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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止符》作者：北山沙
　　文案：
　　7月25日是个普通的日子，卫仁礼出门做兼职，仅此而已。
　　但这一天莫名其妙变成走不出的循环。
　　每一个微不足道的改动都像蝴蝶效应，引起了更大的变故：
　　久别重逢的同学莫名其妙地坠楼；
　　被相熟已久的学姐当做替身告白；
　　撞破不熟的同事和已婚上司纠缠不清的现场……
　　卫仁礼有点崩溃，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
　　卫仁礼重复在7月25日。
　　她认定一个目标就往前直奔，从不回头，
　　努力学习，兼职干活，却被迫一次次回档。
　　生活忽然罢工停滞，逼迫她注视着身边发生的一切。
　　—
　　1v1 时间错位的双向暗恋
　　时间循环
　　欢迎可接受任何设定的杂食人阅读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重生 正剧 HE
　　主角：卫仁礼，褚宁；配角：雷诗然
　　一句话简介：重复着我们的分别之日
　　立意：抓住最微小的希望，找到最平凡的人最不同寻常的闪光点。


第1章 我的同学与我无关
　　从七楼掉下来的人原来并不是血溅十步的惨样。
　　保持尸身，衣物完整，宛如睡相不佳，摊开四肢趴在地上，沉默地撇一条腿，身边掉一只鞋子。
　　掉在卫仁礼眼前。
　　卫仁礼手机拨通报警电话，站在尸体面前。抬着脑袋看楼上，阳台未封，几枝绿萝从栏杆被扯下来，如油腻的刘海一般摇曳在阳台栏杆上。
　　六楼，五楼，所有楼层的灯都熄灭了。
　　黑夜涂抹了微黄的灯光，绿萝显得发黑。月亮被云层遮掩，天像蓝黑的墨水洒了，滴落在卫仁礼眼睛里。
　　下雨了。
　　卫仁礼愣神一刹，从书包里抓出一次性雨衣抖开，手机仍未接通报警号码，在抖衣服的动作中啪一声摔在地上。
　　把雨衣盖在尸体身上，卫仁礼踉跄着跪坐下，膝行着捉回自己的手机。
　　未拨通便显示挂断了。时间是7月25日晚上11：35。
　　退出拨号界面，通话记录显示她拨打了十个电话。
　　十个电话的播出时间都是11:35.
　　卫仁礼设定了一个11：40的闹钟。又设置了一个20分钟的倒计时，佝偻着抹去脸上的雨水，抖开雨衣徒然地保护这具尸体，然而只盖得住一半。
　　那个二十分钟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片刻后，倒计时响了。
　　而11：40的闹钟并未响起。
　　她拨了这一夜的最后一个报警电话，报警时间，11：35。仍然无法接通，信号却是满格。
　　手机的时间停在了11：35。
　　雨水浸透了卫仁礼的绿色吊带裙，像湿透的一团苔藓在雨后冒出。卫仁礼扯开披在尸体上的一次性雨衣，掰过尸体的胳膊，逼迫自己直视这个人被重力砸烂的面孔。
　　“褚宁！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我和你很熟吗？我……我从没有和你打过什么交道……我们只是初中同学，初中！一个班四十多个人，为什么找上我？放我走！”
　　尸体的胳膊还是软趴趴的，正在逐渐变硬，变得冰冷，那模糊的脸依稀能够辨认出是卫仁礼的初中同学褚宁，穿着不合身的白衬衫和黑短裙，还有勾了线的丝袜。
　　卫仁礼丢下褚宁，勉强站直。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褚宁的死。
　　是第二次。
　　昨天，昨天也是7月25日。
　　是卫仁礼第一次见褚宁跳楼。
　　褚宁一死，时间就会停止，11：35，无法上网，无法拨打与接听电话，整栋楼的人声与灯光在同一刻被掐灭，通向小区外的路变得幽深难测，手电筒的可见光不足两米，卫仁礼无法在黑暗中离开。
　　昨天，卫仁礼发觉无法报警，无法上网的怪状。
　　她也无法和十分不熟的尸体相处，便循着来时的记忆，一头扎进了来小区的路上。她在黑暗中迷了路，走到精疲力竭，连回去尸体旁边的路都迷失了，被雨浇透，不知道什么时候晕过去，醒来，又是7月25日，也就是今天。
　　她以为那是一个过于逼真的梦。
　　直到这一天发生的一切都按照梦里依稀的记忆重复发生。
　　直到和褚宁再次相遇，她不敢相信，直到褚宁再次确凿地死在她面前。
　　这次，卫仁礼没有再贸然走入那片混沌的黑暗中，她停在尸体旁，犹豫再三，往楼里折返。
　　她陷入循环了，循环的关键是褚宁，这个她根本不熟的同学。
　　无妄之灾……卫仁礼心里想。


第2章 再次相遇
　　卫仁礼是被室友从床上拖起来的。
　　今天有个凑志愿时长的活动，室友和卫仁礼一同报名去了，要参加一场面向老年人的社区联欢活动，同学们负责登记，发放礼品，拍摄，写相关的新闻稿件之类的，而卫仁礼又有个很赶的兼职，要在这场活动之后迅速跑去两条街之外的一家商场为促销活动当主持人。
　　结果早上却醒不来。
　　这很不“卫仁礼”。
　　室友一开始还担心卫仁礼生病了，探手过去发现她根本没发烧，于是一把将卫仁礼薅下来。
　　卫仁礼睁开眼，先是瞎子一样摸索一番，随即像是才发现自己长了一双能看见的眼睛，呼出一口气。
　　室友说：“怎么了？生物钟终于失灵了？”
　　卫仁礼从入学以来就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跑步，周末和假期也从不例外。
　　现在已经早上八点了。
　　卫仁礼没接室友的茬就打开手机看。
　　今天是7月25日。
　　又是7月25日。
　　这是她过的第三个7月25日。卫仁礼丢下手机，敲着脑袋试图回忆起来“昨天”发生的事。
　　褚宁是从家里跳下来的，褚宁住在2单元7楼。她昨晚要进入二单元，里面黑漆漆一片，她做好立马折返回去的准备，然而刚进入单元门没多久，就感觉有人在拽她，睁开眼就是室友的脸……时间已经到八点了。她感觉非常头痛，是真的头痛，仿佛没有睡好，通宵过后的那种嗡嗡作响的痛。
　　如果把第一个还未循环而遇见褚宁的日子称为第一日，第一日早上她六点醒来去跑了步，遇见了唱歌通宵回来的学姐打了个招呼，吃了早饭，回宿舍收拾东西。八点室友洗漱完毕，八点十五和室友一起从学校出发去社区。
　　第二日也是如此，但她出发时总觉得事情似曾相识，那时还未意识到是循环，只以为是做了个很长的梦，八点十五出发之前去了一趟学校的超市，买了一次性雨衣装在包里。但因为超市很近，之后的行程和第一日几乎完全相同。
　　第三日，也就是今天，她睁眼已经是八点了。
　　得抓紧时间洗漱。
　　卫仁礼不确定所谓的“循环”是否是无限循环下去的，循环的条件又是什么，因此她不能以牺牲个人生活为代价，莫名其妙跳过自己合理的生活动线，跑去直接钻研褚宁这个人发生了什么。
　　她的志愿时长很重要，后面的兼职也很重要，她还是得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只是在兼职的时候需要注意一下——她是在兼职的商场里遇见了褚宁。
　　还好卫仁礼习惯在前一天就准备好第二天的东西，衣服，背包，拿上就穿不用纠结，不用室友催促，卫仁礼就收拾好了东西，但化妆时间被挤压掉了，于是拿上了化妆包，打算在车上简单化一下。
　　出门前检查一遍，她穿着薄薄的速干短裤和T恤，折叠起来可以放在包里。下午兼职需穿的墨绿色吊带和高跟鞋在包里。一次性雨衣，应该不用。
　　学校门口就有地铁，然而出门时已经八点二十了。五分钟，错过了一趟刚走的地铁，等下一趟。
　　还好卫仁礼是那类未雨绸缪到有点老人家的类型，下午两点的高铁，卫仁礼十二点就能等在高铁站了。志愿活动是九点半开始，时间还来得及。
　　卫仁礼和室友随意站着说话等下一趟。
　　隐隐的头痛仍未散去，卫仁礼不想表现出来，平时不太和室友说话，这会儿也显得话很密：“嗯，是呢，没错。”
　　室友忽然说：“那个是不是……雷诗然？”
　　卫仁礼循着室友目光看过去。
　　雷诗然就是给卫仁礼介绍兼职的学姐，也是在第一日和第二日早上，通宵唱歌回来，和跑步的卫仁礼打了个招呼的那个学姐。
　　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也在地铁站，似乎没看见她俩，抱着胳膊玩手机，在等对面的列车。
　　换了一身衣服。
　　卫仁礼下意识话很密地接茬：“她不是补觉去了吗？”
　　“补觉？她干嘛去了？”室友没反应过来。
　　卫仁礼立即咬住腮肉。今天她起晚了，没有在六点半左右遇见雷诗然，也无从得知雷诗然去通宵唱K要回来补觉的事情。
　　“车还有几分钟？”卫仁礼岔开话题，心里提起一口气，仰脸看看站台指示牌。
　　她和室友不太熟，平时待人也很有距离感，没有事无巨细交代的义务，室友也习惯她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并没有觉得诧异，和她说还有三分钟之后又把话题绕回雷诗然。
　　漂亮的学姐在学妹眼里自带三分美颜滤镜，滤来滤去就失真了，在室友嘴里雷诗然俨然是个能出道的大明星。说着说着，雷诗然已经上车走了，室友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她当时本来想加雷诗然微信的，但因为当时太社恐了没有加，很羡慕卫仁礼。
　　她们的车也到了，卫仁礼也从说漏嘴的失误里反省过来，上车之后没有座位，地铁转一趟公交，还好这趟公交首发，两人抢到座位，室友帮忙，卫仁礼草草化了个妆，等活动结束后再补一下来得及。
　　到达社区中心比之前预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九点二十到达。
　　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来了，负责的学长安排她俩去做登记。这和卫仁礼之前干的活不同，卫仁礼之前就是打包礼品，打包完等一下大合照就没有别的事因此可以提前离开，但登记就让她得多耽搁一会儿。
　　涉及到人，还有老人，更是一笔糊涂账，有的迟到了说自己老早就来了，有的没有报名也来了，有的说必须得等自己的发小来。原本十二点就可以结束的工作拖到了下午一点半，卫仁礼还吃到了前两次她没吃到的集体订餐，订的吉野家，她最近在控制体重，只吃了一份蛋羹就去化妆，和室友分开。
　　下午的活动在两点开始，本来她可以慢悠悠踱步过去，还有时间换衣服，这会儿来不及，扫了个共享单车过去，到商场是一点四十七。卫仁礼匆忙钻进洗手间换衣服。动作匆忙，妆也花了，卫仁礼出来补妆，抖开化妆包，眼影盘掉进了洗手池里。
　　卫仁礼随手一抓捞在洗手台上，掏出手机给负责人提前说了一下：自己已经到了，正在补妆，看到了展会人员还在布置。
　　对方说好的，一会儿让她到展台旁的气球玩偶旁边说话——流程相关之前已经聊完了，这份兼职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对方很信任她。
　　即便到这会儿，中间出了这么多岔子，卫仁礼也只是“匆忙”而不是“着急”，因为第一次和第二次的经历告诉她，说是两点准时开始，但外面布置展台出了点岔子，实际上开始在两点二十，她还有时间——所以也不急不慢，“提前量”就是这种时候用的，提前想到，在遇到意外情况的时候就不着急。
　　她撑着洗手台补妆，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还算可以。头发是披散下来在脑后做了编发，有几缕乱了，她稍微整理一下，身上没有污痕，衣服也拾掇完毕，最后把鞋子装进准备好的收纳袋，再放进包里，收拾好乱糟糟的洗手台。卫仁礼长出一口气，再看时间，两点零七。
　　这份兼职是为一个玩具厂商做商场活动，现场邀请小朋友参加类似智勇大冲关之类的解谜闯关活动，在市内办了十二场，卫仁礼参加了其中两场，如果算上循环的那两场，她已经重复参加过四场，还知道最后是哪个小孩赢得了礼物。
　　除了小孩上来之后的现场互动之外，其他内容大差不差，对方也很放心。
　　远远看见她出来，负责人手里捏了个面包状的毛绒玩具朝她挥挥手。
　　“今天学校那边活动晚了点，抱歉。”卫仁礼边说边走近，把包放在一个空座位上。
　　负责人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拿着。”
　　“送我的吗？还是只是让我拿着？”卫仁礼开玩笑，负责人一笑：“送给你，你来的时候我看着你背着书包一颠一颠的跑洗手间，才想起你还是个学生，我还喊你一下呢，你没听见，这个是单肩包。”
　　卫仁礼笑笑，之前负责人可没送过她玩偶。
　　对方四十多岁，平时都是以姐姐自居，今天忽然就带着慈爱把那个面包形状的毛绒折叠小包拆开在她身上比划了下，拉开她背包拉链把小包放进她书包里。
　　“谢谢行舟姐。”卫仁礼正和负责人说话，余光忽然瞟到一个不熟但印象极深的身影。
　　她立即错开视线，但她意识到那身影正在朝这边来。
　　褚宁。
　　卫仁礼顾不得什么礼仪，近乎冰冷地扭过头直接站在了展台上，握着麦克风望向远处，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在最开始的7月25日和第一次循环中，四点半左右活动结束，卫仁礼去上洗手间，在商场遇到了来商场吃饭的褚宁，褚宁和她寒暄一番，热情拉着她去自己家坐坐，卫仁礼拒绝三次，褚宁仍然热情邀请，于是卫仁礼同意。
　　五点，卫仁礼和褚宁坐上去褚宁家的公交车。
　　快到六点的时候，换乘公交。
　　六点多，褚宁带卫仁礼逛小区最近的菜市场。
　　七点十来分，褚宁做好晚饭，两人聊天，主要是褚宁在追忆往昔，卫仁礼听着。
　　九点半，卫仁礼第一次向褚宁委婉提出要走，褚宁邀请卫仁礼看自己的相册，告辞失败。
　　十点十七，卫仁礼第二次向褚宁表示学校有门禁，褚宁邀请卫仁礼过夜，卫仁礼拒绝，褚宁说送送她，正说话，阳台闯入一只发狂的流浪猫，抓伤了褚宁。卫仁礼帮忙赶走了流浪猫并提出带褚宁去打狂犬疫苗，褚宁拒绝，简单包扎。
　　十一点二十二，卫仁礼明确表示自己要走了，尽管她已经赶不上门禁了。褚宁说太晚了四周很危险，建议她留在这里住，自己可以出去住，卫仁礼觉得她这样挽留自己很莫名其妙但并未表达不满，只是坚决要离开，褚宁说送她，卫仁礼不耐烦，但保持客气，称自己打车了，实际上准备在楼下定位准确时再打车。
　　于是褚宁不再坚持送她下楼。在门口，卫仁礼换鞋的时候，褚宁和她多聊了两句，叮嘱她公交路线不要坐反了。
　　十一点三十，卫仁礼到达楼下开始打车，始终没有司机接单。
　　十一点三十五，褚宁跳楼。


第3章 互不打扰
　　现在两点多，褚宁为什么就已经在商场了？她不是来吃晚饭的吗？
　　展台下方摆着五行六列一共三十个小凳子，褚宁坐在第二排第六列，就在卫仁礼放书包的凳子后面，看起来没有正经事可干，抬着头专心看展台上的卫仁礼。
　　除了那个背包和褚宁，目前卫仁礼没有任何观众坐在台下。
　　玩具公司的负责人，也就是冯行舟女士并不放过这一个积极热情的参与者，主动上前搭话。
　　褚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外套，这会儿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边，里面的衬衫被汗打湿，褚宁解开两道扣子，把衬衫下摆从腰间扯出来一点，被冯行舟搭话，有点不好意思地挺直腰，把手放在膝盖位置，那里也是裙子的长度，小腿的丝袜勾了线，褚宁正用蹩脚的手指动作遮掩丝袜上开线的部分。
　　忽然，冯行舟惊诧又含着笑，顺着褚宁的目光往卫仁礼这里看。
　　冯行舟说：“你们认识啊？”
　　卫仁礼听见了，她尽可能地装作茫然，摆手摇头：“认错了吧？我不记得。”
　　褚宁却原本只是小声和冯行舟说话，这会儿被她那通过麦克风扩大的声音否认了，立即站起来，用乡下人进城去找富亲戚打秋风的，那过分讨好又显而易见很容易被嫌弃的热情一摆手：“哎呀，好多年没有见啦！你再仔细看看！嘉水二中，咱们一个班！你不是卫仁礼吗？现在已经当主持人啦，你一点也没变，好漂亮啊！”
　　嘉水二中是个普通初中，卫仁礼所在的班也只是个普通班。班上芸芸众生都在卫仁礼的记忆里褪色了，几乎都想不起来，那么一团模糊的人里，褚宁在第一个7月25日出现自我介绍一番之后还是很模糊，死了两次，终于清晰了，卫仁礼不愿意去看。
　　当着冯行舟的面，卫仁礼并没有强硬别过头，笑着指指麦克风又比划一下示意时间快到了，把褚宁当个消防栓一样从视线从略过去了。
　　活动乏善可陈，开场白是一段介绍，一段表演，紧接着就是邀请现场小孩互动，闹闹腾腾。进入循环的好处就是卫仁礼几乎能够默背出所有小孩的名字和举止，几乎没有什么大变动。最大的变化就是其中一个参与的小孩坐的位置被褚宁占了，所以上台的时候慢了一些。
　　卫仁礼在台上笑容亲切仿佛少儿节目主持人，灵魂却挂机让身体自动运行，她自己则冷漠地往台下的褚宁瞥过去。
　　卫仁礼近乎冰冷地想要在褚宁跳楼这件事上置身事外。
　　她不愿意介入别人的因果——她知道自己这样显得有点冰冷。
　　卫仁礼也并不了解褚宁，没有了解褚宁心理活动的义务，她自己的生活繁忙而有序，忽然闯进计划里的人不是计划的一环，就像运行良好的系统出了bug，第一时间应该把bug摘掉而不是把它当彩蛋。
　　但此时她似乎掉入了bug的循环。
　　活动在四点半结束，褚宁还坐在台下，一个多小时没有正事可干地盯着一个根本不熟的老同学，褚宁一点也不觉得累，兴致勃勃地起身和下来取包的卫仁礼打招呼，冯行舟过来和卫仁礼打了个招呼就去忙碌了，剩下两个老同学站在一起。
　　卫仁礼说：“我要去换衣服了，一会儿还有事，你在附近工作吗？”
　　问那一句只是客气，她知道褚宁在附近当租房中介，不想干了所以正在摆烂四处溜达，也不回别人的消息。
　　褚宁被这句话的距离感推远了一点，眨着眼哦了声：“你还记得我吗？我叫——”
　　“褚宁。”卫仁礼打断了她，低头调整背包带子。
　　褚宁穿着的皮鞋带一点跟。
　　卫仁礼让开视线，盯着一只广告牌说：“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但是我太忙了，我一会儿要回学校去……暑假留校的人不太多，食堂做饭总是要抢……加个微信吧，改天再聊，好吗？”
　　她掏出手机解锁的时候，褚宁的鞋子往后退了一步：“哎呀，不打扰你了，我微信都是广告。没事，你忙就先回学校去吧……我，下班到这边吃个饭。那……拜拜。”
　　卫仁礼预想褚宁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过分热情死缠烂打地把自己拉回自己家去，因此格外用力冷漠地推开，就像拔河的两方都要用尽全力，但对方却轻轻松了绳子，卫仁礼摔个跟头没回神。
　　褚宁已经笑着快步走开上自动扶梯去，卫仁礼仰着头看褚宁消失在扶梯尽头汇入人群。
　　目的达到了。
　　卫仁礼紧紧背包带子，仿佛背后有东西追着一般快步离开商场上了地铁回学校去。
　　原本的时间线她应该坐公交去褚宁家里了，这会儿坐在去学校的地铁上被冷风吹了一阵仍然褪不去满脑子的恍惚，仿佛小学大家都在上课的时候自己请假在外，路过学校听见同学们的读书声而自己在街道上干自己的事。卫仁礼低着头在座位上看手机，下意识地记录时间。
　　在褚宁家里，她原本只对时间有模糊的印象，到后面被褚宁挽留到极其不耐烦，因此时不时就盯着手机看。
　　快五点了。
　　褚宁如果真的去吃饭了，应该会晚一点回家。
　　如果没有去吃饭，这会儿应该在等公交车。
　　卫仁礼觉得屏幕上显示时间的四个数字有点刺眼，闭目养神，等到报站声一响就起身在门口等着，挥动胳膊从人群中挤出去。
　　她们学校的这个校区地方不大，只有两个门，另一个门常年不开，只有这个门让学生出入。以前学校出过一次恶劣事件，后来再进学校就需要出示证件，尤其寒暑假期间。卫仁礼一边走一边拽着包取学生证。
　　包里的东西非常乱，还有冯行舟送她的毛绒小包，她随手拨开。
　　不对，毛绒小包里有东西，里面硬邦邦的。
　　卫仁礼在路边停下，一边拉开小包拉链一边掏手机给冯行舟发消息，怕冯行舟落下贵重物品。
　　拉开拉链，里面掉出来一个口香糖小铁罐，打开铁罐，里面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纸巾摊开，上面用黑笔写着洇成一团的看不清字迹的一句话。
　　这张纸有点年头了，小铁罐也有年头了，边缘斑驳。
　　卫仁礼团了纸巾塞回原处，合上盖拍个照发给冯行舟，问是不是她的东西落下了。冯行舟有个女儿，可能是小孩子的东西。
　　冯行舟秒回说不是她的，卫仁礼说那就应该是自己朋友的。
　　冯行舟就问起来：“你们真的是同学吗？”
　　卫仁礼：初中同学，不太熟，第一眼还真没认出来。
　　铁皮小盒手掌大小，大概是自己在台上主持的时候，褚宁拉开自己的包放进去的。
　　她翻翻包，没有其他多出来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微信语音。室友打来的。
　　她接通，室友松一口气：“你还好吗？”
　　卫仁礼只觉莫名其妙：“怎么了？我马上就到学校，回宿舍再说。”
　　室友：没事就好，你看消息。
　　卫仁礼一手提着包一手握着手机翻看，室友转发来一排排不知道转了几手的合并转发群聊消息。有视频和图片若干，因为在校门外连上了WiFi却距离太远而加载不出来。
　　卫仁礼把学生证晃了一下进校门，找了个椅子坐下看消息。
　　视频里吵吵嚷嚷的大叫着。
　　拍视频的人好像在不远处的楼上，卫仁礼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兼职的商场内部，视频最大的是一个悬挂下来的烤鱼店广告，一边是拥挤的人脑袋。
　　镜头好不容易从人脑袋旁边转开，在缝隙里，卫仁礼看见七楼的栏杆断了，玻璃也碎了一截。
　　也不知道是拍视频的人还是旁边围观的人说：“太倒霉了。”
　　又有人好像给别人解释：“刚刚我还在吃饭，吓人啊……夸嚓一下，店里人都出来看。”
　　“看见没，看见没？那个女的，鞋都掉了，没救了。”
　　卫仁礼心里一紧，但视频已经结束了。
　　她飞快点开其他几个聊天记录，加载视频和图片。
　　有一个女人在她兼职的那个叫闪星广场的七楼靠在不牢固的玻璃栏杆旁，失足坠落在中庭人流量最大的地方，飞溅的玻璃划伤了好几个路人。那个女人似乎当场去世，目前群聊消息看不到结果。
　　有一张图片在一楼拍的，拉近了距离，拍到了女人的尸体。
　　她面朝下跌在地上，摊开四肢，一条腿弯曲，另一条腿绷直，身边掉一只鞋子。
　　卫仁礼慢慢，慢慢地翻后面的消息。
　　室友发来消息：你不是回来了？
　　室友：我正在下楼。
　　室友：难得你回来这么早，今天一定要吃到麻辣烫，二食堂gogogo
　　室友：刚刚我一看到这个我就想起你说过你兼职的那个地方就是闪星广场，我在视频里没见到你，你也不回消息，赶紧给你打语音了。
　　室友：反正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卫仁礼扣上手机，怔怔地往天上看。
　　耳边传来室友的呼喊：“我看到你了！卫仁礼！呆着干嘛呢，gogogo！”
　　室友扑到眼前，卫仁礼起身，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背包非常沉重，以至于站了两次还没站起来。
　　室友体谅地看她：“哎呀踩高跟鞋一下午，快换鞋，奴婢给娘娘更衣。”
　　室友毫不见外地拿走她的包从里面拽出装运动鞋的塑料袋，一阵沙沙声。
　　室友学着电视剧那样装模作样地行个礼然后蹲下，察觉坐在椅子上的人毫无反应，仰起脸观察，只看到一张苍白的脸：“你怎么了？”
　　“没事。和我无关……”卫仁礼喃喃自语。
　　“什么和你无关？说啥呢？啊，我不该给你发那个，怪吓人的……对不起对不起，一会儿麻辣烫我给你刷！”


第4章 7月26日
　　室友胡彤彤想吃麻辣烫想了一个星期。
　　她们宿舍留校的只有她们两个，平时胡彤彤和卫仁礼交际也不亲密，有别的室友在中间缓冲。暑假一来，胡彤彤就抓住卫仁礼陪她做这做那，但知道卫仁礼校外兼职多，只有在学校的时候表示亲密，吃饭都要一起吃，上厕所也要问卫仁礼要不要一起。
　　食堂的麻辣烫八块钱一份，便宜大碗，很受学生欢迎，只是假期供应更不足了，胡彤彤每次想去吃都只能看着阿姨收拾碗筷的画面，和卫仁礼念叨了很久。
　　卫仁礼没让胡彤彤刷卡，胡彤彤还挺不好意思，两个人在食堂角落坐下，胡彤彤说：“是我不好，你快别想那些事啦，我想个办法让你转移下注意力。”
　　“没事。”卫仁礼用筷子挑玉米粗面，一根一根往嘴里送，吃得不是很香。
　　胡彤彤心大，浇上辣椒油，花椒油，又冲阿姨多要了一勺麻酱，埋头就吃，并未注意到卫仁礼的神情。或者说卫仁礼平时就这冷淡样子，要是忽然绽放笑容才是有鬼。
　　胡彤彤吃完，一看卫仁礼碗里基本没怎么动，眼珠子直往她碗里掉，卫仁礼就把碗推过去：“我没怎么动这边，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不介意。”胡彤彤满心欢喜地把碗转到眼前低头吃东西。
　　卫仁礼想打开手机看看，用另一只手捂住手机屏幕，生生压回兜里。
　　她只好逼着自己观看胡彤彤吃饭，胡彤彤正鼓起腮帮子吹筷子上的面筋，不烫了就塞在嘴里，眼睛一眯，高兴地夹另一口油面筋。
　　第一个，和第二个7月25日，她在褚宁家里。
　　褚宁做了拿手的炖牛腩，端着碗蹲在茶几旁边，也是这样大口大口地吞下去，一边吹一边往嘴里塞，明明是她自个儿做的，却像是去别人家做客一样不停地恭维自己的厨艺，嘴里说着真好吃，下去两大碗米饭，撑得不行了，靠在沙发上捂着肚子吸气。
　　卫仁礼急着告别，并没有仔细体会过那炖牛腩的味道。
　　她忽然有一种想要说点什么的冲动，只是面前并不是褚宁，而是胡彤彤，大二和初二隔着五六年的时光，同学是不同的，她想回忆一下初中时的褚宁，却发现自己根本记不起什么，那是个和自己几乎毫无交集的人，只有初一时大家都不太熟的时候多说过一些话，说过什么呢，她也不记得了，很快各位同学就有了自己的小团体，她和褚宁几乎没有什么来往。
　　把往事翻腾出来洗一洗，只有尘灰味，卫仁礼始终走在自己的路线上，很少，很少，很少看看经过的人和风景。
　　有人给她写信告白，她随手把信交还回去，对方不接，她就揉皱了丢进垃圾桶里。有人想邀请她周末出去玩，她当场就可以拒绝。她是个非常冷漠的，难以相处的人。
　　人生是一道漫长的台阶，所有在台阶上的嬉戏打闹都没有在她记忆里存放过，她只是看着台阶往前走。
　　胡彤彤放下碗说要把麻辣烫钱转给卫仁礼。
　　卫仁礼说不用，拿起包说忽然有点事要出门一趟。
　　她的人生是向上的单行线，忽然在原地打圈，找不到缘由，也不明确去处，卫仁礼不习惯这样。她背着包走出学校，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放了一个不知截止日期的假，没有请假事由，也没说什么时候通知她回到正轨。
　　回到闪星广场，地上拉起警戒线，褚宁和受伤的人已经不在了，还好布置下午的展台的工作人员还在，他们认识卫仁礼下午来过，她解释说在网上看到了视频，那个人今天下午坐在台下，是她同学，问工作人员知不知道送去了哪里。
　　在最近的急救医院。
　　卫仁礼低头打开地图叫车，拉开车门身子撞进去跌在后座，晚高峰的红绿灯让人心焦，还没到医院那条街，卫仁礼提前下车走路过去。
　　医院停车场排着一排救护车，卫仁礼走进急救中心拿着视频向医护人员打听，对方以为她是记者，远远看见她就上来人把她堵住盘问，她把学生证翻出来，说那是她的同学。
　　有人告诉她，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确认死亡了，只是因为牵扯到栏杆事故责任认定，还在怀疑是否是自杀之类的，尸体正在往停尸间送。那被她叫褚宁的女孩身上没有别的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手机虽然没有密码但里面清空了，似乎刚重装了系统，通讯录也没有任何联系人，联系不到相关人员，她是唯一一个来的。
　　警察们也在，他们仔细询问了卫仁礼事情的经过。
　　“我下午做兼职，忽然有个眼熟的人来打招呼，我想了一会儿想起她好像是我初中同学，关系也不太熟，但我还着急回学校就说加个微信，她说自己朋友圈广告太多没有加我，我们就分开了。回学校之后，网上就有人发这个，我就看到了，觉得非常眼熟，才过来。”
　　她是这样说的。
　　事情乱糟糟的，有人也很希望能从她嘴里得到点什么，可是她除了“这是我初中同学”之外也说不出什么，商场的人，其他受伤的人，家属，警察，医生，来来去去。医生让她坐在一个僻静的小角落里等人开会，具体开会说什么，她也不得而知。
　　过了一会儿，一个温和的女人告诉她，事情和她没有太大关系，问她要不要见见这个老同学最后一面。
　　隔着眼镜，女人自高处用温柔的眼睛看她，在她肩膀上轻轻拍拍，又重复说了一句：“你是唯一一个来见她的。”
　　卫仁礼能听出一些赞许的意味，仿佛她看见新闻就跑来看一趟同学是一种失传的仁德。卫仁礼低着头不吭声，被带到一个冰冷的房间，她被要求只能看，不能碰，她点头，看见一双手掀开白布，露出一张在下午还鲜活认真的脸。
　　卫仁礼陡然感觉到死亡是泼在脸上的洗脚水，冰冷，脏污，带着羞辱的意味。
　　她不熟这个人，即便是再见到这张脸，即便死者为大，她对褚宁也没有半点亲近的感觉，过去不是朋友，现在也不是，她无法佯装亲密地表达出悲伤或者震惊，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尽管这是她第三次看见这具尸体。
　　她试着挤出一点温情的眼泪，或者懊悔的情绪，却意识到大脑是空白的。
　　第一次，她明知道自己和褚宁不熟，但盛情难却，还是去了褚宁家里。褚宁死了。
　　第二次，她虽然有“循环”的感觉，却不能相信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于是近乎刻板地重复了前一天的事，褚宁死了。
　　第三次，她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拒绝，虽然褚宁还没邀请。褚宁死了。
　　卫仁礼看着白布被盖回去，那个温和的女人体谅她，搭着她肩膀近乎亲昵地把僵硬的女孩推出房间，又询问了几个她已经回答过很多遍的问题。
　　不认识。不知道。
　　不清楚，很抱歉……真的不太清楚，如果不是今天正好偶遇了一下，我恐怕根本想不起来有这么个同学。
　　留下联系方式后卫仁礼离开医院，太阳早已落山，夜风吹去白日的燥热，卫仁礼在医院门口停了很久。
　　明天会循环吗？
　　如果不循环，褚宁就以这样可笑的，因为倒霉而坠楼的死因走向结局。
　　如果循环下去，卫仁礼也不知道如何自处。
　　她看过一些陷入循环的电影，比如《土拨鼠之日》，比如《忌日快乐》，她知道文艺作品中，逃离循环的关键就是主角要真正克服自己的命题，否则每一天都是无意义的浪费。
　　但她人生的命题已经确定，她向来都沿着自己的目标沉稳地走着，从未彷徨犹豫，偏移自己的心。倘若褚宁是自己久别重逢的老友，或者她的家人，或许有什么与她牵绊很深的事物，亦或是完成的夙愿。
　　可褚宁和她不熟，她对此人毫无印象，也几乎没有交集。
　　她贴着医院的围墙慢慢走路，把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包里的口香糖铁盒拿出来端详，她曾想过把这个交给警察，但忙忙碌碌吵吵嚷嚷，她挤不进去，偶尔落进耳朵里的几句是商场那边的人说肯定是自杀的之类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褚宁的手机清空了，说这个人一看就是要断绝自己的社会关系，应该查查她保险之类……说了一大堆，卫仁礼就藏起了这个小铁盒。
　　里面的那字迹模糊的纸条，字几乎洇成了一个个淡淡的圆圈。
　　卫仁礼找了个麦当劳坐在靠窗位，光线明亮，投在纸上。
　　点了份薯条，指尖按在字迹上一点点刮平。
　　薯条从滚烫变得冰冷，酥脆的口感变得软绵潮湿。
　　洇太久了，当初的字迹似乎也很浅，还似乎过了遍水，因此那么淡，不可辨认。
　　麦当劳里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看视频的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越来越少。
　　她设置了十一点三十四分的闹钟，闭目养神。
　　店里本来还有个敲电脑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亮了一半的玻璃窗户映着绿裙女孩的身影，她靠在窗边抱住胳膊，抬起眼皮看街上偶尔掠过的车影。
　　闹钟在寂静的麦当劳响起，她掐掉闹钟，打开备忘录写：第三夜，褚宁闪星广场，我麦当劳。
　　然后，她打开手机自带的时钟功能，看着电子指针一点一点，指向十一点三十五。
　　十一点三十五到了。
　　卫仁礼打开备忘录看，文字并未消失。打开微信，冯行舟发来的今天兼职的报酬也还在。
　　玻璃上飞溅了安静的雨丝。下雨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麦当劳，任由雨水把头发打湿，黏在头皮上，想了想，订了最近的酒店，入住已经是十一点五十。
　　给手机充电，把手机熄屏时间调到最长，亮在时钟的页面上。
　　时间没有停留在十一点三十五，她歪在枕头上看着时钟缓慢地运转，然后，时针跳过了12。
　　十二点了。
　　她打开日历，是7月26日。


第5章 不会遇到
　　卫仁礼手机熄屏坐在酒店床上。按照以往的习惯，此刻她早就睡下了，熬夜是少数时刻，通宵更像是泥鳅长了翅膀一样罕见，女孩穿着衣柜中唯一一件算得上体面的裙子在床上随意瘫坐着，裙子的褶皱浸在冰冷的床单之间。空调的温度过于低，卫仁礼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一排鸡皮疙瘩，很快消退下去，冷汗打湿了那件墨绿的单薄的裙子，卫仁礼丢掉裙子撂在一边去洗了个澡，水流把卫仁礼不知道何处生发的感情洗出去，再走出来，又是冰冷的卫仁礼。
　　死亡是褚宁注定的命运。卫仁礼冰冷地下了决断，吹干头发后裹了条干浴巾就钻进了被子里，合上眼，褚宁的尸体软绵绵地摊在她脚前，她无法走开。
　　嘉水二中拔地而起，她穿着浴巾站在教学楼下，褚宁的尸体躺在她眼前，一群模糊的人看着她，斥责她冷漠无情，罔顾他人的死亡，只顾自己过得舒服自在。
　　卫仁礼睁开眼，从包里翻出褚宁留下的口香糖盒在手里捏了一把，抛进垃圾桶中。
　　抛进去的那一刻卫仁礼似乎有点想起来那个口香糖盒的线索，但线索很快滑走她无从追忆。
　　“褚宁，我不信有鬼，这种非自然的事发生，我也不能信有鬼。倘若有鬼神，努力就毫无意义了……我记得我们没有什么交集，如果我曾经无意做过对你不好的事，你来告诉我。”
　　卫仁礼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合了眼，关了所有灯睡下了，做好了和褚宁的“鬼魂”大战一场的准备。
　　再睁开眼，是手机的震动叫醒了她，闹钟显示在早上六点，卫仁礼撑着身体坐起来关了闹钟，窗帘缝隙透进宿舍的一丝光落在她衣柜下，是背包，衣服，鞋子——她在7月24日为7月25日的活动和兼职提前做好的准备明晃晃地刺着她的眼睛，手机告诉她今天又是7月25日。
　　室友发出微弱的鼾声，卫仁礼机械地起身端盆去盥洗间洗漱，回来换好衣服穿好运动鞋，弯着腰一动也不动。
　　她花了两分钟坐直，确认了备忘录和消息记录都消失了而不是手机故障，拉了凳子坐在桌前扯了一张纸，写了褚宁两个字。
　　时间陷入循环，她以为褚宁不死在自己眼前，循环就能停止，看来并不是。
　　由于某种特殊原因，她并非困在7月25日起床后到晚上11：35这个时间，而是困在7月25日起床后到自己睡着，中间不管褚宁是晚上死，还是下午死，都不会影响循环——关键竟然在于她？她在7月25日的清醒时间就是被循环的，困住的是她的意识，或者说灵魂？
　　又写上自己的名字，在两个名字后面分别画上了两道线，标注了几个自己还记得的大致时间点。
　　既然陷入了循环，那就控制变量吧，到底是什么东西影响了自己进入循环。
　　或许不是褚宁不放过她，是她真的有什么事发生了。
　　而她直觉这件事一定不会和褚宁毫无关系，否则她也只不过是按照自己平时的计划和生活路线在行动，并无其他异常。
　　她歘欻写了几个数字和活动，用笔尖戳了一下。
　　早上六点起床洗漱跑步，遇见学姐，吃早饭，回寝室。
　　八点到八点半之前准备出发，和室友同行，室友胡彤彤会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多说了废话之类的磨蹭，要留出余量。
　　九点半志愿活动。
　　志愿活动负责的学长和她不熟，她不知道早几分钟或晚几分钟到会被分配什么活儿，所以整个上午都留给志愿活动。
　　下午两点到四点半，留出余量，两点到四点四十五，下午的兼职活动。
　　然后，遇到褚宁，后面的时间点太密了，她把遇到褚宁的时间打包在一起，整个晚上都是和褚宁相处。
　　卫仁礼的笔尖在褚宁两个字停了下来，缓缓挪到褚宁的那条时间线上，从四点半开始往后，和她的交叉在一起。又换了根红笔，把两点的时间和四点半也连在一起。褚宁在这个时间就已经在闪星广场了。
　　那么，是因为她快迟到了匆忙，所以褚宁在某个节点注意到她所以提前过来打招呼，还是说，由于她第一次和第二次都准时到，在台上过于专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已经过来的褚宁？这没有答案，她也无法精准控制自己的行动到每一分每一秒去复刻当时的情景。
　　笔尖在纸上微微一转，她揉掉整张纸去上了个厕所，把纸撕碎丢进便池中。
　　这个时间点。
　　卫仁礼翻到通讯录中的名字，雷诗然。
　　对方这个时间应该正在返回学校，如果她跑步的话就会遇到对方，互相寒暄两句毫无营养的话。
　　学姐，你这么早也出来跑步吗？
　　跑什么跑，我刚出去唱完歌回来补觉，你每天都这么精神，真好啊。
　　习惯了。
　　这段对话重复过两遍，由于太过简单被卫仁礼记住了，在第三个7月25日也就是上一个，她发现学姐补觉不足三个小时就又出门去了。
　　雷诗然入学时就对卫仁礼颇为照顾，后来也给她推荐了几次兼职，都是雷诗然干腻了的活儿就丢给卫仁礼，无论上家还是下家都一致好评。雷诗然挣一笔钱就去花了，等没有钱了再去挣一笔。就像睡觉一样实在困了就大睡两天两夜，然后再醒来像这样不断通宵，过着一种零存整取的生活。
　　因此卫仁礼现在也不太知道雷诗然是不是醒着，试探性发了个消息过去。
　　卫仁礼要逃掉下午的兼职活动，但事情过于突然，她不确定雷诗然愿不愿意帮她这个忙，卫仁礼的手指在下巴下摩挲，从左到右，雷诗然在三秒后发来回复，问她怎么了，卫仁礼编造理由说自己家里忽然有事，要坐中午的车回老家一趟。
　　雷诗然并未多问，沉默一会儿，发来：可以，我顶你的班，你要和冯姐先讲一下。
　　如果可以，卫仁礼并不愿意麻烦雷诗然帮她这么一个突然的忙，欠下这么大一个人情无法偿还。
　　室友胡彤彤认为雷诗然是漂亮的高岭之花，而这朵花曾经在卫仁礼刚入学没多久就插在卫仁礼的微信里了，卫仁礼紧闭嘴巴从没对室友多说过什么。
　　她刚往椅子上一坐，雷诗然又发来了新消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你可以和我讲，我一定有办法帮你。
　　卫仁礼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谢谢学姐帮我，等我回来报答你。
　　雷诗然：没事。
　　如果不是深陷这莫名其妙的循环，她现在就要如坐针毡了，卫仁礼合目思索片刻，
　　她只是想试探出一些东西，她做好了今天仍然循环的准备，但即便是无人知道的循环，卫仁礼自己的心也在记着人情的账本，她不愿意和雷诗然有超过学姐学妹关系的后续，若她一直是被雷诗然愿意多看一眼的那个卫仁礼，她就绝无可能和雷诗然在一起。
　　重新收拾一遍背包，翻身回床上躺了装作若无其事，等到七点五十她再次起来洗漱一遍，等胡彤彤也收拾好，两人一起往地铁站去。
　　这次没有在地铁站遇到雷诗然，胡彤彤像第一次那样和卫仁礼没有太多话，两人随便说了几句就挤在地铁里，卫仁礼拿出手机看火车票，她记得最近的一趟就是在中午，没有太多车次，确认了之后收回手机，握着吊环一动不动。
　　胡彤彤也拿出手机看，看着看着说：“晚上好像要下雨。”
　　卫仁礼想起淋湿褚宁尸体和她的那一场雨，静静闭上眼：“那时候我们已经回学校了。”
　　“是哦，预报说晚上十一点才下呢，淋不到我们。”胡彤彤又切软件刷别的了，卫仁礼睁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淋不到她的。
　　这场雨不会再淋到她，她不会遇到褚宁。
　　晚上十一点她将从回家的火车上下来，在火车站候车大厅度过一个可能会继续跳回7月25的夜晚。


第6章 如何拒绝
　　志愿活动平淡地结束了，卫仁礼赶上了回老家的火车，需要十个多小时到达。
　　卫仁礼提前做好了准备，在列车上看了五个小时书，站起来走动一会儿，车里发酵着人的味道，车厢连接处的烟味时不时飘散过来，两边厕所都堵了，卫仁礼穿过两个车厢。
　　列车员正在卖盒饭，卫仁礼侧身让过，车厢外开始频繁过隧道，报站声表明还有三个站就到达，卫仁礼望见平原和工厂，在最后一个隧道穿过，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铁轨铺在荒芜的大地上。
　　嘉水县在中部的省城偏北的市的西边，在列车完全到达之前沿途就望得见嘉水一中的教学楼——它盖得那么庞大，比起她大学分散开的校区，她的高中占地面积比她现在的校区还要大，全新的，位于县城边缘，那么宽广地立起来，抓着一茬一茬的孩子们往三公里外的火车站送走。
　　嘉水一中是县里最好的高中，嘉水二中是县里最好的初中，曾经是同一所学校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后来拆开，二中留在热闹的县城中央。
　　卫仁礼陡然回过神，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收到了雷诗然顺利完成兼职的消息，她感谢了几句，雷诗然说不用，让她先专心处理自己的事。
　　十一点出头，到达嘉水站。不大的县城吞吐客流量还不小，因为下雨的缘故，等着打车和家人来接的人拥挤在出站口。卫仁礼挤了一会儿出站，让开出站口拥挤着拉客的打车师傅，一个折身去火车站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把伞，再反身买了一个多小时后回去的车票，在候车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时间是十一点十七。
　　候车室的灯明亮得发热，卫仁礼扯扯因为一路坐车而黏腻的领口刷了一会儿手机。
　　搜索闪星广场的关键词，似乎这一次并没有发生有人坠楼的意外事件，褚宁在这一片祥和的词条中显得更加倒霉，卫仁礼闭上眼，等着十一点三十四的闹钟。
　　十一点三十五过去，卫仁礼睁眼，透过候车室的玻璃看外面的雨丝，静静地想着此刻褚宁是死还是活着，尸体是在室内还是淋着雨，嘉水也在下雨，如果再陷入循环，她早上第一时间要在包里放一把伞。
　　把纷乱的念头收回，卫仁礼从候车室离开，把伞推出去，火车站外几乎没有人揽客了。
　　还好她穿着速干的衣服和轻便的运动鞋，伞尖一转，透明的伞盖淌下细密的雨幕，卫仁礼把包护在身前，收好手机，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嘉水二中去。
　　从火车站往东一直走，拐过两条街就是。
　　嘉水二中的牌子换了个更金光闪闪的，在雨幕与灯光下熠熠生辉，因为是暑假，学校里没有什么人影，黑漆漆的，宿舍楼，食堂，教学楼，操场，行政楼，惯常在晚上开着的灯也是关闭的，卫仁礼无法看到太深处。
　　已经7月26日凌晨00：29分。卫仁礼凝望着正对校门的教学楼，教学楼外表焕新，样貌没有怎么变。
　　她在三楼西边度过了三年。三班。初一三班，初二三班，初三三班。
　　一班，是火箭班。二班，是英才班。三班开始就是普通班。
　　卫仁礼为自己还能想起这么久远的记忆而吃了一惊，极力地往里看着，试图在睹物思人中回想起褚宁这号人。
　　能记住班上成绩优异的同学，比如她卫仁礼当时的朋友们；
　　能记住班上特别调皮捣蛋的同学，个个都鸡飞狗跳不得安生，想不记住也难；
　　也能记住轮换时坐在自己旁边的同学，有的爱睡觉，有的爱看小说，有的爱打游戏，总有点浅浅的印子。
　　褚宁，她不记得。她记得褚宁的学习不好也不坏，忘了是初二还是初三的时候就转学了，相处时间也很少。
　　她没有和褚宁一起去厕所，一起吃饭，褚宁也不是住宿生，从未坐在她旁边过，也不调皮捣蛋，也没有被霸凌，值日也没有碰到过一起。
　　缘分比衣服上不小心溅上的油点子浅得多，她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陷入循环。
　　只是自怨自艾质问为什么，毫无用处。
　　她最后看一眼嘉水二中的现状，撑着伞返回，她的车在一点多发车，直接返回学校。
　　硬座没有什么人，寥寥几人横躺竖卧在座椅上，有人脱了鞋，有人张着嘴，车厢里灯暗下去，人们都睡着了。
　　卫仁礼坐在窗边把包抱在怀里，静静地看着玻璃上飞溅的雨丝汇成一缕，滴滴答答地流进窗缝中。
　　拿出手机记录了一个备忘录。
　　第四夜，褚宁未知。我嘉水。
　　靠在发潮的座椅上闭了眼，卫仁礼试图在模糊的记忆中挖出褚宁这个人。可没有做梦，她再睁开眼，只觉得脖子酸乏，仿佛在车上扭了脖子睡了一夜。
　　而她是在宿舍里醒来的，时间回到了7月25日。
　　尽管早有预料，卫仁礼却也知道自己心存侥幸过的，果然，侥幸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卫仁礼起来换衣服，往包里加塞了雨伞，出门跑步。
　　雷诗然通宵唱歌回来，满身疲态，卫仁礼正好跑到她旁边去。
　　穿着条普通的破洞牛仔裤和洞洞鞋，白色抹胸吊带，中间露着腰上的纹身，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雷诗然朝卫仁礼抬抬下巴：“早。”
　　“学姐早，一晚上没有睡吗？”
　　雷诗然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抬不起来：“是啊，我要回宿舍补觉了。”
　　“经常通宵气色都变差了。”卫仁礼说。
　　雷诗然笑笑，撑着后腰站直了：“本来打算十一点之前就回来的，结果唱着唱着……”
　　雷诗然不说话了，也不知是发困还是陷入思考，眼神虚焦了一会儿再挪回原位。她沉静地望着卫仁礼，几绺不听话的头发垂在眼前，遮住了困意迷蒙的眼睛。
　　卫仁礼说：“谢谢你，学姐。”
　　为“昨天”雷诗然帮了她个临时的麻烦而感谢。
　　雷诗然失笑：“哪件事？”
　　卫仁礼但笑不语，指指前方示意自己要继续跑了，雷诗然让开一步：“好客气的学妹。”
　　“多睡一会儿吧。”卫仁礼原地踏步调整下呼吸，不再看雷诗然，继续晨跑。
　　跑回跑道上再折返回来，雷诗然在相遇的原地找了个台阶坐着，卫仁礼不再过去搭茬，等自己跑完看看时间，估计不能在食堂安静吃完早饭，便邀雷诗然一起去食堂。
　　“打包两个肉包子两杯粥，分开装。”卫仁礼拦住雷诗然摸兜的动作，把校卡推上前。
　　“我通宵了，胃里不太舒服，吃不下。”
　　卫仁礼在第三次循环后知道对方早上九点多又要出门，那时候食堂关闭，以她对雷诗然的了解，对方甚至懒得去便利店觅食。她无声地摇摇头，雷诗然便服从，接了包子往嘴里塞一口，跟在她后面一起回宿舍。
　　二人不在同一栋楼，在门口便分开，雷诗然叫住卫仁礼：“今天能早点回学校吗？”
　　“嗯？怎么了？”
　　“我有重要的事。”雷诗然说。
　　卫仁礼想也没想便要找个借口拒绝，话含在嘴里还没说出口，雷诗然又笑笑：“或者我去闪星广场接你。”
　　兼职是雷诗然介绍的，冯行舟和雷诗然也很熟，雷诗然知道她的行程不意外。只不过因为今天卫仁礼多说了两句，买了个早餐，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思考过后，又要拒绝，但卫仁礼还是收住话音。
　　有时候循环或许不是坏事……循环意味着有试错的机会……她不可谓不认真，即便发生过的事情会被抹去，她也要做好准备，在任何一个节点循环停止，时间继续流动，她都不会为做出的选择后悔。
　　试探一句：“我尽量早点回来就是了。可以提前透露是什么事吗？”
　　雷诗然笑笑：“暂时还不行，虽然我觉得你好像有猜到什么。”
　　“我猜到什么？”卫仁礼反问。
　　“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雷诗然笑盈盈的，不知道是不是困意使然，眼神很难解读，卫仁礼盯着那双眼睛看，反而是对方先转过脸，仿佛败下阵，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卫仁礼说：“要是你猜到我在想什么，那你也应该猜到我会说什么。”
　　雷诗然收起笑意退后两步作势回宿舍区：“那我也不知道你会说什么。”
　　“学姐，我很尊敬你。”卫仁礼也撤步转身。
　　两人往相反的方向进各自的门去，进电梯之后卫仁礼掐住手臂内侧的肉缓缓吐气，回到宿舍便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洗漱换衣服，雷诗然忽然的邀请打乱了她原本的想法，水流声冲刷着心烦意乱的一切，也冲走了一些提前想好的事情。
　　抱歉，褚宁。她心里对褚宁这么说。
　　今晚她本打算当一个复印机，重复着自己前两次的行动，什么也不做，任由自己由于不擅应对老同学的热情，而半推半就地去褚宁家里吃饭。
　　然后她要留宿在那里，看事情如何发展。
　　但雷诗然的心黏腻而沉重，行动又飘忽而自由，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变数就会导致雷诗然换一个决定。她要趁此机会排演如何拒绝雷诗然——这样当循环结束，时间线回到正常，她能够更加冷静地面对这位学姐。


第7章 卫仁礼冷傲退姬佬
　　中午活动刚结束，雷诗然就知道了，发来消息约雷诗然在学校附近一家电竞馆见面，说是《双影奇境》发售都好久了，但雷诗然一直没找到人和她玩，现在放暑假闲下来，她朋友在电竞馆兼职，给她留了很好的包间。
　　卫仁礼已经答应了，便没有在意什么内容，晚上的时间已经留给雷诗然了，哪怕雷诗然让卫仁礼和她一块儿去跳广场舞她也没有意见。
　　回消息的时候她正在收桌子，上午的活动到了尾声，胡彤彤知道她下午有兼职：“一会儿怎么过去？”
　　“蹬个车就到了。”卫仁礼说。
　　“地点告诉我一下吧，我要打车，把你送过去。”胡彤彤把手机搡进她怀里，让她填写地址。
　　前几次没有这样亲近，她走她的，胡彤彤走胡彤彤的。
　　她没有推辞，看看胡彤彤，胡彤彤眼睛弯弯：“怎么啦？我不用你A我钱，顺路的事。”
　　卫仁礼一笑：“谢谢。”
　　在循环中，她比胡彤彤多过了四天，多认识了四天自己的室友，可能哪里表现得比较亲近。
　　她自然地问起：“你下午什么安排？”
　　“去跟高中同学吃饭，然后一起看电影，打羽毛球。”
　　“不错。”卫仁礼填完地址递回手机，胡彤彤立即热络地把脸贴过来：“下回我带你一起去。”
　　卫仁礼还没说话，胡彤彤就自己泄了气：“哦不过你应该有兼职，唉，要是你不是每天都排这么忙就好了。”
　　卫仁礼一边收拾包一边听她说话，心想这好像不是自己有时间就可以轻易插入进去的社交活动，话到嘴边变成：“改天可以一起吃麻辣烫。”
　　“好耶，我回学校后就给你发消息！”
　　“今天不行，晚上有别的事。”
　　热络起来的人很难像往常一样冷下去，一问一答之后就分道扬镳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胡彤彤似乎因为卫仁礼和她多搭理的这几句拉近了两人的关系，于是便追问：“什么事呀？还是兼职吗？”
　　“不是。”卫仁礼就闭嘴了。
　　然而刚闭嘴，嘴里似乎有别的话要吐出来，她想了想：“雷诗然约我打游戏，可能回去晚一点，我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喔！雷诗然，上一届的学姐是吧？”
　　“是啊，很漂亮的那个。”
　　“嘿嘿，我也想加她微信，能带我吗？”
　　卫仁礼不善于和自来熟的人打招呼，她不太确定胡彤彤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于是说：“我和学姐也不是很熟，我不知道可不可以，我先走了，我问她一下，可以一起的话我就给你发消息。”
　　“好耶！”
　　精力饱满活泼开朗的傻姑娘举着手机欢呼，又忽然盯屏幕着急忙慌地扯卫仁礼说车到了快走。
　　“你喜欢雷诗然吗？”卫仁礼看着车窗外问胡彤彤。
　　“嘿嘿，我想看她朋友圈。”
　　“为什么？”
　　“我就是喜欢这些漂亮的人，我很欣赏的人，在我的列表里呆着，哪怕不和我聊天也没关系。”
　　“这样啊，”卫仁礼转回脸，“那今天晚上不能带你了。”
　　“为啥？”
　　“因为我觉得她可能要告白。”卫仁礼说。
　　车里爆发一阵响彻天地的尖叫。
　　司机扭过头说姑娘你吓我一大跳，下回能不能交换之前吱一声，两人连忙道歉。
　　拐过两条街就是，胡彤彤却揪着卫仁礼让她把话说完，自己索性从车上跳下来让司机空车跑，在马路上抱住卫仁礼的胳膊恳求卫仁礼说说更多细节。
　　卫仁礼吐出个惊天大秘密有三个原因，一来胡彤彤今天和她关系很近，她也想听听朋友的意见，如果这多相处了四天的朋友也是朋友的话，毕竟当局者迷，或许雷诗然也有别的意图，是她想错了；二来提前报备给胡彤彤，她想让胡彤彤晚上来接走她，有第三人的加入，她哪怕拒绝发挥得不好，也有合理的退路；三来今天是循环内，是可以后悔的，早上醒来什么也不会留下。
　　她看着胡彤彤一听八卦就两眼放光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我要先去换衣服，你愿意等我的话，我就慢慢和你讲。”
　　胡彤彤跟着她进了厕所，帮她拿包拿衣服，效率高了不少。
　　卫仁礼补完妆出来，闪星广场的布置还没结束，冯行舟也还没来，于是便找了家麦当劳坐下。
　　胡彤彤这高中同学也不去见了，用她的话说就是“我太知道我同学什么德性了，说马上到的时候一定还在家里呆着呢，我晚去一个小时都不一定能等到她”，形象也不管了，看一桌保洁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乱七八糟主动扑上去收拾，伺候公主一样给卫仁礼清出一片净土，往对面一坐，耳朵比脸先凑过来：“来吧。到底怎么回事啊！”
　　卫仁礼本就打算和她说的，只是原打算在微信上简单说说，现在胡彤彤表情热烈堪比娱记，反而让卫仁礼无所适从，托腮思考一下：“首先要说明，不一定是告白，只是我直觉很强烈……是感情相关的事情，我和你讲这些事，主要是想请你帮我想想办法。如果万一，万一是告白的话，希望你能帮我拒绝她。”
　　“故事还没开始就拒绝啊！”胡彤彤压低声音，营造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神秘氛围，卫仁礼看看四周走来走去的人：“你坐直听就好了。”
　　“开学没多久，各社团招新，学生会也在招新，我去听的时候，雷诗然加了我的微信。”
　　“我也去了啊，她怎么不加我微信。她以貌取人！你就这么拒绝她。”
　　故事还没开始，胡彤彤已经帮着想办法拒绝了，卫仁礼笑笑，她平时没有发现胡彤彤还有这么一面。
　　“加微信之后，她就说一些暧昧的话，我就直接明确拒绝她了。”卫仁礼掏出手机给她翻聊天记录。
　　卫仁礼：学姐，我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可能，或许，对我有一些友情以外的好感。这段时间我很受你照顾，也很尊敬你，因此也不希望你或者我因为彼此耽误时间。
　　胡彤彤：“哇，你真直接。”
　　卫仁礼：我目前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这一点请学姐你明确尊重我的想法。大学期间我不会和任何人谈恋爱，这并非由于我另有所爱或是其他，因为你很照顾我，所以我希望我能说清楚三点。
　　首先，我的确喜欢女生，尽管之前你也了解过我并没有谈过女生，但我仍然明确这一点。在我的择偶范围内，你很优秀，但你的确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其次，大学期间我已经有自己的规划，谈恋爱不在规划内，我不会和任何人谈恋爱，这一点体现在，我不会主动去接近他人谈恋爱，如果他人追求我，我会明确拒绝。
　　最后，你也知道我的家庭和经济情况，因此我的规划非常严苛，我会用尽可能多的时间提升自己还有挣钱生活，谈恋爱是多余的支出，因此，即便万一有谁使我动心，我对自己的计划也高于对他人的探索，我不会为任何人而让步，现阶段包括我自己在内，绝大多数同龄人尚未进入社会，对未来缺乏想象，因此即便有十分合适的伴侣，我也会认为花在彼此磨合，互相鼓励，迎接毕业后的未知这种事性价比太低，远低于我的想法。
　　因此，这就是我的拒绝，如果我猜错的话请当我没有讲，可能是我个性比较敏感，请别在意，但如果你对我有一丝想法，我只能说对不起，在我靠自己实现一定程度的经济自由之前，谈恋爱不在我的人生清单里。
　　一连串占满了两屏幕。
　　胡彤彤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往下滑，看雷诗然的回复。
　　雷诗然发了个不二家的表情包。
　　她连忙抬起头：“不好意思。”
　　卫仁礼：“可以往下看一点。”
　　继续往下看。
　　雷诗然：哎呀，好吧，怎么这么严肃啊，我知道了。
　　雷诗然：没想到你说得这么直接，那我斗胆问问你，在你经济自由之后谈恋爱，想找什么样的。
　　卫仁礼：结婚，要走一辈子。
　　雷诗然：怎么可能。
　　雷诗然：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我是觉得，这几率太低了吧。
　　卫仁礼：我就是这样想的，如果找不到，就不找。
　　雷诗然：不管是谁谈恋爱肯定都是冲一辈子谈的啊，中间发生什么，没办法预料吧？到时候不分开，只能互相折磨。
　　卫仁礼：我知道，但至少要为永远这件事付出行动。
　　雷诗然：你指什么？哦，经济自由，经济自由的人就不滥情不出轨了吗？
　　卫仁礼：必要不充分条件。如果一个月只赚500块，连饭也吃不起，又没有觉悟，也没有行动，想和谁天长地久，也做不到吧？
　　雷诗然：……
　　卫仁礼：我希望我表达清楚了，学姐，我很尊敬你，所以说这么多，请理解我，我知道我或许很可笑。
　　卫仁礼：但我就是抱着这种念头才走到今天，我不会喜欢你的。
　　后面雷诗然岔开话题说别的了，胡彤彤交还手机，瞪大了眼睛看卫仁礼，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好半晌，胡彤彤说：“那今晚是？”
　　“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她很少对我说这种话，我直觉会说感情相关的事情，但我能说的拒绝都已经说过了，我不知道重复我的观点有什么用。”卫仁礼交叉双手，胡彤彤说：“我觉得你是很努力的人，我一直很佩服你……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赚，学习也那么好，兼职也很多，老师也喜欢你……”
　　卫仁礼定定地看这位朋友。
　　胡彤彤说：“雷诗然在你眼里是，不会长远的类型吗？因为我听说，我听说她家挺有钱的……”
　　卫仁礼笑笑：“你的同学这下该出门了。”
　　胡彤彤虽然自来熟，却也知道别人的意思，她站起来又重新坐下：“我就是很震惊，我，以为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八卦之类的……我想想，抛开你的计划不谈，你不喜欢她吗？”
　　“不喜欢。”卫仁礼说。
　　“好坚决，那你有没有一种可能说你是无性恋？”
　　“雷诗然帮过我很多忙，我不撒谎。我不是没有动心过，我对雷诗然没有过心动的想法。”
　　“但你一说喜欢同性，她可能会觉得还是有可能吧？”
　　“是啊。”
　　“我，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啊，我站在你这边的！你在我朋友圈我也很高兴的！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明明不喜欢她，明知道她可能告白，还是答应她两个人单独相处呢？这会不会也是某种信号，因为我觉得如果一直躲着她，她也会自知没趣就……”胡彤彤绞尽脑汁，把这辈子的迂回都用完了，卫仁礼本就是来听意见的，并未觉得冒犯。
　　去掉循环这件不知道如何开口，一开口就解释不清甚至多生事端的事，卫仁礼说：“因为雷诗然在我心里也算是朋友，我并不是要和她绝交，所以我想明确说清楚……而且在今天之前，是她，而不是我在躲着这个话题，我很少能找到机会和她好好说开。”
　　“那她两年里一直在追你吗？”
　　“也和别人交往，但在和我暧昧。我不喜欢这样。”
　　“啊？那你直接拒绝她就好了，说她是渣女之类的。”胡彤彤抓着头发哼哧哼哧地生气。
　　卫仁礼刚要说什么，眼角余光一瞥，立即抓起手机。
　　13：13
　　隔着明透的玻璃，她看见一个身影，那一身不大合身的西装，还有抽线很明显的丝袜，褚宁扎了个丸子头走路，一边走一边抬眼看了看中庭布置的装置，把头发拆了用手梳两下，拽着皮筋在手里抻啊抻。
　　她立即站起来：“等我一下。”
　　胡彤彤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卫仁礼踩着高跟小跑走到女孩身后。
　　对方已经察觉到有人走过来，稍微让开半步，以为是挡了别人的路。
　　“褚宁。”卫仁礼叫住她。
　　回过头，褚宁错愕地看过来，妆容花得乱七八糟，像用水抹了一遍，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泛着红，眼角还带着眼泪，吸了吸鼻子。
　　只愣了一下，卫仁礼知道褚宁认出了自己。
　　因为褚宁忽然用手背捂住眼睛：“别看我。”
　　卫仁礼一愣，褚宁忽然下了非常大的决心，转身钻进人群跑远了。
　　胡彤彤也跟出来了：“谁啊。”
　　“初中同学。”
　　“哦。”胡彤彤语气低落。
　　“在失望什么？”
　　“我以为是初恋之类的，因为你说过你以前动过心，然后刚刚忽然偶像剧一样跑出去，我多脑补了一下。”
　　卫仁礼转过脸：“我和她不熟，只是很意外在这里遇见。”
　　“哦，那我先走了？微信上继续说？”
　　“好。”
　　“我同学给我发消息了，今天太阳西边出来了，还比平时早出发了，我得快点过去了。今晚的事你别担心太多了，感情的事儿怎么做预案啊！哪有那么多计划可言，你就随机应变，反正我晚上大概五点多就回学校了，到时候直接给我发微信，需要我帮忙演戏还是怎么都行！”
　　明明非常抓心挠肺地想继续聊点别的，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卫仁礼的谢谢她都没听到，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却撞到一个人，对方诶呦一声晃了晃站稳了，手里的东西却被撞了一地，卫仁礼赶紧跑上去。
　　原来冯行舟是这时候到的商场。
　　对方怀里抱了一个抽奖箱，盖子没盖严，里面的玩偶和礼物掉了一地。
　　胡彤彤赶忙道歉，蹲下来着急捡，司机的电话却打来说到达目的地。
　　冯行舟低头就是捡，一边谢谢谢谢，也不知道跟谁说谢谢，都不知道是卫仁礼在捡。
　　卫仁礼说：“你快走吧，这里我捡就好。”
　　胡彤彤又赶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倒退着跑出去了。
　　冯行舟抬头，卫仁礼抓起一大把玩偶丢进箱子里：“行舟姐，刚刚那个是我同学，事情有点急，冒冒失失的，要是有哪里坏了我来赔偿，真的非常抱歉……”


第8章 卫仁礼冷傲退姬佬2
　　收拾好箱子，冯行舟先对卫仁礼说：“没想到你到这么早，吃饭了没有？一起吃点东西吧。”
　　又转脸抬头看正在布置的工人，布置的还有另一个年轻负责人，过来和冯行舟说了几句话，冯行舟托着卫仁礼的后背往外走，指指现在的展台：“我先带小孩吃个饭，你开我的车回公司取资料，在我工位上的纸皮袋里。”
　　对方朝卫仁礼点点下巴，接了车钥匙离开。
　　之前也见过一次，但卫仁礼不记得7月25日还见过她，大概是当时自己还在慢慢收拾换衣服，对方已经开车离开了。
　　卫仁礼回想了一下对方的名字，有点拗口，因此暂时没能想起来，冯行舟已经推着她的后背带她进了肯德基。
　　就在麦当劳对面，隔着玻璃还可以看到刚刚坐过的位置。
　　怕弄花妆，卫仁礼只吃了一点薯条，冯行舟一边看着手机回复消息一边往嘴里大口塞汉堡。尽管卫仁礼只是个兼职的学生，这会儿也有了和领导坐在一起的窘迫，视线朝外，透过窗户，她又看见褚宁的那身黑不黑灰不灰的旧西装，站在展台附近打量着，背着手漫无目的地晃着肩膀走，没留神就和卫仁礼的视线对上了。
　　褚宁洗了把脸，脸上干净不少。
　　视线对上的一刹那就像碰了个大招，卫仁礼还没动弹，褚宁又像是遭受重击一样转身就逃。
　　卫仁礼拿出手机打开前置看自己，看不出半点妖魔鬼怪的样子。
　　冯行舟回完消息，才接上好几分钟前的话题说：“我有点资料一会儿要补给这边的单位，忘了带了，让她帮我带过来，公司离这儿还挺远的。前几年她也在我们这儿实习，后来转正了，挺努力的小孩。”
　　“哦。”卫仁礼不太认识那个人。
　　“毕业后留我们公司吗？”冯行舟这话显然就是开玩笑了，端着可乐喝了一口，笑盈盈的。
　　卫仁礼说：“我才大二呢。”
　　冯行舟说：“是啊，我们公司都不一定能活那么久。”
　　这话更不好接，卫仁礼眨巴着眼睛装作没听见，冯行舟哈哈大笑，挑着还没被酱汁沾染的纸巾擦擦指尖：“要是毕业后找不到工作，记得来投奔我。”
　　“一定。”
　　扯了两句闲话，两人就开始干活了。不知道是不是褚宁怕遇见她，整场活动都没露面。
　　实在熟能生巧，卫仁礼重复过太多次流程，不知不觉速度就加快，几乎很少有思考的停顿，说话一连串下来仿佛提前背了好几遍稿，活动卡在四点半，准时完成。
　　小孩们正兴高采烈地拉着家长的手说天真可爱的话，还有一些家长来和冯行舟咨询什么。
　　卫仁礼打算和冯行舟打个招呼就离开闪星广场，于是先给雷诗然发消息说自己结束了，几点见面，又给胡彤彤发消息报备，胡彤彤的微信状态是“观影中”，所以暂时还没回。
　　雷诗然发来消息说要来接她，卫仁礼先说不用，雷诗然说正好在附近，于是便不再推拒，说自己在七层和她见面。
　　冯行舟开始低头收拾东西，表情一如往常，卫仁礼也打算和平时一样打个招呼就离开。
　　“行舟姐，我先走了……”
　　“哦，好，拜拜。”冯行舟继续忙自己的，费用会在回去后转账她微信。
　　卫仁礼便上了七楼。
　　褚宁在闪星广场七楼失足坠楼的事情发生在第三次循环，而现在已经是第五次循环，中间隔了一天半。卫仁礼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可靠，于是在偌大的本就迷宫一样的商场寻找记忆中那个视频里相似的栏杆。
　　广告大同小异，她不记得具体是什么广告了，只记得是悬垂下来的美食，栏杆在扶梯旁边。
　　卫仁礼刚上七楼，便拿出手机拍照，依着记忆对比观看。
　　手机里终于出现个人影，倚着栏杆往下看着什么。
　　卫仁礼放大一看，立即收了手机快步过去。
　　还没有靠近，那人就抬起头来，见鬼一样盯着她。
　　褚宁就那么靠着栏杆，虽然歪着身子，身体却十分紧绷。
　　卫仁礼也停步。
　　她怕动作太急，对方又扭身落荒而逃，反而撞翻了栏杆掉下去。因此就那么站着，褚宁也不好再躲，直愣愣地迎着她的目光，伸出一根手指挠脸，又立即收回去，身子往栏杆那里又靠了半分。
　　“别动！”卫仁礼大声喊。
　　四周吃饭的，路过的，都或多或少扭脸给了卫仁礼一个眼神。
　　褚宁愣愣地僵在原地，真就一动也不动了。
　　卫仁礼快步走过去，扯住她胳膊往回拽，把硬邦邦木头人一样的褚宁拽到自己身边，远离栏杆半步远。
　　“不安全。”卫仁礼缓缓补充，松开了扯着褚宁袖子的那只手。
　　褚宁倚着的栏杆和玻璃看起来并无异样，卫仁礼凑近了蹲下来仔细观看，甚至试着用手推了推，仍未发现异样。这是褚宁当时坠楼掉下去的栏杆吗？还是说褚宁挪了位置？
　　一个蹬着高跟鞋的大学生就那么不太文雅地蹲下身沿着栏杆一路又望又推，并没有察觉到哪里破裂和锈蚀，但这动作还是吸引了商场物业部的人来，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说觉得栏杆不安全，对方让她别靠近就行了。
　　总之把她当焦虑发作，杞人忧天的难缠的客人。
　　卫仁礼起身。
　　倘若商场的栏杆和玻璃并无问题，别人靠上去也不会坠楼，那褚宁为什么？
　　她终于注意到被自己一声喝止又拖来拽去的褚宁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她毫无形象地钻地走了一溜，迎着旁人的目光把脸也憋红了。
　　旁人里，还有个目光来自雷诗然，雷诗然换了衣服，穿了柔软的米白色阔腿裤和黑色抹胸，她是真的很喜欢上窄下宽的搭配，丝巾编在头发里，戴了两个硕大的银耳环，拨弄头发的时候手腕上的镯子和手环也在闪闪发光。
　　雷诗然也不明所以，但卫仁礼整个人十分严肃冷峻，雷诗然本着“卫仁礼做事总是有她的道理”，十分尊重地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
　　时间来不及了……卫仁礼走过来。
　　雷诗然刚要说什么，卫仁礼扯住了褚宁的肩膀，指着栏杆说：“你，今天不准靠近栏杆。你回家也不准靠近阳台，听见了吗？”
　　雷诗然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灰扑扑皱巴巴的女孩。
　　褚宁完全不知道卫仁礼在说什么，只愣愣地点头。
　　若不是时间原因，卫仁礼不会这么直接，她平时也不这样讲话，雷诗然面前，她也不愿意介绍她和褚宁什么关系，不熟就是不熟，这是事实，但要隐藏循环的事情就是在撒谎……太麻烦了。
　　“注意安全，”卫仁礼轻声说，“我要走了，希望不要再见到你。”
　　褚宁先是一愣，又若有所思地歪着脸，忽然发出一声笑：“我又不是故意缠着你的！我只是来这里吃个饭，总遇见你的。”
　　说到最后竟然有点委屈，褚宁原来是泪失禁体质，话还没说完，硬撑起来的笑就变成眼泪扑簌簌地往外流。
　　卫仁礼从包里抓纸巾递过去，褚宁却摆手不要：“我跟你就不熟好不好！你好奇怪啊！”
　　褚宁又跑开了，这是今天第三回了，卫仁礼简直觉得自己脸上写了欺男霸女四个大字。
　　雷诗然弄不清状况，迟疑着问卫仁礼：“要追上去吗？”
　　卫仁礼也不太清楚褚宁的情况，在她看来褚宁和胡彤彤差不多自来熟，硬要勉强她去家里吃饭——但现在看似乎并不是这样，褚宁也很清楚她们不熟。她也有些困惑，谁说谁奇怪？主语和宾语是不是哪里弄反了？
　　她也有点恼火，索性摇摇头：“不用，莫名其妙……走吧。”
　　显然，雷诗然对褚宁十分好奇，频频回头看，注意到褚宁的动向：“她去洗手间了，不用去安慰吗？”
　　“不用。”卫仁礼表情严肃。
　　两人一同往电梯间走，等电梯的人太多，于是走扶梯，并排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下到二层的时候，雷诗然才终于按捺不住：“那是谁啊？”
　　“一个初中同学，我来这边的时候偶遇了，想着打个招呼，见了我就像见鬼一样躲开。”
　　雷诗然哦了一声，仍然揣着一肚子疑问，只是没有再追问下去，卫仁礼想起胡彤彤的脑补，往嘴里含了半句话咽回去，没有作声。
　　一楼的展台正在撤掉，雷诗然多看了两眼：“今天还顺利吗？”
　　“嗯。”
　　“冯姐人很好的，之前还问我毕业后要不要留她们公司。”
　　卫仁礼回神：“今天也问我来着，我说我才大二。”
　　“冯姐想出来单干，但她也没下定决心。”雷诗然知道的事情比卫仁礼多很多。
　　“这样啊。”
　　正讨论着冯行舟，刚走出商场就看见冯行舟在商场外的喷泉旁打电话。
　　“真辛苦，这种活动要一直盯到结尾，”雷诗然说，“走吧，别给冯姐添麻烦了，已经下班时间了，快走快走。”
　　她握着卫仁礼的肩膀像小火车，嘴里哦呜哦呜地叫着，卫仁礼笑着从雷诗然怀里挣脱出去：“好了，这里等公交。”
　　“我打车。”
　　“那我还要A给你。”卫仁礼说。
　　“不用。”雷诗然无奈，卫仁礼回过神，这是循环中，欠债不会累积到明天。
　　卫仁礼捂住了雷诗然的手机屏幕：“我打车。”
　　“诶？”铁公鸡忽然开始拔毛，雷诗然一愣，卫仁礼已经叫到车，司机正在来的路上。
　　“坐公交也行，”雷诗然说，“我知道，积少成多，由奢入俭难，嗯，还有什么来着，哦，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之类的。”
　　雷诗然列举了一大堆细节决定成败之类的同义句，大意就是养成了出门打车的习惯，卫仁礼就离自己的攒钱计划越来越远，她宽容并理解。
　　车已经到了，卫仁礼拉开车门：“学姐，你要自己打一辆吗？”
　　雷诗然敲敲额头钻进车里：“我A给你。”
　　“不用。”


