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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租室友总撩我
　　作者：桃濯
　　简介：
　　表面乖乖女实际野的一批深柜x钓系御姐“直女”
　　谭秋觉得再也没有人会比她更倒霉了，合租竟然遇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盛清。
　　盛清，因为骄纵张扬的脾气勾魂摄魄的长相以及一堆“绿茶”黑历史，是公司的头号“狐狸精”。谭秋看着举手投足间都勾魂摄魄的盛清，下定决心一定要和她保持安全距离。
　　哪知，合租第一天晚上，顶头上司就梦游，一把抱住她不撒手，平日里高不可攀一个人，就那么埋头在她怀里撒娇。
　　谭秋冷静的推开姐姐，转头去阳台在零下两度的气温下喝下了一整杯冰水。
　　“她是直女，要保持距离，千万不要爱上她。”谭秋告诫自己。
　　可惜世事无常，盛清偏不想和她保持距离。
　　在谭秋不知道第多少次拒绝盛清的热情邀约后，谭秋被人堵在了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盛清眼尾嫣红，问：“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讨厌我啊？”
　　委屈中却又透着莫名的倔强。就，挺可爱的。和平常不一样的可爱，有一种独属于她的感觉。
　　本来预备好的客套话莫名哽住，谭秋结结巴巴道：“不是，我怕我爱上你。”
　　***
　　盛清有一个秘密，她喜欢上了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实习生温软中带着一点倔，莫名的让她想亲近。
　　为此，盛清不惜放弃了舒适的大平层去和心上人一起蜗居在七十平的出租屋并精心制造各种“意外”。
　　奈何妹妹不动如山，态度一直冷冰冰。
　　好友调侃，没人想和上司住在一起，有一种会夜夜加班的错觉。
　　靠在谭秋怀里的盛清咬着唇，想，好友说的没错，她的确是让谭秋夜夜“加班”。
　　内容标签：年下都市甜文轻松御姐HE
　　搜索关键字：主角：谭秋，盛清┃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蓄谋已久年上x小狗年下
　　立意：勇敢面对自我百折不挠才会收获属于自己的成功


第一章 
　　谭秋没有想到那个打电话要合租的人是她的领头上司：盛清。
　　盛清，其为人与名字恰好相反，行事高调张扬，长相艳丽性感。只进公司时惊鸿一瞥的那一眼，谭秋便觉得那人简直就是风情的具象化。
　　一头海藻般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腰间，深色的职业装将她的肤色衬得更加冷白，略微上挑的狐狸眼，眼尾一颗暗红色的小痣，风情之中又带着些攻击性。但后来谭秋发现盛清最爱穿的还是紧身的鱼尾裙，那完美的展现了她的身材，但同时也让她在一群灰扑扑中格格不入。
　　入职没几天，谭秋便七拼八凑出一个他人眼中的盛清：靠卖弄性感钓男人上位，心机，绿茶，多事挑剔，特立独行，自以为是。
　　她不以为意。
　　谭秋首先不喜欢男人，其次不喜欢在背后嚼舌根。
　　所以当同事聚在一起挤眉弄眼的向她传授所谓的“职场生存法则”时，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笑的一副隔岸观火态。
　　但是此刻面对着这尊大佛，谭秋无法再采取隔岸观火的态度。
　　对面，盛清只坐了那把椅子的三分之一，一只手撑着下巴，堪堪斜靠着椅背，精致中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懒，紧身的酒红色衣裙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也和她白的过分的皮肤形成了极致的视觉冲击。
　　她长相浓丽，一双略有些上挑的狐狸眼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谭秋，虽是含笑，却仍旧给人一种凌厉张扬的感觉，“怎么了，小妹妹，你不欢迎我吗？”
　　盛清的眼瞳明亮清澈，瞳仁很大，盯着谭秋的时候，让她产生了一种“盛清的眼中只有我”的错觉。
　　她慌乱的移开目光，却看到盛清向上勾起的嘴角，谭秋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的漏跳了一拍。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爱上直女会变得不幸。
　　于是，谭秋隔着衣料悄悄掐了一下自己，恢复镇定之后，借着将背包放回挂钩上的动作，若无其事的迅速回答：“没有，您想多了。只是您是领导，很惊讶您为什么会来和我一起蜗居。”
　　“哦。”
　　盛清的声音比之前叫她“小妹妹”的时候低沉了一些，“我的房子要重新装修一下，所以，在甲醛味散干净之前，我都要和你一起住了。可以的，是吗？”
　　盛清说着，环视了一圈，发现整套面积不过七十平，谭秋用“蜗居”来形容，实在是再恰当不过。
　　话到这个份上，实在是没给人留拒绝的余地。谭秋也拉不下脸将自己的领导赶出去，至多三四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我把主卧收拾出来。”谭秋拿起墙角的扫帚。
　　“不用，做事情讲究先来后到，主卧是你的。”盛清站起来，几步便走到了谭秋身边，拽住了她。
　　一股很好闻的冷香味顺势钻入鼻腔。
　　谭秋是很讨厌香水那种精心调制的，腻人的感觉，但是盛清身上的味道闻着却让她舒心。
　　“我这个人最怕折腾，住次卧就可以。”盛清说着，一只手扶上拉杆箱，朝着次卧走过去了。
　　谭秋看着盛清的背影，乌黑的头发随着她的走动在腰间摇曳，很奇怪，漆皮高跟鞋的鞋跟那么细那么高，盛清走在瓷砖上却没有一点声响。
　　谭秋倏的笑了一下。
　　真的是很雷厉风行啊。
　　她没有再和盛清客气。
　　谭秋没有由来的觉得，盛清说话是靠得住的，而不是那些“形式主义”。
　　盛清住进去之后，倒很安静。
　　以至于在盛清叩响谭秋的房门之前，谭秋都短暂的忘记了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她忽的一下站起来，心里有一种上课没有做作业被老师当场抓包的慌乱，“领导，怎么了？”
　　盛清秀气的眉毛拧巴的蹙起，好像有些不满：“不要老是叫我领导，显得我好古板。叫我姐姐。”
　　叫姐姐吗？
　　叫姐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领导让她叫，那她就叫吧。
　　于是谭秋问：“怎么了，领导姐姐？”
　　盛清被她局促的样子逗得张口一笑，谭秋还是第一次见到盛清真心实意的笑容，虽然只有短暂的几秒钟，但要比在公司客气疏离的假笑要美上太多。
　　谭秋不由得微微的睁大了双眼，似乎是想捕捉什么转瞬即逝的东西。
　　“我饿了，要一起出去吃饭吗？小妹妹。”盛清刚睡醒，嗓音绵软中带着一点沙哑。
　　谭秋忙不叠的摆手，“我不饿，就不和您一起去了。”
　　盛清看着谭秋，没有再继续邀请，点了点头，道：“好，那你拟定一份租住期间需要履行的条件发给我吧，比方说水电怎么算，什么时候要保持安静，你个人有什么禁忌一类的。”
　　“等我回来，我们再详谈。”盛清说着，手腕上的镯子磕上木门，发出很沉闷的“咚--”声。
　　谭秋猛然抬头，猝不及防间，对视上一双风情迷蒙的眸子，那双眼睛含着得逞的笑意，谭秋还未来得及细细探究，眸子的主人便将情绪彻底隐匿在深黑的眼底，谭秋如梦初醒，公式化的回答：“好的。”
　　盛清随意的披了一件外套便出了门，记得之前谭秋在公司说过，她楼下有一家酸汤馄饨很好吃，盛清虽然口淡，却还是被谭秋的描述勾起了食欲，看了看红漆牌匾上“酸汤馄饨”四个大字，应该就是这里了。
　　这是一家苍蝇馆子，夫妻两个人就撑起一整个店，现在正是饭点，人很多。
　　等饭的间隙，友人弹窗出来：“进展顺利吗？妹妹有没有被你迷得如痴如醉不可自拔晕头转向的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盛清手指戳着屏幕：“没有，妹妹很正经。”


第二章 
　　谭秋拟好合租期间的费用均摊列了一张表，盛清还没有回来，谭秋终于感觉到肚子饿了，从橱柜里拿出一包面包片。
　　散切面包，谭秋万能的神，便宜量大还管饱，就是不怎么好吃。
　　其实她本来是想点外卖的，楼下街角巷子里的酸汤馄饨好久没吃了，实在是有些想念那丰盈于唇齿之间的酸辣味。但是盛清口味好像很淡，谭秋交送材料的时候偶尔瞥见过几次盛清做得饭，绿油油一片，灵星的点缀着几点肉片，连一丝辣椒之类的重口佐料也看不见。
　　盛清应该不会喜欢屋子里充满酸汤馄饨的鲜辣味道吧？毕竟是自己的上司，以后还要一起相处三四个月，谭秋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和她闹的不愉快。这么想着，她哗啦一声扯开面包袋，拿出一块干巴巴的面包机械的啃。
　　这个老式公寓的门锁有些旧了，关门开门都会牵动锁轴发出吱呀一声，谭秋低倾着头倒水，两缕头发随意的散落在腮边，很温柔很乖的样子。
　　听见动静，她下意识的循着声音抬头，手中的热水壶顺势歪了一点，汩汩的热水从壶嘴流出，盛清反应很快，几步走过来，在谭秋身后稳稳的拖住了她倾斜的手腕：“小心。”
　　盛清呼吸有些急促，随着她的喘息，谭秋感到耳后略过一阵热气，她的耳朵很敏感，怕盛清看出自己的异样，谭秋握着热水壶的手不自觉的捏的更紧了，同时很快闪到了一边，与其拉开一小步的距离，谨慎又礼貌：“好的，谢谢领导。”
　　盛清抬眼看到桌上的一袋临期处理的散称面包，“你就吃这个？”
　　谭秋不明白盛清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有些不明就里的回答：“是啊。懒得出去吃了。”
　　“这样啊。”盛清说着，唇边似乎露出了一点笑意，她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掏出了一碗打包好的酸汤馄饨放到桌子上，“我刚好买多了一份，请你吃吧。”
　　盛清噙着笑，黑曜石般的眼珠亮晶晶的，看你时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傲娇的小猫，无视了所有人挤上前来的手，偏偏走到你身边，用小脑袋假装无意的蹭了你一下。
　　干面包和那盒还冒着热气的酸汤馄饨比起来，简直太寒酸了，各种意义上的。
　　谭秋也忍不住跟着盛清扬起的嘴角笑了一下，“好的，谢谢领导。”
　　她刚想客套说“坐下来一起吃”，盛清却在她道过谢之后将那本来就浅淡的笑意彻底敛去了，看上去像是兴致缺缺：“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就好。”
　　“已经拟好了？”盛清坐到沙发上，拿起那份文件，认真的看着，从谭秋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那精致的下颚和高挺的鼻梁，那只拿着文件的手很苍白，指节很匀称，指甲修剪到一个刚刚好的长度，圆润饱满。
　　看不出弯直。
　　和谭秋一样。
　　谭秋一口咬破馄饨的肚子，鲜香四溢的汤汁瞬间溅出，混合着汤底浓郁的酸辣味道，好吃到谭秋这个吃过数十次的人都忍不住小小的惊叹了一下。
　　谭秋微微的眯着眼睛，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应道：“是的。”
　　“这些条件没什么问题，租金加押金是两千是吗？我给你转过去了。”盛清道，“等会吃完饭要……”
　　in my dreams i feel your light i feel love is born again…。。
　　手机铃声突然地响起，打断了盛清的话，她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有些烦躁的拧眉，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盛清站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尽管她没有开免提，但谭秋还是听到了电话那头那个吼叫的撕心裂肺的男音。
　　出什么事了吗？谭秋的心跟着那“咔哒”一下的关门声，也微微悬起一点来。
　　盛清进到房间以后，语气彻底变得严肃：“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不要再缠着我了！自重点，再来骚扰我的话就警察局见！”丢下这恶狠狠的一句，盛清疲惫的瘫倒在小床上，毫不犹豫的摁下挂断，丝毫不理会听筒那边的人说的什么“身败名裂”“同归于尽”一类的话。
　　她本来是想要邀请谭秋吃过饭一起下楼散步消消食的，但是被这么一闹，盛清一点兴致也没有了。
　　她不想让谭秋看见自己颓唐的样子。
　　还是睡觉吧。
　　盛清用被子蒙住头，就那么睡了过去。
　　一直到谭秋吃完饭将桌子收拾好，盛清都没有再出来。谭秋拿起手机，点开了盛清的消息，租金加押金一共是两千元，盛清给她转了两万。
　　谭秋将钱退回去，附加一条消息：【领导，你没事吧。】
　　十分钟。
　　半小时。
　　四十分钟。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在不知第多少次拿起手机时，谭秋终于察觉自己发出的消息乍一读像是质问而不是关心，便站起身，走到盛清门口，轻轻地敲了两下门：“领导，你睡了吗？”
　　无人回应。
　　猜想着盛清可能是睡着了，谭秋转过身想要离开。
　　咔哒---
　　房门开了。
　　盛清穿着黑色的睡裙，修长白皙的小腿裸露在外面，光着脚走在木地板上，谭秋转身，试探性的叫了一声：“领导？”
　　没有人应声。
　　盛清仍旧是往前走，在走到谭秋面前时仍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直的一头撞在了她身上，冷香扑了满怀。
　　感受着女性特有的身体曲线，谭秋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第三章 
　　盛清的额头顶着谭秋的肩膀，呼出的气息温热，轻慢均匀，谭秋的血液似乎发生了质变，像是粘稠滚烫的岩浆一般，绯色从耳垂迅速攀援至脸颊，她就像一块坚硬的木板，任凭盛清倚靠作为。
　　盛清对外界并无察觉，小小的偏了一下头，弄乱了海藻般的髦发，头顶被揉起一个小揪。这时的盛清，收敛了白日里惯常的獠牙，像一只卸下防备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拍拍她。一声梦呓让谭秋抬起的手再次僵在半空，盛清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句什么，谭秋俯下身子，凑近她去听梦话。
　　盛清感受到她的动作，动了一下，谭秋刚巧凑到她的唇侧，她只感觉一个冰凉柔软的事物擦过了她的耳垂。那一瞬间的触感如一道强劲的电流，她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盛清两只纤瘦的胳膊便从身后将她环抱住了。
　　那股好闻的冷香味中，还夹杂着些中药材的味道。谭秋有一个先天不足的妹妹，身上也有这种中药材的味道。因为出生的时候先天不足，常年靠中药调养，经年累月的泡在药罐里，便沾惹了那一身药味。
　　“别走。”盛清突然出声，打断了谭秋的思绪。
　　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扯住盛清的胳膊，尝试着沟通：“领导，我带你回房间好不好？”
　　盛清好像是听懂了，两只胳膊垂了下来。谭秋往前走了几步，盛清却没有动，再和她讲话，也没有任何反应了。
　　谭秋捏了捏衣脚，犹豫了片刻，一只手揽住盛清的腰，一只手从她的腿弯下穿过，抄起，谭秋经常健身，很轻松的便将盛清收进怀里，盛清比她看上去更轻，抱在怀里硌的谭秋肋骨疼，将盛清放到她的床上之后，她很快便将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团，谭秋在大学时辅修心理学，知道盛清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那股中药材的味道让谭秋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她借着昏沉的夜色看了一眼盛清，鬼使神差般的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盛清浅浅的“嗯”了一声，借势捉住了谭秋的手。
　　羊脂玉似的手，温温的，不松不紧的攥着她，将自己的额心抵在她的虎口处，谭秋等到盛清呼吸再度平稳之后才又试着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但是没用。
　　只要她一动，盛清就会立刻受惊一样的蹙起眉毛，或许她是在做噩梦，将谭秋的手当成了唯一一块救命的浮板。
　　谭秋耳根软，平时别人央她办点什么事，都不用怎么求，只展现一下自己的痛苦便能够激发出她的保护心理，谭秋自己也知道这种心态太容易被人拿捏，改了已经有七八成了。可是看到盛清，那七八成忽的一下降到了零。
　　都怪盛清有和她妹妹相似的病症，都怪盛清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谭秋另一只手伸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盛清床前。一直到盛清彻底睡熟，才轻轻地抽出手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
　　翌日，谭秋差点睡过头。
　　顶着在地铁上勉强整理过的头发和眼底的一片青黑到达办公室时，和她邻工位的马玲惊讶出声：“天哪，秋秋，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昨晚加班了吗？”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昨晚拉着顶头上司盛清的手坐到后半夜。真这么说了，谭秋便会一跃成为办公室的风云人物，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所以和盛清合租的事，一定要保密。
　　于是含糊的嗯了一声。
　　马玲慨叹了一句“实习生真不容易”之后，也没有再多话，集团里的一笔单子出了问题，大家都挺忙的。
　　谭秋对着电脑绘图，没一会，便开始打瞌睡了。
　　“谭秋，盛经理让你去一下她的办公室。”谭秋猛地惊醒，抬头起身，见传话那人眼含悲悯的看向她。
　　不只是他，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也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向她投来几秒短暂的，默哀的目光。
　　最近新上市的那一批产品销量十分惨淡，设计部和销售部互相踢皮球，最终也没有人站出来背锅，盛清是销售部的经理，找生产部的实习生谭秋，看来的确是要她背锅了。
　　刚进公司的实习生，社会经验不足又没有什么背景，最好拿捏了。
　　谭秋迎着这些悲悯她的目光，嘴角抽了抽，“好的，我知道了。”
　　“快去吧，别让盛经理等的久了。”
　　谭秋应了一声，带着疑惑敲响了盛经理办公室的玻璃门。
　　才一声，玻璃门里便道：“请进。”声音冷淡疏离，像是凝着万年的寒冰，冻得人骨头缝都生着寒意，这种冷漠的，居高临下的威压谭秋是第一次遇到，也终于理解了同事们为何会替她默哀。
　　这样的盛清，谁都会下意识的去怕，去远离。
　　谭秋推门进去，“领导，您找我？”
　　盛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睛，穿着黑色的职业小西装，干练成熟，风情之中又带着一点英气，听到有人说话，才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在触及面前人的时候，冷情淡然的眸光软化了一点，她拿着文件冲着谭秋扬了扬，“坐。”
　　谭秋拉开凳子坐在她对面，以往进她办公室的人无一不是战战兢兢，这么从容的，倒还是第一个。
　　盛清盯着谭秋眼下的一圈青黑，“昨晚没休息好？我吵到你了？”
　　谭秋静默片刻，拉着她的手不放，确实也不算是“吵”，盛清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梦游，她贸然说出来，只会让两人更加尴尬，于是道：“没有，偶尔会失眠。”
　　盛清没有继续追问，从包里掏出一盒遮瑕走到了谭秋身边，啪的一下打开盖子，用手指濡湿膏体，轻轻的点在谭秋眼睛下方。
　　温热的手指轻轻的戳着她，随着她微微前倾的身子，化妆品的味道混着盛清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味扑在脸上，谭秋一时间忘记了躲开，“你的黑眼圈太重了，在我们公司上班，还是要注意一点形象的。”
　　谭秋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嘴角勾了勾。
　　遮盖过黑眼圈之后，盛清并没有坐回去，谭秋抬手摁了摁方才盛清给她涂遮瑕的地方，问道:“领导，怎么了？”
　　盛清歪了歪头，“要不要我替你扎个头发？”
　　谭秋本该拒绝的，但是看着盛清，不知怎的就同意了：“好啊。”
　　盛清从抽屉里拿出梳子，绕到谭秋身后，她的动作很轻，手指时不时剐蹭过谭秋的脖颈，温热的指腹像绸缎一样滑腻，谭秋从玻璃的的反光里看到盛清，微微低侧着头，很认真的样子。
　　谭秋手指窝在膝盖上蜷了蜷，“好了吗，领导？”
　　盛清将手腕上的黑色头绳迅速地挽在谭秋后边成一个小揪，道：“好了，我们合租的事…。。”
　　原来把她叫到办公室是为了这事，谭秋恍然大悟，立刻道：“没有，领导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盛清怔了一下，点点头：“好，这次新品上市但是销量惨淡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谭秋看着盛清，不像是要为难她的样子，才道：“其实这次产品的设计的确有些偏离目标群体，下一批生产的时候可以在原样式的基础上稍微做一点改动，这一批没有卖出去的货可以等到下一批生产出来后作为促销附赠品，降低损耗。”
　　谭秋回到工位，马玲立刻凑了过来，“秋秋，你没事吧？”
　　谭秋摇摇头，“没事啊。”
　　“盛经理没有为难你？”
　　“没有。”
　　马玲有些惊讶，“她找你不是让你背锅？”
　　“不是。”
　　听她这么回答，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马玲继续追问，“那她找你干什么？”
　　“盛经理给我扎了个头发，遮了一下黑眼圈。说是在咱们公司上班要注意形象。”
　　马玲和其他同事对视一眼，没有再继续说话。
　　****
　　下班时，谭秋照例和几个同事一起走，在公司大楼时几个人在聊男友，谭秋完全被孤立在外，走出旋转门之后，其中一个突然谈起了盛清。
　　她们说盛清，左右就那几句话，谭秋双手插兜仍旧是并不参与她们的讨论。
　　眼见谭秋越走越快，马玲赶紧叫住她：“秋秋，你走那么快干嘛啊，挤地铁也不用那么着急啊。”
　　谭秋停下笑笑，没有答话。
　　其中一个盯着谭秋，突然道：“秋秋，我们几个是拿你当好朋友，才跟你这个实习生说这些的，盛清一个女人，二十六就能当部门经理，你以为她靠的是什么？咱们部门的张经理之前和她是好朋友，真心待她，可她呢？为了争单子竟然去抢张经理的男朋友。”
　　谭秋低着头，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谈论着盛清心里有些烦了，刚想找个借口离开，马玲几个却戛然止住了话头。
　　“盛……盛经理好，您也刚下班啊？”
　　谭秋抬头，只见盛清斜靠在车身上，透过镜片，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正看着她们。


第四章 
　　盛清并没有分给马玲几个人太多眼神，她只看着谭秋，“上车吧，张经理让我带你看一个项目。”
　　谭秋有些不太相信，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生，有马玲这些前辈在，张经理带人看项目怎么也不会轮到她，但是她还是应了：“好的，盛经理。”
　　二人打开车门上车之后，盛清摇下车窗，看着呆呆地站在原地的几个人，道：“别等了，谭秋不用挤地铁回家了，你们再等可就蹭不到王肖阳的顺风车喽。”
　　马玲她们几个虽然在公司上了几年班，却没攒到钱买下车，每天回家都是蹭同办公室老好人王肖阳的顺风车。
　　盛清这一句话可谓是往她们心窝子上扎，但偏偏她又是经理，几个人直咬牙却也没有办法。
　　谭秋安静的坐在副驾上，马玲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呢？她只是不想去浪费这些口舌。谭秋的目标很清楚，就是拿到实习证明，只要不会影响到她的目标，说什么都无所谓。只是，听着盛清替她回怼，她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漾出一种甜丝丝的感觉，有人站在她这边，总归是好的。
　　盛清用余光看了一眼谭秋，问：“没有看出来马玲她们什么意思？”
　　谭秋：“听出来了。”
　　盛清又问，“那为什么不反抗她们呢？”
　　谭秋：“没有必要，只是说几句而已，我装作听不懂，其实她们也很气。”
　　盛清被她逗笑了，“你太乖了。”
　　谭秋低眸，无言的笑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从小她就被亲戚长辈赞扬乖巧，可是实际上她一点也不乖，她只是缺乏那么一点勇气去做真正的自己。
　　盛清将车停在商场门口，果真应证了谭秋的猜测，盛清只是找个借口把她带走罢了。
　　谭秋先下了车，盛清在车上换鞋，她这车的底盘比较高，谭秋担心盛清穿着高跟鞋崴脚，便把手伸了出去，轻道一声：“来。”
　　谭秋一只手插在兜里，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紧张极了。万一盛清拒绝她呢？万一盛清觉得她多此一举呢？在停顿的那几秒钟里，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越跳越快，如擂鼓一般，像是要挣脱她的束缚跳出胸腔一般。
　　好在盛清眼含笑意，她并未拒绝，一只莹润温和的手轻轻的放入她的掌心，她甚至都不敢用力去握。
　　盛清下车之后便将手抽了回去，谭秋安安静静的跟在盛清身侧。
　　到了生鲜区，盛清拿起一盒牛肉，问：“会做饭吗？”
　　谭秋老老实实回答：“不会。”
　　谭秋本来正在顺着盛清的视线看牛肉，忽然听到耳畔一声轻笑，循声抬起头，盛清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一双狐狸眼中盛着笑，风情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盛清红唇动了动，好像无心的说：“可是你看上去很会炒菜的样子，我以为你会做饭呢。”
　　盛清的目光盯着谭秋的手，谭秋感觉很不自然的蜷了蜷手指，道：“领导如果想让我做菜的话，我可以尝试一下。”
　　又叫回了领导，而且对于她的暗示，谭秋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好像就是极其寻常的一句玩笑话一样。
　　盛清微微收敛了些笑意，拿去那盒牛肉放进购物车，“不用，今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二人又买了一带小米辣，一些蔬菜和各种调味的佐料，谭秋问：“走吗？”
　　盛清摇头，踩着高跟鞋又进了厨具区，买了蒸锅，煲汤的小瓷锅和各种样式的碗，盛清选的碗大多都是风格简单干利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谭秋默默计算了一下这一车东西的价格，自己的工资尚且支付的起，便任由盛清随意的看中什么都往购物车里扔。
　　谭秋本来想给自己买一点零食，但是在盛清逛完厨具区之后她便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再次问盛清：“走吗？”
　　食材和调料买好了，工具也准备好了，应该没什么要买的了吧？据谭秋了解，盛清为了保持身材，是从来不吃零食的。
　　岂料盛清仍旧是摇头，又拉着谭秋到了零食区。
　　这次盛清倒不如之前买厨具和食材那样干脆，就拉着谭秋慢慢的闲逛，只偶尔才丢一两袋进去。结账的时候，谭秋意外的发现，盛清拿的竟然都是她平常爱吃的，惊讶之余又有点小小的高兴。
　　“您好，一共3580元，请扫这里。”收银员很有礼貌的笑着，谭秋听着这个这个数字，有些肉疼，今天花的钱快赶上她实习工资的一半了。但是看盛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盈满了笑，谭秋又觉得花的值得，偶尔这么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领导高兴，对她工作也有帮助。
　　刚掏出手机准备结账，盛清却快她一步，抢先把单买了，她拎起其中装着食材的那袋，像是知道谭秋要说什么似的，道：“不要和我客气，下次让你请。”
　　谭秋看着盛清，细长的漆皮高跟鞋将她的小腿勾勒的修长，裙摆随着她走动的动作摇曳似莲花，盯着那背影，谭秋莞尔，拎着剩下的一带东西几步追上了盛清。
　　她手里拎的是零食，重量轻，盛清拎的是生鲜食材，袋子拿在手里坠的厉害，谭秋走过去，将那袋接到自己手里，把重量轻的零食换到了盛清手上，二人到家时，商场买的锅也刚好送到。
　　盛清进门把小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里面是一件纯黑的吊带裙，极细的丝带绑在肩膀上，衬得她手臂白嫩如藕，盛清挂号衣服问谭秋：“有没有围裙？”
　　谭秋从橱柜里找出来一件幼稚的，印着Hello-kitty大猫头的围裙递过去，“只有这个。”
　　盛清出奇的没有嫌弃那件衣服幼稚，她只短促的挑了一下眉毛，便伸手接了过去，二人手掌相触的瞬间，盛清的手指勾着系带，指腹恰似无意般划了一下谭秋的掌心。
　　谭秋下意识的握住了盛清的手指。
　　盛清抬眼，笑的促黠，“怎么了？”
　　谭秋慌忙松开手：“没事。”接着，拿出超市里买的食材慌忙道：“我来帮你。”
　　“这个先不急，你先帮我一个忙。”盛清上前一步，抬手缓缓将那一盒牛肉摁到一边，逼近谭秋脸前，唇瓣轻动，声音低似蛊惑，“我系不到后面的带子，帮我系一下。”
　　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侧，谭秋喉咙有些干涩，连声音都有些哑了，她退后一步，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才说：“好，你转过去。”
　　盛清转过身去，她穿的裙子很修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围裙之间有着一段缝隙，随着谭秋手指缠上系带，慢慢收紧，那段空隙也慢慢被挤压，直至完全被围裙包裹。谭秋半倾下身子，很仔细的给盛清系了一个双层的蝴蝶结。
　　盛清烹饪，谭秋就在一旁给她打下手，洗菜切菜，二人配合的很好，不大一会便炒了三四道菜出来。
　　盛清将菜先放到保温盒里，将排骨和玉米放进小瓷锅，道：“我煲个汤，不用你帮忙了，你先出去吧。”
　　谭秋便去拖地了，客厅卫生间和她的房间都打扫完了，就剩盛清的房间还没有打扫，她想帮忙打扫一下，但是又怕盛清生气，责怪自己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进她房间，于是就在门口踟蹰徘徊。
　　“快来吃饭。”盛清从厨房里走出来，温和道。
　　谭秋回头，看着盛清解下围裙挂在钩子上，桌子上摆的全是热气腾腾的饭菜，鲜香呛辣，全部都是她爱吃的，突然就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从前上学时，她不理解那些住校的同学为什么盼望着回家，她每天都回家，可是只会感觉到窒息，绝望，家里那种压抑的氛围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喘息不过。
　　现在看着盛清，她理解了。
　　家应该是这样的，温暖，愉悦，和谐。谁会不盼望着回这样的家？
　　她赶忙答应一声，坐到桌子前面，替盛清盛了一碗汤，然后尝了一口辣炒黄牛肉。
　　入口是刺激的鲜辣味，黄牛肉切得薄厚正好，既入味又滑嫩，嚼到最后又有一股酒香，熟悉的味道，让谭秋想起了自己过世已久的奶奶，那是谭秋记忆里唯一一个给她带来欢愉的人。
　　谭秋不由得鼻尖一酸，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
　　盛清坐在谭秋对面，慢慢喝着汤，见状放下了碗，关切问：“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不应该呀，她下班之前特意搜了最正宗的教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呢。
　　谭秋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回答盛清：“没有，就是太好吃了，吃的太急呛到了。”
　　盛清眼中的担忧和紧张这才淡去了，二人吃完饭，都要洗碗。
　　谭秋心想哪有让领导给自己做饭又洗碗的道理，便拉住了盛清的手腕，她没怎么用力，盛清却是压抑不住的痛呼出声。
　　盛清想要抽回手臂，但谭秋并未松开手，只是怕弄疼她，顺着手臂的曲线滑到了小臂，另一只手将盛清才套上的防油袖一点点的拉上去。
　　盛清原本白皙的手腕上赫然一条红肿的印记，腕骨处还有着几个小燎泡，明显是刚刚烫伤的。


第五章 
　　谭秋蹙眉，方才的愉悦一扫而光，像是从天而降的一盆堿水将她浇了个透，内心酸涩苦胀，盛清辛辛苦苦替她做了饭，可是她呢？这么久的时间，她竟然连盛清手受伤了都没有发现。
　　谭秋不再犹豫，她随意的套上了一件外套，抓起手机便出门去给盛清买药。
　　盛清在后面喊了谭秋两声，没有拦住她。只能坐在沙发上等着谭秋回来。她之所以用防油袖挡起来，就是不想让谭秋发现大半夜的再跑出去折腾着给她买药，现在九点半了，大多数药店都要打烊了，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周围很少有和她们一般大的年轻人，更别提夜生活了，这个点街上人寥寥无几，不安全。
　　谭秋才出去十分钟，盛清便坐不住了，本来想套一个外套，结果手腕上的疼痛愈发明显，干脆也就放弃了，直接就那么出门了。
　　站在小区门口，夜风时不时袭来，没一会盛清便被冻得直打哆嗦。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谭秋仍旧没有回来，她给谭秋WeChat发了消息让对方买不到药就赶紧回来，但是对方并没有回复，本来想再接着打电话，但盛清打开通话界面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存谭秋的号码。
　　无奈，只能摁灭了屏幕，接着站在寒风里翘首以盼。
　　保安亭的大爷老早便注意到盛清了，这会终于忍不住出来了，“小姑娘，在这等着接对象下班吗？进屋里来等吧，外面多冷啊。”
　　盛清笑笑，两只手环抱在胸前，瑟缩着希望能够增加点暖意，听到保安大爷招呼她，礼貌笑笑，婉拒了：“不用了，谢谢大爷。我估计她一会就回来了。而且，还不是对象，是朋友。”
　　保安大爷见叫不动她，也不再坚持，哈哈一笑又缩回保安亭里了。
　　盛清是怕进去了谭秋看不到她，她也不能第一时间看到谭秋，如果谭秋在路上遇到什么麻烦，她要尽可能第一时间知道，如果下属因为给她买药受伤了，这传出去让盛经理的面子往哪里搁？
　　谭秋先去了离小区最近的药店，那家药店倒是没关门，只是拿出来的药并不合谭秋的心意，盛清的烫伤很严重，谭秋要给她买最好最贵的药。
　　她小时候被滚烫的开水浇过大腿，知道一款烫伤膏疗效特别好，问了店主，只有四公里以外的一家药店有卖，谭秋不敢耽搁，立刻又往那边赶过去，这片城区是老城区，基础设施并不完善，谭秋租的房子周围也没有共享单车，只能用跑的。
　　一直到付完钱，拿到药膏，她才稍稍心安了一些。这时才看到盛清给她发的消息，静下来回复时，才感觉出嘴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带着药膏走到巷子门口时，借着路灯昏暗的一点光，谭秋远远便瞥见几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青年，嘴里叼着烟，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那几人的脸庞，却挡不住那种自带的流氓气。
　　那几个青年也瞄见了谭秋，看是向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的，混子头头将口中叼着的烟吐到地上用脚碾灭，双手插兜，做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对着谭秋吹出一声嘹亮的口哨：“乖妹子，这么晚了干啥去，陪哥几个玩会儿啊。”
　　谭秋攥紧了手里的药膏，仔仔细细的贴着兜内侧放好，确保它不会轻易掉出来之后，才沉下脸，冷着声音说了一个字：“滚。”
　　“哎呦，还是个厉害妞，没听过我四中赵大宝的名声是吗？”混混头子说着，带着那一群人向谭秋逼近。
　　走到谭秋面前时，趁机伸手侮辱性的戳了戳谭秋的肩膀。
　　谭秋斜睨了一眼戳在她肩头的脏手，彻底敛去了素日里伪装出来的乖巧学生气，英气的眉毛烦躁的蹙起，她的眼角本就是有些凌厉的平挑，平日里有意收敛才看着没那么有攻击性，这时她不再刻意收着，黑沉沉的眼底蕴着乖戾，听着那像是咬着牙发出的一声冷笑，那混混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战。
　　有哪里不太对劲。
　　只是，还没有等他想明白，便被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扔在了地上，谭秋看着瘦，力气倒是真的不小，还没等那混混反应过来，便是一记重脚跺在背上，赵大宝闷哼一声，连忙求饶。
　　谭秋移开脚，居高临下的冷冷看着趴在地上宛若死狗的一摊，沉声说：“没听说过我老巷口谭秋的名声是吗？下次再让我逮到你们骚扰女性，让你们永远断子绝孙。”她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厌恶，语气冰冷，刺的几个混子一个寒战，答应连连。
　　收拾过这几个人之后，谭秋看了一眼时间，怕盛清等急了，又飞快的跑了起来。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又从喉咙里返上来，但谭秋却并不在意。
　　穿过曲折的巷子，到了小区，还没有进大门，谭秋便看到了站在路灯下面的盛清。
　　她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两只手环抱着，头顶倾泻的橘黄色暖光，为她也渡上了一层光华，皎白，圣洁，不是凡间物，而是天上月。
　　谭秋手里捏着药，看着盛清，突然很想抱抱她。
　　盛清似有所感一样，抬头望着谭秋，因为在下面吹了太久的风，她的眼睛有些湿漉漉的。谭秋与那双眼睛对视几秒，走到她面前，将外套拖下来披在盛清肩上，问：“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冷，怎么不穿外套？”
　　盛清见谭秋安全回来了，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刚才她心里一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要出事一样，“没事，你一直不回来，我怕你出事，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谭秋笑笑，漏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只是不显得嚣张，反而很乖巧的样子，“没有呀。我们快回家吧。”
　　她们回了家，谭秋拉着盛清坐在小茶几旁边，自己蹲在地上，拧开药膏，用棉签沾着一点点仔细的涂药，她的动作很小心翼翼，像捧着稀世珍宝。
　　“好了。”
　　盛清将手抽回去，“你看着挺瘦，力气还挺大的，你经常健身吗？”从超市回来的时候，谭秋单手拎着那一堆起码十多斤的生鲜毫不费力，挽起的袖子漏出她手臂的肌肉线条，就连手背上的青色的筋纹都是富有生机的。
　　她一直想问，只是没有找到机会。
　　谭秋将药膏放进抽屉收好，其实她不是健身，是学习泰拳，但是她不知道盛清本人对女生学习泰拳的态度是怎么样的，之前一个好友听到她要去练泰拳，立刻便用一种很嫌弃的表情说：“女孩子学那个干嘛，练得一身肌肉，多丑。”想到此，谭秋便没有多说，只是顺着盛清的话头道：“是的，我经常健身。”
　　盛清也站起来，“我经年累月的坐在办公室里，感觉腰间都有赘肉了，你看看我要不要也跟你一起去健身呢？”
　　谭秋顺势看了一眼盛清的腰，纤细紧实，看上去完全不像有赘肉的样子，于是便说：“领导身材保持的挺好的，但是健身也不错，对身体健康也有好处。”
　　盛清勾了勾唇，看向谭秋的眼神中闪着细碎的光，风情迷蒙，她伸手拉住谭秋的手腕，像自己腰际游移，谭秋睫毛颤了颤，任凭盛清抓着她的手，抚上腰间，手心是丝绸滑腻的布料，盛清凑近她的耳边：“你觉得我的身材可以吗？”


第六章 
　　盛清声音带着蛊惑，谭秋懵了几秒，才忽的反应过来，一只手有些发颤的从盛清腰际移开，摁在自己胸口。
　　盛清是有男朋友的，问她应该也只是把她当做朋友，谭秋道：“领导，你的身材很好。”
　　她说的一本正经，但盛清盯了她几秒，却并没有因为得到肯定的答案而产生一些喜悦，有些悻悻的放开谭秋，“不早了，快睡吧，你昨天就没有休息好，今天早点休息。”
　　谭秋感受到了盛清一瞬之间情绪上的落差，又想到之前听到的电话中歇斯底里的男声，以为二人是吵架仍旧没有和好，又因为她的这句话勾起了伤心事，便对盛清说：“领导，不要为情所困，你值得更好的。”
　　盛清一双深黑的瞳仁盯着她，好像藏匿着令人看不透的东西，半晌，殷红的唇瓣勾起一个有些凄切的笑容，“不行，我就要这一个。”
　　她说的声音不大，也很温柔，但是很有力量，就连谭秋都感受到了她的坚定，她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将盛清拿捏至此，同时，她又替盛清不值得，她甚至都没有见过盛清那位“对象”，便已经对他有了成见：什么人呐，竟然不知道珍惜盛清，死渣男！
　　谭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领导，晚安。”
　　“晚安。”盛清眸中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揉碎了一整片星河，底色却是无限的温柔，看着谭秋推门回房间的背影，“晚安，傻子。”她轻声呢喃。
　　***
　　早晨，谭秋起来的时候，盛清已经走了。
　　她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客厅亮堂堂的，谭秋一眼就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的一盘早餐，三明治的面包片刚刚烤过的样子，橙黄色的，中间夹着一个煎鸡蛋和西红柿片，餐盘旁边放着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
　　谭秋的肚子适时的咕咕叫了两声，她拐进洗刷间洗漱，走到镜子前才发觉自己的脸上挂着一抹浅笑。
　　简单的洗了脸刷了牙，谭秋懒得护肤，对着镜子研究起来之前盛清给她挽的发揪，失败了两三次之后，才勉强整理成了和先前相似的样子，然后又把额发拨下来两缕，随意的垂挂在脸旁，减了锐气，衬得她很乖巧。
　　早餐的香气丝丝缕缕的钻入鼻腔，谭秋直扑向茶几，才发现餐盘旁边还放着一张字条，是用钢笔写的，字体秀丽中带着遒劲，像是瘦金体和行楷的结合：“早餐记得吃。”后面还加了一个潇洒的笑脸。
　　看着那个笑脸，谭秋也不由得跟着笑了一下，没有和盛清合租之前，她只当盛清是表里如一的冷淡疏离，可跟盛清合租的这两天，她才逐渐发现盛清的另一面，温柔和婉，这些特质和冷淡却风情的构成了一个真实的盛清。
　　谭秋的办公室在十楼，才下电梯，便见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玻璃门前，争吵声越过拥挤的人群灌入耳中，谭秋有些疑惑，一大早又是因为什么事情？
　　马玲抱着一堆资料，从人群里费劲的挤出来，看见盛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些敌意，又有些看好戏的意思，谭秋看着她的目光也冷下来，只是嘴上仍旧是挂着笑的，“早啊，玲姐。”
　　马玲却没有回应她的问好，而是道：“张经理和盛经理吵起来了，你不赶紧过去看看？”
　　张经理就是谭秋这个部的部门经理，虽说和盛清之前有些过节，但仍旧是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听这争吵声，倒像是张经理单方面为难盛清，虽然知道这是马玲给她下的一个套，过去了说不定就会成为靶子，但是谭秋还是拨开人群挤了过去。
　　两位经理吵架，怎么说也不至于要所有下属都来围观，这便是故意的。
　　见谭秋来了，张经理果然调转了枪头，拽着她的衣领一把将她拉了过去，语气尖利急促，她气急败坏的问：“小谭，你进来实习这几天，我对你怎么样？我没刁难过你吧？这次设计导致产品销量低迷，我也没向你问责吧，我可怜你一个实习生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你可倒好，转头就跟盛清出卖我是吗？！”
　　谭秋看着她，神色平静，眸光沉沉，并没有因为她这三言两语的质问而被吓到，“张经理，我没有出卖过您。”
　　“没有出卖过我？”张经理气的简直要笑出声来，“那马玲她们几个看见你上盛清的车是怎么回事？还打着跟我出去谈业务的名号，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呢？”
　　盛清上前一步，语气也有些冷：“昨天是我把她叫走的，让她帮我印了点资料，马玲她们说什么你信什么吗？”
　　而后，她又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道：“怎么了，是手头上的项目都干完了吗？这么闲？！”
　　她语气并不客气，加之又是一贯威严的形象，下属们登时作鸟兽散。
　　先前没有管，是因为没有牵连到谭秋，她也就无所谓，想要看看张经理究竟能蠢到什么地步，方才张经理声嘶力竭，她基本都是冷笑想看。但是现在谭秋过来了，她不能让谭秋也被人戳着脊梁骨看笑话。
　　而且，刚才张经理还搡了谭秋一把，盛清更不爽了，一双狐狸眼不善的眯了眯，谭秋应该在她的部门，她就算抢也要抢过来。


第七章 
　　谭秋趁着二人对峙的间隙，忙打圆场：“张经理，您也知道，我一个实习生了解不到什么部门机密，而且正如您说的一样，您没有为难过我，我一没有出卖您的动机，二没有足够的筹码让盛经理来拉拢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她说的很客气，语气仍旧是温温柔柔的，娓娓道来，好似根本就没有因为方才那一搡和无理取闹的责骂而生气。
　　张经理端起咖啡啜了一口，恢复了些理智，看谭秋站在盛清身侧，觉得很扎眼，这不是公开表明她谭秋投奔盛清了吗？火气到底是没压住，小瓷杯磕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冷哼一声，道：“小谭，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没有用的话，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我部门的人？”
　　谭秋：“是的。”
　　“好，既然你还知道，那就和其他部门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是规矩。”张经理意有所指，话末还拿眼斜睨了一下盛清。
　　盛清伸手推了一下金丝镜框，镜片反射出的光犀利尖锐，似随时准备出鞘刺人的利刃，“她不必遵守这个规矩，因为她是销售部经理盛清的实习助理。我会和人事部提交调任人员申请的，相信我，以我的能力，做得到。”言罢，她拉住谭秋，“走吧。”
　　“盛清！你真是臭不要脸，先是抢我男朋友，现在就连一个实习生也要从我手底下抢。”张经理喊破了腔调，但盛清懒得回头。
　　“盛经理，小心。”和这句温温柔柔的话一同落下的，是一阵水声。
　　盛清回头，看到的便是张经理拿着那个喝咖啡的小瓷杯，盛气凌人的站在一旁，杯子里的咖啡一滴不剩，全数落到了谭秋的脑袋上和衬衫上，白净的衬衫从肩膀一直斜到胸前，全是咖啡的棕色污渍。
　　这杯咖啡本来是要泼盛清的，但是谭秋替她挡住了。
　　自知此刻的模样一定很狼狈，谭秋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捏着手指，指关节泛白，但是要跟谭秋说话，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笑出来：“领导，我去处理一下。”
　　浅棕色的咖啡顺着她额前的发丝滴下来，落到精致的锁骨上，瞧着谭秋有些凄凄的笑，盛清心里一阵发紧，谭秋和她打了个招呼便走了，盛清等谭秋彻底拐进楼道尽头的洗手间，彻底隔绝了这面的声音之后，干净利落的拿起一大杯咖啡，将张经理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张经理呆住了，一时间忘了反击。
　　盛清被衣服裹紧的胸脯不规律的起伏着，几秒之后，脸庞由冷白转变成苍白，细长的高跟因为她急促的几步后退发出一阵脆响，张经理看她这样，怕被赖上，自己跑了。盛清单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颤抖着翻包，终于摸到了药瓶，倒出两三粒褐色的药丸干吞下去之后，才稍有了些缓和。
　　谭秋到了洗漱间，冲干净了脸上和发丝的咖啡渍，可衬衫上那一片，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处理干净，边缘的褐色尤其的重，顺着肩头蜿蜒盘旋到前胸，时刻提醒着谭秋刚才的屈辱。盯着那道痕迹，心头涌上来一股抑制不住的戾气，她洗的烦了，一掌拍在洗手池里，池子里蓄着点还没来得及留下去的水，又溅了她一脸。
　　她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岁的夏天。
　　因为她的一句“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不要乱翻我的东西。”，她的母亲便认为是她的翅膀硬了，想要和她对抗了，冲到厨房把架在电磁炉上的烧水壶端起来，泼了她一身。好在水还没来得及烧开，不然就不是涂两个月药膏那么简单了。
　　后来，那一片红褐色消失了，但是却在谭秋心里留下来一个张牙舞爪的疤痕。
　　再后来，谭秋考上了一所离家很远的top大学，寒暑假连轴转的做兼职攒了一笔钱，毕业之后选择不去继承家业，自己在陌生的城市打拼，她以为自己慢慢摆脱记了伴随她整个童年和青春的阴翳，张经理一杯咖啡又让她认清了现实。
　　再努力一点吧，再强一点吧，直到能够保护自己。
　　和自己身边的人。
　　谭秋望着水池发呆，直到有一只温润细腻的手，将她湿透的发丝缕到耳后，柔软的指腹蹭过耳廓后缘，带着冷香的帕子轻轻地摁在脸上，一点点替她擦拭脸上的水珠，嗅着那股好闻的冷香味，谭秋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涣散的视线再次聚焦，呈现在她眼前的是盛清挂着笑的脸。
　　盛清不常笑，甚至可以说是吝啬自己的笑容，公司里的员工也并不希望这尊大佛开口笑，因为一般都是带着讽刺或者轻蔑意味的，一笑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谭秋不一样，谭秋喜欢看盛清笑，就像现在，看着盛清嘴角的弧度，就像一抹暖阳，拼命地挤过来，驱散了罩在她头顶的阴霾。
　　“领导。”谭秋轻轻地叫了盛清一声，“我没事的。”
　　盛清脸颊两旁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望着谭秋，慢慢的张开胳膊，而后略微偏了偏头，像一只狐狸犬，问谭秋：“要抱抱吗？”
　　谭秋看着盛清，她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深黑且亮，卷翘的睫毛放大了她的眼睛，将眸底的真挚直接传到了谭秋心上，她垂下头，张开双臂，慢慢的将盛清抱在了怀里，盛清胸口的起伏，透过几层衣料传过来，谭秋每次都感受的无比清晰。
　　她不知道盛清能不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但是下一秒，耳畔拂过些热气，“抱抱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谭秋心猛地一颤，现在，盛清一定也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了，她感觉自己像站在云端，声音缥缈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好，领导，抱抱就不难受了。”


第八章 
　　盛清说到做到，当天便果断麻利的向人事部提交了人员调动表，自然也是没有人敢胆大的去卡盛清要的人，谭秋下午便接到了调职通知。
　　谭秋入职没多久，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到一起，也没装满那个牛皮纸箱，走的时候，只有王肖阳搭了一把手，主动道：“我帮你吧，小谭。”
　　谭秋向后撤了一步，婉拒了王肖阳的好意，办公室里其他人没有一个和她讲话的，从马玲时不时斜眼看她的那五迷三道的阴阳眼神，谭秋也就想出来是她又说了些什么，王肖阳没在执意帮她，改成了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谭，跟着盛经理好好干，学点真本事。”
　　“噗---”这声嗤笑嘲讽意味十足，尾音高高扬起，带着轻蔑，跟迫不及待的引起别人注意似的，谭秋循着声音锁定了来源，只见马玲正斜睨着眼睛看她，发现谭秋在看自己，马玲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惊慌，她的目的也正是如此，谭秋从进门就拿她当空气，她不爽，她不要做空气，要当臭屁，临了也要恶心一下谭秋。
　　“跟着盛经理好好学学怎么钓男人，说不定下一个经理就是你了。跟着我们学不到真才实干。”
　　回应她的是纸箱重重撞上木柜的闷响。
　　“跟着你们学的什么真才实干？打印资料还是背后嚼舌根挑拨离间？”
　　马玲可是跟着张经理混的，所以平常才敢有恃无恐的在背后传播盛清的事，被谭秋一个实习生当众落了面子，当即涨红了脸，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走…。。走狗。”
　　谭秋毫无波澜，浅粉色的唇勾出一点淡笑，“谢谢，我特别乐意当盛经理的走狗。”
　　扔下这句话，谭秋利落的抱起纸箱，在办公室惊讶，厌弃，且带着一点羡慕的注目礼中，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盛清的办公室。
　　盛清正在看文件，是关于产品调责的，她越看那设计图越觉得心烦，脸色也不知不觉的越来越冷，最后干脆将文件夹合拢扔到一边，两只手捏着眉心，为了处理这件事她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今天早上又被张经理那么一闹，头疼的厉害。
　　听到叩门的声音，也只是冷冷的应了一声进来。
　　淡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谭秋握着门把的手指紧了紧，推门进去，盛清将眼镜摘下来随意的放到了一旁，阳光透过窗子闪出来的那点罅隙撒进来，渡染在那只那冷白纤长的手上，她侧低着头，光晕柔和，谭秋想到了五岁时在童话故事里读到的太阳女神，温暖，有力量，只要靠近她一点，就能于心底涌现出无尽的希望。
　　她轻轻的放下了手里的箱子，没有惊扰到盛清。
　　不知从何升起的一股勇气，竟然驱使着她，走到盛经理身后，伸手替她按摩着太阳穴。
　　盛清睫毛颤了颤，抓住谭秋手的同时睁开了眼睛，看到是谭秋，那双美丽但疲惫的眸子里终于捧出了一点笑意，她静静地看着谭秋，好像再说：“果真是你啊。”
　　谭秋并不明显的喉头略一滚动，吐出滚烫的三个字：“盛经理。”
　　盛清笑着，眼睛微微眯起来，好像很满意这句话，她拉住谭秋，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身侧的沙发，“坐吧，我们聊一聊。”
　　谭秋走过去坐下。
　　盛清将椅子转过去，正对着谭秋，谭秋坐在真皮沙发上，入目所及便是盛清交叠在一起的两条长腿。
　　“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把你牵扯进来了。你想要什么，尽管提。”
　　谭秋看着她，小鹿一样澄澈的眸子里，蕴着点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软，“不用了，领导。不关您的事，而且，能够做你的助理，我感觉到很开心。”
　　她说着，嘴角跟着上扬起来，两个小小的酒窝配着两颗小小的虎牙，很可爱很乖巧。谭秋以前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笑，太乖了，但是最近这样笑的次数明显增多了，毕竟对着领导，领导都喜欢乖一点的。
　　盛清把工作日志和基本任务列了一张表交给谭秋，所有的纸张装订在一起，很厚的一摞，其实任务不多，只是旁边细细密密的全是盛清的批注和解释。
　　谭秋站在窗子前面，安安静静的读着这一摞，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里，一股真实细腻的暖顺着指尖，一直蔓到了心里。
　　谭秋又想到了那个拿捏住盛清的死渣男。
　　心里的那丝暖忽的便又悄悄溜走了。
　　他凭什么呢？凭什么能够让盛清就只要他一个呢？受了盛清诸多善意的谭秋，自觉有责任将盛清从泥潭里拽出来。
　　于是，在下班的时候，谭秋主动拦住盛清，问：“领导，下班了要去看电影吗？”
　　****
　　谭秋对盛清发出邀请的半个小时之后，wd地下停车场。
　　一个身形高挑的纤瘦女人踩着细长的高跟鞋走的款款生风，搭在胳膊间的外套随着她微微震颤，一头乌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团子，露出颀长精致的肩颈，她的旁边站着一个比她略高一些的人，因着逆着光，看不清楚面目，步履扎实稳健，透出一股英气，出了拐角，迎着出口透进来的光，才能够看清楚那人的样子，面庞倒是细腻白净的，挂着笑，乍一看倒是乖乖巧巧的，只是细看举手投足之间的那股子劲，才能够觉出一点：这人肯定不是看上去那样乖。
　　出了拐角便是风口，迎头吹来一阵小风，谭秋下意识的抬了抬手，盛清看着这个像是遮挡什么的动作，有些诧异：“怎么了？”
　　谭秋：“没什么，我们进去吧。电影快要开始了。”
　　电影的名字叫《问鼎》，是曲向之演的，谭秋不追星，却也听说过曲向之这个冷美人的名字，这位影后的新作夹杂着女性觉醒的元素，所以谭秋才会选定这部电影和盛清一起看。
　　当然，这是深层次的原因，对外说起，一律是：看看影后新作。
　　伴着气势恢宏声势浩大的音响，电影开场了。
　　谭秋给她和盛清都买了点喝的，当然，考虑到领导要保持身材，加之不清楚领导是否尚在生理期，谭秋谨慎的为她选择了热红茶。
　　盛清两只手搭在膝头，偶尔想起来才喝一口热红茶，休闲的像是在度假。
　　谭秋一只眼睛看电影，一只眼睛留心观察着盛清，见盛清一直神色寡淡，便开始时不时附上自己的小声评论：
　　“这个男配真坏，和凌儿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她是个拿得出手的妻子，并不是真的爱她，这样的男人，怎么靠的住，趁早换掉呀。”
　　“这个凌儿真是好傻，太痴情了，被男人牵绊住了手脚，要是她事业心强一点，坚持追随安乐，现在肯定也能当个女官，前途大好，不比在深宫别院里争风吃醋强？”
　　……
　　她评论的多了，盛清终于有了些反应，回了一句什么，但是影院太吵，谭秋没有听清楚，便把头侧了过去，问：“领导，刚刚你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盛清放下手中的热红茶，看着凑到她面前的一颗圆圆的脑袋，忍住了伸手揉一揉的冲动，她顺着谭秋颈窝的方向埋下去，但是又适可而止的停在了一个刚好的距离，重复道：“我说，你听上去意有所指，到底要说什么呢？”
　　盛清说话，呼出一阵清浅的热气，带着热红茶的茶香，拂过耳畔，像是有火在烧，谭秋两只手绞在一起，直到指关节微微发红，才抬起头，直视着那双蕴着笑意的眸子，道：“领导，放弃他吧，你真的值得更好的，爱情诚可贵，事业价更高啊。”
　　谭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的楔进了盛清的心里，嘴里残余的茶香蓦的反上来一阵苦味，盛清好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谭秋是发现她的心思了吗？都开始拿事业这种理由来应对她了。
　　谭秋一直看着盛清，看着那双眸子里的笑意渐渐消失，变得暗沉，变得消极，最后又是一片坚定和赤城，她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答案，果不其然，盛清附在她耳边道：“不行呀，我是真的很喜欢她，而且，已经喜欢很久很久了，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完成我的心愿，怎么能够轻易地放弃呢？我放不下呀。”
　　盛清的语气仍旧是温软亲昵的，落到谭秋心里还是让她不可抑制的为之震颤。
　　青梅竹马白月光叠加时间线延长buff，这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盛清声音落下，电影还在继续，只是谭秋却再也看不进去了，荧幕上闪过的人脸她都分辨不出谁是谁了，一心只扑在如何让领导走出恋爱脑的研究之中。
　　散场的时候，谭秋刚好想到了办法，在盛清办公室的时候，谭秋便注意到了她办公桌上有一个蓝闪蝶的标本框，摆在很显眼的位置，想来盛清是喜欢的。
　　谭秋之前也有一个蓝闪蝶的标本框，只是好多年之前送人了。
　　她开始替好多年前的自己懊悔，应该留到现在送给盛清，刚好和她的凑成一对。
　　蓝闪蝶送人再找不见，但是其他途径尚可以寻觅，谭秋点开wx，拜托朋友帮忙留了两张大型蝴蝶展的票。


