂言？”
　　“你别管那些有的没的！”苍秾硬着头皮强词夺理，通过提高音量来增加底气，对粟羽高声说，“你以为恋爱就是救济交易，其实根本不是。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你只知道强调自己有多独立，却没想到一袋钱也是个独立的人。”
　　粟羽不为所动，苍秾说：“喜欢被人救就去喜欢官差，喜欢被人治就去喜欢医师，喜欢被人喂好吃的就去喜欢厨子，这样就算恋爱吗？一袋钱她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
　　喊得太大声了，会不会把看热闹的招过来？苍秾吼完就畏首畏尾，面对她的咄咄逼人，粟羽依旧保持着镇定：“你说什么呢，我本就不是那种谁对我有恩就喜欢谁的人。”
　　“你不是这样的人，说明你还不算太笨。”不能让她掌控局面，苍秾逼着自己找话，“你是太聪明了，聪明得太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很好的人于是不忍明珠暗投。”
　　“我不敢说我有多聪明，但你们肯定两个算不上有多聪明。”粟羽横她一眼，“你和我很熟吗？就在这里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剖析我，殊不知我压根没有这么想。”
　　“好，你没有这么想，就更说明你是个聪明人。”对方气势太强，苍秾只能说车轱辘话，场面快稳不住了，苍秾脑子一热，说，“你不是无情，你感情太充沛，以至于你被感情蒙蔽，看不到一袋钱，只能看到你自己。”
　　粟羽点头：“有什么不对吗，我觉得这样很好。”
　　一圈打在棉花上的苍秾气得眼冒金星，旁观的丘玄生唯恐她一气之下晕过去，赶忙拦住苍秾说：“苍秾小姐，你还是别说了。”丘玄生挡在苍秾和粟羽之间，抬头对粟羽道，“粟羽，你还当不当一袋钱是朋友？”
　　“这个自然。”粟羽仍是跟苍秾吵架的状态，丘玄生难免也被她的语气冲到，“当朋友就要什么都顺着她来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丘玄生赔着笑说，她抚着胸口，松了口气似的说，“还好你愿意跟一袋钱继续当朋友，不能在一起就算了，她每天待在你身边也能开心的。”
　　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喜欢的人身边，这样就算足够了？旁听的苍秾心惊胆战，恨不得跳起来叫停。明明是钱易黛和粟羽的感情纠纷，为什么倒霉的受罪的好像都是自己？
　　仅仅是看钱易黛如今的状态就知道结果如何，丘玄生能说出这种话，看来自己离钱易黛也不远了。苍秾在顷刻间与钱易黛同心同德，今天她非就要让粟羽接受钱易黛，她可不想在多年后望着雪地感叹昔日的钱易黛就是后来的自己。
　　对面的粟羽还是无所谓，苍秾决定给她点颜色看看，按住丘玄生要拉粟羽的手说：“不对，玄生你这话也不对。”
　　本以为会是粟羽反驳，丘玄生没做好被自己人否定地准备，悻悻地拉过苍秾小声说：“苍秾小姐，粟羽被你说得心情不好，再吵下去就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就打起来，能怎么样呢？一袋钱想和粟羽在一起，以朋友的身份待在粟羽身边只会更加痛苦。”苍秾也不知哪来的胆量，犟脾气上来撇开丘玄生，指着粟羽的鼻子说，“我现在明白了，我们之前吵的那些根本不是恋爱。”
　　粟羽冷着脸看她，好像下一刻就要一棍子敲上来了。辅州城还讲王法，苍秾没感觉怕，说：“你给我听好，我不想跟你打嘴仗，就想跟你把道理说清楚。一袋钱本来就没图你给她什么，因为她只是喜欢你而已。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去丘玄生的影子，苍秾说：“不需要山盟海誓，更不需要谁从天而降救你护你，只要在某个瞬间发现她在身边自己会很开心就够了。这样就是喜欢。你跟一袋钱待了这么久，就没有一个瞬间有这样的感觉吗？”
　　粟羽定定地看着苍秾，忽然轻声笑道：“你们两个挺能说的，差点就把我说服了。”丘玄生和苍秾紧张地盯着她，粟羽字字坚决地说，“我对钱易黛从没有产生过特别的感觉，哪怕是一个瞬间也没有。”


第334章 欧卡内欧卡内
　　粟羽觉得自己很有氛围感，被一堆大氛围绕的氛围感。与钱易黛同行这么久，粟羽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唯一能吸引粟羽的就是钱，那种作为货币的钱。
　　回到与赖无影约定的地方，不少与她同业的群众演员各就各位，个个严阵以待。见粟羽姗姗来迟，赖无影不悦地问：“你怎么迟到这么久？我今天又得少签十来个名了。”
　　这种喜欢为虚名添砖加瓦的人就是粟羽最讨厌的类型，赖无影在这方面跟钱易黛有点像，不过没有钱易黛顺眼。粟羽简单地说：“处理了点私事。我拿钱办事，方才没帮到你，不收你钱就是了。剩下的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做，当然做。”赖无影笑着递过来几点碎银子，随即凑近说，“粟羽啊，我是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这么说话的。我手下有条生财的路子，你要是不嫌弃，咱们搭伙一起干。”
　　她很是市侩，随随便便一句话都是满满的铜臭味。只论钱多钱少不谈风花雪月，跟这样的人来往反而方便，赖无影出手阔绰，粟羽对她的印象还算好，问：“什么路子？”
　　赖无影拉着粟羽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悄声说：“再过几天有队车马要来辅州，运的都是些少见的奇珍古玩。”
　　“古玩？”粟羽敏锐地听出不对，“东西是谁家的？”
　　有几个群众演员也跟着凑过来，粟羽手伸进袖子里握住武器，赖无影抬眼提防四周，压低声音说：“就是近几天城里在宣传的钱家二小姐的铺子，她家里人对她疼爱非常，她那个做海贼的娘这些年攒下的宝贝都给她拿来撑场子了。”
　　“钱小姐选了平波镖局押运珍宝，我堂姐就是这次押镖的镖头。”另一个人说得大声，她眉飞色舞道，“我和她说好了，到时引信为号，咱们里应外合，把宝贝全部偷走。”
　　难怪自称是第一神偷，粟羽想，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她没支持也没反对，琢磨着说：“钱家的人可不好惹啊。”
　　“我可是江湖第一神偷，惹一个钱家算什么？皇宫御苑都是我的后花园。”赖无影拍着胸脯吹嘘，粟羽觉得她说这种话时不像钱易黛那样神气，“等镖局把东西送到库房，钱家那傻子光在前院设宴，哪里算得到我们会在后门拜访？”
　　“我堂姐会找机会把钥匙交到我手里，”那个叫二儿的自认是大功臣，两手比划着添油加醋地对粟羽说，“听说那批宝贝里有块这么大的玉璧，价值连城哪。无影姐当了三十年的神偷，咱们去了这趟，指不定这辈子都不缺钱用了。”
　　粟羽平静无波地问：“可她们不会没有防备吧？”
　　“所以我们想拉你入伙，”她的语气似乎是确定粟羽会加入一样，赖无影说，“听说你是东溟会的杀手，想必是武艺高强身手过人，事成之后咱们平分宝藏，你看如何？”
　　周围人都被她说得振奋起来，仿佛闪着金光的宝藏近在眼前。让钱易黛栽个跟头说不定能让她消停一阵子，粟羽沉默着掂量孰轻孰重，周围的目光犹如在催促她快作决定，她开口道：“你们就没听说我与那二小姐关系甚笃吗？”
　　不必赖无影抬头，围在旁边的那几人立即按住兵刃。看来收到邀请的人只有入伙这一条路可走，赖无影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粟羽忽而拉过身侧那人，含笑说：“就照你说的里应外合，我稳住钱二小姐，你和你堂姐见机行事。”
　　那人被她突然一抓刀都快拔出来了，赖无影抬手将她的刀按回鞘中：“粟羽妹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粟羽指了指巷口：“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签名？”
　　赖无影仰天笑道：“这是自然。”
　　结束群众演员的工作时太阳已经落山，街上行人渐少，就是皇帝出门巡视也没几个人想围观了。赖无影和她那众姐妹回到她们的落脚处，粟羽独自走回钱易黛家的宅子，今天发生了那种事，也不知道钱易黛今晚还会不会回来。
　　钱易黛活泼开朗认识了不少朋友，也不知为何偏偏就喜欢自己。粟羽被她的好意压得步履维艰，苍秾她们对钱易黛好像也挺关心，把钱易黛甩给她们，兴许能落个耳根清净。
　　今天她表白被拒，也许正在和那群朋友家里和她们一起排解不忿吧。粟羽如此想着，已经做好了回家后面对空无一人的宅子的准备，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循声走近，隔着窗就能闻到里头的酒气。屋里正是酒酣耳热之际，丘玄生站起来豪迈地说：“不需要山盟海誓，更不需要谁从天而降救你护你，只要在某个瞬间发现她在身边自己会很开心就够了。这样就是喜欢。你跟一袋钱待了这么久，就没有一个瞬间有这样的感觉吗？”
　　听讲的众人纷纷鼓掌，苍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丘玄生坐下来说：“苍秾小姐就是这么问粟羽的，我都看到粟羽有点动摇，肯定是被苍秾小姐说到了心坎里。”
　　她顿了顿，说：“可粟羽还是走了。”
　　岑既白抓着酒壶喝得正高兴，兴冲冲地拉住想躲藏的苍秾：“哇，我真是没想到苍秾你对恋爱有这么深的见解，你可是我们之中的感情导师，在下真是佩服佩服。”
　　本以为她会意志消沉，没想到会把那群狐朋狗友带到家里饮酒作乐。粟羽悄悄挑开纸窗往屋里看去，只见白天神气十足的苍秾尴尬得缩成一团，连连躲避岑既白伸过来的手。
　　苍秾还在找地方藏身，丘玄生诚恳地说：“我也觉得苍秾小姐说得对，虽然粟羽她不认同苍秾小姐的观点，可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定会有办法的。”
　　戚红和岑既白干杯说对，钱易黛搂住苍秾抹泪道：“苍秾，我真是太感动了。你为了我居然这么努力，还替我跟粟羽说了那么多话，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
　　“哈哈哈，朋友之间这都是应该的。”苍秾手足无措，她心里隐约觉得钱易黛跟粟羽决计没希望了，便好言相劝试探着说，“但我觉得粟羽太不识好歹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是拒绝你，你就放弃粟羽，另选一个人喜欢嘛。”
　　钱易黛抱着酒坛摇头：“不行，除了粟羽还能喜欢谁？”
　　苍秾迷迷糊糊指着门外说：“听说辅州第一才子穆逞在那边街上，要不要我引荐你们二位见面？”
　　“讨厌，谁说我要喜欢别人了。”钱易黛脸上一红，举起坛子就往苍秾头上砸，“我眼下心里只有粟羽一个，别说是辅州第一才子，就是天下第一才子我也看不上。”
　　被她砸中非得当场暴毙不可，丘玄生赶忙拦住钱易黛，问：“一袋钱，你真的非粟羽不可吗？”
　　“是啊，除了粟羽谁都不行。”钱易黛在丘玄生的拉扯下晃晃悠悠地坐回去，“可为什么粟羽不喜欢我呢？明明我什么都好……”她说到这里，一把揪起手边歪在桌上的岑既白问，“我确实是什么都好对吧？你快说我什么都好！”
　　酒钱是钱易黛付的，岑既白立刻跟她什么嫌隙都没了：“是是是，你品貌好家境好，甩粟羽十八条街那是绰绰有余啊。她不喜欢你又不是你的错，顶多算她有眼无珠。”
　　“就是，被富婆倒追还敢摆架子，”趴在桌上的戚红义愤填膺一拳锤在桌子上，掏出金色小盒子口齿不清地说，“一袋钱你别难过，要不你给我点钱，我把你和粟羽在这里头关个三天三夜，看她还敢不敢惺惺作态。”
　　“醒醒，这是犯法的。”丘玄生连忙把她的小盒子塞回口袋里，“我们做人要光明正大，用真本事打动粟羽。”
　　“嗯，我已经决定好了，铺子开业那天晚上宴请宾客，之后私下里向粟羽表白。”钱易黛噌一下站起来按着桌子立下豪言壮语，她摇头晃脑地说，“总是这样纠缠她对她对我都不是好事，如若那时候她还要拒绝我，我就只好认栽。”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苍秾把她拽回来坐好，起誓道，“我们会好好帮你准备开业典礼，就算粟羽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在全辅州城人民眼里你也是风风光光的。”
　　“你怎么知道粟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别说丧气话。”钱易黛冲她呲牙，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满的，“我觉得粟羽看到我一手操办的开业典礼一定会被我的才华打动，答应我的告白然后开始一段幸福的生活，嘿嘿。”
　　苍秾捏着酒杯摇头：“不对不对，告白不是恋爱的开始，并不是告白后就会得到一段能跟话本媲美的恋情。”
　　钱易黛不满地瞪她，苍秾补充道：“倘若对方是一个很好的人，告白前的美好也会延续到告白后；倘若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即使告白成功了也不会依旧得到幸福。”
　　“哇，不愧是恋爱导师，说的话好有哲理啊。”岑既白凑上来抓住苍秾质问，“你是什么时候参悟这些禅机的？这几天我看你总躲着我们装深沉，难道就是在想这些？”
　　“哎呀，你管我在想什么。”苍秾把她推开，转头跟钱易黛约法三章，“一袋钱你真的想好了，若是粟羽不答应你的表白，你可不许再像今天一样寻死觅活。”
　　钱易黛把头一扭：“都告诉你粟羽不会拒绝我的。”
　　丘玄生帮着苍秾说：“我们这叫未雨绸缪，凡事总得做个最坏的打算，才不至于在灾难来临时束手无策嘛。”
　　这两人一唱一和，钱易黛小声说：“要是……要是粟羽拒绝了我，她拒绝了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钱易黛一甩手傻笑着说，“她想拒绝就拒绝吧，随便她拒绝。”
　　戚红也傻笑着过来跟她握手，两个人手挽着手在屋里转圈。丘玄生趁机进谏道：“一袋钱你听我说，喜欢是喜欢，法律是法律，你可不能一时冲动做下错事啊。”
　　“我知道，若我真想做什么错事，肯定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粟羽一棍子打死了。”钱易黛歪倒着靠到苍秾身边，许愿般说，“粟羽不是坏人，我肯定会得到幸福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没底气。苍秾在心里叹息她的际遇，钱易黛垂死病中惊坐起抓住苍秾的领子，晃着苍秾逼问道：“我会幸福的，你说是不是？”
　　她那表情犹如要手刃杀母仇人一样，苍秾吓个半死，看她这样又不忍心再说重话，勉强点头道：“是。”
　　“我就说嘛！”钱易黛满意地丢开苍秾，站起来指着天说，“我就不信了，我一定会让粟羽喜欢我的！”
　　岑既白跟着喊：“就是，你一定会让粟羽喜欢你的！”
　　戚红挥舞着拐杖吼道：“混蛋粟羽，你给我等着！”
　　看着这三人发疯也是人生一大乐事，苍秾有点头昏，躺在床上看钱易黛和岑既白模仿戚红走路。丘玄生坐在脚踏上指点戚红用拐杖打人，屋里吵吵嚷嚷，比过年还热闹。
　　苍秾趴在枕头上，躲在背后观察丘玄生笑闹时的表情。她脸颊红红的，脸颊边散着一撮头发，看见岑既白和戚红拌嘴止不住地笑。她想伸手把丘玄生那撮头发别到耳后，也不知是因为酒后还是胆怯，怎么使劲都抬不起手来。
　　“对方是好人就能得到幸福，对方是坏人就没办法幸福，”苍秾还没睡着就开始说梦话，她抱着枕头问，“玄生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坐在床边看热闹的丘玄生闻声回头，对她笑道：“我觉得苍秾小姐是很好很好的人。”


第335章 真顶流不需要营销
　　三十年前的海域，无人不晓劳动海盗团的威名。团长钱当动年少成名，在滨州浅沙湾剿灭当时风头正盛的海贼团伙安钦帮，一举奠定其海上第一侠盗的地位。
　　金盆洗手后，那段慷慨豪迈的记忆依然深种在钱当动心中。她不止一次向孩子们提起当年的峥嵘岁月，其中最让她萦怀的，是每一个在瀚海上风波里讨生活的年轻人的眼睛。
　　那时母亲最常提起的敌人名叫——“鸭莉珊大，”钱易黛从睡梦中惊醒，只听岑既白喃喃道，“鸭莉珊大，你是真心喜欢我吗？那我烤烤你，让你变成香喷喷的大烤鸭。”
　　这个人怎么会在自己房间里？钱易黛吓得坐起身来，发现屋里不止她和岑既白，戚红苍秾丘玄生都在。
　　自己和苍秾躺在火炉边，另三人睡在床上。床铺最外侧的丘玄生身上盖着被子，尚在睡梦中没有醒来。
　　睡在里头的戚红和岑既白一点被子都没分到，冷得缩在床角抱在一起。岑既白搂着戚红睡得直流口水，戚红抓着她的手小声说：“死秃驴，我和小庄主的事不与你相干……”
　　所有人都穿着衣服，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身上的衣裳睡得皱巴巴的，钱易黛顶着头痛躲到屏风后换了身新的，屋里尽是酒气，钱易黛往火炉里添了几块炭，不得不开窗通风。
　　一阵淡淡的香气钻过窗缝，钱易黛摸了摸空得能撑船的肚子，跟随香气走出门外。踏出房门周遭温度骤降，她裹着衣服打了个寒颤，一鼓作气跑到香气来源处，几个丫鬟正在厨房里，被围在当中的粟羽将一碗肉汤放进锅里盖上锅盖。
　　“粟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一阵心虚，钱易黛搓着手凑到她身旁解释，“那个，我昨天晚上请苍秾她们来家里玩，只是一起喝了点酒而已，你不要多想。”
　　粟羽澹然道：“没事，我不介意。”
　　太好了，钱易黛松了口气，刚想感叹灶台边就是暖，粟羽就说：“这里是你家，我只是借住，你想在这座房子里干什么都由你说了算，我没有资格管你的事。”
　　钱易黛如坠冰窟，急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她们真的没什么关系的。你不信的话我带你去问，大家都喝傻了，个个睡得和死猪似的，叫都叫不醒。”
　　“没关系，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粟羽往旁边走了几步拿过抹布擦手，“我今天还有工作，早饭已经煮好了。”
　　钱易黛追着她问：“你怎么还有工作？”
　　粟羽挂好抹布，躲开钱易黛往门外走：“你们家要开古董店的消息传遍周边，不少人都来凑热闹。越多人来辅州我能挣的钱就越多，想挣钱就必须赶早。”
　　她卸下围裙放到门边，跨过门槛回头对钱易黛道：“还有，你们家有得是人煮饭，以后就用不着我帮你了。”
　　说完这句粟羽就径自走开，钱易黛追在身后跑出门外，她纵身越过院墙，转眼间就甩开钱易黛好长一段距离。钱易黛自讨没趣，也没有涎着脸追上来，粟羽对此早就有心理准备，毕竟钱易黛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肯定也是有脾气的。
　　既然不是一路人，各自走各自的路就好。粟羽轻车熟路来到与赖无影约见的地点，还是那票人等在巷子里，赖无影刚看见她就笑着挥手：“嘿，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想多挣几个钱罢了。”清早起来打工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粟羽问，“今天你准备去哪条街？”
　　“老规矩，咱们先把辅州城里所有街道都逛一遍，”赖无影得意地笑了笑，又问，“对了，那批宝贝怎么样了？”
　　“什么宝贝？”赖无影挤眉弄眼对她比划一阵，粟羽会意，低头说，“那是钱易黛家里的事，她不会和我说。”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话一说完就被粟羽剜了一眼，赖无影笑着打一下嘴，说，“我有个主意，要不然你到她跟前套套话，问清关于那批宝贝的事？”
　　“我没兴趣，更不想到她跟前。你给的钱不够聘我当间谍，”赖无影开始掏腰包，粟羽又说，“给再多我也不会跟她套近乎，还是省着你的钱雇些假装问你要签名的人吧。”
　　她说一句粟羽就顶一句，哪有这样的道理。赖无影沉下脸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原先倚在墙边那个人凑过来打圆场道：“无影大姐，你就别为难人家了。这几天我听了些风声，那个钱小姐聒噪顽劣，接近她的人可得费一番心血。”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那就是个被家里人宠坏的笨丫头呢。”有人递台阶没必要不下，赖无影恢复笑意，拍拍粟羽的肩膀说，“这么说来你也不容易，套话的事以后再说。”
　　她说着，也不再纠缠粟羽，转头跟别人商量今天的排场去了。粟羽对这种部署不感兴趣，靠在墙边没动作。帮粟羽解围那人挨过来，说：“听口音你不是辅州本地人哪。”
　　粟羽回敬道：“听你的口音也不像本地人。”
　　“哈哈，我是进城打工的。”那人拢紧袖口说，“过几天跟无影大姐干一票，能挣后让半辈子高枕无忧的钱。”
　　这人的话跟钱易黛一样多，粟羽抱着手说：“刚才的事谢谢你，不过我是来打工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我也是来打工的。”那人压根看不出她的疏远，“我从小鼻子就很灵，可以凭借气味辨出身边人的身份。世人的味道大多相似，”她目光飞快扫过不远处的赖无影等人，转头对粟羽低声说，“但你的味道跟她们都不一样。”
　　不知是不是最近被钱易黛骚扰太多次，粟羽总觉得她的眼神很眼熟，挪开几寸戒备地问：“哪里不一样？”
　　“你身上有羊肉汤的味道呀。”那人憨厚一笑，伸个懒腰对檐角间初升的太阳说，“冬日里喝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多惬意呀，但求有朝一日我能过上每天都喝羊肉汤的日子。”
　　粟羽不答话，她向粟羽抱拳：“在下单名一个浩字，朋友们都叫我浩娘。咱们不妨交个朋友，你是叫什么来着？”
　　念着她在赖无影面前替自己说话，粟羽没给她难堪，说了自己名字，随口问：“你们盯上的那批货很珍贵吗？”
　　“我是听二儿说的，若是谁能把那批货囫囵吞了，富可敌国不是问题。”浩娘说起这个的时候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她讲得信誓旦旦，仿佛亲眼见过，“钱氏二当家早年间走南闯北，做过海盗。这批货里有个琉璃章鱼，是无价之宝。”
　　听起来好奇怪，粟羽重复道：“琉璃章鱼？”
　　浩娘点点头，肃然说：“据说是钱二当家这辈子找到最值钱的宝贝了，传说得到琉璃章鱼的人就能成为海盗王。”
　　粟羽不解地问：“想当海盗王不是得去找宝藏吗？”
　　浩娘故作高深道：“一码归一码。”
　　粟羽本不想搭理她的促狭，想了想又问：“钱二当家做海盗的时候是不是也打家劫舍，害过不少人？”
　　浩娘呼出一团白雾，像是不理解似的望着粟羽说：“不杀人，那还叫海盗吗？”粟羽还想问几句，赖无影招呼着众人起来，浩娘赶忙说，“无影大姐叫我们了。”
　　说来也奇怪，赖无影本是个不怎么出名的角色，可只要有人冲上去要签名，剩下的人也会像闻到钓饵似的蜂拥而上。赖无影走出巷外，清晨里不少人起个大早赶早市，一个个走过街头的行人，在她眼里就像一只只游过的肥鱼。
　　这种博关注的行为粟羽显然不能理解，今天负责喊名号的是浩娘，她声音洪亮，直接穿过清早的薄雾：“哇，大家快看哪，是江湖第一神偷赖无影内！”
　　混在人群里的自己人叫起来，不少人为其所骗凑上去要签名要握手。赖无影笑到嘴都合不拢，站在人群中央伸着手徐徐道：“大家别着急，不用争抢，人人有份。”
　　拥挤的人潮你推我我挤你，第一个喊话的浩娘淹没其中，连块站的地方都没有。接连几个人都和她握了手，粟羽不想沾这个热闹，藏在人群里假装自己是个普通路人。
　　人群互相推搡挤压，其中一个被推得歪了几步，戴在头上的帷帽飘然跌在地上。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立时一片寂静，什么签名握手通通都忘记，像被钉在原地般一动不动。
　　有几个菜篮子落地的声音，被簇拥的赖无影也呆住了，视线只凝在那个低头捡帷帽的人身上。粟羽觉得古怪，环顾一圈发现所有人都痴痴望着那人，如同被收取了魂魄。
　　那人置身事外，拾起帷帽拍掉白纱上的尘土，重新将其戴回头上。站在人群里的浩娘第一个回过神，伸出手颤抖着指着那人结巴道：“超，超，超……”粟羽蹙眉上前推她一把，浩娘一个哆嗦把话全部吐出来，“超级大美女啊！”
　　粟羽嫌她丢人，暗中抓着她的手臂拧了一把。浩娘还是那副傻愣愣的样子，激动地拉着粟羽问：“粟羽，粟羽，你，你看见了吗，她她她，她她她……”
　　人群还是凝滞着，唯一能交流的浩娘话都说不清楚，粟羽本来打算假装不熟逃离现场，一手造就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走过来停在粟羽面前。
　　粟羽转头想走，她赶忙跟上，粟羽往另一边走，她又跟在粟羽身后。为什么自己总能遇到奇怪的人，粟羽差点忍住一棍子打翻她的冲动，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那人不说话，粟羽不愿奉陪，她又跟上来揭开遮着脸的白纱。浩娘又一声怪叫，粟羽只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猜测道：“你是钱家的人吗？”
　　那人点头。从前钱易黛经常跟粟羽说起家里的事，粟羽记得她有个姐姐，又猜测道：“你是她姐姐？”
　　那人又点头。浩娘傻笑着注视着她，粟羽说：“钱易黛在家里，你自己去找她吧。”
　　那人抬手向粟羽比手势。粟羽一边暗骂钱家的人都是麻烦的小姐脾气，一边问：“还有什么指示吗？我不是你们家的佣人。”
　　钱容黛稍作思考，从袖中摸出一个银锭来。这样才像话，粟羽拿出耐心来，问：“你想让我给你带路？
　　钱容黛继续点头，浩娘迫不及待地充当说客，晃着粟羽的手说：“粟羽，你你你……你就答应她吧。”
　　这家伙跟钱易黛真的是姐妹吗，怎么感觉气场都不是一个等级的？粟羽心中仍存疑虑，无奈身边的浩娘跳个不停，只好对钱容黛道：“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一袋钱。”
　　钱容黛微微颔首，三人穿过人群沿着来时那条小巷往钱家宅子走去，走出几步身后的街市又热闹如初，粟羽心中担忧越发地重了，浩娘还浑然不觉，只知道望着钱容黛傻笑。
　　不知这人会使什么邪术，粟羽思索着要不要敲她一棍子探探虚实，钱容黛却像是想起了大致方向，不需粟羽引导就能往宅邸走去。回到钱家宅院大门口，钱易黛拿着个空碗在门口等待多时，瞧见那身眼熟的打扮便跑过来：“姐姐？”
　　两人迎头抱在一起，钱易黛欣喜若狂，从钱容黛怀里抬头看粟羽：“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带着我姐姐回来的？”
　　粟羽好像还在闹别扭，浩娘代为答道：“我们在大街上碰到的，她不认路，我们就把她带来了。”钱易黛盯着她，她自我介绍道，“我是粟羽的朋友，你可以叫我浩娘。”
　　“哦，辛苦你们了。”钱易黛拉着钱容黛笑，“嘿嘿，铺子的事我弄得差不多了，不用你们操心的。”
　　虽然是姐妹，钱容黛和钱易黛却完全不一样。钱易黛总是吵吵闹闹，仿佛要全世界都看见她似的，钱容黛却安静得像雪夜，似乎静得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你手冻得好冷，先进来烤下火，”钱易黛拉着她往屋里走，伸手还想牵粟羽，“粟羽，你也留下来嘛。”
　　粟羽后撤一步躲过去：“不用，我有工作。”
　　她不想再跟钱易黛有什么牵扯，恨不得跑得越快越好。跟她们相熟的粟羽一走难免尴尬，浩娘识趣地点头哈腰：“那我也走了，再见啊。”她跟着粟羽跑出几步，又回头朝钱容黛和钱易黛挥手，“我还会回来的，再见！”
　　短短一段路浩娘竟然回头告别三四次，钱易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她是谁啊？热情得反常了吧。”
　　钱容黛摇摇头表示不知，钱易黛带着她走进院门，一拍脑袋道：“不好，我把那四个人给忘了！”


第336章 恋爱大手子苍秾
　　带着钱容黛返回房间，那四人睡得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想起自己被粟羽摆脸色的时候这群人居然在睡觉，钱易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揣在苍秾身上。
　　苍秾哎呦一声，翻过身躲开她。钱易黛火冒三丈，抓起苍秾大喊：“快起来，你们都不许再睡了！”
　　“干什么啊，现在是什么时候……”苍秾的脑袋也不是很清醒，钱易黛松手把她摔在地上，苍秾搓搓黏在一起的眼皮终于看清站在门边的钱容黛，“你姐姐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你姐姐什么时候来的？”钱易黛更加恼火，“这就是你对我家大姐的态度吗？你眼睛是不是瞎的？”
　　“我眼睛要是瞎的哪还能看见你和你姐姐，”苍秾捂着钝痛的脑袋问，“怎么了，我这个反应有什么问题？”
　　“你这个反应本来就有问题。”钱易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抓起床上的丘玄生道，“丘玄生，你起来！”
　　“怎么了，”睡在美梦中的丘玄生遽然被她叫醒，睁眼便见门边立着的钱容黛，怔怔道，“好漂亮……”
　　“看见没，这才叫正常反应。”钱易黛满意地放开揪着丘玄生的手，得意扬扬走到苍秾身边说，“哪有人看到我姐姐的第一眼不会夸她漂亮的，我看你就是眼睛不好使。”
　　“好好好，我眼睛不好使。”苍秾懒得跟她吵架，问，“这是什么地方，昨晚我们喝完了没回去吗？”
　　“你还好意思说！”钱易黛就差气得跳起来给她几个巴掌，她往地上一蹲捂着脸哭叫道，“粟羽已经知道我昨晚跟你们在一起喝酒了，你们还留在这里是想害死我吗？你们全都睡在我房里，要是粟羽误解我了怎么办啊？”
　　“这是你的房间啊？”丘玄生赶紧推了推和戚红抱在一起的岑既白，催促道，“小庄主，你们快起来。”
　　睡到一半被人弄醒睁眼看见戚红抱着自己，岑既白吓得一脚把戚红踹得远远的。她吸吸鼻子，说：“好冷，昨天晚上有人跟我抢被子，”扭头一看被子盖在丘玄生身上，立时冲上来跟丘玄生争抢，“玄生，是你把被子全抢走了？”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我跟你抢过被子啊。”丘玄生慌忙把被子还给她，“一袋钱房里没有别的被子了吗？”
　　“我都醉得忘了昨天发生过什么了，你们怎么还在在乎被子不被子？”苍秾按住抓着丘玄生讨说法的岑既白，正色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姐姐也在这里？”
　　“听说过几天古董店要开业剪彩，我姐姐特意赶过来的。她不认识路，粟羽在街上碰到了她，就送她回来。”钱易黛说到这里又黯然，“粟羽人真好，我不想失去她。”
　　仰仗苍秾的帮助，丘玄生成功从岑既白的魔爪中逃脱。她逃出生天第一件事不是跑出门外，而是跑到钱易黛面前握住她的手安慰：“一袋钱你别灰心，也许粟羽没有误解你，她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留在这里。”
　　钱易黛抽抽搭搭地说：“怎么可能，早上我跟她谈过，她说这是我自己的事，她根本不在乎。”
　　“哎呀，别这么悲观嘛。”戚红抱着被子坐起来，“要我说，女人越坏越有魅力，这都不是值得担心的事。”
　　“你闭嘴，”岑既白厉声吼住她，也冲到钱易黛身边握住她的手说，“一袋钱，我们这就跟你去和粟羽解释清楚，你现在是真的喜欢她了，平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让人以为你是个多坏的女孩。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你出错，我知道你是很真性情的孩子，也希望你能保持住这份直率，但你更要严格要求自己，谨言慎行，起到我们当中的表率作用，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在丘玄生和岑既白的鼓励下钱易黛重拾信心，起身要往外走：“那我们赶紧去。”一只手从身后拉住她，钱易黛疑惑地回头，发现拉着自己的是钱容黛，“姐姐？”
　　钱容黛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知怎么地钱易黛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解释道：“我忘了跟你和娘说了。你先别告诉娘和大姨，我还没跟她正式告白，万一她没答应很丢人的。”
　　“要不你们先等等，这事儿可以放一放，粟羽都说了她不在乎。”苍秾忍着头疼从地上爬起来，抖几下被酒水沾湿又被火炉烤干的衣服，“你昨晚说要在粟羽面前展现你事业辉煌的一面，去预约了个杂耍班子说今早考量。”
　　“哎呀，我怎么把这个忘了！”钱易黛气得到处乱窜，问，“那些人跟我约好什么时候来？”
　　下一瞬就有人来通报戏班子等在门外，请示钱易黛什么时候放她们进门。寻找粟羽计划只好暂时搁置，钱易黛含恨出门检阅戏班，留着众人在房间里整理仪容。
　　岑既白和戚红不在乎这些，把头发一捆就出去看变戏法了。苍秾不想像她们那样不修边幅，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头发，扭头便看见守在火炉便等待鞋子烤干的丘玄生。
　　都怪昨晚钱易黛说表白失败不活了，戚红出主意叫她一醉解千愁。结果今天钱易黛还是风风火火，苍秾倒像半条命都交代了，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支撑身体的骨头传来的哀嚎。
　　火光把丘玄生的脸颊映得红通通的，她望着燃烧的火堆，忽然低头长叹一声。坐在镜前的苍秾敏锐地听见，她费力地走到丘玄生身旁，问：“玄生，你叹什么气呢？”
　　“冬天一到，卖花的工作减轻很多。”丘玄生坐在火堆边问，“苍秾小姐不怀念和我一起卖花的时候吗？”
　　“这个就不用问了，当然怀念啊。”这么一想是有很久没背过花担，苍秾在她身边坐下来，“你喜欢卖花？”
　　丘玄生点头。苍秾宽慰道：“等春天来了，就是我们的季节。”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丘玄生转头看着她，苍秾改口说，“我的意思是说会有很多人会来找我们买花的。”
　　丘玄生嗯一声，苍秾趁机岔开话题：“没办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袋钱太可怜了。我们得帮帮她。”
　　“可是粟羽……”丘玄生欲言又止，她低下头问，“万一粟羽真的不喜欢一袋钱，一袋钱该怎么办？”
　　不等苍秾回答，她又问：“是不是如果不告诉粟羽她对粟羽的感情，她们就能和以前一样高高兴兴地当朋友？”
　　又开始说这种话了。每次跟她说到这个话题，苍秾总觉得像是要打开一个不知道里头装着什么的盒子，要么是让人如沐春风的花束，要么是炸得人措手不及的爆竹。
　　“才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呢。”苍秾小声说，“倘若你叫乐始只把队长当朋友看待，她也不会肯的。”
　　“为什么呢？当朋友也可以每天在一起，像我和苍秾小姐这样走得近一点也没关系。”苍秾用余光观察着她，丘玄生认真地问，“为什么粟羽不愿意呢？”
　　“也许是她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太尴尬了。”苍秾猜测道，“对吧？一袋钱还说想吃粟羽——亲手做的菜。”
　　想起在银槐堡遇见的事，丘玄生立马笑了，苍秾也跟着笑。丘玄生说：“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觉得一袋钱是个很好的人，又漂亮又有钱，想不通粟羽为什么会拒绝她。”
　　“那，”这说辞太奇怪了，苍秾紧张地问，“要是一袋钱现在向你表白，说她想和你在一起，你会怎么想？”
　　“我？”丘玄生想了想，“我……我可能也会拒绝。”
　　心里豁然开朗，苍秾也恢复了些活力，笑道：“看吧，这也许就是粟羽的理由。”丘玄生还是不太明白，苍秾又猜想道，“说不定粟羽有一个位高权重、沉鱼落雁、天下无敌、温柔可亲的前任，所以看不上一袋钱。”
　　丘玄生仍是沉思。苍秾问：“玄生不懂恋爱吗？”
　　丘玄生拖长声音嗯一声，说：“不懂。”
　　“为什么？”苍秾鬼迷心窍，问，“你以前有没有和谁在一起过？”问完了才觉得这样说话好尴尬，苍秾赶忙找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我还挺喜欢聊这种话题的。”
　　“没有。”丘玄生看着烧得正旺的火堆，说，“我以前从没想过要和谁在一起，虽然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她说了这么多话，唯有“以前”两个字向自动散发着耀眼光芒似的引去了苍秾所有注意。探问丘玄生的感情就像垂钓，隔着远远的一段距离和池水遮映，看不清她的答案。
　　苍秾问：“那现在呢？”
　　丘玄生没躲开，她蜷缩起来答道：“现在……”
　　如果现在又有了想恋爱的对象，那个人会是谁？苍秾像垂钓者一样静静等着，谁知丘玄生一句没说完，钱易黛飞跑进屋里，大声问罪道：“哈！苍秾你偷懒又被我逮到了。”
　　钓鱼的线一下被钱易黛从中截断了。苍秾哀怨地抬头，钱易黛却浑然不觉：“上次是你和小庄主，这次是你和玄生，你一个人偷懒没关系，但是别带坏了别的人。”
　　对这个人真是无语，苍秾不说话，丘玄生辩解道：“苍秾小姐没有带坏我，她在跟我说你和粟羽的事。”
　　一听关于粟羽，钱易黛立即问：“什么事？”
　　“玄生不懂你为什么不肯和粟羽止步于朋友，我在给她解释。”本来一个丘玄生的心思就够难猜的了，苍秾头疼地说，“感情问题很复杂，挺简单的语言来说就是……”
　　她瞟见丘玄生散着的头发，说：“就像一件礼物已经给出去了，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也因为是自己心甘情愿送给她，就算她不喜欢也不会怪对方看不起自己的礼物。”
　　丘玄生和钱易黛兀自消解着这句话，苍秾拉过丘玄生低声问：“怎么不戴你新得来的簪子呢？”
　　丘玄生答：“那个太贵重，弄掉的话感觉会很可惜。”
　　苍秾说：“可是簪子就是给人戴的呀。”
　　钱易黛不懂顾及旁人的对话，大咧咧打断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去给粟羽送个礼物，然后顺势告白？”
　　“不是，你先安分点。”苍秾越发觉得钱易黛是个人形气氛破坏机，扯住她说，“玄生的做法是对的，在粟羽面前展示你强大的一面，圆圆满满地结束剪彩仪式。”
　　“放眼你全身上下，粟羽最讨厌的一点就是太过幼稚。你克服这个缺点，让粟羽你也有靠谱的时候。”苍秾打量打量钱易黛，笑着说，“说不准她就喜欢靠谱的一袋钱哦。”
　　一向眼高于顶的苍秾都这么说了，钱易黛心花怒放，站起来就往外冲：“那我现在就开始准备。”她往外跑了两步又转头来拉苍秾和丘玄生，“那个杂耍班子到府上了，说要开始表演呢。你们两个快过来，让你们开开眼界。”
　　两人拿钱易黛没办法，被她拉着走出屋子。那群人候在东院，戏台子还没搭好，于是只能表演些简单的节目。院中矗立着两个大箱子，一旁还有飞刀、大碗和和独轮车。
　　先到一步的岑既白还捧着个碗在吃早饭，嘴里的包子还没吞下去就招手道：“苍秾你们怎么才回来？刚才张班长表演了独轮车，头上扣着十几个大瓷碗，一个都没碎。”
　　苍秾好奇道：“真有这么厉害？”
　　“嘘，接下来是重头戏，大变活人。”张班长自信满满昂首挺胸，“在剪彩仪式上表演这个，一定客似云来。”
　　她说着就去吩咐几个杂役帮她准备，岑既白冻得直流鼻涕，声音也有点嘶哑：“都怪昨晚有人跟我抢被子，害得我感冒了。别让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然我一定打死她。”
　　“别看我，不是我。”戚红赶紧撇清关系，“昨晚我也没有被子盖，要不是有小庄主跟我取暖我就冷死了。”
　　岑既白举碗欲砸：“你还敢说！”
　　戚红悻悻闭嘴，岑既白盯着丘玄生说：“这几天我就好好查一查，就不信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丘玄生惭愧地低头不语，苍秾道：“说这些干什么，还不快看戏法？张班长已经就位了。”
　　众人往院中看去，张班长站在一个矗立庭中的大箱子旁，打开箱盖说：“请大家仔细检查，这个箱子只有几个出气的小口，被装进去的人是没办法逃脱的。”
　　“接下来我将被锁进这个箱子，不过我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可以转瞬间从这个箱子里消失，变到那个箱子里。”她关上箱门，“请大家认真观赏。”
　　众人都很有兴趣，拿着碗的戚红和岑既白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杂役朗声说：“请欣赏魔术，大变活人。
　　几个戏班子的演员拿着红布将箱子盖起来，嗡嗡嗡好一阵念经做法声。众人满怀期盼地等了半盏茶，演员大喝一声，猛地掀开箱盖，坐在里头的张班长站起身来。
　　没有预想中的鼓掌叫好，苍秾阴沉着脸问：“你说你会把自己变到那个箱子里，你变了吗？”
　　“没有。”张班长诚实地承认，她赔着笑走到众人面前说，“所以才请各位来帮我挖一条地道，开业之日越来越近，我们班子才几个人，肯定是无法完成的。”
　　丘玄生疑惑：“地道？”
　　张班长点头，指着那两个相隔甚远的木箱说：“没错，就是从这个箱子下延伸到那个箱子下的地道，表演时暗动机关，我便偷偷从这个箱子底下的地道爬到那边去。”
　　丘玄生闭上嘴，众人心里不约而同都打起退堂鼓。钱易黛堆着笑拉起丘玄生的手，晃几下故作可怜地问：“这是我们剪彩仪式的压轴节目，你们不会不帮我的吧？”


第337章 玛丽钱传说
　　青州的土地一片苍碧，因着地广人稀，在世人口中是片无瑕纯净的圣土。有个画面自小便在粟羽脑海中深种，掀开毡房的粗布帘，脚下是铺到天际的茫茫原野。
　　视线极处是天堑般挺立在草原尽头的山峰，白色云雾飘荡在山间，像辅州贵妇用以装饰的轻纱披帛，又像落在青山上的皑皑白雪。缭绕的烟云衬得青山愈发挺拔陡峭，仰之弥高。只见过一面的钱易黛的姐姐就给粟羽这种感觉。
　　“粟羽，粟羽。”浩娘的呼唤声将粟羽从回想中拉回来，浩娘看着她笑着说，“你也看呆了吧，早就听说钱家大小姐姿容超凡，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那又如何，雇我们当群众演员的还是第一神偷呢。”粟羽冷漠地答完，抬手挣开浩娘牵着自己袖子的手，说，“能别扯着我吗？我还得回赖无影那里挣钱。”
　　“好啦，我这不是要跟你一同回去嘛。”浩娘兴冲冲地跟在她身侧，滔滔不绝地说，“钱家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啊，你和钱二小姐是朋友吗？你真有福气，我好羡慕你。”
　　粟羽心无旁骛地往前走：“是吗，我怎么没感觉。”
　　“没感觉？”浩娘居然发起怒来，她大力一拍粟羽后背，骂道，“你这傻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每天对着那样的超级大美女，你居然能视若无睹？”
　　看见她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就不想说话，粟羽烦躁答道：“是你们把外貌看得太重了吧，人不都长那样？”
　　“你觉得那是普通人的长相？”浩娘回忆了一下钱容黛的相貌，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有脸盲症？”
　　粟羽不解地说：“什么脸盲症？”
　　“你，”浩娘措辞一二，问，“你是不是认不出人的长相有什么不同，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同一张脸？”
　　粟羽仍是盯着她问：“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浩娘指着自己的脸凑近粟羽，详细地问，“你觉着我的长相和钱小姐她们是不是一模一样？”
　　这人未免太烦人了，简直跟钱易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粟羽转过脸不看她，说：“我不认识什么钱小姐。”
　　“胡说，那个跟你每天朝夕相对的不正是钱二小姐钱易黛吗？”也不知浩娘为什么如此执拗，她跑到粟羽跟前指着自己问，“你觉得我的脸和钱易黛是不是一模一样？”
　　粟羽被问得烦了，如实答道：“你比她潦草一点。”浩娘当即跌下脸来，粟羽耸肩，“是你自己要问我的。”
　　“气死我了，你说话怎么这么烦人！”被评价潦草的浩娘气得直跳脚，絮絮叨叨地说，“要是我能和钱小姐住在一个屋檐下就好了，为什么我没你这么好命啊？”
　　她说完这句跳着走出几步，粟羽毫无征兆地停在原地，抬头说：“再说这种话我就杀了你。”
　　浩娘吓了一跳：“为什么？”
　　粟羽也不解释，重新迈步往前：“我说真的。”
　　大抵是提到二小姐让她不高兴了，浩娘犹豫须臾，还是跟上粟羽说：“你别生气嘛，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像是要缓和气氛，浩娘不知疲倦地讲起故事来：“我的朋友都很有见识，漂洋过海去过很多地方。传说世上有一座姑射山，山上住着一位神明，肌肤犹如冰雪。”
　　她停顿一二，傻笑着呆在原地流口水：“就像钱小姐一样，高洁美丽举世无双，凛然不可犯。”
　　看见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粟羽后悔跟她认识，无视浩娘闷头继续走。恰逢赖无影回头来找两人，迎面走来听见浩娘的故事也挺感兴趣，问：“你说谁高洁美丽？”
　　老板当前浩娘不敢再说什么，赖无影瞧她跟个鹌鹑似的不再说话，平地一声暴喝质问道：“你们两个没经过我允许就到处乱跑，今天的工钱不想要了？”
　　浩娘把头埋得更低，粟羽丝毫不惧，说：“当时看你们都呆住了，还以为你们都傻在那里，看不见我们走了呢。”
　　眼见赖无影要骂人，浩娘赶忙辩解：“这不能怪我和粟羽啊。钱小姐实在太好看了，我怎么舍得拒绝她的要求？”
　　“少发癫了，什么钱小姐！”赖无影举起巴掌要扇她，想了想还是停住动作，讪讪放下手臂说，“那个女人抢走了我的瞩目，害得我第一神偷的名号都不响亮了。”
　　她说着，恨得仿佛要把钱容黛大卸八块般道：“以为有几分姿色就能瓦解我如雷贯耳的地位，等我偷了她们家的铺子，一定顺手把她抓起来丢到海里喂鲨鱼！”
　　“话是这么说，不过她刚刚出现的时候你好像也看呆了吧？”粟羽不看气氛地打断她，瞟一眼浩娘说，“虽然你的反应不像这个人一样没出息，但也算是被她影响到了。”
　　“长得漂亮又如何？连话都不会说，花瓶罢了。”赖无影说着，一掌击在身侧的矮墙上，“只要是敢挡我财路的人，不管她是西施还是东施，都得给我变成死尸。”
　　还以为她这惊天一怒能撞出多大的祸来，谁知那矮墙纹丝不动，反倒是赖无影摸着手吹着凉气直喊哎哟。粟羽感到一阵语塞，问：“万一你又看着她发呆了怎么办？”
　　“不可能，我早就免疫她的脸了！”赖无影瞪圆眼睛猛一挥手，把话说得无比笃定，“竟敢抢我的风头，等我们偷出财宝，我就打得她满头开花。”
　　一听她要害钱容黛，浩娘立马不乐意了：“说什么呢，长得好看不是钱小姐的错。”赖无影还对天挥着拳头，她拉着赖无影边走边说，“无影大姐，咱们快干正事吧。钱小姐现在人气压你一头，你更该奔走起来抢夺人气啊。”
　　“没错没错，你倒是提醒我了。”赖无影附和着点头，回身朝落后的粟羽道，“粟羽，你快跟上。”
　　真是生活不易，为了三瓜两枣还得忍受这种人的颐指气使。粟羽暗自咽下这口气跟上去，赖无影口里不停骂着两人不听指挥，自信过头地说：“在你们被钱家人勾走的时候，我已经制定好了潜入钱家铺子的计划。”
　　粟羽心下一动，问：“什么计划？”
　　“地道战。”赖无影铿锵顿挫地吐出三个字，握紧拳头说，“咱们在钱家院子外寻个隐蔽的地方，挖条地道直通库房，这样坐起来不但能掩人耳目，还可以绕开库房门锁。”
　　“你可知一袋钱的脑子是何等凶险之地，敢这样考验她？”粟羽鄙视地看她一眼，无奈地说，“其实你假装宾客走进去就成，依她那智商想不到要锁库房的门。”
　　“有道理，那咱们就两个计划同时进行，一批人搞地道战，一批人假装宾客。”赖无影信服地点点头，但她很快清醒过来，拽过粟羽小声说，“可是我没有被邀请。”
　　粟羽直截了当地问：“你不是第一神偷吗？”
　　“那是我——”赖无影嚷嚷起来，察觉到张扬这个很丢人又放轻声音，小声说，“那是我自封的。”
　　就知道是这样。粟羽无话可说，赖无影凑到她身侧挽住她的手：“粟羽妹子，你是咱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这几天你的任务是稳住钱易黛，问出她把库房钥匙藏在哪。”
　　粟羽把手抽回来，坚定地说：“都告诉你她不会锁门的，你太高估一袋钱的智商了。”
　　她一口咬定钱易黛不会锁门，粟羽和钱易黛走得很近，赖无影自知她比自己更了解钱易黛，便说：“钱易黛有你看着，剩下那个……我们也要找个人看住她，双重保险。”
　　“我我我，让我去。”意识到有接近钱容黛的机会，浩娘大声嚷道，“无影大姐，这工作你必须交给我。”
　　看她这般兴奋，头脑简单如赖无影也看出她的居心。赖无影冷笑一声，说：“你可别犯糊涂，叫人看着钱容黛是为了骗过钱家耳目偷到宝藏，不是让你近距离跟她接触。”
　　沉浸在幸福里的浩娘被她一句话打回现实，浩娘清清嗓子，说：“那也得让我去，这份工作我才不会让给别人。”
　　她如此执着赖无影也不好再说什么，唯有粟羽眼神落在浩娘身上，久久没有移开。浩娘被她看得有几分不自在，问：“粟羽，你这般看着我干什么？”
　　粟羽坦白道：“我在想你因何如此积极。”
　　“拜托，那可是钱小姐诶。”浩娘羞涩地跺了跺脚，风一般就要跑开，“我现在就去找她，跟她套近乎。”
　　“站住！”赖无影伸手把她拉回来，“你今天的工作是喊第一神偷在这里，一看见那什么钱小姐你就全都忘了？”
　　作为这群人的头目，赖无影的话对她来说还是挺有威慑，浩娘唯唯诺诺跟在赖无影和粟羽身后，但还是忍不住遐想道：“跟钱小姐说什么好呢……粟羽你说，我要怎么走到她身边？假装成买烟花的商贩接近她会怎样？”
　　粟羽没心思答话，浩娘自顾自说着：“大家应该都喜欢烟花吧？在烟花的照耀下钱小姐一定更好看。”
　　她仰头看向白茫茫的天空，似乎烟花就在空中绽放开来，笑得智力水平一览无余。粟羽回头观察着她，浩娘察觉到粟羽的视线，问：“你怎么还这样看着我？”
　　“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激动。”粟羽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嫌恶，估计是嫌她这副表情上不了台面，“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个钱小姐一旦出现，所有人都会呆在原地。”
　　“这只能说明她很好看，让大家都看呆了嘛。”浩娘似乎完全变成只为钱容黛思考的人，想也不想就为钱容黛说话，“其实你那个钱小姐也很好看，你怎么就不知足呢？”
　　粟羽面不改色顿住脚步，手腕一抖转瞬就将藏在袖间的长棍组装好：“我说过的，再说这种话就杀了你。”
　　浩娘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告饶道：“冷静冷静，不要随随便便就喊打喊杀嘛，咱们是同事，还要一起挣钱呢。”
　　“就是，你别这么刻薄。”赖无影拦下粟羽，思考着说，“我也觉着奇怪，人的审美是多样性的，好比有人喜欢清秀有人喜欢明艳，不可能看着同一个人的脸全都愣住。”
　　“这就是你们不懂了。我小时候常听海上往来的人说，在西洋有一个姓苏的叫玛丽的女孩子，头发是七种颜色，见过她的人都会不可自拔地爱上她。”浩娘又自以为博学广识地讲起故事来，“也许钱小姐也是这一类人。”
　　“这么厉害？看来得叫大家多提防着她，别被她的迷魂计慑住了。”赖无影不为所动，仍是想着自己的盗宝大业，“你正经点，别想趁我不注意往钱府跑。”
　　浩娘有气无力地敬礼：“是。”
　　赖无影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前头去了。浩娘跟粟羽并肩走着，嘟囔道：“不让我见钱小姐就算了，还要我去做那种蠢事。这叫人怎么提起干劲来啊？”
　　她说着，忽然灵光一闪般从口袋里掏出个扁扁的小纸包，信手挑开捆着纸包的系绳，一摊白色结晶状粉末赫然出现在褐色纸包正中。浩娘停在原地，娴熟地将纸包叠出一个尖嘴来，就着那尖嘴仰头把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倒进嘴里。
　　纸包里的白色粉末被她吞了大半，浩娘如释重负地长长叹出一口气。昔日被马贼掳去时粟羽见过马贼做这种买卖，她立刻紧张起来，问：“你……你还沾这种东西？”
　　见粟羽全身都是防备态势，浩娘不禁失笑道：“大惊小怪，这是盐啊。”她摊开纸包给粟羽看，粟羽用指尖沾了一点点仔细观察，好像的确是煮饭用的细盐。
　　谁家好人会这样吃盐？粟羽警惕地望着浩娘，将指尖送到嘴边尝了尝，还真是细盐的咸味。浩娘很是坦荡，捏着纸包说：“我喜欢咸咸的味道，从前日日都要喝盐水。辅州人口味太清淡，我只好靠这种方式来补充盐分啦。”
　　她说完低头舔起纸包上残存的盐粒来，粟羽呆立在她身边，仿佛能听到舌尖扫过纸面发出的细微声响。咽掉嘴里东西的浩娘脖子都不梗，咂咂嘴把纸包丢在地上，伸个懒腰说：“今天不能去找钱小姐啊……接下来到哪条街上好呢？”


第338章 你的任务是稳住钱易黛
　　开业仪式的上午，钱易黛坐在桌前吃着自己提前起床煮的鸡丝粥。粟羽不给她做饭，钱易黛也耍起脾气来，扬言如果粟羽不给她煮饭吃，她就不吃别人做的任何东西。
　　粟羽不给面子，也没人敢劝，钱易黛就只能自己做吃的。尽管有人给钱易黛送吃的，但她觉得必须争这口气。
　　不过世上没人手艺比粟羽好，钱易黛吃得味同嚼蜡，碍于今天是重要的大日子，也得提起精神填饱肚子。丘玄生急匆匆跑进房间，汇报道：“宾客送的花篮都清点好了。”
　　钱易黛拈着筷子点头。苍秾也风风火火地跑进屋子，疾声说：“厨房的第一轮菜已经出炉，一声令下就能开席。”
　　钱易黛仍是点头。岑既白跑进屋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堪堪稳住身子说：“二十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钱易黛还是点头。戚红不走寻常路从窗户翻进来，大声说：“戏法班子的事尽在掌握，通往戏台的地道挖通了。”
　　四个报信的都到齐，是时候让辅州见识见识自己的威势。钱易黛毅然决然推开碗筷站起身，就见一个戴帷帽的人躲老鼠似的闪进屋来，绕过门边众人躲到她身后。
　　还没等她问钱容黛发生了什么事，一脸痴笑的浩娘就追进屋里：“钱小姐，你看这个黄老板送的花篮好别致。”
　　她举着花就要递给钱容黛，钱容黛不想理她，抓着妹妹给自己当人肉盾牌。钱易黛不得不替她抓住那朵花，岔开话题道：“浩娘，晚上要放的烟火怎么样，一个不少吧？”
　　“放心吧，给二小姐的货决不能出岔子。”浩娘一本正经地说完，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又翻出枝花来，追在钱容黛身后说，“大小姐，快看看这枝花嘛。”
　　钱容黛不擅长应付这些，抓着钱易黛的肩膀不敢抬头。钱易黛被这两人夹在中间绕得晕乎乎的，飞快想了个借口抬手抓住浩娘问：“粟羽呢？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今早就没看见她。”面对除钱容黛以外的人浩娘就换了副样子，她深思熟虑一阵，很是积极地问，“钱小姐要见她的话，我现在去外头找一找？”
　　钱易黛双手合十：“拜托你了。”
　　切换成正常模式的浩娘将花留在桌上，麻利地跑出门去。她以烟花商贩的身份接近钱易黛，用一批物美价廉的烟花取得了钱易黛的信任，短短几天已经能自由出入钱府。
　　一连找过几个屋子都没见粟羽的身影，浩娘的搜寻范围从府内扩散到府外，跑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看见站在东边院外下握着铁掀的粟羽，和挥汗如雨挖地道的赖无影等人。
　　估计是也下地挖了一段，粟羽身上沾着不少泥巴。浩娘跑过去，抢过铁掀问：“喂，你躲在墙根下面干什么？无影大姐又没叫你跟来挖地道，钱小姐找你呢。”
　　脸上站着泥渍的粟羽没说话，赖无影擦擦脸上的汗说：“浩娘你来得正好，地道就差几铲就能挖通了，今晚上以红色烟花为信号，咱们狠狠地干它一票。”
　　“包在我身上。”浩娘信心十足，她严肃地管教起粟羽来，说，“粟羽，你得看好二小姐，别让她临时变卦弄出什么幺蛾子，咱们姐妹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你身上了。”
　　粟羽哦一声：“知道了，不用你提醒。”
　　浩娘打量她一番，问：“你这身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二小姐要找你，今天决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知道吗？”
　　“不是打算偷她们家的宝贝吗，怎么还恭恭敬敬地叫她二小姐。”粟羽像是嫌烦似的望她一眼，冷言冷语道，“别是被她姐姐蒙蔽了，刚才我还听见你追着她喊呢。”
　　确有此事无从辩驳，浩娘惭愧地低下头，赖无影也看不起她对钱容黛的态度，附和粟羽说：“就是啊浩娘，你每次提起那个什么钱容黛就跟个傻子似的，咱们这趟要的是钱，你再这样下去我都保不了你在姐妹间的名声了。”
　　“我——”浩娘本想说些什么，迎上赖无影的目光急忙改口，“我当然记得该干什么，才不会有二心呢。”
　　周围坐着另几个挖地道的同伙，看向她的眼神都很有深意。浩娘先是起了个誓，又说：“你们不信，我现在就去给她们两姐妹下药，保管她们顾不上开业典礼的事。”
　　赖无影半信半疑：“真的？”
　　浩娘哼一声就走：“你们瞧好了。”
　　这几天她对钱容黛的态度完全不像是下得了手的，众人都没抱太大希望，粟羽说：“我也跟过去，别叫她坏事。”
　　相比起沉迷追逐钱容黛的浩娘，不偏不倚只图利益的粟羽显然是最好的合作伙伴。赖无影感激地点头，粟羽抬脚追上前头的浩娘，两人一同来到粟羽在钱家的房间里。
　　她左顾右盼，从柜子里取出几套茶具和茶叶。晚几步追上来的粟羽问：“你适才说下药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望庐山瀑布，服下半天就连十日没吃饭的人吃了它也飞流直下三千尺。”浩娘亮出手里捏着的两个小纸包，笑嘻嘻地说，“待会儿我把这两壶茶送到她们面前，既不伤害我心爱的钱小姐又能达成目的。”
　　粟羽觉得好笑：“你舍得让你心爱的钱小姐吃这个？”
　　浩娘哼哼唧唧地歪几下脑袋，掀开茶壶盖子灌了点热水进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还是赚钱重要。”
　　钱家家大业大，随便一个茶饼都是上品。即便如此浩娘还是不放心，跟粟羽商量着说：“待会儿咱们两个各拿一壶，你的那壶给钱小姐，如果是你给的她绝对愿意喝。”
　　两壶热茶泡好，粟羽先伸手拿起茶壶，浩娘在面前那壶里放进毒粉才来掀粟羽手里这壶的盖子。装着药粉的还是眼熟的褐色小纸包，粟羽看着她把药粉倒进茶壶里，问：“这包毒怎么跟你拿来解馋的盐一模一样，你就不怕弄错？”
　　浩娘本来没觉得，被她一说也担心起来，沾了点残余的白色结晶尝了尝，一拍大腿道：“哎呀，这就是我的盐。”
　　大冬天里浩娘慌得满头是汗，她拿出药包倒进壶中，给两个茶壶盖上盖，吆喝道：“得，咱们去敬茶吧。”
　　粟羽反手把茶壶砸烂：“咸成这样，你觉得谁会喝？”
　　茶壶碎裂的声音吓得浩娘抖了抖，她委屈地嘟囔几句，重新拿出两个纸包说：“那我重新装两壶。”
　　她手脚飞快重新弄来热水，这回仔仔细细地检查了细盐与药粉的区别，无比慎重地把药粉倒进壶里。
　　捧着茶盏路过院里，还能听见来客们笑着谈话的声音。钱易黛的三姨妈褚兰站在人群里，众人尽皆交口道贺赞她侄女有出息，向来低调的褚兰一反常态，笑得合不拢嘴。
　　问了几个路过的小丫鬟，都说钱易黛在跟张班主商量表演的事。屋里坐着十来个人，苍秾四人也在屋里旁听，远在屋外就看见钱容黛的身影，浩娘立马脚下生风跑进去。
　　前不久还慌手慌脚的浩娘一改面容进得屋来，对钱易黛笑道：“二小姐，我把粟羽给你找来了。这丫头在后院煮茶躲清净，我叫她多装了两壶，特意来孝敬二位小姐。”
　　这几天都没好好和粟羽说话的钱易黛吃了一惊，浩娘拼命给粟羽使眼色，见她无动于衷又道：“粟羽，给她呀。”
　　粟羽把头一撇：“两壶都一样，叫她喝你手里的。”
　　“这孩子就是别扭，二小姐别放在心上。”计划不能被她搅了，浩娘赔着笑把手里的茶壶塞给钱易黛，转头对钱容黛道，“钱小姐，我特意给你泡了壶茶，你趁热。”
　　一见她又要来纠缠自己，钱容黛赶紧扭头跑走。浩娘举着茶壶追过去，钱易黛分身乏术，也顾不上帮她抵挡浩娘：“张老板，今晚的戏法表演你们都排练好了吗？”
　　“钱小姐放心，大伙都演过几十遍了。”张班主大笑几声，又向苍秾等人道，“多谢几位姑娘帮我们挖戏台挖地道，这地道机关也是大变活人的一环，叫姑娘们受累了。”
　　“哪里哪里，这不是支持一袋钱嘛，”苍秾客气地挥挥手，“张班主你们可要好好表演，我们都期待着呢。”
　　粟羽站在旁边不说话，钱易黛见她还是锯嘴葫芦，故意举起手里茶壶说：“是啊张班主，请允我以茶代酒，预祝今晚张班主和大家表演圆满，搏得满堂彩。”
　　张班主受宠若惊，身后坐着的几个人也站起来。粟羽忙不迭出手按住茶壶，钱易黛问：“怎么了，我要敬大家。”
　　她看出钱易黛是想气自己，于是收回手又不说话。张班主接过茶壶，鞠躬道：“多谢钱小姐美意。”
　　看着张班主与戏法班子的成员分掉那壶茶，粟羽眼睁睁看着自己闯下大祸，又不知这时候该如何阻止。
　　该说吗？还是不说？在这样的迟疑犹豫里时间迅速流逝，回过神来已是月上中天。粟羽就这样守着钱易黛跟宾客们客套交谈，被人群挤着来到临时搭好的戏台前。
　　烟花表演就要开始，丘玄生很有眼色地说：“待会儿是张班主她们的节目，我去那边督促她们快些装扮好。”
　　苍秾跟着说：“我跟你一起去。”
　　钱易黛让她们快去快回，苍秾和丘玄生对她比着加油手势跑走，岑既白也道：“戚红，我有事跟你说。”
　　戚红摊手：“等会儿再说呗，我等着看烟花呢。”
　　岑既白喝道：“少废话，叫你来你就来。”
　　不等戚红反驳，她就一把将戚红拉走。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负起责任，粟羽说：“大家都走了，我也有事要忙。”
　　周遭宾客谈话声太嘈杂，钱易黛拉住她说：“不行，你不能走，只有今天晚上你不能走。你跟我去个地方，你听我把话说完，以后你想去哪里都随便你。”
　　再晚一步也不知道苍秾和丘玄生会看到什么，粟羽心虚地说：“下次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
　　钱易黛松开她：“你有什么事？”
　　粟羽转头想跑：“张班主那边我不放心。”
　　“苍秾和玄生都过去了，能出什么事？”钱易黛一把拉住她往旁边拖，“今天我不会听你的，你必须跟我过来。”
　　她卯足力气把粟羽往院门拽，粟羽都要觉得是她识破自己与浩娘等人勾结的事了。钱易黛把她带到屋后，搬来准备好的梯子指着屋顶说：“你先上去。”
　　粟羽疑心道：“上去干什么？”
　　“快点，再不赶紧烟花就开始了。”钱易黛抓起她的手按在梯子上，推着粟羽逼她往高处爬，“浩娘说烟花要在高处看，她从前就爱爬到瞭望台上看岸上的烟火。”
　　粟羽不肯动，钱易黛就自己爬上去几阶要把她拉起来。再这么下去还没来得及去救张班主就得救从梯子上跌下来的钱易黛了，粟羽实在没办法，只得跟在她身后爬上屋顶。
　　前头的钱易黛自己在瓦片上找个干净的地方坐好，粟羽视线刚刚能越过屋瓦，就听见一道尖锐的疾响，一簇橘色的焰火升上夜空。钱易黛指着烟花说：“快看，好大啊。”
　　粟羽问：“你叫我来这里，就是想跟我看烟花？”
　　“是啊。”钱易黛搭了把手把粟羽拉到身边，粟羽在她身边坐下，钱易黛仰头望天道，“我决定好了，如果今天晚上你还是不答应和我在一起，以后我就不再跟你谈这个。”
　　那束烟花啪地一声绽开，在转瞬间分散成无数片坠落消逝。钱易黛没有挪开目光，问：“你是不是觉得正好？”
　　粟羽嗯一声，钱易黛马上不满地转过头问：“为什么？我有这么差劲吗，为什么你一点都不肯接受我？”
　　“这不是差不差劲的问题，不管谁跟我表白我都会拒绝的。”粟羽还是从前的那套说辞，她看着地上张望烟火的宾客说，“你不用觉得是自己哪里不好，我就是这样的人。”
　　几簇烟花接连炸开，比地上人们说话还吵。钱易黛宁愿自己没听见她说这种话，诘问道：“别用这种借口敷衍我，要是以后你和别人在一起了呢？”
　　粟羽不经思考就说：“不会的，没有这种可能。”
　　苍秾说喜欢就是在某个瞬间发现对方在身边自己会很开心，但粟羽确信自己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不光是钱易黛，在倪林、方阑、时英，或是在自己家人身边。
　　因为没有牵挂的人，粟羽自信总有一天她会强大到超越乐始，重写东溟会杀手间的传说。她屏息等待着那红色信号出现，钱易黛坚持问：“为什么？”
　　绿色，黄色，蓝色，还有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的烟火。粟羽呆望着夜空，钱易黛没得到回应，扳住粟羽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快说啊，为什么没有这种可能？”
　　只要等那簇红色烟火升起来，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粟羽说：“自打我从那片沙漠里回来，不管是多难杀的人，不管是多难抢到的东西，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
　　“我只是跟着你到处游山玩水而已，那些事情我才不想插手。”钱易黛攥紧她，说，“跟我在一起不好吗，这样你就不用靠杀人或者打零工，天南海北随便我们去哪玩。”
　　“我不能跟你一起。”粟羽看着她说，“有人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不是我了，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我才是我。”
　　又一道破空声响起，红色烟花砰一声炸开，残存的光亮如同四散的流星划过夜空。粟羽转头想确认那道红色焰火，却被钱易黛一头撞翻，只看见耀眼的红光映亮钱易黛的脸。
　　夜空和烟火都被钱易黛整个挡住，什么也看不见了。粟羽被她撞得翻倒在屋瓦上，呼吸声覆盖上来，地上宾客谈笑风生的声音，天上烟花绽放的声音也全都听不见了。
　　经历了短暂的愣神，粟羽还是没想起要推开她。又是一道烟火升空的声音，砰一声像是炸在身边一样灼烫。
　　本以为会被反咬一口，钱易黛也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起身。粟羽还愣着，她也没有多冷静，抑制住急促的呼吸望着粟羽问：“你看，就算这样你还是你，不是吗？”


第339章 小庄主和戚红深夜缉凶
　　上回书说到，那粟羽与钱易黛同坐檐上，一时不防竟被她钻了空子。心下又羞又恼，推开钱易黛飞身纵入夜幕之中，一声不吭捂着脸往院中跑去。有诗为证：
　　月色朦朦香雪融，恍听飞燕过帘栊。
　　闲人若解寻烟火，不在空中在梦中。
　　却说那叩门窃物的二儿和一个同伙奉赖无影之命潜入府来，迎面便见粟羽捂着脸跑过。二儿急叫：“等一等！”
　　粟羽如今满心慌乱，哪里听得见她说话，闷头径直跑开了。没叫得粟羽停下，二儿捶胸顿足：她与伙伴潜入府中，在库房前逡巡许久，半日仍无法进得门去。
　　二儿兀自思索，当日粟羽说钱易黛智力不佳不懂锁门，如今一试竟然是假的么？无奈之下回头去问赖无影，岂料那赖无影是个看似草莽腹内亦是草莽的蠢货，暴跳如雷让二儿自个儿拿主意，骂完人就举灯钻入挖好的地道中。
　　二儿素日虽敬赖无影是个人物，但终归是个有气性的。被她一番责骂心思郁结，碍于情面又不好说明。没叫住粟羽求援，心内犹如打翻油灯一般，急得叹气起来。
　　跟她同行那人名唤小五，平日里胸中就自有丘壑，见此情形登时生出妙计。她对二儿道：“大家姐妹相称，哪里轮得到她作威作福？她赖无影是什么东西，凭什么驱使你？”
　　二儿心中一动，凝目细细望去。但见小五神含玉树之仪，引来掷果盈车；身蕴兰麝之芳，诱得偷香掩帘。身手不凡，上敢抓龙捆凤；胆色过人，下可崩山填海。立时低下头来，含羞说：“好妹妹，难为你知道我心里的苦。”
　　那二儿也是颇为风流出挑的才子，号称是“貌赛潘安，才比子建”，机敏能辨琴，才思堪咏絮。小五目光脉脉，不觉握住二儿的手说：“好姐姐，咱们不做那赖狗皮的马前卒。今日你我偷入库房将财宝尽数昧下，再行一招祸水东引，引得钱家和赖狗皮两相争斗，隔岸观火岂不美哉？”
　　“真真是好事。”二儿不由心羡，“可是那赖狗皮生性阴险，还有那手下人命无数的粟羽，咱们怎生敌得过她？”
　　“实不相瞒，妹妹我受高人指点，练得一门绝技名叫金胆掌，命中之人必定胆丧血竭，丧命于三步之内。”小五按住二儿的肩膀，“况且你我行踪诡秘，只要当心，那起子愚人如何晓得？姐姐不必缩手缩脚。”
　　她说得很是有理，二儿道：“钱小姐在前院赴宴，必定不会将钥匙带在身边。想是留在房里。咱们趁着烟花声大遮掩脚步，到她房中偷出钥匙打开库房便是。”
　　两人商定，立即往钱易黛房中奔去。你看这二人行踪：臂如猿展，目如鹰视；身似鸿飞，步似蛇游。不多时就找到钱易黛房前。两人推门过槛，只见屋内香雾轻轻淡淡，雅致犹如广寒阙；华宝闪闪烁烁，富丽好比水晶宫。
　　两人俱是绿林中人，以天地为铺盖，哪里见过如此精美装潢。氍毹卧懒，珠帘泣泪。桌置绿蚁，柜含绫罗。匾题银钩，尽是文曲之笔画；床铺锦绣，全缘织女之工巧。奁设菱花镜，光映玉燕钗；屉收乌木桌，深藏交浦佩。
　　小五见状，抚掌喊出三个好字。二儿问其缘故，小五笑称：“还没到库房，就看见这么多宝贝。咱们先拿了这屋里的金银玉器，再找出钥匙去开库房的门也不迟。”
　　“你这人眼皮子忒浅了些，见到野猴子就叫孙大王。”二儿嗔道，“不过这些确是宝贝，你要拿这些我不管，我只找我的钥匙，我是定要拿下那海贼之宝的。”
　　两人立即运作起来，长爪翻过玛瑙碧玉，利眼望尽珊瑚明珠。好一似梁上君子枕梁上，烛旁白鼠嚼烛旁。翻弄之间，忽听得窗外说话声，二儿惊道：“有人来了。”
　　二人游目张望一圈仅有屋中衣柜堪堪足够藏入，小五二儿将宝物收进口袋里，带上柜门躲入衣柜中。
　　“我都说了我要留在外面看烟花，你把我拉来一袋钱房间里干什么？”戚红被岑既白拽进屋里，她嚷嚷道，“我知道她准备今晚跟粟羽表白，不过我也不会妨碍她们的呀。”
　　“你闭嘴，我叫你来是为了查案的。”岑既白肃然道，“一袋钱请我们喝酒的那天晚上有人抢了我的被子，害得我冻了一夜。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查出是谁害我。”
　　“跟你抢被子就算害你？”戚红古怪地看她一眼，挥挥手不甚在意地说，“不就是没盖被子睡了一晚嘛，也没见你冻死。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这点破事？我回去看烟花了。”
　　“不准走！”岑既白大喊一声扯住她的胳膊，搓搓鼻子大吐苦水，“那天之后我可是鼻塞头昏了好久，还要替那什么张班主挖地道，你以为我就很好过吗？”
　　“再不好过如今都好过了，你还纠结什么？”戚红深深地叹了口气，拍拍岑既白的头说，“我小时候还没这条件，到了冬天只能裹着衣服睡，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岑既白挥开她的手：“我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小庄主，你就是太在乎从前养尊处优的好日子了，不如学学我。”戚红双手捧心，摇头晃脑地说，“生活以痛吻我，我嘤咛一声娇羞地红了脸庞，伸出小手捶向对方胸口，纤手反被握住，整个人软倒在对方怀里。”
　　她对面的岑既白阴沉着脸色听她说完，转头就往门外走：“我要去报官抓你。”
　　戚红急忙拉住她：“为什么啊！”
　　“要么赔偿我听你说那段话的费用，要么就跟我去见官！”岑既白用力挣扎，她反抓住戚红，逼问道，“我问你，那天晚上你冷得要死的时候是谁给你抱的？”
　　没想到她会提这个，戚红眨眨眼，有点忸怩地说：“这还用问吗，是你啊。这又说明了什么？”
　　岑既白一下子得意起来，抱着手说：“这么说我们也算同甘共苦了，你帮我一下会死啊？”
　　“行行行，我帮你行了吧？”戚红懒得跟她扯这些，粗略在钱易黛房间里打了个转，问，“可是你这个时候来一袋钱房间里干什么，你怀疑是一袋钱跟你抢被子？”
　　“我就是好奇，一袋钱她们家如此富贵，怎么连多一床被子都没有？”岑既白走到柜子前，“只要被我发现她房里还有别的被子，那个跟我抢被子的混蛋就是故意找茬。”
　　透过衣柜的门缝，果然看到一个人站在柜门外。小五和二儿慌里慌张，二儿不知所措，小五扯出一条被子挡在身前，抢在岑既白打开柜门的瞬间不着痕迹地递过去。
　　“这不是被子吗！那个人就是要跟我作对！”岑既白气得跳脚，“当时我不肯把被子让给她，她就同我打了起来。我记得在她左肩上死命踹了一脚，肯定会留下痕迹。”
　　她说着，胡乱把被子往柜里一塞，差点害得小五的头撞到背后的柜板上。岑既白认真想了想，忽然怀疑地看向戚红：“是不是你跟我抢被子？让我看看你肩膀。”
　　她说着就要来扒戚红的衣服，戚红被她拽住衣领，一边反抗一边喊：“你干什么？你动动脑子想一想，倘若是我从你手里抢走了被子，怎么还沦落到要跟你抱团取暖呢？”
　　岑既白表情呆滞地想了一阵，颔首说：“也是哦。这么看来玄生最有嫌疑，可她说她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绝对是玄生，第二天我们起来的时候被子就在她身上，不是她还能是谁？”戚红愤愤地收拾好衣领，“这里头有几床被子啊？怎么当时就没人来拿呢？”
　　她飞速要翻衣柜里的被子，二儿手快递了两条给她，谁知戚红竟然双手把被子全都挖了出去，四人对视须臾，岑既白指着柜子里惊恐的二儿和小五喊道：“柜子里有人！”
　　二儿急忙喝道：“小五妹妹，快用你的金胆掌！”
　　小五运气掌风向戚红劈去，戚红尚未反应过来，下意识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二儿目瞪口呆，岑既白问：“你们两个是打哪来的，做什么躲在一袋钱家的柜子里？”
　　刚才岑既白扒自己衣服的时候这两人兴许就在柜子里躲着偷看，戚红强装镇定握紧领口，问：“刚才我和小庄主的话你们听了多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二儿冷笑一声，不卑不亢道：“我们全都看见了。”
　　岑既白脸色一变，遽然出手将她按倒，抬头对戚红道：“这两个人不能留了，你快拿你的乾坤圈来。”
　　想不到这两人比赖无影还凶恶，二儿霎时没了先前的气焰，慌忙求饶道：“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地上的小五也忍痛爬起来说：“二位姑娘，我们是今天来的客人，不小心迷路误入这里来的，不是坏人哪。”
　　“客人？哪有躲在衣柜里听人说话的客人？”戚红瞥见她跌倒时袖中掉出来的细小金钗，捡起来确认是钱易黛的东西，了然道，“哦，你们是来偷东西的，是不是？”
　　“饶命啊，我们是被别人逼迫的。”二儿见势不妙赶忙拉别人下水，“就是那个第一神偷赖无影，是她逼我们来钱小姐房间里偷钥匙，好让她打开古董库房的门。”
　　“第一神偷？”岑既白看戚红，“不是你吗？”
　　戚红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第一神偷？”
　　岑既白哼一声：“世界上有比你更小偷小摸的人吗？”
　　戚红推岑既白一把：“谁告诉你我小偷小摸？”
　　岑既白也回推她一把，戚红打她一下，抢在岑既白还手之前说：“别拉拉扯扯的，有人看着呢。”
　　是这人先动的手，岑既白抬手把她推得一个趔趄，理直气壮地说：“看着就看着，你不就是小偷小摸吗？”
　　戚红怒道：“你故意的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走？”
　　岑既白气得不轻，把她扯过来又往旁边推一把，蛮横地说：“你走？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去哪里。”
　　两人争执不下，互相推搡拧打起来。二儿和小五面面相觑，小五举手提问：“她不能走的话我们两个能走吗？”
　　刚刚还跟戚红互掐的岑既白瞪眼骂道：“你们也不能！我最恨你们这种偷人东西的王八蛋，快说，那个赖无影现今藏在哪里，你们打算偷什么东西？”
　　“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二儿被她的气势吓住，浑身抖如筛糠什么都招了，“我们原本是赖无影的小喽啰，赖无影贪得无厌，想偷钱家的宝藏。”
　　戚红一听宝藏就来了兴趣，问：“是什么好东西？”
　　碍于赖无影的威慑，二儿和小五支支吾吾，都不敢说。随手从岑既白身上摸到铁镖，戚红扬手在桌面上一扎，锋利的镖尖刹一声刺穿桌面：“不说就跟这桌子的下场一样。”
　　岑既白骂道：“天杀的，还说你不小偷小摸！”
　　戚红啐一口说：“外人都偷到家里来了还管这些？”
　　眼下还是审问这两个贼人更重要，岑既白也掏出铁镖在两人眼前晃了晃：“你们都给我一五一十地说，谁说到点子上就放谁走，剩下那个就等着跟桌子一个下场吧。”
　　“是钱二当家当海贼时赢来的琉璃章鱼，”眼见二儿为求自保出卖赖无影，小五也赶忙把同伙供出来自求活路，“这消息是那个叫浩娘的人带给她的。那个浩娘说钱家有价值连城的宝贝，赖无影才动了这个歪心思。”
　　“浩娘？”岑既白听着这名字很是耳熟，头脑破天荒灵光了一遭，拉住小五确认道，“卖烟花的浩娘？”
　　“没错，那是她接近钱小姐的幌子，其实她就是个江湖骗子！”小五说得义愤高涨，仿佛对浩娘这种人深恶痛绝一般，“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底细，只知道她手下也有一批人，加上赖无影的手下统共二十多个，都准备来盗宝。”
　　“浩娘是内鬼？”戚红诧异地点点头，“我就说嘛，她那烟花卖得这么便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止是浩娘，还有粟羽，”生怕小五给的消息比自己有价值，二儿腿一软直接跪下来说，“粟羽跟我们也是一伙的，她也想偷钱家的宝贝。”
　　岑既白和戚红闻言大惊，抬头对视一眼。


第340章 苍秾和玄生的大变活人
　　几簇烟花升空而起，照得地上一会儿蓝一会儿黄。丘玄生仰头望着烟火，担忧道：“也不知一袋钱怎么样了。”
　　“浩娘挺厉害的，这样亮堂的烟花我也是第一次见，倒很像是发信用的火箭。”苍秾也仰头看了一会儿，忽地想起正事来，“估计是什么新技术吧，总之不关咱们的事。”
　　丘玄生点点头，两人来到戏法班子临时占去作为化妆间的屋子前，苍秾推门抬脚要走进去，就见一个人犹如支在门边的笤帚，一经开门便兜头砸下来，吓得她赶忙后撤躲开。
　　只见屋里满地都是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直叫唤的戏班子成员，两人顿时感觉头顶天塌了下来。张班主正抱着其中一个流着眼泪，丘玄生问：“张班主，这是怎么回事？”
　　张班长心痛地搂着手里那人说：“不知道啊，前些时候大家还好好的，装扮完就都说肚子疼。”
　　“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有人满地打滚滚到苍秾脚边，苍秾赶忙蹲下来问，“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啊？”
　　“班主，我怕是不成了……”张班长怀里那人颤抖着抬手，气若游丝地说，“今天的表演，我定是不能上台了。”
　　“别瞎说，等阿幻回来，你就赶紧去排解。”张班主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她一抹脸站起来，说，“烟花表演就快结束，我先上去暖暖场子，为你们争取一下时间。”
　　她戴上花脸面具往门外走去，还没跨出几步，便一脸平静地转过身来，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完了。”
　　说完就捂着肚子往后一倒睡在地上，丘玄生吓个半死，冲上去抱起她问：“张班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开始肚子疼，还有能上台表演的人吗？”
　　“我们用的饭与席上一样，不应该有问题啊。”张班主脸色堪比白纸，她满头是汗在丘玄生手里挣几下，翻身趴在地上说，“你别抱着我，让我躺着，让我躺着……”
　　丘玄生站起来说：“我去找石耳来看看。”
　　“别，别去。”张班长咬牙忍住腹中绞痛，拉住丘玄生说，“玄生姑娘苍秾姑娘，眼下我有很重要的事请求你们。代替我们戏班子上台表演吧，别叫外头的宾客等急了。”
　　“让我们去表演？”苍秾像是听见鬼说话似的惊讶，抬头对丘玄生说，“必须去叫石耳，她都开始说胡话了。”
　　“不，我是真心真意地恳求你们……”张班主使劲摇摇头，抓着丘玄生的袖子勉强直起上半身跪下来，“钱小姐对我们班子格外厚爱，若是今夜无人表演，钱小姐日后要怎么做人呢？你们不想帮我，也请帮帮钱小姐吧。”
　　这几日跟戏班子的人玩得很融洽，丘玄生赶忙扶着她躺好，为难道：“可是我和苍秾小姐没学过表演啊。”
　　“你们……只要表演那准备齐全的大变活人即可，”张班主竭力忍耐着，几乎要把丘玄生的袖子抓烂了，“台上木箱里地板一角设有开关，一按就能遁入地下。”
　　“我们从没表演过大变活人，这怎么可以啊？”苍秾还是没自信，她环视屋里数十个倒在地上的人，“而且真的不用我们叫石耳来吗，你们都快要大便活人了。”
　　“苍秾姑娘，算我求你了，这些天我们麻烦了你与玄生姑娘许多，如今我……我……”张班主爬过来抓住苍秾的袍摆，大声说，“你们不答应，我就不松手！”
　　丘玄生和苍秾手忙脚乱想把她扶起来，张班长跟个泥鳅似的抓不住。屋外有个捂着肚子的人用身子撞开门，扶着门框说：“班主，我回来了……还有谁……谁想上……”
　　苍秾拉着张班主说：“张班主，你快去吧。”
　　张班主扭头：“你们不答应，我就不松手……”
　　“好好好，我们答应你。”已经有人连滚带爬跑了出去，苍秾生怕闹出生命来，低声对丘玄生耳语道，“待会儿出去先找石耳，她和褚兰同为主持，应该很容易找到。”
　　“好。”丘玄生颔首，紧紧握住张班主的手说，“张班主你放心，我们很快就把医师叫来。”
　　张班长艰难道：“别管那些有的没的，表演要紧……”
　　两人连声答应，好说歹说是骗得她把手松开了。苍秾和丘玄生逃命似的离开那间房子，耳边响起一阵烟花升空声，苍秾说：“看来今晚窜上天空的不止是烟花啊。”
　　丘玄生无心说笑，道：“我们快去找石耳吧。”
　　苍秾深知事关重大，立即跟着丘玄生往戏台边跑去。烟花表演很快就已结束，台前观众人头攒动，酒过三巡，个个喊着要看表演。其中有个喊得特别洪亮的，苍秾展眼一望竟是班瑟，恨不得冲上去一个野果封住她的嘴。
　　丘玄生急急忙忙将张班主的嘱托告知褚兰和石耳，石耳惊愕道：“一整个杂耍班子都闹肚子？”
　　“你快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丘玄生又看一眼人群里，“班瑟怎么还在喊表演？快叫她住口。”
　　还是褚兰经验老道，整理仪容走上台去，三言两语就哄得班瑟住口，然后让众人用掌声把苍秾和丘玄生请到台上。
　　台下坐着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苍秾感觉手心冒出薄薄一层汗珠，小声对身侧丘玄生道：“我们真的能行吗？”
　　“都被那样拜托了，”丘玄生也挺紧张，“放心吧，这些天看她们排练了那么多次，具体流程还是记得的。”
　　这大变活人的戏法听起来唬人，实际上并不难。无非是装神弄鬼，先走进观众群里让众人看清身上没有机关暗器，实际上整场戏法的关窍都在那两只如隔天河的大箱子上。
　　两只足够躲进一个人的大箱子隔着观众席遥遥相望，观众脚踩的地下是提前挖好的地道，只要表演者躲入箱中按动机关，就可以打开暗门爬过地道，出现在对面的箱子里。
　　褚兰很擅长炒热气氛，观众们个个期待，像喊着比武大赛冠军那样喊着苍秾和丘玄生的名字。苍秾走到观众席中亮出自己空空的两手，眼睛却止不住地往丘玄生那边瞟。
　　发觉到自己的目光总追着她看，苍秾暗暗告诉自己这是在关心搭档，演出需要两个人完成。两人回到台上，丘玄生打开箱子让苍秾走进去，低声嘱咐道：“苍秾小姐，你爬进暗道里之后就敲箱子三下，我能感觉得到的。”
　　从没想过自己会跑来变戏法，苍秾内心忐忑地点头。照张班主所说找到那个藏在木箱里的机关，苍秾抬手按下，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道深处坠去。
　　怎么能这么快的？苍秾想尖叫又怕影响节目效果，只得闭上嘴巴。褚兰走上台来和丘玄生扯了几句闲话，以确保苍秾有足够的时间爬过暗道在对面的箱子里现身。
　　两人讲了好一阵子，褚兰的笑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观众席占地不大，依苍秾的伸手爬过去应该很容易。丘玄生想着是时候了，便走到对面戏台上打开箱盖。只听观众台下一阵惊呼，有人指着箱子里问：“怎么没人？”
　　丘玄生惊疑交加，难道苍秾卡在一半出不来了？她走进箱子里，本想按下机关跟苍秾通个气儿，谁知刚按下去就整个人跌进地道，一时不慎啃了一嘴的泥。
　　她吐掉嘴里的泥巴，仰头看了看与箱底的间隔，努努力还是能上去的。那为什么苍秾没有出现？丘玄生心头疑云重重，稍加思索往地道里爬了一段，依稀看见远处有亮光。
　　因着人力有限，这条地道挖出的空间很是狭窄，最低的地方只到膝盖高，想穿行其中只能靠爬。还好晚饭吃得够饱，丘玄生快速爬过去，扬声喊道：“苍秾小姐？”
　　靠近才见那是个凶神恶煞的陌生人，她抓着手里的手提矿灯往丘玄生脸上照了照：“你谁啊？”
　　丘玄生说：“我来找苍秾小姐，你们看见她了吗？”
　　对方仿佛是觉得她这番话太好笑，学着她的语气说：“我们是来找琉璃章鱼的，你看到琉璃章鱼了吗？”
　　丘玄生心中有些不快，问：“什么是琉璃章鱼？”
　　提灯那人冷笑着望着她，身后有人探头过来问：“大姐，我们队里没有这个人，莫非是浩娘那边的？”
　　另一人说：“我们这边也没有这个人。”
　　提灯那人大吼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就要往丘玄生脸上刺来。丘玄生卡在地道里不方便躲闪，索性拉出竹简唤出喵可兽，喵可兽猝然冲出，将那群人推出老远。
　　也不知对方使了什么邪术，只看见一个肉团似的东西挤过来，赖无影只觉得快被那东西压成纸片了，好不容易舒坦些许，睁眼一看却是被撞得脱出暗道，一群人在戏台子上冒头，面前是一大票吵吵闹闹议论纷纷的观众。
　　身边有人提醒：“大姐，这是钱家院里搭的戏台子。”
　　“我知道！”赖无影一巴掌扇过去，对着台下抱拳说，“不好意思啊诸位，咱们走错路了，这就原路返回。”
　　说着就钻进地道里去。
　　闹成这样不被报官就是好的了，趁着这群人还没反应过来，当然是能跑多远跑多远。那群跟着她的喽啰们也连忙跟着她潜回地道里，赖无影骂骂咧咧，嚷嚷着要杀人。
　　众人大气不敢出，谁知又有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地飘过来，那人爬近几步，问：“玄生，是你吗？”
　　赖无影厉声喊道：“你又是什么人，别来碍事！”
　　苍秾半点不怵她，好奇道：“咦，你是不是那个第一神偷赖无影？我在街上看见过好多人找你要签名。”
　　“老娘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干过，从没遇见这么邪门的地方。”眼见身份暴露，赖无影决定斩草除根，拔出长刀说，“你再敢过来，我就一刀戳死你。”
　　眼见她二话不说拔出兵刃，苍秾赶忙往后退去，忽听见一个拐角里响起丘玄生的声音：“苍秾小姐，你在吗？”
　　苍秾应一声，见识过喵可兽厉害的赖无影顿时不敢造次，握刀的手抖个不停：“怎么你也在这里？”
　　“我是来找苍秾小姐的，”丘玄生还是那个答案，“苍秾小姐你怎么还没爬出去，观众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苍秾一锤地面，忿忿道：“我还想说呢，这个暗道为何如此之长，中间七拐八拐的，有好多个岔路。我们挖掘的时候只挖了条直接连接两个木箱的暗道，怎么会有岔路口？”
　　怎么想也不可能跟丘玄生有关系，苍秾立马看向赖无影：“那些七拐八拐的暗道该不会是你们挖的吧？”
　　赖无影没回答，她身后有个人代为嚷道：“怎么可能，咱们无影大姐向来直来直去，哪里需要拐弯？”
　　“闭嘴吧你！”赖无影又是一巴掌，一狠心伸长手抓着刀说，“你们还不往后退，让我们先过去！”
　　这通道里堪堪只够一人经过，如果是班瑟那样的冰箱精走进来，铁定寸步难行。苍秾觉得她异想天开，问：“这通道窄成这样，我们要怎么给你们让路？”
　　对方手里的刀已经探到眼前来，擦着苍秾的脸颊过去，拍了拍苍秾颊侧的泥土。苍秾暗自用帕子裹紧手，打算把这柄刀折断，丘玄生说：“苍秾小姐，她们人数不少。”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苍秾清清嗓子，说：“行，就让你们过一回。不过你们带着那么多的灯，借给我们一盏应当也不要紧吧？就当是过路费了。”
　　赖无影气得咧嘴：“还没鼻屎大就谈起条件来了——”
　　她身后那人又拽拽她的手，说：“无影大姐，那边那个会把咱们撞出去的怪招，打起来可不值当啊。”
　　“知道了，还用你说？”赖无影还是给她一巴掌，把手里提灯递到苍秾面前，“喏，这盏灯就送给你们了。”
　　苍秾手下那盏带着纤细提手的烛灯，尽量缩成一团让赖无影和她手下的人过去。好一阵挤挤攘攘，等那群人乌龟似的挪走，苍秾朝丘玄生那边爬过去，跟丘玄生打个照面。她把提灯交给丘玄生，说：“这群人不对劲，咱们跟上去。”
　　丘玄生问：“表演呢？”
　　苍秾抬手弹她脑袋一下：“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表演，你就不好奇那个第一神偷在地底下偷偷摸摸干些什么吗？”
　　“对啊，我也想去看看。”丘玄生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她们也跟我遇见了，其中一个人提到了浩娘。”
　　苍秾瞪大眼睛，丘玄生思考道：“她们会不会是浩娘的仇家？浩娘的烟花太便宜挤压市场，她们是来寻仇的？”
　　“怎么会这么离谱……”苍秾心里一阵无语，回头看着身后远去的那群人说，“咱们跟上去就知道了。”
　　丘玄生试着提灯往前爬了几步，烛火在玻璃灯罩里摇摇晃晃，看着马上就要熄灭。两只手还要往前攀爬，丘玄生举起提灯看了看，干脆直接叼在嘴里。
　　苍秾愣愣地看着她，丘玄生叼着灯爬过来，苍秾只看见她放大的脸。丘玄生跟她大眼瞪小眼一阵，取下嘴上的提灯问：“苍秾小姐，我们这样要怎么跟上？”
　　苍秾这才想起自己跟丘玄生在狭窄的通道里面对面趴着，对方想往前她就得后退，她想往前对方就得后退。苍秾竭力回想来时经过的路，说：“我来的那边有个回形岔口，坚持到那边我就能绕到你后面去了。”
　　丘玄生哦一声，苍秾一点点往后让出位置，两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成功同一方向。在这通道里待的时间太长，苍秾浑身酸痛，抬手按了按左肩。丘玄生见她好像有点不舒服，问：“苍秾小姐，你哪里受伤了吗？”
　　“没事，可能是帮一袋钱写拜帖太辛苦了。”苍秾捂着肩膀说，“咱们快走吧，别叫她们跑了。”


第341章 花瓶养咸鱼
　　借着烟花声响，无数丑事埋藏在暗夜之下。也不知道二儿和赖无影那边计划进行得怎么样，浩娘一边如此想着，一边举着茶壶追得钱易黛到处乱跑。
　　兴许是平日里遇见太多追求者，跑在前头的钱容黛速度极快，几次浩娘都以为要抓到她衣角，却被她飘然一闪轻松遁走。两人从正午追到天黑，浩娘力不从心，停下脚步朝钱容黛的背影喊道：“钱小姐，你总是躲我做什么？”
　　听见背后脚步声停住，钱容黛这才转过头来。浩娘堆起笑容，说：“这杯茶是我敬你的，再不喝就凉了。”
　　钱容黛时刻跟她保持距离，不肯赏脸。正当两人僵持着，院中戏台那边陡然传出一声轰然如雷的巨响，接着就是宾客们细雨敲窗般的讨论声，钱容黛立马往院中赶去。
　　浩娘暗道不好，追着她跑进院里，只见院中搭好的戏台上凭空多出个大洞来，表演的张班主一行人不知上哪去了，只留下一脸惊魂未定的宾客和负责主持的褚兰。
　　钱容黛脚步奇快跑到褚兰身边，钱易黛也闻声赶来。褚兰赶忙揽住她问：“二侄女，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后头跟上的浩娘没听见钱容黛和褚兰说了什么，褚兰答道：“演出发生了变数，表演大变活人的从张班主变作了玄生和苍秾。她俩下到作为机关的地道里好久没有音信，反倒是方才突然水一样冒出好几个不认识的人来。”
　　“不是不认识，我知道那是谁。”一旁抱着黑猫看乐子的乐始说，“那家伙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赖无影，手脚不干净最喜欢偷东西，还拿过东溟会的宝贝呢。”
　　“赖无影？”褚兰深思，“她来咱们家干什么？”
　　“哎哟，兴许是走错了吧。”早就知道那人不靠谱，浩娘强颜欢笑递上茶水，“褚兰姐当了这么久主持，是不是也口渴了？别嫌我这壶茶茶水冷，暂且喝一口润润嗓子吧。”
　　“谁还管润嗓子？”钱易黛急得直跳，“那个赖无影是不是打算来我们家行窃，我得去库房那边看看。”
　　决不能让她坏了自己的计划，浩娘赶忙丢掉茶壶两手攫住钱易黛手臂，佯装关心道：“钱小姐，你去哪？”
　　钱易黛心急如焚，挣扎道：“我去库房，别拦着我。”
　　“钱小姐，大变活人还没结束呢，听说玄生和苍秾都不见了，咱们也去找找她们。”浩娘急忙找着借口，“再不济也去和粟羽报个信，别叫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曾想拉住了钱易黛没拉住钱容黛，她脚步一纵就直往库房奔去，浩娘见她身法如飞，手上一时没抓紧钱易黛，钱易黛说：“我不管粟羽了，你想找她你自己去吧。”
　　说完就追着她姐姐的步伐往库房的方向去了。浩娘气得直跺脚，搪塞几句骗得褚兰留在原地处理现场，自己也卯足力气加快脚步往库房跑去。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追上钱家姐妹，钱易黛一脚踹开门，浩娘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没有想象中赖无影带着手下搬运财宝的画面，也没有闪烁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拦在门边的仅仅是一截雪亮的刀刃，就横在抬脚准备进门的钱易黛颈间。
　　再往前一步就人头落地，钱易黛赶忙刹住了脚，躲在门后拿刀那人看清她的脸，讶然道：“怎么是你？”
　　库房里一片漆黑，钱易黛只听见那声音是前些时候还在自己身边的粟羽。粟羽抬手点燃屋内墙壁上的灯火，浩娘赶忙赔笑道：“怎么自家人打起自家人来了，这都是误会。”
　　钱易黛正要解释，粟羽便说：“别理她，这人和赖无影狼狈为奸，妄图偷走你家珍宝琉璃章鱼的。”她说着，目光如刀锋一转望向浩娘，“你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这……我只是个卖烟花的呀，”想不到粟羽是个二五仔，浩娘讪笑着想拉身边钱容黛的袖子，说，“钱小姐你知道的，我对你绝无二心，怎么会和赖无影勾结呢？”
　　“别装了，苍秾跟我说过，常人看到一袋钱必然要惊叹一句标致，唯有像乐始前辈和岑庄主那样的高手才能算作例外。”粟羽将钱家姐妹拉到身后，说，“我们在大街上目睹钱小姐弄掉帷帽，除了你我，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能算什么？”浩娘气得吐血，说，“你含血喷人，说我跟赖无影勾结，难道你就清清白白吗？进门的时候还把刀放在钱小姐侧颈，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杀人夺宝！”
　　刀刃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还很明晰，钱易黛捂住脖子才将那份恐惧压下，结巴道：“粟羽你，你是不是真的——”
　　粟羽也不辩解，只是袖子一甩露出装好的长棍，另一手紧紧握着刀刃不放。浩娘还想再狡辩些什么，粟羽身后的木地板便被人从底部掀开，露出一张满是汗水的脸来。
　　灯火并不明亮，那人的脸庞在光影下显得格外狰狞，她用沾着泥巴的手擦脸：“终于挖通了，这就是钱家库房？”
　　她刚要爬出地道，粟羽便举刀刺进她手心，将她直接钉在地上。赖无影伸手想拔出刺入身体的刀刃又忍不住锥心般的疼痛，只能趴在地上尖声大叫个不停。
　　在她的惨叫声里，粟羽波澜不惊地说：“是，我确实与赖无影勾结。”钱易黛惊愕地捂住嘴，粟羽抬眼望着浩娘道，“不过这都是为了将你们引来库房一网打尽。”
　　浩娘蹙着眉并不回复，只听地道深处传来一个惊恐的声音：“前面的人快点爬出去啊，后头有东西过来了！”
　　脚下的地板隐隐传来烧开水时的翻腾声，粟羽撤刀伸手拉着钱家姐妹往后一跃跳到柜架后，缩在地道里的赖无影等人顿时被一只巨大的怪手挤出暗道，那数十个人像是喷泉涌出似的纷纷被怪手撞得飞了出去，犹如水花四溅。
　　清开前路的丘玄生咬着提灯爬出来，长舒一口气说：“终于出来了，差点憋死在里面！”她看清库房内的光景，茫然道，“怎么大家都在啊，出什么事了？”
　　苍秾在丘玄生的拉扯下爬出地道，一见躲在粟羽身后一脸惊惶的钱易黛便说：“一袋钱小心，这个赖无影想找琉璃章鱼，浩娘和她们也是一伙的！”
　　苍秾的指认越发加重了浩娘的可疑，她索性也不再掩饰，倏然笑道：“无影大姐，你怎么这么不中用呢？”
　　手掌被刺穿的赖无影痛得满地乱滚，浩娘上前踩住她染血的手心，不顾她的惨叫看着粟羽说：“粟羽啊，我还以为你会聪明些，知道一只琉璃章鱼比一个朋友珍贵。”
　　她一脚踢开赖无影，说：“若是你协助我盗宝，好处怎么少得了？谁成能想到你油蒙了心，非要与我为敌。”
　　钱易黛不可置信道：“你竟然是来偷我家宝贝的？”
　　“你母亲当年烧杀抢劫做过不少恶事，怎么会记得跟我的恩怨？”浩娘说着，顺手从赖无影身上取下长刀，“钱当动的船队当年遇上载着我的船只，抢走了琉璃章鱼。”
　　“胡说，我娘是劫富济贫的侠盗。”钱易黛愤然回嘴，躲在粟羽身后问，“琉璃章鱼是你家的东西？”
　　“不，那是另一个海盗的东西。”浩娘顿了顿，钱当动在日落时举起华光闪闪的琉璃章鱼的画面划过眼前，她横刀笑道，“看到珍贵的宝贝就想占为己有是人类的本能吧？我会像你母亲劫掠那只船一样从你手里将它夺走。”
　　她一句说完便举刀刺来，粟羽扬起长棍格住刀刃，钱易黛慌忙掏出传梦铃大喊：“粟羽，快退下！”
　　粟羽心领神会，踹开浩娘捂住耳朵。钱易黛奋力摇动铃铛，浩娘竟在铃音中岿然不动，脸上表情愈加阴森讥诮，抬手纵身就要劈向钱易黛。钱易黛慌慌张张捂着脑袋躲开，粟羽闪身上前拦住浩娘，钱易黛大喊：“传梦铃怎么没用？”
　　“在海上的人可以不眠不休两天两夜，这种东西奈何不得我。”浩娘举刀狠狠对准粟羽劈下，“放弃吧，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赶紧把琉璃章鱼交出来！”
　　尖利的刀锋一下下砍在长棍上，震得粟羽手腕发麻。等到钱易黛躲到远处货架后，粟羽闪身避开叫浩娘砍了个空，长棍劈空落下打在浩娘背上：“谁教你那样吃盐的？”
　　背上挨了一击重的，浩娘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撑着地面一脚扫向粟羽脚腕，粟羽立时手腕一转竖起长棍挡下，浩娘当空跳起，又是一刀裹挟着疾风劈下来。
　　一开始见到这个人时就知道她不简单，粟羽勉力招架着，浩娘仿佛不需要调息聚气般，攻击如惊涛拍岸般不知疲倦。接连退到柜架边，粟羽踩着架格躲避刀刃，浩娘大喝一声，手中长刀冲破阻力，竟是将整个柜架拦腰斩断。
　　躲在柜子后的钱易黛看得心惊肉跳，没察觉到有个跟赖无影一行被喵可兽撞出地道的人握着匕首悄悄摸近身侧。丘玄生瞧见那人鬼鬼祟祟，当即喊道：“一袋钱小心身后！”
　　说着就拉开竹简，喵可兽再度冲出，一下将那人撞得嵌进墙里。钱容黛扑过去将钱易黛拉开，那群跟赖无影一同从地道里爬出来的喽啰们醒过神来，个个掏出兵器准备抢劫。
　　远处粟羽还在与浩娘缠斗，有人对准钱易黛冲过来，钱易黛急忙当着她的面晃晃传梦铃，那人眼睛一番栽倒下去，紧接着又是另一个人扑向她。
　　钱易黛抖着手摇晃铃铛，在她身侧的钱容黛一把扯下帷帽，面前众多贼人看见她的容貌，立时定住不动了。丘玄生错开目光挤到苍秾身侧，小声说：“苍秾小姐，好冷。”
　　是啊，好冷。左右敌人都被钱容黛硬控住，苍秾冷静下来想着，上次见到钱家姐妹一起出现是在潼泷，如今虽是没出正月，可辅州再怎么冷也不该跟在雪山上一样才是。
　　跟浩娘拆着招的粟羽也察觉到这边变化，苦于浩娘身法诡谲招式狠戾，暂时不能分神细想这些。钱易黛抓着传梦铃从架子后探出头来，喊道：“粟羽，你快回来！”
　　粟羽本想回话，浩娘却像是故意要抓她疏漏般加快攻势，刀刃如雨落风扫，迫得粟羽没有半分余地。钱易黛看出这两人实力相当，就算最后粟羽胜出也会负伤，急切地说：“粟羽你回来，让我姐姐去对付她！”
　　苍秾也看出粟羽孤身一人不占上风，起身想要去帮粟羽一把，却被钱易黛拦下来：“别添乱，你过去不顶用的。”
　　被看扁的苍秾怒道：“我怎么就不顶用了？明明是你和你姐姐最没用吧，你姐姐之前还被岑乌菱一掌撂倒了呢。”
　　钱易黛举起巴掌要打她：“再提那事我就弄死你！”
　　钱易黛刚抬起手来就被钱容黛按住，钱容黛对她摇摇头，转而长袖一抖，一只有人半个脑袋大的拴着长链的银铃咚一声掉出袖来，随她袖子一甩如炮弹般直射出去。
　　跟浩娘打得有来有回的粟羽听见身后一阵逐渐靠近的锁链摆动声，下意识脚步一滑往旁边闪去。耳边如风般划过一道凛冽的寒意，便见那铃铛如银蛇一般袭向浩娘。
　　浩娘纵身卷起高高一跃，勉强没被那银铃击中。钱容黛从柜架后走出来，手里捏着个鞭柄似的东西，铁链从她长袖掩映下一路延伸，连接着那只硕大的铃铛。
　　那铃铛如今落在浩娘身前几步的地板上，生生将拼接成地面的木板打得迸裂成碎块。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只铃铛像过热般冒出丝丝的烟雾，等到粟羽感觉到身边骤然冷下来，她才知道是这铃铛上带着夏日冰块融化时冒着的寒气。
　　在这一瞬里粟羽心头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那些看见钱容黛就走不动道的人并不是看着她的美貌看呆的，是被冻结住的。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钱姐姐也露出了真面目。大家可能就会问了，钱姐不是很弱吗，当初在雪山被岑乌菱随便撂倒了诶？其实并不是因为钱姐姐太弱，而是她的对手太强了。
　　在这一章的末尾钱姐亮出了自己的武器，跟岑乌菱对决（那也叫对决吗喂）的时候是完全没用武器的。
　　钱姐打人的步骤是先用硬控，控不住再动手，就像这一章对战浩娘一样。但岑乌菱直接在硬控这一环节就把钱姐打昏了，完全没给钱姐反抗的机会啊。
　　钱家姐妹有个设定是看到这俩不愣住的人必是绝顶高手。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种设定有啥意义，不过大家可以借用这个设定来辨别初登场人物的武力值。
　　比如岑乌菱和乐始就不会愣住。还有第一次见一袋钱的粟羽，也没有说出“好标致啊”。例外就是跟一袋钱混久了的主角团啦，毕竟性格上的不足是不可以用外貌填补的。
　　最后想说一下岑乌菱和钱容黛的不同之处。两位乍一看都是不爱说话的角色，而且都是姐姐，都很强。
　　岑乌菱不爱说话是因为她有一个自己的世界，未经允许跟她搭话就相于故意擅闯，是会被残忍报复的。那么岑乌菱的世界里有什么呢？有花花草草，有小猫小鸟，所以经常跟人说着话就被鸟啊风啊之类的东西吸去注意力。
　　钱容黛不爱说话是因为她是个很害羞的人，不擅长和别人正常交流。作为妹妹的钱易黛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坦然相对的人，面对浩娘这种奇奇怪怪的人会羞涩地躲开，为了避免被人追赶所以才戴帷帽。
　　这么说钱家姐姐跟岑乌菱一比简直就是天使啊。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岑乌菱的设定是当世最强，比乐始粟羽钱容黛都厉害，是比苍姁大魔王更可怕的岑乌菱大魔王。
　　所以钱姐姐会输一点也不丢人，跟岑乌菱对打过的沈露痕也是各种武器都用上了又是弓箭又是钩子的。其实沈露痕相当重视那次和岑乌菱的战斗，把所有会用的武器都带上了。


第342章 钱家冷冻库
　　好几次醒来，浩娘都盼着带着淡淡咸味的海风能吹动自己的衣摆发梢。她自小生在船上，船只在海水的拍打下摇摇晃晃，宛如哄她睡着的摇篮。她喜欢咸味，喜欢冰凉凉的海水，喜欢爬到桅杆上看着船舷破开白浪不断地往前方行驶。
　　那天，浩娘一如往常在摇篮中睡着，醒来时却闻到一阵腥气，类似被捅开肚子的死鱼味弥漫在船舱里，外头的海水闪着金光，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她依稀记得那是个清晨。
　　浩娘听见外头的喊声，从船舱里走出来。她看见平日里拿着鞭子驱使奴隶、威风八面的船长跪在甲板上，两手被捆在身后，就像无数个被她视作鱼肉捆上船的俘虏一样。
　　许多面生的人握着刀兵站在船上，也只有像浩娘这样的稚童才能自由行走。她看见领头那人拔出弯刀架在船长肩头，含着比海啸时的浪涛还高的骄傲神采飞扬地说：“龚显，你抢劫渔船买卖人口，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那些人就好比海中鱼虾，供我取用。既当了海贼，怎么可能奢想人人爱戴？”船长呸一声吐掉嘴里的血沫，她仰头看向拿刀那人，“钱当动，难道你就没有一丝贪念吗？”
　　被叫做钱当动的人没有回话，船舱里突然跑出个人来，喜气洋洋地宣布道：“大姐，这船上有琉璃章鱼！”
　　钱当动立即看过去：“你说什么？”
　　“琉璃章鱼，是琉璃章鱼！海里最稀少的物种，当世只找到三只，象征着无数财富和力量。”那人抱出一个半条手臂高的瓷钵，兴奋地大喊道，“大姐，它现在是你的了！”
　　装着琉璃章鱼的瓷钵放在地上，器皿中半个巴掌大的浅黄色章鱼被钱当动捞出水面高高举起，初升的朝阳为它披上一层金灿灿的光亮，耀眼得几乎让全世界都黯淡下来。
　　钱当动像举着个新生儿似的举着章鱼大笑着，傲然站立在阳光下。落败的船长隐在船帆投下的长影里，仿佛她早就在被捆住的瞬间死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副空壳。
　　海风灌满船帆，发出近在耳边般的呼呼声。也不知迎着海风站了多久，等到船长被人带了下去，浩娘才走到钱当动身边，眼睛却黏在琉璃章鱼身上。那个瓷钵放在钱当动身侧，琉璃章鱼一动不动静静躺在水中，好像也在看着浩娘。
　　“这么小的孩子也被劫来当苦力吗？真可怜。”还是钱当动摸了摸她的脑袋，含笑指着面前的海域说，“孩子，你从今自由了，海阔凭鱼跃，想去哪便去哪吧。”
　　她说想去哪就去哪，可浩娘眼里只有那只浑身披金的琉璃章鱼。那时的浩娘年纪太小，胳膊细得钱当动捏在手里搓一搓就能断，她只能等待时机，像海蛇那样蛰伏在水底。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又见到了被钱当动打败的船长。听浩娘说完伟愿，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想从钱当动手里抢回琉璃章鱼？”她沉默许久，望着捆住手脚的镣铐沉入回忆中，“那东西是我劫来的，它的上一任主人早被我丢进海里喂鱼了，而我如今也成了钱当动的阶下囚。”
　　她猛然抬头，隔着监牢的铁杆直视浩娘的眼睛：“那东西会带来不幸，得到它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我是和琉璃章鱼一起被你劫来的，说不定带来不幸的是我呢。”浩娘并没有被她的话吓住，而是目光灼灼地说，“它和我一并来到这条船上，当然要同我一并离去。”
　　船长愣了一会儿，忽然仰头笑开来：“好，你是个当海贼的好料子，当初带你上船果真是没看走眼。”她收起笑容，攥着铁栏的手指节发白，“你要当心，钱当动纵横海上，不仅是因为她一呼百应，更是因她那身奇特的内功。”
　　听说钱当动平日里看着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运起功来所到之处犹如寒冬。浩娘曾亲眼见过她伸手探进海水中，被她触碰的那一小块区域立即冻成冰块。来到内陆时浩娘就想过，这样的内功失传太可惜，钱当动一定会将其传给后人。
　　只是她一直迟疑着，不知被钱当动看中的继承人会是钱容黛还是钱易黛，抑或两者皆是。如今看着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钱易黛，这个问题的答案便不言自明了。
　　眼看着那银铃扫过鬓边，撞在背后的墙壁上砰一声巨响，砸得墙壁都凹下去些许。钱易黛骤然缩手，那银铃在锁链牵引下飞回她身侧，从那拖动的声音可知其重量不轻。
　　一个粟羽就已经不好对付，但浩娘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握紧长刀说：“看不出来钱小姐也是练武之人呀。”
　　“那当然，我们钱家不养闲人。”缩在柜架后的钱易黛乌龟似的探出头来，远远朝钱容黛喊道，“姐，你还是留她一条小命吧，传出去别说我们钱家辣手无情。”
　　“不养咸人？”浩娘嗤笑一声，刀锋遽然对准钱容黛横扫过来，高声道，“你们家果然很没品！”
　　钱容黛脚步一转，侧身避过劈来的刀刃，袖子一扬带起银铃自下而上砸往浩娘面门。浩娘丝毫不躲，手中利刃当空砍下，刀刃敲在精铁打造的锁链上，愣是没磕出一丝凹痕。
　　锁链如游龙般左缠右绕，将钱容黛和浩娘圈在正中。一旁的粟羽本想助战，此时竟全然找不到插手的时机，转头一看柜架后的丘玄生在招手唤她，立马调转方向跑到柜架后。
　　远处两人斗得不分高下，苍秾看得心惊肉跳，抓住钱易黛问：“她说她是为什么东西来的，你们家有什么章鱼？”
　　“是琉璃章鱼，我娘从海上带回来的奇珍异兽。”钱易黛头疼至极，瞪着浩娘切齿道，“那玩意儿是活的，我最怕这种有好几条腿的东西了，可我就是不想白白送给她。”
　　忽见有个跟着赖无影的喽啰在暗处站起身来，粟羽抬手把她敲晕，在钱易黛疑惑的注视下道：“不知道你姐姐的能力会维持到什么时候，还是一个个敲昏了再说。”
　　另三人都觉得有道理，抓起手边硬物砸倒身边好几个。以为粟羽要与自己为敌的钱易黛本还有几分压抑，拉住粟羽问：“粟羽，你跟她们不是一伙的？”粟羽不答话，她又追问，“你跟她们不是一伙的对吧？你是想帮我的对吧？”
　　本来打算谁都不惊动一个人解决赖无影和浩娘一干人等，没想到最后还是把大家都卷了进来。粟羽不觉得这有多光彩，扭头说：“放开我，我去帮你姐姐。”
　　“不行，她习惯一个人作战，你去了只会帮倒忙。”钱易黛松开扯着粟羽的手，趴到柜架边缘看着斗得正酣的钱容黛和浩娘喃喃道，“我姐她……她还没认真呢。”
　　众人跟随她看过去，浩娘与钱容黛打得不分胜负，银铃几次差点击中浩娘的关节，都被灵活地拧身躲开，刀锋也几次险些砍中钱容黛，她的脚步却能像绸缎般顺畅地滑走。
　　估计是意识到这样的消耗没有意义，钱容黛忽然一拍手中锁链，那银铃上立即多出一圈尖利獠牙般的锐齿，跟着她手上动作旋转着向浩娘割去，立时割下浩娘半边袖子。
　　丘玄生激动地握拳，问：“那是什么兵器？”
　　“这是我娘叫京城最有名的工匠打造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属于我姐的兵器。”钱易黛得意道，“其实你们感觉很冷并不全是因为我姐姐的功力，还有那东西的功效。”
　　粟羽望着那银铃思索起来：“那铃铛不是实心的，从我身边过去时空气里像是有什么粉末，也是这兵器的机关？”
　　“我明白了，是霜冷草的粉末。”在神农庄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苍秾很快辨认出来，打趣道，“什么厉害内功，说得神乎其神，到底不也是因着霜冷草的效用嘛。”
　　“哼，难道你站在霜冷草粉末里还能行动自如？”钱易黛当即冷下脸来，仿佛苍秾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一般，“我姐她从小就在练这个，十岁就能在雪地里站一夜。”
　　她说着，仍是紧张地往钱容黛那边望去，抠着柜架小声说：“我姐姐绝对会赢，她绝对能打败那个什么浩娘。”
　　浩娘也没想到钱容黛的武器中藏有这般玄机，银铃露出利齿后威力倍增，躲闪的幅度必须加大，若是擦着那旋转的利齿躲过去，必然会在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几番交手下来，浩娘步履沉重，已隐隐有力竭之态。钱容黛看准机会再次一拍锁链，凌空飞来的银铃竟猝然分做两半，犹如一张带着獠牙的大嘴对准浩娘的肩膀咬下去。
　　浩娘抓紧锁链捂着肩膀后退几步，钱容黛手腕一抬，银铃像是听得懂她的命令般缩回她袖子底下，浩娘肩上顿时喷出血来，用刀撑着身子才稳住身形没有倒下去。
　　血在她肩上染了一大片，钱容黛视若无睹，还要再度抬手出招。钱易黛看不下去，冲出去挡在浩娘身前，说：“算了吧，把她交给官府就可以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她只顾着阻拦钱容黛，丝毫没感觉到身后的浩娘抬手掐过来：“没必要杀谁？”回过神时脖颈已然被卡住，浩娘将刀贴在她颈侧说，“二小姐，你果然是天真得很。钱当动那样狡诈的海贼，为何会养出你这样蠢笨的孩子？”
　　“你……你恩将仇报……”还以为浩娘会大受震撼被自己感化，钱易黛没想到她会这么不要脸，嘴硬道，“要是让这事传到我娘耳朵里，你就等着被弃尸大海吧！”
　　“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怕你娘不成？”粟羽跟着跑出柜架，钱容黛也忌惮地盯着这边，浩娘慢条斯理道，“钱小姐，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那可抵万金的琉璃章鱼。你把章鱼交给我，我保证不动你妹妹一根头发。”
　　“别听她的，我死也不要把章鱼白给这种人！”钱易黛气得恨不得后脑长出张嘴来咬死浩娘，她把心一横，说，“反正我亲过粟羽，也算死而无憾了。你动手吧。”
　　跟着跑出来的苍秾愕然：“你亲过粟羽？”
　　浩娘也啊一声看向粟羽：“二小姐亲过你？”
　　“胡扯什么，死到临头还不肯闭嘴吗！”粟羽气得不轻，左右一看抓起丘玄生腰间的竹简摔在地上，举起长棍指着浩娘道，“你怎么还不杀了她，难道要我亲自来？”
　　她说着就气冲冲地往浩娘那边走，浩娘和钱易黛吓得结结巴巴，浩娘挟着钱易黛边后退边说：“你先别激动，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让我拿她当人质换了宝贝再……”
　　粟羽越走越近，苍秾看见她藏在身后的手对着丘玄生比着什么姿势，立时明白了粟羽的意图，悄声对丘玄生说了几句，丘玄生立即会意，趁着粟羽抓住钱易黛时猛然拉开竹简，喵可兽对准那三人窜出去，直撞塌了三人身后的墙壁。
　　随着一声巨响，众人只看见四散的烟尘和木板碎块，两个房间被喵可兽生生打通，飞散的灰尘太多看不清周围，浩娘躺在墙壁残骸上咳嗽几声，晒干的咸鱼般瘫着没动。
　　一旁的废墟里有东西颤了几下，钱易黛推开压在面前的木板，抱紧扑住她的粟羽说：“粟羽，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就知道你不会帮别人算计我！”趴在她身上的粟羽支起身，钱易黛吸吸鼻子闻见一股焦味，“什么味道？”
　　烟尘散去，隔壁房间围在火炉边烧烤的岑既白和戚红还保持着拿竹签的姿势望着墙壁上的缺口，身旁被被子裹成春卷的小五和二儿嘴里塞着毛巾，四人都被这变数吓得怔住。
　　一阵熟悉的香气飘来，浩娘像做了噩梦般坐起身子，只看见记忆中那只象征着财宝和权势的章鱼被砍成数块，插在竹简上被炉火考得焦黑。钱易黛愀然变色，和浩娘异口同声大叫道：“我的琉璃章鱼！”
　　拿着烤串的岑既白还没弄清状况：“什么章鱼？”
　　浩娘一时连身上的伤口都顾不上，飞奔到岑既白身边抓住她质问：“你们把我的琉璃章鱼怎么了！”
　　“戚红说这一篇大概率不会再有我们的戏份，不如自己找点乐子。”岑既白被她揪得离地而起，和坐在对面同样不明真相的戚红对视一眼，举起手中烤串说，“我们发现这里养着只怪怪的章鱼，就想学着石耳下厨做几个章鱼丸子。”
　　戚红点头，问：“你们说这是什么章鱼来着？”
　　“这是琉璃章鱼啊！外表像琉璃一样光华闪耀的章鱼，大洋中的绝品啊！”浩娘无法接受，丢垃圾似的抛下岑既白吼得惊天动地，“你们……你们把琉璃章鱼吃了？”
　　戚红低头看看手里黑乎乎的肉块：“这也叫闪耀？”
　　“都被你们烧成焦炭了，还能看出什么啊！”浩娘脱力跪倒在地上，两行眼泪跳出眼眶流下来，“我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莫非这只章鱼真的会带来不幸吗……”
　　“你别哭啊，”岑既白慌里慌张地把烤串塞到她嘴里，赔笑道，“给你尝一个试试？”
　　苍秾和丘玄生不敢说话，钱易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两人，一字一顿问：“谁、给、钱？”
　　苍秾抓紧丘玄生的袖子，丘玄生掏出竹简叫喵可兽打通了屋里另一堵墙，两个人慌不择路地跑了。


