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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女翻红指南
　　作者：银山堆
　　文案：
　　娱乐圈沉浮十二年，江雪荷终于决定放下身段，铤而走险，
　　恳求同(她)部(不)电(喜)影(欢)的女演员白寄凊和她卖姬。
　　她经纪人说卖姬的第一站是综艺，发展顺利的话，她俩可以在里面岁月静好，女耕女织……
　　唯一的问题是，白寄凊：我不打算去。
　　*
　　这部电影剧本够好，导演够大，是江雪荷没有起色的事业翻红的最后希望——
　　只可惜搭档的另一个女主，是会把她衬成背景板的当红影后白寄凊。
　　两人虽是中戏的师姐妹，这部戏却是她第一次见到白寄凊。
　　在她请求失败尊严扫地的第二天，
　　白寄凊：其实我大学就见过江姐，她们组织读书会，我听了两个月，才听她读完一本《魂断威尼斯》。
　　*
　　经纪人：我替你问问节目组。
　　经纪人：她一直都说去。
　　经纪人：你被耍了！
　　*
　　＃有件事说不好，谁是谁的初恋？
　　*
　　白寄凊：我喜欢你这么久，是不是不太公平？
　　白寄凊：我们得约法三章。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母胎单身的江雪荷抱着决心，打破因循守旧的人生准则来爱她，
　　承诺会沟通，会珍惜，不会轻易说分手。
　　被惯坏的大小姐白寄凊在爱里生机勃勃，不把任何现实困难放在眼里。
　　直到翻红之后，历尽万难终于成为她粉丝心目中好姐夫之一的江雪荷对她说：
　　我们缘分就到这儿了，向前走吧！
　　*
　　江雪荷：不是要不要你的问题，是很多原因，只是你不在乎而已。
　　＃有件事说的好，太被偏爱的，肯定会进火葬场
　　【阅读指南】
　　*江雪荷×白寄凊，温柔文雅（假）清冷×傲慢美艳（真）甜心
　　*非双洁，非典型火葬场，非弥天大错，更多的是双方性格磨合，将现实变成童话的故事。
　　*HE！HE！稳定每日18：00日更，有存稿
　　*微博@见银山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娱乐圈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雪荷，白寄凊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三十代女演员卖姬求荣
　　立意：爱和事业，都要自己把握
　　​


第1章 晴天霹雳
　　“我有预感，”江雪荷说，“这次能红。”
　　“你从何得知呢？”卢想慧——跟了她十几年的经纪人，从弱质小美女如今已变和善胖大姐衷心发问，“我看八成还是叫好不叫座且你查无此人。”
　　江雪荷微微皱了皱眉，她表情总是很轻，但很精准地表达出了强烈不满：“赵导的电影，女主，再查无此人能查无到哪去？而且剧本我看过好几遍了，女性故事，双女主，多时髦，现在不正流行这个吗？”
　　她又想了想，很温柔端正的一张脸，说起话来却很狡猾：“如果另一个女主用流量就更好了，我知道我担不起什么票房。”
　　卢想慧强忍想在口舌之争上占上风的欲望，本来换以前她一定要嘲笑江雪荷净想自己双赢的美事不顾别人死活，但她现在神情微妙，略带吞吐：“其实……算是吧。”
　　江雪荷立刻大感兴趣：“那边和你说另一个定谁了吗？真是流量？参加过选秀是吗？那我可得好好补补课——”
　　“打住，”卢想慧赶紧阻止她，“我的意思是……算是，你明白吧……”
　　江雪荷脸色一变：“有名的电影演员？”
　　卢想慧殷勤一笑，江雪荷心里打了个突，马上知道这次自己百分之一千又是为他人做嫁衣的绿叶一枚了。
　　“你往好处想，双女主，她绝对能带你一把啊。”卢想慧劝她。
　　江雪荷心情灰暗，一时间也不反驳她，只问道：“是谁？”
　　那边卢想慧含笑不语，时而拿手指抠抠桌子，时而抬起眼睛看看办公室新装的水晶吊灯，这副忸怩作态的样子江雪荷很熟悉。
　　上次出现的时候让她去某商业片作陪，演了好大花瓶一个，出镜不到六十秒，还让她感恩戴德谢谢自家经纪人这可是名导作品呢，你以为谁想演花瓶就能演的？
　　半晌过后，卢想慧悠然道：“白寄凊。”
　　江雪荷当即打算离开，这个经纪人除了跟了她十年熟悉如家人之外实在没有任何工作能力可言！
　　她还没抬起屁股，卢想慧已经完全预判了她的操作，死死攥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不撒：“你别在那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哈！当年同校毕业的师姐妹，给你们安排到一起再聚首了，我不求你别的，你能不能说声谢谢！”
　　江雪荷使劲把手一抽：“我又不认识她！”
　　“那你对人家那么大意见？”卢想慧顺竿就上，讲起道理来，“她现在正当红呢，而且演技也不错，你俩说不好一加一大于二，再加上剧本导演都不错，就跟你说的一样，这次一定能红！”
　　“你错了。”江雪荷说，“是陪衬。”她现在颇为沉痛，一方面是为自己注定又是不会有水花的电影角色，一方面是自己听到白寄凊的名字的固定应激反应。
　　卢想慧思来想去，不由得狐疑地问：“你俩是不是大学时候有什么故事啊，你这么不愿意和她在一起拍戏，难道单纯是嫉妒？”
　　她很认真：“难道单纯是嫉妒，还是小镇努力家对天才演技派的嫉妒，还是清汤寡水对浓颜美女的嫉妒，还是——”
　　“你被开除了。”江雪荷说。
　　-
　　这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江雪荷第二天醒来，已经完全收拾好心情。虽然昨天和卢想慧谈不上多么愉快，但是此人办起事来毫不拖泥带水，今天已经安排好她和导演见面。
　　这部电影的导演叫赵霜浓，名字很文艺，拍起电影来很淳朴。
　　第一部作品是乡村题材，也是靠这部电影走进了主流视线，一举成名。她个子不高，戴眼镜，文质彬彬，江雪荷提前半个小时到包间以示尊重，没想到她已经到了。
　　“你好。”赵霜浓伸手，“我叫赵霜浓，霜浓鹰击远，雾重雁飞难的霜浓。”
　　江雪荷听说她见谁都是这句固定台词，所以特地有备而来，伸出手握了一握：“赵导你好，我叫江雪荷，白鸟带江林外雪，绿荷枯尽渚中莲的雪荷。”
　　赵霜浓笑道：“我还想说现在约见面，是不是太突然，没想到你经纪人还主动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方便，说你看了好几遍剧本了，想尽快讨论一下。”
　　江雪荷一听这话，马上从包里掏出剧本，这本子是赵霜浓自己写的，所以没有编剧在场，厚厚的一大本子，已经被贴上了许多便签纸。
　　赵霜浓接过剧本，一边翻一边说道：“其实我没看过你之前的太多电影。”
　　伤人的很直接。江雪荷心想。
　　“但是，”赵霜浓一个大喘气，“今年暑假档你那部《搏命之人》我看了。”
　　这话很难接。因为这正是江雪荷在里面只有一句台词一分钟出镜的那部电影。江雪荷试探着说：“嗯，那是部很好的电影。”
　　赵霜浓却毫不客气：“你认真的？”
　　这就是名导的气魄，江雪荷自问没有。她委婉地说：“个人对电影的审美不同，我只有一点戏份，对于那一小段来说，我觉得还不错。”
　　赵霜浓没有再反驳她：“你表现的确实很不错，我没想到张芳苧会用你演那个角色。”张芳苧是她同班同学，所以她能肆无忌惮地评价。“他的那部电影已经够无聊了，如果花瓶再美艳一点更无可取之处，恰好的停顿，留白——”
　　她的目光从剧本移到江雪荷脸上，江雪荷长得够素雅，够耐看，面部肌肉流畅，没有后天痕迹，鼻梁挺直，颌角清晰。干净、不苟言笑，略带冷淡，天生适宜投到大屏幕上的一张脸。
　　“才能让观众从繁冗的节奏、不完满的情节中脱离出来，感到精神一振。”
　　江雪荷面对这样的夸奖，总有种先扬后抑的不安感。
　　果然，赵霜浓停了一停：“我不知道你以前见过的导演是什么性格，张芳苧是典型的喜欢跟着演员走，你想怎么演就怎么演，演得好了他给你鼓掌，演得不好了他叫你下次再发挥发挥。”
　　“不过我喜欢演员完全跟着我的思路走，比如这个情节，”
　　赵霜浓手一指，指在剧本某一页黄色的便签纸上：“你觉得这里你的角色，文子佳不该说话，为什么？”
　　天哪。江雪荷不由自主地想，白寄凊那个爱自由发挥的女人来了可怎么办。
　　她迅速回忆起那段情节：“因为我觉得剧本这里是段沉默的氛围，你设置了雨夜，让文子佳无法离开游沁的房子，谨慎的文子佳心乱如麻，两人心思各异，如果对话，势必会破坏这个场景。”
　　“停顿是吗？”赵霜浓露出沉思的神色，“我会再问下寄凊的意见。”她忽然微笑了，她明明长相书卷气很浓，笑起来居然让人有点冒冷汗，“说到这，我还不确定这部戏用你和寄凊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江雪荷主动自觉地把这句话里面的寄凊删去，只读自己。
　　白寄凊名气又大，演技也好，虽然名声这事有待商榷但是很明显比起她来正确了至少三倍。
　　赵霜浓说：“一会她来了，你俩能玩个游戏吗？”
　　江雪荷警铃大作，突然不明白这位大导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只好尴尬地说：“警察捉小偷的游戏吗？”剧本里她是一名刑警，此时此刻她也只能想到这种俏皮话了。
　　“雪荷，”赵霜浓说，“不苟言笑是你的特质，不用逼迫自己。”
　　江雪荷于是闭嘴了。
　　但赵霜浓明显谈兴正浓，“听说你和寄凊是师姐妹关系？”
　　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雪荷说：“其实我们两个并不熟悉，在学校里也没见过面。”
　　“我不信。”赵霜浓回答。
　　她不禁回忆起校园生活，“戏剧学院哪有那么大啊，我念导演的时候都知道表演系的学生一个个都是谁，我甚至是从文学系转过来的。对了，我大你几届？”
　　“六届。”江雪荷说。
　　江雪荷1988年生人，三十四岁，中京戏剧学院06届表演系学生。赵霜浓比她大六岁，是千禧年的戏剧文学转导演系。
　　“我们那届的表演系系花是童晴，你知道吧？”江雪荷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位也是那届发展最好的，不排除有天时地利的因素，她确实第二部电影就拿了三彩影后。
　　赵霜浓微笑：“其实大家都知道《青山慢慢》没那么好，是她的表演带动了整部片子。”她看向江雪荷，江雪荷心领神会，这赵导又要我来考考你了。
　　果不其然，赵霜浓问她：“你觉得童晴在里面的角色和文子佳像吗？”
　　江雪荷知道赵霜浓仿佛是和童晴私交极好，她忍不住想道，难道赵导是想复刻《青山慢慢》里面的童晴吗？但是她思来想去，文子佳和那个角色的相似之处并不算太多啊……
　　正思绪纷乱间，忽然包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救星！
　　外面人推开门，向里踏进一步，来人卷发很浓密，因为匆忙遮住了半边脸颊，但露出来的半边依然相当昳丽，眼睛极亮，落到江雪荷眼里几乎是一道锐利的寒光。
　　“啊，江姐。”她笑道。
　　白寄凊，好一个……救星。


第2章 一二三木头人
　　“江姐。”白寄凊容光灿烂，应该心情极佳，与她形成强烈对比。“赵导，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赵霜浓也笑，“是我和雪荷来早了，你坐。”
　　包间里是个大圆桌，浩浩荡荡一大圈摆满了椅子，江雪荷低头抿了一口茶水，万万没想到再抬起头来，白寄凊已经坐到了自己旁边——而且俩椅子位置不端正，挨得异常地近。
　　“哦对了，”白寄凊说，“江姐，我上来的时候，在大厅看见你小助理抱着好大一个果盘，我让我助理和她一块吃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江雪荷扯出一个笑容，心想你问我有什么用，抢的又不是我的果盘。
　　不过很显然，白寄凊根本不介意她的介意与否，转头又对赵霜浓说：“赵导，听说这家的江团鱼特别好吃，今天要不要试试？”
　　“那当然。”赵霜浓拿起桌上的菜单，示意她们也看，江雪荷心不在焉，随便翻了两页，感到很挫败。
　　自己和赵霜浓做了半个小时的随堂测验，白寄凊一来，所有人都愉快地发觉：啊，原来这里是吃饭的地方呀。
　　江雪荷又翻过一页，色泽鲜艳的烤鱼落在铜版纸上，展现着自己的魅力——和配菜豆芽。
　　“就要你说的江团吧。”赵霜浓揿了服务铃，“剩下的你们俩点。”
　　服务员来得很快，适时地介绍道：“我们这儿用的是秦椒，特别香，最配江团。”
　　赵霜浓不说话，那边白寄凊不知道在看什么，江雪荷这个人很怕尴尬，立即嗯了一声，她点头：“嗯。”
　　服务员：“行，那给您三位点上一份，中份的，正合适。”
　　“不行。”白寄凊这个人该说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不会给任何一个人面子：“不行，江姐，你不是不吃辣么？”
　　江雪荷确实不吃辣，但她通常不会为了自己让别人迁就，更不知道白寄凊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白寄凊一锤定音：“要豆豉的，加多一份藕片和千张，一份醋海蜇，一份小炒肉。”
　　服务员领命出去，江雪荷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开始撕桌上筷子的包装。
　　赵霜浓倒是很欣慰的样子：“寄凊，你特地去了解雪荷的口味？”
　　“没有。”白寄凊很直接。
　　在其他俩人表情过于微妙之前，白寄凊补充道：“很难不知道吧，我大一的时候，班长组织和大二联谊，为了你不吃辣的事，你们班班长在前台掰扯了好久，一会问这个能不能做不辣的，一会问那个稍微辣是有多辣。”
　　她端详着江雪荷的神色：“江姐，你不会不知道吧？”
　　江雪荷像当年一样，感到一阵无地自容。
　　白寄凊翘起唇角：“赵导，江姐班长就是侯靖纬，现在孩子都俩了！”
　　“侯靖纬？”赵霜浓想了一下，“啊，《八朝纪事》的郭威，他不是闪婚么？”
　　“对啊。”在江雪荷看来，白寄凊简直算得上不怀好意，“不就是因为江姐怎么也不松口，他才心灰意冷结婚的么？”
　　江雪荷微笑：“没有那回事，靖纬和圈外妻子认识很久了，而且感情很好，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赵霜浓不置可否，白寄凊居然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我也只是听说的而已。”
　　很好。江雪荷只能心里咬牙切齿，下次不要再听说了。
　　服务员恰到好处地端了烤鱼上来，赵霜浓望了她俩一会，忽然说道：“你俩先别动筷子。”
　　两人不约而同的有点惊讶，江雪荷心念一转，这位赵导果然提起了游戏的事情。
　　“你俩，能玩下一二三木头人吗？”
　　别说已经被打过预防针的江雪荷了，白寄凊也没琢磨透赵霜浓的意思。不过她也是很配合，将身子一转：“好啊。”
　　江雪荷猝不及防，也只能说：“好。”轻轻地转了一点身。
　　白寄凊整理过自己的仪容，卷发掖了一边到耳后，袒露出整张粉白的脸孔。她皮肤很好，保养极其得当，简直和二十来岁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很大原因是红气养人。江雪荷暗暗心想，不像自己，为逐梦演艺圈的惨淡人生已经憋出好几道皱纹！
　　不用赵霜浓开始，白寄凊主动说道：“一二三，木头人。”话音刚落，她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了，目光深深地凝到了江雪荷脸上。
　　江雪荷本来很擅长在这种游戏里装死，但现在她感觉脸上的每一条肌肉仿佛都在不自觉地抽搐。
　　白寄凊原来长这样么？她居然想到，第一次离这么近看，怎么有点失真了。
　　为什么赵导要玩这个游戏呢？江雪荷努力想点别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剧本里有和一二三木头人相关的内容吗？难道不是一个女刑警和一个女作家且疑似嫌疑犯的犯罪题材故事？
　　白寄凊比她淡然多了，好像什么也没想，就只是观看着她。
　　观看，没错，江雪荷想到了这个词。
　　大学时候那点小事，白寄凊为什么会记到现在呢？她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了，眼睛也很酸痛，马上就要涌出泪来。
　　不能眨，江雪荷给自己打气，就算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小游戏，也要赢一次！
　　然后，白寄凊轻巧地眨了眨眼，扑哧一声笑了。
　　她伸出胳膊，用凉凉的指尖拂过江雪荷的眼下，略带促狭：“江姐，这么好胜干嘛，都有泪了。”
　　江雪荷的内心很沉默：这一段，在我的人生中，可以掐掉了。
　　“挺有意思的。”赵霜浓意味不明地说，“目前来看，你俩确实都很适合角色，但是，”她说话真的很爱急转弯。
　　“我希望你俩能对这部戏完全投入，完全上心。剧本是整个故事不假，人物却是要揣摩的，这点我不想我去告诉你们，而是你们自己能理解。”
　　“雪荷，”她继续问，“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觉得文子佳和童晴那个角色像吗？”
　　江雪荷慢慢说道：“我觉得并不很像，那个角色是玩偶之家的娜拉又综合了一点女版的徐霞客，娜拉是她的生活写照，徐霞客是她的精神写照。文子佳的精神世界是深沉而又空虚的。”她犹豫了一下，“其实我觉得和游沁比较像。”
　　“放心，我不是想复刻童晴。”赵霜浓说，她看向白寄凊。
　　白寄凊此刻神情变为认真，她眉目秾艳，严肃起来，却像结了一层峭丽的冰霜。“游沁这个角色，确实有很浓的童师姐特色，为什么不让师姐来演呢？”
　　“她一个人演不了。”赵霜浓语气平常，“这部不是独角戏，我需要两个人。我确实受《青山慢慢》影响，那时候老师让我在拍摄现场做助理，游沁也确实有那个角色的影子，不过这部戏与那部会截然不同。寄凊，我暂时相信你是最佳人选。”
　　“暂时”，很严谨的用词。
　　白寄凊夹了一筷子豆芽，很诚恳地说：“赵导，你说话真是不中听。”
　　江团鱼细嫩少刺，酱香味很浓，赵霜浓食不言，江雪荷自然也是埋头吃饭，白寄凊应该是觉得无聊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江姐，我点的小炒肉，你怎么不吃？”
　　江雪荷言简意赅：“你点的，你吃。”
　　过了一会，白寄凊又问她：“江姐，我点的醋海蜇，你怎么不吃？”
　　我俩有这么熟吗？江雪荷不解，为了摆脱这份好像是有点不阴不阳的热情，江雪荷马上夹了一口吃了。
　　过了一会，白寄凊说道：“这不是喜欢吃吗？”
　　好吧！
　　江雪荷在离结账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心里就开始打鼓，知道到时候必有一番腥风血雨推来阻去，没想到服务员一来，白寄凊一开口，说了这样一番话来：“我年纪在这最小，这顿可得我来结。”成功压下了一场战争。
　　这不情商挺高的吗？可见那些流传于各大网站中的冥场面都是故意的。
　　三人下楼来，大厅里江雪荷助理郑滢和白寄凊助理许听南正在那大眼瞪小眼，两人面前的大果盘上连一点水果碎皮都找不见，真是俩勤俭节约的好孩子。
　　郑滢正对着楼梯，一看见她下来，马上疾奔过去，电视剧里女主看见男主都不一定有那么上心。
　　“姐！”郑滢一把把她的包拎在手里，眼神很可怜，“姐，你们吃完了？”
　　江雪荷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那边许听南把大衣递给白寄凊，还知道赵霜浓的司机等在哪，专业的简直让自己无地自容。
　　这边郑滢偷摸说：“你给我买的果盘，没想到让人家看见了！不过没事我已经吃回本，咱们回去的时候我能再买份炒泡面吗，一点正餐还没吃呢。”
　　“我车呢？”江雪荷赶紧打断她，把她往门外一推，在寒风中向白寄凊和赵霜浓尽量优雅地示意再见。
　　郑滢说：“不是要走回去吗？手机还没走够万步今天任务没完成。”
　　赵霜浓已经上了车，白寄凊的车停在门前，雪白的车，一点灰尘也没有，饭店的牌子灯光打上去，五光十色，灿烂的几乎惊人。
　　她似乎是很怕冷，裹紧大衣，听到郑滢的话，微微地笑了：“江姐，你还给自己定走路任务啊。”
　　“嗯……”江雪荷随口答道，“保持身体健康……也是很重要的，那我就先走了。”
　　白寄凊侧过脸看她，不吝惜地放送出了一个美丽笑容：“改天见，江姐。”
　　江雪荷礼尚往来，也笑，“改天见。”迅速地糊弄完之后，她和郑滢转身就走。
　　郑滢不会跟卢想慧一样发表嫉妒理论，她只会和江雪荷同仇敌忾，江雪荷不喜欢的，她不明原因反正装也要装作不喜欢。
　　她体谅老板错综复杂的心情，但走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了：“姐，我想买炒泡面。”
　　“你也被开除了。”江雪荷说。