第九章 
　　谭秋和盛清之后的几天过的还算平静，盛清提出过之后上下班她开车顺路把谭秋带过去，但谭秋想到之前盛清把她叫到办公室叮嘱过，合租的事不要让旁人知道，考虑到让盛清把她带过去肯定会激起诸如马玲之类的人的猜忌，便婉拒了，每天矜矜业业的搭乘地铁上下班。
　　盛清没有办法载谭秋，便开始给谭秋买早饭，谭秋收下就会把钱给盛清转过来，二人的关系并没有因此更进一步，只是维持在较为浅显的朋友层面上。
　　盛清处理完项目之后，难得有空闲的打开手机，友人果然又发过消息慰问：
　　【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
　　【你确定谭秋喜欢女生吗？】
　　盛清盯着手机屏幕，良久，才回复：【不确定。】
　　【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吧，如果谭秋不喜欢女生，你做再多也是徒劳。】
　　盛清摁灭了手机，如果谭秋是直女，如果…。。多么可怕的如果。她站起身，拿着文件往谭秋的办公区域走过去，她整个人沐浴在秋日的暖阳里，暖棕色的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白色内搭衬衫，谭秋往前挪了一下，隐约可见宽松衬衫下肩脊的轮廓，柔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温柔细腻。盛清将手轻轻搭在谭秋肩上，谭秋回头，看是她，勾出一个阳光同样温暖的笑，深棕色的瞳仁漆亮，她看着盛清，婉声问：“领导，有什么吩咐？”
　　盛清顺势坐在她身边，“没事，忙完了，过来看看你。”
　　二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再主动说话，宽敞的办公间，静谧的只剩加热器煮花茶的咕嘟声，谭秋悄悄用余光瞄盛清，见她很随意的倚靠在沙发椅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漏出精致的锁骨，拿着文件夹的手指修长，因为过于冷白，指缘泛着温润的白光，另一只手有规律的敲打着桌子，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领导。”谭秋轻轻唤了她一声。
　　“嗯？”盛清应了，视线脱离文件，移到谭秋的脸上，她有轻微的近视，上班的时候一直是带着眼镜，由谭秋的角度望过去，金丝框闪着微寒的光，“快要周末了，领导有时间吗？”
　　谭秋问出这句话时，有些紧张。这几天日子过的平淡，盛清一贯又忙碌，往常她都会到公司加班的。
　　她问完这句话，盛清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花茶沸腾的声音在此时尤为明显，谭秋像是等待凌迟一样，将笔杆捏的很紧，她怕盛清发现她的心思。
　　盛清应该还没觉得和她熟识到能够插手她私事的地步，她又一向有主见，更不会喜欢别人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谭秋悲凉的想着，觉得自己大概要遭到拒绝了，八百一张票，突然就很心疼。
　　啪----
　　文件夹合拢的声音让谭秋的心蓦的突了一下，盛清将文件夹放在谭秋面前：“这些数据我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你整理一下。”
　　注意到谭秋紧盯着她的目光，小鹿一样的眼眸里盛满了期待，盛清看着那样澄澈的瞳，心倏的便软了，勾唇笑答：“如果是你邀请我的话，那么，我随时都有时间。”
　　听着盛清轻软的声音，谭秋就像忽的坠入了云海，整个人都飘飘的。
　　她答应了！
　　这是第一次二人正式的“约会”，谭秋悄悄在心里雀跃欢呼，不自觉的笑的眉眼弯弯，她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蝴蝶展的门票，递给盛清：“领导，这周六上午十点南桥蝴蝶展的票，您能和我一起去吗？”
　　盛清伸手接票，谭秋冰凉的指尖刚好落到盛清的掌心，感受到那片温热，谭秋将票塞到盛清手里便想将手指拿开，岂料盛清反倒是紧紧攥住了她的指尖，蹙着眉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暖气开的不够足吗？”
　　其实是刚才紧张的。
　　谭秋有个毛病，只要一紧张就会手脚冰凉。
　　“没有，不是。”谭秋干巴巴的回答显然没有说服盛清。
　　盛清本想给谭秋倒一杯花茶暖一暖，又想到友人说的话，突然计上心头，放弃了花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
　　她将票子抽走放到一边，谭秋略侧着头看她，似乎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下一刻，盛清捧起谭秋的手，放到自己面前，而后低头慢慢靠近，轻轻哈出一口热气，感受着手心里纤瘦颀长的手指，她的手也由原先规规矩矩的捧着变得十指纠缠在一起，从指尖到手掌，沿着肌肤的纹理，她一一划过，最后抚摸上那富有生命力的青色血脉，她悄悄抬眸，去看谭秋。
　　如果是姬崽的话，应该多少会有些不自在或者害羞脸红的吧。
　　但是谭秋没有。
　　感受到盛清的目光，谭秋回望过来，懵懂的眼神配上她刚正不阿的表情，让盛清觉得自己拉的不是人，是一块钢板。
　　“怎么了，领导？”谭秋嘴角噙着笑，她的声线本来就偏低，语调又是轻松温柔的，盛清看着她，心神微动。
　　谭秋这样好，自己真的要把她拉到自己这片泥潭之中吗？她有能够带着谭秋在这条道路上一直走下去的能力吗？这个群体毕竟是少数，尽管现在社会越来越开放，甚至开始开放同性婚姻，但是仍旧会遇到各种微妙的歧视。
　　盛清闭了闭眸，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仔仔细细的藏好，谭秋对她很好，七年以前很好，现在更好。
　　她突然由衷的觉得自己很卑劣，谭秋对她好是不带一点目的的，而她的每次接近，每次示好，都是蓄谋已久。
　　盛清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待下去了，她起身，没站稳，晃了一下，“谭秋，数据尽快做好。周六我们在南桥展馆汇合，我加完班从公司直接赶过去。”
　　“好的。”
　　目送盛清离开，谭秋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刚才盛清突然给她捂手，看着她将自己的手捧到嘴边，手指感受着她温暖细腻的掌心，她的心都用撑破胸腔跳出来了。
　　好在她这个人，情绪不上脸，谭秋一只手摁在自己的心口，又摸了摸自己有些微微发烫的耳垂，庆幸盛清走的及时，哪怕再多一秒，她都难以再装下去。
　　只是盛清走的时候，情绪貌似不太高涨。
　　领导还是有些喜怒无常的。
　　谭秋揉着自己的手，喝了一杯甜甜的花茶，打开盛清留下的文件夹准备整理报表，只是打不了几个字，脑海里便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盛清。
　　盛清常年裸露的修长小腿，盛清纤瘦的腰，盛清精致的锁骨，盛清那双一颦一笑尽是风情的眼睛……
　　办公室内余留一声悠长的叹息，谭秋向后仰倒在沙发上，文件夹被倒扣在桌面上，恐怕到周六之前，自己都没有办法全神贯注的工作了。
　　盛清啊盛清。
　　*****
　　周六，谭秋特意起了个大早。
　　她没有先去洗漱，而是首先到厨房看了一下，没有人进去过的痕迹。盛清应该是起了个大早去公司了，推测着盛清没有吃早饭，谭秋一边洗漱一边敲定了盛清的早餐食谱。
　　洗漱过，谭秋接着开始挽头发，仍旧是一开始盛清替她挽的样式，现在她已经能够很娴熟的完美复刻了。左右端详了一下，谭秋自觉满意。
　　今天她穿的整体都是暖色系的，她无端的觉得，和盛清这样温暖的人在一起，自己应该也穿的温暖一点。
　　九点钟，谭秋准时出门打车，给自己买了一个煎饼果子，给谭秋买的是时蔬三明治，南桥展馆外面一排供人休息的桌椅，可以去那里吃早饭。
　　谭秋到的比较早，盛清出现的时候，她一眼便瞧见了，女人穿着一件酒红色呢子外套，气质出挑，在人群里格外的惹眼。
　　谭秋举起手挥了挥，盛清四下寻找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她，她嘴角噙着笑，向着这边走过来，她在谭秋身边站定，那股好闻的，熟悉的冷香味道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看着她嘴角含笑，谭秋觉得盛清今天心情应该不错，情绪也跟着高涨了一点。
　　她们两个人进到展馆，谭秋初高中的时候利用业余时间学习过很多有关蝴蝶的知识，她庆幸那些知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被遗忘，拉着盛清沿着曲折的回廊，一个一个的看过去，谭秋小声的给盛清讲解。
　　当看到蓝闪蝶的时候，盛清道：“这个我比较了解，是蓝闪蝶，对吧？是很珍贵的，据说因为过程太复杂，所以数量是比较少的，也因此价格很高。”
　　谭秋：“是的，领导很喜欢蓝闪蝶吗？”
　　盛清看着玻璃框里那只蓝光绚烂的蝴蝶，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当年的情景，语气也不由得放的很轻，让人轻而易举的便能听出眷恋：“是啊，是对我很重要的那个人送给我的。我不了解蝴蝶，知道的，喜欢的也只有这一种罢了。”
　　谭秋看着专注的看着蝴蝶的盛清，眸光动了动，趁着盛清出神的间隙，给友人发去信息：“这只蓝闪蝶我买了，你开个价。”


第十章 
　　展馆光线略有些昏暗，谭秋拉着盛清走出去时，正午的阳光刺的她微微眯了眯眼睛。
　　盛清抬起一只手挡在谭秋额前，她穿着高跟鞋，身量差不多和谭秋持平，“刚出来有点晃眼，遮一下会好一点。”盛清的手在谭秋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谭秋垂了垂眸，笑道：“谢谢领导。”
　　“接下来什么安排，谭小姐？”盛清自然的将手臂搭在谭秋的腕侧，偏头含笑看着谭秋，她今天涂的是镜面唇釉，唇瓣在正午的阳光下亮晶晶的，唇色粉嫩，谭秋不由自主的便被她的唇瓣吸引了注意力。
　　那唇瓣莹润饱满，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好想……
　　谭秋旋即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看着盛清的眸子，眼神柔软宛如一汪春水，盛着的是满满的温软，谭秋的手在兜里不自觉的捏紧，她偏过视线，去看盛清身后那一片红枫，这个季节是属于枫的，恰是火红烂漫时，但谭秋却觉得盛清的眼眸比红枫更热烈，她不敢多看，怕沉溺其中。
　　“谭小姐？”盛清晃了晃谭秋的手臂，谭秋恍然回神，先是惊慌失措的啊了一声，接着又故作镇静的回答：“请和我去吃午餐好吗，盛小姐？”
　　****
　　谭秋带着盛清进了她一早便预定好的包间，二人相对而坐，盛清端着酒杯，微微摇晃着玻璃杯内鲜红的酒液，她本来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今早破天地慌的吃了一个三明治，到现在都没有饥饿感，因此只是小口小口的喝着红酒，看着对面的谭秋大口吃肉。
　　谭秋看似埋头吃饭，实际上一直紧张的等待着友人的消息。
　　手机在兜里一震动，谭秋立刻掏出来查看：
　　【东西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打包好了，马上就送过去了。】
　　谭秋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长舒一口气，盛清见她盯着手机屏幕笑起来，好奇问：“怎么了？”
　　谭秋抬头，冲着盛清浅浅笑了一下，乖巧中又带着些俏皮，“没什么。”
　　盛清怔了一下，放下了酒杯，不知不觉中她一个人喝了不知道多少杯红酒，这时已经有些醉了，“吃好了吗，我们回家吗？”
　　她说着，拿起衣服便要走，谭秋急忙站起来，拉住盛清，“等一下，我还有个东西没有拿。”
　　盛清有些不明就里的被谭秋拉着坐下，明明包和衣服都在，谭秋到底是要拿什么呢？
　　等了约莫有十来分钟，便有服务员敲响了她们包间的门，谭秋从侍应生手里接过一个礼盒，礼貌的送走了服务生之后，谭秋双手捧着礼盒，走到盛清面前。
　　她一双澄澈的眼睛闪着灵动的碎光，眼睫长且直，衬得这双眼睛越发无辜，像是林野间穿巡的小鹿，又似满心欢喜的讨好人的小狗，“领导，送给你。”
　　她像献宝似的，将礼盒捧到了盛清面前。
　　盛清接过，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要等的东西是送给她的礼物，抱着礼盒，一向雷厉风行无所不往的盛经理竟然有些手足无措，“给我的？”她不确定的问。
　　“是呀，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盛清一点一点解开繁复的缎带，礼盒内静静的躺着一只蓝闪蝶。绚烂的色彩，比她办公桌上那只更加美丽，蓝闪蝶周围点缀着月光石，在日光的映射下光彩迷蒙。
　　“盛小姐，生日快乐。”谭秋俯下身子，趴在盛清的耳边轻声道，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胆主动的靠近盛清，她借着一点酒劲，贪婪且大胆的看着她，她尽力的掩饰自己的那捉摸不透的情绪和欲望。
　　“谢谢你，我很喜欢。”她听到盛清说。
　　“那我能要一个奖励吗？”她听到自己问。
　　酒精逐渐上头，她抿了抿唇，终于问：“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回答她的是盛清拥她入怀。
　　两只纤瘦的胳膊环在她的肩头，她也抬手轻轻抱住了盛清，手心是盛清凸出的肩胛骨，耳畔，盛清浅浅的呼吸时不时的拂过，带着些酒气，谭秋本来没有醉，这样一熏陶，反而有些不清醒了。
　　好想抱得更紧一点。
　　但是谭秋理智尚存，她怕自己僭越惹得盛清不快，于是谭秋轻轻放开盛清，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们走吧，你有些醉了。”
　　盛清不走，盛清又拉着谭秋喝了好些酒，最后彻底醉了，谭秋一只手扶住盛清，另一只手拿着东西，叫了代驾把她们送回家。
　　她们合租的小区位于老城区，在最东面，展馆在最西面，开车也需要约莫四十多分钟，盛清伏在谭秋的肩头早已睡熟，垂在鬓边的头发松松垮垮的遮住了小半张脸，像一只难得收起利爪的猫儿，谭秋感受着盛清均匀的呼吸，默默希望着回家的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是通向天荒地老。
　　小区旁边的巷子路面年久失修，水泥路受了十几年风霜，早已是坑坑洼洼，感受到车身的颠簸，盛清轻轻的哼了一声，一只手下意识的紧紧的攥住了谭秋的手指，脑袋也随着晃动往谭秋的脖颈处钻，感受到肌肤上的那片毛躁，谭秋的心似乎也被搅乱了。
　　她抬起下颔轻轻点在盛清的头上，到了楼下，谭秋却不舍得惊扰盛清，让司机将车停稳走就好，司机师傅用怪异的眼神看了谭秋一眼，最后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
　　环境再度安静下来，盛清的呼吸逐渐变得绵缓，谭秋终于觉得该带盛清回家了，她像之前抱着梦游的盛清那样，将她圈在怀里，稳稳的上楼。
　　才刚将盛清放平到她的床上，盛清的手机忽的炸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的吵，谭秋蹙了蹙眉，盛清果然也被吵醒了，微微蹙着眉，只是她并没有抬手去掏手机，谭秋替她把手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闪烁着陈柯君三个大字。
　　“是陈柯君，要接吗？”
　　盛清模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让谭秋替她接，谭秋虚掩上房门，才接通电话，“你好。”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冷淡，就像盛清面对外人时惯常的状态。
　　对面的男人显然没有发现接电话的并非盛清，阴沉的男声透着些狠戾，语调森森有些渗人：“下楼，我在你家楼下。”


第十一章 
　　谭秋想到了之前给盛清打电话的男人，那一样阴狠的声色，不会错。
　　“她没有办法下楼，你回去吧。”谭秋尽量镇定的说，一想到听筒里的货色是盛清的男友，一股无名的火就忍不住往上窜，她想立刻挂掉电话，甚至想让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彻底从盛清的世界里消失。
　　“你是谁？”停滞了一瞬，电话那边再次传来了声音，男人的语调略上扬，带着高高在上的质问，听了便让人厌烦至极，谭秋很想直接挂断电话，可是这个人盛清又很看重，她怕自己鲁莽会给盛清带来麻烦，便耐着性子回答：
　　“我是盛清的朋友。”
　　“哼”男人轻蔑的哼笑了一声，十分笃定的说：“别装了，盛清，你从来都没有朋友。”
　　谭秋握着手机的指头不自觉的收紧，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她很讨厌那人对于盛清自以为是的了解，还未等到她出声，对面又放软了声音：
　　“盛清，之前的事是我的错，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解释清楚好不好？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再和我闹脾气，我为了你特意推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买了蛋糕赶过来的，你不让我上去，你也很孤单的吧。”
　　从他的话里，谭秋无师自通的悟出了他真正的意思：我特意买了蛋糕给你过生日你别不识好歹。
　　谭秋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语气也没有方才那样客气了，她漠然道：“好的，我会帮你转告盛经理的，如果您没有其他要紧的事，我们这边就先挂断了。我是盛经理的助理谭秋，感谢您的来电。”
　　言罢，不待对面的人反应，便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想到对面气急败坏的样子，谭秋忍不住笑出了声，憨憨的笑了一会，恍然又发觉自己很幼稚，忽的收敛了笑容，拿着手机准备还给盛清。
　　卧室的房门虚掩着，谭秋刚才出去的时候没有关严实，这种老式的木板门推的时候不凑巧，便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谭秋侧着身子，从开出的那点缝隙里小心翼翼的挤进去，将手机搁到盛清的床头柜上，俯下身子时，才发现盛清紧紧的蹙着眉头，额头上满是汗，几缕头发被汗沾湿，软趴趴的粘在额头上。
　　谭秋嘴边的笑意彻底隐去了，她掏出纸巾仔细的替盛清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接着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这才松了一口气，大概是梦癔，谭秋的妹妹小时也经常会这样。
　　这次，盛清没有去拉谭秋的手，是谭秋自己主动留下的。
　　刚才那个男的说，盛清从来都没有朋友，谭秋尽管不太想认同那个男人的话，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事实。盛清一向独来独往，不会刻意疏远旁人，却也不会过于亲近。
　　那个人或许也正是捏准了盛清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肆无忌惮。
　　谭秋替盛清仔细的掖好被角，想到妹妹每次梦癔，妈妈都会在旁边轻柔的唱着歌哄她睡觉，谭秋侧身坐在盛清床边，伸手轻轻的拍打着盛清的后背，像是妈妈哄孩子一样：
　　“摇啊摇，秋风摇过白露就是外婆桥”
　　“嚷啊嚷，嬉闹声声穿过小巷”
　　“闹啊闹，兜里塞着米糕嘴巴塞不了”
　　她的声音温柔缱绻，伴着谭秋轻柔的歌声，盛清的情绪似乎真的渐渐平稳了下来，她翻了一身，再次睡去了。
　　谭秋的眉头也终于随着盛均匀的呼吸声舒展开，手机在兜里不断的震动着，是谭秋的妈妈打来的电话，看着屏幕闪着光的备注，她却不见多少欣喜，心情反倒又有些沉重了，那种压抑几乎是反射性的，她逃不脱也躲不掉，为了不打扰到盛清，便拿着手机轻轻掩上房门出去了。
　　谭秋一走，盛清便又翻了回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盈满了泪，谭秋的歌声让她想起了她的姥姥，小的时候，每次她做噩梦时，姥姥便会轻轻拍着她的背，唱着小曲安抚她。
　　曲调不一样，但是却是同样的温柔细腻，是被人珍惜的感觉。
　　“阿秋，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盛清淡声呢喃着，眼睫颤了颤，两行清泪蓦的流下，成串的砸湿了枕头。
　　****
　　谭秋走到自己的房间，才接通了电话，“喂，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工作忙不忙？”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努力的放到温柔了，但仍旧能够让人感觉的到那从骨子里面透露出来的威严，谭秋道：“还可以，不算很忙。”
　　她的父亲母亲各自都有自己的公司，打电话过来不会是为了要钱，恐怕是有其他的什么事，谭秋便问：“怎么了，妈，你有话直说就好了。”
　　听她这样说，谭母也不再找理由过渡，直接道：“你王叔家的儿子，王家乐，你记得吧？”
　　“记得。”
　　“这次元旦你王叔把王家乐从加拿大叫回来了。”听到这个开头，谭秋已经隐隐猜到了母亲要说什么，从心底腾起一股烦躁，但是却又没有办法向自己的母亲表现出来，只能听着她接着说下去：“你们两个人，年龄差不多，妈妈对家乐呢，也算知根知底，这次元旦你看看有没有时间，回来见一见，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回来叙叙旧也好。”
　　谭秋绞尽脑汁的想了许久，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的这么个“竹马”，叙旧更是瞎扯了。她连王家乐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太清楚，和人家讲什么叙旧。
　　“好的，妈妈，如果不加班的话，我就回去。”话从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懦弱迂回的应答，谭秋的指甲掐进手心，在手掌中间留下三道深深的红色刻痕。
　　“加班也可以请假，尽你最大的努力回家。不要让妈妈失望。”谭母扔下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响了许久，谭秋才恍然回过神来，慢慢的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她的动作僵硬缓慢，好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谭秋很颓唐的笑了一下，她可不就是一只被父母操控着的提线木偶，哪怕她跑到天涯海角，父母只需要拽一拽手中的线，便能轻而易举的将她拉回去，数次百次，从来如此。
　　可是，这一次，谭秋却不再甘愿被他们驱使了。
　　她好像有了一点勇气。
　　尽管她说不清楚这股勇气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
　　产品销量的事终于有惊无险的度过了，新上的一批不仅挽回了之前的损失，还在往年的利润上翻了一番。
　　公司召开例会，盛清和张经理都被表扬了。
　　这场和谐热闹的会议在进行到分配下个项目的负责人时，气氛陡转直降，偌大的会议室无一人说话，死一般寂静。
　　造成这样不寻常的局面的，主要原因还是这次合作的老总太过难缠。
　　邓伟，企业家，是在改革浪潮中成长起来的早一批企业家，其公司几经沉浮发展至今，实力不容小觑，他本人年事已高，但仍旧奋斗在公司一线，与年龄一同增长的除了阅历还有心眼，七十多岁的商战老将，对付他们这群小年轻简直跟完一样，不说谈成的概率小的可怜，就算成了，邓伟也不会愿意真正平等的和他们公司合作。到时候怪罪下来，又是糟心事一桩。
　　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没有人愿意做，尤其是费了些心力才爬到这种不高不低的位子的人。
　　眼见着董事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张经理义不容辞的将盛经理推出去挡枪：
　　“说到谈业务，这是盛经理的强项啊，这笔单子虽然有点棘手，但是想必以盛经理的实力是能够周旋的，这种关头，盛经理就当是为了公司挺身而出，不要再谦虚了。”
　　谁都知道张经理和盛经理不和。
　　谁都知道和邓伟的这次谈判是一个大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盛清身上，一个个带着看好戏的热切。
　　面对这么多道目光，盛清仍旧坦然。
　　她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微微弯起，镜片的反光模糊了她的眼神，叫人分辨不清那双眼睛中的情绪，须臾，那只一直把玩着签字笔的手啪的停止，她伸手推了推金属丝的镜框，含笑答道：“张总，这个项目我可以接。”
　　简简单单一句话，溅起无数涟漪，人们看向盛清的眼神有些疑惑，这位一向精明的经理是傻了吗？竟然自己主动往坑里跳。
　　“但是我有一个小条件，还希望您能答应。”盛清接着说，余光像刺一样刮了一眼张经理，张总见有人愿意接，自然是乐意听她说一说要求，便道：“什么要求，只要你有把握能够谈成，尽管提。”
　　“邓老先生阅人无数，做生意的经验更是我们这些小辈不能比拟的，但是却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这个单子我去谈，不仅能够谈成，还能让我司与邓老先生五五分利，只是，要借张经理的手一用。”
　　张经理眼见自己要被拖下水，也急了，忙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妄自托大糊弄张总，我倒是没有问题，就怕你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浪费公司的人力物力。”
　　“照我这个法子，如果谈不成，我盛清可以就此走人。”


第十二章 
　　接下和邓伟的合作项目之后，盛清更忙了，就连谭秋这个助理也常常几天见不到她一次。
　　如往常一样，谭秋回到家时，屋子里还是黑漆漆的。她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盛清是在工作，心情却还是抑制不住的低落。
　　她抬手摁开了灯，屋子被照亮之后反倒显得更空旷了。谭秋这才发现，盛清早在不知不觉之中融入到她的生活中了。
　　拖着有些沉重的身子去厨房，灶台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开火了，很冷清。盛清不在家，谭秋一个人也懒得做饭吃，从冰箱里拿出上次去超市买的散称面包片，干巴巴的嚼着。
　　吃过饭她便坐到客厅去看电视，以往难得的休闲时间，这几日却变得格外枯燥无聊，与其说是看电视，倒不如说是看电视旁边的电子钟表，每到整点她便要抬手看一眼手机有没有消息，最后竟然伴着电视剧的声音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谭秋动了动，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待双眼恢复清明再一看，是一床碎花的被子。谭秋认出那被子是盛清的，有些高兴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抱起被子，喊道：“领导，你回来啦？”
　　没有人应，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动静。
　　谭秋怔了一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倒是多了很多垃圾gg的推送，一一浏览到最后，仍旧是没有找到她想看到的消息。
　　“领导，你回来了吗？”谭秋关掉电视，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应。她走到盛清卧室门口，门没有关，整个房间一览无遗，盛清不在这里。
　　以往盛清不回来，都会在九点钟左右和谭秋讲的，怕盛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谭秋立刻拨通了盛清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没有听到预料之中的声音，嘈杂的音乐震得谭秋耳膜发疼，她攥紧衣角，声音不受控制的有些沉：“姐姐，你在哪里？”
　　一阵尖叫声之后，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模模糊糊的人声：“小妹妹，姐姐今晚不回去，你自己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紧接着，便是一阵笑，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在一起，很杂乱。
　　不是盛清的声音。
　　谭秋也有些不客气：“我找盛清，请把手机还给她。”她字里行间透着礼貌，可那语调听上去却不和她说的话一样温和，甚至带着些怒意。
　　她将声音开到最大，又是一阵倒换手机的声音，“谁啊？”很小很细微的一声，是手机离盛清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她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是你助理。”坐在盛清旁边的女生将她的手机接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的备注告诉她。
　　盛清昏沉的大脑先是想了一下自己的助理是何许人也，想到是谭秋之后，一个激灵，才终于清醒了一些，她慌忙把手机接过来，同时往酒吧的卫生间走，一只手捂住听筒，“喂？谭秋？”
　　“姐姐，你在哪？”谭秋的声线本来就偏低，此刻情绪低落，声音更是低沉，通过电磁波的转化传导到盛清的耳中，性感喑哑。她醉的彻底，听见谭秋的声音更是上头了些，不禁想要逗逗她，于是，盛清没有回答谭秋的问题，反问道：“怎么了，你想我了吗？”
　　谭秋听着盛清的声音，明明是冷淡的语气，可却还是勾住了谭秋的心，她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盛清，她慵懒的依靠在门框上，一只手倦怠的抬着，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讲着牵动人心的话。
　　谭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干脆绕过了这个话题，坚持着又问了一句：“你在哪里？”
　　盛清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很不满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在风情街388号酒吧。”、
　　“我过去找你。”
　　谭秋挂掉电话之后，抓起外套便出了门。
　　已是深秋，夜里格外的冷，打的车只将她送到了风情街街口，便赶着去接下一位顾客了，剩下的一段路要靠谭秋用脚走过去。她拉紧了冲锋衣的拉链，步履很快，这一条街除了酒吧就是按摩店，KTV，已经十二点，却仍旧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闪烁的霓红尽情的放大人们的欲望，谭秋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有些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按照盛清发过来的位置，谭秋顺利的摸到了酒吧。
　　酒吧里的音乐有些吵，谭秋微微蹙着眉，四下寻找盛清的影子，最终在吧台对过看到了盛清。
　　她懒散的依靠在红沙发上，双腿随意的交叠在一起，漏出白皙的一截小腿，头顶的灯光闪的她微微眯着眼睛，旁边的女生捅了捅盛清，她才有了些反应，接过骰盅，漫不经心的摇着，不知道开出了什么结果，人们起哄着递给盛清一杯酒，盛清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谭秋看的心里酸酸胀胀的，她觉得自己应该抬脚离开，可是迈出去第一步仍旧是朝着盛清的方向，她的腿不听使唤，越走离盛清越近。
　　走到盛清跟前，才站定。
　　“姐姐。”谭秋低低的唤了盛清一声，酒吧里很吵，她不确定盛清有没有听到。
　　还不待盛清有所反应，她周围的人沸腾了，起哄着让盛清介绍一下谭秋。
　　盛清的确醉的有些不清明了，但还是分辨出了谭秋的口型，谭秋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冲锋衣，衣领包裹下漏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头发在脑后束起一个略高的马尾，盛清这时才发现，谭秋的眼角是上挑的，鼻梁也很高，英气的很有攻击性，一点也不是什么任人搓扁揉圆的小狗。
　　她虚虚的抬手，扯住谭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同时制止了同伴的起哄：“这是谭秋，我的助理，也是我的室友。”
　　盛清介绍她，只是助理和室友，甚至都没有说是朋友，谭秋有些难过，手指又扭到了一块，可是她又想到，盛清介绍说她是朋友，她也会感到失望，谭秋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她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谭秋，这是我的玩伴儿。”盛清抬眼看她，口里说的是玩伴，可谭秋却读出了一些漫不经心的意思，好像她并没有很在意。
　　“你们好。”谭秋礼貌的跟她们打了个招呼。这里都是女生，谭秋并没有太反感。
　　“妹妹，跟着盛经理真是委屈你了，这么晚了还要跟在她屁股后面，要付加班费啊盛清。”盛清旁边的女生说着，推了一下盛清的胳膊，她好像是在打趣，但谭秋却听出了些娇嗔的意思，和那女生对视的刹那，谭秋便了然：那女生不是直女。
　　那些有意无意的小动作，又恰好是直女不会在意的。
　　谭秋目光冷了一些，好在头顶的镭射彩灯帮她遮掩了过去，盛清勾了勾谭秋的手，似乎是在安抚她，接着，她便听到盛清说：“你们先玩着。”
　　言罢，她站起身，在擦过谭秋身边时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谭秋顺势跟了上去，随着盛清的步伐上到了二楼。
　　二楼是台球厅和休息室。
　　盛清随意的推开了一间休息室，带着谭秋走了进去，“这家酒吧是我大学时候的舍友开的，最近压力有点大，过来放松一下，忘记和你说了。关门吧，外面太吵了。”
　　盛清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看向谭秋的眼神很缱绻。
　　谭秋的心也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过来坐。”盛清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沙发。
　　谭秋坐下之后，她顺势靠的离她更近了一些，头微微侧过，目光盯着谭秋眼尾的那颗小黑痣，“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看看你，你有没有想我？”
　　谭秋放在身侧的手蜷了蜷，还没有回答，便又听到盛清说：“我想你了，你转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她的音调很轻，如羽毛撩过人的心尖，谭秋像被美女蛇迷了心智的穷书生，竟然真的依照她的话慢慢转过了身。
　　盛清靠她很近。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盛清身体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也正因如此，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也只容得下谭秋一个人。
　　她看着盛清，便觉得十分美好。
　　“你涂了唇釉吗？”盛清又问。
　　她嘴里有一股红酒的味道，谭秋闻着便有些要醉了，她知道自己是没有涂唇釉的，可盛清一问她还是下意识的摸了摸嘴唇，“没有啊。”
　　“别动。”
　　盛清软软的抬起一只手，没费什么力气便制止了谭秋手指擦过嘴唇的动作，休息室的灯光有些昏暗，昏暗到让盛清忍不住的便想做点什么。
　　她看着谭秋莹润的唇瓣，抿了抿唇。
　　谭秋的手被盛清捉住，垂在身侧，可是眼睛却一直紧紧地盯着盛清，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感觉盛清是想亲她的。
　　可旋即她便意识到了这个念头有多么的荒谬。
　　盛清的身子瘫软着像她压过来，嘴唇擦过谭秋的脸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印记----她似乎是醉过去了。
　　佯装睡着的盛清，鼓起所有的勇气，最终也只敢轻轻地亲了一下妹妹的脸颊。


第十三章 
　　谭秋双手撑住盛清的肩头，轻轻地摇晃一下，“姐姐？”
　　盛清眼睫抖了一瞬，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休息室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盛清冷白的皮肤经了酒气的酝酿，透着一层浅淡的色，她半睁着的眼睛透着些挑逗的欲望，谭秋与她视线交汇的刹那，胸口处像是有根弦被撩了一下，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盛清伸出手勾着谭秋的手指，温热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谭秋感受着手指上传来的痒意，眉头略略挑起。
　　她没有制止盛清的小动作，她另一只手尚且空闲，略带些凉意的手指触上盛清细腻的脸颊，一点点向下，沿着下颚的轮廓，最终定格在下巴处，轻轻抬起。
　　盛清随着谭秋的动作向上仰起头，蕴着酒意的眸子对上谭秋清明澄澈的眼睛，盛清于心底攀升出一丝愧疚，但旋即被蓬勃的欲望翻覆，她手上的动作更加放肆，借着酒劲，像是挑衅一样，开始捏谭秋的指尖。
　　谭秋手掌稍微一翻，便轻而易举的包裹住了盛清不安分的手，她感受到了面前人的挑逗，一股勇气不知从何处升起，谭秋抬着盛清下巴的手指上移，摩挲过盛清的唇瓣，“姐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盛清被谭秋冰凉的手指蓦的一激，肩头轻轻颤了一下，谭秋心细，自然没有忽视盛清的这点动作，眸底浮现出些意味深长，略喑哑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性感：“怎么了姐姐，为什么抖？”
　　“姐姐，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盛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谭秋的动作如同慢放的电影，一帧一帧，自高而下的俯下身子，最终定格在离盛清仅厘米之差的地方，问：“那我现在亲你一下，明天你还会记得吗？”
　　盛清拉着谭秋的手指倏的收紧，她的耳侧传来一声轻笑，气息绕过耳廓钻入心里，在她紧张的注视下，谭秋竟真的侧过了头，在即将吻上的那一刹那，谭秋调整了角度。
　　她靠在盛清耳畔，声音轻的像羽毛：“不逗你了，姐姐，和我回家吧？”
　　盛清倏的放松了，同时也有一点失望，谭秋松开了她的手，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之后，盛清感觉到身旁空了一块，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失望什么，谭秋本就不会真的吻她，怪就怪她自己存了不该存的心思。
　　谭秋垂着手，看向身前，盛清两只修长的胳膊撑着沙发，头低倾着，如瀑般的乌发缕缕散落，一半笼在肩头，一半遮住面颊，谭秋分辨不明盛清的脸色，歪了歪头，只以为她是还没有玩尽兴，于是柔声劝道：
　　“姐姐，跟我回去好吗？很晚了。”
　　盛清扯了一下唇角，勾出一个半冷不热的淡笑，“好，你先去门口等我，我去楼下和她们说一声就和你回去。”
　　盛清终于又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可谭秋心里却又不怎么得劲，那根弦好像仍旧被撩拨着，她攥了攥手指，指腹好像依然残留着盛清的温度，她迟迟不回答，盛清的目光扫过来，灼灼如利剑，谭秋恍然回神，“好的领导。”她听到自己的语速很快，快到让人感觉她是心虚，不知道在遮掩什么虚妄的东西。
　　看着谭秋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之后，盛清才起身向楼下走过去。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上面沾了浓重的酒气，并不好闻的气味惹得盛清蹙了蹙眉，“我先走了，你们玩的尽兴。”
　　她语气比先前冷了许多，纵使酒吧霓红闪乱，但众人依旧能够看到她晕开的唇釉，各自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七七八八的回应她：“走吧，有空再一起玩，路上注意安全啊。”
　　之前挨着盛清的那个女生是酒吧的老板，和盛清稍微熟一点，大胆的开着她的玩笑：“盛经理在楼上挺繁忙啊，唇釉都忙花了，还是妹妹体力好啊。”
　　“盛经理咱们这么长时间不见，说好通宵的，夜生活还没开始就走啊。”
　　“盛经理是妻管严，理解理解。”
　　有了那个女生开头，众人便都借着酒意调侃了几句。
　　盛清眸光亮了一瞬，但很快便又黯然了，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要瞎说，是我叫小谭来接我的。”
　　她将那酒气浓重的外套勉强穿上，拎着包对酒友们随性的摆了摆手，“走了，你们喝的尽兴。”
　　挨着盛清做得女生啪的一下放下了酒杯，嘴角的笑有些牵强，对上朋友们诧异的目光，她礼节性的笑笑：“你们喝，我去送送她。”
　　那女生先是慢慢的踱步，不紧不慢的走了一段，脱离了朋友的视线范围之后，小跑起来，很快便追到了快要走到门口的盛清，“盛清！”
　　眼见着那背影要消失，她急忙喊了一句。
　　感受到身后有人叫她，盛清定住了脚，回身循着声源去找，便看到喊她的人身形一晃，接着便狠狠的摔在了地板上，疼的她斯的吸了一口冷气，但是很快便又站起来，跑到了盛清面前。
　　她的目光一直聚焦在盛清的唇瓣上，盛清感受到冒犯，眉头蹙到了一起，向后退了一步，态度有些漠然：“张凝雅？有什么事？”
　　张凝雅盯着那张精致小巧的面庞，似乎连膝盖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门外的灯牌晃眼，亮闪闪的灯光斜逆着打在盛清的身上，透过薄绒外套，清晰可见曼妙纤细的腰肢，张凝雅抬手摸了摸鼻子，压下心底的躁动，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调笑着问：
　　“喜欢，但没追到手？”
　　这个问题直接而有力的击中了盛清，她内心的警戒瞬间拉起，连带着对张凝雅这个人都亮起了红灯，尽管反感，但对方毕竟是邓伟外甥女，她要和邓伟谈合作，少不了要靠张凝雅帮忙，于是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感，换上一副标志性的笑脸，盈盈回答：“凝雅，别开玩笑了，小谭只是我的室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张凝雅这个人被家里骄纵惯了，盛清不想因为她惹得谭秋一身麻烦。
　　她转身要走，张凝雅一双凌厉的凤眸不悦的眯着，追到门口拽住盛清的手腕，趁着盛清毫无防备，猛地向后一拉，盛清整个人便被她狠狠地掼在了墙上，背部着强，深重的冲击力使盛清忍不住闷哼出声。
　　外面的灯光不似酒吧内那样繁杂，张凝雅清楚的看到了盛清脸上闪过的一丝痛苦，但她却又拉不下脸和盛清道歉，只是减轻了力道，将盛清拉起来，“盛经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妨聪明一点，追不到的东西只会让你越来越伤心，更何况，我也没见那个小姑娘有什么值得你追的，长得倒是还算可以，其他方面着实一般。你不如看看我？”
　　“想接吻或者想做，都可以来找我啊，我随时都奉陪，保证让盛经理尽兴。”
　　一番话说下来，盛清不仅仅是对张凝雅亮起红灯了，张凝雅现在的行为让她回忆起刚进公司时想用权力来猥亵她的那个老总，她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换在盛清年轻气盛时，她或许会送给张凝雅和那个老总相同的暴力反抗，但是久经沉浮之后，她已经学会了隐忍后发，便道：“成年人有欲望当然可以理解，你对我有欲望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也是随便抓两个就能凑一对互相排解的，今晚上的话我权当张小姐是醉了，酒后失言，以后不要再讲了。”
　　谭秋在门口等了盛清一会，没有等到她出来，猜想着可能是在和朋友话别，看到街角斜对过有一个卖解酒的葛根茶的小推车，便跑过去替盛清买醒酒汤了。
　　盛清一早就要去公司，宿醉之后万一头疼呢？
　　葛根茶装在塑料杯里，握在手里暖烘烘的，谭秋捧着葛根茶往回走，上扬的情绪在看到盛清被一个陌生女人钳制住的场景彻底跌进谷底，她快步走过去，眼底满是戾气，一手将盛清拉出来塞到自己身后，转而冷冷的和那个女人对峙：“你想干什么？”
　　张凝雅被盛清不冷不热的回绝，本身就恼火，看到谭秋像是有了发泄口，不屑的瞥了谭秋一眼，蔑视道：“关你什么事？你下班了还来管你领导的事，真闲。”
　　谭秋才想再说，衣袖便被盛清拉了拉，回头看到盛清对她轻轻摇了摇头，便闭上嘴了。但是那股气仍旧盘桓在谭秋的心头，像一块石头将她的血管都堵住了，连带着五脏六腑都不怎么舒服。
　　盛清握着谭秋的手，看着张凝雅：“小谭是我的…。朋友，凝雅，谁也不能对她不客气，否则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她眼神很坚定，本就偏冷的声线带着警告的意味，张凝雅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心里的火窜的更高了，但盛清她还没有得到，不能拂她的脸，纵使千般不愿，到底还是让出了一条缝。
　　盛清手心里攥着的那几根手指像鱼一样溜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暖洋洋的茶，谭秋唇抿着，看着不太开心，但仍旧是温温柔柔的跟她说：“趁热喝，这样明天就不会头疼了。”
　　张凝雅的视线紧随着谭秋和盛清相携而去的背影，目光淬了毒一般的阴冷，她张凝雅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她记住了谭秋。


第十四章 
　　谭秋双手插兜，经这么一通折腾已经十二点半了，温度明显的降了许多，开口说话的温度与冷冽的空气一经碰撞，形成一团朦胧的白雾。
　　她悄悄看了一眼盛清，对方手里握着那杯葛根茶，指尖泛白，叩着塑料杯沿，很紧的样子。湿冷的空气弄潮了那双眼眸，宛如蒙着一层薄雾，鼻尖透着一层淡淡的红色，看向前方的时候，表情有些空洞。
　　谭秋瞧着她，心倏的便软了。
　　仔细想想，谭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她一贯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可是当看到那个女人蛮横的禁锢着盛清，盛清还要收敛着脾气应付她的时候，那股火气蹭的就窜上来了，后来种种，都是由她的潜意识控制的，现在冷风这么一吹，谭秋也该恢复理智了。
　　盛清不是三岁的孩子，怎么处理事情不用她教。不该操的心就别瞎操了，谭秋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本是想到公司磨砺心性的，可是最近这些日子，反而越来越浮躁了。
　　偷偷在瞄一眼盛清，对方专心致志的数着人行道上的砖头，谭秋很想和她讲话，但是看盛清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又不太忍心去打扰她。
　　正踟蹰时，盛清似有所感的抬头，一双深黑的眸子看向谭秋时格外的专注，谭秋从她的眼睛里读出里一点紧张，但转瞬间便被那双眸子的主人很好的隐藏去了，再次变成无波无澜的琉璃水面，“小谭，你有什么事要说？”
　　谭秋很喜欢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能够感觉的到，眼睛的主人是看重她，珍惜她的，每次盛清用这种眼神望她的时候，她总是默默地就噙上一抹恬淡的笑，此刻也是如此，谭秋答：“没有，手冷不冷？”
　　盛清蓦的放松了，方才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谭秋到底有没有听到张凝雅说的话，如果听到了，又知道了多少，如果谭秋知道了她的心思，还会继续和她做朋友吗？还愿意继续陪着她吗？
　　她太过于珍示，以至于格外的害怕失去。、
　　眼下，见谭秋并没有什么异样，便含笑回答：“冷。”
　　盛清笑的时候，谭秋觉得身边的气氛都变了，看着她眼睛弯了一点，若缺了一口的满月，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随意开口就盛满了风情，就好像一朵玫瑰偏生在深冬里肆意盛开，引诱你走近，采撷。
　　谭秋将手从兜里拿出来，握住了盛清空闲的右手，那只手很瘦，握在掌心都没什么分量，被冷风打的连血色都没有了，谭秋不敢用气去握那只手，只管小心翼翼的将那只手一同带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学着盛清的样子，用指腹剐蹭着盛清的手指，盛清的手指时不时蜷缩一下，勾住她游走的手指。
　　盛清真的很爱玩她的手。
　　谭秋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这样的念头。
　　转而便又被自己逗笑了，谭秋觉得自己真是自己姬眼看人弯，竟然连盛清都能联想到了。
　　谭秋转头看盛清，她落后一小步，款款的随着她走，冷白的光洒下来，将她晕染的如同月桂公主一样，高贵，清冷。
　　“谭秋。”
　　一直微微低着头的盛清突然抬起了头，随着吐出谭秋的名字顿住了脚步，顺带将谭秋也拽停了。
　　“怎么了，姐姐？”
　　盛清殷红的唇瓣抿了抿，良久，才终于道：“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相框背面，写着这样一句话：请找寻真正的爱，不要在错误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谭秋盯着盛清的眸子微微发紧，盛清接着道：“这是你写的吗？”
　　她的语气平缓直板，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就好像这真的是一次简简单单的问话，谭秋一瞬间想出了千百种答案，然后又一一的否定了，最后，她还是选择实话回应，“是的。你……不喜欢这句话吗？如果冒犯到了你，那么我道歉，对不起，我只是……”
　　盛清打断了她的话，“并没有。我只是想问你，你为什么要给我写这句话呢？”
　　谭秋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的另一只手在口袋里已经被汗濡湿了，“姐姐，我听到那个电话了。”
　　盛清疑惑：“哪个电话？”
　　“就是你刚搬进来的时候，那个叫陈柯君的男的给你打的电话，虽然我并不认识他，但是我觉得他不爱你，爱一个人不应该是不断地像她抛洒坏情绪，所以，我想劝你放手，追求更好的人生。可是你说那是你的白月光，我猜蓝闪蝶大概和他有关吧，才会想把那段话写到背面。”
　　原来是将陈柯君当成了她的男朋友，甚至是不能割舍的白月光。
　　盛清看着眼前身量比她高上许多，却没什么心眼的谭秋，内心的柔软被真实的触动着。这个人，总能用最真挚且笨拙的方式打动她。
　　可惜盛清擅用计谋。
　　她眼眸一动，便换上了一副纠结隐忍的表情，叹了一口气，对谭秋说：“可是，我并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的啊，前十八年我在学习，努力的寻求一丝能够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机会，毕业之后我又在拼命赚钱，我学会了很多技能，我甚至会砌墙，可是我不懂爱。”
　　盛清坦诚如一只主动剥开茧房，漏出软嫩肚皮的蚕蛹，赤城的让谭秋心疼。只言片语之间，她便能够感受得到盛清一路走来的不容易。
　　盛清仰起头，看着谭秋黑亮的眸子，轻声道：“所以，请你教我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好吗？”
　　谭秋怔住了，连带着握着盛清的手都有一点微微颤抖。
　　“好。”她听到自己答应。
　　往下走的一段路，她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
　　谭秋抬头看天上。
　　月亮好圆好亮，她眯了眯眼睛，确定这一刻，月光的确是倾洒在她身上的。
　　时间流逝的再慢一点吧。
　　让我和她再待的更久一点。
　　我就这一点点私心，神啊，满足我吧。
　　我是个自私的罪人。


第十五章 
　　那天之后，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那件事，生活再次回到正轨，仿佛那天晚上的事压根就没发生过。
　　谭秋打开下班，走出公司的大楼时，只觉空气都新鲜了不少。她小幅度的伸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四肢，夕阳的余晖将整片高耸的建筑群都染成了金黄色，沿着人行道线极目望去，才能窥见那细细密密的建筑群中间的一抹残红。
　　谭秋掏出手机将这难得的景致记录下来，发送给了盛清。
　　盛清很快便回复了：【美】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谭秋还是小小的雀跃了一下，以前她都没有人能够分享这些，她难得的来了兴致去逛菜市场，买了玉米，排骨，还有小汤菜。
　　之前一直都是盛清做饭，这次她想让盛清尝尝她的手艺。
　　对着搜索的教程，谭秋一步一步，做得十分仔细，生怕做错或者遗漏了哪一点，导致最后味道出现偏差。
　　八点十分，谭秋将最后一道菜端到桌子上，大门那边传来一阵门锁拧动的响动，咔哒咔哒几声后，门却没开，外面沉寂了几秒，接着开始更大力气的扭动门锁，谭秋拧眉，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阿婆告诉她近期他们这个小区出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中年男人，像是个扒手，便顺手抄起桌子上的擀面杖走到门边，故意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问：“谁？！”
　　安静了两秒后，响起一个清切的声音：“是我，盛清。”
　　的确是盛清的声音。谭秋急忙打开门，盛清裹挟着秋风的寒意急匆匆的涌进房间，她的头发被风吹得用些凌乱的垂落在脸上，甚至在换鞋的时候都仍旧还有些微微喘息，谭秋接过她肩头的包挂好，盛清将头发捋到耳后，才终于看清了谭秋，疑惑问：“你拿着擀面杖做什么？”
　　谭秋将擀面杖藏到身后，有些尴尬地解释：“我在包馄饨，领导，今天回来的好早。”
　　“等邓伟那边的消息，没什么其他的工作，就没加班到那么晚。好香啊。”盛清跟在谭秋身边往里面进，谭秋引着她在餐桌旁边坐下，桌子上炒了些淡口的素菜，谭秋将两晚小馄饨从厨房里面端出来，小瓷碗有点烫，放到桌子上的时候有些急匆匆的，荡漾的乳白汤底里面上下漂浮着一只只肚子饱满的馄饨，谭秋递给她一只勺子，笑嘻嘻的说：“姐姐，尝尝，猪肉玉米的。”
　　盛清看着谭秋，一双眼睛中盛满了期待，亮晶晶的，让她想到了萨摩耶，看着她的脸，盛清眼底的疲惫都散去了许多，她接过勺子舀了一个馄饨，不顾烫口的温度尝了一个，肯定回答：“好吃，特别鲜甜。”
　　听到她的回答，谭秋就像是得了糖的孩子，将自己碗里的馄饨又舀给盛清一大半，她还没有吃，因此也不担心盛清会嫌弃，又从厨房里拿出了一个干净的碟子出来，不断的给盛清夹菜：
　　“姐姐，这个糖醋排骨看着油腻腻的，实际上没放多少油，我用酱炖的，你尝尝。”
　　“姐姐，这个清炒小汤菜我用蒜末炸了锅，你尝尝。”
　　“姐姐……”
　　盛清用勺子喝汤，笑盈盈的看着谭秋不断的给她夹菜，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难得放松下来，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她似乎是醉在了这朴实的饭菜香气里，连眼神都有些缥缈了，看着那只指节匀称的手，她突然道：“这就是爱，对吗？”
　　谭秋夹着排骨的手一抖，“什么？”
　　“这就是爱的表现，对吗？”
　　谭秋立刻便回想起了之前答应盛清的事，便道：“对的，爱不一定有多轰轰烈烈，但是一定能够见得到，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如果陈柯君连这点小事都没有做过，说明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就是个十足的混蛋。”
　　说至最后，谭秋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厌恶，落入盛清的耳中便是格外咬牙切齿的语调，但她心里并没有多少对陈柯君的愧疚，这个男人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便在此了，盛清转眸笑道：“是啊，谭秋，谁要是当你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的。”
　　盛清的眼睛带着些朦胧的情绪，嘴角微微扬起一点点弧度，似笑非笑的样子，叫人分不清她真实的意思，谭秋有些僵硬的放下筷子，勉强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姐姐，你说什么？”
　　实际上，谭秋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她迅速地回忆着自己究竟是哪里表现出了不对劲，生怕自己藏着的心思被盛清发现。
　　盛清张嘴，轻轻的“啊”了一声，带着些恍然回神的味道，笑道：“不好意思啊，说错了，应该是男朋友,瞧我，忙昏头了。”
　　谭秋本该是放松下来的，可是却又不知从何而起一种别扭的失望，她垂下眼眸，遮盖住了复杂的情绪，淡淡道：“吃饭吧。”
　　吃过饭后，盛清收拾好桌子和碗筷便拿了衣服去洗漱间洗澡了，谭秋尚没有困意，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这间房子隔音效果着实不敢恭维，哗哗的水声在客厅听得一清二楚。
　　谭秋甚至都能根据塑料开关的啪嗒声判断出盛清洗到哪了。
　　片中gg的声音忽的将她拉回现实，她这才回神，回想自己方才的行径，简直像个猥琐的偷窥汉，谭秋的耳垂倏的红了，手指不自然的绞在一起，电视机里传出来声音完全被她忽略了。
　　谭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应该静一静心了。
　　她觉得自己的行为越来越不可控了，一旦见到盛清，她就不由自主的向她倾倒，注意力也全都放到盛清身上，她甚至会因此厌恶甚至憎恨上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尽管是一直打着“那个男人对盛清不好”的幌子，可是真正将自己的心一层层剖开，谭秋不得不承认，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在里面，这种敌意是出于陈柯君的身份，陈柯君罪恶行径只不过是催化剂罢了。
　　哐当——
　　浴室内传来一声闷响，谭秋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敲了敲门，“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并没有人回应。
　　贴着耳朵听过去，只有哗啦啦流淌的花洒声。
　　谭秋心头笼上一层疑云，加大了敲门的力度，声音也严肃起来，英气的眉毛蹙在一起，“到底怎么了？盛清？你听到了吗？我很担心你。”
　　浴室的玻璃门微微震颤着，谭秋咬着唇，大声道：“你再不出声的话，我要进去了。”
　　反正都是女生，没什么大不了了的。
　　谭秋拧开玻璃门的把手，扑面而来的是极浓的水雾，谭秋伸出手在面前挥了挥，勉强驱散了些，能看清楚室内的景象，花洒被扔到地上，水流兀自颓颓的流淌着，混杂着红色的痕迹。
　　盛清□□着身子躺在地上，乌发遮住了半张脸，那股血正从盛清的肩膀上流出来的，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赫然一条斜长的划伤，应该是倒下的时候被锋利的台角割破的。
　　谭秋看到盛清的一瞬间险些也站不稳倒在了地上。
　　她一手撑着台子，勉强稳住自己，挺住花洒之后一把扯过挂钩上的浴巾，无心顾及其他，几下擦干了盛清身上的水渍，小心的避开那条刮伤，拿过盛清叠放在一边的衣服替她穿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谭秋抖着手拨通了120：“喂，这里是长平区南山路育新花园东区三栋二单元402，我朋友洗澡的时候晕倒了，肩膀处有一条约七厘米的划伤，请你们快来，救救她！”
　　挂断电话之后，谭秋将盛清抱着放到沙发上，找来纱布简单的替盛清处理了伤口，而后跪坐在地板上，握着盛清的手。
　　无知无觉间，便落下一串眼泪。
　　盛清的头发湿哒哒的黏在额头上，那双蛊惑人心的眸子紧紧的闭着，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唇色苍白，手颓颓的垂下来，像一朵开败的花。
　　谭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救护车到医院的。
　　她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跟着医生，机械的按照人家的吩咐做事。
　　“病人的情况基本稳定了，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平时注意不要刺激她，这次晕倒是因为劳累太久加上情绪太过激动，肩膀上的伤口我们已经处理过了，你放宽心，估计再过一会她就醒了。”
　　医生说着，拍了拍谭秋的肩膀，女生的眼眶红红的，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这样真切的伤心，她猜想两个女生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谭秋这才“活”了过来。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病房，嗅着消毒水的味道，在盛清旁边坐定，一颗乱七八糟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医院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滴液细微的声响，谭秋盯着输液管，顺着细长的管子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手背上青紫了一块。
　　谭秋想盛清的病，想盛清这些天的奔波，想到底是什么刺激到了盛清。
　　这么一通乱想，最后就趴在盛清的手边睡着了。