第9章 卫仁礼冷傲退姬佬3
　　路上没有讲话，导航三条路线曲曲折折，半路上司机说前方发生事故有点堵，要卫仁礼操作改路线，卫仁礼低头看手机。趁着这个当口，雷诗然开口说：“今天遇见的你的初中同学……”
　　“真的不熟，连联系方式也没有。”卫仁礼打断雷诗然的问询。
　　她对褚宁有些不耐烦了，陌生的闯入她生活的人，打乱她的计划，把她的人生搁浅在7月25日。
　　她对于这些非同寻常的超自然现象选择慎重地归因，没有直接扣到褚宁头上——却仍然掩不住自己的心烦意乱，像长跑的时候被人拉住推销，像高速上开车忽然被人强行截停在紧急车道上，巨大的惯性让她即便重复到第五次，仍然觉得醒来还是往前走，能够顺利到7月26日不再回档。
　　语气不悦，反而让雷诗然放心了，托腮看她：“那你不要因为她生气。我以为是朋友才多问几句，因为她看起来很伤心。”
　　“人人都会伤心。”卫仁礼说。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把氛围也冷冻了，雷诗然好一阵没说话，好一会儿扯着头发上的丝巾看窗外，续上话题：“你好像那个梗图。”
　　卫仁礼从后视镜投过眼神。
　　“‘不喜欢的类型，一律拒绝。’”雷诗然说了句。
　　卫仁礼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梗，便望文生义地认可：“是的。”
　　雷诗然笑笑：“这样真好。不会被任何人的情绪绑架。”
　　“如果是我的朋友，我也会在意别人伤心的。”
　　“那我呢？”雷诗然拆开丝巾，像电视剧里的侠女一样遮住下半张脸，故作娇俏地问了句。
　　卫仁礼想跟着开一句玩笑遮过去，但却想不出什么俏皮话可以接住，短暂沉默一会儿说：“我不知道，学姐，可能你不相信，但我今天说的话，可能都是不算数的。”
　　“好啦，逗你呢，我现在点外卖，等我们到店正好取，你看下吃什么。”雷诗然递过手机，卫仁礼一边翻菜单一边补充说：“我可以说瞎话哄你开心，也可以说另一个方向的瞎话让你远离我，因为今天说的话都不算数……但即便这样，我也希望今天能非常正式地对你说真心话。我心里是把你当做我的朋友，我不想对你撒谎，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为什么今天说的就不算数呢？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卫仁礼点了份蔬菜沙拉配猪排盖饭把手机递回，雷诗然直接在她点的套餐上+1，付款退出。
　　等了好半晌，外卖都送到了，卫仁礼的回答还在取货中，两人下车，雷诗然知道这个回答是等不到了，用力握了握卫仁礼肩膀：“我今天也是很认真的。”
　　“是突然很认真要约我打游戏。”
　　“对。”
　　雷诗然的朋友在电竞馆打工，这会儿也正好在吃饭，点了小龙虾招呼雷诗然一起吃，雷诗然说要带到包间去，她朋友就分了个外卖盒装了十来只小龙虾给她送过来，看见卫仁礼跟在后面，装作熟人一样点头：“这就是你经常说的小李啊，比沈毓鸢漂亮八百倍。”
　　卫仁礼就看着雷诗然原地跳起把她朋友推出去：“滚滚滚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小李啊你吃点核桃补补脑子啊！”
　　她笑笑，并没有当回事。
　　门一关，雷诗然戴上手套若无其事地剥小龙虾，卫仁礼在拆她们的外卖，包间内是拆盖子的啪啪声，像鞭炮一样，每响一发，雷诗然就抬抬眉毛，抬到实在不能再抬，咬着嘴唇解释说：“她记性不好，没有小李。”
　　“没关系。”
　　“我也没有经常说！”雷诗然大声辩解，卫仁礼宽容地点点头：“没关系。”
　　两人开始吃饭，雷诗然发了几条消息，没一会儿她朋友就端着果切进来说自己记性不好认错人了，让卫仁礼别误会。
　　卫仁礼反而觉得想笑，看着雷诗然满脸是汗地找朋友来，一唱一和，举手发誓只是记性不好是个误会，小李此人并不存在。
　　即便存在也没有什么关系，没有小李，她还知道一些其他已经存在过的，小张小宋小孔，而她不会成为小卫，所以她不介意。
　　发觉卫仁礼这人油盐不进之后，雷诗然终于解释说：“上一段是小李，正好和这个朋友提过几句。但我已经和小李分手很久了……一个星期。”
　　卫仁礼咬一口炸猪排：“哦。”
　　“你稍微在意一点，表演一下，就当是为了你学姐。”雷诗然终于放弃挣扎，把头埋在臂弯。
　　卫仁礼说：“我理解你，没关系的，这是你选择的生活，我不会因为小李就觉得你是渣女，哪怕小李是有夫之妇我也不会对你有看法的。”
　　雷诗然：“我不是想要这个。”
　　卫仁礼擦擦手，收起外卖包装放在门边：“学姐，虽然我过着和你完全不同的生活，我也不会加入你的生活，但你是我的朋友，我会理解尊重你，只要你不做非常过火的事情，我就站在你这边。”
　　包间里的氛围灯落在雷诗然脸上，明灭闪烁：“我想加入你的生活，我不喜欢我的生活方式……那不像我。”
　　卫仁礼已经握起手柄，操控人物原地转了几圈：“佐伊和米欧的故事有时候会相融到对方那边，但不同的风格就是不同的风格。”
　　“你也说了会相融。”
　　“只有出故障的情况下会相融。”
　　雷诗然握起另一个手柄：“但你想想，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风格，人是可以变的……我以前还不知道你玩游戏很厉害，你看起来……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你看起来很像个刻板印象里的‘书呆子’，但你以前说你的生活的时候，我想象不出那样的你。你可以变得在乎长久，长期主义，长线人生规划，我也可以改变，你了解我，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卫仁礼并不搭理她，只专心看游戏屏幕。
　　“你的所谓‘永远’，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也可以做到。”
　　雷诗然的额头抵着卫仁礼的肩膀，手柄滑落在两人在沙发上的凹痕中间。
　　“只筛选不改变，我不改变他人，我只会找本来就这样的人。”游戏本就没有开始，卫仁礼也放下手柄静静地往后靠住靠背，任由雷诗然枕在肩头。
　　“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雷诗然喃喃低语。
　　卫仁礼花了五分钟打了腹稿，她希望自己的话尽可能不冒犯雷诗然。
　　半晌，她选择了相对迂回，却仍然有点刺耳的说法：“如果你本来是我理想型的那种人，但变成现在的样子……那我会觉得，沈毓鸢给你的影响过于深重，以至于你在对我说话的时候，不是在对‘卫仁礼’说话，是在对‘沈毓鸢的反义词’说话。你没有放下，你只是恨，恨她也恨你自己，以至于把自己变得像沈毓鸢一样……我不想看见沈毓鸢的影子。”
　　“我不喜欢她了，我已经放下了。”雷诗然抱着卫仁礼的肩膀，用力地抓住她仿佛抓住水中浮木，声音细微。
　　“小李也好，小张也好……你是她们的沈毓鸢，你不想被沈毓鸢这样的人伤害，你就成为了她。学姐，我说了，我理解你，虽然我并不认同，但我理解你。在车上你问我那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我在乎你很伤心，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会因为你讨厌沈毓鸢，因为理解你，而不去想小李小张多伤心……因为她们不是我朋友，我不在乎。”
　　卫仁礼被雷诗然攥得肩膀酸痛，吸一口气坐直，任由雷诗然溺水一样攀着她，疼痛让她思绪清醒，她发现自己话语冰冷，即便是对朋友也有点冷漠，但拒绝就是这样的——倘若不冷漠，她就要去勉强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
　　“你总是看我很准，”雷诗然说，“我也是这样憎恨自己。”
　　“学姐，你觉得我可以帮你吗？”
　　“如果，未来某年，我……完全忘记了姓沈的，我也努力攒钱，不再轻浮地对待感情，那时候如果你还单身，你考虑我吗？”
　　手上动作渐轻，雷诗然比卫仁礼高，因此从沙发上挪下来，几乎半跪着仰脸看卫仁礼。
　　像求婚的姿势。
　　卫仁礼说：“我不知道，如果我答应你，但我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时刻，那时候我已经有喜欢的人，那我对你的拒绝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对你不也很残忍吗？”
　　“你今天就不残忍了吗？你就像个看客一样分析我，半点希望也不会给我，密不透风地堵住所有可能，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
　　“我们是朋友，你想让我有超出朋友的怜惜吗？”卫仁礼意识到自己的话越说越冷，似乎不是合理的应对方式，雷诗然的表情非常绝望，仿佛这场拒绝不是拒绝了告白，而是否定了雷诗然的整个人生，她在脑海中尽量地搜刮温情的语句。
　　雷诗然被她惹恼了，压抑着音量，哑着嗓子质问：“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喜欢女生吗？你有感情这东西吗？你有过正常的生理反应吗？你看见女人会想接吻□□吗？你会不会只是个不喜欢男生的无性恋，却以为世界上只有男女两种选择？在你看来，感情是可笑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要分析的，眼泪和伤心都不管用，你想让别人当你朋友就只能当朋友，感情跟吃饭一样闭上嘴就能控制……你说的都是正确的，正确的废话！正确又怎样？”
　　卫仁礼在脑海中把话过了一遍仔细地挑选着合适的语句好安抚有点失控的雷诗然。
　　失控的雷诗然仍然半跪着，裤子的褶皱沉在地毯的暗影中，她抬着头像是把挤压了很久的怨气控诉出来：“你都没有谈过恋爱，为什么你就能确定未来？伟大的卫仁礼大王制定了王国的二十年计划，要在某年某日忽然变出来一个她自己都不确定喜不喜欢的人领上结婚证，好了，任务完成了。你和异性恋也没有分别嘛！找个条件合适的配种，任务就完成了，谁给你的任务啊？”
　　卫仁礼表情冷了下去，把脑海中安慰的话删除一空。
　　她静静地看着雷诗然，雷诗然不知道被什么打败了，恼恨和痛苦交织，随着时间推移，一锅热汤冷却下来，雷诗然握住卫仁礼的手腕：“卫仁礼……”
　　卫仁礼的话在她看来像攻击，她心里承认说得不错，可正是这份正确让她恼羞成怒。
　　于是她话赶话地，攻击了卫仁礼。
　　原来她比自己所想的程度更加黏湿，黏在过去的刺痛中闭上了眼睛，忘记看看自己，真的成了这样。
　　卫仁礼看得很清楚。
　　卫仁礼是正确的。
　　旁观者清，卫仁礼拒绝她进入自己的世界。
　　她枕在卫仁礼膝头：“对不起……我真的很糟糕。对不起。”
　　裤子里掉出一个盒子，她慌乱捡起来塞回兜里。
　　耳边传来卫仁礼的声音：“学姐，我有人的欲望，我也有过喜欢的人……我不是你说的那样无情到，空想出一个感情计划就埋头瞎干的人，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我手里能用的行动点太少了，因此，我只能牺牲掉眼前的欲望，因为我想要的很困难……这不是任务，是愿望。”
　　卫仁礼操控着米欧原地跳了好几下，仿佛要把自己的精神注入游戏角色，好忘记现在的尴尬场景。如果没有循环，她今晚上表现也颇为糟糕，若明天跨越到7月26日，她要怎么面对雷诗然呢。
　　她盯着屏幕觉得自己的手柄操控着的好像不是游戏人物，而是她自己。
　　坐起来，雷诗然仍然坐在沙发上垂着脸，冲动说话的人都透着虚弱，弯下腰，像个被清算的反派，被一番高谈阔论击垮到破防于是再也一声不吭。
　　卫仁礼说要去洗手间。
　　暂时拉开距离让双方都稍微好受一点。
　　雷诗然忽然出声：“沈毓鸢的孩子昨天出生了。”
　　卫仁礼怔了怔，随即她转身拿起自己的包，又拎起外卖垃圾用肩膀顶开门出去：“没关系。”
　　“对不起。”


第10章 坠楼
　　走在路上，手机嗡的一响，雷诗然发来消息说要不要一起回去，卫仁礼熄灭屏幕，把手机调成静音，街上一黑，路灯亮起，聚光在她头顶，她仰脸一看这巧妙的瞬间，微妙地走慢了几步，躲着路灯的光，紧紧包带往学校走，离得不远。
　　宿舍里还有一股没散去的麻辣烫的味道，她一进门胡彤彤就撂下手机扑着开窗，差点把塑料饭盒也打翻，急吼吼的仿佛慢一点就会被卫仁礼从宿舍赶出去。
　　卫仁礼倒不介意：“带回宿舍吃了啊？”
　　“一个人坐食堂吃没意思，学校人也不多。”胡彤彤说。
　　卫仁礼丢下包拖过椅子坐，在胡彤彤张口说别的之前就说：“学校假期一直是这样的，本地学生多，就是周末的人也不多。”
　　胡彤彤也是本地人，甚至住得不远，闻言认真说：“大家都在学校的时候我在外面，就有种逃课一样的刺激感，感觉好像……嗯，怎么说呢，就像小时候你假装请假，但在学校外面玩，大家都上课但你很自由那种感觉。”
　　听者怔怔地抬头，说者仍然大开话匣子：“大家都回家，就我在学校，这种感觉也很相似，我也说不好，反正就很爽。”
　　“很爽吗？”
　　“对啊！”
　　卫仁礼顶住腮肉不说话，胡彤彤回身收拾桌上的餐盒：“你难道就是传说中——啊，你本来也像。”
　　“什么？”
　　“就是好学生啊，一直都规规矩矩的，应该没有装病请假过吧！”
　　胡彤彤和卫仁礼也并不相熟，卫仁礼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很没必要，于是笑笑权当默认，胡彤彤终于转到正题上：“今晚怎么样？雷诗然告白了？我看你满脸阴沉的。”
　　“是告白了，但也没有怎么样……我想多了。”
　　“哦。具体说说？”
　　“不太好说……我整理下思路，想清楚了和你讲。”
　　“好像做题哦，等你梳理好和我讲哦！”
　　胡彤彤拎起袋子，本打算丢在宿舍门口，看了一眼卫仁礼，总觉得卫仁礼会批评她的卫生习惯，虽然对方从未说过什么。勤快地收了垃圾袋往楼梯间走，每层楼梯间有个大垃圾桶。
　　刚把垃圾丢进去，遇见两个女生往上走，语气激烈的对话被回音放大数倍，落在胡彤彤耳朵里。
　　一个说：“我靠啊我靠吓死我了我靠！”
　　另一个说：“疯了啊疯了真是，学校里出这种事辅导员要疯啊！”
　　前面那个说：“操！就那么摔我脸上，靠！没公德啊！高空抛物会不会砸死人啊！我差点被砸到！”
　　另一个说：“真吓人，哪个学院的啊！”
　　“看不清啊，一女的，啪一下掉下来，掉下来还动弹，手指头还在动，救护车来拉走了——你是没见到！”
　　胡彤彤主动上前问发生了什么事，两个女生也抬起头看，一个面如纸色看起来吓坏了，另一个搀着她胳膊扶着上来。
　　“有个女的跳楼了，二号楼的！”
　　二号楼是对面那栋宿舍楼，胡彤彤又和对方聊了起来，问清了细节，于是就要往下奔去看热闹，忽然她听见卫仁礼喊她：“胡彤彤，快点回来！”
　　正好带着卫仁礼一起看热闹，不然万一自己吓到了，卫仁礼一定能沉着冷静地扶自己上来。胡彤彤跑回宿舍，卫仁礼也朝着她跑来，她还没说话，手机就被塞进来，卫仁礼掰着她胳膊让她听电话。
　　脑子一片空白。
　　……
　　一号楼电梯不知道为什么停了，始终停在一楼，卫仁礼和胡彤彤跑楼梯下去，二号楼门口站满了保安和宿管，聚在一起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卫仁礼虽然疑惑却也来不及多看，跟着胡彤彤冲出校门，上车去医院。
　　胡彤彤刚拎起垃圾袋没多久，她的手机响了，卫仁礼本不打算理会，但发现是手机上亮着的备注是妈妈，并且也不是打微信语音而是电话，她直觉这通电话十分紧急，探头出宿舍却没看见胡彤彤人影，便接了电话。
　　胡彤彤姥姥不行了，让胡彤彤赶快去见最后一面。
　　一路上胡彤彤都在握着手机哭，她刚接电话就往外冲，卫仁礼怕她伤心冒失路上有危险，重新背起包，从地上捞起胡彤彤的鞋子就跟着跑，车也是她叫的，胡彤彤连医院都没听清，已经哭成了泪人。
　　路上胡彤彤有点平复心情了，不停地说不可能，因为她姥姥身体硬朗，天天还去跳广场舞，怎么可能忽然一下就不行了，卫仁礼在电话里倒是听见她妈妈说是心梗，只是这会儿胡彤彤也不是想听死因，她就没有说话，轻声让胡彤彤把拖鞋换下来。
　　这个医院是附近一家很大的急救医院，卫仁礼去过。
　　在褚宁闪星广场坠楼的那次循环中，她跑去见褚宁的急救医院就是这家。
　　路上她用自己的手机给胡彤彤妈妈打了个电话，问清具体地址，在心里对比了一下。
　　一下车，她拽着六神无主的胡彤彤找到病房，她并未进去，转身下了一楼急救中心——尽管时间还对不上，她还是去了一趟，并未找到褚宁的身影，看来对方虽然觉得她莫名其妙，却也好好听了她的话，离栏杆远了点。
　　她静静地坐在医院外的台阶上，忽然有人喊她名字：“卫仁礼？”
　　竟然是辅导员。
　　“你在这儿干什么？回学校去！”辅导员不由分说，拎起她胳膊就往外扯。
　　卫仁礼一边觉得莫名其妙，一边匆忙解释：“是胡彤彤，胡彤彤姥姥不行了，我陪她过来，她见她姥姥最后一面，这会儿在楼上。”
　　导员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吧……别在这儿晃悠。吓我一跳。”
　　因为学生会和各类竞赛的关系，卫仁礼和导员平日联系也比较多，不由得好奇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你的事，”辅导员语气不善，看卫仁礼表情认真，稍微放缓了语调，“我信得过你的人品，反正迟早也是要谈话问问清楚……雷诗然跳楼了，你今天见过她吗？”
　　跳楼。
　　又是跳楼。
　　死亡，又是死亡。
　　卫仁礼仿佛被一阵风刮了两下，深呼吸却仍然觉得空气躲着她走，她站不稳，眼前昏黑扶着墙站定，导员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跳楼了？为什么？她跳楼……她怎么……”
　　卫仁礼想拼凑出完整的一句话，却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什么，只觉得喘气不匀，呼吸急促。
　　还好这是在医院，回过神时已经有护士拿着塑料袋让她捂着喘气，导员看她眼神回过来，捂着胸口叹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要联系你家长，那就难办了。”
　　“我见过雷诗然，今天。”卫仁礼先说。
　　她说完，继续捂着袋子呼吸，好一阵，又好一阵，导员说：“发生什么事了？”
　　卫仁礼不知道从何说起，本要整理给胡彤彤的倾诉吞给了自己，这会儿只觉得消化不良，从胃到肋下到胸口，全都错位一般岔了气，她用拳头压着肋下，她也不知道如何跟导员说。
　　是她的错吗？是她那么绝情地表达了她的不喜欢。
　　还是沈毓鸢的错？沈毓鸢当初劈腿出轨闪婚，还邀请雷诗然当伴娘，昨天生了孩子。
　　还是说另有别的隐情，在感情生活之外，雷诗然其实早就不想活了？
　　导员也不知道雷诗然喜欢女生。
　　她要怎么说？
　　正在艰难措辞，导员接到了个电话：“雷诗然父母打电话了，你在这儿坐会儿，先别走啊。”
　　她抬起头，导员走开几步，在夜风里发出了很大一声：“啊？”
　　随即导员崩溃地大叫：“你们是她父母你们不管，孩子都要死了还不管？人在医院了——”
　　“不是，我说了，我是辅导员，我不是不三不四——”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孩子品学兼优的，你们当家长的就这么——”
　　每说一句导员都气结到恨不能当场撅过去，挂了电话骂了句粗口，一跺脚：“这都什么人啊！”
　　卫仁礼怔怔地把塑料袋揉来揉去。
　　雷诗然的父母不管她。
　　“怎么办啊？她父母不管的话，医院还会抢救她吗？”
　　“有学校在，现在做手术了……但父母不来很难办，毕竟她是自己跳的，都有同学亲眼看到了。没事儿，他们一会儿就来，要是不来我就报警，”导员拍拍她肩膀，看她情绪平复，便问她，“别紧张，说说今天你见到的雷诗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提供提供思路。”
　　她不说话，只要雷诗然被救治就好，至于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又如何？循环过去，就像海浪盖过沙子，一切了无踪迹。
　　更何况，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7月25日似乎很不祥。
　　褚宁，雷诗然，还有胡彤彤的姥姥。
　　或许在诸多偶然中存在着一种必然的可能性，这种必然是平日难以打开的锁，而她在几次循环中误打误撞地拿到了钥匙，在无法窥见的命运的蝴蝶效应中，她带来了死。
　　有没有一种办法……
　　她沉默着思索起另一种可能性。


第11章 坏结局
　　雷诗然的父母还真的能做到那么狠心，辅导员说要报警了，人就彻底挂了电话拒接，辅导员给学院领导也打了好几个电话，那边医生说患者有意识了，说不让叫父母，就让她死了算了。
　　学院的周主任来了，叉着手低声叹了口气：“这孩子。”
　　卫仁礼惶然回神，哪怕是“学姐”，到底也只是没毕业的大学生，只是个孩子，她正被辅导员押着说点什么，毕竟大家全都对暑假期间这个情况一问三不知，而雷诗然平时看起来积极开朗，和同学并无矛盾，忽然一下想不开，于公于私都令人费解。
　　倘若不睡觉，一觉醒来还是7月26日，但世界是以她的意志进行转移吗？卫仁礼想了很多，她想或许是她自己跳跃在诸多个可能性中，因此她一觉醒来离开了原本的时间线，到另一个平行世界的7月25日去了，而原本这个世界的这帮人还是要应付纷纷扰扰的麻烦。
　　她没有再拖时间，比起辅导员，周主任平时和她打交道更多，在学校的时候有些实习机会都是周主任给她推过来的，她就在个小角落里大概梳理好了想说的话，和周主任说了。
　　大致先交代了自己今天和雷诗然相遇，又不快而别，又简单说了下沈毓鸢的事情。
　　沈毓鸢比雷诗然大五岁，在雷诗然还没成年的时候沈毓鸢就跟雷诗然聊得欢畅，雷诗然为了沈毓鸢报考了这边的学校，刚上大一就在一起了。
　　没多久，沈毓鸢劈腿出轨，在谈恋爱期间就偷偷跑去相亲结婚，还邀请雷诗然当伴娘说她是最好的朋友，雷诗然当初笑眯眯地答应了结婚，最后大闹婚礼，被沈毓鸢娘家人赶出去差点打一顿，沈毓鸢就一直骂她，但俩人谁也不删谁，就那么互相膈应着。
　　后来雷诗然人就变了，或者不是变了，就开始三天两头撩骚，换女朋友的频率比较高，对他人不知道有没有感情，总之都会断崖分手无缝衔接。
　　卫仁礼入学的时候正好雷诗然刚经历过沈毓鸢的事情没多久，卫仁礼态度一直坚决，雷诗然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也没有放弃，会试探她的口风，就像今天。
　　然后她回宿舍没多久，胡彤彤家人打来电话说姥姥心梗，卫仁礼陪胡彤彤来，才听到雷诗然跳楼的事情——倘若有什么关系，那就只能是这件事了，她不清楚其他事情。
　　学生之间的爱恨情仇落在大人耳朵里有种幼稚又活泼的吵闹，周主任认真看着卫仁礼说完，对卫仁礼说：“你觉得有你的错吗？”
　　“可能吧，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拒绝，我只是觉得我可能表达得不够好。”卫仁礼说。
　　周主任摸摸她的头发：“给胡彤彤发个消息然后回去休息吧，别人问起来，不要跟人讲。”
　　卫仁礼给胡彤彤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回去了，又多发了几个安慰的表情包，走出医院沿着主干道漫步，她挑了一条远路开导航打算步行到稍远的公交站。
　　她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此刻褚宁的生死，仿佛有谁活着这件事能安慰到她。
　　可她一点也不记得当时褚宁带她坐的哪路公交，去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全程都是褚宁在高兴地讲话，把她带进自己的节奏里。她只记得那个小区黑黢黢的，像个城中村，菜市场外流淌着污水，人们高声地讲话，播放短视频，打电话，和褚宁的说话声一起吵嚷着，让卫仁礼没有一点空隙说话。
　　脚步一转，重新导航，到附近的公交站，等了十分钟上了一趟没坐过的公交。
　　回到闪星广场。
　　商场已经关了门，只有电影院的出口还亮着灯，不知道哪部电影刚结束，一堆堆人出来站在街边打车，激烈地讨论着。
　　时间是，21：48。
　　她在商场外的喷泉池坐下，这附近也有人在遛狗，在散步，借着灯光打羽毛球。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卫仁礼？”
　　转过头，是褚宁。
　　卫仁礼笑笑，合拢双手搭在膝头，静静地仰起脸看：“你还没回家？”
　　“嘿。”褚宁不明意味地笑笑，走了过来。
　　还是那身有点糟糕的西装，这会儿看更加皱巴巴了，丝袜脱掉了，鞋子也换了双洞洞鞋，胳膊搭着西装外套，手上提着一碗炒粉。
　　坐在卫仁礼身侧，褚宁坐下吃粉：“你怎么也没回家？不是和你朋友走了吗？”
　　“睡不着，在附近逛逛。”
　　“你住附近啊？”褚宁不明所以。
　　卫仁礼记得自己在前两次循环里说过自己的学校，地址之类的，这会儿又要重新解释……她凝望褚宁吃粉的侧脸：“你今天很听话，能看见你，我很高兴。”
　　“你说话好奇怪啊……听不听话的……”
　　卫仁礼回神，也觉得自己说得不像人话：“我是说，我不让你靠栏杆，你就真的没有靠着。”
　　“哦，对了！多亏你提醒我，那个栏杆真的有一颗螺丝松动，我也检查了一遍，差点掉下去呢！商场的人还说是我弄坏的，我说调监控报警，他们又不作声了，然后赶紧修了。幸亏你发现了，不然万一有人掉下去就完蛋了！”褚宁吞了一大口粉，热情往卫仁礼面前推，“这个炒粉超好吃，我追了一条街，你尝尝看。”
　　“我不饿。”
　　“哦。”
　　褚宁狼吞虎咽吃了两口粉，显然吃不下了，呆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提筷子吃，看起来吃得噎得慌。
　　卫仁礼起身去便利店买了瓶水，褚宁连连摆手：“不用，水占肚子，我要吃完它。”
　　“吃不了就不要硬塞。”
　　“不行啊，我今天必须要吃完它，不然没有机会再吃了！”
　　褚宁说完，用筷子扒拉饭盒底部，夹起一筷子放在嘴里，撑得好一会儿没回过神，对卫仁礼说：“我想起来走走，一起吗？”
　　“好。”
　　绕着闪星广场的这条路上人少车少，僻静幽深，卫仁礼和这位不太熟的老同学并肩散步，对方吃撑了，步子很慢。
　　褚宁忽然说：“卫仁礼，今天能看见你，我很高兴……你还认识我，我也很高兴……”
　　卫仁礼不是很高兴，但她说：“确实隔了好多年，你中间就转学走了。”
　　“嗯啊，对了……”褚宁忽然低头摸兜，从兜里取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铁盒。
　　卫仁礼瞳孔一缩：“这是什么？”
　　“哦，口香糖盒子！你看里面。”褚宁大方地掰开盒子拆出里面字迹洇散的纸条。
　　“是什么？”
　　“嘿，说起来好奇怪的，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忽然想到这个盒子，莫名其妙就带在身上……平时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它，但早上就有非常强烈的预感要翻出来带着。哎呀字迹都成这样了……你肯定不记得了！”
　　褚宁说了一大通废话，摩挲着那泛黄的纸条：“你还记得我中间转学，我就买了一大本同学录让大家给我写。因为同学录是活页纸嘛，我就拆开，每人桌子上摆一张。那会儿你好像上厕所不在，我放你桌子上了。你回来之后那张纸找不到了，你就撕了张作业纸给我写的寄语。”
　　卫仁礼不记得那么遥远的事情了，某个平常的课间，写了某句话，她不记得。
　　褚宁走了几步，把纸条塞回去：“今天说这种话好奇怪啊，不过再不说可能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我事先声明啊，我现在没有那个想法，我都十九了，你就把初中的我，和现在的我分开看好了！”
　　卫仁礼落后几步，看褚宁忽然站定，背着手转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那会儿暗恋你来着……所以你写的纸条我都快供起来了，我就专门裁剪装饰了一下，放口香糖盒子里，当时想着寄时光信笺之类的，等十年后同学聚会拿出来一看……”
　　说到这儿，褚宁连忙摆手打补丁说：“那会儿年纪小，刚青春期，谁还记得第一个喜欢的女生啊，我就是和你一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怕你怀疑‘嘿褚宁这人真变态啊写的纸条还存起来’之类的，我就是解释一下，后来我的这个小盒子和其他小破烂放一起，跟着我搬来搬去的……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你别害怕。那会儿咱们也不熟，你都不怎么和我说话，就是……哎呀，我说这些干什么，本来不想说的，你别误会……”
　　咬住腮肉，卫仁礼被褚宁密密麻麻的解释笼罩了，褚宁极力撇清现在的关系，避免她从过去误会到当下。
　　她倒没有误会现在的褚宁喜欢她。
　　只是，仿佛有一条她从未看过的线从空气中浮现，缠在手指上。
　　她不知道是否还有许多线缠裹在身上，被她刻意忽视了，或许也是因为她一直只看着自己往前走，并未留意过他人。
　　想了想，她问：“那今天看到我，忽然就躲开，是因为什么？”
　　褚宁眨巴眼：“什么呀？我有吗？我没有。”
　　明明就想起来了，却尴尬地挠脸装作无事发生。
　　“我看见你好像哭了。”
　　褚宁眨眼眨得更频繁了：“我有吗？”
　　“有。”
　　“那——那是秘密，我不能和你说，”褚宁转过脸，尴尬得四肢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会儿看脚尖，一会儿转一圈，背着手往前，“继续散步继续散步。”
　　“好，你早上几点到闪星广场的？”
　　“问这个干嘛？”
　　“那我不问了，你一会儿打算去哪里？”
　　“回家去。”
　　“不许回家。”卫仁礼说。
　　“啊？”褚宁转脸一愣，“卫仁礼，你……你好霸道啊！那我去哪儿啊？”
　　“跟我去酒店，我订房间。”
　　卫仁礼并未意识到这一连串话让褚宁心里浮动了多少莫名念头。褚宁原地僵硬片刻，眼看卫仁礼翻着手机订好房间，忽然大叫起来：“我那时候还小呢！早知道我不要碰到你了！”
　　“什么？”
　　“我小时候喜欢你，长大了刚见面就要跟你去酒店开房吗——”褚宁真是心直口快，指着卫仁礼大叫一番。
　　卫仁礼也傻了，她暂且并未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不能让褚宁在家里坠楼而死，她得一直盯着褚宁到7月26日没死，再确认是否陷入循环。
　　但若是离开循环，雷诗然坠楼这件事就会成为事实，人还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胡彤彤的姥姥是不是也有挽救的机会？
　　褚宁憋红了脸，似乎在难听话和体面话之间艰难选择，最后选择了不理卫仁礼，转头就走。
　　卫仁礼被这一通脾气甩在脸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褚宁误会了什么。
　　但褚宁已经走远了，只留个小小的背影。
　　“那你自己订酒店，别回家！”只来得及喊一句。
　　褚宁却没听见。
　　一辆白车横冲出人行道，撞过褚宁，碾过她，撞在石墩子上。
　　里面传出尖叫声。
　　疲劳驾驶的网约车司机和惊魂未定打电话的乘客，司机搓了一把脸困意全无，卫仁礼打了救护车电话。
　　但——
　　当场死亡。
　　医院里，周主任在和雷诗然姗姗来迟的家长纠缠，对方坚称医院和学校一伙的，学校害死了雷诗然——但雷诗然已经醒来，听说她妈来了直接说那女人就是要讹钱，又昏过去了。
　　胡彤彤家里联系火葬场，胡彤彤坐在走廊发愣，卫仁礼发来的消息还亮着红点。
　　卫仁礼和医生解释不清尽管自己只知道褚宁的姓名和年龄但好像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收尸这件事，于是在走廊呆坐着，肇事司机的车牌号她记下了，报警了，肇事司机，保险，等等似乎都要过来，司机说都怪那个女孩忽然走出来，不然他只是撞到石墩子而已……卫仁礼想用背包狠狠砸他的头，但没有力气。
　　她想睡一觉。
　　回到一个新的7月25日。


第12章 知道你很好
　　好像生活变成游戏，一通糟糕的操作打出一个BE结局，于是迫不及待地点击存档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那个开始。
　　只是这个游戏似乎没有“下一天”这个选项，也没有“离开”这个按钮，不知道谁写的程序出错了，卫仁礼自己也成了游戏中的一员。
　　她靠在椅子上歪着头睡着了，外面不知何时传来沙沙的雨声。
　　醒来是六点，窗帘透出一线晨光落在她脸上。
　　卫仁礼不习惯赖床，于是立即起来简单收拾一下，换了衣服出门跑步。
　　她是从初中开始跑步的，因为习惯睡懒觉，总是起不来。初中开始了早自习，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她一起床就开始跑步，渐渐地就养成了好作息，这个习惯就持续至今。不跑步她感觉缺点什么。
　　跑着跑着，大脑放空，思绪被风带走，7月的天光亮得发白，跑完停下，思绪才追上来，提醒她，她似乎中间没有和雷诗然打招呼——也没有注意到雷诗然什么时候回来。
　　在食堂吃了个包子，一碗免费的粥，卫仁礼回到宿舍洗漱。
　　好一会儿，卫仁礼才想起这是第六次循环了，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室友起来。
　　和胡彤彤一起去社区活动，一切都像是第一次循环。
　　结束的时候，卫仁礼看看时间，并未急着去几条街外的闪星广场，而是轻轻拍拍胡彤彤肩膀。
　　胡彤彤正在打车，一脸茫然地看她。
　　“一会儿有什么安排？”卫仁礼问。
　　“哦！”胡彤彤露出笑容，卫仁礼能和她搭话说明关系很近了，她老实说自己要和高中同学见面。
　　“那是我记错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记得你好像应该去你姥姥家。”卫仁礼说。
　　胡彤彤思索起来，胡彤彤平时在宿舍说的话比较多，卫仁礼听了哪句没听哪句她根本不知道，比起“卫仁礼知道胡彤彤的姥姥”，更稀奇的是“卫仁礼会关心胡彤彤的行程”这件事，圆脸姑娘呆了一会儿，像块被咬了一口的软糖一样晃了晃：“啊，有吗？我是挺久没去找我姥姥了……”
　　卫仁礼也想不出更有说服力的话，她不会莫名其妙地说什么循环不循环的，只是认真看着。
　　因着笃定的表情和一贯都很认真的作风，胡彤彤根本不怀疑卫仁礼胡说八道，只怀疑自个儿，好一会儿说：“我跟同学吃完饭就去找我姥姥，嘿嘿。”
　　以现在两人的关系，卫仁礼不好说什么。
　　准确说，现在卫仁礼的关系和胡彤彤拉近了，可胡彤彤并不知道这几天的一切，仍然觉得是自己自来熟而卫仁礼有点疏远。
　　卫仁礼轻轻握了握胡彤彤肩膀：“早点去哦。”
　　“会的啦。”
　　这已经是卫仁礼做出此刻合理范围内最亲密的事情了。两人分开。
　　卫仁礼依稀记得，褚宁工作的地方在闪星广场附近的一家房屋中介公司门店，似乎是叫信德房产，她也不记得了。但因为是租房中介，大多数时候也不会在门店里呆着。她不确定自己去门店能不能找得到人，只是一边走一边留意着，看见像的门店就探头看看，隔条街就有人家的门店，她也不知道是哪一家。
　　探头看了一路，并未找到人，反而晒久了有点眼晕。
　　到闪星广场换了衣服化好妆，冯行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卫仁礼和她打了个招呼，冯行舟送了她个面包状毛绒小背包，多说了几句闲话。
　　褚宁出现了，从楼上下来，在布置这里打量一圈，坐在椅子上。
　　卫仁礼放背包的后面。
　　冯行舟和褚宁搭话，冯行舟又看向卫仁礼。
　　卫仁礼点点头：“对的，我初中同学。”
　　褚宁也有点吃惊，不好意思地笑笑，双手合拢夹在膝盖中，似乎有些局促。
　　活动开始，一切如旧。
　　结束后，冯行舟赶忙放卫仁礼和“老同学”叙旧。
　　“中午吃饭了吗？”卫仁礼问。
　　“吃了，在楼上吃的拌饭。”褚宁说。
　　卫仁礼不记得褚宁是什么性格，她对褚宁的印象就是死亡，还有过分的热情，倘若是年少时的情愫让褚宁在第一次第二次循环中见到她就热情邀请她到家里去，但后面褚宁表现也并不是这么过分热络的人，卫仁礼得不出什么定论。
　　她静静打量着褚宁，仍然是那么皱巴巴的一身。她对褚宁了解很少。
　　褚宁在前两次说得很多了，只是她心不在焉，一点也不愿意记住，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分离。
　　褚宁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主动扯着自己的衣领解释：“我现在当租房中介，今天晨会结束后就辞职不干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活动是从下午两点到四点，拌饭还顶得住，卫仁礼却滴水未进，这会儿既没有便当也没有麻辣烫吃，她也有点饿了：“晚上一起吃饭吗？”
　　她主动邀请，褚宁反而不像最开始那么态度积极，迟疑一下不好意思地点头：“不麻烦你的话。”
　　“为什么这么客气？”
　　“嘿嘿。”褚宁笑着把这个话题结束了。
　　“加个微信吧。”卫仁礼掏出手机。
　　她今天并没有不耐烦的语气，褚宁会说什么？她亮着自己的二维码，却凝视着褚宁的脸，褚宁低着头找手机，表情并无异常，滴一声扫了她。
　　褚宁的微信名就叫褚宁，微信号是chuning19end
　　她盯着那个微信号看，记住了，姓名拼音加上个后缀。
　　即便是短短几秒迟疑，褚宁也留意到她，但因为“久别重逢”，隔着五六年时光，谁也说不好对方什么行为是合理范围内，褚宁认真看着卫仁礼，又解释起来：“我头像是我第一次做的呢！我当时还跑去景德镇学了两个月陶艺就半途而废了，这个小狗杯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
　　头像是一只柴犬形状的小狗，尾巴勾起来正好是杯子把手。
　　“可爱。”卫仁礼说。
　　“嘿嘿。”
　　褚宁今天傻笑的频率很高，卫仁礼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仔细想想，在最初第一次循环时，褚宁见到她就很高兴，卫仁礼不能替别人去想高兴的来由，推己及人地想，她自己不是那么高兴，倘若不出坠楼的那码事，她也不会觉得心烦……外界的东西总是很难影响到她。
　　她带着褚宁上楼在七层找了个奶茶店坐下，一人一杯名字拗口到记不住的招牌特色奶茶加上花名繁复的奶盖和小料，卫仁礼不怎么喝，褚宁用吸管戳来戳去，用吸管尖沾着奶油抿两下，看看卫仁礼，卫仁礼表情如常，她就继续这样玩一会儿再咬住吸管喝一点。
　　坐在一起过了几分钟，仿佛两张饼在锅里烙熟了，褚宁开始说话，笑着看卫仁礼。
　　褚宁说话虽然一直不停，但语速是很慢的，褚宁说话速度稍微一快，就有一点像娃娃音，会被人侧目说夹或者装，虽然大家不会明面上说什么，但有时候眼神也是挺伤人的。所以褚宁总是字正腔圆地咬字很清楚也很慢，眉眼一弯，长得甜美会让人觉得声音也很甜，褚宁说着说着就会刻意用嗓子后面发两句声，但说着说着就忘了伪装，继续甜甜地讲话。
　　卫仁礼托腮听着，虽然下意识地觉得褚宁今天说的话和第一次循环不同，但第一次循环说了什么，她也不记得了。
　　就当重新听。
　　褚宁羞赧地笑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莫名其妙有一种预感，感觉今天可能会遇到你。啊，有一点别的征兆呢……”
　　从兜里摸出那个发锈的口香糖盒子在手里把玩，拆开看里面的纸条：“你还记得吗？我当时初二就转学了，提前买了一本同学录拆开给大家写，你当时不在，放在你桌子上的同学录不知道哪里去了，你就用一张作业本纸给我写的，我就收藏起来了，但我也忘记写的什么，你看，字迹也洇掉了。”
　　卫仁礼察觉到褚宁撒谎，褚宁好像是记得上面写的什么。
　　但若是记得太清楚，按照褚宁的性格，就又要谨小慎微地解释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要在这刚刚“偶遇”的一照面就说起隐藏心底的往事吗？褚宁似乎并没有提，是什么契机让褚宁“昨天”提起来了呢？卫仁礼也不问。
　　“其实说起来很幼稚，我总是收集很多小东西，别人送的石头呀，还有树叶书签，随手扯的发绳我都留着，有的搬家不小心丢了，有的居然还在。我搬家的时候就像个大蜗牛，把所有的东西都带上，老是一卡车一卡车的，搬家师傅说我东西多得要命，嘿嘿。”
　　褚宁一眨眼，话又绕回来：“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明明很长时间没有想起这件事，忽然某天就有强烈的预感要做？我有时候明明很长时间没有吃煎饼，但忽然就想起上一个住的地方楼下卖煎饼的阿姨，早上一睁眼就请假，然后买票跑回去吃煎饼……我早上就是这样，明明咱们也这么多年没有见了，我就忽然想起你，心里还觉得很奇怪呢，没想到今天中午过来这边吃饭，一下就看见你了。”
　　卫仁礼含了半句话咽回去，托腮看着褚宁。
　　褚宁似乎望远了一点，忽然结语：“今天能再见你一面，我很高兴。”
　　这语气不像是两个年轻人重逢，像是隔岸四十年回家寻亲再不见就下辈子了似的。
　　“哎呀，我光顾着说我自己了，你现在在哪里？应该还在上大学吧？”
　　卫仁礼说了学校地址，褚宁点头：“真好，是重点大学呢，你那么努力……”
　　卫仁礼打断她：“嘉水县很小。”
　　“嗯？”
　　“以前会觉得上大学就是目标的终点，真上了大学发现其实还很远。”
　　“你一定可以。”褚宁定定地看向卫仁礼的眼睛。
　　分明是很敷衍很空泛的一句话，被褚宁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可以什么？”卫仁礼追问。
　　“可以……实现你的愿望。我不了解你，我只记得你很努力，嘿，咱们同班的时候，我听说过你，听说在小学的时候……然后，忽然你就很努力，就一下变得那么厉害，还有决心……我很……钦佩你。”
　　“你听说我什么？”卫仁礼一直在追问，褚宁也陷入回忆。
　　初中还是太久远了。
　　好半晌，褚宁说：“别人说的也不准，我自己也记不得那些流言蜚语的，知道你现在很好就可以啦。”
　　作者有话说：
　　往存稿箱发的时候，发现真的有个信德地产。
　　但要修改的话工程量有点大（虽然可以一键替换但往这里存的时候，作者码字的进度已经很靠后了，一些肌肉记忆改不过来自己也反应不过来……以至于一章里出现n个莫名其妙的公司名字）
　　所有人名地名请都当架空处理吧~感谢~


第13章 我不上进
　　“那些事我不太记得了。”褚宁用这句话结尾，几口吸完剩下的奶茶。
　　卫仁礼回以沉默，沉默足够久了就有点沉重，褚宁是禁不住这么沉重的气氛的，于是又慢吞吞地打开话匣子：“不是坏话啦……我是记得一些，你别介意。”
　　“没关系，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我自己也有长耳朵。”卫仁礼指指自己，褚宁失笑，放松了一点：“我以为你很介意这些。我要先声明，初中的时候我听说那些话，我也没有跟别人说过，也没有乱打听，我就只是听到了，然后……记住了。”
　　“也没有说错吧。”卫仁礼终于吸了一口奶茶，甜得发腻，她立即放下杯子，用毕生的唾沫去消化这一口液体。
　　褚宁却面色有点发白：“啊？那……你真的很不容易。”
　　“到底传我什么啊？”
　　“说你五年级就怀孕了。”褚宁小心翼翼抬眼，细声细气地说话，说完就把嘴捂上。
　　卫仁礼想发火，但奶茶店人不少，于是压着音量：“放屁。”
　　褚宁噗嗤一声笑：“所以你不知道人家传什么啊？”
　　“我又不知道别人这么没有下限。”卫仁礼说。
　　褚宁说：“嘉水县是这样的，大家都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卫仁礼也忍不住笑了，这本来是她想说的，但辱骂养育自己的家乡这件事会让别人觉得她“忘本”，因此她从来不会把这话说出来。
　　褚宁真是心直口快。
　　“你后来转学，还好吗？”
　　“我去了梧桐县，在梧桐县四中。”
　　“那么远。”
　　“对呀，不过我读完初三就没有读了，跑出来打工。”
　　这个消息，卫仁礼是知道的，褚宁中考成绩还行，也可以上个不错的普高，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就不读了，四处乱跑，褚宁在前几次循环是这么说的。详细一些的，她就不清楚了。
　　她等褚宁继续说，褚宁却对着她察言观色，好一会儿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上进？我以前学习也一般，都不敢跟你说话，感觉很打扰你。”
　　“我看起来很学历歧视吗？”
　　“不知道啊，我感觉……大家……不喜欢不上进的人，谈对象的也是这样，聊得好好的，一听，哎呀连高中都没有读完，立马就拉黑掉了，问为什么，就会觉得我很不上进。我也觉得我不太上进，嘿嘿，我这样有点不好，对不对？”
　　“我的看法重要吗？”
　　“唔……”
　　“说起来……”卫仁礼托腮笑，“男生不是很喜欢一些比自己低一点的女生么，感觉好掌控。你又长得很可爱。”
　　褚宁坐直：“我不喜……我觉得，用这种优越感来驾驭自己的伴侣，很差劲。”
　　褚宁还没察觉到卫仁礼说话一直在进攻和提问，到现在才终于强烈地表达了一点自己的看法。卫仁礼相信人在愤怒的时候才能从一团混沌中挣脱出来变得像她自己，她对褚宁的了解并不建立在热情邀请回家吃饭，而是褚宁对她大喊大叫的那两次。
　　在乎的，不在乎的，坚持的，可以放过的，都在怒火中被淬炼出原本的样子。
　　“我以为只有女同会学历歧视呢。”
　　“刻板印象！男的怎么就不学历歧视了？”褚宁仰脸反驳，卫仁礼笑笑，没有再激怒她。
　　“我是什么东西？我没有任何歧视别人的资格，尤其是学历……不要给没得到过的东西赋……增加滤镜。只不过我承认，如果别人不是离我很远的陌生人，而是想进入我的生活，就会被我评判是不是符合我的标准，如果说我定义的‘上进’和你定义的‘上进’是同一个概念，那我可能在歧视你，但我认为的‘上进’和你说的，不是同一个东西。所以，你想知道我的看法，我的看法是，我不知道你的事，所以我不歧视你。”
　　“好严谨啊。不过我觉得我的‘不上进’跟大多数人说的是一个意思诶，我又不好好念书，也不在一个行业好好干，经常换工作，感兴趣什么我就干一段时间，不感兴趣我就立马找下一个感兴趣的。”
　　“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是大学生吗？大学生也这样吗？”
　　“你对大学生有什么滤镜？我朋友呢，她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因为遇到过很伤心的事情，所以对未来也很悲观，过一天是一天，她不是出于兴趣去干什么，就只是什么事儿找上来，她就干什么事。或者说，有的事情她其实也不想去做，但因为情绪，或者说心理原因，她觉得她不那么做就很痛苦，但做了也并没有解脱，就那么过一天算一天，但无论老师还是其他同学，都觉得她品学兼优非常上进呢，可见‘上进’好像也不是别人定的。”
　　褚宁认真听着：“有点像玩手机，明明已经刷视频刷到心烦，但还是在刷，也不知道能干点别的什么，就只好刷手机。”
　　卫仁礼想了想，会心一笑：“差不多是这样，只不过我的朋友不会刷手机，她干点别的来逃避她的问题。”
　　“那你歧视她吗？啊，但你说那是你朋友，你觉得她很不上进吗？”
　　“我又不是卷王，要求别人要跟我当朋友就必须努力奋斗，每个人生活方式不一样。”
　　卫仁礼察觉到自己说了很多，她今天有另外的计划和打算，于是遇到褚宁之后竟然破天荒地说自己的事情，还说起了雷诗然，高高在上地用自己的看法评判过去，明明即便是第六次循环了，她也没有那么了解褚宁，却仍然想说点什么。
　　褚宁还跟着她的思路，慢吞吞地问：“但你刚刚说，‘进入你的生活’你就会评判别人了，可是我听你讲话，你也不在乎你朋友上进不上进，那当你朋友，不算进入你的生活吗？”
　　“谈恋爱才算。”
　　褚宁哦了一声：“那你只能和大学生谈恋爱了。”
　　“都说了大学生也不见得就全是好东西，”卫仁礼无奈，“我不知道怎么说清楚，但重要的是看待生活的方式。”
　　“什么方式？”
　　“我不喜欢人得过且过。我不需要这个人总是很有目标很有规划，但我希望我的伴侣总是知道她在干什么，也就是说一旦有了目标就努力做下去，很认真地生活，而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认定了就坚持，不会被闲言碎语打扰。”
　　褚宁听完，咬着指甲思考说：“那你只能和自己谈恋爱了。”
　　“很可笑吧？”
　　“可笑？没有，因为这样的人很难找吧，大家都很随波逐流的，而且外在因素也很多，有些时候不是努力就能解决所有事情的。”
　　“但至少要有面对问题的态度嘛。”卫仁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和褚宁这么认真地掰扯起自己的择偶观。
　　褚宁虽然在反驳她，但也非常认真地仰起脸看她的眼睛：“有生死，有天灾……太遥远的目标，努力起来就没有什么意义。”
　　“那些是小概率的事情。”
　　“不啊，死这件事一旦发生了就是百分之百，要是一个计划制定得密不透风，一点空余都没有，真的遇到这种超级意外事件，你要怎么办呢？”
　　卫仁礼本想反驳，但也住嘴了。
　　她现在经历的就是这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情，她没立场反驳褚宁。
　　褚宁看她不说话，赶忙解释：“我不是诅咒你！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觉得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绝对比较好，我很认可你的想法的！你可以做到的，很多很多事，你一定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是吗？”
　　“对的！”
　　“你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我只过好今天就足够了，明天的事情……想也没有用！”褚宁说。
　　说完，她赶忙给自己加上补丁：“我很不上进的。嘿嘿。”
　　原来褚宁觉得有一点尴尬的时候就会傻笑，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褚宁很知道自己这张脸一笑起来就让人没有脾气，更何况卫仁礼也没有发脾气。
　　卫仁礼想说什么，忽然手机亮了，是胡彤彤发来消息。
　　不必解锁就能看到消息预览。
　　胡彤彤：呜呜呜呜谢谢你，今天我同学迟到了我等得无聊，想起你提醒我，我就去我姥姥家，我刚坐下我姥姥就晕倒了，还好我去得及时现在姥姥已经好了呜呜呜卫仁礼谢谢你关心我，我自己平时废话那么多没想到你都放在心上，我平时还觉得你很高冷呜呜呜真的谢谢你……
　　后面又噼里啪啦地发一堆表情包，又说等明天请她吃饭。
　　于是，原本的话消失了，她翻转手机看褚宁，心情大好以至于她逗了褚宁一句：“你不上进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和你谈恋爱。”
　　褚宁豁然站起：“哈！”
　　“哈什么？”
　　“没什么。”褚宁攥拳像个金刚一样原地怒目两秒，重新坐下，若无其事地把桌上丢的口香糖盒子揣回兜里。
　　卫仁礼敛了笑容：“你谈过恋爱吗？”
　　“都说了人家歧视我学历，没有。”褚宁气鼓鼓的。
　　“被几个人拒绝过了？这么生气。”卫仁礼发觉还是得用这种冒犯的语句对褚宁说话才能知道自己想要的。
　　褚宁藏着很多东西，包括口香糖里的纸条，包括清空的微信，今天忽然辞职，当然还有坠楼的秘密。她不知道需要用几个循环知晓全貌，她也不知道知道多少才能通关，抑或者永远无法通关。
　　沉默。
　　又是很久的沉默，褚宁总是受不了沉默的重量，低声说：“我没有主动追过别人，我只是暗恋过几个人，然后去对比她们的理想型，我老是对不上，所以就放弃了。”
　　“但你感兴趣的事情你就去做，想谈恋爱却不去争取吗？这不是很矛盾吗？”
　　“我不想耽误别人。”
　　“为什么是耽误？”
　　“我不上进。”褚宁含混着给了个理由。
　　“你所有暗恋的人都是这个择偶标准吗？”
　　“我不上进，过一天算一天，没有资格谈恋爱。好了！奶茶你不喝的话我可以喝吗？”褚宁大声起来，卫仁礼把奶茶推过去，褚宁咬住吸管就是一大口。
　　“太甜了。”褚宁松开吸管。
　　“是吧。”卫仁礼附和。
　　褚宁瞪她，被瞪的人微笑着。
　　好一会儿，褚宁自己被自己逗笑了，含着笑容顺便就提出了邀请：“你今晚方便吗？我会做芋泥波波奶茶，你要是不着急回学校，你来我家，我做的奶茶都是甜度正好。”
　　卫仁礼怔了怔，她今晚的计划不是去褚宁家里。
　　但，机会也难得，雷诗然的行动有随机性，褚宁又何尝不是，并不是每个循环褚宁都会像NPC一样热情邀请她到家里吃牛肉，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让褚宁也改变行动轨迹。
　　“好，那就打扰你了。”


第14章 褚宁家
　　语言通向心灵，褚宁觉得她和卫仁礼尽管交浅言深，但也算有点了解彼此，公交车上抓着把手摇摇晃晃地开卫仁礼的玩笑，说她问问题就像某位主持人，有一点咄咄逼人的尖锐，卫仁礼扶着另一边把手看窗外风景，没有在意。
　　公交车上人不多也不少，正好维持在看起来空荡荡但就三四个人没有座位的程度，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条路线和时间的缘故，车上老年人多，卫仁礼稍微多喘两口气，就不知道谁嘴里隔夜的韭菜味道就扑过来。
　　褚宁倒是浑不在意，她路上说，每天坐这趟公交，堵车的时候一个半小时才到公司，不堵车的时候四十多分钟就可以到，她在车上可以完全不扶把手也能维持稳定，已经掌握了这趟车的物理运行规律。
　　虽然嘴上因为“熟悉了”就开始胡说八道，但褚宁也没真在卫仁礼眼前耍宝，万一摔了，卫仁礼穿着吊带和高跟还真不方便蹲下来扶她。
　　卫仁礼从公交上下来之后找回了一点今天答应来褚宁这里的初心，在公交车上强烈的眩晕让她抽离出自己的身体，恍惚之间仿佛被循环吞没了，回到第一次答应来的那个7月25日，循环仿佛是一种错觉，记忆那么近却像是会撒谎，但想起坠楼，车祸——死亡把她拉回到眼前。马上要下车了。
　　蓝底白字的公交站牌上写着：小市口桥西
　　公交是132路。
　　卫仁礼的眼神从傍晚染旧的淡黄天空挪回公交站牌，再落在褚宁脸上，褚宁也在看天空，一只手无意地扯着墙边的爬山虎，叶子摇曳，一只蚊子落在褚宁手腕上。
　　啪——
　　一巴掌下去，褚宁回神诶呦一下，卫仁礼亮出手心的蚊子尸体。
　　褚宁怔怔地看着，卫仁礼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手。
　　好一会儿，褚宁说：“为什么冬天不怎么见蚊子呢？”
　　“大概在冬眠吧。”卫仁礼敷衍着看四周，试图想起从公交站到褚宁家的正确路线。
　　今天是为着芋泥波波奶茶去的……而吃炖牛肉的那两次，她记得褚宁带她去菜市场了。
　　“我们先去菜市场买芋头和紫薯！”还是去了菜市场。
　　卫仁礼对菜市场的印象停留在叔叔阿姨见人下菜碟的烦乱，对着年轻人就胡说八道并奉上卖不掉的劣质品，要么老得咬不动，要么烂得快流汤，把年龄大的菜卖给年龄小的人，赌别人不识货。
　　和褚宁来的那两次她记忆模糊，魂游天外，只记得褚宁一边聊天叫人家称斤，明明这个点了居然还有好部位留给她。
　　回过神，褚宁买好芋头和紫薯拎着，忽然说：“光喝奶茶好奇怪，我很会做饭的，我去买点牛肉来炖，可以吗？”
　　“可以。”
　　褚宁爱吃炖牛肉，卫仁礼心想。
　　牛肉档口的大叔居然和褚宁相熟，笑眯眯地打招呼，褚宁讲了一通卫仁礼听不懂的方言。
　　褚宁不是嘉水县的人吗？竟然也懂其他地方的方言。
　　一通讲完，牛肉买好了，卫仁礼主动拎着。大叔看着卫仁礼说了句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卫仁礼没听清，也没意识到是对自己说，褚宁翻白眼说了句：“再漂亮也是我朋友啊，我会送她回家。”
　　大叔说：“你也是女孩子。”
　　褚宁：“我一拳锤爆他。”
　　大叔哈哈大笑：“那你是武林高手，但也小心啊，我今天还看到他。”
　　“知道了。”
　　走出菜市场，褚宁才解释说：“前段时间这边有个精神不正常的男的，路边遇到美女就扑上去舔人家大腿还叫妈妈，被抓进去好几次，但因为精神不正常所以总是出来乱跑。”
　　卫仁礼愕然，褚宁挥挥拳头，只把手里装芋头的塑料袋甩得哗啦啦响：“这边本来就是城中村，什么人也有，不过也没事啊，这个男的我上次还遇到过，你看我穿这，黑丝——诶，什么时候破洞了？”
　　原来一直没有注意到。卫仁礼扯扯吊带：“我这样很暴露吗？”
　　“跟我这样穿黑丝就更暴露了。”褚宁扯丝袜，卫仁礼笑，心里却浮上一层阴霾。
　　褚宁继续讲：“当时大老远看见他，他蹲在绿化带里面拉屎。我刚给一个租户通完马桶，手里还提着马桶搋子，他扑上来就叫我妈妈，我早有防备，所以一搋子就捅他嘴上了，后面见到我都跑老远，你放心啦，瘦瘦小小的，我送你回家的时候把我家马桶搋子带上。”
　　褚宁绘声绘色地形容，卫仁礼说：“没有考虑过搬家吗？”
　　“在哪儿都有奇怪的人啊，我要躲去哪里？而且这里房租很便宜的，我自己要在市中心租两室一厅的话，哇，那我要办二十张信用卡才负担得起吧！”
　　带着她绕来绕去，绕到了一个老旧小区，小区名字都磨损了，卫仁礼看不真切，一路走来，她尽量记着四周的景象，最后停在二单元。
　　卫仁礼停步在记忆中褚宁坠楼的地方，从七楼掉下来，掉在马路与一楼自行车棚之间。
　　她不由得抓住褚宁的胳膊，仿佛现在抓住个活人，今晚11：35就不会触碰到无法分别的尸体一具。
　　“我住七楼，不好意思啊没有电梯，可能要爬楼，你可以吗？”
　　“可以。”卫仁礼松手。
　　卫仁礼本就有运动习惯，也不觉得是个麻烦，褚宁总是有点拘谨，反复说着“可以吗”之类确认的话。是前两次循环的时候自己太过心不在焉没有注意，还是今天的褚宁和之前不同？褚宁忽然从她手里接过牛肉，一马当先快步跑上去。
　　卫仁礼也不愿这一路都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只是一直没能有机会换掉。
　　或许也是第三次来褚宁家里，她也没有前两次的拘谨，坐在门口把包里的板鞋拎出来，高跟鞋简单擦擦收回去，把脚伸进拖鞋里，才稍微缓了过来。
　　褚宁脱下那灰扑扑的西装外套，胳膊上的珠子像是也挣脱了什么束缚，哗啦一下抖落下来。
　　卫仁礼蹲着，褚宁站着，因此她才注意到褚宁胳膊上戴着编织手环，点缀着一些小珠子。
　　她忽然抬手捻起褚宁的手腕。
　　两颗金珠子上分别写着“拾”“玖”二字。
　　褚宁被她忽然的动作扯得发痛，抽回手腕揉着：“怎么了？”
　　“你很喜欢‘19’这个数字。”
　　“嗯啊。”
　　“能换个数字喜欢吗？”卫仁礼若无其事地并好鞋子。
　　“你好霸道啊。”褚宁不轻不重地吐槽一句，拎着袋子钻进厨房。
　　卫仁礼对这个房间有印象，当她重新站在这里，记忆渐渐浮上来。
　　说是“两室一厅”，其实只是个更长一点的开间，中间“打通”了，本来能隔成两室，但被褚宁打掉了中间非承重的墙体，沙发足够一个人睡觉，再一拖就足够两个人睡觉，电视柜上在沙发对面，摆着零七碎八的小玩意儿，手柄在茶几上丢着，看来最近玩了游戏，毯子在沙发靠背上随意搭着，地上是便宜的拼接地毯。
　　从这个开间出去，就是阳台。
　　她记得因褚宁坠楼而被扯下来的绿萝，此刻还好端端地长在仙人球和发财树中间，洗衣机上用木条打了个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上用小磁铁粘着一张纸，上面有手写的几行字。
　　字迹很俊秀，看得出似乎是努力练字一段时间。
　　看到这行字记得给发财树浇水！！！
　　然后检查洗衣机里洗衣液和柔顺剂！
　　最后记得把照片粘进来！
　　她掀起这张纸，相框里空空如也。
　　“我看到你阳台有张纸提醒你粘照片，需要我帮忙吗？”卫仁礼从阳台探头进来。
　　褚宁正在切葱段，也探头出来：“阳台上的纸条吗？不用管，我最近没有拍照。”
　　“最近？”
　　“哦，我有时候出门玩拍了拍立得，就会挑选喜欢的放在那里，但最近都没拍。”褚宁缩回厨房关门。
　　“我帮你切东西吧。”
　　“不用，你坐下看电视玩手机，我炖肉很快的，哎呀，忘了大米饭了，等我一下！”
　　卫仁礼蹲在电视柜面前打量褚宁的小玩意儿，有歪扭的陶瓷小狗小猫，有放不下的冰箱贴，还有满满当当的收纳盒，她不方便拆人家的收纳盒乱看。
　　屋子里有点热，即便卫仁礼不是多汗的人，此刻也有点闷。
　　“我开空调可以吗？”
　　“哎呀我忘了，你开你开！”
　　打开空调，思绪冷静一会儿。
　　厨房的门是磨砂的，她能看到褚宁忙碌的身影。
　　以她十九年的浅薄人生经验看，褚宁不会自杀。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也有另一个声音在否定自己的论断，什么“阳光抑郁症”，什么“表演型人格”之类的词汇一直咕嘟嘟涌现。
　　褚宁把肉和饭都炖好了，擦擦手出来，一屁股坐在她身边：“锅占满了，今天不做素菜了，尝尝我做的炖牛肉吧，可好吃了，我用电压力锅炖的，很快，你饿吗？”
　　“不饿，不用急。”卫仁礼说。
　　褚宁弹起来，打开冰箱问她喝什么。
　　矿泉水。
　　冰的可以吗？
　　可以，谢谢。
　　好嘞！
　　褚宁端了个倒满冰块的矿泉水杯子过来，仿佛专业调酒师一般拧开一瓶气泡水倒进杯中，装模作样地推到卫仁礼面前：“请用。”
　　“干嘛呀？”
　　“嘿嘿。”褚宁傻笑起来，圆圆的大眼睛忽闪着，伸着胳膊站成个大字，不知道犯什么傻。
　　卫仁礼仰起脸凝视着褚宁。
　　褚宁像只小熊猫。她想。
　　今天会循环吗？
　　试试今天？似乎如果这个7月25日往下走，是她可以接受的结局。
　　褚宁，胡彤彤……她低头找手机，给雷诗然发了条消息。
　　在前两个循环里，雷诗然在干什么呢？只是早上偶遇一趟，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第三个循环里，雷诗然早上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在地铁站，不知去哪里，晚上她因看到褚宁的死讯去了医院……但那时候在医院她好像也没有遇到辅导员和周主任她们……也或许是自己没注意？
　　第四个循环，帮忙顶班自己的兼职。
　　第五个循环，她对雷诗然说了很重的话……雷诗然跳楼了。
　　雷诗然一直没回复，她翻看朋友圈，雷诗然也没有发什么新内容。
　　褚宁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了？”
　　想了想，卫仁礼给胡彤彤发消息：“你在学校吗？”
　　“啊，不在，我今天跟我妈还有我姥姥一块呢，怎么了吗？”
　　“没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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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难得遇见你
　　她翻看其他同学的朋友圈，没有人提及什么跳楼之类的事情。
　　确认下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三十四。
　　而她记得上一次，这个时间她已经在跟胡彤彤去医院了，雷诗然坠楼的时间要更早。她松一口气，丢下手机：“没有什么……”
　　话音拖长，留了个尾巴，卫仁礼一转念，有些犹豫地问：“我一会儿回学校可能不是很方便，今晚我方便借住一晚吗？”
　　褚宁今天没有挽留她，她主动提出留下。
　　留在别人家里多少有点死乞白赖的，即便褚宁曾经挽留，卫仁礼心里也惴惴，仰着脸看褚宁，褚宁没有这么多心理活动，嗯一声就答应了。
　　只是也和挽留她的时候不太一样。
　　人心隔肚皮，她太不了解褚宁了，一个人面对同一件事的前后态度变化必定拴着一条起因的线。
　　她还抓不到。
　　褚宁问她要不要换睡衣，不介意的话可以穿她的。
　　她说麻烦了，褚宁便钻进卧室翻找衣柜。半掩着的卧室门露出褚宁奶白色的四件套，床上放了一只宜家的大鲨鱼，衣柜在另一侧，从门缝只看得到褚宁的后背。
　　褚宁给她递来两套睡衣让她选，都是柔软棉质的，一套淡黄色的一套天蓝色，卫仁礼选了蓝色的，褚宁就把另一套丢进衣柜。
　　在褚宁家里，卫仁礼无论如何找不到任何将死的气息，她仔细留意观察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部彩蛋很多的电影，要从蛛丝马迹里推断出接下来的情节走向。
　　直到褚宁把牛肉和米饭端上来，她也没能找到什么线索。
　　褚宁没有落泪，露出脆弱和伤心，甚至没有去阳台。
　　在印象里，褚宁在第一次和第二次遇到她之后说了很多话。而今天的相遇像另一场意外，褚宁的话不多，至少不像第一次那样让卫仁礼烦躁到想要告辞却始终做不到的程度。
　　摘下隔热手套，褚宁拿了两个杯子，把芋泥刮在杯壁，卫仁礼注意到她还放了燕麦和焦糖，夏夜喝这个多少有些厚重，褚宁又切了橙子端在茶几上：“好了。”
　　她注意到卫仁礼一直在看着她，抬起头：“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快吃呀，我在网上学的，你猜我放了什么？放了一个猕猴桃，真的有效，牛肉超嫩，而且电压力锅是真的很好用……嘿，我不上学天天就钻研这些没用的，你别笑我。”
　　“不会。”卫仁礼饿了，她嗅到牛肉浓厚的气味，端起碗夹了一筷子。
　　卫仁礼前两次循环吃东西食不知味，陷在一种“尴尬而不知道如何礼貌拒绝”的境地，注意力不在食物上面，这无疑是对褚宁厨艺的浪费。奶茶也好喝，不会过分甜腻，只是卫仁礼看看时间，喝了奶茶就克制着少吃了一点牛肉，两根筷子倒来倒去看着忙碌，进嘴里的不多，碗里的也不多，褚宁没有注意到。
　　褚宁邀人来家里作客虽然话不如第一次多，行动上却还是像之前那么热情，按着卫仁礼不让她主动洗碗，不让她收拾，自己忙忙碌碌像个小蜜蜂晕头转向，卫仁礼每每作势要起身都被褚宁按住。
　　这位热情的主人自己忙忙碌碌，也想起了卫仁礼不能光在她家沙发上玩手机，于是给卫仁礼找了个事情做，把自己的东西都翻出来请卫仁礼品鉴。先翻出来的是个巨大的收集册，里面装满了电影演出票根，各地旅游门票，旁边还夹着手账的活页纸与另外装好的拍立得。
　　后翻出来一个箱子，里面是褚宁各样成功或者失败的手工制品，看起来褚宁在刺绣和缝纫这方面没有什么天分，每个都丑得别出心裁。
　　卫仁礼一边看褚宁收拾东西，一边分心观察褚宁这些小玩意儿。
　　褚宁念完九年义务教育就不念书了，从时间来看，褚宁和雷诗然的相像之处太多，挣三个月钱就去花，花完了回来挣，完全没有任何风险意识和储蓄观念。
　　倘若用非常世俗的观念看，褚宁似乎更享受于获取一些新的体验试试看，而雷诗然更倾向于在熟悉的范围内更深层次地消遣一番。
　　不知道多久，褚宁跑回来蹲在她眼前开始解说。
　　这个娃娃叫小猪，因为褚宁小学的时候有同学不认识，叫她“猪宁”，她一开始还很难过，长大后发现也很可爱，就努力雕刻了一番。
　　“所以这是……自画……呃，自……”卫仁礼对着这个长得奇形怪相除了看出是个人之外，五官都模糊的小木雕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对，很像我吧！”褚宁把木雕放在脸旁边，方便卫仁礼比对。
　　卫仁礼摇摇头。
　　褚宁撇嘴。
　　里面东西不少，褚宁自己介绍都是非常认真地报课三个月，成果显然一般，不管是插花，绘画，还是木雕，陶塑，刺绣，缝纫……全都丑得面目模糊。
　　“钱都花在这些事上？”卫仁礼问。
　　“不止，我有潜水证哦。”
　　“嗯？”卫仁礼不免惊讶，褚宁掰着指头介绍，她会潜水还会冲浪，也会滑板，只是断了她没有去修，觉得缘分到了就把它埋葬了。
　　“我还会滑雪，打冰球……”褚宁掰着指头，“虽然都不精，但我什么都想试试，啊，本来我想试试跳伞，只是我太怕死了，加上那段时间也没挣到多少钱……我还会做手串，做咖啡，我还去大理摆过摊，我会蜡染，虽然我都忘了好多……”
　　卫仁礼心说她又没有说考考你来，你掌握多少技能。
　　但她看着褚宁掰指头一直算，心里更觉得褚宁的坠楼十分蹊跷。
　　除非褚宁自己突发奇想半夜梦游要跑酷，从窗台跑下去。她心里闪动着不少念头，但看着褚宁，把自己变成个哑巴。
　　褚宁翻着她那些东西给卫仁礼介绍，这个是哪里买的，这个是哪里遇到的人送她的，每个物品后面都有个长长的故事，要说个不停。叽叽喳喳好一会儿，褚宁蹲得腿麻，扶着茶几弓腰起来，一屁股坐在卫仁礼身边。
　　两人紧挨着，肩膀靠着肩膀，距离近得好像从未分别过的要好的同学。
　　卫仁礼记得这个画面，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循环中，褚宁就很自然地坐在她身侧说着很多自己的事情，也问她的事情，但那时候她烦躁而尴尬，只想躲开。
　　她渐渐走神了，褚宁的生活距离她太远了。
　　褚宁讲起在大理结识一个什么诗人的事情，那个诗人还出版过自己的诗集，那时候褚宁还没成年呢，已经在社会上泡了好几年，知道那个诗人滔滔不绝就只是在吹牛皮，后来承认了自己所谓出版的诗集只是自印，而他觉得自己是个很失败的人，考研失败之后决定放松身心，而对面坐着一个高中都没上过的未成年。
　　而那时候卫仁礼应该还在备战高考，为了两分不该丢的分出去跑了两圈。
　　褚宁的话越来越密，语速也变得很快很快，说到兴头上连水也顾不上喝。
　　坐在沙发上的这个连衣服都没换的女孩的身影和第一次第二次那模糊的记忆重合了。
　　卫仁礼有点困了。
　　她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将近十一点了。
　　“你喝口水，我去上个洗手间，一会儿慢慢说。”坐久了的腰有点酸，卫仁礼扶着后腰站起来，不知道是双腿发麻还是褚宁不小心绊她一下，她踉跄着差点撞到茶几上。
　　褚宁赶忙起身扶她：“那你快洗澡吧，我收拾下沙发……我沙发挺大的，你不介意和我睡一块吧？”
　　“没事。”卫仁礼去洗手间了。
　　褚宁拿了床单，又不知道从哪里另外抱了一张毯子和一个枕头丢在沙发上，随即开始洗碗，扫地，又拆出自己没用过的牙刷递给卫仁礼。
　　卫仁礼洗澡很快，出来一边吹头发一边等褚宁洗澡。
　　两人都收拾好，褚宁让卫仁礼帮忙一起把沙发摊开。
　　“平时我也懒得打开，反正细长条够我睡的，就这样横着拉开就好。”褚宁扶着沙发一头给卫仁礼解释，卫仁礼跟着拖另一头。
　　沙发传来嘎吱一声闷响，活动的部位颤动两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动也不动。
　　褚宁让卫仁礼松手，自己使劲儿掰了两下，沙发纹丝不动。
　　“零件卡住了吧。”褚宁自己嘀嘀咕咕，卫仁礼也过来使劲儿，本来沙发就有点沉，不知道内部什么东西坏了，角度好像也不对，掰也掰不动。
　　卫仁礼虽然困了，但她主要目的不是在这里呼呼大睡，于是说：“不拉开也没事，这边也够我睡的。”
　　沙发足够长，两人都缩起脚可以脚对脚地睡下。
　　褚宁又努力一番，但沙发忽然变得不争气，她也无法。
　　重重坐下，褚宁擦擦汗：“那个……卫仁礼……”
　　“嗯？”卫仁礼把褚宁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半蹲在阳台转动开关。
　　“我，我送你回学校吧，或者我给你订酒店。”褚宁尴尬地抓着脸。
　　“哦，”卫仁礼停顿一下，她并不是死乞白赖要留在别人家里的人，但……她想知道今晚留在这里会怎样，“我打扰你了？没事的，要是沙发不行，我可以打地铺的，你介意睡得不舒服的话……”
　　“不是这样，我……”褚宁蹭一下站起来，卫仁礼也从阳台回来，关好阳台门并锁上。
　　“我遇见你很高兴，能和你说这么多，我也很高兴！”褚宁没来由地表态，卫仁礼眨眼。
　　“嗯？”
　　“就是我家里……都怪我说得太激动了，忘了……你看这破沙发，早不坏晚不坏，我……我的性格是不能委屈客人！我给你订酒店！”褚宁说着就掏手机。
　　“不用——”卫仁礼装作听不懂逐客令一样拉褚宁的手，“你别破费！不然我可不来你家了！”
　　终于把手机按住了，卫仁礼被自己表演出的热络吓了一跳，愣了半秒继续说：“要是你赶我走，我自己订酒店就好。”
　　“我不赶你走，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
　　“……都怪我家这破沙发！”褚宁踹了沙发一下，把自己脚踹痛了，龇牙咧嘴地忍着跌在沙发上。
　　卫仁礼看她像个喜剧人，无奈地问医药箱在哪儿，褚宁自己说没事，都没破皮，往沙发上一缩，把脚藏进毯子里：“那你睡吧……不要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
　　“卫仁礼，不管怎样，我都很高兴你来。要是……你回去了，不要为今天来我家而后悔。”
　　“说什么呢？”卫仁礼皱起眉。
　　“我很高兴能和你说这么多，而且还是你在听，我很高兴。虽然我很不上进，我的事情也没什么可值得说的，我……我都没有再遇到过以前的同学，能遇到你，我不知不觉就说了好多，可能……可能你当时也不太记得我了，你不要觉得我烦，好不好？”
　　“没有。”卫仁礼说。
　　在这第六次循环中，她真心实意地没有觉得很烦。
　　但倘若没有循环，她是真的如此觉得了，觉得被打扰，觉得没有边界感但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又为自己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件事而烦扰，最后整件事都因此而变得很焦躁。
　　她关了灯，侧身坐在沙发另一头，也缩进毯子里：“要是你还想继续说，可以说，我可以听。”
　　“你都打哈欠了。”
　　“难得遇见你。”卫仁礼拍拍枕头，亮起手机看了看时间：11：28.
　　还有七分钟。
　　晚上11：35，前两次循环里……褚宁的坠楼时间。
　　早知道先不关灯了。
　　卫仁礼抓起手机起身，侧身走到沙发另一头，摸索着掀开褚宁的毯子钻了进去。