第343章 苍秾小姐冬日心事
　　那天的事苍秾记得很清楚，虽然之后发生了很悲哀的事，但那是丘玄生第一次说喜欢她。多年以后，面对学堂里数十名坐在树下等着听她讲过去故事的小孩，苍秾小姐会想起帮钱易黛家的船擦洗沾灰舵轮的下午。
　　首先记起的，是手指在湿抹布里裹了许久的肿胀感。拧干抹布上的水时苍秾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都绽出像干红枣表面般凹凸不平的纹路，苍秾放下抹布，不想再擦了。
　　害死了钱家的宝贝章鱼，岑既白和戚红不得不更加努力打工。钱易黛假惺惺地给两人介绍了一项零工——她准备出海寻找琉璃章鱼，需要短时工清洗她家停在码头的大船。
　　不止是粟羽，苍秾等人都觉得她想一套是一套。浩娘和赖无影及其手下们都为自己的无视法律付出了代价，喜提半个月拘留。浩娘过去航行时在南海看见过疑似琉璃章鱼的生物，她对钱易黛说，想找到那只失落的琉璃章鱼吗？那就去寻找吧。
　　母亲把琉璃章鱼送给自己，自己却没看住叫人把宝贝章鱼吃了，辅州东江码头有艘钱家的远航船，钱易黛决定征服大海一雪前耻，前提是找人把船上的垃圾全都打扫干净。
　　经不住欠债二人组的苦苦哀求，苍秾和丘玄生被迫接下了这份工作。想到这里，苍秾身心俱疲地捡起抹布。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丘玄生跑到苍秾身后，说：“苍秾小姐，粟羽和一袋钱来送午饭了，快去休息一下吧。”
　　每逢中午粟羽就会来送饭，做的都是她擅长的菜色。诸如专供戚红的超辣牛肉炒芹菜和岑既白最爱的胡萝卜面筋，或是苍秾喜欢的酸汤肉卷和丘玄生常吃的玉米炖排骨。
　　钱易黛总是背后灵似的跟在她身后一起来，两人脚力很快，例定的羊肉汤送过来的时候还是热腾腾的。晚到一时半刻也没什么害处，苍秾洗着抹布，说：“我待会儿再去。”
　　“现在是休息时间，”丘玄生扯着她的袖子劝了几句，忽然正色道，“苍秾小姐，把抹布放下，然后闭上眼睛。”
　　苍秾疑心深重地扭头看她：“为什么？”
　　丘玄生推推她说：“快照做快照做。”
　　看她那笑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苍秾惊疑参半地把拧干的抹布晾在水桶边缘，转过身来面对丘玄生。做什么事需要闭眼？这几天忙着搞清洁也基本要累死了，不如闭上眼睛让丘玄生把自己推进河里求个解脱。
　　如此想着，苍秾大大方方照做。丘玄生说：“张嘴。”
　　这下就不能大大方方了，苍秾警惕地往后躲了躲，问：“为什么还要张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能说出来，”丘玄生强忍笑意，神神秘秘地说，“苍秾小姐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苍秾有种不好的预感：“算了，我们去吃饭。”
　　丘玄生失望地哦一声，两个人提着工具往外走。出了船舱走到甲板上，丘玄生跑了两步挪到苍秾面前将她拦下：“苍秾小姐，你还是照我说的做一下吧。”
　　到底是要干什么？站在这里脚下随便一滑就能跌进水里，苍秾干脆闭眼张嘴，还没喝几口北风就感觉到对面那人往自己嘴里被塞了一颗咸咸的东西，吓得连忙睁眼后退。
　　如果是岑既白往自己嘴里塞东西，大概只是随便弄了颗石子搞恶作剧。如果是戚红往自己嘴里塞东西，那就得立马吐出来检查一下是不是在路边捡来的狗屎了。
　　丘玄生放到苍秾嘴里的东西酸酸咸咸的，好像不是什么危险物品。苍秾脸上还带着惊讶，问：“这是什么？”
　　“是浩娘教粟羽做的话梅。”丘玄生用一种赞美当朝皇帝的语气揭晓答案，她摊手亮出攥得发皱的油纸，“粟羽刚才给了我两颗，浩娘说这个味道的话梅是最好吃的。”
　　还好不是石头和狗屎之类的东西，苍秾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丘玄生仿佛心情很好，问：“怎么样？”
　　两人并肩走着，很容易就能看到苍秾脸上不解的神色。丘玄生抬手指了指自己嘴角，苍秾愣愣地想，嘴唇？
　　抬手摸了摸嘴边，后知后觉地明白丘玄生是在问她嘴里的东西如何。苍秾搓几下嘴巴，拼命想找出什么美妙的词汇来形容那阵酸涩的味道，可惜书到用时方恨少，最后只能说：“还好吧，”她挠挠头，问，“今天吃什么？”
　　“是酸汤鱼，”丘玄生摆弄着手里包裹着话梅的油纸，自言自语说，“我记得苍秾小姐很喜欢吃酸的东西。”
　　苍秾轻松地笑了笑，说：“大概是吧。”
　　水桶里的脏水被倒进河水中，苍秾把湿抹布晾在船舱外的栏杆上。今天钱易黛还是跟在粟羽身后，粟羽帮累得不行的苍秾舀好饭，配菜正是丘玄生说的酸汤鱼。
　　那颗丘玄生不打招呼就塞进来的话梅似乎破坏了苍秾的味觉，不管在吃什么都带着一股话梅味。苍秾没有抱怨，低头扒了两口饭听身边众人闲聊，钱易黛恨不得瘫在粟羽身上，岑既白问：“古董店的生意你就不管了？”
　　“我把古董店交给我姐姐了。”钱易黛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她抱着粟羽的胳膊说，“还好把她叫来了辅州，店铺交接很容易。她打理生意很在行的，你们不用担心。”
　　“你姐姐连正常交流都不会，还会打理生意？”在码头和鸿贵居连轴转好几天的戚红难得现实地说，“出海没你想得这么简单，像浩娘那样的人遍地都是。”
　　丘玄生的关注点依旧清奇：“海上没有地。”
　　钱易黛看向粟羽：“有粟羽保护我呢，对吧？”
　　粟羽别扭地假装咳嗽清嗓子，将干饼浸在羊肉汤里啃了一口，敷衍道：“赶紧吃吧，下午还有工作要干。”
　　她的冷待没能浇灭钱易黛的热情，钱易黛仍是抱着她不放手，岑既白酸溜溜地说：“也亏得粟羽愿意陪你去。粟羽，你怎么就看上这种人了？又自恋又抠门，不就烤了一只章鱼嘛，哪里就值得逼我们闹成这样。”
　　“那可不是普通的章鱼，那是传说中的琉璃章鱼。”钱易黛夸张地挥舞着双手纠正她，愤慨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粟羽不知好歹嘛，怎么现在又帮着粟羽说话？”
　　“那是在你非要我们还钱之前，”岑既白哼一声，“是宝贝的话怎么不好好收着，就放在水缸里养啊？这几天我又要在绒线铺理线又要来这里加班，迟早累得一命归天。”
　　“弄死了我家的鱼，你还不想赔偿？”钱易黛气势凌人，站起来说，“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把你们告到衙门，进了牢房也别想吃粟羽做的饭了，都给我啃窝窝头去。”
　　眼见这两人又要为无聊的事吵起来，苍秾叹气一声在其中说和道：“不要吵，小庄主她只是过过嘴瘾，话说得再难听不也还是得听钱小姐你的号令吗？”
　　戚红也帮着岑既白说话：“船舱里的地板翘了个边，小庄主昨天摔倒磕在上面，背后青了好大一块呢。”
　　有这两人助阵岑既白腰杆子立马硬起来，说着就要掀衣服让钱易黛检阅自己光荣负伤的地方。钱易黛嫌弃地躲到粟羽身后，大家说说笑笑，悠闲的午饭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连着擦了一上午的东西，苍秾决定饭后休息一下。负责粘黏蛛网的丘玄生也暂时得空，一起送钱易黛和粟羽离开，回到船上时往下看去，能瞧见那两人愈走愈远的背影。
　　“真是意想不到，粟羽原本还说不会喜欢上别人，没过几天就和一袋钱在一起了。”丘玄生趴在栏杆上往下眺望，“一袋钱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这几天见她她都在笑。”
　　人群中的钱易黛跟粟羽说了些什么，粟羽没理她，她就开始跺脚耍脾气。已经走出几步的粟羽见她没跟上，只好回头走到钱易黛身边抱她一下，钱易黛才欢天喜地地往前走。
　　连钱易黛都能成功，看来告白也不是一件难事。苍秾心头堵着一句一直想说的话，即使目送钱易黛和粟羽举止亲密地穿梭在人群里，也还是没能顺畅地将那句话讲出来。
　　她偷偷观察丘玄生，问：“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怎么样？”苍秾问得太笼统，丘玄生没懂她的意思，只是远远眺着牵手回家的那两人说，“很登对呀。”
　　“不是，”否认得很果断，接上下一句问题却要像是下注般做好心理准备，苍秾问，“玄生想过要恋爱吗？”
　　丘玄生低头思索着，不太确定地回答：“没有。”
　　她说没有想过要和谁在一起，难道是没有机会的意思？苍秾自顾自揣摩着，问：“玄生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丘玄生还是拿不定主意，迟疑着答道：“不知道。”
　　“那，”自认为这样的问题有些越界了，苍秾在心里推了自己一把，“那就试想一下，若是有朝一日你恋爱了，是会像梁山伯和祝英台那样的还是像一袋钱和粟羽这样的？”
　　这一次丘玄生的犹豫拖得更久，苍秾用余光瞟着她沉思时严肃的表情，呆望着码头上人群的眼睛，微微抿起的嘴，脸颊边有一根头发被风带起，黏在她嘴唇上。
　　要是我羡慕那根头发，我就是真的堕落了。苍秾想。
　　对方结束了漫长的思考权衡，答案却还是一样没有参考价值：“不知道。”丘玄生趴在栏杆上往地面上看，反过来问苍秾，“为什么一袋钱会喜欢粟羽啊？”
　　没能得到答案的苍秾也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栏杆上，小声说：“这要问一袋钱了，她和粟羽的事我要从何得知呢？也许是她和粟羽相处的某个瞬间触人情肠。”
　　丘玄生歪头问：“情肠是什么？我只知道大肠和小肠。”
　　苍秾补充道：“还有盲肠。”
　　丘玄生想也不想又说：“还有十二指肠。”
　　苍秾继续说：“还有粉肠。”
　　丘玄生笑起来，说：“是肠粉吧？”
　　苍秾也跟着她笑起来。丘玄生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她站在船上望着远处的地面说：“苍秾小姐之前说，喜欢就是觉得对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很开心，”丘玄生顿了顿，很是郑重地说，“我觉得我很喜欢苍秾小姐。”
　　刚才还趴在栏杆上无精打采的苍秾当即弹起来，丘玄生又说：“还有小庄主和戚红，我好喜欢和你们在一起。”苍秾悻悻地缩着脖子趴回去，丘玄生絮絮道，“一袋钱和粟羽我也很喜欢，她们出海以后要多久才能回来啊？”
　　本来准备好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是“我也”——苍秾张了张嘴，飞快地改变原意：“我也不知道。”
　　丘玄生说：“细想起来，我们还要继续寻找救醒苍姁前辈的办法。苍秾小姐觉得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苍姁。是啊，还要救苍姁。苍秾骤然回到现实里，不得不正经地规划未来：“要不我们跟着戚红去青州看看？听说岑乌菱也去了那边，保不齐我们能看到她活捉殷南鹄。”
　　她说着，又改变思路说：“还是让粟羽牵线，细细追查东溟会的事情？当年殷南鹄和梅芝是被东溟会派来卧底神农庄的，她们那边不是也在弄制造活人的实验嘛。”
　　丘玄生认真听着，苍秾转头看她，忽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问题：“玄生，你不是机关人对吧？”
　　丘玄生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在恒远县你被打伤眼睛，没出几天就好了，我和小庄主她们都猜你和丛芸队长一样是机关人偶。”随风飘飞的头发挠得心里乱乱的，苍秾将其拢到耳后，“不过机关人偶怎么会感觉到和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呢？其实玄生你和我一样，都是普通的人罢了。”
　　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么久远的事，丘玄生坦然地笑了，答道：“嗯，我和苍秾小姐一样是普通人。”
　　看到她的笑脸，心里仿佛也轻松了些许。苍秾低声自语说：“但那时你为什么没有跟我们澄清？我知道你藏着很多不想被我们知道的秘密，你不想提起，我也不会问你。”
　　风把那微弱的语句吹进丘玄生耳朵里，天气冻得手脚都僵了，丘玄生看着苍秾，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苍秾迎着冷风说：“可是我想更了解你，想向你再靠近一步。”她转头跟身侧的丘玄生对上视线，笑着问，“是时机未到，对吗？”
　　丘玄生听着她的话格外出神，听到一半点了点头，听完所有复又连连点头。苍秾不知这番话她能听进去多少，但那个所谓的时机，苍秾迫切地希望它能早日出现。
　　在长久的静默中，苍秾想，玄生终归是特别的，世上再也没谁能叫她这般殚精竭虑、盘桓踟躇了。
　　冷风疾速窜过耳边，反而弄得耳朵热热的。晾在栏杆上的抹布被风吹得翻掉下去，没入水中。苍秾像是看不见一样，她只是在想着，她喜欢丘玄生，她想让丘玄生知道。


第344章 冥师出膏土
　　“我觉得我和粟羽就是天作之合。你看看我和粟羽，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般配的，站在一起活脱脱四个大字，天造地设。我去琅州一定就是为了遇见她的，不然我大老远跑那一趟为的什么？哦，好像是要救我娘来着。
　　“不过你真别说，粟羽肯定是喜欢我。最开始她对我很抵触，也仅仅是并没有意识到她对我的喜欢。女孩子家都比较矜持谨慎，我比粟羽成熟，就该我先迈出这一步。
　　“别看她平时对我爱搭不理的，那都是做给你们看的，粟羽这个人比较爱面子。其实粟羽对我的喜欢基本上是要结婚的程度，她背地里对我……啊啊啊啊哪来的纸！”
　　夸夸其谈被一堆铺天盖地飞过来的风马纸封住，钱易黛捂着眼睛躲到苍秾身后搓搓眼才看见粟羽站在上风口。
　　风把粟羽手里的小纸片吹得哗啦啦到处乱飞，她看着那叠纸在手中慢慢变薄，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粟羽，你怎么跟来了？”钱易黛一见就是她就跳出去，拉着粟羽的手说，“你快回去监督小庄主她们打扫，这几天她们越来越懈怠了，没人在旁边看着她们就偷懒。”
　　“连着累了这么些天，让她们歇歇也可以。”粟羽还挺有人情味，她瞟一眼船舱里抢夺鸡腿的戚红和岑既白，转眼看向苍秾，“你们两个偷偷摸摸跑出来在说什么？”
　　“都是苍秾叫我出来的。”不需粟羽过多质问，钱易黛就立马把黑锅扣到别人头上，指着苍秾检举道，“苍秾跟我打听我们两个的事，还问我怎么告白最好。”
　　早知道这人一看到粟羽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找她的。苍秾在心里气得跺脚，好在粟羽没怎么在意，问：“这有什么好问的？”
　　总不能说是来取经怎么告白的——尽管钱易黛还没和粟羽在一起的时候给她出主意的是苍秾。真是时移世易，苍秾胡思乱想着说：“也没啥，就想了解一下你们有多幸福。”
　　昔日弱小可怜需要苍秾支招的钱易黛一朝得道，立马换了个人似的趾高气扬地讲起告白的分析课来：“说起表白这一项，那可是个绝活。我跟粟羽表白的那天放的五百响烟花，统共八种颜色六个造型，那天的宾客全都可以见证。”
　　八种颜色六个造型，苍秾默默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搓搓衣角犹疑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花了多少钱买烟花？”
　　“也不多，就五十两银子。”钱易黛大手一挥，豪迈地说，“浩娘虽然觊觎我家的琉璃章鱼，但烟花这事她真的没坑我。放了那么久的烟花，这个价钱已经很值当了。”
　　多少？苍秾身形摇晃：“五十两……”
　　粟羽见她表情奇怪，问：“怎么，你很喜欢烟花？”
　　“不是，就是感叹一下一袋钱家真有钱。”苍秾干笑两声，又问，“表白也不一定要烟花吧，对不对？”
　　“烟花是其次，重点是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呀。能让粟羽高兴，就是放一万响的也值了。”钱易黛一脸傻笑抱住粟羽的胳膊，义正辞严地对苍秾道，“你想想，我要是随便在地上扯了朵野花跟粟羽表白，粟羽会答应吗？”
　　苍秾看向粟羽：“你会吗？”
　　粟羽没说话，钱易黛怪叫道：“你不会啊？”粟羽撇过头去，钱易黛抓着她的肩膀一阵摇晃，表情狰狞地说，“为什么，你只是喜欢那些烟花吗？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
　　“不是你在教苍秾怎么让别人看见诚心吗，为什么又问起我这种问题。”粟羽瞟她一眼，耸肩道，“倘或有人随便扯根野花来跟我表白我还答应了，说出去很丢脸吧？”
　　“也是哦，”钱易黛小声嘀咕，转头又扯住粟羽的手臂质问道，“但是你就不能说你愿意吗？这样子我很受伤诶，听起来好像你只是喜欢我家的钱一样。”
　　“是你自己先说拿野花表白的，又不是我。”粟羽后悔跟来这里，转头说，“还说小庄主她们偷懒，你们两个不也是在这里偷懒？真是有够无聊，我回去了。”
　　她转身回到船舱里收拾起碗筷，钱易黛趁着她没走拉着苍秾拦在舱门前，快速向苍秾传授经验：“好吧，烟花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我知道粟羽真正在意的不是那些烟花。重点是在那片烟花下我亲了粟羽，这个就叫做——”
　　提着食盒出门的粟羽气得拽住钱易黛就走：“你到底想跟苍秾说什么！赶紧回家去，你还要物色船员呢！”
　　“哎，等一下……”钱易黛被她拽着往外走，回头对苍秾喊道，“大概是这个意思，诚意要盛大，要烧钱！”
　　她的最后一句话淹没在码头被北风卷起的拍岸声里，苍秾趴在船边看着她和粟羽下船回到陆地上，钱易黛还是老样子要求粟羽抱她，粟羽抱她一下两人才牵着手离开。
　　什么时候也能和玄生像她们那样就好了。苍秾转着风干的抹布回到船舱里，戚红和岑既白还在为鸡腿争吵，丘玄生被这两人叫来当断案法官，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帮谁。
　　她耳根子软，一下被岑既白说服，一下又被戚红说服。那两人见她犹豫不定，便更加吵闹起来。看见苍秾从外头回来丘玄生如蒙大赦，小跑到苍秾身后让苍秾来劝和。
　　要盛大，还要烧钱？苍秾自己都有想不明白的事，更别提为这两人断案做主。岑既白和戚红一直吵到回家，岑既白扬言迟早把戚红赶出去，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她。
　　戚红平时就跟岑既白混在一起，如今吵架了百无聊赖，在家里晃晃荡荡，脚步飘到坐在桌前折纸的苍秾面前。桌上摊开一本折纸花的教程书，还散落着好几沓彩色的纸。戚红拈起其中一个，赞道：“你在折纸啊？看着挺像样子的。”
　　“是啊，这些都是我仿着图样书上折的。”苍秾对自己的折纸技术很有信心，拿出几朵先前折好的递给戚红看，“这是牡丹，这是桃花，这是菊花。”
　　烟花太贵，苍秾觉得心意最重要，准备折一屋子的花再向丘玄生表白。那几朵彩色纸花做得很是精巧，颜色也格外鲜艳，戚红拿在手里捏了几下都没散架。她笑着看一眼苍秾，很是感激地说：“你也太有心了吧。”
　　苍秾跟着她傻笑，结果戚红话锋一转，将那些纸花全都收进篮子里问：“清明节没到，这就开始准备了？你不用准备这么多的，过去我都没怎么祭拜我娘她们。”
　　苍秾一愣：“什么清明节，你在说什么？”
　　“这些不是清明节拿来祭拜的纸花吗？”戚红疑惑地歪了歪头，有理有据地说，“你娘还活着，没什么可祭拜的。我家里人全死了，这些不是拿来给我娘她们扫墓的吗？”
　　“扫你个头！”苍秾跳起来骂道，“什么纸花，我就是闲得无聊随便折折而已！正月还没过你就打算起清明了！”
　　她说着，一股脑把篮子里的纸花全倒进一旁的火炉中，在戚红震惊的目光中噔噔噔跑回房间里去了。
　　怎么早些时候就没想到这个呢？苍秾差点被自己和戚红联手气死，她恼羞成怒滚进被子里，踹了被子好几脚。
　　告白需要一个前提条件，就像打开一道门需要使用钥匙。再给丘玄生买个银镯子？可岑既白和戚红毁了钱家章鱼，出了正月又要去找救苍姁的办法，实在没有闲钱可用。
　　等弄好钱家的大船，就像从前那样帮人抄书换钱好了，况且新年刚过，说不准有些宅子要找临时工扫雪——兴许是白天太累，苍秾在心里盘算着盘算着便睡着过去。
　　梦里又梦到丘玄生。两个人肩并肩坐着，一起看着书折纸花玩。牡丹、桃花、菊花，梦醒时彩纸还没用完，苍秾只觉得脖子像偏头太久似的，稍微动一动就好一阵钝痛。
　　这样子待会儿还要怎么去搞卫生，苍秾捂着半边脖子揉搓半天还是没能缓解，穿戴整齐的岑既白等人敲门进来，岑既白迎头就问：“苍秾，你怎么还不起床？”
　　苍秾扶着脖子说：“我落枕了，脖子疼。”
　　“落枕？”岑既白凑到她床边坐下，活动活动睡僵了的肩膀说，“我也觉得咱们这几天太辛苦了，又是帮一袋钱挖地道又是帮她洗船，当心累出病来。”
　　昨晚被苍秾丢在外厅的戚红不买账：“昨天我还看到苍秾拿着抹布在甲板上扭秧歌，不会是那时候扭到的吧？”
　　“我什么时候——”苍秾急得想坐起来争辩，牵扯到脖子只好惨叫着躺下，“只是拿着抹布走得快了一点而已。”
　　戚红对她扮着鬼脸，丘玄生跟着凑到床前问：“苍秾小姐，你脖子很疼吗？要不要我叫石耳给你看看？”
　　“不用，我自己揉一下就好。”苍秾死鱼一样瘫在床上，搓着侧颈说，“你们先去码头吧，我脖子疼动作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过去，实在不行我今天休息一天。”
　　休息一天在旁人眼中无疑是奖励，岑既白无比艳羡，摸着自己的脖子说：“真好，我也想落枕啊。”
　　她和戚红叫苦不迭，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出门去。丘玄生跟出房门外和那两人说了几句什么，回身关上房门说：“苍秾小姐，我留下来帮你。要我帮你揉一下脖子吗？”
　　她伸手过来，苍秾怔住：“可以吗？”
　　丘玄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也怔怔地问：“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这次落枕太值了，苍秾捋着脖子摸索几下找到按下去最酸痛的地方，向丘玄生指明道，“就是脖子侧边，可能是昨晚一直朝这个方向睡压到了。”
　　丘玄生在床沿坐下，在指引中按住苍秾侧颈。她小心地揉两下，问：“是这里痛吗？”
　　落枕太伟大了！苍秾屏住呼吸费力地点头，顺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丘玄生的手暖洋洋的，还带着一点湿湿的感觉，苍秾猜想着她出门之前是不是用热水洗了手。
　　不必自己动手就能减缓脖子上的痛感，苍秾想起小时候也很喜欢装病骗苍姁来照料自己。先前那种被她称作恶心的感觉又悄悄冒出头来，此时的苍秾已经觉得不恶心了。
　　这是感觉到旁人在对自己好的信号，只是因为自己不擅长应对才会觉得恶心。苍秾感觉到丘玄生的视线，偏过头去不和她对视，刻意找了个话题说：“你什么时候去码头？”
　　“待会儿就去。小庄主和戚红本来就有正式工作，她们起早贪黑应该比我更累才对。”丘玄生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头对苍秾道，“苍秾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还是有点痛，”苍秾怕她就这样收手走掉，握住丘玄生停在自己颈侧的手说，“你再帮我揉一下吧。”
　　丘玄生点点头，像揉面团似的揉着苍秾的脖子。苍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她不喜欢被人这样亲近地触碰身体，可是如果对方换成是丘玄生，那就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丘玄生会读心术就好了，这样就可以绕过表白，直接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但一想到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全都被她看穿，苍秾又觉得丘玄生不会读心术更好。
　　她垂首看着苍秾，手上的动作时轻时重，表情倒是非常专心。苍秾看着她，轻声说：“玄生，我好喜欢你。”
　　丘玄生笑了笑，说：“我也很喜欢苍秾小姐。”
　　哇，好顺利。苍秾在心里庆幸丘玄生没有因为条件简陋就拒绝自己，毕竟无论是在幻想中还是在钱易黛的课堂上告白都应该很正式。苍秾问：“我可以亲你吗？”
　　丘玄生帮她揉脖子的手一顿：“为什么？”
　　疑问自然而然地从苍秾口中滑出来：“啊？”
　　“为什么喜欢我就要亲我？”丘玄生有几分不解地看着她，恍然收回手问，“是像一袋钱和粟羽那样的喜欢吗？”
　　本来还有类似获奖感言之类要感谢丘玄生的话，此时都堵在喉咙里。苍秾不想说谎，硬着头皮说：“是……是啊，因为我喜欢玄生，所以想亲你。”
　　丘玄生低着头不回答，苍秾问：“不行吗？”
　　丘玄生没看苍秾，只是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苍秾捂着脖子坐起来，“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她停顿许久，在丘玄生躲闪的目光里说，“你说的喜欢和我说的喜欢不是同一个意思，对吗？”
　　“这……我不知道，”丘玄生这才抬起头来，她往后躲了躲看着苍秾问，“原来苍秾小姐你喜欢我？”
　　“为什么你一脸很受打击的表情，我没有非要你接受，”苍秾知道这回搞砸了，她不敢再对丘玄生有什么动作，问，“在你心里，我和小庄主她们没有区别对吧？”
　　丘玄生这次也没能回话。苍秾像是释然般松了口气，她挥挥手，说：“我明白了，你先去找小庄主她们吧。”
　　丘玄生惶然抬起头：“苍秾小姐不想我留下来吗？”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苍秾勉强对她挤出个笑来，她像乌龟躲进壳里似的缩进被窝，感觉到坐在床边的丘玄生站起来往外走，忽然扬声说，“玄生？”
　　丘玄生紧张的停住脚步，苍秾问：“刚才的那些话，你可以不要跟别人说吗？”她担心这样说会被误会成威胁，于是捏着手里的被子补充道，“如果你非要说我也不会拦着，只不过被别人知道的话我会觉得很尴尬……”
　　两个互相背对着，苍秾看不见丘玄生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丘玄生说：“嗯，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苍秾说：“好，你先走吧。”
　　裹在被窝里听着丘玄生开门出去，外头的寒风窜过打开的房门卷进屋里，又因为她关上房门而止息。残留在屋里的冷风带着地上的碎纸摩擦着地板走了几步，很快便停下了。
　　苍秾感觉自己像是睡在虚空里，颈侧依旧抽痛着。她搬动自己的脖子，将自己安置在枕头上。
　　虽然知道有被拒绝的概率，但心里总是隐隐期待着她会答应。毕竟两个人之间做过很多事情，远远超过了普通朋友的情谊。苍秾想到这里，忽然又不敢再想下去。
　　也许那是朋友之间正常的接触，女孩子和女孩子之前再亲密一点也无妨。就像戚红和岑既白能一起去洗澡，落在脸颊的吻、喂在嘴里的话梅、有时候甚至可以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在丘玄生的世界里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就好像队长可以让乐始啃她的脸，却依然把乐始当做普通友人看待。丘玄生是队长养大的，说不定她在这方面和队长怀着一样的看法。
　　可是那些举动真的正常吗？丘玄生真的不觉得那样对待别人太过亲昵了吗？苍秾以为这是常识，人人都该知道。
　　她吸吸鼻子，心头涌现出一种更可怕的猜想。即便告白失败她也依旧喜欢着丘玄生，那么她很快就会和追逐着丁汀源背影的乐始变成同类，变成丁汀源和丘玄生手中的玩物。
　　都怪自己得意忘形，在这种情况下把心意说出来了。以后和丘玄生的关系会怎样呢？以后还能和丘玄生做朋友吗？


第345章 无处安放的喵可
　　不早不晚的上午，早茶店中飘出淡淡的果味和奶香。店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不太起眼，一个用心打扮了一番，手里挎着绣着橘子的浅黄色锦囊，头发梳成一根粗粗的长辫子，蓬松的发间错落有致地簪着鲜艳的绒花。
　　又过了一阵，另一个精心打扮过的女孩子出现在街角。两人很是默契地穿着相似颜色的衣裳，一看到许久未见的友人，两人立即激动地抱在一起，亲热地拉着手走到早茶店门口，带着外人也能看出的浅浅笑意小声交谈着。
　　戴着橘色绒花的女孩子拉着身旁友人小声说：“吃完早饭就去馨乐园听曲，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票子呢。”
　　“让我看看戏票，”戴粉色绒花的那个女孩子伸手从她手里拿过一张描金镂彩的纸片，惊讶道，“我听说《春归来》一票难求，竟然真的被你买到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戴橘色绒花的那个女孩子扑进她怀里，搂着她轻声撒着娇说，“我排了一整天的队才买到的，你就不能夸我几句吗？”
　　“这还用我出口夸吗，我们阿蘅真是太厉害啦。”戴粉色绒花的女孩子摸摸她的头，往一旁瞥了一眼，拉过身旁友人说，“阿蘅，你有没有发现那个人老是盯着我们看？”
　　阿蘅抬眼望去，檐下果然站着个跟她们年纪相仿的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绒袍，眼睛望着这边尴尬地眨了几下。阿蘅将朋友挡在身后，问：“喂，你看什么看？”
　　被用奇怪眼神看待的苍秾无言以答，沉默一阵才答道：“对不起，我今天早上落枕了，脖子转不过去。”
　　三人气氛沉重地僵持片刻，戴粉色绒花的女孩子拉住身旁的阿蘅说：“好奇怪的人，我们还是换一家吃吧。”
　　阿蘅颔首：“有道理，谁知道她是不是变态呢。”
　　这两人声音不大，可苍秾与她们挨得不远，被迫字字句句听得清清楚楚。看着那两个女孩子牵着手跑远的背影，苍秾一时不知道上天还要让自己经历怎样的挫折，表白被拒绝，出门被当成变态，她的人生还能再惨一点吗？
　　即便如此，苍秾也忍不住多往那两个女孩离去的方向看了几眼。牵手拥抱和约会，都是朋友间可以做的事，不知道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以后还能不能和丘玄生那样。
　　不对，苍秾摇摇头，在这种时候再想起丘玄生，好像没有别的朋友似的。她用力拍拍脸颊，往码头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近就看见钱家那艘大船，苍秾在心里痛骂有钱人，窝窝囊囊地提起放在门口的水桶走进船舱。岑既白在里头擦窗户，听见有人走近回头问：“苍秾，你怎么才来？”
　　“都告诉你我脖子疼，现在还没恢复呢。”戚红和丘玄生也闻声赶来，苍秾捂住半边脖子吃力地说，“今天让我来拖地吧，脖子僵成这样决计不能搬东西干重活了。”
　　“那我替你去把外面的栏杆擦一遍。”岑既白当起指挥官来，“玄生，你负责楼上的地板，苍秾负责楼下的。”
　　丘玄生恭恭敬敬地回答：“好。”
　　她答完，又忍不住往苍秾那边看去。偏巧苍秾也在偷看这边，两个人目光甫一撞上就机警地挪开了，谁也不敢明言问对方为什么在看自己，就只好当做没发生。
　　今天真倒霉。苍秾揉着侧颈想着，丘玄生面露不忍，提议道：“苍秾小姐，你不舒服的话还是我来吧。”
　　“不用不用，这点小病小痛不碍事的。”苍秾非要跟她唱一出相敬如宾，拿过晾在舱门后的拖把说，“你先把楼上的地板拖干净，我累了再找你帮忙。”
　　旁观的岑既白客观地抱着手说：“玄生也是好心想帮你，你脖子不舒服，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真的不用，我好得很。”苍秾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你要是真心为我好，那就放我回家修养。”
　　放她走就要多做一份工作，岑既白立马不说话了。苍秾道：“好，没有异议就做自己的事去，别在这里聚着。”
　　本想关心苍秾的岑既白被她噎回去，把抹布当做苍秾的脖颈使劲一拧，负气走开了。昨晚就跟苍秾闹矛盾的戚红更是一句话不问，像拖着尾巴似的拖着扫把走开。
　　苍秾摸着隐隐作痛的脖子站直身来，抓起拖把开始慢慢拖地。丘玄生担忧地凑近：“苍秾小姐，你真的没事吗？”
　　苍秾抬手拦住她：“没事的，我很好。”
　　兴许是看出苍秾在躲她，丘玄生也没多作纠缠，抓着拖把走上楼去了。不光是脖子疼，脑袋也痛起来，苍秾懊悔着不该随便和她开口，至少要像钱易黛那样正式一点嘛。
　　都说了想亲她，这样还能继续当朋友吗？还是找个借口转责任，说是被外星人控制了？不对，身边不就有个会搞精神操控的人吗？直接说碰到殷南鹄的红线被她控制就行了？
　　诸多荒唐的念头在苍秾脑中闪过去，搅得整个上午都不得安宁。苍秾胡乱甩着拖把，要是记忆能像脏东西一样用拖把一洗就掉得干干净净，也不用在这里烦恼这些。
　　及至中午，钱易黛和粟羽照例送饭过来。苍秾还是无精打采，像霜打过的茄子一般。她无言地随便扒了两口饭，钱易黛问：“苍秾，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戚红讲解：“她昨晚睡觉姿势不正常，把脖子扭了。”
　　“嗯，我脖子不舒服。”丘玄生就在旁边坐着，苍秾没心情跟她同桌吃饭，扶着酸痛的脖子说，“能借船舱里的床铺睡一下吗？我的脑袋很重，像是要掉下来了一样。”
　　钱易黛赶忙道：“好的好的，你快去休息。”
　　苍秾放下碗筷揉着脖子病恹恹地走开了，戚红压低声音讲八卦似的说：“之前还那么精神高涨，我前几天亲眼看见她在甲板上扭秧歌，昨晚还看到她在折纸花。我问她是不是要过清明，她还给我脸色瞧，当着我的面把纸花全烧了。一下子喜上眉梢一下子变成废狗，苍秾是不是疯了啊？”
　　“我看你才是疯了。”岑既白白她一眼，望着苍秾的背影说，“一定是这几天太辛苦，所以累倒了。”
　　她顿了顿，窜到钱易黛身前扯住钱易黛哀嚎道：“一袋钱，我求求你再宽限几天，让我们能慢慢把船打扫干净。你不是还没招齐船员吗？我们可以慢慢来嘛。”
　　“是你们煮了我家的琉璃章鱼，才害得我不能不出海找鱼的。”本以为她是真心关心苍秾，钱易黛嫌恶地甩开她的手，“谁说我找不齐船员？我早就找到最合适的人选了。”
　　戚红问：“你说粟羽？”
　　“是浩娘。”钱易黛自认神机妙算，拍拍手笑道，“她从小就在海上讨生活，肯定知道很多出海巡航的事。”
　　岑既白惊恐地说：“她要那样害你，你还肯信她？”
　　“怕什么，我们的目标是琉璃章鱼，是可以同路的。”钱易黛不屑地嗤笑一声，说，“除了浩娘，船上的都是我娘昔日出海带回的心腹。再说了，还有粟羽保护我呢。粟羽一只手就能把浩娘打趴下，有什么好怕的？”
　　低头吃饭的粟羽被扯过来站台，戚红直摇头，冷水泼了一盆又一盆：“我还是觉得这样欠妥当。”钱易黛不听她的，戚红扯了扯丘玄生，“玄生，你也劝劝一袋钱呀。”
　　始终没说话的丘玄生这才抬头：“啊？”
　　“怎么了，玄生你也心不在焉的。”岑既白啃一口粟羽送来的泡馍，猜测道，“你在担心苍秾？”
　　丘玄生点头：“嗯。”
　　“别在那些没必要的事情上花心思，你们只要赶快清理好我家的船就行。”钱易黛拍拍丘玄生的肩膀，站起来说，“我代你去看看苍秾的情况，别担心了。”
　　丘玄生误把钱易黛口中的“代你去看”听成“带你去看”，跟着钱易黛站起身来。戚红伸手将丘玄生拉住，丘玄生茫然地低头跟她对视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钱易黛给粟羽使了个眼色，粟羽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她走。其实钱易黛随时都能雇人来把大船清理干净，只是岑既白的态度太讨厌，钱易黛觉得应该给她个教训。
　　谁知道她会攀扯上苍秾呢，钱易黛生怕把她们累死闹出人命来，揣着乱跳的心走进船舱。只见苍秾板板正正地躺在船舱里上下床的底层，僵硬得像具尸体一样。
　　身后被粟羽推了一把，钱易黛才搓着手走近在床沿坐下：“苍秾，你身体怎样？应该不要紧吧？”
　　“我很好，”说话间扯得脖子也有点痛，苍秾叹气道，“脖子有点痛罢了，今晚睡一觉明天就能复原。”
　　“好好的竟然落枕，你也太倒霉了吧？”钱易黛赶忙把被子扯过来盖在她身上，又鬼鬼祟祟地跟粟羽眼神交流一阵才说，“小庄主她们跟我说你今天很奇怪，一直在发呆。”
　　“有吗？”苍秾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脖子，自己来的感觉比丘玄生帮自己的感觉差远了，苍秾心情更加沉重，敷衍道，“可能是脖子太痛了，不习惯这样偏着脑袋。”
　　钱易黛还是用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眼神看着她，苍秾知道她这么看着自己准没好事，瑟缩道：“我没事的，你们别弄得好像我得了什么不得了的重病一样，落枕又不会死。”
　　钱易黛夸张地做了个吐纳的姿势，这才一脸认真地看向苍秾：“苍秾，我跟你说个事怎么样？”
　　苍秾担心她把自己拐进坑里：“什么事不能刚才说？”
　　“我这不是准备出海寻找琉璃章鱼嘛，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知道你是个靠得住的人。”钱易黛带着瘆人的笑脸凑近，问，“给你介绍个挣钱的好工作，要不要？”
　　苍秾浑身寒毛直立，戒备道：“什么工作？”
　　“一个很适合你的职业，”粟羽接话道，“水手。”
　　苍秾指着自己：“水手是适合我的职业？”
　　“对啊，大力水手嘛，你力气大。”钱易黛一把抓住苍秾的手，气震山河地保证道，“你放心，只要你忠心跟着我混别惹出岔子，新鲜菠菜少不了你的。”
　　关菠菜什么事……苍秾捂着脖子龇牙咧嘴地坐起来，问：“你打算带我出海？那小庄主她们呢？”
　　“她们就不带了呀。”钱易黛小声说，“小庄主好吃懒做，戚红又最是老奸巨猾，我才不让她们两个上船呢。”
　　“至于玄生……她人挺不错的，就是脑袋太笨，不适合惊险刺激的海上风险。”钱易黛将三人都贬低一遍，复又拉起苍秾的手，“你是最佳人选，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苍秾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悻悻地收回手问：“你们这次出海准备离开多久？”
　　“找不到琉璃章鱼就不回来。”钱易黛得意道，“我雇了浩娘当向导，大概一两年就能找到琉璃章鱼啦。”
　　“一两年？我没这功夫陪你玩海洋奇缘，”苍秾咋舌，忍着脖颈的僵痛躺了下来，问，“你还记不记得我娘现在身体情况很糟糕，要尽快找到治好她的办法？”
　　“知道。”钱易黛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小庄主她们在内陆找，你在海上找，大家分头行动岂不是更快？”
　　这倒是有些道理，只是自己从未出过海，不知道会不会很艰难。况且要丢下岑既白和丘玄生——戚红倒是个独立自主不用管的，岑既白脑子太傻了，很容易被人骗走。
　　还有丘玄生，换成以前，单凭要离开丘玄生这一条就足以让苍秾果断拒绝了。经历了清早那些事，果然没办法和以前一样面对她了，是不是和她保持些距离更好呢？
　　苍秾迟疑道：“我……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钱易黛见她稍有动摇，本打算抓着苍秾再说几句，却听得舱门像是被风吹开似的吱呀一声，钱易黛和苍秾同时直起身来，门外站着的正是拿着半个粽子的丘玄生。


第346章 远航之日
　　就像丘玄生没有声张苍秾向她表白的消息一样，丘玄生也没有告知旁人苍秾在考虑跟钱易黛出海的事。苍秾很感谢她帮自己保守秘密，并接下了她送来的粽子。
　　自从对她说了喜欢，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不太自然。丘玄生把粽子塞给她，然后如惊弓之鸟般逃走。下午的工作一如既往，苍秾撑着脖子拖干净最底层船舱的地，岑既白和戚红擦好所有的窗户，丘玄生也把桅杆上的绳索整理好了。
　　平常都是苍秾出力最多，没了苍秾帮衬岑既白和戚红累得像死狗。四人拖着疲倦的身体千盼万盼等到申时下班，苍秾等到最后才下船，将钥匙交给钱家在码头的负责人。
　　戚红脚步沉重走在队伍最前边，嚷着要回家吃烤红薯。岑既白也大骂钱易黛压榨劳动力，说今晚要向苍秾请教睡觉姿势，明天大家都闹落枕谁都别来帮她洗船。
　　苍秾跟在众人身后听着，觉得很是好笑。她本想像平常一样跟丘玄生说几句玩笑话，看着她低垂着的脑袋又感到无从说起。岑既白懒得自己走，把戚红推到自己面前喊道：“我给你看个东西，你站在前面不要回头。”
　　戚红傻愣愣地站在她前头，岑既白做好助跑动作，飞一般窜过去扑到戚红身上。戚红被她撞得哎哟一声，两个人险些同时栽倒。丘玄生跑过去想帮忙，戚红勉强抬起身子抱怨：“你都不提前说一声？我都累死了，没力气背你。”
　　诡计得逞的岑既白只顾得上笑，指挥戚红往家的方向走。也许那就是朋友间的相处方式，苍秾瞟着摇摇晃晃背着岑既白的戚红，加快步伐跑到丘玄生身边说：“她们……”
　　丘玄生像是提防着她似的立马看过来，这个时候直接说让丘玄生背自己或是自己来背丘玄生显得很不合常理，苍秾踟蹰着婉转开口道：“小庄主和戚红感情真好啊。”
　　“是啊。”丘玄生握紧装工具的包袱，望着那两人的背影说，“可是今天戚红很累，她能背着小庄主到家吗？”
　　没想到她会说到戚红，苍秾一时答不上来，魂不守舍地跟着前头三人继续往前走。她看见丘玄生一手抓着包袱，另一只手空置着。她想快步跟过去几步牵住丘玄生的手，牵手并不能算是多出格的举动，就像再普通不过的朋友那样。
　　可看着丘玄生心事重重的表情，苍秾又担心贸然触碰会吓到她。在说了那种话之后，真的还能做朋友吗？曾经的她和丘玄生可以像戚红和岑既白那样亲近，如今她不明白丘玄生心里是怎么想的，心里却隐隐知道不能回到从前了。
　　这么看来，向她坦白自己的喜欢真是个坏决定。以后的生活可能都要在这样的尴尬中度过了，苍秾在心里连连叹息，忽然觉得钱易黛要带自己出海的提案似乎也不错。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苍秾在饭桌上宣布了自己在考虑跟钱易黛出海的消息。岑既白手里的碗当啷一声摔在地上，戚红怪声怪气地问：“你要和一袋钱离开辅州？”
　　苍秾含蓄地说：“我有这个想法。”
　　坐在对面低头不语的丘玄生把筷子拍到桌上，蹭的一声站起来望着苍秾问：“为什么？”苍秾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丘玄生问，“是因为我吗？”
　　苍秾支吾半晌，丘玄生像是看出了什么，饭都顾不上吃转头就跑出屋外。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乐始目送丘玄生跑远，转过脸来第一个问苍秾：“她在发什么疯？”
　　苍秾摇摇头，乐始看起来不太高兴，丁汀源站起身温和地说：“我去问问玄生，你们不用担心。”
　　她追着丘玄生跑远的方向走，乐始放心不下，也放下碗筷跟了过去。有那两人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岑既白的注意力回到饭桌上来，不满地问：“一袋钱又在闹什么，叫我们给她当廉价劳动力就算了，现在还想拐你走？”
　　戚红也对钱易黛没信心，点着头附和道：“她只叫你一个人去，你就不怕她们把你骗到海上卖了？”
　　苍秾清清嗓子，说：“其实她跟我说过不带你们的理由，戚红心思很多，一袋钱怕她惹事。你嘛……”
　　岑既白一拍桌子逼近苍秾，苍秾只得改口道：“她说你太聪明了，不想活在你的阴影里。”
　　“哼，算一袋钱有点眼光。”岑既白脸上的阴沉表情顿时烟消云散，她抱着手故作严肃，说，“不过这也太突然了，你真的打算和她一起出海？那姑母怎么办？”
　　“一袋钱说分头行动两方同时收集情报也好。”苍秾低头绞着袖子，她偷看一眼始终沉默的邬丛芸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也许海上会有些专治疑难杂症的医师呢。”
　　不等岑既白回话，躲在邬丛芸袖子底下的黑猫便轻巧地跳到桌上，说：“苍秾说得有道理，分头行动可以增添救醒魔女的可能性，不过，钱小姐只允许你一个人去吗？”
　　“还有一群船员，都是她们家的。”眼见黑猫跟自己站在同一边，苍秾心情轻松些许，观察着众人的表情说，“粟羽会跟她一起出海，所以应该不用担心没人主持大局。”
　　况且，出海之后就不用和丘玄生保持这样僵硬的关系，大家分居两地自由自在随心而为，也许再过几年等自己有所成长，就能找到不用和丘玄生尴尬相对的办法。
　　尽管在这种事上还要拉苍姁出来当借口，苍秾攥紧两手，说：“我觉得这样安排也不错，从前苍姁走遍四海替我寻找治我怪病的药方，如今是我报恩的时候了。”
　　见她心意已决，岑既白和戚红也不好再说什么。班瑟看出气氛不太对劲，便出面跟苍秾聊些在海上如何捕鱼补充营养、被海浪冲到孤岛上要如何生存的话题，有她和臧卯竹说笑着活跃气氛，这顿饭也不算难以下咽。
　　做下如此重大的决定，理由竟然这般平平无奇。结束一整天的劳累，苍秾刚回到房间瘫在床上，本想休息一阵子再去洗漱换衣，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不知何时跑进来的乐始。
　　她的脸突兀地出现在苍秾的视线里，苍秾吓得翻身坐起，警觉道：“乐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队长让我来问你是不是和丘玄生在闹矛盾。”乐始平静地回答，“刚才吃饭的时候丘玄生很奇怪，不是吗？”
　　她腰间挂着的刀安顺地贴在她身侧，在苍秾眼中看来随时都会出鞘。苍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胡乱找着借口说：“是……是挺奇怪的。可能她只是舍不得我出海远游吧，或者不想照顾留下来的小庄主和戚红。”
　　“是这样吗？”乐始歪头，“丘玄生很奇怪，队长问她她也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们在吵架。”她说着，挎着长刀凑近几分，面无表情地问，“你们没有吵架吧？”
　　苍秾拼命摇头：“没有，没有。”
　　“量你也不敢。”乐始冷着脸后退几步跟苍秾保持距离，她握住刀柄，说，“丘玄生怎么了我不关心，但是如果你敢让队长因为你们之间那些无聊的事情烦心的话——”
　　苍秾不敢抬头，乐始对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冷着脸转身走掉了。原来出海不但可以避免和丘玄生见面，还能远离这种危险分子，苍秾颤巍巍地关上被乐始打开的窗户。
　　话虽如此，苍秾却还是有一点点期盼丘玄生会回心转意，其实她还没做好出海前的心理建设。如若丘玄生出言挽留，就是冒着被钱易黛剁碎的风险苍秾也甘心留在辅州。
　　就好比原本两人之间挡着一层薄雾，那时做什么亲密的事都无所谓，因为隔着雾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虚影。如今苍秾亲手将这片雾气挥散，两人之间的举止言谈暴露无遗，连苍秾都为这一份坦然而感到微弱的羞赧，就更别提丘玄生。
　　果然当时对她说那些话太冒失了。苍秾在口袋里翻出藏在深处的辰光佩，这似乎是丘玄生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苍秾握紧辰光佩，低声说：“我也想留下来啊，可是。”
　　可是丘玄生或许并不想看见自己。苍秾将辰光佩贴在心口，不知丘玄生会不会因她的告白感到嫌弃而收回这份礼物，苍秾捂着胸口倒在床上，已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如果丘玄生要她将辰光佩退回，苍秾也没有办法。只是今晚她还没有想到收回礼物，苍秾便将辰光佩用帕子包好，压在枕头底下。枕着丘玄生送的东西，梦里也没能见到她。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六天，跟丘玄生的对话还是只停留在客套的寒暄。岑既白和戚红也发现了两人的异常，苍秾飞快地找理由掩盖过去，编了好几个借口才没惹人怀疑。
　　七天后是钱家的船驶离港口的日子，钱易黛在浩娘的指点下决定顺着辅江漂流而下，在东边最大的港口城市入海。苍秾拖着一堆行李箱箧上船，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岑既白的喊声：“苍秾，我们会想念你的。”
　　她回头看去，往日里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同伴们纷纷跑来码头送别，管筝挥着手道：“哕哕哕惊哕。”
　　“哈哈哈哈，竹竹今天要加班，就不来送你了。”班瑟大步跑到甲板上，将一个沉甸甸的果篮递到苍秾手里，“送别礼物是我们三个一起挑的，你可别忘了我们啊。”
　　她不是船上的人，钱易黛跑过来要班瑟下船。苍秾心里一阵酸涩，岑既白两手拢成喇叭在北风里喊道：“姑母就交给我吧，我会去青州探查，一定能找到救醒姑母的办法。”
　　日后她和岑既白也要各自努力了，苍秾心中百感交集，爬到栏杆边对地上的戚红和岑既白喊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要相互照应。”戚红和岑既白跳起来向她挥手应下。
　　人群里没有那道眼熟的身影，海上凶险，说不定这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还以为她会来送一送自己。苍秾凝望人群许久，索性放下矜持高声问：“玄生没有来吗？”
　　“从今天早上起就没见她人，”岑既白犹豫，“可能玄生怕看着你离开太难过，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吧。”
　　戚红扬声保证道：“苍秾，我会照顾好小庄主的。”
　　听见传令鼓响起来，苍秾连忙朝地面上众人喊：“丛芸队长和那什么什么魔王，还有石耳姐和褚兰姐，再见。”她用力挥着手，大声说，“管筝班瑟队长乐始，再见。”
　　钱易黛抬手一抓苍秾的脑袋，对岸上挥手道别的褚兰和钱容黛说：“三姨妈，苍秾就放心交给我吧！”
　　气氛全被这人毁了，苍秾烦闷地挣开她的手，朝岸上大喊：“小庄主，记得跟玄生说我走了！叫她不要担心我！”
　　大船拔锚扬帆，码头的景色逐渐远去。岑既白跳起来对她招手，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直至模糊成岸上蚂蚁般的一个小黑点，分不出谁是谁。
　　因着是钱易黛的朋友，钱易黛特意给苍秾安排了单人舱室，没有放好行李的人只剩苍秾一个，她拖着箱子往自己的房间走。丘玄生到底是没来送自己，苍秾心情和脚步一样沉重，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再见到丘玄生。
　　“哇，你们这些人的分别还真是磨磨蹭蹭的。”光荣出狱的浩娘一上了船便像猴子回归树林似的，她贼笑着跟在苍秾身侧，问，“怎么一脸有心事的样子？”
　　苍秾摇头：“没什么，我怕我适应不了海上的生活。”
　　“这有什么好怕的，海上的生活比岸上的有趣多了，咱们今晚办个庆祝出港的烤肉大会，明天一早闻闻海风，就什么烦恼都不记得。”浩娘得瑟得跟什么似的，爬上桅杆迎风长啸道，“大海，我的母亲！我终于又回到你的怀抱了！”
　　钱家的船员们个个看她不顺眼，有几个胆大的爬上桅杆要把她拉下来。钱易黛喝止住其余船员，对粟羽道：“被浩娘一说，我也想吃烤肉了。咱们带的食物够吗？”
　　“放心吧小姐，要是食物不够，咱们就把这个杀来吃。”有一个船员伸手把浩娘扯到甲板上，转而向粟羽抱拳，“粟羽姑娘，船上厨房条件简陋，还请您多担待。”
　　看来在海上的这段日子还能有幸吃到粟羽做的菜，苍秾将行李放回房间里，自觉地帮粟羽准备起晚饭来。船只在日落时离开港口，做完饭已是月上中天，浩娘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缺了几根弦的琴，光凭着一腔热情带着大家唱歌。
　　晚饭依旧是粟羽风格的烤羊肉，佐以钱家的秘制酱料和筒骨汤。众人吃得很是高兴，这段时间心情消沉的苍秾也被带动些许，好像只要跟着大船顺流而下看到广袤无垠的大海，一切烦恼就都能被洗刷成转瞬即逝的泡沫。
　　酒过三巡浩娘依旧清醒，她抱着琴哼歌，在羊排上抹盐——粟羽的口味不够咸。钱易黛假装喝醉抱着粟羽的脖子要亲她，粟羽真以为她醉了，和苍秾联手把她拖回房间里。
　　第一天航行，粟羽决定在晚上守夜，苍秾跟她告别后回到自己房间，哼哼着浩娘唱的那首歌。她换下衣物，趁着人们都在甲板上喝酒吃肉打水洗了个澡。辰光佩还是按照老样子用帕子裹起来，苍秾把辰光佩塞到枕头底下，准备睡觉。
　　以后的苍秾即将告别陆地，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尽管她还有些放不下岸上的朋友们，但苍秾相信只要往前迈步，过去的事都终将过去，这是丘玄生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还是要少想起她为妙，苍秾想着，裹好被子准备睡觉。风浪声此起彼伏，苍秾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房中传来窸窣声响，仿佛有人暗藏在自己房中伺机而动。
　　惊觉房中有人，苍秾登时跳起来准备应战。黑暗中她只看到有人趴在自己的行李中，不知是不是来偷东西的。苍秾随手将桌上烛台拿在手里，那人连连往后躲，像是怕她用烛台砸自己似的出声表明身份：“苍秾小姐？”


第347章 苍秾小姐和玄生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丘玄生都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苍秾时苍秾的表情。她看人的眼神非常沉静，也许是确信自己的生活永远不会发生变数，于是显得十分心如止水。
　　这两年与苍秾同行，丘玄生才发现她并不能游刃有余。被岑既白和戚红气得吐血的时候，或是遇到危险措手不及的时候，她看过许多苍秾的情绪，却从未有一刻这样熟悉。
　　她隐约觉得此时的苍秾和跟她第一次见面的苍秾很像，看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个陌生的人。丘玄生心里怅然若失，迎着烛灯的光亮下意识说：“苍秾小姐，是我。”
　　“我知道是你，”灯火照亮苍秾的脸，她说，“你为什么会跑来这里，你不是和小庄主她们留在辅州了吗？”
　　“我……我觉得，”丘玄生低头扯掉半个套进手腕的袖子，她爬出那堆行李说，“我不想苍秾小姐走。”
　　“一袋钱和浩娘说得对，海上有更多机遇，也许看多了不同的风景我的心境也能开阔些，”苍秾竭力保持着冷静，又点亮一盏烛灯说，“你跟我一起走，队长会担心你的。”
　　难怪搬行李的时候觉得好重，原来里头藏着个人。苍秾捂着酸痛的手腕想，这时候居然还能说出如此理智的发言，自己的成熟绝对在整个辅州都能排上号。丘玄生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说：“可是我也会担心苍秾小姐。”
　　她在说什么？苍秾停下添灯油的手。丘玄生不敢看她，盯着忽上忽下的灯焰说：“如果遇到危险一袋钱没有保护好你怎么办？海上条件恶劣，要是苍秾小姐生病了怎么办？”
　　好几天没有认真说话，苍秾觉得应付不来，故作镇定地挥挥手说：“我皮糙肉厚，不怕这些。反倒是你，你怎么偷偷跟我上了船？队长她们找不到你会急死的。”
　　“我还没有跟队长她们说，本来想跟在家苍秾小姐说清楚，不小心在行李堆里睡着了。”丘玄生彳亍须臾，“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任性，但是苍秾小姐，你跟我回去吧。”
　　本来想说她任性的，没想到下一秒她就自己说了。苍秾不知该怎么回复，扭开脸问：“为什么要我回去？”
　　“我想回到从前的日子。”丘玄生抬起头看她，锲而不舍地走到苍秾面前，“我想像从前一样和苍秾小姐去卖花打零工，攒下些钱就去别的地方转一转打听苍姁前辈的消息，苍秾小姐去到海上之后就没机会再这样了。”
　　听她说起这些苍秾都觉得恍惚，她也期盼着回到过去，但之后要怎样压抑对丘玄生的情感？不过是抽刀断水而已。苍秾毅然摇摇头，躲过丘玄生的视线：“我不能回去。”
　　丘玄生安静须臾，问：“为什么？”
　　“就是不行。”看着她的脸一定不忍心说这些，苍秾背过身去不看她，一鼓作气说，“我也想回到从前的生活，可是我想走到你身边，想和你靠在一起，看到你笑的时候我会和你一样高兴，看到你不开心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安慰你。”
　　“我想抱着你，有时还会想那天在屋顶看烟花的人是我们就好了。”苍秾顿了顿，连面前的墙壁都不敢再看，她闭眼说，“但这样是不行的，因为你已经拒绝我了，我明确地知道你不喜欢我，再用这样的眼光看着你你会讨厌。”
　　心头忽地涌上一种感觉，弄得鼻子酸酸的。苍秾背对着丘玄生，松开握紧的手：“我也觉得这样的我实在不是好人，真的不配再和你继续做朋友了。”
　　“我不能再和你见面，也许不见到你就不会有那种想法，所以我要跟着钱易黛去海上。”苍秾深吸一口气，赌气般大声说，“看到你会难过，看不到你也会难过，我已经不想这样了。你以为我做出要离开的决定时是很高兴的吗？”
　　背后是一片持续很久的沉寂，苍秾听见浪潮拍打在船身上的声音，丘玄生问：“苍秾小姐，那天你对我说的话可以再说一遍吗？”苍秾转过头看她，她说，“我想经过慎重的思考再回答你，苍秾小姐，我不想一直躲着你。”
　　原来你也知道你一直躲着我？苍秾表情如常地腹诽一句，眼神飘忽地说：“因为我特别喜欢你，所以想让你也喜欢我。我不想被你当做普通朋友，不想得不到回应。”
　　说到这里，苍秾更加觉得自己就是这样自私的人，她知道自己越是自私丘玄生就越是不会喜欢自己。还以为上了船就可以告别这样复杂的情绪，没想到丘玄生还会追上来。
　　好久没有认真地看她，苍秾控制不住往丘玄生身上瞟的眼睛，丘玄生定定地看着苍秾，隔了很久才说：“苍秾小姐，一想到以后有好几年都见不到你，我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间隔了好几天的沉默相对，这句话就像一个巴掌后的甜枣。苍秾知道不应该高兴，但还是忍不住。她压制住心头微弱的雀跃，说：“够了，我知道你是勉强说这些的。”
　　丘玄生一怔，苍秾像是看透一切般望着她，说：“因为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不想因此而伤害我。但我比你预想得更加贪心，我不想借用你的善良绑架你。”
　　“我回去和一袋钱说，让她明天返航。”苍秾说着，自顾自坐回床上，嘟囔道，“我走的时候还拜托小庄主她们去找你，看来也不用找了，明天我就把你送回去。”
　　“不是的，我来这里就是想和苍秾小姐在一起，”丘玄生赶忙追过来拉住她，“因为我也喜欢苍秾小姐啊。”
　　在说啥？苍秾疑心是自己太希望丘玄生答应自己而听错，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倘若丘玄生是因为她要走才想用喜欢她之类的理由让我留下，不就好像是她在逼丘玄生一样吗？苍秾啪一声捂住嘴巴，丘玄生像是被戳痛一样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要不是有丘玄生在这里，苍秾肯定要打自己的嘴，她清清嗓子，说：“玄生，我希望你能自由自在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也不要紧，你可以去过你喜欢的生活。海上有更多有趣的事等着我，有一袋钱她们陪着我，我也不会寂寞。”
　　话说到这份上，苍秾觉得她应该会懂。她坚信只要自己往前迈步，丘玄生的身影就会像那些岸上的人一样渐渐模糊，她不必留在丘玄生跟前碍眼，丘玄生也能清闲自在。
　　做下这样的决定苍秾费了好大的力气，还要再添一点自以为是的表演欲才能完成。她必须潇洒离去，否则在丘玄生眼里自己就是个死缠烂打不懂看眼色的人，那样太丢人了。
　　苍秾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面前的丘玄生却说：“苍秾小姐，我其实是喜欢你的。只是我以前不知道。”
　　啊？苍秾抬头：“这还能不知道？”
　　“我喜欢你陪在我身边，然后我们挑着担子去街上卖花，我想每天都过这样的生活。我以为这样的日子总会有，是约定俗成的事，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一样。”丘玄生拉住她的手，“我不想苍秾小姐走，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算什么，苍秾挣开丘玄生的手，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躲开她，说：“为什么你不能早点发现呢，非要等到我上了船才告诉我？你不要一时冲动就违背自己的心意说这种话来骗我，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很麻烦的。”
　　“苍秾小姐，你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了吗？”丘玄生又追过来，问，“还是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糟糕，这时候绝对不能看到她的脸。苍秾又背过身去，说：“我没有。就是因为我还喜欢你，所以不能勉强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也不想你觉得我被你拒绝了很受伤——虽然真的很受伤，我不想你因为怜悯和我在一起。”
　　“苍秾小姐，我……”丘玄生急切地说，“我以前不知道这样就是喜欢，这几天你说你要走我明明很难过，可是我找不到机会告诉你，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跟她说话的时候就会呼吸不上来。内心强烈地跳动着，苍秾感到一阵头晕，不觉间说话的音量也提高了几分：“你说什么，什么叫你不知道那样就是喜欢？”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习惯有苍秾小姐在身边的生活，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丘玄生像是没有想好怎么说，她伸手拉住苍秾道，“苍秾小姐，我很担心你。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让你走，也不想把你交给别人。”
　　“你先别说了，我想不明白。”苍秾挡住脸蹲下去，她分不清手上的颤抖是喜悦还是难过，她只是捂着眼睛，茫然地说，“既然你喜欢我，那……那以后你想怎么办？”
　　听着丘玄生说出那些话，苍秾一时竟也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觉，只凭五味杂陈四个字肯定是形容不出来的。她蓦地想起从前住在据琴城的时候，傍晚时分清风拂面很是畅快。
　　为什么会想起那些在记忆里泛黄的画面，明明那些记忆里没有她喜欢的丘玄生。苍秾在混乱里费了些心思才搞懂自己在想什么，她想带着丘玄生感受那样轻柔的风，大概也是一种类似想要丘玄生陪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丘玄生跟着她蹲下来，抓住她的手腕说：“我想让你和我回辅州，攒到一些钱就去打听能救醒苍姁前辈的办法。”
　　苍秾用手死死捂着脸：“那不就是和以前一样吗？”
　　“是啊，和以前一样。”发觉无论怎么用力都不能把苍秾的手扯下来，丘玄生干脆坐在地上，“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就是喜欢。因为我喜欢和苍秾小姐平凡地度过日常，所以我根本没发现我喜欢苍秾小姐。”
　　“对不起，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呢？”她无力地垂着手，吸吸鼻子说，“我不想伤害苍秾小姐，也不想失去苍秾小姐。都怪我太笨了，没有及时发现我喜欢你。”
　　她低下头去，看见衣服上绽出一滴水痕。丘玄生抬手抹着眼睛，抬头看见对面的苍秾凑近来，伸出手环抱住她。苍秾感觉到她把脑袋搁在自己肩上，苍秾借机在丘玄生的衣服上抹干净眼泪，说：“别难过了，我跟你回去。”
　　两人互相依靠着，丘玄生像怕苍秾跑掉似的飞快抱住她。苍秾继续说：“我们一起回辅州，等春天到了就一起去卖花。我们说好了要当辅州第一卖花人的。”她抱紧丘玄生，说，“我哪里都不去了，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能感觉到身前的丘玄生蹭着她点头，苍秾松开她，问：“你不是怕我走之后没人帮你管小庄主才这样的吧？”
　　丘玄生搓搓眼睛，说：“我是怕你走才这样的。”
　　苍秾又飞快抱住她。这也太奇怪了，回想起这几天和丘玄生的相处，更觉得此情此景更像是自己的幻想。两个人抱了一会儿才松开，苍秾说：“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丘玄生嗯一声，靠在苍秾身上跟着说：“太好了。”
　　自从那次失败的告白之后就没有这样的接触，苍秾摸摸她的头，说：“明天还要去说服钱易黛返航，我们早点睡觉吧。”她忽地察觉到自己在说什么，慌慌张张地解释道，“就是……我今天搬了太多行李，已经很困了。”
　　估计是她越解释越显得奇怪，丘玄生没什么表示。幸而这间舱室里的床铺睡得下两个人，苍秾以身作则背对丘玄生爬到床上，扯过被子面对墙壁侧着睡好。
　　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丘玄生钻进被子的声音。难道她是那种很主动的人吗？以前很多接触都是丘玄生突然对自己做的来着，苍秾想到这里紧张地抓住被子，吓得大气不敢出。
　　如果是这样要怎么办，苍秾陷入深深的想象中，僵卧着一动不动，生怕被丘玄生误会什么。丘玄生把竹简放到枕边，扭头却见苍秾背对着她，问：“苍秾小姐？”
　　苍秾这才僵硬地转过来看她，昏黄的烛光模糊了丘玄生的脸。在一起了还背对着睡觉似乎确实不像话，苍秾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被子里握住了丘玄生的手。
　　丘玄生像是收到信号似的挪过来，两个人重新抱在一起。拥抱真好，苍秾在心里宣布拥抱是她最喜欢和丘玄生做的事，相拥一阵渐渐熟悉了这样的感觉，苍秾道：“还好玄生你追上来了，不然让我独自睡在船里还真是有点害怕。”
　　“是啊，我也好高兴。”丘玄生抬头时脸颊蹭到苍秾的衣领，她问，“我们明天就回辅州去？”
　　“嗯，明天就回去。”苍秾垂首看她，鬼使神差地问，“我们可以做那个吗？就是互相喜欢的人经常做的那个，”苍秾不敢直视丘玄生的脸，小声说，“亲亲。”
　　“可以。”丘玄生脸上也有点不自在，她以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闭眼说，“苍秾小姐来亲我吧。”
　　疑问就这样被丘玄生甩给苍秾，这种时候是该睁眼还是闭眼啊？闭上眼睛还看得见吗，睁着眼睛的话凑近看人会很奇怪吧？苍秾稍微靠近些许，思虑之下觉得还是闭眼更好，于是闭上眼睛，凭着阖眼前的记忆朝丘玄生靠过去。
　　之前跟她的距离是多远来着……闭眼靠近的苍秾感觉像隔了一整年那么久，却仍是没有碰到目标。两个人睡在同一条被子里太热了，苍秾感觉那热度蔓延到脸上，黑暗中心跳声格外明显，她不得不停下来，说：“不行，我好紧张。”
　　对面的丘玄生睁开眼睛，她怯生生地瞟一眼苍秾，攥紧胸口的衣服问：“苍秾小姐，可以把喵可兽放出来吗？”
　　关喵可兽什么事？苍秾不假思索地问：“为什么？”
　　丘玄生把脸埋在被子里，很不好意思地说：“喵可兽跟我在行李堆里挤了一天，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总是这样不按常理做事，从前的苍秾经常为此烦恼，今天却觉得这样的丘玄生有种别样的可爱。不过玄生什么时候都很可爱，苍秾在心里想着，说：“好，你放吧。”
　　丘玄生哦一声，侧睡着背过身去拉开竹简。苍秾听见喵可兽爬出竹简的声音，她看着灯火照出的丘玄生的轮廓，靠过去从背后环住丘玄生的腰，丘玄生立时僵住不动了。
　　“只是这样抱着就好，不用做别的。”苍秾感觉脸颊越发滚烫，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不适应自己的身体而飘到半空中，她用额头抵着丘玄生的肩膀说，“没必要模仿别人的恋爱，我们有自己的节奏，对吧？”
　　“没错，我们有自己的节奏。”丘玄生握住身前苍秾环着自己的手，说，“苍秾小姐，一起回辅州去吧。”


第348章 证明主角重要性的时刻到了
　　第二天两人去见钱易黛，不出所料地被她痛骂了一顿。钱易黛怒斥苍秾没主见，又指责丘玄生有事不早说，闹了好一阵子才在众人劝说下答应放苍秾和丘玄生回去。
　　大船不方便轻易靠岸，否则容易搁浅。跟着钱易黛出来的人里有一个老家在附近镇子，说镇子里有个简单的港口，是前朝留下来的，至今还在使用。
　　钱易黛一口咬定苍秾和丘玄生在耍自己，逼粟羽哄了自己很久才勉强答应把苍秾的行李还给她。不过这人还算良心未泯，知道两人急着回辅州，还大发慈悲给了些盘缠干粮。
　　接下来的几天苍秾过得很高兴。虽然白天要赶路，不过和丘玄生在一起，路上总有说不完的话。丘玄生辨认着沿途见过的野花野草，累了就和苍秾一起找个地方靠在一起休息。原本两天就能走完的路程，两人漫无目的走了五六天。
　　跟丘玄生手拉手回到辅州，苍秾仍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道路两旁的春雪已然融化，苍秾踩在泥巴上差点滑倒，丘玄生赶忙拉她一把：“苍秾小姐，你小心。”
　　“明明只出去几天，我就走不熟这条路了。”苍秾还有点害羞，如今回到这里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搓搓鼻子，说，“我们快回去吧，吓小庄主她们一跳。”
　　丘玄生点点头，两人一同走进稍显简陋的院门，过年时贴的春联还挂在门旁，昭示着这间院落还尚未破败。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苍秾总觉得家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平日里上窜下跳的班瑟等人都不在，厨房里也没有人影。
　　难道都去给钱家铺子帮忙去了？苍秾心头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脚步不禁放快了些，刚走进房间就看见里头坐着的肿着眼睛的银翘，还有垂首枯坐着的岑既白和戚红。
　　听见有人进门，银翘立即抬起脸。一见进门的是苍秾，她就哇一声仰头哭了。苍秾大惊失色，快步上前问：“怎么了银翘，你来辅州做什么？岑乌菱也把你赶出来了？”
　　戚红跳起来说：“苍秾，你回来得太是时候了！”
　　经她一叫银翘哭得更加大声，刚刚回来的苍秾和丘玄生手足无措，只好拉着她坐下：“银翘，你怎么哭了？”
　　“庄主，庄主她不见了。”银翘接过苍秾递过来的手帕擤鼻涕，“上回庄主叫小艾把你们送走，回头就跟手底下的人说要去青州。我劝她过完年再去，可是谁都劝她不动。”
　　苍秾闻言一愣，岑乌菱竟然真的去青州了？丘玄生见她脸上涕泪纵横，拉过银翘用袖子帮她擦干净脸，安抚道：“快别哭了，有什么话好好说，苍秾小姐会帮你的。”
　　“庄主决定要做的事，是谁来都改不了的。小艾放心不下，就选了几个得力的门口陪她跟庄主一起去。”银翘拉着丘玄生的手，抽抽搭搭地说，“她答应我上元节前带着庄主回来，可是直到今天，她和庄主都没传过来一点音讯。”
　　青州那种地方人烟稀少，尸体烂成泥巴都不一定能遇到目击者。当时不该跟岑乌菱讲那种话的，她那种人最容易冲动，苍秾脊背发寒，面对无助的银翘只得尽量说好话：“会不会是山遥水阔，音信难通？你有没有差人去青州问问？”
　　银翘用力吸吸鼻子，在丘玄生的帮助下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我也以为是沿途送信的懈怠，也挑了几个人去青州找她们。可是一连去了十几个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怎么这样？”银翘哭得太惨，一方手帕已经湿得不能再用，丘玄生又抽出块手帕递给她，“她们失踪多久了？”
　　“已是一个月有余了。”银翘渐渐止住哭声，但还是不停掉眼泪，她抬头看着苍秾，说，“庄主不在，有些爱挑事的就开始传她在青州遇险的消息，要闹散伙。我骗她们说得到了庄主秘密传来的消息，赶来辅州找你和小庄主。”
　　平时在神农庄大鱼大肉全是岑乌菱享用，自己和岑既白沦落到来辅州打零工，如今她岑乌菱出了一点事，怎么还来找自己搬救兵？苍秾心里大喊不公平，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和蔼：“岑乌菱跑去青州，就没提前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庄主只说了接下来一个月的事，好在神农庄素日里秩序还好，不至于闹出太大的乱子。”银翘揩干净眼泪，认真地说，“我请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前辈镇场，也求了住在这里的大黑猫前辈和丛芸队长回神农庄维持秩序……”
　　她顿了顿，抬头道：“只有一件，只有一件是我不能做主的。庄主在青州杳无音信，谁知道她如今怎样了？小艾也联系不上，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来找你们了。”
　　还以为回来能过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没想到麻烦自己就会找上门。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转而对坐在一旁的戚红说：“银翘是什么时候到的辅州？”
　　“就前两天。”戚红诚实地回答，“听说你要和一袋钱出海，银翘还吓晕过去了。我和小庄主商量着再过几天就不等你们自个儿行动，让队长和乐始去找玄生。”
　　说到这里，戚红才想起追究这两人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的问题：“你们两个怎么会凑到一起啊？”
　　这几天在路上丘玄生和苍秾已然商定，有什么事都不该瞒着身边的人。丘玄生还在帮银翘擦眼泪，苍秾稍微做了下心理建设，说：“这件事我很难跟你们说清楚，玄生跟我一起上船了，我是被她劝回来的，我和玄生在一起了。”
　　戚红闻言呆住半晌，转身爬起来去扒拉背对众人坐在床上面壁的岑既白：“小庄主，你听见苍秾说什么了吗？”
　　自打苍秾和丘玄生迈入房间的那一刻起，岑既白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坐在床上，一脸阴郁地不说话。她像是听不见身旁众人交谈一样，右手紧紧地握着，不知攥着什么东西。
　　丘玄生以为她是担心岑乌菱，起身坐到床沿拉着岑既白说：“小庄主别担心，岑庄主那么厉害，她不会有事的。”
　　“嗯，是这样吗？”岑既白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墙壁，如梦初醒般看向丘玄生，“玄生？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啊，你没发现吗？”苍秾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也走过来，“岑乌菱在青州不见了，你打算怎么办？”
　　“苍秾，你也回来了？”岑既白表现得很是淡定，她掀开被子下床说，“岑乌菱都不在了，我还能怎么办？”
　　她这副样子不像没事，苍秾暗自揪心，岑既白却把手一摊，说：“当然是回据琴城继任当庄主啊，真是天助我也，专门跟我不对付的岑乌菱居然出事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跟她争权夺利？”苍秾如遭雷击，“我就不该跟岑乌菱说殷南鹄藏在青州的事，殷南鹄心眼子太多，岑乌菱直来直去的，保不齐是被设计蒙骗了。”
　　银翘警觉：“这么说，都是那个殷南鹄在从中作梗？”
　　“别着急，岑乌菱本来就强，有小艾在旁相助就更不好对付了。”苍秾送给岑既白一个白眼，拍拍银翘的肩膀说，“咱们别往坏处想，得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
　　“好，那我们就来解决问题。”岑既白一脚踩下床，昂首挺胸道，“神农庄不可一日无主，我这就回去继任。”
　　屋内众人安静地给予她瞩目，隔了好一阵苍秾压低声音对丘玄生说：“咱们别管她了，她还欠钱家章鱼钱呢。”
　　一听这个岑既白顿时垮下台来，跑到苍秾身边表忠心：“好了好了，你想去做什么我跟你一起去还不成吗？”
　　还好有这个现成的把柄可以制住她，苍秾为自己的急中生智喝彩，转头对桌边冷静喝茶的戚红说：“我们对青州不太熟悉，你还记得之前殷南鹄带你住在哪吗？”
　　“其实殷南鹄在青州没什么窝点，”戚红想了想，改口道，“我是说据点。那时我们住在几个家庭聚在一起的小部落，附近有个叫德增乡的地方，可以买到生活必需品。”
　　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银翘赶忙说：“就是这里，庄主她们搜集情报，查出可疑的地方足足有十五个，其中就有叫德增的聚落。德增坐落在青州草原的最深处，想到那里必须找本地人做向导，否则很容易在草原里迷路的。”
　　情况紧急，上哪去找本地人？众人的目光都聚在戚红身上，戚红不慌不忙地搬出闲心喝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算盘，苍秾一阵头痛，主动开口问：“戚红，你还记得那个地方怎么走吗？”
　　戚红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我才刚找回工作呢。”
　　“我连庄主之位都放弃了，你那个讨债的工作算什么？”岑既白叉腰质问道，“工作重要还是我们重要？”
　　“你们重要，”戚红毫不犹豫地答完，又慌忙补充道，“工作也很重要，不工作我拿什么还一袋钱的债啊？”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在座众人，丘玄生忧心地看向岑既白：“是啊，小庄主在绒线铺的工作怎么办？”
　　“我可以请假的，或者转成短工。”岑既白握紧手里的东西，说，“要是这趟得走十天半个月，那我是绝对不愿意的。咱们必须速战速决，尽快把岑乌菱找回来。”
　　银翘感激涕零，扑过来搂住她：“小庄主，谢谢你。”
　　难得做好人的岑既白得意洋洋，用鼻孔看着戚红：“我都做出这么大牺牲了，你总没有理由不跟来了吧？”
　　“姐姐大人都被没了，咱们还凑这个热闹做什么？”戚红能屈能伸，说，“还是拥戴小庄主当新庄主更妥当，这样大家就都不用打工了，不费吹灰之力走上人生巅峰呀。”
　　换作平日，岑既白肯定要对她大加赞赏，但眼下岑既白心意已定，只和众人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她。苍秾冷漠地哦一声：“那你留下来还债吧，我们和小庄主先去青州了。”
　　“等等等等，我也去。”戚红感觉那群人鄙夷的目光好像要在自己身上戳出几个洞来，嘀咕道，“话说粟羽就是青州人，你们怎么没把她带回来？向导还是本地的好吧？”
　　“就算粟羽在，一袋钱也舍不得她去的。”回到家里这么久，苍秾终于找到机会坐下来，她仰头看向窗外白茫茫的天空，说，“青州啊，我记得粟羽在船上的时候在浩娘的撺掇下唱过青州的歌，除了这个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丘玄生跟着她幻想：“青州的人好像都会放羊，我看过一出戏叫放羊的星星，说的就是青州人的故事。”
　　苍秾接道：“感觉岑乌菱更像是放养的猩猩。”
　　屋里众人都笑起来，气氛好不容易轻松了些。笑过一阵岑既白又叹了口气，说：“像我这样经常缺勤的员工，也不知店里能容忍我多久。虽然店长和我已经是好朋友了，可是每次都麻烦她帮我改变排班，我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是啊，好不容易重新在鸿贵居找到的工作。”戚红丧气地殴打床上的被子，哀嚎一声趴在床上发牢骚，“青州那么大，我们就找小艾姐姐大人她们那几个人，就是一年的假期也不够用。光是去的路上就得花半个月时间呢。”
　　银翘讶然道：“怎么需要这么久？”
　　“我们家条件不比神农庄，马匹都得找专人租赁。”岑既白心烦意乱，也跟着戚红滚到床上，摊开四肢说，“那种东西本来就贵得要死，骑驴太慢了，根本不划算。”
　　银翘凑到床边说：“你们可以自己养马呀。”
　　岑既白和戚红交换一个眼神，坐起来怜爱地摸了摸银翘的头：“银翘，这就是神农庄外的生活。家里的很多东西在这里是没有的，我们想要什么只能拿自己的劳动去换。”
　　银翘听不明白，但还是被岑既白摸得直缩脑袋：“小姐，你们准备好马匹需要多长时间？”
　　“戚红和小庄主得跟老板请假，我和苍秾小姐负责寻访车马行，”苍秾看向丘玄生，丘玄生忖度道，“银翘，你是不是也要来？如果加上你，咱们的预算还得再紧一点。”
　　银翘皱起眉头，问：“小姐，你手头很紧吗？”
　　苍秾点头说：“家里不宽裕，必须精打细算。”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银翘就一阵心酸，没想到苍秾和岑既白离开神农庄后住的是这种地方。银翘从随身包袱里摸出一锭金子，问：“这个可以换一匹好马吗？”
　　苍秾和丘玄生被那金锭闪得愣住，戚红飞身而来握住银翘的手，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眼眶：“这是！”
　　银翘又从包裹里翻出两个被纸皮包起来掩人耳目的金锭子，说：“我想尽快赶到青州，花多少钱都不打紧。”


第349章 朝菌不知晦朔
　　年幼的小春家在辅州城门边，夜里常被来回奔波的车马声所扰。每年正月是小春最喜欢的时节，运输业停留在寒冬之中，飞驰的车轮被北风挽住，甚少惊扰到周边居民安眠。
　　今日却有很大的不同，天刚蒙蒙亮小春便听见车轮辘辘的巨响，她缩进被子里，靠着妈妈不肯起床。可那车轮声愈发响亮，引得沿街居民出门来看，小春赖床不想起来，却被屋外那阵喧闹声勾起好奇，不得不拔掉懒筋出门围观。
　　不看不知道，远处正有条不紊地驶来一辆八匹高头大马拉动的马车，每匹骏马神采奕奕四蹄生风。小春有种脚下的土地也被马蹄声撼动的错觉，那马车绣帘宝顶铺锦镶玉，其后还跟着数十名披坚执锐的卫士，引来路人连连惊叹。
　　有人问：“如此华贵的马车，里头坐着的是什么人？”
　　“车轮竟然是香木的，香木可是南海才有的木材啊！”又有人猜测，“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皇上出巡？”
　　“若是皇上出巡怎么会放任咱们围观？也许是哪位大官奉旨出游，”另一人笑着反驳，一阵风起将马车小窗后的帘子掀开一角，那人看得呆住，问，“那，那个是苍秾吗？”
　　她身旁那人不解地问：“苍秾？”
　　“我也瞧见了，车里坐着的好像是苍秾。”又有人附和，“她身边还有几个人，莫非是丘玄生和别的侍女？”
　　跟她说话那人犹在疑惑中：“苍秾和丘玄生是谁？”
　　“苍秾和丘玄生……”那人沉吟许久，如实说，“也不是什么有钱有势的人哪，她们是城里挑担卖花的，有时候碰上闲聊几句，还跟我抱怨生意难做呢。”
　　先前还做着小本生意的苍秾和丘玄生，为何会坐在那样豪华的马车上？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车驾微微摇晃，苍秾放下绣帘，将那些纷纷扰扰连并寒风一齐挡下。
　　搬到辅州后苍秾行事低调，甚少有人知道她从前的身份。如今有银翘慷慨解囊，昔日的富贵生活似乎还能再延续几天，苍秾想到这里，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不知车马行到哪条路上，一下子晃得厉害。苍秾不耐烦地睁开眼，身边哪有什么香车宝马，不过是丘玄生在旁摇晃她：“苍秾小姐，苍秾小姐？”
　　苍秾霎时间醒悟过来，方才的八驾马车俨然是个梦境。因着银翘急于找回岑乌菱和那支小队，一行人仰仗她的接济雇了最好的马日夜兼程，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抵达青州。上路已有七八天，路途劳顿弄得苍秾精神不是很好。
　　她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问：“怎么了？”
　　丘玄生说：“小庄主她们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在神农庄时银翘就喜欢跟着岑既白，一路上她也最和岑既白亲近。作为去过青州的向导，戚红说起附近有条小河，三人就策划着去河边取水，没承想现在还没回来。
　　苍秾猜测道：“可能是水源太远，她们走得慢了。”
　　丘玄生仍是愁眉深锁，苍秾问：“你口渴吗？”
　　丘玄生摇头：“不是，我只是怕耽搁行程。”
　　雇来的六匹马环绕在两人身边，伸长脖子吃着地上的草。其中一匹马是用来驮载行李的，地图在它背上的包袱里。苍秾顺手抽出来，摊在地上跟丘玄生交流：“昨天我们到的镇子在这里，也许不出七天就能看见青州草原了。”
　　“时间紧迫，我们得在小庄主和戚红的假期结束前救出岑庄主。”丘玄生把一块玉米味的干馒头片递给苍秾，又看着地图说，“原来潼泷山和青州的山是一脉相连的。”
　　还记得在潼泷的时候，丘玄生的竹简被人抢走，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苍秾想起她和玄生一起夺回竹简，在进入通道口之前……她顿了顿，说：“真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丘玄生有些尴尬，小声说：“是，是啊。”
　　干瘪的馒头缺乏水分，苍秾味同嚼蜡地咬了两口当做垫肚子，一歪脑袋靠在丘玄生肩上。丘玄生身上很是僵硬，苍秾问：“在潼泷山通道口的时候，玄生为什么要亲我呢？”
　　“那个不是……”丘玄生不好意思地比划着，说，“我想跟身在幻境里的苍秾小姐说话，只有这个办法最方便了。是很常见的小戏法，丛芸队长跟我说的。”
　　苍秾搓搓发烫的脸颊：“很常见吗？”
　　丘玄生也低下头来：“在别人那里也许很常见吧。”
　　苍秾心虚地轻声说：“因为这样做很害羞嘛。”
　　她说得太模糊，丘玄生问：“什么？”
　　“没什么。”苍秾不想叫她听见自己的嘀咕，这样倚着她心跳愈演愈烈，苍秾坐直身说，“玄生。”
　　丘玄生闻声转过头来，苍秾屏住呼吸，合上眼对准丘玄生靠过去。风声穿梭而过，带得耳根越发滚烫。苍秾不知什么时候才算完成，她偷偷睁开一边眼睛暗暗窥探，丘玄生好像也格外紧张，低着头攥着手不敢直视自己。
　　既然两个人都不适应成这样，看来是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苍秾迅速错开丘玄生的脸颊，把脑袋靠在丘玄生肩头，原本预定的接吻变成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拥抱。
　　感觉到苍秾抱住自己后，丘玄生反而轻松了许多。苍秾抱紧她，懊恼地感叹道：“又失败了，果然亲亲很难啊。”
　　丘玄生由衷地点头：“是啊。”
　　苍秾隔着丘玄生捂住脸：“感觉很害羞啊。”
　　丘玄生仍是由衷地点头：“是啊。”
　　那些人都是怎么做到随随便便就接吻的，真该盘问钱易黛和粟羽一下。不过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到那两人，苍秾悲哀地想，只能在这段时间里自己摸索自己学习了。
　　本想就这样靠着丘玄生休息一阵子，忽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打闹声，丘玄生立马机警地把苍秾推开。苍秾转头看去，吵着架走过来的正是前去取水的岑既白等人，岑既白和银翘自发组成阵营，岑既白指着垂头丧气的戚红大声责骂。
　　这群人出现得真是时候，苍秾看着她们三个走到身边，接过岑既白递来的水袋问：“你们怎么又吵架了？”
　　“那边根本就没有河，连条沟都没有。”岑既白把水袋摔在脚下，指着戚红骂道，“还有这个势利眼，非要问银翘剩下的钱在哪里。钱再多也是银翘的，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担心银翘不小心弄丢嘛。”戚红赔着笑挤到银翘身边，“银翘，从前在神农庄咱们感情这么好，你可以托付一部分给我，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是不是呀。”
　　“谁跟你感情好，不要脸。”银翘哼一声，“我看你就是想知道我把钱藏在哪里，好伺机谋财害命。”
　　“呸呸呸，净瞎说。”戚红说不过这两人，跑到丘玄生身后躲着，“玄生你看，小庄主和银翘就知道欺负我。”
　　“你们不要吵了，今天还要赶路呢。”丘玄生心累地打圆场，说，“那是银翘攒下来的钱，都是沿途要用的。咱们靠着银翘的钱赶路，已经很对不起她了。”
　　岑既白和银翘揣着手，趾高气扬地用下巴看戚红。戚红气得直跺脚，赌气般说：“你们谁都不帮我说话，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为了跟你们一起我请了两个月的假，老板险些没把我撕了。你们非但不感谢，还这样排挤人。”
　　“好了好了，我们很感激你的伟大付出。”岑既白冷漠地挥挥手，忽而指着远处喝道，“银翘，那有只野兔！”
　　三人立即冰释前嫌，吵吵嚷嚷地抓起武器去捉野兔了。一时间有只剩下苍秾和丘玄生两人，刚才相处被打扰，苍秾的心情沉重到极点，叹了口气歪在丘玄生肩上休息。
　　丘玄生抠着手里的竹简，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苍秾纠结几番，小声问：“咱们亲不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丘玄生假装很忙，摆弄着竹简问：“什么问题？”
　　“就是……”苍秾支吾片刻，索性一摆手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别的情侣不都是很喜欢亲亲的吗？一袋钱和粟羽都亲过，为什么就我们两个亲不上啊？”
　　丘玄生脸色骤变：“难道苍秾小姐不喜欢我？”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苍秾信誓旦旦地抓着她的手晃了晃，抱着丘玄生的胳膊问，“到底是为什么呢？”
　　总之不可能是自己不喜欢丘玄生，苍秾用余光瞟着丘玄生，谋划着要不要趁着那三人不在场再亲一次。还没等苍秾下定决心，打猎三人组再度跑回来，弄得苍秾也没办法了。
　　两人身边都是一片愁云惨雾，岑既白好奇地问：“你们两个是不是没睡醒啊？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问：“可以说吗？”
　　“这种事要怎么说啊？”苍秾大吃一惊，苦于这么多天毫无进展，只好暂时放下身段正襟危坐，对面前众人说，“我们手上有件难办的事，一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银翘坐到苍秾身侧：“小姐，是什么事？”
　　“我们有一个朋友。”苍秾拉住丘玄生的手严肃地说，“她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们……”
　　她说不下去，只好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另三人看不懂她的手语，丘玄生只得道：“她们不好意思亲亲。”
　　“哦。”戚红洞若观火，“你们亲不了嘴？”
　　“谁说是我和玄生了？”苍秾憋红了脸站起来，大声辩解道，“刚才不是告诉过你，是我和玄生的一个朋友。”
　　“好吧，是你们的朋友。”岑既白点点头，转头又嘲讽道，“你这两个朋友是不是一个叫苍秾一个叫丘玄生？”
　　“都说了不是了！”苍秾气得头昏脑胀，飞快编了个谎话，挥手说，“实话告诉你们吧，是……是一袋钱！”
　　戚红和岑既白一愣：“一袋钱？”
　　“没错，就是一袋钱。”眼见谎言有效，苍秾继续编造，“她表白的时候未经允许亲了粟羽，被粟羽扇了一巴掌。从此以后就有心理阴影，再也不敢跟粟羽亲嘴了。”
　　若说是别人，或许只会被当成苍秾的谎话；若说是钱易黛，那就有几分可信。众人看向丘玄生，丘玄生也讪讪地做出一脸沉痛的表情，银翘松了口气，说：“不是你们两个就好。可是我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别人……那样嘛。”
　　说到这样的话题，岑既白亦不知如何作答，戚红迎风笑道：“非也，我这里就有一本失传已久的武林秘籍。”
　　她从自己的行李里抽出一本书页泛黄的书籍，丘玄生接到手里，逐字念出封面上的四个大字：“《吕氏春秋》？”
　　这和适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丘玄生随手翻开，纸页上赫然是两个人抱在一起接吻的图画，没来得及做心理准备的丘玄生吓得把书甩出去：“怎么是这种东西！”
　　苍秾捡回来看了一眼，也红着脸合上书册：“这哪里是《吕氏春秋》，你哪个地摊上买的盗版书？”
　　“哼哼，这种书不借用些暗语是买不到的。”戚红故作高深地晃来晃去，众人仍是一脸未解，她甩手道，“你们怎么还不明白？想象一下呀。两个口凑在一起，就是吕字。”
　　苍秾干笑道：“怪不得吕布死不瞑目啊。”
　　坐在苍秾身边的银翘难免看见，她涨红了脸抢过那本书举手要丢：“拿走拿走，我家小姐才不看这种东西。”
　　“别丢啊，这本书是小蔚借给我的，我还要还呢。”戚红心疼地把掉在地上的书捡回来，撇撇嘴阴阳怪气地对众人说，“好嘛，你们个个冰清玉洁，是我多管闲事了。我这就去附近找水，给各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赔罪。”
　　她说着，将书收进怀里大步流星地走了。今天真倒霉，上回来时找到的小溪没遇见，还被那群人好一番鄙视。戚红用力踩了路边的野草两脚，不想却听见身后跟过来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正是拿着水袋跑过来的岑既白。戚红没好气地问：“小庄主，你跟来干什么？”
　　“我怕你一个人遇到危险，像你这样弱不禁风又没防范心的，被路过的野狗叼去就不好了。”岑既白跑到她身边才放慢脚步，两人沿着小路搜索一段路程，岑既白图穷匕见，背着手状似闲聊般问，“小蔚怎么会借那种书给你？”
　　“这是上回店里有位客人落下的，被小蔚捡到了。我说这几天上路无聊，她借了我好几本书呢。”戚红就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跟上来，掏出那本书问，“怎么，你有兴趣？”
　　岑既白鬼鬼祟祟，伸手要拿：“能不能借我看看？”
　　“哦，原来你是想看的。”戚红了然一笑，趁着岑既白还没拿住一扬手将书藏在自己袖中，兴师问罪道，“那刚才苍秾她们说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说几句？”
　　“她们人多，我总不能当着她们的面表现出来嘛。”岑既白搓搓手，在戚红的怀疑目光里正色道，“我是抱着猎奇的心态看的，其实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你不要误会。”
　　“我知道，我借这本书也是因为好奇。”不消细想戚红就能看穿她的心思，故意拿着书在岑既白面前晃了一圈才说，“可惜纸上得来终觉浅，这本书的内容不算完善。”
　　岑既白弄着袖子嘟囔：“想知道就去问苍秾她们呗。”
　　“这种事难道不是亲身试过才知道吗？”戚红煞有其事地摇头，笑着扯住岑既白的袖子，“小庄主也想知道吗？”
　　岑既白被她一扯差点跌倒，她飞速抽出手去背过身去不看戚红，说：“你想知道就去找别人试，我不是那种人。”
　　戚红跟过来，歪头问：“可是这附近荒无人烟，苍秾和玄生肯定不会愿意，还是说小庄主认为我去找银翘更好？”
　　“银翘也不行，她可讨厌你了。”岑既白撇过头躲避她的视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为什么非得找我啊？”
　　戚红拉住岑既白：“为什么不能是你？”
　　这回岑既白好歹是没躲开她，低头小声说：“总得有个理由吧？难道你在路上随便看见一个人就亲？”
　　戚红深思一阵，忽然搂住岑既白的脖子笑嘻嘻地说：“因为小庄主长着一张值得一亲的脸呀。”
　　岑既白顿时感觉被捉弄，大喊一声把戚红推开，对准她脸上连打了好几拳，一脚把戚红踹倒就跑了。她一路飞奔跑回苍秾等人面前，厉声说：“以后谁都不准跟戚红说话！”
　　留在原地的苍秾正在给银翘分烧饼，见她满脸通红跑回来下达这样的命令，问：“又发生什么事了？”
　　岑既白暴跳如雷，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不行就是不行，你们谁跟她说话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众人面面相觑，岑既白一抹脸闷头就跑，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半天不见和她一起离开的戚红的踪迹，苍秾和丘玄生沿路找去，只看到戚红倒在地上的身影。


第350章 再次荒野求生
　　经过五天的长途跋涉，戚红终于承认自己不记得路。在银翘向苍秾进言要不要将她就地格杀之际，求生本能迫使戚红想起去德增的路上有个小村落，可以在那里找到向导。
　　早知道这家伙不靠谱，就不让她请这四十天的假期了。马上颠簸近半个月，众人的脸色被高原的风吹得蜡黄蜡黄的，苍秾勒缰放慢速度，慢吞吞地扭开水袋的软木塞。
　　她仰头往嘴里倒水，却一滴都没有喝到。苍秾抓着水袋晃了晃，岑既白策马跟到她身边送出备用水袋，说：“你去告诉戚红，要是今晚之前再见不到人烟，我就割她肉吃。”
　　带头走在前头的戚红哼一声，显然是已经听见，却没有回话。苍秾喝了水跟到戚红身后，说：“小庄主问你还有多远才能到你说的那个村子，你不会又走错路了吧？”
　　“怎么可能，珍蕊从前常在那个村子里用羊皮换弓箭，我跟着她去过好几遍。”戚红挖挖耳朵，“还有啊，这几天没吃过好的，我的肉酸得很，只怕有人还不敢吃呢。”
　　听着身后马蹄胡乱踩过草地的沙沙声，苍秾头疼地等岑既白经过自己身边，说：“戚红说一定找得到目的地。”
　　“我看未必。”岑既白冷笑一声，朝迎面而来的冷风大喊，“你去跟她说，我就想吃酸的肉，说到做到！”
　　这两人前几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开始吵架，发誓一辈子都不和对方说话。被迫成为两人传声筒的苍秾晕头转向，丘玄生探头过来主持公道：“够了，带的水本来就不多，别再说话了。你们想说话自己说就好，苍秾小姐也很口渴啊。”
　　银翘跟着拉偏架：“就是，戚红你少废话。”
　　被挤兑的戚红气得脸红脖子粗，哼一声蹬着马跑出老远。银翘只会帮着苍秾和岑既白，苍秾怕戚红日复一日受委屈，跟上去问：“戚红，你在那个村子里有熟人吗？”
　　“我天生人缘差，哪来的熟人？再不好好找地方我就要成熟人了。”戚红也不给苍秾好脸色，故意甩了个白眼嘲讽说，“你也别跟我说话，省得玄生心疼你呢。”
　　没想到这人如此不领情，苍秾哼一声，也懒得跟她搭腔了。又走了这么些天，一行人已然到达青州腹地。脚下的草原一望无际地铺陈过去，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青州的冬天比辅州冷得多，没有经验的苍秾等人显然低估了雪山发源地的严寒，即便把所有厚实的衣裳都穿在身上，手脚亦是僵冷得无法做出细致动作。若不是把水袋捂在贴近身体的衣服内侧，恐怕想解渴只能靠嚼冰块了。
　　在这样严苛的条件下前行，众人个个犹如行尸走肉。走在最前头的戚红身形摇摇晃晃的，她捂着风帽极目远眺，只见远处的苍碧草地上扣着好几个白馒头似的东西，戚红大喜过望，恨不得跳起来喊道：“看见没，看见没！前边有毡房！是谁说要吃我的肉的，自觉点站出来！”
　　这段时间眼睛里都是一片永不改变的惨绿色，好不容易遇着人烟，丘玄生心情振奋，一马当先朝那群毡房奔去。有人从毡帘后探头出来观望，丘玄生趁势下马，向那人露出以示友好的笑容：“大娘好，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德增乡？”
　　那闻声从毡房里露了个脑袋出来的村民脸上有很自然的高原红，看人的眼神很是朴实：“有，只是去年腊月里雪山上一场雪崩，咱们村到德增乡的路被冰川淹没了。”
　　“淹没了？”紧随而来的岑既白鼓掌大笑，“好好好，今晚有肉吃了，银翘你把我那把割肉的刀拿来。”
　　戚红气个半死，冲上来说：“怎么会淹没呢？那还没有别的路可走？我们到德增乡有急事。”
　　丘玄生抢着说：“或者有没有遇见过像我们一样要去德增乡的人？她们有十几个人，是过年前来的。”
　　银翘赶忙跟着说：“是啊，那是我家——”
　　几个人挤在她家门前，看见银翘的瞬间那人脸色一变，放下毡帘就往屋里钻：“别问我，我不知道。”
　　看这表情就知道有鬼，苍秾厚着脸皮掀起毡帘追问道：“大娘，你是不是见过要去德增乡的人？那队人马是我们的朋友，已经好久没有回信了，家里人都担心着呢。”
　　“我不知道，你们别问我。”那人折返回来从苍秾手里抢过帘毡，一脸忌讳地说，“你们几个别再往草原里走了，如今青州还在冬天，从雪山上吹下来的风要人命的。”
　　丘玄生不肯放弃：“大娘，您好歹给我们指条路吧。”
　　不成想这位热心村民一下子换了心肠，门帘一放假装听不见了。众人又顶着寒风接连凑到好几户村民门前，无论是问起岑乌菱等人的下落还是德增乡，那些人都闪烁其辞。
　　实在没办法，苍秾提出用钱跟村民换些干粮和水，谁知没有几家愿意收钱，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愿意的。苍秾带头跟那位愿意用羊奶还钱的老婆婆交涉，丘玄生却发现羊圈那边似乎有道目光一直觑着自己，顿时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问过好几家住在这里的村民，那道诡异的视线始终跟在后头。丘玄生跟到苍秾身边说了几句，苍秾等人自顾自往前走，独留丘玄生牵着马躲到附近的毡房后。
　　明处的苍秾一行人继续找村民打听消息换东西，暗处的丘玄生隔着一段距离观望，果然瞧见一道身影蹑手蹑脚跟在队伍后头，一见前头的人停下就缩起身子将自己藏起来。
　　那人直望着牵马走访的苍秾等人，丘玄生放轻脚步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她无声无息出现在背后，那人惊得尖叫一声，整个人跌出掩体，暴露在一行人的视野里。岑既白正在郁闷，看见她立时瞪起眼睛作势要骂：“好哇，光天化日搞偷窥？”
　　“我没在看你们，没有！”那人慌忙拿手遮住脸，“我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正好走在这条路上想回家而已。”
　　丘玄生没有按照原计划把她拽过来，苍秾只好走到那人面前问：“你家在哪？”
　　“我家在……在……”那人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起话来很是怕生，她语焉不详地低语一阵，终于抬头说，“我听见你们和阿乌婆说话了，你们想去德增？”
　　苍秾诚恳地点头：“是，你能给我们指路吗？”
　　“不行，我不敢去。”岑既白和戚红也围过来，那人赶忙神经兮兮地声明道，“我家里的人也不敢去，唯一通往德增的路被大水冲没了，想去德增就必须走过……”
　　她半天说不出来，丘玄生问：“走过什么？”
　　“查尔措，天神之地。”那人在百般追问下才敢说出那地方的名字，“查尔措是附近一片草原的统称，那里平常作为牧区，冬天就是草原之神的居所，凡人不能进去。”
　　“再不好走我们也得走，你知道我们要去德增，应该也知道我们在找人吧？”苍秾以自身为根据比划着，“我们找的是一队人，带头的那个有这么高，看起来很凶。”
　　那人诚实地说：“在你们之前的确有好几个人来村子里，其中有一个冷冰冰的很吓人，说要找向导去德增。”
　　最担心那群人去向的银翘问：“然后呢？”
　　“她们找的向导是仁丹的阿妈，仁丹阿妈答应带她们去，顺便去草原里检查捕兽夹。”那人攥了攥棉袄下摆，说，“你们的朋友没有回来，仁丹的阿妈也没有回来。”
　　众人一愣，那人咬牙说：“村子里的人都说仁丹的阿妈和那群人擅闯天神之地，所以都死了。冬天不去那边的草原是村里百年以来的传统，不可能有人愿意带你们过去的。”
　　原来岑乌菱她们来过这里，苍秾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你说的那位仁丹现今在哪里？”
　　那人指着远处，好心地提出要带路。丘玄生下马跟在她身侧，她很怕这个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家伙，不时瞟着丘玄生，看起来贼头贼脑的。苍秾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反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丘玄生即答：“我叫丘玄生，这位是苍秾小姐。”
　　同样下马走在她身边的苍秾向那人点点头，那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段本地话，又说：“我阿妈叫我阿朵，你们也这么叫吧。阿妈说冬天会有山野中的妖怪来访村庄，和牧民做朋友。可是妖怪不会安好心，被知道名姓的人就是祭品。”
　　她顿了顿，很是严肃地对苍秾和丘玄生说：“这不是传说，是真的。你们以后不要乱讲自己的名字了。”
　　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顺着她的话点点头。这个陌生的村庄人人都对岑乌菱等人的到访讳莫如深，唯有阿朵毫不避讳，还主动跟在众人身后，这其中难免没有蹊跷，苍秾决定慎重，对马背上打着哈欠的岑既白等人比了个手势。
　　不时斗嘴的银翘和戚红立马不说话了，岑既白握紧缰绳严阵以待。荒莽的草原一望无边，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姑娘会带她们走向何方。
　　村里的毡房每间相隔一段距离，零零碎碎地坐落在草原上，如同绿色丝绸间的白色点缀。阿朵对着茫茫草原打个呼哨，不多时就有一匹小马驹绕过毡房跑过来。
　　由阿朵骑着小马驹带头，一行人越走越偏僻。跟着她经过好几个人家，几乎横穿大半个村庄，最终停在一处不甚起眼的毡房前。她轻车熟路系好马，带着众人走进屋去。
　　屋里很是昏暗，厚厚的帘毡遮住了外来的阳光，只余下一盏油灯的光亮。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年轻人对着油灯转着念珠，她神色虔诚，仿佛没有意识到有人进门。
　　阿朵放下马鞭，大喇喇地坐到那人身侧：“仁丹，村子里来了几个外人，我把她们带过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被她称作仁丹的人停下念经，一丝不苟地将念珠放进手旁的锦盒里。她的手臂晒得有些黑，看起来经历了长年累月的劳作。她抬头时一眼就望见人群里的银翘，立时站起来穿过人群抓着她问：“小艾，我阿妈她们呢？”
　　估计是她心情急切，银翘被她抓得肩膀生疼。银翘忍着痛按住她的手，确认道：“您就是仁丹小姐吧？”
　　对方露出惊疑的表情，手上仍是抓着银翘不放。岑既白急得要上前来拉她，阿朵大声说：“仁丹，她不是小艾！”
　　仁丹那两颗深黑的眼珠来回滑动着，打量银翘好一阵，悻悻地松开抓着她的手：“不，你不是小艾。你们去了那么多天，食物水源肯定早就没了，不可能这么容光焕发的。”
　　“仁丹姑娘，我是小艾的姐姐。”银翘捂着被抓痛的肩膀，努力没让脸上表现出不悦来，“我妹妹前些日子来了你们这里至今没回家，你能带我去找她吗？就算只是指个路也好，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仁丹对银翘点点头，复又看向低头抓着她的阿朵：“阿朵，你是故意带她们来我这里的？”阿朵抿着嘴耸肩，仁丹摸了摸她的脑袋，说，“谢谢你。”
　　她说完，也不做过多的表示，对站在面前的一行人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德增？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丘玄生惊喜道：“仁丹小姐，你说真的？”
　　仁丹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将桌上的油灯和锦盒拿到高处：“天色不早了，诸位不嫌弃的话就在我家歇歇脚。我的家族以捕猎为生，如今只有我和我阿妈住在这里。”
　　一听今晚可以睡在仁丹家，岑既白就恨不得跳起来把毡房捅出个窟窿。苍秾歉疚地说：“你母亲的事我们很抱歉，仁丹。我们的第一目标并不是去德增，而是找到与你母亲一同失踪的那支队伍。我们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我阿妈是天生的猎手，不会轻易死在草原里。”仁丹好脾气地向苍秾伸出手，复又露出不太确定的表情，“你们辅州人的礼节是不是这样的？我这样做合礼数吗？”
　　苍秾笑着握住她的手，仁丹憨厚地笑了，她一手揽住阿朵的肩膀，一手紧紧握着苍秾，诚恳地说：“诸位今夜好好修整，明日我便带你们去察尔措。”


第351章 你妈妈有吗
　　人在异乡，尤其是在这样荒芜的原野上，阿朵和仁丹热心得十分罕见。招呼大家放下行李，仁丹十分热情地煮了一大锅青稞饭，配上风干的牛肉和薄酒，用以款待众人。
　　对长途跋涉多日的一行人来说，这简直比得上任何珍馐美馔。不仅如此，在阿朵因门禁提前回家前仁丹请她帮忙挑水烧了好几锅热水，以供风尘仆仆的旅人洗去身上的疲乏。
　　没有戒心的岑既白几乎要跪下来把仁丹当成菩萨来拜了，不管客气一通胡吃海塞。苍秾没敢动筷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思太坏，总觉得这两人过分殷勤必定没安好心。
　　看见仁丹和众人吃的是一锅饭，苍秾才勉强就着肉干吃了两口热乎的。第一个吃饱的岑既白冲出去洗澡，接着是戚红银翘，最后剩下苍秾和丘玄生。苍秾仍是犹犹豫豫，推脱让丘玄生先洗，心里想的是洗澡是若是有人偷袭该怎么好。
　　难道要一起吗？这样未免太不像话。苍秾胡乱想着，抱着衣裳守在隔间外，等丘玄生出来自己再进去。
　　她离开时岑既白和戚红还是在闹矛盾，只跟银翘坐在桌前谈天说地，丝毫不管被晾在一旁无人搭理的戚红。苍秾想着出去后要在两人之间说和，洗完出门看见倚在床边满面红光看那本盗版《吕氏春秋》的戚红，立马就不想再管了。
　　仁丹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吃过饭就坐在桌边对着油灯转念珠，丘玄生拘谨地坐在她身边。苍秾也端起笑容走过去坐下，说：“仁丹姐，谢谢你款待我们。”
　　一直转着念珠的仁丹这才停下，抬头对苍秾笑了笑，说：“今夜你们可以在我阿妈的房间里睡觉，她很多天没回来，床铺上的被子还是没用过的，不用介意。”
　　准备得这么周到，真的没有别的意图？苍秾勉强笑着应下，丘玄生说：“仁丹姐，你的母亲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配饰？”仁丹古怪地看着她，丘玄生解释道，“若是你不在我们身边，我们偶然碰到就可以凭借那个认出来。”
　　像是被她点醒似的，仁丹立即解开脖颈前襟的扣子，掏出一串简单的彩石项链。说是项链，不过只是一根红绳穿着两粒蓝色木珠，中间是颗不到指甲盖大的绿色石头。
　　看起来并不奢华昂贵，与辅州那些金匠精心打造的珠宝更是天差地别，仁丹却无比珍惜地捧着它说：“这颗绿松石是我家祖先流传下来，被我阿妈的阿妈穿成项链，说家中孩子成年后即可戴上。倘使我有姊妹，就是我们一人一串。我阿妈只生了我，剩下那串就戴在她脖子上。”
　　看见红绳时苍秾忍不住心头一凉，生怕那是殷南鹄惯用的操控人心的红线。丘玄生拿在手里看了看，也没说出有什么不妥，看完又递交给苍秾，苍秾这才安心地接下。
　　绿松石上犹带着仁丹的体温，苍秾记下这串项链的样子，将它还到仁丹手里：“仁丹姐，其实你不用这样事无巨细地招待我们，你愿意当向导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说来惭愧，我待你们好不过是为了积攒自身的福报，以求我阿妈能平安归家。”仁丹将项链挂回脖子上，那粒绿松石被她宝贝似的藏起来，“今天一见银翘，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倘若时间重来，无论如何我也会阻止她们。”
　　她望着木板墙外跟岑既白说笑的银翘，思绪好像飘到另一个地方。丘玄生问：“你的母亲一定对你很好吧？”
　　“我阿妈是个老猎户，我的本领都是她教给我的。”仁丹说，“以前的冬天我们会在草原边界检查布置的陷阱有无猎物落网，我阿妈便是念着这个才敢带她们走进禁区。”
　　“我有一位远房表姨，住在德增。但她并未继承猎人的祖业，而是在德增做些纺绩工作，大概不算是我们家的人了。”仁丹呆望着油灯说，“从小到大，一直是我阿妈教我为人处世。于我而言，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她说着，声音也渐渐低下去，仿佛因母亲的失踪而十分悲痛。见她这样重视母亲，苍秾心里不太好受，说：“那队人马……”她停顿一二，详细地问，“请你母亲做向导的那队人马里有个人脾气很不好，她有没有为难你们？”
　　仁丹面上有些惊愕，随即摇头道：“你们的朋友和你们一样平易近人。”苍秾松了口气，仁丹又说，“那堆人马中为首的是个叫小艾的姑娘，她就是银翘姑娘的妹妹？”
　　“是呀，她们长得很像对吧？”丘玄生怕岑既白听见，小声对仁丹说，“不过那队人马中带头的是小庄主的姐姐岑庄主，小庄主就是在跟银翘说话的那位。”
　　“我也记得那群人里头有位姓岑的姑娘，只是不爱说话。”仁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苍秾和丘玄生，问，“那队人马里可也有你们的家人吗？”
　　苍秾啊一声，丘玄生赶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和苍秾小姐跟银翘小庄主是朋友，是为了朋友才来的。”
　　“是吗，天神保佑。”仁丹转了转念珠，“是天神垂怜，使你们不必受到骨肉分离的苦楚。”
　　桌上的油灯默默地亮着光，发出在冬夜里堪称微薄的暖意。苍秾想起昏迷已久的苍姁，暗暗在桌子底下握紧两手，问：“仁丹，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殷南鹄的人？”
　　丘玄生和仁丹同时看向她，仁丹答道：“没有。”
　　估计是看出她表情不太对，仁丹问：“她是什么人？”
　　“她是我母亲的仇人，”苍秾顿了顿，“也是我的仇人。”
　　仁丹没有多问，只是说：“青州人烟稀少，想要足够的草料喂饱牛羊，每家每户都会分得很开。若非德增乡那样的城镇和我们这样几户相熟的约好一起过冬的人家，能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你们想找人，就得到人多的德增乡打听。”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殷南鹄的踪迹，苍秾和丘玄生默默交换一个眼神，仁丹忍不住笑出来，说：“不过我只想找到我阿妈，不一定去那里。时候不早了，你们尽早休息。明日出发前我有事要拜托阿朵，可能要劳你们等候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找到个向导，别说等一段时间，就是等一整天也是值得的。两人郑重地谢过仁丹，苍秾叫起聊天的银翘岑既白和看书的戚红，大家挤在仁丹母亲的房间里睡了一晚。
　　仁丹家占地不大，分做四个小间。仁丹母亲的房间对五个人来说有些狭窄，但众人此前露宿荒野，能有片瓦遮身睡个好觉便很是知足，更别提夜里仁丹还送进来一盆炭火。
　　她太过体贴，弄得苍秾等人很是感激。翌日清晨她穿着猎装叫众人起身，帐帘一掀，桌上俱是她准备好的干粮和清水，那盏油灯还鹤立鸡群地摆在中间，执拗地闪着火光。
　　仁丹把昨晚剩下的饭煮成了粥，依旧是热气腾腾的。一听又有饭吃，众人都受宠若惊。戚红边吃边摸索自己的包袱，呀一声说：“我的《吕氏春秋》不见了。”
　　银翘嗤之以鼻：“那种东西不见了才好呢。”
　　“这怎么行，那是小蔚借给我的。”戚红气得站起身喝道，“你们谁拿了，快点交出来，我还能既往不咎。”
　　她劈手要扯开银翘背上的背囊，银翘从不惯着她，护住背囊错身躲开道：“谁会偷你那种东西？”
　　戚红跳脚道：“我不管，你们把包袱翻开让我检查。”
　　银翘把背囊摔在桌上，岑既白按住她的手，傲然道：“别照她说的做，咱们的包袱凭什么给她看？”
　　这几天戚红本来就在和她吵架，如今更是怒上心头，指着岑既白就要骂人。丘玄生赔着笑拉住戚红，又小声对岑既白道：“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架。毕竟是别人借给戚红的东西，弄丢了要赔的。小庄主，小蔚也是你的朋友啊。”
　　想起曾经对她多有照顾的小蔚，岑既白终于冷静下来，把包袱丢给戚红说：“你尽管瞧吧，反正我没拿。”
　　看过众人贴身带的背囊还不够，戚红又跑到屋外去翻找搭在马匹身上的包裹。全都翻遍了仍是一无所获，戚红面色凝重地回到饭桌旁，偷觑着仁丹说：“是不是你——”
　　苍秾唯恐来不及似的冲上来捂住她的嘴，躲着仁丹低声教育她一番。吃罢早饭众人整备行装重新上路，仁丹将缰绳交到银翘身上，自己拿起那盏油灯走在队伍最前。
　　她仿佛很珍惜那盏油灯，不知其中有何寓意。仁丹十分谨慎地抬手挡在灯焰旁遮着风，生怕那点细微如豆的火焰被高原凛冽的寒风吹灭。一行人心头飘起疑云，碍于受了她太多恩惠不好直说，便跟着仁丹来到阿朵家门前。
　　众人出门太早，阿朵还没起床。前来见客的是阿朵的母亲，越过仁丹瞧见她身后跟着的五个生面孔，阿朵母亲当即明白了她的来意，问：“仁丹，这些人是？”
　　“桑姨，我来找阿朵。”仁丹说得波澜不惊，她走近几分挡住身后众人，说，“这些朋友想去草原上看看，我想把请来的酥油灯送给阿朵，请她在我回来之前帮我守着灯。”
　　“这些人是……”被她叫成桑姨的中年人脸色铁青，忽然吵着屋里大吼一声，“阿朵！你过来！”
　　站在屋外的苍秾等人被惊雷般的吼声吓了一大跳，没多久阿朵就迷迷糊糊地从屋里走出门外。桑姨生起气来犹如金刚怒目，揪住阿朵的耳朵质问道：“你跟仁丹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更别说察尔措那边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尚且睡眼惺忪的阿朵还没说完就被她在脸上拧了一下，立时就清醒过来，红着眼圈狡辩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又不是我把她们叫来的！”
　　她母亲又在她身上打几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趿拉着鞋的阿朵痛得大叫，光顾着躲连鞋子都忘了穿好。苍秾看不过眼，将她护在身后：“你怎么还打人的？”
　　“你们几个外人，没有资格说三道四！”桑姨怒火烧到苍秾身上，她毫不留情地把阿朵拽到自己身边，“你给我回来，你这是在害仁丹，你这是在害仁丹你明白吗！”
　　阿朵毕竟是少年人，不肯在旁人面前被打压小觑，气性上来也顶嘴道：“谁不知道仁丹担心她阿妈的安危？为什么我不能和仁丹说，我不要你这样的阿妈，不要你管我！”
　　门外的一行人很是尴尬，不敢吱声。她娘听得一怔，转而更加恼火：“你不要我这样的阿妈，那你还能去哪里？”
　　阿朵使劲挣开她，一闪身躲到仁丹身后大声道：“我，我要跟仁丹去察尔措！我走就是了，死活都不要你管！”
　　桑姨顾不上避讳外人，抓住阿朵就往屋里扯。阿朵上窜下跳地挣扎，口里大喊：“放开我，我不要你管我！”
　　她跳上跳下到处乱跑，一会儿躲到仁丹身后一会儿拿苍秾等人当盾牌，桑姨追了一阵便跟不上她，只得气喘吁吁地拿眼睛瞪着阿朵。阿朵自以为得志，站在仁丹身后跟她娘斗气。仁丹结束沉默，蹲下来将油灯放到她面前：“阿朵。”
　　阿朵立即站直来，像是担心得罪了母亲仁丹也不替她撑腰。仁丹捧着灯说：“这是我快马到多木迦寺请的酥油灯，只要这盏灯火光不灭，我阿妈就能从察尔措回来。你帮我看着它，别叫它灭了。不要和你阿妈斗气，让她省心点。”
　　一阵疾风滚地而过，那盏灯的火苗似灭非灭，在她手掌的遮挡下疲弱地燃着光。阿朵急忙帮她护住火焰，仁丹将灯交到她手里，跟桑姨低声说了几句便翻身上马。
　　阿朵有些惶然，她捧着灯盏追着仁丹的马跑了几步，问：“仁丹……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马上的仁丹笑着对她扬了扬鞭子，众人策马跟着仁丹往村外疾驰而去。就如桑姨话中所说，今天的天气比昨日恶劣得多，冷风刮过脸颊，冻得脸上的肉都要掉下来似的。
　　马蹄声中阿朵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汩没在寒风中。苍秾回头看去，那盏酥油灯上缀着的火光在风中瑟缩着打着颤，随着众人渐行渐远，很快就再也看不见了。


第352章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作为众人千辛万苦找来的向导，仁丹扎实地准备了好些东西，又指导大家将草原中用不上的杂物留在自己家。她准备的那些东西皆是露营常用的工具，唯独有一样是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便是那捆数量不小且削得笔直细长的木头。
　　冷风带起仁丹在草原中竖起的旗帜。说是旗帜，实际上只是一条半个手掌宽的长飘带，上头仔细标注了方向，还细致地写明了距离附近村庄的路途有多远。
　　那些在众人看来用途不明的木头便是这旗帜的旗杆，用系绳捆上立起来比人还高。跋涉三四天，苍秾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凿出插旗杆的孔洞，看着仁丹将旗帜立在原野中，苍秾忍不住好奇问：“仁丹，这面旗子是干什么的？”
　　“把这个留在这里，若是我阿妈带领的马队看见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仁丹仰头看着猎猎作响的布旗，“这是我阿妈教我的，不能独自出猎的人不配当猎户，小时候我阿妈一个人出门打猎时常深入草原，我就靠这个找她。”
　　在马背上颠个半死的岑既白抓起几根野草泄愤：“不早说！这么说的话我们得在旗帜附近放些干粮，她们失去联系那么久，身上能吃的东西肯定都没有了。”
　　仁丹摇摇头，很有远见地说：“草原中藏着很多野兔鼹鼠，无人守护的食物通常会落入它们的肚腹。”
　　这倒是岑既白没想到的，不过仁丹此话提醒她该吃饭了，岑既白问：“出来这么久，我们的食物还有多少？”
　　“省着吃的话还能再撑一段时间，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岑乌菱她们。”食物的余量苍秾经常留意，她鼓励道，“以小庄主和戚红的假期为限，大家一起努力吧。”
　　平时最支持苍秾的银翘懒懒的，为了不让苍秾尴尬，丘玄生积极地挥拳响应。挖洞时沾了不少泥土，苍秾拍着手抖泥巴，丘玄生问：“仁丹，为什么这里的泥巴是红色的？”
　　仁丹有问必答，说：“老人们说青州高原本是火山的一部分，所以青州大部分土地都是火焰般的赤红色。”
　　“火山？”戚红怪叫一声，搓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埋怨道，“这里以前是火山，为什么现在会变得这么冷啊？”
　　“传说罢了。”仁丹说起家乡风景时很是自豪，她指着远山说，“很不可思议吧？也有传闻说千万年前我们脚下的土地位于海底，每一处崛起的山峰都是巨大鲸鱼的尸骸。”
　　远处的雪峰傲然矗立，仁丹在心里估算着距离，嘴上仍是尽职尽责地介绍道：“三天后我们必须抵达天关峡，度过天关峡就是德增乡。那下边是条急流，聚集了潼泷山冰川上的雪水，一路奔腾不休，直到入海。”
　　在草原里转了这么久，上次见着旁人还是跟着仁丹离开村庄的时候。阿朵想必是在家里的火盆边窝着，再不济也是躲在厚实的被子里取暖。想到这里，苍秾便觉得脚下的路永远走不完似的，提议道：“今天走得够久了，歇息吧。”
　　进入草原后就没什么斗志的岑既白立马附和，仁丹颔首应下，一行人下马修整，银翘的脚刚沾到地面就迫不及待地铺开毡毯，准备把自己彻底裹紧暖和的毡子里。
　　今天一整天银翘都状态不佳，丘玄生摘下银翘系在缰绳边的水袋，想劝她喝点水。入手时只觉得水袋轻飘飘的，晃荡几下也没听见水声。苍秾问：“怎么这就没有水了？”
　　“这两天老是口渴，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银翘从毡毯里探出头来，“也可能是被火山烤得没有水分了吧？”
　　仔细一看她那笑脸很是苍白，岑既白说：“我去找点水来。仁丹，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河吗？”
　　“我记得那边有条小河。”仁丹指着北边，善意提醒道，“冬天里很多猛兽都会走出山林，来到草原上觅食。况且你不熟悉地形，一个人去取水很危险，还是我去吧。”
　　岑既白抓过银翘的水袋，随手拉过苍秾说：“不用了，明天还要你带头赶路呢。苍秾，你陪我走一趟。”
　　走几步路也没什么，苍秾本要应下，丘玄生忽然凑上来拉住她说：“干粮剩得不多，咱们在草原上打猎吧。戚红和小庄主去找水，我和苍秾小姐试着打几只兔子。”
　　戚红抱着手嫌弃道：“你们打得到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丘玄生这回莫名坚定，她始终没放开苍秾，回头对仁丹说，“银翘你和仁丹姐留在原地安心休息，我们会把食物和水带回来的。”
　　“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扎营，我再用手头上的工具做些简单的捕兽工具。”仁丹起身在行李中翻着东西，说，“你们不要走得太远，不要离开这杆旗帜八百步。”
　　搞不懂她为什么蹦出来说要打猎，丘玄生抱住苍秾的手，岑既白心知这两人平日里就喜欢黏在一起也不想自讨没趣，扭头对戚红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戚红也冷眼相对：“你要走哪边啊？”
　　岑既白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抓起水袋自顾自走了。仁丹才说过不建议单独行动，银翘蔫蔫的，苍秾被丘玄生拉着，戚红叹了口气，也抓起剩下几个水袋跟上岑既白的脚步。
　　望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丘玄生脸上浮出一抹笑容。苍秾向仁丹讨要了弓箭，提出打猎的丘玄生反而什么都没拿，苍秾背着箭筒跟着丘玄生走，暗自猜测她在笑些什么。
　　难道是不想看到自己和岑既白太亲近？苍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莫非丘玄生会在意这种事吗？身侧的丘玄生还是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苍秾默默心焦一阵，找个了话题说：“小庄主和戚红那样真的找得到水吗？”
　　“仁丹姐对这里很熟悉，只要不走偏一定可以的。”始终挂着笑容的丘玄生答得无比果断，她乍然拉着苍秾站住脚步，指着远处说，“苍秾小姐，那边有个洞。”
　　凝目细看的确有个洞窟，苍秾抄出武器说：“附近应该还有别的洞穴，咱们一人一边全部防住。”
　　丘玄生问：“防住什么？”
　　“兔子是很狡猾的……”苍秾说到一半，丘玄生就对准洞窟拉开竹简。只听轰然一声，窜入地道的喵可兽如鱼如水，转瞬便将数只脏兮兮的野兔攥在手里。
　　它向苍秾晃晃手里的兔子，苍秾冷汗直冒，讪讪道：“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就不带干粮了。”
　　丘玄生很是高兴，从喵可兽手里接下被掐得奄奄一息的兔子。她那轻描淡写的模样很是陌生，苍秾还以为她是那种觉得兔子可爱不应该吃的人。自己好像也没有多了解她，苍秾拍拍脸颊，丘玄生问：“苍秾小姐，你怎么了？”
　　苍秾拉住她道：“没什么，咱们回去吧。”
　　丘玄生想了想，又问：“是不是不想看见喵可兽？”
　　“没有啦，是喵可兽太强我看呆了。”苍秾拉紧她的手，说，“玄生，说不定你很适合当猎人啊。”
　　这句感叹没头没尾，丘玄生并没有多作纠结，但也没有再拉着苍秾去别的地方寻找猎物。跟丘玄生抱着野兔回到营地，去找水的岑既白和戚红已经回来了，隔着老远就看见那那人说说笑笑的，好像前几天吵架闹脾气的是另外两个人。
　　瞧见苍秾和丘玄生打猎归来，岑既白咋咋呼呼地跳起来说：“你们知不知道我和戚红在那边找到了什么？”
　　苍秾猜测：“小溪？”
　　岑既白摇头。苍秾又猜：“小河？”
　　岑既白还是摇头。戚红亮出手里那本《吕氏春秋》，苍秾大吃一惊：“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戚红到那边找水，结果这本书直接从天而降掉到我们面前！”岑既白激动地说，她哼一声看向戚红，“我就说要往那边走吧，不往那边走还找不到你的书呢。”
　　“小庄主神机妙算。”戚红端端正正对她行个礼，转而拿过苍秾手上的猎物，“你们竟然抓到这么多兔子？”
　　“都是喵可兽的功劳。”苍秾对丘玄生一笑，说，“我们再去找些石子铺着，生堆火把兔子烤了吧。”
　　不管怎么说，今晚总算不用再啃干粮，大家干活都很是高兴。明明从前吃过比只加了粗盐的烤野兔更精致美味的东西，此时却觉得手里有只热乎乎的烤野兔就足够了。
　　可惜今天体力活做得太多，肚子跟个无底洞似的。苍秾吃过兔子又翻出干粮，银翘发觉她似乎没吃饱，将自己手里的烤野兔说：“小姐，剩下这半只给你。”
　　“真的可以吗？我看你只吃了几口。”难道银翘才是觉得兔兔可爱不应该吃兔兔的人，苍秾不敢接下，“不用节俭的，玄生抓兔子很厉害，以后我们天天都可以这么吃。”
　　“白天喝了太多水，才吃几口就饱了。”银翘将兔子放在火堆边，“你不要我就放在这里，大家谁想吃就吃。”
　　“我我我，我要吃。”岑既白饿死鬼似的扑过来，她嚼着兔肉说，“人人都说察尔措危险，这哪里危险了？不过她们都讲这里是众神之地，这里是不是真有神啊？”
　　“当然有啊，否则怎么我的书突然就从天上掉下来了？”戚红傻笑着翻着书说，“就是不知道从多高的天上掉下来，封面缺了几个角。这下肯定要被小蔚骂了。”
　　“在我们这边的神话中，代表冬日的是一位名叫普昭扎曲耶的神明。”两人本是无心闲聊，仁丹一本正经地说，“察尔措草原本是众神与人类共享的安乐之地，强大好斗的普昭扎曲耶趁着冬日严寒占领了察尔措草原。”
　　戚红啊一声：“那不就成了她一个人的地方了？”
　　仁丹解释道：“众神休养生息等来春天，就能聚集起力量将她赶回雪山上。普昭扎曲耶每逢冬日就会卷土重来，在察尔措草原上铺遍冰雪，每年皆是如此，是为四季轮转。”
　　“你还给我们解释这个呀？我们找你是想找到岑乌菱她们，又不是真的要你当导游。”岑既白觉得她老实得有点好笑，拿腔拿调地说，“真是导游技术哪家强——”
　　戚红立即接上：“本国青州找仁丹。”
　　众人都笑起来。夜里寒风肆虐，大家都从马背上拆下毡毯裹好，仁丹望着天说：“这两天可能会下雪，干粮和水都省着点吧。我睡一会儿，稍后你们喊我守夜。”
　　“你是队里的主心骨，不能让你太过操劳。”即便身在火堆旁边，苍秾也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我们人多，就把一晚上分成四部分来守，这样大家也能睡久一点儿。”
　　岑既白赶紧装死：“那我先睡了，你们有事叫我。”
　　唯恐没觉睡的戚红也赶紧缩进毯子里，银翘早就在方才的谈话中昏昏欲睡。温度渐渐降下去，尚且醒着的苍秾和丘玄生缩到一起取暖，丘玄生披着毡毯望着火光晃来晃去。
　　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有只虫子飞到苍秾脸颊边，苍秾挠挠脸，小声说：“玄生，今天多亏你了。”
　　“该感谢的不是我，是喵可兽。”银翘就在旁边睡着，丘玄生压低声音说，“其实夜里可以让喵可兽守夜，要是看见了危险的野兽靠近它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让喵可兽也好好休息吧。”苍秾感慨道，“还好戚红和小庄主和好了，不然一路人没人说话还怪无聊的。”
　　丘玄生笑意更深：“是呀。”
　　“出发前找遍了都没见着那本书的影子，结果在草原里随随便便就看见了，谁信啊。”苍秾自以为看穿一切，笑着说，“依我看，要么是小庄主不想跟戚红吵架，偷偷把书藏起来了，或者是戚红不想吵架，借此给小庄主一个台阶。”
　　丘玄生含笑摇头：“没有这么复杂，她们两个早上还在互相吵嘴，要是没有旁人暗中相助是不会和好的。”
　　难怪她今天一直神神秘秘的，原来是知道内情。苍秾好奇心上来，问：“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做的？”
　　火堆暖融融的，她看见丘玄生笑而不答，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苍秾鬼鬼祟祟地环视四周：“真的？”
　　丘玄生笑道：“真的啊。”
　　周围几个人都捂在毯子里睡觉，岑既白那边有轻微的鼾声，戚红一动不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还能看见银翘闭着眼。苍秾感觉脸颊被火光照得热热的，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丘玄生身边，生怕一点轻微的响动把身旁众人吵醒。
　　嘴唇也被火光照得热热的，丘玄生还愣着，苍秾不敢多做停留，飞快地别过脸去。两个人都没说话，只听见火堆里噼里啪啦的声音。沉默了许久，苍秾小声说：“那个，我都已经亲了你了，你总该告诉我是谁偷了戚红的书吧？”
　　“诶，”丘玄生惊讶地回过神来，重新做出那个指着自己的动作说，“苍秾小姐，这个的意思是说拿走戚红的书的人想让她们和好的人是我，不是让你亲我。”
　　苍秾眨眨眼，恍然大悟地点头：“哦，这样啊，”她傻笑出声，指着丘玄生说，“原来是你啊，哈哈哈。”
　　丘玄生笑不出来，她用被风吹冷的手掌匀着脸上的热度，一个没留神身边的苍秾就仰头倒了下去。她赶忙凑过去看苍秾的表情，发现苍秾脸色发青，急忙晃她几下大声喊道：“苍秾小姐？苍秾小姐？”
　　耳边丘玄生的声音缥缈悠长，唯有脸颊被火光映出的热度十分分明，苍秾思绪飘远闭上眼睛，恍惚中又听见丘玄生急得去叫周围众人：“银翘小庄主快醒醒，苍秾小姐亲了我之后就晕过去了！”
　　“什么？玄生你先别抿嘴，说不定是你嘴上有毒……苍秾？”彻底昏迷之前，苍秾只听见岑既白的惨叫。