第3章 “爱的力量”
　　今天这一顿饭，属实耗尽了江雪荷的所有能量。她洗漱好，百无聊赖地往脸上按面霜，将一堆瓶瓶罐罐的东西炼药一样炼到自己脸上，终于如释重负地钻到被窝里，仔细地看起了手机。
　　这套流程她相当熟练，打开微博，然后搜索“江雪荷”三个字，点开实时，静静观看一些稀薄的新闻通稿间歇穿插着一些宝藏般的网友看了她某部电影，小感叹她演的确实还不错，长得也还不错。
　　不过通常这种最后还都会跟一句：红是玄学啊！不红搞不好真是命。
　　江雪荷选择性忽略这种比较伤人的话。
　　然后她打开经常访问，开始浏览自己为数不多的忠诚大粉几枚。
　　这些大粉和她都是命运般地相遇——江雪荷擅自这样认为。
　　一个是因为她第一部电影就喜欢她了的，家里应该条件不错，经常跑现场。拍戏的时候会给剧组人员送饮料，她参加商业活动的时候也会拍照。
　　她为首的一小撮粉丝高强度到江雪荷觉得不红实在无以为报！
　　还有一小撮就是这种博文发的比较多的，屏幕粉，有时候会在微博恨铁不成钢姐姐拍戏啊，不要人淡如菊！江雪荷很想回复，没有淡，但是有些剧本拍出来恐怕受伤的是你们！
　　最近大粉应该收到了工作室透露的一点消息，知道她要拍赵霜浓的电影了，都在微博奔走相告。这种兴奋在得知另一个主演可能是白寄凊之后更是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潮。
　　江雪荷在白寄凊的夹缝中汲取着大粉爱的力量，
　　十二点钟，江雪荷准时睡觉。
　　-
　　“姐！”八点钟，郑滢准时开始拍门，“我有好消息！”
　　“你在门外面说。”江雪荷语气很虚弱。
　　郑滢于是嗓音嘹亮，歌颂太阳一样唱诗道：“赵导助理今天早上给卢姐发消息说，下周一就可以开始进组啦！”
　　见里面没声，她认为这是一种默许，兴高采烈拧开门进了卧室。
　　江雪荷已经坐了起来，上身套了一件半高领的黑色毛衣：“我不是把你和卢想慧都给开除了吗？”
　　“梦里那么干的吧！”郑滢毫不客气，笑容灿烂，手里拖着杂物间拎来的大行李箱，径直打开江雪荷的衣柜：“衣帽间的晚会再整理，先把常穿的我放里面。”
　　她嘴里念念有词，其实根本没在征求江雪荷的意见，精挑细选了几件大衣和羽绒服之后，一边仔仔细细地叠整齐，一边说：“对了姐，向荣老师不是约你今天下午去喝茶吗？”
　　“嗯。”江雪荷说，“不是喝茶，就是打保龄球，不觉得很显老吗？”
　　二十四岁的郑滢说：“姐，你们本来不就是这个年纪吗？”
　　江雪荷微笑：“郑滢，姑娘，你也不会年轻太久。”
　　说来也比较稀奇，向荣下午居然亲自开车大驾光临她家。这位歌手比她大两岁，乃是在编人士，一般是能不动则不动，像呵护嗓子一样呵护体力。她一进门，问候声都是强混的：“雪荷，听说你要进组了？”
　　江雪荷个并不算很低，但站到人高马大的向荣旁边，堪称小鸟依人，她不由得一阵警惕：“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向荣这人很诚实，根本不会撒谎，有点忸忸怩怩的说：“确实有。”
　　“说吧。”江雪荷本来已经把包拎了起来，现在有点不确定是否要跟向荣出去进行中老年人的交际了。
　　向荣求人办事的时候很聪明：“现在不说，上车再说。”
　　“其实不是我的事。”车子启动，向荣终于开嗓，“你知道李洵恺吗？”
　　我还能不知道吗？江雪荷心想，她说：“我不知道。”
　　“我都跟他说了，我虽然是你唯一的好朋友但你真不掺和这种事！”向荣狠狠地表明态度，“但是他没招了，病急乱投医，雪荷，你知道他人也是不错的，演了那么多年音乐剧，现在唱歌，人很老实……”
　　江雪荷头皮发麻，有种不祥的预感。
　　向荣立刻说：“放心不可能给你相亲的，知道你没那心思，姐们怎么也不能强人所难呐！”
　　江雪荷张了张嘴：“不会是……”
　　“对，白寄凊把他甩了！”向荣说。
　　“我要下车。”江雪荷头晕目眩，不得已说出了偶像剧女主的台词。向荣吃了一惊，赶紧停车了，实际原因是已经到了茶室旁边的停车场，“你俩都要进一个组了，举手之劳说上一句，能不能成都没关系的！”
　　江雪荷某种时候真的觉得和e人不处在一个世界，真的。向荣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一点俩人仿佛不怎么认识且关系过于不怎么样，但是她很乐观：“你俩即将共事三个月，你人那么好，信我，绝对变好姐妹。”
　　这算一种诅咒吗？
　　有人“笃笃”地敲了两下窗户，向荣按下车窗，外面是那个业务能力极强的助理许听南：“果然是向荣老师的车，还有雪荷姐。我们寄凊姐在‘绯扇’号房，来喝杯茶？”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诅咒。
　　“向荣！”江雪荷好不容易憋出两个字来。
　　“我不是故意的。”向荣很心虚，“知道你喜欢喝黄茶，给你点了最好的君山银针！”
　　两人进去的时候，白寄凊正在用开水洗杯预热，“好久不见！”向荣爽朗地说，“好久不见，向荣姐。”白寄凊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来。她浓密的卷发随意拿鲨鱼夹夹住：“江姐，真巧，昨天刚见。”
　　向荣笑呵呵地打圆场：“我请雪荷来的。”
　　白寄凊觉得这氛围很有趣：“我高兴还来不及呀。”
　　这话落到江雪荷耳朵里，总感觉有点阴阳怪气，她坐下来：“我来泡吧。”
　　“本来就是简易泡法。”不过白寄凊也没拒绝，将手腕上的发圈摘下来递给江雪荷，“那我要尝尝江姐的手艺。”
　　江雪荷有发圈，但是白寄凊都递到了她面前，她没法拒绝，也就扎上了。
　　白寄凊喝的是白毫银针，白茶。向荣和她一起喝君山银针，方法都很简单，开水浸润，沸水环壁注水，低位斟汤。
　　她动作颇为优美，毕竟进行中老年交际时日已久，怎么不得有点心得。
　　白寄凊密密实实的长睫毛盖下来，很专注地看着。她神情既容易显得轻佻，又容易变得整肃，此刻完全是一副虚心学习的模样，江雪荷有点不大好意思，很快地斟好了茶。
　　茶汤很烫，三个人都没有开始喝。向荣坐如针毡，想着李洵恺将自己和白寄凊约到一块，自己还应他恳求真的带来了江雪荷这事，说到底确实是不大地道。
　　也怪李洵恺太着急，等到进组雪荷和白寄凊关系好了再说不也不迟？现在闹得多尴尬。
　　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睛，又打量了两秒白寄凊，美是真美，但能让男人这么要死要活，还得靠冷心冷肺的魄力啊。
　　倒是白寄凊主动开口：“向荣姐，今天找我有事吧？”
　　向荣余光瞥到江雪荷岿然不动，倒也想开了，直爽地说：“是李洵恺求我，叫我来的。”
　　这话显然在白寄凊意料之中，她指腹轻轻在茶碗上刮了一下，还是滚烫。“江姐，”她说，“你觉得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雪荷不明所以，只笑，不答话。
　　向荣说：“他想求你，再给他个机会怎么样。他说你就进组仨月，又不是去深山老林拍戏，而且和他暂时断联他也没怨言的。”
　　白寄凊表情很认真，好像真听进去了，又问：“江姐，你觉得呢？”
　　江雪荷毫不怀疑这个女人能不怀好意的莫名其妙地复读第三遍，只好答道：“我没什么看法，你的恋爱，当然你自己做主。”
　　这句话说的入情入理，向荣虽是替李洵恺求情的，也是点头。
　　“说实话，”忽然，白寄凊嫣然一笑，“向荣姐，麻烦你清楚一点告诉他，第一，他和我的关系还远谈不上分手，第二，和在哪拍戏，拍多长时间一点关系没有，我累了，不想跟他认识下去了，仅此而已。”
　　奇女子。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明人不说暗话。给向荣都噎住了。
　　江雪荷低头喝茶，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其实她也知道点白寄凊的八卦，听说换男友比拍戏勤快，而白寄凊拍戏已经很勤快了，真有点没法想象换男友该怎么勤快。
　　能有个名分的男友不多，或者不如说一个也没有被正式承认过，此女的铁石心肠由此可见一斑。
　　话说到这份上向荣猛灌一口茶汤：“啊，这你放心，他保准不烦你了。理解，理解啊。”
　　白寄凊添水复泡了一遍，给向荣和江雪荷又斟满，气氛一时之间很是静默。
　　向荣知道自己在把江雪荷带来这件事上负全责，所以也要尽职尽责的把江雪荷带走。喝完第二杯茶，向荣把茶杯向前推了一推：“寄凊，那我们先走了。你不用动，我到楼下顺手结账。”
　　白寄凊仰着脸，看她俩站起来，微微的点了点头：“谢谢向荣姐了。”
　　江雪荷刚拿起包，突然想起头上的发圈，匆忙解下来递过去。
　　白寄凊不伸手接：“没事，过两天到组再给我吧。”
　　那枚纯白色的发圈在江雪荷手里拿着，给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进退两难。还是向荣拉了她一把，这才从茶室退了出去。
　　白寄凊还是像昨天一样，美丽的笑容免费放送，简直笑出了花团锦簇，夹道欢送的感觉。
　　她俩很快走远，白寄凊笑容也淡了，慢悠悠地想：时间还长着呢。


第4章 试戏而已
　　江雪荷吃完饭那天晚上，已经在微博关注了白寄凊。不出意外的是，整整五天，直到今天周一进组，白寄凊都没有回关她。
　　白寄凊这个女人一直这样，微博从来不会关注所有共演演员，没有规律，似乎完全按她心情来，而且被关注了也要提防被她随时取关。与此同时，她显然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评论。
　　赵霜浓虽然执着于纪实主义，但对于演员的待遇还是很宽松的，没有故意要求她们忆苦思甜，订了好几百块钱一晚的酒店。
　　又不出江雪荷意外，她和白寄凊住隔壁。江雪荷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份体贴，总之一切只能感谢。
　　不过她没想到，这次白寄凊到的比她还早，整个人虽然在大堂坐着，但是姿态仿佛随时预备着狗仔突如其来的偷拍。
　　江雪荷不知道自己来的时间是否恰当，决定装作没看见，悄悄溜到另一侧的电梯，郑滢这时，不早不晚，总会为你而来，拖着俩大行李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八个轮子的声音让江雪荷闻风丧胆，正要阴暗爬行，郑滢又在唱诗：“姐！”
　　白寄凊转头的动作好像慢放，鲜明地在江雪荷视网膜留下一道残影，随后定住：“怎么，江姐，不打算还我头绳了吗？”
　　“没有。”江雪荷露出一个笑容，她向来是爱国大电影御用端正女教师，现下无懈可击地站住了，略停了一停，走到沙发边，伸出手把图方便且怕忘，戴手腕上的发绳解下来，递给白寄凊。
　　白寄凊不接，江雪荷以为她又开始不给人面子，反正她在大大小小的视频中证明了自己就是会时不时的傲慢病发，不过对象通常是江雪荷看了也不怎么想搭理的人。
　　江雪荷虽思来想去，自己并非那么惹人嫌的人，但仔细一想，这难道不是一种讨厌的双向奔赴？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刚打算把发绳放到桌子上，白寄凊终于抬起胳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冲着她，不说话，留给她自己揣摩的空间。
　　江雪荷揣摩了，犹豫了半天，给塑料杯旁边的吸管拿出来，插进了这杯崭新的奶茶里。
　　白寄凊眉目不动，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这压力江雪荷真的承受不了，她硬着头皮，接过奶茶，一气呵成地把发圈套到白寄凊手腕上。
　　“大衣很漂亮。”白寄凊说。
　　“谢谢。”江雪荷干巴巴地回答，她的外形其实比白寄凊冷感多了，素淡清雅，和其他圈内人交际，她总是显得略微淡漠的一个。
　　罪魁祸首是她的内向性格，导致她在白寄凊面前又怕尴尬，又实在不能学她一样什么也不在乎，也不怕崩人设。现在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倒显得她热脸贴人家似的！
　　还是保持普通同事距离吧。
　　江雪荷想。郑滢拖着俩行李箱在电梯口等她，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手里的那杯奶茶：“是茶色满园的新品诶。”
　　“你喝吗？”江雪荷递过去。
　　郑滢本来打算一定要同仇敌忾到底说娱乐圈超级傲慢白小姐的奶茶我们不喝！话到嘴边美丽的溜成了：“可是这是她特地给你的诶！”
　　她马上自知失言，垂着头一副好好学生受教模样。江雪荷没说话，郑滢偷偷抬头，看见她谨慎地吸了一口。
　　其实真挺好喝的。
　　-
　　下午，等大家都收拾停当，不需要赵霜浓点，都陆陆续续地往拍摄场地走。目前还没正式开拍，今天应该是先试两位女主的戏份，江雪荷心里有数，知道八成就是雨夜那场。
　　游沁家的布景完全按照赵霜浓的要求来，一百三十平的房子，家具规整，大玻璃窗，看起来竟然极其空旷。
　　文子佳傍晚时分来到这里，因为即将结案，游沁请她吃饭，给她做了一道番茄牛腩汤。此时落地窗外闪过一道明亮的霹雳，随即断电，鲜红的汤水泛着热气，已经快入冬的时刻，不合时宜地下起了一场暴雨。
　　两人没有换衣服，背景也没有搭建。赵霜浓在摄影机里看着她们，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场记用手机帮忙播放雨声，白寄凊说了本场第一句台词：“我去找蜡烛。”她站起身，蹲在电视柜前翻找，黑暗模糊了她的面孔，赵霜浓捕捉到她的神情，是一种恰如其分的平静。
　　她并不在乎是否被发现关键性证据。
　　江雪荷此时，却有两件事情需从脸上表演出来。一，她意外发现了游沁的备用机屏幕破碎，手机壳她应该在调出的网购记录上看见过，但是是在办公室的卷宗里，她急需印证是否这才是游沁真正的主机，这让她心焦如焚。
　　二，她并不希望这位才华横溢的女作家遭受怀疑，她进行中的小说坦荡地第一时间就交给了警方，丈夫在荒河边被一刀刺死，这种男人不值得凶手更用心的对待——即使一切正如如今发生的事实。
　　她的表情不大，嘴唇抿紧，眼神却在不停闪烁，白寄凊找了很久的蜡烛，她毫不关心，只是用指甲不自觉地抠着实木的餐桌。
　　白寄凊回来，坐到她对面，完成了最后一句台词：“不好意思，我没有找到蜡烛。”
　　江雪荷匆忙地抬起头，与她对视，尽力保持不心虚的态度。
　　她想说话，但是欲言又止。
　　这时候，白寄凊很慷慨地打开手机，示意自己已经将小说的最新章节发送了过去。
　　手机屏幕的荧光幽幽地映着江雪荷的脸，内容是侦办此案的刑警完全相信凶手——也就是妻子的无辜，对她的遭遇，痛苦，爱与恨感同身受——因为她们同为女人。结案的前夕，她邀请刑警来她家共进晚餐，还特地做了一道最拿手的番茄牛腩汤，却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住了她们两个，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江雪荷切实地悚然一惊，她是刑警，越是高压，越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直视白寄凊。
　　白寄凊唇畔有一抹很淡的笑容，是一种认真的询问：文警官，你喜欢这个情节吗？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无声的对决，沉默的角力。
　　江雪荷的眼神需要多变而复杂，真正的感同身受，真正的惶惶不安。而这场对视太长了，长到后面她身不由己地想，这样的天才的设计，全由眼前这个纤细、神秘的女人所完成吗？
　　白寄凊的表情，眼神温柔得一平如镜，几乎只是问她：文警官，你喜欢这个情节吗？
　　赵霜浓盯着摄像机，明明远超了预定的时间，该进入下一幕了，她却不喊卡。
　　这场试戏长的副导演，制片主任都有些不明就里。
　　江雪荷咬紧牙关，顶着这股情绪，然而止不住的神思不属。为什么迟迟不喊卡，是她们两个谁的表演出问题了吗？天不假年，人不遂愿，难道竟然是她自己发挥失常！
　　赵导到底在等什么呢？
　　白寄凊只是望着她，毫不焦虑地凝望着。江雪荷不知道她这份从容从何而来，她的眼神水一样流动着，质询着，观察着。
　　“卡。”过了一百年，赵霜浓说。
　　“试戏而已，”赵霜浓一张嘴就是不详的话，“雪荷我先不说了，”她留了个让江雪荷惊悚的尾巴，“寄凊，你紧张什么？”
　　白寄凊当即不满：“我哪有紧张啊！”
　　赵霜浓：“你桌子下面的手都在抖！你以为我没看见？”
　　江雪荷挺诧异，她脸上那么波澜不惊，下面手居然在抖么？一下子，心里有点平衡了。
　　白寄凊露出点不服气的表情，但没说话，把细长的手往毛衣袖子里缩了缩。
　　赵霜浓拿着扩音器：“但是你的感情很到位，每一丝都是我想要的——比雪荷强。”
　　江雪荷遭此大祸，简直手足无措，脑海中的走马灯已经演到了被赵霜浓开除出剧组，她明明对于自己的演技是颇有自信的啊！
　　白寄凊站在她旁边，垂着眼睛，不知为何，居然有点失落的情态。
　　整个场面看起来……很像兔死狐悲。
　　“但是，”赵霜浓的大喘气从不怕把自己憋死，“这样就很好，我们基本是顺拍，我相信再到这幕戏的时候，你会懂的。”
　　江雪荷松了口气，心中却是迷茫更甚，不知道自己的剧本理解出了什么问题。
　　赵霜浓把目光转向白寄凊：“倒是你，现在就演得那么好，从头开始反而不利呀。”
　　白寄凊说：“没关系，领先江姐一步，我很高兴。”
　　她的失落转瞬即逝，扮演游沁时略低的嗓音也消失了，侧过脸，轻轻地看了江雪荷一眼。
　　这一眼很挑衅。
　　长睫毛，黑眼仁，俱是轻轻的一动。江雪荷长得太素净，太冷淡，毕业了演正剧女N号，一点点演到女二女三，履历看着光鲜，没有奖项的特别青睐，也没有名气、粉丝可言，只能算特好用的工具人一个。
　　白寄凊像含苞待放的花枝，出道演偶像剧，演得盆满钵满。有多少人讨厌她，就有多少人爱她。傲慢的时候，挑衅的时候，也像花枝结霜，生意盎然。
　　江雪荷感到突如其来的恼火，但那火很虚，只蓬蓬地燃烧着。


第5章 现象级采访
　　许听南看见她进屋，把整理好的衣柜门合上：“姐姐，我点餐了，一会在房间里吃？”
　　白寄凊嗯了一声：“把剧本给我拿一下。”
　　她拿到了剧本，忽然又不想打开。自从接到剧本后，早已经不知道翻看了多少遍，台词也很清晰，真不知道再看来该干什么。
　　许听南替她下载好了电视剧，《长夜》一共三十六集，俩人看完了第一遍，现在又开始看第二遍。说实话许听南能理解白寄凊这个年纪的爱看一点老谍战剧，但是——
　　过了一会，她旁边一点声音没有，转头一看，果不其然。硕大的泪珠不断的，一滴滴地从白寄凊脸颊上往下淌，很有礼貌的，哭的润物细无声。
　　许听南跟了白寄凊两三年，实在不认为她是个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唯有《长夜》，是个最大的例外。
　　女主常润是年轻的密码学博士，沽城市长张廷谔亲口称她为党国的栋梁之材，她意气风发，认为在机要处确能大展宏图，处长陈喜欣赏她，而她爱陈喜。
　　常润爱，陈喜愈是拒绝，她愈是热爱，这是机要处的制度无法接纳她美国留学生心性的一种心理代偿。
　　机要处是吞噬血肉和思想的工厂，陈喜是一架精密的国家机器，她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反复失败的事业和爱情让她不再抬得起头。
　　在一场聚会中结识的干部窦绍镕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强迫她和自己发生关系，将一切都归结到爱上。常润想，那就这样生活也可以。
　　然而就连窦绍镕这样卑劣的男人，都会背叛她。
　　陈喜一如既往地利用她，用感情欺诈，要挟她，对她说：“常润，你把这个密码破了，知道将会做出多大的贡献吗？以前的一切都让它消失，让我好好地爱你。破解密码，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常润望着他，江雪荷美丽、惨白的面孔在荧屏中现出一个麻木的特写：“我会破解。只是这夜太长了，让我总不想活在这世上。”
　　白寄凊一看到这儿，常润没有哭，她哭了。
　　-
　　赵霜浓不算迷信人士，但开机仪式是惯例要办的。白寄凊晚上虽锥心泣血的为常润哭了一场，第二天起来，一点痕迹也找不见了。活人版常润就站在她面前，她毫不动容，只对媒体笑得花枝招展。
　　江雪荷已经不再生气，她这人体不胖心却宽，决定践行普通同事理论到底。白寄凊不看她，很好，她也不看白寄凊就是了！
　　开机仪式对于赵霜浓肉眼可见的是种负担，她简洁地表示：“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们会努力的。”她下台，迅速钻到白寄凊和江雪荷中间，全剧组一起贡香，这就算完成仪式了。
　　闪光灯咔咔地闪动着，有媒体已经在喊白寄凊：“寄凊！能和我们透露一下你这次扮演的角色吗？”
　　白寄凊笑：“一个你会很害怕的女人！”
　　这媒体是华都娱乐周刊，卖纸媒的一般为了钱胆子都很大，当即问道：“我们不一定害怕但李洵恺一定很害怕！你有没有听说他前天在小区公园里吸烟还掉泪？是因为你把他甩了吗？”
　　白寄凊：“公园吸烟，是挺没公德心的。”
　　华都娱乐穷追不舍：“你把他甩了吗？为什么？你俩不是谈了三个月，感情还可以吗？”
　　江雪荷在旁边都有点捏把汗，要是不正面回答，就是坐实恋情，正面回答，真是交际花加渣女人设不倒。
　　白寄凊想都不想：“我没有对象啊，你搞错了吧？”
　　这反将一军，华都娱乐都被这种颠倒黑白的气势给镇住了。
　　旁边的周六电影见机插进话来，令人庆幸的将问题向电影本身扳了一扳：“请问寄凊、雪荷，这部电影是大家都在期待的双女主配置，那么两人的关系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呢？”
　　江雪荷向来很擅长打这样的官腔：“赵导的初衷就是做一部女性电影，比起对立或者是友情这种常见的关系，我相信刑警和嫌疑犯的设定一定会发展得很值得大家期待。”
　　无懈可击的回答。
　　白寄凊和她不走一条路线：“是很顺其自然，但你们又绝对暂时无法想到的发展。”
　　周六电影很配合：“是怎么个叫人意想不到法呢？”
　　白寄凊颊边露出一道优美的笑痕：“就连江姐现在都还不知道啊。”
　　全场媒体静默了一瞬，只有闪光灯狂闪，记录这现象级的一幕。
　　电影还未开拍，一位女主便阴阳另一位业务能力欠佳，直到现在还没搞懂人物感情关系，这是什么水平？又该如何评价？
　　江雪荷真如同白日里当空给雷劈了一道，脸上的笑容几乎都维持不住，幸好还有出道十二年的素养支持她强撑礼貌回答：“因为是秘密呀，人物的感情是循序渐进的，现在可不能说。”
　　她的回答没太多文章可做，但表情可真多了去了，所以没有媒体接话，都还在狂拍。
　　白寄凊还在笑，充满了周幽王即将为她烽火戏诸侯的自信，婊的熠熠生辉美轮美奂。
　　江雪荷把这口气分三次咽下去——没办法，她有东西没懂，是事实，怨不得白寄凊诚实。
　　超能互娱最先从震撼中苏醒，礼貌中不失恶意的问道：“你们两位是师姐妹吧？请问在大学的时候就认识吗？私下也是好姐妹吗？第一次合作对彼此的印象是什么呢？”
　　媒体的超能力，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寄凊在那好像若有所思，江雪荷深知这种问题越等越坏，赶紧回答：“对，寄凊是低我一年级的师妹，不过我们大学的时候并不认识，没有机会单独见面。寄凊是很优秀的演员，能和她合作，我感到很荣幸。”
　　“江姐说没有见过面，”所有媒体绷紧神经等待着白寄凊的回答，这女人粲然一笑，“那当然就是没见过。”
　　她这个回答实在不太恰当，江雪荷都觉得不太对味，幸好下一句还在轨道上：“和好演员合作我很开心，会和江姐交出大家满意的答卷的。”
　　媒体又轰隆隆地提出不少问题，不过都中规中矩，两人的回答也无可指摘，又过了一个小时，媒体都拿着各种照片、视频回去剪辑拼凑成头条热搜去了，外围的粉丝终于显露了出来。
　　白寄凊姓白，粉丝应援色却是鲜红色，显眼的不得了。大白天的，灯光应援牌，手幅，透扇，一应俱全，气势如虹。
　　她快步走过去，和江雪荷所见的那些傲慢、刻薄，冷心冷肺的白寄凊都不一样，她笑容满面，一边倾听粉丝说话，一边认真地给每一个人签名。
　　江雪荷第一次这么好找自己的粉丝，在一片鲜红中，她粉丝简直像血海中的一叶小舟，要多特立独行有多特立独行。
　　这撮粉丝江雪荷每个人都叫得出网名，他们都哧溜哧溜地吸着一杯茶色满园的奶茶，见到她过来使劲挥手。
　　江雪荷奇道：“你们的奶茶一起买的吗？”她想到郑滢的话，“是茶色满园的新品？”
　　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荷花特高兴：“姐你认得啊，是白寄凊买的，她助理帮她买了几百杯，实在分不完，就给我们也分了。”
　　江雪荷胸中一窒，小家子气四个大字，沸天震地的一个接一个砸到她的脑袋上。
　　她不是不给粉丝买东西，一开始买水，后面赶流行，郑滢帮她给粉丝买奶茶。但是粉丝知道她爱喝大师傅的茉莉蜜茶，纷纷要求要喝那个，索性每次活动都买一箱，基本上是够分的。
　　没有对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温热的银荷花咬着吸管兴奋地说：“姐姐，这个电影一定很好看！到时候怎么我也得包个场。”
　　江雪荷缓过劲来，赶紧劝她：“买一张票自己看得了，花那个钱干嘛！”
　　永远的润和waterlily也叽叽喳喳，说这次票房肯定高，三彩影后有望！
　　江雪荷想说一彩都不容易，还三彩。但她不想打击粉丝的兴致，只含笑看着她们。
　　特别为你lotus、白荷花度假村和芙蓉净带着相机，江雪荷也配合地摆出她们想要的姿势。这帮粉丝已经教会她比五种心了。
　　“啊。”白荷花度假村忽然叫了一声，原来是白寄凊签名已经转到了这个小角落，一不小心入镜了。
　　白寄凊笑吟吟的：“在拍照呀，不好意思，我离远一点？”
　　江雪荷肯定也不能让她真离远，那么多人看着呢。只是没想到白荷花度假村先她一步被美色所欺，招呼道：“两位姐姐一起拍一张吧！”
　　白寄凊很主动，她俩身高相仿，但白寄凊很自然地站得略靠前一点，将头一偏，仿佛是一个枕在她肩膀上的亲昵姿态。
　　江雪荷一僵，但白荷花度假村紧抓时机，连“茄子”都忘了喊，记录下了这一时刻。
　　当天下午，采访视频就满世界飞了。
　　江雪荷忙里偷闲打开微博一看，特别为你lotus等人已经从来到开机仪式真高兴的正能量发言转变成了啊啊啊啊啊就不该喝那杯奶茶，和白莲们的正主白莲教主没什么好讲的！
　　她知道粉丝的发言一般都比较激烈一点，但心是好的，所以心平气和往下翻。
　　翻到白荷花度假村，她吃了一惊，那张她和白寄凊的合照被修得美丽非凡，氛围奇妙，且楚楚动人，已经破了三千转——半年的她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流量。
　　她往上再一翻，这位大摄影师就采访争议发表重要讲话：
　　大家注意到没有，报警器（江雪荷想了半天才恍然这是白寄凊名字的首字母缩写）每次叫江姐的时候，语气都很特别。一般大家都说叫姐姐才暧昧，但是这个江姐真的好特别啊！
　　还有那个“江姐说没见过就没见过”，这什么意思，报警器难道见过？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机械化（这是她自己的缩写）不记得啊？真的感觉猫腻很大！！
　　江雪荷眼前一黑！


