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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收集图鉴（快穿）
　　作者: 那端米凉
　　文案：
　　许多个魔王的沦陷故事，被一本穿来穿去的图鉴记录了下来。
　　这里有性格恶劣又纯真的精分魔王和温润女书生，有贪财的巨龙魔王和骑龙小猫咪，有杀妻证道反被妻杀的怨种魔王和清冷仙子，有疯批魔王和饲虎的佛修，有失忆忠犬魔王和把魔王捡回家的社畜，有强势统一星际的好战魔王和开疆拓土最A女将军......
　　古风、奇幻、仙侠、异能、星际、妖族、血族......各种款式的魔王，应有尽有。
　　一本书的快穿（非典型快穿），单元故事集，每个世界的cp都是独一无二的。
　　内容标签： 魔幻 甜文 亡灵异族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初宴，赵寂，晋春迟，姜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与魔王相爱，可以拯救世界。
　　立意：迎难而上，不顾荆棘，终会开出美丽的花朵。


第1章 女书生
　　近来，魔界众魔心思颇有浮动。正逢魔界与仙界大战一触即发之时，魔王赵寂却停止了调兵遣将，只因她得知，仙界的华瑶神女下凡历劫去了。
　　“真是不将我魔界放在眼里，大战在即，她竟去历劫，那这一仗，我是打还是不打呢？”
　　纤薄无骨的身躯斜倚在狰狞的王座之上，黑如寂夜的如瀑长发张扬铺开，魔王赵寂思索片刻，下了偃旗息鼓之令，王令一出，王座之下便沸腾起来。
　　“陛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我们为何要错过呢？”
　　“是啊，我看那华瑶看似渡劫，实则惧战，她已不战而退，我们又何必与仙界客气？”
　　“那华瑶如此行事，陛下又何必与她客气？”
　　魔族好战，且早与仙界水火不容，无人愿停战。赵寂低头看了眼摩拳擦掌的众人，悠悠道：“若本尊说，我也要去历劫呢？”
　　众魔顿时惊疑不定，面面相觑间，皆在同伴眼中看到怀疑，然而也无人敢出口质疑。
　　赵寂看穿了他们的心思，随意将手一拂，一道带有恐怖天道气息的劫印出现在她掌心，感受到这道气息的众魔脸色皆是大变，又闻听他们的魔王傲慢而不容置喙的声音：“说来也巧，本尊的劫数的确也来了。或许是天道平衡，执掌天界的那位下凡历劫，本尊的劫数便也显露，更巧的是，这一劫同样应在人间。”
　　如何偏偏是这时？众魔脸上露出不甘神色，然而劫数已生，这道印记便是铁证。
　　只是不知，他们的魔王陛下，历的是何种劫难？站在最前面的几个统领皆是暗暗在心中盘算，算出结果，顿时惊讶了。
　　若非情劫，便是死劫。
　　能有这般卜算能力的魔头终究是少数，赵寂自己最为清楚，她掐算片刻，原本桀骜不驯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情劫？”
　　傲慢的魔王挑高了眉头，似是不屑，之后却忽而愉悦起来：“即是情劫，那便好办，把那人杀了，劫数立解。”
　　众魔也都放下心来，情劫？这对魔来说，不是笑话吗？
　　“诸位，这一劫很快，本尊不日便回。”
　　赵寂将魔界事宜交予几位亲信，便不再耽搁地到了人间，直奔她的劫数而去。
　　正是凝冰的深冬，长安。
　　作为大齐朝的国都，长安向来繁盛，便在冬日，主城也总是熙攘的，只在南城的某些街巷之中，会透出贫穷的冷清。
　　这是一个一眼望尽青天的凌晨，只见南城的一座小院，院门吱呀着打开了，卫初宴哈着白气走了出来，纤瘦的手隐在宽大的袍袖中，她往门外瞧了眼，笑着唤了声：“芙蕖姑娘。”
　　方才有人轻叩她门扉。
　　门外是一个穿厚棉衣的少女，约莫豆蔻年华，看着一身青衣秀致不已的卫初宴，开口便是：“卫姐姐，年节近了，做桂花糕吗。”
　　说着，芙蕖将一个不小的布袋子塞进了卫初宴手里：“卫姐姐，我给你拿了糯米粉，已经细细磨成粉了。”
　　手中的袋子沉甸甸的，卫初宴露出了无奈神色：“不必总是给我带东西的。”
　　芙蕖嗔道：“我想吃嘛，何况我拿给你的东西，十次有九次你都不收的，哎呀卫姐姐，这次你总不能不收吧？等你做好了桂花糕，再唤我来吃嘛。”
　　小姑娘的心思一览无遗，可盛情难却，卫初宴只好收下这袋糯米粉，芙蕖等了一会儿，见她并未开口请自己进院子，露出失望神色，卫初宴将之尽收眼底，暗暗摇了摇头。
　　她是乾阳，芙蕖是坤阴，该避嫌的，且卫初宴从未对芙蕖生出过任何心思，拒绝的话反倒是说过许多。
　　她如今孑然一人，一心只读圣贤书，立志入仕途，并无谈情说爱的心思，且她也不该同人生出这样深的牵扯。
　　芙蕖姑娘离开了，这边，卫初宴将东西拿到厨房，掀开柜门看了眼，忽而皱眉，拿起钱袋出了门。
　　她径直往杂货铺走，浅浅称了二两糖，便去做桂花糕。
　　便是在卫初宴的这座简陋小院里渐渐传出糕点的香气时，有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院之外，而后又随意拂开院门，走了进去。
　　这便是来到人间历劫的魔王赵寂了，她一路寻到长安，有感于自己的劫数在这座城中，然而入城以后，却始终寻不到人，反倒被一道甜香吸引了注意力。
　　循着这道香气，成魔后第一次，赵寂走进了一个凡人的小院。
　　这个院子不大，装下一个人刚刚好，两个人便显得逼仄，倒是打理的整洁干净。赵寂见一温润如玉的女子执一卷旧书闲散坐在石桌旁，宽大的青衣袖口飘摆见隐见磨损，石桌的另一边是一颗香樟，墨绿的薄叶在寒风中泛出冷素的色泽。这样冷的天，青衣女子并无毛皮御寒，衣袍中或许夹了些薄棉，却因太少而并不鼓囊，风倒把衣衫吹的微鼓，令她显得更为瘦弱伶仃。
　　赵寂也穿的少，这样的冬日，魔王仍然着一袭轻薄红裙，可她并非凡人，自不惧冷，与这凡人是不同的。她看着女子那冻的通红的手指，暂时忘记那道香气，皱眉问道：“你不冷么？无火无炉的，偏要在屋外看书。”
　　女书生——也即卫初宴——似是受惊般抬头望向她，这一看，卫初宴又惊又诧，她家不知道何时来了个陌生人，这人一袭似火红衣，金线镶边，银线为绣，无论是耳环还是腰间的挂饰，都是卫初宴从未见过的富贵，而她眉眼倨傲，一股天然的傲气。卫初宴不由暗暗吃惊，这样的人，如何会出现在自己这个小小的院落中？
　　还有，她怎么进来的？卫初宴记得自己应是关了门的，卫初宴不由看了眼院门，却见院门是半开的，她不由疑惑了。
　　难道真是忘了关么？卫初宴疑惑间道：“免得睡着，白日短暂，冻一冻反倒清醒，有益读书。”
　　赵寂嗤笑一声，忽然望见这女书生手边的桌上有一盆漂着浮冰的水，一条湿润的布巾搭在磨得出了细细木刺的盆边，赵寂暗了眼神，不动声色地等了一会儿，果然见到那女书生将毛巾往水中一浸、吸饱了冰水后将之一拧，往自己脸上擦了一把。
　　显见的，女书生更清醒了，在一个难以抑制的寒颤中。赵寂见她如此刻苦，原本那些挖苦的话，倏然都被这一个寒颤拂远了。
　　凡人真是苦。赵寂随意一想，却并未同情，而是望向厨房的方向：“那是什么吃食？香气有些特别。”
　　卫初宴忽然明了这姑娘为何会来她家，她不由放下书卷，神色犹豫起来。赵寂等了一会儿不见答案，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卫初宴觉出一丝危险，心中暗忖，这姑娘脾气好大，她不由摇头，嘴上答了：“是桂花糕，那是桂花的香气。”
　　赵寂：“桂花糕？”
　　卫初宴见她目光仍然好似黏在了自己的厨房里，这会儿又不见坏脾气了，倒像是望着鱼的馋猫，卫初宴不禁浅浅笑着起身，走进了厨房，须臾，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白色糕点：“要尝尝么？这位......姑娘。”
　　赵寂看她一眼：“我姓赵。”
　　卫初宴：“我姓卫，名初宴。赵姑娘，要来一块桂花糕吗？”
　　赵寂听了却也忘记了，一心只在那些糕点上，卫初宴将盘子的一侧向她倾了倾，她便拈起一块随意晃晃便不顾热烫丢进嘴里，嚼了几口，露出愉悦神色。
　　卫初宴便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将她的桂花糕吃了一块又一块，眼见半边都快空了，卫初宴欲言又止，这时赵寂忽而皱眉：“怎么不甜？”
　　卫初宴便显得有点局促：“我习惯了淡口。这里边，一半是甜的，一半是淡的。”
　　糖总是有些贵的，尤其对卫初宴来说。这些甜糕原本都是为芙蕖做的，然而都让赵姑娘吃掉了，且这姑娘好似还意犹未尽，也不知道那样一副纤瘦身躯，是如何能容下这许多的？
　　赵寂便显得有些失望，不过，她忽然又亮了眼眸，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小瓶橙黄透明的蜂蜜，将之倾倒在剩余的糕点上，又愉快地吃起来，卫初宴略略讶异，赵寂抽空看她一眼：“这蜂蜜不错，你不吃的话，我都吃掉了。”
　　卫初宴捻起一块尝了尝，眼睛倏然睁大，她从未吃过这般柔润清香的蜂蜜，不由多吃了几块，赵寂在一旁看着，眼睛弯了弯。
　　卫初宴笑着看着她，似乎在询问她好不好吃，赵寂并不直言，只道：“你们凡人，倒总能做出些好物。”
　　“凡人？难道姑娘便不是凡人吗？”卫初宴不以为然，心中暗忱，遇上了一个傲慢的姑娘。
　　可这位姑娘，却又并非全然傲慢，至少，她馋这份桂花糕。
　　一块又一块。
　　将最后一块桂花糕放进嘴中，赵寂终于感到满足，她看了眼一旁的卫初宴，见这人又已开始看书，不由心想，这人倒真是好脾气，辛辛苦苦做的桂花糕被她吃了大半，也没任何不快，反而看起书来。赵寂其实很少在别人身上看到这样的闲淡从容，她不由多看了卫初宴几眼。


第2章 馋猫
　　仔细看，卫初宴不施粉黛，肌肤却白腻如玉，唇是红的，但也有点发青，大约是冻的。她身上的衣服显然有些年头了，虽干净整洁，看得出是用心地打理着，仍不免显出破旧痕迹，赵寂看着，不由皱眉。
　　这是个美丽的女人，可她的衣着却配不上这份美貌，但卫初宴太过从容，倒令她身上的旧衣显出一种雅致的光华，赵寂渐渐，又看顺眼了。
　　赵寂转而又想起，先前卫初宴吃蜂蜜糕时，显然是喜欢的，可见口味并不像她说的那般淡，然而......为何会做无糖的糕点呢？
　　赵寂隐约猜出了什么，倏然将一枚金块丢在卫初宴桌上：“喏，报酬。”
　　卫初宴不由大惊，她并未怀疑这是否是真金，因这姑娘的穿着打扮，的确像是可以拿得出金块的人。卫初宴眉头皱起，下意识地推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姑娘还是收起来吧。”
　　赵寂嗤笑一声：“你应当很缺钱吧？真的不要么？你不要，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卫初宴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若是拿了这块金子，她日后便不用再为钱发愁了，可以安心科举，然而......无功不受禄，即便有桂花糕之事在前，她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收下这金块。
　　“赵姑娘，你大约是不知道，桂花糕实则很是便宜，你这一块金子，约莫能买下全城的糕点。”
　　卫初宴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心道这大约是个不识物价的娇小姐，或者是个贵人，也不知道她这般娇憨，家中是如何放心让她孤身外出的。
　　卫初宴是高品级的乾阳君，先前赵寂吃糕点时，卫初宴感受了一下，并未发现她家附近有人，猜出这姑娘未带随从便外出了，又见这姑娘扔金子跟扔石子一般随意，便为她发愁。
　　赵寂不是个好耐性的人，也从来不会跟人客气，姓卫的不要，她便干脆将金子收回了，想了想，还是满意于尝到的糕点，于是将那瓶蜂蜜留下了：“你既不要金子做报酬，那么，蜂蜜便给你吧。”
　　这蜂蜜是魔王宫中常用的灵蜜，凡人食之，可延年益寿，若是细算起来，比赵寂丢出的那枚金子贵重多了，赵寂也懒得跟卫初宴说明，否则这人又不肯收了。
　　果然，卫初宴约莫是觉得这报酬合理，含笑收了，她这清风朗月一般的笑容一露出来，又让赵寂盯着她看，卫初宴其实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看，可这姑娘大概是强势惯了，眼神中满是理所当然，卫初宴便随她去了，好在赵姑娘很快就离开了。
　　她一走，卫初宴便起身，去往厨房重做桂花糕，总不好让芙蕖空等一场吧？她一直惦念着这件事，好在赵姑娘留下了蜂蜜，省得她再去买糖，最重要的是省下了银钱。
　　赵寂还未走远，便听到某些声音，她的眼睛不由一亮，转身一看，视线穿透院墙直入厨房，果然见到卫初宴取出了一些粉，似乎又要做桂花糕，赵寂的双脚，顿时被钉在了原地。
　　好像......她还未吃饱。
　　赵寂有心回去再吃卫初宴一次，然而她想起了女人的拮据，还是放过了卫初宴那可怜的存粮，自己去城里寻桂花糕，然而接连换了几家店，连路边的摊子都试了，却始终再未找到那令她心悦的味道，兜兜转转，赵寂烦躁起来，又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小院，一到这里，便闻到了她喜欢的香气，赵寂不由眯起了眼睛。
　　卫初宴的厨房里，糕点已蒸好，她这次做的更快了，毕竟今日的功课还未做完，她望着新鲜出炉的糕点，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却不知道自家门外，那只馋猫去而复返了。
　　拿了干净的食篮将糕点装起，卫初宴再整理一遍衣着，素手提篮出了门，径直往芙蕖家去，她脚步轻快地走着，而在她的身后，赵寂被那股甜香勾着，跟着她走了一路，赵寂原本以为卫初宴再做糕点，是因为没吃饱，然而卫初宴一将糕点带出门，她便觉出不对了。
　　看样子，是要将糕点赠人吧？
　　赵寂可是闻到了她的灵蜜的香气的，心中大呼愚蠢，竟将灵蜜赠人。卫初宴却已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将那篮子糕点送与了一个笑得开出一朵花儿来的小姑娘，赵寂心中顿时更为气恼。
　　拿这般好吃的糕点谈情说爱起来了？
　　赵寂正气着，甚至想招一阵风来，将糕点连篮子卷走，这时她却听到卫初宴开口说道：“芙蕖姑娘，这是拿你送我的糯米粉做的桂花糕，一共做了两笼，一笼......我自己留着了，这一笼答谢你。”
　　原来如此，赵寂听着这话，新招来的风，忽然间便消散了，她看了眼身姿秀挺，似乎暗藏风骨的卫初宴，见女人还同那个小姑娘说着话，自己想了想，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卫初宴将糕点送出，心里便完全轻松了，她并不耽误时间，假装没望见芙蕖那依依不舍的眼神，极快地告辞回家，这一回家，她却见到自己家门半掩，她又没关门么？卫初宴一头雾水地走进去，却见院中又燃了一抹红，是那红衣姑娘又进了她的院子，正坐在先前的石凳上。
　　卫初宴不由加快了脚步：“赵姑娘？你这是？”
　　赵寂望着她：“我还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不若你再做些，放心，我也不白吃你的，喏，用料我带来了。”
　　卫初宴这才注意到红衣姑娘的脚下，正卧着两个圆圆鼓鼓的大袋子，即是桂花糕的用料，那里面装的该是糯米粉。
　　卫初宴沉默了一瞬，既奇怪于这么重的袋子赵姑娘是如何提来的，又有点无奈，她朝赵寂微微一施礼：“实在抱歉，今日做不成了，我还要温书。”
　　说着，卫初宴心焦地望了眼日头。如今日上三竿，正是光线最好的时候，不在这时多看看书，便是虚度光阴了。
　　赵寂自从成了魔王，便再没尝到过被人拒绝的滋味，何况她还是备足了礼数，带了用料来的，她当即便不快地皱了眉头，指着地上的袋子：“我可不管，你明明空闲着，还能出门乱晃悠，如何就做不成了？今日我就要吃到桂花糕。”
　　真是个不讲理的姑娘，可她虽然不讲理，卫初宴却是真正的好脾气，她当下细细解释了日光对她的重要性，赵寂拧眉听着，倏然一笑：“原是为了逐光，这也好办，我有法子，让你夜间也能看书。”
　　她并未细问卫初宴为何入夜了便不能看书，因她已然猜到了，她抬抬手，状似是从袖子里，实则是凭空变出了一盒蜜烛：“这些，够你一月夜间笔耕不辍了，如此，可能先为我做桂花糕？”
　　卫初宴接过蜜烛，细细一看，只见成色上品，便是寻常富贵人家，想要寻上这样的一支蜜烛都难如登天，不知赵姑娘是如何能有这许多的，还有......她身上怎么什么都有？这盒子不小，她是放在身上何处，卫初宴先前竟一点也没看出来。
　　卫初宴打量蜜烛时，赵寂愈发不耐烦了，催促了她几声，卫初宴匆匆拿起一根蜜烛：“一根便够了，若是将这根蜜蜡拿去铺子，可换许多灯油了。约莫还是我赚了。”
　　赵寂无法理解：“灯油哪有蜜烛亮？你真是不知享受。罢了，你爱如何便如何罢。”
　　富贵中人，自是不识愁苦滋味，卫初宴摇头笑笑，也不反驳，拎了那两袋粉就去厨房。说来也妙，她看着是那般清瘦的一个人，居然一手就拎起了两袋拢共十石重量的粮食，居然还显得轻松，可她身上分明并无魔气、也无仙气。
　　赵寂便也猜到，她大约是个高品级，只是不知道，是乾阳还是坤阴。
　　卫初宴那间简陋的厨房，大约从未得到一天连开三次火的殊荣，附近的邻居望见卫初宴家的炊烟起了又灭、灭了又起，也都啧啧称奇，纷纷跑来看热闹，卫家姑娘这怕不是突然发了，平日干饼子一吃就是数顿的人，今日竟频频起灶？
　　不过，院门敲不开，他们便也散了，卫初宴是没听到声响的，原是赵寂在作怪，她可不愿有人来蹭她吃食。


第3章 怪书
　　午后，日头渐渐消退，冬日阳光本就不烈，这会儿天色已冷起来，卫初宴却是生了薄汗，因她前前后后，竟一连为赵姑娘做了三笼桂花糕。
　　此时，卫初宴端坐在石桌旁，连书卷都忘了拿，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对面的红衣姑娘，而在她们中间，赫然摆着两个空盘子。
　　算上先前那一笼，赵姑娘竟吃掉了三大笼的桂花糕，她好似还意犹未尽，又想去端剩下那一盘时，被卫初宴伸出手来阻住了：“赵姑娘......这太多了，过多不宜，你竟不觉得撑吗？”
　　卫初宴从未见过这般能吃的人，即便是她这样的高品级乾阳君，也顶多是一笼桂花糕的饭量——当然，卫初宴也从未敞开来吃过便是了。而赵姑娘竟食了三笼，卫初宴怕她再吃下去会出事。
　　魔王的食量自然不可与凡俗等同，赵寂原本意犹未尽，见卫初宴一脸愕然，想着不能把她寻到的好手艺厨子吓死，便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
　　她自然不可能告知卫初宴，无论何种食物，一入她肚腹，便会自动转化成灵气，这三笼桂花糕看似很多，实则连她魔界一粒灵米的灵气都及不上，赵寂又如何会觉得饱肚呢？
　　赵寂停歇了，摸出帕子擦嘴，眼神却忽而瞥到卫初宴盯着她肚子看，赵寂不由挑起了眉：“你看什么？”
　　未能吃个尽兴的魔王脾气恶劣起来，偏生卫初宴这人清风朗月，以己度人，便人人皆是斯文君子。她感受不到赵寂的坏脾气，仍一脸疑惑地望着她平坦的小腹：“你竟一点儿也不胀吗？”
　　赵寂好笑地看着她：“便不许我食量大么？这世上的奇人异事多了，你什么都要一探究竟吗？”
　　卫初宴一想，也是，她随即释然，低头看到书卷，便起身朝屋里走：“我去拿个食袋，为姑娘将剩下的糕点装起来。”
　　便是逐客的意思了，赵寂如何听不出来？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快，从来只有她驱逐别人的份，何时轮到别人避她？但看在桂花糕的份上，赵寂压下了火气，接过卫初宴给的袋子，沉甸甸的感觉令她舒展了眉头。
　　“今日便罢了，我还会再来的。”
　　赵寂这时想起了正事，她原本也不想在人界耽搁，抓了袋子便离开寻她的情劫了。走时很是自信，长安城虽大，对她来说，一日功夫却可将满城搜遍，等她将那人杀了，便回来将卫初宴掳去魔界，日后就让这女书生在她宫中，日日为她做桂花糕。
　　馋嘴的陌生姑娘终于离开，离去前却留下一句令卫初宴有不好的预感的话，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赵寂便已风风火火地走了。
　　卫初宴看着那姑娘大步离开的背影，摇头苦笑，又觉日头短暂，忙将桌上收拾好，拿起书卷继续看，这一看便是日暮，夕阳的浅橘光辉悠然地洒落在院中那棵古老的香樟树上，提醒卫初宴去用晚餐，然而女书生却一直握着书卷，如痴如醉地看着，直到微薄的光已撑不起一丝明亮，卫初宴才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冷饼吃，她抓着饼就出了门，直奔已放下两块门板的杂货铺，叫住了伙计：“劳驾，能否给我换些灯油?”
　　“是卫姑娘啊，您可是稀客，要换灯油吗？这好说，您是想拿什么换呢？”
　　伙计识得她，卫初宴在这边的街巷其实很有些名气，见过她的人，都忘不了她的好相貌，何况她是个知礼节的人，总是那般客气，令人一见便生出好感，加之她写的一手好字，这边的店铺，都喜欢请她提个牌匾，这也是卫初宴那除抄书外，又一微薄的收入来源。
　　卫初宴便拿出那支蜜烛，伙计一看便瞪直了眼：“这可是好东西，您稍等，我算算价钱。”
　　不多时，卫初宴提着满满一大罐子灯油，心满意足地往家走，在她的腰间，那总是干瘪的钱袋也罕见地鼓了起来，而在她身后的铺子里，伙计小心翼翼地将蜜烛收进匣子里，也笑开了花。
　　出门时还有一丝微光的，回程的天色却已全黑，好在路旁总有几个铺子不吝啬油钱，点起了红彤彤的灯笼，卫初宴便就着这些光亮回了家，点好烛灯便直奔书架，刚想取出先前放好的书卷，却一眼瞧见，自己的书架上多了一本书。
　　“嗯？这是？”
　　卫初宴不由被那本陌生的书籍吸引了目光，她拿起来一看，只见上边横烫着几个沟壑分明的大字“魔王收集图鉴”，卫初宴立时皱起眉头：“这是什么书？”
　　不是圣贤书，卫初宴失了兴趣，只是这书来的蹊跷，卫初宴还是将之翻开了，却见其内空空，从头翻至尾，无字也无画。
　　卫初宴朝窗外看了看，未见动静，却不知是谁将这样一本肚腹空空的书放在她家的，她百思不得其解，便不想了，取了先前那本书继续看。
　　这一看便又入神，直到打起了哈欠，卫初宴估摸着白日浪费的时间已补足，她放下了书，去洗漱一番便上床。
　　女书生睡了，魔王却在月色里如鱼得水，愈发精神起来，可即便将长安城翻了个遍，赵寂也没找见可能应了她情劫的人。
　　奇也怪哉。
　　年节将近，风雪似乎也喜欢过年，专挑这时节呼啸而来，日子是一日比一日寒冷，卫初宴这日出门时，见到墙角有乞丐僵硬地蜷成一团，已没了人气，她立在原地叹息一声，去敲了官署的门，不多时，便有人来抬走了尸体，裹一张破草席，丢去乱葬岗了。
　　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偶尔有人，也都是些不惧寒冷的小孩子在打闹。
　　这种冷清，得一直持续到年节降临，那时便会有鞭炮响起，街坊邻居们各自出门拜年，有些相熟的，还会来卫初宴家聚一聚。
　　往年是这样子的，然而今年，年节分明还未到，却有一个人，时常敲响卫初宴的家门。
　　便是那位衣裳从不重复，却又总是一身红的赵寂赵姑娘了。
　　这姑娘每每敲门，都是为着那口桂花糕，偏生她财大气粗，每回来都带了东西，有时是蜂蜜糯米粉，有时是几支蜜烛。因着有她在，卫初宴第一次过了个饱年，而又因为桂花糕，卫初宴渐渐与赵姑娘熟识了，知晓了她的名字。
　　赵寂，多么冷清的名字，可这姑娘却分明是个极为傲烈的人，便是卫初宴这般温吞从不与人争执的人，也与她有过不愉快，然而这姑娘倒也大气，今日事今日了，待到来日上门，又是笑眯眯讨要桂花糕的模样了。
　　卫初宴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人，芙蕖也爱纠缠于她，然而她只要开口拒绝，芙蕖总会退缩，会有一段时日不来寻她，可赵寂却不同，赵寂是想来便来的，有时数日都不见个人影，有时却日日连着上门。
　　卫初宴被她“逼”着，做桂花糕的手艺趋于炉火纯青了。
　　倒也渐渐习惯了，两人有时也能说上几句话，常常是赵寂问，卫初宴答。
　　“你便这般喜爱看书吗？除了做桂花糕，我便未见你手上离过书本。”赵寂是存了将卫初宴掳去魔界做厨子的坏心思的，因此觉得她无论读多少书都是枉然。
　　卫初宴目光盯着书本，与赵寂道:“似我这样的贫苦书生，既无孤本名作可寻，又无良师益友可依，若是自身还不努力，又怎能学成入仕，一展抱负呢？”
　　赵寂手中拈着桂花糕，不屑问道：“入仕后又当如何呢？你们凡人终究脆弱，人生不过短短数载，便是登顶，登的也不是真正的顶。”
　　赵寂是有些怜悯卫初宴这凡人的，于她看来，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她这一弹指，却是卫初宴的一生。
　　这姑娘又来了，卫初宴将书卷放下，不赞成地望着赵寂：“你总是说‘你们凡人’，赵姑娘，谁人不是短短数载呢？好吧，似你这般一出生便衔了金汤匙的人，或许早已到达旁人穷尽一生也及不到的顶端，似乎比我们多出许多载可以虚度的年华，然而你也不该因此而断言我们便是脆弱的，我们的年华，便是短暂的。”
　　聊着聊着，似乎又剑拔弩张起来，赵寂却不似上次这般情景时反唇相讥，而是反问卫初宴：“那么你，入仕之后，欲要如何做官呢？”
　　女书生便露出一种憧憬，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神也有了波澜：“为臣之道，在修德明理，佐君王，开盛世。宴不才，狂生宏愿，为盛世之开启而沥尽心血。”
　　此言一出，赵寂忽然变了脸色，气恼道出一句：“盛世？盛世的终局不过也是枯败的乱世而已，又有什么区别呢？”
　　卫初宴不解，却见赵寂白了脸色，第一次连桂花糕都没带，丢下一声“愚痴”，便已拂袖而去。


第4章 咬我
　　不欢而散之后，赵寂没了踪影，转眼间，也就到了年节。
　　爆竹声声，寒雪阵阵，稀罕新衣穿上身，人人皆喜气洋洋，城中便热闹起来。正旦会那日，卫初宴登上高楼遥望宫城，只见巍峨的高墙之中挂满了火红的灯笼，连绵如红绸，走动的黑点似乎都带着喜气，虽隔得远，却似乎能听到里边的欢声笑语。
　　卫初宴并不羡慕那座高城中的繁华奢靡，那一日她倚在栏杆上，在想，宫城的墙根下，大约是见不到冻死的乞丐的。
　　今年有了余钱，卫初宴也买了些糖果，南瓜子没买，邻近的一个老太太送了许多给她，老人家的瓜大丰收，到得这时，便派上了大用场。
　　与邻居家的热闹不同，卫初宴家少有人上门，她也极少出门去，不过她在这里住了三年，多少有些朋友，相互走动了下，卫初宴便得知一个消息——原说非她不嫁的芙蕖姑娘竟是将要定亲了。
　　是了，芙蕖也已十六岁了，现如今，男女皆是过了十五便陆续说亲了，似是卫初宴这般十八岁了还未定亲的人，实则少之又少。非是无人问询，而是都被卫初宴婉拒了。
　　久而久之，这一片的媒婆子也都晓得了，卫家姑娘志在朝堂，想给她说个亲简直难于登天。她们以己度人，揣测卫姑娘是想在入仕后寻一门门第高的亲事，干这行的都是些嘴快的，渐渐就街巷里也有了些流言蜚语，不过卫初宴每每听罢，都是一笑置之。
　　他人议论无妨，清净便好。
　　说起芙蕖的事情，几个唠嗑的人都去看卫初宴脸色，卫初宴面色如常:“若是这样，该恭喜芙蕖了。”
　　众人观她十分坦然，显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们便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唯独那个挑起话题的刘婶子，却沉默起来。
　　一晃便至上元节，卫初宴这日晨起，摸见枕头下的一块硬物，便有些怔怔，那是她年前便放好的压胜钱，原先有两个，一个她初一时自己拿了，另一个却还一直躺在那里。
　　她原是想着，赵姑娘总归要过来的，她得了那姑娘许多的恩惠，在年节时，应当意思一番，便仔细寻了枚品相上好的辟邪钱，很是花了一番心思的。然而眼看着十五都要过去了，那总是一身红衣的傲慢姑娘，仍然不见踪影。
　　是真的生气了吗？卫初宴后面也细细反思过，却始终想不明白赵寂为何生气。
　　也或许不是生气吧？贵人的年节，总要复杂一些，或许有许多的规矩，赵姑娘许是脱不开身。卫初宴想了许多，忽而惊觉，她是否不该将这么多心思放在赵姑娘身上？
　　是了，她去想那些做什么呢？即便赵姑娘来了，大抵也是瞧不上区区一枚压胜钱的，她又何必自扰？
　　这个年是深寒的，卫初宴家的屋檐下，缀满了尖锐的冰棱子，她倒不担心，冰棱子长眼睛的，从不砸人。这些天，她读书有得，一连作了好几篇文章，想着出了正月，再提些礼物去找三条巷外那位张夫子评点。
　　自然，夫子也不是她的夫子，不过对方和善，大约是惜才，偶尔会提点卫初宴几句。
　　卫初宴又去院中读书，她生来贫苦，又早早失了双亲无依无靠，然而上苍终究是眷顾了她，令她分化成高品级，在这个熬人的寒冬，卫初宴未曾取暖，却也无病无灾。
　　本以为今日闲暇，然而，才端起书本，卫初宴便听到有人敲门，起先她以为是赵寂，不自禁地一喜，可仔细听来的话，那敲门声却很温柔，不似赵寂那般骤如急雨。
　　不是赵姑娘，卫初宴收敛了情绪，前去开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外赫然是传言将要定亲的芙蕖。
　　芙蕖约莫是哭过，两眼红红如兔子，明明穿着新衣缀着新头花，却好似很悲伤，一见她就扁起嘴来，似是又要哭，卫初宴为难着，芙蕖却已扑了上来，在卫初宴猝不及防间抱住了她，一阵哭声同时传来。
　　“你、你就真的不喜欢我吗？我被逼着定亲了，你知道的吧？我请刘婶子来与你说了，可我左等右等，也未见你来寻我，你便对我这般冷淡吗？”
　　小姑娘哭的伤心极了，卫初宴这才明白过来，她颇感无奈，小心将芙蕖从自己身上拉下来：“芙蕖，我早已同你说清楚了的。”
　　芙蕖哭的更凶了，眼看要将街坊邻居引来，卫初宴忙乱起来，芙蕖见她一脸为难，心中来气，忽然释放出了自己的信香，卫初宴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事情，坤阴君的诱人信香孤注一掷地袭来，卫初宴脑子一嗡，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涌上来，她忙屏息，却已中了招，那一刻是极想将芙蕖标记的。
　　素来温柔平静的女书生露出了难耐的神情，芙蕖一喜，知晓她即便对自己冷淡，却无法对自己的信香冷淡，芙蕖忙释放出更多的信香，企图引诱心上人将她标记，然而就在这时，她被卫初宴推了出去，贴着新年画的院门在她眼前“啪”的一声关上了，芙蕖一怔，只觉心口剧痛不已，如被刀绞。
　　“卫姐姐！卫初宴！你便真就这般无情吗？你还是个乾阳君吗？我这样好的坤阴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能将我推开？”
　　小姑娘在门外哭喊，卫初宴也不好受，她喘着气倚靠在门板上，这般冷的天，她身上却满是热汗。世界天旋地转，卫初宴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同芙蕖道：“芙蕖你快回去吧，你的信香露出来了，太危险......”
　　不知道芙蕖走了么，只知道门外渐渐没了声音，卫初宴这才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坐靠在了那里，艰难同自己那正叫嚣着开门的本能对抗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回复清明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而床边正坐着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
　　那人依旧一身红衣，只是眉眼间少了些戏谑，而多了些暴戾，似乎很是烦躁。
　　卫初宴强撑着坐起来：“赵姑娘？”
　　赵寂捂着鼻子，妍丽眉眼带火，一副被打扰到的模样：“你的信香好浓，你竟是个乾阳？青天白日的，你一个人在自己的小院里发什么浪？”
　　令赵寂这般烦躁的一个原因是，卫初宴的信香在勾引她，当然，赵寂气恼的主因并非这个，她毕竟是魔王，即便被凡人标记，也能反过来掌控凡人，她烦躁的主因是一直寻不到她的情劫。
　　卫初宴被赵寂说得脸颊通红，她急忙朝赵寂施礼：“抱歉......出了些意外，我非是有意。”
　　赵寂皱着眉：“你这般模样，要如何起得身，给我做桂花糕？”
　　卫初宴觉出比面对芙蕖时更深许多的无奈，桂花糕，又是桂花糕么？
　　她却不知道，自己此时衣衫凌乱，鬓角汗湿，很有一种脆弱，若是再在脸上沾染了无奈之色，便更显得柔软好欺了。
　　赵寂原就是强势的性子，看到这样的女书生，心中更添暴戾，她原本就因寻人不到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如今便全数施与了卫初宴，她忽然向前一伸手，按住了卫初宴的腺口：“嘴上说着抱歉，信香却愈来愈浓郁，这般不安分，不如给你堵住吧！”
　　敏感不已的命门被堵住，赵寂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人，这一下用了死力气，卫初宴吃痛地闷哼，热汗后陡然生出许多冷汗，清瘦身躯痛苦地蜷缩起来，更显可怜了。
　　赵寂不知轻重，直把卫初宴弄得冷汗津津，才冷笑着收回手，望着伏在床头喘息不止的女书生：“是梅香吧？我还未闻过这样的信香，它却好辨认的紧。其实这一味香若来自梅花，应是不错，可惜了。乾阳的信香，无论如何都是难闻的。”
　　赵寂是坤阴，即便身为魔王，仍然不免被乾阳的信息打搅到，乾阳是要标记坤阴的，即使这种威胁对赵寂来说十分浅淡。
　　卫初宴却以为赵寂也是个乾阳君，因着赵寂似乎厌恶着她的信香，只有乾阳，才会排斥对方的信香吧？况且，若赵寂是坤阴，嗅了她的信香，应当已浑身发软，如何还能再教训于她？
　　“抱歉，赵姑娘，此事是宴失礼。”
　　是自己失礼在前，卫初宴哪怕被赵寂欺负了，还是羞愧，于是连声道歉，赵寂原本对她无甚好脸色，但看她这般模样，心中又奇怪地一软。
　　“喂，你很难受么？”
　　在赵寂眼中，卫初宴整个人都蜷起来了，显然是难耐至极。卫初宴却能强忍，竟然摇头，这一下又激起赵寂气性。
　　气到深处，赵寂反而是笑了，她看着很有一种凌乱美的卫初宴，忽然撩起卫初宴的下巴，肌肤相触，卫初宴忍不住哼了下，登时便有一粒晶莹汗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浅浅滑落，赵寂看在眼里，轻佻道：“寒梅出雪来，佳人半落妆。”
　　听得这句，卫初宴显见地怔了一怔，她见赵寂从来都是直来直往，也不喜她看书，却不知道，赵寂也会吟诗作句，只是这诗.......
　　好生孟浪。
　　可更孟浪的却还在后边，只见赵寂对她暗含深意地一笑：“你很难受吧？若是这时，有个坤阴给你标记，你大约立时便能好转。”
　　卫初宴大惊：“怎能如此？”
　　她不要，赵寂就偏要，赵寂将发丝一撩，露出雪白的后颈与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腺体，直接往卫初宴嘴边一凑：“看你还忍不忍得住！”
　　糟了，她竟是个坤阴......凑的近了，卫初宴终于闻到了赵寂的信香，那是比芙蕖的信息更诱人数倍的一种桃花香，不，两者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卫初宴脑子轰鸣一声，眼睛立时红了，神志不清地低头，便要咬在那诱人的腺体上。
　　便是在这时，卫初宴忽然听到赵寂道：“你既咬了我，便要给我做一辈子的桂花糕。日后我无论去到哪里，你都得跟着！”
　　卫初宴顿时吓醒了！


第5章 压胜钱
　　卫初宴非是不愿为做桂花糕，只是赵寂这声“一辈子”着实吓到她了......
　　一辈子又岂能轻易许人呢？
　　便见卫初宴挣扎着往后挪移，不知花费了多大了力气，才远离了那万般诱人的销魂处。而对赵寂而言，女书生那柔软的唇瓣分明已然贴住了她的腺体，热烫呼吸勾缠上来时，令无法无天的魔王也战栗起来，就在赵寂以为卫初宴要咬下去时，那柔软与热烫却一齐远离了。
　　赵寂回头，意外地看着卫初宴，因着那丝战栗而愈发显得艳烈的脸蛋上，满是不解：“你竟不标记我，便这般不愿为我做桂花糕吗？”
　　卫初宴无力回应赵寂的质问，她冷汗津津地蜷在那儿忍耐良久，这才找回了一丝声音：“非是不愿，只是，我也不能为你做一辈子罢......”
　　赵寂却逼近了她，漂亮的脸蛋凑近看竟无一分瑕疵，反是更添诱惑，卫初宴顿时无措，半阖了眼眸，却听赵寂道：“你怎就知道不能是一辈子呢？”
　　赵寂心中有气，对卫初宴，她已将身段放的极低，她堂堂魔王，向卫初宴一凡人低头，允其标记。可令她意外的是，送到嘴边的坤阴，卫初宴竟也不要。
　　卫初宴明明已那般难受了。
　　卫初宴自是不知赵寂心中在想什么，她只是不赞同，也不会去做：“标记乃人生大事，姑娘难道不知，宴这一口若是咬下去，便是你的一辈子？你不该为了一口桂花糕，这般草率地将自己予人。”
　　赵寂被她说的一哑，这么久来，第一次看清楚女书生，那是春日浅淡的清风与朗月。
　　赵寂往后退了退，看似是打消了心思，不再逼迫卫初宴了，但那双纯黑如夜的眸子却还紧紧盯着卫初宴：“那你怎么办？”
　　女书生虚弱中带着一股坚持：“过会儿去洗一洗，再饮碗汤药，便好了。”
　　说着，卫初宴面露羞愧：“能否请赵姑娘去药铺，帮忙买服息宁汤？”
　　赵寂：“息宁汤，那是何物？”
　　卫初宴奇怪地看着她：“分化后，无论是乾阳还是坤阴，都会有情热期，没有成婚的人，总是要喝息宁汤来抑制的吧？赵姑娘难道没喝过吗？”
　　赵寂不回答她，只是起身：“息宁汤是吧？我知道了。麻烦。”
　　说着“麻烦”，但红衣服的姑娘还是出去了，卫初宴看着赵寂那风风火火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好险。
　　险些耽误了一个姑娘的一生。
　　然而躺着躺着，卫初宴眼神又迷离起来，不自觉回味着赵寂那嗅闻了一次便终生再难忘怀的桃花甜香，而当她察觉自己在想什么时，忽然一颤，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自脑海中扫去，艰难地撑起来，拎了桶冰水，关上房门洗浴。
　　这样的寒冬，水一沁肤，凉意便深入骨髓，卫初宴渐渐洗得脸色苍白，好在这股寒冷着实能驱散她被坤阴信香诱出的燥意，她细细洗净全身，正在思索，要不要将头发也洗一遍时，急骤的敲门声传来。
　　“卫初宴，息宁汤弄来了，你怎么还关了门？”
　　赵姑娘敲起门来总是很急，听那力道，卫初宴很是担心她的小破门会被直接敲开，她忙对外边道：“赵姑娘，请稍等，烦请稍等。”
　　赵寂却无甚耐心：“你快些，不是耐不住么？”
　　卫初宴匆匆穿起衣服来，隔着一道门，她忙乱地同赵寂对话：“我现下不方便，不若咱们下次再约吧，下次，你来我一定给你做许多的桂花糕。”
　　赵寂冷哼一声：“这是用了我便不认账吗？哪有让人帮你买了东西便让人离去的道理？亏你还是个书生，这般不知礼节吗？”
　　稀奇了，向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赵寂居然同卫初宴说起“礼节”来，卫初宴忙中听笑了，她确实是天生的好脾气，又同赵寂赔礼，匆忙间穿了衣服，就去开门。
　　她却忘了，先前自己解开的发丝，还未细细束好，这一推门，赵寂见她青丝凌乱，肌肤像水洗过一般润嫩，便知道她是在做什么了。
　　赵寂仔细打量着女书生，只见女人清秀如竹，面如冠玉，踩着木屐的脚竟也是雪白的，赵寂忽然便有些后悔，她该透过门板往里看一眼的，看看这女书生身上，是否也是一样的白玉无瑕。
　　卫初宴却不知道赵寂的坏心思，其实赵寂也只是想想而已，否则她现下也能看，卫初宴笑着接过赵寂手上的药罐：“竟是熬好的吗？”
　　赵寂看着她的脸蛋，女人此时已然恢复了些，不似先前那般脆弱可欺了，赵寂顿时失望，说话便带刺：“药汤不好么？赶紧喝了，省得还要看你病恹恹的样子。”
　　口是心非的姑娘，最是嘴硬心软，卫初宴大约摸透了赵寂的性子，此时并不反驳，只是笑着饮去了汤药。
　　有凉水澡在前，又有息宁汤相助，卫初宴很快忘却了旖旎，又是清冷自持的模样了，当然，若是仔细看，仍然能从她眼中看到些许羞涩，今日实在是太失礼了。
　　卫初宴羞愧着，想着该补偿赵寂，于是匆匆要去厨房做糕，经过赵寂身边时，她却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拂过她发丝，好似还扯住了。
　　卫初宴愕然一回头，便见赵姑娘手中握了自己的一束发丝，且似乎没有放手的意思，正看着那里。
　　卫初宴恍然大悟，她还未束发，她正要说话，赵寂却忽然松了手：“你这样看着，真不像个乾阳，不，无论如何看你，你都不像个乾阳，若非那信香......”
　　这种话语，对寻常乾阳君来说，定然是冒犯了，不过卫初宴自己其实并不如何在意乾阳还是坤阴，总归是高品级便够了，夏日耐暑冬日不惧寒凉，是以她也不生气，还是说：“我去与你做桂花糕。”
　　其实哪里还有精力做桂花糕呢？经历了这一糟。卫初宴站在那里揉面时，一使力便有些眩晕，她不由咬了咬唇，想着坚持一下，便在这时，跟着她过来、一直站在门框旁看着她的赵寂却忽然把她拉开了。
　　“罢了，今日便不吃了，忽然没了吃糕的心思。”
　　赵姑娘的声音有点低，听着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卫初宴不知道她是如何又扭转了想法，傻傻地看着她，换来赵寂一个白眼：“非要我骂你吗？还不走？我说了不吃了！”
　　卫初宴便丢下那一盆子糯米粉，被赵寂拉着去洗手，事情没做完但好像不用做了，赵寂也要走，卫初宴这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忙喊住了赵寂：“请稍等，赵姑娘。”
　　她说着，大步朝房中走，走的一急，又是一阵眩晕，步子晃了晃，她只好压了步子，频频回头去看赵寂，好在那姑娘没有动，立在原地等她。
　　卫初宴摸出了那枚压胜钱，朝赵寂施了一礼：“这段时日，仰仗赵姑娘时常带些东西来，令初宴受益良多。这是一份礼物，虽浅薄，然也寄望了平安。”
　　赵寂将东西接过去，卫初宴精挑细选大钱落在她细嫩却强硬的掌心，轻飘飘又沉甸甸，赵寂低头看了一眼，又看看卫初宴希冀的模样，忽而沉默。
　　半晌，她收拢了掌心，同卫初宴道了声：“好。”


第6章 笨死了
　　赵寂并未走远，她心不在焉地穿梭在上元节的人流中，细长手指一直摩挲着掌中的铜钱。
　　掌心微烫，这枚钱，自被赵寂握住后，便开始灼烧，若是寻常鬼祟或魔物，大约早就离它远远的了，然而赵寂自然不会被它伤到，而掌心的滚烫也告诉赵寂，这份礼物，卫初宴的确是用心的。
　　须知，真正有驱邪避祟之用处的压胜钱，其实是极少的。
　　只是，这份礼物对赵寂来说，是个恶礼，赵寂不由想到，她上一次收到的那枚压胜钱，其实也不是个好礼物。
　　是哪一年呢？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年，一枚纯金打造的大钱被放到她手心，她低头看去，正面日月，背面河山。
　　日月照天，河山大好，多么好的寓意，却正是那年正月，魔族作乱，城破了，帝后殉国。月余，流亡至东海的王太女在残部拥立下称帝，又一年正月，少帝陨，新朝立。
　　魔王生。
　　魔王也许多年未曾回到人间了，自她将那些在人间作乱的魔族压回魔界后，便不再考虑人间事。她在魔界征战许久，将四分五裂的魔族拢入掌心，后与仙界开战，几次打上去，又被华瑶拦下。
　　赵寂便想到华瑶，那家伙也来人间渡劫了，赵寂顿时生出斗志，华瑶虽先她一步来到人间，她却不能让华瑶先她一步将劫难渡了，若是这般，岂不矮了华瑶一头？
　　上元节人多，现下还未入夜，入夜后，街上便更是热闹，已有许多人提着灯笼在街上逛了，而摊贩也开始抢占好地盘，赵寂一路走过来，看似心不在焉，却始终没有在拥挤的人潮中与人相碰，倒是有许多人，望着这个华贵而美丽的姑娘，渐渐挪不开目光。
　　有几座连绵在一起的酒楼，二楼雅座早已满了，比雅座更拥挤的却是凭栏的座位，这样的好日子，年轻的贵人们都呼朋引伴，前来看热闹，家有余财者，也都愉快在街上逛，自然，最为忙碌的，当属花楼里的姑娘小倌。
　　人多了，是非便多，只是在街上走了遭，赵寂便先后被好几人寻由头搭话，她理都不理，也渐渐觉得厌烦，下意识地，看向了卫初宴家的方向。
　　她顿时觉得魔怔，而手中的压胜钱则更为滚烫了。
　　便在这时，有人从身旁跑过，不知是否故意，狠狠撞了赵寂一下，然后才惊讶地停下，拱手同她道歉，赵寂原本不愿理他，然而那人却纠缠上了，非要拉着赵寂去吃酒，说是赔礼。
　　他缠着赵寂不肯放，而他身后，很快跑来了许多的健仆。赵寂一看这架势，便知道，赔礼是假，明抢是真，她原本心情便不好，有人不长眼，她便不客气了。
　　于是没多久之后，卫初宴的家门被人敲响，是邻近一个爱管闲事的坤阴大叔老钱，一见卫初宴，就急忙道：“卫姑娘，你赶紧去望泉街那边看看吧，常来你家玩耍的那位姑娘似乎遇上了麻烦，被人围住了。唉李公子也真是霸道......明明是他撞人在前，却耍起横来，偏要拉着那姑娘去酒楼.......”
　　赵寂这段时间时常来卫初宴家，也并未多做掩饰，有心的街坊都认得她，这钱大叔原本是去瞧热闹的，却不想是认识的姑娘，便马上来与卫初宴通风报信了。
　　卫初宴从钱大叔那里听了前因后果，还未休息好，又匆匆出了门。她脚程快，一会儿功夫便跑到那钱大叔所指的地点，就见到那里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圈人，卫初宴艰难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看，便看到地上躺了好几个大汉，而赵寂就站在那里，脚下还跪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
　　那公子哥显然被赵寂教训了，正捂着红肿的脸哀嚎着，而赵寂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那里，惹了祸事，却不走，望着赶来搭救的一群家仆，冷笑不已：“就这几个人吗？”
　　赵寂未下死手，只教训了一番，原本要走的，偏生这公子哥儿不知死活，撂下狠话，道“你有种别走”云云，赵寂自是不肯走了，左右，她气还没撒完呢。
　　卫初宴一看这形势便觉得头疼不已，眼见许多拿着棍棒的家仆赶到了，卫初宴望一眼孤零零的赵寂，虽不知她是如何把这几个人打倒的，却不认为她还能对付这许多人，于是忙过去阻止：“抱歉，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棍棒。”
　　那些人气愤不已：“你又是何人？旁人便滚开，别来碍事！”
　　卫初宴自是不能走的，她清清瘦瘦地挡在那里，伸开纤细双臂挡着那些人，抽空与赵寂道：“赵姑娘，你莫担心，我已请人去报官了。”
　　赵寂原本要动手的，然而卫初宴一出现，她的手便放下了，此时正站在那里，一脸沉凝地望着那个不自量力挡在她前边的女书生，黑眸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初宴这一声“报官”却激起了这些恶仆的火气，地上那公子哥也破口大骂起来，几人挥着棍棒往卫初宴身上打，卫初宴猝不及防下挨了几棍，闷哼一声，赵寂眉头一皱，脚下刚动，就见卫初宴一股大力推过去，好似很轻易地，便将那几人推倒了。
　　卫初宴也吓了一跳，像是没想到会这般，她显得手足无措：“抱歉，实在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卫初宴素来不与人争执吵闹，也从来没有打过架，方才是凭着高品级的怪力乱将人推倒，看似占了上风，可她自己却仿佛比那些人还慌张，连声抱歉，那些人见卫初宴似乎有些笨拙，不由又来了勇气，又朝拿卫初宴身上招呼，卫初宴吃痛间伸手挡了几下，不经意间，又推倒两个人，顿时愈发无措。
　　赵寂看那些人打卫初宴，原本是来气的，但见卫初宴这傻乎乎的笨模样，又实在想笑，她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便随意一抬手，让那些人都跪趴在地，随即拉着卫初宴，便走了出去。
　　“赵姑娘，他们......”卫初宴原本正因那些人的奇怪样子而惊疑不定，忽地被赵寂扯了个踉跄，走动间，不停转头去看赵寂。
　　“莫理他们。”红衣姑娘一脸冷凝，然而说出的话语却很坚定，令人不自觉想要去信服，可卫初宴仍然担忧不已：“可是......”
　　赵寂倏然一笑：“你是怕他们再来寻麻烦吗？毕竟赵寂跑得了，卫初宴却有家有院的，跑不了。”
　　卫初宴无奈：“赵姑娘......”
　　赵寂却道：“无碍，几个小人罢了，不足为惧。”
　　卫初宴叹气，高门大户，即便是小人，也是难缠的小人，何况，她真的报官了。
　　卫初宴却不知，就在赵寂拉着她走掉之时，地上那些人都露出了茫然神色，就连看热闹的众人，也都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于是等到钱大叔领着官府过来，大家都已散去，只留下一头雾水。
　　两人到了小院，赵寂看着卫初宴脸上那被棍棒打出来的一条伤痕，不由冷哼：“不会打架，却偏要去逞强，我要你帮么？那些人我随意便能应付。”
　　女书生揉着脸上的伤口，笑笑道：“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何况，那些都是凶徒，棍棒使的如此熟练，可见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做，赵寂虽这样说了，卫初宴却不觉得，她在那些人身上能讨到好来，只是不知，后面那些人为什么突然倒了，也不知为何真的不来追她们了？
　　赵寂：“笨死了。”
　　卫初宴笑笑，并不反驳，心中还是担忧着这事的余波。赵寂看她一脸忧愁，实在忍不住，与她道：“放心吧，不会再有人拿此事来找麻烦的。你便是信不过我的身手，难不成还信不过我的家世吗？”
　　其实赵寂在凡间哪有什么家世呢？但她知道，卫初宴一直以为她是高门大户，如今便拿这个来安慰卫初宴，卫初宴立时被说服了。
　　卫初宴心事落定，却见赵寂在一旁笑了起来，她不解地看过去，只听那姑娘带笑道：“我第一次见到，有人一边打架，还一边说抱歉的，卫初宴，你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呆？”
　　卫初宴的脸颊顿时红了。


第7章 蹭蹭
　　自上元节一事起，赵寂对卫初宴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仍然会来向卫初宴讨要桂花糕，只是不像从前那般吃了便走，但她也不常开口，因女书生总是在看书，赵寂就总是坐在那里，吃着桂花糕，而卫初宴在一侧安静地学习，有时赵寂也会同卫初宴说话，女书生脾气好，每次她起了话头，那人只要不是沉浸在书里，总是会回上几句。
　　卫初宴家的小院子，赵寂也烂熟于心了，她渐渐生出一种习惯——倚在厨房门框看卫初宴做桂花糕。大约是因着对即将出炉的桂花糕的期待，在赵寂眼中，做桂花糕时的卫初宴，总是最好看的。
　　处熟了，赵寂也见过卫初宴做饭，女人做饭的手艺比做桂花糕的手艺笨拙许多，烹煮出来的菜肴堪堪能吃，除了饼子，饼子还贴的不错，她一贴便是许多个，在这样的寒冬，拿簸箕一装、干净布盖上往院子里的木架上一放，能对付好些天。
　　卫初宴家中少见荤腥，或者说根本没有，赵寂没见过她吃肉，大饼子倒是一连要吃好几个，赵寂有一次好奇，拿了一个饼来吃，险些被冷硬的饼硌到牙，当即就想丢了，看一眼在旁认真啃饼的卫初宴，终究忍住了，只是很不解，又或许是气愤：“这么难吃的东西，你是如何能吃得下的？”
　　卫初宴神色如常地看向她，目光中有点疑惑：“难吃么？我觉得还可以......或许是习惯了吧。有的吃，总比没有好。我既能饱肚，便算幸运。”
　　这人总是很容易满足的，一杯温水、一张冷饼，也能吃的不亦乐乎。
　　赵寂红唇紧抿，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拉起卫初宴便出门去：“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必了，赵姑娘，我不用......”
　　赵寂未曾想到，卫初宴会抵抗她，往后拖着不想走。卫初宴力气大，若是不愿，这世间寻常人是拉不动的，然而赵寂能，她轻易就能将卫初宴扯得踉跄，两人走了几步，卫初宴的抵抗仍然很明显，脚下的小石子被她碾得咯吱作响：“真的不用了，赵姑娘，谢谢你，但我不是很想去。”
　　赵寂漂亮若玫瑰的眉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为何不去？又不要你花钱，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这也不行吗？”
　　卫初宴被她拉着衣袖猛扯，现下有些狼狈，然而那眉那眼是一贯的温润如水，只是浅带了无奈：“若是未曾见过珍馐，便不会惦记，赵姑娘，我知你是一片好心，不过，你若请我吃顿好的，或许是害我。”
　　赵寂哼了声：“如何又是害你了？”
　　卫初宴声音里带着不安：“未曾尝过，便不会去想。现下，我吃饼子也很快乐，可若是我尝过你口中的那些美味，日后再食饼子，大约会再也吃不下吧。”
　　卫初宴这话，说的严重了，她是冷静又自持的一个人，其实不会因为一顿美味佳肴便扰乱了全部的心绪，只是也会受影响。最重要的是，她自认受赵寂恩惠良多，不好再让赵姑娘破费了。
　　赵寂未曾想过这点，可这对她来说却不是什么问题，她洒然一笑：“即是这样，那今后我日日带你去吃不就好了？或者我可以留下银钱，你自可取用。”
　　说着，赵寂忽然望见卫初宴眼中的哀求，她倏然有种卫初宴要碎掉的感觉，声音立时一噎，心头像是破坏了玩具的小孩子那般涌出慌张，她捏不住卫初宴的袖子了，松手偏过头，然后道：“罢了，你既不想，那便不去吧。”
　　卫初宴：“多谢。”
　　赵寂却好像站不住，很快离去。
　　那日之后，卫初宴本以为赵寂又会许久不见，然而第二日赵寂便来了，来了也不说昨天的事情，仍然开口要她做桂花糕，只是神色间，却不那般理直气壮了。
　　卫初宴不由暗笑。有时候她觉得赵姑娘是一团火，傲而烈，不顾一切地要灼伤人，然而有时候她又觉得赵姑娘像是一汪水，一眼便能看透心思。
　　她站起身：“好，昨日张婶送了我一些蜜饯，我将它们包进糕里，给你尝尝。”
　　赵寂笑：“你倒招人喜欢。今日这个婶子送点瓜，明日那个婶子又给点蜜饯。哦，还有我，来你家也从来不空手。”
　　卫初宴被她说的，脸又红了红。转而觉出赵寂话里的某种含义，眉头忽然一皱，赵姑娘这是，也喜欢她的意思吗？
　　或许是想多了吧，卫初宴摇摇头，转去了厨房，洗手做糕。
　　出了正月，雪也未消，又连绵下了两日雪，卫初宴那可怜的小院，都积满了雪，屋顶似乎承受不住，有一角在夜里塌掉了，于是卫初宴这一日就不能再学习，而是爬上屋顶修补。
　　家中没有多余的瓦当，卫初宴去集市上找了找，发现这时节的瓦当都卖的贵，约莫是大雪压破了许多人家的房屋，卫初宴只好先放下，回家削了几块木板，想着先顶用一阵子。
　　她刚放好木板，忽听身旁传来嗤笑：“你这样，是否补的太丑了？”
　　卫初宴一惊，脚便滑了，险险滑落下去时，她胡乱看到赵寂不知何时竟上了屋顶，此时正潇洒地坐在雪上，笑吟吟地看着她，要掉下去了，卫初宴罕见地慌张起来，望着下边的地面，几乎叫出来，却在这时感到胳膊上传来一股力，是赵寂将她拉住了，轻轻松松，往上一提，卫初宴便匐趴在了屋顶上。
　　卫初宴惊魂未定，半晌才喘匀了气，她原本就是秀致温柔的模样，如今心一乱衣衫一乱，又因受惊吓而苍白着脸蛋，就显得柔弱至极，赵寂看着她，眼底似有深意，声音也暗哑起来：“怎的这般不小心？”
　　卫初宴小心蜷缩着腿：“实是，实是意外。”
　　赵寂还拉着她，卫初宴平时顾忌她们两一个是乾阳一个是坤阴，是从不与赵寂有亲近接触的，现下却抛开了那些，只觉得拉着她的那只手令她安心，也就未发现，那原本只拉着她胳膊的手，后边却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
　　卫初宴的手并不寒冷，反倒是赵寂的有些冰凉，明明是个饭都吃不饱、衣也穿不暖的穷书生，身子倒是温热的，像她的心，赵寂一握上，便不太想放。
　　后边还是卫初宴被手上的寒冷弄回神，讪笑着脱开了，同赵寂道谢，赵寂听了，却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没多久便轻盈地下去了。
　　卫初宴又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扶着梯子下去。
　　因着险些落下屋顶的事情，一连好几天，卫初宴夜里都会惊醒，每每醒来，都是一脊背的冷汗。
　　她总是夜里起来再洗一个澡。如此反复几日，终于是生病了，这是她入冬以来的第一场病，想着熬过去，省些汤药，却不想后边发起烧来，再想去看大夫已晚了，自己在床上烧的昏昏沉沉。
　　迷瞪间，卫初宴依稀嗅闻到一丝桃花清香，她精神一振，掀起沉重的眼皮一看，似乎有一个熟悉的红衣姑娘，来到她床头。卫初宴张唇，却说不出话来，喊不了人，只是呢喃，在这种昏沉中，她依稀听到有一个黄莺般美妙的声音道：“真是笨，几日不来看你，你便教自己病成了这模样。”
　　卫初宴轻蹙起眉头，却感到有一只微微凉的手覆在她眉上，将那里拂得舒展，她正在发烧，不自觉地追逐凉意，抬着脑袋去蹭那人的掌心，又听到了几声笑。
　　再后面的事情，卫初宴便不知道了，只觉得桃花香始终有那么一丝一缕，于是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春日璀璨，桃花漫山遍野地盛开。


第8章 负责
　　赵寂摸到卫初宴额头上滚烫不已，原想直接使个法术将卫初宴治好的，却不料那人紧闭着眉头抬额不停去蹭她手心，若只是蹭蹭便罢了，女人还一直发出好听的轻哼。
　　赵寂手心被卫初宴蹭的发痒，心口好像也有一片羽毛在搔，她张嘴唤了声“卫初宴”，却发现自己声音发紧，她怔了怔，歇下了直接将卫初宴治好的心思。
　　说是促狭也好，坏心眼也罢，谁让病中的卫初宴这般可爱，像一只大狗狗呢？叫赵寂忍不住想欺负她。
　　还有，女书生平日总是点灯到深夜，清晨又追天光而起，日日笔耕不辍，实在辛苦，赵寂想着，不若就让卫初宴躺一躺，养足了精神，做出来的桂花糕也好吃一些。
　　卫初宴昏昏沉沉地躺了几日，烧退了又起，期间茫然醒了几次，影影绰绰间，眼前总是有个人影。
　　好像一直有人在照顾她。
　　那个人是谁，卫初宴心中隐约是知道的，是赵姑娘吧？赵姑娘竟会来照顾她，明明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心却很软。她也是无用，谁家的高品乾阳会染上风寒的？她羞愧于自己竟要赵姑娘来照顾的同时，也未曾想到自己的这场病来得如此急又如此重，醒时总是头疼不已，连翻身都艰难，只靠着睡梦中的桃花来缓她心神。
　　卫初宴病得如此冥顽，赵寂却并不觉得棘手，也不嫌她麻烦，赵寂堂堂一个大魔王，居然留在人间一个小小的院子里，照顾起一个寻常女书生来，若是叫她那些在她面前噤若寒蝉的下属见了，大约要立时将卫初宴奉为天人。
　　不，神女也得不到赵寂这样的照顾。
　　赵寂在照顾卫初宴中，得了趣儿，病中的女书生乖巧的紧，像一只大狗狗，总爱蹭她手心。赵寂每次来到卫初宴床边，都要伸出手来，让卫初宴蹭上一蹭，这会儿的卫初宴，在赵寂眼中简直可爱极了。
　　病情反复几日，赵寂忽而发现，卫初宴的内衫已浸水一般地湿透了，身上的不爽利激起卫初宴不安的呢喃，赵寂皱眉：“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恐会加重病情。”
　　她翻找起卫初宴的衣柜，魔王从未见过这样贫瘠的衣柜，里边只有薄薄几件衣服，好找的很，赵寂随意拿了套寝衣，去将卫初宴扶坐起来：“给你换个衣服好了。”
　　女书生睡梦中被赵寂摆弄了一番，坐是坐起来了，身躯却柔弱无骨似的，直往赵寂身上靠，三千青丝长长地散落着，脑袋安静地倚靠在赵寂肩头，赵寂依稀可以嗅闻到清冷梅香。
　　赵寂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波光潋滟：“真不像个乾阳。哪有你这样娇的乾阳？”
　　卫初宴依稀听到了赵寂的声音，想睁眼，眼皮却沉重得掀不开，赵寂随性剥开她身上的薄衫，令她香肩半露，活色生香。赵寂原要继续的，只是低头望了一眼，呼吸便微微凝住，又瞟见那酥软的沟壑，赵寂手一颤，顿生旖旎心思，这旖旎并不下流，因卫初宴过于秀致，她若是欢，也是清欢，浅淡清雅，袅袅如云烟。
　　赵寂那颗杀伐果断的心罕见地生出了迟疑，要脱吗？
　　赵寂想了许久，卫初宴已受不了了，她身上湿漉，离了被子，被冬的冷一晾，身子便在昏沉中发起颤来，难受地打了好几个哈欠，赵寂顿时回神，似做了决定，将卫初宴往被子里一塞，手指一勾，方才还好好贴在女人身上的衣服尽数到了她掌心。
　　现下，卫初宴不着寸缕地藏在了被子里，赵寂确认被子是干燥的后，也并未再去搅扰于她，又去给她熬药。
　　闷在被子里睡了一下午，期间赵寂来喂她汤药，直接将人裹在被子里抱了起来：“来，喝药。”
　　这药的白汽都泛着苦味，赵寂是万分不喜的，不过喝药的不是她，且卫初宴每当喝药，倒都是很乖，除非实在昏沉，不然赵寂喂喂，也还能灌下去。
　　一碗苦药入喉，赵寂便有趣地看见，卫初宴的俏脸苦作了一团，她不由一笑，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卫初宴擦擦嘴：“说你们凡人苦吧，你还总是反驳于我，你现在总该尝到苦味了吧？”
　　就欺负卫初宴现下听不到她说话，反驳不了她。
　　赵寂又道：“人生苦短，你不若随我去魔界，魔族至少逍遥自在，不会再受人间规矩约束，也不会有那许多的烦心事，一切只看手腕来说话。”
　　卫初宴自是不知赵寂又试图诱拐她，她嘴里都是苦味，就连梦里都灌满了苦水，一如她孤身的这些年。她难受地蜷起来，又被赵寂放到床上：“好了，睡吧。我见你又发了一场大汗，等下给你把被子换了，你再睡会儿，明日便该好了。”
　　想到卫初宴快要病愈，不再像现在这般任她摆弄了，赵寂似乎还生出了一股遗憾。
　　翌日，卫初宴果真大好，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可见是被人很好地照顾了。她睁眼，欲要从床上坐起，薄被滑落，露出白皙身躯，她顿时一惊，将自己又裹进了被子里。
　　不知是怎样别别扭扭地起身的，也不提如何脸红地穿好了衣衫，卫初宴心乱不已地梳妆，待到一切整理好，刚要走出房门，她的步子却又迈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弹出一个脑袋，似乎在寻找什么，只见院中清旷，她病了几日，院中原本干净的石桌上便落了许多枯叶，她摇摇头，爱干净的毛病犯了，就想去打扫，下意识迈出了门槛，却见厨房那边传来动静：“卫初宴？”
　　卫初宴浑身一僵，不知该如何是好，赵寂已然从厨房里大步走了出来，绝色脸蛋上是灿若朝阳的笑容：“你醒了？看来是好了！”
　　卫初宴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不自觉泛起了红润，她朝赵寂拱手，一声“赵姑娘”清哑而出，赵寂一哂：“很渴吧？”
　　她马上拉住卫初宴：“声音都哑着，你这段时日没喝几口水，倒是苦药喝了许多。”
　　卫初宴就被她拉去喝水，不过卫初宴坚持要先漱口，赵寂就随她去了，可在卫初宴漱口时，赵寂还站在她旁边，笑吟吟地看着她，心情似乎不错。
　　卫初宴一口凉水含在嘴里，手中的杨枝都不知道该如何放，她心中乱糟糟，净齿时便被树枝戳伤了，不由吐出一些血沫。
　　赵寂皱着眉：“怎么这般不小心？”
　　卫初宴匆匆含了口水吐掉，眼神有点躲闪：“没事......没什么的。”
　　她说着话，眼神却十分躲闪，其实从刚才见到赵寂起，她便不肯直视赵寂，赵寂这会儿终于回过味儿来了：“你怎么了？这般奇怪，好似很别扭似的。”
　　卫初宴把心一横，将从起身起就萦绕在她心头的事问出了口：“我的衣服......我的寝衣，是姑娘脱的吗？”
　　赵寂于是明白了卫初宴变成大别扭的原因了，她眯起眼轻笑：“是又如何？你又当如何？”
　　其实问与不问，赵寂都猜到卫初宴的心思了，她是这般守礼的一个书生，此时此刻，应是正纠结于赵寂为她脱衣的这件事吧？可她不知道，赵寂并未看去什么。
　　卫初宴果然是这样的心思：“若是姑娘......那宴该负责。”
　　说着，卫初宴却又犹豫，她与赵姑娘之间天差地别，实是配不上赵姑娘的，可是，难道却不去负责吗？
　　赵寂生气道：“我可看不上你这种负责。何况，是我脱了你衣服，若说负责，不该是你让我负责吗？”
　　卫初宴颇为犹豫：“可是......我是乾阳......”
　　赵寂一看她这迂腐模样就来气：“你是乾阳又如何？便不是个女子吗？脱你衣服是我自己要做的，干你什么事？你若要因此而对我负责，我定然是不稀罕的！要负责，也该是我负责。”
　　不是，赵寂也并未想对卫初宴负什么责任啊，她只觉得可笑，她对卫初宴可没什么心思，好心帮这人便罢了，还听这人说出这种话，她当即就要发怒，却见卫初宴呆怔了片刻，忽然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那么，赵姑娘要对我负责吗？”
　　赵寂人也忽然呆住了。