第16章 月色很美
　　褚宁哎呀一声，小声咕哝着：“你干嘛？我这边很挤……哎呀我就说我给你订酒店……”
　　说是这样说，却在卫仁礼凑过来的时候往旁边挤了挤，紧挨靠背，把自己挤得像裱花袋里的奶油，细细长长一条，缩着肩膀等人进来。
　　沙发上拥挤着两个人。
　　卫仁礼看看手机，把它放在膝盖上：“你继续说会儿吧，我洗完澡不太困了。”
　　黑暗中只有空调温度亮着，投出微弱的光。这一点光就足够屋子里的两人渐渐辨认彼此的五官，褚宁转脸看卫仁礼，卫仁礼也在注视她。
　　没来由地，褚宁低下头，觉得很慌乱，仿佛被人看破了久远的秘密。
　　卫仁礼把心分成两半，一半在等着褚宁冷不丁地从嘴里蹦出一些有关自身的信息，另一半在等着手机暗掉的屏幕下面跳动的时间。
　　因为等待总会让时间变得漫长，主观上的判断就不准确了，直到自己等得有点不耐烦——褚宁也没开口，空荡荡的一片百分之九十的黑暗光景下，只有褚宁的呼吸，她数着呼吸撑够了七分钟，拿出手机看。
　　11：39
　　卫仁礼曾经也亲自到过11：35之后，她甚至到达了7月26日。
　　倘若熬夜不睡觉就能离开7月25日，卫仁礼也愿意偶尔不睡觉，但就像熬夜的普遍伤害一样，只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透支，所以卫仁礼极少熬夜，她也不把熬夜到7月26日当做对抗循环的手段。
　　今晚是否进入循环是个未知数，但至少褚宁不会活得好端端的莫名其妙就在11：35瞬移到楼下变成一具尸体，或者说着说着就歪头倒下，这或多或少让卫仁礼心里有了点安慰。
　　在循环中，死亡也是讲究基本法的，不像《死神来了2》一样格外不讲道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身体慢慢往下挪，褚宁也跟着她的动作躺下，躺下比坐着节约空间，褚宁侧着身让卫仁礼的空间大一些，大到卫仁礼能直挺挺地仰躺下来。
　　卫仁礼和女同学的关系很少这样近，但生死之间，什么边界感都要往后让位，她意识到这很近，她也在上一次循环中得知褚宁曾经暗恋过小时候的自己。
　　不过，褚宁承认了现在已经不喜欢了，那么遥远，她对褚宁也没有任何看法，因此躺得毫无旖旎之感。
　　“睡吧，晚安。”卫仁礼闭眼。
　　褚宁托腮侧躺着：“要不要我睡外面，万一我睡相不好把你挤下去，而且我半夜上厕所打扰你……”
　　“别啰嗦，把眼睛闭上。”
　　“你是幼儿园老师吗！”褚宁不满地硬把眼皮碰下去。
　　等卫仁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再睁开眼。
　　明明有空调的噪音，卫仁礼却仍然像神一样能听见她眨眼的动静，也跟着睁开眼：“睡不着吗？”
　　“嗯。”
　　“平时就睡不着吗？还是只有今天我打扰你……”
　　“都说了我很高兴你来，不打扰的！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
　　“你要是想说说话就可以说的。”
　　“不说了，感觉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说。”
　　“从转学开始说呢，转学后有什么趣事吗？”卫仁礼随意给她找着话题，闭上眼养神，把旁边这个人当做助眠读物。
　　真要让她睡着，她反而也觉得有点浪费机会呢，但要是不睡觉，就那么瞪着眼睛盯着褚宁是不是今天死掉……也太奇怪了，索性只是做正常的事，正常的情况，这个时间她早就进入梦乡了。
　　褚宁就说了起来：“从嘉水二中转学出去，到了梧桐县四中，因为我爸爸老家在那里，他想回去。”
　　“嗯啊。我记得你说过，梧桐县很远。”
　　“梧桐县四中和中专没有什么区别。”褚宁给梧桐县四中定了个调，就具体举例说起那里是什么样子。
　　学习成绩一向平平的褚宁去了梧桐县四中，去的还是最好的班级，居然一下就全年级前十了，在那里也有学习很用功的学生，但班级整体氛围就很差……其他的班级更是一团乱，老师上完课敷衍过就走，很尊重他人命运。
　　褚宁本来就不是在学习上很有自制力和天分的人，虽然看起来学习成绩并未下滑，但她自己和自己对比，知道自己中考会一团糟。
　　“那时候，我经常想起你。”褚宁说。
　　仿佛夜深人静的时候，说这些话就更容易说出口。
　　卫仁礼嗯了声：“喜欢嘉水二中的学习氛围？想过转学吗？”
　　“我本来也是想着读完初中就不读了的……我有自己的原因。”
　　“好吧。”卫仁礼仍然闭着眼，察觉到身边的女孩挪了挪，换了个姿势。
　　“不是想起原来咱们班，是想起你，我那一年都在想你。”
　　倘若卫仁礼没有知道褚宁的暗恋，她此刻一定会惊诧地质问为什么。
　　但她又含混过去了：“梧桐县太远了，要是离得近，你偶尔还能回班里看看。”
　　“你那么努力。”褚宁说。
　　“也没有，我现在也没有上清北，谈不上什么努力，”卫仁礼轻笑一声，“怎么老是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我小学的时候就听过你的名字。”
　　卫仁礼睁开眼：“啊？”
　　卫仁礼也想起一些鲜明的往事，她在耻辱柱上的那些混沌的日子，幼稚而蒙昧，可笑到荒谬，却无比鲜明地发生过。
　　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那时候太蠢了。”
　　褚宁说：“我在梧桐县四中，感觉自己被缠住了，要是不合群，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大家玩，我也跟着玩，大家上课打扑克，我也跟着打扑克……明明有时候我也想学习的，但这时候有人叫我出去踢毽子，我就没办法拒绝别人的要求。我就总是想起你。”
　　“我是你的榜样？”
　　“算是，”褚宁点头又摇头，“我不是很果断的人，后来，因为总是想着你，我感觉我也要勇敢果断地做点什么，所以，我也不和以前只找我玩的朋友来往了，我想着，哪怕是个破学校，我人生总要试试考一次年级第一，就这样制定了学习计划……中考前，真的有一次做到了。”
　　“为什么后面不读了？”卫仁礼刚问完，想起褚宁刚说完“我有自己的原因”，于是立即用另一个问题盖过去了：“中考没有参加吗？”
　　“我爸爸去世了。”褚宁说。
　　卫仁礼缄默不言，褚宁连忙说：“没事，我不难过的，你千万别抱歉。”
　　有时候夜话就聊着聊着没了逻辑，顺着一条虚无缥缈的线跑题到远处，落在一个哀伤陈旧的影子里。
　　卫仁礼抬手想摸摸褚宁的脸，褚宁愣了一下，把脸凑过去，没有眼泪给卫仁礼擦，卫仁礼很快就撤回手，褚宁却一把抓住那缩回去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卫仁礼，可以再安慰我两下吗？”
　　掌心托着一张冰凉的脸，卫仁礼想缩回手却被褚宁抓得动弹不得。
　　她犹豫片刻：“你喜欢我？”
　　褚宁像是湖中倒影，被她用石头砸了一下，身影一晃，随即重新凝实：“曾经……喜欢过。”
　　“今天喜欢吗？”卫仁礼一只手撑着身体坐直。
　　倘若这不是一个循环，卫仁礼不会这样和颜悦色地询问，倘若这是她初次得知，她也不会这样平静。
　　眼底倒映着一个坠楼而亡，死而复生的幽魂。
　　卫仁礼想把“被喜欢”这件事做得体面一点，至少对方不要死——尽管她并不知晓死亡的起因。
　　“我可以说实话吗？”褚宁仍然枕在她手心，语音却有些发抖。
　　“嗯，我喜欢听实话。”
　　“尽管我经常想起你，但我想，过去这么久，我们都不太一样了……中间我也喜欢过别人。但，今天你能来，来的是你……我不能说我直到今天仍然喜欢你……可我就是很高兴，很想，很想试一试，把自己的喜欢说出去是什么感受……你知道，我没有告白过，我知道你一定也看不上我，我也……弄不清现在我是不是喜欢你。但我以前喜欢过，我想说出来……”
　　卫仁礼也有过听别人告白的经验，每次别人把爱意倾诉出来，就像在卫仁礼吃得好好的餐盘里倒进来一大碗红烧肉。爱是好的，但卫仁礼也只能浪费掉，倒进垃圾桶里。
　　而幸好循环里，变少的余额可以恢复原样，债务不会进入下一个循环。
　　感情也是这样，多吃的那部分不会淤积在她身上使她难以走路。
　　于是她平和地等褚宁说完，试图在自己的词库里找出个温和的答复。
　　没找到。
　　只好用另一只手在褚宁头上拍了拍。
　　“谢谢。”褚宁说。
　　“不客气。”
　　褚宁松开她的手，拉着她继续躺下：“我感觉我轻了好多，抱歉，害你当我告白的道具。”
　　道具吗……卫仁礼想了想，她是褚宁练习告白的道具？
　　“没关系，我可以陪你练习，最近有喜欢的人？”这倒是个新信息点，在此前的循环中，她没见过褚宁和其他人来往。
　　褚宁也有她自己的沈毓鸢吗？她提起兴致，褚宁却失笑：“没有，上一次喜欢别人还是一年前。”
　　“那为什么想要，试着‘告白’一次？”卫仁礼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细想却因为对褚宁不了解，信息哗啦啦地流走了。
　　“机会难得。”褚宁说。
　　机会难得。卫仁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明知道雷诗然可能告白，还赶过去单独见面的。
　　她立即理解了，嘴上说：“我们还加了微信的，也不赶着今天。”
　　“今晚月色很美，机会很难得。”
　　“这个告白有点老套，换个说法吧。”卫仁礼指导，褚宁一笑：“我现在有点想起喜欢你的感觉了。”
　　卫仁礼也笑，没有当真。
　　褚宁侧躺着合上眼，卫仁礼望向窗外，窗帘遮掩着，空调声音有点大。
　　卫仁礼忽然想起什么事，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下雨了。
　　她起身掀开窗帘一条缝，外面月色果然明亮，没有一点雨滴，建筑面没有淋湿，空气也没有下雨的潮气。
　　没有下雨，手机上的时间正常流淌着，日期跳转到7月26日。
　　她丢下手机，忍不住笑意，她钻到沙发另一侧，原本自己该睡的地方闭上眼。
　　褚宁含混地问：“你起来看月色了吗？”
　　“没有，只是不记得我有没有关窗户。”
　　“哦。”褚宁的声音低下去，不多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第17章 落枕了
　　落枕了。
　　卫仁礼仰躺着看天花板，脖子上的疼让她翻身困难。
　　六点钟，胡彤彤还在睡觉，天花板上不知道哪届学姐贴的小星星贴纸朝卫仁礼眨眼睛。
　　身下不是沙发，卫仁礼也回忆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觉睡醒又回到7月25日。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想了想昨天的事儿，一时间没理出个头绪，挣扎着想起来跑步。
　　脖子疼得要命。
　　不是落枕的疼。
　　她几乎都有点忘记7月24日自己做了什么了……那么遥远。
　　7月24日她像平常一样睡下，早上起来。
　　但她在每个7月25日醒来的状态都不太一样，有时候头疼欲裂，今天居然还脖子疼……按理说她现在这个年纪，还没有到睡沙发会睡到腰酸背痛到这地步的。
　　而且腰背也不酸痛。
　　卫仁礼把手插在脖子后面，试图托着自己做个仰卧起坐，硬挺着起来。
　　艰难折腾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大，宿舍里幽幽传来胡彤彤的声响：“你不舒服吗？”
　　糟了。
　　“对不起，我好像落枕了使不上力气，吵醒你了。”卫仁礼连忙道歉。
　　“没事，我本来就快醒了……但我不想去厕所……我要去厕所……”胡彤彤游魂似的自言自语一会儿，终于折腾着翻身下床去上洗手间。
　　卫仁礼也把自己扶起来，靠在墙上，搜索了几个缓解颈椎疼痛的动作跟着做了做，胡彤彤丧尸一样耷拉着两条胳膊晃回来，仰脸看卫仁礼：“还在疼啊？我有止疼片。”
　　胡彤彤打着哈欠给她递上止疼片和温水，卫仁礼本想推拒，但这个脖子疼让她整条脊椎都僵直，牵一发而疼全身，只好谢过胡彤彤的好意，吃了药呆呆地等药效发作，疼痛缓解，挪下床去。
　　胡彤彤没在这么早起来过，但也睡不着，玩了会儿手机抬头看卫仁礼，还是关切说：“是不是空调直吹你了？还是别的怎么……”
　　“不是……可能睡觉的时候扭到了。”卫仁礼想可能是和褚宁挤沙发睡得太局促了，那个状态持续过来了。
　　“那今天活动你还能去吗？”
　　“能去。”卫仁礼合目养神。
　　几乎每个早上起来，卫仁礼都抱着“今天就能结束循环”的念头过，因此她不会仗着循环就忽然像电影主角一样冲出去作死，谁知道循环什么时候结束？所以她会完成那些她认为自己该做的，倘若循环忽然结束，每一天都过得遵从本心，不至于后悔……
　　只是认真也不见得就能把事情干好，她回忆起某次循环，又睁开眼：“你昨天是不是让我提醒你，中午回去看你姥姥？”
　　胡彤彤根本没说过。
　　哪怕说过，卫仁礼也不记得那个7月24日。
　　但胡彤彤话多，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加上卫仁礼长了一张让人很信服的脸，和平日严肃的性格，哪怕卫仁礼胡扯别的，胡彤彤也只会去修改自己的记忆而不去质疑卫仁礼。
　　“啊！是吗！不过我下午要跟我高中同学玩去，我下午去。”胡彤彤没当回事。
　　卫仁礼追想了一下，也有点不记得胡彤彤姥姥是什么时候出事的，只知道打电话是晚上了，而那时候胡彤彤已经吃完麻辣烫玩了好一会儿手机，想来也不耽误什么。
　　她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莫名其妙地劝说胡彤彤立马过去，只好淡淡地嗯一声：“你记得就行，我中午再提醒你。”
　　“忘不了忘不了。”胡彤彤实在无聊，钻回被子里看手机，因为都没睡，索性开了外放，看起电视剧。
　　这个时间，卫仁礼本该跑步的。
　　卫仁礼闭眼养神一会儿，感觉脖子能动了，拿起手机搜索褚宁的微信号，犹豫半晌，没找到合适的理由，那个“添加好友”的按钮倒映在眼底，和手机屏幕一起熄灭了。
　　胡彤彤的电视剧放了两集半，忽然有人轻轻敲门。
　　因为胡彤彤上完厕所没锁宿舍门，从门缝里探进来一个脑袋，卫仁礼瞥过去。
　　胡彤彤探出头：“谁？”
　　雷诗然？
　　胡彤彤热情地探头看，雷诗然轻手轻脚进来，提了个麦当劳的袋子放在卫仁礼桌上，仰脸看卫仁礼：“我给你带了早饭。”
　　“谢谢学姐，你起来这么早啊。”
　　“我没睡，出去唱了一宿歌，现在回来补觉……你不是每天跑步吗，今天不舒服吗？”
　　雷诗然会因为没看到自己跑步而直接到宿舍来？那第三次循环自己起晚了……哦，那时候胡彤彤也没醒，宿舍门是关着的，雷诗然推不开。
　　胡彤彤虽然认识雷诗然但不熟，想搭话，看看麦当劳又住嘴了，把头缩回去。
　　卫仁礼想了想：“哦，不太舒服就没去，你快回去补觉吧。”
　　“晚上吃饭吗？”雷诗然问。
　　眼前的雷诗然仍然是那破洞牛仔裤的吊儿郎当样子，谁看了也不会觉得晚上某个时间雷诗然就想不开坠楼。卫仁礼迟疑一会儿说：“今天晚上我不行，我要和……以前的朋友吃饭。”
　　“哦好，那我走了。”雷诗然并不纠缠，摆摆手就走，轻手轻脚地关上宿舍门。
　　胡彤彤眨巴着八卦的大眼睛看卫仁礼，但在她的视角也好像不是很好意思询问这些事，雷诗然也很少直接到卫仁礼宿舍来。
　　卫仁礼请胡彤彤帮忙把麦当劳带上来。
　　胡彤彤爬上爬下给她递了，卫仁礼只要了个麦满分，剩下的都分胡彤彤吃。后者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但卫仁礼态度很随和，她也没扭捏，剩下的是卷饼和薯饼她正好爱吃，靠在卫仁礼床边把香肠和薯饼都塞进卷饼里。
　　卫仁礼要过包装袋上的单子看了价格，给雷诗然转账过去，雷诗然收了，发了个呼呼大睡的表情包。
　　一颗燃烧着的八卦之心熄灭了，胡彤彤说你和学姐关系一直都挺好。
　　卫仁礼嗯了声，感觉脖子好一点了，下来洗漱，对胡彤彤说自己临时有点事，要提前走了。
　　不能结伴去活动意味着胡彤彤自己走，卫仁礼打量胡彤彤有点低落的神情，想了想说：“晚上一起吃麻辣烫。”
　　没什么心事的那张小圆脸上立即亮出大大的笑容：“你还记得这个！那我晚上回来在食堂等你。”
　　“等你看完姥姥。”卫仁礼提醒。
　　“废话！”胡彤彤白她一眼，又忽然意识到这动作太亲密了，赶紧摆手露出个大大的笑。
　　卫仁礼笑着拍拍胡彤彤的肩膀。
　　开完空头支票，卫仁礼挺着腰抬着脖子把背包扯在身上，去学校超市买了一次性雨衣装进去。这会儿还不热，短袖里裹着风，凉飕飕的泛着惬意，太阳刚出来没多久，建筑物的外墙还没变得那么亮堂，罩着一层朦胧的灰。地铁站的人也不多，卫仁礼找到个座位，看看路线。
　　直接去闪星广场地铁直达不用坐公交，但需要走十来分钟。
　　她要去信德地产附近截住开完早会的褚宁……不知道能不能行。等她到也是八点多，褚宁似乎一直在闪星广场四周徘徊，没有去很远的地方，看今天能不能有缘截住上午的褚宁。
　　还好她习惯早起，给她留出时间余裕，下地铁的时候人已经变多了，她奋力挤出来，脖子还是疼得要命。卫仁礼揉着脖子往外走，远远望见信德地产的牌子。
　　因为连锁全国，卫仁礼不确定自己找的是不是褚宁的那一家。
　　店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上面趴着打瞌睡的骑手。
　　卫仁礼探头看了下，店里有人影晃动，她进店询问，对方以为她来租房，没想到她找人。
　　门店只亮着一排靠门的灯，只够照亮柜台和烫金的公司名称，接待的前台柜子后面放了两张桌子，桌子上亮着显示器充当门店后半截的光源，一个显示屏上是看不清的表格，另一个屏幕上是蜘蛛纸牌。
　　办公桌后，门店还有一道半掩的门透出一线光亮，卫仁礼看不清里面。
　　接待的男中介很警惕，似乎把她当成扯皮的租客了，藏在平光眼镜下的细条眼睛冷冷地盯着她：“褚宁？找她干什么？你是之前找她租过房吗？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什么，就是问问。”那褚宁的确就是在这个门店了。
　　卫仁礼没有多问，看褚宁不在店里就在外面了，说再没什么就往外走，刚走出没几步，接待她的男中介就嚷嚷一声：“哎你别走，褚宁，有人找你呢，喏，那女的。”
　　天杀的！卫仁礼现在可解释不了她怎么找到褚宁的，难道也要用“莫名其妙”“灵光乍现”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于是她加快脚步躲进一条巷子。本该上演一场电影里的间谍追逐，现实里却一点操作空间也没有，褚宁多跑两步就追上她了：“有问题我可以解决的！妹妹，之前租过我房子吗？”
　　褚宁没认出她。
　　她早上出门就穿着T恤和黑色的速干短裤，宽敞地遮蔽轮廓，因为脖子疼，头发也是个普通的低马尾。
　　她继续保持着背对的姿势：“我没什么事！你忙吧！”
　　褚宁已经追上来了：“不行，我离职也不留烂尾巴，你好好讲，我要给你解决。”
　　如果卫仁礼出门租房，听见这种几乎没有狡辩空间的承诺也会安心半分。
　　褚宁绕到她身前。
　　卫仁礼无法，微微抬眼：“褚宁。”
　　褚宁敞着条纹西装，里头的衬衫还没发皱，丝袜是完整的，小皮鞋也擦得反光。
　　一张自带笑意的脸上写满错愕。
　　“卫仁礼……好久不见……你怎么找到我们店里来了？”褚宁缓慢地眨眼，似乎也在思考一个开场白。
　　卫仁礼僵硬着想说什么，然而她开口的时候，褚宁也跟着说话，以至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同一句话：“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眼前的女孩目光灼灼，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她，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当然，还有抹不去的疑惑。
　　卫仁礼想不出拿什么借口敷衍过去。


第18章 耳听八方
　　若时光能倒流回初中，卫仁礼也想不出自己和褚宁好得形影不离的样子，以至于分别六七年在重逢之后立马找到共同话题来聊。即便当时要好，以后也不见得会要好，世间万事都那么短暂，谁知道未来会怎样——何况她们也从未要好过。
　　她找不出借口，也无法临时编造出什么谎言，一时兴起地来了，叶公好龙地跑了，被直接堵住，褚宁直来直往，盯着她的眼睛要找个答案出来。
　　卫仁礼觉得脖子疼让自己也很难轻盈地笑出来，僵硬地咧出个笑，凝望在自己眼前死了好几次的褚宁，微微闭眼说：“你别管。”
　　褚宁瞪大眼：“啊？”
　　“我就是有办法。”卫仁礼知道这话近乎自暴自弃，她放弃找个借口了。
　　看看时间，她对褚宁说：“我们加个微信好不好？我上午还有别的事情，中午再过来，一起吃饭吗？”
　　如果她是褚宁，她一定觉得卫仁礼实在诡异，说不定是卷入什么犯罪事件，转头把她卖到缅北去。
　　卫仁礼忐忑地等来了褚宁的答复：“好吧，我没有什么事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啊……啊，你最近要是租房的话，我恐怕不行了，我今天离职了。”
　　褚宁掏手机给她扫，卫仁礼说自己不租房，只是路过。褚宁点点头竟然也没有再问，卫仁礼看时间差不多，转头就和褚宁告别。
　　卫仁礼花了一些时间让脖子转好，也顺带复盘了昨天的事情，她想自己或许是有点松懈了，她不应该睡觉，而是盯着褚宁到7月26日醒来之后再睡觉——她到时候要买杯浓缩咖啡提神。
　　卫仁礼很希望自己能精准控制生活的变量，这样就可以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导致了循环——或者说哪件事和哪件事两两相对，齿轮契合互相影响，但可惜生活好像是过于精密的机器，每一次都牵一发动全身，当她有意去改变某件事的时候，哪怕只是动念，而不是行动，事情就会变得不同，就像一个精妙的实验容不得她观测，一观测，现实就开始坍缩，形态就发生变化。
　　所以只好把这件事当成一篇冗长的乐章，她要指挥乐章之前，必须足够熟悉每个音符，才能听出其中的不和谐音在哪一段牵一发动全身，造成了乐章不断循环，循环。
　　赶在九点整，卫仁礼掐点进了社区中心，她记得自己和胡彤彤就是在这个点到达的。
　　只是今天似乎因为没有卫仁礼这个精准的人控制，胡彤彤迟到了十分钟才来，以至于她没和卫仁礼分到一组。
　　卫仁礼负责打包礼品，胡彤彤却被发配去登记。以至于卫仁礼结束时，胡彤彤正一手捏着笔，一手用学长的手机点吉野家，卫仁礼走过来提醒她：“下午记得去姥姥家。”
　　胡彤彤叹口气：“记得。”
　　给褚宁发消息，卫仁礼到闪星广场的时候褚宁已经在一楼等她。
　　卫仁礼给她指一楼中庭的活动布置：“两点多我在这里有兼职活动，现在需要去洗手间换一下衣服化个妆。”
　　早上因为脖子太痛，卫仁礼没有化妆。
　　“我帮你化！”褚宁大包大揽，迎着卫仁礼眼神说，“我专门学过化妆的，我还在写真馆打过工，速度特别快！”
　　两人进了洗手间。
　　肢体接触是进阶的，一起上过床的人不会觉得拉手是很扭捏的事情，在褚宁所不知道的循环里卫仁礼靠在她家沙发吃她做的牛肉，躺在同一条毯子下面拥挤着睡觉，因此卫仁礼自然地把敞开的包放在褚宁手里，从里面取裙子和鞋，仿佛褚宁是她早就预定好的出门搭子。
　　裙子换到一半，卫仁礼才想起自己表现得过于亲密了，蹬上高跟鞋出来，褚宁取了化妆包，在胳膊上试颜色。
　　卫仁礼松一口气。
　　还好她们以前不熟，不够互相了解，还好隔了六年多，无论她做出什么行为都似乎合理。
　　不过褚宁好像也很少在意细节，卫仁礼怎么来的，为什么认出她，又打算干什么，褚宁一概不问。
　　褚宁承担了化妆的重担，卫仁礼就不用在洗手间等着，洗手间外有休息区，褚宁单膝跪在椅子上抬着卫仁礼的脸化妆，卫仁礼说脖子疼，调整不好角度，褚宁就换几个姿势挪来挪去，眼疾手快地化好，又翻找着夹子给她弄头发。
　　卫仁礼梗着脖子把手机举在眼前，提前排队取号，吃楼上的一家便宜自助日式火锅，味道相对小一点。
　　卫仁礼吃了几片牛肉就撂筷子了，但看褚宁还在吃，于是拿起筷子装模作样地吃，营造出热火朝天的饭局假象，褚宁吃饱了就要起来结账，卫仁礼却打定主意要请她，两个人老土地撕扯起来抢着把手机往扫码器上放。
　　平时卫仁礼跑步锻炼，偶尔在学校健身房做无氧，力气也挺大，但她不常穿高跟鞋，虽然活动自如，但打架就有点使不上劲，加上落枕的余韵仍在，硬是没能扯过褚宁，褚宁先把手机放上去付款，卫仁礼立马拿出手机给褚宁转账。
　　褚宁说：“你做什么呀？”
　　卫仁礼原话奉还：“你做什么？再不济也是AA，谁让你请了？”
　　褚宁哑了火，低下头：“反正我不收。”
　　刚低头，褚宁就找到理由了，指着丝袜说：“要是你打算AA，干嘛过来和我抢付账，先说清楚就好了，你看看，推来推去的，把我丝袜弄坏了。”
　　好好的丝袜开线了，不知道勾到哪里。
　　卫仁礼陪着她去洗手间把袜子脱下来丢进垃圾桶，路上，褚宁还去买了双洞洞鞋和棉袜换了，出来休息的时候，卫仁礼看着洞洞鞋的图案有点失神，她记得褚宁穿过。
　　兜兜转转，若不遇见自己，褚宁就会继续徘徊在闪星广场买喜欢的洞洞鞋换掉不好穿的小皮鞋……但第一次和第二次循环是遇见自己的。
　　事物总有自己的规律，有些东西不会变。
　　看她低头，褚宁显摆着洞洞鞋：“可爱吧，这里还可以翘起来。”
　　褚宁低头调整鞋尖的白色配件，换了个角度，变成两脚的猫耳朵。
　　卫仁礼点头：“你喜欢猫吗？”
　　“还好啊，喜欢，你不喜欢猫？”
　　“喜欢。还行。”
　　询问喜好问得有点硬邦邦了，卫仁礼在肚子里继续酝酿话，忽然有人喊她：“卫仁礼？”
　　有个穿着防晒服和瑜伽裤的年轻女孩拿着手机朝洗手间走来，卫仁礼花了点时间想起来对方的身份，而对方已经扑过来说：“带纸了吗？”
　　“带了。”卫仁礼翻包，包里忽然掉出个小铁盒。
　　褚宁和她同时蹲下来捡，邦的一声，两颗脑袋撞在一起。
　　褚宁先一步拿走了，卫仁礼取了纸巾递给防晒服女孩，对方急吼吼地钻进厕所。
　　“我刚刚翻你化妆包的时候不小心把我东西塞进去了，我都没发现！”褚宁说。
　　是吗？
　　你翻化妆包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从你兜里深处把你的东西“不小心”放进我包里吗？
　　卫仁礼并没有揭穿褚宁。
　　在之前的某一次循环里，褚宁就坐在她座位后面，细致地把这个小铁盒从兜里取出来，放进她包里的小包里。
　　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是她初中时写给褚宁的同学录。
　　褚宁也有自己不好解释的“莫名其妙”，卫仁礼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于是哦了一声：“还有别的东西没？你翻翻。”
　　“没有，就这个。”褚宁不去看她递过来的包。
　　吃饭的时候两人聊起来各自的近况，卫仁礼说起自己在哪里读书，今天的兼职是怎么一回事，褚宁也说起自己在附近做租房中介今天离职了，下午没有什么事，但没有追问她是怎么跑到店里去找人的。
　　而这会儿卫仁礼也怕沉默太久自己说出些，本来现在还不知道的东西，于是给褚宁介绍刚刚钻进去的女孩：“今天兼职的负责人叫冯行舟，还没来，我一会儿要下去先和行舟姐对东西，你不介意的话你就坐下面，抽奖环节说不定可以抽到礼物呢！刚刚进去的女孩是活动执行，就是冯行舟组里的一个女孩，叫李杨泽煦。”
　　正说话，李杨泽煦从洗手间出来，湿淋淋的手捏着纸巾还给卫仁礼。
　　卫仁礼介绍：“李杨姐，这是我朋友，今天正好遇到了就一起吃个饭，我一会儿就下去。”
　　李杨泽煦一掀袖子露出智能手表：“哎呀时间差不多了，一块儿吧，你朋友好可爱，跟小孩似的。”
　　褚宁呆了呆，卫仁礼转脸一笑。
　　三人一起下楼梯，褚宁低声说：“我应该没有夹嗓子吧。”
　　卫仁礼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逻辑，褚宁很介意人家讲她带点娃娃音。
　　“没有，她只是说你长相比较小，可爱。”卫仁礼也低声答复。
　　两个十九岁女孩嘀嘀咕咕，李杨泽煦在前头说：“你也可爱，在我看都是小孩。”
　　“你也不大啊。”卫仁礼说。
　　刚下楼，三人就看见冯行舟抱着箱子进门来，李杨泽煦丢下一句“你上班之后就知道了”就奔向上司，接过箱子抱好放在展台附近，冯行舟把车钥匙丢给李杨泽煦：“我出来急，李杨，你开我的车回公司取资料，在我工位上的纸皮袋里。”
　　和之前一样。
　　卫仁礼之前在冯行舟身后见过这一幕，在前两次循环她过来的时候，李杨泽煦已经出发了，因此一直没碰面，这次还是头一回和李杨泽煦说话，也是头一回站在李杨泽煦后面看冯行舟。
　　冯行舟捋了下头发对李杨泽煦微笑，后者压低声音说了什么，冯行舟飞快地说了什么，李杨泽煦哦了声拿钥匙离开。
　　卫仁礼真不想听见。
　　但她站的位置尴尬，她正好想要上去和冯行舟打招呼——早知道不上前了，她也不想知道这种事。
　　李杨泽煦说：“今晚我去你家好吗？”
　　冯行舟说：“老赵在家。”
　　李杨泽煦：“哦，行。”
　　冯行舟的老公好像是姓赵吧……
　　卫仁礼不能不多想，两眼一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热情地上前：“行舟姐！”


第19章 扮演
　　卫仁礼从不知道哪个影视剧里学来的刻板大学生的青春活泼样子，一反常态故作积极地给冯行舟介绍褚宁：“我刚和朋友吃完饭就过来了！”
　　冯行舟含着笑，从箱子里扒拉出两个面包状玩偶，给她俩一人分了一个，朝卫仁礼眨眨眼睛。
　　褚宁把包挎在身上，仿佛青春片里和所有八卦擦肩而过的路人，透着热情洋溢的天真：“谢谢冯姐姐，好可爱啊！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那麻烦你把这些标签纸整理一下啦！”冯行舟取出一叠卡纸，哄小孩似的把褚宁支到一个椅子上坐下，扯着卫仁礼，让卫仁礼的后背挡住褚宁的视线。
　　冯行舟拉着卫仁礼走开几步，含笑低声问她：“是女朋友吗？”
　　对方向来是长辈的揶揄口吻，这会儿眼底带着晦暗的笑意，卫仁礼看不清楚，原来阅历多的人眼底藏着事是真的，云遮雾绕，卫仁礼判断不出来。
　　“不是”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卫仁礼脑海中闪过刚刚听到的惊悚对话，把那个“不”字咽了回去。
　　“是。”
　　或许解释太清楚也没有什么用处，冯行舟觉不觉得她听到了也不再重要，卫仁礼是不是想太多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万一呢？倘若冯行舟认为她掌握了自己一点把柄，若要继续和对方来往，以她这样还要仰仗人家发工资的角色，自然要递出去一个“把柄”交换，关系就能继续稳定。
　　虽然当同性恋算不上什么把柄就是了……但冯行舟一问，她还是要尽量说“是”，不要反驳对方，尽量营造出一种“安全”的氛围。
　　冯行舟笑笑：“你喜欢这一款？我以为雷诗然才……”
　　“没有。学姐她有女朋友的。”卫仁礼若无其事地拉下肩带，摘下背包往褚宁旁边一放，褚宁也正好把卡纸整理好递给她。
　　她接过卡纸，对褚宁比划了个嘘的动作，背过身把卡纸交给冯行舟。
　　好像因为忽然在冯行舟面前“出柜”，卫仁礼在冯行舟面前的形象更新了一轮，变得有点陌生，冯行舟又莫名地有点不自在的激动，目光一直在卫仁礼与褚宁中间徘徊，只不过没说什么，活动照常开始。
　　卫仁礼已经闭着眼也知道活动大概发生了什么，虽然有一些小变化但不影响，以至于一边主持活动加油打气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观众席，冯行舟和褚宁坐在一起聊了什么，两个人都笑呵呵的。
　　卫仁礼不由得想自己应对失当，不应该胡乱认下那个关系，应该全程装傻——万一只是自己地摊读物看多了遐思跑得太远。现在骑虎难下，不知道褚宁能不能理解她那个“嘘”是什么意思。
　　心里揣着事，也或许是熟练度上来，卫仁礼赶着一帮小朋友像赶马一样噜噜噜地结束在四点。往台下一看，褚宁把她的包背在身上走过来迎接她：“你像明星呢。”
　　“什么？”
　　“就是仪态大方，普通话也说得很标准。”
　　“你对明星的要求好低啊。”卫仁礼要接自己的包，褚宁竖起手指摇了摇拒绝了。
　　“我和行舟姐打个招呼，然后我们一会儿出去，”卫仁礼对褚宁说，说完意识到过于自来熟了，赶忙补一句，“你一会儿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褚宁摇头说没有，卫仁礼就赶去和冯行舟说话。
　　冯行舟在活动中间打了个电话，这会儿也在打电话，卫仁礼特意隔开一段距离避免自己又听见不该听的，冯行舟挂了电话看见她在等，抬抬下巴笑着说：“今天辛苦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给你转账哦，拜拜~”
　　有褚宁帮忙，卫仁礼去洗手间换回了短裤和背心，把胸贴扯下来，卫仁礼靠着厕所隔间门感觉恍如隔世，从前两次循环开始，她每个忙碌的下午都踩着不舒服的鞋子，穿着很容易走光的裙子，只是每次都不知道急什么，前两次想着能马上回学校，到后面就忘记自己穿什么了，今天难得有余裕换回衣服。
　　褚宁今天闲得不是一星半点，帮她拿衣服，拎鞋子，背背包，好像今天和卫仁礼一起玩是提前约好而不是早上偶遇，忽视掉所有的可疑之处，忽然在此刻成了密友，从“不熟”到“很熟”之间似乎只需要两个小时。
　　卫仁礼胡乱想着，从后面握住褚宁的胳膊，把褚宁拉停，伸手从臂弯伸进去：“我请你吃饭，你喜欢吃炖牛肉吗？”
　　被她勾着的女生愣了愣，垂下眼睛：“喜欢。”
　　“那——”卫仁礼刚要继续维持着这种亲密的幻象提出邀请，手机忽然一震。
　　雷诗然发来了语音聊天，卫仁礼怔了一下，接起来。
　　“你忙完了吗？跟你朋友见面没有？”雷诗然问得没头没尾。
　　卫仁礼接了几句，原来是雷诗然去吃小龙虾，囤了个超级划算的四人餐，但她自己吃不完，寝室也没有冰箱，现在7月份天气热，问她和朋友如果不介意，并且现在还没吃饭的话，要不要过去和她一起消灭小龙虾。
　　她刚要拒绝，却一时卡壳想不出什么得体的话。
　　犹豫的半秒里，褚宁别开眼，神情为听见语音内容而有点不安，卫仁礼关掉话筒问：“你都听见了，你想去吃小龙虾吗？不介意的话我们一块去。介意的话咱俩去吃牛肉，不管她。”
　　褚宁说：“要是你非要请客，把中午的补回来……那我就收了你AA的转账了。”
　　卫仁礼就像出门引怪的法师，要同时牵制褚宁和雷诗然，避免两个人都从楼上坠下来，只是今天安排给褚宁的优先级相对比较高。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说：“不管请客不请客，晚上我们都要一起吃。”
　　“为什么呢？”褚宁问。
　　卫仁礼当然说不出原因，连早上偶遇的那糊涂账她都是混过去的，更不好解释了。
　　沉吟片刻，她说：“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吗？”
　　“我愿意的，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褚宁很认真，问话也很直接。认真的眼神总是会在卫仁礼这里得到答案，张张口，手机里雷诗然的声音说：“那我等你回复啊。”
　　语音挂断了。
　　卫仁礼吐出一口气：“我说是缘分，你信吗？”
　　缘分玄妙，卫仁礼扯了出来，又忽然觉得怪异，接上语速极快的下一句：“没有什么原因不原因，你不准问，我也说不清。”
　　一声不准，褚宁就不问了，转而说：“那我们去吃小龙虾吧。”
　　“不吃牛肉了吗？”
　　“外面做的没有我做的好吃。”
　　卫仁礼看她一眼，转而打字和雷诗然说见面的事，把地址转给褚宁之后卫仁礼让她在一楼等一会儿。
　　七楼的栏杆的确有问题，但她不能当着褚宁的面未卜先知地冲上去精准地抓着栏杆说有问题——情况和那次不太一样，她跑了一圈，找到了商场物业部办公室，还没过去，就看见冯行舟出来了。
　　因为布置场地的事情和商场方面少不了沟通，冯行舟出现在物业部她不意外。
　　冯行舟和卫仁礼擦肩而过，神情焦急，卫仁礼也正好换了衣服，对方没能认出她。
　　她去反映了一下七楼的问题之后就离开了，褚宁在一楼肯德基舔着甜筒等她。
　　卫仁礼没说自己去做什么，褚宁也不问。
　　小龙虾店在本地一条有名的美食街，坐地铁去就很方便，卫仁礼拉着褚宁进地铁站，褚宁却停了停，说自己支付宝出了点问题，微信小程序坐车的话还需要另外开通。
　　卫仁礼陡然想起褚宁在闪星广场坠楼之后，她听说褚宁的手机都清空了。
　　“那就打车吧。”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卫仁礼试探：“支付宝怎么了？你被电诈了吗？”
　　褚宁噗嗤一笑：“没有……就是莫名其妙的理由。”
　　含糊着，礼尚往来。
　　卫仁礼遮掩了一句：“我还说要是知道你支付宝，给你转账你就没办法了。”
　　褚宁啊的一声：“那我还幸亏支付宝出问题了呢！”
　　车到了。
　　卫仁礼一直都知道褚宁身上有很多未解之谜，褚宁自己也在说谎。瞬息闪过的念头都不同，说出的话就不同，倘若没有循环，卫仁礼只会把褚宁用“莫名其妙”四个字盖章。
　　而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褚宁一直在漫天大雾中和她讲话，只透出个朦胧的身影，传出分不清方向的回声。
　　她注视褚宁，褚宁留意到她的视线，扭脸笑：“怎么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
　　在路上，卫仁礼给褚宁简单介绍了一下雷诗然。
　　同专业大一届的学姐，给她介绍兼职，人很不错，不用紧张，早上给她买了麦当劳。
　　褚宁出神地听着，听她说完买麦当劳之后，问她：“她喜欢你吗？”
　　卫仁礼托腮看着窗外：“啊，我觉得不喜欢我。你喜欢别人，就会给人家买麦当劳吗？”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不太知道。”褚宁说。
　　滚滚车流倒映在车窗上，遮住褚宁的表情，明明暗暗，过好久，褚宁转脸说：“你喜欢女生吗？因为我刚刚问你，你好像没有觉得很奇怪。”
　　“唔。”
　　“时代好像不一样了。”褚宁说。
　　“这是大城市。”卫仁礼抬起手，放在褚宁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也是，要是在嘉水县，还是挺离经叛道的。”
　　褚宁勾起嘴角，过了会儿又落下：“那你喜欢你学姐吗？”
　　“不喜欢。”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褚宁问。
　　褚宁不知道，这并不是她和卫仁礼第一次说起类似的话题，她充满好奇地望着卫仁礼……之前的了解都被清空，但卫仁礼觉得在出租车上不是自我介绍的好时机。
　　她闭目，忽然想到什么，笑着对褚宁说：“冯行舟，就是送你小包的那位女士……指着你问我，你是不是我女朋友，我回答‘是’。不好意思，你今天可以扮演这个角色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最近提交改了个新笔名……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审核成功……如果最近看到我名字换掉请不要取消收藏呀……
　　因为还在奢求榜单的原因所以会稍微控制一下更新频率（全文字数不多）
　　每周五，周六，周日，一定会更新。
　　如果有榜单，就会，周四到周一更新，偶尔周二也更新，除非特殊情况，周三基本没有更新，请大家不要跑空~就暂时不挂请假条啦~


第20章 吃饭
　　出租车后座，两个人组成尴尬的气氛，褚宁抿着嘴唇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透过后视镜看卫仁礼，卫仁礼交叠双手放在身前抱着她破旧的背包，依然闭目养神，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循环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以至于生活变得像一场游戏。
　　但卫仁礼却没有把这件事看做游戏，她在游戏里也不会随便把道具摔在NPC的脸上杀死无关的人员，更何况现在，她是很认真的，只是不知为什么，不愿意去看褚宁的表情。
　　理性上说，这样或许是个好的选择。可以用一份牵绊牵起两个人，两个人都有合理的理由不跳楼。
　　对雷诗然，她卫仁礼这个拒绝理由应该足够不动声色吧？她发自肺腑却有点冰冷的拒绝不能再拿出来了。
　　对褚宁，这也是个能把褚宁和自己栓在一起的理由，是假扮，褚宁也不会因为她忽然哪句话说得很亲近而大叫她轻浮，转过头就被车撞死。
　　寂静持续了十分钟左右，也或许是二十分钟，直到司机的语音导航提醒还有300米到达目的地记得带好随身物品，后座那几乎凝滞成固体的气氛才被打破。褚宁坐在右侧先行下车，跳到人行道上，扶着车门回头，卫仁礼拖着包出来，潮热夜风忽然钻进领口，街道上交织的灯牌争抢着路人的注意力，流光溢彩下，有人在不远处的网红地标打卡拍照，有人捧着奶茶和同伴笑着走过，有人在等自己的同伴一起吃小龙虾。
　　雷诗然站起身，从屁股下把等位的凳子拽出来站直了，纹身一亮出来她看起来像是要打架。
　　卫仁礼望见她，晃晃胳膊。
　　褚宁从后面挽住卫仁礼的胳膊，仿佛刚被妈妈接了放学，转脸发现妈妈和老师聊起天的小孩，错后半步躲在卫仁礼后面好奇地打量雷诗然。
　　雷诗然也在打量褚宁。
　　褚宁看起来几乎是有点潦草了，潦草的包身裙和衬衫以及不合身的灰色条纹西装 ，可爱的洞洞鞋，还有一张甜美的脸蛋。
　　卫仁礼介绍双方认识：“这是我学姐雷诗然，学姐，这是我朋友，褚宁。”
　　褚宁看看她，一时间没对上口径，她刚做好准备“扮演”，但此刻看来又不用？褚宁没能掂量清楚雷诗然和卫仁礼的关系，并没有贸然开口当小丑，和雷诗然打了个招呼。
　　卫仁礼又说：“说是便宜薅羊毛，但我这客带客的，奶茶喝什么？”
　　把手机递给雷诗然，卫仁礼特意对褚宁说：“你的我一会儿给你点。”
　　多余的一句，却气氛微妙。雷诗然放下凳子坐好，选好奶茶还回手机，卫仁礼却示意她直接给褚宁。
　　一句话，一个动作，卫仁礼给褚宁暗示明白了，褚宁知道自己扮演什么角色，点了自己喜欢的就交还给卫仁礼，把下巴放在卫仁礼肩膀，背着手看她下单。
　　取到奶茶没多久，小龙虾也叫号了，三人一进去，卫仁礼要说什么，手机一震，是胡彤彤发来微信。
　　胡彤彤：谢谢你提醒我……我要是早点来就好了，刚到医院，不知道怎么样……麻辣烫改天一起吃吧。
　　卫仁礼在脑海中稍微一排演，虽然不知道事情经过，但也能推断出来。
　　今天她提前来找褚宁，以至于胡彤彤自己拖延晚到，换了个结束得很晚的差事，加上胡彤彤也习惯于她高中朋友的拖延……所以结束时再去姥姥家，可能没赶上。拖延五分钟和拖延两小时往往是差不多的结果，这就是卫仁礼极少拖延的原因之一。
　　本来顺利的事情出现了扭曲的杂音，卫仁礼恍惚间耳鸣，在座位上沉默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雷诗然正在核销优惠券，褚宁关切地放下冷水壶，歪头看她的表情，面前已经倒好了三杯柠檬水。
　　雷诗然拉开椅子坐回来：“我看了下隔壁桌，真的好划算，四人餐好大一锅，本来我还想要是不够吃的话再点点其他的。”
　　“想吃的话就点，吃不完打包走。”卫仁礼说。
　　她一托腮，雷诗然看看褚宁，又看着卫仁礼笑：“等上来再说，今天的券真的很划算，你们不来的话我一个人也是吃，你别算你的账看着哪儿又要补我多少钱了，见外。”
　　褚宁傻呵呵地笑着。
　　一张桌子上，除了卫仁礼之外的两人都有可能在今天，也就是7月25日因为某种原因去世。
　　卫仁礼肃穆地看向雷诗然，笑盈盈的，不像是晚上会寻短见的样子。
　　褚宁也笑呵呵，低头吃着餐厅送的免费妙脆角，不像是会忽然就冲出去一头碰死的样子。
　　一大锅小龙虾，蒜香和麻辣双拼口味，一份沙拉，一份面条。
　　雷诗然介绍说这是她朋友介绍的，她朋友是个薅羊毛大师，最近在电竞馆工作如何如何，褚宁搭腔说雷诗然朋友真厉害，卫仁礼说下次她来请客，正好冯行舟给她发报酬了。
　　提到冯行舟，卫仁礼让褚宁拿她包里的小面包玩偶包给雷诗然看。
　　“她就送了我俩一人一个，我觉得还很适合你，这个我没动过，你要不要收下？”卫仁礼把小玩偶背包给雷诗然，全然装作看不见褚宁身上还挂着玩偶包。
　　雷诗然当然不要，看一眼褚宁，说：“这不是我的风格，你眼里我是有多可爱？”
　　卫仁礼笑笑没说什么，又看看褚宁：“好像是你的风格。”
　　褚宁昂头：“嗯。”
　　骄傲得仿佛这小面包不是工厂流水线出来的，而是人家一针一线定制出来似的。
　　卫仁礼又扭头对雷诗然说：“不要算了，那你还我。”
　　她收起小包再多看褚宁两眼，三人继续埋头剥虾来吃。
　　冷气开得很足，没吃一会儿，雷诗然觉得不够过瘾，说这么光闷头苦吃没意思，问褚宁能不能喝酒，褚宁说可以，于是叫来啤酒来喝。她没问卫仁礼，因为卫仁礼除了个别场合，基本不碰任何酒，酒精耽误卫仁礼的生物钟和思绪，还耽误事。
　　说是“学姐”，其实雷诗然也只不过二十刚出头的小年轻，虽然比褚宁大些，社会经验丰富些，但褚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更久，看雷诗然喝酒的架势像是刚从父母控制下解放出来的傻孩子，迫不及待享受酒精带来的失控感，又不知道发哪门子疯，豪迈得没个样子。
　　所以没过一会儿，褚宁就把雷诗然喝倒了。
　　雷诗然刚趴下，褚宁放下杯子松了一口气说去洗手间，卫仁礼仔细看看雷诗然，也跟着去了。
　　两人并排洗手，这会儿可以交流战果，卫仁礼问褚宁，觉得雷诗然是什么路数，褚宁装傻说她不懂。
　　卫仁礼说：“她酒量还行的。”
　　褚宁说：“她喜欢你？”
　　卫仁礼看看外面，雷诗然还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她知道雷诗然没有真的醉到昏过去，只是不想喝了觉得没劲就趴下装腔作势。
　　“我和你说了，你可以假装不知道吗？”卫仁礼说。
　　褚宁：“可以，我会把秘密带进坟墓里。”
　　卫仁礼白她一眼，有点无奈她说话没轻没重的：“别瞎说……我说雷诗然，雷诗然有个很喜欢的女生，比她大……”
　　简单说了下雷诗然和沈毓鸢的事，又说昨天沈毓鸢朋友圈官宣生孩子，雷诗然可能被刺激到了。
　　“那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褚宁直白地抓住重点。
　　“雷诗然被沈毓鸢甩了之后，就很轻浮地追女孩子，然后毫无征兆地分手，无缝衔接下一个……看起来很轻浮，她这样追过我，被我明确拒绝了。后面因为学生会之类的事情，我们还是有来往，她很照顾我……我不确定她是否喜欢我，我心里把她当做朋友，所以我不希望她真的喜欢我，因为这样很不尊重我。”
　　“要是当朋友的话，你今天干嘛不安慰她呢？”褚宁不解。
　　卫仁礼语塞，她不知道怎么和褚宁解释，倘若没有褚宁这个第三方的出现，两人单独相处，就会出现雷诗然进一步而卫仁礼拒绝得很不客气的场景……这个场面已经发生过了。
　　褚宁继续说：“你觉得要是没有我，她一定会和因为被那个结婚的前任刺激到了而和你告白吗？”
　　“这么说，我是有点自恋啊。”卫仁礼自己说自己，没再想解释什么。
　　说白了，在褚宁眼里和她也不过久别重逢几个小时，很难掰扯清这么久说不完的弯弯绕绕，她对褚宁解释太多也没有必要。
　　褚宁说：“我可没有这样讲。那现在怎么办呢？我觉得她在装醉诶。”
　　“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吧，我担心她钻牛角尖。”卫仁礼再看向外面，雷诗然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拨杯子，并没有往洗手间这里看。
　　褚宁也望过去，忽然转过头郑重地拉住往外走的卫仁礼：“要是你真把她当朋友，不管怎么样还是把话说开比较好吧？可能她的确就是那种因为被刺激到就和别人告白的坏人，你不高兴就和她讲，要是她不能接受，还是不尊重你，那就是她的事情了。但你作为朋友，拉我来冒充女朋友……要是她真的喜欢你，那不是更刺激她吗？”
　　真是直白的发言。
　　卫仁礼盯着褚宁看，褚宁不好意思地低头：“我意思不是说，她喜欢你，你就要接受……你不是为她考虑吗？怕她受刺激钻牛角尖……她要钻牛角尖是她的事，做朋友就做朋友该做的事，哪怕她钻了牛角尖，等……明天，你再把她做的傻事拿出来嘲笑就好了。”
　　可是没有明天。
　　钻牛角尖的意思就是雷诗然要嘎嘣一下死掉。
　　作为朋友正是不希望雷诗然为了这种事而死。
　　不管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前任，还是为了她这个根本没可能的未来。
　　卫仁礼想争辩两句，但这样就没完没了，看起来她上了超长时间的洗手间……不再说什么，坐回座位。
　　错开三分钟，褚宁也坐回来，晃晃看起来喝得晕头转向的雷诗然：“你好像心情不太好，我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要是你有话想要和卫仁礼讲，我可以出去再买杯奶茶喝。”
　　雷诗然装不下去，慢慢爬起来：“嗯？”
　　褚宁坚决起身拿起手机就走：“卫仁礼是你的朋友，她很关心你，你有话要直说。我二十分钟后回来。”
　　卫仁礼忽然说：“不准出去。”


第21章 有话说
　　褚宁惊讶地看看卫仁礼，摆手示意自己去意已决。卫仁礼不好问她去哪里，想起来时看见店门口就有一串奶茶店，于是指定褚宁不要离开这个广场范围。
　　她拉着褚宁说话的时候雷诗然说：“说什么呀？”
　　卫仁礼刚要张口，是褚宁转脸对雷诗然说：“你要说什么的话就要直说。趁着现在机会难得。”
　　褚宁说得认真，像是给小朋友上课，雷诗然没吭声，等褚宁一走，她转过脸来看卫仁礼。
　　卫仁礼在看向门外，透过玻璃门望见褚宁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不远处的广告牌下拿出手机看，再看四周人流密集，这才把脸转回。
　　“她觉得你找我应该是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吗？”卫仁礼喝了一口奶茶顺带遮掩表情，有时候奶茶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又是好一阵的沉默。
　　雷诗然挑着面条往蒜香小龙虾的汤汁里搅和，一根一根地放进去再一根根地挑出来吃掉，吃到第五根的时候实在撑了，说自己去上个厕所。
　　雷诗然撑着桌子起来，卫仁礼给褚宁发消息：“在做什么？”
　　褚宁发来一张对着奶茶的照片。
　　卫仁礼终于放下心，等雷诗然回来说话。
　　时间的维度被拉得很慢很慢，一件事要掰开好几天来看清，但这就是卫仁礼现在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多了解一些事情，仅此而已。
　　为了方便，在刚进来的时候，她和褚宁点的是一样的饮料，点的是三分糖的果茶，里面有蔓越莓和草莓的果肉，挤压碎了在舌尖，似乎是品种原因，也似乎是放了一顿饭的时间口感变差了，有点泛酸，她撂下奶茶再打开手机看褚宁点的奶茶，是芋泥红糖椰果奶茶，在夏天显得很醇厚，光看一眼标签就觉得有点甜腻噎嗓子。
　　雷诗然回来了，朝褚宁的方向一抬下巴，犹豫着，卫仁礼就点头补充说：“初中同学。”
　　“初中到现在还有联系，关系很好吧。”
　　“还行。”卫仁礼喉咙里含糊着，时间一模糊，关系也模糊了，如果她对雷诗然说她去褚宁家里睡过觉，那雷诗然绝对不会相信比“还行”程度更陌生的词。这已经是距离最远的词了。
　　雷诗然坐下：“这家还挺好吃的，改天到时候团建我们一起来吃！”
　　这位漂亮的学姐忽然换上了佯装大人的官方口吻，又莫名地说起了学生会的八卦，笑呵呵地谈到这顿饭，从脸上看也没有什么阴霾，整个人忽然成了个无缝的蛋，卫仁礼哪怕知道沈毓鸢的事情，今天也拿不出任何一句话来刺她。
　　她尝试着筹措语句，又觉得自己即将说出来的话有点陌生。
　　“雷诗然，你今天有话对我说吗？”
　　一桌残羹冷炙，有吃剩的生菜叶子，断了半截的面条，堆满的虾壳，隔开卫仁礼和雷诗然的视线。
　　雷诗然笑笑：“你觉得我要说什么呢？”
　　“我们是朋友吧？学姐？如果你觉得难过，你可以向我说。”
　　“哪怕你帮不到我？”
　　“哪怕我帮不到你。我也希望你诉说……”卫仁礼保持着克制，但知晓了某些信息有时候意味着诅咒，她发觉自己也很难以一个普通朋友的平常心来对待，于是话锋一转，“如果你希望我通过某种方式帮到你，那我就像你的诸多前女友们一样，只不过是你的工具。”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这样说，”雷诗然苦笑，“所以啊，我无话可说。”
　　“沈毓鸢怎么了？”卫仁礼不介意直接挑破。
　　雷诗然吃惊地抬起头，卫仁礼冰冷地注视着张皇失措的雷诗然。
　　好半晌，雷诗然说：“你说得对，我没有办法放下。仇恨也是在意，我没办法不在意。你帮不到我，我无话可说。”
　　卫仁礼深吸一口气：“沈毓鸢找你复合吗？”
　　“怎么可能，她都结婚了，还生了孩子。”
　　“你还有她好友，知道这么清楚。”卫仁礼讥讽两句，又紧接着住嘴了。
　　雷诗然的气压越来越低，像是被她每一句话都戳到肺管子，现在已经彻底成了个筛子，身上冒着陈年的淤血，一声不吭，没有辩解。
　　卫仁礼即便有点恼火，却还是记得自己不是来把雷诗然逼死的，她合目思考一会儿，确定了今天她是知道雷诗然通宵唱歌的事情，于是问：“你唱了一宿歌，也没解恨吗？”
　　“我只是唱歌而已。”
　　“走吧，我们去唱歌。”
　　在雷诗然有点无措的眼神注视下，卫仁礼给最近的KTV打了电话问有没有小包间，打电话的时候她竖起手指让雷诗然噤声，打了三家才定好一个现在空着的小包，拉着雷诗然就往外走，顺带招呼褚宁。
　　褚宁还站在广告牌下，几次循环下来，卫仁礼都担心褚宁头顶的广告牌忽然像灾难片里一样嘎嘣一下掉下来把褚宁砸成肉酱，还好没有发生这种不讲道理的事情。
　　她牵着雷诗然的裤腰带把人薅在身边，拉着褚宁说要去附近唱歌。
　　褚宁也好脾气地顺从这个安排，唱歌也好，来吃饭也好，帮着换衣服也好，褚宁都同意。
　　雷诗然心情郁结本就没有很多话，但被人扯着裤腰带走还是拉不下脸，挣扎着躲开说想回学校去，刚低声说了一句，就被卫仁礼瞪了回去。
　　卫仁礼一瞪，连褚宁也不说话了，只等到了KTV褚宁说去洗手间，才偷偷说卫仁礼有点吓人。
　　卫仁礼却没办法，她心想可能世界上的规则和体面有时候都不是最直接的，最直接的就是她下命令然后别人如果不是比她更硬，就会低头服从。
　　解释不解释都没必要，她只有一天时间，强硬一点若有效，就强硬下去吧。
　　“吓到了？我平时就是这样的……”卫仁礼说。
　　褚宁咋舌，擦擦手不敢吭声。
　　她怕真怕褚宁吓到，补充说：“开玩笑的，她不肯老实说，但我觉得情绪总得有个出口……你呢？你有想对我说的话吗？今天对我说什么都可以。”
　　她还记得那个告白的彩排，褚宁如果想在这儿排练，她不介意。
　　褚宁笑：“什么呀，明明是我早上刚从公司出来，你就出现了，然后你就一直带着我跑……我今天没有想过你会出现的，我哪有藏起来的话和你讲呀！”
　　合情合理。
　　卫仁礼说：“那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褚宁好奇地探过头，眼睛亮亮的。
　　卫仁礼想了想：“我明天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来找你了。”
　　“不能今天说吗？我会保守秘密，保证把你对我说的话全带到坟墓里去的。”
　　“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就把你从楼上丢下去。”卫仁礼语气严肃，褚宁连忙给嘴拉上拉链。
　　卫仁礼也给自己补了个拉链：“我刚刚说的就挺不吉利，呸呸呸。”
　　团购套餐还带了个果盘，卫仁礼和褚宁跟在服务员后面进门，雷诗然已经点好了几首歌空放着伴奏，握着麦克风靠在沙发上愣神。
　　卫仁礼看了下歌单：“怎么都是伤感抒情的？”
　　雷诗然：“不然怎样？给你俩点情歌对唱吗？”
　　褚宁刚要说话，卫仁礼一胳膊肘把她按在沙发上，选了几首扯嗓子大喊的，一路插队往上，把麦交给雷诗然：“你骂她。”
　　“我骂谁啊？”雷诗然失笑，“多不文明，你是这种人设？”
　　“骂沈毓鸢，我听说你在她婚礼上发过疯。”卫仁礼调音量，褚宁弹起来要说什么，卫仁礼叉了一块哈密瓜堵住褚宁的嘴。
　　雷诗然说：“那太不体面了。”
　　“你是这种人设？”卫仁礼回敬。
　　今天她已经彻底颠覆自己的人设了，她恬淡，自律，努力，克制，平静，今天却像是出门喝了二斤鹤顶红随地大小喷，虽然看似没有攻击性，对雷诗然这种比较熟悉她的人来说已经很刻薄了。
　　但这也是卫仁礼。
　　或许是，褚宁所听说过的卫仁礼。
　　雷诗然说：“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她有她的选择。我只是……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不理解别人为什么要伤害你吗？”
　　雷诗然张口结舌，卫仁礼重新扎了下头发，拿起话筒说：“雷诗然，被你断崖分手的人又做错了什么？她们这会儿有没有可能也在KTV唱着为什么。”
　　“卫仁礼，你把我叫过来就是要羞辱我的吗？”
　　当着褚宁的面，雷诗然觉得难堪极了。
　　卫仁礼说：“是的。”
　　“你——”
　　“但我是你的朋友，我知道你一边伤害别人也一边攻击自己。在我攻击你之前，你也已经承认你是个渣女了……现在，你把攻击性表达出来，别人骂你，你活该，你受着。所以你现在应该大骂沈毓鸢了，她活该，她受着。痛苦如果憋着，就会传递给别人，这东西是很贱的，你观察痛苦，痛苦就会裂变繁殖。我们是朋友，我不要你痛苦，我要你愤怒。”
　　卫仁礼握着话筒慷慨陈词，仿佛她是一场婚礼的司仪，每句话都传出阵阵回音。
　　婚礼上的新娘自己被甩了，窘迫而仇恨地看着旁若无人的司仪，旁边还有一个叫褚宁的观众，见证了她的笑话。
　　然后这场笑话被一连串雷诗然听不懂而褚宁大惊失色的嘉水县脏话覆盖了。
　　“沈毓鸢你xxxxx……”
　　一气呵成，卫仁礼示意雷诗然也拿起来说。
　　“你不会说脏话的话我教你说。”卫仁礼鼓励。
　　而雷诗然傻了眼，憋了半晌。
　　卫仁礼破碎了自己的人设，转过脸看褚宁：“吓到了？”
　　褚宁点点头又摇摇头，局促地把手插在腿缝中缩成鹌鹑。
　　“我就是这样的，你听说过的我，大概就是这样。”
　　“诶？”褚宁愣了愣，卫仁礼也呆了一下。
　　这次的7月25日，褚宁好像还没说过“我之前听说过你”之类的话吧？
　　卫仁礼也恍惚了，她敲敲脑袋，把话题转回到雷诗然头上：“你连骂她都不舍得，什么狗屁仇恨，你就是还爱。”
　　“没有！我不爱！”雷诗然像个幼稚园小学生一样反驳，站起来拿着话筒就语塞了。
　　卫仁礼跌在沙发上，她今天很不像她，她已经很多年不说脏话了，她几乎有点忘记她自己是从什么样子走过来——但这是她，被褚宁听闻的坏东西，披上浪子回头的好学生的皮过了这么久，她几乎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就是在这样愤怒，愤怒到没有一句脏话可以表达心情的时候，她成为了现在的卫仁礼，选择了用文明的语句寻求知识，来解答心里的未知。
　　她闭上眼，指挥褚宁：“她嘴里没有脏话，你教她说几句嘉水话，免得污染文明人的普通话词库。”
　　冷气吹着汗湿的T恤和短裤，卫仁礼闭着眼，褚宁倒是没吭声，雷诗然说：“沈毓鸢你全家死光光！”
　　卫仁礼鼓鼓掌。
　　褚宁不明所以，只好跟着鼓掌。
　　包厢里一片热闹，雷诗然握着话筒哽住了：“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还真的有效。
　　要大喊让别人去死，雷诗然大概就不会憋着让自个儿死了。
　　想让什么东西死的愤怒，从自己体内挪出去，挪到虚空中，挪到音浪阵阵，话筒放大了音量，卫仁礼长出一口气，握住褚宁的手。
　　褚宁愣愣地靠近，在雷诗然蹦出的其他诅咒声中把耳朵贴向卫仁礼。
　　“明天我会对你说我想说的话。”
　　褚宁干涩一笑：“能今天说给我吗？机会难得。”
　　“那我先说半句。”卫仁礼睁开眼，看雷诗然骂得忘情，偏转脑袋，贴在褚宁耳边。
　　“什么？”
　　“本来，你和我无关，我也不关心他人，我只要满足自己的愿望就足够了。”
　　“啊？”
　　没头没尾的一句。
　　卫仁礼又闭上眼休息，因为胡彤彤姥姥的事情，她希望循环继续。
　　因此，今天许下的又是空头支票。事情会翻新重来，而情绪透支出去却很难一时半会儿恢复，生活变成环状，卫仁礼仍然在绕圈跑，并未休息。
　　她有点累了。
　　“然后呢？”褚宁喋喋不休地追问下半句。
　　卫仁礼笑笑：“如果到明天，我就告诉你。”
　　“那你再说四分之一句……”褚宁讨价还价。
　　“你开始熟悉一个人，就很难置身事外，她身上发生的事就变成你的事，社交就是这样的……别的事情也是这样，掌握了信息就负起了责任。”
　　“我听不懂诶。”
　　“严格意义上说，我对你不负有责任。但我觉得，还是要做点什么比较好。”
　　褚宁更听不懂了，不甘心地低头抠手，过了会儿忽然拉起卫仁礼的胳膊往包间外走：“我现在有话对你说了。”


第22章 你知道
　　卫仁礼扯住了褚宁的手，此刻雷诗然正骂得发狠忘情，她和褚宁双双出去落空留雷诗然一个，可能会让雷诗然情绪起落比较大，她不冒这个风险。
　　但她也想知道褚宁会说什么，把褚宁拉在身侧坐下，在聒噪的大吼声中让褚宁发消息给她，但褚宁不愿意发消息，要扯着卫仁礼出去。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卫仁礼感觉每个地方都需要自己看着，如果任由事情像河水一样流动，就一定会有什么崩盘，或者正在崩盘的路上。她是可以视若无睹的，不让她知道她也可以毫不关心的，可事情就是找上门来，一次次循环像是胶带纸一样把她分别拴在各个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导致她没办法置身事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导致心安，又因为这循环的诡异事情，她也找不到个合适的人选，能够把这件事和盘托出然后假手于人。
　　她再看看时间，现在刚八点多，雷诗然再吼一会儿估计就没有力气了。
　　亮起屏幕给褚宁看看时间：“等九点我们说那个，要是你不方便在这里说的话。”
　　褚宁也同意了，坐下，雷诗然唱累了歪倒的时候，褚宁就拿起话筒来唱。
　　褚宁不爱听伤心情歌，也没有那么多需要发泄的攻击性情绪，她就唱老歌，水平也一般，然后轮到卫仁礼，卫仁礼不挑歌，在KTV金曲热歌排行榜随便挑了一首跟着哼哼一会儿。
　　雷诗然忽然挑起话头对褚宁说：“你们是初中同学对吧？”
　　“对的。”
　　“她初中也是这样吗？”
　　“哪样？”
　　卫仁礼听着她们议论自己，盯着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换成AI诡异画面的MV有一句没一句地唱着。
　　雷诗然一笑，把胳膊搭在眼睛上：“没事，她很少这样放开玩，今天开心开心。”
　　褚宁哦了一声：“她初中学习也很努力，现在上大学了，应该没关系吧？”
　　雷诗然朝卫仁礼努嘴：“她没有放松哦，今天不知道哪里吃错药。”
　　说完，雷诗然揉揉褚宁的头发，像是安慰一个小孩子似的。褚宁长得可爱也可亲，雷诗然就倚老卖老地当长辈，褚宁和她不熟，虽然莫名其妙却也没抗拒，理了理头发说：“你也很紧绷啊，出来唱歌就不够努力了吗？劳逸结合嘛。”
　　雷诗然刚想说“你不了解她”，转而又闭嘴了，她不知道褚宁和卫仁礼是什么关系，但知道卫仁礼可以允许褚宁做很亲密的举动，但看起来也并非在交往中，大概关系是比自己更近一些。
　　而在今天之前，她从没听说过褚宁这号人。
　　她认知中的卫仁礼是一根紧绷的弦，任何一点点无伤大雅的放松都像是在耽误卫仁礼的时间……可卫仁礼自己似乎并没有说过，除了说谈恋爱耽误时间之外，没有说过出来玩，逛街之类的浪费时间，是她自己这样想，她端详着卫仁礼觉得她是这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有点畏惧卫仁礼，对方仿佛是不容侵犯的神像，只可远观不可交往。
　　可现在想，她到底因为沈毓鸢带来的遗憾和怨恨，还有对卫仁礼的不可得，擅自给卫仁礼加上了多少厚重的滤镜。
　　仿佛她曾经破裂的梦想会因为卫仁礼的自律与坚决就可以被修复。
　　仿佛只需要换个和沈毓鸢完全不像，和自己也完全不像的人，就可以从相反方向，把自己从望不到头的泥泞里拽出来。
　　雷诗然不知道自己被什么困着，明明身体很自由，心却总是沉甸甸的。那么重，常常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沉默，褚宁却忽然问她：“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哈？”
　　对刚见面第一天的人问这个话题有点过于亲密了吧？雷诗然大惊失色，她不知道对卫仁礼来说，就这个7月25日，卫仁礼跟褚宁见面的时间也没比她多几个小时，毕竟之前初中的日子都不记得了。
　　虽然被问得莫名其妙，可褚宁的神态非常认真，以至于雷诗然不好把对方推开，诡异地想要认真解答。
　　只是这问题实在太尴尬了！雷诗然想不出什么话来说。
　　褚宁说：“我有过喜欢的人，但我从来没有告白过，我一直没有机会知道别人是不是喜欢我……也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恋爱很无聊吗？两个人约会找不到地方出来玩于是只在街上走来走去，或者一起去买东西，买着买着就加深了解……还是说，是痛苦的呢？因为告白的时候可以知道对方的心意，之后的每天相处中却不知道了，有一天对方就不喜欢了。”
　　雷诗然想到话说了：“你是觉得我骂我前任，对恋爱的滤镜破碎了？”
　　“没有滤镜，我只是在想象，但我想象不出我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我看小说和漫画，人家谈恋爱是那样子的，可我想象不出我会怎样。痛苦也好，欢乐也好，是什么样的体验呢？”
　　其实褚宁说到恋爱的痛苦，有点戳到雷诗然的痛处。
　　但刚刚也骂过了，吼过了，剩下疲惫。
　　还有面前的陌生女孩很认真地请教，那么认真，仿佛恋爱是个超级大课题需要发多少篇文章才能拿到恋爱资格证书一样，雷诗然一点也不生气。
　　“你自己恋爱了就知道了。”雷诗然说，又看看还在慢悠悠唱歌的卫仁礼。
　　褚宁也看向卫仁礼，两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她们聊天的内容，卫仁礼听了个七七八八，她本就不是为了唱歌才来这里。
　　可是，要说什么好呢？卫仁礼只好继续唱歌，当个背景板。
　　褚宁很热情直白，雷诗然也善于社交，没有她在中间调和也不会尴尬，已经很好了，何况话题并没有滑落到什么痛苦的深渊，顺其自然吧。
　　褚宁低声说：“还是算了。”
　　“为什么算了？你有喜欢的人？要姐姐帮你出谋划策吗？”雷诗然一把拍在褚宁肩膀上，摆出了学姐的架势。
　　“没有。”
　　“总会来的，说不定正缘来了，你就可以鼓起勇气告白了。”
　　“不会再来了。”
　　褚宁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
　　卫仁礼走过来把话筒交给雷诗然：“到你的歌了。”
　　那一堆伤心情歌，卫仁礼没删掉。
　　雷诗然起来唱，卫仁礼坐回褚宁身边：“聊得怎么样，她人还不错吧！”
　　“我问她，恋爱是什么体验，她说我自己谈了就知道了。”
　　“现阶段也不是一定要谈恋爱吧？”卫仁礼斟词酌句地说，一半是试探，另一半是透露自己的想法。
　　“我本来要和你说的，但我现在不想说了。”
　　“说什么？”卫仁礼把站起来的褚宁拉着坐下，褚宁摇摇头。
　　“说半句吧？说四分之一句吧！”
　　褚宁抿着嘴唇笑：“我遇到你很高兴，以至于我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但我自己也清楚，不是那么回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卫仁礼没头没尾地当谜语人，褚宁也不遑多让，各自给对方添了点悬念的堵，等着对方拿现在不说的话来交换。
　　“就这样？”卫仁礼装作不感兴趣地放弃，给雷诗然当气氛组，又叫好又鼓掌，把伤心的曲调冲散不少。
　　几首情歌唱完，雷诗然嗓子都哑了，昨夜她就通宵唱了歌，今天又唱。
　　八点四十左右，走出KTV，雷诗然都快说不出囫囵话了，一个劲儿喝水，卫仁礼说：“你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在包厢里骂人，唱一句骂一句，那种伤心的慢歌，等大家团建的时候你再唱。”
　　她的劝导比平时更亲切，更没距离，雷诗然含着一口水点头，眼神落寞。
　　卫仁礼说：“沈毓鸢不值得，我不认识她，但已经结婚了，她已经不再是这条路上的人了。不要问她为什么伤害你，没有理由，她就是烂人，而你，我的好学姐，我有不认可你的地方，但也有很多很多时候你是个大好人，我们是朋友……”
　　她沉默一下，循环开始后，她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我会站在你这边，哪怕你其实很渣女……但我还是站在你这边。”
　　雷诗然垂眸，头发从耳后散落在额前，嘴唇翕动着刚要说什么，卫仁礼就补充：“只要你不和我谈恋爱，你同时谈一百个我也会支持你。”
　　酝酿好的情绪全散去，雷诗然的泪花还在眼角，就被卫仁礼噎得说不出话。
　　褚宁哈哈大笑，不知道哪个字戳中她的笑点以至于她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狂笑起来。
　　空白两秒，雷诗然破涕为笑：“什么呀！谁要跟你谈恋爱了！早就放弃了好不好，能不能别翻旧账了！自恋鬼！”
　　卫仁礼没反驳，看看在地上笑得快乱爬的褚宁，再看看哭笑不得嗓子还哑得像鸭子的雷诗然，也终于莞尔一笑：“没办法，我有时候的确有点担心，知道你没想法就放心了，我以后不会刻薄你了。”
　　“你终于承认平时就是故意疏远我了？”雷诗然哇哇大叫，还要控速其他事情，卫仁礼忽然接起电话：“嗯嗯我到了就在路边，等我一下。”
　　卫仁礼抓起雷诗然的肩膀就往旁边扯，截断了雷诗然剩下的话，雷诗然大喊你干什么，卫仁礼说回学校。
　　打开车门，把雷诗然塞进去。
　　她早在出门之前就叫了车。
　　“回学校后给我发消息。洗漱完就睡觉，睡前也发个消息，你通宵唱了歌，今天再熬夜真的会猝死。”卫仁礼叮嘱，把车门拍上。
　　车子往前开，车窗拉开，飘出雷诗然的大叫：“钱我转你！你今天真是破费了啊，真稀奇。”
　　“不用还。”卫仁礼笑着说，也不知道雷诗然有没有听见。
　　手机上有了新消息，是胡彤彤发的语音。
　　姥姥不在了。我想是不是因为我们是家人所以有预感，所以我才会让你提醒我去看姥姥……我妈妈说我有预感提前来看姥姥，见到姥姥最后一面是姥姥惦记我，但你说，要是我下午早点去看姥姥，是不是姥姥就不会死呢？
　　卫仁礼收起手机轻轻叹口气，拉住褚宁的胳膊。
　　“我不忍心。”卫仁礼说。
　　“什么？”褚宁并未听到语音，只知道似乎不是好消息。
　　“明天我们还会再见，”卫仁礼抱住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走，“褚宁，我有点累，你想和我说的话能说给我听吗？机会难得。”
　　她隐约觉得循环和褚宁的死有关，但她不忍心做这个猜测，并为这个猜测进行后续的试验——
　　褚宁死，循环就会继续。但她怎么可能去把褚宁弄死来验证猜想呢？这只是个猜想，有好些地方对不上。
　　她见过褚宁的尸体躺在雨里，躺在停尸间，躺在马路上，躺在救护车上，躺在别人的聊天记录里。
　　褚宁静静地跟在她旁边：“我今天有一种微妙的预感，我早上出门时忽然想起你，于是我觉得我今天可能会遇到你。所以遇到你之后我觉得很幸运，也很高兴……但我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卫仁礼抱住胳膊回头。
　　这一天，褚宁都任劳任怨地跟着她，她没有交代任何理由，出现得也毫无原因，褚宁都没刨根问底，这很不像直截了当有话直说的褚宁。
　　“卫仁礼，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会死？”


第23章 去死吧
　　脚步停止，两个女孩一前一后，卫仁礼抱紧肩膀，想说什么，却发现语言功能离她远去，字句不成，偏旁部首也散落了一地，只剩下沁出冷汗，背后被夜风吹得发冷，短裤贴在大腿上，她张张口，又闭上，只有眼神可以表达——她望向褚宁，大脑轰然作响。
　　“你……你……”她拼不出完整的话，却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你知道……为什么会知道呢？卫仁礼，我会死，不要救我，不要连累你……我回家去了，今天能遇到你，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褚宁一反常态地说话很快，语速加快就忘记遮掩自己的娃娃音，她就这么甜甜地劝卫仁礼放弃她的生命，转身就走。
　　卫仁礼抓住褚宁的胳膊：“说完！”
　　“那你‘明天’要和我说的，是什么？”褚宁问她。
　　卫仁礼想要说的，是有关恋爱观的那些话，她不想在今天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向褚宁交代。但朋友之间能讨论的话题有轻有重，很显然恋爱和生命的重量比起来轻如鸿毛。
　　街上走着很多人，大家在城市里繁忙地游走，把这里的商品运送到这里，把那里的商品运送到肚子里咽进去再运到别处拉出去，和卫仁礼擦肩而过的人们和她一样有着不解的面孔，有人回过头看她，卫仁礼快哭了，却没人能解读出卫仁礼的表情。
　　像是愤怒，也像是惊讶，还像愤怒，人的表情总是很综合，所以大家都不擅长表达出来，转而在各种“笑死”“没招了”之类的网络用语里寻找着自己被融化稀释掉的情绪，再拼凑出来。
　　褚宁没有等到卫仁礼的“明天要说的”，她想走但卫仁礼不让，卫仁礼张着口却不说话，在自己所知的各种词库里找合适的用词在这会儿说出来。
　　但她到底没有表达自己，而是表达了一个近乎陈述的疑问句，松开褚宁：“所以你知道今天会死，你是自杀。”
　　褚宁抬着眉毛咂摸着她的话，审慎地挑选用词：“我已经死过了吗？”
　　“你想站在这儿和我说这些话吗？”卫仁礼捋着头发，歪脸示意褚宁看向四周，她们就像人行道上两团黏腻的口香糖，堵在人行道上任由路人从她们身上刷过。
　　忽然不知道谁的奶茶失手掉在了地上，啪叽一声。
　　奶茶盖脱出，翻滚几圈，吸管在杯子上豁出个大口，奶茶飞溅出来，路人蹲下身捡奶茶丢进垃圾桶，转过头和同伴说什么，同伴摇头，于是这人转过来问一直站在这里的褚宁身上有没有带纸。
　　卫仁礼带了，她解下背包翻找纸巾，手在包里转一圈，看见了早上买的一次性雨衣。
　　一并拿出来，擦手的女孩千恩万谢，卫仁礼把一次性雨衣丢在褚宁身上，拉着褚宁离开人行道，转到几百米之外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
　　在阴影中站着，卫仁礼想不出自己要怎么说才好，转过脸看见褚宁拆开一次性雨衣的包装若有所思，像拎着刚画好还没干的水彩画端详，褚宁站在马路牙子上，一半逆着光，脑袋挡住路灯，路灯的光晕在她头顶。
　　“今天天气预报没有说下雨。”褚宁说，她把雨衣穿在身上，整理着很难对上的塑料扣子。
　　终于把雨衣穿好了，透明的塑料挂在褚宁身上，卫仁礼看她犹如站着行走的尸体，只是褚宁还会说话，卫仁礼别过头。
　　“看来我是真的死了……”褚宁喃喃说。
　　“什么意思？”
　　“我死的时候下雨了吧？”
　　“然后呢？”卫仁礼有点吃惊。
　　“正好用得上！”褚宁忽然欢快地大叫起来，仿佛刚刚说的不是什么生死大事。
　　以至于卫仁礼结舌半晌没有再说半个字，只怀疑这是毫无逻辑的一场梦，亦或是谁把她的人生喂了个低级AI，输出了一段看似有逻辑但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故事，置身其中她不知道干涉哪一个因果，大脑也完全乱了——循环已经够乱了，而眼下的情况看起来更难以言说。
　　给这份诡异加码的还有褚宁，褚宁此人在卫仁礼短短七天的相处中呈现出可爱而甜美的外貌，热爱体验生活又心思细腻的视角，直截了当有话就说的性格。所以，即便到了下一次循环，卫仁礼也想不通褚宁为什么会忽然那样。
　　褚宁忽然转过脸看向卫仁礼：“卫仁礼，我有话对你说。”
　　等着呢。
　　卫仁礼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等褚宁的下文。
　　褚宁说：“我觉得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初中的时候，喜欢你，我今天想要向你告白。”
　　卫仁礼抬抬眉毛，这还在她预料范围内，尽管这氛围无论如何也不是聊这种事的时候吧？
　　她惯于做阅读理解，做试卷，揣测出题人的意图。只是现在摊在面前的这张卷子像是用脚写的，没有老师会讲这种题。
　　褚宁看她不说话，于是说：“在我死前，我向你告白了。你既然知道我要死，应该不会吓到你吧……太好了，我做到了！”
　　卫仁礼绷紧表情。
　　面前穿着塑料皮的小人又仰脸大叫：“我说出来了！我没有遗憾了！”
　　卫仁礼只静静地看褚宁的表情，等褚宁恢复平静，她刚想说什么，褚宁忽然凑过来说：“在我死的几个小时前，可以假装和我交往吗？我知道这样有点冒犯，但时间可能来不及了……我想——”
　　啪——
　　两个人都呆住了。
　　两团情绪膨胀起来，卫仁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上来扇了褚宁一巴掌。
　　但她知道如果倒退回五秒之前，她会扇得更用力一点。
　　褚宁任由那巴掌把自己的脸甩到一边去，歪着脸低头站着。
　　“对不起。”褚宁说。
　　卫仁礼深吸一口气，过了会儿，她说：“雨衣留着给你自己收尸吧。”
　　“好。”
　　卫仁礼拿出手机看地图：“我回学校去了，你随便找死吧。”
　　“对不起……”
　　“我不是你的体验，褚宁，我一开始就不想遇见你，你也不是我的责任，你做鬼也不要烦着我，关我屁事，关我屁事？你的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没体验过告白，那是因为你懦弱，你没有谈过恋爱，那是因为你不配。”
　　卫仁礼丢完这句话，愤怒好像随着语言开始发酵，比一开始更恼火。
　　她是可以宽容褚宁把她当做告白的道具的，因为那个氛围下，褚宁对她剖开了内心的遗憾，她愿意理解这一点。
　　但她不能允许在这个场合，这个情况下，褚宁以这种语气和这种方式，轻浮而急切地抓住她，没头没尾告白，像是发情的男人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就饥不择食——只因为她卫仁礼知道褚宁今天就要死了，知道她褚宁今天的处境特殊，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如此。
　　她也理解了雷诗然和褚宁，一个眼神，换个场景，一句微不足道的话，一个氛围，就会成为改变决定的关键因素。明明是同一件事，在这个环境下她觉得愤怒，换个环境她可以纵容，人性幽微，每个人都不是机器，连她卫仁礼也做不到对事不对人。
　　“对不起。”褚宁重复。
　　好一会儿，褚宁想起什么，低声说：“你今天要我假扮你的女朋友，我以为你和我有相同的遗憾。”
　　卫仁礼冷笑：“你觉得我喜欢你？”
　　褚宁不回答，而是问了个新问题：“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很像雷诗然。你想救我，怕我想不开……”
　　敏锐而直白，余下的话，也不必再说了。
　　“你自己去死，不要耽误别人的人生。我本来可以不遇见你的，我本来可以不知道你死，我也不刷新闻，我也不记得你，是你邀请我，是你缠着我不让我走！褚宁，我对你没有任何责任，我只是不忍心！我都不知道干涉你的生死能不能让我结束这个狗屁的循环！我只是因为认识你很多次，很多次，以至于我都觉得我们像朋友，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死——”
　　卫仁礼咬着牙关戳着褚宁的方向，把背包挂在身上，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脸回来：“我还知道你往我包里放的是什么，我不会喜欢你。而你不止一次把那个东西放进我包里，你自己的遗憾是你自己的事，我对你没有义务！没有！别再自我感动了！哪怕你要死，你的遗愿清单也不该在我这儿！”
　　“我没有求着你救我，死是注定的，”褚宁站直，“是你在自我感动。”
　　“你想死你就去死，放过我。”卫仁礼大声说。
　　褚宁闭了闭眼，没有说什么。
　　卫仁礼手机发出“步行导航开始”的提示音，她转头走出了小巷。
　　身后却跟着另一个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那个脚步声比她的急促很多，走得很快。
　　那个脚步声夹杂了一句道歉越过她，走到她前方：“对不起，话赶话地说了攻击你的话，我还是很高兴遇见你，我也很谢谢你关心我，但，不用救我。”
　　那个脚步没有停下，忽然踏进车流，在夜间飞速拉成几道光路的稀疏车流中，扑向了其中最近的一辆，没有人预料到这种事，司机开出去很远才停下，有个人影回头看看，又坐上车飞快地开走了。
　　绿灯闪烁，下一辆车绕开尸体飞快穿过十字路口。
　　褚宁穿得很难看，除了洞洞鞋和丝袜之外，之前的几次，褚宁大都以这副模样死去。
　　趴在地上。
　　穿了一次性雨衣。
　　而这个7月25日，雨水仍然在11:35左右落下。