第十六章 
　　翌日清晨。
　　阳光穿过蓝色窗帘间的缝隙，耀在病床前趴着的一团上，时间尚早，整个医院都静悄悄的。
　　半晌，那毛绒绒的脑袋动了动，谭秋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眼下挂着些青黑，病房里空调暖风开的足，这么睡了一晚，谭秋没有着凉，只是四肢有点僵硬。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盛清仍旧未醒，精致的侧脸在阳光下更显细腻，看上去终于有了些人气。
　　谭秋替自己和盛清请了假，然后便走出去准备买点早饭。
　　还未走出病房门，便听到身后传来虚弱的一句：“谭秋，你要去哪里？”
　　声音细腻温柔，略有一点喑哑，二者中合之后透着一股疲惫感。
　　谭秋赶忙几步跑回去，扑到病床前：“姐姐，你终于醒了！”
　　谭秋的眼睛亮晶晶的，和眼下的那点青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灼热的眼神像是一道暖流，随着谭秋的注视，盛清原本麻木的心渐渐有了些温度。
　　盛清昨晚心情一直很不错，直到在洗澡途中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她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重男轻女在当地再正常不过。相比于村子里其他的女孩，她能够得到一家权贵的资助，顺利的考出去，并且赚够钱为自己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京市买下一套大平层，已经是再幸运不过。
　　她没有办法真正的不管父母，却也不想常常直面那血淋淋的过去，那段压抑沉重的日子她只想随着时间永远埋葬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只要她每月按时打钱，父母也不会联系她。
　　直到昨晚，她母亲一通电话进来，张口便是两百万，否则便要去她的公司闹事。
　　细细逼问之下，她才知道，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偷了父亲的车开出去，半夜撞死了人又逃逸了，现在想要和解就得先赔那家两百万，那家才愿意考虑一下。
　　盛清不明白，问什么自己这一辈子都要替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收拾烂摊子，甚至要舍上自己这些年奋斗出来的全部从存款。
　　争执中，她的耳边渐渐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接着便昏倒在地彻底丧失了知觉。
　　盛清又愣神了。
　　谭秋眉峰挑起，眼眸中凝着担忧，她伸手在盛清眼前晃了晃，“姐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盛清于沉思中恍然回神，看着谭秋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打点小米粥就好了，麻烦你了。”
　　谭秋摆手，“姐姐，不必和我说谢谢。”
　　看着盛清仍旧有些苍白的脸，那眉宇中萦着被刻意遮掩过的忧虑，很浅，但谭秋仍旧看了出来，她很想知道盛清是为什么烦恼，但是又不太好问出口，盛清如果想让她知道，应该会主动告诉她的。
　　谭秋捏着手指，良久，又突然转身走回去。
　　盛清抬头看她：“是忘记带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盛清便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怀里。
　　是谭秋。
　　那只温热的手搂着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拍打着，像是在哄小孩子。
　　这个怀抱如此让人心安，盛清闭了闭眼睛。
　　头顶上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姐姐，有任何麻烦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当然了，如果你现在还不愿意说的话，也不必勉强。”
　　“这几天你太累了，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安安心心的修养几天，好吗？”
　　“我去买粥，等我回来。”
　　谭秋走之前，顺手揉了一下盛清的头发。
　　髦发的手感软软蓬蓬的，像长毛猫一样。
　　医院对过便有一家灌汤包店,门口有几个人在排队，想来是味道不错的，谭秋便改变了计划，转去排了灌汤包。
　　盛清刚醒，谭秋想让她吃好一点。
　　谭秋前面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粗布的鞋子像是自己做的，鞋帮上还沾着些泥巴。只要了一碗小米粥，一共两块五毛钱，但是她佝偻着身子在那方手帕里沾着唾沫翻来覆去的数着，也没有凑出最后的那五毛钱。
　　店老板等的有些不耐烦了，长柄的钢勺摔在粥桶的边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买不起别在这挡路，上一边去。”
　　说着，他一手夺过老妇手里端着的粥，另一只手不耐烦的一挥手。
　　老妇还未出声，眼泪便已经流了下来，“可怜可怜我吧，我一个孤老婆子，做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到这来找我那个不肖女啊，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我女儿自打上了大学就不认我们老两口了哎，可怜我这么大岁数也做不动活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是饿死也不会来找她的。”
　　老妇声调尖利的叙说着自己的难处，情到深处还带着两声抽噎，纵使话语间的逻辑混乱，可还是博得了不少人的同情。
　　已经开始有人说店老板小气，没有同情心。
　　店老板脸涨的通红，不甘示弱的回呛：“我开店是赚钱的，又不是赚眼泪的，她苦关我什么事？！这个人送两块五，那个人送两块五，你们干脆把我的店盘出去得了，一群赖八龟，呸！”
　　争执中，那碗小米粥被店老板扬起的巴掌打翻了，全数溅到了谭秋的马丁靴面上。
　　嘈杂的店内瞬间寂静下来，只剩橙黄的米粥散着袅袅热气。
　　谭秋攥着手机，烦躁又无奈的拧了拧眉，她这双鞋子是新买的，翻毛皮，特别难清洗。心下虽烦，开口却又是温和的语气，趁着歇战的间隙，直接便道：“要三笼三鲜的包子，三碗小米粥，两份打包带走，一份留给这位老妇人，一共多少钱？”
　　“一共43.5，给我四十就行，对不起啊，姑娘。”
　　谭秋一边扫码一边摆手，“没事。”
　　拎着东西转身走了没几步，店老板又追了出来，涨红着脸汪谭秋手里塞了四十块钱：“我也不是那种老赖，姑娘，你这鞋子一看就不错，叔这四十给你洗鞋。”
　　谭秋才要拒绝，那店老板已经转身继续做生意了，忙碌的压根没空理谭秋。
　　谭秋捏着手里两张油腻腻皱巴巴的票子，叹了一口气，想着下次来再还上。
　　进了住院楼，谭秋便察觉出有人一直跟着她。于是故意拐进了楼梯间，在安全门后面等着看看那人的真面目。
　　谭秋原以为会是一直与盛清纠缠的陈柯君，没想到却是刚才包子店的老妇。
　　谭秋惊异，问：“大娘，您跟着我干什么？”
　　老妇被发现之后没有一丝的慌乱，她拧着脚紧走到谭秋面前，颤巍巍的从小手帕里找到一张照片递给谭秋，“你帮大娘认认，你见过这个人吗？”
　　照片有些年头了，很旧，连边都花了，上面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岁数的胖男孩，小女孩长的秀眉大眼，只是眼神很空洞，一副苦相。
　　谭秋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只觉得那个小女孩眉眼之间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将照片还给那大娘，问：“大娘，这照片年头也太久了，你有没有最近几年的照片呢？”
　　老妇将照片揣进裤兜，有点尴尬的搓着手：“这个，没有，小丫头也没啥可照的。”
　　谭秋听到这话有点不舒服，但是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那您女儿叫什么名字，或许我可以帮您打听一下？”
　　老妇一听，又堆上了笑脸，满口应好，“我那不孝女，叫盛迎男。”
　　****
　　谭秋拎着包子和粥回到病房，盛清正拿着手机回消息，听到脚步声，慌忙的将手机丢到一边扬起脸看谭秋，“回来了？”
　　谭秋点点头，先把盒装的小米粥递给盛清，然后坐到病床旁边将粘在一起的包子一个个的分装到饭盒里，“是啊，今早上碰到一个特奇怪的老妇人，快趁热吃，包子是三鲜的，尝尝。”
　　盛清喝粥的手顿了一下，塑料的勺柄在指骨间被捏的微微有些弯折，“奇怪的老妇人？发生了什么？”
　　谭秋将包子夹到她嘴边，眼睛弯弯的，似一轮弦月，“姐姐，尝尝，可鲜呢，我特意给你买的。”
　　盛清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苦堿泡着似的心里终于有了些裂系，丝丝点点的漾出甜来，略一歪头，唇瓣一抿咬住了那个小包子，谭秋这才告诉她：“就是买包子的时候碰到的，我帮那个大娘付了钱，她就一直偷偷跟着我，看着不像这边的本地人。拿了个五六岁时候的照片找闺女，你说荒谬不荒谬。”
　　盛清的手开始小幅度的发抖，她强撑着镇定，问：“那个人没说她女儿叫什么？”
　　谭秋：“说来倒是挺巧的，她女儿和你一个姓，叫盛迎男。其实，我看那张照片总有一张很熟悉的感觉。那个小女孩我应该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盛清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听到谭秋说到觉得那个小女孩很眼熟的时候，注意力很自然的就转移到了这上面，秀气的眉略略上挑，似乎很感兴趣：“哦？是最近见过？”
　　谭秋吃掉最后一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不是，是小时候好像见过。”


第十七章 
　　盛清指节轻轻点着桌面，修剪圆润的指甲在晨曦的照耀下细腻柔和，她唇抿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带着浅淡的笑意，“哦？你小时候见过她？这样巧？”
　　她的情绪难得的高涨了一些，看盛清很敢兴趣的样子，谭秋本是顺嘴一提，但是见盛清终于从愁绪中挣脱出来，还是努力的回忆着当年的情形和盛清讲述：
　　“当年我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和我爸爸妈妈一起去他们挑选的帮扶对象家里走访，那个小姑娘不是照片上的年纪，大概得有八九岁了，只是因为常年营养不良，所以长得十分矮小干瘪，像一颗被抽干了水分的小苗，蔫蔫的。”
　　盛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谭秋从她这里得到了鼓励，更加努力的开始回想了：
　　“那个小姐姐的家里人都很重男轻女，对她很不好，也不让她上学，整日里背着一个看上去比她还胖的小男孩。脊梁被压得弯弯的，都快趴到地上去了。我们去了以后，和那家父母讲了好久的条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那户人家才同意让那个小姐姐拿资助上学，准备把她带走办理入学的那几天，她经常带我上山上玩，带着我捉了好多漂亮的蝴蝶。”
　　“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才对蝴蝶感兴趣的。”
　　谭秋终于再想不起其他，结束了忆往昔，感慨结尾：“也不知道那个小姐姐现在过的怎么样。”
　　盛清伸出手，柔柔附在谭秋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恰如其分的烘暖着谭秋，她抬头看盛清，视线交汇间，盛清开口道：“放心吧，有你们的帮助，她现在一定过的很好。”
　　谭秋笑着回握住了盛清的手：“好的，姐姐。”
　　****
　　盛清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就算是躺在医院里，也仍旧挂念着和邓伟的合作，几桶电话打出去，和邓伟确认了最后的见面时间。挂断电话时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似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又在医院观察了两天，确定了她的身体再没其他问题之后，谭秋终于勉强同意带她出院，只是肩膀上的那道划痕还没有好利索，不小心牵扯到仍旧是钻心的疼。
　　谭秋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上车下车拎包提东西，完全不让盛清出一点力气，等到忙活了一上午坐到小房子那个小小的沙发上时，盛清蓦的从心里生出了一种安稳感。
　　这种踏实，在看到玄关处的人时，尤为强烈。
　　谭秋一件件的放好东西，将带着些凉意的风衣拖下来挂好，察觉到盛清的视线，便叫了一声：“姐姐。”
　　盛清随着谭秋的小动作歪了歪头，眼睛含着笑意答道：“过来坐。”说着，她抬手拍了拍身下的沙发。
　　盛清的眼神一直都有着蛊惑的力量，谭秋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刻的意识到这个事实，在触及盛清眼神的一刹那，她就已然丢盔卸甲，不要说过去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盛清只要浅笑着勾一勾手指，谭秋也就意乱神迷的去了。
　　等到坐到盛清身边时，谭秋才在心里暗骂自己色迷心窍，色令智昏。
　　可是等盛清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丝丝缕缕的钻入鼻腔时，谭秋还是忍不住又向着盛清身边挪了一点点。到这时，她不得不承认，盛清这个人，天生就有吸引别人靠近她的本事，不单单只是长相。
　　盛清将一管药膏塞到谭秋手里，“肩膀上的伤，我够不到，在它愈合之前，就拜托你来帮我上药了。”
　　谭秋捏着手里那管膏体尾部，她觉得盛清在把手抽回去的时候似乎轻轻的勾了一下她的手心，“什么时候？”她脱口便问。
　　转而又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这样急迫的问，好像她多么巴不得给盛清上药一样，殷切的过了头，难免让人怀疑别有用心。
　　谭秋有些不安的抬头，果然对上了一双带着促狭意味的眸子，不过好在盛清并没有出言调侃她，谭秋才刚刚舒了一口气，下一刻，双眼却又立刻瞪圆了。
　　盛清竟然当着她的面脱衣服！
　　虽然说浴室里的时候谭秋便已经什么都看见过了，但是那时盛清处于昏迷中，情况紧急，怎么能够和现在相比呢。
　　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尊重，谭秋都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别过脸去。
　　可是她没有。
　　盛清纤长冷白的指尖触上圆圆的扣子，一颗一颗，缓慢的像下解开，衬衫中间漏出一条缝隙，随着女人指尖的下移，越来越宽大，接着，伴着盛清微微颤了一下肩膀，衬衫丝滑的从上身滑落，松松的挂在臂弯上。
　　谭秋像是被施法定在了原地。
　　她又慌又乱，视线也因此混沌，看到凸出精致的锁骨时，谭秋觉得失礼，慌忙中下意识的垂下眼眸，结果，一整片被黑色蕾丝包裹着的柔软便横冲直撞的飞进了她眼里。
　　白皙的肌肤和黑色蕾丝胸衣对比格外强烈，因为靠的太近，谭秋甚至看清楚了盛清胸口上的一颗小红痣。
　　更失礼了！
　　谭秋手指一紧，险些将药膏捏的爆了出来，又无法继续低头----那样就要埋进盛清怀里了，只能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木头似的坐着，活了二十多年，她第一次如此窘迫。
　　周围静的只能容得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半晌，谭秋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笑，接着，下巴便被盛清手指轻轻勾了起来，谭秋被她的手拉着，一点点向她靠近：“第一次看嘛？这么紧张干什么。”
　　盛清轻佻的语气反倒激起了谭秋的心底不服输的那股劲。
　　紧张什么，她也有，看就看了呗，也不是没看过。谭秋这样想着，视线一个不注意便又飘了过去，接着，便又补充：她的没有盛清这么大就是了。
　　“我才没有紧张，你有的我都有，我紧张什么？！我是怕姐姐你紧张。”谭秋情急之下如连珠炮似的找补解释，没有让盛清就此绕过这个话题，反倒是惹得她的目光也落到谭秋胸前，谭秋从她那双闪着光的眼眸里读出了些不怀好意的韵味，果然，下一刻，盛清道：“你也和我一个size吗？我不信，看看。”
　　谭秋不知道盛清是怎么如此坦然的说出这句话的。
　　直女之间都是如此坦诚吗？
　　她如同置身烈火地狱，周围无数火舌舔舐着她，要将她那一点残存的理性也摧毁，在彻底被欲望吞噬之前，谭秋伸出手盖住了盛清的眼睛，盛清卷翘的睫毛扫的谭秋手心痒痒的，“姐姐，别闹了，快上药吧。”
　　她听到她的声音已经喑哑的不成样子了。
　　像是在沙漠里晾了十年一样。
　　感谢上帝，盛清没有继续纠缠着她作弄玩笑，她听话的转了一点身体，将那道伤口展示在谭秋面前：
　　一条有一指那么宽的伤痕，从右侧肩胛骨斜下七厘米，狰狞的盘亘在那羊脂玉般的背上，生生坏了这样一副好皮相。
　　谭秋心疼极了，手指上的动作格外轻柔，可纵使如此缓慢，盛清的身体还是有些微微颤抖，谭秋以为自己弄疼了她，便停下了动作，问：“姐姐，弄疼你了吗？”
　　从她这个角度，看不清楚盛清的表情，她只能够听得到盛清那似咬着唇一般含糊的声音：“没……有，不是，是药膏太凉了。”
　　谭秋才又继续涂药，“姐姐，忍一下，马上就涂完了。”
　　谭秋将膏药均匀涂抹在伤口之上后，如蒙大赦般的将膏药放到茶几上，站起身道：“好了姐姐，你先晾一会再穿衣服，我去洗把脸。”
　　言罢，不待盛清回答，便快步走到了盥洗室。
　　盛清看着谭秋有些仓皇的背影不禁哑然，谭秋刚才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淡然的样子，她还当真以为谭秋内心没有半点波澜呢，听着盥洗室内哗哗的水流声，盛清感觉背上的伤痕火辣辣的。
　　水流声戛然而止，谭秋推开门走出来，额头旁边的头发挂上了些水珠，粘在脸颊侧，顺着下颌的曲线汇聚到下巴，再一滴滴落到胸前，沾湿了一小片衣服。
　　盛清翘着二郎腿，见谭秋走出来，忽然问：“我记得你说你学过泰拳，对吗？”
　　谭秋已经冷静下来，听到盛清问她，淡然回答：“是啊，姐姐也要学吗？”
　　盛清的视线渐渐下移，定格在谭秋的腹部，“那你有马甲线吗？”
　　谭秋是个实诚孩子，姐姐问她她就如实回答：“有的。”
　　盛清凌厉的眼眸向上一挑，削减了不少锐气，反倒是有些调笑的意味，唇瓣微微张开，伴着温热的气息吐出两个字：“看看。”浓墨重彩的脸上挂着笑，和醉酒的时候像极了。
　　谭秋抓狂了。
　　她有一种今天盛清会找一百种理由让她脱掉衣服的预感，而罪恶的源头，就是她紧张无措之下说出的那句“你有的我都有”。
　　坏女人。
　　谭秋心中暗自腹诽盛清腹黑。
　　但看着在沙发上笑意颇浓的盛清，谭秋无奈，似讨饶般的唤了一声：“姐姐。”
　　这声姐姐极大地取悦了“坏女人”盛清，她的唇边忍不住溢出一点笑，但仍旧没有就此放走谭秋，她放软了语气，柔柔的话听上去有些娇：“看看嘛，没有见过，很好奇。你也不用把衣服全都拖下来呀，撩上去也可以。”
　　瞎说。
　　刚才谭秋还瞥到盛清的马甲线。
　　盛清音色本是清冷的，刻意的放软之后就像一壶烈酒，谭秋被灌的晕头转向，再加上盛清那略带些病气的面庞上的祈求，尽管知道盛清是有意为之，心却还是忍不住随着她上扬的语调浮起来，拒绝的话到嘴边就自动转换成了：“那好吧。”
　　这三个字一经说出口，盛清在几秒钟之内完成了穿好衣服扣好扣子和走到谭秋身边的一系列动作，其动作之敏捷反应之迅速完全不像是一个病号，谭秋被盛清惊得微微张开嘴巴，盛清佯装没有看到谭秋脸上的惊讶，伸手扯住了谭秋的衣摆。
　　好像生怕谭秋反悔似的。
　　见谭秋没有表现出不高兴或者是拒绝的意思，盛清便攥住了谭秋的衣摆，慢慢的向上拉，她的动作很慢，指尖时不时的勾着谭秋的肌肤，稍有些害羞的人都熬不住她这样的撩拨。
　　但是谭秋一脸淡然的站在那里，白皙的脸上连一点点红都没有透出来。
　　这样的淡定，盛清对于谭秋是直女的猜测又加深了些，心情也没有方才那样好了，趁着她走神的间隙，谭秋握住了盛清的手腕，向上拉去，盛清回神，吃惊的抬头去看谭秋，她穿平底鞋身量便比谭秋要矮一些，抬眼恰好看到谭秋素日澄澈到透着乖巧的眸子含着几丝玩味的笑意，没有刻意化妆去遮掩脸上的棱角，显得格外的英气，英气的有些野戾。
　　她眉峰略略向上挑起，“姐姐，你的动作太慢了，我来帮你。”
　　盛清的手刚好被谭秋引导着摁在了心口旁，感受着谭秋的心跳，她恍然发觉，张凝雅有句话说的是对的，谭秋并没有看上去那样乖巧。
　　平素面对盛清虽然是乖巧害羞的样子，可盛清并未真的见过她脸红，每次的蓄意撩拨，到最后反而都会被谭秋搞得心猿意马。
　　眼下，谭秋低倾着身子，呼出的热气拂着盛清的耳垂，“姐姐，看都看了，要不要顺便摸一摸？”


第十八章 
　　盛清被她呼出的热气吹拂的耳垂生热，下意识垂眸，落眼处却是一片细腻白皙的肌肤。
　　绸缎般的肌肤在暖阳下更显出完美的肌肉线条，紧实的腰际完全暴露眼前，那刻意训练过的腹部脂肪很少，盛清还未做好准备，手便被捉着一路下移，谭秋温热的体温传递到掌心，盛清的心跳蓦的加快了几分，谭秋到此仍未尽兴，她的手摁在盛清的手背上，低声问：“姐姐，我的身材怎么样？”
　　如此熟悉的问话，从谭秋嘴里吐出却是更为致命蛊惑，盛清抬了抬眼，手指轻轻一勾，指尖划过那白洁的，结实的肌肉，她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踮脚凑近谭秋脸旁，气息如兰，“不错，继续保持哦。”
　　谭秋看着那张精致的脸，表情混杂着狡黠和戏弄，但出奇的没有让谭秋反感，她反而觉得有些俏皮，只是那只不安分的手仍旧在她的腰间游移，指尖勾的她痒痒的，盯着那饱满润泽的唇瓣，谭秋心里滋生出一种狠狠的吻上去的想法。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恰好截住了谭秋邪恶的欲望，她回神，立刻觉得自己很过分，怎么能够对盛清生出那种欲望呢？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盛清了吗？！
　　这个念头将谭秋吓了一跳。
　　恐惧之后，内疚和自责紧随而至，那其中尚且混杂着一些谭秋分辨不出的情愫，只是慌乱中谭秋并未耐心辨别，只与其他混作了一谈。
　　她应该只是对美女没有抵抗力？
　　谭秋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糊弄得过自己的理由，她出神的间隙里，盛清已经将一兜外卖提了进来，诱人的香气登时飘了满屋，盛清浅浅笑着，抬了抬下巴招呼谭秋：“想什么呢，快来吃饭呀。之前去的那家馆子看你吃的很香，今天庆祝我出院，特意又点了一次，快来。”
　　谭秋应了一声好，跟着盛清去了餐厅，盛清忙着往外摆外卖，谭秋便去厨房拿碗筷，趁着盛清没有注意到她，谭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直到自觉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放心的端着碗筷走了出去。
　　辣炒黄牛肉，青红炖鸡，糖醋小排，一眼望过去的确都是她爱吃的东西，谭秋敛眸，将碗筷分给盛清一份，规规矩矩的在盛清对面坐下了。
　　盛清敏锐的察觉到了谭秋的异常，也纳闷谭秋怎么拿个外卖的功夫一下就蔫了，眼神也不由得沉了几分，“不开心？”
　　谭秋夹菜的筷子的一顿，眼神中闪过些慌乱，盛清的眼眸如此凌厉，让她无处遁逃，谭秋尽可能的挤出一个恬淡的笑，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时无异，“没有啊，快吃吧，领导，正好今天我们都有空，吃完饭我们一起看个电影。”
　　盛清盯着谭秋，试图从她的脸上寻觅出一点蛛丝马迹，可疑云刚升起一点便被谭秋伸手摁了下去，盛清的念想全在等会要和谭秋看什么电影上，没有注意到谭秋暗淡下去的眼神。
　　自从窥得自己可能对盛清有着欲望之后，尽管还没有分辨出这种欲望到底是之于美色，还是出于盛清这个人，心里已经有了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让她总觉得盛清是在试探她。
　　盛清的眼神是含着其他深意。
　　谭秋食不知味的吃着饭，盛清先一步吃完，悄悄回到房间搜索影片去了。
　　她们并没有打算去电影院，盛清便选定了一部名为《水仙花开》的双女主电影。
　　吃过午饭，原本肆意的阳光终于随着时间减弱了些，柔柔的挤过窗子，洒满了客厅，落得一地昏黄，盛清特意拿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香氛蜡烛，火舌的舔舐下，满室充盈着恬美的的香味，谭秋整理好桌子，盛清已经换上了一条纱制的长裙，暗蓝色的裙摆层层叠叠的，极具质感，后背漏着一大片白皙的皮肤，随着盛清轻轻的转圈，像一只嬉戏花丛的蓝闪蝶。
　　谭秋从逐渐朦胧的气氛里感觉到了盛清的用心。
　　电影开始。
　　谭秋看了一会便觉出了不对。
　　这种不对当然不是说电影粗制滥造，相反，这部电影将青春期的懵懂和青涩的心动刻画的格外具体生动，让谭秋意外的是，这是一部双女主电影。
　　盛清竟然也会看这个吗？
　　还是说是为了试探她，才专门选定了这个题材的电影。
　　两位女主并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举止，可是只一个眼神，一句再扑通不过的对话，都能够让人感觉到玛丽对于弗洛利亚那隐藏在复杂友情之下的喜欢。
　　敏感细腻之人的爱就像一张网，于所爱之人的极远处便开始编织，处处包绕，却始终不敢触碰那个中心。
　　盛清侧头去看谭秋。
　　谭秋唇抿的很直，看不出什么情绪。
　　盛清只得轻轻碰了碰谭秋的手背，却没有想到，谭秋如惊弓之鸟一样忽的将手挪到了一边：“领导，做什么？”
　　盛清感觉到了谭秋的慌乱，她忍不住蹙眉，总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回味了好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谭秋又不叫她姐姐了。
　　恬淡的香氛入鼻，却在顷刻间化成了酸涩的味道，盛清下意识的捏紧了手指的关节，虽早已知晓可能会得到一个并不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你有没有觉得玛丽有一点喜欢弗洛利亚？”
　　谭秋闭了闭眼，呼吸随之一滞。
　　但她早有准备，因此回答的并不吃力，很快她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用一种淡然的语气回答：“没有呀，我觉得就是掺杂了羡慕的友情，玛丽很想成为弗洛利亚。”
　　听着谭秋轻声细语的回答，盛清垂下了眸。
　　她无意再去看什么电影了。
　　弗洛利亚的嘴唇离玛丽那样近，她在等玛丽勇敢的向她走出一步，只要一步就够了，她便可以抛下一切向她奔去。
　　谭秋的手机恰在此时响了，铃声打破了有些僵的氛围，盛清暂停了电影，谭秋垂着眼眸跑到一边去接通了电话，客厅里只剩下了盛清一个人，她有些无聊的将沙发扶手上的流苏扭成一个个麻花，盛清第一次发觉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这个客厅也太大了。
　　谭秋终于挂断了电话，她走进来，却并没有看盛清的眼睛，只是歉疚的对她说：“领导，我很重要的一个朋友来了，我要去接一下她，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盛清将指尖捏的泛白，她多么想说，不要去，留下来陪我，我找人替你去接她，可是冲动之余盛清也知道自己并没有立场讲出这句话。以身体不适为由倒是能够将谭秋挽留下来，只是那样做，未免太自私。
　　盛清不愿谭秋讨厌她。
　　此刻，她只庆幸自己混迹江湖将演技锻炼的一流，无论心里如何酸涩，面上绝不表现出半分，盛清换上一副和蔼的，极具亲和力的笑，温声答应：“你去吧，不要耽误了你的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当然可以。”
　　“那，再见，领导。”
　　盛清手臂抬起一个不大的弧度，左右摆了摆，像是在告别，只是样子有些颓败，谭秋看着她，目光都不由得变软了。
　　她也不想将盛清一个人丢在家里，只是现在，她要去确定一件很重要的事。
　　重要到足以影响她和盛清未来的路的一件事。
　　谭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穿好外套走了出去。她甫一走，盛清便关掉了电视。
　　放在以往，盛清是会去处理工作的。可是今天她没有那个兴致。
　　躺在沙发的靠垫上，手指捏着眉心，好一会，她幽幽的叹出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无人接听。
　　盛清将手机摔到一边，抱着脑袋将脸转向了沙发的靠背，丝毫不管新买的手机掉到了地上，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一向孤敢如她，在遇到谭秋之后，竟然也有幸懂得了孤独是什么滋味。
　　*****
　　谭秋到机场时，友人已经下了飞机，在机场门口等了她好一会了。
　　“晓璇，不好意思，来晚了。”
　　谭秋说着，接过了友人的行李箱。
　　李晓璇穿着一件暖棕色的风衣，戴着墨镜，齐耳的短发将她衬得很锐气，她也没有拒绝谭秋帮她拿行李---作为和谭秋从小一起长到大且唯一知道谭秋性取向的发小，她当然敢让金融界大亨谭建茂的千金给她提行李。
　　坐上车，李晓璇盯着谭秋眼下的一片淡黑色，嘴唇一碰，便吐出了一句谭秋并不爱听的话：“你看你这是何苦，非得离开家自己打拼，钱钱没挣到，人还折腾垮了。”说着，捏了捏谭秋的肩膀，言简意赅的评价：“瘦了。”
　　只是看着谭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向嘴毒的李晓璇也没忍心继续说谭秋，只道：“风风火火的找我，有什么急事？你们那个公司有人欺负你了？”
　　李晓璇激动的坐直了身体，“你说，你不想告诉家里人，姑奶奶我帮你去出头！”
　　谭秋将李晓璇摁回在座位上，有些无奈，“不是，是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片刻后，车厢里便传出了李晓璇精彩的呼喊声。


第十九章 
　　李晓璇夸张的惊呼惹得司机频频后瞄，谭秋尴尬之余赶忙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短促的几道呜呜声后，车厢内终于归于平静。
　　谭秋松开手后，李晓璇言简意赅：“铁树开花，不容易。”
　　停顿几秒，又补充问：“不过，你为什么说是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你自己的心意都还没有确定吗？”
　　谭秋不想在外人面前谈论这个问题，截住话头，道：“你刚下飞机挺累的吧，闭眼休息会，我们到餐厅再聊。”
　　车子在一家水岸餐厅停下，谭秋照例是帮李晓璇拎着行李箱，“行礼先放在包厢里吧，酒店就在这家餐厅楼上，你吃完了自己拖上去就可以了。”
　　李晓璇抬手拉开椅子，“好，说说你吧，喜欢的是个什么人？还有，怎么会是好像喜欢？”
　　谭秋想起盛清，嘴角便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看上去冷冰冰凶巴巴的不好接近，其实接触一下就会发现，她是个特别细腻温暖的人。”
　　“至于我，我不能明确这是不是就是大家口中的喜欢抑或是爱，一开始我只想对她敬而远之，可是慢慢的，我的目光会不自觉的被她吸引，听到她的声音我就会开心，有人去招惹她我会生气。”谭秋说着，嘴角渐渐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
　　“对了，她靠近我的时候，我这里会跳的很快。”谭秋笑的有些羞涩，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可是，除了她，也没有其他像她那样好看的人靠我这样近，所以，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色迷心窍。”
　　谭家家规严谨，谭秋一举一动都处于框定的规则内，青春期明确了取向之后，更是从来没有和女生有过很亲密的接触，有这个疑心也算可以理解，李晓璇将头发撩到耳后，问：“你看我长的怎么样？”
　　谭秋不明所以，但仍就客观评价：“还行，挺好看的。”
　　“那我这样靠近你”李晓璇说着，突然凑近了谭秋，手顺势搭上谭秋的手背，顺便还对着她wink了一下，“你有没有对盛清的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谭秋很迅速的抽出了自己的手，默默向外挪动了一点距离，表情无奈中带着一点嫌弃，“没有，除了恐惧的想要把你推出门外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感觉。”
　　李晓璇撇嘴，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的晃了晃，“承认吧，你喜欢她。其实，当你开始不抵触她靠近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沦陷了。”
　　谭秋的心意被李晓璇直白的解剖出来，没有多少释然的喜意，反倒是更加怅惘，她看着桌上的白瓷盘，有些出神。
　　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坚定道：“不行，趁着我尚且可以控制我的心，我要离她远一点！”
　　李晓璇实在搞不懂谭秋的脑回路，换做旁人说出如此清奇的话，她一定会阴阳怪气的给那人竖起一个大拇指，但是面对谭秋这个从没谈过恋爱的榆木闺蜜，她只能淳淳善诱，“为什么呢？有没有去三院看过，精神上确定没什么隐形问题吗？自虐会让你很有快感吗？”
　　谭秋：“当然没有，是她有男朋友，她是直女，尽管她男友很差劲，但她仍旧很爱，她不可能喜欢我的。”
　　李晓璇沉思半晌，才道：“可是我觉得她也有可能是个双呢？你再相处看看，我们不是要插足别人的感情，只是要看清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心意，如果她是因为男友对她不好来拿你当消遣，那我们就让她知道后果！”
　　观察着谭秋的表情，李晓璇又放缓了语气：“不管怎样说，我都希望你们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你有她的照片吗？我看一看。”
　　“哦，好。”谭秋从兜里刚掏出手机，李晓璇便突然惊慌的叫了起来，“完了！我的手机，我的手机。”
　　她火急火燎的从兜里掏出手机，开机，回消息一气呵成，“我从来的时候就觉得忘了什么事，我本来和另一个朋友约好了商议一个项目来着，见到你太高兴把这事忘了。”
　　谭秋收起手机起身，“我们的事下次再说，你快去吧，项目要紧。”
　　送李晓璇下楼的间隙，谭秋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按照李晓璇教她的法子去试探盛清，李晓璇开口劝慰了谭秋两句之后，突然又笑道：“你这个情况和我的一个朋友还蛮像的，就是等下要去见的那个人，她也是喜欢上了直女，不过，那人是她的下属。”
　　谭秋用手肘轻轻抵住李晓璇靠过来的肩膀，“别瞎说。你还有这样的朋友？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之前在法国留学的时候，遇到过一次抢劫，她帮我绊倒了劫匪，后来上课的时候又很巧合的在一个班，因为她特别孤傲又特别上进，只两年便修完了硕士学位，所以对她印象很深刻。要不是她吸血的父母，她一定会更辉煌的。别说，要不我带你去见见她？她长得也特别好看，万一你俩一见钟情呢。”
　　谭秋垂着眼眸摇了摇头，“算了吧，有机会再认识吧。车来了，你快上车。”
　　*****
　　盛清的身体才刚恢复便到了和邓伟约定谈合作的日子。
　　董事将商议定的作陪人员名字一一念过之后，问：“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盛清道：“谭秋刚进公司，从来没有跟谈过项目，经验不足，我申请这次先暂时把她换下去，由小李接任，小李经验更丰富。”
　　张经理也是浪迹职场的老狐狸，一眼便看破了盛清的真实意图，当即回呛：“经验不足才要多带出去历练啊，盛经理，这人是你自己从我手底下抢走的，你要这样排挤我的小谭的话，那我可不允许，要向人事主管申请把她调回来喽。”
　　盛清转身去看张经理，眸中像是凝着深寒的冰，眼神冷硬如一条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脖颈，张经理恍然感觉呼吸有些凝滞，良久，盛清才道：“谭秋需要的历练一个都不会少，往后我盛清自会带她去。张经理，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她语速很慢，嘴角随着缓慢的语速一点点向上勾，最后形成了一个淡漠的笑，礼貌而又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董事现在正用得到盛清，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和稀泥道：“好了，那就把谭秋换成李彦，还能给盛经理挡挡酒，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就散会。”
　　才刚出了会议室，盛清便看到谭秋向她走过来，步履很急，盛清和周围的同事点头示意过后，便先紧走几步与谭秋汇合，询问的话还没有问出口，便被谭秋急急地拽住了手腕，温热的掌心熨烫着她的皮肤，带来了一个极坏的消息：
　　“领导，别回办公室，有个老太太自称是你的母亲，正在你的办公室里撞地哭嚎，搞得一片狼藉。我已经联系安保部了，我们先在这里躲一会。”
　　谭秋说着，一闪身进了楼道的杂物间里，盛清还未来得及拒绝，便被谭秋拽了进去。
　　杂物间两旁的货架上堆满了废弃的文件，中间放着清洁用具和桌椅，余下的空间十分狭小，盛清的后背紧紧的抵在门上，谭秋一只手撑着门，一只腿卡在身后的桌角处，昏暗的房间内，两人都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震颤。
　　盛清一只手拽住了谭秋的衣角，有些发颤。
　　接着，一只稳健有力的手拖着她的后背，将她拥入怀中，灼热的呼吸熨烫着她的耳廓，她听到谭秋说：“姐姐，不要怕，我会一直在。”


第二十章 
　　谭秋的怀抱很温暖，丝丝的沉水木质香味让一时着急的盛清慢慢冷静下来，她咬着唇，深吸一口气，只一直这样躲着不是个办法，盛清的手在黑暗中摸索两下，便摸到了一截温热的手臂，那颗紧缩着无力回血的心脏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暖人的温度，慢慢地一点点舒展开。
　　“谭秋。”盛清叫着谭秋的名字，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手指却不自觉的捏紧了谭秋的胳膊，“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的语气很凝重，谭秋的语调也被她带的有些紧张：“什么事？”
　　谭秋的耳廓恰好在盛清的唇侧，杂物间的百叶窗常年闭着，透不进几丝阳光，昏暗的室内，她也辨不清楚盛清的姿势和位置，只不小心的稍稍一转头，便感觉耳垂被一个有些冰凉的事物擦过，柔软的触感让她瞬间心跳加速，害怕盛清察觉出异样，谭秋只能悄悄往旁边挪了一下。
　　盛清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用一种沙哑的声音尽量温和的道出：“外面那个人，她的确是我的母亲。”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盛清立刻闭上了眼睛。
　　原生家庭是她永远的痛。
　　在那个偏僻的山村，在那个破落的家，她从未感受到一点自己也是人，从未获得过一点自尊，第一次见谭秋，她干净整洁的衣着，温和柔软的气质和白白净净的脸颊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彼时，她刚在山沟里割完猪草，裤脚一长一短，露出的小腿上满是烂泥，散发出阵阵的臭泥巴味，脊梁因为背着呼号不止的弟弟几乎要弯到地上去了。
　　和谭秋握手的时候，她特意在干净的衣角上擦了擦手，可仍旧还是产生了一种难为情的感觉。
　　特别是当父母拿不让她读书来要挟谭秋父母连同弟弟一起资助时，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摊烂泥，被恶狠狠的砸到了那白净的脸庞上。伴着母亲不要命的狰狞撒泼，她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好似这样就能从这难堪的环境里解脱。
　　那时，一双温暖的手，也如现在一般，轻轻将她拉过去，护在身后，小声说着同样的话：“姐姐，不要怕。”
　　那句郑重的话好像一颗种子，轻飘飘的落到小盛清的心里，而后生根发芽，让她玩命般的学习考出山村，而后在李晓璇得知谭秋意向实习公司消息之时，毅然放弃国外得来不易的升迁机会进入公司提前准备。
　　谭秋没有认出她，盛清其实是很庆幸的。她多么希望谭秋一开始认识的，就是这样有能力又风光的她。
　　就在盛清以为自己终于能在谭秋面前树立一个好形象的时候，她的母亲又因为要钱不成闹到了公司，谭秋肯定不会喜欢她那样无赖的家庭。
　　可是她又不能欺骗谭秋，那的确是她的妈。
　　盛清的话说出口，良久寂静，她心底自嘲，终于可以不用对谭秋再打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了，谭秋恐怕以后都会对她敬而远之了。
　　没有预想中的离去，在沉寂很久之后，她的肩膀一沉，谭秋轻轻将下巴搁在她的锁骨处，纤长的胳膊将她搂的很紧，“那我们出去，我和你一起去见她。”
　　谭秋在病房的时候便观察到盛清听她讲述那个老妇时的神情格外紧张，今早那老妇来公司又那样一闹，她便猜到了那老妇就是盛清的母亲，不必盛清辩驳，她便能从老妇提起女儿细微的不屑和曾经的名字中推测出她的整段成长时期一定很不愉快，便佯装着没有察觉出的样子想带着盛清躲过风波。
　　谭秋知道，以盛清的性子，肯定是要去和老妇对峙的。
　　可是看那老妇的泼皮无赖劲，谭秋用脚后跟也能猜的出盛清一定占不到便宜的，早餐店里老妇煽动舆论攻击人的态势她是见过的。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盛清竟然主动坦白了。
　　走出杂物间时，谭秋试探的去拉盛清的手，那手不像以往那样温暖，握在掌心像是一块僵硬的铁块，没有一丝温度。
　　还未走进办公室，便听到里面的一阵摔打的声音，接着是张经理不满的质问：“喂，大妈，把文件收纳架弄坏可是要赔的啊，我们盛经理的项目动辄就是千万上亿，搞坏一份文件信不信我直接送你进去坐牢啊。”
　　盛清没有想到会听到张经理的声音，拉着门把的手停滞住了，里面的争吵并没有因为盛清动作的停滞而停止，盛母躺倒在地，揪着张经理的裤子，便开始摇晃着控诉盛清是如何狼心狗肺的“虐待”家中年仅二十的小弟弟的。
　　张经理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大妈，你儿子是残废嘛，这么能吸血，你们一家是蚂蟥啊！赶紧滚，盛经理在谈业务来不了，你继续闹我真的要报警了。”
　　“你！”
　　“滚！”
　　盛母冲上去想用头去撞张经理，未曾想却被张经理嫌弃的用包拍到了一边，办公室登时响起一声哀嚎。
　　盛清推门走进去的瞬间，嘈杂的办公室短暂的安静了一瞬，宽敞的办公室里在站了销售部和设计部几乎所有职员之后，也终于变得拥挤。
　　张经理看的盛清，目光闪过一瞬惊诧，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以往的刻薄，“你竟然还来了！你自己家的事，自己解决吧。”在路过盛清身边时，张经理的肩膀狠狠的从盛清旁边顶了过去，“喂，别太软弱没用了，拿出你抢我东西的劲头啊。”
　　谭秋将盛清拉到自己身后，张经理在二人紧紧交叠的手上意味深长的盯了几秒后，带着人走掉了。
　　盛清对小李摆了摆手，开口道：“辛苦大家了，让大家见笑了，都先请回去工作吧。”
　　在众人潮水般的褪去后，盛母的气焰又涨了许多，以为是盛清怕了，也不再继续仰躺在地板上，屁股一挪便翘着二郎腿坐到了窗边的布艺沙发上，“死丫头，你还敢出来见我，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因为你受了多少苦？他每天担惊受怕，连饭都吃不好啊。”说至最后，愤怒的语调上竟带上了哭腔。
　　盛清毫无波澜的听着她讲话，等她说完，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右脚将自己坐的办公椅勾过来，“你坐这个。”
　　那个沙发，是谭秋常常做的，她不愿谭秋再沾惹到她家庭的污泥，也不愿谭秋因为她母亲记起儿时的事，于是，她转了个身，对谭秋道：“小谭，你也先出去。我和我妈聊一点事情。”
　　谭秋抿了抿唇，僵立了几秒，还是转身走了出去，玻璃房门咔哒一声关上，谭秋却没有走，她怕盛清发现，不能贴着玻璃门，只能尽力将自己缩在墙角，姿态很狼狈。


第二十一章 
　　盛母坐在皮质椅子上，两只粗糙的手横亘满了各种伤口，新旧错杂在一起，让那本就粗糙的手看上去更加糙砺，盛清看到那双手，窜起的怒意有部分又转化成了心疼，她没有言其他，先拉开抽屉取出一管精封的护手油递过去，看样式像是老一辈人爱用的，“给你。”
　　盛母接过那罐护手膏，只当是钱的事有商量，便笑吟吟的接过来，“迎男啊，你看你弟弟的事，是打算答应了吧。妈从小就知道你有出息，一百万对你来说，小数目，瞧我女儿的办公室，啧啧，多气派。”
　　盛清站在盛母面前，秀发随着头微微向下低垂，发帘之下，声音闷闷的：“我没有说过我会出这一百万，他已经二十多岁了，他应该去为自己的罪行负责。”
　　盛清的话刚刚落下，盛母便将手中捏着的膏油猛地掷向地面，玻璃罐子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碎裂成几瓣，与碎裂声接后响起的是母亲尖利的斥责：“那是你的亲弟弟！是盛家的独苗！你的心怎么那么狠啊，你怎么能让他去死啊！你是想让我们盛家绝后吗？！”
　　盛清表情无波无澜，她早就熟悉了母亲这样残忍的割她的肉，饮她的血，她蹲下身子收拾着地板上的残渣，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尽管如此，捡玻璃碎片的手指还是不住的微微颤抖。
　　盛母缓了一口气，接着道：“你要是没有一百万，就只好把那套大平层卖掉了。反正本来是要给你弟弟结婚用的。”
　　盛清将玻璃碎片扔进垃圾桶，擦净了手上的余渍，目光不可抑制的发冷，夹杂着失望和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房子？那套房子是我买给自己的，从来也没打算过给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你一个做姐姐的要什么房子，反正都是要嫁出去的，你弟弟是要娶媳妇的。你怎么这么不孝啊，当初就该让你爸把你溺死在粪池里，恶鬼托生的东西！今天没得商量，要么出钱，要么出房子，否则，我就在这儿不走了！让你同事好好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盛清看着母亲癫狂的样子，感觉心脏在胸腔跳动的越来越剧烈，眼泪在未曾察觉之时便颗颗落下，“妈！妈！你是我的亲妈！你为什么不能爱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和弟弟都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从小他就可以上学，我却只能割猪草干农活，为什么一只鸡两条腿都要是他的！什么都是他的！连我自己挣得东西也要给他！你不如把我的命拿走算了！妈！我把命还给你行吗，别再逼我了，世界上没有人爱我，我把命还给你，什么都给你们！”
　　她一边嘶吼着，一边向母亲逼近，顺滑的髦发被她的手指挠的卷成了杂乱的稻草，眼泪斑驳落下，这一刻，或许她要比母亲更疯，她终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或许是被她这副样子吓到，盛母惊恐的站起身，后退一步，随手抓起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对着盛清扔过去：“你发什么疯！”
　　盛清没有去躲，她很倔强的站在那，胸口处尖锐的疼，看着对面瘦小佝偻的母亲，缓缓闭上了眼睛。
　　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疼痛。
　　手腕被人轻轻一拽，接着，一个挺直的身影微微一动，便将她完全挡住了，清脆的碎裂声之后，才听到谭秋问：“领导，你没事吧？”
　　谭秋背对着她，声音听上去很沉闷，带着浓重的鼻音，就像哭过一样。
　　盛清拉她：“你转过来，你没事吧。”
　　谭秋不动，只是一只手捂着额头，“只是被吓到了，你没事的话，我就先带着大婶下去休息了。”说着，谭秋挣脱开盛清的手，去拽那个老妇，盛母这次出奇的老实，竟然也愿意老老实实地跟谭秋走。
　　盛清心中疑云更重，紧走几步拽住谭秋，将她拉过来，只见鲜血从指缝间溢出，顺着脸颊向下流，谭秋的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几乎睁不开了，她别过头躲闪着盛清的眼睛，却被盛清两只手捧着脸颊，摆正了姿势。
　　“手拿开，我看看伤口。”盛清语气急促，眉毛紧张的蹙着，谭秋挪开手，右侧额角上有一道小的划伤，见伤口并不深，盛清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起身拿来小药箱：“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然后我们就去医院。”
　　谭秋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神有些飘忽的四处乱瞄，看着谭秋乖的有些呆的反应，盛清怕是脑震荡，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伸出手在谭秋眼神晃了晃，“怎么啦？是头晕吗？看东西模糊吗？”
　　谭秋抓住了盛清摇晃的手，勉强扬起脸，面色有些苍白，“姐姐，我没事，我就是有点……晕血。”
　　尽管谭秋再三表示自己没有事，但盛清还是坚持带着谭秋去医院，盛母早在盛清拉住谭秋的时候悄悄溜走了，地下车库很昏暗，衬得谭秋脸色愈发苍白。
　　血已经止住了，谭秋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自己额上的伤口上。
　　盛清声嘶力竭的喊声似乎尤回荡在耳边，震得她心发颤发疼，她真的很怕盛清想不开，去做傻事。
　　盛清企图施加在母亲身上的压力，全数落到了谭秋的身上。
　　谭秋攥着裤缝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甲掐着大腿，一阵阵钝痛，良久，她才鼓起勇气说：“姐姐，别死，我爱你。婶婶没有给你的爱，我给你，好不好？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她看着盛清，眼睛漆亮，如同一颗黑曜石，眼神坚定真挚，盛清虽然没有转头，却依旧能够感受得到身边人炙热的目光，似乎要将她完全彻底的灼烧，呼吸忍不住为之一滞：“我对你，很重要吗？”
　　谭秋依旧是看着她，“是的，很重要，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重要。”她的声音很沉，沉的有些喑哑，尾调略略颤着，毫不费劲的便能让人感觉出她的认真。
　　得到答案的那几秒钟里，盛清只觉得长久堵在她胸口的一堵墙，终于有了些松动的迹象，她拼命地抑制住自己心底翻涌着的复杂情愫，再开口仍旧是冷静自持的态度：“是哪一种不一样的重要？”
　　盛清听着自己这样问。
　　喉咙很渴。
　　话已出口，再无收回的可能。
　　安静的车厢里，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焦灼粘稠了。


第二十二章 
　　时间静静流逝，一秒一秒，谭秋忐忑的看着盛清，金色的光影中，下颚格外的犀利，散落的碎发恰好遮住了她的眼睛，谭秋看不清她眸中的神色。
　　谭秋不确定该怎样回答。
　　至少到现在，她还不想离开盛清。
　　她攥紧冰凉的手，慢慢的聚集起一点勇气，刚要开口，闷闷的车厢里忽的响起一声浅淡的笑，盛清抢在她之前开口：“抱歉，我心情不太好，脑子不清醒了。其实，我想问的是，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盛清没有继续揪住谭秋追问那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可是谭秋却并没有因此有半分愉悦，酸酸胀胀的感觉于心底涌出，散溢到五脏六腑都是密密麻麻的涩，谭秋一只手捂着胸口，她恨自己没有勇气，可却也有一丝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将话说出口，至少到现在，谭秋并不能够确定盛清是真的对她是那种喜欢，盛清甚至还有男友。
　　因荷尔蒙而涌动的浪潮渐渐平息下去，谭秋也冷静下来，她对着盛清扬起一个乖得恰到好处的笑，她知道盛清喜欢她这样笑，“我没有多少朋友，在我无数不多能够深交的人里，你是最重要的一个。所以，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和我讲，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呢？”
　　谭秋听到了盛清和母亲的争吵，但这是盛清的伤疤，所以谭秋不能够主动去揭，只能隐晦的表达。
　　盛清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易察觉的紧了紧，她确信谭秋是听到了什么，良久，盛清才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谭秋那样好的人，怎么能因为她被拽入泥沼，她应该一直是单纯的，开心的。麻烦要来找，便只折磨她一个人就好。
　　盛清的声音是温婉的，落入谭秋耳中却有些礼貌的疏离，谭秋尽管有些失落，但还是尊重了盛清的决定。
　　再回到公司时，盛清狼藉一片的办公室已经被人刻意清扫的干净，所有被扔到地上的东西都被归回原位，玻璃渣子也被仔仔细细的打扫过了，檀木的办公桌的中间，摆着一个碎了的相框，中央是一只靓丽绚烂的蓝闪蝶，只是已经被玻璃片划的破烂的不成样子了。
　　谭秋跟在盛清之后进来，惊讶一瞬之后便归为平静，似乎知道是谁干的一样。
　　察觉到盛清探寻的目光，谭秋答：“应该是张经理找人打扫的。”
　　盛清有些狐疑：“张丽？张经理？她？”
　　谭秋有些苍白的唇扬起一个淡淡的笑，解释道：“是啊，领导也没想到吧，但是刚才我们不在的时候，张经理也帮着领导和她周旋了，不是吗？或许，张经理和领导之间的成见也没有那样深，领导对她的包容忍让，她该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盛清垂眸，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你的头还痛不痛？要是还难受的话，就先休息一会吧，工作不着急，之后的酒局，让小李和我去就可以了，你好好在家休养一会。”
　　盛清原本正不知该如何与谭秋说这件事，没想到反而因为这可恨的意外而有了借口。
　　谭秋怔了一瞬，眼眸迅速垂下，很好的掩盖了眸中的黯淡，“好的，谢谢领导关心。”
　　谭秋转身正要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胳膊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拽住，纤长的手指缚住她的小臂，有些紧，但却没有使劲拉她。盛清自己向着她的位置挪动了一小步，尖尖的高跟鞋头对上谭秋的板鞋，盛清两只手一展，便将谭秋揽进了自己怀里，盛清将下巴搁在谭秋的肩胛骨上，感受到温软，谭秋连挣脱都忘了。
　　“我不喜欢你叫我领导，我想让你叫我姐姐。我喜欢你叫我姐姐。”盛清的语调像棉花糖一样软，落入耳中，谭秋觉得这种撒娇，简直让她心都化了。
　　她刚刚建起的壁垒一瞬间坍塌，唇瓣翕动，她听到自己说：“好的，姐姐。”
　　下班时，盛清意外的没有加班，她背着包在门口等着谭秋：“走吧，一起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从盛清的嘴里吐出来，谭秋的神经随之狠狠一跃，盛清是在补偿她吗？
　　回家的路上，谭秋确定了自己短暂的放假时间，便给李晓璇发去消息，想约她去逛街，没想到，李晓璇回复说自己那个时间有个饭局，谭秋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将原定的计划换成了在家里躺尸。
　　她们租住的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全是划定的不固定车位，二人好不容易在一众停满了老头乐的停车场地上找到了一个足够宽敞的地方停好车，刚拐入单元楼道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佝偻的身影。
　　是盛清的母亲。
　　她也听到了响动，循声转过头，楼道很昏暗，努力辨认出二人之后，很快的跑过来，殷切的拉住了谭秋的手臂，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妮子啊，真对不起，大婶不是故意的，你没啥大事吧？”
　　盛清皱眉，直接一巴掌拂掉了母亲的手，凭借她对母亲的了解，肯定又是在心里打了什么如意算盘才会这样的谄媚，谭秋看到盛清的眼神立即会意，借机道：“我先上去了，你们聊。”
　　尽管是这样说，谭秋走的却是极慢，加上从小耳力就好，盛清和她母亲的对话，她也都听清楚了：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是小陈告诉我的，这孩子可真是好，答应娶你，不仅本地有房子，还有一百万的彩礼呢。”
　　“小陈？哪个小陈？陈柯君吗？”
　　盛母的话如同一把钝刀，狠狠的凌迟着谭秋，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小丑，谭秋无意再听，她仓皇逃跑，一直到跑到自己的房间里，扑倒在柔软的被子里时，谭秋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如此快，快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心脏病，否则她的心脏怎么会一抽一抽的痛，痛的她的眼泪连串的落，很快便浸湿了一大片被子。
　　哭累了，盛清仍旧没有回来，谭秋又开始想到之前盛清拒绝她的帮助，她的手指神经质的扣着被子一角，牙关紧紧咬着，不允许自己出声，却还是发出了如同受伤小兽一般的悲鸣。
　　谭秋恨自己竟然如此无能，抬手扇了自己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一边的脸颊迅速的肿起来，她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只呆呆愣愣的想着陈柯君，想着他到底有什么好，想来想去，大概也就只想到了他是个男人这一条。
　　谭秋自此恨不得陈柯君去死，连带着也讨厌起盛清，讨厌盛清怎么就看不清楚陈柯君，讨厌盛清骗她，盛清说她是很重要的朋友，可是她连她的帮助都不愿意接受。
　　谭秋又气又恨，额头的伤也跟着疼，像是和她叫嚣一样，谭秋就这样神志不清的睡了过去。
　　盛清将母亲送到酒店再回去时，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途中还因为和母亲争执将脚扭伤了，她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她煞费苦心机关算计才和谭秋取得了那么一点点可怜的进展，她妈妈一出现便轻而易举的将她二十年辛苦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甚至还为了一笔钱不惜将她卖给一个卑鄙无耻肮脏又下流的男人。
　　她掏出手机将陈柯君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拨过去，电话很快便被接通了：“喂？”是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好似对她赤裸裸的嘲笑，那态度就像是在说：看吧，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得逞，一百万我会让她还给你，实在不行我们就法院见。”
　　“哦？可是宝贝，一百万你妈妈已经给那家人了，想要回来应该会有点麻烦啊。要不你还是直接嫁给我好了，多么省事。”
　　“不要用那种恶心的口气叫我，这两个字从你恶臭的嘴里说出来，简直让我想去死。”
　　“宝贝，谁这样叫你会让你心驰荡漾呢？谭秋吗？真可惜，她是个女人，而且也拿不出一百万给你妈妈。”
　　盛清的情绪在听到谭秋名字的一瞬间由愤怒转为警惕，她无视了陈柯君小人得志的丑陋嘴脸，陈柯君是个暴戾到有些偏执的疯子，决不能让这样的人沾上谭秋，她尽力的平复了自己的怒火，语气也回归了理智冷淡，“明天下午蓝山咖啡厅，详聊。”
　　陈柯君哼笑一声，懒洋洋的说：“好啊。”
　　“其实你要是不管我和张丽的闲事，我也不会这样纠缠你，毕竟你家里又没有什么权势。可是你竟然想帮张丽，那就由你承担这个结果吧，盛清啊，张丽一点也不感谢你，我三言两语就让她彻底恨上了你，在公司的日子不好过吧，你总是爱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盛清短暂的沉默了两秒，而后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回到家时，屋子里静悄悄的。
　　盛清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谭秋？”
　　没有人答话。
　　盛清轻手轻脚的走到谭秋房间门口，见谭秋横卧在床上睡着了，没有盖被子，屋子里没有暖气，入冬之后的晚上很冷，冻得她缩成了一团。
　　盛清走过去，替她盖被子，很轻易的便看到了被子上的泪痕。
　　她愣怔了一下，这短暂的几秒钟，谭秋像是察觉到了有人，攥着她的手腕狠狠一捏，盛清吃痛，胳膊酸软的倒在了谭秋身侧，额头不经意间相贴，那样滚烫。
　　谭秋发烧了。
　　盛清起身想去再试一试谭秋的额头，掌心才刚刚覆上去，谭秋却开始不老实了，一只手扼住了盛清的腰，钳制的她动弹不得，只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谭秋身上，感受着她滚烫的呼吸，谭秋另一只手摁住盛清的后脑，逼着她向自己贴近，那样的蛮横。
　　“姐姐，不要离开我。”
　　说出的话却是软溺的哀求，如同怕被丢弃的小孩，伤心，却又不敢大声宣泄，只能轻轻呢喃。