第353章 水光潋滟亲方好
　　“恭喜恭喜啊！”
　　一团乱麻的脑内暂时平息，耳边便响起一阵不知缘由的道贺声。苍秾晕过去时一头磕在地上，后脑的痛不可忽视，她努力睁开眼，身边拉着她的正是满脸笑容的苍姁。
　　苍秾懵然道：“恭喜什么？”
　　“恭贺你和玄生新婚之喜啊。”戚彦答得仿佛理所应当，“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难不成怕羞不愿意出去？”
　　“我和玄生结婚？我怎么不知道？”苍秾登时站起身来，只见身边不止苍姁，岑星咏戚彦戚献尽数在场，苍秾腿一软又坐了下去，“你们为什么……你们不是死了吗？”
　　苍姁不悦地攥着苍秾的手腕拽她：“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高兴得傻了吧，大好的日子说这种话？”
　　打扮正式隆重的岑星咏跟着说：“大家都在外面等着你呢，蓬蓬说再不开席她就要回孤儿院了。”
　　说的什么跟什么——苍秾被这四人簇拥着起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换作夏季打扮，原先裹着的棉衣变成寥寥几件红衣红裙，尽管布料轻薄，层层叠叠穿在身上也有些热度。
　　四周喜烛烛光淡淡，为夏夜又添几分温热。这四人说笑着拉着苍秾出门，愈是靠近门边就愈是听见外头热闹的声响，说话声里混杂着酒杯碰撞的声响，听起来人数不少。
　　哪来这么多人聚在外头？苍秾觉得自己结婚铁定不会请这么多人，上回帮钱易黛操办酒席最后算出的那个数字就足够让她望之色变了。把相熟的人留下，剩下那些来蹭饭的都得丢出去——苍秾胡乱想着，戚献抬手将房门推开。
　　刹那间，喧闹声融成一片掌声和道喜声，将愣住的苍秾团团包围起来。屋里被烛火照得亮堂堂的，可是只有一处最让苍秾瞩目，就是另一个身穿红衣的人站着的地方。
　　那人背对苍秾站着，并没有过多妆饰，只有发间露出的两根雕成玉兰花形的银簪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她转过身来对苍秾腼腆地笑了笑，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
　　之后的生活就像她曾经设想的一样，上午挑着花担出门卖花，下午和丘玄生在家做些零散活计。苍秾并不觉得乏味，因为她还想送丘玄生更漂亮、更值钱的簪子。
　　那些零活总是两人一起做，但苍秾不想让她太劳累。这天苍秾独自卖花回家，提前在院子里卸下花担和工具。刚进屋丘玄生就迎上来：“苍秾小姐，你出去工作了？”
　　苍秾心虚地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丘玄生从身后抱住她，埋在她肩膀上说：“苍秾小姐身上有花的香味。为什么没有叫我一起去？”
　　“我看你睡得太熟，就没有叫你。”对于这样的接触苍秾还是很不好意思，岔开话题说，“今天生意很好，很轻松就卖完了。我们要不要再问石耳要些新鲜栽培的品种？”
　　背后的丘玄生没有说话。苍秾问：“玄生？”
　　搂着苍秾的丘玄生如梦初醒，她轻轻嗯一声，苍秾说：“你先放开我吧，想要新品种就得帮石耳洗碗呢。”
　　“不行，这件事只能这样说。”丘玄生没有松开，圈着苍秾的手抱得更紧了，她不敢看苍秾，躲在苍秾身后说，“苍秾小姐，我们可以再养一只喵可兽吗？”
　　“哎？”苍秾当场愣住，回过神来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们家不是已经有一只喵可兽了嘛。”
　　“可是我们出去工作的时候它在家很孤单，”丘玄生抱着苍秾晃了晃，用商量似的语气说，“就再养一只跟它做个伴，以后我会更努力工作挣钱，不用担心养不起。”
　　苍秾的心差点蹦出来，低头讷讷道：“好……好吧。”
　　几十年后苍秾病卧在床交代后事时，床前坐着同样满头白发的丘玄生和七十多只喵可兽。丘玄生像怕她跑了似的，紧紧握着她的手。苍秾的目光有些涣散，但还是执拗地望着丘玄生发间，那是她年轻时送给丘玄生的银簪。
　　如今两人年岁渐老，银簪却光彩依旧。苍秾握住丘玄生，问：“玄生，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簪子是谁送的吗？”
　　丘玄生把脸贴在她手心点头。苍秾阖眼笑道：“幸好我没打一款花哨的簪子。不管你多少岁，戴着它都很合适。”
　　丘玄生含泪道：“苍秾小姐……”
　　苍秾想抬手帮她擦掉眼泪，却没有抬手的力气。她挪动目光看向屋里围着的喵可兽们，庄重地交代道：“小喵可，以后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玄生，不要让她难过。”
　　喵可兽们涌上来连连称是，苍秾勉强对丘玄生露出个笑容，说：“玄生，谢谢你。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床前一片泣不成声。丘玄生的眼泪砸在她脸上，每一滴都带着冰冷的寒意。这份冷冽反而让苍秾的脑袋清醒了几分，苍秾睁眼，那些眼泪变成了纷纷扬扬的白色雪花。
　　身边的丘玄生依旧握着她的手，却是几十年前正当青春的年纪。苍秾手脚冻得发僵，但嘴唇还是动了动，声音从干得起皮的唇间飘出来：“这是哪里，天堂吗？”
　　“这里是察尔措草原。”把水袋的壶嘴往她嘴里塞的丘玄生愣了愣，迅速回过神来一把搂住苍秾，“苍秾小姐，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
　　“我感觉挺不错的，”周围是跟着围到身边的岑既白戚红和银翘，苍秾觉得这样不太好，可又没力气推开她，只好被她抱在怀里，后知后觉道，“原来刚才的是个梦。”
　　“什么梦？”丘玄生吸吸鼻子，说，“苍秾小姐，你亲了我之后昏过去两天了，我们想给你喂点水。”
　　怪不得嘴唇这么干。苍秾张嘴喝了点冷水，好不容易有了点力气环顾四周，岑既白和戚红围坐在旁，银翘握着她的手腕。苍秾茫然地问：“我昏过去了吗？”
　　“吓死我们了，从没听说过亲了别人就会晕倒的。”岑既白使劲一弹苍秾的额头，不满地说，“真是让你捡了个大便宜，我们冒着雪赶路，你却能在这里睡大觉。”
　　捧着《吕氏春秋》的戚红煞有其事地说：“看吧，不好好读秘籍自己练功就是会走火入魔，我好心给你们看绝世秘籍，你们还个个不给我好脸色当我是变态。”
　　满天雪花飘然洒落，看天色已经入夜很久了。丘玄生从怀中掏出块坚硬的青稞饼，饿了两天的苍秾接过来胡乱啃几口，完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没事，你们回去睡吧。”
　　“没事的话怎么会晕倒啊？银翘在帮你把脉，你不要乱动。”岑既白哼一声，转头对银翘道，“银翘，怎么样？”
　　紧握苍秾手腕的银翘一言不发，眼睛直直地木然盯着面前的草地。众人都以为她是高兴糊涂了，丘玄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试着叫道：“银翘？你怎么了？”
　　银翘张张嘴呼出一团热气，毫无征兆地栽倒下去。这下众人再度乱成一团，岑既白和丘玄生把银翘扶起来，银翘两颊通红，视线直愣愣的，手脚也不听使唤似的瘫软无力。
　　戚红揪心地问：“怎么回事，银翘也亲了谁吗？”
　　“这是发热，你个白痴！”岑既白抱着银翘痛骂道，扭头对身在远处做警戒的仁丹大吼，“仁丹！银翘生病了！”
　　站在远处旗杆下的仁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又试了试银翘额头的温度，面色凝重地问：“这几天银翘姑娘一直精神不振，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银翘用力摇头，说：“我口渴。”
　　刚醒过来的苍秾把水袋递给戚红，戚红立马给银翘喂水。丘玄生皱眉道：“不好，银翘从兴州赶到辅州，又从辅州赶到青州，她比我们走了更远的路，比我们更劳累。”
　　顾不上嫌弃戚红，银翘应付着喝了几口。岑既白攥着她的手问：“银翘，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讲啊？”
　　“小姐没事就好了。”银翘靠在岑既白怀里，她像是被抽干力气般说不出完整的字句，“我……我……”
　　“别吵她了，病人需要休息。”仁丹当机立断道，“我记得你们的行李里有药草，可有能治发热受寒的吗？”
　　丘玄生立马起身：“我去拿。”
　　仁丹抱来毡毯，众人将银翘平放在地上。岑既白急得不得了，慌忙说：“药草好找，但我们上哪去找热水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苍秾按住慌得团团转的岑既白：“这会哪还能找热水，只能辛苦银翘嚼一嚼咽下去了。”
　　“不成不成，会错药性的。”岑既白拼命摇头，恰逢丘玄生将药草饼拿来，岑既白说，“这种药很难吃，煮成药汤捏着鼻子灌完漱口就行，生嚼跟吃马粪有什么区别？”
　　银翘脸色越来越难看，丘玄生看不过去，小声道：“小庄主，你别说了。”她又带了壶新的清水回来，微微扶起银翘将壶嘴放到她嘴边，“银翘，再喝点吧。”
　　有气无力的银翘赶忙靠在她身上仰头喝水，丘玄生担忧地看向苍秾。苍秾将药饼掰成小块，生药草的腥味从截面里漫出来，戚红捂着鼻子躲开，岑既白也一脸难色。
　　苍秾咬咬牙准备把药饼碎塞到银翘嘴里，仁丹拦住她的手，指着身后裹着羊皮的几根旗杆说“这几根竿子还没被雪浸湿，快搭个篝火煮些热水，药汤喝下去再让她晚上睡在火边捂出一身汗来，明日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被她一拦手里的药饼差点弄掉，苍秾呆坐着问：“可这不是你用来在草原里给你母亲指路的吗？”
　　“我找我阿妈是为了救回她的性命，眼下亦是救人性命。”仁丹将自己身上的棉衣脱下来将银翘裹住，说，“咱们今天不走了，就在这里让银翘姑娘歇息。”
　　见她给银翘让出棉衣，岑既白也跑去给银翘翻找御寒的毡子和毛毯。众人分头行动，戚红和岑既白七手八脚把银翘裹成春卷，苍秾和丘玄生劈断旗杆动手生火。
　　银翘不好意思占用旁人的衣物，还想从那堆毯子里爬出来。岑既白和戚红找来把苍秾捆在马上的麻绳将银翘也捆上了，仁丹随身的行李里有两个铜杯，药就在杯子里煮着。
　　篝火将周围照亮，天际洒下的雪粒还没碰到火光就融化消散，变成一缕轻烟。丘玄生把银翘抱到火堆旁，银翘迷迷糊糊地问：“小姐。我，我是不是拖大家后腿了？”
　　“我前几天是昏着的，岂不是也拖了大家后腿？”苍秾也跟着沾光喝了两口热水，这时脑子里清明了大半，坐在仁丹身侧说，“仁丹，这次的事谢谢你。像你这样好的人一定能心想事成，你的母亲也一定会平安无事。”
　　“我阿妈说我们猎杀生灵是为生计所迫，是以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要更尽心竭力地救护生命。”仁丹顿了顿，憨直地笑道，“是在我小时候说的，我都不记得原句了。”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丘玄生打来热水递给仁丹，说，“仁丹，你也喝点热水吧。”
　　药汤还未煮好，银翘已经在温暖的火堆旁睡着过去。苍秾放轻声音问：“我有个问题，你们说先前我昏迷了两天，那这两天里你们是怎么带着我走到这里来的？”
　　“就直接把你捆在马背上叫人拖着走啊。”岑既白拉起戚红，“你别以为做不到，我这就给你示范。”
　　她顺手就要把戚红往马上捆，戚红吓得一蹦三尺高，边后退边叫道：“为什么是我，我不想做示范！”
　　岑既白伸手要抓她，忿忿道：“你示范一下给苍秾看会掉块肉吗？银翘在睡觉，你不准大呼小叫的。”
　　这两人打闹着跑了好一阵，仁丹跟着笑了笑，站起来说：“你们好生照顾银翘，我在远处守着。”
　　这段时间仁丹总是在众人歇脚时守在远处，防止雪豹黑熊的突袭。原本众人说好借力替她完成，可惜生在草原的仁丹经验丰富，不懂规矩的苍秾等人闹了好些笑话。
　　渐渐地，也没人敢再给她帮倒忙了。苍秾和丘玄生坐在篝火边，岑既白和戚红的追逐还在持续。银翘睡得很沉，苍秾小声说：“玄生，我昏迷的时候梦到你了。”
　　“梦到我？”丘玄生也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她望着融掉雪粒的篝火说，“苍秾小姐，我是不是很可怕？”
　　苍秾摇头：“哪里可怕了，一点也不可怕啊。”
　　丘玄生问：“那为什么苍秾小姐会昏倒？”
　　苍秾哽住，她胡乱抹几下被火光晕红的脸：“我会晕不是因为你很吓人。我自己也觉得好奇怪啊，为什么我会晕倒呢？晕倒就晕倒吧，怎么还会晕这么久？”
　　她想不明白，丘玄生就更想不明白了。苍秾挽住丘玄生的手臂，转移话题道：“总之不可能是玄生的错啦。我昏倒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你一直戴着你收到的银簪子。回辅州之后就把它戴出来吧，簪子就是给人戴的。”
　　“这样的礼物对我们家来说很贵重，每天戴在头上磕磕碰碰的，弄掉弄坏就不好了。”丘玄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苍秾，“那是别人送给我的簪子，苍秾小姐不介意吗？”
　　苍秾笑着摇头：“不是别人送的，是我送的。”丘玄生目瞪口呆，苍秾说，“我送你簪子，就是想看你戴着它。”
　　花了好一阵子丘玄生才把惊讶得差点脱臼的下巴推回去，她小声说：“原来是苍秾小姐送的。”心中想了许久依旧无解，丘玄生问，“为什么苍秾小姐不告诉我呢？”
　　苍秾故作神秘地笑笑，靠着丘玄生没有答话。汤药很快熬好，味道仍是十足十的难闻，为了治病没有办法，银翘只好捏着鼻子仰头灌下去，岑既白感同身受地在旁吐舌头。
　　将生病的银翘层层裹好，众人围在火堆旁度过了短暂的一夜。丘玄生睡在苍秾身侧，两人裹在厚厚的毡毯里，身下的草地挠得脸颊痒，像睡在一只绿色的熊身上。
　　第二天清早银翘的精神好上很多，站起来走路的时候仍是摇摇晃晃的，但总归不不再发高烧了。经过这次突发事件，众人都明白在草原里多留一天，生存考验就严峻一分。
　　仁丹决定先将银翘带到德增的医馆内好好安置，便带众人抄近路前往德增附近的镇子。苍翠依旧一望无际，戚红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很是笃定地说：“我有预感，咱们很快就能找到先前殷南鹄住的地方了。”
　　仁丹的马上载着银翘，一行人走得很慢。岑既白百无聊赖地跟她搭腔：“你怎么知道？”
　　戚红答道：“这条路我有印象，珍蕊和我来过。”
　　一听她提到珍蕊，岑既白立即开始嘲讽：“哟，原来你还记得她啊？殷大娘来的信上还说你们经常一起玩呢。”
　　戚红对她翻个白眼，仁丹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再往上走就是天关峡，附近也不乏冰川绝崖。”
　　戚红说：“那时候我只认识殷大娘和珍蕊，就天天和珍蕊一起骑马。这条路我们来过几次，一来二去就记住了。”
　　她说着，下意识放慢速度观察周围的景色，越看越觉得眼熟。戚红慢悠悠跟在队伍最末，没瞧见自远处天际线上滚滚而来的扬尘，苍秾问：“谁在对面？”
　　仁丹惊喜道：“莫非是先前进到查尔措的小艾姑娘她们，冬日里鲜少有人经过查尔措……”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苍秾心头一喜，正想眯眼看仔细前路来人，就见一支箭破而来，直入策马在前的仁丹胸口。


第354章 正派反派全都死于话多
　　坐在仁丹马上的银翘无力支撑，跟着仁丹从马背上齐齐滚了下去。迫近的马蹄声渐渐止息，对面珍蕊无比沉静地放下手里弓箭，满脸震撼的沈露痕跟在她身后勒马。
　　不等惊吓得呆住的苍秾等人说话，沈露痕便惊诧地指着地上的仁丹说：“你干什么啊，她还在说话。”
　　珍蕊咦一声，问：“在说话就不能杀了吗？”
　　那箭刺穿胸口，仁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岑既白的马惊得胡乱踢蹄子，苍秾和丘玄生都愣在原地。沈露痕义愤填膺，说：“就不能等她说完再射嘛，一句话还没说完呢。”
　　“殷大娘让我们四处警备，没让我们交友谈天。”珍蕊再度搭箭，盯着倒地的仁丹说，“还没补刀呢。”
　　脱弦声骤响，离得近的苍秾本想飞身去挡，跟仁丹摔在一起的银翘先行一步，抓着仁丹滚出几圈避开那支羽箭。沈露痕怒视珍蕊：“你怎么还射？人都死了。”
　　珍蕊还在往箭囊里摸：“再来一箭稳妥些。”
　　四周寂静无声，沈露痕怒道：“你怎么这么无聊，能不能按套路走？那个人一看就苦大仇深，背后铁定有故事。”
　　搭着箭的珍蕊毫无波澜地说：“我不想听故事。”
　　“你这人简直无聊透顶！”沈露痕调转马头走开几步，看着像是在闹脾气的样子，回身对珍蕊嚷嚷道，“我走了，不理你了。除非你哄我，不然你就一个人对付她们吧。”
　　身后传来一阵迅疾的马蹄声，她还以为是珍蕊跟上来，转头就看见苍秾迎面刺来的刀刃，沈露痕侧身闪开，高声大笑着说：“我骂珍蕊，怎么急的是你？”
　　她说着便策马驰出，苍秾气急攻心，想也不想就跟着她跑出好远。跟沈露痕一起出现的珍蕊依旧无动于衷，依旧拦在拦在丘玄生等人面前，依旧箭在弦上。
　　看出沈露痕是故意引苍秾走，丘玄生朝那两人跑远的方向拍马跟上，耳边却遽然窜过一道如带雷鸣的疾风，丘玄生下意识偏过脑袋避开，那东西嗖一声抽过脸颊，竟是根末端带钩扎满钢针的套索，钢针刺过脸颊，登时便是一条血痕。
　　丘玄生不得不停下脚步，岑既白心知跑不了，慌忙跑到趴倒在地的银翘和仁丹身侧：“银翘，仁丹怎么样？”
　　兴许是盼着前方冲来的是她母亲，仁丹一点防备都没有。银翘这几天本来就在病中，先一步下马查看事态的戚红抬头说：“她们昏过去了。”说话间那边已传来劈风利响，戚红当机立断道，“别管这些了，快去帮玄生！”
　　不远处的丘玄生和珍蕊早就交起手来，珍蕊管使的仍是与幻境中类似的锦套索，那满带钢针的长绳毒蛇似的刺出去，丘玄生连连躲避，连拿出竹简抵挡的空隙都没有。
　　先前跟珍蕊在青州混过一段时间，戚红心中这人的厉害，对岑既白喝道：“小庄主，你去追苍秾和沈露痕，沈露痕阴险狡诈，苍秾一个人决计对付不了。”
　　想起在幻境里的惊险遭遇，岑既白早在看见珍蕊的瞬间便遍体生寒，也不知苍秾跟沈露痕比起来谁胜谁败，她咬牙说：“你和玄生撑住，我马上去把苍秾带回来。”
　　那两人跑出太远，视线里只留下幽绿草地上两个细小的挪动着的黑点。距离拉得太开丘玄生她们前来支援也困难，苍秾只盼着沈露痕能痛快些一决高下，沈露痕却全然没有停住的意思，仿佛想就这样带着苍秾跑到什么地方去。
　　再往前就是天险冰川，搞不好有东溟会布下的埋伏，决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沈露痕跑在前头一路说些刺激苍秾的话，苍秾越发笃定她是故意的，不能再跟着她往前。
　　听得身后跟着的马蹄声逐渐轻缓，沈露痕放慢速度回头查看，等候时机的苍秾立即拍马追上，疾驰越过沈露痕身侧，劈手争夺她手里的缰绳，将沈露痕拽了个人仰马翻。
　　沈露痕也没料到她速度这么快，赶在摔马的前一刻踹开马背，身形如流星一闪般落在一旁。苍秾死命抓着缰绳不撒手，高声朝沈露痕问道：“殷南鹄在哪里？”
　　“殷南鹄？不是殷大娘吗，”沈露痕冷笑，“上回见你们，你们还亲如一家呢。才多久不见，就反目成仇了？”
　　这话在苍秾听来格外刺耳，苍秾扬声道：“快说。”
　　她就知道沈露痕不会轻易说出来，沈露痕不慌不忙从背后拽出两只铁钩，颇带讥诮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你娘吧？怎么着，你想替你娘报仇？”
　　身下那匹马紧张地踱着四蹄，发出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苍秾不敢轻举妄动，沈露痕继续嘲讽道：“就你这样的还想演替母报仇。人家是真夜之魔女，你是什么呢？”
　　这人肚子里藏了太多诡计，面对骑着高头大马拦在面前的仇人也能保持冷静。苍秾决心发挥优势迅速打倒她，抄起那根仁丹用来做记号的旗杆便策马朝沈露痕劈去。
　　沈露痕早有预料，飞身闪过手中双钩一扬精准将旗杆困在两个弯钩间，长木杆立即应声碎成两截。苍秾飞速跑开，她又说：“青州这么大，你不好奇咱们怎么碰上的吗？”
　　苍秾抓紧缰绳回答：“我不想知道。”
　　沈露痕看她的眼神像在看踩中捕鼠夹的老鼠，轻松愉快地说：“那你也不想知道你娘最后一次出门遇见了什么？”
　　她说这些是想叫自己分心，苍秾心知肚明，却还是忍不住心里升腾涌起的怒意。沈露痕笑嘻嘻地把弄着双钩，说：“我想想。当时也像今天这样巧，我和殷大娘吃饱出门遛弯儿，谁知刚好就碰见苍姁了，当真是好有缘哪。”
　　苍秾竭力忍住没有冲上去对她一阵暴打，沈露痕还故意说书似的用夸张的语气说：“哎呦喂，殷大娘立马就跟过去了，我还在猜你娘怎么出现在距离兴州千里之外的地方，原来是去找一个劳什子名医，那人叫什么来着……”
　　“她定是为你的病去的，我听殷大娘说了。”听到这里苍秾已故技重施举着旗杆劈过来，沈露痕一手铁钩一手被截断的木杆将她打下马，对准滚在地上的苍秾便要戳刺，“其实她不用担心你的病，因为今天你得死在我手里。”
　　苍秾就地滚了好几圈才避开那银晃晃的铁钩，爬起来道：“你废话真多，不知道过招的时候必须认真吗？”
　　“这也算过招？”沈露痕跟听见了什么奇闻似的瞪大眼睛，故作姿态地摇头晃脑，“我随便打打啦。”
　　面前的苍秾手无寸铁，沈露痕突发奇想一拍大腿：“咱们打个赌吧，你能在我手底下过三招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自打出生起苍秾还没这样被人轻视过，她身上还带着那柄匕首，暗想这东西应该在关键时刻用，于是抓紧手里仅剩的旗杆照着沈露痕劈头就打。沈露痕挥手挡开旗杆，另一手握紧银钩朝苍秾脖颈间直削下去：“你别误会了，我说的不是你接我三招，是我三招过后你还活着啊。”
　　那刃尖离苍秾的脖子就一寸距离，她连忙兜身一脚把沈露痕扫开。自己身上唯一算得上厉害的就是力气，沈露痕被踹得好几个趔趄，看着她手中比地上残雪还亮几分的铁钩苍秾顿时醒悟了，命都快没了，留这一手有什么用？
　　沈露痕似乎是打定主意三招之内弄死她，稳住脚步就再度冲过来。苍秾看出她惯喜欢将对手武器困死在铁钩两弯间，果断出手将旗杆亮出去，沈露痕果然出手钩住，苍秾飞速丢开旗杆，抓起藏在腰间的匕首胡乱沈露痕脖颈间挥去。
　　这是戚彦送给苍姁的东西，苍秾原本不想叫它再见血的。沈露痕怒骂一声，双钩一旋荡开苍秾攻势，退开几步骂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卑鄙，正经来打不过就想偷袭。”
　　换作平常苍秾也不屑干这等事，不过此时此刻谁还顾得上维持体面，反唇相讥道：“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卑鄙？”
　　她压抑住心头胆怯和愤怒握着匕首迎面刺来，沈露痕轻而易举偏头躲开，反倒是丢了铁钩抓住苍秾拿刀的那边手腕，一手拖着她另一手啪一声在苍秾脸上甩了一耳光。
　　这一巴掌厉害非常，苍秾感觉大半边脑袋都麻木了，耳边传来一阵持续许久的嗡鸣。沈露痕脚尖一抬将丢在地上的铁钩踢起，稳稳握住铁钩上两个缠着红布的把手道：“好好笑，你追着我来了这里，结果还被我打得跟狗一样。”
　　天知道她哪来这么大力气，倘若她使的不是开刃的武器，光凭拳脚苍秾定然不会怕她。可如今设想这些根本毫无意义，苍秾掏出刀鞘，以便有另一样东西用来挡住铁钩。
　　寒风呼啸割过脸颊，这几天都没得到休息的空隙，再被她打了几下苍秾简直要站不稳身子。沈露痕从容不迫，笑道：“别死啊，还有人盼你回家去呢。”
　　苍秾还以为是听错了，沈露痕见她抬头望向自己又笑嘻嘻道：“殷大娘那么善良，一定舍不得你死，是不是呀？”
　　一句话尚未说完她便抓着铁钩掠身袭来，苍秾使足力气操着匕首刀鞘拦住她两边钩锋。两人打在一处使劲角力，苍秾几乎能看见沈露痕眼里倒映出的自己，她心头骤然闪过一个念头，站稳身子抬起左脚对准沈露痕腹部死命一踹，竟把沈露痕蹬得措手不及，风筝似的飘出去足足两丈远。
　　手上力道乍然松懈，苍秾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沈露痕捂着肚子跳起来骂道：“贱东西，你找死啊？”
　　苍秾早就看这人不爽，毫不犹豫地说：“你刚才神气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被我打得像狗一样，我也觉得真好笑。”
　　自己说出的话被她拿来讥讽自己，沈露痕怒上心头却还保持着风度，露出个堪称阴森的笑来：“你们神农庄里的都一样，不管是你还是岑乌菱还是苍姁，个个都不服管教。”
　　自己居然有能跟岑乌菱同被提名的时候，苍秾真觉得这话说得太恶心人了。她正要出口反驳，沈露痕便再度挥舞着双钩劈过来，苍秾侥幸挡住两道闪着森然寒光的铁钩，腿上被沈露痕报复似的连踹好几脚，痛得几乎腿软倒在她面前。
　　傻子都能看出她杀心已起，苍秾既想回击又怕站不稳摔倒，咬牙捱过她几次猛踹，使劲全身力气挥开铁钩，一刀刺在沈露痕右肩。匕首尖端没入血肉，沈露痕痛得大骂一声，飞出一脚踢开苍秾，自己捂住肩膀闪身躲到远处瞪着她。
　　正当此时岑既白恰好赶到，她停在苍秾身边跳下马背，问：“苍秾，你没事吧？这个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腿上被沈露痕接连踹过几脚，已经有点站不稳。苍秾稳住身子没有倒下，问：“玄生和戚红呢？”
　　“她们留下对付万小姐了，”岑既白看出沈露痕肩上伤势严重，得意地说，“沈露痕，你以为你很厉害吗？接下来我和苍秾一起对付你，你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沈露痕胡乱裹住伤口，随口问：“你谁来着？”
　　岑既白被她问得一怔，旋即大声道：“你居然不记得我了？我是神农庄的小庄主，你最喜欢的岑庄主的妹妹！”
　　“真的吗，”沈露痕对她笑了笑，“你这人没什么名气，定是你姐姐格外宝贝你，不让你经常出远门吧？”
　　岑既白听得心头火起，立马要冲过去打她：“你！”
　　苍秾手上发颤，上前一步拦下岑既白低声道：“别上当，她就是故意讲这些难听的话想抓咱们的破绽。”
　　原来是这样——岑既白这才回过味来，赶紧又站回苍秾身侧一副防备态势。沈露痕粗略料理了伤口，左手握着铁钩说：“苍秾，看不出来你还真够狠心的。”
　　苍秾警戒地盯着她，沈露痕仍是云淡风轻地说：“比你再狠十倍的我都见过，我还怕你？你娘跟你一样狠心，当初她跟殷大娘碰上，招招都想把殷大娘杀了呢。”
　　短短几招内苍秾便对她的作战风格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不过就是说几句难听的话引得对手心慌意乱，再趁人之危出手伤人。沈露痕肩上受伤不轻，血色缓缓从那布条里渗出来，说不定再过不久不等苍秾出手她就自己倒下了。
　　苍秾自认为有几分宽容的忍耐之心，本想把她的话当耳边风，谁知沈露痕却说：“可惜还是被殷大娘打回去了，听说她快死了吧？殷大娘真傻啊，就不知道抓活的吗？”
　　看来她认定两人的死穴是苍姁，岑既白恨不得当场摘了她的脑袋当球踢，苍秾反复在心里跟自己说了好几遍要冷静，死命拉住要窜上去把沈露痕手撕成片的岑既白。
　　这时候决不能上她的当，苍秾将岑既白拦在身后，努力挤出笑来说：“沈露痕，我能理解你。毕竟沈飞雪大概没怎么疼过你，一看见别人家庭和乐你就忍不住眼红。”
　　沈露痕握紧钩柄，岑既白看出她被苍秾戳中痛处，指着沈露痕高声笑道：“哈哈哈，就是就是。你娘比姑母差远了，否则也养不出你这般古怪的……”
　　不等她说完沈露痕便仰天大笑起来，岑既白还以为她是疯了，沈露痕笑完了才看向对面的苍秾和岑既白，举起铁钩掷地有声道：“说得好，我娘就是该死！”还没感叹她孝心动天，沈露痕便身形一掠向苍秾砍来，“你们也该死！”
　　岑既白吓得匆匆躲开，苍秾抬起匕首刀鞘接下锋刃，沈露痕右手派不上用场，一只手对付苍秾很难不落下风，苍秾都能感觉到两边冷铁碰在一起的喀喀声，因着沈露痕手腕颤抖，那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即将迸裂的细响便一直持续着。
　　远处的岑既白掣出铁镖准备帮忙，这下总算能扬眉吐气，苍秾道：“刚才不是很多话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沈露痕恨得上下牙齿都要咬烂了，她厉声喝道：“不知道哪个野狗窝里抱出来的贱种，我这就割了你的舌头！”
　　说着手腕遽转铁钩一翻，竟是刚好就把苍秾的手臂卡在钩弯里，只需往反方向一钩就能将苍秾手臂割断。苍秾一时慌神急忙撤手，沈露痕却早就出招，铁钩在她手腕上碾着皮肉旋了几圈，等到苍秾收手时胳膊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沈露痕还要再打，苍秾忍住手臂剧痛后撤着闪步躲避，岑既白飞速甩来一排铁镖，被沈露痕一挥铁钩尽数挡下。正当三人缠斗间，远处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轰鸣，转头看去竟是珍蕊策马奔来，岑既白急忙道：“玄生和戚红呢？”
　　苍秾和沈露痕顾不上追究是谁，只顾得上抓着匕首铁钩要给对方身上多添一道伤。沈露痕正手脚并用把苍秾按在地上，苍秾对天大喊叫岑既白来救，只见当空落下一个套索，正好掉在沈露痕脖颈间，来人想也不想便拍马将她拖走。
　　她本身就带着伤，被这么一扯登时在草地上留下一道血痕凝就的小路。但真正叫苍秾和岑既白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珍蕊马后跟着的绳索还缚着一样东西，是截半个毡房那么大的断手，那断手是个握拳的手势，手腕被一截绳索捆住。
　　苍秾和岑既白都没料到珍蕊会这么干，被拖在马后一路被草地挫得尖叫连连的沈露痕也骂道：“万宝珠你没长眼吗，想帮她们把我活生生拖死在这里？”
　　珍蕊早就冲出数十丈，用力扬手将沈露痕高高抛起捞到自己手里：“赶紧走，她们自会跟过来。”
　　被落在原地的岑既白和苍秾面面相觑，还没搞懂眼前发生的是什么。丘玄生从身后也纵马跟来，指着那截断手满脸焦急道：“苍秾小姐小庄主，快！那里面是戚红！”


第355章 Flag你避之不及
　　跟殷南鹄住在青州的时候，殷南鹄带戚红参观过当地很有名的的多木迦寺。当时珍蕊也跟在两人身边，殷南鹄说她是自己一个好友家的女儿，是青州本地牧民。
　　多木迦寺中供奉着无数青州人信奉的神明，冬日之神普昭扎曲耶在最偏的方位，戚红一通乱跑跑到神位前，连这位神明的名字都不认得。还是后头跟过来的珍蕊给她讲了冬日神的传说，两人在神殿旁特色小吃摊买了专卖的烙饼。
　　多木迦寺就是后来仁丹为求母亲生还前去请灯的寺庙。此时的仁丹身中箭矢，奄奄一息。戚红迅速把昏过去的银翘从仁丹身上拖下来，让这两人并排睡在一起。
　　远处的珍蕊舞起锦套索劈向丘玄生，丘玄生闪身错步闪避，戚红挥出白绫将其挡下，飞身落到丘玄生身侧提醒道：“玄生小心，这个人很不好对付。”
　　躲避的空隙间察觉到岑既白策马离去，丘玄生没敢放松，盯着对面的珍蕊问：“小庄主她去哪？”
　　“我让她去追苍秾和沈露痕了，”戚红忌惮地说，“先前我和小庄主在幻境里跟她对上过一次，知道她的厉害。”
　　几番辗转下来丘玄生身上已经带了几处被套索划伤的创口，珍蕊将半截没扎钢针的绳子拿在手里，指着站对面的戚红低声说：“戚红。”戚红还以为她在叫自己，珍蕊很快又若有所思地指丘玄生道，“丘玄生。”
　　丘玄生和戚红都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珍蕊又自语道：“刚才跑过去的是苍秾，还差一个岑既白……”她说着，扬声对面前两人说，“地上的两个人谁是岑既白吗？”
　　一个个点名确认身份，难道是有什么目的？戚红还没想出对策，丘玄生就诚实地回答：“她们是银翘和仁丹。”
　　珍蕊也坦然自若地点头：“那就不是我要找的人。”
　　不等戚红插话，丘玄生便紧跟着问：“仁丹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出手伤她？”刚才还答着话的珍蕊又缄口不言了，此时的丘玄生毫无耐心，催促道，“你说话啊。”
　　珍蕊仍是不答，手里下意识地弄着套索。戚红手中攥紧银针，道：“万小姐，我记得你不是哑巴。”
　　低头自顾自整理绳索的珍蕊抬起头来，冷淡地说：“我不想和你们聊天。露痕跟我说书上的反派死得快就是因为太喜欢跟主角讲废话，所以我也不想跟你们废话。”
　　那她的理解挺深刻的，戚红和丘玄生对视一眼，丘玄生竟然还想跟珍蕊讨论仁义礼智信：“仁丹是个很好的人，她是来找她母亲的，你不应该伤害她。”
　　“玄生，你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又不是教小孩子，”戚红二话不说出手甩出白绫铁环，厉声喝道，“万宝饴，这一下是谢你妹妹对我的照顾，多谢她觊觎我的肾！”
　　那带着利齿的铁环裹挟着冷风飞旋打出，珍蕊掠身避过，手中速度惊天地一挥，套索飞虹一般刺到眼前。戚红丝毫不躲，手腕翻转白绫裹住套索，两边甩出去的白绫套索打结纠缠悬在半空，两人暗暗用力，都想抢先拉断对方武器。
　　珍蕊所使的套索上大部分都排布着尖锐的钢针，即使当做鞭子抽在人身上也能刺穿血肉的伤口。越是用力套索和白绫便缠得越紧，白绫表面逐渐冒出米粒大小的针尖来，戚红隐隐听见布料即将迸裂的声音，急忙挥出另一边袖子。
　　白绫尾端捆着的铁环当空割过，打在那裹满钢针的套索上竟然不能斩断分毫。戚红都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分明就是一条普通的麻绳，没道理碰见开了刃的铁环还不断的。
　　珍蕊像是早有预料，攥紧套索猛地收手，那仿佛坚不可摧的套索直接将与之相缠的白绫勒断，戚红还待再度出手，珍蕊却比她更快，扬手在戚红身上抽出一道血痕。
　　都怪苍秾，没事跑这么快干什么？要是有她那一身力气，像这样的绳子早就不知道能扯断多少根了。戚红一边在心里骂苍秾一边在心里骂珍蕊，她忍痛转手甩出飞环，却见一只巨手从天而落抓向珍蕊，珍蕊立马后撤跃出数步之外。
　　看见喵可兽的瞬间戚红当即就不骂苍秾了，捂住伤口对珍蕊趾高气扬道：“我们有喵可兽，你束手就擒吧！”
　　面对一截比四五个人还高的手臂，正常人早就脸色煞白地逃走了。珍蕊却一声不吭，只是低头打理着套索。丘玄生走到戚红身前，说：“珍蕊，你必须给仁丹道歉。”
　　戚红跟着帮腔，珍蕊终于开口问：“什么丹？”
　　“就是被你一箭射中的那个人，她是无辜的。”丘玄生抬起的手微微发颤，她大声说，“仁丹来这里是想找她母亲，她母亲失踪了，她一直盼着她母亲能早点回去。”
　　“玄生，别跟这种人讲道理。”戚红看出对方不会悔改，“我们赶紧解决她，然后再给仁丹和银翘处理伤口。”
　　她话音刚落，珍蕊便飞手掷来一截套索，那麻绳上的针尖寒芒毕露，几乎就要逼近丘玄生的眼睛。丘玄生低头躲开，喵可兽一爪抓向珍蕊，珍蕊却翻手甩出套索勾住喵可兽一根手指，身体腾空而起借着喵可兽的动作悬在半空。
　　她一手一根套索在喵可兽五指间攀缘穿行，戚红人都傻了，还以为珍蕊是班瑟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喵可兽抬手朝珍蕊抓过去，珍蕊借助惯性荡得比喵可兽还高，占在高处旋身挥下，套索犹如鞭子般抽在喵可兽腕上，那只比珍蕊庞大几十倍的巨手蓦地一顿，居然隐隐有胆怯之态。
　　看见这幕简直比看见鬼还可怕，戚红话都说不利索，战战兢兢挪到丘玄生身后：“玄生，这下怎么办啊？”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她走。”丘玄生浑身乱战，拉开竹简大喊道，“珍蕊，你必须给仁丹和银翘道歉！”
　　只听一声巨响，几只喵可兽如急流般从竹简中奔腾而出，争先恐后翻滚着抓向空中与巨手周旋的珍蕊。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戚红就毛骨悚然，珍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身形灵活地穿梭在数只喵可兽之中，甚至停都没停一下。也不知她身上带了多少套索，在闪避期间束缚住喵可兽好几根指头，最后借着腾挪方向将五指牢牢捆在一起。
　　被捆住的喵可兽在地上滚来滚去，扬起手腕要砸向珍蕊。珍蕊最后甩出一道套索捆住其手腕，微微蹙眉使劲往后拽去，那只喵可兽胡乱挥舞一阵，砰一声倒地不动了。
　　戚红和丘玄生大惊失色，珍蕊淡定地落回地面往这边看过来，丘玄生立刻操纵剩余喵可兽将她拦住。一时慌乱忘了收住力道，其中一掌骤然拍在地上，砰一声激起一地扬尘。
　　丘玄生像是自己的胳膊被珍蕊用套索捆住似的，面色阴沉地握住一边手腕。戚红急得不得了，抓住丘玄生问：“我记得珍蕊没这么厉害啊，她怎么打得过喵可兽呢？”
　　尽管珍蕊有撂倒一只喵可兽的能力，可那边聚拢的喵可兽数量不小，光凭她在其间攀缘穿行还是无法迅速解决。丘玄生努力思考，猜测道：“珍蕊跟东溟会关系不浅，可能她见过跟喵可兽很像的那些东西，是不会怕喵可兽的。”
　　说话间那只被捆住的喵可兽在草地上游鱼般扭动回丘玄生身侧，那原本就如同腐尸的表皮已经淤得跟红薯似的。珍蕊对喵可兽而言就像身边乱飞的蚊子，想抓抓不到还容易被叮，丘玄生把捆住它的绳索割断，它才松懈般缩回竹简中。
　　向来所向披靡的喵可兽都没用了，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制住珍蕊？是凭借喵可兽的数量优势跟她拉锯消耗，还是直接趁她缠在喵可兽身上驱使喵可兽带着她逃到别处去？
　　戚红不懂喵可兽因何而倒下，只知道丘玄生脸上忧虑更重，看得出来珍蕊是个扎手的狠角色。望着在喵可兽之中翻飞跳跃的珍蕊，戚红下定决心跳上马攥住缰绳：“喵可兽不及她灵活，等她收拾了喵可兽就该收拾我们了。”
　　还没想出对策的丘玄生赶忙问：“你要干什么？”
　　“还用说吗？难道就她一个人能飞？”戚红愤然道，“你叫喵可兽掩护我，我这就去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说着便纵马奔出，丘玄生顾不上劝阻，索性操控一只喵可兽在戚红靠近时垂手，戚红手中白绫射出，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旋捆在喵可兽手指上，学着珍蕊的样子飞身跃起。
　　高处风太大，戚红差点稳不住身形，低头一看和地面的距离更是差点大喊救命。她在心里反复回忆着班瑟抓着树藤荡来荡去的样子，上手试着在喵可兽指间来回穿行几次找到门道，感觉也不像在地面上看着的那样高难度。
　　不远处就能看到珍蕊如苍蝇般飞来飞去，被她重点关照的那只喵可兽三只指头捆在一起，马上就要惨遭毒手。戚红骂了句珍蕊给自己壮胆，吊在喵可兽手上投出铁环砍过去。珍蕊身形一晃惊险躲开，戚红立马挥着白绫追向珍蕊。
　　忙于应付喵可兽的珍蕊不堪一心二用，戚红瞧出她时刻警戒着周围，调转目标割向吊着珍蕊的那条套索。先前这套索无比柔韧，载着珍蕊几度拉直晃荡早就损耗得差不多了，这回被铁齿割过，不负众望地从中崩溃断裂开来。
　　正要将喵可兽整只缚住的珍蕊没了支撑，惊叫一声陡然往下摔落。被她捆住的那只喵可兽挣脱桎梏，丘玄生眼疾手快，马上招来就近另一只喵可兽，两只巨手对准蝇头似的珍蕊合掌一拍，掀起的飓风几乎要把近旁的戚红整个掀飞。
　　四散的烟尘里辨认不出珍蕊下场如何，吊在另一只指头上的戚红还想细看，头顶白绫却猛然一紧，竟是珍蕊不知何时来到她背后，一套索将悬着戚红的白绫死死锁住。
　　戚红急忙回身出手，头顶白绫骤然崩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落下去——这里可是堪比三四层楼的高空，戚红赶忙抱住脑袋，盼着落地时草地能充当缓冲，不至于摔成肉酱。
　　眼前天旋地转，戚红在尖声惨叫着了地。这地面比想象中柔软许多，不过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肯定不会舒服到哪去。戚红抱着痛得像断了似的胳膊强撑着坐起身，发现自己仍然身在高空，竟是坐在喵可兽摊开的手心里。
　　察觉到她没死成，珍蕊当即再度劈来一索。摔了个七荤八素的戚红没有躲开的力气，正准备闭眼挨她一下，反正她的套索并不能一击致命，顶多破点皮流点血。
　　戚红等了半天，想象中的攻击却没有落在身上。她听见耳边风声穿过，吊着珍蕊的那只喵可兽竟是将身一旋，抓着珍蕊蠕动着要逃亡远处。戚红哽住的一口气这才顺畅，低头瞧见丘玄生打马而来，赶忙喊着喵可兽把她放下去。
　　刚被喵可兽和丘玄生挪到地面，戚红还没来得及骂人喊疼，被喵可兽带往远处的珍蕊却打个呼哨松了捆着喵可兽的绳子，空中旋身转了几圈，稳稳落在马上。
　　几只喵可兽冲过去要擒住她，珍蕊策马一阵躲闪，手中套索往丘玄生和戚红头上一抛，戚红当即推开丘玄生。她正要就地一滚躲过套索，那套索却已经落在她脖颈间，跟随珍蕊策马跑远骤然收紧，带着戚红疾驰而去。
　　以前就听说珍蕊靠这个法子收拾过几匹烈马，戚红知道被捆住脖子就算不被勒死也要被拖死，吓得大叫起来。丘玄生急忙想伸手过去拉住戚红，但她速度远不及珍蕊座下那匹马快，只能看着珍蕊拖着戚红奔向远处。
　　听见戚红渐远的惨叫声，丘玄生咬牙扯开竹简，一只身量较小的喵可兽朝马后的戚红衔去，将她握在手里。
　　身后不远处还躺着不省人事的银翘和仁丹，留着两人在这里肯定不安全，丘玄生赶忙扑过去晃几下银翘：“银翘？银翘你快醒醒！”银翘没有反应，她又试着去推仁丹。
　　这两人都没有醒来的迹象，戚红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丘玄生飞速脱下身上外衣把仁丹和银翘罩住，扭头爬上马背，朝珍蕊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356章 一箭还一箭哪
　　背后拖着一只庞大的怪手，珍蕊和沈露痕逃跑的速度并不快。在喵可兽带起满天扬起的沙尘后，苍秾等人追逐的身影已经逐渐迫近，几支羽箭射来，差点命中沈露痕的脑袋。
　　用手肘捅了捅身后的珍蕊，沈露痕疾声说：“她们快要追过来了，你就不能再快一点吗？”
　　“我们体积太大，跑不远的。”在这种情况下珍蕊依旧无比镇定，沈露痕急得掏出铁钩去砍连通喵可兽的绳索，珍蕊道，“别动那个东西，她们是为了那东西来的。”
　　“这里面是个啥，”沈露痕摸出手帕擦掉脸上的血污，低头在肩上的伤口上裹了几圈，抬头跟喵可兽里的戚红对上视线，“她不是我家的备用狗粮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先是被珍蕊那带着钢针的套索抽了几下又是从高处坠落，戚红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连反骂的力气都没有。她竭力想抬手割断绳索，沈露痕瞪起眼睛，一钩把她的手打回去。
　　望着逐渐倒退的景色，沈露痕活动几下僵直的左边手臂，摸了摸鼻子问：“我怎么觉着路线不太对？”
　　眼前断崖越来越近，珍蕊早就看出逃亡路线偏移，所幸及时勒马没在高崖上滚下去。她跳下马掏出套索，沈露痕也跟着踩在草地上：“你不看路的？把我们带到死路来了。”
　　后头跟上的苍秾等人也在不远处停下，岑既白高声笑道：“跑啊？你们怎么不跑了？我看你们跑得到哪去。”
　　几只跟上来的喵可兽乍然扑过来，珍蕊当即抛出套索腾空飞起：“殷大娘这一步棋走得太仓促了，”沈露痕还在拿帕子擦脸，珍蕊叫道，“沈寨主，别装尸体！”
　　仿佛是被她提醒了似的，沈露痕跃出好几步避开喵可兽的攻击，朝苍秾招招手说：“咦，怎么没看见银翘使者？你们不会把银翘使者丢下了吧？这样也太狠心了。”
　　岑既白也想起队伍里少了两人，丘玄生赶忙解释道：“我派了喵可兽在附近巡逻，她们不会有事的。”
　　苍秾早就看穿沈露痕在挑拨离间，暗中拉住丘玄生的手说：“沈露痕，你少在这里废话。赶紧告诉我们殷南鹄和东溟会的目的，或许我们还会留你一条命。”
　　“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恰逢珍蕊落地，沈露痕一个纵身落到珍蕊身边，从她背后探头出来说，“东溟会决定让我和珍蕊炒CP出道，记得帮我转告岑庄主我要把她甩了。”
　　第一次见到不怕喵可兽的人，苍秾和岑既白显然都很惊讶，丘玄生小声说：“苍秾小姐，喵可兽是打不过珍蕊的，麻烦你去拦住珍蕊，我来解决沈露痕。”
　　“我没听错吧丘玄生，你这个废物也想跟我比？”沈露痕夸张地捂住嘴，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没了那几只怪东西你什么都不是，赶紧滚回辅州卖你的花花草草吧。”
　　这人嘴上从不积德，苍秾低声对丘玄生道：“别听她胡说，待会儿抓到她就把她的牙齿打掉。”
　　脸色难看的丘玄生望着沈露痕点头，跟着嘱咐苍秾：“苍秾小姐，珍蕊的武器不能用手抓。”
　　那套索上仅是数寸长的钢针，丘玄生此前没有留意，被打了好几道伤口才有所发觉。苍秾掏出块不用的毛巾裹住手，扬手将珍蕊劈来的套索牢牢抓在手里。
　　珍蕊使劲一二没能把套索拉回去，眼见苍秾游刃有余，丘玄生立马指挥喵可兽去抓沈露痕。趁着那四人打成一团，岑既白窜到珍蕊的马旁边，先使阴招把她的马踹走了，然后才蹲到喵可兽身侧掰着喵可兽的手指试图拯救戚红。
　　她几番用力还是一无所获，只得大声朝丘玄生喊了几句，方才还死死攥着戚红的喵可兽当即松了手，忙不迭跑回丘玄生身侧。岑既白趁机把戚红拽到地面上平躺着，不知是吓得不轻还是伤得不轻，戚红的意识已经掉进天关峡里了。
　　确认她还有呼吸，岑既白赶忙站起身要去帮忙。远处珍蕊翻飞在数只喵可兽之间，巨手拍在地上的声音连绵不绝，光是看着喵可兽的攻击岑既白都怕引起地震。
　　那边不是正常人的对决，岑既白还是决定去帮苍秾。肩膀上那一下实实在在伤到了沈露痕，但她的气焰没有被血浇灭半分，嘴里还是嚷嚷着骂人的话。苍秾气得一拳打在沈露痕脸上，沈露痕面不改色，铁钩立即勾住她的手臂。
　　苍秾一脚踹向沈露痕，沈露痕岿然不动，报仇般要削苍秾左手。岑既白甩出一梭铁镖将她拦下，沈露痕只当她不存在，对苍秾笑道：“想不想加入东溟会？我帮你引荐。”
　　苍秾对准她的嘴巴又是一掌，沈露痕腾手转腕，两边铁钩再度将苍秾的手臂卡在弯钩里：“说不定东溟会能救你娘喔。东溟会的医术很先进的，”她拉紧铁钩间的缝隙，苍秾手臂上渗出血珠，沈露痕道，“断掉的手臂也能接上呢。”
　　左边手臂被她卡得几乎麻木，苍秾也不知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另一手暗中摸出匕首就是捅：“那你先以身作则。”
　　那一刀抵着肩头的伤口削过去，不由分说加重了那道伤痕。沈露痕痛得撤手，骂道：“狗杂碎，真是给你脸了！”
　　她肩上鲜血喷溅，吓得岑既白一脸嫌弃地躲开。有喵可兽缠住珍蕊，丘玄生往这边喊道：“苍秾小姐，怎么样？”
　　“很轻松。”苍秾还有余力朝她挥手，用同样大的音量说，“现在的沈露痕好打很多，珍蕊我也能对付。”
　　连她都看出喵可兽不敌珍蕊了吗？丘玄生握紧两手，对苍秾摇头道：“不用，我想到打败珍蕊的办法了。”
　　沈露痕大吼一声单手来削苍秾，苍秾的注意力立马转到她身上。丘玄生站在原地望着那几只在空中挥舞的巨手说了几句什么，那几只巨手立马攥手成拳，皮肉像是融化的蜡一样互相粘合成型，五个指头全都消失无踪。
　　目睹一切的岑既白哆嗦道：“喵可兽是哆啦○梦……”
　　没了五指作为支点，珍蕊果然寸步难行。她只能捆住喵可兽的手腕作为躲避的契机，漫长的拉锯和消耗终于让她稍显疲态，在喵可兽之中翻腾的速度也大不如前。
　　没有思考喵可兽与机器猫之前关系的空隙，就听见沈露痕嘶吼着怒骂苍秾，也不知是谁的血到处喷溅挥洒，两人所过之处留下数滩血迹，连绿色的草地都染红了。
　　原先裹好的伤口血如泉涌，沈露痕咬牙切齿挡住苍秾刺来的匕首，苍秾道：“沈露痕，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你和岑既白命苦算了，还非要当蠢人。”沈露痕朝她吐口水，“东溟会有什么不好，你们神农庄又有什么好的？苍姁在神农庄手里砸了，你们还揪着东溟会的污点不放？
　　难以想象她的口水里会有什么细菌毒素，苍秾一矮身躲开，劈手一刀捅向沈露痕，厉声回敬道：“少来了，我不想当东溟会的喽啰，也不要做岑乌菱的手下！”
　　岑既白冲过来要助阵：“好样的苍秾，有志气！”
　　沈露痕借着躲避的动作一脚踩在岑既白肚子上：“滚远点！”岑既白被她踹出老远，沈露痕呸出一口鲜血，“像她这样的拖油瓶你竟然带了三个，当好人是不是好辛苦啊？”
　　滚在草地上的岑既白捂着肚子爬起来，苍秾冷漠道：“少废心思了，你的话我一句也不会听的。”
　　“我偏要说，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好伟大的圣人，一直在包容她们这些傻子？”左手一动就涌出血来，沈露痕不得不换手握住铁钩，语速飞快攻度也飞快地割向苍秾，“你是不是觉得世上就你一个明白人，旁的谁也比不过你？”
　　铁钩与匕首相撞的声音像雹子砸在瓦上，苍秾咬牙迎击不作回话，沈露痕非要聒噪，锲而不舍地说：“加入东溟会，你就可以摆脱这些蠢货，还能有救醒你娘的机会。”
　　这种人就是越理她越起劲，苍秾本来不想再跟她废话，听她反复提起东溟会和苍姁，怒而喊道：“起开！”
　　她一拳打得沈露痕歪了步子，沈露痕咽掉血水：“好吧好吧，看来你是铁了心不会加入我们了，”
　　本以为这一拳能让她消停会儿，不料沈露痕有样学样一拳打来。这一拳不容小觑，苍秾被她打得晕头转向，沈露痕趁势扫倒苍秾，一脚踩在苍秾肩上：“苍姁醒不过来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生来有病，她何至于到处搜寻治你的药？”
　　摔在地上的苍秾想要起身，却被她死死踩在脚底，沈露痕道：“若是那天她没有出现在殷南鹄面前，弄不好她还好好活着呢，都是因为你太没用，你才是最大的拖油瓶！”
　　眼看铁钩就要迎面落下，苍秾咬牙挣扎，岑既白一个飞扑冲过来把沈露痕撞翻，抓着铁镖往她脸上打：“沈露痕，你这张嘴怎么这么贱，别在我们面前说这些鬼话！”
　　她光顾着压制沈露痕，全然没发现背后珍蕊已经借着喵可兽手腕吊着套索飞过来，抬手将沈露痕劫走：“你今天这么多话？赶紧把她们打晕带回去。”
　　“看见老朋友太高兴了，”沈露痕咳嗽几声，转头却见珍蕊半张脸都是血，“你不会打不过丘玄生吧？”
　　珍蕊毫不迟疑地反问：“你不会打不过苍秾吧？”
　　“不就是苍秾吗，我单手就能赢她。”沈露痕满不在乎地哼一声，会着两手说，“就是这里，把我扔下去！”
　　珍蕊果然照做，从天而降的沈露痕调整姿势，劈手要砍地上仰望的苍秾。苍秾矮身闪过反被她揪住背后衣服，两个人滚在一起，沈露痕死拽着苍秾不放，对准脸上就是几拳。
　　撕打间从沈露痕身上落下个什么东西来，岑既白慌里慌张跑过去捡起，是块颜色发白的手帕。还没想好怎么帮忙，那两人已经滚到山崖边，岑既白大叫：“苍秾，快回来！”
　　被勾住的那边手臂血糊了整条袖子，苍秾和沈露痕都心知自己只有一只手管用，于是都拼命压住对方能动的那边手。混乱间只觉得身下一空，浮着残冰的冰川就在脚下，苍秾被沈露痕牢牢拽着，迫不得已抬起血淋淋的手去抓崖壁。
　　这只手臂撑不了多久，更何况沈露痕还尖叫着抓着苍秾右手不放，再这样下去掉下去只是时间问题。抓着崖壁的那只手里沾满血汗，越想攥住崖壁越是滑腻，沈露痕还不怕死地大叫着晃来晃去，苍秾觉得自己好像要从中间断开了。
　　下面是水，应该不会一摔就死——苍秾胡乱想着，突然有人从上头抓住了她的手臂，苍秾抬头看去，正是丘玄生。
　　她在这里，那珍蕊呢？苍秾脑子还愣着，只看见沈露痕掉在地上的铁钩出现在丘玄生头顶，珍蕊目露凶光，对着丘玄生背后手起钩落便是一划，丘玄生背上顿时喷出血来。
　　苍秾急忙想叫她松手算了，只见举起铁钩还待再劈的珍蕊胸前突然窜出一小截箭头，一支长箭从背后没入再刺出，珍蕊脸上表情凝滞，自己也不可置信般低头看着胸口。
　　吊在最下边的沈露痕震惊地脸色都变了，苍秾赶忙使出最后的力气踹了她几脚，硬生生把沈露痕踹下崖底。背后还插着箭的珍蕊忍着痛身形摇晃往前几步，也栽倒着摔下断崖。两人相继入水，砰一声炸出两簇比人还高的水花。
　　丘玄生使劲把苍秾拽上来，远远望见岑乌菱带着一众手下停在远处，脸色惨白的银翘靠在小艾身上，众人都望着这边。其中一个白发老人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在她胸前有一条红绳穿成的项链，坠着一颗翠绿的松石。


第357章 添乱专业户
　　身旁被柔软的东西包裹着，苍秾只感觉整个人浸泡在湿润中，手中传来温暖而有力的触感，仿佛有人在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是丘玄生吗？依稀记得被沈露痕拖下悬崖后来救自己的是丘玄生，那么此刻拉着自己的人也会是丘玄生吗？
　　除了丘玄生，也没有谁的手能这样暖了。苍秾昏昏沉沉地想着，只觉得力气都跟着血从伤口里流出去了，若不是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能不能从昏迷中醒来都是未知数。
　　一定是丘玄生吧，苍秾睁眼想将面前那只手看得更真切些，抬眼却见一只巨手趴在自己身畔，将自己的手掐在指间。苍秾顿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那只手也警觉地起身望向她，周遭尽是纠结的肉块长手，还有浅黄色的不明液体。
　　水上漂浮着人影，苍秾定睛一看，居然是满身是伤的戚红。戚红瘫在水面上两眼紧闭，大半个身子泡在那滩不知是什么的黄色液体中，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
　　苍秾吓得大气不敢出，那只古怪的巨手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凝视着她，苍秾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那东西发觉自己的存在或是认为自己想要攻击，一巴掌拍过来把她压死。
　　如同带着体温的肉块，粘稠横流的浅色液体，眼前一切与秘药堂地底那个肉瘤中的东西别无二致。苍秾想起那三个被岑星咏剖出的孩子，立时趴在软绵绵地面上干呕起来。
　　手下的地面是浅粉色，像极了皱巴巴的婴儿皮肤。苍秾半边手臂是刺痛麻木的，被白色纱布缠裹着吊在脖子上。有人帮她处理了伤口，苍秾吃力地用右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忍着恶心淌进那滩黄水抓住戚红一边袖子将她拉到岸边。
　　沾湿的头发黏在脸颊上，苍秾用力晃戚红几下，高声喊道：“戚红，戚红？你听见我说话吗，这里是哪里？”
　　戚红死气沉沉地昏睡着，苍秾慌忙抓过她的手探了探，好在还有脉搏。那只巨手如蛇般盘旋逡巡在苍秾周围，它像是想要靠近，苍秾惊恐地大叫道：“别过来！”
　　那只巨手一怔，蜡像般凝固在原地。左手传来的剧痛不可忽视，苍秾捂住手臂大喊：“戚红，快起来，要逃了！”
　　地上沉睡的戚红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任凭苍秾怎么拖拽喊叫，都像死了似的一动不动。四周的肉块血管涌动着聚集在身侧，苍秾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抱着伤口尖叫。
　　骑马经过的小艾放慢速度跟在丘玄生身边，指着她捧在手里的竹简说：“你身上那个东西里好像有声音。”
　　被纱布胡乱裹着的丘玄生举起竹简侧耳细听，果然听见苍秾的惨叫声。她立马拉开竹简将苍秾拽出来：“苍秾小姐？”浑身脏兮兮的苍秾慌忙抱住她，被扯到伤口的丘玄生往后躲了几寸，问，“苍秾小姐，你醒过来了？”
　　苍秾惊魂未定，正想歪倒坐在旁边的地上，不小心碰到被几块毡毯盖住的仁丹。她痛得龇牙咧嘴，四下里张望一圈，仍是无边无际的苍翠：“吓死了，我怎么会在你的竹简里，”丘玄生沉默不语，苍秾问，“那是……喵可兽吗？”
　　丘玄生卷好竹简：“苍秾小姐是不是很害怕？”
　　原来是精神过敏，苍秾赶忙摇摇头。两人坐在一辆板车上，被不稳的板车带得摇摇晃晃。周围跟着随行的神农庄门客，远处是岑乌菱和那个射箭的人带队走在最前边。
　　车上不仅只有苍秾和丘玄生，还有昏迷不醒的仁丹。苍秾脑袋里还乱着，问：“仁丹怎么样了？”
　　“她伤势太重，”小艾对苍秾比了个噤声手势，压低声音说，“小声点，别让前面那个阿姨听见。她是仁丹的娘，若不是她一箭射中珍蕊，你们都要掉进冰川里了。”
　　怪不得她戴着和仁丹一样的项链，苍秾想再看一看仁丹脖子上的红绳，低头只看见她惨白得毫无生气的脸。苍秾心中很是愧疚，轻声问：“仁丹她是不是……”
　　“仁丹还活着，只是不知能不能救醒。”前头的银翘听见谈话声跟着小艾放慢脚步留下来，她犹带病容，看着也没什么精神，“算我们倒霉，这么大片草原偏偏遇见沈露痕她们。本来是想救庄主的，结果反倒给她们添了麻烦。”
　　苍秾怔怔地问：“有小艾的药也还是救不了吗？”
　　“有小艾的药也还是救不了吗？”小艾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的药是批发来的，上回要不是看在银翘的面子上把药借给你，你早就被庄主一脚踹死了。”
　　“小艾，少说几句。”银翘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小艾跟着庄主她们在查尔措耗了这么多天，带在身上的食物和药品都用尽了，飞船都开不起来。”
　　冷静下来想想好像也是这样，否则她们早就开着那个很厉害的东西回辅州了。苍秾只觉得有口气郁结在心口，她斟酌许久才说：“那仁丹她妈妈……”
　　“本来庄主不打算带仁丹走，咱们现在人困马乏，就算把她带回去也是等死。”小艾说到这里语气也缓和下来，她瞥一眼仁丹，颇带惋惜地说，“庄主说她不会再醒了。”
　　苍秾眨眨眼，想跳下车去细问岑乌菱仁丹的伤势。她刚站起来就感觉浑身的骨头都不听使唤，仿佛随时都摇摇欲坠。丘玄生伸手拉住她，说：“苍秾小姐，你身上的伤也很严重，目前只是简单包扎，随便乱动会危及生命的。”
　　好吧，都怪沈露痕和珍蕊。苍秾强行咽下这口气，坐下来跟丘玄生面对面：“玄生，我看见你也受伤了。”
　　凝神相对时能看见丘玄生也很憔悴，她勉强对苍秾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我没保护好戚红，她本来就被珍蕊打伤了，还被喵可兽一路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一想到沉在那滩神秘液体里的戚红，苍秾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之前不是没有进过丘玄生的竹简内部，怎么这次跟秘药堂地下的那间密室里如此相似？
　　思考这些好像没什么用，还不如直接问她。苍秾刚抬头跟丘玄生对上视线，立马又不想再问了，她的脸色真的很难看，晕过去前看见她被珍蕊砍了一下，也不知道伤势如何。
　　板车被一匹瘦马拉着，车轮骨碌碌地碾过青草。两人相对不语许久，苍秾才说：“你把我和戚红放在竹简里？”
　　“岑庄主的队伍在草原里耗了太久，能运送伤员的只有这辆拖车。”丘玄生解说道，“若是把苍秾小姐和戚红放出来，这辆拖车会装不下的。小庄主为着这个和岑庄主吵了架，幸好我想起竹简里还能装人，这才把你们装了进去。”
　　苍秾似懂非懂地点头，听完整句才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某个人。视线在前头的部队里一通搜寻，岑既白就自己拍马从队伍末尾追过来：“没错，岑乌菱就是铁石心肠！”
　　这一声音量不小，苍秾浑身一震，岑既白仰头说：“她非要把仁丹留在原地等死，没看见仁丹她娘这么伤心吗？要不是仁丹她娘带她进青州，她哪有找到这里的机会？”
　　空旷的原野上回荡着她的声音，苍秾吓得慌慌张张地阻拦：“你小声点，不怕她打死你啊？”岑既白哼一声，苍秾见她好端端地骑在马上，疑惑地问，“怎么我和玄生都伤到只能靠人拖着了，你还好好的能骑马？”
　　“这次我们来青州称得上是伤亡惨重，小姐你左手好险伤及要紧的经脉，丘玄生她背上那伤口还得到了医馆再缝合，戚红身上也没一块好地方。小庄主嘛，”被银翘说到的岑既白自豪地挺起胸膛，银翘说，“受了点惊吓。”
　　“我们差点死了，你就只是受了点惊吓？”苍秾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愤懑地质问道，“我和玄生差点坠崖的时候你人呢？要是有人及时阻拦，玄生就不会挨那一下。”
　　“当时岑乌菱她们都赶到了，我以为她会把万小姐和沈露痕都打飞的嘛。”岑既白想也不想就摊手反驳，“况且那时候仁丹她娘都开始搭箭了，我过去只会添乱。”
　　苍秾冷笑着问：“你什么时候这么信任岑乌菱了？”
　　“呸，我信她个鬼。”岑既白对她做个鬼脸，“你闭嘴安心养你的伤吧，不然别怪我给你加重一下伤势。”
　　她冲苍秾挥挥拳头，此时的苍秾也没有跟她吵架的力气，转向银翘道：“银翘你呢？我记得你也中了箭。”
　　“我没事，不过是身上带着病，一时情急没撑住。”银翘移开目光，说，“抱歉，这次没帮上你们忙。”
　　“别这么说，你本来就身体不好。”昏迷过一轮之后苍秾的活力恢复了不少，她观察着轻声咳嗽的银翘，问，“怎么了，我看你还是有点精神不振，是身上哪里还有伤吗？”
　　银翘摇摇头，颇有深意地看了岑既白一眼。吊儿郎当骑着马的岑既白像是有什么要说，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来。
　　她用眼神示意苍秾接过，苍秾将那东西接到手里凑到丘玄生身侧跟她细看，丘玄生没有表露出好奇，兴许是自己昏迷的时候她们谈论过了。苍秾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岑既白露出看傻子的表情：“一块手帕。”
　　“我当然知道这是手帕，”苍秾无语至极，说，“这手帕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你们一个个都那个反应。”
　　岑既白凝望苍秾须臾，说：“这是姑母的东西，沈露痕跟你滚在一起的时候掉在地上，我没救你们是在捡这个。”
　　苍秾抓着那块帕子搓搓眼睛，银翘肯定地说：“庄主和小庄主都看过了，的确是家主用过的帕子。家主在这些东西上不怎么用心，也懒得选哪家最好，一旦用顺手了就会将同一店家里的其余颜色都收集起来，能用上三五年。”
　　苍秾还是觉得匪夷所思，说：“那也不能说明这是苍姁的呀，哪条帕子上不是绣的小花小鸟，这怎么能看出来？”
　　岑既白劈手抢过手帕，按在鼻子上深吸一口气：“这上面有姑母身上独特的清香，无论过了多久我都能闻到。”
　　那手帕压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红印，银翘和丘玄生不说话，苍秾较真地提醒道：“那上面是沈露痕的血。”
　　反应过来的岑既白惨叫一声，慌手慌脚丢开手上的东西。那帕子在空中飘飘荡荡，苍秾和丘玄生忍着伤痛举手去够。银翘扬手将其握在手里，指着角落里绣着的一朵小小的花说：“这个是家主大人帕子上独有的。”
　　帕子被洗得有些褪色，那朵花却依旧鲜艳。岑既白和苍秾探头来看，银翘说：“小时候我学绣花，家主很支持我，把她的衣裳帕子给我练手。这种帕子要么拿来擦东西，要么用以临时包扎，所以经常弄丢，我本来没什么印象。”
　　她停顿一二，神情严肃地说：“但那段时间有件让我记了很久的事，某次家主大人回来时我帮她收拾东西，发现有块帕子不见了。她的反应很奇怪，还一直在说奇怪的话。”
　　苍秾莫名揪心起来，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错了。”银翘握紧那块帕子，专注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时至今日我也记不太清，好像是她为了报仇牵涉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她觉得很对不起。”
　　“报仇？”心里越发涌现出不好的预感，苍秾问，“银翘，你还记得那段时间苍姁去的是哪儿吗？”
　　“似乎……”银翘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迟疑着小声说，“似乎就是销铁寨所在的兆州。”
　　苍秾气壮山河地啊一声，引得队伍中众人都侧目而视。丘玄生干笑着摆手，苍秾挪到银翘身旁说：“你确定？你是说苍姁在兆州弄丢了帕子，然后帕子落在了沈露痕手里？”
　　银翘也不敢斩钉截铁地说是，摇头道：“我不清楚。”
　　苍秾跌坐下来，问：“那是多少年前了？”
　　“当年小姐你才六岁，我也不是很懂事的年纪。”银翘挠挠头，说，“若是细究起来也不难，只要弄清家主大人在兆州有什么仇家，当年在兆州发生过什么就是了。”
　　岑既白一听就直打退堂鼓，悻悻道：“你们不会还打算去兆州吧？那里是沈露痕的地盘啊。祸害遗千年，谁知道她摔下悬崖死没死，那种人命很硬的。”
　　如今身上伤成这样，想去兆州自然不是嘴上说两句这么简单的。苍秾尚且满是疑虑，有个声音忽地响起：“你们不知道吗？销铁寨的上任寨主是被杀的。”
　　众人惊愕地抬头看去，说话的竟是不知什么时候跟到拖车旁的岑乌菱，她说：“那个来神农庄的只是一副空壳，算不得沈飞雪本人。真正的沈飞雪在很多年前就死了，杀她的人正是沈露痕。”


第358章 神效三无产品
　　记忆中的戊窠城永远伴随着终日不止的暴雨，跟喜欢打伞的苍姁相得映彰。苍秾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个画面，又一次被沈飞雪冷待的沈露痕跑到街上，遇到了撑伞的苍姁。
　　她朝沈露痕招招手，然后掏出帕子给沈露痕擦掉脸上的雨水。那块帕子被沈露痕拿在手里，苍姁压低伞沿，借着雨声悄悄对她说：“露痕，去杀掉你母亲吧。”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眼前撞进一片刺目的阳光。凛冽的寒风透过大开的窗户刮进屋里，岑既白从窗外探头进来，朝还没睡醒的苍秾道：“苍秾快起床，我有个新猜想。”
　　跟随岑乌菱的队伍来到德增乡已有三天，众人一见人烟就迅速找了医馆，不要钱似的往伤员嘴里灌药。负伤的苍秾丘玄生和戚红住在一起，屋子的火炉上就烧着几瓮热腾腾的药汤，苍秾本就懒得动弹，闻见药味就更不想动了。
　　在屋外等了片刻的岑既白没瞧见苍秾出来，招手唤来丘玄生两个人一起走进屋里。丘玄生的伤势休养得还可以，每天被岑既白拉着跑动跑西。岑既白掀开床上的被子，不容置疑地说：“还不起？我有大事相商，你别想赖床。”
　　暖烘烘的被子被她扯走，就算再盖也恢复不了先前的温暖。苍秾不情不愿地起身，问：“到底是什么大事？岑乌菱抓到殷南鹄了，还是沈露痕又打上门来了？”
　　“别说那些丧气的，你先跟我们去吃饭。”岑既白迅速给苍秾套好吊着手臂的纱布，拉起丘玄生就往外跑，“赶紧到楼下来吃饭，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人烟稀少的青州，德增乡已经算得上大城市。城中建筑大多是瓦房碉楼，医馆酒馆也不少，空气相较辅州而言清新很多，不知为什么还带着草原上的青草味。
　　一到德增乡苍秾等人就被送进医馆，岑乌菱和她的下属负责在城里打听东溟会和殷南鹄的消息，仁丹的母亲和小艾留在医馆照顾伤患。因着人多饭都是在楼下吃，苍秾出门时仁丹的母亲还没有出来，小艾正准备仁丹的房间里送早点。
　　伤患的房间在二楼，尚未苏醒的仁丹被安置在对门。有时夜里起来能看见仁丹房里亮着灯，是她母亲守着她迟迟没有睡觉。饭桌上岑既白经常跟她找话聊，说她一箭射死了珍蕊简直天下无敌，她也只是很谦和地笑笑。
　　她的笑意很淡，因为医师们都说仁丹没救了。估计她今天也要在房间里待很久，苍秾坐到桌边，面前的碗里是小米粥和羊奶汤，最诡异的是还有一碟盖着满满碎辣椒的牛肉。
　　戚红没碰汤和粥，把那些牛肉都挑出来吃了。她嚼得津津有味，用裹满绷带的手撑着下巴：“唉，吃这么清淡。”
　　“清淡饮食有助于养伤，”丘玄生看她的眼神充满敬畏，“你吃那么多辣椒，就不怕影响伤口吗？”
　　戚红不屑地笑了笑，仰头把那碟剩下的辣椒全都倒进嘴里了。光是看着就呛嗓子，苍秾不忍再看，扭头对岑既白道：“小庄主，你非把我们叫出来有什么事？”
　　岑既白煞有其事地清清嗓子：“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通过玄生家的通道口，我从幻境里拿出来的那个东西？”
　　“沐浴露？”苍秾对这种话题没兴趣，低头搅着碗里的粥说，“说得是啊，好不容易到了城镇，应该好好洗洗。”
　　“不许打岔。”岑既白气势汹汹地瞪她，进一步解释说明，“那个沐浴露号称是能治所有伤病，是不是？”
　　“话是这样说啦，”丘玄生也不太敢相信，“可是小庄主你之前对苍姁前辈实验过，那瓶东西没有效果啊。”
　　“姑母是普通人吗？”岑既白掏出那个小药瓶问，“你们说，要不要拿着这个东西给仁丹试试？”
　　“我们谁都没试过，也拿不准这个鬼东西会不会加重伤势。”苍秾帮着丘玄生说话，怀疑地看着她手里的瓶子，“这东西不干不净的，别给仁丹的伤口弄感染了。”
　　“仁丹变成如今这样，我们都有责任。”丘玄生飞快转移阵营，“若是真能救醒仁丹，岂不是正好？”
　　刚才还支持她的苍秾啊一声，戚红立马说：“我反对，万一仁丹用了之后被毒死了怎么办？到时候就是我们害了她了，这几天她娘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说不准就是在记恨咱们把她女儿带到危险的地方去，想伺机报复我们。”
　　“不会的，要不是她咱们早死了。”苍秾嫌她思想阴暗，劝说道，“我们又不是医师，还是别冒这个险。”
　　“可是，”丘玄生犹疑道，“我听小艾她们说，仁丹自从被救下来后就高烧不退，医师都叫她娘准备棺材了。”
　　岑既白立即附和：“就是嘛，死马当活马医。”
　　戚红仍是充满戒备，瞟着她手里的小药瓶说：“别到时候你这东西让仁丹变异成僵尸，死也不得安生。”
　　岑既白在桌下踹她一脚，趁着戚红痛得喊哎哟的时候拍板道：“举手表决吧，同意给仁丹用这个的举手。”
　　说罢就把手举得高高的，丘玄生也犹犹豫豫地举起手来，两人都望向苍秾。苍秾还想再跟丘玄生说句什么，岑既白就又一脚踹在她腿上，苍秾只得跟着举手赞同。
　　通过不当手段赢得竞争的岑既白得意地对戚红大笑，戚红故意叹着气说：“我就不参与了，等姐姐大人打断你们的腿的时候总得有个人照顾你们。”
　　岑既白轻蔑地给她一个白眼，揣起宝贝药瓶说：“本来就没想带你，你就给岑乌菱捧一辈子臭脚吧。”
　　被她鄙视的戚红懒得争论，四人简单商定之后飞速吃完早饭，蹑手蹑脚摸到楼上。还不知岑乌菱有没有出门，岑既白唯恐被她得知后药瓶也被抢走，勒令不许旁人发出声响。
　　苍秾无话可说，跟丘玄生讨论下午怎么打发时间。就这样挪到仁丹房门前，戚红指着心口说：“我提醒你们一句，仁丹受伤的地方是这里哦。你们真的要去给她这里擦药？”
　　“救死扶伤是我们神农庄应尽的责任，哪里还管这些有的没的？”岑既白攥紧小药瓶，无比熟练地用嫌弃脸嘲讽戚红，“再说了，医师姐姐给你缝合伤口的时候不也是那样吗？冒着长针眼的风险给你治伤，真是好伟大啊。”
　　戚红嗤一声，也不多说。岑既白毅然决然要开房门，伸出的手停顿许久，转头说：“我觉得这件事还欠考虑。”
　　戚红抱着手道：“哎哟，你不是要去救死扶伤吗？”
　　“我救死扶伤关你什么事，和你有关系吗？”岑既白抬脚又要踹，“不用等岑乌菱来了，我现在就打残你的腿。”
　　“就说早饭别吃那么辣的，你看看这火气。”苍秾心累地说，“要不咱们把这个交给仁丹的母亲，让她来定夺？”
　　“好主意。”岑既白连忙点头称是，“可要怎么跟她说呢？说我们身上有神药，可以医好仁丹的伤？”
　　身后有人问：“什么神药？”
　　岑既白吓得魂飞天外，回头一看正是抱着纸袋啃果子的银翘，岑既白抚着胸口说：“还好不是岑乌菱。银翘你怎么回事，怎么跟岑乌菱一个样子，专门躲在别人身后说话？”
　　“我只是路过听见你们在这里讨论。”银翘把果子分发下去，好奇地问，“什么神药，是小艾给的吗？”
　　左右她也不是外人，众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地把计划尽数告给了银翘。银翘想了想，颔首道：“原来是这样。你们把药给我吧，若是仁丹她娘同意，我就帮仁丹上药。”
　　戚红确认道：“银翘，你愿意吗？”
　　“为什么不愿意？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银翘大度地挥挥手，“先把药给我吧，我带进门跟仁丹她娘说一说。”
　　众人肃然起敬，银翘都不知道这群人在纠结什么。岑既白拿出小药瓶，斟酌再三又摸出另一个空瓶子，很是舍不得地抖着手分装了一点：“就这么多了，我还舍不得呢。倘若这东西真有神效，我还得留着日后备用。”
　　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戚红撇撇嘴，银翘没有说话。待到岑既白分出一小瓶，银翘便利索地接过来推门进屋。
　　屋里传来说话声，戚红又讥讽道：“救死扶伤还这么抠搜啊？人家烧烤都知道要多放料。”
　　丘玄生看出些不对，问：“戚红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哈哈，被万小姐一只手打残了，心情能好吗？”岑既白拍拍戚红的脸，“是不是呀？被喵可兽捏着吓坏了吧。”
　　戚红别过脸说：“等姐姐大人回来之后我就告诉她你背后说她坏话，还背着她私藏绝世法宝想暗中加害她。”
　　岑既白气得要死，追着行动不便的戚红打。丘玄生和苍秾慌忙想拉，却听见屋里传来一道瓷碗碎裂声，紧接着就是银翘一脸焦急地跑出房门：“医师，医师！”
　　难道真出事了？众人吓得面如土色，苍秾追着银翘跑了几步，心里七上八下地问：“银翘，仁丹怎么样？”
　　银翘回过头来，一脸惊讶地说：“她退烧了。”
　　众人愣了愣，银翘顾不得这么多，飞快跑下楼去。因着仁丹的身体有了气色。仁丹的母亲很是感谢，不过比起她在珍蕊手底下救了众人的命，这样的报偿似乎也是情理之中，众人拿定主意，劝说岑既白忍痛分出一小瓶药水。
　　医馆忙碌到黄昏时分，外出的岑乌菱等人回来，岑既白非要丘玄生把药瓶藏在竹简里防止她抢夺。听闻喜讯的岑乌菱没说什么，只是向仁丹母亲道了恭喜，就自顾自走了。即便如此岑既白还是按部就班骂了她好一通。
　　仁丹的情况很快控制下来，尽管还是昏睡不醒，但好歹留住了性命。众人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看着岑既白心疼地捧着那个小药瓶，苍秾也没开口让她把神药分给自己一点。
　　受伤的手臂仍是不时疼痛着，每天活动筋骨的时候就像沈露痕又拿铁钩把伤口割了一遍。一天过去苍秾扯上被子准备睡觉，刚睡下没多久就感觉有人在身侧戳自己。
　　明明房门没有被打开，苍秾惊觉有古怪，飞速坐起来。起身后终于看见床边有人，苍秾看清是谁，问：“玄生？”
　　丘玄生手忙脚乱地想捂她的嘴巴，想起这样不合适才凑到苍秾耳边小声说：“小庄主在外面。”
　　苍秾跟着她压低声音：“她在外面做什么？”
　　“她说要救死扶伤，照顾我们直到伤愈。”丘玄生答道，“我和苍秾小姐一个房间，她照顾我们也能方便些。”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麻烦要找，苍秾对她无可奈何，对丘玄生倒很是欢迎。她往床铺里侧挪了挪，丘玄生跟着睡到床上，苍秾嘟囔着抱怨道：“她哪来这么多精力，是戚红近几天没空陪她爬树摸鱼，她闲得慌想玩过家家吧。”
　　“就是过家家也算救了仁丹，”丘玄生的语气轻松些许，她问，“苍秾小姐，你的伤势如何了？”
　　“我没事。”苍秾用叠好的衣服撑着无力的左手，她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说，“还好仁丹没有死，否则我们罪过就大了。人家在家里住得好好的，我们还上门叫她涉险。”
　　“小庄主送给仁丹的药还没用完，也许擦着擦着仁丹就醒了。”丘玄生说，“仁丹是个好人，我不希望她死。”
　　“仁丹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死的。”苍秾笑着安慰几句，又问，“说起来，这次玄生你也伤得不轻吧？”
　　丘玄生平静地说：“我已经好了。”
　　苍秾稍显疑窦：“这么快吗？”
　　她作势要起身，丘玄生心虚道：“还有一点点没好。”
　　一听就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苍秾凝望屋顶须臾，还是觉得房间里太过安静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丘玄生踟蹰着回答：“我有话想问苍秾小姐。”
　　苍秾哦一声：“要问我什么？”
　　丘玄生又静默半晌，说：“现在不想问了。”
　　至少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吧？苍秾强装镇定地咳嗽几声，她用余光观察着丘玄生，说：“我总觉得玄生你最近怪怪的，话也变少了。是不是上次被沈露痕她们吓到了？”
　　“不，”丘玄生坐起身来，从苍秾这个角度看去窗外渗进的光照在她脸上，她说，“苍秾小姐可以多陪陪我吗？”
　　连理由都不编了吗？苍秾大惊失色，丘玄生似乎也觉得尴尬，望着别处说：“很奇怪对吧？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她彳亍一阵，低头告别道，“苍秾小姐，我走了。”
　　她说着就要爬下床，苍秾赶忙伸手将她拉住，口不择言地说：“那个，我也想让你多陪陪我。”丘玄生停下动作，苍秾挠挠脸说，“这样方便小庄主照看，不如留下来吧。”
　　被窝外的冷气也在催促着丘玄生躺回去，丘玄生连连点头：“对，对啊，我还是留下来吧。”
　　一时情急就说了那样的话，虽然是对方先开口说的。苍秾按住胸口想平复加快的心跳，丘玄生重新躺到苍秾身边，畏畏缩缩地看着苍秾。察觉到她的目光苍秾竟有几分不自在，她讪讪道：“玄生，你能别这样看着我吗？”
　　丘玄生木讷地应着，翻身转过去了。苍秾更觉得诡异，干笑两声说：“也不用背对着我吧？”
　　看不见丘玄生的表情，只听见她脸朝着对面墙壁说：“苍秾小姐，我现在不能平躺着睡。”
　　“哈哈哈也是哦，”苍秾如梦初醒，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样不妥，好言相劝道，“背对着感觉好奇怪，你还是转过来吧。我现在也不能侧着睡，不然会挨银翘骂的。”
　　丘玄生又转过来，苍秾补充道：“而且手会断。”
　　平躺着很难观测到丘玄生此时是什么反应，苍秾能清晰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苍秾正努力把像要跳出来的心按回去，丘玄生问：“苍秾小姐可以亲我吗？”
　　这是苍秾有生以来面对过的最难回答的问题，如果当场尖叫起来把丘玄生吓跑可能还好些，苍秾僵硬得连眼珠都转不动了，她呆望着天花板说：“可以是可以。”
　　丘玄生闻声要凑近，苍秾赶紧找个借口说：“不过我侧躺不了不方便，要不我挪到外面去吧。”
　　还没等苍秾坐起身，丘玄生就挪动着趴到苍秾身上：“这样可以了吗？”
　　只有上半身探过来，于是没压到苍秾受伤的左手。苍秾慌得六神无主，近在咫尺的分明是丘玄生的脸，她却捕捉到一丝异样：“不是，你真的是玄生本人啊？”
　　丘玄生像是在思索：“这样真的很奇怪吗？”她心生退意，慌慌张张地直起身，“对不起，我还是走吧。”
　　那一刻，苍秾觉得自己犯法了。触犯了让玄生伤心的法律，苍秾想，我会被抓吗？她飞快甩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拉住丘玄生道：“等等，我不是要赶你走。”
　　丘玄生顿住，苍秾闭眼说：“这样亲也可以。”
　　只有短短的一瞬，苍秾仿佛看见丘玄生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丘玄生缓慢地低头，两个人的嘴唇短暂地互相沾了沾，她便立即抬头跟苍秾保持距离。她发觉苍秾的呼吸比平常更快，担忧道：“苍秾小姐，你是不是又要晕过去了？”
　　“不是，我就是有点头昏。”苍秾努力眨眨眼，振振有词道，“肯定不会每次都晕过去啊，我才没那么胆小呢。”
　　丘玄生点点头，说：“那太好了。”
　　难道这件事要被她记一辈子，苍秾怀着证明自己的心思仰头去亲丘玄生，在软绵绵的磨蹭里丘玄生显然也不够游刃有余，呼吸是炽热而紊乱的，洒落在脸颊和耳边。
　　后颈被枕头捂得热热的，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也格外灼烫，整个人都晕晕乎乎。苍秾恨不得再打一顿沈露痕——要不是她弄伤了自己的手，现在就可以跟丘玄生抱在一起了。
　　她听见丘玄生时轻时重的呼吸声，也听见自己时轻时重的呼吸声。苍秾忍不住发着颤，仰头轻轻舔她一下，丘玄生如同被烫到般惊得立时躲开。苍秾也不知这一招是好是坏，故作淡定地笑道：“这是我在秘籍上看到的，很厉害吧。”
　　分开后终于能看见丘玄生的脸，仿佛被吐出的热气熏染着一样红红的。苍秾估摸着自己的脸应该和她一样红，丘玄生深深地呼吸几次，说：“再来一次。”
　　这个表情不对吧，不应该很害羞才对吗，为什么跟让石耳再添碗饭一样？苍秾感觉她撑在自己身体两边的手战战兢兢的，丘玄生似乎很担心被拒绝，问：“可以吗？”
　　好危险，苍秾想，每天生活在被玄生可爱死的生死一线中真的好危险。丘玄生还望着她，苍秾闭眼说：“可以。”
　　到底是谁发明的那本书，一定要重金酬谢。苍秾的心像是飘到云端去，置身冬夜却像睡在火堆边似的。丘玄生也学着舔舐起苍秾的嘴唇来，有时舌尖碰在一起，两个人都要抖一下。
　　苍秾生怕她就这样躲开，抬起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摸索着按在丘玄生后脑。丘玄生被她压得更低了，几次都伸进嘴里来，她小声地哼着，苍秾忍不住想抬起身子跟她再靠近点，结果还是被裹着夹板沉甸甸的手臂拖着不敢乱动。
　　要是换药的时候被发现就糟了，偏偏这么紧要的关头她和玄生身上都有伤。苍秾又在心里痛骂沈露痕和珍蕊，她松开丘玄生，说话还不利索：“行行行了，是时候睡觉了。”
　　丘玄生倒在她旁边，不忘把外面的位置让给苍秾。她抱着苍秾的胳膊，急促的呼吸却没有停下。她在苍秾肩上蹭了蹭，问：“苍秾小姐喜欢的人是我吗？”
　　苍秾仍旧很紧张，光顾着点头了：“当，当然是。”
　　丘玄生抱紧她，又问：“苍秾小姐不会讨厌我对吗？”
　　“不会的，”苍秾费了好些功夫才把气喘匀，她还是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异样，扭头望着丘玄生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岑乌菱说你了？还是别人？”
　　丘玄生抱着她的手没说话，脸颊的热度透过衣料传到苍秾身上，苍秾很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可惜没能做到。苍秾想了想，说：“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让你多亲一下吧。”
　　隔了这么久才想起不好意思，丘玄生忸怩一下，问：“可以吗？”
　　今天被她问过太多次，苍秾已经有种一听这句话就慌神的感觉了。她也懒得在心里上窜下跳，干脆地说：“可以，”丘玄生又要动作，苍秾赶紧附上补充，“不过这次要坐起来亲，不能像刚才那样了。”


第359章 秘籍就是这样失传的
　　第二天还是被岑既白吵醒。丘玄生推说要回房间换衣服，只让苍秾一个人下楼吃早饭。岑既白也风风火火地去敲银翘的门，喊得一整栋楼的人都能听见。
　　果然白天比夜里吵很多，苍秾小声地叹了口气，又莫名想起昨晚的事来。她总觉得丘玄生瞒着什么没跟她说，那些亲吻好像也有点意气用事。虽然意气用事，不过她很高兴。
　　真想知道那个第一个尝试把吃饭的器官碰在一起的人在想什么，苍秾想，这是谁发明的呢？可能谁都没有追究过这个问题，苍秾想不明白，游魂似的飘到楼下来。
　　桌上还是颜色寡淡的小米粥，戚红已经先在桌边坐着了。今天不仅有辣炒牛肉，竟然多了一盘剁椒鱼头。这东西出现在青州真是闻所未闻，不过苍秾完全不想吐槽这些。
　　她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坐到苍秾身侧，压低声音说：“戚红，我想借看一下你的秘籍。”
　　“什么秘籍？”满嘴辣油的戚红抬起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书册，“你是说这本《降龙十巴掌》吧，小意思。”
　　苍秾摇摇头：“不是这个，是另一本。”
　　“那你是说这本《黯然销魄掌》？”戚红眉飞色舞掏出另一本册子，苍秾仍是用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摇头，戚红又掏一本，势在必得地说，“《全假剑法》。”
　　“你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盗版秘籍？”苍秾忍无可忍，趁着四下里了无行人拉过戚红小声说，“我想借那本啦，之前你在来青州的路上给我们看的那本。”
　　戚红睁大眼睛：“那本啊？被小庄主拿走了。”
　　苍秾更觉得离谱：“小庄主看那个干什么？”
　　戚红耸肩：“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她。”
　　两人陷入沉默，戚红继续沉醉在那盘鲜艳的剁椒之中，没有再和苍秾说话。心里诸多想法混作一团乱麻，直到丘玄生在对面落坐，苍秾才慌慌张张地跟她搭话。
　　丘玄生也有点慌慌张张，兴许是不好意思。两人随意搭了几句腔就低头吃起碗里的东西，很默契地没有多说。
　　丘玄生胡乱啃几口青稞饼，偷瞟苍秾一眼后悄声对戚红道：“戚红，能把你那本秘籍借给我看看吗？”
　　“什么秘籍？”戚红搁下满是辣椒的勺子，跟个偷卖盗版书的小贩似的扯开半边衣服露出衣底封着的琳琅满目的书籍，“你是说这本《向日葵宝典》还是《独孤八加一剑》还是这本《打沈露痕棒法》？”
　　柜台边有几个来拿药的，丘玄生觉得难以启齿，酝酿许久才说：“我想借那本《吕氏春秋》。”
　　戚红把衣服整理好，答道：“我借给小庄主了。”
　　丘玄生哦一声，三人心照不宣地低头搅起碗里的粥。这边还没消停多久，岑既白就神气十足地飞身下楼，戚红立马告状：“小庄主，玄生和苍秾想看那本教人亲嘴的书。”
　　苍秾和丘玄生慌忙去捂她的嘴，岑既白毫不在意地坐到桌边：“我看书的时候银翘也在，正好借给她解闷了。”
　　苍秾惊讶地问：“银翘也看那个？”
　　“关你什么事？”戚红嫌弃地瞥一眼苍秾，用手给自己扇着风说，“我拿出来的时候个个都嫌弃我，这下又成了抢手货了。话说你们怎么都想看那本书啊？”
　　面前三人被她问住，没人敢第一个说话。饭桌上安静半晌，苍秾指着桌上还剩一半的辣菜说：“诶，今天怎么多了一道剁椒鱼头？大清早就吃这么辣？”
　　丘玄生也紧跟着说：“听说仁丹已经醒过来了，刚才我经过她房门口的时候还听见她在里头说话呢。”
　　岑既白一拍桌子，道：“真的？我就说我那神药有效果嘛，你们先前还一个个的给我泼冷水，都被打脸了吧？”
　　苍秾和丘玄生连连附和。眼见众人纷纷跳过自己的疑问，戚红道：“你们为什么都无视我，还想不想借书了？”
　　面前三人很有默契地没搭理她，听得传来一阵踩踏楼梯的声音，岑既白赶忙说：“是银翘。”
　　丘玄生朝她挥手：“银翘快来，我们有事问你。”
　　刚睡醒的银翘还有点精神不好：“什么事儿啊？”
　　岑既白生怕她跑了似的拉着她坐下，凑到银翘耳边小声问：“你借我的那个什么时候还？”
　　银翘仍是迷惑：“哪个？”
　　“就是……”几个拿药的患者从身边走过去，岑既白轻咳两声，说，“代号野山鸡，代号野山鸡。”
　　“野山鸡吗……”银翘也一脸沉肃，待到那几人离开医馆，她才恢复平常的表情，“我借给仁丹了。”
　　“什么？”岑既白还没说话戚红就叫起来，她愤然道，“那本书是我的东西，你们能不能不要转借？”
　　“仁丹还在病着，看几本书解解闷也并无不可呀。”银翘唯恐她发起火来把整个医馆掀了，讨好地给她捏捏肩膀，“而且她为了我们伤成那样，我不好意思拒绝。”
　　身上原本就没几块好肉的戚红被她捏得咬牙切齿，岑既白拍拍戚红道：“别急别急，我们马上替你拿回来。”
　　苍秾也觉得有道理：“这不是仁丹刚好伤愈嘛，我们去探望一下，顺便问她要回戚红的书。”
　　这个时候仁丹大概也起来了，吃过早饭再去找她也不迟。岑既白把半个烤饼递给银翘，银翘高高兴兴嚼了两口，随意地问：“你们急着要那本书干什么？”
　　桌上四人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苍秾忽然夹起一筷子鱼肉赞道：“嗯，今天这个剁椒鱼头对味。”
　　戚红连忙挡她：“你别抢，这是我自个儿出钱买的。”
　　她一筷子打在苍秾手腕上，苍秾乍一抬手将压在手上的两只筷子挑开。眼看这两人要打起来，丘玄生劝解道：“你们不要吵了，这时候吃辣椒会影响伤口愈合的。”
　　岑既白蛮横地抢走那盘尽是红油剁椒的鱼肉放到戚红面前：“就是就是，苍秾你不许吃了，都留给戚红。”
　　那盘辣菜落到戚红面前正合她意，立马生怕被人抢食似的飞速吃掉了盘里的辣椒。吃过早饭众人上楼拜访仁丹，她今日气色已然大好，全然不像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
　　她母亲守在床边，很是和顺地出门给众人让出谈话空间。她日常表现着实温柔可亲，若非亲眼所见，苍秾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可以张弓发矢一箭把珍蕊射落山崖。
　　她出门后众人也不端着架子，个个放松下来。岑既白毫不客气地抓了果篮里的人参果，戚红也给自己和苍秾倒茶，丘玄生轻声问：“仁丹，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好多了，”仁丹面带笑容，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起身给岑既白行礼，“我阿妈说多亏小庄主把灵药借给我用，我才捡回这条命来，真是多谢你们。”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我们还没谢谢你呢。”岑既白受宠若惊，慌忙摆手说，“对不起啊，把你卷进麻烦事里来了。你要好好养伤，缺药就和我们说。”
　　仁丹笑着颔首，被苍秾和丘玄生扶到床头靠着。银翘说：“我昨晚借你看的那本书呢？其实那是我跟小庄主借的，”岑既白立马挥手否认，银翘赶忙补充道，“小庄主是跟戚红借的，她现在要那本书有急事，想让我还回去。”
　　戚红倒不像岑既白这般面皮薄，无比恳切地点了点头。仁丹翻了翻床头堆积的书册，说：“没事，这几天医师叫我卧床静养，大抵也没什么时间看书。”翻过几本没找到眼熟的封面，仁丹努力回忆道，“那本书似乎被小艾拿走了，她今早来我房间送药翻了一下床头，问我借了几本过去。”
　　“什么？”戚红气得不行，“你们这些人能不能不要乱把别人的东西传来送去的啊？我现在想找回来都找不到！”
　　仁丹作势要下床：“对不起，我去帮你叫小艾——”
　　连日睡在床上腿脚失灵，仁丹甫一下床便险些栽倒在地，戚红只得上去扶住她，嘀咕道：“罢了罢了，我怕了你了。告诉我们小艾在哪里，我们自己去找。”
　　“小艾和岑庄主今日要出去追查东溟会的情报，应当在城里吧。”仁丹赔着笑任由她扶着自己坐下，认真想了想才说，“她午间会回来找银翘，你们可以去问问她。”
　　岑既白撂下一句知道了，一手一边抓着戚红和苍秾飞快跑出房门。她一溜烟带着两人跑到楼下医馆门外，苍秾正要问她为什么不带丘玄生，就见丘玄生赶忙跑下楼来。
　　岑既白装得跟个执行任务的死士似的，碾掉鞋底沾上的泥土说：“你们几个陪我去找小艾，权当活动筋骨。”
　　众人没有意见，她又接着抱怨：“也不知岑乌菱她们成天在城里走来走去在找些什么，打听个消息有那么难吗？”
　　戚红撇撇嘴，脚步刹在路边卖肉的摊位前笑嘻嘻地问那商贩：“这位大娘，你知不知道岑既白啊？”
　　被她问到的那商贩摇摇头，戚红自言自语道：“咦，小庄主的笨应该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呀。”岑既白黑着脸要来抓她，她又说，“这位大娘，附近有什么特别笨的人吗？”
　　“你滚开啊，别妨碍人家做生意。”丘玄生和苍秾都笑起来了，岑既白恼羞成怒抓起戚红拖到路边，就差当街给她一巴掌，“你是不是有病，是让你胡闹的时候吗？”
　　戚红也不是好惹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丘玄生和苍秾趁机偷懒坐在台阶上讲话，岑既白骂不过戚红，抬头向两人大喊：“苍秾玄生，快来这边！”
　　好不容易偷到点空闲的苍秾长叹一声站起身，扶住吊着的胳膊问：“小庄主这几天是不是有点过于亢奋了？”
　　“那时候没能帮上我们的忙，小庄主觉得很内疚。”丘玄生语调平静，“小庄主说就当是作为当时她没能救下大家的道歉，她愿意照顾我们直到彻底康复。”
　　她走到岑既白身侧时岑既白只听见最后那句，振臂一呼道：“没错，在我的悉心照料下你们一定会很快康复的。”
　　“这样吗，”戚红扑到岑既白背上，仰天高声说，“那小庄主你照顾一下背着我走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岑既白被她推得往前一歪栽进路边泥土堆，气得把戚红按在地上打。苍秾波澜不惊极目远眺，只见德增乡的街道仅是白砖铺就，只留出几个泥巴堆栽着些说不出名字的野花增色，谁知岑既白就是这么幸运，刚好摔在泥巴堆里。
　　那边的撕打引来路人围观，苍秾置若罔闻，顺手摘了几只花递给丘玄生：“你瞧，青州的花也很好看。”
　　“我记得辅州城外有片空地上全是这样的花，”丘玄生接过几朵看了看，那嫩绿的枝叶在阳光下肆意舒展着，丘玄生问，“苍秾小姐，你为什么要向戚红借书呢？”
　　“这个嘛，这个不就是……那个。”苍秾没有直说的胆量，支支吾吾地说，“总之和你一样啦，嗯嗯。”
　　丘玄生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苍秾把那几枝花塞到她手里：“来，你拿着这些。”丘玄生伸手接过那几朵花，苍秾顺势拉住她的手，“要跟上小庄主她们咯。”
　　被她拽得往前了两步，丘玄生才像是结束了漫长梦境般清醒过来，问：“苍秾小姐喜欢亲亲吗？”
　　为什么非要问这种问题，苍秾不敢让丘玄生看见自己的脸，因为她有预感自己会脸红。她故意让语气变得轻松平常，答道：“和你的话……当然很喜欢啦，”迎面跑过去几个小孩，苍秾问，“玄生呢？玄生喜欢和我亲亲吗？”
　　“嗯。”丘玄生握着苍秾的手紧了紧，抬头望着阳光和蓝天说，“最近没有前几天那么冷了呢。”
　　“是啊，冬天快要过了吧。”苍秾心情渐好，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苍秾说，“我好像明白我应该做什么了。”
　　这话没头没尾，丘玄生问：“什么？”
　　“以前我总想着自己的事，总待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也不想和别人说话，但如今我发现了我的使命。”苍秾顿了顿，认真地说，“我的使命就是给可爱的玄生亲亲。”
　　丘玄生怔住须臾，然后大笑起来。苍秾一下慌了阵脚，手足无措地问：“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别笑了。”
　　“对不起，我，”丘玄生止住笑声喘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捂着脸双肩颤抖，“我还是觉得好好笑。”
　　“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苍秾不好意思去捂她的嘴，拉着丘玄生说，“走啦走啦别笑了，小庄主叫我们过去。”
　　丘玄生又被她拉着往前走了几步，她像是顾不上笑了，问：“只有可爱的玄生才可以得到亲亲吗？”
　　苍秾扭捏着说：“因为玄生每时每刻都很可爱嘛。”
　　丘玄生似乎很高兴，抬手摸了摸苍秾的头。苍秾还在为刚才她那一阵捧腹大笑暗自懊恼，走在前头的岑既白就厉声喝道：“小艾在那里，我们上！”
　　刚听见身后岑既白的声音就见戚红向自己遽然扑过来，小艾浑身一哆嗦连忙躲开：“干什么，你们又闹的哪出？”
　　“你拿了小庄主看上的绝世秘籍，还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不知何时戚红又变回岑既白的打手，指着小艾耀武扬威道，“快把亲嘴神书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小艾挠挠头：“啊？什么亲嘴神书？”
　　“小声点啊你这白痴，”岑既白一脚踹飞戚红，凑到小艾跟前说，“就是那本银翘借给仁丹又被你拿走的书。”
　　“你是说那本《吕氏春秋》？”小艾哦一声，摊手道，“庄主恰好看见了说也想瞧瞧，我就让给庄主了。”
　　“那是我的书啊，到底被你们转手多少次了！”满腹怨愤的戚红跳回来，想了想又问，“你说你把书让给谁了？”
　　“庄主。”小艾答得毫无负担，顶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小艾道，“她是管我薪水的老板，我不能得罪她的。”
　　她说着一遍遍扫过眼前众人的脸，个个都是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石雕般愣住好半天，丘玄生才没底气地小声问：“岑庄主……也对那种事感兴趣吗？”


第360章 最后一天的闲暇
　　年前苍秾说出殷南鹄藏身在青州后，岑乌菱就迅速开展了搜查青州的计划。青州地域宽广，挨家挨户搜索耗时太长，岑乌菱寻来四个东溟会成员，威逼利诱不眠不休审问数十日，最终才得知一点关于殷南鹄的线索。
　　四个人里有三个是殷南鹄的朋友，这足以她在东溟会的势力盘根错节。东溟会与殷南鹄的联系绝非一朝一夕，这些年她站到东溟会不可或缺的位置，在同僚好友间颇得美名。
　　自然，她的好友多是沈露痕万宝饴之流，没经过多少审问就吐出了殷南鹄在青州的藏身之处。岑乌菱又调遣属下亲自杀到青州，将殷南鹄的据点付之一炬。逃亡途中的沈露痕和珍蕊误打误撞，发现了草原里前来支援的苍秾等人。
　　“遇上两个逃跑的残兵败将，竟然还被打成这样。”走在前头的小艾倏然顿步回头，身后满身绷带纱布的伤员躲闪不及差点撞上，小艾叹气道，“庄主不想让你们瞎掺和，因为把你们叫来青州，给你们通风报信的银翘要受罚。”
　　“她怎么能罚银翘？”苍秾不满地问，她想了想又说，“不对啊，岑乌菱要罚银翘，她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跟你们说，然后你们去忤逆庄主再被她打个半死？”小艾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转头继续往前走，“银翘不说是保护你们，这次的事把你们卷进来她也很内疚。”
　　岑既白愤愤不平道：“银翘为什么要内疚，我们都是自愿来的。依我看就是岑乌菱没在殷南鹄手上讨到痛快，就把气撒到我们这些反抗不了的老弱病残身上。”
　　小艾烦躁地闷头往前，没心情理会岑既白的怒气。众人跟着她在城内四通八达的巷子里绕了半天，拐过四条巷子丘玄生和戚红才把气得怒骂岑乌菱的岑既白哄好。
　　穿过狭小的巷道，尽头是德增乡的中心广场。彩旗飘荡随风抖擞，远处就是跟几个下属说着话的岑乌菱。小艾很有远见地抬手拦下众人，说：“庄主就在前边，我去让她把书还回来，你们就别到她跟前，免得她又生气。”
　　岑既白只好踹一脚广场上的石墩，怒气冲冲地说：“呿，她不想看见我们，我们还不想看见她呢。”
　　没时间照顾她的情绪，小艾阔步走到岑乌菱身侧跟她攀谈起来。苍秾和丘玄生在附近找了个石墩坐下，丘玄生心事重重，问：“苍秾小姐，你有发觉什么不对吗？”
　　苍秾还没说话，岑既白就问：“什么？”
　　丘玄生低声道：“当时珍蕊和沈露痕并不像被人追赶，反而像是在寻找什么。倘若她们被岑庄主追杀，应该看见我们调头就走，怎么会主动招惹我们拖慢逃亡的速度呢？”
　　“对哦，”冷静之后苍秾也逐渐觉察出不对来，她思忖道，“我记得沈露痕故意挑衅，似乎是想把我带去什么地方。我以为那是东溟会设的埋伏，所以没有跟上。”
　　“是的，如果她们的目标是逃跑，就绝对不会主动和我们发生冲突。”丘玄生抱住苍秾还算完好的右边胳膊，感慨道，“还好岑庄主和仁丹的母亲她们及时赶到。”
　　“不过也有可能是意外，沈露痕的行为本来就是我们这种正常人无法预料的。”苍秾勉强笑出来，偏过脑袋搭在丘玄生肩上跟她靠在一起，“也不知岑乌菱有没有和殷南鹄对上，我想象不出那两人打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丘玄生仰头望天，跟着设想道：“岑庄主会赢吗？”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岑乌菱的名头为什么这么响？都是她打出来的。”岑既白突然插嘴，“她舍弃了普通人的身份把法宝嵌入自身，对她而言我们就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丘玄生和苍秾闭上嘴，岑既白憋着一肚子气挤着两人在石墩上坐下来，一脚踢向旁边栽着的矮树：“我不想让她赢，也不想让殷南鹄得意。”她踢了一脚还不解气，“明明是我的两个仇人准备对打，我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
　　满树树叶簇簇作响，仿佛是在讨饶。岑既白索性站起来踹，岑既白还想再骂几句，却见远处的戚红站在一户民居的屋篷底下对她招招手，岑既白不耐烦道：“干什么啊？”
　　戚红不答话，还是用力对她挥手。岑既白无话可说，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跑过去。目光远送岑既白跑远，坐在石墩上的两人才得到些休息的空间，歪着头靠在一起休息。
　　太阳正好被广场边的碉楼挡住，投下一片阴影。面前跑过去几个玩闹的孩童，每个人笑得脸红红的，在跑动间呼出冷气。听着那细碎的笑语声，丘玄生低头圈住苍秾的手臂。她倚着苍秾，问：“苍秾小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苍秾的目光追随着那些乱跑的孩子，漫无目的地说，“反正岑乌菱带头端了殷南鹄的老巢，她们打得有来有回，我就算赶到现场也没有用武之地。”
　　“她把我们赶出神农庄，是不是就是不准我们再过问苍姁的意思？”苍秾很不情愿地动起脑来，“我是有心报仇，可我连沈露痕都打不过，还得靠你来救我。”
　　“我愿意救苍秾小姐。”丘玄生握着她的手，格外坚定地说，“不管多少次我都愿意。”
　　苍秾望着丘玄生没说话，实际上她并不想让丘玄生救自己太多次。她知道大概是自己太好面子，不希望被丘玄生小看。其实她在心里是暗暗希望丘玄生能倚靠自己的。
　　“这次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苍姁是我母亲，是小庄主的姑母，和你没有丝毫关系。岑乌菱她那么厉害，接下来一定随便就能打败殷南鹄让她跪着给苍姁磕头。”苍秾沿着先前的思路说，“这一切都和被赶出去的我没有关系，岑乌菱是神农庄最高话事人，她不会让我回去的。”
　　“我好像只会给别人添麻烦。”苍秾说到这里愣了愣，她忽然攥紧丘玄生的手，说，“要不我们回辅州吧，一辈子都当卖花人，再也不管这些事了。”
　　丘玄生精神一振，问：“真的吗？”
　　“是啊，小庄主和戚红还要回去上班呢。”苍秾看出她很高兴，于是自己也跟着高兴，“只可惜不知这边手臂什么时候才能好，能不能和以前一样挑动担子。”
　　丘玄生鼓劲道：“可以的，我会监督苍秾小姐喝药。”
　　望着那些乱跑乱笑的孩子，苍秾看出丘玄生有点想家。她用右手贴了贴丘玄生的脸颊，像是把丘玄生捧住似的。丘玄生沉默须臾，很快恢复冷静：“苍姁前辈怎么办？”
　　“岑乌菱会给她报仇的，我就算了。”苍秾说这话时带着点小性子，她自嘲道，“更何况我伤成这样，没有半年肯定好不了。几个伤兵去追殷南鹄，不是自投罗网吗？”
　　丘玄生呆呆地望着她，苍秾重新露出笑容，摸摸丘玄生的脸说：“所以我们留在辅州好好休息，那里有队长和班瑟，不怕殷南鹄找上门来。我们慢慢休养生息，若是半年后岑乌菱还是拿殷南鹄没办法，就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
　　这话规定的是接下来半年的事，便是说接下来半年都和她在一起。丘玄生轻轻嗯一声，广场上跑跳的孩子们玩着游戏，臂上捆红绸的对着身后众人伸直手竖起拇指，转而抓着的小沙包投出去，精准落入另一个捆红绸的孩子手中。
　　丘玄生赞许道：“好准。以后她也是个神箭手吧。”
　　“这个很简单，”苍秾像那孩子一样抬起右手，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说，“那几个孩子们现在离我们六丈远。”
　　丘玄生凑近问：“你怎么知道？”
　　苍秾觉得她略微吃惊的表情也很可爱，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喜悦的得意。苍秾说：“把手伸出来，我教你。”
　　丘玄生依言伸手。苍秾把她的手捋直，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苍秾握着她的手腕说：“不要抖，会测不准的。”
　　她的声音近在咫尺，丘玄生心不在焉地应下了，视线越过广场，看见太阳把远处的雪山照得反光，橘色的阳光暖融融的。岑既白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对在檐下站定的戚红道：“干什么啊，这里有什么宝贝？”
　　戚红自有主张，神神秘秘地说：“你闻一下。”
　　她那表情仿佛预视到了什么大事，岑既白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在空中吸了吸鼻子，只闻见楼上住户炒饭时满溢出的香味和若有若无的柴火味。
　　她懒得思考，直接问：“到底怎么了？”
　　戚红一本正经地说：“这家人在煮菜。”
　　白痴都看得出来，岑既白正要骂她无聊，戚红却说：“我小时候没人管我，沈飞雪根本不会带小孩，害得我三天两头挨饿。有时候邻居煮饭，我就走到窗户边闻里头的饭味，好像自己也能坐在家里的饭桌上，不用饿着肚子。”
　　“然后这个习惯就保留下来了？”岑既白哼哼唧唧地抱着手，说，“得了吧，进了神农庄之后你有哪天挨饿过？”
　　戚红赶忙换上讨好的笑：“是是是，托小庄主的福。”
　　岑既白哼一声，转头要拉着她走。戚红站在原地伸手一拽，扯得岑既白歪到她面前，被她一把抱住。岑既白吓得浑身僵硬，壮着胆子问：“你，你又搞什么鬼？”
　　戚红神色阴沉，似乎很是不快。她把脑袋搁在岑既白肩上，声音被衣料堵得闷闷的：“我好想石耳。”
　　岑既白都没听清她说了什么：“谁？”
　　戚红抬头在她耳边大喊：“我好想石耳！”
　　岑既白捂着耳朵骂骂咧咧，戚红说：“她煮的饭最好吃了，我们出来这么久，好多天没吃到她煮的饭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岑既白搓搓鼻子，反过来抱住她说，“我也好想粟羽，好想粟羽的烤羊肉。”
　　戚红率先嚎了一嗓子，岑既白也跟着喊起来。两人相拥而泣，引来众人围观。歪在石墩上的丘玄生和苍秾闻声赶来，丘玄生道：“你们又怎么了，有什么话起来说。”
　　“没怎么，就是有点想家。”岑既白抹干净眼泪，还要扯过戚红的袍子揩鼻涕，“咱们什么时候回辅州啊？戚红说她的身体早好了，不吃不喝走十天都不要紧。”
　　戚红尖叫着往苍秾身后藏，就是不许岑既白用她的衣服当帕子。这边吵吵闹闹，给岑乌菱带路的小艾听见吵闹声又是一阵心累，她大声地咳嗽几下，岑既白和戚红立马闭嘴。
　　那本秘籍被岑乌菱拿在手里，幸亏封面和寻常典籍没有两样，否则肯定会传出些诡异的轶闻。苍秾暗自敬佩她拿着这种书还能面色如常，只见岑乌菱抬手将书册亮出来，问：“听小艾说，这本书是你们借给仁丹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岑既白身上，岑既白生怕影响形象，拉出戚红道：“这本书是戚红的，我只是借给银翘看。”
　　戚红也被众人看得如坐针毡：“是苍秾说想看我才想收回，如果姐姐大人你想看的话就跟苍秾争取一下吧。”
　　那本书哗啦一声被岑乌菱扬手抛到半空，几道风刃疾速割过，将纸页劈成粉末。碎纸纷纷而下，戚红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昏倒，岑既白和丘玄生赶忙搀住她，岑乌菱平静地吩咐左右：“把她们锁起来。”
　　那几人从宽大的袖子下面摸出镣铐和锁链，岑既白遽然变色，朝岑乌菱喊道：“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错！”
　　只有一条手臂能用的苍秾被拽得一个趔趄，被捆住手的丘玄生脑内飞速运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小庄主你小声点，我们的行为涉嫌传播银绘瑟擎了。”
　　“亲嘴算什么……”戚红本想反驳，突然一改口风跪在岑乌菱面前，“姐姐大人明鉴，这是苍秾她们逼我做的！”
　　岑既白气得一脚把她踹翻，大骂她没有良心倒打一耙。岑乌菱仍是无视戚红，转身对小艾说：“把她们捆好押到车上，告诉海迦她女儿的药钱我付了，我留下的钱足够她们用到明年春天，让她们在德增多留几天，养好伤再回去。”
　　小艾也是一脸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机械地点头听命。两手被捆在身后，岑既白挣扎着起身：“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我在辅州还有工作，我过几天还要回去的！”
　　“哦，你还有工作。”岑乌菱像听见什么奇闻似的转过来，面不改色道，“去封信到辅州，说岑既白自愿辞职。”她说完，又看向苍秾和丘玄生，“还有谁有工作？”
　　三人看向戚红，戚红当即狗腿地撇清关系：“别看我，我的工作早就没有了，有姐姐大人在我就不要工作了。”
　　岑既白气个半死，戴着锁链上窜下跳要踢死戚红。苍秾和丘玄生挤在一起，像犯人般被捆着却没觉得害怕。她不着痕迹地观察岑乌菱，却始终没从对方脸上找到情绪。
　　岑乌菱的表情如同擦掉了身上沾着的脏东西，说：“从今天起你们只能留在神农庄，直到殷南鹄再次出现。”她说到这里停了停，转向苍秾说，“不是很想知道秘药堂地下的东西是什么吗？这次你可以亲眼去看了。”
　　前脚才决定不管这些事，后脚就被岑乌菱推搡着做出决定。苍秾不服气，偏偏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就算好全了也不一定是岑乌菱对手，她只好惊惶地望向小艾。
　　这边声响不小，又是当街抓人这等大新闻，周围不少人都围过来看。小艾咬着牙跟苍秾对视须臾，扭头对围观众人喝道：“看什么看，神农庄办事，想要命的赶紧滚开。”


第361章 怀念曾经是人的时候
　　传说古时候陆地上是没有水的，戈壁森林高崖平原交替出现，绵延千里不见江河溪流。水是高贵圣洁的，只存在于天堂。卑贱的地生之民们只能日复一日忍受干渴。
　　直到那么一天，某个部落的首领忍不住了。召集巫师的号令传遍四方，无数侍奉神明的信徒设坛求水。纷杂的祷告传到风神耳中，祂挥手送出一阵清风，将天池中的水吹出波皱，流向世界。雨不是从古至今就有的，这就是雨的来历。
　　戚红迎风眺望，说：“这位风神的名字就此流芳百世，祂的名字就叫做——小庄主你瞪我干什么？”
　　“叫岑乌菱是吧？”岑既白看戚红的眼神像在看路边的狗屎，她被从上到下捆得跟个蚕茧似的，就只能用眼睛鄙视戚红，“看来岑乌菱很喜欢你的故事，就你一个没被捆。”
　　唯一没被束缚的人就是戚红，苍秾被木枷锁着手，丘玄生也被铁拷捆着。被缚住手脚的三人歪在板车上，跟随走在板车旁的人个个手按刀鞘，每个人都约好了似的如若无睹。
　　“就她一个没被捆，也就她一个没坐车呢。”丘玄生好声好气地安慰道，“别喊了，留点力气吧。”
　　岑既白不忿地在板车上扭来扭去，她把脑袋凑到苍秾面前，问：“我们什么时候反抗岑乌菱？”
　　“不知道。”苍秾脸上没有好颜色，“你安分点。”
　　“安分？”岑既白蠕动着身子坐起来，“刀架在脖子上了你还叫我安分？岑乌菱她把我们捆成这样想干什么，是想找个黑矿山卖掉，还是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就地处决？”
　　“想反抗得趁现在，姐姐大人在最前边，应该顾不上你们。”戚红眼珠飞速往队伍最前滑了滑，说，“要不咱们赌一把，赢了游艇庆功输了天台吹风，走不走？”
　　岑既白呸一声：“你自己走吧。”
　　戚红朝她伸手：“来嘛小庄主，我扛着你走。”
　　谁知道会被她带进哪条阴沟里去，岑既白不肯让她挨着自己，抬起被捆住的脚往她身上踹。戚红往后一躲，用力过猛的岑既白怪叫一声，被力道带得摔下车去。
　　跟在车边的守卫立即拔出刀刃，匀速前进的马队就此停住。岑既白跟戚红滚在一起，听见刀锋出鞘的声音吓得面如纸色。岑乌菱很快闻声赶来，她就站得笔直地朝下睨着地上的岑既白和戚红，丝毫没有屈膝弯腰的意思。
　　想起连日赶路的疲惫和不被当人看的愤怒，岑既白硬着头皮开骂：“你少在我面前装清高，姑母还在的时候你什么样子你不知道？若是她还在你有几个胆子这般对我？”
　　她说得气势凌人，可惜是被捆着手脚虫子般趴在地上喊出这些话的。丘玄生和苍秾想下车拦她，被左右亮出的刀刃挡住。岑乌菱不做表示，戚红慌忙捂住岑既白的嘴讪笑道：“姐姐大人，小庄主脑子不好你多担待。”
　　“放开我，我偏不怕她！”戚红被岑既白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岑既白吐掉血说，“瞪什么瞪啊，以为自己很厉害是吗？把我们当牲口一样捆着，你敢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岑乌菱看了眼侍立在旁的小艾，小艾就突然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半人高的椅子。来不及惊愕她是从哪里掏出的这东西，岑乌菱正对着岑既白坐下，抬手道：“开始吧。”
　　她这态度反倒让岑既白怔住，站在身后那人猝然抬手挥刀，掉在地上的不是岑既白的脑袋，而是捆着她的绳索。岑既白惊得不知作何反应，她看见岑乌菱扬手，一柄短刀啪的落在手边的空地上，岑乌菱说：“死给我看啊，现在。”
　　这话比原野上的风更冷冽，岑既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难道自己被锦衣玉食地养大，最后只能被捆住手脚受尽折辱，死在离家万里之遥的草原上吗？
　　她还没有捡起短刀，就觉得众人的眼光像刀一样插在身上。苍姁的教导，殷南鹄的谎言，看不清的过去和一片狼藉的未来，全都吵闹地推搡着挤过来，耳边持续的嗡鸣在看见岑乌菱那双冷漠的眼睛又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伸手抓住那柄短刀，戚红疾声喊她，扑上来要把她手里的刀抢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岑既白一把就将戚红推开了。她低头看去，刀鞘松脱，是锋利的雪光。
　　眼见情势不妙，苍秾抬脚踹断捆着手的木枷一拳打退拦路的守备，拖着脚上的镣铐跑到岑乌菱身后。岑乌菱没有回头，转手化解苍秾挥过来的拳头，一扭身将苍秾牢牢按住。
　　苍秾只觉得本就不堪重负的左手一阵剧痛，还没叫出来喵可兽就挡在面前了。她远远看见扯开竹简的丘玄生，岑乌菱仍不变色起身抬手跟喵可兽打了个正面，那一掌里裹挟的厉风骤然绽出，在转瞬间将眼前的巨手切成数块。
　　血肉被割过的声音响在耳边，看到喵可兽出现，那群人才知道应该紧张。趁着岑乌菱对付喵可兽的空档，岑既白大喊一声，抓着刀刃就朝岑乌菱刺去。岑乌菱本想抓着苍秾去挡，守在旁边的小艾箭步抢上前制住岑既白的手。
　　她被小艾锁得动弹不得，岑乌菱挥手想打苍秾，银翘一咬牙挡到苍秾面前道：“庄主，我们的目的不是这个。”
　　周围人尽是岑乌菱的亲信，只有岑乌菱遇到威胁时才会拔刀。银翘从没有站得离岑乌菱这么近过，她怕得有点发抖，但她知道没人会出来帮苍秾和岑既白说话。
　　岑既白还在小艾手里挣扎，银翘说：“就算被逐出家门，两位小姐怎么说也是家主真心疼爱过的。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她们死了，来日家主大人一醒，您就不好分辩了。”
　　听到这里岑既白脱力般松开手：“你说姑母要醒？”
　　短刀摔落在地，岑乌菱跟没听见般说：“押上车去。”她回身走了几步，“再有下次，我就真的杀了你。”
　　分不清这话是对苍秾说的还想对岑既白说的，但岑既白回过神来就什么力气都没了。丘玄生拖着锁链跑下车来，和戚红手把手将她拉上车，车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以一种堪称匆忙仓促的速度在荒原上疾行。
　　板车晃来晃去，岑既白瘫在垫在车上的草堆里，她满头大汗，望着天空呆呆地说：“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好像是的。”剩余三人缩在旁边，苍秾惋惜地说，她看见戚红要开口，立马不讲道理地打断道，“你别说话了，你一说话就和小庄主吵架，闹起来我们又要挨打。”
　　戚红往旁边缩了缩，拿丘玄生给自己当盾牌：“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姐妹俩脾气都这么难伺候。”
　　岑既白张嘴要骂，苍秾道：“叫你别和她说话了。”
　　她看起来脸色很差，不知岑乌菱那一下有没有真的让她受伤。岑既白和戚红互相翻个白眼，都偃旗息鼓下来，苍秾终于找到空闲整理思绪，这已经是她们被押上路的第六天。
　　原本就没期望小艾和银翘会为了自己倒戈，苍秾并没有像岑既白那样感觉自己被背叛，只是蔫头蔫脑地坐着。刚才跟喵可兽离得很近，她看见那只喵可兽身形瘦小，身上还沾着浅黄的粘液，全然不像印象里那样庞然威猛了。
　　丘玄生望着眼前的风景出神，耳边随风飘舞的碎发显得她那眼神愈加空洞木然。苍秾头疼得紧，忽见队伍前边有人下马滞留，等到板车经过时才笑嘻嘻地翻上车来。
　　苍秾努力提起精神，说：“银翘，刚才多谢你了。”
　　“我不是银翘，银翘在前头忙着给你们说情呢。”小艾挥挥手里的钥匙，“好歹是说动了，你们不必被捆着。”
　　她给丘玄生和苍秾解了手脚的铁镣，岑既白正要撺掇苍秾跟岑乌菱决一死战，小艾便说：“周围跟着的都是庄主亲自选的人，你们已然插翅难飞，还是别妄想能逃走了。”
　　刚才要杀岑乌菱被她拦着，岑既白看见小艾就烦，根本不想跟她说话。小艾没有理会她的冷待，抓起苍秾左边手臂问：“苍秾小姐，你这只手怎样？”
　　从前没听她叫自己小姐，苍秾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过手上更不痛快。小艾的手法毫无技巧可言，更像是要做无骨鸡爪似的把苍秾的骨头抽出来。苍秾忍着不出声，等她把关节扭回原位才说：“还行。”那条手臂一片淤紫，苍秾抱着手臂问，“你们先前话里说苍姁会醒，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可以说给你们听，前提是你们都老实。”小艾用那串钥匙拨了拨自己的下巴，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你们以为这次庄主来青州就是为了打殷南鹄一顿泄愤的？”
　　“你们真的碰到了殷大娘？”岑既白一下子又肯赏脸，“她和岑乌菱哪个厉害，殷大娘能不能打得赢啊？”
　　“胡说什么呢，别光顾着恨庄主忘了殷南鹄也不是好人。”小艾拍她一下，洋洋得意道，“对上我们举世无敌的庄主大人，自然是丢盔卸甲灰溜溜地逃回老家去啦。”
　　苍秾急忙问：“她输了？有没有受伤？”
　　“那个人很狡猾，听见庄主赶到的风声便逃了，一路上估计皮都没擦破。”小艾收敛了调笑的神色，换回在岑乌菱面前时严肃的表情，“你们别忘了她的老家也在兴州，是以我们要赶快回到神农庄去，防止她下一步计划。”
　　苍秾挠挠乱蓬蓬的头发，问：“什么计划？”
　　“到神农庄取走苍姁家主。”小艾握紧那串钥匙，在众人的目光里说，“唤醒家主的方法已经被庄主知晓，若是家主醒转她就没戏可唱，只能孤注一掷。”
　　岑既白催促道：“快说要怎么唤醒姑母。”
　　“这是个秘密，我还不晓得。”话一出口果然看见那几人失望的眼神，小艾好整以暇地摊开手掌，“庄主查遍殷南鹄留在青州的东西，翻出了很多这个。”
　　躺在她手里的是一颗打磨圆滑的珠子，像是玻璃质地，趋于透明。戚红一眼瞧出门道，说：“海上珠？”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眼力见的，就是叫这个名儿。”小艾收起珠子，说，“庄主挨着找了三四十颗，费了些精力才瞧出关窍，具体是什么她可能不会告诉旁人。”
　　早知道这东西这么重要，就该让戚红找个麻袋全部打包带出来。众人心里五味杂陈，小艾拍拍手上泥灰，说：“说说你们的事吧。丘玄生，那个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让神农庄的人看到喵可兽的那一刻，苍秾就提心吊胆担心岑乌菱会把丘玄生当成东溟会细作严加拷问。苍秾本要开口替丘玄生说话，丘玄生便答道：“是我从小养着的。”
　　小艾笑了笑，问：“你和东溟会有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东溟会的人。”丘玄生眼里没有神采，她握紧竹简，“它们不是东溟会的爪牙，只听我的话。”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其余三人立马给丘玄生作保。小艾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又问道：“你喜欢苍秾？”
　　苍秾一愣，丘玄生答：“是。”
　　“不行，你尽早收手吧。”小艾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间，她很快就说，“家主很快就会醒，届时她会把苍秾和小庄主叫回去，苍秾是不可能跟你留在辅州的。”
　　“我会跟玄生留在辅州。”苍秾笃定地说，“就算神农庄求我我也不会回去，玄生去哪我就去哪。”
　　“苍秾，”小艾歪头，“小姐。你也喜欢丘玄生吗？”
　　她这么叫别有一种咬文嚼字的意味，仿佛有人逼着她对苍秾尊敬。苍秾咬重字音，问：“和你有关系吗？”
　　小艾仍是宠辱不惊，似乎早就为这番话打定了草稿：“你喜欢丘玄生，可也喜欢她的家人吗？她的生母是什么人，籍贯在哪座城市，家里做的是什么买卖？”
　　这些苍秾的确没想过，没做过准备的苍秾哑口无言。但她飞快稳住心神，说：“所以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助我们逃走，只是为了传递岑乌菱的旨意？”
　　小艾无奈地耸肩，苍秾说：“你走吧。”
　　她也没多作纠缠，干脆利落地翻下板车。岑既白对着她挥拳头，小艾仅仅付之一笑，停在随车守备顺手拔出那人腰间挎着的长刀，岑既白就又不想理她了。
　　“我们被岑乌菱当猪狗养着，说不定过年的时候就要被宰着吃了。”岑既白气得栽倒在草堆里，她将一截稻草放在齿间用力咬着，“混账戚红，混账岑乌菱，混账小艾……”
　　戚红不满地找她吵架。吵嚷声里丘玄生还是木愣愣的，仿佛周遭吵出什么动静来都闹不到她耳中。苍秾心里不是滋味，握住她的手叫道：“玄生。”
　　丘玄生像回答小艾的问题般说：“是。”
　　她答完才发觉跟自己讲话的不是小艾，刚睡醒似的望向苍秾。苍秾越发觉得不对，凑近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丘玄生看着苍秾担忧的眼睛，说，“小艾说的是真的吗？苍秾小姐会留在神农庄？”
　　苍秾摇头：“才不会呢，我要和你回辅州。”
　　此时正是上午，苍秾的身形遮住了东边爬升的太阳。丘玄生问：“即便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也和我回辅州吗？”
　　“疯了吧玄生，苍秾敢投在现在的神农庄麾下，我先抽她一百个大耳刮子，”岑既白结束和戚红和争吵坐起身来，揪住苍秾的衣领说，“你乐不乐意给岑乌菱当狗？”
　　明晃晃的嫌弃写在苍秾脸上，岑既白松开她，说：“看吧，我们跟岑乌菱早就结了梁子，是不共戴天之仇。你跟岑乌菱一比简直就是超级大好人，除非你是东溟会会长的女儿……东溟会的头儿怎么称呼来着，是叫会长还是啥？”
　　苍秾疑心是岑乌菱那一下打痛了丘玄生，抑或是先前在珍蕊手里留的旧伤，也有可能是这几天担惊受怕得了病，苍秾捧着她的脸问：“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丘玄生的脸颊贴着苍秾的手，“真的。就是喵可兽们不喜欢青州的气候，这几天都不愿意出来了。”
　　“这怕什么，”岑既白躺在稻草上翘着脚指挥道，“戚红，滚过来给小喵可兽宝贝讲几个好听的故事。”
　　戚红不给面子，两个人又斗起嘴来。苍秾没有参与吵架或是从中说和的力气，她假借说悄悄话的姿势短暂地用嘴唇蹭了一下丘玄生的脸：“我不会走的。”
　　丘玄生仍贴着她的手，问：“如若是苍姁前辈呢？”
　　“是苍姁也不行，”苍秾握了握挂了半个月的手，锁链铁拷就在两人脚边，“没有人能左右我，我会跟你走。”