第24章 加入其中
　　醒来。
　　因为过于熟悉而无数次怀疑这是一场梦，第二次循环之所以那么模糊，卫仁礼也觉得是一场梦。
　　在平日里，她也是早上六点睁开眼，看见同样的天花板，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近乎枯燥的行程，以至于过去和现在是重叠的，光从天花板是看不出循环与否。或者说，她平时的生活，也不过是一场场近乎刻板的循环。
　　卫仁礼记得褚宁当着她的面赴死，笑着回过头。
　　虽然人死的时候会非常难看，立马就被撞出去了，就像块湿淋淋的破抹布直接甩进垃圾桶，车主也吓坏了，一场无妄之灾……
　　但，她就记得那个笑容的定格，像死前的走马灯反复轮播，不停按下遥控也始终只有这一个台，台标是个黑黝黝的死字，幽默地提醒她，尽干些没用的事。
　　一直躺着。
　　她已经不太记得赖床是什么感觉了，久违地体会了一下，只觉得很不习惯。
　　卫仁礼的身体有自己的节律，听见闹钟就肌肉收缩舒张带动关节，于是她就弹起来，遵循着肌肉记忆的指引，在还有点困的时候就已经踩上了跑道，咚咚咚，两条腿迈动，心脏泵出血液绕遍周身，身体热起来，开启新的一天。
　　在清醒时压抑自己平日的习惯，卫仁礼花了点时间。
　　继续躺着。
　　又花了点时间，卫仁礼还是不习惯无所事事地躺着，于是轻手轻脚起来背单词——别的东西或许随着循环清空了，知识却还是可以累积的。
　　只是心不在焉，背了五六个，卫仁礼就闭上眼靠在椅子上。
　　就像做实验的小白鼠，如果一直出门就被电，它就不出门。
　　她现在感觉做什么也没什么意思。
　　她“昨天”目睹褚宁又一次的死，心里其实想着的是“今天”要趁着早上褚宁还什么都不知道，跑去挑明，然后用一天时间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知道要死了，难道褚宁也在循环吗……
　　可早上起来，她就什么也不想做了，她也不想看见褚宁。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也不知道她在厌恶什么，她不讨厌褚宁，也不讨厌雷诗然，她们做事都有自身的逻辑，每天事情进展不同，人的想法就会跟着不同。
　　她能理解，既然褚宁事先知道要死，又一直心底有遗憾，“昨天”又误会了，情绪激动的时候说了看起来很轻浮的话。只是，那些了解拆分在许多天，拆分在七天时光，今天第八天，冷却下来，卫仁礼对他人的理解随着时间变成了一种剥笋一般的共情，一层一层剖开，内里就变得柔软。
　　她只是有点不太理解她自己了。
　　闭着眼好一阵，是胡彤彤睁开眼：“卫仁礼，你没有去跑步吗？”
　　“没有，想背单词，但背不进去。”
　　胡彤彤在被窝里蠕动，悉悉索索一阵，从床上爬起来游魂似的去厕所。
　　去了回来，胡彤彤呆坐在椅子上发愣，正在纠结回去睡回笼觉还是爬起来，卫仁礼起身重新锁好宿舍门：“下午你什么安排？”
　　“哦，我下午，下午跟高中同学一块看电影，吃饭去。”
　　“带我一个。”卫仁礼说，低头给雷诗然发消息，请对方帮自己替掉下午的兼职。
　　平时人群之外的那个人忽然挤进来，高冷的同学忽然凑近，即便是胡彤彤也会觉得有点愣神，倒也不是为难，只是即便是自来熟的人也不会随便加入不熟的人和完全不认识的人之间吧，即便是有，这也是天塌下来也发生不到卫仁礼身上的事情——卫仁礼一整天不和人说话也毫无问题。
　　胡彤彤张着嘴愣神，卫仁礼垂下眼：“不方便就算了。”
　　“不不不，方便的，我是怕你尴尬，我同学人很好的，我跟她说一下，电影票我看看有没有同场挨着坐的，没有的话我们改一下票，看后一场的。”
　　“不用改票，你们那场有的话我就坐最后面角落就可以，不用非得坐在一起。要改的话可以往前改。”卫仁礼说。
　　胡彤彤更多是惊讶，卫仁礼平时不太和别人来往，和大家都保持着客气的舍友关系。只是因为暑假她心血来潮留校呆着，和卫仁礼相处时间更多而显得稍微亲近一些。
　　换了一场比原先的早半个小时，三人并排，卫仁礼把钱转给胡彤彤。
　　正看手机确定场次的时候，胡彤彤忽然竖起耳朵看向门外。
　　门口有人，有很细微的声响，对方以几不可闻的动静敲敲门。
　　卫仁礼知道那是雷诗然，她对胡彤彤比划了个嘘声，两人沉默着看外面。
　　胡彤彤不明所以，等门后那个小心翼翼的人离开：“怎么了？谁啊？”
　　“没事，我知道是谁，不想让她这会儿过来。电影票钱你收一下，今天上午做完活动我们就出发。”
　　卫仁礼花了点时间洗漱化妆换衣服，收拾背包，时间尚早，还不到八点。而胡彤彤被她拉着速度也快了不少，两人去食堂吃了早饭再出发。
　　“等晚上咱们回来吃麻辣烫。”胡彤彤遥遥一指卖麻辣烫的档口，这会儿还没开。
　　“晚上再说。”卫仁礼撕开包子吃，面无表情。
　　“我想吃很久了。”圆脸小姑娘撒娇似的嘟囔。
　　“我知道。”卫仁礼吞下最后一口包子等胡彤彤吃，任谁也不好意思在别人注视下慢条斯理磨蹭。
　　胡彤彤感觉自己被卫仁礼无声地鞭策着加快速度，虽然卫仁礼一句催促也没有，也没有推搡她做任何事，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胡彤彤就已经感觉到有点紧迫，上地铁居然还有宽敞的座位，两人坐下，胡彤彤感慨：“你平时效率就这么高啊，急匆匆的。”
　　卫仁礼说：“不慌，慢点也行。”
　　虽然这么说，但胡彤彤一点也没觉得慢。只不过对拖延久了的人来说别人做什么都有点急吼吼的意思，有人带着她，她也乐见其成，笑眯眯地跟上卫仁礼的脚步。
　　上午的活动，她们是第一个到的，结束也比较早。
　　卫仁礼熟练知道所有的办公室在哪里，所有的门从哪里进出，在哪里走捷径可以走快一点，就这么压缩了时间，她们的活结束的时候负责的学长还愣了一下。
　　于是说：“卫仁礼你好意思先走吗，这还有一堆单子没打呢！”
　　胡彤彤被一上午快节奏干活带动有点热情，上手就要接，被卫仁礼拉在身后。
　　“学长，你好意思吗，给我俩一屋子打包的活儿，手都快断了！我俩取了号快到了要吃饭了，下回我来帮你。”她笑着把学长推过来的活儿推回去。
　　对方本就是开玩笑，也没当真：“你真行，吃什么？”
　　卫仁礼随便编了个最近取号排很久的，说要吃烤鱼。
　　从社区出来，胡彤彤倒高兴起来了：“真的吗？你想吃烤鱼？我还没想好吃什么呢！”
　　“我瞎编的，你问下你同学想吃什么，想吃的话我们现在取号，省得在店门口等。”卫仁礼拿出手机搜索目的地相关美食，胡彤彤和同学一问，还真的想吃烤鱼了。
　　“到店里等其实也来得及，我们都是现场才取号的……”胡彤彤看着卫仁礼在小程序上取号，嘀嘀咕咕，“去了还可以先买奶茶再等，我本来还想逛逛四周有没有别的店。”
　　卫仁礼也认同这种逛逛的心情，但她也不能明说你姥姥在下午不知道几点在家里晕倒了有生命危险，只好说：“我饿了，过了饭点再吃就不想吃了，而且这家店要排很久，提前两个小时取，过去也来得及买奶茶的。”
　　胡彤彤点头：“嗯嗯，我听说过要排很久，所以一直没吃过，嘿嘿，还好有你，靠谱！”
　　卫仁礼呼出一口气。
　　她不确定下午胡彤彤和她好朋友在看完电影之后有没有别的活动，可能到时候心血来潮随性想做别的活动，都没关系，她记得有一次循环，胡彤彤没有她监督也照样及时把姥姥送到了医院，可见时间够用，何况这次她自己在盯着催。
　　她这样紧迫地压缩时间，用自己看似无害实际上有点压迫性的眼神抽打着胡彤彤这个拖延鬼，胡彤彤性格不错，至少没有理直气壮地浪费时间。
　　虽然这样可能会给胡彤彤压力就是了。
　　打车吃饭，胡彤彤的高中同学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圆脸姑娘贴在一起像双胞胎，都活泼爱笑，又很热情，一看见卫仁礼，高中同学就过来和她打招呼，不用胡彤彤介绍。
　　高中同学叫花语敏，昵称小花。卫仁礼也自我介绍，得了个昵称叫孔子。
　　问这是何故，说仁义礼智信，听起来像孔子，胡彤彤就哈哈大笑，对上了脑电波，卫仁礼说：“那你也可以叫我五仁月饼。”
　　两人又是笑个不停，带着卫仁礼点奶茶。
　　胡彤彤解释说自己舍友一个人在宿舍，花语敏立即共情了，好像一个人呆着是什么很可怜的事情一样，两个人走着走着就把卫仁礼夹在中间，像两只圆头圆脑的麻雀叽叽喳喳，哪怕有陌生人在这里也有说不完的话。
　　奶茶好不好喝，这里人多不多，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都是本地人，胡彤彤可以说自己假期留校是为什么，又有什么新体验，小花说自己爸妈怎么了，说着说着也不忘照顾卫仁礼，给她解释人际关系，前因后果，又聊起八卦，某某和某某分手了，某某和某某竟然好了之类的，即便卫仁礼也听得连连点头。
　　多亏卫仁礼取号早，也提前改签了电影场次。
　　吃饭看电影两件大事结束，还不到三点。中间还收到雷诗然的消息问她身体如何，被卫仁礼搪塞过去。
　　小花和胡彤彤商议着接下来去排队密室，正好三个人玩，拼队还能少等几分钟。
　　卫仁礼在脑子里想了一轮借口，也没挑出个合适的，索性直说，拉着胡彤彤：“你改天再密室吧，说好的今天结束后去看姥姥的，转头就把姥姥忘了。”
　　胡彤彤正在看团购套餐，呆住了：“啊？我说过？”
　　卫仁礼记不得，但她已经对编胡彤彤的谎话驾轻就熟：“说过的，说结束后就看姥姥，我说我也一起去，你说嗯，你不会没听见吧。”
　　编造结束后她觉得自己编得前后矛盾了，如果卫仁礼的确和胡彤彤在7月24日约定好了，那她不可能今天早上才问胡彤彤下午的行程。
　　但还好胡彤彤没细想：“啊，那小花，我们俩先去找姥姥了，你来不来？”
　　小花想想：“废话，你姥姥做的锅贴太好吃了，我能让姥姥做锅贴吗？”
　　“我问问姥姥乐不乐意。”
　　于是竟然就三个人一起转道，有说有笑地往胡彤彤姥姥家去。
　　姥姥住老小区一楼，还在刚进小区的那栋楼，距离十分近。还没进门，小花就贴在防盗窗外头嚷嚷：“姥姥，姥姥我来看您来了！我可太想您了！”
　　卫仁礼落后几十米，停在小区门口买了一兜子橘子拎在手里，胡彤彤连忙说她太客气了，卫仁礼坚持说自己第一次上门，两个人推推搡搡的，小花嘀咕一声：“姥姥？不在家？遛弯去了？”
　　客气的两人忽然分开，卫仁礼松手就往单元门跑，胡彤彤也没接稳，橘子落了一地。
　　“你怎么了呀？”胡彤彤一边蹲下捡橘子一边喊卫仁礼。
　　卫仁礼冲进去，用力地拍门，把跟在后面的小花吓了一跳：“咋啦……诶，你怎么了。”
　　叫门而不应的姑娘脸都白了，四处寻找工具要破门进去，看看时间，现在是三点半。


第25章 姥姥
　　卫仁礼在门口转了一圈，屋主和邻居的卫生习惯都好，没有在门口放鞋柜，垃圾，杂物。虽然是老小区，水泥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
　　推开满脸疑问地走来的胡彤彤，卫仁礼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按火警电话，心里想着措辞，身后忽然飘来一句喜悦的：“姥姥！”
　　一个约莫一米五的小个子老人迎面走来，穿着灰色衬衫和敞口的布鞋，拖了个小推车，戴了一顶遮阳帽，一边走一边摘下帽子细看：“彤彤，小花，你们怎么来了？”
　　胡彤彤的姥姥还活着站在这儿呢！
　　卫仁礼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焦虑表现得异样，静下来站在胡彤彤旁边。
　　胡彤彤介绍卫仁礼：“姥姥，这我舍友，卫仁礼，这是她给您带的橘子。”
　　捡了一路的胡彤彤把揉得皱巴巴的装橘子的袋子晃了晃。
　　小花说：“姥姥我想吃锅贴！”
　　姥姥乐呵呵的：“你来得正巧，我刚去买肉呢，你往边上稍稍，我开门。”
　　小花和胡彤彤一手一个，接过帽子和推车，姥姥开门先进去，念叨起自己锅贴好久没做了，小花看一眼胡彤彤，胡彤彤看一眼卫仁礼，卫仁礼掐住手心，注意到两人视线，无声摇摇头。
　　暂时没给她找到合适的借口来说明刚刚她反常的着急，卫仁礼看看时间，跟着换鞋进门。
　　胡彤彤姥爷多年前就因病去世了，姥姥一个人生活，家里收拾得干净利索，平时也很少去医院，不怎么让家里人操心，就一点，挺让小辈诟病的，就是姥姥退休后读书，学到日本人的“生前整理”理念，于是早早就开始收拾东西为自己死做准备。
　　虽然听着挺好的，但家里人情感上接受不了，总说妈您还年轻，这多晦气啊！
　　但姥姥说，向死而生，死了能留多少东西呢，不要给给你们添麻烦。
　　就是因为这个“生前整理”，姥姥家里总是齐整的，什么东西摆在哪里都一目了然，哪怕卫仁礼初次登门，稍微留意下就知道了家里的东西都放在哪儿了，条理清晰，像个干净的样板房。
　　和褚宁的完全相反。
　　姥姥买了肉和菜，三个女孩打下手帮忙，本就不大的厨房拥挤着，姥姥也不让她们干活，一个个差遣出去，但胡彤彤和小花两个死皮赖脸的不肯出去，卫仁礼被差遣出去了，在客厅扫地——也没有发挥空间，一尘不染，鞋底都是干净的。
　　她趁着空，留意着家里的布置，没过一会儿胡彤彤悄悄靠近她，上来就有话直说：“是不是你担心我姥姥在家里晕倒啊？”
　　“是。”
　　“我姥姥平时身体很健康的，别担心啦。”似乎是看卫仁礼心情低落，胡彤彤共情并脑补些难言之隐，拍拍卫仁礼的肩膀。
　　卫仁礼点头。
　　餐桌上还放了花瓶插着路边野花，茶几上摆着洗得很干净的烟灰缸，没有使用痕迹，胡彤彤低声说那是姥爷留下的唯一一件被姥姥留下的遗物，摆在那儿就像姥爷还在一样，让她当没看见。
　　斗柜上摆了个老式暖壶，暖壶旁边是遗照，姥爷死去的时候还很年轻，胡彤彤似乎继承家族一脉相承的圆脸和小孩气的五官，如果不化妆就像个孩子，姥爷看着有皱纹，神情却还是很年轻。
　　姥姥张罗着饭，心里高兴，还差遣胡彤彤下去买汽水，胡彤彤说不喝，姥姥说你得给同学喝呀，卫仁礼也连忙说不喝，姥姥就给她们每人杯子里放了一颗红枣。
　　因着气氛热络，卫仁礼也跟着她俩的习惯叫了“姥姥”。
　　“姥姥平时都忙些什么呀？”她打听。
　　“我退休了我还忙？我现在天天上图书馆看看书，公园遛遛弯，回来做做饭，上上网，一天就过去了，年纪大了时间过得特别快，一睁眼就中午了，吃完饭就下午了，眯一觉就晚上了，又该吃饭了！”
　　几个人笑，小花说：“我看您来替我上课，一睁眼一天课就上完了，我倒觉得时间好慢好慢！”
　　“等你老了你也觉得时间快了。”
　　虽然几人都不饿，但姥姥做了锅贴，还做了个芙蓉汤，吃着吃着就争抢起来，争抢着就香了不少，吃得比平时还多，卫仁礼也有点被感染，多吃了好几口，姥姥就笑呵呵，自己吃了两口就不动了，让胡彤彤她们吃完收碗筷，自己要上边上看电视了。
　　姥姥往沙发上一歪，开始看短剧。
　　卫仁礼听着背景音，渐渐放下心，胡彤彤说吃锅贴要蘸酱油，小花说蘸醋，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比拼谁吃得最香，除了这些超幼稚的比赛之外，两个人还比谁能让卫仁礼多吃两口，卫仁礼没办法，赶紧吃完就收碗要躲进厨房去。
　　吃的人磨蹭，洗碗的人另有心事，正想着事情，姥姥发出呵呵一笑。
　　她赶忙探出头，胡彤彤问咋了，循着她目光一看，姥姥看短剧看得入神，正不知道为什么情节傻笑呢。
　　几人都静静听了一会儿，剧情是男主吃醋女主不搭理去和男二好了，于是都笑。
　　姥姥继续专心看，短剧在她眼里看完了，也在另外三个人耳朵里播完了。
　　看完这部还有下一部，姥姥刷过去慢慢看。胡彤彤说平时家族群不见姥姥发老年人常发的那些东西，原来时间都用来看短剧了，小花吐槽说她多久都没来看姥姥了，短剧兴起也不是这一个月的事情啊。
　　胡彤彤嘿嘿一笑，卫仁礼已经收了她俩的碗洗好了，三人围坐餐桌旁边。
　　有了前面相处铺垫，小花就直接小声问卫仁礼咋那么着急，是不是以前出过类似的事情。
　　卫仁礼家里没有人出过这种事，她在脑海中回想一番，慢慢说：“我奶奶以前……我不是很想说，有点阴影。”
　　胡彤彤和小花都点头表示理解了。
　　卫仁礼静了一会儿。
　　她也的确经历过的，只是她想那或许对她的惩罚。她经常盼望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锁着门，然后暴力打开发现奶奶已经因为某种突发症状死掉了，她彩排自己最短的路线，知晓奶奶藏钱的地方，据为己有之后就可以随便花，而恶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把所有的钱藏起来之后大哭一场装模作样惺惺作态，然后她就自由自在无比潇洒。
　　但人真的死在那里的时候，她感受到的并不是解脱和仇恨，而是一种巨大的空虚。
　　而且奶奶死后，她也并没有解脱，爸爸为了占据房子忽然就魔术一样从查无此人变了出来。
　　死亡真是优先级最大的体验，轰然砸下，恨也变得虚无缥缈，一阵大雾笼罩，人站在原地，四面八方都是路，却都也看不见。
　　沉浸在回忆还没五分钟，她忽然意识到姥姥那边有点安静。
　　本来该到下一集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们xxx大不敬”忽然就没了后续，胡彤彤和小花还在说着话，姥姥家是午后，也是傍晚，气氛在几人的闲言细语中静谧得落针可闻。
　　姥姥躺在沙发上，手机抱在胸口。
　　胡彤彤问：“姥姥你咋不看剧了，是不是困了，我们几个说话声音太大了？”
　　姥姥没吭声，就继续抱着手机不说话，只是呼吸急促了点。
　　卫仁礼豁然站起，随之传来的两声凳子撞倒的声响。
　　“姥姥？”胡彤彤第一个冲过去摔在姥姥跟前，“姥姥你怎么了姥姥你哪儿不舒服？”
　　卫仁礼一指小花：“你打120，”转脸对胡彤彤，“姥姥家有硝酸甘油片吗！”
　　姥姥下巴抬了个微妙的弧度，胡彤彤心领神会拉开斗柜的几个抽屉翻找出来。卫仁礼扶着姥姥躺平了等待救护车来。胡彤彤喂了姥姥硝酸甘油片含在舌头下面，想从姥姥手里接过手机，姥姥不让，死死拽着不肯，眼见急眼了，眼神往卫仁礼这儿飘。
　　卫仁礼伸手，姥姥就松了，她没看手机，揣进兜里。
　　胡彤彤一着急，就当局者迷，倒是小花想起姥姥平时都很细致，就问：“姥姥平时医保卡搁哪儿？应该和药放一起的吧？”
　　胡彤彤说：“姥姥平时不怎么去医院的……好像，反正没和我们说过，我找找。”
　　“还有往期病历你看有没有！”卫仁礼也提醒，她也慌乱没经验，毕竟她见到她奶奶的时候人已经硬了，没有什么抢救空间，这也是头一遭。
　　三个女孩你急出一个点子，我挤出一个想法，又跟姥姥说挺住，也不知道挺住什么，胡彤彤在屋子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卫仁礼想起进门的时候观察细致，帮着找到个医院的布袋子，里面相关证件一应俱全，还有夹着密码的存折。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跟车的只需要一个，胡彤彤一边给家里打电话一边带着东西跟车过去，卫仁礼她们问了到达医院的地址就决定打车跟着出发，小花更是急得快团团转了，抓住卫仁礼说你有经验我们该咋办啊我们带点什么吗？
　　卫仁礼打视频给胡彤彤，让小花在衣柜里挑几件轻便透气的衣裳和内衣裤带着，又问清钥匙在哪里，赶忙收拾带走，两人急吼吼地往医院去。
　　小花打电话的时候不知道姥姥把手机给卫仁礼，卫仁礼心想姥姥只把手机给了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外人，可能手机上有什么消息不方便给家人知道的，一时没看，她自从第一次知道胡彤彤姥姥的事情之后上网搜了下，她猜手机上可能有什么消息刺激到了老人。
　　刚到医院，小花一马当先就给胡彤彤一边发消息一边带着衣服往里冲，卫仁礼拿出手机一看，因为放着视频所以还没锁屏，这会儿暂停着，姥姥正留言到一半：气死我个
　　后面就没内容了。
　　评论区也是一水的：糟心啊！怎么有这种事！
　　逆天了这家人
　　没见过这么畜生的一家
　　女主快点把他们都送进去吧
　　受不了了弃剧了
　　气得我头痛，这家人就该下地狱！！！！支持的右边→
　　卫仁礼沉默良久，看了看剧名，把手机锁屏了。
　　得了空用自己手机搜索一下那部剧，因为太短所以一个小时就看完全剧……姥姥就在中间打脸还没开始，奇葩还在作妖的阶段……气得心脏病发作了……
　　胡彤彤妈妈来得快，这才知道姥姥平时心脏就有病，胡彤彤哭着说自己平时太不操心了，她妈妈说姥姥不想让你担心，还好今天机灵送得快。
　　胡彤彤妈妈听说了卫仁礼着急的事情，特意过来抱住她感谢，感谢她忧患意识让她们家傻乎乎的胡彤彤反应这么快，卫仁礼把手机交过去，对方接过就揣进兜里，姥姥的秘密被装进兜里……
　　这老太太，包袱还挺重的。
　　她对小花和胡彤彤打了声招呼，紧紧背包带子呼一口气，走出医院。
　　给雷诗然发了消息，雷诗然已经回学校了，她问雷诗然吃饭没有，雷诗然说不是很想吃。
　　卫仁礼在路边买了灌饼带回学校，径直往雷诗然宿舍去。


第26章 雷诗然
　　人身上似乎有一个时间的刻度尺，时间只是人的坐标系。
　　卫仁礼走入循环的时候虽然并未自行把7月25日往后延续，却还是恍惚着。那些经历过的时间流过了她，留下痕迹，堆叠起来，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循环，需要稍微回想一下，是第八次循环——但循环只是名为循环，事实是，她实打实地经历到第八天，累积了七天的经验和情感站在这里。
　　她在流动着，身边是停止的，这感觉并不太好，卫仁礼很累了，但她“昨天”打了褚宁一巴掌，她今天会保持克制，避免自己再因为这种独属于自己的无端情绪影响到雷诗然。
　　宿舍门关着，门上贴着“非本宿舍请敲门”的贴纸。
　　走廊明亮，宿舍门缝暗着，卫仁礼手背轻敲三下，换了个手拿灌饼——另一只手是食堂买的蔬菜粥。
　　雷诗然的声音从缝隙挤出来：“推门进就好。”
　　进门，雷诗然紧接着说：“别开灯。”
　　卫仁礼的手本就挪不出开灯的空余，闻言也只是借走廊的光找到桌子，把粥和饼放上去。
　　雷诗然躺在床上，走廊的光洒了个平行四边形，光线的锐角扎在雷诗然被子上，人蜷缩着，伸出个脑袋朝卫仁礼强颜欢笑：“我补觉呢，你身体好些了？”
　　卫仁礼是用身体当借口让雷诗然帮忙顶兼职的。
　　“吃点东西吧。”卫仁礼说。
　　“没胃口。”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没事，我也正好缺钱，冯行舟今天不知道怎么，给我钱比平时晚……”雷诗然说了点兼职的事情，翻身挣扎着下床，说是没胃口，还是蜷在椅子上抱着灌饼咬了一大口。
　　“关门。”雷诗然说。
　　卫仁礼就关上宿舍门，看雷诗然眼睛适应了光线就摸着开灯，没想到雷诗然急声说：“关上！”
　　灯只亮了一霎就关上了，屋子里陷入比先前更暗的氛围。窗帘紧闭，只有空调开在25度亮着微弱的光，雷诗然咀嚼着灌饼，过了会儿说：“你回宿舍吧，好好休息。”
　　“喝点粥。”卫仁礼拆盒子，拉了另一个凳子坐下。
　　“干嘛，我之前帮你，你也没有这么肉麻。”雷诗然不自在地换了个角度，明明看不见彼此。
　　卫仁礼有时候觉得这样有点残忍，没有循环的人不知道自己遮掩的另一面心事早已在之前就暴露过，秘密像是在发光一样，宿舍里再黑，卫仁礼也看得见，雷诗然身上套着一条锁链，上面写着沈毓鸢三个大字。
　　“今天可以例外。”
　　“你的语气好像有点奇怪啊。”雷诗然想笑，一边咀嚼着灌饼一边敷衍，她不想对着学妹来说什么心事，哪怕这是卫仁礼，此时此刻的氛围并不合适。
　　“你总是帮我，我一直没有好好谢过你。”
　　“不啊，你经常帮我的，好多活儿别人不愿意干，拉你来，你总第一个响应，你还要怎么帮我？”雷诗然以为是卫仁礼平日里过分的尊严作祟，赶忙换了知心学姐的角色来安慰，虽然是实话，总得说出来才能起到安慰效果啊。
　　“不止这些。”
　　“哦，兼职，本来顺手的事情，大家都内推，而且你也靠谱，推荐靠谱的人，靠谱的人也会给我带来好口碑和潜在的机会，不知道你天天纠结什么，而且这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啊！”
　　雷诗然把自己的帮助说得理所应当，在她看来这样仗义就是正常的。她绝口不提因为同专业的课业缘故，合适的兼职并不那么容易找，也绝口不提她曾经对卫仁礼表示过好感，仿佛这是一场优秀学姐的宣讲会，主要目的就是激励学妹的自信和动力，所有言谈举止都正大光明铺在课堂里，没有任何个人感情，全是大公无私。
　　“我的朋友不多，你是我非常好的朋友，不知道你怎么看待我。”卫仁礼说。
　　慨而慷之的演说戛然而止，雷诗然吸溜吸溜喝粥，过会儿吭声：“忽然说这些。”
　　“嗯，我今天跟我舍友去她姥姥家里玩，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想说一点感性的话。”
　　“原来是这样。”
　　一进一退，卫仁礼察觉到自己逼问得很紧，雷诗然遮掩得也很紧，一天之内细节不同，人就可以做出不同的决定，她不知道怎么让雷诗然开口发泄，毕竟今天她压根不该知道沈毓鸢生了个大胖孩子的事，也不该知道雷诗然为这件事而恼火。
　　而比起“昨天”的愤怒，此刻的雷诗然像是把愤怒咽了回去，已经发不出来了，变成了一种静默的逃避，她只想躲在黑暗的被窝里补觉。
　　卫仁礼只好孤注一掷地大胆问：“我是不是不该来你宿舍找你？”
　　“没！你说什么呢！我就是睡觉睡迷糊了，干嘛，你情绪勒索我？我必须每天乐乐呵呵跟马上要去上综艺似的演出我很积极吗？”雷诗然大叫起来，给卫仁礼扣上个大帽子。
　　“我平时不怎么表达我的想法，但如果表达，我还是希望能郑重地当面表达。”
　　“你还‘不怎么表达’，你每次表达都坚决得要死，人家招架不住，吓死了。”
　　“我今天是来谢谢你的。”
　　“谢谢收到了。”
　　“那我走了。”卫仁礼起身，摸走雷诗然丢下的垃圾重新开门。
　　“干嘛！都说了只是睡觉不精神，我可没生气或者甩你脸！”雷诗然拽她袖子。
　　“我其实有一些其他想表达的，但我想今天可能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你先休息吧。”
　　“……”雷诗然噎住了，目送卫仁礼出门去。
　　卫仁礼回身关上宿舍门。
　　一。
　　二。
　　三。
　　门打开了，卫仁礼仍然站在原地，捏着塑料袋看她。雷诗然无法，扭扭脸让卫仁礼进来。
　　因着雷诗然把脸亮在走廊的灯下，卫仁礼才看清原来雷诗然脸上有泪痕，眼妆也是花的。
　　7月25日真是充满眼泪的一天，所有人都在为难言之隐流泪，身边的每个人都那么痛苦，偏她没有办法解决所有，甚至解决也不一定有用，她只觉得错位与无能为力。
　　“哭过吗？发生什么事了？”她从褚宁那儿学了点直白招数，有时候就是打直球对方就会说真话。
　　“你不是要表达别的吗？说吧，我会好好倾听的。”
　　“我关心你，这就是我想表达的。”
　　“哈？”
　　雷诗然大吃一惊，拔高语调重复询问一遍，得到完全相同的答案，卫仁礼就是来关心她的。
　　“哪种层面的关心？”
　　卫仁礼想解释清楚雷诗然作为朋友对自己的重要性，即便她看不惯雷诗然的私人感情生活，并且如果聊起来就一定会用批判的语气来说，但她的立场还是会站在雷诗然这边，比如，假设雷诗然因为个人的感情纠纷被人抓起来打，而卫仁礼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对方的脸挠烂，这种程度。
　　却又没办法直说，有时候气氛这东西又轻又重，轻而无色无味，重而无法忽视。
　　而且她也怕自己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一起打游戏那天，批判大于鼓励，语言一旦表达出来就变味坍缩了，她承担不起风险。
　　她思忖半晌，轻声道：“关心朋友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应该关心你。”
　　“人机啊！”
　　“关心你在我的计划里，我观察到你今天好像情绪很低落。因为我心里把你看成朋友，并且我也希望你把我看成朋友，所以我希望你如果有什么伤心的事，可以对我说出来。哪怕我可能会说点，你不认可的话……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只是我不擅长表达。”
　　“滴滴滴，人机发言——”雷诗然开始捣乱。
　　卫仁礼沉默地待机中，等雷诗然自顾自滴滴嘟嘟胡闹完，气氛就冷了下来。
　　雷诗然坐下：“干嘛？你拷问我？”
　　“我很认真。”
　　“我不高兴你又能怎样，你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是的，但我可以帮你调节情绪。”
　　“越说越像人机了。”
　　“把别人真心发言说成人机很没礼貌，学姐。”
　　“我错了。”
　　又一阵沉默。
　　卫仁礼心里知道答案，可知道答案原来对事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光写答案不得分，必须要有求解的过程，把雷诗然抽丝剥茧的过程才能让雷诗然不要去死。
　　雷诗然不去死，对她来说很重要，即便这份努力的答卷在睡醒之后又要消失重来。
　　她只是不想在任何一个时间点就莫名其妙地看到雷诗然因为那种可笑的事情寻短见。
　　是的，雷诗然的确是她的朋友，尽管她非常讨厌雷诗然在感情方面的轻浮和幼稚，还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成分，也坚决推拒雷诗然在感情上拿她当止痛片的行径……但她仍然，把雷诗然当做她的朋友。
　　这也是难得的，在循环中想清楚的事情。
　　“卫仁礼，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很残忍。”雷诗然说。
　　卫仁礼怔了怔。
　　“你总是离我们很远，在人群之外，但你也并不是不需要他人的关心……你偶尔会这样，忽然落进人群里，把你的关心，你的心情表达出来。但没有人可以抓到你，你就像一朵云，谁也不能拥有你之后理直气壮地说这就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人很好。我知道的。
　　“有时候我也想，我把痛苦告诉你，以你的性格，你也会认真倾听。但之后又怎样呢？你会听所有人的痛苦，你不会对任何人特殊，如果必要，你也可以完全把所有人的痛苦当做和你无关的事情……我这么说可能会冒犯到你，但我是很自私的人……”
　　雷诗然停顿片刻，吸一口气，声音比先前更轻，轻得让人必须极力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你和我是很不同的人，我有时候期盼你就那么旁观着，也能拯救我。因为你不同，你不会犯我的错误，也不会像我讨厌的人那样对待我，你完全是她的反面，你有计划，又坚决，非常信守承诺。
　　“可是，我意识到我只是很痛苦，我想要别人和我一起哭泣，这样，我会感觉我不是那么糟……所以我总是换女朋友，把我和沈毓鸢的事情告诉她们，她们都为我哭，眼泪都很真挚……我意识到我开始沉迷这种感觉，沈毓鸢的部分变得很少，我的，很坏的部分在膨胀。”
　　卫仁礼心里的答案咔嚓一声碎掉了，她凝望雷诗然，抿着嘴唇听黑暗中的独白。
　　“沈毓鸢昨天发了朋友圈，她怀孕生了小孩。我看到朋友圈的第一反应也是很痛苦，我立马去通宵唱歌，叫了很多酒。
　　“我想我应该是悲伤的，我应该悲伤得酩酊大醉，然后痛斥沈毓鸢过往的种种罪行。但我唱着唱着，我意识到，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恨她，我只是第一反应想着，我应该痛苦了，于是痛苦就诞生了，但沈毓鸢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之所以悲伤，是因为我在欣赏那个‘破碎感’的自己，那个被伤害的我，这样我找到下个女朋友，就可以和她一起在我的痛苦里分享故事，然后我们就立马因为痛苦而亲密起来。然后，我意识到我看清了自己，我又想起我家里的事情，虽然原生家庭的话题说烂了。总之，我就意识到我过去很多痛苦，好像只是我自找的。”
　　雷诗然慢慢呼出一口气：“我好像从空中俯视到我自己，看见一个令人作呕的小丑。她面前明明有一个理智清醒的好例子可以学习，可以靠近——”
　　说话的时候她抬起头直视卫仁礼，嘴唇破出发涩的气息：
　　“但她选择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真正的痛苦被消解了，剩下的是惺惺作态的虚伪，痛苦是真实的，但它的性质变了，变成了我用以麻醉自己的东西，逃避现实的东西，我喜欢那种感觉，我知道那不好，但我改不了。”
　　“卫仁礼，我不是为什么事情心情不好，我是为我自己而感到恶心。你能救我吗？你不能，因为我只是在庸人自扰，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走到今天的地步，也和你没有关系。”
　　雷诗然似乎把这些话藏了很久，她思考了很久，对卫仁礼说完，又自嘲一笑：“谁又保证我现在说的这些，不是我为了骗你可怜而表演出来的呢？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我的痛苦是真的吗？”
　　卫仁礼想回答，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而雷诗然的话也没说完。
　　“而我对你也很矛盾，我很憧憬你，我做不到你那样克制，那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靠近你，我又怕你也靠近我，我自我感动在痛苦里拖累你，也怕我靠近了，你用你的客观冷静照出我的丑陋，我像自取其辱。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又或者我只是在你身上找我没有的东西。我又有点恨你，恨你离得很远，又恨你忽然来关心我，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我自己好像在骗我自己，我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连我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雷诗然把脸埋在手掌心。
　　卫仁礼怔了怔，把手搭在雷诗然肩头：“你可以在我这里哭，你哭完我会告诉你，我也没有那么好，那么坚定。我只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但今天，你可以一直哭，我也可以一直留在这里，直到下雨。”
　　雷诗然的抽泣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
　　在黑暗中静默着的女孩变成雕塑，变成哭墙，无声地承接无尽的眼泪，无穷无尽的。
　　她想，雷诗然可能是生病了。
　　她的确不像朋友……答卷0分，过程0分，答案0分。
　　她竟然一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朋友的痛苦，评判个对错，以为自己看清了真相。
　　直到下雨，不知道今晚褚宁在哪里以何种方式死了，胡彤彤的姥姥救了回来，雷诗然蜷缩在卫仁礼的怀里，为着自己也说不清的种种而压抑地哭泣，7月25日。循环中的7月25日，潮湿的眼泪和雨水一起打湿卫仁礼的肩膀。
　　她意识到自己站在雨里。
　　她站在褚宁死去的楼下，面对着褚宁的尸体。
　　像第一次，或者第二次循环那样，雨水泡着褚宁的尸体，她低下头。
　　空茫茫的小区里传来，除卫仁礼之外的脚步声。
　　卫仁礼循声望去。


第27章 雨声
　　卫仁礼近乎刻板地想要背诵自己在前面的某次循环中记住的信息。
　　通达小区二区二单元，褚宁从七楼掉下去。
　　像个被电击了很多次的猴子，刻板地重复着同样的絮语，卫仁礼僵了僵，意识到她转过身是在寻找脚步声。脚步声出现了一下又消失，举目望去，只有那被概括为“漆黑”的一团，四周看不见路，她想自己离开或许就又是无法离开的结局，站在原地也十分茫然。于是开始重复已有的信息——未知过于可怖。
　　雨水打湿了她单薄的T恤，明明7月的雨水再怎么冷也不会这样往骨头里沁，卫仁礼却仍然觉得浑身冰冷，抱住胳膊观望四周。
　　比起循环本身，忽然跨越时空跳到此刻强化了诡异感，一种脱轨于现实的玄幻就这样发生了，卫仁礼擦掉脸上的水珠。
　　原地转了好几圈，只有单元楼黑黢黢的门敞开着迎接她，但她记得第二次循环的时候她想进去，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紧接着就是第三次循环。
　　于是她站在原地淋了更多的雨，迟疑一会儿，最终决定继续往单元门走去。
　　脚伸出去。
　　缩回。
　　卫仁礼看向尸体。
　　她看了许多次褚宁的尸体，包括她忽然出现在这里之后也第一时间观察过褚宁的尸体，和平时一样，趴在地上脸朝地，穿拖鞋，一条腿弯折。
　　但，尸体好像变了个样子。
　　卫仁礼凝视着尸体，好长时间过后，她终于察觉到尸体正在微弱地震颤着，而不是雨水打湿飞溅模糊的错觉。
　　卫仁礼靠近尸体，蹲下，想要确认是否是错觉。
　　见了这么多次褚宁的死，她没什么可怕的。
　　那张埋在泥水里的脸翻过来，卫仁礼扯着衣裳下摆擦拭，露出褚宁秀气的脸，脸上有淤痕，眼睛睁大在看着她，嘴唇吐出棕黑的泥水泡泡。
　　浑浊的泡泡涌动着，那张嘴，轻轻张开了。
　　尸体似乎想要对卫仁礼说话。
　　卫仁礼先是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又靠近了，蹲得更低，把耳朵凑过去试图听清尸体说什么。
　　不是错觉。
　　在近乎无意义的呓语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尸体似乎艰难地吐完了嘴里所有的泥水，开始发出短促的声音。
　　“嘟——嘟——”
　　像是人把嘴巴撅起来舌头轻轻弹了牙齿发出的轻响。
　　这个过程用了很久，卫仁礼蹲麻了腿，全身上下都淋湿了，褚宁的尸体也没能完成一整个有意义的词组。但她能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听出来，“褚宁”或者说这具尸体正在竭力表达什么。
　　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卫仁礼跪在地上，膝盖被水淹没，她渐渐听清了褚宁说的词组。
　　以一种惊人的耐力等待下去，她把所有的词组拼凑成了褚宁真正要表达的话。
　　越听下去，脸色浸在雨水中，不知道是被冻得发白，还是其他。
　　“对不起。打扰到你的生活。以原来的方式过你的生活吧。遇到我，请离开。这次，不会重新……”
　　每个字都是含糊的，雨声聒噪中，卫仁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或者在脑补，可她心里却知道，这就是褚宁说的话，这些话说了很久很久才拼凑起来，剩余的几个字被雨水吞没，变得更加模糊，洇散在雨里。
　　卫仁礼急促地问她：“你的意思是，我再醒来的下一次循环，我像第一次遇到你那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生活，在遇到你的时候直接扭头就走，就能离开循环吗？我之前试过的，你的意思是这一次会有改变吗？如果是，请你嘟嘟一声。”
　　尸体以那样扭曲的姿势躺着，人死的样子是不会太安详太好看的，何况被雨水泡了这么久，又基本没有任何缓冲直接从七楼掉下。生前的那张脸即便不笑也很亲和，而这份亲和在尸体上有种怪谈一样的可怖。
　　褚宁，卫仁礼等待回答的时候默念褚宁的名字。
　　一个暗恋她的初中同学，念完义务教育就四处乱跑体验人生的人，说自己不上进，喜欢别人也从未告白的人，最后因为想弥补没谈恋爱的遗憾的心情太急迫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人，在卫仁礼所知里，死了八次的人，是灰白的尸体，穿着破洞的丝袜，不合身的套装，狼狈地躺着，用尸体给活人传递断断续续的遗言。
　　“嘟——”尸体吐出个水泡。
　　死不瞑目的双眼望着天空，苍白的嘴唇再一次艰难地吐出个明确的提示音：“嘟。”
　　衬衫的扣子倒映出卫仁礼的脸。
　　“如果我离开循环……7月26日，我会过来给你收尸。”卫仁礼许诺，抬起尸体的脸朝向自己，她记住这张了无生机的脸，用自己见过的活着的褚宁代替了她。
　　她自己不记得是从哪个循环开始，忘记怨恨褚宁了。
　　她在循环中得知的事情，何尝不是另一种机遇。等她复刻过上午的活动，下午再扭头离开褚宁后，她记得自己还有机会，还可以挽回一些事……新的7月25日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一天了。
　　尸体仍然呆呆地看着天空，彻底说完了要对卫仁礼说的话，无论生者有多少遗憾，死就是这样冰冷地亮在眼前。
　　卫仁礼又一次听见脚步声。
　　这一次她听明了，这个脚步声正在远去，因着下雨，卫仁礼无法辨别方向，只能听着那声音远去。
　　上一秒，她还在雷诗然的宿舍里，下一秒，她被拖入了这里。
　　卫仁礼捋一把湿透的发丝抹到耳后，竭力往天上去看，下雨时的云朵比铅灰更深，像煤灰色的云滴下数不完的黑水，地面反而是明亮的。
　　一双凉鞋踩过雨夜的水坑，啪叽啪叽——
　　掀开雨披，12岁的卫仁礼停在公交站牌下躲雨，雨披坏掉了，女孩身上淋透了水，分明是夏天，还穿着南营口小学的冬季棉服，衣服贴在身上，风裹挟着她几乎站不稳。
　　湿透的刘海紧贴在额头上，遮住大半眼睛。
　　抬起头，那是一双明亮到会灼伤他人的眼睛，平静地朝着一个方向望着。
　　她手里提着一把水果刀。
　　刀尖滴下来的雨水落在水洼里。
　　在雨水滴落下来之前，女孩用袖子擦了刀身揣进袖子里，抖落雨披上的水，看看天色，察觉到这该死的雨还要下很久很久。
　　于是她踩进了水坑里，往马路对面去了。
　　作者有话说：
　　卫仁礼回忆篇开始，不长。
　　褚宁的回忆要在结束时。


第28章 尖叫声
　　嘉水县派出所。
　　一把水果刀被封存起来放在面前。
　　“该说的都说了，你挺配合的，我们聊聊正经的。说说你为什么要杀他？”
　　卫仁礼的鞋子断了一根绑带，她赤着一只脚晃悠在凳子上，那时她已经开始抽条，凳子对她不算太高，她刻意绷直脚尖晃来晃去，表现得像自己平时一样——一个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这不没杀成吗？”
　　“幸亏你没杀成。”
　　敲桌子的声音。
　　“我真该杀了他！”卫仁礼说。
　　“你要是杀了他，你家里人怎么办？”
　　“没有家！”
　　“那接电话的是谁？不是你爸爸吗？他一会儿过来。”
　　“连他一起杀了。”
　　卫仁礼这样说。
　　对面发出一声复杂的啧，既有点嘲弄，也有点惊奇。
　　“不说这些，你应该高兴我正好在附近抓到你，没有惊动别人，”对面板起脸，语气严肃，“你不怕坐牢吗？还是说上网学了什么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你这样的小畜生，瞎胡闹起来了？”
　　“我不逃避责任。我坐牢。你把我拷起来。”
　　“滚犊子。”
　　“你想这么做多久了？”
　　“一年。”
　　“一年前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我知道你要杀谁。”
　　“你不知道，你故意诈我。”
　　“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没杀成，你放了我。”
　　“你这是杀人未遂，孩子。”
　　“我只是半夜拿刀走在街上，没有要杀谁。”
　　“你把我当傻子啊？大人都是傻子，全世界你最聪明。”嘲弄的语气。
　　卫仁礼被激怒了，面前这个警察问话和电视剧不一样，胡搅蛮缠，值班结束在大街上溜达什么，这么大的雨，和她一个小孩扯闲篇，一会儿说得严肃要抓她，一会儿又好像唠家常一样打听，她也没有被关在小房子里，凶器也就明晃晃地放在眼前，面前还有一杯热水。
　　问完名字，警察说，以前抓过一帮聚众打架的小孩，里面有人供出过卫仁礼的名字，交代矛盾起因的时候扯了一大篇，从盘古开天地说起，里面有一句，说某某和某某和卫仁礼一伙的，但当时这个叫卫仁礼的并没有在打架，加上这群小孩说不清楚，这个名字被提及也不多，大家以为这个叫卫仁礼的是个迟早在另一个地方打架被抓住的男孩。
　　本尊是个12岁的小丫头。
　　“你们这些小孩以为自己打打架就是在混□□了吗？可以出人头地吗？而且你还是个女孩，和这种人混在一起，要是真遇上涉黑的，到时候把你抓去干什么，你知道吗？”
　　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这里了。
　　卫仁礼低头看着纸杯里的水：“我没有混□□。”
　　“那你们天天打架是做什么？”
　　“我一般情况不打架。”故作老成。
　　“二般情况是什么？”
　　“他们欺负我们。”
　　“谁欺负你们。”
　　“年纪大的。高年级的。都有。”卫仁礼觉得自己很懦弱，她不应该说这些。
　　脑袋混沌的小孩是想不清楚大人的逻辑的。
　　大人居然就又没头没尾地问起别的：“你吃不吃巧克力？”
　　“……神经。”
　　“榛果巧克力，不便宜，和你们两毛钱买的不一样。”
　　“现在哪有两毛钱可以买的。”卫仁礼接过巧克力放在嘴里。
　　“我知道你要杀的是个初三的学生，他欺负你了吗？”又绕回来，简直不可理喻。
　　“算是。”
　　“什么叫算？”
　　“他欺负我的朋友。”
　　“你朋友很多吗？那你的二般情况很多啊。”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对面仍然笑嘻嘻的，嘴里含着一块超级大的巧克力，问话很含糊。
　　卫仁礼长久沉默下去。
　　对面换了话题：“你的朋友是几年级的？你才六年级，就跟初三的打。”
　　“六年级。”卫仁礼低声说。
　　“你以前打架的时候也拿刀吗？”对面又换话题，像跳格子一样，12岁的卫仁礼无从招架，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克力的甜味在嘴里融化，她没有很抗拒。
　　“没有，我不是傻子。”
　　“那高年级欺负低年级，你怎么打得过？”
　　“我跑得快。”
　　“哈哈。”
　　“还有语文书。”
　　“什么意思呀？”
　　“就是这样——”卫仁礼比划了一个把书卷起来搓成一个硬挺的纸棒的动作，“用胶带缠好几圈，打人很疼。”
　　“高年级的不会用这个吗？”
　　“我在这里扎钉子。”手势示意，对面点点头：“胆子真大，不怕弄出人命吗？”
　　“他们欺负人……真的打架很少，都是几个人前面先比划，后面再说。我跑得快，我先动手，高年级的，学了法律了，好多人不敢真的动手，动手我也不怕，我不怕疼。”
　　“喔，你个子小小，气势很足。”
　　“那今天怎么拿刀了？”又绕回来。
　　像是猝不及防刺一下，卫仁礼不吭声。
　　对面补充：“今天要杀的这个，平时也打不过，是吧？”
　　“不是。我要他死。”
　　“初三的这么坏吗？”
　　“对。”
　　“平时高年级的那些怎么欺负你们？”
　　“外面还是学校里？”
　　“都说说呗。”
　　“在学校里面，要是我值日，他们就故意把垃圾倒在我们值日区。”
　　对面愕然：“就这？”
　　说完，被卫仁礼静静看一眼，于是立即住嘴：“你继续。”
　　“放假的时候，班里人少，他们进来撕我们的书，还在黑板上骂我。”
　　“诶诶，一开始这个梁子怎么结下的？最开始怎么认识的？”
　　“不知道。”
　　“啊？”
　　“我奶奶卖凉粉。他们跟我要钱。我给，我奶奶打我。我就不给他们钱了，他们就拽我，我放学就一直堵我，说我奶奶做的凉粉是老奶奶流鼻涕。”
　　“老师不管吗？”
　　“我成绩不好。”
　　“后来呢？”
　　“我朋友没有爸爸了，她妈妈又结婚了，他们听说了，就让她偷她后爸的车钥匙给他们开，她不肯，他们就跟她要钱。”
　　“怎么想到反抗的？”
　　“我认了干哥哥。”
　　“高年级的吗？”
　　“那会儿是五年级的，干哥有他的干哥，是初二的，我们就跟着他们混。”
　　“后来他们不欺负你了吗？”
　　“有的不欺负了，有的更严重了。”
　　“为什么？”
　　“有的大哥上面还有个大哥，他们不对付。”
　　“最大的大哥是谁？”
　　“不知道，有高中的，也有社会上的。”
　　“就这么一直打？”
　　“嗯。”
　　“谁赢得比较多？”
　　“不知道？”
　　“你打过很多架吗？”
　　“一点点。”
　　“赢得多还是输得多？”
　　“输得多，但我要是赢一次，他们就都挂彩了。”卫仁礼得意地笑了起来。
　　“没想过找警察吗？”
　　“打起来，你们就来了。有的人就被你们关起来，有的人挨了骂，以后就不混了。”
　　“被欺负的时候想过别的办法吗？”
　　卫仁礼露出嘲弄的笑，没有说话。
　　对面拿起她的杯子，续了杯热水：“好吧，我说实话，打电话给你爸爸，他不接。”
　　“我知道。”卫仁礼说。
　　“你朋友可以接你吗？”
　　像是问了个该死的问题，卫仁礼先前放松回答的一切都清零了，紧绷着后背一言不发。
　　良久，对面问：“你朋友还好吗？”
　　摇头。
　　“我们不是在拷问，你看谁给你吃巧克力的？咱们就是聊聊，好不好？说说你朋友吧，你俩关系一定很好，对吧？比别人都要好？认识多久了？”
　　“好多年。”
　　“小时候就认识吗？”
　　“嗯，一条街的。”卫仁礼低头喝水。
　　“你平时去她家玩吗？”
　　“去的。”
　　“那今天你能去她家吗？”
　　沉默。
　　“你朋友叫什么？”
　　沉默。
　　“她死了？”
　　“你才死了！”卫仁礼跳起来大叫。
　　“好吧，那她家电话多少？我打电话问问死没死，不然我只能跟户籍那边说，给你朋友销户了。”
　　“不行！”卫仁礼根本分不出大人说的话真假，穿上警察的衣服，谁说的都像真的。
　　何况她什么也没学，什么也不知道。
　　报出一串数字。
　　“她妈妈接的电话呢，一会儿来接你。”
　　“不要！！”卫仁礼大喊。
　　“她妈妈知道初三这个欺负你朋友吗？”
　　卫仁礼看着水杯：“知道。”
　　“她生气吗？”
　　“生气的。”
　　“她知道你今天来杀人吗？”
　　“不知道。”
　　“她妈妈想教训这个初三的吗？”
　　“没有。”卫仁礼神色晦暗地摇头。
　　“那你为什么杀他呢？你这不是多管闲事吗？人家妈妈都不管。”对面又开始激怒她。
　　卫仁礼大叫起来：“你不懂！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们都是混蛋，你们才是畜生，牲口！”
　　紧接着一大堆嘉水方言的脏话，谁也想不到这个小女孩嘴里有那么多污言秽语能够一股脑喷出来。
　　有另一个声音出现：“怎么了，还在掰扯呢？赶紧让家长领走。现在的小孩情况不一样啊，有的小孩还是保胎技术太好了。”
　　原来的声音：“别这么说，你没发现她和我说话说事情很有条理吗？就这还是天天考倒数第一呢，这是个学习的料子。”
　　卫仁礼的脏话止住了，她愤怒地看着对面交谈的两位：“我不是倒数第一！我是23名！班里有40个人！”
　　“南营口小学的啊。”
　　她的校服总是暴露她出身在一个劣迹斑斑，一群疯子儿童和少数内向但努力的儿童汇聚在一起的垃圾场。
　　“一会儿饺子给我吃两口。”一直说话的警察把同事推开了，转过脸朝卫仁礼：“我不懂，我没考过那么低。”
　　“放屁！你刚刚问我为什么杀他，你又扯学习。你什么都不懂！”
　　“不是啊，你才不懂呢，你反驳倒数第一，说明你对学习是有羞耻心的，你不坏。”
　　卫仁礼大叫一声：“我都当杀人犯了，你别胡说八道了！你枪毙我算了！你要是不枪毙我，我明天还要杀他！”
　　“他都上初中了，没办法弄脏你的卫生区吧？也犯不着来撕你的书。”
　　“你不懂！”女孩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
　　正在叫嚷的时候，从雨里亮了电动车的灯，一个女人掀开雨披急匆匆地进来:“小礼，你怎么了这是？”
　　警察重新扎了下头发，和女人确认了身份信息之后说：“问了好一会儿了，她情绪还挺激动的。我冒昧问下，您女儿怎么了吗？”
　　女人愣了一下：“没怎么呀，小礼这孩子从小跟奶奶过，奶奶去得突然，她爸爸又是个烂人，她性格难免偏激一点，而且这个年纪的小孩喜欢说话夸张，天塌了一样。她……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我们聊了聊学习，听说她学习还行，中等，是吧？”
　　“是，小礼脑子活泛，比我们家孩子稍微好点，哎呀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姑娘一点书也不看，小礼还能看进去两页书，我姑娘天天描眉画眼的，心思就不在学习上，我打算送外地学门技术，也别为难孩子了，咱们这大人就学习不好，没有这个基因。”
　　卫仁礼忽然站在原地拼命跺脚，捂住自己的耳朵，疯狂地尖叫起来。


第29章 噪声
　　卫仁礼的尖叫被捂住了。
　　“老这毛病，打小就倔，别人不听她说话她就叽里哇啦，跟水开了似的叫。”女人脸上挂不住，握住小女孩的嘴巴死命堵着，一边朝着警察赔笑。
　　饺子的香气氤氲着。
　　“她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了，她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平时这孩子就是在我家对付一口。”
　　“行，领回去吧。”
　　“我要吃饺子！我不回去！我要回自己家！”卫仁礼忽然咬了女人的手挣扎出来。
　　女人也黑了脸：“我冒着大雨来接你，你也该懂点事！大人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小悦都不想搭理你了，是我，是我看着你俩平时感情好，犯不着为这点事闹矛盾，你别太过分了！”
　　卫仁礼却一把夺过警察的饭盒，把人家的饺子往自己嘴里送。
　　吃了两个，含糊不清地叫嚷：我偷饭吃，抓我！
　　女人说：“那我也管不着你，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回你自己家你就回去吧。警察看着你呢，让他们送你回去，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两位，看见了吧，是她自己不跟我走，我也仁至义尽了。”
　　没说完，女人也顾不上戴好雨披，冲进雨中，撒气似的把电动车一甩，骑上晃了两下，离开了。
　　有一个声音要阻拦，被阻拦了。
　　“吃吧。”
　　“这可是我的饭！”
　　“你再煮去。”
　　“切。”
　　“你慢慢吃吧。”
　　饭盒被放下了。
　　卫仁礼一抹嘴：“我不爱吃。”
　　“糟践粮食。你想怎么样？”
　　沉默。
　　警察以为自己等不到这死小孩的下一句。
　　小孩说：“我想大叫。”
　　“……好吧，走，上外面叫去。”
　　女孩抱住了大厅的椅子。
　　“不赶你，我拿把伞，咱俩一块出去，你在屋里乱叫，别人以为派出所出事，多不好。”
　　一把伞隔开雨幕，伞下两个人。
　　卫仁礼胸口起伏一会儿：“你能不能离远点。”
　　“为什么？”
　　“专门叫给你，奇怪。”
　　“行。”
　　警察撑着伞站远了，把卫仁礼留在雨水里。
　　卫仁礼静了会儿，没有大叫，只是不停地跺脚，又掐自己。
　　警察默默看着。
　　等卫仁礼把自己两条胳膊都掐紫了，她抬脸说：“爽了。”
　　“小孩喜欢自残也是这个心理？”
　　“你没当过小孩？”
　　“我从小就立志成为一名人民警察，我不在身上留疤。”
　　“警察不能有疤？”
　　“好吧，其实我想当飞行员的，飞行员不能有。”
　　“为什么不大叫了？”警察追问。
　　“嗓子疼。”
　　“吃点巧克力。”警察撑伞把她带回室内坐下，丢了条毛巾过去。
　　卫仁礼擦头发的时候，巧克力被丢在她膝盖上。
　　她装起来放进口袋里。
　　“你讨厌所有大人吗？有你信任的大人吗？”
　　“没有。”
　　“好吧，那我只能明天一早把你送学校去了。”
　　“老师不管我的。”
　　“我可以问问老师你朋友怎么了。”
　　“她知道个屁。”
　　“就你聪明。”
　　“她跟那个初三的好了。”
　　“唔，你朋友六年级，和初三的好了。”
　　“初三的那个是她的干哥哥。”
　　“以前保护她。”平静地接茬。
　　“嗯。”
　　“兔子吃了窝边草，本来当哥哥，结果搞对象了，你不高兴。”
　　“我能理解一点点。”卫仁礼说。
　　“哦？”
　　“我知道的，认什么哥哥，就是那些男的，自己想要女朋友，但已经有女朋友了，就说认妹妹，认好些妹妹，大家都围着他，他就喜欢那样。”
　　“你不也有干哥哥。”
　　“是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还挺有道理的，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朋友和她干哥哥谈对象了，你能理解。后面怎么了？”
　　“他们睡了。”
　　卫仁礼说出来，自己也卡了壳，她羞于启齿，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并且这样的事也不少，谁会管她们这些人？奶奶吗？还是爸爸妈妈？
　　大人的目光落在她头顶。
　　卫仁礼急忙剥一块巧克力出来，却觉得是酸的。
　　“才六年级呢。”一声叹息。
　　“我朋友留级两年，稍微大一点。”
　　“你觉得初三那个欺负了你朋友？你朋友，小悦，和他睡的时候，是清醒的吗？还是有人逼她？”
　　“没有人逼她。”卫仁礼说。
　　“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
　　“那为什么觉得是欺负呢？我没有认同那个男的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嗯……”
　　12岁的卫仁礼久违地想要说点什么。说不出来，却又一定想要表达的时候她会尖叫，感到痛苦的时候会自残，但叫也叫了，掐也掐了，过剩的愤怒倒空了，她冷静了一会儿。
　　“他们都愿意。”
　　“什么叫‘他们都愿意’？”
　　“警察，法律是不是规定过？规定过未成年不能领结婚证？”
　　“是的呀。”
　　“但我们这里也有很多事情是这样的，先结婚，办酒，生孩子，等到了年龄再去领证。”
　　“听说过的。”
　　“我不喜欢。”卫仁礼说。
　　过了会儿，又是饺子的香气，这次换了韭菜鸡蛋馅，卫仁礼真的饿了，她端起之前被自己抢过的饭盒吃了两口。
　　警察坐在她旁边：“你看不惯？”
　　“我不高尚。”
　　话语开始变得抽象，对方暂时无法理解。
　　等卫仁礼吃完，她才想起话怎么说：“从小到大，我和我朋友都是一起的。她忽然就结婚去，法律不让她结，她还结。”
　　“你觉得被抛弃了，所以要报复那个抢走你朋友的人。”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家里也给她办酒，还叫我当伴娘。”
　　“你不想给她当伴娘。”
　　“我……”卫仁礼沉默很久，最后说，“要是这样，我打架就没有意义，干哥哥也比我重要。”
　　“意义……”大人咀嚼这个词，吃韭菜鸡蛋馅饺子的另一个大人也在看她。
　　“朋友是很重要的。”一股饺子味。
　　“比朋友还要重要，是一辈子的朋友。”
　　“但她要结婚了。”
　　卫仁礼好长时间不说话，被大人提醒得钻心剜骨：“我朋友不要我了，她以前说一辈子和我最好，现在结婚了。可我不恨她，我也不准你们说她坏话……不自爱，什么，不能说。”
　　“我们也没说呀，这可是你自己在讲，你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种事不自爱，为什么还做那种事？”
　　“我没有做！我不要干哥哥，我也不想打架，我只是不想被欺负，我也不想做那种事，没人能逼我！我也不想搞对象！我只想和我朋友待在一起。”
　　“好吧。”
　　“那个男的很坏的……他有很多个妹妹，他骗别人说他初中毕业就去学汽修，实际上他爸妈给他弄去外地上高中，我都听人说的，他是骗别人的。以前的事情，他家里让他不要混了，他说最后玩一年就收心。”
　　“听你干哥哥说的？”
　　“我有的是别的朋友。”
　　“你觉得他骗了你朋友？”
　　“他骗我朋友，把她弄怀孕了。她还很高兴，因为她想和那男的结婚。但男的家里不愿意，让她流掉。她不肯，一直闹。两家就聊，说要去村里办酒。”
　　“男的不是要上高中吗？”
　　“对，男的家给了彩礼，五万块呢。收了钱说改天办酒……实际上要跑了，跑去外地没人认识。”
　　“所以你要杀他。”
　　“他们欺负人。”
　　“可你朋友不是愿意吗？你看不惯她被骗？”
　　“她是心甘情愿的……可她也很傻。她……男的家里，男的爸爸妈妈都帮他想办法，给他五万块摆平别人的事情，他想上高中就能去外地上高中，想去学技术就能学技术。他……他有好多条路。但小悦她，她妈妈和她后爸，什么也知道，只要五万块，所以都哄她，她信她妈妈，不信我……她傻，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这么傻，都是因为那个男的骗她。”
　　“我知道了。”
　　“你不懂。”
　　“那你懂吗？为什么你的朋友那么傻？”
　　“不许说她！”
　　“好吧……”
　　两个警察对望一眼。
　　递出巧克力的仍然坐在她身边，稍微靠近些：“你已经在想一些非常深奥的事情了。”
　　“我弄不懂。”
　　“如果让你来办，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杀人偿命！”
　　“偿命？命是哪里来的？”
　　“我朋友要打胎，偿这个命。”
　　“她们说要打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坚定想这个呢？”
　　“不打掉，没有办法上学啊！还有初中要念呢！”
　　“怎么还想着念初中啊！”警察故意问。
　　“你傻呀，九年义务教育，初中不读完要坐牢的。等念完初中，我们俩就去大城市去学技术打拼。”
　　“学什么技术？”
　　“不知道，我朋友手很巧的，她可以学化妆，我笨一点，我只能进厂了。”
　　“但杀人偿命，真杀了他，你朋友可以去学化妆，你就得坐牢了。”
　　“那没有关系……我朋友过得好就好了。等我出狱，她会接我一起住。”
　　卫仁礼说完，静了静，忽然想起现实，悲哀地笑了：“不行的，我杀了她老公，她要恨死我了。”
　　“只有你在受伤，要是你杀人了，朋友也没有了，未来也没有了。”
　　“现在也没有了。”
　　“你还很小呢，你打架的事情，我没听到过。你朋友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只是个小孩子，她们的事情，有别人来处理。你和我们讲话，大多数时候都很有条理，你能把事情讲明白，你也有很多问题在思考，好好读书，先上初中，再上高中，然后上大学，这样出来找份好工作……”
　　“我不想这样。”
　　“为什么呢？”
　　“那样我只有一个人……我没有朋友。”
　　“听我说，和过去的朋友断了来往——”警察刚要说什么，卫仁礼捂住了耳朵。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不要这样。”
　　“我好不容易才有我朋友，她很重要，很重要！”
　　“我的未来，必须有我的朋友！”
　　“可你的未来在哪里呢？卫仁礼？是杀人，还是继续和所谓的大哥，那些社会上失败只能在小孩子中间找存在感的渣滓混在一起呢？是一直留在奶奶不在了，爸爸也是烂人，留在那样的房子里？是自己也知道说着说着就会觉得丢脸的事情继续说下去，你现在可以不同流合污，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觉得你都懂，时间久了你还会像你说的那么干净吗？是继续又觉得学习差很丢人但也学得很糟糕吗？是我说了半天你都不知道我说的常识是真是假，被人轻易骗掉全部信息吗？是我哪怕这么说你你也不知道我说的话到底有多严重吗？是天天被人欺负，除了耍横和忍痛之外没别的办法的给自己出气吗？”
　　“把手放下来，耳朵好好听着，你听不懂也没事，你朋友是你朋友的事，这地方有它的顽疾，还有更多不可理喻的事情，那是大人的事，是我们的事，可谁也不是救世主，你想不通的事，我也多的是想不通。但你能说个不喜欢，你能问个为什么，我看你还有救！你是个小孩啊！你再多问一句，你就说，你下一步怎么办，你就有机会再也不被这些人和事欺负了。”
　　“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卫仁礼被捏痛了耳朵，哭叫起来。
　　“你就不想自己当‘大哥’吗？你现在除了跟我嚷嚷，有什么能耐保护你朋友？等你以后有钱了有地位了，你朋友犯糊涂，你立马开着车把人接走了，去大城市见世面，去国外旅旅游，谁还会去想一个破烂初中的三年级学生的五万块钱？想要和朋友一直在一起，你得自己有本事才行！”
　　啪一声，对方把水果刀拍在她眼前：“要是你还是想坐牢，来，拿它杀了我，反正杀那个初三的，和杀我没区别，你都不能跟你朋友一起了，不如找个近的，来吧！我保证不反抗。”
　　“我不要。”
　　“你不要什么？”
　　“我不要杀人。”卫仁礼哽咽起来。
　　“没事，我不反抗，你尝尝杀人是什么感觉，来——”
　　卫仁礼捡起刀，冲门外丢了出去。
　　警察捡起刀放在一边，蹲在卫仁礼身前，女孩胸口起伏像个被雨淋湿的哆嗦鹌鹑，嘴唇青紫，她扶着小孩坐下。
　　“最开始，我很不喜欢你的，但你愿意对我说话，我熟悉你了，我就很难讨厌你。你开始熟悉一个人，就很难置身事外，她身上发生的事就变成你的事……我了解了你，所以我不忍心。”
　　“我不忍心看着你走向坏结局。”
　　警察的手指虚虚点在卫仁礼胸口，仿佛医生一样给她的心下了诊断：“你有羞耻心，和不甘心，你也会思考你的生活。你会过得好的，卫仁礼。”
　　“看着我，你知道我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对不对？你知道我关心你，当然，我也关心你的朋友，但那是大人的错。现在我更加关心你，如果你要和朋友永远在一起，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心里也知道，对吗？‘永远’这个字眼代表着‘未来’，你要保持克制，这很难。”


第30章 休止符
　　“听不懂。”
　　“可见考23名没什么用吧。”
　　“我不知道学习有什么用。”
　　“那你干嘛不考倒数第一？切。”
　　“……”
　　“好吧好吧，认真回答你的话，现在的确‘读书无用论’又变得声势浩大。但卫仁礼，你看看，那些不读书还能成功的人家里是什么条件呢？不读书的话，有人教你做生意没有？有人带你学技术没有？你要说，你去社会上学，那大家不也还是学的一样的东西，你凭什么超过他们呢？”
　　“唔。”卫仁礼有点懂了，但她也不完全懂，指望一个混日子的小学生忽然一点就通是一种残忍。
　　“读书是普通人最宽的路，其他的地方当然也有路，可是很窄很窄，仍然很辛苦。如果你还没走过那条路，为什么不继续走现在这条？万一迷路了呢？”
　　嗫嚅一会儿，小孩无力地嘟囔：“你是警察，又不是老师。”
　　“你没学过‘有困难找警察’吗？”
　　“那你又不能帮我杀人。”
　　“都说了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也不是你该操心的。”
　　“我朋友要怎么办？”
　　“我们大人去试试，你只要回答问题就好了。”
　　“她会跟我绝交的。”
　　“她太喜欢那个初三的了，是吧？”
　　“是啊。”
　　“那干嘛不和她绝交？她把对象看得比你这个闺蜜更重啊，还不生她的气，赶紧找别人当朋友！”半开玩笑的语气。
　　“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有困难和我讲。”
　　“不是闺蜜。”
　　“那是什么？好朋友，那她已经先对不起你了。”
　　“不要说她。”卫仁礼把头低下去。
　　好长时间，警察才迟疑着轻声问：“你喜欢你朋友吗？”
　　“我还小呢，我哪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卫仁礼低着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的确应该严厉说早恋不对，身体心理都没发育好就谈有的没的，但客观上身体开始发育了，蠢蠢欲动的那个激素我也不能否认掉……我很开明的，喜欢就喜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很奇怪吧。”
　　“是啊，明知道同性恋很奇怪，却不好好学习，嘉水县哪里装得下光明正大的同性恋？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好好学习吗？现在知道了，好好学习考去大城市，那里的同性恋满大街都是，要是考去国外，还能和同性结婚呢。”
　　“谁知道你说的真假。”
　　“你多看点书就知道我说的真假了。”
　　小孩沉默下去，良久，饺子的香气散去，雨也变小了，哗啦啦的雨声收为淅淅沥沥，她才开口说：“受欺负的小孩很多，大家都忍着，是为了以后吗？以后考了大学回来，就可以报复欺负自己的人吗？”
　　“这个问题太深奥了……等你学到同态复仇再说。”
　　“我没有想过以后。”
　　“不是说‘永远’和你朋友在一起吗？”
　　“我分不清。我没有想过以后怎么样，只觉得，今天他打我，我立即就要打回去。没有想过未来，偶尔想起来，会想到，可能哪一天遇到了很厉害的社会人，我打不过的时候就被打死了，这样也很好……我想我的结局就是这样死掉就好，很自由，这个很坏吗？”
　　“太坏了。”
　　“好的结局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啊，你觉得我这样天天值夜班的生活好不好？”
　　“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我们幻想一下吧。”
　　警察陪着她幻想：“比如说你长大了，你长得不好看，然后你花了三十万整容，立马就变成大美女了。”
　　“我朋友长得很漂亮呢。”
　　“我们在幻想你呢，别管别人，我可没说你丑，女大十八变听过没？你现在可爱，长大了说不定是别的风格。好吧，那说吃的，巧克力好吃吧？你长大了可以买一卡车的巧克力，想给谁就给谁。”
　　“有点幼稚吧。”
　　“那你投资了一个蛋糕店，你去吃什么口味的蛋糕都打折，每个月还有分红到你账上，这个能听懂吧？”
　　“能。”
　　“然后你开了一家大公司，好多人给你打工，你上班的时候跟你打招呼说，‘卫总来了’‘卫总辛苦了’，比现在打架好吧？”
　　“开公司要很多钱吧？”
　　“幻想的时候你就别想这些了……然后你住在黄浦江旁边的江景大平层，有四百多平，知道这多大吗？有你们操场那么大吧大概。”
　　“那打扫起来也太费劲了，我住小的就行。”
　　“呸，没出息，到时候你雇人打扫，每天你都能光着脚在地上走，袜子也不会脏，因为人家给你打扫干干净净。”
　　“我可以住一个房间，我把剩下的房间租出去，我就有更多钱了。”
　　“你平时应该也玩手机啊，怎么这么没有想象力啊？你买一栋楼，你住一层，把别的层租出去。”
　　“谁家大学生这么有钱？”
　　“谁知道呢，幻想嘛。”
　　“太夸张了。我想要一个高档小区的楼房，然后我把钱存起来四处旅游，我去看看国外是不是真的可以结婚……我不会说外国话……”卫仁礼静了静，“这个难不难？”
　　“这个很脚踏实地啊，肯努力就很可能做得到的。”
　　于是这个幻想中的计划就成了最终方案，卫仁礼被忽悠得找不到北，昏昏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下了，忘记了杀人，醒来之后警察换了班，先前的警察不见了，是别人带着她，按着她说的地址把她送回家去。她把自己提着刀这件事忘了，东西就永远落在了那里。遗忘的不只是那把刀，还有她杀人的怨愤，卫仁礼觉得那天夜晚出现的那个警察像是一个幻觉，一个戏谑的面目模糊的女人和她说了很多很多，把皱巴巴的卫仁礼抹平了晾干。
　　大人们说着话，卫仁礼知道警察在调查她的信息，不会因为她一面之词就全盘相信，卫仁礼想着那个崭新的幻想坐在家里发愣，警察给她带了早饭吃，忙前忙后，她家里没有人露面，很快就到了上学的时间，她被带去学校，警察还和班主任说了话，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师竟然过来和她说话，甚至以往只降临在好学生头上的“这道题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的奖赏也偶尔可以降临到卫仁礼头上，她受宠若惊，用全部精力去解决班主任说的这道题。
　　以往她都作为极个别人待在角落里自己和朋友扔橡皮玩手机。
　　小悦的座位是空着的，据说是办了休学。也有过一些流言，但因为最好的朋友卫仁礼守口如瓶，说小悦生病了，是长了水痘会传染，因此，有关所谓怀孕的事情是在小升初的那个暑假爆发出来的。
　　小悦的家里和男方没有谈妥。警察的介入只是让事情的爆发延后——儿女在人家手里，像落在父母手里的人质。
　　小悦留过级，年龄已经超过了十四岁，男方很庆幸这一点，谈判时居高临下仿佛小悦比不值钱还低一个档次。有时候人们谈判的时候不是谈条件，而是互相杀人，要是你杀不死我，不能把我送进牢里，那你没有任何钳制我把柄的资格，于是转过脸就狠狠一口。桌子上下都是如出一辙地斗狠，扇耳光一样把条件啪啪地甩出去。
　　五万折扣成了三万，这一点，小悦的母亲把卫仁礼大骂了一顿。毕竟倘若没有卫仁礼把事情闹去警察面前，警察就不会干涉，男方家庭就不会忽然想起法律的事情掌握新的条件，本来认下五万块是看在公序良俗的份上，还有一条活生生的未出生的人命。
　　这一点，小悦宽宥了卫仁礼，只要结果是好的，她能顺利当了新娘和她最爱的男朋友在一起，中间过程坎坷也没关系。在她妈妈嘴里，卫仁礼俨然是全世界最坏的朋友，小悦却很相信卫仁礼的人品，相信卫仁礼只是讨厌她对象而不是讨厌她，五万块变成三万不是故意的，都怪她自己没有听从男朋友的建议，更早两个月发生关系，这样自己就有更高的道德标准去拿到钱——她全然没想过法律这回事。
　　但到底所谓的婚姻也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男方不是为了迎娶小悦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进门才花钱的，那是一笔买路钱，买了来得过早的大孙子的黄泉路，引产下来化作一兜小悦不爱吃的营养品，买了儿子中考结束后去外地的人间蒸发，去了遥远的外地，人去放空，根本无从知晓有人曾经要杀自家儿子的惊心动魄。
　　小悦后爸在这件耻辱的事情上躲了很长时间，任由小悦亲妈骑着电动车四处奔走，保证一定让小悦读完初中，但当地名声已经不好了，要送去村里眼看都要破掉的初中，其中光景更是连南营口小学都不如。
　　而小悦的婚姻泡了汤，这个结果比两万块更难以接受。
　　小悦年轻的身体并没有因为那一次引产而变得虚弱，她认定那不算什么，大人们咋舌的恐怖事件在她看来是大惊小怪，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婚姻，爱情和自由。但婚姻泡汤，母亲受不了小悦的责怪，也无法直说根本没有婚姻那个选项，于是一切罪责都很方便地扣在卫仁礼的头上。
　　是卫仁礼从中阻挠，卫仁礼就是不想看你结婚在她前面之类，前言不搭后语。
　　加上前些日子她妈妈频频说卫仁礼的坏话，龃龉已久，小悦刚想出门和卫仁礼聊聊，就被流言堵了回去，她心想妈妈是不会害她的，她对象也不会散播这种她后来才强烈感觉不光彩的事情，是谁传出去的？只能是卫仁礼，除了警察只有一个外人知情，那就是卫仁礼，而且警察本来也不知情，是卫仁礼说出去的，这是事实。
　　于是彻底和卫仁礼绝交，双方删去所有联系方式，回村之后再也没有和卫仁礼联系过。
　　卫仁礼和过去的朋友断了往来。
　　一来，没有了小悦，卫仁礼发现自己对挨打的忍受度忽然就变高了，仿佛丢人或者疼痛，没个观瞻的人就没有那么疼。
　　二来，因为小悦和干哥哥的事情，卫仁礼自己的干哥哥的女朋友大为警惕，明里暗里让男朋友孤立卫仁礼，搁在往日卫仁礼也有自己的朋友，但她却无心维护，渐渐就被踢出了原来的圈子。
　　不过没多久，她就听说了小悦还是放弃了读书，去南方某地了，之后再有消息，就已经是高中时候的事情，已经很久不用的通讯软件收到了好友申请，小悦说当初谢谢她，要是真的生下孩子，那一切才真的完了。
　　而那时，卫仁礼已经有点忘记小悦的长相了，只记得那模糊的事情，她忙在题海中，又被新的缱绻心事笼罩，她敷衍回复几句，并未追问，小悦化作了列表里静静躺着的一个名字，后来不再上线了。
　　越读书，过去的日子离她越远，人们谈论的事情是考学，城市，未来的抉择，题目，分数，以前以为像山一样压在身上的事情显得那么渺小。
　　没有钱，原来学习够好就可以有奖学金，材料足够也可以申请补助；
　　被人欺负，原来告诉老师也真的可以被解决大半；
　　没有朋友，原来不需要割手指头证明友谊，也不需要一起去打谁或者一起被谁打来证明义气，一道题两道题，会心一笑也可以成为朋友。
　　想要自由，学过地理之后看见嘉水县那么那么小，她以为一起溜达的街道那么多那么宽，却在地图上连指甲盖大小都占不到，谈话的时候老师给她划出的几个目标院校，都在那么远，连鸟也要飞很久才能到达。
　　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想要爱，总会有的，只要这样继续，走下去。
　　不要停下。她相信那个雨夜她放下刀所听到的那些，朝着幻想的愿景走着。
　　直到被按下了暂停，倒带，重复。
　　脚踏在水坑中。
　　下一次循环就可以结束这种无意义的重复。
　　回到她坚信并贯彻的那条路上。
　　她要一个和她一样相信永远的伴侣，走向未来。或者说，走向未来，就会遇到一个和她永远一起的伴侣。
　　她就永远不再一个人，她就可以幸福。