第二十三章 
　　盛清看着双眸紧闭的谭秋，不知她这是真话还是梦呓，她感受到那只手开始不安的游移在她的腰间，痒痒的，她的力气自然不敌谭秋，挣脱不开，只能先尽力安抚她，唇瓣贴近谭秋的耳边，像哄小孩那样轻声道：“姐姐不走，但是你发烧了，我要去给你找一点药，先放手，好吗？”
　　不知是哪个字又刺激到了谭秋病中那不太清醒的神经，谭秋不满的轻嗤一声，“我不信，姐姐还是不要离开的好，不然，又要跑到那个臭男人身边去。”言罢，她捏着盛清腰肢的手骤然间加重了力气，将盛清霸道的摁到了自己的身侧，还未待盛清有所反应，便立刻还手牢牢的将人摁进了自己怀里。
　　“这样姐姐就没有办法离开我了。”
　　盛清跌倒在软绵绵的床榻上，头埋在谭秋的颈项间，因着高热，她的脖子上湿漉漉的，清洁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裹着谭秋怀里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木质香，盛清想吻上去的欲望在心中逐渐膨胀，谭秋倒是老实了很多，呼吸声很均匀，就这么老老实实的抱着她睡去了。
　　看着谭秋光洁细腻的皮肤，盛清闭了闭眼，心中怒骂自己混蛋，谭秋都病成这个样子了，她竟然还想趁人之危占别人便宜。
　　眼下，她被谭秋牢牢的圈在身侧，只要有一点小动作便会被谭秋惩罚似的揽得更紧，她只能先老老实实的躺着，陪着谭秋，等着她彻底睡熟之后，才蹑手蹑脚的从谭秋怀里溜出去，她的头发也被谭秋弄乱了，不知是不是被谭秋抱了太久的缘故，盛清觉得自己身上没由来的燥热，简直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药剂刚刚冲泡好还有些烫，盛清趁着这个功夫，回到房间换上了一件一字领的毛衣，将修长的颈和白皙的肩部全数漏出，才算满意。
　　总算是没有方才那样燥热了。
　　盛清整理着头发，走出房间时，脑海里还再不断的回味着谭秋说的话。
　　谭秋……。大概是对她有一点动心的吧…
　　臭男人是指谁呢？大概便是陈柯君了。想到陈柯君，盛清心沉了几分，捏着门把的手指也不由得紧了几分，要赶快解决掉这个麻烦才是，盛清心想。
　　她低着头挽着头发,盯着地板的视线范围里突然闯入了一双修长匀称的腿，小腿修长白皙，轻轻一弯膝盖，便将盛清抵到了墙面上，谭秋一只手撑住墙面，另一只手抬起盛清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看着那双有些迷蒙的眼睛，盛清不知她是否是清醒了。
　　谭秋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盛清的唇瓣，像是嫌盛清叼在嘴里准备挽头发的皮筋碍事，食指微微一挑，黑色的头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而后不知所踪。
　　盛清大片的头发散乱在胸前，此刻，她浑然不在意那根头绳的去向，唇瓣痒痒麻麻的，眼前，是谭秋微垂着的，透着痴迷和专注的眸子。
　　“姐姐，我不是说过不要离开我吗？为什么要走？姐姐，你好不乖啊。为什么总是为那个臭男人扔掉我？”
　　谭秋深黑色的眼眸如同不可测的深渊，又如同汹涌澎湃的海，眼神不是盛清所熟悉的乖巧温和，透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她像是释放了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身体压在盛清身上，同时又很周到的考虑到盛清漏出的脊背接触到墙面会冷，一只手干脆在她背后撑着。
　　柔软滚烫的唇瓣，先是轻轻地点在盛清的嘴角，而后，又一点点的侵略着她的唇，这个吻的极其没有章法，像是宣泄着被抛弃掉的怨气，一直吻的盛清呼吸愈发困难，她惊异于谭秋的肺活量，才只是趁着偷偷换气的功夫呻。。yin出一点声音，便被毫无道理的堵住了微张的嘴巴。
　　盛清倾尽热情的回应着谭秋，她不在乎谭秋是否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爱了很多很多年的人，终于也有那么一点爱她了。
　　她双手搂着谭秋的脖子，如同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
　　待谭秋终于平静下来，能够被她拉着乖乖坐到桌子前喝药时，盛清颈项间，锁骨处，已然几道浅粉色的印记。
　　颜色不深，但盛清生的白，皮肤又细腻，所以仍旧格外惹眼。
　　谭秋吃过药后，仍旧死活不愿意跟着盛清去医院，在她混沌的精神世界里，似乎是顽固的认为只要出了门盛清就会抛弃她，只有这个七十平的房子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不讲道理了，她只想将自己和盛清都关在这只有她们两人的一方天地里。
　　盛清只能给谭秋贴上退烧贴，又将她带回卧室睡觉。两层被子压在身上，谭秋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翌日，谭秋醒来时，还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
　　不仅仅是脑袋晕乎乎的，似乎连嘴巴也有些不对劲，但无论她怎样努力的去回想，都无法清楚的回忆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似乎做了一个很不讲道理，又很美妙的梦。
　　梦里的盛清，是那样热情的回应她的爱。
　　谭秋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因着出了一身汗，昨晚又没有换衣服，身上散发着一种难闻的酸味，谭秋便拿出一身干净的衣服去洗澡。
　　换过衣服之后，谭秋自己又量了一次体温，已经退烧了。
　　看到桌子上残留的药盒，谭秋猜测昨晚大概是盛清照顾的她，清理垃圾时，谭秋才看到药盒上写着一行字：今日不需上班，已替你请假。
　　字体娟秀清丽，又带着一种狂放感，显然是匆忙之中写下来的。
　　谭秋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全然将昨天的不愉快抛诸脑后，不管怎样，盛姐姐是关心她的，或许，自己也不要再采取迂回的战术，而是要直接去和盛清讲清楚和渣男结婚的坏处。
　　盛清是个聪明人，她会醒悟的。
　　谭秋多了一上午的假期，大病初愈便想出去逛逛，想到盛清很爱吃提子蛋糕，水岸咖啡厅对面恰好有一家很有名的蛋糕店，谭秋便到那里定制一份来感谢盛清昨晚的照顾。
　　谭秋欢快的脚步在触及落地窗前一对洽谈的男女时凝滞住了。
　　女生是典型的浓颜系美人，明丽的长相引得人挪不开眼睛，冷淡疏离的气质又为她增添了一份神秘，对面的男人乍一看也算得上是个能入眼的人。


第二十四章 
　　是盛清。
　　那对面的人，应该就是陈柯君了吧？
　　只那么一瞬，谭秋觉得自己仿佛掉到了冰窖里，连血管都被冻住了。刚刚排队买到的蛋糕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谭秋动作有些僵硬，她掏出手机，很艰难的打出了一行字：
　　【姐姐，你在干什么？】
　　正和陈柯君争论的盛清看到手机上弹出的消息，犹豫了两秒，还是拿起来回复：
　　【在解决点事情，你退烧了吗？】
　　对面并没有回复她的关心，而是问：
　　【你在上班吗？】
　　看着这句问话，盛清心里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她抬头环顾了一圈周围，却并没有找到谭秋的影子，犹豫了很久之后，盛清还是回复道：
　　【嗯。】
　　简短的一个字，将谭秋心底仅存的一点点幻想全部碾碎。
　　果然，梦就只能是梦，盛清也只有在梦里，才有空爱一爱她。
　　咖啡厅里，陈柯君低头从包里翻找出红色的礼盒，打开之后，里面金灿灿的一片，他像是很漫不经心的放到了盛清面前。
　　谭秋别过了脸，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意刺激的她连连咳嗽，忍着肺里难捱的呛痒将蛋糕收拾到垃圾桶里，而后直起身子，看着面前来往着的，行迹匆匆的人流，她颓丧的靠在路边的电线杆旁，整个人像是罩着一层阴云，在人来人往的环境里格外滑稽。心脏处一阵阵绞痛，逼着她接受盛清为了陈柯君而欺骗她的事实。
　　冬日的风总是那样的凛冽，谭秋才在大街上空落落的站了一会，眼睛便被又冷又硬的北风吹出了一滴泪。她抬起有些僵的手指，像个垂垂老矣的妇人，动作缓慢的擦去了眼角的泪珠。
　　太冷了，找个地方待一会。
　　待谭秋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了李晓璇的门口。谭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抿抿唇，却还是抬手敲响了她的房门。
　　李晓璇彼时正在睡美容觉，听到敲门声，有些不耐烦的喊了一声：“谁啊？”
　　“是我，谭秋。”
　　开门后，李晓璇一时之间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字，她与谭秋自幼一起长大，却从未见到那样的她。
　　没有疯癫的容态，没有激烈的话语，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眼睛平静到木然，但李晓璇却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深深地悲切，像是被人硬生生的褫夺了希望，望着谭秋，李晓璇想，平静的疯掉或许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必问，李晓璇便已经猜到是什么将她打击至此。
　　谭秋带着凉气走进李晓璇的房间，勉强牵了牵嘴角，漏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晓璇。”
　　李晓璇一只手搭在谭秋瘦削却紧实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晓璇，你什么时候走？我想在你这里住一会。”
　　“我不走，你想住多一会都可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见我一个朋友，不就是漂亮姐姐吗，我敢打赌，她绝对会是你见过的人里，最漂亮，最有风情的一个。”
　　谭秋笑笑，没有接话，抱着一米多高的大耳狗玩偶，静静地靠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开口问：
　　“你这里有酒吗？什么酒都可以。”
　　李晓璇将切好的水果端到她面前，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谭秋，说道：“吃水果。”而后才又问：“怎么突然要喝酒？你不是从来都不喝酒的吗？”
　　“心里好闷。”
　　李晓璇知道谭秋需要将压抑的痛苦释放一下，酒精是个合适的东西，反正是在她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便将柜子上那瓶福塔萨来拿了过来，给谭秋倒了一小杯：“你第一次喝酒，悠着点。”
　　谭秋伸手接过玻璃杯，羊脂玉似的手指扣在杯沿上，轻轻晃荡着，透明的酒液随着她的动作在圆杯里掀起阵阵波涛，入口是柔顺的甜味，滑过喉咙之后却又激起一阵辛呛的辣。
　　谭秋仔细感受着甜腻过后的呛辣，须臾，突然道：“我想起一件事情来。”
　　“什么？”
　　“大概在我四岁的时候，我爸妈资助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因为父母虐待，身材又矮又小，却还要背着一个几乎有她两倍重的弟弟。但是她眼睛很好看，有一种冲破拘束的野性，眼珠又黑又亮，一看就很聪明。”
　　谭秋声音有些虚浮，她好像是在看手中的酒杯，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只是细细的描摹着那个记忆中的小女孩，“她的手很软，她带着我去捉蝴蝶，带我去寻山野密林里的野花，那一个星期，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临别的时候，她抱着我哭，她当时还没有我高呢，脑袋埋在我的怀里，说她舍不得我走，说她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她说，她以后长大了，混好了，一定会找到我的，然后和我一直一直待在一起。”
　　“我说，好呀，那我娶姐姐好了，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待在一起了。”
　　李晓璇听着谭秋没由来的一段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只是孩童时的玩笑罢了，你不必……”
　　“或许是。”谭秋突然打断了李晓璇说的话，“可是她真的找到我了。”
　　李晓璇心里涌上一阵奇异的感觉，她乞求谭秋遇上的那个人，千万不要是儿时的那个小姑娘，若只是工作时一见钟情的人，或许最长不过一两年便能忘却，但若是儿时的那个小姑娘，这其中伤害至深恐怕是倔强且重感情的谭秋难以释怀的。
　　李晓璇从自己的声音里面听出了些紧张，“然后呢？”
　　谭秋忽的笑了一下，她垂下眸子，浓密的羽睫遮掩了她眼中的情绪，声音平板的听不出哀乐：“然后，我忘掉了她，她现在要结婚了，和一个男人。”
　　“是我的错。”
　　“如果我早点记起来就好了。”
　　谭秋机械的喝着杯子里的酒，没一会就见底了，李晓璇安慰她：“当时你才四岁，记不得很正常，她既然会在同性也可以结婚的条件下去选择和一个男人结婚，就说明她从来也没真的把曾经的话放在心上，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去钻牛角尖，你没有错，是她的错，你怎么知道是她找到你的呢？”
　　谭秋忽的笑了一下，将玩偶扔到一边，“晓璇，你真坏啊，让我自我安慰一下不可以吗？”
　　李晓璇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听你这样说，那个小女孩和我的一个朋友倒是蛮像的，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原生家庭是怎样的，但是我在和她成为朋友之前调查过她的一些背景，她上学就是受了人资助的，一直到20岁资助中止，后来，她突然放弃了在加拿大的优厚待遇回国，问她原因，只说是她该回去找一个人了。”
　　“秋秋，那个小女孩，叫什么？”李晓璇突然抓住了谭秋，问。
　　“不知道叫什么，她父母叫她从来只有颐气指使，她像是个没有名字的物件，我只记得，那家人是姓盛的。”
　　“那个人刚好就姓盛。”
　　“可是我的领导也姓盛。”
　　谭秋心里突然掠起一点涟漪，她有些紧张的抓住李晓璇，“你说的那个朋友，在哪里工作？”
　　“之前是在AM当顾问，后来听说准备跳槽，不知道现在在哪，我也没问，我和她谈的项目，属于她接的私活。”
　　谭秋眼神又黯淡下来，那大概不会是盛清了，AM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企业，持有人正是她的父亲，除了她这种想要脱离父母管制，想要证明自己的人以外，恐怕没有哪个傻子会往低里跳槽。
　　李晓璇看着谭秋：“你傻了，我直接带你去见一见她不就好了吗？”


第二十五章 
　　盛清费了好些口舌，甚至以报警为威胁，却还是没能和陈柯君达成共识，这个男人似乎决意与她纠缠到底一般，不欢而散之后，她也不敢再回和谭秋一起租的房子里住，她怕陈柯君借此盯上谭秋。
　　去到公司时，属于谭秋的位置空着，盛清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视线总是不自觉的就飘向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恍神间，她似乎看到谭秋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头发松垮垮的在脑后挽成一个小揪，每根发丝都在阳光下闪着柔光。青葱一样纤长的手指敲打着键盘，发出悦耳的哒哒声。
　　以往数日，她都是伴着这种轻呢的键盘声工作的。
　　恍一不闻，倒真是感觉这偌大的办公室缺了一些什么。
　　再次回神时，她的手已经搭上了谭秋办公坐的沙发椅上。盛清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清丽的面容上露出些难捱的忧愁，昨夜几乎没有休息，上午又起了个大早去对付陈柯君，坐在谭秋的椅子上，冬日的阳光并不急躁，柔柔缓缓的打在她身上，不知不觉间盛清便被一股子倦意席卷。
　　她向来是不在办公室休息的。
　　可是坐在谭秋的位置上，莫名的让她感到心安。她轻轻唤着谭秋的名字，就这么沉沉的睡去了，再醒来时，桌面上又多了几份文件，都是小李秘书送过来的，她竟然一下睡了三个小时。
　　盛经理自工作以来，这般消极怠工还是第一次。
　　可谁让谭秋总是在她脑子里晃，就连睡觉也逃不脱那张青春明丽的面庞，连梦里都是谭秋浅笑着望向她的样子，那样的温婉柔和，却又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自从昨晚照顾谭秋知道她对自己也有点好感之后，想要占有她的欲望便如同吸了水的海绵，在她的心底无限膨胀，盛清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不自觉的蜷了蜷，似乎又触到了谭秋细腻光洁的肌肤，想抱住谭秋的念头如同一株藤蔓，彻彻底底的将她束缚住，盛清冲动的拎起包，想要立刻回家，抱住谭秋，环住她瘦削却无比紧实的腰。
　　本来应该加班把工作完成的，盛清这个人一向不把工作带回家里，对于她来说，家就是休息的地方，但是在地下停车库窥见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之后，她还是折返回办公楼，将所有的文件和电脑都带到了车上。
　　陈柯君在跟着她。
　　她今晚没有办法回去了。
　　盛清捏着方向盘，一股怒火于心底猛然窜起，瞬间燃烧光了她的理智，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恨不得立刻开车撞死陈柯君。
　　指骨因用力过度回不上血，化成了一抹清冷的白，盛清紧盯着靠在柱子后面的黑影，眼底的狠戾似乎要将男人生撕活剥，半晌，车内响起一声不屑的嗤笑，盛清像是没有发现异常一样，一脚油门上路回了家。
　　躲在承重柱子后面的陈柯君没料到盛清突然出走，他原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眼下，他一个闪身上了旁边的一辆车，车上还坐着一个油腻肥胖的男人，陈柯君示意他开车，车子紧接着的追着盛清而去。
　　好在盛清车开的不快，仅仅一条街之隔，他便跟上了盛清。
　　环城路段不甚拥挤，很快盛清便到了家。
　　黄昏下，夕阳的霞光印着女人白皙清冷的面容，将她紧紧包裹在外的坚冰似乎也融化了一些，那原本攻击性极强的美艳面庞，也因此柔和了一些，盈润饱满的唇瓣挂着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黑色的绒服下漏着一截纤瘦的腕骨，好似轻轻一用力便能折断。
　　门卫拦住了盛清，似乎在和她说着什么，陈柯君看不清口型，但能从那门外的郑重的表情判断出是件大事，他坐在车内，不由得焦躁的眯起了眼，阴亵的眼神像一条毒蛇，紧紧地缠着盛清。
　　门卫是个长得很端正的小伙子，他很警惕的告诉盛清: “小姐，你后面那辆车里的两个人一直跟着你，要替你赶走他们吗”
　　盛清笑笑，下压的眼眸瞟了一眼陈柯君的方向， “不必，如果他们要进来，千万不要拦着他们。我现在给他们登记一下，等会你就装作没看见他们，放他们进来，可以吗”
　　“这……”小伙子犹豫了， “小姐，你认识他们吗”
　　“很熟。”
　　一个是意欲潜规则不成而处处为难她的上司李长明，一个是被她拆穿吃绝户诡计的渣男陈柯君，有此大仇，简直是熟到不能再熟的地步。她原以为是陈柯君一个来的，没想到竟然还伙同了帮手。
　　听着盛清的语气，小伙子隐隐感觉出几人之间是有什么过节，但下一刻，盛清就从包里掏出了几张鲜红的票子，接着身体的遮挡悄悄塞进了安保小伙的手中， “我记住了门卫亭的电话，这是我的手机，麻烦你时刻注意那个车里的人的动向并且以短信的形式发给我，等会我打进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及时报警并且赶过来，可以吗”
　　安保小伙讷讷的点了一下头，见目的达成，盛清很快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佯装不经意的走掉了。
　　坐在车上的陈柯君摸了摸准备好的的抹布和麻绳，眼前似乎已经想象出盛清跪下向他求饶的场景了。
　　待盛清走到单元楼门口时，陈柯君才从车上走下来，他压低帽檐，整理了一下黑色的口罩，确保将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之后，从小区的绿化带里的翻了进去，确定好盛清住的门户之后又折返回车里安静的坐着，静候夜幕降临。
　　他停车的地方和走的路线全部都是监控盲区，尽管如此，还是紧张到手心冒汗。
　　陈柯君有点想落荒而逃，但是一想到盛清先前对他的侮辱，便又恨的牙痒痒，加之有同伙互相鼓励打气，没一会信心又坚定了，他们俩大男人，对付盛清一个小女人岂不是绰绰有余
　　七点钟，天彻底黑透了，盛清处理完了遗留的工作，坐在阳台上，静静地关注着保安发来的陈柯君的动向。
　　距离她给谭秋发去表示自己最近几天都先不回去住了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又发烧了。
　　抑或是生气了，故意没有回复。
　　盛清收到了陈柯君已经行动的消息，烦躁和担忧交织在一起，她现在本该在谭秋的房子里，与她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享受着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觉得安谧的时光。
　　可是现在，她竟然为了对付臭男人放弃了和谭秋待在一起的时间。
　　她摁灭了手机，燃起一支烟，任由那根烟就那样燃烧着，却并没有抽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陈柯君敲门。
　　****
　　晚六点，谭秋再一次催促李晓璇。
　　看着醉的有些不成样子的谭秋，李晓璇决意不再等朋友的回信，拿起车钥匙，道: “走，我直接带你去她家里找她，我和她关系还不错，直接登门造访不会引起她反感的。”
　　等到真的要出门了，谭秋反而又局促起来，拽着李晓璇一遍遍的确认:
　　“我的头发没有问题吧”
　　“我的衣服呢整体看上去怎么样”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直觉，驱使着她认真对待，没由来的，她将李晓璇的朋友与盛清重合在了一起。
　　李晓璇有些哭笑不得，拉着她的胳膊一遍遍的劝慰她不必紧张，见了面也不必害怕，说她的朋友只是看起来又凶又冷，实际上是个挺温婉善良的人。
　　二人开着车到达目的地时，却只见保安亭里的保安叫上了几个人急匆匆的往十七号楼的方向跑，李晓璇预感不妙，因为十七号楼正是盛清家所在的位置，她拽着谭秋龙飞凤舞的登了记，然后又很快的追上了那一群保安，拽住落在最后面的一名问: “十七号楼发生什么事了吗”
　　保安回答: “十七号楼有个业主被骚扰了，已经报了警，但是这个时间，警察赶过来还要再等半个小时，我们先过去看看。”
　　李晓璇拽着保安的手更紧了，连带着声音也焦急起来， “那个被骚扰的业主叫什么，你知道吗”
　　那保安估摸着前面已经赶过去一段路的四五个人对付一个男人绰绰有余，便也没有那么着急了，从兜里掏出手机查询着电子登记的册子， “哦，叫盛清，已经好久没有回来住了，不知怎的今天突然登记回来了，还带着……。”
　　保安的话完没有说还，手臂却被谭秋紧紧攥住，那力道大的有些吓人，保安大哥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这个看着瘦瘦弱弱的小女生捏碎了，他惊恐的去甩谭秋的手: “你要干什么!”
　　“她住几户”谭秋的问题很简洁。
　　“这是业主的隐私，我们不能向外透露…。”
　　“你们都没有保护好业主的人身安全，现在谈这个还有什么用”谭秋凶猛的像一头小豹子，李晓璇的手紧紧的捁住谭秋，向着保安大哥解释: “我们都是盛清小姐的朋友，她是太担心了才这样，你别害怕。谭秋，盛清住在1602，你别冲动，他们已经报警了，也已经赶过去了，盛清会没事的。”
　　话音才刚落下，谭秋便抽手向着十七号楼的方向跑了过去，她的动作太快，李晓璇来不及收手，长长的指甲在谭秋的手背上划出一道鲜红的血痕，她还没来得及叫一声谭秋，对方便已经将那几个保安甩到身后窜进了楼道里。
　　盛清…。再坚持一下，等着我。
　　盛清本以为陈柯君会将同伙留在车上方便跑路，没想到两个人竟然一起上楼来找她了，她虽然用火机短暂的制服了陈柯君一会，但毕竟寡不敌众，李长明那过度臃肿肥胖的身躯只一脚便将只有他一半重量的盛清踹飞了出去，盛清的肩膀磕在沙发的扶手上，恰好是先前受伤的部位，被撕扯的痛感再度袭来，让她一时间难以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
　　陈柯君用药膏处理好了胳膊上被盛清烧伤的地方，也走了过来。
　　头顶的钻石灯闪烁着的光线有些晃眼，盛清虚虚的抬手挡了一下，有些绝望的看着两人迈着沉重的步子像她走过来。
　　大门是没有关闭的，可是她对面的房子里也没有住人，就算拼着一口气侥幸跑了出去，只怕还没上电梯，便又被抓住了。
　　盛清暗骂了一句，却仍旧决定最后拼一下试一试，她抓起茶几上的果盘便向着李长明和陈柯君砸过去，李长明偏头躲过了果盘，却没有躲过四散落下的水果，被苹果砸中了眼睛，陈柯君则是恰好被果盘砸中了脑袋，趁着他们愣怔的几秒，盛清爬起来便往门口冲出去，两个男人很快缓过来，紧随其后。
　　陈柯君伸手，眼见便要抓住了盛清的头发。
　　叮----
　　电梯恰巧在此时打开，谭秋裹挟着酒气走出来，还未待陈柯君反应过来，便很迅猛的飞踹出一脚，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道之大，竟然是直接将一个一百四五十斤重的人踢飞出去，陈柯君直挺挺的砸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谭秋，你怎么来了危险!”
　　李长明紧随其后，他倒是聪明，手里拿着扫把当武器，还懂得利用自己体重的优势，谭秋抬手挡住扫把的间隙，李长明突然扔掉了扫把，两只铁钳一般的手掐住了谭秋的脖子，将整个人的重量全数压在了她的身上，盛清扑上去想要帮谭秋，却被缓过来的陈柯君紧紧抓住了。
　　谭秋后退几步，肩胛骨磕在存放灭火器的箱子上，一阵刺痛，谭秋却像毫无只觉似的，借着背后的支撑，挥出拳的同时踹出一脚，李长明一只眼圈登时乘客乌青色，人也仰倒在地。
　　谭秋的脸侧上被李长明的手指抠出了一道浅色的血痕，血珠沿着脸颊的线条滴滴滚落到唇边，谭秋伸出手指胡乱的擦了一下，将那道血痕在白瓷般的脸庞上晕染开，样子格外骇人，仿佛地狱里的审判阎罗。
　　她俯下身子，拽住李长明夹袄的领子，拖着他向着陈柯君的方向走过去。陈柯君望向谭秋的眼神格外惊恐，肚子上挨得一脚到此时仍旧隐隐作痛，慌乱之下，他从口袋里掏出绳子绕在盛清的脖子上，警告谭秋: “别，别过来，你敢过来，我就勒死她!”
　　谭秋抿了抿唇，尝到了一点血腥味，而后真的停住了脚步。
　　盛清被捂住嘴巴，只能用眼神示意谭秋借机快跑。
　　谭秋缓而慢的眨着眼睛，仿佛根本读不懂盛清的意思。
　　陈柯君见到这个方法有效，舒了一口气， “你放开李总，我就放开盛清，怎么样”
　　话音落后，楼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感应声控灯在安静的几秒里很快黑了下去，借着黑灯的间隙，被谭秋揪着的李长明猛力打挺想要挣脱谭秋的束缚，谭秋却像早有预判一般，一脚重重的踩在他的手腕上，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后，李长明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待灯光再次亮起，谭秋已经放开了李长明，鬼魅般的出现在了陈柯君眼前，她一只手扯住缚在盛清脖子上的麻绳，另一只手如法炮制的紧紧扼住了陈柯君的喉咙，窒息感涌上来时，他的手也软了下来，盛清借此挣脱出来，慌忙去摁电梯想要和谭秋一起走，结果一个电梯卡在了三十二层，另一个电梯干脆直接故障不工作了。
　　谭秋一双乌黑的眸子紧盯着陈柯君，于那双深沉的眸子里，陈柯君看见了自己颤栗的样子，谭秋嘴角和着血，浅淡的勾出一点弧度，开口的声音是喑哑的，是饱含威慑的:
　　“你知道吗，我有多么的想让你去死。”
　　“你这样坏的一个人，你凭什么接近姐姐你哪里来的胆子要求她嫁给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看看配不配。”
　　“你大爷的，往后离姐姐远一点，她是我的，是我的盛清。”
　　“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把姐姐从我身边抢走。”
　　谭秋每说一句话，手上的力道便会加大一分，陈柯君只能从喉咙里艰难的发出呵呵的声音。那双死潭般的瞳仁仿佛地狱般骇人，脸颊上的血痕仿佛成了战利品，此刻的谭秋完全暴露了身上久久遮掩的野性和戾气，让人望而生畏。
　　盛清跪坐在谭秋身后，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空闲的手去扯谭秋，她从未见识过如此疯狂，疯狂到有些粗鄙的谭秋，什么都不顾的谭秋，她却并没有因此产生半分恐惧，她的眼睛潮湿又模糊， “放手吧，放手吧，谭秋，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嫁给他，再掐下去他会死的，不要因为他将你折进去啊。”
　　谭秋歪头看盛清，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因此减掉一丝一毫， “哦姐姐，可是你为了他，跟我撒谎。你跟我说你在工作，实际上你是和他在咖啡厅约会。”
　　“不是的，我不是在和他约会，我是想和他好好谈一谈，好从此彻底摆脱他。”
　　“啊，原来是这样，后来，没想到这个男人没有答应，反而还尾随姐姐，想要猥亵姐姐，对吗这样的人，真是坏透了，讨厌透了啊。”
　　“松手，快松手!出人命了!”
　　陈柯君面色青紫，保安们和李晓璇气喘吁吁的从安全楼梯跑上来，看到的便是一个躺在地上呻吟不起，一个被掐到几欲昏厥的情景，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又紧赶着扑上来将谭秋和陈柯君拉开。
　　谭秋这次倒是松了手，被拉着站到一边，静静地看着保安将陈柯君架起来，冷漠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块烂掉的肉。
　　李晓璇被吓的面色灰白，抖着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疯了!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冲动疯癫!你想坐牢吗”
　　谭秋只是低着眸子站在那，一句话也不说，爆发性的力量虽然强悍，却也会极大程度的损伤人的肌肉。
　　待从警察局做完笔录走出来时，谭秋浑身都是酸痛的。
　　李晓璇开着车，将盛清送回家里，谭秋跟着一起下了车，敲了敲李晓璇的车窗，道: “你先回去吧，我有几句话和她说。”
　　“那你怎么回家”
　　“我已经叫好车了。”
　　李晓璇离开后，昏黄的路灯下，只留着盛清和谭秋两个人。
　　夜风将谭秋的黑色夹克衫吹得猎猎作响，视线交汇的刹那，谭秋略略歪了歪头，温热的气息与凌冽的寒风相撞，碰击出一小片白蒙蒙的雾气， “小姐姐”
　　轻轻的三个字，挨个的跳落到盛清的心里，击打着她的耳膜，她的心脏，盛清的嘴唇颤了颤，好半天，才道: “阿秋，我们去楼上说。”
　　话毕，她牵住了谭秋的手，那白皙的手指上仍旧残存着些许血迹，握在掌心没什么温度。
　　盛清的手指颤了颤，指腹勾过谭秋掌心的纹路，但很快被谭秋捉住了。
　　两个人在结束惊心动魄的对抗之后，相携着朝着家的方向走，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很的长，谭秋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一只手悄悄的摁住了心脏的位置。
　　扑通。
　　扑通。
　　她从这静谧的时刻里，感受到了巨大的，无比汹涌的幸福。
　　****
　　二人上楼，出了先前的那档子事物业一点不敢怠慢，电梯已经修好了，盛清将浴室的水温调高，而后给谭秋倒了一杯柠檬水: “醒醒酒。”
　　谭秋包裹住她拿着杯子的手，语气柔软亲昵: “我才没醉。”
　　盛清忽的一笑，弯月般的眼睛在钻灯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用额头贴了贴谭秋的额角，在确认谭秋没有再次起烧之后才算放下心来，顺着她的话道: “好，我们阿秋没醉，让我去拿药膏好不好脸上有伤，要处理一下。”
　　谭秋仍旧是不愿意松开她的手，直到盛清说: “乖，乖一点，等会姐姐给你奖励”之后，谭秋才慢慢松开了包裹着盛清的手，盛清将柠檬水递到她手里，谭秋看样子是很乖的坐在那里喝着柠檬水，实际上眼睛却一直追随着盛清。
　　盛清的家里有一个常备的小药箱，她取出纱布，棉签，和碘伏，开始为谭秋处理伤口。
　　沾了药的棉签凉凉的，触碰到伤口并不舒服，谭秋不老实的躲闪着，盛清好脾气的任她躲闪，而后追着她的脸颊上药，谭秋微微眯着眼睛，好像很享受盛清手指划过她脸颊的感觉。
　　“你说你有话想对我说，但是，我想让你先听我说，好吗，阿秋”
　　谭秋点了点头。
　　盛清将药瓶放好，酝酿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我爱你，谭秋。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见过除了云溪山以外的天地。你和伯父伯母来到我的世界，拯救了我原本腐朽不堪的人生。谭秋，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已经被我的父母卖给了村里不知哪个老头，生了一窝孩子了，你知道吗”
　　听到这里，谭秋捏了捏盛清的手指，像是不满她的这句话。，
　　盛清回握住谭秋的手， “我知道或许听上去很荒谬，可是我就是记住了你说的，要娶我的话，其实，高中时我去参加数学竞赛的时候就遇到你了，那天下雨，我被人骗走了身上仅有的两百块，蹲在路边哭，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只有你选择为我撑一把伞，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把伞的样式，黑色的磨砂伞面，钢制的把手。”
　　“很遗憾的是，你并没有认出来我，尽管如此，你还是选择替我交了报名费，订了酒店，临别的时候，你送了我一只很漂亮的蓝闪蝶。你说，我和蓝闪蝶一样美丽，早晚会拥有绚烂的人生。”
　　“我差点就忍不住问你记不记得我了，但是我没有，我甚至庆幸你忘记了我，我想，等我爬得更高了，足以和你肩并肩时，才配得上你的承诺。”
　　“至于陈柯君，他其实是张丽的前男友，凤凰男，打着吃张丽绝户的诡计蓄意接近她，那时候我更来公司没多久，张丽在我被李长明骚扰的时候帮助过我，算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所以我才会去阻止陈柯君，他的计划落空了，却也因此恨上了我，挑拨了我和张丽的关系，还因此生出了往后一系列的事。”
　　“谭秋，说了这么多，我想问你，你小时候说过的话，还作数吗”盛清看着谭秋那双漆亮如星的眼眸，认真问。
　　“算数，永远算数。”
　　盛清倏的笑了，那笑容是不设防的，是发自内心的愉悦，颊边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小妹妹”
　　谭秋忽闪了一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她垂下眼睛，像是有些心虚似的， “我也忘了，总之很早。”
　　盛清凑近谭秋， “真的假的，那为什么我那样靠近你，你都一点不脸红，我还以为，你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谭秋突然抬手，放到了盛清的后脑勺上，手掌推着盛清靠近自己，直至紧贴心脏的位置，声音缓慢又清晰，带着一点嘶哑， “别看，听。”
　　听我剧烈跳动的心脏。
　　每一拍都在说着爱你。
　　我将所有爱你的痕迹，都藏匿到了这里。
　　盛清就这样靠在谭秋怀里，感受着那剧烈地，规律的跳动。
　　她的心跳也渐渐加快。
　　半晌，盛清问: “谭秋，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谭秋动了动胳膊，感觉肌肉有些酸痛，便道: “我想先洗个澡，放松一下肌肉。”
　　盛清微怔，旋即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答应她: “好。但是你喝了酒，就不要泡澡了，用淋浴吧。”
　　谭秋跟着盛清站起来，问: “浴室在哪”
　　“在我的卧室。”
　　其实盥洗室里也可以洗，盛清就是存了私心。
　　听着浴室哗哗的水声，盛清靠坐在床边，虚虚的吐出一口气，心跳到现在依然是密如擂鼓，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场大起大落的荒诞梦境。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痛感那样清晰。
　　谭秋很快冲完了澡，带着氤氲的热气从浴室走出来，睡袍开着V领，漏出一小节突出的锁骨和一片白皙，鬓边的发丝偶尔滴下两滴水珠，沿着下巴滑落，砸在锁骨的凹陷处。
　　谭秋坐到盛清对面，开口却是道歉: “姐姐，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样久。”
　　盛清伸手捂住了谭秋的嘴巴， “不要这样讲。”
　　谭秋眼含笑意，将盛清的手拉下来， “让我说完。”
　　“其实一开始见到你，是有些熟悉的，不是样貌上的熟悉，毕竟你的变化真的很大，而是那种气质，那种相处的感觉，从来没有人让我这样想靠近，或许，我们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直女，将送蓝闪蝶的白月光误打误撞认为成了陈柯君，所以我警告自己千万要和你保持距离，千万不要爱上你，但是随着和你的相处，你还是侵占了我的心，我的注意力会不由自主的被你吸引，看到别人靠近你我的心里就算忍不住的酸涩，是我发现的太迟了，是我不够勇敢。”
　　“这句话，我这一生便只对你一个人说，盛清，我爱你，我爱你胜过这世间所有的人。”
　　盛清看着谭秋英气又娟秀的面容，忍不住湿了眼眶，积压许久的欲望终于得到了喷薄而出的机会，她搂住了谭秋的脖子，光滑细腻的肌肤在手心掠过，深深的烙印在心底，谭秋眸光闪了闪，伸手拂开挡在盛清脸侧的一缕头发，盛清的唇瓣是浅淡的殷红，润泽饱满，谭秋感受到自己理智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她颤着声音叫出一句: “盛清，姐姐。”
　　姐姐抵着她的额头，与她耳鬓厮磨，声音带着浓烈的蛊惑， “不要说，阿秋，不必说，不必问我。”
　　谭秋与盛清一同陷落进柔软的床垫，卧室的暗灯洒下一层朦胧的灯光，模糊了两人的身影。谭秋感受着唇间的柔软，盛清闭着双眸，感受着谭秋暖回来的双手，于小腿处一点点覆上，沿着她腿部的曲线，缓慢又悄无声息的向上叠走。
　　指尖的触感无比清晰的勾过小腹，推上一片滑腻的柔软，盛清忍不住闷闷的哼出一声。
　　盛清下意识的想要仰头，却被谭秋的手生生掰了回去， “姐姐，不要动。”她的声音低哑，带着女性特有的性感，盛清不再动，下一刻，谭秋便又深深的吻了上来，盛清的手胡乱的走，终于碰到了谭秋那突出的锁骨。
　　温热的指腹略一摩挲，便感受到谭秋似乎小小的战栗了一下。
　　沿着睡袍向下，盛清拽住了谭秋腰间系着的扣结，手指稍稍一动，白色的睡袍如幕布般悄然滑落。
　　盛清终于毫无遮挡的抚摸到了谭秋的脊背。
　　刻意经过训练的躯体脂肪很少，每一寸肌肉都是紧实的，一点点划过，让人心安，让人荡漾。
　　谭秋趴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唤了一声: “姐姐。”
　　喘息的余热一直涌入耳道，盛清的手扶住谭秋的肩头，低声哼着，回应着谭秋的动作。
　　……
　　翌日清晨，醒来的谭秋和盛清觉得整具身体都沉沉的。
　　谭秋一瞬间还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直至要抬胳膊穿衣服时那要命的酸痛袭击过来时，她才真切的感受到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旁边的盛清感受到动静也醒了过来，侧眸暗暗笑着看她。
　　谭秋望着她，心底澎湃的甜蜜混杂着些许窘迫，驱使她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个，昨晚我没有太过分吧”
　　盛清一双狐狸眼中盛着溺人的情光，她盯着谭秋，手指勾着一卷头发在胸前绕了绕，殷红的唇瓣带着笑，缓慢又悠扬的开口， “如果占有我都不算过分的话，那就没有。”
　　————————
　　盛清:如果拼命占有我都不算过分的话，那宝贝儿就一点过分的事也没干
　　谭秋:老脸一红(仓皇要逃离)(转念回想起不对劲)(转身跑回来吧唧亲盛清一口)(捂脸害羞逃走)


第二十六章 
　　谭秋扣袖子的手一滞，耳廓由粉白色迅速变换到赤红，视线在撞上盛清挑逗的目光时没有回避，略一勾唇，谭秋冷不丁吐出一句: “姐姐，你的房子，是装修好了可是看上去不像是重新装修过的样子啊。”
　　谭秋说完，促狭的对着盛清挑了一下眉毛，冷白的手指扣完衬衫上最后一颗扣子，一只手垂在膝头，指尖微微的蜷着，另一只手弓起，好似漫不经心的撑着下颚。
　　盛清经过谭秋这么一提点，才想起来几个月前搬去合租告与谭秋的蹩脚理由。
　　盛清支起身子，半靠在床头，被子潺潺滑落，漏出一大片刺眼的白，轻轻挑起一边的眉毛，问: “被你发现了，好了，我承认，我其实是蓄谋已久了。不如你就搬过来住算了，上班还方便呢。”
　　谭秋靠在电脑椅上，一只长腿支撑着地面，这次问话谭秋并没有很快回答，她略低着头，只含糊的应了一声: “再说吧。”
　　盛清将眼睛略微眯起一点弧度，仔细观察着谭秋的反应，妄图从她的肢体或者神情中找寻点蛛丝马迹，但是谭助理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踹进西装裤的口袋里，半曲着腿站在那，只让人感觉到她很有些不羁，视线于长腿一路游移，略过纤瘦的腰，细长的脖颈，最终定格在那张纯白的面颊上。
　　很可惜，谭助理眼观鼻鼻观心，除了餍足之后的满足感之外，看不出任何一点其他的神色。
　　察觉到盛清探究的目光，谭秋站直了身子，问盛清: “在看什么”
　　盛清将探寻的情绪暂时收敛在心底，眸光一动，嘴里便轻飘飘的吐出一句: “在看我美丽诱人的女朋友。”
　　谭秋俯下身子，带着洗漱过后特有的清香气味，一点点席卷着盛清，她的鼻尖在距离盛清仅有一厘米左右的距离时停下了动作，唇蓦的一动，温热的气息打在盛清的脸上，有一股薄荷的气味，凉性的气味却说着并不能够让人理性的话语: “姐姐，不及你的万一。”
　　言罢，她直起身子，抬腕看了一眼时间，道: “姐姐，快起床了，要去上班了。”
　　“好。”
　　谭秋先出去收拾盛清留在客厅里的文件，挨个按照顺序连同电脑一起放进提包里之后，又折返回卧室去找盛清: “姐姐，好了没有”
　　盛清才刚换好衣服，一向喜欢冷色的她今早罕见的穿了一件驼色的高领毛衣，将她整个人都衬托的柔和了不少，听到声音，盛清抬起头，看向谭秋，对着她伸出手: “过来扶我一下，昨晚腿好像磕到了，好痛。”
　　谭秋短促的挑了一下一边的眉毛，走到床边架起盛清的一只胳膊，那只胳膊很瘦，搭在谭秋的肩头，硌的她的肩膀有些疼，谭秋尽力扶着盛清，才说了一句“小心”，盛清刚迈出一步的脚便被地毯绊住了，一个踉跄向前扑过去。
　　谭秋一惊，慌忙伸手去扶她，掌心滑过绒绒的毛衣，刚想要圈住她，盛清却是借机很快的踮起脚尖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如鸿毛乘风掠过水面，待荡起涟漪之时，作祟的人却早已悄悄逃到一边去了。
　　盛清半边身子藏在盥洗室的玻璃门后面，俏皮的对着谭秋眨了一下眼睛， “早安。”
　　这般鲜活的盛清，是很难得见的。
　　而谭秋，是唯一一个见过这样的盛清的人。
　　她将她的脆弱，她的勇敢，她的真挚，全部都给了她。
　　谭秋看着盛清洗漱的身影，目光柔和的似一汪春水，只消让人看上一眼便能生生溺死在那片温柔中， “早安，姐姐。”
　　她轻轻的说，好似生怕打破了这静谧的氛围。
　　****
　　谭助理拎着东西随着盛经理到停车位开车，待谭秋坐定之后，盛清突然很浅的笑了一声。
　　“这是你第一次如此顺从的做我的车。”
　　安全带叩击到位，发出哒的一声，谭秋转过头看她，问: “是吗”
　　“之前我想载你上下班，你总是找各种理由拒绝，除非迫不得已，好像就没正儿八经的坐上来过，总有一种躲着我的感觉，请问谭助理，你那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谭助理欲盖弥彰般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车厢内响起一个如玉般干净透彻的女声，尾调稍微有些低，似是在掩饰着主人的心虚， “当时，那不是怕离你太近喜欢上你么。”
　　“毕竟，喜欢上直女会变得不幸啊。”
　　盛清听着女友的回答，一阵细微的酥麻感沿着血管游移，很快在心脏处形成一次小小的暴击，很甜蜜的翻涌着她的心绪，车辆驶过昏暗的地下车道，迎着亮光稳稳的向前方驶过去，盛清握着方向盘，只觉自己终于握住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她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谭秋，对方正低着头，整理着她等会要用到的报表，柔顺的头发用发夹抓在脑后，刘海随着她前倾着头的动作垂落下来，模糊了那侧脸的轮廓，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内，照的她指尖有些透，谭助理不经热，车内暖气本就开的足，太阳这么一晒，她便将袖子向上卷起来一块。
　　暴露出一小节白腻紧实的手臂----腕骨处隐隐约约还可以见到一个浅粉色的牙印。
　　谭秋像是没有察觉到盛清的动作似的，手指一点点拂过那个并不明显的牙印，昨晚的情形似乎随着她的动作又无比清晰的呈现在眼前，晨曦在谭助理侧脸勾勒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 “姐姐，好好开车，不要分心。”
　　……。
　　盛清佯装不知的收回余光，心想着谭秋绝对是故意的。
　　到了公司，盛清解开安全带才要下车，却被谭秋拉住了胳膊， “姐姐，我先上去，你等一两分钟再上去。”
　　盛清有些不明所以，那张明丽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疑惑， “为什么”她问。
　　谭秋抿了抿唇，道: “马玲那一群人，嘴巴很碎，耳朵很灵。”
　　盛清扣住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半张脸埋进阴影里，叫谭秋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色，其实本没有必要这样做的，但是李晓璇和这家公司的高管是酒友，那人曾经说过，张总经理即将被调到海外分公司任职，空缺下来的职位就在盛清，张丽，王肖阳三个人之中产生。
　　本来张丽就和张经理有亲戚关系，盛清昨晚又刚刚打了李长明，竞争力逐层削弱，谭秋不想再因为办公室恋情的事拖累盛清。
　　但见盛清久久没有回答，还是准备解释一下，才刚要开口，便听见盛清道: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那你先上去吧，走快些，不要迟到了。”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清冷礼貌，像是没有一丝的异常，谭秋便也没有再多想，答应了一声便转身上楼了。
　　打卡进到办公室之后，与她好久都不联系的马玲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笑嘻嘻的和她打着招呼: “早啊，小谭。”
　　谭秋礼貌的笑笑，回她: “早啊，马玲姐。”
　　她看似谦和的笑容里有些警戒，果不其然，马玲问道: “公司里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谭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 “什么大事”
　　马玲向会议室的方向努努嘴，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听说李长明被人打的重伤住院了。”
　　谭秋依旧是一副谦和疏离的样子，从她的脸上根本窥见不得半分纰漏，她漏出震惊的表情， “天哪，很严重吗真是太惨了。”
　　她表现得很哀婉的样子，实际心底着实有些不屑，李长明充其量是给她当了一次练拳的人肉沙包，手腕骨折是没错，其他地方顶多是肌肉挫伤，搞这样一出，只怕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马玲探寻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巡视，探照灯似的，将她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尽收眼底，无奈最终也没有看穿谭秋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最后，只是感叹了一句: “那人下手可真狠，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将人打成这样，对了，小谭，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谭秋嫌包着白纱布太显眼，早上就把纱布扯了扔掉了，循着马玲的话，手指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侧边脸上的疤痕，淡淡的回应道: “洗脸的时候手指甲不小心划到了，马玲姐，替我向李总带好，盛经理要我在九点半之前把资料都整理好交给她呢，我就先走了，再见，马玲姐。”
　　言罢，她摆摆手，转身进了盛清的办公室。
　　身后，马玲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谭秋，落到她修剪的光秃秃的指甲上，思考着这样的指甲，到底是怎么在脸上划出一道那样长的血痕的。
　　最后，马玲得出结论，谭秋在放屁，在忽悠她。
　　而且，谭秋肯定知道内情，说不定还认识那个打伤李总的人，待谭秋转进盛清办公室之后，马玲迅速地掏出手机，打下一行字，而后发送了出去。
　　****
　　谭秋到办公室之后有一会，盛清才款款走进来，彼时谭秋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直到金属制的包链子磕在办公桌上，磕哒一声脆响，才将谭秋的注意力吸引了去。
　　谭秋循声抬头，严谨到有些凌厉的目光在触及盛清的刹那软和下来，好似一颗蓬蓬的棉花糖，紧紧的包裹住了盛清。
　　因为分开走带来的那点不愉快暂时一扫而空。
　　她回应了谭秋一个笑。
　　谭秋抿抿唇，分明连更加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谭秋还是因为盛清浅浅一个笑容而心跳加速。再转过头去看屏幕上那一堆复杂曲折的线条，好像都没有那样讨厌了。
　　盛清这样厉害，她也要努力才是呀，努力的往上爬，和她一起撑起这个家。
　　家。
　　谭秋咀嚼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单字，一瞬时倒有些恍惚，她这样就算是拥有了一个家吗，盛清承不承认这一点呢。
　　如果她们有一个家，那她们的家是在盛清的大平层还是在她租的小公寓呢
　　谭秋眨着眼睛，突然又有些恍惚了。
　　不过很快她就回神，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的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那堆复杂的曲线上，现在思考这些解决不了任何一点实质性的问题，还是好好努力的提升自己。
　　盛清的桌子上仍旧摆着那个蓝闪蝶的相框，蓝闪蝶的翅膀实际上已经被撕扯的不成样子了，翅膀上绚丽的粼粉也掉了很多，在一众高奢典雅的艺术品中间格外的突兀。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静悄悄的溜走了，谭秋出奇的发现当社畜其实也没有那么痛苦。
　　午休的时候，趁着同事们都赶去吃饭了，没有人会来敲盛经理的门，谭助理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躯体，走过去搂住了女友姐姐的腰。
　　姐姐抱在怀里软软的，没有骨头似的，姐姐身上散发出一种清冷的香气，仍旧是夹杂着点淡淡的中药味，姐姐的一切都好熟悉，可是将她圈在怀里谭秋又感觉是那样的新颖。
　　盛清刚好也忙累了，笑容蛊惑的勾住了谭秋的袖口，两人笑闹着，像小孩子似的，但是并不聒噪，最后，双双跌坐在落地窗前的长沙发上。
　　此时的阳光刚好是最明媚的，飘飘洒洒的落下来，给谭秋和盛清都镀上了一层金粉色的光华。
　　谭秋原本黑沉沉的眼珠在阳光底下被映成了琉璃色，玻璃珠似的，她眨着眼睛看盛清，无辜的眼神让她无端的联想到了曾经在动物园里喂过的斑点小鹿。
　　谭秋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盛清说: “一起拍张照吧，姐姐，我们好像连一张合照都没有呢。”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云朵一样轻飘飘的包裹着盛清，她这时才恍然发觉了谭秋是真的很爱撒娇，有意无意的便融化了她的心。
　　“好啊。”盛清说着，凑近了谭秋， “拍吧。”
　　两张面孔，一张娟丽中带着英气，一张冷艳而又风情，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被框进四四方方的屏幕里，定格成一张照片，明明连一点接触都没有，可是又让人感觉是那样的亲密。
　　盛清离得近了才发现，透过谭秋微微敞开的领口能看见锁骨上还没消去的红色痕迹，于是双手端着谭秋的脸颊，道: “别动。”
　　谭秋听话的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嘴巴翕和，问: “姐姐，不用担心，吻痕我已经遮盖过了，看不出来的。”
　　盛清仍旧是细细看着，随着谭秋仰头的动作，颈项处一根经络格外的明显，谭秋许久没有等到盛清的回音，又有些犹疑不定的开口问道: “怎么了姐姐，是有哪里漏掉了吗”
　　盛清点点头， “是的。”手指顺着谭秋的耳侧滑落到脖子上那格外明显的线条，柔软温热的指腹一点点剐蹭着谭秋的肌肤，最后停留在锁骨处，轻轻一勾: “这儿还有点痕迹没有遮住。”
　　谭秋握着盛清的手，刚要开口，静谧的办公室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小李秘书熟悉的声音透过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传进来， “盛经理，邓老先生的合作有几点要再和您确定一下，您在午休吗”
　　盛清抽回手，起身打开门: “没有，你进来说吧。”
　　小李秘书踏进办公室，却感觉这间办公室里的氛围有些不同寻常，目光流连在盛清和谭秋身上，竟然生生的读出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盛清轻轻地咳嗽一声，提醒道: “小李秘书。”
　　小李秘书这才停止了流转在二人之间的目光，将手里的复印件递给盛清，将又新增的几点条件一一报告给她，说实话，新增的几条对他们公司十分不利，他看着盛清，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笑意，一根手指在签名处有意无意的点着，小李秘书摸不透盛清的意思，只能问:
　　“您看，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自然是不能答应的，但拒绝也不能太过干脆。
　　盛清摁住那份复印件，道: “我再仔细看一下，稍候会直接向董事长汇报。张经理确定要去了没有工作做下来了吗”
　　小李秘书回答: “她答应了，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张经理说，当时您生硬的把谭秋从她的部门抢走，她损失了一员得力干将，她去可以，要让谭秋做她的助理，您看要不要答应”
　　盛清脸色愈发阴沉，还未来得及回答小李秘书的话，便听到谭秋叫了她一声: “盛经理。”
　　“我可以答应的，盛经理让更有经验的李前辈陪同我没有意见，但我也想跟着学习一下。”
　　————————
　　感谢观阅:
　　各位bb的评论都有认真看然后记在心里，夸夸也好，提出建议也好，我都很感谢大家，笔者再此真挚道谢啦。与每个bb的相遇都是一场不可多得的缘分，有缘一起走过，不胜感激，感谢大家的智齿!