第6章 第一次的午餐
　　赵霜浓这人，声名在外的木偶戏导演。人在几米之外看着监视器，手上不忘牵丝遥控演员。演员胆子够大可以自由发挥，发挥的不好那可真就瞧好了。
　　江雪荷是知道她的精益求精的。化好妆穿好衣服第一个出来给她看。文子佳是刑警，衬衣，制服裤一丝不苟，熨的妥妥贴贴。因为天气颇冷，外面又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
　　她走出来，接受所有人的检阅。
　　化的是克制的淡妆，越发显得脸孔雪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白寄凊的白是丰润的，她的白是沉默的，带着一点病态的，由内而外的疲倦和冷硬。
　　北方的空气很干燥，文子佳因此有流鼻血的毛病，白寄凊将目光投在她身上，毫不怀疑这一点。
　　赵霜浓很称心，心情愉悦地点了点头。旁边的副导演，制片主任，剧务人员也都在看，俱是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这只是第一步，人物形象做好了，不过是基础。今天的拍摄内容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镜头保留地由远拉近，拨开人群，袒露出警察目光所及的全貌。一具身上插着一柄水果刀的男尸倒卧在地上，相貌平平。
　　法医仔细查看，说道：“不排除有自杀的可能，虽然不常见，但这柄刀的位置，完全符合自己握刀的手法。”
　　“卡。”赵霜浓说，“再来。”
　　法医调整了语速，将惊讶的情绪去得少了一些，只是做出自己的推论：“不排除有自杀的可能。”
　　应该是眼神不够机敏，她又喊了卡，再来第三遍。
　　能拍赵霜浓戏的演技不一定够硬，但心理素质一定过关。
　　法医镇定自若地眨了眨眼睛，略略调整了语速，又重来了一遍。
　　这条过了。
　　文子佳眼神平静，语气缓和，刀伤和死尸并不让她动容——她只是感到有点可惜。
　　江雪荷仔细读过剧本很多遍，终于确认那种感情就是可惜。
　　没有监控的荒地河边，从市中心到这儿有无数条可以避过耳目的小道，身上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痕迹的男尸——将大量的精力用在杀人、善后和阻挠警方工作上，难道不令人可惜么？
　　文子佳慢慢地绕着案发地点走了一圈：“保留现场，尽快确认死者身份吧。”
　　“好，卡。”赵霜浓点了点头。“准备重新开始。”
　　即使是一幕戏，拍摄的手法不变，拍出来的效果也并非完全一样的。
　　白寄凊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这一条拍的可以。”
　　白天的光线一直在变化，拍到这一条的时候，恰好云层游动，遮掩住了一点太阳，使得镜头中稍稍变暗，对比度更加强烈。
　　江雪荷的脸在明暗对比下格外清晰，眼下的微微青黑，脸上的细小毛孔都纤毫毕现。她显然也是发现了阳光的变化，自然地蹙了一下眉头，眼神微微转动，观察了一下天色。
　　赵霜浓兴致不错，笑道：“你审美可以嘛。”
　　只是这故作意外的语气听起来实在让人不是很欣赏！
　　白寄凊注视着摄像机里的画面：“还好，是直觉。我要开始准备吗？”
　　赵霜浓说：“我又不是那种压榨人的导演，雪荷这部分拍好了就让大家吃午饭，之后的下午再拍。”
　　“对了，”赵霜浓意有所指，“你俩别吃盒饭了，出去吃吧。昨天那么讽刺人家，今天不得把你懂的倾囊相授啊？”
　　白寄凊毫不客气：“你信不过江姐的悟性？我才不说，你作为导演得担负起讲戏职责吧。”
　　赵霜浓摇头：“讲出来还有什么意思？观众看的时候也得是这样朦朦胧胧，半遮半掩的才好。”
　　“怪不得你一直不学人家发掘璞玉。”白寄凊半真半假的，“你这种导演就最让演员麻烦，又不准自由发挥，又不给好好讲戏。”
　　赵霜浓细看屏幕：“少胡说，该给谁讲我会讲的，只是对你俩寄予厚望不想讲而已！你好自为之啊，快去吃饭吧！”
　　白寄凊没拍过她的戏，但她之前有次给童晴做女二，那部戏赵霜浓监制，也算认识，说话自然更直白一点。
　　她拨弄了一下垂在肩膀上的发梢，站起身来，叫道：“江姐！”
　　那边江雪荷接过郑滢给她的茉莉蜜茶，刚喝了一口，听见她叫，不明所以地望向她。
　　江雪荷使劲含住那口茶咽下去，不知道这位又有何贵干。
　　她不走过去，白寄凊也不走过来，俩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面面相觑。
　　白寄凊：“你过来一下。”
　　江雪荷觉得自己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上受的一切罪，都是脸皮太薄对她的惩罚。她掂着茉莉蜜茶的瓶子，走到白寄凊面前：“有什么事吗？”
　　郑滢在后面跟着，探头探脑，也一副很想知道的样子。
　　白寄凊说：“吃午饭去。”
　　“噢。”江雪荷说，“知道了，我和郑滢一会就去。”
　　“那我特地叫你干嘛呀。”白寄凊刚刚脸还绷着，这会冰消雪解地笑了，“咱俩一块去吃，郑滢让我助理安排吧，好吗？”她看着郑滢：“小姑娘，你想吃什么？”
　　郑滢发誓她绝对与江雪荷同一战线，江雪荷往东她不往西，江雪荷抓鸭她不抓鸡！但是，但是白寄凊这么好声好气的对她说话，她也脸皮薄，她也受不了！
　　江雪荷没说话，她憋不住了，唯唯诺诺：“盒饭……盒饭就挺好。”
　　白寄凊语气柔和：“炒泡面是吧，听南！”
　　听到这仨字，郑滢脸腾一下就红了。江雪荷心里一咯噔，又想起那天水深火热的晚餐。
　　安排好郑滢，江雪荷也就和白寄凊往外走，她不知道白寄凊为什么要和她一起，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发生了的事情，就让它继续发生算了。
　　外面还是挺多小吃店，江雪荷左看右看：“吃盖浇饭？”
　　白寄凊拒绝了：“那和盒饭有什么区别。”
　　江雪荷想想也是：“那面呢？汤面，拌面，或者凉皮、肉夹馍？”
　　白寄凊忍不住笑了：“江姐，你口味这么接地气啊。”
　　话是这么说，俩人真走进了一家馄饨店，一人要了一碗馄饨，还有一个肉夹馍。白寄凊还要的是三拼的，鸡蛋、火腿和瘦肉都加上。
　　馄饨很热，但天气冷，吃热的舒服。江雪荷拿勺子搅着：“拍戏的时候吃轻食，会容易没有精力的。”
　　白寄凊舀了一勺馄饨汤，吹了好一会，小心翼翼地伸舌头去试温度，烫得舌尖一颤。江雪荷瞥到了，心里面不知道怎么，猛然觉得很奇怪。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奇怪，是白寄凊居然会有点孩子气的奇怪吗？总之就是很奇怪。
　　“那是你不用担心身材。”白寄凊说，“你不抽烟，又不喝酒，甚至不去夜店玩，即使不吃轻食也没什么所谓。”
　　江雪荷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但想想自己确实在演艺圈健康的太过别出心裁：“没有，只是没那个习惯。”
　　馄饨汤终于放凉了一些，白寄凊喝了一大口：“不过这么冷的天，还要吃沙拉的话，真的会拍不下去。”
　　江雪荷点头，两人默默地吃着饭。她其实有心让气氛不那么尴尬，但想到这些天的种种，还是不说话为好，别扭一点就别扭一点吧。
　　过了一会，白寄凊对她说：“我渴了。”
　　“给你买瓶矿泉水？”江雪荷问。
　　“片场有，不想浪费。”正当红且家境优裕的女明星白寄凊发表环保主义者言论，“喝一下你的茉莉蜜茶。”
　　江雪荷这下真是进退两难。犹豫的话，显得嫌弃白寄凊似的；不犹豫的话，又真的不行，同喝一瓶饮料是能上酱瓣三百高楼的大事，她俩这种关系不合适吧？
　　幸好白寄凊体谅她的难处，根本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只是通知，伸手就把她面前的茉莉蜜茶拿过来了。喝了两口之后不忘言简意赅地称赞：“好喝。”
　　那瓶茉莉蜜茶本来就没有多少了，江雪荷说：“喜欢就喝完吧。”
　　她们出来的时候没有换衣服，江雪荷还穿着刑警的衣服，一看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正气人士，老板也显得异常热情。
　　白寄凊漂亮的眼睛望着她，江雪荷总觉得那眼神里含着点波澜不惊的恼怒和怨气，但是转瞬又看不见了，乌黑的眼仁只倒映着对面的她。
　　“是赵导让我和你出来吃饭的。”
　　果然。
　　江雪荷平心静气，故意问道：“赵导有什么事吗？”
　　白寄凊虚虚实实地回答：“因为你还没搞懂文子佳的感情啊，赵导特别着急，特别不乐意，让你一定要快马加鞭赶上进度向我看齐，让我来监督的。”
　　江雪荷又想气，又想笑，说出话来还是很静谧：“那你要怎么监督呢，语言鞭笞，还是赵导让你认真地告诉我游沁的想法，你的剧本理解？”
　　白寄凊“噢”了一声：“赵导就是这个意思，让我不吝赐教。”
　　“那您请啊。”江雪荷语气微微变硬，不过她没有真的动怒，只是等着白寄凊的回答。
　　结果白寄凊冲她嫣然一笑：“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第7章 蛇与血
　　心脏不好的人不能同白寄凊交谈超过三句话，否则很容易背过气去。江雪荷很难不把这条记在自己的演艺圈守则之中。
　　但是下午拍的是文子佳和徒弟初次上门，确认游沁丈夫的死讯。别说三句话了，保守估计，应该三十句都打不住。
　　赵霜浓不着急：“需要给你俩十分钟先对下戏吗？”
　　白寄凊翻着剧本，不置可否。倒是江雪荷说：“好，赵导。”比起和白寄凊的个人恩怨，她更急迫的是，想知道赵霜浓到底要文子佳的什么感情，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呢？
　　“请问……”白寄凊接戏倒是快，明明头也没抬，台词已经出来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台词都背得很流利。
　　这样没用。
　　江雪荷敏锐地察觉到，这样完全没用。
　　只是念台词而已，没有场景，就没有情绪。白寄凊也不怎么抬脸，不知道在酝酿什么。
　　幸好赵霜浓很快示意她们过来，准备开始拍摄了。
　　白寄凊脱下大衣递给许听南，江雪荷刚才一心放在剧本上，这才瞥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早换好了戏服。
　　她还没看清，白寄凊进了屋子，把门严严实实地锁上了。
　　“开始吧。”赵霜浓示意。
　　文子佳和徒弟并没有急着按门铃，而是在门外略作观察。
　　这是个颇为高档的小区，安保措施也还可以，他俩一路走来，看到该安装监控的地方都安着监控。
　　徒弟看了看门上的电子猫眼：“师父，监控应该能发现不少东西。”
　　文子佳抿紧嘴唇，她习惯性地不会对任何一条线索抱太大希望，但还是向徒弟点了点头。随后她按响门铃，几秒钟后，里面就传来声音：“请问你是？”对方应该正通过猫眼观察她们。
　　“您好，我们是警察。”文子佳拿出证件，放到猫眼面前。咔哒一声，门被拧开了。
　　房间里很冷。
　　这是文子佳的第一感觉，又冷，又干燥，仿佛是把屋内的窗户都打开了一样。
　　这么冷的房间里，女主人穿了一件青色的睡裙，肩膀上搭了一件针织开衫，手臂环抱，想必是带有警惕心和抗拒感。
　　白寄凊长相浓丽，演这种角色，眉宇之间却十分阴沉、忧郁。
　　文子佳不着痕迹地望着她的脸，打量她的穿着。“您好。”文子佳说，“我姓文，这位姓林，我们来这儿，是想问下您丈夫的事情。”
　　“我叫游沁。”女主人语气平静，“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文子佳紧盯着她：“很抱歉，他死了。”
　　游沁的眼神并不闪躲，冷淡地说：“我知道了。”
　　文子佳明显感觉身边的徒弟呼吸加快了。丈夫死掉的案件，妻子向来是重点调查对象之一，这位的态度又如此平淡冷漠，根本逃不脱嫌疑。
　　她不怕吗？还是故意这样作为？文子佳生性多疑，目光也在闪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玄关，露出的一角客厅布局。
　　“他多久没回家了？”
　　“两天，从前天早上八点出门，就没有回来过。”游沁紧紧地抱着胳膊，皮肤上起了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她简明扼要地回答，预判了警察的问话，“他经常这样，所以我不担心，也不打算报案。”
　　徒弟问道：“他的工作有这么忙吗？”
　　游沁略带讽刺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当然没有，大约不是工作。”
　　文子佳适时地打断了他俩的对话，她的脑海中已经先入为主地出现了一整个故事，不过她不会受惯性思维的影响。略停了一停，她问游沁：“你冷吗？这种天气，为什么要把窗子都打开呢？”
　　游沁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我不喜欢家里有气味，所以定时开窗通风。而且，”
　　她轻轻地把针织衫拽了下来，在她雪白的右肩上，盘踞着一条黑色的蛇文身，蛇头鲜红，鳞片上绽出数朵斑斓的小花。只是周围的皮肤全是一片潮红，还有淤青，简直是一种鲜艳的伤痕累累。
　　“很痛。”游沁说。
　　不仅是文子佳，江雪荷都感到眼中一刺，游沁肩膀平直，一边完好无损，更显得另一边触目惊心，蛇几乎像活过来一样，随着呼吸缓慢地轻微游动。
　　白寄凊两片嘴唇张开，台词一个字还没念出来，江雪荷忽然略带惊讶地“啊”了一声。
　　赵霜浓眉头一皱，明显的抢拍错词，刚要喊卡，江雪荷急促地捏住鼻梁，血沿着她的手直往下滴。
　　道具师吃了一惊，使劲摇头，示意不是自己的错，还没到捏破血包的时候！
　　徒弟的演员叫卞梓庆，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演员，在赵霜浓式剧组的高压之下根本没考虑突发情况，条件反射的露出既定好的惊讶神色，去扶江雪荷：“师父！”
　　白寄凊没多想，自然而然地一惊，像剧本上的一样伸手扶住江雪荷的脸颊，另一只手去捏她的鼻翼。但江雪荷没按剧本出牌，反而伸手盖到她手背上阻止。白寄凊当然不会让她妨碍剧本的发展，轻轻一捏，江雪荷又是“啊”的一声，鲜红的液体哗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才是血包！白寄凊猛然反应过来，向前踏了一步，不断地按压着她的鼻翼。
　　赵霜浓不喊卡，江雪荷就虚弱地用台词挽回道：“不好意思……”
　　徒弟说：“我师父有流鼻血的老毛病，你这屋开着窗，空气太干了。”
　　“没事、没事。”游沁处理的很到位，血渐渐止住了，她白皙的手上，胳膊上沾满了鲜红的痕迹。
　　摄像机终于停了，赵霜浓居然事不关己的鼓起掌来：“太好了，我本来想着文子佳知道自己有流鼻血的毛病，不会惊讶。但是现在这么一看，她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流，一点拟声词，反而会更生动一些。”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真流就是比血包好，你们说呢？”
　　此女已经灭绝人性了。江雪荷暗暗想道。
　　她第一次流鼻血，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头也隐隐发晕，更怕搞砸了整场戏，脸后知后觉地一片血红。
　　卞梓庆很有眼色，帮忙拿了冰毛巾，江雪荷还没伸手，白寄凊已经接过去了。
　　她一点点地用毛巾擦净江雪荷脸上的真正的鲜血和假血浆，一边说道：“赵导，放会假吧，别真工伤了。”
　　江雪荷忙道：“没关系，马上就好了。”
　　赵霜浓倒不在意：“不要紧，休息吧，今天第一天，挺开门红的。”
　　此女已经完全灭绝人性了！
　　两人坐到休息室的椅子上，白寄凊已经擦到她的手，江雪荷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该擦我的了，你来？”白寄凊说，一面拿毛巾擦拭自己的手指和胳膊，一面示意工作人员再拿一条毛巾。
　　白寄凊把新毛巾递给江雪荷，简短地说：“敷前额。”
　　江雪荷不会不识时务地说自己知道，默默地将冰毛巾敷到自己额头上。
　　白寄凊说：“赵导就是这样，能拍多久就拍多久，不喜欢喊卡进入下一镜。”
　　“这样流畅，反正机位都准备好了。”江雪荷按着毛巾，很真心的，“谢谢你。”
　　白寄凊没答话，她很怕冷，忍不住扯了扯针织衫。
　　江雪荷站起一点身，把旁边的毯子给她拿了过来：“化妆组什么时候做的文身，很逼真。”
　　“不是做的。”白寄凊搂着毛茸茸的毯子，将毛抚顺，“本来就是我的文身。”
　　江雪荷顿了一顿，忍不住诧异：“从来……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一直在拍戏，就会遮住。”白寄凊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粉丝知道。”
　　也是，自己又不是人家粉丝，怎么能对这点小事如数家珍。
　　江雪荷若有所思：“所以剧本里才写的是蛇吗？”
　　白寄凊嗯了一声：“一开始不是，赵导改的，原来反正也是类似的，挺险恶一个文身。”
　　江雪荷很赞同这个形容，鲜红的蛇头至今仍残留在她的视网膜上，吐着长长的信子。太过艳丽的东西，一定是有毒的。
　　白寄凊忽然抬起眼望着她：“江姐，你不会因为害怕蛇，才流鼻血的吧？”
　　“不是。”江雪荷立刻说，“我不害怕蛇。”
　　白寄凊听完就笑了，“不是害怕，为什么流鼻血，难道是因为太漂亮了吗？”
　　江雪荷其实不知道为什么。
　　当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通常会以不变应万变。
　　她沉默不语，尽量平静地看着白寄凊，努力挥掉脑海中影影绰绰的黑蛇。
　　白寄凊经常看到她这种神态，在各种采访中，一旦媒体提出了什么尖锐的，或者不好回答的问题，江雪荷就这样温和、平淡地凝视对方，表明自己在认真思考（怎么打太极拳），有时候还会含着微笑，微微点头，用以敷衍。
　　江雪荷就是这样的人，看似平易近人，其实心防很重，又很内向，怪不得没什么朋友。
　　白寄凊把毯子放到一边，脱掉针织开衫，江雪荷蹙眉，立即领会了白寄凊的意思：“放心，不需要暴露疗法，不会再出现这样的失误的。”
　　她面上平静，心里怦怦直跳，竟然分神在想：大事不妙，听说流鼻血是大病预兆，我既不怕蛇，也不怕文身，难道确实是身体出了问题？
　　白寄凊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轻轻地说：
　　“这个文身两万二，刚做好的时候我也以为它会咬我，但其实它性格很好的。”