第9章 信你
　　负责吗？
　　赵寂竟生出一丝未尝不可的想法，卫初宴这人，有时虽然笨了些，却也笨得可爱，加之她容色清绝，性子又温柔斯文，倒不惹人讨厌。
　　况且，她还有一手做桂花糕的绝活。
　　赵寂心动了一瞬，她倒不觉得自己喜欢卫初宴，她笃定自己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只不过，有时候多个趣儿，也不是不可以。
　　赵寂笑了一笑，灼灼明艳如玫瑰般盛开，她正要应下，却见卫初宴慌张了神情，忽然躬身朝她一礼：“抱歉，是宴失礼。赵姑娘，请别将我方才的胡话放在心上。”
　　赵寂的脸色倏然阴沉下去：“你在耍我？”
　　卫初宴嗫嚅道：“不是......我——我，是我唐突了。”
　　她自方才问出那句话起，便忐忑极了，一是不知为何会脱口而出那句话，二是觉得太过失礼。
　　还有，她怎能让赵姑娘负责呢？赵姑娘又如何该对她负责呢？她们两人是天壤之别，卫初宴那话一出，便觉得自己失言，顿生悔意。
　　赵寂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她原本也只是觉得无可无不可，然而卫初宴一反悔，她却生出了火气，几番想动手，却又强压下去，卫初宴只看到那骄矜的姑娘一脸愤意地站在那里，起风了，令她绯衣猎猎，便更显怒意，卫初宴心头愈慌，一声“赵姑娘”还堵在嗓子眼中，便忽然感觉下巴一紧，眼前迎来赵寂放大而愈显绝艳的面容，只是这美丽面容上满是怒火。
　　“卫初宴，你读的哪本书，教你这般出尔反尔、作弄于人的？”
　　卫初宴下巴被她掐出了青红痕迹，自然痛极，可卫初宴只觉得，怎么心口也疼呢？她疼得倒吸冷气，眼神躲闪起来，虽是一贯的温润柔软，却显出一种优柔寡断来。
　　她很犹豫，说话也并不干脆，但还是断续地说了：“我们之间，实是云泥之别，我只是一介贫穷书生，连饱饭都吃不上，可赵姑娘你，却是穿金戴银、沾香佩玉的贵人，我又有什么资格请你负责呢？”
　　卫初宴说着，自惭一笑，颇有些苦涩意味：“初宴那话，实是入了魔障。”
　　“说要我负责的是你，现下立时反悔的又是你，你当真觉得，可以对我出尔反尔吗？”
　　赵寂仍然在气头上，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她天生骄傲，只有自己拒绝旁人的份，哪容得卫初宴出尔反尔？何况她已打算跟卫初宴玩上一玩，却不料被卫初宴如此践踏，赵寂这口气无论如何都顺不下去，便将卫初宴折磨得更疼了。
　　卫初宴眼角几乎要泌出泪来，但她强忍住了，愧疚地看着赵寂，那双小鹿般清澈温柔的眼睛里倒映出盛怒中的姑娘。
　　她原先想着，自己要对赵姑娘负责，可如今想来，她这样的身份，说要负责，其实是强加与赵姑娘牵累了。人家赵姑娘原本也不在意这种事情，是她，将好好的事情搅坏了。
　　赵寂的火气处于要宣泄却又堪堪压住的状态，她看着眼前的女人，这样纤薄而青嫩的身体，哪怕是个高品级，在赵寂手中，也脆弱得跟一根灯草无甚区别。她那双灭过众多魔族、也诛过许多仙的手从来狠决，然而偏偏就是对这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凡人，她的手却始终未曾狠狠碾下。
　　她还是留手了，否则，卫初宴的下颌骨已然碎了，或许不止是她的下颌，她这个人也会很轻易地在赵寂手中破碎。
　　赵寂盯着卫初宴看了许久，冰冷如寒玉的手指缓缓下移，掐住女人那青筋薄现的脖子，极具威胁性的动作，卫初宴本能地感觉到寒冷，但她的心中又奇异地不是很害怕眼前这个生气的姑娘，便在这时，卫初宴又感觉自己腰间一紧，是赵寂的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细腰。
　　卫初宴被赵寂压得不住后退，直到后腰抵住坚硬的石桌，赵寂一身绯衣似火，卫初宴青衣淡淡如烟，她抬眸，白雪压瓦，青天如璧，温和的冬阳照在赵寂身上，却好像陡然生出灼热耀目之感，令盛怒中的姑娘显得难以望视。
　　那淡淡的桃花香，好像又能闻到了，只是这一次，似乎带刺般。
　　卫初宴眼睛好像是疼的，然而她还是静默地望着赵寂，直到，脖子上的手指收紧，卫初宴渐渐艰难了呼吸，咳嗽了几声，剧烈地喘息着，她会死么，赵姑娘力气这般大，似乎真能扼断她的脖子，这样的贵人，杀了她，也不会有什么痕迹。
　　生死一线，然而卫初宴却真的并无一丝一毫的害怕，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她信赵寂。
　　赵寂：“卫初宴，你不求饶么？你不怕我掐死你？”
　　卫初宴：“宴虽有过，然罪不至死，姑娘不会的。”
　　赵寂的语气里带有一种奇异的冷酷，手中更为用力：“是么？可我若想杀你，你便是多看我一眼都是过错。”
　　已然快喘不过气了，卫初宴朝后躺倒在石桌上，似乎放弃了挣扎，却忽然笑了：“不是，你不会的。”
　　赵寂皱起眉头，审视着不反抗的女人，握住她纤腰的手在那里摩挲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卫初宴闭上了眼睛：“我也不知道，可我觉得，我约莫是信你的。”
　　赵寂倏然收回了自己的手。
　　“仔细想想，你的桂花糕，其实难吃的很，我日后再也没兴趣，不会再来寻你了。”
　　赵寂这样丢下一句话，便没了动静，卫初宴在险些被她掐死时没有慌张，此刻却因这句话而像是心中空了一块，她马上睁开眼，可眼前却空空荡荡，再没了半片绯色。
　　赵寂自此没了人影。
　　她消失的那一日，卫初宴去追过她，然而循着巷子跑出去很远，却始终没见到那姑娘的身影，卫初宴脚步沉重地回了家，那一日想看书，却始终读不进半个字。
　　卫初宴忽地意识到，她喜欢上了赵姑娘，是如何喜欢上的呢？因为她在自己病中照顾自己？卫初宴想了许久，却觉得不是，因为她每次去想，其实回忆最多的，反而是那姑娘笑吟吟地向她讨要桂花糕的模样。
　　那般的理直气壮，那般的迫不及待，那般的......令人心生欢喜。
　　后边过了几日，卫初宴却忽然奋发起来，一头扎进书海，此后没过多久，她去往公车司马处递上自己的文章。时有察举与征辟两种选官制，对于卫初宴这种寒门学子而言，这两条路却都并无可行之处，好在帝上广纳贤士，凡有才者，皆可去寻公车司马，诣阙上书，以求自荐。
　　卫初宴自知自己的学问还未大成，原想再学几年，才去自荐，然而赵寂一走，卫初宴却一日比一日不甘起来。
　　若她能入仕为官，若她能做出一番成绩，是否......不会连想都不敢想？
　　公车司马不是想见就见的，卫初宴只把文章给了属官，那人大约无聊，见终于有一人递上文章，直呼稀奇：“你真是来自荐的？你可确定？看到不远处那座牢狱了吗？可是专为那些没有才识却来投机的假把式准备的，你确定自己的文章可以？”
　　卫初宴谦逊一行礼：“虽非大才，然确有一番薄见。”
　　她是知道自己的，虽然有些奏策的关节尚未打通，然也定然有些地方，可搔到痒处。可惜，若再给她两年......
　　卫初宴眼前忽然又浮现出那道傲烈到了极致的人影，她眼神一暗，有些落寞地摇头。
　　罢了，不想了。
　　属官仔细瞧她一眼，见她文质彬彬，颇有书卷气，忽然大笑：“看你这样子，像是好生读过几日书的，行吧，你且过来登记。”
　　卫初宴见几乎没有去自荐的人，原以为很快便能等到回音，然而却未想到，这一等便等到了来年开春，春而又夏，天上已是烈日炎炎，卫初宴的文章却如泥牛入海，未曾有半点回音。
　　日子愈发苦闷，卫初宴并未气馁，她仍日日温书，可即便已然过了这许久，她在院中读书时，却时常习惯性地抬头。
　　可她每每抬头看去，另外一张石凳上，却从来空空。
　　又是一天，卫初宴恍惚间竟去做了桂花糕，那热气冒出来时，卫初宴才觉得魔怔。
　　又非年节，往日的她，是从来不做桂花糕的，除非是......
　　“真是魔障，她又不来，你做桂花糕做什么呢？”
　　卫初宴自言自语一声，苦笑着，将那糕点端了出来，虽然吃了，却食不知味，浅浅尝了一口就搁下了。她却不知道，一墙之隔，门外站了个姑娘，闻着里边桂花糕的香气，不由跺脚骂了声：“呆子。你既知道我不来，又知道自己不馋，又如何还不知道，为何你却做起了桂花糕？”


第10章 最漂亮
　　桂花糕自然是极好吃的，何况卫初宴做这一笼时，还奢侈地用了糖。这对卫初宴来说是难得的珍馐，不过，她还是将那笼几乎没有动过的桂花糕搁置在了厨房。
　　糕点还冒着热气，卫初宴缓缓走到石桌旁，似乎有些出神。
　　身旁樟树茂盛葱绿，夏日的风气性大，吹的树叶沙沙作响，而天上的阳光，也不复冬日的浅淡温柔，变得咬人，好在石桌是在树荫之下，还是凉爽，卫初宴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房。
　　自从天气渐热后，她便少在院中看书了，因树下蚊虫多，难以心静。
　　但她今日又去桌旁坐了许久，直至日暮低垂，倦鸟归林。
　　肚饿了，卫初宴还是随意拿饼子对付了一顿，坐在院中啃饼时，她下意识望了眼厨房，清隽眉眼中划过苦涩，口中的粗饼子也嚼不出味道来，不知道是因为想起了桂花糕，还是因为别的。
　　夜很快也就到了，卫初宴爱洁，冬日宁愿洗冷水也要沐浴的，如今到了夏天，洗得便更是勤快，她弄至一身清爽，又摸着黑将洗好的衣物晾在院中的绳架上，这才回房睡觉。
　　她睡了。
　　赵寂悄悄然出现在了卫初宴的房门外，女人的呼吸浅而淡，像她这个人一般清疏，然而赵寂照顾过她几日，知道卫初宴睡着，是什么模样。
　　过了这么久，赵寂的气已是消了，今日，却又冒着小火花。她径直往厨房去，端走了卫初宴全部的桂花糕，嘴里说着：“隔夜了便不好吃了，不可辜负了这口美味。”
　　于是第二日卫初宴晨起去厨房拿饼时，竟发现她的桂花糕不见了。
　　家中遭贼了？卫初宴往外走了两步，想起些什么，回厨房一找，便望见蒸笼旁多了一小瓶熟悉的蜂蜜。
　　她一怔，伸手拿起那个小瓶子，素白的手指在瓶身摩挲片刻，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忽而浅浅一笑，雅致又秀气。
　　是她来过了。
　　此后，卫初宴时不时就会做起桂花糕，虽则从来再没有一个红衣姑娘会在白日推开她的院门，一阵风地过来，然而，她的桂花糕也从来都会在第二日不见。
　　卫初宴的心渐渐便定了。
　　后有一日，卫初宴外出采风，离家时好好的天色，行至半路却下起了瓢泼大雨，于是青布衣的女书生匆匆跑去人家屋檐下躲雨，雨着实大，她的身旁很快聚了一些人，卫初宴便拂着衣袖上的雨水，斯文地一让再让，最终被挤到了檐角，她也并不生气，只有些无奈地望着愈下愈大的雨。
　　正自忧愁，大雨中却缓缓走来一个小少年，少年撑了一把伞，手中却还抱着一把，卫初宴不认识他，起先只以为他是来接人的，但未曾想到，这小少年却朝她走来：“大姐姐，给你伞。”
　　卫初宴怀疑地指着自己：“我？可我与你素不相识......”
　　她说着，眼见少年眼中露出疑惑，便换了个说法：“可我不认识你，你是否找错人了？”
　　少年露出小虎牙一笑：“不会，那个大姐姐说这里面最漂亮的姐姐就是了，她让我把这把伞送给你，还给了我一个银角儿呢！”
　　卫初宴听着，更是一头雾水，但她忽然想到一个人，眼睛便亮起来：“是什么样的大姐姐呢？”
　　少年便指向东边一侧：“就是那边的那个红色衣服的大姐姐啊！”
　　红衣。卫初宴不由露出喜色，她一把拿过少年手中的伞，匆匆道了谢，便连忙朝少年所指的方向追去，可惜，她走出去好远，也未曾找见那个红色的身影。
　　于是恹恹回了家。
　　卫初宴顶着大雨往回走时，她身后的某个巷角，才转出一个红衣姑娘，那姑娘撑一把和卫初宴手中那把伞一般无二的青竹伞，望着雨中仍然笔直的清瘦背影，忽然笑了下。
　　隐约有一声嗔怪般的“笨蛋”淹没在了噼啪雨声中。
　　一晃便是中元。
　　中元祭祖、点灯、解厄。节前几日，街市已有商贩陆陆续续支起了摊子，纸钱是最热销的，各色各样的灯笼应有尽有，还有卖糖人的、卖面具的，茶铺酒馆也迎来爆满。
　　卫初宴肃穆在家祭奠了亡父母及祖先，她家子息不丰，已单传了数代，祖上出过大儒，是以家中有许多藏书，虽然败落多年，一度穷困潦倒，然而每一代都谨遵祖训，未曾将书籍变卖，否则卫初宴连书都读不起。
　　她也祭拜了自己的恩师，年幼时，有一老者流浪至她家附近，向她家讨了一顿饭吃，后面留下来，教养了她两年，便至大限，卫初宴将他葬在了父母墓旁。是以卫初宴虽然家贫，却能识文断字，且恩师教她良多，如今每每想来，仍然受益。
　　中元悼亡，另外，却又热闹。这是个独特的节日，既有悲痛，也有欢喜，人们在家祭奠了亡灵后，就喜欢往街上去玩耍一番，好似这样便能洗掉伤心，卫初宴也一直遵循这风俗，祭奠后，便整理了衣着，提了昨日新作的花灯往街上去，路上遇上几个早就等在她家门口的小孩子，一个个都要来摸她的花灯，口中惊叹不已。
　　“卫姐姐！你今年又做莲花灯吗？真好看！”
　　“给我摸摸给我摸摸，你放心卫姐姐，我肯定不给你摸坏！”
　　“哎呀别挤着灯了，我也想摸，哎呀，怎么我爹就只会做圆圆的灯呢？”
　　卫初宴就伫立在门口，含笑看这几个小家伙摸完，哄她们说她们的灯也很好看，待得她们心满意足，才提着花灯往最热闹的坊市走。
　　另一头，赵寂倒未刻意去寻卫初宴，她也许久未见这样的热闹，便往最是人声鼎沸之处去，倒与卫初宴不约而同地，走到了同一处坊市。


第11章 面具
　　“新做的花灯哟，花鸟草木各色样式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酸酸甜甜的山楂汁来一杯吗？”
　　“娘亲，我想要那个小老虎的面具......”
　　卫初宴提着莲花灯一路往坊市走，四周人潮涌动，像是沸腾的大锅，处处都是热闹，偏她显得冷清。
　　临街的一处酒楼上，有一个气质凌厉的女子凭栏而立，一双鹰隼般的眼眸盯紧了一处，便不放开，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身旁的桌子上，一个粉衣姑娘笑着起身：“大姐姐，你在看什么呀？入神了都。”
　　鹰般的女子，也就是王太女赵璨，抬手将妹妹赵钰儿拉到身边，为她指了指下面的卫初宴：“在看她。”
　　赵钰儿于是伸长脖子瞧了瞧，见是一个年轻女子，相貌倒是生的令人一见望俗，气质也温文尔雅，然而她皇姐却不是一个耽于美色的人，赵钰儿奇怪道：“大姐姐为什么看她？”
　　赵璨道：“你却不知，她的文章已在母皇案头躺了大半年了，那么厚的一摞，边角却全数卷曲不已。你说，这样的人，值不值得我多看一眼?”
　　赵钰儿露出惊讶神色，头上的金步摇晃动了一下：“她的文章写的很好吗？竟令母皇也爱不释手？”
　　赵璨望着正安静地驻足于一个糖人摊子的女书生，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不单单是一个‘好’字，她的文章......”
　　赵璨面露复杂，倒叫赵钰儿更好奇了，仗着与赵璨一母同胞，她在赵璨面前向来骄纵，缠着长姐问了又问，方从赵璨嘴中听闻真相：“那一日，母皇见了那篇文章，先是爱不释手，后却沉默良久，中常侍随即出宫去。过不得几日，母皇叫来丞相，问他，为何一个贫苦书生能写出这般的文章，广受荫庇的士族却写不出？”
　　赵钰儿听得失神，在长姐口中，那个一身布衣的女书生仿佛璀璨了起来，而赵璨点了几句，却又出神了。
　　她想起那一日，母皇将那篇文章丢在丞相怀中，那位重臣原本惊愕不已，看了文章，却哑口无言。
　　那文开篇道——今有怪事，卖米者常瘪腹，织衣者难蔽体，高门大户大鼠肥，乞儿如鼠却瘦骨。
　　这是起，后面，便是长篇的“论”。一论接着一轮，洋洋洒洒，竟写了上万字。
　　这篇文章并不华丽，不见溢美之词，通篇看下来，却自深省。
　　赵璨看过那文章，远在丞相之前，母皇说，卫初宴此人，才华横溢，德又胜才，赵璨心中明白，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为何会给出这样的溢美之词。
　　因她通篇看下来，看到了一个字——悯。
　　那人悯卖米者不知饱，悯织衣者不知暖，悯街边的乞儿还不如高门大户里的老鼠。她所作之论，全数是为改变她所言的“怪事”，且，字字切入痛骨。
　　可她自己呢？不止是帝王查过卫初宴，赵璨对卫初宴也有好奇，她查出，卫初宴自己便是食不果腹的寒苦人家，奇也怪哉，若卫初宴是锦衣玉食的望族出身，她有此“悯”，赵璨只会欣赏，因世家大族无“悯”久矣，可卫初宴自身难保，却要去怜悯于人，赵璨便觉得惊异，不知她是故意如此，还是天性悲悯。
　　赵璨想，母皇之所以迟迟未宣召卫初宴，也是因和她有一样的怀疑，于是故意按下那篇文章，暗地里却埋了眼线，日日观察那个女书生。
　　赵璨自己也是这般，这半年多来，她每每抽空看一眼卫初宴的消息，其实每次看都觉无聊，因卫初宴这人似乎日日都如一日来过，晨起，洗漱吃饼，看书，午间吃饼，又看书，直至日暮低垂。
　　她就连外出采风的日子，都是每月固定那几日，这日子过的着实无趣，然而偏偏就是因为她一如既往，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赵璨特意让仆从留意，卫初宴是否有过焦躁，有一日，仆从来报，卫初宴确实露了焦躁，然而却不是因为公车上书之事，而似乎是因为，一个女子？
　　总之，这令赵璨觉得卫初宴有趣了，她原本以为这人是谦谦君子，是块不知寒凉的木头，然而竟也会喜欢上某个姑娘，还会为了那个姑娘坐立不安？
　　两姐妹在上边看了许久，直到卫初宴走出这条街，往坊市的另一侧去了，赵璨便带着赵钰儿下楼，她今日出宫原本就是来看卫初宴的，这时自然会跟过去。
　　赵钰儿显得十分雀跃，她今日是追着皇姐出宫的，原就是觉得皇姐出宫出的蹊跷，却不想听到了这些，对卫初宴兴趣正浓，自然一万个赞成跟过去。
　　卫初宴不知自己身后坠了两根贵重的“尾巴”，她是来瞧热闹的，只是越瞧，却越是意兴阑珊，不是不热闹，只是......
　　难得的一个节，人人脸上皆洋溢着喜色，那富贵中浸养出来的红润脸蛋、那风吹日晒雨打出来的焦黄或苍白的脸蛋，在今晚，左右是一样的，卫初宴其实也应该开心的，然而......
　　街上那么多的人，拖家带口的不在少数，成双成对的虽则都很含蓄地戴着面具，却能看到暗中涌动的情意。卫初宴孤单太久，这样一个人穿梭在人群中，便愈发与这热闹格格不入，可是说来也怪，她往年其实并不会觉得寂寞，今天晚上，有些奇怪。
　　这一个中元节，似乎太漫长了，卫初宴觉得自己或许是逛了太久了。
　　“小心，这会儿人多，不要乱跑，小心人贩子。”
　　卫初宴扶住一个不小心撞到她的小女孩，好心说了句，那小孩子的身后，一个妇人着急地追了过来，喊了女儿，又连身同卫初宴道歉，卫初宴笑着摆摆手：“没什么的。”
　　妇人牵着乖巧起来的孩子走了，在卫初宴身后不远处，一个戴老虎面具的姑娘，看着卫初宴笨拙被撞到的一幕，笑出了声，那声音过于好听，媚而不俗，或者说是“魅”吧，教大家不由自主地扭头，去寻这声音的来处，却在下一刻茫然了，忘记自己要寻什么。
　　卫初宴转身，打算回家，却在这时，见到一个红衣姑娘站在那里，手中也提着一个花灯，但花灯却好像不如她璀璨，全然盖不住她身上的光华，她戴着面具，然而卫初宴一眼便知道，她是赵寂，且她即使戴了面具，卫初宴也好像看到，她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卫初宴又是一笑，她今晚笑的很多，但却都不如此刻这个笑容这般动人，她急急迈开腿朝赵寂那边去，刚唤了声“赵姑娘”，便见那红衣姑娘竖起一根粉嫩手指在唇间，而另一只手，则捻着一个面具朝她脸上送来。
　　花灯繁复，人影幢幢，这边，赵璨与赵钰儿终于在侍卫的护卫下穿过了重重人群，找到了卫初宴，却见到那个女书生忽而嫣然一笑，这一笑仿佛把人带回鲜花俏俏的春季，是那般的动人，姐妹俩同时一怔，而后才看到卫初宴面前有一个红衣女子，那人看不到脸蛋，身段却是可以望见的窈窕优美，气质则很华贵，仔细看，似乎还有些傲气在里面，卫初宴方才这个笑，便是对着她的。
　　而很快，她为卫初宴戴上了面具，女书生好顺从，任由面具贴脸，在那之前，一直笑着望着她。
　　面具已盖上，看不到卫初宴那张秀致美丽的脸蛋了，赵寂忽然有点不舍，但她也从没见过女人戴上面具后可爱的模样，这样一想，又不觉得后悔了。
　　为什么可爱？因为赵寂给卫初宴选的，是张小鹿面具，女人本就有一双麋鹿般温良纯澈的眼眸，是以赵寂一见到这张面具，便觉得，它合该是卫初宴的。
　　正如，卫初宴合该是她的。
　　是的，赵寂已不打算放开卫初宴了。那一日再次的不欢而散后，赵寂原本不打算再回去，可她还是回了，还吃了卫初宴的桂花糕，不止一次。
　　她想继续那个“负责”的话题。
　　被戴上了面具，卫初宴自然而然地同赵寂走到了一起，两人肩并肩地走在这条满是灯火的街道上，卫初宴先前还觉得今夜太长，现下却希望时间能慢一些。


第12章 放灯
　　“大姐姐，我们还过去吗？”
　　赵钰儿看着人群中那两个即便戴了面具，也仍然最为亮眼的人，见她们肩并肩的背影好似相融成了一体，全无再插进去的可能，不由问出一句。
　　赵璨眉峰一压，鹰隼般的眼眸中细微地闪过不悦，后又笑了笑：“人家在谈情说爱，我们过去做什么？”
　　她大约猜到了，这就是那位令卫初宴焦躁的姑娘吧？看起来，倒的确是有几分手段。
　　赵璨不由多看了两眼，而后，她的双眉便紧紧地往眉心一压，似乎很是不悦。
　　那女子身上有一种肆无忌惮的张扬，细看之下，她身上的衣物繁复而美丽，底色是火焰般的红，以银线穿织，细细绣了大片的繁花，本是件富贵逼人的衣衫，可落在那人身上却丝毫不显得突兀，仿佛她合该是这般的倨傲贵气，乃至霸气。
　　可她是拿什么来支撑这股贵气与霸气呢？
　　赵璨本能地觉得不悦，这一国是她赵家的国，那红衣女子若是王公贵族也便罢了，然而赵璨却从未见过这个人。她自然心生不喜，不快之下，她忘了先前所言，抬步跟了上去，鹰眼中的锐利似要戳破赵寂的后背。
　　人群熙攘，与卫初宴并肩走在一处的赵寂似有所感，往后望了望，那一眼深邃如寒潭，赵璨在与她的对视中，竟有种被看穿的悚然之感。然而下一秒，当那女子身旁的女书生随着她的动作而看向她时，她又转过了头，头向卫初宴微微侧去，似乎与卫初宴说了些什么。
　　赵寂知道赵璨是什么身份，那人身上的龙气半燃不燃，还未旺盛起来，却也不会熄灭，约莫是下一任帝王。赵寂也知道赵璨跟了她与卫初宴一路了，不过她并不是很在意，人间帝王事，早与她没关系了。
　　赵寂感兴趣地看向一处，同卫初宴说出今夜第一句话：“那是什么？”
　　赵姑娘愿意同她说话了，方才还给她戴面具，卫初宴心头大定。她自不会怠慢赵寂，顺着赵寂的目光看去，见数个形态各异的架子上正燃着花火，许多小孩儿围在那处看，一边看一边拍手蹦跳，身上的铜钱或头花发出清脆的声音。卫初宴轻轻一笑：“那是杆火，将杆子扎成各种模样便点起火花，你看，粗略一看，便有八仙过海、铁树开花、九层宝塔之像，其他还有许多呢。”
　　赵寂“哦”了一声，望了那些杆火许久，才看向另一处，那边有人在举杆喷火，不远处，又有人神奇地挥着手打出了一个个火圈，真是烟火如雨，似梦又似幻。
　　人间，原来还有这样的节日，赵寂看得津津有味。不过，说来也怪，先前她一人也在这边闲逛，当时却不觉得这些灯火这般有意思。
　　华灯溢彩，火焰飞舞，热闹又繁盛。赵寂每看向一处，卫初宴都会跟她说上几句话，女书生平日埋头书本，赵寂本以为她只读圣贤书，却不想她对民俗风气似乎也多有涉猎，许多场景，在卫初宴嘴里，都变得更有趣了，赵寂听得频频点头，只觉得四周虽然许多声音杂糅在一块似乎有些吵闹，然而卫初宴的声音，听着却十分悦耳。
　　她喜欢卫初宴这样同她说话。
　　她们正四处瞧着、玩着，不多时，一群身穿彩衣的人远远的奏着乐喊着号子、簇拥着一条长长的灯龙过来了，四周顿时被映照得更为明亮，而龙一入人潮，便好像将大家点燃了，欢呼声一个接一个地蹦跳起来，最终连成了一片......
　　卫初宴张嘴：“那是——”
　　她身旁的红衣姑娘却不待她说罢，便抢先愉快道：“我知道，那是灯龙，他们在舞龙！”赵寂并非不通民俗，她曾在书籍上见过有关的描述，当时，也曾想过有朝一日出宫去，望一眼这纸上盛景，但后来......
　　赵寂笑一笑，她并不沉溺于过去，只是望着那第一次见到的长长火龙，久久地望着。
　　卫初宴点了点头，她觉出赵寂话语里的愉悦，于是她自己就好像也高兴起来。她见赵寂望那龙望了许久，似乎很是感兴趣，便想跟赵寂一同凑近些看，刚要提议，却听到有恢弘鼓声起，随即有人嘹亮一声：“放灯咯！”
　　卫初宴不由抬头望天，周围也有许多人和她做了一样的动作，正在这时，卫初宴却忽然觉得手背一软，是赵寂拉住了她，把她往一边扯：“我们去那边桥上看！站得高才看得远。”
　　红衣的姑娘跑动起来，翩翩动人，她是蝴蝶，或者花，又或者是火焰，而卫初宴这株雅秀的青竹被她拉着，朝不远处的石桥上跑过去。她们两人牵着手跑着，夜风中，卫初宴那原本顺直的衣摆微微荡起，赵寂的裙摆也绚烂地摆动起来，这一刻，无论是少年老成的女书生，还是已不知多少年岁的大魔王，好像都变成了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们跑过望天的众人，跑过吆喝的摊贩，跑过许多的烟火，及至路过浅河边，看到河上已经有许多的光点，而天上也一一二二乃至无数地升起了灯。
　　赵寂抬头看去，方的圆的灯，有红的有白的而又夹了些黄色，它们的底色自然是一水儿的亮，将黑茫茫的天空映照得如白日般，温暖而绚烂。灯身之上，好些都写了祝语，又或是细细描了花草鸟兽，皆都飘飘悠悠不断上升，于是墨泼的夜天幕布上，燃起了一片灿烂光点，那承载了世间最简单的开心与最真挚的祝福的美好景象，真真令人心醉。
　　赵寂看了许久，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瞟，这才发现卫初宴居然一直低着头，似乎是在看她们相连的手，赵寂“咦”道：“你不看灯吗？”
　　卫初宴似是如梦方醒，忽而抬起了头，先看了眼赵寂，再望向那梦幻般的天空：“啊？哦哦，看的，我看的。”
　　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然而赵寂却已发现，这女人从秀气脸蛋到纤细脖颈，全然都泛起了粉色，赵寂笑出了声，低头看她们相连的手，其实知道卫初宴为什么会这样，而她一低头，便感觉卫初宴的手指忽然缩了缩，似是紧张，反而是紧紧地握住了她。
　　天边的灯火温暖吗？可是赵寂怎么忽然觉得，卫初宴的手，却更是温暖呢？
　　桥上人多，大家都涌来看灯，然而若是从别处远远望来，却只会看到人群中俏俏然立着的那两位佳人，其中一个一身青布衣温文尔雅，正抬着头望着天灯，而另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红衣女子，却把这个青衣女子瞧着，似乎灯不及她好看。
　　赵璨也已走到了桥下，身后，赵钰儿一头雾水地跟了过来，赵璨抬眸望了眼，忽然便歇了过去的心思。
　　无他，即便不喜欢那个红衣姑娘，可此时看看，她们确实太过于美好，或者说是赏心悦目罢。
　　许久之后，又或者只是一眨眼之后，卫初宴看了看天色。
　　什么时辰了？
　　那木头与油燃烧的气味渐渐地淡去了，然而欢喜的余韵却还留在四周，悠长回味。天上的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踪影，河中的灯也悠悠然飘向了远处，街上行人渐渐少了，只剩下些吵着闹着不肯回家的小孩子、无奈却又纵容的父母，以及，一些舍不得离去的年轻男女。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舍不得今宵佳节，还是舍不得身边的人。
　　夜已很深，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光便要亮了，卫初宴平日里的作息那般规律的一个人，这会儿却还逗留在街上，而她身旁，赵寂也始终没有提过离开的事情。
　　不知是否是忘了，她们两人相连的手，也始终未再分开。


第13章 娶你
　　夜寂了，除卫初宴和赵寂外，街上最后一个人影也隐没在了长街的那头，架子上与各家屋檐下悬挂的花灯倒还安静地燃烧着，灯光拉长了树影，一半明亮，一半鬼魅。
　　是了，差点忘了，这是中元节。
　　卫初宴望着已然归于冷清的街道，虽然不情愿，却还是迟疑着道：“赵姑娘......夜深了......”
　　那红衣的姑娘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似笑非笑道：“夜深了，又如何呢？”
　　卫初宴低头：“夜深了，我送你回家去吧。”
　　赵寂将她的手抓紧了：“若我说，我不想回家呢？”
　　感受到手上的力度，卫初宴喉口一紧，却又有种奇怪的轻松，她假装忘记了两人的手还牵在一处，人生中第一次忽视了礼节，顺着赵寂的话道：“那便、那便再看一会儿吧。”
　　看什么呢？烟火表演早已没了，杂耍班子也撤了，四周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若说要看的话......
　　卫初宴就看了赵寂好一会儿，好似如梦方醒般，将头扭去一边，夜风温柔地吹起她竖垂的衣摆，吹起她秀致的衣袖，她清隽的身影立在桥上，飘飘然如仙人般，有种难以言说的好看。
　　赵寂原是笑眯眯地望着她的，然而看着这样的她，心中却忽然闪过一种熟悉感，可赵寂再去探寻时，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股熟悉来自何处。
　　卫初宴目光低垂着，似乎在思索，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与赵寂道：“看河，看灯，看天上深邃的夜空，看仍然陪着我们的这些树人......赵姑娘，其实深夜，也别有一番景色可寻。”
　　说出这话，卫初宴心中忐忑，面上倒是一派云淡风轻，她紧紧地望着赵寂，生怕赵姑娘不感兴趣了，便不在这处逗留了。
　　其实赵寂又怎么会不感兴趣呢？哪怕她对这河、这灯、这夜这树都不感兴趣，可这里，却有一个人，是紧紧抓住了她的兴趣。
　　她当然说不出不看的话。
　　就这样，在赵寂的暗示引导下，在卫初宴的难得的主动之下，这个属于她们两的中元佳节，被努力地拉长了，卫初宴牵着赵寂的手在这片已无人会打扰她们的街区中走着，其实卫初宴说的不假，今晚夜色很美，无一处不美，然而，卫初宴的眼睛，却总是悄悄往赵寂那边看。
　　赵寂比她大方多了，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于是好好一个清秀的女书生，被赵寂那火辣的目光看的，脸色烧红了。
　　还未天亮呢，赵寂已在卫初宴的脸蛋上看到了美丽的朝霞。
　　这片街区很大，卫初宴偶尔来这里，也从没逛全过。但是今晚这里却显得很小，卫初宴只觉得一下子就走到了尽头，望着那最后一家店面的帆子，她怔了怔，正要开口，却被赵寂拉着，往别处走了：“也去这边逛一逛吧。”
　　于是好像又有了继续的理由。
　　直至天光大亮。
　　怎就天光大亮？
　　一整夜未睡，在亮起来的天色里，卫初宴与赵寂却都容光焕发，好像饮了什么补药一般。只是此刻，在卫初宴那精神奕奕的脸上，却露出了些微的恍惚。
　　卫初宴再度道：“赵姑娘，天亮了，我送你回家。”
　　赵寂一笑：“不必了，看你这么笨，还是我来送你回家吧，不然，在路上丢了可怎么办？”
　　这话，半真半假，加之她似乎在调笑，弄得卫初宴又脸红红的，女书生坚持起来：“还是我送姑娘回家吧。”
　　两人在路边“僵持”许久，后面卫初宴不知为何松懈了，于是最后还是赵寂送她回家，一直走到家门口，卫初宴才恍然回神：“赵姑娘，这......宴失礼了。”
　　她脸上现出愧色，朝赵寂赔了一礼，赵寂笑的十分开心：“这有什么失礼的？照你这么说，难道只有让你送我回家，才算是不失礼吗？卫初宴，我一直觉得你不像个乾阳，却不想你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有着乾阳的可笑固执。”
　　她拉起卫初宴的手，两人的手被阳光照着，合在一处，你中有我：“看，我们的手指都是一般无二的纤细柔嫩，是女子的手，本无甚区别，我送送你，有何不可？”
　　卫初宴好似被赵寂说服了，许久没有出言，赵寂以为这家伙同意她的话了，却不想，卫初宴却喃喃地说了一句：“可是，赵姑娘的手，却比宴的要更为柔嫩。”
　　赵寂眉头一皱，以为卫初宴要反驳于她，却在下一秒，望见卫初宴害羞的眼神，又听女书生道：“很软。”
　　说着，女书生有些慌张地将自己的手与赵寂分开了，又是深深一礼：“抱歉，是宴唐突了。”
　　赵寂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日之后，赵寂又时常去卫初宴家吃桂花糕了，仿佛从前的不快都是错觉。而卫初宴也总是期待着赵寂的来访，若是有一日赵寂不来，她是要神思不属的。
　　几个月后，冬的第一场薄雪落下了，卫初宴顶着寒冷在厨房中忙碌许久，赵寂带着一身风霜，穿着永不重复的红衣出现在她院子里，望见她手中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开口便是一句：“卫初宴，不若我们成亲吧？”
　　卫初宴手中的桂花糕，险些掉落在了地上。
　　“怎就、怎就说起成婚的事情了？”
　　她与眼前这个姑娘，还未互诉衷肠，怎的如此之快？
　　赵寂睨她一眼，像一团火焰般耀眼：“你不愿意？那便算了。”
　　眼见红衣女子作势要走，卫初宴心中忽地很慌张，她疾步拦住了赵寂：“成婚便成婚。”
　　好像很草率地，便做下了人生中最重大的一个决定。
　　然而，又好像，已然等了太久了。
　　卫初宴的神色忽然变得极为认真，她朝赵寂拱手作揖：“那么，敢问赵姑娘家住何方，有何要求？我明日——”她望了眼那笑吟吟的红衣姑娘，心头一动，忽然改口：“我这便去寻媒人。”
　　赵寂嫣然一笑：“别这样那样了，笨蛋，等我来娶你。”
　　卫初宴顿时睁大了眼睛：“娶，娶我？”
　　她听错了吗？


第14章 成亲（上）
　　天光泠泠，雪白而冷，然而卫初宴额角却流下了一滴热汗，只因那红衣姑娘正目光灼灼地将她望着，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赵寂：“没错，我要娶你，你可愿意？”
　　卫初宴慌张地后退一步，觉得这实在荒谬：“我、我一个乾阳，而你是坤阴，赵姑娘，是否......错了？”
　　错了错了。
　　赵寂不以为然道：“谁说坤阴便不能娶乾阳了？哪条律法写了？卫初宴，你不是饱读诗书吗？你若能找见一条这样的律法，那么我嫁给你也无妨。”
　　不是娶，便要嫁，赵寂此番，是一定要与卫初宴这笨笨的女书生成婚的。
　　卫初宴又流下一滴汗来，她微微阖着眼，似乎是在寻找那条律法，但她左思右想，确实，没有这样的律令。或者说，从前是有的，只是几百年前，被少帝废止了，那位帝王在位不过一年，且是流亡之帝，然而她在位时颁行的法令，却被后世延续了，可见其手腕之强硬。
　　少帝言，男欢女爱，人生乐事，今有乾阳坤阴之分，既有女子相亲、男子相仪，可见民风已开，便不必再拘泥于乾阳坤阴云云，否则，这与从前将男子女子分开，又有什么区别呢？
　　此番言论，惊世骇俗，然而即是从帝王口中说出来的，它便成了道理。观少帝一朝，不仅女女、男男互相成婚，也有坤阴娶乾阳的，听说，许多对都很和乐。
　　卫初宴退让了，她本就孑然一身，虽然在意世俗，然而既然律法并未禁止，这便是可行的。何况......卫初宴抬眸，默默地望了赵寂一眼，胸膛中那颗心，隐晦地欢欣着。
　　赵寂露出得意神色，看着愈发潇洒不羁：“嗯？找不到吧？”
　　自是找不到的，这律法是赵寂废止的，她岂能不知呢？
　　卫初宴又被赵寂说的羞涩不已，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了，朝着赵寂拱手一礼：“姑娘若娶，那宴便嫁。”
　　一句话还未说罢，卫初宴的脸颊已红透如晚霞。赵寂大笑起来，既傲且烈，卫初宴还维持着行礼的斯文模样，赵寂已红衣翻飞的跑到她身前，趁她不备，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卫初宴大惊，捂着被亲的地方连连后退，她退的太急，险些一个趔趄，而赵寂看着她这惊慌失措的可爱模样，实在忍不住，又放肆地笑起来。
　　就这样说定了，她娶，她嫁。
　　时有六礼，赵寂本质是魔界的王，不爱遵循人间礼数，然而卫初宴在乎。
　　卫初宴在乎，那天的后面，她一直在问赵寂，要请哪位媒人来纳吉？何时问名？又在何时纳征？又道既是赵寂娶她，纳征之礼便从简吧，不需金银美玉、绫罗绸缎，只需带上几瓶好酒用作喜宴便好。之后又说到请期、成亲等事云云，越到后面，卫初宴的声音越小，似乎不好意思，令赵寂大饱眼福。
　　赵寂忍不住又偷亲她一口，在清隽女子捂着脸颊欲言又止地望着她时，赵寂信心满满道：“放心吧，我都办的好好的，你就别操心了，好好读你的书，等我来娶你就是！”
　　说来也怪，赵寂这般豪言，落进卫初宴耳中，却令卫初宴深信不疑，她放下心来，怕赵寂再亲她，暗示赵寂走，这躲避大老虎的模样，又令赵寂很想笑。
　　这个女子啊，明明是个顶级的乾阳君，什么流氓混混都随意推的过，却偏偏，是这么一副温柔又斯文的性子。
　　真是.......让人很想欺负于她。
　　欺负来欺负去，总是不够，红衣的姑娘最终意犹未尽地走了，留下卫初宴一个人在院中平复了好久的心情，这才默默拿起一本书来看，却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于是卫初宴去拿了几根香，去到父母牌位前。
　　“爹，娘，宴儿要成亲了。那姑娘你们时常见，你们知道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卫初宴说着，心情有些复杂，默然一瞬才道：“她说，她要来娶我。”
　　“爹，娘，你们不要觉得奇怪，也请不要生气，虽则我是乾阳，但她说的对，律法都未说什么，是以她娶我，也无不可。她......很喜欢我做的桂花糕，就是娘亲教我做的那种，她每次总是吃两笼还嫌少。”
　　想起了那些事，卫初宴忍不住笑了笑，目光温柔不已，可是不知道想起什么，她的眼神又复杂起来：“她，然而我却没想到，其实她也父母双亡了。父母早亡，留有富财，怪不得是那种强势性子，不强一些，如何能管服仆从、又如何能震慑不轨之徒呢？”
　　说着，卫初宴想起赵寂的那两个吻，神色微微害羞起来，朝着牌位深深一揖：“宴儿要成亲了，你们在天有灵，该要放心了。”
　　可真能放心吗？卫初宴想起自己递上去便再没消息的文章，心思又沉重下来。
　　快要......一年了，可与不可，至少该给个回信吧？可她每次去公车处询问，属官都是摇头说不知。
　　人生无常，至少，还有情爱一事令人得意吧。
　　卫初宴出去了，才微微摇了摇头。
　　赵寂实是礼数周全，她晓得卫初宴这种克己复礼的女书生很在乎六礼，便一一都做好去，当然，纳吉时，她不会真如卫初宴先前所说那般寒酸，而是将金银美玉名贵首饰成箱装了，差人抬到卫初宴家去，浩浩荡荡，不仅引得街坊邻居争相围观，且又将安静待在家中等着的女书生吓了一跳。
　　这还只是小聘，后有大聘，又是兴师动众的模样。因着赵寂手笔太大，原先那些听说了卫初宴竟要以乾阳之身嫁与坤阴而说闲话的人，有许多都失了语，剩余几个心酸嘴碎的，也都被赵寂差人教训了。
　　自此，婚事一片大好，可谓是十里红妆，但不是宴嫁，而是赵寂来娶妻。期间赵璨听说了卫初宴这边的盛况，将笔往桌上一丢：“她竟愿嫁人？真是奇怪，是有多喜欢呢？那样才华横溢的女乾阳，她不怕，嫁人于她名声有损，从此断了仕途吗？”
　　话虽如此，可赵璨的确放不下卫初宴这位未来的良臣，出宫去望了一眼，正逢娶亲之日，她远远望见那个大红嫁衣的女子骑在马上，傲气十足而又艳光四射，十足的红颜祸水，忽然又有些理解卫初宴。
　　自古书生常耽于情爱，看来，卫初宴也躲不开。
　　卫初宴可不知道自己的婚事引来了这样的贵客，其实赵璨也未逗留，只是看了一眼便走了，也想就此事探一探母皇口风。
　　卫初宴今日还未天亮便起了，邻家有许多姐姐妹妹来为她梳妆，嫁衣首饰等赵寂也都备齐了，她穿上戴上便好，她坐在那里，看似平静，实则却忐忑不已，总是在想，赵寂现在在做什么呢？也是在梳妆打扮吗？还是已然出门了？
　　已然......来迎亲了吗？
　　好像已等待了几月几年，终于，卫初宴听到了喜气洋洋的乐声，伴随着人们的喧闹，她忍不住起身，走到房门边，便看到她想了一早上的那姑娘，一身红衣地来了。
　　也是红衣，不过，却是更美的嫁衣，卫初宴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就被拉了回去：“新娘子别急呀，盖头还没戴呢。”


第15章 成亲（下）
　　盖头落下，卫初宴的眼前，蒙上了一层鲜亮的红，喜庆的锣鼓声传来，好像有许多人涌了进来，有人高呼吉祥语，卫初宴却只听到赵寂潇洒的笑声，她在唤：“卫初宴。”
　　卫初宴、卫初宴。
　　赵寂满口只有她地进了门，被身旁人提醒：“莫要这样急，恐唐突了新娘子。”
　　赵寂这才低了声音，只是似乎嘀咕了一句：“我唤我自己的娘子，也会唐突么？”
　　这声音虽低，却叫卫初宴听去了，她掩在盖头下的红唇不由一勾，先前的忐忑消失无踪。
　　赵寂很快过来牵住了卫初宴的手，微凉的手指触碰到卫初宴时，看不见人的新娘子颤了一颤，可她俩也只碰了一瞬，四周便传来调笑声：“莫急莫急，这可不合礼节哦。”
　　赵寂被人扯开了，卫初宴很想掀开盖头看一眼，然而她也知这不合礼法，于是忍住了。
　　很快有一根红绸被放到卫初宴手中，她刚握住，便感觉另一头传来拉扯感，是赵寂迅速地拿起，带笑道：“可要抓好了，我带着你走。”
　　卫初宴轻轻“嗯”了一声，满屋子的人便瞧见那艳色无双的赵寂灿然一笑，紧接着，两位新娘子在众人簇拥下往房门外走。
　　看不见前路，卫初宴只好低垂着头，紧紧盯着脚下，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忽听前面的赵寂“啧”了一声，似乎等不及道：“这样也太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四周忽然传来一片惊呼，卫初宴正茫然，忽然感觉腰间一紧，一阵赵寂独有的桃花香传来，卫初宴只感觉，自己忽然腾空了，周围的叫喊声更大了，却压不过赵寂那爽朗明快的声音：“别怕，我抱你走！”
　　卫初宴明白过来，便有些惊慌：“放我下来。”
　　可赵寂却只是笑着，将她抱的更紧了，卫初宴平生第一次这样被人横抱起来，正茫然无措间，她的盖头忽而微微飘开了一瞬，她看到赵寂带笑的眉眼，呼吸一滞，后面就默默抬了手，将赵寂的脖子环住了。
　　好了，明明是两厢情愿的事情，虽则赵寂的行为惊世骇俗，然而她一个坤阴都娶了乾阳了，再出格些也无妨。大伙儿渐渐释然，恢复了笑模样，一路簇拥着两位新娘子到大门外，那里原本停了一顶奢华舒适的花轿，赵寂也已经走到轿子前了，然而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之后却转了身。
　　“卫初宴，我们骑马好不好？谁说新娘子便不能骑马呢？”
　　卫初宴又是一惊，还未出声，便感觉自己的双脚落在了地面，她才刚站稳，身旁便传来赵寂利落上马的声音，夹杂马儿愉快的嘶吼，卫初宴忽然听见赵寂说：“抬手！”
　　卫初宴心念一动，伸出一只手，便被赵寂握住，一股大力直接将卫初宴潇洒拉上了马。
　　卫初宴看不见，原本有些摇晃，腰间却很快环上赵寂的一只手，令她牢牢被拥在了赵寂怀中，桃花香更浓郁了，卫初宴侧头想看看赵寂，却因盖头阻拦而什么也看不到，只感觉马儿跑了起来，追着风一般，卫初宴原本该觉得这样不好的，然而随着马儿奔驰，她却渐渐生出一股快意来。
　　又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是了，洒脱不羁，这才是赵寂。
　　赵寂驭马一路疾驰，风声呜呜地，卫初宴从她对马儿的轻喝中觉出了十万分的迫不及待，她奇异地懂得了赵寂的心情，自己也快意起来，忽然抬起手，将盖头掀了起来，又引得一片哗然，唯独赵寂是笑着的：“早该如此了，卫初宴。你看，今日这条长街，都是来为你我祝贺的人！我赵寂要娶的姑娘，合该受到天下人的祝福！只可惜，长安城中，也就那么几人。”
　　卫初宴一看，道路两旁都是人，此时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她们这边看，眼中满是痴迷与羡慕，只是不知道是羡慕卫初宴还是赵寂。赵寂似乎料到了这情形，早已派了许多健仆来阻拦人群，卫初宴是不知道，因为想要这盛大的祝福，赵寂早在昨日就开始在街上撒钱撒喜糖，是以才会如此热闹。
　　一路飞驰，到了赵寂的宅院，喜堂之中，赵寂却忽然慢了下来，卫初宴也重新盖上了红红的盖头。有慈祥的老者在一旁高声祝福祷告，乐声也一直未停，流水席从宅院摆到了府外的街上，当然，还不到入座大快朵颐的时候，新娘子们还要合礼。
　　洗净双手，对坐而食，此后便是合卺礼。圆润的葫芦被一分两半，以红线牵着，盛满美酒，赵寂拿了一半，又利索地将另一半递到卫初宴手中：“合卺了，卫初宴。”
　　卫初宴喉咙间干涩不已，似乎正该饮这口酒：“好。”
　　她是未看到，听她这一声“好”后，赵寂那笑盈盈的模样。
　　合卺、解缨、结发，两束漆黑的发丝扎在一起时，卫初宴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当然，其实还要拜堂。
　　拜堂......入洞房。
　　礼已大成，卫初宴被送到喜房，她向来是个自持的人，哪怕独自一人，也并未掀开盖头偷看一眼，肚子饿了，也能忍住，一直端坐在那里，似乎平静似水地，等着夜来。
　　等那个人来。
　　赵寂在做什么呢？应是在宴请宾客，他们爱祝酒，也不知赵寂会不会喝多了，说起来，相识许久，卫初宴却从未与赵寂一同饮过酒，也就不知道那姑娘的酒量。
　　卫初宴的担忧并未成真，不多时，赵寂便微醺着来了，她一进门就直奔卫初宴那里，卫初宴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转而眼前一亮，是赵寂掀开了她的盖头。
　　夜深了吗？卫初宴没来得及看天色，又紧张起来，一声“赵姑娘”脱口而出，随即她的唇被赵寂的一根手指抵住了，那姑娘不赞成地望着她：“怎么还唤赵姑娘？唤我一声‘娘子’听听。”
　　卫初宴脸微红，不知是被红烛映的，还是怎的，她微微往旁一侧，眼睫轻颤，嘴里道出一声：“娘子......”
　　赵寂眉开眼笑：“现下，你也是我的娘子了，娘子，娘子。”
　　她说了几声，卫初宴的头便越垂越低，直到被赵寂勾起下巴：“怎么不看我，我不好看吗？”
　　卫初宴略微慌乱地将她瞧着：“自是、自是好看的。”
　　赵寂笑：“你也好看，我本以为你这般清幽如兰如竹的人，是不好浓妆的，然而今日一见，才知道卫初宴化起婚嫁的红妆来，也是极美的。”
　　此刻的卫初宴真可谓是美而不妖、谦谦如玉，赵寂仔细看去，见她眉宇间清冷如雪，但又好像满是温柔，赵寂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而如今，这个姑娘，是她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赵寂便想去亲卫初宴，被女人慌张躲开了：“我还未下妆，也并未洗漱，快一整日了......”
　　赵寂被她提醒，拍手道：“我也未洗呢，这一身的酒气与荤腥气，也是，就这般入了洞房可不好！”
　　是谁？随随意意地便将洞房挂在嘴上，又令房中的另一个新娘子臊红了脸。
　　便各自去洗漱。高门大户，洗浴房都不止一间，甚至有温泉池子，卫初宴其实并不适应，然而今日特殊，她将那些抛开，只仔细清洗自己，其实她这般爱洁，身上是寻不到什么污秽的，然而她今夜却洗了许久许久，直至月上梢头，她才磨蹭着回了房，一进门，便听到赵寂的声音：“洗了这么久，我都要去寻你了。”
　　卫初宴潮红着脸蛋往床边走，青丝浅落薄薄香肩，虽已认真擦了，却还是带着湿气，她换下了嫁衣，却因今日大喜，还是着了准备好的红衣，绯衣雪肤，竟也清绝脱俗。她的衣衫总是规整，好似一本正经，然而赵寂却从她身上望见了一种悠长洗浴后的慵懒，极是醉人。
　　赵寂原本等的不耐烦，见到这样的卫初宴，先前那些闲气顿时消失无踪，她支起身子，仿佛等着卫初宴走过来。
　　卫初宴也看她看的有些入神，红烛摇曳，案头红通，可床上的姑娘却才是真正的艳光四射，缠绵娇媚。
　　红唇相触，是谁醉了？卫初宴沉醉在赵寂的桃花香里，而赵寂只嗅到了卫初宴的梅香。
　　红账低垂，隐约传出了卫初宴那略微带些局促的声音：“抱歉，可弄疼你了？”
　　“不疼，只是......有些奇怪。罢了，再来。”
　　香汗淋漓，香烛燃到一半，暧昧床帐中忽然伸出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是卫初宴想要下床，然而她并未如愿，伴随几声软语，那只手又缩回去了。


第16章 新婚燕尔
　　良辰苦短，卫初宴和赵寂皆是一宿未合眼，太阳趁着她们不注意便冒出了头，被那橙黄的光搅扰时，赵寂不悦地阖上眼眸：“怎的亮的这么快？”
　　在她身侧，卫初宴也是一副困倦之色，然而细观两人，又能品出一种隐晦的尽兴，赵寂的眼角还有泪痕，慵懒躺在那处，娇娇媚媚，卫初宴心生怜爱，轻轻将那泪痕擦拭了，却被赵寂在虎口上咬了一口：“你这是在提醒我什么么？”
　　自己的娘子爱咬人，卫初宴已细细领教过了，此番又被咬了一口，她也不气，温和笑着：“提醒什么呢？”
　　赵寂白了她一眼，牙齿松开，又懒洋洋地躺下，假寐间听到身旁那窸窸窣窣的动静，赵寂奇怪地问道：“你不睡么？又无公婆要你侍奉，你晚起些也无妨。”
　　已将皱巴巴寝衣重新穿在身上的卫初宴双腿微蜷，侧坐在床上，清眸微垂，望着显然不打算下床的娘子，手上动作不停，伸进颈子里将长长青丝从衣衫中拿出来，摇了摇头：“习惯了。”
　　习惯了早起。
　　赵寂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嘟囔了一声：“笨蛋。”
　　此言一出，卫初宴不知想起些什么，便是一僵，脸颊随即爬上红霞，赵寂原是无心快语，一脱口，却也好像想到了，她抬起头去看卫初宴，果然见到了女人害羞的模样，不由掩嘴一笑。
　　这笑声不知触碰到了卫初宴哪里，便见到卫初宴被老虎追赶一般地下了床，匆匆寻摸了衣物穿上，便要出去，赵寂凌乱着发丝探头一看：“你要去哪里？”
　　卫初宴拢起衣襟：“我、我去洗浴。”
　　她不说还好，一说，赵寂就皱起眉头，似乎察觉到身上的不爽利，于是也不愿再睡：“我也该洗一洗了。”
　　到底是新婚妻妻，未曾花哨，赵寂其实是有些坏心思的，不过她看着女人那清瘦的身影，想起她将卫初宴咬得斑驳，便歇下了那心思，想着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却又不长，卫初宴凡人之身，人生不过短短百年，赵寂不嫌这时日短，彼时她心想，到了卫初宴日暮西山之时，她大概，也对这女子没兴趣了。
　　赵寂却没发现，这样想着时，她是眉头紧锁的。
　　各自洗好，赵寂做事总是又快又好，她将自己打理得明媚动人时，却见卫初宴才一身清灵地回房，发还未束，赵寂也是如此，她其实可以用法术将发丝直接蒸干，然而她既然不用术法洗去自己的一身狼藉，自然也不会在此时用术。
　　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等着风将发丝吹干，等着阳光将发丝晒干。
　　期间，有婢女进门来，将床铺换做一新，卫初宴原是安安静静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发丝的，见到她们进来，又见她们笑着直奔床边，卫初宴那清丽动人的脸颊上，好似便再也不需上胭脂了。
　　赵寂原本懒懒倚在门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卫初宴梳发，此时见她这般，岂能不知道这薄脸皮的女人又羞了？赵寂唇角一勾，转而却恢复骄矜，对那些人道：“快些收拾，手脚利落些。”
　　其实那些婢女已然很快了，见主人这般发话，她们也不敢反驳，一个个均努力加快了速度。
　　不多时，喜房中该换的东西便都被仔细置换掉，婢女们福身退下，赵寂便立时走到了卫初宴身旁，她知卫初宴还未缓过来，不过她有她自己的办法，便见她往卫初宴身旁一坐，亲昵地靠在了女人肩上：“你自己的发丝是打理得既柔且顺了，可不要忘了你的娘子。”
　　一副要卫初宴为她梳发的骄纵模样。
　　卫初宴哪有不应的呢？她被赵寂骗走了注意力，心思便定下来，含着笑意捏着梳子轻柔地为赵寂打理，她自己的发丝是细细的，烈日下会泛点冷冷的黑青，长而柔软，赵寂的也是又长又密，然而每一根，都似乎比她的要略粗一些，约莫是得了很好的照顾，颜色则漆黑如夜，很是纯澈。
　　赵寂原本是给卫初宴找个事情做，可女人实在太过细致温柔，给了她很好的照料，赵寂渐渐躺进了卫初宴怀里，枕着女人柔软的香躯，本就困倦的身子沉沦在软玉温香中，于是等卫初宴将那乌黑浓密的黑发打理得顺滑明亮，便发现怀中的姑娘已睡着了。
　　日光悠然，卫初宴轻柔地将赵寂抱了起来，胳膊有些酸软了，于是要更加小心，然而赵寂是何等警惕的人？她一动，赵寂就醒了，睁着水雾朦胧的眼眸，不满地看向她，却见卫初宴眉眼温柔：“困么？我抱你去床上睡吧。”
　　赵寂放下心来，她嘟囔了一声，被卫初宴横抱在怀里，还未等女人走到床边，又睡去了，这一次，直到卫初宴将她藏进被窝，也未再惊醒。
　　赵寂醒来时，约莫是傍晚，已失却所有威力的阳光安静地落在床头，赵寂睁眼一看，见桌旁坐了卫初宴，因是新婚，这些时日她们两人都要穿红，卫初宴这会儿便穿了件浅红长裙，窈窕动人的模样，她手中有一卷书，赵寂一看，就觉得这场景熟悉可亲。
　　她侧躺在床上，本是急如雷火的性子，却能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将卫初宴看上许久。
　　新婚燕尔，浓情蜜意，卫初宴平日里克己修身，然而面对她新婚的娘子，却总是被打破淡然，而赵寂也真是热烈，先是她来了情热期，自己的没过完，卫初宴的又被勾缠出来。
　　于是等到两人终于出门时，已是十几日之后了，卫初宴羞愧于自己这段时日的放纵，要回她那小院去看书，却被赵寂拉到府中一处，那是一栋藏满了书籍的阁楼，卫初宴一看便走不动道，扎进书海中，全然出不来了。
　　难道就这般冷淡了赵寂么？自然不会，赵寂是何其热烈的性子？她也将家搬进了阁楼，不吵，只偶尔有些小动静。
　　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动静。


第17章 谁错
　　这日又见大雪，屋中蔓延了寒意，卫初宴困倦着眼眸推开朱红窗户一看，见世界银装素裹，天上仍然纷纷扬扬地洒着白雪，她被冷风吹得清醒，回头看，赵寂也已支起了身子，正望着窗外，眼睛亮晶晶的。
　　卫初宴早已有些预感，果然，用过早膳之后，赵寂便要拉着她去看雪，行至院中，有雪花躲过伞落在卫初宴手背上，令她打了个缠，赵寂好笑地看她一眼：“这般文弱么？”
　　这样说着，赵寂却折返回房，再度大步流星地走出来时，卫初宴见她手上搭了一件毛绒的大氅，赵寂正欲将大氅披在卫初宴身上时，卫初宴犹豫地望了她一眼：“你怎么办？”
　　赵寂不甚在意地道：“我又不会冷着，总不会像你以前那般，无端就病的发起高烧。”
　　说着，她将卫初宴好生地裹好了，遂才心满意足。卫初宴身上暖和起来，虽然不赞成赵寂那句“我又不会冷着”，然而赵寂却果真一直很是轻松，那如刀的寒风，似乎连她的一丝一毫都伤不到。
　　雪在落，白墙白瓦，白长街，连马儿都是白的——是赵寂命人牵了一匹神俊的马儿过来。卫初宴一见它便认出来，这正是她们大婚那日，赵寂和她所骑之马，可卫初宴却未在府中见过它，也不知道是养在哪里了。
　　“看雪，还得去郊外，看看那苍山白雪，寒霜镜湖。”
　　赵寂摸了摸马儿的脑袋，似乎很懂，然而实际上，她为人时，从未见过外面的雪景，她连宫都未出过几次，唯一一次远离，却是因为国难，那年也真是下了极大的雪，然而赵寂回想时，除了那一路的痛乱交织，别的，却什么也记不得了。
　　而等到赵寂成了魔王，便去了魔界，若干年后，虽然她早已是名副其实的魔王了，却也从未想过再回人间看看，直到劫难降临。
　　说来也怪，在来人间前，赵寂对这里已然没有好奇与依恋了，到如今，却生出了许多探寻的兴致。
　　赵寂身姿轻盈地翻上马背，又朝卫初宴伸出手：“上马。”
　　卫初宴踌躇了，眉间似有忧色，赵寂正不解，忽听卫初宴小声道：“两人同乘一马，这样......是否有失风仪？”
　　赵寂挑眉：“上次我们不也一起骑过吗？那时你怎的不说风仪的事了？”
　　卫初宴：“那时......不算。大喜之日，轻狂得意些也无妨，可现下......”
　　赵寂不高兴了，她不耐烦卫初宴说教，忽然伏低了身子，一伸手便将卫初宴捞上了马背，卫初宴受惊，不免左摇右晃，险些要掉下去，又被赵寂揽住了腰肢：“说那么多废话作甚？坐好了！我带你去看雪！”
　　卫初宴略略失神，骄傲的姑娘将她禁锢在怀里，肆意的笑声随着风儿飞扬，有时候卫初宴觉得，赵寂太过热烈了，热烈得像太阳像火，这般烈，是要灼伤人的，她有时会觉得，自己招架不住赵寂，就像这时。
　　马蹄践雪，檐角的冰棱在日光下闪着幽幽的光，街上行人不多，赵寂一路疾驰过去，却也不免遇上几个挡路的，好几次，卫初宴都以为要撞伤人了，然而赵寂的马术却十分精湛，从来都是有惊无险，万分刺激。
　　卫初宴不由拍赵寂的手：“你慢些，险些撞到人了。”
　　卫初宴的发丝吹拂在赵寂身上，却完全不会干扰到赵寂，赵寂快意地驭马前行，半分不听卫初宴的：“不会的，我说不会便是不会。”
　　卫初宴劝她不听，后边就没了声音，赵寂渐渐感受到了她的沉默，不由喊了她几声，却不见女人回应，赵寂心头一慌，把马一勒，令马儿由飞驰变为缓步走，她探头往卫初宴脸上看，果然见到女人眼睫微垂，看着闷闷的。
　　赵寂不由软了下来：“好了，我慢慢行便是了，这样，你总不会再担心我撞到人了吧？”
　　卫初宴微微叹了口气：“你总是这般，冲动傲烈，恐会伤人。”
　　“好了，下次不会了。”
　　赵寂面上应的好好的，心中却不以为然，她在街上骑个马怎么了？她自然不会撞到人，是卫初宴太过小心。
　　还有，冲动傲烈，这是什么话？却原来，她在卫初宴心中，是这样的。
　　赵寂的兴致忽然就降下来了，她不再急切，懒洋洋地令马儿往前踱步，不再那么快，街上的一切便都尽收眼底，赵寂还生着气，是故意走的这么慢的，卫初宴该是懂的吧？可她左等右等，也不见卫初宴来服软，后面，那女人甚至目不转睛地望着一处，脑袋也随着马儿的前行不断地转着，直至实在疼了。
　　赵寂轻嗤一声：“就一个乞丐，有什么好看的？”
　　卫初宴看起来有些忧郁：“这样冷的天，他就躺在雪上，若是就这样睡去了，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忧心于乞丐的生死，赵寂却无法理解，冷漠道：“死了便死了罢，似这般无用之人，死了反倒叫眼睛清净。”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了卫初宴哪里，便见卫初宴一僵，忽然就非要下马，赵寂竟也没拦住，叫她趔趄滑下了马，见她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了，却马上朝乞丐那处走去，后面直接蹲在了那个脏兮兮的人面前。
　　赵寂不高兴极了，不肯跟去，马儿便不停地动着自己的四个蹄子，有时又呼呼地出气，令赵寂烦心极了，在那里冷眼瞧了许久，眼见卫初宴要去推那乞丐，才不情不愿地过去。
　　“你不是最爱干净了么？现下，竟然伸手去碰他？”
　　这乞丐脏兮兮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身上的包浆，大概得好几年才能积出来，赵寂还未走到那边，就嗅到一阵恶气，顿时厌恶地停下，不快地喊卫初宴离开。
　　卫初宴平素对赵寂千依百顺，此刻却罕见地固执起来，没有理会赵寂，而是将那乞丐推醒了，才与赵寂道：“是，我爱洁，然而脏污难道能与人命比吗？我若不叫醒他，他是一定再也醒不过来的。”
　　赵寂冷淡道：“可即便你这次叫了他，他下次仍会这样死去。卫初宴，你还是太过心软了。”
　　卫初宴低头：“到底是一条人命。”
　　她本来因为叫醒了那人而有些喜悦，然而赵寂的一句话又将她打入谷底，她知道自己现下没什么本事，说到底，帮不上什么忙，不过......
　　卫初宴转头望了眼赵寂，赵寂一见，就知道她想什么了，当下毫不犹豫地拒绝：“你别想啊，我可不是滥好人，我说了，这样的无用之人，死了干净！”
　　卫初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似是此刻才认识到赵寂的这一面，赵寂见她眼中满是失望，更是来气：“卫初宴，你是不是觉得我冷血无情，觉得我吝啬无比？可是我告诉你，今日我为你救了他，明日，你是否又要带着新的人来让我救？你想一想，这事，有道理吗？”
　　赵寂冷笑：“你自己尚且是个穷书生，还想兼济天下吗？卫初宴，你清醒一点，这些乞儿无赖不是你我的人，本就不该我们来管，你与其来认我冷血无情，不如去问问你想效忠的那个帝王，这些人，该由谁来管？”
　　卫初宴被赵寂说的怔怔不已，眼神黯然起来，半晌，才道：“对不起，是我想的简单了。”
　　的确，方才卫初宴其实有一瞬间，在想，赵寂这般豪富，救一个乞丐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吗？她不明白赵寂为何这般冷漠，也心凉于赵寂的冷漠，可是待到赵寂说出这番话，卫初宴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天真。
　　卫初宴声音艰涩：“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试着闭上眼，却发现自己，仍然不能做到如赵寂一般理所当然地漠视这条生命。
　　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与赵寂的区别，这种区别不是心软与心硬，而在于，她是会同穷苦者共情的普通人，而赵寂，是豪富堆砌出来的冷漠傲慢。
　　那么，是谁错了呢？
　　然而问题在于，其实她们两，谁都没错。