第二十七章 
　　盛清蹙眉，并没有立即就答应下来，可却也没有直接拒绝，她对小李道: “你先出去吧，小谭的事情我再考虑一下。”
　　“好。”小李秘书应了一声，临走前，迅速地瞄了盛清和谭秋一眼，他总感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最后只能带着疑惑走出了办公室。
　　“姐姐为什么带小李秘书去不带我去是我最近把姐姐照顾的不好吗工作上有什么疏忽吗”谭秋站在先前小李秘书站的位置，身体稍微前倾出一点角度，两只手撑着檀木的办公桌面，指尖因为下按的力度微微发白。
　　她的表情认真中又带着一点委屈，受了欺负般的眼巴巴的盯着盛清。
　　看着那双澄澈的，潮湿的眼眸，盛清原本坚定的意志一点点被软化，她开口的语气有些无奈，同时也带着些宠溺的意味: “你不知道这个酒局会有多乱……”
　　谭秋仍旧执拗的望着她，重复着她的话: “会有多乱呢”
　　“他们会用各找理由逼你喝很多酒，听到了不中听的话也依然要陪着笑脸，有些不要脸的还会借着劝酒的名义揩油，谭秋，你不要去，好吗”
　　“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才要跟着姐姐啊。”谭秋自十四岁起便开始跟着父亲学习公司相关事务，一直到十八岁彻底离家，四年里，见识过太多盛清说的那种情形太多次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执拗的坚持跟着盛清。
　　盛清看着谭秋，她总是这样的毫无保留的替她着想，两个人的关心在此刻互相对撞，总有一个人要先妥协让步，而谭秋在某些时候又十分倔强，两个人视线交锋，最终，盛清选择了妥协: “好吧，那你就去吧。不过，要跟着我，我让小李去跟张经理。”
　　“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力气。”谭秋绕过办公桌，走到盛清身旁，手指勾起盛清的下巴，利落又迅速的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柔软的唇如羽毛般轻拂过额头，盛清眉眼弯弯，她反手勾住谭秋， “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呢”
　　“姐姐尽管问，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谭秋说着，调皮的对盛清眨了一下眼睛。
　　“张经理说她想你了呢，那你呢，你想她吗”
　　谭秋勾唇，看向盛清的眼神是缱绻的，开口的语气与盛清妥协时如出一辙， “姐姐，你好不讲理。”
　　盛清却并不打算就此饶过她，她捏着谭秋的手，因为她迟迟不回答而有些不满， “快说呀，你不是说过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吗，撒谎。”
　　盛清有些拗气似的瘪着嘴，垂眸盯着桌面，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啊颤，让人觉得平日里矜贵疏离的盛清是假的，此刻纵情撒娇的才是真正的她。
　　谭秋看着盛清，手指从盛清的掌心里挣脱出来，反过来包绕着盛清的手背，她噗嗤一下笑出声，再开口时的语气像是哄着小孩: “我当然不想她了，我想她干什么”
　　一语作罢，谭秋捉着盛清的手，缓缓得摁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滑腻的布料，盛清都能够感受到谭秋的心跳， “这里，全都装满了一个叫盛清的小狐狸姐姐，再也容纳不开其他的人了。”
　　很快便到了约定好的日子，盛清穿着一套裁剪的极其合身的女士西装，尽显干练飒爽的女强人气质，髦发尽数梳起，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圆圆的小揪，刘海特意烫成了温柔大气的法式，既修饰了脸型，又削减了些许的攻击性。
　　谭秋在盛清的要求之下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宽松型的西装外套，她身量高，穿上倒是格外的英气，盛清笑吟吟的看着她换完衣服，抚掌夸了好一会，又翻出一条女士的领带，硬是在谭秋的脖子处打了一个蝴蝶结，像打扮属于自己的芭比娃娃似的，末了，还很满意的端详一番，肯定的吐出两个字: “好看。”
　　谭秋看着格外正式的自己有些不适应，只想赶快从镜子前离开，于是催促盛清: “姐姐快走吧，我们今天要是最早到的。”
　　盛清因为穿了高跟鞋，便由谭秋开车，下午六点，拥堵刚刚开始，约定的地方距离她们的公司有些距离，还要走一段高速，盛清本来担心谭秋没有驾车经验，毕竟很多大学生学完了驾照之后都是基本不会摸车的，却没想到谭秋意外的冷静，窗外的景色飞速的从身边掠过，盛清赞赏: “谭秋，你车开的不错啊，上高速都不怕的。”
　　谭秋专注的看着前方，回答: “我大学的时候玩过赛车，我爸爸还送过我一辆跑车呢，所以自然是不怕上高速的。”
　　盛清虽然受了谭家的资助，可实际上也只在最开始谭家到他们这个村子考察情况时见过一面，资助时也只是每月定期往她的账户上打1500元，后来她考上了京大的金融系，谭阿姨是打来过电话说要给她奖励来着，可是盛清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谭家够多的帮助，自己主动拒绝了，后来更是在自己做兼职能月稳定收入六千之后主动解除了资助关系，所以对于谭家的真实经济情况并不甚解，所以在听到谭秋回答时有些惊异:谭家竟然是如此有钱的吗
　　谭秋话说出口，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妙，二人到达天府大厦时，包厢里还是空无一人的。
　　谭秋借故找到了等会负责他们这个包厢的服务员，定好了酒饮和菜之后，又悄悄地将那个小姑娘拉到一边，道: “这几瓶酒，提前先倒掉，换成白开水，送到我们包厢时放到我附近，好吗”
　　小姑娘面露犹豫: “这恐怕不太好吧，如果被查到的话，我是会被罚钱的，你还是不要为难我了。”
　　谭秋继续道: “没有关系的，我已经提前和你们经理说好了，她不会因此责怪你的，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的，赚钱的机会你都不要”
　　小姑娘有点动摇，但仍旧没有直接答应，在和经理通过电话之后才大胆的答应了下来，临了，谭秋又拉着她道: “差点忘了，如果等会有个长得像军官的跛脚老头问你要烈性酒，你一定要想办法推脱掉，好吗还有，后厨有特制的酒瓶，用那个来装，底部盛点原装货，免得露馅。”
　　背后有人撑腰，谭秋计划的又周全，小姑娘的胆子也大不少，她点点头，答应道: “好的。”
　　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包厢的人应该不会特别难缠。
　　办完事情回到包厢时，人便基本已经到齐了，本来约定的便是七点半，这群名利场上的人都有基本的守时精神，加上张凝雅之前早跟邓伟打好了招呼，说过盛清是她的好朋友，这位老将也因此没有刻意拿乔挂别人的面子。
　　谭秋轻手轻脚的推开包厢的门，尽量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盛清和邓伟那边的几个企划人谈的正欢，谁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才松了一口气，屁股尚未将板凳捂热，张凝雅瞧了一眼谭秋，突然含笑道: “刚才迟到的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来的这么晚”
　　她这样一说，包厢里的人登时齐刷刷的看向她，目光或疑惑或探究，当然也有极少数的人没有把她当一回事，只是简略的瞥了她一眼，盛清才刚想出声，便听到坐在主位上，一直鲜少言语的邓伟发出了一声奇怪的疑问: “哎”
　　“那个小姑娘，我看你有点眼熟啊，你叫什么”
　　谭秋在心里祈祷着邓伟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把她认出来，手心因为过度紧张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有些潮腻，她双手抓了一下膝盖，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拘谨些: “邓老先生，我叫谭秋。”
　　“谭秋谭建茂的闺女你怎么来这了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邓老先生的一言，像是往沉寂的河塘里投下了一块石头，顿时激荡起一阵波涛，众人看着谭秋，开始小声嘀咕起来，所谈论的的主要当然不是她，是她那个古板严厉，却在这个圈子又无人不知的父亲谭建茂。
　　就连盛清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上了惊讶的探究意味。
　　她从未说与盛清她的家庭。
　　谭秋因着盛清的视线变得愈发紧张，她又想到，邓伟只在她十四岁时见过她一次，或许不承认便能就此瞒天过海，于是她定了定神，回答: “不是的，邓老先生，我出身没有那样好，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公司员工，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干助理啊。”
　　邓伟听她否认，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谭秋一番，浑身上下倒是的确没有什么能够显露出她身份的贵重东西，社畜气息浓重的很，与他公司里那些朝九晚五的打工人别无二致，只能暂时相信了谭秋。
　　可是又看谭秋虽然拘谨，那样子又不像是低位者对于高位者的奉承似的拘谨，眼神也是淡然的很，心里又不由得有了些怀疑，于是又问了一次: “真的吗，你可别看我年纪大了就当我是老糊涂了来诓骗我。”
　　谭秋努力挤出一个带着点谄媚的笑: “我哪里敢骗您。”
　　张凝雅也在这个时候出声: “哎呀，舅舅，谭建茂的女儿怎么可能在那个小公司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助理嘛，您肯定是认错了。”她本来的目的是叫谭秋出丑，可不是让她出风头。
　　邓伟看到谭秋脸上谄媚奉承的笑容，也彻底相信了她不是谭秋的话，印象里，那个小女孩心高气傲的很，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甚服气，断不可能露出这样的笑来。
　　一个小插曲就此别过，谭秋坐下时，盛清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悄悄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濡湿，心里便明白了大半，谭秋大概就是谭建茂的女儿。
　　小酌了几杯之后，盛清主动开口，谈起了合作的事情，张经理尽管平日里看不惯盛清，但这时候她们是一个战线的，也是尽力的在与盛清打辅助。
　　谭秋本来也应该说话的，但是她从她爹那里学到的套路邓伟全部都见过，她怕再一开口又刺激到邓伟那古老的回忆，只能尽力的降低存在感，报告一些公司项目进度以及画一些又大又圆的饼给邓伟他们吃。
　　可惜，邓伟那边带来的也都是人精，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仍旧未见什么进展。
　　有个地中海站起来，对着盛清端起酒杯开始俗套的劝酒，盛清不好拒绝，刚要端酒杯，谭秋便给身后的侍应生使了一个眼色，她恰好进来送酒，顺手便把盛清旁边的那瓶当成空瓶子带走，把白开水的那瓶换了上去，还贴心的替盛清倒了很显诚意的满满一杯。
　　地中海见了，笑的很畅快的看着盛清，谭秋也笑，桌子下悄悄用腿碰了一下盛清，盛清会意，端着酒杯回敬地中海，仰起脖将酒液一饮而尽。
　　却并没有体会到那种辣嗓子的感觉。
　　盛清立刻便知晓了是谭秋在酒上下了功夫，索性也洒脱起来，一杯一杯的与他们喝。
　　喝到一半，邓伟那边果然有人起疑了， “盛经理好酒量啊，我是喝的花了眼了还是怎么的，怎么瞧着盛经理那边那瓶酒和我们的不太一样啊，这可不行”
　　那人说完，还对着邓伟又道: “邓总，您见识多，您瞧着是不是和我们这边的酒不太一样”
　　邓伟也是老狐狸，自然听出了下属是什么意思，敲棺定论: “是好像不太一样。”
　　盛清开头喝的几杯都是货真价实的酒，加上包厢里暖气开的又足，脸颊上也染上了一层淡粉色的红晕，她道: “怎的能不一样的瞧您这话说的，我还能弄虚作假不成您若不信，叫人将我这边的酒拿过去倒一杯给你们尝一尝。”
　　邓伟实际上没怎么沾酒，听盛清这样说也不像是偷偷换了酒的样子，他知道他这个合作有多重要，因此笃定他们不敢拿换酒这样的招数来对付他，于是又说: “不用，酒一不一样有什么问题，大家喝的是情谊，咱们两边互惠共赢的心一样，才是最重要的。”
　　本来这事都要在三言两语的打趣中过去了，张凝雅却突然非要尝尝盛清的酒。
　　谭秋早有准备，这个酒瓶是双层的，摁住倒酒倒出来的就是内层的水，不摁住倒出来的就是货真价实的酒，她给张凝雅倒了一杯，张凝雅喝了一口之后又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到盛清跟前，非要和盛清再喝一杯。
　　盛清出院时，医生便交代过谭秋，以盛清的身体状况，应该尽量不沾酒精。
　　先前小酌的几杯，在谭秋看来就已经是极限了。
　　张凝雅都走到了盛清身后，盛清自然是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刚要抬手去接张凝雅手里的酒，谭秋却在此时也站了起来，她动作很快，接过张凝雅手里的酒时张凝雅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盛经理身子弱，受不了喝太多，这杯酒我来替她喝。”
　　张凝雅的笑容一滞，一双乌沉沉的眼睛含着些不怀好意的韵味打量着盛清，笑容也不似先前真诚，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谭秋，语气冷冷的: “好啊，那你喝。”
　　谭秋才刚刚举起酒杯，张凝雅突然向前踉跄了一步，将盛清隔了出去，手肘如精密计算过一般蹭到了谭秋端着酒杯的手上，谭秋没有料到张凝雅会突然搞这一出，手一抖，黄褐色的酒液激荡出酒杯，尽数泼洒在了她胸前的衣服上。
　　她攥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力道之大差点将杯柄捏碎，但还是生生的忍住了，抬眼对上张凝雅带着挑衅笑意的眸子，谭秋淡然开口: “领导，我去处理一下。”
　　言罢，径直的出了包厢。
　　“谭秋!”盛清推开张凝雅，下意识的起身想要去追谭秋，走出没两步便被张凝雅拽住胳膊， “盛经理不用担心，我过去看看。”
　　盛清当然不想让张凝雅跟过去，鬼知道她会再怎么刺激谭秋，但是偏偏邓伟又在这个时候开口谈起了之前送到她办公室的几则条件，张经理也跟着阻拦盛清，盛清无力转圜，只能不放心的看着张凝雅拿着一叠纸巾走出了包厢。
　　卫生间内。
　　谭秋简单的清理掉了西装上的酒渍，尽管已经很尽心的在清醒，但仍旧留着些痕迹。于镜子里看到张凝雅慢悠悠的走进来，谭秋擦净手上的水珠，直起身子，声音冷淡: “有事”
　　张凝雅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谭秋的情绪一样，贴心的递上纸巾，薄唇抿出一抹快意的笑: “弄脏了你的衣服，真是不好意思，这件衣服应该是你攒了很久的钱买下来的吧，我也很抱歉，这样吧，等会大家散了之后你找我，我给你开张支票当做补偿，怎么样”
　　言罢，张凝雅上前一步，眼底带着轻蔑的笑，等着谭秋的回答。
　　谭秋转身，眼眸深处带着些阴郁，良久，她突然出声，发出了一个短暂的浅笑。
　　那轻轻的嗤笑嘲讽的意味极重，张凝雅笑容一僵，有些恼火， “你笑什么被刺激傻了吗”
　　谭秋摇摇头，嘴角轻勾，略上前一步，像是怕张凝雅听不清楚似的，一字一句，缓慢又清晰的说: “真可惜啊，姐姐死活要我穿她的衣服来参加酒局，就这么被泼上了酒，不管赔不赔衣服的钱，于情于理你都应该付给姐姐一笔清洁费，你说呢”
　　————————
　　谭秋:真可惜，人家穿的是姐姐的衣服耶，就这样被弄脏了。(埋进姐姐怀里眼泪汪汪)
　　张凝雅:气到冲天喷出一口凌霄血，颤巍巍的手指指向谭秋:绿，绿茶


第二十八章 
　　张凝雅唇边的笑意慢慢淡去，一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中闪烁着些许阴毒，她不顾仪态的上前揪住谭秋的衣领，声音不可抑制的上扬，质问道: “你说什么”
　　谭秋被她突如其来的冲撞力怼的向后退了一小步，而后很快的稳住了脚，她眉宇间透着丝丝不耐，但嘴角仍旧牵扯出一抹冷淡的笑，她伸手攥住张凝雅的手腕，将她的手挪开，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被张凝雅攥的有些皱巴巴的衣领之后，才道: “我说，我穿是的姐姐的衣服啊。”
　　话中的姐姐是指谁，不言而喻。
　　谭秋言罢，没有多分给张凝雅一丝眼神，径直从张凝雅身边走过，回到了包厢。
　　甫一落座，盛清便碰了碰她的手，用眼神询问她: “没事吧”
　　谭秋轻轻拍了拍盛清的手背，表示自己已经处理好了。
　　邓伟巡视了一圈，没有见到张凝雅的身影，开口询问: “小谭啊，凝雅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她不是去照顾你吗你没遇到她吗”
　　谭秋转过脸去看邓伟，眸子在那张严肃端正的脸上流转，心中想着，这个老头子果真是十分护短且不讲理，明明是自己被张凝雅蓄意泼了一身酒渍，从邓伟的口里说出来反倒将张凝雅描摹成了好意关心别人却被忽视欺负的可怜形象，谭秋轻嗤，面上却不表露分毫，端着一副规规矩矩的笑容，回答道: “我遇见她了，我处理好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遇到她的，我以为她进去是自己有事呢，就没有等她，真是不好意思啊。”
　　盛清趁机接上话， “邓总，您看我们提出的条件也足够诚意，要不您考虑一下吧”
　　邓伟原本已经有些动摇了，但偏巧在他松口之前，张凝雅回来了。
　　她表情阴沉的能够掐出水来，合上包厢门的时候仿佛刻意加大了力道，木质的房门猛地撞击门框，发出很闷的一声响，不待回到座位上，便开口道: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我们的公司跟谁合作都是这个条件，怎么别人都可以接受呢我们不能在盛经理这里开先河啊。”
　　盛清脸上的笑容凝滞一瞬，旋即回应: “恕我直言，邓前辈，贵司近几年营业额恐怕都不能令您满意吧，是在增长不错，可是增长百分比却是一年比一年平缓啊，就好像进入了暮年的老虎，我想，邓总您这次会见我们，与我们谈合作，也是在寻求一个突破的机会吧，想要突破就不能墨守成规，公司在您手里的时候，其他人敬仰您，甘愿让利合作，可是待您退休之后，继位者还会有您这样的魄力吗到时候贵司该何去何从”
　　“难道您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这种局面发生吗”
　　盛清的语气柔和，说出的话却是直击要害，一番话果然让邓伟一行人都拉下了脸，满堂寂静里，盛清平静的迎接着邓伟凌厉的审视目光。
　　一直软只能任人拿捏，想要为自己挣得利益，就要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尤其还是和邓伟这种老狐狸。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小李秘书恍然间觉得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很难被吸进肺里，看着邓伟利剑一样，能直接将人扒掉一层皮一样的眼神，他想跑。
　　小李秘书转头去看张经理和盛清。
　　张经理到底也是背靠大树见过世面的人，还强撑着镇定，盛经理则是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小李秘书将她从头打量到尾，也没能找出一点慌张，心里不由得佩服盛经理的勇气。
　　少几分利多几分利对于他们这些打工人来说，实际没差，最终多出来的也不会落到他们的口袋里，公司上面也没有对这次的让利很明确的反对，赌上谈崩合作而后被公司降职甚至请离的风险趟这趟火海，小李秘书实在认为不值当的。
　　他转眼去看谭秋，希望她能和盛清眼神交流一下阻止盛清，但却惊讶的发现谭秋比张经理还要淡定。
　　气氛焦灼间，就在他实在忍不住想要卑微开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低低的笑。
　　是坐在主位上的邓伟发出来的。
　　他道: “盛经理还真是名不虚传啊，你说的条件，我们要好好考虑一下，等到三天后给你答复，好吗”
　　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但因为盛清的坚持，却也撕开了一线希望，博弈仍旧在继续，盛清的脸上挂着标准的，程式化的微笑，声音礼貌又清冷， “好啊，邓总，我们全心的期待着您的回复，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这顿饭于表面上看，吃的实在是没多大的意义。
　　离别之际，盛清叫人给邓伟打包了两瓶上等的红参酒，亲手提到邓伟面前，道: “吃饭时我看您时不时的就用手揉太阳穴，这里的红参酒在国际上都是闻名遐迩的，您带回去每天喝一点，能够软化血管，减缓头风和偏头痛，对降血压也有一定的功效。”
　　末了，又补充道: “您不必多想，这两瓶酒是我个人买来的，是后辈关心前辈的礼物，无关乎我们两公司的合作，您请一定收下。”
　　饶是邓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在这时也觉得盛清实在是个会做事的，挥了挥手让贴身助理把酒接过，又对着盛清伸出了手: “你们的建议，我回去后会认真考虑的，三天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盛清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伸手和邓伟短暂的握了一下手，道: “好的。”
　　回去时，因为谭秋，盛清，张经理都喝了酒，只能挤在一辆车上由小李秘书挨个送回家。
　　张经理本以为盛清会坐在副驾驶，没想到她却是和谭秋一起坐到了后面，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像是在很刻意的规避什么。
　　张经理不着痕迹的在谭秋和盛清身上扫过，而后试探似的开口: “你们中间留着这么大的空隙干什么要不我坐过去，万一发生车祸什么的，后面还安全点。”
　　盛清抬眸，那双眼睛里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唇瓣轻轻一动，吐出一句话: “你还是坐在前面吧，小李开车很稳的。”
　　张经理撇撇嘴，没有接话，小李一脚油门迅速启动了车子。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估摸着她们也都到了困倦的时候，小李问: “先送谁回去”
　　路边昏黄的灯光勉强照射进车窗，盛清倾斜着身子，胳膊肘架在车窗处撑着下巴，一半脸颊隐匿进阴影，一半被昏黄的灯光映着，她侧眸去看盛清，眸中满是缱绻的情谊， “先送谭秋吧，她家太远了，在城西。”
　　小李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张经理的脸色，对方却是他意料之外的平静: “可以，先送小谭，我没意见。”
　　盛清殷红的唇瓣勾勒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来， “多谢张经理理解了。”
　　张丽坐在副驾驶上，通过行车记录仪的黑色屏幕可以看到盛清，她道: “没想到盛经理还挺体恤下属的，小谭，你也是有两把刷子啊，盛经理这种冷面魔头都被你折服了。”
　　她这句话说的不清不楚，似乎意有所指，谭秋坐直了身子，装傻充愣: “盛经理一直都是一个面冷心热，关心下属的人，是盛经理本身就很好，不是我有魅力。”
　　这种辩驳落到张经理耳朵里似乎不太有说服力，她嗤笑了一声，道: “哦”
　　简洁的单字直截了当的表达出了她的疑惑，否定，以及被诓骗的不懈，她别过头去看正在开车的小李， “小李，你跟着盛经理的时间也不短，盛经理这样关心过你吗”
　　话落，三道视线齐刷刷的落到小李秘书身上，尽管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路况，仍旧是感觉如芒在背。
　　SOS，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就被波及到了，甚至还成了拱火的烧火棍。
　　盛经理单手撑着下巴，带着隐晦又意味不明的笑，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凛冽，威圧感十足，张经理则是赤裸裸的胁迫意味。
　　这两个人，他一个也开罪不起，只能干笑。
　　好在张经理很快就调转了话头: “瞧我，问你也是白问，倒是戳了你的痛处，自从小谭来了以后，你就成了名义特助了。”
　　小李秘书尴尬的笑笑，想开口辩驳却发现张经理说的好像是事实。
　　自从谭秋来了之后，打着实习助理的名头干着特级助理的事，甚至和盛清共用一个办公室，待遇之丰厚是他从未享有过的，反观自己，名义上是个特助，整日里却闲得发慌，甚至沦落到做司机的地步了。
　　他希望盛清能替他说两句话，可是盛清只是坐在那里，表情冷淡，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的心忍不住沉了沉，攥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道，张经理丢下一句挑拨意味明显的话，便利落的闭嘴了，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宁。
　　上了高架之后，恰逢最后一波晚高峰。
　　张经理已经合上眼睛假寐了，谭秋倒是还挺精神，悄悄转过头去看盛清，盛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发夹取了下来，髦发如海浪般裹挟在胸口和肩膀处，卷翘浓密的睫毛被路灯的光影在眼下拉出一小片小扇似的阴翳，虽然很努力的用手支撑着自己的脑袋，可因为打盹还是不住地点着头。
　　很娇憨。
　　像收敛起尖刺的玫瑰。
　　谭秋嘴角忍不住漾出一抹克制的笑，她小心的往盛清的方向挪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轻轻地将盛清扶住，一只手绕过她瘦削的肩膀，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感受到谭秋动她，意识模糊的盛清下意识的用脑袋蹭了蹭谭秋，仰起脸朦胧的向着她的方向磕过去，冰凉柔软的唇瓣如羽毛一样扫过谭秋的耳垂，丝丝点点的痒很快在心海荡出一片涟漪。
　　罪魁祸首盛清，却是毫无知觉，为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靠在谭秋的脖颈处继续睡去了。
　　轻轻浅浅的呼吸均匀的吹拂谭秋的脖颈，透过微微敞开的领口打在锁骨上，谭秋轻轻蜷了蜷手指，撩起盛清的一小缕头发，克制又情不自禁的小声唤了一句: “姐姐。”
　　盛清睡意沉沉，但并没有因此忽略掉她的声音，同样小声的回应着她的呼唤。
　　瞌睡好像会传染，谭秋原本是不困的，就这么让盛清靠了一会，眼皮也是越来越沉重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车子连成一条曲线，移动缓慢的似蠕动的虫子。
　　伴着发动机的震动声，谭秋头向右歪倒，和盛清靠在一起睡着了。
　　一直闭着眼睛休息的张经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回身看了一眼谭秋和盛清，目光在二人流连了好一会，才转回身子，她笑的有些奇怪，从包里掏出手机，再次转过身，打开相机将谭秋和盛清依偎在一起的画面拍了下来。
　　好不容易抵达了谭秋的小区，小李秘书揉了揉因为驾车有些酸涩的眼睛叫醒了谭秋，盛清听到响动，先是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而后才清醒过来，拿着包便也要下车。
　　小李秘书有些奇怪: “盛经理，你什么时候搬家了吗
　　盛清对他摆摆手， “没有，我家和谭秋家刚好在京市两边，你开车到我家还要四十分钟，再去送完张经理回家就太晚了，影响休息，我在小谭这里过一晚，你快把张经理送回去吧，车钥匙明天送到我办公室就好。”
　　小李秘书应了一声，谭秋也对着他挥手告别，才醒过来，语气听上去有些倦懒: “李前辈，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其他原因，小李秘书并没有回应谭秋的话，而是直接将车开走了。
　　车子里只剩下张经理，她才开口问小李秘书: “你觉得盛清和谭秋关系怎么样”
　　小李秘书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 “关系挺好的。”
　　张秘书倏的一笑，坐起来转过头看着她，虽是笑着，却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你难道不觉得她们两个人相处的模式有点奇怪吗不像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呢。”
　　听她这样说，小李秘书立刻就想到了午休时他去盛清办公室上缴临时拟定的条款文件时所见的情形，但想归想，他还是没有说出来，盛清再怎么说是他的领导。
　　“张经理，女生关系要好不就是这个样子吗上厕所都会结伴一起，你想多了吧。”
　　张丽摇头， “这或许就是你被忽视的原因呢，你自己想去吧。”
　　————————


第二十九章 
　　盛清甫一下车，萧瑟的冷风顺着领口灌入，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本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顿时清明了，回忆了一番刚才自己的言语作为，有些不放心的问谭秋:
　　“我没有失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什么不该干的事吧”
　　谭秋笑着摇摇头，小区橘色的路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暖暖的色调里，脸上的神情被衬托的愈发温柔，她伸手牵起盛清的手，那只手已经被冷风打的透着凉，握在掌心的感觉细腻冰凉，倒真像是握着一块玉石头，谭秋舌尖添了一下嘴唇，道: “姐姐，好冷，快回家吧。”
　　盛清的眸子里笑意细碎，如同被搅碎的潋滟秋水， “好的，谭助理。”
　　谭秋将盛清的手揣进了自己兜里，走过两栋楼之间的长廊时，风被遮挡住，吹不过来，谭助理的速度也减慢了一些，盛清的手在她兜里已经被焐的暖和过来了，她侧头看了一眼盛清，长睫卷密，皮肤冷白，鼻梁挺翘，额边垂下一缕卷卷的头发，在那本就具有攻击性的面庞上又增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异域风情。
　　谭秋攥着盛清的手不安分的紧一下了，目光微微眯起，好似想将盛清整个的揣进口袋似的。
　　盛清的唇角往上勾起一点浅显的弧度，憋笑似的，谭助理被慢慢上扬的嘴角弧度刺了一下，做贼心虚般的恍了心神，连带着手上的力气也松懈下来，盛清借此机会，很快的将谭秋的手指叉开，换成与她十指相扣的姿势。
　　空气似乎都在此刻变得焦灼，一声轻笑不咸不淡的在焦灼的气氛中划出一道裂隙，而后一声熟悉的，无论听多少次都会让她短暂失神的“姐姐”，如一缕狂躁的风，彻底点着了盛清心里的火。
　　她的唇翕动一瞬，偏头去看谭秋，谭秋脊背挺得很直，包裹在灰色西装裤之下的长腿不紧不慢的撩开步子，裤脚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的晃着，目光扫过优雅修长的脖颈，最终定格在透着淡淡厌世气的眼尾，没有刻意的修饰假装乖巧，原始的，更富有野性的冲击让盛清只一眼便有些失神， “你知道叫姐姐意味着什么吗，谭助理”
　　她的声音是带着一点紧张的干涩感，落入谭秋的耳中，便成了带着蛊惑的性感，女性的声线本就和缓，却也因此更为撩人，谭秋勾了一下唇角，声音在夜色里低沉沉的，她佯装无辜的眨着眼睛，故意逗着盛清: “意味着我要加班吗”
　　钥匙旋进锁扣，老式的门锁伴着开门的动作发出生锈金属碰撞的咔咔声，谭秋很自然的将盛清先推进屋里，手指用了些力气才将钥匙拔出来，她带上门，放钥匙的时候随口道: “门锁该换一下了，太旧了，不安全。”
　　盛清眯了眯眼，伸手勾住谭秋的领结，收着力道向她这边拉，谭秋没有展现出分毫惊慌，很听话的顺着盛清的动作倾斜下身子，两人鼻尖即将碰触到一起时，才停下了拉着谭秋靠近的动作，带着浅淡果香味的酒气拂在谭秋的脸颊上，盛清的声音好似熨烫在谭秋的心尖: “谭助理，你不乖了。”
　　谭秋先试了试自己手的温度，确认暖和之后，才缱绻的抬手，将盛清散乱的头发顺着耳廓别到耳后，指腹轻轻地，时不时地剐蹭过耳朵，温热的触感沿着下颚的弧度一路向下，定格在盛清的下巴处，手指一勾，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
　　迟迟未发的酒精终于在此刻撒欢，在盛清的血脉里尽情的跃动，她的呼吸愈发急促，看着谭秋带着笑意的眼睛，理智彻底被欲望侵占，她松开谭秋的领带，手指触上那片柔软的唇瓣，在靠近谭秋瞬间开口: “在这样的情境下叫姐姐，是想要弄乱的意思。”
　　温热的吐息倾洒在谭秋的耳垂上，谭秋下意识的小幅度的颤抖了一下，盛清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唇瓣贴近谭秋耳侧，故意的，恶劣的，挑衅的，温柔的在她的耳垂落下一个灼烫的吻。
　　谭秋果真如她料想的那般轻轻抖着。
　　盛清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扬起，便被谭秋摁住了后背，谭秋略一调整角度，便是一场激烈的骤雨，盛清尽力的回应着，也享受着谭秋这个侵略性十足的霸道的吻。
　　时间在两人忘情的拥吻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谭秋才松开了盛清，盛清大梦初醒般的睁开眼睛，眼眶有些潮湿，视线落在谭秋被她胡乱揪出一片褶皱的衬衫，与略有些急促的喘息一同提醒着盛清，方才她是真真实实的在与谭秋接吻。
　　与她悄悄的，沉沦的爱了近十年的妹妹接吻。
　　当十年的忍耐与思念在短暂的几个月内悉数得到回应时，盛清除了疯了一般的欣喜，也常常会生出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只有看着谭秋，只有真实地触碰，才可以让她稍稍安心。
　　她的视线滚烫，谭秋亦是用满含缱绻风情的眼睛回望她，通过那双澄澈的眸子，盛清看到了自己。
　　也只有她盛清。
　　盛清吐出一口气，双手捧着谭秋的脸颊，细腻的肌肤比世上最好的丝绸还要滑腻几分，她凑近谭秋的额头，在眉心处落下虔诚的一个吻: “谭秋，我好爱你。我曾经以为，这句话到死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姐姐，我会一直爱你的。”
　　****
　　冉冉升起的冬阳为出租屋投下第一抹温暖，盛清紧紧地裹着简单的条纹被子，只余着半张脸在外面，感受到阳光的暖，才慢慢的动了一下，盛清朦胧的转了个身，手顺势搭过去，却没有如预想般摸到温香软玉，床单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很轻易的便能判断出人已经走了许久了。
　　盛清心神一震，那点朦胧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连带着对冬日温暖被窝的贪恋一并消失，她一骨碌翻身下床，这个老房子恰好暖气坏了，尽管盛清裹着加绒的睡衣，恍一暴露在空气中，仍旧是感受到了一阵凛冽的寒意。
　　一贯怕冷的盛清此刻却没有顾得上这些，她赤脚踩在瓷砖地板上，急匆匆的便往外走，嘴里喊着: “谭秋。”
　　谭秋应了一声，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端着两份早餐，粉色的围裙和她的淡然气质有些不相符，却也为她添了一份真实的感觉。
　　谭秋的头发只是随便的扎了一半，好不至于遮挡视线，看上去有些凌乱，因祸得福，落到盛清眼睛里反而将这种凌乱视为不羁的女侠气质，盛清一直如此，无论谭秋是什么样子，她总是能够想出八百种理由来夸赞她，为她着迷，表面是冷静自持的姐姐，实际却是像个不理智的粉头。
　　谭秋应了盛清一声，柔和的语调像是一团棉花，视线落到盛清踩在地板上的赤脚时，不由得蹙了蹙眉。
　　“姐姐，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当心感冒。”
　　谭秋放下手中的盘子，转身到了卧室替盛清去拿棉拖，棉拖一只端端正正的摆在床头，另一只却被踢到了衣柜旁边，谭秋挨个的拾起，又跑回盛清身边，盛清坐在沙发上，笑嘻嘻的看着谭秋向着她走过来。
　　然后在她面前屈膝蹲下。
　　以往她总是抬头看谭秋，穿上高跟鞋之后勉强和谭秋平视，这种角度倒是第一次。
　　谭秋一只手握住盛清的的脚腕，腕骨带着凉意，时不时的剐蹭过她的虎口，谭秋动作有些温吞，盛清也不出声去催她，直到谭秋的手指无意的掠过足弓处时，盛清才怕痒似的轻轻怔了一下。
　　两个人一起去洗手，挤在小小的洗漱间里，谭秋问盛清: “姐姐，为什么这么慌忙的跑出去，做噩梦了吗”
　　盛清明亮似星的眸子黯淡了一瞬，微微扬起的笑也变了些味道，谭秋一贯心思细腻，盛清的一点点不寻常之处都瞒不过她，想着昨夜的噩梦，盛清仍旧是心有余悸。
　　盛清简短的嗯了一声，再没有下文。
　　谭秋收敛了嘴角处那一点笑意，神色凝重起来，让盛清持续这般忧心的，肯定是牵涉到了她在乎的人，但有幸见识过盛清的父母，她一时之间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她们，只能等着盛清自己说明。
　　盛清冲干净了手上的泡沫，水珠顺着指尖滴下，盛清并没有如谭秋所想的那般继续阐释自己做的噩梦，而是很自然的叉开了话题， “明天我要回家一趟。”
　　谭秋接过盛清递到手上的毛巾，顺口问: “是要回去拿什么东西吗我和你一起。”
　　盛清语气滞涩一下了，才再次开口: “不用了，我是要回老家。”
　　“回老家快要元旦了，放假再回去不好吗”
　　“不行，等到元旦有点太晚了，我家离京市很远，坐飞机都要三个小时。”
　　谭秋闻言，有些惊讶的垂眸看向盛清，她想到了盛清那个无赖的弟弟和惯会撒泼的母亲，盛清单枪匹马的回去，岂不是任由他们拿捏，于是谭秋当机立断: “那我请假和你一起去。”
　　盛清没有答应谭秋，她摇了摇头，一双眼睛借着拉开椅子的动作失神的盯向地面，顺势垂下的眼睫为她增添了几抹悲色，谭秋的眼眸紧紧的追随着她，良久，盛清才犹豫的拒绝: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我买了一只猫，明天托运该到了，你下班去接一下。”
　　盛清喝了一口牛奶，仿佛要将所有的烦心事都顺着这口牛奶咽进肚子里，再看向谭秋时，又是含情的笑。
　　盛清不想带谭秋回去，因为她的老家实在是太落后偏僻了。下了飞机之后，还要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做完大巴之后再转乘两个小时的三轮，再徒步走上一小时，才能到她那隐蔽在深山的老家。一路奔波劳苦，她不愿谭秋跟着她一起受这份累。，
　　此刻，谭秋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眸有些严肃的盯着她，犀利的目光让盛清有点想移开视线，好在谭秋并没有在此纠缠太久，她很快的调整了状态，应了一声好，接着又撒娇般的轻声软语的哄着盛清尝一尝她做得三明治，不大的餐厅里很快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就仿佛先前的窘迫尴尬从未存在过一般。
　　谭秋借着笑将那丝不易察觉的愁绪隐藏在眼底，她陪着盛清闲聊，心里却在执拗的钻着牛角尖，她想成为盛清的依靠。
　　她想让盛清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麻烦都能第一时间想起她。
　　她想让盛清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会永远无条件的站到她这边。
　　但是谭秋却不能直接把这些话告诉盛清。
　　盛清从大山走到国际性大都市，并且靠着自己的能力在京市积累人脉，买房子，谭秋无法想象盛清是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对于成年人来说，挂在嘴边的承诺太轻了，真正拿得出手是的怎样去做。
　　谭秋暗自攥了攥手指，她已经借着李晓璇的消息报名了一个声名远播的商赛，她要拿奖，她要一点点增强自己的实力，她要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谭秋早已忘了自己当初进公司时仅仅只是想混一个实习证明来的。
　　****
　　次日。
　　盛清提着行李箱前往机场。
　　笨重的行李箱，只有几件衣服是她的，剩下的全是她买给外婆的营养品。谭秋要上班，没有办法送她，盛清打了车到机场，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急哄哄的挪着，手指都因为过度用力有点回不上血。
　　候机时，盛清心里仍旧是毛躁躁的，像是有猫爪子再挠似的，回了谭秋的消息之后，那边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盛清也无意再去看手机，干脆抬手张望起四周转移注意力。
　　行迹匆匆的人群里，盛清一眼便注意到一个人。
　　女生并没有带行李箱，两只手很随意的插在衣兜里，黑色冲锋衣的款式盛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肩膀不甚宽，却给人一种很踏实可靠的感觉，扣在头上的帽子帽檐拉很的低，加上她微微有些低头，叫人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但女生身上那种不羁又可靠的气质，莫名很的像谭秋。
　　莫非真是的谭秋吗
　　盛清旋即被自己的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逗得短暂的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真是有些魔怔了，接着掏出手机，悄悄将那个女生拍了下来，发给谭秋:
　　【好想你啊。】
　　【像。】
　　对面很快也发过来一张照片，是熟悉的办公桌，盛清点开图片，尽管并不惊讶，却还是难以抑制的涌上些许失落的感觉。
　　谭秋: 【有多想】
　　盛清失笑，刚想回复谭秋的消息，提醒登机的广播便响了起来，盛清匆忙的拿起行李往登机口去，忙乱之中给谭秋发送了最后一条信息:
　　【记得下班后去接小猫。】
　　谭秋回复的有些酸溜溜的:
　　【姐姐在乎小猫胜过在乎我呢。】
　　对面迟迟没有再发消息，谭秋估摸着是上了飞机，便也没有再继续给盛清发送消息。
　　等到盛清抵达熟悉的村落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冬季天黑的早，落日西沉，血色残阳半挂在山头，盛清望着赤红的落日，强压下心底的焦躁，刚落过一场大雨，村道满是泥泞，盛清拖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口时，鞋子已经被糊的不成样子。
　　她推开木板门走进去，惊异的发现她家的房子竟然依旧是她走时的模样，低矮破落，盛清每年打回去的钱少说也有二十万，难道这还不够她们家修缮房子的吗
　　院门距离屋子还有段距离，黑沉沉的堂屋里挤满了人，时不时闪烁起一点火星子，盛母端着一个小瓦罐先走了出来，看到盛清错愕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慌忙的把怀里的小瓦罐放到一边，有些殷切的迎上去: “哟，你怎么回来了”
　　话是招呼她的意思，可是拉着她的手却在阻止她进屋。
　　盛清心头疑云更甚，挣脱开母亲的手便径直走向里屋，里屋里站着她弟弟，她二伯，她三叔，她大舅等一众亲戚。
　　屋子里闹哄哄的气氛随着盛清的到来骤冷，大家齐刷刷的看了她一会，她大舅第一个开口: “你不是说公司忙来不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粗犷的声调中，埋怨的意思格外明显。
　　盛清的目光越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径直的落在立柜处摆着的照片上。
　　黑白的色彩勾勒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老人似乎也在看着盛清，挂着笑，尖锐的耳鸣声过后，哝声软语好似又在耳畔响起:
　　“你们都不要阿清，我要，我来养她。”
　　“女孩怎么了，女孩不比男孩差，我家阿清聪明的很，一定能读好书，出人头地”
　　“阿清啊，走出去轻易就别回来了，姥姥不要你惦记，姥姥要你过得好。”
　　“阿清啊……”
　　阿清啊，阿清再也没有外婆了。
　　盛清膝下一软，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耳边嘈杂的人声她一句也听不清楚，她只是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外婆的遗像，她是该哭的，可是她到底是没哭出来。
　　她呆愣的跪在地上，直到有人嫌她碍事将她拖进了放杂物的小房间，盛清的行李箱被她弟弟暴力的拆开，乱翻一通，嘴里叽里咕噜的骂着盛清没带回来一件有用的东西，母亲在外面和大舅争吵着瓜分外婆留下的几亩薄田，盛清怀里抱着外婆的遗像，置若罔闻，只一点一点，用手指描摹过外婆沧桑的脸庞。
　　盛清如同过载的机器人，寻不到发泄口，须臾，她抬起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太不孝了，家里唯一一个全心爱她的小老太婆走了，她竟然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妈妈披头散发的冲进来，疯子一样的去拉扯盛清: “你妈都要被人欺负死了你怎么不出来说句话，你说话啊，说话啊!你说，你外婆的地你是不是得留给你弟弟!”
　　盛清被她拉扯着强行站起来，膝盖处一阵阵的刺痛，人群激恼的吵架声如同诡异的漩涡，要将她吞噬，撕扯着她的心神，她成了木偶，任由她妈的巴掌落在身上，扯乱她的头发。
　　盛清紧紧地捂着外婆的眼睛，小老太婆一向忌讳亲戚里不和睦，看不得这些。
　　“请问这里是盛清家吗”
　　说话的语调温和，带着轻微的喘，盛清循声望过去，便见到来人一身黑衣黑裤，小腿上全是糊的泥巴，就连脸上也有两道黑乎乎的印记，一只手扶着木框，像是跑了很久，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看向她的眼睛却如同揉碎了一整片星河那样亮。
　　盛清的唇抖了抖。
　　她拖着腿慢慢的挪到谭秋面前，当脸埋进谭秋怀里，感受到那种熟悉的安全感时，终于放声大哭出来。
　　————————


第三十章 
　　谭秋任盛清伏在她的肩头抽泣，手掌轻轻的拍着盛清的后背，轻轻的抽噎随着掌心传递到心里，盛清的眼泪好似砸在她的心上，谭秋也被悲伤的情绪浸染，有了哭一哭的冲动。
　　屋子里乱哄哄的，谭秋尚未分辨出惹的盛清毫不犹豫回家，又这般伤心的到底是什么事情，眼下，盛清怀里抱着的相框倒是成了关键的解密点。
　　屋子里的其他亲戚们对于这个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也没有展现出多少热情，只用透着精光的眼睛上下的打量着她，仿佛就用这双眼睛便能扫描出谭秋有多少钱似的。
　　盛清在谭秋的抚慰下，短暂的恢复理智，平静下来。
　　回身看到一屋子人盯着谭秋不善的，带着冒犯意味的目光，登时恼火起来，抬脚将被弟弟翻的乱七八糟的箱子踹出去好远，箱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大很刺耳，盛清连带着他们向她隐瞒外婆死讯的怒气一齐发泄了出来。
　　盛清又是那个在职场上雷厉风行，叱咤风云的盛清。
　　这一脚短暂的震慑住了一群土匪似的亲戚，片刻之后，感受到威严被冒犯的人们便开始激昂的声讨起盛清。
　　“你这次回来的也正好，你这么些年不着家，你看看你妈和你弟日子过的都烂包成什么样了，自己在外面吃香喝辣，把家人留在家里受苦哪，这次要么你别走，要么给你弟弟也带出去，在你公司安排一个清闲活。”
　　说这话的人是她大舅，眼见着刚才这人和她妈为了争一点外婆留下的几亩薄田差点大打出手，盛清只觉得他们很可笑。
　　她冷冷一笑，开口道: “这么想不劳而获，乖乖去坐牢不就好了，管吃管住还管教。”
　　“嗨呀，死丫头，你敢咒你弟，我打死你呀。”
　　盛母虚张声势的往前扑了一下，盛清心里对她那点残余的期望和爱已经随着外婆的死，陈柯君的交易彻底燃为灰烬，她略一蹙眉，很不耐烦的抬手挡了一下，盛母很轻，她手臂只是轻轻一抬，盛母便松垮垮的往一边倒去。
　　谭秋贴心的在盛母预计好的要倒下的路线让出了一块位置，盛母却并没有倒下，而是一掣身站住了。
　　盛清巡视了一圈昏沉沉的屋子，太阳落山之后，冬日的寒气一阵阵的从地底往上返，盛清如在冰窖，她实在想不通这些年打回来的钱，她妈都用在哪里了，按照这个节俭程度，理该在她弟弟被受害人指控的当天就把钱掏出来才对，而不是冒着宝贝疙瘩被送进去的风险跑到她那里再去耽误时间，要一笔希望渺茫的钱。
　　一个猜测隐隐在她的脑海里形成。
　　盛清闭了闭眼，甫一张口，冷空气横冲直撞的涌入喉咙，刺激的她忍不住接连咳嗽几声，谭秋抬手轻轻替她拍着背，盛清抬起有些潮湿的眼眶，像一只倔强的，呲着獠牙的小猫: “我没事。”
　　“按照我每月给你打的钱和目前家里的条件看，你手里应该有至少一百万，你为什么装的一副可怜兮兮好似我虐待了你似的，这钱去哪了”
　　她的话效果明显，原先叫嚣的颇为猖狂的大舅哑火了，闷葫芦般被护在身后的小弟却被点着了。
　　他激动的揪着盛母的衣服，吼道: “我姐说的是真的!”
　　“她……她撒谎呢，哪有钱啊…从来没见过。”
　　盛清轻嗤一声， “银行账户上可以查流水，要查查看吗”说着，她举了举手机。
　　她弟看清之后，激动的隐隐有些癫狂，那可是一百万!不仅够他娶媳妇，甚至能在他撞死人的时候不必担惊受怕!最少最少，也能把平常的生活质量提高点，不至于住这一年四季都冰凉，说出去都嫌丢人的上世纪土坯房子。
　　可是他妈竟然一直骗他说他姐从来没打来过钱。
　　眼见问盛母也问不出什么结果，盛清的视线落到默不作声的大舅身上，冷声问: “钱呢”
　　“钱，什么钱，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的你的……”
　　盛清后撤一步，给她的弟弟让出空来，自己则是抱着外婆的遗像，拉着谭秋，闪到了旁边的小屋，干脆利落的销上房门，将一切喧嚣阻隔。
　　直到盛清将那相框摆到桌子上，谭秋才终于看清了那照片。
　　照片上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想必便是盛清的外婆了。
　　谭秋起身站到照片正前方，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躬， “外婆，您在那边不用挂念，盛清有我照顾。”
　　盛清眼眶立刻又濡湿了，她捏了捏谭秋的手指，往常谭秋的手便是带着凉的，到了这儿更是冷的像块冰棱子，她垂着头，给自己的小袄敞开一角，把谭秋的手裹进去，头顶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灯泡，在昏暗的夜里投下一点点的光亮，但却恰好能将谭秋印的那样清晰。
　　她不需要太多，只那一盏灯就够了。
　　她亦不再需要那些水月镜花的“爱”，只谭秋一个便够了。
　　橘黄的灯光映出谭秋英气的有些锐利的侧脸，面颊之上还有几点泥泞，盛清晃了晃谭秋: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在机场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盛清的声音成了凛冽的空气里唯一带着暖意的东西，谭秋自知再隐瞒不下去，垂眸应下: “是我，我一路跟着你来的。”
　　“我在飞机上怎么没见到你”
　　不仅仅只是在飞机上，这一路盛清也没发现她身后有什么人。
　　谭秋勾了勾唇，才道: “那样跟着姐姐岂不是轻易便能被发现了我还哪里有机会过来。”
　　“我是跟着姐姐到了机场，确认了姐姐的目的地之后，买了晚一班的飞机过来的。”
　　“好在这附近村落都是以姓氏居住的，否则想要找到姐姐，恐怕就没这样容易了。”
　　盛清看着谭秋，肩头的布料被树枝划破了一道，稍微一动身子羽绒便簌簌往外飞，裤腿上糊的泥巴被冻的硬邦邦的，略一抬头，便能窥见细腻的脖颈上一道显眼的红痕。
　　这无一不昭示着来路的艰难。
　　盛清才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在触及谭秋温润柔和的目光时又不自主的一阵波动，眼泪便又要往下落，谭秋赶紧抽出手去揉她的头，安慰着: “姐姐别哭，外婆肯定不想让你老是哭。”
　　盛清抬眸看着谭秋: “冷吗”
　　谭秋摇着头，拒不承认自己冷，盛清又问: “饿吗”
　　谭秋仍旧是摇头，可是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出卖了她。盛清拍了一下谭秋的脑袋，像rua小狗似的，站起身道: “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谭秋从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盛清膝盖不对劲，拉住她道: “姐姐，我煮泡面吃就好了。”
　　盛清家用是的老灶台，她带上工地上干活用的白手套，抱来一堆柴火，盛清好些年没有生过火，谭秋则是从来就没用过这种灶台，两人又吹又扇，好一会才将火点着。
　　谭秋从自己背的包里面拿出好几袋方便面，一股脑的下到了滚水里，盛清问她: “煮这么多做什么”
　　水汽氤氲，盛清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能听着她说: “姐姐不是也要吃吗”
　　可即使是两个人，也远远吃不了那么一锅方便面，盛清知道，谭秋怕只有她们两个人吃的话，母亲会挑她的不是，站在灶台前面的人身形高高瘦瘦，一眼望过去甚至说得上是单薄，可就是这么一个单薄的身子，却能够背着一个七八斤重的包，顶着严寒，翻越一座山来见她。
　　灶台里，火苗跃动，火光映红了盛清的脸颊，她忽然站起身来，从后面环抱住谭秋，经过冷空气的洗涤，谭秋身上那股好闻的木香味似乎更加明显了，盛清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睫颤了颤，纤长的睫毛恰好扫过谭秋的脖颈，谭秋感受到战栗的触感，不由得僵直了身体。
　　“谢谢你。”盛清说的很郑重。
　　谭秋知道，盛清所言的谢谢，当然不是这一顿饭。
　　她垂下眸子，盯着翻滚的面锅，压下翻涌的心绪，姐姐，我爱你，不要你道谢，只要你一个有关爱的眼神，一个带着暖意的触碰，那我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
　　盛清的怀抱让她感觉连那种彻骨的寒冷都没那么明显了。
　　****
　　翌日。
　　盛清一早便带着谭秋进了山。
　　她要去给外婆上个坟。
　　外婆生前长得矮，过世之后就连坟包也特别矮小，亲人去世便如同钝刀割肉，在每一个稀松平常的瞬间，都能让人准确的感知到曾经鲜活的人消亡成只印在脑海中的彩色回忆。
　　盛清这两天时不时的落泪，眼圈已经明显的红肿了，谭秋跟着她在一边跪下，从一直背着的包里拿出了两盏做成元宝样子的小灯，一只手挡住风，另一只手点燃了元宝灯: “姐姐，老板告诉我这是给人引路祈福的，你供一盏，我供一盏。”
　　盛清拭去眼角滑落的泪珠，盯着谭秋那个鼓鼓囊囊，好似无所不包的黑色背包，问: “你这个小包里装了什么走一路背一路，不累吗”
　　盛清才抬起手想要看一看谭秋的背包，手指还未曾触及到包面，便被谭秋牢牢地握在掌心，盛清疑惑的抬眼去看谭秋，对方略略挑起眉，眼神里带着些紧张，有些不自然的转移话题: “小包”
　　“姐姐，只是一些生活用品，放在家里怕被你弟弟乱翻。”
　　盛清转念一想，觉得谭秋担忧的有道理，便也暂时放下了疑惑。
　　谭秋站起身，向着盛清伸出一只莹白修长的手，缓声问: “走吗，姐姐”
　　盛清这两日难得的扯了一下嘴角，将手搭在了谭秋手上，谭秋在攥住她的刹那，盛清便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将她直接从地面带到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里。
　　还未待她反应过来，眉心便被落下一个轻轻地吻。
　　柔软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只余下谭秋轻轻地一句: “姐姐，别怕，只要你愿意，我就永远都在你身边。”
　　————————
　　猜猜谭秋的包里到底装了什么呢


第三十一章 
　　林间野风簌簌吹过，惊得枯枝一阵猎猎，冬日晨间空气清冷，谭秋的怀抱便在此刻显得尤其温暖可靠，嗅着身侧人若有若无的药香味道，谭秋用下巴蹭了蹭盛清的发顶: “姐姐，要回去，还是要再待一会”
　　盛清和谭秋都裹了长款羽绒服，身上倒是感觉不到冷，但是漏在外面的脸和手还是被风吹的隐隐作痛，谭秋侧着身，恰好替盛清挡住了吹过来的部分冷风，盛清一抬眼，便见谭秋的耳朵和脸颊都被吹的泛红，抬手碰了碰，亦是一片冰凉，盛清轻轻哈出一口气，白雾袅袅间，她借着热气搓热了自己的手，而后双手捧住了谭秋的脸颊。
　　被冻的有些麻木的脸庞忽的被覆上一层温暖，谭秋怔了一瞬，眨了一下眼睛， “姐姐”歪头的动作将原本被压在格子围巾下的头发拱起一缕，散在额前，样子懵懵的，有点可爱。
　　盛清趁此捏了一下谭秋的脸上的软肉，道: “我们这就回去，等我和外婆再好好告个别。”
　　盛清将外婆生前尤其喜欢的酱米酥拆开一盒，细心的在碑前摆好，又倒了一小杯米酒，米酒的香气被风带很的远很远，盛清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小老太太小口饮着米酒烙酱米酥的情景，常常是一块刚出锅，还没来得及放凉，便进了小盛清的肚子里。
　　盛清眸中仍旧是氤氲着水汽，眼尾透着淡淡的红，清涓的似水墨图里透着哀伤的古女，她一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外婆的名字，就如同儿时外婆千百次轻轻抚摸她的头顶那般，呢喃着: “外婆啊，我走了。以后每年都来看你。以前我来你老生气我，还赶我走，这次总得顺着我的意思了。”
　　谭秋的手适时的抚上盛清的后背，安抚着她。
　　下山时，盛清拽着谭秋，非得要带她去儿时一起玩的山洼洼里再瞧一瞧，盛清难得的不溺在悲伤里，谭秋自然是毫无异议的奉陪。
　　盛清引着谭秋走到一条溪边，河面上结着一层浅浅的冰，盛清像小孩子似的，伸出脚尖去点冰面，谭秋在一边偷偷将盛清难得稚气的画面拍了下来。
　　“哎呦---”耳侧传来一声惊呼，谭秋的心随着呼声猛然旋起，她胡乱的将手机踹进兜里，一手拽住盛清的胳膊将人带上岸。
　　盛清整个人撞进她怀里，下巴磕在谭秋的锁骨上，隐隐作痛，但她却无暇顾及，低头去问盛清: “姐姐，没吓到吧。”
　　盛清却只是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并不回答。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的皮肤上，痒痒的。
　　谭秋有些担心，略一歪头，与盛清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偷偷去看她，却见盛清正偷偷的噙着笑。
　　“我骗你玩呢，我哪有那么容易就掉下去。”
　　常有人说，被爱的人，行径与言语都会趋向小孩子，眼下盛清便是如此，她稚气的笑，童年的遗憾与阴翳都在与谭秋交往的过程中慢慢被弥补。
　　谭秋抬手，指尖轻轻戳了一下盛清的酒窝，冰凉细腻的划过脸颊，谭秋很认真的凝望着盛清的眼睛，道: “姐姐，你不用为了让我开心就把自己的坏情绪藏起来，我在这，你想哭就哭。但是以后记得要多笑笑，早些开心起来，这样外婆在天上才能真的安心。你要是一直难过，外婆在天上肯定也急的团团转呢。”
　　盛清喉咙处涌上一阵酸酸涩涩的味道，有无数句话想要倾诉出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诉说，总觉得于哪一句先开口都是突兀，怎样说都无法表达出她心底的意思。
　　交际最常用的语言，在这时却成了最无用的工具。
　　盛清用目光为谭秋作画，视线流连过她带着英气的眉梢，卷翘浓密的眼睫，眼睫下是那双让她着迷无数次的眼睛，用永不设防的真挚目光望向她，让她溺死在她这片海。
　　谭秋看的出她什么时候是真的开心，谭秋会告诉她不必假装开心，因为有她。
　　在儿时曾短暂的度过一段快乐时光的溪边，盛清于心底第一万次生出了想与谭秋结婚的念头。
　　谭秋好似知道盛清心里的想法似的，学着她的样子眨了一下眼睛， “走吧，姐姐，我们回家。”
　　“刚才抱你的时候摸到你背包里面硬硬的长方形的东西，你不会是背了砖头吧”
　　“没有，姐姐。”
　　“那你到底装了什么，护这么严实，快让我瞧瞧。”
　　“不行，姐姐。”
　　“姐姐!不要乱摸!”
　　*****
　　谭秋和盛清简单的收拾好了东西便准备离开。
　　脚还未来得及踏出院子，便被以盛清弟弟为首的一群男子围住了，他们挡在院门前面，形成一个半圆，将二人彻彻底底的困住了。
　　谭秋站在盛清前侧，乌沉沉的眼珠里透着一股阴郁的躁气，她极少直接的袒露出自己的攻击性，经年伪装的乖巧气质顷刻消散，着实也是将盛清的弟弟暂时吓唬住了。
　　他倒是眼尖心细，看到了谭秋指骨节那层并不明显的痂，盛清弟弟不学无数成天跟着一群“大哥”鬼混，自然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他只是想讹他姐，暂时还没有给人当沙袋的念头。
　　盛清才刚舒展一些的心情随着这一幕闹剧又沉入谷底，她家里人几次三番的在谭秋面前上演闹剧，实在是丢人。
　　盛清沉着脸，斜睨了一眼这面前的一群人， “你们又想干什么”
　　“姐，外面赚钱就跟白捡一样，你都能轻轻松松赚个百万，我要是能出去岂不是比你强你就把我带走吧，姐，等我光宗耀祖了你脸上也有光。”
　　盛清头发挽起，露出一截纤长的脖颈，背着包静静的站在那，不需多言，哪怕是破棚矮巷也遮掩不住她的精英气质，她冷冷的哼笑一声: “我和你有可比性吗”
　　盛弟一时没懂，呆呆的反问: “你说什么”
　　谭秋低头看盛清，音调温柔缱绻: “无所不能的美女。”而后，又抬头看着盛弟，声音淡淡: “地上猪狗。”
　　“你!”
　　如此贴心的解释，将盛弟气的脸红脖子粗，他脚尖刚向前挪动了一步，谭秋也立刻上前一步完全遮挡住盛清，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女生，盛弟很想鲁莽的冲上去，可是又有一点仅存的理智扼制住他，让他无法轻举妄动。
　　他吞下谭秋的话，转眼间向着盛清更为过分的发泄: “你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死了都没地方埋，族谱上都没你盛迎男的名，不带我出去那就给钱!现金!三十万!我好拿给青青当彩礼!要不，你今天别想出这个院门!你又没个男人当靠山，挣那么多钱也没用，不如给我!”
　　盛弟本来也没指望着他姐能把他带出去，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整这么一出无非是得了他妈的主意，以退为进，好拿钱娶媳妇罢了。
　　看着盛清被他一番话气的脸色发白，盛弟仅存着一点愧疚，他在心里拼命说: “姐，你别怪我，咱妈把钱都给大舅了，主意也是妈出的，要怪就怪咱妈。”
　　盛清的手被谭秋攥住，温暖的掌心熨贴着她的手背，谭秋暂时压住了盛清心头的怒气，她附在盛清耳侧，动作旖旎: “姐姐，你一直好奇我包里到底装了什么，现在你可以知道了。”
　　谭秋将包从肩头卸下来，揉了揉被包带勒的隐隐作痛的肩膀，明晃晃的拉链在阳光下反着金属特有的刺眼的白光，颀长纤细的手指缓缓拉开包链子，映入眼帘是的绿油油的，朴实无华的……美钞。
　　盛清惊的愣在原地，谭秋一手拿起好几沓钱，直起身子，冷淡的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关于你刚才说的话，我有几点想要纠正。”
　　盛弟想叫他闭嘴，可是谭秋不容置喙的冰冷语气让他的喝止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他不明白一个女生怎么能有如此强大的威压感，只能站在那听着谭秋说。
　　“第一点，她不叫盛迎男，她叫盛清，你妈妈给她起的傻x名字留在你心里就好了，不要喊出来，我听了会生气，生气了可能就会制裁一下你。”
　　“第二点，盛清不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是她没有选择任何一个男人，能入你家祖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如果你觉得这是一件极其光荣且重要的事，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可以请这里各位进去躺一躺，提前感受一下进祖坟的荣誉感。”
　　“第三点。”谭秋停顿了一下，将盛清拉倒自己身侧，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冷硬， “我就是她的依靠，有我在这里，你们谁也别想欺负她。”
　　与这句话一同落下的，是漫天飞下的钞票。
　　“妈呀，是美国票子!”盛弟惊呼一声，甚至顾不上反驳谭秋，就蹲在地上划拉起来。
　　围住二人的几个老汉虽不知道这玩意，但看盛弟又捡又抢，欢欣鼓舞，便猜到肯定是好东西，于是也顾不上阻拦谭秋和盛清了，纷纷蹲下捡了起来。
　　谭秋撒了好几沓之后，盛清终于回过神来，拉住谭秋的胳膊制止她: “好了，不要再洒了。”
　　那些钱丢在这里一张就是白瞎一张，她看着都心疼。
　　谭秋借机拉着盛清出了院门，给盛清看她的包，这么一折腾，原先还鼓囊囊的包瞬间瘪了下去，只余下几身衣服和小小的一沓钱，谭秋弹了一下那沓钱，有些漫不经心的说: “没事，姐姐，还剩一沓呢。”
　　盛清问她: “你用是的真钱还是假钱”
　　谭秋: “当然是真的了，我特意在银行换的，他们花不了，想兑换也只能去市里的银行，到时候别人肯定怀疑他们的钱是哪来的。麻烦又折腾。”
　　盛清盯着谭秋，好半晌，突然伸手戳了一下谭秋的额头， “败家啊!”
　　谭秋刚想解释，盛清却闭着眼睛吻上了她的唇角，轻呢的吻伴着颗颗落下的泪珠，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谭秋抚着盛清的背，安慰似的回应着盛清情绪爆发般的吻。
　　再分开时，谭秋一向颜色偏淡的唇瓣也被度上了一层红。
　　盛清微微有些喘，唇釉在方才的激吻中晕开了。
　　谭秋伸手抬起盛清的下巴，指腹轻轻刮蹭着盛清泛光的唇瓣，轻轻笑着，道: “姐姐，你是我女朋友，给你花多少钱我都甘愿，你不用一直记着。”
　　盛清舔了一下唇角，像是无意般，舌尖扫过谭秋的手指，莫名色里色气的，问出的话倒像是一本正经: “可是，那么多钱，你攒了很久吧。”
　　谭秋撒谎: “没有，随便攒攒。”
　　实际上包里装的，是谭秋自高中开始以来到现在全部的积蓄。数年以后，每每回想，谭秋都只有庆幸，庆幸自己高中大学攒下了足够多的钱，庆幸那些钱真的买到了盛清的自由，让她从那噩梦般的家庭桎梏里挣脱出来。
　　回程的飞机上，折腾整整三天的盛清很快就靠在她的肩头睡着了。
　　明光里，盛清像是被自动打上了一层柔焦，与飞机窗之外的云海互相印衬，唯美至极。
　　谭秋不是文艺的诗人，想不出动人情话，她只是看着盛清，如虔诚的信徒那般祈愿: “永远和我在一起吧，姐姐。”
　　小狗会给你这个世界上最真挚的爱。
　　姐姐轻轻的哼了一声，像是不满谭秋打扰她睡觉。
　　谭秋莞尔一笑，身子向下沉一点，与盛清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
　　两人都请假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双双加班。
　　盛清下飞机之后眼睛便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聚精会神的盯了几个小时，只觉得眼睛又干又涩，头也晕的像要炸开似的。
　　盛清将眼镜摘下来，金属框磕在桌面上，轻轻的一声响。她揉了揉太阳穴，依稀记得抽屉里有放眼药水，便伸手拉开了抽屉，摸索一番，却并未找到药水瓶。
　　盛清无奈的关上抽屉，索性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自身后传来一声浅笑。
　　接着，温热的手指触上她的脸颊，很有章法的按摩着，轻重缓急分的极有规律，力道也控制的恰到好处，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那种难受的眩晕感随着按摩一点点减缓。
　　“姐姐，舒服吗”寂寥的夜里，谭秋的声音轻的像羽毛，撩在盛清的心尖。
　　她垂在办公桌上的手蓦地紧一下了，回道: “很舒服。”
　　一套按摩下来，盛清再睁开眼睛，只觉得世界都“亮”了，各种意义上的。
　　谭秋一条腿支着站立，斜斜的靠在桌面上，带着些不羁感，手腕撑着檀木的办公桌，身子微微向前倾倒，本就半敞开的衬衫随着这点前倾的弧度让盛清朦胧窥见里间的起伏，谭秋盯着地面，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那抹淡笑绽放在夜晚，落到盛清的眼睛里变成了明晃晃的勾人，她悄悄攥着调节办公室灯光的旋钮，掩耳盗铃一般将灯光调暗了些，谭秋的轻嗤在安静的过分的环境里格外明显，像是震在盛清的耳膜: “姐姐”
　　她佯装不解风情的疑问，却像是在盛清身上燎火，盛清将谭秋勾过来的手指捏在掌心，声音有些哑: “谭助理，你生了一双巧手。”
　　谭秋闷声笑着，侧脸在昏沉沉的灯光下有些模糊，却也因此增加了别样的韵味，游鱼一般，那手很快从盛清的束缚中逃走，灵活的游走到了胸前的衣扣上:
　　“姐姐，我的手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姐姐，情绪不要压在心里。”
　　“需要发泄的话，做一下是一个不错的消遣方式。”
　　“我乐意给你消遣。”
　　平日乖巧的小狗，撩起人来却像是不要命一般。
　　盛清只记得自己木讷住了，由谭秋的手牵着她抚过一片滑腻的柔软，感受到手掌底下传来的，不受控制的抖，盛清好像荡漾在湖心，眩晕了。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做到谭秋腿上的，只记得谭秋的膝盖癫啊癫，只记得她伏在谭秋的肩头喘息。
　　于堵在心中的那股情绪似乎的确被发泄了些。
　　次日，二人在办公室里间的沙发床上醒来，一米五的小床挤着两个成年人，着实伸展不开，盛清到这时才觉得腰酸背痛。
　　盛清尽量小心着动作，不想把谭秋吵起来，但是谭秋睡的并不沉，盛清才将她搭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拿下去，谭秋就睁开了眼睛。
　　黑亮的瞳仁被阳光照的清澈，声音带着倦懒: “醒的好早，姐姐。我还好累不想起呢。”
　　盛清失笑，伸出手指点一下了谭秋的额头， “快起，我们这可是在办公室里，你不是尤其不想被别人发现的吗，快起。”
　　谭秋慢腾腾的穿外套，动作之迟缓简直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她看着盛清因背对阳光而格外明显的腰线，心想，我才不是怕被发现，我只是怕我成为你往上爬的绊脚石。
　　两个人才刚简单的收拾了一番，盛清办公室的玻璃门便直接被人推开了。
　　盛清猛然抬头，目光惊异的看着来人，而小李，也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盛清，似乎没想到她在办公室里。
　　小李动作不自然的捏了一下口袋，将手里的单子递给盛清，让她过目，不自然的寒暄: “经理，你昨晚是睡在办公室了吗”
　　盛清办公室是复式的，有张床可供休息，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是啊，请了几天假落下太多工作了，干脆就没有回去。”盛清低头看报表，没有注意到小李四处打量的眼神。
　　谭秋从里间走出来，恰好对上小李探究的目光，怔了一瞬后很快的反应过来，调整出一个挑不出半点瑕疵的礼貌性微笑直视着小李，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 “早啊，前辈。”
　　小李显然没想到谭秋会如此坦然，愣了一瞬，回答的反而有些不自然: “早，早。”
　　盛清将签好字的单据递还给小礼物， “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先去忙吧。”
　　小李接过单据，却没有走，盛清有些疑惑， “还有什么事情吗”
　　小李嗫嚅: “这，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盛清: “这儿没什么要紧事，小事谭秋在这都能处理好，你可以去忙你的事情了。邓总那边，你盯紧一点。”
　　“好。”
　　小李走之后，谭秋才走上前，问: “姐姐，他以前也是这么早就来的吗”
　　盛清想了一下，回答: “没有，今天可能是比较着急吧。”
　　而后，又习惯性的问了一句: “怎么了吗”
　　谭秋若有所思的盯了一眼小李离去的方向，回过头对盛清笑道: “没什么啊，姐姐，就是突然想到你还没有和我说早安呢。”
　　“早安早安，快去把这个月的财报整理出来。”盛清的语气是带着宠溺无奈，谭秋这才目的达成般的一笑，回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谭秋手上动作不停，但脑海里回想的却是小李秘书走之前的眼神。
　　慌乱中夹杂不甘，在她和盛清之间流连时还带着探究的意味。
　　让人不适。
　　谭秋在心里对这个人拉响了警报。
　　晚上下班，谭秋和盛清一起去李晓璇那里去接回猫猫。
　　小布偶性格很好，很快就和谭秋混熟了，不住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谭秋的裤脚。
　　李晓璇敷着面膜，看着眼前如画般的情侣，似是不满的嗔怪: “你们早说喜欢的是谁，我岂不是一下就能知道了知道了，还用得着费这好几个月的时间。”
　　谭秋和盛清相视一笑，也觉得这个乌龙实在是让人发笑，谭秋从地上把猫捞起来， “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啊。”
　　李晓璇啧啧两声，看着他们，忽然又感叹到: “不过啊，你们俩……”
　　谭秋和盛清同时抬起头去看李晓璇， “我们俩怎么啦”
　　李晓璇的视线落在她俩连喂猫都舍不得撒开的手上，道: “你们俩真是般配，刺激到我这个单身狗了。”
　　小布偶听懂了似的，也在一边喵喵叫着，似乎是附和着李晓璇的话。
　　谭秋没有将猫收进航空箱，而是抱在腿上，盛清开车载着两人一猫，平稳的驶入车流。
　　霓虹灯闪烁间，盛清偷偷用余光瞄着谭秋，一人一猫格外和谐。
　　踏实又静谧。
　　安稳的美好。
　　盛清收回视线，开口道: “给她起个名字吧。”
　　谭秋答应: “好啊，可是，叫它什么好呢”
　　盛清看着前方飞驰过的影像，缓缓开口: “就叫Iridescent吧。”
　　名字取定很长时间以后，谭秋才知道，原来那意思是，一遇到你，世间其他皆为过往烟云的意思。
　　那是盛清没有宣之于口的浪漫。
　　————————
　　开学痛苦，想赶紧毕业