第8章 迟早
　　许听南把手机递给她，白寄凊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微信肯定塞满了消息。
　　还没入冬，房间里空调已经先打高到二十八度，白寄凊在玄关的落地镜面前仔细地照了下肩膀——淤青和血痕已经抹去了——问许听南：“真的很吓人吗？”
　　许听南作为金牌助理，当然诚实以对：“第一次见的话，确实很吓人。”
　　她想补充，“但是特别漂亮”之类的，来安慰白寄凊今天因为别人被她吓流鼻血的脆弱心灵，没想到白寄凊展颜一笑：“那太好了。”
　　许听南噤声了。
　　白寄凊终于打开手机，按轻重缓急把消息看了一遍，有的在脑海里打上已阅，有的还得亲自把电话拨回去：“王大经纪人，请问您有什么事呢？”
　　王景玉假惺惺地问候道：“寄凊，开机拍戏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啊？”
　　“有事直说行吗？”白寄凊不跟她你来我往，“我还有事呢，还有电话要打。”
　　“也没什么事。”王景玉说，“就是最近全球气候变暖，你知道吧，这些天我就觉得天气特热，今年一定是个暖冬。”
　　“金桂红毯我会去。”白寄凊知道她在睁着眼说瞎话，要不是统一供暖现在她家地暖早打开了。“这个本来就没几天了，后面的到时候再说好吧。”
　　她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姐不是我不想去，我怕我采访的时候打哆嗦，话都说不成，到时候多丢人啊。”
　　王景玉毫不犹豫：“那就先去金桂，都和你说了这么怕冷可能是病理性原因，什么时候我带你去挂号？”
　　白寄凊挂了。
　　王景玉手指滑动了一下平板，不无遗憾地想：糟了，忘了问网上cp风向是引导还是撇清的事了。
　　不过她很乐观，等闹大再说也不迟！白寄凊血那么厚，过江之鲫的绯闻对象也没吸出一星半点，偶尔和同性调剂一下跟随潮流，百利而无一害嘛。
　　白寄凊倒也不是完全为敷衍王景玉，她真又拨了个电话，这回还是视频。甫一接通，一张无惧任何镜头角度的美丽小猫脸就出现在屏幕里，超级毛茸茸，超级大的一只长毛狮子猫被后面的女人举着挥了挥爪子：“妈咪工作怎么样呀？”
　　这边白寄凊没说话，那边张呈变本加厉：“宝咪在家可乖了，妈咪亲一口。”揉着小猫脑袋就往屏幕上按了一下。
　　张呈和白寄凊是二十来岁的时候演偶像仙侠剧认识的，不敢想象当年的白莲花女主和缺心眼恶毒女配到现在为止已经认识十年了，每当看到对方的时候真感觉韶华不再。
　　“别折腾我白糖了。”白寄凊不吃这一套，细细地隔着屏幕观察狮子猫白糖爽漂亮的大眼睛，鲜亮的长毛，被抚摸时发出的温顺的呼噜声，反复确认没有被张呈养坏。
　　张呈深知她在干什么，幽幽地说：“我也是靠谱的大人，好吗？”她又追问，“拍的怎么样？”
　　白寄凊漫不经心地说：“和以前一样啊，为什么都问我这个问题？”
　　“你算了吧。”张呈不给她面子，“不是你非想要演赵导这电影吗，剧本递过来第一天就拍板要演，而且……”
　　“打住。”白寄凊不让她说了，“让我再吸一会白糖。”
　　张呈搂着白糖爽拿着平板走到猫窝旁边，把白糖爽放进窝里，平板架在窝边。白糖爽住的是个花朵形状的白色大窝。它很安定地拍着尾巴，时而舔舔爪子，时而像认出白寄凊一样，望一望屏幕。
　　没过一会儿，它蜷起来，很蓬松地睡着了。
　　-
　　第二天的戏还是接着昨天的拍，文子佳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游沁帮她擦净脸上的血液。突如其来的鼻血让文子佳十分头晕，但还是从游沁手中接过毛巾，自己一点一点擦拭微微打颤的手指。
　　她手上的戒指也染上了污渍，但文子佳没有摘下擦拭，只是抹了抹。
　　游沁继续裹紧开衫：“警官，是婚戒的话，我再拿条毛巾吧。”
　　文子佳的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虚虚地定在茶几上的笔筒里：“不用了，谢谢。”
　　“卡。”赵霜浓说，“再来一遍。”如此反复拍了好几条才过。剧组都习惯了她的吹毛求疵，不用担心浪费时间，完美地进入下一镜才是必须要做好的。
　　徒弟看了文子佳一眼，他的意思是反正要去认领尸体，不如带回警局问话。文子佳知道他的意思，也明白流程。她擦干净血迹，头脑也渐渐清明起来：
　　“尸体，需要你去警局认一下，放心，没有别的意思。”
　　游沁并不害怕，她进屋，留两位警察在客厅等了一小会。镜头里文子佳拿大拇指抚摸了一下戒指。徒弟体贴地说：“要不再擦擦吧，这么珍贵的戒指呢。”
　　文子佳笑了，略有勉强，不过还是空空的：“没关系，不脏。”
　　徒弟有点羡慕地说：“我也想结婚，回家的时候家里有灯，就再好不过了。”
　　文子佳又笑了一下：“你一周能回家一次吗？”
　　徒弟笑嘻嘻的，刚要接话，游沁换好衣服出来了。
　　两人立即不说话了。从开门，到坐上车子，去到警局的路上，都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窗外天色不佳，徒弟将车窗按下一点，又觉得太冷，马上关上了。他透过中央后视镜观察游沁，这女人脸孔苍白，但似乎完全不是受到丈夫死亡的打击，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棘手角色。
　　他很怀疑这个蛇文身的女人，死者的妻子。
　　徒弟这个角色不难演，只要足够自然就好，他本身小动作就多，城府也并不很深。他稍微偏一点头，止不住的想要问话。然而文子佳只是开车，既不阻止，也不主动。
　　他想了想，也还是没开口。想来想去，这女人也确实怪可怜的，不管事实如何，到底死了丈夫啊。
　　“是他。”游沁遥遥地看了一眼，随即坐到椅子上。文子佳和徒弟也坐下，文子佳问道：“好像你并不感到吃惊。”
　　游沁的神情始终没有变化，只是很平常，望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他迟早会死的。”
　　这句话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白寄凊念出来快而顺畅：“他迟早会死的。”
　　这是一个迅速的卡，随即调整机位，灯光，三位演员定格在场景中一样。打板声一响，文子佳的吃惊一闪而过：“迟早？”
　　游沁点头：“他是卖保健品的，很容易遭人嫉恨。还总是夜不归宿，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的。”
　　“你肩膀上的伤是？”
　　“他不喜欢我纹身。”游沁淡淡地回答，“所以他想要撕下来。”
　　气氛凝窒了一瞬间，赵霜浓喊卡：“这条过了，大家辛苦了。”
　　大家顿时松懈下来，白寄凊向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捂着脸，许听南抱着毯子过来，看她这样，不想打扰，犹豫了一下，江雪荷向她示意，主动将毯子接了来，盖到白寄凊膝盖上。
　　白寄凊的台词依然萦绕在她心里。太好了，从演偶像剧的时候就那么好。吐字清晰，气息流畅，游沁的角色声音略低，平静缓和，然而阴森森的，并非是她随着气氛而变，而是气氛由她带动。
　　大家都是科班出身，却不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江雪荷忽然想到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叫《锋林》，也是刑侦题材，冬天在东北拍的，比现在不知道要冷多少倍。
　　她演一个小警察，戏份不多，也要跟着下林子，还没进去，深雪已经把半截裤子和皮靴都浸湿了。大部分时间主演们拍戏，她就在旁边看，观察，自己知道许多的演戏理论，但是一对上摄像机，一切都得重头再来了。
　　有一天拍摄，男主角突然尖叫了一声，指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这天是迎着阳光的，摄影师拿着机器不方便动，江雪荷一扭头，发现他们斜后方的岩石缝隙里，盘着一窝冬眠的蛇！
　　后来江雪荷才知道那是短尾蝮蛇，有毒的。饶是江雪荷不怕，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好几步，可那群蛇在冬眠，很无害，倒显得他们在大吵大嚷。
　　在东北时，江雪荷总是会被这窝做梦的蛇给惊醒。
　　或许我现在真的怕蛇了？江雪荷很犹豫，不由得拿指腹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改天一定要挂个号去。
　　她低声问道：“你的蛇，是什么品种？”
　　白寄凊：“白素贞。”
　　江雪荷被她噎得够呛：“说真的，没有品种吗？”
　　白寄凊听她语气挺认真，居然说道：“那我帮你问问。”
　　江雪荷以为她要问纹身师当时怎么设计的，一下觉得过意不去，连忙说：“没事的，不用特地去问，我想着我可能确实是怕短尾蝮蛇，所以才问问你这个是不是。”
　　“特地什么？”白寄凊奇怪地看她一眼，“我问问我的蛇啊，虽然从来不知道怕蛇还能只怕一种品种——但是我帮你问问它。”
　　江雪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怎样。
　　白寄凊眨了眨眼，游沁的神态早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看起来神采奕奕，心情很好：“不好意思啊江姐，它和你不熟，不想谈论个人隐私话题。”
　　到底谁才需要挂号？江雪荷一阵迷茫。
　　白寄凊凑近她一点，低声说：“不过我觉得，它迟早会告诉你的。”
　　这话有点冷森森的，仿佛鲜红的蛇头露出毒牙，咬了你一口。很小的牙印，但是很冰凉。
　　江雪荷不知道如何调整表情，只好说：“是吗？”
　　白寄凊笑了。


第9章 果然犯冲
　　江雪荷是被蛇咬醒的。
　　当然，卢想慧的电话也是部分原因。卢经纪人自诩先艺人之忧，后艺人之乐而乐，当即对江雪荷的疲惫声线大加慰问：“雪荷你怎么拍了两天戏早上就这么累啊，能不能打起点精神？”
　　“前两天，”江雪荷说，“我流鼻血了，不明原因。”
　　卢想慧在电话那头一震：“应该没事吧，是不是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拍摄又累，正常的哈，你别担心。”
　　“昨天晚上，我做噩梦梦见蛇，还不是东北那窝，是一条特大的，照我胳膊上就咬了一口。”江雪荷虚虚补充。
　　卢想慧沉吟了一会：“你不会真跟白寄凊命里犯冲吧？”
　　江雪荷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无论是鼻血，梦见蛇，还是犯冲，这三个词她一个也没敢放百度上搜，怕解析的内容是她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我和你说点喜事。”卢想慧另起一头，“你看着微博了没有？这电影刚开机没几天，就有人开始期待并且自发宣传了。”
　　江雪荷嗯了一声：“双女主，肯定喜欢的人多的。”她忍不住打开软件，又进了大摄影师白荷花度假村的微博，那张合影已经成了她的置顶，并且破了万转，江雪荷声音里含了点笑意：“流量也太大了……真的没想到。”她很诚实：“八成是寄凊的原因。”
　　“很好，好极了。”卢想慧说，“保持，请保持这种笑容，请保持这种恰好好处的亲昵，放下你心中的成见。就算你俩真是犯冲，雪荷答应我，为了你自己为了咱工作室，你拼了命也要把这电影拍完好吗？”
　　江雪荷憋不住笑了：“放心吧，重伤也不下火线，我拎得清。”
　　卢想慧大言不惭：“等到咱也红了，才不稀得搭理她！”
　　“少做点梦，多做点工作，可以吗？”江雪荷提出一些中肯建议，“好了，我先挂了。”
　　“还有还有，”卢想慧兴奋地说，“BV那边来联系了，希望给你出金桂红毯的礼服，一定要高定吧。”
　　“高定不高定的，”江雪荷说，“先谈下来为主吧，我走了。”她挂断电话，一拧开门，发现郑滢拎着包子豆浆，居然在和许听南说话。
　　不过主要是许听南问，自己家助理跟个鹌鹑一样，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
　　“怎么了？”她一开口，郑滢马上仗起了人势，缩自己后头了：“许听南问我周边有卖什么早餐的，我说都是包子油条，没有轻食，酒店早餐也没有，外卖也没有。”
　　许听南彬彬有礼：“果然是没有，我就想着可能是没有，不过姐姐还是想让我找一找。”
　　江雪荷知道女明星保持身材不易：“麻烦酒店厨房单独做一份吧，或者拿点蔬菜什么的，套房里面有厨房，稍微做一点没有油烟的，很简单。”
　　许听南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说道：“谢谢雪荷姐，那我去要点新鲜蔬菜水果，酒店这会太忙，估计没有厨师拨的开时间小灶。”
　　她肯定没下过厨。江雪荷了然于心。不过这不是自己需要操心的事，她一笑，要和郑滢进门吃早餐去，就听得轻轻的一声，门打开了一条缝，白寄凊倚在门边，看着她们三个人。
　　许听南反应特快，也不解释，直接一语中的：“要做。”
　　白寄凊问道：“你做？”还没等许听南点头，她下了结论：“你不会做。”
　　江雪荷觉得气氛不对，很客气地说：“那我和郑滢先走了。”
　　郑滢跟条小尾巴似的，一摆就缀在江雪荷后面要跑，白寄凊：“别走。”
　　“要吃早饭。”江雪荷指了指郑滢手里的袋子，“晚会该凉了。”
　　白寄凊郑重其事：“我没有饭吃。”
　　江雪荷很想说那关我什么事啊！但是一想到刚才看见的万转微博，她心平气和，放下成见打算怀有一颗感恩之心：“那咱们一块吃？”
　　“轻食。”白寄凊毫不退让，这是作为女明星的基本自律。
　　一群人在门外僵持了一会，只有许听南跑下去搜罗蔬菜瓜果。走廊里挺冷。这边郑滢度日如年的恨不得把早餐袋子搂进怀里，很可怜；那边白寄凊在门缝里，露出的半边脸颊发白，眼睛和睫毛在幽光里闪，也很可怜。
　　江雪荷绷不住了。
　　一进白寄凊房间，一股热气轰的扑面而来，空调温度打的很高。她和戏里一样，只穿一条睡裙，窗帘也还没拉，屋里几乎没有光线。
　　郑滢靠相同的布局摸到餐桌，把早餐袋放下。白寄凊主动去拉窗帘，哗地一下，清晨的微光几乎实质，浪涌一样扑了进来。
　　江雪荷忍不住皱了皱眉，郑滢坐在她对面，直勾勾地盯着白寄凊的肩膀，向她做口型：好酷。其实她有心再看一眼，只是心里忽然很怵，没有扭过头去。
　　许听南很快掂了一袋子的东西回来，生菜、西红柿、黄瓜还有牛油果，甚至还有几片鸡胸肉，江雪荷被她完备的阵势惊到，她不知道又从哪摸出来一瓶意大利黑醋：“雪荷姐，这些够吧？”
　　合着真把自己当保姆了。
　　“过来洗菜。”许听南马上主动自觉跟上，郑滢收到江雪荷眼神，美滋滋坐餐椅上玩消消乐。
　　白寄凊这人，也不知道是被伺候惯了，还是脸皮就是这样厚，泰然自若地也坐餐椅上：“江姐挺惯着你的。”
　　郑滢属于跟熟悉的人才活泼，俗称窝里横。此刻很腼腆：“姐人特好，脾气也好，不喜欢支使别人。”她话说出口，后知后觉地发现，我是不是阴阳别人了？
　　白寄凊不见恼，笑吟吟的，随手拿手指梳着自己乌黑的卷发。
　　“其实真的很简单。”江雪荷对许听南说，她并不算太会做饭，但这种特别简单的还是能操作一下。
　　生菜撕片，黄瓜、西红柿都简单净切，牛油果挖核。“没有提前腌，就这样煎一下吧。”许听南当然不好意思有任何异议。江雪荷将鸡胸肉对半剖开，盐和黑胡椒揉了一下，也没有放油，直接开火慢煎。
　　“嫩一点吗？”许听南如临大敌，紧盯着每一个步骤记在心里，一边使劲点头。
　　江雪荷于是关火，再切半，同那些切好的蔬果一起盛到玻璃碗里，略点一点橄榄油，加黑醋汁，这就做好了。
　　许听南说：“好像不难。”
　　江雪荷点了点头：“端出去吧，我洗洗手。”
　　她出来，发现空余的那个座位前有一个鹅卵石护手霜。质地清爽，就是很难挤。她涂了一点，将护手霜推到白寄凊面前——肯定是这位的。
　　白寄凊没碰，拿叉子一点一点吃着草。
　　郑滢很好心地把包子分点给许听南，萝卜丝虾仁馅的，特鲜。白寄凊抽了抽鼻子，强忍着，差点把头埋进玻璃碗。
　　平心而论，这沙拉水平还可以。但无论什么沙拉，都是一样的难吃。
　　她分散注意力，点进微博里，她有个很爱在粉见聊天的大粉，是糖糖白糖站子的站姐，自己有用小号关注，这位平均三天就能输出一篇超高质量粉见。果然今日份的已经堂堂出炉：
　　总感觉蒸桑拿的新片有点擦边。降雪和人还行的样子，应该不会倒贴吧？
　　不过我已经有预感了，肯定要有cp的。编辑器，Attention！Attention！你俩如果地位一个坐着一个跪着，那我这个直女粉应该勉强可以接受。
　　下面评论：女主人与狗.jpg
　　真不愧是自己的抚慰，还假装直女呢。白寄凊不无欣慰地想。
　　不过……她抬眼看了看江雪荷，冷淡，沉静，八竿子和狗打不着，而是一具颇为美丽，眉目宛然的活人雕塑。
　　江雪荷捕捉到她的眼神，两人目光交错，都没有说话。白寄凊感觉到她的焦点慢慢地滑过自己的纹身，但并不是那种她惯常受到的炽热眼神，而是略带思考和试探的。
　　白寄凊向来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有一任消遣对象看到她的文身后，很激动，很赞美，说她与酒井法子如出一辙。白寄凊对于这种称赞的真实性并无质疑，立即回之以一耳刮子暂表谢意。
　　真的和有些人从来说不到一块去。
　　对于不喜欢的触碰，她的蛇也很敏感。她的皮肤本来就比较细腻，那里做了文身之后，更需要细心呵护。
　　江雪荷的目光通常也是沉静的，永远带着一种交流的态度，从来不是审视的目光。无论是蛇，还是人，都是需要交流的动物。
　　白寄凊忽然觉得蛮好笑——但她一点都不喜欢我。
　　“江姐，”她认真地说，“谢谢你。”她心里淡淡地想，现在不喜欢我，往后可不一定。
　　“没什么。”江雪荷还是很客气，“早餐很重要，吃好就好。”
　　白寄凊说：“还是要谢谢你的，想了想，本来打算把文子佳的感情告诉你……”
　　“可以啊。”江雪荷说，露出一副聆听姿态。
　　白寄凊欲说还休：“但是不行，和上学不能抄作业是一个道理呀！”


第10章 一个隐喻
　　这并非一个悬疑片，而是一个情感片。赵霜浓早就这样对她们说过。
　　线索简洁，不打算藏头露尾，很快在拍摄进程中展现干净。死者是售卖保健品的，靠坑害老人赚取钱财过上了优渥的生活，也曾经有人为此报过警，不过不了了之。
　　监控里死者确实是前天早上八点就出门了，但弯弯绕绕，监控无法串联，尸检结果也确实是刀伤致死，并且生前处于醉酒状态。
　　徒弟把资料撂在桌子上：“这人真是活该。”
　　文子佳眉头紧蹙，明显也是相当烦恼：“问的怎么样了？”
　　“都有不在场证明，还有人说他死得好，上天有眼。”徒弟压低声音，凑到文子佳耳边，“还有人说，这事警察一直不管，遭报应了吧！”
　　徒弟偷眼瞧了瞧门外：“说他有关系，是不是真的啊？”
　　“别多问。”文子佳说，她对这些警局内部的弯弯绕绕不感兴趣，也不想多谈，又问道，“指甲里面残余的东西，检验完成了吗？”
　　徒弟马上提起精神：“把那女人叫过来问话吧，迟早要问话的。”
　　文子佳翻看了一下检验记录，其实心里清楚，没有太大的用处：“他对妻子行使暴力，那东西就算百分之百是游沁的，对破案也没有帮助。”
　　徒弟看出来她态度略有消极，故意提高声音：“那更得找过来问一问啦！”
　　“卡。”赵霜浓向江雪荷摆手，“雪荷，过来。”
　　“下一场戏很重要。”赵霜浓仰脸看她，“想好怎么演了吗？”
　　如果让江雪荷选，赵霜浓绝对是她遇到的最会故弄玄虚的导演之一。“当然，文子佳的问话是毫不咄咄逼人的，出于很多原因，她并不愿意认为游沁是凶手。”江雪荷说，“这次不会失误了。”
　　“那倒没事。”赵霜浓视线转回摄像机上，“流真血不算失误——去吧。”
　　“你丈夫死亡时间是第二天晚上十点左右，那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另一个警察在外面看着监视器的画面。
　　游沁答道：“我在用笔名写小说，他在家的时候，我下午出门，七点会回来，如果他不在家，我可能凌晨才会回来。”
　　文子佳挑起视线：“你是作家？”
　　“不算。”游沁说，她的神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出版过一本，主要靠犯罪题材才卖出去一点。”
　　“正在写的新书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她动作很快，文子佳听见手机滴的振了一声，是手机蓝牙传送的文件。
　　文子佳捏住手机，想要解开锁屏，但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就是这个暂停的间隙，外面摄制组快速地调整机位，灯光。
　　“他死了，你并不难过，是吗？”
　　游沁点了点头，文子佳又问：“你去医院看过伤吗？”
　　“看过。”游沁说，“不擦药，会好得很慢。”
　　文子佳微不可察地抠了抠审讯室的桌子：“为什么和他结婚呢？”
　　游沁笑了一下，外面的警察紧紧地盯着屏幕，游沁说：“不好意思，我想起以前的事情，就会很想笑。”
　　“因为幸福吗？”
　　“不是。”游沁说，“因为能顺理成章地结婚体面地活到现在，想想就太幸运了不是吗？”
　　镜头拉近，拍着桌上的一个个精美的包装盒。筷子的包装很大，撕开的时候有清脆的声响，里面还附赠一张质量很好的湿巾。
　　饭菜的香气和热气一起蒸腾起来，文子佳说：“麻烦你了，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徒弟拿着一沓东西过来，一屁股坐到外面的椅子上。他不可置信地向里望了一眼，又使劲看了看屏幕：“师父订的餐？”
　　镜头静默地在菜色，筷子，脸孔之间交错。徒弟放在桌上的是一沓病历，最上面的是一本小说，封面上是一条鲜艳的蟒蛇。“定的锦山居的？那么好的饭店？”
　　狭小的空间太热，游沁大衣未扣，领口松脱，里面雪白的内衬影影绰绰地透出一道深深的阴影。
　　另一个警察摇了摇头：“不知道，那女人已经脱了戒指。刚刚问到为什么和死者结婚，她笑得很开心。”
　　徒弟舔了舔嘴唇，难以置信地把那本书在桌子上拍了拍，又凑近屏幕去看。
　　透过这道屏幕，他看到文子佳看着手机上游沁发来的新书。琳琅的菜色没被聚焦，虚虚地在外面装饰着。她看着看着，心脏急跳，鼻血淅淅沥沥地滴了下来——这本书的内容，从杀夫到接受善良的女刑警问询，竟然是迄今发生全部事情的预言！
　　“卡。”拍摄的效果完全在赵霜浓预料之中，实在没什么好兴奋的。如果江雪荷和白寄凊真的时不时NG，她都不用考虑，会直接换能让她更制作更顺畅的演员。
　　那边郑滢刚拿好纸巾跑过来，白寄凊已经撕开筷子带的湿巾，走到她身侧，居高临下地帮她擦拭。
　　江雪荷不是没想拒绝，尴尬的事情她通常都会第一时间避免的。只是她现在全心在想，文子佳明明有流鼻血的老毛病，然而整部戏她却只流过三次鼻血，
　　第一次，是和游沁第一次见面，因为窗户全部打开，空气太过干燥。（或许还有蛇文身的因素？）
　　第二次，是这次审讯，空气只是平常，是因为她看到的新书内容太过吊诡了吗？
　　她隐隐想到了什么，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指甲都刺到了肉里面，就像有的人思考的时候会敲桌子一样，卢想慧说她想事的架势是微型抖M。
　　忽然，白寄凊将她的脸一扳，一面把团成团的湿巾塞到她紧握的手里。
　　江雪荷缓过劲来，忍不住的有点被打断的恼火，白寄凊先发制人：“干什么，要吵我？”
　　“哪有。”江雪荷挤出一个笑容，“你帮我擦的，谢谢你。”
　　白寄凊居然呲出白牙，如果不是这张脸担着，凶狠程度几乎与查宿的学生会主席不相上下：“那不然呢？”
　　江雪荷没招了，只好微笑，站起身来把湿巾丢进垃圾桶。她张开手掌，上面有四个清晰发红的月牙形痕迹。
　　白疼了。江雪荷不无遗憾地想，还没琢磨透呢，给犯冲冲没了。
　　她们拍摄进度不赶，因为赵霜浓喜欢一幕颠来倒去，反反复复地重拍。这会和她们一起看回放，刚刚的饭菜都收拾到了一个海碗里，叫她俩接着吃。
　　这不吃真的是浪费了。江雪荷也不在乎皮蛋豆腐和腐乳肉都混到了一块，接着夹着吃，一边又看她和白寄凊那段吃饭的戏。
　　那段拍了许多的近景。江雪荷刚刚就发现了，筷子的包装上在商标的位置，印着一条小小的蛇，应当是特制的包装。她撕裂包装袋，那条小蛇也随之碎裂成了两半。
　　“到时候剪辑，”赵霜浓说，“先是一个个的包装盒，浩浩荡荡地摆在这张冷漠的审讯桌上，精美的筷子包装，然后将它撕开。你用手打开包装盒的盖子，对面的游沁自然要帮你，也伸出手来。”
　　“外面的警察已经发现了，她摘下了戒指，徒留一道白白的戒痕。透过镜头，观众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道戒痕，你的是一枚闪亮的银戒，应当是经过细心保养的。然后你们握住筷子，吃这顿并不容易吃得很优雅的午餐。”
　　赵霜浓说起镜头剪辑排布，简直咬文弄字。上次江雪荷听到这样的书面话从人嘴里说出来，还是直播间卖货的董宇辉。
　　她走了一点神，却发现白寄凊根本没在仔细听，而是看着那一大海碗的混合物，时不时地把筷子放过去，装作节约卫士，夹了一筷子的空气。
　　江雪荷忍不住微微笑了。
　　白寄凊是13年拍完《风重雾浓》大红的，江雪荷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候就连卢想慧都在看这部民国爱情剧，同年参加了一个旅游综艺，有个男演员自告奋勇给大家做了饭，人家几个咖位大的大姐都象征性赞美了，只有白寄凊说：“你真的一点盐没放吗？”
　　男演员当即答道：“因为想做出食材的原味。”
　　有个大姐打圆场：“男人做饭做成这样不得了了，将来老婆一定很幸福。”
　　白寄凊：“啊……或许吧。”
　　那期播出之后，白寄凊喜得称号“糠公主”，因为其对食物的挑剔大约只有细糠才能满足。但事实证明，同期女演员十来年下来糊的糊，从红到糊的从红到糊，还有结婚的结婚现在孩子都俩了，只有黑称一只手数不过来的白寄凊长红到现在。
　　或许这才是娱乐圈生存之道？江雪荷心不在焉，赵霜浓的旁白好像念经一样。自己就是拉不下脸，玻璃心又脆，听说微博上还有人靠别人骂自己赚钱呢。
　　白寄凊显然也发现江雪荷发现自己根本没在吃了，江雪荷含着笑，赵霜浓说一句，她点一下头，一副深谙职场生活的模样。海碗里的菜去了大半，都是这位爱节省的职场老油子吃的。
　　过了一会，赵霜浓终于将这两分钟的戏掰扯得清清楚楚，依依不舍地叫她俩走了。
　　江雪荷笑容还没从脸上下去，手里端着那个碗，刚站起身来，白寄凊也起身，同她擦肩而过，轻轻地问了她一句：“这么高兴，是因为吃不来细糠吗？”
　　江雪荷心里咯噔一声，比膝跳反射还迅速，马上不笑了。