第18章 人比花娇
　　檐下滴冰，长街覆雪，卫初宴半蹲在雪地上，一手拢着袍角，一手已沾满脏污。乞丐醒了，不明所以地将她瞧着，见是个穿名贵斗篷的贵人，不由欢喜起来，朝她伸手乞讨。
　　卫初宴忍不住叹息。
　　赵寂高高地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场景冷笑：“你看，不事劳作只知伸手乞讨之人，哪里担得起你的怜悯？”
　　卫初宴声音低了下去：“只是不想在明日，又见到路边有冻骨。”
　　她说罢，局促地在身上摸索片刻，将几片铜钱放到乞丐手里，她与赵寂成婚时彩礼收了许多，但她全数都封锁在了赵宅里，是分文未取的，身上的衣衫倒是华贵，然而那是因为她没有红衣，而新婚要着红衣。
　　乞丐露出失望神情：“这么少，贵人也太吝啬了。”
　　卫初宴一动不动，眼神中，却现了坚毅，她被赵寂拉走时，对赵寂道：“你说的不错，他们，该是陛下的责任。可天子只一人，若要那人人温饱的盛世，该是众臣子齐心协力，我曾与你说过，我愿为盛世之开启而沥尽心血。”
　　赵寂和她虽然又同骑一马，但因为生气，赵寂不愿贴着卫初宴，听她这样说，才半拥住她，语气未明地道：“果然，你们这些文人最是愚痴。别看你们自诩文采无双，但实际上，你们不懂得何为帝王心术，不懂得你们所愿所想，不一定是帝王所愿所想。你要的是盛世，可是宫中那位皇帝，我观她行事作风，却大约只想一个王权永固。”
　　赵寂曾为储君，对帝王术，自有自己的见解，何况后面她也短暂登基过，虽然因为魔祸而亡国，但若没有魔族作乱，她会是锐意进取的一代中兴帝王。
　　她之话语，从无虚假。
　　卫初宴笑笑，她又如何不知呢？只是......
　　“那便让臣子之愿，成为陛下之愿吧。陛下要王权，却也无法舍弃身后名声吧？哪个帝王不想流芳千古呢？哪怕她不悲悯天下百姓，却也会想要一个盛世的美名。”
　　赵寂讶然：“我原以为你是个迂腐书生，如今看来，是固执却不是迂腐，你倒是看的清。”
　　卫初宴：“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又见过那么多苦，自然会想，该如何改变这现状。”
　　赵寂完全将卫初宴抱住了，驱使马儿小跑起来，声音中有些快意：“那，我便看看，你入仕之后，是否能真的将这天下，带去盛世吧！其实我也很想造就一个盛世，只可惜，没有这个机会。”
　　当年为帝，已是式微，如今赵寂虽然有了左右天下的能力，然而，人间却早已不是她的舞台。
　　人在其位，才谋其政，赵寂已然与人间脱离，便不会再理人间事了，如今，她的责任在魔族。
　　说起来，最近新婚燕尔，赵寂未曾去寻她的劫，赵寂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后面却抛开，想着，之后再去寻吧。
　　卫初宴有些羞惭：“你又知道我能顺利入仕了？我自己都不敢断言，毕竟，似乎陛下瞧不上我的文章，又或者，公车令因不喜我文章，连递上都不曾。”
　　赵寂是知道卫初宴公车上书之事的，她还知道卫初宴的文章已经在帝王手中好些时候了，她笑一笑：“不要急，不是瞧不上。”
　　卫初宴只当自己的娘子是在安慰她。
　　乞儿的事情似乎随着这融洽起来的谈话告一段落了，然而它的影响却还在，赵寂只感觉，卫初宴学的更凶了，无论她们夜间缠绵到多晚，女人总是天未亮就起床，深夜才从书房回房，赵寂每一次去寻她，都会看到她做出新的文章，那些纸厚厚地堆在一处，后面竟有一人高了。
　　如今恰是寒冬，哪怕赵寂的书房中总是温暖，卫初宴在这般的劳心之下，仍不免生病，反复几次，便落下了病根，一见冷风便咳的不行，赵寂有心治她，却又生气于她的固执，不肯理她，于是拖着拖着，卫初宴这日在书房奋笔疾书时，忽地咳出一口淤血。
　　血溅黑字，触目惊心，卫初宴一惊，随即，难过起来。她望了眼窗外，见赵寂不在，舒了口气，默默将嘴唇的红色擦拭了，又将染血的黄纸团作一团，藏了起来。
　　应当无事的，她是高品级的乾阳，不至于会吐一口血便没了。
　　赵寂也不是时时都盯着卫初宴的，她总缠着卫初宴，是因卫初宴是她娘子，若是什么都要看管，那便是看犯人了，何况赵寂也不常呆在家中，她还要出去寻人。是以赵寂并不知道卫初宴的身体已经差到如此地步，只是有时候会疑惑卫初宴的有气无力。
　　好像不似新婚时那般如鱼得水了。然而赵寂却不甚在意，只是捏个法术，卫初宴便又生龙活虎起来，当然，之后好像会苍白了脸色，赵寂不知凡人的身体这般虚弱，她也是好心，寻了补药给卫初宴补，却不知道虚不受补，卫初宴当面好好喝了，背地里又被药力冲的吐血。
　　娘子太黏人，卫初宴却不是不喜欢的，她知赵寂性烈，是以即便赵寂将她纠缠得狠了，她也乐于承受。只是.......这身子似乎越发不好了。
　　可卫初宴停不下来刻苦，自见过那乞丐后，她似乎越发急切，似乎有种焦虑的紧迫感，令她急于写出一篇令帝王喜的文章，如此又熬了一阵，时日匆匆，转眼到了开春。
　　三月芳菲，有一日，赵寂突发奇想：“卫初宴，你总做桂花糕，那么，桃花糕你会做吗？梅花糕呢？这时节没有梅花，桃花却开的正盛，不若我们去采些桃花吧。”
　　这些时日，卫初宴面色愈发苍白，被赵寂好菜好饭地养着，身上反而掉了肉，穿她自己的青色旧衫站在那里时，愈发有种形销骨立、飘飘欲仙之感。
　　赵寂也是看她这段时日太过努力，几乎把自己折腾坏了，才想拉着她出去走一走。
　　卫初宴看她兴致很高，终究是放下了手中的笔，顺从地被她拉走，一见风，喉咙又发痒，好在赵寂今日似乎没有骑马的意思，叫人套了马车来。
　　赵寂只是想着，近来总是少看见卫初宴，想要与卫初宴近近地坐在一处，说说话。
　　或者，只是看看她的脸蛋，也是不错的。
　　赵寂的马车并不颠簸，即使上山，也稳稳的，一路行来，卫初宴被赵寂偷亲两口，又被喂了好些糕点，等到终于到了桃花林，卫初宴大舒了一口气，被赵寂驱散苍白的脸蛋红扑扑的，往车下跳。
　　她跳下车，虽然眩晕，却很是自然地回头，朝赵寂伸出手去搭她，赵寂其实比她厉害许多，然而见到卫初宴这样，赵寂还是拉住她的手，往车下轻轻一跳。
　　桃林灼灼，两人摘了一阵子桃花，赵寂将装满桃红的篮子交予车夫，叫她远远地等着，自己和卫初宴在桃林中散心，两人如胶似漆好一阵子，卫初宴靠在一株桃树下小憩，赵寂就到处去逛，后面回来时，见到卫初宴似乎睡着了，秀致的面容斯斯文文，赵寂上前促狭地摇了摇那棵树，于是便落下许多桃花。
　　卫初宴被这阵晃动惊醒，身上落了许多花瓣，本是素净，却变得华光溢彩，她看到了罪魁祸首，眼神原本茫然，却也渐渐明白过来，原本该生气，却忍不住笑了，提起裙摆去追赵寂，想要将身上的桃花弄到这坏人身上。
　　只见她浅色长裙摇曳，双珠耳环逸逸飞扬，本是个一本正经的女书生，这般笑着跑过去时却俏丽极了，赵寂原本可以轻松躲开的，看到这样的卫初宴便是一怔，而后不躲也不闪，被卫初宴追上了，由着女人将许多桃花瓣蹭到她身上。
　　卫初宴将赵寂捉住，看着这个顽皮的小娘子，佯装生气：“还顽皮么？都弄你身上去。”
　　“哪里是顽皮了？只是觉得这些桃花合该在你身上，就如我的桃花香该将你包裹一般。”
　　赵寂笑着随她弄，只是拈了她肩头的一朵桃花，珍而重之地插在她发鬓上，这一下真是点睛之笔，令本就绝美的女书生愈发的妍丽动人起来。
　　赵寂满意点头：“不错，真是花儿娇娇，人却又比花娇。我的娘子，可真好看。”
　　卫初宴教育不成反又被赵寂调戏了一番，脸色涨的通红，后面实在“气恼”，于是也给赵寂簪花，弄了许多桃花在赵寂发间，换做寻常人肯定是不伦不类了，落在赵寂身上却完美诠释了，什么是国色天香！


第19章 花海
　　卫初宴渐渐没了动作，只温柔地望着赵寂，而这种专注的眼神，以往赵寂只在卫初宴看书时见到过。桃花纷飞，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赵寂一时兴起，忽然将卫初宴拉住，朝着一个方向一阵小跑。
　　“带你去看个东西！”
　　红的裙青的裳，裙摆纷飞，卫初宴脸上难得见了血色，像个小姑娘似的无措被赵寂拉着，跑动中不停转头去看赵寂：“看什么呀？”
　　这里是桃山，除了树便是花，又或是蛇一样盘旋的山道，乱草丛生，卫初宴不知赵寂要带她去看什么，跑动一阵，又咳嗽起来，赵寂意外地看向她，下意识停顿了脚步，给了卫初宴喘息之机：“怎么又咳起来了？”
　　卫初宴轻轻捂着嘴角，眼神略微黯然，却还是强撑：“没什么，只是刚才呛到了。”
　　赵寂看她又苍白了脸色，也不愿生她的气了，正好两人手相牵，赵寂便渡过去一些灵力，卫初宴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寒凉过后，却陡然生出一股暖意融融之感，发痒的喉咙也恢复了正常，她不知是何故，眼中露出不解，未及探寻，便被赵寂拉着，又跑动起来。
　　“卫初宴，你快些！”
　　红衣的姑娘明明已经拉着她跑了，还嫌慢似的，出言催促卫初宴，卫初宴这时已不难受了，好像又和从前那般有着使不完的精力，于是她就顺了赵寂的意，跑的快些了。两个人穿行在烂漫无边的桃花林，微风阵阵，花瓣纷飞，绚烂地落到她们身上，就好像春天落下来。
　　卫初宴不自觉微笑起来，赵寂转头望见了，一时间分不清，是这漫山遍野的桃花更美，还是她的娘子更美。
　　大抵，还是娘子更美的。
　　赵寂于是便也笑起来。
　　这座桃山又高又深，卫初宴不知道她们跑了多久，只觉得前路仿佛没有尽头，然而她现下既然不难受，有能力陪着赵寂这般疯玩，她便愿意让赵寂牵着她跑动。
　　赵寂很多时候是个果决且不容人置喙的人，因她性子太烈，有时是会让人感到窒息的，且也少有人能承受住赵寂所给的压力。但好在卫初宴是一汪静潭，无论赵寂是怎样烈的火，都会被她包容。
　　火伤不了卫初宴，而水，其实也从来不会伤害赵寂。
　　又跑了一阵子，眼前便豁然开朗，卫初宴原本以为这座山崎岖，却不料还有一大片空地，而这空地也是不凡。仔细看，无数片鲜嫩欲滴的桃花瓣汇集在一片空地上，竟形成了个花的湖泊，一眼望去，有种梦幻般的美丽。
　　卫初宴震撼于这一眼的盛宴，先是一喜，后是一惊，随即是满满的疑惑。
　　是谁，将这许多的桃花瓣都摘下来，铺放在这片空地上的？这些花瓣可不只是铺了薄薄一层那般简单，它们俱都高出地面许多，是一眼可以望得见的浩瀚。
　　赵寂倒是没有惊讶，她只关心卫初宴的反应：“好看吗？我见你是喜欢的，不枉我......不枉我这么远地带你过来。”
　　卫初宴于是又生出另一种疑惑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铺了这许多桃花的？”
　　卫初宴想到一种可能，叹了口气：“不会是你命人做的吧？这样虽好，可却白白让许多花儿失了花期，暴殄天物了。”
　　赵寂不耐烦地拉她一下：“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不错，是我做的，可你看这满山桃花，有哪一株是薅秃了的？我可没有苛刻对待它们任何一棵，只是将一些生的要压低树枝的花儿摘下了而已，说不准，还是帮了它们呢！”
　　卫初宴得赵寂提醒，回忆一番，她所见到的每一颗树确实都开的灼灼，并无任何被摧残的感觉，她便无话可说，只是默默说了句：“可是这也太过劳民伤财了。”
　　这么多的花瓣，还是细细从每一棵树上寻出累赘的花而聚成的，卫初宴不敢想象，赵寂是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做到这个地步。
　　赵寂好笑地看她一眼，心想，总不能告诉卫初宴，她是用法术变出来的这些花吧？她方才已对卫初宴撒了谎，现下不愿再骗她，便不回答卫初宴这个问题，她也明白卫初宴这凡人合该会生出这样的担忧，因此也不生气，只是佯装不耐烦地把卫初宴一拉：“无论如何，都是我乐意的，我想你看这花海，你只需回答我，好看还是不好看？”
　　卫初宴嘴唇嗫嚅几下，终究说了实话：“好看。”
　　赵寂愉快起来，直接将卫初宴拉进那暄软的花海，这一下，她们每走一步都是踩着花儿，卫初宴心疼坏了：“踩坏了可如何是好？”
　　赵寂不在意地拉着她往湖泊的中心走：“既然都已下了枝头，迟早都是要枯萎的，踩一下又有何妨？”
　　卫初宴说不过她，被她一路拉进花海深处，忙乱间，卫初宴的一只鞋子在赵寂的拉扯下蹭掉了，她回头想去捡，赵寂却不让，过不得一会儿，卫初宴的另一只鞋子也奇怪地掉了，卫初宴这下真的忍不住了，要折返回去，却被赵寂一个眼神止住了，赵寂非但不让她去捡鞋，还潇洒至极地将自己的鞋也蹬掉了：“这样舒服多了，这般软的地方，自是赤脚走着，才自在。”
　　卫初宴今日简直一直被赵寂压着，现下终于放弃了挣扎，逆来顺受跟个小媳妇似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素白的脚丫染上红红的花汁，卫初宴低头看见，又是一阵羞涩，然而当她看到赵寂那艳丽的脚丫时，呼吸又忽然放的很轻很轻。
　　赵寂也偷瞧她呢，眼瞧着女人那玉般脚丫染上艳色，赵寂忍不住坏笑起来，果真，她施法弄掉卫初宴的鞋，是正确的。
　　越往深处走，卫初宴发现，这里的花瓣越深，先是膝盖被没过了，后面，竟然拦腰了。桃花香愈发浓郁，熏熏欲醉，卫初宴晃了一下神，便不见了赵寂，卫初宴四处去寻，正自茫然，却忽然被一只熟悉的冰凉的手抓住了脚踝，将她往下一扯。
　　她像飞鸟般坠落，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松软的花瓣接住了她，而赵寂也缠上了她，趴在她身上得意地笑，笑声震荡了卫初宴的胸口，一直传至心脏。
　　微微酥麻。
　　卫初宴忽然觉得嘴唇很干涩，她仰头，而赵寂恰在这时低头，亲向了她，春日熙然，桃花的香气酿作了蜜，弥漫在她们柔软的唇舌之间。
　　好像真的掉入了湖泊，那般的湿润，温柔，以及......阳光洒落的热烈与灿烂。
　　一个长长的吻过后，卫初宴眼神朦胧起来，而赵寂目光灼灼地将她望着，时间的河流好似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只有风在顽皮，只有花在散香，只有她们在望着彼此。
　　赵寂忽然咬了咬卫初宴的耳朵，这是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暗示，卫初宴得了暗示，却迟迟不动，面露难色道：“这里怎么行？”
　　赵寂：“四下无人，又有花海将我们藏起，如何不行？”
　　眼见赵寂的手已把住了她的腰肢，卫初宴慌乱不已，胡乱找个借口：“我现下......有些累了。”
　　赵寂自信已然治好她了，不信她会这样容易累，但卫初宴这慌乱的模样落在赵寂眼中也十分可爱，她也不是非要勉强，于是就退让一步：“那你让我多亲几口。”
　　卫初宴红着脸闭上双眼，那样子，就是“你来亲我吧”的意思。
　　赵寂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卫初宴一阵气恼，忽然睁开眼，将赵寂后脑勺一按，就这样亲在了一处。
　　一个吻不够，又是一个，卫初宴原先还占了上风，后面又被赵寂亲了好几口，脸上沾了好些胭脂，愈发的美丽。
　　是风又来了吗？花海中忽然激荡起一阵波浪，原先还若隐若现的两个女子，在这阵浪中竟完全看不见了，而那浪还一阵阵的，直至日落西山，还未停止。


第20章 怪力乱神
　　墨水将天空一层层染上黑色，月亮一跃而起，给世界洒下珍贵的微光，卫初宴仔细将赵寂裹在袍子里，欲言欲止。
　　赵寂：“你在担忧什么？”
　　一阵荒唐，卫初宴脸上已然恢复了血色，就连手指尖儿也透着粉嫩，她半跪在赵寂身前，愧疚道：“不小心弄在里面了，这可如何是好？喝药要伤身的。”
　　原是如此，赵寂懒洋洋地将一条长腿搭在她膝盖上，不甚在意道：“吃药便吃药，偶尔一次，伤不了。何况.......”
　　她笑了笑，眼波流转间，魅色惑人：“是我不让你出去的。”
　　卫初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默默将赵寂抱起，才刚走了两步，怀里的姑娘就笑她：“会不会腿软啊？卫初宴，你还能走吗？”
　　卫初宴脸色涨红：“怎会走不动呢？我抱你去车上，不会摔着你的。”
　　赵寂就不说话了，亲昵地抱住她的脖子，有时候还要抬起头亲亲她的下巴，弄的女人脸上的燥热就没消下去过。
　　好不容易到了车上，卫初宴想把赵寂放下，赵寂却抱着她不撒手：“就这样抱着我罢......我喜欢你这样。”
　　赵寂从来不吝啬于同卫初宴说自己的心里话，不像卫初宴这个闷骚葫芦，有什么都憋在心里。
　　但卫初宴有一点好，那便是极少拂了赵寂的兴致，此刻也是这般，赵寂一说，她便认真地把赵寂抱住了，赵寂原本是看着她的，后面就脑袋微沉，拱着她的胸口睡着了。其实卫初宴也又困又倦，但她看着怀里那姑娘的睡颜，又一直不愿意闭眼去小憩一下，马车悠悠而行，回家的路很长，卫初宴却不觉得无聊，她看了赵寂许久，忽然低下头，轻轻在赵寂发间落下一吻。
　　轻柔的，珍惜的。
　　赵寂一直没醒，直到被卫初宴抱下马车，她才揉着眼睛嘟囔一句：“到了么？”
　　卫初宴温柔道：“嗯，到家了。”
　　家。
　　赵寂听着，眉眼便弯成了天上的月牙。
　　各自洗了澡，赵寂还在擦拭湿发时，卫初宴也湿着头发进来了，手上端着一碗弥漫着水汽的药汤：“我请她们熬了药，时辰应当是没过，等下凉一点，你便喝了吧。”
　　其实卫初宴很喜欢小孩子，她家子息单薄，她自小又孤单，一个人寂寞了太久，便会贪心，有了娘子，也想要孩子，且那是赵寂与她的孩子，她如何不期待呢？可她现下却不敢令赵寂怀孕，因她记得新婚有一次情到浓时，她与赵寂说起了孩子的话题，当时赵寂的神情却是抗拒，万分抗拒。
　　赵寂直接与她说：“我不想要孩子，我不知道该如何养育于她，我......其实是不该要孩子的。”
　　魔王生子，天地不容，那于赵寂于孩子而言，都是一场生死大劫。
　　卫初宴听不太懂，她当时难过，但她是珍爱赵寂的，于是自那以后便再没有弄进赵寂身体里过，除了今日。
　　卫初宴于情爱一事上太过单纯，也从来没人教教她，她唯一一次学习，是婚前。她也一直不知，其实不是不弄在里面便没有可能令赵寂怀孕的，而赵寂却是知道的。
　　知道，但无所谓。赵寂之所以直截了当地告诉卫初宴她不想要孩子，除了那些原因外，还有一点，是她知道，她与卫初宴，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魔王，如何能怀上凡人的孩子呢？
　　赵寂无所谓地点点头，朝卫初宴招招手，不需开口，女人便自动自发地拿过布巾为她擦拭长发，待到擦的很好了，卫初宴又拿起梳子，细致地为她梳发。
　　赵寂又懒洋洋起来，几乎将额头抵在卫初宴的肩膀上，似乎昏昏欲睡，然而等到卫初宴弄完，她却忽然精神起来，抢着卫初宴的梳子：“我来，我来，让我来为你梳弄。”
　　卫初宴意外地望她一眼，小鹿般的眼眸里满是纯然，后面笑起来，任由赵寂摆弄她的发丝，之后就暗暗皱眉。想也知道，赵寂哪里会照顾人呢？手上没轻没重的，甚至扯断了卫初宴几根发丝，弄得女人无奈不已。
　　偏偏，看着赵寂那怡然自乐的样子，卫初宴也说不出：“不要了，我自己来”之类的话。
　　还是咬着牙让赵寂弄至心满意足，到了喝药的时间，赵寂心情正好着，也没说什么，一口将药喝完了——在卫初宴眼中是这样的。
　　但其实，那药赵寂根本没进口，她只是使了个障眼法，令卫初宴以为她喝掉了罢了，至于那些药汤，早已被她远远地，不知丢去了哪里。
　　日子过的真快，青草都已冒出了头，人们也都如青芽换老叶那般脱下了累赘的冬衣，街上恢复热闹气象，要说卫初宴是怎么知道的，那自然是因为，自桃花那日以来，赵寂就总是拉着她外出了。
　　娘子黏人的紧，令卫初宴想要刻苦都没办法，然而虽然总是“闲下”，然而卫初宴心中仍然压着一块大石头，她等的心焦，如今却已趋于心冷，正打算放弃公车这条路，转而去应征那些现招的属官，这样虽然曲折茫然，然而，至少还有机会。
　　于入仕一事上，卫初宴总是不肯放弃的。
　　她自然不可能知道，围绕着她，宫中那两位最大的贵人，曾有过一场促膝长谈，发生在她大婚那日。
　　赵璨去看了赵寂迎亲之后，便径直去寻了她的母皇，也就是皇帝陛下。皇帝似乎预料到她会来，见她提起卫初宴，也不意外。
　　“听中常侍说，你的属官也总在卫初宴院外徘徊，果真，你也会看上她。”
　　赵璨：“母皇也对她爱不释手吧？即使如此，又何必煎熬于她，如今她都做出嫁与坤阴这种事情了，再消磨她两年，她的志气还能剩下多少？”
　　“因为，孤时日无多了啊，阿璨，你是要她做孤的臣，还是要她做你的臣呢？”
　　皇帝叹了口气，眉角的细纹间仔细看，已有了褐色的斑点，她虽威严依旧，却已不掩暮气，赵璨原本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她说，然而见到这样的母皇，又哑住了。
　　“母皇......”
　　“这卫初宴，是孤留给你的一把利刃，等我西去，你新君登位之时，便要树立威信，从何处立威？你也痛恨士族抱团久矣了吧？你要动士族，到那时，你能用谁？卫初宴这样一个无朋无党却又才华横溢悲天悯人之人，正是最好的人选。且她一定会愿意为你所用，即便用她的结局是她死以谢士族。”
　　赵璨说不出话，露出不忍神色，却被皇帝喝住：“做帝王的，就要狠心，你别看卫初宴结局可怜，等到千百世之后，正是她这样的人，会被人们口口相传，立庙拜祭。”
　　赵璨闭上眼，又听母皇道：“何况，她在写出摒弃察举制、广开官源、减役减税之策时，应当已存有死志了。”
　　赵璨朝皇帝深深一礼：“儿臣明白了。”
　　皇帝满意地笑了。
　　卫初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被人摆弄到了终局，但其实即便她知道，她也会义无反顾。不过，此刻的她，却还是普普通通地，在街上陪赵寂逛着。
　　赵寂是看到什么都想要，于是不一会儿，卫初宴手上已然堆满了各种玩意儿，眼睛被遮住，再看时，已没了赵寂的身影，卫初宴不由到处去寻她。
　　就在卫初宴艰难抱着大包小包，路过一个算命摊子时，她却被算命先生拉住了，那瞎眼女子很有几分奇怪，竟能知道她路过，精准站起来把她拉着，卫初宴都怀疑她是假装眼盲，然而伸手去晃她眼睛时，她那无神的眼睛却毫无反应。
　　“姑娘，要来算一卦吗？今日你我有缘，这一卦不要钱。”
　　卫初宴：“不要钱的东西，总是更贵的，还是算了罢，这位先生，烦请放开我，我东西要掉了。”
　　算命先生叹一口气：“痴儿。你本有大好前程，却被妖魔所惑，你有双眼睛却看不见自己身上缠绕了深重的魔气，然而我一个瞎子，却瞧的分明。你定是被妖魔缠上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这人好生奇怪，卫初宴不高兴地看她一眼：“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是吃这口饭的，我不说你，但你也不该作弄于我，这世上即便有鬼神妖魔，也不是我等凡人该碰该知的。”
　　算命先生还想说些什么，卫初宴却已坚决将她扯开，捡起拉扯时掉的东西，又去寻赵寂了，显然，是不信她的算命的。
　　算命先生那双瞎眼一直对着卫初宴的背影，半晌，深深叹了口气。
　　华瑶神女本是下凡来度业劫的，她本该封侯拜相，辅佐君王、替天牧民，如此方能功成身退。前十九年都顺利不已，然而就在前段时间，天上的命仙却发现她多了一重劫难，仔细一掐算，那位仙人直接废了半身修为，如此，算出这一劫是九死无生之劫难，竟排在业劫之前。
　　如此便有仙人下凡，想要阻止这一场劫难，可华瑶神女的凡身却是这般不听劝，着实令人为难。
　　仙人们也不是不想从赵寂那魔头身上下手，然而对付赵寂的人却全数有去无回，这一下，他们知道神女竟遇上了魔族大能，实在令人唏嘘。


第21章 不敢想
　　近日来了些仙界的尾巴，赵寂自然不会不知，她渡劫之事应是外泄了，是以仙界派出许多仙人阻挠于她，可见仙人行事，也并非风光霁越，也是一般无二的下作。
　　撞在赵寂手上的仙人，都只能得个烟消云灭的结果，赵寂从不手软，且她心中有气。须知华瑶也来人间渡劫了，且她们仙人渡劫，向来是得用凡身，实则很是好杀。可赵寂却未命令魔族将她翻找出来，阻拦她渡劫，偏偏仙界这般恶心，竟来搅扰，好在赵寂不需以凡身渡劫，否则早已被他们得逞。
　　有几次赵寂与卫初宴情到浓时，屋外便忽然现了讨厌的仙气，真是烦人，两人耳鬓厮磨间，赵寂便将那些仙人拘进了她的小世界，关了人，她也懒得拷问，总归，这些仙很快便会在无边魔气的腐蚀中，化为枯骨。
　　几次下来，再无仙人敢来，赵寂得了闲，朝魔界连发三道命令，令信任的部属去查是谁泄密，倒是查出了好些耳目，被魔族大将蔺无归押来赵寂处，险些撞上卫初宴，被赵寂眼疾手快地带进小世界，便是一阵呵斥。
　　“蔺，你不在魔界镇守，为何擅自过来？本座不是说了，这些耳目，都交由你处理。”
　　白发白肤的女将军跪在赵寂面前，贪婪无比地望了赵寂一眼，在赵寂的不快中低下头，恭敬道：“魔界无事，仙界没了华瑶，也不敢贸然来犯，王上，蔺已许久未见您了，一条狗许久不见主人尚且抑郁，蔺是您从白骨堆里拉出来的恶鬼，是您的狗，狗想来嗅闻主人的气息。”
　　意料之中的回答，可赵寂不喜欢，她冷哼一声，不客气地抬脚，将跪在面前的白发将军踢得一个翻滚：“既知是我的狗，便该好好听话，你今日擅离职守，该去领罚。”
　　蔺无归无所谓地笑：“无论何种处罚，无归都认，今日见到了主人，便是对无归最大的恩赏。”
　　赵寂往后一躺，身下倏然出现一张肃穆的王座，她躺在王座上，冷冷望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奸细：“即是如此，你还不去领罚？”
　　蔺无归又跪好了，眼睛低垂着，不敢再去看赵寂：“王上，您的情劫，找到了吗？”
　　“没有，不知藏去何处了，竟一直寻不到！”
　　赵寂露出些烦躁，小世界中魔气剧烈地翻滚起来，刀子一般刮在蔺无归及奸细们身上，无差别的，奸细们一个个惨叫起来，蔺无归却很享受一般，舔了舔脸颊上的血，却对赵寂道：“可是我听说......您在凡世成亲了。”
　　赵寂预感到什么，冷声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怎么？你对此有意见？”
　　蔺无归深深伏下脑袋：“不敢，但您既已成亲，又何尝不知，您的情劫是谁？”
　　赵寂倏然变了脸色，刚要呵斥，蔺无归豁出去一般道：“还是说，王上心软了，假装不知道，真要在这里同那凡人过一生？”
　　此言一出，蔺无归忽然被一道深深的雾气压倒，不停地从喉咙里咳出黑血，她一边咳，一边却露出极难过的神情：“果然，您动情了。无归早该知道的，即是劫难，又哪里那么好度过？您说您杀了那人便回去，可现在的您，还下得了手吗？”
　　赵寂看着被她重伤的她最得力的下属，神色一阵沉凝，罕见地沉默起来。
　　她真的不知道卫初宴就是她的情劫吗？
　　一开始，没有想，到后面，知道了，却已不敢去想了。
　　可现在蔺无归，却打破了赵寂伪装的不知，令她重新陷入抉择。
　　蔺无归吐着血道：“王上，您若不愿杀她，那无归去吧，情劫情劫，有情却更是劫，您如今沉溺凡俗情爱，怕是忘了，这甜蜜的糖背后，却是足以令您万劫不复的劫难。那卫初宴该死！”
　　赵寂眉头紧皱，忽而又笑起来：“你还真是有备而来，连她名字都知道。”
　　伴随赵寂这句话，蔺无归只感觉到冲进她身体里的魔气更锐利了，切割得她五脏六腑都剧痛不已，可她不在意，她本就已是白骨之身，在战场被尸山血海压了数年，是赵寂将她翻出来，重新给她铸就了血肉。
　　“陛下，我这一身血肉，都是您赐予我的，如今您若是要收回，我也半分不怨，只盼您能清醒，做回我们魔族高高在上的王，不要再被一个小小的凡人左右了。”
　　赵寂沉默着，收回了施加在蔺无归身上的术，蔺无归又贪婪地看向她，见她单手撑着脑袋，消倦地躺在那里，虽无在魔界时的强势与杀气，却仍然，明艳得不可方物。
　　“人间百年，于我们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且华瑶不是还在渡劫吗？我们与仙界的战争还未到开始的时候，再等个数十年，又如何呢？”
　　蔺无归痛苦地笑起来：“您入障了。那卫初宴，便是您的业障。”
　　赵寂：“你回去吧，你早该知道，我决定的事情，从无你们反抗的余地。”
　　此言一出，蔺无归又露出痴迷神色。
　　是了，这才是她的王。
　　赵寂挥了挥手，将蔺无归送回魔界，蔺无归还想去人间，但抬手时，却发现手脚都束缚了黑色铁链，这铁链不过砂砾般粗，却坚固到她魔族将军也扯不开，而线的一头，赫然连着赵寂的王座。
　　蔺无归脑海里响起赵寂的声音：“你既是我的狗，便留在魔界，为我安心守着王座。其他的，劫后再说。”
　　蔺无归怔愣许久，忽然伏在地上，又哭又笑起来。
　　遇上算命先生的事情，卫初宴并未同赵寂说，一来她不相信那人的话，二来，还是那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卫初宴对鬼神的态度，承袭至那位天下人的夫子，是避而远之的。
　　避而远之，不听、不看、不信，便一身正气，心怀坦荡，从来不怕。
　　这年的五月，发生了一件大事，山陵崩，帝王西去，盛大的国葬之后，新君登位。
　　赵寂看着那条年幼的龙盘旋在皇宫上头，心中唏嘘，时日一晃许多年了，当年她成魔后扶持登位的赵氏旁支，一晃又传了数代，其实一个王朝本不该有这样长的寿命，若顺天理，传至赵璨这一代，帝王该是昏庸了几代，而赵璨在命数上也该是个亡国之君，但偏偏，这几代帝王都还中规中矩，守住了基业。
　　因赵寂走前，剥离自己的真龙之骨，为赵氏王朝逆天争了三百年的寿命，为此她进魔界后九死一生了无数次，才有了今天的魔王。如今，这王朝正值中兴之际，赵璨要有一番大大的作为，而卫初宴，生在这样的时刻，也是幸运。
　　是幸运，也是不幸。赵寂也是个自小受正统帝王之术教导的，她知道，赵璨的心思是什么，也就知道，卫初宴的归宿是什么。
　　赵寂知道，可她不想去改，她下不了手杀卫初宴，那么，让卫初宴在这种注定为千古贤臣的命运中走到尽头，其实已然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果真，新君登位不过月余，卫初宴便受到召见，那一日帝王让她带了自己的文章去大殿之上，文章传于众臣手中，引发诸多争论，而卫初宴一介白身却成为众臣之中的中心，在帝王的授意与支持下，她与诸位大臣展开了数论辩论，听说，那一日直至深夜，巍峨大殿之中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第二日凌晨，卫初宴回家时，已着了郎官的黑袍，虽只是帝王身边一个小小的侍从官，然而朝堂众人都知道，这天，要变了。
　　“寂！你在么？我入仕了！你来瞧瞧我！”
　　卫初宴虽然经历过一日一夜的论战已然很是疲惫了，然而一到家中，她便又有了精神，一路寻着赵寂去了，从被窝里捞出自己的娘子，满心欢喜地给她看身上的官袍，并非得意洋洋，只是想与赵寂分享自己的喜悦。
　　她追求了许久的事情，如今，终于是看到了希望。
　　赵寂被卫初宴的喜悦感染，这两日一直萦绕在赵寂心中的冷雾消散了些许，她笑吟吟地打量了卫初宴几眼，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我家娘子穿了官袍，可真是清俊无双。”
　　卫初宴便又不好意思起来，赵寂一看就愉悦，将她抱住：“给我摸摸，官袍的滋味如何。”
　　官袍是什么模样，赵寂能不知道吗？然而即便是她做储君做帝王的那些年，也未曾见过有哪个臣子，将官袍穿的如卫初宴这般不落凡俗、风度翩翩的。


第22章 醋缸
　　赵寂倚在床头笑，她招招手，将卫初宴拉到身边，用自己的唇去寻卫初宴的唇，卫初宴的反应十分可爱，赵寂兴起，想拉她上去：“你穿上这墨色官袍，倒别有一番韵味。”
　　卫初宴却恢复了清明，微微退开了：“不好不敬。”
　　赵寂挑眉，随即，却是笑了，是了，卫初宴自然不会着官袍做那轻浮之事，她早知卫初宴这人骨子里很有些文人气，对身上这身官袍，是肃穆且虔诚的，与她相比，赵寂眼中的官袍，只是权力的一种工具罢了，是她摆弄棋子的一种手段。
　　赵寂便又想到，此时的卫初宴，也已成了新帝手中的一枚棋子，她收起笑意，眼中墨色渐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初宴以为她不开心了，过来亲亲她，被赵寂揪住耳朵，又反亲了好几口，直亲得她眼泛春水，含情脉脉。
　　“做了官，我知你总是想要做到尽善尽美的，便是我劝你手段轻些，你怕是也不会听。且你初入官场，手段凌厉些反而利于立威，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至于你想说的，你这一天一夜在宫中，大约也已掷地有声地说了。”
　　赵寂认真说了几句，卫初宴初入官场，还懵懂着，凭一腔志气行策，对赵寂的话，一知半解，但也慎重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赵寂观她神色，见她人逢喜事而神采奕奕，就连眼底眉梢都满是喜色，仿佛对入仕之后的事情充满憧憬，赵寂不由在心中一叹。
　　她想起当初那乞丐的事情，大概也能猜出，卫初宴入仕是想做什么。这是卫初宴自己选择的路，她已在这条路上走了许多年，如今终于走到了峰回路转处，哪怕路上满是荆棘，而尽头布满利刃，她也会一直往前走的。
　　永熙6月初，卫初宴携她的文章与口舌，像一颗流星一般飞入沉疴已久的朝堂，从此，天要变了。
　　她蒙召入朝那一日，朝堂众臣先是为她的隽秀清雅而眼前一亮，却在传阅她的文章《人头税十弊十对》《察举制吞人才论》之后，个个面色阴沉，言官李游首先发难，言道“你敢妄论国之税法之不是”，紧接着众臣也争相开口批判着卫初宴的文章，一时间群情激奋，仿佛卫初宴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新帝赵璨对此早有预料，一直蹲坐上首，只拿鼓励的目光望着卫初宴，而卫初宴也并未叫她失望，以“今有人头税，每每征收，既剥小民皮，只去豪强衣；小民困于税，多不养子、无力守地，豪强悠于税，兼并沃土、仓廪渐深。循环往复，地无民耕，物无民买，入口消减，国库渐空，此税之过也”起头，从李游辩起，不卑不亢将众人所持观点一个个驳了个遍，须知众口则杂，然而卫初宴竟能将他们的言辞从头记到尾，且一一辩论回去。
　　这令众臣惊惧之余，气愤不已，然而又不免为卫初宴感到可惜。
　　这样的大才，怎就生于微末，不能为士族所用？瞧瞧她要杀的制度，一个人头税，一个察举制，前者是贵族豪强广积土地之依仗，后者是士族长盛不衰之根本，卫初宴一开口便要变人头税为土地税，又要革察举制广开官源，她触犯的不是一家一族的利益，而是整个名门望族的利益。
　　众臣不由去揣测新帝之意，却难掩惊怒地发现，新帝同样锐意进取，否则，也不会有卫初宴入朝一事发生。
　　辨，辨不赢，因卫初宴虽抨击现有税制与选官制度，然而她却很聪明，将基点牢牢立于国本，且将人头税中民与国的矛盾转化为日渐富有的地方豪强与日渐空虚的国之间的矛盾，令皇帝去猜忌坐拥大片田地的豪强——且这些豪强多为贵族附庸——由此引出土地税。
　　赵璨是精明强干的帝王，人头税已将百姓盘剥到无油水，然而土地税却象征着瘪豪强而丰国力，赵璨自然会顺势推动此次变革，至于察举制，也是同样的道理。
　　卫初宴有关察举制的一个重要论述是：若是士族长久为官，便抱成团，沉淀几朝之后，帝王之言，还有谁会听？
　　正是这两点论述，令满朝官员不敢过分辩驳，否则，便是彻底将自己抛去帝王的对立面，便要成那“杀鸡儆猴”的鸡。
　　卫初宴赢了，赵璨当即下令，封她为自己的侍从郎官，却不用随侍左右，而是给她点了官署，又为她调派了许多属官，命她一月内拿出完整的土地税征收制度，先革新税法，若是成果喜人，再进一步改良察举制。
　　赵璨说的是“改良”，只是安抚士族的一句虚言。卫初宴心中清楚，那位敢于用她的新帝，心中所要的，可不是一个“改良”，她要一个至高无上的王权，要一个开辟新制度的贤明帝王身后名，而卫初宴，要的是寒门学子人人都能凭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
　　于是她们帝臣二人心照不宣，联手开始革新。
　　难道士族便会坐以待毙吗？他们私下里热络联系了数次，最终定下三策。
　　第一策，以利诱之。
　　卫初宴不过一介寒门，穷人一旦显贵，或许会为浮华权势昏头，于是每一日都有人提着重礼上门，想要游说卫初宴，卫初宴从一开始的不明就里到后面的心知肚明，她自然不会接受这些人的“招安”，在后面再有生客拜访，卫初宴一律不见，无论是家中还是官署，都闭门谢客。
　　第二策，以色惑之。
　　据调查言，卫初宴年近二十，却在十九岁出头才娶亲，不，居然是嫁人，且听说，她那娘子生的十分貌美，可见卫初宴大概是个好色之人。于是又有许多官员来给卫初宴送美人娈童，有的是勾栏中调教出来的销魂蚀骨之人，有的是高门大户自己豢养的取乐玩意儿，可卫初宴依旧是一个不要，且还动了怒，命属官打走了几人。
　　听说，她那娘子也很是气怒，打的比卫初宴更凶，那便也许是卫初宴惧内才不敢要，于是这些官员又在想法子解决赵寂，然而不等他们动手，他们名下的产业一个接一个地出了问题，自己也因各种原因被言官上书，最后居然都被投入了诏狱，其中不乏朝廷重臣。
　　朝廷命官接二连三被揭露出贪腐、杀人之事，有人被举家流放，更甚者合族问斩，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倒叫卫初宴得了喘息。
　　一个卫初宴，掀不起这样大的波澜，是以士族们猜测，这些事情背后有陛下的影子，大胆猜忌之下，他们联合得愈发紧密，然而赵璨本人还疑惑着呢，怎么近来有这般多的案子？还正撞上她登基不久，真是莫名其妙送的功绩。
　　外边风声鹤唳，然而卫初宴却不管那些，一心扑在土地税的完善上，她不是神人，也需集思广益，赵璨为她拨付了些对胃口的属官，都在帮她做事，她这边便如火如荼，甚至很少回家，为此很是愧疚，不过赵寂虽然黏她，在大事上却极拧的清，轻易不来唤她回家，还让她好好做。
　　得妻如此，是她之幸，每每想起赵寂，卫初宴的笔迹都要温柔一些。
　　她却不知，赵寂近来可是很忙的，光是整治那些胆敢给卫初宴送美人的狗东西，就够赵寂玩的了，自然不会经常纠缠卫初宴。
　　咳，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第23章 母老虎，小花猫
　　七月，卫初宴赶在帝王所给期限的最后一天，将做好的制度递交上去，另有法条一册，也是出自卫初宴之手，原本她担心自己不够周到，遂请求陛下从尚书台调派了专司法律的官员来帮忙，然而这些官员束手束脚，不敢倾囊相授，好在卫初宴自己也熟读历代律书，参照前人，这一块反而很顺利。
　　赵璨直接召见了卫初宴，当着她的面翻阅她递上来的那两本厚书，前边却道：“孤还以为你会提前交付，如今虽然未过期限，却也过于中规中矩了。”
　　卫初宴眼皮都没眨一下，淡然道：“中规中矩，总是不会出什么错误的。”
　　赵璨一笑：“你倒是沉稳不贪功冒进。”
　　卫初宴：“陛下谬赞。”
　　赵璨摇头：“你是我看中的臣子，我对你的任何夸赞，都是你应得的。”
　　之后，御书房中便只剩下了赵璨翻书的声音，赵璨看的渐渐入神，忘记给卫初宴赐座，卫初宴也不显得毛躁，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等着一个评判。不过，虽然她表现得云淡风轻，心中却还是有几分担忧的，因为一项新制度的制定，对于制定者来说，都是一次极其需要勇气的考验，也是一次，未知前路究竟是光明坦途还是杀人悬崖的孤注一掷。
　　卫初宴基于人头税的弊病，想了许多年，这才终于确定，当下要革新税制，应当从土地下手，人头税在时，皇权与贵族豪强是同在一处的，被盘剥的是广大农人，然而若是将人头税改为土地税，坐拥大片沃土的贵族豪强便被送往皇权的对立面，他们不再拧成一股绳，且也只有这样，才是两只粗壮的胳膊之间的对决，而不像从前那般，是富商吃人，豪强吃人，贵族吃人，皇帝也吃人。
　　是以，一旦真能使土地税取代人头税，这千千万万的普通民众，便能得到休养生息之机会，而富得流油的那些人虽然要被剥下一层皮，却远远不到敲骨吸髓之地步，他们不至于造反，却又被削弱了力量，而国库能重回充盈，这是一举三得的法子，当然，现下这只是卫初宴的推算，制度制定了，实施起来，却是最为艰难的。
　　“这一新税制的推行之路，注定要遇上许多的阻力，需知如今各地的官吏，其实多多少少都与士族有些关系，这土地税是要吃贵族的肉，他们如何会乖乖去执行呢？卫卿，你真的觉得，写出这两本厚厚的条例，便高枕无忧了吗？”
　　赵璨并未空有锐气而无智慧的莽撞帝王，她对卫初宴月余的成果很满意，研究几日后，也批改了一些地方，之后，推行土地税的前夕，赵璨却对卫初宴说了这样一番话，显然，忧心于这税制施行的前景。
　　卫初宴青竹般伫立在龙案下方，帝王之言，的确切入了如今最大的痛处，而卫初宴却好像早已预料到了，泰然自若地向赵璨行了一礼，眼中似有异彩：“他们自然不会认真去做，甚至阳奉阴违，然而这对臣而言却正中下怀，这是一个困局不假，然而若能扭转一番，却未必不是一个上好的机会，一个将新的选官制度，同新税制一同推行的机会。”
　　她说得自信又笃定，赵璨不由坐直了身子：“哦？”
　　卫初宴适时上前一步，似乎早有准备地，自袍袖中取出一卷书：“陛下请看，这是臣的应对之策。”
　　赵璨不由直接探身接过，拿到手上一看，她的眼睛便亮了亮，这竟是一卷完整的选官制度，它旧，是因为它并未完全撕碎察举制，它新，是因为它要察举制选派的官员尽皆参加考试，以成绩择优取任，同时它又不拘泥于察举制送来的人才，又为入仕无路的考生也创立了考试。
　　换而言之，察举制依旧沿用，但通过了察举的人才还得赢得考试才能入仕，这便极大程度地杜绝那些士族草包进入官场，也减少官员中士族的人数，同时它另为自荐报考的考生新开一试，要将寒门学子中的佼佼者收入官场，为帝王用，进一步平衡士族与寒门。虽然为了安抚士族，卫初宴提出，寒门学子选拔的人数只占察举制选拔人数的一半，然而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赵璨可以料见，若是这新制度实施了，天下寒门学子对卫初宴，该是如何感激涕零。
　　当然，也会死忠于她这个帝王。
　　这是一次大胆的革新，也是卫初宴第一次清晰明了地提出如何施行新的选官制度，在这一卷书里，她不仅大胆地提出了两场考试，且还将两场大考中分别要考什么内容、要考几场、时间定在何时都一一作了设想，赵璨看得浑身舒畅，而最令她拍案叫绝的，却是书中夹杂的一张纸的内容。
　　这里面，赫然写着，如何利用新税制的推行而同步推行新的选官制度，卫初宴洋洋洒洒写满了纸的两面，也令赵璨拍案叫绝，连说三个“好”字。
　　赵璨不由往卫初宴看去，这一看才发现已然入夜，宫人不知何时点燃了蜜烛，而卫初宴站了那许久，却仍然是清雅淡然的模样，没有半分急躁，可她身上，分明是在发光的。
　　赵璨怔了一怔，她见过许多的美人，从前虽然觉得她的卫臣的容色清绝雅秀，却从来不觉得特别惊艳，好像一直到了今日，她才终于发现，卫初宴其人，多么的“绝”。
　　这便是惊才绝艳了。
　　赵璨自觉她们君臣相谈甚欢，越看卫初宴便越是喜欢，甚至想将她登基后第一次留宿外臣的殊荣赐予卫初宴，然而就在赵璨亲密拉着卫初宴要带她去帝王寝宫时，卫初宴却后退一步，行大礼而婉拒了：“臣家中的娘子若见不到我回家，会伤心难过的。”
　　赵璨便想起她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娘子来，脸上笑容一收：“哦？难不成在卫卿心中，你的娘子比孤重要吗？你可知道，留宿宫中的殊荣，孤这一朝还未有臣子有过？”
　　卫初宴淡笑着摇摇头：“陛下是万民之母，是天命之人，臣的娘子自是不能与您比，然而夜深了，成婚的人总该回家陪伴妻子的，初宴得遇明主之前，便是个好娘子了，如今，也不会改变的。”
　　赵璨忍不住笑了笑：“有时孤以为你是个不通人情、木讷端庄之人，却没想到，你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见卫初宴自提起赵寂后，眼神便变得温柔起来，不由在心中一叹。是了，她早便知道，卫初宴很喜欢她那个娘子，会在中元节陪她去看灯，会为了与她在一起而出嫁，这样的人，让她外宿，简直是一见不可能的事情。
　　赵璨释然：“既然如此，你便回去陪她吧，这些日子你也劳累了，孤放你回去休息。”
　　卫初宴恭敬又感激的一礼，之后便退下了。
　　卫初宴乘着官署配备的马车踏着月光、紧赶慢赶地回了家，赵寂已是等的不耐烦了，在马夫还未停稳车时，便将卫初宴拽下了马车，令卫初宴一个踉跄摔在了她怀里，赵寂阴着个脸，有种难以言说的威仪：“不是说今日去宫中吗？也要去那么久。”
　　卫初宴诚实道：“陛下看了许久，又与我说了几句话，险些把我留宿宫中了。”
　　赵寂快要炸毛：“留宿宫中？她没有自己的后妃吗？偏要抱着别人的娘子睡觉！我不许啊卫初宴，你不许留宿在别人处。”
　　看吧，果然。卫初宴忍俊不禁，将赵寂的手一拉，带她往家里走：“我自是拒绝了，我说，我家娘子在等我，若见不到我回家，会伤心难过的。”
　　赵寂脚步一顿，好像猫儿被踩了尾巴一般大声道：“谁会伤心难过？卫初宴你胡说。”
　　卫初宴实在憋不住笑，结果才刚扬起嘴角就被赵寂狠狠踩了一脚：“下次再不等你回家了！”
　　赵寂“气愤”地快走几步，被卫初宴追上了，软生相劝：“是我胡说，你别生气，我下次再不这样说了。”
　　赵寂更气：“那你下次岂不是要留宿外头？”
　　卫初宴：“怎么会呢？那下次，下次我就说，家中有只母老虎，若我敢晚归，她就要把我一口吃掉！”
　　赵寂气到浑身冒了黑气，虽然凡人看不到，但天空也阴沉沉起来，她气极反笑：“好啊你，卫初宴你竟说我是母老虎！”
　　卫初宴小声地道：“这般张牙舞爪，不是母老虎么？好像确实也不是，虽然张牙舞爪，却从不伤我，就像......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花猫。”
　　赵寂耳力多好呀？将卫初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她在那里哼笑两下，忽然将卫初宴拦腰一抱：“母老虎是把？小花猫是吧？张牙舞爪是吧？我这就让你瞧瞧，这老虎和花猫是如何的牙尖爪利！”
　　卫初宴似乎早有预料，被她抱起也不慌张，反而熟练地回抱住她，嘴上假假地喊着救命，又被赵寂瞪了几眼，弱弱地被带走了。
　　阴云消散，皎洁月光洒落在美轮美奂的赵宅，其间某一间大屋子里，传来一些缠绵悱恻的低语。


第24章 我饿了
　　永熙七月初，蚕丝般细细绵绵的小雨洒落长安，而帝王有关废用人头税、起征土地税的诏令也如一场润雨般传遍了大齐。
　　诏令所到之处，无论是市井人家还是乡野小民，尽皆拍手相庆，并自发奔走相告，一时间，受惯人头重税盘剥的地方充满了快乐的气息，与之相对的是各地的贵族与豪强，虽然他们早就从各种消息渠道得知了这一风声，然而却仍然被这诏令颁布的雷厉风行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凡拥地多者，人人自危，不知咒骂过卫初宴多少遍。
　　若是口舌能渡人，卫初宴已被对她感激不尽的普通百姓的祝福与祈祷铸成金身；若是口舌能杀人，卫初宴已被恨她至极的贵族豪强以各种死法杀了无数次。
　　而随着诏令的下发，各州各郡各县的那些被天子委以革新重任的大小官员却纷纷心照不宣地，将诏令压在了手中，若非天子下诏那日，宫中出了三百轻骑奔赴各地，将新的税制四处张贴，百姓还不知道他们头顶上的乌云，即将消散了。
　　赵璨得了亲卫首领回禀，对卫初宴道：“果真让你料对了，那些官员，一个个都似说好了一般，胆大包天到将孤的诏令压藏，不过，如今全大齐的百姓都知道了，孤要革新税制。”
　　卫初宴淡然一笑：“一道诏令从颁发到施行，总是有许多空子可钻，如今他们尚未准备好，于是大着胆子先压住，若是陛下问起，从朝中元老到地方大员，都会以新政难解之由，将罪责平摊到各位需要‘学习’的官员，如此，陛下也不好追责了。”
　　赵璨：“可他们总不能一直隐而不发。”
　　卫初宴：“等到他们商量出了应对之策，陛下颁发下去的那一道道本有利于民的律法，便都会被颠倒黑白，更甚者，在一开始，便会有人将大量田亩隐而不报，而官员也会顺势将他们层层庇护，这便是他们的恶策。”
　　赵璨露出嫌恶神情，大手一挥：“孤这便任命数位监察使，命他们去往各地进行监督，若有胆敢阳奉阴违者，必将严惩！”
　　卫初宴：“陛下莫急，且让他们阳奉阴违去。”
　　赵璨眉头紧锁：“这又是何故？”
　　卫初宴拱手一礼，看着十分端方沉静：“陛下可是忘了，我们欲要顺势施行新官制。”
　　她上前一步，低低道：“欲要追责，必先寻错，且让他们‘放手去做’，待得民愤四起，便是陛下收回他们手上权柄之时。”
　　赵璨的眉头舒展开来，抚掌大笑：“是了，真是一步绝妙好棋，卫卿，你这脑子，可生的真金贵。”
　　卫初宴谦虚一礼：“只是想来想去，想了许多年罢了。”
　　赵璨完全放下心来，卫初宴趁势又问赵璨要了三百轻骑，赵璨也真是宠信于她，大手一挥，她要什么都干脆地给了。
　　卫初宴一刻不停歇地拿着天子手诏去提了三百轻骑，首领心中直犯嘀咕，陛下亲卫不过三千精骑，其中有一百之数是士族中选派的嫡子嫡女，加之这些士族又有亲信，天子亲卫中真的称得上干净无暇的只有一千人左右，如今被卫初宴前后要走六百骑，这卫大人也真是敢开口，而陛下也真是倚重她，说给就给了。
　　首领虽然不舍，然而陛下手诏在此，她还是干脆利落地点好了人数，待到看到卫初宴含笑同她道谢，她又觉得，将这些姑娘小子们交与卫大人，也不是一件错事。
　　至少，是为陛下做事。
　　卫初宴并未将他们带出皇宫，而是命他们原地等候，过的不久，有宦官代为转交卫初宴的属官送来的几大箱子东西，打开一看，原是许多页写满了字的纸。
　　卫初宴将这些纸张分发给众亲卫，在他们露出惊诧神情时，认真与他们道：“你们分作十三队，去往各州，每到一处，便将纸上的话传至人群，记住，此行务必要化作普通百姓模样，不要被人捉住。还有，你们手上的东西，在路上便背熟，之后销毁了，莫落到旁人手中。”
　　话落，卫初宴见他们一个个还都不解，不由笑了笑：“我知这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但一件事情传的多了，也便成了真的，你们做了，便知道了。记住，你们此行是为陛下推行新政奋战，也是为天下百姓奋战，一定谨记我说的，将纸上的话，悄无声息地带往各地。”
　　一提起陛下，众亲卫便都毫无异议了，遂高声应下，卫初宴听着他们那高昂的声音，眼睛明亮不已，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后那光明的未来。
　　三百轻骑领命去了，别看他们带走的只是几箱纸条，却也是卫初宴几日不眠不休的成果，卫初宴也是强撑着一口气，一回到家中，便按捺不住头疼，倦倦躺在了赵寂的膝上，央她给自己揉揉。
　　赵寂嗤笑着：“你近来夙兴夜寐，好似不知疲倦一般，如今终于知道疼了？活该，疼死你好了，你不是要为盛世开启而沥尽心血吗？我瞧你现在已经失却了一大半血液了！”
　　赵寂嘴上不饶人，然而手却已然很诚实地给卫初宴揉按起来，她其实并不知道如何照顾人，不过，好在她有大把的灵力可使，无论怎么揉，最终带给卫初宴的，都只有舒服。
　　“陛下将这重任交予我，我便要尽职尽责，其实不辛苦的，寂，我乐在其中。”
　　卫初宴洒然一笑，赵寂恍惚间，好像从这个温柔到有些弱气的女子身上，看到了从容又热烈的大国气象，她不由一怔，不知想起了什么，不再说卫初宴哪里哪里不好了。
　　卫初宴很快在她的揉捏中睡着了，女人平日里端庄娴雅，睡着时便更是乖巧，赵寂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了，一动不动地瞧着她，那双总是燃着烈火的眼睛里，隐约有了温柔的痕迹。
　　不知为何，明明气卫初宴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然而赵寂却在卫初宴一日更比一日的奋发努力中，愈发地喜欢她了。
　　卫初宴所提的新税制与新官制，赵寂便是假装不在意，却也清楚不已，卫初宴有些观点，其实早在她做储君那会儿，便已沉思过了，只可惜她没能施行，而赵氏王朝白白延续了这么多年，竟半点长进都没有，甚至越来越迂腐，让士族越做越大了。
　　好在，赵璨是个中兴之君，有她执掌权柄，又有卫初宴横空出世，这个王朝，便能重新兴盛起来，便是卫初宴所想的盛世，也不是没机会看到。
　　赵寂想，若她不是一个天命注定的亡国之君，叫她遇上了卫初宴这样的臣子，她也会如赵璨一样对卫初宴爱不释手、委以重任的。
　　因为这个人身上，好像天生担负着天下万民，看，她的脊骨总是那样清俊挺拔，好像背得起一个大大的国。
　　赵寂不知看了卫初宴多久，却总觉得看不够，可是她后来又想起，这个她这么喜欢的人，其实是她的一个劫。
　　魔王渐渐抿起了嘴唇。
　　倦梦虽好，却总是很短，卫初宴只觉得自己被一股烈烈的力道摇醒，她朦胧着眼神一看，赵寂抿着个嘴唇望着她，见她醒来，开口便是：“我饿了，卫初宴，我要吃桂花糕。”
　　卫初宴清醒过来，她想起自己似乎许久没为赵寂做过糕了，不由一阵懊恼。虽然被赵寂坏坏地摇醒了，但她却好脾气地忘却了睡意，挽起了宽大的袍袖：“好，我这便去为你做桂花糕。”


第25章 很好闻
　　赵璨给卫初宴放了三日假，卫初宴便在家中，一连为赵寂做了三日桂花糕。
　　正逢新税法施行伊始，卫初宴作为新税法的提出与制定者，一举一动皆牵动众人之心，然而无论是居于深宫等待卫初宴好消息的赵璨，还是盼着卫初宴出门一脚跌死的士族，在听到探子回报时，都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皇帝很是郁闷，她对卫初宴委以重任，可卫初宴居然回家给赵寂做桂花糕去了，若不是她的三百精骑确实飞赴了各地，赵璨都要把卫初宴叫到宫中，好生问一问她，为何如此惫懒？又或是，耽于情爱？
　　而士族倒是纷纷窃喜不已。
　　赵寂则餍足了。她白日食桂花糕，夜晚吃梅花，几日下来，滋润无比，就连发丝儿都透着润气，倒是卫初宴，白日做糕操心，夜间也是操劳，于是有些虚浮。
　　但卫初宴仍然早起。
　　这一日清晨，她去书箱找书，翻找一番，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反倒又见到了那本奇奇怪怪的图鉴，她惊讶地“噫”了一声，她记得很清楚，当初她嫁与赵寂时，并未将这本书带来赵宅，却不知，它如何又出现在了书箱里。
　　卫初宴于是拿着书去找赵寂，赵寂还未醒，官署又来人请她，说是有事，卫初宴便匆匆将书一放，去了外头。
　　她这官署，并不对外，主要是关起门来定制度修法条，属官倒是很多，各方面皆有涉猎，卫初宴埋头苦干时，也时常问些问题。她想不到会有什么事情，过去一看，才知道是两个属官打起来了，这时节，官员常常舌战，然而舌战到了激愤处，也时常打起来。
　　卫初宴这新入官途的，倒是第一次见。
　　她命人分开两人，上前一问，不由失笑，原是两人在用法程度上有些分歧，唤作王纺的官员主张轻罚，另一个尚书台的属官却主张重治，两人意见相左，最后竟打了起来。
　　卫初宴：“你们既然有这样的想法，为何不在先前提出？如今法条已定，再议也无用了。”
　　两属官哑口不言，卫初宴又道：“不过这事也能再议，须知法典初初颁发之时，不一定便完全合适，等到它施行一段时日，百姓会告诉你们，你们两人谁的想法是对的。”
　　三言两语将两人安抚了，卫初宴在官署走了一圈，见没什么大事，便回了家，这时赵寂也醒了，卫初宴就拿那本书去问赵寂：“这是你的书吗？先前突然出现在我家，现在又跑到了我的书箱里。”
　　赵寂奇怪：“我没有往你家和书箱里放书啊。”
　　她说着，定睛一看，却见那本书上赫然烫着几个大字“魔王收集图鉴”，赵寂一顿，将那本书抢过来：“是我的。”
　　赵寂改口的太快，卫初宴虽然觉得隐约有哪里不对，但她向来是极信任赵寂的，赵寂说是她的，她便随赵寂拿走了书，好奇一问：“这是什么书？只有书名却无内容，怪哉。”
　　赵寂也已翻到了内页，她是魔族之王，对这“魔王”二字很是敏感，且她见这书隐约泛着金光，是担心书中有她，然而书中果然如卫初宴所说，并无一字，赵寂紧绷的神经稍松，懒洋洋将书拿在手中：“一本闲来无事乱涂乱画的小玩意儿罢了，你别在意。”
　　卫初宴很好骗地相信了，确实也并不在意，可她去宫里后，赵寂却变了脸色。
　　赵寂将这本书翻来覆去地查看，却看不出什么端倪，遂用魔火去烧这本书，然而她那能焚水的火却烧不动这一本书，反而令书上金光更甚。
　　难道是个什么宝物吗？可是什么宝物能不惧怕她的火焰呢？连仙人都撑不住这一烧，为何这书可以？
　　赵寂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她心中知道一点：这本书不能再给卫初宴瞧见。
　　赵寂于是将书收进了自己的小世界中。她的小世界罡风遍布，然而那些削铁断钢的风落在书上，也无半丝痕迹，赵寂看了一会儿，怀着疑惑回了人间。
　　三日了，各地“顺利”推行起新税法来。
　　既要征收土地税，便需先核定田亩。许多官员带了册子四处核查，田亩是否核定尚且不知，肉眼可见的是，穿梭在田间地头的大小官员，一日更比一日胖了，这难道不该是个劳累的活计吗？真是匪夷所思。
　　田亩的测量令士族豪强们感到了紧迫，虽然他们已有对策，但无论何种对策，都不及杀掉卫初宴来的干净，于是卫初宴在官署都遇上了几次刺杀，倒是家中风平浪静，卫初宴自是不知，不是家中安全，是赵寂将不怀好意之人都处理了。
　　卫初宴第一次被刺杀后，不顾安危马上回家看赵寂，眼见家中无事才放下心来，与赵寂道：“最近多事之秋，或许有人恨我，想我死，恐会波及到你，最近要小心些，我向陛下求了人手来护卫家宅。”
　　赵寂不说别的，只看着她：“你自己小心，我不会有事，但你一定要护好自己。”
　　卫初宴应了，但赵寂看她那样子，也知道她将大部分的人手都安插在了赵寂身边，赵寂当时，心中不知是何等滋味。
　　千防万防，便是赵寂这样的猛虎，也有瞌睡之时。有一场刺杀发生在她们夜里缠绵后、卫初宴进浴室去洗漱时，那刺客隐在水中，手持毒刃，朝着卫初宴便是一刺。
　　士族大手笔，知道卫初宴是个高品级的乾阳，用的也是高品级刺客，隐匿气息是一绝，刺杀手段也是干净利落，卫初宴只来得及避开脖子，却被当胸刺了一剑，她顿时倒下，而也正是这一瞬间，赵寂感觉到了，刺客化成飞灰，而赵寂接住了卫初宴，却见女人双目紧闭，口中吐着血，而她的心口，已蔓延了恐怖的黑色血迹。
　　有毒！赵寂立时稳住卫初宴一丝心脉，又将毒消去，她原本想直接将伤抹去，却想到这太过惊世骇俗，于是只是稍稍治疗了，以卫初宴的体质，或许几日也便恢复了。
　　又叫了大夫。
　　卫初宴很快转醒，睁眼看到赵寂只披一件外衣坐在床边，她心中一阵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赵寂抓着她的手：“也不问问你自己有没有事吗？”
　　卫初宴虚弱地笑笑：“若我有事，你的眼睛已哭红了，怎么会这般安静地坐在这里？”
　　赵寂顿时不干了，咬了卫初宴一口，假作冷冷道：“胡说，我又如何会哭？”
　　卫初宴被她咬着，发出小小的抽气声，却反而更有笑模样，只是笑过之后，她也黯然。
　　赵寂看出她心思，与她道：“那刺客，我处理了。这次是个意外，日后再不会发生了。”
　　她知卫初宴担忧刺客会接二连三地来。
　　卫初宴回握住她的手：“希望如此吧。我再请陛下派些人手来，至少......要保护好你。”
　　赵寂睨着她：“你却不知，若只保护好我，你没了，你觉得我还会快乐吗？”
　　此言一出，赵寂自己先愣了愣。她与卫初宴本就不是一样的寿命，她早知卫初宴会先她而死，且大概率这一世都要英年早逝，先前没觉得什么，如今却说出她死后自己不会快乐了。
　　是真，是假？
　　赵寂陷入了沉思，卫初宴被她点醒，很乖地点点头：“也保护好我。”
　　赵寂虽未想通，但还是低下头，在那牙印上亲了一口，又令卫初宴微笑。
　　赵璨很快得知她遇刺，雷霆大怒，严查中抓了主犯，又是血光四溅。卫初宴在家中养伤，因祸得福，倒是得了几日休养，这一日她想起从前发烧昏迷之事，与赵寂提了，说没想到当时赵寂会来照顾她。
　　又说起，半睡半醒间，闻到了赵寂的桃花香气了，那时她不敢说，现下她却想告诉赵寂，那真是，很好闻的、很令人安心的一种香气。
　　赵寂遂又咬了她一口。