第362章 居家隔离的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苍秾都黏着丘玄生不走。越是在小艾面前她就越要拉着丘玄生，摆明是故意给她看丘玄生对自己有多重要。一行人拖拖拉拉回到据琴城，苍秾的手臂已经能拆掉夹板了。确认近几日没有异动，岑乌菱才进行再部署。
　　跟着队伍一个多月，苍秾等人还是稀里糊涂的，不明白岑乌菱准备做什么。庄主消失的这几个月里有许多大事搁着要办，她必须先安定了神农庄的局势再处置别的事宜。
　　于是苍秾一行人就被很自然地各自关押了。岑既白名义上是神农庄的人，被拘在神农庄严加看管。苍秾留在自己家里，整座院子都有人把守，每日有专人前来送饭。
　　唯一庆幸的是岑乌菱开恩让苍秾和丘玄生关在一起，还以为她看到丘玄生驱使喵可兽之后会把丘玄生分到秘药堂供她手下那批怪人研究，苍秾都做好了撒泼闹事的准备。
　　留在神农庄的岑既白身体没有大碍，病号饭只配给苍秾和丘玄生。早饭是莲子粥和几样简单又新鲜的小点心，由李大厨亲自送来。岑星咏时代她就在神农庄厨房供职，凭借一手蟹壳包绝技风头无两，是神农庄里资历最深的厨师。
　　屋外传来说话声，似乎是守卫不满李大厨带了个拿杂物的随从。苍秾透过门缝张望，只见提着食盒的杂役动作僵硬，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外头的争论吵了半天，苍秾摆出臭脸打开门，说：“磨蹭什么？赶紧把吃的拿进来。”
　　占着门口的两个守卫面面相觑，李大厨昂首阔步跨过门槛，进门时还用肩膀大力撞了其中一个守备一下。苍秾和李大厨没什么交情，但她就是不想看见岑乌菱的手下得意，撇过头示意李大厨把食物放下赶紧离开。
　　跟在李大厨身后的那个杂役抬起头来，苍秾立马来了精神，快步走进屋里压着声音说：“玄生，你瞧瞧这是谁。”
　　被关在神农庄的这几天丘玄生很是萎靡，不知是不是她太在意小艾的话，也不像往日那样总和苍秾黏在一起。坐在镜前的丘玄生闻声来看，惊喜道：“丛芸队长？”
　　好几日没看见她这样毫无负担的笑容，苍秾心情轻松许多，跟着坐到桌边。丘玄生牵着邬丛芸的手，问：“丛芸队长，岑庄主有没有为难你，外头的情况怎么样？”
　　“你们没事就好。小庄主和戚红如今很安全，你们不必挂心。”几个月不见邬丛芸看起来脑袋灵光了许多，她说，“李大厨受小庄主所托带我来，小庄主很信任她。”
　　也是这个时候苍秾才发觉李大厨左眼下有块浅褐色的斑，李大厨说：“像小庄主一样懂蟹壳包的人很难找。”
　　“对不起，我们让你来神农庄帮忙的时候也没想到岑乌菱会突然发疯。”苍秾心里愧疚，拉着邬丛芸坐下，“岑乌菱接下来还想干什么，她抓我们回来有什么企图？”
　　“庄主说殷南鹄不日便会赶到，与我们大战一场。”邬丛芸说，“苍秾小姐和小庄主归根结底是神农庄的人，庄主担心你们孤身在外被东溟会加害，故而将你们带了回来。”
　　丘玄生不解地问：“这么说岑庄主是为我们好？”
　　邬丛芸不假思索地点头：“很难看出来吗？”
　　“神经病，想保护我们就直说啊，非得弄得跟土匪劫镖似的。”苍秾觉得无语，转而问，“殷南鹄会来？”
　　“岑庄主在石室一带加派人手，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邬丛芸说着，认真对丘玄生道，“玄生，你千万不要惊慌。我会立即修书给班瑟石耳，叫她们把你接回家去。”
　　丘玄生眨眨眼，问：“那苍秾小姐呢？”
　　“苍秾属于这里，与她的母亲一起。”邬丛芸看出丘玄生眼中的犹豫，她按住丘玄生的肩膀，语气肃穆地说，“孩子，你不能留在神农庄。你们两个和小庄主都在据琴城才是真合了殷南鹄的意，我一定会把你带回辅州。”
　　丘玄生不肯放弃，说：“我想带苍秾小姐一起走。”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邬丛芸几乎是立马就反对，她郑重地说，“你们越是聚集，被殷南鹄一网打尽的可能就越大。你知道当初主人为何会把你交给我吗？”
　　丘玄生怔怔地摇头，邬丛芸说：“俗话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玄生，你也是生在神农庄的人。你身上带着喵可兽，被东溟会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得很快，不知话里说的是丘玄生生在神农庄还是身在神农庄。苍秾藏在桌下的手暗暗攥紧袖子，她生怕邬丛芸的下一句就是“你们都是岑星咏的实验成果”，她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不想丘玄生知晓秘药堂地底的秘密。
　　面前众人各怀心思，丘玄生却浑然不觉：“那就更该带苍秾小姐一起走了，我们不能丢下苍秾小姐不管。”
　　她表情无比坚定，邬丛芸本想再劝说几句，见她如此也不好多说，退步点头道：“我会和班瑟她们讨论的，这几天你们多加小心。”邬丛芸说着，也伸手拉住苍秾，保证般说，“不要害怕，你们和小庄主她们都不会有事。”
　　丘玄生和苍秾像听训的学生，不约而同听话地点头。李大厨朝门外使了个眼色，邬丛芸站起身准备离开，丘玄生赶紧拉住她问：“丛芸队长，那你怎么办？”
　　“我会在暗处保护你们。”邬丛芸本想干脆离去，低头看见丘玄生时还是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说，“放心，我已经知道我诞生于世的意义，不会让你们置身危险的。”
　　“丛芸队长，”丘玄生的表情越来越惶恐，她还是不敢松开邬丛芸，问，“我们什么时候回辅州？”
　　邬丛芸停了好一阵，才说：“很快。”
　　近几日苍秾小院子难得进门的两个客人就这么走了。桌上的早饭还冒着热气，丘玄生望着那瓷白的碗，好像灵魂已经跟随邬丛芸飘荡出去，天地宽广尽是去处。
　　整整一个月的风餐露宿没能让两人的伤势好起来，苍秾的左手还是一动就隐隐作痛。她觉得丘玄生被关在这间院里，像一株移株到戈壁的玉兰，一天天地消瘦萎靡下去。
　　苍秾把粥舀给她，说：“先吃饭吧。”
　　“为什么大家好像都不希望我和苍秾小姐在一起？”丘玄生听见苍秾开口才回过神来，她垂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本大家都和和气气的，自从从青州回来，大家就都变了。”
　　“丛芸队长和小艾她们有她们的道理，”苍秾说着，握住丘玄生笑道，“我们也有我们的道理。我就想跟着你，若是丛芸队长她们带你走了，我也会悄悄跟上的。”
　　这话终于让丘玄生露出点笑容，她说：“不知道小庄主她们那边情况如何，能不能把她和戚红也带上。”
　　两个人就着岑既白和戚红被藏去哪了聊起来，这些天府上沉闷得像在办葬礼，邬丛芸的到访无疑让苍秾和丘玄生重拾起回到辅州的希望，两人都说得很热切。
　　但这样的欢快没有持续多久，午饭和晚饭不是李大厨送的，苍秾的心又忍不住提起来。她原先的生活是一潭死水，遇见丘玄生才能像小溪流似的淌到辅州琅州青州，三年前的苍秾或许不会想着离开院子，但如今不同了。
　　困居一隅无事可做，屋里书架上所有书册都翻下来解闷。其中几本是苍秾的涂鸦日记，苍秾一看见就吓得寒毛直立，趁着洗澡的机会偷偷捡出来拿在脸盆里烧干净了。
　　洗过澡回到房中，丘玄生正靠在床头看书。确认那不是漏网之鱼才放下心来，苍秾把几个枕头垒到旁边，靠在丘玄生身旁问：“你在看什么？”
　　“银翘留在这里的话本。”丘玄生把扉页银翘的题名拿给苍秾看，她捧着书说，“主角大侠说厌倦了江湖仇怨，与喜欢的人一起隐姓埋名隐居塞外，放马牧羊不问世事。”
　　“真好啊，可以和喜欢的人规划未来的人生。”苍秾靠在枕头上望着帐子，问，“玄生也向往这样的生活吗？”
　　“我想和苍秾小姐做辅州最受欢迎的卖花人。”丘玄生用手指搓着页脚，她小声说，“苍秾小姐愿意吗？”
　　苍秾嗯一声，发散思维道：“我还想跟你一起用兰草编花篮，先放桃花杏花李花，剩下的插捡来的野花。”丘玄生靠到她肩上，苍秾问，“玄生想放什么呢？”
　　“我想放玉兰花和迎春花。”丘玄生的脸浸在昏黄的烛光中，她忽然诚恳地说，“我想和苍秾小姐在一起。”
　　烛影摇曳，映得她望向空旷的眼神分外落寞。苍秾捧住她的脸，说：“快打起精神，要开始发放亲亲啦。”丘玄生跟着笑，苍秾指尖摩挲到她唇上轻轻拨弄着，她观察着丘玄生的表情，认真地问，“只有好玄生才能得到亲亲，坏玄生是没有的哦。你是好玄生还是坏玄生呀？”
　　说起这样的话时苍秾有些脸热，掌中也能感觉到丘玄生的脸在微微发烫。丘玄生躲着她的视线，好像跟苍秾对视就会被她拿住似的。余光瞥见苍秾带着笑意的眼睛，丘玄生握住苍秾的手腕说：“我不是好玄生。”
　　还以为对方会顺水推舟接个茬，苍秾保持笑容飞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丘玄生就凑过来挨在她唇边。暖热的呼吸落在脸颊，苍秾说：“现在坏玄生也可以有啰。”
　　这段时间两人都束手束脚的，生怕稍有不慎就加重伤势，最多也是抱着亲一下。丘玄生蹭着她，目光凝在苍秾锁骨旁那颗扣子上，谁都没有再进一步。她趴在苍秾颈窝里，轻声说：“我不是好玄生，苍秾小姐还喜欢我吗？”
　　“只要是玄生我就喜欢。”苍秾抬手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像是在顺毛，“在这世上我最喜欢的就是玄生了。”
　　丘玄生在那时轻时重的抚慰里几乎睡着过去，她闻着苍秾颈间的气味，像队长新洗的衣服一样香。她想揭开那片衣裳看一看，又怕这样的举动会伤害到苍秾。屋外窜过风声，丘玄生看见窗外飞进来一只虫子，噗嗤一下烧死在灯焰里。
　　好久没再毫无顾虑地晒一晒太阳，屋外都是岑乌菱的眼线，苍秾讨厌这样不上不下挨不着实地的感觉，又觉得为着丘玄生都是值得的。她觉得自己好像书里兵临城下仍耽于享乐的君主，在罗帐中抱着美人，即使兵戈在侧也照样安睡。
　　不过自己也没有那样高贵的身份。春夜里犹带寒意，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给另一具身体。苍秾叹气道：“其实这样也挺好，只有我们两个，安安静静的。”
　　丘玄生嗯一声，苍秾感觉气氛并没有想象中轻松，低头望着她问：“玄生，你不喜欢神农庄吧？”
　　丘玄生一怔，苍秾说：“没关系，我也不喜欢。我还是喜欢辅州，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等我们离开这里，就像书里的大侠那样归隐。不用到塞外，辅州就很好。也不用放马牧羊，养几只喵可兽就好了。你不是最喜欢喵可兽吗？”
　　丘玄生欢快地嗯一声，她抬手碰了碰苍秾裹着两层纱布的左手，问：“苍秾小姐的手什么时候能好呢？”
　　苍秾学着她的语气问：“玄生背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呢？”丘玄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抬头时两个人离得很近，于是顺理成章地亲在一起，隔了一会儿才分开。
　　像这样偎在一起很舒服，苍秾想借着这个机会再说些让丘玄生安心的话，屋外就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两人飞快警觉起来，屋外传来小艾的声音：“小姐，庄主叫你过去。”
　　丘玄生忌惮地盯着门外，苍秾挽着丘玄生的手坐起来，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不能等明天吗？我不想去。”
　　“庄主说现在就要见你。”小艾也不是个好说话的，听出苍秾不肯配合，便说，“小姐，我和银翘进来了。”
　　“等一下，我要先起床。”苍秾吓得赶紧松开抱着丘玄生的手，两个人匆匆忙忙下床穿衣，苍秾抱怨道，“岑乌菱又在打什么算盘，这个时候叫我有什么话可说？”
　　她一只手勉强系上个扣子，丘玄生胡乱给苍秾捆好衣带，自己低头穿鞋道：“苍秾小姐，我和你一起去。”
　　岑乌菱只说要见自己一个人，丘玄生大概是去不得的。苍秾跟她抵了下额头，说：“别怕，岑乌菱不敢杀我。”
　　丘玄生还想争取：“万一……万一是别的事呢？”
　　“不会的，再怎么说我也是苍姁的孩子。”苍秾宽慰道，“银翘那天说得不错，我死了苍姁会怪罪她的。”
　　丘玄生还是不太愿意，苍秾抓紧机会亲她一下，捏捏她的脸说：“好了，接下来的亲亲回来再给你。”
　　她说着就转头绕出去，丘玄生急忙跟上她，苍秾冷着脸打开房间，问：“岑乌菱有什么事急着见我？”
　　“跟我来就是了。”屋外天色黑如泼墨，小艾的态度依旧如常，她给苍秾挂了圈纱布帮她撑起左边手臂，带着人准备往神农庄赶。快步下阶时银翘还守在门边跟丘玄生站在一起，小艾拉着苍秾回头看她一眼，问：“银翘？”
　　“留丘玄生一个人在这里小姐会不安心的，我就留在这里替小姐守着。”银翘和丘玄生的身影困在门框里，她挥手说，“去吧，庄主问完话你再陪小姐一起回来。”
　　小艾应一声，带着苍秾和几个守备出了院子。丘玄生站在门口目送那群人离开，屋内灯影将她的影子烙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
　　脚步声逐渐飘远，她才想起要招待银翘。丘玄生拉着她进屋，说：“银翘，你之前留下来的那本话本很有意思，我们拿出来一起看。”
　　“不必了，”银翘反手拉住丘玄生，“跟我走。”
　　丘玄生一愣：“去哪里？”
　　银翘没有回答，只是说：“这是庄主的意思。”


第363章 熄灯后不让到处走动
　　月亮浸在深灰色的夜空里，只有一半莹白探出黑暗来。天空中没有星子，更显得夜晚深沉静谧。苍秾只听得见脚步声，走在前头的小艾不说话，她也不想开口多问。
　　被岑乌菱收入麾下的守备俱是缄口如哑，步履稳得走动时听不见刀甲碰撞声。走过上山的石阶，果然是要去神农庄。苍秾远远看见神农庄大门前的两盏灯笼明晃晃地站在远处，像是黑夜里巨兽的两只眼睛，无声地看着她走近。
　　过了门槛，两盏灯笼就看不见了。毫不迂回地经过最中间的庭院，苍秾记得苍姁有个挺大方的朋友打赌输过她一只白鹤，苍姁觉得这东西很显财大气粗，就专门养在神农庄。
　　小时候有几次来神农庄暂住，就能看见那白鹤病恹恹地在庭院里踱步。苍姁说神农庄养不了活祖宗，这鸟是吃金子的，借由头把鹤放了。那时苍秾才发现它原来能飞得很远。
　　在假山旁拐了道，听见野兔跑得草叶乱响。这是去秘药堂的路，苍秾心下了然，她记得岑乌菱宣布回神农庄时说的话，岑乌菱说秘药堂下的光景苍秾可以亲自去看。
　　想起地下室里那只巨型不明物体，苍秾就觉得浑身寒浸浸的。苍秾这才想起哪里不对劲，平日里弥散在秘药堂附近的毒雾消散无踪，怪不得今晚的月亮这么亮堂。
　　一阵冷风将沉思的苍秾吹醒，小艾停在门口，说：“你自己下去吧，庄主没有叫我们，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就行。”
　　早有经验的苍秾没有表露出恐惧，快步走下阶梯。她看过地下室里的东西，但那是在幻境里的几十年前。苍秾心头涌现出接近真相的雀跃，又在阴森的隧道中打起寒战。
　　也许今夜岑乌菱找她就是为了说清地下室里的秘密，那三只从诡异肉团里爬出来的婴孩究竟是谁，是不是有一只阴差阳错变作了已死庄主的孩子活到如今。
　　地下室的洞口愈加近了，苍秾深吸一口气，接连跨下五层台阶。她想象那堆肉团至今仍沉睡在那里，或是变成了一摊腥臭的血水，或是只有岑乌菱独自站着准备解开疑惑。
　　脚踏实地地踩进地下室，刚才还乱七八糟的脑子彻底归结成一片空白。石门后什么都没有，幻想中的血肉消失无踪，空气干燥且没有一丝腥味，连岑乌菱都不在这里。
　　苍秾立马感觉自己被岑乌菱耍了，大半夜把她叫出来就是为了让她空期待一场。苍秾提起灯观察四周，墙壁和地缝都被清洗得很干净，不见幻境中血污横流的影子。
　　这是间空旷安静的密室，距离地面有数十丈远。沉重的泥土压在青砖上，苍秾站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央，担心一个不小心这年久失修的密室就轰然崩塌，把她永远埋在这里。
　　她正这么想着，身后的石阶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苍秾戒备地回头，是岑乌菱姗姗来迟。她完全不为迟来感到抱歉，闲聊般说：“知道这里从前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苍秾握紧手里的灯盏，严阵以待地回答：“你娘以前在搞人体实验，用苍姁和你的血肉弄出了一只大火锅丸子，火锅丸子里包着三个小孩，在你娘死后都被苍姁收养了。”
　　岑乌菱眼里略显吃惊，问：“你怎么知道？”
　　苍秾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我什么都知道。”
　　“哦。”岑乌菱转身，“那你回去吧。”
　　早知道就不装了——苍秾赶忙叫住她：“等一下，我还有些不懂的。”岑乌菱顿住脚步，苍秾斟字酌句道，“比如那三个孩子的下落，她们究竟去了哪里。”
　　“我们是不是你和苍姁……”岑乌菱没有立即给出回复，苍秾立马有种不好的预感，摇摇头换个说法继续问，“你和苍姁是不是我们的……”
　　“不是。”眼见她的设想越来越离谱，岑乌菱不得不打断道，“这里曾是老庄主的地下试验场，她的计划是通过血肉生长增殖制造出普通的活人。”
　　这一部分苍秾早就知道了，苍秾仍保持着波澜不惊，岑乌菱面无表情地说：“但她的实验没有成功，只做出了一个傻子、一个哑巴和一个与肉块为生的怪物。”
　　苍秾一哂，眨眨眼道：“你说谁是傻子？”
　　岑乌菱不作回答，她回头望着僵立在石室中的苍秾，扬手一阵疾风吹亮了整个空间的灯火。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想来很早以前就知道秘药堂里的秘密了。苍秾越发紧张，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
　　“很惊讶吗？姑母告诉我的，就在我十一岁那年。”正是她被苍秾打伤跑去闭关的时期，苍秾大为惊愕，岑乌菱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却越来越阴鸷，“我早就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终有一天会成丘玄生驱使的那种东西。”
　　小时候凭借蛮力当然可以把岑乌菱掀飞，如今的苍秾却没有这个胆子。难不成她是故意说起那个时间点准备寻仇？岑乌菱从小就睚眦必报，当年的仇怨肯定要百倍奉还。
　　她不说话，岑乌菱也不说话。就这样僵持许久，还是苍秾按捺不住求知的心战战兢兢地发问：“玄生，”她停了停，重新说，“我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血肉没有自我意识，想成为人只能接受束缚。”岑乌菱摊手，“譬如你不能说话，岑既白脑子有问题。”
　　“你有任何一刻是不会贬低我和小庄主的吗？”苍秾气不打一处来，想起如今打不过又只好作罢，她哼一声问，“照你这么说，玄生她是不是也有不足的地方？”
　　跟丘玄生打交道的次数很少，岑乌菱仔细琢磨，似乎真没想出她有什么缺点。苍秾正暗自得意玄生是完美的，岑乌菱就说：“她好像是审美有问题吧，所以喜欢你这种人。”
　　这话像一支毒箭射进苍秾心口，苍秾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自己没有挥拳打过去：“算了算了，你当我没问。”当务之急是弄懂那个丸子是怎么做成的，“这个实验的原理是什么啊，总不会你和苍姁随便流点血掉点肉就能变成人。”
　　岑乌菱稍作忖度，视线扫过空荡荡的石室说：“原先躺在这里的那个东西孕育出你们三个是有道理的，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苍秾听不懂，问：“什么意思？”
　　岑乌菱不太确定地说：“老庄主设定的规则吧？我没必要弄懂原理，这样的实验神农庄不会再做。”
　　那还说得这么玄乎？苍秾知道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追问道：“如，如果你口中那个与肉块为生的怪物指的是玄生，那她为什么没有和我们一起被养在神农庄呢？反正苍姁有手段给我和小庄主准备假身份，没道理唯独不管玄生。”
　　这问题很好回答，岑乌菱冷笑道：“神农庄不是收容所，姑母想养就养想丢就丢，为何不能不管？”
　　道理是这个道理，苍姁能养大自己就足够苍秾感恩戴德了。见证过当年事的人只剩岑乌菱，但她那时年纪尚小，岑乌菱说：“我记得你们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是三个人一起的，没过多久姑母就派遣她手下的机关人偶将丘玄生带走了。”
　　这么说原本是可以从小就跟玄生一起长大的，苍秾想，怎么就错失了这样的机会呢？苍秾赶紧问：“为什么？”
　　“跟随丘玄生一并出现的那些手树大招风，引来了东溟会的侧目。”岑乌菱漠然道，“尸手是东溟会的核心研究目标，得到了丘玄生就是得到了操控其杀人押货的工具。”
　　苍秾更加想不通，冒着被岑乌菱嘲讽的风险说：“既然如此，把玄生养在神农庄里妥善看管不是更保险吗？”
　　“是。”岑乌菱罕见地没有挑刺，她注视着晃动的烛火，说，“但丘玄生其实是被东溟会的人带走过的。谁都不知道她和那些怪物会长成什么样子，姑母怎能不防。”
　　这就是杞人忧天了，苍秾不相信像丘玄生那样的人能坏到哪去。她声音越来越小，说：“话是这么说，可玄生离开神农庄的庇护才更容易落入东溟会手里吧？”
　　岑乌菱不耐烦道：“姑母让邬丛芸把丘玄生带走，本就存着与她们永不再见互不暴露的决意。你看丘玄生在辅州安然过了这么多年，是几时被东溟会盯上的？”
　　先前没听丘玄生说起过被东溟会迫害的经历，她和东溟会产生交集是在丁汀源在恒远县带东溟会成员脱离组织的那段时间，苍秾微微颤抖，说：“是……是和我相识之后。”
　　“是姑母出事之后。”岑乌菱纠正道，她讥讽般笑了笑，“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什么都不是。”
　　“行行行，随便你怎么说。”苍秾知道这人不会让自己好过，索性不跟她争一时长短，专注地问，“这么说，原来我小时候和玄生见过，而且丛芸队长的主人真的是苍姁？”
　　岑乌菱颔首。苍秾疑神疑鬼地看一圈周遭，才压低声音问：“那苍姁是怎么弄成今天这副样子的？我不信她的身手比殷南鹄差，为什么她会被打得醒都醒不过来？”
　　岑乌菱沉默须臾，说：“是姑母自己不愿意醒。”苍秾不信地提高音量啊一声，岑乌菱更加笃定地回答，“原本神农庄有老庄主和戚彦威势便已足够，姑母也从没想过做神农庄的顶梁柱，只想做个过闲日子的普通人。”
　　她说着，目光终于停在苍秾身上：“面对自己无从战胜的强大敌手，多得是人想逃避了之。这点我最清楚。”
　　苍秾被她那眼神吓得后退两步，总疑心她是记着当年的一掌之仇，时刻准备报复。岑乌菱没有动作，继续说：“一个不想与闲愁沾边的人强撑了许多年，免不了会有想逃避一切躲清净的时候。”她似有所感，一改语调说，“不管姑母是否自愿，神农庄都会继续寻找唤醒她的办法。”
　　想起幻境里整天瞎跑瞎闹的苍姁，苍秾便觉得死气沉沉不是她的风格。她不甚认同岑乌菱的话，犹疑着说：“为什么？说不定她已经很累了，所以才想好好休息——”
　　“若是累了就选择不活，”岑乌菱紧随其后打断她，鼓掌道，“再加把劲吧，你很快就要像岑既白一样蠢了。”
　　苍秾攥紧握灯的手，岑乌菱像是全然不讲愁绪和情面，专断地说：“我最容不下这样软弱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这样逃避责任下去的。”
　　这样做人是活了，可真的开心吗？苍秾嫌她心眼太大，没好气道：“那你有什么法子让她醒来？”
　　岑乌菱说：“我会继续找。”
　　原来不知道啊？苍秾大为震撼：“那你怎么说得好像你马上就能把她叫醒一样。你怎么知道你能找到呢？”
　　“世上最了解姑母的人唯有老庄主和戚彦，”岑乌菱从抬手露出一颗被她拈着的海上珠，势在必得地说，“如果老庄主和戚彦可以，我未必就不可以。”
　　这人对自己太过自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苍秾懒得管，岑乌菱却垂手收好那颗珠子，道：“不过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唤醒姑母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苍秾问：“为什么？”
　　她话音刚落便听一声巨响，头顶的青砖立时炸裂崩开，地动山摇间泥沙纷纷塌陷落下。苍秾吓个半死，顾不得再管岑乌菱的事，捂住受伤的半边手臂慌不择路地找掩体躲避。
　　爆破的声音震得耳鸣不止，苍秾勉强稳住身形，摇头晃脑地抖掉头发上沾着的泥巴。脚边土地倏地一重，是半点没被吓到的岑乌菱落在身后，满天飞散的尘土中赫然显出两个人影，一个耳熟的声音兴冲冲道：“因为！”
　　疾风吹散飞尘，沈露痕像个戏台上的名角似的又跳又笑，搭着身边两眼无神的银翘的肩膀吆喝道：“我们东溟会打过来啦！”
　　作者有话说：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出自《易传》。
　　分别代表岑既白、苍秾和丘玄生。小庄主这边很明显，是“不知东方之既白”。苍秾的单字大概代表指人间繁华秾艳。“丘”是指丘陵，“玄生”是指黑暗中生长的东西。诶黑暗中生长的不就是苍秾最害怕的那个吗。
　　岑乌菱的名字也是来源于苏轼“乌菱白芡不论钱”，主要是想在颜色里和白对上，别的就不深究了。早期登场的主要角色名字里都带颜色呢，苍秾的苍字也有绿色的意思。那么就有同学要问了戚红的名字有出处和涵义吗？抱歉这个真没有，对不起戚小姐（跪）


第364章 哈姆白特
　　夜幕下的神农庄一片死寂，头戴灯盏的鹿头巡逻队像一条衔珠的长龙，缓慢游移在夜色中。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里传来一声异动，队伍末尾的那个立马回过头往暗处看去。
　　目光落处没有人影，只有一堵高墙。夜风瑟瑟而过，鹧鸪在枝头乱叫几声。走在前头的察觉到她没跟上，跑到凝望着墙壁的那人身边说：“愣着干什么，要掉队了。”
　　驻足那人说：“我方才听见那边有声音。”
　　“许是你听错了吧，那边什么都没有啊。”另一人大步走到墙边提起灯笼照了个遍，“这下你总放心了？”
　　“最近这附近常有人影出没，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庄主的朋友想跟她通气儿。”那人轻轻叹息一声，蓦地感慨起来，“可惜了，身为庄主的妹妹，连个人身自由都没得。”
　　队伍停滞不前，领队的跟过来低声道：“别瞎说，给庄主听见就得受罚。也许是小庄主她们做错了什么事吧，庄主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说这附近常有人影徘徊？”
　　“是啊，就是小庄主被关进来的那几天才有的。”那人自语道，“那个人好眼熟，我应当跟她打过照面。”
　　“打过照面你还记不住是谁？”领队的拍她肩膀一下，笑着说，“快走吧，耽误了巡逻咱们谁都吃罪不起。”
　　那人搓搓眼睛，还是看了一眼墙顶。巡逻队伍逐渐走远，岑既白使劲攀上墙头，背后全是吓出来的冷汗。
　　关在这里好几天了，再关下去迟早被憋死。好不容易等到守备撑不住睡着，机会千载难逢，岑既白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抓紧背后的包袱准备翻过院墙奔向自由。
　　她刚要动作，就听有人说：“小庄主，好久不见。”
　　这声音冷不丁响起来，岑既白差点一个脚滑摔倒下去。她听出那声音不是别人，回头呵斥道：“别躲在我后头说话，”戚红就在身后，岑既白问，“你在这干什么？”
　　戚红不答话，反问道：“那你又在干什么？”
　　“我……”说到这个就来气，岑既白攥紧手里的包袱皮，说，“岑乌菱那个王八蛋竟敢关我，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我岂是她想关就能关得住的？”她讲完缘由，还是没忘记盘问戚红，“你呢，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这个，”戚红望着夜空想了想，低头对岑既白笑道，“姐姐大人让我夜里去服侍她。”
　　岑既白一脚把她踢翻，戚红滚下墙去，带起的响动引得那群鹿头匆匆跑来查看。先前还气定神闲揣着手的戚红老鼠似的钻进草丛里，岑既白也再度躲回墙后。
　　那群人提着灯把附近找遍，戚红藏在树后草丛里大气不敢出，灯光照亮地上的瓦片，其中一个捡起碎瓦，说：“是院墙上的瓦掉了，明天上报给银翘姑娘派人修一修就罢。”
　　另一人看向墙头：“这瓦是怎么掉下来的？”
　　“小庄主离了神农庄，她的院子只有人打扫没有人查修，也许是松了。”起先说话的那个人挥挥手道，“关咱们什么事儿啊？赶紧回去，巡逻巡得脚冷死了。”
　　另一人狐疑地往草里照了照，戚红捂住嘴不出声。那群鹿头迈着整齐的步子走远，戚红一个翻身跳回墙上，顺手就往刚爬上来的岑既白身上一推：“你有病吧，要是我被巡逻的抓了立马把你咬出来，看你还能跑到哪去。”
　　她这一下没用多少力道，岑既白却哎哟一声摔了下去。戚红犹自诧异，趴在墙头往地上张望。岑既白背后的包袱跌松，掉出几个金镯子玉摆件来。戚红顿时明白原委，笑道：“哦，我说你身子怎么这么沉，原来是捎了东西啊。”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岑既白恼怒地捡起掉出来的宝贝，骂道，“你活该，岑乌菱才看不上你这样的。”
　　她把值钱的物件塞回口袋里，踩着墙壁爬到墙头。戚红坐在墙上晃着腿，指着自己问：“我怎样？”
　　“脸比心黑。”岑既白用鼻子出气，骂完戚红才想起她和戚红是一路人，诚心问道，“哎，这几天你有没有苍秾和玄生的消息，她们两个现今在哪里？”
　　“我心黑，小心我给你引到姐姐大人那里去。”戚红撇撇嘴，被岑既白瞪了一眼才说，“她们没事，在苍秾家里关着呢。你不是叫李大厨帮你看着嘛，有什么可担心的？”
　　岑既白警觉：“你怎么知道我叫李大厨帮我看着？”
　　“废话，也不看到了据琴城我过的什么日子。”戚红打个哈欠，“姐姐大人关了你们，独独没有拘着我。这几日我都住在厨房那边，李大厨夜里说梦话，都被我听见了。”
　　原来李大厨这么不靠谱，岑既白抚了抚心口，又问：“混得这么惨，不是说你去服侍了岑乌菱吗？”
　　“姐姐大人身边人太多了，没有我的位置。”戚红说着换上笑容挤上来，“还是小庄主你唯才是举礼贤下士，咱们是过命的交情，我怎么能忘了你呢。”
　　“岑乌菱看不上你，难道我就看得上了？”岑既白推开她，轻手轻脚跳下墙说，“别跟着我，我忙得很。”
　　戚红跟着跳到地面上，说：“也是呢，那帮人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就会经过一次，想跑可得抓紧机会了。”
　　被关在房间里还不知巡逻队何时换班，岑既白瞟她一眼，违心地说：“你还知道挺多的嘛。”
　　“那是。”两人都放轻脚步生怕引来注目，戚红轻声问，“小庄主，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当然是离开神农庄，”岑既白警惕着四周，说，“如今神农庄是岑乌菱的地盘，我不想在她手底下夹着尾巴过日子。我想回辅州去从长计议，召集天下英杰讨伐岑乌菱。”
　　戚红悠闲地说：“可小艾说最近不太平，东溟会的人虎视眈眈，在神农庄里至少还有姐姐大人保护你。”
　　“保护我？”岑既白觉得好笑，“岑乌菱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把我当犯人似的关在这里，我才不要向她低头。”
　　远处灯光闪过，两人躲到山石后。等那灯光飘远，岑既白抓紧身上的包袱说：“我把这些带出来的东西全部变卖了，得来的钱就充作赏金。我要封乐始当大将，只要到她跟前说岑乌菱要抢队长，乐始绝对第一个要杀岑乌菱。”
　　戚红坦然笑了，说：“嗯，那咱们就回辅州吧。”
　　她说着先岑既白一步抬脚，岑既白揪住她的后领说：“别急啊，不能只有我们两个逃跑，我还要救苍秾她们回去。再说了，难得回神农庄一趟，我要去见姑母。”
　　刚为逃亡之旅做好心理准备的戚红听她一说也没动力了，丧气地问：“见苍姁有什么用？”
　　“岑乌菱说找到了救她的办法，”岑既白把想法在心里过了几遍，说，“我出去这么久，都不知道姑母怎么样了。万一她身体养好，我一去她就醒了呢？”
　　这人平常还算机灵，一到有关苍姁的事上就犯傻。戚红向来对苍姁没什么感情，说：“见苍姁是浪费时间，我们赶紧去苍府救出苍秾玄生，快马离开据琴城。”
　　“时间早得很，见不到姑母我就不走。”岑既白转头要跑，戚红拽住她，岑既白道，“放开我，不用你管我。”
　　闹起来大概率会招来巡逻的人，戚红抓着她的手，想着要不要把岑既白打晕带走：“苍姁当真如此重要吗？”
　　“姑母当然重要。”岑既白飞快回答，“苍秾关在家里没有见姑母的机会，我替她看一眼她也能安心些。”
　　偷跑出来的人不能像巡逻队一样提灯，今夜的月光又不太分明，害得戚红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两人相持不下，过了一阵戚红才拉过岑既白：“走吧，苍姁被挪到那边了。”
　　岑既白疑心她在蒙自己，说：“明明就是这边。”
　　戚红嫌这事麻烦，一五一十地解释：“上次是上次，听说东溟会要来抢你姑母的尸体，姐姐大人就把她安置到那边的院子里，几百个护卫围得跟铁通似的。”
　　“去去去，姑母还没死呢。”岑既白恨不得拿棍子赶她，稍加思索看向戚红，“真不是骗我的？”
　　戚红觉得委屈：“我会骗你吗？”
　　岑既白立刻反驳：“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
　　戚红无言以对，烦躁地拉起岑既白就跑：“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我骗你图什么？走这边，别怪我没提醒你。”
　　闷头闷脑的岑既白被她拉着走，接连避过好几队巡逻的鹿头，岑既白总算信了她不是岑乌菱的狗腿子。
　　如今苍姁睡在庄主的院子里，还没走近就看见那边灯火通明。戚红驾轻就熟地带着岑既白爬上挨近院墙的树，两人躲在枝桠间，看见满院子持着火把守在廊下的鹿头。
　　本想着借此吓退岑既白，戚红揣着手看着，岑既白却认真地思考起来：“这么多人，咱们要怎么进去？”
　　戚红险些被她气死，打着退堂鼓说：“早说别来了，有这么多人护着苍姁你和苍秾还担心什么？赶紧走吧。”
　　“我还是觉得有古怪，”岑既白愁眉不展，“岑乌菱很少把别人放在眼里过，因为全天下没几个能打得过她的。本来她一个人护着姑母就是了，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
　　“说明东溟会来势汹汹啊，”戚红眼见劝不住她，煞有其事地比划着说，“小庄主你听我一句，上回咱们被打成一窝病号，东溟会里的高手多了去了。离开姐姐大人庇护的范围，咱们运气不好就会被打成筛子的。”
　　岑既白不吃这套，赌气说：“筛子就筛子，总比巴巴地给岑乌菱圈起来当狗养好。”
　　她扭头不看戚红，戚红拿她没办法，撑着枝桠坐下来说：“好吧，那咱们就不管回头路了。”岑既白以为这是可以跑进院里的意思，刚准备起身就被戚红拉住，戚红告诫道，“别靠近，那群人耳目很灵，很容易被抓到。”
　　岑既白点点头，问：“你对这一块很熟？”
　　戚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格外夸张地说：“可不嘛。你们被关的时候只有我能到处走，我也想着你不会那么容易就给姐姐大人当乖妹妹，就提前把整个神农庄摸透了。”
　　这么说来好像也对，难得戚红这么靠谱。岑既白瞟着戚红在心里胡思乱想，一边相信戚红跟自己的交情，一边怀疑戚红是不是早就和岑乌菱串通好了，想害她行差踏错。
　　她还在犹豫该不该采纳戚红的意见，便有一道轻捷的小身影跳到梢头：“你们怎么鬼鬼祟祟的？”
　　黑暗里陡然传来声音，躲在树上岑既白和戚红立马紧张地缩在一起，岑既白眯着眼看清那身影是谁，脑中还是没想起该叫它什么名字：“那什么什么魔王？”
　　院中防守严密，说话声惊动檐下守卫，眼看着黑夜里一堆明晃晃的火把往这边聚，岑既白慌不迭想把那只黑猫抓在手里：“要死啊，你别大声叫唤。”
　　守卫已然追到树下，弓弩齐刷刷指向树上两人一猫，带头那人厉声喝道：“什么人，赶紧把手举起来！”
　　弩箭在暗夜里闪着寒光，戚红和岑既白举起两手滑下树来，人群里有人小声介绍道：“是小庄主。”
　　这队人马是岑乌菱最看重的属下，为首的那个在神农庄里做了很多年门客，自然不必旁人跟她解释岑既白是谁。她平日里很讲风度，对岑既白拱手：“眼下是非常时期，还请小庄主回自己的院子去，不要给大家添麻烦。”
　　躲是躲不过了，岑既白道：“我要见姑母。”
　　那人固执地说：“除非出示庄主手信。”
　　要是有那种东西还用得着偷偷摸摸吗？岑既白没敢怯场，问：“我是小庄主，这也不能进去？”
　　那人没有退让的意思，挡在队伍最前说：“大家只听庄主一人的命令，还望小庄主不要为难我等。”
　　在这里打嘴仗没用，岑既白抬脚就要往院里走，立即有人上前来拉她。那人不讲礼节，二话不说扭住岑既白的手，说：“庄主说过你不能离开自己的屋子。”
　　这时提起岑乌菱就是火上浇油，岑既白转身挣脱反手就是一巴掌，罕见地硬气起来：“谁准你碰我的？我和岑乌菱一样是神农庄的主人，屋里那个是我的亲姑母，”她抓过那只黑猫，“那什么什么魔王，你跟她们说。”
　　戚红生怕出事，也跟着说：“那什么什么魔王，都是因为你我们才暴露的，你好歹给我们说几句话吧？”
　　“庄主今夜有要事处理，无须劳烦庄主费心。”黑猫从岑既白手里跳到地上，它跃入那群守卫中间，傲然下令道，“庄主的命令是关了岑既白，直接把她带回去锁上。”
　　那群守卫被它点醒，纷纷握紧了手里武器。一整院的刀枪剑戟对准岑既白，岑既白气得一阵眼花：“你忘恩负义，忘了是谁在幻境里跟你出生入死了吗？”
　　黑猫不给她面子，抬起前爪说：“带走。”
　　包围两人的锋刃雪芒逼近一步，岑既白和戚红退到树下。戚红正想跳到树枝上脱身，远处就穿来一声轰然巨响。
　　黑沉沉的夜空被划做两部分，火光将天际映红大半，燃起来的屋舍如同被点燃的火柴盒，浓烟顿时卷上天空。众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震住，岑既白看出是秘药堂的方向，说：“大半夜的谁在那边做实验啊，都爆炸了。”
　　黑猫心头一紧，低声说：“秘药堂？”
　　它仿佛有点紧张，戚红慧眼如炬，指着它喝问：“那什么什么魔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黑猫很快稳住心神，指挥道：“庄主在秘药堂，那边没问题。情况不对劲，都给我戒备起来，把小庄主送回去。”
　　“屋檐都炸飞了还叫没问题啊？”有人逼上来要抓岑既白，岑既白以疾雷之势抓出铁镖对准那人伸出的手臂就是一扎，“不准拦我，我要去找岑乌菱问个清楚。”
　　黑猫凛然说：“拦住她！”
　　那群守卫纷纷围上来，戚红勉强甩袖挥开为首的几个，岑既白高声说：“你们是岑乌菱的部下，岑乌菱在秘药堂，秘药堂在你们眼前爆炸了，你们不应该赶紧去救人吗？”
　　那群人里有几个稍有动摇，另一个声音说：“庄主没有让我们去救她，我们的职责是守好这座院子。”
　　不少人跟着附和，岑既白勃然大怒，戚红说：“你冷静点，可能是东溟会的调虎离山计，想把这边的兵力抽走。”
　　“那要是岑乌菱被炸死了呢，你们管不管？”岑既白听不进她的话，“你们不管我管，我要去见岑乌菱。”
　　有人挡在面前，被她挥拳打倒。黑猫还想再说，岑既白就截住它的话：“一群榆木脑袋，不知道什么叫变通吗？”
　　早知道就不来这里了，戚红叫苦不迭，岑既白抓住手边那人的领口，说：“我是小庄主，也是神农庄的主人。若是岑乌菱不在了你们还不是要听我的，若是岑乌菱不在了……”她停顿了一下，望向远处的黑烟和火光，松开手里那人道，“岑乌菱不在，我就是庄主。”


第365章 老殷抓小姬2.0
　　关在苍秾家的这几天，丘玄生觉得这里到处都是人。岑乌菱的属下们只听岑乌菱的号令，对苍秾和丘玄生几乎寸步不离。刚到这里的那天晚上苍秾发火跟几十个人对骂，说她洗澡的时候有人敢靠近就当场一头撞死，闹得很没面子。
　　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跟着银翘走到府门前都没人前来阻拦。银翘一言不发走在丘玄生前头，丘玄生察觉出几分异样，大着胆子搭话道：“银翘，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背对她的银翘脚步如常，仿佛完全不想搭理她。先前听小艾说了那样的话，丘玄生忧心银翘也对自己不满意，便挤出笑容跟到银翘身边：“这几天我和苍秾小姐住得很好。”
　　对方不吭声，目视前方跨过门槛。丘玄生努力振作，厚着脸皮说：“我们不会反对岑庄主的意见，也不会轻易落入东溟会手中，你和小艾都不用这么紧张的。”
　　银翘依旧没讲话，领着丘玄生转进一条小巷。此时天色不早，街上不见行人，丘玄生不禁为被岑乌菱叫走的苍秾担忧起来，问：“岑庄主找苍秾小姐有什么事吗？”
　　意料之中地安静，即使迟钝如丘玄生也感觉出几分不对来，拂面而过的夜风里掺杂着一丝腥气，丘玄生当即出手拉住银翘，银翘却还是两眼无神地迈着步子。
　　涂满黑暗的深巷尽头站着几道人影，沈露痕和珍蕊靠在墙边，身旁还有另两个不认识的人。借着月光看清那群人面目，丘玄生大惊失色：“万小姐，你们居然还活着？”
　　“好过分，刚见面就盼着我们死。”沈露痕故意对她挤眉弄眼，被身旁那个踢了一脚才有正形，“鄙人沈露痕，今夜回来只为报当日苍秾将我丢下冰川之仇。”
　　踹她的那个比她高大许多，肌肉虬结神色坚毅，是个丘玄生没见过的面孔。她庞然身形挡住大部分光亮，剩下那个瘦小羸弱的站在她身后，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对方来势汹汹，丘玄生心知不能马虎，但还是忍不住替苍秾说话：“明明是你要害苍秾小姐。”本想撂下这句就跑，银翘却往前迈出一步，丘玄生急忙拉住她，只见银翘脸上呆滞木然，丘玄生问，“银翘，你这是怎么了？”
　　银翘猛然挣脱她的手，脱缰似的撞到沈露痕身上。沈露痕顺手捞住她，拍拍银翘的脑袋笑着说：“好可爱哦，银翘变成小狗狗了。玄生，你也赶紧束手就擒吧。”
　　她还想再说几句，竹简中疾射而出的喵可兽就打在她耳边。珍蕊反应比她更快，拽着沈露痕惊险避过。沈露痕后怕地揉揉耳朵，丘玄生握紧竹简说：“快把银翘还回来。”
　　沈露痕对她做鬼脸：“就不还——”
　　这回丘玄生没有听她说完的耐性，拉长变细的喵可兽再度刺出，直钉沈露痕还裹着纱布的肩膀。沈露痕咬牙滚开，珍蕊飞身跳到檐上，喝道：“大块头！”
　　不必她多作指挥，那个高大的一直黑沉着脸的人脚下一蹬，凌空劈爪就要对准丘玄生抓下。丘玄生拉回竹简向后跃开，她一掌劈在丘玄生站过的地上，地砖立时碎裂成块。
　　这人身形魁梧，速度上却不输沈露痕，运掌如风气势磅礴，丘玄生边退边朝银翘喊道：“银翘，快醒醒！”
　　银翘站在沈露痕身侧，像是根本听不见她说话。周围还有民居，不能让喵可兽变大抓人。丘玄生只得与大块头周旋起来，那大块头想着速战速决，粗声粗气地指使道：“沈露痕，你还不把那红线缠到她身上？”
　　“白痴，那东西对她没效用。”沈露痕将银翘抓到身前，锋利的铁钩抵在银翘喉颈间，她胜券在握般说，“现在银翘只听我的话，不想让她缺胳膊少腿就老实点。”
　　那锋刃离银翘的脖子不到一寸，丘玄生闪身落到远处树上，不敢再继续与大块头交手。那人像是觉得没意思，嘀咕着说：“打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小角色还用我们三个人来。据琴城最强的是岑乌菱吧？我们不如去神农庄找她打一场。”
　　沈露痕不满道：“岑庄主很强的。”
　　大块头不屑一顾：“你以为我跟你是一个水平——”远处树影摇晃，竟是丘玄生不顾银翘转头逃走，她扭扭手腕露出笑来，“不错，这边也挺有意思啊。”
　　她说着便纵身追出，沈露痕还跟她吵嘴：“收拾不了丘玄生就别想去打岑乌菱了，反正你只是个候补，要不是琅州分舵的那个谁不肯赏脸，你这水平还想参加今晚的行动？”
　　说话间丘玄生跑出老远，回头一看那几人果然追了上来，她顺势疾步跑向附近空地，大块头飞速追至，丘玄生旋身出手，竹简流水般滑开，喵可兽遽然迸出。
　　大块头正好撞在那巨手手心，丘玄生将她牢牢握住，她挣扎骂道：“我要把那个琅州人和你的脑袋通通捏碎！”
　　东溟会分在琅州的人，丘玄生倒是知道两个。两方皆有人质在手，沈露痕和珍蕊刹住脚步没有动作。丘玄生心中闪过无数念头，问：“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被喵可兽抓在手中的大块头奋力扭动想要逃脱，沈露痕还算镇定，拉着牵线木偶一般的银翘答道：“今晚的行动很关键，合该叫东溟会里所有叫得上名头的人都来的。琅州有个人绩效不错，可惜最近跟了个富婆下西洋去了。”
　　那不就是粟羽吗？看来还要感谢钱易黛把她带走，丘玄生精神紧绷，说：“你们休想抢走苍姁前辈，岑庄主和苻阿姨坐镇神农庄，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抢苍姁？”沈露痕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说，“抢了你还抢什么苍姁啊，赶紧跟我们走一趟吧。”
　　大块头被丘玄生挟持，珍蕊不说废话，劈手抓过那个柔弱苍白的同伙，言简意赅地说：“动手。”
　　那人空洞的双眼立马亮了，嘴边淌着两道涎水，喉间发出喀喀的响声。丘玄生还没搞明白她想干什么，那人就保持着这个诡异的表情疾冲过来，箭一般闪到丘玄生眼前。
　　距离实在太近，丘玄生下意识想一竹简敲她脑袋，那人喉间便呕一声吐出一只手臂，硬生生抓住了丘玄生挥过来的竹简。丘玄生惊惧不已，喵可兽感知到她的恐惧，暴风似的涌出竹简，那人呕吐不止，数只手臂已从她喉中爬出。
　　喵可兽和那些手拧在一起，那人浑身无力轻飘飘地摆动着，像片晒太阳的海带。畸形的手争先恐后从口中溢出，连手脚身躯全都扭成奇怪的姿势，变成手臂向丘玄生扑来。
　　眼前的情形太过恐怖，丘玄生使尽全力夺回竹简，连操控喵可兽抓住大块头都顾不上了。那大块头挣脱束缚，口中大骂着加入战局，丘玄生抬起竹简将她劈来的手刀挡住，问：“你们东溟会一直在做这么残忍的事吗？”
　　“你管这叫残忍？”大块头狂妄地对天大笑，一掌劈向丘玄生，“等我把你的小脑瓜打碎的时候才叫残忍呢。”
　　喵可兽要对付那些滋长的怪手，丘玄生不得不与她硬碰硬，拿出十二万分的专注见招拆招。这人出掌奇诡，对上丘玄生依旧是一副轻敌姿态，丘玄生用竹简当做武器抵挡着，还要每时每刻提防远处的沈露痕和珍蕊，生怕她们偷袭。
　　刚用竹简挡下大块头直击面门的一掌，就看见沈露痕拽起银翘大步走开。丘玄生分神叫道：“放开银翘！”
　　“你们只顾着打架，要是误伤银翘怎么办啊？”沈露痕嘻嘻笑道，“我带银翘去个好地方，你们自便哦。”
　　她抓起银翘就走，丘玄生迈步去追，大块头趁势出招，也高声对沈露痕喊：“沈露痕，你滚回来！”
　　四下里回荡着她响彻云霄的喊声，沈露痕却当做没听见，抓着银翘逃命似的离开了。珍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愣了一会儿，旋即飞身跃起，套索鞭子似的抽到丘玄生身上。
　　这一下似乎牵扯到了上次的伤势，使得原本就只能勉强应付大块头的丘玄生显露疲态。那群与喵可兽缠斗的手臂也爆发出不同寻常的力量，眼看要把喵可兽尽数按倒。
　　丘玄生一时情急，索性把全部力气用来闪避逃跑。也不知沈露痕把银翘带去了哪里，她知道自己独身应对不了如此局面，最好现在就到神农庄找岑乌菱，让她出马救人。
　　心中主意打定，丘玄生立即找到神农庄的方向掠身而去。大块头和珍蕊穷追不舍，喵可兽们飞速跑回丘玄生身边，若是有人追来就一巴掌拍过去，慑得大块头不敢靠近。
　　这样很快就能跑到神农庄，尽管背上的伤口裂开般刺痛，但丘玄生心中还是轻松些许。她跑得喉间一股血腥味，忽然听见夜风里混着一声她的名字。
　　丘玄生不敢大意，权当是自己听错了。那声音不甘被无视，第二次就像是飘荡在她身后：“玄生。”
　　难道是沈露痕在作怪？还是那两个人追上来了？丘玄生心口擂鼓似的乱跳着，她鼓足勇气回头看去，背后只见那两人仍被甩在身后，喵可兽们也没感觉到有敌人存在。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但还是忍住疑虑往前跑。耳边又窜过一声自己的名字，丘玄生干脆没有回头，不料那声音仿佛自己长出手脚，从背后将丘玄生牢牢抱住。
　　丘玄生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低头一看竟然真的有人在身后抱着自己，就近的一只喵可兽立刻卷上来将丘玄生圈在当中，背后那个紧跟着丘玄生的人才抽身离去。
　　大块头和珍蕊追上来，正好看见蜷成鸡蛋的喵可兽。那巨大的五指惺惺然松开，丘玄生探出头问：“是谁？”
　　她隐隐听出这声音有点耳熟，又惊又疑地走出喵可兽的保护。喵可兽蛇一样贴地爬走，丘玄生终于看清站在身后的是殷南鹄，她说：“玄生，你把我忘了吗？”
　　丘玄生当即把竹简挡在身前，殷南鹄温和地对她一笑：“我说过要带你回家的，你还记得吗？”
　　那声音与记忆中的重叠起来，丘玄生还在愣神，珍蕊就挥起套索打在她背上。丘玄生咳出一口血来，脚下一软跌倒在地。模糊的视线里伸过来一只手，是殷南鹄要扶她起身。丘玄生浑身一激灵，打开她的手扭头就跑。
　　这回的速度不如以往，大块头懒得再追，只有珍蕊和殷南鹄紧追在丘玄生身后。丘玄生感觉身体要沿着背上的伤裂成两半，殷南鹄不疾不徐地说：“好了，不要再闹脾气了。我会把苍秾和小庄主都带回去的，你们很快就能再团聚。”
　　丘玄生没命似的跑，大喊道：“岑庄主！苍秾小姐！”
　　再远些就是神农庄，巡逻队一定会听见响声，珍蕊握紧套索准备彻底把丘玄生抓过来，殷南鹄却抬手将她拦住：“玄生，为什么还想着苍秾呢？苍秾明明很厌恶你。”
　　丘玄生心头一紧，还是光顾着跑不回话。
　　殷南鹄紧随其后，很是怜悯地摇摇头，说：“我并不是责怪你，也不想强求苍秾。可是她面对你有太多又害怕又嫌弃的时刻了，你不想我在此刻说出来吧？”
　　决不能被她绕进去，丘玄生捂住耳朵一路狂奔，殷南鹄乍然扬声说：“玄生，别再骗自己了。你一定感觉到了，苍秾其实很害怕，你也很害怕，对吧？”
　　“住口，我不会听你的话，”丘玄生终于无法忍受，回头大喊道，“我要找苍秾小姐，我只信她一个人！”
　　“是吗。”殷南鹄松开按着珍蕊的手，珍蕊出手如电，套索凌空落下，精准套中丘玄生的脖子。丘玄生栽倒在地，跌了一身的泥巴，胡乱摸索着颈项想把套索扯掉。
　　远处亮起灯盏，整齐的脚步声跟来，巡逻的队伍出现在山间。这边的响动逃不过那群人的耳目，殷南鹄轻叹一声：“现在的神农庄真是太麻烦了。”
　　巡逻队亮出刀刃，珍蕊飞速甩出套索打倒几个，大块头这时才跟上：“既然如此，咱们就别躲躲藏藏的。”她一步一步走上石阶，握拳说，“把你们庄主叫出来，我要把她的脑袋摘下来当酒碗。”


第366章 今天的神农庄也很和平
　　弥散的烟尘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火药味，苍秾怔怔地注视着沈露痕，好像她背后站着个鬼。沈露痕以为她被突然出现的自己吓到了，得意地从袖中掏出写好的讨苍秾檄文。
　　上回在查尔措的遭遇深深刻在沈露痕心底，她和珍蕊在冰川里沿河而下，也是老天有眼才没让这两人冻死。沈露痕越想越气，就当她清清嗓子准备把苍秾骂个狗血淋头之际，忽地听见身后石砖松动的微响，她几乎是立马将银翘扯到身边，回头就见满身泥灰血痕的小艾，还有对准她的枪口。
　　“我记得你，上次在神农庄也是你用奇怪的武器偷袭我。”沈露痕看了看身旁的银翘又看了看小艾，猜测道，“你是银翘的同胞姐妹吧？我有听过你们家的故事。”
　　“闭嘴，”小艾咳嗽几声，“放开银翘。”
　　爆炸时碎裂的砖石如雨点砸落，打得小艾浑身是血。额角的血跟着汗淌下来，沈露痕身形一动，精神紧绷的小艾立即扣动扳机，银翘飞扑过来，一下帮沈露痕躲掉子弹。
　　小艾气得双手发颤，沈露痕任由银翘把她扶起来，对小艾笑着说：“瞧，是银翘自愿帮我挡着的。”
　　“少废话，之前在冰河里怎么没冻死你？”苍秾气急败坏，恨不得两只手变成翅膀飞过去把沈露痕扇死，“小艾你别跟她费时间唠，直接一梭子打死她！”
　　苍秾气得不轻，小艾也想立马把沈露痕弄死，又恐伤了她旁边的银翘。一道疾风从岑乌菱手底射来，羽箭似的割破银翘颈间红线，随即又是两道风刃劈过，直削沈露痕面门。
　　失去控制的银翘身形摇晃，眼看就要倒下去。小艾眼疾手快踹开沈露痕将银翘接住，一转头飞速躲到岑乌菱身后。
　　银翘先前和丘玄生在一起，若是她遇见危险，丘玄生想必也会碰到麻烦。苍秾本想跟银翘问出丘玄生的下落，银翘却面色煞白两眼紧闭，像是彻底晕过去了。
　　人质落到对方手里，没了倚仗的沈露痕在地上滚过几圈避过攻击，抬头说：“岑庄主，我今天不想和你起冲突。”
　　岑乌菱没有回答，沈露痕都没看见她有什么动作，就是一阵刀割似的疾风迎面而来。她在查尔措留下的伤还没好透，躲闪的动作很是迟缓，沈露痕一仰头准备再喊些什么，一道绳索就骤然飞来将她牢牢捆住，钓鱼般将她抓到高处。
　　沈露痕腿脚发软，在珍蕊的搀扶下才勉强爬起来，大块头饶有兴味地盯着地下室中的岑乌菱等人，沈露痕懒得跟她搭话，转而问珍蕊：“你们怎么来的这里？”
　　“目标跑到神农庄境内，被巡逻的发现了。”大块头看着地下那四人犹如看着笼中老鼠，她活动着四肢关节跃跃欲试，珍蕊说，“不用兴奋成这样，等人数到齐再动手。”
　　“谁知道那群废物什么时候来，”大块头倨傲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目光扫过低处要么不说话要么吊着左胳膊的两个人，扬声问，“你们两个谁是岑乌菱？”
　　那人看起来凶神恶煞，苍秾不敢应声，珍蕊就说：“不要动残废的那个，她对我们还有用处。”
　　还不等她嘱咐完毕，大块头就一跃而下落到岑乌菱面前，提起拳头对准岑乌菱打过去。岑乌菱当即抬手格挡，大块头毫无惧色，震声吼着对岑乌菱连出几拳。
　　出拳时带起的风声离苍秾只有几寸，她捂着受伤的手臂退开老远，仰头问：“你们想干什么，殷南鹄在哪里？”
　　“我们来神农庄当然是串门啦，顺便把岑庄主打死再占领神农庄。”沈露痕怡然自得地坐在地面突出的石砖上，她边说边瞟一眼珍蕊，“我也想问你殷大娘在哪里。”
　　珍蕊正要答话，只听咔咔两声脆响，是岑乌菱徒手拧断了那大块头的脖颈。她举重若轻随手把手里的尸体丢开，小艾顿时振奋，指着高处的沈露痕和珍蕊嚷道：“真是可笑，就凭你们三个，再有十条命也不是庄主的对手。”
　　地面上的沈露痕和珍蕊不慌不忙，低头望着地下像是天上的仙人俯视棋盘。周围的夜色被火焰照亮，燃烧的火把一圈圈围了上来，纷纷站到秘药堂被爆破炸出的洞口前。
　　火光将小艾目瞪口呆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沈露痕笑得肚子痛，边拍着地面边指着小艾嘲讽道：“谁说我们只有三个？今晚拜访神农庄的足足有五百人哦！”
　　不断有东溟会的喽啰提着火把跳下来，苍秾看得头皮发麻，就算她双手健全也不能解决这么多人。小艾掏出绳索把银翘捆在身前，又在背上背了个怪模怪样的包袱，她低声对苍秾喊道：“别愣着，快爬到我身上来。”
　　苍秾自知没用，赶忙趴到小艾身后，小艾在身上鼓捣一番，背在背上的包袱抖个不停，竟是直接带着苍秾和小艾飞了起来。地面离脚下越来越远，苍秾慌忙帮小艾揪住昏迷的银翘：“银翘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炸出的坑里已然布满火光，那群东溟会的爪牙个个装备精良，如同蚁群围着糖块似的围着岑乌菱。苍秾看得心惊肉跳，小艾又气又急，背着苍秾快速升空：“又是沈露痕做的手脚，那个鬼红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银翘身上来了，我们守在外面看见是银翘就没有起疑心……”
　　地面上还留着不少东溟会的人，苍秾抓紧小艾身后的背包，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数量好多，东溟会竟然能纠集这么多同党？”游目四顾没看见熟悉的鹿头，苍秾问，“那些巡逻的呢？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一个人听见。”
　　深坑里传来燃烧和爆炸声，小艾头也不回地带着苍秾飞远：“庄主让大家守好自己的地盘，不要自乱阵脚。”
　　苍秾还是没办法放心：“可是这里有五百人。”
　　银翘无视她的犹豫，抱紧处于昏迷状态的银翘说：“防守的主力在庄主的院子，我这就把你和银翘送过去。”
　　像是怕苍秾理解不了，她又补充道：“我提醒你一句，东溟会如此兴师动众，一定会派出更多人手争夺家主，到了那边也不一定安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小心点。”
　　也不知她用的什么法宝，能让人像鸟一样到处飞。两人升到离地数丈远的空中，匀速飞在冷风和硝烟里。若是换作平常还能欣赏半空中的夜景，此时苍秾却没有那个心情。
　　神农庄中漆黑一片，好像平日里忙碌的巡逻队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似的。除却秘药堂，整个神农庄唯有岑乌菱的院子最亮，小艾飞到院落上空，只见院里全是整装待命的鹿头。
　　看见那些神农庄的守卫者，苍秾由衷地松了口气。两人飞快解了捆住银翘的绳索，请人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
　　送走银翘，小艾才问：“怎么样，这边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为首的那个晃了晃头上的灯笼，“刚才小庄主和她的跟班来过，咋咋呼呼教训了我们一通，带着几个立场不坚定的走了。”她说完，又像是对秘药堂那边的状况很是好奇，问，“你们那边在闹什么？”
　　小艾信都不敢信，一把揪住那人两只鹿角逼近了质问道：“东溟会的人没有攻击这里吗？”
　　那人吓得缩了缩，说：“只有小庄主攻击了我们。”
　　“这么说，”小艾宛如晃神般松开那人的鹿角，望着远处带着火光的天色说，“错了，我们的部署错了。”
　　苍秾一头雾水，问：“什么错了？”
　　小艾咬牙道：“庄主认为东溟会来到神农庄就会直扑家主藏身的地方，所以把精锐都留在这里。”
　　苍秾支招道：“那大家赶快去秘药堂帮岑乌菱。”
　　小艾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不行，若是我们分散精力去秘药堂，这里的防守就会变得薄弱。”
　　“只分出一小部分，”苍秾急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她转头对那群鹿头说，“有人愿意去我家里一趟吗？若是见到跟我和小庄主一起被押回来的人，就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那群鹿头面面相觑，没有要答应的迹象。小艾坐在门口台阶上思考对策，苍秾慌里慌张地跑到她身边说：“银翘先前留在我家，如今她被沈露痕控制了，那玄生呢？你能不能带我飞回家一趟？把我丢在门口就好，我会自己去找的。”
　　“烦死了，你别吵我！”小艾脑中一团乱麻，她挥开苍秾，厉声说，“保护庄主保护家主保护丘玄生，这里就几十个人，你指望这点人数能干什么？”
　　她这一声震动了门前挂着的灯笼，苍秾也觉得这要求有点过分，只好低头不语。小艾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捆好喷气背包站起身道：“我去抓沈露痕回来，是她用红线操控银翘，运气好就能问出丘玄生现下如何。”
　　苍秾赶忙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算了吧，你半边手是残的，还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小艾转身要走，苍秾抓住她不撒手，小艾在苍秾手上拧了几下，大声斥责道，“放开我，别耽误我办事！”
　　“我右手还能用啊，用不着你和岑乌菱保护我。”苍秾心慌气短，手里死死拽着小艾不放，胡乱劝说道，“多个人多份力量嘛，你这玩意儿怎么飞的来着？”
　　两人在院里拉拉扯扯，那群鹿头中走出一个矮小的四脚身影，黑猫走到两人脚边，说：“苍秾。”
　　推拉挣扎的小艾差点一脚踩到它，它一嘴咬在小艾脚踝，苍秾眼前一亮：“你是那什么什么魔王？”
　　小艾痛得一边单脚跳一边怒骂苍秾，黑猫走到苍秾面前，说：“小庄主和戚红带着几个人去了秘药堂。”喊痛的小艾赶忙噤声，苍秾正想请黑猫去找找丘玄生在哪，黑猫就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会保障魔女的安全。”
　　苍秾悻悻地闭上嘴，小艾拉她一把：“快走。”
　　好说歹说是让她带着自己飞了，苍秾不敢有异议，生怕她改变主意。小艾简单跟鹿头黑猫说了几句，苍秾趁机进屋看了一眼，苍姁还好端端地睡在放满霜冷草的床上。
　　尽管有许多话想和苍姁说，此刻也不是合适的时机。苍秾转头跑出院外，小艾正等得不耐烦，只见她在背包的背带上抽动绳索，那背包就立即喷出蒸汽将她送上空中。
　　不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爆炸，苍秾哆嗦着让小艾背起自己，两人一同往秘药堂的方向飞去。那边的深坑里火光四起，不少面生的人横七竖八躺在坑底，像是下过一场血雨。
　　燃烧的木材和柴草随处可见，将春日寒夜烘得如夏日般炽热烧灼。苍秾被黑烟呛得直咳嗽，背后全是汗水，拼命抓紧小艾的背包带子。来袭的东溟会成员数量可观，即便打退一部分又会有人不怕死地扑上来。风声和燃烧声，爆炸声和流矢声，数百人挤在一个坑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只有岑乌菱站在一块空地上，大部分东溟会喽啰都不敢单打独斗，围成一个圈把她困在中间。苍秾极目四望，问：“这么多人，我们要怎么找出哪个是小庄主？”
　　“烦死了，我知道东溟会很烦但没想到东溟会会这么烦啊。”小艾看得头晕眼花，索性飞到岑乌菱上空高声喊道，“庄主，你有看见小庄主她们吗？”
　　岑乌菱刚抬手将冲上来的东溟会杂兵打飞，仰着脸对小艾摇摇头。从岑乌菱的角度看去，仿佛能看见无数人刀尖寒芒对准自己，苍秾大声问：“这么多人，你行不行？”
　　岑乌菱没有回话的打算，侧身躲开背后袭来的剑锋，扭头一脚踹弯那人膝盖。苍秾瑟缩着趴在小艾背上，小艾干笑道：“别管了，庄主又没让我们帮忙。走，去找沈露痕。”她想了想，又朝岑乌菱喊，“庄主你没有杀她吧？”
　　岑乌菱答道：“没注意。”
　　地上喊杀声如沸，吵得苍秾心烦意乱。她东张西望一阵，又问：“这么多人，我们要怎么找出哪个是沈露痕？”
　　此时想不出万全之策，小艾攥紧拳头，说：“一个个大声喊吧。”她说着，随手抄起一块石砖往人多的地方砸，顺带大喊道，“沈露痕，你个装模作样的脑残——”
　　苍秾有样学样，也抄起碎石断木往东溟会聚集处砸去，扯着嗓子骂道：“你个忠孝两不沾的罪人——”
　　小艾跟着骂：“你是全天下最不要脸的蠢货——”
　　苍秾迎风说：“你是戊窠城第一大孝子——”
　　两个人沿着坑洞飞了两圈，始终没找到沈露痕的踪迹。苍秾一砖头砸下去砸昏了两个人，她心里有点犯嘀咕，问：“我们这么喊真的有用吗？”
　　“至少有个心理安慰，”小艾说，“反正我骂爽了。”
　　苍秾停了停，说：“我还没骂爽，咱们再骂几句。”
　　两个人苍蝇般围着深坑打转，吆喝着不停咒骂着沈露痕。绕着坑口转了好半天，苍秾嗓子都喊哑了，捂着嘴咳嗽时瞥见远处树上坐着的人影，抓紧小艾道：“在那里。”
　　沈露痕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看风景，有恃无恐地对苍秾和小艾挥了挥手：“听起来你们二位对我的意见很大嘛。”
　　“废话，也不看看你对银翘做了什么！”小艾怒喝道，“你们东溟会在打什么算盘，赶紧从实招来！”
　　沈露痕打个哈欠：“你们随便骂，我先睡一会儿。”
　　小艾怒不可遏，当即飞过去要抓她。趴在小艾背上的苍秾只觉得脖子一痛，一截套索稳稳捆在颈上，随着小艾的速度越勒越紧，苍秾咳嗽不止，感觉眼珠子都被勒出来了。
　　她被卡得无法出声，只得用手掐小艾。小艾浑然未觉，扭头问：“你干什么？”
　　回头就见满头青筋暴起的苍秾和抓着套索的珍蕊，小艾急忙掏出匕首试图切断套索，挥刀几次绳索依旧完好无损，小艾讶异道：“这绳子是什么材质，怎么就是割不断？”
　　她砍绳索的时候往回飞了一截，苍秾好歹没被勒死，急忙说：“你快飞走，不要和她比力气。”
　　小艾呸一声，反手抓住捆住苍秾的绳索：“马车没有火车快，我们就飞到她脸上，一定能把那家伙带起来。”
　　苍秾暗叫不好，小艾铆足马力瞄准珍蕊飞过去，珍蕊却站定原地将手一挥，飘在空中的银翘和小艾立时被她甩得直打旋。苍秾感觉脑浆都要被摇匀了，揪住小艾的头发八爪鱼似的固定住自己：“小艾，你想想办法啊！”
　　小艾痛得连连大叫：“我在想！我在想啊！”
　　两人在空中甩出残影，正当苍秾准备抓住绳索跟珍蕊比力气时，眼前骤然闪过一道白影，齿刃紧随其后旋转飞出，毫不费力地割断了捆着苍秾的套索。
　　苍秾和小艾被惯性甩到附近的树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扯掉捆在脖颈上的绳索，喘着粗气坐起来，只见岑既白站在树下对她傻笑：“哟，你们搁这放风筝玩呢？”


第367章 挑拨离间是反派的专精技能
　　小艾比苍秾先一步回过神来，眼见有人照管苍秾，当即跳下树去掏出武器直追珍蕊。戚红也挥舞起白绫齿刃追着珍蕊的身影冲过去：“万宝饴，我叫你拿活人玩套圈！”
　　摔下来时撞到了脑袋，苍秾摸着高高肿起的后脑咳嗽个不停。岑既白猴子似的窜上树问：“怎么样，还活着吗？”
　　“我没事，”苍秾眼前一片飞来飞去的白色苍蝇，她脑中一片混沌，表情还是懵的，“你怎么在这里？”
　　“我原打算今晚逃跑，结果秘药堂这边出了事故，我就想来凑个热闹。”岑既白活力十足地拉着苍秾从树上跳下来，指着身后几个戴着鹿头的人说，“这几位是我叫来帮忙的，再怎么说我也是神农庄的小庄主，是神农庄的主人。”
　　先前在那边听说有几个人跟着岑既白走了，苍秾没有表露出惊讶，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戚红她没事吧？”
　　“不要紧，上回是她太轻敌，这些天她苦练破解万宝饴套索的招术，”岑既白说得很有把握，她回头望着那三人跑开的方向，“小艾也去助力了，应该不会又被打回来。”
　　小艾有那么多厉害的武器，大概不会被珍蕊反杀。苍秾想了想还是觉得岑乌菱面对的情形更严峻，抓住岑既白的袖子站起身说：“快去帮岑乌菱，殷南鹄带了五百人。”
　　“可是庄主打得很轻松啊，”其中一个跟着岑既白出场的鹿头站在塌陷口边缘，指着地底满地的血和尸体说，“我们果然不该来的，区区五百人还不够庄主下酒，明儿一早问起知道有人擅离职守咱们就又要挨罚了。”
　　别说杀五百个人，就是扇五百个巴掌都要费好一番力气，苍秾不是很敢信她的话，岑既白义愤填膺道：“岑乌菱也太过分了吧，不领情就算了还罚你们？要不你们别管岑乌菱了，就跟我混吧，我可不会像岑乌菱那样不讲道理。”
　　那鹿头羞涩道：“如果庄主要罚我，我什么都愿意。”
　　另一个鹿头也附和道：“我也是。”
　　苍秾和岑既白对视一眼，岑既白跳脚道：“你们能不能有点志气，你们又不是逃兵，是来救她的。”那几个岑乌菱拥戴者只顾着摇头，岑既白抓起苍秾，“苍秾，你说呢？”
　　对这两类人苍秾向来无话可说，在岑既白的逼问下左右为难。岑既白非要她帮自己踩岑乌菱一脚，一行人各执一词辩论拉扯，苍秾索性坐在地上等这群人吵完。
　　银翘出事了，丘玄生还不知在哪。坑洞中的点点火光好像烧到苍秾身上似的，她心下焦灼，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正当苍秾踟蹰间，跑去追杀珍蕊的戚红和小艾急急忙忙跑回来，汇报道：“快跟我们走，姐姐大人懒得跟东溟会费力气了，准备一击把她们全部打倒。”
　　执着于挖墙脚的岑既白啊一声，小艾抓起苍秾就是飞：“快躲到庄主身边去，否则被她打中后果自负。”
　　刚才还大骂岑乌菱的岑既白第一个响应号召，众人赶忙翻下洞口，聚众躲到岑乌菱身后。对方人数众多，用什么招术才能一击制敌？苍秾想象不出那个画面，只见眼前数百人举着刀枪逼近，岑乌菱转身说：“走吧。”
　　然后身后百来个人通通身首异处当场毙命。岑既白和苍秾无法接受，岑既白指着岑乌菱道：“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些人全都倒下去了？你一下子就杀了五百人啊？”
　　“你和小庄主到处乱跑，万一你们混在那群东溟会的走狗里岂不是让庄主错杀好人了？”岑乌菱不屑争辩，小艾说，“我就说庄主能一个人搞定的，偏偏小庄主要跑来。”
　　岑既白气急攻心，差点当场昏倒。四周尽是死尸与鲜血，藏在高处的沈露痕暗暗捏了把汗，转身跑入林中。
　　秘药堂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簇拥着神农庄中心那棵古老的花树。跑入树林的沈露痕惊飞树上鸟雀，她大声说：“殷大娘，大事不好了！苍秾在岑乌菱身边，我们带的人全被岑乌菱打死了，近不了岑乌菱身侧就抓不了苍秾。”
　　殷南鹄面色如常，像是早有预料。丘玄生早就被珍蕊用麻绳捆住，竹简也被殷南鹄拿在手里。她歪在树下静静地低着头，沈露痕的通报也没能让她抬起头来。
　　殷南鹄淡淡道：“这样吧，你去把岑乌菱引开。”
　　沈露痕指着自己：“我，把岑乌菱引开？”殷南鹄颔首，沈露痕白眼道，“我上回在查尔措惨成那样，能走路就谢天谢地了。你叫我去引开岑乌菱？还不如叫我去死吧。”
　　殷南鹄对她笑了笑：“那你去死吧。”
　　沈露痕哽住一瞬，挥挥手说：“老人家阅尽千帆心态就是好，还跟我开玩笑呢。”她伸手要抓地上的丘玄生，“趁着珍蕊帮我拦着戚红和小艾，咱们赶快走。”
　　她刚抓住丘玄生肩膀，殷南鹄说：“我们走不了了。”
　　“什么？”沈露痕不解地抬头看她，黑暗里灌木丛中陡然杀出个人影，手如铁钳般牢牢握住沈露痕的手臂，力道仿若千钧。沈露痕脸色骤变，挥起拳头朝那人脑袋打过去。
　　这一拳像是打在了石头上，全然没有接触皮肤的触感。那人的脑袋被这一击打得滚下脖子来，丘玄生终于有所表示，扑上去把那个脑袋捡起来抱在怀里：“丛芸队长！”
　　那具没有脑袋的躯壳歪歪扭扭站直身体，丘玄生指着殷南鹄和沈露痕告状：“丛芸队长，就是这两个人。”
　　“说什么呢玄生，我们不是朋友吗？”沈露痕还想狡辩，没了脑袋的邬丛芸就精准地一拳砸向她的脸，沈露痕尖叫道，“别误会啊，这只是朋友间的打打闹闹而已。”
　　她表现得无比恐惧，但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身躲过，飞速跑到殷南鹄身后躲好。邬丛芸的脑袋在丘玄生手中转动着，目光扫到殷南鹄才停下：“殷南鹄，终于见到你了。”
　　“小云同学，”殷南鹄仍然保持着冷静，她缓慢地抽出藏在袖中的套索，“我并不想见到你。”
　　邬丛芸没有跟她废话，没头的躯体顿时闪至殷南鹄身前，殷南鹄推开沈露痕，道：“露痕，帮我看住玄生。”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丘玄生刚站起身就被沈露痕一把抓回去，丘玄生死命抽手试图摆脱，沈露痕抓着她说：“眼下可不是逃跑的最好时机，你那个援兵不是殷大娘的对手。”
　　丘玄生反手甩她一个巴掌：“放开我，让我走！”
　　远处的邬丛芸擒住殷南鹄的胳膊，脑袋滚过去一口咬住她抓着套索的手。殷南鹄一脚踹开那颗脑袋，腾挪闪避间手中套索飞转在无头躯体上捆了个严实，她往后一跃拉紧长绳，手腕一翻甩出几颗弹丸，砰一声砸在那具无头躯体上。
　　火焰在爆炸的瞬间沿着麻绳爬满邬丛芸的木头躯体，丘玄生见势不妙，大喊一声唤出潜藏在竹简中的喵可兽。生长变大的巨手翻滚在地，将数棵妨碍挡路的树木拦腰折断。
　　坑底的苍秾等人听见响动，小艾抓着苍秾飞上空中，只见几只巨手在树林中翻涌摔砸，闹得不可开交。苍秾心头一喜，拉着小艾指挥道：“那是喵可兽，玄生在那边。”
　　苍秾朝地上喊：“我们发现玄生了，大家快跟上。”
　　几天没见丘玄生的岑既白和戚红赶紧沿着树藤爬出坑洞，尽管速度没有飞行的苍秾和小艾快，但还是尽量往喵可兽出现的方位赶。借着小艾的东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苍秾飞身跳到地面上，在看见殷南鹄的刹那掏出袖中匕首。
　　一具燃烧的无头尸体在林中慌不择路地乱跑，把周边的草木全都点着了。借着燃烧的火光，苍秾看见邬丛芸的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一只怪手捏住不断蹬腿的沈露痕，殷南鹄就站在怪手顶端，手中套索还拴在那巨手的手腕上。
　　就算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苍秾也不能立时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她压下心头惊疑，试着叫道：“玄生？”
　　她的声音传到捏住沈露痕的丘玄生耳中，短短两字被拉得无限漫长，又像是被几万人重复着传诵，持续不绝地响在丘玄生耳边。她立时松开了攥着沈露痕的手，沈露痕从半空中跌下来，看见丘玄生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恐惧。
　　殷南鹄没管沈露痕，而是落在丘玄生身后。她注视着苍秾，话却是对丘玄生说的：“你看，苍秾也跟来了。若是你好好跟我走，不叫苍姁的废物机关来阻拦我，哪里会惊动苍秾小姐呢？喵可兽又被她看到了，这下怎么办才好？”
　　刚才还硕大得堪比房梁的喵可兽骤然缩成细瘦枯枝般的大小，泥鳅似的争相钻进竹简里，仿佛外界有什么天敌。苍秾以为丘玄生是被殷南鹄吓到，急忙说：“玄生别怕，我们马上就来救你。”岑既白和戚红也在此时赶到，她自知打不过殷南鹄，扭头对小艾道，“岑乌菱呢，叫她赶紧过来！”
　　“哦哦哦，我去找……”小艾回身准备走开，低头却见地上有半截跑来跑去的手掌，“啊啊啊见鬼了！”
　　救丘玄生是正事，小艾忍住恐慌，闷头飞往秘药堂的方向。殷南鹄遗憾地摇摇头，说：“不必去叫岑庄主了，苍秾。难道你很希望玄生留下来吗？”
　　苍秾一见她摆出唏嘘的表情就恶心，高声斥道：“少胡说八道，不希望玄生留下来难道希望你留下来吗？”
　　岑既白往后缩了好几步，四下里张望一圈说：“那什么，小艾一个人去叫岑乌菱我不放心，我再去叫人来制住她们。你们一定要拖住她，我很快就回来。”
　　她说着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跑了，戚红大骂岑既白不讲义气。苍秾懒得骂她，用牙咬掉捆住匕首的刀鞘，雪亮的刃尖指向抓住丘玄生的殷南鹄。殷南鹄慈祥地朝苍秾笑了笑，像是看透一切般问：“苍秾，你真的在为玄生担心？”
　　殷南鹄的鬼话苍秾听过不少，她立时对丘玄生道：“玄生，这个人最擅长颠倒黑白，千万不要听她胡说。”
　　“是我胡说吗？”殷南鹄从容不迫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看见玄生的时候，你最先感觉到的是害怕吧？”
　　“我并没有怕玄生，”苍秾辩解着，余光瞥见坐在地上的沈露痕试图站起，立马将刀尖对准她，“不许动！”
　　沈露痕丝毫没把苍秾放在眼里，身形一闪缴下苍秾手中匕首，抬肘把苍秾打翻在地：“你还敢对我指手画脚？”
　　站在苍秾身侧的戚红本想抬袖卷住沈露痕，不防身后遽然伸出半截脱离手臂的手，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地上。丘玄生也想冲过来把沈露痕推开，却被殷南鹄拉住。
　　还是不习惯左边手臂动弹不得，苍秾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沈露痕抬脚踩住苍秾裹着纱布的左手，抬头对殷南鹄说：“别跟这两个人废话，再拖岑乌菱就过来了。”
　　苍秾痛得攥紧手底下的泥土，丘玄生还想说话，殷南鹄拉住她的胳膊，说：“究竟是不是害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玄生，你觉得那时的苍秾是不是厌弃你的？”
　　丘玄生眼神呆滞，她迈开步子想往苍秾那边走，苦于被殷南鹄拽住，只得喊道：“放开我，”她又见沈露痕踩住苍秾左手，扭头对殷南鹄说，“叫沈露痕放开苍秾小姐。”
　　殷南鹄对沈露痕挥挥手，沈露痕冷笑着后退几步。苍秾勉强爬起来，艰难道：“玄生，你不要被她们骗了——”
　　“玄生，我有在骗你吗？”殷南鹄语调很轻，像是只说给丘玄生一个人听似的，她捏着丘玄生栓起竹简的系绳，问，“为什么她们一来你就不用这个了，是害怕被苍秾看见吗？还是说，是你害怕被苍秾嫌弃呢？”
　　隔得太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苍秾生怕她影响到丘玄生，高声说：“你住口，不许和玄生说话！”
　　“苍秾，你以为这个竹简里头的东西是哪里来的？”殷南鹄抬头看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它们是凭空出现的？还是以为它们是玄生用以防身的法宝？”
　　苍秾瞪大眼睛，丘玄生惊恐地在她手里挣扎一下，殷南鹄不容分说地抓住丘玄生继续道：“都不是。藏在竹简里的东西，也是玄生的一部分啊。因为它们也是玄生，于是它们温饱玄生便温饱，它们饥寒玄生便饥寒。”
　　这人在说什么？苍秾脑中涌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诸如先前丘玄生在潼泷山的异样，还有幻境中丘玄生对秘药堂地底的排斥，一切都有迹可循，但是自己没有多想。
　　苍秾爬起来望着丘玄生，可丘玄生却低着头回避她的目光。苍秾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远处有人边跑边大声道：“庄主，殷南鹄就在前面！”
　　想起方才岑乌菱不知道怎么就打死了好多人，苍秾生怕丘玄生被波及：“等等，别动手，玄生在殷南鹄身边！”
　　岑乌菱和小艾赶到现场，殷南鹄丝毫没有被逼入绝境的窘迫，仅仅是含笑拉着丘玄生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感情深厚甘愿为对方两肋插刀。”
　　她说着，抬手拨开掩住丘玄生表情的头发：“可是，苍秾小姐已经很讨厌玄生了。它们就像玄生的手脚一样，玄生愿意为了她割舍自己的手脚吗？”
　　沈露痕催促道：“快走啦，岑乌菱来了。”
　　“苍秾，你们都是岑老庄主实验失败的产物，你是生来残缺的，而玄生正好与你相反。”殷南鹄松开抓着丘玄生的手，丘玄生一下脱力跌倒在地上，“只是有些人喜欢大惊小怪，会把玄生视为异类，致使玄生不敢做真正的自己。”
　　“啊？谁和谁大惊小怪？”小艾挠挠头，伸手把苍秾扶起来，“为啥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苍秾感觉腿上的关节都生锈了，费了好大力气才能站直。她想跑到丘玄生身边去，丘玄生惶然地抬起头，说：“苍秾小姐，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我一直……”
　　不等她完整说完，殷南鹄便掐住丘玄生脖颈：“好了，不要难过了。”丘玄生掰住她抓着自己的手，挣脱无果垂着脑袋昏了过去，殷南鹄抓起丘玄生说，“既然你们之间有这样的隔阂，还是尽早分开，免得越伤越深。”
　　苍秾看出殷南鹄想抓丘玄生走，忍着手上的刺痛握紧匕首想追上去拦住她。岑乌菱的动作比她更快，扬手一指就是一道疾风奔袭而去，殷南鹄翻身躲过这一击，手中套索凌空劈下，准确地打在暗中架枪的小艾背上。
　　小艾吃痛地摔了枪，岑乌菱避开昏迷过去的丘玄生，又是一道厉风直劈殷南鹄。殷南鹄顺手把丘玄生搡到沈露痕手中，苍秾立马调转方向扑向沈露痕，沈露痕指尖夹着两只缠着红线的枪尖，将那尖锋对准丘玄生的脖子：“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可怜的玄生杀掉啰。”
　　联想起她先前种种狠辣行径，苍秾不得不忌惮地停下脚步。没了丘玄生给殷南鹄当掩护，岑乌菱已经飞身而上跟殷南鹄过起招来，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沈露痕抬头劝诫道：“岑庄主你也冷静点，不要欺负老年人好吗？”
　　依旧没人接她的茬，岑乌菱还有余力分心，凝力一掌拍往沈露痕的方向。沈露痕一矮身躲过那道掌风，混乱中只听有人朗声说：“殷南鹄，你别嚣张！你的克星在此！”
　　那是岑既白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岑既白抓着个还穿着睡衣的过路人，指着殷南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道：“城主大人，这个殷南鹄带人在我们神农庄聚众□□掠，还火烧了我们家的秘药堂，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躲在人群里的戚红不可置信：“小庄主你去报官了？”
　　“岑庄主，你姑母的事我很抱歉。不过如今我要带走的唯有玄生，苍姁的事我不会过问。”殷南鹄顺手抓住沈露痕和丘玄生，身形一纵落在数十步开外，“今夜我带人炸了神农庄，你却也杀了我手下五百人，就当两清了。”
　　她说完就一手提着一个翩然而去，岑既白拉着城主要去追捕，城主却刹住脚步不肯前进：“谁杀了五百人？”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小艾第一个跳起来骂岑既白。
　　火势借着四处乱跑的无头躯体蔓延开来，整片树林都燃着火光。身旁的吵闹声和辩解声全都变成了杂音，苍秾怔怔地摔坐在地，就这样看着殷南鹄提着丘玄生逃远了。


第368章 谁的小鸟一去不回来
　　距离神农庄大火已过去五天。
　　东溟会的队伍行进到晋宜城城郊，抵达时城门已然落锁，一行人就凑合着在城外树林睡了一夜。起个大早的沈露痕精神焕发，牵着只捆着脚的麻雀四处闲逛。
　　有人聚在一起生火煮饭，有人窝在树下还没睡醒，有人被岑乌菱打伤没好正在换药，有人对着溪水洗脸梳头整理行装，沈露痕哼着歌经过人群，径自往树林深处走。
　　刚探身走进树林，就踩中地上的陷阱被倒吊上树。麻雀吓得够呛，围在她身旁叽叽喳喳。沈露痕忍着头昏将其抓起来揣进兜里，对林子深处喊道：“玄生在吗？”
　　睡在树上的珍蕊翻身跳下来，顺手解开捆住沈露痕的绳索：“殷大娘说卯时拔营，你这么早跑来做什么？”
　　“昨天晚上我遇到一位不长眼的客人，扑通一下就撞在树上昏过去了。”沈露痕献宝般捧着那只麻雀，“我想拿给玄生看看，她这几天不是不高兴嘛。你是来做什么的？”
　　珍蕊搓搓眼睛，说：“殷大娘让我带人守着她。”
　　沈露痕拨开草堆，问：“人呢？”
　　后半夜不是珍蕊守夜，珍蕊凑过去查看，只见数个东溟会成员口吐白沫倒在地上，颈上还残余暗红的勒痕。珍蕊上前细查，沈露痕高声大叫道：“不好了，丘玄生逃跑啦！”
　　这一声声如惊雷，不少人都闻声赶来。那四个倒地的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勒得昏倒过去。四人身上的口袋都被翻了一遍，兴许是丘玄生想从她们身上找打开镣铐的钥匙。
　　她把逃跑想得太简单，唯一的钥匙只在殷南鹄手里。殷南鹄闻讯赶到现场，珍蕊赶忙迎上来，说：“晋宜城遍布耳目，她应当跑不远。东西没被她拿走吧？”
　　殷南鹄从袖中掏出被红线绸布裹得乱七八糟的竹简，这是与丘玄生一样关键的东西，好在没有弄丢。珍蕊松了口气，众人分散开寻觅丘玄生的踪迹。
　　不爱干正事的沈露痕兴致阑珊，把系着麻雀腿脚的绳子绕在手腕上逗鸟玩。鸟叫声吵得珍蕊格外心烦，若是在她看守的时期把丘玄生弄丢，还不知上头的人要怎么看待自己。
　　她回头要抢沈露痕的麻雀，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大声通报道：“殷大娘，那边有座农户住的茅屋。”
　　“天黑路滑，量她也跑不远。若说能有什么地方藏身，也只有那座房子了。”沈露痕跟她一并望向声音来处，把麻雀拽回口袋里藏着，提议道，“咱们去问问？”
　　珍蕊不假思索地点头，两人火速赶往那间小茅屋，屋顶烟囱飘出袅袅炊烟，殷南鹄带着几个人篱笆外张望。
　　院里只有个农户打扮的中年人，半扎着头发在院里灶台上煮饭。沈露痕活像个检查酒楼饭菜安全的官员，大摇大摆带头走进去。有人突然闯进屋来，煮饭的农户赶忙把锅盖挡在身前，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珍蕊仔细回忆着昨夜睡前丘玄生的打扮，还算温和地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衣的二十来岁的人？”
　　那农户一脸惊愕地摇头，沈露痕假装抹泪：“那是我妹妹，脑子不好总以为有人要害她，趁天黑跑出家门了。”
　　农户还是不太信，摇头否认道：“没……没见过。”
　　“你再好好想想。”沈露痕带着胁迫般的笑容一步步逼近，“你放心，我们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更不是什么亡命之徒，我只是个挂心妹妹安危的普通人罢了。”
　　那农户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我从没见过什么穿黑衣的人！”
　　沈露痕抬脚踩住她衣角：“不知道？那你跑什么？”
　　对方吓得直哆嗦，作揖磕头求她饶命。沈露痕抓起那农户一边胳膊，将其提到殷南鹄面前：“要用刑吗？”
　　那农户只知耕织老实本分，想都想不到这种事会落在自己头上。她战战兢兢抬头去看殷南鹄，只觉得对方是个看着面相很和善的人，不像传说中穷凶极恶的匪徒。殷南鹄想了想，说：“把她家里人都叫出来吧，我们一个个问。”
　　这话让那农户心凉了半截，几个喽啰得令进屋，把她刚满十岁的孩子扯出屋外。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埋头只知道哭，农户一见孩子哭闹也吓得六神无主，不住地磕头道：“我真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人，你们真的误会了！”
　　她涕泪横流赌咒发誓，殷南鹄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还想再说话，便有人在远处叫道：“殷大娘，人在这边！”
　　殷南鹄对她笑了笑：“抱歉，是我太急着找人了。”
　　农户不敢作声，殷南鹄拉着她一番好言好语，农户只得讷讷作答，直说不敢告官。殷南鹄又跟她女儿说笑，给了几块糖作为封口费才离去。沈露痕丢掉手里顺手拿的菜刀，颇为惋惜地看了那农户一眼：“还真和你没关系啊。”
　　对方吓得抱起孩子躲回屋内，珍蕊拦下她说：“你能不能稳重点，不要每次发生点小事就急得跟什么似的。”
　　沈露痕笑道：“嘿嘿，我这不是怕丘玄生跑了嘛。”
　　她大大咧咧地朝农户母女挥手告别，那两人躲在屋里头都不敢抬。沈露痕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殷南鹄，满身泥点子的丘玄生很快被人架出来，一把搡在路边水坑里。
　　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打扮得灰头土脸的，缩在水坑里打着寒战。殷南鹄上前把她脸上的黄泥揩干净了，沈露痕道：“玄生你起这么早啊？我还想专程叫你起床呢。”
　　逃跑以失败告终，丘玄生都能想象到殷南鹄一刀把自己脑袋砍下来的情景了。殷南鹄见她不肯讲话，站起身说：“拿件干净衣裳给她换上，赶紧上路吧。”
　　丘玄生宁可她说的是黄泉路，坐在泥水坑里不肯动作。走出几步的殷南鹄回身看她，问：“为什么要逃跑呢？”
　　“你们会杀了我。”丘玄生忌惮地往后挪了挪，她说，“你骗了我和苍秾小姐，还骗了苍姁前辈。”
　　殷南鹄恳切地问：“我哪里骗了苍姁？”
　　丘玄生说：“你假装成苍姁前辈的朋友，暗中杀害了戚彦前辈一家，还害得岑老庄主悒郁而终。”
　　殷南鹄想了想，问：“为什么不是苍姁骗了我呢？”
　　她从丘玄生紧惕的表情里捕捉到一点疑惑，说：“从前苍姁说她仇视世人，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是虚伪自私的，盼着哪天所有人都死于一场灾难。”殷南鹄带着笑意道，“那时我还将她引为知己，谁知她是说着玩的。”
　　“苍姁前辈不会做那种事。”丘玄生知道论诡辩谁都赢不过她，扭过头去不看殷南鹄的表情，“为什么这次袭击神农庄你只带走了我，你不应该带走苍姁前辈的吗？”
　　这几天珍蕊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时刻防备丘玄生趁隙逃跑。丘玄生很有阶下囚的自觉，每天寡言少语死气沉沉。这是丘玄生第一次逃跑，也是丘玄生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玄生，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殷南鹄朝她伸手，丘玄生向后躲开，殷南鹄说，“并不是我要抓你，而是东溟会要抓你。那五百人听命的也不是我，而是东溟会。”
　　丘玄生心中有无数疑惑，但她知道殷南鹄不会对自己坦诚相待，半信半疑地盯着她问：“东溟会抓我干什么？”
　　“我们需要研究你的竹简，还有你和你的，”像是觉得这名字难以启齿，殷南鹄顿了顿才说，“喵可兽。”
　　她站起来准备走，珍蕊拽住丘玄生：“跟上殷大娘。”
　　丘玄生被珍蕊抓得肩头一阵酸痛，她毫不示弱地问：“倘若我不愿意跟你们一道走呢？”
　　“这里是晋宜城郊外，有不少农户猎户在此安家。”殷南鹄这回没有再为丘玄生停留，她好整以暇地提醒道，“玄生，你不希望看到有无辜之人因你枉死吧？”
　　面对别人的性命要挟，丘玄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甩开珍蕊按着她的手。镣锁在加快的脚步间沙沙作响，她快步跟上殷南鹄，问：“到了东溟会你们会如何处置我？”
　　殷南鹄没料到她会配合，用跟家中小辈讲故事的语气说：“倘若你肯加入东溟会，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
　　珍蕊和沈露痕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招呼着身后众人跟上来。丘玄生反驳道：“我不会听东溟会命令的。”
　　殷南鹄势在必得般问：“即便苍秾已经厌恶你，神农庄里所有人都排斥你，你也不肯为东溟会所用？”
　　丘玄生停住脚步，低头说：“苍秾小姐没有厌恶我，神农庄也没有排斥我，我和小庄主是朋友。”她说着，高声对殷南鹄喝道，“这一切都只是你编造出来的谎话。”
　　“真的吗？”殷南鹄觉得好笑，她主动上前拉过丘玄生的手，仿佛亲眼见证了苍秾推开过丘玄生似的说，“你就真的没有任何一刻能感觉到苍秾对你——对喵可兽的恐惧？”
　　丘玄生躲开她的手，固执道：“没有。”
　　殷南鹄没有多说，仅仅是拍了拍她的后背。回到营地时早饭已经煮好，珍蕊捧来几件干净衣裳示意丘玄生换下，丘玄生拎着衣服走进树林深处，忽地听见书上几声鸟鸣。
　　抬头一看是沈露痕和小麻雀趴在树上瞧她，既然已经被她察觉，沈露痕也没打算遮遮掩掩，跳下树将那只活蹦乱跳的小麻雀送到丘玄生面前：“快看，有鸟。”
　　这只麻雀灰扑扑的，不时扑扇着翅膀试图飞起来。沈露痕用一根纤细的绳子拴着它的脚，兴许是四处乱跑乱蹭粘上了脏东西，原本的白色棉线也显得黄浸浸的不干净。
　　丘玄生难得有些兴趣：“这是你从哪弄来的？”
　　沈露痕把绳子递给她：“我捡的，送你啦。”
　　看起来不是可以操控人心的红线，丘玄生将麻雀接过来，那麻雀立即啾啾有声，扇着翅膀绕着丘玄生打转。丘玄生将麻雀握在掌心，小心翼翼扯下系在它脚上的线绳。
　　挣脱束缚的麻雀拍拍翅膀，在丘玄生手里蹦两下就乘风而去了。沈露痕不服气，问：“你为什么把它放跑了啊？”
　　丘玄生把线绳丢掉，自顾自把衣服挂在树上：“不能自由自在地飞翔的小鸟会很难过的，我不想用绳子拴着它。”
　　沈露痕怔住片刻，指着丘玄生说：“那是什么，刚才那个是什么，为什么有一瞬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光环。”
　　丘玄生背过去说：“你走开，我要换衣服。”
　　沈露痕不依不饶，揪着丘玄生满是泥水的衣服说：“是菩萨吧？就是庙里常有的那个，你是菩萨吧？”
　　这人动手动脚，丘玄生立马把她踢开。沈露痕惨叫一声，听见动静的珍蕊赶紧跑过来：“又怎么了？”
　　丘玄生藏到树后，沈露痕向珍蕊控诉丘玄生的行为，摸摸撞痛的脑袋说：“虽然你把小鸟放走的举措是很善良啦，不过你把我送你的礼物随手放生了，我也会很难过的。”
　　“你难过关我什么事，”丘玄生不给面子，说，“反正你们最后也会杀了我，不如趁早动手吧。”
　　“谁说我要杀你？我们是好朋友啊，”沈露痕扑过去要抱她，丘玄生赶忙把她推开，混乱中听见沈露痕说，“玄生，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逃还是不逃？”
　　丘玄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等她再次问询，珍蕊就已经把疯疯癫癫的沈露痕拽走了。沈露痕又怪笑又怪叫，弄得丘玄生怀疑起自己的听觉来。她躲在树后换掉脏兮兮的衣服，沈露痕跟珍蕊守在不远处，珍蕊从口袋里摸出油纸，扯掉包装露出里头的糖。
　　她把连着小木棍的糖放进嘴里，沈露痕道：“你不是病好以后就不吃这个了吗？每天吃这么多小心得糖尿病。”
　　珍蕊不以为意，沈露痕又说：“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先回晋宜城，殷大娘要祭奠先祖。”珍蕊一本正经地说着，一看沈露痕果然不信，改口道，“其实就是在家里拿些经费，咱们这次闹得太大，各方都需要打点。”
　　“嗯，反正她不惜钱。”沈露痕又问，“再然后呢？”
　　珍蕊思忖须臾，答道：“再然后就把丘玄生带回东溟会总坛，如若她不肯加入东溟会，她和她那几只怪模怪样的手朋友就要被留下来当实验材料了。”
　　“进了总坛想出来就难了呀。”沈露痕双手捧心，意有所指地说，“所以说，玄生要想逃跑的话就只能趁现在啰？”


第369章 沈正不怕影子斜
　　队伍很快进了城，低调地分成好几组逃过士兵的盘查。丘玄生觉得殷南鹄太过谨慎，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却弄得好像异族进京搞刺杀一样掩人耳目。
　　其实她盼着殷南鹄带着一长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城，引得晋宜城所有人都站出来夹道欢迎，到时她随便钻进人群里，让东溟会那群爪牙想找都得看花眼睛。
　　可惜殷南鹄行事隐蔽，既怕丘玄生被捆着引来瞩目，又怕松掉脚镣方便丘玄生逃跑，索性找来个大箱子把她当成货物运进去。箱盖关闭时还在城郊，箱盖一开就在殷府。此前她在幻境里来过这里，把她从箱子里搀出来的正是忠姨。
　　时过境迁，眼前的忠姨两鬓斑白老态龙钟，两只眼睛倒是一如往昔闪着精明强干的光。忠姨检查过丘玄生身上没有利器就将她锁进房里，每个出口都派了人看守。
　　门窗都是在外头就锁死的，丘玄生试着推了推其中一扇窗户，便听见窗外那人哎哟一声：“里头别吵了，我们都是打工的，您就高抬贵手别为难我们，行个方便。”
　　丘玄生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试探着问：“我不是要闹事，敢问一句殷府上做事的人里有谁姓龚吗？”
　　外头另一人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丘玄生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说：“我在找一个叫龚付高的人，或者郝雯彩……范臻香也行。”
　　“我就是龚付高。”窗外那人语气讶然，她生怕被旁人听见，忍不住压低声音说，“这倒奇了，你认识我们？”
　　丘玄生点头说：“嗯，算是认识吧。”
　　看来幻境里的事并不全是虚幻的，结交的那些伙伴仍在世上，只是与记忆中有些分别罢了。丘玄生想起在幻境中与龚付高等人挖空心思逗乐苍姁的日子，心情也轻松起来。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如今的龚付高她们也应该不是年轻时的样子了。丘玄生不免有些怅然，不过能活着再度聚首已是不易，窗边没有椅子，她干脆坐在桌上跟窗外交谈。
　　“听说你是据琴城来的，那就是神农庄的人？”另一个说话有条理些，她谈笑道，“我们刚进府的时候正好服侍过苍姁小姐，若不是情况特殊说不定也能服侍你了。”
　　丘玄生纠结一二，还是问：“你们能放我出去吗？”
　　她问出口就立马后悔了，叫龚付高放她走，留下来的龚付高岂不是要独自面对殷南鹄的怒火？还不等她撤回疑问，屋外两人同时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行。”
　　丘玄生毫不意外，龚付高不好意思地笑，另一人有理有据地说：“咱们连面都没见过，我们凭什么帮你？再说了，守着大门的是殷节殷义两大高手，你可是插翅也难飞呀。”
　　“你是范臻香？”丘玄生也觉得她的声音耳熟，“怎么你说话也像郝雯彩一样文绉绉的，我差点认错了。”
　　“你还认识我？”范臻香这下也觉得神奇，要不是窗户锁着，她还真想看看丘玄生是谁，“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本以为关在殷府无处可去的日子会相当难捱，没想到还能遇见她们。被殷南鹄抓住的这几天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今天遇到她们就能算一件。丘玄生笑道：“其实我对你们的了解也不多，不过能和你们再遇到真是太好了。”
　　龚付高哼一声：“别瞎套近乎。”
　　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丘玄生又想起和郝雯彩排练《非岑勿扰》的日子，问：“郝雯彩呢？她在哪边守着？”
　　范臻香往窗子上一靠，抱着手深沉地说：“前几年孝妈妈突发急病去世，郝雯彩替上她的职位做管事了。”
　　“郝雯彩当上管事了？”丘玄生忍不住鼓掌，她继续问道，“当上管事工资更多，她就有钱给她娘治病了吧？”
　　龚付高惊奇道：“你连她娘有病都知道？”
　　丘玄生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仔细回忆了先前殷府的局势，问：“孝妈妈死了，忠姨岂不是一家独大？”
　　“就是你说的这样。”范臻香深思熟虑一番，问，“你是不是来过我们府上，才对我们府里的事了如指掌。”
　　总不能说是在幻境里当过朋友，丘玄生低头卷了几下袖子，意味深长地说：“也许是在梦里来过吧。”
　　上回来这里的时候苍秾岑既白戚红都在身边，那时还以为大家永远也不会分开。丘玄生靠着墙壁出神，好像思绪飘回那段悠闲欢乐的日子，自己就也能回到当初似的。
　　窗后半天没有传来回音，丘玄生还想再说话，房门就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发着呆的丘玄生吓得一哆嗦，沈露痕一阵风般走进来，身后跟着面色沉静提着食盒的珍蕊。
　　一见坐在窗边的丘玄生，沈露痕就乐道：“嘿，你有凳子不坐坐桌子？”丘玄生没理她，她信手打开珍蕊手上的食盒，“吃饭了，别整日愁眉苦脸的，看着不吉利。”
　　估计是嫌她聒噪，珍蕊冷着脸把碗筷摆上桌，说：“送饭是我的任务，你不愿见她就不用来。”
　　“嘻嘻，我这人就是喜欢触霉头。”沈露痕随手抓了一块饼，背着手自来熟地踱到丘玄生身侧，“玄生，你觉得殷大娘家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神农庄还好些？”
　　丘玄生不想跟她说话，也不想叫屋外的范臻香和龚付高听见，于是跳下桌子躲到角落里。沈露痕厚着脸皮跟过去，顺手拿起博古架上的香炉：“这是青州的香吧？”
　　珍蕊一心完成任务：“你管它是什么香，赶紧走。”
　　沈露痕把鼻子凑到香炉边闻了闻，被呛得打了个喷嚏。她掏出手帕抹了抹鼻子，丘玄生忽地想起那方被她遗落的苍姁的手帕，即便用得很旧了，却洗得非常干净。
　　她不禁多看沈露痕两眼，沈露痕对她眨巴眨巴眼睛，眼看珍蕊要把沈露痕拖走，丘玄生起身道：“等一等。”
　　难得见她主动说话，珍蕊停下脚步，丘玄生搜肠刮肚找了个话题，问：“那个，你们先前说东溟会为了这次的行动四处征召，曾经在琅州找过粟羽？”
　　珍蕊稍加思索：“确实有这个名字。你还知道粟羽？”
　　丘玄生松了口气：“幸好她没来。”
　　沈露痕觉得有趣，抱着手问：“什么叫幸好？”
　　“粟羽很厉害，若是她也要抓我，我想必很难逃得掉。”没能与友人敌对操戈，丘玄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紧接着又问，“时英呢？时英在不在你们当中？”
　　“可以啊，你还认识我们东溟会的人。”沈露痕没个正形地坐到桌边，“玄生，让我吃点你的饭呗。”
　　当着珍蕊的面不好直接问话，丘玄生像是要把她身上盯出个洞来。沈露痕毫不客气地往馅饼里夹了几筷子青菜，对丘玄生扬扬下巴：“讲讲这个时英，她是琅州哪里人？”
　　“时英是银槐堡分舵的，她，”如今才知道自己对时英了解甚少，丘玄生艰难地回想着，“她姓方，年纪很小。”
　　馅饼塞满沈露痕的嘴，她含糊不清答不了话，珍蕊代为解释道：“这次行动是有年龄限制的，低于十五岁的统统不让来，怕坏了事。你说的这个时英年纪多大？”
　　丘玄生笃定地回答：“不超过十五岁。”
　　“那不就得了。”沈露痕咽掉嘴里的馅饼，“你别是想问问我们队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好伺机逃跑吧？”
　　“别扯皮了。”珍蕊在桌子底下踢沈露痕一脚，她转向丘玄生严肃地说，“不瞒你说，殷大娘让我们来提醒你，若是不能为东溟会所用，你要面对的就只有实验。”
　　丘玄生又沉默起来。珍蕊自顾自说：“殷大娘不想你死，可是她也不是东溟会的最高话事人，许多决策她也不能说了算。她让你想好了，是生是死都由你决定。”
　　说完就起身抓着沈露痕要告辞，沈露痕一把抓过那支香：“我要把这个带走。”珍蕊不解地看着她，沈露痕满脸写着运筹帷幄，说，“据说青州有种奇香，能让人一闻就倒地不起丧失神志，等香气散了才能恢复原样。”
　　珍蕊泼她冷水：“那也不是这个。”
　　“你管我呢。”沈露痕嗤一声，朝丘玄生摇了摇手里的东西，笑容灿烂地说，“我就拿着玩啦。”
　　珍蕊没心情陪她胡闹，自己一个人转头出了门。沈露痕一看珍蕊走了，自己也连忙跟上。房间再次陷入沉寂，丘玄生茫然地坐在桌边，连拿筷子的精力都挤不出来。
　　要么为东溟会做事，要么死。两条路都不是丘玄生愿意走的，她想逃，可是殷南鹄却看她看得比珍稀动物还紧。
　　丘玄生长叹一声，趴在桌上准备稍微睡一会儿。视线贴近桌面，丘玄生猛然发现装馅饼的盘子下有根焦黑色的管子，还没半根手指粗，藏在盘子底下，不俯身看很难发现。
　　她环视屋里一圈，确认没人偷窥才将那根管子拿起来。这东西看起来不怎么点眼，外层裹着一层脏兮兮的纸条，剥开缠裹凑近便闻到一股熏得人脑袋发晕的香气。
　　这管子只有一边填满草药，另一边是空的。丘玄生捡起那张纸条，纸上是潦草的简笔画，画着个咧嘴大笑的小孩把一根管子放在嘴边，看起来像是在吹泡泡。
　　丘玄生试着把那东西放在嘴边比了比，确实很像玩吹泡泡的动作。沈露痕方才一直在拿这盘子里的东西吃，丘玄生想起她胡说八道那一番言论，猜度着这东西的用意。
　　难道她其实是苍姁安插在殷南鹄身边的卧底，所以才屡屡在自己面前提起逃跑的事？丘玄生心里拿不定主意，换成平常还可以和苍秾她们讨论一下，如今只能靠她自己了。
　　银翘说拿块帕子丢失后苍姁也有段时间表现得很奇怪，岑乌菱又说沈飞雪是被沈露痕亲手杀死的。这件事会和苍姁有关联吗？丘玄生趴在桌上想，沈露痕是可以信任的吗？
　　不，沈露痕是绝对不可以信任的。丘玄生将那支香揣进口袋，这时候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逃跑的机会稍纵即逝，丘玄生也不想轻易放过难得的机会，打算等天黑再逃。
　　脚上的镣锁在行走间发出响声，很容易打草惊蛇。丘玄生在屋里看了一圈，决定用布条裹住铁链减轻声响。她把扑在床上的被单扯下来撕成长条，准备临走前把铁链给裹上。
　　她正热火朝天地忙活，屋外有人问：“她们是谁？”
　　正在做亏心事的丘玄生差点没跳起来，听出是龚付高的声音，丘玄生强作镇定说：“她们是殷大娘如今的左膀右臂。怎么了，你们有过节吗？”
　　“不是，就是觉得那个一直自说自话的人很欠揍。”范臻香客观地说，“她们叫你什么？你是叫玄生对吧？”
　　手里的布条撕得七七八八，丘玄生应一声，将东西全部藏在柜子里，故意捡轻松的事说：“尚柊和夏鑫如今怎样？”
　　“她们两个呀，原本还仗着忠姨自以为高人一等，被我们教训之后就老实了。”说到这个龚付高立马来了精神，隔着窗纸都能看见她在挥拳，“你还知道尚柊和夏鑫？”
　　“梦到过。”丘玄生轻笑，“你们怎么教训的她们？”
　　“都是郝雯彩的主意，她先是揭穿了夏鑫的真面目，然后又四处传播我得到高人指点，学了绝世秘籍。”龚付高挥挥拳头，“那个尚柊就是个软脚虾，一上擂台就认输了。”
　　果然幻境与现实是不同的，丘玄生说：“我还以为是在你们比武的时候给她穿了带滑轮的鞋子让她一直摔倒呢。”
　　“这办法也不错。”龚付高想象着那个画面，大笑道，“总之她们吃到了教训，再不敢在我们面前拿乔了。”
　　“玄生，我觉得你真的很奇怪。”范臻香心细些，她不像龚付高那样光顾着笑，而是问，“明明我们没有见过，为何你会知道这么多与我们有关的事？”
　　“这个……”丘玄生编了个借口，“是我听苍姁前辈说的。你们是很好的友人，无论过了多久都不能忘记。”
　　范臻香和龚付高点点头：“原来如此。”
　　三人说笑一会儿，龚付高越说越兴奋，提议道：“你犯了什么事儿呀？我跟你挺投缘的，若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倒是愿意替你到家主跟前求个情。”
　　旁人不知道殷南鹄的真面目，倘若真有人替她求情，一定会被当成同党盯上。丘玄生赶忙说：“不用了。”
　　范臻香咋舌：“你不想家主赦免你吗？”
　　丘玄生摇头说：“我知道你们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做到最好，我不求你们放我出去，也不求你们替我求情，你们只要像平常一样，安稳顺遂地过完一生就好了。”
　　按时间算来，如今的范臻香和龚付高早过而立之年，不应被卷进这场争斗。窗外的范臻香和龚付高相顾无言，丘玄生也不再多说，只是问了些府里的事便说要歇下。
　　门口由殷节殷义把守，四面窗户皆有守备，丘玄生正想试试那支香的效用，如若有用也不失为逃跑路上的利器。一次撂倒殷节殷义显然不可能，丘玄生打算挨个窗户试过去，先把普通的喽啰解决，在香烧到正中时再去找殷节殷义。
　　还不知这香会否对人体有害，丘玄生并不想让范臻香和龚付高受苦，决定等出去以后向那两人说明情况，让那两人假装被迷晕糊弄过去，免得染上什么怪病。
　　提心吊胆等到夜幕降临，丘玄生提前裹好脚上铁链，将半根香引燃后压在窗纸上，火焰把窗纸烫出个洞来，香烟袅袅中，丘玄生听见窗外那两人双双倒地。
　　真的有效？丘玄生用布条捂住口鼻挨个凑到窗边，如法炮制放倒不少人。接下来就是门口的殷节殷义，丘玄生捂住乱跳的心口，小心谨慎地将那支烟管伸到门外，只听屋外传来一声惨叫，殷节大喊道：“有情况，有情况！”
　　丘玄生还没把烟管收回去，殷义就砰一声打开房门。龚付高和范臻香闻声赶来，面面相觑道：“怎么了？”
　　殷节脸色涨红，捂着屁股冲着丘玄生你你你支吾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丘玄生讪笑着把那根香末端的火星踩灭，殷节凑到殷义耳边说了两句什么，殷义瞥见她裹起来的脚镣，会意道：“哦，该不会是这家伙想跑吧？”