第11章 观察和苦闷
　　江雪荷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摆弄手里那个道具望远镜，虽然是道具，但沉甸甸的，实打实一拿出来看得清方圆百里。
　　昨天不小心吃了糠公主的剩饭，还遭人讥讽，饶是她这么好脾气的人，今天心情也实在不佳。
　　近些天越来越冷了，已经隐隐有了入冬的前兆。她抬起望远镜，天空呈现一种铁灰色，云彩很浓，可能真要下雨。如果下雨的话，按照赵霜浓的个性，雨夜那场戏肯定要提前拍摄。
　　到底是什么呢？她暗暗思索，白寄凊都知道的东西，她要是想不出来，真的会含恨九泉！
　　“姐。”忽然，旁边郑滢轻声细气地叫她，唱诗班的女子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一定是出了大事。江雪荷当即问道：“要开拍了吗？”一边迅速地把望远镜下移，一张放大的脸几乎是凑到了她的镜头里。
　　江雪荷吓了一大跳，连带着单薄的椅子也向后仰了一仰。
　　“我有这么吓人啊。”果然是白寄凊的声音，她握住望远镜往下一拉，“江姐？”
　　“没有。”江雪荷很客气地回复，攥着望远镜不说话了。她没料到白寄凊居然微微一笑，弯了一点腰和她说话：“你生我的气啦？”
　　没有太过靠近望远镜的拉扯变形，白寄凊真美得过于动人，乌黑的长睫毛在眼睛上下镶了一圈，和头发是一般的黑。她眼睛一眨，睫毛一闪，里面一样是乌黑的眼仁就一颤，“真的啊？”
　　江雪荷不和她对视，不懂她这又是哪一出：“没有。”
　　白寄凊凑得更近，小声说：“还要拍戏呢，你别生气了，好吗？”她嘴上说着抱歉的话，红润的嘴唇却翘起来，声音相当妩媚，心情应该不错。
　　虚情假意到都不遮掩一下了！
　　“没有。”江雪荷又强调了一遍，拿起望远镜就按到了自己眼睛上。不给别人面子的感觉确实是爽，美中不足的是白寄凊就在镜头前，效果几乎是大眼瞪小眼。
　　白寄凊也不纠缠，直起身来抱着胳膊，对郑滢笑道：“你们家江姐有没有生气啊？”
　　郑滢手足无措，口中啊啊有声，而白寄凊甚至没浪费时间等她编出一个开头，转身就走了。
　　赵霜浓显然看见了这边发生的小风波，不过她摆出一副纵容职场霸凌的样子，很是老神在在地向江雪荷挥了挥手，示意该准备了。
　　今天的戏江雪荷只需要坐在车里——不过肢体动得越少，需要演绎的神态眼神相应的也会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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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的杯架上放着一杯梨水，文子佳并不寄希望于这种东西能阻止自己流鼻血，但这是丈夫的一片好心，她带上了。
　　她的车停在饮品店前，并不引人注目。这家虽说是饮品店，却有些咖啡厅的意思，二十四小时都在营业。二楼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游沁坐在靠窗的位置，用望远镜看过去，清晰地简直如在面前。
　　电脑没有打开，她的写作方式颇为复古，还在用笔在本子上涂涂写写。所以她家茶几上放着一个笔筒。文子佳想到，怪不得。
　　想着想着，她握着望远镜的手好像又溅上了鼻血，不由自主地微微打起颤来。那天在审讯室，游沁传给她的新小说虽然只写到三分之一，但是文笔优美，架构严谨。
　　她一目十行地看下来，正是一个女人的杀夫故事。翻到结尾，这个女人被警察请到警局问话，一位善良的女刑警负责对她的问询……
　　然而谁会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手段，来让自己进入警方的视线？
　　徒弟敲了敲车窗，示意她开锁，他手里提着两杯咖啡，是刚刚在饮品店买的。
　　“饮品店老板认识她，确实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喝了一大口咖啡，苦得直皱眉头，“师父，医院的病历你也看了吧，一点破绽都没有。”
　　“别这么说。”文子佳仍旧没有放下望远镜，游沁此时微微转头，眺望着窗外，文子佳顿了一顿，“不能先入为主地去猜测她，如果都是事实的话，当然没有破绽。”
　　徒弟盯着她，赵霜浓盯着摄像机。这是卞梓庆迄今为止演的最好的一个镜头，那种惊讶，难以置信，微微愤怒，略带观察和一点释然的恶意：“那这本书呢？”
　　他把放在中控台上那本色彩斑斓的书举起来晃了一晃，“那这本书呢？师父，这本书要怎么解释？你还记得那天问话的时候她说的什么吗？‘能顺理成章地结婚体面地活到现在，想想就很幸运’，这不刚好印证了——”
　　文子佳啪地一声，把望远镜摔了下去。
　　她非常不希望讨论过多集中在游沁的第一本书上——发自内心的。那是一本基调和诡计几乎被用得都有些俗套的小说，一名女子遭受侵犯，几年后，她终于亲手杀了当年的凶手，隐蔽且不为人知。
　　“你有找到案件卷宗来佐证你的推测吗？”文子佳冷冷地说，“如果有的话，你再来和我大呼小叫！”
　　徒弟舔了舔嘴唇，后知后觉地有点后悔，他低声说：“书里……书里不都说了没人报警也没人知道……”他止住话头，讪讪地闭嘴了。刑警队一向是老带新，平心而论文子佳是个不错的师父，他害怕如果惹得文子佳生气，往后会给他下绊子，不再用心带他。
　　文子佳把望远镜又攥到了手里，但迟迟举不起来，她只是望着二楼那扇大玻璃窗，想象着游沁在里面的一举一动，不过她不知道自己这么为游沁开脱，到底是否愿意在想象中补全她没有犯罪的证据呢？
　　文子佳不知道，江雪荷也不知道。
　　她和文子佳一样，不知道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什么，无法控制的鼻血，疑似杀夫的女人，鲜艳盘踞的蟒蛇，还有这桩她已经完全厌倦的杀人案。文子佳是视角局限的人物，可她是应当纵览全局的演员啊！
　　从来没有一部片子，让她拍得这么举步维艰，这么苦闷过。
　　然而好像她越不知所措，赵霜浓就越满意。喊了卡之后，赵霜浓特意对她说：“雪荷，今天演得特别好，之后还这样演就对了。”
　　江雪荷只好陪笑，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演的，又怎么今后保持？她努力维持着即将破碎的道心，到化妆室去换衣服，刚把大衣脱下来，门就响了。
　　“帮我把包里手机拿一下。”江雪荷正解衬衣扣子，腾不开手。那人一言不发，很听话地从沙发上她的包里翻出手机，递了过去。
　　江雪荷一低头，看见一只又白又细的手，上面密密麻麻，戴了好几枚金银戒指。
　　那根本不是郑滢的手！
　　江雪荷吓得心砰一下顶到了喉咙口，她急急忙忙后退两步，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她看到的不是鬼，而是白寄凊。
　　此女含着笑，若无其事地说：“看见我这么惊喜吗？”
　　江雪荷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这么爱说反问句？”
　　白寄凊把她的问题当耳旁风，向前走了几步，在她面前站住了：“我还以为你会问为什么是我呢。听南去买奶茶了，茶色满园新上了高山茉莉奶盖，郑滢就跟着去了，说要给你买来尝尝。”
　　什么给我。江雪荷腹诽，明明是自己想喝吧！她面上不动：“原来这样。”
　　江雪荷本来今天心情已经够烦闷了，结果白寄凊还一副好像和她很熟的样子，伸手要去帮她解纽扣。江雪荷赶快握住她的手：“不用麻烦你。”
　　白寄凊应该也是刚换的衣服，大衣没穿，脚上还是一双毛绒拖鞋，江雪荷穿的皮鞋，这就比她高出了一线。
　　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僵持了一会儿，白寄凊微微抬头看她，眼睛一眨一眨，长睫毛又开始闪，江雪荷总觉得这场面实在很像一场催眠。
　　江雪荷手仍压在白寄凊手上，终究是犹豫着不好太用力制住她。白寄凊就一颗一颗地把纽扣解开，里面是件简单的纯色体恤，有股很素雅的香水味。
　　“还在生气吗？”白寄凊问她。
　　“谢谢。”事已至此，江雪荷顺势把衬衣脱下，随手套上自己的大衣。“没有的事，我想出去走走，晚会再见吧。”
　　她刚抬起脚，那边白寄凊简明扼要地说：“站住。”随后她快步走到自己化妆室，窸窸窣窣花了两分钟又回来，已经完全穿戴整齐，“我和你一起去。”
　　江雪荷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我想自己散散步。”她竭力很有耐心地补充道，“寄凊，我没有生你的气，也当然不会影响拍戏，就是我想自己单独待一会。”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够绝了，但她早该知道白寄凊这个女人，不想听得懂人话的时候也是绝对听不懂的。
　　“我不会打扰你的。”白寄凊说，“我也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人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江雪荷哪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她只好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冷得扎人，白寄凊在她的余光里像那天晚餐一样，裹紧大衣，抱着胳膊，明明是怕冷，却怕出了一种美丽的生人勿近。
　　江雪荷不由得想：“我有什么好跟着的呢？”


第12章 未竟的沉默
　　两人静默地走了一段路，即将傍晚，天上隐隐约约地降下黑影来。江雪荷不着急回剧组，她们剧组在赵导的英明领导下，说好听点叫张弛有度，说难听点就是把人累死了知道歇了。
　　今天的戏又是反反复复拍了好些条，正好是顺拍，目前没什么夜戏，晚上的时间也就交给了她们自己。
　　手机刚才响了，微信上郑滢问她去哪了，她回了一条在散步，就彻底开了静音。
　　以往她的每一个角色，她都能感同身受。
　　16年帮她拿了木兰和金竹两座视后的《长夜》常润，还有18年金桂最佳女配的《饮马河》王小泊，她们的生平，经历，爱与恨，情感与动机江雪荷全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知道文子佳的身份，知道她的故事，但是一旦进入人物的一举一动，她就感到进入了一团迷雾。
　　“听说，”白寄凊冷不丁地说，“这里晚上可能会有变态。”
　　江雪荷十分烦恼，完全不想接话。
　　白寄凊好像识趣一样，不说话了，随后过了几秒，她疾走了两步，和江雪荷肩并肩，笃定地说：“你心情不好。”
　　江雪荷不胜其扰：“还可以。”
　　“就是不好。”白寄凊说，“我看得出来。”
　　江雪荷很是心烦意乱，不过声音颇为平稳，是十几年的养气功夫所致：“咱们两个又不熟悉，你为什么觉得能看得出来呢？”
　　白寄凊笑了：“你都说出这样的话了，还不是生气？”
　　“啊，”江雪荷强忍着，“你很了解我？”
　　她没想到白寄凊装模做样地点点头：“也不是故意了解你的，实在是因为你很有名啊。”
　　当红女星白寄凊对她说出这话来，很难不说只能让人品到讽刺。也不用她问，白寄凊自己说道：“有名的脾气好啊，长夜拿视后那年，VC 给你拍封面，说后台忙的要命，居然有人把咖啡撞撒了你身上BV的裙子上。”
　　“但是你一直说没关系，还说要赔偿的话自己会帮忙出钱。”
　　白寄凊侧过脸看她：“未免也太软柿子了吧。”
　　江雪荷心里其实有点恼怒，不过她也懒得和白寄凊解释当年发生的事：“是啊，如果不是软柿子，也不能出来散个步，都能被你捏一下。”
　　这话说的刺了，但江雪荷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在她烂好人性格发作为这话感到后悔之前，白寄凊居然一下挽住她胳膊，甜甜地说：“嗯，对不起。”
　　这招制敌取胜，彻底把江雪荷给噎住了。江雪荷直觉她又要开始胡说八道，决定闭口不言，只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胳膊，试图挣脱。
　　白寄凊却挽的很结实，她越想挣开，反而被贴的越紧。江雪荷很抗拒这样的近距离，她连和朋友出门都连手都没挽过，更何况和一个普通同事？
　　“冷。”白寄凊说，“你别动了。”
　　她的声音放得略低，很是优美：“江姐，我知道你在想拍戏的事，不过既然都出来散步了，就想点有意思的吧。”
　　“拍戏是工作。”江雪荷两只手都插进大衣口袋，“工作时间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谁说的。”白寄凊反驳，“这里有间很好的夜店，叫XX，你听过吗？”
　　江雪荷在想这是什么神秘代号，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时代潮流了：“这是……打码吗？XX？”
　　“就叫XX，两个X。”白寄凊被她逗笑，“不过我也没去过，之前拍戏听朋友说的，要不要去试试？”
　　“还是不要了。”江雪荷干脆地拒绝，她对夜店，酒吧等关于夜生活的名词一听就头痛，很委婉地找了个理由，“这些天先好好拍戏吧。”
　　白寄凊捕捉到她话里的活口：“拍完就可以去吗？”
　　在江雪荷试图用不怕被狗仔拍吗，自己酒精过敏，拍戏太累等一系列借口中挑选出一个最合适的之前，白寄凊斩钉截铁：“两周后金桂要开始了，剧组肯定得休息几天，到时候结束了，咱们就来XX放松一下。”
　　江雪荷察觉到此次散步已经完全背离了她的初衷，故意不接白寄凊的话：“好了，该回去了，回去再看看剧本。”
　　白寄凊很轻松：“好呀，那就约好了。”
　　谁和你约好了！江雪荷打定主意，参加完金桂她势必千里奔逃，绝不可能与白寄凊见上哪怕一面！
　　“姐！”江雪荷刚拿房卡打开门，屋里的郑滢就发出好大一声尖叫，“怎么出去不和我说一声啊，”她委屈的很，“奶茶都凉了。”
　　“没事可以热热嘛。”江雪荷竖起手指在嘴唇上贴了一下，示意她也别太闹腾，“你和许听南去买奶茶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还怪起我来了。”
　　郑滢有点理亏了，她眨巴眨巴眼，转移话题道：“姐，你和寄凊姐一块出去散步的啊？”
　　“意外。”江雪荷言简意赅，“把剧本拿过来，帮我对对词。”
　　郑滢依言去拿剧本，嘴还是不停，“这些天会好忙，下下下周一咱们就得回京城了，卢姐安排了我好多事，金桂还在鹭门，机票得从现在就开始定了……”
　　“别絮叨啦。”江雪荷翻开一页，“实在不行就不回京城了，不也是一样的，看赵导这边怎么安排吧。”
　　郑滢忙忙碌碌地翻到即将要拍的地方：“赵导肯定提前到周末放假吧，寄凊姐那边更忙，可能都等不到周一，咱们要不索性也周末回？”
　　那可真是小牌大耍了。江雪荷想都不想：“不行，得听赵导安排，晚走也不能早走，匀不开就不回京城了。”
　　“不和卢姐见一面啊。”郑滢凝目看台词，嘴里还在说有的没的，“还是回去一趟吧……”
　　“我俩是牛郎织女啊非得见那一面。”江雪荷在她的那页剧本上指了指，“有什么事情不能微信说——快念台词。”
　　郑滢夸张地做了个惊讶的表情：“怎么没打声招呼就回来了？”
　　她这边怪里怪气的，江雪荷却很专注入戏，淡淡地笑了一下：“自己的家还要报备啊。”
　　“不是。”郑滢又是肢体动作上一顿捣鼓，“你看我这也没买菜……我现在就去买去。”紧接着又是一顿捣鼓，摆出一副穿衣服找钥匙的架势。
　　江雪荷不声不响，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她。
　　饶是剧本动作，郑滢也吓了一跳，都不用演，就是很茫然的样子。
　　江雪荷呼吸均匀，脸孔清美，身上还有微微的香味，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令人喜欢的拥抱。这就是做明星助理的好处啊。郑滢情不自禁胡思乱想地得意起来，为自己的职业规划颇为自得。
　　江雪荷把脸靠在她肩膀上，轻轻地说：“你觉得文子佳爱她的丈夫吗？”
　　郑滢楞了一下，很快想到这是电影情节，回答道：“不爱吧。”
　　江雪荷又问：“为什么？虽然剧本中很明显能看出他们已经千疮百孔的婚姻，”她用了很书面的词去形容。“但是表面上还是很平和的吧，而且老公对她很好，会做饭，也不会抱怨她工作狂。”
　　“那也和爱没关系啊。”郑滢很疑惑地说，“这和爱完全没关系的吧！”
　　江雪荷抬起脸来看着她：“这是小孩的想法吗？”
　　“姐我感觉……”郑滢露出牙疼的表情，“和小不小孩没关系，剧本里不是暗示他俩几乎没有那方面的生活吗，她老公天然的有点理亏就。”
　　“那和爱不爱也没关系。”江雪荷认真地辩驳道，“就像你说的，和爱没关系啊。”
　　“不是的。”郑滢也认真地说，“这些都和爱没关系，但也和文子佳不爱老公这个事实没关系。”
　　她也有点把自己绕进去了，索性说道，“我也说不清，但文子佳有点那方面的压抑，这不难看出来吧，要不然她怎么会一看游沁就表现的那么反常呢？”
　　江雪荷猛地攥住她手腕：“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郑滢也很惶恐，“这都是我自己看剧本的想法啊，姐你别当真。”
　　“就你刚才说的。”江雪荷急迫地说，“你刚才说文子佳为什么反常？”
　　郑滢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长时间的压抑，又看到游沁了。”
　　“那和游沁有什么关系？”江雪荷追问，“文子佳的心理原因不至于莫名其妙就爆发吧，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对游沁百般维护。”
　　郑滢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了。
　　“不对。”江雪荷心思电转，“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应该和你思路根本就不一样，才会犯错，文子佳为什么要维护游沁？”
　　郑滢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是因为她憧憬。”
　　江雪荷条件反射地就要摇头：“怎么可能，文子佳是年轻的警官，前途无量，家庭也没有明显不幸福，她为什么要憧憬嫌疑缠身的游沁？就算能写出未卜先知的小说也没那么大魔力吧。”
　　郑滢不说话了，只犹豫地望着她。
　　怎么会呢。江雪荷喃喃地想，隐约又好像捕捉到了关键之处，却又迟迟走不出这团朦胧的迷雾。