第31章 放弃
　　睁开眼，仿佛还被雨水浸泡，身上有种诡异的黏腻感，衣服紧贴身体，像另一层皮肤。
　　卫仁礼只在床上耽搁了三秒就起身，避免因为赖床引发连锁效应，让自己错过结束循环的好时机。
　　第九次循环。她需要依从第一次和第二次的行程走，然后在遇见褚宁的第一时刻扭头离开。
　　还好她之前曾经在纸面上梳理过线索，所以这次她思考得很顺利，想起了自己的行程。
　　跑步，雷诗然返校的时机比她预估的要更早。她若无其事地多跑一圈，雷诗然的目光追着她，她再次跑过来，意识到雷诗然装作忽然看见她的样子看她。
　　她佯装没有察觉：“学姐，早。”
　　“早。”
　　她停下脚步，运动让她额头冒汗，心跳尚未平复，喘息未定。雷诗然打着瞌睡，和她说起通宵唱歌的事情，她回过神才察觉到自己走神迟疑了，忘记原本要怎么说。
　　有过那么掏心掏肺的交流，再装作交际很浅地推开对方，这实在很要求演技。
　　“早点休息，学姐。”卫仁礼不记得自己最开始说的是不是这句话了。
　　“好，我先回去了。”
　　雷诗然弓着腰走，平时就那么耷拉着脑袋吗？对方入学没多久就很自然地成为学院内各种活动的主持人，体态挺拔，不然也不会去冯行舟那里做兼职，原来那天雷诗然颓废的样子已经体现在体态上了吗？佝偻着，抱着胳膊，像刚听见安娜说要和汉斯结婚大吵一架而走的艾莎，倾着身子。
　　忽然，雷诗然回了头。
　　呆在原地的卫仁礼僵硬地抬手挥挥。
　　雷诗然笑笑，又走回来：“你快结束了吗？一起吃早饭吗？”
　　“不了，还没跑完。”卫仁礼往前跑去，装作浑然未觉的样子把雷诗然甩在身后。
　　等她按照平时的习惯跑完结束，雷诗然也回去了，卫仁礼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的神情一定暴露了什么。
　　7月25日的事情很多很多，她跑完步回去洗漱换衣服，胡彤彤还在床上躺着。先前她以为胡彤彤还没醒，动作很轻，后来知道了胡彤彤半梦半醒只是不想起来上厕所。
　　走到胡彤彤床边推推她：“起床吧，一会儿还能吃早饭。”
　　“不想起啊……”胡彤彤长叹一声，看来醒了好一会儿。
　　卫仁礼收拾自己的背包，坐在桌前化妆：“今天下午你跟朋友玩的时候记得给你姥姥打语音。”
　　“哦……”胡彤彤先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床上起来，尚且没能反应过来为什么卫仁礼就知道她今天和朋友一起玩，等起来上了个厕所回来，大脑才跟上，“诶为啥？我昨天和你说我姥姥了？”
　　“嗯，你今天不是要和高中朋友一起玩么，又说起你姥姥，你朋友还爱吃你姥姥做的锅贴。”
　　镜子里倒映出卫仁礼刚上完粉底的脸和蓬头垢面的另一张脸。
　　圆脸姑娘茫然：“啊？我说过？”
　　太过详细以至于她根本对不上号，她清楚记得自己没有说过那么细。
　　“不然我为什么知道？”
　　“哦……”
　　还是卫仁礼平时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胡彤彤还是想刨根问底，站在旁边磨蹭，卫仁礼推她：“快点去洗漱，去晚了就只能干麻烦的活儿了。”
　　“啊？真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暑假的志愿活动呢，不都一样吗？群里分配好了。”
　　“去得早方便点。”
　　“哦……”
　　卫仁礼在镜子里看着胡彤彤游魂似的晃，从这儿取漱口杯，从那儿取洗面奶，不由一笑。
　　“笑什么呀？”
　　“没什么，我会催你的，你快点。”卫仁礼绷着不熟的人设。
　　胡彤彤真就破天荒地收拾很快，坐在椅子上一边发愣一边打哈欠，怀疑人生：“我真的和你说了？”
　　“嗯啊，你朋友还叫小花什么的，我没听清。”
　　“我靠，卫仁礼你居然偷听别人打语音。”
　　“宿舍就你和我。”
　　“好吧。”胡彤彤在“怀疑卫仁礼”和“卫仁礼才不会闲着扯淡”之间摇摆好一阵相信了后者，也幸亏她真在7月24日打过语音，否则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只是之前宿舍里有人谈恋爱和男朋友打语音，或者打游戏开麦，其他人或多或少还会听一耳朵，卫仁礼明明没戴耳机却自带屏蔽系统，一句也听不见，完全过滤掉其他人的信息。看来之前信息太杂乱卫仁礼可以过滤，到单独相处的时候反而会在意。
　　胡彤彤察觉今天的卫仁礼态度不似平时冷漠，也自来熟起来：“要跟我们一起吗？”
　　“我下午有兼职。”
　　“哦，忘了。嘿嘿。”
　　“你姥姥家不远吧？平时也可以多去看看她。”
　　“嘿嘿，哎呀正好，我今天跟小花一块儿过去吧，本来晚上我还想着能回来早，吃麻辣烫，平时都排好久。”舍友嘟嘟囔囔自言自语，开始给朋友发消息说起今天忽然开始的计划。
　　卫仁礼收拾妥当，多提醒了一句：“中午吃饭记得提前取号，那附近——嗯，节假日排队人都多。”
　　“中午我俩吃啥呢？”胡彤彤仰脸一问，思考起人生。
　　“烤鱼。”
　　“行。”
　　胡彤彤和小花都是心大又随缘的个性，所以玩到一起，一时兴起，没有计划，并且两人都还相当拖延，卫仁礼也算有一点基本了解，怕胡彤彤放在心上却又行动迟缓，提醒了多几句，又怕过度提醒让胡彤彤心血来潮出别的安排，后面没有再提，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只能挂着一份说不出口的担忧。
　　上午的兼职没有什么太大变数，卫仁礼虽然彻底是个熟练工，却也没有故意赶进度，怕去得太早又撞到一些不得不说又搞不清楚的事情，按部就班地干完，和胡彤彤分开，前往闪星广场。
　　看看时间，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去洗手间补妆换衣服，中午不吃东西。
　　这个时间，褚宁应该已经进入商场了。
　　卫仁礼记得七楼的栏杆有安全隐患，也记得李杨泽煦很快就要离开，冯行舟会带着东西进来，让李杨泽煦开着她的车去取东西，没有褚宁撞她。
　　箱子里会有可能送自己也可能不送的小面包毛绒包，她需要再晚一点出去躲开褚宁，避免自己活动现场就被褚宁等在观众席在她背包里放东西。
　　要完全复刻第一次或者第二次的循环非常难。
　　她至今也非常疑惑自己为什么能原封不动地复制第二回，直到晚上才想起这不是梦。人有了记忆之后，雾中的风景就变成了已知，你很难装作毫无所觉，眼睁睁地从那个庞然大物眼前走过去。
　　她忽然想到一些自己一直以来都忽视的东西，然而念头一闪而过，想要抓住却忘记了刚刚在想什么。
　　走出卫生间，她刻意留意四周走得慢了些，褚宁应该已经上去吃饭了，她和冯行舟打招呼，对流程，简短寒暄几句，四周围拢过来的家长和小朋友她都眼熟。
　　她把背包放在了凳子下方，如果有人要打开拉链放个什么东西进去，动作会稍微大一些。
　　也说不上是提心吊胆，还是焦虑不安，卫仁礼说不清自己在计划什么，又在期待什么，兼职顺利结束，下午四点半左右，她和冯行舟打了招呼离开，在一楼咖啡店附近遇见了褚宁。
　　是褚宁撞见了她。
　　她想起来第二次循环，是在一楼的另外位置，具体在哪里，她忘记了。
　　褚宁从身后叫住她，喊她：“卫仁礼！”
　　仿佛身上又被雨水淋湿了，尸体那微弱的吐息提醒着她离开循环的关键就是前面照旧，遇见褚宁的时候甩掉不要有什么交际。就当从未相遇过，就如她最初的盼望那样，死就死，别死在她跟前就好，不要来打扰她的生活，因为她们不熟。
　　7月热得有时候让人想起马路上的口香糖，被烤化了就变得格外黏腻，鞋底踩上去再抬起会拉起长长的一条丝——沾着砂砾和灰尘。商场的冷气开得很足，卫仁礼能够从咖啡店的玻璃看见褚宁的倒影，褚宁还是那一身毫无惊喜的衣服，朦朦胧胧压着暗角的一个人喜出望外地走过来，要走到对面看着她的脸和她相认。
　　然后会说起炖牛肉啊十分美味，卫仁礼会因为饿了一天而鬼使神差地同意，然后就陷入循环。
　　比起雷诗然或者胡彤彤的姥姥，褚宁的死直白而确凿，没有任何转圜的空间。
　　自杀，现在这个越来越靠近的人影清楚地知道她今天就打算给人添麻烦然后嘎嘣死掉，带着没给人告白过的遗憾，或者还有别的遗憾就那么死掉了。
　　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不对，褚宁就会走向不同的性格，像是游戏里随着好感度解锁不同剧情的一个NPC，多数时候褚宁热情活泼情绪外放，少数时候轻浮得让人印象深刻，极少数时候露出一些难以言说的秘密。
　　只是这个NPC被她解锁了很多剧情，现在变成灰色，仍然可以阅读，却不能倒带重来。
　　所有剧情分支梳子一样排列出不同的平行走向，最后像扎了个马尾一样束在一起，那就是死。
　　从嘉水走到如今，从混混变成好学生，卫仁礼一旦确定目标从来没有停止过，她那么奔跑着，克制身体的欲望，克制懵懂的喜欢，克制疲惫和厌烦，还有努力时没有看到结果的怀疑，都没让她停下脚步。直到她被超自然因素困在7月25日。
　　她能重新走上生活的正轨了，无关人员一律不多来往，她能撕掉过去的情书，也能撕掉没必要的人际关系，把时间花费在无意义的社交上，接纳各种各样不同的人太过浪费时间——别人可以，她卫仁礼还能有这种奢侈吗？等她先找到个好工作再说吧！
　　卫仁礼往前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雷诗然发消息：“兼职结束了，晚上一起吃饭吗？”
　　又给胡彤彤发消息：“去看姥姥没？我这边忙完了，你晚上要是回宿舍的话我可以给你打包麻辣烫。”
　　褚宁喊了几声就停了，不知道是诧异自己认错人，还是意识到卫仁礼不想搭理她，亦或是其他，总之，这个晚上就会死的人，被她留在了闪星广场。
　　卫仁礼走出商场，7月热得人发昏，阳光刺在她身上，阳光穿过她的墨绿色的长裙仿佛穿过一棵树，翻出她的根系把这棵树推倒在地。
　　她双腿发软，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学校，往椅子上跌下去，手机嗡嗡弹出消息。
　　抬起胳膊挡上眼睛，好一会儿，她翻出手机看。
　　胡彤彤提前给小花发消息的时候给她妈妈也发了消息，索性大家一起在姥姥家吃的午饭，下午一块儿出门遛弯了，才知道姥姥平时也经常去医院，以后要多去看姥姥，这会儿正在回学校，请她帮忙打包麻辣烫。
　　雷诗然问她兼职顺利吗，想不想一起玩游戏，现在正在往她宿舍来。


第32章 意料之外的吻
　　去食堂打包麻辣烫的路上撞见雷诗然，雷诗然换了件平时不怎么穿的马面裙和她打招呼，让人怀疑她那些抹胸和牛仔裤都洗了没干才掏出这件来。
　　“要单独去吃饭吗？那要先等等，我舍友让我帮她打包麻辣烫，等她回来我们再走。”
　　“她不能自己买吗？”
　　“她回来晚，配菜不全，她喜欢吃豆筋。”卫仁礼夹着饭卡带着雷诗然上二楼去，卫仁礼依照记忆夹了点蔬菜和玉米粗面，雷诗然说：“你舍友真幸运。”
　　“是啊，还有油豆腐，她爱吃这个，”卫仁礼其实不知道胡彤彤具体爱吃什么，只知道胡彤彤爱吃麻辣烫这个品类，只是心烦意乱加上她留意了哪些菜抢手，没得快，她就夹哪些，“还有贡菜肉丸。”
　　“啧，我爱吃什么你记得吗？”雷诗然没来由地吃起飞醋，如果不是已经有过八天循环，卫仁礼这会儿就要觉得雷诗然又开始拉近距离逾越边界胡乱试探了。虽然的确是这么回事。
　　“不记得，那我爱吃什么？”卫仁礼回敬。
　　雷诗然眨巴眼睛：“空心菜？”
　　“不对。”
　　“那你爱吃什么？我们晚上去吃，我朋友在电竞馆上班，她们今晚上吃小龙虾，你爱吃小龙虾吗？我还囤了个券，改天吃。”雷诗然这会儿没有展露一点悲伤的气氛，语气轻松。
　　“牛肉吧，”卫仁礼说，“今天没有摄入蛋白质……”
　　忽然停下了。
　　雷诗然说：“那我搜搜看……”
　　“不了，我们吃烤肉吧，”卫仁礼忽然按下雷诗然的手让她别搜了，“我知道学校旁边有一家，你先取号。”
　　“我请你可以吗？今天想吃点好的。”
　　要是AA制，雷诗然就得考虑人均得低点，不能给卫仁礼造成负担。
　　“不用请我，但你可以吃点好的，冯行舟给我发工资了。”
　　“今天怎么了吗？”
　　“什么？”
　　“你忽然好严肃地直接叫‘冯行舟’这样，平时都是行舟姐行舟姐的。”
　　卫仁礼也没察觉到自己称呼变化，哑然失笑：“好吧，我以后都这样叫，雷诗然。”
　　“到！”雷诗然一本正经地立正。
　　“干嘛呀！”卫仁礼笑着推她一下，催着她快点看吃哪家。
　　最后选了人均二百的自助，卫仁礼不光没有觉得贵，还笑着揶揄：“你吃点好的就是这个餐标啊？亏我还把全身家当都准备好了。”
　　说着就说起网上的段子，第一次去星巴克揣了几千块钱担心不够，最后发现也就是那么回事。
　　从食堂一出来，胡彤彤就等在门口了，接过麻辣烫对卫仁礼道谢，叽里咕噜地就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嘿嘿多亏你提醒我，我妈本来觉得我留校特没必要，结果我说我看姥姥，她过来的时候顺带又给我转了两千奖励我乖，嘿嘿，我姥姥今天也特高兴，我上大学都没怎么去了，原来姥姥去年摔了一跤，不让我妈跟我说，后面毛病就多了，老去医院，我都不知道。”
　　“之后你闲着没事也可以多看看她。”卫仁礼像个慈爱的长辈。
　　胡彤彤看一眼雷诗然，朝卫仁礼问：“你出门去？”
　　“嗯，跟学姐出去吃个饭。晚上可能回来晚点，你别锁门。”
　　胡彤彤的眼睛在雷诗然和卫仁礼中间转了两圈，点头：“好嘞！”
　　雷诗然笑着挽起卫仁礼的胳膊，朝胡彤彤开玩笑说：“你快锁门吧，她晚上可不回去了。”
　　卫仁礼不到一米七，比雷诗然矮一点，雷诗然硬作小鸟依人状往卫仁礼肩膀上枕。卫仁礼叹口气也没推开：“你别搭理她，她人来疯。”
　　雷诗然大叫，胡彤彤笑着说好，卫仁礼拽着人出校门。
　　出了学校，雷诗然说：“你今天好给我面子，没有当场把我过肩摔出去。”
　　“你故意的。”卫仁礼虚点她几下，抱着胳膊往前走。
　　因离得近，排队的号还要一阵，傍晚夜风微凉，索性一同步行前去。人行道上人不多，这条街本就不算繁华，又只是学校一个分校区，加上假期留校人不多，一时间显得萧索。
　　雷诗然建议：“吃完饭打游戏去吗？或者唱歌？”
　　“都行。”
　　“今天你真好约。”
　　“机会难得。”
　　卫仁礼说完愣了下。
　　倘若今天循环结束，此刻和雷诗然说的话就会成为定局。
　　再不会有“机会难得”。
　　取号，吃饭，卫仁礼还多留意了下手机，今天没有出现什么闪星广场坠楼的事件，刷新几次也没有，胡彤彤也没给她分享，虽然按照原本时间线早就该发生了。
　　雷诗然用夹子堆进来两片牛舌，卫仁礼才回过神，说声谢谢，放下手机继续吃。
　　“在和谁聊天？”雷诗然问。
　　“没有，我刷下微博。”
　　“哦。”
　　吃到尾声，雷诗然放下筷子擦嘴，很郑重地走到她旁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她：“你今晚有别的事吗？”
　　“没有，怎么了？”
　　“哦，我怕和我出来，耽误你的事情。”
　　卫仁礼眨眨眼，歪过头看蹲在地上的雷诗然：“怎么了？”
　　“没有啊，你平时不是晚上都有固定的日程安排吗，我不想打乱你的计划。”
　　“唔。”
　　“如果你晚上已经决定了‘躺在宿舍一动不动’，这也是你的安排，我可以让步的。”
　　“你有什么事吗？”
　　“有一点不重要的事，想问问你今晚有没有空可以给我时间。”
　　问得这么谨小慎微真不像雷诗然的风格，雷诗然有时候会非常尊重她的边界有时候就莫名其妙了，雷诗然很矛盾，卫仁礼知道这一点，她先前也不理解，现在，或多或少地理解一点了，无奈笑笑：“好，可以的，我没有别的安排。”
　　“那就好。”
　　“我也没有处在秩序敏感期吧，你是我的朋友，我可以为你调整时间。”
　　“我不知道什么程度的事情可以让你调整，毕竟我没什么正经事，都是很无聊的……很无聊的事情。”
　　卫仁礼故意严肃说：“那我回学校了。”
　　“别呀！”雷诗然赶忙喊住，发现她眼睛带笑，才诧异，“你今天真的有点不一样。”
　　说着有点不一样，可雷诗然笑得很欢畅，比起紧绷的时刻在计划中，为一点秩序之外的事情就冷脸说一通大道理的卫仁礼，现在这个卫仁礼感觉……更松弛一点？尽管松弛这个词已经说烂了，雷诗然更想要留住眼前这个卫仁礼。
　　吃过饭，雷诗然打车的时候卫仁礼把钱A了过去，雷诗然低头看手机：“不是说我请吗？拜托，你都没吃几口。”
　　“连自助都不能AA制，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AA？”卫仁礼说，“你想让我欠你多少？做梦。”
　　雷诗然笑着收了：“早知道真吃个贵的。”
　　“吃不动漂亮饭，这种就很贵了。”卫仁礼敲桌子，转而岔开话题问雷诗然车牌号，两人收拾东西出门等车。
　　“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雷诗然重复。
　　“哪里不一样？”
　　“你今天对我很好。”
　　“我以前对你很凶吗？”
　　“不是凶，我以前觉得你很防备我，好像我下一秒就要跟你告白然后你就可以立马踹死我。”雷诗然说。
　　“车还有多久？”
　　“五分钟……干嘛，你被我说中了吧？你平时会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今天这样就很好……我感觉你没有推开我。”
　　沉默一会儿，卫仁礼憋气道：“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有的。”
　　卫仁礼抱着胳膊冷哼一声，雷诗然说：“今天你好像看开了……给人一种没招了的感觉。”
　　“什么呀。”
　　“就好像如果我今天向你告白，哪怕你不答应，也还能和我当朋友，就这种感觉。”雷诗然说。
　　卫仁礼刚要接茬，雷诗然就扑向前方招手，原来是叫的车到了。
　　在路上，卫仁礼想要说的话全忘了个干净，虽然断断续续想起一些，但有些话她也不想在车上说，于是保持沉默。雷诗然也沉默着没提，，刚满足起步价就下了车，还好电竞馆离得够近。
　　雷诗然的朋友们刚吃完饭，提着外卖垃圾出来扔，看见卫仁礼，又说那句煞风景的：“这就是你说的小李啊，比沈毓鸢漂亮八百倍。”
　　雷诗然的脸涨得通红：“屁嘞，什么小李，你记性不好就去吃点药啊！这是学妹，卫仁礼，算了我不给你介绍了，天天造谣我！”
　　卫仁礼看着雷诗然的神情走了神，摸出手机看看时间。
　　雷诗然抓住她往包厢走，机子已经开好，朋友端来饮料请她们喝，雷诗然一屁股坐下，在门口就接过饮料把人撵走，避免再说出点别的话。
　　沙发上一坐，卫仁礼刻意绕开什么小李的话题说：“不管是不是今天，你向我告白，我不答应，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只是有些时候我说话……太自我了。”
　　“说什么呢你，玩游戏！”雷诗然把手柄丢过去。
　　“好。”卫仁礼笑笑，接了手柄等雷诗然登账号，微微合眼休息。
　　好长时间的沉默，卫仁礼意识到登录时间过于漫长，睁开眼，雷诗然一直凝望着她。
　　沙发另一侧，雷诗然歪着头看她，看她睁眼，恍然回神：“你今天累了？我不应该带你打游戏的。”
　　“没有，开吧。”
　　“你之前和我玩游戏的时候会觉得我很耽误你的事吗？”
　　“上一次玩是什么时候来着？”恍如隔世了。
　　“学生会团建，然后大家散伙了，就剩咱俩，我说最近出了新游戏，你来玩吧。我才发现你还挺会玩游戏的。”雷诗然回忆起来。
　　“一定要说的话，学生会团建这件事也挺浪费时间的……人怎么可能每件事情都高效地通向目标啊，大方向上不要耽误时间就好，偶尔放松没关系的，”卫仁礼失笑，“而且你都把我带来了，忽然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很不真诚啊！”
　　“你平时可不是这么说。”
　　“好吧。”
　　“不耽误就好，那你觉得玩游戏有趣吗？”
　　“有趣啊，而且这游戏做得也很好玩。”
　　“那，和我玩游戏有趣吗？你和别人玩游戏吗？”
　　“你还玩不玩了？”卫仁礼斜过去一眼，雷诗然凝神看她，半晌，轻声说：“我觉得你可能知道我要说什么，但我想说出来，今天我有强烈的直觉，觉得你真的不会生气，真的很奇怪。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但我也不想就这样。”
　　“你说吧。”卫仁礼放下手柄，翘起一只脚坐定，双手搭在膝头。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知道。”
　　“我可以不讲出口吗？我怕讲出来就没有余地了，你会讨厌我。”
　　“可以。”
　　“可以？”
　　“嗯，你说出来，你也知道我要说什么。”卫仁礼说。
　　她会一如既往地拒绝，她也希望雷诗然别说出来，因为自己一旦开口，可能又说得不好了，彩排一次是很失败的，她不想把坏结局留到循环停止之后。
　　雷诗然现在说这话是什么心情呢？卫仁礼并不清楚，她只知道雷诗然并不真的放不下沈毓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雷诗然自己弄不清，卫仁礼想试图给出个答案，或许旁观者清。
　　卫仁礼想，雷诗然很需要一个人清醒地提醒自己是错的，但又认可她说你是有苦衷的，雷诗然需要人原谅她，也需要人理解她，还需要人用正好的分寸提醒她别沉溺其中，雷诗然自己就在指责她自己，却又改变不了。
　　虽然很难，但朋友不就是这样吗？雷诗然需要人帮她真正走出来。
　　“那我不说了。”雷诗然低声说。
　　“好。”卫仁礼再次拿起手柄，操控人物走来走去。
　　雷诗然最需要的是缓兵之计，然后就是时间……发泄也可以，但雷诗然真正需要发泄的不是恨，而是非常漫长的疗愈，卫仁礼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屏幕上的米欧忽然站住不动了。
　　因为雷诗然忽然倾身过来，一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按住肩膀。
　　雷诗然吻了她。
　　嘴唇相触的一刹，卫仁礼瞪大眼，她永远计划不了任何事，包括感情更是无法计算。
　　一时间她的懊悔远远大于吃惊或者愤怒，直到雷诗然察觉她没有反抗，左手托起她后颈试图加深这个吻，她才推开雷诗然，手柄随着挣扎的动作胡乱按压了几个按键，米欧在屏幕上没头苍蝇一样胡乱跑跳，义无反顾地从桥上栽了下去。


第33章 标准答案
　　包厢里分明是冷的，冷气开得过大甚至胳膊上冒出鸡皮疙瘩，但卫仁礼却觉得脸热得能够煎上两个鸡蛋甩在雷诗然脸上，雷诗然被推开之后踉跄了几步站稳了，手指抚摸着嘴唇怔怔地看她。
　　这个吻来得突然，卫仁礼满心都是雷诗然自己说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那句话，想原谅，可这件事又过于严重，深呼吸着压住胸口急促的起伏，抓住沙发靠背抬眼看雷诗然，张张口，咽了回去，再张口的时候已经沉默到气氛有点僵硬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雷诗然僵硬地抚摸着嘴唇，仿佛卫仁礼咬了一口，上面有伤痕似的，呆呆站着，好一阵才回过神想起回答她的话：“我……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卫仁礼想要大叫什么，但说出半截又泄了气。
　　这是她的初吻呢，该死的雷诗然。可说初吻也太老气了，像偶像剧看多了，她对恋爱的憧憬和渴望悬在空中，落在了这个吻里，偏偏是雷诗然吻的，她有种和朋友上了床的乱/伦之感，只觉得大发脾气。
　　最后也没有骂什么，她坐在沙发上冷静下去。
　　雷诗然仿佛罚了站，手足无措地立在她面前等着她发落，过了会儿雷诗然说：“我去个洗手间。”
　　“还回来吗？我有话和你说。”卫仁礼别过头。
　　“那你现在说。”
　　“你先去上吧，我想想怎么说。”
　　“你想骂我就骂吧，我是活该。”
　　卫仁礼深吸一口气：“那我去上厕所。”
　　她结束兼职回宿舍后并未卸妆，这会儿口红花了，鼻翼粉底掉了。拧开水龙头对着镜子看了看，没把水泼在脸上，只用棉柔巾压了压额头的汗，洗手关水，在洗手池边站了好一阵。
　　深呼吸，深呼吸。
　　今天循环结束，不要让情绪把事情弄得很糟……没有再来的机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克制了情绪返回包厢，雷诗然坐在沙发另一角发呆，看见她进来，认错态度良好地立正，等她发落。
　　“今天受什么刺激了？”卫仁礼平心静气地问。
　　雷诗然又是一怔：“你不生我的气？”
　　“我打你你就高兴吗？可我不想打人，坐下说吧，你突发恶疾，但我知道你受刺激了，我也没可能和你在一起，你平时不这样……先解决问题吧。”
　　“没可能吗？”
　　“没有。”经过了刚刚的事情更没有了，卫仁礼对这个吻的体验相当糟糕。
　　说严重点，她想象中的接吻应该发生在你情我愿的暧昧或者亲密关系中，在暧昧流动的时候水到渠成地发展一番，她对亲密行为是有期待的！所有的幻想都被雷诗然砸了，砸在雷诗然昏了头的这个晚上，因为情绪不佳近乎发泄，负面情绪无从排遣于是情欲就代偿出来，把她当什么？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雷诗然说。
　　很高兴，雷诗然还是雷诗然，没有在昏头的时候大声宣告我就是喜欢啊之类的强词夺理占领上道德高地，这样卫仁礼会扭头就走。雷诗然承认了这种茫然和不知道，看起来不负责任，但卫仁礼经过之前的循环，她能接受这种真实的茫然。
　　她酝酿着自己的话，没有本事在今天把沈毓鸢的事情挑出来彻底解决雷诗然的心结，却也不想说得太重把雷诗然逼进牛角尖，不认同归不认同，罪不至死。
　　“你什么也没有想吗？”
　　“呃？”
　　“你刚刚那样之前，什么也没有想，就那么做了吗？你有想过我会生气吗？”
　　卫仁礼问完，又补充：“还是说因为你直觉我今天不生气，所以就想那样做。心里想‘万一呢，万一卫仁礼口嫌体正直，平时对我很凶但其实一直暗恋我只要我稍微往前一步她就可以欲拒还迎’，这样吗？”
　　说出口还是带了三分火气，她硬生生压下去了。
　　“我……没有。”
　　“我很珍视你，雷诗然……你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我从小县城来大城市，什么也不懂的时候，你带我玩，各种消息你都第一时间分享给我，学生会，竞赛，评比，感觉有用的东西你都很照顾我，你带我玩游戏，吃饭，以我的性格其实很容易被孤立，但因为你总带着我玩，我在任何人际关系上都没有烦恼。我缺钱，你就给我介绍兼职，我需要的时候找你顶班，你也总是会帮我。我不觉得我长得比你的女朋友们更好看，也不觉得我有什么人格魅力能支撑两年没有结果的喜欢。结论就是你人很好，可能我没有什么办法以同样的方式帮到你，但我也觉得你是我的朋友。”
　　“我……”雷诗然眼神恍惚，看向空中某处，像是走了神。
　　“我一开始感觉你可能对我有好感的时候就明确对你说了拒绝，在那之后我也在想，我们既然没有可能，那你是否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对我好，我也接受。因为亲密关系总是排外的，我也不能理所应当地，用那个词说，‘吊着你’，但你对我还是很好。因此，我希望在能力范围内力所能及地向你表达我的边界，比如都是和你A钱，除非特别情况我也很少单独和你出来，我希望自己少亏欠你一点。就像你自己说的‘好像随时担心你突然告白’一样。”
　　“今天是我莽撞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也知道，我就是个渣女嘛，女朋友那么多，对不起，我这个人就是随处发情，也不知道怎么了……”雷诗然说。
　　“我是生气的，但比起我生不生气，我今天更在意你的状态。我今天为什么看起来不会生气，你知道因为什么吗？”
　　“嗯……为什么呢？”
　　“因为我想知道你怎么了……你今天很难过。抱歉，我以前没有很认真地留意你的情绪，你今天状态不对劲，所以我想，可能晚上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你会高兴一点，或者我们回学校的时候聊起来，会好一点。”
　　“你对我没有这种义务啦，你又不是女朋友。”
　　“要是你的女朋友们和你的相处方式能解决你的痛苦，为什么会一个个换那么频繁呢？”
　　“我是渣女嘛。”
　　“但我觉得你是好人。”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雷诗然说完，立即捂住嘴：“对不起。”
　　“对不起。”卫仁礼说。
　　“你不要这样，我是明明和你说放弃了的，是我死性不改，你做得很好，没有和我暧昧过。”
　　“我是在为我故意扎你的心道歉，说你换女朋友的那一句。”
　　雷诗然没了话说，重新坐下，双手合拢在膝头，望着墙壁上的氛围灯出神。
　　卫仁礼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脑子里想说的话飘散出去了，好一阵回来，她说：“要是我不觉得你是朋友，我会直接拒绝你然后骂你一顿离开。但因为是朋友，我心里也很复杂，我觉得你刚刚的举动很不尊重我，可你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不……”
　　“要是真能有什么标准答案就好了。”卫仁礼站起身。
　　雷诗然也跟着起身：“回学校吗？我……”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我不知道怎么说。雷诗然，如果你总是因为沈毓鸢而觉得痛苦，你应该好好停下来想想的，而不是立马用另外的恋爱冲散沈毓鸢的阴影……虽然你已经这么干了。能听你的悲伤心事的女朋友们也好，还是完全是沈毓鸢反面的我也好，我们都没办法救你……我很担心你，不是担心你乱搞对象被人家打，也不是担心你名声不好哪一天被小作文挂了八十条抽奖。我担心你就这样病急乱投医地找别人，万一又遇到另一个沈毓鸢呢？世界上好人就那么一类，坏人却能坏得五花八门……
　　“如果交女朋友不能让你幸福，试试别的方法转移痛苦呢？退一万步讲，假如我爱你，我愿意倾听你被沈毓鸢甩掉的七七八八的事情和你一起扎沈毓鸢的小人，可这真的能让你快乐起来吗？难道你女朋友们没有这样做过吗？既然这样没有效果，那你今天亲我，是不是因为你就路径依赖，你就习惯了用恋爱来填补你恋爱的空洞，仿佛在开盲盒一样，说不定开到和你很契合的隐藏款可以救你……拜托，你抢红包拿过几次手气王？你运气很好吗？可能你觉得我是个好人，我不会伤害你，但——我现在很恼火，恼火到我好几次都忘了我本来约你吃饭是想安慰你，但现在控制不住嘴巴在不停地数落你骂你……我真的适合跟你谈恋爱吗？”
　　卫仁礼停了停，有些绝望地想她自己是改不了的，她有太多数落要丢在雷诗然头上了，何况雷诗然今天还亲她了，她不喜欢这样。
　　雷诗然低声说：“我总是很喜欢你的原因之一，是你总是能看到我自己看不到的东西……你说得对，但我不知道怎么做，可能当局者迷就是这样。”
　　“我说得对吗？我是圣人吗？你才刚满二十一岁，而我，我玩游戏能用自己身份证才一年，我很成熟吗？你很了不起吗？我只是担心你，雷诗然……在我骂你之前你自己也知道吧，你自己说自己是渣女，发情，用这些词先骂了你自己，我就不骂你了吗？我才不骂你这些，我骂你是头痛医脚的蠢蛋，骂你死性不改，学校里的人不知道你谈恋爱很多，在大家看来你优秀又单身，干嘛钻这种牛角尖？既然没有那么那么喜欢，干嘛一定要谈恋爱？等遇到喜欢的再谈就好啊。”
　　卫仁礼语气松了点，她想拍拍雷诗然的脑袋当做安慰，正好雷诗然低下头方便她抬手。
　　但抬手的时候雷诗然以为她要打脸，捂住脸往旁边看，像无形的巴掌已经扇下来。
　　卫仁礼也怔了怔。
　　雷诗然发觉自己理解错了，讪讪放下。
　　“恋爱是需要练习的……如果不练习，就会……”雷诗然回答，但说着说着没了底气，声音愈发低下去。
　　“我就说你头痛医脚，沈毓鸢是年纪比你大点，有点恋爱经验，把你玩弄在股掌之中，你归结为你没有恋爱经验，所以多谈几个……你能不能单纯把原因归结为‘沈毓鸢是个烂人’呢？”
　　“最后我变成了烂人。”雷诗然自嘲一笑。
　　“我原谅你。”卫仁礼说。
　　“谢谢……”
　　“想要被安慰，想要得到恋爱经验，想冲淡被背叛的痛苦，不安全感，不信任他人，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你的前女友们会安慰你，会给你分析出更多，再说说原生家庭，你可以觉得你是有原因的，你以前不是这样。是的，你以前不这样，我概括过去，我理解。我今天的确不会生气，你就当没有发生过，明天醒来我还是会把你当朋友，可是，雷诗然，我希望你真的很幸福，我也不知道怎么救你，要是和你谈恋爱有用，我豁出去和你试试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有用吗？只会让我也很痛苦……你只会觉得‘哦，连卫仁礼这种很有计划很有想法的人也改不了我，我真是没救了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烂人’，这不是更难受了吗？我没有谈过恋爱，只是纸上谈兵，这是我的个人想法，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今天就说这些吧，如果觉得非常尴尬，我们过段时间再联系吧，但如果你想找人聊聊天，我可以一直陪着你，虽然我说话总是控制不住不好听，我高高在上装腔作势，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人，要是现在我们在大街上大骂沈毓鸢会让你好受一点，那我们就这么干。”
　　“不是沈毓鸢的事。”雷诗然笑笑，卫仁礼劈头盖脸丢下来一大段话，她都能听明白，这才是卫仁礼的风格，之前的那个太委婉而太温柔了，有一种近乎包容的错觉，卫仁礼才不包容，卫仁礼是一个机器，输入标准开始判断，不夹杂个人喜恶地丢下所有的话，她能听出来卫仁礼真挚地想给她解决问题又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偏偏又被自己似有若无地喜欢着，因此立场尴尬很多话也不能说。
　　“是的，不是沈毓鸢的事，是你的事。你是不是烂人，和我没关系，假如当一个烂人你就真的可以很快乐很幸福，那你就当，别人来揍你的时候我会背着你跑。”
　　“谈恋爱真的很快乐，你没谈过，你不知道。”
　　“玩手机也很快乐，玩到深夜也很快乐，但玩一个假期，某天早上醒来就会后悔，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卫仁礼近乎刻薄地把雷诗然刚装出来的嬉皮笑脸撕了。
　　“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卫仁礼重重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但如果有下次，我就会告诉你所有暧昧对象，你一边和她暧昧，一边惦记一个拒绝过你的学妹并且强吻对方，你再也别想谈恋爱。如果不介意这件事还跟你在一起，那对方只能是沈毓鸢二号，你自己好自为之。”
　　雷诗然乖乖点头：“你威胁到我了，我会防沉迷的。”
　　“你最好是。”
　　“我更喜欢你了。”雷诗然望着她的眼睛说。
　　卫仁礼深吸一口气：“绝交吧。你亲过来的时候我真的想死了，这是我的初吻！初吻！你去死吧，你爱怎么死怎么死，好吗？你，现在去死，去跳楼——”
　　她拽着雷诗然的胳膊把她拖出包厢，拖到外面，要把她丢在大马路上。
　　反而是雷诗然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我错了——别这样别这样——”
　　卫仁礼丢开她：“别以为我和你打情骂俏，你要死就去死，你以为我没见过吗？”
　　“我错了。”雷诗然诚恳认错。
　　卫仁礼长叹一声：“我不忍心。”
　　“不忍心我死吗？”雷诗然笑着，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开玩笑故意气卫仁礼，还是真心话。
　　“所有。”卫仁礼又看了看时间，掏出软件打车。
　　“回学校吗？一起吧，友情破颜拳真的很痛啊。”
　　“不了，我要去个地方。”卫仁礼输入地址，通达小区二单元，等她过去，差不多也是十一点左右。


第34章 被杀
　　“去那么远吗？我和你一起吧，那地方看起来好偏。”
　　“不用，你回学校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什么话，我们本来就会再见的。”
　　卫仁礼转过头打量雷诗然，雷诗然厚着脸皮靠近她，背着手嬉皮笑脸。
　　“好吧，说实话，我个人谈恋爱还有一个说出来会被人觉得我有病的点。”
　　“嗯，什么呢？”
　　“她不可以和别人谈过恋爱。因为我没有谈过，我希望我能和对方一起探索恋爱这种亲密关系，而不是对方带着已有的经验来教我，哪怕对方有经验，可以避开很多无谓的矛盾，我也不希望对方有这种经验。”
　　雷诗然拍拍额头，有点无奈：“你的标准好高，你要一个母胎单身的人……还和你走到永远。”
　　“就像出门旅游大家都会做功课，哪里踩雷，哪里必吃……除非必要信息，比如哪里不开放，哪里在修路这种硬性条件，否则我不会听别人的避雷。所谓哪里好吃，哪里不好吃，我必须要自己吃过才知道。”
　　“大家都避雷一定有他们的道理，旅游的时候适当看看攻略，避免绕远路。”
　　“我知道，我只是向你举例我对恋爱的想法，虽然有时候绕远路也是体验的一部分。恋爱中的烦恼也好，磨合也好，明明两个人都是好人却因为不成熟的处理方式最后分道扬镳也好，那也是我想要一手体验的。如果我在谈过之后发现不管怎么样，两个没有谈过恋爱的没有经验的人就是注定无法在一起，那我会改变我的想法。”
　　“好。”
　　卫仁礼看看雷诗然：“虽然的确是在严肃和你说，听起来像为了拒绝你口不择言，但我也真的是这样想的……虽然是奔着永远去的，但如果真的不合适，我也会调整计划的，我不是那么死板的人。只是在进入恋爱前，我希望我自己能准备好。”
　　“对方也不能发生过性关系是吧？和你一样一张白纸。”
　　“要是对方说她和别人都是睡觉，只对我动感情，那我觉得是放屁，”卫仁礼看一眼手机确定了司机的位置，“如果不喜欢就乱睡别人，当然就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了。”
　　“好吧，那如果对方喜欢过别人却没有在一起呢？”
　　“我也喜欢过别人却没有在一起……那不叫亲密关系。喜欢的感情是无法自控的，我明白这一点，但踏入一段关系却需要理性负责的判断。”
　　车到了。
　　雷诗然目送她上车：“紧急联系人可以填我，到了和我说。”
　　“好。”
　　“你的条件太苛刻了。”
　　“我知道。但我也有我的心结。我希望对方和我有同样奔着永远和唯一的觉悟。要是这样实在不成立，我也接受事实。”卫仁礼拉上车门，车窗外雷诗然抱着胳膊看她，被车玻璃覆盖一层暗下去的滤镜。
　　卫仁礼设置了紧急联系人，软件会给紧急联系人发条消息，雷诗然肯说这话说明今晚雷诗然不寻死。
　　这很好。
　　话是真的，但也没有那样严格，谈过恋爱没有关系，只是重点是，她卫仁礼绝不做任何人的替身，和任何已经存在过的形象相仿或相反。卫仁礼的标准苛刻到她自己都觉得是在为难自己，但她非得坚持过这个标准，坚持了，失败了，才能否认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一路上的放弃和克制。
　　这不算什么，多的是人为了学业而不谈恋爱的。
　　她压住自己的动心，她在明明很喜欢对方的情况下，当面撕掉了对方的情书。
　　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如果爱人轻慢她的感情，她不会原谅。
　　那个因为愤怒就去提刀杀人的卫仁礼从未变过。只要能够幸福——一切克制与努力，都是为了得到幸福的答案，她期盼唯一，期盼被正当地认可着，在法理和情理上都理直气壮地说着永远。
　　这样，倘若痛苦，她就可以去恨小悦了。
　　而在那之前，无论“小悦”是谁，她只能恨自己……这太过可悲了。情感早已模糊在时光里，随着年岁增长，所有具体的人都面目模糊，声音淡去，只有愤怒，无能为力地燃烧着。
　　雨水无法浇灭。
　　从车窗往外看涌动的车流，见景色渐渐荒芜，车辆驶向城郊，往偏僻处行，车渐渐变少，变得寂静，速度也越来越快，毫无阻碍地通过绿灯，还是绿灯，时间跳跃过去，一分一秒。
　　比预计时间更早三分钟到达，刚到十一点。司机不肯进小区，非说不好调头，于是停在门口。
　　夜晚风景和白天不同，卫仁礼打开导航寻单元楼，忽然瞥见个影子。
　　那人歪着脖子，像是得了小儿麻痹症，但走几步歪过身子，却不像是先天的疾病，而是故意作出这样的姿态。卫仁礼下意识看自己，她又穿着那被菜市场老板多看了一眼的吊带裙和高跟鞋，不由得走慢几步，远远观望那个人。
　　那人在学鸭子走。
　　几个小孩在妈妈腿边，大人遇到了就说话，小孩互相也认识，一个拿出了鸭子玩偶说话，那人就指着那鸭子开始歪脖子学鸭子走。
　　小孩子乐得嘎嘎笑，和同伴示意：“你看那个人。”
　　同伴小孩看见就纠正他：“鸭子不是这么走的。”
　　小孩正要上前纠正，当妈妈的扭头一看，面色大变，揪住小孩的胳膊，两位妈妈连告别也没有，一个像提水壶，另一个像拽要告到中央的猴子一样各自分开。
　　留下那个男人在原地。
　　牙齿中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忽然站直，扭正了脖子嘿嘿笑。
　　站在原地笑了会儿，他又嘟囔几句：“妈妈。妈妈。”
　　又嘿嘿一笑，只笑了一瞬，脸上忽然变成了极其阴沉的怨毒，撇着嘴巴：“弄死你们。弄死你们。”
　　卫仁礼退后两步，想要离开小区，但她离褚宁的单元楼已经很近了。
　　她仰头望向七楼，七楼的阳台还亮着，只是没见褚宁的身影。褚宁在家，或许这时候正在看电视，或者收拾碗筷，或者单纯在等死，卫仁礼想象不出来，她过来正是为了看看褚宁在干什么。
　　她不该和褚宁有什么交集的，褚宁的尸体警告过她了，也承认了循环和褚宁有关。只要她今天扭头就走不要牵扯，她就离开循环。
　　可她不忍心。
　　“知道”是一种诅咒。
　　如果她不知道褚宁会死，之后听说一个不熟的同学在同一个城市死去了，她只是会惋惜几秒。
　　如果她不知道世界很大同性恋也有心安理得的容身之所，她只是会留在嘉水县迷茫着继续混下去，痛苦地参与小悦的婚姻，要么哪天被人打死或者欺负，要么像自己的计划那样稀里糊涂地上初中然后辍学。
　　但她知道了。
　　因此不忍心，不忍心看着事情就那么变坏……仿佛就注定它该坏。
　　那个男人忽然看见了卫仁礼，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往她腰上搂过来。
　　卫仁礼是有防备的，她平时运动跑步反应力还不错，奋力一蹬——
　　对方似乎并不是死死抱住她，因此立马就被蹬开了，捂着裤子哭叫起来：“妈妈——妈妈——”
　　小区里人不多，偶尔有人路过也立马加快脚步绕行。
　　卫仁礼踢下高跟鞋拿在手里掂了掂，往男人身上连抽带踹：“滚——什么东西！”
　　被马桶搋子顶过脸的疯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卫仁礼打架专挑最疼的地方踹，心狠手黑，对方连滚带爬起来，从袖子里掉出个东西。
　　当啷。
　　是一把锤子。
　　疯子歪着脸哭叫着妈妈我错了，想要捡起那把锤子，被卫仁礼往脸上踢了两脚不敢拿，锤子被卫仁礼用脚尖勾过来，她拿起，疯子虽然疯，竟然还知道害怕，彻底跑远了。
　　其实卫仁礼也害怕的，她很久没打架了，今天穿的衣服也不太方便。
　　但打过架的人，下过手的人是不会忘记那种感觉的，打架要劝自己下手只有一个理由，如果不打他，锤子就会落在自己身上。哪怕进了派出所，也是活人进去，死人进的是棺材。
　　毕竟是从野蛮混沌的日子里混过来的。
　　卫仁礼看着这把锤子，普通的钉锤，五金店就可以购入的款式，有些生锈，木柄被盘得油光水滑，握在手里很容易使力。
　　呆在原地怔了怔，卫仁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把锤子。
　　她一定见过，只是暂时想不起来。
　　循环继续吧……她不想把这个被雷诗然亲了的故事继续下去，也不想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知道褚宁死，她好歹要知道褚宁为什么死，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一半，她无法接受，如果全都知道了，褚宁必定死，她再尊重。
　　在不惊扰褚宁的情况下，先上楼看看线索，七楼爬起来还好。
　　卫仁礼左手拎着高跟鞋，右手拎着那把锤子，看起来像恐怖片里的反派，造型古怪地走进二单元门，感应灯不太灵敏，她踩进了一团黑暗中。
　　然后她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把锤子了。
　　在第二次循环，也就是她意识到自己进入循环之后，放弃在小区乱走，进去了单元门。
　　有一个阴影拿起了锤子，朝着她的后脑勺——
　　于是她又一次醒来，她头痛欲裂，以为那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噩梦，甚至因为发生得太快了，醒来之后都没有多想，那一幕被迅速掩埋进记忆深处了。
　　她轻轻碰了碰后脑勺。
　　疯子。
　　徘徊在小区里的疯子……可褚宁是坠楼的，她在褚宁家的时候，两人也没有开过门。
　　不，她想起来了，她离开过。她告别离开了……她下楼，那走廊里是黑暗一片。
　　褚宁是自杀吗？还是……被杀了呢？
　　褚宁又对此知道多少呢？


第35章 我有超能力
　　卫仁礼先给雷诗然发了消息说平安到达，要是回学校再发消息，雷诗然回复说好。
　　卫仁礼催她睡觉。
　　雷诗然：怎么可能睡得着。
　　卫仁礼：但你一天没睡了啊。
　　雷诗然：别在这种时候关心我行吗？
　　卫仁礼：好的。
　　雷诗然：你关心也可以。
　　卫仁礼：行。
　　收起手机，卫仁礼走上七层台阶。
　　手中拎着锤子，因着打了一架头发散乱，裙子发皱，若是沾上血，很适合去一些B级片中饰演杀人狂魔，卫仁礼拾级而上，走到双脚冰凉才蹬上鞋，走廊传来鞋跟敲击地面的混响。抿紧嘴唇，走廊昏黑看不清……若是那疯子藏身在什么地方，她是不大容易发现的，但疯子似乎走了？还是没走？卫仁礼意识到自己失神太久，没有盯紧。
　　步伐很慢，卫仁礼深吸一口气，终于到褚宁门前。
　　咚咚咚。
　　一阵寂静，卫仁礼看猫眼透出光，家里是亮着灯的，褚宁已经回来了，她在门口耐心等待，想着拿出手机忽然加褚宁微信，又想不出借口。
　　然而褚宁并未开门，卫仁礼没等到结果，又奋力拍打起门，确保哪怕褚宁在里头洗澡也一定听得到——然而褚宁仍然没有开门。
　　忽然走廊另一头探出一张邻居的脸：“你是谁？做什么的？”
　　她歪过头。
　　对方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锤子上，语调立即哆嗦着昂扬起来：“做什么的？你是住这儿的吗？我没见过你。”
　　卫仁礼无意添麻烦，她也不冲着邻居来。那敞开的门里传来孩子和老公的问话，不一会儿走出个男的和她对峙，手里拿着手机，可能一会儿就打开来录视频或者拨打报警电话。
　　静了静，她没说什么，往褚宁的门深深看一眼，回身下楼。
　　从七楼到六楼，卫仁礼绕着走廊走了一圈，这栋楼该死在除了正门之外还有一个后门做消防通道，两个门都开着，哪怕从六楼扫描到一楼，她一个人也无法排除那疯子是不是转而进了这栋楼。
　　从单元门出去，卫仁礼掂着锤子的份量停在她已经很熟的那个位置，褚宁坠楼的地方，此刻干干净净，卫仁礼用眼神画下尸体的轮廓，站在当中，仰起脸看褚宁的阳台，绿萝还在茁壮坚韧地生长，屋子里的暖色灯光透出，照出朦胧的一团光斑。
　　忽然，卫仁礼感觉眼睛一湿。
　　可她没有哭。
　　她擦去眼皮上的湿润，紧接着，她意识到，下雨了。
　　下雨了？
　　褚宁没有坠楼……但下雨了。
　　难道——
　　她立即折身回返。
　　在她刚刚敲门的时候，褚宁没开门是为什么？是褚宁看她吓人，或者介意她白天装不认识，还是说屋子里的情况不能开？亦或是其他？
　　心念电转，她加快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因为步子太快太急而崴了左脚。
　　顾不上疼痛，踢掉鞋子继续往上，左手扶着栏杆往上拽自己，右手抓紧锤柄，脑袋晕乎乎的。
　　如果那疯子就是杀人凶手，因为某种原因进了屋子……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却觉得自己踩在棉花上，踩在柔软的，使不上力气的泥淖里，水泥楼梯忽然成了橡皮泥，踩一步塌一步，她越爬越往地底掉，挣扎着，挣扎着……她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她没来由地大叫了一声。
　　又是那宿舍的天花板。她看腻了，她每天都看着同样的天花板，这样煎熬地度过，每天看到的都是同一块天花板，污渍也是一样，倘若7月25日有苍蝇在上面拉了屎，她睁开眼都看不到这种变化。
　　胡彤彤被她吵醒了：“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捂住嘴巴，躺在枕头上一动不动。
　　胡彤彤从床上下来，爬到她梯子上探头看：“怎么了？”
　　“抱歉……我……”
　　“喔……你吓我一跳，”胡彤彤脾气很好，被这样惊醒也没有起床气，“正好我先去个厕所，你喝点水吗？”
　　说着胡彤彤就去上厕所了，回来给她倒了杯水端到床边。
　　卫仁礼静静地呆着，过了会儿歪头说：“今天会下雨吗？”
　　“我看看啊，昨天看的好像没说今天下雨……”胡彤彤去取手机了，卫仁礼怔怔地等回复。
　　“不下雨，咋了？”
　　床上的人深吸一口气：“没有什么……抱歉，吵醒你了，我做了个噩梦。”
　　“哦，没事，你喝点水。”胡彤彤关心地端上水杯，卫仁礼撑着上半身起来喝了一点。
　　才六点多，胡彤彤上完厕所要去睡回笼觉，卫仁礼呆愣了好一会儿，摸出手机，搜索褚宁的微信号。
　　chuning19end
　　还有手腕上的金珠，分别刻着“拾”和“玖”两个字。
　　褚宁知道她自己十九岁会死。
　　搜索到褚宁的微信，她看着头像上柴犬样的小狗杯发愣，迟疑片刻，她发出好友申请，备注：我是嘉水二中的卫仁礼。
　　或许这个点，褚宁还没起床……发出申请后半晌没有回复，卫仁礼从床上蹭起身，决定去跑个步冷静一下。
　　然而刚把脚放在梯子上，脚踝就传来一阵刺痛。如果不是她手上有力气一把抓住床栏，她就会直接歪着掉下去。
　　床板嘎吱一响，没睡着的胡彤彤探出头吓了一跳：“咋了咋了！”
　　胡彤彤搀扶着她下来，她趿拉拖鞋看，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啊，快去校医院看一下……”
　　“现在还不上班啊。”卫仁礼说，掰着腿看自己的脚踝，怔怔地想起那把锤子。
　　她想起那次诡异的落枕……闭了闭眼。
　　胡彤彤正在翻找药盒子要找红花油或者膏药之类的，但找半天未果，卫仁礼让她别忙活了要么补觉要么起来吃饭。如果这会儿睡觉，也就一个小时左右也睡不爽，说不定会睡得更困，但如果不睡就像是亏了一样，胡彤彤纠结半晌：“那你呢？”
　　“我出门一趟。”
　　“脚都崴了你怎么出门呀？”胡彤彤吓了一跳，“你不会硬要跑步吧？别呀，平时是平时，你都受伤了，要是今天还坚持跑，之后落下毛病……”
　　“没有，我总得出门看医生嘛。”
　　“我陪着你。”
　　“上午的志愿活动我请个假，我和学长说一下……你智慧校园落下那么多分，别请假了。”
　　胡彤彤不假思索地：“那有什么关系，活动后面还能有，但留校的可就咱俩呀，我要是不帮你，你自己多难受啊！”
　　好一会儿，卫仁礼说：“谢谢你。”
　　“客气！”
　　“但你还是别来帮我了，你有别的事要做。”
　　“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习好吗？”卫仁礼忽然挑着眉头煞有介事地问。
　　“啊？为什么？”
　　“因为我有超能力。我能预知未来。”
　　“啊？”胡彤彤愣了下然后就笑，“你怎么忽然开这种玩笑，很硬诶！你多看点综艺好不好？”
　　坐在椅子上的女孩仰起脸微笑，嘴角刚抬起又落下，定定地看着胡彤彤：“你今天要和你的高中同学小花一起吃饭，你还没定好吃什么，吃完饭你们决定一起看电影…… 如果她上午没什么事，你们俩可以一起去看你的姥姥。”
　　胡彤彤想笑又不是太敢笑，一来超能力这种事荒诞不经，二来说这话的却是形象比谁都靠谱的卫仁礼，说得有鼻子有眼，她想了想：“是不是我跟小花打电话你听见了呀？”
　　“没有。比起别的，如果你一定要请假，比起跟着我，你应该去看看你姥姥，你上大学后就很少看姥姥了，姥姥岁数大了去医院，心脏也有点毛病，你妈妈怕你担心也没有和你讲过……我建议你去看她。我对你说这件事，不要和别人说。”
　　说完，卫仁礼抬着那只崴了的脚撑着站起来，单脚跳到桌子那头把椅子挪来，扶着椅子跳几步，再把椅子挪去，把椅子当成拐杖一样使唤，拿了东西洗漱去了，留下满脸莫名又担忧的胡彤彤在原地。
　　回来时，胡彤彤正在收拾东西，脸也不洗，就要去姥姥家一探究竟。
　　看见卫仁礼回来，胡彤彤说：“我妈估计没起床，没回我消息，我越想越有点害怕，姥姥刚起床说她没事，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真的是超能力吗？要是超能力的话，你能预知多远的未来？我姥姥是不是……”胡彤彤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圈红红的。
　　卫仁礼说：“其实我没有超能力，你打电话我能听见。”
　　“但你说我姥姥生病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我做了个噩梦，”卫仁礼说，“我很担心，但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
　　胡彤彤拽紧包带：“你是那种……通灵的体质吗？”
　　“不是……可能也是我多想，因为很少梦见别人的事情，所以我觉得一定是某种提示，或许是我想起了我奶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去看看姥姥没坏处，反正你已经打算请假了。”
　　“那你呢？”
　　“我没什么的，”卫仁礼拍了拍胡彤彤的肩膀，“会顺利的。”
　　胡彤彤有点莫名地看她亲昵的动作，不自在地挠挠脸：“你还梦见别的没有？感觉怪怪的。”
　　“不记得了。要是我真能预知未来就好了。”
　　“你该不会真的能预知未来然后骗我说你做噩梦吧？”
　　“那你把我送去医院解剖一下看看我的大脑是不是病变了，或许有点研究价值。”
　　这句话有点卫仁礼平时的风格了，胡彤彤噗嗤一笑：“我姥姥平时精神头可好了，不过你说得认真，我也挺信这种事的。你看网上说还有小猫小狗给主人托梦还托错了的，说不定就是我姥爷想让我看姥姥了，结果咱俩一个宿舍他也托错梦了……我真是很长时间没看姥姥了，唉。”
　　“改天一起吃麻辣烫。”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食堂麻辣烫！这也是超能力吗？”
　　“这是我平时认真观察的结果。”
　　“我懂了！我愿意为了你请假把你感动了，所以你想和我做朋友对不对？所以你都开始跟我开玩笑了，虽然我都对不上你的信号……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咱们一个宿舍的，而且就咱俩留校，当然要互相照顾了！”
　　真是自来熟的姑娘啊。
　　卫仁礼不讨厌，她笑笑：“替我问小花好。”
　　“那你也多注意哦。”
　　“好。”
　　胡彤彤出门去，卫仁礼刚要开始化妆，手机一震。
　　是雷诗然的消息：“今天没有见你跑步，身体不舒服吗？我给你带早餐，你在宿舍吗？”
　　卫仁礼轻轻叹口气，刚要回复，聊天框上方弹出新消息。
　　褚宁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褚宁：【动画表情】
　　褚宁：卫仁礼？你在哪里知道我的微信号？
　　褚宁：你还记得我？我们好久，好久，好久没见面了！
　　卫仁礼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良久，片刻，她发了当前定位。
　　“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找我。”
　　褚宁：啊？
　　卫仁礼：我等你到上午九点。


第36章 把门关上
　　在凄清的地方开着灯，连光也是黯淡的。还不到七点，留校的大学生大半没有起床，走廊里静静的，每个宿舍门缝都透出一点黑暗，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起，只有非常遥远的冷寂的晨风从不知哪个开着的窗户里沁出来——清晨的凉意一点一点渗进骨头缝里，卫仁礼看看灯，一瘸一拐地拉开窗帘，自然光黯淡却明亮，刺得她微微闭眼，往外头望了望，拖着凳子开了窗，就坐在窗边拿了本图书馆借来的英语小说来读。
　　手机又嗡的一声，是褚宁传来消息：好神奇。
　　卫仁礼看着。
　　褚宁：你发生什么事了吗？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你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了啊。
　　褚宁：我今天还要上班。
　　褚宁：好奇怪的感觉。
　　又沉默好一阵，褚宁自己给自己做了思想工作：“我这就过去，你多等我一会儿，我住得很远。”
　　卫仁礼：好，你直接进学校就好，我把宿舍号发你。
　　褚宁：我进得去吗？
　　卫仁礼：不要心虚地四处观望就好，一般不查。
　　褚宁：好。
　　卫仁礼就那么等着，翻开书来读，其实字句都漂在眼皮上，落不到脑子里，她还是勉强自己读一读，好不容易看进去了，笃笃笃，有人敲了宿舍门。
　　是雷诗然带着早餐来了。
　　胡彤彤走时没锁门，雷诗然探头张望了一下，看见灯亮着，也没人睡觉，于是进来和她打招呼：“你起来了啊，舍友不在吗？身体不舒服？我听说你忽然请假了，怎么了？”
　　“她回家去了，”卫仁礼指指胡彤彤的床位，又抬了抬脚，“下楼的时候脚崴了。”
　　“啊，那赶紧去医院，挂急诊，走。”
　　“不急，没什么的，你带了麦当劳吗？我饿了。”
　　她伸手接过早饭，雷诗然拖了个椅子坐在她对面，陪着吃了两口，等她吃下一个麦满分才说：“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谢谢你的早饭，我转给你。”卫仁礼拿手机，雷诗然刚要说不用，被瞪了一下，于是咽回去。
　　“是下床不小心吗？”雷诗然很想关切一下卫仁礼。
　　“是的。”
　　话题断掉，雷诗然当然有很多闲言碎语可以讲，但讲了又怕卫仁礼觉得冒犯，搓搓脸说起自己的事：“我昨晚通宵唱歌去了，你还真别说，唱歌还是挺解压的，我听说有人用唱歌减肥呢。”
　　“一个人去的吗？”
　　雷诗然忽然狡黠一笑：“噗，你希望我一个人去？有谁陪我去么？”
　　“你回宿舍补觉去吧。”
　　“你脚崴了，我陪你去吧。”
　　“真不用，我朋友会来陪我。”卫仁礼说。
　　雷诗然怔了下：“室友吗？还是……”
　　“一个朋友，不是咱们学校的。”
　　“哦……说起来下午你是不是还有活动，跟冯姐请假没？”
　　“还没有，我上午看医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下午还能去。”
　　雷诗然面色一沉，指着她没好气地说：“你别去了，到时候踩着高跟崴一下不就更严重了吗？我找人给你顶班吧……我下午没什么事，我跟冯姐说下，我顶班，你好好休息。”
　　“谢谢，”卫仁礼笑笑，捏着薯饼吃，“你总这么帮我，我改天请你吃饭吧。”
　　“客气什么，我请你吃饭你答应么？”雷诗然翻白眼，她请卫仁礼吃饭，对方总是三请四请也不来，来了也要明算账，现在卫仁礼请她？她才不让卫仁礼得逞。
　　卫仁礼点头：“答应啊。”
　　雷诗然张张口，眼睛一热，又猛地一甩头：“切。”
　　换来卫仁礼莞尔一笑。
　　卫仁礼吃得很快，把垃圾收纸袋里，塞进雷诗然手中：“走的时候把垃圾扔掉，谢谢。”
　　“怎么这么不客气啊！”雷诗然知道这是赶她走。
　　“和你客气什么？”卫仁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板起脸，她还惦记着“昨天”的奇耻大辱，故意把话音咬得很重，看着像是不耐烦。雷诗然却有点吃这套，在门口回头端详她一下：“你今天精神不错，继续保持，别和你学姐客气就对了。”
　　卫仁礼笑着送客，看雷诗然刚抬腿走，忽然把人叫住：“我还真有个事情想问你。”
　　“什么？”
　　“我不确定这件事你知不知道。”卫仁礼思忖着，雷诗然让她别废话。
　　“就是行舟姐，你知道她结婚了对吧？”
　　“对啊，怎么了？”
　　卫仁礼思考再三，八卦别人不是她的本性，只是，机会难得。
　　“那你也认识李杨泽煦吧？”
　　“就是冯姐手底下那个姐，刚毕业两年好像，是吧？瘦瘦高高的。”
　　“对。”
　　卫仁礼又做了下思想准备，招招手让雷诗然把耳朵凑来，压低声音：“你今天帮我顶班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早到一点，留意一下她俩。”
　　“她俩什么？不给你发工资？还是区别对待穿小鞋了？”雷诗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绷脸严肃，以为是什么重大事件，值得卫仁礼一本正经地托付叮嘱。
　　“没有，我只是怀疑……你别和任何人说。你帮我留意一下，她们俩是不是……”卫仁礼省略了一下，比划了个手势，雷诗然错愕一下，随即大惊：“啊？”
　　“嗯。”
　　“怎么回事？”
　　提到八卦，雷诗然通宵后的疲惫一扫而空，垃圾也不扔了，人也不走了，把门关上拖着椅子凑在卫仁礼眼前，观察卫仁礼神情，随即说：“你居然会关注其他人的八卦？怎么回事，你发现什么了？”
　　“我只是发现了一点点蛛丝马迹，你别这么激动，万一是我想错了……你先别跟人说，你下午好好观察可以吗？然后晚上和我说。”卫仁礼用这件事把雷诗然拖住了，避免一转头雷诗然一个内耗就从楼上跳下来……转移注意力何尝不是一种解决痛苦的办法呢？
　　“不可能，不可能！”雷诗然简直要跳起来，连说两个“不可能”之后又呆住了，倒坐椅子恍然大悟，和卫仁礼分享起自己的看法，“不过说不定呢，我听说过冯姐和她老公好像是正在离婚，但后面又好像没离成，我只是听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还有个女儿，好像是因为女儿一直没离……李杨泽煦我有她好友，好像发过哪个电影来着……就是，啊，想起来了，《小姐》，哎呀……说不准呢，我下午打听一下。”
　　“你要怎么打听？”
　　“山人自有妙计。”雷诗然人也不困了，情绪也不低落了，再三思考，越想越觉得也不是天方夜谭，立即在卫仁礼面前立下军令状，必定探出一些什么情报之类的。
　　雷诗然捏着个纸袋子，一本正经地胡乱作揖，说：“承蒙卫仁礼陛下托付，臣一定仔细留意。”
　　“再探再报。”卫仁礼一挥手，雷诗然乐不可支地笑：“你今天真好。”
　　“退朝吧。”
　　“好。”雷诗然满怀笑意带上门，忽然从门缝里探出个狡黠的笑脸晃她一下，才老实把门关好。
　　卫仁礼继续翻开小说来读，这下又忘记自己读到哪里，看每个字都像天书，索性合上丢在一边枕着，托腮打瞌睡。
　　不知不觉也睡着了，胳膊肘杵在脸上晃醒了，再睁眼，手机屏是亮着的，是褚宁正在打语音电话过来。
　　她接了。
　　那头不说话，呼吸声从听筒传过来。卫仁礼保持着托腮的姿势把开了免提，把手机丢在桌上：“你到了吗？”
　　褚宁的声音很紧张：“啊，还没有……我马上就进宿舍楼了，我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先过来了。”
　　卫仁礼缩小页面看褚宁发的消息。
　　褚宁：路边有人卖花。
　　褚宁：【图片】
　　褚宁：我买花带进去好像有点奇怪，我买了路边的摊蛋饼，你没吃早饭吧？
　　下一条就是语音通话。
　　“你先上来吧，宿舍门没有关，你直接推门进。”
　　“哦好。”
　　挂断电话，卫仁礼环顾宿舍，觉得有点空，又看向昨天，真正的7月24日自己为“今天”所准备好的包已经放在那里了，但她今天也不会用到了，其他两位不留校的室友把床铺用塑料膜包裹，胡彤彤的被子乱七八糟地团成一堆……她仰着脸看了会儿。
　　门响了。
　　咚咚两声，随即开了。
　　卫仁礼托腮看着。
　　褚宁站在门口，有些迟疑地看进来，门开了半扇，看见她，似乎在辨认她和初中的她，不到两秒就重合在一起，脸上浮出局促的笑意：“我来了……你……嗯，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次，终于不再是那不合身的西服和看着也不透气的黑丝袜了，褚宁踩着一双德训鞋，穿着背带短裤和海绵宝宝黄T恤，斜跨个链条小包，扎了两个辫子，比之前那强作社会人的灰压压一身明亮很多。
　　“我让你来，你就来了吗？”卫仁礼微笑着，感觉自己总是在褚宁面前像个烦人的反问精，总是带着点挑事儿的，惹怒褚宁的语气问话。
　　褚宁当然呆住了：“那你耍我的？”
　　“没有，坐吧。蛋饼呢？”
　　“啊……”褚宁从包里翻出两张热气腾腾的蛋饼，“一个加的辣条，肉松，烤肠，另一个加的里脊，土豆丝。”
　　卫仁礼就那么坐着接过肉松的那鼓鼓囊囊的一包，拆开塑料袋往嘴里塞了一口。
　　其实她已经饱了，但蛋饼也很美味……况且机会难得。
　　褚宁目光灼灼地看她反应，看她神情自若地吃饭的样子，不自在地挠挠脸，思来想去，又伸手到后腰，从裤兜里拽出一支皱巴巴掉叶子的向日葵。
　　“给你。”
　　卫仁礼歪歪脸：“谢谢。”
　　她接过花，抬下巴示意：“把门关上，我有话说。”


第37章 我见过你死
　　褚宁像小学生进了老师办公室，浑身上下透着不安，若不是实在是个正经大学的正经宿舍楼，不管是谁都一定会产生一种乱入某销窝点的错觉。
　　褚宁关好门，背着手站着，凝视着卫仁礼，卫仁礼坦然迎着她的目光，两双眼对在一起没多久，褚宁反而先转开了视线，把满心的不明所以吞回去，等着卫仁礼说话。
　　卫仁礼伸出手，像要她主动交出上课玩的橡皮泥那样，掌心向上伸了伸：“过来。”
　　褚宁就过去，像根竹子似的站着，卫仁礼探手，捉住她的手腕。
　　没有西装外套和衬衫的束缚，手腕上的珠串叮咚作响。卫仁礼捏着她的手腕拨珠子，拨到写着“拾”“玖”二字的珠子在正面。
　　褚宁不明所以，看她停下，像个自动触发的解说：“哦这个是我自己串的，这个，是我自己刻的……”
　　“十九岁生日吗？”卫仁礼问。
　　“什么？今天？不是。”
　　“那十九岁生日已经过去了？”
　　“嗯啊。”
　　卫仁礼点点头，松手再看一眼褚宁：“你在想，我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又为什么知道你的微信。”
　　“没有在想这个。”
　　卫仁礼抬眉：“嗯？”
　　“你没有很大变化，我很快就认出你了……我在想，很多事，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但，我们初中的时候不太熟吧？这么说可能不太好……”褚宁羞赧地笑着，声音甜而脆，像咬了一口苹果。
　　“是不熟。”卫仁礼附和。
　　一阵沉默，褚宁这才慌乱地说：“那你为什么把我叫过来……我是有在疑问的。”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卫仁礼问。
　　“明天？没有，过好今天就可以了。”褚宁爽朗一笑。
　　卫仁礼笃定自己在褚宁面前就是个刻薄精：“没有明天了吗？”
　　“什么意思呀？”褚宁甜甜一笑，眨巴着眼。
　　“那今天打算做什么？”
　　“本来要去上班的……没想到你忽然就喊我来，我以为有什么非常不得了的大事呢！”褚宁虽然是抱怨的语气，却弯着眼睛笑，不时晃着手看卫仁礼的表情，卫仁礼一直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是很不得了的大事。”卫仁礼说。
　　“是什么？我能帮你什么？”
　　卫仁礼又伸出手，比划几下，褚宁会错了意，卫仁礼再三抬手，褚宁这才看懂，把手放在她手心。
　　卫仁礼抓住这只手：“你知道自己会死吗？”
　　充满先见之明地攥紧褚宁的手，所以褚宁跳起来要走时被她牢牢抓住。卫仁礼现在只有坐着才能使得上力气，另一手掰住桌角辅助发力，拉锯一样把褚宁拦在原地。
　　褚宁像是被她咬了一口，惊慌地一声“啊”叫起来。
　　“你别使劲了，我用不上力要松手，小心闪到腰。”卫仁礼说，来自褚宁的力量陡然卸去，人乖乖站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卫仁礼甩甩手，褚宁也看向手腕被攥出的红痕，背手站住：“你胡说什么？不，不吉利！”
　　“那你跑什么？”
　　“我被晦气到了，我要出去踩小人！”褚宁说。
　　“你觉得自己活不过十九岁？还是说你会在十九岁这一年死掉？你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那你知道自己以什么形式，在什么时间点死吗？还是说你打定主意就要活十九岁，再多一岁都不活，要自杀？”卫仁礼问了一连串，褚宁刚要走，卫仁礼抄起桌上厚厚的英文小说砸了出去。
　　小说擦着褚宁的肩膀飞向门板，敲鼓似的咚一声，反弹到地上摊开，褚宁吓了一跳，僵硬转过身，卫仁礼扶着桌子喘气闭上眼。
　　肩膀和胸口都大幅度起落，身体靠在桌边，卫仁礼冷静好一阵，慢慢从椅子上挪下来，单脚跳着去捡了书起来，拍去上面的灰放在桌上。
　　在褚宁无所适从的注目礼中，卫仁礼坐回桌边托腮揉揉额角：“算了。”
　　“啊……”这一连串的变化超出褚宁的理解范围，以至于她就全程张着嘴巴看卫仁礼情绪起起落落像不规律的心电图，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瞠目结舌理不出一二三，即便来时她有所心理准备，也不是这种，以至于没了章法，只想快点跑走。
　　正纠结说什么，手机响了，是语音通话。
　　她求助地看向卫仁礼，卫仁礼疲惫地抬头示意：“接吧。”
　　“喂，哦……我今天就不上班了，对。不去店里了，我昨晚上忘了和你说。”打电话来的似乎是同事。
　　那头的声音依稀传出来，卫仁礼能辨认一点：“那你说来就不来了，离职不请我吃饭吗？”
　　“哈哈，有机会请你，今天有点别的事情，我先挂了。”
　　“真有你的，那我们晚上去你家聚餐去。”
　　“我晚上不回家你们改天再来。”褚宁语速极快地说完挂断了电话，低头看手机。
　　卫仁礼用眼角余光瞥去，褚宁看见她在看，就把手机界面亮给她。
　　AAA信德租房小梁，头像她认识，是她在店里见过的，戴着平光眼镜的细眼睛男。
　　借着这个由头，褚宁想到了要怎么说，一边亮着手机坦然给卫仁礼看，一边划拉着，点击了删除好友：“我今天打算辞职的……我做租房中介，在这里干了三个月左右……想着早上出门之后去店里一趟，反正今天想着逛一逛附近，顺路，没想到早上刚起来没多久，你就加我好友了。”
　　通讯录里的人不多，褚宁正在把其他AAA开头的各个中介同事删掉，还有备注小区名+租房日期的几个租客删除，又清理朋友圈，朋友圈都是租房广告。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如果问你也很奇怪，那我先说说我吧……我想，如果不是有一定缘故，你也应该记不得我这个初中同学。”
　　“说吧。”
　　“我早上起来，忽然就有非常强烈的感觉，我今天就要死了……不过我不吃惊。你应该知道有些老人在大限将至的时候会叫家人提前准备好，然后就走了……这种事很多吧？死，是一种信号，如果你离死很远，除了特别焦虑的时候，你很少想到，‘哦，我今天就要死了’这种事，对吧？但如果你今天出门的时候就有非常不妙的预感，很多时候这个不妙的预感就会成真。”褚宁低着头删啊删，低声说着话。
　　卫仁礼让她拖椅子坐在面前，她就坐下，一边给卫仁礼看手机，一边继续说：“说到信号，有些人接收信号的能力很强，有些人很弱，死到临头都没感觉……我，或者说，我们家的人，对死的信号感觉非常非常强。就说我吧，我今天知道自己要死了，并不吃惊，这也不是我今天才知道的……我在小时候就有非常模糊的感觉，我隐约知道，我会在二十岁之前死掉。这并非看了什么文艺作品，或者别人给的心理暗示，我家的人都是这样，我父母也都是这样，他们都在自己预言的日子里死了……”
　　卫仁礼想说什么，却没想好，抿住嘴唇认真看褚宁。
　　“我们家的人没有别的，也没出马，也不通灵，就只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我长大一些，距离死更近了，死的日期就一天天清晰起来。到青春期之后，我就锁定了我的死期，我会在十九岁的时候死……那时候我就很喜欢十九这个数字了。而且十九还是质数，除了1和它自己，没有其他数可以整除，我很高兴这种巧合，感觉自己非常特殊……你知道，人中二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我很高兴自己被选中，哪怕是死。
　　“但后来，我父母去世了，我知道了什么叫死，我开始害怕起来。死，不是太酷，死有点残忍……我算了算日子，要是我就那么高考上大学，岂不是刚上两年就死掉了，人世间这么多好东西我都没体验过，我有很多遗憾……于是，我上完初中就不读了，出来打工。我想，要是死了，也要不留遗憾地死。
　　“不过后面，我发现，知道得越多，遗憾就越多……我没办法在一个领域里钻研，我害怕钻研到一个领域去，对它很感兴趣了，很想知道更多奥秘，然后我就死了，那太残忍了，所以我就什么也看看，什么都学学，却不敢学深了，和我一起去景德镇的搭子现在已经在网上接单了，而我，你看我头像的那个杯子，很难看啊……我只是能做出来而已。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我都是随便了解一下，好像在着急收集什么，最后又什么也没有。去很多地方，但时间太短了，太紧了，我又不是很有钱，无论去哪里都是走马观花草草了事……用网上的话说，对旅行祛魅了，我后来回来了，对自己的死期越来越明确，从一年，缩小范围到一个月，一个星期，最后锁定了今天……我非常确定是今天。然后，就回来做中介，因为中介手里有好房子可以出租，我为了租自己房子干的这份工作……想着，这样我最后死，死在屋子里，不要死在大街上。”
　　卫仁礼抚着书脊：“那你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会死……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呢？”
　　卫仁礼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褚宁局促地搓搓双手夹在膝间：“我要承认……我早上，想到死。在你发消息之前，我想起你。”
　　她攥攥拳头，紧张地拽小包，从里面摸出个发锈的口香糖盒子，轻轻放在卫仁礼桌边。
　　“我非常强烈地想到你……很奇怪的直觉。我不知道这样说你会不会生气，你什么也不说，但，能和你说这些事我很高兴……我早上起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想起你。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还很记得你的样子，但那时候我们就不太熟……紧接着你加好友，我看见你的消息吓了一跳，但我想，是不是我执念太强了总是想这个事，所以，类似‘命运’，或者宇宙意志之类的东西让你找到了我？我就过来了。”
　　“在我之后，你不是也喜欢过其他人吗？为什么不想起她们呢？你没告白过的人那么多，只对我遗憾吗？”卫仁礼说。
　　褚宁怔了怔，慌乱地想起身，但天人交战后又坐下，想去把桌上的口香糖盒子拿回来，却被卫仁礼一把拍开。
　　“‘命运’让你想起我吗？是你在想我，还是‘命运’安排你想我？那么‘命运’安排你死，你也在想着死吗？”卫仁礼开了盒子取出里面洇散字迹的纸，亮给褚宁看。
　　“我给你写的同学录是什么内容？”
　　褚宁张口刚要回答，卫仁礼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我不记得了。”卫仁礼说。
　　褚宁想说什么，咽了回去：“你见过这个盒子。”
　　“我也见过你死。”
　　卫仁礼把盒子也丢进垃圾桶：“我和你不熟，没有干涉你生死的义务，更没有那个本事……今天叫你来，只为了一件事。”