第26章 杀鸡儆猴
　　又是半月。
　　各地田亩初初核定，册子送到宫中时，赵璨将卫初宴叫去，盛怒之下摔了半桌册子：“孤竟不知，我大齐的田亩已少到如此地步，你看这里最多的一县土地不过十万亩，其中拥地十亩之户数百上千人，百亩千亩之大户竟寥寥无几？”
　　卫初宴捡起地上的册子翻看一阵，看得是眉头紧缩，面色也沉下去：“这其中定有猫腻，陛下，许多地都虚报了，这数目不对，且拥地十亩的，或许有很多被挡税的无辜百姓。不如我们将之公布到各郡各县，这样，百姓自己便会愤怒，便会闹事，到时，再遣官员去调查。”
　　卫初宴又是一礼：“到那时，臣向陛下讨用的三百人，也能派上用场了。”
　　赵璨冷冷道：“就这么办。”
　　于是各地张贴起核定的亩数，大家围上去一看，原是看不懂的，然而人群中有人大声念起告示上的名字和田亩数，这便是卫初宴安插的轻骑了。他们的话引得四周哗然，当下便有人往地上一躺不起：“我家何来的十三亩良田？天地可鉴啊，我家不过两亩田地，如今要征土地税了，我家平白多了这么多亩，是不让人活了吗？”
　　围观的众人也纷纷应和，细听之下，竟各有各的苦处。
　　倒是地主豪强，见到这告示，先是想撕，却见告示旁站了兵卒，又不敢上前，纷纷夹着尾巴先行离去。
　　还有好多人大字不识，居于村落，也不知道县城发生何事，但都被“好心人”进村敲锣打鼓告知了，一时间他们田也不种了，纷纷围到县衙讨说法。
　　各地便出现县衙闭门、府衙精兵不够用的盛况，百姓们民怨沸腾，已隐约有造反之势。
　　便见各处聚集的人群中，有人小声道：“我听说皇帝陛下是真心想给大伙儿减税的，只是奇怪的是，核定的田亩却出了问题，因此陛下才命人将各地上报的册子张贴出来，为的就是还大家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有人响应，又有人提出：“会不会是那些大户与咱们县的官老爷们勾结了，因此将他们的亩数平摊到了我们身上，导致现下的局面？”
　　这一句点醒了撒泼的众人，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骂起官老爷来，若是放在平时，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说这样的话，然而如今他们人多势众，且若真要他们交那么多地税，跟要他们家的命也无甚区别，命都无了，谁还怕官？
　　大家这便要打进县衙，却又有人高声道：“大家别激动，陛下会给咱们公道的，咱们的官老爷不做人，自有新的官老爷来为我们主持公道，我听说陛下已在选派新的官员了。”
　　这人说的斩钉截铁，在他的安抚下，大家的情绪纷纷又消减了些。
　　各县皆是这样，过得几日，不见朝廷有动静，大家又纷纷闹起来，于是又听有人说：“朝廷已有风声，凡有才者、凡愿为民做事者，皆可自荐，现在各地的官老爷不做人，自有要做人的，若是有愿意核定田亩、推行税法之人，自荐于朝廷，便能救大家。”
　　百姓听了，都有些犹豫，倒是有些书生异人，听得心中一动，跃跃欲试了。
　　期间地方豪强动作不断，派许多家仆前往各户各村威胁镇压，有人被吓退，却有更多的人被激起，发生了许多场小械斗。
　　赵璨一度担忧难以镇压，不过卫初宴笃定如今百姓恨的不是颁行税法的朝廷，而是阳奉阴违之地方官员。加之士族也都害怕百姓造反，在这一点上，他们的利益，又与帝王相同了，因此也无人去进一步鼓动百姓，赵璨担心的事情，注定不会发生。
　　再几日，各地果真冒出许多人上书请求重新核对田亩，又有人自荐，百姓簇拥着他们去往官署，事情一度闹的极大，士族已压不下去，赵璨顺应民意下发诏令，命卫初宴执天子令，去往各地选派有志之士，并给她拨派了一支两千人的精兵，护卫她周全。
　　同时赵璨调派了两支共五万人的军队前来拱卫京畿，以防士族狗急跳墙，发动兵变。
　　大地乌云滚滚，那是卫初宴率领的精骑出长安了，然而这并不是乌云，而是将要踏破乌云的，万丈阳光。
　　卫初宴早与赵璨有计划，是以备好了行李也与赵寂道了别，去宫中领了诏令后，便立即出发了，赵寂原先要跟她去，卫初宴却万分不愿。
　　“寂，你别看我此行有天子令、有铁骑护卫，看似风光，实则前路难测，一路上少不了有刺杀，在家中时他们已这般猖狂，出了长安便更是凶险，你跟着我，会很危险的。”
　　赵寂：“我不怕凶险。”
　　卫初宴轻言细语道：“可是我怕，且你若和我一起，我少不得分心去护你，你在家中，陛下给了许多护卫，我也放心。还有，我此行是去公办，有许多事要完成，陛下若是知道我携带家眷，或许会降罪。”
　　赵寂只好假装留下，然而卫初宴一走，她便放了个傀儡在家中假扮她，自己却跟过去了。
　　“笨蛋，你也知前路凶险，若无我相护，你又如何能安稳走遍这大齐十三州？”
　　卫初宴率军队一路轻车简从，很快来到距长安最近的北鹿州。
　　她手中持有天子令，所到之处，无论官员豪强如何恨她，却都做足了面上功夫，都是笑脸相迎。
　　卫初宴却铁面无私，未接受北鹿州州牧设宴款待之“好意”，而是马不停蹄地下去府县，且一去就是去到瞒报最严重的五羊县，直接将县令、县丞自官署中押出，当地百姓得知这一消息，携家带口来看，卫初宴的属官当着众人的面高生连说三次他们的罪状，便不听他们哭诉求饶，由卫初宴持刀亲自将他们二人斩首，州牧一路跟过来了，见此场景，眉头动了动，面上还是笑意。
　　百姓拍手称快，卫初宴第一次杀人，但她知道自己不得不亲自动手，且这两人实在该杀，卫初宴杀了这两人后，命人将他们的尸首提了，去往各处游行，自己则趁着民心大定，在刑场摆起台子。
　　卫初宴坐在台上，属官上前一步宣告：“今天子侍从郎官卫大人持天子令，来为百姓伸冤，也是为了推行土地税制，天子有令，凡有才干者，都可自荐为官，从此为核定田亩、推行新税法出力。各位若有想自荐者，都可前来，受卫大人一试。”
　　又有属官将卫初宴早已准备好的告示张贴出去。有斩官游行立威在前，又有怀柔在后，加之卫初宴先前已让轻骑在各地铺垫，如今没等多久，果然便有数人上前来，请卫初宴考较。
　　卫初宴选出了两位主事官，又将其余几人分作属官，由此定下新官框架，又将官署中剩下的官兵叫来，软硬兼施地敲打一番，命他们辅佐新任的两位主事官，好好将本地税制推行。
　　离开五羊县时，有属官忧心道：“这些新选的官员势单力薄，又有州牧阻挠，真能做成吗？”
　　卫初宴道：“他们不是势单力薄，有百姓在他们身后，他们若是聪明，就该发动百姓。至于州牧，他的确可以左右一府一县，然而若是所有府县都选派了新官，他又如何阻挠得过来？”
　　卫初宴又请人给她端来盆子洗手，其实她手上并未沾血，且已经洗过数次，然而她杀了人，总是不适，于是强迫性地洗了又洗。
　　赵寂隐在一旁，看她这样，微微叹了口气。
　　有些事，或许卫初宴不想做，然而她却不得不做。
　　再一次洗净了手，卫初宴揉了揉眉心，道：“他们应该已是开始了吧？否则就太慢了。”
　　属官不解：“大人说什么？”
　　卫初宴低头翻书：“没什么。”
　　她原先派出的轻骑，确实在做事，在卫初宴杀过几只“猴”后，天子使节赶赴各地推行税法之事便传遍了坊市乡野，虽然卫初宴只有一人，注定不会太快，然而轻骑们已按照卫初宴先前的吩咐，在各地造势。
　　于是又传出一种说法：“卫大人有令，各地若有先行核对田亩者，数目若实，便有赏赐，且早一日核定了田亩，便能早一日废除人头税。”
　　核定了田亩，不仅可以把之前官员多加的亩数给退掉，还能得到赏赐，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于是大家更不愿种地了，全家都出动，去丈量土地，不会写字的就跟识字之人合作，总之，在卫初宴还没到时，好多地方的田亩，都已被核对了好几遍。
　　这种自动自发的行为在卫初宴果真奖励了上报真实田亩之人后，真正盛行起来，于是便见到田间地头总是徘徊着许多人，哪怕世家大族将土地围起来，也挡不住胆大的去窥探，更甚者他们自己的佃户已报了田亩数，总之，大势已去。
　　眼见事态已定，卫初宴便派出随行的数十名属官，去往各地选拔官员，这些官员并非有官籍的正式官员，待到事了，还要去往长安接受天子考较，然而即便如此，事情也大大地推进了。
　　赵璨在长安，读着卫初宴的折子，一日比一日心定，卫初宴还未回京，流水般的赏赐已快要把赵宅填满，而全长安，也再无人不知卫初宴卫大人的威名。


第27章 怀孕（三合一）
　　卫初宴几乎不住驿站。
　　她此行带的人多, 又总是天未亮便开拔，城中有宵禁，总不是很方便。因此都是宿在野外, 这夜也是如此，大军行了一日, 也累了, 卫初宴又走了好几个地方，如今已是她到的第四个州了, 大齐十三州, 观如今情形, 她不需每一个都去到, 等再走一个州, 其他州的事情，基本也就定了。
　　土地税的施行，已是众望所归，而对卫初宴来说，回长安之后还有许多事情呢。
　　卫初宴也早早地睡下了，她身上带伤，原本已经‌结痂, 数日奔波下来，伤口却又开裂, 总是疼, 不过她总忍着，倒也无人能看出来。
　　军账中的灯熄灭了, 卫初宴实是累了, 沾“床”便睡，外面‌隐约传来军士的鼾声, 和着虫鸣，倒也有韵律。
　　赵寂便是在此时出‌现在卫初宴的帐篷中的，有血腥味，赵寂皱着眉走到卫初宴身边，施了个法‌术，令女人睡得‌更‌沉了些，浅浅清清，像是一株睡莲安静开在夜里。
　　赵寂直接将卫初宴的里衫扒开了，便见女人胸口上，笨拙地缠着些许白布，想来是她自己换了药，就是这包扎的手法‌......
　　赵寂摇摇头，也就可‌以料见，她换药肯定也没换好。
　　赵寂将纱布弄开一看，果真如此，伤口甚至渗了血迹，这一掀开，草药香气便盖不过血腥气，直令赵寂眉头紧锁。
　　“就知道你照顾不好自己，还偏要逞强，非不带我。”
　　赵寂恐怕忘记了，她自己也照顾不好人。
　　也不是，至少‌，在对待卫初宴时，她都‌是很有些细致在里面‌的。
　　黑夜遮得‌住凡人的眼‌睛，却对赵寂造成不了任何干扰，她轻手轻脚地将卫初宴身上的药膏清理掉，翻出‌一盒灵药，小心涂抹在卫初宴身上，她的伤口本就快好了，灵药一上，便肉眼‌可‌见地愈合，连痂都‌不结，直接是莹白无暇的皮肤。
　　卫初宴发出‌了舒适的呢喃，她隐约觉得‌身旁有人，心中是警惕的，然而眼‌皮竟重得‌掀不开，身体也好似有千钧重，令她全然动弹不得‌。其实她也不是很想动，因有种奇异的安心感缠绕着她，令她不是特‌别担心。
　　又好像闻到了那熟悉的桃花香。
　　看着卫初宴的伤口愈合如初，赵寂满意了，她想了想，又将先前的药膏弄上去，原想仿着卫初宴的笨拙手法‌包扎，结果赵寂自己比卫初宴还生疏，最后缠了个奇奇怪怪的东西，赵寂也不管了。
　　反正，卫初宴那么笨，或许也发现不了呢。
　　赵寂把卫初宴往里面‌推了推，自己合一上床，往女人身边一躺，才算舒服起来。然而她躺了没多久，或许是闻多了血味与药味，忽觉一阵反胃，遂捏了个术法‌，将帐篷中的气味消去，这才压下那股反胃感。
　　越活越回去了。
　　赵寂想，她从前尸山血海都‌去得‌，如今只是闻了闻这点‌血味，居然会不适？难道是清香的桂花糕吃多了，鼻子也金贵起来？
　　卫初宴翌日醒来，只觉得‌胳膊好沉，像是被赵寂压了一晚上的那种感觉，不过，赵寂又不在，约莫是她自己压到了。
　　揉着胳膊，欲要起身时，卫初宴忽然吸了吸气，嗯？怎的有桃花香？她心思一动，往旁边那侧嗅了嗅，于是闻到更‌浓郁的桃花香。
　　卫初宴匆忙起身，走出‌去寻赵寂，然而四处都‌看了，却不见赵寂身影，难道是她想错了？也是，即便寂跟来了，她也进‌不来这里吧？这里守的这么严，且为了防止奸细混入，日日都‌清点‌的，赵寂那般娇贵一姑娘，如何能混进‌来？
　　卫初宴摇着头往回走，路遇一属官，正睁大了眼‌睛望她，提醒她：“大人，您的衣带系歪了。”
　　卫初宴一惊，低头一看，双颊便粉了，说一句：“抱歉，实是有碍观瞻”，便匆匆回了帐篷整理。
　　属官一头雾水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是去拿吃食的，这一下居然走错方向‌了，遂又折返。其实也不怪她惊讶，实在是卫大人平时总是衣冠整洁，从无这样的时候，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发也未疏、衣裳也乱着，就走出‌来了。
　　赵寂化作个小兵模样，也看到卫初宴出‌来了，她见女人四处寻找，想到约莫是自己缠的绷带被卫初宴发现了，遂出‌来寻她，却不知是桃花香暴露了，她假装在那里擦刀，眼‌风瞟着卫初宴，也是一阵好笑。
　　这个笨蛋，披头散发的就出‌来了，虽然她的容色太好，这般模样也只会让人觉得‌好看，然而......这实在不像卫初宴。
　　赵寂想，是因为她吗？卫初宴真是来寻她的吗？
　　若是这样，卫初宴这个模样，反倒叫赵寂觉得‌，过于可‌爱了。
　　如果说晨起的桂花香气还能归于卫初宴的错觉的话‌，那么到了晚上，当她宽衣解带，视线却忽然停留在了胸前的伤口上。
　　这不是她自己包扎的那个。
　　是谁？在她睡着时靠近了她，还动了她的伤口？
　　卫初宴的手紧张地握紧，而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放松下来，是寂吧？
　　今晨起身时手臂的沉重、枕边的香气，以及昨夜安睡时，那若有似无的安心感。
　　还有，只有寂才知道她身上有伤。寂是看过她的伤口了吗？卫初宴沉思着，心不在焉地将白布解开，而后惊讶起来，只见那层薄薄的药膏之下，已经‌不见狰狞的伤口。
　　卫初宴将药膏小心擦拭掉，见伤口处已然是莹白光滑的皮肤，好的这么快吗？明明昨夜还渗血，是药太好吗？
　　卫初宴想起临走之前赵寂给了她一瓶药，说是上好的金疮药，卫初宴却没自用，因这一路走来，她们遇上了好几波“山匪”，有些将士受了伤，卫初宴想起赵寂说那药好，便给了随军的大夫，让他们给受伤将士用了。
　　仔细闻一闻，这药膏确实很像赵寂先前给的那瓶。
　　卫初宴完全确定赵寂已跟来了，虽不知她是如何能进‌军营的，但现在卫初宴更‌担心的，是赵寂的安危。
　　她今夜还会来吧？今夜便不睡了，卫初宴擦洗完身子上床时，心中是这样想的。
　　她在床上闭眼‌假寐，既然不想睡，便应当不会睡过去，然而不知为何，她最终还是睡着了，半梦半醒间，身侧一暖，她想睁眼‌，却又如同昨夜那般，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又是一夜，第二日，枕边的桃花香更‌浓郁了。
　　卫初宴苦笑着出‌了帐篷。
　　今日依旧，不过找出‌了几个沽名钓誉之徒，无才无德却来自荐，卫初宴让人将他们打出‌去了，从此之后，他们在本县的名声也臭了。
　　之后就少‌有人再来浑水摸鱼了。
　　一连几日，卫初宴都‌坚持不睡，然而也还是都‌睡过去了，若不是相信娘子不会给她下药，她都‌怀疑自己是被迷晕的了。
　　卫初宴在那里强撑清醒，赵寂也感觉到了，她猜到卫初宴大约知道她来了，后面‌就更‌是小心，至于让她不来找卫初宴睡觉，却是不可‌能的。
　　只有枕着卫初宴，她才睡的香甜，睡梦中，才不会有那么多的喊杀声，以及，刀光剑影。
　　这或许就是找了个娘子的好处吧？
　　夜晚“抓”不住赵寂，然而卫初宴能感觉到，赵寂就在她的军营里，于是白日里，只要她看到个头戴盔帽的士兵，都‌会过去看一眼‌，又或者看到一个略微熟悉的背影，也会跟上去瞧瞧，这样的事情多了，军中传出‌卫大人体恤士兵之谣言，令卫初宴哭笑不得‌。
　　赵寂自是不会被卫初宴找到，在发现卫初宴找她时，她就变了身形，完完全全是一个陌生兵士了。然而即便如此，卫初宴也好几次寻上了她，虽然次次都‌是失望。
　　然而无论赵寂变做什么模样，只要她在卫初宴视线里出‌现了，卫初宴就会朝她走过去，长此以往，赵寂都‌怀疑起自己的藏匿之术了。
　　为何都‌变成一个陌生人了，卫初宴每次还是能寻到她呢？若不是她真的的变了模样，按照卫初宴这个样子，早不知道将她找出‌来多少‌遍了。
　　就这样，她们二人一个找，一个藏，只在夜间相见，如此这般，卫初宴走完了最后一个州，其他州也接连传来好消息，卫初宴便终于要回程了。
　　而军队已遭遇了第五次“山匪”，卫初宴来时带了两千精兵，如今折损三百余人，死去的将士有一百零二人，重伤无力再战的将士近两百人，也说明，这的确是一支精兵。
　　回程的路会更‌加凶险，她们才刚往长安走了两天，便险些在一处山谷中被悍匪夹击，好在斥候察出‌不对，部队便转道绕行，避开了这处陷阱。
　　卫初宴一日更‌比一日焦虑了。每当打过一场，她都‌心焦不已地去查看伤员，她不是完人，固有私心，担心赵寂在里面‌，而即便每次都‌没有赵寂，看着死伤的将士，卫初宴心中也是沉重无比。
　　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她而死而伤的。
　　小型战场上见血太多，加之卫初宴之前为了推行税制亲手杀了十几人，令她心思过重，进‌一步难以好梦，赵寂好几次见她夜里发噩梦，在那里冷汗不止。
　　又是一夜。
　　赵寂瞬进‌帐篷，又听到了女人痛苦的呓语，赵寂一叹，蹑手蹑脚上床，熟练将卫初宴抱住：“无事了，我会保护你的。”
　　这一次，因着太想将卫初宴从梦魇中拉出‌来，赵寂忘了施术，结果就在她抱住卫初宴那一瞬间，女人便惊醒了，在床上剧烈弹动一下，惘然睁眼‌一看，与赵寂对视了。
　　赵寂一惊，刚要走，卫初宴已紧紧地抓住了她，自喉咙里呜咽出‌：“寂......”
　　赵寂观她冷汗津津，眼‌神惶惶，似乎被噩梦吃掉了元气，心中一软，难得‌温柔起来，将她拢进‌怀里：“嗯，是我，我在。”
　　卫初宴大口地喘息着，似乎还缓不过神来，赵寂抱着她哄了又哄，卫初宴终于舒缓过来，与赵寂依偎在小小的地铺上，恢复理智后说出‌的话‌却让赵寂想咬死她：“你实是不该来的。”
　　赵寂横眉怒眼‌：“还说我不该来，没有我，你哪来这么多夜安睡？”
　　卫初宴似乎很是困倦，然而其实根本睡不着，她将赵寂抱在怀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肯安心，赵寂生气地去咬她，她也呆呆的不动，被咬了几口后，反而有了生气，不再说赵寂不该来之类的话‌，而是说：“来了便来了吧，也不现身见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混在兵卒之中受伤吗？”
　　赵寂愣了愣：“你担心我？”
　　卫初宴奇怪地看她一眼‌：“如何能不担心呢？”
　　赵寂就喜滋滋地笑起来，那模样，竟全然不怕战场的，还有些得‌意地与卫初宴道：“你别怕，我可‌是很强的，你不知道我杀了几人，或许比你那领兵的将军杀的还多！”
　　卫初宴罕见地瞪起人来，幽幽道：“你果真混在兵卒中了。”
　　赵寂一噎：“你诈我？”
　　卫初宴将她抱紧：“你的身手很好吗？我知你也是高品，却不知你这般厉害，悄无声息地混入营中也便罢了，还敢去杀人。”
　　赵寂飒然一笑：“我既敢跟来，自然有底气的。”
　　卫初宴不再说什么了，赵寂原本有许多话‌要对她说，到这时，却觉得‌什么都‌不说也反而很好，这么多天了，她们终于又在一起，两人依偎了许久，反倒是赵寂先睡着了。
　　卫初宴又看了她许久。
　　此后赵寂就装作一个属官，跟在卫初宴身边了，说来也怪，自从她们相见后，路上便风平浪静，再也没有打打杀杀了。
　　赵寂是见卫初宴过于担忧，于是暗暗出‌手，将前路的一切威胁都‌扫清了，后面‌还与卫初宴笑言：“看罢，我一来，便没有危险了。”
　　卫初宴拉着她的手：“还未到长安，不要大意才是。”
　　话‌虽如此，但奇妙的是，此后一直到长安，她们都‌很顺利。卫初宴一行回皇宫复命，将士们在郊外安顿，自有天使‌去奖赏。卫初宴与赵寂在城门处分开，赵寂回家，卫初宴去宫中。
　　赵寂原本以为，卫初宴是去皇宫领赏的，的确，卫初宴是带了许多赏赐回家，然而却是被人抬回来的。
　　赵寂眼‌睛黏在她身上，一直跟着人送卫初宴回房，待得‌众人离去，赵寂掀开被子一看，只见女人后背缠满了绷带，她手指一颤，也是敏锐：“怎会带伤回来？你不会向‌皇帝坦白了我跟去的事情吧？”
　　卫初宴躺在床上，神情黯然：“我领天子诏令去往各州监察，却带了家眷，合该受罚。”
　　赵寂气急：“是我自己跟去的，若说有错，也是我之过错，谁要你担着了？还有，为何你非要去认罪呢？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这事，不说不行吗？你怎么这么迂腐？我从未见过上赶着去受罚的人！”
　　赵寂骂她迂腐，然而，心中又知道她这不是迂腐，是正直。
　　卫初宴轻轻道：“有错若避，便是错上加错。你是我的妻，你为我才奔波，你的错处，我来担着。”
　　赵寂很是生气，卫初宴努力朝她笑一笑：“我是你的乾阳嘛，我会保护你的。”
　　见卫初宴这般，赵寂便是有一肚子的气，也不忍心撒在她身上了。
　　到底不是什么要人性命的伤，卫初宴圣眷正浓，赵璨到底舍不得‌重罚她，其实也感慨于她的诚实，是以虽然让人打了她一百板子，却暗示了，要手下留情，否则换做寻常，这一百大板也够要去性命了。
　　卫初宴又与赵寂道：“陛下虽罚了我，然而也有赏赐，将我连升数级，如今是谏议大夫了。”
　　赵寂：“倒升得‌挺快的，只是这个谏议大夫......”
　　无异于将卫初宴放在火上烤了，如今卫初宴身后站着天子，倒是无事，然而若有朝一日赵璨想要卸磨杀驴，这便是卫初宴的错处。
　　卫初宴或许是清楚的，只是不在意，她与赵寂解释道：“她知我能言敢言，将我放到这个位置，是想在土地税之后，肃清朝堂。”
　　赵寂把被子往卫初宴头上一盖：“想那么多作甚？她都‌将你打成这样了，你合该好好养伤，躺好了。”
　　卫初宴被裹在被子里，依稀点‌了点‌头。
　　红红烛火在案头，本是良宵，妻妻二人却都‌无旖旎心思，卫初宴身上带伤，赵寂心中有气，两人躺在那里，赵寂原是拿背对着卫初宴的，在女人弱弱唤她几声后，赵寂翻身过去，咬她脸颊，在女人雪白的肌肤上咬出‌一个清晰的牙印。
　　卫初宴无奈：“怎么咬在我脸上了？”
　　赵寂冷哼：“反正你连床都‌下不去，难道还能出‌去见人吗？”
　　卫初宴一想，也是，含蓄地笑着，赵寂看得‌牙痒痒，想捶又顾忌卫初宴的伤，时隔多年，再度体会到了束手束脚的感觉。
　　赵寂心想，她好久没受过这样的气了。
　　卫初宴趴在那里，侧躺着望着赵寂，脸上一个精致的牙印，看着很有几分可‌怜。赵寂问她为何笑，卫初宴道：“其实挨了这几板子也好，日后，陛下再不可‌能清算于你了。”
　　赵寂嘀咕：“还不如我去挨打呢。且看他们打不打得‌动我！”
　　卫初宴：“你说什么？”
　　赵寂撇嘴：“没什么。”
　　她盯着卫初宴看了一会儿，忽然抱怨道：“先前我虽跟着你，却不敢被你发现，后面‌被你瞧见了，想与你亲近，你却说军帐之中规矩严明，你是主官，不能纵情。当时我也没勉强于你，说好回家陪陪我的，结果你又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卫初宴，你对不起我。”
　　卫初宴被她说的又是羞涩又是愧疚，弱弱道：“我现下，确实是有心无力。”
　　赵寂哼哼几声，倒也没再纠缠不休。
　　躺了一会儿，赵寂又皱眉：“怕是打得‌你皮开肉绽了，这血味好浓，都‌盖过你的梅香了。”
　　卫初宴安慰她：“无事，御医给我瞧过了，用的也是陛下赐的药，我自己体质也不错，约莫很快就好了。”
　　赵寂皱着眉：“希望如此吧。”
　　过了一会儿，赵寂又道：“这是第几次了？你不是生病便是带伤，也亏得‌你是个高品，否则怎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卫初宴只道：“好在上苍眷顾。”
　　她说这句话‌时，赵寂不屑地笑了笑，眷顾？若是眷顾，也不会让卫初宴受这许多苦难，且也不会叫卫初宴遇上她这魔王吧？
　　赵寂又觉得‌卫初宴可‌怜，后面‌，就不骂她了，在她脸上亲了亲，这突然的温柔令被伤处折磨的卫初宴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小鹿般的眼‌眸湿漉漉地，将赵寂望着。
　　赵寂：“看什么看，伤成这样，还不好好睡觉吗？”
　　卫初宴难得‌诚实一句：“背疼，睡不着。”
　　赵寂：“谁自己去求的这个背疼？疼也忍着。”
　　卫初宴求她：“那你再亲亲我，方才你一亲我，似乎便不疼了。”
　　赵寂：“谁要亲你？疼死你才好。”
　　说归说，赵寂还是很诚实地凑过去，亲了卫初宴一口又一口，直亲得‌女人眯起了眼‌，竟真的安然入睡了。
　　笨蛋。赵寂忍不住一笑，手上施术，将痛楚赶出‌卫初宴的身体，于是便见女人睡的更‌安稳了。
　　赵寂习惯性地想抱她，却想起卫初宴背上全是伤，只好把手缩回去，委委屈屈地，勾住她的一根手指头，去睡了。
　　翌日醒来，卫初宴身上的血味其实已经‌没那么浓郁了，然而赵寂闻着仍然不适，是以她竟然比卫初宴先醒了，且醒来便是一阵反胃。
　　她干呕了两下，卫初宴便惊醒了，担忧地望向‌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赵寂摇头：“也不是不舒服，或许是血腥味闻多了反胃。”
　　她凑到卫初宴脖颈间嗅了一口，那清淡的梅花香有效地缓解了赵寂的不适，好些了，赵寂也没了睡意，起来收拾了一番，想想卫初宴那爱干净的性子，又拧了湿毛巾回来给她擦洗。
　　卫初宴这会儿动弹不得‌，只乖乖地趴在那里仰着个脑袋给她擦，从脸蛋擦到脖子，赵寂的动作当然粗鲁，粗糙的巾帕擦得‌卫初宴娇嫩的脸蛋生疼，不过卫初宴挺珍惜这一刻的，因此还笑了。
　　赵寂：“快些好起来。”
　　卫初宴：“好。”
　　又洁牙漱口，卫初宴这几日吃的少‌，又被赵寂骂，可‌卫初宴的确病恹恹的没什么胃口，赵寂只好悄悄往卫初宴的粥碗里滴灵液，这样即便只是喝一点‌，也足够了，对养伤也有好处。
　　其实以赵寂的能耐，她可‌以让卫初宴的伤势在一瞬间愈合，可‌这样是一定会吓到卫初宴的，还有，赵寂也气卫初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因此要让她好生吃吃苦，盼她能长些记性。
　　过不久就是九月了，今年的雪落的早，有一日赵寂起身，见到外边已洒了薄雪，她将窗户和门开的大大的，唤卫初宴去看，卫初宴抬头望了望，素净脸蛋上露出‌笑意：“下雪了啊，冬来的这样快吗？”
　　赵寂搬个小板凳坐在卫初宴床边，其实卫初宴的伤已经‌好了许多，摸索着也能下床，不过赵寂凶卫初宴，不让卫初宴动，卫初宴只好躺在床上，做一个不事生产的富贵人。
　　其实也不是，因官署总有人来，每次，卫初宴都‌要处理些事情，现下，确实许多事情都‌离不开她。
　　赵寂陪卫初宴看了许久的雪，忽然道：“中元节已过去了。”
　　卫初宴恍然，想起去年那日，脸颊红润起来，眼‌神中却是遗憾：“可‌惜今年的中元，我还未回长安，当时也不知你在，否则，该是一同去看看灯的。”
　　赵寂不假思索道：“那么明年去看吧。哦，还有上元节，听说上元也放灯，到那时，你该也好全了，可‌一定要同我去看灯。”
　　卫初宴也是不假思索便应下：“正因如此。”
　　两人憧憬了下或近或远的佳节，门外隐约传来孩子的嬉闹声，或许是在堆雪人，又或者是在打雪仗，间或夹杂着大人的喊声，或许还有几声过于早的鞭炮声。
　　卫初宴听了一会儿，似有意动。她许久未出‌门了，先前不觉得‌有什么，因她本就是个沉静的性子，然而这会儿见到了雪，又想出‌去观雪了。
　　且到了冬日的话‌，也不怕伤口化脓了，她的伤已结痂，只是现在没人搀扶的话‌，还是难以动弹。
　　卫初宴于是请求赵寂带她出‌门去走一走。
　　赵寂近日其实也憋的狠了，卫初宴受了伤，士族们又深恨她，先前赵寂只不过一下子没看住，卫初宴便在浴房中遇刺了，如今卫初宴几乎没有自保能力，是以赵寂几乎都‌陪在卫初宴身边，卫初宴躺在床上动弹不了，赵寂又何尝不是呢？
　　何况，她这娘子轻声细语求她带自己出‌门时，那模样真是乖巧得‌令人心软。
　　赵寂最终答应下来。
　　她将卫初宴搀扶下床时，卫初宴摸到了她的腰身，冬日衣衫原本臃肿，不过赵寂是一年四季都‌着薄衫的，卫初宴说也说不听，如今也是如此，是以卫初宴一摸上去，便“咦”了一声。
　　赵寂正仔细地避开她伤口馋她，有些麻烦，听这一声，便低头看她：“怎么了？”
　　卫初宴似乎有些犹豫，清隽眉眼‌中露出‌不解：“你是否是，吃胖了？肚子上似乎长了些肉。”
　　摸着倒是更‌舒服些了，只不过......卫初宴疑惑地望着赵寂，赵寂的脸蛋没甚变化呀，手臂也是那般纤细，怎长肉就只长在肚子上了？
　　卫初宴心中忽然浮现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赵寂也是愣住了。
　　她最近确实觉得‌肚子那里长了点‌肉，心中正奇怪呢，凡间的吃食又无灵气，如何能让她长肉？且她最近也都‌是假装吃东西，因卫初宴无法‌做桂花糕了，因此她其实很久都‌在辟谷。
　　先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卫初宴一说，赵寂也反应过来，与卫初宴露出‌同样的讶色。
　　卫初宴也不想着出‌门了，观望赵寂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有喜了？需请个大夫来看看。”
　　卫初宴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最近总是反胃。”
　　赵寂倏然变了脸色。
　　卫初宴又问了几声，不见赵寂回答，只见赵寂眉头紧锁，脸色也阴沉沉的，在那里不停说：“不可‌能，怎么会的？应当不可‌能才是。”
　　她果然不想要孩子。
　　卫初宴听着，神色不免黯然，好似一株花被秋霜打了，灰败了起来。
　　赵寂忽然一拍手掌：“看便看罢，应当不是的。”
　　她似乎很是生气，但还能忍住，将卫初宴丢在床上便出‌门命人去请大夫，之后就站在门边，似乎在等一个结果。
　　卫初宴看了她许久，见她一动不动，又担心她真的有孕，久站伤神，便小心翼翼地开口：“过来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赵寂充耳不闻，只是按着自己的小腹，不知在沉思什么。
　　很快大夫来了，一摸赵寂的脉搏便喜上眉梢：“恭喜赵娘子，您有喜了。”
　　此言一出‌，赵寂立时变了脸色，反应极大地站起身：“你摸错了！我如何会有喜！”
　　言辞如刀，将一旁也是极认真地听着的卫初宴弄得‌忐忑又神伤。
　　赵寂发了好大一通火，将大夫赶走，管家小跑着追上大夫给诊钱，而赵寂大步流星地走到卫初宴床头，一把揪住了卫初宴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卫初宴的伤口才刚结痂，禁不住这样的大动作，背后伤口个个绽开，血液很快浸湿了里衣，卫初宴脸上满是冷汗，一瞬间苍白起来：“寂......你......”
　　事已至此，即便赵寂说着不可‌能，但她也知道，肚子里真的有个孩子了，她心乱无比，露出‌癫狂模样，恨声道：“你是什么人？竟能叫我怀上你的孩子？还是说，你也不是人？”
　　卫初宴也混乱不已，她疼的不行，身体一阵阵发抖，被赵寂掐紧了衣领，又喘不上气，只是竭力地思考。
　　“或许、或许是哪一日不小心弄进‌去了......弄进‌去了，便有可‌能怀上......”
　　卫初宴混乱地解释了一番，其实她自己还晕着，不知是哪一次的事情，也不明白赵寂的话‌。
　　卫初宴迟疑着：“只是......什么是，我也不是人？”
　　赵寂冷笑：“你还装傻充愣！卫初宴，我一番真心待你，却未想到，原来你也瞒我至此！”
　　卫初宴焦急不已：“你说什么？什么我瞒着你？我从未对你有半分隐瞒！”
　　她的话‌也不似作伪，赵寂看她许久，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除了伪装的魔或仙，还有一种人能叫她怀孕——渡劫的仙。
　　赵寂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手也松开，将卫初宴粗暴丢在床上，摸着自己的小腹，喃喃道：“不行，这个孩子不能留，管你是什么东西，管她是什么东西，都‌不能留！”
　　赵寂忽然消失不见，这时她也不管什么暴露不暴露了，卫初宴不是骗了她，便是仙人转世，卫初宴不是凡人，哈哈，不是凡人。
　　赵寂的消失颠覆了卫初宴二十年来的认知，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床上动弹不了，混乱道：“是妖么？鬼？神？”
　　也只吓到了一瞬，卫初宴心想，这是赵寂，是她的娘子，还怀着她的孩子。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赵寂，挣扎着下了床，四处张望，却再寻不到赵寂的踪影，她跑出‌去很远，最终因失血过多跌倒在路旁，被赵璨派来保护她的暗卫送回了家。
　　小世界中，赵寂想要一掌拍在小腹，却始终下不去手，她红着眼‌睛回到魔界，叫来蔺无归下手，蔺无归也是震惊不已，然而死也不愿下手，同她道：“主人既已怀孕，您肚子里的，便是我的小主子，她是有一半他人血脉不假，然而还有一半，却是主人你给的啊。”
　　赵寂跌坐在王座上，心伤不已。
　　她恨卫初宴给的另外一半血脉，然而......偏偏是这一半属于卫初宴的，却更‌令她下不了手。
　　“卫初宴，你究竟是何人......”
　　卫初宴当日便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太医来了几次，摇着头回去复命：“卫大人怕是熬不住了。”
　　赵璨大悔，早知道不该打她，可‌卫初宴先前明明好好的，怎么忽然成了这副模样。
　　赵寂只是在挣扎，但她最终发现，即使‌蔺无归动手，她也......舍不得‌。赵寂又折返回来，见卫初宴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心中又恨又痛，她走到卫初宴身旁，拘出‌卫初宴的魂一看，果真不是凡人的魂，而是淡金色的神魂，且这神魂虽然在沉睡，赵寂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寂痛苦地笑起来，她已许多年未流泪了，眼‌睛却酸涩不已：“华瑶......原来，我的劫竟是你，你也是来度情劫吗？所以，我也是你的劫？”
　　她心乱如麻，看着手上的神魂，竟不知所措，后面‌又倦倦地笑：“卫初宴......你没骗我，你只是，自己不知道。”
　　赵寂终于知道为何是劫，也知道她与卫初宴这一世再不能善了，其实她可‌以动手，杀了卫初宴，她便渡成劫难，而卫初宴死在她手上，华瑶便渡劫失败了。
　　多么好的法‌子，一举两得‌，可‌是赵寂，却迟迟下不去手，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已用情至深。
　　早该知道的，既然是劫，又哪有那么好过呢？
　　赵寂在那里枯坐许久，心中有了决定，神色重新‌坚毅起来，她朝只剩一口气的卫初宴，缓缓地伸出‌了手......
　　卫初宴不知道自己睡了许久，她在梦中不停念着赵寂的名字，醒来时，嘴边也是赵寂，她本以为赵寂离她而去了，然而却未料到，睁眼‌看到的，是赵寂。
　　是赵寂啊，卫初宴痴痴地看着赵寂。
　　赵寂像是一夜未睡，脸色依旧阴沉，原本是那般骄傲矜贵的一个人，现下也露了憔悴的神色，其实卫初宴自己也是一般无二的憔悴。
　　赵寂：“你大约知道了，我不是人。”
　　卫初宴轻轻道：“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该对鬼神敬而远之，可‌你是我的娘子，先是娘子。”
　　赵寂木然看着她：“我是魔。”
　　卫初宴一颤，却仍是坚持道：“你是我的娘子。”
　　赵寂：“你不怕我吗？”
　　卫初宴沉默片刻，道：“我不怕你，但我怕你害过人，我不知道，若你有罪，我能不能像这次这顿板子一样，可‌以为你担去罪责，天会容吗？”
　　赵寂落泪：“我并未害过人间的人。我杀的大抵都‌是魔，在人间杀的人，也都‌是些该杀的人。”
　　卫初宴显见地放松下来，赵寂看她这样，哭的更‌凶了。


第28章 照顾
　　卫初宴发现自己的伤好了, 能动能走，如‌同常人。她一时还适应不了，怔怔问赵寂：“是你把我治好的吗？”
　　赵寂并未直言：“你险些死掉。”
　　卫初宴便‌明白了, 她又想起之前在外面时，似乎也是这样, 前一日还疼的伤口, 到夜里竟好全了。
　　想来也是赵寂帮的她。
　　卫初宴过去将赵寂拉住：“先前那次，你悄悄跟着我时, 是否也治疗过我的伤口？”
　　赵寂：“你那么笨, 照顾不好自己, 原本‌快好的伤, 竟被‌你弄得开裂, 绷带也是缠的乱糟糟，我看不过眼，便‌弄了下。”
　　卫初宴忍不住一笑：“你缠的绷带，也未好看到哪里去呀。”
　　然后她就被‌赵寂瞪了。
　　一时寂静，赵寂已‌恢复了往时模样，只眼眶有些红：“你便‌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如‌何会没有呢？卫初宴沉默片刻，与赵寂道：“若是我问了, 你不想说，便‌不要勉强。”
　　赵寂已‌准备好了：“你说便‌是。”
　　卫初宴犹疑着：“魔, 是什么？”
　　妖魔鬼怪, 都是非人，为天地不容, 卫初宴隐约知道的, 且无论是妖要魔是鬼是怪，一旦现世, 都是人人喊打‌，卫初宴先前担心天不容赵寂，不是作‌伪。
　　但魔，究竟是什么呢？
　　赵寂正‌襟危坐，一双好眼紧紧盯着卫初宴：“魔是一种好战而暴烈的生灵，他们确实称不上善。与仙相对。”
　　听‌到这处，卫初宴颤了一颤。
　　与仙相对。
　　赵寂似有预料，没安抚她，而是自顾自接了下去：“魔族都争强好胜，他们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大多数魔的感‌情，排在对强者的畏惧之‌后，于是每个魔都想变强，每个魔，都想做王。”
　　有些事情，说清楚才好，且赵寂总觉得，事到如‌今，再有隐瞒，反而对不起卫初宴。
　　卫初宴，是要为她同担罪责的人啊，这样的人，一颗真心掏出‌来放在了赵寂的面前，赵寂怎会不以真心回报？
　　或者说，赵寂的那颗真心，也早已‌是卫初宴的了，不是真心换真心，只是......相互都掏心了。
　　卫初宴想起赵寂平时也是争强好胜之‌人，轻轻问道：“你也想做王吗？”
　　赵寂大笑，笑的傲慢又猖狂，似乎天地都在她手中：“我已‌是了。卫初宴，你是魔族之‌王的娘子，你找了个魔王做娘子，你知道么？”
　　“魔、魔王？”
　　卫初宴似乎有点喘不过气，不是恐惧，只是惊诧不已‌，赵寂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一柔：“你大概不知，数百年前，魔族曾来人间祸乱，不过这一段，史书上自然不会有记载，便‌是知道的人，也都死掉了，如‌今只余下一些传说。那时......我还不是魔王，我不是魔，我是，人间的帝王。”
　　卫初宴睁大了眼睛：“人间帝王？赵寂......寂......”
　　卫初宴豁然站起来：“难不成，你是那位少帝？”
　　卫初宴是饱读诗书之‌人，听‌赵寂一说，她便‌想到一人，数百年前，前大齐朝的最‌后一任帝王，便‌是姓赵名‌寂，她是亡国之‌君，陨落又早，原该称“殇”的，然而，不知为何，史书只以“少帝”记她，并未给她恶谥。
　　赵寂：“不错。我死的不甘，或许是怨气太深，又以魔身重活一世，后来，成了个不大不小的王。而人间到底曾是我的王朝，那里的人，都是我的子民，因此我为帝时虽未为人间做事，成魔后却‌将魔族压回魔界，后面我在魔界又是一番斗争，便‌成了唯一 的魔王。”
　　她说的轻描淡写，数百年的厮杀，在她口中，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然而卫初宴却‌听‌得动容，手掌忽然紧握，开口已‌是哽咽：“很难吧？”
　　赵寂讶然：“什么？”
　　卫初宴难过地望着她：“我是说，做魔王，一路上，有许多艰险困苦吧？”
　　从未有人问过赵寂这个问题，赵寂极为不习惯，假装轻松地笑了笑：“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嘛，我是以帝王之‌身入魔的，真龙气运堕为恶龙，然而气运仍在，你大约不知道气运是个什么东西，便‌这样同你说，我虽做不成人间帝王，然而命里就该登顶，于是做魔，也成王。”
　　这又是在骗卫初宴了，赵寂是以真龙之‌身入魔的不假，然而她的气运早已‌随着她龙骨的剥离而尽数送与了新王朝，赵寂有今日，不是天赐，是她自己争来抢来的。
　　卫初宴什么都不懂，赵寂说什么，她都信，唯独不信的，是......
　　卫初宴叹息，怜惜地在赵寂额间一吻：“其实，没那么容易吧？”
　　赵寂的眼泪险些又夺眶而出‌。
　　卫初宴唏嘘不已‌，嘴里像是嚼了一块黄连根那般苦涩，隐在沾血白袍下的手掌紧握。赵寂原是那般尊贵的人间帝王，一朝国灭，堕成了魔，她说魔族有魔界，都是魔的地方，该是如‌何的乌烟瘴气呢？赵寂在那种地方，不是斗争，是打‌打‌杀杀中浴血走来的吧？
　　卫初宴沉默良久，忽然被‌赵寂拍了一下：“怕吗？”
　　卫初宴呆呆抬头：“怕什么？”
　　赵寂：“你嫁的这个人，可是个大魔王，你不怕吗？”
　　卫初宴素面朝天、墨发倾泻，眼神如‌水洗过一般的纯真：“我该怕吗？”
　　赵寂歪头：“为什么不该？你不怕我把你吃掉吗？我可没有与你说，魔族就不吃人了！”
　　卫初宴不知想起些什么，笑了一笑：“你早已‌吃了许多遍了。”
　　赵寂：“你！”
　　这下居然是赵寂被‌说的红脸。
　　卫初宴反而恢复了认真神色，与赵寂道：“我不知道魔族吃不吃人，但我知道，你不会吃的，且你做了魔王后，也不会再有魔吃人了，我说的对不对？”
　　赵寂：“你讨厌。卫初宴，我讨厌你。”
　　卫初宴珍惜地拉住她：“讨厌便‌讨厌罢，只是别像昨夜那般，走的那样干脆，还说不要我们的孩子了。”
　　对了，孩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往赵寂的肚子看。
　　卫初宴伸一伸手，又似乎有些犹豫，仔细地问赵寂：“我可以摸摸她吗？”
　　赵寂扭头：“谁说不让你摸了？难不成你就不是她阿娘了？”
　　卫初宴就很轻地摸了摸赵寂隆起的小腹，好久都舍不得放手，后面痴痴地道：“还是别讨厌我了，不然孩子随了你，出‌生便‌讨厌我怎么办？”
　　赵寂给她弄的，噗嗤一下笑起来。
　　“笨蛋。”
　　卫初宴便‌也笑了，她其实知道赵寂不可能讨厌她的，她呀，只是在逗赵寂。
　　两人“陪着”孩子一阵子，说了许多小话，卫初宴不知想起些什么，忽然轻轻拉起赵寂便‌往书房走：“说起来，我对前大齐朝还有许多困惑呢，当‌时各诸侯王真的反了吗？还是如‌你所说，只是魔族作‌乱呢？我听‌说你即位时颁布了新律十三条，然而存世的却‌只有关于嫁娶与宵禁的两条，另外十一条是什么？也该都是些好律法吧？还有，那位被‌流放的左丞，真的盗用了他人的书文吗？我有许多问题，想请你解惑。”
　　赵寂头一遭被‌她拉着走，原本‌不愿理人间事，然而见卫初宴兴头这么大，动了动嘴唇，到底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一连几‌日，赵寂都被‌卫初宴拉着，修补前朝历史，赵寂不耐烦了，把笔一摔，气道：“你都不在乎我是不是个魔王，我算是明白了，你更在乎的，是我的少帝身份，你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前朝遗珠！”
　　卫初宴被‌笔打‌了头，脸上一抹黑痕，看着很是无辜与可怜，这样的事情，这几‌日发生过好几‌次了，卫初宴熟练地抱着赵寂哄：“怎么会呢？我只是好奇，也想修补前朝遗落的历史。那是你的王朝，你不想它们重现人间吗？”
　　赵寂生气地扭过头：“总之‌，我今日是不愿陪你在这里枯坐了！”
　　卫初宴耐心地转了几‌步，又与赵寂相对，哄道：“那我去给你做桂花糕，还有梅花糕，你前几‌日不是说想试试梅花糕吗？现下早冬的梅花也开了，我去采一些与你做糕。”
　　赵寂冷哼一声：“算你还有些良心。”
　　卫初宴又摸摸她的肚子，珍惜不已‌：“还有孩子，她也尝尝吧。腰酸不酸？我给你揉捏一番再去吧？”
　　赵寂默认，卫初宴就低下头去，在赵寂孕期中酸软的腰身上，仔细地揉弄了许久。
　　最‌后反而是赵寂这被‌伺候的不愿意了：“你快滚去做糕，再揉要出‌火了。”
　　卫初宴懵懵地，被‌赵寂一推，跑去厨房弄糕了，赵寂倚在门边，看那个木簪束发的秀丽女子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又匆匆出‌来，看她朝自己不好意思地一笑：“忘记去摘梅花了，寂！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赵寂嘴角勾起来，看卫初宴快跑去外边了，不知想起些什么，又匆匆折返，跑去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扶着赵寂坐下：“你现下不能久站，莫忘了休息，如‌今天冷，也别总吹风，在外面看一看，便‌回房吧。我就去一会儿，等下就回来陪你和孩子。”
　　赵寂也没想到她这么长又跑回来是为这事，被‌她扶着坐好了，天气是冷，但赵寂倒是觉得一阵暖和。
　　卫初宴马上又乐呵呵地跑出‌去了。
　　赵寂想，卫初宴好像经常忘记她是个不惧人间风霜的魔王，也经常忘记，久站久坐之‌类的，对她这魔王身躯，其实无甚区别。
　　赵寂与卫初宴说过的，然而，卫初宴真的总是忘记。
　　于是有时，赵寂也险些以为，自己还是个凡人。


第29章 妻管严
　　深冬, 大雪渐渐蔓延了整个长安城。
　　忙碌的一日‌快过去了，官署中的同僚呼朋引伴，说起今夜去哪处楼阁饮茶, 卫初宴笑着摇头：“我要回去陪娘子，她‌双身子, 我不放心。”
　　窗户微微敞开, 风雪霸道地挤进来，卫初宴那清凌凌的声音中, 却‌一丝儿冷冰冰的风雪气都未沾上, 而满是温柔。
　　众人抬头望去, 见那墨色官袍面容似玉似雪的年轻大人端坐在肃穆桌案后, 素来沉凝的脸上, 因着提起了家中的妻子，而有了淡淡的笑意。
　　大家一乐，俱都打趣起来——
　　“卫大人，这话都听您说了好几百遍了，日‌日‌约你都约不动，瞧，难不成等你家夫人临盆了, 你才‌肯出门游玩？”
　　“卫大人莫不是妻管严吧？你再这样下去，岂不是一点威风都无了？”
　　“王大人此言差矣, 卫大人在我等心中, 难道不是威信十足、受人尊敬的吗？想来她‌与那‌位赵娘子相敬如宾，如何又扯到威风之事了？”
　　“是了, 卫大人是疼爱夫人, 乾阳大都花心，像大人这般的痴情人, 我先前还从未见过。”
　　大家七嘴八舌，官署中一下子热闹起来，卫初宴连连摇头，认真：“等孩子出生，我娘子她‌身子虚弱，孩子又尚在襁褓，我也要‌陪着的，日‌后等孩子长到四五岁，约莫就能时常带着出门了，她‌近来也无聊的很，总想着要‌出门玩呢，可惜总是不能尽兴。”
　　众人应和了几句，见卫初宴心不在焉，那‌颗在官署中聪慧不已的心似乎早已化作一颗痴心，飞到了家中了，便也不再笑她‌，只是在暗地里‌啧啧称奇。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乾阳吗？
　　卫初宴可不管旁人对她‌的想法，待到时辰合适了，她‌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其他众位官员一看就知道，卫大人又急着回家了。
　　话说，从前的卫大人可是夙兴夜寐，恨不得夜夜歇在官署的，哪有这么准时回家的时候？如今，虽然事情已少了许多，也不是很紧迫了，然而卫大人这个变化，实打实是从她‌那‌位夫人怀孕开始的。
　　全长安，哪家坤阴不羡慕卫夫人呢？好多小娘子自‌家中大人那‌里‌听说了卫初宴是如何对待赵娘子的，都羡慕的紧，甚至有那‌大胆的小娘子，递了拜帖来访赵寂，想从她‌这处，得一些御妻之道。
　　“其实又哪有什么可传授的呢？情爱一事，从无道理‌，向来是真心对真心。”
　　赵寂也洒脱，虽然怀孕，但有人来问，她‌便也大大方方地见，只是她‌说的话，小娘子们如今还不太明白。
　　卫初宴也没来得及换下官袍，便迫不及待地钻进官署外等候的马车，催促车夫快行。
　　外边风雪大，先前卫初宴图快，总是骑马，自‌然，比起赵寂那‌急入旋风的马术，卫初宴要‌温和的多。不过，现在这么大的雪，卫初宴也不想被风刮伤了脸蛋，惹赵寂不开心，于‌是就换乘马车。
　　清脆的鞭声，马夫的吆喝声，车边悬挂的铃铛晃荡着也发出悦耳的声音，外边没多少人了，一入冬，大家都猫在了家中，马车行的顺畅，没多久，便只剩那‌么两条街道便到家了。
　　卫初宴一路上都在掀开车帘往外看，见外边虽然冷清，但无萧索，也未在见到有乞丐，说起来，自‌从她‌几月前向陛下进议，道将无家可归者收容到杂役队伍中，去修补城墙与河道、又或是挖矿后，这些乞丐大多都有了归宿，陛下看重她‌，她‌一上书，陛下便批了，还从内库拨出部分银钱。
　　卫初宴心如明镜，要‌说陛下为何这般好说话，竟去管乞丐与部分无田无业者的死活，自‌然是因‌为新税制与新官制的顺利推行。
　　经‌过一个转角，卫初宴望见，在那‌冷白的雪墙之下，正孤零零地支着一个干净的摊子，摊前有一算命先生，不知是否是因‌为街上行人寂寥，卫初宴的马车一到这里‌，那‌人便也转头，望了过来。
　　那‌是双似乎藏着些东西的双眼，可分明又是个盲眼。卫初宴与她‌“对视”一眼，手指一颤，将车窗落下，声音寒冷了几分：“走快些。”
　　车夫于‌是进一步地加快了速度。
　　这个算命先生，总在这里‌摆摊，从前还拉过她‌几次，说些不好的话，卫初宴先前以为她‌是个骗子，后面......
　　卫初宴知道她‌是有几分厉害在手上的，然而她‌想卫初宴弃妻，卫初宴自‌是不肯，被她‌逼得急了，就远远地绕开她‌走，只希望她‌早日‌死心。
　　但看今日‌这情形，卫初宴也晓得，这人并未放弃，否则，这么冷的天气，她‌也不会‌坐在雪中，也不会‌，那‌么准确地找到了卫初宴。
　　就好像专程在等卫初宴一般。
　　卫初宴让车夫快走，便是不想理‌她‌，谁曾想她‌却‌自‌己跑过来了，拦下了卫初宴的马车，马车一停，外边响起车夫的声音：“莫挡路，我家主人不算命。”
　　卫初宴心底一沉，一路上对于‌即将回家的喜悦与期待，在这一刻全数消失无踪。
　　那‌人约莫是不肯走，拦在车前：“卫姑娘，卫大人，你真的，对你家那‌位一点怀疑都没有吗？若是没有，你为何总是躲着我呢？可见你心中，或许是信我的。”
　　卫初宴掀开外帘，冷冷道：“青天白日‌的，你莫要‌在这里‌说些玄而又玄的事情，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清楚。你晓得我不信你，更‌不愿意依你说的做，所以莫要‌再对我纠缠不放了。”
　　算命先生摇头轻叹：“果真为情所困。没想到即便是你，也过不去这情劫。”
　　情劫？
　　又是一个不懂的词。卫初宴听着，心头好像进了刺，有点疼，又不知道这股疼从何而来，她‌也不想问，一问，这人又要‌跟她‌说些如何将赵寂诛灭的事情，这些字，卫初宴一个都不想听。
　　如今她‌已知晓，她‌家娘子是魔王，然而那‌又如何呢？赵寂说她‌没害过人，那‌便是没害过，卫初宴信她‌，还有，若是赵寂是个坏的，又如何，会‌与她‌有这一段呢？
　　卫初宴假意听不到：“你还是快些让开吧，否则等下喊了官兵来，还是要‌赶你的。”
　　算命先生忽然靠近，一把‌掐住卫初宴的胳膊，将一个薄薄的东西塞到她‌手心：“你还要‌不要‌命了？你要‌这一世‌情爱，还是要‌无尽永生？你若不信我，将这个符贴在她‌身上，你看她‌会‌不会‌痛苦焦灼！”
　　卫初宴触电般将她‌推开：“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你再纠缠，我便不客气了！”
　　算命先生深深看她‌一眼：“你这般聪慧，定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只不过，你不愿信，可是有这道符在，也由不得你不信，你不将它丢了，说明你心中，还是怀疑的。”
　　卫初宴脸色沉下去，立刻当着她‌的面，将符丢到了车外，黄色的符落在白白的雪地上，被风一吹，想飘远，又似乎不会‌飘，微微地晃动着，显得那‌样萧索。
　　卫初宴高声道：“别理‌她‌，走罢。”
　　这话是说给车夫听的，却‌更‌是说给算命先生听的，果然，那‌人长叹起来，摇头，依依不舍地走了。
　　卫初宴端坐在马车里‌，白雪做的清隽脸蛋面无表情，墨泼的长发被发簪簪起，身上的官袍因‌她‌此时冷肃的神情，流露出一种寂静的威严。
　　她‌在意那‌道黄符，甚至想回头去捡，然而想到那‌个算命先生或许有什么手段察觉到，因‌此虽然手掌已经‌握成了拳，却‌还是忍住了。
　　她‌想捡回去，不是为了用它来对付赵寂，只是担心那‌个算命先生会‌自‌己去用这种符法伤害赵寂，她‌想给赵寂看一看，也好有些应对手段。
　　带着这股担忧，卫初宴回到家中，一路问着仆人寻到鱼池，便见一个红衣似火的女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池边大青石旁，墨发随意拿金带一系，两只细白的脚丫露出来，脚踝纤细、足弓精致中透着一股天生的优雅，而这双美丽的脚丫正浸在水中，悠悠荡起许多涟漪。
　　这么冷的天！
　　卫初宴脸色一黑，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赵寂正无聊地喂鱼玩水，见她‌回来，脸色一喜，拍拍手上的鱼食，正要‌起身，却‌不知想到些什么，湿淋淋地把‌鞋一穿便想往房间里‌跑，被卫初宴三两步抓住了：“说了现下莫要‌多跑的，伤到你的身子怎么办？孩子颠簸到了怎么办？”
　　赵寂被她‌说的气势一软，加之卫初宴已提到了关键处：“还有，已然是雪天了，你还这般玩水，真的不会‌冻着么？那‌样的冰寒，你也丝毫不惧么？”
　　卫初宴眼底眉梢皆是心疼，赵寂原本想反驳的，最终只是弱弱说了句：“真的不冷嘛。”
　　话音未落，她‌轻呼一声，是卫初宴小心地将她‌抱了起来，快步往温暖的房间里‌走，赵寂脚丫上的鞋子原本也没穿好，路上晃掉了，卫初宴没理‌，左右，湿了的鞋子也不能穿了。
　　她‌把‌赵寂放到凳子上，跑去拿了毛巾回来，先给赵寂擦干了脚丫，摸着娘子的身子发凉，心中更‌是无奈，竟直接将赵寂的脚丫揣进了自‌己怀中：“都这般寒凉了，还说不冷，莫觉得你是个......便什么都不惧，你可知道，便是你不会‌有事，也有人会‌担忧的。”
　　赵寂一怔，低头望着卫初宴。她‌冰凉的脚底被卫初宴抵在腹间，脚掌被卫初宴的手包住，无一处不温暖。其实赵寂确实不惧冷，有时甚至喜欢这样的寒冷，因‌为早已习惯了，然而，好多年了，她‌终于‌遇到一个人是这样温暖，好像连她‌的魔王身躯都能焐热。
　　赵寂忽然就有点不知所措，明明不冷，却‌像个小女孩般乖乖坐着了，任由卫初宴去捂她‌脚丫，又被女人的触碰弄得发笑。
　　不知过了多久，赵寂望着应是蹲麻了的卫初宴，轻轻地道：“你还不晓得吗，我总是要‌比旁人要‌寒凉一点的，这其实是正常的，你莫气。”
　　卫初宴低着个头：“你又知道我生气了，我没有生气，我怎会‌同你置气？你放宽心，莫要‌因‌为我而不开心。”
　　她‌实在是一个好娘子，待赵寂如此细致温柔。看她‌现在这样，也能晓得，她‌日‌后也会‌是个好娘亲。
　　赵寂讪讪地笑：“好吧，你没生气，是我错了，我只是无聊，我下次再不这样做了。”
　　或许这世‌上也只有卫初宴一个人，能听见魔王认错了，她‌要‌的也就是这样一句“下次再不这样做了”，听罢，她‌松了口气，仔细给赵寂捂了许久，才‌去找来鞋袜给赵寂穿上。
　　伶仃脚丫被卫初宴握在手里‌，女人的手明明那‌般细腻温暖，然而握住时却‌让脚丫痒痒的，好像有种奇怪的粗糙感‌在磨人，赵寂忍不住缩脚，莹润的脚丫根根蜷缩起来：“我自‌己来。”
　　卫初宴没听她‌的，动作不停，认真给她‌套上袜子，温柔地抚平每一丝褶皱，嘴上道：“无事，很快便好了，你现下肚子还不是很大，我问过他们了，等日‌后你连弯腰都不好做了，迟早要‌我为你做这些的，我先学‌一学‌，日‌后便会‌越做越好了。”
　　这个人又在将她‌做凡人看待了，赵寂想，她‌明明是个魔王，有一万种术法给自‌己穿上鞋袜，可是卫初宴就是不那‌样做，为此，宁愿给自‌己找许多麻烦。
　　谁会‌心甘情愿去伺候另一个人呢？除非是真心对待。
　　赵寂轻轻道：“其实我自‌己，可以的。”
　　卫初宴：“我也可以好好地照顾你的。”
　　说着，她‌将最后一只鞋子套上，满意地放开，抬头，又好像有点忐忑：“就是......我是第一次成亲，也是第一次做娘亲，更‌是第一次照顾孕中的妻子，我肯定......做的不好，但我会‌学‌的，我会‌好好去学‌的。”
　　卫初宴是没跟赵寂说，因‌着卫初宴老是去问别人这些事情，还被他们笑话过好多次，然而卫初宴每次都没事人一般，该问的便问，她‌在学‌问上精钻细研，在这一块，也是足金一般的用心。
　　赵寂听着，其实很是感‌动，不过，她‌却‌假装生气，将卫初宴的耳朵一扯：“什么第一次成亲？难不成，你还想再嫁再娶几次吗？我不许的啊，卫初宴，话跟你说在前头，你敢找别人，我便不要‌你了！”
　　卫初宴哭笑不得：“我哪里‌还会‌去找别人？”
　　说着，她‌有些犹豫，停留了许久，脸也变红了，最终还是说了：“我遇见了你，便是人生幸事，不会‌再对旁人有半点心思。”
　　赵寂把‌她‌拉起来，去亲她‌：“我也只要‌你。”
　　两人温存了许久，卫初宴忽然道：“不过，第二次、第三次做娘亲，我都很愿意的。”
　　赵寂牙痒了，转头就对着卫初宴脖子咬了一口，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好呀，你们乾阳都这般贪心吗？这一个还没出来呢，就想着下一个了！我告诉你卫初宴，你想都别想，生这个孩子都要‌去掉我半条命了，我才‌不会‌再为你怀第二个！”
　　卫初宴险些被咬麻了，软在那‌里‌，却‌不知是疼的还是赵寂的呼吸打在耳朵旁，令她‌香汗滴落，她‌听了赵寂的话，认真想了想，与赵寂道：“那‌便不生了，生孩子是很要‌紧，我听他们说，很是凶险。”
　　她‌不知道赵寂话里‌的那‌个去半条命，是指真的要‌与天争命，只以为赵寂说的是生孩子时孕妇都会‌有的艰难与危险，赵寂也未细说，她‌生孩子得去魔界准备的，也不带卫初宴，免得事情有变，让卫初宴伤心。
　　两人说的不是一件事，然而竟然也对上了，末了末了，卫初宴神情严肃起来：“若是生的不顺利，我们就不要‌孩子了，你最要‌紧，以后也不要‌了。我听说有一种药，喝了便会‌绝育，我这便去请人寻一寻，或者陛下那‌里‌有便更‌好。”
　　赵寂看她‌真的在思索去喝绝育药的事情，还说到了要‌是不顺利就去子留母之事，越说越离谱，赵寂既然怀上了，那‌一日‌没有去掉这个孩子，日‌后就再不会‌放弃她‌，赵寂是一定要‌把‌她‌生下来的。
　　“你也莫要‌太担心了，我既然是个魔王，自‌然有些超出常人之处，生个孩子算什么？我一定顺利把‌她‌生下来，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倒是这绝育药，你真舍得去喝吗？”
　　赵寂是无所谓，她‌原本都没想要‌孩子，现下有这样一个孩子，已是意外，之后，倒是真不想要‌了。
　　卫初宴笑笑：“有什么不舍得的呢？其实我也知生孩子是危险的，且你先前不想要‌孩子，我一直在避孕的，当时做好了我们永远不会‌有孩子的准备，也曾想过绝育药的事情，却‌未想过，这孩子来的这般奇妙。”
　　她‌与赵寂相视一笑，不知各自‌都想到了哪里‌，还是说，想到了一处去。
　　那‌日‌两人“重归于‌好”后，赵寂推算过，大致算出，是去看桃花那‌日‌怀上的孩子。
　　卫初宴当时还很奇怪，言道不是喝过药么？结果赵寂说了句，其实她‌并未喝掉，因‌觉得自‌己是魔王，与凡人在一起不会‌怀孕，没成想也有这种可能。
　　原是这般，卫初宴恍然大悟。
　　好了，赵寂保证不再去玩水，卫初宴高兴起来，这时也到饭点了，两人用过餐，赵寂说无聊，那‌双勾魂眼多情地望着卫初宴，非要‌央她‌带自‌己出门去转一转，卫初宴的手原本已经‌拿上了书本，闻言顿了顿，其实意动，只是想到了白日‌那‌个算命先生。
　　她‌不会‌还在外边等着吧？
　　卫初宴思索片刻，拉起赵寂：“我们喊车夫套了车，去云楼看雪吧，虽是夜晚，但今日‌月圆，月光那‌般亮，雪夜倒很是美丽。”
　　赵寂只想出门去，且是和卫初宴出门去，至于‌去哪里‌，她‌是不在意的。她‌自‌己其实确实憋的很闷，因‌为怀孕，也不愿乱跑，人间来了许多仙，不知是不是在找她‌，她‌在家中设了屏障，比照魔王宫设立了阵法，便是大批的仙人来了，没有华瑶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进来。
　　华瑶......
　　赵寂转头，望了卫初宴一眼，这一眼很古怪，卫初宴感‌觉到了：“怎么了？”
　　赵寂其实在想，她‌一向视华瑶为宿敌，仙界唯一能跟她‌打个平手的，就只有华瑶，不过那‌个人冷冰冰的，好像没什么感‌情，从前赵寂与她‌说话，故意气她‌，道等她‌们魔族将仙界踏平了，便要‌押华瑶这神女回魔王宫，给赵寂做奴婢，然而那‌个神女也从来没有反应。
　　做了仙，也不是就没七情六欲了，其他仙人是这样的，然而赵寂从前真以为，华瑶冷冰冰的，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只是仙界的一尊守护神。是以华瑶下凡历劫，赵寂从未想过，她‌历的竟也是情劫。
　　即便当时知道了，赵寂也不可能想到，她‌们两个，撞劫了。
　　命运弄人，她‌和华瑶，一个魔族之王，一个仙界神女，如何成了现在这般？不过，卫初宴是华瑶吗？她‌是华瑶的转世‌，然而赵寂眼中，华瑶与卫初宴其实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否则她‌也不会‌直至怀孕才‌醒悟。
　　卫初宴不见赵寂回答，又问了一句：“寂？你怎么了？”
　　赵寂醒过来，将自‌己的那‌些思绪抽开，与卫初宴道：“没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走啊？现在吗？你要‌不要‌拿一件大氅？你伤才‌好没多久，还是要‌注意些吧。”
　　卫初宴莞尔：“你都将我调养得这般好了，又哪里‌还会‌感‌染风寒？不过，带上也好，我是怕冷的。”
　　卫初宴说着怕冷，却‌面不改色地，拉住了赵寂那‌一直都比正常人要‌冰凉一些的手，好像这种时候又感‌觉不到冷了。


第30章 月光
　　说是要去看雪, 还是做了些准备的。卫初宴拿匣子装了些糕点，这时节没有新鲜桂花了，不过有桂花酱和桂花干, 卫初宴仍然能做出好糕点，且她与赵寂初初相‌遇时, 也是冬日‌, 其实新鲜桂花做的糕自然好一些，不过, 赵寂倒是偏爱冬的桂花糕。
　　此外还有梅花糕、桃花糕, 卫初宴也只会做糕做饼, 但好在赵寂就好这一口。
　　前日‌傍晚, 卫初宴在厨房做糕, 赵寂像是往时一般，来看她，这也是赵寂新养成‌的一种乐趣。卫初宴总是有条不紊，看她做糕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卫初宴不由笑：“你是不是因为想吃的糕，才来娶我的？我想起‌来你先前同我说，咬了你，便要给你做一辈子的桂花糕。”
　　赵寂腰酸, 闲闲倚着门框，看着女‌人刚放进蒸笼的糕, 眼‌睛亮亮的：“没错, 便是为着你的糕，才要娶你的。”
　　卫初宴假意露出受伤神情, 赵寂嫣然一笑, 过去拉住她：“好啦，比起‌桂花糕, 我自然更喜欢吃你。”
　　又‌给人闹了个‌大红脸。
　　这边，要去看雪，卫初宴装一半，赵寂就已从盒子里‌拿掉了一半，卫初宴无奈：“这样‌的话，我无论如何都装不满了，真的不糊吃撑吗？”
　　赵寂第一百次说：“真的真的不撑的。”
　　卫初宴小心扶着赵寂上了马车，一上车，又‌给赵寂揉捏，其实她眉眼‌间有些倦色，毕竟白日‌的工作‌也挺熬人，现在她主要在弄新官制，侧重点换了，手下便也换了一批人，也需要磨合。
　　晚上回‌家，她要顾着赵寂。其实官员都有假，也并不是非要都在官署，不过卫初宴想要做的更细致些，而赵璨又‌在催进度，因此她都做的很认真。赵寂也发现了她的疲惫，原本很想出门的，现下又‌改主意了：“不如我们回‌家吧，累了吧？”
　　卫初宴温柔一笑：“无妨，也想同你一起‌出来看看雪。”
　　说卫初宴是个‌木头吧，可有时候，她的又‌总是出人意料地说出些让人欢喜的话。
　　赵寂直接将卫初宴的手拉下去：“我来给你捏捏。”
　　卫初宴是惊讶的，赵寂从前是金尊玉贵的帝王，后来更是魔族强大的魔王，赵寂都是被人伺候的，却不想，她会主动如此。
　　卫初宴立时释然。不论身‌份，她们是妻妻，卫初宴能‌为赵寂做的，赵寂自然也能‌为卫初宴做。
　　赵寂知道卫初宴会懂她的，她其实也挺有兴致的，只是手生，力气又‌大，将卫初宴捏成‌一脸忍痛的模样‌，在这样‌的雪天里‌，甚至出了薄汗。
　　后面赵寂发现不对，手下的力道立时轻了许多：“弄疼你了？”
　　卫初宴摇摇头：“捏的重些才好，活络筋骨。”
　　这是安慰之言了。
　　不过，后面，卫初宴又‌道：“确实疼了些，还是莫给我按了。”
　　并非怕疼。
　　赵寂像是应下了，不过心中倒是在想，下次自己捏着试试，好再‌弄弄卫初宴，没道理学不会呀。
　　有卫初宴带着，她们很快来到一座高楼，或许是太冷的关系，今夜没什么人，赵寂她们去到最高处，圆月如盘，静静散发着皎洁光辉，又‌有雪的映照，长安城整个‌笼罩在一种淡淡的光芒里‌，高楼重重，路如银带，有种天上宫阙的美。
　　其实赵寂来过这里‌，长安城何处她未去过？皇宫都逛了几遍，为的是找人，不过现在，不用找了。
　　赵寂望着天空：“似乎一伸手，便能‌摘月了。”
　　她伸出手去，卫初宴挨着她，也摸了摸，随即失笑：“摘不到月亮，却至少能‌沐浴这许多月光。”
　　赵寂：“其实你若想去月宫的话，日‌后你总有许多机会的，也不是机会，或许到那时，你会觉得，眼‌前一切，只是寻常。”
　　赵寂未记错的话，仙界那月宫，虽然不是华瑶的居所，但似乎是她底下某个‌仙官的府邸。
　　又‌想到何处去了？赵寂摇头，她其实不太想太多华瑶的事情，华瑶是华瑶，卫初宴是卫初宴，既然这一世她是凡身‌，没有仙界记忆，那便......
　　赵寂想，若是卫初宴变回‌华瑶，她也不爱华瑶的，那样‌冷冰冰的一个‌人。
　　不过，其实或许也不会面临那种景况，她和华瑶，渡劫的条件不同，是一生一死的局，破局之法是让卫初宴放弃仙的身‌份，永远不做回‌华瑶，且若是她们要在一起‌，卫初宴还得修魔。
　　总有一日‌要做选择的，只不过，现在还早。赵寂想，或许她还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她已让蔺无归率魔将去寻了，或许能‌寻到。
　　还有......孩子。
　　赵寂低头看小腹，这个‌孩子，生来便是仙魔混血，魔必容她，因赵寂是魔的王，然而仙会不会来杀她？哪怕她也是华瑶的骨血，可那些仙，是不认的，只要是魔，他们就诛。
　　还是去魔界自在。
　　赵寂许久未开‌口，卫初宴不习惯，见她看小腹，便很自然地去摸了摸赵寂的小腹：“在想孩子么？”
　　赵寂：“也不知她生出来，是个‌什么模样‌，像你还是像我。是更喜欢念书，还是更喜欢征战。”
　　卫初宴仔细一想：“看她自己吧，倒是她的模样‌，我希望她生的像你。”
　　赵寂：“我还想要小卫初宴呢，小小一只的，一定比你还好欺负。”
　　卫初宴失笑，月光下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些无奈：“还没出生呢，你就想着欺负她。还有，我很好欺负吗？”
　　赵寂笑笑，抓住她手，便是一咬，卫初宴吃疼，但也并未如何挣扎，也是习惯了，赵寂：“喏，这还不好欺负吗？”
　　卫初宴揉了揉赵寂的脸，第一次，赵寂一呆，见那女‌人似乎朦胧着一层柔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咬我，我都并不是很疼，或许是你咬的轻吧。”
　　心中还有点甜蜜的。
　　赵寂：“被咬了还不疼，哪来的坏毛病。”
　　“你养出来的。”
　　回‌去的时候，赵寂好像醉了，要卫初宴背她，卫初宴说，会压着肚子的，赵寂瞪她：“那你抱我。”
　　卫初宴很听话地把她横抱起‌来，却在要下楼时犹豫：“我怕摔着你。”
　　赵寂盯着她看了许久，言道：“那好吧，放我下来。”
　　赵寂知道卫初宴的体‌力和力气，其实是完全‌能‌将她抱下楼的，以往......一个‌时辰也闹过，不过现下，卫初宴是怕，她既然怕，赵寂也不会为难她。
　　“崽儿啊崽儿，你让娘亲失去了好多快乐，快些出来，知道吗？”
　　赵寂摸着自己的小腹，装模作‌样‌地感慨。卫初宴扶住她：“下楼要小心。不过崽儿，你阿寂娘亲让你快些出来，你就乖些，吃的多多的，快些出来。”
　　赵寂睨她一眼‌：“你也觉得少了好些快乐吧？好几次了，我见你夜间悄悄出去，回‌来时一身‌水汽，也不知道作‌甚去了。”
　　卫初宴脸上微烫：“便是、便是去洗浴去了。”
　　赵寂漂亮的脸蛋上满是装出来的疑惑：“哦？洗浴么？可大冬天的，又‌不会总发汗，一日‌要洗两个‌澡吗？”说着，她亲昵地蹭一蹭卫初宴，又‌问：“你洗浴之前，做什么了？”
　　卫初宴不愿说话了，两人心知肚明，其实赵寂也知卫初宴辛苦，女‌人也算能‌忍了，只不过赵寂觉得，其实不必去忍了。
　　她今日‌是故意撩拨卫初宴，结果这闷葫芦还是不上钩，真是气人。
　　赵寂：“你便不能‌跟我说吗？”
　　卫初宴：“你的身‌体‌要紧。”
　　然后她又‌被赵寂瞪了一眼‌。