第三十二章 
　　太轩会所， 508包厢。
　　张凝雅左手夹着一根烟，在火星燃尽烟头之前，旁边的女生很有眼力的将水晶杯捧到了她面前，张凝雅飘忽的思绪被女生小小的动作拉回至眼前，嘴角轻轻勾起一抹韵味不明的笑，将烟头摁灭的同时顺势将那个女生揽进了怀里，另一只手玩弄似的挑了一下女生的下巴，丹凤眼里是不屑的促狭: “懂事，你很有眼力啊。”
　　她所说的，当然不仅仅是指女生替她接烟这一件事。
　　被她这么一说，那个女生脸颊边迅速地窜起一抹绯红，她低下头，轻轻道: “没有。”
　　张凝雅眼睛凌厉的一挑，言简意赅: “大学生”
　　女生曲着头，闷闷的点了一下。
　　张凝雅眼中浮现出一抹别样的色彩，她不着声色的将女生打量了一番，的确是带着学生的稚气，只片刻，那点刚升起的凝重便被嗤笑取代，她这种人，向来是自私的，哪里会轻易对他人动怜悯之心，更何况是在这种场合下见到的人，只是出于闲聊的目的，仍旧将话题继续下去了: “大学生为什么来这里上班”
　　“我家人生病了。”
　　张凝雅眸子深处最后的一点期待也被嗤笑取代，原本她以为女生会说出什么别样的理由，结果只是敷衍了她最俗套的一个，那本就锐利的眼睛添了些黑沉的底色，看上去让人由心底生出一股冷意，女生垂着头坐在那时，侧边垂下的一缕头发，鼻梁高挺的让人生羡，卷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扇似的阴翳，张凝雅的目光落到女生眼尾处的一颗小痣上，她记得，盛清那里也有一颗暗红色的痣。
　　眼前的女生，这样看上去，竟然有四分像盛清。
　　冰凉的指尖触上那颗痣，张凝雅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沉沉， “你叫什么名字”
　　“李清源。”
　　张凝雅唇边浮现出一抹笑， “你家人的病，要多少钱能好”
　　李清源愣了一瞬，错失了几秒，待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时，张丽推门走进来，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张凝雅收回胳膊，坐直了身子，一根手指点了点茶桌上的纸笔， “联系方式写下来，你就可以走了。”
　　李清源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的情绪，很快的留下一行字离开了。
　　张丽在张凝雅身侧坐下，眼眸含笑，调侃她: “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爱玩，让邓老爷子跟着你多操多少心。”
　　张凝雅接续的点燃一颗烟，眼睛平直的看着前方，不见一丝波澜，说出的话更是不讨人开心: “张丽，你们家已经不是张家人了，你也不是我的长辈，暂时还轮不着你来教训我。”
　　张丽对她这副态度并不意外，她笑笑，接着道: “盛清谈恋爱了，你知道的吧。”
　　此话一出，张凝雅彻底沉下脸来，她冷冷的看着张丽，问: “你想说什么跑过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我有办法让谭秋和盛清分手，只是需要你的配合。”
　　张凝雅: “你的目的。”
　　张丽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让我妈妈回到张家，她不过是被爱情冲昏了头，一时冲动才和姥爷决裂，我们母女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也算是赎罪了。”
　　张凝雅呼的吐出一口烟雾，呛的张丽连连咳嗽，半晌，缭缭烟雾里传出一个带着讥笑意味的声音: “好。”
　　*****
　　元旦将至，盛清兴致勃勃的开始搜索三亚的旅游攻略，把所有的计划全数记录到备忘录上之后，才捧到谭秋面前: “元旦我们去三亚玩吧，你看，我连攻略都做好了。”
　　谭秋望着盛清亮亮的眼睛，接过手机，看了一会，虽然很不忍去惹盛清失意，但还是开口道: “姐姐，我恐怕是不能和你一起去三亚玩。”
　　盛清的笑僵在脸上，成了一个尴尬的弧度，她收敛起笑容，有些不解的看着谭秋，问: “为什么呢你想去其他地方玩吗”
　　谭秋想了一下，拉着盛清的手，道: “姐姐，妈妈那边一直催促我元旦回去，我没有办法推脱，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回我家吧。”
　　谭秋的话让盛清也有些纠结犹豫，不知怎的，想到去见谭秋的父母，她总是由心底的生出紧张来。以往资助时，也未曾好好见过谭秋的父母几面，毕业之后虽然提出过宴请谭父和谭母，但却被拒绝了。
　　照谭父谭母当时的意思来说，他们当时资助盛清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回报，只要以后盛清过好自己的人生就算可以了，说的话客气又疏离，盛清是从心底的敬畏。
　　现在要去谭秋家里，该以什么身份去谭秋是否打算告诉父母他们的关系呢她该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
　　问题一件件摆上台前，盛清心乱如麻，抬眼再遇上谭秋希冀的眼神，盛清又不忍让她失望，只能说: “谭秋，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好吗”
　　谭秋的手轻轻拍了拍盛清的手背，应了下来。
　　Iri。
　　喵喵叫着走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来回的蹭着谭秋的小腿，谭秋弯眉一笑，顺势将Iri捞进怀里，亲了一下它毛茸茸的前额，将小猫举到盛清面前，笑嘻嘻道: “看我们盛姐姐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Iri快去替我亲亲我们盛大美女。”
　　小猫嗲嗲的叫着，短短的前爪朝着盛清的方向挥舞着，盛清握着小猫的爪子，指腹接着捏小猫爪子的动作，挠了一下谭秋的手心，她狐狸眼眸含着笑上挑，眸光潋滟，如同搅碎了一汪春水那般温柔又含情，睨笑着看着谭秋，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笑道: “Iri才不要替她做事。”
　　谭秋将小猫塞进了盛清怀里，起身要去给小猫做饭，弯腰的同时趁机在盛清的额头下浅浅一个吻，盛清感受到额前掠过的柔软，心里的烦乱似乎也减轻了许多，她嘴角噙着笑，手里握着Iri的猫爪，对着谭秋摆了摆， “快跟谭小姐姐说再见。”
　　谭秋笑了一下，对着盛清也挥了挥手。
　　今天是和邓伟约定好的出结果的日子，要先去邓伟驻扎的地方去取合同，不着急去公司，谭秋给Iri准备好猫粮之后折返回厨房，准备给自己和盛清做点早饭。
　　油香伴着滋滋啦啦的声音很快充斥四方厨房，盛清洗漱之后简单的收拾里一下，便循着香味走到了厨房。
　　她斜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头发在脑后松松垮垮的绑成了一个揪，长度不够的两缕额发就随意的散下来，笼住了女生原本有些锋锐的下颚线，驼色的毛衣包裹着纤细的手腕，在暖阳的照耀下如白玉般细腻光洁。
　　在抬眼，视线随之上移，谭秋的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如深棕色的琉璃一般澄澈，浓密的睫毛随着垂下眼眸的动作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灰色，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润泽的唇瓣微微上勾起一点弧度，手心握着两个鸡蛋，轻轻一磕，蛋液丝滑入锅。
　　盛清心念微动，看着谭秋，莫名想到了儿时在山间碰到的白山茶，气质干净。
　　她放下手里端着的杯子，伸手环住了谭秋的腰，熟悉的味道涌入鼻子，盛清闭了闭眼，她以前是从未设想过，醒来之后能够看到有人在厨房为她做早饭的情景的。
　　自从有了谭秋之后，日子似乎在一点点变好。
　　****
　　二人取回合同回公司时已经是上午十点，谭秋将车停好之后习惯一般拉开了盛清的车门，伸出一只手，道: “姐姐，来。”
　　盛清将没来得及看完的合同收进包里，恍然间由室外进入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有些不太适应，想去握谭秋的手抓空了，突然地眩晕让她猝不及防的向前趔趄了一步。
　　然后跌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里。
　　谭秋一只手禁锢住盛清的腰，让她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包，问: “不舒服吗”
　　盛清缓了几秒，视线才渐渐聚焦起来，她扬起脸对着谭秋笑了一下，回答: “没事，可能是在车上看文件低头太久了，一下有点头晕。”
　　撑着谭秋的手臂稳了一会，盛清才站起来，只是才没走几步，又是面色一滞。
　　谭秋好似时时注意着她似的，很快就扭过头，问: “又头晕吗”
　　盛清半躬下身子，一只手试探性的摸了一下脚腕，果真是肿了，一碰便是钻心的疼。
　　谭秋蹙眉，旋即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蹲在盛清身前，撩起裤脚去查看她的脚腕。
　　瓷白的脚腕上，青紫色的血管因着肿起在皮肤上格外显眼，谭秋摁灭手机，当机立断， “姐姐，去医院吧，肿的好严重。”
　　盛清试探的活动了一下脚腕，丝丝麻麻的刺痛，如同有一万根针同时扎着她的脚腕，盛清强忍着痛，为了不让谭秋觉出异样，佯装轻松的说: “哪有那么严重，只是有一点轻微的痛，这合同很重要，等午休的时候再去医院吧。”
　　谭秋拗不过她，只好答应等到午休时再陪盛清去医院。
　　盛清轻呼一口气，抬脚才刚要走，便立刻又被谭秋伸手拦住了，她有些不解，问: “又怎么啦”
　　谭秋把包递给盛清，自己则是在盛清身前俯下身来，声音回荡在胸腔里再发出，有些闷， “姐姐，我来背你吧。”
　　盛清没有立刻匍匐到谭秋的背上，谭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道: “上来吧，姐姐，这个点停车场不会再有人来了。”
　　她的话让盛清定了心，便顺从的趴在谭秋的背上，任由她背着自己拐进电梯间。
　　黑暗处，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利落的举起摄像机，将二人拍了下来。
　　————————


第三十三章 
　　盛清只让谭秋将她背到电梯，便执拗的从她背上下来了。
　　脚腕处到这时已经适应了疼痛，电梯们打开，谭秋搀着盛清的胳膊，让她慢慢挪出来。
　　谭秋看着盛清肿的过分的脚腕，脸登时沉下来，拉住了盛清，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经理迎面走来，似笑非笑的目光停留在谭秋搀着盛清的手上，须臾，移开视线，蓦地一笑:
　　“盛经理这是怎么了”
　　谭秋对上张经理的目光，瞬间便有些不爽，她总觉得那眼中的讥笑是对盛清的不敬，她看不得有人的快乐建立在盛清的痛苦之上，脸上虽然还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目光却已然冷了下去， “张经理，盛经理是为了公司的业务才扭到了脚，为了不耽误工作甚至不愿意立刻就去医院，您为什么还要这种态度”
　　张经理嘴角挂着一点淡笑，对于谭秋的态度并不惊讶似的，调侃似的回应道: “哎呀，问一下而已，何必生那么大气。”
　　心知和张丽也论不出什么，盛清手指蜷了蜷，指尖勾着谭秋的掌心，带着安抚的意味。
　　谭秋接受了她传递的讯号，垂下眼眸没有继续说话，盯着脚尖的眼神透着点黯淡和戾气，好在有发丝笼在脸颊两侧略微遮掩，张丽并不能窥见。
　　盛清从包里抽出合同，准备顺便去复印一份带回自己的办公室，才一动作，身后又响起一声:
　　“哎。”
　　盛清回过头，凌厉的狐狸眼中是带着冷意的不耐，殷红的唇轻轻动了一下， “有事”
　　“你的脚还是去看看吧，合同我帮你上交。”
　　盛清怀疑张丽突然起来的善举。
　　但想到手里拿着的是捏着公司命脉的合同，张丽大概还没胆大到那个份上，便也同意了，她把合同递给张丽， “款项我基本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再看一下，也可以直接递交。”
　　“好。”张丽接过合同，眼睛无意般瞄过谭秋，问: “你也要去”
　　谭秋怔了一瞬，接着答: “是啊，我陪姐……盛经理去看一下。我是她的助理，这是我份内的事。”
　　谭秋一时失言，平日里叫姐姐叫习惯了，面对张丽问话也差点把那两个字直接秃噜出来，尽管及时找补，但心里仍旧是有点忐忑，她看着张丽，张丽面色平淡，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听那个称呼，只是说: “你是实习助理吧，小李算是经理特助，最近怎么老不见他人难道是消极怠工”
　　“不是，小李前辈……”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打断，张丽蹙着眉， “小李他人呢”
　　“盛经理，张经理，我在。”小李推门走进来，顺手摘下了头上的黑色鸭舌帽， “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你小子，老在盛经理身边看不着你，我还以为是你消极怠工呢。”张丽的话看似调侃，落入耳中却是带了点敲打的意味。
　　小李垂下头，没有说话。
　　盛清开口: “小李的能力我很放心，平时他都是负责工作交接的，当然不会时刻跟在我身边。张经理果真是日理万机，连我身边跟着哪个助理都时时注意着。”
　　张丽一噎，没有很快的做出答复，盛清接着道: “我也不必去医院了，免得让哪个跟去都被传个满城风雨。”
　　言罢，拎着包，踩着高跟鞋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细长的鞋跟叩击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一阵清脆的哒哒声，健步如飞的似完全没有扭伤过一样。
　　张丽没事人似的， “小李啊，你既然负责业务交接这方面，那跟我来一下吧，跟我一起去董事汇报一下。”
　　两个人走远之后，谭秋才回了盛清的办公室。
　　女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办公桌前，青葱般的手指中间夹着一根中性笔，时不时的晃一下，注意力却并不在手上，凝眸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金丝框架包绕着眼镜片，散着金色的闪光。本就挺直的脊背配上修长的脖颈，优雅，又如高岭之花一般不可轻易靠近。
　　谭秋看着盛清，愣了一下神才抽身走进去， “姐姐，我替你买了药，先涂上药吧。”
　　盛清带着冰碴的眼神在触碰到谭秋的刹那才和缓了一点，她勉强勾了勾唇角，为她挤出一个笑。
　　谭秋将那一袋药放到办公桌上，问盛清: “还在因为张经理的挑拨离间生气吗”
　　盛清没有回答，但态度却是默认了谭秋的话。
　　谭秋一只手搭上盛清的椅背，将她的坐姿调整成面对着自己，而后单膝跪在盛清身前， “姐姐觉得小李会背叛吗”
　　小李算是盛清提携上来的，平日里人也老实，盛清略一思拊，回答: “不会。”
　　谭秋轻笑一声， “那姐姐便不必生气或者担心。”
　　说着，她一只手捧着盛清的脚腕，另一只手褪下盛清的高跟鞋，阳光下，趾甲如贝母般闪着光，白皙的皮肤之上，青紫色的血管格外明显。
　　“姐姐，脚肿很的厉害，连脚掌前侧都青紫色，就算现在涂了药，中午也还是要去医院看一看。”
　　冰凉的药膏摩擦在脚踝处，刺激的盛清闷闷的哼了一声，下意识的想要抽回脚。
　　“别动。”谭秋温热的手指逮住了那如游鱼般的脚，盛清求饶一般: “很痒。”
　　尾音颤颤的，像猫儿在撒娇。
　　谭秋虚无的吞咽了一下，强作镇定: “那也别动，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姐姐。”
　　盛清很小声的哼了一声，不再挣扎，她看着谭秋，逆着阳光半跪的身影格外的虔诚，盛清动了动唇，问:
　　“谭秋，我跟你回去的话，该怎么介绍我”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谭秋一时发懵，她凝滞了， “姐姐，我……”
　　盛清莞尔， “还没有想好是吗”
　　她眼神依旧是温柔的，盛着细碎的情光，将所有的酸楚都藏了起来。
　　她已经和谭秋在一起了。
　　能够和谭秋在一起就够了。
　　她怎么再敢去奢望别的东西。
　　尽管谭秋并没有直言，但朝夕相处中，谭秋无意间释放出的那股矜贵气质早已揭示，她就是谭建茂的女儿。
　　那样顶尖的家庭，还对她有恩，她不可再去要求其他。
　　“叔叔阿姨资助过我，我就说我回去是看望一下他们。”盛清开口，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扶手，压抑下心底埋藏的情绪。
　　谭秋替盛清穿好鞋子，看着盛清温柔平和的眼睛，心却像是被狠狠的揪了一把那样疼痛，她垂着手站在盛清身侧，抿了抿唇， “姐姐，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的。”
　　盛清歪了歪头，笑道: “好。”
　　****
　　小李秘书随着张经理汇报完项目之后并没有走，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摄像机，将照片一一放给张经理看。
　　张经理锁着眉看完，并不满意， “这些都不够有力，只是背一下，很容易就搪塞过去了。”
　　小李秘书讷讷道: “那位想要什么类型的呢”
　　张经理将摄像机还给他: “起码要是接吻。”
　　起码接吻。
　　接吻哪里那么容易给他拍到
　　小李秘书觉得不可思议。
　　“这恐怕不太好办吧。”
　　“你不想升职了吗你跟在盛清身边多久了，也没见给你升职加薪，养条狗都得时不时给点好处呢，现在她俩又搞在一起，以后还能有你的份你好好干，总监的位置才能有机会。”
　　“要是干不好，惹怒了张凝雅她老人家，我看你这工作恐怕也难保住。”
　　上了贼船就得干到死。
　　小李握了握拳，拿起相机准备走人， “我知道了，我会想想办法的。”
　　张经理在他身后提醒: “她们在公司肯定会特别注意身份的，你难道不知道谭秋家在哪吗”
　　点到为止。
　　小李也听懂了。
　　张凝雅自从认识了李清源之后，便常常往太轩会所跑。
　　眼下，张凝雅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静静的等着李清源到来。
　　包厢的门被拉开之后，李清源走进来，动作很拘谨， “张小姐，你找我”
　　张凝雅抬眸看她，那双透着狠劲的黑色眸子如同鬼魅一般缠绕上来，让李清源心下一颤。
　　“过来。”
　　张凝雅抬手拍了拍沙发，语气冷淡，不容置喙。
　　李清源咬着唇在她身侧坐下。
　　张凝雅熄灭香烟，手指压在李清源的唇瓣上摩挲，残余的烟草气味涌入鼻腔，呛得李清源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她的身子轻轻抖着，温热的气息撒在张凝雅的手心，如弱柳扶风，张凝雅这才收了点狠厉，抽回手，好整以暇的问: “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
　　“不是你自己凑上来的吗”
　　“想跟我玩出尔反尔这一套”
　　李清源抬头去看张凝雅，面前人脸上虽然是挂着笑，眼睛里却无半分笑意，气势夺人。
　　李清源只能回答: “对不起，我还没有考虑好。”
　　话刚落，耳边便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
　　似乎是笑她的不自量力。
　　张凝雅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从包里抽出两张照片递给她，李清源接过，印入眼帘是的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
　　女人长相极具攻击性，眼眸如同揉碎了一整个星河，眼尾却略略上挑，风情又勾人。这人用妩媚形容落了俗，却又绝不清纯，是一眼看上去就很难捉摸的类型。
　　“这是”
　　李清源手捧着照片，不解发问。
　　“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照片上的女人就是你要模仿的对象，钱不是问题。”
　　张凝雅起身，如毒蛇吐信般扫过李清源的脸侧，又补充道: “你最好尽快考虑，我没那么多耐心。”
　　****
　　汹涌的忙碌如潮水般褪去，放假后盛清反而有点无聊。
　　假期她喜欢睡一个懒觉，而一觉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谭秋。
　　Iri吃饱了，被赶到这个房间里闹盛清。
　　小猫软软的肉垫拍在盛清的小腿上，惹的她咯咯直笑，她越看越觉得Iri像她和谭秋的孩子，双手抄过小猫的肚子，将它环在怀里，小猫的尾巴上下扑打，昭示着心情的愉悦。
　　才刚走出卧室，便嗅到一股扑鼻的香味。
　　谭秋端着一盘煎好的培根和鸡蛋从厨房走出来，小鹿眼扫过钟表，定格在盛清的脸上，侧着头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给她添了点稚气， “姐姐，醒了。面包片还在烤，你先喝点牛奶。”
　　盛清含着笑应她: “好。”
　　“Iri吃饭了吗”
　　“它一大早就把我闹起来了，早就吃了。”
　　Iri听懂了似的，立刻喵喵叫起来。
　　谭秋替盛清拉开椅子，笑着调侃， “瞧瞧，还不让我告状呢。”
　　烤到表皮橙黄的面包片被端上桌子，谭秋给盛清夹了培根和鸡蛋，殷切的嘱咐她: “姐姐，快吃，吃完我们要出发了。”
　　她们定了今天的飞机回谭秋家。
　　盛清方才松弛的情绪随着这一句话再次被勾起，她咬了一口外脆里嫩的面包片，问谭秋: “买的那些东西真的够了吗要不要再添点什么阿姨喜不喜欢吃糕点”
　　谭秋安慰她: “姐姐，你已经买了足够多的东西了，那些补品我保证够我爸妈吃好久，不要紧张，晓璇也会去我家的。”
　　听到李晓璇也被谭秋叫到了她家，盛清才稍稍缓了一口气。
　　有李晓璇这个两方都熟的人，总不至于太尴尬。
　　二人匆匆忙忙的解决了早饭，盛清一反常态，换上了一身低调温婉的衣服。
　　驼色的羊绒大衣很好的减掉了她身上的锋锐气，脖子上挂着一条简约的项链，很优雅。
　　她紧张的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勾着项链，向谭秋确认: “这样打扮没错吧，不会惹叔叔阿姨讨厌吧。”
　　盛清完全是照着谭秋平日的样子来的，她猜测谭父谭母肯定不喜欢太张扬。
　　谭秋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耳侧，把她的手从项链上拿下来，声音缱绻: “姐姐，别担心了，你长得这么好看，谁见了你都喜欢。”
　　盛清勾唇笑了一下，笑容勉强，带着点苦涩。
　　她的紧张远远超过谭秋的预想。
　　谭父谭母不仅仅是她爱的人的父母，更是改变了她人生的贵人。而且，根据以往的相处来看，她并不觉得谭父谭母是很好打动的人。
　　因为想和谭秋走的更远，所以才会处处紧张，一定要留下好印象。
　　上了飞机，盛清罕见的没有睡觉。
　　她握着谭秋的手，掌心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过分紧张，以至于在暴露在零下的空气里时没有察觉到一点冷。
　　谭秋打好车，伸出手在盛清眼前晃了一下，叫她: “姐姐”
　　盛清恍然回神，再次拿出小镜子确定自己的形象。
　　出租车驶过一段繁华的街区，而后越走越幽静。
　　宽敞的柏油大道两侧种着一年四季常绿的高大树木，晃的盛清有点眼晕。
　　这条路上偶尔经过几辆车，都是百万起步。
　　车子最终在一幢三层小楼前面停下来。
　　院墙上标着一块牌子: 4—1谭
　　院门是敞开的，男子穿着一件简单的棉衣，表情肃穆，整个人只站在那便已经足够威严。旁边一个挨削的女子挎着他的手臂，头发用一根碧绿的玉簪简单的束起，脸上虽然带着笑，却也是给人望而生畏的感觉。
　　谭秋握着盛清的手，示意她不必紧张，拉着盛清一同走了过去， “爸妈，我回来了。”
　　谭父沉沉的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展露出太多见到女儿的欣喜。
　　他的视线定格在盛清身上，不着痕迹的端详了她几秒，而后看着谭秋问: “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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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盛清主动伸出一只手，介绍自己: “您好，我叫盛清，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您曾经资助过我的，先前就一直想要专程拜访感谢您但是没有机会，好在这次有小谭带我来。”
　　盛清白洁如玉的面颊上挂着事先排练过千百次的温儒有礼的笑容，表面是云淡风轻，实际心里早已翻腾如浪。尽管知晓谭父锐利的眼神并无恶意，只是长年累月造成的习惯，盛清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怵。
　　时间在那短暂的停留里被拉很的长，每一秒的呼吸似乎都是在挣扎，好在谭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当她是谭秋的朋友，伸出手握着盛清，郑重的道: “你好啊，小盛，欢饮来玩。”
　　看着谭父谭母脸上终于难得的露出了笑，盛清才终于顺畅的吐出了一口气。
　　手里的箱子交给了跟出来的两个住家保姆，谭秋握着盛清的手，许是过度紧张的缘故，让盛清原本暖热的手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手心凉凉的，谭秋手指悄悄勾了勾盛清的手心，眨巴着看向盛清的眼睛是带着宠溺的调侃。
　　盛清故作凶狠的怼视回去，紧了紧指缝，惩戒似的去夹谭秋的手指。
　　谭秋很轻的笑了一声，悄悄的侧过头附在盛清耳边说: “姐姐，你真的好幼稚。”
　　盛清不满的剜了谭秋一眼，心想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这么幼稚吗。
　　谭秋家里真大。
　　玄关处挂着一张巨大的照片， 2x3m的那种，是一家人拍的全家福。只是全家福上面只有谭母带着点笑，谭秋平静到有些颓丧，谭父则是惯常的严厉。
　　谭秋自然知晓盛清在看什么，难得的脸红了。
　　谭父走到软皮沙发上坐下来，招呼着她们: “小盛，秋秋，都坐吧，别傻站着了。”
　　“哎，好。”盛清含着笑应了一声，拉着谭秋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刘妈泡了一壶花茶端上来，倒了一杯给盛清: “这茶是夫人特意嘱咐泡给盛小姐尝尝的。”
　　盛清双手接过那杯花茶，淡红色的，很清透，随着热气一起氤氲的不止有甜甜的果香，还夹杂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叫不出名字的花香。
　　盛清心想，谭父谭母也没有谭秋说的那样严苛到不近人情。
　　“小盛啊，你还能记得我们家的恩情，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当年我们资助了也不止你一个小孩，你是解除协议最早的那一个，我印象很深。”谭父唇角微微有点上扬的弧度，或许都算不上是笑，可对于这个常年铁面无私的老将来说，已经是难得。
　　“是啊，所以后来你要来看我们，我们就拒绝了，觉得你是有前途的孩子，当时那一批孩子开始几年还不管不顾的往我们这跑，这几年人都没影了，反而是你来了，还比他们谁都有诚意。”谭母坐在谭父身边，笑盈盈的替老公补充着。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盛清是最诚心的那一个，当然不是看中了她那点补品，而是看中了盛清给他们闺女带回来了。
　　谭秋大学离开家之后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回去了，一家人的关系岌岌可危，谭母也知道自己的那一通连恐吓带威胁的电话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把谭秋叫回来。
　　盛清和谭秋坐的很近，腿挨着腿，看上去很亲昵。
　　谭母又道: “小盛啊，你是谭秋第一个带回家来玩的好朋友啊，这个孩子从小就孤僻，没人愿意理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谭秋因着母亲的话嘴角抽了抽，不禁回想到了自己年少时的生活，连一杯水要分几口喝完什么时间喝都被父母限制，更别提花时间去维系友谊了。
　　但她也没在此刻和母亲争论这些早已经过去的事，她道: “盛清是我上司，平常很照顾我，能力很强。”
　　谭秋表情淡淡，和这里其乐融融的气氛有些出入，话出口也全然没有半分亲近的意思，听上去就是在和甲方公事公办的商讨合作似的，盛清赶忙笑着兜底: “原本我就看谭秋的实力比其他人强一大截，挺奇怪呢，后来要来看您二老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您家的孩子，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哼，她有什么本事。”
　　谭父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表情明显松动了不少，世界上没有哪个父母不爱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谭秋听了盛清的话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一屋子人总算是皆大欢喜，叱咤风云的盛经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往下就好聊多了。
　　谭母一时开心，说了不少谭秋开裆裤年纪的糗事，逗的盛清咯咯直笑，谭秋也顾不上别的了，一个劲的往自己妈妈嘴里塞水果妄图堵住妈妈不住往外崩的话。
　　谭父沧桑的大手扶着自己膝盖，笑着看谭秋手忙脚乱的一会去捂盛清的耳朵，一会去给谭母塞水果。
　　谭母在讲完谭秋小时候跟别人玩捉迷藏钻进下水道结果上面停了车出不来被吓得哇哇哭的糗事之后终于算是罢手，绕了谭秋一命，笑嘻嘻的问盛清: “怎么样，有意思吧。可惜长大了就再也不好玩了。”
　　谭秋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表情像是遭受了极其重大的打击一般，完蛋了，形象彻底毁了，谭秋欲哭无泪的想。
　　更气人是的，姐姐竟然还笑着看她，意有所指的说: “想不到秋秋小时候这么有意思啊，看来平时都是假正经。”
　　言罢，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故作无辜似的，冲着谭秋眨巴了两下。
　　众人又聊了一会，楼上的房间也收拾好了，谭母拉着盛清站起来，她现在已经很喜欢谭秋交到的这个朋友了，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而且学历够高，履历够丰富，情商智商都在线，她乐得谭秋多和盛清这样的人接触，谭母一只手拉着女儿，另一只手挽着盛清，笑呵呵的: “走吧小盛，阿姨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盛清也含笑: “好的，辛苦您了。”
　　谭母推开二楼其中一间房，带着盛清走进去，整个房间很亮堂，装修的也很温馨，柜子拉开里面的里面装着的衣服囊括了四季，都是全新的，随时都可以穿，谭母拉着她在床沿坐下，笑呵呵的拍着她的手背: “你的房间和秋秋的房间相邻，晚上也可以一起聊聊天啊。”
　　谭秋: “那还收拾两间房干嘛，干脆住一间更好啊。”
　　谭母不明白谭秋话里的深意，只以为她还是在因为儿时的糗事被披露而不爽，嗔怪的说了一句: “这孩子。”
　　而后，又笑嘻嘻的转头看着盛清，说: “小盛啊，阿姨下去给你们准备饭菜了，你们好好聊啊。”
　　门咔哒一声关上，盛清终于算是彻底松懈下来。
　　谭秋从门口慢悠悠的踱步到盛清身边，笑的韵味不明，她手一勾就揽住了盛清的腰，垂下头附在盛清耳边，故意说的很小声: “姐姐。”
　　盛清果然为了听清楚她说话，不由自主的凑近了她的唇边。
　　谭秋眼眸中的笑意更甚，她温热的，带着情义的吐息轻轻地喷洒在盛清的耳后，盛清的肩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谭秋一字一顿，说的很慢: “姐姐，你真的很会拿捏人心啊。”
　　“爸爸妈妈现在都对你很满意。”
　　“但是，姐姐让我有点小委屈，怎么办呢”


第三十五章 
　　盛清看着贴上来的谭秋，小鹿一般的眼眸亮晶晶的，含着情愫，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莫名有些痴。
　　盛清伸出一根指头笑盈盈的在谭秋额头上点了一下，调侃道: “你看着挺乖的，怎么心思这么叛逆”
　　谭秋不置可否，抬手捉住了盛清点在她额角的手指，舔了舔干涩的唇，道: “姐姐难道是第一天知道”
　　谭母去了楼下，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来，盛清警惕的打量了一下周围，见没有什么异动，飞快的在谭秋唇角掠过一个吻，柔软的唇瓣如游鱼般滑过细嫩的肌肤，快的不留一点痕迹。
　　盛清完成了这个偷偷摸摸的吻之后，迅速坐直了身子，道: “好了。”
　　谭秋:……
　　谭秋抬手，手指戳了戳方才盛清掠过的地方，扑哧一笑，眼睛微微眯着，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角， “姐姐不管干什么，动作都非常迅速啊。”
　　语调软软的，像是沾了水的棉花糖，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盛清发现谭秋越来越爱撒娇了，要命的是，每次撒娇还都能刚好拿捏她，这次也不例外。
　　盛清悄悄在心底为自己叹了一口气，才刚要有所动作，双颊却被捧起，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脸侧，随着那双手的动作，盛清扬起了头。
　　毫无防备的，坠入一双炽热的眸。
　　“还是我来吧，姐姐。”
　　脸颊感受的温度愈加滚烫，心脏好似在鼓掌似的，下一瞬，柔软的双唇便压了过来，盛清的呼吸随之短暂的凝滞。
　　唇瓣相贴，几秒钟后，谭秋便放开了盛清，并没有什么激烈的举措。
　　可是仅仅几秒钟短暂的触碰，却也让盛清为之失神。
　　每一次接触，似乎都是在变相的提醒盛清，她到底有多爱谭秋。
　　手指被人柔柔的捏着，挠痒般的力道， “姐姐，在我身边，你不必这么紧张。”
　　“顺其自然就好。”
　　盛清移开眸子，视线落到那张隽秀英气的脸上，动了动唇。
　　顺其自然的话，被发现也没有关系吗
　　可是，在京市的时候，谭秋分明很紧张，不愿意让父母知道他们的关系。
　　盛清本想问谭秋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不多时，刘妈上楼来叫谭秋和盛清下去吃饭。谭秋将怀里的玩偶放到一边，很自然的拉起盛清的手，道: “走吧。”
　　刘妈跟在二人身后，不知为什么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很不自在，两个女生牵手，本来无比正常的一件事，可是谭秋和盛清这么一拉，莫名的就有一种不太正常的氛围，她这个小老太婆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用他们这一辈的通俗化来讲，就是……
　　像两口子。
　　刘妈是看着谭秋长大的人，谭母严厉，刘妈说上去是保姆，实际上却是充当了奶奶的角色，谭秋和她也很亲，于是，便开口打趣道: “哎呦，看你们两个人亲热的，简直比两口子还两口子啊。”
　　刘妈本意只是打趣一下，却没想到她这无心一言却如同一块石子迸射进深潭，盛清倏的便挣脱了谭秋，谭秋下楼的脚步怔住，她看了一眼在楼下搀着父亲走向餐桌的母亲，又看了一眼盛清忙不叠抽走的手，心蓦的抽了一下，有点难受。
　　谭秋垂眸，遮掩下翻涌的情绪，嘴角勉强牵扯了一下， “刘妈也觉得盛小姐不错吗走吧，快下楼，不要让爸爸妈妈等着急了。”
　　“谭秋…。。”
　　盛清下意识的抽开手之后，又觉出愧疚，叫了她一声，目光落到微微敞开的领口处漏出的一截锁骨上，谭秋弯了弯眉，开口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温柔的，觉察不出半点异常: “快走吧。”
　　谭秋放慢脚步等着盛清下楼，盛清崴脚之后还没有好利索，走的很慢，两个人没有再牵手，而是肩并肩慢慢的走，刘妈还在回味着谭秋方才那句话，她没想到谭秋回答这个玩笑的方式竟然是问“您也觉得盛小姐不错嘛”，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她真是老了，和年轻人有代沟。
　　再回想谭秋的表情，恬淡的笑容里透着点得意和自豪。
　　或许，两个人真的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刘妈看着两个人并肩走着的身影，有些欣慰，谭秋从小因为家庭环境的缘故没有深交的朋友，后来又和谭父谭母关系僵硬，有盛清陪着，不至于连吃个饭都孤零零的。
　　谭父给谭母拉开椅子，谭秋自然的扶着盛清坐下，谭母笑盈盈的给盛清盛了一碗莲藕玉米排骨汤， “我听秋秋说你口味清淡，平常呢爱喝排骨玉米汤，阿姨特意跟刘妈学着熬的，快尝尝喜不喜欢。”
　　盛清赶忙伸手接过碗，用小汤勺舀了一口汤，细细品味了一番， “阿姨，味道很好，很鲜美，您简直是比五星级的大厨还要厉害啊。”
　　谭母笑弯了眼睛: “好喝就多喝一点。”
　　谭球抿了抿唇，趁机道: “妈妈，姐姐很不错吧，看你们聊的这样投机，以后经常带她回来陪你好不好”
　　谭母脸上的笑意更浓，跟盛清相处确实让她心情愉悦，盛清愿意哄着她，情商也高，更重要的是，她看出女儿很珍惜这个朋友，盛清若是常来，那女儿也一定得经常回来，之前通电话的时候谭母感觉出女儿很反感她擅作主张的安排相亲，所以便想着先缓和一下和谭秋的关系，再循序渐进，盛清可真是帮了她大忙。
　　谭母殷切的看着盛清，招呼她: “那你以后要跟着秋秋常来啊。”
　　而后，又给她夹了一只大虾， “这虾子是白灼的，味道淡，你多吃点，长点肉，瞧你瘦的。”
　　盛清看着谭母给她夹菜盛汤，心里暖暖的，生她的人只拿她当个移动血包，哪怕是谭母这样普通的亲昵举动，也没有给过她一次，盛清所求不多，在谭母这里，一直横亘在她心头的伤疤终于不再隐隐作痛。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到目前为止，事情的进展远远比盛清预想的要好。
　　谭母和谭父一起在楼下看新闻，盛清和谭秋一起帮着刘妈收拾好了碗筷，也回到了楼上，谭秋的房间被打扫的很干净，但东西却并没有被动过，一切陈设摆放还是按照她的习惯来的。
　　谭秋拉着盛清在写字台前面坐下，自己则是走到储物台拿了些水果，她的房间带有洗漱间，清洗了一些提子和芒果，准备做个果切当饭后甜点。
　　盛清坐在谭秋的小凳子上，一眼就注意到了桌子上的相框，里面没有框任何东西，只余下钉子一角拉扯着一丁点照片的白边，盛清有些奇怪，拿起那副相框，问: “这里面原本装了什么照片”
　　相片一看就是被人暴力撕扯下来的，谭秋脾气很好，如果不是遭遇了重大的打击，想必不会做出撕毁照片这种事。
　　谭秋切着芒果的手顿了一瞬，声音不可控制的下沉了几分， “没什么，一个闹掰了的朋友罢了。”
　　言罢，她端着果盘放到盛清跟前，白玉般的手指捏着一颗绿生生的提子，递到盛清的嘴边: “姐姐，吃提子吧。”
　　盛清才刚刚张开嘴，滚圆的提子便滑落到了嘴里，谭秋的手指似无意一般戳过她的嘴角，挠的她的脸上痒痒的，盛清的思绪仍旧是忍不住的往那张被撕掉的相片上飘，谭秋抵触的反应更让她确信，这个朋友绝非一般。
　　在谭秋的房间待了一会，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走向了11的字样，盛清站起身，拍了拍谭秋的胳膊， “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谭秋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大拇指和食指交错摩挲着她的掌心，眼睛湿漉漉的，含着旖旎的情愫，撇了撇嘴角，受了委屈一般: “要走吗在这里睡不好吗我的床好大的。”
　　“而且还很软。”
　　盛清失笑，见她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谭秋坐直了身子，伸手环住了盛清的腰，脑袋靠在盛清平坦的小腹上，盛清视线下落，谭秋浓密的眼睫轻轻颤着， “那就让我在抱一会会吧，姐姐。在楼梯间的时候甩开我的手也没有关系，让我多抱姐姐几秒钟就够了。”
　　轻轻的呢喃因为低垂下头的动作不受控制的发闷，盛清挠了挠谭秋光洁的耳廓， “总要让我去换一件睡衣吧，我的行李还在客房呢。”
　　谭秋听到盛清这样回答，眼睛倏的亮了，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不留余力的释放着期待的热情，她噌的一下站起来，很殷勤: “我去替姐姐拿睡衣。”
　　盛清上挑的眼眉里满是放任的笑意，她嘴角上勾，两手环在胸前，轻轻拢了拢垂落在颈项间的头发，漏出羊脂玉一般细滑的皮肤，精致的锁骨处，一颗小小的红痣点缀，更显得风情，谭秋看着盛清，下意识的抿了抿唇，视线方一落到那颗红痣上，便慌忙移开。
　　盛清的声音倦倦的，带着一点轻浅的笑，两者互相调和之下呈现出一种吸人的慵懒， “我带了三件睡衣，你知道该拿哪一件吗”
　　谭秋: “知道。”
　　盛清含着笑看着谭秋晃荡着走出门，后背上的史努比图案跟着谭秋小跑的步调微微摇荡，最后消失在门口，盛清坐在床边，猜着谭秋会给她拿哪一件睡衣。
　　门咔哒一声关上，落锁。
　　盛清抬眸，视线落到谭秋举起的手中，毫无意外的挑挑眉，谭秋果然不出她所料，拿的正是那一件。
　　————————
　　谭秋倏的一下从水中钻出，甩了甩手中的三件睡衣: “请问盛清小姐，你要的是这件印花卡通的，还是这件冰丝丝绸的，还是这件黑色蕾丝睡裙”