第370章 晋宜城禁烟大使殷节殷义
　　若问偌大殷府中家主最信任的属下是谁，说忠姨会被饱欺压的佣人反对，说新任管事郝雯彩有人会质疑资历，唯有殷节殷义姐妹二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前任家主殷简手下有故镜青鸾，殷南鹄手下就有殷节殷义。殷简死后故镜青鸾也意外辞世，殷节殷义顺理成章地接手了两人的工作，甚至做得比故镜青鸾还要好。
　　正如故镜青鸾与殷简一同长大，殷节殷义也与殷南鹄自小相识，结下了深情厚谊。两人对殷南鹄十分推崇，每当有危害殷氏的敌人出现，殷节殷义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先锋。
　　于是今夜面对试图逃跑的丘玄生，殷节殷义也是毫不手软。殷义反应最快，一脚踩中锁着丘玄生的脚镣。丘玄生后撤一步，反而因为脚下被固定失去重心歪倒下去。
　　“被家主抓回来的猪狗还敢惹麻烦，”殷节一把抓住丘玄生的头发质问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烟烫我？”
　　范臻香还没搞清楚情况，问：“她把你怎么了？”
　　“我守门守得好好的，这个人在屋里抽烟，把烟按在我身上了。”殷节跺着脚挪到殷义身边，扭头道，“帮我看看出血了没，真是倒八辈子血霉才来守这个门。”
　　殷义拦下她，说：“你低声些。”殷节闭上嘴，周遭一片寂静，殷义道，“守着这间屋子的一共十四人，听见喊声前来支援的就只有你们两个，剩下那些人都去哪了？”
　　她给龚付高和范臻香丢去一个眼神，两人立马围着屋子跑了一圈，龚付高复命道：“她们在那儿打盹呢。”
　　“打盹个屁，”殷义纵身跳到屋顶看了一圈，只见围守众人个个倒在地上，她当即明白是丘玄生搞的鬼，跳下来捉住丘玄生问，“你用了什么手段，那支香是干什么用的？”
　　丘玄生不知道该怎么说，殷节抡圆了手要抽她，丘玄生赶忙往后躲：“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试试那是不是传说中能让人昏迷的奇香，我没有想害你们，只想让你们睡一觉。”
　　“说得好听，依我看你就是想逃跑。”殷义毫不留情地踹她一脚，扭头对龚付高喝令道，“那个说不上名字的谁谁谁，去库房拿根粗点的绳子把她捆上。”
　　丘玄生在地上滚了一圈，好不容易跟龚付高对上视线。在殷义的催促下，龚付高迟疑须臾还是抬脚出门，殷义又指着范臻香说：“还有你，去院门口守着。”
　　范臻香于心不忍，问：“义姐，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要干什么不关你的事。”若有冲突殷节自然偏帮她妹妹，说，“叫你去就去，上头的命令你别管。”
　　碍于威慑范臻香只好照办，她动作幅度很小地对丘玄生做了个揖，转头跑出屋外。不用范臻香提醒丘玄生也知道这回惨了，赶忙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殷节又踹她一脚，着急忙慌地说，“快来帮我看看这伤口，有没有出血？”
　　殷义简单看了一眼，说：“就留了个疤。”殷节气得脸红脖子粗，殷义一拍桌子，抓起桌上的油灯说，“你敢让我姐屁股留疤，我就敢拿灯在你脸上烧出个窟窿！”
　　烛火在她手上微微晃动，丘玄生唯恐她来真的，怕得连连后退。殷节也觉得不妥，拦住殷义说：“哎，你冷静。”
　　殷义顿住动作，还是把油灯抓在手里。殷节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她是家主带来的人，说不定还有别的用处。你现在把她的脸烧坏了，家主怪罪起来要怎么担哪？”
　　殷义不以为然，耸肩说：“就说她是自己不小心烧的不就行了，我们跟家主多年情分，家主怎么会怪罪？”
　　想想也对，被五花大绑装进箱子送进府里的能是什么金贵人？两人举着烛火逼近，丘玄生后背抵在墙上，慌忙辩解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会站在那里。”
　　“还敢狡辩！”抓着烛灯的殷义目眦欲裂，推殷节一把说，“你把她按住了，我烧烂她的眼睛。”
　　跳跃的烛火近在眼前，丘玄生卯足力气推开要抓自己的殷节，反被殷节一拳打倒在地上。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丘玄生争分夺秒地爬起来，抱头鼠窜逃出门外。
　　铁链碰撞发出喀喀响声，步子迈得太大险些摔倒，怒火中烧的殷义抬手将烛火掷向丘玄生，丘玄生往地上一扑堪堪避过。殷节大步上前要把丘玄生揪起来，丘玄生反手扼住殷节手腕，借着身体重量就地一翻，将殷节也带倒在地。
　　两人滚在一起，殷义也不知该拉谁，殷节当机立断提拳捣向身上的丘玄生。丘玄生被打中脑袋脱力歪倒在一边，她顺势把丘玄生提起来，朝殷义说：“来，打死了算我的。”
　　殷义也不讲废话，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就往丘玄生身上招呼。打了几拳还不解气，殷义回身要往房里去拿烛灯，丘玄生见势不妙，一脚踩在殷节脚背上，趁她吃痛将她踹翻。
　　今夜之事势必会闹大，反正都是一个结果，还不如打个痛快。丘玄生使劲在殷节腹部蹬几下，抓起殷节拖着镣锁，硬是追到殷义身后，使尽全身力气把殷节砸在她身上。
　　被连踹好几脚的殷节捂着肚子惨叫，殷义怒发冲冠，抄起凳子往丘玄生头上砸。丘玄生本想错步闪开，殷节猛然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丘玄生只得护住脑袋挨了这一下。
　　还好她不像苍秾那样伤了臂膀，抬起手来可以勉力抵挡。那黄花梨的凳子打在身上跟石头似的，丘玄生半边手臂一片麻木，她一脚踹开殷节，扭头跑出屋外。
　　殷节殷义疾追着她跑出来，照面便看见站在院里的龚付高。殷义道：“那谁谁谁你来得正好，拿绳子把她……”
　　看清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殷节殷义和丘玄生尽皆愣住，殷节失声问：“你拿着个斧头在那干什么？”
　　“我在库房里没找到绳子，砍柴的倒是把斧头留在里头了，”龚付高扛起斧头，“这玩意儿应当也能用吧？”
　　殷节殷义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殷节一副恨不得把丘玄生砍死的表情，用力抠着门框说：“咱们就剁她一根手指。”
　　丘玄生扭头想跑，就被一堵墙似的龚付高拦住去路。殷节飞快将丘玄生按倒，不顾挣扎把她的手从袖中拽出来。殷义捏住丘玄生的手腕，朝龚付高伸手：“快，斧头给我。”
　　龚付高握着斧柄没有给她，径自将斧头高高举起。被按在地上的丘玄生只看见夜空中高举的斧头，吓得拼命收手。
　　有人替自己动手，殷节殷义求之不得。若是殷南鹄问起是谁把丘玄生砍了，只说是她讨好主上动用私刑就好。殷义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见龚付高手起斧落，砰一声砸在院中地砖上，断的不是丘玄生的手指，而是捆住丘玄生的脚镣。
　　谁也没料到这番变数，龚付高一拳把殷义挥倒。丘玄生脑袋一片空白，捂着被捏痛的手腕说：“龚付高，你……”
　　“怎么着，以为我真要砍死你吗？我觉着你不是那种罪大恶极的人，”龚付高把丘玄生拉到身边，扛起斧头指着殷节殷义说，“而且我就看不惯你们两个对我吆五喝六。”
　　殷节气个半死，骂道：“那谁谁，你这是要造反啊？”
　　殷义飞身想跑，丘玄生急忙说：“她要去通风报信！”
　　不用丘玄生指点，龚付高就一把抓住殷义的脚将她扯了回来。殷义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另一脚狠狠跺在龚付高脸上，踩得她眼前一片飞蝇，下意识松开抓着殷义的手。
　　殷节扶住殷义，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喝道：“那谁谁谁，你若是要私通外人，就别怪我们不讲往日情谊！”
　　龚付高鄙夷道：“我和你们何曾有情谊？”
　　还没说完那两人就一齐出招，打得龚付高措手不及。丘玄生急忙上前助阵，四人一番苦战仍是不分高下。殷节殷义既不能抓住丘玄生，又被拖得不能去通知殷南鹄；丘玄生龚付高虽然不落下风，但也没挣到足够遁逃而去的优势。
　　再拖下去迟早被人发觉，殷家的地盘永远不会有利于外人。丘玄生在脑内飞速思考对策，四人僵持不下，忽听见院门外有人带笑道：“这里可真热闹啊。”
　　听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就知道是谁，丘玄生心里一沉，殷义立马找沈露痕汇报：“沈寨主，这人想跑！”
　　院子在混战中一片狼藉，范臻香目不忍视，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说：“沈寨主是进来送宵夜的。”
　　沈露痕举起手里食盒：“是，我是给大家送宵夜的。”
　　她话音刚落，就脸色骤变抄起食盒朝殷义头上掷去。殷义唯恐是什么暗器，连忙一脚将凌空飞来的食盒踩在地上，木质外壳骤然碎裂，从里头滚出几个小草团来。
　　那几个草团被人点燃，冒着丝丝烟雾。范臻香飞速用丝巾裹住脸，抢步闪到龚付高和丘玄生身后将两人口鼻捂住。
　　这一招打得殷节殷义措手不及，回过神时已经吸入大量烟雾，头晕眼花站不住脚。殷义率先倒在地上，咬牙切齿地盯着沈露痕不放：“你们……你伙同外贼……”
　　眼皮越来越沉，她说到一半便没了声息。殷节还不放弃，挤出最后一点力气从袖中抽出刀刃，摇晃着站起来就要往范臻香身上刺去。范臻香光顾着教龚付高裹丝巾全然没发觉，丘玄生连忙将她推开，手上被殷节割出一道豁口。
　　殷节倒地后范臻香才觉着不对，抓住丘玄生胳膊惊呼道：“为什么她还能动弹，这下可怎么好？”
　　龚付高踢了昏倒过去的殷节两下，说：“应该只是回光返照吧。你叫我们躲开就可以了，何必要自己挡呢。”
　　“当时她离你们很近，”丘玄生扯下袖子将伤口草草裹住，她抬眼看向范臻香和龚付高，“你们帮了我就是得罪殷南鹄，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和蔼，一定会迁怒于你们的。”
　　“我知道啊，可我就是看不惯殷节殷义的做派，老是叫我们那谁谁谁的。”龚付高说得义正辞严，她顺手搭住范臻香肩膀，问，“你怎么还开门让沈寨主进来了？”
　　范臻香白她一眼：“还不是你们在里头吵得闹哄哄的，我叫沈寨主进来劝架，有问题吗？”
　　她说着，还是捧起丘玄生的手臂问：“没事吧？要不要我们找个医师给你看看，若是伤及筋脉就糟糕了。”
　　“就是，我可不想救一个和苍秾一样的残废。”沈露痕凑近看了看丘玄生的伤势，确认没有大量出血才打量起龚付高和范臻香来，“还有你们，这回你们可是把殷大娘得罪透了。跟我走吧，销铁寨可以让你们安身。”
　　“或者你们去神农庄找苍秾小姐。”丘玄生抢着说，“岑庄主与东溟会是仇敌，一定会接纳你们。”
　　像是不满她跟销铁寨抢人，沈露痕嗐一声，还是拗不过龚付高对神农庄的兴趣：“苍秾是哪位小姐？”
　　“便是苍姁前辈的女儿，她如今就在神农庄。”丘玄生说完又觉得不对，犹疑不定道，“大概在吧，我不知道。你们可以去苍姁前辈家找银翘，她会帮你们的。”
　　离开神农庄这么久，也不知道苍秾如今过得如何。有岑乌菱坐镇神农庄，东溟会应该伤不了苍秾和岑既白。若是换作平常，她肯定会一逃离殷南鹄的掌控就回神农庄去。
　　可是她还记得那晚殷南鹄揭穿一切后苍秾看自己的眼神，丘玄生握着受伤的手臂，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回神农庄。
　　龚付高毫不发愁，拍一把丘玄生的肩膀说：“好，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到了神农庄你得请我吃饭啊，我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呢。”
　　丘玄生被她拍得手上刺痛：“我暂时不回神农庄。”
　　龚付高和范臻香同时问：“为什么？”
　　“一时不方便。”那些事解释起来也困难，丘玄生索性不说，对两人拱手道，“若能再见我一定好好酬谢二位。”
　　惹了殷节殷义的人在晋宜城决计混不下去，虽然灭了殷节殷义的口还能继续立足，但忠姨也不是好惹的，还不如找个地方重新开始。正好丘玄生肯为范臻香挡刀，苍姁的女儿又在神农庄，范臻香和龚付高便顺着她的话答应下来。
　　没能收纳新成员的沈露痕也不急躁，转而对丘玄生道：“既然你不想回神农庄，就来我们销铁寨吧。你一个人敌不过整个东溟会，就得求个人多势众的势力庇护。”
　　丘玄生沉默不语，沈露痕忿忿道：“喂，我可是拿了这么好的香来助你脱困，你对我就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你们快回去收拾东西，趁夜离开吧。”丘玄生干脆无视沈露痕的怒气，拉过龚付高和范臻香说，“殷节殷义与你们不对付，东窗事发时殷南鹄一定会问罪的。”
　　龚付高和范臻香齐声应下，踹了地上的殷节殷义几脚就跑了。留在原地的丘玄生站了一会儿准备逃跑，沈露痕快步跟上她：“你不打算回神农庄，也不打算去销铁寨？”
　　丘玄生点头，沈露痕又问：“那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丘玄生戒备道，“你是东溟会的人。”
　　“我不是，”沈露痕说得笃定，丘玄生怀疑地看着她，沈露痕做出个对天发誓的动作，说，“就这么跟你说吧，如今我躲东溟会的心比你躲东溟会的心更迫切。”
　　丘玄生问：“为什么？”
　　沈露痕故作高深道：“路上再告诉你。”
　　“我不想去销铁寨，”丘玄生没被她说动，她翻过院墙，说，“想去兆州就得经过甲鲸城，我想去甲鲸城。”
　　沈露痕锲而不舍地跟上来：“去那里做什么？”
　　“丛芸队长说我的母亲住在瑕轩原。”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丘玄生又开始晃神，她抓住沈露痕道，“殷大娘说的那些我都不明白，什么叫实验失败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露痕坚守底线毫不松口：“路上再告诉你。”
　　再怎么问下去她也不会说实话，丘玄生泄气地松开她，说：“我不去销铁寨，只去瑕轩原。我们只是顺路。”
　　“顺路就顺路。”沈露痕转身亮出身上打理好的包袱，说，“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她准备齐全，像是早有筹谋。入夜后的巷道格外安静，跟着她走出一段路，丘玄生才问：“你为什么帮我？”
　　哼着歌走在前头的沈露痕奇怪地回头看她，说：“这叫什么话，这时候有人帮你你不该感恩戴德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也想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丘玄生还是没有放下戒心，她跟沈露痕保持着距离，“你原本和殷南鹄是一伙的，怎么如今又愿意帮我？”
　　沈露痕不回答，背着手哼着歌走在前头。印象里还有个人会这样蹦蹦跳跳地走路，就是见了粟羽的钱易黛。丘玄生心中大惊，追到沈露痕身边说：“你……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你介绍给岑庄主吧？”
　　脚步轻快的沈露痕笑起来，点头承认道：“没错，就是这样，我想请你把我介绍给岑庄主。咱们快走，被东溟会的人发现就来不及了。”


第371章 此时的苍秾正在
　　经过五天的激烈讨论拉锯，神农庄庄主岑乌菱涉嫌杀害五百余人并抛尸一案由于证据不足，宣判无罪释放。
　　这则消息由蹲守衙门三四天的银翘传回，戚红一听就乐得蹦起来了，飞跑到岑既白的院子准备将好消息广而告之。
　　一进院门就看见背着包袱趴在墙头的岑既白。戚红冲上去把她拽下来：“小庄主，你跑什么？姐姐大人不日就要回来了，不用怕神农庄无人保护，大家彻底安全了。”
　　“大家安全了？”刚被拽到地上的岑既白站起身又往墙上爬，她一脚踩在戚红肩膀上把戚红当踏板，“那我呢？是我害得岑乌菱进监狱的，她出狱之后肯定第一个找我。”
　　戚红一阵无语，拽住岑既白的衣角找借口：“等等等等，那你就不管苍秾了？”岑既白动作一滞，戚红乘胜追击道，“你一个人走了，就让我和苍秾留在神农庄啊？”
　　“说得也是。”岑既白被她点醒，跳下墙头反复踱着步子说，“苍秾她这几天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吗？”
　　“你看了就知道了。”可不能让她再草木皆兵见路就逃，戚红拉住岑既白的手说，“银翘还没往苍秾那边去，我们先去找苍秾，告诉她姐姐大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虽然岑乌菱就快回来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这几天苍秾的状态实在叫人担心。她的身体本就没恢复好，那天夜里跟沈露痕又撕又打的，伤势险些恶化。银翘让她好好在神农庄里养伤，苍秾就跟从前说不了话似的，整天窝在房里。
　　这几天都在担心岑乌菱越狱回来杀了自己，都忘了去慰问苍秾查看她的伤势。岑既白想到这里有点内疚，跟着戚红一路小跑来到苍秾的院子，院中空无一人，很是安静。
　　戚红进门就喊：“苍秾，苍秾你醒了吗？”
　　岑既白二话不说推开房门，帷帐遮掩间只见一人睡在床上。都日上三竿了还没起，岑既白大步走过去推她：“苍秾，咱们赶快——”床上那人睡得好好的被她推醒，顶着乱蓬蓬的白头发转头过来，吓得岑既白往后一栽坐在地上。
　　那是个鹤发鸡皮的老人，混浊的眼睛看人时有几分怯弱。岑既白大声喊戚红来看，指着老人说：“谁啊这是？”
　　戚红见之大惊，跑到外头仔细确认没走错门，不可置信地拉起那老人说：“这里就是苍秾房间啊，你是谁？”
　　老人抓着被子不肯起，岑既白脑中飞速划过无数猜想，猜测道：“难道是她太想念玄生，几天之内老了很多岁？”
　　世上的确流传着这种传说，戚红抓住那老人翻来覆去地检查：“该不会你就是苍秾吧？你还认得我们是谁吗？”
　　那老人本来就只是有点怕人，一听这话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捂着脸往门外跑去。岑既白急忙追出几步：“苍秾别走，我不会嘲笑你的，”老人充耳不闻，她急得跺脚，“这几天我太累了没来找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越想越气，一个飞身拦在那老人面前。老人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岑既白扳着她的肩膀说：“苍秾，你……”
　　还不等岑既白想好要如何安慰变老的友人，身后就传来苍秾疑惑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岑既白回头一看，正是拎着食盒站在院门口的苍秾。见她一如往昔，岑既白终于松了口气。她窜到苍秾身边打量一番，还是带着几分怀疑问：“你，你是苍秾？”
　　苍秾点头，她又指院中站着的老人：“那这是谁？”
　　“今早这个老婆婆饿晕在神农庄门口，我就把她接到这里来，刚刚去厨房给她拿早饭。”苍秾扬了扬右手拎着的蟹壳包，问，“你们为什么拉着她喊我的名字？”
　　“吓死了，我们还以为你变成老太婆了！”戚红跑到苍秾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扭头对那老人赔笑，“当然不是说婆婆你不好哈，只是我希望有个同龄的朋友……”
　　老人脸色难看，抓起蟹壳包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啃起来。苍秾还是和往日里一样正常，岑既白看着她出神，一时间仿佛回到了银翘天天往家里拿锦旗的那段日子。
　　苍秾沉默着走进屋里，拉出藏在桌底凳子坐下。戚红和岑既白慌忙跟上去，戚红说：“玄生的事我很抱歉。”
　　苍秾淡然处之：“不用跟我道歉。”
　　戚红闭上嘴挠挠脸，似乎在这个气氛里很不自在。没有人说话，岑既白故意找话题聊：“苍秾你知道吗，神农庄留不得了。咱们快点转移阵地，再不跑岑乌菱就要回来了。”
　　苍秾终于抬头：“岑乌菱？”
　　掌握第一手情报的戚红积极地说：“没错，那五百个东溟会的都被干净利落地割掉了头，没有一个活口，所以也没人能站出来证明人就是姐姐大人杀的。”
　　苍秾实事求是地说：“可人的确是她杀的。”
　　“姐姐大人要是坐了牢对神农庄不利，东溟会也会更嚣张的。”戚红比划着跟她分析利害，扭头一看苍秾没在认真听讲，忍不住又问，“苍秾，你没事吧？”
　　苍秾回过神，答：“我能有什么事？”
　　这天简直没法聊，戚红干脆不说话了，岑既白反而闲不住，指着苍秾拴在身上的辰光佩说：“诶你把辰光佩带出来了啊，平时你都宝贝似的收着，怎么今天就拿出来用了？”
　　这话是该说的吗？戚红拼命给岑既白打眼色，苍秾低头将辰光佩握在手里，说：“我平时也在用啊，只是把它收在口袋里。”她说着，似乎也是觉得当前气氛太奇怪，便转移话题道，“丛芸队长的修缮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苻阿姨在努力了。”岑既白兴高采烈地站起来，“丛芸队长换脑袋的时候很好看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不容易有个把苍秾骗出门的机会，戚红和岑既白一人一边把苍秾架出院子，过年宰猪似的又拖又拽。邬丛芸的脑袋彻底烧坏了，好在身体机能还是正常的。恰好苻彗这段时间留在神农庄，她见多识广，说能修好邬丛芸的身体。
　　银翘特意划出块个没人的地方供她和小艾修理，工具和原料都准备齐全了。苍秾被戚红和岑既白拖到修理间，远远看见檐下站着好一大票人，立马就挣扎着不想往前。
　　其中扒着门缝偷看的那个是班瑟，坐在檐下擦刀的就是乐始。苍秾完全没有做好面对这些人的准备，毕竟丘玄生跟她出门时还好好的，谁料半途就给东溟会抓走了。
　　她死命推拒不敢靠近，班瑟却好像故意要让她下不来台似的回头就瞧见她，兴冲冲地朝这边招手道：“苍秾？”
　　一听她喊苍秾的名字，乐始就猝然抽刀凌空一跃劈砍过来，吓得戚红和岑既白拽着苍秾躲避。那一刀差点落在戚红脑袋上，戚红吓个半死，说：“乐始怎么火气这么大呀？”
　　乐始冷着脸还要再砍，丁汀源立马凑上来讪笑着把她拉回去。乐始不服气，大声说：“前几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们神农庄自己出的事，为什么要把我们也带上？”
　　“行了，这又不是苍秾的错。”班瑟将她的刀按回鞘中，转头对苍秾等人露出满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那时候回化龙谷拜年，没有第一时间赶到。”
　　苍秾摇摇头，说：“这都是东溟会做的孽。”修理间内传来微弱的电流声，苍秾问，“丛芸队长怎么样了？”
　　“我们都在这等着呢。”丁汀源拉着满脸怨愤的乐始坐下来，顺手把乐始的刀拿到自己身边，“先前不是说殷南鹄很讨厌机关人的吗，我还以为丛芸队长会把她吓跑。”
　　“丛芸队长又不可怕。”乐始小声嘀咕着，抬头对着苍秾扬声问，“东溟会的蟑螂把丘玄生带到哪里去了？”
　　她问得太过直白，苍秾竟有些不知所措。她呆站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玄生和丛芸队长。”
　　丁汀源拉住她笑着说：“苍秾，你不用自责。”
　　苍秾感觉她拉着自己的手有点抖，再怎么说丘玄生也是丁汀源养大的，不可能丘玄生失踪还能谈笑依旧。有万语千言涌上心头，但苍秾始终没能说出一句。
　　她就这样愣愣地被丁汀源拉到身边坐下。修理间的门被小艾从里头拉开，岑既白看不得气氛沉重，立马像老鼠见到馒头似的高声说：“小艾，丛芸队长怎么样？”
　　小艾往屋里侧了侧头，示意众人来看。刚进屋岑既白就差点又摔一跤：“怎么又有个老太婆？”
　　修理间内遍地都是坏掉的零件，邬丛芸的木头脑袋搁在木头躯体上，那闭眼的神态与真人别无二致。苻彗在水盆里洗着手，有个拄着拐杖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她身边问话，班瑟挤进屋里介绍道：“这是师娘啦，你们见过的。”
　　师娘对众人颔首，班瑟帮着她解释：“听说神农庄有很多外置内存，师娘就想来神农庄看一看。”
　　岑既白问：“可师娘不是很讨厌外人吗？”
　　“我又不是不近人情不知变通的老古董，别忘了我也曾经出来过。”师娘一身外界打扮，还用黑布遮着眼睛，“没想到外头日新月异，科技进步到了这个程度。”
　　苻彗洗干净手，说：“丛芸队长身上的伤口都修好了，这回我帮她换了个新的处理器，之后的运行会更顺畅。”
　　戚红担忧地问：“那她怎么还没醒？”
　　苻彗答：“开机需要时间。”
　　师娘依旧含笑，语气稀松平常地问：“冒昧地问一句，你们神农庄是否曾经派人前往过化龙谷境地？”
　　“神农庄比东溟会安分守己，门客多是在人群聚集之处悬壶除害，不会跑到人迹罕至的地方。”估计是看她眼睛不好使，小艾对这老人也没有隐瞒，“师娘问这个做什么？”
　　班瑟上前扶住师娘，她说：“曾经关押师娘的那个组织里也有外置内存，敢问你们的外置内存是从何而来的？”
　　“是我从异世界带回来的。”苻彗擦干净手上的机油和水，话里话外带着显而易见的倨傲，“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不足以制造出小云同学。”
　　岑既白生怕她把神农庄当做曾经囚害自己的神秘组织，连忙附和着说：“就是啊师娘，丛芸队长是姑母做的，姑母不是那种以伤害生命取乐的人。”
　　“神龟虽寿犹有尽时，我自知时日无多，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昔日与我一同涉足外界的朋友。”师娘握紧拐杖，“我想在我死前做一件无愧于心的事，抹去过去的错误。”
　　戚红没去过化龙谷，也不知师娘与外界的种种恩怨。苍秾终于开口，问：“当初害了师娘的究竟是什么组织？”
　　“我们还没弄明白。”班瑟想到这个就头痛，玩笑道，“如果是东溟会就正好，和你们的目标不谋而合了。”
　　“我有个不情之请。”苍秾表情郑重，众人都看向她，“我本该保护好玄生，却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殷南鹄带走了。依我现在的能力，恐怕很难与殷南鹄抗衡。”
　　“我想请大家帮我救回玄生，尽管目前还没找到线索，我也会想尽所有办法把她找回来。”苍秾顿了顿，说，“我曾经做过许多错事，或许我已经伤害到了玄生，不管她愿不愿意原谅我，我都不能让她独自留在殷南鹄手里。”
　　她抓住手里的辰光佩，仿佛在从中汲取力量似的：“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东溟会，请大家协助我吧。”
　　班瑟和丁汀源表情严肃，看得苍秾心里一阵忐忑。乐始第一个说：“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去把丘玄生抓回来，都是你们没用，队长才不得不掺和这些破事。”
　　“好了乐始，不要这么说。”丁汀源拍拍乐始的头，说，“上回清剿东溟会青州分舵大捷，岑庄主起到了关键作用。若是我们能说服岑庄主加入，一定能更快救出玄生。”
　　岑既白为难地说：“可是岑乌菱跟我们关系很差啊。”
　　“我会去跟她说的。”苍秾立马表明态度，“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不管是被她暴打一顿还是彻底滚出神农庄，我都会说服她帮我，我一定要把玄生找回来。”
　　“呜呜苍秾你真是太伟大了，”岑既白搂住苍秾又飞快松开，“所以你们去请岑乌菱就好，我就不去了。”
　　说话间银翘匆匆跑进屋来，拉过小艾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说岑乌菱今天出狱回家的事，戚红最是兴奋，说：“姐姐大人就快回来了，我们一起去门口迎接吧。”
　　还不等众人响应，小艾就抬手遏止了众人的欢呼，她表情凝重，一字一句说：“庄主不见了。”
　　刚准备下跪恳求岑乌菱帮助自己的苍秾：“啥？”
　　“庄主不见了。”银翘一脸惊恐，她举起手里抓着的皱巴巴的稿纸，“庄主在监狱里消失，只留下了这句话。”
　　吓呆的岑既白跟蜡像似的定在原地，苍秾上前接过那张稿纸，稿纸上只有简单的六个字——“我去找姑母了”。


第372章 神农庄传统节目
　　听闻岑乌菱在监狱里消失不见的消息，众人立刻马不停蹄赶下山来到据琴城衙门。几个鹿头就在大门口要说法，城主不停擦拭着额头上的虚汗，银翘一出面鹿头就不说话了。
　　城主跟看见救世主一样凑上来：“银翘姑娘，这回我是真不知道岑庄主去哪了。今早我亲自到监牢迎接，偏偏她就是不在，我把整个衙门翻遍了，就是找不到她人。”
　　“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会突然不见？”那几个鹿头附和着帮腔，眼见城主急得打转，银翘叹道，“你们别闹了，这的确是庄主的笔迹，世上没人敢逼庄主签字画押。”
　　“可庄主能去哪？”那鹿头还是放心不下，“字迹可以仿造，说不定有人骗走了庄主，留下这封信想拖延时间。”
　　她说话间眼神瞟到城主，城主立马否认：“这位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怀疑谁都不能怀疑我吧？”鹿头上前一步，城主也不是软柿子，当即拿出威严反驳道，“我还没治岑乌菱的越狱之罪呢，你们就在我面前玩威逼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消消气。”苍秾把挡在城主面前的鹿头拉回来，她说话前就左思右想过，诚恳地说，“我觉得银翘说得对，若说岑乌菱被人绑走也没人会信。”
　　戚红不关心鹿头和城主的纷争，但还是挺着急：“姐姐大人怎么会越狱啊，她说她去找苍姁了又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鹿头稍微想了想，推断道：“莫非庄主太挂心苍姁前辈，已经赶回神农庄见她了？”
　　听见她喊苍姁前辈，苍秾短暂地愣了愣神，很快又恢复镇定分析道：“不太可能。岑乌菱马上就能出狱，再稍等片刻就是自由之身，何必做出逃狱这等事？”
　　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岑既白脸色难看，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线索，转头就往来时的路跑。戚红第一个发现不对，跟在后头大喊了一声，岑既白跟没听见似的，逃命般地一路飞奔。
　　在神农庄住了这么多年，回去的路岑既白再熟悉不过了。她目标明确地跑回神农庄，撞翻李大厨的鸡窝都没来得及道歉，直奔岑乌菱安置苍姁的那间屋子。
　　她扑在房门上把房门撞开，岑乌菱就站在苍姁床前，听见开门声回头来看。岑既白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放慢脚步走进屋说：“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岑乌菱没说话，只是提防般盯着她。岑既白心头火起，劈头盖脸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越狱啊？你本来可以被无罪释放，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要是——”
　　岑乌菱抬手说：“我回神农庄是来拿东西的。”
　　她摊开的手心里是颗透明的珠子，岑既白看出那是什么，说：“你想进幻境？你要去多久？”
　　岑乌菱转手收起海上珠，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你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事，更不配审问我。”
　　“谁说我是在审问你，我是怕你因罪入狱，东溟会卷土重来！”岑既白大声说，“就好像今天，你想提前回家就跟我们说一句啊，非要一意孤行让大家都因为你担惊受怕？”
　　“我说了，你不配过问我的事。”她在自己面前惯常畏畏缩缩，岑乌菱毫不顾忌地说，“你早就被赶出神农庄，我要做什么决定轮不到一条丧家之犬来指摘。”
　　她不是第一天对自己冷言冷语，岑既白脑中却还是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问：“你还好意思骂我？”
　　岑乌菱看着她的眼神就如那日在青州边界时一样，仿佛在看蝼蚁猪狗。岑既白早有不满，即便心知肚明问了会被打死也还是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废物，救不了姑母也救不了玄生，只有你一个人能力挽狂澜拯救世界？”
　　岑乌菱面无表情，岑既白声色俱厉道：“实际上根本不是，你只是一个任性妄为冷酷无情，随便践踏别人的——”
　　“小庄主！”门外传来戚红惊愕的声音，她飞快进门搂住岑既白，对岑乌菱赔起笑脸来，“姐姐大人你也在啊？”
　　她拖着岑既白往后挪了好几步，岔开话题道：“小庄主你知道姐姐大人在这里，难道这就是姐妹间的心灵感应？”
　　“谁说我和她是姐妹？”也不知这话哪里戳中岑既白，她猛地推开戚红，指着岑乌菱说，“要是能选我宁愿随便在路边随便找只狗叫姐姐，也不想跟她这种人扯上关系。”
　　一听这话戚红人都傻了，揪住岑既白小声问：“小庄主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惹她呢？这样下去你迟早被她打死的。”
　　“那就让她打死我好了，”岑既白用力抹了抹眼睛，戚红赶忙按住她，她高声说，“我真是太蠢了，居然以为对你好你就会有所改变，我就不该去青州找你，也不该去秘药堂看你有没有事，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别人真心对你。”
　　她被戚红带得一头摔倒下来，不看岑乌菱的眼神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岑既白从袖中掏出金锁，用尽全力掷在岑乌菱脸上：“到底是谁拿着另一只金锁啊，那个注定要跟你在一起的人摊上你这种冷血的夜叉真是太惨了，要为了你做小伏低委曲求全，我看还是算了吧，千万别糟蹋了好人！”
　　那金锁还差几寸就要碰到岑乌菱的脸，就被岑乌菱打出的两道风刃砍成数半。她眼神阴狠，抬脚踩住金锁的残骸，像是踩垃圾似的碾了几下，岑乌菱说：“我根本不需要。”
　　看着她把金锁砍碎，戚红感觉下一秒自己的脑袋也会被砍成几瓣了，她慌慌张张地抓住岑既白，岑既白还不怕死地继续骂人：“好啊，你就这么形单影只直到老死好了！”
　　岑乌菱踢开金锁缓步靠近，戚红拽着岑既白往后缩了缩，咬咬牙仰天大叫道：“救命啊，杀人了！”
　　附近有不少人把守，听见响动一定会进来劝架。后头跟着的苍秾等人赶到院里，听见她的喊声立马冲进屋来。
　　看见地上的岑既白和戚红就知道事情麻烦了，苍秾心知不能和岑乌菱对着干，但还是挡在岑既白面前。有求于人就要有有求于人的态度，她努力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谦卑一些：“岑庄主，你怎么回来了？城主派人到处找你。”
　　岑乌菱仍是换汤不换药地展示手里的东西，苍秾看不懂她的意图，猜测道：“你要用海上珠？”
　　剩余人也尽数到场，岑既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地上，有个好心的鹿头和银翘把她扶了起来。岑乌菱在屋里看了一圈，平静无波地说：“我要去寻找唤醒姑母的办法。”
　　“现在吗？”苍秾大概知道岑既白为什么跟她吵架，连忙说，“你先等等，岑庄主，我有一事相求。”
　　岑乌菱也不浪费时间，直言道：“不必了。我只管姑母和神农庄的事，我和丘玄生不熟，不会帮你们救她。”
　　跟进屋里的乐始一言不发，暗自拔刀出鞘。苍秾深知不能横生事端，顾不上解释就按住乐始的手。岑乌菱眼神扫过屋里众人，说：“还有你们也一样，我走后你们要做的只有守好神农庄和姑母，只要隶属于神农庄就不准多管闲事。”
　　她说着，猝然握拳捏碎了手里的海上珠，身影犹如飞散的烟尘，刹那间就消失在所有人面前。岑既白冲上去想拽她，伸出手却什么都没碰到，一头撞在床榻上。抬头只看见苍姁沉睡着的脸，岑既白抓住她哭喊道：“姑母！”
　　她撞在床前砰的一声，把围观众人吓得够呛。苍秾试着拉她，她拽着苍姁的手死也不放：“姑母你醒醒啊，殷南鹄抢走了玄生，岑乌菱也不肯帮忙，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小艾看不过眼，和银翘一起去拽岑既白，“快起来，这里还有外人在呢。”
　　“小庄主你先冷静，”岑乌菱一走，吓得大气不敢出的戚红才敢说话，“姐姐大人有她自己的道理，我们连殷南鹄把玄生带去哪了都不知道，不能让神农庄变成一座空巢。”
　　岑乌菱的话的确没错，苍秾虚握的手紧了紧，乐始冷笑道：“你们可以留在神农庄，我和队长会把丘玄生救回辅州的。丘玄生也是倒霉死了，遇见你们这帮没用的朋友。”
　　得罪乐始也是灾难，苍秾说：“我也要去找玄生。”
　　“你们不要吵了，现在不是闹内讧的时候。”丁汀源兢兢业业地打圆场，“玄生不能不救，神农庄也不能无人。要不小庄主你就和戚红留在这里，让我们去找殷南鹄。”
　　“我不要，她和岑乌菱是一伙的。”岑既白扭头推开站在身侧的戚红，“你每次都帮着岑乌菱说话，你就替你的姐姐大人守好神农庄吧，别拦着我去救玄生。”
　　“我什么时候和她一伙了？要不是我出来拦着你，你早被她打成肉饼了。”戚红气个半死，据理力争道，“我是平心而论，殷南鹄已经得逞一次，不能让她得逞第二次。”
　　“既然如此，将主人藏到一个殷南鹄找不到的地方就行了。”站在人群中的邬丛芸慢吞吞地出声。
　　班瑟吓了一跳：“丛芸队长，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我一直都在啊。”邬丛芸脸上打着补丁，身体无风自动犹如一碰就倒的积木，“苍秾小姐打算去救玄生？”
　　苍秾坚定地点头：“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去。”
　　邬丛芸扭头时身体发出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她动作流畅地转了个身，对屋内众人道：“请大家跟我来。”
　　重修后的邬丛芸与往日并无不同，运转的速度也是一如既往。不知苻彗究竟有没有把她修好，苍秾在心里捏了把汗，忍住一肚子疑虑跟在邬丛芸身后。
　　那几个跟来的鹿头奉行岑乌菱的指令，没有过问苍秾等人的事情，在银翘的授意下各自散去。邬丛芸脚步缓慢，轻车熟路带着苍秾等人出了院子，穿过重重白墙。
　　周围人迹越来越少，苍秾瞧出这是去往苍姁年轻时常待的那间石室的方向。邬丛芸拂开如绿网般遮住入口的树藤，银翘惊奇道：“丛芸队长，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邬丛芸怀念地微笑：“小云同学来过。”
　　这回答叫人云里雾里，不过看见眼前豁然出现的狭长甬道，银翘就没再追问下去。苍姁搬离神农庄后这里就逐渐废弃，邬丛芸说：“主人先前最喜欢留在石室，为了躲避岑老庄主和戚彦，这间石室打造之初就配有封闭功能。”
　　她在石壁上寻到一块普普通通不甚起眼的石板，轻轻按下之后压在眼前的石门缓缓上移，邬丛芸解说道：“若非东溟会的人使用火药轰炸，石室的大门不会轻易打开。”
　　走入石室后温度似乎低了许多，班瑟啧啧称奇，小艾摸着厚重的石门非要抬杠：“那要是她们用火药轰炸呢？”
　　“那么整座山石就会崩裂。”邬丛芸答得毫不迟疑，她迟缓的目光游移到丁汀源身上，说，“汀源，你带着乐始留在据琴城，若是东溟会派人入侵就帮助神农庄退敌。”
　　她语气和缓，却诡异地让人信服。丁汀源颔首，唯独乐始不服安排，拒绝道：“我不要，我要去救丘玄生。”
　　擦干净脸的岑既白说：“你不是很讨厌玄生吗？”
　　嘲讽像是乐始的被动，她懒得给岑既白白眼，轻飘飘地说：“我也讨厌你，不想帮你家的人。”
　　岑既白还处在最恨岑乌菱的状态，于是没跟她吵架。丁汀源拉过乐始好言相劝道：“乐始，我们留下来吧。”
　　乐始别扭地问：“为什么？”
　　丁汀源搬出道理说：“想救玄生就必然会与东溟会敌对，先前我们说好要归隐市井，不再参与纷争了。”
　　都忘了还有这茬，乐始不想跟队长对着干，但还是指着苍秾一干人质疑道：“可她们是东溟会的对手吗？万一她们救不了丘玄生，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呢？”
　　班瑟大笑一声：“有我和师娘在，还怕东溟会不成？”
　　乐始漠然道：“有你们更怕。”
　　班瑟气得要挥拳头，邬丛芸适时地说：“我会跟苍秾小姐一起前去寻找玄生，”她望向银翘和小艾，像是交手珍宝般肃然，“在这期间主人和神农庄就拜托你们了。”
　　就当众人都以为排兵布阵可以结束的时候，银翘却说：“我也想去救玄生。”
　　“庄主刚刚才说不能去，”小艾跳出来反对，“光凭几个人就想对抗东溟会，简直是无稽之谈。她们轻装上阵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丘玄生带出来，人数越多难度越大。”
　　去救丘玄生的路上免不了艰难险阻，况且银翘在神农庄待得好好的，没必要冒这个险。不料这回银翘很是坚决，她说：“我为庄主做事时接触过东溟会，比你们都要了解。”
　　小艾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不想银翘陷入危险，问：“要是等庄主回来要怎么解释？”
　　“不解释。”银翘直接说，“这次都怪我太疏忽大意，否则玄生也不会轻易落入东溟会手里。大不了我退出神农庄就是了，我是为家主做事，不能眼看着小姐身涉险境。”
　　岑既白感动得抱住银翘又大哭起来，小艾心中一阵煎熬，索性说：“我也要去，银翘在哪我就在哪。”
　　岑既白又去抱小艾，小艾嫌弃地把她推开，班瑟现实地说：“你们先别这么激动，咱们还不知道玄生在哪里呢。这几天我尝试用竹简联系玄生，结果都失败了。”
　　经她一说石室里都安静下来，苍秾推测道：“东溟会信徒遍地，殷南鹄做主的晋宜城，沈露痕做主的戊窠城，玄生极有可能被带去了这两个地方。”
　　她看戚红一眼，说：“还有甲鲸城，我们在甲鲸城认识龙队长，她也认识玄生，若是见了面一定能认出来。”
　　班瑟纠结道：“那我们最先去哪呢？”
　　“先去晋宜城，”苍秾停顿，“再就是戊窠城。”


第373章 拯救玄生小分队在路上
　　翌日清晨，收拾好行李的苍秾等人在神农庄饭堂碰头，岑既白要了十个蟹壳包和两杯柑子汁，生怕以后没得吃。
　　留守的丁汀源和乐始也来送行，丁汀源拿出一筐机油，说让邬丛芸带着路上喝。一瓶瓶机油重量惊人，简直能把邬丛芸压散架。好在班瑟在场，一只手就给扛起来了。
　　看着班瑟举起大竹筐跟个冠军似的四处招摇，苍秾不禁看了看自己尚且不能自如活动的左手。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恢复如常，倘若那时并非有伤在身，也许还能救下丘玄生。
　　她低头望着手臂出神，早就吃饱的银翘偷窥已久，小声跟身边的小艾交流：“她为什么用那个表情看自己的手？”
　　小艾低声答：“自从失去王之力就这样了。”
　　苍秾沉默，银翘瞟一眼苍秾：“王之力是右手吧？”
　　“她们家的在左手。”小艾一脸唏嘘地说，“之前在幻境里苍姁家主也抱着自己的左手大喊魔之左手之类的。”
　　银翘惊得捂住嘴，苍秾听不下去，拦住扛着竹筐满饭堂跑的班瑟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马上马上，”岑既白拼命往嘴里塞食物，她掏出个油纸袋把剩下的蟹壳包装进去，举手道，“我准备好了。”
　　气温逐渐回暖，晴空艳阳无风无雨，是个极好的春日。若是丘玄生还在，大家就能聚在一起放风筝吃点心。众人下山出城，苍秾抬头望着天色，牵住缰绳准备上马。
　　城门外的石狮子后头突然钻出个人影，牵着匹耷拉着脑袋的瘦马挎着褡裢跑出来：“等等我，都等等我！”
　　众人回头看去，是换了新行装的戚红。岑既白一见她就没好气：“某人不是说要留在神农庄吗，怎么又跟来了？”
　　戚红牵着马跑到她旁边：“我没说要留在神农庄啊。”
　　骑在马上的岑既白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开，明明白白地说：“你说了，就在昨天岑乌菱捏爆海上珠之后。”
　　“不是我说的。”戚红正色道，“我不是戚红。”
　　银翘觉得好笑，问：“那你是谁？”
　　戚红摊手说：“我是戚红的孪生妹妹戚紫。”
　　岑既白一听这话就翻下马来，举起拳头追着戚红作势要打：“胡说八道，哪里来的戚紫？在我面前你还装！”
　　这两人绕着圈一阵追追打打，苍秾担心惊了马，拦住岑既白道：“既然戚红……”戚红在背后掐她一下，苍秾哎呦一声，“既然戚紫也愿意来，就带她一起吧。”
　　和班瑟共骑的师娘和班瑟只顾着笑，岑既白触了霉头似的往地上呸一声，爬上马背假装豁达地握住缰绳：“救人如救火，我没时间跟你耽搁。小白龙，咱们走。”
　　上了路众人直奔晋宜，没人在途中蝎蝎螫螫看风景。中午在田埂上分吃了岑既白带的蟹壳包，日暮时就近找了个小县城歇脚。客栈的饭食还算过得去，众人吃饱喝足分散休息，岑既白嚷着要在城里玩一圈，带着银翘和小艾出了门。
　　戚红悄声问苍秾要不要跟在后头，苍秾无心参与，她就独自蹑手蹑脚地追出去了。小地方的客栈条件有限，班瑟自己动手打了水来，吩咐厨房烧好送到楼上。
　　苍秾最先洗漱，穿衣时对着衣服堆里的辰光佩发了会儿呆。她脑中有许多疑问，趁着空闲去敲邬丛芸的房门，开门时才发现班瑟和师娘也在，而且气氛十分沉重。
　　在化龙谷时师娘曾对丘玄生另眼相待，苍秾也有话想问她。苍秾进门后班瑟就收起了摊开在桌上的竹简，她感觉有点怪怪的，问：“丛芸队长，你们在干什么？”
　　“我在用竹简联系玄生，”班瑟照旧直来直去，她妥善卷好竹简，说，“玄生没有回复我，我想看清周遭是何模样，但是她的竹简完全打不开，大约是被外力束缚住了。”
　　苍秾想起刚初见时班瑟动用竹简之力，将众人传送到了褚兰桌上。那时丘玄生还在，此时却不知她是否平安。苍秾心下踟躇，问：“玄生那边很危险吗？”
　　班瑟摇头表示不知，邬丛芸道：“师娘难得来一趟外界，班瑟你带她在城里逛逛，也算陪老人家散心。”
　　坐在墙边凳子上的师娘木然抬起头来，班瑟上前将她扶起，顺嘴对苍秾道：“苍秾要不要一起？”
　　苍秾摇摇头，还是忍不住问：“师娘说要找那个曾经伤害了她的组织，时间过去这么久还能找到吗？”
　　“看缘分吧。”拐杖在地上胡乱点了点，师娘说，“像玄生这样的好孩子很少见，我也想把玄生救回来。这次我和班瑟主要是帮你救回玄生，追查那个组织只是顺道。”
　　她和班瑟路过苍秾身边，苍秾赶忙说：“路上小心。”
　　班瑟抬手推门，扶着师娘走出房间。师娘的身体不方便入夜后在城里瞎逛，苍秾听出邬丛芸想和自己单独对话，便说：“丛芸队长，你能和我聊聊吗？”
　　邬丛芸很讲礼节地给苍秾倒了杯水，示意她在桌边坐下。苍秾握住茶杯，说：“先前你跟我和玄生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吧？玄生生于神农庄，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重修后邬丛芸回话反而慢了，倒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答案：“玄生没有母亲。”苍秾握紧茶杯，邬丛芸对她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想必你也看出来了，玄生想与你们成为同类人。倘若她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必定会难过。”
　　她说得肯定，全是经验之谈：“她太需要一种归属感，是以无论乐始如何挑衅都能置之一笑，对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她想融入人群，做个普通的孩子。”
　　“那喵可兽呢？喵可兽是什么东西？”茶水烫得手心发痛，苍秾放下杯子，“事到如今请不要再对我说谎，我想弄明白有关玄生的所有事，这样才不会让她伤心。”
　　“你们是岑老庄主实验的成品，终究无法与普通的孩子相提并论。”这话与殷南鹄所说很相似，自邬丛芸口中说出却全然没有嘲弄，“就如从小纠缠你的怪病，它们是玄生生来就带着的东西，只是玄生将其命名为喵可兽而已。”
　　“殷南鹄说它们都是玄生的分身，那么它们能看见的玄生也能看见吗？”想起自己对喵可兽的态度苍秾不禁有些心虚，她摸出怀中的辰光佩，问，“这个为什么能治好我的怪病，我可以通过辰光佩和玄生联系上吗？”
　　今天想问的问题太多了，苍秾唯恐邬丛芸不耐烦。邬丛芸却仔细想了想，说：“喵可兽与玄生皆为一体，与其说她是在驱使喵可兽，不如说她是在运用自己的身体特性。”
　　她说着，从苍秾手中拿过辰光佩：“至于这个，你和玄生本是同源，她多余的正能与你欠缺的相互弥合。”苍秾如同顿悟般哦一声，她又将辰光佩还到苍秾手里，说，“但玄生从未送给我这个东西，我对它的了解还不如你。”
　　毕竟需要这个的找遍全世界也只有苍秾，她不好意思地低头，又说：“有时候我忘了把辰光佩带在身上，玄生也可以用别的方法让我说话，难道也是这个原因？”
　　邬丛芸颔首，苍秾不自然地摸摸脸颊，觉得脸上有点热。她不提问邬丛芸也不说话，苍秾只好继续问：“丛芸队长，那些被你忘记的事如今你能记得起来吗？”
　　说到这个邬丛芸脸上仿佛带了点笑意，她说：“苻彗小姐调整了内存额度，现下的我能记住很多事情。也幸亏我用了zip大法，多少能找回些忘却的回忆。”
　　她合上眼睛，似乎那些尘封的画面重新出现在眼前，邬丛芸说：“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主人交给我的任务。”
　　苍秾立刻紧张起来：“你说的主人就是苍姁吧？”不管怎么说问这样的问题还是有点奇怪，苍秾确认邬丛芸没觉得生气才说，“她让你把玄生带走是想让玄生在东溟会眼里彻底消失，可为什么你还要来找我呢？”
　　“主人交给我的是两个任务。”邬丛芸将手按在胸口，说，“一是将玄生抚养成人，不让她为东溟会所侵扰。她希望玄生能平凡地长大，无忧无虑过完此生。所以在离开前她告诫过我，要我忘记所有与神农庄相关的事。”
　　“那岂不是连她也要忘记？”这么说不太通，苍秾想不出头绪来，才问，“第二个任务呢？”
　　“主人交给我的第二个任务，则是成为自己。”邬丛芸说到这里眼睛也亮起来，她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般看向苍秾，“机关人偶从不知自我为何物，即便是主人也不能像安放零件一样将之放在我身上。心是要自己去寻找的，所以主人让我割舍旧日，将她也一并忘记。”
　　“怪不得你记不得她是谁。”苍秾嘴上应着，心里更不理解，“可你为何会叫玄生来兴州找我？苍姁要你带玄生去过与神农庄再无瓜葛的生活，为什么你会向我伸出援手？”
　　“因为我找到真正的心了。”邬丛芸越说越激动，她站起来道，“我想救她，也想救你，我想帮助创造了我的人。主人的命令是远离你们，我的意志却是想靠近你们。”
　　她握紧胸前的布料，仿佛木头身躯之下真的藏着一颗血肉凝结的心脏似的：“只会听命于主人的机关人偶不会违背主人的命令，所以我不再是小云同学7.0，我是邬丛芸。”
　　连苍姁都没料到她会回头帮自己，苍秾对邬丛芸笑笑，真心实意地说：“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来帮我。”
　　“也是玄生想救你。”邬丛芸也对她回以笑容，“苍秾，我知道你和玄生是很好的朋友。既然你下定决心要去救她，是不是也做好了接受喵可兽的准备？”
　　话题一下重新落回丘玄生身上，苍秾从她表情里的郑重便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邬丛芸说：“喵可兽对她而言犹如自身，剜之则是锥心刺骨。玄生是特殊的孩子，你能接受她一生与喵可兽为伴，并把她当做常人看待吗？”
　　苍秾怔了怔，邬丛芸望着她说：“玄生的梦想就是做一个普通人，就像你、像乐始、像所有人那样。倘若身边人以打量珍奇异兽的目光看她，玄生只会觉得痛苦。”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苍秾拿起辰光佩晃了晃，说：“没有这个，我也算不上是什么正常人。我早就想好了，就算有喵可兽在身边玄生也是玄生，况且喵可兽也曾帮过我。”
　　她的答案似乎让邬丛芸很满意，左右也没有想问的事，明天还要继续赶路，苍秾便起身告辞。
　　回房时隔壁亮着灯，银翘和小艾在屋里说着什么，好像气氛很融洽。班瑟和师娘还没回来，窗纸还黑着。苍秾回到自己房里，推开窗就能看见城中灯火。
　　迎面拂来的风凉凉的，将苍秾吹得更清醒了。她将辰光佩放在窗台上，问：“玄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音。苍秾并不意外，连邬丛芸也不敢断言这东西能和丘玄生联系。班瑟都失败了，自己失败也不奇怪。传达不到也许是说得太少，苍秾趴在窗台上想，若是自己说一百句、一千句、一万句，总会有一句能被她听见。
　　檐下传来岑既白跟戚红吵嘴的声音，苍秾说：“小庄主和戚红又吵上了。”月光照在辰光佩上，苍秾自顾自道，“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们两个会自己和好的。”
　　耳边只有掠过的风声，苍秾问：“玄生，你也在和我吵架吗？为什么不理我呢？”楼下还在咋咋呼呼地吵，“是我让你生气了吗？是因为在竹简里我把喵可兽推开了吗？”
　　“你就是喵可兽吗？”她想起上次竹简里那个牵着自己的喵可兽，明明当时就感觉很像丘玄生。仔细想来每次丘玄生情绪低落，好像都是喵可兽遭到嫌弃的时候。
　　“我觉得喵可兽也很好，不要紧的。你现在在哪里呢？竹竹她们还在辅州等你回去。”戚红回骂岑既白，吵架声传到楼上来，苍秾关了窗户靠墙坐着，低头看着手里的辰光佩说，“我们要做辅州最厉害的卖花人，你还记得吗？”
　　“这都要等以后了。玄生，什么时候和我和好呢？”一个人说话总会有话题告罄的时候，苍秾想不出有什么要说的，但还是道，“要等到你从东溟会逃出来，对不对？”
　　“玄生，我一定会去找你的。”苍秾说不出别的话，只得握紧辰光佩重复道，“一定会去找你的。”


第374章 此时的玄生正在
　　荒僻山野罕有人迹，层叠树影遮却阳光，丘玄生千挑万选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确认周围没有人在，她才撸起袖管解下纱布，露出被殷节砍出的伤口。
　　逃亡途中没有求医的机会，丘玄张望一阵，悄悄在手臂伤口上一抹。抬手时手臂上的伤口已然收缩变浅，丘玄生抓紧时间在手上用力搓几下，两寸长的伤口便愈合了。
　　她怕被人看见似的埋起纱布，就听见身后草丛里簇簇响动，沈露痕探出头问：“你在干什么？”
　　丘玄生吓得跳起来，回头看见是沈露痕才放下心来，问：“我不是让你去找瑕轩原上的人家了吗？”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故意支开我。”沈露痕在袖子里掏了掏，将一沓草纸递给丘玄生，“逃跑路上命最重要，在野外上厕所也没什么，不用躲躲藏藏的。”
　　丘玄生没理她，转头走出树丛。沈露痕快步追出，抓起她的手问：“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有什么法宝？”
　　还是被她看到了。丘玄生把手抽回来，拒绝道：“你别管，我们又不是一路人。我让你找的地方你找到了吗？”
　　“就是找到了才回来的呀，”沈露痕不肯被打岔，又要去抓她的手，“真的恢复如初了，一点疤痕都没有啊？”
　　“若是救治不及时，还留的疤还是一样要留。”丘玄生并不在意在她眼中自己是什么形象，索性坦白道，“比如你和珍蕊在青州袭击我们，害我背上缝了好多针。”
　　“那都是殷南鹄让我做的，我真的无心害你们。”沈露痕对天发誓，说，“你想去瑕轩原找人，我带你去。”
　　她把那沓纸收进袖中，走在丘玄生前边带路。沿途没看见有普通民居，只有黄土坡和绵延的荒草老树。丘玄生时刻留意着周围，生怕东溟会或是万宝财的人在附近埋伏。
　　正当午时，沈露痕捂着脸说：“甲鲸城也太热了，这才几月份？为什么咱们不进城？我想买个遮阳帽戴。”
　　丘玄生也觉得阳光酷烈，她抬袖擦掉脸上的汗，说：“珍蕊就是甲鲸城人，我不想进城打草惊蛇。”
　　“原来她是甲鲸城人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沈露痕四处张望，小跑到路边扯了根狗尾巴草，“珍蕊她脾气很怪的，经常对我爱搭不理，跟她在一起我都无聊死了。”
　　她把玩着那根草自得其乐，丘玄生没理她，她就用狗尾巴草去挠丘玄生：“我腿好酸，什么时候坐下歇歇？”
　　丘玄生快步往前，她又跟上来问：“你在瑕轩原真的有认识的人？能不能在她家休息一下，我想喝水。”
　　这人废话好多，丘玄生说：“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怎么你也和珍蕊一样？”沈露痕把腿一拍，丢掉手里薅秃了的野草说，“好吧好吧，我跟你说正事。”她指着远处道，“往这边走一阵就到瑕轩原上的那个庄子了。”
　　记忆里也是往这个方向走，丘玄生暗暗惊讶沈露痕没有说谎，但还是疑心这人是殷南鹄安插在她身旁的眼线，保不齐是想让她以为跑脱了，最后又把她抓回去以此取乐。
　　心里如此想着，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丘玄生故作平静地往前走，沈露痕又说：“整个瑕轩原那么大，就那一个地方能住人。这里是谁家地盘哪？”
　　丘玄生没有回话，她就自顾自猜测道：“是不是戚红家的人？我记得她是甲鲸城出身。”
　　丘玄生忍无可忍，问：“你是不是杀了自己的母亲？”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沈露痕立马闭嘴，憋了一会儿才说：“问这个做什么？我们是在说这个吗？”
　　丘玄生扭头不看她：“不想说就安静会儿吧。”
　　被她活活噎回去的沈露痕无话可说，妥协般挥手道：“好好好，我一定给你教科书级别的安静。”
　　提起沈飞雪很是有用，一路上沈露痕或是捡石头或是扯野草，再也没跟丘玄生说过一句话。两人安安静静地来到窦家别院，转过一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准备翻墙。
　　踩着丘玄生的肩膀坐到墙头，沈露痕往院里看了看，低头对丘玄生道：“咱们是不是要进去偷东西？”
　　丘玄生朝她伸手：“教科书级别的安静呢？”
　　沈露痕咬牙把她拽上来，说：“我这可不是闲话，你要是做那鸡鸣狗盗之事，我就不奉陪了。”
　　烧杀抢掠这种事她平日里没少干，丘玄生觉得她故意跟自己过不去，道：“随处看看而已，我不想引人注目。”
　　对方哦一声，示意丘玄生跳下去扶自己。刚踩到地面上走几步，丘玄生放轻脚步准备四处看看，沈露痕就指着墙角惊天动地地嚎起来：“啊啊啊，有老鼠！有老鼠啊！”
　　立马有人闻声赶到，墙上还留着沈露痕的脚印，一看就是翻墙进来的外人。府中诸人抓着竹竿棍棒蜂拥而至，大喊着什么守护城主就冲上来往两人身上揍。
　　丘玄生左躲右闪踢开其中一个，回头就看见沈露痕被按在地上暴打：“沈寨主，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我不是故意的，”沈露痕护住脑袋满地乱滚，尖声呼救道，“救命啊，光天化日打劫非礼啊！”
　　众人都看出丘玄生不好对付，转头都去揍沈露痕。沈露痕尖叫连连，无论怎么挨打都不还手。丘玄生上前打倒几个，一把将沈露痕抓起来说：“别演了，赶紧逃吧。”
　　沈露痕还想说什么，就被丘玄生抓在手里爬上院墙。墙外站着满脸感慨的龙自游，丘玄生一个手滑没抓住手里的东西，沈露痕惨叫着滚下墙头，被龙自游飞身接住。
　　她挥散众人，将沈露痕和丘玄生带入院中。沈露痕躲在丘玄生身后，像是被打怕了似的。龙自游招呼两人坐下，澹然道：“说吧，你们暗中潜入城主别院想干什么？”
　　有个小姑娘捧着冰凉的毛巾过来，沈露痕敷着头上的大包说：“我们哪有暗中潜入，我都喊那么大声了。”
　　“龙队长，我们并不想做坏事，”丘玄生蹩脚地澄清，她如实说，“我家就是这边的，想回来看看。”
　　再怎么说以前也是朋友，龙自游没把两人当成可疑人员抓起来，说：“这附近只有城主一家。”
　　丘玄生看起来挺窘迫：“二十年也只有城主一家？”
　　龙自游故作老成地摸摸她的头，笑道：“这座庄子是三十年前建好的，比你们两个年纪都大呢。”
　　沈露痕啊一声：“那岂不是危房？”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丘玄生在她头上一拍，沈露痕立马怪叫着闭嘴。估计看她被打得凄惨，龙自游没跟她一般见识：“城主会住危房吗？每隔几年都会改建的。”
　　沈露痕肃然起敬：“你是城主家的人？”
　　“苍秾把我的房子砸了，我没地方可住，城主就让我在这儿暂住。”龙自游含笑看一眼丘玄生，又用不看好的眼神打量沈露痕，“苍秾她们这次没和你一块来？”
　　说到这里丘玄生便低下头去，一时连回话都忘了。龙自游也看出情况不对，赶忙换上笑容说：“昨天新买了些桂花糖，我去给你们做个刨冰吃。你们歇着吧，有事再叫我。”
　　作客的丘玄生和沈露痕连连推辞，她还是高高兴兴地往厨房去了。沈露痕懒得动弹，顶着毛巾瘫在椅子上。
　　屋里摆件陈设相当考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还以为像丘玄生这样的人认识的大多也是破落户，沈露痕取下毛巾，说：“苍秾把她的房子砸了，你还敢跑来她们家？”
　　“龙队长不是坏人。”出着神的丘玄生这才抬起头，她问，“适才按住你的那个人力气不小，可是用些巧劲就能挣脱。你从前飞檐走壁指哪打哪，今天是怎么回事？”
　　沈露痕看她：“没跟你说过吗，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丘玄生愣住，沈露痕不甚在意地说：“就上回在青州，我要掉下冰川你和苍秾没救我，一摔一冻差点让我落下终身残疾，能救回来就是老天庇佑，你还指望我和从前一样？”
　　明明就是她抓着苍秾要把人带到悬崖下去，丘玄生对她的话始终警惕：“真的吗？”
　　也没见哪个重伤在身的人跑到别人家挑衅抓人的。沈露痕看出她不信，说：“不然呢？现在我连十岁小孩都打不过，上回去神农庄可要了老命了，这回还跟你跋山涉水。”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是自己的事。丘玄生还是觉得不敢相信，犹豫着问：“为什么会这样子的？”
　　沈露痕耸肩：“报应吧，毕竟我以前作恶多端。”
　　东溟会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丘玄生还是忍不住觉得她有点可怜，态度也软了下来：“那珍蕊为何没事？”
　　“珍蕊不是一般人，”沈露痕甩着毛巾说，“她不是就算被剐得只剩一只手也能逃嘛，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可惜我不是她那样的人，只能下半辈子碌碌无为了。”
　　丘玄生唏嘘不已，沈露痕凑过来小声说：“珍蕊从小患病，本就没几天好活，她娘把她送到东溟会是孤注一掷，救得好皆大欢喜救不好拉倒，东溟会那些人就什么未落实的实验都往她身上招呼，瞎搞一通就变成这样了。”
　　“这样吗，珍蕊也挺不容易的。”丘玄生干笑几声，“既然如此，让她们给你安排同样的改造不就好了？”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帮你逃出来的。”沈露痕白她一眼，说，“你觉得跟那么多尸体互相拼合适应的珍蕊，还是最初病入膏肓只能靠糖续命的万宝饴吗？”
　　丘玄生嘴硬道：“那又如何，好死不如赖活着。”
　　“像你这样的，刚加入东溟会几天就得被拉去做实验了。”沈露痕相当蔑视地指她，自思自叹般说，“我知道东溟会太多秘密，注定要与她们绑在一起。东溟会不需要没用的棋子，摆在我面前的就只有接受改造一条路。”
　　她把那块毛巾丢开，说：“东溟会想榨干我的剩余价值，我就偏不如她们的意。这回她们跟神农庄硬碰硬失败了，我要赶紧回销铁寨休养生息。”
　　这里毕竟是别人家，丘玄生把那块毛巾捡回来放好，说：“若是珍蕊只剩下一只手也能活，可她还有剩下的躯体，难道要等它们慢慢长出来？”
　　“那得等多久啊，还是直接抢别人的方便。”沈露痕无所谓地说，“她的肢体都是可以拆下来更换的，就先前那个陪戚红去卧底的我娘，你还记得不？那个和珍蕊差不多。”
　　还以为她娘在她心里很重要，丘玄生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她若是真的珍视母亲就不会杀人了。说这个要么会惹恼她要么就是揭她伤疤，丘玄生只得谨慎地一点点提及：“这么说来，你的母亲也是只剩一只手也能活了？”
　　“不一样，我娘是死后才送去东溟会的，和珍蕊这种生前接受改造的有区别。”沈露痕大喇喇地说，“沈飞雪早就死了，那个陪同戚红的只是殷南鹄操控的空壳而已。”
　　两人正说着，龙自游就端着两碗椰汁乳酪进了门。金黄的桂花糖躺在雪白的乳酪上，龙自游将瓷碗一一摆好，这几天都没吃什么好东西的两个人几乎感激涕零。
　　龙自游分发调羹：“你们俩在聊什么呢？”
　　“是我娘啦。”沈露痕嘴里说着她娘，眼睛已经长在龙自游端来的那两个碗上了，“这些都是你做的？”
　　顶着烈日赶了半天的路，丘玄生顾不上向她讲解龙自游从前是干什么的，就只顾着吃东西。沈露痕还算矜持地试着尝了一口，赞赏道：“真好吃。”
　　龙自游谦虚地说：“这算是我的老本行吧，如今我是甲鲸城巡城队队长，不应在这些东西上下功夫了。”
　　“你是对的，其实这碗刨冰一点也不好吃。”沈露痕又说，“龙队长你转行真是太明智了，有远见。”
　　从没见过谁是这样拍马屁的，龙自游的笑容顿时就没了，丘玄生赶紧救场道：“别听她瞎说，龙队长手艺更精进了，有耐心做哪行都能风生水起的。”
　　龙自游这才又笑起来，丘玄生说：“先前龙队长说三十年前这块地是城主家的，莫非瑕轩原上没有别的人家吗？”
　　“没有啊，就算有城主也该认得。”龙自游掏出小本进入排查模式，“你家里有几口人，是不是本地户籍？”
　　丘玄生被她问住，讷讷道：“我不知道。”
　　“龙队长都说这里是城主的私院，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圈地方？”又有人捧来一盘切好的桃子，沈露痕认真舔干净碗赶紧伸手接过，“说不定你要找的人在城主家做事呢。”
　　“别院里做事的有数百个，没有姓丘的人。”丘玄生闻言又低下头去，龙自游看出她有几分落寞，提议道，“不然我替你一个个问，或许是祖上有姓丘的呢。”
　　丘玄生摇头说：“不用了，我还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起身说：“献姐和仇帮主现今葬在哪里？”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龙自游先是带两人到厨房吃了个饱，再吩咐杂役牵了三匹好马，三人策马奔至两里外某个不起眼的小土坡，就见远处有一圈围墙，墙里是数十个坟包。
　　周遭打理得很干净，不像无人祭奠。龙自游率先下马，向两人介绍道：“那件事后城主自作主张将献姐一家接到这边来了，这些年也聘了守墓人在这一带守着。”
　　三人在陵园外系马，正中就是戚献的墓碑。兴许是这事掺和太深会引来麻烦，碑上的刻字内容很隐晦，并没有提及详细的生平和名字，只有简单的姓氏。
　　沈露痕伸手拍拍墓碑：“这就是戚红她娘啊？”
　　龙自游上前打她：“别乱碰。”
　　石碑上有些细小的凿痕，丘玄生问：“这是什么？”
　　“这是万家那个小姑娘带人弄的。”沈露痕竖起耳朵，龙自游道，“以万宝财的手段，这些年里也能查到献姐安葬在这里。她那个二女儿故意挑事，好在发现得及时。”
　　她嗤笑道：“万宝财说她从不干挖坟掘墓的缺德事，还是她把人领回去的。我从前觉得她可恨，原来她女儿的品性比她更狠毒。之后该修的修该建的建，还是那样。”
　　丘玄生挨个上了香，又把沈露痕采的野花放到戚献墓前。她合十拜了拜，说：“沈寨主，我陪你回戊窠城。”
　　还在摘花的沈露痕喜道：“真的？”
　　“这里离戊窠城山长水阔，换成以前我决计不会管你，可你如今……”丘玄生说到这里便停下，她站起来承诺道，“就当是谢你从殷节殷义手中救我，把你安全送到戊窠城，我就自己离开。”
　　在橘红色的余晖中，龙自游送两人走到岔道口。丘玄生和沈露痕策马而去，两道细瘦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瑕轩原总是很冷清，因着当年的血案无人问津。曾经人人称颂景仰的风流人物尽归尘土，唯有残阳依旧。天高海阔，孤身牵马的龙自游走在瑕轩原的土地上，想到戚献等人很是怅惘，想到为戚献叫屈的丘玄生等人又是释怀。
　　回到别院时已是夕阳西下。窦东门守在门口，一见龙自游就迎上来：“龙队长，你还记不记得丘玄生？”
　　“记得。”龙自游还准备跟她说说今天的重逢见闻，说，“你怎么突然想起她来？”
　　“苍秾你还记得吧？”窦东门掏出带着折痕的信件，表情跟邻居孩子走丢似的，“苍秾派人传信给我，说玄生被东溟会的人抓走了。她让我们留意城中东溟会成员的动向，见到玄生就给她回信，再告诉玄生赶紧回家。”
　　她举着信一字一句地给龙自游读了一遍，收信时才发现龙自游僵在原地：“龙队长，你怎么了？”
　　龙自游思绪万千，问：“你知道今天谁来了吗？”
　　窦东门懵然问：“谁？”
　　龙自游掐了自己一把才回答：“丘玄生。”
　　窦东门把信揣进口袋，急忙问：“人呢？”
　　龙自游措辞一番，沉重地说：“我们相谈甚欢，我很欣赏她，就带她去给献姐扫墓了。”
　　“哦哦，”窦东门又问，“人呢？”
　　“我们相谈甚欢，我很欣赏她，”龙自游心虚地看向别处，“就借了她两匹快马让她带她朋友去戊窠城了。”


第375章 还在追
　　得了龙自游友情馈赠的两匹快马和些许干粮，丘玄生和沈露痕的脚程快了许多。丘玄生身上没带盘缠，好在沈露痕临行前拿了许多值钱玩意儿，就都捐出来变卖作路费。
　　两人走了近一个月，连日跋涉累得马也瘦了。戊窠城坐落山顶，想要上去势必得花一番功夫，沈露痕提前给手下传了信，让手下提前把吊篮准备好，方便她和丘玄生上山。
　　手下回信说雨天滑轨用不得，给了钱和侍从让沈露痕找个好点的客栈安身。连日大雨不便赶路，行至距戊窠城三里外的山道上时天色已晚，两人随便找了个破庙暂且休息。
　　跑腿回信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自称跑得比马还快。沈露痕用住宿钱买了几块油纸包好的烧牛肉，加起来足足有整个手掌那么大，还有用以填肚子的白面饼。
　　不仅如此，她还给了那孩子赏钱，那孩子便冒雨跑出去买糖了。破庙跟集市隔着好几里，看来她确实跑得快。丘玄生望着瓢泼的雨势，不知怎地有种不好的预感。沈露痕掏出随身小刀切了肉，很大方地把其中一半塞到丘玄生手里。
　　她啃了一大口难得的牛肉，往后一倒睡在铺着几片稻草的地上。雨从破漏的屋瓦缝中滴下来，正中沈露痕额头。她骂骂咧咧地坐起来，说：“什么鬼地方。”
　　滴落的雨珠溅到生起的火堆上，丘玄生赶紧把枯枝挪开：“谁叫你有钱不住客栈，还慷慨解囊给手下赏钱。”
　　“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寨主，当然要对手下人好点。”沈露痕大口嚼着肉，突发奇想道，“你把我送回戊窠城也是大功一件，不如你来当我的手下，我封你做前锋小队长。”
　　落魄了就跑去当山贼，传到乐始耳朵里肯定会被鄙视。丘玄生故意挪远，拒绝道：“不用了。”
　　“为什么？”仰天睡着肉都咽不下去，沈露痕翻个身侧躺在地上，“离了戊窠城你还想去哪里？”
　　丘玄生想了想，说：“回辅州吧。辅州是我的家。”
　　“你想回家？好吧，我还以为你会寻死觅活呢。”沈露痕说着，爬起来跪坐在地上对庙里的烂泥神像作揖叩拜，假哭道，“苍秾小姐误会我了，我不想活了。”
　　她被自己的完美演技所感染，笑得满地打滚。丘玄生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说：“苍姁前辈也来过戊窠城吧。”
　　沈露痕马上回答：“是啊。”
　　丘玄生怀疑地看她一眼：“你偷了她的手帕？”
　　“谁说的？山贼的事能叫偷吗？那叫抢。”沈露痕夸口道，“我把苍姁打了一顿，抢了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丘玄生毫不留情地拆穿道：“那时候你才多少岁，怎么可能打得过苍姁前辈？”
　　“我就不能让手下帮我吗？”沈露痕翻几下口袋，“话说最近那条帕子正好不见了，是不是被你偷的？”
　　“是你自己弄掉的。”丘玄生越发觉得跟这种人没话说，“为什么你会随身带着苍姁前辈的东西？”
　　“因为我暗恋苍姁。”丘玄生一脸惊恐地看过来，沈露痕又捧腹大笑道，“当然不是啦，开玩笑的。那条帕子是我跟我队友联系的关键，就是那个LuHua。”
　　“你真的有队友？”丘玄生觉得这句也是假话，搬出岑乌菱来问，“为什么岑庄主好像不认识你？”
　　“岑庄主为人比较高傲，不屑搞这种小团体。”沈露痕把油纸丢到火里，“不过我真的和她认识的，就在小时候。我们都有一条神奇的帕子，擦一擦镜子就能通讯。”
　　能通讯的帕子，听起来很是耳熟。丘玄生赶紧问：“是不是往左边擦几下再往右边擦几下？”
　　“对对对，就是这样。”又一滴雨水打在沈露痕头上，她再次挪开地方，“那是岑庄主唯一一次用那个，应该是误打误撞。她姑母是苍姁，苍姁肯定有很多神奇的帕子。”
　　屋外雨声嘈杂，丘玄生问：“你还认识钵陀？”
　　“是啊。”沈露痕仿佛毫不嫌脏，睡在地上跟睡在毯子上一样，“钵陀她和我都喜欢狗，就她跟我关系最好了。还有另外两个人，也不知她们的帕子是哪来的。”
　　一说到钵陀，丘玄生就想起留在家里的管筝，不知道管筝过得如何。还有苍秾，她还没有学会筝语，岑既白和戚红肯定不会教她，以后苍秾听不懂管筝讲话可怎么办？
　　她正发着愣，沈露痕就在丘玄生眼前挥挥手打断她的沉思。丘玄生回过神来，问：“你的帕子是怎么来的？”
　　“是我自己挣来的。”沈露痕说到这个就精神抖擞，干脆站起来比划道，“苍姁不是看我娘很不爽嘛，我就帮她把我娘杀了，她一高兴就赏了我好多好东西呢。”
　　第一次见有人说起自己死了妈还能这么兴奋，丘玄生叹为观止，沈露痕怀疑道：“你不信？”
　　丘玄生诚实地点头。沈露痕甩甩袖子，摇头晃脑地说：“当时我收了苍姁的定金，就是那块手帕。”她走到庙里那扇掉漆的大门后，掏出割肉的刀子演示道，“然后我就埋伏在我娘的房间里面，她一推开门，我就——”
　　她闪身而出，眼疾手快对着空气一通乱刺，跟回顾光辉历史般得意地跳来跳去：“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沈飞雪虽然上了年纪，可身手却半点没落下。但我也算是身怀绝技功夫了得，三两下就戳戳戳把她给戳死了。”
　　那表情不像杀了自己的母亲，活像是杀了自己的仇人。丘玄生缩了缩身子，抱膝坐在一边。沈露痕倒回火堆旁，笑道：“这就叫长江后浪推前浪，杀掉旧娘换新娘。”
　　丘玄生闻言一惊：“你的新娘是谁？”
　　“苍姁啊。”沈露痕趴在地上欣赏自己握刀的手，“俗话说有奶就是娘，谁给我好处谁就是我亲妈。之后苍姁给了我不少宝贝，我还当了寨主，比起从前好到不知哪去了。”
　　她说着，又使劲啃了一口冷掉的牛肉。丘玄生无法理解，试探着问：“你的母亲死了，你就不难过？”
　　沈露痕跟和空气有仇似的，掏出刀说：“我只对待我好的人客气，若是对我欺压讽刺，我就戳戳戳戳……”
　　呼啸而过的山风穿透破旧的屋瓦砖墙，吹得火堆摇摇晃晃。丘玄生悻悻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这也叫不可理喻啊，我以为我很有原则呢。”沈露痕爬起来凑到她面前，“你可知这世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丘玄生试着答道：“家人？”沈露痕摇头，丘玄生又碰运气道，“朋友？”沈露痕还是摇头，丘玄生思考一阵，无比肯定地回答，“爱和正义？”
　　“你怎么这么蠢啊？”沈露痕大吃一惊，音量夸张得丘玄生往后躲，“是自己，自己懂吗？”
　　地上泥巴被雨水打湿，沈露痕踩在上头差点滑倒。她堪堪稳住身形后索性又倒下去，像是传授人生经验般说：“如果一个人不爱自己，那她这辈子算是完了。只有像我这样事事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才能如鱼得水顺遂一辈子。”
　　她收刀回鞘，抓起牛肉和面饼边啃边说：“虽然我平易近人随和善良，但是谁都别想踩到我头上。不管是沈飞雪还是殷南鹄，没有人能驯服我，谁也别想束缚我。”
　　干吃这些东西太费嗓子，丘玄生本想把水囊丢给她，晃几下发现已经没水了。沈露痕滚到破瓦下用嘴接雨水，丘玄生看不过去，站起身说：“咱们去打点水来。”
　　“我不想走了，累得很。”沈露痕瘫睡在地，指着丘玄生命令道，“诶，我进来时看见院子里有颗果树，上面的果子都红通通的，你去打水的话顺路给我摘点。”
　　丘玄生问：“你独自留在这里，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就这么几步路，我打个喷嚏你都能听见。”她不屑地吐掉嘴里嚼不动的肉块，掏出刀来又是一通乱刺，“而且要是有人想害我，我就拿刀戳戳戳戳戳……”
　　跟这人没话说，丘玄生走到门边，门槛上只剩一把纸伞。屋外雨势似乎越来越大，丘玄生撑伞出门，沈露痕坐起来喊道：“记得摘树顶上的，不是最顶上的本寨主不吃！”
　　一路上她都把丘玄生当手下使唤，让她自己干活就大喊在青州伤得如何如何重，身体如何如何虚弱。丘玄生跑到水井边飞速摇几下轱辘，上来的木桶居然是漏的。
　　黑灯瞎火，也看不见井底有没有水。撑着伞不方便行动，丘玄生回望一眼庙门，快步跑到那棵果树下。
　　兴许是戊窠城常年下雨，这果树被灌溉得还不错。丘玄生随手摘了几个果子，看见肆虐的风雨把树叶摇得瑟瑟作响，想到大雨过后枝头的果子肯定都掉光了，还不如全部摘下来免得浪费。她如此想着，收起伞爬到树上伸手去够。
　　她把伞背在身后，将摘得的果子全部塞进袖子里，擦掉脸上的雨水想多摘几个。丘玄生冒着大雨努力往前伸手，却听见有人站在背后说：“玄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么大的雨沈露痕自然不会冒雨跑出来吓人，丘玄生听出是谁的声音，反手抓起纸伞往那人身上捅去。殷南鹄错步跳下树，丘玄生只看见她一个人，问：“你那些部下呢？”
　　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嘈嘈切切的雨声。丘玄生偷偷往庙门那边瞥一眼，殷南鹄不急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玄生，你还想不想拿回这个？”
　　那是在神农庄被她抢走的竹简，如今被红线缠裹得跟块普通木棍似的，在殷南鹄手里兀自颤抖着。总不可能让她还她就还，丘玄生说：“你不会那么好心的。”
　　殷南鹄躲在伞下笑了笑，说：“神农庄容不下你，你是喜欢销铁寨还是东溟会？你选哪个都可以。”
　　原先的设想似乎即将成真，丘玄生警惕地环顾四周，问：“你和沈露痕骗我？”
　　“沈露痕嘛，我就该让她冻死在青州的冰河里的。”殷南鹄不以为意，笑道，“她现在也该死了。”
　　这群人到底是不是在联手骗人？沈露痕不可信，殷南鹄也不可信，丘玄生懒得再想，索性转身跑回破庙里。
　　东溟会的人通通围在宝殿中，一个矮小的人影倒在地上，鲜血洇湿了铺在地上的稻草。沈露痕诚惶诚恐地跪在珍蕊身边，丘玄生急忙问：“沈寨主，你没事吧？”
　　沈露痕吓得说不完整话：“我我我，她她她……”
　　殷南鹄跟在丘玄生身后走入庙中，她瞧见地上躺倒的尸体，颇为意外地看向珍蕊：“沈寨主不是不成了吗？”
　　身背长弓的珍蕊冷漠道：“她躲在庙门后，一见到我们进来就拿刀偷袭。这人走在前头，不巧被她刺中了。”
　　殷南鹄颔首说：“沈寨主，我对你刮目相看。”
　　沈露痕干笑道：“哪里哪里，不敢不敢，谬赞谬赞。”
　　丘玄生僵立在庙门口，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带上沈露痕逃走。沈露痕没骨气地去抱珍蕊大腿，殷南鹄没看地上那人，说：“是时候了，带着沈寨主回城吧。”
　　“珍蕊你不能这样对我，在青州我还帮过你呢。”珍蕊别过脸去把沈露痕踢开，沈露痕假装要哭，膝行一阵转头去抱殷南鹄，“善良勇敢的殷大娘——”
　　殷南鹄也嫌弃地移开视线，不料沈露痕一把抓住她握着竹简那边手腕，狠命一拽把竹简投向丘玄生：“快接！”
　　殷南鹄在电光石火间踹开沈露痕，丘玄生已飞身接下竹简，却因红线缠得太紧扯不开。殷南鹄抢过砍刀揪起沈露痕，沈露痕闭眼求饶道：“对不起殷大娘我开玩笑的……”
　　裹在竹简上的红线怎么也理不清，眼见殷南鹄要砍了她的脑袋，丘玄生咬牙把竹简往火堆里一丢，红线烧断的瞬间喵可兽顿时涌出，撞翻东溟会众人将沈露痕抓在手里。
　　救下沈露痕后丘玄生迅速收回竹简，拽着吓个半死的沈露痕扭头逃出庙门外。有个人反应奇快爬起来抬脚要追，珍蕊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大步挡到那人身前。
　　屋外黑夜深沉，在纷纷雨幕中看不清情势。珍蕊拈弓搭箭，对准两人逃跑的方向果断射出，那两人当即栽倒在地上。人群中喝彩一声，正想大赞珍蕊心明眼亮，远处摔在地上的丘玄生和沈露痕却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逃了。


第376章 沈露痕风雨山神庙
　　第一次杀人杀的就是养大自己的母亲，对别人来说很难，对沈露痕来说却没什么。那天夜里雨很大，沈飞雪回来之前还在跟殷南鹄讨论骗过神农庄除掉苍姁的办法。
　　她躲在房门后，沈飞雪尚未转身她就举刀刺去。杀人与杀狗毫无分别，都是利刃捅穿皮肉。沈露痕第一刀刺在她心口，沈飞雪却并未立马死去，反握住沈露痕拿刀的手。
　　没想到都快死了她还有力气，沈露痕吓得撒手躲避，沈飞雪捂着捅进胸口的匕首后退几步，靠着墙壁整个人滑了下去。她咽气得很慢，沈露痕在这段时间里躺在她的床上，翻着她的柜子，像是决定把她的一切抢到自己手里。
　　事实证明，换了一个寨主的销铁寨依旧有着蓬勃的生机。那个前来送信的年轻人不过十几岁，沈露痕看着她就像看着曾经因为被送了一块帕子而沾沾自喜的自己。
　　“是我杀了她，”沈露痕踉跄几下，咳出一口血来抠着墙壁说，“我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背叛我帮东溟会……从来没人敢背叛我，她凭什么这么做？”
　　每滴雨都像从天而降的针尖，扎在丘玄生和沈露痕身上。喵可兽在远处弄出了声响，那群人一定会往那边聚集，丘玄生从遮挡的墙壁后探出头，沈露痕立马栽倒在地。
　　那支长箭从她背后没入，贯穿身体从前胸刺出。沈露痕浑身乱战，站都站不起来：“还有珍蕊，我明明把她当朋友，”丘玄生赶忙扶住她，沈露痕怒气冲天地说，“她拿箭射我还射得这么准，就不能回想起我们之间的美好回忆手抖一下吗？就不能为了友谊帮我对付殷南鹄吗？”
　　破庙里已经没有东溟会的人看守，丘玄生避开伤处背起沈露痕道：“别说话，我带你去躲雨。”
　　“玄生，你不会也要背叛我吧？”她死命抱着丘玄生的脖子，一边哆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虽然我也背叛过很多人，但是你们至少要讲道义吧，至少要心软一下吧，只有我能铁石心肠不要脸，别人都不许不要脸！”
　　“沈寨主，受了伤不要说话。”丘玄生还没见过这么能说的，把她背到破庙里火堆边，压低声音说，“嘘，我用喵可兽把她们往反方向引开了。”
　　“玄生，你不能抛弃我的，是我救了你，你还记得吗？要是没有我你肯定还被那群人捆在殷府呢。”沈露痕抱住她的胳膊，“珍蕊的箭能射穿牦牛，我这回应当是……”
　　她怕得要死，浑身抖个不停。丘玄生胡乱抹掉她脸上的雨水，沈露痕抓住她道：“快带我回去，我要回销铁寨。”
　　“这么晚了雨还这么大，不会有人帮我们的。”一道闪电猛地照亮夜空，丘玄生被她拽得站不起来，努力几下才放弃抵抗蹲到她身旁问，“沈寨主，你还能走吗？”
　　“我不行了，”沈露痕呼吸急促，捂着胸口刺出来的箭棱说，“我要死了，我感觉我要死了。”
　　“我不会医术，救不了你。”丘玄生尽量安抚她的情绪，好声好气地说“不如沈寨主你在这里歇息，我让几只喵可兽牵制住东溟会的人，爬到山上去搬救兵。”
　　“你要我一个人？”沈露痕死死抓住她的手，“不行，你肯定会把我丢下自己跑路，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不可能带你上山去。”屋外雨声越来越急，丘玄生竭尽全力跟她讲道理，“就算搬不了救兵我也会引开殷南鹄，你就放心待在这里吧。”
　　“不行不行！”沈露痕扑过来抱住她，“你是丢了我这个拖油瓶一个人逃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本寨主见过多少人精，以为我会被你哄住？你少做梦！”
　　丘玄生使劲推开她：“我不是要骗你。”
　　沈露痕大吼道：“你就是！”
　　丘玄生跟她对视须臾，把袖中藏着的野果和牛肉都掏出来：“你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你以为我很想跟你来兆州吗？不过是为了感谢你为了谢你在殷府助我逃生，如今我帮你引开追兵，就不再欠你了。”
　　她把吃的放到沈露痕手边，也没要包裹里的东西：“这是你要的果子。”沈露痕想拉她，丘玄生站起来说，“倘若你有担当，就活下去勇敢面对那些或是被你背叛或是背叛了你的人，倘若不行，就仅此而已吧。”
　　她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迈入雨幕中，沈露痕用力扫开面前的野果和包袱：“就这点，就这点东西想打发我？”她趴在地上大口呕血，头晕目眩实在站不起来，只能对门口喊道，“丘玄生，你走了吗？玄生？”
　　雨声淹没了她的呼喊，也淹没了丘玄生的身影。沈露痕捂着胸口倒下来，低声嘟囔道：“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啊，玄生？殷大娘？”没人回应，她放声大喊道，“听到没有啊，你们不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喊得太大声牵动了伤口，她只得趴在地上小口喘气。丘玄生留下的行囊摆在火堆旁，沈露痕暗骂几句，忍着剧痛爬过去翻出备用匕首，忍痛伸长手臂把匕首递到火上烫着。
　　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取箭，远处是叛徒的尸体，看着火中闪烁着的刃光，沈露痕用已经迟钝的脑袋思考这把刀究竟是用来疗伤还是用来自我了断。
　　力气正在逐渐流失，沈露痕把刀放在柴火边，倒在一旁稍微积攒了点体力，爬到那叛徒的尸体边往她脸上呸了一口。然后她靠在门边继续喊丘玄生和殷南鹄，没有一个人答她的话。这时沈露痕已经察觉到自己逃不过了。
　　人与狗的差别是人用两只脚走路狗用四只脚走路，沈露痕趴在地上发愣，到头来自己居然像狗一样只能靠爬着走。她摸索着回到火堆边，没力气再喊再爬，脑袋也半梦半醒。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知是东溟会的人还是销铁寨的人，但还是抓住手边的匕首全力划过去。苍秾一仰身躲过她的攻击，问：“沈露痕？你这是怎么弄的？”
　　银翘和小艾上前帮她折箭止血，珍蕊这一箭精准命中心脏以左半寸，想挖出箭镞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银翘将沈露痕抱起来，接过岑既白的外袍给她盖身子。沈露痕还是有点迷迷瞪瞪的：“丘玄生把我丢在这里，自己去找死了。”她嬉笑起来，说，“她以为自己能敌得过东溟会和殷南鹄？我都要死了，她还有机会活吗？”
　　苍秾揪住她问：“玄生在哪里？”
　　“玄生在哪里，玄生在哪里……”沈露痕乱转脑袋，看了一圈都是模糊陌生的脸庞，索性抱住银翘的脖子说，“小狗狗你来找我了，我就知道小狗狗不会抛弃我的。”
　　小艾气得去扒她的手：“你管谁叫狗啊？”
　　这时候的沈露痕禁不起折腾，银翘连忙摆手，低头对沈露痕道：“沈寨主，你们把玄生弄到哪去了？”
　　周围一片昏暗，所有东西都扭曲起来。沈露痕用力撑起眼皮，胡乱往记忆里庙门的方向指。苍秾二话不说就往门外奔去，岑既白也要跟上，戚红连忙冲上来拉住她。
　　岑既白不满地回头，戚红劝解道：“小庄主，你也听见她说外头是殷南鹄和她的手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从长计议个头，还不是你自己怕死？”岑既白气得恨不得给她几拳，“你怕岑乌菱所以给岑乌菱当狗腿子，你怕殷南鹄所以不去救玄生，关我什么事？我就不怕死！”
　　她说完就跑，戚红也慌慌张张跟了出去。班瑟摇头叹息，对身后的师娘说：“师娘，我们也快去……”回头却见师娘怔怔地跪在沈露痕面前，班瑟问，“师娘？”
　　即便双目失明，师娘也记得那个总是轻快笑着的声音。她抓住沈露痕耷拉着的手臂，说：“是你。”
　　是谁？众人尽皆迷惑，沈露痕却浑然不觉，抱着银翘嘀咕着说：“小狗狗小狗狗，快带我回家吧小狗狗。”
　　“是你！”师娘骤然怒喝起来，她一把扯开上身衣物，露出背上触目惊心的烙痕，“你还记得这个痕迹吗？是你为了讨好你母亲亲手用烙铁按在我们所有人身上的！”
　　那烫伤显然是多年前所受，犹如一只奇形怪状的爬虫栖息在她背上。众人都吓了一跳，沈露痕眯着眼睛看了师娘一眼，赶紧往银翘怀里缩：“妈呀暴露狂，就算我作恶多端也不能这样折磨我吧，等本寨主养好伤就把你们全杀了……”
　　“这人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小艾帮师娘拢好衣物，望着沈露痕说，“她伤得不轻，恐怕没办法回答你的话。”
　　班瑟大脑一片空白，问：“师娘，你认识这个人？”
　　无法视物唯一能记住的就是声音，这声音师娘一辈子也忘不掉，她掩住伤痕笃定地说：“她是神主的女儿。”
　　“神主是什么？这位是沈寨主，那边山头就是她们销铁寨的地盘。”小艾还是不明就里，凑到银翘身旁把沈露痕的脑袋挖出来，“沈露痕，你身上的伤是谁弄的？”
　　“殷南鹄手下的死珍蕊，”沈露痕八爪鱼般紧紧抓着银翘，“我不会放过她们的，我不会让她们得意的。”
　　一个已经神志不清的人，谁都确认不了她的话是真是假。小艾放弃跟她讨论，随意推测道：“大概是她们自己窝里斗，别管这个人了，我们去救丘玄生。”
　　师娘点点头，银翘想放下沈露痕站起身，沈露痕乍然大叫道：“不行，你们不能走！”她手脚并用抱住银翘，突然就又哭又闹，“小狗狗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小艾气不打一处来，劈手就要把她从银翘身上撕下来。银翘头疼地抱住沈露痕，好声好气地说：“沈寨主，殷南鹄会使用红线吗，你们把剩下的红线藏在哪里？”
　　“在我家，”感觉到银翘不再动作，沈露痕吸吸鼻子，说，“我好想回家，我想我娘了。我娘在哪里？”
　　小艾白眼道：“你娘不是早就被你捅死了吗？”
　　“是吗，”沈露痕认真想了想，摇头说，“不对，不对，那才不是我娘，我娘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她说着，又抱住银翘的脖子问，“为什么她没有来接我，她也抛弃我了吗？小狗狗你也会抛弃我吗？小狗狗你不会抛弃我吧？”
　　往日里最能闹腾的人居然弄成这个样子，银翘心里一阵感慨，摸摸她发烫的额头，问：“看这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小艾，你有没有救治她的办法？”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到处乱爬，血都流成这样了，”屋里四处都是沈露痕精神错乱时满地乱爬留下的血迹，小艾叹了口气说，“别说是我，就是神仙也救不了。”
　　“是啊小狗狗，我觉得我的血要流光了，”沈露痕窝在银翘怀里，懵懂地问，“流光了我就会死对吗？”
　　银翘不忍回答，对身旁守着的班瑟等人说：“你们去帮小姐找玄生吧，我跟沈寨主在这里坐一会儿。”
　　班瑟应一声，飞猿般勾住破败庙门的空隙纵身荡了出去。小艾站在银翘身边没动作，银翘问：“你怎么不去？”
　　“我不要，我才不想救丘玄生。”小艾打开背包，“我这里有摧峰解，说不定能从她喉咙里抠出几句话。”
　　沈露痕靠在银翘肩膀上小声哼哼，银翘彳亍片刻，还是说：“罢了。人之将死，我们别再为难她了。”
　　沈露痕晃着银翘的手说：“我想喝水，想吃果子。”
　　银翘抱着她动不了，小艾只得把散落一地的野果捡回来，削了一块递到沈露痕嘴边。沈露痕含着果子嚼了两下，涣散的眼神顿时清明了，呸一声把果子吐出来：“好酸！”
　　一腔好意被辜负的小艾气得想杀人，沈露痕躺在银翘怀里转了圈眼珠子，小声说：“你不是小狗狗啊，你是银翘使者。”她又看看一旁脸色铁青的小艾，稀里糊涂道，“怎么有两个银翘使者……难道本寨主真的要死了？”
　　小艾没好气地挖苦道：“你闭嘴吧，稍微把说话的力气放在呼吸上你还能多活几秒。”
　　沈露痕靠在银翘身上瞅着她看了片刻，银翘被盯得浑身不舒服，她忽然伸手在银翘发间摸出一条红线来。
　　守在旁边的两人如临大敌，沈露痕垂手把红线丢进火堆，说：“放心吧，我不会再对你们做什么了。”她望着庙里的泥像说，“背叛了沈飞雪背叛了殷南鹄背叛了所有人，好不容易准备学点好救救丘玄生，结果就是这样的下场。”
　　那神像眉目安宁慈祥，沈露痕闭眼叹道：“早知道就不管她了，原来好人比坏人还不好当啊。”
　　看她又恢复了神志，银翘赶紧问：“沈寨主，你还记得多少红线的事？”
　　“这是我家家传的宝贝，到沈飞雪那一代就教给殷南鹄用了，我也懂一点。”沈露痕又咳出几口黏乎乎的血，嘲讽道，“沈飞雪也是个傻子，没事教给殷南鹄干什么？她死了殷南鹄没要我偿命，还跟我乐乐呵呵的呢。”
　　小艾紧跟在银翘后头问：“那这东西的解法是什么？”
　　“剪断连接就是。”沈露痕感觉头痛欲裂，她想抬手揉揉却没有力气，闭眼说，“你们知道这玩意是怎么动起来的吗？我小时候有次跟着沈飞雪去看半人马，”她福至心灵，扭头看向静坐在一旁的师娘，“对，半人马不就是你吗？”
　　师娘暗暗攥住地上的稻草，沈露痕在银翘肩上蹭了蹭，说：“我觉得半人马没有小狗狗可爱，还是小狗狗你最好了。”小艾要扇她，她突然瞪圆眼睛说，“别碰我，我要继续往下讲。沈飞雪刁难我，让我把半人马吃饭用的盆子擦干净，我就一直擦一直擦一直擦一直擦一直擦……”
　　银翘道：“别擦了，说重点。”
　　“沈飞雪说我没擦干净。”沈露痕委屈地说，“我说擦干净了呀，都溜光了。”她含泪望向小艾，字句清晰地说，“明白吗？真的流光了呀。”
　　说着就脑袋一歪不出声了，银翘急忙抓着她一阵摇晃，高声道：“沈寨主？沈寨主你醒醒！”
　　小艾摸了摸沈露痕的脉搏，难以置信地说：“她的遗言居然是，”她抬头跟呆愣的银翘对视，“溜光了。”


第377章 依旧在追
　　轰隆一道闷雷犹如鼓声，预示着雨势更烈。
　　雨点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的，与油锅沸腾时的声音很是类似。疾步穿行林中的丘玄生也如同踩在油锅里一样，她不顾一切地迈开脚步向前狂奔，试图逃出风雨占据的地盘。
　　脚下一片泥泞，眼前被雨水和暗夜抹得灰蒙蒙的，丘玄生急于赶路，刚跑过就被埋伏在林子里的珍蕊带人绊住了。
　　珍蕊背弓负箭，雨水将她的面庞洗得更加坚定。丘玄生想站起身，周围埋伏的六个人一齐扑上来想将她捆起来，喵可兽从暗林中一路奔驰着靠近，蛮横地将那六人撞开。
　　她甩开珍蕊，径直往戊窠山跑去。只要能上山找到医师，沈露痕就还有救。听见身后的羽箭破空声，丘玄生扭头躲到树丛后，珍蕊道：“没用的，你去不了戊窠城。”
　　方才磕在地上太疼，丘玄生咬紧牙关不出声，珍蕊搭着箭摸索过来，在纷纷而落的雨点中说：“戊窠城见风使舵，早就换了新寨主。沈露痕回不了戊窠城，你也是。”
　　丘玄生想捂住嘴，抬起手才看见手上全是奔跑跌倒时沾到的泥水。珍蕊越走越近，丘玄生从怀里摸出半个吃剩的果子往远处一丢，珍蕊立即转身，她顺势朝珍蕊背后扑过去。
　　不知她身上带着什么武器，丘玄生只能先下手为强，半句话不说就举拳往珍蕊脸上砸。挨了几拳的珍蕊反应飞快，反手对着她就是一巴掌，把丘玄生扇得往一旁倒去。
　　两人在脏水里滚了一圈，丘玄生飞快地爬起身来。又有人聚在四周将丘玄生围住，喵可兽拖泥带水地游到丘玄生身边，殷南鹄拨开人群说：“玄生，你不要再闹脾气了。”
　　“这样也算闹脾气吗？”丘玄生站到喵可兽手背上，朝围拢的东溟会众人问，“你们就不担心沈寨主的安危吗？”
　　“她背着我们弄小动作，这种人死不足惜。”珍蕊不屑地说，“你以为跟她到了戊窠城，她就会把你被奉为上宾？倘若她存的是和我们一样的心思，你还会不会如此担心？”
　　丘玄生大声说：“可她是你们的同伴啊。”
　　她的声音回荡在山林间，没有人应答。没怎么动手的殷南鹄躲在伞下，连衣摆都没沾湿：“玄生，我才是你的同伴。还记得上回在戊窠城，是谁和你们一起去天上的集市，又是谁为了讨好岑乌菱而关押了你们？”
　　“那时你们就是一伙的了，”丘玄生没被她骗住，“你和沈寨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是机关算尽。”
　　“玄生，我是真心为你好。”殷南鹄抬头望向站在庞大喵可兽背上的丘玄生，火把晃动加上伞面遮掩，丘玄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你是不是担心在东溟会这边太孤独？我可以把苍秾和小庄主请过来，还有辅州的队长她们。”
　　丘玄生不知她说这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假模假样，但这完全就是别有意味的威胁——如果她在这里露怯或退让，东溟会就会对苍秾和岑既白，乃至远在辅州的丁汀源等人下手。
　　她一时晃神，珍蕊就对准她肩头猝发一箭。丘玄生躲闪不及，所幸只是命中手臂，她歪倒在喵可兽身上，围在林中的喵可兽顿时向这边蜂拥而来，将还想射箭的珍蕊撞飞。
　　珍蕊挥出套索固定身形，勒马般死死拽住其中一只喵可兽。殷南鹄撑伞躲入树荫中，珍蕊见时机成熟，勒紧脚下踩着的喵可兽举手扬声喝令道：“放箭！”
　　无数羽箭连同着粗如树枝的麻绳，骤雨般飘摇而下。看这架势是想将喵可兽当成猎物来捕捉，丘玄生捂住伤处，仰头指挥喵可兽撕烂补网，将纷纷落下的箭矢折断。
　　箭雨过后就是突袭，护住丘玄生的喵可兽左扫右摆，不容任何人靠近。刀刃割破喵可兽皮肤的感觉格外清晰，丘玄生飞快给自己缠好伤口，抓起一旁的砍刀打翻几个人。
　　她仗着喵可兽威慑接连打昏好几个磨刀霍霍准备扑过来的东溟会成员，喵可兽骤然旋身帮她挡下远处射来的数十支暗箭。擒贼先擒王，丘玄生在喊杀声里看见殷南鹄正躲在树下悠闲地看着这边，立即驭起喵可兽朝她一拳砸过去。
　　撑伞的殷南鹄漫不经心甩开袖子，一抹如黑鸦般的残影纵出，一击就将喵可兽整只手臂截断。丘玄生摔倒在地，殷南鹄接住旋回手中的扇子，抬手道：“这个你不陌生吧？”
　　数只与喵可兽无比相似的怪手豁开泥土直起身子，表面紫黑肿胀尸斑累累，仿佛埋葬在这里很多个年头。
　　丘玄生闻见那股直窜鼻腔的腐烂臭味就恶心，连忙护住受伤的喵可兽，将其余喵可兽召唤到身边。那怪手胡乱挥舞凌空抓来，丘玄生立刻唤出喵可兽将其握住挡下。
　　挡下一只尚且不算，还不知这林中隐蔽着多少这样的东西。那怪手比喵可兽大上一圈，直起来足足有几棵树那么高。喵可兽本就不是无限的，在这种时候更该省着用。
　　手脚都在发抖，心口像被灼烧着般疼痛。丘玄生竭尽全力站直身来，再度朝殷南鹄冲过去。喵可兽在牵制怪手的腾挪间替她挡住扑来的东溟会杂兵，殷南鹄含笑看着丘玄生朝她奔来，喵可兽只挡住视线一瞬，丘玄生就不见了。
　　头顶传来纸伞碎裂的咔咔响声，殷南鹄丢开纸伞，果不其然看见丘玄生举着捡来的砍刀对她直劈下来。她抬手抓住身边不知所措的喽啰，揪着那人的脖子往刀锋上送。
　　丘玄生一见目标换人，立即丢开砍刀落在一边。那人吓得腿脚酸软站不起身，丘玄生喝问道：“殷南鹄，你利用你的下属时想过她们的意愿吗？你带着五百人去神农庄，回来的有几个？难道你还想躲在属下身后，让她们保护你？”
　　“杀她们的不是我，是岑庄主。”殷南鹄波澜不惊，问，“玄生，像你这样善良的孩子也不会愿意与岑乌菱为伍，对不对？你可以加入东溟会，我们一起对抗神农庄。”
　　“不可能，”丘玄生又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剑，指着殷南鹄厉声说，“我要在这里杀了你！”
　　殷南鹄也不生气，扬手将那个战战兢兢的手下丢到一旁。趁着喵可兽尚能抵抗那些怪手，丘玄生举剑便向殷南鹄挥来。刺出的一击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住，丘玄生咬牙再次出剑，砍去的一剑同样不知道被她用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数次出手皆无功而返，只能忍住气馁接连出招。殷南鹄出手迅速果决，没有哪次是被丘玄生逼到死路狼狈抵挡的，丘玄生甚至开始有种自己再怎么拼命也赢不过她的预感，可是赢不过殷南鹄又要如何逃生呢？实在想不出来。
　　不能把精神浪费在胡思乱想上，丘玄生左劈右砍不得要领，殷南鹄也且收且放地边躲边笑。几番交手下来才看清格住短剑的是柄漆黑的铁扇，丘玄生还待再砍，殷南鹄似乎没兴趣再浪费时间，随意递出一掌打在丘玄生肩上。
　　丘玄生咳出一口血来，喵可兽当即辗转过来将她接住。丘玄生挣扎着想要起身，那铁扇就游蛇般飞近眼前又飘然而去。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鲜血就从胸前喷涌而出。
　　近处游曳盘旋的两只怪手像是闻见血腥味似的跟到旁边，拎着丘玄生的胳膊晾衣服似的将她挂在半空。
　　“玄生，刚刚说过要杀了我吧？”两只怪手一左一右将丘玄生捏住，殷南鹄毫不顾忌地走近，问，“连杀一个与自己毫无交集的小喽啰都不敢，又谈何要杀死我呢？”
　　丘玄生咳嗽着不答话，殷南鹄又说：“你忘了吗？你被苍姁抛弃流落街头，是我第一时间找到了你。”
　　“我只是和丛芸队长走散了而已，”丘玄生呕出血来，使尽力气一脚踹向殷南鹄，“你们都离我远点！”
　　在丘玄生出声的瞬间，数只喵可兽围涌聚集，用残破的身躯将她裹成一个茧。被喵可兽打得没了心气的东溟会众人不敢靠近，只有殷南鹄半步没退。珍蕊走过来一箭扎进茧里，一整支箭杆都捅了进去，居然还没到头。
　　她拔出羽箭，对殷南鹄说：“太厚了，打不开。”
　　殷南鹄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动了动，抓着丘玄生的两只怪手便抓住那只厚茧，用力往两边使力试图将其掰成两半。
　　听着裹在表层的喵可兽被撕裂的闷响，丘玄生发着抖在黑暗里缩成一团。被打湿的衣服黏在伤口上，血腥味泡得人意识模糊，丘玄生忽然很想回家，和大家像往常一样生活。
　　苍秾勘破了她的秘密，以后可能只有她一个人了。丘玄生躺倒在喵可兽里，就像小时候躺在家里廊下。
　　小时候她经常因为比不过乐始而难过，难过的时候就躺在走廊里，想象自己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喵可兽在晒太阳。
　　走近的人影遮掩住阳光，是丁汀源站在身侧。乐始躲在远处，丁汀源问：“玄生，为什么又不开心呢？”
　　“我跑不过乐始。”丘玄生沮丧地说，“乐始比我小，我应该比乐始强才对。为什么我总是被乐始甩在后面呢？”
　　得胜的乐始跑到丁汀源身侧求夸奖，丁汀源坐到丘玄生身旁说：“队长给你讲个很有趣的故事吧。”
　　赢下比赛也没能得到此等殊荣，乐始气得直跺脚。丁汀源将乐始抱在怀里，带着笑对丘玄生说：“从前有个很懒的人，她家就在离京城城门口两千步的地方，她非常想去京城见识见识繁华之地，可是她懒得走这两千步。”
　　丘玄生不解地说：“两千步已经很近了呀。”
　　“是呢。”丁汀源温和地笑了笑，“可是故事的主角是个懒人嘛，不是所有人都能跑得像乐始这样快的。”她摸摸怀里乐始的脑袋，用神秘兮兮的语气对丘玄生说，“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计划，每天往京城多走一步路。”
　　乐始一语道破：“傻子。”
　　“一千天后，她如愿站在了京城的土地上。很多人也像乐始这样嘲笑她，但这个人却知道自己不一样了，”丁汀源说，“与两年前那个守在家里只知幻想的人不一样了。”
　　“往前的每一步都是超越了旧日的自己，”丘玄生听得认真，丁汀源握住她的手，说，“就像玄生虽然跑得没有乐始快，却一步也没有停下。想赢过别人很简单，赢过自己却很难。”丘玄生点点头，她笑道，“玄生已经很努力了。”
　　也许是知道自己没可能再见到她们，也许是死前一定会想起最怀念的时光，丘玄生撕烂半边袖子裹住胸前的伤口，忽地想起上回来戊窠城苍秾也被戚红打中了差不多的地方。
　　那时是红线作祟，一定也和殷南鹄逃不了干系。头顶传来喵可兽被撕碎的声音。丘玄生猛地一拳打在地上，喵可兽们四散逃开，包裹住丘玄生的厚茧也不攻自破。
　　左右那两只怪手被潮水般退散的喵可兽撞飞，丘玄生在雨中站直身体，说：“沈寨主教会了我一件事情，”远处站在树下休息的殷南鹄看过来，丘玄生道，“所有坏人都是不择手段的，不惜践踏别人的生命也要完成自己的愿望。”
　　珍蕊作势要挡在殷南鹄身前，殷南鹄对她摇摇头。丘玄生问：“你的愿望是杀掉我，还是抓住我？”
　　殷南鹄善解人意地说：“这要看玄生你自己了。”
　　丘玄生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尽管没有武器在身，却像有无尽的力量。她抬头说：“往前的每一步都是超越了昨日的自己，只要我在这里牵制住你，你就无暇去伤害大家。”
　　不等她说完，珍蕊就一箭射来。一只喵可兽卷身而过挡下箭矢，有一只喵可兽自她脚下腾空乍起，将她罩在正中。
　　殷南鹄抬手要挥出铁扇，丘玄生便跟随剩余的喵可兽拦在她和珍蕊之间。周围的东溟会成员尽皆不敢上前，殷南鹄展开折扇，摇头说：“玄生，你拦不住我的。”
　　“只拦得住一瞬间我也要拦，我不会被你抓走，也不要死在你手里。”丘玄生捂住裹好的伤口，她对殷南鹄笑道，“殷大娘，你不是什么都想要吗？愿望无法实现的感觉一定很煎熬吧？”


第378章 在雨中吵架又和好
　　远处传来一道震响，不像雷声，倒像是什么重物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声音。难道是雨水把山上的石头冲下来了？苍秾往声音来处望去——那边烟尘滚滚，莫非是喵可兽？
　　可沈露痕明明指的就是这个方向，到这种时候了她还要骗人？苍秾踩着泥水盘桓许久，最后决定往反方向赶。
　　被骗了这么多回，决不能再信沈露痕了。苍秾捏住已然恢复的左手，握紧时还有些酸痛，总好过像先前那样吊着。
　　昔日作为同伴的沈露痕都被射死，可想而知对面有多凶残。自己一个人去了顶什么用，还不如等到岑乌菱从幻境中回来，或是岑乌菱唤醒苍姁后两个人一起来，或是神农庄大联合一起攻打东溟会——苍秾深知自己是斗不过她们的。
　　冒雨乱跑太久，苍秾往前的脚步也逐渐放缓。果然还是让那些足以与殷南鹄一战的厉害人物去，就好比班瑟那样的人，她正要往破庙的方向跑，一道闷雷让苍秾乍然惊醒。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苍秾小声嘀咕一句，甩甩脑袋弄掉脸上的雨水。没有强大的力量就不能保护珍视的人吗，不够强大就只能在危机时刻向旁人求援吗？
　　“不是的，不是的，”苍秾自言自语地往前跑出几步，恰好碰见了逃命的东溟会成员，她一把抓住那人问，“我要救玄生，我要救玄生！玄生在哪？”
　　“玄生……玄生，”那人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身后又是一阵撼动地面的巨响，那人反手抓住苍秾的胳膊，见了鬼似的尖声叫道，“我不认识什么玄生，放开我！”
　　苍秾吓得撤了手，她立即慌不择路地往密林深处逃窜而去了。不知远处有什么东西在作乱，脚下的土地都在震颤着，苍秾硬着头皮往前，只见高耸的树木间偶有几只巨手在牵制殴打间露出头来，苍秾屏息凝神，放轻脚步走过去。
　　手握套索的珍蕊正在远处与一只体型较小的喵可兽拉扯缠斗，剩余的东溟会成员要么围住喵可兽，要么围住丘玄生，地上躺着不少尸体，也不乏削下来的喵可兽血肉指节。
　　一杆破伞被风吹到殷南鹄脚边，她抹干净铁扇上的血迹，冷下脸来说：“玄生，你太放肆了。”
　　“还没完呢，我还没有用尽全力。”半个身子都是血的丘玄生站起身擦掉唇边血痕，举手时又是一只喵可兽朝殷南鹄砸去，“不要再拿属下挡刀了，赶紧跟我正面对决啊！”
　　这两个人是谁，虽然很熟悉但是认不出来。死了这么多手下殷南鹄不该心痛吗，丘玄生也没有这么凶悍好斗。
　　不对，这两个明明就是殷南鹄和丘玄生。苍秾晃晃脑袋，还是忍不住去看丘玄生，丘玄生身上像是在血海里游了一遭，和喵可兽一同握拳向殷南鹄砸下时眼睛都不带眨的。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感觉不是向玄生道歉的最好时机，应该尽快告诉她自己并没有厌恶她才对，苍秾脑中飞速运转，不能打扰这两人的对决，还要向玄生表明心意……
　　有了，苍秾脑中灵光一闪，可以帮玄生打败殷南鹄之后再帅气地和她道歉。不仅能把邪恶的殷南鹄绳之以法，还能赢得玄生的原谅，苍秾不假思索地掏出戚彦送她的匕首。
　　飞旋的铁扇割开血肉，丘玄生迅速召来另一只完整的巨手，挥拳对准殷南鹄全力砸下去。殷南鹄飞身避开，借助喵可兽靠近的丘玄生已经闪至身前，一拳锤向殷南鹄面门。
　　殷南鹄毫不退让，反而算准角度抬手纵出，准确扭住丘玄生胳膊。骨节被她捏得喀喀作响，半边手臂都传来无法忽视的酸痛，丘玄生抬脚想踹开她，却被殷南鹄死死按住。
　　实在是被逼得没有办法，藏在地下的喵可兽载着两人腾空而起，吓得暗中靠近准备偷袭的苍秾急忙躲避。丘玄生趁着殷南鹄无法适应陡然升空，翻身将她从喵可兽上丢下去。
　　殷南鹄摔进泥水里，苍秾立马冲出来举刀往她脖子上刺下去。谁都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殷南鹄躲闪不及，只得抬手握住刀刃。再差一步就能把这人捅个对穿，苍秾压住殷南鹄抵住刀柄死命往下按，殷南鹄笑道：“苍秾也来了啊。”
　　看见这笑容苍秾就毛骨悚然，不等她偷袭得手，就听见被喵可兽带远的丘玄生疾呼道：“苍秾小姐，快躲开！”
　　殷南鹄隔着粘腻的血握紧刀刃，不需提醒苍秾也能听见身后那人的脚步声。再差一步就能杀了殷南鹄，苍秾不想轻易放过，丘玄生当机立断指挥喵可兽扑过来将那个东溟会喽啰撞开，苍秾含恨盯着殷南鹄磨牙道：“今天你死定了。”
　　雨水和血水顺着刀刃滴在殷南鹄脸上，她趁着挡开偷袭的丘玄生没回来，凝力一掌打向苍秾。苍秾就等着她跟自己拼力气，按住殷南鹄的同时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她握住刀刃的手指节泛白，五指上一一缠着红线，与毫无血色的皮肤相衬得更加触目惊心。这与钵陀那十个指环有些类似，苍秾心中一紧，蓦然加重攥住她手腕的力道。
　　殷南鹄仍是笑着，那只被苍秾按住的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远处漫无目的只知横冲直撞的怪手忽然像是得到指令，扫到身边众多东溟会杂兵，直截了当地朝苍秾扑来。
　　那只怪手跟喵可兽差不多大，苍秾感觉自己像是被十辆马车同时撞飞了，五脏六腑都在肚子里换了位置。那怪手将苍秾握在手里，被苍秾压制的殷南鹄飘然跳到怪手背上，怪手腾空而起，一下就将苍秾带到离地数十丈的高度。
　　周围又是血又是雨，苍秾生怕殷南鹄一个手滑没拿稳自己就一命呜呼了。丘玄生跳到最高的喵可兽身上，仍是只能仰视被抓住的苍秾和殷南鹄。苍秾透过风雨看见殷南鹄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地上另一只怪手也依葫芦画瓢地照做。
　　苍秾像是被雷劈中了，浑身冰冷得像是被骤然抽掉了浑身的血液。雨点迎面砸在她身上，苍秾声嘶力竭地朝地上的丘玄生道：“玄生小心，她可以控制——”
　　殷南鹄抬手握拳，抓着苍秾的手便将苍秾整个握在手里。丘玄生在地面上又要应付怪手又要躲开东溟会成员的攻击，苍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全力一砍剁掉了怪手半根手指，朝地面上喊道：“她可以控制那些盗版喵可兽！”
　　丘玄生闻声立即按住地上所有可疑的怪手，失去托载的苍秾摔下高空，她在呼啸的风中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肯定完了。没承想有人飞身而来，一把将她抱住。
　　一定是玄生，苍秾感动地睁眼，是抓着树藤的班瑟。
　　好吧，苍秾直冒冷汗，在班瑟的帮助下重新站回地面上。驮着殷南鹄的怪手像只垂下脑袋的大鹅般俯身贴在地面。殷南鹄淡然道：“苍秾，你竟也会替那些怪物着想。”
　　操纵喵可兽按住怪手的丘玄生没有说话，苍秾高声说：“你和盗版喵可兽才是怪物，我并没有讨厌喵可兽，我说过喜欢玄生，就会喜欢和玄生有关的所有东西。”
　　“是吗，”殷南鹄从容地问，“那么一睁眼看到喵可兽向你扑过来，你也不会觉得害怕？”
　　“只要是没打招呼就扑过来的东西本来就很吓人，”苍秾争辩道，“就像班瑟，我刚才就被班瑟吓了一跳。”
　　班瑟瞪大眼睛：“我可是救了你诶。”
　　“就事论事嘛。”苍秾嘿嘿一笑，指向殷南鹄说，“别再挑拨我和玄生的关系，我喜欢玄生，连喵可兽也喜欢。”
　　“是这样吗，”殷南鹄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忍不住笑出来道，“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真的是好幼稚啊。”
　　在她脚下那只怪手顿时暴起，直扑苍秾和班瑟。丘玄生立即出手将它格住，有东溟会成员横刀劈来，苍秾立马飞身上前替丘玄生挡下：“玄生，我帮你解决那些想暗中偷袭的家伙，你和喵可兽就放心收拾那几只蚯蚓吧！”
　　丘玄生没有回话，班瑟大喝一声扬起钢鞭就往殷南鹄身上抽，苍秾道：“班瑟，那个人很危险，你多加小心——”
　　班瑟应了一声，脚下一飘便闪到殷南鹄身后准备迎头打下去。殷南鹄侧身闪过，手掌遽转劈向班瑟握鞭的手腕。她这一下使足了力气，班瑟却没被动摇分毫，殷南鹄反应飞快滑步溜走，不动声色拉远距离，挥袖甩出铁扇。
　　班瑟一低脑袋就躲过那铁扇，头也不回横鞭在后挡开第二下。她大步往殷南鹄面前走，殷南鹄提拳相迎，班瑟本想一鞭打在她手上，殷南鹄灵敏地往盘旋在侧的铁扇上一踹，那铁扇飞速变更方向往班瑟背后割来，逼得班瑟闪到一边。
　　那铁扇跃回到她手中，仿佛读得懂她的心意一般。班瑟挥鞭而上，精钢精铁撞在一处的声音犹如冰雹落地，殷南鹄单手格挡住班瑟，另一只沾满血腥的手做了个抓握的手势，藏在地底的怪手便猝然翻身，害得班瑟摔了个天旋地转。
　　殷南鹄乘胜追击抬手劈下，班瑟滚了几圈躲过攻击，吐掉泥水道：“你这家伙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这么不老实。”
　　怪手和殷南鹄将班瑟围在正中，雨声里暗杂着一声弦响。班瑟这边不容乐观，苍秾和丘玄生那边更是千钧一发。匍匐在地的怪手拼命挣扎，按住一个又跳起一个，丘玄生自顾不暇，苍秾跟在她身边翻手打飞几个靠近的东溟会杂兵。
　　其中一只怪手大概听命于殷南鹄，抓着喵可兽疯狂翻滚四处乱抓。丘玄生就趴在那只喵可兽身上，被那东西带得颠上颠下翻来覆去。树上有人伺机而动，苍秾立马飞起一脚把树踹倒，大声说：“玄生，我会保护好你的。”
　　那怪手翻滚间撞翻好几棵树，苍秾跟在喵可兽身侧边跑边说：“之前被喵可兽吓到是因为我太胆小了，和玄生没有关系。在青州那次是因为我怕戚红死掉，并不是喵可兽很吓人，全部都是我的错，我并没有讨厌你——”
　　“也许你会觉得我在找借口，你怎么想都不要紧，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的，”丘玄生始终没有回头，苍秾忍住喉头的血腥气还是说，“都怪我太喜欢自诩正常人，其实我也和玄生一样，是岑庄主做实验弄出来的东西，找遍全世界也没有比我们更像的人了，我不会讨厌玄生的。”
　　她说到这里也有点哽咽：“不要什么都一个人面对，我想和玄生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都在一起。”
　　那怪手一通乱滚乱爬，尽头竟是横亘在前的怪手和殷南鹄珍蕊两人。殷南鹄浑身湿透，全然没了先前的气定神闲。她半边肩膀鲜血直流，在雨水的冲刷下洇红了脚下土地。
　　这两人居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班瑟呢？苍秾心凉了半截，殷南鹄似是伤得不轻，要靠珍蕊搀扶才能站起。
　　周边残部数量还算可观，珍蕊无奈地说：“这次弄出的动静太大，该怎么向官府交代？”
　　“只说是山石垮塌造成的人员伤亡就好，”殷南鹄捂着嘴咳嗽几声，抬头问，“玄生苍秾，你们闹够了没有？”
　　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苍秾却隐隐听出她有些发怒了。她往后退了几步，丘玄生转头对她笑道：“我也会保护苍秾小姐的。”苍秾分不清丘玄生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丘玄生说，“我没有生苍秾小姐的气，我只是在气我自己。”
　　能和玄生一起也算死得其所，苍秾鼻子酸酸的，伸手想拉住她。殷南鹄叹了口气，挥手亮出铁扇。喵可兽在丘玄生抬手时奔袭而出，铁扇削入血肉好几寸，丘玄生稍一蹙眉，喵可兽立马弯曲成好几截，生生将铁扇绞断在腹中。
　　殷南鹄那缠裹着红线的手动了动，两只怪手便阴魂不散地朝两人徐徐爬过来。丘玄生迅速把竹简塞进苍秾怀里，道：“谢谢你来找我，”残余的喵可兽将苍秾包裹起来，苍秾听见丘玄生说，“苍秾小姐，一定不要忘了我啊。”
　　作者有话说：
　　跟沈露痕逃跑后被殷南鹄追上
　　丘玄生：是不是沈露痕在骗我
　　实际上的沈露痕：也被追上啦
　　被指了反方向白跑一趟
　　苍秾：是不是沈露痕在骗我
　　实际上的沈露痕：昏头昏脑在地上乱爬把自己弄晕了压根不知道自己指的是哪里
　　所以大家还是要做诚实的人啊。


第379章 拯救玄生计划2.0
　　视线沉入无法视物的黑暗，苍秾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柔和的温暖里，像是陷在母亲的怀抱中。雨水将血腥味冲洗得很干净，又是到处乱跑又是出生入死，苍秾已经筋疲力尽。
　　意识朦胧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被移动。跟她同时被喵可兽拢住的雨水在身侧微微晃动着，拍得苍秾昏昏欲睡。
　　隔着喵可兽的手掌，外面好像有人在说话：“我的天哪，听到声音一出门就看到有个大肉丸子滚过来，我还以为是老天心疼我，要让我拿去涮涮火锅呢。”
　　另一个人说：“多亏了喵可兽我和苍秾才能逃出生天好吗，这不是火锅丸子，你们不能拿来当吃的。”
　　远处还有一个人的声音：“你们别管那个大豌豆了，先把沈露痕从银翘身上撕下来再说——”
　　又有人讶然道：“不是吧，她死了都还这么有力气？”
　　周围吵吵闹闹，根本睡不下去。苍秾睁开眼坐起来，感觉身上的酸痛缓解许多，多亏了刚才那一觉。像是掬水似的拢着她的喵可兽松开手，苍秾便跟随雨水从里头滑了出来。
　　众人听见水声一齐回头，苍秾还没适应周遭的阳光，从地上爬起身，说：“玄生在哪里？我要找玄生。”
　　展眼望去众人已然回到破庙，门外天光大亮，不再下雨了。夜晚早就过去，那丘玄生……苍秾心乱如麻地往人群里走，岑既白冲出来说：“苍秾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脚下不稳的苍秾险些被她带倒，两人歪坐在地上，岑既白抱住苍秾喊道：“都怪沈露痕给我们指了错的方向，我和戚红怎么找都找不到。你见到玄生了吗？她还活着吗？”
　　苍秾的眼神很是木讷，戚红上前来拉岑既白：“小庄主，你少说两句。”岑既白不让她拽，戚红只好看向跟苍秾一起回来的班瑟，“班瑟，你们到底遇见了啥，连你都被打成这样，对面是不是还有高手？”
　　“就那个叫珍蕊的，躲在暗处偷袭我。我跟殷南鹄打得正高兴呢，她直接横插一脚把殷南鹄救走了。”班瑟背上简单裹着纱布，她走到苍秾面前说，“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那箭上的麻药这么厉害。你和玄生后来怎么样了？”
　　“玄生把竹简交给我，自己去对付殷南鹄和珍蕊了。”苍秾头痛欲裂，“不知道她们又弄了什么邪术，那些盗版喵可兽都听殷南鹄的话，把我和玄生拖得够呛。”
　　再然后呢？她和班瑟是怎么回来的？苍秾茫然地看着停在屋里的喵可兽，说：“玄生……玄生只把这个给了我。”
　　她从怀里摸出竹简，岑既白紧接着问：“那她人呢？”
　　“喵可兽回来了，玄生应该也不远了吧？”班瑟强颜欢笑道，“喵可兽可是玄生的宝贝，丛芸队长你说是不是？”
　　她把邬丛芸的脑袋从包袱里拿出来，此行需要掩人耳目，邬丛芸便以木头脑袋的形态留在包袱里藏着。她从行李中骨碌碌地滚出来，说：“玄生对研究很重要，她们不会一刀杀了玄生，而是会将玄生送到东溟会总坛。”
　　眼前一片士气低迷，邬丛芸继续分析道：“殷南鹄被班瑟打伤，应该会就近选择一个熟悉的地方修整。这附近东溟会势力范围遍布，她最有可能把玄生带去——”
　　戊窠山附近殷南鹄最熟悉的地方，那不就是销铁寨？仔细一看还能瞧见裹在草席里的沈露痕，苍秾一个箭步冲上去说：“沈露痕，殷南鹄可以操控那些手，是不是你的红线在作怪？我看见殷南鹄手上绑着红线，是不是你教她的？”
　　裹在草席里那人没有反应，银翘拉过苍秾压低声音说：“小姐，沈寨主昨晚已经死了。”
　　苍秾愣住：“她怎么会死啊？你们没救她吗？”
　　事不关己的小艾耸肩道：“好像是东溟会自己搞内讧，她想把玄生带回自己家去，半道上被一箭射死了。”
　　苍秾如坠冰窟，差点一头栽倒下去。银翘赶紧说：“沈寨主提到了红线的解法，只要切断红线就能中断操控。”
　　这不就是殷南鹄和岑乌菱用过的那招，完全不算有用的情报。苍秾低头看着裹在草席里的尸体，语调虚浮地问：“意思是要我把殷南鹄的手砍下来吗？”
　　“别死脑筋，”戚红一拍脑袋说，“连班瑟都吃了苦头，咱们出战即出餐，别白白送上门给殷南鹄当小点心。”
　　苍秾自己也想不出办法，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若说等姐姐大人回来帮我们对付东溟会——”还没说完就被苍秾和岑既白投以白眼，戚红紧急改口道，“那是不可能的。咱们可以发挥人数专长，就好像过年杀猪有人按手有人按脚，再凶的猪也得被一刀抹死。”
　　“比人数肯定是她们人多势众，”小艾冷静地说，“但我一个人就足够对付那群走狗，我来替你们断后。”
　　苍秾越问越觉得不可能：“你可以吗？”
　　“大不了我把整个山寨炸了。”小艾掏出手榴弹，“反正沈露痕不在没人索赔，看我给东溟会来个楼船一扫空。”
　　“没错，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岑既白一抹眼泪站起来，毅然道，“喵可兽，你会帮我们的对吧？”
　　喵可兽静静地，也没见它有能说话的器官。苍秾强装镇定道：“丛芸队长，你先前说喵可兽是玄生的分身，它和玄生之间一定有着某种感应。”
　　邬丛芸滚到那巨手身边：“你知道玄生在哪吗？”
　　还是没有回话，苍秾赶忙挨近喵可兽说：“玄生，能告诉我们你现在怎么样了吗？”喵可兽无动于衷，苍秾无法接受，抱起邬丛芸的脑袋问，“为什么会这样？”
　　“有时喵可兽也会不受玄生控制，这或许是她的内心在挣扎，”邬丛芸注视着死气沉沉宛如一截断手的喵可兽，猜测道，“也许玄生不想让我们因她面临危险。”
　　“我们必须去救玄生，”昨晚出师不利，苍秾不肯死心，说，“班瑟留在这儿养伤，接下来就我们几个去吧。”
　　“不不不，我麻劲儿一过就照样能打，”班瑟赶紧挥舞起手臂四处乱晃荡，“殷南鹄被我打断了一只手，早就不足为惧了。那个暗中放冷箭的珍蕊，我倒想会会她。”
　　戚红看岑既白一眼，点头道：“行，那我和小庄主解决殷南鹄的左手，苍秾你负责另一边，咱们同时把她按住。”
　　“还有我，我可以帮玄生疗伤，”银翘也站起来，说，“她一个人牵制住整个东溟会，肯定伤得不轻。”
　　众人一番群情激愤，个个都自己把活揽到身上。一阵宣誓后没人再说话，因为光凭几个人就想杀入销铁寨对抗殷南鹄救出丘玄生，并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轻松完成的。
　　殷南鹄究竟被班瑟伤到何种地步，销铁寨寨众又要如何牵制，丘玄生会被囚禁在什么地方，都是摆在面前的难题。眼看气氛又要消沉，苍秾干脆挑明道：“可我们要怎么混到销铁寨里去，又怎么确定玄生会被带去销铁寨呢？”
　　邬丛芸在地上滚几圈，说：“更新过后我可以更隐蔽的方式潜入，摸通销铁寨内部路线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不必了。”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师娘摸索着拐杖，她抬头说，“我比你更清楚销铁寨的路线。”
　　“师娘？”苍秾怀疑地问，“你还来过销铁寨？”
　　“几十年前吧。”师娘认出沈露痕时苍秾不在现场，岑既白跑过去把拐杖递给她，师娘说，“换成别的地方或许我还没有这么大的底气，销铁寨能从附近山民手里快速转移粮草，戊窠山中四通八达的岩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她用拐杖拨开地上的稻草，在泥地上勾画道：“住在地面的吊脚楼太过招摇，况且寨主新丧，一定有人不服管治。戊窠山独占西南，岩洞栈道数不胜数，你们在山体内部搜寻玄生的下落，一定比在人多眼杂的戊窠城里更隐蔽。”
　　她以几根线条画了张草图，看起来与戊窠城的路线有几分相似。班瑟将邬丛芸的脑袋装进包袱里，说：“我带上丛芸队长和师娘去探一探，你们好生照顾苍秾。”
　　苍秾紧张地问：“你的伤没事吗？”
　　“没事，就针眼大的一个疤。”迎着众人担忧的目光，班瑟抓起横梁爬到屋顶，在屋里四处乱翻乱爬，“你们不信，我这就去把山门口那颗果树倒拔起来给你们看。”
　　“好好好，我们信。”银翘生怕她把整座破庙拆了，无奈地说，“丛芸队长，你看好班瑟，叫她别太莽撞。”
　　邬丛芸的脑袋在包袱里晃了晃，班瑟背起师娘，如猿猴般轻盈地晃了出去。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等到班瑟跑得没影儿了才回过神来，纷纷感叹不愧是班瑟。
　　桌上摆着捡来的牛肉野果，岑既白啃着果子找地方坐，差点坐到草席掩盖下的尸体上。她吓得立马跳开，抱怨道：“这个死人要怎么处理啊，把她丢在这里就成吗？”
　　苍秾学着班瑟的样子活动活动手臂，说：“正好我身上没什么要紧的地方，去后院挖个坑把她埋了吧。”
　　岑既白差点惊掉嘴里的果子：“埋了？”
　　“再给她立个碑，我们就对她仁至义尽了。”再怎么说也是条人命，苍秾不忍心地说，“总不能随便把她丢在这里，如今戊窠城被殷南鹄占着，得叫她入土为安才是。”
　　岑既白气得跳起来，指着沈露痕的尸体说：“她把我们害得这么惨，我们还要给她料理身后事？”
　　“以德报怨嘛，她不是也帮过玄生，”苍秾把竹简收好，说，“你不去我去，待会儿挖好了坑我再叫你们。”
　　她说完就要走，戚红拉住苍秾，问：“你用手刨？”
　　苍秾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趴在屋檐下的喵可兽。小艾故技重施，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铁锹：“拿去用。”
　　苍秾接过铁锹道了谢，还真就拿着工具在后院里翻起土来。岑既白还在生气沈露痕指错路让她白跑一趟，故意跟草席里的尸体保持距离，啃着果子面朝墙壁假装没看见。
　　银翘负责给沈露痕整理仪容，小艾就守在旁边看着。苍秾独自在后院划分出一块区域，就见有人拖着铁锨小步跑过来，本以为是岑既白良心发现，谁知过来的竟是戚红。
　　戚红对苍秾笑了笑，跟在苍秾身后刨土。苍秾好奇地问：“之前你被她放狗咬过，还说要亲手弄死她。我挖坑就当平心静气了，你呢？怎么不和小庄主在屋里坐着？”
　　“小庄主生我气呢，自从上次我阻止她挑衅岑乌菱，她就把我和岑乌菱打成一派的了。”戚红把半块牛肉丢给她，说，“伟大的沈寨主留给我们的遗产，就当吃早饭啰。”
　　苍秾下意识接住那东西，问：“你不觉得奇怪？”
　　戚红挥舞着铁掀说：“奇怪什么？”
　　“我们四个里就你一个正常人。”戚红刨泥巴的动作顿了顿，苍秾说，“没听见殷南鹄那天在神农庄嚷嚷什么吗，她说我和玄生小庄主三个是岑庄主搞出的实验品。”
　　“嗯，”戚红停下挖土，对苍秾笑道，“我早知道。”
　　苍秾惊讶不已，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我们撮合殷大娘和苍姁的幻境里。”戚红用脚踹了踹陷进泥里的铁掀，说，“殷大娘和苍姁牵手成功，老庄主以为这样就算神农庄和东溟会停战，暂停了手里的研究。”
　　“她们在一起之后，你们三个消失了。”戚红望向苍秾，说，“我到处打听你们的消息，苍姁不记得你，老庄主也不记得小庄主，就连范臻香她们都不记得你们存在过。”
　　苍秾更加惊讶，说：“那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砸碎了海上珠才从没有你们的世界逃出来，刚出来就被龙队长抓了。”戚红摆出认真的神色，“岑星咏停下实验你们就会消失，那时我就觉得这个实验一定大有问题。”
　　天天看着她跟岑既白犯傻，差点要以为她也是傻子了。苍秾搓搓鼻子，说：“现在呢，你是怎么想的？”
　　戚红翻起一块土堆，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当然是和你们去救玄生啊。我小时候流落街头，见惯了牛鬼蛇神，还怕你们三个害我不成？谁叫我红果果重情又重义呢。”
　　苍秾沉默一阵，由衷地说：“谢谢你啊。”
　　“什么鬼，好恶心。”戚红搓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如果你真的谢谢我就给我钱吧，真金白银才是真心实意。”
　　苍秾干笑两声，低头抓起铁锹自己做自己的事了。