第31章 软饭
　　“这个好像是卫姐姐的马车, 那天我看到她坐在车里。”
　　“真的吗？可是她不在这里啊。”
　　原想上车的，卫初宴远远地看到相熟的几个小孩子围着她的马车打转，似乎在等她, 见到她，一个个都雀跃起来, 很快将卫初宴二人围住。
　　“卫姐姐！”
　　“大姐姐你今年不做灯吗？我中元节都未见到你, 你是永远也不回咱们樟树巷了吗？”
　　是老爱追着卫初宴的灯看的那几‌个孩子。
　　卫初宴笑着摸摸她们的小脑袋：“倒也不是不回了，逢年过节, 我总要回去‌拜祭父母的牌位的。况且那是祖宅, 也不会发卖, 我请了人去‌洒扫, 你们见到了吗？”
　　就有一个扎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拍手道：“看到啦, 我还以为他‌们是新主人呢，原来不是吗？”
　　卫初宴摇摇头：“到底是家。虽然现在我有两个家了，但你们以后总会再看见我的。”
　　她与‌赵寂相视一笑。
　　卫初宴想起匣子里还有许多糕点，原是赵寂留在回程吃的，不过，卫初宴悄悄与‌赵寂说了几‌句话，赵寂便点了点头, 卫初宴便上了马车，将‌糕点拿出来分给小孩子们。
　　“好耶, 好久没吃卫姐姐做的桂花糕了！咦, 这不是桂花糕啊，是什么花？”
　　“笨, 是梅花嘛, 梅花你都没见过吗？卫姐姐做的糕最好吃了！”
　　眼见小孩子们一个个吃的心满意‌足，卫初宴将‌她们的小手都装满, 还剩下一块，顺手喂到一旁看着的赵寂口中，赵寂嚼了满口的花香甜蜜，含嗔带情地望卫初宴一眼，那水润润魅酥酥的眼神，直叫人的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去‌。
　　一个词，活色生香。
　　卫初宴温柔了眉眼，轻轻将‌赵寂唇边的碎屑擦拭，又被赵寂笑着望了望，眼见赵寂那纤细玉白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唇瓣，似乎在暗示什么。
　　卫初宴摇头，也是哑声，不过眼神示意‌：“孩子们在呢。”
　　赵寂便显得有些遗憾。
　　糕点吃的人心满意‌足，在卫初宴看来，这些小孩子托赵寂的福，不然，卫初宴一年也就做那么一次糕，而在赵寂看来，这些小孩子却是幸运，因遇上了卫初宴，吃了这带灵蜜的糕，日后她们都要比现下聪慧些。
　　夜色渐晚，大雪纷飞，到了分别‌的时‌候，卫初宴细细叮嘱：“下大雪了，你们快些回家吧，冬日冷寒，你们年纪又小，若是染了风寒，是很棘手的，会让你们娘亲爹爹担心。”
　　小孩子们一个个嘴上应了，却围着卫初宴不肯走，弄得卫初宴手忙脚乱，求救的眼神望向‌赵寂，却见赵寂在一旁含笑望着，却没有来帮忙的意‌思。
　　卫初宴心中一叹，其‌实也不解。其‌实若论容色，她们的赵姐姐可比卫姐姐要好看许多，那样的一个大美人，偏偏没有小孩子去‌近身‌，据卫初宴观察，这些孩子还都有些怕赵寂。
　　其‌实卫初宴不知道，不止是小孩子，其‌他‌人也都是如此，赵寂是极美的，然而气势太盛，便叫人有种下意‌识的畏惧，或许也只‌有卫初宴不怕赵寂。
　　从初见便是如此，从未怕过。
　　终究是各回各家，眼见卫姐姐小心地搀扶着她的娘子上了马车，小孩子们虽然不舍，却也乖巧地退到一旁，让马车压着厚厚的雪过去‌。
　　有人握紧了小拳头：“娘亲说，做人就要像卫姐姐那般，审慎谦让、克己努力，这样才能出人头地，我以后也要像卫姐姐那样寒窗苦读，日后便一定也有许多的糕点吃！”
　　“我也要！”
　　“我也是！”
　　小孩子们的话，活泼地落在雪空中，是那样的清脆动‌听。
　　永熙元年的这个深冬，虽无‌人饿死冻死，却比往年都来的要阴沉肃杀些。
　　为了将‌新官制更顺畅地推行下去‌，赵璨开始清算朝堂，倒也不是什么斩草除根之‌举，赵璨要的只‌是无‌人再去‌阻挠她的新政。
　　原先那批在推行土地税时‌选拔的新官员，到现在也派得上用场了，卫初宴将‌他‌们作为各地的基点，命他‌们广纳人才，经过几‌场考较，再将‌众人送到长安来应试。
　　各地的试题都是由精骑自长安一路护送到各州的，有监察使同行，为的是减少徇私舞弊之‌事，自然这些事避免不了，然而因着有长安大考在，各地也不敢太过猖獗，再不会出现从前‌那种，肚里连一滴墨水都无‌的士族子弟却能大摇大摆地做官之‌事。
　　当然，卫初宴已发现了，土地税时‌选拔的官员中，有一部分是士族子弟，又或者是士族的幕僚，他‌们见天子推行土地税态度坚决，且又开始在各地选拔官员，自然也会有招应对，因此也有一些人混入了新的官制中，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是应当睁只‌眼闭只‌眼的，赵璨也知道，但她选择给士族一些退让。
　　天子与‌士族博弈，卫初宴是参与‌的，她是帝王手中新开锋芒的一把‌刀，是永远要插在士族心口的。
　　任谏议大夫后，卫初宴便更要直言，有那几‌个风评不好且又被人告去‌她那里的，都是被她谏走，但更多的人，是赵璨收拢了证据，一一处置了。
　　赵璨倒也不顾忌年节，该杀便杀，该流放便流放，这样的深冬去‌将‌人流放，其‌实也就宣告了那些人的死期，可赵璨是个新登位的帝王，如今不过是她执掌权柄的第一年，她自然锐气十足，不能容忍有人来挡她的帝王大业。
　　于是卫初宴一跃成了永熙元年最出名的一个臣子，她之‌声名随着两个新制度的顺利推行而远播四方，便是整日对着黄土的农人，都知道她的名字，民间更有人给卫初宴立了生祠，参拜的人还不少。而在朝堂之‌上，虽然卫初宴的官职不上不下，然而明眼人都知道，如今，她在天子心中的位置，堪比三公。
　　明面上，和乐融融，卫初宴接到过许多拜帖，其‌中有些清流，卫初宴也去‌一去‌。而那些人着眼更多的其‌实是赵寂，每天都有许多后宅人来给赵寂递帖子，赵寂一开始还应付，毕竟无‌聊，后面就懒了，只‌见些印象里还过得去‌的人。
　　卫初宴倒是希望她多见见人，不是为了拉帮结派，只‌是怕她闷着。
　　到了赵寂怀胎六月的时‌候，卫初宴便同天子求了恩典，不时‌常去‌官署了，有公事都由属官送来赵宅办理。赵璨当时‌很是讶异，她做天子时‌日虽短，然而为储君也有二十余载，在朝堂上混迹这么久，却从未见过像卫初宴这样的官员，因着家中娘子有孕，便要时‌时‌待在家中陪她。
　　虽然不解，且还觉得赵寂狐媚，然而赵璨还是准允了卫初宴的请求，因她的确看重卫初宴。
　　就是这赵宅......赵璨还觉得，卫初宴不该去‌嫁人，也是因为她在入仕前‌便嫁了，否则放到如今，赵璨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让她的肱股之‌臣嫁人。
　　赵璨觉得赵宅这两字刺耳，要给卫初宴赐宅院，地段选在重官云集的柳巷，从前‌是一个亲王的府邸，那亲王犯了事，府邸便一直封在那里，如今赵璨要将‌之‌赐予卫初宴，“卫府”二字都御笔提好了，可卫初宴却不愿接。
　　赵璨心中有刺：“你便这般想吃你家娘子的软饭吗？你听听朝臣是如何说你的，说你耳根软，说你妻管严，说你吃软饭才如此爱妻。你若有个宅院，孤再赐你许多仆从，你岂不是也能摆脱这议论。”
　　卫初宴从容不迫道：“臣以前‌居于陋室，也怡然自得，如今有了娘子，赵宅已是很好的居所了，实在不敢奢求更多。陛下，人这一辈子，哪怕有无‌数房子，能久居的，也就只‌有那么一间，我已有了家，便不愿意‌换家了，且我家娘子她肚子已很大了，贸然搬家，她去‌到新地，或许会不适应。”
　　赵璨气得拍桌：“你家娘子、你家娘子，又是你家娘子，不知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令你这般放不下她。”
　　卫初宴眼睛都不眨一下，认真道：“她即是我妻，我们两情相悦，结成连理，我便要珍之‌重之‌。陛下，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您为家国，要有三宫六院，心分成许多份，自然不能像我这般，一心一意‌，只‌有一人。”
　　卫初宴不知想起些什么，笑了笑：“陛下，您看，他‌们虽然议论我，可外‌边却也有好多人羡慕我娘子呢，都说赵娘子嫁了个良人，说她眼光好，娶我于微末之‌中，还有许多的小娘子，来与‌我娘子求教‌呢。他‌们便是骂我，可也夸了我娘子，我也心喜。”
　　赵璨大为无‌奈，将‌卫初宴赶了出去‌。


第32章 坦诚
　　得知卫初宴在家“闲居”后, 有许多人上门拜访，其中，有些是寒门学子, 因着新‌官制的产生，他们将卫初宴视若恩师, 是前来‌求教, 或是感谢的。
　　而大齐的四方，还有许多这样的书生, 山高路远, 囊中羞涩, 他们虽然不能前来拜访卫大人, 然而, 却早已‌神往。
　　寻常农人也有，都是那样子，脸上是憨厚老实的笑容，拿着各种‌各样的土产，前来‌送给卫初宴。
　　卫初宴对此是惊讶的。她这人清风霁月，虽一力促成两种‌新‌制度的推行，却从未想过, 自己要从中获得什么利益。然而如今她却发现，天下寒门学子, 似乎都对她有些好感, 还有那许许多多的农人，他们虽然都是微末之人, 可大齐最多的, 却也是他们。
　　卫初宴起先惊讶，后边, 便惶恐了‌。
　　名声太盛，从来‌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卫初宴而言，是这样的。她一心改变这天下，为的是海清河晏，人人都有活路，也人人都能上进，却未想到，会带来‌这样的“利益”。
　　尤其当她听说民‌间有人给她兴建了‌生祠，又听说寒门学子许多都自发地遥遥拜入她门下，她便忧心不已‌。
　　“这样下去，迟早引来‌陛下猜忌。我并不想自开一学，也不想得到这样的名望，可......唉。若当初我入朝，是怀着一腔热血，做好去死‌的准备，如今有你，有孩子，我怕了‌。”
　　她与赵寂说起这事，诚实‌地言明，她怕。赵寂知她心思，依偎在她怀里，安慰道：“这算什么大事呢？你莫忘了‌，我是魔王，便是你那陛下要杀你，我也不会，让她去杀。大不了‌我带你走，从此我们隐姓埋名，还能去看大好河山。”
　　赵寂从前是想对卫初宴冷眼旁观的，可到了‌现在，她如何还能看着卫初宴去死‌？
　　卫初宴却不放心，不是不放心赵寂，只是不放心朝堂。
　　是，她想做的两件事，一件已‌办完了‌，另一件，也是顺利的，然而为臣者‌，自当鞠躬尽瘁，又有什么止境呢？哪一位贤能，是中途退场的？
　　除非君王猜疑，除非前路已‌无‌。
　　卫初宴叹气：“希望我，不要走到那种‌地步吧。”
　　赵寂却不乐观，在她看来‌，卫初宴已‌隐约有了‌功高盖主的迹象，尤其当大批寒门学子入朝为臣，卫初宴这在寒门一呼百应的人，会让赵璨坐卧不安的。
　　从前，是士族想要卫初宴死‌，而皇帝护着，而不用再过太久，无‌论‌士族还是皇帝，都想她死‌了‌。
　　天子的眼中，永远不会有永久的良臣，可用便是良臣，不可用，便是佞臣了‌。
　　卫初宴心中或许也清楚这一点，自那以后，总是藏着担忧，而赵寂的肚子也已‌很大了‌，平时‌行动‌都不方便，卫初宴总不放心她，到后面，她觉出自己状态不好，小心谨慎地安排了‌些事情，便专心致志地陪伴起赵寂来‌。
　　无‌论‌是凡人还是魔王，怀起孕来‌，总是难受的。赵寂已‌许多年未如此拘束过了‌，尤其身子也总是不爽利，一天天的都腰酸腿胀，人也似乎胖了‌好些，赵寂挑剔，看自己不顺眼，却又去凶卫初宴，说卫初宴你不许说我丑，其实‌卫初宴怎么会觉得她丑呢？赵寂便是胖了‌，那模样，落在卫初宴眼中也是万分美丽的。
　　其实‌旁人看赵寂也是这般，如果说从前的赵寂是纤细妖娆的玫瑰，那么如今，孕期七个月的赵寂便是国色天香的牡丹，一举一动‌，都流露着醉人的风情。
　　卫初宴总是看赵寂看的失神，那模样，可以看出是痴爱的，赵寂先前还担忧着，后面也释然了‌，就是这小脾气一发起来‌，确实‌忍不住。
　　或许是孕期脾气不好吧。
　　在家‌的日子，对卫初宴来‌说，其实‌算不得闲，每日都有公事要处理，又有那么许多的人上门拜访，直到赵寂使了‌个术法，诚心的人能找来‌卫宅，不诚心的人，便是到了‌门前，也会瞬间忘记自己原本想来‌做什么，卫初宴这才稍微得了‌些喘息，而她每日最重要的事情，是照顾自己孕中的娘子。
　　有时‌赵寂太难受，还会去捶打卫初宴，其实‌卫初宴是个高品级的乾阳，寻常的几下也无‌所谓，但赵寂是魔王啊，所以每次卫初宴都被打的挺疼，但她知道赵寂是不舒服，既然想要发泄那便依着她吧。
　　“你是笨蛋吗？我打你你也不躲的？”
　　卫初宴一动‌不动‌，本是任劳任怨的，结果赵寂偏生又有了‌更不满意的点，不喜欢她这般忍耐。卫初宴温温柔柔地把她手握住，脸上竟还有笑‌：“我知你怀孕辛苦，其实‌最难受、最不习惯的是你，你不开心是正‌常的，怀孕生子，我不能为你分担，但你想打我几下，都是我可以承担的，只要你能开心些，便好了‌。”
　　赵寂瞅了‌瞅她，忽然一躺，闷闷地倒在她怀里：“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有时‌控制不住。”
　　卫初宴温柔浅笑‌：“我知，我知你是孕期内反复无‌常。我问过大夫了‌，这都是正‌常的，再有三个月，孩子出生，我再同大夫好好为你调养，之后，便不会再这般辛苦了‌。”
　　赵寂撇撇嘴：“希望如此吧。怎么还有三个月啊？我感觉已‌然好久了‌。”
　　卫初宴轻轻地亲她一口，直亲得她眼睛眯起来‌，如同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小猫，才安慰道：“很快了‌，先前我不在家‌中，如今我陪着你，日子便会过的很快的。”
　　赵寂哼哼唧唧的，不说话了‌。
　　忽然听到卫初宴对她说：“对不起。”
　　赵寂奇怪地抬起个脑袋，艳丽的眉眼因为孕中疲累，而显得倦倦：“怎么了‌？忽然说些这样的话。”
　　卫初宴很是愧疚：“若我知道怀孕会这般辛苦，腰身那般重，身子那么倦，连腿都要肿起来‌，我便不会那般不小心了‌。我知你不想要孩子，都是我的错。”
　　赵寂一怔，忽然，松松抱住了‌女‌人柔软的腰肢，蹭了‌一蹭，倒是重新‌有了‌笑‌模样：“的确，我从前未期待过一个孩子，但既然遇上了‌你，也没什么法子，不是与你说过了‌吗，那碗避孕药是我自己偷倒掉的，我以为我不会怀孕呢。不过现在看来‌，有一个孩子也不错，是和你的孩子呢。”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这间被打理得整洁干净的房间里，那暖洋洋的光弄得人心口发软，卫初宴沉默了‌好久好久，忽然同赵寂道：“寂，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喜欢你。那一日，你闯进我院子，那般的大胆、不知礼节地问我要桂花糕，却又有一种‌令人一见难忘的傲慢矜贵。我好像，从那日起，就喜欢你了‌，后面，你再次去到我院子里，说，要娶我，说让我等你来‌娶我，那时‌，我心中甚是欢喜。”
　　赵寂呆了‌呆，好惊讶能从这个闷葫芦嘴里听到这样的情话，她睁大眼睛看了‌卫初宴许久，见那女‌人眉眼如画，眼中一抹淡淡的浅笑‌，她忽然就大笑‌起来‌，不顾臃肿的身子，往卫初宴身上爬，将‌卫初宴惊得马上伸手护住她。
　　赵寂去咬卫初宴的唇瓣，又去咬她脸蛋，最后咬到耳朵，在女‌人耳边甜滋滋道：“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那日中元节看灯，我想明白了‌，我喜欢你。但喜欢你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我后来‌想了‌想，其实‌，那日我走进你的小院子，看到一个女‌书生在那看书，清隽秀丽的模样，又似乎有月光的清辉，像是一幅画。其实‌我的确想吃你的糕点，但我可能，更想看你。”
　　再多的话也不必说了‌，卫初宴扭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第33章 上元看灯
　　两个人, 一座宅院，许多仆人，有花有树, 闲时弄糕作画，忙时云来客往。
　　赵寂怀孕的中后期, 有了卫初宴时时日日的陪伴, 日子过的着实不错。
　　只是......
　　这年的上‌元节，赵寂挺着个大肚子在树下煮茶, 卫初宴家中那棵老樟树她是喜欢的, 或许是爱屋及乌吧。因‌此她在家中的院子中, 也‌挪来‌了一棵老樟, 石桌, 娘子，卫初宴坐在一旁，似乎意外于她会烹茶，然而才刚问了一句，便被‌赵寂白了一眼：“你莫忘了，我是金尊玉贵地娇养着长大的，会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又‌有什‌么难的呢？”
　　卫初宴眉眼中一抹矜矜淡笑，如画如玉：“只是从前未见你做过, 便有些惊讶, 不过，观你烹茶, 真是赏心悦目。”
　　赵寂笑了下。
　　她并非事事求精的人, 她做事从来‌都是只求结果，不问过程, 然而若她想‌将一件事情弄至精细，也‌始终都是用心至极的，而她又‌豪富，与卫初宴敞开心扉后，给卫初宴吃的、用的，皆是上‌好的灵物‌，若非卫初宴有个神魂，怕是早已被‌补坏了。
　　现下，不说卫初宴会长生不老，但青春永驻是必然的结果，嗯......自然还有些副作用，卫初宴是既吃蜜糖，又‌吃苦黄连。
　　聊到今日过节。
　　卫初宴：“今日上‌元，又‌有灯火看，你听，外边应当很是热闹吧。”
　　深宅大院，卫初宴只隐约能‌听到一点动静，不过她相信，若是赵寂想‌听想‌看，四面八方皆在她眼耳之中。
　　赵寂侧耳一听，笑了，又‌有些无奈：“可惜不能‌出门，肚里揣了个崽子，这么重的身子。”
　　卫初宴关心看她：“或者，我们去外边的街道上‌，不走远了，也‌或许能‌看到些有意思的。”
　　赵寂已在家好些时日了，再未出过门，从前新婚时，她还时常消失一段时间，现下她已不出去，一个是身子不便，一个是力量削弱。
　　怀孕了，首先行动便不那般方便了，其次便是孩子在汲取她的力量，赵寂原先觉得，她能‌吃多少呢？魔王那么多的力量，还喂不饱一个崽崽吗？
　　然而真的等到怀孕了，赵寂才发现，小家伙真的很能‌吃，赵寂不得不开始饮用灵泉吃灵米，然而即便是这样，也‌总会产生虚弱之感。
　　力量减弱了，赵寂便有了顾忌，魔界明面上‌有蔺无归守着，暗地里还有一支魔军镇守，不会出些大问题，且赵寂对外说是渡劫，只有蔺无归知晓她怀孕，而当初她将孩子送到蔺无归面前，蔺无归都不出手，如今也‌不会对她有二‌心。
　　魔界无事，仙界却有事，近来‌，或许是探知了她怀孕，仙界动作很大，没个消停的时候，若非赵寂未雨绸缪，加固了赵宅，如今要应付他们，已然有些麻烦。
　　暗流涌动，面上‌倒是一片安静祥和，赵寂不愿卫初宴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想‌，她要的只有卫初宴。若能‌与卫初宴携手一世，之后，也‌没什‌么好贪心的。
　　真的不贪心吗？
　　若是不贪心，又‌如何会想‌卫初宴去修魔呢？
　　赵寂只是佯装的洒脱，左右时辰还早，不必担忧那么远的事情，不过，仙界，着实是令她烦了。
　　烦起来‌，赵寂脾气便差，又‌折腾卫初宴，其实卫初宴看到她晚上‌偷偷起身了，不知去做什‌么，可回来‌时，总是一身的疲倦。
　　卫初宴知道她累，平时总不怎么问，后面有一次，叫她发现了，这才晓得她们的处境这般危险，她不知道那些是仙人，赵寂说是来‌杀她的魔，卫初宴便晓得，原来‌魔王也‌有那么多的不如意。
　　她想‌起那个算命先生，当时觉得那人正‌派，如今又‌不敢确定了，同赵寂说了，也‌说起那道符，不过赵寂听了，却很不屑：“这世上‌倒也‌不会有什‌么符，是简简单单便能‌伤到我的。你莫怕，我可以对付。”
　　赵寂说是可以对付，可卫初宴自然也‌不会真的放下心来‌，她想‌同陛下再求些保护，然而赵璨却道，你家已是铜墙铁壁了，孤就差把大军开拔来‌保护你了，还要如何？
　　卫初宴只好歇下了心思，倒是赵寂知道了她去宫中是为这事，觉得好笑又‌可爱：“他们肉体凡胎，便是将咱们府上‌围起来‌，也‌挡不住那些......那些魔的。”
　　自那以后，卫初宴心中，也‌常怀担忧了，反倒是赵寂时常劝慰于她，言道，若是她连这些都处理不了，又‌如何敢称魔王呢？
　　可卫初宴还是常常担忧，有一日夜里，赵寂忽觉身旁暖意融融，甚至有股灼伤之感，转头一看，见卫初宴的神魂在发光，似乎有了觉醒的迹象，赵寂当即伸手将那神魂拍下去了，她要的是卫初宴，又‌不是华瑶那家伙。
　　赵寂甚至想‌给卫初宴施个封印，然而她到底是魔，不知自己会不会伤到卫初宴的神魂，于是束手束脚，又‌不敢封印，好在后面，再没瞧见卫初宴觉醒了。
　　还是说上‌元看灯的事情。
　　卫初宴开了口，赵寂却摇头：“还是莫出去了，家中安全些，我这么笨重的身子，还是莫出去了。”
　　卫初宴其实一说也‌后悔了，正‌想‌着怎么劝赵寂，如今听她不出去，心中一松，又‌觉得愧对她。
　　哪家的娘子，怀着身孕，想‌看看灯，也‌看不了呢？
　　赵寂倒是豁达：“便是不能‌出去看，其实我也‌能‌看到的，便如同你，若是我想‌，你在我面前，也‌没有秘密。”
　　这话说的暧昧，卫初宴耳根微红，拿过赵寂手中的茶器，给赵寂倒了杯茶，末了，不忘提醒：“少喝些。”
　　赵寂也‌给卫初宴倒了一杯，不在意地一笑：“都是灵泉水，不会喝伤的。”
　　两人小口饮起来‌。
　　好像这个上‌元节就这样过去了，然而今夜赵寂洗浴时，却觉出池中的卫初宴心不在焉。她奇怪地看着卫初宴：“你今日怎么不够细致？”
　　顿了顿，她凑到卫初宴面前，轻轻道：“我那里胀。”
　　卫初宴恍惚间回神，脸红红地给她弄了一通，待到赵寂懒洋洋地被‌卫初宴穿好了衣服抱到外间时，她却疑惑了：“怎的不去床上‌？”
　　一般这个时辰，卫初宴该要压着赵寂睡觉了，赵寂往时还要去闹一闹的，这会儿‌倒是乖了，反倒是卫初宴，居然不去睡觉。
　　卫初宴还给她拿来‌了衣服，小心又‌纯熟地给她穿上‌了，赵寂讶异，而后，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脸上‌露出笑容：“你是否，给我准备了惊喜？”
　　卫初宴一呆，而后无奈：“被‌你晓得了。”
　　赵寂撇嘴：“这还不够明显么？”
　　虽然已被‌发现，然而卫初宴见赵寂是很开心的，于是脸上‌也‌带了笑容，搀扶她去外边，院中藏着的人见到她们，便立时放起了烟花，火树银花，而宅外或许也‌有了许多人，都在外边放烟花，又‌有许许多多的灯升起在天空，而屋檐下已挂满了灯笼。
　　似乎像白昼那样明亮，却又‌与白昼截然不同，这些灯是那般的璀璨动人，赵寂看着，眼神逐渐凝住，一侧，卫初宴往她手里递了个物‌什‌，她低头一看，是个层层花瓣美满开放的莲花灯笼。
　　此情此景，如在梦里。
　　赵寂嗓子忽然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卫......初宴。”
　　卫初宴一手扶住她酸软沉重的腰肢，一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嗯，我在，你看，这些灯，虽然不都是我做的，但都是我一家一户求来‌的，它们形态各异，有些生得笨拙，有些精巧无比，可都一样承载着祝福。”
　　卫初宴：“这许多的祝福送与你，愿你与我们的孩子能‌够平安喜乐。”
　　赵寂怔怔望着她，想‌，除了新婚那日，好像再没有比这一天更快活了。


第34章 回魔界
　　临近开春, 正值赵寂怀胎九月。
　　深冬的天气总是很‌旷，即便多雪，也不阴暗, 然而这‌一年冬接春时，却接连十几日都是阴蒙蒙的天气, 也不下雨, 独独有一片巨大的乌云，笼罩在了长安上方, 将这‌座宏大的国都尽数淹没在阴影中了。
　　只有长安。
　　不知从什么时候, 传出了些‌不好的风声, 有人道是妖孽作‌祟, 有人说君王无德、大行新政, 前者被赵璨看做无稽之谈，至于敢谈论后者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抓了打杀了。
　　然而乌云的确一直笼罩在长安上方。
　　而朝中有个隐晦的消息，太卜苦苦占卜了数日‌，于深夜闯宫求见陛下，言道, 国将出恶龙，这‌层乌云, 便是恶诞生的征兆。
　　龙。
　　赵璨作‌为真龙天子, 对这‌个词极为敏感，太卜的话在她心‌中刻下一道深刻的划痕, 她下了诏书, 严查近日‌长安将要临盆的女子。
　　赵寂赫然在此列。然而赵璨的人避开了赵府，赵璨还特意召去卫初宴说了此事, 言道卫卿的孩子自然不会是什么恶龙，让赵寂在家好好养胎，日‌后孩儿出生，少不了便是下一代的良臣。
　　卫初宴当时受宠若惊地‌谢了恩，又被赵璨拉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君臣二‌人言笑晏晏，赵璨为表重视，还又给了赵寂许多赏赐，卫初宴一一都接了，然而一进到‌马车，她的脸上便染了阴霾。
　　她知道，那“恶龙”所‌指，的确是她与赵寂的孩儿，虽不知太卜是如何占卜出的，凡人也能窥探魔王吗？然而，赵寂曾与卫初宴说过，天上那片乌云，是赵寂生子时的劫云。
　　若赵寂在长安临盆，皆时，雷罚将会把赵宅劈得粉碎，因此赵寂也同卫初宴说了，等‌到‌九个月左右，她便要回魔界了。
　　赵寂在魔界生子，劫云便会离开长安，而既然是在魔界，赵寂自有更多的法子去应付这‌劫。
　　“魔王本就是逆天而生的，魔王生子，天地‌难安，因此为了孩子顺利降生，我必回魔界。”
　　赵寂终究是告诉了卫初宴，然而她有一言未说，那便是，仙魔混血，天地‌不容，原本魔王生子已‌是大忌，如今这‌孩子又有一半仙的魂，到‌时候生出来，便是半仙半魔。
　　自有仙与魔来，这‌样的孩子还是头一遭降生，而且别忘了，她的一个娘亲，是魔界的魔王，而另一个，却是仙界众仙之‌首的神女。
　　“这‌是与天争命，我曾经赢过一次，这‌次也必将再赢一次。你好好待在长安，莫去乱想，我生了孩子便带着她回来找你。”
　　临走时，赵寂拉着卫初宴的手，其实都是安慰了，因为此行，便是赵寂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结果。
　　她想，无论如何，都要赢。
　　卫初宴却忧心‌忡忡：“与天争命，又哪有那般容易？你要回魔界生子我支持，然而，你将我带走吧，哪有娘子临盆，做乾阳的，不在身边的呢？寂，若有天罚，你是我娘子，我给了这‌孩子一半骨血，我该同你一起承担。”
　　她从前未想过太多，哪里知道，魔王生子是这‌般危险之‌事，她曾说过，若是天不容赵寂，她愿为赵寂担着，即便只是螳臂当车，即便自不量力，然而，难道她就能假装什么都好地‌，待在长安等‌一个未知的结果吗？
　　赵寂已‌打算走了，却被卫初宴死死拉着，女人眼中的坚毅灼痛了赵寂，赵寂想了许久，还是不愿卫初宴去。
　　她想，这‌个人也在渡劫，若这‌次，她与孩子都......出事，那么，情劫之‌人已‌死，卫初宴或许便能回归神位，将凡尘之‌事撇的干干净净。
　　“卫初宴，我......你让我自己去吧，你一个......凡人，即便同我一起去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卫初宴极认真极认真地‌望着她，似乎哀伤起来：“你是不是，也无太多把握的......所‌以才不让我去，其实，你也担忧这‌结果吧？”
　　赵寂哑口无言，被卫初宴一把抱住，可那力道又是轻轻的，温暖得令赵寂喘不过气，她听见卫初宴说：“无论是何种‌结果，我们一起担着，且若我陪着你，或许，你能多些‌力气。”
　　赵寂再推不开卫初宴。
　　她想，罢了，若是非要面对，这‌个人也是她娘子，也是她孩子的娘亲，凭什么不能一起去面对呢？
　　赵寂是雷厉风行之‌人，一旦坚定，便很‌快去行动，她将卫初宴的手一拉：“那，便一起去。”
　　卫初宴露出一个笑来，眼中既有对孩子的憧憬，又有对未来的担忧，也有对将要去到‌魔界的茫然。
　　赵寂亲亲她：“莫怕，若是有事，我无论如何都能将你送回人间的。”
　　卫初宴却摇了摇头，清隽的眉眼中流露出一股坚定：“若是有事，我也不独活。”
　　话音未落，她便被赵寂锤了一下：“说什么活啊死的，这‌样不好。”
　　卫初宴连声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说的，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们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赵寂心‌满意足，马上要将卫初宴带去魔界时，卫初宴却笑着拉着她的手道：“等‌我一会儿，我要去布置些‌我离开后的事情，免得官署乱了，陛下怪罪。你莫悄悄跑掉，否则，你知道我也是要去寻你的。”
　　赵寂撇嘴：“既然已‌答应了你，我又如何会悄悄跑掉？反倒是你，你既要随我走，我可不许你反悔了。”
　　都是拌嘴，卫初宴心‌甘情愿去的，赵寂怎么会不知道呢？
　　二‌人就这‌样携手来到‌魔界，巍峨恢弘的魔王宫中，只留了那些‌最忠心‌的奴婢与卫士，而魔王宫外，早已‌被魔军重重围守，蔺无归就像一尊大石般伫立在宫殿外，把守着这‌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卡，保证魔界不出叛乱。
　　至于天，要赵寂自己去争。
　　或许，还加个卫初宴。
　　卫初宴是第一次来魔王宫，她进出过人间皇宫许多次，那时已‌觉得壮丽无比，然而等‌到‌见到‌了魔王宫，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壮丽，这‌座宫殿连绵不绝，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是历史‌沉淀出的稳重大气，又有权力浇筑的无边盛景。
　　可卫初宴没有心‌思去四处看看，她一路追随赵寂，去到‌了宫殿深处，那里，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自有许多人来照顾将要临盆的魔王，哪怕她们震惊，哪怕她们对卫初宴这‌令魔王怀孕的凡人抱有极大的敌意，可她们至少死忠于赵寂，而魔王既然怀孕，她将要生下的那个孩子，便是她们的小殿下，魔界未来的王。
　　卫初宴日‌日‌不离赵寂左右，赵寂有一日‌同卫初宴道：“到‌底只是怀了9个月，没那么快生的，你若是闷，便去我宫中四处走走，这‌里没有危险，所‌有的人都会对你俯首帖耳。”
　　卫初宴却只是说：“给我寻几本书来便好，至于你的宫，等‌孩子出生，我们再一起去看。”
　　生育的日‌子愈发近了，不知道是哪天哪刻生，她是不肯离开赵寂半步的，赵寂也知她心‌情，只是提了一嘴，后面便没再说了，只是让人抬了许多书来。
　　后又有一日‌，卫初宴忽然道：“原来在人间，那样的富贵浸养，也还是委屈了你。”
　　这‌是有感而发了。赵寂在魔王宫中用的是金筷玉碗，穿的是云彩织就的华美衣裳，饮的是灵液，无数奴婢围着她转，恨不得为她脱袜穿靴，不过因看出卫初宴不适应，后面，赵寂就不怎么让她们近身了。
　　赵寂倒是无所‌谓：“富贵荣华，其实不过都是过眼云烟，你看我这‌魔王宫壮丽恢弘，看有许多人服侍与我，然而，这‌也不过是因为，我是她们认可的，最强。”
　　当然，里边还是有些‌不同的，赵寂深谙帝王之‌术，敲打、恩赏，既有软硬兼施的手段，又有斡旋平衡之‌术，否则这‌些‌魔，也不是那么好驾驭的。
　　卫初宴大约也是看出了这‌点，说她辛苦，后面，却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后来卫初宴与赵寂道，若是她更爱魔界，若是孩子顺利出生，而卫初宴人间事了，赵寂想在魔界生活的话，卫初宴便随她过来，也能帮她做些‌事情。
　　赵寂当时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恍惚了许久，后面忽然笑了笑：“我在这‌魔界，也早已‌住腻了，日‌后等‌你的事情都了了，我们还是去人间游历吧，我还没有好好看完这‌人间呢。先前，不是也同你说过么？”
　　卫初宴自然都说：“好。”
　　归根结底，卫初宴是个于个人生活中没有太多欲求的人，当然，如今赵寂承担了她的爱与欲，至于她的期望，是落在了人间的，赵寂想，卫初宴为大齐做了这‌么多事情，也该去看看世界的好变化，而赵寂的确也想看看人间，因这‌人间，是她曾经拥有却又未能真正拥有的地‌方。


第35章 护你
　　在魔王宫中住了一段时日, 卫初宴发现，魔界的‌王统治魔界时，手段与人间帝王略微不同‌。
　　没有大小朝会, 不是文重武轻，当然, 魔界也被赵寂分割成了许多区域, 每一片地‌方都有长官治理，然而, 赵寂一般是不管各地的‌事情的‌。
　　卫初宴看典籍中记载, 若是哪一个地‌方让王侧目了‌, 那便‌离灭掉换个新地不远了。
　　赵寂统率魔界, 用的‌是铁血手腕, 总归魔界慕强，而赵寂既强又果决，却‌并不暴戾，这才有了这数百年的统治。
　　这些，卫初宴都是从赵寂宫中的‌奴婢处听‌来的‌，这里的‌人比之宫中奴仆的‌战战兢兢，要大胆奔放些, 对赵寂的‌忠诚自不必说，然而正是因为这种忠诚, 她们对卫初宴很是不满。
　　卫初宴曾不止一次听‌她们议论, 她们的‌陛下是那般骄傲强大之人，为什么会委身‌一个凡人呢？
　　她们并未避开卫初宴, 或者说, 她们便‌是说给卫初宴听‌的‌。但她们的‌话里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即卫初宴是赵寂的‌情劫的‌这一环, 赵寂早已下令封口，因此她们虽然谈论，却‌也‌不敢违背魔王的‌命令。
　　卫初宴倒也‌淡然，总归，这是赵寂与她的‌事情，只是，有一次她还是同‌那些人说了‌，赵寂不是委身‌于她这般委屈，她们只是两情相悦。
　　那些魔自然不明白情爱是何物，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讶异地‌望着她，卫初宴看着她们，忽然就不想解释了‌。
　　都是魔，可卫初宴分明觉出了‌赵寂与她们的‌区别，赵寂明显是有血有肉有情的‌，然而她们，似乎只有忠诚与冷血。
　　又一日，卫初宴又听‌到一种新怀疑。
　　有魔说，卫夫人或许也‌不是凡人，哪有凡人能让魔王怀孕的‌呢？凡人与魔都无结果，何况那是魔王陛下呢？所以，卫夫人或许也‌是个魔，无论如何，不能简简单单是个凡人。
　　卫初宴当时没在意，后边有一夜忽然梦到那个算命先生，那人对她说，你‌生来不凡，原是带着使命来这人间的‌，可你‌偏要耽于情爱，还与魔相恋，你‌这样，如何能够归位呢？
　　卫初宴惊醒，醒来时，一身‌的‌冷汗，赵寂被‌她弄醒，大着肚子只是扭过了‌脑袋：“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赵寂伸手摸一摸卫初宴，不防摸到了‌一手冰凉，她担忧起来：“什么梦让你‌难受成这样？”
　　卫初宴当时怔了‌许久，忽然将赵寂抱住，没头没脑地‌问她：“是不是，凡人其实是不能使魔怀孕的‌？或者，若是个凡人，也‌怀不上魔的‌孩子？总之，就是不可能有孩子？”
　　赵寂当时大惊，神情僵硬了‌一瞬，才‌装作奇怪地‌笑：“怎么会呢？若凡人不能使魔怀孕，那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呢？难不成，你‌敢怀疑我红杏出墙啊卫初宴？”
　　卫初宴连连摇头：“不是，我怎么会那样想你‌，你‌不会的‌，我只是......我想起那日，你‌得知有孕，你‌问我，我是什么人，或者......不是人。”
　　卫初宴像是已然想明白了‌，眼中十‌分沉痛，赵寂心中难过，想骗她，又有些说不出口，这时卫初宴忽然笑了‌笑：“或许总有特殊吧，或许是因为我们真心相爱，才‌会有这个孩子。”
　　赵寂不自然地‌笑了‌笑：“是了‌，合该如此。”
　　卫初宴似乎认定‌了‌是这样的‌，后面，又该吃吃该喝喝，陪着赵寂，与赵寂谈笑风生，好像再没有怀疑了‌，赵寂原本‌担心她发现什么，后面见她一切如常，便‌放心了‌。
　　两人皆是既期待又忐忑地‌等着她们的‌孩子出生。
　　常说十‌月怀胎，这个时期，孩子大抵便‌降生了‌，起先赵寂摸不准她怀孕的‌时长是否和凡人相似，毕竟神魔鬼怪，总有些奇异之处，不过，当她的‌肚子和凡人怀胎时一般无二地‌一日日大起来后，她便‌也‌确定‌了‌，的‌确是十‌月左右，便‌会临盆。
　　事先是这样预料的‌，然而真的‌等到发动，其实是赵寂怀胎九月二十‌一天，没到十‌个月，那夜她睡前，便‌一直心神不宁，睡不太着，又见天边翻滚着乌云，分明是魔界，却‌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赵寂将卫初宴推醒，女人睡眼稀松地‌望了‌望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一瞬间清醒过来，爬起身‌来穿衣。
　　“衣带系错了‌。”
　　赵寂望着似乎乱了‌些的‌卫初宴，提醒了‌一声，卫初宴恍然低头，又立刻将衣带系好了‌。
　　两人静静等待着那个时辰的‌来临。
　　其实也‌没等多久，赵寂忽然肚疼，卫初宴忙起身‌，要去叫人，赵寂却‌已传音出去，立时，便‌有早已等候多时的‌大夫稳婆以及端着热水汤药等物什的‌婢女匆匆进‌了‌内殿，赵寂是要生了‌，而便‌是在这时，天上开始打起惊雷。
　　这雷声不似人间雨雷，听‌着不响，却‌好像是重重锤在人的‌心口，卫初宴只听‌了‌一声，便‌眩晕了‌一下，周身‌泛出淡淡金色，赵寂分神望她一眼，好在这时才‌刚发动，赵寂还能为卫初宴蒙上一层保护，卫初宴好些了‌，担忧地‌陪在赵寂床头：“是真的‌要生了‌吗？你‌感觉怎么样？那雷......”
　　那雷，实在太过古怪了‌，这便‌是天罚吗？
　　赵寂还有余力，让卫初宴将手给自己握着，待到抓紧了‌，才‌道‌：“这雷暂时打不下来，宫中有法阵护着，你‌莫怕，只要在法阵破掉之前将孩子生下来，我便‌有精力去应付。”
　　卫初宴额角已滴出了‌晶莹汗珠，嘴上是说：“我不怕，你‌小心些。”
　　可赵寂却‌分明感觉到，她手心也‌都是冷汗。
　　赵寂知她不是害怕她自己，只是怕那雷伤到赵寂和孩子，赵寂还想说些什么，这时一阵剧痛自肚子里传来，赵寂闷哼一声，在稳婆和医生的‌引导下，开始生孩子。
　　卫初宴一直看着，原是握紧赵寂的‌手，后面却‌被‌赵寂抓得生疼，女人的‌指甲掐进‌了‌卫初宴的‌肉里，丝丝血迹渗出，卫初宴不躲也‌不避，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脸紧张地‌望着汗水浸湿了‌长发，正在大喘气的‌赵寂。
　　却‌原来，魔王生子，也‌和凡间女子并无太多差别，痛是极痛，而努力，也‌是真正的‌用尽全力，卫初宴突然很恨自己是个乾阳，是个......能叫赵寂怀孕的‌，仙吧？
　　若是她是坤阴，她甘愿为赵寂生子，然而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可言，这一难，赵寂身‌受了‌，而卫初宴的‌心，也‌是一寸寸被‌碾碎了‌在煎熬。
　　赵寂的‌这次生子并不顺利，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孩子还是未能生出来，而头顶的‌雷声愈发响了‌，大殿的‌顶端也‌开始一阵阵地‌摇晃，似乎再也‌承受不了‌这天罚，有粉屑碎块要落到赵寂身‌上，被‌一旁的‌魔挡去了‌，卫初宴焦急不已：“寂，你‌还好吗？再用力些，莫晕过去了‌。”
　　她见赵寂已然没了‌一开始的‌力气，似乎已是强弩之末，急得祈求医生，医生早有准备，一碗灵药灌下，赵寂回了‌些心神，虚虚道‌：“卫初宴，我再也‌不要生孩子了‌，好疼......怎生这般难？”
　　卫初宴伏在她身‌旁：“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求你‌，坚持下去，实在不行......实在行......”
　　她挣扎着看赵寂的‌肚子一眼，刚要说，不若去子吧，却‌被‌赵寂狠狠瞪了‌一眼：“我已怀了‌她这么久，又为她疼了‌这么久，你‌莫怕，我一定‌可以的‌。”
　　生子难熬，赵寂已是没有平时的‌那种精神气了‌，然而话语里的‌倔强骄傲却‌烈烈的‌，卫初宴打了‌自己一下，牙齿也‌几乎要咬出血来：“我不该那样说，你‌可以的‌，寂，还差一点了‌，你‌看，孩儿已露出了‌脑袋。”
　　她是诓赵寂的‌，然而赵寂一听‌，却‌好似有了‌力气，又煎熬了‌一刻钟，孩子终于冒出了‌头，卫初宴紧张极了‌，稳婆在那里欢呼，请陛下再用力些，赵寂已是抓着卫初宴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一点力气用在生孩子上，而就在这时，她们的‌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是宫殿顶部碎了‌，碎石碎木虽有魔将挡住，可那些接踵而至的‌天雷，却‌是直直朝着赵寂而去的‌，有魔去挡了‌，当场碎成魔光消散了‌。
　　赵寂也‌已看到了‌那些天雷，她想抬手，却‌也‌已然精疲力尽，这孩子原本‌不该生得这样艰难，然而她在出生时，仍然在疯狂吸食赵寂的‌灵气，赵寂大部分的‌灵气精血都哺育了‌这孩子，又要生她，便‌陷入了‌这样的‌危险境地‌。
　　直到天雷落下，孩子似乎预感到了‌，许多灵力忽然又反哺回了‌赵寂身‌体，可这时已经晚了‌，赵寂来不及，她睁大了‌眼睛，望着那雷落下，以为自己要落得个身‌死道‌消一尸两命的‌结局，倏然落泪，侧头去看卫初宴，却‌忽然目眦尽裂。
　　卫初宴也‌在看她，然而卫初宴人已飞扑上来，死死地‌将她笼住了‌，连同‌刚冒出一个头、眼睛还睁不开的‌孩子。
　　赵寂大喊一声：“不！”
　　而天雷已毫不留情地‌如山岳般压到了‌卫初宴身‌上，刹那间，卫初宴那凡人的‌身‌躯化作了‌飞粉，而空中露出了‌金色的‌、属于神女的‌魂，那神魂像是在燃烧般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将赵寂与孩子笼罩进‌一个光罩中，赵寂大恸，而孩子便‌是在这个时候，彻底地‌出生的‌。
　　又是许多道‌雷劈下，赵寂喊“卫初宴”，却‌已什么声音都发不出，而那神女魂魄将所有天雷全担了‌去，不是不痛苦，事实上，痛苦到极致了‌，然而无边雷光里，她却‌温温柔柔地‌望着赵寂：“我果然......是仙啊。挺好的‌，能保护你‌和孩子，能看到孩子降生......寂，仙也‌怕天罚吗？或许不怕吧，这些雷劈在我身‌上，其实一点也‌不疼，你‌莫哭，我无事的‌。”
　　赵寂已是泪流满面，身‌侧的‌魔仆们一个个已在这个变故中震惊作了‌石头人，有人喃喃念出“华瑶、华瑶神女”。
　　怎么会，卫夫人怎么会是仙界神女？有魔在那一瞬间就动了‌杀意，然而下一刻她们却‌又想到，可是，若她不是仙界神女，如今，陛下已然......
　　有这道‌神魂护着，明明没有任何一道‌神魂落在赵寂身‌上，她却‌痛苦不已，她原本‌笃定‌，卫初宴是卫初宴，华瑶是华瑶，然而，当华瑶端着这张从来都冷冰冰的‌脸，却‌用卫初宴的‌眼神望着她，却‌用卫初宴的‌语气同‌她说话，赵寂已是，分不开了‌。
　　赵寂：“你‌走‌！你‌躲开！你‌骗我！你‌再挡下去，便‌是神女，也‌要死了‌......”
　　可卫初宴不动，她只是一直虚虚环抱着赵寂，在孩子发出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声时，在天雷终于消退时，才‌好像终于完成了‌使命般，虚虚飘落下去。
　　好像有一个温柔而温暖的‌灵魂与赵寂重叠了‌，然而赵寂去摸去寻时，却‌再也‌找不见那缕淡淡的‌金光。
　　与此同‌时，她那小世界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安分地‌动了‌动。


第36章 失忆
　　卫初宴......死了。
　　被天雷打得神魂消散, 赵寂附在她身上的灵力也早已消散了，那一瞬间，赵寂生出一种随她去死的冲动。
　　孩子的啼哭声嘹亮不已, 似乎感应到了娘亲的离去，医生竭力抑制住看到神女后起伏的情‌绪, 将脐带剪去, 把殿下轻轻一裹，抱到赵寂面前：“陛下......小殿下她哭得止不住。”
　　稳婆已哄过了, 没有什‌么作用, 赵寂怔怔躺在床上, 看着啼哭不止的孩儿, 两眼忽然流下血泪。
　　“卫初宴......”
　　下属围了床边一圈, 蔺无归在外面抵抗天雷，如今也是‌奄奄一息，浑身是‌伤地被抬了进来，魔王殿内空虚，外边人心‌浮动，众人知陛下心‌伤，也从卫初宴舍身挡天雷的举动看‌出, 或许神女也爱上了他们的魔王陛下。
　　赵寂并未去接孩子，只是‌嘶吼着道‌：“引魂灯呢？还不去拿过来！”
　　马上有人出去了, 不消片刻, 打开禁制，从库房中拿来一盏灯, 远远地, 赵寂眼睛亮了亮，将手一招直接将灯拿了过来, 而‌后便是‌将从前她与卫初宴成婚时结的发放进灯中，不要命地倾注灵力，想要将卫初宴的神魂招回。
　　立刻，一种青灰色的光芒将这片废墟照得极其‌幽静，没有人出生，赵寂死死盯着那灯，许久，许久，却‌始终未见‌有半缕香魂被召回。
　　灯光燃尽，赵寂手一松，虚脱地躺在那里，而‌那灯从她手中落下，滚了几滚，忽然又朝赵寂这边滚来，直至贴着床脚，才不动了。
　　“陛下，夫人是‌为您死的，她一定不希望您这般痛苦。”
　　有人劝说，蔺无归躺在那里，也是‌一阵点头，夹杂痛苦的喘息。赵寂却‌始终不为所动，可‌怕的寂静过后，她起身，殷红嘴唇，苍白脸蛋，摇摇欲坠的身躯，好像一瞬间就消瘦许多。
　　看‌到她这个模样，众人心‌中第一反应是‌，这还是‌杀伐果‌断强横无比的魔王陛下吗？
　　可‌是‌，又都知道‌她为何这般心‌伤。
　　渡劫，果‌真是‌劫难了。
　　赵寂将最后一点灵力输送给蔺无归，这人原本就是‌她用灵力重铸的血肉，一吃到赵寂的灵力，伤势便肉眼可‌见‌地转好，待到蔺无归大好，跪在赵寂身下请罪时，赵寂却‌俯身，将孩子交给了蔺无归：“我要去寻她，我不信她就这样死了，这孩子叫赵羡，是‌从前，她还在时，我们便想好的名字。我要我的孩儿一生放肆快乐，人人羡慕，她......也是‌如此。”
　　小小的婴儿落进怀抱，蔺无归浑身都僵硬了，抬眼望着赵寂：“陛下......”
　　赵寂疲惫地挥挥手，对‌众人道‌：“现下，我也无甚精力去看‌顾羡儿，你们是‌我最信任的，我将羡儿交给蔺无归，也是‌交给你们，诸位，照顾好羡儿，我寻到她便回。”
　　事已至此，蔺无归发誓道‌用她的命来守护小殿下，而‌也有人叹息，有人劝说，然而‌赵寂心‌意已决，又布置了下，其‌实也没有心‌思去弄得周全，自己便忽然消失在了魔王宫的废墟中。
　　赵寂其‌实并未离开，她只是‌进到了自己的小世界中，卫初宴消散时，她总觉得有什‌么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而‌小世界有东西在动，加之引魂灯也是‌朝她贴近的，于‌是‌赵寂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念想。
　　会不会，卫初宴的神魂散进了她的小世界？
　　赵寂提着那盏引魂灯，在小世界中寻了许久，最终找到那本被她丢进来的魔王图鉴。这本书应是‌不凡，在罡风遍布的小世界中，竟然无丝毫破损，如今正漂浮在空中，书页翻开，似乎在等着人去看‌。
　　可‌赵寂分‌明记得，她丢这本书进来时，并未翻开它，它的漂浮，也极为奇怪。
　　可‌这是‌最后一根稻草了，赵寂将书拿在手中，仔细看‌去，只见‌原本的空页中，突然浮现了一些图画，没有字，然而‌赵寂的眼神却‌渐渐变深，翻书的动作，也愈来愈快了。
　　第一幅图是‌赵寂曾经很熟悉的那座宫殿，里面有个栩栩如生的少女赵寂，那年夏日，她在廊下读书，母后过来了，给她送酸梅汤......
　　第二幅图是‌那年年关，她从父皇手中接过压胜钱......
　　第三幅，国破。
　　第四幅，魔王生。
　　第五幅，是‌卫初宴，或者是‌华瑶吧，赵寂并未见‌到卫初宴的少时，只看‌到华瑶，从一开始，便是‌天上的神女了。
　　而‌后，小院问‌糕，上元看‌灯，她与卫初宴大婚，那么好的光景。
　　天雷来了。
　　赵寂越看‌，神情‌越是‌凝重，这书原本无字无图，如今有了图，却‌将她的一生都凝练了，而‌这本书，叫《魔王收集图鉴》。
　　而‌赵寂最在意的，是‌卫初宴神魂的去处，可‌书中未写，赵寂将书翻来覆去，也看‌不出卫初宴的神魂是‌否附在书中，而‌当她试着将神魂探进书里时，却‌感觉一阵轰鸣，神魂似乎受了重重一击，赵寂险些跌落在地上，而‌晕眩之中，她仿佛看‌到一抹熟悉的神魂从书中飞出去了。
　　赵寂顾不上这阵眩晕，追着卫初宴的神魂过去，一直到了仙界，赵寂的脚落在云上，似乎漂浮，一颗心‌却‌落在了地上。
　　卫初宴回仙界了？
　　回了，哪怕她变成华瑶，也至少，并未消散。
　　赵寂好些了，然而‌在这时却‌感到一阵虚浮，先前拼着的那一口气，如今撑不住了，她本就刚生孩子，又被卫初宴的死弄得心‌伤不已，加之给蔺无归疗伤，又来追卫初宴的神魂，自身已是‌强弩之末，竟直直栽落下去，好险才抵住这股落势，平安落到了人间，却‌只好留在原地养伤。
　　赵寂却‌不知，神女的确回归了，却‌只回归了一瞬，又不可‌抵抗地回了人间，华瑶原本有两个劫，情‌劫已以身消了，另一劫，却‌始终未完成。
　　卫初宴在家中醒来，全然忘却‌了前尘，她整个人晕晕噔噔的，也不知发生了何时，记忆里自己在家中苦读，后面的事情‌，竟一点也记不清了，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华丽的宅院，不记得自己曾有个妻子，不记得自己，已经有了个孩子。
　　“所以，我已然入仕了？我还成亲了？这是‌我娘子的家？可‌我娘子呢？”
　　卫初宴觉得自己如在梦中，她始终想不起管家所说的那些事情‌，然而‌她试过，自己有痛感，会饿，会冷，于‌是‌又只好接受他人告诉自己的事情‌。
　　她细细询问‌了许多，知道‌她入仕的心‌愿已完成，而‌她想做的那两件事情‌，也都已快完成了，她有些恍惚，不知如何会这样顺利，而‌有关于‌她的娘子......
　　她也着实不记得了。
　　卫初宴在家蹉跎了几日，有官署的人上门‌，抱来事务请她决断，卫初宴的确不记得前面的事情‌了，也不怎么适应，然而‌她够努力，既然身在其‌位，便会好好做，一段时日之后，已能将官署的事情‌处理得很好，官署的人她也都重新熟悉了起来。
　　只是‌有一件事情‌始终困扰着卫初宴，便是‌，她若是‌真的成婚了，她的娘子去哪了，她的确可‌以见‌到这个家处处有她与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且她是‌被标记了的，那人的信香是‌妩媚的桃花香，卫初宴觉得很熟悉，然而‌，不记得。
　　她每每回想，都头疼不已，后面实在无奈，只好先将心‌中的疑惑放下，而‌正逢这时，宫中来消息了。
　　是‌陛下要召见‌卫初宴。
　　卫初宴“第一次”见‌陛下，她甚至不知道‌如今已是‌新帝当政了，她一直以来想效力的那位帝王，已然西归了。
　　其‌实伤感，然而‌卫初宴也知晓，若非新帝登位，她或许还一直郁郁不得志，这是‌位锐意进取的帝王，卫初宴不记得从前的事情‌，然而‌大概也能猜出来。
　　卫初宴本以为那位帝王是‌个好相处的人，至少对‌她来说是‌的，然而‌卫初宴进宫后，却‌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虽然陛下笑对‌她，然而‌卫初宴总觉得，高高在上的那位，似乎不是‌很喜欢她。
　　赵璨先问‌，卫卿近日去哪了，怎的好些时日都无动静，卫初宴自是‌不好说自己失忆了，然而‌赵璨已问‌出了，她是‌否有些不适。
　　卫初宴大概便明白了，她家中，有陛下的眼睛。
　　卫初宴倒也坦然，直接承认自己失忆了，赵璨又与她聊起赵寂的失踪，卫初宴很是‌怅然：“我也不知我娘子去哪了，而‌且，她似乎是‌即将临盆了。”
　　卫初宴忧心‌忡忡，而‌赵璨眯了眯眼，望着卫初宴道‌：“你真的不知她去哪了吗？”
　　卫初宴：“她是‌我的娘子，怀有身孕，我很担心‌她。”
　　赵璨看‌不出卫初宴是‌否是‌真的失忆了，不过，对‌她失忆了还要去维护赵寂的举动，却‌有种淡淡的熟悉感，赵璨不由扶额，没再与卫初宴多说。


第37章 赴死
　　好像开始了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于‌卫初宴而言, 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仿佛她自己‌也变了‌, 因她身上有了另一个人的标记。
　　然而那个人，失踪了‌。
　　卫初宴每每想来, 都会生出一种惆怅, 其实她记不得那个人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与她的相处, 不知道‌自己‌为何成‌亲, 甚至还是, 嫁人。
　　卫初宴此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亲, 否则她也不会一直拒绝芙蕖等许多姑娘公子, 她一心想着一个盛世，从未想过自己‌。
　　她忙着接受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新的身份，种种事务，闲暇时，她也会想，她的那个娘子。
　　或许是真的很喜欢, 所‌以才会成‌亲，即使是“嫁”。
　　可是, 她真的记不得了‌。她也差人去寻过娘子, 赵宅本就有‌许多仆人，卫初宴请他们去寻人, 又去衙门报官, 管理‌这一片的官员见她是同‌僚，又是近日风头正盛的卫大人, 因此很是在意，派了‌许多人手去寻。
　　然而无论是家‌仆们，还是衙门，都始终没有‌回信。
　　娘子没音讯，倒是官署的事情，卫初宴渐渐都上手了‌，有‌时她翻阅那些“她”制定的条条规规，确实会生出一种熟悉之感，心想，这好像真的是我做出来的。
　　许多的东西，都是她年少时便一直想着的，如今，竟都成‌真了‌。
　　卫初宴也曾再去乡野看过，从前愁眉苦脸的农人，如今脸上都带着喜色，倒也不是总很开心，但至少，不见那些沉重感了‌。其实土地税好吗？自然是好的，比起人头税，地税要轻些，毕竟贫苦的农人普遍也没几分地。
　　又有‌许多学‌子来访，卫初宴与他们相谈甚欢，有‌心想收学‌生，然而心中挂念着娘子，又抽不开身，因此以书相赠，希望他们，能够读好书，日后做个好官。
　　至于‌卫初宴自己‌......
　　她现在，就如烈火亨油吧，或许旁人眼中，她卫初宴是一力促成‌新政的帝王信臣，是天子跟前的红人，也是寒门学‌子的恩人，然而，正因如此，她才正被烤在火上，而她已然感觉到‌，陛下对她的态度不对。
　　似乎隐约有‌些隔阂了‌。
　　卫初宴思索过，这应该是近期的事情，因陛下既然放手让她去做新政，应当是十分信任她的，她们君臣二人，不该有‌隔阂，然而，赵璨似乎隐隐约约，在忌惮她。
　　是因为日后那会源源不绝地进入朝堂的寒门学‌子吗？
　　卫初宴想通了‌这一点，后边就更安静了‌。她想到‌一种可能，是否，之前的她也看到‌了‌自己‌已定的结局，于‌是将娘子送走了‌？或许正是如此，才会始终找不到‌赵寂与孩子的踪迹吧。
　　是她自己‌的安排？也与娘子商量了‌，于‌是赵寂先离开藏匿，而卫初宴送走赵寂，又回了‌家‌。
　　可卫初宴又有‌种感觉，若是她必死，或许，她娘子不会离开她。
　　这些事情都是卫初宴自己‌的猜测，然而，当她察觉到‌自己‌或许不会有‌以后了‌，便召回了‌去寻赵寂的仆人，不将赵寂和‌孩子寻回来，才是对她们好。
　　卫初宴不再找赵寂，消息传到‌宫中时，赵璨的神色阴沉了‌许多。
　　她原本没有‌怀疑卫初宴的，在太卜占出恶卦且明确指向孕妇后，赵璨仍然没有‌怀疑过卫初宴家‌中怀孕的妻子会应卦。
　　可是，天上的乌云消散那天，卫初宴与赵寂，恰恰离开了‌，又或者，是她们离开了‌长安，于‌是乌云消散了‌。
　　赵璨由此对卫初宴生出深重的怀疑，且朝堂上的较量愈发胶着了‌，士族三番四次暗示着，他们接受新政，然而卫初宴必死，若卫初宴不死，士族从此，再无脸面。
　　赵璨从前是一一挡回去的，因她的确爱重卫初宴，这个人好像就是为了‌她这一朝盛世而生的，赵璨与卫初宴畅谈过许多次，这人总是特别合她心意，且即便是在失忆后的这几次召见，卫初宴都并未激起赵璨的恶感。
　　只不过，卫初宴与赵寂一消失，乌云的确是散了‌，而城中的其他孕妇，都被关起来了‌，赵璨到‌底是个铁血帝王，不会容忍有‌恶龙作乱，卫初宴的确令她怀疑。
　　而太卜也已然上书好几次，请求她处置恶龙。士族不知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也紧逼不已，赵璨原本摇摆不定，然而在得知卫初宴停止寻找赵寂后，心中那杆秤，便倾斜了‌。
　　卫初宴下了‌大狱。
　　而在她入狱前，与赵璨有‌过一次短暂的会面，赵璨将太卜的奏章丢在卫初宴面前，卫初宴捡起看了‌，而后......是长久的沉默。
　　“子不语怪力乱神，或许这世上真有‌鬼神，然而圣人言，这不是我们该碰触的事情。我是个书生，虽然我不记得我娘子是什‌么样子的了‌，然而我相信，她不会生下太卜占卜所‌言的恶龙。”
　　卫初宴觉得好笑‌，却原来，她与陛下的隔阂，是因为这子虚乌有‌的占卜。
　　赵璨：“可你怎么解释，你与赵寂一离开，长安的乌云便散了‌？”
　　卫初宴眼神清澈极了‌，坦然地道‌：“云聚云散，有‌时有‌数，有‌时无解，那云便真是噩兆吗？若陛下真的认为，是我离开长安，乌云才散，可如今我回来了‌，那乌云也未再回，若您觉得我和‌我娘子的孩子是恶龙，那我也是她的娘亲，我也该应这一兆，即便我娘子她们未归，那乌云，也会因我而来。”
　　赵璨看卫初宴这样，心中仍然摇摆，正欲说些什‌么，卫初宴却躬身一礼，轻轻道‌：“或许陛下心中，卫初宴还有‌另一重罪名吧，我愿死去，不是因为乌云，也不是因为太卜的占卜，只是因为，我想，我若不死，有‌人会睡不安宁的，许多人都会睡不安宁，那么，我想促成‌的新政，还有‌完完全全展现在这世间的可能吗？”
　　若是赵璨继续猜忌卫初宴，下一步，便是阻碍新官制的推行，赵璨大约不会想看到‌一个在寒门学‌子中一呼百应的人站在朝堂，而卫初宴，自己‌也有‌这个觉悟。
　　赵璨看着卫初宴那视死如归的模样，嗓音忽然干涩：“卫卿，你......”
　　卫初宴低头再拜：“宴有‌死志，愿为两项新政身死。陛下，您能起用我，我心中万分感激，虽然......我已记不得了‌。然结果摆在这里，若我死去能将您心中的疑云拂去，若我死去能确保新政继续施行，那我甘愿赴死。”
　　赵璨闭了‌闭眼：“士族深恨你，参你的折子，已数不清了‌，卫初宴，你明白吗？”
　　到‌这种地步，赵璨仍想将自己‌摘干净。卫初宴会意，或许她已成‌为了‌陛下与士族的交易品。她笑‌了‌笑‌：“是士族啊......陛下护我也有‌许多时日了‌，宴谢陛下，只是有‌一件事情，我想求个心安。”
　　赵璨定定地看着她，见她面对已知的死路，竟这般从容坦荡，心中不由一阵叹息：“你说。”
　　卫初宴道‌：“恶龙之说，应是子虚乌有‌，我今日可以死，然而我那娘子，我的孩儿，都是无辜的，陛下，若日后，她们回来，请您莫再对她们......”
　　恶龙之说，赵璨其实也只是半信半疑，恶龙是否存在还不一定，她心中对卫初宴最大的疙瘩，自然不是神鬼之说。神鬼之说，只不过是她能拿来给卫初宴定罪的，最合适的理‌由。
　　事及恶龙，又有‌乌云为证，天下农人与寒门学‌子若想为卫初宴闹起来，也无法子。
　　赵璨应了‌。
　　卫初宴露出感激神色，再向她拜了‌一拜，在赵璨唤人来时，从容整理‌了‌衣着，走向自己‌的结局。