第三十六章 
　　谭秋手里拿着的是一件睡裙。
　　睡裙是黑色的，蕾丝的，深v的领口，胸前和袖口都着重绣了一点花纹，并不庸俗，长度大概到膝盖。
　　盛清猜到谭秋一定会拿这件，却还是有意挑了挑眉，道: “谭助理，我要的不是这一件，是那件深灰色的冰丝睡衣。”
　　谭秋贴过来，把睡裙塞进盛清手里，俯下身子，脑袋蹭着盛清的下颌，头发扫在盛清的脖子上，她的唇贴着盛清的耳侧，清浅的声音顺着耳廓钻进心里: “姐姐，这一件料子软，穿着肯定舒服，你要是嫌冷的话，我把空调暖风打开，就穿这件吧，好不好”
　　盛清垂下眼，视线和那双澄澈的眼眸交汇。
　　这人可真会撒娇。
　　真要命。
　　盛清抬起手指挠了挠谭秋的耳朵， “好，你先放开我，让我换衣服。”
　　谭秋乖乖听话，抿着唇站在一边等着盛清换衣服。
　　洗漱间是用磨砂玻璃做得隔断，外面虽然看不清楚里面，但还是能够看到一点依稀的人影，谭秋仰着头，看着倒在磨砂玻璃上的影子手臂略略抬起，跟着倒映的一举一动，谭秋猜测着盛清换到了哪一步，却又在自己心里唾弃自己像个流氓。
　　正义和邪恶正斗争时，洗漱间的门再次打开时，盛清如谭秋所愿，穿着她拿来的那件睡裙走了出来。
　　髦发垂落在比白玉还要细腻光滑些的胸脯上，自然的打着卷，这件睡裙的确衬出了盛清完美的身材，谭秋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盛清纤细的腰，最终落在小腿处，白皙纤长的小腿，脚腕处的分界格外明显，形成一个半c形，盛清光脚踩在暖棕色的木地板上，抬手拢了拢头发，从脖颈连接到锁骨处的两根线格外明显，让盛清愈发性感，她在谭秋面前俯下身子，气息清清浅浅的喷洒在耳侧:
　　“这次可以乖乖休息了吗”
　　谭秋落眼处是一大片的白色，她抿了抿干涩的唇，一只手攀上盛清的腰腹，慢慢收拢，盛清的重心被谭秋带着向前，而后摔倒在谭秋身侧。
　　谭秋果真从不说谎，床垫的确很软。
　　盛清舌尖舔了舔唇角，谭秋一只手摁灭了小夜灯，抬手抚上盛清裸露在外的脊背，手心处感受到了一阵凉凉的滑腻，谭秋将人往怀里捞了捞，用被子紧紧地将两个人裹在一起， “睡觉吧，姐姐。”
　　“晚安。”盛清的手指勾着谭秋睡衣上的口袋，躺在谭秋身侧，她神经放松，很快就困了，有些口齿不清。
　　“晚安，姐姐。”谭秋在盛清额前落下一个吻，回应道。
　　翌日，不过六点，谭秋房间的门便被敲醒了。
　　实际上，谭母本来是打算直接开门进去的，可惜谭秋在屋里锁上了门，不得已，这才敲了两下。
　　谭秋睡的浅，听到动静很快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轻手轻脚的把盛清搂在自己身上的手放到一边，才下床去开门。
　　谭母已经洗漱完化好妆了，整个人精致靓丽，谭秋制止了她叩门的动作，压低了声音， “妈，这么早敲门，你有什么事吗”
　　谭母的目光随着敞开的门缝极欲往里，谭秋略一侧身将那道视线彻底挡住，谭母抬眼，眼神尽管刻意收敛，但还是透着严厉，谭秋耐着性子，再次问: “妈，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谭母收回目光， “快点起床下来吃饭，在家里的作息你忘了吗”
　　谭秋握着门把的手指紧了紧，蹙着眉，尽力压下心里下意识生出的抵触情绪，道: “妈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放假了我就想好好休息一下。”
　　谭母怔了一瞬，似乎才意识到女儿已经长大了，她考虑了一下，回答: “那最晚七点，必须下来吃饭。”
　　谭秋应道: “好，您先下去吧。”
　　谭母转过身，走了没两步，还是停下身子，转过头问谭秋: “你和你的好朋友，昨天晚上睡在一起的”
　　谭母的眼神如针，带着探究，凌厉的扎在谭秋的身上，她仿佛又回到了高三夏天的雨夜，所有的秘密被迫暴露在母亲面前，自己跪在地上承受着父母歇斯底里的教训，现在回想，脸侧仍旧是火辣辣的痛。
　　谭秋闭了闭眼，逼迫自己从不堪的回忆里抽离出来，看着谭母依旧犀利的眼神，谭秋坦荡的回视: “是的，怎么了”
　　谭母欲言又止，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叮嘱了一句: “记得准时下楼吃饭。”
　　谭秋盯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嘴角牵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嘲讽至极。
　　母亲为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呢是也想起了那件事吗
　　谭秋关上门回到房间时，盛清已经坐起来了，未施粉黛的五官仍旧明艳的极具攻击性，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镯子晃荡到了小臂处， “怎么了妈妈有什么事情吗”
　　盛清已经很自然的，将谭秋的母亲也唤作“妈妈”。
　　谭秋看着盛清，方才回忆起旧事的那点不愉快被暂时驱散，她对着盛清，莞尔一笑: “妈妈叫我们七点下去吃饭呢。”
　　说话间，谭秋已经再次爬上床，躺倒在盛清身边， “怎么了动静太大把你吵醒了”
　　盛清也顺势再度躺下，她的手勾着谭秋的领子，不安分的磨蹭着，谭秋本来打算再睡个回笼觉，被她这么一闹，又睁开了眼睛，一只手捉住盛清的手指，报复似的捏了捏指腹， “姐姐，你不困了吗”
　　盛清摇摇头: “不困了，醒了就很难再睡着了。”
　　谭秋嗯了一声，道: “那要现在起来吗”
　　盛清黑宝石一般的眼眸垂下，温温柔柔的落到谭秋的身上， “不要了。”
　　“你不是还困着呢再睡一会吧，我帮你看着时间。”
　　谭秋的眼睛再度闭上，盛清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谭秋，另一只手和谭秋的手交握着，目光是旖旎的，是温柔的，是虔诚的，就如同被搅碎的一汪春水，轻轻的泼洒在谭秋身上。
　　听着谭秋均匀的呼吸声，盛清的嘴里轻轻哼着一段哄睡的童谣，就像曾经外婆哄着自己睡觉那样，哄着谭秋。
　　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很快就到了七点。
　　盛清拍了拍躺在自己臂弯睡的正香的谭秋， “宝贝，到时间了，快起床，我们要下去吃饭啦。”
　　谭秋嗯了一声，音调不高，听着像只猫儿，但还是很听话的做了起来，两个人挨个换衣服去洗漱，而后一起下楼准备吃饭。
　　盛清穿了一件纯白的低领毛衣，头发用抓夹抓在脑后，看上去很温婉。谭母见她们两个下来了，笑着招呼着: “小盛，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盛清抿嘴笑笑，样子有些腼腆: “挺好的，阿姨，谢谢您关心。”
　　谭母听着盛清回答，目光却是落到了谭秋身上，有一瞬间的出神，停顿了几秒钟后，才又恢复了常态: “那就好，我担心你们两个人挤在一起睡会不太舒服呢，谭秋这个孩子，睡觉一点也不老实，动不动翻身踢腿的，会打扰到你。”
　　盛清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谭秋猫儿似的窝在她臂弯的情景。
　　嘴角不由自主的便勾了勾，一抹浅浅的粉红于耳后窜起，攀援上脸颊，盛清并不知道早晨时谭秋和母亲的风波，只是回答: “没有，您不用担心这个，阿姨。我睡觉很沉的。”
　　谭秋在一边埋头喝着牛奶，没有参与两人的谈话。
　　盛清被谭父叫去讨论证券的间隙，谭母趁机将谭秋拉到了小花园。
　　小花园很僻静，工人们才给绿植浇过水，梅树花瓣上沾着点水珠，晶莹剔透的，将幽香送的更远。花园中间有个圆拱形的凉亭，谭母拉着谭秋在圆桌前坐下，却见谭秋的目光盯着前面，微微发怔。
　　谭母顺着谭秋的视线看过去，却并不明白她在看什么，只好敲了敲桌子让她回神: “秋秋，你想什么呢”
　　谭秋只是又想到了第一次和盛清见面时的情形。
　　那时候盛清自信孤傲，就好像小花园院角开的那株梅一样。
　　听到母亲开口问话，谭秋才收回视线，淡淡的回答了一句: “没想什么。”
　　谭母又往那个院角看了看，的确也没发现什么稀奇的东西，便不再纠结，直接步入正题: “秋秋，妈妈有点事要问你。”
　　谭秋垂下眼眸，神色淡淡，似乎没有半分意外。
　　她伸手捏住被风吹落到腿上的淡粉色的梅花花瓣，声音平板的听不出情绪: “您说吧，想问什么事”
　　谭母的眼睛紧紧的注视着谭秋，哪怕是一点点微小的神情变化也不想错过，她有些紧张的开口: “你和小盛，是不是，妈妈想的那种关系”
　　谭秋神色并无波澜，只是抬眼瞥向谭母，反问: “我听不懂，那种关系指的是哪种关系”
　　“就是……”谭母的声音很焦急，但却迟迟没有说出口，谭秋轻轻嗤笑一声，浅浅的一声笑，却透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恋人关系，这四个字是很难说出口吗妈妈。”
　　对于谭母来说，这四个字的确是很难宣之于口的。谭父和谭母都是出身教育极其严苛迂腐的家庭，两个人结婚全是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之后，从未接受过性教育的谭母性格过于内敛害羞，两个人根本没有办法生孩子，谭秋是试管生下来的。
　　谭母眼神阴沉了一瞬，但还是选择隐忍下去，她略略提高了声调，捏着谭秋的手腕，质问道: “所以，你和小盛到底是不是恋人关系你高三已经出了那档子丢人现眼的事，你难道还想再来一次吗!”
　　言罢，很快又认识到自己失言，找补道: “秋秋，虽然高三那次，是爸爸妈妈误会了你，但是你也要从中汲取教训才是。这次，你告诉妈妈，跟妈妈说实话，你和小盛是不是在谈恋爱”
　　谭秋眸光沉沉，像是蒙着一层阴翳，让人看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
　　16年夏，谭秋高三，为了节省时间便申请了住宿。
　　他们高中的宿舍有两人间，四人间，六人间三种规格，谭母替谭秋选择了双人间，对于女儿在最后这段时间脱离自己的掌控，她着实是很不放心，便将好友的女儿林珊珊调去和她做舍友。
　　林珊珊性格活泼，谭秋纵使是个慢热的性子，也被感染了不少，加上有父母的交情在，林珊珊经常叫着谭秋一起去吃饭，一来二去也成了朋友。
　　彼时的谭秋在他人眼中还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尚未表现出对于同性异性的任何一点关心，但林珊珊家庭开明，规避过了潜移默化的异性恋规训，青春期第一次懵懂的心动，便是女孩子。
　　在某次宿管阿姨通知要查夜不归宿时，谭秋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出去找林珊珊，最终在顶楼拐角处发现了正在和女生激吻的朋友。
　　惊讶中，手机掉到了地上，发出的声响惊动了林珊珊，二人慌忙分开，林珊珊表情还算平静，送别了女友后若无其事的随着谭秋回寝室。
　　路上，林珊珊求她不要说出去，说她怕父母知道，父母虽然开明，但同样看重成绩，一模林珊珊本来就没有考好，再知道了谈恋爱的事，只怕自己要被狠狠教训一顿。
　　谭秋答应了林珊珊，说不会告诉任何人。
　　林珊珊这才松了一口气，亲热的搭着谭秋的肩膀: “怎么了吓到你了”
　　谭秋默默地摇了摇头。
　　她惊讶的并不是林珊珊和女生接吻，而是惊讶身边竟然就有和自己取向一样的人。
　　为了打消林珊珊的疑虑，也或许是因为第一次遇到了与自己有共同之处的人，谭秋没有多想，将自己隐瞒许久的性向秘密告诉了朋友。
　　本以为这次风波会安稳度过，但是没过几天，林珊珊的父母还是来到了学校，林家父母和谭家父母等候在二人的寝室，见到下晚自习的孩子也没有多一句寒暄，林母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啪的一声拍到林珊珊面前: “这上面的人是你吗”
　　画面很模糊，谭秋认出坐在窗台上的女生正是林珊珊的女朋友，但另一个背对着相机的人却看不出是谁，林珊珊那天晚上只遇到了前来找她的谭秋，谭秋刚好又开着手机，想也没想，立刻就觉得是谭秋做得，又气又恼，抵死不承认: “那不是我，那是谭秋!”
　　安静做着题的谭秋手顿了一瞬，没有出声。
　　林母揪着林珊珊，问: “你确定吗你要为了保全自己诬陷朋友吗”
　　林珊珊认定了是谭秋拍照片发给了她父母，咬死了就说是谭秋，还说可以把照片上的另一个人女生叫过来对峙。
　　那女生很聪明，接收到了林珊珊的暗示，便咬定和自己谈恋爱的是谭秋。
　　谭秋辩驳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谭母的巴掌便落了下来，力道之大，让谭秋的半张脸迅速的肿了起来，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谭母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不多言，只是揪起谭秋，冷冰冰的撂下两个字: “回家。”
　　甫一进家门，谭秋刚想开口解释，便被谭母踹了一脚，高跟鞋踢在脚腕上，很痛，但更让谭秋心寒是的母亲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态度。
　　她忘了那是怎样一顿打，只记得耳边充斥着对于她这种“败类”的唾骂，家里的佣人砍不下来过来阻拦，谭母竟然直接端过她手里的热水泼到了谭秋身上。
　　刹那间，皮肉皱缩，痛的她昏死过去。
　　再睁开眼，真相大白，林珊珊最终还是承认了照片上是她，被父母押送到病房来和她道歉，她的处境却并没有因此变好，从她受伤到痊愈，始终没有等来母亲的一句道歉。
　　恰恰相反，谭母还非常严厉的警告谭秋，不许学林珊珊搞那种离经叛道的事。
　　青少年的思想不像父母那样保守，但却都认为林珊珊被告发是谭秋做得，对于这种没有义气的人，大家不约而同选择孤立。
　　谭秋颤着眼睫，手指再次抚摸上大腿，隔着布料，似乎仍旧能够感受到蜿蜒如蜈蚣的疤痕。
　　“我说不说实话很重要吗妈妈不是一向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哪怕我说的是实话，也没有用，不是吗”
　　谭秋的声音和在冬季的寒风里，如同被一把冰刃，直直的戳向了谭母的心窝子。
　　谭母一只手摁住胸口，压下翻涌的情绪，平和的说: “这次你讲实话，妈妈一定相信你。”
　　“好。”谭秋拍了拍手，眼尾挑起，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那我跟你说实话。”
　　谭秋话一出，谭母的手抓紧了膝盖，手心里立刻沁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她忐忑的等着谭秋的下一句话。
　　谭秋的眼神落到院角的梅树身上，粉莹莹的花瓣因着料峭的风而颤抖，格外惹人怜惜，幽幽花香送入鼻间，谭秋缓缓开口: “我和盛清谈恋爱了，实话。”
　　谭母的笑容凝固在嘴角，谭秋回看过去，发现母亲的嘴唇微微的颤抖，她没有出声，好整以暇的等待着母亲下一步的动作。
　　还会是声嘶力竭的打骂吗
　　谭秋兀自猜测着。
　　但是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母亲抓住她的手，竟然快要哭出来了，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秋秋，你是故意气妈妈才这样说的对吧”
　　谭秋心底最后的一点耐心消耗完毕，她起身，顺势挣脱开母亲丝丝捉住她的手，长长的指甲在谭秋的手背划出好几道血痕，不出她的意料，谭母永远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她不想再继续与母亲纠缠，随意的擦了一下手臂上渗出的血珠，漠然的回答:
　　“不错，我骗你的。”
　　谭母看着谭秋离去的背影，将手帕攥的很紧，她不断地回想着盛清和谭秋自进家门以来得接触，却并未觉得有什么有力的证据能够证明两个人在恋爱，刘妈也和她说过，女孩子关系好，睡一张床是很正常的。
　　至于谭秋方才的话，大概率就是为了气她的。
　　如此反反复复的想了好几遍，确定了自己的女儿没有再搞出那种事，谭母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怪她太敏感了。
　　不过，和时台明的相亲，也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谭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最后决定定在女儿生日那天。
　　****
　　盛清从楼上下来，便看到谭秋表情阴郁的走进客厅。
　　白皙的手臂被抓出来好几道血印子，有几处严重的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珠子，血珠顺着手臂蜿蜒的弧度落下，砸到地板上，谭秋也不管，好似根本感觉不到身上受伤了似的。
　　盛清皱了皱眉，加快速度走到了楼下。
　　谭秋坐在沙发上喝着清茶，见到盛清向她走过来，扬起眉笑了笑: “姐姐。”
　　若不是眼神中仍旧残余着些戾气，盛清或许真的要以为，谭秋心情还不错。
　　她贴着谭秋坐下，想抓起谭秋的手臂看一看，却又发现根本无从下手。随着高高卷起的袖口，从臂弯到手腕，直直的好几条血线，怕弄疼谭秋，盛清最后还是选择了收回手。
　　“这是怎么弄的”盛清问着，伸手指了指谭秋手上的血痕。
　　谭秋佯装无所谓的笑了一下， “摘玫瑰花的时候不小心被刺划伤了。”
　　盛清狐疑: “真的吗怎么看着像是被人抓的。”
　　“当然是真的，这家里就爸爸妈妈和你，谁会抓我，还抓成这个样子。”
　　“花呢”
　　“没有摘下来。”
　　“啊”
　　“我费了好大的劲，都没能把玫瑰花摘下来，还把手搞成这个样子，我想，可能那朵玫瑰花不太想跟我走吧，于是就不强求了。”谭秋慢悠悠的说， “不然，肯定把它送给你啊。”
　　盛清心疼的嗔怪她: “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孩子，你坐在这等着，我带了药膏，上去拿。”
　　谭秋笑嘻嘻的应道: “好的，我就知道姐姐疼我。”
　　目光追随着盛清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谭秋嘴角的笑容也彻底消失，谭母走进来，问谭秋: “小盛呢刚刚不是看见她下来了吗”
　　谭秋一只手弄着腕袖上的扣子，想将扣子系上，松垮垮的耷拉在那怪难看的，但弄了几次都不成功，索性也就随他去了，听到谭母问话，才答了一句: “我的胳膊被划伤了，她去替我拿药膏。”
　　谭母的视线这才落到谭秋的手臂上。
　　她怔愣一下了，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把女儿的胳膊划伤成这副可怖的样子，对待外人也不至此!
　　谭秋答完话之后，气氛再次归于宁静，谭母伸手推了一下谭秋的肩膀，问: “疼吗，孩子”
　　难得的放缓了态度。
　　谭秋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只回答: “不疼，您去干您自己的事吧，不用担心我。”，
　　谭母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身去了自己的插花室。
　　盛清拎着小药箱下来，取出棉签和碘伏，将谭秋的手放到自己的腿上，俯下身子轻轻的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流吹拂在手臂上，谭秋不自觉的便想蜷缩胳膊。
　　“别动。”盛清抬手摁住谭秋， “疼的话就跟我说。”
　　谭秋应声而“嘶”。
　　盛清头也不抬， “我还没开始涂呢，你嘶什么”
　　棉签沾着碘伏，涂在伤口上，力道很缓，一点也不疼。
　　谭秋盯着盛清低倾的脖颈，垂下的眼睫，那只手捧着自己的胳膊，表情格外珍重。盛清的神情很专注，没有察觉到谭秋正看着她，原本顺到耳后的头发这会子垂落下来，遮住了侧边脸，谭秋在心底对着那缕不懂事的头发啧一声，抬手替盛清将头发缕到耳后。
　　才从外面回来，指尖还带着冬日的寒意，凉凉的，时不时的擦过耳廓。盛清向右转了转头，道: “别闹。”
　　谭秋一直等着盛清闷腾腾的给自己上药。
　　从那一点点移动的棉签里，她能够感受得到盛清对她的珍视和爱。
　　“姐姐。”谭秋突然开口， “我实习期快结束了。”
　　盛清埋头涂药，含糊的嗯了一声。
　　实习期过了就转正了呀，盛清心想。
　　“姐姐。”
　　谭秋又叫她。
　　盛清这才用余光瞄了一眼谭秋，问: “怎么了”
　　“实习期结束之后，我就不在公司干了，和小李前辈联系一下吧。”
　　“你说什么”
　　盛清手一抖，不小心碰到了装碘伏的药瓶，褐色的药液泼洒到白色大理石的桌面上，格外刺眼。
　　她停下动作，转过头认真的看着谭秋， “你是认真的吗”


第三十七章 
　　谭秋握住盛清的手，安抚道: “你别太激动，姐姐。我只是想自己出去开工作室罢了。”
　　盛清仍旧有些不解: “可是，为什么呢如果觉得跟在我身边阻碍了你的发展的话，转正之后你可以去别的部门，干其他的工作。”
　　“不是这样的，姐姐。”谭秋感觉到盛清的手在一点点的变冷，赶紧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这个公司不太适合我。其实，我喜欢的一直不是金融，而是设计。”
　　“那可以调你去设计部。”
　　谭秋摇摇头， “姐姐，我只是想自己试一试，前些日子举办的国际设计大赛，我已经报名了。其实啊，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在公司待这样久的，是因为遇到了姐姐你，才有了继续在那里干下去的动力。”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每天的工作都无异于磨洋工，繁琐却没有技术含量，如果没有学历门槛的话，随便找一个人就可以顶替我。家里父母在金融这方面已经取得了太大的成就，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超越他们，无论以后我在公司取得了怎样的成就，他们都会说，她是谭建茂的女儿，她家里厉害，肯定给她帮了不少忙。”
　　盛清眼神暗了一瞬，却又承认谭秋说的的确会发生。
　　她没有插嘴，静静地听谭秋继续说。
　　“我只是想试一试自己究竟有多大的能力，你可以理解吗，姐姐”
　　盛清实际上无法理解。
　　她认为孩子借助父母的力量无可厚非，从小吃过的苦告诉她，只有能够真实地握在手里的才是切实有用的东西，但是谭秋既然想尝试，她也不会阻止，她相信谭秋会成功，就算失败了，问题也不大，还有她嘛!
　　于是她拍了拍谭秋的手背，道: “我可以理解，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回应她的是谭秋将她轻拥入怀。
　　感受着爱人的体温，谭秋终于放松下来，谭秋并没有告诉盛清决意离开公司的真实原因。
　　什么不想让别人认为她取得的成就都是父母荫蔽，全是假话。
　　谭秋只是想替盛清和自己的爱争一口气。
　　只有完全不仰赖父母的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向他们证明:看，我谭秋有本事做主自己的人生，她才能够真正的和盛清长远的走下去。
　　***
　　京市雅阁酒店。
　　张凝雅懒懒的靠在床头，食指中间夹着一根烟，眉宇处仍旧是冷淡的，不耐烦的神色。
　　房间门被刷开，张凝雅才抬了抬眼。
　　进入房间的是一个看着很清涓的女生。
　　一身再寻常不过的运动服，到了她的身上也成为了衬托美丽的佳品。
　　“还是来了”张凝雅素来黑沉沉的眸落到眼前站着的人身上，心里说不清楚喜怒，就连烟灰快要落到手上都没有察觉。
　　李清源听出了张凝雅话里淡淡的讽刺，咬了咬唇，没有答话。
　　“我还以为你会多有骨气，才三百万就妥协了。”
　　张凝雅口气很淡，她原以为自己见到李清源会高兴，可是事实告诉她，并没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很拧巴，索性不去想，抬手熄灭了烟嘴，对着李清源说: “脱衣服吧。”
　　李清源双手不自然的绞着衣摆， “我的妈妈病情恶化了，我没有办法……”
　　张凝雅摆摆手，打断了她赘余的说明: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以为我会信以为这是言情小说”
　　李清源愣住了，室内一时间静悄悄的。
　　张凝雅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讽刺了李清源而轻松起来，相反的，看着李清源咬着唇难受的样子，她的情绪也跟着低落。
　　这种纠结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于是不耐烦的站起身，走到李清源身边: “拿钱做事就好了，不需要告诉我原因。”
　　“难道还要我帮你脱吗”
　　李清源看着那双凌厉的丹凤眼，张凝雅不留情面的话让她有点难受。
　　李清源双手抓上衣摆。
　　慢慢上拉。
　　白皙如瓷器般的腰腹暴露在阳光下，像是镀上了一层柔焦。她的腹部肌肉很紧实，没有马甲线，但是也没有多余的脂肪。
　　还待继续往上，手却被张凝雅捉住了， “行了。”
　　“别脱了。”
　　李清源有些不知所措的停下动作，不知自己是哪里又得罪了张凝雅。
　　张凝雅心绪纷乱，总归不能告诉她自己看着她难受的样子也不开心，只能随便找了个由头: “你有没有好好的模仿盛清”
　　“你刚才那副样子，一点也不像她。”
　　“盛清从来不会露出那样任人拿捏的表情，谁让她不开心，她一定会给那人一巴掌。”
　　李清源放下衣服，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抬手拍了拍张凝雅的脸颊， “是这样吗”
　　她几乎一点力气没用，决计说不上是泄愤的扇，倒像是在调情。
　　张凝雅垂眸，对上一双单纯的眼眸。
　　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 “靠!”
　　李清源背回手，低头站在那，露出细细白白的一截脖子，脆弱的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张凝雅比李清源高，李清源一低头，就彻底遮掩了那张脸上的表情。
　　张凝雅伸手勾起李清源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张凝雅用目光描摹着李清源的五官，却恍然发现，李清源和盛清，好像一点都不像。
　　那她这算是什么
　　花三百万算是怎么一回事
　　不像盛清的话，这笔钱不就是一笔冤枉钱
　　张大小姐本该愤怒，但张大小姐愤怒不起来，只是有点烦躁。
　　她谈过的恋爱自己都记不清楚，但却从来没有过此刻这种感觉。
　　张凝雅烦乱的时候，房间门再次被敲响了。
　　李清源很有眼力见的去开门。
　　门口是张丽带着小李秘书，张丽容光焕发，小李则是截然相反，眼下一片青黑，缩头缩脑的像只鹌鹑。
　　张丽一脸喜色，几步跨到张凝雅跟前，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 “全都拍下来了，还有个意外的收获。”
　　张凝雅抱臂坐在一边，略一挑眉，道: “说吧。”
　　“谭秋真的是谭健茂的女儿。”
　　张凝雅: “那你之前还刁难过她，就不怕谭健茂治你”
　　张丽笑容淡了几分，表情有点不屑: “谭秋巴不得没人知道她是谭健茂闺女这事，肯定不会主动说起让谭建茂替她出头的。”
　　“不过，这样就好办了很多。”
　　张凝雅没有答话，张丽自顾自的接着向下说: “谭健茂和她老婆苏雅然思想都很封建保守，肯定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和女人谈恋爱，只需要把这个照片寄给谭家父母，她们肯定会被拆散，你的目的就达成了。”
　　张丽得目的也达成了。
　　这事一旦闹到谭家父母跟前，盛清百分之一百不可能竞争得过她。
　　真是一举两得。
　　只是，张凝雅看上去兴致缺缺，她只是挥了挥手: “那你去干吧。”
　　见张丽不走，才抬眼看她: “你还有其他的事”
　　张丽摇头: “没有。”
　　张凝雅: “没有那就走吧。”
　　张丽有点疑惑: “你怎么看上去并不怎么开心”
　　张凝雅原也以为自己该高兴的发狂，自己终于有机会得到盛清了，而不是对着替身慰情。
　　可是胸腔里，那颗心并没有因为这个“好消息”高兴分毫，张凝雅素来没有道德，自然也不需要考虑是否是由于手段太过低劣的问题。
　　但她也不想让张丽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勾唇笑了笑: “哪有，我高兴的快要发疯了。”
　　“你去办吧，记得手脚利落点，不要让盛清发现了端倪，不然，她该伤心了。”
　　“没有其他的事，你就先走吧。”
　　短短十分钟，已经被赶了两次，张丽也没有其他待下去的理由，带着小李秘书迅速离开了。
　　张凝雅的注意力再次落到了李清源身上。
　　蓝色的运动裤都洗的有点发白了。
　　跟着她还这么窘迫，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想到此，张凝雅很干脆的起身，像是终于有事可做似的，对李清源道: “走吧，我们也出去。”
　　李清源不明就里: “我们出去吗出去干什么”
　　张凝雅简短的回答了一句: “买点衣服，看你穿的像什么样子。”
　　李清源摆手: “张……老板，不用了，我穿这个就挺好的。”
　　张凝雅蹙眉，声音冷了几度， “怎么我连打扮你的权力都没有出门。”
　　言罢，自己率先开门出去了。
　　屋内，李清源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咬着唇笑着，眸光闪动。
　　她的金主竟然告诉她，不爽可以甩巴掌。
　　她的金主竟然只是触碰了一下脸颊就慌乱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金主。
　　李清源收回思绪，再抬头，又换上了一副小白花的表情，娇娇弱弱的出去了。
　　****
　　谭秋表明自己要潜心做设计之后，盛清动用了自己人脉，联系到了自己做珠宝设计的大学同学，她这个朋友眼光极其挑剔，能力分外出挑，能给谭秋有力的帮助。
　　没想到，一向毒辣的同学却在面对谭秋的时候赞不绝口，直夸她有天赋，几天接连奔波，两个人都累的不行，感觉这个假和没休没什么两样。
　　眼下，谭秋躺在盛清的肚子上，双手捧着平板看着设计图稿。
　　盛清半靠在床头，闲的无聊便抓起谭秋散落在她身上的头发，给谭秋编小辫。
　　谭母突然开门，盛清毫无准备，一时间忘了躺在她腹部的谭秋，猛然坐直了身子，谭秋的视线顿时被一片昏暗笼罩，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谭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表情有点不自然，谭秋将脑袋挪走以后，盛清立刻下床主动招呼着谭母: “阿姨，有什么事吗”
　　谭母的视线落到跟过来的谭秋身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她伸手把盛清拽到自己身边， “我和小盛聊点问题，你自己待一会。”
　　言罢，关上门便要带走盛清。
　　谭秋一只手抵住房门，声音不可抑制的发沉，听上去很强硬: “不行，我和你们一起去。”
　　谭母也沉下脸， “我和小盛聊点事情，你非要跟过来干什么”
　　谭秋也不让步: “有什么是盛清能知道我不能知道的，一起聊好了。”
　　眼见着一场争执在所难免，盛清抬手拍了拍谭秋: “我和阿姨会好好聊的，你不用担心，在这里等着我吧。连领导的能力都信不过吗”
　　盛清眼眸微微弯着，笑的很温儒。
　　谭秋静默了片刻，颓颓的松开了抵住门的手。
　　门关上以后，谭母又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脸，盛清看着谭母，总有一种谭母有事吩咐自己的感觉。
　　果不其然，二人刚刚在插画室的圆桌前面坐下，谭母就道: “小盛啊，阿姨有件事要拜托你，你可一定要答应啊。”
　　盛清替谭母倒了一杯茶，道: “阿姨，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力范围内能够做到的事，我一定帮您解决。”
　　谭母笑笑，并未直接言明，只是说: “你一定能做得到，这件事啊，对于我和你伯父来说，是难如登天，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盛清仍就是笑盈盈的，说话却保持着惯常的谨慎: “您先说说是什么事吧。”
　　谭母道: “秋秋好多年没有在家里过生日了。”
　　“再过两天就到她生日了，你们看你们能不能向公司那边请个假我和他爸谁也说不准还能有几年，这好不容易回来了，过完生日再走吧。”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陪着她，她x才愿意留下来。”
　　这种请求，盛清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盛清答应了，谭母也很高兴，拉着她的手直夸她是好孩子。
　　眼见这边办妥了，谭母立刻拨通了时家的电话: “没有问题了，秋秋生日的时候来就是了。这边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盛清上楼之后，才刚推开门，谭秋便弹到了她跟前，紧张的拉着她的手，问: “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谭母和盛清说好，给谭秋一个惊喜，所以自然不能告诉谭秋真实的状况，只是问她: “我们延后两天再走可以吗”
　　谭秋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反常之处， “为什么要延后几天走姐姐不急着回去上班吗”
　　盛清道: “上班没有这件事重要，我在这边有点事情。”
　　谭秋追问: “什么事情”
　　盛清见谭秋实在不好糊弄，只好扯了个慌道: “谭伯父一个朋友邀请我去帮忙分析一下投资的股票，没办法拒绝，所以要等几天再走了。”
　　谭秋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打趣: “这点事爸爸为什么不自己上来跟你说，让妈妈来搞的神神秘秘的，怪心慌的。”
　　****
　　张丽回去之后，简单的整理了一下，适当的ps了之后，立刻将文件打包寄去了查到的谭家地址。
　　发的加急件。
　　谭母收到这份文件的时候，还以为是公司出了什么大事，慌忙的拆开，没来得及看便匆匆去书房找谭父。
　　谭父退居难得清闲，给自己泡了一壶茶，饶有兴致的铺开了笔墨纸砚，临摹着《兰亭序》。
　　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退远观赏了一番，自觉又进步了，见谭母进来，兴致勃勃的对着她招手: “夫人，快来看看我这字是不是进步了。”
　　谭母没心情看她的字，将宣纸简单一叠便推到一边， “出大事了，加急文件。”一边说着，一边往外抽里面的照片。
　　谭父被她说的紧张起来，凑过去看照片，只是不想摊到桌子上的，是谭秋和一个女人亲密接吻。
　　谭母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连手都不会动了。
　　谭父接过照片，一张接一张的翻着。
　　不出声，脸却是肉眼可见的迅速涨红。
　　谭父步入老年之后便一直有高血压的毛病，谭母见谭父这幅样子，怕他气出个好歹来，伸手想去想去拿走这些照片， “咱不看了，咱不看了，老谭，你冷静一下啊。”
　　谭父紧紧的攥着那一沓照片，额头青筋暴起，最终，忍无可忍一般狠狠的将那一叠照片掼到地上: “简直是伤风败俗!这个孽子!”
　　谭母的眼泪已然滚落，从兜里掏出降压药给谭父喂了两粒，谭又划拉起那一沓照片， “我去找她算账。”
　　“别去!”谭母拉住了谭父。
　　谭父挣脱开谭母的手，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难道你要看着秋秋一错再错吗这成何体统!”
　　谭母泪如雨下: “当然不能让她一错再错，你得讲办法，你这样贸然去，是想让女儿永远离家吗”
　　谭父颓然的跌坐在藤椅上， “那你说怎么办”
　　“先找小盛，那孩子很在意小盛，只要小盛搞定了，这孩子不会一意孤行的。”
　　两分钟后，盛清便收到了谭母的信息:小盛，阿姨找你有点事，你来插花室找我吧，别叫秋秋发现。
　　盛清只以为谭母找她是商量谭秋生日宴的事，立刻下楼去找谭母了。
　　推开门，却见谭父也在，不仅如此，插花室里的气氛也很压抑，盛清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唤道: “阿姨，伯父。”
　　谭父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听到盛清招呼也只是怏怏的应了声好。
　　谭母招呼盛清坐下，将照片递过去: “这是我们今天收到的，我想，你也应该看一看。”
　　盛清有些不安，但还是接过了那一沓照片。
　　一张张翻过去，有她和谭秋在停车场拥抱的，有脚受伤后谭秋背着她的，甚至连在楼底接吻都被拍到了。
　　翻到最后一张，盛清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只能僵着手指放下那一堆照片，谭母适时开口:
　　“我们找你来，就是想谈谈你和秋秋的事。”


第三十八章 
　　盛清的大脑在翻过那一沓照片之后便宕机了，谭父谭母坐在她面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只感觉到温度在指尖一点点的流逝，整颗心如坠冰窟。
　　谭父谭母并没有动很大的怒，甚至用可以称得上是和颜悦色的态度问盛清: “小盛，伯父伯母一直都很喜欢你，你是个好孩子，所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盛清的手撑在膝盖上，无措的捏着指关节，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说最好，只能依照本心回答: “请你们相信我，我是真的爱谭秋。”
　　“这点我们当然知道，从谭秋对你的态度里，我们能够感觉得出，你们的确是相爱的。”
　　谭母语调和缓，口气温温柔柔的，盛清听着她的话，不由得窜起了一股不切实际的希望:或许谭父谭母会接受她和谭秋的感情呢
　　盛清紧张的等待着谭母的下一句话，只是，说出的话却并没有遂盛清的意愿。
　　“你要知道，感情的事并不只在相爱。我们承认你是一个能力强，足够优秀的孩子，可是，你的家庭，阿姨就直说了，我和你伯父已经调查过了，你的弟弟可以用不学无术来形容，一家子平常都是靠你养活吧。”
　　盛清藏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虎口处一阵痉挛似的抽痛，她的伤疤被如此直接的撕开，暴露在人前，却也无半点转圜的余地，只能承认道: “不错，但是，我不会让他们给谭秋造成任何一点困扰的，我会，保护好她。”
　　“不，孩子，不是只让谭秋免于你家人的伤害就好，你对谭秋和我们家能够有多大的帮助呢”
　　“秋秋以后的爱人，得是一个和我们家势均力敌的人家里出来的君子。你们现在还年轻，贪图新鲜感嘛，我都可以理解。只是，不能走错路太久，秋秋以后是必须要结婚生子的，我相信你也是。”
　　盛清抬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结婚生子从来都不在我的人生规划当中，我自成年之后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能够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你的家人难道会允许你这样做”
　　“我会抗争到底的。”
　　谭母被盛清的话噎了一下，似乎是被她的执着惊到了，好半晌，才回答: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是，秋秋不能陪你这样胡闹，同性恋说出去毕竟也不是一件光荣的事，小盛啊，你这么优秀，又这么漂亮，肯定不缺别的人来爱你。”
　　话说到这个地方，已经很明，但盛清心里仍然残存着一点希冀，她不愿就此死心， “我觉得…。。”
　　盛清话完没有说还，便被谭父打断了: “小盛啊，伯父不愿意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但是，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或许更残忍。我们当初资助你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求你发达了要给我们多少回报，现在，只求你不要带着秋秋走上这条不归路，你换个人爱，不可以吗”
　　“我们知道让你们感情正浓的时候分开或许有点残忍，但这是我们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唯一的希望，只要你答应，你让我们给你跪下都行。”
　　谭母说着，声音带上了哭腔，拉着谭父便作势要给盛清下跪。
　　盛清慌忙起身，手指磕到桌子上，关节处登时青紫了一块，钻心的痛，痛的盛清的眼泪顷刻间就涌了上来，她一把扶住半跪下来的谭父谭母，两个可以说是改变了她一生的恩人用如此卑微的姿态乞求她，让她心力交瘁。
　　盛清强忍着眼泪，深吸了几口气，才能够勉强问出一句话: “你们，希望我是怎么做呢”
　　“只要你先放手，秋秋一定会知难而退的。我们愿意和你打个赌，如果到那时秋秋还执着于你的话，我们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让你们在一起。”
　　盛清垂下眼眸，遮住即将掩盖落下的泪滴，半晌，沉闷的应了一句: “好。”
　　“阿姨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谭母嘴角挂着一点浅浅的笑，拍了拍盛清的肩膀。
　　盛清回到楼上，谭秋正坐在书桌前不知在写着什么，循声抬头，见盛清眼尾红红的，似乎是刚刚哭过一样，立刻起身，面色沉沉的迎上去，将盛清摁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问: “姐姐，怎么了”
　　其实，不消盛清说，谭秋也已经猜到了大概，盛清将头埋进谭秋怀里，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但感受着后背和缓的拥抱，那种温热感丝丝缕缕的传来，沿着皮肤熨烫进心底，盛清抬起头，也不顾自己的眼中盈满了泪，她的双手揪住谭秋的衣领，问: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选择我的，对吗”
　　眼泪同这句问话一同落下，沿着下巴的弧度滴落在谭秋的衣服上。
　　谭秋细密的吻着盛清的脸颊，眼泪沾惹上唇瓣，口中一阵酸涩，她抬手轻轻拭去盛清眼角还未滑落的泪， “当然，姐姐，我会永远爱你到死。”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盛清收住眼泪，对上谭秋黑沉沉的眼眸，似乎是被那双眼睛里的炽热灼到，盛清垂下眼睫，遮掩下复杂的情绪，虚虚的抬了抬手，漏出关节处的那一块青紫，盛清的皮肤本就冷白，这块淤血的痕迹在她的手上尤其显眼: “磕到手了，好痛。”
　　谭秋接住她垂下来的手，放到嘴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像哄孩子似的， “哦就是因为这个”
　　盛清: “怎么了我怕疼不行吗”
　　谭秋答: “当然行，刘妈那里有活血化瘀的红花油，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拿。”
　　“好。”
　　盛清望着谭秋的背影，不再刻意遮敛情绪，她只坐在那，看着谭秋关上房门，而后，瘫倒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的包裹住了自己。
　　原来相爱也会有这么多的艰难。
　　谭秋掩上房门之后，一直伪装的笑意彻底消失，她尽量压下心底的怒意，去书房找到了父母。
　　谭父谭母彼时正阅读从公司传过来的邮件，循着开门声便见谭秋一脸阴郁的走进来，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闪过了一瞬间的慌乱，但只须臾便都遮掩下，谭母看向谭秋，问: “秋秋，你怎么……”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谭秋也不顾什么礼貌，出声打断: “爸爸，妈妈，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你们怎样伤害我，我都可以忍受，在你们眼里，生养之恩我一天不死便一天难以偿还的清。在你们这里，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爱，你们给我花钱，供养我读书，有几分是因为爱我又有几分是为了自己在人前的面子”
　　“盛清是我这二十多年的生命长途里唯一的快乐，你们有不满，有怨气，对着我来撒，我不会反抗的，我的腿上再多一条疤也未尝不可。”
　　“你们该唾弃的是我，是我死皮赖脸追求盛清，是我求她和我在一起的。”
　　“所以，我永远不会放手，明白了吗”
　　谭秋接连的一段话让谭母愣在了原地，谭父率先反应过来，平生第一次被女儿的忤逆，他觉得自己作为大家长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他愤怒的扬起手对准了谭秋。
　　谭秋并未瑟缩，伫立在原地和谭父对峙。
　　谭母带着哭腔的去阻拦: “可不能再打了!”
　　谭父的手勉强被谭母摁下去，但却并不想就此饶过谭秋: “孽障!你以为你这样很光荣吗!你以为你是什么勇士吗传出去我们谭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这样的话，谭秋自小听到大，就像是将她紧紧裹挟住的蛹，让她喘息不得，她被束缚了二十年，只想反抗这么一次: “谭家的脸面不会被我的爱葬送。”
　　****
　　一月五日，谭秋生日这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地上积了浅浅的一层，在挂壁灯管的暖色灯光下融成一片温暖的颜色。
　　谭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忙碌着，谭秋被盛清支开送东西，并不知道家里正进行着的一切。
　　盛清在厨房揉面，抬头瞥见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触景伤怀，心底不禁也涌现出几分惆怅。
　　客厅里喧闹声阵阵，谭父谭母迎接客人的声音一波一波的响，唯独这次热情的异常，似乎连谭父都很激动。
　　盛清的蛋糕也刚好到了收尾的阶段，裱完最后一朵花之后，摘下围裙走到了客厅。
　　客厅里站着一个身形很挺拔的男人，目测有一米八左右，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似乎都在诉说着“志得意满”这四个字，身旁站着一个矮他一头的妇人，一张脸保养的极其用心，正和谭母寒暄着。
　　谭母看到盛清出来，笑容僵了一瞬，和时家母子打了个招呼便走到了盛清跟前: “小盛啊，蛋糕做完了”
　　盛清点了点头，抬眼瞥向时台明母子，问谭母: “他们是”
　　“是你谭叔叔的一个合作商，特意赶过来给秋秋庆生的。小盛啊，阿姨给秋秋定制的一条项链，刚才打电话让我去取，你看我这边还得招待宾客，走不太开……”
　　盛清会意，立刻道: “没关系，您把地址给我吧，我去替您取。”
　　谭母一听，喜笑颜开: “那就麻烦你了，小盛，在万科大厦，你进去报我的名字，他们就会取出来给你，钱我已经付过了。”
　　盛清开车去取项链没一会，谭秋已经到家了，她把盛清让她拿的手写板放到屋里，找了一圈没有见到盛清，便打开了聊天框，给盛清发消息: “姐姐，你去哪里了”
　　还没来得及等到盛清的答复，谭母催促的声音便在楼下响起， “秋秋，快下来，时台明专门来给你过生日，躲在楼上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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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盛清驱车顺利的取到项链之后，还未走出商厦大门，便接到了谭母的来电，因着这通电话，盛清才看见谭秋发来的消息。
　　她接通电话的同时打开消息界面，回复过消息之后，谭母才开口: “小盛，取到项链了吗”
　　盛清: “取到了，阿姨，我正准备回去。”
　　谭母顿了一下，问: “项链漂亮吗”
　　盛清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认真真的回答: “项链很漂亮。”
　　“那是送给你的，小盛。感谢你这段日子对谭秋的照顾。”
　　话落下的瞬间，盛清只觉身体里维系支撑她的那跟铉轰然断裂，耳边是尖锐的长鸣，突然的眩晕让盛清支撑不住身体像一边歪斜。
　　“小姐，你没事吧”
　　盛清摇摇晃晃的几步惹的门口的安保小姐一脸忧心的扶住她，问: “是低血糖吗”
　　盛清透过玻璃门的反光，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她张了张口，本该感谢一下安保小姐的关心，但最终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颓丧的摆摆手，拎着包行尸走肉的坐到车上，手机仍然停留在通话界面，看样子谭母并没有将电话挂断，长久的寂静之后，盛清才终于问出一句话:
　　“今天是谭秋的生日，您一定要选在今天吗”
　　谭母的声音是一贯的冷静， “我认为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
　　是一个让女儿回归到所谓“正常人”群体的好日子。
　　“等我回去再商量，可以吗”盛清并未发动车子，她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小盛，这件事，我和你谭叔叔都决定好了。公司那边，假期结束之后暂时不必回去了，阿姨给你找了一家待遇更好，与你个人能力更相称的公司， cm集团愿意直接聘用你为他们的副总经理，年薪150万。”
　　项链吊坠上的宝石尖角扎进手心，盛清的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她自小便见识过钱权的厉害之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识到第二次。
　　只不过，第一次见识钱权，将她从落后贫瘠的小山村带了出来，而第二次，则是对她视若生命至宝的结。
　　手心处的阵痛让盛清回神，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于是开口道: “谭阿姨，您对我的恩情我不否认，可是我在工作之处并不差错，而且这个工作是我通过正规途径得到的，您怎么能够如此随意的裁掉我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
　　“我给你的补偿是你在那个公司获利的十倍不止。”话说到这个份上，谭母的声音也冷了下去。
　　盛清只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她在谈尊严，而谭母却谈利益得失，两个人总归没办法谈到一处，她疲于多说，抽出纸巾对着行车记录仪勉强擦净了脸上的泪，问: “谭秋的意见呢您是否还记得我们的赌约”
　　听筒那边传来轻轻的一声笑， : “我当然记得，不过，现在你得要先让谭秋下楼，她把自己锁在门里不肯出来，这赌局该怎么进行呢”
　　盛清又记起了谭秋给她发来的询问消息，沉沉的应了谭母一句，便挂断了电话，打开微信界面，看着聊天背景上亲密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不觉有些恍然。
　　下一次这样亲昵的时刻，会在多久之后呢
　　“乖，下楼吧。”盛清打了删删了打，最终敲定了简短的四个字。
　　对面回复的很快:
　　“下楼会有惊喜吗”
　　盛清又顿住了，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了几次，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发过来，盛清已然知道谭秋在另一边倔强的等着。
　　谭秋对她的信任悬在剑尖之上，盛清从未骗过谭秋，这一次也不想，可是，只要一晃神，眼前便立刻浮现出谭父谭母佝偻着身子，要给她下跪的场景。
　　正如盛清料想的那般，谭秋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间，执拗的等待着盛清的回答。
　　时台明的车子驶进她家的时候，她也看见了。
　　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会”字，谭秋没有握住手机的手僵了一瞬，而后很快从床上起来，打开了房门。
　　楼下，谭母看到她终于出来了，面露喜色，扬手她招了招: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才下楼，让你时大哥干等那么久。”
　　谭秋在母亲身旁站定，唇角牵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只让她人看起来不是怏怏的，保持了最后一点体面和礼貌，开口打招呼的声音客气又疏离: “伯母，下午好。”
　　时伯母笑嘻嘻的应着好，伸手捏了捏谭秋的肩膀， “哎呦，这孩子也太瘦了，得好好补补，你时哥哥特意从韩国带过来的上等红参液，没事喝一瓶。”
　　时台明很有眼力见，话说到此顺势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谭秋。
　　谭秋接过，弯了弯唇，弧度浅淡到让人觉得她并非真心道谢。
　　“谢谢。”谭秋说完，便将手中的礼盒放到了堆满礼物的茶几上，那个黑金色的小礼盒一丢进去，瞬间泯然众人，时台明看着谭秋的小动作，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
　　“伯母，谢谢您不辞辛苦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厨房里有我珍藏的果酒，记得您没办法喝度数太高的，特意备了，这便让刘妈取来，您和我妈妈再一起叙叙旧。”
　　听到谭秋的话，谭母的笑容未变，可是说话的语气却不由得冷了几分， “我和你时阿姨叙旧，你是要去哪里忙什么”
　　谭秋转一下了眼睛， “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
　　盛清不在她身边，待在这只让她有一种窒息的憋闷感。
　　时母郎声笑道: “那也好，台明啊，陪你秋秋妹妹出去走走。”
　　说着，一只手拉起时台明，一只手挽起谭秋，便要将两人往一块搡。
　　谭秋的笑僵在脸上，借着回答的功夫向前挪了一小步，这才让时母的计划落了空。
　　时台明恭谨的的欠了欠身子，才跟着谭秋走了出去。
　　谭秋走到院子门口便停了下来，时台明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也停住了，见她开了门却并不走，疑惑问: “怎么不走了”
　　谭秋没有回答。
　　时台明便伸手拽了一下谭秋的胳膊。
　　谭秋有些不耐的挣开了他的手，回答: “我等我女朋友回来。她说会给我惊喜。”
　　时台明笑了一下，轻浮的笑声落入耳中多了不屑的意味。
　　谭秋敏锐的听出了他笑里蕴藏的深意，转过头看向他，黑沉沉的眸子里压着怒气， “你笑什么”
　　时台明耸耸肩: “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在我走之前，你的女朋友应该来不了了。”
　　话音落下，那双黑眸里的怒意更盛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
　　时台明道: “你不知道吗我来这里并不只是为了给你过生日，最主要的目的是联姻。你妈妈联系我们的，说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既然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那你那位小女友在我们会面的时候，起码是不会出现了。”
　　谭秋听着他的话，时台明她了解，不屑于撒谎，但还是忍不住问: “你的意思是，她和我的妈妈已经达成了一致吗”
　　时台明勾唇笑笑: “我很同情你，被爱人背叛抛弃的滋味，我也经受过。”
　　“不可能!”谭秋拔高了音量，惊得在枝丫上缩成一团的麻雀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翻涌起黑边的天幕， “姐姐才不会抛弃我!”
　　时台明靠在石柱上，环着臂， “你已经相信了，你也觉得你的姐姐她大概出于种种原因，决定抛下你了。”
　　谭秋掏出手机，问盛清: “姐姐，什么时候到家”
　　对面回: “快了。”
　　谭秋举起手机， “看见没有，她已经快要到了。”
　　时台明促狭的盯着她， “快了的意思，也可能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够了!”谭秋上前一步，逼近时台明，眼神不善，透着一股狠厉的冷， “你是故意来挑拨我们关系的吧”
　　时台明摊手: “你不信的话，我们就一起等等看好了。”言罢，他抬眼看了一眼黑森森的天幕: “快要下雪了。”
　　谭秋执拗的盯着路口，这片区域过车本就不多，冷风吹打在身上如同啖人血肉的冰刃，谭秋被风吹的有些麻木了，仍旧没有看到盛清回来。
　　再发出去的消息，也无一例外都是石沉大海。
　　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天彻底黑透之时，纷纷扬扬的落下了雪。
　　“bong——”
　　一把黑伞在她的头顶撑起来，挡住了飘忽落下的雪花。
　　“走吧，别等了，进去吧。”
　　谭秋的脸色冷的骇人，她拂开时台明的伞， “你走吧。”
　　时台明的确也被冻的受不了，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将伞移回自己身边: “那好，我先进屋了。”
　　“不过，我希望你能等到。”
　　“如果你等不到的话，或许就该考虑一下，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父母年纪已经那么大了，难道还要任性的不肯接过他们肩上的担子吗”
　　谭秋卷翘的睫毛上沾了一层纯白的冰晶，看着她这痴样子，时台明摇摇头，转身回了屋里。
　　不多时，谭母出来了，她笼着貂皮围领，站在谭秋对面: “又作死。今天这么多客人，你又要现眼。”
　　“盛清呢”
　　“我给了她一点补偿，她不会再和你继续胡闹下去了，她是一个成年人，会为自己考量的。”
　　谭秋木然的盯着前方， “那你让她亲自过来跟我说，躲着不出来是哪样”
　　“你叫不回来她吗”
　　谭秋转头，勾出一抹诡异的笑，样子竟然有些疯癫: “我应该能叫回来她吗”
　　谭母抬手替谭秋拂落肩头的雪，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些话不必那么明的说出口，给彼此都留一个体面。”
　　体面
　　谭秋想笑。
　　体面!
　　谭秋又想哭。
　　盛清认为的体面，竟然是如此吗
　　“你也不必去责怪小盛，归根结底是你还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
　　“进屋吧。”
　　谭秋深深的盯了一眼路口的方向，接着任母亲将她扯进了屋里。
　　室内的暖气开很的足，一进屋，被冻透了的喉咙受了刺激，一阵痒，谭秋忍不住咳嗽起来，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妈端上来一碗姜汤， “小姐啊，为了谁都不能跟自个过不去啊。”
　　生日宴终于在推迟了三个小时以后顺利举行，席间人们把酒言欢，嬉笑晏晏，唯独谭秋坐在那格格不入，食不知味。
　　离席时，谭秋跟着母亲一一送别宾客。
　　时台明照旧是最后走的，他对着谭秋伸出手， “再见，和我同样的可怜人。”
　　谭秋没有答话，但是同样也伸出了手。
　　时台明笑了一下，在两人握手之前又将手缩了回去，他在谭秋反应过来之前，抬起胳膊很快的虚抱了谭秋一下，虽然并没有实际的接触，但从侧面看就像是真的在拥抱。
　　谭秋下意识想躲，但顾及长辈都在场，再加上时台明确实也没有真的抱到她，便又按下心底的反感忍了过去。
　　宾客散席之后，已经十点半了，谭父谭母上楼休息，谭秋执拗的坐在客厅里等着盛清，谭父谭母见劝不动她，索性也就不在劝，自顾自上楼睡觉了。
　　一直到深夜十二点，谭秋终于按捺不住，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拨打盛清的手机，万幸，这次终于有人接了。
　　谭秋哽了一瞬，开口声音沙哑， “姐姐，就算再怎么不想见到我，也不必如此着急吧。”
　　巷子旁边的拐口处，一个雪雕似的女人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声音，神情讷讷。
　　她看见了。
　　谭秋并没有很抵触时台明。
　　他们拥抱告别。
　　或许，谭阿姨说的对，没有她的话，谭秋只会生活的更好。
　　盛清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来。
　　另一边，谭秋继续兀自说道: “姐姐，你不是说，会有惊喜吗”
　　“惊喜就是联合母亲把我的生日变成和时台明的相亲宴会吗”
　　盛清也哑了嗓子， “对不起，阿秋，我……”
　　谭秋打断了她的话: “姐姐，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谭秋想，只要盛清回来，只要盛清说一句爱她，那她就全当一切从未发生过，她会不顾一切的带盛清走，所以，不要说对不起，说一句爱我吧，当是我求你。
　　听筒处久久没有传来声音。
　　谭秋: “你说话。”
　　盛清再开口: “对不起，我……想，我可能，确实束缚住你了。”
　　一声悲戚的笑之后，她听到谭秋说:
　　“盛清，谢谢你。”
　　“你的确给了我一个无比难忘的生日。”
　　————————


第四十章 
　　谭秋说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度过盛清不辞而别的日子的。
　　只记得张丽亲口将盛清被开除的消息及原因告诉她，她失魂落魄，跑遍了整个京市，盛清经常去吃的饭馆，盛清爱逛的店铺，盛清爱去的清吧…。。
　　谭秋到这时才恍然发现，这座城市丝丝缕缕满是盛清的痕迹，却找不到盛清本人。
　　谭秋也去了盛清宝贝的不得的大平层，那里落了灰，一点盛清的东西也没有。
　　谭秋收拾干净屋子之后猛然发现，盛清留下的东西不多，小猫iri算一个，她勉勉强强算第二个。
　　谭秋只能从他人的只字片语中推测盛清的去向，有人说，盛清是跳槽到了待遇更好的cm集团，也有人说，盛清是遭受到了重大打击决意环游世界散心。
　　盛清并没有删掉谭秋的微信，谭秋仍旧可以给她发消息。
　　只是，她从来不回复，也从不更新朋友圈。
　　后来，谭秋也辞职了，并且和朋友联手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再后来，谭秋变成了谭总，那段浪漫到虚浮的往事似乎随着时间一同湮灭。
　　****
　　深夜，十一点一刻，南城的公路因晚高峰堵的水泄不通，周围商厦的灯一层层熄灭下去，只剩lq大楼的第十层还有亮光。
　　两个实习生拖着疲惫的身子整理好东西，相携着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哎，娜娜，你知不知道谭总为什么要给自己发配到澜水县啊还真能是为了找灵感不成”
　　“这种骗小孩子的话谁信啊，听说是抛弃谭总远走高飞的前对象终于有消息了，这去澜水县，八成为了报仇喽。”
　　“我去，谁这么不识好歹抛弃谭总啊”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看清楚里面的人之后，两位实习生立刻掐灭了刚要燃起的八卦火焰，低头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
　　“谭总好。”
　　来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长发随意的垂落，缭绕在肩后和胸口，整体很柔顺，只发尾有一点卷翘的弧度，自然到并不像是烫过的，挺翘的鼻梁上面架着一副金丝框架，看着像五六年前的款式，长眉之下，深黑色的眼眸格外冷淡，将整张俊丽娟秀的脸都衬得漠然了。
　　“你们好。”
　　谭秋扫了一眼她们的胸牌，略略颔首，唇边勾起一点礼貌性的弧度， “刘娜，陈晨，加班辛苦了。”
　　两位实习生诚惶诚恐的摆手，一边说着不辛苦，一边默默地退到了电梯的角落里。
　　电梯在降到一楼时，两位实习生走了出去，电梯门再次合拢，只剩下谭秋一个人。
　　纤瘦的身影，在白色光的照耀下，清清冷冷的，很有气质，却也给人一种难言的落寞感。
　　北方的冬日，连空气都是又干又冷的，恍一走出电梯，地库的潮霉味混杂着凛冽的空气扑在面上，呛的谭秋忍不住咳嗽起来。
　　李晓璇靠在谭秋的车上，听到咳嗽声蹙了蹙眉，几步走了过来。
　　“都奔三的人了，还以为自己年轻呢，穿这么点，你过的是秋天还是冬天。”
　　谭秋顺着她的话打趣: “老了，体质大不如前了。”
　　谭秋记得那个人冬天大概就是这么一套装束，甚至里面常常搭的还是裙子，她冷不冷呢
　　李晓璇和她并排走了一会，突然走开几步，离远了看了谭秋一会， “你现在穿衣服越来越像……”
　　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口，戛然止住。
　　李晓璇有些心虚的瞄着谭秋的脸色，好在谭秋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产生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李晓璇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五年了，也该放下了。
　　驱车到家时已经近十二点，小猫Iri很快就循着开门漏进来的光到了门口，谭秋啪的一下摁开了客厅的灯，小猫已经熟练的在她面前躺倒，露着肚皮撒娇。
　　谭秋蹲下，揉了揉Iri毛茸茸的软肚子，嘴角不自觉的上钩:
　　“Iri，我终于找到你妈妈了。”
　　“就在澜水县。”
　　“往后几天，就拜托你李姨照看一下你。”
　　李晓璇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所谓的“妈妈”恐怕就是盛清，她神色微变，有些愠怒的抓住谭秋的手腕: “你要去找她”
　　“不行，我不允许。”
　　触及谭秋似笑非笑的目光，李晓璇才压了压火气，尽量平和的说: “当初盛清切断了和我们所有的联系远走高飞，就是不想我们找到她。她的态度都如此坚决了，你干嘛还要自取其辱”
　　“我看你就是恋爱脑吧，真是没救了!”
　　谭秋并没有因为李晓璇的言语而生气，她只是慢慢的挣脱开李晓璇的手，手指挠了挠猫耳，强压下嗓子里的痒意，解释道:
　　“你无法理解我对盛清的执念。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谁劝都没有用的。”
　　李晓璇看着谭秋垂下的眸子，浓密的眼睫轻轻颤着，莫名有点可怜。
　　李晓璇哀叹一口气，软了口气: “你这是何必，要么当初死都不要放他走，要么放她走之后也放过自己。你这几年的状态，我看在眼里，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李晓璇说着，捏了捏谭秋瘦削的肩膀，凸出的肩胛骨隔着衣服都有些硌手。
　　谭秋苦笑了一下，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让盛清离开。
　　是盛清太决绝，抛下她便走了。
　　她等了五年，才捉住这么一个与盛清的机会，那颗死寂了许久的心，终于有点波动。
　　姐姐，等我。
　　****
　　盛清这个人，一向很有行动力。
　　她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然后从谭秋的世界里消失的干干净净，一共只花了一天时间。
　　盛清并没有去谭母介绍的公司去上班，她觉得，只要去了那个公司，就是背叛了自己。
　　她换掉了手机号码，和绝大部分失去了联系，她像一叶浮萍漂游在世界各地，挥霍着自己前些年打拼下的积蓄，采风到苗寨时，寨子里的阿婆说她的眼神像是中了情蛊。
　　她笑笑，不置可否。
　　她的确没有办法否认这点。
　　她一直念着谭秋。
　　她不舍得换掉微信，因为有时会收到谭秋发的消息。
　　她不敢回复。
　　伤口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合，相反的，她对谭秋的思念先开始不可遏制。
　　盛清的失眠越来越严重，经久难以安心休息让她患上了轻度的抑郁。
　　她觉得或许是自己脱离社会太久了，索性就到澜水县招了一个班上。
　　澜水县地方不大，也算不上发达，但是胜在风景优美，在这里她遇到的都是温暖的人。
　　她工作很认真，和同事相处的也不错，晋升很快，没多久就成了小公司的主管。
　　“清姐，你还不走吗都九点多啦。”
　　盛清循声抬头，浅浅笑笑: “你先走吧，我把结尾弄完就走。明天见。”
　　听到盛清的回答，短圆脸女生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才轻轻笑起来，她的声音很活泼:
　　“清姐，你忙糊涂了，明天是元旦啊，大家放假。”
　　盛清的视线落到桌面的小台历上，明天，又是那个熟悉的日子。
　　自从在元旦亲手结了自己的爱情之后，盛清每年的元旦都是在浑浑噩噩肿度过的。
　　她逼着自己刻意不去在意那一天，减少回忆便不会那么痛苦。
　　那个人，她现在过的好吗，她在干什么呢
　　有没有和时台明修成正果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时台明微垂下头，轻轻搂住谭秋，而后用一种轻蔑的，含着挑衅的眼神像躲在角落的她看过来的情形。
　　心脏猛地一抽。
　　“清姐”
　　女生温润的声音将她于苦痛回忆中拽出，盛清回神，有些断线似的嗯了一声，勉强笑着回答她:
　　“我过糊涂了，元旦快乐，你先走吧，我等会再走。”
　　短圆脸女生抬手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幕中，飘落而下的雪花分外明显， “下雪了，一起走吧。”
　　那年，也是下雪的日子吧。
　　盛清的心彻底乱了，她佯装无事的摇头，拒绝女生的好意: “不用了，我……不怕下雪，你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吧。”女生耸耸肩，盛清总是这样，对谁都是保持着礼貌的界限，谁也无法真正的跨越到她的领地以内，她被拒绝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已习惯，抖了抖伞走出办公室， “走了，清姐。”
　　****
　　女生走了之后，盛清也没有心思继续工作。
　　她盯着窗外，出神的看着雪花洋洋洒洒的落下。
　　半晌，叹了一口气，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熄灭了灯光，循着楼梯下楼。
　　盛清没有带伞，打开手机打了好一会的车都没有人接单，自从前些年在雪里傻站了那几个小时之后，她只要一受凉就会感冒，一次没有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但是时间太晚，久久没有人接单。
　　盛清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探出头准备走回去，反正住的地方离公司也不远。
　　彭——
　　伞布被撑开的声音惊的盛清猛然回头。
　　雪尽数落在那人飘逸的黑发上，一双黑眸闪着细碎的情呢，伞全撑在她这边，她看到那人的指骨被冻的红红的。
　　熟悉的，却又是陌生的。
　　盛清有些不敢相信，也不太敢相认。
　　谭秋看着表情有些错愕的盛清，想要开口说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颤着唇，半晌，才终于说出一句:
　　“姐姐，今晚的雪景的确很美。”
　　“你也是。”
　　她的声音低低的，落在雪里带着浓浓的蛊惑，盛清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个长发的，气质斐然的女人，就是谭秋。
　　————————
　　莫，写这章的时候无比纠结是打直球还是隐忍克制来的……