第380章 殷南鹄的好大娘游戏
　　“是不是要醒了？”
　　丘玄生听见有人小声说着，身旁另一个声音说：“是要醒了。”她睁开眼，就见那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推着身边那人，殷切嘱咐道，“去通知珍蕊和殷家主，赶快。”
　　围在床边的都是眼生的面孔，身上没有泥水，还换了身干净厚实的衣裳。丘玄生懵然地四处打量，身边那丫鬟打扮的女子说：“姑娘，你起来了。”她顶着头晕要起身，那女子将她按回枕头上，“医师说怕牵动伤口，你快躺下吧。”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丘玄生除了头疼没觉得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还是执拗地坐直身来。屋里那群人立马给她铺被子塞枕头，几乎是把她当瓷娃娃来照料。
　　身上的纱布裹得很紧，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丘玄生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警惕地问：“这是哪里？”
　　带头那人答：“这儿是销铁寨。”
　　丘玄生掀开被子要下床：“沈寨主呢？”
　　“寨主还没回来，如今是殷家主管事。”那群人挤上来把丘玄生按回枕头上，带头的给她盖好被子，苦口婆心地说，“千万别下床，你伤得太重，必须卧床静养。”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丘玄生还想逃跑，屋外就有人将房门打开了。珍蕊跟在殷南鹄身侧，这两人不像丘玄生一样裹着伤口，站得一个比一个直，好像根本没受过伤的样子。
　　那天明明看见殷南鹄满身是血，丘玄生头疼地放弃回忆，问：“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不会帮东溟会做事的。”
　　“玄生，这里是销铁寨，不是东溟会。”殷南鹄在床边坐下，说，“不要再逃了，就当是给大家行个方便。”
　　床边簇拥随侍的那群人鸦雀无声，珍蕊斥退她们，殷南鹄露出温和的笑容，说：“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把你带到东溟会去。我们就在销铁寨里暂住半个月。”
　　原来这都是殷南鹄的手笔，丘玄生心知还是没能逃出她的控制，说：“遇见班瑟你还能全身而退，真是不简单。”
　　“班瑟很强，若不是珍蕊相助我早就死了。”殷南鹄并不自傲地对珍蕊笑了笑，拉住丘玄生的手亲切地说，“你有心事可以和珍蕊说，先前也是她负责招待戚红的。”
　　丘玄生想把手从她那边抽出来，被握住的手腕却提不起力气。丘玄生心里越发没底，问：“沈寨主呢？”
　　殷南鹄给珍蕊使个眼色，示意她说。珍蕊垂首看着丘玄生，像是汇报工作般道：“殷大娘带你上山之后，我领着一个小队去看了你和沈露痕落脚的古庙。她和她的属下不见了，后院多出个坟包，有人替她们立了碑。”
　　丘玄生没听懂：“什么？”
　　“泥土很新，若是我们早半个时辰去就能把立碑的人抓个正着。”珍蕊表现得很是谦逊，就像是专门为丘玄生刺探情报一样，“碑上说土里埋着的是个小山神，她守护整座山上的野果，乱摘果子或是推倒木碑的人会遭到诅咒。”
　　听起来像是岑既白的手笔，苍秾才不会想到去诅咒毁坏墓碑的人。丘玄生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笑容在扩散，见她心情好了些许，珍蕊补充说：“坟前没有香火供奉，只有三根树枝。想必是条件简陋，立碑的人就拿树枝当做线香。”
　　她说罢就又低头沉默，好像一件本就摆在床边的家具。
　　好在苍秾她们没有被抓回来，丘玄生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殷南鹄很是大度，承诺道：“只要你同意，我就立刻派人把沈寨主的尸身接回寨子里来。”
　　“我不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丘玄生很快说服自己保持冷漠，她转过头不看殷南鹄，说，“我不会帮东溟会，也不想和你们为伍。你感动不了我的。”
　　“可我曾经感动过你，不是吗？”殷南鹄伸手帮她把散乱的头发捋到身后，“上回我们在戊窠城，你和苍秾总是跟在我后头，黏着我叫我殷大娘。那时候真好。”
　　说起旧日的时光，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念和放松。丘玄生错愕地看着殷南鹄，殷南鹄对她淡然一笑，说：“有时我看着你和苍秾，还有小庄主戚红，就像回到了二十年前，我留在神农庄与苍姁她们在一起的日子。”
　　这样实在不像一个害死了许多人、又把她抓到这里的坏人口中说出来的话。裹住伤口的纱布牢牢地捆着丘玄生，勒得她呼吸都困难。丘玄生问：“你会想念苍姁前辈吗？”
　　殷南鹄认真地回答：“我会永远记得苍姁的。”
　　这语气太过真挚，丘玄生分不清孰真孰假，下意识问：“那你为什么……”她飞快措辞，问，“岑庄主她们都说，苍姁前辈如今昏迷不醒，都是因为你把她打伤了。”
　　“我想念的只是我记忆里的苍姁。曾经的她很像你和苍秾，天真活泼，对什么都好奇。”殷南鹄握住丘玄生的手，笑着说，“戚彦说她像新发的柳芽，我也觉着像。”
　　她看着丘玄生，就好像在看一段美好的往事。丘玄生也有一瞬间想起幻境中殷南鹄和苍姁相处时的快乐来，殷南鹄轻叹一声，说：“可惜她变了。”
　　丘玄生的心像是被提到半空：“苍姁前辈变了？”
　　“她变得太成熟，连表露出单纯的表情都吝啬。尽管我觉得这样的苍姁也不坏，”殷南鹄轻声笑了笑，“但她渐渐把我当做敌人，我没有办法，只能选择排除威胁。”
　　那点浅淡的笑容像是一道疾电窜过全身，丘玄生顿时看穿眼前这人真诚外表下掩盖的虚伪——她只是在怀念二十年前被她骗得团团转的苍姁，一如她二十年后在众人面前假装是一个大义凛然、温柔可靠的前辈。
　　她喜欢稚拙的同伴，因为这能让她感受到自己有别于旁人的强大。当苍姁不再被欺骗，当丘玄生和苍秾得知当年神农庄风波中是谁在推波助澜，她就会撕开伪装露出本相。
　　如今她想着当年那个懵懂无知、只能向她求援的苍姁，几乎要落泪般地怅然。丘玄生抽回手说：“难道不是你先将戚彦前辈和岑老庄主从她手中夺走的吗？”
　　殷南鹄的表演被她打断，戛然而止。丘玄生毫不畏惧地继续拆穿道：“还有献姐，是你害得戚红变成孤儿无家可归，你连一点内疚都没有吗？”
　　“玄生，如果当年这群人里有谁从一而终不曾改变，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我。”殷南鹄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沉痛已然消失无踪，“戚彦太软弱，几句风言风语就能把她打倒。岑星咏太追求完美，因为错怪戚彦把自己弄得病歪歪的，其实若想成大事死一两个亲信根本就不算什么。”
　　“还有苍姁，苍姁倒是没什么过错，她唯一不该做的就是跟我做敌人。”她出手如电，拽住丘玄生的头发说，“她成了活死人之后我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把你和苍秾都弄死？因为苍姁死了，你们需要一个作为引路人的长辈。”
　　丘玄生推开她想跑，她拽着丘玄生的力道骤然放轻，安抚般抚摸着丘玄生的脑袋：“可你们像苍姁一样背叛我。”她笑着轻声说，“玄生，你以为我为什么留着你这条命？因为你们都一样蠢，只要抓住其中一个，剩下的就会一个个自己送上来，最后都成为任我践踏的尸骸。”
　　丘玄生脑袋磕在床柱上，她放声大笑起来：“殷大娘，你真是太蠢了。”伤处发出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丘玄生捂着伤口说，“这就是你和我们的不同，我们会为了朋友不顾一切，而你只会推出你的同伴替你挡刀。”
　　殷南鹄不为所动，丘玄生丝毫不惧地直视她的目光，讥讽道：“乐始总嘲笑我笨，可你明明才是世界上最笨的人。你继续往前走吧，到最后你身边连一个人也不会剩下。”
　　“你说得对，玄生。”殷南鹄恢复笑意，“最后你身边会有很多人，苍秾、小庄主、戚红……她们都会来陪你。”
　　丘玄生闻言一滞，殷南鹄满意地站起来，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像是要彻底将她当做物件丢进一只隔绝外界的匣子般，空留下陌生的房间和怔住的丘玄生。
　　还是不能老老实实待在牢笼里，丘玄生刚要下床，就被珍蕊一把拦住。根本没意识到这人还留在房里，丘玄生问：“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殷大娘让我看住你，不让你再逃。”珍蕊说话时感情毫无起伏，她轻声问，“加入东溟会并没有什么不好，你也不算是神农庄的人，为什么不肯低头呢？”
　　丘玄生不说话，珍蕊又说：“到了东溟会，你以为到时还有这么好的屋子住，还有人服侍你？你会变成一个只知道呼吸的死人，身上所有的血肉都被取用。”
　　“那你呢？”丘玄生抬头注视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沈寨主跟我说，你是为了治病才加入的东溟会。”
　　“是，如今我没有再生过病。”珍蕊说到这里罕见地露出一点笑意，她诚恳地说，“东溟会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怖，若不是殷大娘差毕医师救你，你前天夜里就死了。”
　　记忆里似乎没见珍蕊笑过，她对沈露痕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丘玄生捂着伤处咳嗽几声，问：“所以你就听命于她吗？”珍蕊不答，她又问，“你觉得戚红如何？”
　　“和你一样，都是殷大娘交给我的任务。”珍蕊说着，走到门边道，“我会看好你们，不会再让你们逃走。”
　　她开门要出去，丘玄生连忙用交谈牵住她：“沈寨主呢？”
　　珍蕊开门的动作一顿，说：“算是个朋友吧。”
　　丘玄生问：“那你为何对她刀剑相向？”
　　“任务是凌驾于感情之上的。”珍蕊漠然转过身来，她捋起半边袖子，衣料底下是苍白的皮肤，“沈露痕应当告诉过你我在东溟会接受了什么改造，你觉得我还算是人吗？”
　　“当然，”丘玄生摸索着下床，刚走出一步就是刺骨的疼痛，“你还有你在乎的人，你并不是铁石心肠。”
　　珍蕊肯定地说：“我没有在乎的人。”
　　“你有的，”两条腿痛得几乎无法迈步，丘玄生坐回床上，说，“那天在甲鲸城，你的妹妹差点被岑庄主出手掐死之际，是你奋不顾身救了她。”珍蕊冷淡的表情稍有松懈，丘玄生心里紧张，问，“你还记得吗？”
　　好像确实有这件事。珍蕊若有所悟，抬手按在胸口。她静静站了一会儿，说：“我不明白。”
　　丘玄生对她笑道：“不明白也没关系。”
　　向来忠于东溟会的沈露痕为何会背叛，这下珍蕊大概猜到理由了——屋里这个人一定很擅长抓住旁人内心的弱点，沈露痕想法太多，所以才会协助她逃跑。
　　她很确信自己对东溟会忠心耿耿，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是东溟会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应该拿出比旁人更多的忠诚奉献给东溟会，不该有任何自私的想法。
　　那次实在是意料之外，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冒着被岑乌菱切碎的风险冲出去救人。她可以为了东溟会的事业命悬一线，却不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冒险。
　　珍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照殷南鹄的命令在丘玄生房门外一守就是三天。这三天里她依旧什么也没明白。
　　直到第四天里，有个面生的小喽啰带着食盒上楼。珍蕊照例把她拦下，说：“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珍蕊姐，你就通融通融吧。”那个小喽啰举起手里的食盒，仗着师出有名争取道，“前些天我跟你和殷大娘去追沈露痕，冲得太前边差点被砍死。”
　　珍蕊歪头问：“你是来打她报仇的？”
　　“不不不，毕医师叫我来送药。”对方笑嘻嘻地说，“那次真是吓破了胆，以后我就搞后勤啦，毕医师让我趁热送过来，这汤太苦，要我看着里头那位喝完。”
　　珍蕊不想跟丘玄生再有牵扯，于是打开门让她进去，自己只没有关门立在远处守着。丘玄生蜷缩在床上，那个小喽啰拍拍她的肩膀，说：“玄生小姐，喝药了。”
　　这几天丘玄生浑浑噩噩，恨不得每一刻都在睡梦里度过。她懒怠地睁开眼睛，那人把矮几搬到床上，一一摆好汤碗和药壶，小声问：“玄生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她的声音比倒汤药的声音还小些，丘玄生差点没听见。她抬眼端详那人片刻，眼前的脸庞与雨夜里惨叫的杂兵格外相似，丘玄生惊诧道：“你是那个被殷大娘抓着的人？”
　　“对对对，就是我。”对方偷瞟一眼门外的珍蕊，趁着斟药的水流声压低声音道，“玄生小姐，我是来带你逃出去的。”


第381章 拯救玄生大作战！
　　几天前，东溟会的殷使者在销铁寨里点了一批精兵前去执行任务，似乎是遇见了什么硬茬子，回来的都伤得不轻。
　　其中以殷使者与那个被带回来的任务目标最严重，殷使者恢复得挺好，被带回来的那个家伙却是昏睡了好几天。这个人毕医师很熟，不就是上回来闹事的丘玄生嘛。过节归过节治病归治病，给丘玄生疗伤配药时毕医师也从不含糊。
　　其间有个叫桓空的年轻人经常前来探视，殷南鹄不让旁人接触丘玄生，她就只能在屋外看着。毕医师缝完伤口满手是血地从楼上走下来，她立马奉上水盆毛巾：“辛苦了辛苦了，里面情况怎么样？还能活吗还有救吗？”
　　毕医师疑惑道：“她是你亲戚？”
　　桓空摇摇头，说：“我就是想知道嘛。”
　　毕医师就着她捧来的盆子洗了手，觉得这年轻人不错，便说：“在我手底下过了一遍，就是死人也该活了。”
　　桓空激动得蹦起来，盆里的水差点溅了毕医师满身。桓空傻兮兮地笑了笑，问：“里头那位是什么人哪？”
　　连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竟然还如此记挂？毕医师挥挥手说：“那个叫丘玄生，每次她来咱们寨子准没好事。”
　　“丘玄生，丘玄生……”桓空边念边点头，毕医师见她魂飞天外，拽她一把严厉地说：“你别是看上她了，那个人整天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跟销铁寨东溟会是对头。”
　　“看上个毛线啊，那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桓空推一把毕医师，笑嘻嘻地捧着盆子乱晃，“要不是她我早就被抹脖子了，她救我一命我也得救她一命才对嘛。”
　　毕医师懒得理她，转身说：“随便你咯。”
　　都是殷南鹄要她专治丘玄生，其余的病人都被挪到了民居里。毕医师作势要走，桓空赶忙迈着小碎步跟上她，叽叽喳喳地问：“医师医师，她的伤什么时候好？”
　　“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毕医师嘲讽道，“你看殷使者不也伤得不轻，人家为什么能健健康康地下地？”
　　桓空呆呆听着，问：“为什么？”
　　“养着呗。”毕医师转了个圈，笑道，“什么山参鱼翅鲍鱼海参，人家拿来当零食吃，身子当然好得快了。”
　　山参鱼翅鲍鱼海参？听起来也不是很难得的东西，桓空很快动起手来，先是在山腰上挖了几个萝卜被农户追着打，再是扛着钓竿小桶在流经寨子的小溪边坐了两天两夜。
　　抓回丘玄生后殷使者似乎准备专心养伤，没有别的指示。桓空坐在溪边的碎石滩上，晃着钓竿轻声哼着歌：“小鱼小鱼快上钩，我的恩人等着你们哪。”
　　听说前天丘玄生醒转，殷使者去看了她。桓空坐在小溪边思考：“丘玄生，她是怎么得罪东溟会的？丘玄生……”
　　她望着天发着呆，身后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还有双手抓过来：“你刚才说了玄生对吧？”
　　还没等桓空呼救，就被那人拖进一旁的树林中了。对方人数众多，带头的那个一看就不好惹。桓空窝窝囊囊地往后缩几步，问：“你，你们是谁？”
　　“都跟你说了不要随着你的性子来，咱们是偷偷从密道混进来的，首要目标是救丘玄生，想找东溟会报仇就不能等庄主回来吗？”那群人里有两个容貌极为相似的，其中一个数落起抓桓空的同伙来，又对人群里那个大个子说，“这个人不能留了，班瑟你把那块石头搬过来砸死她。”
　　桓空吓得不敢吱声，抓她进树丛的那个人说：“可我听见她叫了玄生的名字，”苍秾将跌坐在地上的桓空拉起来，脸色阴沉地确认道，“你刚才是不是在喊玄生？”
　　她们似乎非常在乎丘玄生的样子，桓空想起毕医师的话，猜测道：“你们……你们就是丘玄生的狐朋狗友？”
　　“呸，你才是狗呢。”岑既白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怒气冲冲地指挥道，“班瑟快来砸死她，别跟她废话。”
　　班瑟扛起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桓空跳起来连声说：“且慢！且慢！你们想救丘玄生对吧？”
　　对面众人点点头，但还是保持着一脸敌意。
　　“我也想救丘玄生，这么说来咱们是朋友啊。”桓空激动地比划道，“前几天大家去围剿沈寨主的时候我站在殷使者旁边，殷使者看见丘玄生要砍自己，就把我抓到面前挡着。那刀都快砍到我头上了，丘玄生一见是我就撤了手，我吓得腿都软了，那真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这样哦，”谁知道这人是不是殷南鹄派来打入敌方内部的探子，苍秾问，“你知不知道玄生的下落？”
　　“她就在毕医师家的医馆，独栋二楼。”桓空想也不想就如实告知，“殷使者让人看得很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有人守着，南边的东边的窗户也有人看守，殷使者的亲信珍蕊就站在门口，不眠不休站了整整三天。”
　　这几日班瑟师娘邬丛芸三人组将销铁寨的地形摸得差不多了，苍秾跟班瑟说了几句，班瑟身形一晃，占着高处粗略看了看毕医师家医馆的情况，验证这人是否说谎。
　　远处确实有个被人严防死守的小楼，班瑟跳回原处简单说明，戚红思忖道：“这么多看守，看来只得智取了。我们当中谁脑子好使来着？快点想想办法吧。”
　　银翘迟疑着说：“如果这位……”
　　视线飘向桓空，桓空坦然说：“咱就叫桓空。”
　　银翘点点头，说：“如果桓空小姐愿意的话，我们可不可以假作挟持桓空小姐，用以与东溟会交换呢？”
　　“那肯定不行啊，”桓空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盯着众人怀疑的目光说，“不是我怕死，就这么跟你们说吧，我对东溟会来说可有可无，否则殷使者也不会让我挡前面了。”
　　想想也对，苍秾还是放心不下丘玄生的情况，抓着桓空问：“玄生如今怎么样，可以走动吗？”
　　“她跟殷使者珍蕊斗法，输得那叫一个惨。”桓空痛心疾首地拍着手，指着远处溪边装鱼的小木桶说，“这几天我到处搜罗鱼翅鲍鱼，想让她的身体好得快一点。”
　　一听有吃的，岑既白便当仁不让地跑出去把桶抱回来。众人凑近一看，尽是些河里常见的草鱼石头鱼，苍秾托着下巴品评：“这和鱼翅鲍鱼有什么关系？”
　　桓空抓起其中一条草鱼抱在怀里，揪起那条鱼侧身的小翅膀似的东西说：“这个不就是鱼翅吗？”
　　银翘说：“这叫鱼鳍。”
　　辛苦半天毫无成果的桓空愣住，最后众人一起把那几条瘦巴巴的鱼烤了，围着篝火制定了救丘玄生的计划。
　　借着倒药的声响，桓空悄声向丘玄生讲述了她与苍秾等人相识的经过和今夜的行动。珍蕊抱着手在远处盯着，丘玄生小声说：“这样太危险了，你不用这样帮我们。”
　　“壮士重诺轻生死，敢为恩义抛头颅。”桓空将碗捧到她面前，笑道，“赶紧喝了吧，今天晚上还有别的汤。”
　　顾不得那药是不是酸苦难喝，丘玄生闷头灌下一整碗，借着桓空收拾东西的空隙说：“桓空，谢谢你。”
　　桓空抬头对她眨眨眼，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当着珍蕊的面走了。屋里又只剩下丘玄生一人，前些天昏迷在床太久没走动，她试着下床走了几步，还是觉得腿脚不太灵便。
　　她不想被抓去东溟会，也不想让朋友们冒着被抓的风险来救自己。忐忑的等待没有持续多久，夜幕很快降临，再过一阵就是晚饭时间，丘玄生忽地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巨响。
　　屋外的珍蕊也注意到这阵动静，探头对楼下往寨门口跑的几个寨众问：“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恨不得飞到寨门口去，愤慨地说：“寨子外头有人在喊话寻衅，说要把咱们销铁寨炸了！”
　　珍蕊轻轻皱眉，问：“对方有多少人？”
　　“就一个。”眼见珍蕊露出不信的表情，那人更是气得吐血，忿忿道，“那个王八蛋心狠手黑，前去的几个小队都没讨到便宜，现在寨子外头的船全都起火了。”
　　一听销铁寨有难，围守在屋旁的几个人立即坐不住想去帮忙，珍蕊高声喝道：“站住！你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间屋子，销铁寨的局势轮不到你们管。”
　　刚准备跑开的那几人悻悻回到原位，调虎离山计没有奏效，躲在暗处的班瑟指向守着窗边的那几人，又指了指自己和苍秾，苍秾立马会意，跟身后众人打了几个手势。
　　小艾挣来的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村没这店，众人只能铤而走险，同时打晕守在四个方位的守备，再由身手最好的班瑟和苍秾去解决守在窗户边的喽啰。
　　轰炸声正好掩盖了惨叫，苍秾和班瑟翻上走廊，丘玄生就等在窗户边。她看见苍秾先是愣了愣，苍秾朝她招招手才忙不迭拖着缓慢的步伐走到近前，努力几下还是翻不过窗。
　　眼见那两人拉拉扯扯，戚红和岑既白看得傻眼，银翘爬到二楼钻进窗户里，想和苍秾一人一头把丘玄生拽出来。屋外的珍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扬声问：“丘玄生？”
　　丘玄生正卡在窗框上，眼看珍蕊要进屋，银翘咬牙一把将丘玄生推出去。苍秾还想拽她，银翘就在屋里关了窗。珍蕊推开房门，银翘立马闪身躲到帘后。
　　床上没有人，帘后只有影影绰绰一道人影。银翘在心里祈祷珍蕊不要太多疑，谁知珍蕊就是要跟她作对，大步走进屋里翻了床铺，又要伸手来掀遮着银翘的帘子。
　　珍蕊的手都要伸过来了，银翘握紧腰间悬的刀，班瑟猛然破窗而入，声如雷震地吼道：“玄生，我来救你了！”
　　珍蕊当即挥出套索，班瑟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把将银翘捞进怀里，抱着银翘踹开另一边窗户逃窜离开。丘玄生就在眼前被劫走，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珍蕊飞身追出屋外。
　　躲在窗边的苍秾和丘玄生惊魂未定，剩余众人连拖带拽地把丘玄生带下楼来。就这样逃离了关着她好几天的屋子，丘玄生还有些恍惚，苍秾道：“走吧，那边交给她们。”
　　“计划里银翘是和我们一起行动的，”丘玄生放心不下，谢却戚红要扶自己的手，“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
　　“班瑟会把她们引到师娘那里，师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届时有够珍蕊受的。”岑既白走在最前头，精准看到远处向众人招手的桓空，兴奋地说，“咱们快走，有密道。”
　　远处爆炸声四起，估计是小艾炸到兴头上，准备把戊窠山夷为平地。四处都是或逃命或支援的寨众，一行人低头互相拖拉跑到被桓空用旧板车掩盖起来的密道口旁。
　　桓空一马当先去推板车，戚红和岑既白也上前帮忙。丘玄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桓空，真的多谢你。”
　　“不客气。我等下走那边，就不和你们钻密道了。”桓空送众人钻入密道，抱拳说，“天地悠悠，有缘再会。”
　　众人感激地点头，桓空还把板车推到密道口作为掩饰。岑既白掏出口袋里的火折子擦亮了，戚红和苍秾扶着丘玄生，一行人沿着蜿蜒曲折的黑暗岩洞往外走。
　　这次的行动多亏了桓空，岑既白故作轻松地说：“这人挺够朋友的，早知道就叫她来神农庄做事了。”
　　苍秾掏出小艾留下便于联络的手机，小心翼翼按了几个键拨通小艾的号码：“小艾，你那边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阵丧心病狂的笑声，众人不由得担忧起来，围着手机叫道：“小艾？你没事吧？”
　　那阵笑声很快止住，然后是小艾强忍笑意的声音：“爽死我了，我要让销铁寨变成一片废墟。”
　　苍秾提醒道：“你别玩得太过，小心翻车。”
　　“行行行，”小艾敷衍道，“你们接到丘玄生了吗？”
　　“一切顺利。”苍秾简短地说，“咱们老地方见。”
　　那头很快挂了电话，不用想就知道小艾又将投身于炸毁销铁寨的事业中去了。确认了小艾的安全，众人扶着丘玄生继续往前，由于丘玄生腿脚不便，还是只能慢慢来。
　　岩洞静谧幽邃，丘玄生不知道销铁寨还有这样的地方，问：“为什么戊窠城里有密道，是沈寨主告诉你们的吗？”
　　“指望沈露痕还不如指望鬼呢，”岑既白没好气地讲完，又八卦地说，“是师娘告诉我们的。你还记得不，师娘以前被人抓到奇怪的组织，那个组织就是销铁寨。”
　　“好巧哦。”这样行动实在太慢，丘玄生驻足道，“你们能稍微等我一下吗？我现在走路还有些不适应，让我到那边用一下喵可兽，只要一小会儿就能治好。”
　　众人没别的意见，苍秾把雨夜里丘玄生塞给她的竹简递过去，说：“你的竹简，还有喵可兽它们也在里面。”
　　丘玄生抬起的手有点抖，她接过竹简，扶着岩壁走到暗处。那三人没有跟上来，丘玄生悄悄从竹简中取出喵可兽，许久不见的喵可兽蹭了蹭她的腿，安顺地黏在她身上。
　　丘玄生快速将喵可兽抹匀，就像在瑕轩原时愈合伤口那样，原本酸痛的双腿好像又恢复了平常健康的状态。丘玄生卷好竹简走出黑暗，小声说：“苍秾小姐，我回来了。”
　　苍秾嗯一声，还是过来想扶住她：“没事了吗？”
　　一行人继续前行，丘玄生说：“多亏这段时间毕医师精心照料我，我身上好了很多，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玄生，你真是受苦了。”岑既白揪心地说，“我记得毕医师很讨厌你来着，因为你吓到了她的病人。”
　　想起上回在毕医师医馆的事，丘玄生又低下头。苍秾安慰道：“不要紧，小庄主看见那盆血水都吓昏过去了。”
　　“我不是害怕那个……”丘玄生露出窘迫的表情，她说，“是丛芸队长告诉我每个人生来都会带着一只喵可兽，只是大家很害羞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另三人面面相觑，丘玄生捂住脸说：“那天我只看到了那个阿姨和她的孩子，才知道喵可兽不是生出来的。”
　　戚红和岑既白相顾无言，苍秾把藏在包袱里的邬丛芸逃出来：“丛芸队长，这个你怎么解释？”
　　邬丛芸只能傻笑：“人家不知道，人家是小木头。”
　　“不管了，我还是喜欢玄生也喜欢喵可兽。”苍秾把邬丛芸塞回包袱里，牵住望着木头脑袋发愣的丘玄生说，“我们一起从这里逃出去，回到辅州城，再也不管这些烂事。”
　　丘玄生还在好奇邬丛芸怎么只剩一个脑袋，被苍秾拉住时转念又不管这么多，说：“我也最喜欢苍秾小姐了。”
　　恢复了行走能力的丘玄生跟苍秾跑在前边，戚红跟在队伍末尾，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条暗道太安静了？”
　　岑既白还在跟她赌气，问：“哪里安静了？”
　　“我总听见……”戚红疑惑地放轻声音，耳边倏然响起什么贴地爬过的东西，一道白影哧溜一声闪到众人面前，戚红急忙喊道，“苍秾，小心前面！”
　　拉着丘玄生的苍秾也瞧出不对，一鼓作气拽着丘玄生冲了过去。好一阵地动山摇，庞大的白毛身躯撞翻密道旁的岩石，碎石纷纷下落将戚红和岑既白拦在石堆后
　　那足足有两人合抱般肥大的东西在地上盘旋着，靠在石堆上的戚红吓得结巴：“这，这，这是……”
　　岑既白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躲到戚红身边尖声说：“白毛大蚂蝗？它不是早就被弄死了吗？”
　　难道这几年出现了新的，苍秾和丘玄生心急如焚，挖着碎石大喊道：“先别慌，你们有没有受伤？”
　　“我们没事，”岑既白浑身僵硬，盯着那只浑身覆盖着白色铁针的蚂蝗，狠下心说，“苍秾，你带着玄生先走，万一殷南鹄追上来了呢？这边交给我们来对付。”
　　拦在面前的石堆太碎太杂，一时半会儿肯定搬不开。丘玄生急忙说：“不行的，我马上叫喵可兽把石头挪走。”
　　“不用了，这只蚂蝗比上次那只小很多，”岑既白硬着头皮看向戚红，“戚红，你不会是怕了吧？”
　　“谁说的，我怕它一只虫子？”戚红袖子一甩亮出白绫，回头说，“你们放心，我和小庄主削了这东西的脑袋就跟上。”


第382章 东溟会十大杰出员工珍蕊
　　沈飞雪死后，销铁寨的设施就没做过大的更改，那些残酷血腥、不堪回首的往事就此蒙尘生锈。
　　梦中无数次沿着记忆里的路径徘徊，师娘推开朽烂的旧门，仍能闻到风里腐烂的气味。她愈加确信此时自己正在当年戊窠城名为养殖场，实则实验基地的魔窟之中。
　　实验基地的前半部分养着无数凶狠的猛犬，用于防止外人入侵和实验体脱逃。住在地底的实验体们时常听见那些疯狗在地面上嚎叫，仿佛要把这凄厉的狂叫送入众人的噩梦。
　　当时的沈露痕不过七八岁，但她的残忍程度比起沈飞雪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喜欢把手下饲养的野狗关进实验体们蜗居的地窖，在她看来这只是为爱犬节省狗粮。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余年，许多同伴熬不过严苛的折磨，就算得以苟延残喘也大多落下了残疾。师娘与同伴们商讨逃离的计划，却还是在最后环节功亏一篑。
　　身后突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师娘正要挥起拐杖朝声音来处打过去，便听见班瑟说：“那疯子居然还在追我们？”
　　“我们必须替小姐和丘玄生争取时间，”银翘用兜帽遮住自己的脑袋，说，“就是前面了，咱们快躲起来。”
　　“还好我刚才随机应变，不然都得玩完。”班瑟显然对自己的挺身而出十分骄傲，她飞跑进屋把银翘塞进角落里的柜子，汇报道，“师娘，那个珍蕊跟过来了。”
　　屋里昏暗狭窄，她说完也自己寻了个隐蔽的地方，爬到桌子底下掩藏身形。师娘还杵着拐杖僵立在桌旁，远处逐渐走近一个人影，银翘低声道：“师娘，快跟我在这躲着。”
　　师娘置若罔闻，抬头望着脚步声响起的方向。珍蕊疾步追进屋里，照面看见个瞎眼老太婆也难免惊讶，师娘岿然不动，问：“你就是杀了沈露痕的人？”
　　珍蕊暗中摸出套索：“是。怎么？你想替她报仇？”
　　“不，我要感谢你。”师娘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正好跟珍蕊面对面，“多年前我困在这个地方，每天都想趁她和她母亲进门的时候扑过去，直接勒断她们的脖子。”
　　销铁寨里乱七八糟的人不少，珍蕊懒得把时间浪费在跟一个老太婆废话上，遽然出手甩出套索，准备将师娘撂倒在地。套索嗖一声破空而来，师娘翻手用拐杖把绳索拂到一边，还是拦在珍蕊面前没有让步的意思。
　　她全程蒙着眼睛，却能精准挡开劈来的绳套。盲眼的侠士不算少见，珍蕊毫不吃惊再度出招，甩出的套索一连打翻了架子上好几个罐子，一时间迸溅出的水声四起。
　　那麻绳打结绕出的线圈落在架子上堆放的落灰容器中，刚好套中一个瓦瓮。那东西在珍蕊抽手的动作里腾空飞来，眼看就要砸向师娘头顶，银翘急得想出来帮衬，师娘却不慌不忙，手中拐杖如剑般直钉出去，一击就将瓦瓮打成数块。
　　对待这种敌人最忌讳轻视，珍蕊迅速再次出招，手中的麻绳不知何时已经刺满钢针，那套所不由分说直劈面门，师娘抬起拐杖抵挡，钢针刺入拐杖之中，师娘立即闪身躲过。
　　拖得太久对师娘不利，班瑟大叫一声，纵身而出闪在珍蕊面前，手中钢鞭高高举起就要劈下。珍蕊早就猜出班瑟躲在屋里，迅速矮身遁走，泥鳅似的从她手底滑开。
　　班瑟还要再打，师娘抬手拦住她，银翘也从柜子里探出头来劝说道：“珍蕊，你何苦替殷南鹄卖命呢？她遇见危险时只会抓身边的人来避祸，你就不怕哪天她选中了你吗？”
　　师娘将拐杖往地面狠狠一杵，刺入木料的钢针哗啦一声尽数掉了下来。珍蕊不知为何有些烦躁，抽手拽回套索道：“我早就不算活物，还怕你们一鞭一棍不成？”
　　一想起上回被她暗箭刺伤班瑟就怒不可遏：“好大的口气，你有本事别躲，看我打断你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
　　如今进到狭小的空间里，珍蕊得意的弓箭和套索都不能使用自如。班瑟抄起钢鞭全力向珍蕊打来，她飞身跃上墙边的置物架，手中套索一扫，架子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全碎在班瑟身上，班瑟一鞭打碎架子，珍蕊再度旋身跳开。
　　她落地时正好在师娘身后，师娘听见风中衣袍响动，回手一杖刺向珍蕊。珍蕊劈手抓住拐杖想将其抢到手中，师娘却紧紧握住拐杖不叫她得手，趁着珍蕊被师娘拖住，班瑟挥鞭朝珍蕊砸去，珍蕊飞快松开师娘，错步躲到一边。
　　班瑟趁势挥鞭而上，手中钢鞭银光闪闪，舞得如同霆电掣过一般。珍蕊连连躲避，不时抓起手边桌椅瓦罐试图挡下，反倒叫班瑟祸害了整间屋子的桌桌椅椅瓶瓶罐罐。
　　她的战斗方式过于野蛮，珍蕊嫌弃得不想被她碰到一片衣角。师娘见势握住拐杖，卷身落在班瑟与珍蕊之间，木杖夹杂在钢鞭的攻势之间，逼得珍蕊全无余裕，握住套索角度诡谲地就势一卷，收手时便将班瑟的钢鞭掣入手中。
　　一时不防武器都被抢了，原本看她跟师娘争夺拐杖无果，还以为她手上没几分力气。班瑟大惊失色，很快调转攻势挥拳向珍蕊砸去，珍蕊挥手劈来套索，班瑟顺势将其攥在手里，不顾钢针刺入手心狠命一扯，生生摔断了整根套索。
　　师娘猝然刺出拐杖，珍蕊甩手丢开断裂的麻绳，抓起班瑟的钢鞭试图格挡。谁知那东西在班瑟手里轻得跟木棍似的，舞在手里却好像有千斤重量，珍蕊不得不弃下钢鞭侧身想躲，班瑟顺势扑过来抓起钢鞭，抬手一鞭打在她腰侧。
　　珍蕊捂着痛处错步后退，银翘大喊道：“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东溟会并非好去处，你可以随时跳槽来神农庄嘛。”
　　珍蕊跟听不见她说话似的，转眼又掏出一根套索挥舞起来，跟班瑟师娘混战在一处。银翘自知拳脚功夫不好，手里也没有合适的武器，只好又朝珍蕊喊道：“珍蕊，现在回头还不晚。你就不想回家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吗？”
　　不知是牵扯到了伤处还是说到珍蕊心坎里，珍蕊居然歪了步子没能躲过，硬生生挨了师娘一杖。班瑟大为惊喜，招呼道：“干得好，银翘你继续在旁边干扰她！”
　　银翘还没出声应下，珍蕊就挥起套索直扫过来。师娘举杖将其打歪，套索飞一般晃过银翘头顶，银翘慌里慌张抱头躲开，心想连提前下班都诱惑不了她，可见这个珍蕊不是一般人。
　　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吸引她的注意，给班瑟和师娘创造机会。银翘捂住乱跳的心口，扬声胡扯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庄主很厉害的，她马上就要过来救我们了！”
　　几个装着东西的瓦罐在她头顶被打爆，银翘咽不下这口气，抄起手边一个坛子用力砸向珍蕊。那坛子哗啦一下碎在珍蕊脚边，珍蕊下意识躲闪，混乱中又挨了班瑟一击。
　　“珍蕊，你好好想想吧，跟着殷南鹄这样的人，你能有好下场吗？”银翘抱起一个坛子还想再砸，大声说，“你看看沈寨主，当初她也为殷南鹄做事，如今她怎样了？”
　　她全力举起坛子往珍蕊身上砸去，珍蕊却不会栽在同一个坑里两回，身形一晃就躲过了碎裂的瓷片。银翘急忙俯身再找武器，口中嚷嚷道：“你和沈寨主原也是朋友，她今日敢逼迫你杀害你的友人，明日就敢朝你的家人下手！”
　　她还没找到能举起来的坛子，珍蕊就麻雀般轻巧地落在她眼前。银翘吓个半死，珍蕊道：“你话太多了。”
　　她举手就要劈向银翘的脖子，距离太近银翘只能闭眼抱头。班瑟的声音就响在身旁，睁眼一看正是班瑟替她接了这一掌：“银翘说的有什么不对？殷南鹄本就不是好东西！”
　　珍蕊力道不济反被班瑟震开，班瑟师娘同时逼近，将珍蕊围在中间。银翘说：“万小姐，想想你远在甲鲸城的母亲与姐妹，难道你甘心死在这里，变成殷南鹄的垫脚石吗？”
　　“我的母亲和妹妹……”珍蕊有些动容，银翘正以为自己说动了她，珍蕊却冷冷道，“与你没有关系。”
　　“但最近我是为东溟会拼命太过了，”银翘心中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珍蕊稍作权衡，握紧套索说，“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东溟会卖命，杀了你们我就去度假。”
　　“去，班瑟！”被耍的银翘怒上心头，“给她几拳！”
　　“早就该这样了！”班瑟大笑起来，手中钢鞭横扫而过，银光过处碎裂迸响，落了满地碎瓷碎瓦。
　　银翘急忙躲到桌子底下，外头一阵乒乒乓乓，班瑟攥住飞来的套索，师娘一杖点在珍蕊心口，珍蕊立即脱力栽倒在地。她挣扎着还想起身，班瑟举起钢鞭，想了想还是换了拳头，砰一声对准珍蕊的脑袋砸下去。
　　提心吊胆等了一阵珍蕊都没抬起头来，银翘忍着胆怯跟到班瑟身侧，问：“班瑟，她怎么样？”
　　瓦瓮中浅黄色的液体四处横流，珍蕊躺在一地碎瓷片里。好在没有看到一拳下去脑浆迸溅的场面，银翘不敢乱动，班瑟站起身说：“我没用足力道，应该不会死。”
　　银翘大着胆子去探珍蕊鼻息，感觉到还有呼吸后才松懈下来：“她没有死，只是昏过去了。时间不容耽搁，咱们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然后按计划和小艾汇合。”
　　班瑟点点头，抓小鸡似的揪起珍蕊，把她塞进银翘原本藏身的柜子里。银翘生怕她那动作把珍蕊仅剩的最后一口气弄没了，连忙又跟过去检查了珍蕊的呼吸。
　　地上散落着珍蕊的套索，银翘把那堆麻绳捡起来，放回珍蕊手中。珍蕊像是终于缓过劲来似的睁开眼，银翘飞快关上柜门，高声说：“她醒了，我们快走！”
　　班瑟立马一阵风似的跑向密道，眼盲的师娘速度丝毫不逊于班瑟，居然是银翘被落在最后面。反正珍蕊伤成那样也不可能再追，银翘卯足力气跟上这两人，师娘摸着走廊墙壁走过拐角，说：“密道在这边，跟我走。”
　　银翘和班瑟闷头跟着她往前，这条走道比外头的回廊修得更窄，两人并肩势必无法走进去。师娘在前头打头阵，银翘跟在第二，由班瑟殿后时刻防备追兵来袭。
　　通道里黑灯瞎火，幸而师娘不需光照也能正常行走。银翘心头打鼓，细声说：“多亏师娘还记得销铁寨的路径。”
　　师娘走得步履稳健，道：“当年我就是沿着这条通道离开的销铁寨，再过四十年我都会记得。”
　　两边墙壁挨得太近，班瑟只能像只螃蟹似的横着行动。她摸索着墙壁的用材，说：“这通道不像后期开凿，可能是销铁寨的人怕发生意外，所以修了这么一条逃生通道。”
　　“正是如此。”师娘的拐杖在前头探路，她说，“当时我不熟悉路线，还是沈露痕的朋友带我走的。”
　　班瑟觉得蹊跷，问：“哪个沈露痕的朋友？”
　　“她娘常年不管她，她也就喜欢和一些江湖人士混迹在一起。”师娘缓步往前，在微弱的风声里说，“带我出来的那个人对销铁寨很熟悉，也许就是销铁寨里的某个土匪。”
　　班瑟和银翘哦一声，师娘像是想起了什么，骤然顿住脚步。跟在后头的银翘撞在她背上，师娘纸片似的往前倒去。银翘急忙扶住她，问：“师娘，前头是不是有什么？”
　　周围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师娘脸上的表情。银翘没来由地感觉她很慌乱，师娘低声说：“不，不对。”
　　班瑟以为还有敌人，问：“什么不对？”
　　师娘自语道：“没错，土匪手里不应有那种东西。”
　　班瑟急得想打转，卡在墙壁间又转不过来，只得从后头伸手拽住师娘说：“哪种东西？师娘你讲话不能只说一半，我和银翘听你这么讲话很着急的。”
　　银翘深为赞同，师娘说：“倘若她是个听命于沈飞雪的土匪，哪来那么大胆子劝沈露痕放我走？她送我走到密道尽头那片林子里，给了我几包干粮。”
　　她像是自己也不太相信，重新拿拐杖在前方探起路来：“当时事态紧急，没想到装着干粮的包袱里还混着些旁的东西，其中就有你拿出去给你朋友的那劳什子外置内存。能有这种东西，想必是个和沈飞雪身份差不多的人物吧。”


第383章 杀虫小队
　　年幼流浪时，戚红也吃过蚂蝗的亏。那天她饿极了，想去田里掏几只泥鳅吃，爬出水田时脚踝都是一片青白。
　　自小以天地为铺盖，戚红不是怕虫子的人。她还记得那几只软趴趴的虫子不过手指粗细，像是没了壳的蜗牛。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戚红往旁边全力一扑才躲掉那截比人还高的长毛尾巴，朝相隔数丈的岑既白叫道：“蚂蝗怎么可能长毛，难不成这是戊窠城发现的新物种？”
　　“它的名字就叫白毛蚂蝗，是戊窠城特产。”那东西搅得石块纷纷砸落，岑既白瞥见石壁之上有一道缝隙，三两步爬过去将火把卡在石壁的缝隙间，“上回我们和殷南鹄沈飞雪在幻境里也遇到一只，把我们害得差点死了。”
　　两人缩在一起，堪比马车的大尾巴訇然扫塌众人进入密道时的路。蚂蝗的身躯占了洞窟中大部分空间，岑既白贴着石壁直哆嗦，戚红拉住她说：“你抖什么，是不是怕了？”
　　“我不能怕吗？”岑既白慌得不行，骂起人来倒是非常有底气，她掏出铁镖说，“咱们必须在这里把这只蚂蝗宰掉，继续让它滚来滚去，迟早把咱们的逃生密道堵死。”
　　“这不是已经堵住了嘛。”戚红从袖中拉出一截白绫，说，“总之不能让它追上苍秾和玄生，我说得没错吧？”
　　那蚂蝗在洞穴里一阵乱翻乱滚，又是一阵暴雨般的碎石铺天盖地地落下，两人急忙分开各找地方躲避。那大尾巴如巨石滚落般打在戚红身侧，仿佛会呼吸般地缩动着身体。
　　钢针般的白毛遍布皮肤，戚红看一眼都感觉自己的眼睛要得病了，甩袖挥出铁环就要给这畜牲一刀了断。躲在高处的岑既白见她动手，连忙舍身一跃跳下来勒住戚红挥出的白绫，经验老道地说：“这玩意儿不是这么杀的！”
　　飞出的铁环被她拽得一歪，砰一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趁着那蚂蝗没有进一步动作，岑既白跳到戚红身边道：“先前我们也把它切成两半，结果两边都开始攻击我们。”
　　横睡在洞窟中的白毛蚂蝗翻过身，身上的白毛根根竖起，犹如铁刺。戚红越看越恶心，问：“那要怎么杀？”
　　岑既白努力回忆杀虫技巧：“好像要用到盐……”
　　那畜牲很快又闹腾着翻滚起来，尾巴锤鼓般撞在石壁上，再让它闹下去整座洞窟都难逃垮塌的下场，两人也没空找盐，岑既白飞身躲开落下的碎石，扬手掷出三支铁镖。
　　这东西太过庞大，细小的伤口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岑既白思量着应不应该给它来个纤手破脑瓜，可它身上的白毛一看就不简单，鬼知道被刺中会染上什么奇毒。
　　蚂蝗的身躯向来柔韧有力，戚红根本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尾，只能不断翻滚躲避扫来的尾巴。她挥手甩袖送出白绫，布料紧紧裹住那东西的身躯，蚂蝗翻身时顺带着摆尾一挣，缠住尾巴的几圈白绫便骤然绷断了。
　　不愧是钟灵毓秀人才辈出的戊窠城，到处都是害人的东西。头顶传来一阵轰响，戚红灵机一动，仰头朝拿着联络工具的岑既白提议道：“快叫小艾来，她绝对有办法！”
　　来戊窠城之前众人做了完全的准备，一向小气的小艾拿出好几个老人机，用于紧急情况下联络。岑既白掏出手机一通乱按，小艾那边跟没电了似的，眼看那尾巴左劈右扫要把戚红整死了，岑既白索性挂了电话扬手就是一镖。
　　这东西的体型堪称恐怖，就算扬起的尾巴没有砸中目标，也会打碎一大片山石。那一镖正中大水蛭较小的一边，戚红惊险躲过那东西的攻击，踩在地上的脚都在发软。
　　戚红屡屡甩出白绫，要么是无功而返要么是被它挣断。她渐渐摸索出这东西的攻击规律，站在最初被它滚下来时碾碎石壁堵住的密道口，那东西扭起身体如鞭子般扫过来，轰然一声就把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的通道打穿了。
　　这招不能滥用，否则整座山都得塌。岑既白上窜下跳躲避攻击，一拍脑袋道：“你等等，我想到办法了！”
　　戚红甩出一截白绫又被扯碎，气急败坏地喊道：“有什么办法就说啊，反正这东西听不懂人话！”
　　“我们不能把它砍断，但是可以把它切开。”面对如此巨大的水蛭岑既白难以镇定，她背后都是冷汗，但还是保持语气坚定，比划着对戚红解析道，“就从肚子开始切，我就不信这东西厉害到心肝脾肺肾流了一地还能这么神气。”
　　“谁知道这东西的肚子在哪，”巨型水蛭仿佛看出戚红对它的鄙夷，扬起比戚红还高的尾巴对她一阵围追堵截，戚红怒道，“扭来扭去的烦死了，我们得先把它困住。”
　　岑既白迷茫地问：“怎么困？”
　　“把乾坤圈钉在墙壁上大概率可以拽住它，”戚红甩袖如飞，踩着一地碎裂的石头跳到岑既白身侧，“只是没了乾坤圈我就没有利器割开它的肚子了，你有没有带刀？”
　　岑既白麻雀似的飞快摇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扯开捆在身上的腰带。戚红后退几步，问：“你这是干什么？”
　　岑既白把衣带捆在铁镖末端的圆环上，说：“这个应该可以把它套住，我用力拽住它，你留一个乾坤圈切肚子。”
　　戚红还是不信：“我的混天绫都顶不住，你这行吗？”
　　“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你以为跟那些几毛钱就能买到的烂布一样？”岑既白把那衣带挥得跟蛇信子似的，“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金线和蚕丝，能被扯断就有鬼了。”
　　还好之前没有把她的衣服全部偷走拿去卖，那水蛭又是一尾巴砸来，戚红闪身躲开，心有余悸地问：“你不是说这东西代表你身为神农庄小庄主的尊严吗？”
　　“被那个东西弄死更没尊严，”岑既白把牙齿咬得咔咔作响，说，“你先拖它一阵子，我再把镖磨尖一点。”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戚红催促道：“你赶快啊。”
　　岑既白随口应一声，抄起手边的石头便打磨起铁镖来。打击害虫是之后的事，戚红将全副心力用在躲避水蛭的攻击上，幸亏这东西长得太大动作迟钝，躲起来还挺简单。
　　它看不见躲在高处磨铁镖的岑既白，就执着地一味攻击戚红。那尾巴横扫左右，眼看就要把岑既白搁在石壁间的火把打掉，戚红甩袖将火把卷到手里，换了个地方重新卡好。
　　决不能在这种地方被一只虫子弄死，岑既白丢开石头站起身，抓起衣带爬到高处，朝远处对付水蛭尾巴的戚红叫道：“戚红！我这边你那边，我数三二一咱们同时动手！”
　　戚红感觉自己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几百年，立即出声响应。岑既白胡乱挥手活动筋骨：“三……”
　　远处传来戚红放慢的脚步声，她盯住水蛭在空中乱扭的身体，白绫从袖中跌出来，岑既白喊道：“二……”
　　机会就在眼前，岑既白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抡圆了手臂以平生最大的力道找准角度掷出铁镖：“一！”
　　戚红在她出声的刹那紧跟着甩出白绫，乾坤圈割开厉风，在展臂和收手间绕着水蛭的庞然身躯捆了几圈，层层包裹的白绫越收越紧，尽头连接的乾坤圈砰一声镶入石壁中。
　　铁镖箭矢般捅破白毛水蛭的表皮，以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道贯穿它的身体，凿穿血肉从另一侧整个刺出来。那水蛭扭动着妄图反抗，手里攥着的衣带险些脱手，岑既白抓着布料在手上绕了几个圈，大喊道：“我拉住它，你赶快！”
　　不用她提醒，戚红快步跑到中间，停在巨型水蛭袒露无疑的肚腹前。它还在挣扎乱扭，白绫随时有可能被它扯断，岑既白也随时有可能被扯飞出去，眼下情形不容多想。
　　戚红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甩出袖子。捆在白绫末端的乾坤圈旋转着割出，破开皮肉在巨型水蛭身上划出一道狭长的口子。这东西实在太大，造成的创口必须越宽越好，甩出的乾坤圈飞旋滑脱，戚红整个人都跟着那股力道转了几圈。
　　不等戚红整理好转得晕乎乎的脑袋，一股黑水就从水蛭腹部的伤口里喷溅而出，把躲闪不及的戚红浇成了落汤鸡。水蛭吃痛地翻滚着，岑既白掌心生生勒出血痕，手臂粗细的肠子跌出伤口，腥臭扑面冲来，戚红捂住鼻子仓皇逃开。
　　那东西诸多器官散落一地，血水和脏水全都从肚子里流到地上，岑既白暗自庆幸自己站在高处。水蛭紧贴着地面收缩几下，吐血般呕出一大滩黑水，没再动作了。
　　力气早在与巨型水蛭的漫长拉锯中消磨得几乎耗尽，戚红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使劲拽住衣带与其角力的岑既白也精疲力竭，劫后余生般脚下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到处都是脏水，戚红骂骂咧咧地挪动步伐迈向干净的地方。岑既白松开衣带跳下巨石，对着满身脏水的戚红幸灾乐祸地大笑。戚红正想跟她吵嘴，瘫睡在地的水蛭忽地收缩起来，身上竖起的白毛芒刺般立起，箭矢般朝四周迸射出去。
　　岑既白还没来得及反应，戚红就冲到面前将她扑倒在地。没被挡住的腿上中了几刺，尖锐的刺痛很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根本感觉不到双腿的麻木。
　　脑袋撞在石头上，耳边回荡着沉重的呼吸声，趴在身上的戚红重得要死，岑既白卯足了力气才把她推开。戚红居然毫不抱怨，跟个没装东西的瓶子似的在地上滚了几圈。
　　那东西估计是把身上所有白毛当做武器，想跟害死它的人同归于尽。被刺中的腿全无知觉，岑既白艰难地爬起身来，忍着恶心把腿上的白色芒刺拔掉。方才多亏戚红把她推开，岑既白扭头对不远处的戚红喊道：“你没事吧？”
　　戚红背对着她，似乎没有听见。遍地都是棱刺般的白毛，戚红挡在自己面前，肯定要被扎成刺猬。岑既白心头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心虚地问：“你是不是死了啊？”
　　对方还是没有回应，岑既白拖着失去知觉的腿脚挪到戚红旁边，不出所料看见她身上全是白色针刺。岑既白赶忙把能看见的刺全都拔了，伸手把戚红翻过来用力拍拍她的脸。
　　戚红脸色煞白，仍是紧闭两眼。她像是恢复了一丝生机，低声说：“我没有偷……没偷你的包子。”
　　“你说什么呢，什么包子？”岑既白在仅有乱石的洞窟里张望一圈，手忙脚乱地搂起戚红给她按人中，“你千万别死啊，我可没有叫你救我，你多管闲事干什么？”
　　“是……”戚红呼吸很慢，她气若游丝地说，“是你的包子掉在地上，我捡起来而已……我以为没人要了。”
　　“别管包子了，你赶紧起来！”岑既白急得抓起戚红晃了晃，“你听见没有，你死了我要怎么和苍秾她们交代？”
　　戚红无力地垂着脑袋，岑既白这才想起中了毒得吃药，扯开随身的药囊翻出几颗常用的解毒药丸，看也不看囫囵咽了下去，然后又摸出几颗掰开戚红的嘴往她嘴里塞。
　　这地方除了脏水就是血水，压根没有送服的东西。岑既白只能把药往戚红嗓子眼里挤，药丸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岑既白急忙说：“快点咽下去啊，你不是要吃包子吗？”
　　戚红呛得咳嗽几声，把丸药全都咳出来了。岑既白又往药囊里摸，戚红小声念叨：“我没有偷……我没有偷……”
　　“好好好，我知道你没有偷。”岑既白什么办法都没了，戚红浑身上下都在发冷，岑既白抱住她说，“你快醒醒啊，你死了我真的会恨你的，我真的会恨你一辈子的。”
　　被那只畜牲弄塌的入口尽是堆积的石块，已经出不去了。密道长而曲折，她不可能拖着昏迷的戚红走到尽头。早知道就仰仗喵可兽了，早知道就让苍秾和丘玄生都留下来，还是苍秾和玄生最有办法，有她们在戚红就不会死。
　　一想到前不久还病恹恹的丘玄生，她又觉得如果苍秾和丘玄生留下来的后果就是大家都死在这里。岑既白怕得发起抖来，她瑟缩着抱住戚红，像抱住一片河面上漂流的浮木。
　　可如今戚红也要在她眼前死了。岑既白在哽咽中贴着戚红失去温度的脸，感觉眼泪一颗比一颗重，沉沉地往下坠。
　　从来没有觉得戚红这样轻，好像稍微松手就要飘走。岑既白不想松开戚红，她慌得腾不出手，只能放任眼泪不停地下落。戚红已经很久没再出声，岑既白握住她的手晃她几下，抽泣着说：“你不能死，听见没有？”
　　身体还是麻木的，生机矜持地躲在远处，丝毫没有靠近的征兆。被抓起的手虚脱般滑落下去，岑既白像是怕戚红摔碎似的把她圈在怀里，无法抑止地大哭起来。


第384章 恐怖片常见套路
　　黑漆漆的岩洞里潮湿阴冷，火把沉默地燃烧着，丘玄生跟在苍秾身后。头顶猝然传来一声巨响，不知是小艾的轰炸进行到这里还是留在上层的岑既白等人弄出的动静。
　　周围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太尴尬，苍秾趁着这个机会回身问：“没事吧，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吗？”
　　“我们赶紧走吧。”丘玄生揣着竹简摇摇头，满怀忧虑地说，“不知道小庄主和班瑟她们那里情况如何，”苍秾还没回话就又是一阵轰鸣，丘玄生缩到苍秾身侧，惶惑不安地问，“要不我们通知小艾一声，叫她先别炸了？”
　　又是一阵摇晃震动，苍秾大为赞同，掏出小艾给的手机按了几下。忙音回荡在空旷的山洞里，苍秾和丘玄生面面相觑，蹲在原地等了半天才挂断电话：“可能是没听见。”
　　丘玄生站起来准备继续走，苍秾问：“真的没事吗？桓空说你的伤还没有养好，现在还在吃毕医师开的药。”
　　“我已经没事了。”丘玄生对她笑了笑，“真的。”
　　苍秾只能回以笑容，桓空说起丘玄生时总是特别痛惜，仿佛丘玄生已经瘫痪在床时刻需要专人照料。鬼知道她是不是在逞强，苍秾连火把都不敢让丘玄生拿，两人又无言地前行一段，丘玄生轻声说：“我觉得很开心。”
　　这话没头没尾，在黑暗幽深的岩洞里显得无比诡异。苍秾心头一凉，僵硬地问：“为什么会觉得开心？”
　　“因为大家来救我了。”丘玄生扭扭捏捏地说，“我知道大家势单力薄，想对付销铁寨一定很困难。可是我，”她顿了顿，说，“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不想去东溟会。”
　　“不用怕，我们现在一起逃出去吧。”苍秾握着火把的手里渗出细汗，她非常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但还是说，“对不起，先前我总嫌弃喵可兽，还当着你的面说它的坏话。”
　　“没关系的，”丘玄生飞快摆手，说，“苍秾小姐来救我，就证明苍秾小姐并不讨厌我。对吧？”
　　苍秾忙不迭点头，她故作冷静地往前走了几步，自顾自嘀咕道：“而且，如果告诉我喵可兽也是玄生的一部分的话，喵可兽就有点可爱起来了。”她回头看丘玄生一眼，怕被听见又怕没被听见，“因为我真的很喜欢玄生。”
　　脸颊被火光衬得有些发红，丘玄生凑上来抱住苍秾一边手，两个人沿着狭窄的密道前进，气氛也有所缓和。
　　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抵达尽头，也不知小艾她们有没有遇到危险。不过苍秾难得地松了口气，她感觉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但这确实是这些天来她最安心的时刻。
　　东溟会是个有名的大组织，连殷南鹄都只是其中的一环。还好丘玄生没有被当成实验体送到东溟会去，苍秾连东溟会的总坛在哪都不知道，更别提冲进去救人了。
　　总觉得今天的行动过于顺利了，小艾在外头闹得天翻地覆，殷南鹄还能无知无觉吗？想到这里，她心里愈加没底，岩洞中的石块忽然一个探头，苍秾手里没拿稳火把，木棍砰一声掉在地上，火光被倏然吹过的一阵冷风吹灭了。
　　苍秾慌手慌脚俯身摸索火把，背上包袱里的邬丛芸不解地问：“为什么突然熄掉火把？”
　　“不知道，就突然有一阵风，”苍秾把邬丛芸的脑袋捧在手里，“丛芸队长，你能不能发个光给我们当一下照明？等我重新点好火把就可以，不会一直麻烦你的。”
　　时间紧迫，邬丛芸两眼骤然亮起蓝色的光束，照亮周围一小片黑暗。岩洞里冒出一个会发光的脑袋，没做心理准备的丘玄生吓得后退几步：“丛芸队长，你只剩下头了？”
　　“这是我在神农庄接受的特殊修缮。”邬丛芸轻飘飘地飞离苍秾掌心，“看，我的身体更加轻盈啦。”
　　此情此景太过诡异，苍秾跑出去拾起火把，邬丛芸飘到丘玄生身边说：“上回没能在殷南鹄手下护住你，这回就不一样了。我安装了新的战斗系统，你们就拭目以待吧。”
　　凌空漂浮的发光脑袋实在惊悚，丘玄生只得赔笑。火把在混乱中滚到远处的狭窄石道上，苍秾往石道旁看了看，看起来离地有几丈高，幸好今天走运，火把没滚到下边去。
　　捡回火把的苍秾掏出燧石，磕磕绊绊重新点好火把，轻快地附和道：“好，我们就拭目以待啰。”邬丛芸熄灭灯光，苍秾拉住身后的丘玄生，说，“我也会保护好玄生的。我们先去和小艾她们汇合，再去帮小庄主她们。”
　　丘玄生的声音在几尺外响起：“好。”
　　苍秾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丘玄生在那边，那自己身边的是谁？抱着木头脑袋的丘玄生也察觉到异样，苍秾举起火把猛一转身，甩开那只手尖叫着躲到丘玄生身边。
　　丘玄生立马抓起竹简挡在面前，低声对吓成傻子的苍秾说：“苍秾小姐，你看清楚。是她来了。”
　　苍秾抖个不停，抓紧丘玄生的手才敢抬头看去。殷南鹄站在原地，说：“这条密道是戊窠城初建时留下的工程，若无内部指引决不可能外人发现。你们怎么会钻到这里来？”
　　苍秾没抓火把的那只手用力在衣裳上抹几下，就差搓掉一层皮。邬丛芸适时地亮起两只眼睛，苍秾趁势丢掉火把，掏出匕首道：“玄生，必要的时候不要手下留情。”
　　丘玄生尚未回话，殷南鹄就先笑出来。几只怪手就从那石道底下露出头，殷南鹄道：“苍秾，你们两个完全是因为我的恻隐之心才能活到今天，我若想把事做绝，苍姁带着不到十岁的岑乌菱接手神农庄的时候我就该动手。”
　　岩洞里到处都是黑黢黢的，丘玄生立即拉开竹简：“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我和苍秾小姐不会相信你的。”
　　喵可兽也从竹简中探出来围住丘玄生和苍秾，殷南鹄不慌不忙，笑道：“玄生，如今你不担心苍秾会被另一个你吓到了？是你对她失望不再掩饰，还是不敢面对自暴自弃？”
　　丘玄生没有动摇，但还是免不了紧张。苍秾暗暗拉住丘玄生，说：“少废话，要么让出路，要么就动手。”
　　殷南鹄不做表示，黑暗中的怪手已经伸长了手朝两人拍过来。喵可兽闻风而动跟那怪手撞在一起，丘玄生握紧竹简说：“苍秾小姐，我去对付那些东溟会的东西。”
　　苍秾应一声，便听见那群庞然大物撞在一起的声音。丘玄生想牵制殷南鹄操纵的怪手，就势必要找个能俯瞰洞中的位置，她本想拉上苍秾一起，苍秾却摇头拒绝了。
　　那群怪手有条不紊，喵可兽像面筋似的时长时短或大或小，殷南鹄手里的怪手却只能拖着长长的手臂贴地爬行。也许这些东西的末端连接着殷南鹄，所以殷南鹄才能得心应手地指挥它们指哪打哪。苍秾还在观察猜想，一只怪手就被喵可兽按在身旁几寸的地方，险些把她也砸死。
　　她抬头往丘玄生藏身的位置看去，丘玄生紧盯着远处几只横冲直撞堪称骁勇的怪手，似乎管不到这边的事。殷南鹄站在远处，两人就这样隔着数十只怪模怪样的东西对峙。
　　苍秾在那群怪物的对决中躲避着攻击，高处的丘玄生忽地朝她喝道：“苍秾小姐，快去救丛芸队长！”
　　救谁？苍秾转头看去，刚才还说要大活跃的邬丛芸的脑袋如萤火虫般飞来飞去，眼看就要被两种扭打在一起的巨手撞上。苍秾纵身上前将她裹进包袱里，邬丛芸好像打开了振动模式，像个普通人一样瑟瑟发抖，只想钻到包袱里避难。
　　苍秾刚要松一口气，头顶那蛰伏在黑暗中的怪手像是天塌了似的劈头盖脸落下，想躲都没地方躲。
　　“苍秾，玄生。”殷南鹄抬起缠着红线的手来，叹息一声说，“为什么你们就是不听话呢？”
　　砸中苍秾的手臂却没有听她命令，宛如一截死物般匍匐在地。丘玄生朝那手底叫道：“苍秾小姐！”
　　她也不敢确定苍秾是否还有生机，那怪手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抵住似的冒出个小刺，丘玄生咬牙飞身落到那怪手身上，苍秾抬手刺穿皮肉，从一滩血泊中坐起身来。
　　本来是想像乐始那样在怪手里挖出个能容身的血窟窿来的，可惜速度太慢，没能在一瞬间内完成。但这并不代表苍秾死局已定，挣扎间她也不知道刺中了哪处要害，那只怪手骤然没了力气般软下来，苍秾也只是摔得有点疼罢了。
　　挖穿那只怪手的手心，苍秾这才意识到这东西为何乍然没了威风——穿插埋藏在血肉里的不是血管，而是一股股拧成细绳的红线。这些怪手看起来和喵可兽差不多，其实全部仰仗殷南鹄在远处操纵，否则就会变回毫无生机的肉块。
　　苍秾浑身是血，踩在那怪手上险些又滑一跤。丘玄生就近搀住她，苍秾振奋道：“玄生，这些盗版喵可兽看着唬人，里头的血管全是红线，把红线切了就没事了。”
　　被苍秾切断联系的怪手还瘫在脚下，丘玄生忍着冲天的血腥味看了被苍秾刺出的豁口一眼，说：“我明白了。”
　　她说着，一只跟怪手缠斗的喵可兽遽然抓住对手，另一只喵可兽迅速跟上，将那只怪手抓在手里。那怪手胡乱扭着试图挣脱，两只喵可兽都拉它不住。
　　丘玄生松开苍秾，像是暗中用力般握紧拳头，两只喵可兽压制住手里的东西，一左一右将其撕成两半。
　　血沫横飞场景像极了两只鸟在争夺同一条虫子，殷南鹄毫不惊慌，只是说：“有我在，你们就逃不出戊窠城。”
　　不须她多作指示，剩余的怪手一拥而上，同时朝苍秾和丘玄生扑来。这些东西只知道听凭命令，同类倒在面前时也不知恐惧后退，若是不解决殷南鹄恐怕很难对付。
　　趁着丘玄生还有余力跟那群怪手抗衡，苍秾握住匕首就往殷南鹄那边跑。殷南鹄离她不过几十步，她靠运气左躲右闪躲过两只扑面而来的怪物，守在殷南鹄身前的那只早已等候多时，五指狰狞地弯曲着如利爪般朝苍秾身上抓，近处的喵可兽使劲一撞，以自己的躯体将那怪手按在山壁上。
　　几十步路程只在眨眼间，殷南鹄侧身躲过苍秾刺来的刀刃，一肘将她打得往旁边歪了几步。苍秾勉强刹住步伐，也顾不得瞄准，回身对着殷南鹄又是一刀。
　　殷南鹄依旧闪身躲开，抬脚还要往苍秾身上踹。上回她被班瑟打得十分狼狈，再不济也要像丘玄生那样卧床休养。丘玄生眼睛被打伤不过几天就能长好，但殷南鹄却不具备这样的体质，再畏畏缩缩就要错失班瑟创造的机会了。
　　仔细想来，以往再危险都有喵可兽救场，苍秾无心练习拳脚，更别提像话本主角那样垂手可得绝世秘籍。她敢来戊窠城救丘玄生，无非是凭借豁出性命的一腔意气而已。
　　虽说十赌九输，但殷南鹄一边对付丘玄生和喵可兽还要一边对付自己，至少也会中一刀吧？苍秾将全部力量押在刺出的第三击，殷南鹄仍是飞快反应惊险避过。
　　洞中光线昏暗，殷南鹄才发觉划过眼前的是刀鞘，苍秾趁机丢掉刀鞘一拳砸在她脸上，另一只手才引刀刺向殷南鹄。也不求一刀命中要害，能打中就谢天谢地了。苍秾竭力想将捅得更深些，逼得殷南鹄连连后退，踩到石道边缘。
　　苍秾还在推着她往前，殷南鹄在踩空的刹那反手死死抓住苍秾，将苍秾拖得跟她一起摔落下去。苍秾不想跟她死一块，在空中一通乱抓想抓住点什么，殷南鹄抬手勒住苍秾的脖子，苍秾抬头时只看见丘玄生追到石道旁的身影。
　　落地也是眨眼间的事，苍秾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撞碎了，几乎连睁开眼睛都够呛。有限的视野里没找到殷南鹄的踪影，苍秾还以为她也摔得半死，却听见殷南鹄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先前算是我小看你了。”
　　这都能毫发无损？苍秾瞪大眼睛，只见殷南鹄坐在一只怪手上飘然落地，问：“如今还觉得能带玄生逃走吗？”
　　定睛一看这人也不是铜墙铁壁，至少苍秾那一刀是切切实实扎中了她肩膀。苍秾艰难地喘着气，她用力咽下喉头那口血，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殷南鹄正要踩着对她言听计从的怪手爬上去，听到苍秾断断续续的笑声才停住动作。苍秾咳嗽几声，说：“之前在潼泷山我就觉得奇怪，苍姁那么喜欢研究机关的人，怎么会把呕心沥血做出来的机关当成没用的木头呢？”
　　“还说你是苍姁的结拜姐妹，岑庄主的婚约对象，戚彦追随的忠义之士，”她终于理解殷南鹄为何到处害人搅动风云，原来看见仇人或惊或怒的表情是如此畅快的事，“你、你啊……实际上这全都是你的幻想，她们三个都防着你，你也只能在幻境里幻想一下众星捧月的生活了。”
　　殷南鹄用类似乐始看丘玄生的眼光看着苍秾，平静地问：“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是不是很痛苦？”
　　坠落中匕首不知掉到哪去了，否则苍秾高低跳起来给她两刀。苍秾在周边摸索着，殷南鹄摇头道：“你流血太多，神志不清了。没事的，苍秾。我不会让你再痛下去了。”
　　她抬脚松开被她踩在脚下的怪手，那东西马上举起手作势要砸。苍秾被摔得没有坐起来的力气，邬丛芸的脑袋忽然从苍秾身上的包袱里滚出来，亮起眼睛高声说：“玄生，我们在这里。”
　　一只喵可兽对准亮起处箭矢般钉在那只怪手腕上，丘玄生借着喵可兽的身躯滑下来，快步跑到苍秾身边。
　　为什么丘玄生没在她和殷南鹄滚下去时趁机逃走，苍秾差点忍不住喷出血来，转念一想丘玄生也不是抛下同伴自己逃命的人，苍秾就又觉得能帮丘玄生捅殷南鹄一刀太值了。
　　心绪百转千回，殷南鹄却仍在拦路。邬丛芸脑袋悬在半空，挡在苍秾和丘玄生面前：“殷南鹄，你还记得我吗？”
　　殷南鹄劈手要将她打开：“何必记一截木头的名字。”
　　邬丛芸一张嘴咬住她的手，整个脑袋如火球般燃烧起来。殷南鹄转手想把她甩掉，邬丛芸却坚定无比咬死了不放，看得地上的苍秾恨不得鼓掌给她叫好。
　　但她此时实在站不起来，丘玄生想扶起她又怕碰错了地方影响恢复。苍秾握住丘玄生的手支起身子，幸而这底下全是杂草，不然这次可能真就一命呜呼了。
　　丘玄生想查看苍秾身上的伤口，苍秾按住她的手说：“我不要紧，”在解决殷南鹄之前随时都是危险的，苍秾鼓励道，“她的红线就这么多，总有用完的时候。等到红线用光，这些盗版喵可兽就动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苍秾在第一届嘴贱大赛中以“你妈不爱你”击败沈露痕，以“我妈不爱你”击败殷南鹄，勇夺冠军！


第385章 苍秾和玄生在隔壁拼死拼活
　　人挤人的早市街头，热气腾腾的包子刚被小贩整齐地码在竹笼屉上，香气飘得十里外的人都能闻见，临时支起的小摊前来客如云，整条街上都是谈笑声与说话声。
　　围在摊前的人太多，搁在笼屉边缘的包子被颗无端飞来的小石头打了一下，像个成熟的野果似的滚落在地。挡在摊前的腿比树林里的树还多，小贩忙着收钱交货顾不上捡，有个六七岁的小孩蹲身挤进人群，把那沾灰的包子握在手里。
　　她刚抓住包子，守在旁边的人就伸手把她提了起来。那小孩吓得哇哇大叫，那人凶神恶煞道：“你做什么？”
　　小孩怯怯道：“我……我捡东西。”
　　那人冷笑一声，抓起这小孩拉到众人面前：“大伙都来看看啊，这个小贼偷我家的包子，被我逮个正着！”
　　小孩争辩道：“我没有偷你的包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朝这些包子伸手了？你别看我年纪小就冤枉我。”
　　另一人说：“是啊，我在笼屉边，没看见她偷东西。”
　　“诸位有所不知，这是个偷惯了的贼小孩，咱们这条街上哪个卖包子早茶的没在她身上栽过跟头？”抓着那小孩的人早有准备，哗啦一声在她口袋里翻出一堆石子来，“你拿石头把包子打到地上，趁着人多蹲在地上偷偷捡。”
　　“是你的包子掉在地上我捡起来而已，掉地上不就是没人要了？”小孩涨得脸色通红，梗着脖子跳脚道，“我本来是想把包子放回去还你的，你冤枉好人。”
　　“冤枉好人？我呸！”那人揪着她细如麻杆的手，对身边帮忙收钱的那人说，“你去把先前跟我说话的李老板赵老板叫来，让她们认认是不是这小鬼前几天在偷东西。”
　　“得了吧，你不就是看我家里人死绝了没人撑腰，想找几个同伙讹我吗？”那小孩哇一声就哭了，边哭边挣扎道，“要是我娘还活着，绝不会让你们这样欺负我的！”
　　人群里有个人不满地说：“李老板赵老板一个在东街卖自家做的糯米鸡，一个在西街卖濑粉，这两位的人品知道的人哪个不叹服，我看你果真是个贼娃娃。”
　　“天下那么多姓李姓赵的，天知道她找的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孩子愤然一抹脸，反手拽住抓她那人，“行，你去把那两个人叫过来，我没做过的事我当然不怕。”
　　她说得正义凛然，人群里也有人求情道：“既然她不怕对质，你就松手吧。这么大点的孩子，我也不信是个贼。”
　　拽着那孩子的人不肯松手，这孩子也不发愁，大大咧咧坐在卖包子的摊位边，一副清者自清的模样。
　　随着人群聚集，小摊也逐渐忙碌起来，抓人的见她没有要跑的意思，便渐渐放松管制，不时帮忙找个零钱。那小孩趁人不备随手往笼屉里一抓转头就跑，众人大呼受骗抬脚想追，小孩东躲西藏四处逃窜，没跑多远就把追兵甩开。
　　身后没了烦人的吆喝她才放慢脚步，一扭身藏在一户人家的矮墙下。手里的包子还挺烫手，她低头咬了一口，不经细尝就吐出来：“哕，费半天劲拿的是个水晶包。”
　　她扬手把包子往那户人家的鸡窝里一丢，百无聊赖地观赏小鸡啄包子。清早时分也只有街市上吵闹，周围只剩鸡叫，她半趴在篱笆上发呆，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她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那哭声久久不散，她躲到矮墙后问：“什么人？”
　　没有回话，对方还是抽泣着。这也不是见鬼的时候，那孩子忍不住朝那哭声的来源处走了几步：“谁在那边？”
　　不论她怎么走近，那哭声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弄得她云里雾里，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现实还是梦中了。她想抬手揉眼睛，但却感觉手是被人抓着的。眼皮沉得仿佛有千斤重，戚红酝酿半晌乍然用力，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睁眼后才发现是岑既白在哭。戚红抬手要推她，咕哝着抱怨道：“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有鬼呢。”
　　使劲吸鼻子的岑既白这才低头看她，如蒙大赦地抱紧戚红说：“你以为我想啊？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这不没死吗，”抬眼看见岩洞黑压压的石壁，戚红才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她问，“大蚂蝗死了没？”
　　“死了。”岑既白努力平复心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道，“你刚才一直说我听不懂的话，我还以为你跟苍秾被岑乌菱踹了一样，小艾死活不回信，差点急死我了。”
　　“大蚂蝗扎在我身上的毒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居然没死？”戚红觉得不可思议，“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岑既白搂着她往旁边挪了挪，地上传来小瓷瓶滚远的声音，戚红借着火光看去，那瓶子横躺在地上，里头的东西并没有全副倒出来，还有几滴粘稠地挂在瓶口。
　　戚红了然道：“原来是这个。你不是很宝贝那瓶尸油的嘛，当初仁丹差点死了你都没肯整瓶送人家。”
　　“猴年马月的事还拿来说，”岑既白抹着泪说，“仁丹身上是一个窟窿，你身上是几百个窟窿，能一样吗？”
　　“也，也是哦。”能活过来当然是好事，戚红不敢多嘴多舌，她蹙眉按着胸口寻思，“可我还是感觉怪怪的，好像也不能活蹦乱跳。难道这只是回光返照？”
　　“照你个头，”岑既白厉声呵斥一句，扭头在口袋里掏手机，“我这就给小艾她们打电话，你千万别死。”
　　她动作间把那个小瓷瓶踢得更远了，也不知道里头那些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药还在不在。戚红收回目光，居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急什么？要死的又不是你。”
　　“为什么会这样，早知道就让苍秾她们留下了。”方才找药的时候手机掉在比瓷瓶还远的地方，抱着戚红站不起身，岑既白索性搂紧了戚红又要哭，“都怪你，我才不想让你救我呢，献姐说了让我照顾好你的。”
　　“好了好了，不至于不至于。”戚红抬手摸摸她的脸，岑既白累得哭不出来，戚红躺在岑既白怀里跟她对视须臾，忽然问，“小庄主，其实你很喜欢我吧？”
　　换作平常她肯定要跳起来骂人，但这回岑既白抬手搓几下鼻子，挪开目光看着满地的毒刺和碎布说：“是，是又怎样。”她不自然地瞟戚红一眼，“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是啊。”戚红靠着岑既白对她笑，“本来应该昭告天下大肆庆祝的，但眼下估计是人之将死，什么都看淡了。”
　　岑既白又抹几下眼泪，威胁道：“你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葬在沈露痕旁边，再随葬几条野狗。”
　　“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戚红叹了口气，她闭上眼睛说，“我好像要不行了，感觉头昏眼花。”
　　岑既白抱紧她道：“振作点，想想你攒的买房钱。”
　　“不重要了，你和苍秾玄生一人一份吧。”岑既白哽咽起来，戚红说，“小庄主，你听说过人工呼吸吗？”
　　“听说过，”岑既白抬袖抹几下眼睛，悲观地说，“但是你现在身上全是洞，再怎么人工呼吸也会漏气吧？”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戚红望着岩洞里隔绝天日的山体石壁感叹一声，岑既白还想继续哭，戚红迟疑片刻，说，“对了，你能不能跟我亲个嘴？”
　　刚才还跟参加葬礼般哭得惨烈的岑既白登时尖叫起来，急忙捂住耳朵说：“你说什么呢！”
　　失去搀扶的戚红摔在地上，岑既白后知后觉重新抱起她，戚红忍着头痛说：“我也喜欢你，死前留个纪念吧。”
　　岑既白措词一二，说：“可我不会啊。”
　　戚红咳几声，问：“你不是看了那本秘籍吗？”
　　岑既白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张望一圈，小声说：“我只看了第一章 《接吻的性质与定义》，然后就被银翘借走了。”
　　戚红颤抖着抬手：“你是让我做鬼之后报复银翘？”
　　“不是，不是！”岑既白抓住她的手，用一脸慷慨就义般的表情说，“你先别死，我擦个嘴。”
　　她抬起袖子在自己嘴上下死手搓了两三趟，又低头给戚红擦了几遍嘴。戚红感觉嘴都被擦麻了，岑既白煞有其事地深呼吸几次，诚恳地问：“我现在应该该怎么做？”
　　戚红气得想死：“还能怎么做？你就把你的嘴巴凑过来挨到我嘴巴上就可以了，这还用教吗？”
　　“我都说了我不会！”岑既白气冲冲地吼完，虚心请教道，“那要亲多久啊？太久不呼吸我也会死的。”
　　“快点吧，我真的要撑不住了。”戚红咳嗽几声，抬手在空气里乱抓，“随便，你自己在心里数五个数。”
　　五个数，五个数……岑既白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比戚红更需要人工呼吸。岩洞里光照有限，靠近之后就更看不清了，岑既白数数比戚红预想中快，迅速直起身擦几下嘴。
　　在她擦嘴的空隙里，戚红已经靠着她肩膀合上眼了。岑既白回过神才发现她好像要死了，叫道：“戚红？戚红！”
　　戚红没反应，岑既白张嘴又要哭，戚红抬手说：“你别哭，我就是眯一会儿。你喊太大声会吵得我睡不着。”
　　岑既白半信半疑，问：“你不是要死了吗？”
　　戚红慢吞吞地伸手环住岑既白，在她肩上蹭几下说：“我还没和小庄主□□，我不能死。”
　　岑既白再度尖叫起来，一把将戚红推开。戚红就地滚开老远，这回没再半死不活地咳嗽，反而拍着地板大笑起来。岑既白的脑子终于转过弯，问：“你蒙我？”
　　趴在地上的戚红笑得简直要断气，岑既白惊恐地站起来后退几步，她指着岑既白说：“是你承认喜欢我，我就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不然我跟殷大娘去青州你为什么不高兴？”
　　“明明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你还偷我衣服穿，你小时候还说要跟我结婚。”岑既白揪起戚红就要打人，转念一想又说，“难道这也是在蒙我？你知道我会救你，是不是？”
　　“不是，我当时只想着帮你挡住了。本来以为必死无疑，结果你拿灵药救了我。”戚红嬉皮笑脸地握住岑既白的手，她捡起地上的瓷瓶看了看，讶然道，“一滴不剩啊？”
　　岑既白哼一声，说：“不然呢？让你被毒死吗？”
　　“小庄主你好善良好勇敢好英明神武哦，”戚红一把搂住岑既白，故作羞涩道，“和我在一起吧，我卖肾养你。”
　　岑既白试着挣脱她的手：“你不是卖过一个肾了吗？”
　　“所以我才捡这个想看看它能不能让器官重新长回来，”戚红照旧胡扯，她把那个空掉的小瓷瓶丢开，又要挤上来想抱岑既白，“不管了，反正小庄主你舍不得我死。”
　　这回岑既白倒是没搡开她，刚跟白毛蚂蝗打了一架又被她一番惊吓，岑既白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想着联系上小艾和苍秾，戚红也把散落的白绫捡起来，掏出针线缝缝补补。
　　两人就等着对方开口，过了好半天都没人说话。岑既白先找的苍秾，苍秾没搭理她。沉默将岩洞衬得寂寥而诡异，正当她准备拨通小艾的号码，忽地听见一阵轻微的歌声。
　　岑既白放下手机，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戚红还以为她想吓自己一跳扳回一城，潜听片刻却发现风声里传来的是“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的调子，戚红大吃一惊，问：“难道看对眼了真的有BGM？”
　　信这个还不如信闹鬼，岑既白捏着手机哆哆嗦嗦地闭嘴细听，怀疑道：“这声音怎么好像在靠近啊？”
　　戚红吓得一激灵，岑既白伸手把她拉到身边，朝那传来微风和歌声的洞口喊道：“别偷偷摸摸的，赶紧出来！”
　　通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个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地朝两人这边靠近。岑既白抓镖在手以此壮胆，拽着戚红走近一看，只见地上趴着个模糊的人影。
　　岑既白看清那人的脸比见鬼还害怕：“岑乌菱？”
　　“谁？”戚红快步走过去将那人扶起来，火光照耀下正是出发前给众人泼了一头冷水的岑乌菱，戚红琢磨道，“原来这不是看对眼的BGM，是姐姐大人的出场BGM啊。”
　　岑乌菱浑身是血呼吸微弱，有一边手臂甚至软绵绵的毫无知觉，岑既白摸不着头脑：“她去幻境里找救姑母的办法，怎么会被打得这么惨？而且她也不应该回这里。”
　　这人出现得过于奇怪，戚红也猜不出是为什么。干等着不如直接问，趁着岑乌菱两眼紧闭，岑既白拍拍她的脸，连声问：“你死没死啊？别睡了，赶紧起来说话。”
　　幸而岑乌菱没有彻底昏死过去，她偏过头躲开岑既白的攻击，低声说：“小艾，我弄丢了通讯器联系不上她……”
　　岑既白顿悟：“然后小艾把你给打了？”
　　岑乌菱睁眼看向她，不容置疑地说：“我感觉到她在附近，所以把降落点定在这里。你们赶快叫她来见我。”
　　难得岑乌菱虎落平阳，岑既白摊手说：“你求我啊。”
　　没等她继续得意，岑乌菱就迅疾地出手朝她打过来。拳头离岑既白的鼻尖不过一寸，岑既白惊得面如土色，岑乌菱收手说：“我找到了唤醒姑母的办法。”
　　刚想大骂岑乌菱的岑既白和旁观的戚红同时说：“啊？”
　　岑乌菱侧身挨着墙壁说：“叫小艾送我回神农庄。”
　　她说完这句就没再管另两人，岑既白怒发冲冠，吵着要跟岑乌菱决一死战。戚红费尽口舌才说服她暂时咽下这口气，两人合计一下决定先把小艾叫过来，毕竟救人要紧。
　　自然，在岑既白心里真正等待拯救的是苍姁。小艾的飞船比一切车马都快，说不准救醒苍姁后还能让她帮自己教训岑乌菱一顿——别说是岑乌菱，殷南鹄也要等着完蛋。
　　姑母是最重要的，姑母是最强的，岑既白乐得找不着北，神采奕奕地接连找了小艾几次，也不知是岑乌菱出现后恢复了信号还是小艾良心发现，这回总算跟她说上了话。
　　一听岑乌菱出事，小艾立马轰飞了半座山匆忙赶到。她把岑乌菱拖上飞船紧急做了包扎，岑乌菱留着她和银翘说了很久的话，被屏蔽的岑既白只好在门外急得直打转。
　　飞船自己会飞，到了兴州境内小艾才走出房门。岑既白和班瑟等人都在走廊里眼巴巴地等着，一见小艾走出来，岑既白立马兴师问罪：“你之前怎么不理人的？”
　　“刚才太吵了，我连银翘她们的电话都没接。”班瑟抢着问岑乌菱为什么受伤，小艾如实说，“庄主在幻境里遇到了另一只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那个东西不肯告诉她唤醒家主的法子，庄主就跟那东西打了一架。”
　　岑既白点头：“另一只猫？”
　　“另一只魔王。”小艾隔着玻璃观察坐在病床边扭胳膊的岑乌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过这个办法很……”她没说完，只是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岑既白气她不把话说全：“是不是真的试过就知道了，苍秾和玄生还在戊窠城呢，我们赶紧试了再去接她们。”
　　飞船停在神农庄上空，小艾结束沉吟，说：“好吧，这个方法是老庄主创造的，据说是——”
　　她鬼鬼祟祟凑到岑既白耳边说了句什么，岑既白立即张大嘴巴。戚红半句没听见，抓着岑既白问：“是什么？”
　　岑既白脸色难看，她学着小艾的样子靠在戚红耳边说了几句，戚红震惊地反问：“姐姐大人不会被骗了吧？”
　　旁观的班瑟坐不住，急得抓耳挠腮。师娘懒得磨叽，不耐烦地挥手道：“试试就知道了，咱们赶紧的。”
　　飞船停在岑乌菱的院子上空，小艾一甩软梯，率先滑了下去。岑既白脑袋还是懵的，在班瑟和戚红的推搡下跟着着地。一行人下了飞船直奔放置苍姁的房间，鹿头们冥顽不灵非要看庄主手信，还是岑乌菱亲自出面才偃旗息鼓。
　　到了屋子里，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一行人又不知道怎么办了。小艾在霜冷草里冷得打抖，问：“谁……谁来？”
　　屋里几人互相看了一圈，没人敢毛遂自荐。岑乌菱抱着受伤的手站在门边监视众人，岑既白毅然决然走到床边，她先是推了推苍姁，说：“姑母，你醒醒。”
　　眼看正规办法没用，岑既白顶着满屋子人期盼的目光趴到苍姁枕边，小声说：“苍姁开门，我是嫂子。”
　　刚才还睡得安详的苍姁猛地吸进一口气，霍然坐起身来。


第386章 不搬救兵怎么玩啊
　　每当被岑乌菱当成害虫追赶的时候，苍姁身后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岑家姐妹关系恶劣，岑既白打不过岑乌菱，只得在她生气的时候爬上到屋顶或树梢躲避追捕。
　　因为爬得高，她总是第一个看到归家的苍姁，然后大叫着姑母跑回地面，扑到苍姁身上诉说岑乌菱的恶行。苍姁很会说话，两人就在苍姁连哄带骗的劝解里握手言和无数次。
　　可惜孩子们本性难改，相同的事在岑既白小时候发生过很多回。就如同蚂蚁搬家预示下雨，每当看到苦守屋顶的岑既白回归地面，大家就会笑着说：“是家主要回来了。”
　　随着年纪渐长，这样的故事渐渐稀少，但岑既白会永远记得。苍姁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迷茫地在屋里环视一圈。师娘捂住嘴干呕起来，苍姁呆愣着问：“我长得很恶心吗？”
　　屋内众人都看向师娘和班瑟，班瑟扶着师娘点头哈腰：“对不起，师娘第一次坐飞船，这是晕船的症状。”
　　苍姁收回目光，看着床榻另一侧堆积的霜冷草，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岑既白情难自控，抓住苍姁的手嚎啕道：“姑母，你终于醒了！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盼着你能醒过来，姑母！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苍姁干笑两声，问：“发生甚么事了？”
　　“姑母……”岑既白涕泪横流，死死抱住苍姁说，“姑母，我就知道只有我能叫醒你！”
　　苍姁还是满脸写着懵然无知，看岑既白这样估计是不能靠她解说前情了，银翘走上前说：“家主大人，您昏迷了将近两年时间。现下感觉身体如何，能不能正常行走？”
　　“说实在的，”苍姁还是怔怔道，“发生甚么事了？”
　　“你和苍秾装傻的时候怎么一模一样啊？”岑既白只知道抓着苍姁抹眼泪，戚红把岑既白从她身上撕下来，说，“姑母大人，殷南鹄卷土重来把玄生抓去了销铁寨，苍秾为了救她正在戊窠山里钻地道呢，你不能不去管管吧？”
　　小艾把戚红挤开，呵斥道：“你管谁叫姑母大人？家主目前才刚醒，你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慢着。”苍姁抬手制止住小艾，不可置信地看向戚红，“你说谁把谁抓去了销铁寨？”
　　躲在床底的黑猫乍然跳上床铺，大摇大摆一脚踩在苍姁肚子上。苍姁依旧搞不清状况，黑猫简洁地说：“上次你与庄主出行，途中遭遇东溟会埋伏重伤昏迷，距今已有两年多的时间。这两年里小庄主和苍秾跟随丘玄生前往辅州，又被殷南鹄假意接近，取得信任后抓走了丘玄生。”
　　苍姁似懂非懂：“丘玄生？”
　　黑猫说：“是被小云同学带走的那个孩子。”
　　“岑乌菱把我和苍秾赶出家门，这两年我们都是借住在玄生和丛芸队长家的。”岑既白这才想起关心那两人的安慰，揪着苍姁说，“姑母，你一定要救救玄生，东溟会那些人弄了好恶心的大尸体大手，会把玄生当成实验素材的。”
　　“两年？”苍秾大吃一惊，捂着肚子说，“原来我已经两年没吃饭了？怪不得这么饿，你们没给我喂东西吃吗？”
　　负责打理苍姁日常生活的银翘不知从哪掏出一碗药汤，岑既白转头朝屋外喝道：“好好的人怎么能喝药？来人哪，快去给姑母准备好吃的，趁热送到房间里来。”
　　似乎苍姁一醒戚红就有点心烦，她冷漠地说：“现在还有吃饭的时间吗？苍秾和玄生还在戊窠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跟东溟会的人交手，咱们得快点赶回去。”
　　岑既白扶着苍姁起身，不悦地说：“人是铁饭是钢，姑母那么久没吃东西了，饿着肚子怎么救人？”
　　戚红摊手：“那咱们能不能斋戒三日再去戊窠城？”
　　岑既白被她噎得没话说，又因为先前她舍身救自己而不好发作。小艾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吃剩的压缩饼干，问：“家主大人，要不你先吃了这个填填肚子？”
　　苍姁接过来啃了一口，问：“苍秾在销铁寨？”
　　众人颔首。苍姁又问：“具体是哪里？”
　　银翘铺开行动开始前画好的地图，向苍姁讲解道：“师娘曾经去过销铁寨，给我们指了几条隐蔽的密道，不出意外的话小姐和丘玄生大概会在这几条路线上。”
　　苍姁若有所思，确认般问：“不是骗我的？”
　　“就算全世界都在骗姑母，我也不会骗姑母的！”岑既白一头撞在苍姁肩上，抱住苍姁一阵大力摇晃，“姑母姑母，苍秾和玄生还在等我们去支援，事不宜迟啊。”
　　苍姁平静地吃东西，岑既白还想再嚎：“姑母——”
　　众人抬手捂耳朵，苍姁出手准确地捂住她的嘴，扭头朝小艾说：“小艾，你的飞船上应该还备着些应急食品吧？”
　　被她点名的小艾指了指自己，慌慌张张地点头称是。苍姁踩下床稳稳当当地走了几步，抬头说：“走吧。”
　　被姑母折服的岑既白差点又要泪洒现场，银翘说要时刻监视苍姁的身体状况，飞船没有小艾更是不行，心怀芥蒂的戚红犹豫片刻，还是跟在岑既白身后爬上软梯。
　　飞船在小艾的操作下缓慢升空，岑既白趴在窗边看着地上的岑乌菱说：“岑乌菱不来？在姑母面前她还摆架子？”
　　“她的伤势似乎也不轻，叫她跟来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从银翘手里接过罐头的苍姁精神焕发，笑道，“况且我们不是还有大名鼎鼎的神农庄小庄主嘛，是不是？”
　　“姑母，”岑既白感动得直冒眼泪，“还好你醒过来了，你都不知道岑乌菱是怎么迫害我和苍秾的。”
　　她趴在苍姁膝上说起岑乌菱如何冷血将她赶出家门，自己是如何流离失所被人看不起，苍姁只得摸摸她的头。
　　戚红在一旁木杆子似的立着，苍姁不时拿眼睛觑她，踟躇一阵才说：“话说，你是谁来着？”戚红赶紧扭过头去，苍姁穷追不舍道，“我一醒过来就老是盯着我看，我看你挺面熟的，咱们是不是见过几面？你是小庄主的朋友？”
　　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人，银翘和小艾都不知要如何介绍。戚红绷着脸不说话，苍姁认真回忆半天，一拍脑袋确信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陈药家的伦伦？”
　　戚红脸色越发难看，苍姁毫无头绪地问：“不是吗？哦，你是和小庄主一个班的花花，是吧？”
　　“这回也不对？那你是俊俊？飘飘？乐乐？”苍姁思考好一阵，笃定地问，“你好像姓田，是不是？”
　　戚红忍无可忍，说：“我是戚红。”
　　“呃，嗯。”苍姁尴尬地挖几下罐头，岔开话题道，“小艾的飞船老快了，是不是马上要到戊窠城了？”
　　说着就拉起岑既白跑到窗户边观光，戚红懒得跟这种人讲道理，于是缄口无话。她对苍姁始终抱有一种无法相信的感觉，不光是她从小听着殷南鹄和沈飞雪的洗脑包长大，也是因为苍姁在幻境里从来没有靠谱过，现实更难说。
　　想起她为了岑星咏差点一刀捅死自己，戚红觉得这人还算是有和殷南鹄一战的资本。小艾把销铁寨里搅得一团乱，四处都是楼船屋瓦的碎屑和随处可见的火光。
　　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泊好船，众人沿着密道四处搜索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找到丘玄生和苍秾的影子。戚红记挂着那只白毛蚂蝗，忧心那东西的尸体会引来别的东西。她回到熟悉的地方看了看，忽地听见岩洞深处传来一阵轰鸣。
　　戚红赶忙唤来岑既白一干人，沿着密道继续往前。没走多久便听见前头传来呼啸的风声和碰撞声，戚红大步跑到石崖旁，高声说：“在这边，玄生和苍秾都在！”
　　半个岩洞都被喵可兽与东溟会怪手打塌，形成一处离地数丈的绝崖断壁。东溟会的怪手们形如毒蛇，一路围追堵截，丘玄生抱着负伤的苍秾在喵可兽的掩护下四处躲闪。
　　戚红恨不得马上滑下去帮忙，苍姁扛着伞小跑到她身边，结巴着说：“哪呢哪呢，我看不清。”
　　小艾掏出一副简易望远镜递给她：“家主大人，我早就说过让你跟我妈去配一副老花镜的。”
　　“岁月不饶人啊，转眼我也快到天命之年了。”苍姁望见站在怪手中的殷南鹄，说，“那还有个比我更老的呢。”
　　岑既白提示道：“那就是殷南鹄，姑母你还认得吗？”
　　“还用说吗，”苍姁调试着望远镜，眯着眼睛说，“看这样子，她是在欺负苍秾和那个丘玄生？”
　　“基本可以说她是在追杀苍秾和玄生，”戚红见她摆好架势，立马摆出一副崇拜的表情，“姑母大人快想想办法，我和小庄主先前跟白毛虫子打架，现在还没恢复元气。”
　　“说得在理。”苍姁撑开纸伞，迎风笑道，“就让我这位伟大的母亲来拯救落难的孩子们吧，你们都看好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脚下一滑一个倒栽葱摔了下去。岑既白急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慌忙喊道：“姑母！”
　　苍姁淡定地在空中旋身，一抖纸伞掷出刀刃，正中向苍秾和丘玄生抓来的怪手之上，转瞬间便将其钉在地面。她飘然落在刀刃侧旁，顺手把长刀抽出收回鞘中。
　　那只怪手颓然落地，扬起一地飞沙。还以为要死了的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丘玄生问：“是……是谁？”
　　“是姑母，”满面红光的岑既白在崖顶探出头来，迫不及待地炫耀道，“是姑母救了你们，苍秾玄生你们看！”
　　苍姁举重若轻地收起纸伞，笑着回头道：“好久不见，苍秾。这才多久没管你，怎么又弄得如此狼狈呀？”
　　苍秾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用力在脸上掐了一把才发现真是苍姁。她感觉心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尽管有无数话想说，最后却只是惊愕地问：“你，你是怎么过来的？”
　　“这种事以后再谈。”或伸或扭的怪手纷纷避开，苍姁望向正对面捂着伤口的殷南鹄道，“这位也是好久不见了，我们家苍秾生性腼腆，作为长者就别欺凌小辈了。”
　　她抬脚将邬丛芸的木头脑袋踢过来，苍姁立马飞身接住将其抱在怀里。殷南鹄半边袖子被烧焦，她抬手说：“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神农庄把你抓出来以绝后患。”
　　苍姁不为所动，回手将邬丛芸的木头脑袋交到丘玄生手里：“孩子，保管好苍秾和这个机关宝宝。”
　　丘玄生赶忙接下，苍秾竭力想抓住苍姁的袖子：“殷南鹄可以操纵那些鬼手，你……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苍姁表情轻松地摆摆手，高处的岑既白兴冲冲地喊道：“姑母加油！姑母最强！姑母加油！姑母最强！”
　　戚红嫌她丢人，捂着岑既白的嘴想把她往别处拖。苍秾还想问些什么，苍姁又把纸伞塞到苍秾怀里，颇为自信地说：“别担心，我有秘密武器。”对面的怪手已经疾速扑来，苍姁握住左边手臂，喝道，“去吧，魔之左手！”
　　只听一声巨响，苍姁的手臂凭空胀大数十倍，比东溟会的怪手动作更快，电光闪过般将怪手按在石壁上。围观众人目瞪口呆，苍秾失声叫道：“还真有这种东西啊？”
　　“岑星咏帮我装的，好久没用了。”苍姁灵巧地甩开数只怪手，问，“怎么，你觉得我配不上使用魔之左手吗？”
　　“这种东西一听就让人怀疑好吗，”苍秾惊得口不择言，不经大脑就问，“那你也确实是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铁与血的锻造者、星象与空间的掌控者？”
　　苍姁没回头，澹然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苍秾哽住不说话了。漫天飞尘中晃过一个身影，苍姁遽然抬手出伞，正好挡下殷南鹄迎面劈来的一击。她抬手使力撞开殷南鹄，飞速交代道：“小庄主，过来帮苍秾看下伤口，最好尽快把她抬上去，我来给你们争取时间。”
　　她干脆利落地说完，手中纸伞如长矛般刺出，荡开遮蔽视线的烟尘。苍姁出现后殷南鹄便没再追打苍秾和丘玄生，石壁上的岑既白等人赶忙放下吊索，上前给两人查看伤势。
　　从高处摔下来的苍秾伤得最为严重，她揪心地问：“班瑟呢？岑乌菱呢？乐始呢？那些厉害的角色都没有来吗？”
　　“班瑟要照顾晕船的师娘，我们走得太急没碰上乐始，岑乌菱就别提了，”岑既白大言不惭道，“有姑母在还怕什么？要不是我和戚红打蚂蝗太累了我也去帮姑母。”
　　这种人姑母癌晚期没救了，不过好歹是活了下来，苍秾轻声叹了口气。本想再问她们苍姁是如何苏醒的，苍秾半靠在丘玄生怀里，丘玄生只呆呆望着苍姁将殷南鹄赶去的方向，苍秾感觉她眼神不太对，便问：“玄生？”
　　“苍姁前辈，”丘玄生还在出神，她突然低头捧住苍秾的脸，说，“苍秾小姐，苍姁前辈才是救了我的人啊。”


第387章 举全家之力殴打BOSS
　　那是发生在很多年前的事。
　　初出茅庐的邬丛芸不会照顾孩子，丘玄生是在丁汀源的抚育下长大的。早几年乐始尚未出现，班瑟和管筝还在乌荼，丁汀源经常带着丘玄生到街上玩。
　　当时的臧卯竹在码头跑货，人手紧缺时就会从家里请人去帮忙。石耳和褚兰是她最常用的壮丁，某次东边来了大船，臧卯竹直接把跟丘玄生逛街采买的丁汀源征召过去。
　　臧卯竹非说是一点小事，不出半柱香就放她回来。丁汀源信以为真，就在满街店铺中找到她跟老板最熟悉的那家，叫丘玄生在店里等她，火急火燎地跟臧卯竹走了。
　　客人到访时老板没空照顾丘玄生，但她从小到大就没走丢过，那老板跟丘玄生也算熟人，就让她在店里玩。丘玄生蹲在店门外挖泥巴，掏了一阵就有个人停在她身边。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人，脸上挂着笑。跟她进店的人拉过老板说话，她低头对丘玄生道：“怎么在这里蹲着呢？”
　　不回话不礼貌，丘玄生说：“我在等队长。”
　　年纪尚小的丘玄生看她要仰头，她跟丘玄生对视好半天，忽然叫道：“玄生？”
　　“你认识我？”丘玄生讶然道，“你是竹竹的朋友？”
　　“我是你的朋友。”那人含笑蹲到她身边，温和地帮她擦干净手上的泥土，“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队长和竹竹在商量重要的事，”丘玄生瞟一眼柜台后的老板，又说，“队长让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但我知道你的名字，我们不是陌生人。”那人说得有理有据，她认真地说，“玄生，我是你的家人。”
　　是那种旁人都有就她没有的东西。尽管平日不说，但丘玄生仍然对她口中的词汇感到惊疑：“家人？”
　　“玄生，你不好奇生下你的人是谁吗？”那人拉住她的手，循循善诱道，“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去。”
　　老板还在跟客人说话，丘玄生心里纠结万分，抓着门口的布招旗说：“队长也是我的家人，我想先问一下队长。”
　　“好吧。”那人并没有多作纠缠，她望着街角站起身，说，“我还有要事在身，以后再来找你。”
　　丘玄生以为她会回来，问：“要等多久呢？”
　　她还是和善地笑着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这番话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丘玄生跟她挥手道别，继续用树枝在地上挖洞玩。没挖几下就发现那人落了东西，是个看起来很贵的扇坠，雪白的玉石在泥地里很是扎眼。
　　街上人来人往，被捡去是迟早的事。丘玄生将扇坠拿在手里瞧了瞧，回头望向店里，老板还是在和人讲话。
　　那人对自己很好，发现东西不见肯定很焦心。丘玄生不假思索朝那人离开的方向跑去，数条巷口的交汇处在街角，她不知那人走了哪条，也不敢贸然走进小巷，于是就在墙根边坐了下来，盼着那人发现东西丢了回头来找。
　　没等多久巷子里就传来说话声，丘玄生还是不敢乱跑，说话声没多久就停了。几个陌生人大步流星地走出巷子，眼见四下里无人，从身后掏出个麻袋就往丘玄生头上罩。
　　臧卯竹特别喜欢说人贩子抓小孩的故事吓人，丘玄生总怕自己也被抓。她跳起来拔腿就跑，有人窜出来堵住前路，后头的几个人收拢包围，凶相毕露地打开麻袋。
　　前后左右都有人在，丘玄生掏出竹简想防身，天上忽地降下一道白光，落雷似的插在其中一人的天灵盖上，细看之下是条细长的刀。有人撑伞从屋顶跳下来，抬手拔出刀刃。
　　血溅得比墙头还高，丘玄生吓得夺路而逃，跑回店里才发现丁汀源也在找自己。丘玄生将适才的遭遇和盘托出，讲完了人贩子的事，又提出想让丁汀源去找扇坠失主。
　　丁汀源收起扇坠，说她会托人问问。但后来丘玄生偶然听褚兰说起，丁汀源当天晚上就把扇坠丢掉了。
　　听丘玄生说完这段陈年往事，小艾用力收紧缠在苍秾手臂上的纱布：“你是说那个在流寇手里救下你的就是家主大人？”苍秾痛得大叫，她白眼道，“别吵，还没裹好。”
　　丘玄生笃定地说：“毕竟是救命之恩，我记得很清楚。那个人出招和苍姁前辈很像，我也是看见了才想起来。”
　　苍秾追问：“那个自称是你家人的人呢？”
　　“可能是殷大娘，”丘玄生说到这里也半带迟疑，喵可兽盘踞在她身边，她思忖道，“不过那时我并不知道殷大娘是坏人，如今看来那些想抓我的人大抵是和她一伙的。”
　　“殷南鹄未免太狠毒了，”苍秾觉得这人真是兢兢业业随时都在害人的路上，她还在心里骂殷南鹄，丘玄生站起来要走，苍秾赶紧支起身说：“玄生，你去哪？”
　　给纱布打结的小艾给了苍秾当头一锤，丘玄生郑重其事地说：“我要去帮苍姁前辈。”众人闻言一怔，丘玄生说，“苍姁前辈刚醒不久，我担心她打不过殷南鹄。”
　　“不行，你先前救我已经被她打中了，”苍秾费力地撑着地面，说，“你等等我，裹好伤口我跟你一起去。”
　　“伤成这样还想动弹，你是想家主大人不瘫痪了就轮到你是吗？”小艾破口大骂，银翘在旁边直叹气，小艾勒住苍秾威胁道，“别想着打架，你这身子再动几下就真废了。”
　　“苍姁前辈还不知道中断殷南鹄和那些实验体联系的方法，得有个人去告诉她。”丘玄生抱起在地上乱滚的邬丛芸，说，“苍姁前辈救了我，我也想救苍姁前辈。”
　　劝她拦她肯定是没用的，苍秾只得说：“你要小心。”
　　谁都不能保证殷南鹄没在前路安插帮手陷阱，丘玄生自知前路渺茫，飞快折回身在苍秾身上抱了一下。小艾急得痛骂丘玄生：“我都让她别动了，骨头被你挤到不正确的位置怎么办？你是不是想下半辈子都给她当护工？”
　　苍秾痛得要死又不好意思拒绝，也不敢回嘴。丘玄生被小艾吓住，心惊胆战想把她扶回原位。这边还在磨磨蹭蹭，远走的苍姁收了兵器，灰头土脸地跑回众人跟前说：“我把殷南鹄引到那边去了，趁她没回来咱们赶紧逃命。”
　　岑既白啊一声说：“有姑母在还用逃吗？”
　　“当然要了，姑母又不是神仙。”苍姁擦掉脸上的血迹，她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绕着苍秾看了两圈，“今天殷南鹄特别火大，你们是不是惹她了？伤着哪了，还能动吗？”
　　小艾掏出几颗丹药塞到苍秾嘴里，苍秾咳嗽道：“你刚才帅气出场，我还以为你动动手就能把殷南鹄打成狗呢。”
　　“嘿嘿，我也没想到我的出场这么帅。”苍姁自信地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说，“快，等殷南鹄回来就来不及了。”
　　吃过小艾的灵丹妙药苍秾感觉舒服许多，虽然还是不能自如地行走动作，却有种身体在缓慢地复原的感觉。小艾照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担架，众人七手八脚把苍秾拖上去，银翘和戚红一前一后抬起她，一行人逃命般往来时的路跑。
　　密道蜿蜒曲折，雨季后岩洞里积水不少，光是听脚步声就知道大家想逃出去的心情有多急切。苍秾躺在担架上望着苍姁和丘玄生，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也许她已经快死了，苍姁苏醒只是一场幻觉，不可能有大团圆结局。
　　紧跟在担架边的苍姁说：“睡会儿吧，别瞪眼睛。”
　　苍秾还没回话，岑既白就充满怨气地说：“咱们为什么要走？姑母是世上最强的人，怎么会打不过殷南鹄？”
　　“如果她真这么厉害，当初为什么被打得跟没了半条命似的躺了两年？”苍姁抬头望向戚红，戚红飞快改口道，“我就随口说说，姑母大人你别在意。”
　　苍姁没生气，掏出口袋里的饼干说：“殷南鹄的确是个难缠的狠角色，也只有巅峰时期的我能跟她一较高下。”
　　岑既白吹捧道：“姑母你一直都在巅峰期啊。”
　　她这话哄得苍姁十分高兴，苍姁得意道：“这一行是为救人，不为寻仇。若想跟殷南鹄算总账，等小乌菱养好伤重新出山，什么东溟会西溟会全都能碾平。”
　　戚红连说有理，岑既白啐道：“她不也被打个半死？”
　　一听她们说起岑乌菱，丘玄生又问苍姁怎么会从神农庄赶来。苍姁正要从头说起，身后的岩洞里骤然传来一阵摩擦地面的响动，诡异的怪手打穿岩壁，挥手抓来。
　　正在巅峰时期的苍姁尖叫：“她追上来了！啊啊啊！”
　　苍秾慌忙说：“用魔之左手，用你的魔之左手！”
　　“魔之左手在冷却啊！”苍姁把心一横抽出刀刃，指着从岩洞深处走出来的殷南鹄说，“你是不是没完没了了？”
　　又被苍秾刺又被邬丛芸烧还要跟丘玄生掰手腕的殷南鹄懒得废话，抬手间就是几只怪手一齐翻腾涌动着直直撞过来。苍姁当即挥刀砍下数十条跟人一样高的手指，小艾也迅速拔枪，对准扑向苍姁的几条手臂一通扫射。
　　子弹没入肿胀的血肉间，也仅仅是将那怪手打得往一旁歪了歪，留下针眼大小的孔洞。小艾又将枪口对准殷南鹄，守在身边的那只弹起来挡在她面前，根本是毫发无损。
　　丘玄生照旧指挥喵可兽两两成行撕扯怪手，说：“想打倒那些怪手必须切断经脉血管，只靠穿刺没有用。”
　　小艾恨不得把殷南鹄绑到火箭上发射到宇宙，咬牙切齿地收起枪。对方数目众多，戚红挥出袖中白绫，凛然道：“殷南鹄，谁准你在姑母大人面前这般嚣张的？”
　　岑既白帮腔道：“就是，姑母是最强的！”
　　齿刃滑过割断那怪物半个手掌，戚红还想再来，粗略缝好的白绫没晃几下就猝然崩断。戚红只好躲回苍姁身后，苍姁撑伞挡住飞溅的血水，分神提醒道：“你们尽快找地方躲起来，照顾好苍秾，最好能找到出口。”
　　凭借怪手助阵的殷南鹄堵住退路，淡然说：“外头是东溟会教众白刃相候，若是不慎走散，就不知下场如何了。”
　　众人盘桓不定，苍姁喝道：“别愣着，去躲好。”
　　没原则的岑既白和戚红赶紧抬起担架跑路，苍秾急得想坐起来，被银翘不容置疑地按了回去。丘玄生有喵可兽护身，苍姁步履如飞在怪手间穿行滑过，蚂蚁般难以命中。
　　将尸块组成这样大的手型怪物并以红线连通，东溟会那群人还真是稀世奇才。再怎么说也是神农庄出身，找出经脉血管难不倒苍姁，只是对方太过巨大，想要砍开绝非易事。
　　苍姁挥刀斩开身旁怪手半个手腕，飞身而起落在手背上，一伞刺下将其钉在地面。那东西挣脱不得，不远处另一只怪手推开喵可兽赶来救场，被喵可兽撕扯着拽了回去。
　　第一次目睹这画面的人都会大受惊惧，苍姁也不例外。她盯着两只扭在一起的手臂，过了一阵才想起下刀。远处的殷南鹄试图抽手，那手臂死命挣扎，被苍姁一刀斩断。
　　费半天力气才打倒一只，苍姁抬眼望向殷南鹄，对方气定神闲地站在阴影里，脸上是一副欣赏风景的轻松表情。邬丛芸的脑袋滚到旁边，提高音量说：“主人，玄生来了。”
　　苍姁回头看去，攥着竹简的丘玄生也在身侧。丘玄生握拳说：“苍姁前辈，我会保护好苍秾小姐的。”
　　苍姁像是在思考什么，抬手按在丘玄生脑袋上停了一瞬，正色道：“好，我正在对你使用真夜之魔女的祝福魔法，现在你造成的物理攻击和最大生命增加百分之十。”
　　丘玄生觉得荣幸，问：“真的吗？”
　　苍姁收回手说：“你试试。”
　　在她身后有只怪手趁人不备想抓过来，丘玄生跟打了鸡血一样操控喵可兽将它撞飞。苍姁在身后推了她一把，鼓励道：“这个魔法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加油哦。”
　　丘玄生兴奋地跳下手背，爬到附近一只喵可兽身上，气势磅礴地找怪手决斗。苍姁甩掉刀上血滴，遽然朝殷南鹄挥手掷出纸伞，身形一闪踩上伞柄，眨眼便到殷南鹄眼前。
　　刀刃裹挟着锐不可当的气势迎面砍下，殷南鹄抓着块不知是什么的硬物挡下刀刃，另一手疾速劈来。那两人近身打在一起，殷南鹄就靠手里的东西抵挡苍姁的攻击，回击也仅仅是靠赤手空拳，压根就不像是认真的样子。
　　苍姁每一招都是冲着要她命去的，殷南鹄不可能让自己置身险境，躲在暗处的苍秾努力往外探头，小艾骂道：“都叫你别乱动了，你是不是想变成植物人一辈子吃流食？”
　　苍秾左耳进右耳出，朝苍姁大喊：“殷南鹄被我刺中过手臂，这么点时间她恢复不过来，你砍她右手！”
　　苍姁的目光宛如一只手，殷南鹄感觉那手正压在那个血淋淋的伤口上。近距离能看见衣上血迹，苍姁连出几刀都没往肩上砍，苍秾气得要坐起来给她指明，殷南鹄手里用于抵挡的东西再也坚持不住，在短暂的相撞后砰一声碎成几块。
　　殷南鹄手腕震痛，立马收势卷身，不远处的怪手疾风似的倒向苍姁，苍姁不得不躲避推开，两人就此分开数丈。
　　那边打得不可开交，丘玄生还在闷头对付东溟会的实验体。邬丛芸的脑袋骨碌碌滚到丘玄生身旁，眼前的蓝色灯光一闪一闪：“玄生，你能把我放到殷南鹄面前去吗？”
　　打到兴头上的丘玄生没听清：“放什么？”
　　“把我放到殷南鹄面前，”邬丛芸滚来滚去，“她瞧不起我这样的烂木头，我们就让她见识见识烂木头的厉害。”
　　忙于应对怪手的丘玄生松开喵可兽，跳到地面上将邬丛芸的木头脑袋捡到怀里。原本她可以漂浮飞行，被殷南鹄一阵摔打就技能失灵了。丘玄生不放心她，说：“可我看到她把你打落在地上，离她越近风险越大。”
　　“别担心，主人会把我修好。”邬丛芸势在必得，“苻彗小姐也精通机械，有她们在我就相当于有无数次生命。”
　　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砍击声，殷南鹄随手捡起块石头用来挡刀，苍姁出手很谨慎，像是防着殷南鹄偷袭给自己一刀。丘玄生没犹豫多久，点头说：“好，路上会很颠簸。”
　　喵可兽俯身把邬丛芸的木头脑袋握在手里，扭开闪去躲掉身侧怪手的攻击，穿越重重阻碍把殷南鹄当做目标。守护殷南鹄的怪手警惕地拦在面前，喵可兽毫不停步地跟那东西扭打成一团，把邬丛芸的脑袋当做沙包朝殷南鹄丢了过去。
　　专心对付苍姁的殷南鹄听见响动，只看到一个圆球飞在空中，邬丛芸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细小的红色裂纹，在瞬息间分散、皲裂、爆炸，火焰轰然将殷南鹄和苍姁吞没。
　　远远观望的岑既白尖叫一声，丘玄生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高声朝火焰喊道：“丛芸队长！”
　　缩小一倍的木头脑袋被热浪卷起，眼看就要坠落在地。飞散的硝烟中有个身影跳起来抓住邬丛芸，高高举起手中刀刃朝烟雾深处砍下。丘玄生听见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苍姁冲破烟尘纵身跃出，不忘捡起掉在地上的纸伞。
　　时隔多日又看见那个木头脑袋燃烧着四处翻滚，不过邬丛芸比小云同学智能许多，立马把自己导航到水洼里了。站在烟雾中的殷南鹄摇摇晃晃，一只手臂赫然掉在她脚边。
　　丘玄生不敢直视那道伤口，当初遇到殷南鹄时她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她开口想说些什么，苍姁却横刀在前，道：“这人没那么好对付，在她倒下之前不要松懈。”
　　殷南鹄闻言仰头笑起来，丘玄生以为她还有后招，立刻重拾先前的警戒。四只前一刻还气势汹汹或防守或攻击的东溟会实验体仿佛没了支撑，形同烂泥般颓然瘫倒在地。殷南鹄活动着仅剩的手臂，说：“是啊玄生，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残余的怪手把骨头扭得咔咔作响，像是想握住什么似的在虚空中胡乱抓着。苍秾茅塞顿开，说：“玄生，殷南鹄手上的红线就像钵陀戴的锁链指环，一根手指代表一只盗版喵可兽，把她两只手都切断，她就操纵不了那些东西了。”
　　戚红支招道：“或者把她削成哆啦○梦！”
　　那群东西犹如感觉到情势不利，与喵可兽对抗的力道顿时翻了好几倍。丘玄生尽力压制住那群东西，苍姁端详着刀上的血痕，抬头对丘玄生道：“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有只怪手挣脱喵可兽的桎梏，丘玄生立时出了一身冷汗转头将它按住。丘玄生越发不安，轻声说：“苍姁前辈，这些东溟会的怪东西我来挡住，斩断殷南鹄手臂的事……”
　　她没说完就明白这句话有多残忍，明明从前的苍姁也没想过要跟殷南鹄打得头破血流。丘玄生没能说下去，苍姁却对她露出笑来：“斩断殷南鹄手臂的事就交给我。”