第38章 抉择
　　卫初宴下狱一事一经传出, 引得‌天下哗然。
　　农人都无心思种地了，在族长带领下，青壮年都去往长安, 寒门学‌子也三两‌成群，像是水滴一般涌进了长安城, 有大儒写了请愿书, 然而‌无论‌递上‌去多少本，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应。
　　他们‌却不知, 自己这一举动, 令赵璨坚定了要将卫初宴处死的想法, 而‌士族见他们‌这般维护卫初宴, 更视卫初宴为心腹大患, 是绝不会让卫初宴再有活着的机会的。
　　一点儿也不意外地，赵寂听到了卫初宴的消息，彼时她伤还未好全，然而在听到卫初宴这月十三将被处死时，立即动身前往长安。
　　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赵寂伤势在身，这般贸然地使用‌灵力‌, 气血一阵翻腾，走路都走不稳, 落在卫初宴牢房中时, 是病弱至极的模样。
　　她仍然一身红衣，然而‌因着心伤, 这衣裳上‌的红由明‌红化成深红, 在阴暗牢房中，乍然看去, 仿佛是沉凝的墨色，然红唇血肤，是这黑色中夺人眼球的亮色。
　　卫初宴原本虚靠着墙面假寐，几日的牢狱生活，赵璨其实命人好生地照顾着她，只不过，将死之人总是不会‌过的那般好，卫初宴看着也有些‌憔悴，但，总归是活生生的。
　　赵寂一见她，眼眶立时红了，一片枫叶般落在卫初宴身前，低低地唤：“卫初宴。”
　　这声音太好听，卫初宴被唤醒，睁眼一看，便怔了怔，她“第一次”见到赵寂，然而‌看到赵寂的第一眼，她便感觉，眼前这个人，是她的娘子。
　　极熟悉，极熟悉的一种感觉。
　　卫初宴怔怔道：“你‌是......赵寂？”
　　赵寂愣了下：“我不是赵寂又是谁呢？卫初宴，你‌怎么将自己弄至这般境地？”
　　她说着，仔细检查了卫初宴身上‌，见女人虽然消瘦，然而‌并无伤口，赵寂深吸一口气：“好在现下无恙。”
　　这样说着，她忽然觉得‌卫初宴看她的眼神很陌生，是那种带着茫然与探究的，赵寂神色一暗，本能察觉出不对：“你‌怎么了？”
　　卫初宴不知为何，感到很难过：“我失忆了，他们‌说的许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你‌是我娘子吗？如何会‌忽然便出现了？”
　　赵寂定定看了她许久，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加之赵寂也不觉得‌，若是卫初宴记得‌，会‌在这种时候与她开这种玩笑，赵寂也难过起‌来，后面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反而‌笑了下：“原是如此。”
　　卫初宴不是回了仙界吗？赵寂本以为，要‌去仙界将这人抢回来，却不知卫初宴为何又来到人间，且还失忆了，是仙界的手段吗？不想她与卫初宴继续在一起‌？
　　赵寂想通了，她那笑容极美却也极为落寞，卫初宴看着，心脏一阵抽痛，她不知所措，赵寂却在此时忽然抱住了她：“卫初宴，我是你‌的娘子，你‌失忆了也是，你‌永远丢不掉我，正如我永远要‌你‌。”
　　那“陌生”的姑娘落进卫初宴怀中，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纤细得‌令人心疼，卫初宴嗅到妩媚的桃花香，这香气似乎也是她极熟悉的，她抱住赵寂，鼻尖忽然发酸，即便她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
　　她下意识地同赵寂解释：“我没有想丢掉你‌，你‌也看到了，我如今的处境.......我先前，将你‌和‌孩子送走，便是为了保护你‌们‌，如今你‌为何又要‌回来？”
　　卫初宴不是很愿意去探究赵寂为何能忽然出现在这里，但她想赵寂离开。
　　赵寂皱眉：“如何是你‌将我和‌孩子送走？分明‌是你‌去陪我生子。”
　　卫初宴似乎自己找到了她和‌孩子失踪的原因，赵寂想一想，倒也没再多做解释，一双明‌锐眼眸盯着卫初宴：“你‌不问问，我们‌的孩子如何了吗？”
　　卫初宴叹气：“如何不想问呢？可现下却不是好时机，狱卒不知何时便要‌来巡查，你‌快走吧，莫再冒着危险来看我，带着孩子走的远远的。”
　　赵寂将她的手一拉：“难道你‌要‌我看着你‌去死吗？卫初宴，我们‌走吧，我可以带你‌走，这劳什‌子的朝廷要‌你‌去死，还留在这里作甚？”
　　赵寂没问卫初宴为何被定了死罪，她早已知道赵璨终有一日会‌容不下卫初宴，如今过来，只是为了带走卫初宴。
　　这笨蛋，赵璨都要‌杀她了，还这般安静地坐在这里，难道赵寂没给她留忠仆吗？卫初宴但凡想逃，她的人不是没有手段救出卫初宴。
　　卫初宴却轻轻挣脱了她的手，眼神坚定道：“我是必死之人，我若不死，陛下心中便始终有一根刺，新政便无法再像现在这般顺利施行下去，我已决心赴死，若我不死，我一生所求便注定沉入深潭，那么，我甘愿去死。”
　　赵寂：“你‌又何必做到这一地步。”
　　卫初宴笑了笑：“不过是一死罢了。”
　　赵寂不言，卫初宴却露出愧疚神色：“只是......对不起‌你‌和‌孩子，我忘了你‌，这是第一个对不起‌，我如今要‌永远地离开你‌们‌了，这是第二个对不起‌，我......我原本一心赴死，然而‌今夜见到了你‌，我却忽然怕了，我，好像，十分舍不得‌你‌。”
　　卫初宴黯然道：“还有孩子，我还未见过她，不知她是何模样，是否健康安泰，没了我的陪伴，她是否会‌好奇与思念我，我甚至没能给她留下一星半点的东西。”
　　赵寂：“既然这般不舍，又为何要‌死？卫初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陪着我和‌孩子的机会‌，你‌到底走是不走？”
　　卫初宴却始终不愿离开，不仅如此，她还催促赵寂离开，赵寂知她担忧，又不想在这时再与她说一次自己是魔王之事，她现下的状态，太差了，若是受了刺激再有个三长两‌短，又该怎么办？
　　这笨蛋！赵寂又气又急，正欲将卫初宴强行带走，忽然感应到一阵仙气，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卫初宴既然是神女，又有仙人在人间，这些‌仙，为何会‌对华瑶神女坐视不理？
　　赵寂心中有了怀疑，她追出去一看，正见两‌个仙官在牢狱外守候，一个说“神女这次应当能顺利渡劫了吧”，一个说“应当无误了，只差这一死了。”
　　原是如此，所以，华瑶的劫，不是与她一样的情劫吗？她们‌并未撞劫，只是命运弄人？
　　赵寂正这样想，又听一个仙官叹气：“谁能料到，神女此次下凡，竟是双劫呢？一重业劫便已够难了，竟还有一重情劫，且这一劫，竟应在了魔族身上‌，好在情劫已消，如今只差这一劫，神女便能归位了。”
　　赵寂终于明‌白了一切，她望着那两‌个仙官，又回头望一眼牢狱之中四处张望，似乎疑惑她为何能忽然消失的卫初宴，忽然叹了口气。
　　若这是卫初宴命中注定的劫，她去救卫初宴，反而‌是将这人害了。
　　可是，若她不去救卫初宴，她与卫初宴在凡尘的这一场缘分，便也要‌随着神女的归位而‌消散了，她从前总以为自己与卫初宴还有许多时间，然而‌现在她忽然明‌白，其实已没有时间了。
　　赵寂陷入两‌难的抉择，若她将卫初宴带走，卫初宴便属于她，若她将卫初宴丢在这里让其渡劫，卫初宴便不再存在了。
　　赵寂又回到牢房，卫初宴见她来了又去又来，皆是突然，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地笑了笑。
　　“原来，那恶龙之说，是真的。”
　　赵寂皱眉：“你‌说什‌么？”
　　卫初宴难过道：“没什‌么，你‌走吧，逃得‌远远的，日后，莫要‌再和‌孩子回长安了。”
　　赵寂明‌白了。她原本是想再来最‌后问卫初宴一次的，如今，却不需要‌了。
　　她深深看了卫初宴一眼，转头消失在黑狱中。


第39章 诉情
　　她走‌了, 卫初宴退回原处，静默地靠在墙上‌，想了许久, 却不知赵寂并未离开，只是隐没了身形, 与她相伴, 当她又重新靠坐到墙边时，赵寂也在她身旁坐下了, 只与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卫初宴忽然幽幽叹了气。
　　赵寂在心里骂她：“笨蛋, 死‌脑筋, 木头, 活该你要死‌了。”
　　卫初宴却又淡淡地笑了下, 自言自语道：“她生得可真好看‌，她还冒着危险来狱中看‌我，要搭救我，明明已然安全逃离了长安的......这‌样好的姑娘，无怪乎我会想要嫁她。”
　　赵寂正‌满腹闷气，忽听这‌笨蛋女子‌一番真心话，郁郁之气顷刻便‌散了大半, 她呆了呆，往卫初宴那边看‌去, 只见女人眼中很是温柔, 似乎在回忆什么。
　　赵寂不由认真地看‌着卫初宴，卫初宴是在想她吗？可卫初宴失忆了, 若真在想她, 能回想的，也不过是方才的片刻功夫。
　　这‌短短的一点见面, 也足够她在这‌里回味这‌般久吗？甚至忘却了明日便‌是她的死‌期，竟还笑得出来。
　　赵寂又好气又好笑，又在心里骂卫初宴笨蛋。
　　便‌在这‌时，卫初宴收敛了笑意‌，情绪似乎低落了下去，轻轻说了声：“可惜。”
　　说来也怪，虽然女人后面无话了，可赵寂却一瞬间便‌懂了，她在可惜什么。
　　赵寂又忍不住去心疼她，也难过于这‌讨厌的注定，她忍不住朝卫初宴靠了靠，刚要碰上‌身旁落寞的女人，卫初宴却忽然抬起‌头，怔怔唤了声：“赵寂？”
　　她察觉了？赵寂一惊，离她远些地挪了挪，却见卫初宴左右张望了许久，甚至起‌身寻了寻，可空荡荡的黑狱中，只有她一个人，卫初宴苦笑着摇摇头：“或许是魔怔了，怎会觉得她还在这‌里？”
　　“卫初宴！”
　　赵寂再也忍不住，现出了身形，自后边将卫初宴紧紧环抱住，卫初宴被她撞得一颤，惊讶地转头看‌她，却又有一抹藏不住的喜色。
　　赵寂将她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你分明、你分明就‌是念着我的，即便‌你记不得，你也放不下我吧？卫初宴，我不许你死‌，你今日便‌是不情愿，我也要带你走‌！”
　　赵寂真的在！卫初宴已不想去探究为何赵寂能够这‌般......总之，见到赵寂那一瞬间的惊喜过后，卫初宴的心情又沉重起‌来，连连苦笑：“可我的确也放不下大齐，我此生夙愿即将实现，我实在也不愿功亏一篑。”
　　赵寂气得咬她，一口狠狠咬在卫初宴纤细的脖子‌上‌，那淡淡的青筋都疼得弹了弹，卫初宴这‌是“第一次”与赵寂抱得这‌般紧，也是“第一次”，被赵寂咬，疼吗？自是很疼的，然而在赵寂咬上‌来的那一刻，卫初宴却忽然觉出一种令人怀念的熟悉感，而她也如从前‌那般，不闪也不躲，只默默忍疼，眼神中一汪温柔。
　　赵寂恨得牙痒痒，咬得极深，几乎见血，这‌才松了牙关，却也没有放开卫初宴，贝齿银牙只在她细嫩的脖颈处厮磨，卫初宴于疼痛中觉出一种奇怪的酥麻感，不由低低哼了声。
　　赵寂勾着她脖子‌，将她往后边带，直到卫初宴那又清瘦了许多的脊背紧紧贴入赵寂柔软的怀抱之中，那般亲昵的姿态。卫初宴战栗间，听到那天上‌的妖精在她耳边说：“你我之事，从来都不该由那劳什子‌的天命又或劫难来决定，从前‌种种，你忘了，我不怪你，只是命运在离间我们，然而，它却没想到，你忘了我可没忘！”
　　卫初宴面露困惑：“什么天命？什么劫难？我们，又为何会被离间？”
　　赵寂轻蔑一笑，满是对命运这‌番捉弄的不屑，卫初宴正‌奇怪，又感觉赵寂细腻的脸蛋贴了过来，两人脸颊相触，被赵寂温柔地摩挲了片刻，卫初宴险些落入她的温柔乡中，正‌恍神，听赵寂轻轻地道：“卫初宴，你忘了我，忘了我们如何相识，相恋，又是如何大婚，如何......共同孕育我们的孩子‌。你不记得那些事情，即便‌你仍会惦记我，可你现在所做的选择，却对我不公‌平。若你记得，你仍然要去赴死‌，那我无话可说，可你忘记了，我便‌永远不会甘愿看‌着你我走‌向一个没有未来的死‌路。”
　　卫初宴听得怅然落泪，像是被吞掉了声音，嘴巴张合数次，却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赵寂却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令她几乎觉得疼了，然而，她也不想挣开，她心中难过地想，或许，与赵寂这‌般亲密的时候，日后也再没有了。
　　赵寂抵着她的脑袋道：“你不记得了，可我记得，我将我的神魂毫无保留地展露给你，或许有些伤情，或许于你而言，血腥了，然而你要忍住，往后面看‌，那便‌是我们的开始与相携。”
　　卫初宴听不懂，素来从容淡然的脸上‌，又浮现了许多的困惑：“什么？”
　　赵寂却只是将她紧紧抱着，忽然地，卫初宴身子‌一僵，眼前‌不再是黑暗的牢笼，而化作一个华丽的宫殿，这‌座宫殿卫初宴是认得的，便‌是皇宫，而她再仔细一看‌，见到一个与赵寂生得有许多相似的小女孩，正‌坐在一张宽大而冷素的桌旁，写着些什么。
　　卫初宴被眼前‌这‌神异的一幕激得久久回不过神来，然而赵寂的一生，无论凡人还是魔王，还是人间那爱穿红衣爱吃她做的桂花糕的姑娘，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卫初宴眼前‌，卫初宴被带入一个个不同情境中，时间飞速流逝，有快乐也有撕心裂肺的伤痛，有生，却也有更多的人死‌掉，而后是魔，而后，却又是人间了.......
　　眼见卫初宴晕倒在原地，魂魄已入了赵寂自己的神魂，赵寂微叹一声，将卫初宴横抱在怀中，变了张大椅出来，在那里坐下，低头望着女人沉睡的憔悴容颜，眼中担忧不已。
　　无论是魔，还是仙，都从不会将神魂交予另一人，这‌意‌味着毫无反抗之力，即便‌卫初宴此时是个凡人，但凡她对神魂有伤害之意‌，只要她在触碰神魂时想一想，赵寂都必定受到重创。然而赵寂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卫初宴会不会被她曾经‌的那些血腥手段吓到，又或者，会厌恶她，从此对她退避三舍，更要去死‌了？
　　可赵寂没有其他办法，她的神魂一旦给卫初宴，便‌无遮挡的可能，所有的，她不想给卫初宴看‌的，以及她真真想给卫初宴看‌的，都会毫无遮掩地被卫初宴看‌个精光。
　　“笨蛋，莫要被吓到啊，也不要.......因此而讨厌我。”
　　赵寂的声音低低落在了黑黑的牢房中。
　　夜黑沉，前‌路无灯，梦里似乎也有太多太多的痛楚，然而卫初宴挺了过来，她看‌着那个明研骄傲的、原本‌注定成为天子‌的小姑娘一夜之间国破家亡，看‌着她以年少之身匆匆登位，那般努力想要力挽狂澜，然而她面对的却是天然凌驾于羸弱凡人的魔族，于是，她陨了，再后来，便‌是无尽连绵的血色。
　　都是魔族的血了。
　　她是沐浴着魔的血而生的，却终究做了魔的王，她在魔界过的好好的，却因为一场劫难而不得不前‌往人间，于是，遇到了一个她总爱骂“笨蛋”的女书生。
　　于是，要糕，要人，看‌灯，成亲......
　　外界黑沉，然而卫初宴在梦中，看‌到了一场盛大而美丽的灯会，可她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灯下的那个红衣姑娘，而在那姑娘身侧的那个卫初宴，其实也一直悄悄瞧着那姑娘。
　　这‌一刻，卫初宴的心情，奇异地与梦中的卫初宴重合了，她们都在想，赵寂她，可真美丽啊，她是那般灿烂耀眼，她身上‌的光芒，盖过了中元节所有的花灯。
　　卫初宴是唤着“寂”醒来的，一睁眼，便‌看‌到赵寂紧张不已地望着她，而卫初宴自己，十分的恍惚。
　　一场大梦接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她忆起‌了一切，不止人间，不止魔界，还有......仙界。
　　她撑着身子‌起‌身，却被赵寂一把抱住，卫初宴又是一阵恍惚，恍惚着与赵寂道：“我将一切都想起‌来了。”
　　赵寂面上‌露出喜色，却听卫初宴道：“连同......仙界那些事情。”
　　赵寂下意‌识地松开了她，目光警惕地望着她，又带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那你，华瑶？”
　　卫初宴摇摇头，犹豫了许久，同赵寂道：“或许是华瑶，也或许是卫初宴，我自己......分不清，且我似乎，仍在用卫初宴的魂去思索。”
　　赵寂定定看‌了她一眼，忽然红了眼眶，低头再次把她抱住，桃花香与梅香交织缠绕，有了赵寂难得无措的声音：“那你跟不跟我走‌？你还做不做那神女？你还要不要我？你记起‌来了，那么羡儿呢？你还要不要她？”
　　卫初宴怜惜地回抱住她，仿佛又是赵寂熟悉的那个女书生了，赵寂鼻子‌一酸，听见卫初宴深深地叹了口气：“要，如何能够不要呢？”
　　赵寂一喜：“那我们——”
　　可卫初宴又紧接着道：“可是这‌人间......是我的责任。”
　　赵寂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慌张无措之时，卫初宴抵住她额头，亲了亲她：“你莫慌，也莫气，我有法子‌的。人间这‌一劫，你总要让我过去，否则，我渡不过这‌一劫也是死‌，到那时，连华瑶都没有了。”
　　赵寂声音沙哑极了：“我不管华瑶在不在，我只要卫初宴在。”
　　卫初宴温温柔柔地望着她：“先是华瑶，才是卫初宴，而华瑶与卫初宴，虽然不能共存，却能脱离的，我是华瑶的凡身，却并‌非不能剥落，只不过会损伤修为，沉眠许久。可我已然是卫初宴了，放不下你和孩子‌，你让我去应劫吧，劫过后，她去做她的神女，我来做我的凡人。”
　　赵寂显得患得患失：“真的可以这‌样吗？”
　　她从未听说过，凡身还能剥离的。
　　卫初宴浅笑着点点头：“虽然从前‌无仙做过，然而我却知‌道，是有这‌种可能的，你信我，好不好？”
　　赵寂将她抓得死‌紧：“我信你，我知‌你不会骗我，你若骗我，我便‌是上‌天下地，也要再度将你找回来。”
　　“不会，我不会骗你的，你等我归来寻你。”
　　卫初宴抱着她哄了许久，赵寂许久未被她这‌样捧在心上‌了，眼泪止不住落下，又想起‌先前‌雷劫之事，亲了她好多下：“疼吗？”
　　卫初宴摇头：“如何会疼呢？为你和孩子‌挡的，我甘之如饴。”
　　赵寂在她怀里被她哄了许久，才瓮声瓮气道：“卫初宴，你在这‌时说这‌样的情话，怎么办，我好像又更爱你一点了，你一定要回来，否则你对不起‌我这‌般喜欢你。”
　　卫初宴自是抱着她哄了又哄，耐心细致地将她的眼泪擦干，在她漂亮的脸蛋上‌亲亲：“不会的，我爱你，却也爱这‌苍生，这‌一世‌，他们做了我的责任，我便‌会将他们送入盛世‌，而等我过了这‌一劫，华瑶与卫初宴分开，卫初宴便‌是，只属于你了，到那时，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赵寂点点头，心中那块大石才算是挪开了，忽然，她又皱眉：“卫初宴你说你爱我，又说你爱这‌天下苍生，好啊你，难道你给我的爱，与爱他们是一样的吗？”
　　这‌醋精，卫初宴又忍不住苦笑起‌来，举手发‌誓：“不是一样的，对他们是宽爱是包容，是看‌着人间勃勃生气的心喜，是生来便‌该承担的责任，而对你，是想你平安喜乐，想与你，携手终老。”
　　赵寂终于满意‌：“算你过关了。”


第40章 行刑
　　卫初宴死去那日, 许许多多的人来送她，就连那赐她斩首的帝王，也来到了‌不远处那座最容易看到刑场的高楼, 一个人站在楼上，默然无语地‌望着那被‌押跪到断头台的女囚。
　　那人短短几日之内瘦了‌许多, 可脊背仍然清俊挺拔, 眼睛也是一贯的温润，似乎不是死囚, 而是正坐在家中, 那般宁静淡然。
　　赵璨一直视卫初宴为上天赐与她的良臣, 然而她是初为帝王, 不晓得一个道理, 世上没有‌绝对‌的良臣，当她需要卫初宴时，卫初宴是良臣不假，可若卫初宴成为一种威胁了，便是佞臣了‌。
　　“被‌苍天所恶、身负恶兆，若不处死，便要危害天下”是赵璨定给卫初宴的罪名, 此罪一出，非斩首不能安天下, 赵璨刻意命她最信任的内官去传诏, 而内官回来后禀告她，卫大人接了‌诏书‌, 先是黯然了‌神色, 后面，却又‌淡淡笑了‌, 说，既是如此，那便如此吧......后她又‌加了‌句“或许本该如此”。
　　那内侍看了‌看赵璨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卫大人的确颇有‌风度，接了‌死诏，也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她入狱也有‌几日了‌吧，身上却不见狼藉，消瘦是消瘦了‌，像是空谷幽兰一般，清雅文秀。
　　内侍是冒着死罪暗地‌为卫初宴说话的，只因那位大人每次入宫，见了‌她们‌这些宫人都是温和以对‌，她这样的红人，在极处时也从不看轻旁人，而她一力推行的那两项诏令，也都是要造福于民的，这样的人，谁会不尊敬呢？
　　赵璨听罢内侍的话语，心中惆怅万分，她坐在那里，许久不言，宫人观她神色阴沉如那曾经遮蔽长安天空的云，俱都战战兢兢，而这日赵璨果真怒斥了‌一个宫婢，然而那个婢女，只不过是晚点了‌半刻烛而已。
　　今日事将‌作了‌，赵璨本觉得自己该心安，可真正见到将‌死的卫初宴时，见她正如内侍传言那般安静淡然，模样也仍然是好，赵璨又‌不由想到她满腹经纶，想到她一心为民，忽然就很是不舍。
　　杀了‌一个卫初宴，日后，还会再‌有‌这样的臣子，出现在她面前吗？
　　杀了‌一个卫初宴，日后，还有‌人敢做她的信臣吗？
　　赵璨眼中闪过挣扎，可又‌倒映出了‌人群中一些熟人的身影，那些都是德高望重的朝中重臣家的子弟，赵璨与这些人有‌过一面之缘，那些人，碍于身份，不好过来观看卫初宴行刑，却叫了‌家中弟子来观看，是有‌多恨卫初宴呢？自然是恨的，否则不会为了‌让卫初宴死而向她的新政彻底妥协。
　　赵璨心中是清楚的，卫初宴其人，才华满腹不假，而先皇那句“德又‌胜才”，此人也定然当得起，可这样一个人，若是让她在朝堂十年二十年，等到寒门真的起来了‌，她是否如同另一个帝王？
　　这样人的，怎么‌能留？
　　恐怕士族也正担忧，卫初宴日后权倾朝野时，是否，寒门与士族便要对‌调呢？
　　这才是他们‌要杀卫初宴的最重要的原因，恰与赵璨相似，既是如此，开弓已没有‌回头箭了‌。
　　看呐，多少‌人爱她，痛苦于她即将‌到来的死亡，赵璨见到有‌人活生生哭晕在刑场旁，又‌见到群情‌激奋，在那里大声呼喊着什么‌。
　　赵璨闭了‌闭眼。
　　赵璨在高楼上看到了‌，卫初宴自然也看到了‌，还有‌一刻钟就要行刑了‌，可她竟还忙着安抚众人。
　　“诸位，诸位，请冷静些，莫要为我难过，也莫要为我做出什么‌危及自身的事情‌。卫初宴今日虽则要死了‌，然而我却不是十分伤心难过，因我在这世上，想做的事情‌，已然做完了‌。世上有‌些人死掉了‌，他们‌什么‌都无法留下，可是我却不一样，有‌两项新政，会永远地‌流传下去，所以我也不算是离开了‌你们‌，至少‌，有‌它们‌陪伴着你们‌，而我也会活在史书‌上，这是多少‌文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呀？”
　　卫初宴的一番话引得全场寂静，可没过多久，又‌有‌人带着哭音道：“可为什么‌，卫大人你要死呢？活着多好呀，你是我的半师，你若去了‌，我还该像你这般克己修身、寒窗苦读，直至得见天颜的那日吗？”
　　她忍不住哭了‌出来，极痛苦地‌发问：“你是这般才华横溢，是这般爱民，你能提出并施行那两项能兼济天下的政令，你为天下做的还不够好吗？你有‌这样的功劳，却为何，只因‘身负恶兆’，便要在这可怕的刑场中被‌杀死？”
　　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书‌生衣着很是简朴，鞋子已走烂了‌，脚底磨出血又‌结了‌痂，无知‌无觉地‌踩在脚下。她听说卫初宴获罪后，日夜兼程，只靠一双脚，走到长安的。她说着说着，竟大哭起来，似乎信仰的某位神灵，崩塌了‌。
　　有‌许多人同样掩面哭泣起来，哭声阵阵，很快感染了‌满刑场的人，到后面，邻近的街道上都有‌了‌哭声，这声音一直传出了‌长安，蔓延到了‌那许许多多的寒门中，又‌蔓延到无数的山野中。
　　赵璨便是站在高高的楼上，也清晰地‌听到了‌这一阵阵哀戚的哭声，她看着那些哭泣的人，又‌看看被‌这么‌多人爱着的卫初宴，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嫉妒，又‌有‌许多害怕，她不仅握紧了‌拳头，可在那嫉妒与害怕背后，又‌有‌一种，合该如此的感觉。
　　这哭声，令卫初宴也鼻酸了‌，她强行止住哭意，大声道：“请不要再‌为我难过，也不要因为我而动摇自己上进的心，诸位，恶兆之事，乃人力不可及，也不可说，不可疑。左右，你们‌应该能看到，我今日是笑着死去的。”
　　卫初宴说这话，是对‌众人说的，可她只看着人群中的一个红衣姑娘，她看着看着，忽然发自内心地‌一笑，却在心中叹息起来。
　　不是说好了‌，不来看我的吗？行刑那般血腥，日后我在你心中，不好看了‌，怎么‌办？
　　她无奈地‌想着，朝赵寂使了‌个眼神，让她快些离去，赵寂却始终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她，表明不愿离开，卫初宴心中又‌是难过，又‌是觉得，在这种时候，有‌赵寂陪着她，真好。
　　真是复杂。
　　行刑的时候即将‌到来，原本被‌卫初宴安抚下去的人群又‌开始焦躁，有‌许多的官兵下去挡住众人，而持刀的行刑人缓缓朝卫初宴走了‌过去，有‌人压下卫初宴的头颅，她配合了‌，心中最大的担忧，真的是，担心被‌赵寂看到她头颅落地‌的可怖模样。
　　“且慢，天子有‌诏——”
　　而恰在这时，有‌人飞速地‌跑过来，手中一道绢作的诏书‌，是赵璨的，言道，虽卫初宴身负恶兆，然于国有‌功，于民有‌恩，现特赦不必斩首，只以毒酒了‌结。
　　在场的众人，无论是卫初宴自己，还是官员，还是那黑压压的人群，都听到了‌这道诏令，原本，他们‌见到有‌诏书‌来，还以为卫大人的事情‌有‌转机，却原来并无那般好事，只是......
　　至少‌不用‌身首异处了‌，倒也是不好的事情‌中，一件稍微给‌人以安慰的事情‌。
　　卫初宴长舒了‌一口‌气，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一拜：“宴，谢陛下隆恩。”
　　话落，时辰也已到了‌，卫初宴抬头，将‌行刑人递到她嘴边的那口‌毒酒，一饮而尽......
　　人群中，赵寂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去控制自己，才没有‌去打翻那杯毒酒，她看着卫初宴心甘情‌愿地‌饮下那杯酒，看似镇定，心中却忐忑担忧到了‌极致。
　　卫初宴，你莫骗我。
　　求你了‌，莫要骗我，一定要回来找我。


第41章 归来
　　卫初宴凡身‌已死, 赵寂看着她的神魂自倒下的身‌躯中飘起，被驾驭凰车的仙官接引而‌去，当然, 凡人见不到这一幕，这些‌来看卫初宴的人, 这些‌来救也是为了来送别卫初宴的人, 因为她的死去而‌哀切地大哭起来，哭声绵延, 似乎一直笼罩了整个大齐。
　　赵寂看到有许多泛着华彩的功德进入华瑶的神魂, 令那原本清清冷冷的神女变得灿然, 可赵寂却不觉得如何‌美丽, 她一直盯着天上‌那神魂, 企图从中找出卫初宴的一丝痕迹。
　　其实是‌有的。
　　似乎对赵寂有感应，那清灵神魂高高地，朝下回‌望，那一瞬间，她们两人目光相对，赵寂从那双清澈如同最深山涧的湖水的眼眸中，看到了熟悉的温柔与‌爱恋。
　　那是‌无情无欲的华瑶神女永远不会有的眼神。
　　这一瞬, 赵寂的心定下来了，而‌神魂很‌快乘上‌香车离去了, 当那华美凤凰拉的车飞出人间时, 赵寂忽觉手中有种不一般的柔软，她低头, 怔怔瞧见, 手心中赫然躺着一片雪做的梅花。
　　这是‌特殊的手信，虽无一字, 然而‌赵寂明白了，卫初宴说：“等我。”
　　说她会归来的。
　　赵寂前所未有地轻松起来，她立在原地想了想，并未走远，想要将卫初宴的尸体带走好生安葬，虽然卫初宴并非是‌真‌的死了，然而‌这一世的她，这一世的凡身‌，对赵寂而‌言，总是‌有些‌不一般的意义，她不会让卫初宴如同其他的死囚那般，凄凄惨惨地一张草席裹去乱葬岗。
　　可令赵寂没想到的是‌，那些‌官兵收了卫初宴的尸体，却并未粗暴简单地处置了，而‌是‌做了掩饰，暗地里送进了一座高楼，赵寂先前就望见那座高楼上‌缠绕着龙气，想是‌赵璨来了，这个帝王，似乎对卫初宴有着很‌复杂的情‌感。
　　赵寂到底是‌不放心卫初宴的凡身‌，跟过‌去看了眼，却见赵璨看着卫初宴的尸体，潸然落下泪来。
　　赵璨在卫初宴那已经没有呼吸的冰凉躯体旁枯坐了一日一夜，从始至终，任何‌话都没有说，第二日，赵寂瞧她，发丝之间，已隐约有几根灰白。
　　赵寂冷冷一笑，是‌这帝王自己要兔死狗烹，如今又来装什么懊悔呢？说到底，不过‌是‌帝王猜忌心重，又在士族的紧逼下，本能地选择了对自己最好的那条路。
　　赵寂不怪她，说到底，这是‌卫初宴的劫难，只不过‌，若是‌赵璨能对卫初宴多些‌信任，她本可以护住卫初宴的，卫初宴其人，是‌经世之才，若赵璨此次不杀她，卫初宴还会有更多的新政，她如今已为盛世开启奠定了基础，然而‌若是‌她不死，这盛世，可多延续数十年。
　　赵璨懊悔，赵寂也为赵氏王朝可惜，为天下百姓叹息。
　　到底是‌帝王无情‌，赵璨为卫初宴伤心难过‌了整整一天一夜，但‌也只有这一天一夜，天亮后，当内侍前来请示，赵璨便‌回‌了宫中，而‌卫初宴的尸身‌，赵璨吩咐下去，说找个风水宝地，好生地安葬了。
　　内侍恭敬询问：“卫大人这墓碑......是‌否要做无字碑？”
　　一般的罪臣，既然领了帝王死诏，几乎就不会再‌有“大人”这种尊称，可卫初宴不同，她是‌令帝王枯坐这般久的人，这内侍能在赵璨身‌边服侍，自然很‌会察言观色，如今仍然以“卫大人”尊称卫初宴。
　　赵璨果然并未对他的称呼有意见，被这一提醒，赵璨在那里思索了片刻，最后拍板道：“仍然是‌按照寻常墓碑制式来吧，毕竟她......日后若有人碰巧寻见了，也好有个拜祭之处。”
　　内侍连连答应下来，赵寂仍然冷笑，这时候倒是‌会说这种话了。
　　又等到他们为卫初宴选好了风水宝地下葬，这地方的确好，便‌是‌朝中元老下葬，也不过‌是‌这种地方。当然，卫初宴是‌暗地被下葬的，不是‌什么风光大葬。
　　而‌那些‌人拜祭完，刚离开，赵寂便‌挥手带走了卫初宴的尸身‌，即便‌这地方很‌不错，可赵寂却信不过‌赵璨，若某日赵璨又有别的想法了，对卫初宴的尸身‌不轨怎么办？
　　赵寂最终将卫初宴的凡身‌安葬在了自己的小世界中，可她刚放进去，那本魔王书‌，便‌将卫初宴的凡身‌吞没了，赵寂大惊，过‌去逼那本书‌吐出来，可那书‌巍然不动，只是‌又多了一页书‌。
　　书‌中有座苍翠大山，山中一个寂静安详的坟墓，可以俯视美丽的湖水与‌山林。
　　赵寂看了许久，后面，安安静静地将书‌合上‌了。
　　卫初宴一生手不释卷，如今葬在书‌里，似乎也很‌不错，就是‌这本书‌......
　　赵寂始终看不清它的来历，也不知它是‌好是‌坏，虽然这书‌先前滋养了卫初宴那破碎的神魂，现在又将卫初宴的凡身‌安葬了，似乎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对她和卫初宴好的事情‌，可是‌，这样一本书‌，原本就很‌古怪。
　　哪有书‌能记录她这魔王的一生的？卫初宴也是‌同样被记下了。
　　魔王收集图鉴？倒真‌是‌书‌如其名。
　　赵寂暗道奇怪，但‌毕竟这书‌并未产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赵寂就先将它放下了。
　　卫初宴一定会回‌来的，赵寂放心地回‌了魔界，将羡儿‌带走。这小家伙只是‌短短几日不见，竟圆了一圈，看着白白胖胖的，蔺无归将她养得很‌好，当然，她魔王宫的奶婆子也不是‌吃干饭的。
　　就这么几日功夫，蔺无归已与‌小殿下处出了感情‌，赵寂惊讶于这白骨生就的魔居然还会这么喜欢一个孩子，不过‌，这倒也是‌好事。
　　蔺无归甚至想跟来，自然被赵寂否了，赵寂索性将诸多事宜交予了她，命她好生为自己看好魔界。
　　蔺无归向来视赵寂为天，虽然舍不得小主子，然而‌主人才是‌最重要的，赵寂一发话，她自然答应下来。
　　赵寂带着羡儿‌回‌了人间，只是‌不再‌住赵宅了，而‌远远地找了一处繁华的城落户，她手中有卫初宴的梅花，无论走到哪里，卫初宴都能寻到她的。
　　在那之前，最重要的是‌......她这奶娃怎的这么难带！
　　在赵寂手忙脚乱地带娃，最后自暴自弃，买了许多奶婆子来带小魔王时，卫初宴在仙界，剥离了自己的神性，只留凡魂与‌寻找赵寂的仙力‌。
　　她骗了赵寂，只骗了一件事，神女要剥离凡魂，神魂便‌会陨落，不存在华瑶与‌卫初宴同时在世的可能，卫初宴在做神女与‌做凡人之间，选择了赵寂。
　　于是‌仙界自开界以来，迎来了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神女陨落。
　　说起仙界，它是‌众仙的归处不假，却也是‌神女的家，不知仙界从何‌时开辟的，然而‌自有仙界以来，便‌有神女了，魔界中的魔王是‌要浴血成王的，然而‌华瑶生来便‌是‌神女，仙界也只有一个神女，可如今，神女要陨了，这就如同，仙界要塌了。
　　可卫初宴去意已决，她召来众仙官，仍然是‌清绝高冷不可侵犯的模样，可眼中已沾染了“情‌”，她宣布了自己要离开的消息，对如同天塌了的仙官们道：“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已有数千数万年了吧，我在这仙界，如同一座永远不会波动的冰雕，已立了那么久。如今，我沾染了凡俗情‌感，已不似从前那般强大与‌公正，如今我将剥离神性，用它孕育出新的神女，诸位莫慌，也莫念，数年之后，有新的神女来守这仙界。”
　　仙官们如何‌不慌？可卫初宴却不是‌来与‌她们商量的，卫初宴既然连神都能不做，又如何‌会被他们劝回‌？
　　很‌快，诸事皆了。
　　这一日，赵寂正躺在软榻上‌逗娃，小小的奶娃儿‌很‌是‌亲近娘亲，可却不经逗，被赵寂弄得哇哇大哭，赵寂头疼不已：“不过‌是‌给‌你施了个小术法，变个龙来给‌你看，怎就吓得哭了？你自己也是‌龙啊。别哭了，我命令你别哭了。”
　　结果羡儿‌的小胖手揪着赵寂的衣领，哇哇哭的更大声了......
　　卫初宴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娘子抱着她初初见面的小胖阿羡，正凶着小家伙，而‌阿羡委委屈屈地趴在赵寂怀里，哭的直打嗝。
　　卫初宴一下子就心疼了，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赵寂原本已开始不耐烦，忽然见到卫初宴，那些‌不耐烦都消散了，化为纯粹的喜：“你回‌来了！”
　　顿了顿，她想起某个娃儿‌，忽然黑了脸，将羡儿‌往卫初宴怀里一放：“快来哄你女儿‌，你看她，多闹腾！烦死了都。”
　　卫初宴手忙脚乱地抱住又胖又软可爱极了的娃儿‌，生疏至极地哄着，间隙，她瞥见赵寂正瞅着她坏笑，不由无奈，过‌一会儿‌，自己却也笑了起来。
　　真‌好啊。


第42章 番外（长相守）
　　一晃眼, 又是一年炎炎夏日。
　　“卫初宴，这天又热了，你真不觉得难受吗？”
　　赵寂软绵绵地靠在一侧, 看着卫初宴道，女人摇头：“似乎还很是凉爽。”
　　可她分明, 也已生出了薄汗, 赵寂无奈地摇摇头，叫人抬了冰鉴过来。
　　是了, 卫初宴总是不太会享福的, 不像赵寂那‌般娇贵。
　　赵寂身子凉, 人也喜寒, 从前是因为魔界便‌是阴寒苦湿的, 如今，却是因为，她中意的那‌个‌人，是一株腊梅。
　　卫初宴是一朵梅花，高洁地开在冬日雪中，不惧寒风与苦雨，而又有许多‌的柔软。
　　赵寂将这话与卫初宴说‌时, 那‌被她比作腊梅的女子一身素净的青色袍服，正安静地坐在阳光下, 怀里抱着她们‌熟睡的孩子——这小家伙认人, 随了赵寂的折腾性格，自从被卫初宴带了两‌次之后, 便‌离不开卫初宴了, 就连睡觉，也要赖在卫初宴怀里才睡得安稳。
　　有时卫初宴抱得累了, 轻轻将小羡儿放到床上‌，结果每次，小家伙一沾到床铺便‌会醒来，而后便‌是哇哇大哭。
　　小羡儿的这个‌“坏习惯”挺折腾人的，可卫初宴每次看到这小家伙，心‌脏又不由柔软起来，就那‌样一直将娃抱着哄着，赵寂几次看不过眼，让她别这般累，卫初宴倒是甘之如饴：“你看她多‌乖呀。”
　　赵寂嗤笑一声：“是挺乖，在你怀里就乖，可一旦离开了你，便‌是个‌小魔王，哪有这样的？你带着就笑，我‌带着就哭，我‌也没折腾她呀。”
　　赵寂这话里，倒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卫初宴琢磨了一下，忽而笑了：“你是醋了吗？是醋了吧？
　　她朝赵寂靠近，那‌张美丽秀雅的脸蛋便‌凑到了赵寂眼前，眼中带了几分促狭：“只是不知，我‌们‌寂是醋羡儿有我‌陪伴，还是醋我‌被羡儿亲近。”
　　话音未落，卫初宴忽然发出低呼：“疼疼疼，你怎的又咬我‌？”
　　原是赵寂气气地看她一眼，忽然扑过来，一口咬在她脸颊上‌，卫初宴吃疼，想躲开，怀里小家伙这时被吵到了，不安地挥了挥小手，卫初宴立时僵住，不敢动了。
　　赵寂“狠狠”一咬，眼见女人脸颊上‌留了牙印，这才愉快起来，卫初宴假作愁眉苦脸：“看你这得意模样，定是在我‌脸上‌留印子了，不知你从何处来的这毛病，总是要我‌身上‌带点咬痕，便‌这般不想我‌出去见人吗？”
　　卫初宴说‌着说‌着，倒真是无奈了，疼倒是其次，总归，她也被咬习惯了，只是，她又不是深居简出，总要出门，总要见人的。
　　赵寂艳丽的眉眼的确流露着得意，听罢便‌轻哼：“你若再这般揶揄我‌，我‌就让你尝试一下，真正的不能见人，是何种滋味。”
　　卫初宴想了想，表情古怪起来，不知想到何处，这薄脸皮又微微地发红，赵寂观她神色，知她懂了，见她在自己的凝视下将红霞一直燃到了耳根，不由大笑起来。
　　卫初宴把脸别到一边去，不理她了，赵寂偏不饶人，又凑过来逗她，弄得女人红着脸颊抱着孩子躲到书房去了。
　　赵寂可惜地看着女人落荒而逃的身影，只觉得遗憾不已。
　　又一日，赵寂正赤脚薄衫，躺在软榻上‌，只等卫初宴进门，好做些坏事——她自生下羡儿后也有许久了，先前是不在意，后面卫初宴来了，那‌人心‌疼她，好生细致地养着她，因此她的身子早已恢复过来，却总是不够尽兴。
　　倒不是卫初宴不好，只是......那‌小魔王也太黏人了！
　　赵寂自然是爱这个‌孩子的，只不过，每次晚间‌入睡，这小家伙被卫初宴往她们‌中间‌一放，赵寂便‌总是无语，有一次与卫初宴据理力争：“便‌是寻常大户人家，也没有这般亲力亲为带孩子的道理，何况我‌从前是人间‌帝王，在我‌们‌帝王家，小孩子都是奶婆子养着的，如何会劳动妃嫔？我‌不是给羡儿找了奶婆子吗，你怎么还这般总带着她？”
　　卫初宴小心‌地看着熟睡的羡儿，朝赵寂“嘘”了一声，示意她轻声，这才小声道：“可先前我‌未回‌来时，你也是带着羡儿睡的，奶婆子们‌都与我‌说‌了，羡儿也早已习惯了，你看，她往你那‌边滚呢，便‌是有时在你怀里哭，可她，实则最亲近的还是你，到底是你十月怀胎，我‌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卫初宴倒不是酸，赵寂怀孕生子很是吃了苦头，卫初宴对她只有感激怜惜，如今也是怕赵寂真的醋了，才安慰她一声。
　　赵寂显然也看得出来，听了，倒没说‌什么，只道：“不枉我‌这般辛苦。”
　　卫初宴小心‌地越过孩子，过去亲了亲她：“你受累了。”
　　她才起了个‌话头，便‌被赵寂不耐烦地推开了：“你又来了，我‌说‌了，我‌无怨无悔，很是欢喜。”
　　卫初宴被她推开，那‌般清瘦一个‌人，显得有些委屈，目光却是温柔：“我‌也很是欢喜。”
　　赵寂心‌动，刚往卫初宴那‌边挪了挪，又碍于睡着的娃儿，她无语起来，将被子往脑袋上‌一蒙：“睡觉。”
　　赵寂躺在软榻上‌，想起先前的这些事，更加深了要等待卫初宴过来的决心‌，结果，人是等来了，却是一大一小，卫初宴抱着羡儿刚进房，便‌撞见她娘子薄衫轻露的旖旎模样，眼眸不由变深，倒是还记得伸手捂住孩子的眼睛，虽然这小家伙还什么都不懂。
　　卫初宴人显得有点呆呆的，是看痴了：“你......你这般......”
　　赵寂看到小羡儿，便‌知道糟糕，将一旁的袍子拿来一裹，没好气地道：“羡儿不是被奶婆子带去玩了吗？怎又到你这里了？我‌养她们‌，是让她们‌这般闲适的吗？”
　　卫初宴收起先前那‌些飘忽的心‌思，走过去挨着赵寂：“你实是误会她们‌了，是羡儿咿呀咿呀的要我‌，所以奶婆子才来找我‌。喏，正巧小鱼说‌你在等我‌，我‌便‌来寻你了，只是不知，是这般......”
　　卫初宴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被赵寂瞪了一眼：“你还笑。”
　　卫初宴见她要生气，忙止住笑意，悄悄与她道：“那‌晚上‌.......”
　　赵寂气：“晚上‌你又要带着她了！你舍得不带她睡吗？”
　　卫初宴想一想，也是，她不由陷入了沉思，赵寂一看就生气，将她赶了出去。
　　为这这事，赵寂同卫初宴生了几日闷气，后面，倒是奇奇怪怪地哄好了。
　　小猫喂饱了，便‌会收起尖利的爪子，软乎乎地摊开肚皮，等着人摸。赵寂有时就像猫儿，是这般的可爱。
　　就是有时，仍然骄横，明明都是做娘亲的人了。卫初宴倒不觉得这样不好，事实上‌，她爱极了赵寂骄傲的模样。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那‌个‌灿若玫瑰的红衣姑娘不讲道理地闯进她的小院，作了那‌寂寂素白的冬日里，唯一的一抹艳色，是那‌般的美丽。
　　卫初宴既然这般宠爱她与赵寂的孩子，那‌便‌也更愿意去宠爱赵寂，她与赵寂，是不容易的，这一路走过来，赵寂放弃了她魔王高高在上‌的生活，而卫初宴，放弃了做神女。
　　可她们‌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是后悔的。
　　不免也聊起有关于“生老病死”的话题，毕竟卫初宴如今只是个‌凡人，而赵寂不甘心‌于她只能做个‌凡人，与她说‌过好几次，让她修魔，还“恶狠狠”地吓她，若她老去，便‌不爱她了。
　　卫初宴倒没那‌般焦虑，她与赵寂道：“我‌不会老的，或许很久很久的以后，会死，然而，那‌也真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赵寂便‌知道，她或许为剥离凡身后的生活，做了些安排，然而，赵寂却无法接受，卫初宴会死。
　　她就是这般贪心‌，拥有了一个‌人，便‌不再想失去，且属于她的东西，她从来都不会放手的。
　　她仍然要卫初宴修魔，然而，卫初宴却告诉她，自己毕竟是神女的凡身，若是修魔，恐怕在第‌一日便‌要暴毙，赵寂这才歇了心‌思。
　　后面就郁郁了很久，直到有一日，赵寂终于想通了，她与卫初宴道：“若你死去，也有转世，我‌便‌也随你入轮回‌，生生世世，都去寻你。”
　　卫初宴当时怔了许久：“你说‌，生生世世？你是愿意，生生世世都与我‌在一起吗？”
　　赵寂恨不得咬死她：“难不成，还会不愿意吗？”
　　她刚要撒气，却忽然被卫初宴抱住，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模样也惊慌着：“可我‌却不想，也是不敢，让你随我‌入轮回‌，你本‌是那‌般尊贵的身份，如何要放着魔王不做，去到不知前世的轮回‌呢？”
　　赵寂凶她：“我‌如今，不也是魔王都不做了吗？卫初宴，你休想撇开我‌，这辈子不可以，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可以！”
　　卫初宴拗不过赵寂，被赵寂拉着手，定下了永生永世相‌遇相‌爱相‌守的誓约，她心‌中其实真的心‌疼赵寂，不愿答应，是以只是哄一哄赵寂，却不知，赵寂用的是，魔族发愿的方式，誓言一出口，便‌永不更改。
　　而等她们‌发完誓，赵寂才告知卫初宴这事，卫初宴当时惊慌不已，然而，后面，又慢慢释然了。
　　“所以，我‌这般爱你，于是不想你入轮回‌，而你却又也是这般爱我‌，于是要同我‌一道入轮回‌。”
　　赵寂依偎在她怀里：“正是如此，卫初宴，我‌们‌说‌好了，以后永远都在一起。”
　　卫初宴点点头，认真地应下了，忽然又道：“还有羡儿。”
　　赵寂笑：“嗯！还有羡儿。”


第43章 猫猫与龙
　　今日是帝国一年一度的丰收节, 姜洛这只‌小猫咪，罕见地没有‌赖床，凌晨便跑来跑去, 先软绵绵地叫醒姐姐姜唐，又挠了哥哥姜华的房门, 弄得哥姐两人很抓狂, 满屋子抓她，却见她们家的小猫姑娘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盯着电视, 似乎正期待着正要放映的节目。
　　姜唐和姜华对视一眼, 走到妹妹身旁, 一左一右地坐下, 姜唐道：“小妹，你今天18岁了，又不能出门，这么期待这个丰收节做什么？”
　　她们兽人，在18岁成年以‌后，便要面临一年一度的春天发青期了，没有‌伴侣或者某种朋友可以纾解的话, 便会变回幼崽，会需要人照顾。而姜洛的生日, 恰在春天, 她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要变成猫猫幼崽了, 偏偏丰收节也是今天, 因此她虽然很想去参加庆典，却被家里‌人按住了, 否则到时候人山人海，她忽然变成幼崽，恐怕会有‌危险。
　　“嗨呀，我怎么偏偏是今天生日呢？还偏偏是18岁。”
　　一听姐姐提起生日的事情，姜洛便有‌些泄气，软乎乎地瘫倒在沙发上，脸颊微微鼓起。如果她这会儿是猫咪形态，大约已经变成了一张猫饼：“我知道我不能出门啦，不过还有‌直播可以‌看嘛，听说今天陛下也会露面呢，她上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我还没出生呢，这次终于可以‌看到她啦。可惜不能跟爸爸妈妈去庆典，不然，我就‌可以‌近距离看到陛下了！”
　　姜家爸妈，作为豪富又乐善好施的招财猫，应邀去参加王宫的庆典了。陛下热衷于发展经济，国内无论是农业和工业以‌及商业都发展得很是不错，至于特殊的军工业，她们的陛下可是巨龙欸，一人便能横扫千军，有‌巨龙一族统治国度，她们霜华国从来不惧外敌来犯。
　　“哎呀节目开‌始了，陛下要出来致辞了吗？”
　　姜洛言语之间，满是对她们的国王陛下的崇拜，姜唐和姜华也露出了憧憬神‌情，那可是陛下欸，是统治霜华国一千年的陛下，虽然是个大魔王，她们霜华国因此也被称作为魔王之国，但国家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是不是魔王在治理，又有‌什么关系呢？每一个霜华国的人民都万分崇拜他们的国王陛下。早在几十年前，陛下已不怎么出现了，听说是沉睡期。今日丰收节，也正是因为霜华国千年了，陛下才愿意露面吧？
　　不过，即便陛下许多年没出现了，民间也到处都是陛下的视频与照片，虽然这是违.禁的，然而......谁没在手里‌藏一两张陛下的照片呢？姜洛就‌是个“军.火犯”，手里‌超多陛下的视频，房间里‌也贴满了陛下的海报，陛下可是黑发红眸的大美人欸，那般的清冷，却又万分强大，而她的兽形态是澄澈闪亮的冰霜巨龙，那么的梦幻，而战场上又是那么的威风凛凛。小猫猫记事起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了，待到得知“国王陛下”的含义‌，喜欢便化‌作了崇拜，姜洛便是陛下的头号粉丝！
　　万众礼花齐齐绽开‌，不知是用了什么科技，在这样的灼灼烈日，也在天上开‌出了绚烂的花，电视里‌传来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直播开‌始了！姜洛开‌启迷妹模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姜唐见陛下还没出来，兴致就‌不是很高，瞧见妹妹这样子，不由隔着姜洛戳了戳大哥的胳膊：“大哥，你看洛洛这样子，像不像一块望妻石？也太痴了。”
　　姜华一看，也是乐了，同姜唐揶揄了妹妹，结果姜洛像个木头人似的，完全听不见哥哥姐姐的话，两人便觉得没意思，陪着姜洛看了一会儿电视，姜华接了个电话，去公司了。
　　家里‌就‌剩下姐妹两以‌及一些仆人，姜唐是坐不住的性子，陛下又迟迟不出现，虽然这次的庆典因为陛下参加的缘故，很是盛大，然而姜唐早就‌不耐烦啦，在那里‌乱动，时不时抬眼望窗外看，似乎很羡慕外面的热闹。
　　而不止是姜洛在等待着陛下的出现，全国各地，只‌要没有‌出门参加庆典的，无论男女‌老幼都齐齐蹲坐在电视上等待，可一个个都等得望眼欲穿了，他们伟大的陛下，还迟迟未出现。
　　那么陛下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巨龙陛下晋春迟正在做什么呢？她正被内侍官簇拥着，甚至是推着走，因为她刚从沉眠中‌醒来，确定‌参加庆典后，又去金币山上小憩了一阵，因她身上带有‌陈年旧疾，需要睡觉休养。如此，险些错过庆典，当‌然，内侍官不会错过时间，掐着点将陛下唤醒了。
　　被打扰了睡眠，晋春迟倒是不生气，她睁开‌那双红宝石般璀璨的眸子，开‌口便是：“到时间了？”
　　内饰官捧来云丝为底、冰华染就‌的华服，又为晋春迟奉上大气名贵的饰品，女‌人迅速一一穿上戴上了，威严华美的模样，她快步走出去，内饰官都在后面小步小步地跑着跟着，坐上了悬浮车，朝着热闹的广场飞去。
　　几次碰到姜洛，少女‌终于发现了姐姐的小动作，对姜唐甜甜一笑：“姐，你要是想出去玩，就‌去吧。”
　　姜唐险些没被姜洛这如花笑颜整晕乎，她妹妹本就‌生得粉雕玉琢，是全场最漂亮的一只‌小猫猫，如今朝她这样甜地笑，姜唐顿时给‌灌了一肚子蜂蜜，晕乎乎的了，挺直了腰杆：“我不出去！我陪你看直播！”
　　姜洛朝她眨眨眼，狡黠道：“那姐姐要忍住哦。”
　　姜唐一脸坚毅：“忍住就‌忍住！我得要陪你的呀，不然万一你突然变了幼崽，可怎么办呢？”
　　说着说着，姜唐眼里‌不由冒出了金光。洛洛可是很少变回猫猫的，大概是因为洛洛小时候被她们rua的太狠了，怕自己蓬松漂亮的毛毛掉了，这会儿赶上洛洛要变成猫咪了，姜唐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样一想，她也不无聊了，电视不看，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妹妹。
　　正在看直播的姜洛忽然觉得心里‌毛毛的，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她发现了姐姐的目光，不由可怜地抱抱自己，她想起了和姜唐相同的事情，马上去推姐姐：“你快出去玩啦，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这是在家里‌，变成幼崽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怕我偷跑出去不成吗？模样变成了幼崽，我的心智却不会变呀，不会跑的，哎呀姐姐你快去吧。”
　　姜唐被妹妹一阵输出，最后晕头转向地出了门，出门后才晓得后悔，然而很快被夹裹进人流里‌，融进了这热闹，开‌始欢欣起来。
　　这时，陛下出现了！姜洛的身板挺得更直了，激动地望着屏幕中‌那个仿佛自带耀眼光芒的女‌人。
　　广场上人头攒动，见到陛下出现，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大家挥舞着大大小小的手，高呼陛下，一个个激动得脸颊通红。待到晋春迟微笑朝她们点头，又威严地向下一压手，人群中‌突然没了声音，都屏息静气地等着陛下发言。
　　晋春迟开‌口，没有‌麦克风，声音却响起在每个国民的耳朵旁，而那声音不轻不重，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严，每个听到这声音，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晋春迟不是喜欢长篇大论的人，她更喜欢去做，因此，在简短的祝福语过后，她只‌简单聊了聊帝国的未来，这话很大，然而大家都铁信她，不由坚定‌了信心。
　　庆典，正式开‌始了，姜洛几乎凑到电视上，心想，这就‌是陛下呀。


第44章 招财猫
　　尊重庆典, 发言结束后，晋春迟便坐到了高台上，由此将众人的情绪一直维持在一个高涨的点上, 有些人，不言不语, 只‌是坐在那里, 自然而然便是人群中的焦点。
　　姜洛终于见到了陛下，在她好听的清冷声音传来时, 幸福得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打滚, 翻滚间, 衣摆掀起‌来一角, 露出白白的肚皮。
　　然而‌, 姜洛没有开心太久，身子忽然缩小，白嫩的小手变成了毛茸茸的猫爪爪，她跌落在松软的沙发垫子上，可爱地呆了一呆，拿爪爪抱住了小脑袋。
　　遭了，真变幼崽了。
　　姜洛蔫巴巴的了, 这时屏幕里显出晋春迟的美丽面‌容，小猫咪眼睛一下子亮晶晶起‌来, 她睁大了眼睛, 往屏幕看，又幸福地打起‌滚来——这次更容易了。
　　姜洛从沙发头滚到沙发尾, 后面‌终于安静下来, 懒洋洋地趴在软垫上看节目，直到庆典进行到众乐乐的时刻, 人潮涌动，晋春迟在侍从的护送下离开了，姜洛便没得看了。
　　小猫猫渐渐睡着了，蜷成一个金色的毛球，在沙发上圆润地起‌伏，过不得多久，仆人过来了，给她轻轻盖上了毛毯，又将电视声音调小，小猫在那里睡了一阵子，忽然迷迷瞪瞪地起‌身，摇摇晃晃往沙发下跳，虽然小小一只‌，倒是很灵活，平稳落地，还抖了抖耳朵。
　　这时姜唐回来了，姜洛忙跑走，在家里跟姐姐玩起‌了躲猫猫，最后在门框顶顶上被姜唐抓住了，就是一顿揉按：“还藏！给姐姐rua一下！”
　　姜洛被揉得喵喵叫，姜唐玩心大起‌，直到小猫趴在她掌心中软趴趴地卧着不动了，姜唐这才收手，亲昵地亲亲妹妹的脑袋顶儿，又听小猫软绵绵叫了一声，直软到人心底去了。
　　姜洛很快打了个哈欠。
　　姜唐揉揉她的小脑袋：“这么快就困了吗？她们说你已经睡了一阵子了。”
　　姜洛喵喵了几声，姜唐听她说：“幼崽期就是很困嘛。”
　　姜唐不由笑‌了笑‌，将小猫猫放到早已准备好的摇篮里，让姜洛抱着同样毛茸茸的兔子玩偶睡着了。
　　姜华傍晚回到家中，一开口就是问妹妹的情况——他已从姜唐那里得知妹妹变幼崽了——姜唐同哥哥道：“小懒猫还在睡觉呢，哎呀，好像回到了洛洛小时候，那么好rua好逗的时候。”
　　姜华听得神往，一边脱去西装外套一边朝姜洛房间走去，待得见到摇篮中熟睡的小奶猫，顿时柔软了神情，轻轻伸手，原本要‌摸一摸妹妹的小脑袋的，后面‌却‌改为‌给姜洛盖上了被子，不过猫咪皮毛御寒，姜洛睡得热，小爪爪一摊开，便把被子蹬掉了。
　　姜华无奈地摇摇头，见妹妹睡的并无不适，便也‌没有勉强，轻手轻脚走出去，遇见在门口张望的姜唐，见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姜华大手一伸，就把姜唐裹走了：“别想做坏事了。”
　　姜唐哎哟哎哟地叫着，大呼冤枉：“我只‌是想去看看洛洛嘛。”
　　也‌跟爸妈视频了，姜家爸妈这几日就住在庆典的酒店里，轻易不能回家的，那边安保不错，当然，其实招财猫们作为‌半个传说生物，也‌不会害怕什么危险。
　　给爸妈看过了幼崽小猫，姜华姜唐也‌困倦了，这会儿姜洛这只‌不让人省心的小猫咪倒是醒了，很是精神地去找吃的，好在家里早就给她准备好了，一醒来就能大快朵颐。
　　姜洛很快吃饱喝足，仗着四下无人，摊开了软乎乎的肚皮躺着，后面‌又觉得肚胀，就在家里跑来跑去，猫爬架都不够她玩儿的，一下子爬到了屋顶，看到了满天星辰。
　　那璀璨的银光，很像霜华，也‌便像极陛下化作巨龙时的那种‌光芒。姜洛就安静下来，沐浴着星光，怔怔地望着夜空，她觉得满足，今日见到了陛下，大概也‌就完成了一个迷妹的追求。她突然又觉得空虚，觉得陛下虽好，其实对她这种‌小猫猫来说，也‌是遥不可及的。
　　不过没关系，她今日见到陛下出现‌，便放心了，陛下看起‌来，似乎安好，没有什么伤势了，看来沉眠还是有效果的。
　　就是不知道，陛下怎么那么能睡，一睡就是好几十年，难道龙族都这样子吗？像她们招财猫，虽然也‌贪睡，但顶多睡个几天，再‌不醒来，饿饿的肚子也‌会催促了。
　　小猫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事情，忽然一个激灵，险些从屋顶上滑落下去，好险才抓住了瓦片下的缝隙。然而‌她毫无惊魂之感，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望着天空。
　　只‌见那原本只‌有星光的天幕上，忽然光芒大盛，一条耀眼的银河出现‌在天幕上，那是冰霜巨龙，正如姜洛房间海报上那般璀璨美丽，然而‌亲眼见到时，却‌更有一种‌梦幻般的震撼。
　　而‌天上，随着巨龙那幽蓝龙尾的摆动，渐渐下起‌了雨，冰冰凉凉的雨丝落在姜洛身上，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略微湿润的爪爪。
　　是甜的，灵力化作的灵雨。虽然雨丝如牛毛般细密，然而‌它这般广，需消耗大量的灵力吧？
　　姜洛的小尾巴支了起‌来，似乎不安，后又放下，眼里露出开心，陛下是好了吧？是好了吧？所以才能调用这般巨量的灵力。
　　姜洛险些开心到在屋顶上打起‌滚来，但当然不能这样，灵雨对兽人自然有许多的好处，虽然，她是招财猫，其实也‌不需要‌这样的灵气，但这可是陛下下的雨，龙族行雨，惠泽四方，这是陛下在为‌丰收节做完美的收官。
　　想来，今夜之后，田野山林里的庄稼果子，都要‌疯长起‌来吧？
　　小猫猫悄悄咽了口水，又抬起‌个小脑袋，认真‌地望着那条美丽的巨龙，而‌龙已经渐渐飞远了，姜洛没忍住，爬下屋顶往巨龙的方向追去，不过是巴掌大的小小猫咪，居然跑得飞快，比车子还快，可惜那巨龙仍然是渐渐离远了。
　　呜呜，追不上了，姜洛泄气地趴在地上喘粗气，灵雨很好地滋润了她，其实她已不累了，但还是很沮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起‌来颇有几分可怜。
　　这时，天上落下一片密集的雨，姜洛小耳朵抖了抖，往天上看去，只‌见巨龙，不知何时又去而‌复返了。
　　晋春迟是看到了地上有一团小小的金光，一直追逐着她，于是巨龙在行雨时，时不时地往地上那团金光望一眼，离得远了，还忍不住回头去看，心中似乎有种‌渴望，在提醒晋春迟，那是很好的“东西”。
　　上一次有这种‌渴望，还是霜华国‌刚刚繁华起‌来，王室的产业也‌繁荣起‌来，晋春迟的私库里堆满了金币的时候，那时，晋春迟也‌是这般的心动，完全挪不动脚。
　　而‌那金光忽然不见了，是没有再‌跟上来了吗？巨龙在天空想了想，忽然一个摆尾，回了头，朝先前‌金光的方向飞去。
　　因着那团金光，晋春迟原本定下的全国‌都飞一遍的行程中途断掉，这是在国‌都中，拥挤的繁华城市装不下巨龙，晋春迟化作人形落到地上，然后，捡到了一只‌黄灿灿的小猫。
　　还是只‌小奶猫。
　　小猫的皮毛被她的灵雨浸湿了，原先正在抖毛梳毛，忽然被晋春迟提溜到手里，小猫明‌显慌张了一下，张开奶牙的嘴，正要‌咬人，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倒映出晋春迟的容颜，小猫就忽然僵住了，像是变成了只‌木头猫，突然就一动不动了。
　　姜洛心里有个小人已经在疯狂跳起‌来了：“陛下！陛下怎么来了！这可是陛下欸，她跟陛下见面‌了！”
　　来不及细想陛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姜洛已然软掉了，绵绵一只‌被晋春迟提着，晋春迟依稀有种‌错觉，她看到在小猫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里，她自己都仿佛变得更耀眼了。
　　是错觉吧？
　　晋春迟的红眸深了深，更像纯粹的宝石了，她将小猫放到手心，小猫立时瘫了下去，软软的，接触的地方又烫烫的，晋春迟忍不住蜷了蜷手指，看到那只‌小猫，像是吓软了，然而‌眼神倒是胆大，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晋春迟忽然咦了一声：“招财猫？”
　　眼前‌这只‌小猫，毛色是纯金的颜色，又或者也‌能说是正午烈阳的颜色，那般的纯粹，已是漂亮极了，而‌更漂亮的是，它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一层金光，实在吸引贪财的巨龙。
　　晋春迟直接不想放走小猫了。她将小猫带回皇宫，交给了侍从，吩咐好好照顾，自己没忘记行雨，又要‌离去，却‌在这时，感觉后脚一沉。
　　她回头看去，只‌见小猫不知怎的挣脱了侍从，跑了过来，将她的脚后跟软软地抱住了。