第四十一章 
　　“姐姐，今晚的雪很美，你也是。”清冷的嗓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喑哑，没有扰乱女人清泉般的音色，反而让她本就低沉的声调愈发性感。
　　盛清喉头梗了梗，一时之间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曾经设想过千万种和谭秋重逢的场景，无一不是以悲剧结尾。
　　她从未设想过会在这样一个平凡至极的夜晚，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谭秋会突然从天而降，为她撑起一把伞。
　　雪势渐大，模糊了盛清的眼眸。
　　那颗死寂了许久的心，似乎又随着浅浅的一句话，再次活跃起来。往昔快乐的影像，一帧帧的在眼前闪过，眼角冰凉的泪滴被女人温柔的拭去，女人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视线清明的刹那，影像里熟悉的脸与面前这个女人重合，刹那间，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眼前的人，瘦削高挑，随意垂落的发丝沾了些雪花，阵阵吹起的冷风拂的女人脸有些红，眼睛也红红的，水晶般的镜片在橘黄色的路灯下闪着一片片钻光。
　　不消说话，只单单站在那，就有一股难言的矜贵和威压。
　　盛清的视线和她望过来的目光交触，忍不住心念颤动，眼前人是熟悉的，却也是陌生的。
　　“姐姐，别哭。”谭秋不知在冷风里站了多久，整个手掌被浸的很凉，冰块一般，乍一贴到脸上，寒意刺激的盛清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头脑都清醒了。
　　但是盛清并没有去躲。
　　她想抬手紧紧攥住那只贴在她脸侧，近在咫尺的手，但最终却还是没有逾矩，手指碰到那只手的刹那，又猛地缩了回去。
　　她仍旧记着谭母的话。
　　她走了，她就得把承诺履行到底。
　　谭秋也随着放下了手，寒风直直的拍打在脸上，刀割般的疼，盛清一时间竟然也有些贪恋，起码那只手，能替她挡住一点冷风。
　　她怕谭秋看到她眸底的情绪，也怕自己会看到谭秋那双在年岁的磨砺里，褪去了稚气，带着锋芒的眼眸，于是便匆匆的垂下目光，视线落到谭秋自然垂落下来的左手上。
　　手被寒风吹得泛红，于原本的冷白肤色上愈发明显，不过，吸引盛清视线的却是那一枚圈住谭秋无名指的，默默的反射着森森寒光的素戒。
　　盛清如同被那戒指的光芒刺痛了一般，一瞬间只想别开眼。
　　她抬头又恰好跌进了一双锐利的眸子，她知那双眼睛不是故意拿威看她，因为那双眸子的底色是熟悉的温柔，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人，盛清才终于从幻梦中醒过来。
　　两个人已经分别五整年，一朝一夕都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她又凭什么保证谭秋不会改变呢
　　更何况，是她先不打一声招呼就妄自离开的，又何来的胆子敢肖想谭秋会为了她至今未婚。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就在她们分开的第三年，同性婚烟法就正式颁布了。
　　所以，谭秋就算没有和时台明结婚，保不齐也已经有了履行婚姻的女士。
　　心脏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让盛清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结形成一阵白雾，盛清的手指拼命的掐着手心，敛下眼底复杂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看上去不那么假的笑容，努力搜刮出一句客套话: “谭秋，你…。。变了好多。”
　　谭秋的眼睛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似乎强行遮掩下所有的戾气，只为了面对她而余留下了一点点温柔，全部倾注在她身上的时候，难免会让人陷落其中，盛清看着她的眼睛，又想到了谭秋手上的素戒，从上头的情绪中强行抽离出来，谭秋嘴角勾了勾，笑的弧度不大，漏出一点点牙齿: “是吗好多人都这样说，姐姐是觉得我哪里变了呢”
　　说出的话，就像是和老朋友寒暄一般。
　　盛清也笑了笑，声音和着雪风，被吹得有些支离， “我觉得，你瘦了很多，成熟了很多。”
　　谭秋抬手，摁了摁，不远处的路旁，一辆车子亮起来， “姐姐，很晚了，我还没有住的地方。”
　　盛清肯定不能贸然就把谭秋带回她租住的地方，她租的一居室，只有一张床，就连沙发也是单人的，根本不可能容纳人睡觉，看谭秋说的架势，也不像是提前预定了酒店了样子，正犹豫要不要带谭秋去订酒店的时候，对方先开口了。
　　果不其然，谭秋道: “姐姐，我来澜水县考察，没有提前预定酒店，不知道现在这个点，还有没有酒店可以住。”
　　听到谭秋的话，盛清只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可抑制的又向下沉几分，事实如此鲜活的摆在她面前，回想种种，一切都是她亲手种下的因，结出的果，让她自己默默舔舐便好。
　　不要再去打扰谭秋。
　　盛清在心里默默地警告自己。
　　“有的，我可以带你去。”盛清道。
　　谭秋很自然的接话: “那走吧。”
　　过马路的时候，仍旧是谭秋撑伞，她还是下意识的将伞倾斜到盛清那边，自己的半个肩膀都裸露在外面，不多时便积下了薄薄的一层。
　　车子解锁之后，盛清下意识的便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才刚打开，身后便有人轻轻压了过来，一股好闻的冷木香调钻入鼻腔，谭秋的手轻轻摁住车门， “姐姐，你坐后面吧。”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盛清而后裸露的一小片皮肤上，刺激的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旋即又想到，驾个副这驶恐怕变成了另一个人的专座，能得到谭秋这样照顾的，肯定不会是时台明，那么就是一个女生了。
　　带着戒指的另一位。
　　盛清压下自己发涩的声音，垂眼轻轻应了一声好，转而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都坐定之后，从前面递上来一块叠很的整齐的毛毯，这次，盛清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终于彻底看清楚了那枚戒指的样式。
　　并不是传统婚戒的样式。
　　整体的形状都很有设计感，并不厚重的银丝勾勒出的曲线给人一种自由的，不被拘束的奔放感，而翘起来的那一块圆弧，莫名让她联想到两个女人接吻的样子，圆弧相接的地方，镶嵌着一块剔透的钻石。
　　从外轮廓到内镶嵌，都在诉说着这枚戒指价格不菲。
　　谭秋没有把车窗升上去，冷风顺着开了一半的窗户缝隙灌进车里，将谭秋本就平板清冷的音调衬得愈发冷了， “姐姐，咱们不能开暖气，免得车窗起雾，所以冷的话盖毛毯吧，没有其他人盖过，很干净的，累了的话也可以躺在后面休息一会。”
　　盛清此时仍旧在想着那枚戒指，有些愣神，一时间没有接过毛毯，也没有回答谭秋的话，谭秋的视线循着盛清望的方向落到自己的手上，发现她在看自己带的戒指之后，便摆了摆手，问盛清: “这枚戒指怎么样，姐姐喜欢吗”
　　盛清恍然回神，接过毛毯，品味着谭秋说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摸不透谭秋是单纯的问这枚戒指好不好看，还是另有他意。
　　如果只是闲聊时问一嘴别人对自己戒指的看法，那又问她喜不喜欢未免又有点奇怪。
　　对上谭秋那双饱含深笑的眸子，盛清慌乱之中也来不及再去仔细思考，只能循着本心回答: “挺好看的。”
　　听到她的回答，谭秋只是弯眉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坐好了，我要出发了。姐姐可以躺下休息一会，到了我叫你。”
　　车子发动，冷风呼呼的灌进来，的确是有些冷的，谭秋这毯子还真是给对了，盛清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在毛毯里，听着导航的声音和车子开动时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困意来袭，竟然一不小心就睡熟了。
　　一直到导航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而后谭秋推了推她的胳膊，盛清才缓缓睁开了眸子。
　　“姐姐，到了，下车吧。”
　　盛清站在酒店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只需要告诉谭秋酒店地址就好了，干嘛还要跟来呢，现在既打不到车回家，路面已经结了一层冰也不好意思再麻烦谭秋送她回去，倒是尴尬了。
　　盛清瞄了一眼酒店，大堂里只有两个小姑娘，她有些不自然的捏了捏手指: “已经到地方了，这个酒店很贵，平常不会有很多人，大概率是有空房间的，就送你到这里吧，我先走了。”
　　她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转身，胳膊便被谭秋拽住了， “这个点很难再打到车了，而且路面上结冰，我也不好再送姐姐回去，总不能让姐姐在这冰天雪地里自己再走回家。”
　　盛清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谭秋接下来的话。
　　“不如姐姐今晚就委屈一下，和我一起住酒店吧，房费我出，权当对姐姐的谢礼。”
　　盛清闻言，有些错愕的睁大了双眼。
　　一个已经结了婚的人，和她住一间房，合适吗
　　谭秋捕捉到了她的惊讶，很快抿唇笑着解释道: “当然是开两间房了，姐姐不是所这家酒店平常不太容易客满吗，所以两间空房应该也还是有的。”
　　盛清想了想，觉得谭秋说的有道理，便和她一同推开旋转门进了大堂，她补充道: “我自己的房费自己来付就好了。”
　　谭秋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而是递上身份证，问前台小姐: “请问还剩几间房，我们要两间。”
　　前台小姐面无表情的点了一下电脑屏幕，回答道: “不好意思，现在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


第四十二章 
　　“不好意思，现在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了。”
　　前台小姐这样说，盛清忍不住扭头去看谭秋。
　　这未免也太巧了点，谭秋一来，房间便都没有了。
　　谭秋也扭过头看她，眸子里闪动着温柔的情愫，但却并不逾矩，她弯了弯唇， “姐姐，只剩下一间房了，委屈姐姐和我挤一下”
　　一个看上去清正疏离的人，对着旁边的女人却是无尽的温软，难免不让人遐想，盛清已然瞧见前台小姐的视线悄悄的在她们二人身上流连，不免有些尴尬，便道: “那就开一间房吧，很晚了。”
　　谭秋借着推身份证的动作的垂下眼眸，压下眼中的喜色，登记好之后，抬头对着盛清摇了摇手里的房卡，眸中的欣喜已经敛去，所剩下的只有平静到柔和的情绪， “走吧，姐姐。”
　　盛清的手指无端扣紧了提包的一角，才刚见第一面就在一起过夜，未免太尴尬了。
　　电梯门合上，电梯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有些微妙，盛清站在谭秋后面一点，悄悄的打量着她。
　　身形依旧是熟悉的挺拔，只是多了一些以前不曾有的凌厉和威压。袖口被磋磨上去一点，漏出一截冷白的手腕，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如既往的扎眼，盛清视线触及的刹那，便像被刺痛了一般移开了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谭秋的头顺势偏过一点，盛清看到她的唇角似乎轻轻勾了一瞬，起伏的弧度很小，消失的很快，简直让盛清以为是她眼花出现的错觉。
　　谭秋带着盛清走下电梯，刷开房间，将背着的包放到了靠门的沙发椅上，而后快步走到了窗边，盛清掩门，有些不明所以。
　　接着她便听到了一阵爆发性的咳嗽声。
　　方才驾驶位上的窗户是开着的，车子跑起来便顺着窗户往里灌风灌雪，这么吹了一路，恍一进门，暖气又开的足，冷热交替之下，喉咙里便像钻进了千万只蚂蚁一样，痒的难以忍受。
　　一只手覆上谭秋的后背，轻轻的拍着，替她顺气。
　　谭秋咳了那么长一阵，慢慢的也平息下来。
　　盛清去加热机那里接了一杯热水，递到谭秋跟前， “喝点水，缓一缓。”
　　谭秋看着那只修长的，白皙的手，愣了两秒，才接过杯子，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谢谢。”
　　盛清是站着的，谭秋抬眸去看她，盛清落眼处便是她泛着浅淡红色的眼尾，谭秋的肤色很白，那点浅淡的痕迹被衬托的无比明显，看着便给人一种受了委屈的感觉。
　　盛清瞧着那道红红的痕迹，生生的压下了触一下的欲望，她现在已经不是谭秋的女朋友，谭秋也已经有了妻子，相处时应该保持最基本的界限。
　　盛清看了一眼宽阔的大床，又觉得保持界限好像也有一定的难度。
　　环视了一圈屋子，只有沙发上勉强还可以睡一个人，谭秋是病人，又是付钱的那个，盛清自然不会让她去睡沙发，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喝完水，接过杯子，道: “你怎么还感冒了”
　　在盛清的记忆里，谭秋的体质一向很好，几乎从不生病，强健到可以直接去当运动员。
　　谭秋的声音还因为方才长时间的咳嗽有些喑哑，听到盛清问她，只是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挑眉调侃: “年龄大了，体质大不如前了。”
　　谭秋挑眉时，削减了身上的那股锐气，反增添了几分不羁，盛清失神一瞬，方才谭秋的样子，又让她想到了从前。
　　她慌忙别过眼，转移了话题: “你现在要立刻休息吗”
　　谭秋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盛清，她摇摇头， “我想先泡个澡。”
　　一杯热水喝下，谭秋已经缓过来不少，语调慵懒又有些上扬，盛清心头突的一跳，匆匆垂眸，应了一声好。
　　谭秋站起来，随手把戒指摘下来放到了床头柜上便进了浴室。
　　这间房间的浴室做了玻璃隔断，磨砂制的隔挡，让里面的人不至于暴露，但却也能从倒出的影子上看得出里面的人的动作。
　　谭秋摘下戒指之后，顺手将外套脱下来挂在外面的衣架上，露出白瓷般光洁的后颈。她里面穿着的衣衫松了一颗扣子，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修长的脖颈如天鹅般优雅，高贵又矜持。
　　盛清一时之间出了神，竟然就这么直直的看着。
　　谭秋一向很敏锐，眼神向下一勾，回望过去，嘴角的笑容带着点玩味，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盛清，盛清就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登时便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盛清慌乱的样子，谭秋却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嘴角的笑更深了，她唇翕动一瞬，简短的说道: “姐姐，我去洗澡了。”
　　盛清被抓包之后，脸庞迅速的蹿上一抹绯红，双颊热热的，根本不敢抬头，眼睛直直的盯着脚下的地毯，双手搅在一起，因为低着头的缘故，回答的声闷闷的。，
　　瞧着盛清窘迫的样子，谭秋心情颇好，不免又想去逗一逗她，盛清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双匀称修长的小腿，猛地抬头。
　　谭秋微微俯下身子，领口半开，露出一点蜿蜒的白皙，她的手指勾住镜框，金丝边框磕在盛清手边的柜子上，发出轻盈的一声响，盯着盛清泛红的耳垂，低低的轻笑一声，重新直起身子， “忘记摘眼镜了，这次，真的要去洗澡了。”
　　“姐姐如果困了的话，不必等我，就先休息吧。”
　　盛清看着她离开，目光落到谭秋的小腿处。
　　白的有点晃眼。
　　肌肉很匀称，显得小腿格外的修长，目光向下，脚腕处两个半月形的窝格外明显。
　　不禁让人想起，曾经盛清不小心捉到她的脚腕时，谭秋敏感的反应。
　　回忆如同一条蜿蜒的河流，时不时给人潮湿的窒息。
　　看着谭秋拐进全玻璃间的浴室，盛清才扼住了回忆的思潮。
　　她到此时已然睡意全消，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大床正对着浴室，如果躺到床上去，那么一抬眼便是……
　　盛清最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的坐在侧边的椅子上，听着哗啦啦响起的水流声，盛清随手拿起柜子上摆放的杂志，一页一页的翻开消遣。
　　水流声一阵阵响起，书页上写了什么到底是一点也没看进去。
　　鬼使神差般的，盛清抬起了眸子。
　　水雾氤氲着，在磨砂制的玻璃上又覆上了一层，蒸气在玻璃上侵蚀出的诡谲形状似乎在狞厉的讽笑盛清作茧自缚，又像是有什么魔法一般，让她挪不开眼睛。
　　雾气与磨砂的双重遮掩之下，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盛清根据那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很轻易的便可以推测的出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直到水流声戛然而止，盛清才回过神来。谭秋只是简单的冲了一下，激发去身上的寒气，眼瞅着谭秋穿衣准备出来了，盛清敛下眸子，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拿起放在柜子上的水杯，小口小口的抿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将她的心都熨烫的滚沸。
　　一阵推门的声音过后，谭秋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
　　听到声响，盛清条件反射的就抬起了头，只见谭秋披着纯白的浴袍，腰间的系带并未完全系紧，松松垮垮的垂在那，这也就导致领口处开的有些大，完全露出了凸起的锁骨。
　　出于礼貌，盛清本该移开目光，但她并没有。
　　吸引她注意力是的谭秋锁骨处的一个纹身。
　　不是常见的那种黑色或彩色，而是用淡淡的粉色勾勒出来一只蝴蝶的形状，随着谭秋微微起伏的胸口，那只蝴蝶竟然也像活了一般，趴伏在锁骨上轻轻震颤着翅膀。
　　滴答-----
　　凝结成缕的乌发，发梢处落下一颗水珠，啪嗒一下砸在凸起的锁骨上，蝴蝶翕动了两下翅膀，凝住盛清的心神，下一刻，她听到一个喑哑慵懒的声音轻轻唤着: “姐姐，你在看什么”
　　盛清再一次被抓包。
　　慌乱间，她磕哒一下将手里的杯子放回柜子上，随着她的动作，没被拿稳的杂志哗啦啦的翻动，将谭秋放在柜子上的戒指拂落到了地上，戒指滚了几下，钻到了床底。
　　盛清彻底慌了神，甚至来不及去看谭秋的脸色，立刻趴在地上，一只手在床底摸着，她觉得自己已经将床底摸了个遍，但还是没能找到戒指。
　　谭秋蹙了蹙眉，走过来将盛清拉起了，盛清眼眶已经红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谭秋解释，只能道: “对不起，我会找出来的，是和妻子的婚戒吧，我一定会找出来还给你的。”
　　谭秋嘴角噙着一抹笑，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她将盛清拉到一边，柔声安慰: “没事，我来找找。”
　　盛清给谭秋让出位置，心下思绪翻涌，看着谭秋半跪在地上，她闭了闭眼，谭秋并没有反驳她说那不是与妻子的婚戒。
　　她先前的猜想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盛清心底蓦的滋生出了逃走的欲望。
　　“谭秋……”
　　盛清刚叫一声，谭秋便直起了身子，手指捏着那枚亮闪闪的戒指，对着盛清晃了一下， “姐姐，找到了，不必自责。”
　　钻石闪烁的璀璨光芒刺痛了盛清的眼睛，她垂下头，应了一声: “找到就好。”
　　谭秋把那枚戒指摁进盛清的手心，感受着掌心处冰冰凉凉的触感，盛清有些茫然的抬头去看谭秋，谭秋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她不紧不慢的对着盛清伸出了自己的手: “姐姐，可以帮我带上吗”
　　她不回答，谭秋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看着伸到眼前的手，白皙的皮肤上，青色的血管很明显，显示出一种别样的生命力，手指很修长，指缘圆润饱满，盛清一只手拉住谭秋的手，另一只手捏住戒指，缓缓的替谭秋套了上去。
　　她总归是再没有第二次机会替谭秋带上戒指了，这样的一次乌龙，或许就是老天刻意安排的替她圆一下心里落寞的机会呢
　　戒指滑过手指，冰凉的金属感让谭秋忍不住曲了曲手指，触上盛清有些潮腻的掌心，看着戒指套在谭秋的无名指上，闪烁着炫目的光华，盛清强压下心头漾起得异样情绪，夸赞道: “戒指确实很好看。”
　　耳畔传来一声闷闷的低笑，尾音缱绻旖旎。
　　“有一点姐姐说错了。”
　　“我还没有结婚，所以，这并不是我与妻子的婚戒。”
　　盛清抬头，眼神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亮，她重复: “你没有结婚”
　　————————
　　在一起吧，结婚吧


第四十三章 
　　谭秋捕捉到盛清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欣喜与希冀，噙着笑，再一次重复道: “我确实没有结婚啊。”
　　盛清伸手指了指戒指: “那这个是……”
　　“啊，这个。”
　　“这个是求婚戒指，她还不知道想要娶她。”
　　盛清的心随着再一次跌落回谷底，即便说是没有结婚，可是和结婚了又有什么两样呢总归身边不会再有她的一席之地。
　　盛清感觉一直支撑着她的某样东西忽的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她只是依靠着残存的理智勉强支撑着身体让自己看上去还算正常，她的指甲掐着手心，撑出一抹笑: “那，提前预祝你成功了。”
　　“我要去休息了，我累了。”盛清声音很低，倾下头便要往一边走，掠过谭秋身边时，手腕被猛的扼住，同时，谭秋的声音于头顶落下:
　　“不过，她尚且不是我的女朋友，直接求婚有些突兀，姐姐觉得呢”
　　盛清拧眉， “她知道你爱她吗”
　　谭秋挑眉: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因着谭秋，盛清今晚心情几次大起大落，彻底放心之后，有一种疲惫的平静感，她盯着那双漆黑的，深潭般的黑眸，半晌，只落下一句: “哪有人连关系都没确定就先求婚的。”
　　谭秋闻言，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盛清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借机将手从谭秋的掌心抽出来，细腻温热的触感却久久不消，再次将她的心扰乱了。
　　“睡觉吧，不早了。”
　　“你付的钱，你睡床，我睡沙发。”
　　“姐姐，别走。”
　　手腕再次被扼住，这次的力道比之前大上许多，盛清没有防备，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着谭秋的方向倒过去，撞上谭秋骨骼凸出的肩膀。
　　怀里的味道是她不曾熟悉的冷香感，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旖旎。
　　直到谭秋湿发上滚落的水珠滴落到锁骨上，溅起一阵凉意，盛清才恍然回神。
　　谭秋附在耳侧的声音低至蛊惑，略有些喑哑的音调莫名的性感， “姐姐，帮我吹一下头发可以吗”
　　感受到耳畔轻拂而过的温热气息，盛清的指尖微微颤栗，见她不回神，谭秋的声音更软， “求你。”
　　盥洗室并不狭窄，两人间的气氛却是莫名焦灼。
　　盛清指缝间穿过谭秋的发丝，指尖感受着吹风机汩汩而过的热风，只觉得口干舌燥。
　　黑发披散在肩头，时不时露出白玉一般光洁细腻的颈，两者中和在一起，很轻易的便形成了一种视觉的冲击。
　　细长的脖颈微微向前倾，展现出一种优美的弧度，盛清盯着，突然很想咬一口。
　　只是盛清才闪出的恶念尚未来得及实施，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的谭秋便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看向前面的镜子，将盛清还未来得及彻底隐藏起来的欲念一同收入眼中。
　　只不过谭秋并未声张，她不动声色的再次垂下眼眸，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任由盛清换了冷风给她吹早就干透的发尾。
　　姐姐，你对我尚有余情吧
　　欲念一旦滋生，便无法遏止。
　　偌大的盥洗室里只有吹风机的嗡鸣，不知过了多久，谭秋才堪堪抬起头，转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脖子，轻启唇瓣，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姐姐，好了吗，我的脖子好僵。”
　　盛清啪的一下停下吹风机，欲盖弥彰似的摸了一下鼻尖， “好了。”
　　声音听上去有些虚。
　　谭秋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褪去了经年累月贴在身上的面具，反倒露出几分从前的样子，真实的样子。
　　“好了。”谭秋站起身，很迅速的握了一下盛清发烫的掌心，速度之快，盛清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睡觉吧。”
　　言罢，谭秋已经先走掉了。
　　望着那个高挑纤瘦的背影，手上似乎还有些余热。
　　盛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出去。
　　外面的等已经被关掉了，只余着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谭秋的半张脸埋进阴影中，眼睛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神情很专注。
　　不知道在看什么，连睡袍的领口敞开了都没有发现。
　　盛清沉着步子走过去，轻轻摁住谭秋放在膝头的电脑，语气柔缓: “关了灯就不要再工作了，快点睡觉吧。”
　　谭秋抬起眼看她，专注未消，深黑的眸子被夜灯浸染上几分细碎的光，盛清被她盯得不自觉的蜷了蜷手指。
　　她终于发现了谭秋是哪里变了。
　　五年前的谭秋，是将自己的野性和戾气生生压在自己假装乖巧的外表之下，作出一副温软羊羔的样子。
　　而现在的谭秋，全然是卸掉了所谓的伪装，像盛清展现出原原本本的一个她，一个富有攻击性的，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狼崽子。
　　但是，出乎意料的，盛清喜欢谭秋的这种转变。
　　电脑被谭秋合拢，扔到一边的桌子上，盛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就这么落到谭秋的手背上，微凉的触感如同一块瓷片冰着盛清愈加滚烫的手心，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舍不得将手移开。
　　谭秋也没有挣开她的手，任由盛清这样搭着，好一会，才悠悠开口: “姐姐，你的手好烫。”
　　“是休息之前想做点其他的什么事吗”
　　直白又隐晦的话语，直直的击中了盛清，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展露无疑。
　　但她不想再次重蹈覆辙。
　　于是，只是收回手，冷静的替自己解释: “不是我的手烫，是你的手太凉了。”
　　谭秋低低笑了一声，在寂静的氛围里格外明显。
　　像是在嘲笑盛清的欲盖弥彰。
　　也像是在嘲笑盛清的懦弱和胆小。
　　盛清别开眼睛， “现在我只想好好的睡一觉，迎接我的元旦假期。”
　　“好。”半靠在床头的人应了一声，喑哑的声调听上去带着写倦懒， “那你还不上来吗”
　　谭秋说着，一把揭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猛然掀开的被子带着她本就宽松的领口更加歪斜，露出一片粉白的肌肤。
　　看着谭秋留出的大片空位，盛清强压下心底叫嚣的欲望，尽量保持着冷静的态度回应: “我去外面睡。”
　　听她这样说，谭秋也没有继续挽留，而是又很快的将被子掀了回去，掠起的风拂乱了盛清的头发，一缕发丝落在鼻尖，痒痒的。
　　“那你去吧。”
　　听到谭秋答应的干脆，竟然也没有挽留，盛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太甘心。
　　于是，临走之前，她走到谭秋身边，一只手拨开谭秋盖在身上的被子。
　　谭秋眨着眼睛看盛清，虚虚的握着盛清的手，指尖刮着她的手腕，看似是在阻止，实际上却更像是在随着盛清的手游走。
　　盛清只是掀开了一点，露出了谭秋松松垮垮的领口和系带。
　　谭秋抓住她手的力度不大，盛清很轻易的就挣脱开了。
　　她注视着白色的睡袍，白色的肌肤。
　　只觉得有些晃眼。
　　晃的她有点晕。
　　盛清的手指勾过谭秋松松垮垮的系带，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两人对峙着，气温攀升，焦灼无比。
　　谭秋弯唇，笑的有些危险，下一刻，她便攥着盛清的手用力一拉，原本松垮的系带终于彻底散了。
　　“姐姐是要这样吗”
　　说话的吐息间，谭秋的胸口微微起伏，白色的睡袍搭在身上，透出一条缝隙，底下的风光若隐若现。
　　盛清伸手勾住谭秋的下巴，迫使她仰头。
　　谭秋也很听话的将头抬了起来。
　　盛清手指捏住谭秋肩头的布料，向下划着，将原本凌乱松垮的睡袍整理的十分整齐，一丝不茍到一点肌肤都透不出来，而后，三俩下将系带系紧，很正人君子的退到一边: “你本来就有些咳嗽，衣服要穿好，免得夜里着凉。”
　　“我走了。”
　　盛清几乎是逃出谭秋的视线的。
　　她裹着被子躺在沙发上，本来已经很疲倦，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便是谭秋勾起的唇角和那一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肤。
　　指尖上似乎还残存着细腻的凉。
　　仅仅只是接触了短暂的一下，被她刻意压下的记忆便如同汹涌的浪潮般涌来。
　　让她一遍遍回想早已陈旧的旖旎。
　　黑暗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低叹。
　　谭秋关掉小夜灯，躺在大床上，裹着被子，却并未睡着。
　　肌肤之上，似乎仍旧残留着盛清的温度。
　　那轻轻划过的体感，仍旧让她忍不住颤栗。
　　眼下，她日思夜想整整五年的人，与她同处一室，仅仅是看着，她就要被倾泻的情愫压死。
　　她回想着盛清的温度。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紧紧的拥住盛清，向她诉说自己这些年的思念，向她……
　　但是她不能够这样做。
　　她要的不是只有片刻的温存，她要的是和盛清的以后，是长久的幸福。
　　谭秋翻了个身，想要将繁杂的欲念驱出脑海，未果。
　　最后，只能任自己飘荡在欲海里，直至疲惫的睡去。
　　翌日醒来，谭秋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盛清还在不在。
　　昨夜就像一场梦。
　　她多么怕一觉醒来，盛清已经自行离开了。
　　好在盛清没有。
　　她坐在落地窗边的小茶几旁，捧着一本杂志安然的翻看，晨曦透过窗子打在她的脸侧，为她镀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到响动，盛清放下杂志，抬眸循声看过去，笑着对谭秋说道: “早安。”
　　谭秋随着盛清挑起的唇也不自觉的勾起嘴角，她道: “早安。”
　　盛清伸手拢了拢垂落在耳边的发丝，压到耳后，问谭秋: “今天什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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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完结啦，宝们想看什么番外


第四十四章 
　　盛清的眸子里藏着隐晦的笑意，谭秋看着那双一开始便为之着迷的眼睛，不觉有些失神。
　　直到指节叩了叩桌面，一阵清脆的敲击声过后，谭秋才猛然间回过神来。
　　谭秋像是怕盛清发觉她方才的失神似的，很快回答: “今天我们去敬喜观吧，我想去祁个福，听说那里很灵验，姐姐要和我一起吗”
　　她的语速很急，反倒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意思。
　　盛清红唇轻挑，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 “你开头都说了是'我们'，那我想必不去也不太好了。反正元旦也没有事，我就陪你出去走走，权当散心。”
　　说着，盛清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道: “走吧。”
　　谭秋很惊讶: “这么快就走，姐姐不要化个妆什么的吗”
　　此时的盛清，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高领毛衣，下身也是样式再普通不过的牛仔裤，外套也是干净利落的纯黑羊绒大衣，与谭秋记忆中熟悉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以为盛清会换个裙子什么的。
　　但视线落到盛清的脸上，却也不得不承认，盛清就算不化妆不打扮，也是格外出众耀眼的存在，素面朝天的情况下也自有自己的一份韵味。
　　盛清挑眉， “不化妆，懒得。怎么了，你很想让我化妆吗”
　　现在的盛清，活的随性自由，给人的感觉倒是比以往松弛了不少。
　　此时此刻，谭秋站在她的对面，能够感受的出，此时的盛清才是真正快乐的。
　　她希望盛清以后都如此。
　　于是便笑笑，回道: “不是的，姐姐就算不化妆不打扮，也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谭秋尚未洗漱，给盛清叫了一份简单的早餐之后，便进到了盥洗室。
　　这家酒店服务还算不错，不到五分钟便将早餐送了上来，盛清坐在窗边，晒着太阳，一点点的吃着早餐。
　　冬天的风景在盛清眼里是有些千篇一律的。
　　不下雪就是一片荒芜的灰败，若下了雪便是茫茫一片白，过去五年里，冬天常常是盛清最难熬的季节。看着凋零的景象，没有希望的白色，总是会让她的心境也跟着凋零。
　　想起那个冬日。
　　想起那个分外难熬的冬天。
　　于窗外望下去，一个黑点正在铲雪，随着她的移动，身后露出黑色的柏油大马路。盛清看着那个缓缓移动的身影和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今年的冬天大有不同。
　　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趣了。
　　盛清含笑看着窗外，小口小口的吃着手里的三明治，她胃口小，吃了一个三明治便不怎么喝得下牛奶了，剩了大半杯。
　　不多时，谭秋从盥洗室走出来，长长的羽睫上还沾着一点水珠，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餐盘，问盛清: “牛奶怎么不喝完”
　　盛清的注意力由窗外转移到谭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上，盯着那颗小小的，碎钻一样的水珠挂在谭秋的长睫之上，总觉得有些别扭，便抬了抬手，温声道: “低头。”
　　谭秋虽然不知道盛清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乖乖低下了头。
　　随着谭秋俯下身子，身上那股好闻的木质香味很快钻入鼻腔，盛清抬手，手指靠近谭秋的眼睛，谭秋也不躲，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盛清，很虔诚的样子。
　　盛清心念微动，指尖颤了一瞬，覆上谭秋的眼皮，轻声道: “闭眼。”
　　谭秋乖乖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盛清温热的指尖，画着她眼皮的轮廓，那种感觉很痒，传遍五脏六腑，就连骨子里都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水珠顺着盛清手指的滑动很快被抹去，但看着在她面前俯下身子，闭着双眸的谭秋，却并没有立刻拿开手，在感性的驱使之下，盛清又轻轻的碰了一下那双好看的眼睛。
　　感受到了谭秋微微的颤动。
　　盛清曾经透过这双玻璃板澄澈的眸子，看到过最原始的欲望，最真挚的爱意，对于她来说，这就是无价的宝贝。
　　“姐姐，好了吗”谭秋开口问，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
　　盛清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抽回手指，道: “好了，睁开眼睛吧。”
　　谭秋这才直起身子，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的瞳仁似乎比宝石还要璀璨几分，弯眉而笑的时候，仿佛将全部的情谊都倾注在了眼前人的身上。
　　“谢谢姐姐。”谭秋笑嘻嘻的说道。
　　盛清双手放在膝头，尽力克制着内心汹涌的情，她舔了舔唇，唇釉被她吃掉了一点， “你就不怕我是要戳你的眼睛”
　　谭秋轻轻地嗤笑里一声， “不怕。”
　　“如果姐姐真的想要我这双眼睛，我必然也是心甘情愿的就给了，不过，只能给一只。”
　　听着这张狂到有些病态的疯话，盛清心里竟然奇异的涌上了一丝喜悦，但她仍旧是佯装镇定，问: “为什么只能给一只”
　　谭秋抬手，勾起盛清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和自己对视，那双手刚用冷水冲洗过，指尖还残存着凉意，触及皮肤之时却是最能激起人的战栗，盛清望向谭秋，白净的面庞之上，那双眼睛透着些妖孽的笑意，格外蛊惑。
　　“因为，我要留一只眼睛，来看姐姐。看你幸福，快乐，熠熠生辉的活在这个世上。”
　　女人的嗓音有些低沉，语速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任谁听了都不会觉得这是敷衍之言。
　　那双黑琉璃般的眼眸倾注在盛清身上的时候，是信徒一般的狂热和赤城。
　　盛清怔住了。
　　只一双眼睛算什么，在盛清弃她而去的那五年里，谭秋早就体会过了什么是真正的地狱，没有盛清的生活，才是真正折磨她的附骨之疽。
　　忍耐到极限的时候，她甚至动用过偏激的自残方式来宣泄情绪，只要盛清拉过她的手腕，便可以看到上面那条已经淡去，却依旧可以辨别得出的丑陋疤痕。
　　还有锁骨上的蝴蝶纹身，也是为了遮掩伤疤才去纹的。
　　只一双眼睛算什么，姐姐，哪怕是我这条不值钱的命，都可以全数给你，五年的时间，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早就将她折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谭秋想着，不露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姐姐，牛奶怎么不喝完”
　　盛清也收回心神，回答: “吃饱了，喝不下了。”
　　言罢，又咬了咬唇，问谭秋: “正好你也没有吃早饭，要不然你来喝”
　　透明的玻璃杯沿上，还存留着淡淡的红色印记，谭秋的视线落过去，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她伸手拿起杯子，唇准确无误的覆盖在红印之上，小小的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烫的她心里都暖暖的。
　　“好啊。”谭秋的唇角还余留着些牛奶，看上去有些滑稽。
　　她的动作自然是全部落到了盛清的眼睛里，但盛清却没有生出一丝丝反感来。
　　相反的，于心底涌上来一丝诡异的喜悦。
　　同时，还有一种恶劣的欲望。
　　看着挂着奶渍的唇瓣，盛清舔舐着嘴唇，压抑住扑上去吮咬的欲望。
　　可是欲望一旦滋生，便如同一只野兽，不断的侵蚀着人的理智，盛清暗中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慌忙的别过头。
　　直到玻璃杯磕在茶几上，谭秋道: “姐姐，走吧。”盛清才敢抬起头来。
　　低头低到脖子都有些酸涩了。
　　盛清一边起身，一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脖颈，这个动作也是没有逃得过谭秋的眼睛， “怎么了脖子不舒服吗是不是昨晚睡的不好，落枕了”
　　谭秋问。
　　盛清摇头，又怕谭秋追问她缘由，目光落到谭秋的唇上，又不由得想起自己方才的荒唐想法，这是万万不能让谭秋知道的，听上去多么像一个疯子啊!于是便又亡羊补牢般的拼命点头。
　　谭秋看向盛清的目光有些疑惑，盛清将包塞进谭秋怀里，并不给她再次发问的机会: “快走吧。”
　　言罢，自己在前面走的飞快。
　　谭秋盯着盛清登登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而后很快追了上去。
　　敬喜观算是澜水县比较热门的景点，毕竟地方太小，着实也没什么可玩的，大家也都是趁着今天来赶庙会，车子还未开到山脚便已经被人潮堵得无法移动，两人干脆找了个地方停车，而后走上山。
　　道路已经被清扫过，但山间路难免有些泥泞打滑，谭秋先下了车，走到盛清身边，向她伸出一只手，道: “来。”
　　看着伸到眼前的，白玉一般的手，盛清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这个动作，谭秋曾经无数次对她做过，俨然已经深深刻进了脑子里，哪怕是看到别人接应女友下车，盛清第一时间想到的，必然也是谭秋。
　　也正因如此，盛清也刻意的将这段回忆埋藏。
　　而现在，那个尘封了无数美好回忆的匣子再次被打开，盛清却有些不敢伸手。
　　她是期待的，这是她无数次梦到的场景。
　　她又是怕的，怕这只手又会很快离她远去，那样短暂的美好，对她来说，不是糖，而是一把凌迟她的刀。
　　盛清不回应，谭秋也并不开口去催，就那么静静的伸着手，极有耐心的等着，仿佛为了盛清，她愿意等到天荒地老似的。
　　盛清不再犹豫，哪怕最后等待她的是砒霜，是钝刀割肉，她也要先将眼下的糖紧紧握住，于是，伸手便握住了那只手，熟悉的凉意，让她无比心安。
　　二人手掌交握的刹那，谭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姐姐，小心脚下，才融了雪，很滑的。”
　　盛清听了，便作势要摔倒。
　　只是，她才动了一下，谭秋便很快的紧紧搂住了她，那双手极其有力的禁锢住她的腰，让她无法动弹。二人贴很的近，心脏隔着衣料剧烈跳动，二人的气息纠缠，只差一点，便要鼻尖相触。
　　盛清先笑了: “看，你根本不会让我滑倒的。”
　　从盛清的话里，谭秋听出了依赖，一颗心忍不住为了雀跃，上扬，她挑了挑眉， “姐姐，你在试探我”
　　盛清从她的怀里出来， “不错，试探一下你。”
　　一直以知心成熟大姐姐形象示人的盛清，在此时竟然也露出几分孩童般的天真和幼稚。
　　人们常说，在爱人的面前，会不由自主的变得幼稚，无理取闹，想必盛清就是了。
　　她走的很轻快，谭秋在后面笑的宠溺，她抬手勾住盛清绑在后面的腰带，不让她离自己太远， “那么，姐姐测试的结果如何可不可以让我知道”
　　盛清: “测试结果嘛，还不错，勉强算过关，看来谭助理这些年过去了，身手依旧是矫健的嘛。”
　　谭秋失笑，抬手想去揉一下盛清的脑袋，但又怕一时之间太过亲昵会激起盛清的反感，便又将手放下了，她已经忍耐了五年，不差这一时半刻，如果反而在这时将盛清吓走，那她才是真的不值得了。
　　山门前面的一条街，熙熙攘攘的摆了许多摊位，各式各样的吃的玩的，简直叫人眼花缭乱。
　　谭秋每路过一个摊位，便要问盛清想不想吃，想不想玩，盛清开心的只是谭秋在她身边，对这些小孩子的吃喝玩乐并不甚感兴趣，于是一路摇头。
　　但是手里还是被谭秋塞了一堆吃的。
　　因为只要盛清的目光在哪样东西上多停留了两秒，谭秋便会立刻过去买下来给她。
　　现在，二人又路过了一个卖气球的摊位。
　　老妇人一眼看到了盛清手里攥着的那一把科技肉串，笑盈盈的招呼着她们两个人: “年轻人，买个气球吧，很便宜的，五元一个。”
　　盛清循着声音看向了老太太手里攥着的一把气球。
　　思绪又蓦的飘回了她五岁的时候。
　　那时的盛清，难得一次的随着母亲去赶集，集上也是有卖气球的，不过那气球远不毕现在的形状多样，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圆形，上面画了一只小羊，盛清刚好是属羊的，见妈妈给弟弟买了一个，表情没有丝毫的为难，于是便拉了拉妈妈的袖口，小声说: “妈妈，我也想要一个。”
　　集市上人很多，喧闹声盖过了盛清的嗫嚅，那天盛母心情好，难得耐心的俯下身子问小盛清: “你说什么”
　　盛清见到母亲这副态度，很意外，觉得是有希望，于是便提高了声音回答: “妈妈，我也想要一个和弟弟一样的气球。”
　　可是，她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气球，盛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左右开弓甩了她两巴掌，她的笑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眼泪便留下来了，母亲揪着她的耳朵，厉声呵斥: “死丫头，你怎么敢跟你弟弟要一样的东西!你现在敢要气球，以后就敢争家产，你记住了，家里的东西和钱都是弟弟的，就连你也要帮扶着弟弟，所以不要想和他拥有一样的东西，明白了吗!”
　　母亲的嗓门很大，纵使她没有哭出声，依旧是吸引来一群人的目光。
　　那样赤裸的注视，盛清仿佛成了一个供人取乐的小丑。
　　眼前的视线突然被一只气球遮盖住了。
　　盛清还没有回过神，手腕上便被系上一根火红的丝带，丝带上端连着一只小羊形状的气球， “姐姐，不要想了，我给你买，要多少有多少。”
　　谭秋仿佛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似的，说。
　　盛清这一次，终于没有在拒绝。
　　小时候，没有得到的东西，竟然在她成年之后的某天，得到了。而且，是比记忆里那个执念更为鲜艳，更为耀眼的得到了。
　　盛清扬了扬手，小羊的气球随着她手腕的起伏在空中晃动，她忍住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涩，对谭秋道: “谢了。”
　　谭秋听到盛清的道谢，眸子暗了暗， “姐姐，你不必对我言谢。”
　　“走吧，山顶上的风景，一定很美。”
　　言罢，谭秋试探性的去拉盛清的手。
　　盛清没有躲，那只手很快迎了上来，和谭秋的手交握，十指纠缠。
　　盛清的手暖暖的，软软的，握住了便不想再撒开。
　　两个人速度不慢，很快就到了敬喜观。越过有些年头的门槛，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缭绕的香雾。
　　谭秋从一个老道士那里买了一把香，便拉着盛清来到了主殿。
　　望着台上恢宏的，庄严的神像，谭秋点燃香柱，无比虔诚的跪了下来。
　　她并不知道管姻缘的是哪位神仙，索性便一一拜过。
　　盛清跟着她，亦是如此。
　　起身时，盛清想问谭秋如此虔诚，求的是什么，想了想还是没有问。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她希望谭秋的愿望能实现。
　　两个人往外走时，人已经少了很多，老道士还是坐在那里，谭秋经过时，他看向谭秋，叫住了她: “这位施主。”
　　谭秋停住脚步，双手合十: “福生无量天尊，道长，您有什么指示吗”
　　那双深邃的眸子，似乎是看透了她一般，在她与盛清身上流连，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缓缓道: “你所求，会实现的。”
　　谭秋愣了一瞬，心脏因为老道长那番话，剧烈的跳动着。
　　她许的什么愿望
　　许的和盛清结婚的愿望。
　　盛清听了老道长的话，笑盈盈的摇了一下谭秋的手: “道长说你愿望可以实现呢，怎么不道谢”
　　谭秋这才慌忙道谢，直到走出道观时，脚步都是有些虚浮的。
　　趴在敬喜观前面的栏杆上，向下望去，云雾揽雄山，一副蓬勃之景。
　　盛清依靠在栏杆上，任凭山风拂乱丝发，轻声道: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好好地一起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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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谭秋双手支撑在栏杆上，仔细回想，才发现盛清说的是对的。
　　两个人从相恋走到结束的几个月，几乎都是在公司里度过的。好不容易有个元旦假期，却又因为谭父谭母的破坏直接分道扬镳。
　　提及往事，气氛总是难免沉重。盛清不禁有些懊悔自己的唐突，正想说点什么补救，却被一双泛凉的手握住了，谭秋拉着盛清的手，认真道: “姐姐，这次元旦，不要再离开了，好吗”
　　谭秋问出这句话时，并没有十足的底气，因此声音很小，山风一吹，又有些缥缈，但盛清依旧是听得真切。
　　她在想怎么回答比较好。
　　谭秋看着盛清，眸光黯淡了一瞬，很快又笑着说: “不愿意也没有关系，姐姐若是有工作要忙，我自己采风也是可以的。”言罢，立刻低下了头，修长白皙的脖颈显示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脆弱，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盛清不禁失笑，答道: “我也没有说我不愿意啊，你这个人，怎的总是曲解别人的意思”
　　谭秋抬头，眼睛亮亮的， “姐姐的意思是”
　　盛清: “接下来的行程，都听你的安排。”
　　像是终于得到了期待已久的至宝，谭秋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兴奋，她将喜悦强压在心头，一只手不断的抚摸着口袋里的戒指。
　　恰好是可以与她手上的那枚，凑成一对。
　　谭秋先前便是故意让盛清注意到这枚戒指的。她没有办法直接问盛清满不满意这个戒指的样式，只好通过这种法子来旁敲侧击，刚好，也可以帮她判断一下盛清对她是否余情未了。
　　若是盛清早已放下，那么她纵使是万般思念，千般不舍，也决然不会再去扰乱盛清平静的生活。
　　是盛清的反应给了她继续前进的勇气。
　　谭秋不禁又想起老道士的话。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扭开矿泉水喝了几口，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谭秋悸动的心才微微冷静几分，她侧身凝视着盛清恬静温柔的侧脸，问: “走吗，姐姐。”
　　盛清已经看了够久的风景，风吹在身上也有些凉，于是便点了点头。
　　下山路上，谭秋状似无意的说: “我有一个朋友，要向心爱的人求婚了。”
　　“可是，她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去做这件事，姐姐有什么建议吗”
　　盛清在这时尚未多想，一只手拉着气球，一只手牵着谭秋，专注的看着脚下的台阶，随口回答道: “这要根据那个女生的性格来定吧。如果是搞那种突然袭击形式的大型求婚，大庭广众之下，内向的人难免会觉得有点手足无措。”
　　“不过，形式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是爱的人，只要一句话便会心潮澎湃吧。”
　　谭秋看着蹦蹦跳跳着下楼梯的盛清，笑着点点头: “姐姐说的有道理，我记住了，会转告她的。”
　　盛清却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回头问: “你那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无中生友”
　　毕竟在问起手上的戒指时，谭秋是解释过的，是要用来向心爱的女生求婚的。
　　如果是谭秋要求婚，那么，求婚的对象会是谁呢会是她吗
　　盛清望向谭秋的目光里不禁都带上了探究和怀疑，当然，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谭秋刚想张口，身后一道声音传过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阿清，你在这里。”
　　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含着一种低沉的沧桑感，谭秋循着声音望过去，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她警惕的伸出一只手拦在盛清面前，将人护在身后。
　　来的人是张凝雅。
　　她站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兜，有点漫不经心的看着她们。
　　和记忆里的张凝雅不同，以往的她，总是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孤傲和淡漠，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她手底下的玩物，坏的不加掩饰，坏的纯粹自然，但此时站在她们面前的张凝雅，那双总是上挑，透着冷漠的丹凤眼看着很黯淡，望向盛清的时候，神情有点涣散，仿佛是在透过盛清，怀念另一个人。
　　但谭秋此刻并不关心张凝雅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
　　毕竟，她是见识过张凝雅对于盛清的执念的，眼神不由自主的便狠戾起来，沉声问: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跟踪我”
　　张凝雅却只是淡漠的扫了谭秋一眼，接着，向前走了一步，又唤了一声: “阿清。”
　　“你果然在这里，不枉谭秋找了你五年。躲得真好。”
　　她这句话说的怪怪的，加上她有些失魂落魄的状态，盛清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她的意思，一只手拉着谭秋，蹙着眉问: “你又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家世显赫的大小姐，就算是想要旅游，也不会来这样一个偏僻的四线小城。
　　张凝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看向谭秋: “她应该很清楚，我为什么来这。”
　　谭秋心照不宣，勾起一抹同样阴狠的笑容， “如果是要谢我，发个短信就好了，那里劳烦张大小姐亲自追到这里来。”
　　张凝雅向前一步，谭秋也向前一步，将盛清完完全全的隐藏在身后，直直的逼视着她: “当年那些照片，是你派人寄给我爸妈的吧。我所做无非是重复了你的'好心'罢了。”
　　盛清愣住了。
　　谭秋口中的照片，她自然知道指的是什么。
　　正是那些照片，直接捅破了她和谭秋的恋情，让她不仅丢了工作，还不得不离开谭秋，远走他乡，眼下，面对着一切的罪魁祸首，盛清激动的从谭秋身后冲出来，有些失控的揪住张凝雅的衣领，冲锋衣在盛清手里被攥的皱巴巴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清的眼眶泛着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气愤有些抖，谭秋见盛清这幅样子，所有的气愤都先抛掷到九霄云外，只担忧的拉住盛清，道: “姐姐，冷静。”
　　张凝雅任凭盛清揪住她的衣领，也不挣扎，依旧保持着那副双手插兜的不羁态度，她低头看着盛清，那张曾经让她痴迷，疯狂，甚至不惜用了龌龊手段背后拱火的脸，的确依旧是美艳的，但她心底却再没有了当初的涟漪。
　　亦没有执念和欲望。
　　此刻，看着盛清，她满心里想的却是李清源。
　　那个原本被找来做盛清替身的人。
　　尽管张凝雅已经意识到自己爱的是李清源，而不是盛清，但看着造成李清源出走的罪魁祸首，她也不想让谭秋好过，于是顺势搂住了盛清的腰，靠近盛清，挑眉玩笑道: “因为我爱你啊，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你要和谭秋恋爱，我这种卑鄙的人，自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来阻止了。”
　　“不过，仅仅是一沓照片就让你们分开了，看来你们的爱情，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牢固。一丁点风吹草动便能轻易摧毁。”
　　“如果是我的话，那些照片就算被散播传遍满世界又有什么关系父母知道又能如何刚好借机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属于我的。”
　　她说这话时，表情阴亵疯狂，全然像是偏执的精神病人，癫狂的神态，剖心的话语，让盛清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她的话刚落，手腕处便传来一阵剧痛，谭秋甩开她的手，警告道: “别碰她。”
　　谭秋心里很清楚张凝雅跟踪她到这里的目的并不是盛清，而是李清源，继续道: “你想待在这里，我们也管不着，但是如果你做出任何一点出格的事，我们都会立刻报警处理的。”
　　张凝雅阴沉的眸子里浮现出一点狰狞的笑: “你现在倒是冷静不少，我以为你会把我从山上丢下去呢。”
　　谭秋冷笑了一下，并未回答，拉起盛清转身便要走，张凝雅也没有继续阻拦，只是，没走几步，谭秋便感觉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瞬:告诉我李清源在哪，否则，你的求婚也别想顺利进行。
　　谭秋不动声色的阅读完短信，迅速删除，而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带着盛清下了山。
　　半路被张凝雅这么一搅和，回去路上，车厢内的气氛都凝重了许多。
　　张凝雅的话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的破开了二人虚浮缥缈的美好，将那本就未愈合的伤疤刺的更加鲜血淋漓，逼着她们不得不面对。
　　谭秋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瞄了一眼盛清的脸色，见她有些出神，便知道盛清是被张凝雅的话桎梏住了，于是，便主动开口:
　　“对不起，姐姐，是我来晚了。”
　　车厢内很寂静，低沉的话语在车厢寂静的氛围下，更加压抑。
　　谭秋没有错，可是现在仍旧在主动地道歉。
　　盛清心里更加酸楚，低下头，几颗晶莹的泪珠落下，啪嗒啪嗒的砸到手背上。
　　谭秋并未扭头，却依然能够洞悉得到盛清的情绪: “姐姐，别哭，今天本该是个开心的日子，不要让张凝雅影响了你的心情。”
　　盛清任由泪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她觉得张凝雅说的没有错，是她懦弱，是她不够坚定，不够坚定谭秋对自己的爱，也不够坚定自己对谭秋的爱可以抵抗得过世俗，所以她才会刻意撩拨，又先行逃走。
　　留下谭秋一个人面对一切。
　　如果谭秋因此怨她，恨她，她都不会有丝毫不满，她甘之如饴，她自作自受，可是偏偏，谭秋依旧爱她。
　　这让她怎么可能不愧疚。
　　半晌，盛清才道: “你不必道歉，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该道歉的是我。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年的苦。”
　　谭秋笑着摇摇头， “姐姐，能够再次见到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那件事，也不是你的错，是我和我父母的错。是我顾虑太多，是我父母太强势，我自己尚且没有做到义无反顾，又怎么能够去要求你。”
　　盛清的手指扣着膝盖，谭秋的话也并未能够让她的心情好上一些。
　　汽车稳稳的行驶在路上，窗边的景色迅速向后退去，走过一片枯败树林之后，蓦的出现了一片正开的热烈的梅花。
　　谭秋又道: “姐姐，当年是我不够勇敢，是我顾虑太多，你，想不想，再给我一次机会。”
　　谭秋的话，如同一颗炸弹，哄得在盛清的心里爆开，她思绪凌乱，巨大的惊喜与错乱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哽住了。
　　她细细的品味着谭秋话里的真情，反复的体味那无可言说的巨大喜悦，谭秋一向是有耐心的，只是张凝雅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她原来的计划，为了不让张凝雅再生事端，谭秋直接决定将计划提前。
　　“好。”盛清温婉的语调如同一场甘霖，洒落在谭秋干涸已久的心，她捏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她没有想到，盛清会答应的如此的干脆利落。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才刚停稳，谭秋还未来得及解开安全带，便被一双手捧住脸颊。
　　盛清掌心处的燥热沿着脸颊，熨烫至心底，又随着血液传遍全身，让谭秋为之躁动，她感觉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理智与欲望互相撕扯间，一个吻落到了她的唇上。
　　与掌心的燥热不同，柔软的唇挂着凉意，轻轻的贴在谭秋的唇瓣上，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克制。
　　这无疑击垮了谭秋最后的理智，她抬手抚上盛清的脊背，沿着曲线一路上扬，最终定格在后脑处，盛清顺滑的发丝纠缠在指尖，贝齿磕碰着她的唇，车厢内的气温仿佛也随着这个吻的加深渐渐升高，但两个人却依然没有分开，忘情的拥吻着。
　　仿佛要将这五年的思念都在这一个短暂的吻上宣泄出来。
　　但一个吻又怎么够，盛清的手不知不觉便游走到了谭秋的腰际，勾住了她的腰带。
　　谭秋抽出一只手摁住盛清，二人这才短暂分开，于对方的眼眸里，均看到了一样的意乱情迷，谭秋的脸颊不知何时窜上了一抹绯红， “姐姐，现在不可以。”
　　盛清眼中闪过一瞬的落寞，很快她便遮掩过去，扬了扬唇应道: “哦。”
　　谭秋突然俯下身子，靠近盛清耳侧: “等到楼上，怎么样都可以。”
　　温热的吐息洒在耳畔，像是勾人的蛇在耳边吐着信子，诱人走入深渊，盛清看着谭秋的眼睛，那双迷乱的眸子里，盛着与她相同的欲望，她再次堵住了谭秋的唇，惩戒似的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
　　回应她的是谭秋的吮咬。
　　两个人一路从车里纠缠到楼上，昏沉间全然忽略了时间的流逝，再度清醒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盛清仍旧躺在床上，谭秋蹑手蹑脚的走下床，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定的东西都拿上来吧，注意动静小一点。”
　　****
　　盛清睡梦中翻了个身，胳膊顺势搭到了一边，没有摸到预料中的温香软玉，手心处是泛着凉意的床单。
　　她猛然惊醒，旁边果然空无一人。
　　整个卧室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盛清慌了，被抛弃的恐惧将她席卷，她甚至没有顾得上穿鞋子，便跑出来卧室，她焦急的呼喊着谭秋的名字，方才的喜悦悉数转化为了酸涩。
　　来到客厅，却见地面铺上了圣洁的红色毯子，随处可见开的正浓，正热情的茱莉亚玫瑰。
　　看得出布置的很用心。
　　盛清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包括站在客厅中间的谭秋。
　　谭秋见她出来，轻轻的唤了她一声: “姐姐。”
　　而后，紧走几步，走到盛清面前，缓缓跪下，手中捧出一个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和谭秋手上样式相同的戒指。
　　盛清在那一瞬间，脑子是懵的。
　　但是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内心的狂喜和炽热，她看着谭秋，眼神柔软的似一汪春水。
　　房间很静，静的能够清晰地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震颤着耳膜，谭秋像一个虔诚的骑士，跪在她的身前，开口问: “姐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本来想找一个场地，好好布置一番，再来对你说这番话的，但是遇到了张凝雅，让我很有危机感，所以，就提前了。”
　　“姐姐，感谢你给了我再一次爱你的机会。”
　　“姐姐，我不知道该怎样去说对你的爱，硬要形容的话，我想就是，我愿意，我祈求，做你永远的骑士。因为你，我才懂得爱，懂得如何去爱，懂得勇敢，姐姐，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是你脚下的跳板，是你疲惫时的拐杖，是你发泻的对象，这些，荣幸之至。”
　　“姐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谭秋的话，字字句句，砸进盛清的心里，她摸了摸自己衣袖，那里也藏着一枚早就准备好了的戒指，盛清掏出那枚卡地亚的素戒，学着谭秋的样子跪下来，捧起那枚戒指: “谭小姐，你抢了我想干的事情。”
　　眼前这个人，自年少便是支撑她度过黑暗时期的一缕光，是她冲破原生家庭唯一的希望和动力，是她谋划数年只为了能够走到她身边的人，能够得到一两分的爱，盛清已然满足，但谭秋给了她全部。
　　盛清将戒指套上谭秋的无名指，与那个戒指叠放在一起: “现在，该我问了，谭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永不分离的那一种。”
　　谭秋捧住盛清的脸颊，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轻盈但珍重的吻: “盛小姐，这便是我的答案。”
　　****
　　一八年一月一日，谭小姐与盛小姐正式结为伴侣，继续她们五年前未书写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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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小姐与盛小姐的幸福终于有了着落
　　故事结尾之际，笔者也祝愿各位读者宝宝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下本开《离婚后，冰山影后偏执了》高冷影后，在线追1，喜欢的bb麻烦收藏一下，小透明笔者在此跪谢!orz!
　　悄咪咪提一嘴，张凝雅和李清源两个疯子之间的故事也打算写来的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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