第38章 没有人会救你
　　在校医院开好转诊单，往医院去。
　　出租车上，司机探出头看前车为何停下，早高峰每辆车停下都值得让人追究其原因，思虑再三，然后叹口气或者骂几声。随着日头升高，车里变得热。
　　褚宁开口说：“师傅，麻烦开下空调。”
　　司机往后视镜看看，嘴里咀嚼着几句嘟囔打开了车窗。车外没有他预想的冷风灌进来，只有热气凝固着，褚宁定定地往前面看，对上司机的视线：“麻烦开下空调。”
　　关上车窗，空调打开，褚宁呼出一口气，往后一靠，借车窗玻璃看身边坐着的卫仁礼。
　　卫仁礼身上挂着个运动小包，装了现金，手机，证件，闭目养神，褚宁转过脸。
　　想起早上卫仁礼说的话。
　　“今天叫你来，只为了一件事，”卫仁礼抬起头说，“聊聊天吧。”
　　“什么？”
　　“在那之前，陪我去趟医院……我去你家的时候脚崴了。”
　　“啊……你什么时候去的我家？你怎么知道我家？”褚宁问了一连串，卫仁礼不答，只抬着胳膊等她搀扶起身。
　　褚宁只好弯腰当人形拐杖，搀着卫仁礼起来，主动跑去按电梯，陪着去校医院，校医院转诊去医院拍片子看。
　　褚宁察觉到卫仁礼是个打定主意不说话就不会开口的人，对于卫仁礼的记忆模糊又清晰，从一个标杆，到现在活生生存在的谜一样的人，褚宁不敢多说话，只好听命跟着，卫仁礼收拾东西时，褚宁觉得自己也像卫仁礼收拾出来的一个小包，挂在卫仁礼身上，她只起到这个作用。
　　在车上，卫仁礼也缄口不言，褚宁满腹疑问吞着。
　　拍了片子，软组织挫伤，骨头没问题，褚宁去租了轮椅来，卫仁礼刚从诊室出来，跳着翻看收费单。
　　褚宁把轮椅停好：“请坐！”
　　卫仁礼瞥一眼，扶着她坐下，褚宁忐忑不安地等着。
　　卫仁礼说：“没什么，只是有点疼，但我懒得走路，你推着我吧。”
　　“我们去哪儿？”
　　“喔！我忘记了！”卫仁礼说。
　　“啊？”
　　“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坐下吧，我忘记和你说今天要做什么了。”
　　“不是说聊聊？”褚宁有点懊恼，卫仁礼不按常理出牌，偏偏还是病号，她不敢也不愿走开，就这么被卫仁礼差遣着推着走，肚子里都是抱怨。
　　卫仁礼像是有一层天然的屏障，对她的话里任何情绪都充耳不闻，从门诊出来就指向不远处的急救中心：“你看——”
　　“看什么？”褚宁看见了，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你就死在这里呢。”
　　“有一次？”褚宁吃惊。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老实说，我真的不记得你了。是在……不久前，在街上，你忽然叫住我，聊了会儿我就认出你了，我们就聊天，聊着聊着，你就拉着我去你家里，然后……我刚下楼，你就从楼上掉下来，死在我眼前。”说完，卫仁礼笑了。
　　“我……啊……？”
　　“然后，我早上起来，虽然按照平常的轨迹生活……前一天的事情，被我忘记了，我以为那是个梦，或者说，不管怎样，别人的死，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这和我无关……抑或者，因为目睹老同学死，让我的情绪自动保护了我，以至于直到晚上我又一次到你家里，我才恍惚想起来，好像发生过。于是，我第二次看到你死。”
　　像是被一阵狂风迎面吹来，褚宁只觉得脸上有一种刺痛的烧灼，她呆呆地扶着轮椅发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卫仁礼说了什么。
　　卫仁礼并未发现她异样，陷入回忆怅惘了一阵，再开口：“我意识到我进入循环了，你应该看过很多类似的文艺作品吧，重复着同一天……我就这样，一直重复着今天，7月25日。我仔细排查，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平时非常普通的事，只有一件事很特殊，那就是和你重逢。”
　　“那，今天是第几次循环？”
　　“第十次。你死了九次了。”卫仁礼说。
　　褚宁呆在原地：“我是怎么死的？”
　　“不好说，有几次我不知道呢，我只知道我跑很远，第二天一睁眼，还是在我宿舍床上。”
　　“那你的脚是怎么受伤的？你说你去我家受伤的……但，你不是说7月25日才和我见面吗？那7月24日你不可能认识我家吧？我家很偏的，而且，如果在循环，前一天就被清空了吧，为什么你会受伤？”
　　“所以我想和你聊聊。”
　　“我……”褚宁张张口，猛地拖住轮椅往外推，“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我害你循环了？可我家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大家都自己死了，我给我爸妈都是这么送终的，我也没见别人循环什么，我自己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褚宁跑起来，因为推着轮椅，行人都纷纷让路。卫仁礼面色平静地抓着扶手避免被铲出去，问褚宁去哪儿。
　　“我们去寺庙！我……找大师看看，我自己死就算了，我不要给人添这种麻烦。”褚宁急匆匆地说，卫仁礼赶忙叫停。
　　“还不是时候，而且，许愿这种事哪怕你上雍和宫不也得调剂么？况且这么多大师，谁知道真假，病急乱投医，弄错了怎么办？你很有钱吗？还是我很有钱？哪怕在循环中，我也不会花我平时不花的钱。”卫仁礼说。
　　褚宁说：“那怎么办？”
　　“所以我说和你聊聊。”
　　“可我不知道怎么办啊！我只是，对我自己——”褚宁狠狠拍自己的胸口，“什么时候死有概念，别人的事，我不知道的！”
　　“你知道。”
　　“哈？难道我前几次，有狐仙上身？”
　　褚宁难以置信地原地转圈圈，卫仁礼看着她，好一会儿说：“在上一次循环之前……我本来在宿舍，但忽然，就到了你的死亡现场，也就是你家楼下，你的尸体给了我脱离循环的方法。”
　　“我知道？”褚宁指着自己，像是被现实这个庞然大物烫了一下，火急火燎地走来走去，敲着脑袋试图像维修电视机一样翻找出自己也不知道的知识，在卫仁礼面前大出洋相，还是卫仁礼叫住她：“别转了，我和你慢慢说，找个地方。”
　　就近找了个小公园，这时候人也不多，贴着河的步道上偶尔有人路过。
　　褚宁推着卫仁礼慢悠悠地走，卫仁礼怀里抱了一瓶便利店的热牛奶，一边说话一边摩挲瓶身：“如果我在上一个循环，也就是第九次循环，按照我正常的生活轨迹走，在遇到你的那个时间节点……也就是下午四点多。你遇见我，你和我打招呼，我装作没听见，不和你产生任何交集，我就可以脱离循环。”
　　“这是我给的方法吗？”
　　“是的。”
　　“那前面八次真的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
　　“但你今天又遇到我了。”卫仁礼打断她。
　　“要我赔偿你什么吗？但要是进入循环，我给你什么，都带不走……要不我把我的银行卡密码给你，你离开循环后找我家，你把我钱转走。我不知道别的办法管不管用……要不还是找大师吧？我出钱，不知道够不够……”褚宁为难地盘算自己的财产，没有几个子儿，她想着要死，所以挣多少花多少，除了足够不工作也能生活三个月的备用金，剩余的，要么捐了，要么花了，反正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喔，不是你的方法不好。”卫仁礼笑笑，把瓶子递给褚宁让她拧开。
　　褚宁就接过拧瓶盖递回，想着卫仁礼手劲儿那么大，自己不拧要她动手，但看卫仁礼脚踝扭了，似乎还是因为她，她就收了所有嘀嘀咕咕，尽心竭力地翻包，提前准备好纸巾，漱口水，俨然是个合格的助理。
　　“是我自己去找你的。”
　　褚宁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卫仁礼说了什么，猛地跳起来转到轮椅正面：“干嘛？那，那为什么呀？你喜欢呆在循环里咯？”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那你不是知道吗？”褚宁吃惊，随即狠狠晃脑袋，“不对，我怎么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和我不熟……反正我都是要死，你自己也说——”
　　“就我所知的，每次死法几乎都不一样。”卫仁礼说。
　　褚宁噢一声，拍拍脑袋：“你看，那就是注定的咯，我今天就是要死，以各种情况都会死……”
　　“不一定，有一次，我住在你家，你就安安稳稳地活到了晚上。你也没有想自杀跳楼，我们吃的也是同样的食物，没可能食物中毒。我们一直聊天，一直过了7月25日，到了7月26日凌晨。”
　　“啊……？”
　　“然后，我们就睡了。”卫仁礼说。
　　褚宁大惊失色，胳膊用力，啪一声左右开弓把自己脸夹住了：“啊？我和你？”
　　卫仁礼也一愣，随即意识到刚刚说得不准确，摆摆手：“别乱想，只是睡下了，睡沙发。我清楚记得，我们是过了你死的那个节点，也过了7月25日，才睡下的。但——睡醒之后，我又回宿舍，又是7月25日。”
　　“那……”
　　“你中间也有过意外去世的情况，比如车祸，比如非常倒霉地扶着栏杆，栏杆却失修松动，你就坠楼了，但……第一次呢？就是我们最初相见的第一次，你是从你家楼上掉下来的。就我对你的了解来说，你不像是自杀。”
　　卫仁礼握着牛奶瓶前倾身体，明明坐着，说话却有两米高的笃定气势，仰着脸看她：“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你和我不熟，我知道，我的确和你不熟。我也的确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个性，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尤其是这个人的死活对我的生活一点影响也没有。所以我也的确应该听你的建议，不管你，直接当做不认识，这样你死你的，我好好活我的，我也有我的人生规划，不应该为一个陌生同学停留。”
　　褚宁抿住嘴唇，她在等卫仁礼一直含在嘴里的那个“但是”。
　　如果没有转折，卫仁礼怎么会说那么多前面的铺垫呢？
　　褚宁察觉到自己心情异样，仿佛月光只落在自己窗口，她是该高兴的，但她小时候盼望过的月光，在长大后落在身上，那么久远，她几乎忘记了欣喜，只觉得颓丧。
　　有什么用呢？一切都要结束了，她为着自己的死准备了很久，她做了很多年的心理准备，迎接今天的死。
　　“但是，”卫仁礼叹了口气，“我不忍心。褚宁，哪怕循环是你带来的，我该怨恨，但我已经不怨恨了，我只是不忍心……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死的，要么从未想起你，要么，就问到底。所以我去了你家，你们小区有个疯子，他拿着锤子徘徊在附近。你曾经拿马桶搋子摁他脸，第二次循环我进了单元楼，他用锤子砸了我的头。于是，第三次循环起来，我后脑勺一直在痛——就像我上一次循环崴了脚，今天仍然没完全好。”
　　褚宁张张口。
　　卫仁礼说：“在我去你家睡觉的那次循环之后，第二天，我又头痛得要死……褚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是被杀的。”褚宁声音发涩。
　　卫仁礼点点头：“我不知道你的预感里，包不包括被人杀死这个选项。”
　　“你明明说你救不了我，为什么还是来救我。”褚宁看向河水，湍流不止，犹如银白色的塑料袋被揉平展开。
　　“如果这也是你向往的十九岁的死，我不会干涉。下个循环你向我打招呼时，我不会再听。”
　　“在，你的前几次循环里……你觉得，我是，值得……活着的人吗？”
　　褚宁扭转过脸，想从卫仁礼脸上找到答案。
　　卫仁礼只淡漠地闭上眼：“我不是来救你的。褚宁。没有人会救你。”


第39章 暗恋
　　被这样说了，褚宁没有后文，只扶着轮椅继续沿着河走，整理着思绪。
　　她想，过去的几次循环里，自己是否让卫仁礼刮目相看过，或者自己是否流露出过什么别的禀赋，以至于让卫仁礼觉得值得这样做。
　　但卫仁礼答非所问，褚宁也把话咽回去。
　　卫仁礼身上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客客气气很疏离，有自己的事情要干所以无暇社交，无暇在人群中热热闹闹的。褚宁观察到的，初中的卫仁礼就是这样子。流言里的卫仁礼呈现出一种被妖魔化的造谣过的淤泥一样的形象，在别人嘴里，卫仁礼无药可救，走在一条肉眼可见的速速结婚生孩子在县城里土里土气地过完一生的路上。他们编排卫仁礼的时候带着一些不知真假的“事实”，如何蛮横，如何堕落——
　　嘉水县那么小，她妈妈听说她们班里有一个叫卫仁礼的，起先并不认识，是不知道和谁家的谁串门的时候交换了信息。
　　于是，在入学第二周，她妈妈就警告褚宁，千万要离班上那个叫卫仁礼的女孩远一点。
　　她原本不是很在意的，她和任何人都是一样，又近又远，近了没关系，反正毕业之后就不会联系，关系也不会维持更久，因为她早晚都会死，远了也没关系……只要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不至于被孤立，被霸凌，她的上学生涯只需要这样就好。不用太好，也不会太坏。
　　但忽然出现一条生活的禁令，禁令之外的同学是个变数，她无法不去关注她。
　　她在教室的角落注视卫仁礼。
　　卫仁礼分明是学习很好的样子，寡言少语，不和其他同学厮混，但传言中的卫仁礼却完全像另一个反面。她不由得好奇着，关注着，打听着。
　　县城里的人总像个三明治，最上面的和大城市里的人也没什么不同，很有钱，占据有地位的各个岗位和角落，中间的人，就像她家，勤勤恳恳地打工，开店，干活，种地，日子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普普通通，最下面的人，像是过着一种蛮荒的旧生活，大人活得不像样，连带着孩子也成了异类，赌博的，坐牢的，乱搞到抛妻弃子的……留下一帮野蛮的，按照自己的理解凑合活着的一群儿童簇拥在一起，这帮人有的往中间走去了，普普通通地学习，有一帮人想把生活过好，最后却过得稀烂，在不该向往爱情的日子里奔赴了爱情，早早结了婚，早早点上烟，用大人的样子社交，生下照顾不好的孩子——然后出外打工，孩子在老家默默无声地活成了他们从前的样子。
　　褚宁有时候远远跟着卫仁礼去她家附近，她有时候见到有看着就很坏的人纠缠卫仁礼，卫仁礼从书包里取出刀和他们拼命——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戏谑着逃走，而卫仁礼面色平静，有时候她在麻将馆看见卫仁礼，卫仁礼一边背单词，一边用脚搜罗满地的烟头，背景音喧闹不止，卫仁礼拿着书来回踱步，闭着眼死记硬背。
　　隔着玻璃，她望见她的同班同学卫仁礼，不知不觉看了很久，卫仁礼背书时会挽起袖子，卫仁礼腰太过细了，腰带绕了两圈，而第二圈松开，卫仁礼把书卷起来插在裤腰带上，这让卫仁礼总是站得笔直，卫仁礼有时候背着背着就会跺脚，一边跺脚一边把拍子打进知识点的缝隙里。
　　她还见过卫仁礼练字。有段时间她当了个副科的课代表，因为当过一门课的课代表，就成了老师们通用的课代表。收作业时她经常翻看卫仁礼的字，刚入学时的字真是难看，卫仁礼本人有多清秀，那笔字就有多丑……但她转学离开，请卫仁礼写同学录时，留在纸上的，已经是俊秀的字帖一样的行书了。
　　她想靠近卫仁礼，但没有人靠近，她贸然靠近格外奇怪。如果卫仁礼只有她一个朋友，那她死的时候该怎么办呢？于是她也决定不靠近，就那么注视着，如果谁说卫仁礼的坏话，她就反驳，谁和卫仁礼做同桌，她就天天幻想那个同桌变成她。
　　她也短暂和卫仁礼当过同桌，班级每两周会以列为单位打散了轮换，这样大家的同桌就不是固定的。她想办法坐到了卫仁礼的同排——等着轮换到她和卫仁礼当同桌。
　　但那周赶上一个大假期，只同桌了一个星期，就调换分开了。
　　卫仁礼甚至也没注意到什么同桌不同桌，没有和她主动说过话。
　　清早她来上早自习的时候，卫仁礼从来都第一个到，她试着早很久来到，卫仁礼像是住在教室里一样，除了上厕所，体育课，做操，她永远都在教室里，做值日的时候卫仁礼会提前来很早，打扫个差不多，这样别人也不能来打扰她。
　　她察觉到自己喜欢卫仁礼，青春期的萌动她是知道的，出于可怜她也死得很早，母亲很开明，和她说青春期如果遇到喜欢的男生可以早恋，没关系，只要不搞大肚子怎样都行，染头发可以，纹身也可以——因为允许，她反而懒得去做，没有偷偷叛逆的刺激感，她安稳地过着。她没想到她喜欢女生。
　　起先她不知道那是喜欢。
　　是后来有一次轮换，她发现卫仁礼开始和同桌说话了。
　　那个同桌男生似乎是卫仁礼的学习好搭档，会主动帮卫仁礼打水，和她互相听写单词，互相借书，讲题，同桌会去老师那里顺道问卫仁礼做错的题再回来讲给她听，还会把自己家里的书给卫仁礼读。
　　她发觉自己非常，非常讨厌那个男生。
　　明明在最开始她觉得那个男生学习好，人也挺帅，运动也好，脾气也不错。但对方一和卫仁礼说话，登时就面目可憎。
　　她怀疑自己喜欢那个男生。
　　但无论如何也代入不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喜欢”，她试着接触那个男生，一靠近她就厌烦，对方不是故意的，她也厌烦，仿佛对方存在于人间就极其碍眼，她更想象不出自己和这个男生亲嘴的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要挤牙膏大刷特刷。
　　于是她把人称调换，性别隐藏，说是“比如说a和b”，拿去给仅有的几个浅浅的朋友分析，大家纷纷笑她脑子有问题。
　　“很显然你喜欢被靠近的这个b啊！”大家想要解码是谁，褚宁闭上嘴，任谁问也不再透露半点消息。
　　她喜欢卫仁礼，这太可笑了。
　　一旦想清楚这点，她一边讨厌自己，一边又觉得舒展，仿佛做出一道难解的题，得到了正确的分，她继续注视着。
　　很高兴，那个男生很快就轮换走了，随之而来的是女生同桌，每个靠近卫仁礼的人都被她嫉妒一遍，而她无法靠近，因为喜欢不就意味着一辈子吗？而她只有半辈子不到。
　　喜欢不就是让对方幸福吗？她稚嫩的心情想要找个解答出来，酸涩的心情难以纾解，她静默地观察，嫉妒，在角落里自己天人交战……暗恋，只是她自己兀自焦灼，她快烧成了灰，卫仁礼那里仍然清爽干净，没有任何暧昧晕染。
　　还好折磨没有持续很久，她就要转学了，因为她爸爸第二年要死了，他说，他为家里付出了这么久，并不后悔，他很高兴有妻子和女儿做家人，但临到死，还是想落叶归根，回老家去。她妈妈说，一家人不说这样的话，你死后再说你死后，但你活着，我们要在一起。
　　于是大家一起搬走了。
　　初三毕业，父亲走了。
　　她对母亲宣布了自己不打算读书的决定，并且已经找好了工作。
　　母亲说：“这也很好，你的义务教育完成了，我对得起国家和社会。你爸爸我也一直尽心照顾他，没有亏欠的地方。我没有办法活到你成年，所以不能尽母亲的责任到成年，你能这样找自己的出路，我很高兴。我日子也不多了，接下来两年，我希望能过没有家庭牵绊的日子，享受自由，往后我们不要联系了，我死时会告诉你地址，你来给我收尸就好。”
　　褚宁并不怨恨，父亲和母亲都在死前有自己的愿望，她也很高兴他们都没因为她，而浪费自个儿的人生。
　　现在轮到了她，她体会父母的心情，如果为一件事做了十多年的心理准备，那份沉重的负担反而大于对死的恐惧。
　　到了今天，反而如释重负，松一口气——但遗憾是有的，和其他的体验不同，体验过了知道自己不合适，于是转而体验下一个事情，感兴趣的都试过了七七八八，没有特别多遗憾。
　　唯有亲密关系，她没有体验过，也不能体验……或许，和谁谈上两年恋爱也会自然分手，这也是体验。但……别人不是她的体验品，万一她在亲密关系里期盼起了“永远”，对自己，和对方，都是一件残忍的事。
　　所以，她从未向喜欢的人告白过，甚至没有靠近过。
　　她分明是一个很爱体验人生的人。
　　而人生就这样缺了一块，是自然流露，又被她掰掉扔垃圾桶里，现在看，缺口像个黑黢黢的洞，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在卫仁礼之后，她还喜欢过两个人，那时候她年纪稍微成熟了一些，她怕伤害到别人，带着谨慎的态度刚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就选择立即远离……以至于她从未像观察卫仁礼那样细致地望着，对方明明是她情窦未开的，记忆最模糊时候喜欢的人，形象却格外清晰。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么，在第一次相遇的那天下午，她漫无目的地等着自己的死，然后，远远看见卫仁礼。
　　她无法克制不和卫仁礼打招呼。
　　哪怕现在那份喜欢已经很遥远，很淡很淡，她不企图谈什么恋爱，这只是一个熟人，一个特殊的，和她不熟的熟人而已。
　　她想说点什么……死亡也好，或者拉家常也好，人之将死，她难道还要一直克制吗？只有半天时间而已，她不会害到谁的，而且卫仁礼也和她不熟，她死也不会伤心，甚至也不会知道。
　　只是想和过去的回忆多留一段时间，多一秒也好。
　　她想，或许就是这样的执念，害卫仁礼进入了循环。
　　在回忆过去，几乎溺在里面时，轮椅上的卫仁礼忽然出声，把她的思绪拽回在河边散步的当下：“当然，我意思并不是我来只会谴责你……我意思是，如果你自己不想要活着，没有人可以救你。或许命运真如此，你顺从它，我也不会因此说什么，只是……我既然来了，我还是有所期待的。”
　　“期待……什么？”
　　“如果我对我的人生没有什么期待……我现在大概已经不知道和谁早早结婚生孩子出来打工了，或者当个天天打麻将的家庭主妇。当然，我也尊重别人这么做的自由……只是，如果不这么选，万一，就真的有另一种可能呢？”卫仁礼似乎因为她长久的沉默而调整了措辞，变得谨慎而拘束，没有初见时冷淡使唤她那么……舒展。
　　“可我……”
　　“褚宁，可能你看来，我们不熟，我也不会说这种话……但我还是说吧。当我知道你不是千里之外的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具体的人，我就很难理所应当地看着你死。我不愿意干涉他人，但你死得太快了，所以我必须说：我希望你活着。你活着，世界上会多一份好吃的炖牛肉，一杯好喝的奶茶，你的洗衣机上拍立得还会更新，多一个塞尔达通关的玩家，会多一个遇到疯子会勇敢出手的女孩，多一个靠谱的房产中介，一个纳税人。你路过商场的活动，会坐一个座位，主办方会因为多了你一个参与者而高兴地和你聊天……我不知道你说的‘值得活着’是什么意思……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是‘选择’了死，还是‘不得不’死？我想知道答案，我就是为这个，才仍然循环着的。”
　　“如果是‘不得不’，那试试，能不能找到个解法，如果实在无解，再说放弃……如果你实在非常厌倦，就是‘选择’死，也可以。”
　　卫仁礼说完，踉跄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试着把伤着的脚放在地上，目光和她平齐。
　　褚宁张张口，发觉自己说不了话。
　　卫仁礼轻叹一声，坐回轮椅上，脱开她的控制，摇着轮椅往前去了。


第40章 潘多拉魔盒
　　身后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仁礼停了轮椅等，褚宁把手放在轮椅后背：“我不知道……太突然了，我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你介意和我一起走走吗？”
　　卫仁礼同意，她放松姿势喝了一口凉了的牛奶，指了条相对不晒的路线让褚宁推着她，两人离开河边，穿过公园，在步道上沉默挪动。
　　好一阵，褚宁的答案轻飘飘落在卫仁礼头顶，卫仁礼恍惚一阵，以为自己听错了，耳鸣了一下，要褚宁重复。
　　于是褚宁用那有点甜的声音轻声说：“我想，我大概是选择死。我不是不想死，我也不是想死，我只是决定要死了。”
　　卫仁礼低着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双腿，此刻也不知道该看什么，如果眼前有蚂蚁路过就好了，她可以看着蚂蚁碌碌搬运食物准备过冬，总能看见个什么，但公园步道修葺得干净整洁，她只能看见路面和自己的腿。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尊重你。”
　　“卫仁礼，我不知道怎么活。我所有心理准备都是为了今天死，准备的，自杀，或者他杀，在我看来没有区别……我没有设想过今天之后的人生。这太荒芜了，像坐了很久的牢忽然出狱，还是想回去牢里待着。”褚宁解释着，但卫仁礼却没听清，仿佛大脑建立了一层壁障，只通过了语音和文字，文字的意义被挡在门外，以至于没听懂。
　　卫仁礼敷衍说：“那今天……我不打扰——”
　　“今天能陪我说说话吗？这样会不会冒犯到你？你会对我失望吗？”褚宁拽住轮椅。
　　“你没有别的安排吗？”卫仁礼又端出了那有点傲慢的，总是挑衅一样的反问的口吻。
　　“我原本打算今天上午去店里一趟，辞职。然后出来在附近的商场逛一逛，吃点喜欢吃的东西，然后晚上回家看着电视……要是中间没有意外让我死掉，那我差不多是这样的计划。”
　　卫仁礼没了脾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发火，但说了尊重就是尊重，命是别人的，愿意这样放弃也和她无关……她倒也不是一定要道德绑架对方说我卫仁礼为了你跑前跑后陷入循环你凭什么不听我的……心里也乱作一团，懊丧着想睡觉休息，久违地把这件事逃避过去，装作不知道。原来褚宁是真的要寻死，别人的刀也是褚宁的刀，他杀也是得偿所愿。
　　卫仁礼丢掉牛奶瓶：“那带着我，你有什么安排吗？我懒得动，我打算一整天都坐在轮椅上，能去的地方就有限了。”
　　牛奶瓶当啷落进垃圾箱里，夏天的垃圾桶气味刺鼻，褚宁很快把卫仁礼拖离原地：“你想去我家吗？你……你应该吃过我做的炖牛肉了吧？我还会做锅包肉呢，中午想在我家吃饭吗？”
　　“晚上一定要回家吗？”卫仁礼反而问。
　　“计划是这样的，如果在外过夜的话也好，”褚宁说，“如果路上因为别的意外死掉，会吓到你吗？所以我想着回家也好，如果一开始你一直待到深夜也没关系，那我们还可以聊天很久，等你走了我再因为别的原因死。”
　　“我不喜欢下雨。”
　　“什么？”
　　“没什么，那你安排吧……今天，你如果有什么没有完成的愿望，比较简单的，我们可以去实现，这样至少我心里可能会好一点。”
　　“你会为我难过吗？”
　　“不会，我们的生活没有什么交集……我只是希望自己做出选择能看见点成果，为你做点什么，我会好过一点。”
　　“好吧，其实我没有什么太大的遗憾。”
　　“唔。”
　　“我发现人生就很像是长跑，如果不知道跑到几百米是终点，中间可能就一直匀速跑，然后到望见终点的时候才开始冲刺，这样反而能跑得久一点。比如说，大家都一起上小学，许愿说以后要考清华或者北大，到后面，虽然大家也不一定就能考得上，可最后也是冲着大学的目标去的，中间也有同学因为生病就忽然去世了……这样，在生前也是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的，只是倒在路上，在倒下之前，他的力气一定是朝着更远的目标去的，而不是一出生就打算好在小学就去世这样。”
　　“我大概明白。”
　　“嗯，我可能就是太早看见自己的目标了，所以我中间提前规划好了，把所有体力都用完了。我做过很多工作，也发展了很多爱好，对我以前感兴趣的东西，只要我想要，就几乎很短时间必须得到。当然我也从不会制定一些完全实现不了的目标……能力范围内，我对自己很好，所以没有遗憾。”
　　“这样啊，也挺好的。”
　　“如果一定要说遗憾……”褚宁迟疑着，卫仁礼想，她或许知道褚宁要说什么。
　　褚宁接着说：“我不知道之前那个循环里的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没有谈过恋爱，如果说遗憾，大概只有这一点。”
　　她莫名地想起雷诗然给她的那个吻。
　　也想起褚宁当着她的面撞车之前说的胡话。
　　涉及到感情的事情，大家都是昏了头的傻瓜，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卫仁礼不喜欢这么失控的事情。
　　“人生也不是非要谈恋爱的。我到现在也没有谈过恋爱，也不觉得自己缺乏什么。”卫仁礼违心地说。
　　“是的，你一直是很酷的人。”褚宁附和，并没有蹬鼻子上脸地说什么。
　　“不知道你想象我是什么。”
　　“你是目标很明确的人，可以为了自己的目标，舍去七情六欲。”褚宁点评。
　　卫仁礼被逗笑了。
　　褚宁一边推她一边说：“但我遗憾其实是，我不是没有想法，我有过很喜欢的人，我也想要谈恋爱，我想要。就是，当感情来了，我想要接纳它，然后争取它，最后达成完满。我很渴望这东西，但——我知道自己死得太早了，不能我自己谈爽了，死后把悲伤留给别人，对吧？叫什么来着？‘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这样不太好。所以就是遗憾了……要是喜欢就争取了，说不定中间因为别的事情分开了呢，是我自己对感情幻想太多了，所以反而让它成了缺憾。”
　　“你吃不吃章鱼烧？”卫仁礼忽然问。
　　“啊，吃。”
　　是什么时候走到小吃一条街的？公园紧挨着小吃一条街，对健身的人来说简直是意志力的绞刑。不管口味如何，小吃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极具侵略性，香得迷惑，卫仁礼远远看见章鱼烧的牌子，伸手一指，号令褚宁就推着她往前冲锋。
　　全是面糊没有章鱼的章鱼烧拿到手，木鱼花倒是给得大方，卫仁礼扫了码，歪歪头，褚宁就自动当了拎包小妹接过端着，第一口放在卫仁礼眼前。
　　卫仁礼摆手：“蛋饼吃撑了，你吃吧。”
　　“啊？你请我吃？”褚宁端着盒子无所适从，在卫仁礼的注视下叉了一个放进嘴里嚼嚼。
　　“好吃吗？”
　　“一般。”
　　就在人家摊子前面说这种话合适吗！褚宁刚说完就赶紧看摊主眼色，摊主在玩手机没有听见，卫仁礼说：“那不吃了。”
　　“原来我是试毒的吗？”
　　“是的。”
　　卫仁礼又看看四周其他的摊子，买了份烤鱿鱼，仍然歪着头等褚宁接。
　　这次褚宁故意递了一根给卫仁礼，卫仁礼让她拿开：“我吃着容易掉腿上，你先尝尝。”
　　这个理由也很合理，褚宁吃了一口觉得不错，递过来：“好吃的。”
　　卫仁礼歪着斜靠在轮椅一侧，把竹签伸得很远咬了一口。
　　难吃啊。
　　她抬头看褚宁，褚宁扬起嘴角，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小得意：“我可不是厨余垃圾桶。”
　　卫仁礼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鱿鱼吃完，竹签递给褚宁，褚宁接了，把剩下的吃完，握着一把签子去丢，回来时卫仁礼说：“那你是可回收垃圾桶。”
　　褚宁气结，卫仁礼笑笑：“开玩笑的，既然明天没办法再见了，偶尔我也说点平时不说的话。”
　　褚宁就没了脾气，思考一下，指着不远处的鸡排摊问吃不吃。
　　“不吃了，我想回学校去了……可以送我回去吗？”
　　“好。”褚宁掏出手机看导航，卫仁礼也低头看手机。
　　如果不是熟络到一定程度，两个人开始看手机也是一种分别的前兆，互联网上的一切都比对方有意思，互相低下头，就不再注视对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也不再仔细听对方说什么。卫仁礼握着手机看见没有消息，熄灭屏幕看着黑屏，黑屏倒映着她自己。
　　她放下手机，看正在研究导航路线的褚宁，一边放大一边旋转，时不时输入什么，专心致志地研究着。
　　研究了一会儿，褚宁果决地说：“要不要先去还了轮椅？然后回学校可以打车，你脚痛的话可以外卖叫一个拐杖，反正明天就循环清空了对不对？也不算大支出……那你明天还会疼吗？不过也可以赖着不还轮椅，反正明天都重置了……这么想，循环有点像玩游戏，一直在存档。”
　　卫仁礼还在想，褚宁又说：“光说我了，那你呢？你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吗？虽然害你循环，打乱你的规划，我很抱歉……只是来都来了，难得有这种可以任意做任何事情，体验任何事第二天也能复原的机制，只要不受伤，趁着今天，机会难得，你有什么平时不会做但想做的事情吗？我也可以陪你做。”
　　“每个循环我都只做我发自内心的事情。这样，循环忽然失效了，我也希望自己不会为做过的事后悔。”卫仁礼换了个坐姿。
　　“你经历的每个循环都是这样吗？”褚宁问。
　　有时候卫仁礼很讨厌褚宁的敏锐，就那么用甜甜的嗓音问着让卫仁礼有点不好面对的问题。
　　“……所以，是我‘希望’。7月25日发生了很多事，我的希望太贪婪了，我希望我知道的所有事都有好结果……尽管我心里明白，可能没有完美这回事，我每天复盘，但实践起来总有缺漏，或者意外，比如有一次我只是想和你换个地方说话，你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想岔了，情绪应激，扭头就走，然后就被车撞了。还有一次你非常讨厌，非常轻浮，但和我说着说着，你就自己跳到大马路上撞车了……我就这么看着你死。”
　　卫仁礼抬头看了看天：“其实我是有点恨你的。”
　　“我……”
　　“你初中暗恋我的时候，我从没有关注过你，会有某个瞬间恨我吗？”卫仁礼问得直截了当，坦然得仿佛这不是个有点难以启齿的话题。把暗恋像咸菜干一样摊开晾晒在光天化日之下，褚宁在她面前，仿佛没有秘密。
　　褚宁抱着胳膊有点局促不安，她不知道过去的几次循环里自己究竟说过多少，但此刻她在卫仁礼面前没有必要遮掩，撒谎没有意义，而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恨的。”
　　“你真善良。”
　　“因为我只是喜欢，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做。我没有靠近你，没有理由怨恨你……”褚宁苦涩地笑笑，低头看轮椅的轮子压在自己的影子上。
　　“这样啊。”
　　“你恨我，是因为，你还是想救我的，对吗？但我不愿意被你救……我没出息，自暴自弃。”
　　卫仁礼摇头。
　　“那么，是因为我害你进入循环，你本来好好的生活都被我打乱了。”
　　又是摇头：“这一点，之前有怨恨过的，但，后来没事了。”
　　“那是因为什么？我……要怎么做，能让你好过一点？”褚宁蹲坐在卫仁礼膝前，仰着脸认真询问，她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如果造成麻烦，就要尽量挽回。
　　“因为你打开了我一直没有细想过的潘多拉盒子。”
　　卫仁礼低头盘着手机，把手机壳掰开再扣回去。
　　“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都保持着对感情的克制。我坚信人生的一大重要目标就是拥有可观的收入，移民海外，和我的同性伴侣结婚，或者养宠物，或者生孩子，或者就我们两个，成为一个美满的家庭，我们两个成为一体，融入社会，对抗风险，永远幸福。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积极锻炼，饮食健康，作息规律，认真学习，做好财务规划，不干涉无关的因果，做一个非常，非常坚定的长期主义者。我克制自己的感情，不允许任何人来打破我的平衡，禁止自己感情用事以至于为了当下的快乐，坏了未来的美好愿景……
　　“我的计划里容不下意外两个字，所以，我从来不敢想，在实现目标之前，我就死。这个可能。”卫仁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像是被掐断了，她闭上眼。
　　“一般人也不会忽然死的，而且你也说了你生活规律什么的……”褚宁赶忙找话来安慰，“我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你之前体检过吗？你身体没有隐藏的什么高危疾病吗？你给自己买过保险吗？”
　　“保险……没有买，我只有一个人，我都不知道受益人填谁。因为好奇自己会不会生病死所以每年都体检，我没有——”褚宁认真地掰指头一件一件回答。
　　卫仁礼却摇头打断：“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循环这么多次，不光只有你会死，生活中每一个小细节，可能都会决定人死或者不死……深夜的一个念头，电影早几个小时晚几个小时，看不看短剧，有没有家人陪伴……过马路有没有看车，都会影响生死……你看待死那么豁达，因为你知道你要死，所以你制定好了计划。而我——如果我中间忽然死掉了，我所有，我所有克制的，牺牲的，付出的一切，都白费了！我也没有家人——我也是自己一个人！”
　　“我想……除了我家之外，大家都是这样活的吧，死的风险永远都在，大家都该怎么活怎么活，不能因为大家都或早或晚地死掉，就整天担惊受怕……”
　　“我不是这样活的！我不是这样过来的！如果我不是看着很远的地方，我就没有办法站在这儿！”卫仁礼踉跄着站起来，“我不能接受这一切都没意义！”
　　褚宁慌乱起身，脑袋却撞到轮椅，把轮椅顶了出去。
　　轮椅像条没牵绳的小狗，一路撒欢往道路另一头奔去了。
　　她赶忙去追，好不容易把轮椅扯回来，卫仁礼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褚宁推着轮椅，只能茫然而悲愤得原地大喊：“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也不是很好过的！哪怕我四十岁死，我也不敢谈恋爱的，万一我能和别人走到四十，那时候的悲伤，不是更沉重吗？你以为我就不怕吗？谁不会死？这是世上最公平的事了！或早或晚，你这个不知道死期的幸运儿，是你自讨苦吃——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你克制自己，你恨我干什么！我又没有对不起你——卫仁礼，你是个控制狂！我没有骂你，但你没办法控制所有的事情！我巴不得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体验一切了！而你，你以为命运是可以讲价的吗？你现在节省了不幸福，以后就会幸福吗？哪有这种等价交换！”
　　她推着轮椅格外碍事，像凭空长出四条新生的腿，越着急越六条腿打架调整不好方向，原地转圈圈找卫仁礼的踪迹：“而且你不是来救我的吗？怎么自己跑了！喂！难道我活着，你克制的那些就有意义了吗？你就觉得人能战胜命运了吗？天啊我在演话剧吗！人们都在看我，我可不想表演，你快出来吧！你读的书多，你看书找意义呗，什么莎士比亚或者哪个哲学家给你答案了呢？我，我高中都没读过，能和你说这些已经是要了命了，求你了，快出来吧！你脚踝不疼吗！”
　　忽然有个过路阿姨扯住她的袖子：“小姑娘，那个，那个瘸腿姑娘，是不是你朋友？”
　　褚宁定睛一看，卫仁礼缩小成一个点，甩着头发像是怒火攻心，虽然一瘸一拐，速度竟然出奇地快，正在直冲着河挪过去。
　　褚宁一脚蹬在轮椅后面滑了出去：“你别寻死啊——没意义就不活了吗？现在还来——得——及——”


第41章 你的想法
　　噗通——
　　在到达河边之前，轮椅撞到石头，褚宁速度太快，自己把自己甩了出去，摔在草地上跌了个大马趴。
　　她的喊声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人不多，有两个阿姨已经冲上前把站在河边的卫仁礼扑倒，避免她跳河。
　　两个女孩一个人仰车翻，一个被阿姨们压在身下，都躺着看了天上的云，今天天气晴朗，晒得人眼晕，卫仁礼反复解释自己没有要跳河，阿姨们才一边劝说一边松开她，卫仁礼瘸着来接褚宁，褚宁也被扶了起来，轮椅撞歪了，哭丧着脸揪地上的草。
　　一个阿姨从包里取出瓶Ad钙奶递给褚宁：“心烦咬吸管，别揪草了，人草地长起来不容易。”
　　褚宁赶忙撒手，不好意思地接过阿姨的好意，乖乖叼着吸管喝起来，卫仁礼在旁边听阿姨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教诲，大意是人生三万天，别和自己过不去，别寻死，好好吃顿好的，比什么都强。
　　这帮好心阿姨不知道卫仁礼发什么神经，也不知道褚宁怎么回事，两人嚷嚷只能听两耳朵，各自曲解成各自的意思。好意都热情地滚滚而来，在这夏天照得两个小姑娘都面红耳热，连连称是。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人放走，叮嘱吃顿好的，并且热情介绍附近哪家店好吃服务好。
　　推着一路走，轮椅还能艰难就业，从公园游荡出来到小吃一条街，从小吃一条街穿出去是公园另半部分，再穿出去才是大街上，就着阿姨们的热情洋溢，大夏天的中午，两人走进海鲜自助，什么都没点，先吃两碗冰稀饭。
　　也或许是之前聊着聊着情绪过于激动，这会儿都面色平静，谁也没说话，也或许是被阿姨们说得还没回神。沉默好一阵，各自去取东西吃，回来一看，一个吃一块小蛋糕，另一个吃个冰淇淋球。
　　卫仁礼先说：“你腿擦伤了，我下单了碘伏和创可贴。”
　　褚宁低头把筷子挪来挪去，一会儿并排，一会儿交叉，一会儿又仔细对齐：“所以你当时是要去寻死吗？”
　　明明不熟的人，自然地聊着生死大事。
　　卫仁礼把碗抬到脸前，用勺子扒拉冰稀饭，好一阵装聋作哑后，卫仁礼说：“我死在今天也没什么不得了的……死，也解脱不了，我还是在循环中。”
　　褚宁在碗里炒她挖来的冰淇淋球，把它炒成一团色素混杂的糊糊，再吸溜进嘴里去。
　　相顾无言着，店里闯进来个外卖员匆匆擦肩而过，卫仁礼叫住人接了快递，递给褚宁。
　　褚宁自己处理着伤口——其实一点也不严重，已经结痂了，褚宁就抱着膝盖装模作样地用棉签划来划去。
　　卫仁礼说：“你刚刚追着我冲下来，我感到惶恐。”
　　“啊？”褚宁不敢抬头，继续用棉签在膝盖上打圈圈。
　　“因为我满脑子都在想，刚刚你可能会忽然就以一个诡异的姿势从轮椅那头摔过来，掉在河里。明明很浅的河道忽然就能把你淹死——或者就非常倒霉地撞在大石头上，然后当场脑袋流出血来。”
　　“啊……”褚宁抬起头，“我没事的。我还被你吓了一跳呢。”
　　两个很不熟的人又沉默下去。
　　过会儿，褚宁说：“要是我害你，对你的目标产生怀疑，让你之后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弥补，很抱歉。”
　　“没关系。”
　　“大家一般，不会非常焦虑地想着死，不会把‘死’列为人生的计划的。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问题，继续做你自己不是很好吗？你就是这样，很上进地活着……”褚宁坦言。
　　“你又不了解我。”卫仁礼苦笑，终于起身去取餐区挑拣点正常食物了。
　　留下的空座位旁歪着轮椅，桌子上落着半碗冰稀饭，碗沿水珠往桌子上淌。
　　人瘸着腿站在那里，脚尖虚点地。
　　褚宁起身过去问她吃点什么。
　　卫仁礼取了一点三文鱼刺身放在盘子里：“阿姨们的推荐还不错，看起来都很新鲜。”
　　“我吃不来这种漂亮饭。”
　　“你会用猕猴桃炖牛肉，挺好吃的。”卫仁礼要了一份海鲜饭，拖着步子坐回座位。
　　“放山楂也可以。”褚宁随便拿了点东西，开始说起自己的炖牛肉，刚开了个头，又住嘴了。
　　卫仁礼抬抬眉毛：“晚上去你家吃，方便吗？”
　　“方便的。”
　　终于有了点吃饭的样子，卫仁礼吃得很随心所欲，褚宁食不知味随便嚼嚼，过会儿撂下两只蚌壳，褚宁说：“要是我能在循环中就好了。”
　　“借机体验不同的人生吗？”
　　“你真了解我……”褚宁笑笑，“但也不是这样。”
　　吃过饭，卫仁礼说：“去你家吧。”
　　“现在？”
　　“对，我没想通那个疯子是怎么钻进你家的。”
　　褚宁怔了怔，半晌才想起这个话题：“我是被疯子杀死的吗？已经确定了吗？”
　　“也有可能在路上你就很倒霉地死在别的情况了。”
　　“那……”
　　“我尊重你的死，今天是我们相遇最后一天，”卫仁礼虚空做了个举杯的动作，转身笑下，“既然你已经体验过你想体验的人生了，那我送送你吧。”
　　“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卫仁礼歪在轮椅上沉默下去，褚宁推着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散步，午后炎热，褚宁尽量推在阴凉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卫仁礼歪着头睡着了，褚宁就停在路边水果店前的凉棚下，老板正在打瞌睡，褚宁悄声买了袋橘子挂在轮椅把手上，蹲在旁边剥橘子吃。
　　吃完一个，要取第二个的时候卫仁礼醒了，搓搓脸，低着头看她。
　　褚宁把橘子递过去：“吃吗？”
　　“吃。”
　　卫仁礼剥橘子：“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这附近是哪儿？”
　　“不知道。”
　　“那你推着我乱走。”
　　“citywalk呢。”
　　“好吧。”卫仁礼吃了两口橘子，褚宁看她爱吃，又去买了西瓜现切端过来，卫仁礼摆手不吃，褚宁就自己蹲在路边吃西瓜。
　　等褚宁吃完了，卫仁礼也把橘子皮丢满一袋子，也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手机频频传来雷诗然的消息，雷诗然事事有回应，帮她顶班一定做到位，今天还肩负着探听八卦的重任，所以一直给她汇报进度，卫仁礼回了句“再探再报”就撂下手机不看了，褚宁已经清空了通讯录，这会儿没人联系，就站在旁边像块海绵宝宝广告牌，等卫仁礼看完才扶着轮椅往前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觉得有点晒，进了商场吹空调。
　　凝滞的沉默被一吹，又松动起来，卫仁礼想说点什么，但这份沉默太庞大了，事关生死，事关很多生死之外的事情，于是板结僵化无法用言语冲开，只能用铲刀割开，卫仁礼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立场说别人。
　　褚宁任劳任怨地把生命的最后一天浪费在，和一个很不熟的老同学瞎逛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目的地，只知道最后回家就好，中间去哪里都无所谓，推着懒得走路的卫仁礼走来走去，一个店铺一个店铺逛进去，有的太狭窄进不去，她们也不为难店员，只在外面停留一圈。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到下午，卫仁礼说：“打车去个地方吧，有点事。”
　　打车去了闪星广场，活动快要结束了。
　　卫仁礼看着展台上的雷诗然，简短介绍几句自己的兼职，雷诗然学姐来顶班之类的，就拍拍褚宁让她绕条路，坐直梯上七楼，找到之前褚宁坠楼的栏杆处，找到工作人员反映。
　　“很多人拍到了，这种事总是流传很广，我看到视频，然后我去医院，有人告诉我，你清空了所有软件，消除自己生活过的痕迹……我那时候就想，你可能是真的想自杀，是后面几次循环我又觉得不像。抱歉，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事情，也没有体验过人生下来就倒计时的感受，可能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卫仁礼在七楼另一处栏杆往下看，看着一楼中庭的活动还进行得如火如荼。
　　“啊，不要对我道歉啊，是我不上进。按理说人家知道死期的人都会活得很精彩……”
　　“但我觉得，你没有一睁眼就死掉，你来的路上也没有因为意外死，你拖着我这个很不方便的累赘走来走去，也没有一辆车忽然就撞死你……你已经从早上零点活到了——”卫仁礼看手机确认时间，“下午四点，这段时间你等待着死亡……你已经活了十五个小时，按理说你会在夜里十一点三十五死掉，如果按照最开始，你还有七个多小时可以活……但！中间也有过提前死的时候，也有过延迟死的时候，我就是不甘心，褚宁，你可以说我多管闲事，但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就不能把这七个多小时延长，再延长，你已经过了7月26日了，你说你不知道怎么过7月26日……我觉得你都不知道怎么过7月25日，不然为什么我一叫你就来了？可见你原本就没有什么计划，要是你没有计划，我来制定一个，行吗？我就是受不了，我就是不能接受这种事——就因为忽然的死，计划就没有意义了？我接受不了。”
　　卫仁礼摊开双手，她试着说服褚宁——这不是她的风格，这很不卫仁礼，但如今已经不是褚宁一个人的事情了。
　　“那，如果我同意，计划第一步是什么呢？”褚宁眨眨眼，跟着卫仁礼的视线继续看雷诗然。
　　“计划第一步是确认你的想法。”卫仁礼吐出一口气，朝褚宁笑笑。
　　“我的……想法？”
　　“确认你想活，每个计划的开始都需要一个极其确凿的前提，你可以叫它信念，信仰，或者基调，或者任何，都行……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你笃信一句话，而你的计划就建立在这句话上。褚宁，我希望你想活，我也希望你活着。这样当愿望足够强烈，你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卫仁礼比划了一个小指甲，“去改写命运。”


第42章 活着的理由
　　“为什么？为什么你想要我活？”褚宁问。
　　在卫仁礼要开口之前，褚宁就说：“不是什么炖牛肉，好中介，拍立得这些，这些是我和他人的关系。如果你要拯救我，那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卫仁礼静了下，褚宁慌乱地说：“我的意思是……我是不是前几次循环……让你觉得，我们是朋友了？”
　　“是朋友就可以，是陌生人就不行吗？”
　　“没有理由啊。”
　　“不忍心，算理由吗？”
　　“如果是不忍心，应该没有到干涉命运的程度吧？”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希望你想活，我希望哪怕大家都希望你死，你也非常想活。”卫仁礼说。
　　“做不到。”
　　“哈？”
　　“如果别人不需要我，我没有理由活着……因为我已经做完我想做的事情了，如果他人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他人，那我实在不知道能做什么？你制定一个让我想活的计划，接下来呢？我之后要怎么过？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可我想知道，我想要个什么东西来说服自己，支撑自己。”
　　“可笑，什么‘你已经做完你想做的事情了’，你不是有遗憾吗？你不是没有告白过，也没谈过恋爱吗？你不是在渴望亲密关系吗？”卫仁礼简直要和褚宁吵起来，如果说褚宁现在已经准备跳楼了，卫仁礼从旁劝说别跳了，实在劝不住也没有什么——问题是，褚宁现在并没有准备赴死，只是不打算活，这概念看着可以混淆，实际上完全是两码事！
　　“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事情啊，我早就看淡了，不渴望了！”褚宁说。
　　卫仁礼气笑了：“放屁！那你上次大家好好说着话，忽然就冲我告白说要练习，还有一次，大马路上冲我告白被我扇巴掌，自己就跑去撞车——欲望存在不可耻，你在装什么？我都没生气你在这里装起来了，你不知道自己前几次都说过什么话，今天就不要胡乱撒谎！”
　　褚宁的脸涨得通红，满肚子话憋了回去，眼看就成了樱桃炸弹。
　　卫仁礼放过她：“我只是反驳你。”
　　褚宁虚弱地反抗：“你真了解我啊！那你这么了解我，怎么今天还要当面问我。”
　　“我又不了解你！十天够了解什么的？而且中间我还没有天天和你相处，我了解你什么？”
　　卫仁礼险些从轮椅上站起来，说实话到吃完午饭她的脚疼已经缓解了很多，就像那个头疼一样随着时间渐渐变淡，在下一个循环来临之前渐渐清空淡去，仿佛被上一个循环传递下来的身体伤害只不过是因为太重了，一次循环暂且无法擦干净，所以留下了相对较轻的痕迹。
　　所以卫仁礼今天跑去河边，并非是她要跳河寻死，又不是没在循环中死过。
　　她只是觉得呆在原地太痛苦了，她无法对褚宁大喊——褚宁选择顺其自然地死是那么正当，那么值得尊重，和她卫仁礼毫无关系，但却因着这种事让她自己险些道心破碎，她简直无处说理。
　　她和褚宁有着相似的选择，一个是为着光明未来的畅想，一个是为着没有未来的结局，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克制——于是都充满遗憾，而她卫仁礼甚至不能承认自己是遗憾的，因为她仍然往前看，但却怀疑起自己走的未来是否那么光明，是否也会在某一天和褚宁这样，不是暂歇，而是终止，于是一切幸福都灰飞烟灭了。
　　不能细想。就这样走下去。
　　卫仁礼瞪着褚宁，褚宁低着头欲瞪而心虚，只能像条犯了错但缺心眼的狗，时不时抬头看看，臊眉耷眼半晌，嗫嚅着说：“你不了解我，你还说那些。”
　　“活不活？不活就去死，”卫仁礼往街上一指，“来，死我眼前。”
　　似曾相识的一幕，若不是现在卫仁礼一条腿撑地使不上力气，她能直接把褚宁甩到马路上去，褚宁也听得懂好赖话，卫仁礼一把薅起她的背带，她扯着挣扎叫嚷：“我活着，我活还不行吗？你需要我，对吧？”
　　“我需要你？”卫仁礼抬高声音反问。
　　褚宁连忙拾掇自己被揪得皱巴巴的衣裳，别过头不敢看卫仁礼的眼睛：“你需要制定一个计划让我实行，对吧？换成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不管是谁，只要像我这样提前知道自己的死期，又害你陷入循环，你都会不忍心，要唤醒人的求生意志，对抗命运什么的……我能理解！”
　　卫仁礼语塞，想说什么，却觉得再争论下去也没必要，两个不熟的人在大街上嚷嚷什么？
　　一屁股坐回轮椅拿起手机叫车：“推着，既然你认同了我的计划，现在先回你家。”
　　褚宁照做，也迅速跟上她的思路：“要是我是被杀的，我每个循环我都想回家的前提下，我就一定会死。所以，那个疯子是怎么潜入我家的？按理说我不会放他进门啊，他被我打了还敢上门吗？”
　　“那我在你楼下被一锤子打死过——我哪知道我走后你会发什么神经，或者人家也一斧头破门而入——我在一楼可听不见七楼的动静。”
　　上了车，卫仁礼继续说：“我和你讲一下我的室友，她姥姥的事情。”
　　她简短地概括一下胡彤彤她姥姥突发心梗的事情，而自己这几次循环分别是怎么提醒的。
　　褚宁哦了一声：“也就是说如果姥姥没在那会儿看短剧，或者看短剧之前跟家人聊天纾解了，没有怒火攻心之类的，就可以避免在那个时间段正好发病。”
　　“是的。”
　　“你觉得我也是这样？”
　　“我不能下定论，但你举例老年人，你说除了你家之外也有老年人会预知自己不行了……我就想起胡彤彤她姥姥。是不是‘假装不知道’或者说，‘不知道’也是个办法呢？毕竟你说你体检没什么问题，你的器官也没有衰竭，也没有什么罕见疾病……的症状。”
　　说话间，褚宁察觉到司机的目光，她用眼神示意卫仁礼注意，卫仁礼并不在意无关人员，循环过去就清零了，于是继续说：“所以我的计划就是，我暂定循环继续下去，我在无限的循环中不断搜集，穷举出你死亡的各个条件，你的生活轨迹有迹可循，是一条线，在这条线上排除所有危险因素，你就有活下去的可能。甚至我觉得都没有那么复杂，比如说一会儿回你家，我们有两个人，就可以分头检查你们单元楼有无其他安全隐患，你屋子里有没有不安全的地方，然后对着时间点——”
　　褚宁忽然说：“你看过《死神来了》吗？”
　　“看过，印象不深，怎么了吗。”
　　“一场意外事故要死的这群人，都被死神列入了计划。但主角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预感到自己的死，在事情发生前，吵着要离开事故现场。但，侥幸逃脱的这几个人在死里逃生之后，会按照之前的死亡顺序，一个一个，被死神以另外的方式杀死——死亡无可幸免，最后哪怕是主角也会一下死掉，这部没死，下一部就会死了。”
　　“那你预感到你怎么死吗？”卫仁礼问。
　　这话又车轱辘起来，褚宁慌乱解释：“我又不是在发悲观的言论，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了，那个电影里的死法特别倒霉，生活中的每个细节都很有可能蝴蝶效应，连环起来就把人弄死了。”
　　卫仁礼挑眉看褚宁：“所以？”
　　“可能有的细节也不是那么好注意的……我是说，要是今天过去我还是倒霉地死掉了，你下个循环，谨小慎微，如果你注意我被车撞死在某条街上，你就不让我去某条街，但可能时间也不对，正因为我没去那条街，过马路的时候司机没让，所以司机速度更快，去了下一条街——而我也去了下一条街，兜兜转转还是死了，生活的细节太多了，你注意不到那么多。”褚宁比划着压低声音，尽管司机已经竖起耳朵来听，她还是尽量贴在卫仁礼耳朵旁边说这些话，鬼鬼祟祟，时不时抬头看看后视镜。
　　“是啊，有时候一个眼神，说话的语气，都会改变事情的走向。”卫仁礼附和。
　　褚宁连连点头认可，随即脑袋就被推开，卫仁礼翻她白眼：“我就懒得和你多说，从你承认要死开始，你就翻来覆去讲一堆丧气话，什么不值得，什么做不到，什么太困难略略略略……亏我还仔仔细细地说服你，细想，你就只是在劝我别管你而已。”
　　褚宁不吭声，咬住嘴唇，半晌说：“你不要为此生气，我想我们也不熟，你的人生是很……很光明的，不要因为我——”
　　“褚宁。”卫仁礼抬高声音。
　　被点名的低头不语，忽然说：“我肚子疼。”
　　“憋着。”卫仁礼语气不善。
　　褚宁只好窝囊地把疼痛和话一起憋回去了。
　　再过一会儿，褚宁说：“我重要吗？我活着重要吗？”
　　“你要我重复多少遍？还是说你想听我夸你？”卫仁礼把耐心丢地上，如果让胡彤彤或者其他室友看见她现在发火的样子一定大为吃惊，在褚宁面前卫仁礼彻底丢了恬淡清冷学霸的皮，换了强势而蛮横的一张脸，恨不能上手戳着褚宁的脸蛋让她再犹豫纠结就丢出去死了算了。
　　“我做炖牛肉给你吃，好吗？我还想做豌豆尖滑肉汤……要是可以的话，我们用我的拍立得拍合照，好吗？”
　　褚宁忽然说这些，卫仁礼张张口，原先的话咽回去，转而看窗外，轻声说：“我不了解你，我观察得很有限。除了我举例的……你也有其他活着的价值。”
　　“可是这太平常了，我不优秀，不上进……没有什么，更值得——”
　　卫仁礼打断褚宁：“只有优秀的人才能活吗？”
　　“那你为什么会追求优秀呢？”
　　“因为……基础太差了吧，要更努力点才行。而且，我现在也……只是在努力而已，我渴望的目标那么远……很费力。”
　　卫仁礼低头抠抠手，呼出一口气：“你就想听这个，对吗？伟大的卫仁礼大王外强中干，是纸糊的老虎，所谓坚强啊自律啊都是狗屁……只是不甘心……像过去那样活着。”
　　自嘲过后，半晌没有听见回答。
　　卫仁礼转过脸去，却撞在褚宁的目光里。
　　褚宁弯着腰歪着头，沉默而含笑地看着她的表情。
　　“干什么？”卫仁礼拍她一下。
　　“真好。”
　　“嗯？”
　　“你看起来就应该过得好，你应该得到好的，”褚宁把“应该”二字加重，仍然弓背弯腰，目光追随着卫仁礼的表情，“我现在仍然这么想……”
　　卫仁礼问她：“你不应该得到好的吗？”
　　“没有那么‘应该’吧？我很害怕未来，比起大家都害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我反而会害怕自己忽然就不死……我这样的态度，好像对太多辛苦活着的人很不公平，所以我就很普通地过着，我自己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到有人来看我，我就会觉得，不是那么理所应当了。”
　　“跟他人有什么关系。”卫仁礼安抚地拍拍褚宁后背，褚宁顺势往她腿上倒了下去。
　　卫仁礼刚想捶她一巴掌，想了想还是收住了。
　　“别趁机占便宜啊，一般女同学这样可以，但你和我知根知底的，都是对女生——”卫仁礼推搡两下，忽然停住，“你怎么了？”
　　“肚子疼，”褚宁弯腰成虾米状，脸色苍白如纸，撑着前座椅背坐直，“抱歉，好像不太憋得住……想去厕所。”


第43章 八卦
　　目的地一换，最近的公厕在一公里外，司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没吭声，老老实实把两人送到。
　　车门一开，坐轮椅的也不等轮椅了，一瘸一拐地自己把轮椅扛下来。
　　先前使唤人的业力都还回来，在说肚子疼的时候褚宁还能一笑，第二次说的时候就勉为其难，白着一张脸撑着力气说没事，还要自己伸着胳膊不麻烦卫仁礼。
　　卫仁礼拍拍腿示意自己没什么大问题，屈身把褚宁撂在背上，往轮椅去扛。褚宁刚跌下去，就像坐在钉子上一样弹起来，在身上的小包里翻找出纸，把包丢给卫仁礼，自己小跑着往厕所去。
　　过了会儿，人出来了。
　　“我不该吃那西瓜果切的。”
　　“看着是现切的。”
　　“中午还吃了海鲜，也可能是海鲜的问题。”褚宁捂着嘴巴蹲下，卫仁礼也跟着蹲下，背靠马路，眼睛朝着绿化带，一片郁郁葱葱绿意盎然里抬起两颗脑袋，卫仁礼拍拍她后背：“你吐吧。”
　　褚宁摇头：“没事，不过到这里离我家很近了……我们步行过去吧？”
　　“好。”
　　刚走出两步，卫仁礼忽然说：“最近的医院在哪儿？你一般去哪个医院？”
　　褚宁指了个方向：“不远的——不过没必要去吧，我回家吃点止泻药。”
　　“那还步行慢悠悠过去？”
　　“晒晒太阳嘛，可能是着凉了，我肠胃不行，今天不该穿短裤的。”
　　正走着，卫仁礼的手机响了几声。雷诗然发来几条长长的语音，卫仁礼错后半步走着，把手机抬在胯骨附近扫了一眼，点开语音转文字，文字正一个个涌出来，褚宁回身看：“学校很忙吗？要不你先——”
　　卫仁礼把语音点开外放。
　　“我去——我现在在厕所给你发消息呢，今天我不是结束了嘛，想起你跟我说的，我就绕了一圈跟冯行舟扯闲篇，然后冯行舟说请我喝奶茶，喝完之后她接了个电话。”
　　卫仁礼解说：“就是下午我们去闪星广场的那个兼职活动，冯行舟是活动负责人，我学姐打听八卦发我。”
　　“然后冯行舟就特别着急，表情也不对，要让我回避的那意思，我说‘我没啥事要是公司有事儿带着我呗，我还想以后说不定能在你们公司找找工作呢’，我就那么说，冯行舟说是私事，但我其实听见电话那头是李杨，没听清说什么。我就说那我不打扰先走了。你知道事情有多巧吗？本来我没打算继续跟下去了，加上我以为冯行舟开车来的，原来没开车。她不往车库走，往外面打车，我也打车回学校，那会儿不是不好打车嘛，我就顺带叫了拼车，一上车，我跟冯行舟拼上了！”
　　给雷诗然找了点事找得雷诗然语气如沐春风，任谁听雷诗然说话的口吻，都不会想到有一个平行世界里今晚上雷诗然会从楼上跳下来。
　　卫仁礼又给褚宁解说，李杨泽煦是何许人也，自己让雷诗然如何打听这两人的八卦，一边走，速度慢了很多。
　　雷诗然的语音还在络绎不绝地发过来。
　　“在车上我俩特！别！尴！尬！我打了个招呼就戴上耳机，假装听歌，冯行舟也接电话——她一直在接电话，因为离得太近了我这回听到几句了，有个男的给她打电话骂她，她就反骂回去挂断了，我闭着眼装着我陶醉音乐呢，一开始冯行舟说话还顾忌我，声音比较小，后面情绪激动起来也没顾得上我，就一直骂那个男的，那男的是她老公，好像在外地，现在要回来。”
　　“过了会儿！有个女的给她打电话，不是李杨泽煦啊，是年纪大一点的，是她婆婆，她婆婆一直骂她什么不守妇道，要跟她要钱什么的……反正颠三倒四的来回骂，我就听明白了，是冯行舟正在离婚，现在离婚冷静期，和丈夫分居了，她丈夫也同意离婚，好像是出轨了，财产方面似乎是让步比较多。她婆婆好像是本来认了这事儿，结果说冯行舟也出轨了，她不认同之前那么分，小孩也不能跟冯行舟，对了那个小孩小名叫片片还是什么。”
　　雷诗然说得滔滔不绝，也是压低声音又不断开关门看外面动静怕隔墙有耳。
　　褚宁又跑去厕所了，卫仁礼蹲在路边继续听雷诗然说话。
　　“冯行舟先在幼儿园门口下车了，我就到往前拐过一条街下的车，再步行回来。放学挺早的所以门口没什么人，她们也不在正门口，在旁边的就看见李杨泽煦，一个小孩，还有一个老太婆，老太婆揪着小孩在大街上嚷嚷，李杨泽煦戴着口罩，老太婆就扯她口罩，冯行舟过去让李杨泽煦把小孩带走，老太婆不让，我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就看见拉拉扯扯的，小女孩就哭了，冯行舟跟李杨泽煦手里拿了车钥匙往路边停车的地方走，老太婆不让，冯行舟就把小孩塞进车里——然后把李杨泽煦也塞进去了，李杨泽煦也不走，被骂了，人就走开，老太婆就跟冯行舟嚷嚷。”
　　“我那会儿离得近了点，我就大概明白了，是李杨泽煦开了冯行舟的车来接小孩，本来都说好的，但她婆婆就临时起意，忽然就决定来接孩子，跟李杨泽煦就撞一起了，不知道怎么就发现李杨泽煦和冯行舟不是普通同事关系。我不能离太近了，就离远点，过了会儿冯行舟又接了个电话，我赶紧到附近厕所躲着。”
　　卫仁礼回复：所以冯行舟和李杨泽煦是真的有关系吗？不要被我先入为主，有没有可能只是单纯争孩子？
　　雷诗然：NoNoNo，有一腿的人距离是很近的！
　　卫仁礼：？
　　雷诗然：冯行舟安抚李杨泽煦的时候摸她脸，又搂了腰，谁跟下级这样？而且她婆婆说她同性恋，冯行舟没否认。如果是直女肯定大喊有病吧。
　　卫仁礼：喔……我明白了。
　　多亏了雷诗然细致观察紧密跟进，描绘又栩栩如生，卫仁礼大致还原出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冯行舟老公出差不在家，下午活动，冯行舟让李杨泽煦开她车去公司取东西，回来后顺便帮她把孩子接了，活动结束后俩人正好一起度过。
　　她忽然想起自己和雷诗然一起去打游戏的那天，冯行舟就在商场外面打电话——那时候没留心听就是了。
　　卫仁礼：这样会不会很吃亏，被说同性恋骗婚，到时候丢掉孩子抚养权。
　　雷诗然：不知道，她老公也出轨了呀，而且李杨泽煦才跟冯行舟认识几年？不算骗婚吧，只不过是这对夫妻双双出轨而已。
　　卫仁礼：……
　　雷诗然：而且离婚冷静期，要是没有这个冷静期，冯行舟算不算出轨还两说呢。
　　卫仁礼：不知道了，早知道下午应该早点过去提醒一下李杨泽煦的。
　　雷诗然：提醒什么啊？“别去接小孩放学小心被捉奸”？
　　卫仁礼也没想出个章程，雷诗然说：“不过想想看，也可能早就好上了，不是单纯这一个月。出轨就是出轨，出轨女的就不算出轨了吗？只可怜小孩要天天看这种戏码。”
　　卫仁礼想说什么，又吞回去，对雷诗然说：不过跟我们也没关系对不对？我们吃瓜就好了。
　　她怕雷诗然触景生情，又想起自个儿的家庭，让失落延续下去，没因为沈毓鸢而陷入自我怀疑，因为原生家庭陷入痛苦……就更糟了。
　　雷诗然：你真是慧眼，我平时根本没注意到！要是你今天能来现场就好了。
　　卫仁礼：你观察得比我细致多了，我只是有一点怀疑，你就能挖出这么多，天生的八卦圣体。
　　雷诗然：嘿嘿。
　　好一阵，卫仁礼觉得缺了什么，从手机屏幕中拔起脸，想起褚宁在厕所一直没出来。附近开着一家便利店，卫仁礼买了水和抽纸进公厕看望褚宁，才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隔间门大敞着，一个黄黄蓝蓝的身影蜷缩跪坐在脏兮兮的瓷砖地面，不住地对着蹲坑呕吐。
　　唰唰唰抽了几张纸巾，卫仁礼蹲下往褚宁嘴边送，转眼看坑里呕吐出的几乎是清水，当机立断要叫救护车。
　　如此大动干戈，褚宁当然哇哇大叫要抢手机不准她叫：“不用！吐干净就好了！”
　　“你要是因为肠胃炎忽然嘎嘣死掉——”
　　“那你明天遇到我，不要叫我吃海鲜就好了……”
　　“怪海鲜吗！那你不吃炖牛肉的时候自己在闪星广场溜达的时候吃点什么？”
　　褚宁又嗷一声吐了一下，扶着卫仁礼：“我哪知道，我今天起床的时候就跟你呆在一起。”
　　卫仁礼不言语了，转而打了普通车去医院。
　　褚宁接过水漱口，不忘安慰她：“这年头哪有因为肠胃炎忽然死掉的，就算死也不是今天。”
　　“你很倒霉啊！也哪有人明明只是趴在栏杆上看个热闹就掉下去的！”
　　“那是因为栏杆本身就有安全隐患才会这样。”
　　“是啊，所以如果排除掉这些大大小小的危险因素，你也没有道理莫名其妙就暴毙吧？”卫仁礼顺着话说，把褚宁噎住。
　　卫仁礼半拖半扶，褚宁擦着嘴把半截身子歪在她身上，忽然说：“轮椅呢？”
　　原本在公厕外停放的战损轮椅，这会儿没了踪影。
　　卫仁礼挥挥手，看着路边留意车牌：“没事，大不了赔钱。”
　　褚宁刚担心过，自己就说服了自己，沉沉地把脸埋在她肩头，像挂在她身上的披肩，轻声细语：“没事的，我今天死掉，明天你会循环……轮椅也会回原来的地方。”


第44章 7月24日
　　卫仁礼揣着担心和过度焦虑把褚宁送进医院，结论是急性肠胃炎，需要挂个水，就可以了。
　　这个病的危险程度和闪星广场的栏杆相比简直是蚂蚁和大象，卫仁礼松一口气，褚宁笑眯眯地宽慰她：“我没事的。”
　　预期是褚宁因为这个挂水，中间针尖出了问题一路爬升到胳膊上，或者输液瓶里多了一种未知病毒就把倒霉的褚宁弄死了……结果是，除了中间走廊差点有个人撞到她的输液瓶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风险。
　　让全程全神贯注盯着褚宁的卫仁礼松了一口气。
　　“死神还是讲道理的。”褚宁说。
　　说死神来了的是她，说死神讲道理的还是她，自己好像左右手打架。卫仁礼瞪她一眼。
　　褚宁眨眨眼睛，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她，她也没说过任何丧气话。
　　白天卫仁礼还瘸着腿，到了傍晚就健步如飞，褚宁平时肠胃就不是太好，开了药回去吃。
　　晚上的炖牛肉被精简了，如果不是褚宁强烈要求，卫仁礼会直接点外卖。
　　卫仁礼对褚宁说去小区主要是来确认信息，排查晚上那个凶手到底在哪里，看看家里的安全隐患。正说着，胡彤彤的消息姗姗来迟，大早上，胡彤彤被她一番超能力的话骗走了，一直没太多消息，晚上倒是郑重地回复她说，是自己对姥姥关心不够之类的，今天姥姥特别高兴，她心里还挺难过，上大学以来除了过年都没去姥姥家好好陪陪老人家……卫仁礼回复了几个表情包，已经想不起自己早上是怎么说的，因此也没多说什么。
　　从医院要走到公交站，再从公交站坐车回小区，五站的距离很快就到，褚宁还想着那个失踪的轮椅，想在半路下车，去之前的公厕附近找一找。
　　“还是先去你家。”卫仁礼说，褚宁嗯了声，扶着栏杆看外面。
　　车门一开，卫仁礼拉着褚宁下了车。
　　“还是先找找吧，不要增加没用的遗憾。”
　　夏日白昼更长，傍晚的尺寸也又宽又长又明亮，靠着公厕并排走着，卫仁礼开着手电筒，顺着那个方向走出去大约五百多米，看见了轮椅。
　　轮椅像个摔倒的孩子跌在绿化带中，委委屈屈地被一排共享单车遮住了。
　　或许是因为下了坡自己滑到这里，而晚上正好大家下了班，往这里停了一排排的车，轮椅就这么被遮住了。
　　褚宁高高兴兴地把失而复得的轮椅拽出来，自己坐在上面，卫仁礼就把开着导航的手机丢给褚宁，自己在后面推着。
　　“我知道路线的，不用导航。”
　　“我意识到你死之后，我就想要离开你们小区，你们小区的路线明明非常简单，但你死后，又是下雨，又是一场白雾，我想离开，却怎么也走不出去——那是第一场循环。走得太漫长了，漫长到像一场噩梦。手机也没有了信号。”
　　“我死后你就没有信号了？”
　　“不是……如果你在别的地方死掉，我是有信号的，只有在这里，看着你死掉，我就会掉进一种诡异的状态，比如一直爬不上去的楼梯，走不出去的小区，手机时间暂停。如果你在其他地方死掉，到了十一点三十五，就会下雨，啊，如果你在十一点三十五没死，也不会下雨，但那时候你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下雨。”
　　“听起来像灵异事件了。”
　　“不光这样，你的尸体还对我说话呢，在说话之前还有脚步声，好像是你的鬼走过来上身了才能和我交流，现在想想真瘆人啊。”
　　“如果停止循环，那么继续的，是我们最初遇见的7月25日，还是结束循环的最后那个7月25日？如果是后面那个……那现实就跳跃了啊，结束循环，出现一个非常诡异的7月25日，本来不认识的我们忽然就认识了，合作无间，打破命运的循环……”
　　“别细想了。”卫仁礼在褚宁头顶敲了一记。
　　被敲的人怔怔地抬着头，敲人的一贯自我而自知，并不在意被敲人的看法。
　　褚宁只好窝囊着捂住脑袋。
　　在小区里转着单元楼绕了一圈，卫仁礼若有所思，褚宁虽然不知道在看什么，但也很认真地细看，并且表示自己可以正常上楼的，让卫仁礼不用推着她。
　　卫仁礼没听见，过会儿说：“我总担心循环不是无限的，如果循环一直循环下去……我会挑一个循环，让你做想做的事情。”
　　“但第二天就清空了，昨天的我又不知道，后天的我也不知道。”
　　“唔。”卫仁礼沉吟，褚宁自己又补充上了：“不过今天的我体验了，也很好，你挑吧，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但你找我做想做的事情，我会高兴的。”
　　“我不会管你怎么想的。”卫仁礼失笑，终于把褚宁松开，两人一起扛着轮椅上楼。
　　通达二区二单元七楼703……卫仁礼停在门边等褚宁拿钥匙开门。
　　褚宁翻找着自己的随身小包：“不知道之前的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当房产中介是为了自己租房方便……因为总是很难租到便宜的房子，看房也看得我非常累，索性自己干这个，跟着跑区最后物色到这个，公司仓库还有不少旧家电家具，能省下我很多钱。”
　　“你提过。”
　　“我没拿钥匙吗……”褚宁翻找半天，索性把包摘下来翻腾，最后回忆起来，一拍脑袋，“在厕所吐的时候好像掉出去了。”
　　褚宁伸手去按指纹，徒劳地按两下又撤回手，智能门锁似乎是坏了有一阵了，褚宁一点也不意外门锁的反应，摸那两下只是泄愤似的。
　　“找个开锁的吧。”卫仁礼正在手机上翻找，褚宁一笑：“智能门锁开锁贵，我有备用钥匙。”
　　褚宁刚拿出手机，愣了一下又收回手：“忘了，把人删了。”
　　“嗯？”
　　“因为租这个房子就想着我到时候要死在这里，所以也没有换锁，也就是说公司那里还有把钥匙，到时候他们收房不要添麻烦太多……但今天把他们都删了，号码我也没记住……”褚宁挠挠头，“那就叫个开锁的吧，我叫吧，我这边有认识的师傅。”
　　“提前安排好身后事了？”卫仁礼抱着胳膊问。
　　褚宁点点头，打了电话叫师傅上来，也抱着胳膊靠墙和卫仁礼对望：“毕竟不应该给人家添麻烦。其实我想着回老家我爸爸的房子去死，但那里，我感觉不像我的地方，我只是在那里读了初三，死在那里会感觉有点害怕，而且也不认识别人，尸体臭掉不是更添麻烦吗，到时候还闹出一些大宅闹鬼的传说，在本地流传起来……嘶……”
　　“日本不是有一种叫‘生前整理’的东西吗？年纪大的人在到了一定年纪就舍弃自己的物品，只留最精简的，尽量死后留的东西少一点不给人添麻烦……你家倒是很丰富，什么都很全。”
　　“我舍不得，”褚宁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游戏机啊，电视啊，都是我超喜欢的东西，我带着它们搬来搬去，我舍不得丢掉，死也要被它们簇拥着。啊，你第一次见我死的时候，我有没有买花？我应该买花的，家里要漂亮一点。”
　　“你连门锁电池都不换。”
　　褚宁缩缩肩膀，神情怅然：“也是。”
　　卫仁礼感觉自己有点了解褚宁了，她思索良久，轻声说：“要是我需要你，你会求生意志更强烈一点吗？”
　　“这个是假设，还是？”
　　“是假设。”
　　“那我不知道，”褚宁说着话，忽然看见楼梯口探出的脑袋，连忙招手，“师傅这边——”
　　门锁打开，还没进门。褚宁想起还没买牛肉，就站在玄关敞着门，打电话问相熟档口的大叔还有没有留牛肉给她，答案是刚卖掉还没有十分钟，因为她一直没过去。
　　“那我软件下单。”
　　卫仁礼注意着褚宁家的门，又四处看着，她不是刑侦专业，也不知道哪些角落安全与否，只能左顾右盼地瞎看看，赶忙走到外面让褚宁关门，自己在外面试着看猫眼里的光，看门缝，用身体撞门板估计强度，再敲门让褚宁放她进去。
　　“要复刻经典场面了吗？《闪灵》那一幕？”褚宁问。
　　卫仁礼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只是摸着门犹豫着，绕去自己之前没怎么细细观察的厨房观察。
　　她谨慎而细致地用眼睛把细节描进心里，普通的长条形厨房，看起来很好用但实际上总是走不开，做饭的时候一定会迈开大步像螃蟹一样左右腾挪，备菜台子不够长，不锈钢双水槽擦拭得干净透亮没有水痕，把手上挂着干爽的抹布。微波炉和空气炸锅都另外放在架子上，油烟机擦拭得干干净净，另一头是贴了磨砂膜的小窗，开了一半，无论如何也没有人可以从这个缝隙里挤进去。
　　从厨房望出去，也没有着力点可以踩着飞檐走壁，至少，就卫仁礼的体质来说是不能够的。
　　在厨房巡视一圈出来，褚宁身体还是虚弱，倒了热水捧着杯子歪在沙发上看着她笑。
　　“卫仁礼，我刚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你说我们第一次遇到，我找到你，我非要莫名其妙地给你做我拿手的炖牛肉，对不对？”
　　“是啊。”
　　“然后我就拉着你到我家，为什么你会同意来我家呢？我们不是很不熟吗？”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要是没有这十天的循环……你记得我吗？或者说，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你怎么看待我？以至于你想起我是你的初中同学，也不担心我把你拉到什么奇怪的场所，就跟着我回家呢？”
　　卫仁礼说：“惭愧，我真的不记得你。”
　　“那为什么会跟着我回家呢？我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吗？”
　　卫仁礼沉默片刻：“可能因为我饿了。”
　　“真的吗？”
　　好一会儿，卫仁礼笑笑：“我都忘了7月24日发生什么了……你那天怎么过的？”
　　“对我来说是昨天，我昨天像平时那样工作完，回家打游戏，然后发消息说我今天不干了。我早上吃了鸡肉卷，中午喝了杯伯牙绝弦，晚上自己在家用之前冰箱里的剩菜做了蔬菜乌冬面，吃完了，就睡觉。你呢？你的24号做什么？”