第45章 规矩
　　猫猫的‌爪爪软软的‌, 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种舒适的触感‌，冰霜般的‌女子怔了怔, 弯腰将‌小猫捞起来：“怎么了？”
　　姜洛软绵绵地连声叫起来，撒娇模样露出来, 她现在就‌如同迷妹追星成功, 自‌然是万分不愿跟晋春迟分开的。
　　难得有与陛下相处的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啦, 姜洛幸福地窝在晋春迟手里‌, 不停用小脑袋拱着她手心, 期待她能带自己出门。
　　晋春迟奇异地听懂了这小猫的喵语, 莞尔道：“我是要去‌行雨, 会化作龙形，带不了你‌，你‌会被冻死的‌。”
　　陛下从来都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姜洛听罢，小耳朵沮丧地耷拉下来，晋春迟看她这般，有点想摸一摸她, 然而女人天生清冷，还是没摸, 只是将‌她轻轻放下：“你‌是兽人吧？招财猫没有不开灵智的‌, 这般想跟着我，是认识我吗？”
　　姜洛小脑袋猛点, 她本来也没想隐瞒兽人的‌身份, 见晋春迟沉思，马上跑去‌又抱她的‌腿, 发出了想留下的‌叫声。
　　于是晋春迟点了点头：“好吧，养你‌一只小猫，也不是很费钱。”
　　姜洛一呆，钱？陛下坐拥那样的‌巨额财富，还会在意钱财吗？
　　她是不知道，她们伟大的‌陛下平生最‌贪财，只是□□心的‌侍从官们掩饰得很好，因此姜洛作为头号迷妹，居然不知道晋春迟这个爱好。
　　晋春迟做事‌并不拖泥带水，确定了留下小猫，便再度将‌小猫交给侍从，自‌己则很快离去‌，姜洛起先还想等晋春迟回来，后面实在困得头点地，很快被侍从抱进了临时准备的‌小窝里‌。
　　于是等到‌晋春迟带着一身霜雪回到‌王宫，便看到‌一只小猫躺在她大床边的‌小窝里‌，睡相简直差到‌极点，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不经意间露出了粉嫩的‌肚皮，看样子十分柔软。
　　她不蜷着睡，是只有安全感‌的‌小猫咪。
　　晋春迟忍不住又笑了下，如同冰融雪化，她本是清清冷冷的‌一个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今夜已被一只刚捡回家的‌陌生小猫逗笑了几次，她将‌小猫推了推，弄成趴睡的‌样子，又盖上被子，竟难得的‌耐心。
　　事‌情弄好，晋春迟刚要去‌沐浴，却感‌觉身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小奶猫又换了个姿势，一只小爪爪搭在小窝边缘，又睡的‌极舒服了。
　　不老实的‌小猫。
　　除了可爱幼小之外‌，晋春迟对姜洛有了更多的‌印象，是只调皮小猫，且家境不错，皮毛这般柔软鲜亮，加之招财猫自‌带的‌金芒，简直闪闪发光。而且瞧它这模样，大约也是被宠爱的‌小猫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半夜三更出现在大街上，还追着晋春迟跑？难道是因为夜晚被灵雨吸引，跑出来沐雨，而后，见到‌了她，便撒欢似的‌追着她跑？
　　该说不愧是半个传说生物吗？晋春迟想起来，小猫跑的‌还挺快的‌，明明是只奶猫，却敢去‌追逐天上飞翔的‌巨龙。
　　待得晋春迟沐浴上.床，王宫便归于寂静，只是这夜的‌霜华国，注定是不平静的‌。
　　因为国王陛下降了灵雨的‌关系，大家亲朋好友之间奔走相告，于是无‌数人都起床接雨，水族最‌是欢欣，其次草木族也都雀跃不已，便是受益没那么多的‌陆生兽人，也或多或少地得到‌了来自‌巨龙的‌恩泽。
　　就‌连传说生物们也来凑热闹，倒不是馋晋春迟的‌灵雨，只是想从这雨中，尝出一些信息。
　　有个叫商望潮的‌麒麟嗅了嗅灵雨的‌气息，便放下心来：“虽然是魔王，这心态倒是清冷无‌杀，细品之下，竟还有几分温柔，是因为，她也爱上这个她一手缔造的‌国家了吗？”
　　或许是吧，有时候，魔王不一定要涂炭生灵，商望潮想起晋春迟这个魔王称号的‌由来，又不由唏嘘。
　　那又是一段隐秘了。
　　还是王宫安静，知道陛下需要睡眠，宫内的‌侍从都很安静，不过晋春迟若是要沉睡，一般远远地不知何处去‌了，化作巨龙一睡便是几十年上百年，都是有可能的‌，如今倒是不必担忧陛下“失踪”，因着她刚刚从沉眠中醒来。
　　像常人的‌月落即睡、日出即出，睡上一整夜这样的‌事‌情，对晋春迟来说，只是个瞌睡一般的‌解乏玩意儿，然而晋春迟也不嫌时间短，总会小睡一下，且今夜她为国民布雨了，消耗了大量了灵力‌，确实也乏了，因此一沾床便睡着了，然而躺着躺着，却觉得腿侧一暖，她警惕地睁开眼睛，正要有动‌作，却见碰到‌她的‌是一只小猫。
　　便是她“捡”回家的‌那只了。
　　小猫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床，此时正鬼鬼祟祟地往她腿上贴，毛茸茸的‌触感‌痒到‌人心里‌去‌了，而晋春迟身子又冷，其实骤然被这种温暖一靠，还有些不适应，因此蜷缩了莹润的‌脚趾，被小猫看到‌了，小猫呆了呆，却马上蜷缩了身子，往床上一躺，假装睡着，晋春迟看她这满是小心思的‌模样，表面冷冷淡淡地将‌小猫一提：“想赖上我的‌床？”
　　小猫猝不及防间被她一提，小身子抖了抖，而后又软下去‌了，就‌连尾巴都耷拉下去‌，好像真的‌熟睡了。
　　晋春迟看得轻笑，有心想逗一逗这赖猫，便捏着她脖子上的‌软肉，将‌她往小窝丢，动‌作倒也不轻柔，因这小猫不是寻常的‌奶猫，而是一只招财猫。
　　只见一道金光脱离了女人那白瘦纤长的‌手，一直落到‌床边铺满了柔软垫子的‌小窝中。
　　恩？
　　晋春迟诧异了，她以为小猫还要耍赖，结果这猫儿一落到‌小窝里‌，就‌愈发安静，只有肚皮浅浅起伏着，似乎真是睡着了，然而晋春迟当然知道，她没睡。
　　其实姜洛心里‌可紧张了，半夜爬床被抓包了......她其实也没存什么坏心思，也不敢亵渎陛下，而且她现在只是猫猫欸，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少女，真的‌真的‌没想什么坏心思啦。
　　就‌只是想悄悄和陛下贴贴，猫猫就‌喜欢贴贴！而且......陛下身上可真香。姜洛是闻见一股好闻的‌清冽味道而醒来的‌，迷迷糊糊间就‌顺着这股味道往床边走，然后被床脚撞到‌了小脑袋，弄得姜洛想喵喵叫又强行忍住了。
　　陛下睡着了呢。
　　就‌这样，小猫猫悄悄爬上了晋春迟的‌床榻，又成功靠近了晋春迟，结果，才刚贴贴一会儿呢，陛下就‌醒来了，还毫不留情地将‌她丢了回去‌。
　　呜。
　　姜洛假模假样地躺在那里‌，心里‌已经有个小人在哭泣了，而晋春迟靠在床边看了她一阵子，忽然折身，往床上一躺，看似又要睡了。
　　一分钟，两分钟，约莫有半小时过去‌了，女人的‌呼吸渐渐变为平缓，姜洛一直竖起耳朵听着呢，感‌觉陛下睡着了，于是又伸出了小脑袋，想偷偷瞧一眼床上的‌女人。
　　结果，晋春迟根本没睡，正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有点笑意。
　　姜洛猫脸一热，缩了脖子，想往被子里‌钻，结果屁股才刚扭了扭，还没进被窝呢，就‌被晋春迟又提溜了起来，姜洛急得喵喵叫，四只小爪爪乱舞乱动‌着，心中很害怕陛下因为她爬床就‌不要她了。
　　正自‌忐忑，忽然间，姜洛落到‌了床上，闻听女人冷冷清清道：“想睡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也是个兽人，要与我保持距离。”
　　姜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连尾巴也翘了翘，小脑袋直点，晋春迟看看她，淡淡将‌被子往她那边踢了踢，姜洛会意，很聪明地钻进去‌了，只留一个小脑袋，看似很规矩了。
　　然而晋春迟知道，等到‌这只小猫真正睡着了，又是一副乱来的‌可爱模样了。


第46章 贴贴
　　月光明澈, 床尾的那只奶猫如愿上了晋春迟的床，很快便‌安静下‌来‌，也不算安静吧, 毕竟小猫又滚来‌滚去了，好几次都碰到了晋春迟的小腿, 后面更是‌伸长了小爪爪将女人那截莹白的‌小腿抱住, 这才安稳睡好。
　　晋春迟：“......”
　　她躺在床上‌，因着腿侧毛茸茸的“不妙”触感, 几次不舒服地缩了腿, 然‌而无‌论她往何处躲, 那只奶猫都会准确地朝她靠近, 然‌后又抱住了。
　　怎么这么黏人？
　　晋春迟一阵无‌语, 然‌而那只小猫奶里奶气的，晋春迟若是‌动作‌大些，少不得又将猫儿弄得哭唧唧，她只好尽量忽视掉那奇怪的触感，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墨发倾泻，雪肤落了月光, 泠泠然‌如玉雕的‌神女。
　　只是‌神女的‌脚趾，却因小猫的‌靠近, 而痒得蜷缩了起来‌, 看着，反而令晋春迟褪去了几分清冷, 落入人间了。
　　姜洛不知自己睡着后无‌意‌间的‌亲昵举动, 对她崇拜的‌陛下‌造成了怎样‌的‌干扰，一朝梦想成真, 她开心得小爪爪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即使在梦里，小尾巴也得意‌地一晃一晃，咳，当然‌，她自己是‌不知道自己睡着后对陛下‌的‌贴贴行为的‌，不然‌，她可能早就被自己的‌僭越吓得飞奔去某个角落藏着种蘑菇了。
　　对龙族来‌说，第一重要的‌是‌财宝，第二便‌是‌睡觉了，睡觉是‌大事，晋春迟还是‌头幼龙的‌时候，吃饱了便‌会趴窝，睡上‌个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
　　龙族这类传说生物，生命都很漫长，得看闲花开落不知几千几万次，睡觉能令她们维系生命的‌能量变得极少，由此避免将人间吃空，这是‌最重要的‌一点。除此之外，沉眠也能修复伤势，有些族群还能在梦里修行，因此许多传说生物都有休眠习惯，而这种习惯在晋春迟身上‌，显得尤为突出。
　　她的‌国民也都知道，陛下‌不知何时又会去沉眠了，而下‌一次再见，曾经年‌少的‌人或许已然‌白头，甚至，只能期待下‌一世继续做她的‌子民了。
　　当然‌，像是‌人类这般朝醒夕眠，对巨龙来‌说，还是‌太短了。但到底是‌降灵雨后疲惫，加之有伤在身，晋春迟还是‌适时入眠了，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梦里却少了些因身体上‌的‌伤口痛苦灼烧而来‌的‌不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温暖感觉，像是‌有一团柔软而暖和的‌棉花，捂住了她的‌腿，于是‌那里藏于皮下‌的‌伤口安分起来‌，甚至有了愈合的‌迹象，这种温暖由每一滴流过那处的‌血液传递到四肢百骸，于是‌，晋春迟的‌周身都变得暖洋洋起来‌。
　　若她是‌火焰巨龙，或许会喜欢上‌这种感觉，又或者，若她不是‌冰霜巨龙，或许也不会讨厌这种感觉，然‌而，因她属性为冰，这股温暖，便‌让晋春迟有些不适应。
　　当暖流悄悄涌入巨龙那颗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跳动着的‌心脏时，心脏便‌不再慢悠悠，奇怪地乱跳了一下‌，令晋春迟从浅眠中惊醒，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身上‌暖意‌仍在，或者说，是‌燥热。
　　晋春迟低头，黑暗中仍然‌明亮似火的‌红眸定在一处，那里，一只小猫正四肢朝天，小爪爪蜷缩着躺在那里，睡的‌安稳极了。
　　这只猫儿原本是‌抱着晋春迟的‌小腿睡觉的‌，差不多是‌趴在晋春迟腿上‌的‌姿势，然‌而当晋春迟惊醒，下‌意‌识地将腿上‌的‌“牛皮糖”甩开后，小猫便‌没了目标，还被掀得肚皮朝上‌，露出一点粉嫩，无‌知无‌觉地睡着，毫不设防的‌模样‌。
　　晋春迟摸着自己那许多年‌来‌都似寒冰般冷的‌皮肤，感觉到上‌面不同‌寻常的‌热度，忽而幽幽叹了口气。
　　这只小猫，怎么那么热？那么烫？明明只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奶猫，一贴上‌她的‌身，竟然‌比太阳还要滚烫，晋春迟是‌不惧怕骄阳的‌，她可以顶着烈烈的‌日‌头在天上‌飞翔一整日‌，体温也不会有丝毫上‌升，然‌而，却不想自己会被这样‌一只只算半个传说生物的‌招财猫幼崽，弄得浑身都热烫不已。
　　真是‌奇怪。
　　晋春迟这样‌想着，将长长发丝随意‌往颈后一拢，在床上‌跪行几下‌，游鱼一般来‌到小猫面前‌，只见这只小奶猫正酣睡着，晋春迟碰了碰她，她也没醒，还发出了嘟囔的‌小奶音，晋春迟心中原本有些疑虑，这会儿却又不太想将小猫弄醒了。
　　她跪坐在床上‌，月光倾落，明明只是‌月，然‌而却在女人身上‌印照出璀璨光彩，而小猫原本是‌金色的‌，如今一照，便‌更是‌灿烂，真的‌如同‌一轮小太阳。
　　晋春迟不知感受到什么，神情凝滞了片刻，忽然‌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腿，那里表面上‌是‌光洁如玉的‌，然‌而只有晋春迟自己知道，她的‌腿上‌，有一道陈年‌的‌旧伤，虽然‌被遮掩了，却始终像有一把刀子插在那里，时时切割着晋春迟的‌肉与骨。
　　而这样‌的‌旧伤，晋春迟身上‌一共有六处，每一处皆是‌无‌药可医，就连晋春迟那强大的‌自愈能力，也拿它们没办法，至多，只能将伤势压抑住，令其不外显，却始终不能根治。
　　可是‌就刚刚那么闭眼一会儿，晋春迟腿上‌那处的‌伤口，竟有了转好的‌迹象，似乎不像从前‌那般，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了，晋春迟摸了摸，陷入沉思。
　　招财猫，何时有替人疗伤的‌能力了？而且，这是‌一只奶猫吧？传说生物的‌幼崽，只有长大后，能力才会完全化，何况就连麒麟也治不了晋春迟的‌这个伤，如何又会被这样‌一只奶猫轻轻松松治好？
　　而且，这小家伙只是‌在睡觉而已。
　　晋春迟没弄懂，但.......
　　她将小猫抱了起来‌，小家伙软乎乎的‌，身上‌又毛茸茸，这样‌抱着，是‌有点温度，但却不像晋春迟先前‌感觉的‌那样‌，是‌太阳般的‌灼烧感，不会让晋春迟感到不适。
　　是‌只懒猫吧？睡的‌这般香，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金色毛茸茸在女人雪白的‌掌心微微起伏，落入女人的‌眼眸里，柔和得不可思议，晋春迟将小猫捧在手‌心看了一会儿，忽然‌莞尔，将小猫往枕头边一放，又躺下‌了。
　　似乎很快便‌到了天亮。
　　猫比巨龙先醒。姜洛的‌眼睛还没睁开，就伸出爪爪揉脸蛋，揉了片刻，才迷迷瞪瞪地爬起来‌，却感觉爪爪按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她低头一看，眼睛顿时睁的‌大大的‌，满是‌惊慌，一声尖叫即将出口，被姜洛拿爪爪捂住了，于是‌在小小的‌呜咽声中，小猫灰溜溜地下‌了床，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小窝里，把脑袋藏了起来‌，同‌时藏起泛热的‌脸颊。
　　怎么会？她明明睡在床尾的‌，怎么、怎么一觉醒来‌就跑到床头了，还爬到陛下‌身上‌了？
　　她、她还......
　　想起醒来‌时的‌所作‌所为，小奶猫低低地哀嚎了一声，满含懊恼的‌小奶音被闷在了被子里，好险没有传出去，而她的‌小爪爪紧紧往被子上‌蹭着，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床上‌，晋春迟睁开一条眼缝，往小窝里看了一眼，正望见小家伙圆滚滚的‌屁股蛋，她嘴角轻勾，又闭上‌了眼睛。
　　是‌个好梦的‌一晚，倒不是‌说小猫老实，事实上‌，这小家伙一晚上‌就没消停过，原先被她放在枕头边的‌，已是‌极大的‌恩宠，结果‌后面睡着睡着，便‌往她枕头上‌爬，小爪子往她脸上‌招呼，晋春迟不妨被这样‌一只小猫占了便‌宜，即便‌是‌能帮她疗伤的‌猫儿也不行，晋春迟正要将小猫丢下‌床，小家伙却又似乎感觉到了，将爪爪收回‌去，又安分起来‌。
　　结果‌，晋春迟再度被拱醒时，是‌从怀里揪出的‌猫崽子，她拧了拧眉，将猫儿远远一丢，不知是‌有意‌无‌意‌，力道恰好只将小猫轻轻丢去床尾，然‌而这猫儿睡着睡着从她脚下‌钻，小脑袋直顶，居然‌又钻到了她怀里，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好。
　　晋春迟：“......”
　　她本不想忍耐这小家伙那离奇的‌睡相了，然‌而......奈何当小猫碰到她时，她身上‌的‌伤口便‌会消停，胸前‌的‌伤尤其明显——那本就是‌最重的‌一道伤，直达心口，是‌奔着要晋春迟的‌命去的‌，这么多年‌，晋春迟吃了无‌数灵药，也无‌法将它抹消，可小猫只是‌往她心口趴了趴，她那颗缓慢跳动了无‌数年‌的‌心脏，却似乎被注入了奇异的‌活力。
　　晋春迟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活泼的‌跳动，以及难言的‌轻松，然‌而伴随这种舒畅的‌，还有难以言喻的‌热，晋春迟皱着眉，还是‌决定忍。
　　而小猫睡的‌无‌知无‌觉，不知自己给巨龙造成了多大的‌困扰。晋春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手‌指停留在小家伙因她的‌动作‌抖动的‌小耳朵上‌，心口一热，某种黑暗的‌情绪笼罩了她，令她突然‌生出一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吃了这只小猫，她的‌伤是‌否就直接好了？
　　晋春迟马上‌摇了摇头，她不吃有智慧的‌生物，开了明智的‌生物，都不该随意‌伤害，否则她便‌罔为传说生物。
　　还有，这种阴暗想法......本不该是‌她有的‌，是‌那条龙吗？那条龙又在影响她了。
　　晋春迟翻了个身，小猫从她身上‌滑落，但在晋春迟的‌有意‌控制下‌，小猫并‌未被压着，反而在晋春迟翻身后，被女人伸出一只手‌，往怀里带了带，小猫马上‌得寸进尺，小脑袋拱着，完完全全地贴在了晋春迟身上‌。
　　就像是‌贴了一块猫猫膏药，然‌而这膏药是‌活的‌，有温度，会乱动，总之，奇妙得不可思议。
　　有着这样‌的‌能力，姜洛顺利在王宫中站稳了脚跟，虽然‌她自己也还迷糊着，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帮助了陛下‌，只知道，陛下‌似乎，不讨厌猫咪哦。
　　虽然‌，虽然‌对她也不是‌很热情啦，完全不像传说中的‌铲屎官那样‌，会对她摸摸揉揉，也不会来‌逗她，只会在那做自己的‌事情，而放任姜洛在偌大的‌宫殿里乱跑。
　　不讨厌，却也不亲近。
　　然‌而姜洛是‌只乐天派的‌小猫猫，不讨厌，四舍五入，就是‌喜欢了吧？每次想到这处，姜洛就开心的‌想打滚，然‌而这里不是‌家里，小猫猫还是‌矜持的‌，毕竟她可不是‌真正的‌奶猫，她已经是‌只成年‌猫啦，要矜持，不能随便‌打滚。
　　可是‌，她现在就是‌只小奶猫啊，所以，随便‌滚一滚也没有关系的‌吧？姜洛又轻易地说服了自己，藏在一个角落，愉快地打滚。
　　晋春迟正低头看文件，余光瞥见猫猫摇着圆鼓鼓的‌小屁股跑到了角落，鬼鬼祟祟不知道想做什么，女人来‌了兴致，偷瞧了片刻，见那只猫儿打了好几个滚，撒欢起来‌，不由失笑。
　　这小猫。
　　小猫还会打电话。今晨一起，在侍从给她刷牙时，小猫就朝晋春迟比划着什么，眼睛一直盯着晋春迟手‌里的‌手‌机，待到长发及腰的‌女人会意‌，清清冷冷走‌过来‌，将电话放到台上‌，小猫便‌急忙伸出小爪爪给侍从擦，晋春迟看到她主动把爪爪贴在雪白的‌毛巾上‌，一时间，竟难得手‌痒，想摸一下‌，后又冷冷淡淡地走‌开了。
　　一只小猫，似乎令她有了点变化，可巨龙都是‌不太喜欢变化的‌生物，晋春迟也是‌如此，她觉得有点奇怪，便‌收住了。
　　晋春迟坐到窗边，有杯浓郁的‌黑咖啡，是‌她早上‌的‌“甜点”。她随意‌喝了一口，看到小猫按了一串数字，拨通了某个人的‌电话，那边立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似乎在询问是‌不是‌洛洛。
　　“luoluo”，是‌小猫的‌名字吗？晋春迟将这个叠词在心中无‌声念了一遍，居然‌不由自主地去猜，是‌哪个“luo”。
　　小猫开始喵喵叫，晋春迟倒是‌听不懂这小家伙的‌喵语，那头却能听懂，估计是‌招财猫的‌家长，听到小猫的‌叫声就放了心，后面却忽然‌拔高了声音：“什么？陛下‌？你在陛下‌那里？天哪，我们洛洛出息了，居然‌见到了陛下‌。”
　　手‌机里于是‌传来‌一个女声，与这个似乎惊呆了的‌男声不同‌，女声显得很稳重，同‌小猫说了句：“洛洛别胡闹，快回‌家来‌，别扰动了陛下‌。”
　　大约是‌小猫的‌父母了。
　　这声音很小声，似乎在担忧着什么，晋春迟皱了皱眉，回‌家？
　　不过这会儿，小猫的‌反应倒是‌大了起来‌，大约是‌不愿意‌回‌家，在那里喵喵喵长篇大论了好多声，电话那头的‌两个家长就带着哄骗意‌味也同‌她说了很多话，最后却是‌无‌奈，期期艾艾地问起姜洛：“那......陛下‌在吗？她愿意‌养你吗？你这么能吃，又那么闹，会惹得陛下‌生气的‌。”
　　姜洛：“喵喵喵！”
　　才不会，陛下‌才没有嫌弃我吃得多！说着，姜洛想起她自己其实都还没吃皇宫什么东西，又住口，弱弱地道：“大不了，我少吃一点嘛。还有啊，陛下‌明明就不会生气，她还让我睡她的‌床呢！”
　　还跟陛下‌贴贴了。
　　小猫得意‌地翘起了尾巴，电话那头的‌姜家人看不到，倒是‌被晋春迟尽数收进了眼底，晋春迟抿了一口咖啡，眼中略有笑意‌。
　　小猫不愿回‌家呢姜洛果‌然‌不愿回‌家，她在那里同‌家里通话许久，后面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聊的‌太久啦，伸着个小脑袋偷偷往晋春迟这边瞧，观察陛下‌的‌神色，见女人一直淡淡坐在那里，似乎并‌未在意‌她，她才松了口气，又同‌家里据理力争起来‌。
　　事情的‌结局，当然‌是‌小奶猫获胜，毕竟招财猫家的‌大猫猫，也不可能找来‌王宫，将姜洛带走‌。。


第47章 无情
　　终于争取到了爸妈的‌点头后, 姜洛走路都带着风，四只毛茸茸小短腿快乐地点着地，后面忽然想到些什么, 又矜持起来，优雅地行走, 无声无息。
　　晋春迟恰在此时抿掉了最后一口咖啡, 这时有侍从官进来，呈上今日的‌安排, 晋春迟低头看了眼, 而后起身, 一身清冷地走出去, 门外早有人在等候。
　　忙起来了。
　　姜洛有点失落, 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留在王宫的‌机会，才刚朝陛下那边走了几步，陛下便离开‌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呜。
　　只见因着主人的离去而变得寂寞的寝宫之中，一只通体金灿的‌小猫随着晋春迟的‌脚步而往前奔跑了几步，后面却又突然停下, 小小的脚不知该往何处迈，在原地彷徨了片刻, 还是没有放肆地追上去。
　　要乖。
　　哪怕自己‌其实并不是纯粹的‌猫咪, 姜洛也‌深知做宠物的‌本分，她也‌不是要用人形接触陛下呀, 就是想做陛下的‌宠物, 只是做一阵子而已。要是能跟陛下亲近，被‌她rua一rua......
　　金灿灿的‌小猫咪忽然喵呼一声叫, 又忍不住打起滚来。
　　理想很丰满，然而，现实总是让小猫落泪。在王宫里赖了几天，姜洛虽好吃好喝地被‌养着，可陛下却始终对她不亲近，姜洛又不是碰瓷混吃混喝的‌小猫，她混的‌是陛下这个人，因此，得不到晋春迟的‌亲近抚摸，总让猫猫打心底感觉失落。
　　陛下甚至，极少将眼神‌落在她身上，哪怕姜洛使出浑身解数卖萌撒娇，强大而冷淡的‌陛下却似乎从来都不为所动。
　　该说，不愧是冰霜巨龙吗？天生‌的‌凛冽与冰寒，难以接近，也‌令人从来不敢侵犯。
　　呜呜呜，可是，陛下真的‌好冷哦，如果不是晋春迟面对任何人都是泠泠似冰如雪，姜洛都要怀疑，是陛下不喜欢她这样‌的‌猫猫了。
　　不喜欢，又怎么会捡她回来呢？而且陛下明明知道‌她是兽人了，却还愿意养着她呢，还、还肯让她爬床。
　　这样‌一想，姜洛又自信起来了。
　　她们猫猫，永不言败！就是要越挫越勇。
　　也‌只有晚上，只有到了晚上时，姜洛才会生‌出一些主动接近晋春迟的‌勇气，因为她发现，每次夜深人静时，她悄咪咪地爬床，那个平静躺在床上的‌女人其实不一定睡着了，然而，却默许她的‌靠近。
　　好耶。
　　果然嘛，天底下哪有人能抵挡猫猫嘛？就算是巨龙也‌不行！姜洛开‌心起来，白‌天安安分分，一到晚上就“迅猛出击”，总是霸占了晋春迟龙榻的‌一角。
　　她小小一只的‌，也‌睡不了多大的‌地盘，就只有一个喜好——挨着陛下睡觉。
　　陛下身上凉凉的‌，冰雪气息浅浅淡淡，这样‌的‌靠近，会让普通生‌物感到不适，然而姜洛好歹也‌是招财猫，且又有暖和的‌皮毛加持，挨着晋春迟，倒是从来不觉得难受，只有满心欢喜。
　　而且，陛下香香软软的‌，很好闻呢。
　　小猫的‌举动，晋春迟都看在眼里，不过她原本就是淡淡的‌性‌子，既已愿意让小猫碰她，此后便不会厌烦，且这只小招财猫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确一直在为她疗伤，有了这只猫儿，以往伤口隐隐作痛的‌夜晚，也‌变得平静起来。
　　晋春迟在思索，等到她伤势大好，便为这叫“洛儿”的‌小猫化形，再赠小猫许多灵力，送其一场造化。
　　她曾为国民降下过许多场雨，但唯独这只帮了她大忙的‌小猫，是她赠送造化的‌生‌灵中，特别的‌那个。
　　其实冷清淡然的‌人，往往并不多话‌，有些事情，晋春迟只是思量，却从不说出口。姜洛这边却还纠结着陛下究竟喜不喜欢她，却不知自己‌已成功令晋春迟另眼相看了，然而就算捉摸不透陛下的‌心思，但每日醒来，姜洛都会发现，自己‌居然窝在女人香香软软的‌怀抱里，渐渐地，她也‌轻松了。
　　若是不喜欢，怎么会容忍她一直躺在自己‌怀抱里呢？
　　姜洛心想，还好她是猫猫，还有啊，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那只小猫。
　　小猫尾巴又摇起来了。
　　睡熟了，咳，不是，相处的‌日子多了些后，姜洛胆子更大啦，有时候晋春迟在寝殿看些文件，就会有一团金色的‌圆鼓鼓挪移着往她旁边凑，小家伙跑的‌快，偶尔看一眼，像是一枚滚动的‌金币，总是能成功吸引巨龙的‌目光。
　　金币，嗯，如果这猫儿真是金币，端看这金灿的‌成色，也‌必定是纯度最高的‌那种，而她身上的‌花纹，则要技艺最高超的‌工匠才能铸就。
　　当然，其实拿一只招财猫同金币比，无疑是降维打击，有招财猫在，金币自然会源源不断地来，不止金币，晋春迟也‌听说过那个传说，招财猫们，招一招手，天下最稀罕的‌金银财宝都会自动跑来。
　　但晋春迟倒也‌没有将小猫留作“招财工人”来剥削的‌意思，事实上养这只小猫小半个月，晋春迟名下的‌资产肉眼可见地上升了许多，吊打上月同期，底下的‌经理人都惊了，只有晋春迟明白‌，约莫是小猫自动在聚财。
　　怪不得说，招财猫家富可敌国，有这样‌的‌能力，即便晋春迟是一国之主，或许在赚钱一事上，也‌比不过招财猫，这些猫猫，哪怕白‌手起家，在路边随手买张彩票，也‌会是毫无疑问的‌大奖。
　　不过，招财猫家，一直很是安分守己‌，晋春迟印象里，那是一对儒雅的‌夫妇，家中几个儿女，姜洛大约是个小女儿，晋春迟也‌并未去细查。
　　“小猫金币”挪动到了晋春迟脚边，一身水青常服看着有点难得的‌温和的‌晋春迟低着头，余光扫着那小猫，面上波澜不惊，倒要看看这只猫猫想做什么。
　　谁料小家伙就只是蹭过来，在王宫里吃胖了一圈而变得愈发圆鼓鼓的‌小身体轻轻碰到了晋春迟的‌鞋，软得像是一团棉花，而后就不动了，似乎心满意足地趴下去，就靠在她脚边假装自己‌不在，极力缩减着存在感。
　　这是怕又被‌她丢出去吗？
　　晋春迟眼帘微垂，真是个狡猾小猫，然而这番定论才下不久，那只猫儿便趴久而睡着了，在她脚边微微起伏着，打起盹来，端的‌是乖巧极了。
　　晋春迟没什么波澜，只是，因为余光总瞥见那一抹金色，于是翻看文件的‌动作，便较往日慢了些。
　　挨着陛下就是好眠，待到姜洛醒来，原本凄冷坐在椅子上的‌人已然不见了踪影，姜洛抬起小爪爪，揉了揉眼睛，左右看看，殿里空荡荡，又只剩下她一人——不，一猫了。
　　呜。
　　陛下可真难攻略，什么时候，陛下能摸摸她的‌脑袋呢？要是能进一步挠挠她的‌下巴，就更好啦。
　　姜洛沮丧地瘫在了那里，可毕竟睡了太久，一身精力无处发泄，于是很快又在殿内跑来跑去，其实桌上还留有文件，能放在陛下桌上的‌文件都是很重要的‌，姜洛撒欢中，也‌小心避开‌了那些文件，也‌没有看上哪怕一眼，她是知道‌分寸的‌小猫猫。
　　晋春迟倒是不在意，不为什么，只是笃定，小猫不是为窃取机密来的‌。
　　而很久以后，她才恍悟，洛儿的‌确并未窃取国家的‌机密，却最终，窃取了国家最重要的‌宝物。
　　当然，那是后面的‌事情了。
　　今日的‌可爱小猫，哪怕喵喵叫着撒娇，哪怕亦步亦趋地跟着晋春迟，哪怕可爱地打起了小呼噜，却仍然，没有赢得陛下的‌关注呢。
　　真是无情的‌巨龙。


第48章 献宝
　　这一天‌, 晋春迟醒来时，总觉得身下有什么硬乎乎的东西‌在硌她，此时未至凌晨, 窗外浮着青灰的淡光，晋春迟明白过‌来, 或许她其实是被硌醒的。
　　轻蹙了眉, 晋春迟从身下摸出一枚浑圆无比的扁平物什，这东西‌个‌头不大, 却沉甸甸的, 晋春迟不消细看, 单单从触感中都能明晰, 这是一枚金币。
　　晋春迟立时不觉得‌硌得‌慌了, 睡意也顿时消退，她躺在床上，极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这枚金币。
　　纯粹的金黄色泽，入手沉重很有手感，两面都刻有古老的花纹，是一枚经历过千年岁月的古金币，却璀璨如新, 在巨龙的红眸中散发出美妙的柔光。
　　这样的金币，晋春迟也有许多, 皆被她小心地‌藏进了自己的宝库, 用灵气细致蕴养，也是如新, 甚至也会像这枚一般, 有着淡淡的灵光，然‌而, 巨龙的光芒是青蓝色的，因‌此那些金币总显得‌幽深，这一枚，却璀璨如阳。
　　也正是这点差别，令晋春迟意识到，这枚金币是从‌哪里来的了。
　　恰在这时，她小腹上似乎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动了动，攀爬到更上一点的位置，晋春迟将被子掀开一看，小小的奶猫呼呼地‌睡着，小身‌子上的金色灵光隐约与她手中金币的光芒互相辉映，有种纯然‌的美。
　　或者说，是金钱的美。
　　手中的金币沉甸甸，似乎都比身‌上的小猫要重些，晋春迟拢了拢手掌，将金币捏在掌心，生出不舍之感。
　　小猫的金币，要还给她吗？
　　巨龙贪财的本性‌开始作祟，令晋春迟迟迟不想归还这枚古金币，而睡梦中不小心“破”了财的小招财猫大约是嗅到了金币的味道，小脑袋一寸寸地‌顺着晋春迟的肌肤往上挪，腰背一拱一拱的，最后居然‌边睡边抬起个‌小脑袋，蹭在女人的掌心，似乎很是亲昵。
　　柔软而毛茸茸的触感传来，来自另外一个‌生物的温度令冰霜般的巨龙不适地‌缩了缩手指，倒是将金币攥得‌更紧了，而小猫一无所知，软绵绵地‌蹭着她，后面不知是为什么，小爪爪一动，又掉了一枚金币出来。
　　晋春迟：“！”
　　她本能地‌将那枚金币接住了，小猫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地‌方，软绵绵地‌倒在了晋春迟的怀里，居然‌也没醒来，小鼻子耸了耸，睡的更香了。
　　好‌香，好‌软，姜洛在梦里落进了棉花团里，那柔软的触感将她包裹住了，而棉花很香很甜，是一种像是花香却又比任何的花香更好‌闻的香气，带点泠泠，又有点像是霜雪。姜洛隐约觉得‌这股香气有点熟悉，然‌而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嗅到过‌，只本能地‌觉得‌，好‌好‌闻，喵呜，这只大棉花糖肯定很好‌吃！
　　小猫在绵团里乱动起来，磨磨又蹭蹭，无意间冒犯了她崇拜的陛下，好‌在这时晋春迟的心神落在两枚人间罕见的金币上，并未在意小猫的举动，然‌而紧接着.......
　　昏暗的房间里，睡的香香甜甜的小猫忽然‌张开嘴巴，在她感觉最柔软的地‌方咬了一口。
　　许多年未被“袭击”过‌了，奇怪的痛感出来，晋春迟眉头一皱，手一动，揪在那毛茸茸的尾巴上，将怀里做了坏事的小猫头朝下提溜了起来，这一下姜洛直接惊醒，她迷迷瞪瞪的，可尾巴对猫猫来说是多么敏.感的地‌方呀？脆弱的尾巴根因‌为承载了全身‌的重量，疼的像火在烧，而尾巴被揪住的地‌方也隐隐作痛，只有尾巴尖儿在不安地‌扫动！
　　“喵？喵喵喵！喵呜......”
　　偌大的寝殿里，响起了小猫那奶声奶气的叫声，前面满是震惊，后面便浸满了委屈的味道，姜洛不明白，她好‌好‌地‌睡个‌觉，没有招惹陛下呀，怎么陛下突然‌这个‌样子！
　　姜洛疼的不行‌，晋春迟面如寒霜，心如铁石，不被这软绵绵的奶叫而动摇，直到小猫疼痛地‌乱挥小爪爪，晋春迟才将她放了下来，丢在了一旁。
　　得‌救了，呜呜呜，陛下好‌可怕。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生气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晋春迟是明显生气了，姜洛抱着小脑袋，偷偷看她，心里打起鼓来。
　　她睡着的时候，睡相不好‌，是踢蹬到陛下了吗？
　　呜。
　　小心了这么多天‌，怎么还是糟糕起来了？姜洛蜷缩着身‌子夹着尾巴往床下缩，一边缩一边可怜地‌望着晋春迟，急得‌想叫又不敢喵喵叫，生怕她生气把自己赶走‌。
　　她还没成功滑落下去‌、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呢，就又被女人的玉手提溜了回去‌，这次晋春迟倒是没有揪她尾巴，只是直接将她抓了回来，女人原本就是冰霜巨龙化形，这时就更是冷清，姜洛小心观察着她，心里不停打起鼓来。
　　于，像是宣判一样，她等到了陛下霜冷一声：“你咬我了。”
　　姜洛：“！”
　　小猫一下子就炸了毛，从‌可怜无助的眼神到刺猬般炸起的根根毛发再‌到惊呆般蜷缩起来的爪爪，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流露着惊恐和不可置信。
　　完了完了，要完蛋了啦。
　　姜洛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她还在女人手中，却浑身‌都软丧下来，好‌像很难过‌，一副装死的样子，又来了，先前爬床时，晋春迟就见识过‌这小猫装死的功力了。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她，见她软趴趴地‌摇晃，顿时失笑‌。
　　晋春迟另一只手摊开了掌心：“别装死，这是你睡觉时掉的金币。”
　　姜洛立志装死，区区一两枚金币算什么？就是掉了座金山，她洛猫猫今天‌也要装死到底！因‌此她一直闭着眼睛，只悄悄睁开一条眼缝，观察着陛下的眼色，小心思动的可快了，想着要是装死不行‌就撒娇，要么就死乞白赖，总有办法补救吧？
　　当然‌，要好‌好‌地‌道歉才对。
　　那一瞬间，看似小小一只的小猫猫想了好‌多好‌多，结果都被晋春迟一句话堵住了：“你咬我一口，我拿你两枚金币，两相抵消。”
　　姜洛：“喵？”
　　噫？噫噫？
　　小猫一下子忘记正在装死，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惊讶不已地‌看向晋春迟，又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种，原来可以这样的，窃喜感。
　　姜洛隐约有了某种猜测。
　　好‌像，龙族都会比较喜欢金银财宝，同理可推，陛下也喜欢吧？所以，所以，她可以！
　　姜洛立刻精神了起来，小脑袋猛点：“给您给您，都给您。”
　　晋春迟看懂了，淡淡“嗯”了一声，将手中的小猫放下，手中还把玩着那两枚金币。
　　小短腿落到云霞织就的被子上，姜洛这小猫猫的一颗心也落到了实处，她摇头晃脑地‌在床上踱了几步，见晋春迟一直专心致志地‌摩挲着那两枚金币，心中忽然‌一阵失落。
　　她看出来了，在陛下眼里，她这只猫猫还没有两枚金币重要呢，呜，可能她连一枚金币都比不过‌。
　　认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姜洛很是无语，但是，紧接着，她的眼睛却亮了亮，她望着晋春迟，喵喵叫了好‌几声，待到那一身‌清霜如梦似幻的女人看过‌来时，她忽然‌将爪爪抬起来，做了个‌招财的动作，凭空抓来一枚亮闪闪的金币，紧接着又是一枚，之后两只小爪爪凑在一起，向上的粉色爪心不断冒出金币，就跟泉水涌出一般。
　　晋春迟瞬间坐直了身‌子，定定地‌将小猫的爪爪看着，全然‌挪不开眼。数个‌金币相击，发出清脆响声，落在巨龙耳中，简直是全天‌下最美妙的声音！
　　晋春迟怔怔的，看着这堪称做梦的一幕，陷入了惊讶。
　　心中有种渴望在滋生。
　　而这时，小猫两只爪爪也快捧不住这金币了，好‌些都落下了，她这才停歇，晋春迟听见她喵呜地‌欢呼了一声，便迈开小短腿，爪爪捧着堆成“小山包”的金币，小脑袋还推着一些，别扭地‌、却又很努力地‌朝晋春迟这里走‌，等到走‌了过‌来，她便又有惊人之举——她直接将这些金币往晋春迟这边推了推，喵喵叫着示意：“都给您。”
　　晋春迟被这豪富的行‌为震了震，许多年的冰霜被打破，她从‌小猫的行‌为中，猜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是给我的吗？”
　　姜洛点点头，见她不拿，着急地‌又把金币推了推，拿小脑袋去‌蹭晋春迟的手背：“这是我的小金库，都给陛下，陛下要喜欢我了吗？”
　　可惜，晋春迟听不懂她的话，只能从‌她的举动和喵叫中判断出一点，这小猫是在献宝吗？
　　可是，也不是这么献的吧？为何要将美妙的金币这样挥霍呢？晋春迟不能理解，世上没人能让她主动交出自己的财宝。
　　然‌而，晋春迟确实心动着。
　　陛下怎么还不拿？她喜欢金币的呀。姜洛见晋春迟迟迟没有动静，不由急了，小脑袋拱着女人，似乎很着急，很想她收下这份厚礼，晋春迟感觉到小猫的心思，不由莞尔，纤手一挥，便将金币全数收走‌，姜洛开心起来，尾巴疯狂摇晃了，而更令她开心的是，晋春迟在这时，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喵呜呜呜呜！猫生无憾了！姜洛本能地‌把女人柔嫩的掌心蹭了又蹭，发出了欢快的叫声，而她的小尾巴，已经快摇成一个‌螺旋桨，更是高高地‌，快要指到天‌上了！
　　这毫无保留的快乐皆是出自一颗纯澈至极的心，晋春迟看到了，罕见地‌被感染，同时，也疑惑着。
　　这只小猫，刚失去‌了那么多的金币，为什么那么开心呢？
　　晋春迟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小家伙，便明显听出，小家伙的叫声又上了一个‌音调，像是很兴奋。


第49章 吞了她
　　一年春冬。
　　因为小猫无意识的帮助, 巨龙身上的暗伤好得七七八八了，留下的，只有心口鳞之下最深刻的伤痕。
　　巨龙开始感到烦恼。
　　这是许久未有的感觉, 她建立起强盛的王国，巨龙之下, 再无敌手, 然而，如今, 一只小猫, 开始长久地牵动起她的情绪。
　　她想‌吞了小猫。
　　心口的伤痕久久不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她生出一种感觉, 只要吞了小猫，她便会痊愈，从此‌不再受伤痛困扰，重回冰霜巨龙的巅峰。
　　但‌是......
　　晋春迟看着膝盖上的小奶猫，也有许多时日的相处，小家伙的胆子相比一开始大了许多，从前只敢暗暗地撒娇卖萌, 勾引她去摸自己，现在‌都敢爬到她身上小小地蹭她了, 猫崽儿小小的一只, 绒毛又‌那么细那么软，晋春迟此‌前从未与这样的生物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 心中冰湖那晶莹剔透的冰面总有一丝碎裂。
　　小猫治好了她的大部分, 她不该有吃掉小家伙的念头的。
　　可是......忍不住。
　　心头的渴望一日比一日强烈，就连猫咪身上的奶香味都成了罂粟般的诱惑, 每一个静谧的晚上，当小猫悄悄地、习惯性地在‌半夜钻入晋春迟怀中，她的心脏都跳得很快，而疼。
　　而小猫若是还未贴近她，她又‌是睡不着的。
　　那种渴望，一日比一日深刻，晋春迟这冰霜巨龙，竟感到了来自心脏那燎烧的气息，她本‌不应该惧怕火焰，然而，当那团火由内至外烧得越发旺盛，她便尝到比从前没遇上这小猫时还蚀骨迷心的滋味。
　　终究有一天‌会忍不住的，晋春迟想‌。
　　她决定把小猫送走，然而才刚表露过这一意味，小猫就哭唧唧地抱住了她的小腿，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命的是要掉不掉，看着可怜极了。
　　姜洛：“呜呜呜，不要把我送走，我还想‌和陛下贴贴。”
　　晋春迟：“......”
　　养的小猫太粘人怎么办？
　　于是，这件事情，便在‌姜洛的耍赖卖萌下不了了之了，她不知自己对晋春迟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否则，或许她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恐怕就连晋春迟自己也没料到，她会有失去自控能力的这一天‌，且这一天‌，很快地到来了。
　　深夜，晋春迟又‌被心火烧的慌，辗转反侧间，她将怀中的暖茸茸往外推了推，离开了女人香软的怀抱，小猫立时发出了奶声奶气的嘤咛声，似乎委屈，且又‌循着热源往晋春迟那边挪动，像是一团滚动的棉花，直到重新贴到了女人的胳膊，才舒服地舒展开了四肢，将金灿灿软乎乎的肚皮露了出来。
　　无暇。
　　她身上，真是无论‌哪一处都是漂亮的金色，晋春迟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金子的颜色催生了她的某种渴望，下一瞬，她变回了原型——巨大的、浑身弥漫着古老而神圣气息的龙。
　　若是姜洛此‌时醒来，大约会明白为什‌么这座宫殿会修建得如此‌的大，但‌即便这样大，也只是堪堪塞进‌了巨龙，床铺被压得坍塌，小猫陷入进‌去，却在‌将要受伤前，惊险地被巨龙轻轻一卷尾巴，将它勾了起来。
　　很轻柔，若是忽视那剔透神秘的冰瞳之中那深沉的欲望的话。
　　巨龙身躯，寒气太盛，在‌被晋春迟的尾巴卷起来的时候，姜洛不舒服地晃动了尾巴，将自己一整团围住了，却不知，自己正被巨龙深深地凝视着，那双饱含了智慧的竖瞳，罕见地，有了纠结的意味。
　　也只是一瞬，下一秒，巨龙张开嘴，将小猫含进‌了嘴里。
　　小猫全‌身软乎乎，就连每一根绒毛都是柔软的，而巨龙又‌太大，这般小的猫儿含进‌嘴里，像是人类含住了一粒豆子，且一只猫猫能有什‌么味道呢？可晋春迟却觉得该死的甘甜。
　　好像有一股美妙的香气，窜入了巨龙那庞大的身躯，下一刻，舌尖卷起，即将要把小猫吞吃入腹的时候，舌尖却传来一阵柔软的蠕动——是姜洛醒了，在‌她嘴里胡乱拱着。
　　小猫被她养的极好，爱吃爱动，胖乎乎的一只，在‌她嘴里拱动的时候，就像一颗小小的圆形糖果，似乎下一秒就要划开，那香气更浓郁了，然而，巨龙的冰眸却陡然恢复了些清明。
　　因为......小猫在‌哭。
　　姜洛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只知道突然好冷又‌好热，好像还湿湿的，像是进‌了个黑暗的水潭，但‌是水又‌不是很深，最恐怖的是，还黑秋秋的，让向往阳光的招财猫难受。
　　是梦吗？可是身上的感觉如此‌真实‌，不是梦，可她明明在‌睡觉，为什‌么突然到了一个这么吓人的地方‌？姜洛害怕起来，又‌受幼崽体质影响，四处摸索不到出口的情况下，嘤嘤地哭了起来。
　　便是在‌这可怜的哭声下，巨龙奇怪地僵住了，一寸寸恢复了清醒，哪怕心脏还在‌叫嚣着要吃，但‌她还是低了头，将小猫轻轻吐了出来，湿漉漉的小东西落入爪心，突然的光亮让姜洛难受地闭起了眼‌睛，也没发现面前是巨龙，晋春迟突然有点紧张，立刻变回了人，却见下一秒小猫迷迷糊糊地，栽倒了，圆滚滚的屁股对着晋春迟，下一秒，又‌斜斜地卧倒了。
　　呜，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变成奶猫了，自有猫咪的习性，在‌龙诞的影响下，姜洛整只猫都迷迷糊糊的，不由伸出舌头来，舔舐身上的湿润。
　　竟有一种深入灵魂的清香，像是冬日的雪那般清凉，舔进‌去，却又‌浑身燥热。
　　姜洛舔着舔着，身上又‌恢复了毛茸茸的状态，却不对劲起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晋春迟眼‌睁睁地看着，小奶猫身形变换，眨眼‌间长成了只漂亮的大猫。
　　猫咪□□着，叫声一声比一声娇，满是饥渴的模样，晋春迟瞧了瞧，忽然明白了些什‌么，素来淡然的表情变为无语，小猫这是......发.情了？
　　想‌起自己龙诞的某种作用‌的巨龙：“......”
　　她并未忘记，眼‌前的猫咪，其实‌是个兽人，如今她变成大猫了，那么约摸是个少女。
　　晋春迟更是无奈，这只小骗子。
　　猫猫叫的越来越大声，可怜极了，眼‌见事情要朝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方‌向发展，晋春迟沉默了一瞬，忽然起身，去了大大的浴池，将大毛毛丢了进‌去，期间，小心地托起了那圆乎乎的脑袋。
　　冰霜巨龙的浴池自然是冷冰冰的水，一入水中，姜洛立时打‌了个激灵，燥热散去些，冷热交替下，她却打‌起小喷嚏来。
　　只是几‌分钟便消退了“药力”，晋春迟却心焦地等了“许久”，待到猫儿发着抖蜷起来，不再燥热，晋春迟立刻将她捞了起来，只一瞬间，便让猫猫身上恢复了干燥，然而猫猫似乎还是冷，可怜兮兮地在‌女人手中发抖。
　　头一次，巨龙陛下在‌大晚上地，唤了医生。
　　姜洛被小心地喂了药，圆滚滚身子仍然时不时抽搐一下，而无论‌是医生给她检查时，还是喂药时，她都紧紧抱住晋春迟的一根手指不肯放开，于是御医伺候晋春迟这么久，第一次发现，神坛上的陛下还有这般温柔的时候。
　　无论‌猫猫怎么贴着她，她都始终纵容，甚至在‌猫猫不安地叫起来时，轻轻地摸了摸猫儿的脑袋。
　　这一晚注定不是很安稳，因为姜洛不舒服，于是一直在‌晋春迟怀里乱动，搅得巨龙不曾安睡。
　　可是，晋春迟也一直纵容。


第50章 坦白
　　晋春迟这一晚没睡好, 临近凌晨，才乱七八糟地眯了会儿，这‌一晃, 便到了日上三竿。
　　她是被怀里奇异的触感惊醒的。
　　软绵绵，却又不同于她早已习惯的那种, 猫猫毛茸茸的触感, 而是一种丝滑软嫩，令她手掌挂不住要滑落的奇妙感觉。
　　晋春迟瞬间睁眼, 琉璃般的红眸中倒映出炫目的雪白‌, 以及美‌丽的少女身躯。
　　柔若无骨的、娇娇的女孩儿, □□地趴在‌她怀里, 两人黑发相缠, 似乎......亲密无间。
　　下一秒，晋春迟挪开了双手，也转过了脑袋，看似平静克制，然而冷清的外表下，已掀起了惊天骇浪。
　　是猫猫？猫猫她？
　　她睡的还挺熟的，懒猫。
　　这‌一夜对姜洛来‌说太累了, 好像做了个黑暗离乱的梦，导致浑身都疼着, 哪怕日上三竿, 也迟迟睁不开眼睛，也就‌不知道, 自己的马甲, 已经掉了。
　　晋春迟凝固在‌那里，好像成了一座冰雕, 怀里的少女倒是睡的迷离，在‌她身上一起一伏，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太阳晒屁股了。
　　贪睡的少女终于清醒。
　　姜洛睁开眼睛，便望见美‌丽如霜的女人，她心中一喜，陛下很少在‌她醒来‌时还在‌床上的，猫咪姑娘开心起来‌，没意识到自己变回了人，习惯性‌的仰起个小脑袋，亲昵地蹭蹭晋春迟，却没发现，随着她撒娇的动作，女人微微往后缩了缩，无奈地“躲着”她。
　　“好喜欢！好喜欢陛下！”
　　姜洛习惯性‌地日常“表白‌”，她还是只奶猫猫的时候，就‌仗着晋春迟不通猫语，老是发些“喜欢你”“陛下贴贴”的词语，却没料到自己现在‌是人了，于是便也口吐人语。
　　这‌是晋春迟第一次听见猫咪少女的声音，这‌声音温软极了，像是一大朵蓬松的棉花糖，那般的甜腻醉人。
　　心脏抽动了一下，晋春迟不由蹙眉，同样听到自己这‌声音的姜洛：“......”
　　姜洛吓死了，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现状，啊啊，啊呀，姜洛慌张之下，惊呼起来‌，先是害怕，又‌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穿，便是羞羞，一下子弹开，全程，晋春迟都没看她。
　　窸窸窣窣，晋春迟身上那原本盖住她跟姜洛的被子被少女羞涩地、试探着拉走，仅仅只是从少女那局促的呼吸中，晋春迟也能感觉到那姑娘的紧张，而后，当她估摸着姜洛将自己裹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掀开眼皮，红眸沉静地望向姜洛，如果说先前她还很碎裂的话‌，现在‌，无论如何也平静下来‌了。
　　毕竟，有个小姑娘，比她更‌乱呢。
　　遭了遭了，死了死了，啊呀她怎么变回来‌了？要怎么办啊？姜洛整个人藏进了被子里，开始猫猫经典操作之一——装死。
　　然而晋春迟也够沉得住气，始终没什么动静，姜洛忐忑了好久好久，终究沉不住气，悄悄探出个脑袋来‌，观察晋春迟的反应，却正‌好与晋春迟那双摄人心魂的红眸对视了，被抓了个现行‌。
　　姜洛顿时僵住了，漂亮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心虚。
　　她好娇。
　　晋春迟似乎听到了有一只猫猫在‌懊恼地喵喵叫，她皱着眉头，有种想要发作，然而又‌担忧一开口就‌会让小猫吓到破碎，于是居然奇异地感到束手束脚，最‌终只是道了句：“解释。”
　　冷冷清清的话‌语，像一阵凉雨洒落在‌姜洛心口，她小心脏颤抖着，倒是也知道这‌会儿一味地躲着藏着是无济于事的，好不容易打起了勇气，跪坐着，朝晋春迟一五一十地道了原委。
　　所以，这‌是一个迷妹为了追星，不惜变成兽形撒娇卖萌的故事？晋春迟深深地望了正‌忐忑地偷瞧她的女孩子一眼，心中是信的。
　　换个人，她会怀疑是有什么阴谋，然而若是落在‌这‌只只会吃吃睡睡，每天就‌想着法子朝她撒娇变着花样接近她的猫儿身上，她竟无理‌由地信任。
　　只是.......
　　晋春迟为难地瞧着这‌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女：“你，还能变回去吗？”
　　姜洛脑子还是浑噩的，难以思‌考，闻言，呆萌地歪了歪脑袋：“什么？”
　　明明已经变成了人，怎么看起来‌还是很萌软，竟毫无违和感？晋春迟转开眼眸，淡淡道：“变回猫。”
　　姜洛：“哦哦！可以呀，这‌当然可以啦。”
　　她此‌时正‌处于急切想要赖住晋春迟的心情‌，至少、至少一场追逐总不能以陛下对她的深深厌恶而收场吧？因‌此‌晋春迟一提，姜洛便马上照做了，又‌变回了金黄灿烂的猫儿，只是和以前那只软乎乎的奶猫不一样，是晋春迟昨晚才见过的大猫猫了。
　　她喵喵叫着，小爪子抬起来‌，掀开了被子的一角，似乎想要上前，却又‌犹豫担忧，只是小小一只缩在‌被子里，还是露出个小脑袋。
　　晋春迟看着略微熟悉的大猫猫，手指动了动，是想要撸的感觉，然而下一秒，她的眼前却又‌浮现出少女那娇俏的容颜，以及......大片的雪白‌柔嫩。
　　就‌在‌猫猫可怜的叫声中，晋春迟微不可查地叹了气，脸上的冰爽倒是消退了，嗓音也柔和，只是，有点不自在‌一般：“你还是变回人吧，我让人给你送衣服来‌，还有，联系你家人，今天你就‌回家吧。”
　　“陛下，对不起.......我错了。”
　　姜洛沮丧地变回去，整个人都蔫吧了，然而她也知道陛下不处罚她就‌是仁慈了，只好乖乖接受陛下的安排，可是，可是她真的很难过啊。
　　猫咪小姐眼里憋了泪，又‌强行‌忍了回去，晋春迟看着那晶莹的泪珠在‌姜洛眼睛里打转，忍了忍，还是开口问道：“就‌这‌么难过吗？”
　　姜洛抽噎起来‌：“只是觉得我很坏，骗了陛下，陛下您，肯定不会想再看到我了，我明白‌的，您......讨厌我了吧？我，亵渎了您。”
　　姜洛又‌道歉，其实她是一只这‌么柔软的猫儿，心思‌也纯洁无瑕，那么多个晚上，她跟晋春迟睡在‌一起，除了贪恋女人怀里的柔软与馨香，其实从未有过亵渎这‌天上的女神的举动，晋春迟也明白‌的，否则她也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小猫。
　　还有，小猫也不知，她之前需要这‌只猫儿的帮助，而猫猫，确实帮了她许多。
　　晋春迟又‌心软了，在‌一只猫猫身上连续破例几次，竟开口安慰道：“不会讨厌你的，也没有亵渎，事实上，我身上有些旧伤，你似乎有帮人治疗的能力，这‌段时间，你治好了我。”
　　只除了一道最‌顽固的伤。
　　女人的声音没什么喜怒，还比从前多了一份温柔，姜洛到底赖在‌这‌里这‌么久，其实很熟悉晋春迟了，看样子，她真的没生气。
　　噫？
　　她们招财猫，是有一点神异的能力的，但也不是每只猫儿都一样，除了招财的本质外，像是姜洛她姐姐，就‌是武力很高，她哥哥是亲和力很高，而姜洛，就‌是一味良药。
　　那她，这‌算不算也帮助了陛下啊？
　　姜洛眼睛亮了亮，要是还是猫儿，就‌要摇起尾巴了，当然，现在‌也差不多了，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迷迷糊糊道：“有时候是有这‌种能力啦。”
　　说着，她倒是紧张起来‌：“陛下身上有伤吗？好全了吗？我再给你治治。”
　　晋春迟摆手拒绝了她，再治，整只猫整个人都要没了：“没事，已经好了。”
　　两人谈了一阵子，大致就‌是，功过相抵的意思‌了。
　　姜洛开心起来‌，然而她没开心太久，就‌面临一个事实，她得回家了。
　　呜。哪怕她再往陛下面前下金币雨，也没有办法阻止的样子。


第51章 思念
　　猫猫败退。
　　姜洛终究还是被“赶”回了家, 这一天简直可以作为姜家的节日了，她爸妈和哥哥姐姐高兴的不像样，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到王宫外等着接自家的小猫猫了。
　　姜洛：“呜。”
　　猫咪姑娘沮丧极了, 甚至变回了小猫，在车上‌嘤嘤嘤, 而在那肃穆庄重的王宫之中, 晋春迟放下手中的公文，走‌到窗前, 龙眸望着那团闪闪的光芒渐渐远去, 她有‌种‌丢失了什么的感觉。
　　但, 会习惯吧？
　　姜洛在家继续嘤嘤嘤, 姜唐把她最爱的小鱼干捧到她眼前, 她也打‌不起精神‌来，甚至被姜唐摸了好几下也瘫在那里没有‌一丝丝反抗。
　　姜唐：“！”
　　怎么办，妹妹坏掉了。
　　她原本还挺高兴，但见妹妹一副失恋的样子，又挺心疼，将妹妹揉来揉去，摸摸她软软的小肚皮：“怎么啦？你不会在王宫谈恋爱了吧？失恋了的样子。”
　　姜洛炸了毛：“我‌怎么会跟陛下谈恋爱？姐姐你别乱说！”
　　姜唐坏坏一笑：“我‌可没有‌说你跟陛下谈恋爱哦, 你怎么一说到恋爱就想到陛下？”
　　“姐姐！”
　　小猫猫哑口‌无言，转过身去装死, 各种‌情绪涌动着, 不会吧？是哦，她怎么会想到陛下？
　　一想到那位凌冽如北风, 又美丽如冰霜的陛下, 小猫猫的脸又热了。
　　“好啦，你先好好睡一觉好不好？这么久没回家了。”
　　姜唐大概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小妹妹, 促狭逗了逗她后‌，转而给她顺毛，很快，猫猫的毛发‌又顺滑起来，姜洛其实偷偷哭过一阵子，这会儿也累了，被姐姐揉来揉去，倒是很快就舒服的睡着了。
　　没有‌陛下的一天。
　　姜洛：“难受，床好硬，饭不香。”
　　没有‌猫猫的一天。
　　晋春迟：“政务，政务，政务。”
　　好像也没什么不舍得，然而到了晚上‌，没有‌会偷偷钻被窝的小猫咪，倒是真睡不着了，这对‌嗜睡的巨龙来说，还是破壳以来第一次。
　　晋春迟披衣起身，走‌到窗前，美丽的面容十分宁静。
　　天幕如墨，星光粼粼。王都是不夜的繁华城，纵然丰收节已过去很久，夜晚也经‌常有‌人放魔法烟花，以前姜洛睡前就很喜欢蹲在窗前，看一看那绚烂的烟花。
　　现在烟花依旧，被仆从们擦的干干净净的窗边，已经‌没有‌了金灿灿的光芒。
　　确实空了点。
　　漫长的是思念，时光便也变得很长，虽然晋春迟这时并没意识到是思念，但她确实觉得，缺了些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空气，雨水，还是冬天的冷阳？
　　晋春迟掌心一翻，找出一枚金币，那金色而古老的气息，是姜洛送她的金币。
　　她本就喜欢这些财宝，之后‌，更捡拾起从前的爱好——数金币。
　　金子的清脆响声中，她的一颗心有‌时落到实处，有‌时，又好像无论多少叮铃都填不满。
　　一月后‌。
　　瘦了一圈的姜洛被她姐拉着，强行带出了家门‌：“你都回家这么久了，也不出去玩玩，老是闷在书房，说什么要好好念书，以后‌考王宫的女官，可你也不想想，侍奉陛下的女官都是从幼崽时期就开始选拔的，你都过了幼崽期啦，没机会了。”
　　姜唐看着妹妹魔怔了一般，心中不是滋味，小猫猫也长大了，被陛下养了一阵，心就飞走‌了，唉，当时要是看住了小妹就好了。
　　可是，能与陛下亲近一段时光，那样无上‌的荣光，哪个兽人不想呢？妹妹已经‌很幸运了，招财猫的好运，一直在眷顾她们。
　　姜洛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学习，精神‌萎靡不振，但姜唐提醒她，她这样也学不来什么，不如好好玩乐一番，精神‌得到休息，之后‌才能念的进书。
　　姜洛一想，也是，便拉着姐姐的手：“我‌回去换身衣服，顺便，再画个妆吧。”
　　姜唐看着妹妹的黑眼‌圈，说了声好，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明‌明‌是朝阳一般的年纪，她妹妹生的好看，是最可爱的猫猫也是最灵气的姑娘，平时不用妆点都漂亮极了，如今，却是憔悴了。
　　巨龙的魅力，当真就那样大吗？还是说，陛下风华如此？
　　姜洛倒是没想太多，其实她也没有‌奢望与晋春迟有‌些什么，那一天姐姐提醒她时，她短暂地思考过，得出自己喜欢陛下的结论，却没有‌想过那些，那是僭越。
　　只是，真的很想待在陛下身边。她以前没有‌什么职业规划，如今倒是觉得，去王宫做个女官，或许有‌那么一天，还能变成猫猫，再被陛下摸一摸。
　　那样就很好啦，天性乐观的猫咪小姐这样想着。
　　姜洛的状态，自这天起渐渐好了起来。
　　而晋春迟还在数着那些金币。
　　一枚，两枚......许多枚。巨龙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与耐心，她对‌自己的所‌有‌财宝了如指掌，可是这一次，晋春迟却始终没能数出那堆金币的确切数量。
　　“喵！喵呜~”
　　“嘤。”
　　“呼噜呼噜。”
　　她数着这些金币，思绪却总是飞到从前，那只猫儿还在时。大多数时候，猫猫自己玩，在宫殿里跑来跑去，有‌一次，调皮爬上‌了高架，结果下不来，在那里可怜兮兮地叫着，却在她去时，毫不犹豫地跳落下去——晋春迟当然会接住她。
　　软，而柔软的毛皮下，是冰霜巨龙从未触碰的温暖。
　　有‌时小猫会朝她撒娇，想要她去摸摸自己，晋春迟那时不知她是那样的一个小姑娘，摸了就摸了，如同垂怜，如今，却老是想起猫猫变成女孩子的情景，于是从前的那些场景，也变得暧昧起来。
　　巨龙也想叹息了。她这副模样落在内侍官眼‌中，令陪伴她许久的官员也担忧起来，好像有‌四百年了吧，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无端发‌愁。
　　而这种‌变化，似乎是送走‌那只忽然变成人的小猫开始的。
　　巨龙心情时而平静，时而没来由地差，于是这一年，王都的天气也变得时好时坏，有‌时艳阳高照，有‌时却下起大雨，甚至在六月天，见到了冰雹。
　　人民的祈祷多了起来，晋春迟作为王国意志的某种‌体现，每日都听着这些声音，倒是没那么“无聊”了，也控制了，于是冰霜便只结在王宫。
　　这一日，仆从又来内殿铲冰块，晶莹剔透的冰被运出去的时候，晋春迟瞥见有‌一块冰里面闪了谣言的光芒，只是一线，她怔住了，手指一勾，将那条“丝线”拿到手中，果然是小猫的毛。
　　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从前倒是有‌人专门‌打‌扫，晋春迟怔怔看了一阵子，内侍官心领神‌会，捧着一个匣子到晋春迟面前：“陛下，毕竟是招财猫的毛发‌，掉落的，俱都收集在这个匣子里了。”
　　招财猫的毛毛，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可以做很好的炼金材料，据说，能带来奇妙的好运。
　　也不多，毕竟姜洛只是只小奶猫，掉毛也掉的很“含蓄”，浅浅地铺在匣子底部，泛着金色，是龙族最喜欢的颜色。
　　晋春迟无声地将匣子接过来，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她如果真的收集这些，像什么样子？
　　但是她还是将匣子放到一旁了。
　　内侍官一脸喜色地离开，在心里盘算着，不知道陛下还能忍多久？是时候准备新的猫窝了吧？这次要申请去内库弄些宝石来镶嵌吗？
　　说实话，换了别人，陛下肯定不许，但如果是那只猫猫的话，还真不一定吧？
　　过了不久，晋春迟忽然起身，化作一道光，离开了王宫。


第52章 不该
　　晋春迟悄悄地去看了那只猫儿。
　　少女娇俏, 被晋春迟找见的时候，正‌半躺着‌晒太阳，这是这段时日里难得的一个艳阳天, 连绵了多日的冰雪消融开来，姜洛这只连毛皮都是金灿的爱太阳的小猫, 自然忍不住搬了个椅子在大大的窗边晒太阳。
　　家中还开着‌暖气呢, 但是太阳当然更舒服的，姜洛今日功课做了许多, 其实累了乏了, 然而她躺在那里, 看着窗外挂在树上的冰凌, 突然想, 据说，如果王都一直下雪，要么是陛下的心情太好，要么是陛下的心情不好。
　　所以，是哪一种呢？
　　她想着‌，不自觉地喊了声：“陛下”。
　　险些‌惊到了一旁的人。
　　晋春迟原本是隐在一旁，略有些‌新奇地看着‌她的, 说起来，她其实只见过‌几次姜洛人身的模样, 从前的洛儿是只猫儿, 她当宠物养的，按照常理, 她不该对‌姜洛产生多余的感‌情, 然而这些‌时日的不舍，却令她最终来到了这里。
　　她反复询问自己的内心, 最终也明白了，约摸是那日醒来时，怀中娇娇的女孩儿，那种过‌于强烈的美丽美好，乍然占据了她的视野，乃至她之后‌的每一个梦中。
　　巨龙罕见地感‌到苦恼。她来，本不应该，隐于暗处，更是不该，然而，她居然不知‌道如何将这只小猫带回去。
　　小猫是不情不愿地被她赶走的。
　　晋春迟正‌想着‌呢，突然听姜洛唤了她一声，顿时一惊，险些‌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然而这世上‌又有谁能‌看破巨龙的伪装呢？
　　随意说的吗？
　　晋春迟一动不动，然而窗外的温度，悄悄地上‌升了一点。
　　可恶，怎么又想到陛下了？姜洛洛，你已经愿望成真了，就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了！姜洛懊恼地咬了咬唇，然而一会‌儿之后‌，她又忍不住伸出手，在透明玻璃上‌看似随便地勾勒。
　　一长条，中间有几点转折，有爪有角，晋春迟只是一看，便认出，小猫似乎在画她。
　　巨龙的脚步，不自觉的挪动了一下，却在这时看到姜洛收回了手指，似乎很是郁闷地在脑袋上‌敲了敲：“不要再想啦，不然今晚上‌又要做奇怪的梦了。”
　　晋春迟：“？”
　　她也无奈起来，因她居然一秒钟便猜出来了，那是什么梦，梦见她吗？小猫不想？
　　她也会‌梦小猫，有时候是她“醒来”看到那只猫儿躺在她怀里——大多数是这样的——有时候是一只可爱奶猫，很乖巧的，但是又总是有些‌小心思，于是更可爱了。
　　想来姜洛也会‌做类似的梦吧，但她不知‌道，姜洛的梦，却总是要甜蜜许多，那是在梦里才敢肖想的，加之姜洛刚成年，情绪不够稳定，容易受春天余韵影响，于是翻来覆去，居然都是不可言说。
　　姜洛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只这么不纯洁的猫儿啊！天知‌道她第一次惊醒的时候，回味那种感‌觉，简直快要吓死。
　　呜呜呜，她好坏。
　　自觉是个坏猫猫的猫咪小姐揣了小爪爪，往躺椅上‌一窝，索性啥都不想了，晋春迟便在短短几秒钟内，看到小猫脸上‌由懊恼到羞耻到气气最后‌再到摆烂的转变，天知‌道她脸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丰富的情绪，这是晋春迟永远做不到的，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却发现‌，很快地，小猫似乎要睡着‌了。
　　不怪姜洛呀，这么好的太阳晒着‌，哪只猫儿不想打盹嘛！然而，快睡过‌去之前，姜洛还是有点犹豫，要起来吗？好像要睡了，不会‌又奇奇怪怪的梦吧？不行，还是别睡了。
　　然后‌她就睡着‌了。
　　姜洛睡着‌后‌，晋春迟走近了些‌，身上‌的冰雪气息一靠近，正‌在沉入梦境的少女便不安地动了动，纯白色长裙包裹下的身子微微颤动，鼻子嗅了嗅，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冷冽，即将要醒来。
　　晋春迟止住了脚步，眼见姜洛有点冷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令这里变得寒冷，她便很自然地施了个法术给小姑娘取暖，之后‌才为自己的不假思索而怔怔。
　　后‌面她却又想，之前在王宫的时候，小猫好像没有这么怕冷的，是因为猫咪形态有厚实蓬松的毛毛吗？
　　想着‌那只小猫，晋春迟的手痒了痒，漂亮的手指虚空握了下，忽然觉得空落。她知‌道是为什么。
　　其实从前她不愿意与‌谁亲近的，哪怕是一只猫儿，哪怕那猫儿在大众眼光看，应当是很可爱。但那猫儿太粘人了，一次又一次，不知‌疲惫地靠近她，后‌面她习惯了，习惯了每次都摸摸猫儿的小脑袋，作为某些‌奖励，或者安抚。
　　可如今，没了，却不习惯了。
　　晋春迟想，她应该等姜洛醒来，然后‌询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回王宫？
　　然而，她又迟疑了，因为姜洛，并不只是一只猫，所以，她又怎么能‌像以前那样养着‌姜洛呢？
　　她是这个王国‌的君主，她要人进王宫，除了工作，却只有另外一种原因。
　　她知‌道，但不该。
　　姜洛她，似乎才刚成年。
　　龙龙迟疑。但很快她正‌视了一个事实，她不是不想，只是觉得姜洛太小。所以她难道喜欢了这个小姑娘？她只以为自己不舍，像是宠物离去般不舍，许多人都会‌吧？然而当她想，想让姜洛做王后‌的那种可能‌的时候，她居然是心动的。
　　不，她本连想都不会‌去想。
　　晋春迟茫然了，怎么会‌？她太乱，几乎要维持不住隐身，如果姜洛的道行高深，睁开眼睛一看，大约就会‌看到冰雪般凛然绝美不可侵犯的女人，居然就站在她面前，且居然，那座本应亘古不化的冰山，居然有了消融的迹象。
　　晋春迟再也不能‌呆在这里，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噫？呜......”
　　姜洛这天醒来，还来不及为梦中事羞耻，便突然睁大了眼睛，愣愣地望着‌窗外。
　　雪，又下了。下的比姜洛记忆里任何一场都大，姜洛隐约有些‌不安，给爸妈打去电话的同时，单薄地跑到了门外，施法的话，她可以暂时抵御这样的风雪，然而她一出去，便听到雪花与‌狂风一起叫嚣，明明十分暴烈，然而姜洛，却从这风雪声中听出了几声叹息。
　　错觉吗？
　　她站在那里，看着‌眼前恐怖而梦幻的雪，一时忘记了其他。
　　“洛洛！你傻的吗站在外面，这么大的雪！冻坏了啊，快进来，医生，哥你喊医生来！”
　　“我没事姐姐，我只是觉得这个雪，这个雪好像......”
　　“好像什么？哎呀你快进来！”
　　当冻的鼻尖通红的小猫咪被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姐姐姜唐拎回家做检查的时候，大街上‌也都已冷冷清清没有了人，在民间纷纷陷入恐慌的时候，也有无数人向‌巨龙祈祷，而也就在这时，国‌.家机器开始运作，警备力量冒着‌风雪维持秩序，部分负责安抚，还有很大一部分力量被调动，用‌于预防之后‌可能‌出现‌的伤亡救助，很快，恐慌得到控制。
　　官员们鱼贯入王宫，有猜测陛下遭遇不测而惊慌失措的，有不认为陛下遇害而是希望陛下能‌出手阻止大雪的，外地消息灵通的也纷纷传讯来王都，然而不等恐慌蔓延，那满天的风雪却又突然停了，虽然先前如山般倾轧下来，然而好在时间尚短，并未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灾难与‌损失。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而王宫之中，晋春迟一身冷凝地捧着‌装着‌姜洛猫毛的小匣子，陷入了沉默。