第388章 昨日此间
　　话音未落，苍姁身形已然纵出。
　　那道掠影欺至眼前，殷南鹄旋身退避，拽起袖子牢牢将伤处缠住，尽管如此还是洒了满地血水。
　　利刃犹如狂风割过，殷南鹄早在先前的缠斗里中过几刀，被逼到如今困境，她却毫无使出武器正面对决的意思。或许正是忌惮这点，苍姁并未舍弃防守的余地，束手束脚反而让殷南鹄几次从刀下逃脱，看得苍秾差点急死。
　　随着殷南鹄负伤，那群怪手通通胀大好几倍，仿佛掏出最后力气准备背水一战。喵可兽虽占据数量优势，却也不能无穷无尽地长大增员，于是丘玄生那边的情况也十分紧急。
　　瘫在担架上的苍秾想跑过去帮忙，使力几下都没能挪动身子。她只得紧盯着全力作战的丘玄生和苍姁，丘玄生尚能应付，苍姁和殷南鹄的对决不分高下，始终都有未知数。
　　肩上的伤口对殷南鹄影响很大，她躲避的速度越来越慢，苍姁和苍秾都看在眼里。怪手们疯狂撕打抓挠，或是用身躯将敌手撞在碎石上。几只喵可兽身上都有负伤，丘玄生抬头喊道：“这些东西反抗得很厉害，大家想想办法！”
　　岑既白和戚红抓着针线忙得不可开交，她高声朝丘玄生说：“你等等，我们在缝戚红的布。”
　　“那两个人简直不能用常理看待，一个睡了两年还能身手如初，一个被砍了半边手还能活蹦乱跳，”小艾专心致志地看着苍姁和殷南鹄打斗，余光瞟到苍秾望着自己，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看我干什么？你现在还不能行动。”
　　“我……我有个想法。”苍秾吃力地吞了口口水，她想动手比划却抬不起手来，“如若苍姁和殷南鹄分不出高低，让喵可兽去对付殷南鹄岂不是更好？没人能抵抗那么大的东西，如今殷南鹄被削断臂膀，是最好的时机。”
　　“说得好听，难道要让姑母对抗那些怪手吗？”岑既白想也不想就反对道，她泄气地一丢针线，抓着头发说，“缝这些破布真的有用吗，你怎么不多带点在身上？”
　　戚红没功夫辩解，只是全力穿针引线。远处怪手把喵可兽撞到岩洞石壁上，众人脚底的地面都颤了几下，苍秾心知情势紧急，说：“只要叫玄生分出一只喵可兽就好，苍姁不需要保护，她完全可以牵制住其中一只盗版喵可兽。”
　　对于苍姁的强大岑既白很有信心，还真就认真思考起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低头缝补的银翘停下手看向苍秾，像是搞不懂似的说：“小姐，你想让玄生去杀殷南鹄？”
　　是啊，丘玄生是决计下不了手的，这样的善良并不是坏事，放在眼下的情况却成了阻碍。苍秾没想逼迫她，摇头说：“暂时控制住就好，斩首杀人的事可以留给……”
　　留给苍姁吗？她说到这里又自我怀疑起来，停了一会儿才说：“或者让她自己血流而死，殷南鹄不会像沈露痕那样没气节，她就算是死也不会接受我们的帮助。”
　　戚红和小艾犹疑不定，岑既白一把将针线拍在地上，毅然道：“是啊，咱们今天非分出个鹿死谁手不可。这破布也不知道要缝到什么时候，我去通知玄生告诉她计划。”
　　始终没说话的戚红一把拉住她：“你疯了？那些东西连苍姁都怕，你以为你跟苍姁一样强？”
　　“别小看人好吗，我的逃跑功夫也是鲜有敌手。”岑既白自信地拍拍胸脯，听见远处怪手锤在岩壁上的声音又一改口风，“小艾，要是有东西靠近你就开枪掩护我。”
　　小艾悲观地说：“我怕你自己往子弹上撞。”
　　“闭嘴，让你掩护你就掩护，废话什么。”有苍姁在岑既白立马重拾作为小庄主的威严，伸手对小艾下令道，“把手机给我，要是我靠近不了玄生就让她自己接电话。”
　　一时半会儿殷南鹄也死不了，若是横生枝节情况只会更麻烦，只能什么办法都试上一遍了。小艾乖乖交出手机，岑既白把东西往兜里一揣，深吸一口气就飞速跑了出去。
　　怪手和喵可兽都是外表诡异的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银翘和戚红东西也不缝了，提心吊胆地目送岑既白一头扎进那些巨大手臂动作间留下的缝隙里。
　　她凭运气躲过几次危机，毫无形象地大喊丘玄生的名字。分身乏术的丘玄生抽出手来指挥喵可兽护住她，一旦喵可兽压制不住，怪手就趁着空隙往苍姁和殷南鹄那边冲。
　　这地方不能长留，岑既白全力将手机往丘玄生头顶一丢，声嘶力竭地喊道：“接电话，有事电话里讲！”
　　丘玄生抬手接住手机，岑既白功成身退，两手抱着脑袋怪叫着往掩体后躲。苍秾在电话里跟丘玄生讲完自己的计划，丘玄生也觉得不妥：“苍秾小姐，这样做风险很大。”
　　“据我观察苍姁出手很克制，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但这是最保险的办法。”苍秾隔着老远的距离想跟丘玄生对上一眼，可惜怪手和喵可兽搏斗中扬起的沙尘让她看不清丘玄生，苍秾说，“我相信你，也相信喵可兽。”
　　电话那头安静须臾，丘玄生应道：“好，我可以试试。我会去苍姁前辈说的，不用再叫小庄主来报信了。”
　　听见这话岑既白如遭大赦，往戚红身上一倒就跟苍秾似的倒地不起。苍秾没跟丘玄生闲聊，飞快挂了电话。苍姁和殷南鹄离得太近，丘玄生索性一把将竹简当做飞箭往那两人中间丢去，苍姁反应迅速落在丘玄生身边，体力消耗过度躲闪不及的殷南鹄求之不得，佝偻着背停在原地休息。
　　听丘玄生简单说完苍秾的计划，苍姁颇为吃惊地往众人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她很快恢复了原本的镇定，从袖里掏出半颗小药丸咽下去：“可以啊，你放手做吧。”
　　她移步走到丘玄生身后，对近旁的怪手抬起手里的刀，转由丘玄生面向殷南鹄。殷南鹄像是提前预料般翻手牵动红线，怪手们挤做一排，如同厚重高大的墙壁般朝两人压来。
　　丘玄生本想先解决怪手再困住殷南鹄，苍姁却将纸伞抛在空中抬脚一踢，纸伞流矢一般飞向那群怪物，骨架散作数十根棱刺，尖锐的末端刺入血肉，将聚集的怪手打散。
　　只要分出一只就足以对付，丘玄生在心里想着，离她最近的喵可兽跟她擦身而过，径直朝殷南鹄扑去。这方法果然奏效，先前殷南鹄凭着十只怪手打得丘玄生和苍秾东躲西逃，当她一边手臂被苍姁斩落，半数的战力就直接作废了。
　　但殷南鹄没有傻到站在原地让她抓，勉强支撑着怪手们的动向，竭力躲避着喵可兽的追捕。鲜血淌得满地都是，丘玄生暗暗说服自己不要心软，一边指挥喵可兽追在殷南鹄身后，一边为苍姁挡掉其余怪手的攻击。
　　苍姁的刀砍得钝了，想切断藏在皮肤下的红绳很困难，便只拖着被她选中的那只怪手不让走。告急的体力和身上的伤口都告诉殷南鹄局势不利，她扭头往原路奔逃，喵可兽在她身后不断拉长变细，紧追不舍。
　　身处东溟会而了解戊窠城的人不多，跟沈飞雪打过交道的就更少。小艾在门外叫战时她就发觉不对，赶到医馆时丘玄生和珍蕊都不见了，她想起沈飞雪曾在山里修防御工事，若是沈露痕逃亡时说起，那群人就有可能通过密道逃跑。
　　销铁寨的人都跟沈露痕一个德行，随时都会反戈相击，不值得信任。东溟会的残党不多，殷南鹄独自追入密道也是想打消疑虑，谁知偏偏在这里听见苍秾等人说话的声音。
　　若是来时随手从部下手里拿把刀剑，都不至于被当成老鼠似的撵。她从小就爱玩扇子，别的刀枪剑戟一概只学皮毛，直到戚彦弄坏了她的铁扇，她就没了趁手的兵器。
　　只要肯下苦功必定能有所成，殷南鹄却没再学别的技艺。就像失去的东西找不回来，她的扇子无可取代。
　　好不容易重新弄来一把，转头就被丘玄生破解了。殷南鹄猛地回身朝喵可兽跑来，丘玄生短暂地慌神，还以为她要一了百了。殷南鹄还没傻到那个地步，她拖着身躯还算轻巧地翻跃而过，骤然对丘玄生和苍姁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臂。
　　东溟会的怪手们在她的指引下攻势更加野蛮，一只怪手趁着喵可兽抓空，瞅准时机往丘玄生头顶狠狠拍下。丘玄生反应过来正要跑开，苍姁便咬住刀柄捋起袖子，左边手臂顿时长大一瞬，将那只抓向丘玄生的手扇到一边。
　　看见她捋袖子丘玄生就没再逃跑，转头操控喵可兽一掌将殷南鹄拍在石壁上。殷南鹄呕出一大口血来，血液在喵可兽虎口上积成一小滩。小艾高喝道：“就这么捏死她！”
　　察觉到殷南鹄还想动弹，丘玄生马上将手捏得更紧。即便殷南鹄被她控制住，那群怪手依旧没有停下反抗，丘玄生跟她对上视线，指缝一捏勒住了殷南鹄的肩膀关节。
　　殷南鹄低头呕出更多血来，仿佛随时都会一口气上不来活活被挤死。丘玄生握紧拳头，喵可兽缩回来将殷南鹄带到丘玄生身侧，丘玄生扪心自问，真的要杀了她吗？
　　眼见她半天没动手，小艾气得要从暗处跑出来补刀。似乎是看出丘玄生的挣扎，苍姁将刀抓在手上，拍拍她的头说：“够了，玄生。你不用出手，我来解决她。”
　　丘玄生保持着抓握的手势，她看着苍姁走到殷南鹄身后，低头对殷南鹄道：“殷大娘，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苍姁没有一刀砍下，只是抓起殷南鹄垂在身侧的手，用刀割掉缠在指间的红线。殷南鹄艰难地呼吸几次，说：“你想替岑庄主和戚彦报仇，最先该杀的人就是你自己。”
　　丘玄生闻言大惊，苍姁不做表示。殷南鹄喉间堵着血，她沙哑地说：“是她们的死造就了今日的你，从前你愚笨莽撞沉浸在白日梦里，众人独知岑星咏而不知你。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替你杀了她们，你怎么会有今天的力量？”
　　这番歪理没能说服苍姁，她把殷南鹄指间的红线挑干净，在怪手的倒地声中心平气和地说：“你很快就会死。”
　　岑既白跑到苍姁身边查看情况，确认没事才叫戚红和小艾把苍秾抬过来。丘玄生稍微松开了点紧抓着殷南鹄的手，殷南鹄虚握一下光秃秃的五个指头，毫无征兆地笑了笑。丘玄生道：“殷大娘，你不要说话了，血会越流越多的。”
　　“玄生。”殷南鹄怀念地望着她，那眼神称得上柔和，又转向被戚红和小艾抬到旁边的苍秾。她像是意识模糊，呼出一口气叹道：“苍秾。啊，为何是你们四个呢？”
　　苍姁给丘玄生递个眼神，示意丘玄生可以把她松开了。丘玄生依言放手，苍姁将殷南鹄僵硬的身躯放平，说：“我最后问你，你如实回答。戚彦在哪里？”
　　谁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岑既白脱口道：“什么？”
　　“岑星咏是在我眼前死的，戚彦却不是。”苍姁手握刀柄，刃尖就抵在殷南鹄胸口，“如果是我落到你手里，你不会让我死个痛快吧？戚彦也是一样的。你把她藏去哪了？”
　　殷南鹄的目光聚在苍姁身上很长一段时间，怜悯地说：“苍姁，你还不知道吗？”殷南鹄说得很小声，苍姁不得不把她抱起来，“我想养着她，但她对我很不留情面。倘若我没跟她动手，今日就不会这么快向你们亮底牌……不。”
　　说话声有气无力，殷南鹄脸上却是十成十的肯定：“不，戚彦……戚彦必须死在我手里。”
　　虽然戚红没有动作，但岑既白还是抬手拉住戚红。殷南鹄倚在苍姁身上，沾血的嘴唇还是笑着：“岑庄主待你犹如亲生姊妹，让她死在你身边最合适。戚彦对你们亦是一片赤诚，叫她离你们远远的，你们三个再也不能聚首了。”
　　小艾哼一声：“你这人真恶毒。”
　　“倘或她们活到今日，你就还是会躲在石室里摆弄木头，什么事都靠着她们。”殷南鹄抬手想抓住苍姁，“是我，是我创造了如今的苍姁。你该感谢我，你该……”她说到一半，忽然释然地笑道，“你恨死我了吧？”
　　苍姁仍是没说话，躺在地上的苍秾努力转动眼珠看她，问：“殷南鹄，你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不用问她这个，不用跟这种人谈道德礼法。”苍姁终于开口，她轻蔑地俯视着殷南鹄，说，“你只是站在我面前无数敌人中的一个，我不会记得你，更不会再恨你。你会死得无声无息，不妨碍我日后自在快活的人生。”
　　“随你去吧，那些我都看不到了。”殷南鹄呼吸急促，她闭上眼睛轻声问，“苍姁，你在神农庄过得不好吗？我见你消瘦许多，光是手腕就瘦了一圈……”
　　苍姁丢掉手里的刀，挥挥手说：“你懂什么，这是我为了隔壁村小花衣带渐宽终不悔。日后我要寻山访水天南海北到处玩遍，可惜你在九泉下无法得见。我早就给戚彦和岑星咏烧过纸钱，告诉她们在地下一看到你就暴揍你一顿。”
　　苍姁说得滔滔不绝，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丘玄生凑近殷南鹄侧耳潜听片刻，说：“苍姁前辈，殷南鹄……”她说到这里，踟蹰一下还是改口说，“殷大娘已经死了。”
　　还想说话的苍姁低头看了看殷南鹄闭上的眼睛，说：“哦，这样。”她将殷南鹄放到地上，笑道，“省得我来杀了，死在我手里这个人肯定会爽到，不能让她得逞。”
　　不论如何昔日也有情分在，苍秾等人心里百感交集，集体沉默了好一阵。小艾现实地问：“尸体怎么办，东溟会掌握着将死人拼成人偶的技术，曾经的沈飞雪就是例子。”
　　“烧了吧，烧成灰就找不到了。”苍姁脸上完全没有消沉，她轻松地说，“玄生，叫小云同学再出来一会儿。”
　　丘玄生两手颤抖，摸索半天才拿出竹简。戚红观察殷南鹄许久，说：“她真的死了吗，我怎么感觉殷南鹄是那种会玩假死的人，等我们放松紧惕再杀上门来报仇雪恨。”
　　岑既白点点头，说：“是啊，殷大娘没那么容易放弃。姑母是对的，我们应该把她的尸身烧掉。”
　　“但殷大娘对我们很照顾，”丘玄生纠结半晌没拉开竹简，“我知道殷大娘是坏人，可我还是没办法讨厌她。”
　　“这人确实挺……”苍秾难以断言，黯然说，“一言难尽。不过让她横尸在这里也很残忍，还不如烧掉的好。”
　　“眼下哪有闲工夫，外头多得是东溟会的人，”跟殷南鹄没见过几回的小艾不懂这群人的难过，索性站起来说，“我去把飞船弄到出口，你们快点把她烧了。”
　　苍秾说得不错，把她曝尸在此显然也不是好选择。与其让她在这里被路过的蛇虫鼠蚁当食物，的确烧掉更干净。丘玄生拉开竹简，邬丛芸二话不说就滚出来。
　　见她出现得如此迅速，苍秾问：“丛芸队长，你是不是听见我们说刚才的话了？”
　　邬丛芸眼睛里灯光闪烁，说：“请大家节哀顺变。”
　　苍姁用袖子把殷南鹄嘴边的血迹擦掉，众人后退几步，邬丛芸的木头下颏缓缓张开，从嘴里喷出火来。火光将数条身影烙在石壁上，气氛一时很是凝重。
　　火光中看不清殷南鹄的身影，焦味越来越浓，丘玄生和银翘不敢抬头去看，岑既白躲到苍姁身后。躺地的苍秾也面朝墙壁，丘玄生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拉住苍秾的手。
　　苍姁静静地凝望着火光，丘玄生忍住心头的伤感，说：“苍姁前辈你别伤心，以后会变好的。”
　　“不用这么安慰我，我哪里伤心了。”苍姁立马否认，“殷南鹄跟你们什么关系啊，你们为什么舍不得她？”
　　“回去再说吧，我需要根据我不想说的程度对这个故事进行一定的删减。”苍秾幽怨地看着苍姁，“不过老庄主搞的实验我们都知道了，秘药堂里的东西我们也都看过。”
　　苍姁还想否认：“秘药堂里有什么？”
　　“别装了，我们是在幻境里看到的。”苍秾没好气地移开视线，她望着墙上的火光，说，“还有你和殷南鹄的事。我居然还以为她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人，真是瞎了眼。”
　　苍姁惊诧地说：“你把终生托付给她了？”
　　“没有啦，没有。”岑既白干笑着打圆场，她抱住苍姁的胳膊说，“姑母都醒过来了，我们不要再提那些事。”
　　戚红虔诚地对火焰双手合十：“殷大娘，你安息吧。”
　　其余几人也跟着表示哀悼。等待小艾的过程中银翘替苍姁和丘玄生处理了伤口，丘玄生和岑既白围在苍姁身边，吵着要她再表演一次魔之左手的绝技，戚红也跟着起哄。
　　岑既白吹嘘这两年来为苍姁奔波劳碌不辞辛苦，还说自己在辅州有很多掏心掏肺的知交好友，戚红熟练地拆她的台，两人又吵起架来，丘玄生和银翘两个人都劝不住。
　　苍姁平生最乐意听别人吵架，在几个小辈的簇拥下津津有味地旁听。苍秾看着苍姁出神，苍姁注意到她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说：“听说这两年你过得很精彩？”
　　苍秾疲惫地对她露出个笑，并不回话。她躺在担架上，心神依旧处在慌乱和无措中。殷南鹄的阴影已经散去，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更严肃更实际的问题。
　　那边还在吵闹，苍姁挪到苍秾身侧，说：“问吧。”
　　苍秾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问你？”
　　苍姁说：“你都把我搞不懂四个字写脸上了。”
　　既然她开门见山，苍秾便将心中疑虑尽数说出：“既然丛芸队长让玄生打着给我治病的旗号来到兴州，显然是知道只要有玄生在，我的怪病就不算什么。”
　　她没有在苍姁的表情里看出畏怯，苍秾犹疑着问：“丛芸队长知道，你是不是也知道？”
　　“送走玄生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她能治好你的病，到了你四岁那年我才想起来，只有把玄生放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才会哭。”苍姁坦然说，“那时你们养在一起，我没有发现。”
　　“岑星咏喜欢小庄主，我必须把她留在身边。”苍姁看着戚红和岑既白打闹，说，“把玄生的东西留在你身边你就能如常人一般，但我不能暴露玄生和小云同学的所在，即便是一丝一毫，殷南鹄都会闻风而动。”
　　也许她会发现，也许不会。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苍秾才在人生初始的小半截掉了队。苍姁似是有一点愧疚，她说：“怪我太害怕殷南鹄了，你怨我也没关系。”
　　“我不会怨你。”苍秾也不知如何描述此时的心境，“因为你不喜欢小孩，我也让你很烦心，是不是？”
　　“你挺让人省心的，反而是小庄主，”苍姁干笑着说着，突然顿悟般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小孩？”
　　苍秾闭眼假睡，苍姁逼真地说：“你别乱想，我最喜欢小孩。你看我养大了你和小庄主小乌菱，我多爱你们哪。”
　　“是啊，谢谢你。”戚红和岑既白映在墙上的影子扭打起来，苍秾含笑注视着石壁，丘玄生的影子挡在这两人之间劝架，苍秾说，“以后我就不是小孩了。”


第389章 明日天地
　　盛夏末尾的清晨，苍秾穿上一身新衣。
　　离开兴州大半年，苍秾的身体逐渐好转，苍姁便提出要来辅州看看她和岑既白如今的生活。她昨天夜里到了辅州，住的是臧卯竹打工的城西驿馆，还是臧卯竹来报的信。
　　今天是个大日子，苍秾有种参加学堂毕业典礼的感觉。她暗想着必须让苍姁看到自己出人头地，在外头过得很好。
　　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丘玄生大吼一声，一拳砸在院中突兀多出的半人高巨石上。在旁检验的班瑟摇头，说：“这不行，你力气太小了，想让苍姁折服就不该是这个水平。”
　　“你们又在玩丢石头？”苍秾起先还不敢靠近，丘玄生收起拳头，上前一看只见石头上有个入石三分的拳印，苍秾道，“大清早的别动拳脚了，先前的伤还没好透呢。”
　　“可是苍姁前辈今天就来了，我要在她心里留下好印象才行。”丘玄生半点没被说动，握紧双拳说，“班瑟说可以教我让苍姁前辈折服的方法，我必须认真学习。”
　　“这不是能让苍姁折服的办法，是把苍姁制服的办法。”苍秾把丘玄生拉到屋檐下，摆手示意班瑟把那块横在院里的石头搬走，“班瑟你别添乱，今天我们很忙。”
　　半人高的巨石在班瑟眼里跟路边小石子似的，她不高兴地撇撇嘴，抱起石头走开了。丘玄生还是放松不下来，对着空气不停挥拳头，盼着把班瑟新教的办法融会贯通。
　　也不知这两人练了多久，梳好的头发也有点散乱。苍秾帮她插好簪子，说：“苍姁对你印象很好。上回她还跟我和小庄主夸你，说你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懂她的人。”
　　丘玄生还是没信心：“真的吗？”
　　苍秾坚定地点头：“只有你相信她是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铁与血的锻造者、星象与空间的掌控者。”
　　丘玄生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张望一圈，压低声音说：“可是苍姁前辈真的有魔之左手。”
　　“一码归一码，”苍秾不想讲这个，她顺手把丘玄生拉到怀里，“已经很可爱了，谁看到都会喜欢的。”
　　“我还是去换身新衣服吧，”丘玄生垂头丧气地掏出竹简，“顺便给喵可兽穿上新衣服。”
　　“不用，这样就特别好。”苍秾抱紧丘玄生，笑着摸着她的头说，“好可爱好可爱，是谁家的玄生这么可爱呀？”
　　丘玄生扭捏一阵，说：“是苍秾小姐家的。”
　　“嘿嘿，”苍秾反复在她脑袋上搓几下，迫不及待松开丘玄生满脸期待地催促道，“快快快，轮到我了。”
　　她挤在丘玄生身边，丘玄生抱住苍秾熟练地抬手挠她的下巴：“好可爱好可爱，是谁家的苍秾小姐这么可爱呀？”
　　苍秾痒得直笑，说：“是玄生家的。”
　　两人搂在一起笑个不停，丘玄生还想悄悄跟苍秾说句话，岑既白就从墙后跳出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谁都没料到墙后藏着别人，丘玄生和苍秾都吓了一跳，苍秾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躲在后面不吱声？”
　　“今天姑母要来，我本来打算叫你们两个早点起床别耽误接待姑母。”岑既白上下打量眼前两人，抱着手数落道，“跟你们两个一比我真是太成熟了，唉。”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来偷听的。”苍秾板着脸反唇相讥，她抓起洒水壶塞到岑既白手里，说，“一天天正事不干，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帮我们浇浇花施施肥。”
　　“就这么几朵花，能挣几个钱？”岑既白把水壶一丢，端起架子指点着苍秾和丘玄生说，“今天你们不许上街卖花，必须拿所有时间招待姑母，知不知道？”
　　院里是石耳从琅州找来的种子，丘玄生生怕飞出去的水壶砸到精心培育的花，快步走过去将水壶捡起来了：“小庄主，我认为应该让苍姁前辈看着我们辛勤劳动的样子，这样她才会觉得我们是脚踏实地自己养活自己的人。”
　　“养活自己是一回事，款待姑母是另一回事。像刚才那种你们可别再来了，姑母好不容易来这趟，一定要让她看到我们的风彩，好回去告诉混蛋岑乌菱，我们不像某些人一样靠着家里，”岑既白慷慨激昂地发表一大通重要指示，说完又拿手指着苍秾说，“听懂了吗？咱可不能丢了份啊。”
　　抬手间她袖子里的东西滑落在地，是一卷漂得不带一点瑕疵的白绫。岑既白往后跳了一步，显然比苍秾和丘玄生还要震惊：“这这这……这东西怎么混在我的袖子里！”
　　站在她面前的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说：“还是先确保自己不会在苍姁面前把这个掉出来吧。”
　　岑既白飞快把那卷白绫捡起来，嘴硬狡辩道：“是你们没看明白，我专门把这个带在身上，为的就是让姑母拿回神农庄，给岑乌菱被我们气疯的时候上吊用的。”
　　那两人不说话，岑既白大声说：“绝对是不小心的。”
　　再不答应她又要发火，苍秾应付道：“是，是。”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敷衍，岑既白掏出铁镖吓唬苍秾，丘玄生岔开话题道：“小庄主，戚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她还在房间里睡着呢，”岑既白说着就一把将白绫撕成碎片丢在地上，恶狠狠地说，“我没把她喊起来就是要她当你们的反面案例，若是有人敢不起床，下场有如此布。”
　　这人的脑回路向来清奇，苍秾和丘玄生不好跟她唱反调，在岑既白的强烈要求下鬼鬼祟祟摸到戚红房间门口。岑既白朝两人比噤声手势，做贼似的放轻动作推开房门。
　　屋里很安静，里间传来熟睡时翻身的声音。三人悄悄靠近床边，戚红还手抓枕头睡得格外安逸。岑既白顶着一脸诡异的笑容指自己，丘玄生觉得她肯定有鬼主意，果然就见岑既白凑到戚红耳旁，掐着嗓子说：“小笨蛋，该起床了。”
　　睡梦中的戚红吓得一蹬腿，扬手就往岑既白脸上扇。岑既白放声大笑，一仰头躲开她的巴掌，另两人也乐不可支。戚红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大早上抽什么风，吓死我了。”
　　“叫你没事别熬夜，成天瞎研究什么秘籍，迟早把眼睛看瞎。”搅人美梦的岑既白强忍住笑，摆出严肃的表情嘱咐道，“今天姑母要来，你办事敞亮点。”
　　“敞亮个头，你不让我睡觉就算了，还带着苍秾和玄生来看我笑话？”戚红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揪住岑既白的领子质问，“我问问你，我以前的梦想是什么？是嫁入豪门当有钱人，现在呢？自从跟你混我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你骂我？”岑既白没想到她会如此反应，也说，“等我把岑乌菱气死继承神农庄，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她一掌把戚红推开，戚红坐起身指着鼻子就骂：“岑既白，你现在穷我不碰你，但你要是敢跟我提散伙，我立马去衙门举报你，让你这辈子只能吃牢饭。”
　　这两人大吵一架，唬得莫名被卷入整蛊游戏又莫名其妙目睹战争的丘玄生和苍秾一愣一愣的。呆呆听了半晌，丘玄生冷静地望向苍秾：“今天早饭吃什么，我肚子好饿。”
　　无视身边扭打的岑既白和戚红，苍秾说：“昨晚我看到厨房里有个盆装着虾子，今天早饭应该有虾仁粥。”
　　丘玄生喜出望外：“太好了，早饭就该喝粥的。”
　　说起吃的谁都不困了，四人一同走出房外，丘玄生和苍秾讨论起早饭的事，戚红和岑既白还在对骂，都乐此不疲。
　　跟对方吵架还不够，戚红打算把苍秾拖入战局，非要拦在苍秾面前问：“苍秾，你觉得小庄主是不是有病？”
　　苍秾镇定地说：“君病甚，小庄主何能及君也。”
　　“呦呵，苍秾你现在骂人真高级。”岑既白去拉扯丘玄生，追问道，“玄生，你说戚红是不是无理取闹？”
　　认识这么久丘玄生已经看透她们了，这两人有各种离奇的理由吵架，但是最后都会和好。丘玄生深思道：“那盆虾子可能是用来煲汤的，你们可以用鲜虾汤煮粉煮面吃。”
　　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岑既白率先跑向厨房，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厨房里大家都在，前段时间从销铁寨回来的人都带着伤，丁汀源自请回到家里，照顾了负伤四人组好一阵子。
　　对此最为不满的是乐始，觉得这样减少了队长跟她相处的时间。一进厨房就被乐始瞪，苍秾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毫不惭愧地走到桌边坐下，早饭里确实有鲜虾汤。
　　岑既白和戚红追着石耳要粉和面，丘玄生往碗里夹虾饺，苍秾也盛了半碗汤喝。臧卯竹立马将汤碗端到苍秾面前，挨到苍秾身边打听道：“你娘今天还在不在城西？”
　　苍秾警觉地放下勺子：“怎么了？”
　　“能不能跟她说说，让我去神农庄工作？”臧卯竹赔着笑说，“在城西驿馆太累了，我想找个轻松点的活干。”
　　“发财也得找对路子吧，去神农庄工作还不如去抢劫。”苍秾谆谆切切地教导道，“现任庄主和我们有仇，要是被她知道你是我们的朋友，你就等着享福吧。”
　　“这么吓人？”臧卯竹瞪大眼睛，转而问，“那要是我自愿当她的眼线，暗中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呢？”
　　“那你就是她们的敌人，”乐始故意煞风景，说，“知道上个跟她们作对的是什么下场吗？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被她们几个围殴，先打残后打死，拖家带口轮番上阵。”
　　丘玄生惊愕道：“乐始，话不能这么说吧？”
　　乐始冷笑着说：“反正我就不会这么不要脸。”
　　“是啊，毕竟你从前是东溟会的呢。”苍秾当即回击，“幸好你不在东溟会干了，不然我们迟早被你害死。”
　　乐始抓起刀就要砍人，丁汀源急忙从身后将乐始拦腰抱住，说：“好了乐始，不要再说那些往事。”乐始还想讽刺，丁汀源使劲拽着乐始往门外走，口中叫道，“我和乐始有话要谈，就先走了。苍秾，记得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不断挣扎的乐始被她拖到外头去就没再回来，好好吃饭被泼冷水的苍秾也不气恼，丘玄生更是无所谓。讨来粉面的岑既白和戚红和好如初，早饭时间就这样和平地结束了。
　　怀着投身神农庄的热情，臧卯竹带领大家到了城西驿馆，殷勤十足地给苍姁端茶倒水。她送完茶就被郭媛喊去做事，绿皮牛没看到戚红，招来丘玄生问戚红为什么不在。
　　说到这个丘玄生就后怕，吃完早饭戚红收拾好自己就出门上班，岑既白怪她不好好接待苍姁，两人又吵了架。绿皮牛听说戚红上班要忙，只好失望地缩回房里。
　　听说丘玄生家里人口不少，苍姁就没去叨扰。岑既白一见苍姁就扑到她身上：“姑母，我想死你了！”
　　“怎么好像重了，在辅州伙食很好吧？”苍姁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她笑着掐了掐岑既白的脸，又把手伸向苍秾和丘玄生，“苍秾和玄生也是，来让我揪一下。”
　　苍秾别扭地躲开她的手，站在原地的丘玄生被苍姁捏住脸颊。丘玄生热情地笑着说：“我们家的饭是石耳在做，石耳做饭很好吃的，苍姁前辈你来我们家吃午饭吧。”
　　苍姁收手道：“那正好，我早饭还没吃。”
　　苍秾摊手说：“现在回去碗都洗好了。”
　　“去戚红上班的鸿贵居怎么样，鸿贵居是全辅州最大的酒楼。”岑既白不甘被冷落，跳出来夸张地伸开两手比划道，“我们点一大桌子的饭，让苍秾结账。”
　　“真是有出息了，”苍姁对苍秾一笑，犹豫着说，“不过换个别的地方吧，我和小戚红见面难免尴尬。”
　　“不要紧，多见见就不尴尬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岑既白抱住苍姁的胳膊，“她那是怕你，等她知道姑母不会像岑乌菱那样随便揍人，她就会立马蹬鼻子上脸。”
　　丘玄生也说：“是的，戚红她很好相处。”
　　在两人的极力劝说下，苍姁只好赏脸来到鸿贵居。早饭时间刚过，鸿贵居里顾客依旧络绎不绝，但大堂里没几个人坐着，大多数都围成一个圈议论纷纷，不时有人叫好。
　　人群中央传来打砸声，还有人在哎哟哎哟地喊痛。一行人跟到人群外围观，只见有个满身肌肉脸上带疤的人吆喝道：“你出去打听打听，世上谁人不知我裂天神拳王大冲，你一个酒楼里送菜的，也敢跟我大小声？”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戚红。戚红好像天生就知道什么表情最气人，那人被她惹怒，大吼一声挥拳就朝戚红砸来。苍姁正要出手相助，戚红就陡然飞起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
　　围观众人有的叫好有的擦汗，戚红踩在那人背上，掷地有声地说：“都看好了，敢在鸿贵居闹事就是这个下场。别看多了话本子觉得自己是绝世大侠，一进酒楼就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咱们鸿贵居不是法外之地，打碎的桌椅打伤的店员都得原价赔偿附送医药费。”
　　她一抖手里草纸，逐字念道：“上个月的牛三李五，斗殴导致鸿贵居损失板凳三条，罚款四百钱。这个月的黄六赵七，闹事打伤店员两名，共付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二十两。”
　　那人扭头叫骂，戚红岿然不动，继续说：“这个就厉害了，专练飞手王八拳的朱达，打坏大小桌椅七十余，碗碟杯块总计百十样，打伤店员六个，目前仍在逃中。”
　　她说着，随手从柜台上的筷筒里抽出一只筷子，抓在手里掰成两截道：“别让我抓到，否则下场有如此筷。”
　　岑既白嘟囔着说：“学人精，模仿我的帅气台词。”
　　戚红将筷子摔在地上，被她踩着的那人瞧见人群里一道身影，顿时挤出眼泪说：“朱大姐救我呀，”一个拳头好比铁锅大的人挤开人群，被戚红踩住那人得意道，“我家大姐方才洗手去了，你这蠢才敢辱骂我大姐，等着受死吧！”
　　戚红一见那人就变了脸色：“朱……朱达？”
　　朱达踢开地上筷子：“你刚刚说要怎么样来着？”
　　身后几个同事小声说叫戚红撤退，戚红咬了咬牙，一横心重复道：“我刚才说下场有如此筷。”
　　“还挺有胆量。”朱达笑着对她比划了两下，轻蔑地挑衅道，“有本事就跟我过两招，只怕你不敢。”
　　有店员走出来想息事宁人，戚红拦住她对朱达一扬下巴：“好，过招就过招。我数三声，谁求饶谁就是王八。”
　　苍秾赞赏道：“戚红蛮敢作敢当的。”
　　朱达摆好架势：“好，三、二、一——”
　　她三个数还没数完，戚红把头一缩挤进人群躲到苍姁身后：“姑母大人！”朱达愣住，戚红抓着苍姁说，“姑母大人救命，那个叫朱达的在我们酒楼闹事，还说要打我。”
　　地上那人爬起来问：“你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怕了？”
　　戚红将苍姁挡在身前，提高嗓子介绍道：“看好了，这是我亲姑母，在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人物，神农庄岑庄主是我姐。”被推出来的苍姁浑身僵硬，苍秾和丘玄生不作声，戚红小声催促道，“救场啊，不然明年就等着给我上坟吧。”
　　那个打砸无数桌椅店员的朱达目光炯炯，像是带着溅射伤害似的盯着戚红身边几人。苍秾都不敢抬头跟她对视，暗中扯了一把戚红说：“你没事逞什么能？”
　　戚红欲哭无泪，辩解道：“一般的我当然能对付，这个朱达打架很凶，上回咱们被撂倒了一队人。”
　　眼看朱达就要不由分说一拳头砸过来，丘玄生抓起桌上的筷筒塞到苍秾手里，统共一百来根筷子，苍秾看都不看，抓在手里一攥就哗啦啦成了两百来根。
　　几个围观的高声叫好，朱达和她的跟班心生退怯，老老实实地赔了钱。戚红乐呵呵地在随身小本上写罚单，抬头说：“苍秾你这算是损坏酒楼财物，要赔两吊钱。”
　　苍秾大惊：“我是为了救你，你用这个报答我？”
　　“生活和工作要分开，”戚红铁面无私，扯了一张罚单递给朱达，又写好一张丢给苍秾，“出门左转交钱。”
　　苍秾跟朱达互相看了一眼，隐隐有种想跟对方套近乎一起揍戚红一顿的冲动。苍姁大大方方抬手拿过苍秾手里的稿纸，说：“钱不是问题，待会儿和饭钱一块给。”
　　岑既白要教训戚红，苍姁慈祥地说：“小戚红真让人刮目相看，适才那番话很有气魄，把我都震慑到了。”
　　唯姑母是从的岑既白不好发作，人群潮水般退去，戚红带着四人上楼坐下，苍姁对着菜单选了几样，又把话题引到戚红身上：“在这里工作很辛苦吧？如今的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浮躁了，动不动就在酒楼客栈大开杀戒，咱们那时候都是出门找块空地打，不给店家添麻烦。”
　　她从口袋里掏出银锭交给戚红，戚红捏了捏那银子，很有职业精神地露出笑容：“我去跟楼下柜台要点零钱。”
　　苍姁忙拉她的手，将银两往她袖子里塞：“不用，这钱你收着。”戚红假意推辞，苍姁劝说道，“我知道你受苦了，拿这些钱去买点零嘴什么的，算是我的小小心意。”
　　苍秾抱着脑袋头疼得很，重金入账的戚红也不再对苍姁爱搭不理，收下银两道谢说：“那就多谢姑母了。”苍姁满意地颔首，戚红突然哎呀一声，皱起眉头扶着额头往后歪了歪身子，细声说，“不好意思，我头晕。”
　　苍姁拉住她的手问：“怎么还头晕了呢？”
　　戚红羞涩地说：“其实我一直有心参加科举，下班后学着做些文章。这两天夜里读书睡得晚了，让姑母见笑。”
　　“好孩子，你太懂事了，”苍姁拍着她的手赞不绝口，又掏出几块银子往戚红口袋里塞，“千万不能苦了自己，这钱就给你买些纸笔，等我回神农庄就叫人给你送上好的补品来，以后金榜题名考个状元回来我也好沾光。”
　　岑既白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起来毫不留情地拆穿戚红的伎俩：“夜里读书，读的《降龙八十一掌》吧？平时骗别人钱就算了，连我姑母你也骗，这是你姑母吗你就乱叫？”
　　她一通乱拳追着戚红打下楼去，留在桌边的三人有些局促，还没给出去的银两摆在桌上，被阳光照得亮闪闪的。苍秾也哎呀一声，瓮声瓮气道：“玄生，我也头好昏啊。”
　　苍姁面不改色，挥袖将银子收回口袋里。苍秾冷笑道：“你看得出我是装的，怎么看不出戚红是装的？”
　　苍姁望着楼下跑来跑去的戚红：“那孩子幼年坎坷有一半也是因为我，我不知如何跟她相处，只能尽力弥补。”
　　一听她说起如此沉重的话题，苍秾强颜欢笑道：“你别小看戚红，像她这样的人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你等着吧，等她以后和小庄主离婚分走半个神农庄你就老实了。”
　　“小乌菱会让这种事发生吗？”苍姁跟着苍秾笑，她端起茶壶倒了半杯水，就着苍秾的话说，“你和小庄主迟迟不愿意回去，是不是还在生小乌菱的气？”
　　现今岑乌菱恢复往日的神气，苍姁也不再卧床不起昏迷不醒，尽管东溟会并没有被全部清剿，但行事也不像往日那样毫无顾忌，飘荡在众人头上的阴云好像永远散去了。
　　不过岑乌菱的确是苍秾和岑既白的阴影，苍秾挥挥手说：“和岑乌菱没有关系，神农庄有她就很好，我和小庄主可有可无，留在她面前她也不舒心。”
　　“苍姁前辈不用担心，小庄主明年就要当绒线铺的副店长了，”丘玄生唯恐苍姁把苍秾带走，连忙一五一十地描述起苍秾如今的生活，“我和苍秾小姐做的生意也很好，石耳把菜田全都改成种花，不用担心我们在辅州的生计。”
　　两人互相爱慕最后被家族拆散的故事有许多，有的还搬到戏台上唱。丁汀源茶余饭后就爱听这样的故事，丘玄生从小耳濡目染，思路立马拐到死胡同里。
　　苍姁平静地喝了口茶，问：“话虽如此，你们就不怀念从前的日子吗？不光是你和小庄主，还有玄生和戚红，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地讨生活不是轻松的事，倘若不想和小乌菱打照面，住在家里也是可以的。”
　　听她的意思好像是要带上自己，丘玄生悬着的心稍微松懈，苍秾说：“家里很好，但我想和玄生在一起，”丘玄生小幅度地转头看她，苍秾补充道，“还有班瑟队长她们。我早就习惯在辅州风里来雨里去地讨生活了。”
　　丘玄生也准备帮苍秾说话，苍姁抬手说：“好好好，我明白。我不是来押不孝女回家的，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一肚子或严厉拒绝或委婉推辞的台词无处施展，苍秾和丘玄生都像束了口的麻袋似的挤不出一个字。丘玄生偷偷用手肘碰一下苍秾，苍秾用余光瞟着苍姁，觉得她仿佛老了许多，不光不像从前的苍姁，也不像记忆里的苍姁。
　　桌上沉默良久，直到岑既白和饭菜一起回来。赶在岑既白贴上来叫姑母之前，苍秾开口道：“那个，”她别扭地停了停，还是说，“娘。我们会抽空回去看你，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我没说我要留在家啊。”苍姁说，“我打算去琉球岛玩一圈，票都买好了，就在辅州码头，明天早上走。”
　　苍秾刚积攒好的一点感情被她打散：“你认真的？”
　　苍姁掏出一张船票，岑既白和苍秾抢着看，丘玄生问：“琉球岛很好玩吗？我记得苍姁前辈一直对那里青眼有加。”
　　“还算可以吧，我在那边有个土著民朋友。”苍姁神秘兮兮地将船票拿回来，又疑惑道，“怎么看出我对那里青眼有加的，我没跟你们提起过去琉球岛的事吧？”
　　三人沉吟不语，支支吾吾蒙混过去。岑既白大谈特谈自己即将升职，不用苍姁为她挂心，她和苍秾会互相照应。苍姁被她哄得乐呵呵的，直呼岑既白最让她骄傲。
　　从前丘玄生也想过为什么岑既白为何对苍姁如此崇拜，看这两人吃了顿饭就全明白了。跟不鸣则已一鸣拆台的苍秾和凶残的岑乌菱相比，苍姁简直是对岑既白最好的人，不仅能在岑既白吹嘘的时候鼓掌叫好，还动辄送上夸赞鼓励。
　　不光是岑既白得到夸奖，苍秾和丘玄生也被她大力称赞了一番。吃饱下楼时苍姁活动活动坐僵的身子，说：“我得回驿馆收拾行李，就不让你们带我这个老太婆玩了。”
　　沉浸在美好氛围里的岑既白和丘玄生骤然惊醒，岑既白赶紧拉住苍姁的手臂：“我跟姑母一块去。”
　　“你说要来辅州，我们还分出一天专门等你。”苍秾也表示不理解，罕见地挽留她道，“江边风景最好看了，顺便再到码头走走。明天你要坐船，提前熟悉一下路线。”
　　“是啊，苍姁前辈还没有放心把苍秾小姐交给我，苍秾小姐还要让苍姁前辈知道她现今很好，”丘玄生口不择言，忽然说，“对了苍秾小姐，快给苍姁前辈表演那个。”
　　苍秾被她问得措手不及：“哪个？”
　　丘玄生认真地说：“就是那个，庆历四年春。”
　　苍秾还是没懂：“什么？”
　　岑既白叹了口气，鄙夷地说：“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
　　丘玄生接上岑既白的话，背诵道：“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苍姁顺畅地念出下一句，三人不约而同看着苍秾，苍姁惊讶地捂嘴说，“苍秾你……”
　　为什么所有人都来这招，这一茬居然还没有过去吗？苍秾拂袖怒道：“够了！以后范仲淹就是我的仇人，等我找到时光机就穿回古代暗杀范仲淹，炸了岳阳楼。”
　　一见苍秾跳脚，苍姁和岑既白都笑起来。丘玄生拉住气得要跑路的苍秾：“苍姁前辈，再跟我们逛逛吧。”
　　“不用，辅州我也来过几次。”丘玄生大为震撼，苍姁被她的表情逗笑，颇为自豪地说，“什么地方我没去过？玄生，这世上是很好玩的，逛不够也看不完。”
　　丘玄生像是在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参透了什么，说：“我会和苍秾小姐一起看的。”
　　苍秾望着丘玄生也有些发怔，苍姁只是挥挥手，说：“辅州夏天真热，人都要晒干了。黄牙鼠藏着好些冰品，你们要不要也来尝尝？”
　　“不去。”苍秾赌气地说，“跑出来就为吃个早饭，既然如此我回家挑担子卖花去，还能挣几个钱呢。”
　　苍姁也不留她，苍秾更加生气，扭头大步走开。丘玄生匆匆跟到她身侧，不知在跟苍秾说着什么，也许是让她再跟苍姁待一会儿，也许是讨论接下来卖花的事。
　　苍秾一步不停，就这么跟丘玄生走远了。岑既白嫌她扫兴，苍姁却眺着那两人的背影好一阵，说：“你看她们。”
　　岑既白不解其意，问：“她们怎么？”
　　丘玄生还在说着话，苍秾拉着她跑开，一下就钻进人堆里找不见了。苍姁凝望着街头人群，笑道：“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真·把握不住，殴打中年人环节比原计划多出一章，把节奏全都打乱了。原计划是苍秾out苍姁到场，大家只用了一章时间就拿下胜利。
　　仔细想想这怎么可能，作恶多端的邪恶反派下线太快就显得掉档次加主角团光环过于强大。很努力地想写出大家齐心协力机关算尽才勉强打败反派的感觉。
　　那么问题来了，反派2号沈露痕死得也太干脆了吧？这里要说起珍蕊的一个没有提到过的设定——被珍蕊的箭射中就绝对会死。原计划作为受害者其一的仁丹就是连台词都没说就下线了，不过仁丹是为了找妈妈才被害的，当时我也是处在一个很难说的状态，最后还是不忍心就让小庄主把仁丹救活了，是狂送盒饭的我为数不多仁慈的一瞬间。
　　不过这样突出了小庄主对XX神油的珍惜，侧面烘托了后期救戚红用掉所有神油的情节有多可贵，也是误打误撞。
　　写苍秾和玄生的时候只想搞纯爱，写完之后感觉很拖沓。哪有主角到了300章还没在一起啊急死人了，在一起之后也没有写很多黏乎乎的恋爱日常，因为主线走完所以只能透露到这里，只能寄希望于在番外里打补丁了。
　　写苍玄酱的时候心里只想着纯爱，一定要是那种懵懂地带着试探的纯爱！所以没有那种突然吻了上来和打情骂俏之类的剧情。有时候急得没话说了就想着你们两个就这样吧一辈子不要亲嘴，虽然但是最后还是亲了嘿嘿嘿嘿嘿嘿嘿。
　　苍秾的原定人设是对生活逆来顺受的阴暗妹，明面上不说话实则在心里引爆地球无数次。下笔之后渐渐转型成嘴硬心软的老好人了，有关苍秾的冷知识是玄生说起过的苍秾身上有小猫味，其实是此人晾衣服时间太久衣服上的太阳味。
　　玄生的原定人设是有点笨但很有活力的电波系努力家，加入了一丢丢因为喵可兽在苍秾面前感到自卑的设定，主打一个解开心结接受自己。有关玄生的冷知识是在琅州时期跟动物朋友说话，实际上听到的是自己心里幻想出的声音。
　　喵可兽的名字听起来很无害，但外形设定是放大版的从肩膀到手掌的整条手臂，最高可以达到20米。很胖，本质是一堆肉团，变长变短变粗变细变直变弯都可以，根据大小还可以分裂成不同的数量，但总量是有上限的。能变成任何形状，最常变成手，因为玄生觉得这样作战和生活都很方便。
　　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又白痴又可爱，感觉私下里会互相蹭脑袋。写了某些感情里掺杂着利益啊恨啊之类的角色就想写两个连亲亲都会害羞、只是想靠近对方的小女孩。
　　很喜欢玄生称呼苍秾不是叫名字而是叫苍秾小姐的设定，一开始是出于礼貌，后面觉得苍秾很重要才这么叫。
　　剧情写得很散，主要想表达的想法是世界很广阔，不要沉湎于旧日的阴影，勇敢地迈出门去看看吧。
　　番外安排是
　　①苍翠花喜欢镇中学的同学丘地生，与其同时突然来到家中借住的神秘女子殷小南也使她烦恼。一个很神经的乡村paro，内容与正文无关，篇幅大概在一万字左右。
　　②手作娘娃妈苍秾
　　③洗碗风云
　　④苍秾、小庄主和戚红在神农庄学堂的往事
　　⑤打工日常
　　更完番外就修正文，完结标准备在修完正文再打。
　　2025年10月30日。


第390章 兴州村纪事·一
　　兴州村村长岑星咏家唯一的自行车被人砸了。
　　岑家大女儿岑乌菱在县高中念书，路途遥远只能以车代步。二女儿岑既白眼馋很久，偏偏她娘说镇中学离家里近，不肯帮她买，等她考上高中之后就能继承。
　　日思夜想的自行车还没落到手里就被砸了个稀烂，岑既白痛心疾首，大清早就在门口喊抓贼。眼圈乌黑的苍秾是被戚红拽下楼来的，岑既白跪在地上抱着车轱辘被踩成C形的自行车嚎啕大哭，真车主岑乌菱背包揣手站在一边。
　　这车是家里的宝贝，岑星咏脸色也有些难看，戚彦跟她聚在一起说着什么，戚红把苍秾拖到屋前空地上，说：“昨晚你夜里出去了，知不知道姐姐大人的车是怎么回事？”
　　众人都盼着她说出个所以然来，苍秾耸肩看向别处：“她的车我怎么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看到。”
　　“瞅瞅这眼睛，一夜没睡呢吧。”素来给岑既白当跟班的戚红说，“尽管讲就是了，又不是你砸的。”
　　苍秾没好气地说：“我眼睛黑是昨天晚上在看《淘气包马小蹲》，我出去一趟就回来了，能看见什么？”
　　“你胡说，昨天晚上我看你回来的时候跟见了鬼似的，难道真是你砸了我的车？”抱着车大哭的岑既白猛地跳起来，她扯住苍秾的衣领质问道，“你怎么能这样？你和岑乌菱吵架你就打她骂她，为什么要砸我的车呢？”
　　“小庄主别瞎说。”岑星咏担心这两人闹不愉快，走上前道，“苍秾你千万别当真，这孩子从小脑门缺根筋的。”
　　“是啊是啊，你饿不饿，早饭在桌上。”戚彦动手把岑既白从苍秾身上撕下来，扭头对戚红说，“你妈就是嫌你在家里惹是生非才把你交给我，你怎么还没学会老实点？”
　　时候已经不早了，有些吃饱早饭的村民出门遛弯，聚在岑星咏家门口看热闹。岑星咏又是劝岑既白别哭又是拉着苍秾安慰，从厨房里端出几个花卷塞给这两人吃。
　　一直没出现的苍姁风风火火一路跑回家门口，宣旨太监似的大声宣布道：“车来了，车来了！我朋友的亲戚说可以捎小乌菱去县里，她马上就骑摩托车过来。”
　　背着书包的岑乌菱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学校去，戚彦怕她乱找人，问：“你叫了哪个朋友的亲戚？”
　　“我老同学邬丛芸她家二表妹，叫丁汀源。”苍姁进门就抢过苍秾面前的馒头啃，口齿不清地说，“也是巧了，她家两个娃跟你们同个学校，好像还是一个年级的。”
　　戚红和岑既白对视一眼：“谁啊？”
　　苍秾竖起耳朵偷听，苍姁把手一摊：“没问，”屋外传来一阵响动，苍姁飞快站起来，“小乌菱，准备好了没？”
　　摩托车在门外空地上停稳，是个齐整精神的年轻人，车后座上还坐着两个跟苍秾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卡得她下不了车。她只好笑着点头示意：“岑村长好，我是丁汀源。”
　　从家里到县上高中有十几里，等岑乌菱走路赶到学校就放学了。虽然不太相信这个所谓的苍姁的朋友，不过眼下唯有她能解燃眉之急，岑星咏立马露出笑容跟她握手。
　　岑乌菱等在旁边，丁汀源把头盔取下来，回头说：“你们下车走路去学校，队长要送那边的姐姐到县里去。”
　　“为什么啊？”坐在丁汀源身后的矮个子对身后那人说，“你自己下车腾地儿，我要和队长一起。”
　　面对她的颐指气使，那人还真就下了车。苍秾看见她就想躲到门后，丁汀源有些不好意思，拉着那人向众人含笑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玄生和乐始，也是在镇中学念书。玄生你看，这几位小同学是不是跟你同班的？”
　　丘玄生在人群里看了看，说：“是苍秾同学。”
　　“你们认识？那太好了，”身后那孩子还抱着丁汀源不放，丁汀源捏捏她的鼻子说，“乐始你跟苍秾同学她们一起走，队长到县里给你买蜂窝糕吃。”
　　两所学校完全是相反的方向，乐始狠狠地瞪岑乌菱一眼，不情不愿从后座上下来。岑乌菱没理会她的寻衅，一句话没说就占了乐始的位置，把乐始气得够呛。
　　丁汀源并未多留，跟丘玄生交代了几句就开车走了。丘玄生和乐始傻愣愣地在原地站着，戚彦招呼她们留下吃早饭，丘玄生连连推辞，也没等剩下三人，拉上乐始准备离开。
　　那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刚才还躲在门后的苍秾如梦初醒，急忙把馒头胡乱塞进嘴里，抓起书包追了上去。岑既白和戚红见她行为反常，连忙带上早饭跟上苍秾的背影。
　　听见有人跑近的声音，丘玄生和乐始回头望向跟上来的苍秾。还有十来米就能追上，苍秾赶忙刹住脚步，三人相视无话，乐始嫌她可疑，拉着丘玄生继续往前。
　　气喘吁吁的戚红和岑既白晚一步赶到，肩并肩跟苍秾走着。两人一手馒头一手花卷，岑既白吃完手上的就问戚红要。
　　戚红是戚彦妹妹家的孩子。她妈在县城里开了家游戏厅，结果戚红每天蹲在店里打机连学校也不去，正巧戚彦在岑星咏家小卖铺帮工，她妈就索性把她交给戚彦教养。
　　三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家里给岑既白取了个外号叫小庄主，原因要追溯到她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每逢大人们聚在一起打牌，谁抱着她谁就坐庄。
　　面对岑既白伸过来的手，戚红三下两下就把包子啃完了。她挤到苍秾身侧，问：“车是不是你砸的？”
　　“怀疑人要讲证据吧？你再问我就说昨晚上看到是你砸了车，还威胁我不准说出去。”苍秾一大早就受气，她兴师问罪道，“还有小庄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
　　被她点名的岑既白嘿嘿一笑，说：“我就是太在乎那辆车了。你昨晚出去干什么？这几天你都心不在焉的。”
　　苍秾没打算跟她说实话，随口说：“没什么。”
　　“没什么？”岑既白还是不大相信的样子，她古怪地看苍秾一眼，指着前头自顾自赶路说话的苍秾和丘玄生说，“那两个人怎么都不理我们啊？谁去跟她们搭个话。”
　　“叫苍秾去，人家不是说了认识苍秾嘛，”戚红遇到事情就缩头，她推推苍秾的肩膀，“你们怎么认识的？”
　　苍秾冷漠地躲开她，说：“关你什么事？”
　　戚红被她呛了一句，甩手说：“你不去我去。”说完就一溜烟冲到乐始身后，苍秾想拦没拦住，戚红拍拍乐始的肩膀问，“同学，你是不是我们隔壁班的？”
　　那只手刚抓过馒头，乐始说：“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戚红脸上的表情僵住，丘玄生赶忙把乐始拦在身后鞠躬道歉：“对不起，乐始她是初一的，还不熟悉环境。”
　　原来是个小鬼头。岑既白跟了上来，戚红决定不跟乐始计较，对态度友善的丘玄生道：“你叫什么来着？”
　　丘玄生答道：“我叫玄生，在二班。”
　　“我是戚红，这是小庄主。”戚红熟络地挽住丘玄生的手，“你跟苍秾是怎么认识的？她找你说话了？”
　　“前几天我看到苍秾同学坐在操场边编花篮，就跟她聊了几句。”苍秾还一个人落在后头，丘玄生以为她是怕乐始，回头问，“苍秾同学，你不过来这边吗？”
　　苍秾环顾左右，犹豫片刻还是跟上前头众人。岑既白上下打量她一阵，自言自语道：“不对，苍秾今天真的不正常。苍秾，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自行车的事你说不说？”
　　苍秾坚决地摇头，岑既白拉过丘玄生和乐始压低声音道：“我跟你们两个讲，刚才那个要丁队长搭的岑乌菱特别横，小时候有次苍秾在洗澡用的水缸里……”
　　“你干什么，别乱讲。”苍秾脸色大变，连忙挡到岑既白面前如实说，“昨，昨天夜里我是到地里去了。”
　　“黑灯瞎火的你去地里干啥？难道是……”岑既白说到一半惊恐地捂住嘴，“苍秾，家里有厕所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去地里是，”苍秾偷瞟一眼丘玄生，支支吾吾地说，“是听到地里有猫叫。”
　　乐始有点兴趣，问：“抓到了吗？”
　　“没。”苍秾张望一圈确认没人偷听，抬手招呼大家凑得再近一些，悄声说，“我在地里走了一会儿就想回家，远远地瞧见有辆黑轿车停在我们家门口。”
　　“轿、轿车？”戚红激动地问，“谁家的？”
　　“不认识，那辆车看起来特别新特别亮，就跟刚买回来一样。”苍秾不是很想回忆昨晚的景象，她搜肠刮肚地形容道，“车上下来了几个人，带头的有这么高，年纪不大。她拿着一把榔头把车头砸了，跟在她后边的人砸了剩下的。”
　　“谁啊，谁这么丧良心？”岑既白气得浑身乱战，“你就眼睁睁看着她们砸了我的车，连吭都不吭一声？”
　　“现在是你姐姐的车。她们人很多，还有几个坐在车上没下来呢。”苍秾怕被嘲笑胆子小，语调沉重地说，“那群人我们惹不起，是不是献姐那边遇到麻烦事了？”
　　“怎么会，我娘是县里的这个。”戚红比了个大拇指，就着这个思路推测道，“难道是姐姐大人在县城里出了事？姐姐大人的性格太耿直，很容易得罪人。”
　　“岑乌菱耿直？她那是脑梗吧，”岑既白不以为意，问，“你看清那些人长相没有？我们去派出所报案。”
　　苍秾搪塞着说没有，讨论到最后完全变成岑既白声讨那群砸车贼的陈词会。乐始拉着丘玄生到路边说了几句小话，之后的一路上这两人就再也没说过一个字。
　　谁都不想和穷凶极恶的人扯上关系，丘玄生和乐始显然是不想掺和进来。打水时苍秾还偶然遇到乐始，苍秾想跟她问问丘玄生的事，乐始假装没听见大步走开。
　　中午放学没见着那两人人影，苍秾只当是丁汀源骑车送她们回家了。经过半天时间的考虑，岑既白和戚红立誓要抓住那群砸车的，苍秾觉得这种事还是让大人解决更好。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岑既白跟戚红商讨起追查砸车贼的计划，课间苍秾趴在窗边吃面包，这是中午回家时岑星咏给她的，为了安慰她今早被戚红和岑既白当成怀疑对象。岑既白和戚红没捞到食物，于是对砸车的那伙人更加记恨。
　　楼下有一排石墩子，上完体育课的学生经常坐在那里休息。苍秾望着人群发呆，浑然不觉岑既白和戚红已经结束争吵。戚红跟着趴到苍秾身侧，问：“你在看什么呢？”
　　苍秾没说话，岑既白指着坐在石墩子上的身影说：“丘玄生啊，又是她。”跟丘玄生坐在一起的乐始闻声抬头，像是不想被当成动物观赏似的气冲冲跑回屋檐下。
　　苍秾缩回窗户里，岑既白立马发散思维：“你怎么老盯着丘玄生看，不会是她砸了咱家车吧？”
　　“这话你别再讲了，要是给别人听见还真以为丘玄生是坏人呢。”苍秾知道这两人肯定会缠着自己问个没完，索性坦白交代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
　　“说话？”戚红呿一声，一撑身子坐在窗台上挖苦道，“这还不简单，你骂我们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我们认识这么久，有共同话题很正常。可我根本不了解她，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苍秾萎靡地说完，伸手要拉戚红下来，“你不怕掉下去啊，这可是三楼。”
　　“直接问不就得了？”戚红从窗台上蹦到苍秾身边，“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跟她拉近距离，我可以教你一招。”
　　她说得很有底气，苍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戚红从书包里抽出水壶，笑道：“我把这瓶水倒到她头上，等她衣服淋湿你就说带她去换衣服，这样就能说上话了。”
　　还以为她会给出什么建设性的提议，苍秾垮下脸来，说：“你好缺德。”
　　岑既白也附和：“就是，被人看见告老师就完了。”
　　“你们不懂，仇阿姨家放了一整年墙的言情小说，这是最常用的桥段。”戚红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笑嘻嘻地转了个圈，“旁边有人经过效果更佳，等玄生害羞地捂住自己的时候你就上去给她披衣服，她肯定会记你一辈子。”
　　苍秾说：“这跟想去世界首富家上班就把别人打残再去应聘护工有什么区别，没有害人的机会就创造机会？”
　　“就是，献姐为你这性子头痛死了。”岑既白往窗台上一靠，手肘刚好碰到苍秾放在窗台上的水杯，“诶！”
　　她和苍秾同时伸手想抓，那水杯翻了个筋斗云似的速度飞快，啪一声摔在丘玄生附近。丘玄生吓了一跳，抬头往这边看过来，岑既白下意识想躲，突然有个人抬手将她按住。
　　课间不乏留在教室里不想出去活动的同学，谁都没注意到乐始已经悄然混进高年级的教室里来。岑既白脸被压在窗缝上痛得直叫，乐始说：“刚才那些话我都听见了，那瓶水是你故意弄下去的吧？好让你朋友接近丘玄生。”
　　几个睡觉的同学被她吵醒，苍秾想说点好话劝住她，乐始却说：“你们这是欺负同学，跟我去办公室。”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发现瓶子在我后头。”岑既白哭丧着脸辩解道，“那是戚红说着玩的，我不是骂了她吗？”
　　戚红生怕她听了岑既白的转头来打自己，立刻脚底抹油溜了。楼下的丘玄生看见岑既白趴在窗户上用表情隔空喊救命，赶忙跑上楼进门拉住乐始：“乐始，你快回来。”
　　“今天早上就不该让队长帮你们。”乐始态度强硬死拽着岑既白不放，“赶紧走，有什么话去老师面前说。”
　　这种事捅出去下场就是叫家长，岑既白很在乎在长辈心里的地位，毕竟她不想输给岑乌菱。岑既白跟乐始拉锯着不肯走，苍秾只得说：“等一下，这不关小庄主的事。都是我的责任，是我想找机会和丘同学说话。”
　　被她点名的丘玄生指了指自己，乐始充耳不闻，仍是保持着拽人的动作。苍秾认命地一股脑说：“上次在操场边你说我编的花篮很好看，我又编了几个新的想拿给你，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些什么水啊衣服啊什么都我都没想过，小庄主不是故意的，你们要告老师的话就说是我干的吧。”
　　岑既白搂住苍秾嚎道：“苍秾，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
　　丘玄生拽了拽乐始的手，乐始悻悻松开岑既白，嫌恶地扫视苍秾一眼：“你说的都是什么啊，真恶心。”
　　她撂下这句就拉着丘玄生走开，离开前还在偷偷摸摸跟丘玄生讲话，苍秾感觉丘玄生这辈子都不会理自己了。
　　这场闹剧被上课铃声彻底终结，跑出去的戚红赶在老师上课前回到教室，跟她同桌的岑既白把骂人的话写了一整张草稿纸，假装问问题的样子递到戚红面前去。
　　而苍秾，整个下午都瘫在桌子上。老师怀疑她上课睡觉，走近想抓人又发现她是睁着眼睛的，问她问题也不是答不上来，就只能告诫她坐姿要端正，身体不好就去看校医。
　　苍秾就这么瘫了一整个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也像霜打的茄子。她快步把那两人甩在身后，不管身边经过什么都视若无睹，戚红和岑既白在后头故意大声说她坏话也没用。
　　这时戚红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和岑既白一通眼神交流，小跑着跟上苍秾说：“苍秾，今天的事……”
　　一辆黑色轿车驶过两人身侧，苍秾像是听见戚红说话，低着的脑袋立即抬起来。戚红还要说话，她就握住书包的带子往前跑去，戚红喊道：“别跑，我是想跟你道歉的！”
　　苍秾急忙回头说：“别说那个了，跟上前面那辆车。”
　　岑既白和戚红不知苍秾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跟着她没命似的追在轿车后头跑。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好在那辆车逐渐放慢速度，在岑星咏家门口停了下来。
　　匆忙跟来的苍秾心都快跳出胸腔，尽管昨晚有夜幕遮掩，但这样的车在村里很少见，更不用提一天看见两回。
　　岑星咏家一楼是小卖铺和厨房，二楼才是住人的地方。在厨房里忙晚饭的戚彦挂着围裙走出来查看情况，苍姁坐在外头晒太阳，两人都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车门咔嗒一声打开，戚彦和苍姁都紧张得凑到一起。那人走下车环顾四周，表情有些许茫然。苍姁一见她就一拍大腿，说：“妈呀，大妹子长得真带劲，这是谁家亲戚？”


第391章 兴州村纪事·二
　　这人名叫殷南鹄，是戚献的合作伙伴介绍来的。戚彦嫌苍姁丢脸，决定自己招待客人，指使苍姁去厨房烧水倒茶。
　　跑回家里丢下书包的苍秾等人趴在墙后偷看，殷南鹄谈吐有度落落大方，一看就是从大城市里来的文化人。戚红和岑既白小声讨论着她来访的理由，苍秾却出了一身冷汗。
　　昨晚躲在地里瞧见的一切历历在目，庄稼遮挡住苍秾的身形，那伙砸车的完全没发现附近有人。带头那人把自行车拖到路边，抓着榔头对准车把死命锤下去：“这就是岑乌菱的车，都给我狠狠地砸，砸到报废为止。”
　　她一声令下，剩下三个人都围着自行车又锤又踹，好像把那车当成了自己的仇人。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车窗落下，车里那人笑着问：“还没解气吗？时候不早了。”
　　手拿榔头的那个朝手下挥手：“咱们走。”她离开时还愤愤不平，骂道，“我呸。敢跟我作对，有她哭的时候。”
　　车子很快开走，自始至终没看清车里那人的脸。但苍秾还记得她的声音，就和眼前那个笑着跟戚彦说话的殷南鹄一模一样。负责送茶的苍姁看得眼睛都直了，递出茶杯时差点把水泼在戚彦身上，戚彦气得要死，叫她赶紧回屋去。
　　东张西望一圈发现不远处的偷窥三人组，苍姁当即躲到墙后加入队伍。岑既白还挺警惕，问：“那是谁啊，会不会是岑乌菱在学校里犯了事，老师来咱们家家访？”
　　“我没见过这么温柔的老师。”戚红摇摇头，盯着殷南鹄说，“我觉得她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你们别瞎猜了，”苍姁眼睛黏在殷南鹄身上，与有荣焉地介绍道，“人家是个明星，还拍过广告呢。”
　　“我想起来了，是小王霸学习机的代言人，”得到提示的戚红认出她来，“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咱们家，她找谁？”
　　“听说阿献有个朋友开了家经纪公司，筹备拍一部乡村题材的电视剧。”苍姁打听得很是充分，“她说她是来体验生活的，这段时间想借住在咱们这里。”
　　殷南鹄要住在这里？苍秾震惊得扶住墙壁，苍姁噗嗤一声笑道：“呦，乐傻了？”
　　“不……她就是，就是……”苍秾半天说不出句好话来，她心虚地往客厅里瞟，问，“岑乌菱呢？”
　　“不知道，还没回来。”苍姁趴在墙边往外头张望，“岑星咏上县城接她去了，说要给她买辆新自行车。”
　　岑既白拉住苍姁的衣角：“姑母，我也想要自行车。”
　　“咱们家四个学生，日子得过得紧巴点。”苍姁惋惜地摸摸她的头，语重心长道，“再说了，你娘是咱们兴州村的村长，家里过得太阔绰会被人说闲话的。”
　　道理岑既白都懂，可她就是不想让岑乌菱得意。天快黑时岑星咏骑着新自行车载着岑乌菱回来，岑既白眼巴巴地望着，不停在心里祈祷时间再快点，等她上了高中就有车骑。
　　岑星咏甫一回来苍秾就跑去跟她说话，岑星咏认真听完便从货架上挑了一箱牛奶，骑着新自行车带苍秾出门了。
　　一路上苍秾都盼着殷南鹄赶紧从哪来回哪去，可惜回到家时殷南鹄还在，戚彦为了招待客人还额外加了两道菜，热腾腾的晚饭端上餐桌，香得戚红直流口水。
　　就目前来看殷南鹄的行为挑不出错，苍秾用余光观察着她，岑星咏咳嗽一声说：“今晚我想宣布两个事。”
　　众人都看向岑星咏，专心吃饭的戚红也停下筷子。岑星咏抬手介绍殷南鹄，说：“一个就是这位殷南鹄殷阿姨，她准备搁咱家住两个月。家里房间有限，”她故意看岑既白一眼，“我让她住你那屋，夜里你跟你姐挤一挤。”
　　岑既白马上反对：“为什么？我不跟岑乌菱一起睡。”
　　很好，就是这样——苍秾寄希望于最会撒泼的岑既白把殷南鹄挤走，岑星咏问：“那你来跟妈和彦姐睡？”
　　岑既白傻笑道：“好啊好啊。”
　　苍秾失望地低头搅着碗里的饭，岑星咏对岑既白笑，说：“我问你，你和小戚红今天在学校干什么了？”
　　“没，没干什么。”岑既白不免有点紧张，她在桌子底下踢戚红一脚，说，“我们在学校不都好好念书嘛。”
　　这风声这么会吹到她耳朵里去？来不及多想，戚红熟练地跟岑既白打配合：“是啊，我们一直在学校念书。”
　　“你们今天在学校差点拿水瓶子砸中一个同学，是不是？”岑星咏洞若观火，她说，“苍秾都告诉我了，还要我带她去同学家里赔礼道歉。看看苍秾多懂事，你呢？”
　　“那是戚红说的，拿水淋丘玄生再让苍秾去搭话，”岑既白自知躲不过去，立马将黑锅扣给戚红，“这都是戚红的错，我又不是故意拿水泼人，丘玄生也没怪我呀。”
　　一听戚红也有份，戚彦板着脸问：“是你惹的祸？”
　　“我只是说着好玩，谁知道小庄主把水杯碰掉了。”戚红不乐意被当靶子打，说，“丘玄生家里那个乐始才叫厉害呢，把小庄主按在窗台上，小庄主差点就掉下去了。”
　　她说得煞有其事，岑星咏瞠目结舌：“伤到没有啊？”
　　戚红给岑既白使个眼色，岑既白立即吸着鼻子哼哼唧唧起来。岑星咏向来心软，一见她这样也不再追究：“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从楼上掉东西下去是高空抛物，这次是你们运气好，要是把人家砸出个好歹来赔再多钱都不够。”
　　岑既白假装抹眼泪：“我不是故意的。”
　　“好，”岑星咏拍拍她，“下不为例啊。”
　　成功度过危机的两人隔空鄙视苍秾，苍秾忧心忡忡，没心情跟这两人吵。岑星咏家算很大了，总共有四个屋。原本打算让孩子们用其中两间，结果岑既白死都不肯跟岑乌菱一起住，闹了一通之后和岑乌菱共享独占房间的殊荣。
　　岑乌菱今年念高三，家里都把她当个宝贝捧着，她夜里要念书写题，自然不适合跟别人同住。殷南鹄的到访弄没了岑既白独住的特权，苍秾觉着岑既白肯定会记恨她，以后可以和岑既白统一战线，好好调查殷南鹄的底细。
　　吃过饭洗完澡，回到房间的苍秾发现岑既白就在屋里，跟戚红挤在床上翻漫画书。听见苍秾开门进来这两人头也不抬，跟合葬在同一个坑里似的安静。
　　换作平常，这两人早就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了。苍秾心里觉得不对，试探着问：“那个，你们不是在生我气吧？”
　　那两人还是不说话，苍秾以为她们是为着饭桌上的事介怀，耐着性子解释道：“不带你们去是怕和乐始吵起来，我知道你们都不会低这个头，不如我一个人去道歉的好。”
　　那两人依旧没理她，苍秾把书包里的作业本拿出来，低三下四地说：“别生气了，我给你们抄作业。”
　　仍是没反应。苍秾凑近一看，这两人耳朵里塞着东西摇头晃脑，苍秾提高音量问：“你们听没听见我说话？”
　　睡在床边的岑既白摘下耳机，瞥见苍秾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戚红也扯掉耳机，苍秾问：“你们戴的什么啊？”
　　“我们在欣赏真正的音乐。”戚红跟着乐声打拍子，她晃几下手里的小盒子说，“殷阿姨为了感谢收留送了我们和岑乌菱四个随身听，你的在抽屉里。”
　　床上散着几个包装袋，岑既白嘴里塞满了糖，她感叹道：“殷阿姨人品没得说，送了这么多吃的给我们。”
　　戚红老鼠似的吸溜着手里的辣条，苍秾锁上房门，放轻声音说：“我这话只告诉你们两个，你们别跟别人讲。”
　　见她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宣布，戚红和岑既白关掉音乐，揣着零食坐到苍秾身边。苍秾心里没谱，说：“殷阿姨跟砸了岑乌菱自行车的那伙人有关系，昨晚上我也看见她了。”
　　“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岑既白不假思索地说，“殷阿姨跟咱们家无冤无仇，为啥砸我们的车？”
　　“她当时坐在车上，动手是另外几个人。”苍秾愁眉不展，说，“带头的好像很听她的话，她叫走就走了。”
　　“不会的，她是大明星，吃饱了撑着跑来乡下砸那辆破自行车？”岑既白还是不信，思考道，“随身听比自行车值钱，她还一下就给咱们这么多。难道这是她委婉的赔偿？”
　　“我还是不放心，得去看看她在做什么。”苍秾垂头丧气地站起身，走到门边又折返回来三令五申道，“刚才的话可别说出去，在我们找到实质证据之前她都是客人。”
　　“知道了，还用你说。”戚红往床上一躺，举起手里的小盒子笑道，“不看你的面子也要看随身听的面子呀。”
　　苍秾不屑地问：“你们就被这点东西收买了？”
　　“你不要？”戚红坐直身子作势要拉开抽屉，“那这个随身听给我拿着，我回家的时候送给忆筠。”
　　苍秾眼睛一瞪，扯开抽屉把随身听揣在兜里走了。
　　楼下还没关门，沙发上传来说话的声音。苍秾偷偷摸摸凑近一看，正是殷南鹄和苍姁坐在一起。不知殷南鹄说了些什么，苍姁鼓掌赞赏道：“妈呀，老妹你真有见识。”
　　殷南鹄颇为诚恳地说：“其实你的外貌条件也不错，愿意的话可以来我们公司面试一下。”
　　“真的吗？我也可以拍广告？”苍姁受宠若惊，她抬头看见躲在角落里的苍秾，吓得立马收起笑容招手叫苍秾过来，“你这孩子站在那里干什么，作业写完没？”
　　没想到被发现了，苍秾抓着兜里的东西走过去，找了个借口说：“我看到殷阿姨送的礼物，想来道声谢。”
　　苍姁抚了抚心口，拉过苍秾说：“道谢就大大方方的，躲在那里吓我一跳。这么晚还不睡，明天可别赖床。”
　　来都来了，苍秾想着套点话，装出一副天真好奇的表情问：“妈，你们笑得这么开心是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些城里的事。”殷南鹄从包里掏出一袋透明包装的雪花山楂，“你是岑村长家的孩子？”
　　“这是我家孩子，叫苍秾。”苍姁拉着苍秾坐下，满是自豪地说，“苍秾是跟着我长大的，特懂事一小孩，连岑星咏都说咱们家除了戚彦就数苍秾最省心。”
　　“原来如此，”殷南鹄笑着点点头，说，“可我看你们两个不像母女，倒像是姐妹呢。”
　　苍姁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挠头大笑道：“哪有……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这孩子和小庄主都是抱来的，岑星咏照顾两个孩子太劳累，就把苍秾交给我了。”
　　坐在旁边听了半个钟头，这两人说的都是些无聊的琐事，苍姁就爱听殷南鹄说在外头的见闻，问她有没有去过大城市，大城市里有什么好玩，大城市和兴州村有什么不同。
　　殷南鹄比苍秾有耐心，总之苍秾是听得快要昏睡过去了。看她这样并不像是居心叵测的人，苍秾不禁也在心里犹豫起来，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殷南鹄和砸车贼压根没关系？
　　那两人聊到十点半，苍秾支撑不住先行回房。岑既白也没跑去和岑星咏睡，跟戚红挤在一张床上。苍秾被苍姁的连环追问弄得身心俱疲，一沾枕头就睡着过去。苍姁果然践守诺言，第二天早上专程来把睡懒觉的苍秾拽下床。
　　家里有了新自行车，就不必请别人送岑乌菱上学了。丁汀源没有出场的机会，丘玄生自然也没有来。
　　岑既白和戚红偷偷把随身听装在书包里，走出半里地就戴着耳机哼起歌。三人一路上都没说过几句话，也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无聊，苍秾一整个早上都闷闷不乐。
　　强撑精神上完第一节课，老师走后岑既白和戚红就掏出随身听，引来无数艳羡的眼神。两人被同学们簇拥着，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没带随身听的苍秾无法加入，她也不是会学习的料，只好走出教学楼蹲在花圃边摘花弄草。
　　她用草打了个框架，自己跟自己玩得津津有味。身后有人拍拍她的肩，问：“苍秾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闲着没事干。”一听就知道是丘玄生，苍秾仍慑于乐始的余威，瞧见她身边没有人才有胆子跟丘玄生说话，“你怎么也是一个人？乐始没跟你一起吗？”
　　“昨晚你和岑村长走后队长说乐始不该打小庄主，让她好好反省。我觉得这时候让她见你不太好，”丘玄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的事只是个意外，我没有要怪你。”
　　“那太好了。”苍秾如蒙大赦，两人并排坐在花圃边安静了好一会儿，要是带了随身听还能拿给她看，苍秾悔不当初，从口袋里摸出雪花山楂道，“这个给你，是好吃的。”
　　“谢谢。”丘玄生待她很是礼貌，只拿起其中一颗尝了尝，说，“好甜啊，是小庄主家小卖铺卖的吗？”
　　“不是，是别人送的。”苍秾把包装袋放在旁边，她低头绕着手里的草，问，“那个，我能不能叫你玄生？”
　　不等丘玄生说话，她又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我觉得叫丘同学好像有点生分，你介意的话就算了。”
　　“好的，你就叫我玄生吧。”丘玄生答应得挺干脆，苍秾鼓起勇气对她笑了笑，丘玄生说，“今天岑村长没有叫队长送小庄主姐姐去上学。抓到是谁砸坏她的自行车了吗？”
　　“还没有，彦姐已经报案了。”苍秾想起这事就烦闷，“最近有个奇怪的人来我家，我觉得她……”
　　无凭无据地怀疑人不太好，苍秾没跟她讲殷南鹄的事，暗自在心里努力回忆起当晚的所见所闻。带头砸车的人她记得很清楚，若是能见面苍秾必定认得出来。
　　那个人跟岑乌菱差不多大，榔头是从一个单肩斜挎包里拿出来的。村里有几户人家也有类似的布包，都是给上学的孩子用。难道带头的那个人还在念书？
　　这么说来，搞不好真是岑乌菱在学校里得罪了什么人。苍秾恍然大悟，说：“我记得砸车的人说岑乌菱跟她对着干，之前我和小庄主她们就怀疑是岑乌菱在学校出了事。”
　　“小庄主姐姐是在县城里上学吧？”丘玄生不太了解内情，但还是关切地说，“得告诉她最近小心。”
　　就算跟岑乌菱说岑乌菱也不会听，苍秾道：“看来必须到县城调查一下，现在没时间，去县城得等到周末。”
　　丘玄生思忖一阵，说：“万一那些人真的和小庄主姐姐有过节，拖得太久会很危险。”
　　苍秾也在为此苦恼，说：“可我家没有去县城的交通工具，岑乌菱跟我们关系不好，我也不想求她把车借给我骑。我打算等到周末，献姐接戚红的时候跟她们到县城去。”
　　“我们班有个姓钱的同学很豪爽，如果苍秾同学想借车赶到县城，可以去她那里碰碰运气。”铃声猝然响起，丘玄生站起来说，“上课了，快回教室吧。”
　　在操场上瞎跑疯玩的学生纷纷跑回教学楼，苍秾慌忙捡起手边的包装袋，朝丘玄生的背影喊道：“玄生？”
　　丘玄生回头看她，苍秾捏紧手里的花花草草，下定决心说：“放学之后我去找你，你能等等我吗？”


第392章 兴州村纪事·三
　　丘玄生提到这位同学姓钱，苍秾便猜到是谁。
　　初二时的文艺汇演上，有位叫钱易黛的同学请来了一整支交响乐队，行为让人迷惑，财力让人羡慕。
　　她的母亲在市里做大生意，把她和姐姐留给辅州村的姨妈带。丘玄生同样住在辅州村，跟她算是老相识。
　　满怀期待等到放学，众人在二班门口聚首。钱易黛坐在窗边对着小镜子整理发型，丘玄生跑出门来迎接：“苍秾同学，你们来了。”苍秾笑着跟她打招呼，丘玄生隔着窗户介绍道，“这位是钱易黛，我跟你说过的。”
　　这位叫钱易黛的同学啪一声合上镜子，姿态倨傲地站起身说：“你们想弄辆自行车，是吧？只要帮我一点小忙，自行车的事我动动手就能帮你们办成。”
　　她看人不用正眼，弄得戚红和岑既白很是火大。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苍秾尽量友善地问：“什么忙？”
　　钱易黛脸有点红，她给丘玄生使个眼色，丘玄生代为解释道：“我们班有个同学叫粟羽，一袋钱想跟她做朋友。”
　　苍秾点头：“你想跟她做朋友就自己去和她说啊。”
　　“我一个人能解决的话还用得着你们吗？”钱易黛不满地跺脚，她烦躁地把整理好的发型挠乱，说，“粟羽并不喜欢我，她觉得我行事太高调了，总是躲着我走。”
　　“所以你希望我们去找粟羽，告诉她你想跟她做朋友？”钱易黛的心思不好猜，苍秾留意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这也是你自己能做的事。”
　　“这种老掉牙的方式一点创意都没有，粟羽是不会喜欢的。”钱易黛哼一声，“你们几个负责给我创造接近粟羽的机会，只要粟羽肯和我做朋友，要几辆自行车都可以。”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我就有这种法子。”戚红打个响指，丘玄生和苍秾不约而同地露出害怕的表情，戚红提前打预防针说，“别误会，这次用到的道具不是水杯。”
　　戚红清清嗓子，讲述了自己的预想：
　　早读的上课铃响起，同学们各自回到座位上。粟羽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课桌底下竟然没有椅子，周遭的同学全都坐下了，课代表已经站上讲台，无法落座的粟羽不知所措。
　　她独自在原地站着，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钱易黛看不过眼，将椅子往后一拉，用低沉的嗓音说：“坐我这吧。”
　　粟羽感动地问：“钱同学，你要把位置让给我？”
　　“不，我是说，”钱易黛拍拍腿上，“坐我这吧。”
　　戚红拿腔拿调地说完，得意道：“就是这样，粟羽感谢你解救了她，并且因为亲密接触而对你产生好感。”
　　认真听完的钱易黛拼命摇头：“让她坐我腿上？不行不行，先不说粟羽会不会愿意，那我们上课的时候怎么办？”
　　戚红大大咧咧地往课桌上一靠，说：“就这么坐着啊。你这是帮助同学，老师不会说你什么的。”
　　被她荼毒过苍秾叹息道：“你还是别出馊主意了，别害得钱同学也要提着东西去粟羽家道歉。”
　　“这么做的话我就可以去粟羽家？”钱易黛关注点清奇，一改态度点头说，“不错，你这个想法不错。”
　　得到肯定的戚红分外高兴，苍秾打断道：“钱同学，你别听她胡说八道。粟羽的椅子怎么可能不翼而飞，万一老师调查起来发现是你干的，你就要被请家长了。”
　　“对哦。”钱易黛如梦初醒，冲上去掐住戚红的脖子质问道，“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戚红被她掐得直咳嗽，岑既白拉住暴怒的钱易黛，说：“你别急，我还有个更妥当的办法。”
　　岑既白清清嗓子，讲述了自己的预想：
　　放学后的校门口聚着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粟羽站在路边等家里人来接自己，忽地听见小巷里有人说起她的名字。
　　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粟羽放轻动作躲到附近偷听起来。只听其中一人说：“你知道二班的粟羽吗？”
　　“知道，这个人很不识抬举，故作清高。”另一人将手中烟头摁灭，冷笑着说，“依我看哪，像她这样目中无人下去迟早有天被人打死，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被无端中伤的粟羽很是气愤，可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还是不要惹上麻烦了。粟羽郁闷地准备走开，却听见有人凛然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背后说别人坏话？”
　　她闻声望去，出声的正是和她同班的钱易黛。说坏话的那两人正要逃跑，钱易黛一把抓住说大话的那个，严厉地说：“粟羽是我的朋友，我不许你们这么说她。”
　　那两人被钱易黛散发出的强大气场所震慑，连滚带爬地逃开了。没想到钱易黛会如此维护自己，粟羽自此渐渐注意起这位同班的同学来，两人最后成为了朋友。
　　“说坏话的可以由我们假扮，戴上口罩脱了校服她就认不出是谁。”岑既白故作老成地说，“运气好的话她当场就会跟你道谢，就算她不好意思，以后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钱易黛拍拍手，感激地往岑既白手里塞了一袋压缩饼干，“我和粟羽就靠你了。”
　　这么做不太光彩，苍秾说：“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去去去，那你说怎么办？”岑既白抬手赶苍秾，她毫不客气地咬一口压缩饼干说，“我们明天就开始计划吧，放学这么久，粟羽应该早就回家去了。”
　　钱易黛诶一声，拉住准备离开的岑既白：“据我观察她放学后会在附近的小吃店打工，咱们可以直接过去。”
　　没想出主意的苍秾被迫成为队伍最底层，只有替钱易黛拎包的份。粟羽打工的小吃店在马路边，横竖也是回家的必经之路，苍秾便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这家小吃店其貌不扬，偶尔有几个开车经过暂时歇脚的客人。众人把校服脱下来塞到书包里，扮演小混混的戚红和岑既白一桌，负责接应的丘玄生苍秾和钱易黛坐另一桌。
　　为了贴合角色，钱易黛自费在小商店里买了一盒烟作为演出道具。岑既白随手把包丢在桌上，刚坐下就翘起二郎腿：“戚……红果果啊，你知道二班的粟羽吗？”
　　作为服务员的粟羽上前来送菜单，戚红故意大声说：“知道。听说这个粟羽特别傻，脑子不好使。”
　　当面被人辱骂的粟羽无动于衷，说：“本店招牌菜是琅州特色烤羊排，白米饭免费。你们能吃辣吗？”
　　这人还挺沉得住气，远处座位上的钱易黛对岑既白做口型喊加油，岑既白硬着头皮说：“还有啊，这个粟羽放学还跑去打工，她是不是穷疯了？在家待着不好吗？”
　　“就是，我觉得她很装。富婆喜欢她她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还敢故作姿态，呵呵。”岑既白留着粟羽问东问西，戚红铤而走险，把烟盒递到粟羽面前，“抽吗？”
　　粟羽面无表情地接下烟盒：“抽。”
　　不等戚红反应过来，她就一巴掌甩在戚红脸上。戚红被她打得从椅子上掉下去，岑既白大惊失色，跟粟羽理论道：“她让你抽烟，没让你抽她！”
　　“说我脑子不好使？”戚红痛得在地上打滚，粟羽揪起岑既白的衣领说，“还觉得我故作姿态？”
　　没想到钱易黛喜欢的是这种狠角色，怎么不早讲？戚红气个半死，连忙捂着脸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和小庄主不是看不起你，只是想……想……”
　　她半天说不出理由，既不敢得罪粟羽，也不敢把钱易黛抖出来，恨不得穿越回去把给钱易黛出主意的自己掐死。
　　眼看戚红和岑既白要完蛋，苍秾赶忙站出来说：“对不起，她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们不是坏人。”
　　“是啊，我是和你同班的丘玄生，你还记得吗？”丘玄生躲在苍秾身后，她抖出书包里的校服说，“我们和你是同校的，你先放开小庄主她们，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还说那些话？”岑既白吓得魂都飞了，粟羽瞟见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钱易黛，松开岑既白说，“既然你们是学生，就叫老师过来解决问题。”
　　小吃店的老板叫倪林，和粟羽都是琅州村的。一听粟羽被人找茬，倪林穿着围裙就从后厨里出来了。她打电话叫来了班主任，逃都没机会逃的苍秾等人喜提三千字检讨。
　　听完老师的教训，众人满腹怨愤走上回家的路。被打被罚的戚红和岑既白都感到委屈，觉得是钱易黛害了她们。同样被罚的钱易黛也哭哭啼啼的，还要丘玄生一直安慰。
　　兴州村坐落在辅州村和镇中学之间，住在辅州村的丘玄生和钱易黛要多走一段路。苍秾想把钱易黛和丘玄生送到家，岑既白和戚红懒得帮忙，自顾自先回家了。
　　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丘玄生说几句话，谁知全程都是钱易黛在唠叨。她趴在丘玄生肩上大声哭诉：“早知道就不听你们的了，粟羽会更加讨厌我，我再也别想和她说话了。”
　　“对不起，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丘玄生被她拽得走不动道，苍秾好声好气地劝说道，“不过我看那个粟羽脾气暴躁，也许不和她做朋友反而对你有好处。”
　　“有什么好处？我就是喜欢粟羽，”钱易黛用丘玄生的衣服抹眼泪，“我喜欢粟羽，你们是不会懂的。”
　　苍秾在心里叹了口气，认真解答道：“倘若你是真心喜欢她，就不该想着走捷径。你就去和她道个歉，再真诚地和她说出你的想法，这样不是很好吗？”
　　钱易黛疑惑地抬头：“什么叫真诚跟她讲我的想法？”
　　“就好比这样，假如我是你，玄生是粟羽。”苍秾把丘玄生拉到身边，郑重地说，“上次的事我很抱歉，我并不是有心想让你难堪，只是想找机会和你说话罢了。”
　　“是，是这样吗？”丘玄生犹豫须臾，“没关系。”
　　“不对不对，粟羽不是这样的。”钱易黛站到苍秾和丘玄生中间，“粟羽说话很干脆，也不会像你那样害羞。”
　　“我没有害羞啊。”丘玄生拗不过她，深吸一口气说，“我明白了，我尽量表现得果断一点。”
　　她收起笑容假作严肃，已经道完歉的苍秾不知作何反应，钱易黛搡苍秾一把，苍秾才词穷地说：“对不起。”
　　丘玄生绷着脸问：“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吗？”
　　看她演得还真挺像回事，这种情况苍秾还是第一次遇到，她踟躇着说：“我是真的觉得对不起。”
　　丘玄生道：“我是真的觉得生气。”
　　苍秾赔笑道：“哈哈哈，不要生气嘛。”
　　丘玄生没跟她嬉皮笑脸，拉着钱易黛闷头往前走。苍秾竭力措辞，说：“我跟你道歉不是想强求你的原谅，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悔改了，以后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
　　丘玄生顿住脚步，钱易黛还是觉得不够：“还有和粟羽做朋友，还要告诉粟羽我想和她做朋友。”
　　都快忘了最初目的是这个，苍秾赶紧照本宣科：“我想和你做朋友。”丘玄生没有回应，苍秾紧跟在丘玄生身后说，“我做那些事只是想接近你，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我明明伤害了你，却还是想让你原谅我。”苍秾刚跟丘玄生对上视线，又立马心虚地转向另一边，“这都是因为我太想跟你说上话了。可能我真的很自私吧，如果我让你觉得讨厌，我会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的。”
　　可能是入戏太深，苍秾破天荒地想起昨天跟去丘玄生家道歉的情景。她下意识停住脚步，丘玄生以为她要走，赶忙伸手拉住她。苍秾愣了愣，她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钱易黛就横插一脚反对道：“不对不对不对，你让我别出现在粟羽面前，这不是要让我彻底失去和她做朋友的机会吗？”
　　“一袋钱，我觉得苍秾同学的话真的很感人。”丘玄生拉紧苍秾的手，她客观地说，“虽然小庄主她们的办法听起来很厉害，不过朋友之间真心相待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确定？”钱易黛迟疑的目光在眼前两人之间逡巡，她盯着苍秾说，“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一长串我都没记下来，你能不能把台词写好了交给我？”
　　苍秾眼前一黑，丘玄生制止道：“不行，如果让苍秾同学给你写台词就是苍秾同学对粟羽的真心了。你好好想想，如果粟羽就在你面前你会和她说什么？”
　　“我……我……”钱易黛沉思许久，泄气地说，“我得花时间想好怎么跟她说，临场发挥我是做不来的。”
　　“那你今晚回家就打个草稿，”苍秾拍拍她的肩膀作为鼓励，她抬头对丘玄生道，“你们的检讨就让我来写吧，若不是我来找你们也不会害得你们被罚。”
　　丘玄生惶恐地摆手：“这怎么可以，三篇检讨加在一起是大工程，你一个人怎么写得完？”
　　“我写字很快的，以前经常帮小庄主她们写作业。”苍秾心意已定，坚决地说，“这次的事因我而起，把你们拖下水会让我有负罪感，帮你们写了检讨我还能轻松些。”
　　对此钱易黛很是高兴，直呼苍秾有担当。丘玄生原本不太愿意，非说得自己写。苍秾说无论她写不写明天自己一定会带着三份检讨到学校，丘玄生只得接受她的好意。
　　第二天去送办公室检讨的时候正好碰上钱易黛决定跟粟羽道歉，丘玄生和苍秾给她加油打气，钱易黛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才敢上前跟粟羽搭话。
　　钱易黛低着头声如蚊蚋，站在远处的苍秾等人压根听不清。她和粟羽相对站了不到三分钟，钱易黛就兴奋地朝远远观望的四人招手。看她的笑容便知道情况顺利，但走到粟羽身边时被粟羽揍过的岑既白和戚红还是心有余悸。
　　误会解除，钱易黛答应遵守承诺下午把自行车带到学校。
　　守在校门口看着钱易黛骑车赶来，苍秾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和岑既白戚红总共四个人，钱易黛骑过来的自行车只有一辆。


第393章 兴州村纪事·四
　　三个人，一辆车。
　　岑既白率先坐上自行车握住车把，苍秾紧随其后坐到后座上。戚红左看右看，索性钻进岑既白和车把间的空隙里，双手双脚把岑既白环住，顺便拽紧苍秾的衣服。
　　超载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向前驶去，戚红搂着岑既白的脖子闭眼大叫道：“苍秾你看什么看，好恶心。”
　　“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吗？”苍秾直翻白眼，使劲抓住岑既白说，“小庄主你骑稳一点，要翻车了！”
　　前后沉得跟拉了两麻袋化肥似的，岑既白咬牙切齿地踩脚踏：“你们两个太重了，我根本踩不动啊！”
　　前方就是减速带，满载三人的自行车一阵摇晃，不负众望地翻在路上。苍秾想着维持面子，忍痛从地上爬起来。岑既白和戚红还在地上翻滚，发出一长串哀嚎。
　　一旁站着的钱易黛不忍去看，丘玄生担忧地说：“马路上车来车往的，这样太不安全了。”
　　“一袋钱，你说好帮我们解决自行车的问题的。”岑既白抱着磕破的膝盖说，“痛死了，都怪戚红挡我眼睛。”
　　粟羽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说：“你们应该庆幸今天没下雨，不然翻进水沟里就有好戏看了。”
　　钱易黛决定遵守诺言，保证道：“下午我再找一辆车过来，怎么不早说你们三个都要去县城。”
　　“不是三个，是四个。”丘玄生举手说，她顶着众人惊讶的目光道，“我也想和苍秾同学去县城看看。”
　　“为什么？”苍秾差点忘了拍掉手上的泥巴，说，“被砸的是我们家的车，你不该冒这个险。”
　　“放学在家也是无聊，我想去县城里逛逛。”丘玄生笑着说，“我跟队长说好了，她接了乐始就回去。”
　　“玄生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岑既白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万一砸车的盯上了你，把你家的车也砸了呢？”
　　哪有这么说话的，这不咒人家吗？苍秾只得妥协，对丘玄生叮嘱道：“好吧，到了县城你得跟紧我们不乱跑。”
　　丘玄生满怀期待地点点头，苍秾又转向钱易黛问：“你确定下午放学之后我们还能借到一辆车？”
　　钱易黛拍着胸脯保证下午一定带车来，中午回家苍秾多往书包里塞了点小零食，预备去县城的路上分着吃。
　　下午散学铃响起，苍秾特地跑到二班跟丘玄生碰头。钱易黛早就生龙活虎地跑到校门口，站在两辆自行车前向众人招手。苍秾占了其中一辆，问：“玄生，你真的想好了？”
　　丘玄生问：“想好什么？”
　　“去县城哪。”苍秾甩下背上的书包，说，“还不知道那伙砸车的跟咱们家有什么仇，你牵扯进来会很麻烦。趁着还没走，我可以先把你送回家。”
　　丘玄生的答案还是跟上午一样，她说：“不用了，我也想知道是谁砸了小庄主姐姐的车。”
　　总不能骑车把她送到辅州村口就赶人，苍秾只好把丘玄生也带上。四人历经波折终于上路，岑既白的体力全用在体育课上了，指挥戚红超过前面那辆大卡车。
　　装满零食的书包交到丘玄生手里，丘玄生坐在后座拆包装。袋子一打开岑既白就伸手过来，丘玄生把糖豆递给她，说：“小庄主姐姐在县城上学，怎么不住在学校呢？”
　　“岑乌菱人缘不好，谁都看不上。”岑既白把糖豆嚼得嘎嘣响，“要是谁跟她住同一个宿舍得遭老罪了，岑乌菱大概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所以每天宁愿骑车回家。”
　　“这么说小庄主的姐姐是个很可怜的人。”岑既白闻言立马摇头，丘玄生从背后伸手把糖豆递到苍秾嘴边，随口问，“苍秾同学闲下来会帮家里做农活吗？”
　　风把苍秾的头发吹起来，再不接过糖就要粘到头发上了。苍秾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抬手接下她递过来的零食。
　　三人都有零食吃，嘴巴空闲的戚红说：“那当然，苍秾可会干体力活了。昨天晚上我睡醒一觉发现苍秾还坐在桌子边，写了一整摞的检讨呢，有二十来张了吧？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文思泉涌，我和小庄主就只写了五页纸。”
　　本想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结果被她说得很是狼狈。苍秾难掩窘迫，岑既白跟着说：“玄生你还不知道吧，写检讨的要诀是多加无意义的语气词，比如‘我很后悔’应该写成‘我是多么懊悔啊’，这样就能尽快凑齐三千字。”
　　戚红就喜欢交流这种偏门的知识，兴奋地说：“还有还有，编不下去了可以抄点古诗，比如‘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之类的，三千字检讨也就洒洒水啦。”
　　丘玄生认真听讲，苍秾泼冷水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永远也不用写检讨。”
　　“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写。”丘玄生双手合十祈祷一番，又问，“我们的晚饭也在县城吃吗？”
　　“我问彦姐要了零花钱，晚饭随便凑合。”苍秾想起没跟丘玄生提过这事，问，“玄生你不会没带钱吧？没带钱也没关系，戚红她妈就在县城，咱可以上她家蹭饭去。”
　　戚红大谈她娘在县城有多风光，就差说县长给她妈当跟班了。不过今天的目标不是给丘玄生介绍家庭背景，四人骑车来到县中学门口，将自行车停在车篷里锁好。
　　操场边是一片矮砖墙，墙上是拉着铁丝网的竖条围栏，可以藏在砖墙下透过栏杆看见学校里面。四人蹲在围栏旁的草丛里，每人手里拿着一袋热气腾腾的肉夹馍啃着。
　　操场上人来人往，苍秾正想跟身边同伴交流几句，转头就看见戚红用水打湿纸袋，把揉碎的纸拿在手里当泥巴捏。
　　她将纸泥搓成长条，苍秾问：“你们干啥呢？”
　　“戚红在教我用纸包捏屎。”岑既白把捏好的纸制屎拿在手里跟丘玄生说笑，“玄生你看，是不是很像？”
　　装肉夹馍的油纸包刚好是褐色，捏成长条之后和某种神秘物质极为相似。苍秾站起来一把夺过岑既白手里的纸质屎摔在地上，没想到草丛边正好有人经过，苍秾登时愣住。
　　那人一脸震惊地跟苍秾大眼瞪小眼，苍秾指着地上的纸质屎慌忙解释：“这不是屎，是纸来的。”
　　那人对苍秾笑了笑，扯住手里的绳子说：“走吧鸠曷，这种变态的世界我们不懂。”
　　苍秾的目光跟着她手里的绳子往下，只见那绳子末端结成绳圈，套在另一个学生脖子上。她仰头说：“汪汪。”
　　苍秾愣在原地，那两人一个牵着绳子一个趴在地上，就这样以奇怪的状态走开了。精神世界受到严重冲击的苍秾蹲回草丛中，丘玄生讷讷道：“那两个人是……”
　　她措辞几秒，问：“地上那个是人吗？”
　　“不清楚。”苍秾拼命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提议道，“她们身上穿的是县中学的校服，咱们悄悄跟上。”
　　不远处是供学生们活动的沙地，矗立着引体向上用的单杠双杠，有个学生用校服结成绳索背对着围栏荡秋千。那人哼着歌自得其乐，苍秾觉得她的背影有几分眼熟。
　　瞧见远处牵着绳子的两人缓慢走近，她跳起来招手说：“钵陀鸠曷，我在这里。你们好慢，我都等烦了。”
　　看清那人的瞬间，苍秾下意识退了一步。站在她身后的丘玄生不幸被苍秾踩住，苍秾赶忙挪开，丘玄生瞧出她的异样，压低声音问：“苍秾同学，你认识那个人吗？”
　　“就是她，是她砸了岑乌菱自行车。”苍秾拦住气得要冲上去理论的岑既白，仔细打量着牵绳的钵陀和鸠曷说，“那两个人好像也在其中，天太黑我没看清脸。”
　　围墙里那三人没发觉暗中有目光偷看，钵陀笑道：“鸠曷想出学校转转。这不是没来人吗，有什么可等的？”
　　“我一个人无聊嘛。”打秋千的那个含笑围着单杠晃了半圈，指着远处说，“你瞧，珍蕊把人带来了。”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另外两个穿着校服的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戚红看清其中一个的脸就预感不妙，拽住岑既白的袖子说：“珍蕊过来了？不行不行，咱们赶快走。”
　　很少见她如此胆怯，苍秾问：“珍蕊是哪位？”
　　戚红生怕被珍蕊瞧见，缩在岑既白身后说：“我和她妹妹是小学同学，她妹妹叫万宝珠，我给起了个外号叫万只猪，她听说这事特别火大，冲到学校里揍我。”
　　苍秾无语道：“你活该，谁让你给别人起外号？”
　　“就算我有错在先，她也不能那样打我啊。”戚红抱住岑既白假装要哭，“她拿绳子勒我，勒得我进医院了。她妈跟我妈认识，要不是看在家里的份上我准得报复回去。”
　　“原来都是熟人，”岑既白稍作思考，“如果珍蕊家里人跟献姐认识，是不是可以叫献姐出面让她们赔偿？”
　　这办法似乎可行，苍秾正在盘算，珍蕊就抓着手里那人走到单杠旁。丘玄生眼前一亮，说：“那是管筝吗？”她站起身就要打招呼，苍秾抬手将她拉住，丘玄生跌进苍秾怀里，还指着围栏里说，“那是我认识的人，和我一个村。”
　　苍秾对她比个手势：“小声点，被发现就完蛋了。”
　　丘玄生赶忙捂住嘴，只见珍蕊抬手把管筝摔在地上，问：“钵陀，你找的人是她吗？”
　　“就是她。”钵陀面带笑意走到管筝面前，低头问，“上回我请你来我家你不来，这回怎么又肯赏脸了？”
　　管筝不作回答。打秋千的颇为赞赏：“挺有脾气的。珍蕊一请你就过来了，你是存心不给钵陀面子，是不是？”
　　“你不要不识好歹，反抗我的人没有好下场。”钵陀抬手把管筝揪起来，对套着绳圈那人说，“鸠曷，你说呢？”
　　跪在地上的鸠曷说：“汪汪汪，汪汪。”
　　钵陀很是得意，拍拍管筝的脸说：“以后你就和鸠曷一样做我的狗，每天想着怎么讨我开心就行了。”
　　管筝偏过脸说：“哕。”
　　钵陀没听清：“你说什么？”
　　管筝字正腔圆地说：“哕。”
　　打秋千的那个立马乐了，钵陀气急败坏，伙同珍蕊一起把管筝捆在单杠上。打秋千的那个拍着手大笑，偶尔有经过的学生瞧见这边的情况，却都缩手缩脚不敢上前帮忙。
　　围墙外目睹全程的苍秾等人敢怒不敢言，丘玄生腾的一声站起来道：“不行，我要去救管筝。”
　　“她们人多势众，你去了又能怎样？”苍秾把系紧鞋带就要翻墙的丘玄生拽回来，她彳亍着说，“如果认识县中的老师就好了，遇到这种事应该快点告诉老师。”
　　“要不回去找姐姐大人问问？”戚红碍于珍蕊不敢靠近，说，“玄生你和管筝同村，应该能联系上她的家人。”
　　贸然出手固然解气，却不是明智之举。苍秾说：“今天就这样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学校上晚自习。”
　　丘玄生权衡片刻，还是决定暂时咽下这口气。回到学校天已经快黑了，上完晚自习丘玄生专门找到苍秾班里，避开人群请求道：“苍秾同学，管筝的事你不要往外说。”
　　苍秾不解地问：“为什么？”
　　丘玄生犹带迟疑，说：“她没有向老师求助，也许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我先悄悄问她，之后再和你们商量。”
　　仔细想想正该这样，苍秾一口答应下来，在校门口目送丁汀源骑着摩托车来把乐始和丘玄生接走。托钱易黛的福，三人能够骑车回家，到家的时间也比平常早很多。
　　岑家的惯例是晚饭留在锅里，孩子们晚自习回家之后热一热还能吃。肉夹馍和零食填不饱肚子，戚红和岑既白一进屋就坐到餐桌边，苍秾问：“彦姐，岑乌菱呢？”
　　戚彦答：“小乌菱还没回来，可能还在路上。”
　　岑既白在屋里张望一圈，问：“姑母在哪？”
　　灶上蒸着鸡蛋羹，岑星咏帮戚彦看火，随口答道：“殷南鹄说想跟苍姁学掰苞米，苍姁就带她出去了。”
　　这么黑的天还往地里跑，苍秾担心这两人踩到蛇，便自告奋勇说要去找她们回来。也不知殷南鹄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城里不待，偏要跑来这种穷乡僻壤，跑来这种穷乡僻壤也就罢了，还偏要玩角色扮演学摘苞米。
　　苍秾敢打赌，像殷南鹄这种城里人肯定没掰五分钟就累得趴在地上。她放轻脚步矮身钻进庄稼茂盛的枝叶里，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是苍姁的声音。苍秾闻声走过去，苍姁指着天对殷南鹄说：“老妹儿，你觉着是村里月亮圆还是城里月亮圆？”
　　殷南鹄想了想，说：“我觉得村里的月亮圆些。”
　　“嘿嘿，我就说这儿的月亮是最圆的，你们城里楼建得太高，把月亮都挡住了。”看苍姁那表情，好像月亮是她的私人藏品似的，苍姁笑嘻嘻地拉住殷南鹄问，“好看吧？”
　　殷南鹄说：“好看。”
　　她飞快在苍姁脸颊上亲了一下，把苍姁搂起来转了一圈。落地时苍姁激动得差点站不稳，她显得有些拘谨，搓搓脸颊傻笑道：“太得劲了，我还怪喜欢这个的咧。”
　　殷南鹄跟着她笑，又在她另一边脸颊上亲一下。苍姁捂住脸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是转圈的那个。”
　　殷南鹄伸手搂她。苍秾惊讶得丢了魂似的，脚下飘飘荡荡回到家里。戚红和岑既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岑既白对苍秾挤眉弄眼：“苍秾，找到姑母没？”
　　苍秾怔怔地坐着，戚红道：“你聋了？跟你说话呢。”
　　不管怎么问苍秾都没回话，戚红和岑既白碰了一鼻子灰，不再理她。没多久苍姁拉着殷南鹄跑回来，进门就嚷嚷道：“殷老妹说要带我去城里面试，她们公司缺人手。”
　　戚彦和岑星咏都以为她在开玩笑，戚彦笑着说：“人家是国际化大公司，缺你这一手吗？”
　　苍姁油盐不进，非说要和殷南鹄去城里看看，还向大家描绘了她筑梦演艺圈的宏伟蓝图。岑星咏戚彦说不许不许，岑既白戚红说NONONONO，苍秾始终没说话，苍姁抬手将她拉过来问：“苍秾你说，我能不能当大明星？”
　　苍秾不吭声，苍姁晃晃她问：“苍秾？”
　　苍秾被她这一声叫醒，猛地抬手推开苍姁道：“我都看到了！”苍姁被推得一个踉跄，苍秾指着她和殷南鹄颤声说，“我全部都看见了，你们……你们两个……”
　　屋里众人都惊恐地看着她，她简直不能再说下去。苍姁慌慌张张地拉住苍秾想解释，苍秾捂住耳朵大喊一声，一扭头冲进夜幕里，三步并作两步六步并做四步跑没影了。


第394章 兴州村纪事·五
　　跑出半里地苍秾才发现自己太冲动，大半夜伸手不见五指，离了家还能去哪，找个桥洞凑合一晚吗？苍秾在电线杆下歇了口气，还是不想拉下脸来灰溜溜地跑回家。
　　去学校，还是藏在地里？依稀听见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苍秾吓得要死，连忙躲到附近的房屋后，藏在阴影中。
　　等那两人嘻嘻哈哈地走远，苍秾才松了口气，悄声从暗处走出来。她越发觉得应该找个地方落脚，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地方能去了，好在辅州村离这里不远。
　　前两天还送过丘玄生回家，苍秾记得应该怎么走。苍秾摸黑走了快半小时，远远看见丘玄生家窗户里还亮着灯。
　　听见楼下有敲门声，被乐始抱着不放的丁汀源拖着沉重的身躯前来应门。一开门就见苍秾站在门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句什么，苍秾就仰头干嚎起来。
　　丁汀源吓了一跳，连忙让乐始把丘玄生喊下楼。丘玄生又惊又疑，拉着苍秾坐下问：“苍秾同学，你怎么了？”
　　“我……我家里出事了，”苍秾使劲抹眼泪，“我娘被那个姓殷的骗了，吵着要跟她去城里上班。”
　　“别哭别哭，这么晚了你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乐始拽着丁汀源不让走，丁汀源头疼地走近看了看苍秾的情况，说，“我去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你在这等着哦。”
　　“别去。”苍秾急忙拉住她，赌气般说，“我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在这里，我不想回去面对那个殷南鹄。”
　　“那也得报个平安让你妈妈放心呀，”丁汀源叹了口气，吩咐道，“玄生你看着苍秾，乐始你去倒杯水来。”
　　乐始满脸写着不情愿，但还是被丁汀源推着去倒水。苍秾还在抽泣，丘玄生安慰道：“苍秾同学你别难过，也许苍姁阿姨就是心血来潮，睡一觉就会改变主意了。”
　　“不，不会的。”苍秾想起地里看见的那一幕，抱紧自己瑟瑟发抖，“那个殷南鹄要把我的家毁掉了。”
　　丘玄生疑惑地问：“什么毁掉了？”
　　原本不打算把怀疑殷南鹄的事跟别人说，可如今眼看殷南鹄就要变成自己的家人，再不调查清楚就完了。苍秾没有藏着掖着，便将她知道的一切都说给丘玄生听。
　　这故事说起来也不复杂，不过听到她说殷南鹄很可能跟欺负管筝的那伙人有关，丘玄生还是觉得不敢相信。丁汀源从房里探头出来，说：“苍秾，你妈妈让你跟她说句话。”
　　苍秾扭头道：“我不想说。”
　　“她是担心你，不听你吱个声就不放心。”丁汀源把电话线拉得长长的，说，“玄生，你也帮忙劝劝。”
　　丘玄生握了握苍秾的手，拉着她站起身来。苍秾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才挨近听筒，干巴巴地说：“喂？”
　　一听见苍秾说话，苍姁立马疾声教训道：“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大半夜的跑出去，在马路上被车拉走怎么办？我和岑星咏她们还要不要活？”
　　苍秾愤然说：“反正你不在乎我，你只在乎殷南鹄。”
　　“什么叫我只在乎殷老妹？”苍姁被她的指控整得心神不定，她放缓语调说，“你不想妈出去上班就好好说嘛，这么突然跑出去，差点把你彦姐吓死了。”
　　电话那头殷南鹄也在侧，她避重就轻地说：“是啊，我和苍姁只是谈谈而已，具体还要听岑村长她们的意见。”
　　“我看见你们两个了，”苍秾忍无可忍，大声对电话吼道，“殷南鹄不是好人，你不要相信她！”
　　“你翅膀硬了，还管起我的事？”苍姁被她吼得耳朵痛，“你好好待在同学家里，我现在就跟岑星咏去接你。”
　　苍秾一听这话就又准备走，她大喊道：“我不要，这个家有殷南鹄就没我，有我就没殷南鹄！”
　　说完就挂了电话，扭头朝外走。丁汀源和丘玄生赶忙拉住她，苍秾气得昏了头，丁汀源对丘玄生嘱咐道：“苍秾同学的事我来处理，你把她带回房间去。”
　　她重新拿起听筒拨号，因为号码是从邬丛芸那里打听的，所以按得磕磕绊绊。乐始把茶杯塞给苍秾，自顾自找丁汀源去了。丘玄生帮苍秾拿着杯子，带她走进自己房间。
　　上次拜访的时候只在客厅里坐了一阵，并没有到丘玄生房间里来。苍秾气过了也没再大呼小叫哭天抢地，她跟着丘玄生进了门，好奇地用余光打量屋内陈设。
　　屋子里东西很少，有张稍旧的单人床，铺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浅黄色被褥。衣柜边是带抽屉的书桌，桌上垒着书本和试卷，正对着书桌的墙壁上贴着张画得花里胡哨的年历。
　　把乐始送来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丘玄生拉着苍秾坐下，问：“苍秾同学是舍不得妈妈去城里打工吧？一袋钱有时候也会想妈妈，在城里挣的钱更多，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不是只为了这个。”苍秾闹完就不好意思了，她小声说，“我们得赶快查清楚砸车贼的事，我觉得殷南鹄和那伙人肯定有关系，我必须把她从我家里赶走。”
　　听她说到这个，丘玄生道：“我跟队长打听了些管筝家里的事，管筝今天下午请假回家了，我们可以去找她。”
　　苍秾下意识想看钟：“这都几点了，她还在家吗？”
　　“管筝在学校弄伤了手，请了三天的假。”丘玄生把桌上堆着的书收回书包里，一五一十说了自己的安排，“我们明早上学前去找她，然后让队长骑车带我们到学校。”
　　脑子里乱糟糟的，苍秾顾不得那么多，只想赶快把殷南鹄从家里赶出去。丘玄生问她有没有吃饭，要不要吃点零食，苍秾都拒绝了，只跟丘玄生问了些管筝的事。
　　两人躲在房间里说悄悄话，丁汀源敲敲门说：“苍秾同学，你妈妈让你今天晚上住在我们家。不过你明天一定要到学校去，要是你不去她就来我们家接你。”
　　离家出走还得上学，苍秾心力交瘁，丘玄生却很高兴：“好久没有同学来家里了，苍秾同学今晚跟我睡吧。”
　　苍秾登时愣住：“这，这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丁汀源拎着一双拖鞋推开房门进来，关切地笑着道，“你看你，这一路跑过来弄得这么脏。我去烧点水给你洗澡，你拿几件玄生的衣服穿。”
　　苍秾还是愣住：“这可以吗？”
　　“可以啊。”丘玄生兴奋地打开衣柜，捧出一堆衣服问，“苍秾同学喜欢什么样的，我这里都有。”
　　毕竟是大半夜前来借宿，也不好穿着脏衣服弄脏别人家的床。苍秾没敢挑挑拣拣，故意选了两件旧的。洗完澡换好衣服，苍秾抓起衣摆闻了闻，有种淡淡的洗衣粉味。
　　和家里用的那种味道不一样，可能不是同款——苍秾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真是没事干了，以前在电视上看见专家品鉴红酒，换成她就是品鉴洗衣粉，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苍秾立马像做错事似的把衣服拍平，不忘故作平静张望一圈防止有人看见这一幕。幸而丁汀源和乐始都不在，苍秾飞快跑到丘玄生房间门口，深呼吸几次才动手推门。
　　屋里只有一盏灯，那颗小灯泡似乎用了很久，灯光都变得昏黄昏黄的。天色已经不早，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和丘玄生挤在同一张小床上，苍秾暗暗觉得不太自在。
　　凉爽的风从窗缝间跑进屋来，两个人贴着睡觉也没显得有多热。刚躺下一会儿谁都没睡着，丘玄生背对着苍秾，问：“苍秾同学，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没，没有。”苍秾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就着丘玄生的话聊，“我明早到学校再写。”
　　丘玄生又问：“明天早上有时间吗？”
　　“有的，我写作业特别快。”苍秾故作轻松地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你和队长收留我就无处可去了。”
　　“我们是朋友嘛。”丘玄生说着，她忽然转过身来面对苍秾，问，“苍秾同学，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熄了灯光线昏暗，只能凭借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看清丘玄生的脸。苍秾莫名觉得紧张，丘玄生问：“如果最后发现殷南鹄不是坏人，你还会让她留在你家吗？”
　　“她……”苍秾自己都没想清楚，最后说，“倘若她是好人，而且以后保证待苍姁好的话，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丘玄生不懂她的意思：“还要待苍姁阿姨好？”
　　“嗯，就是这样。”苍秾着重说了两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睡得太近，脸颊都被呼吸带得热热的，苍秾摸索着在被子下拉住丘玄生的手，说：“玄生，其实那天夜里我是想穿过苞米地，我们家后头有条河，河边有很多花。”
　　丘玄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问：“河边有什么花？”
　　“不知道，应该是没名字的野花。”苍秾显得十分拘谨，她轻声说，“你先前夸我编的花篮好看，我就想多加一点新的花样进去，谁知就碰上那伙人砸车了。”
　　“原来是这样。”丘玄生笑着说，“苍秾同学编的花篮真的很好看，拿到集市上说不定能卖钱呢。”
　　“我编花篮并不是想拿去卖钱，”苍秾眼神躲闪，她说，“等明天到了学校，我把我画的花篮拿给你看吧。”
　　苍秾心下忐忑，好在丘玄生欣然答应下来。互相面对着拉着手不好睡觉，结束谈话之后丘玄生就又转过去。苍秾鼓起勇气从身后抱住她，说：“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睡在同一个枕头上，都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气。丘玄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苍秾没来由地感觉自己的呼吸很快，好像闻不够那阵香味似的。她努力调整呼吸，兴许是白天跑来跑去太劳累，吹着风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二天苍秾被丘玄生叫醒，丁汀源一早就张罗好了早饭。乐始还是一如既往黏着她寸步不离，吃过早饭苍秾和丘玄生赶往管筝家，丁汀源就先骑着车送乐始去学校。
　　昨晚听丘玄生讲了管筝家的情况，管筝在家里排行第二，大姐班瑟已经开始打工，三妹臧卯竹在念初三。管筝家在水坝坡上，苍秾瞧见有个人抓着棒槌蹲在水边洗衣服。
　　那人便是管筝的大姐，丘玄生拉着苍秾的手跑过去，熟络地跟班瑟打了个招呼：“班瑟，管筝在家吗？”
　　“在，还没起来呢。”班瑟跟丘玄生有些交情，她抓着棒槌敲敲打打，问，“你今天不上学啊？这么早来找管筝。她这两天心情不好，你还是找别人玩去吧。”
　　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如实道：“管筝的事我们都知道了，那几个人欺负她的时候我们就在场。其中有叫珍蕊的人很凶，我们都不敢得罪她，所以就没有站出来救管筝。”
　　班瑟停下手上动作，她把衣服拧干丢进木桶里，拎起木桶走到屋檐下，回头对两人说：“进来说话。”
　　管筝家住的是老房子，采光不怎么好。苍秾心头盘桓须臾，还是跟在丘玄生之后进了门。班瑟扯过挂在一旁的毛巾把手上的水擦干净，状似无意般问道：“你说管筝被欺负的时候你们也在场，除了那个叫珍蕊的，剩下还有几个？”
　　“还有三个人，欺负管筝的叫钵陀，另外几个都是帮着钵陀的。”丘玄生回忆着昨天的情景，说，“她想请管筝到她家玩管筝没去，所以就被她报复了。”
　　房子年久失修，能听见班瑟踱步时木板嘎吱嘎吱的响声。她扬声说：“竹竹，家里来客人了。把管筝叫起床。”
　　“哎。”臧卯竹快步从楼梯后绕出来，她一见丘玄生就露出笑，“这不是玄生嘛，你带着的这个是谁？”
　　“这是苍秾同学，我们是为了管筝的事来的。”丘玄生牵住苍秾的手，“管筝她还好吗？我们想跟她说说话。”
　　“管筝她昨天回来之后就待在房间里，我们问她是怎么弄的，她也不肯回答。”臧卯竹跑上楼去找管筝，班瑟领着二人坐下，“钵陀和鸠曷是吧？她们是县中的学生？”
　　听见管筝和臧卯竹在楼上说话，丘玄生面色凝重：“钵陀、鸠曷、珍蕊，都是县中的。还有一个我们不认识。”
　　班瑟像是在思忖，问：“你们没事跑到县中干什么，偏这么巧让你们给撞见了。”
　　“我们是去调查砸车贼的。”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事，苍秾抢在丘玄生之前开口，“那个人砸了我家的自行车。”
　　“这样啊。”班瑟点点头，随即抬手摸了摸苍秾和丘玄生的脑袋，“早饭吃了吗？我们家煮了粥。”
　　两人连连摇头。臧卯竹把管筝从楼上拽下来，管筝扭手扭脚不乐意，丘玄生赶忙站起来说明来意：“管筝，我们是来找你的。遇到困难不要怕，大家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管筝不自然地摸摸鼻子，说：“哕需哕。”
　　苍秾小声对丘玄生道：“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丘玄生回答：“管筝说不用我们管，她自己能对付。”
　　“你自己能对付？你能对付什么？”班瑟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是不是钵陀、鸠曷和珍蕊？玄生全都告诉我了。”
　　管筝顿时急了，争辩道：“哕哕哕哕，哕哕哕。”
　　苍秾还是没听懂，丘玄生却跟管筝交流起来：“我们想知道剩下那个人是谁，就是那个用双杠荡秋千的。”
　　管筝焦躁地说：“哕们不哕哕她，她不哕哕哕的哕。”
　　苍秾呃一声：“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明白？”
　　“我听得很清楚啊，”丘玄生奇怪地看她一眼，解释道，“管筝说让我们不要找那个人，那个人惹不起。”
　　“你真是要气死我们，在学校受委屈了还要忍气吞声，你想给竹竹树立个什么样的榜样？”班瑟怒道，“等竹竹升上高中，那群人也这么欺负她，到时候你怎么办？”
　　管筝立马坚决地说：“哕不哕哕哕哕哕发生的。”
　　“你少来，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臧卯竹比管筝还生气，上窜下跳挥着两手说，“快告诉我们是谁打的你，咱们全家出动拿竹竿子把她狠狠抽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班瑟和丘玄生都劝管筝开口，管筝拗不过这三人，只得说：“哕哕人哕哕天哕。”
　　众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苍秾问：“她说什么？”
　　“沈天霸，”丘玄生结束了惊讶状态，小声跟苍秾交头接耳，“管筝说那个人叫沈天霸。”


第395章 兴州村纪事·六
　　沈天霸并不是那人的真名，只是被她欺压的学生暗地里偷偷叫的浑号。这人原名叫沈露痕，家里对她毫不管束，所有学生都怕在学校犯了错请家长，唯独沈露痕不怕。她母亲每次来学校都是走个过场，纵得她越发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她跟管筝没什么过节，只是刚好在场。真正针对管筝的人是钵陀，管筝和她初中时就认识，管筝深知钵陀性格古怪不太爱跟她玩，也不知道钵陀为什么就是想害她。
　　至于那个被钵陀当成狗的鸠曷，则是管筝的另一位初中同学。管筝跟她关系不错，念着鸠曷曾经对自己有些照顾，便托人在学校转告她放学之后见上一面。
　　约见的地点在县里某游戏厅，鸠曷刚走进店里，游戏厅的大块头店员就黑着脸把门锁上了。店长和隔壁洗脚城的仇老板也在，管筝坐在柜台边，柜台后站着那四个玩屎的人。
　　这情形一看就不对头，鸠曷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她走到管筝身边冷静地坐下，笑道：“你是来寻仇的？”
　　柜台后的苍秾很是错愕：“原来你会说人话？”
　　鸠曷很不客气地白她一眼，说：“那天的事我也不想看到，只是钵陀的性子你也了解，她从来不听我劝。”
　　臧卯竹跃跃欲试想打人，管筝将她拉住，低头对鸠曷说：“哕明白，哕无心哕哕。”
　　这人说话还是很难懂，苍秾急得在后面拽丘玄生，丘玄生在她耳边小声翻译：“管筝说她明白鸠曷无心害她。”
　　“但是，我们不能任由你欺负管筝。”班瑟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管筝说你从没对她动过手，我们就不跟你计较了。带路吧，我要见你们班主任。”
　　没被她当做仇视对象的岑既白和戚红都被这一声惊得抖了抖，鸠曷却轻蔑一笑，字字清晰地答道：“不带。”
　　这人的态度太过嚣张，戚红躲在戚献身后，问：“班瑟姐，我们不能放她走。谁知道她会不会回学校通风报信？”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们跑不了的。”苍秾唯恐她们在店里打起来砸坏东西，一边说和一边问，“原来砸我们家车的是沈露痕。她和岑乌菱有什么过节？”
　　管筝沉默片刻，说：“哕和钵陀相同的缘由。”
　　“和钵陀相同的缘由？”这回总算是听懂个大概，苍秾猜测道，“莫非沈露痕也逼着岑乌菱给她当狗？”
　　“不，不是这样的。”鸠曷终于抬头，她跟管筝对视几秒，站起身说，“沈露痕她们打算下午放学教训岑乌菱，你们现在赶快过去，岑乌菱还能少挨些打。”
　　“什么？”马路上的人都能听见戚红的怪叫，她狗熊刨树似的在戚献身上挠几下，“妈你听见没，有人要欺负姐姐大人。”
　　“还有这种事。我去给彦姐和岑村长打个电话，”旁听的戚献眉头紧锁，她看向鸠曷，“你知道她们在哪吗？”
　　鸠曷又恢复了那副谁都看不上的表情，忆筠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撸起袖管：“献姐问你话呢，你还不快说？”
　　“就在珍蕊她们家铺子，”鸠曷叹息一声，说，“别以为我是怕你们，我只是和岑乌菱无冤无仇，不想她下场太惨烈。也不要声张是我告诉你们的，我还想在钵陀身边混。”
　　“鸠曷，其实你跟沈露痕她们不一样，你是一个好人。”丘玄生想着感化她，殷切地劝解道，“不如趁这次机会跟她们绝交吧，你甘心一辈子给钵陀当狗吗？”
　　鸠曷冷笑一声，问：“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丘玄生愣住，苍秾道：“你有病吧，玄生是为你好。”
　　对方依旧不给面子，她走到忆筠面前，语气不善地问：“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我可以走了？”
　　一看她这态度就来气，苍秾张嘴要骂人，戚红还算冷静地说：“咱们得快点去救姐姐大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众人皆有同感，戚献给岑星咏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忆筠带头要往外走，岑既白牛皮糖似的黏在凳子上，戚红拽住她的胳膊说：“小庄主，你快起来。”
　　看着游戏厅里的彩色灯光，岑既白撑着下巴说：“急什么？岑乌菱在家里也经常欺负我，我为什么要去救她啊？”
　　“不管你去不去，我反正是要跟着。”都什么时候了这人居然还惦记着往日的私仇，苍秾背起书包说，“我要亲自抓住沈露痕问一问，那天她到底是不是和殷南鹄在一起。”
　　“是啊小庄主，眼下不是耍性子的时候。”丘玄生跟戚红一人一边架住岑既白的胳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如果殷南鹄真的是坏人，就更不能让她在你们家住着了。”
　　“好吧，那我就勉强走一趟。”岑既白懒洋洋地站起身，还没走两步就又停住，“珍蕊她们家铺子在哪啊？”
　　仇飞朦自告奋勇道：“我带你们去。”
　　“仇、仇店长，”戚红看她这样就有点怕，把岑既白挡在身前说，“要不还是算了吧，叫忆筠带路就好了。”
　　“听你们说了这么久我就明白一件事，那个沈露痕不是好东西。”仇飞朦坚决地说，“虽然我是混的人，但也有一颗伸张正义的心，决不能让她在我的地盘称王称霸。”
　　她说着，猛地背过身去两手一抓撕掉身上的衣服。苍秾吓得赶忙捂住眼睛：“有话好好说，脱什么衣服啊？”
　　身边的丘玄生讶然道：“仇老板，你这是……”
　　捂住两眼的苍秾从指缝中看去，只见仇飞朦背上龙飞凤舞纹着精忠报国四个大字。仇飞朦豪气干云地说：“正如你们所见，我仇飞朦的飞是岳飞的飞，惩恶扬善没我不行。”
　　“你们体谅体谅仇老板，这个人纹身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来这招，”戚献无奈地摇摇头，学着仇飞朦做了个撕衣服的动作，“她偷偷练过很多遍的，我和忆筠都撞见过。”
　　忆筠也跟着附和，顺便给仇飞朦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替换衣服。戚红兴奋地往前一跳跃出门槛，兴冲冲地说：“走吧，让姓万的王八蛋知道咱们的厉害。”
　　“知道什么厉害？”戚献伸长手把她抓回来，“我叫你跟你姨在乡下安安分分过日子，你还敢卷进这种事里。好日子你过不安稳，那下回我叫你窦姨管教你几天。”
　　去窦姨家住就跟进监狱一样，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戚红被她一说脸都吓白了，急得追在戚献身边绕圈乱跑：“别啊，这次不是我找事，是事找我。还是赶快去救姐姐大人吧，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戚献被她逗得笑起来，她在柜台边坐下：“忆筠，这次的事我就交给你了，你千万保护好小乌菱，知不知道？”
　　忆筠立即震声说：“上回珍蕊打小戚红的时候我就记住她了，这次一定把她给办得明明白白，不留一丝痕迹。”
　　“要不你还是别去了，”戚献干笑两声，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说，“店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亲自过去一趟。”
　　忆筠以为她是怕自己干不好，连忙说：“我有信心。”
　　“就是因为你有信心我才怕啊，你还是好好留下来看店吧，”戚献把忆筠拽到柜台后跟她调换了位置，拉起戚红的手说，“拉机子的车还没开走，我开车带你们过去。”
　　为了搬运游戏机，戚献家里买了辆二手的小货车。戚红乐得一蹦三尺高，飞奔出去给戚献开车门。班瑟和臧卯竹搀着管筝上了车，其余四人就蹲在车后边。
　　听她们说珍蕊家有个铺子，苍秾本以为是个和自己家一样的小卖铺，到了才发现是家买金首饰的店。店员似乎和戚献很熟，戚献一进门就被她拉着介绍最近上的新货。戚献没跟她挑明来意，只是说路过看看，随便瞎逛。
　　店铺后边有条巷子，苍秾和丘玄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刚走到巷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呼救声，两人一头扎进巷子里，苍秾扬声喝道：“岑乌菱，我们来救——”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岑乌菱好端端地站在巷子里，手里还提着另一个人的衣领。那人被她打得满头是包，苍秾看清那人的脸，指着她问：“沈露痕？”
　　“救命啊，快救救我，”岑乌菱的拳头近在咫尺，沈露痕惨叫一声朝两人伸手求援，苍秾和丘玄生吓得后退几步，她又呜呜咽咽着朝岑乌菱作揖，“岑同学，这回是我错了，我再也不纠缠你了，我还你一辆新自行车还不行吗？”
　　都快忘了岑乌菱打人很痛来着。丘玄生生怕沈露痕被她打死，赶忙跑回去把戚献等人喊来。戚献说服岑乌菱把沈露痕放下，岑既白气势汹汹地问：“就是你砸了我的车？”
　　沈露痕脸上全是血，她害怕得捂住脑袋，蚊子般轻声哼哼说：“我没有，我砸的是岑乌菱的车。”
　　“她的车就是我的车！”岑既白气得要踹人，“你必须把买车的钱原价照赔给我，不然我就叫献姐放岑乌菱了！”
　　“我、我知道了，我会还的。”沈露痕唯唯诺诺地拼命点头，她跪在岑乌菱面前抹着眼泪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打你的主意了，岑同学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吧。”
　　岑乌菱低头擦掉手上的血，戚献将岑乌菱挡在身后：“小乌菱，你先别吓唬她。”岑乌菱哼一声走开了，戚献在沈露痕身边蹲下，“你就是沈露痕？”
　　沈露痕抽噎着回答：“是……”
　　班瑟抬手把她揪起来：“我们家孩子在学校多受你照顾了，听说你很威风，和钵陀玩得很好？”
　　“不不不，我跟那个死变态不熟。”沈露痕一眼就看见站在她身边的管筝，立马指着天发誓道，“这次是我猪油蒙了心，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坏掉的自行车我会赔的。”
　　“唉，你们这群孩子真是。”岑乌菱的书包掉在地上，附近散落着几本书，戚献弯腰去捡，突然发现垃圾箱后头还坐着个人，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珍蕊？”
　　众人这才瞧见挨打的不止沈露痕一个，珍蕊靠在墙边，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意识模糊睁不开眼睛。戚献抬头朝岑乌菱喊道：“小乌菱，你怎么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岑乌菱看向别处，戚献急得要死，慌慌张张地拍几下珍蕊的脸，问：“孩子，你怎么样？”
　　珍蕊睁开眼睛，咳嗽着说：“戚献阿姨。”
　　昔日仇人被打成这副样子，戚红拼尽全力才忍着没笑。眼前画面太过血腥，丘玄生和苍秾看不下去，掏出水杯给半死不活的珍蕊喂了点水，珍蕊只耷拉着脑袋没有抬头。
　　“算了，来个人搭把手把她们送去诊所看看。”戚献叹了口气，她正要扶起珍蕊，班瑟就抬手将她拦住。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戚献拨开班瑟的手，搀着珍蕊站起来说，“就算她们做了错事，咱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吧？有什么惩罚需得等她们治好了伤再说。”
　　班瑟让出路来，低声骂道：“便宜了你们这群混蛋。”
　　她没有帮忙，只是带着管筝和臧卯竹离开了窄巷。沈露痕像是被岑乌菱打怕了，一看见她就吓得大叫。岑既白还在气她砸了自家的车，苍秾只得说：“献姐，我来帮你。”
　　丘玄生也跟着上前，两人将腿脚发软的沈露痕搀起来，仇飞朦和戚献扶着珍蕊，一行人拖着伤患往停车的地方走。
　　趁着这时候跟沈露痕离得近，苍秾抓紧机会问：“沈露痕，你跟那个叫殷南鹄的是什么关系？”
　　沈露痕哼哼唧唧地喊疼，重复道：“什么关系？”
　　丘玄生以为她没听清：“是啊，你和殷南鹄认识吗？”
　　沈露痕脑袋靠在丘玄生肩上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她直起身子神神秘秘地说：“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谁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苍秾怀着碰运气的心态凑到她旁边，沈露痕露出个笑来，说：“你猜啊。”
　　苍秾登时从头凉到脚，抬手就将沈露痕推开了。沈露痕哇一声摔倒在地上，指着苍秾大笑不止。苍秾气急攻心，揪住她说：“你快说，殷南鹄来我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时有路过的行人驻足张望，丘玄生担心引起误会，拉住苍秾说：“苍秾同学，你不要冲动。”
　　那边戚献和仇飞朦已经把珍蕊安置在车后座，回头想把沈露痕抬过去。沈露痕扭头呸一声把血沫吐在地上，苍秾拽着沈露痕把她抓起来：“不行，我今天必须问个明白，要是殷南鹄真的把我娘骗走就来不及了。”
　　丘玄生还想再劝，戚献按住苍秾抓着沈露痕的手，轻轻对苍秾摇了摇头。