第45章 我不同意
　　“我的7月24日，也没有什么稀奇的……23号有一个专业技能竞赛，结果比较好，24号，学院的一个退休干部，她每年都会帮扶学院里三到五个贫困学生，平时也有联系……她听说前一天我竞赛得奖了，就邀请我去她家吃饭。”
　　卫仁礼沉在沙发里，褚宁歪着头看她。
　　“平时她也经常邀请我去家里，我总是不去，因为我总在干各种活，专业课也很多，总是抽不出空来找她。她帮扶学生也不是给钱的那种，是那种长辈式的关心，偶尔会给发红包，只是红包我也不要……我会尽量避免在学校外面和学校内的人产生联系，我不想让人说我，利用自己的家境博取同情怎样……很幼稚的想法。24号，因为竞赛也预计会有两千块奖金入账，我心里松动一点，加上25号兼职过后又有一笔钱，想着偶尔也应该放松，看望一下，回应人家的关心。我就提着礼物去了，人家也不缺什么，也知道我没有钱，我买了点橘子。”
　　褚宁忽然说：“我家也有橘子，你吃不吃？”
　　“吃。”
　　褚宁起身给她取来放在茶几上，重新歪在沙发上，离她近了点。
　　卫仁礼剥开一半吃：“因为是去吃晚饭，我提前一点过去，想着我能打下手帮忙。那位老师对我非常和善，她说终于见到我本人了，实际上在学校里见到好多次了……她很不像在学校见到的样子，明明是夏天，冷气开得很足，以至于在家里穿着高领毛衣，身上有一种羊绒的温暖的感觉，带着香气，她和爱人一起做好了饭招待我。她们是丁克婚姻，我以为，所谓的丁克都是男人的谎言，到了年纪男人就会开始后悔了……但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人，她和她爱人都说话轻声细语，怕吵到对方，互相为对方着想。那位老师接过我的橘子谢谢我，吃饭前，她爱人就剥开橘子，很细致地把上面的橘络剥掉，把橘子瓣放在盘子里特意等着，也并不是为我表演什么，他们的动作非常自然，仿佛多年都是那样……
　　“那位老师也炖了牛肉，她说，学校食堂的饭一般，平时吃肉少，要么是鸡肉，要么是合成肉，又问我平时有没有痛经或者体寒的毛病，特意炖了一大锅牛肉让我多吃一点，又听说我每天都跑步，还特意拿出自己家里的牛奶让我带走每天喝，我都不认识那是什么牌子……”
　　“老师说得对，应该多吃肉的。”褚宁忽然附和。
　　卫仁礼笑笑：“但我没吃成。我要去打下手，老师不允许，就让我坐着，让我连上网自己玩。老师牛肉提前炖了很久就等着我来，放在砂锅里，吃饭的时候，我赶紧起来帮忙端碗。但我不端还好，我刚想伸手，老师为了躲开我的手，把砂锅抬高，不小心就撞在门框上，砂锅和牛肉掉了一地。”
　　褚宁坐直，卫仁礼去剥第二个橘子：“我非常愧疚。只是，在那个场景里，我不知道如何概括我的情绪，也仿佛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呆住了。那是我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就添了这种麻烦——她爱人就冲了上来，我下意识，挡住了头。”
　　“再怎样人家也不会打你吧？”
　　“反应不过来……我不擅长应付去别人家里这种情况。”
　　“后来呢？”
　　“她爱人先确认了我老师有没有事，没有被烫到，有围裙挡住了溅起来的汤汁，身上没有事，没有一个人语气很急，声音也没有抬高，说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没有。两个人反而非常急切地来关心我，问我有没有烫到。
　　“我当然没有烫到。很快就反应过来，我第一反应应该是关心老师的安危而不是自己抱头，太可耻了，太逊了，我恨不能立马就离开。但她们没有任何人怪我，别说怪我，也没有怪砂锅，也没有责备自己，仿佛牛肉炖了一下午就应该被丢在地上……你知道事情紧急的时候，人有时候装不出那么冷静，但她们夫妻两个就那么温和，拉着我的手坐到餐桌边，没有说牛肉可惜。只说，她是照着附近某家店的秘方做的，我们吃那个店的外送也是一样的味道，于是一个找名片打电话叫外送，另一个就和我一起收拾地上和墙上的牛肉……墙面那么干净，就被弄脏了，我一直道歉，她笑着说没关系，忘了我是很拘谨的小孩，又忘了她自己岁数大了……总之，她的语气非常平和，怎么会有那么平和的语气，你从她的嘴里听不到任何责怪和抱怨。我渐渐放下心，和他们一家吃了好吃的炖牛肉，她们还叫了那家店的点心叫我一起带走吃。
　　“因为第二天有活动，哦，也就是7月25日，我得早点回学校准备，她怕我拘谨，没有叫爱人开车送我，而是直接帮我叫了车。我回去之后一直想这件事，一直在想……那种平和的幸福，原来是真实存在的。我之前相信它存在，就像相信地球是圆的一样，是一种常识性的相信。而亲眼目睹后的相信，就像相信我爱吃橘子……是一种无需验证的事实，我突然非常，非常想吃炖牛肉。
　　“……仿佛吃下去就可以得到幸福，就像你看了电视广告，买了手机就可以提高生产力，买了相机立即就可以变成摄影大师，买了口红就变得精致而美丽……而你看见了幸福的样板间，再吃下里面的糖果，划一根火柴，被虚幻的温暖包裹……我就这样记住那个炖牛肉的味道……所以我遇到你时，只是客气客气，然后，你说你做的炖牛肉很好吃，我只是想了想那根火柴，你又邀请我去你家，那时候我也的确很饿，上午一直在做体力活……中午没吃什么东西……你看起来也不像坏人，我也没必要天天都绷着那么累……我就这样答应你的。”
　　门响了：“你好，外卖！”
　　“牛肉到了！”褚宁起来去取，卫仁礼也跟着，打开门，只看见外卖员匆匆下楼的衣角和门口放着的一堆菜。
　　“别张罗太多，”卫仁礼叮嘱，“我打下手。”
　　“对了，你之前吃我的炖牛肉，会感觉幸福吗？”褚宁拆着里面的东西，牛肉和佐料之外，又掉出一兜橘子。
　　卫仁礼拆着橘子，拿了纸巾垫着剥开一个：“惭愧，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在懊悔我为什么忽然就来了你家，总是想着要赶紧离开……因此没有怎么尝出味道。等我察觉到你炖牛肉的确很好吃的那天……我的重点又不在牛肉上面。”
　　“那你今天认真吃一下，我会用尽毕生功力做出超完美炖牛肉的。”
　　卫仁礼忽然轻声喊：“褚宁。”
　　“怎么啦？”
　　“其实我没有觉得循环很坏……因为循环过后你什么都不记得。”
　　“我应该忘掉什么吗？我可以今天就忘掉。”
　　“你今天可以记住我。”
　　“要是不循环，你希望我明天就忘掉。”
　　“要是不循环，我不会说这些话。”卫仁礼微笑着把橘子瓣放进嘴里，拎起橘子皮丢进垃圾桶，顺势走到阳台。
　　“要是不循环，你不会和我当朋友吗？”褚宁跟着她走到阳台，看向洗衣机上的空相框，忽然提议说，“啊，卫仁礼，我们来合照吧！”
　　“‘要，是，不，循，环’这五个字，是假设，不是前提。我也不知道。所以不能回答你。”隔了好几个小时，卫仁礼不轻不重地回敬了褚宁一句。
　　褚宁起先没反应过来，等拿出拍立得和相纸才意识到，卫仁礼回敬的是开门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互相给对方留了个悬念，褚宁噗嗤一笑：“真是大学生，问问题都这么文绉绉的，我没文化，听不懂！”
　　“别耍赖啊。”
　　“卫仁礼，那我不耍赖，我回答你，你会讨厌我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我翻来覆去，颠三倒四，没完没了地纠结同一个问题，你一定很烦我了吧？那我要回答你咯？你说不定会盼着我立马死掉，我没有出息，也不上进，我就是这样。”
　　卫仁礼捏住眉心，轻叹一声：“那你先回答吧。对了，我问的是什么？”
　　“你问我，如果你需要我，我的求生意志会不会更强烈一点。”
　　“好，你的回答是？”
　　“我不知道你需要我，我的求生意志会不会更强。但如果你不需要我，我的求生意志就会更弱一点。”褚宁摆弄拍立得，忽然举起来对准卫仁礼。
　　出人意料的是，卫仁礼并没有发火。
　　举起拍立得遮挡视线的褚宁悻悻然放下：“来拍照吧，虽然明天留不住。”
　　“但机会难得。”
　　“喔，对，机会难得！”褚宁高兴地站到卫仁礼身边举起拍立得。
　　卫仁礼比出一个剪刀手，语气平静：“如果你今天死掉，明天我会尝试和你交往。”
　　拍立得当啷落地，褚宁大叫着跳开：“什么？你在说什么呀，你在胡说什么啊！你把我看成什么啦！你怎么——”
　　“我试一试，如果我需要你，你的求生意志会不会更强。”
　　“我不同意！我不会同意的！”
　　“明天你又不知道。”
　　“那我今天求生意志已经很强了……要是我死掉，肯定也不是自杀的，关我什么事呀！明天的我很无知，不要玩弄我的感情！”褚宁捡起拍立得不肯拍，围着卫仁礼转圈圈，急得快要求她了。
　　“是我个人的探究欲，”卫仁礼仍然维持着比剪刀手的动作，“明天的事和你无关。而今天，你还要不要拍合照了？”
　　“拍，”褚宁蹭过来，相比最开始的姿势，和卫仁礼离远了半寸的距离，“不要骗我，你不要骗我——你不是每个循环都会很认真地对待吗，说是不做你平时不做的事情。不要在明天骗我啊，我，我是曾经暗恋过……但，但那时候才初中，天啊，不要这样！”
　　相纸被拉出来，褚宁一边晃荡一边甩手等照片显现。
　　卫仁礼比着耶，褚宁满脸苦瓜相地看着卫仁礼。
　　看了照片，褚宁的表情更苦了。
　　卫仁礼愉快地笑起来：“我要吃炖牛肉，快点进厨房做饭。对了，你认识修家具的师傅吗？你家沙发零件好像坏了，没办法摊开成床，不修的话今天在知道死法之前，只能和我挤得更近了。”
　　“我打个电话叫一下。”


第46章 疯子
　　因为是沙发大件，褚宁自己暂且搞不定，正在拨电话，卫仁礼说：“不用了。”
　　沙发摊开成床，她本想掰动给褚宁确认一下，这会儿忽然又好了，看来上次的确是哪个零件卡住了。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重量比平时大得多，加上沙发或许质量没有那么好，或许平时都是褚宁自己睡，零件习惯了另一个位置，陡然变换不适应。
　　找了会儿理由，褚宁也并没有因为她这条判断失误就怎样，说不用了挂断电话，过来和她一起在摊开的沙发上坐了坐，十分稳当。
　　“我之前会在下面放我的收纳箱，但我觉得喜欢的东西还是要摆在看得见的地方，所以抽出来摆了。”褚宁给她指电视柜上的一堆东西，在沙发上颠两下再度确认它稳当，钻进厨房。
　　卫仁礼这次坐在褚宁家里，奔着“寻找安全隐患”来的，可她上次也看得够仔细了，这一次也发现不了新的安全死角，知识就摆在那里——她转而看向门的方向，又看看时间，担忧着谁会来敲开门，带来危险。
　　可并没有。
　　确定了这一点，她去厨房给褚宁打下手。
　　“你平时做饭吗？”褚宁问她。
　　“不做，吃食堂。”
　　“那你之前呢？”
　　“不做。”
　　卫仁礼会做普通的家常菜，但如果说对吃这东西需要有什么研究——她一定不能顺利毕业。营养均衡就足够了，每顿饭有碳水蛋白质维生素脂肪就可以，学校食堂总是能满足要求，加上她向来吃得不多，偶尔雷诗然还总是叫她出来聚餐吃饭，并没有特别在意。
　　褚宁倒是絮叨起来：“那我还蛮没出息的，我老是觉得自己活不久就要死，比一般人少吃很多顿饭……所以每顿饭都让自己吃点好的，挣点钱全吃了，特别没出息。”
　　“这不是很好吗？”
　　“很好啊？”褚宁笑笑，“好吧，我也觉得挺好的。”
　　“那你说自己没出息。”
　　“我怕你觉得我没出息。”
　　“我没有刻薄到这地步吧？”
　　褚宁鼓起腮帮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一个含着点弧度的笑在脸上浮起，可她这会儿正在捧着电饭锅按按键，谁也不知道她对个电饭锅发笑做什么，卫仁礼盯她一眼，从她身后擦过去洗手，把砧板洗掉。
　　灶上的牛肉已经咕嘟咕嘟冒泡，褚宁调成小火，电饭锅也开始运转，卫仁礼拿着菜刀谨慎地躲开褚宁的方向，直到褚宁走出厨房，她才松手把菜刀放回刀架，掰着不锈钢刀架确认它稳固，不会忽然飞出来砍褚宁的头。
　　卫仁礼忽然探出头问她：“你有没有什么可以一起玩的游戏？”
　　褚宁正在给沙发铺上毯子，闻言扭过头思考一下：“马里奥赛车行吗？”
　　“可以。”
　　“要和我玩游戏吗？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安全隐患吗？”
　　“暂时没有。”
　　“好，等我看下我有没有充电……我很久很久没玩了。”
　　卫仁礼洗干净手出来：“不玩游戏也可以，可以看电视。”
　　“找到了，等我充会儿电。”
　　给swich充好电，褚宁正好看到了电视柜角落的垃圾袋，顺势撕了一个走向厨房。
　　拎了一包垃圾，褚宁往外走，卫仁礼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卫仁礼想着褚宁的死，推测着，可能在第一次循环后，自己刚离开，褚宁打开门想要出来——于是遇难了。
　　也不知道怎么，她回厨房拿了把水果刀握在手里，看着凶狠，褚宁吓了一大跳：“干嘛！”
　　“我怕楼下有那个疯子。”
　　“那也用不着刀吧，马桶搋子！那个，那个好用，专克这疯子。”
　　卫仁礼一想也是，换了武器下楼。
　　对那个疯子，褚宁了解多少呢？褚宁想着，只知道他似乎就是本小区的人，曾经也精神正常过一段时间，但那段正常比起大范围的不正常像是一个共同的幻觉，大家都宁可相信他是天生的。他被送去精神病院，因为他还企图杀死他妈，但是那个女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心软，就把他接回来，放在家里，天天睡觉闭锁着门，任由他在眼皮底下发疯……
　　倘若是旁人，或许就对这种事大惊小怪了，但听着的是卫仁礼，立即就明白了。
　　既然那个疯子只是有伤人的企图，并没有实质性地伤过谁，又有他家里人的袒护，谁也不愿意多一事，这种事看来荒谬又十分正常，不是谁都有空余在自己的生活之外，还高瞻远瞩地清理公共社区的领地的，无非叮嘱家人一句“离他远点”。
　　就像谁看见一个人把孩子打得遍体鳞伤的，会去想，这人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不安定分子，应该报警或者其他程度干涉一下？不会的，又不是打自己的孩子，也不是打自己。
　　她握紧了马桶搋子，无论如何也要上楼去换把刀下来，褚宁大呼小叫地阻拦她，垃圾桶已经到了，把垃圾袋丢下去，双手一摊：“没事的！你看，我再怎么被杀，也犯不着光天化日的……”
　　“也没有光天化日，”卫仁礼冷冷地指着天色，“如果是冬天，已经天黑了好一会儿了。”
　　“我现在没事！”褚宁宽慰她，拎了无形的裙摆转一圈，展示自己完好，卫仁礼瞳孔一缩，拿起马桶搋子把褚宁拉在身后。
　　那个疯子果然在这个时间段出没在小区。
　　两个聊天的妈妈还没有带着孩子出来，所以那男人孤身一人，两手交叉在身前，屁股不住地蹭树。
　　他穿一条裤腰快掉到膝盖的牛仔裤，头发蓬乱，脸上带着笑容，不住地蹲起，使劲儿把那可怜的小树干蹭得往下弯过去。
　　褚宁也看见了，拉住卫仁礼：“好了，看见他了，我们躲开吧。”
　　卫仁礼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个男人，这会儿那男人身上有锤子吗？可能别在后腰，但蹭树的时候不会掉下去？她怀着十万分警惕用视线把疯子钉死在原地，任由褚宁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拖拽着上楼。
　　褚宁一边拉她一边说：“难道你看见他就要上去杀他吗？这样哪怕我不死，你也要坐牢的哇！他是神经病，你是正常人啊！”
　　上楼一步一个台阶，卫仁礼总担心疯子忽然出现在另一个入口钻进来，美式恐怖片一样咿咿呀呀地过来用锤子把她们砸得血溅十尺。
　　直到上了二楼都没事，卫仁礼松一口气，连带着褚宁也终于放心，从臂弯释放了卫仁礼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
　　“你看！”褚宁又展示自己囫囵个完好。
　　褚宁这人总是矛盾的，她一边给卫仁礼证明自己不会有事，一边相信自己一定会莫名其妙地发生什么事，两者之间横贯着一种叫命运的玄而又玄的东西，父母都被笼罩其中并且验证了命运的谶语，她越坦然证明自己没事，卫仁礼心里就一寸一寸往下沉。
　　卫仁礼点点头：“嗯，好。”
　　继续上楼，七楼的步梯还是有点高了，正走着，从楼下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脚步声非常急促，卫仁礼刚扭过脸，那脚步声就近在眼前。
　　是那个男人。
　　那个疯子扶着楼梯栏杆咚咚咚地追上来，停在半截楼梯之外，仰起脸望着两个女孩，龇牙一笑，露出一口牙结石。
　　褚宁问他：“你干什么？”
　　疯子不说话，原来真的疯了的人眼睛里燃烧着令人恐惧的火焰，你不知道那火焰往哪里燃烧，漆黑而疯狂，里面并无半分常理可言。他的手指不安地敲在扶手上，低头用手指作走路状，想一边用手指头走，一边让自个儿也上楼来。
　　褚宁抬高声音说：“你想干什么！”
　　他疑惑地定睛在两个女孩身上，卫仁礼推着褚宁让她上楼，褚宁却要抢夺马桶搋子。
　　那男人忽然嗫嚅着叫：“说我做什么？我不是神经病！我妈妈不在！”
　　是压低声音又竭力想喊的嘶哑气声，像用指甲挠玻璃一样令人不安，卫仁礼一把推开褚宁：“我以前……我经常打架，你让开。”
　　“我有经验，没事，他哪有胆子……”褚宁不肯让。
　　卫仁礼心里忽然咚的一声，察觉到一些不安的信号。如果不是自己过于警惕，她们是否早已上楼，不必和疯子直接对峙？或许现在的状况是自己反应过度，反而吸引了坏事？
　　想法转瞬即逝，这会儿也不能背过身，把后背大喇喇地亮给这移动速度堪比奇行种的疯子。
　　卫仁礼问：“你身上有锤子吗？”
　　和疯子直接沟通这话题也是有点奇怪的，正常人的想法都瞬息万变，何况无法互相理解的疯子和普通人，很有可能今天能和平问出一句，明天一个动作刺激了对方。
　　疯子竟然听懂了，忽然就把手往后掏去，掏在屁股的位置，卫仁礼看见他提起裤子的同时，从松垮的裤腿扯出一把锤子。
　　他握紧锤子笑起来：“我要钱！”
　　“你要什么？”
　　转脸，疯子就忘记了自己说要钱的事情，不知道大脑跳过了多少中间步骤，哭着大喊说妈妈不给他钱，抡起锤子就冲上前。
　　褚宁争抢不过卫仁礼，卫仁礼如她自己所言，有一些打架的经验，更别提，她和这个疯子也有一些打架的经验。
　　虽然上次她及时抢过了锤子，而这次并没有这么趁手的东西。
　　她盯着那疯子，心里忽然空白一片。
　　是什么时候学会打架的呢？不，不是学会的。
　　杀人自卫的本领藏在血脉之中，为了生存，如果她不动手，别人把她的头往旱厕里按的时候，她早就窒息死掉了。
　　谁会管她呢？她当然是“活该”，她家的大人在四处得罪别人，怨恨流向小孩，或者即便没有大人，太过弱小的人在族群里就吸引着暴力——大家也知道，不会有人救她。
　　在文明的世界，从没伸过手的人伸过一次，就能直观地尝到暌违已久的，力量的掌控感。
　　要反抗这件事……就是让对方掂量清楚，你不能掌控我。
　　你不能轻而易举地，如此对待我们。
　　褚宁正在说什么，她没听清，因为她已经扬起马桶搋子，像用标枪狠狠刺沙袋一样，对准了疯子的脸，扎了下去。
　　被她兜脸一按，那疯子失去平衡，上半身后仰过去——
　　摔在楼梯上。
　　他想挣扎的，但裤腰松垮没系好，让他更加失去平衡，以至于在楼梯上滚了好几个圈。
　　“等一下——”褚宁叫着。
　　没有来得及，卫仁礼已经收手，疯子的头撞在楼梯上，声控灯亮了好几层，照亮了从后脑勺流淌于地的，暗红的血。
　　褚宁扶着栏杆几乎是滑了下去，一把扯住疯子的衣领，试探着把手放在疯子的鼻孔下试探，面色一变，立即去摸他的颈部。
　　脸色惨白：“卫仁礼——”
　　卫仁礼静止不动，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释然，对褚宁说：“你现在上楼去……不要出门，注意安全，今晚看会不会下雨。”
　　褚宁压着声音：“你傻吗？要是我今天没死，循环停止了，你要坐牢的！”
　　卫仁礼想了想：“即便是循环……我也不做我平时根本不做的事。所以，这也算后果之一……这是我会做的事。我要为自己有时候蹦出来的冲动负责，复盘一下的话，也不算违背我的本心，只是做得不够聪明。”
　　“胡说！有捷径你不走？你太紧张了，没事的，没事的，顺其自然好不好？和你待在一起很高兴，我迎接死也不害怕，不要被恐惧打败了好不好？我上去就死，循环继续，今天这个不算数，还能再来，下次你吸取教训。”
　　褚宁也慌了神，满嘴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说完才意识到把计划向卫仁礼秃噜出来，卫仁礼就不会准许她上楼去。
　　就这样僵持着。
　　过了会儿，从四楼探出一张疲惫的中年妇女的脸：“皮皮啊？玩够了？回家了？”
　　她看见了卫仁礼。
　　她走向楼梯间。


第47章 不要玩弄我的感情
　　皮皮原来是那个疯子的名字，他姓皮。
　　道听途说还是比不过现实一看，原来疯子就住在同个单元楼……怪不得卫仁礼怎么也找不到那疯子，原来人家回家去了……至于危险是怎么发生的，卫仁礼已经来不及细想这些了。
　　如果褚宁是被杀的，那杀人凶手就该死。
　　疯就可以躲过审判吗？
　　卫仁礼把皮皮推下楼的时候，是想过对方会死的。
　　尽管，那时候没有来得及想太多，比如自己坐牢之类……但既然做了，不是别人强迫她，是她自己发自内心这样想，那么说明在某个平行世界，她也会如此做，并且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忽然腾出空，像是旁观者一样审判着她卫仁礼，原来小时候的匪徒习性从来没有退去，只是包裹在所谓“学霸”的外衣下隐藏起来，她本性还是那个被人欺负了就要打回去的小混混，人一旦动过手，就会尝到甜头的道理……也适用于受害者。
　　文明社会，原来那么遥远，到头来还是拳头大的人站着，武器长的人站着，被打败的躺着。
　　在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叫声后，女人掐住了卫仁礼的脖子要她偿命。
　　掐了一会儿女人忽然改口说报警，要赔偿，掐着脖子的手挪到衣领，只用来固定卫仁礼——好像忽然才想起来人命可以换成钱这事儿。
　　卫仁礼说你还得谢谢我，替你解脱了你的疯儿子，还得赔你钱。
　　她带着笑往尸体一看，笑容凝住了。
　　褚宁不见了。
　　在女人一阵哭天喊地和她失神的晃荡中，褚宁像条鱼似的溜走了，卫仁礼扯开女人抓住她衣领的手往楼上跑，女人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大喊杀人啊杀人犯跑了——就这样，楼道里走出来不少邻居来，女人一边追她一边叫喊，而卫仁礼看起来实在是个善良女大学生，而女人有着那样的儿子和这样的形象，一时间竟然没人来帮她。
　　都快跑到七楼了，终于有人看见了四楼楼梯间的尸体，跟着跑上来说：“是真的啊！那女的把那神经病杀了！”
　　这才有人乌央乌央出来堵截，但卫仁礼已经上到七楼——打开了褚宁家的门，似乎太过着急，褚宁都没把门关紧，一条小缝掀开，卫仁礼冲进去，正看见褚宁刚跑到阳台，一个纵身就要跳下去。
　　“褚宁——别——”
　　女人也追进来，扯住了卫仁礼的衣领，即便卫仁礼力气不小，仍然被拽了个趔趄，停滞了一瞬，撞在被丢在客厅的轮椅上。
　　就这一刹，卫仁礼看见褚宁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翻过栏杆，因为匆忙，一脚扯住了阳台的绿萝——但绿萝藤蔓太细，不足以把一个大活人救起。
　　她就那么望着褚宁跳了下去。
　　咚。
　　明明离得很远，她却仿佛听见了声响。
　　身后的拉力骤然消失，仿佛又只剩下她和褚宁两个。外面下起来朦朦胧胧的雨……现在的时间还不到十一点三十五呢……卫仁礼回身，追在身后的人不见了，中年妇女不见了……她刚想去看看尸体还在不在，身体骤然被一股无形力量撕扯了下去。
　　她睁开眼。
　　是宿舍的天花板。
　　手机显示这是7月25日。
　　第十一次循环。
　　从第九次循环开始……或者说，从褚宁借尸体之后告诉她离开循环的办法之后，她离开循环不再以“入睡”为时间点，而是，褚宁死。
　　褚宁一死，循环立即结束。
　　这就是她第九次循环，她跑去找褚宁，她一直觉得那次回到床上不对劲，但她脚崴了，归结于脚崴了摔倒在楼梯里可能晕过去了……但那次循环不像第一次那样坚信是梦，她总觉得对不上。
　　而第十次确定了，是褚宁死，她就立即循环，她再没有看看褚宁遗体的机会，褚宁也没法儿再用尸体的嘴和她说话了。
　　不能杀人……褚宁知道了她在循环，褚宁就会去死……就像她被雷诗然吻了之后很不愿意接受这个循环作为最终版，褚宁也不愿意看见她卫仁礼成为杀人犯的最终版。
　　但谁就能保证褚宁不死，循环就不会继续呢？只有一个事情有谱，那就是她不理褚宁，和褚宁没交集，她循环结束。当然，褚宁死的那个7月25日也会成为既定事实。
　　褚宁活着循环就结束的推想完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卫仁礼长出一口气。只觉得第十个循环很漫长又很短暂，短暂得只是吃了个饭，在街上一直走着，也没有吃到炖牛肉。漫长得却像是一场雨，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卫仁礼，她甚至觉得最初那个看褚宁像陌生人的自己也很陌生，隔在回忆之外。
　　收拾洗漱，脚踝完全没有第九次循环崴到的疼痛，卫仁礼回想着日程，推说自己发烧，把上午的志愿活动请了个假。
　　离开宿舍前看一眼胡彤彤，把人推起来让她去上厕所，胡彤彤半梦半醒：“你怎么知道我要上厕所……”
　　卫仁礼不言语，看着胡彤彤克服困意起来跑去厕所，转身出门。
　　不到七点，大地还没有像蒸锅一样等着水开上汽，空气里凝着凉意，很快被跑动的人扯开，流动起来，然后蒸发出汗水和潮热，卫仁礼久违地重新跑步，望见雷诗然打着哈欠走在附近，斜着身子远远地看她。
　　看了会儿，雷诗然往这边走。
　　卫仁礼提前减速，率先和雷诗然打招呼：“早。”
　　雷诗然困得眼皮也抬不起来：“早，你跑你的。”
　　“通宵了吗？”
　　“是啊，唱歌去了……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你一个人去唱歌吗？”
　　“嗯，”雷诗然又打了个哈欠，眼角迸出泪水，“我去补觉了。”
　　“好。”卫仁礼长久地看了雷诗然一眼，目送雷诗然往宿舍的方向去。
　　她重新起跑。
　　跑步让她保持大脑清醒，回去之后学习，事半功倍，思维会更清楚，身体健康会让她对生活更有掌控感。
　　拉伸，休息，去食堂吃早饭。
　　她以前为了节省时间学习，每天吃点饼干吃个苹果后来吃不消晕倒了，饥肠辘辘，于是她学会了尽量正常时间吃饭，吃正常的饭，荤素搭配，碳水，蛋白质，蔬菜，油脂。不久坐，学一会儿就起来活动身体，经常看外面，在能力和认知范围内保持着“长期主义”的选择。
　　把每天非常微小的一点进步累积起来，生活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命运就会因此改变。
　　但在循环中，身体的变化无法累积，那个陈旧的身体承担了更多的信息，信息是有重量的，它压着卫仁礼让她觉得很沉重。
　　而且，睡眠像是一周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她感觉自己并没有睡觉，身体似乎没有休息又似乎休息了，大脑和身体对不上这笔账，前一秒还在目睹褚宁跳楼，下一秒从床上起来。
　　她用跑步驱散这种心理的疲惫感，回宿舍睡觉，胡彤彤正在一边化妆一边和小花发语音说下午的安排。
　　卫仁礼适时插嘴说：“不去看姥姥吗？”
　　“嗯？什么？”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要去看姥姥，我以为今天要去。”
　　“改天，反正我姥姥离得近，嘿嘿，我今天和我发小一块儿吃饭去。”
　　“那晚上去姥姥家吗？”
　　胡彤彤终于从镜子前抬起头，想了想：“好像应该去了，我估计我朋友也想去了。”
　　“早点去，提前给姥姥打语音说。”卫仁礼想让胡彤彤尽可能早地干涉姥姥的活动，提前扇动蝴蝶效应的翅膀。
　　“好……诶，卫仁礼，你刚刚叮嘱我的语气特别像我妈你知道吗？”胡彤彤扭身朝卫仁礼看，卫仁礼正在换衣服，嗯了声：“是吗？”
　　胡彤彤立即叉腰换了个语气：“对啊，我妈平时就这样：‘胡彤彤你上大学就没去看过姥姥你知道吗？除了过年要压岁钱的时候理直气壮，平时是不是都不给姥姥打电话？赶紧去！’”
　　卫仁礼笑笑：“赶紧去！”
　　“天，有点可怕了你，一毛一样啊一毛一样！”胡彤彤被卫仁礼学出来的语气吓了一跳，卫仁礼今天给所有人好脸色，比平时亲和很多，笑眯眯的，胡彤彤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妈妈的事情，卫仁礼收拾着说要去洗澡。
　　“对了，我上午兼职请假了，我跟学长说是发烧，你别给我说漏了。”卫仁礼轻声叮嘱。
　　“啊？你请假了？干嘛去？”
　　卫仁礼莞尔一笑，路过胡彤彤，抓起胡彤彤的胳膊堵住嘴预先提防胡彤彤尖叫，轻声说：“约会去。”
　　胡彤彤急得直啃胳膊，被卫仁礼按住，连连用眼神保证不叫唤才被松了手：“什么？什么情况啊？你有男朋友啊！什么！我居然都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知道？平时也不熟。
　　我自己都不知道。
　　卫仁礼腹诽着。
　　胡彤彤全然丢掉了“不熟”这个前提，冲过来就打探，卫仁礼推开她去洗澡了，等回来，胡彤彤已经洗漱收拾好，堵住门等卫仁礼分享。
　　圆脸姑娘用身躯堵着门避免卫仁礼忽然冲出去耍赖，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卫仁礼：“你就告诉我吧……我不跟别人说。”
　　“好吧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底，还没有确定关系，”卫仁礼半真半假地说，“——我下午有个兼职，对了你姥姥是不是住那附近，我看一下。要是你正好在附近，我把人带过去你帮我参谋一下。”
　　胡彤彤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重点是让她去姥姥家，乐得凑过脑袋连连点头。
　　卫仁礼对姥姥的地址记忆模糊，但记得当时吃饭的商场，划拉开地图给胡彤彤比划一下，胡彤彤急不可耐地拨动页面指明小区：“那你什么时候结束？我跟小花，就是我朋友一块去，行吗？咱一块玩。”
　　“现在八字没一撇，你不要和人说，好不好？要是确定了，你第一个知道，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胡彤彤连连点头。
　　“要是我告白失败了，你也不要嘲笑我，好吗？”
　　“我和我朋友会安慰你的，我俩带着你逛街去。”
　　“好哦。”
　　卫仁礼含笑收起手机，提醒胡彤彤活动别迟到，就紧锣密鼓地化妆换衣服，拎了背包出门。
　　收起笑容，在电梯里搜索褚宁的微信添加，页面一切，打车到闪星广场最近的信德房产。
　　这个时间，褚宁应该往店里去了。
　　好友申请通过了。
　　褚宁刚发第一个表情包。
　　卫仁礼：你在哪里？
　　褚宁：？
　　卫仁礼：我去找你。
　　褚宁：？？？
　　卫仁礼：找到你的微信很不容易，你记得我吗？
　　褚宁：记得。
　　褚宁：但是
　　卫仁礼：我有话对你说。
　　卫仁礼：非常重要，如果不说，就来不及了。
　　她心里对褚宁说了声对不起。
　　眼前冒出褚宁转圈圈的身影，褚宁大叫着：“不要玩弄我的感情！”
　　抱歉了。


第48章 我喜欢你
　　无果的暗恋是一种遗憾。
　　明知喜欢但从未有过主动的行动，也是一种遗憾。
　　只不过，卫仁礼又不是什么临终关怀愿望实现所之类的。
　　激怒，或者冒犯褚宁，能得到的信息就那些了。
　　平铺直叙地说点什么，褚宁又会心防重重，遮遮掩掩。
　　那，还有一个方向，欲望亦可以透出人的秘密，褚宁遗憾的，想要的，她想试试看。
　　知道这些，对褚宁活着这件事好像一点也不重要，单纯是她想要知道，这么想，真是昏了头。
　　可能死的力量太过庞大，它的阴影笼罩在卫仁礼持之以恒的自律计划上。卫仁礼却非要对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宣战，斗个明白，输也好，赢也好，没有意义也好，总得有个结果……
　　手机一直震动，看来这突然袭击让褚宁大受震撼，不停地发来各种消息，卫仁礼并没有细看，快步往校门口去，看见一个提着麦当劳袋子的外卖员正在打电话，尾号很耳熟。
　　卫仁礼上车后对比了下，是雷诗然的外卖。
　　这会儿雷诗然说是“补觉”，其实还没睡。
　　她暂时拿不准怎么和今天的雷诗然相处，手指头敲在膝盖上犹豫了会儿，还是把冯行舟和李杨泽煦卖了。
　　褚宁发来的消息已经有一屏了，还时不时在发，她选择略过，给雷诗然发消息：“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你的外卖了，不是补觉吗？”
　　雷诗然还没回，她又发：“赶紧睡吧，你睡醒给我发消息。”
　　雷诗然：“吃完饭我再睡，你现在就去活动吗？”
　　“我有点别的事，请假了。你睡觉，我下午和你说。”
　　切回褚宁的聊天窗口，褚宁还在陆陆续续发消息来，几乎是一句话，附一张表情包，似乎是怕卫仁礼误会她的语气。
　　褚宁：我当然记得你，我们是嘉水二中的嘛！我后来转学了，当时好像你和其他人玩得好一点，我没想过你还记得我。
　　褚宁：你在哪里知道我的微信的呀？
　　褚宁：你发生什么事了吗？需要我帮忙吗？我手上没有很多钱……我不是说你要跟我借钱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有困难要找我帮忙的话我得稍微准备一下，可能没有能力帮到你很多……
　　褚宁：你要和我说什么？很重要很紧急吗？
　　褚宁：我正在去公司的路上，你要过来找我吗？
　　褚宁：位置信息
　　卫仁礼看见地址就是信德房产，回复：好。
　　褚宁：所以是什么事呀？
　　卫仁礼：我在租房软件上刷到你的头像。
　　褚宁：喔……
　　卫仁礼搜索过，网上的确找得到褚宁的头像和联系方式，在一个网页上出现过，就被抓到各个地方。但那证件照扁平而难看，在长期不见褚宁的情况下是根本认不出来的。网上的消息是褚经理，褚女士。即便没有，以现在个人信息泄露的程度，没有人在互联网上可以躲藏，就像胡彤彤的姥姥一样，卫仁礼信口胡说也是可以的。
　　但今天还是得解释个一二。
　　她把平台上的信息截给了褚宁，证明自己言语可信。
　　过程全错，结果倒是对的。
　　褚宁接下来发的是语音，看来公交车上有点颠簸，不大方便打字了：“喔，那你要租房吗？但我今天是上班最后一天，可以给你介绍几套不错的房子，但后面可能房子出问题你就得找别的中介了。”
　　“我是和你本人说话，不是要租房。必须得当面说才行，我马上就要到了。”她也发语音回复。
　　卫仁礼先到一步，远远望见信德房产已经开了门，里面亮着人影。在路上她提前点了一杯咖啡一杯奶茶，奶茶是热的普通焦糖巧克力口味，避免褚宁又因肠胃炎而腹泻不止，冰咖啡给自己提神。取餐时顺带去了附近的花店随意买了束小捧花夹在臂弯，这才往信德房产门店过去，正看见褚宁走出来。
　　已经习惯了海绵宝宝背心和背带短裤，陡然又看见那发皱的西装和开了线的黑丝袜，卫仁礼恍惚了一下。
　　褚宁正在和同事说话。
　　就是那个戴平光眼镜的细眼睛，一手插兜一手拉着褚宁的胳膊：“说真的呢！就这么说定了！”
　　卫仁礼想起来上一次循环，他似乎邀请褚宁跟同事们聚餐来着。
　　褚宁连连摆手：“不用，真的不用，不给你们添麻烦——”
　　正在说着，卫仁礼忽然出声：“褚宁——”
　　褚宁和同事同时扭过头去，卫仁礼一副刚到的气喘吁吁的样子跑过来，把手里的奶茶往褚宁手里一塞：“不好意思呀，我来晚了。”
　　褚宁一愣，立即接住她的话说：“没有没有，我也没什么别的事……”
　　卫仁礼已经指着同事问：“这是你朋友吗？我不打扰你的事情吧？”
　　褚宁连忙说：“不打扰。”
　　卫仁礼就对着男人歉意地笑：“不好意思啊，我是褚宁朋友，今天约她吃饭来着……我不打扰你吧？”
　　她一口一个“打扰”，一句一个“不好意思”，却一边说一边往前蹭，遮住半个褚宁。一个陌生人来了，风尘仆仆的样子，堆着满脸笑意说话，男同事赶忙说不打扰，自己也先忙去了，转身进店。
　　褚宁捧着奶茶无所适从地站在卫仁礼身后，伸出一个手指头戳戳她后背。
　　卫仁礼扭身回来笑着，把捧花塞进褚宁手里：“给你的。”
　　“干嘛……”
　　从大早上收到好友申请开始，褚宁就觉得很莫名其妙了，可伸手不打笑脸人，谁会对卫仁礼语气不善呢？肯定不是她褚宁，她就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卫仁礼一把薅住她的胳膊往闪星广场拉，回过神，已经站在了喷泉池旁边。
　　卫仁礼这才说：“我有话对你说。”
　　没有任何前因，褚宁对卫仁礼的记忆还在初二呐！那时候大家还没完全长成，很青涩的小孩子样子，忽然劈头盖脸地冲过来，没有任何解释，忽然就把形象替换掉了，成了眼前灵巧的大人样，褚宁失神半晌，揪住衣角：“什……么？”
　　“机会难得，我这样说，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但今天不说很有可能就来不及了。”卫仁礼铺垫了一个煞有介事的开头，褚宁紧张地握紧奶茶杯：“好的，你说。”
　　“我一会儿有工作做，所以现在来打扰你，你今天有别的安排吗？”
　　“暂时……没有。”
　　“好的，那我说了。”
　　“好的！”褚宁看卫仁礼很紧张的样子，连忙换了个加油打气的语气振奋卫仁礼，全然不知道卫仁礼在做什么心理准备。
　　就只看见卫仁礼深呼吸几次，别过眼不敢看她正脸，最后语速极快地说：“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要对你说褚宁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女生不好意思实在打扰你了……”
　　一口气说完，卫仁礼深吸一口气，迎着满脸呆滞的褚宁继续：“如果不说我可能都没有机会说了所以要说出来没有要你回应的意思，好了我现在要去工作了。”
　　褚宁险些握不住奶茶，她左右手一收，切腹一样两手抱在腹前，仿佛下一秒要对卫仁礼说斯米马赛一样局促不安，但卫仁礼说完也没有落荒而逃，反而是脸红到了耳根，低着头不敢看她，抓紧包带，左手掐右手，慢慢往后挪去。
　　“啊……这……我……”褚宁的语言系统彻底失调了，像是被卫仁礼用灭火器喷了一通，立即变成了个傻子，满脑子都在消化卫仁礼那两句话，词语都理解，句子却听不懂了，像是难懂的英语试卷，空出好些个完形填空需要她在众多不认识的词汇里选……偏偏还没有选项！
　　好一阵，一个低着头深呼吸，一个呆站着目光放空。
　　过会儿，卫仁礼缓过劲，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散去：“对不起。”
　　褚宁仍然魂游天外没能抓回来：“对不起……什么？”
　　“就是对不起，你之后会明白的。”卫仁礼又变得冷静平和，语气和刚刚说那一大通告白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啊！”游魂回来了，褚宁意识到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卫仁礼撤步离开，褚宁愣了一下，立即追上：“等一下等一下，你不听听我说什么吗？”
　　“你要说什么？”卫仁礼停步，带有考究意味地抬起眉毛问。
　　“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说不清楚吧，怎么忽然……等等等等……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好不好？你有工作？几点？”褚宁满脑子全是问号，每句话都恨不能问号，可她微信的问题问了那么多，卫仁礼也只回答一个，现在当面问，问多了万一一会儿自己又宕机，于是立即选择聪明地借一步说话。
　　卫仁礼为难地揪住包带：“我……我得去换衣服，你今天有别的事吗？”
　　“我……也……嗯……”褚宁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实话是，她的确在早上也想起了卫仁礼，但这忽然的念头她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只是从收纳箱里取出了她从卫仁礼那里得到的唯一的纪念品带着。在路上，她就接到了卫仁礼的消息。
　　命运指引她什么呢？
　　可是她已经忘记了，暗恋卫仁礼已经过去太久了，那时候她心智还很幼稚，喜欢是喜欢，可现在的她能回应吗？而且，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了，该对卫仁礼说实话吗？
　　可如果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拒绝，褚宁更做不到。
　　两难之下，褚宁慌乱地选了一边：“我中午请你吃饭吧！我没有别的事。”
　　卫仁礼的微笑变得非常神秘。
　　“你要拒绝我吗？不用为难的，我只是觉得心里想的事情还是说出来的好，不然憋在心里可能就之后就没有说出去的机会了。我想表白，是我的事，课题分离，你没有义务回应我什么。”卫仁礼如此说。
　　褚宁赶忙说：“不是拒绝。”
　　“那是答应我？”
　　“啊？也——”褚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既然卫仁礼竟然是“有话就要说出来”的类型，她又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呢？即便不提自己真正的秘密，也总能好好回应吧？
　　于是褚宁紧紧拉住卫仁礼的胳膊不准她走：“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贸然说什么答应还是拒绝的……很不尊重你！而且我们不是很久没有见了吗？要是你工作忙，我可以等你忙完，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吧？”
　　卫仁礼看着坚决，实际上一拽就到身边来了，褚宁暗自松一口气：“我只是……我没有想到，我……”
　　为什么命运这样安排呢？
　　她就要死了。
　　她已经快要忘记卫仁礼了，而现在那份真挚的感情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带着滤镜的漫长回忆。
　　偏偏让她在今天想起来。
　　偏偏让卫仁礼也喜欢她。
　　久别重逢的样子不该太难看。
　　她是害怕死的，她早上已经为之哭过了，她不能再更加害怕了……因为哭过之后就要上路，她已经为此做好准备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明明想说点什么，语气陡然哽咽了，褚宁想她果然没有出息。
　　卫仁礼张张口，又咽下去，抬手擦掉了她的眼泪，低声说：“对不起。”
　　“啊……不要道歉……”
　　“你就接受了吧，我道歉也有我的理由。”
　　卫仁礼抬她的下巴，逼迫她收起眼泪认真看自己说话。
　　这位老同学化了个淡妆，眼影的颜色也很浅，眉毛画得不是很好，口红颜色不太深，整张脸很清淡。
　　“我上午不忙，下午有个活动，就在这个商场，你看，正在布置的展台是一个玩具公司的亲子促销活动，我是活动主持人。”
　　循着卫仁礼指引的视线看过去，褚宁恍惚着被带进商场中庭。
　　褚宁听见卫仁礼说：“如果你不忙，今天可以一直陪着我吗？我请你吃饭。”
　　“我……”
　　“不是在道德绑架你，企图直接交往，不是这样，”卫仁礼松开她，抱起胳膊思索一下，“你就当，我需要你。好吗？”
　　“为什么呢？”褚宁问。
　　“什么？”
　　“我……很不好。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褚宁垂下头，“抱歉，说这么丧气的话。”


第49章 我恨我喜欢她
　　卫仁礼对现在这个循环适应不良。
　　建立在欺骗上的。
　　褚宁会因为别人的喜欢反应这么大，是因为出现在今天，还是因为是自己？抑或是别的因素？
　　如果有颗后悔药，卫仁礼愿意当场就吃。诚然，现在的确有颗后悔药摆在自己面前，只需要她把褚宁拽上七楼再丢下去弄死就好了。
　　她自嘲地笑笑，又抬了抬褚宁的下巴，让褚宁看她。
　　“我很好吗？”
　　“嗯……嗯！”褚宁抿着嘴唇。
　　“那你问我。”卫仁礼收手，把脸凑过去，朝褚宁抬抬下巴。
　　褚宁想伸手学着卫仁礼的样子托人家下巴，半晌也不好意思抬这个手，反而缩在袖子里，声如蚊蚋：“我很好吗？”
　　“嗯啊。”
　　褚宁看着商场的楼层指示牌要找家店坐下，卫仁礼率先带她上七楼，在七楼找了家餐厅坐下，刚开始营业还没有几个人，店员们忙忙碌碌做准备，褚宁扫码看菜单，把眼珠子扔在手机里仔细看点哪些。
　　卫仁礼说去厕所，出去找到栏杆和商场的人反映了一下，再绕回来。
　　只看见褚宁如坐针毡，点了扎柠檬水，双手合拢，看见卫仁礼进来立即起身迎接。
　　卫仁礼笑着落座：“怎么啦？这么紧张，现在不饿的话店员也不介意我们多坐一会儿吧。”
　　其实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去吃点什么，只是大上午的她也不知道哪里去，普通的朴实大学生能去的地方就那些，她实在没见过世面。
　　“没有，就是你去了很久。”褚宁颇有些不自在地说着。
　　卫仁礼看看时间，上下楼，沟通确认，的确是花了点时间，看起来像是她肠胃不良连着上了两个超长时间的大号。
　　“外面有个栏杆好像有点松动，我就下楼和商场的人说了，他们上来弄了，喏。”
　　商场的人把那一块围了起来，正有人站在那里说话。褚宁欠起身子看一眼确有其事，讪讪地坐下，话匣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开。卫仁礼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下定决心是一码事，像做了一场恶作剧，临了又不忍心，也不愿把实情再说一遍。
　　谎言又断片接续不上，卫仁礼交叉双手托着下巴，思考一下：“褚宁。”
　　“啊！啊？嗯！”
　　“我今天说的话吓到你了么？”
　　“啊，没有。”
　　“没有吗？”
　　“硬说有的话……有。”
　　褚宁陷入沉思。
　　店员这会儿过来说已经准备好可以开始点餐了，小程序的各种菜品图片从灰变亮。卫仁礼戳着手机屏幕随意点了两个菜，调转手机给褚宁，褚宁点了两碗米饭一个汤，又退回来，还是卫仁礼又补充了一个炒素菜提交订单。
　　刚刚的话头就那么截断了，卫仁礼不能强求，她转而要了一份纸质菜单翻看着，店员无事，想要推荐她店里的招牌甜点，卫仁礼就点了，把菜单交还回去——看店员很急着要回收的样子。
　　手上又没有别的事可折腾，褚宁也想起了刚刚的话，小口啜吸柠檬水，低声说：“我又意外，又很不意外。”
　　“不意外？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是！不是这样……我早上起来，咳咳，我这么说可没有为了哄你乱说的意思，是真的。我早上起来就莫名地想起你，那时候你学习很好，在班里也不交朋友，上学也到得很早……我中间转学了，我拿了一大本同学录给大家写，你给我写的，我还留着呢！”
　　卫仁礼适时地惊讶着：“啊？你还留着呢！”
　　“是啊，诶，你记得你给我写了什么吗？”褚宁开始摸兜。
　　卫仁礼转过视线岔开话题：“具体，不记得了，大概是好好学习之类的吧……惭愧，上了大学之后我连过去背的古诗都还给老师了，你转学之后还好吗？去了哪里？”
　　去了梧桐县四中。
　　卫仁礼知道答案，也听着褚宁说着她已经知道的事情：“喔，我去了梧桐县，很远吧，梧桐县四中，不是什么好学校……念完初中我就没有念书了，出来四处打工。”
　　“那你一定体验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吧？”
　　褚宁已经摸到了口香糖盒子，盖在手掌下把玩着，听见她这样说，明显错愕着，脸上带着点笑意，不好意思地说：“你真会说话……也没有，就是在很多地方不务正业，我很没出息的，学习也不认真，做什么也是半途而废……”
　　“才十九岁呢。”卫仁礼说。
　　褚宁嗯一声：“十九岁了。”
　　褚宁把那个口香糖盒子推过来，羞赧地指了一下：“这是当时你写给我的同学录，我就单独放在盒子里了……后来总是四处搬家，没想到它还在。我早上真的想起你了，我没有想到你会来找我……真的很神奇啊！”
　　仿佛第一次见这个盒子，卫仁礼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地看了一圈，再打开生锈的盒子看里面字迹模糊的纸条：“你单独保留了我的同学录吗？还是其他同学的也留着？”
　　“嗯……同学录是还留着，但你这张，当时，当时不是单独拿出来写嘛，你当时不在……早知道我就等你回来再让你写了，纸的质量不太好。”褚宁说着。
　　“那真的很可惜了，说起同学录，你还和其他同学有联系吗？同学录上应该都有联系方式吧？其他人过得怎么样？”卫仁礼尽量若无其事地问。
　　褚宁摇摇头。
　　卫仁礼盖好盒子，在所有已知的信息里挑挑拣拣，要回忆哪些是自己现在应该问的，哪些是自己已经知道但不能说的，就这么犹豫着，忽然，褚宁欠起身子去接店员端来的新品甜点，芝士什么什么一长串，桃子味。
　　褚宁把甜点往卫仁礼面前推，卫仁礼拿起勺子挖一块，举向褚宁。
　　两人都愣了一下，卫仁礼收回勺子放进自己嘴里，把甜点推给褚宁：“挺好吃的，不甜。”
　　褚宁涨红脸：“我还是解释一下吧！”
　　“你先吃吧。”
　　褚宁小口吃了一下，眼睛一亮，又挖了一勺，赶忙把勺子放下正视卫仁礼的眼睛，这是褚宁要严肃认真地讲话的信号。
　　“我不想让你伤心，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早上想起你，我把你的同学录单独放……因为我当时，当时年纪很小——”
　　“你现在也不大。”卫仁礼打断。
　　褚宁笑着摇摇头：“好吧，反正当时更小，什么也不懂……这样说，很不好意思。那时候我对你……很喜欢。”
　　无论多少次，听到别人说“喜欢”，卫仁礼的脸也不会波澜不惊，可比起第一次知道强压下来的冷漠，她现在有了个不像她的新人设，装模作样的纯情女大，于是立即惊讶：“啊？我一点也不知道。”
　　“嗯，因为那时候你很努力学习，也不跟别人玩……我也不愿意打扰你。”
　　“怎么这样！”卫仁礼演技拙劣，还好褚宁说着说着就低下头，仿佛脸烧红了质量要变重，没有看她浮夸的样子。
　　“虽然！虽然这样！但……已经过去很久了，卫仁礼，我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让你受伤……你要知道我，我很高兴遇到你的！我很高兴的！我只是——”
　　“我懂我懂我懂！”卫仁礼连忙大声截断褚宁乱七八糟的解释，她知道褚宁遇到她很开心。
　　如果不是很开心，谁会盛情邀请人来自己家里做客，挽留着不想让人离开。
　　“对不起……”褚宁说。
　　“别对不起嘛。”
　　“你别难过。”
　　“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把话说出来，就不会憋在心里。结果嘛，不重要的。”卫仁礼口不对心地宽慰着，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她是这么干的么？
　　“是什么时候开始？”褚宁仰起脸。
　　卫仁礼刚要找话说，店员开始陆陆续续上菜和米饭，补充柠檬水，收拾纸巾，现在这个时间点，店里拢共两桌客人。
　　等菜上齐，卫仁礼夹起芋头牛肉的芋头犹豫一下，放进了自己碗里。
　　三个菜一个汤，一个甜点。
　　芋头烧牛肉，酿豆腐，清炒芥兰，玉米猪骨汤。
　　褚宁也没有追问，埋头吃饭。卫仁礼深深望她一眼，端起碗来吃。
　　吃到半饱，卫仁礼还是想说点什么：“你喜欢我的事情，我从来不知道……不过，也很高兴你没有让我知道。那个时期的我，包括后来……我只看着我自己，和学习没有关系，不是说学习好的人就不谈恋爱，不是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觉得别人会打扰我，我有一个很膨胀的世界，堆满了我的尸体，我讨厌自己的某些特质，就杀死自己的那个样子，我就反复观看自己，哪里不好，克服掉，哪里妨碍我进步，克服掉……自己和自己较劲。”
　　“诶？”褚宁放下碗，卫仁礼让她继续吃，低声说起另一件事。
　　“我高中的时候，有过一个同桌。她也是女生，学习很努力。我们能成为同桌，是她原来的同桌压力太大了，想要跳楼却没跳成，回家休学了。后来调换座位的时候，她申请和我当同桌——因为班里只有我没同桌。
　　“她虽然学习很好，也经常和我一起探讨题目。但她说得更多的，是她想走艺术……但走艺术，她文化课的成绩又太高了，家里人说到时候再学也来得及，还是走文化的好，她想走声乐……就这样一边憧憬着当艺术生，一边又老老实实地好好学习。
　　“但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目标，她想去意大利学声乐，毕业后就去，家里人也同意，但前提是她高考分数线达到她们家里规定的几所高校的录取线，用他们的话说：‘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在有了家里人的承诺之后，本来已经很好的成绩，忽然又上了一个台阶，她自己对我说，她像是脱下了负担，既然得到了承诺就可以大干一场，再也不用骑在墙上同时看着两条路不能割舍了。
　　“其实我非常崇拜她，她潇洒，自由，又聪明努力，又有目标……认准了一个目标就老老实实一门心思地学，没有半点杂念。而我总是会被各种东西干扰，学不进去的时候只能一圈又一圈地跑步，摒除杂念，才能重新开始学。我渴望成为她那样的人，直到现在我也不敢说我没有被她的个性影响……但我们后来绝交了。”
　　卫仁礼夹了一筷子豆腐放在米饭上，把肉汁戳在米饭尖尖，挖了一口放进嘴里。
　　褚宁意识到她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我总是自己和自己较劲，我同桌向我告白，怕班上别的人知道对我影响不好，偷偷写了情书夹在她经常翻看的，我的错题本里。
　　“我在看到那封情书的时候在想是谁写的……我拆开看了。我只是打开扫了一下，我没有细看，就知道是情书。落款是我的同桌，在我看信的时候她就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卫仁礼深吸一口气，比划了一下：“那时候正在上自习……快下课了。我忽然就站起来，把情书当面，撕掉了。”
　　“我不是在为我同桌喜欢我这件事失控。我生气的是，看到那封情书的时候，我盼望是我同桌写的——我恨我喜欢她。”


第50章 假意
　　“她在两条路里，做好了选择，于是她可以又得到机会，又努力好好学习。而我，只能好好学习，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虽然谈恋爱和学习成绩下滑不是绝对相关，但我的抗风险能力比她差很多……当然，这些是后面我才想的事情。当时我脑子里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连学习都稳不住年级前十，我有什么资格去想谈恋爱的事？我生气自己居然没有摒弃这种谈恋爱的妄想，所以反应很大。”
　　卫仁礼似乎现在才开始吃饭，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地夹走放在碗里，腮帮子鼓鼓囊囊：“我很高兴你喜欢我却没有告诉我……我很自我，满脑子想着我自己要如何如何，我，我，我，满脑子都是我自己，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如果你告诉我，我只会伤害你。”
　　她久违地想说点什么，说出来却总是不中听的话，似乎好话都藏在嘴里，坏话藏在心里，坏的秘密拿出来晾晒会有碍观瞻，会影响个人形象，非得到了某些时刻才说得出来……而说话的欲望总是来得那么微妙，她对褚宁说这些，一时忘记了褚宁今天会死。
　　被她倾吐了秘密的褚宁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话在嘴里炒了多久，出嘴的是一句安慰：“那时候年纪小……你之后还和你的同桌有联系吗？”
　　“没有，后面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留联系方式，听说她出国了。我也……没有想过谈恋爱的事。”
　　“喔，”褚宁明白了，“所以你现在觉得之前的自己不好，现在要更坦率地表达自己，趁着机会难得？”
　　卫仁礼很想说今天说的不是真心话，可真假参半的话像一把豆子撒了，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分门别类，哑了声。
　　褚宁说：“那真好，有话就直说……谢谢你，你也喜欢我。”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别的话吗？”卫仁礼问出口，觉得自己问得太没技巧了。
　　褚宁想了想：“有的，但我想晚上再和你说……如果到晚上的话。”
　　“好。”卫仁礼已经能听懂褚宁的潜台词了，什么“如果到晚上”，就是褚宁没信心能活到晚上，到晚上再说，就是到晚上快死了再说，很有可能就是要死的那个秘密。
　　卫仁礼吃饭，褚宁等她吃饱了才问她：“那你对我说那些，你现在喜欢我吗？”
　　“唔？”不好回答。
　　“我意思是，要是你不介意……”褚宁酝酿好一会儿，终于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我们可以假装在交往。”
　　“嗯？”卫仁礼又埋头吞饭，噎得连忙喝水。
　　“要是你现在还对我有好感，可以和我交往吗？但我必须很诚实地对你说，我已经不记得喜欢你是什么感觉了……虽然你对我来说很特殊，但，时间太久了，更像朋友。可今天，我很想，试着……试着……这样是不是不好？”
　　卫仁礼记得自己扇过的那巴掌。
　　因果循环，做过的事总会有另外的答案。
　　咽下嘴里的饭：“我不介意。”
　　“真的？”
　　“真的，机会难得。”
　　“这样会不会太轻浮了？我是说我自己……”
　　“没关系，”卫仁礼擦嘴，用纸巾捂着嘴巴，“只是今天，可以的。但我要跟你说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褚宁立即坦白：“我也是。”
　　卫仁礼没忍住笑了，褚宁僵了会儿也笑了下：“还是算了。”
　　“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吗？”卫仁礼问。
　　笑意僵在脸上：“嗯……没什么特别的。”
　　“唔，”卫仁礼想想，“那你介意等几天吗？你能给我机会试着谈恋爱我很高兴……不过今天，我们这么久没见，还是先了解一下？过几天再谈？”
　　这么问实在是太奇怪了，但事急从权，再怪异的事情也有它存在的道理。
　　褚宁脸白了一下：“那到时候，可能会觉得太好笑了吧！”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卫仁礼故意说。
　　褚宁鼓着脸，用买房一般的决心伸出手在桌子上按下，思考了好大一阵，终于站起来：“希望你别介意……我今天，无论如何也想尝尝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只一天能尝到什么感觉？卫仁礼到了这会儿才觉出褚宁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像去报课……
　　都只是，体验课，而已。
　　那么多的体验，也只是体验。仿佛水中涟漪，浅浅地飘散而去，没有任何真正的东西留在褚宁的生命里……尽管那些体验很好，可人生总是深深浅浅的，褚宁在盼望那些深层的关系。
　　恋爱也好，制作手工也罢，与人，与爱好，深度地结合在一起。
　　“好。”
　　再三确认卫仁礼真的吃饱了，褚宁站起来去结账，用她的话这是恋爱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分得太清。
　　一个菜鸟带着另一个菜鸟大谈恋爱理论，也不管什么真假对错，网上学来的理论一股脑杂烩了，褚宁挺直腰杆买完单，卫仁礼也并未感觉到什么无形的丝线加深了两人的关系，但看褚宁下定决心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去的样子好笑，悄悄关掉了微信转账的窗口。
　　正往外走着，是胡彤彤的微信发来了，非常关切她这边的进展。
　　而卫仁礼只关心她的姥姥，问她活动结束了没。
　　胡彤彤：“你忙完了？”
　　卫仁礼在微信上调了个离姥姥家近的地址发过去：“告白比较顺利，你下午别磨蹭，我要开始化妆了，到时候见。”
　　她对褚宁说自己接下来要去换衣服化妆，活动大致什么流程。
　　褚宁陪着她去洗手间，卫仁礼在包里拽出胸贴和鞋子，裙子和背包丢在褚宁身上。
　　褚宁果然说她会化妆，卫仁礼装作惊喜的样子主动让褚宁给自己化。
　　“我先换好衣服，在外面化吧，别在洗手间耽误别人……现在人挺多的。”
　　换了衣服，商场并没有直接坐着的休息位，卫仁礼索性带着褚宁到了正在布置中的活动现场，拽下凳子坐下，调转椅背，褚宁给卫仁礼化妆。
　　李杨泽煦远远看见她了：“卫仁礼——你来这么早？”
　　“嗯！我先化妆——”卫仁礼比划着示意现在不方便说话。
　　李杨泽煦说：“正好，你在这儿先看着，其实也没什么，别让人把东西偷走就行，我去个厕所。”
　　李杨泽煦一走，卫仁礼对褚宁说声抱歉，别开脑袋掏出手机看时间……疑惑了一下，又把头放在褚宁手心：“继续吧。”
　　“怎么啦？”
　　“没事，我看看时间。”卫仁礼说。
　　按理说还不到冯行舟搬着东西过来的时间——李杨泽煦就去上厕所了。
　　没过一阵，李杨泽煦回来了，说今天上午一直在忙，水喝多了。
　　“你还没吃饭吗？”
　　“我吃了个汉堡，我一般中午不怎么吃东西，晚上会吃得多一些。”李杨泽煦看褚宁给卫仁礼化妆。
　　卫仁礼想了想，给李杨泽煦介绍：“这是我女朋友，一会儿结束后我俩吃饭去。”
　　褚宁显然没想到卫仁礼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介绍她，呆了一下，赶忙点头跟李杨泽煦示意。
　　李杨泽煦点点头，抱着胳膊笑笑说：“你女朋友也挺漂亮的，也是你们学校的？”
　　“不是，她已经工作了。”
　　褚宁刚要说话，卫仁礼紧接着说：“行舟姐什么时候过来呀？”
　　“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公司呢！说是一点多过来。”
　　“咱们这个活动公司还挺重视的，你们两位一起坐镇。”
　　“没有，”李杨泽煦失笑，“主要是冯姐在做，我是她的跟班，所以跟着来弄，她主负责。”
　　“那都要准备什么呀？协调这些挺不容易的吧？商场物业啊，工人啊，布展的那些，还有提前沟通的活动参与嘉宾什么的，教教我呗？”
　　“你毕业来我们公司就知道了。”
　　“我多学习一下。”卫仁礼随着褚宁的指示闭眼抿嘴的。
　　其实她没必要和李杨泽煦说这么多，她只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让李杨泽煦一会儿不用单独开冯行舟的车离开，这样稍微蝴蝶效应一下，说不定就撞不到冯行舟的婆婆。
　　她和冯行舟，和李杨泽煦，关系都非常非常一般，别说比不上和雷诗然的关系，就连胡彤彤也比不上。
　　而且，也不像胡彤彤的姥姥那样有人去世。
　　只不过是非常尴尬抓马的现场，婚外情暴露的瞬间。
　　但——
　　比起冯行舟的丈夫，卫仁礼当然更认识冯行舟；
　　比起冯行舟的婆婆，卫仁礼当然更认识李杨泽煦。
　　就只是这一点点的认识，她的心就有所偏移。倘若可以，她也不愿让冯行舟离婚遭受损失……尽管她根本不知道冯行舟和她丈夫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信息都是从雷诗然的转述得知，而雷诗然的认知就是误打误撞跟在附近看见一幕画面得知。
　　都是片面的，会有“反转”的，到底如何？会不会引发新的问题？
　　她不是神，她只是朴素地想，冯行舟对她也算不错，要和女下属婚外情，就婚外情吧……
　　她惊愕于自己竟然这样关心他人的命运。
　　褚宁正在让她抬眼。
　　她抬起眼，褚宁的手悬在她脸前，在她脸上描画着，透过指缝，可以看见一张非常认真的面孔，褚宁心无旁骛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在看褚宁。
　　“活动东西都带齐了吧？”卫仁礼忽然出声问李杨泽煦。
　　“都在冯姐那里呢，我发微信提醒她一下，太忙了可能会漏……”李杨泽煦掏出手机发消息，并不知道这个普通来兼职的大学生说的这句普通的提醒，可以让她今天如愿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卫仁礼转回视线。
　　褚宁最后给她画上口红，满意地端详着：“真漂亮。”
　　她维持姿势不动，俏皮地眨了一只眼。
　　褚宁收着她的化妆包，腼腆地低头笑。
　　“你今天要回家吗？”卫仁礼问。如果可以，她希望褚宁今天别回家去。但她也尊重褚宁的离场设置就是想回那个出租屋去死。
　　褚宁果然一听到回家，眉眼弯弯，语气都俏皮起来：“你想来我家吗？”
　　“好啊，我想吃牛肉。”
　　“我很会做牛肉的！”褚宁立即说起了她那套炖牛肉的办法，只是这次说的不是猕猴桃，是苹果……似乎是因为中午的芋头牛肉味道厚重，晚上就不再重复，菜单是清炖牛肋条。
　　“下午我带你去见我室友。”卫仁礼说。
　　褚宁瞥一眼李杨泽煦的方向，刚要说什么，卫仁礼说：“一天时间太短了，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更有交往的感觉。”
　　“希望你的朋友别太失望……对了，你跟工作上的人出柜没关系吗？虽然是大城市，但也……有人比较……”
　　“我知道。”
　　“你不在意吗？”
　　“我就是为了堂堂正正说自己是同性恋才努力学习考到大城市的，以后还要去合法的地方，腰杆更直。”
　　褚宁帮忙摆凳子，背对她发出感慨：“真好。”
　　“你也可以的。”
　　“可以……吗？”褚宁停下，呼出一口气。
　　“你要有信心。也不能光我一个人努力。”卫仁礼低头说。
　　“只有今天……”
　　“褚宁，你出戏了。所有的情侣哪怕只交往一天，也会许诺永远，而我不许诺，我为此而实际行动，别想什么今天不今天的，你想想永远，哪怕只是想想而已。”
　　“好！”褚宁忽然振奋了，“我听你的！”
　　卫仁礼起身去舞台上对现场流程，李杨泽煦刚发完消息，看见她过来立即把手机扣上，笑着说：“多亏你提醒我那一句，冯姐都出门了，想起东西没拿，又折返回去了。”


第51章 真心
　　这次冯行舟来，带的不只是一个箱子还有一个大文件夹，李杨泽煦过去扶着，似乎是给商场那边，带着文件夹走开了，冯行舟来得比预期早一点。
　　李杨泽煦很快就回来了，耳语着介绍了卫仁礼和她“女朋友”，冯行舟哦了声，看看时间，点了汉堡给这几人吃，卫仁礼就不吃了，褚宁拈了几根脆脆薯条来吃。
　　冯行舟也有点饿了，汉堡就摊在一个凳子上，几人把凳子打乱成一朵花，簇拥着中间的汉堡薯条鸡翅吃着，说着话。
　　话题一开始在冯行舟身上，冯行舟跟卫仁礼说要是遇见比较麻烦的小孩，也可以适当跳几句，推推进度，她得早点去接孩子。卫仁礼这活动主持了太多次了，这当然是小问题，说可以。
　　说着说着话题就到了卫仁礼身上，冯行舟就说之前雷诗然来兼职就做得很不错，当时介绍卫仁礼来还有点担心，因为卫仁礼看起来有点安静，不像雷诗然那么活泼，但卫仁礼心思比较细。她当时还怀疑过卫仁礼是不是雷诗然的女朋友。
　　褚宁低头吃东西，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卫仁礼笑笑：“没有的事！”
　　“雷诗然也有女朋友？”李杨泽煦大吃一惊，坐近了点要听卫仁礼讲几句。
　　卫仁礼说：“有的，她一直都有。”
　　冯行舟这时候说了句有点老气的话：“喔，所以你们是一个圈子的。”
　　“一个圈子是什么呀？”
　　“就是拉拉圈这样。”冯行舟含笑不耻下问。
　　李杨泽煦说：“同性恋也是人，又不是党组织，三个同性恋聚在一起就成了组织大家都认识。”
　　褚宁被这个笑话逗得乐不可支，冯行舟也笑：“少数人群会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嘛。”
　　李杨泽煦说：“这倒是真的。不过现在大城市包容度都挺高的，以前大家不能堂而皇之说性取向的时候，要是知道谁的性取向和自己一致，还是多少会有点亲切的。”
　　“现在也有的拉拉年轻时候和女孩玩，长大了承担不住压力就跑去结婚。”褚宁说。
　　卫仁礼暗自咋舌，赶紧说：“确实也有这种人，不过异性恋不也有很多这种，上岸先斩意中人之类的。”
　　冯行舟说：“现在年轻人真好，这么小就知道性取向的事情，我们……好多我们这样岁数的不太知道，就觉得自己挺正常的，结了婚也正常生活，后来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人存在。”
　　李杨泽煦：“冯总把自己说得好像八十岁一样，您老人家年轻时不上网吗？”
　　冯行舟白她一眼，赧然笑：“主要从来没往这种方向想过，也就不去搜，也是近几年被科普了。”
　　褚宁要开口，卫仁礼眼神示意，褚宁迷惑地闭嘴。
　　卫仁礼说：“行舟姐真的很开明！即便这样我一般也不会轻易和人说性取向的，毕竟这也是挺隐私的话题。”
　　话题终于从冯行舟和李杨泽煦的暗送秋波转过来，卫仁礼舍身把话题绕到自己身上。
　　冯行舟挑拣着汉堡里的菜叶子：“你和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
　　卫仁礼：“我们是同学，认识很久了。”
　　褚宁不好意思地笑笑，一个明明挺能说话的人，硬是成了个安静傻笑的陪衬。
　　卫仁礼积极地说话，说她之前兼职的老板发表过应该把同性恋全去电击之类的言论，一反常态地说特别多话，李杨泽煦和冯行舟也加入话题，只有褚宁插不上话，也不懂内部梗，安静地吃薯条。
　　聊了一会儿吃得差不多了，褚宁主动扔垃圾，那三人各自忙各自的。
　　卫仁礼看看时间，往洗手间去，堵住了扔垃圾的褚宁，和她说了冯行舟和李杨泽煦的情况。
　　说完，褚宁眼睛瞪大：“所以你刚刚不让我乱说话！”
　　“对啊，因为我知道她俩的关系，她们又不知道我知道，万一我没绷住怎么办？”卫仁礼也是心有余悸。
　　褚宁消化一会儿，反应过来：“喔！那你特意走过来和我解释吗？没关系的，本来我也不太了解你们的工作……”
　　卫仁礼笑笑，摸摸褚宁的脸表示安慰，褚宁把话咽回去，想起她俩今天在交往。
　　褚宁好奇张望那二人的身影，在那个犄角旮旯没看到，收回视线：“那你怎么知道那么细？”
　　“我工作得久呗。”
　　“她们说的雷诗然是你朋友？前女友？”
　　“我学姐，没谈过，别吃这种醋。时间不够了，活动结束后我给你讲雷诗然的八卦。”
　　“谁吃醋了？我就是有一点在意，比较好奇。”褚宁认真解释。
　　卫仁礼拿她没办法，提醒说：“那你还是吃个醋吧。”
　　“哦，这样吗？”褚宁老是一会儿在角色里一会儿又跳出去，倒不是她主观上捣乱，实在是能力不足，又不像卫仁礼那样掌握很多信息，只能傻乎乎地听天由命。
　　“我也不知道，”卫仁礼笑，“我也不太清楚你是不是爱吃醋的人。”
　　“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吃醋……假设太难了！”
　　“我们真是没头脑和没头脑。”卫仁礼用这句话结束了活动前和褚宁的对话。
　　活动现场，不光是因为卫仁礼对所有串词烂熟于心，还因为冯行舟急着接孩子又叮嘱过她，有领导授意，活动破纪录地缩短时间，活动居然两点准时开始，三点半多一点就结束了。
　　冯行舟很满意，让李杨泽煦先在这里收尾，她开车去接孩子了，李杨泽煦笑眉笑眼地说好的你快去吧。
　　卫仁礼和李杨泽煦打声招呼就离开，李杨泽煦心情也大好，还给卫仁礼单独发红包说请她俩喝咖啡。
　　从商场出去，卫仁礼先给胡彤彤发消息，又给雷诗然发消息问她睡没睡，起没起，现在在哪里。
　　广泛地操心一会儿，车也打到了，卫仁礼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带着褚宁就往胡彤彤姥姥家附近去。
　　胡彤彤回复说：“我俩中午饭在姥姥家吃的，我姥给做了大锅贴，特好吃。吃完我们还午睡了，电影带我姥姥一块儿看，还没看完，我出来上厕所，大概还得四十分钟左右，你们在哪里？”
　　“不着急，姥姥先看。”卫仁礼打开软件看看影院正在放映的电影对比了下时间，搜评价，似乎不是那种容易让人生气的类型，松一口气。
　　关心完这个关心那个，卫仁礼刚消停一下要关心旁边的褚宁，雷诗然的消息发来了。
　　雷诗然乖乖睡觉刚醒，感觉头疼，问卫仁礼上午要和她说什么。
　　卫仁礼很高兴雷诗然真的去睡了。
　　她一直在想，雷诗然最后选择跳楼，有没有一部分原因是雷诗然熬了太久，睡眠严重不足累极了，加上情绪本就压抑太久，所以才会做出那种选择……她很高兴雷诗然真的睡了一觉，不管能不能阻拦死亡，至少让她感觉好一些。
　　她又不能刺激雷诗然的情绪，一天情况一天分析，索性又用了八卦拖字诀，说：“本来上午我想问你，冯行舟是不是和李杨泽煦关系不一般，但下午我好像又有新发现。”
　　“啊？什么！什么？你快说呀！你不说我死不瞑目啊！”
　　“别乱用成语。我就是一个发现，我在外面还有别的事，我回去和你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事，我能一起去吗？你在哪儿？”
　　卫仁礼只能又扯谎说：“我得回老家一趟，明天回来和你说。我真的觉得她俩有事，你等我回去。”
　　褚宁虽然不是故意的，却也瞟见她的屏幕：“你今天要回嘉水吗？还是糊弄她啊？”
　　卫仁礼只觉得分身乏术，仰脸深呼吸一下，下定决心：“我想回——但今晚不是得去你家吗？对吧？”
　　“你有着急的事情可以先做你的。”
　　“我今天要和你待在一起。”卫仁礼说。
　　褚宁不吭声了，过会儿，褚宁轻轻扶着她弯曲着打字的胳膊，把头枕在她肩膀上。
　　卫仁礼放松肩膀：“困就睡吧。”
　　“我很久没有回嘉水了，要是……明天……可以的话，我们回去一趟。今天，我还是想呆在家里。希望别耽误你的事。”
　　卫仁礼捕捉到“明天”这个字眼，莞尔一笑：“我没事，我搪塞她呢，我只有回老家才可以理直气壮地不搭理她。”
　　“为什么呀？她很烦人吗？”
　　“是挺烦人的，但她也有她的道理。”卫仁礼想了想，给她说了雷诗然和沈毓鸢的事。
　　褚宁认真听着，过会儿，卫仁礼又说了雷诗然不停换女朋友的事，又说了她和雷诗然之间的渊源，隐去了循环里的纠葛，只说她偶尔也单独和雷诗然出去之类，但一定会算得很清楚，在能力范围内尽量早地同等付出一下，避免暧昧的苗头，如此这般……简短介绍了一下。
　　“也就是她对你有好感，但你拒绝过她，她还是没有死心，虽然平时尊重你，不过界，但有时候她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对吗？”褚宁做出了总结。
　　“是的。而且她最近情绪不太好，等沈毓鸢这事儿冲淡一些再说吧，我最近不想惹她伤心。”
　　“卫仁礼。”褚宁在她肩头换了个姿势，枕得更舒服了点。
　　“你说。”
　　“我可以吃醋吗？这个情况，我应该吃醋吗？”
　　想了想，卫仁礼说：“可以的。”
　　“你对你的朋友都很好。”
　　“没有，我只在乎我自己……我只是不忍心。”
　　“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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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倘若喜欢
　　卫仁礼险些被这句话扎到胃，呼吸一窒，急中生智：“这是吃醋的一部分吗？”
　　“是的。”
　　心里暗自松一口气，但问题却留在心里，一张空白的问卷。
　　是不忍心。
　　但好像，只单纯不忍心，没有必要干涉到这种地步……她也无解。
　　还好褚宁只是在学习谈恋爱。
　　她也在学习。
　　过家家一样的恋爱，褚宁的遗憾她懂。她又是出于什么来过家家？学习？演练？还是打探消息的方式？
　　她把手搭在褚宁的腰上，松松垮垮地悬在那里，在犹犹豫豫的动作里，手落下，她抱住褚宁，褚宁的呼吸落在她肩窝里，很快便因为过于亲近而别过脸去。卫仁礼低着头感受那微妙温热的一刹那。
　　车里空调开得很冷。
　　卫仁礼对褚宁去见胡彤彤的说法，在车里有了修订版：胡彤彤是她关系不错的室友，她上午翘了活动全靠胡彤彤帮忙遮掩谎言，早上和胡彤彤提了一句，于是对方对褚宁非常感兴趣——但并不知道褚宁是女生，只是卫仁礼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决定先带去见一面。她为了不麻烦胡彤彤，托词说自己在附近兼职，因此不要说漏了。见一面之后聊会儿天就分开，接下来去褚宁家里，买菜做饭。
　　“胡彤彤也喜欢女生吗？”
　　“这个不太清楚……比起谈恋爱她可能对纸片人更感兴趣吧。”卫仁礼对胡彤彤的了解不多。
　　“喔。”
　　胡彤彤她们看完电影出来，卫仁礼忽然想到什么，对胡彤彤发消息说她带来的是女朋友，姥姥会不会比较在意这个……胡彤彤更是大吃一惊，她也没试探过姥姥，但对姥姥说要和“室友跟她对象”见面。
　　卫仁礼急忙劝说别和老人家说这个，别因为陌生人气坏了身体。胡彤彤倒也不说这个，电影也不看了就跑出来，就撞上在谷子店门口的卫仁礼和褚宁。
　　“我来看抢先版。”她如是说。
　　“什么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褚宁，我以前同学。这是我室友，胡彤彤。”卫仁礼现在说“我女朋友”四个字已经相当熟练，胡彤彤一脸贼笑和褚宁打招呼，褚宁仍然是个合格的害羞挂件，打了个招呼。
　　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时间紧迫，卫仁礼要和褚宁走，说今晚不回宿舍了，胡彤彤那头丢下发小和姥姥也不能太久。
　　卫仁礼关心了一下姥姥的身体。胡彤彤虽然觉得卫仁礼此人对她姥姥的身体关心得仿佛她妈一样，但想想卫仁礼平日比较严肃正经，也跟姥姥不熟，围绕老年人不问身体健康还能问什么，疑惑了一下就释然，说姥姥精神特别好之类的。
　　得知姥姥安好，又在同学面前晒了一下褚宁，目的达成，卫仁礼又闲聊几句就告辞了。
　　从这边去褚宁家里又绕远了，但竟然有一趟直达公交，从起点坐到终点。
　　若是平时，卫仁礼就坐了公交，但她看看时间，快到五点了，立即打了车，临下单前刹住，想起自己还不应该知道褚宁家地址，赶忙问好褚宁目的地，先去菜市场。
　　还是褚宁担心起她的钱包来：“坐公交不好吗？你兼职也很辛苦。”
　　直到这会儿，卫仁礼还踩着高跟穿着吊带，脸上的妆有点脱了，眼神疲惫。
　　闻言，卫仁礼笑笑：“没关系，也不差这点。”
　　“还是该有点储蓄计划吧？”褚宁不敢干涉别人的财务状况，只能细声细气地提醒。
　　“我知道，但我想早点去你家。”这话没有半点旖旎，卫仁礼只是实话实说。
　　褚宁又是一怔，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上发了半路的呆，像个信号不好的网页转了大半天圈圈，终于转到了正常页面，低声问她：“你很期盼到我家？我……家里没有床，只有沙发，家里空调不好用，你还是回学校吧，我到时候打车。”
　　“担心我过夜？”卫仁礼觉得褚宁又在提醒着死亡的存在，脸色不好。
　　褚宁却非常严肃地想了很久，回复她：“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卫仁礼噎住。
　　褚宁此人果然非常盼着谈恋爱，从她最开始说话被误解开房的那个循环，就该发现这个苗头的，如果不是“大限将至”而聪明地选择克制，不知道要因为恋爱脑这东西吃多大亏……说不定不光恋爱脑，还压抑！
　　一观察卫仁礼神情，褚宁就知道自己想岔了，脸立即通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是不要找补了。”
　　“我……我有其他的难言之隐。”
　　“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先吃完晚饭吧。”卫仁礼说，褚宁僵硬地点点头。
　　为了避免褚宁把自己想岔劈的事情想太多，卫仁礼打断她说：“可是我想多留一会儿，要是明天就不这样交往了，今天至少过得还行吧？还有，你不是说晚上要对我说什么吗？我还记得呢。”
　　“喔……”
　　“那今天还满意吗？感觉怎么样？会失望吗？”
　　“没有……晚上再说。”褚宁抱住她的胳膊，在她肩头挂上来，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没有太小心翼翼，卫仁礼也伸手一揽，自然依偎着，等着到达。
　　菜市场门口。
　　卫仁礼想起牛肉档口大叔对她衣服的评价，心里提前想好了回怼的话。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褚宁今天要的牛肋条没有了，还是因为她们来得比上次早一些，大叔显得有点沉默，没有和褚宁多说话，闷头看手机。
　　“再买一点沙茶酱。”褚宁牵着卫仁礼在菜市场穿梭，买了酱料，又买了莴笋。
　　“我家里好像没有水果了，你……嗯，想吃橘子吗？”褚宁拿着两个橘子问卫仁礼。
　　“吃。”卫仁礼喜欢吃橘子，橘子气味的糖，洗手液，沐浴露，她都喜欢。
　　褚宁转脸望她，笑眯眯地称了五斤橘子。
　　“要不了那么多。”
　　“你喜欢嘛。”
　　卫仁礼回忆了一下：“我今天好像没有说我喜欢吃橘子。”
　　褚宁也想了想，虽然觉得卫仁礼的问法颇为奇怪，她还是认真回答：“但你也没有看别的水果……我只是在猜测。要是我们相处久一点，我就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了，这样我们可以一起逛超市，我不用问，拿起来的，正好你喜欢！这种感觉，很像真的在谈恋爱……所以我刚刚在幻想那个场面。”
　　说完，褚宁赶忙推着她，让她在水果摊上审阅到底哪个才是喜欢的水果。
　　卫仁礼轻声应：“是橘子。”
　　“不要哄我，快点！机会难得，总要吃最喜欢的！”褚宁一边看她一边看她视线停留在哪个水果上。
　　一抬头，卫仁礼在看着她，视线碰了一下，褚宁迟疑地问她：“真的是橘子？”
　　“是的。橘子总是很便宜，气味也很清新……教室里味道很浑浊，吃两口橘子就可以清醒一会儿，味道也很清爽。”卫仁礼不得不阐述喜欢橘子的理由来说服褚宁相信，她一本正经的时候总是很让人信服。
　　但说着说着她就带着笑了，好像是故意逗褚宁的。
　　“那我买点其他的备用。”
　　“不，我就吃橘子。”
　　“别逗我！”褚宁懊恼，可卫仁礼却一把拉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出菜市场。
　　如果不是怕露馅，她大可以直接把褚宁牵到家去，但她现在应该保持不知道褚宁家在哪个方向的状态，出了菜市场就松开手。
　　她的左手拎着莴笋和沙茶酱，空着右手拽褚宁。
　　褚宁一手拎着牛肉，一手拎着沉甸甸的橘子，刚刚情急之下抓的是拎橘子的那只手，仿佛跟人抢着买单一样抓着作案工具就没人和她抢了，看起来是买橘子的霸道。
　　褚宁倒腾一下，把东西都拿到右手去，腾出左手来，在皱巴巴的西装上擦了擦。
　　“我想……”褚宁如此申请，又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正式地伸手，很商务的姿势。
　　卫仁礼明白，也正经地握上去晃了晃作势松开，褚宁温热的手指就缠上来，抓着她不肯撒手。只是这大张旗鼓地牵了手，下一步就宕机，脸红心跳地站在原地。
　　“褚宁，”卫仁礼轻声提醒，“我说，我们不谈恋爱，也可以牵手，你不用反应这么大。”
　　褚宁脸红自有她自己的道理，闷着摇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她手背上又倒腾个方向，轻轻松开，随后手心相对，手指相扣。
　　这下满意了，褚宁给她说自己家的位置，开开心心地晃着胳膊带着她往前走。
　　卫仁礼留意着疯子的位置。
　　疯子此刻还没有在小区里出没，无惊无险地上楼了。
　　褚宁开门，卫仁礼问她智能锁怎么不用，褚宁说没电。
　　卫仁礼知道，褚宁在临死的那段时间，过着和之前有一点不同的生活，拍立得也不补充，家里的门锁也不换电池，临死，所以过着临时的生活。她上次就知道智能锁没电了。
　　进门后她想着看看电池型号，方便她一会儿外卖买，然而手放上去，它却稳稳地亮起来，直到她看清型号，拆下电池，也并没有什么没电的提示。
　　“好像还能用呢。”卫仁礼说。
　　“是嘛，诶，我记得之前没电了，可能是最近精神不太好，记错了。”褚宁上去试试密码，的确能用。
　　“最近怎么了吗？”卫仁礼追问。
　　“我晚上和你说嘛。”褚宁虽然坦诚地说了“精神不太好”，这是个进步，但始终要往晚上拖，卫仁礼没有追问。
　　“你平时有别的比较要好的朋友吗？”她装作若无其事，拿了削皮刀给莴笋削皮，褚宁正在处理牛肉，闻言抬起头想了想。
　　好一阵沉默后，褚宁说：“我说没有，你会不会讨厌我？”
　　“为什么要讨厌你？”
　　“比如说，一个人没有什么朋友，可能她自己一定有什么问题……对吧？”褚宁笑着，抿着唇看卫仁礼的反应。
　　但卫仁礼好半晌没有说话。
　　褚宁赶忙找补，仿佛这沉默太难忍受似的：“我瞎说的，只有今天而已……你别……”
　　“是你在推开别人吧？”
　　“啊。”褚宁呆住了。
　　卫仁礼斟酌着句子：“出于……某种原因。你总是推开别人，担心别人因此受伤，担心自己无法负起责任。但，你又很渴望被他人需要……”
　　“哎呀！我要开始煮牛肉了……我……”
　　“我觉得这是一种，不值得赞赏的，认真。因为你很看重和他人的关系……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如果不认真对待，不会想这么多。但我说不值得赞赏……因为，我也是这样。我的朋友总是被我推开，虽然我心里觉得我的朋友是我的朋友，但总是不去真正做点什么……我只是说很多话，高高在上地分析，或者只是观察，却什么也不做……到我真的投入其中，我发现我想的，并不是失去，或者变质，或者耽误我什么，而是朋友本身……”
　　“我有点听不懂……”褚宁煮出牛肋条里的血水，缩着肩膀，仿佛卫仁礼的话硬邦邦地穿进耳朵里。
　　“我知道，我只是想对你说。”
　　“那……”
　　“你，可能不了解我，也不知道我今天说的话，平时不说。”卫仁礼开始拿擦丝器，褚宁赶忙拿走自己来。
　　水龙头打开洗手，关上，卫仁礼攥住挂在角落的擦手巾。
　　“我比我想象中更在乎你一点，褚宁。本来，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也可以远离你。但当我不断对你投注视线的时候，你对我，就已经很重要了……这和你是不是受欢迎，配不配无关，这是我的事……我只是不清楚对今天的你而言，我对你意味着什么，如果你有更多其他的朋友，爱好，习惯之类的牵绊，或许，拉住你的网会结实一点。”
　　擦完手对着墙，卫仁礼躲着褚宁的视线走出厨房，坐在沙发上，沙发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喜欢，但她承认，褚宁活着，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像雷诗然活着那样重要，像胡彤彤的姥姥活着那样重要。
　　在她为雷诗然和胡彤彤两方都做点什么的时候，她尤其不能接受自己不为褚宁做点什么……所以她放弃了离开循环的机会，一次次地爬上这破旧的七楼。
　　她希望这不是喜欢。只是怜悯，关切，不忍心。只是特殊陷入的循环中她对褚宁诞生的吊桥效应。只是今天角色扮演过于入戏。
　　倘若这是喜欢……这对她太残酷了。