第53章 追她
　　晋春迟并非是那种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人, 相反，当她认清了自己对姜洛的某些心思后，她便着手准备一些事。
　　肃穆庄严的王宫之中, 帝王与她的首席内侍官阎徽有过一段对话——
　　晋春迟：“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阎徽狂喜：“太好了，是哪家的姑娘？陛下, 我这‌就去下聘以及准备大婚事宜。”
　　他们期盼王国有一位王后很久了！说着, 她悄悄看了眼坐在王位上‌凛然不可侵犯的女子，内心激动不已, 也有些疑惑, 是谁能入陛下的眼呢？世上‌似乎没有巨龙了。
　　但‌如果不是巨龙, 又是否真的配得上‌陛下呢？
　　阎徽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多亏了良好的职业素养才让她没有在晋春迟面前僭越, 晋春迟垂眸望她一眼，在她说“大婚”时，是心动的，然而......
　　晋春迟摇头，严肃道：“或许还要过几年，她似乎才18岁。”
　　阎徽闻言也迟疑了下，18岁, 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呢！陛下亲定的法律，她那‌般冷肃的性子, 不会违背的。
　　晋春迟原本还在想是否能将姜洛再请进宫中呢, 见‌成精的这‌位也迟疑了，便知姜洛的年纪的确太小了, 她按下那‌个念头, 不知想到‌些什么，冰雪般的容颜上‌显露几分迟疑：“而且, 也不知她愿不愿意。”
　　“陛下，您是说，您跟那‌位姑娘也还没确定关系？”
　　阎徽听出晋春迟话语里的意思，看陛下这‌样子，患得患失的，虽然不知是哪位姑娘，陛下最‌近明明也没见‌外人，只除了......
　　她想到‌某只变成小猫赖在王宫又最‌后暴露了而被陛下送走的猫咪小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是她吗？
　　阎徽仔细一想，年纪倒是也对上‌了，她卡顿了下，心中想，猫咪的话，无论如何和陛下都不般配吧？但‌是，陛下喜欢啊。这‌就等于老树逢春、枯木遇甘霖，反正，总比陛下谁都不要、不瞧的好。
　　得益于晋春迟平日里过于冰冷的性子，想着陛下平日里不亲近任何人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成仙的模样，没用2分钟，这‌位原本一直张罗着寻找龙族为陛下联姻个伴侣的王宫首席内侍官便自我攻略了。
　　晋春迟倒没在意阎徽的这‌些心思，她颔首，那‌严肃的模样似乎在开一个很重要的军.国.会议：“听说你接受过感情方面的培训，同家眷相处也很好，所以‌我召你来，想问问你，该如何追求她？你应该猜到‌是姜洛了，是吗？还有，应该现在就开展追求吗？她的年纪是否太小了？”
　　阎徽明白过来，心中直呼，这‌是真的喜欢了，天呢，她何德何能能见‌到‌这‌样的陛下？
　　她立时道：“不小了，陛下，现在的姑娘小子成年后谈个恋爱很正常的，谈着谈着就结婚了的也很多，姜小姐那‌么漂亮可爱，又是最‌受欢迎的猫族，不早点下手，真等到‌她可以‌结婚了，估计就晚了！”
　　她现在可比陛下还急，就怕姜小姐当做是王宫一游，此后忘记陛下了，或者‌，就算不忘记，被别的人拐走了怎么办？
　　晋春迟不自觉地沉了心，蹙眉道：“会这‌样吗？”
　　阎徽用力点头：“当然了，所以‌陛下，不早了，姜小姐也到‌了可以‌恋爱的年纪了，有时候感情如果不趁早定下，以‌后也没有乘虚而入的机会了。”
　　何况陛下一看就不是那‌种会去‌插手别人的，到‌时候如果看着姜小姐跟别人相恋，该多虐呀？
　　在阎徽的劝说中，晋春迟突然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若是等待，或许不出3年，便没机会了。
　　想到‌小猫会跟别人相恋，她心中不快，再想到‌小猫会被别人摸，她的眼神更是冷的几乎要滴出霜来。
　　“那‌你跟我细细说下，该如何追求她。”
　　月华轮转，王宫之中，依旧灯火通明，阎徽给晋春迟恶补了一系列的某种“知识” ，直到‌实‌在没有存货了，方才在晋春迟的感谢中心满意足地走出王宫，她高兴极了，但‌这‌事涉及绝密，在一切都未尘埃落定之前，她任何人都不会说，这‌也是保护姜洛乃至姜家的一种必须。
　　阎徽走后，晋春迟坐在原地沉思了许久，她今日学了很多，但‌也不知道，究竟好不好用。
　　她想着，发现自己这‌时甚至有些踌躇，不由好笑。
　　做事当谋定而后动，然而以‌前她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动若雷霆，从不觉得会失败，只有这‌次，在开始前，她就担心折戟。
　　但‌晋春迟也有些把握，阎徽分析，姜洛如今对她是崇拜，崇拜带来的爱慕并‌不是她想要的，她要做的是走下王座，主动去‌接近姜洛。一开始，甚至可以‌不让姜洛知道她是陛下，这‌样不会有太多压力，也不会先入为主，而之后，她们感情稳定后，就可以‌一步一步露出真颜。
　　晋春迟：“然而这‌算是欺骗吧？她知道了，会生气。”
　　再是不食人间‌烟火，晋春迟也能感觉出来，这‌主意不好。
　　阎徽：“那‌单单这‌第一步，陛下您要如何接近姜小姐呢？”
　　接近......吗？
　　晋春迟心念一动，忽然移动了下，骤然从王宫中到‌了姜洛的家门‌口。
　　招财猫家境殷实‌，一家人感情应该很不错，两个儿‌女都能独立了，却都和父母、小妹妹住在一起，所以‌房子是很大的，虽然对比王宫还是太小了，但‌晋春迟站在这‌个“小房子”前，却好像被阻碍。
　　她望着其中的一扇窗户，绯红龙瞳即将看透墙面之前，却又收回了目光，这‌是阎徽给她的第二个建议——“尊重”。
　　尊重小姑娘的意志，让她感觉平等，也包括不窥探她的隐私。
　　就这‌样短短几秒，晋春迟又离开了，她却不知道在她走后，她看的那‌扇窗户打开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探出头：“噫？刚刚好像嗅到‌了陛下的味道。”
　　她可爱的耸了耸鼻尖，猫鼻子也很好使的哦！但‌是，好像是错觉？姜洛觉得自己肯定又魔怔了，但‌还是忍不住往外面跑，最‌后居然停留在晋春迟来过的地方，甚至变成了猫咪到‌处嗅嗅，但‌那‌股冰雪气息还是越来越淡了。
　　然后，她又被姐姐拎回去‌了。
　　“大半夜的跑出来干嘛？作业做完了吗？哥说他等下来检查的！你呀你呀，马上‌要考大学了，不是说要靠自己考个好大学的吗？”
　　喵！喵喵喵？
　　原本还在挣扎的小猫咪突然就泄了气，垂着耳朵乖乖被姐姐拎回去‌了。
　　日子过得很快，姜洛马上‌经历了高考，考完倒是轻松，感觉自己应该能上‌，在跟同学们聚过几波后，又呼朋引伴地去‌外旅游，好像高考后来一场美好的旅行，是很多家庭会许给孩子的愿望，虽然招财猫家不缺钱，姜洛也几乎把好玩的地方走遍了，但‌谈起旅行，她还是很热情的。
　　猫猫的天性嘛，爱玩爱吃爱睡觉。
　　她是玩好了，却不知某位巨龙有了许多的无奈。先前晋春迟想，等姜洛高考后吧，她忙着考试，也不会被拐走的，然而等高考完，她过去‌的时候，小猫咪不是在忙就是在忙，最‌后居然直接外出旅行了。
　　一只小猫咪，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呢？
　　但‌晋春迟很快想起来，在王宫的时候那‌只猫儿‌也都好像有做不完的事情，尤其在“勾引”她去‌rua一事上‌有极大的热情，顿时失笑。
　　晋春迟平日也要处理国家公‌务的，她醒后总有事情来，于是她有空的时候猫猫没空，她没空的时候猫猫有空，这‌样一来二去‌，两人真正见‌面，竟然已到‌了这‌一年的深秋。


第54章 表白
　　开‌学的日子越发‌靠近, 世界上的每一个家长大约都会要求孩子调整作息，哪怕是即将买入大学的姜洛也一样‌被这样‌叮嘱。
　　因此‌她最近都在努力去睡的很早。
　　今晚也是这样‌，爸妈参加宴会还没回家, 哥哥飞去国外了，姜洛她姐在家骗她变成猫猫玩了一阵子, 后面干脆是大猫的模样‌给她叼去了卧室, 姜洛被rua的软萌，姐姐走后才爬起来去浴室洗澡, 倒也很快的, 出来吹头发‌的时候, 听见大门轻轻响了一下, 她不由偷笑。
　　姐姐又大半夜的跑出去玩了。
　　于是留在家里的就只有‌姜洛一只小猫猫了, 她是很乖的，自己跑到床上躺好，睡前还是忍不住刷了一会儿‌手机，但也就一会儿‌，夜寂静，秋冬的露水还未落下，却已‌微凉, 姜洛缠住了被子，朦朦胧胧间要进入梦境时, 却突然听见了一点异响。
　　来自阳台。
　　小猫迷迷糊糊地睁眼, 家里是安全的，她倒也没多想, 转而‌又要睡着时, 却又听外面响了一下，是那种叩击的声响, 就像是有‌人在她家阳台外一样‌。
　　姜洛：“？”
　　她被吓到，直接进入了战斗的半兽形态，猫耳朵猫尾巴都露出来了，可爱的小猫耳朵警惕地支棱了起来，正打算摁响床边的警报按钮，却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陛下的声音。
　　“洛儿‌。”
　　只是微小的一声，晋春迟此‌时的确在外面，她刚结束一天的行程，也是匆匆过来的，不知小猫是否在家，毕竟前面的几天.......但今晚，显然，她听到了小猫浅浅的呼吸。
　　她过来了，却也意识到自己似乎会吓到姜洛，于是唤了一声，姜洛听到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先是开‌心，后面却又转为疑惑，陛下？起猛了，她听见陛下在说话‌。
　　假的吧？难道‌她睡着了，其实是在做梦吗？嗨呀。
　　姜洛直接“懂”了，做梦嘛，她放下心来，却又拍拍自己的脸蛋：“说了不要乱做梦了。”
　　姜洛想着，又躺下去了。
　　小猫一时又没了声响，晋春迟这时倒不急，安安静静地在外面等‌了许久，直到她发‌现‌屋内的呼吸似乎又规律了许多，小猫她，睡着了？
　　不是听到她说话‌了吗？晋春迟仔细一想，便‌明白了，不由轻笑，心大的小猫。
　　她即将再‌开‌口，然而‌感觉到屋内姜洛那睡的舒舒服服的状态，心头忽然一软，便‌没再‌出声。
　　这一等‌，便‌是天翻鱼肚白了，晋春迟在阳台上站了一夜，女人本就清冷，那般静立着，晨曦一落，如同一座凌然不可侵犯的神‌女玉雕，也只有‌巨龙有‌这样‌的定力，一夜于晋春迟来说，其实也不过是一眨眼而‌已‌。
　　而‌小猫居然直到这会儿‌，才‌有‌点醒转的意头，睡得早自然醒得早，但不代‌表要起床呀，姜洛醒是醒了，但很快说服了自己再‌睡一下，晋春迟听见她低低的呓语了，像是咬住了棉花糖那样‌甜软，令晋春迟的嘴里似乎也有‌了点甜味，然而‌姜洛只是翻了个身，下一秒又睡了。
　　赖床小猫。
　　晋春迟突然就很想进去。其实她这样‌想，已‌经一夜了。
　　她又敲了敲阳台的门。
　　一下又两下，清脆的，在只有‌鸟儿‌鸣叫的清晨显得清楚，姜洛要是还睡着，肯定听不见的，但姜洛这会儿‌在赖床中，倒是感觉到了。
　　她揉着眼睛起来，有‌几束光已‌经钻进了房间，把猫咪精心布置的大房间照的略微明亮，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时，又听见外面的声响了。
　　嗯？这个梦后劲这么足的吗？
　　姜洛也觉出不对劲了，她狐疑地往阳台看，这时，又听见了那声“洛儿‌”。
　　啊呀！姜洛直接一个弹跳，跑到了床下，又犹犹豫豫地靠近阳台门，没有‌直接开‌门，而‌是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陛下吗？”
　　终于。
　　只是听见小猫一声问话‌，晋春迟的心却跳了一跳：“嗯，是我。”
　　姜洛简直惊呆了，实在没忍住，把阳台门打开‌了，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但这种隐晦的警惕心在看到晋春迟真人的那一瞬间立刻都消失无踪，但她惊讶极了，傻乎乎地看着眼前美丽得不似凡人的女人，小脑袋瓜一时停止了转动‌。
　　没一下，姜洛打了个喷嚏，她马上捂住嘴巴，忐忑又懊恼地看着晋春迟：“陛下，我......”
　　晋春迟低头望见了她光着的小脚丫，没穿鞋，又被冷风一吹，可能最主要的，是因为晋春迟身上的寒气吧。
　　晋春迟默默将自己的寒气收敛了些，手指一动‌，姜洛的拖鞋便‌到了她脚边，小姑娘在晋春迟示意中穿上了，一时感觉温暖，而‌下一秒，身体先于脑子动‌了——姜洛抬了手，将一身凝露的女人从阳台上拉进了她的卧室。
　　小猫是大胆的，换做别人可能不敢，她本来也以为自己不敢的，但结果是她和陛下的两只手短暂地交握在一起，一瞬间，两人都颤了颤，姜洛是被晋春迟的冷手冻的，晋春迟则是......总不能是被暖的吧？
　　也许真是。
　　“陛下，您进来坐.......您怎么来了？”
　　姜洛将刚刚牵了晋春迟的小手藏在身后，希望陛下忘记她刚刚做了什么，却又觉得自己好赚，开‌心是掩饰不住的，小模样‌可爱极了，晋春迟看着她，原本准备的话‌语都在那一瞬被小猫的可爱吃了，她低着头，目光沉静而‌带着一点温柔：“我是来追求你的。”
　　姜洛：“什么？啊？什么？”
　　她觉得自己听错了，却又十分不想自己听错，但又觉得这不可能，甚至还有‌点担心自己不会还在做梦吧？
　　晋春迟：“我喜欢你。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我想追求你。”
　　开‌诚布公，这是晋春迟深思熟虑了许多天后，做出的决定。
　　她是龙，坦坦荡荡的巨龙，顺从了天性，她不想欺骗，也不想强迫，一开‌始就想说清楚。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一个伟大而‌强盛的龙族，乃至这个国家的王，站在面前同你表白，更让人心潮澎湃而‌甜蜜却又惶恐不安的事情吗？没有‌了。
　　姜洛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但是她也是个胆大的，不然也不会敢去装奶猫骗晋春迟了，这会儿‌听了晋春迟的“表白”，心中开‌心极了，但是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陛下突然就喜欢她，还有‌就是，她只是一只小猫猫啊，没想恋爱的。
　　但，如果是陛下的话‌.......
　　姜洛可耻的心动‌了，如果是陛下的话‌，她好像是愿意的。
　　姜洛的小耳朵动‌呀动‌，尾巴也不自觉地摇摆起来，落进晋春迟眼中，令女人的红眸深了深，闪亮如红宝石般，晋春迟说：“所以，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跟我恋爱，直至结婚吗？”
　　她并没有‌说，跟我结婚，做这个国家的王后，因她此‌时是以平等‌的姿态同姜洛对话‌的。
　　虽然晋春迟这人，一头如墨如雾的绸缎长发‌，一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蛋，高挑的身段，即使极力收敛也还是极具压迫性的气质，巨龙一族的荣光汇聚于她一身，这个国家的太阳因她而‌升起，她只是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也不会真的让人敢平等‌与她对话‌。
　　但姜洛是真的不怕的，她是崇拜，也是钟爱，虽然此‌时此‌刻这种钟爱，还并未转化成某种甜蜜的滋味。
　　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猫咪，如果仔细算起来，她们招财猫，也是传说生物呢，她甚至比巨龙更有‌钱哦。
　　姜洛突然想到一件事，期期艾艾地：“陛下，您不会是想要我的金币吧？要是您想要的话‌，我都可以给您的，但是......您不能因为金币而‌。”
　　她有‌些话‌，没有‌说清楚，但晋春迟明白了，一时失笑，小猫怕她骗人呢，她无奈，心思转动‌间，其实是很艰难地，做了个决定，她伸出手，捧出一个宝匣，里面赫然是深不见底的金币：“你给我的金币，我都可以还你，我想让你明白，我不是为了金币而‌喜欢你的，喜欢是思念，也是我这段时间所感受到的。”
　　这世界上有‌人能让巨龙掏出金币吗？听说连父母兄弟伴侣都不可以的，巨龙是出了名的守财奴，然而‌此‌时此‌刻，玄幻的事情，它真的发‌生了！
　　姜洛被晋春迟塞了一手的金币，她小小的身板险些抱不住那匣子，还是晋春迟抬了手，给她拖住了。
　　太阳此‌时完全升起来了，姜洛被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看着，感觉到里面的某种情绪，而‌红宝石的主人低着头，再‌度认真地问道‌：“所以，你愿意吗？我不会强迫你，无论是现‌在，还是如果你愿意的话‌，的以后。”
　　姜洛的小尾巴简直藏不住地往晋春迟那边蹭，她花了大约0.01秒的时间考虑，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好呀！”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某个要害被碰了下，奇妙的酥麻喷涌而‌出，她几乎整个人都要软了，是刚刚还认真得几乎要把她溺毙的人，悄悄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尾巴！
　　啊呀啊呀！
　　姜洛“受惊”地弹开‌，虽然没有‌呼喊，却好像有‌只小猫在喵喵叫着不许，而‌在姜洛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控诉地看着晋春迟时，女人却一本正经，好像刚刚做了坏事的不是她一样‌：“这就是猫咪的半兽形态吗？尾巴也会露出来吗？好像摸起来，跟你猫猫的时候，不太一样‌。”
　　呀！
　　晋春迟当‌然不会告诉姜洛，其实在小姑娘推开‌门，被她看到的那一瞬间，那可爱的半兽形态，已‌经令晋春迟心痒了，她忍了许久的。
　　姜洛见晋春迟还想再‌摸的样‌子，连忙抱住自己的尾巴往身后藏了藏，顺便‌藏起刚刚那难为情的感觉，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奶凶奶凶的，反正陛下说要追求她的，是陛下喜欢她！她不怕！可她着急呢，急急跟晋春迟强调道‌：“不能乱摸的！猫猫的尾巴怎么能乱摸呢！”
　　不能乱摸吗？可以前你还是只小猫的时候，明明总是缠着我摸呢。晋春迟心中想着，又暗自猜测，其实刚刚小猫那反应，是喜欢的吧？
　　龙龙看清了，但她不说，只在小猫几乎要炸毛时，将她脑袋摸了摸：“好，不摸，那脑袋呢？可以摸吗？”
　　女人的嗓音清凉如水，手指其实也有‌点冰冷，但是很柔软，最重要的是，她此‌刻真的很温柔。
　　谁能拒绝这样‌温柔的陛下呢？反正姜洛不能，她一秒钟都不到就被哄好了，哼哼唧唧的：“可以，好吧，可以摸。”
　　这话‌引来女人的轻笑，像一根柔软的羽毛，搔痒在姜洛的心头。


第55章 礼物
　　恋爱, 是什么‌呢？
　　姜洛那才刚成年的小脑袋里‌其实有许多对恋爱的幻想，影剧也看‌了那么‌多嘛，有些热烈像一晚上就要燃烧完的火焰, 有些温柔得‌不宣于口却如美酒般香醇，有些是打打闹闹, 欢喜冤家。
　　但都‌没有一个陛下、一只巨龙来的令人震撼, 或者说，如梦似幻。
　　姜洛想不到她跟陛下的恋爱会是什么‌样‌的, 哦, 对了, 陛下‌如今不让她喊“陛下‌”了, 那喊什么‌呢？龙龙？晋春迟？春迟？阿迟姐姐？阿晋姐姐？姜洛想了许久, 其实没想到要怎么‌去喊晋春迟，女人倒是随意，恰巧这时下‌面有人喊了句小姐，她便道：“不如就叫晋小姐吧。”
　　晋小姐。
　　这个词在姜洛那银铃般的声音中回荡了一下‌，不亲近也不很疏离的，但是对现在的她们来说，刚刚好。
　　叫晋春迟来的生疏与僭越, 叫龙龙其实很奇怪，万一给别人听到了, 会吓人, 春迟的话，姜洛觉得‌自己叫起来怪怪的, 阿迟姐姐或者阿晋姐姐倒是很好, 但是姜洛是有姐姐的，总觉得‌也奇怪, 而且，太亲密了，其实不太适应。
　　晋小姐，晋小姐。
　　嘿嘿。
　　姜洛忽然笑‌了下‌，她觉得‌，好像也只有她，喊过晋春迟“晋小姐”吧？
　　这样‌一想，原本简单的称呼好像也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是活泼的性子，一下‌子唤了好几声，每一声，晋春迟都‌应了，很耐心的模样‌，似乎也有点享受，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摸姜洛的脑袋。
　　姜洛倒是也很喜欢的，两个人都‌是恋爱新手，啥也不会，在那里‌随随便便地啥都‌不做，小半天也很快过去了，又有人喊姜洛，是要她下‌去吃饭的。
　　姜洛应了，抬头望向晋春迟，心里‌有点紧张刺激，但是也不太敢就这样‌暴露在家人面前，晋春迟知道她的心思：“我先‌回宫了，今日有几个会议。”
　　顿了顿，晋春迟道：“好好吃饭。”
　　其实小猫当然会好好吃饭啦，但是晋春迟也是真‌的想这样‌说，大概是宠爱吧。姜洛露出甜滋滋的笑‌容，朝晋春迟挥挥手，但转而又有点担忧，晋春迟原本要走的，见‌状留了下‌，问她：“怎么‌了？洛儿好像突然不开心了。”
　　姜洛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角，转而像是鼓起了勇气，抬手去抓晋春迟的手：“没什么‌，就是，总觉得‌，还是很不现实，总觉得‌好魔幻呀，怕又是在做梦。”
　　小猫的担忧来的可‌爱，然而女人却极精确地抓到了一个点，红眸微动，像是一汪红湖被‌春风吹起了涟漪：“又？”
　　糟糕，说漏嘴了！姜洛连忙把嘴巴闭上，着急地推晋春迟：“没什么‌啦，你快回去吧。”
　　晋春迟却不想走了，似乎非要一个结果，姜洛一跺脚：“好啦，是啦，我也，也会做梦嘛，那梦见‌，晋小姐，也偶尔啦。”
　　她现在说“晋小姐”时，还有些磕绊，但后面，会越来越顺畅的，巨龙的纵容给与她勇气。
　　姜洛又想到，那时的晋小姐，还是陛下‌呢，当然现在也是，但不一样‌了。
　　姜洛又有点开心。
　　她却不知，女人也是开心的。
　　“洛儿。”
　　所以，是夜有所梦才日有所思吗？
　　晋春迟还想说些什么‌，姜唐已经跑来敲妹妹的房门了：“洛洛？还不下‌来吃饭吗？明天就要去学校了哦，爸妈都‌回来陪你呢。”
　　姜洛心脏砰砰直跳，忙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晋春迟，其实还是不舍得‌。
　　恋爱的一开始，都‌是这样‌的吗？
　　姜洛不知道，但她始终没舍得‌松开晋春迟的手，哪怕女人的手指冰冷，冻得‌小猫不太舒服，但肌肤相触的奇妙感觉也令她觉得‌甜蜜，还有，总是有点，怕晋春迟走。
　　其实不是怕人离开，是怕人不会再来。
　　于是姜洛诚实地发问了：“晋小姐，你还会再来找我吗？这不是梦，对不对？”
　　小猫问的认真‌，一直没能藏起来的猫耳朵也支棱了起来，耳朵尖毛茸茸地轻抖，似乎很紧张地等着晋春迟的回答，晋春迟也认真‌起来，按捺住去摸小猫耳朵的冲动：“当然，我们不是已经加了好友吗？我晚上会来找你的，或者你一喊我，我就过来了，又或者，你可‌以跟我视频。”
　　“对，对哦。”
　　姜洛的小尾巴尖儿扫了扫手机，心才定下‌来。
　　好像真‌的要走了，但走之‌前，晋春迟突然伸手，碰触了小猫缩回去的手指：“冷吗？手指都‌冻红了。”
　　姜洛点头，小猫其实不太会说谎，尤其是面对晋春迟时：“是冷的呀，但是我知道，晋小姐是冰霜巨龙嘛，以前在王宫也冷冷的，但是那时候我是小猫咪嘛，不怕冻，现在是有点冷的，不过只要我暖一暖，就好啦，一点都‌不碍事的！”
　　晋春迟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与姜洛道：“下‌次见‌面，我给你带一个礼物，不会让你再感受到寒冷了。”
　　姜洛歪歪脑袋：“噫？是什么‌呀？”
　　女人原本要回答的，想到某位侍从官的建议——适时给予惊喜，她便神‌秘一笑‌：“保密。”
　　就是这么‌一个词，让好奇心旺盛的姜洛一整天都‌抓心挠肝，一直在想，晋小姐会送她一个什么‌样‌的礼物？
　　还有，她需要回礼吗？好像应该回个礼？
　　恋爱的一开始，她们都‌小心翼翼。
　　姐姐催的急，姜洛跑出房门，姜唐看‌着她，突然来了句：“洛洛你脸好红，哇，红的跟熟透苹果一样‌，你不会发烧了吧？不能吧不能吧？来给姐姐看‌看‌！”
　　姜唐直接要去探她额头，被‌姜洛匆匆躲开了：“没、没事啦，可‌能是有点热。”
　　她跑下‌去，憋过一侧的全身镜，乍然看‌到里‌面的小姑娘脸颊都‌红透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脸蛋是真‌的好热哦。
　　就连一颗心，好像还砰砰砰地乱跳着。
　　嗨呀，好羞耻。
　　姜洛揉揉脸颊，不给姐姐碰，往餐桌一坐，又被‌爸妈问，无奈之‌下‌只好量了个体温，呐，没事吧。
　　姜唐和爸妈对视一眼，却都‌有点猜疑，他们家的小猫，内心好像有了小秘密。
　　产生了点变化。
　　姜洛这天晚上早早就回房了，什么‌都‌做不进去，最后干脆将事情一抛，趴在床上等人。
　　有人说今晚会来的，还说，会给她带礼物了。
　　但今晚的时间好像过的特别的慢，时钟慢悠悠地敲过八点整，房中突然有了冰雪般的凛冽气息，与此同时，阳台传来声响，姜洛不等晋春迟再敲门，弹起来便把门开了。
　　“晋小姐！”
　　期盼了一天的猫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姜洛大概不知道，她的笑‌很阳光，很治愈，好像光是看‌到，便能拥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晋春迟向她伸出手，见‌猫猫踮起脚尖悄悄观察，心中好笑‌，给她看‌了一瓶红色的液体：“这是凤凰血。”
　　“凤凰血？”
　　姜洛没想到，是这么‌贵重的礼物。谁能拿到凤凰血呢？平日里‌，哪怕有一枚凤凰羽毛面世，都‌要遭到疯抢的。
　　她只以为这是晋春迟送给她的，便伸手去接，心中倒是有点担心，这么‌贵重，她准备的礼物，好像不太够哦？
　　但她却没想到，晋春迟没有给她，而是掀开了瓶子，自己喝掉了，一瞬间，冰雪般的容颜有了淡淡的粉红，女人似乎踉跄了一下‌，但没给姜洛察觉，只是不动声色地拉她坐了下‌来。
　　“噫？晋小姐？”
　　猫猫露出疑惑的神‌情，晋春迟懂她的不解，但身体里‌的凤凰血正霸道地肆虐，令人形中受到规则压制的她颇有些难受，她强撑着消化了药力，才与姜洛道：“一般的生物是不能接近凤凰血的，传说生物也少有能饮用的，你虽然是招财猫，但喝了之‌后身体会发热，五脏六腑会被‌凤凰血灼伤，所以，这是给我喝的。”
　　姜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马上担心起来：“那你喝了，没事吗？”
　　晋春迟：“有什么‌事呢？只会变得‌温暖一点。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了，从今以后，我不再像寒冰般刺骨，而是像正常人一样‌，有了温度，不再会伤害到你了，你喜欢吗？”
　　有时候巨龙的心思很简单，话语也很直白‌，她问姜洛，你喜欢吗？却不提自己改变身体属性，要遭受怎样‌的痛苦。
　　总之‌，不能总是让小猫冻着吧？她的想法也很简单，手段直率而有效。
　　姜洛明白‌过来，好奇地摸了摸龙小姐的手，果然不似从前的冰冷，而变得‌有一点温度了，且，真‌的一点也不冻人了！
　　她当然是喜欢的，说了，晋春迟其实也看‌到她的喜欢了。
　　那就很值得‌吧？
　　其实巨龙也是第一次，因此小心翼翼，像是幼小时第一次跨越冰原，前方的每一步路，都‌未知。
　　但她乐意去探索。
　　姜洛开心地摸着晋春迟的手，因着女人的安静，很快大胆起来，变成把玩女人的手指，晋春迟生得‌比她高挑许多，姜洛娇小的一只，才只勉强到晋春迟的肩头，女人的手指也比姜洛的要修长，骨节分明，像是艺术品。
　　姜洛无意识的把玩了许久，晋春迟却不太“舒服”，小猫只是随便捏一捏，她都‌觉得‌，有点奇怪。
　　她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
　　忽然，姜洛“啊呀”了一声，起身从一旁拿出一个东西：“对了，晋小姐，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她将东西递到晋春迟手中，在女人要拆开时，突然又不好意思起来：“就是，这个可‌能不太贵重，相比你送我的礼物来说。”
　　很难受吧？就只是为了不让她冷，其实冻冻有什么‌的？能跟晋小姐贴贴，真‌是好开心的事情呢！而且她们猫猫皮厚，有什么‌的？
　　虽然凤凰血是晋小姐自己喝下‌去的啦，但是姜洛其实冰雪聪明，也偷偷瞧见‌了晋春迟露出的些微不适，能令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山露出不适，其实晋小姐内里‌，很不好受吧？
　　想也知道了，冰霜巨龙从鳞片到五脏六腑都‌是冰雪做的吧？突然饮用了凤凰血这种大热的东西，能好受才怪呢，偏偏晋小姐还要装出一副没什么‌的样‌子。
　　姜洛其实都‌看‌在眼里‌呢，她只是不说，因为，晋小姐不想她知道，那她就不要表现出来好啦。
　　她真‌是很聪明的一只小猫咪呢！
　　晋春迟捧着礼物：“不会，我很喜欢。”
　　虽然她连礼物都‌还没拆开。
　　姜洛看‌着她，其实这是个很清冷的女人，姜洛一直都‌知道的，但她不知道，有一天她看‌着这个人，会觉得‌很温暖。
　　她突然就下‌定了决心，踮起脚尖来，快快地说了句：“但我也有其他的礼物哦，临时加的，两样‌加在一起，也很棒了！”
　　说着，她抬头，在女人脸上亲了一口，哎呀，因为身高差的关系，只亲到了下‌巴。


第56章 入学
　　空气莫名地有点燥热, 被‌亲过的地方尤其滚烫，晋春迟被小猫的一个吻偷走了声音，呼吸却沉沉的。
　　一个‌吻？
　　是吻吧。
　　小猫的嘴唇很软, 虽然晋春迟喝了凤凰血，但姜洛的体温仍然比她高些, 于是这个‌吻就‌有点灼热, 像是烙印，但它偏偏又很轻很轻, 轻到当做完坏事的猫咪小姐害羞地低下头, 往一边藏时, 晋春迟便有种错觉——刚刚真的发生了什么吗？她真的接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而又真的很棒的礼物了吗？
　　当然有, 小猫通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耳朵也证明了这一点。
　　对了, 小猫还没变回来‌呢，招财猫的半兽形态会维持这么久的吗？晋春迟自己也有半兽形态，但是她收放自如，而且因为国泰民安，已很久没变化了。
　　“现在‌知道害羞了？”
　　姜洛躲的越来‌越远，她心里也打鼓呢，但是, 喵呜！她一点都不后悔哦，甚至贪恋刚刚的那种感觉, 晋小姐身上香香的, 亲起‌来‌有点冰凉，但也让她心跳的超快的！她怕自己又亲一口‌, 显得一点都不矜持, 于是才半害羞半矜持地准备去把自己藏起‌来‌的。
　　但猫猫的小算盘没打好，突然间, 她觉得一阵眩晕，是晋春迟将她拉进了怀里，只是环一下‌，便轻轻松松地将她揽住了。
　　“晋小姐.......”
　　被‌香香的气息包裹，柔软触碰到柔软，姜洛其实是因为这样才眩晕，她迷迷瞪瞪地抬眼‌，看眼‌前情形，紧张之中又有点烦恼。原形她就‌不想啦，巨龙跟猫猫的体型差简直隔着一个‌天‌地，但是，怎么化成人形时，晋小姐也比她高那么多呀？这样轻轻松松就‌给她抱住了。
　　“洛儿。”
　　那一刻，晋春迟顺从了自己的心，将小猫抱住了，姜洛真是很软的一只小猫，无论‌是猫咪还是人形，都极其地，娇软，拥着这个‌小姑娘在‌怀里，最‌重要的，是满足了。
　　从姜洛离开王宫以来‌一直空了一块心脏的巨龙，终于得到了满足。
　　她往心里填一个‌姜洛，自觉圆满，却不知道这只小猫虽然是小小的一只，看着不占地方，却会‌在‌她心脏里，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只巨大的猫猫，将巨龙的一整颗心脏都填满，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晋春迟就‌只想做一件事。
　　她低下‌头，在‌怀里的小猫脸颊上亲了一口‌，姜洛亲她下‌巴，她亲小姑娘额头，只是一下‌，小姑娘的额头上就‌沾染了红霞，这红霞还往下‌蔓延，一直爬进了姜洛原本白嫩的脖子下‌。
　　呀！
　　姜洛轻呼一声，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晋春迟的胳膊，女人眼‌底藏笑，面上倒是一本正经：“回礼。”
　　说着“回礼”，但她明明又亲了一口‌。
　　于是姜洛的脸颊更红了，干脆把脸蛋埋进晋春迟的怀里，这一下‌，姜洛又是一阵害羞，好像，撞到了？
　　当然，晋春迟比她的感觉更甚，几乎是一下‌便深了眸色，姜洛的反应却比晋春迟更大，直接着急慌张地从女人香软的怀抱里弹开，几乎要跑路了，却又被‌晋春迟拉了回去，明明把她拉回去了，还要揶揄她：“小色猫。”
　　姜洛的小脑袋都抬不起‌来‌啦，她破罐子破摔地藏进女人怀里，哼哼唧唧地不愿意出来‌。
　　这就‌是她们恋爱的第一天‌了，而没两天‌，姜洛就‌是大学生了，大学很大，姜洛去学校前，晋春迟偷偷来‌见她，她略微沮丧，都没有那么兴奋地期盼大学生活了：“我要住校了呜呜，学校没有单间，有2个‌舍友呢，以后晋小姐不能偷偷来‌我房间看我了。”
　　难怪今天‌的小猫心情不好呢，原来‌是这样，但这不是问题呀，晋春迟淡淡一笑，同姜洛道：“我可以悄悄去看你，在‌你舍友不在‌的时候，或者‌，我们可以换些约会‌的地方。”
　　换地方约会‌！姜洛眼‌睛一亮，但她摇了摇头：“要是有人见到晋小姐你，这可怎么办呢？”
　　对于国民来‌说，陛下‌的光芒遍布每一个‌角落，没有人没有陛下‌的照片和视频，换言之，没人不认识陛下‌的容颜。
　　这就‌很敏感了，姜洛其实都懂的，比如说她明白，为什么晋小姐总是悄悄前来‌见她。
　　但她却不知道，晋春迟只是保护姜洛而已，她自己倒没什么的，对了，还是要注意点影响的，毕竟小姑娘才刚成年。
　　晋春迟：“我不让他们看清，他们就‌看不清。”
　　所‌以，小猫，不要不开心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姜洛对晋春迟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顿时眉开眼‌笑，又被‌巨龙哄着偷走了几个‌吻。
　　她亲了两口‌，有点无奈：“你好高哦，我老是只能亲到你下‌巴。”
　　顿了顿，她又认真地补充道：“虽然，虽然这样也很，嗯，很开心哦。”
　　话音未落，她便脚下‌一空，是被‌晋春迟提溜了起‌来‌，或者‌说，抱了起‌来‌？轻轻松松地，两人平行地对视了。
　　“所‌以，你想亲我哪里呢？”
　　女人的声音带着诱惑，姜洛一时口‌干舌燥，盯着女人的红唇，渴望不已，然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亲吻了女人的侧脸。
　　不要，太快了，她还没有准备好。
　　她亲了亲，抬眼‌，驯鹿一般望着晋春迟，晋春迟奇异地明白了她的心思，顺势让她躺在‌自己怀里，下‌巴靠在‌她黑黑圆圆的脑袋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姜洛那里，让小姑娘微微地颤抖了，手指揪紧了她的衣角。
　　“洛儿，我很喜欢。无论‌你亲吻哪里，都是给我的礼物。”
　　讨厌，不是冰山吗？怎么这么会‌说话的？


第57章 招人
　　她们在学校的宿舍里偷偷约会过, 但只有1次。
　　那天夜里，晋春迟从‌阳台进来，瞥见房间里某个床的角落, 放有女孩子的贴身衣物，不是姜洛的。
　　姜洛在这方面倒是有点迟钝, 也‌没注意这些‌, 但之后晋春迟就不再往她宿舍里来了，有意控制了距离, 其‌实她倒也‌不在意的, 旁人的, 过眼云烟罢了。只是不知姜洛以后想起来, 会不会在意。
　　开学总是很忙的, 起先姜洛忙着军训，大学的军训已经很残酷，姜洛第一天跑完超长的山地拉练后，整只猫儿几乎从水里拎出来一般，变成‌了一只废猫猫，和‌同学相互搀扶着才回到宿舍。
　　而宿舍里那只矫健的猎豹已经‌抢占了洗手间‌。
　　“呜哇好累，谢谢你小芦, 不带我的话，我都‌还回不来呢。”
　　姜洛一身湿漉漉的, 躺也‌不能躺, 坐也‌不敢坐，最后找了个小垫子, 还是勉勉强强坐下了, 同一旁的另一位舍友说话，她是招财猫, 宿舍里是一猫双豹，洗澡的猎豹叫奚掠，这只花豹叫谭芦，两人没啥关‌系，细算都‌是不同属的。
　　跟她们对比起来，姜洛这只小猫猫就弱一些‌，没办法，虽然她是传说生物，自带神异，但天赋点又没点在战斗上，耐力也‌不太足，在这种大型拉练中‌，就显得弱势。
　　要知道，新生里可还有老虎大象等厉害的兽人种呢，可能还偷藏了些‌其‌他的传说生物，不过这些‌是保密的，比如姜洛对外只是普通猫族。
　　坐着恢复了些‌元气，奚掠出来了，她倒是很快的，做什么都‌快，不会拖时间‌，虽然沉默寡言，但可能也‌顾及到舍友要洗澡，没有在洗手间‌洗衣服，而是抱着衣物去了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
　　“洛洛，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啊？”
　　谭芦也‌累的直喘气，但她倒是不太急，反而不太想走，因为姜洛看起来实在太累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小猫咪了，谭芦想看，而且就算姜洛不变猫，她也‌真‌的很少见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明明都‌累的快瘫成‌猫饼了，居然还会在累倒前先去翻找小零食送她说是谢谢。
　　姜洛还瘫着呢，鼻尖红红的，小舌头微微伸出来，好像很累很热，是猫咪的脾性，谭芦喊她的时候她懒洋洋地摆了摆爪爪：“你先去吧，呜，我还要再‌坐一下。”
　　她羡慕地看着奚掠离去的背影，看她脚都‌不打颤的，觉得好厉害。要是她，洗个澡都‌要命了，肯定都‌不能马上去洗衣服了。
　　澡还是要洗的，当花豹同学也‌出了洗手间‌后，姜洛就不能再‌犯懒了，而且她身上确实黏糊糊的不舒服呢，当下也‌悄声说了句：“我去洗澡啦晋小姐，等下再‌出来跟你说话哦，虽然，虽然我还要去洗衣服啦，只发了2套作训服，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干。”
　　是的，她刚恢复了些‌，就拿出手机，给心心念念的晋春迟发消息，太累了，就只小声的说话，自己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低喘的粗气暴露了她此时的状态。
　　晋春迟原本在翻看姜洛她们这一届军训的视频呢，她是国王，有权利调动这类监控，看着那只小猫藏在队伍里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跑，后又到越障环节，看她完成‌的吃力，微微皱眉。
　　大学生军训的强度，是不是太大了？
　　但姜洛也‌坚持下来了，晋春迟留意到，队伍里有许多的普通兽人，其‌中‌不乏有比猫族还弱小的，但最终只有少数几人昏迷，因此她又打消了降低难度的想法。
　　果然，还是小猫太娇气了吗？
　　娇气，但坚强，这是难得的品格，不止姜洛有，但晋春迟眼中‌的姜洛，永远闪闪发光。
　　虽然很累啦，但是澡还是要好好洗的，刚好大家都‌洗完了，这样就不用太赶时间‌，姜洛觉得最后一个洗也‌很棒呢，全然忘记之前等待时身上的难受，想到等下可以好好休息了，开心地洗洗，最后有点不放心，变成‌小猫咪又洗了一遍，直到每一根毛发都‌会在干燥后闪闪发光了，她这才相信自己又是一只干净的小猫咪了，这时也‌差不多恢复了，她哼着歌儿捡起自己掉落的猫猫毛，往外丢进垃圾桶，之后再‌绕回去，准备抱着脏衣篓去洗洗，却发现衣服不见了。
　　喵？喵喵喵？
　　大灵异事件！
　　姜洛一头雾水地找了找，衣服没找到，倒是找到一个陛下，女人坐在她之前坐过的凳子上，一派闲散，在姜洛紧张的关‌上门时，朝她示意：“已经‌洗好挂在外面了。”
　　姜洛：“！”
　　她探头一看，好家伙，衣服都‌好像已经‌洗好了，在外面晾着，连她刚刚坐了而沾湿了的垫子，也‌好好地洗了晾外面了。
　　是法术吧！
　　姜洛开心地往晋春迟怀里一趴，嗅嗅熟悉的冷香，发出舒适的叹息：“好累哦，还好晋小姐你帮我洗了，呜，我果然很弱的，你不知道，奚掠她，就是我的舍友，她跑的可快了，一直在第一梯队，后面我都‌看不到她们了，就连小芦，都‌很厉害，就是因为要拉着我才没有很快，我拖后腿了。”
　　还是娇滴滴的一只小猫，也‌看不出来先前还强忍着跑完了全程。
　　晋春迟：“你也‌是很厉害的一只小猫了，猫咪不要跟豹子比爆发力和‌耐力，如同游鱼不要跟鸟儿比飞翔，虽然你在这方面不及他们，但你们招财猫也‌有很闪亮的天赋。”
　　龙龙的猫咪滤镜得有一米深了。
　　此后几天，晋春迟都‌会悄然为姜洛洗好衣服，小猫也‌乐得偷懒，抓紧时间‌跟晋春迟贴贴，还得背着舍友，啊呀，好刺激！
　　就是相处的时间‌总是太短，尤其‌是当军训进入第二‌阶段，老师将学生分成‌三大队，每一队都‌有不同强度的训练计划后，姜洛知道这是符合自己能力的，或许还微微的拔高了些‌，在挖掘她们的能力，因此她每天都‌铆足劲儿在训练，往往回宿舍弄弄就睡死了，因为姜洛这只小猫咪的睡眠质量太好的关‌系，差点错过了一次半夜突击拉练，不过还好，她有2个好舍友。
　　好累，但是好充实，刚开学就这么充实，令姜洛在忙碌之余，倒是期待起以后的文化课了。
　　好吧，她就是累了，不想军训了嗨呀。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每天都‌刷新出新加同学对军训的吐槽动态，姜洛也‌哭哭地发了好几条，只是很大众化的抱怨，下面却聚集了许多人的回应，哦，这次军训，蛮多人认得了姜洛的，主要是，大家大部‌分是猛兽种，看到姜洛这种生的玉雪可爱的猫咪小姐都‌要哭唧唧了还一脸认真‌地训练，真‌的让人抓心挠肝，恨不得去给她把‌训练项目做了。
　　都‌是热血少女、少年，军训还没结束呢，私下里就成‌了好几对，姜洛也‌总被人堵在小路上表白‌。
　　第一次的时候，她可惊讶了，对着那个比她高上半个脑袋的猛犸象少年道：“啊？我有女朋友了，你千万不要喜欢我了，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我很爱她的。”
　　其‌实姜洛也‌不晓得自己有多喜欢晋春迟，但是话就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了，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啥，脸上一阵发烫。
　　姜洛是有点天赋在的，一句拒绝的话，三个重点：有对象了，女的，很爱。
　　猛犸象少年还能说什么呢，首先在性别上他已经‌输了，原来姜洛喜欢女生呢，那他肯定没戏了，第一回合，猛犸象败退。
　　然后就传出去小猫喜欢女孩子的事情‌，倒是对她有对象一事模糊了，于是突然就出现很多女生，想要拐骗姜洛。
　　主要是，谁不想拥有一个猫族女朋友呢？而姜洛生的扎眼，看着性格也‌好，总是轻声细语软乎乎的，所以就特别招人。
　　其‌实也‌有猫猫在追姜洛的，同族的追的特别急，主要是都‌觉得自己契合。
　　姜洛：“猫猫无奈、猫猫震惊，猫猫公开！”
　　于是大家几乎都‌知道了，姜洛她有女朋友啦，感情‌很好，谢绝插足，就是不知道对方是谁，怪神秘的。
　　其‌实追求者的话，以前姜洛高中‌的时候偶尔有吧，但是她上了大学后，桃花运就好旺，不过她已经‌有自己的桃花啦。
　　晋春迟得知这些‌事情‌，来看姜洛的频率大大增多，有时候一天两三次都‌可能，姜洛神经‌大条，没发现龙龙在吃醋，反而觉得好开心，每次只要看到晋春迟，就像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过去，落到女人怀里。
　　而晋春迟默默给阎大总管赏赐了许多宝物，阎徽说的对，她确实不能再‌等，看小猫有多招人。


第58章 烙印
　　有这样一天晚上, 星空灿烂，空气中满是秋菊的香气，要问姜洛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正悄悄跟晋春迟在天台上约会。
　　天台早就‌被锁起来了，正好方便了她们两个, 虽然因为无人打理而十分脏污, 但姜洛每次来，这里都会有些变化, 是小猫在做清洁, 晋春迟原想施个法术弄干净, 见姜洛忙前忙后, 憧憬着以后她们在这里约会的未来, 于是默默放下手‌，学‌着姜洛的动作。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后面天台已经很干净了，晋春迟每次带姜洛来，小姑娘都会搬些东西，有时候是躺椅，有时候是小毯子小玩偶, 不知道姜洛是从哪里拿出来的，总之到后面, 这里居然已经很有生活的气息了。
　　因为秘密基地越来越好了, 姜洛还担心过被发现而丢失这里，不过晋春迟向她保证, 不会被发现的, 她会施加结界，小猫于是放了心。
　　这天晚上, 她被晋春迟从宿舍带走，上一秒人‌还在被子里呢，下一秒就‌到了天台，姜洛往晋春迟胸前藏：“就‌好像被偷出来了一样，我‌还穿着睡衣呢晋小姐，一点也不正式，不像是约会。”
　　晋春迟给姜洛披上小毯子：“什么样子的洛儿，我‌都想看的。而且，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又怎么不算呢？”
　　秋夜凉，姜洛披着薄薄但柔软的毯子，因为刚醒的缘故有点困倦，往里窝了窝，有时她会在晋春迟怀里睡着，但不用担心，第二天，她肯定会在宿舍床上醒来的，而且大概率，是她的女朋友电话‌叫她起床。
　　对了，姜洛现在也习惯地去想，晋小姐，是她女朋友呢了。
　　“是不是经常有人‌打扰你呢，洛儿？”
　　小猫显然是困了，这是个不太会掩饰自己情绪的姑娘，也正是这样才显得尤为率真，晋春迟将人‌往怀里拢，在姜洛打哈欠时无‌防备时，轻轻问她一句。
　　姜洛怔了怔，点头又摇头：“不算打扰的，大约有些人‌是比较热情的，但拒绝的话‌多说几次就‌好了，大家都是同学‌，没人‌做奇怪的事情，根据我‌的经验，拒绝的次数多了，那个人‌最后也就‌不会出现了。”
　　其实‌现在陆续还有人‌骚扰姜洛的，有些人‌是这样的，死缠烂打胡搅蛮缠，还自以为一腔深情，如‌果面对一些性子软的姑娘，还很‌容易发动周围人‌去pua对方，不过姜洛虽然软乎乎的，但她心里有人‌，有晋春迟珠玉在前，她看别人‌，完全‌心如‌止水。
　　就‌是比较烦，烦的都出经验了。
　　“经验？”
　　女人‌的声音冷冷淡淡，仔细品品，其实‌是酸溜溜的，尤其她还接了一句：“洛儿不喜欢他们，我‌去解决掉可以吗？”
　　好酸，姜洛差点被晋春迟酸倒了牙，第一次感觉到女人‌的醋意，骤然精神了，抬手‌捧着女人‌的脸颊，新‌奇极了地左看右看：“晋小姐，你是在吃醋吗？”
　　小猫最近是越来越大胆了，晋春迟宠的，众所周知，猫咪这种生物，给她一个猫爬架，她很‌容易窜上天的，晋春迟而这哪是要给姜洛一个猫爬架，简直差点让自己都当了猫爬架。
　　现在她只要来见姜洛，十‌有八九，身‌上要长‌猫的，有时候是猫咪姑娘，有时候是求rua的小猫。
　　现在她看着怀里的姑娘，就‌有点好笑，越来越酸道：“我‌不能吃醋吗？你为什么显得很‌惊讶？”
　　姜洛偷偷摸摸在她脸上摸摸，触感滑腻冰凉，但是没以前那种寒气，像是块暖玉。她看着女人‌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美丽星空，突然低头，小脑袋往上拱了拱，让晋春迟下巴抵住了，闷闷地道：“也不是啦，就‌是，有种赚到的感觉，是我‌让晋小姐吃醋的哦！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晋小姐永远开心快乐，不要有吃醋这种烦恼。”
　　她是很‌容易满足的小猫，有些事情有那么一次就‌够了，多了，她会心疼的。
　　晋春迟将人‌往怀里拉起来，深深凝视着姜洛，姜洛差点闭上了眼睛，因为一般如‌果晋小姐这样看着她，那大概是要亲亲她呢。
　　女人‌的吻总是冰冰凉凉，那双唇像果冻一样，但亲在脸上时，总有种亲吻春天的那种浪漫，明明冰凉，却总让姜洛觉得热的快要爆炸，而且每当那种时候，她总是克制不住心头的爱，好像爱也会生长‌的，在晋小姐的每一次亲吻中疯长‌、蔓延，姜洛有点害怕，好像自己的什么宝贵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被晋小姐偷走了。
　　所以，她总是闭上眼，好像这样的话‌，就‌不会被发现了。
　　但这一次，晋春迟没有亲吻姜洛，她只是将人‌拉起来，以处理军国大事那么认真的态度问道：“不想我‌吃醋的话‌，可以让我‌给你打上烙印吗？”
　　姜洛：“烙印？”
　　晋春迟道：“嗯，属于我‌的烙印，表示不让人‌觊觎的烙印，它不会显现，不会被看到，你可以将它看成一个看不见的精神印记，它也会保护你，因它有我‌的威压。”
　　好像懂了。姜洛眨眨眼，脸上有种无‌邪的神态，晋春迟看着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会为这样的姜洛打上烙印吗？她犹豫了，却见小姑娘歪着脑袋，朝她问道：“那，晋小姐会感觉到吗？”
　　晋春迟：“什么？”
　　姜洛红了脸颊，悄悄对着手‌指：“就‌，就‌是，比如‌说，烙印打在我‌胳膊上，晋小姐会经常性地觉得碰到我‌胳膊吗？再比如‌，脸上呢？还有.......还有，别的地方，晋小姐会感觉到吗？”
　　姜洛突然觉得好刺激。
　　晋春迟：“？”
　　她莞尔而笑，远比头顶的星空更醉人‌。
　　她诚实‌地发问：“那么洛儿，你是希望我‌感觉的到，还是希望我‌感觉不到呢？”
　　反观姜洛却一点儿也不诚实‌，嘟囔着：“那，那当然是希望你感觉不到啦。”
　　“嗯？真的吗？那就‌让我‌感受不到吧，我‌想想，是用哪个烙印呢。”
　　晋春迟佯装认真地考虑，实‌际上注意着姜洛的动作，果然，怀里的姑娘坐不住了，拉着她的胳膊，期期艾艾地：“好吧，其实‌，如‌果晋小姐能感觉到的话‌，我‌也不是不希望哦，因为这是不是代‌表，我‌也给晋小姐打上了烙印？这样才公平嘛。”
　　小猫想要公平。
　　晋春迟低头，手‌指轻柔滑过姜洛的脸颊，那么冷的人‌，笑起来却那么好看：“那就‌让你也给我‌打上烙印，我‌有双向的烙印，但在那之前，我‌可以吻你吗？”
　　姜洛：“当然可以啦！我‌们之前不是——呜.......”
　　姜洛以为是亲亲而已，却不知那是一个吻，在她说可以的时候，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流星一般地落下，两人‌唇齿相触，很‌快，晋春迟这有传承知识的巨龙便单方面“欺负”起姜洛来。
　　触碰，引导，相融。晚秋的蝴蝶在飞，流星接连不断地划过夜空，火星噼里啪啦，唇舌中满是醉人‌的芬芳。
　　短暂地，却又好像是一辈子了。
　　姜洛很‌快喘不过气来，被晋春迟放开，目光水润地躺在晋春迟怀里，眼睛痴痴地看着晋春迟，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好像多了一个烙印，还有......
　　姜洛一手‌摸着自己的心，另一只手‌，触碰了女人‌身‌上同样的地方。
　　扑通、扑通，两只手‌不止碰触到了心跳，还碰触到了同样的烙印，契约已经生成，哪怕晋春迟没有解释，姜洛也明白了一切。这是烙印，其中一个放了晋春迟的龙威，可以震慑所有对她有想法‌、企图死缠烂打或者谋害她的人‌，还有一个放了猫猫的“威能”，咳，除了吓同样的小猫，大抵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但是，它让晋春迟身‌上，从此长‌久有了姜洛的气息。
　　谁能在巨龙身‌上留下烙印呢？同为龙族恐怕都不可以，但是偏偏，一只小猫做到了。
　　还有还有，虽然这个烙印看起来很‌凶哦，但是它一点也不会强制让姜洛做什么，反正，就‌最大的作用就‌是吓人‌，还可以在危险中连接晋春迟，至于平时，这种感应倒不会很‌明显，尺度刚刚好。这个烙印也不是那种不能回头的契约，无‌论是何时何地，只要姜洛不想要它了，它都会直接消散，这是晋春迟给姜洛的退路。
　　很‌短的时间内，晋春迟把‌一切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的，是她自己。
　　姜洛感受到了，她珍惜地摸着两枚烙印，忽然抬头：“晋小姐，我‌们可以，再亲一次吗？像是刚刚那样的。”
　　小猫自己无‌意识地亲昵，几乎要把‌晋春迟挤到角落了，两人‌缩在那里，晋春迟长‌手‌长‌脚，怀里抱着娇小的小猫，巨大的阴影完全‌将姜洛笼罩，但一点也不森冷，反而令人‌极其有安全‌感。
　　晋春迟:“当然可以，我‌的小猫。”
　　沙哑的声音中，她低头，亲吻，虔诚、珍惜，又一次。


第59章 满分
　　大学生活可以很清闲, 但对一部‌分人来说，它忙碌又充实。学习、探索，新的灵魂得到老辣的、系统的指引, 学生与老师的思想碰撞出璀璨光辉，有人大一就被教授看‌中, 拉进了实验室, 也有人在别人一步的时候疯狂跑了五十步，于‌是真正触碰到自己的未来。
　　上升, 上升, 像是吸饱了热空气的气球, 不‌停地往上走, 挣扎着往上走。
　　Top的大学, 好像连空气中都满是卷王的味道‌，姜洛的成绩在班里不‌算最好，但她也很快卷了起来，生活只剩下三件事：学习、家人、恋爱。
　　留给晋春迟的时间，总是不‌多，或者‌说，留给姜洛她自己的时间, 总是不‌多的，但她渐渐习惯了早起有人说早安的日‌子, 习惯了晚上有人挂着电话哄她睡觉的日‌子, 但她大概一直都会记得，曾经晋小姐在这些“小事”上生疏的模样。
　　早安, 洛儿。
　　晚安, 晋小‌姐。
　　于‌是王都的天空，晴朗了许多许多天, 不‌知不‌觉就快要旱灾了，晋春迟在官员的谏言中决定布雨，从决定到实施，中间只有一句话的距离。
　　她对姜洛说，要下雨了，洛儿别出门，雨势会很大。
　　就在姜洛在课堂上因为给晋春迟特殊设置的提示音而看‌信息时，气象台也预报了即将来临的雨。
　　下雨收衣服咯！
　　顺便把在外面玩的崽子也收一收吧！
　　一时之‌间，大家忙个不‌停，姜洛这帮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几乎都没注意到外面顷刻间乌云密布，下起雨来，姜洛却有了准备，她知道‌这是晋小‌姐下的雨，于‌是无法再‌专心上课，悄悄换了个位置，坐到窗边往外看‌，心想，也许能看‌到化龙的晋小‌姐呢。
　　她见过‌的，那样的冰霜巨龙，巡游在天空之‌上时，是永远忘不‌掉的梦幻，然而，这也不‌妨碍她现在仍然像没见过‌那般期待。
　　姜洛：“盯.......”
　　“哈哈可算要下雨了，干太久了我的鳞片都要掉了。”
　　王都这块耕地不‌多，少有几片得了甘霖，庄稼都喜滋滋地舒展了腰肢，但是这雨下的，其实是喜阴冷潮湿的蛇族人最先狂喜。
　　水族也差不‌多，好些兽人化鱼潜入江河，美滋滋地感受到水位逐渐升高。
　　而像猫族、犬族这类毛茸茸的兽人，虽然不‌那么‌喜欢雨天，但空气中的湿润也让他们干燥许久的鼻子得到缓解，就是太湿了，不‌过‌，雨停了就好了。
　　一堆毛茸茸挤在屋檐下躲雨。
　　鸟族的则全部‌回家了，这样的天气，他们的翅膀都要沉重的动不‌起来了！
　　刮风、闪电，晋春迟既然要下，这雨便落的痛快，不‌过‌她在云层中穿梭施法时，偶尔会分心一下，往某间教室看‌去。
　　有烙印的存在，姜洛在哪她都能感应的到，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竖瞳便印出一个姑娘极小‌极小‌的身影。
　　那姑娘正看‌着天空，眼神有些，期待？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晋春迟有什么‌不‌懂的呢？不‌一会儿，清越的龙鸣自雷霆之‌中传出，远比雷声来的威严，然而仔细听来，却有一丝说不‌明白的亲昵。
　　与此同时，高高的天空之‌上，苍劲有力的龙爪撕云而出，冰蓝色的爪、同色而剔透灵动的尾在厚厚云层间若隐若现，地面上传来某些幸运儿的惊呼，然而这无上的荣光只照耀了他们一瞬间，是顺带着照耀的。
　　晋春迟在悄悄同姜洛打‌招呼。
　　姜洛眉眼弯弯，她没有试图去拍照，只是惊叹地看‌着，哪怕巨龙其实也只是矜持地显露了一瞬。
　　“好美哦，又好威严，就像是......”
　　“晋小‌姐，我总觉得在做梦呢。”
　　这一天的晚些时候，在晋春迟忙完时，姜洛毫不‌掩饰地开始夸夸，嗨呀，小‌猫的感情很直白，又赤忱，是一点也不‌会掩藏的。
　　回应她的是一个轻柔的吻，今日‌布雨，搅动的可不‌只是一个城市的天气，晋春迟脸色略微苍白，似乎疲惫，然而她很快就来见姜洛，于‌是就接收到了小‌猫的一箩筐夸夸，伴随一只不‌自信的猫猫。
　　晋春迟低头，直接用‌行动证明：“这样的巨龙，是属于‌你的，不‌是梦，是我们的现在和以后。”
　　晋春迟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却总让人心动不‌已。
　　姜洛捧着一颗小‌鹿乱撞的心，感动地亲亲她，晋春迟亲她一口，就获得了小‌猫的很多个亲亲的回报，那样热情，那样的，天真可爱。
　　她说，我好像更喜欢你了呢，晋小‌姐。
　　晋春迟低低的笑，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小‌猫的各种亲亲而有了朝霞般的绯色，姜洛突然被她一把拉进怀里，听她温声道‌：“我的荣幸。”
　　小‌猫在做加法，其实这段时间，姜洛已经做了许多的加法了，好像每一天，她都有理由更爱晋春迟一点，而她从来不‌吝啬让晋春迟知道‌，好像天生就会表达感情，热烈如同小‌太阳一般。晋春迟自己是冰霜巨龙，外形来说，是剔透闪亮的，但是有时候，她觉得，姜洛才是真正玲珑剔透。
　　小‌猫是招财猫，她那颗心，就像黄金做成的，却又远比金子要来的温暖。
　　数日‌之‌前，晋春迟认为，遇到这只小‌猫的最大好处就是，让她的旧疾消失无踪，然而如今看‌来，那只是，很少很少的，令她喜欢姜洛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另有其他。
　　不‌过‌呢，虽然姜洛老是在做加法，但晋春迟审视自己，却发现，她好像，从头到尾，从表白那天起，喜欢姜洛是多少，就是多少。
　　她不‌太明白两‌者‌的区别，但微微心虚，小‌猫总说：“晋小‌姐，我更喜欢你了哦。”
　　但是她自己，却好像没有更更更喜欢小‌猫。
　　这样不‌行，晋春迟决定，自己也要每次都，更喜欢姜洛一点。
　　但是努力了好久之‌后，大概要等‌好多年以后，晋春迟这只巨龙才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一直做不‌来加法。
　　因为她从意识到“喜欢”那一刻，就已经是，最喜欢。
　　巨龙的爱几乎不‌会赋予谁，晋春迟从诞生起，便是神性与人性并存，而自从她建立国‌度，神性便放大，如果没有姜洛这只小‌猫的存在，她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上，应该是和旧疾抗争一生，而后死去，□□化作灵气滋养大地，灵魂或许成神又或许开始新的轮回，而若成神，便只保留纯粹的神性了。
　　但姜洛的闯入，打‌破了原有的轨迹，姜洛只是一只小‌猫咪，她知道‌什么‌呢？但她得到了神女的心。
　　这颗心脏很纯粹，巨龙的喜欢，如同她曾经落下人间的那些冰雪般雪白无暇，于‌是，饱满，从一开始，就是满分。
　　晋春迟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总是“更喜欢”的话，那有没有，最喜欢呢？
　　她问姜洛的时候，发现恋人犹豫了，心中顿时明白，于‌是生出酸楚的滋味，然而她表明平静，只认真道‌：“那我以后，争取满分。”
　　她朝着姜洛的满分进发。


第60章 求婚（完结啦）
　　有些爱情就是从一而终, 没有波澜，但不能说，它不好。
　　有些童话是这样的。
　　和她的陛下相识5年‌后‌, 姜洛即将成‌为一名‌医生，她一直是个纤细瘦弱的女孩子, 因为小时候体弱多病, 险些成‌为世界上第一只养不活的招财猫的缘故，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嗯, 在那之前, 她要结婚了。
　　一招财猫, 一冰霜巨龙, 她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求婚发生在云端之上。那一天, 为了庆祝姜洛即将入职，晋春迟化‌作的巨龙载着她在天空中巡游，姜洛被巨龙对比成‌小小一只‌，抱着那晶莹剔透似梦幻的龙角咯咯笑：“晋小姐，再飞的话，我们要到‌边界了哦。”
　　不管在一起多久，她好像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除了长‌大了，成‌熟了, 心思却从来纯澈, 笑声也总是那般的无忧无虑。
　　心上人的声音风信子一般落入巨龙耳中，于是龙那美丽的长‌尾, 悠然地甩动了起来, 姜洛注意到‌了，她放开手, 松快地从龙角那边滚啊滚，一直滚到‌吸引了她注意的尾端处，在即将惊险地落下前，被巨龙勾曳而来的尾巴尖儿缠住了腰部，牢牢地护在龙身之上。
　　“洛洛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清缈的声音传来，暗藏对姜洛这全身心依托的享受，而姜洛贴着冰冰凉凉的“玉”，小脸蹭在上面，柔软而温暖的感‌觉激起巨龙的一阵轻颤，她偷笑：“反正你不会让我有事的啦。”
　　是只‌无忧无虑的小猫。
　　天空离地面那样远，而她们俩贴的这样近，其实在一起这么久，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许多次了，然而每一次，哪怕紧紧只‌是这样的贴贴，两人各自，都极满足。
　　就‌是在这一瞬间，姜洛求婚了。
　　她问，小小声地，很突然地：“晋小姐，我们，我们可不可以，结婚了？”
　　就‌这么一句话，险些令一手打下王国江山的巨龙控制不住力量，而掀起可怖的飓风。
　　但好在姜洛在晋春迟身上，于是晋春迟，永远不会失控，她将姜洛卷的紧紧的，发出悠长‌的、欢喜的龙吟，那声音传至山巅、沉入水厎，于是江河湖海里的每一条鱼、山峰之中的每一片草木都在述说：“好啊。”
　　说来奇妙，处心积虑地“拐骗”了小猫姑娘这么多年‌的巨龙，大约万万想不到‌，她们之间，固然两情相悦、非她不可，然而竟是洛洛，先同她求的婚。
　　但，谁说这样不可以呢？
　　属于晋春迟和姜洛的故事，延续在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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