第396章 兴州村纪事·七
　　星期六那天沈露痕的母亲在县城饭店里摆了一桌，说要向管筝和岑乌菱赔礼道歉。管筝一家根本懒得赏脸，不管万宝财和沈飞雪上门来请多少次，都关着门不见人。
　　因着戚献在城里还要和万宝财来往，岑星咏勉为其难带着孩子们前去赴宴。沈飞雪当场管教了沈露痕一顿，并双手奉上崭新的新自行车，岑既白立马就不计较砸车的事了。
　　现今家里有两辆车，就不用等到岑乌菱毕业。岑既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饭都顾不上吃就载着忆筠骑车乱转。
　　戚红和苍秾都很鄙视她的行为，才一辆车就被收买了。沈露痕赔着笑来给岑乌菱道歉，戚红揣着手说风凉话：“你想欺负姐姐大人的事别想这么算了，我一看见你就恶心。”
　　她一边说一边往嘴里狂塞鸡翅，苍秾无语至极，说：“你的骨头要是有你的嘴那么硬就好了。”
　　“沈露痕吃到教训我吃到鸡翅，这不是皆大欢喜吗。”戚红吃得津津有味，她把蘸满酱汁的鸡腿递给丘玄生，“玄生你也尝尝，这家店的白切鸡很正宗。”
　　乱骑车的岑既白一个漂移冲进屋来，张嘴就咬在那只鸡腿上。丘玄生悻悻地把鸡腿让给她，起身坐到望着邻桌发呆的苍秾身边：“苍秾小姐，你还是怀疑殷阿姨？”
　　大人们在隔壁桌推杯交盏，沈飞雪和万宝财自始至终没跟殷南鹄说过话，也没有电视里坏人之间的眉来眼去。苍秾警惕地看着她给苍姁夹菜，说：“我也希望她是个好人。”
　　可是沈露痕那诡异的态度使得苍秾本就摇摆不定的内心更加难以肯定，岑既白拖着小板凳凑到苍秾旁边，握紧拳头问：“要不我们去把沈露痕打一顿，逼她说实话？”
　　“这怎么行呢？”丘玄生立即否决，“而且殷阿姨只是暂时借住在你们家，过完这段时间就走了。”
　　“不，你们不懂。”见识过旁人没见识过的事，苍秾比另外几人多了几分危机感，她紧盯着殷南鹄的一举一动，没头没尾地说，“小庄主，你现在愿不愿意亲一下我的脸？”
　　另外三人吓了一跳，岑既白捏着鼻子躲开：“恶心。”
　　戚红手里的鸡骨头掉在地上，苍秾又指着自己的脸颊转头看她，问：“戚红，你愿不愿意亲我的脸？”
　　戚红呆滞地眨眨眼，放下手里的鸡翅严肃地说：“对不起，我只想傍村长女儿这种级别的大款。”
　　岑既白在旁边呸一声，骂戚红不要脸。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攻击，隔壁桌的苍姁和殷南鹄说了两句小话就借故离席，苍秾也赶紧跟着站起身说：“我出去一下。”
　　那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苍秾，立马化干戈为玉帛讨论起苍秾今天发什么疯。看着苍秾独自离去的背影，丘玄生也追着她走出饭店。苍姁和殷南鹄转进一条小路，苍秾做贼似的躲在墙角偷看，丘玄生在她身后小声叫道：“苍秾同学。”
　　苍秾担心被前面那两人发现，立即对她比了个小声点的手势。丘玄生似懂非懂，安慰般说：“苍秾同学，小庄主和戚红不喜欢你也不要紧，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我不是失恋了出来转变心情，”苍秾心里五味杂陈，她指着前头那两人说，“看见没，咱们现在就跟上去。”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苍姁和殷南鹄手挽着手，像是吃饱了在街上散步。丘玄生有些不解，问：“为什么要跟着殷阿姨和苍姁阿姨？”
　　“唉，你们都不知道。”苍秾怕她误会，决定跟她分担心事，“那天苍姁晚上不在家，我跑出去找她，发现她和殷南鹄在地里，”苍秾比划几下，“你明白吧？”
　　丘玄生茫然地摇头。苍秾被逼得没办法，拉住丘玄生小声说：“我看见殷南鹄亲了苍姁的脸。”
　　脑筋突然转过弯来，丘玄生恍然大悟：“所以苍秾同学你才会问戚红和小庄主那个问题？”
　　谢天谢地终于解释清楚了，苍秾忙不迭点头称是，指着即将走远的殷南鹄和苍姁说：“咱们快跟上。”
　　一听苍秾说出最重要的问题，丘玄生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殷南鹄和沈露痕认识，换作平常直接把她请走就行，毕竟沈露痕砸了车还打人，两家撕破脸也没什么。
　　可她如今和苍姁关系匪浅，就不好明面上跟她过不去了。苍秾心里挣扎好几天，苍姁却浑然不觉。她乐呵呵地走在路上，问：“殷老妹，你觉着我们县城里好不好玩？”
　　“不错的，就是离家里有点远。”殷南鹄转头看着经过的三轮车，随口说，“上回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说到这个苍姁的回答显然慢了半拍，她把手揣进兜里，说：“我跟岑星咏她们商量了，戚彦觉得我留在家里务农很好，更何况苍秾还这么小，我总不能不留在她身边。”
　　殷南鹄问：“你有没有考虑过把苍秾也带走呢？”
　　“啊？”苍姁颇为惊讶，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砖纠结地说，“那样太麻烦了，带上苍秾就又要找学校又要找工作，她明年得上高中，在这个时候转学对升学考有影响。”
　　她顿了顿，抬头说：“我也想去大城市里看一看，不过那得等到苍秾能自立门户之后，她现在还是个孩子呢。”
　　这答案有些意外，殷南鹄伸手在苍姁背上拍了一下，调侃道：“看不出来啊，你的处事方式成熟得不像你。”
　　“哈哈哈那必须的，我是谁呀。”苍姁立马得意忘形起来，她咳嗽两声，说，“大部分都是岑星咏和戚彦教我的，要是我一口答应了你，剩下这些就要交给她们烦心了。”
　　“戚彦吗？”殷南鹄轻松地笑了笑，“说起来若不是她和戚献介绍我来兴州村，我还遇不到你呢。”
　　苍姁听了几句好话就飘飘然，她拉着殷南鹄的胳膊说：“你打算在咱们这里待几天？”殷南鹄原本望着远处的马路，被她一拉视线又挪回她身上，苍姁说，“我知道你是大城市里的人，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这种小地方。”
　　殷南鹄问：“为什么问这个，你很盼着我走吗？”
　　“怎么会，”苍姁把手伸到她的外衣口袋里，眼睛瞟着路边的橱窗说，“你给我个准信儿，我好做做心理准备。”
　　殷南鹄想了想，笑着说：“我马上就回去。”
　　是句很明显的玩笑，苍姁跟着笑出来，两人并肩漫无目的地四处逛着。经过竖在十字路口的路牌，殷南鹄随意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两人就转过街角往那边走。苍秾和丘玄生偷偷跟在后头，跟前头那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上行人依旧，丘玄生没瞧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拽了拽苍秾的衣服说：“苍秾同学，我觉得她们两个没问题。”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苍秾依旧疑神疑鬼，“殷南鹄迟早会露出本来的面目，我不能让苍姁单独跟她在一起。”
　　对她的烦恼丘玄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但还是跟在苍秾身后暗中跟踪。眼见越走越偏僻，丘玄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问：“她们这是要去哪？”
　　“那边好像是码头的方向。”苍秾说完顿时有种可怕的设想，“难道她要把苍姁推进水里？我们快跟上。”
　　两人来到江边码头，天空堆满了火烧云，将落未落的夕阳像一颗咸蛋黄。迎面而来的晚风带着点凉意，苍姁忍不住跟殷南鹄靠近了些，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谁都没有说话。
　　有只头顶绿毛的鸭子浮在水上，苍姁指着它说：“快看，也不知道是哪家饭店的鸭子跑出笼子了。”
　　那鸭子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一个猛子扎过来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吓得苍姁和殷南鹄连忙后退。这年头连只鸭子都不好惹，苍姁觉得还是殷南鹄好，说：“虽然只跟你在一起几天，但是我总觉得比过去经历的所有都高兴。”
　　她扭捏一阵，问：“你回到城里还会联系我吗？”
　　殷南鹄点点头：“会。”
　　苍姁拉着她笑道：“感觉我是个很幸运的人。”
　　“我也是。”面前是宽阔无垠的江面，冷风吹在殷南鹄脸上，她感慨地说，“听你谈起工作不好找我就觉得很庆幸，恰好我的爱好就是我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你的工作？”苍姁不明所以，挠挠头说，“我记得你是戚献的合作伙伴介绍来的。”
　　殷南鹄说：“介绍人你也认识，要不要猜一猜？”
　　苍姁玩心大起，立马猜测道：“是仇店长。”
　　殷南鹄含笑摇头：“不是。”
　　苍姁又猜：“那就是窦老太婆。”
　　殷南鹄神秘地说：“也不是她。”
　　“那还能是谁？”苍姁猜了两回就没了兴趣，“算了，阿献是做大生意的人，合作伙伴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呢。”
　　殷南鹄也没逼她再猜，只是抬头看着水面，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苍秾和丘玄生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缩着，还没躲好就听见外头有人喊：“你们两个，在那里干什么？”
　　这陡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苍秾一激灵，还以为被人发现了。屏息凝神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反而是苍姁那边嚷嚷起来：“看风景啊，不然还能干什么？这也要来问？”
　　原来是那两个人在被问话。苍秾和丘玄生探头探脑地往江边看，只见两个穿着黑衣戴墨镜的人拽住苍姁和殷南鹄，振振有词地说：“这才叫没见识呢，那个为祸沿海的大海贼浩娘跑到我们这儿来了，你们还不知道？”
　　大海贼？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另一个穿黑衣的也说：“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跟我们走一趟。”
　　“凭什么跟你们走，你们又不是巡警。”被她拽着的苍姁使劲把手抽出来，苍姁不肯配合，高声反驳道，“我们哪里像坏人了，我就是家在兴州村那边的。”
　　穿黑衣的不依不饶，喝道：“少废话，跟我们走！”
　　说着就要伙同身边那人将苍姁架起来，苍秾和丘玄生立马窜出去将苍姁挡在身后，大喊道：“你们住手！”没想到她会从角落里跑出来，站在江边的四个人都被她吓住，丘玄生说，“苍姁阿姨不是坏人，你们不要冤枉了她。”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穿黑衣的一把搡开丘玄生，揪着苍姁身上的衣服说，“听说海贼都穿着红马甲，可不就是你这样的嘛！这就是证据，板上钉钉的证据。”
　　“穿红马甲的海贼是路○，我是路过的。”苍姁愤然辩解，“照你这么说，穿红马甲的人都要被抓起来？”
　　“就是啊，穿红的不一定是路○，还有可能是曹丞相。”苍秾一把将苍姁身上的外衣拽下来，说，“现在她没穿红马甲了，你们总不能再抓人了吧？”
　　“神经病，在我眼珠子底下还想玩金蝉脱壳？”对方嗤一声，“你们别多管闲事，不然就是妨碍公务。”
　　那两人一个拉着殷南鹄就走，另一个也要拖着苍姁离开。苍秾气得七窍生烟，死拽着苍姁不肯松手：“在街上乱抓人算什么公务？殷阿姨，你也别随随便便就跟她们走。”
　　“这两个人我认得，她们不会害我的。”殷南鹄平静地回头，她意有所指般说，“苍秾，你那天晚上看见了吧？”
　　苍秾心里一惊，一时间连该说什么话都不知道了。抓着殷南鹄的那家伙二话不说松开殷南鹄，伸手就要来拽苍秾。
　　“殷老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苍姁推开抓着她的那个，“你们是不是假冒的巡警？有本事就亮证件。”
　　她这一下力气非同小可，把拽着她的那个黑衣人推得脚下一歪跌进水里。另一个黑衣人惊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抓苍秾，拽着苍姁尖声叫道：“你把我节姐推下去了！”
　　苍姁被她吓得愣住：“节姐，你说嘛？”
　　对方一拳砸在她脑门上：“别说这个了，快救人！”
　　摔进水里的那个人不断扑腾着，被水呛得直咳嗽。眼见惨剧即将发生在眼前，苍姁和丘玄生慌慌张张地撕扯起拴在围栏上的救生圈，苍秾却呆立在一旁不知所措。
　　“苍秾，”殷南鹄走到苍秾身旁对她笑了笑，说，“露痕砸你家车的时候，你是不是看见我了？”


第397章 兴州村纪事·八
　　一切都得从沈露痕看上岑乌菱说起。沈露痕想称霸县中，单凭珍蕊一个打手是不够的，鸠曷只听钵陀的话，钵陀有时还敢跟沈露痕瞪眼，沈露痕就打起了岑乌菱的主意。
　　跟岑乌菱套近乎，下场只能是被无视。本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原则，沈露痕纠集珍蕊钵陀鸠曷三人，决定把岑乌菱每天骑来上学的自行车砸了，作为对她没眼力见儿的惩戒。
　　车就锁在厨房旁的水管上，沈露痕拿着从珍蕊家剪金链子的钳子弄断了车锁，把自行车拖到远处一阵乱砸。她一脚踹在车筐上，忽地听见身后喊道：“时候不早了。”
　　沈飞雪素日里不管她，今天开车带她们过来的是万宝财的朋友。钵陀接过榔头对着车子一通猛敲，沈露痕凑到车窗边说：“我打算把她的车砸成废铁，你能不能再等会儿？”
　　“时间倒是不打紧，你就没瞧见田里有人？”沈露痕闻言大惊回头去看，殷南鹄抬手拦住她，神色如常道，“别打草惊蛇了，抓到人你想怎样？”
　　“打一顿叫她别说出去呗。”沈露痕趴在车窗上转动眼珠四处乱看，“那人躲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咱们对这里不熟，你别乱来。”殷南鹄稍作思忖，问，“还有，你砸的车是谁家的？”
　　“岑乌菱。”沈露痕即答，“她家就住那边坡上。”
　　殷南鹄抬眼望着土坡上亮着灯的两层小楼，招手示意沈露痕上车。车子开走老远苍秾才颤颤巍巍地从地里钻出来，她锤几下发麻的双腿，只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但苍秾深切地记得殷南鹄当时的表情，她总是把严重的大事说得轻描淡写。苍秾僵立在原地，丘玄生和苍姁还在为救助黑衣人而努力，抡圆了胳膊把救生圈甩到她面前去。
　　救生圈被湍急的江水冲远，那人在水里时沉时浮，连连惨叫。丘玄生都开始脱衣服准备下水救人了，江上漂过来一艘做成天鹅形的小船，船上是两个形貌相仿的年轻人，这两人把桨递到黑衣人面前，让她能勉强浮在水面。
　　没掉进水里的那个的黑衣人找来一根长杆，众人合力将落水的倒霉蛋救回岸上。她湿淋淋地爬上岸来指着苍姁就骂，苍姁却如释重负，大叫道：“节姐，你没事吧？”
　　她扑上去一把将那人抱住，弄得两个黑衣人和丘玄生都觉得惊奇。苍姁急得跟什么似的，紧紧抱住那人说：“节姐，还好你没事，过失杀人要吃牢饭的。”
　　另外几人都被她的热心感染，丘玄生将划船两姐妹扶上岸来：“谢谢你们了，这个时候你们怎么会在江上划船？”
　　“我们是来观光的，听说夕阳下辅江特别漂亮。”对方爽朗地笑了笑，“我叫银翘，这是我妹妹小艾。”
　　“你们几个不懂水性就不要在水边玩好不好？弄得我和银翘差点被吓死了。”小艾的脾气显然没有银翘好，她抱着手说，“不如送她去医院吧，肺里呛水容易真菌感染。”
　　“可我们哪来的力气把她抬到医院去？”附近一大片都是仓库，苍姁茫然地环顾四周，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赶来，苍姁站起来说，“殷老妹，那不是你的车吗？”
　　苍秾心如擂鼓，下意识握住丘玄生的手。那辆车开到对面，车窗里是万宝财的笑脸：“殷老板，还没解决完？”
　　“万宝财？”苍姁还没看清楚局势，“你也是吃饱了出来散步的？你来得正好，送这个老妹去医院瞧瞧。”
　　不等万宝财说话，车里就有人砰一声把脸贴到玻璃上：“姑母，怎么你也在这里？”坐在她旁边的沈露痕抬手打开车门，岑既白当即失去重心摔出来，她扭着身子坐起来喊道，“快来救我啊，万宝财要给她女儿报仇呢！”
　　一见被反捆双手跌到地上的岑既白，苍姁立马察觉到事情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简单。她将苍秾和丘玄生拉到身边，快速道：“你们两个去找岑星咏，叫她快过来。”
　　“你们哪也去不了，岑乌菱把我害成这样，此仇不报非君子。”沈露痕杵着拐棍踩到地面上，她单手揪起岑既白的后领说，“特别是你，还敢拿岑乌菱来威胁我？明天我就把你的手剁了塞你家冰箱里，看看你妈和戚彦会不会吓死。”
　　“打你的人是岑乌菱，你折磨我算什么本事？”岑既白惨叫道，“要报仇找岑乌菱去啊，你这不是欺软怕硬吗？”
　　殷南鹄还一脸冷静地站在旁边，苍秾气得作势抬脚要踹她：“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识破了你的身份，还假装成体验生活来我家玩潜伏……”殷南鹄往后躲了一步，苍秾拉住丘玄生道，“快别愣着了，赶紧逃跑啊！”
　　“没想到为了一辆自行车能费这么久时间，”殷南鹄脸上还挂着笑，她伸手拉住还在发愣的丘玄生，说，“不用怕，露痕她是开玩笑的，我们又不是□□。”
　　“是啊，我们只是普通的器官贩卖组织而已啦。一二三四五六七……”万宝财拿指头点着人数，满意地说，“嗯，这回算是个大买卖。这就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器官什么？苍秾和苍姁惊恐地对视一眼，两个黑衣人凑上来一左一右拽住苍秾，苍秾奋力挣扎，其中一个黑衣人举起拳头要吓唬她，拳头还没挥下去动作就突然顿住了。
　　“别得意，”站在她身后的银翘缓缓将枪举到她后脑勺上，从背后摸出对讲机说，“龙队长，器官贩卖案主谋万宝财和殷南鹄都在码头，还剩下一个沈飞雪暂时下落不明。”
　　“这才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艾也掏出枪来，指着万宝财说，“把手举起来，抱头蹲到一块儿去。”
　　一见枪口万宝财和沈露痕也不敢嚣张，磨磨蹭蹭打开车门举起双手。银翘给苍秾递个眼神，苍秾也赶紧抬手表示没有武器，苍姁看见她手里的枪吓个半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我没有害死节姐吧，为什么警察这么快就找来了？”
　　殷南鹄叹了口气，苍姁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她扭头看向殷南鹄：“介绍你来我们家的人是万宝财？”
　　“你才发现啊？”苍秾无奈地对银翘说，“警官，我们是被卷进来的无辜路人，可以放我们走吗？”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在查清身份之前你们都得留下，”小艾态度强硬，她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如果不想靠近那些犯罪分子可以蹲到另一边。”
　　这两人正气凛然，跟那两个假冒巡警一点也不像。苍秾拉着丘玄生抱头蹲下，觉得自己今天过得未免太精彩了。
　　苍姁还傻站着，小艾叫她蹲到苍秾旁边。她一时间手足无措，殷南鹄低声说：“苍姁，我能再跟你说句话吗？”
　　苍姁抬手想把她挡住：“你说吧。”
　　殷南鹄一把抓住苍姁的手把她拖到身前，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抵在苍姁头上说：“都别动，不然我就开枪了。”
　　“还开枪呢，我看你就只能开玩笑。”苍姁丝毫不慌，众人惊疑的目光全都聚集到她身上，银翘和小艾脸色大变，苍姁眨眨眼，“你们怎么都那个表情，不会真的有枪吧？”
　　“殷老板，干得好！”万宝财也没了忌惮，趾高气扬地说，“想保证人质安全就自觉让路，别让我们费心。”
　　银翘和小艾交换一个眼神，手里举着的枪还是没放下来。苍秾气得险些昏过去：“你都知道她和万宝财在搞违法犯罪的事，为什么还跟她说话啊？”
　　苍姁动都不敢动：“我以为她真的有话对我说……”
　　“托你的福，这几天我玩得很开心。”枪口还是抵着苍姁脑袋，殷南鹄由衷地对她笑了笑，“刚才老实点跟着我走就没那么多事了，何必弄到这个地步呢？”
　　苍姁吓得想跑，被她死死拽住。丘玄生担心枪支走火，急忙说：“殷南鹄，你这样会害死苍姁阿姨的。”
　　殷南鹄没有动作，银翘掏出对讲机：“歹徒劫持了一位市民，队长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到？”
　　苍姁反手抓住殷南鹄的手腕：“原来你是在利用我？”
　　“帮露痕善后是我的工作，谁知道住进你家之后苍秾三天两头不回来，”殷南鹄对挡在面前的苍秾道，“苍秾，你让开。我只求能安全脱身，让苍姁她再陪我走一段吧。”
　　苍姁拼命对苍秾做表情，苍秾又气又急，说：“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靠近这个人，”到最后还是不能把苍姁推出去，苍秾跟银翘谈起条件，“警官，她手里攥着我妈呢。要不你就放殷南鹄一个人走，万宝财和沈露痕都可以留下。”
　　“谁说我可以留下？”沈露痕一脚踩在岑既白背上，厉声说，“我这里也有人质，谁敢乱来我就打死她！”
　　岑既白吓得魂飞九天，高声惨叫。苍姁攥紧殷南鹄的手臂，对苍秾说：“苍秾，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苍秾想出手抓住苍姁，却被殷南鹄的枪逼退：“你别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苍姁把眼一闭，咬牙道：“要是小庄主有个三长两短岑星咏会难过死的，我不能对不起岑星咏。”
　　她说着就猛然抬手，一肘捅在殷南鹄肚子上。殷南鹄吃痛地往后歪了几步，拽着苍姁跌进水里。冰冷的江水涌上来，像是会把人吞到肚子里般深不见底。苍姁看见水面上的光亮越来越远，苍秾在岸上喊她的声音也渐渐消散了。
　　头顶飘过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苍姁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但还是本能地想抓住能让她扶起来的东西。岸上苍秾的声音忽远忽近，她就听见那声音叫道：“苍姁，苍姁。”
　　“苍姁！”紧接着就是落在脸上的一个巴掌，苍姁陡然惊醒，岑星咏放大的脸近在眼前，她吓得咳出几口水来，岑星咏抱住旁边拧衣服的戚彦说，“苍姁醒了，她还活着。”
　　戚彦看起来也跟掉到水里似的，跟着岑星咏凑近来看她。头顶的天已经黑了，苍姁还有些恍然：“我这是在哪里？”她打个寒战，说，“小庄主没事吧？”
　　“小庄主没事，”守在旁边的苍秾抓住她的手，“是彦姐赶来救的你，多亏了那只鸭子拽着你才没沉下去。”
　　在周围围着她的人不少，就好像聚在圆桌边吃饭似的。戚彦戚献岑星咏都在，苍姁觉得头疼：“鸭子？”
　　那只顶着绿毛的鸭子骄傲地站在苍姁面前，岑既白含泪点头：“是啊，是这只鸭子救了姑母。”她把那鸭子抱在怀里，说，“我们养它吧，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鸭莉珊大。”
　　“救人的明明是彦姐好吗，”戚红不满地叉腰，“这是哪来的野鸭，谁知道它身上有没有细菌。”
　　鸭莉珊大扑扇着翅膀跳起来，张着大嘴就要啃戚红的头发。戚红尖叫着逃窜，苍姁看着那只鸭子跑远，说：“居然是它救了我，它之前还溅我一身水呢。”
　　鸭莉珊大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又扎进岑既白怀里了。苍姁愣了愣，说：“殷……殷老妹她是不是也……”
　　“被她跑了。”闻讯赶来的警察站在远处，领头的那人说，“好在你家孩子被银翘和小艾护着没受伤，我们抓到了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万宝财和沈露痕。”
　　“你把她推进水里反而是帮助她逃脱，知道吗？”小艾已经卸了枪，她用手点着苍姁的额头说，“本来是要打你一顿的，不过看在你也快死了的份上，我就当作没看到了。”
　　苍秾挡住苍姁喝道：“哪有你们这样的流氓警察？”
　　小艾抬手要敲她的脑袋，戚献将小艾拦下来，对领头的那个说：“龙队长，苍姁她跟这整起事件毫无干系，她出现在江边也是碰巧。”苍秾和小艾之间依旧剑拔弩张，戚献拽过苍秾问，“苍秾，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丘玄生走近来拉住苍秾，一看就是也经历了戚献的盘问。苍秾暗中牵住她的手，解释道：“我看见殷南鹄和苍姁走出饭店，心里放心不下。我早就知道殷南鹄不是好人，沈露痕砸车那天我躲在庄稼地里看见她和沈露痕说话。”
　　“你怎么不早说，”苍姁靠在岑星咏肩上气若游丝地说，“算了，就算你说出来我也……”她没再说下去，转头埋怨道，“戚献，你怎么跟万宝财那种人当合作伙伴？”
　　“献姐是故意接近她的，让殷南鹄留在岑村长家也是她的主意。”龙队长很是亲近地跟戚献勾肩搭背，“还好你们表现得破绽百出，才让她们放松紧惕。”
　　“我们破绽百出？”苍秾气不打一处来，“把我们和那种危险分子安排在一起还好意思挑我们的错？”
　　“这件事岑村长和彦姐都知道，只有你们……”戚献停顿片刻，“我个人认为你们几个孩子对计划影响不大。”
　　苍姁懵然道：“我还是听不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直接告诉你吧。”龙队长说，“她们是局里的重点追查对象，很早以前万宝财就有私下里搞器官转卖的嫌疑，只是这人平日里装出一副好人样，我们没办法逮她。”
　　龙队长说完，戚献跟她击掌：“如今她们出手绑架你和小庄主，殷南鹄为了脱身又拿出枪支，现在窦老太婆可以正式对万宝财的产业下达搜查令了。”
　　戚红一脸景仰地夸赞戚献运筹帷幄棋高一着，苍秾和苍姁嗤之以鼻，苍秾觉得这么做是不顾她和家人的生命安全，苍姁是气岑星咏和戚献背地里什么都知道却不透露给她。
　　惊险的一夜就在两人的忿忿不平之中结束了，之后的生活一切如旧。本以为被背叛的苍姁会一蹶不振，结果这人活力十足，每天跑去戚献那里打听殷南鹄有没有落网。
　　尽管假期里被人用枪指着，假期结束后还是要上学。苍秾一反常态地心情很好，听见放学铃声就高兴地窜出教室。
　　回家路上瞥见杂草里有枝纤细漂亮的野花，苍秾快步走上去道：“这棵花好神奇，在我们村里从没见过这样的。”
　　丘玄生跟上来问：“苍秾同学很喜欢我们村吗？”
　　“这个嘛，”苍秾把滑掉的书包背回肩上，“我是想送你回去。”
　　丘玄生若有所思，又说：“可是我家和苍秾同学家不顺路，每次送我回家苍秾同学都得多走一段。”
　　有风声簇簇而过，苍秾答不上来，支吾片刻又编出个借口：“我也是想有个伴，自从得了自行车小庄主和戚红就开始风驰电掣了。一辆车载不了三个人，你说是吧？”
　　“那也不是苍秾同学非要送我到这里的理由，”丘玄生道，“如果不送我的话，苍秾同学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
　　“这个……”苍秾沉吟一阵，没什么底气地反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像乐始那样让队长载你回去呢？”
　　丘玄生也答不上来，两人沉默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奇怪。苍秾把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几次才敢拉住丘玄生的手。她没再追问之前的问题，只是轻声说：“走吧。”
　　丘玄生点点头，两人便并肩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苍玄依旧在纯爱，我们的红白依旧在为鸭子吵架，我们飞舞的大苍殷依旧在BE，我们的乌露木齐依旧不熟。
　　之前在作话里写错了，原定计划是四万字。
　　接下来是日常小短篇。


第398章 手作娘娃妈苍秾
　　决定留在辅州发展后，岑既白遇到了职业生涯中第一道坎。有个背着竹篓的小贩每天坐在绒线铺的台阶上，每个买线的客人都要被她抓住推销一番，弄得店长很是头疼。
　　把这个抢生意的家伙赶走，岑既白离副店长职位就能更进了一步。不过那小贩身边时常围着些游蛇怪虫，吓得岑既白不敢靠近。岑既白没有办法，只好求助苍秾。
　　那小贩看着和颜悦色，全然不像岑既白话中渲染得那么可怕。她面前摆着两个竹篓，其中一个竹篓上放着个打开的箱子，箱子里琳琅满目，皆是手指大小的首饰。
　　看起来是挺奇怪的，苍秾在她的摊位前蹲下来，捻起其中一只银流苏耳坠问：“这么小的耳环是给小孩戴吗？”
　　那人摇摇头，笑道：“这不是给人用的。”
　　“不是给人用的，”苍秾心中骇然，赶忙将那耳坠放回原位，结巴着说，“难……难道是给鬼……”
　　“当然不是啦，这是装饰娃娃用的。”小贩变戏法似的掏出个手掌大的玩偶，演示般将一只发卡别到玩偶发间，“就像这样。我这里还有一批用来填充娃娃的优质棉花，都是自己家种的。你想要的话我可以便宜些给你。”
　　躲在店里的岑既白给苍秾打手势，苍秾望着那只玩偶想了想，说：“好吧，这筐棉花我都要了。”
　　小贩喜形于色，苍秾趁热打铁告诫道：“劝你别在这家店门口摆摊，她们家副店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心烧到你身上来。咱们城里最热闹的当属鸿贵居，你去那边卖吧。”
　　“原来是这样，多谢你的提醒。”小贩感激地对她行了个礼，合上箱盖说，“这筐棉花给你，我先走了。”
　　她说着就将木箱装进竹篓里，背着竹篓绕进巷中。岑既白如蒙大赦地从店里跑出来，张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一拍苍秾后背：“还是你有办法，几句话就把她支走了。”
　　苍秾抱着那筐棉花没说话，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岑既白觉得她有点奇怪，问：“你跟她说了些什么？”
　　苍秾并不作答，抱着棉花走开了。岑既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了三四日，苍秾忽然在晚饭时敲了敲桌子，说有一个重大发明要给大家看，弄得众人很感兴趣。
　　每天干家务活的石耳问她是不是学会煮菜，臧卯竹问她是不是做出了钱生钱的机器。苍秾笑而不语吊足了大家胃口，最后拿出一个崭新的布偶放在桌上。
　　那布偶脑袋圆滚滚的，像丘玄生似的把头发束在两边，十分憨态可掬。众人摸不着头脑，问：“这是啥啊？”
　　“之前我们在神农庄幻境里做了个玄生布偶，可惜忘在幻境里，没有带出来。”苍秾抱起布偶说，“正好前些天我买了些棉花，就照着玄生的样子缝了一个新的娃娃。”
　　“是有点像玄生，”丁汀源凑近看了看，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苍秾你手真巧啊，改明儿给我也做一个。”
　　苍秾很是得意，抱着布偶笑着说：“都是一回生二回熟，上回在幻境里做出经验了。”岑既白和戚红一脸不屑，苍秾问，“怎么样？我给它起名叫玄生宝宝。”
　　“没人想知道这个娃娃叫什么。”戚红冷言冷语，“苍秾你很诡异，是不是准备搞一个玛丽·苍的玩偶屋？”
　　也不求这种人能理解宝贵的艺术，苍秾送她一个白眼，将玩偶捧到丘玄生面前，掐着嗓子说：“我是玄生宝宝。”
　　丘玄生被她逗得很是开心，顺手抱起布偶说：“我觉得很有意思，况且那筐棉花买回来也是放着，做成玩偶也算物尽其用了。”苍秾伸手捏着玩偶的手臂动了动，丘玄生笑道，“真的好可爱，苍秾小姐手艺真好。”
　　“家里还有些不用的碎布，我准备拿来给玄生宝宝缝几身新衣服。”苍秾笑得跟路上捡了个金元宝一样，“以后我把它带在身上，就好像玄生你在我身边。”
　　丘玄生被她哄得兴冲冲的：“那我去帮你找布料。”
　　两人捧着布偶有说有笑地走出厨房，臧卯竹和邬丛芸一笑置之，石耳和褚兰收拾起碗筷。戚红和岑既白对视一眼，酸溜溜地说：“小庄主，你怎么看？”
　　“我觉得这那个人好恶心。”岑既白冷笑一声，拉过戚红说起小道消息来，“我可不敢用那个人卖的东西，她身边很多毒蛇，搞不好棉花底下藏着蛇蛋呢。”
　　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反正苍秾和丘玄生都很喜欢那布偶。第二天早饭时两人眼圈乌黑地走进厨房，苍秾脸上带着无神的傻笑，抱着酷似丘玄生的小布偶坐到饭桌边。
　　一见两人眼下的乌青，戚红还以为是白天见僵尸，拍桌道：“你们夜里去挖煤了？眼圈黑得跟挨蜡烛熏了似的。”
　　丘玄生撑着下巴昏昏欲睡，苍秾把手藏在袖子里兴高采烈地问：“你们就没发现什么有不对的地方吗？”
　　岑既白说：“除了你的精神不太对，别的都很对。”
　　戚红附和着点头，苍秾隆重地从袖中翻出件缝着简单花边的小裙子：“锵锵！玄生宝宝的新衣服！”
　　原本就小巧可爱的布偶换上带着绣花的裙装，石耳鼓掌道：“不错嘛苍秾，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苍秾一阵傻笑，褚兰劝告道：“不过你别把那娃娃放在桌子上，万一溅上什么汤汤水水还不得心疼死。”
　　“这不是娃娃，这是玄生宝宝。”刚才还笑容满面的苍秾顿时冷下脸来，她转身背对着褚兰把布偶放在桌上，舀起半勺粥假装递到布偶嘴边，“玄生宝宝，啊——”
　　布偶当然没有张嘴，勺子停在它面前一阵，苍秾又舀了半勺粥送过去，脸上笑容仍旧不减：“啊——”
　　众人都觉得她这行为有点吓人，不过也没人出面阻止。戚红看得一阵胆寒：“她这是怎么了，失心疯？我记得以前有个叫可云的人，也是拿着娃娃当宝宝。”
　　岑既白嘴里一阵啧啧啧，拉过丘玄生说：“她叫那个娃娃玄生宝宝，玄生你就不觉得恶心？”扭头一看丘玄生眼睛都睁不开了，岑既白讶然问，“你怎么也在打瞌睡？”
　　“苍秾小姐昨天晚上很奇怪。”仿佛是怕苍秾听见，丘玄生不时往那边瞟，话也说得很小声，“可能是她爱新鲜，一整晚都在弄那件小衣裳，灯亮了一夜，我也没睡好。”
　　专心致志给布偶喂饭的苍秾像是听不见旁人的话，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戚红搓着鸡皮疙瘩说：“她脑子有问题吧，这样子很诡异啊。我看她手里那个就是玄生·贝尔。”
　　听不懂她说的那东西是什么，丘玄生无精打采地吃了早饭，众人各自准备去上班。岑既白和戚红早早地出门了，丘玄生将提前剪好的花枝摆在花担上，整理完毕很有成就感。
　　苍秾也准备好了洒水壶，将布偶放到花枝中间。丘玄生看不懂她这操作，问：“苍秾小姐，你要带这个出去吗？”
　　苍秾点头：“我想带玄生宝宝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苍秾小姐说带着这个娃娃在身边就像和我在一起一样。”那布偶静静坐在花枝中央，丘玄生心里不大痛快，问，“我们等下出去卖花，也是在一起啊。”
　　“是，你说得没错。”苍秾将布偶拿起来，想了想还是放下了，“可是玄生宝宝一个人留在家里的话会孤单的。”
　　丘玄生呆若木鸡，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不过是多带一个小布偶出门而已，丘玄生说服自己不要在意。
　　当天夜里，苍秾还是坐在烛灯下缝缝补补。洗过澡的丘玄生见她还在忙碌，走近了在桌边坐下，拿起放在竹筐里的棉花问：“苍秾小姐，这是做什么的？”
　　“我准备做一个玄生宝宝二号机，”苍秾向她展示手里缝了一半的布偶，用严肃的语气解释道，“原来的这个玄生宝宝没有表情，我想做一个笑着的玄生宝宝。”
　　丘玄生拿起一旁的布料裁片问：“这又是什么？”
　　“不同的表情当然要配不同的衣服，我想给笑着的玄生宝宝做一条橘色的裙子。”苍秾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裁片，格外专业地说，“这布料有点劣质，不好下针。明天我打算去布庄买些好材料，给玄生宝宝做一柜子衣服。”
　　她说话时仍在缝着手中的东西，丘玄生干笑两声，找个话题说：“过几天班瑟就会从化龙谷回来，竹竹说要准备一桌水果给她接风洗尘，让我们抽空去挑些新鲜的水果。”
　　“知道了。”苍秾终于停下手上活计，她撑着下巴陷入回忆，颇为怀念地说，“化龙谷啊……我们上回在化龙谷被班瑟骗得吃了神果，还长出了猫耳朵。”
　　眼见她没再弄那些针线，丘玄生赶忙点头说：“是啊，小庄主的耳朵还和我们不一样呢。”
　　“我觉得玄生跟猫耳搭配起来特别可爱。”苍秾对她一笑，丘玄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正想再跟苍秾说些化龙谷的事，苍秾便说，“我得给玄生宝宝也安排一个猫耳形态。”
　　她说着就在针篓里翻找合适的布料来，丘玄生沉默须臾，提议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昨天苍秾小姐就一直在缝衣裳，连熬两夜身体会吃不消的。”
　　“说得也是。”苍秾放下针线揉了揉眼睛，捧起两只布偶笑着说，“那我们带玄生宝宝去睡觉。”
　　丘玄生如遭雷击，苍秾继续嘟囔：“还要给玄生宝宝做几身睡衣，眼下只能委屈它们穿着平常的衣服睡了。”
　　她抱着布偶在床沿坐下才发现丘玄生还愣在桌边，疑惑道：“玄生，你怎么了？不是说要睡觉吗？”
　　经她一说，丘玄生赶紧吹灭灯火，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本以为睡觉时苍秾会正常，谁知她把布偶一只放在左边一只放在右边，在布偶的簇拥下满意地闭上眼睛。
　　中间夹着一只布偶，丘玄生有点不自在。她在被子里拽了拽苍秾的衣角，说：“那个，苍秾小姐。能把娃娃放在旁边吗？今天戚红又讲了鬼故事，我想跟你靠近一点睡。”
　　“好的。”苍秾将横在两人之间的布偶抱在怀里，把手肘伸到丘玄生旁边，“这样就行了，你拉着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丘玄生没有拉她。苍秾合上做针线做得酸痛的眼睛，她抱着布偶沉沉睡去，估计是做了被布偶环绕的美梦，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玄生宝宝。
　　丘玄生侧身背对着她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早醒来不见苍秾在身边，出门一问才知道她上布庄买东西去了。
　　吃完早饭苍秾还没回来，丘玄生独自坐在檐下仰头望天，心里千头万绪扭成疙瘩，忍不住叹息一声。她光顾着想心事，丝毫没发现岑既白走到身后，岑既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你怎么了，一个人坐在这里？苍秾呢？”
　　“苍秾小姐去布庄买料子了，”丘玄生愣愣地坐着，低头说，“有种苍秾小姐被那两个娃娃抢走了的感觉。”
　　“玄生，我们来找你正是想跟你说这件事。”岑既白和戚红围着丘玄生坐下，她打量周围一圈，低声说，“还记得我为什么叫苍秾帮我把那个卖棉花的赶走吗？”
　　丘玄生试着答道：“因为你害怕？”
　　“是啊，那家伙很古怪。大夏天里只有她周围凉飕飕的，我还看见有条蛇从她的筐子里钻出来。”岑既白说着就打了个颤，“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那家伙是从南疆来的。”
　　“就是那个盛产蛊虫的南疆。”戚红说得无比肯定，她提心吊胆地猜测道，“苍秾最近行迹疯魔，是不是被下蛊了？姑母大人做殷南鹄的布偶也是为了行诅咒之术。”
　　想起苍秾种种异常，丘玄生不禁也信了三分：“这么说苍秾小姐这几天一直拿着那两个娃娃是有原因的？”
　　戚红颔首说：“她每天跟娃娃同吃同睡，说不准那两个东西都被她养出魂了。据说这种人形的娃娃很邪门。”
　　丘玄生神色复杂地沉思一阵，问：“我们该怎么办？”
　　“只能给她做个驱邪的法事了，可咱们哪来的钱请法师？”戚红谈到钱的事就分外谨慎，她打个响指说，“听说黑狗血是辟邪的，咱们可以试试那个。”
　　“我们上哪找黑狗？”岑既白开动脑筋寻觅解法，突发奇想道，“戚红的血可以吗，虽然她不黑但是她是狗。”
　　这话引得戚红大动肝火，两人又吵起嘴来。心事重重的丘玄生顾不上调解，脑子里只顾着想苍秾的事。
　　临近中午苍秾才着家，她背着满满一包袱的布料满载而归，半只脚刚跨进就见丘玄生黏在门板后，她正想问丘玄生怎么了，丘玄生就一掀手中布袋兜头罩下来。
　　苍秾吓得半死，叫道：“玄生，你干什么？”她抬手挣扎，扯开布袋后发现戚红和岑既白手拿麻绳捆住自己一条手臂，苍秾急忙问，“怎么你们也在，为什么捆我？”
　　“苍秾小姐，你这是被游魂野鬼附身了。”丘玄生帮忙按住苍秾，“不要紧张，很快就会结束的。”
　　三人一拥而上把苍秾捆成个大粽子拖出门外，院子里放着一盆带着腥气的血红液体。苍秾大惊失色连连后退，问：“你们想干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岑既白和戚红一人一边，端起那盆子就对准苍秾头顶浇下，苍秾叫都不敢叫了，生怕把那东西喝进去。一整盆狗血见了底，苍秾两眼呆滞，身上抖个不停，丘玄生急忙扯开捆在她身上的绳子，问：“苍秾小姐，你现在感觉如何？”
　　被狗血淋了满身的苍秾无法接受，一松开束缚就尖叫着跳起来，一头撞在院墙上昏了过去。众人吓得不行，急忙跑去请石耳。石耳说她是惊惧过甚，等她自然醒转便不会有事，只是头撞在院墙上起了好大的包，要每日敷一层药草。
　　经过了这场闹剧，岑既白和戚红都觉得苍秾身上的邪灵已除，之后就不会再弄什么玄生宝宝了。苍秾睡了一下午便自己醒来，丘玄生始终放心不下，一直藏在暗处守着她。
　　从昏迷中醒来后，苍秾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买回来的布料。整个包袱都被洒了黑狗血，已经不能用了。苍秾确认四下里无人跟着，便抓了钱袋跑出家门，直奔鸿贵居而去。
　　那小贩将摊位搬到了鸿贵居门口，苍秾一眼就找到她，喜出望外地跑过去。她正想跟那人问问给布偶做衣裳的布料怎么买才划算，抬头就看见丘玄生抓着竹简大步走过来。
　　苍秾吓得当场愣住，丘玄生冲上来将她挡在身后，用竹简指着那人一脸戒备地说：“苍秾小姐，她不是一般人。小庄主说她是从南疆来的，还会下降头。”
　　有几个行人好奇地望着这边，那小贩赶忙道：“不是所有南疆人都会下降头的，我就是个卖小饰品的普通人。”
　　“是啊，小庄主的话你也信？”苍秾翻了翻背篓里的东西，说，“你看，这就是些普通的棉花。”
　　那背篓里白绒绒的棉花还是没能打消丘玄生的疑心，她又说：“苍秾小姐小心，小庄主说她身上有蛇。”
　　那人从袖子里掏出只手指粗细的小蛇：“你是说这个？这是我养的宠物，放心吧，它不会乱咬人的。”
　　怕蛇的路人纷纷退避，苍秾亦有些胆寒。丘玄生心里没底，但还是执拗地说：“不对，如果你不会下降头，为什么苍秾小姐会一直醉心于那些玄生宝宝？”
　　那小贩毫不知情，问：“什么是玄生宝宝？”
　　不能平白冤枉好人，丘玄生警惕地讲了这几日苍秾的行径，那人了然道：“这样啊。其实并不是我会巫术迷惑了你的朋友，是你的朋友太喜欢那位叫玄生的人了。”
　　丘玄生怔了怔：“啊？”
　　苍秾急忙叫她别说了，那小贩却笑着解惑道：“她想把玄生留在身边，所以才做出了叫玄生宝宝的玩偶。如果她喜欢的人叫小玄，也许她做的就是小玄宝宝。”
　　丘玄生看向苍秾，问：“是这样吗？”
　　“嗯，跟她说得差不多。”苍秾抓耳挠腮一阵，低下头弄着袖摆说，“之前做的那个玄生布偶留在幻境里，我觉得很遗憾。做出了普通的玄生，我就想做笑着的玄生、高兴的玄生和不高兴的玄生……”
　　她越说声音就越小，丘玄生恍然顿悟，苍秾说：“因为我知道玄生是很害怕孤独的人，就想多做几个玄生宝宝相互陪伴。”她飞快地瞟了一眼丘玄生的脸色，问，“这样很奇怪吗？”
　　“没，没有。”丘玄生被她问得措手不及，赶忙手忙脚乱地收起竹简说，“我只是担心苍秾小姐遇到危险，太紧张就误会了。刚才吓到了你们，对不起。”
　　“没关系，你也是为了你朋友嘛。”那小贩很爽快地挥挥手，对苍秾道，“还是老样子要一筐棉花？”
　　苍秾有些赧然地笑了笑，点头说：“嗯，我要做很多很多的玄生宝宝，这样它们就不会寂寞了。”
　　她说着就悄悄握住丘玄生的手，那小贩思忖片刻，说：“倘或你们担心玄生宝宝太孤单，我有一个办法。”
　　两人赶紧求问，小贩神秘兮兮地凑在耳边跟两人讲出自己的主意，丘玄生和苍秾闻言深以为然，十分赞同。
　　又过了几天安生日子，那小贩卖空手里所有存货，背起竹篓回老家去了。岑既白和戚红都放下心来，恰逢班瑟归家，众人拿出准备好的瓜果点心，设了一回水果宴。
　　趁着大家气氛融洽，丘玄生宣布道：“今天大家都在，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成员。”她掏出个模仿苍秾的模样做的布偶，“这是我做的苍秾小姐。”
　　戚红和岑既白惊恐万分，丘玄生抱着布偶说：“我也要做很多很多的苍秾小姐，让它们互相做伴。”
　　她坦然将苍秾布偶放在桌上，慈祥地将饭碗放到布偶面前：“苍秾小姐，我们吃饭吧。”
　　苍秾也拿起勺子：“玄生宝宝，我来喂你喝汤。”
　　看着两人照顾着两只布偶，岑既白和戚红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戚红感觉一阵寒意笼上心头，说：“我们住的这个地方是不是有说法啊？我们要不还是早点搬出去……”


第399章 洗碗风云
　　夜深人静，酒足饭饱。辅州城外的荒山上，一处破败的院落里仍亮着灯，一场博爱与私心、利益与道德的博弈正在上演。长桌左侧坐着班瑟臧卯竹和管筝，右边则是苍秾丘玄生戚红岑既白四人，每个人犹如箭在弦上，势在必得。
　　手拿法槌的判官是负责做饭的石耳，她轻敲一下桌面，说：“起拍价五文钱，加价幅度是两文钱。开始。”
　　长桌右侧的岑既白跟戚红交换一个眼神，岑既白暗暗推了一下苍秾，苍秾率先举牌：“八文。”
　　对面三人偎在一起，班瑟坐在中间，管筝和臧卯竹都倚在她肩上。臧卯竹抱着班瑟的手臂笑道：“十文。”
　　岑既白不为所动，跟着说：“十二文。”
　　臧卯竹凑近班瑟耳畔私语一阵，两人相视而笑。一旁的管筝立即会意，清清嗓子说：“十哕文。”
　　刚想举牌的苍秾动作滞住，右边很久没有声息，石耳举起法槌：“十五文一次，十五文两次……”
　　戚红赶紧抢答：“十八文。”
　　石耳毫无波澜道：“十八文一次……”
　　跟班瑟笑着小话的臧卯竹轻飘飘地说：“二十文。”
　　有颗冷汗从苍秾额角滑落，丘玄生暗暗握住她的手，苍秾深吸一口气定住心神，郑重地说：“二十三文。”
　　石耳冷静宣布道：“二十三文一次，二十三文……”
　　被簇拥着的班瑟直起身子，臧卯竹和管筝立马放开她，班瑟撑着下巴对面前神色凝重的四人澹然一笑：“三十。”
　　石耳道：“三十文一次，三十文两次……”
　　丘玄生叹了口气，岑既白暗自咬牙切齿，戚红哀嚎着捂住脸，苍秾缓缓放下手里的号码牌。
　　“三十文三次，成交！”臧卯竹立即趴到班瑟肩上报喜，石耳一锤桌面，宣告道，“这个月的洗碗任命权属于班瑟，她有权命令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清洗饭后剩下的脏碗。”
　　四人仿佛被抽掉主心骨似的瘫坐下来，班瑟在臧卯竹和管筝的搀扶下站起身：“这么一来洗碗的工作就归你们了，我和管筝竹竹她们很忙，没时间浪费在洗碗上。”
　　臧卯竹小人得志，笑嘻嘻地把抹布摔到众人面前：“你们好好洗，要把碗洗得可以照见人影才算合格哦。”
　　搀着班瑟的管筝也说：“哕们哕哕，哕不哕哕。”
　　“你跟她们说这些做什么，”班瑟笑着掐她一下，抬手丢出一个装着碎银的钱袋，得意道，“竹竹，我们走。”
　　臧卯竹清脆地应一声，三人说说笑笑离开厨房。石耳捡过那只钱袋数了数，点头将钱袋送到四人面前：“钱够了，还多了两文。是班瑟她们竞标成功，我也帮不了你们。”
　　她说着也起身离开，岑既白赶忙追出几步：“石耳姐，你别走——”石耳爱莫能助地摇摇头，岑既白攥着门框朝她喊道，“石耳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她极力挽留依旧没能说服石耳，岑既白绝望地在门槛上坐下，戚红气得要死：“石耳怎么也不帮我们，难道我们真的要洗碗吗？班瑟哪来那么多钱，竟然敢支使我们做事！”
　　“是咱们富不如人，还是别抱怨了。”丘玄生直接认命，说，“平时这些活都是褚兰姐在做，要是没了她我们还真不知该怎么办。这次就当作让褚兰姐好好休假吧。”
　　前几天钱易黛带领船队回到辅州，褚兰作为算账目干杂活的一把好手，毫无悬念地被钱易黛拉去当总监工了。
　　在船队泊岸的这半个月里褚兰都会留在钱府做事，家里的家务杂事不能只交给石耳一个人干，众人几番商讨决定进行职权拍卖，出价最高者可以调令另一方做事。
　　作为拍卖的败者组，戚红和岑既白显得格外愤懑。一见苍秾和丘玄生平静地接受现实，戚红跳起来说：“说得轻巧，那你们两个洗就够了，我和小庄主不奉陪。”
　　看出这两人准备一走了之，苍秾一把拽住戚红的手，戚红不悦道：“干什么？我不想洗碗，我天生就不会洗碗。”
　　“你不会可以学啊。”苍秾试图跟她讲道理，“我和玄生都可以教你，其实洗碗很简单的。”
　　“是啊，”丘玄生往水槽里倒进满满一盆水，朝岑既白招招手说，“小庄主你看，我们来玩泡泡吧。”
　　“我才没那么幼稚！”岑既白毫不上当，抱紧自己在墙角缩成一团，又气又恨简直想拿头撞墙，“为什么我要经历这种事，早知道就多花点钱跟班瑟拼一拼了。”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苍秾拍拍手，“我们来分配任务吧，四个人洗碗实在大材小用，不如早饭和午饭的碗分给两个人洗，晚饭的碗分给另两个人洗。”
　　岑既白赶紧举手：“我要洗晚饭的！”
　　戚红把她举起的手扯下来：“小庄主你慎重点，早饭和午饭加起来还不如晚饭一盘菜，晚饭的碗碟才是最多的。”
　　“可早饭和午饭用的碗加起来也不少了，”丘玄生提前把抹布浸在水里，为难地说，“戚红你和小庄主午饭可以在打工的地方吃，用不着回来管家里的事。”
　　苍秾跟着点头，好言相劝道：“你们在外头吃饭也给我和玄生省了两副碗筷，这样安排岂不正好？”
　　“也是。”戚红跟岑既白背过去交流一阵，说，“那晚饭后我和小庄主洗碗，早上和中午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苍秾满意地拉起丘玄生的手，“你和小庄主去洗吧，我和玄生先回房间了。”
　　两人撂下这句就准备走，岑既白急忙拦在门前：“为什么？咱们有福同享有碗同洗，你们讲点道义行不行？”
　　“我们很讲道义，”苍秾掰开她抓着自己的手，对岑既白微笑道，“晚上的碗不是由你们洗的吗？”
　　岑既白一脸不敢相信，丘玄生跟着说：“我帮你们把热水放好了，趁着水还没冷赶紧洗干净吧。”
　　眼前两人忽然变得无比陌生，岑既白后退几步走到戚红身边，苍秾挥手告别，拉起丘玄生跑出门外。戚红瞪大眼睛跟岑既白对视须臾，说：“洗吗？”
　　岑既白坚定地摇头。厨房里的烛火很快熄灭，月黑风高，两道身影做贼似的钻出厨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一整晚时间如流水，眨眼便到了翌日清晨。苍秾还缩在被子里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房门就轰然一声被班瑟踹得四分五裂，吓得还在睡梦中的苍秾和丘玄生惊坐而起。
　　臧卯竹跨进屋里，抓起苍秾的衣领就说：“起来！”
　　苍秾吓得够呛，哆嗦着问：“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臧卯竹怒喝道，“自己出来看看厨房，昨晚的碗为什么还原封不动地堆在那里？”
　　这怎么可能？苍秾和丘玄生同样吃惊，两人急忙披衣下床跑进厨房，只见桌上堆满沾着油痕汤渍的碗碟，邬丛芸面色如常坐在桌边喝机油，石耳抱着手靠在墙边。
　　苍秾和丘玄生一到场，数道怨怼的目光犹如利箭，把两人扎得跟刺猬一般。在良心谴责下苍秾怒气冲冲跑到岑既白房间，戚红坐在镜前梳头，岑既白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见岑既白睡得直流口水的安逸样苍秾就生气，她一把扯下被子，问：“昨天叫你们洗碗，你们洗了没有？”
　　睡得好好的岑既白被她从床上揪下来，哎呦一声差点摔倒在地。她满脸嫌弃地站直身子，说：“我们洗了啊。”
　　苍秾更加生气，指着门外厉声说：“洗了个鬼啊，我刚才去厨房看得清清楚楚，根本就是碰都没碰过。”
　　“苍秾，这就是你目光短浅了。”戚红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笑容和煦地走到苍秾面前，“知不知道现在有种东西叫干洗？我和小庄主把那些碗干洗了，有问题吗？”
　　这两人编得自己都信了，所以理不直气也壮。苍秾猝然一掌把戚红扇倒：“别以为装出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就能狡辩，赶紧去把份内的事做完。”戚红还要辩解，苍秾活动着手腕威胁道，“下次再敢偷懒，打你的就不是我了。”
　　班瑟从窗口探头进来，岑既白和戚红吓得面如死灰，衣裳都顾不上换就跑到厨房里。看着那两人急急忙忙地放水洗碗，臧卯竹担忧道：“你们行不行啊，既然小庄主和戚红都不愿意乖乖洗碗，玄生你和苍秾就守着监督她们呗。”
　　岑既白和戚红叫苦不迭，丘玄生赞同道：“竹竹说得对，我和苍秾小姐会守着你们，直到你们把碗洗干净。”
　　被迫干活的戚红和岑既白怨气冲天，岑既白使劲抹碗，戚红愤愤道：“你能轻点吗，水都溅到我身上了。”
　　岑既白没好气道：“我烦得很，警告你别找架吵。”
　　“你洗碗的时候除了弄我一身水还能做什么？”戚红气得一把将抹布砸进盆里，“我不干了，我要和玄生组队。”
　　她一把拽住丘玄生，痛失搭档的苍秾问：“为什么？”
　　“玄生比小庄主老实本分，让我跟她一起洗碗既能提高效率又能让她监督我，”戚红说得毫不心虚，她给苍秾使眼色，“苍秾你跟小庄主洗碗去，顺便帮我骂她几句。”
　　“玄生和苍秾是拿胶水黏在一起的，让她们分开比让你们洗碗还难呢。”邬丛芸笑呵呵地说，“我来帮忙吧。”
　　岑既白立即站起来：“丛芸队长，你愿意帮我们？”
　　“魔女帮我搭载了全新的清洁系统，洗碗洗菜之类的事都可以简单完成。”众人露出又疑又惊的表情，邬丛芸走到盆边拿起两个脏盘子，“我给你们展示一下。”
　　她说完就将盘子塞进嘴里，石耳惊得想掰开她的嘴把盘子取出来，邬丛芸却淡定地摆手示意不要靠近。只见她两颊鼓鼓囊囊，依稀可以听见盘子在嘴里相互碰撞的喀喀响声。
　　一番操作后邬丛芸将盘子吐了出来，两只瓷盘洗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管筝也吐了出来，其余几人看得直反胃，石耳反应飞快把被邬丛芸碰过的盘子抢过来砸了。
　　看完邬丛芸的表演，岑既白和戚红彻底相信没有人会伸出援手，只好接下了这份任务。
　　褚兰不在的第三天，岑既白和苍秾坐在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边努力擦洗。岑既白问：“苍秾，你甘心洗半个月的碗吗？”
　　撸起的袖管往下耷拉，苍秾用脸颊把袖子捋回去：“又不是没了褚兰姐就活不下去了，这苦她吃得我们也吃得。”
　　“神经病吧，上赶着吃苦。”岑既白不断唉声叹气，“褚兰姐快回来啊，再不回来我们都要累死了。”
　　脏水差点甩到苍秾眼睛里，她不满地问：“你能别甩抹布吗？溅得到处都是，回头还得我来弄干净。”
　　累死累活的岑既白也不给她好脸色：“说谢谢了吗？下回洗碗的时候你自觉点带沐浴露来，我顺便把你也洗了。”
　　苍秾气得险些摔碗，两人互骂了好半天，引得臧卯竹和班瑟走出房间来看热闹，到最后还是没有一个人帮忙洗碗。
　　褚兰不在的第八天，戚红和丘玄生坐在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边努力擦洗。戚红问：“玄生，你甘心洗半个月的碗吗？”
　　丘玄生勤勤恳恳地擦碗：“嗯嗯。”
　　“跟你这种人没有共同语言。”戚红抓着抹布在脏水里使劲搅和几下，突然歪过来搭住丘玄生的肩膀，说，“今天我就给你上一课：你知道人性的闪光点是什么吗？”
　　“不知道，”丘玄生诚实地摇头，指着肩膀上的衣服说，“但是我知道你手上的脏水要滴到我身上了。”
　　戚红悻悻地松开她，说：“人性的伟大之处就是在被压迫的时候奋起反抗，不平则鸣。”丘玄生似懂非懂，戚红一蹬地板，“咱们过得太憋屈了，凭什么要我们洗碗？谁痛苦谁改变，只要我们不洗就一定会有人站出来洗。”
　　“愿赌服输，我们已经输给班瑟她们了。”丘玄生完全听不懂她这番豪言壮语，将擦好的碗放到另一个盆子里，“她们是付了钱的，所以我们要付出相应的劳动。”
　　这人油盐不进，戚红道：“钱不是万能的。区区三十文就想让我卖命洗碗，这是以金钱作为遮羞布的剥削。”
　　“那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剥削褚兰姐？以前的碗都是褚兰姐洗的，那时她任劳任怨，不像我们这样怨声载道。”丘玄生语出惊人，抬头问，“褚兰姐会不会奋起反抗？”
　　戚红坐回原位，沉默着拿起抹布。
　　褚兰不在的第十四天，岑既白、苍秾、戚红和丘玄生坐在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边努力擦洗。丘玄生提来一桶干净的水，说：“明天褚兰姐就回来了。”
　　“终于熬到头了，”岑既白热泪盈眶，吸吸鼻子说，“我明天要睡到中午，你们不要喊我起来吃早饭。”
　　“不吃早饭就能逃避洗碗吗？”岑既白仰头要哭，苍秾只得道，“算了，让你洗碗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折磨。”
　　她手脚麻利地把筷子甩干，戚红和岑既白还在磨磨蹭蹭地擦洗汤碗。苍秾说：“我就觉得奇怪了，我和玄生都能好生把碗洗干净，怎么轮到你们洗碗就好比开天辟地还难？”
　　“因为你们都是受虐狂，”岑既白笃定地说，“不会有人喜欢洗碗的，如果喜欢洗碗就不是正常人。”
　　“褚兰姐很不正常？”丘玄生依旧思路清奇，“是你们把洗碗当做工作来完成，所以每次都洗得很吃力。”
　　戚红好奇地问：“所以说，洗碗有什么窍门吗？”
　　“没有窍门，你要学会脚踏实地。”苍秾说完，在泡沫遮掩下暗暗拉住丘玄生的手，“非要说的话，一起洗碗的人很重要。只要是和玄生做什么都很有意思，即使是洗碗。”
　　丘玄生大为感动：“苍秾小姐……”
　　“苍秾小姐，”戚红说，“你拉的是我的手。”
　　苍秾赶紧把手甩开，溅起的水花沾了戚红一袖子，戚红怒道：“又弄我一身的水？苍秾你有病是不是？”
　　她抢过岑既白手里的抹布对着苍秾一通乱挥，苍秾不甘示弱，用碗舀着水泼向戚红，不料戚红闪身避开，反倒是岑既白被泼中。岑既白怒不可遏，两手抓着抹布甩得好像双截棍，水花飞溅，戚红和苍秾吓得满院子乱跑。
　　夜深人静，酒足饭饱。丘玄生抬头望天闭眼祈祷道：“褚兰姐，明天你一定要回来啊。”


第400章 碧果上位记
　　苍秾第一次见戚红是在雨天，那天苍秾因病早退，走得太急忘了拿几件小东西。因着身上没带纸笔无法与人沟通，苍秾只得守在门口想重新进去。戚红顶着书本急匆匆地跑到檐下，她打量了苍秾两眼，以为苍秾也是迟到的学生。
　　她把学堂大门敲得砰砰响，负责引荐的老师过了很久才走出来，戚红说：“我是今天入学的碧果。”
　　那老师让她进门，苍秾也收起伞跟上。戚红游目四顾瞻仰雕梁画栋假山流水，老师走在前头滔滔不绝地说：“神农庄学堂是专供据琴城周边学子以及神农庄内部门客修学的场地，运气好的话升学后就能直接进入到神农庄工作。”
　　戚红和苍秾都心不在焉，那老师忽地转过身来，抬手指着戚红说：“你先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戚红嫌她目中无人，没好气地回答：“碧果。”
　　这是个假名，倘若有朝一日神农庄的人突然想查她的身世，也会查到东溟会特意关照过的碧果家。戚红心里毫无压力，抱着书本哼着歌跟在老师身后。
　　没走多远又是一扇厚重高大的木门，老师让两人在门外等候，自己去叫里头的人把门打开。不愧是神农庄，上个学还要弄得如此繁琐，戚红心里想着，眼睛瞟到苍秾身上。
　　“你也是新入学的学生？”她摆出笑脸凑到苍秾面前，伸个懒腰说，“真够倒霉的，今天起晚了，出门就下雨。”
　　苍秾觑着她，戚红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对方毫不回应，戚红也懒得问她的名字，自顾自看着细碎的雨丝说：“好麻烦啊，上学有什么好玩的？要是能直接进神农庄做事就好了，偏偏还要让我在学堂捱上两年。”
　　她打个哈欠：“好困，本来今早可以睡懒觉的。”
　　她在旁边抱怨个不停，苍秾低头撑着伞不加入话题，戚红哼哼唧唧说了一通也没兴趣跟她搞好关系了。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带路的老师说：“跟我走吧，初次入学的学生前三个月住在新寮舍。”她讲完，又对苍秾道，“苍秾小姐，银翘姑娘把你的东西放在茶室里。”
　　苍秾对她点点头，戚红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等苍秾走远后才跑到老师跟前：“刚才那个是小姐？”她结巴着问，“她她她，她是苍家的女儿？”
　　“碧果，神农庄虽然不是等级森严，但你至少要尊重主家。”老师还没上课就严肃起来，手里书卷一敲戚红的脑袋说，“没有苍姁家主就没有如今的神农庄，你明白吗？”
　　戚红哎哟一声，捂着头回望苍秾离开的方向。那家伙看着平平无奇，并没有出彩的地方，居然是苍姁家的孩子？还以为苍家的人都是魁梧粗糙不近人情，满脑子只有肌肉和打架的暴脾气——毕竟传说里会杀人全家的都是这样的。
　　这是戚红家的恩怨，不是碧果家的恩怨。戚红没有朝苍秾的背影磨牙，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学堂新生碧果。
　　平静地上了几节课，晚来的学生坐的位置在教室最后，方便戚红趴在桌案上打盹。睡饱一觉她抽空跑出去上厕所，洗手时听见墙外有个声音说：“能适应现今的身份吗？”
　　“这个嘛，比起身份更让我不适应的是你居然在厕所跟我接头，”戚红瞧见小窗外的半片红色袍子，甩干净手上的水说，“感觉还可以，神农庄也不过如此。”
　　“你要小心苍姁和岑乌菱，尤其是苍姁，她可能会认出你。”那人没有跟她面对面说话，躲在墙后道，“世上鲜有能从她刀下逃出生天的人，她大抵还记着你呢。”
　　“都多少年的事了，还拿出来说啊。”戚红讨厌死气沉沉，左右厕所里四下无人，她跳起来当做活动筋骨，很是轻松地说，“潜入神农庄计划成功。下一步要我做什么？”
　　墙后那人对她的性子早有预料，说：“现下当家的苍姁和岑星咏的接班人岑乌菱都不在神农庄里，你只要接近苍姁的女儿苍秾，以及岑星咏的二女儿岑既白。”
　　“苍秾？”戚红一下想起那个撑伞的人影来，摇头说，“不行，那个人给我一种很不爽的感觉。我今天碰见她了，跟嘴里堵着东西似的不肯说话，我跟那种人玩不来。”
　　“她从小就有这个怪病，很少说话。”墙后那人分析道，“话少的人心思也重，的确不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跟那个岑什么白试试吧，”戚红不假思索地说，“希望她不是个哑巴，我喜欢有来有回的交际。”
　　墙后那人还想嘱咐她在神农庄里小心为上，切记不要引人注目。戚红听都不听，苍蝇似的轻飘飘晃出门外了。
　　无论东溟会把她安插在神农庄的目的是什么，戚红真正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午休铃响戚红第一个冲出教室，循着香味跑进饭堂买下一大堆好吃的。
　　早就听说神农庄厨房的蟹壳包是兴州一绝，好不容易混进这里，当然要好好尝尝这份人间美味。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蟹壳包很快售罄。十几个蟹壳包堆在桌上，每个经过的学生都往这边投来艳羡的目光，戚红觉得分外得意。
　　她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忽然有个学生坐到她身边：“这位同学，你不知道蟹壳包是很珍贵的东西吗？”
　　“知道，物以稀为贵。”戚红三下两下吃掉一个，含混不清地说，“我还从没有吃过这个呢，山下都没得卖的。”
　　眼看她要一个人把所有食物都吃掉，那人急忙掏出一个钱袋丢到她手里：“这些钱够买一百个蟹壳包了，”戚红动作一顿，那人低声说，“小庄主也想吃，你分一点给她。”
　　好吃的东西吃多了总会腻，戚红很乐意地收钱，那学生立即招手呼唤同伴过来。为了几个点心就这么大手笔，戚红暗暗摸着钱袋里的银子，觉得加把劲就还能捞一点。
　　被叫做小庄主的那位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伸手抓起一个蟹壳包就往嘴里塞：“哇，我说怎么窗口买不到。银翘你看看人家，我让你买几个蟹壳包你都办不好。”
　　“换作平时当然能买到了，谁知道今天……”银翘满是怨念地看着桌上垒在盘子里的点心，重重在戚红肩上拍了一把，“你是新来的？以前都没见过你。”
　　戚红赶紧赔笑：“对对对，我是新来的碧果。”
　　蟹壳包在岑既白眼里堪比黄金，她突发奇想道：“碧果，你愿不愿意每天帮我跑个腿买东西？”
　　在原本的计划里搭上岑既白得费一番心思，没想到她直接找上门了。见她抓着蟹壳包啃个不停，戚红笑道：“为小庄主办事是我的荣幸。敢问小庄主要我买什么呢？”
　　“小庄主很喜欢这种点心，不过小庄主从前一次性吃太多蟹壳包流了鼻血，家主大人叮嘱她不能多吃，”前任跑腿买包人银翘如释重负，给戚红解释道，“以后你每天帮小庄主买两个蟹壳包，像这样的奖励要多少有多少。”
　　“这几天忙着给岑既白买吃的，所以没空跟我接头。”四下里无人的厕所里，躲在墙后的红袍人冷漠地说，“这就是你这几天不联系组织的理由？”
　　“是啊，没想到进展会这么顺利，”午饭铃猝然响起，戚红立马撸起袖子，“不跟你多说了，我去赚点外快。”
　　岑既白很大方，而且很好懂。在她眼中喜欢吃蟹壳包的人坏不到哪去，愿意帮她买蟹壳包的更是大好人。戚红很快打入敌人内部，变成岑既白手下最得力的跑腿小妹，戚红本人对此乐在其中，若论抢吃的谁也不及她专业。
　　凭借着出色的跑腿才能，戚红在岑既白面前越发得脸，有时候岑既白有事不找银翘，反而会交给戚红来办。
　　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结业考试就到眼前。岑既白买通了班里的好学生小葵，让小葵给她写纸条传答案。也不知是有人特意提点过还是岑既白以前有前科，岑既白的一言一行都被监考老师格外关注，找不到丢纸条的时机。
　　小葵攥紧纸团不知该不该动手，岑既白对平日里玩得好的几个人投去求救的眼神，苍秾和银翘面面相觑，不敢以身犯险。岑既白给戚红使眼色，戚红使劲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高声说：“老师，苍秾小姐想上厕所。”
　　被她点名的苍秾当场愣住，众人都哄笑起来。老师咳嗽几声，说：“考试时间不得喧哗，”她端端正正地坐着，用手指着戚红说，“我知道你是个刺头，惯常坏点子多。苍秾小姐想上厕所为何不亲自跟我说，用得着你来传信？”
　　“不是啊老师，苍秾小姐说不出话，所以把想做的事都写在纸上。”戚红笑嘻嘻地回头看苍秾，“你光顾着盯小庄主和小葵了，苍秾小姐方才举起纸条你没瞧见。”
　　老师站起身：“是吗？”
　　她往苍秾的座位上走，趁着老师对付苍秾，小葵赶紧把小抄丢给岑既白。苍秾不知所措，戚红拼命对苍秾做掏口袋的动作，苍秾在口袋里一摸，竟然真的摸到个纸团。
　　这时候再写要上厕所的纸条来不及了，苍秾把纸团摸出来拨开，是个火柴人上厕所的简笔画。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老师也忍不住笑意，对苍秾摆摆手说：“嗯，去吧。”
　　小抄里写满了答案，岑既白飞快抄完，考试顺利结束。散场后苍秾主动来找戚红，掏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因着体质特殊，苍秾跟戚红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戚红很快明了她的意思，说：“这个是我提前塞到你口袋里的，就等着紧急时刻拿出来给小庄主解围。”
　　岑既白挤上来抱住她：“碧果，这回多亏了你啊。下回我一定认真复习努力考试，再也不投机取巧了。”
　　银翘对此很是鄙视，说：“小庄主，你还是少贿赂小葵给你传答案吧。万一东窗事发，家主大人会教育你的。”
　　听她说到苍姁，戚红也只是望了一眼撕掉纸团的苍秾。岑既白道：“姑母才不会教育我呢，姑母最疼我了。”
　　银翘又说：“那你姐姐呢？”
　　“我姐姐？”岑既白哽住须臾，叉腰道，“你拿岑乌菱来吓唬我？我去找小葵玩了，你们就知道说我的不是。”
　　她跑出去几步又撤回来，悄声跟银翘说了几句小话，又鬼鬼祟祟地跑开了。银翘转头数落戚红：“还有你，你也太没底线了。作弊是不好的行为，这样会害了小庄主的。”
　　“没底线就没底线吧，碧果只希望小庄主能开心。”戚红双手捧心说着酸掉牙的台词，岑既白不在她也想跑，便说，“马上就是午饭时间，我得去抢蟹壳包了。”
　　“你等等。”银翘忽然叫住她，凑到戚红身边小声问，“今天晚上有空吗？小庄主叫你去她房间玩。”
　　戚红沉默须臾，说：“我不是那种没底线的人。”
　　“我不做那种事，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搞不好能让我嫁入豪门。”戚红在空无一人的厕所里来回踱步，嘴里絮絮叨叨地说，“我应不应该答应呢？如果成功嫁入豪门我就不帮东溟会做事了，你们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真的很少。”
　　“这么久不联络一见面就说这种事？”墙后那人无语至极，“苍姁的弱点找到了吗？”戚红摇头，“岑乌菱的弱点找到了吗？”戚红又摇头，“《五毒秘法》找到了吗？”戚红还是摇头，那人怒极反笑，“那你找到了什么？”
　　“我找到了一条人生捷径。”戚红背靠墙壁一脸肃穆，她犹豫不决，问，“我到底要不要去呢？小庄主的脑子应当想不到潜规则，可是有钱人都是很变态的。”
　　墙后那人问：“你在纠结什么？”
　　“不要打断我思考，这是个让我能更加融入神农庄的契机，而且能让我嫁入豪门。”戚红安静片刻，又坚定地摇头，“不行不行，这样牺牲太大了。我不做那种事。”
　　半晌没人说话，墙后那人还以为她走了，谁知戚红爬到窗口震声说：“你听见没有，我不做那种事！”
　　当天夜里，戚红抱着枕头出现在岑既白院门口。她放轻脚步走进院中，远远听见房间里传来笑声。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像银翘，戚红警觉地想，难道岑既白还找了别人？
　　走近一看房门没关，戚红探了个脑袋进去，发现苍秾就坐在桌边拿着纸笔写写画画。暖炉被拉到床边，岑既白和银翘坐在火炉旁嗑着瓜子，岑既白道：“碧果，你来了？”
　　火炉旁支着的小案上摆着各色点心，炉上烧着茶水。戚红抱着枕头走进去，说：“苍秾小姐和银翘都在啊。”
　　“好不容易熬到放假，当然要聚在一起玩一玩啦。”岑既白倒了杯茶，问，“你怎么还带着枕头？”
　　戚红干笑道：“哈哈，我以为要玩枕头大战。”
　　她把枕头放下，跟着坐到火炉边取暖。银翘朝远在桌边的苍秾喊道：“小姐，来这边烤火吧。”
　　手不离书的苍秾搬着板凳坐到旁边，将纸铺在膝上写字。岑既白好奇地问：“苍秾，你在写什么啊？”
　　苍秾写道：“我想成为能自由吐槽的人。”
　　岑既白宽慰道：“说不定过段时间姑母会带着能把你治好的灵药回来，到时候你想怎么吐槽就怎么吐槽。”
　　苍秾叹气，又写：“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苍秾小姐这样话少的人也想当吐槽役吗？”戚红说完就被银翘瞪了一眼，戚红赶紧找补，“我不是看不起你，就是有点想不通，苍秾小姐还有这个技能吗？”
　　苍秾闻言提笔，写道：“这一章的内容很没意思。”另外三人对视一眼，苍秾继续写，“你的上位史是这么无聊的东西吗？”戚红啊一声，苍秾运笔如飞快速写完一整句，“或许这就是完结的原因吧，作者江郎才尽了。”
　　“居然在吐槽这个吗？”银翘一把抢过纸笔，把纸张丢进炭火里烧了，“好好好，我们知道你会吐槽很厉害。”
　　岑既白也跟着打圆场：“就是啊，别管那些了，咱们今天好好玩一把。是来推牌九，还是跟碧果玩枕头大战？”
　　她说着就抱起垫在身后的靠枕，银翘也挥舞起戚红拿来的枕头，戚红陡然变色道：“等一下，别真的——”
　　枕头敲在岑既白脑袋上，只听梆的一声，岑既白应声倒地。银翘吓个半死，尖叫道：“小庄主，你没事吧？”
　　“我，我很好……”岑既白痛得直打颤，她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怎么回事，碧果的枕头好硬。”
　　苍秾往戚红带来的枕头里一抓，竟从棉花里抓出个砚台大小的铁块来。闯祸的银翘大惊失色，抓住戚红质问道：“你的枕头里怎么有这种东西啊？”
　　本来是想着万一岑既白动手动脚就用这个防身的，戚红满头冷汗，挖空心思辩解道：“我也不知道啊，平时我就枕着它睡觉，从没发现里头有这么大一块铁。”
　　苍秾像是想到了什么，捡起地上的纸笔写道：“莫非有人看不惯你捧着小庄主，想暗暗加害于你？”
　　“有人想害我？”戚红顺坡下驴，立马跪倒在岑既白身边抓着她喊道，“小庄主，你要为我做主啊。”
　　“那些事以后再讲，”岑既白捂着脑袋，抓着帘帐坐了下来，“我的眼睛好痛，想躺下来休息。”
　　苍秾又写道：“你被砸的是脑袋。”
　　“是脑袋没错，恐怕是这几天熬夜复习用眼过度了，”岑既白傻笑道，“区区铁块伤不了我，你们放心。”
　　银翘还是一脸担忧，戚红说：“如果是眼睛不舒服的话我有个法子，只需要用到热水和毛巾。银翘你先带苍秾小姐回去休息吧，我看你也被吓到了，我会照顾好小庄主的。”
　　苍秾怕银翘把自己吓出病来，便扯扯银翘示意她走。银翘不敢离开，拉住岑既白说：“小庄主，我不是故意的。”
　　岑既白捂着脑袋躺倒在床，挥手说：“没事，这点小事不要紧，你帮碧果把热水提过来就行。”
　　银翘又心急又惭愧，也不跟戚红叫板作对了。她跑出去提了一桶开水放到床前，戚红再三催促她才肯跟苍秾离开。
　　被银翘一枕头打翻的岑既白直喊痛，戚红托起岑既白的脑袋，让她枕在自己膝上。打湿的毛巾冒着热气，戚红把毛巾覆在岑既白眼睛上，问：“小庄主，毛巾不烫吧？”
　　岑既白小声说：“眼睛，我的眼睛啊。”
　　冬夜里格外寒冷，即便旁边就是火炉，热气也挥发得很快。戚红把冷掉的毛巾丢进水桶里，给岑既白敷上一块新的：“直接抄小葵的答案不就是了，何必要自己复习呢？”
　　“那不就真成了作弊了？”岑既白半边身子都歪着，她信誓旦旦地说，“我问小葵要答案是想检查一下，要是成绩不合格就不能让姑母骄傲了。”
　　戚红问：“小庄主很在乎苍姁家主吗？”
　　“姑母是我最在乎的人。”岑既白傻笑两声，“虽然成绩不合格姑母也不会责备我，不过我不想让姑母失望。我可没有抄小葵的答案哦，只是想让自己安心点而已。”
　　答案都交到手里了，鬼知道抄没抄。戚红不信她的话，嘴里却奉承道：“像小庄主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合格的。”
　　“嘿嘿，还是碧果你最懂我了。”岑既白闭紧眼睛放松下来，很是熟练地使唤戚红道，“给我念一下苍秾在看的话本吧，这样遮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她枕在膝上不方便动作，戚红伸长手卯足了劲儿才摸到苍秾留在桌上的书。她将书拿在手里翻了两页，说：“小庄主，这个不是话本，是古代的诗集。”
　　一行小字被人用朱笔勾出来，戚红借着炭火的光亮看清字迹，念道：“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我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人要少怀疑自己，让明珠蒙尘的家伙算不得明主。”
　　她顿了顿，说：“我觉得像小庄主这样慧眼识君子的才是真正的明主呢，多亏了小庄主，这半年我过得很舒心。”
　　岑既白没有接话，戚红疑心她听不懂古诗，又说：“古时候明君遇贤臣叫做如鱼得水，我和小庄主也是这样。”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回音，戚红叫道：“小庄主？”
　　岑既白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像是早就睡着了。白瞎了自己临时发挥想出这么感人的台词白瞎了自己临时发挥想出这么感人的台词，戚红恨不得把她掐醒。
　　她抓住岑既白一边手，岑既白毫无自觉般睡着，戚红抓着她的手反复举起又放下，觉得自己若是想要操控这个人果然很轻易，毕竟这大半年来岑既白都对自己言听计从。
　　还是说应该趁此机会把她杀掉？根据这半年的观察，岑既白死后苍姁一定会痛不欲生，她的目的就能达到了——但杀人不是戚红的目的，戚红把岑既白的手放回原位，揭开岑既白脸上的毛巾说：“小庄主，你是不是睡着了？”
　　岑既白这才睁开眼睛，戚红问：“这个方法有效吗？”
　　“我没感觉，”岑既白搓搓眼睛坐起身，“算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自己睡一次懒觉就会复原的。你回去吧，不想走夜路的话就在院子里随便找间房。”
　　戚红应一声，本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帮岑既白铺好被子。她捡起铁块和枕头准备退出房间，岑既白盖上被子说：“还有，以后不准在我睡觉的时候玩我的手。”
　　原来没在睡觉？戚红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真对她做什么，要不然就全完了。惊吓之余她还不忘维持狗腿人设，假作惭愧地说：“对不起，因为睡着的小庄主太可爱了。”
　　岑既白哼一声倒头睡下，说：“别以为这么说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戚红看出她没生气，正准备抱着枕头往外走，岑既白突然又坐起来叫道，“你等等。”
　　戚红站住脚，岑既白说：“明天早上记得帮我买蟹壳包。”
　　作者有话说：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出自唐·孟浩然《岁暮归南山》。


第401章 打工日常
　　五月初四。
　　无比寻常的一天，天刚蒙蒙亮，石耳就起床张罗早饭。
　　烧好水切好菜，蛋羹刚放进蒸屉，粥也在锅里烧开，石耳听见院里传来推车的滚轮声，出门一看便见丘玄生和苍秾把推车停在院子里，正在往院里搬花盆。
　　眼下没什么事，石耳凑过去问：“你们送花去了？”
　　“是啊，城东的庾小姐想要几盆新鲜的华光照，我们刚给她把货送了过去。”苍秾把花盆从车上搬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讲秘密般道，“我们见到那个看门的大痦子了，她现在脸上很光滑，一点瑕疵都没有。”
　　“现在你们相信了吧？”石耳靠在门框上笑着转了一下手里的菜刀，颇为自负地说，“我早就说我这刀什么都能切下来，而且保证伤口不会溃烂。”
　　“如今石耳姐可有名了，好多人都想找你微调一下。”丘玄生一脸憧憬，“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很伤身体？毕竟是从身上切下一块肉来，那个人居然敢这么做。”
　　“她只是照我说的护理了而已，”石耳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药渣，“我家的秘密药草，敷在伤口上就能快速愈合。”
　　“我先去洗个冷水脸清醒一下，”最后的花盆被丘玄生搬下来，苍秾说着说着忽然动作一顿，尖叫一声跳到丘玄生身后，“有东西在我后面，它藏在草丛里蹭我。”
　　随着一声微弱的猫叫，一只带灰色斑纹的小猫从草丛里缓缓走出来。它仰头对丘玄生叫了一声，丘玄生蹲下来将它抱在怀里：“是乐始从前喂的小猫。”
　　吓得全无形象的苍秾这才松了口气：“是这样啊，乐始近日不住在这里，没人给它们喂吃的。”
　　“这群鬼精灵没你说得那么可怜，不知吃了我多少晾在外头的熏鱼。”石耳对那小猫龇了龇牙，指着厨房里说，“早上包包子还剩了些肉馅，要不喂给它们吃一点？”
　　丘玄生欣然应下，苍秾立马回身跑进厨房里拿肉馅。笼屉里多出的一小碟肉馅没掺葱花，显然是专门留给猫吃的。苍秾将那碟肉放到桌上，躲在暗处的几只猫顿时围了上来。
　　在小猫们的舔碗声里，丘玄生掏出记账的小本：“今天的任务是送货、准备水壶、浇水、修剪杂草和枯叶、整理清单、收拾花屉，”她在每个待办事项后用印章盖下个红印，说，“这些我们全都完成了。”
　　“这么多任务你们都完成了？”石耳一听她说起这一长串就头晕，“可你们吃完早饭还要出门卖零货。”
　　“是啊，”丘玄生近距离观察小猫吃饭，抱起其中一只吃饱了的提议道，“要不要把这些小猫带去乐始家呢？”
　　“我们自己在家也可以喂，用不着去烦乐始。还得再加一条，”高高兴兴跟丘玄生一起逗猫的苍秾仰头看看天色，说，“把小庄主和戚红叫醒。”
　　丘玄生嗯一声，在待办事项最底下盖了个印章：“那我们的任务就是送货、准备水壶、浇水、修剪杂草和枯叶、整理清单、收拾花屉和叫醒戚红和小庄主。”
　　一听那些事石耳就头大，苍秾和丘玄生跑出去叫人，她就把早饭要用的碗筷和盘子摆好，顺便往灶里添了把柴。前段时间这两人添了一项送货任务，每天起得比石耳还早。石耳会特意热些牛奶，两人天不亮就出门前都能喝上半碗。
　　叫醒了沉睡的戚红和岑既白，大家齐聚餐桌前，每个人都昏昏欲睡。有班上的岑既白和戚红飞快吃完早饭便出门，苍秾和丘玄生也饱餐一顿，将准备好的花放到担子上。
　　为了让两人叫卖时更方便，苍秾托人打了一副花瓣形的铜铃，走街串巷时拿在手里，听到铃声便会有人来找。通常是苍秾挑着花担，丘玄生摇着铃铛，一上午就能把花卖完。
　　丘玄生的小本子里夹着一张地图，她将地图拿到苍秾面前指点道：“我们先沿针尖巷走到单小姐家，她买了两枝太平谒和半盒小雪梨。然后从单府门口开始往东边走，卖掉余货的同时前往董小姐家，她昨天就说想要一枝玉珠牡丹。”
　　苍秾点点头，说：“那我就跟着玄生走吧。”
　　丘玄生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两人挑担摇铃四处奔走，很快就在街上晃到了中午。午间生意不怎么好，还剩下几枝没人挑去，苍秾盯着丘玄生看了一阵，忽然拿起其中一朵簪在丘玄生头上。
　　不等丘玄生道谢，她就又往丘玄生头上插了好几朵颜色品类各不相同的花，笑得合不拢嘴。丘玄生也有样学样，两人把卖不出去的花尽着往对方头上堆，顶着一头姹紫嫣红回到家时，班瑟还以为家里又来了外国人。
　　有工作的岑既白和戚红很少回来吃午饭，为了节省开支，午饭通常由丘玄生和苍秾去送。两人先是带着食盒到了鸿贵居，戚红正在教训两个想逃单的客人，她骂得那两人狗血淋头，一见苍秾和丘玄生来送饭，立即使唤人给她倒茶。
　　见识了她骂街的风姿，苍秾很是客气地奉上茶水。丘玄生帮戚红打开食盒，又说：“迄今为止我们完成的任务包括送货、准备水壶、浇水、修剪杂草和枯叶、整理清单、收拾花屉、沿街叫卖加送货，现在还有一项，给戚红送午饭。”
　　今天的午饭走的是绿意盎然风，有炒豆芽、糖酿藕片和清炒虾仁，附上几片苹果和一盒荔枝。戚红一看见素菜就没胃口，说：“去问厨房要碟辣椒酱，要红红的那种。”
　　丘玄生又说：“好的，我今天完成的任务包括送货、准备水壶、浇水、修剪杂草和枯叶、整理清单、收拾花屉、沿街叫卖送货、给戚红送午饭和给戚红拿辣椒酱。”
　　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就快步出门，戚红觉得奇怪，疑惑地看向苍秾：“她今天怎么了？”
　　“可能玄生不想帮你跑这趟，我们今天要做的事太多了，跑来鸿贵居给你送饭是因为我们有良心，”苍秾懒得给她当仆从，站起来说，“如果你再挑三拣四就没有了。”
　　她说着就跟随丘玄生出了门，戚红正要对着空气发火，丘玄生就又走回她身边坐下：“苍秾小姐说她去帮你拿辣椒酱，让我在这里等她。”戚红刚要说话，她就掏出那个小本子涂涂画画，“所以这项任务失败了。”
　　“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列这个表格是想干什么？”戚红觉得越发看不懂她的所作所为，质疑道，“卖花送货就算了，连跑腿拿个辣椒酱都要写上，不觉得越写越累吗？”
　　“我只是想记录我今天做了哪些事，”丘玄生说完就被戚红抢去本子，她赶紧上手把本子抢回来，小声说，“好吧，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如果苍秾小姐看到这个本子上的内容就会明白我今天做了很多事……”
　　“所以你才在她面前不停念叨？”戚红了然于胸，从头到脚打量丘玄生一阵，说，“玄生，你太业余了。”
　　“业余？”丘玄生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翻着前边的记录说，“庾小姐说我算账的时候很专业啊。”
　　“我说的不是事业问题，”戚红蛮横地抢过小本，“想让苍秾夸你的话，至少应该让她知道你在努力。”丘玄生张张嘴，戚红立即打断道，“虽然你已经很努力了。”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像你这样老老实实办事的不会有人心疼的。”丘玄生附和着点头称是，戚红抓起筷子比划，“就好比乐始，她完全把队长抢过去了。”
　　丘玄生觉得她和乐始完全没有可比性，思考道：“难道我要吓跑接近苍秾小姐的人？”戚红忍着寡淡喝了点粥，丘玄生撑着下巴说，“好麻烦，我只想让苍秾小姐夸夸我。”
　　“所以我才说你什么都不懂嘛。”戚红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把所有事都完美解决了，苍秾只会觉得你办事利索，以后你们就会逐渐变成搭伙过日子。但是。”
　　她故意止住不说，丘玄生连忙问：“但是什么？”
　　“你要适当地让苍秾觉得你在勉强自己，让她知道你在为了她而努力。就像这样，”戚红放下勺子，装模作样地揉着手腕说，“今天一直提着东西，手腕好酸痛哦。”
　　丘玄生没敢说话，戚红得意一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楚楚可怜？”
　　丘玄生哦一声：“手腕痛的话石耳那里有些草药……”
　　“重点是这个吗？”戚红气得一拍桌面，“重点是告诉苍秾你有点应付不来，进而让她对你温声细语好不好？”
　　“好的，”丘玄生怕她下一掌要打自己，赔笑道，“你先吃饭吧，我和苍秾小姐还要去给小庄主送东西。”
　　跑去拿辣椒的苍秾很快回来，戚红见了辣椒立马眉开眼笑，两人趁此机会离开了鸿贵居。
　　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丘玄生仰头看着坐在窗边干嚼辣椒的戚红感慨：“感觉戚红最近心情不太好呢。”
　　“可能是在小庄主面前受的气够多了，就拿我们当出气筒。”苍秾说得一针见血，晃了晃手里满满当当的食盒说，“快点把午饭送去绒线铺，然后准备下午的活动吧。”
　　丘玄生应一声，不时用古怪的眼神瞄一下苍秾。苍秾对丘玄生的窥探无知无觉，似乎也有不可告人的心事。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来到绒线铺门口，等待多时的岑既白立马迎了上来：“你们动作好慢，肚子都饿扁了。”她夺过食盒跑回店里，“今天午饭吃什么呢？嘿嘿。”
　　店里只有岑既白一个员工，另一个估计是回家吃饭去了。苍秾不动声色地在店里看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才问：“小庄主，你们店长今天在不在？”
　　“你找她干什么？”岑既白摆了个班瑟惯用的展示肌肉的姿势，“有本副店长在此，还用劳烦店长吗？”
　　苍秾没接她的茬，她就很快从副店长变回了原样。岑既白不满地拿起筷子夹藕片，苍秾说：“我有话跟你们店长讲，问你没用的。”岑既白吃着饭顾不上回答，只是指了指店里仓库，苍秾起身说，“玄生，你跟小庄主说会儿话。”
　　她撂下这句就掀帘子往里走，丘玄生忍不住往帘后多看了两眼，问：“苍秾小姐和店长姐姐很熟吗？”
　　几口饭下肚岑既白也不再饿得不顾礼数，逐渐细嚼慢咽起来。她稍微想了想，说：“大概吧，以前苍秾也来问过她几次问题，可能就跟西洋话本里的仙女教母一样。”
　　传说中的仙女教母正在仓库里收拾绒线，苍秾悄声走到她身后，她便熟稔地问：“说吧，这次又有什么问题？”
　　“也不算什么很难的问题，”苍秾说完这句就有些纠结，她低头说，“跟玄生在一起这么久，我很喜欢玄生，我觉得玄生也是喜欢我的，我觉得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不过我们是和朋友们住在一起的，她们很喜欢热闹，尤其是竹竹，什么大小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苍秾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想尽快把这件事提上日程，又怕被她们知道，我不是那种特别厚脸皮的人，感觉不太好意思。”
　　“这个问题我年轻的时候也困扰过。”店长并没有看苍秾，她靠在货架上想了想，说，“你就这么办，把她们支去街上买东西，最好去远一点的地方买少见一点的东西，苍秾大点兵到家里只剩下你和玄生就可以开始，动静小一点动作快一点在她们回家之前解决，神不知鬼不觉。”
　　“啊？”苍秾愣愣地听她讲完，目瞪口呆地说，“我是指买个戒指然后求婚之类的，你是指什么啊？”
　　店长回过头来拍拍她的肩膀：“我也是在说这个。”
　　苍秾讪笑着往后躲了躲，说：“我不打算用家里的钱，但是想给玄生比较好的东西。”
　　店长眉头一皱：“你家里有多少钱？”
　　“还算可以吧，而且最近我娘回家了，那个占着金币堆的恶龙也不敢插手家里的事，”苍秾思索道，“运气好的话可以得到一座金山，不过我觉得玄生会更看重真心实意。”
　　“玄生一定会喜欢那座金山的，”店长笃定地说，“任何一个有自主思考能力的成年人都会这么选择。”
　　“我就不会啊。”苍秾不可置信地说，“比起金山银山我更想要一颗真心，玄生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店长轻蔑一笑，走到门帘旁朝外吆喝一声，问：“岑既白，苍秾问你是想要金山银山还是一颗真心。”
　　柜台边的岑既白只是对苍秾回以冷笑，苍秾自己也犹豫起来，她挠挠头闪身走出帘外：“行吧，我再考虑考虑。”
　　“把这盒饭拿走，”岑既白叫住准备往外走的苍秾，“我已经吃饱了，并且即将全身心投入工作。”
　　她说完就对店长行了个礼，大约是巴结出习惯来了。苍秾收拾赶紧柜台上的碗筷，叮嘱道：“下班了早点回家啊，别跟戚红跑去看人斗鸡结果被鸡倒追。”
　　被揭短地岑既白对她挥拳头：“知道了，还用你说。”
　　走出绒线铺店门外，苍秾心里复杂的情绪就像往来不绝的行人一样多。赶急赶忙回到家里，暂作休息后两人将货物摆到担上，又挑着花担往城里走。
　　丘玄生依旧在摆弄她的本子：“送货、准备水壶、浇水、修剪杂草和枯叶、整理清单、收拾花屉、沿街叫卖送货、给戚红送饭、帮戚红拿辣椒酱、给小庄主送饭……”
　　苍秾目视前方听她数着，丘玄生用余光偷瞟苍秾一阵，还是决定采用戚红的办法：“苍秾小姐，我觉得有点累。”
　　苍秾回头看一眼来路：“那我们今天就休息？”
　　莫非真的要像戚红那样才有效果？丘玄生迟疑须臾还是说：“一直拿着铃铛感觉手腕有点……”
　　苍秾拿过她手里的东西：“我先帮你拿着吧，等到了有人住的地方再开始摇铃，”她说着，状似无意间问，“玄生觉得我要不要再找份零工做？”
　　“还要找工作？”丘玄生立马忘了假装手腕疼，讶然问，“苍秾小姐，你不累吗？”
　　“累是肯定的，”苍秾挑着担子散漫地往前走，“但是我有一个秘密的小目标，手里的钱越多越好。”
　　丘玄生不知她有什么目标，但还是良心发现拿回了本该自己提的铃铛：“这个还是我来拿吧，”她闭上嘴走了几步，又问，“苍秾小姐，可以夸我一下吗？”
　　光顾着想事的苍秾没听清：“什么？”
　　“我今天做了很多事，”丘玄生觉得难以启齿，两个想法翻来覆去一番争斗最后还是想说清楚，她措辞半天，在苍秾不解的目光里说，“要是苍秾小姐夸我的话就不累了。”
　　苍秾呆滞的表情很快消失，她停住脚步放下肩上的担子，抬手摸摸丘玄生的脑袋：“玄生真的好能干好懂事哦，比戚红和小庄主省心多了，我们玄生真是聪明机智又勤劳可爱。”
　　丘玄生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听她说了几句也跟着飘飘然起来：“苍秾小姐也是，非常聪明勤劳。”
　　苍秾跟着她笑，问：“这下真的不累了吗？”
　　丘玄生有点窘迫地握紧苍秾的手：“非要说的话还是有一点，”她踟蹰片刻，凑近些小声说，“我们快点开始工作吧，要是回到家之后苍秾小姐可以亲亲我的话——”
　　苍秾又露出震惊的表情，愣了好一会儿没吭声。丘玄生不敢往她脸上看，望着路边的野花说：“苍秾小姐？”
　　“呃，这个，其实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就可以的，”苍秾飞快说完又立马改变口风，“不过我们还是尽快卖完东西，还是到家以后再，”她拎起篮子说，“对吧？”
　　丘玄生赶忙点头。苍秾挑起担子，丘玄生晃着铃铛，两人肩并肩往前走着，铃声传出很远很远。


第402章 特别节目《揭秘神农庄》
　　“海上珠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神农庄特别招工短片《揭秘神农庄》，我是主持人银翘。”
　　小艾笑容可掬地说完这句，旋即冷下脸来查看银翘手里的海上珠：“这玩意儿是这么用的吗？比摄像机差多了，过几天我从那边带一台摄像机回来，到时候咱们再拍。”
　　“可我不会用摄像机啊，”银翘嘀咕着摆弄手里的东西，那珠子闪了闪，银翘说，“应当是录进去了，你看。”
　　两人把脑袋凑在一起，只见透明的珠子里升腾起雾气，隐约可见方才小艾念台词的画面。角落里有四个躲在墙后的影子，小艾一眼就看出是谁，大步流星冲到院墙边将丘玄生提了出来，问：“你们四个怎么也在这里？”
　　被她抓住的丘玄生挥舞着四肢不断挣扎，苍秾扑上去把她拽回身边，有理有据地解释道：“这么久没回神农庄，我们想过来看看，又不是来偷东西的，为什么不行？”
　　小艾用揶揄的眼光将眼前四人看了个遍，讥讽道：“你们不是自恃清高，不与神农庄同流了吗？”
　　戚红摇头晃脑地说：“非也非也。虽然我们不为神农庄做事，姐姐大人也不待见我们，但神农庄是小庄主和苍秾的娘家呀，小庄主和苍秾想回一趟娘家你总不能——”
　　话还没说完岑既白和苍秾就逮着她一顿暴揍，丘玄生实事求是地说：“我们是来拜访苍姁前辈的，她最近好吗？”
　　“好得很，不用你们关心。”小艾鼻孔对人，傲气冲天地说，“你们能不能别在这里发疯，我和银翘要拍一条关于神农庄的录影，我可不想把某些闲杂人等录进去。”
　　岑既白和戚红要跟她理论，苍秾看了看银翘手上的拍摄设备，不过是颗有些眼熟的珠子：“用这个？”
　　银翘敬业地解说道：“这是家主大人的主意，既然海上珠可以制造出一个小型幻境，我们先带上这个游览一遍神农庄，最后批量产出带有录影的海上珠，扩大影响范围。”
　　“天才啊，原来海上珠还有这种用法。”苍秾啧啧称奇，又转向小艾，“话说你刚才为什么自称银翘？”
　　“关你什么事？”小艾掏出镜子理了理头发，说，“躲在银翘后面别出镜，否则我就开飞船来撞死你。”
　　要不是看在银翘的面子上，岑既白和戚红非跟她对打一回不可。银翘尽职尽责地举起海上珠，小艾重新站在神农庄大门前，在银翘的提醒下把衣领调整好。
　　看着这两人忙忙碌碌，丘玄生忍不住说：“虽然我平时就这么觉得了，只是来不及讲。银翘和小艾好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大家不知道她们是两个人。”
　　苍秾淡定地说：“她们是一家人嘛，像是当然的。”
　　银翘对小艾比个手势，小艾端起笑容：“观众朋友们请看，在我身后的就是神农庄正门。神农庄在据琴城扎根已有百余年，是真真正正的老派企业。神农庄经历数次修缮改建，如今已占地203顷，是当之无愧的兴州第一大家。”
　　苍秾大吃一惊：“不好，小艾笑起来之后就跟银翘没什么区别了，我竟然没办法分出她们谁是谁。”
　　岑既白引经据典：“此事在古诗文里亦有记载。小艾脚扑朔，银翘眼迷离。双人都在笑，安能辨我是姐妹。”
　　“你们几个是不是太久没被修理，所以跑到庄主的地盘撒野？”结束录制的小艾恢复往日做派，举起拳头说，“庄主今天就在家里，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就喊她出来了。”
　　一听她拿岑乌菱吓唬人，岑既白就鄙夷地翻个白眼。丘玄生在包袱里摸索一阵：“听小庄主说岑庄主上回在和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的作战中不幸负伤，”她掏出个皱巴巴的纸袋，说，“这是我们给她带的补品。”
　　小艾扒拉几下那个袋子：“就三个地瓜？”
　　丘玄生局促地搓搓手，银翘好脾气地说：“咱们不能要求她们出去打工的第一年就功成名就，你们的好意我代庄主心领了，不过你们要小心行事，不要被庄主抓到小辫子。”
　　叮嘱完这句，她就带着小艾往里走。四人悄悄跟在小艾和银翘身后，只听小艾又摆出营业笑容说：“那么接下来就带大家前往神农庄之旅的第一站，揭秘庄主的日常生活。”
　　“要被抓小辫子的是她们吧，居然想偷拍岑乌菱的生活。”岑既白跟戚红小声议论，添油加醋地说，“不光是要被抓小辫子，还要被岑乌菱只拴着辫子吊在院墙上。”
　　“岑庄主不是那样的人，她待银翘和小艾都很好。”丘玄生嘴上说着信赖岑乌菱，走近几步又拉住苍秾的手低声道，“马上就要到岑庄主的院子了，我们不要大声讲话。”
　　小艾站在岑乌菱专属的小院门口，热情洋溢地说：“观众朋友们请看，这里就是庄主平时居住的地方，庄主也在院子里迎接大家。庄主，来和海上珠前的观众们问声好吧。”
　　没听见小艾人头落地的声音，四人好奇地凑到院门前窥视，只看到岑乌菱坐在院中，半趴在石桌上。小艾叫她她没反应，银翘出声提醒道：“庄主？”
　　岑乌菱趴着没动，岑既白问：“岑乌菱是不是死了？”
　　也不知是不是岑乌菱听见有人在说她坏话，毫无征兆地坐起身来。岑既白吓得连忙往院墙后藏，小艾也被吓了一跳，问：“庄主，你趴在这里干什么啊？”
　　岑乌菱回答：“趴在石桌上能听到石头的声音。”
　　小艾不信，问：“石头能有什么声音？”
　　岑乌菱不答话，抬手指着院门外：“有人来了。”
　　这群人无论干什么都像做贼似的，小艾怒气冲冲把四人拽进院子里，问：“你们还跟来干什么？”
　　丘玄生递出地瓜：“岑庄主，这是我们带来的礼物。”
　　小艾劈手夺过那个纸袋，作势要把东西摔在地上。银翘急忙冲上去拦住她，回头对岑乌菱说：“庄主，我们在制作神农庄招聘视频。能让我们简单介绍一下你的院子吗？”
　　岑乌菱接过她递过来的纸袋，安静地点了点头。苍秾和岑既白都觉得奇怪，丘玄生以为岑乌菱愿意接受采访，便问：“庄主院子附近种的都是松树呢，庄主喜欢松树吗？”
　　苍秾和岑既白争先恐后去捂她的嘴，作为导游的小艾只得搬出耐心代为答道：“这一片都是松树，可不代表神农庄里只有松树哦。秘药堂附近有一片桃林，神农庄的中心还有一棵百年树龄的花树，如今正在当花期呢。”
　　“因为那棵树很早以前就有了，”岑乌菱终于愿意吱声，抱着纸袋说，“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戚红颇为动容：“姐姐大人……”
　　“什么姐姐大人！”岑既白怒目圆睁，抓过戚红的肩膀厉声质问道，“你还对岑乌菱这么狗腿是吧？就算你跪下来给她□□也分不到神农庄一毫一厘的钱。”
　　“我就是有点忧郁，”戚红赶忙为自己开脱，“老庄主也是你的母亲，你看着那棵树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有什么好说的？树就是树，”岑既白把她搡开，嫌恶地看一眼岑乌菱，“不过你要是想把那棵树砍去换成松树我第一个反对，姑母也不会答应的。”
　　岑乌菱依旧没搭理她，岑既白气得要上去跟她对打，众人都怕岑既白被岑乌菱打死，连小艾也凑上来岔开话题道：“大家谈到神农庄的百年花树，就绕不开神农庄的另一个代表性建筑——藏书阁。让我带大家到藏书阁逛逛吧。”
　　众人生怕出事，拽起岑既白拖着她走了。
　　站在藏书阁高楼耸立投下的阴影里，小艾含笑介绍道：“藏书阁是神农庄最高的建筑，每年都要精心修葺以防意外。藏书阁楼高百尺，根据前年的神农庄数据统计，藏书阁中的古籍总计三万余册，堪比传说中的琅嬛福地。”
　　苍秾趴在门扇上将那沉沉的厚木门推开，跟随冷风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书页特有的气味。一行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抬手挥散烟尘，苍秾说：“真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她盯着某个窗口看了半晌，拉过丘玄生小声说：“你还记不记得，梅芝就是从那里掉下去的。”
　　丘玄生指着楼下两排书架之间的夹缝说：“那边是我第一次来神农庄的时候苍秾小姐带我来的地方，当时苍秾小姐假扮成银翘，结果脸都掉下来了。”
　　“那是个意外，是意外。”苍秾慌慌张张地找补，她从书架上拿起一本比脑袋还大的书册，“如果一个人每天都看一本藏书阁里的书，直到牙齿掉光都看不完。”
　　“这里头都有些什么秘籍？”秘籍收藏家戚红翻出好几册看起来较为简略的书本，平静地念出花里胡哨封面上龙飞凤舞的七个大字，“《纯情庄主火辣辣》。”
　　“这，这是谁放在这里的？”银翘霎时变了脸色，劈手抢过戚红手里的书，“我拿去销毁，决不能让别人看到。”
　　她把那本书塞进丘玄生的包裹里，又把丘玄生的包裹抢过来背在自己身上。岑既白仰头看着仿佛砌墙般整齐码放的书籍，问：“《五毒秘法》还藏在这里吗？要不是那本书我们也不会受这么多罪了，真不知道我娘写这个用来干啥。”
　　“《五毒秘法》是神农庄的至宝，已经放去绝对安全的地方了。”小艾笑得一脸灿烂，有意无意地拿眼睛往戚红身上瞟，“毕竟想当天下第一的人还不少，是不是？”
　　戚红被那眼神刺得一阵恶寒，挪到岑既白身后推了她一把：“小庄主，今天厨房有蟹壳包哦。”
　　“真的？”岑既白立马来了兴趣，抓起戚红的手就跑，“那我们还不快去，我最讨厌这种全是书的地方了。”
　　银翘大喊一声，急忙追上跑远的两人。小艾无奈地摇摇头，示意丘玄生和苍秾快点跟来。
　　不用戚红横插一脚，众人也早就有了去厨房找点东西吃的念头。今天刚好是李大厨值班，一个个烤得焦黄酥脆的蟹壳包新鲜出炉，如同一只只肥胖的小松鼠趴在桌上。
　　一路上舟车劳顿，饿扁肚子的岑既白抓起蟹壳包就往嘴里塞，小艾还保留着几分矜持，对海上珠对面不存在的观众笑道：“神农庄的饭堂和厨房相隔很近，可以确保每一盘端上桌的饭菜都带着刚出锅的热气。”
　　背后岑既白和戚红啃东西的噪音太大，小艾面不改色往两人坐着的凳子上狠踹一脚，拉过站在一旁的李大厨介绍道：“今日掌勺的是大名鼎鼎的李大厨，其别出心裁的美味点心蟹壳包经久不衰，是我们神农庄的招牌。”
　　李大厨对自己的手艺很是自信，说：“蟹壳包是门老传统，我进厨房多少年就有多少年的历史。”
　　“神农庄的点心由李大厨供应，午饭晚饭时的煎炒烹炸则由田大厨负责。”小艾恨不得把神农庄的优秀员工全都拉出来展示，问，“田大厨在吗，叫她出来给我们露一手？”
　　“不上班的时候为什么要来上班？”李大厨摸不着头脑，“大家只要喜欢我做的蟹壳包就好啦，蟹蟹咯。”
　　她端起两盘蟹壳包对着海上珠露出微笑，岑既白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盘子，像是饿了三天三夜般狼吞虎咽起来。
　　这样的画面太过丢脸，小艾连忙拉过银翘规避乱局，冷静地继续拍摄：“当然，神农庄厨房的豪华阵容不光只有李大厨和田大厨，还有郝豪赤、外籍员工迪丽歇斯和新来的范臻香，这三位在神农庄也是备受爱戴的。”
　　范臻香站在窗口对银翘和小艾招招手，她一眼看见坐在餐桌边的丘玄生，飞快从窗口后跑出来：“玄生，你怎么来了？要不是你帮我介绍，我还来不了神农庄呢。”
　　“你做的菜特别好吃，神农庄没有理由不收你。”丘玄生激动地拉住她的手，拍了拍身边专心喝柑子汁的苍秾道，“这是范臻香啊，你们不认识了？”
　　苍秾差点呛得把柑子汁喷出来：“你是范臻香？”
　　细细算来她也该到这个年纪了，众人唏嘘不已，丘玄生没怎么纠结，问：“龚付高近来如何，我能去找她玩吗？”
　　“龚付高嘛，”范臻香摸着下巴想了想，说，“她很得庄主赏识，已经加入庄主的鹿头亲卫队了。”
　　“龚付高背叛了我们，”岑既白愤然丢下筷子，抓住范臻香叮嘱道，“范臻香你可不能跟岑乌菱混在一起。”
　　“呵呵，”她手上沾满了蟹黄和油渍，范臻香拍掉岑既白拽着自己的手躲得老远，说，“我前几日去信给郝雯彩，她说家主失踪大半年了，还是找不到踪影。”
　　餐桌上一片沉默，范臻香问：“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众人连连摇头。范臻香丧气地坐下来，说：“郝雯彩在信里告诉我，跟殷家沾亲带故的那几个人早就坐不住了，家主母亲家的亲戚也掺和进来，闹得不可开交。”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丘玄生违心地摸摸鼻子，“你和龚付高想回晋宜城发展吗？我们会用精神支持你们的。”
　　“不了，留在神农庄也不错。”范臻香豁达地笑了笑，“而且跟殷家藕断丝连的话庄主会杀了我们。”
　　丘玄生闭上嘴不说话，岑既白附和：“绝对会的。”
　　等范臻香走后众人才放松下来，丘玄生感叹道：“真是人走茶凉，殷大娘在地下会很心寒吧。”
　　“要不我们也去抢家产？”戚红说，“比起给那些表面亲戚，还是给我们这些跟她关系匪浅的朋友更合适。”
　　苍秾和丘玄生对视一眼，都低下头没有言语。李大厨鼓励道：“都别这个表情嘛，我做了盒点心，你们要不要？”
　　没人能拒绝李大厨的爱心糕点，获得一盒泛着淡淡清香的点心后，一派愁云惨淡的众人重拾活力，再次上路。
　　这次小艾说要去拍一拍神农庄的标志性地段，带着大家来到那棵号称已有百年历史的花树下。春末季节正当花期，满树春花亭亭盛开，如同一团落在树枝间的粉色云朵。
　　坐在草地上打开食盒，就连一心拍摄的小艾也被李大厨的精湛手艺折服。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糕点，丘玄生仰头看着花枝低垂的古树，心情也像拂过的微风一样轻快：“不管来神农庄多少次，都会觉得这棵树开出的花好美。”
　　“这棵树活了一百年啊，”苍秾靠在树上感慨，“说不定它也见证过老庄主彦姐和苍姁一起在树下吃点心呢。”
　　“要是姑母在就好了，”岑既白两三口就把手里的核桃酥吃掉，坐直身喊道，“银翘，你去叫姑母来。”
　　银翘刚动身小艾就将她拦住，义正辞严地说：“别对银翘颐指气使的，你还以为自己可以发号施令？”
　　“我不是在听小庄主的命令，我也想让家主大人来看看这里的景色。”岑既白气得脸红脖子粗，银翘替她和小艾说和，“今天天气真好，出来晒晒太阳有益健康。”
　　戚红也帮腔道：“就是，小艾你也太没爱心了，姑母大人今年五十多岁了，银翘这是关爱老人预备役懂不懂？”
　　无心参与争论的丘玄生跟苍秾一同在草地上躺下，她仰头看着满树盛开的花枝，说：“真舒服，这花真香。”
　　苍秾给她递了块点心：“尝尝这个，也很好吃的。”
　　戚红倒下来伸了个懒腰：“不用上班的假期，不被追杀的日子，有钱又爱我的姑母大人，这才是人生的真谛啊。”
　　“谁说姑母爱的是你？姑母最喜欢的明明是我好不好，”岑既白一听这话就不乐意，揪住戚红纠正道，“她喜欢你不过是爱屋及乌，我才是姑母最喜欢的孩子。”
　　“是是是，姑母大人最喜欢的孩子是你，我都是沾了小庄主你的光。”戚红没跟她因为这种事吵架，坐起来面对花树跪下双手合十说，“此情此景让我忍不住又想许愿。”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丘玄生和苍秾立马护住口袋，戚红问，“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上回你许愿的时候偷了我的早饭和玄生的钱，”苍秾说，“小庄主小心，不要让你的衣服离开你的视线。”
　　岑既白也慌忙捂住衣服，戚红不屑地说：“现在的我早就看不上你们那点了，”她合眼诚心诚意地说，“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我变成有钱人。”
　　岑既白在背后踹了她一脚，戚红又说：“二愿小庄主也变成有钱人，”岑既白这才满意，戚红顿了顿，对着花树磕了个头，“三愿有钱人终成眷属。”
　　适才还憋着怒气的岑既白也跟着笑了，苍秾板起脸说：“行了，看在你没偷我们东西的份上不挑你什么。时侯还早，咱们去找苍姁玩吧，神农庄我早就逛腻了。”
　　银翘跟着附和，小艾说：“行，反正有你们在这里，再拍十条短片也没有能用得上的，今天就当休假吧。”
　　银翘和岑既白欢呼起来，众人收拾好吃剩的糕点，郊游似的往山下走去。许久没有回到据琴城，即便眼前的风景早就看过无数遍了，苍秾也还是觉得颇为清旷秀丽。
　　沿着青苔路拾阶而下，没走多远就能看到苍秾家。作为依附神农庄而建的府邸，自然比不上神农庄壮阔豪华，但众人仍旧很期待，看门的跟岑既白交情不浅，两人说笑一阵就轻松进了门，看门的那个还笑着跟苍秾和岑既白打了招呼。
　　进了大门就直奔苍姁房间，众人提着点心推门进屋，只看见苍姁抱膝坐在矮几前抹眼泪，面前是两片发光的石板。一听有人进门苍姁当即把石板按回去了，跟门口呆若木鸡的苍秾等人对上视线，苍姁这才松了口气：“是你们啊。”
　　岑既白回过神来，急切地问：“姑母，你怎么哭了？”
　　“海洋之心掉到海里了，价值连城的宝石再也找不到了……”苍姁使劲吸吸鼻子，很快又摆出招待客人的架势，“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回家之前也得给我捎个信啊。”
　　“我们想给苍姁前辈一个惊喜。”丘玄生把带来的地瓜放到桌上，打量着两片石板说，“这是什么东西？还会发光。”
　　“就说你没见识吧，这是我从异世界带回来的土特产，叫电脑。”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小艾骄傲地昂起头说，“以你们的脑子应该不知道这种先进的科技产品是干什么用的，劝你们最好别乱碰，把你们打包卖了都赔不起。”
　　苍秾看了看石板上的画面：“《开往冥府的巨轮》？”
　　苍姁大为惊讶：“你知道这个？”
　　苍秾稍作思忖，说：“我用你的电脑看过。”
　　“你还用过我的电脑？”苍姁紧张兮兮地把两片石板里里外外检查一遍，逼问道，“我的隐藏收藏夹你没打开过吧，里面有几十条可爱小猫短视频的那个收藏夹。”
　　“别用那种看贼的眼光看我好吗，”苍秾不自在地躲到丘玄生身后，“我只是看了几遍这个，别的什么也没碰。”
　　“那就好，我那几十条可爱小猫的短视频决不能外泄，”众人都盯着她瞧，苍姁只好交代道，“好吧那不是小猫的视频，是新闻主持人念错词的视频合集。”
　　没人说话，丘玄生站出来打圆场：“苍姁前辈，这是我们还带了点心。喵可兽刚才想偷吃，我没让它得逞。”
　　“还是玄生最贴心了。”苍姁笑嘻嘻地打开食盒捻了一块，抬头却见苍秾望着自己，“看什么看，你也想吃吗？”
　　苍秾赶紧摇头，苍姁高高兴兴吃起点心来，小艾拉过苍秾低声问：“为什么你和你妈看起来不是很熟？”
　　“我可以接受苍姁是我娘，但是我不能接受真夜之魔女、炎狱的主人、铁与血的锻造者、星象与空间的掌控者是我娘。”苍秾摊手说，“她可能用魔之左手抱过我。”
　　“喵可兽对苍姁前辈的魔之左手很好奇，”那边跟苍姁围坐在桌边的丘玄生眼睛眨也不眨地打量着苍姁的手臂，问，“难道喵可兽和魔之左手是同根同源吗？”
　　苍秾不想听到这种话题，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苍姁揉着肩膀答道：“那倒不是，魔之左手是岑星咏帮我安上的。这本是个荒废了很久的研究，后来戚彦在戊窠城把我打惨了，回来之后岑星咏就帮我安了魔之左手。”
　　她说着，袖中左手猛然拉长一巴掌拍在墙上，收回手时掌中有一个小黑点：“这只手用来打蚊子很方便哦。”
　　“姑母好厉害，我娘也好厉害。”岑既白一见苍姁就乐得跟遇着神仙似的，“既然岑乌菱的身体都恢复了，怎么还不去把东溟会一扫而光？我早就看她们不顺眼，而且——”
　　“东溟会又不是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打一次就能彻底控制住局面。”苍姁把电脑收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几个茶杯放到桌上，“就好像那位把你们害惨了的殷大娘，她还不是东溟会的幕后掌权者，就让你们吃了那么多的苦。”
　　“只要有姑母在，哪有打不赢的道理？”岑既白对着空气连出好几拳，“我还以为殷大娘很厉害呢，毕竟珍蕊和沈露痕都听她的，难不成她也是替别人打工的？”
　　“打工谈不上，应该是兴趣使然吧。”苍姁给每人倒了杯热茶，就着岑既白的话题说笑道，“殷大娘还不厉害啊？要不是我出手相救，你们就被她煮成汤喝了。”
　　“你这个年纪没必要跟我们叫她大娘吧，”苍秾头疼地说，“我从来没想着要根除东溟会重铸神农庄荣光，我只是很恼火殷南鹄操控玄生……”这种事还是不说为妙，苍秾及时刹住话头，咳嗽两声遮掩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是啊，我从来不奢望当大侠，”丘玄生看得很开，说，“我想和苍秾小姐一起卖花，最好永远都这样。”
　　“我也是，我只想自由自在不必忍饥挨饿，”戚红往桌上一趴，瞟着岑既白说，“能跟有钱人结婚就更好了。”
　　岑既白一扬下巴：“滚吧，本副店长看不上你。”
　　苍姁惊喜道：“小庄主都当上副店长了？”
　　岑既白更加得意，仰天大笑道：“哈哈哈，我早就说过我在哪里都吃得开，干什么都顺风顺水。”
　　“诶，你在神农庄是副的，在绒线铺也是副的。”戚红不满被她无视，专挑岑既白的痛处戳，“你是不是很喜欢当副的？这么说的话姐姐大人很懂你啊。”
　　岑既白收起笑容，说：“戚红，你把脸凑过来。”
　　戚红很有骨气，坚决道：“我不。”
　　岑既白举起巴掌就往戚红脸上抽，口中喝道：“你以为你不把脸凑过来我就打不到你了吗？”
　　两人绕着圆桌跑追追打打，苍姁干笑道：“哈哈哈，你们感情真好啊。”她伸手抓住岑既白，“行了，不要总跟小戚红打架。你们看玄生和苍秾，这样和和美美的才好呢。”
　　被当做优秀案例的苍秾和丘玄生端庄地抬手喝茶，岑既白啐道：“谁要和她和和美美。姑母你还不知道吧，这个人是为了偷《五毒秘法》才来神农庄的，她骗了我好几年。”
　　“你不也是把我当喽啰使唤了好几年吗？”戚红反驳道，“姑母大人你明鉴，那都是沈飞雪逼我干的。”
　　苍姁若有所思，低头从垫着桌脚的东西里捡出一本一看就很有年头的缺了半边封面的旧书：“你们是说这个？”
　　苍秾问：“这是什么？”
　　“岑星咏写的那本书啊。”苍姁把那本破书丢在桌上，封面依稀可见四个褪色的小字，苍姁认真地说，“听说看了这本《五毒秘法》的人会变成天下第一哦。”
　　众人下巴都要惊掉了，苍秾压下心头惊疑，伸手想拿起那本书看看。苍姁故意找茬，一把按住苍秾的手说：“你得和玄生卖一辈子的花呢，争什么天下第一？”
　　“我……我只是想看看，”苍秾连忙辩解，“为什么秘籍会在你这里？小艾说它被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本来就是岑星咏写给我的，”众人的目光追着那本破书，苍姁拿宝贝似的将那本书捧在手里，“这玩意儿留在神农庄引起的风波不少，还有比我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吗？”
　　“是啊，你吃饭碰翻一个盘子这本秘籍就毁了。”苍秾踢了踢垫在桌脚的东西，“你看过这里面的内容吗？”
　　“我肯定看过啊。”苍姁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对苍秾笑道，“本来打算把它当成传家宝的，你和玄生打算留在辅州卖花，大抵是用不上了。明天我就把它烧掉。”
　　“烧掉……”丘玄生面露不忍，犹豫着说，“可是看过这本书的人会变成天下第一啊，这也太浪费了。”
　　“我不在意这种东西的。”苍姁谦虚地拿着那本珍贵的秘籍扇风，随口问，“你们该不会是想看吧？”
　　众人纷纷摇头，银翘说：“我只想好好工作。”
　　小艾跟着说：“去异世界旅行不比这个强？”
　　苍秾也毫不在意：“这种东西我向来没兴趣。”
　　丘玄生迟疑道：“苍姁前辈你留着收藏吧。”
　　岑既白撇过脸去：“我只要姑母就够了。”
　　戚红言之凿凿地说：“我收藏的秘籍不差这一本。”
　　“嗯，你们都是好孩子，这种浮名虚利迷惑不了你们的眼睛。”苍姁欣慰地点点头，门外传来猫叫声，苍姁起身说，“今天还没给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喂机油呢。”
　　她随手把《五毒秘法》放在桌上，趿拉着鞋子走出门去。桌边早就做好准备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抢书，小艾被喵可兽撞开，戚红被银翘踹翻，岑既白拽着丘玄生不放手，苍秾使足力气才拖着抓着她脚踝的戚红抢到秘籍。
　　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苍秾当即愣在原地。她用力搓了搓眼睛确保自己没看走眼，丘玄生收起竹简凑到苍秾身边：“苍秾小姐，这里面写了什么？”
　　被内容冲击到的苍秾没有回答，丘玄生看清纸上字迹，怔怔道：“真的……真的是天下第一啊。”
　　苍秾震惊地看着门外抱起黑猫的苍姁，对方露出诡计得逞的表情。两人的反应都非比寻常，众人一拥而上将那本旧书围住，只见泛黄的纸页上是岑星咏的人生哲学——
　　开心就是天下第一。
　　作者有话说：
　　比起《五毒秘法》我更想看《纯情庄主火辣辣》。
　　小时候看武侠剧的时候总是会想，大侠们行走江湖的钱从哪里来呢？就是这个疑问定下了《地下丞》的框架。
　　跟最初预想的故事偏离很大，尽力想写出日常的感觉，结果只是篇幅拖得很长。总的来说还算可以吧，我笔下的故事定位一直是“类似薯片的东西”，只要随时随地打开看几页就能获得快乐，希望能凭借这微薄的三言两语给大家的生活带来一些轻松。
　　番外到这里就结束了，有关地下丞的memes大概会在这两天内跟大家见面。接下来会对前文进行一些小修正，因为写得太长有许多顾及不到的小细节，欢迎大家指出提醒。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祝大家生活顺遂、安康如意。
　　2025.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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