第53章 这才是真正意料之外的吻
　　厨房里的动静小下去，褚宁似乎很谨慎地摆弄厨具避免它们发出动静打扰卫仁礼。
　　好一会儿，褚宁动用了高压锅，莴笋丝切好了放冰箱，等牛肋条好了再清炒。
　　卫仁礼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回复了雷诗然和胡彤彤的几句话，剩下时间背起了单词。
　　褚宁轻手轻脚地坐在一边，卫仁礼抬眼。
　　“辛苦啦。”
　　“没有……”褚宁有点局促，双手搓搓，看着卫仁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直觉卫仁礼说的话很沉重，不像第一天重逢该说的话，仿佛卫仁礼为她褚宁忧心了很长时间。这种感觉就像只是帮了点小忙，最后对方行三跪九叩之大礼一样令人无措。
　　“说起来……”卫仁礼丢下手机开始剥橘子，慢条斯理地剥橘络，“你不是有同事吗？你同事还说晚上一起吃饭，要不要给他们打电话？”
　　“不用！”褚宁大声说。
　　“好吧，就是普通同事对吧？”
　　“说实话……挺招人烦的。”褚宁慢慢坐近了些，刚要张口，嘴里就被塞进两瓣橘子。
　　卫仁礼头也不抬，冷冰冰地继续扯橘络：“怎么说？”
　　“你今天见到的那个男的，之前是我师父。就是我上班之后，他带着我把这一片地方都跑了几遍，你能明白吧？就是师父带徒弟那种。”
　　“嗯啊。”
　　“他平时为人很严肃，但相处久了就会开玩笑……与其说是玩笑，不如说，有点不适。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懂，就是一群男的，虽然大家都在哈哈笑，但你是女的，就感觉自己总是盘菜。”
　　“语言上骚扰你了？”卫仁礼坐直。
　　“没有那么明显。我和别人也不怎么往来，但我师父和我聊得比较多，他知道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了之后，就非常关心我，有时候这份关心……非常，非常过头。”
　　“过头？没有边界感？”
　　“他自己之前也谈过女朋友，后来彩礼没谈拢分开了。后来他就没找到对象。我在想，他一直对我示好，比如总是拉着我要一起吃饭，在其他男同事面前自然而然地袒护我，经常有事没事就会给我发消息，看着是想追我吧，但也，不像是真的在追……那种感觉非常奇怪。”
　　卫仁礼又调整了下姿势，凝神细听，又往褚宁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褚宁嚼嚼嚼，若有所思：“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神经敏感……每当我问起来，他就会说，师父带徒弟就是应该这样啊……”
　　“别管他怎么说，你的感觉是什么？”
　　“我感觉，他已经把我当自己人了，只是没有亲密行为而已。”褚宁说着，就觉得四肢无处安放，卫仁礼举起橘子，褚宁怪不好意思：“全是我吃掉了……你自己吃嘛！”
　　“我等着吃饭呢。”卫仁礼笑。
　　“我就说你不爱吃橘子。”
　　“我爱吃，”卫仁礼往嘴里塞了两瓣，“不管怎么样，直觉有时候会救你。”
　　褚宁长出一口气：“能和你说这个真好。”
　　“我愿意听，你可以多说一点。”
　　“是这样，那种微妙的地方在哪里呢……比如说，我吃完的外卖剩下一半，他就会拿去吃说不浪费，他自己点了外卖，比如大家点同一家店，他会单独给我点个小吃这样。哎呀，这么说好像我很不知好歹……”
　　“你有和他说你不喜欢这样吗？”
　　“我有说啊，他说师父关心徒弟……啊对了！明明我俩只是同事，我之前和一个男同事聊得比较久，他说话就有点酸里酸气的，我觉得很莫名其妙，我俩什么都不是，他在那里吃醋做什么！好像我已经和他谈了似的！”
　　卫仁礼想了想：“他是知道你家里只剩自己了，就开始这样吗？”
　　褚宁恍然大悟：“对！”
　　“这下好了，你不用彩礼，长得也年轻漂亮，他已经把你当成他的了。”卫仁礼忧虑地皱起眉头，望了眼厨房的方向，能看见刀架——她略微放心一点。
　　“我也这么想过！可他并没有实质上对我动过手脚之类，动的最大的手脚就是今天！昨天我说要离职……啊我没有和你说过这个，我想离职，昨天先在微信上说的，今天去店里一趟。但他就拉住我，非要说吃饭。我已经被捏痛了，喏，好好一条丝袜都不知道在哪里挂了一下，扯脱线了！”
　　褚宁扯着黑丝袜上开线的部分，越看越不顺眼，索性直接起来去换衣服。
　　换了套米色的家居服坐回来继续说。
　　“反正除了今天，他之前都很少碰我，如果碰的话也就是肩膀啊胳膊啊，要是别人听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我会有种直觉，好像我已经成了囊中物一样。但，真的没有什么亲密动作！都没有咱俩亲密呢！”
　　卫仁礼神情严肃的脸上破开一个微笑，又往她嘴里塞了个橘子瓣。
　　“相信直觉的好，就像……我就说我和我学姐吧……我总是觉得她对我还有想法，但也不是真的喜欢我，把我们后面的对话给任何人看，都会说‘雷诗然非常尊重你的边界感啊你还要怎样不都按你的习惯来的吗’，不，我就是知道……后来的事，也验证了我的想法。”
　　“怎么验证的？”褚宁净问些不好回答的。
　　卫仁礼拉长音嗯了好一阵，抬头看天花板：“我不说。”
　　“我要吃醋。”
　　“你才不是真的吃醋，你只是好奇。”卫仁礼又没忍住戳破，褚宁恼羞成怒，捂住脸哇哇大叫：“什么！什么！你，你说好的今天……咱们，你，不敬业！”
　　“说得好像我是你点的恋陪一样！”卫仁礼也叫起来，抄起沙发上的毯子就往褚宁身上丢。
　　褚宁手忙脚乱地接住毯子，人却失去平衡——卫仁礼趁着她手忙脚乱的时候把她推在沙发上，抄起抱枕按在褚宁肚子上：“还挑剔我！你服务态度好吗？我今天已经——已经非常超过了！贪得无厌！”
　　卫仁礼也承认自己有恼羞成怒的成分在。
　　气喘吁吁地把褚宁摁倒，褚宁要还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立即勾着肩带说：“你要是扯我你就耍流氓！”
　　吊带裙里面只有胸贴，禁不住褚宁以牙还牙的动作，褚宁举着抱枕僵着胳膊，打不败她，张口结舌：“我才没有贪得无厌！”
　　“你有！”
　　“我只是牵手而已都不许吗？你自己说的直女都牵手呢，哪有谈恋爱的感觉！”
　　“你自己说进展太快了。”
　　“嚯！你还真打算睡我吗？”褚宁急得口不择言，刚怒气冲冲地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卫仁礼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人脸红原来像烧铁块，腾的一下就红起来。
　　“我去看看牛肉好了没——”人要落荒而逃。
　　“你还真敢说，牛肉不是刚炖进去吗……给我回来……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呀！”卫仁礼揪着褚宁不让走，褚宁以为只有今天的事情要清算，可她卫仁礼可有好几次褚宁往歪了想的案底，这怀春少女到底多憧憬一场火花四溢的恋爱啊！
　　一个想跑，一个不让跑，在客厅里追打起来。
　　褚宁若是单论力气或许能和卫仁礼掰手腕，若说跑步，完全不是对手，三两下就被追上，囫囵个丢在沙发上，用毯子压住。
　　隔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即便开着空调也觉得热，卫仁礼把褚宁压住，想好好掰扯掰扯，正在脑子里挑选今天能拿出来说的素材，本来如活鱼一样挣扎的褚宁认命不动了，躺在她身下闭着眼，抬胳膊挡住眼睛，脸颊烧得通红：“我不是那种……我……我没有很轻浮……”
　　“我不会这么认为你的，但你的这个脑子里，天天胡思乱想什么！”卫仁礼咬牙切齿，褚宁就像个塞满的口袋，里面装满了绮思遐想，满怀憧憬，自我怀疑，但褚宁一想到要十九岁就死掉，于是把口子扎紧，任由那些本来正常的东西发酵起来，把袋子撑得不堪重负。
　　“你没有幻想吗？”
　　“幻想什么？”
　　“恋爱啊！恋爱的各种细节，怎么啦！”
　　人羞恼到一定程度，只有豁出去厚脸皮才能继续下去，破罐子破摔的褚宁红着脸大声嚷嚷，卫仁礼哦一声：“你都幻想什么了？我听听。”
　　“没有……没有很具体！是一些，感受之类的！幻想！”
　　“什么感受！幻想女朋友留宿你家，干柴烈火地那什么，对吧？”卫仁礼也被她弄得有点脸热。
　　“哪有这么具体！”褚宁仍然和她嚷嚷，“你就没有好奇过那是什么感受吗？”
　　“什么感受？能有什么感受？今天没有吗？”
　　“有啊，比如说十指相扣是什么感觉……和自己两只手握在一起不一样啊！”
　　卫仁礼于是抬手，捉住褚宁伸出去的胳膊，好说歹说掰了手指，逼迫着十指相扣：“这样？有什么感受不感受的？”
　　“还有！比如说，拥抱……接……接吻是什么感觉，还有……那个，这和一个人是不一样的！”褚宁烧红脸，“我就是在想这些东西，怎么了？不能想吗？我又没有谈过恋爱……”
　　话聊到这儿，两人都忘了开头是吃雷诗然的醋到底是吃醋还是好奇。
　　褚宁看卫仁礼不说话，羞耻心碎了一地，捡不起来就踢两脚塞进卫生死角里算了。
　　“你是学霸，禁欲系，我庸俗，我没出息……我天天胡思乱想，我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我还亲手背呢，怎么啦？人生不就是要有这些体验……明明今天——”
　　像冰块贴在脸颊上的感觉。
　　明明是嘴唇贴在了嘴唇上，最热，热到有点冰冷的却是脸，然后是全身，从肋骨下方开始就发麻了，明明只是，被吻了一下而已。
　　蜻蜓点水的那么一下，她还没有仔细体会呢。
　　卫仁礼被自己俯身下去的那个吻吓到了。
　　她呆住停在原地，任由褚宁抬起脸，颤抖着咬向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嘻嘻
　　循环快结束了。


第54章 凶手
　　生涩到有点好笑的吻，却因为过于生涩而显得郑重。电视剧里翔实地刻画着如何亲嘴的教程，但实践起来却那么难，只记得要稍微侧一下头避免鼻尖撞到彼此。但好像不歪头也可以，因为仰起脸的角度和面对面很不同……
　　褚宁觉得卫仁礼在发呆，可是嘴唇又柔软好亲，上面是她自己亲手涂的口红，卫仁礼一看就饮食健康作息正常身体也好，唇色干净，皮肤也很好，不化妆的时候也很漂亮，很清丽的一张脸。
　　如果不考虑死亡，不考虑任何，让她和卫仁礼睡觉，她非常愿意，卫仁礼的外貌本就是她非常喜欢的类型，卫仁礼和初中变化不大，无非是个子高了点，五官又长开些，气质一点没有变……卫仁礼体力也很好，手指也很漂亮，她坐在台下看卫仁礼当主持人，深绿的吊带裙，踩着高跟的步态也漂亮，说话咬字也很迷人……只是从外在条件看的话。
　　但没办法不考虑那些，就算什么都不考虑，也总得考虑卫仁礼的意愿吧？
　　卫仁礼说喜欢，褚宁半信半疑，疑比信多得多……喜欢是有苗头的，若是喜欢就感觉得到，而她初中时那么久地注视卫仁礼，卫仁礼绝无可能也喜欢她……但也信了点，万一呢？万一对方像自己那样压抑着心情……相处了一天，这份信的占比越来越高，卫仁礼对她很好，很关心她的想法，像是和她相处了很久一样，举手投足都让她觉得自在。
　　可她就要死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死，好像还没落在她头上。
　　其实，她不是单纯想要接吻的体验，她想要和喜欢的人接吻，和喜欢的人十指相扣，和喜欢的人做亲密的事情……甚至她忽然想到，她曾经自己独自做的那些事，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又是新的体验。
　　原来遗憾是墙上不能补的窟窿，一补就扑簌簌落下许多灰尘，那个缺口越来越大，大到整座房子都坍塌下来。
　　她都忘记喜欢是什么感觉了。明知道喜欢却要远离，明知道喜欢却克制装作没有。
　　而她喜欢的卫仁礼已经藏在回忆里了，忽然从初中跳过了近六年的时光，近在眼前，可她的感情还没追上来，她活的时间那么短，短到连初中的喜欢也珍藏着像新的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在痛苦还是在幸福，回过神已经在流眼泪了。
　　如果卫仁礼不喜欢她就好了，她要早点把卫仁礼送走，不然，死在卫仁礼眼前吗……
　　僵硬着的卫仁礼本来要离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眼泪，轻轻回应了她的吻。
　　不过是嘴唇贴在一起，偶尔碰到牙齿，卫仁礼也不见得有什么经验，呼吸很烫，唇瓣被烤得很热，一点一点轻碰，缠磨，濡湿的舌尖才试探着伸出去，褚宁忽然别过头，膝盖用力顶在两人之间。
　　“沙发有点硌……”褚宁用手背捂着嘴巴说。
　　卫仁礼跪坐着，重重咽下几个深呼吸，起身扯走毯子：“抱歉。”
　　叠好毯子，卫仁礼调低了空调温度，把毯子放在沙发一侧。
　　谁也不敢看谁，褚宁已经坐起来，蜷缩在沙发另一侧愣神。
　　过了很久，也或许只是过了一小会儿，卫仁礼出声：“你不是说晚上有话和我说？你快说吧。”
　　“啊……我是说，那个……”褚宁语无伦次地临时编借口，“你今天……嗯……”
　　“什么？”
　　“没有什么……我去看看饭……忘了蒸米饭了！”
　　这是真的。
　　褚宁手忙脚乱地赶忙淘米，卫仁礼捂着胸口深呼吸好几次。
　　合上电饭锅盖子，褚宁坐回沙发。
　　卫仁礼忽然说：“我知道你……今天……不喜欢我。但我，我需要你。我想知道这是什么……我想在做什么都没有后悔药的时间，更……审慎地，想清楚这件事。”
　　“什么意思呢？”褚宁觉得卫仁礼的话总是没头没尾，像是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前提。
　　“我也想知道。”
　　褚宁不说话了。
　　过会儿，褚宁拿了橘子开始剥，小心翼翼地放在卫仁礼手心：“我……喜欢这个感觉。我只是……不希望你难过。”
　　“褚宁。”
　　“嗯？”褚宁蹲下，她正视卫仁礼的眼睛。
　　“我没有玩弄你的感情……今天的对不起，我就先收回了……我只是，不清楚，我的举动是出于特定条件下的，冲动，还是，长远规划的……一部分，我也，还没想清楚怎么和你，先走到明天。但我每一天所做的事情，我都为之负责，既然是我做出来的，无论有没有后悔药，都是出自我本意。”
　　“什么负责不负责的……是我，是我天天满脑子想着那种事。”褚宁听不懂卫仁礼郑重其事地说什么，她非常想要现在就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口，可最后还是暂且咽回去……能拖就拖，她想让正常状态持续久一点，她怕卫仁礼觉得她疯了。
　　“那刚刚感觉好吗？”卫仁礼问她。
　　褚宁犹豫片刻，选择实话实说：“和幻想很不一样……很……像是尾椎骨有人轻轻抓我，那样，很奇妙，很好。”
　　卫仁礼闭上眼，片刻后睁眼，平静地问她：“机会难得，想再试试吗？”
　　褚宁为难地咬牙：“卫仁礼……我很想，我很想！可是——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我不知道！我有很多话说，但说了也没有意义，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我只是轻浮地想要一个体验……明明我之前发誓要很认真地对待亲密关系不要短浅地想这想那……”
　　语言无法表达的时候就试图用手势，但手势的意义也是那么宽泛，她意识到表达那么难，她张牙舞爪地挥动半天胳膊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卫仁礼就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目光深沉，褚宁真恨自己没有把有限的生命用在有限的学习上，这样她学习好一些说不定就能脱离这词不达意的窘境。
　　正在她仿佛要给卫仁礼比划你比我猜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几声非常大的尖叫。
　　她还在想会是什么，卫仁礼却反应很大，立时起身去阳台往楼下看。
　　“小心啊！”褚宁也要上前，卫仁礼忽然扭头，非常严厉地命令她：“别到阳台！沙发上坐着！”
　　褚宁下意识就照做了，不知道卫仁礼为什么那么严肃。
　　“怎么了？”
　　卫仁礼探头往楼下看了好一阵，才收回视线：“有个疯子，骚扰小孩……被家长骂了。”
　　“喔，那个疯子！”
　　“你知道？”
　　“嗯啊，抓着人就叫妈妈。”
　　“你知道他住哪儿吗？”卫仁礼问。
　　“怎么啦？”
　　“你出门离他……离这种精神不正常的远一点。他们家里也是有问题，就放任这样的出来害人。”卫仁礼用词非常重，褚宁有点摸不着头脑：“喔，他呀，外强中干的，我之前拿马桶搋子就怼他脸上了，他吓得就跑，哈哈哈哈——”
　　干笑几声，卫仁礼却不附和她，回身关上阳台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能打过也离他远点。”
　　“好，知道啦。”褚宁有点怕这样的卫仁礼，忽然非常严肃，目光冰冷，好像那素未谋面的疯子和她有仇似的。
　　不光如此，卫仁礼坐下就开始打报警电话，说通达二区二单元楼下有个疯子拿着锤子可能会伤人，刚刚还差点对小孩动手。
　　褚宁说：“啊？他还拿锤子？”
　　“嗯。”
　　褚宁一想：“那是有点危险……不过我们这儿比较偏，警察会管吗？”
　　“管也比不管好。”
　　过了会儿，警察给卫仁礼打来电话，卫仁礼让褚宁在家呆着，她一会儿就回来。
　　褚宁说一起去呗。
　　卫仁礼却用一种极其严肃，严肃到让褚宁不得不服从的命令的语气说：“你呆着，别给任何人开门，坐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卫仁礼出去了。
　　褚宁坐在沙发上，她直觉也不太对，她自己有秘密，卫仁礼何尝也不是有自己的秘密呢？
　　这种微妙的直觉让她有点不舒服，倒不是像同事那样不舒服——而是一种被蒙在鼓里的不适感。
　　想了想，她拿起手机决定出门——临出门前，她又觉得卫仁礼的神情过于认真，以至于她要是不听话，卫仁礼就会对她十分生气。
　　握着门把犹豫再三，手指胡乱地拂来拂去，按亮了密码锁。
　　说起来，她明明记得密码锁没电了，近半个月她都是带着钥匙的，今天忽然有电了。
　　难道是——
　　有备用钥匙的，只有公司里的人，她想着自己就要死了，提前在公司留了备份，不然到时候自己死在家里已经很添麻烦了，还给人重新弄锁，反正大家都是熟人，也不会来偷东西，有时候着急了还帮忙取东西呢。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备注AAA信德租房小梁发出消息：你今天帮我换密码锁的电池了？
　　嗡嗡——
　　她听到，手机收到消息的声音。
　　声音，是从屋子里传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凶手在哪里？


第55章 循环结束
　　卫仁礼在楼梯间和皮皮他妈叫嚷，中年妇女说她报假警不如把她抓起来，还穿得这么妖里妖气。
　　和这样的人胡搅蛮缠卫仁礼一个字也不往脑子里进，作为一个报警人她极尽毕生力气对警察说明这个疯子平日就在四处游荡也没人管，今天身上甚至带着凶器社会危害极大，她在楼上都看见了。
　　可惜被骚扰的小孩和家长并不住在这栋楼，卫仁礼也不认识，无法从旁佐证此人的凶恶之处。
　　而这地方偏僻，比起这个疯子的安全隐患，其他的隐患显然更加严峻更多。更何况这个疯子显然没有见过卫仁礼，被卫仁礼的气势吓得直喊妈妈——你不知道一个疯子什么精神状态，而警察来了，他从良了，看着可怜，仿佛卫仁礼多管闲事地霸凌他们母子二人。
　　口说无凭，卫仁礼又多管闲事，警察就要离开。
　　忽然从楼上跳下来个人——一蹦一跳下来的，好好的楼梯台阶她不走，一步能跨出去三个台阶，咚咚咚地翻滚下来，身上还穿着拖鞋和睡衣，一把薅着卫仁礼：“警察——”
　　断断续续地喘大气，褚宁抓住卫仁礼，仿佛才看清抓错了人，又扭过头看两个警察：“我家有人！”
　　“我家有人”是什么意思？两个警察面面相觑，看看卫仁礼再看看褚宁，刚要张口下结论，还是皮皮他妈多了句嘴：“对对对，她家有人，警察你看她那样子！谁知道她家会有什么人……我家哪有什么情况，你们上她家去！”
　　卫仁礼拉了下吊带。
　　门开着，中年妇女犹如勇猛的母鸡张开翅膀护住她佝偻而发癫的儿子，半个身子堵在门口怕别人进入她家去。伸开胳膊防御的同时伸手指，虚空对卫仁礼指指点点……在褚宁下来之前，她还说过一些非常可笑的话，比如“她都没穿胸罩可见居心不良”之类的。
　　褚宁一手抓着她一手抓警察，不知道“家里有人”到底是个什么大可怖之物，半晌结结巴巴拼不出个完整词汇。
　　还是警察看她表情快哭了，宽慰她说：“反正来都来了，你家在楼上？我们看看去。”
　　褚宁含着泪连连点头，抓住卫仁礼。
　　上楼的时候，褚宁断断续续地说话，卫仁礼反握她的手，于是越说越顺畅了，虽然还是有点牛头不对马嘴：“我下来之前把门锁了……他应该还在屋子里……我，是这样的……我家是锁着的，只有我同事有钥匙。不对……是，是这样的，我进家的时候，我家是锁着的，只有我同事有钥匙……然后我进来之后，家里除了我俩，就没有别人……”
　　“然后刚刚，刚刚我发现我家的锁忽然好了，忽然就好了，我就想问问我同事是不是他过来帮忙换锁，结果，结果我一发消息……家里就传来收消息的声音，就是我同事手机的声音。”
　　卫仁礼骤然面色一变：“你说什么？家里？你同事，那个戴眼镜的？”
　　“对……对的！”
　　警察半晌没听懂，一个问她：“有没有可能是你同事把手机落你家了？”
　　“但他离这儿也不远！他要是手机落在我家，应该会来敲门拿走吧？但我回家已经很久很久了，他都没来取——也没有用他备用手机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送去！”褚宁手忙脚乱地比划，壮着胆子给警察开门。
　　另一个警察举目一看：“这屋子里也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啊，那边是厨房？”
　　“对，那个是洗手间……”褚宁在门口指点，不肯进去。
　　卫仁礼忽然先进门，带着要把门撕开的力气打开了洗手间和厨房门，两个房间一览无余——阳台门到现在还是关着的，卫仁礼想了想，让它继续保持关闭状态。
　　警察也随着她的步伐进来了，已经听懂了。
　　褚宁正在胡乱地说：“我同事他……他平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但……他，我直觉他不太对劲，我今天还说了很多他坏话，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很坏我在胡说八道诬告别人……但我，我真的直觉很不对，他跟前女友分手，交不上彩礼，但是我，我是孤儿我不用彩礼……可是我没有和他交往过，也没有拿过他的钱……”
　　她絮絮叨叨，语无伦次，竭尽全力地证明自己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卫仁礼已经巡视了整个屋子，轻轻按住褚宁的手。
　　“我相信你。”
　　然而褚宁所住的这个屋子一览无余，一个大开间，除了厨房和洗手间之外再无任何角落可以藏人——警察打开了阳台门，甚至打开了洗衣机。
　　“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一个警察这么问，褚宁刚要说什么，卫仁礼挡住她的视线。
　　“她今天要辞职离开公司，拒绝了这个同事一起聚餐。这是契机。”卫仁礼定定地看着警察。
　　警察笑笑：“我是说她——”
　　“没有，她就正常普通地生活。”
　　“我问她呢！”警察对卫仁礼忽然往前一步的举动有点不满。
　　另一个警察笑眯眯的：“你好，真没找到，这房子要是能藏人，得拆开看了，或许有没有可能是精神太紧张了？近几年大家都很容易焦虑，我们很理解。”
　　原先那个语气也和缓了一些：“要不你现在发消息我们看看声音在哪里？”
　　还没等卫仁礼发言，前一个警察就笑了：“要是真有人，听我们唠这会儿，肯定也关了声音了。”
　　褚宁也试着打电话了，当然没有任何声音。
　　卫仁礼忽然过去关上了阳台门，警察要打开，卫仁礼却摇摇头，指向沙发，用嘴型说：“可以打开。”
　　警察笑着摇摇头，屈身跪地，看向沙发下面，面色一变。
　　有那么一个循环，她和褚宁在沙发上聊天到深夜，然后——第二天她头痛欲裂。
　　并不是睡过去的，她是死了。
　　她能记得的事情非常少，但就像那个疯子的锤子一样，到了这个特定场景，她才能想起那惶然而至的一瞬，有人在她身边，因为屋子里灯太暗了，她只看见非常模糊的，犹如梦境一样的轮廓。那个身影在沙发边上……很快，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握住褚宁的胳膊，把褚宁拦在身后，又找了死角，确保她保护褚宁的同时，背后不会忽然窜出个什么东西来刺伤褚宁。
　　褚宁轻声说：“卫仁礼，你害怕我死吗？你知道吗？我的秘密是……”
　　“我知道。”
　　“诶？为什么？什么时候？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褚宁被拦着，虽然很好奇沙发底下到底怎么了，却只能探头探脑地看。一个警察去敲了隔壁门，叫来两个男生来帮忙挪动沙发——褚宁只看得到人头攒动的背影。
　　过了会儿，听见几声怒喝，然后几个人就压上去——
　　叮叮当当，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警察捡起来，卫仁礼在不停发抖。
　　然后就是熟悉的声音叫嚷着：“我就是开个玩笑！我认识她，她是我女朋友，她吃我外卖，我都有转账记录的……”
　　回骂的是卫仁礼：“她跟你没关系！转账记录你个球——”
　　褚宁听见卫仁礼骂人那么多脏话，污言秽语吐出来，连警察都咋舌，她却觉得非常安宁，终于从卫仁礼胳膊下面看见了，看见那个男人被压住，拷上，拖出去，挪沙发的也大吃一惊，说不出话，只不停地说“我靠啊”，他还要辩解什么，警察让他老实点。
　　卫仁礼提防着，男人路过时，她抬脚往肚子就是一下，被警察拉开了……他身上还有工具呢！带着充电宝，戴着脖挂的手机支架，带了个诡异的黄瓶子，带了厚毛巾。
　　她们也得去派出所一趟……还是第一次坐警车呢，是另外有辅警来接的，不和姓梁的在一辆车上。
　　自从知道了褚宁是个孤儿之后，她立即成了他的所有物，但褚宁莫名其妙地非常油滑，他自述对褚宁特别好，为她付出了特别多（这个说法已经通过褚宁各个角度的证明而不攻自破了），所有的同事都觉得他俩会结婚，但褚宁居然要辞职离开——他只是想要挽留她而已。
　　“所以做好了准备，侵犯她，录好视频，要挟她，对吗？”卫仁礼拍着桌子大喊。
　　面前的警察被她打断了：“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死刑！死刑！”卫仁礼大喊，“他要害死她！”
　　“目前是一个，未遂的状态……”
　　卫仁礼哽住了，她没有办法对警察说，或许这个人的行动未遂，而褚宁却实实在在地死了不止一次。
　　所以，一切都得到了解答，这一天，或许褚宁非常倒霉，很多事情容易让褚宁死掉，但躲过这些，她回到家里去，真正让她死的，是家里的凶手。他躲在沙发下面听见她们所有发言，耐着性子，等她卫仁礼不耐烦地告辞，褚宁不断挽留，或许是因为久别重逢又马上“要死去”所以感性地想要多说会儿话，又或许是直觉使然，想和她待的时间久一点，最后她终于离开……然后这个凶手就急不可耐地要做些什么。
　　褚宁当然不会如愿，不知道是挣扎还是逃脱，然后，坠楼了。
　　以这种可笑的理由。
　　而那天正好那个疯子也在拿着锤子游荡，如果褚宁侥幸没有从阳台跳下去而是从门逃离，跑到一楼附近……以褚宁这一天的死亡几率来说，也很容易就那么被打死。
　　“不要放过他。”她低声说。
　　要打官司呢，卫仁礼想，这比办葬礼好得多，收拾收拾心情，朝褚宁笑笑：“什么命运……命运或许非常强烈地想要你死，但，但没有那么容易，对吗？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反抗之心，怎么会没有一点出路？你根本不必死。”
　　褚宁一直沉默着，她沉默地看着卫仁礼，过会儿，她静静地歪过头，靠在卫仁礼的肩膀上。
　　“可以先回家休息，到时候——”警察说。
　　卫仁礼忽然又想到：“他是怎么进门的？因为他不是有钥匙吗？为什么他又要换密码锁的电池？”
　　她担心又有别的问题出现。
　　“嗯……因为他自己的房子也是租的，他觉得今晚之后，可以直接住进女孩家里，索性顺手换了。”
　　就那么理直气壮？卫仁礼抬胳膊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很无力，重重垂下手：“我觉得这里安全一点，可以多呆一会儿吗？”
　　“或者我陪你们去酒店？”
　　也好。
　　卫仁礼订了最近的酒店，又抓着警察记住对方的私人号码，等对方一走，她死死锁上门，这才松开褚宁的手。
　　她劝褚宁睡觉，她坐在门边，神经质地握着高跟鞋，等着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上去用鞋跟凿进对方的眼眶里。
　　褚宁坐在床沿，以一种惊人的，长久的沉默坐着。
　　卫仁礼焦虑地咬着指甲，过会儿，她抬头看见褚宁，褚宁正往她这里走来。


第56章 以后会分开又怎样
　　褚宁和她擦肩而过，往前走去。
　　卫仁礼心想自己背后是门板，这人要往哪里走？她起来，一把抓住褚宁：“先过了今晚……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抱歉，我知道你的秘密，是因为我在循环中……我想想怎么说。”
　　褚宁回过头，静静地指了指她身后。
　　是一片雾气，还有下着雨的楼下。
　　是什么时候回到了这里？
　　卫仁礼抓褚宁抓得更紧了：“现在你站着。”
　　褚宁叹息，轻声说：“卫仁礼，我要走了……过去发生的事，没有办法改变。”
　　“胡说，”卫仁礼没好气地让褚宁住口，“别说这种话，你老说这样的丧气话，但你在上个循环不是答应我了吗？有人需要你，你就活着，对吗？有一点生的希望，这不是你说好的？”
　　至于褚宁是不是真的如此保证过，她其实一点也不记得。
　　让褚宁活着的执念烧灼着她，先把这个目标完成再说，如果再瞻前顾后一边做一边想，那什么事也完不成，唯有朝着一个目标心无旁骛地做下去才行。
　　她直觉不能让褚宁离开。
　　尽管，在下一个呼吸间，雾气飘散着，她已经看见了褚宁的尸体。
　　褚宁仍然是那么一身装束，开了线的丝袜，皱巴巴的套装，面朝着地趴着——但身下，趴着另一具尸体。
　　卫仁礼经常端详自己，形象管理也是通往成功的一部分，她尽力地做很多事：跑步锻炼，不贪食物，少吃油腻的东西，几乎不吃夜宵；一上大学就学习护肤和化妆，学习用卷发棒直发器弄头发；钻研穿搭，清理廉价衣服上的毛球，检查衣服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山寨logo，用少量的衣服搭配出得体的衣服；弄好牙齿，每天保持干净整洁，护理指甲，在现有的经济条件和时间成本下保持体面。外在之外，她去参加竞赛之前会照镜子看表情管理，不要把上一个事件的疲倦带到下一个场合里去……因此她熟悉自己，她熟悉自己这张脸，这具身体。
　　因此，即便无比震惊，她仍然第一眼就确信。
　　那是她卫仁礼。
　　她卫仁礼躺在褚宁身下。
　　尸体是两具。
　　她死了。
　　听说，人有怨恨，死后的鬼魂就会飘荡在生前最后待过的地方不断徘徊，因为不甘心，却无能为力，只能一次次上演死亡的悲剧。
　　这一切都能解释，她陷入了循环，而明明有时候还在另一个地方，下一秒又回到了这里。
　　像是在人间晃荡了一遭，漂浮着把生前未能完成的夙愿一次次完成，等一切实现了，全都结束，鬼魂恍然回头，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心理慰藉。
　　死，在她遇到褚宁之后，就忽然从隐形状态亮出獠牙，明晃晃地悬在她头上，提醒着遥远的未来那么飘忽和脆弱，一点微不足道的更改就能前功尽弃。她之前从未敢去想，进入循环，也不过以为是自己人生的休止符，等她离开循环，计划仍然往前走，像列车短暂停靠休息……但现在，死终于砸了下来，不是休止符，是乐章终了，那不断的循环，不过是乐音最后与空气共鸣的微弱震颤。
　　褚宁从她手里拔出手腕，卫仁礼从思绪中被拽出，怔怔地看向这一切的起头。
　　“抱歉……”褚宁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天外来，雨是什么时候下的？声音被细碎的雨声撕得飘忽不定，褚宁低着头抱住胳膊。
　　“为——”卫仁礼刚要问为什么，话还没问出口，刹那间就想明白了。
　　褚宁坠楼的时候，正好砸到了卫仁礼。褚宁固然不幸，而她卫仁礼何尝不是一个倒霉蛋，一个不熟的同学把她自个儿的躯体高空抛物下来，砸死了她。
　　“我遇到你，很高兴……你肯来，我也很高兴……你要走，我想到，就剩下我一个人，我很害怕，一直在留你……是我害了你。”褚宁抬起头，鼓起勇气凝视着卫仁礼的眼睛。
　　卫仁礼不说话，思考片刻，她一指褚宁：“你，站在这里，不要走。”
　　“我得走了……”
　　“你要走？走去哪儿？谁让你走？”
　　褚宁被她的问题弄得非常迷惑，惶惶地想了好一会儿，困惑地张开十指：“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好像要走了……”
　　“不，你站在这里。”卫仁礼用力地往褚宁脚下一指。
　　“好……”褚宁低头看脚尖，示意自己就在这里。
　　卫仁礼刚要转身，忽然想起一件事：“褚宁，我问你，你记得第八次循环结束后……我回到了楼下，你用尸体对我说，第九次我不理你，就可以离开，那个吗？是我误解了，还是你的确这样表达过？”
　　褚宁好像一个虚影，要拼尽全力才能把自己拼凑出个完整的形状，一个问题也很重，她晃晃身子稳住：“我……的确这样说过。”
　　“你也和我进入循环了？”
　　“我，不记得循环，我只记得，在遇到你，总是很想和你说话……就一次一次地死掉……有时候，死掉之后，又起来了，什么也不记得。但，有时候死掉，还没有起来，你在那里，我就想要对你说，离我远点，就能离开这里……”
　　“好，那你不用道歉。”
　　“啊？”
　　“我7月25日死于，高空坠物……坠人，是因为，你家里进了一个凶手，这一点上，你也是受害者。只是，死是一个客观的结果，我无法不怨恨这个直接把我砸死的人，也就是你。但，首先你主观上没有这样的愿望，也很难避免，其次中间你也提出了补救措施，是我自己选择重新进入循环，那么，现在这样的局面，和你无关，你不用道歉。”卫仁礼指指自己的尸体，又伸出手。
　　褚宁怔怔地看着那只向自己伸过来的手。
　　“我想，要是我没有在街上走，遇到你，把你拉到我家就好了。”褚宁低下头。
　　“那么，现在的你，记得过去的每个循环吗？”
　　“记得……”
　　“那你也记得我说过的话吧？”卫仁礼抬手比划了一个小指头尖，“你想活吗？”
　　好一阵，褚宁没有答话，仿佛生死的问题太沉重，她又背不起来了。
　　过去说的那么多话很难骤然打开一个人的心结。
　　卫仁礼耐心地等着。
　　等褚宁轻声说：“要是我想活，就能活吗？”
　　卫仁礼掐着的那个小指头尖终于发挥了用场：“就是为了这一点点的可能性，无非是想活却不能活……但不想活，就真的活不下去。”
　　褚宁深呼吸，打起精神：“要怎么做？”
　　“你相信我吗？”
　　褚宁郑重地点头，卫仁礼一笑，重新伸出手邀请。
　　两只手交握。
　　卫仁礼带着褚宁，路过两具尸体，褚宁转头看了一眼，却被卫仁礼用力一拽，走进雾气中。
　　“老实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个循环是怎么回事，这个楼下怎么回事，我又读过多少书？我能知道世界上所有的知识吗？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循环，我什么也不知道，手机也没有信号，时间也停止不动，我就往外走，走进雾里，走到我自己都没有意识，然后，我就醒过来了。”
　　褚宁听着卫仁礼说话，轻声说：“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卫仁礼自嘲：“是啊，我要开始灌鸡汤了。”
　　那一片雾气中，但凡卫仁礼走快半分，褚宁就只能看见相牵的两只手而看不见卫仁礼的背影了。她只能快走，追上卫仁礼，和她肩并肩，这样才看得见卫仁礼的表情。
　　总是很恬淡很笃定地努力着。
　　褚宁想，那不是什么鸡汤，是卫仁礼就这样活着。
　　哪里有方向呢，即便是高考，也会有人说，又不是一定要高考才能改变命运，你看某某某，不也没有高考吗？但认定了一个方向，就那么走下去，任何杂乱的念头都不会干扰她，就像走在大雾里，走到眼前才意识到，原来这真的是一条路。
　　比呆在原地好。
　　褚宁想走，她并不知道往哪里走，只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呼唤着她，就像死亡的直觉，让她感觉要走……但卫仁礼打断了那个方向，转而去了另一个未知的方向，甚至卫仁礼自己都不知道方向在哪儿。
　　现在，卫仁礼就是她的方向了。
　　半晌，没听见卫仁礼灌鸡汤，褚宁不由得抓紧了对方的手：“卫仁礼……你还需要我吗？”
　　“什么？”卫仁礼回头。
　　“你知道了，是我……害死……”
　　“我需要你，”卫仁礼干脆地说，“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上进，没高考，心态消极想着死，没出息，连累我，对不起我……你觉得我不知道吗？我是傻子吗？你看我像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吗？”
　　“当然不是！可……”
　　卫仁礼轻声说：“你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当下。”
　　“要是我活着……”褚宁想，如果离开循环，卫仁礼的“当下”就太多了，一定不会选她。就像这场无妄之灾，如果不是深陷循环，她们就是那样不熟，谁也不会干涉谁。
　　卫仁礼接着她犹犹豫豫的话茬：“要是你活着，我想好好吃一顿你做的饭。”
　　“啊……”
　　“最开始，我就是因为想吃你做的饭才去你家的啊！你好好想想吧，这两次循环，无论是牛腱子牛腩牛肋条，我有吃上一口吗？”
　　在褚宁还在愣神的时候，咚的一声，卫仁礼在她头上狠狠敲了一记。
　　“以后会分开又会怎样？至少那时候万一死了，不会再遗憾了吧？”


第57章 别丢下她
　　就这样往雾气中走去。
　　卫仁礼有说有笑的：“第一次走进来，走着走着没有意识，然后，第二次循环开始了。只要你不要忽然捂脸逃走，要么我们重新循环，最坏，就是晕过去或者永远走不出去……比我一个人晕过去躺在这里好很多吧？”
　　褚宁紧紧抱住卫仁礼的胳膊：“要是我们走出去了，不要丢下我。”
　　“说什么呢？”又是咚一声敲脑袋。
　　“我会努力的……我会读书，学外语，攒钱，我会认真做每一件事，我不会拖累你的计划……”
　　“想那么远啊？”卫仁礼失笑。
　　缠在身上的人在发抖，哆哆嗦嗦地说：“我会跟上你的。”
　　“我是什么暴君吗？你抖什么……出去的事出去再说，万一我忘记你了？”
　　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不过是雾气弥散着，既看不见路，也看不见远近的风景，只能看见彼此和脚下这方寸大的地方。
　　就说点什么，有人陪伴着，哪怕聊天，也不觉得疲倦和漫长。
　　褚宁抖得更厉害了：“要是你出去就忘记我……我只好现在就去死了！”
　　“威胁我？你应该记得吧，你要是想死，以我的性格，我只会把你丢出去让你死的。”卫仁礼开着玩笑，却回握着褚宁的胳膊避免对方情绪激动忽然就跳出去。
　　然而回握的时候，却感觉自己握了个空，明明握着的是褚宁的胳膊，却像是握住一团空气，轻飘飘的。
　　回过脸，褚宁的身影像是信号不良，时隐时现，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不知是因为信号不好，还是真的结结巴巴：“我害怕，害怕活着……我不知道怎么活，十九岁，后面的日子，没有，没有做过打算……要是没有人需要我，我……害怕，不知道，怎样活着。”
　　“你是鬼吗！”卫仁礼吐槽她一句，语气又和缓一些：“我经常害怕自己忽然跌回我以前，在嘉水县那样的处境……你可能不知道，在循环里，我回去过一趟，即便我人站在那里……一切都不一样了。只要往前走，哪怕回头看，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我……我……”
　　“所以不要害怕，不论我是否忘记你，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和我重逢，不是吗？在7月25日一早上，你想起我，会忽然想到，你今天就会遇到我这个事吗？但你如果不出门，就一定无法遇到我，对吧？”
　　虽然这两件事逻辑不同，可恐惧终归于一，卫仁礼宽慰着她也宽慰着自己。
　　褚宁渐渐不发抖了，但身体却越来越虚，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雾气要把褚宁吞没了。卫仁礼握得越来越紧，直到，她终于抓了个空。
　　褚宁就那么在她的臂弯中消失了。
　　深吸一口气。
　　再深呼吸一次。
　　一块并不存在的镜子映照着她的脸，她想自己现在一定表情难看，五官扭曲。
　　过去，她就这样独身行走着，朝着远处的目标走去，远处有个面目模糊的伴侣，还有个虚幻的大房子，她梦想中的生活遥遥招手。
　　她没有打算拥抱任何现实存在的伴侣，直到她抓住褚宁，一个除了她的需要，什么也不剩的女孩，直到她看见死。
　　远处的生活仍然矗立着，她却没办法丢下手里抓到的东西……在她握住现在的时候，未来，似乎也没有消失。
　　才刚想通这件事没多久，手里抓住的就那么没有任何道理地消散了。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是命运吗？命中注定要死，所以无论她卫仁礼多使劲儿，褚宁就是要死？只不过让她死前尝了尝爱这个东西，断头饭一样吃了两口，就迫不及待地把她送到铡刀底下砍了？就因为出生的时候，什么生死簿上写着，褚宁就该活十九岁，多一天都不行？
　　卫仁礼深呼吸结束，仰起脸，任由雾气浸透全身。
　　即便这样……她卫仁礼的生死簿也写了十九岁就要死？命运可没给她任何提示！
　　开什么玩笑！
　　踢掉高跟鞋，热身，活动膝盖和髋，活动手腕脚踝，活动全身。
　　跑起来。
　　两个人的旅途有趣，一个人的长跑，她也总是耐得住寂寞。
　　哪怕重新进入循环，即便不进入循环，她也不会停在原地被愤怒淹没，大不了，遇到敌人就上去砍他，然后继续往前……她宁可倒在路上，被惩罚也好，哪怕是死也好，都得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大雾犹如塑料袋，忽然涌上一阵犹如实体的狂风，推搡着她往后。但她又不是没在大风天跑过步，在以前没有塑胶跑道的时候，还不是就在大马路上有什么跑什么吗！
　　挥开手臂，仿佛是用力推开眼前的雾墙：“滚开——”
　　踏出一步。
　　她睁开眼。
　　看见天花板。
　　有点不一样的天花板，是白色，白得发亮……然后，鼻尖嗅到了属于医院的，消毒水的气味。
　　她听见有人叫嚷着什么，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扑上来，是戴着护士帽的人。她在移动……然后，又睡了过去。
　　她醒来是8月5日，再醒来，是8月6日。
　　“大概是这么个事儿，”雷诗然对着热搜有一句没一句地给她复述，“梁某，潜藏在小初（化名）的沙发下，友人，也就是你，刚走，梁某就躺不住了爬出来，小初躲闪中拿起swich在梁某头顶砸了一下，梁某恼羞成怒，拿起水果刀威胁小初，小初逃到阳台，挣扎中失足坠楼，砸到刚下楼的你身上。梁某看见人坠楼，吓得就逃，但一楼有个疯子拿着锤子玩，梁某逃跑过程中还顺嘴辱骂对方，被这疯子在脑袋上来了一下。他跑出去的时候，有人看见了，梁某逃出去大约八百米，晕倒在小区门口，有的遛狗的路过报警……”
　　“那天非常热闹……我本来在楼顶……辅导员给我打电话，我就下来到医院……你朋友伤得比较严重，好像肋骨扎穿了肺，你还好，都是皮外伤，但就是一直不醒来。”
　　卫仁礼静静看着雷诗然。
　　雷诗然为什么会在楼顶。
　　雷诗然浑然不觉，卫仁礼想要说话，嗓子却发涩。
　　好半天，只说出一句：“你还好吗？”
　　“我？我有什么不好的？”雷诗然从手机上抬起眼，耸肩一笑。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
　　“我梦见沈毓鸢了。”
　　“晦气东西，怪不得这么好几天不醒来，让她缠上了吧？”雷诗然满脸厌恶，如果不是这是病房，她能一口吐出十八口唾沫把沈毓鸢这个人彻底打入地狱去。
　　卫仁礼苍白地笑：“你还伤心吗？”
　　雷诗然垂着头，手指无意义地划拉着屏幕，熄屏，点亮，熄屏，点亮，从牙缝里嗤笑一声：“不值得。”
　　“谢谢你照顾我。”
　　“没有……本来辅导员想联系你室友说为什么那么晚还没回来，结果你室友她姥姥好像心梗还是脑梗来着，回家了……就只能问我了。这事影响挺不好的，但也多亏了你垫了一下，不然你朋友可能当场就死了……你也太倒霉了。学校那边想让你话术上稍微说是见义勇为之类的，我看也差不多，你别抗拒，表达一下你对拯救你朋友的主观意向。”
　　“谢谢。”卫仁礼绕过雷诗然那一大堆有的没的，重复了一遍。
　　“可别因为这个爱上我啊！”雷诗然做惊恐状，“我可是一直都好好跟你保持边界感的，你别误会！”
　　“好，”卫仁礼闭上眼，“我朋友也在这个医院吗？”
　　“对，具体的我不知道，不过好像她公司那边先垫付了医疗费，姓梁的那个凶手没死，好像又要坐牢又得赔钱，反正没见你朋友被医院丢出去，应该还行。”雷诗然开玩笑。
　　卫仁礼的伤主要在脑袋被连带撞了一下，肩膀主要承受冲击，脚踝扭伤严重，甚至如果她当天不穿高跟鞋，脚踝也不会有什么事。经过这件事，学校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比之前贫困登记的更严峻一点——她父亲不光是个赌徒还是个人渣，所以卫仁礼也不能考公入党，怪不得品学兼优但性格孤僻，学院除了公共的各类补助之外也帮她争取了其他奖学金补助。
　　恍惚如梦的十一天，或许就是梦，也或许是真的死了，但因为太过不甘心，硬是留在人间飘荡一圈后，仍然活着。
　　很快卫仁礼就能够出院了，出院那天，她要去看望她的朋友。
　　卫仁礼也有一些存款，找到褚宁病房附近，问医护人员哪里去为褚宁付医疗费，护士对她“见义勇为”的事情有好感，对她大致介绍了一下。
　　事情都闹到热搜上去了，有人拍照有人道听途说，不知道楼下哪个邻居正闲着没事录视频，正好录到褚宁坠楼，又涉及到疯子的巧合，加上本来大家在本市租房踩坑的事情也多，姓梁的经手的房子也有一些受害者，说他未经别人允许，刚搬进来还没换锁的时候就直接进来，不退押金等等……越来越多的相关事件涌出来，话题度高，越骂越多，骂到公司头上。
　　公司的公关部发力，要追究梁某的各种责任，又说像褚宁好员工负责细心才是大多数员工的写照等等，主动承担一部分医疗费用，并且愿意帮忙找律师打褚宁那部分官司……剩下的部分，当月还没过期的医保，还有褚宁昨天醒来，迷迷糊糊写纸条交代银行卡密码，说她有存款，不要丢下她。
　　对方感慨：“中间她也有醒来几次，自主意识模糊，求生意志也薄弱，但生命还是会找出路的，这两天醒着的时候总是说不想死，想活着，别丢下她。”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故事就可以结束啦~
　　但还有一点点稍稍的后续~
　　顺带说发生啥事了！怎么收藏忽然就多了这么多！


第58章 不知情
　　天热得人不想动弹，8月的天气和7月比起来，像是揭开真面目的反派，使劲儿把人往死里热。开了空调身上也懒，夏天的空气像一床泡了热水的羽绒被，披在她身上，她躺在地板上原地默数三秒，一翻身坐起，抖擞精神换衣服出门。
　　原因无他，卫仁礼今天要来——她要出门去接。
　　褚宁现在的房子是重新布置过的，沙发让人阴影太大，她家里再也不会有沙发这个东西了，正好干燥，铺了榻榻米地垫，每天就睡在地上，其他的布置，没有太大变化——房租贵了三百块，地段比之前好一些，至少，小区装模作样的有了门禁了！
　　她出院之后，有很多麻烦事，居然还有媒体采访她？她只挑选了一家接受采访，其他的都推掉。公司派来的代表和她开会，律师也和她聊……还有很多问题，到现在还没开庭呢，是个漫长的过程，杂七杂八一大堆事，存款也清空了，等这些密集的杂事做完，她又感冒了，也就最近才算消停，上网搜索，慢慢才知道在昏迷的那段时间，这个世界发生的前因后果。
　　那段时间除了在医院见了一次卫仁礼，其他时候即便和卫仁礼同处一室，也往往簇拥着其他人。
　　卫仁礼还是学生，学校把卫仁礼保护得很好，并且严格来说不像她一样是完全的当事人，所以没有她那么多烦扰的事件。
　　她想，这样很好，本来就是自己的麻烦。
　　但卫仁礼加了她的微信。
　　她记得，在7月25日，她没有和卫仁礼说过什么微信的事，她已经清空了一切，决定干干净净地死掉。
　　卫仁礼知道自己的微信号，收到好友申请的时候，褚宁失控地差点又撞断好不容易接上的肋骨。
　　卫仁礼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微信号？
　　可加了好友，也没说上几句话。一来她忙得很，二来，她不忙的时候，卫仁礼又忙着各种活动。
　　每天晚上她都呆呆看着聊天界面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打了字删掉，打了字删掉，一个字也没发出去过，卫仁礼也很少和她说话，起先会对她说，最近辛苦，加油，吃饭了吗？胸口还疼吗？律师怎么说？她也会和卫仁礼分享一些最近发生的事……前提是卫仁礼主动找她了。
　　后面，就没有什么寒暄了，但褚宁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仿佛有一些东西渐渐淡去，又十分重要，可她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上个星期，卫仁礼参加了一个外地的竞赛活动，顺带被退休老干部一家带着旅行了三天。
　　卫仁礼又是拍照又是拿东西，作为一个活泼的年轻人承担了很多工作，也见了世面，但也累坏了，回来之后歇了一天没和褚宁说话，今天早上忽然说，要来她这里。
　　褚宁诚惶诚恐地等着卫仁礼陛下莅临，早上刚起就悉心购入零食水果若干，冰块和饮料准备好，别的，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褚宁有点惶恐……一来她的确觉得自己给卫仁礼添了麻烦，二来，她也听说卫仁礼一个吃补助的贫困生居然还想给她付医药费！还好被阻拦了，于情于理她都该感谢卫仁礼，好好说道说道，可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拼图缺了好几块，以至于她总觉得和卫仁礼说话哪里不对。
　　老实说，她从没想过，过了那天还能活着，就像关了若干年的人忽然放到社会上，她不知道怎样过一种别人习以为常的生活，她把这种不知道怎么和卫仁礼说话也归结为这种对生活的茫然中。
　　她是还魂的鬼，或许只能寄居在别人的影子里，飘摇地活着。
　　现在除了欠卫仁礼的，就只剩下对凶手的审判结果能让她感觉到生活被稳住了，无非是别人欠她的，和她欠别人的……除此之外，她不知道以怎样的心情迎接生活。
　　索性不如她撒手让自己被太阳一晒，灰飞烟灭来得省事，可她又不知道怎么，明明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临了也是害怕的，想要活着，那个平时根本不会发出动静的求生欲忽然奋力一搏，她就那么活着了……
　　她撑了一把遮阳伞顺着小区外贴着马路边的林荫道走，走一步就调整一下表情，免得把现在的失魂落魄带到难得的重逢中。
　　如果她肯蹬个单车，到地铁站大约是二十分钟左右，上了地铁，离卫仁礼的学校就近了……坐公交也是二十多分钟，她出来时间尚早，不想在公交车上颠簸，骑车的话目前身体还不允许，她慢悠悠地走着。
　　还没到地铁口，她就听见有人叫她：“褚宁！”
　　抬起伞沿，四处张望，在马路对面看到了卫仁礼。
　　卫仁礼已经从地铁口出来了，背着个小包，穿了件版式更休闲的白旗袍，踩着板鞋，披着防晒服朝她招手。
　　褚宁赶忙往马路这边走，被卫仁礼当场喝止：“站那儿！等我！”
　　卫仁礼跑得很快，像是跑五十米那样冲刺到最近的红绿灯，原地小跑着等灯，绿灯一亮就冲向马路这边，褚宁还没走出五米，卫仁礼已经飞跑过来。
　　褚宁很羡慕卫仁礼的矫健轻盈，如果当时在房间里的是卫仁礼，姓梁的根本不会把人逼到那份上，说不定还会被一刀反杀了。她有点懊悔自己过去走马观花地数着等死，没有好好锻炼过。
　　“这么热，出来接我做什么？”卫仁礼很自然地接过伞。
　　褚宁一肚子话想说，说出口的很微不足道：“你来得好早。”
　　“你希望我晚点来？”卫仁礼笑笑，脸上沁出汗珠，跑过来脸上有点红，今天没有化妆呢。
　　“没有没有！”褚宁有点慌乱，她看着卫仁礼，觉得卫仁礼不该对她这么亲切。
　　明明之前她生拉硬拽把卫仁礼带到家里，卫仁礼那么客气疏离，像是随时都想抬腿走人。就像她远远看着的坐在课桌旁学习的那个侧影，只是她褚宁凝望着的风景。今天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包容的温和感，和她的互动感更强了……像是，和她非常非常要好了。
　　出门旅行，卫仁礼带了冰箱贴，带了小玩偶，还有当地的奶茶速溶包给她，坐在榻榻米上盘着腿翻腾东西。
　　褚宁立即把它们布置起来，奶茶也冲泡好了，回过头，卫仁礼已经开始剥橘子了——橘子是卫仁礼自己带来的。
　　她端上奶茶，费力地坐在卫仁礼旁边，她没有接待朋友来家里的经验，就接待过卫仁礼，情况还有所不同，她搓着膝盖伸开腿，不知道怎么打开话匣子。
　　“你之前做的那些东西呢？我想看看。”卫仁礼说。
　　褚宁就赶紧起身，把自己装着各种小玩意儿的箱子拿来，一件件展示。
　　在7月25日，她已经给卫仁礼解说一遍了，那时候卫仁礼很显然有点心不在焉……现在，卫仁礼倒是趴在膝盖上看着很认真，一会儿拿起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我做这些其实，都不擅长，也不是很感兴趣，就是电视上看到大家会做这个，我也感兴趣，我就去试试……”褚宁把卫仁礼看完的东西收纳到另一个箱子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局促不安，拉了拉卫仁礼的胳膊：“要是你感兴趣，我带你一块儿去，可惜之前认识的朋友都删光了……”
　　卫仁礼侧过脸听她絮絮叨叨，过会儿，她觉得自己絮叨得可能让卫仁礼厌烦了，赶紧住嘴。
　　短暂安静了大概两三秒，卫仁礼说：“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啊？”褚宁打破脑子也想不出卫仁礼会问这个问题。
　　“最近应该没有太忙的事情，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这下褚宁相信自己没听错，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快速回答说：“我……觉得很抱歉。”
　　“抱歉什么？”
　　“就是，我拉着你……”
　　千头万绪无从说起，褚宁最近很仔细地研读了一些文学作品提高素养，可仍然觉得表达犹如大海捞针，捞不出她想要的字句。
　　“没关系，怎么还在道歉啊？我说了不用放在心上，”卫仁礼把手里的小狗杯轻轻放进收纳箱，盖上盖子：“你一直不发消息，我有点担心，过来看看你，我很高兴看到你振作起来……你想开了，我很高兴。”
　　“我没想开！”
　　“嗯？”
　　“也不是……我想开了……也不是这个……你是什么意思啊？”
　　褚宁的直觉发挥作用，她觉得卫仁礼收拾东西的举动像是一场电影的结尾，收拾好了就拍拍屁股留给镜头一个背影，只好顾不上什么分寸感边界感，只觉得卫仁礼话里有话，有着自己不知道的前提。
　　卫仁礼也有点迷惑地看她。
　　过了会儿，褚宁有点品出这个前提了：“我应该给你发消息吗？我，我有答应你什么吗？”
　　卫仁礼想了想：“倒是没有……”
　　“那，那我该对你说什么吗？我可能脑子撞坏了……你吃不吃桃子？”褚宁手忙脚乱地抓住卫仁礼让她别走，要去把桃子切了，卫仁礼拦住她：“不用，我不吃。”
　　“你不爱吃？那我有……呃，龙眼，西梅……”
　　“我爱吃橘子。”
　　“喔……”褚宁看着卫仁礼手里还没剥完的橘子回过神了，呆了好一阵，过会儿说，“我好像应该记得你爱吃橘子。”
　　“这样啊。”
　　卫仁礼喟叹一声，褚宁有点着急，觉得很多潜台词自己应该懂却不懂，人被逼急了话赶话才能说得出口：“哪样啊？卫仁礼你不要谜语人，我……你能来我很高兴，我不给你发消息是因为我觉得会，会打扰你……因为我这么衰，我又很倒霉，要不是因为我一直拉着你不让走，根本不会出那种事……”
　　沉默好半天，卫仁礼说：“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微信号的？”
　　立即点头：“想！”
　　“是你告诉我的。”
　　“啊？”
　　卫仁礼说了个莫名其妙的答案，又莫名其妙地再度叹口气：“我有时候也会怀疑那是一场梦，如果你不记得，我恐怕只能觉得那是梦了。”
　　“我错过了什么吗？”褚宁急切地想知道，她认为这就是最近那不自在感的答案。
　　“就当这是第十二场循环好了……”卫仁礼说。
　　“什么循环？”褚宁摸不着头脑。
　　“你过来。”卫仁礼对她勾勾手，褚宁就眼巴巴地过去。卫仁礼气势还是这么强，怪不得听说她小学时打架很厉害呢。
　　下巴被抬了一下，嘴唇晃过一刹那的湿热，褚宁宕机。
　　卫仁礼为什么？吻她？等等？啊？
　　她脸上烧锅炉，烧得通红，大脑也不转了，看卫仁礼把手里的橘子瓣塞进她嘴里，也不知道咀嚼，只愣愣地仰起脸。
　　“自己想去吧。”丢下这么一句话，卫仁礼就要换鞋离开，褚宁大叫一声：“卫仁礼——”
　　卫仁礼才不会回头，只是略微停顿一下就系好鞋带拉开门，褚宁手忙脚乱地追上去，却被自己家的门拦了个闭门羹。
　　以卫仁礼的速度，她打开门，卫仁礼应该已经进电梯了。她心情灰暗地拉开门。
　　卫仁礼就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她，耳根发红，但神情却像是要上门要债一样理直气壮。
　　“你——”褚宁觉得自己该生气的，莫名其妙就被抢走了初吻，但却无论如何也生气不起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褚宁想要吐露自己的秘密，她暗恋过卫仁礼，但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她难道在梦中对卫仁礼说过这种话吗？可卫仁礼会因为这种话就来回应她吗？优秀又漂亮，无论男女都不缺人追吧。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我，难道是因为从楼上掉下来撞到脑袋，失忆了吗？”褚宁只好细声细气地试探这个假设。
　　卫仁礼摇头：“你只是不记得你做过的梦了。”


第59章 你没有丢下我
　　倘若依照本心，卫仁礼想要直接离开的。
　　那些事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循环就不是循环，不过是无尽重复的梦魇。
　　可微信号是记得的，她所看到的那些杂物也都对应得上，她自己也非常清楚，那一切都是真的，亦或是以某种玄而又玄的方式让她以另一种方式经历了人间。
　　即便在循环中，褚宁也不记得上一个循环说了什么……按理说，卫仁礼是不该为此而介怀的，就把这当做第十二次循环又如何？
　　可她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不打算克制现在的感情为将来缥缈的未来而禁止动心，她也看清了褚宁没有未来却还是会为别人的未来而瞻前顾后的负责和审慎。
　　功利心地想，她是褚宁喜欢过的第一个人，她也不会当任何人的替身，褚宁也没有家庭的牵绊，和她一样公平公正地面对同样的孤独。
　　再从近乎冰冷的角度想，她好不容易让褚宁唤起求生欲，那个表现得被她丢掉就会茫然无措的人，忽然就和她没关系？
　　于是，脚步一转，她停在门口，等着褚宁开门。
　　褚宁这段时间没有给她发消息，她尽量抽空主动去发了，让褚宁不要觉得她卫仁礼离了循环就不要她……结果是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才不回她消息？如果不是褚宁旧伤未愈，她真想把褚宁的脑袋摁在墙上撞几下，就像修理坏掉的电视机一样敲两下，说不定记忆面板就恢复正常。
　　她板着脸说完“你只是不记得你做过的梦了”就进房间，没有沙发，往榻榻米上坐还得费点力气，索性盘腿坐在玄关生闷气。
　　调理不好，一点也调理不好……尽管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可感情的事还是第一次，第一次！
　　褚宁蹒跚着进厨房去了。
　　过一阵，走过来，往她旁边放下一碟橘子糖，走开了。
　　看她不吃，过一阵，又往她旁边放一碟花生酥。
　　这么试探着，褚宁把零食水果全端出来，围绕卫仁礼，乍一看卫仁礼坐在零食的莲花宝座中央，接受着果干肉铺的供奉。
　　卫仁礼气笑了，扭过头不说话。
　　褚宁就一碟一碟收走，像个仓鼠搬运自己的食物，搬运完，四周空回原状。
　　褚宁小心翼翼地坐在卫仁礼旁边，试探着拉住她的胳膊：“我是负心人。”
　　卫仁礼噗嗤一声。
　　“啊？不是吗？那……那到底什么情况啊，卫仁礼你别吓我。还是说你故意诈我还是整蛊我的？”褚宁表情委屈得快要哭了，看起来她刚刚那样小心翼翼地端上零食供奉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别人。
　　“没有什么，我从头开始和你讲吧……我知道你有一个自己编织的手链，上面写着拾玖，你喜欢这两个数字，因为你觉得，不，你认定，你十九岁就会死，你像你的父母那样预知自己的死期……在7月25日那一天，我来你家，吃你做的炖牛肉。然后我告辞离开……下一秒发生了什么？”
　　“我把你砸死了。”
　　“你再说？”卫仁礼还活生生地坐在这里生气呢，褚宁就开始胡说。
　　褚宁有点慌乱：“我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事……你是哪里知道的……”
　　“那我继续说，我没有被你砸死，我只是看见你的尸体。手机忽然没有信号，时间也不动了，我想离开，通达二区起了大雾，你一死，天上就下起雨……我走着走着没了意识，下一秒，我从床上起来，还是7月25日。”
　　褚宁凝神听着：“所以，你进入了，所谓的时间循环？”
　　“是，我循环了十一次。在里面，你死了十次，有的是车祸死，有的是坠楼死，有的死法我不知道，或许是他杀。第十一次，我以为凶手是楼下的疯子，正找警察，你忽然从楼上下来，说家里有人……警察上门，从沙发下面就把人当场抓了。那一次之后，循环结束了。”
　　褚宁想了想：“可我仍然记得，没有警察，你也不在我家，我坠楼……”
　　“所有的循环，没有改变真正的现实，但它改变了一件事，”卫仁礼又掐起小指尖晃了晃，“你的求生意志。”
　　“循环里，我们都做什么？”褚宁问。
　　“假装谈恋爱。”
　　“诶？”
　　“也做别的，但主要假装谈恋爱，因为我听说这是你的主要遗憾……没有进入亲密关系就死了，你很遗憾。为了唤醒你的求生欲，我出此下策。”卫仁礼半真半假地说。
　　褚宁当然不信：“我会，我会说这么不好意思的话？”
　　“你说了。可能因为人之将死，就比较直白。”
　　褚宁手指抓着膝盖用力，仿佛越用力，大脑就能回想起这些她根本不记得的事情。
　　可也不是完全不记得……至少，卫仁礼说她喜欢吃橘子的时候，她就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点亮了，她将其归结为心理暗示。可卫仁礼说了这么多，她能一口气暗示自己这么多吗？
　　卫仁礼还要继续说：“而且为了在死前体验谈恋爱的感觉，你还主动承认，你经常幻想恋爱的剧情，你好奇十指相扣是什么感觉，接吻是什么感觉……以至于你喜欢我已经是初中时候的事情了，却仍然腆着脸来亲我，这是负责的行为吗？”
　　这个控告十分严重，褚宁慌了神，第一反应先道歉：“对不起，知道自己要死，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我一般不会顺从自己太荒谬的念头，但思维有时候会发散，马上就要死了可能不太理智……”
　　道完歉，褚宁才察觉出卫仁礼话里的坑：“可是你没有义务满足我的……我的遗憾吧？你和我不熟吧？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可能都不记得我们班里有我这号人！我在商场把你叫住的时候你明显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我，而我却早早就认出你了……过去的喜欢也是喜欢，保质期快到的牛肉立马处理成料理包又可以延长很久，说不定在你的循环里，你做了什么，我又喜欢你了……这不叫不负责任！”
　　卫仁礼听到了稍微有点满意的答案，仍然板着脸故意说：“但你明明不喜欢我，在大马路上忽然要和我交往，我不和你交往你就往车上撞，就要死在我眼前刺激我——”
　　“那是因为那天你说我们假装谈恋爱！我想你可能对我有好感……是你把我当道具，我不能生气吗！”褚宁有点失控，委屈地叫起来。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等一下，你都记得，你在唬我？”卫仁礼立即站起来，褚宁却捂住脑袋，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半晌不说话。
　　卫仁礼低声咕哝：“你这人怎么就吃这套。”
　　这套激怒了才能迸出真话的逻辑，在大脑不好用的时候也在运转。
　　害卫仁礼总是像个高高在上的刻薄反派，嘴里说的尽是人不爱听的。
　　“你别装傻，你在生气……你用你的死，惩罚我？把我吓到你就高兴吗？啊？”卫仁礼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后账追究得太久远，她都没办法真发脾气，只能佯怒一番，也不敢揪住病号的衣领问个明白，只能无能地原地跳脚。
　　褚宁也回应了她：“我没有！我没有惩罚你，你不在乎我，我死掉，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那现在呢？”卫仁礼一句话把褚宁从回忆的情绪扯了出来。
　　现在，褚宁不吭声了，她仰着头抓卫仁礼的裙角，卫仁礼重新坐下。
　　“对不起……”褚宁道歉，“没有你，我好像总是呆在原地，躲避问题……哪怕我不记得了，我也应该主动去找你感谢你。”
　　想起那十一天的事情，褚宁神情复杂，之前的每一次循环里，她都忘记上一次，所以也有隐瞒，也有扯谎，在卫仁礼面前毫无秘密可言，忽然这所有的记忆涌上来，她无地自容：“所以那天，你知道我要死，你在外面敲门……我其实知道是你，但我不开，因为白天……白天我看到你，我叫你名字，我直觉你已经知道是我了，可是你就是不回头，装不认识我……那个循环，你敲门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没有去想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我只觉得没有必要……要是当时你进来了，说不定早就可以找到凶手，离开循环了。”
　　“打住——”卫仁礼晃晃胳膊，“我们已经离开循环了。你活着，我活着。”
　　“接下来怎么办？”褚宁问。
　　“你问我？”
　　“你的计划……国外什么的。”
　　“你不是保证你会学外语吗？”卫仁礼托腮看她。
　　“你还要我！？”褚宁的语调拔高，古怪而不自信地扭曲着，“已经，是，真实世界了……你可以……往前，我……我知道你讨厌我说我自己不好，但客观上，客观上是这样的吧？任谁来都会觉得我配不上你吧……你可以，不要我。你可以选择更好的，不是离你的目标更近……吗？”
　　卫仁礼知道褚宁想说什么，按手示意褚宁平静听她说：“我不想留下遗憾。”
　　“你喜欢我。”褚宁轻声说。
　　“你不知道吗？”
　　“要是我好好活着，你也喜欢我吗？”
　　“这是什么逻辑？”
　　“不是为了稳住我，满足遗憾，和我假装吗？”
　　卫仁礼无奈地笑：“我好像说过很多次……即便在循环里，我做出的决定，都是我出自本心会做的事，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就别替我操心值不值得了。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没有循环的记忆，那就只有小时候幼稚的感情，你会喜欢别人，不喜欢我。从零开始，我不在乎，就当这是第十二次循环，我只做我自己愿意做的事。”
　　褚宁仍然不吭声，眼睛蓄满了泪水，直到眼泪满盈，终于滑落脸颊，褚宁捂住脸：“卫仁礼，我会跟上你的。”
　　“你不用勉强自己喜欢我，就像我也不会因为你小时候暗恋过我，就觉得有义务回应你，你慢慢想。”卫仁礼的手指擦过褚宁的脸颊，擦了一道湿润的雨痕。
　　“你没有丢下我。”
　　“当然。”
　　“哪怕我忘了，你也没有丢下我……”
　　褚宁像是抓住水中浮木一样抓住卫仁礼的手臂。
　　卫仁礼转身托住她，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需要你活着，我也会带着你一起活。命运和未来一样不可捉摸，但你相信的是我。”
　　“嗯……”
　　卫仁礼闭上眼，轻声说：“这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
　　每条大街小巷~
　　每个人的嘴里~
　　见面第一句话~
　　就是恭喜完结~
　　恭喜恭喜恭喜我呀~
　　恭喜恭喜恭喜我~
　　本章掉落些小红包喔~(づ￣ 3￣)づ没想到会忽然多出这么多收藏，天啊，真是受宠若惊，非常非常感谢！
　　…………
　　后日谈
　　在最初的构想中，卫仁礼-褚宁，双女主核心，褚宁的篇幅要更多一点，比如面对死亡，家庭，等等……
　　又一想，这只是个小品文啊！摊煎饼的时候如果把面糊倒得太多就很容易夹生啊！
　　于是就成了现在的女主卫仁礼，女配褚宁的单核心，在双方的家庭刻画上保持克制，仅聚焦在个人的选择上，相对容易驾驭了很多！
　　中间设定了时间线内陆续发生的若干事件，最终因为各种原因并未落笔，这里先分享出来，毕竟的确发生了：
　　胡彤彤并不知道她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搞同人风生水起，原计划见完胡彤彤晚上就去和网友面基；
　　李杨泽煦开着冯行舟的车并没有直接去幼儿园，她顺带去接了一下她烦人的亲戚所以绕远了路才会恰巧撞上冯行舟婆婆；
　　雷诗然在熬夜通宵唱歌之后短暂休息几个小时坐地铁去了沈毓鸢小区外面但最后没有进去；
　　但！因为锁了卫仁礼和褚宁的视角，加上想起设定是“即便循环最后也无法真正干涉他人的现实生活”，所以触角太远的情节遗憾地未能写出来，早知道不锁视角了，卫仁礼平时对这些事实在是太不关心了！(╥﹏╥)
　　我非常喜欢《日常》中的那句话：“我们所度过的每个平凡的日常，也许就是连续发生的奇迹。”
　　卫仁礼走到如今过得非常紧绷，她不真正关心他人，时间久了就像褚宁那样忽视自身感受。路过的每个不关心的人，都有自己或许波澜壮阔，或许一地鸡毛，又或者匪夷所思的事，我是怀着这样的初心写下了这篇文的第一个字，偶尔停下来看看四周也无妨，停下，也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短暂的休止符而已。
　　这是本来要写在【立意】那一栏的东西，但这样写好像不够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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