第13章 旁观者
　　今天主要是拍的是文子佳个人的戏份，白寄凊一大早就很悠闲，不知道从哪淘换来之前的道具望远镜，像模像样的一会举着看一下。
　　她终于被冻得不穿大衣了，早早地捂上厚羽绒服，蜷在椅子上。
　　许听南和郑滢毕竟都是年轻人，剧组又无聊，她俩天天见，自然成了打斗地主的普通朋友。郑滢向许听南打了个招呼，江雪荷总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也向白寄凊点了点头。
　　白寄凊举着望远镜朝她挥了一挥，又放到眼睛前，不知道在看什么了。
　　江雪荷也冷，所以她走得很快，三步作两步到赵霜浓面前，赵霜浓一样雷厉风行，看女主角到位，直接开始走戏、码位，正式开拍。
　　演江雪荷丈夫的男演员也是挺有名气的一位，个子不高，长相温和，主动跟她握了握手。摄像机一打开，他的表情立刻变得生动起来：“你怎么回来了，都没打声招呼。”
　　文子佳淡淡地微笑道：“回自己家还要报备？还是你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怎么会。”丈夫看起来由衷地高兴，竟然显得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什么都没准备，我去买菜去。”说着，就站起身要拿钥匙。
　　郑滢说的没错，文子佳的丈夫从方方面面来看都是小丈夫，从家外到家里都比较无能，所以他非常敏感。
　　他更加没有想到文子佳忽然紧紧地拥抱住了他。“怎么了？”他连忙问道，“是案子遇到困难了吗？”文子佳并不回答，只蹙着眉头，仿佛始终在默默思索。
　　她不是为了安慰丈夫，才这样突然的拥抱的。
　　江雪荷很确信这一点。
　　她可能是在确定些什么，或是一种赎罪券式的心理安慰？
　　江雪荷目前还拿不准。
　　她只能完全根据剧本和她的现有理解，表演出一个别说连观众，就连她自己也猜不透的文子佳。
　　白寄凊透过望远镜，清晰地望到她脸上的神情，近在咫尺的，略带忧郁的，“江雪荷……”她忍不住自言自语，“你真是……傻不傻啊。”
　　“卡。”这一镜直接结束，紧接着调整布景，往桌子上流水一样摆放饭菜。
　　江雪荷和男演员——邢峰并肩站着，应该是为了打消沉默的尴尬氛围，江雪荷知道他性格也并不活泼，邢峰主动说道：“一会功夫，这老公做了不少菜啊。”
　　邢峰只看了他的一小部分剧本，江雪荷心里感觉是为了和审讯室那场午餐对应，不过这时候她肯定不会说这种严肃的话，抿唇笑道：“因为很贤惠嘛。”
　　“女主外男主内。”邢峰很配合地说着没味的俏皮话，忽然，他一转头，笑容满面：“啊，寄凊。”
　　白寄凊今天没戏，没化戏里的妆容，愈发显得容光灿烂：“邢峰哥，今天刚到？”她站到江雪荷旁边，胳膊挨着她的胳膊。这女人和雕塑真没什么两样，有了白寄凊分担聊天的压力，她好像入定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职场老油子江雪荷没有警觉地想这想那，她只是在想：文子佳，你到底想怎样？
　　“昨天就到了，收拾了一下。”邢峰说，“我这没多少戏，应该下周就走了。”
　　“杀青了一块吃个饭吧。”白寄凊立即说，用手轻轻掐了一把江雪荷的手背，“有赵导，还有我和江姐做东。”
　　江雪荷平白无故挨了她一掐，邢峰在场，她也只能笑着附和了一声。
　　倒是邢峰摆了摆手：“别了，你们拍摄任务那么赶，赵导又是精益求精的，我可不敢耽误。”他看了赵霜浓一眼，“当然，要是赵导同意，那我哪能不给面子。”
　　和乐融融间，赵霜浓：“你几个说什么呢，快来拍了！”
　　江雪荷隐约觉得，这饭是吃不成了。
　　电视开着，放着一点无聊的综艺节目，文子佳主动，但是明显不感兴趣，漫不经心地问道：“最近工作怎么样？”
　　丈夫在银行工作，她压根不了解任何的工作内容，只好这样模棱两可的关心。
　　“挺好的。”丈夫一边吃，一边说，“还是那些工作，主要是有的时候要拉存款、卖保险，就挺麻烦的。苦瓜去火，你多吃点。”
　　虽然希望她多吃，但丈夫没有给她夹菜的意思。
　　这张桌子比审讯室的桌子小得多，原本很适合两人世界，现在泾渭分明，好像分出了楚河汉界。文子佳的筷子只就近夹面前的菜，丈夫也一样，两人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在说话，在互相关心。
　　此时尚未经过剪辑排布，白寄凊从望远镜看过来，已经觉得是幅严谨优美的构图。
　　这会倒演的很好。白寄凊想，江雪荷对待男人，的确是很有姿态。
　　她微微一笑。
　　两个人真的没什么话题，丈夫又问：“今晚在家过夜吗？”
　　文子佳没有回答的那一秒，邢峰老练地演出了压抑着的心焦似焚。
　　“在家。”文子佳说，丈夫的表情还没舒展开，她又说道，“我在次卧睡吧，这件案子现在挺关键的，可能早早地就要走，你第二天还要上班，别打扰你了。”
　　她在撒谎。
　　丈夫的神情低落下去，没有多说什么。
　　“卡。”邢峰的神情立即恢复原状，江雪荷知道，这一镜到这，肯定又要立即剪切。
　　“邢峰今天收工吧。”赵霜浓喊了一声，俩人走过去，邢峰说：“赵导，那我先回酒店了，我随时待命。”
　　赵霜浓嗯了一声：“辛苦了。”
　　邢峰助理跑过来，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和邢峰交谈着，很快上了车。
　　“你俩午饭都对付的，晚饭好好吃点吧，待会还有夜戏。”赵霜浓说，“对，和寄凊去吃吧。”
　　江雪荷属实不知道赵霜浓为何致力于让她和白寄凊同桌吃饭，若要是为了让白寄凊点化自己，那她俩倒是说话啊，这样不上不下的是干什么。
　　她还没应声，赵霜浓连故弄玄虚的笑容都没留给她，径自跑去吃饭了。
　　工作人员都在领盒饭，郑滢过来，这才在剧组没待多久，她就期待着出去吃了，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江雪荷。
　　江雪荷接过大衣，忍俊不禁：“得了，别来这套。想吃什么？”
　　郑滢还没说话，白寄凊说：“豆花鱼吧。”
　　她这会不蜷在椅子上了，而是伸懒腰似的胳膊向后仰，手里还举着那个望远镜。许听南个子高，站在她后面，简直像个保镖。
　　“怎么，”白寄凊故作惊讶，“赵导不是让我和你一起去吃饭吗？”
　　江雪荷心中暗暗估算了一下距离，总不大信白寄凊耳聪目明到这种程度。但如果她这时候问：这么远你怎么听见的？岂不露馅。
　　于是她老神在在：嗯……
　　以不变应万变！打起了太极。
　　白寄凊把望远镜往椅子上一放：“走呀。”
　　别说太极，八段锦恐怕也要对这种女人失效。
　　江雪荷说：“你又没戏，晚上怎么不回酒店好好休息？”
　　“我在酒店不也得吃饭？”白寄凊一句话结束了话题。
　　她俩走在前面，许听南和郑滢俩小姑娘在后面，没过一会，就忍不住的说笑起来，压低声音在聊天。
　　“聊什么呢？”明明是她俩气氛凝住了，白寄凊却去问那俩小姑娘。
　　郑滢还是有点怕生，只笑不说话，许听南说：“在聊哪里好玩。”
　　白寄凊想了想，又提起了那天散步的事：“我之前拍戏，听朋友说，这里有家夜店叫XX，做的还不错。”
　　郑滢憋不住了：“微博上攻略也说那里确实是好玩！小红薯上也都是！”
　　江雪荷心里咯噔一声。
　　白寄凊果真笑了：“那就好，我约了你们江姐金桂结束后一起去呢。”
　　“真的？！”郑滢惊喜不已，声音都上去了，“姐，你真的去！！”
　　江雪荷心里对策急转，还没挤出一个俩的，郑滢就兴奋坏了：“姐我就说什么时候你也出去玩玩的……”
　　“江姐不经常出门吗？”白寄凊故意问。
　　她这一引，郑滢竹筒倒豆子似的直往外说：“我们姐姐是宅女啊，就只有晚上出去散散步。”
　　“啊，”白寄凊语气悠然，“那就更要去了。这样，那天也放你俩的假，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我和江姐一块去就行了。”
　　许听南还保留着职业素养：“郑滢，要不咱俩也去XX，姐姐，你有什么事还能叫我们。”
　　郑滢使劲点头：“好啊，我也没去那玩过呢。”
　　请问有没有人，在意一下我的意见？
　　江雪荷内心大声疾呼，深知自己的人性弱点就是不想驳任何人的面子，扫任何人的兴致。
　　所以做被赶上架那只鸭子是她毕生的宿命她了解。
　　她越走越快，豆花鱼的招牌很大，在夜里五光十色，很是显眼，温暖的好像一个避难所。
　　白寄凊也不追赶她，只一把扯住了她手。
　　江雪荷不得已脚步一停。“这么饿啊。”白寄凊淡淡地说，好像又是那种不阴不阳的语气。
　　下一秒，她捉住江雪荷的手，借着招牌的灯光细看了一眼，
　　“没有痕迹了。”她嫣然一笑，“看来掐那一下不疼。”
　　“我就不道歉了。”


第14章 密夜
　　豆花鱼点的是金汤底，这东西不一定多养生，不过天气冷的时候吃上一顿还是很舒服的。
　　白寄凊脱了羽绒服，被店里暖融融的空气一熏，好像有点困了的样子。她没坐许听南旁边，美曰其名不打扰人家俩小姑娘聊天。
　　江雪荷是觉得这么小一张桌子你坐哪都是打扰，更何况她料碗都不去盛，要许听南帮忙取一份，自己半阖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休息。
　　“这么累？”江雪荷最先取了料碗回来，她只吃麻酱和花生碎，取起来就特别快。白寄凊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听见她问，小声说：“是啊，好累。”
　　江雪荷拆开筷子，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审讯室问话，吃饭那幕戏：“今天又没有戏。”
　　“那也很累啊。”白寄凊说，“天气冷了就容易困，蛇是变温动物，要冬眠的。”
　　江雪荷本来想说你又不是蛇，但她不知道怎么，每次听到白寄凊这种天马行空的话，总忍不住想乐。她使劲绷住：“可以拍完这部戏再休息。”
　　白寄凊终于睁开眼睛，转过脸来，长睫毛轻轻闪了一下：“那怕是我刚钻到窝里，外面就已经春暖花开啦。”
　　她很擅长使用语气词。
　　而江雪荷时常不知道怎么接住这份有点超越普通同事的亲昵，幸好许听南和郑滢都取了料碗回来，白寄凊直起身，道了一声谢谢，用筷子蘸了一点，小小地尝了一下。
　　“味道可以吗？”许听南问，“你今天不能吃太辣的，我没怎么放辣椒。”
　　白寄凊点了点头，明明是她提议的来豆花鱼，胃口却不佳，只吃了几块鱼，又靠在了沙发上。
　　许听南应该是知道原委，并不担心，只和郑滢说着话。
　　倒是江雪荷见她脸孔苍白，不由得低声询问：“身体不舒服吗？”
　　白寄凊不说话，握住她的手，江雪荷的体温比起她来简直算得上烫。与此同时，江雪荷也被冰得一战，于是没有挣脱，与她十指相扣，帮她暖暖。
　　过了一会，白寄凊又牵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江雪荷这下明白了，还是把声音放低：“走的时候叫辆车吧。”
　　白寄凊头轻轻地靠过去一点：“不然呢，你背我？”
　　江雪荷躺在布景的床上，开拍前还在想，反问句这东西真是造出来就让人生气的！
　　幸好这一幕戏本来就是焦虑的，她不用强制收束心情，场记一打板，她就在朦胧的黑夜中猛然睁开了眼睛。
　　屋里窗帘拉得结实，她在一片黑暗中定定地望了一会天花板，又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滑动了两下，下定决心坐起身来。
　　她甚至都没换上睡衣，还穿着毛衣和长裤，匆匆地披上大衣，轻手轻脚地拧开了门。
　　开车驶出停车场，到外面街道上的那一刻，文子佳按下窗户，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江雪荷也知道，就像虽然走在雾里，但你知道是要向前走的。
　　文子佳停车，拿起副驾上的望远镜，凌晨一点，游沁还在那扇大玻璃窗后。电脑没有打开，手里握着笔，应该是在奋笔疾书。
　　她如饥似渴地透过望远镜捕捉这嫌疑犯的一切，几分钟后，她闭上眼睛。想象游沁在书里继续使用小伎俩，装作未卜先知的样子，预言目前发生的事情。
　　所谓善良的女刑警深夜在咖啡厅前徘徊，窥伺她的生活，不知道她会对此作何评价？
　　游沁似乎略有所感，转过头眺望着窗外的灯火和黑夜。文子佳在望远镜里看到她美丽的眼睛仿佛在和自己对视，欣喜、恐惧、茫然百感交集，但她紧紧握着望远镜，一秒也没有松开。
　　江雪荷攥得指掌发麻，胸中疼痛，头一次不知道自己是否控制好了表情。
　　白寄凊今天没有戏份，她望的是空空如也的建筑，仍止不住的心悸。
　　“卡，不拍了。”赵霜浓拍了两下手，“不拍了，收工。”
　　江雪荷缓慢地呼气，打开车门下去，赵霜浓说：“不重拍了，下次反而不一定那么好了。”她又拍了拍江雪荷的肩膀：“出戏了吗？”
　　“嗯。”江雪荷回答，垂下的手还在微微打颤，这场戏一拍到驶入大街，文子佳仿佛自己走了进来，毫无征兆地接管了她的情绪。赵霜浓笑道：“那我可以期待雨夜那场戏了。”
　　江雪荷打不了包票，又含糊地嗯了一声。
　　赵霜浓一走，她拿冷冰冰的手捂住脸颊，神思一醒，眼睛四处转了一圈去找郑滢，这才发现她隐在一片黯淡的灯光之间。
　　不务正业做什么呢。江雪荷提步过去，略略走近，居然看到她旁边坐着白寄凊。
　　岂止是不务正业，简直是改换门庭！
　　郑滢使劲向她挥手，白寄凊合着眼睛，替她解释：“听南帮我买东西去了，我拜托郑滢来帮下忙，江姐，可以吧？”
　　江雪荷对于先斩后奏当然没什么意见：“该回酒店了，上车吧。”
　　郑滢那边迟疑一下，江雪荷马上知道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白寄凊十分虚弱，楚楚动人：“我让司机和听南去了，我也在想我该怎么回酒店呢？”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来。
　　四下无人，江雪荷也只得伸出自己的手叫她握住，白寄凊的戒指硌着她的皮肤，直到坐到了车上仍然用力地硌着。
　　江雪荷手指密密麻麻的痛，不得已说：“松开一下。”
　　这语气已经是难得的不委婉，白寄凊比她更直接：“不。”
　　江雪荷刚要蹙眉，发现白寄凊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她将身子一转，江雪荷猝不及防，被她扑进了怀里。“很痛。”白寄凊说，呼吸烫烫地打在她裸露的颈项上。
　　都是女人。江雪荷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白寄凊在她耳边说：“是痛，不是睡不着觉。”
　　江雪荷居然一板一眼地反驳她：“痛不是自然睡不着觉。”
　　话是这么说，江雪荷下一秒就换了动作，慢悠悠地用手指一点点梳理着白寄凊打卷的长发。她头发是真好，乌黑浓密，几乎没有打结的地方，一梳就到底了。
　　车里很黑，只有郑滢在副驾的手机屏幕送过来一点微光。
　　江雪荷垂下眼睛望了一望白寄凊，明暗交错间，她清楚的看见白寄凊脸颊潮红，应该真的很不舒服。
　　对象要是一个月心疼一回，哪心疼的过来啊。江雪荷心不在焉地想，吵架也得挑时间，万一遇到这种情况，有理也变无理了。
　　“想什么呢？”白寄凊问她，两人距离太近，声音都小的几不可闻。
　　“在想你有药吗。”江雪荷随口说道。
　　“有。”白寄凊认认真真地回答：“布洛芬，在房间。”
　　江雪荷想了想：“不过布洛芬好像需要提前吃，怕是现在吃用处不大。”
　　“还有日本那个EVE，还有元胡止痛片。”白寄凊又说出好几个名字。
　　江雪荷不置可否，手在包里翻了一会，好不容易翻出一片暖贴来：“贴上吧。回去不管吃哪一种，估计都能好得多。”
　　白寄凊不动，只发顶在她下颌处毛茸茸的蹭了一蹭：“不贴了，不方便。”
　　“哪不方便？”江雪荷以为她不愿意动弹，“我帮你贴吧。”
　　白寄凊笑了，她太漂亮了，一笑在夜里也是亮闪闪的，她望着江雪荷清雅的面孔，秀挺的鼻梁，觉得很好笑，高高兴兴地说：“好呀，不过你要贴哪里？”
　　说着，她把毛衣摆向上一掀，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腹。
　　电光石火间，江雪荷想也不想，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连带着毛衣一起按了下去。
　　心脏不由自主的，犹在怦怦直跳，“你干什么啊！”她说了白寄凊一句，把暖贴放到她身边，“那等到回去方便再贴吧，睡觉的时候贴。”
　　白寄凊含着笑：“都是女人，怎么了？”
　　江雪荷皱着眉：“就算是亲姐妹，都有隐私的好不好。”又想想，真不知道和白寄凊这个不着调的女人生哪门子的气，更何况人家现在身体不适，她语气缓和：“回去贴上吧，会好点的。”
　　她这边心里暗暗怪罪白寄凊不着调，那边白寄凊果然不甘示弱，不着调地说道：“江姐，谁和你结婚一定会很幸福吧。”
　　江雪荷平淡地说：“男人又不会痛经，我哪来的老公享受这份幸福？”
　　白寄凊：“你可以找个会痛经的啊。”
　　这又是说的哪门子胡话！
　　江雪荷的眼神里满是不赞同，紧盯着白寄凊，试图让她知难而退，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不要滥用精力胡言乱语。
　　白寄凊不躲不闪，脸上还有笑容，眼睛明亮，同她对峙。
　　“你不痛了？”江雪荷说。
　　“痛啊。”白寄凊理所应当，郑重地说，“真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
　　“不要浪费这份体贴啊。”
　　江雪荷忍无可忍地把脸一扭，逮到郑滢正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们，自己的脸也不小心映在了后视镜上，一脸吃惊。
　　“转过去。”江雪荷说。


第15章 原来如此
　　这件事郑滢吃吃笑了好些天，还试图与她八卦：“姐，你说寄凊姐是不是那个啊……”
　　江雪荷听不明白她的意思，深觉自己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间已经快发展出了物种多样性。
　　终于要拍到重头戏，她这一阵神经紧绷，每天早上六点就醒，来片场之前还特地拿冷水洗过脸。
　　先拍的是一场群戏，虽说是群戏，只有特别出演的一位老师说话，就连江雪荷也没有台词。
　　一间大办公室盛满警察，江雪荷进了里头的小屋，场记一打板，经验丰富的老师今天刚来，拍完就走，戏非常利落的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扔，
　　“这案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结？”
　　文子佳张了张嘴，还没说得出话来，他就不耐烦地续道：“拖着不结案，影响有多恶劣你不知道吗？没有证据，抓不着凶手，不是自杀？”
　　他随手在文件夹里翻上一翻：“喝醉了，被他骗过的人在他死前不是还有个什么互助会，不管是遭天谴了还是因为怕事，非得别人杀的他？”
　　文子佳低头，他把文件夹丢给这位年轻的队长：“马上结案，不要再拖了。”
　　“卡。”片场的工作人员都鼓起掌来，对于年长的老师赵霜浓很有礼貌，笑容满面：“辛苦了唐老师，特地过来帮忙……”
　　“行了。”唐老师为人也比较干脆，“我马上走了，别说什么杀青宴什么的，你们赶紧接着拍吧。”
　　赵霜浓就等这句话呢，一屁股又坐摄像机前了。
　　片场统筹日观天气APP，夜观天象，言之凿凿说今天确定要下雨，这会渐渐傍晚，虽然天气阴沉，但怎么也没下起雨来，脸上很是无光。幸好做了两手准备，还拖来了人工降雨的设备，赵霜浓说了，金桂临时放假之前必须拍完这场，
　　方便她自己反复咀嚼。
　　江雪荷听见这个说法，真是汗毛直竖。
　　她站到猫眼面前，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第一次过来时候的情形。女人，蛇，她轻轻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按响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打开了，好像游沁在门后等待她一样，见到她就露出微笑。
　　游沁还是穿着睡裙，这次没有披开衫，也没有开窗户，空调打的很高。她的伤痕已经褪去了很多，比起那天鲜艳的毒蛇，如今盘踞在她右肩上的仿佛是一条疏远的静物。
　　文子佳一进来，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
　　厨房的窗户还是开了一线的，她记得游沁不喜欢家里有气味。
　　“太麻烦了。”她说，“可以出去吃的。”
　　游沁给她冲了一杯热茶，听到她这话很自然地回答：“当然得做给你吃了，文警官。”
　　说着，又到厨房里，不慌不忙地搅动炖锅里的汤。
　　文子佳坐不太住，职业病作祟，慢慢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她谨慎地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游沁正在专心致志地做汤，很不礼貌，但她控制不住，蹲下来拉开电视柜的两边抽屉查看。
　　一边放的是一只只的杯子，一边则是手机的包装盒，数据线，她轻手轻脚地翻动了一下，发现包装并不全是空的。
　　有一个包装盒沉甸甸，她打开，里面是一个套着手机壳，屏幕碎裂的手机。
　　游沁现在的手机是没有套壳的。
　　文子佳记得很清楚，那天问话的时候，游沁用手机给自己传文件，那只手机很新。
　　为了查找水果刀的来历，他们调取过游沁的购物记录，起码没有在线上买过水果刀——但是买过手机壳。
　　文子佳绞尽脑汁，也想不起那只手机壳长什么样子了。
　　厨房里传来响动，她迅速将抽屉推了回去，游沁把那份番茄牛腩汤端到餐桌的正中央。她还做了其他的菜，文子佳帮忙盛好米饭，她俩刚刚坐定，落地窗外闪过一道明亮的霹雳，全屋的灯光都熄灭了。
　　没有用到人工降雨，外面居然真的下起来了。
　　游沁说：“我去找蜡烛。”
　　想证实证据的心焦似焚，又在结案的当口不愿承认游沁有凶手的可能，这两种情绪早在试戏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演的炉火纯青了。
　　还差什么？
　　时间一点点推移，不断的卡声，机位的调整，白寄凊回到桌前：“不好意思，没找到蜡烛。”
　　对，她的眼神里有什么？
　　江雪荷维持住这种尽力不心虚的感觉，与她对视，不得不一心二用地观察着白寄凊，她比自己到底哪里更理解剧本，自己又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只看到了胸有成竹。
　　白寄凊的表演异常流畅，不像和导演沟通过，倒像是和游沁本人沟通过，对每一个时间锚点把握精准，都不需要卡声来提醒。她拿起手机，示意将小说的最新情节发送了过去。
　　手机屏幕上只是随便一个文件满是黑字的页面，江雪荷低头把目光投过去，脑海中完全现出了其应该有的故事情节。
　　即使内心深信这不过是小伎俩而已，仍是悚然一惊，抬起头来直视着白寄凊。
　　和试戏时候一模一样，白寄凊的目光一平如镜，只是无声的观察和询问。
　　“卡。”赵霜浓这次真的叫停，“所有人休息五分钟。”
　　她冲江雪荷笑，很有点瘆人：“雪荷，这次过了，下一幕你还有一次机会。”
　　江雪荷喝了几口矿泉水，强压下去心跳。上次这样的压力，还是自己念大学，就一个期末表演，班主任直把她逼得想退学。
　　白寄凊在对面意态悠然，毫不关心她的死活。
　　虽然试戏试到这一幕赵霜浓就指出她的问题来了，但这次却说这一幕可以过，关键肯定在后面第三次的鼻血。
　　江雪荷搜肠刮肚，这天傍晚大雨，厨房窗户还开了一条缝隙，这么湿润的空气，都能流出鼻血来，本来就是极不正常的。
　　三次都有游沁在场，按理来说确实该认为鼻血的诱因与她有关，可是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第二次可以说是被小说上故弄玄虚的预言内容吓到，这次至于吗？
　　“准备流血。”赵霜浓示意她俩，清脆的板响过后，江雪荷已做好NG 准备，索性不再瞎想，匆忙地捂住了口鼻。
　　白寄凊立即抽出纸巾，站起身来托住她的下巴，先是用纸巾简单一擦，随后手上用力，促使她微微低头，一下一下捏着她的鼻翼止血。
　　江雪荷喘着气，她本来只要保持这个低头的姿势就好，可镜头也拍得到她的神情，是完全敷衍不过的。
　　雨越下越大，落地窗外闪过一道道的白光，江雪荷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和白寄凊目光相交。
　　她深深的凝视着江雪荷——或者应该说是文子佳，鲜红的血也顺着她手掌和虎口向下流淌，她没有分神去看，只是看着面前这位警察苍白的面孔。
　　没有感激，她不感激这位帮她脱罪的警官。
　　没有担心，她不担心毫无征兆鼻血不止的文子佳。
　　没有害怕，她不害怕新的章节会导致文子佳反悔，再次追查。
　　她的眼睛太亮了，甚至含着隐约的笑意，丰沛地注视着文子佳，那条蛇也从冬眠中醒来，生机盎然地吐出信子：“警官，我看到你了——凌晨，你在饮品店前面，睡着了。”
　　这句话说早了，血包已经流尽，要等文子佳拿住纸巾擦拭的中途，白寄凊才能说出这句台词。
　　没人喊停，赵霜浓还在等。
　　落地窗外又是一道霹雳，江雪荷脑海里轰隆一声，郑滢说的压抑、憧憬，她一直想走进的文子佳雾锁烟迷的内心世界，原来如此！
　　原来她是这样看游沁的！
　　从一开拍，她就在不停审视白寄凊扮演的角色身上的嫌疑，审视整个剧本中不合理的预言情节，审视令人茫然的蛇的比喻，她自然而然的，并未考虑过游沁本身投映在她眼中的形象。
　　这个美丽而伤痕累累的蛇女从头到尾，得到就不仅是文子佳同为女人的感同身受。
　　她雪白的肩膀上鲜艳的刺青，原来是欲望和爱的启动器。
　　这种念头一经生发，江雪荷全部既定的表演逻辑全都被推翻了。
　　她和白寄凊不过对望了三两秒，已经长得让她按捺不住。
　　好像是第一次认识白寄凊——或者应该说是游沁，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端详着她，借着窗外霹雳的白光和她明亮的眼睛，美得让人感到一种惊悸不安。
　　江雪荷的手上也沾满了血，白寄凊早停止了按压的动作，只把手掌轻轻地盖在她口鼻上，本来是分毫不动的，被江雪荷捉住之后，两只手就一齐发起抖来。
　　“卡！”赵霜浓喊停，“太好了，不能再拍了！”
　　她眉开眼笑，真心真意地鼓了两下掌：“特别好，真不能再拍了，再拍就过了。”她兴高采烈地宣布：“好，从现在起开始放假！”
　　全屋灯光大亮，白寄凊扑哧笑了，江雪荷还死死攥着她的手，她浑不在意，拿湿巾随意擦拭着血迹。
　　江雪荷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脸上烧得血红，气得声音都在哆嗦：“赵导！”


第16章 灵蛇
　　“怎么了雪荷？”赵霜浓很无辜，“有什么事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同性片？”江雪荷语速飞快，“你要是告诉我，我不早知道该怎么演了吗？”
　　“我也没告诉寄凊啊，人家不是照样知道怎么演？”赵霜浓倒打一耙，她微笑道，“告诉你你前半段说不定就演不好了！”不等江雪荷再说话，她转身指挥起工作人员收拾器材。
　　江雪荷不确定现在小孩家长有没有赵霜浓这么爱攀比，她后知后觉，猛地将白寄凊的手松开了。
　　白寄凊把湿巾折了一折，把她脸上的血迹也擦干净，这才丢掉湿巾，揉起自己的手来。
　　“你也不告诉我。”江雪荷说，越发觉得自己在剧组这一阵子的表演像一场行为艺术。
　　“那不一样。”白寄凊居然真的条理分明的解释道，“如果提前对你说的话，你不会有忽然意识到爱上我的感觉。”
　　江雪荷听着感觉有些不对劲：“是游沁。”
　　白寄凊泰然自若：“你说是就是吧。”她伸出手，要江雪荷看被她攥出来的红痕，“你什么时候走，回京城吗？”
　　那只细白的手上泛出一大片鲜红，江雪荷实在很抱歉，刚想让郑滢去拿冰袋，白寄凊又问她一遍：“你回京城吗？”
　　“回。”江雪荷这下立马答了。当然回，还得找卢想慧兴师问罪，不回能行吗。
　　她又补充道：“后天去鹭门。”
　　白寄凊若有所思，收回手来：“记你一笔，再见面的时候要给我道歉礼物。”
　　江雪荷一怔，但白寄凊走的很快，和赵霜浓一样，都日理万机，赶得好像要去参加联合国大会，一下不见影了。
　　再看自家助理，乐呵呵地跑去路边小店买茉莉蜜茶回来了。
　　有人的二十岁兢兢业业，为老板创造商业价值；
　　有人的二十岁欢天喜地，每天都在拖老板后腿。
　　她们在津城拍戏，开车回京城只有两三个小时不到。江雪荷提前在微信上向卢想慧报备：下午在办公室等我，有急事。
　　卢想慧的手速从不需要发语音骚扰旗下艺人，不到十秒钟，她洋洋洒洒发来几大句：宝贝好好休息你明天要去鹭门，为了艳压众人请你睡个美容觉，有什么恩恩怨怨等拍完再说也不迟好吗？
　　江雪荷简洁地发过去一句话：《自白》是同性片，你知不知情？
　　那边沉默了一分钟，已经知道沉默代表了一切，真诚地发送道：其实严格来说不算同性片嘛，大导擦下边不是方便冲奖。
　　江雪荷没回，她连续发送：好吧我知道。
　　赵导说有相关情节，但是最好不要告诉你，怕你表演有了刻意痕迹。
　　江雪荷：所以你真就一句话也不暗示，
　　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有多难过吗？
　　卢想慧体谅道：你的好姐妹我知道，对不起嘛。
　　下午就不见面了哈。
　　你要么休息要么和朋友喝个下午茶，我在网上等着与你金桂美丽红毯相遇~
　　江雪荷和那个肉麻的波浪号大眼瞪小眼，啪地把手机按黑屏了。
　　郑滢这时扭过头，“姐，明天下午一点五十的飞机，四点四十五落地。车送你到家吗？”
　　江雪荷本来肯定是要回家休息的，但她总惦记着白寄凊那个所谓的道歉礼物。换做别人，肯定当作玩笑一笑而过，只是她的性格，远做不到这样洒脱。
　　更何况对白寄凊这样的女人，总归是要留一点后手的。
　　“陪我去国贸一趟，我买点东西。”
　　郑滢小吃一惊，她还以为江雪荷此等宅女肯定第一时间要投奔到家：“确定要去商场吗？而且是现在？”
　　江雪荷瞋了她一眼：“我也要买东西的呀，又不乱逛，咱们买完就回来。”
　　郑滢问：“那买什么？”
　　这一问倒确实难住江雪荷了。她和白寄凊并不熟悉，只能算普通同事，第一次送礼物怎么好送太贵重的，可是送女明星不贵重的，更加拿不出手！
　　还是首饰吧。江雪荷暗暗想，白寄凊也不一定好意思找我要，正好我就自己戴了。
　　计划通！
　　结果计划在第一环节就不很顺利。国贸人山人海，郑滢紧拽着她的手，生怕她知难而退。
　　两人进了第一家店，都抱着速战速决的决心，只可惜江雪荷有点轻微的选择困难：“耳坠，或者手镯吧。”
　　郑滢积极地说：“怎么忽然想到要买了，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江雪荷难以启齿，撒了个小谎：“其实是礼物。”
　　“礼物？”郑滢又小吃一惊，她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也没想到需要江雪荷送礼的朋友，不过转瞬之间她就替江雪荷想到了理由，“是送向荣老师的？她是不是要发新专辑了，正好送个新专礼物。”
　　向荣前一阵刚和自己说过：“江女才尽，一年之内发不出新专。”
　　江雪荷：“嗯，你觉得是哪个比较好呢？”
　　郑滢想了想：“既然是首饰的话，戒指肯定不合适。耳坠的话太麻烦，向荣老师平时也不爱戴，还是手镯比较好。”
　　白寄凊倒是一直戴耳饰，换的那么勤的话，很难投其所好吧……江雪荷想，“那就手镯吧。”
　　店员当即大手一挥，在玻璃柜台上一挥洒，圈出一片手镯的领地，挨个拿出来介绍。
　　这种饰品果然有至少一万块钱的溢价是当作文案人员的工资的，
　　店员一会拿起一个开口的，称这魅力四射的手镯是从罗马卡拉卡拉大浴场中汲取的灵感，白色是珍珠贝母，红色是红玉髓。
　　一会又拿起一个，称这纯粹精美的螺旋造型是过去，现在，未来的和谐承继，不忘强调这个的灵感乃是来自于罗马斗兽场。
　　江雪荷在金银玉石的反射中扫了一眼，拿起一个细巧的手镯。这手镯上面应是一格一格的镶了孔雀石，像一枚一枚翠绿的鳞片。
　　这次不是从罗马古建筑中得到的设计灵感，店员说这是一条盘旋动人的灵蛇。
　　江雪荷心中一动：“就这个吧，要S的。”
　　店员应声，细细地包装起来。
　　郑滢一脸狐疑：“姐，这个……适合向荣老师吗？而且向荣老师个那么大，要S的？”
　　“哎呀。”江雪荷含糊其辞的应付她，“帮我拿下包，我刷卡。”
　　郑滢的疑问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她隐隐感觉那镯子绝不是买给向荣的，但又猜不出是买给谁，正当她打算就这样满腹疑团地过一辈子的时候，她们在休息室偶遇了白寄凊一行人。
　　说是偶遇，几率大概有百分之八十。去金桂的明星大多集中在这两天，从首都机场起飞的更是数不胜数。
　　她们来得早，遇见白寄凊之前，至少还遇见了五个演员，咖位之重大在其中有两个小生小花拉低平均年龄的同时，集体年龄依然超过了两百岁。
　　白寄凊看见她们，也是毫不惊讶，自然地就坐到了江雪荷旁边。
　　“真巧。”江雪荷说。
　　“不巧。”白寄凊摘了墨镜，她没化妆，非常清丽，攻击性弱了很多，不过一开口依然是单刀直入，“江姐，我的道歉礼物呢？”
　　江雪荷抿了抿嘴唇，还没说话，旁边的郑滢已经福至心灵，想都没想，从大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装袋放到茶几上。
　　白寄凊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没料到江雪荷竟然真的好好准备了，一时之间笑容灿烂，浓秀的眼睫忽闪了两下：“江姐，帮我打开呀。”
　　江雪荷倒是料到她会这样得寸进尺，不过自己有了准备，不怕她发难。于是仔细地将包装盒拿出来，一层层的揭开，把手镯取了出来。
　　休息室灯光明亮，打到手镯上，闪出一片翠绿的钻光。
　　白寄凊望着那只手镯，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低声道：“serpenti viper……江姐，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蛇。”江雪荷说，“很适合你。”
　　确实很巧，很有缘分。
　　“你帮我戴上。”白寄凊对她说。
　　江雪荷并不迟钝，察觉出一点不合适来，浅浅地笑了：“你自己戴也是一样的。”
　　“明明是道歉礼物，你还占我的便宜吗？”白寄凊坚持，“帮我戴上，就不要你说对不起了。”
　　明明只比自己小一岁，说起来话来还有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动人的孩子气。
　　她没吃过一天苦。
　　江雪荷想，逆着她干什么呢？往后还要拍戏，想到戏，她心里又是轻轻的一动。
　　拿住手镯，给她戴在了手腕上。
　　白寄凊很瘦，手腕细的骨骼分明，挑的S恰恰合适，略有余裕。
　　她将手腕转了一圈，把手镯看了又看，终于说道：“谢谢，我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江雪荷说，她不由自主地也笑起来。
　　许听南还好，面不改色地在旁边坐着。郑滢是真的吃惊的表情都要兜不住了。
　　自家姐姐做什么了……道歉礼物？她在片场明明什么也没错过啊。
　　她想起白寄凊那些在片场的古怪表现，真是浑身一凛，再加上今次拍的这部戏……这要不悄悄提醒姐姐，可别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时间不早了，有消息提醒登机。江雪荷的飞机早一点，她站起身，白寄凊忽然示意她弯腰，小声附在她耳边说：“记得，晚会儿要看我的路透。”


第17章 旧事新人
　　房间里陆续推进来两个大衣架，衣服饰品琳琅满目，不过色彩并不算缤纷。江雪荷一向打扮的比较素，品牌方也深表理解，没有一款鲜艳的叫她为难。
　　造型师人很热情，也很年轻，上来就握住江雪荷一只手：“姐姐，你更漂亮了，怎么七年过去了，比在VC 拍封面的时候还漂亮？”
　　“啊，”江雪荷有点吃惊，睁大了眼睛，她念头一动：“对，也是BV，那次拍摄你在后台？”
　　“是。”造型师说，“我那时候二十岁，刚刚实习——我叫虞幼琳，你叫我幼琳就行了。”
　　“太巧了。”江雪荷脸上也露出笑容，“幼琳，还有后面这位朋友，先喝点水吧。”这次除了虞幼琳，还来了一位品牌方的工作人员。
　　不过虞幼琳立即阻止了：“不喝水了，先选礼服。”
　　她笑道：“姐姐，我是特地要来的，听说这次是和你再合作，那我当然要主动请缨。”她不用江雪荷回答，直接伸手取下了一条裙子：“这条虽然是黑色，但是露肤度高，镂空位置也特别，小裙摆，比较干净利落。”
　　江雪荷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准则，见她拿起一条，便说道：“那我试一下？到时候你们拍照，看看哪一条最合适。”
　　“那就麻烦姐姐了。”虞幼琳说，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不笑的时候是个雷厉风行的模样，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把相机拿出来。
　　江雪荷换衣利索，也不需要旁人帮忙，很快地走到镜子前站定。
　　郑滢每到这时，是真心的捧场，再度声音嘹亮，歌颂太阳地唱诗道：“姐——真好看！”
　　江雪荷练了那么多年的脸皮显然还是不够厚，颊边微微发红，自己朝镜子里望了一望。平平无奇。她想，漂亮是漂亮，漂亮的很一般，没什么可记住的。
　　虞幼琳神色认真：“还可以更好看，这条先不要了。”
　　她又取出一件孔雀石色的斜单肩长裙，这条更长，裙摆更小，江雪荷一上身，就感觉有些压个。
　　又试了几件，虞幼琳面带沉思：“姐姐，你不介意吧，换下套衣服之前，我想帮你梳个头发。”
　　“当然。”江雪荷点头，她对免费服务一向来之不拒。
　　虞幼琳手法熟练地帮她梳了个极其规整的低盘发，将一件露肩银灰色缎面礼服递给她，又从架子上取下一片细细的鸟笼面纱，也是银灰色，比往常的面纱更细更密，几乎也有一种缎子的质感。
　　等到江雪荷再出来，虞幼琳细致地帮她把面纱用盘发固定住：“抬头，姐姐。”她轻声说，“别看我，也别看任何人，别看镜子，只看前面。”
　　快门闪动，江雪荷端正清肃的面孔半掩在朦胧的面纱下，够冷淡，够矜贵，也够打眼。
　　虞幼琳心一定：“姐姐，往后还试吗？可以再试试其他的，不过我觉得这一件，最适合你。”
　　江雪荷含笑摇了摇头：“那就不试了，试太多了，更没法选。”
　　“那我们下午再过来做造型……”虞幼琳话未说完，郑滢急切地凑到江雪荷耳边：“卢姐忽然和我发消息——”
　　江雪荷按住她的手背：“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一起吃中饭吧，今天辛苦你俩了。”
　　虞幼琳和同事对视一眼：“不会打扰你吗？”她问道。
　　“不会。”江雪荷说，“郑滢，订下128那个四人包厢，问问还有没有。”
　　“谢谢姐姐。”虞幼琳说，推了一把自己的同事，那是个看起来就很小的男生，很腼腆：“谢谢姐姐，我叫张修林。”
　　等到上了车，郑滢才紧张兮兮地捉到机会：“姐，卢姐说你应该是和寄凊姐一起走红毯，第一组走。”
　　“完全意料之外呢。”江雪荷淡然，一边随手在微博搜索栏里搜了白寄凊，果然跳出一大堆接机路透。她打开最顶上的一张，看到白寄凊雪白的手腕上一弯翠绿。
　　“真的？”郑滢一脑袋问号，“你明明听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江雪荷实在觉得再这样下去郑滢要倒找她幽默感损失费：“我知道。”她只好平铺直叙，“想也是啊，要不然那么多人，红毯要直播多久。”
　　“那卢姐还火急火燎地给我发消息。”郑滢不满，“明显就是想让我替她背锅嘛。”
　　“我又不会吵你们两个。”江雪荷下了评语，“日子过的太好自己给自己创造困难起来了。”
　　“姐。”郑滢下了很大决心，“你要小心寄凊姐。”
　　江雪荷吃了一惊。上次听到郑滢这么沉重的语气，还是不存在这种上次。
　　“我们又不存在利益冲突，关系也很普通。”江雪荷笑道，“我承认之前对她并没有好感，但现在大家都一起拍戏了，有什么小心不小心的？”
　　郑滢有一下没一下，抠着皮质的座椅：“那你为什么送她礼物啊？”
　　“道歉礼物。”江雪荷说，“三言两语说不清。”
　　“我也三言两语说不清。”郑滢看起来很苦恼。“姐，总之你要小心她。”
　　“她难不成能吃了我？”江雪荷不以为然。
　　郑滢扭头看着她，激动地说：“能！”
　　128是江雪荷之前来鹭门参加金桂的时候郑滢订的餐厅，味道环境都很好，江雪荷这人不喜欢变动，就次次订的这家。
　　张修林应该是实习生，还没出校园，人很拘谨，小口喝着洛神花茶，一句话也不说。
　　知道江雪荷不会介意，虞幼琳还是帮他打圆场：“和我当年一样，怪不得姐姐完全不记得我。”
　　江雪荷微笑：“实在是后台人太多了，很难一个个全部记得清。”
　　虞幼琳这时把眼镜摘下，凝目看向江雪荷：“那件BV的长裙十二万，姐姐，要不是你，我现在应该在还高利贷。”
　　“别瞎说。”江雪荷诧异地望着她，实在不能将这位自信放光芒的白领与自己脑海中那个张皇无措的小姑娘对应起来，“怎么可能叫你真赔呢，无心之失，别总记得了。”
　　她豁然开朗，这样就说得通了，要不然什么品牌方的人员会特地来为她做造型。
　　不过负担感随即而来，她又重复了一遍：“小事，可千万别对我说谢谢了。”
　　虞幼琳舔了舔嘴唇，真像把谢谢两个字咽下去的样子：“一直想找机会，再见你一面，结果又不让我说谢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幸好这时陆续上菜，主厨也是个爱说话的，娴熟地介绍起来。鹅肝和澳牛品质不错，煎烤出浓郁的香气。
　　“你现在还在BV吗？”江雪荷转了个话题。品牌那边派来的造型师可能也只是合作关系。
　　一说到这儿，虞幼琳脸上有点羞赧，又有点骄傲：“我现在有自己的小工作室了，托你的福，因为在BV的工作经历，还能接到合作。”
　　“才二十七岁，”江雪荷说，“前途无量啊。”
　　虞幼琳赶紧摇头：“没有，因为品牌才能合作到你这样的演员的！”
　　“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纵使是职场老油子也经不起这样的推来阻去，江雪荷赶紧结束，“好了，先不说了，吃饭。”
　　正餐还好，吃到甜品香草冰淇淋的时候，虞幼琳实在忍不住了：“姐姐，这次正好有件事想提前悄悄告诉你。”
　　江雪荷想了想这四人环绕的包厢，并不知道悄悄的私密性在哪。
　　“小张不要紧。”虞幼琳说，“他不会乱讲的。”她直截了当，“BV有意向给你title。”
　　郑滢小小惊呼了一声，江雪荷倒很镇定：“可是除了这次金桂礼服，他们并没有和我工作室私下联络过，也没有要我推广或是怎么。”
　　“因为他们在等赵导这部电影啊。”虞幼琳直白地说，“这么多牌子里，你和BV关系算比较好的，如果电影爆了，你肯定优先选择他们，没爆也没关系，他们更可以来挑选你。”
　　“你的外形和气质实际上很合适BV，说白了，都在等着看你能不能翻红。”
　　江雪荷若有所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下午的造型，也请你多费心了。”
　　虞幼琳说：“姐姐，如果这部电影能爆，其实我会推荐你不要选BV，奢侈品牌那么多，他们算不得数一数二的有名。”
　　“我会考虑的。”江雪荷说，“不过现在这些都是空中楼阁，是人家来挑我，暂且还是不想那么远了。”
　　话是这么说，她在心中深深地蹙起了眉，已经完全预感到《自白》这部电影是自己能抓住的最后的转折点。
　　这次不成功，怕是真的要在演艺圈成仁了。
　　她本来就是个冰冷的长相，笑起来温婉动人，疏离起来就拒人千里了。
　　虞幼琳听她客客气气的说话，怕她不高兴，忙说：“赵导的片子，怎么可能没水花的。姐姐，你就专心演戏就好了。”话一出口，她想到自己比江雪荷小了七岁还多，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教育人家！
　　可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弥补，一下不免有些束手无策。
　　江雪荷这才从她身上看到点当年的影子，只是怎么和自己说话说出了尊师重道的感觉……
　　她展颜一笑，示意虞幼琳不用放在心上：“吃好了就回去吧，咱们还有事要办呢。”


第18章 名利场
　　晚上六点的时候直播，江雪荷五点半的时候就到了现场。赶早不赶晚，大家几乎都是早早到场。
　　白寄凊站在人群里用吸管杯喝水，实在不是江雪荷要刻意看见她，是她站在那，就天然地要夺取人的视线。
　　她喝了两口水，忽然若有所感的转过头来，两人视线相触，白寄凊向她伸出手，江雪荷本来就是要过去的，毕竟她们即将同走红毯。但是脚比脑子更快，显得她很迫不及待，三步两步到了白寄凊面前。
　　白寄凊袒露着大片雪白的肌肤，裙边开着高叉，愈发显得眉目深浓，卷发乌黑。
　　她捉住江雪荷的手，目光轻轻地掠过她美丽的鸟笼面纱，笑吟吟的：“江姐，咱们是这样牵着手走，”她改换了姿势，“还是这样我挽着你的胳膊走？”
　　手牵手太过亲密，挽胳膊更不逞多让！并且是从小学生进展到成年人层面的亲密。
　　江雪荷深思熟虑，打算一定找出一个最符合普通同事的动作，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轻快的声音招呼道：“你俩！”
　　能这样说话的一定是前辈，俩人头还没扭，先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赵霜浓那个电影拍的怎么样？”人到了跟前，果然是前辈童晴。
　　“挺好的。”江雪荷客气道。
　　“不怎么样。”那边白寄凊可不客气，“赵导脾气古怪，没人比童师姐你更了解了吧。”
　　她嘴上拆了江雪荷的台，胳膊却仍紧紧挽着。
　　“正好专门治治你啊。”童晴一针见血，她向江雪荷微笑，“白寄凊一定又惹人厌了吧。”
　　那还用问吗？江雪荷忍住笑：“没有，她很认真在拍戏。”
　　白寄凊得意洋洋，要把头靠在江雪荷肩上：“你就对我有偏见吧！”
　　童晴不咸不淡地说：“人家脾气好，你蹬鼻子就上脸。拍贞观之治的时候，气得我真想揍你！”
　　白寄凊大言不惭地要跟她掰扯起来，还要江雪荷评理，童晴赶快阻止她：“别断你那陈年官司了，你和雪荷不是第一组走？”
　　她由上而下地端量了两人一眼：“就这样走吧，蛮像一对璧人的。”
　　江雪荷常年单身，除了宣传期，几乎从不受到这样的调侃，更何况是和一个女人。
　　真的是很不自在！
　　不过既然是个同性片，做璧人也没什么不妥的。
　　她打定主意要用一副平常心来面对接下来的风风雨雨，于是不动声色的微笑。
　　白寄凊倒很高兴，问道：“童师姐，真的呀？”
　　童晴明显已经懒得搭理她：“假的，别说请我吃饭了，我忙的很，十年后再见。”
　　她充分显示出区别对待，态度友好地对江雪荷说：“雪荷，有时间的话吃个饭联络一下。”
　　江雪荷受宠若惊，知道一定没有坏事，连连点头。
　　等到童晴走了，白寄凊说：“童师姐手里有很多本子呢，说不好要给你一个特好特适合你的角色。”
　　江雪荷四平八稳地回答：“也得看情况吧，看个人能力。”
　　白寄凊仿佛很爱看她这种一本正经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有可能啊，是因为我和童师姐关系好，童师姐就把你看做妹夫啦！”
　　又开始说胡话了。
　　江雪荷心中波平如镜，别过头放出目光，静静远眺，修养身心。
　　今天外面的主持人之一是电影频道的杨清韵，绰号小夜莺，嗓子又脆又亮，都不要话筒，声音都能清清楚楚传进她们里面：“此时此刻在鹭门国际博览中心，我们和广大的影迷朋友一样……一起期待……”
　　“有请我们的第一组嘉宾，白寄凊，江雪荷。”
　　走出来的一刹那，江雪荷突然想到，她们完全可以并肩而走，既不用牵手，也不用挽胳膊的。
　　“两位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女演员，并且都与金桂有着不解之缘。
　　白寄凊凭借《守望春秋》获得第30届金桂奖最佳女演员，江雪荷则是第28届电影《饮马河》最佳女配角。两位表演风格多变，功底扎实……”
　　今天台本准备的不少，直到两人签了名才堪堪说完。
　　流程很快，不过时间还算宽松。她们到边上和粉丝合照。
　　白寄凊一边给粉丝签名，一边还扯着江雪荷胳膊，也不嫌别扭，看得江雪荷粉丝敢怒不敢言。
　　“姐姐，明天就回剧组吗？”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荷花见缝插针，眼巴巴地问江雪荷。
　　还没等江雪荷回答，白寄凊说：“是呀，明天就回去。”
　　确实是定的明天的票，江雪荷没法否认，签好名点点头，有点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一小撮粉丝郁闷的表情。
　　只有大摄影师白荷花度假村简直拍个不停，兴奋地快速问道：“两位姐姐明天一起回去吗？”
　　白寄凊睁着眼说瞎话：“当然啦！”她向粉丝大大地挥了挥手，不让江雪荷回答，自然地要去媒体采访区那里了。
　　江雪荷说：“咱们俩票又不同，哪里当然了？”
　　白寄凊毫不在意：“你忘了？不是约好要去XX？”
　　前面的镁光灯热烈地闪了起来，江雪荷保持笑容，闭口不言，逃避可耻但有用。
　　白寄凊倒是很大度：“没事，颁奖结束记得和郑滢说，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现在天黑的早，咱们到了收拾收拾直接就能去。”
　　江雪荷顿时大感棘手！
　　媒体如狼似虎，她们刚一走近，开机的时候遭了白寄凊迎头一击的周六电影率先发问——只不过这问题欺软怕硬，是冲着江雪荷来的：
　　“雪荷，你现在知道电影中‘意想不到’的发展是什么了吗？”
　　即使是现在这个众口铄金，明星瞻前顾后的网络时代，换成脾气爆的真的也少不得要翻个白眼。
　　幸好江雪荷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情绪稳定，面对媒体饥不择食的绿眼睛平静笑道：“当然，剧情发展到这一步，我自然也是知道了。”
　　这个问题一击不中，毕竟又是金桂直播，媒体都收敛很多，没有大问私生活，而是转问电影话题。
　　看天下问道：“下次这个时候两位就是带着《自白》来了吧，对于得奖有没有信心呢？”
　　江雪荷说：“赵导的执导水平大家有目共睹，我们都很期待下一届的最佳导演能有赵导一席。”
　　她这话回的滴水不漏，白寄凊也乐得叫她敷衍，只灿烂微笑，以做花瓶。
　　随即有媒体追问：“那么最佳女主呢？这次两位都是女主吧。”
　　江雪荷犹豫了一下，见白寄凊不张嘴，慢慢地说：“明年佳片倍出，每部都有特别优秀的女演员，我们都是尽力表演，只能说得奖这事，真是不一定。”
　　这明显不是媒体想要的回答，话筒都快怼到了她们脸上去。
　　白寄凊有种关键时刻，还得我出马的惬意，嫣然含笑：“保不齐双黄蛋呢，你们猜猜有没有可能？”
　　媒体果然闭嘴，只有镁光灯狂闪，记录白寄凊自大狂的一刻。
　　这次金桂来了六百多位明星、导演，比起盛大的颁奖典礼，更像一个巨型的交际场。
　　江雪荷忍不住轻声说：“干嘛那样说。”
　　白寄凊很自在：“没事，要不然媒体不会放过咱俩的。”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江姐，对自己有信心嘛，搞不好真的拿双黄蛋呢。”
　　江雪荷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却没说什么。白寄凊这女人，总是有种让人不想反驳的魔力。
　　两人从红毯到颁奖现场这一路，不知道遇到多少个认识的演员和导演，寒暄的口干舌燥。
　　江雪荷向前望了一眼，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白寄凊习惯她每天万步，健步如飞，此刻很好奇：“怎么了？”
　　说实话，有点难以启齿。前面来的是大名鼎鼎的金桂影帝，电影中生秦展——正是白寄凊的前绯闻男友之一——因为也没有被承认过。
　　不管是替白寄凊为前任相见尴尬还是比白寄凊还提早尴尬，这件事都挺难以启齿的。
　　白寄凊见她没说话，也往前看了一看，恍然大悟：“秦展啊。”
　　秦展风度翩翩地走到她们身前，他下巴略方，脸孔有种很男人的英俊：“寄凊，好久不见了。”同时笑着向江雪荷点了点头。
　　白寄凊没他拿腔拿调，很冷淡地说：“嗯，好久不见。”
　　别注意到我。江雪荷默默祈祷，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展穿一身很整饬的阿玛尼黑色西装，也在努力不气皱自己十六万的衣服：“你这样，我们还不如在微信上说话。”
　　所以还有什么好说的？白寄凊意蕴丰富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让开。
　　秦展叹了口气：“这不是快过年了，我们想办个同学会，雪荷，你会来吧？”他知道白寄凊一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转而询问江雪荷。
　　江雪荷i人迟疑：“嗯……有时间当然会去的。”
　　秦展笑道：“很多人都会来的，不光是咱们表演系的同学，还有导演系的同学。雪荷，那就说定了，你可一定要来。”
　　大交际场套小交际场，进了演艺圈你就别想跑了。
　　这也不失为一种围城。
　　白寄凊漫不经心地说：“那我也去好了，顺便和江姐一起。”
　　秦展抬了抬眉毛：“真的？那我接你？”
　　白寄凊语气诚恳，简单明了：“不用。”


第19章 光怪陆离
　　江雪荷有了重大发现：自己微博活粉小小的增长了。一搜实时，许多新面孔都在转发红毯照片。
　　虽然有一点不明白，和白寄凊挽手走红毯这点小事也至于上了个热搜。
　　她微信问卢想慧，卢大经纪人说可没钱买，攒钱等《自白》上映为她造势呢。
　　郑滢属于玩转互联网的一代，深入微博的各种犄角旮旯，言简意赅地为江雪荷总结，涨粉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漂亮。
　　江雪荷窃喜之余，深感娱乐圈的残酷。
　　迫于各种压力，她还是改和白寄凊买了一班机。白寄凊目前就在休息室沙发上坐着，并且在她旁边，手腕上还令人疑虑的戴着她送的手镯。
　　“要是不想去的话就别去。”白寄凊说，“别搭理他，过年还强制社交呢。”
　　江雪荷心想要是能随便溜号，这心理素质还做不到当场拒绝？“看情况吧。”她说。
　　白寄凊随手自拍了一张，她昨天发了一张红毯礼服的九宫格，今天打算再发点照片。
　　江雪荷也在看手机，不过她看手机不是低头，而是举着手机直视，一个非常健康的姿势。鼻梁挺直，侧脸十分优美。
　　白寄凊咔，拍了一张。
　　江雪荷眨了眨眼，疑惑地望向她。白寄凊好像完全忘记自己还没有关注江雪荷的事实，熟极而流地发送二宫格：预备出发了。句尾再加上两个可爱的黄色小表情。
　　第一张就是她的自拍照，没开美颜，脸孔真实漂亮。
　　江雪荷打开大图，第二张看到了自己的侧脸。
　　白寄凊解释道：“凑下图，顺便展现一下我目前的生活环境全貌。”
　　昨天江雪荷也发了自己的红毯照片，今天又是走VIP通道，应该见不到粉丝了。她想了想，也拍了一张自己，向粉丝报备：回去了。
　　出去玩最兴奋的当然不是江雪荷，也不是白寄凊和她的金牌助理许听南，答案昭然若揭——是郑滢。
　　自从做了江雪荷助理，据她自述，深受江雪荷熏陶，一次夜生活也没过过，微信倒是每日万步。
　　江雪荷叮嘱她：“可以跳跳舞什么的，别喝太多酒，许听南到底是白寄凊助理，在人家面前丢脸了不好收场。”
　　郑滢一拍胸脯：“我你还不放心吗？”她眼疾手快，把江雪荷掏出的长裤塞回了衣柜里，“不能穿这个，你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行！”
　　她悄声告诉江雪荷：“我听许听南说，寄凊姐准备了新裙子，多重视啊。”
　　江雪荷心想，这么怕冷还有痛经的毛病，也要拼了命的穿上裙子，这种精神她不得不由衷钦佩。
　　她伸手，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针织的包臀长裙：“这总可以了吧？”
　　郑滢看起来仍然对这件长裙的长袖颇有微词，不过她认可自己老板做出的努力：“可以。”
　　江雪荷很瘦，紧身的连身长裙都能穿成略宽松的，不过也幸好是紧身，基本还算凹凸有致。
　　她拿上大衣搭在胳膊上，忍不住笑道：“把我打扮成这样，你穿的是什么？”
　　郑滢穿着高领毛衣和牛仔裤，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女明星，怕什么！”
　　一出房门，俩人都不说话了。
　　白寄凊白晃晃的站在走廊里等她们，穿一件绸制的天青色吊带裙，和昨天红毯裸露程度不相上下，白出了一片淌着的雪光。
　　许听南一身黑站在她旁边，像一朵沉重的乌云。
　　江雪荷欲言又止，直到看到白寄凊外面捂上了厚实的长款羽绒服才把嘴合上。
　　等到下车，甫一进门，江雪荷脑袋里立即嗡的一声，差点没被雷鸣似的音乐和笑闹声震开锅。
　　白寄凊怕她丢了一样，攥紧她的手往里拉。这夜店实在很热闹，才八点已经挤满了人，她们早定好了位置，许听南和一位侍应生打头，郑滢断后，把她俩送到了离舞台不远不近的一个沙发卡座上。
　　许听南说：“姐姐，那我和郑滢去玩了。”
　　白寄凊一边翻看酒水单，一边轻松地说：“去吧，好好玩，今天都记我账上。”
　　郑滢高高兴兴扯着许听南跑走了，江雪荷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上演了结束后的抢买单大战。就是这样一个未雨绸缪的性格。
　　侍应生刚刚明明还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已经端了个大果盘放到桌上：“经理送两位的。”
　　“谢谢。”白寄凊头也不抬，“一支白香槟，一支李察，两瓶红茶，两瓶苏打水。”
　　江雪荷把酒水单上的价格看了又看，真怀疑自己多看了一位数，低声说：“我其实有点过敏……两支是不是太多了？”
　　白寄凊毫不在意，把羽绒服和江雪荷的大衣放到一处：“不要紧，可以寄存的。对了，给刚才那两个人送一支美丽时光。”
　　虽说是都记在自己账上，但她想也想得到，那俩人肯定不会怎么花她的钱，不如先给点一支。
　　侍应生对大主顾称得上彬彬有礼，毕恭毕敬，开完酒火速退下。江雪荷感觉被赶上架的鸭子都没自己这么狼狈：“其实我不太能喝酒……”
　　白寄凊笑道：“我知道，所以只让你喝一口。”
　　她把李察干邑轻轻地往杯子里倒了一小口的量，又加了大半杯的苏打水。江雪荷这下只能硬着头皮，把那一杯一口口地喝了进去。
　　白寄凊含笑注视着她，等到喝完，就加了一杯红茶，真的不打算劝她再喝了。自己慢慢地喝了一口纯饮。
　　诚然酒精味已经被苏打水稀释了大半，江雪荷确实也没有撒谎，她有一点的酒精过敏。
　　纵使头脑清澈，神思灵醒，双颊已经烧上了一片火红。
　　白寄凊倒是面色如常，她将干邑和香槟换着喝，看起来也没有任何不适。
　　“会醉的。”在这种灯光晦暗闪烁，喊声震天的环境中，江雪荷不得不凑到她耳边说话。
　　“没事，不是有你吗？”白寄凊声音稳定，语调却很娇气，“我又不是自己来的，还怕不能完完整整的回去？”
　　江雪荷没法反驳，喝着自己杯里的红茶。白寄凊虚虚地靠在她身边，没来由地说：“有时候忽然感觉和你挺有缘分的。”
　　“能拍一部戏自然是缘分。”江雪荷回答。
　　显然她这回答没滋没味到白寄凊理都不想理：“我是说，咱们从那天吃饭才多久，已经与我两个认识的人（江雪荷想这大概指她不肯承认的前男友）扯上关系，这不算有缘算什么？”
　　一块砖扔进演艺圈能砸到你十个前男友，你算不算与砖有缘？
　　江雪荷觉得不好说：“嗯，是挺巧的。”
　　“唉，你，”白寄凊已经彻底靠在她肩膀上，捉住了她一只手，江雪荷的手也是细长的，骨骼分明，不做美甲，不戴戒指，干干净净。“你这样冷冰冰的，怎么演同性片？”
　　“和怎样演爱男人一样。”江雪荷转头望向舞台，好几个人跳着热烈的舞蹈，下面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其实没什么区别，对吧？”
　　白寄凊这下笑了：“你说的有道理。”
　　她微微直起身，拿一只手遮住下半张脸，好像要和江雪荷说什么大秘密：“那我期待你拍戏的出色表现啦。”
　　江雪荷看桌子上的酒已经去了一半，又劝道：“别喝了，已经很多了。”
　　“我千杯不倒呀。”白寄凊说，靠在她身上看着舞台表演，“有听过吗，韩国歌！”
　　我才三十四！江雪荷腹诽：“听过，Kpop，这首叫Feel Special，对吧。”
　　白寄凊又喝了一口：“你还挺懂。”
　　她浑身上下软的好像失去了骨头，江雪荷不习惯身体接触，但是对于喝了许多酒的白寄凊，她决定容忍。
　　过了一会，白寄凊似乎终于也被吵得受不住了，小声说：“咱们出去透透气吧。”
　　江雪荷求之不得，这次换她牵住白寄凊的手，因为很怕这位女明星醉得跌倒或是怎么。
　　两人走出夜店门，清凉的夜风轻柔地被她们吸进肺里，不由得就是精神一振。
　　江雪荷一下觉得舒服多了。白寄凊也是睁开眼，她仍倚靠着江雪荷，此刻打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个银白色的铁盒和一个一色的火机。
　　“想吸一口。”她轻声细气地和江雪荷说。
　　江雪荷帮她从铁盒中取出一支烟，方便她动作。可是这女人动也不动：“没力气了。”
　　“你帮我吧。”她请求道。
　　“我不会抽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江雪荷说，“我去叫听南？”
　　“不要。”白寄凊说，她这人长得太美倒是其次，最倒霉的是做了演员，不过不是自己倒霉，是让别人倒霉。
　　就算都是女人，江雪荷面对她摆出的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也是无计可施，又生怕收不了场，只能白寄凊怎么教她，她就怎么做。
　　“很简单的，你把烟咬到嘴里，吸一口它就着了。”
　　江雪荷觉得很不妥，但无可奈何，小心翼翼地咬住那支细烟，打火的一瞬间，她紧张地吸了一口，赶紧把烟拿出来，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幸亏成功点燃，白寄凊毫不介意地把烟含进自己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说一口真的就一口，她不再吸，轻声对江雪荷说：“我累了。”
　　江雪荷说：“那我打电话叫她们，咱们走吧。”
　　白寄凊嗯了一声，浅浅地在她颊边呼吸着。她喝了酒，又吸了烟，身上却没有令人厌烦的味道，只有一股冷幽幽的香气。


第20章 喜报喜报
　　“姐！”郑滢狂呼乱叫，“你醒了没，你醒了没？”
　　江雪荷昨天喝了一点酒精，今天又没有拍摄任务，本打算睡到中午，没想到她神思昏聩的一睁眼，郑滢就趴在她床头，表情似喜似悲，总之吓人的很！
　　“没醒。”江雪荷转过身想继续睡，耐不住郑滢居然上手推搡起了她，“姐，出大事了啊！”
　　江雪荷心想能有什么大事，成天的净谎报军情。上次出的超级大事还是卢想慧一不小心把脚给扭了，郑滢也是狂呼乱叫，说卢姐进医院了。把她吓得当即赶过去，在医院门口与卢想慧安全相遇。
　　不过她这样吵，江雪荷实在睡不着，勉力坐起身来打开手机。
　　一打开把她吓了一跳，微信全是红点，卢想慧给她发了三四十条信息。
　　江雪荷心猛一下被攥地死紧：“你说出什么大事了？”
　　郑滢说：“上热搜了啊！”
　　江雪荷一边定了定神，一边迅速地打开微博：“红毯不是也上了吗，没什么事吧？”
　　她的自我安慰在看到那一溜爆、沸、热之后戛然而止。
　　郑滢小心地说：“凌晨的时候，有人在小红薯发了夜店偶遇你和寄凊姐，今天早上，又有狗仔发了照片，所以一发不可收拾了……”
　　江雪荷头晕目眩，觉得这些话题简直是自己人生中不能承受之重。
　　#白寄凊江雪荷夜店约会#哪里的约会？约哪门子的会？两个人坐在一起就叫约会了吗！
　　#江雪荷给白寄凊点烟#这话你自己读读不奇怪吗！
　　江雪荷虚弱地说：“白寄凊那边不管吗？为什么不压一下？”
　　郑滢更小心了：“应该不管……卢姐说给王经纪人联系了，王经纪人说没事，还让我们最好也不要管……”她难以启齿的补充道，“因为不是什么大事，而且照片……拍的很好……”
　　江雪荷力道千钧地戳起手机屏幕，其实东西不多，路人和狗仔加起来的也就四张照片，一段视频。视频是狗仔拍的，是她在门外替白寄凊点烟那一段，从头拍到了尾，就在街对面，清晰的简直算吓人。
　　照片则是她们在里面的时候拍的，灯光变换导致的画质不佳，但仍能看得出她颊边潮红。
　　确实四张都拍得很美，白寄凊靠在她身上，死的照片，活的眼波。她自己都忘了，为了不让白寄凊向下倒，还轻轻地搂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她那边不管我这边能不管吗？”江雪荷压着火，“我一向是不吸烟不喝酒的，现在这样可怎么办？怎么解释的清？怎么和粉丝交代？”
　　“姐你别激动。”郑滢说，“你负担别那么大，你回一下卢……电话来了。”
　　她话音没落，卢想慧打来了电话：“小郑，让雪荷接一下——”
　　江雪荷：“你最好想出解决方案了。”
　　可恨的是卢想慧竟然声音松快：“雪荷，我们都想错了，完全没事的。”
　　江雪荷真憋不住了：“想错哪了！我出道十二年了没有一桩负面新闻，我昨天也没有……”她噎了一下，想到昨天确实喝了一小口酒精。
　　卢想慧说：“我给王经纪人打电话，她告诉我任何负面影响不会有的，我也和你一样想的，我们家艺人和你们家那位怎么能一样？结果我让工作室的人一查，几乎没有负面评论，都在说你长得很美，而且很体贴，你粉丝我也都看了，都没有不满。”
　　江雪荷勉强把火咽下去：“可是……”她觉得很不合适，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卢想慧安慰她：“真的没关系，娱乐圈就是这样啊，你别叶公好龙，不这样能红吗？你要实在过不去，让白寄凊帮你解释一下昨天的事，我知道你不能喝酒的。你知道你自己不能出面吧，否则显得太斤斤计较了。”
　　她真的很高兴：“雪荷我挂啦，这是喜事！”
　　让她去请白寄凊帮忙解释，还不如让她被这个天塌地陷紫金锤砸死！
　　江雪荷猛地又躺回床上，气若游丝。
　　过了一会，郑滢惊道：“姐，寄凊姐真发微博解释了！”
　　白寄凊坐在床上，细细地观看那个视频。
　　江雪荷从她手里拿过烟盒，拆出一支，含到嘴里。
　　她应该没怎么用过火机，姿势却颇为优美，点燃之后迅速的把烟拿出来，掩面咳了两声，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雅观的像一部电视剧。
　　王景玉在电话里故意装作生气：“你专心点，我和你说话呢。”不过她马上真是很叹服，“你有本事，把江雪荷都能折腾到夜店里，还给你点烟，你以为你是公主啊？”
　　白寄凊慢悠悠的：“不像吗？”
　　“那可不，你是咱们公司的大公主。”王景玉严肃了点，“刚才卢想慧给我打电话，真是着急的不得了，怕把她们家这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给弄脏了。我说放心吧，一点事没有。”
　　“一点负面评论都没有吗？”白寄凊问。
　　王景玉说：“那当然是有点，粉丝要是打起来你也知道，那不马上变成她私下烟酒都来了。”
　　白寄凊：“这不要紧，我一会发个微博，帮她解释一下。”
　　“这时候劳动您大驾啦？”王景玉土生土长皇城根下人，阴阳怪气起来惹人厌程度不输白寄凊，“您有这功夫怎么不解决解决前对象们，还有您在任何场合都能出言不逊那堆烂帐呢？”
　　白寄凊反其道而行之，居然撒起娇来：“要是没姐姐为我遮风挡雨，那我怎么能有今天的成就呢……”
　　王景玉想都不想，啪把电话撂了。
　　白寄凊含着笑，心情很愉快，很快地编辑出一条微博：昨天和江姐出去聊下戏里面的事，很开心。江姐不能喝酒，也没有喝。视频里也只是帮我而已，她没有那种习惯。
　　这篇博文真算得上处处维护了。
　　她刚一发出去，王景玉还没说什么，张呈先发了微信一条：真不得了。
　　白寄凊回她：怎么了？
　　张呈秒回：少装傻。她不由得和王景玉说出了一样的话：你是真厉害，都能把江雪荷往夜店里带。
　　白寄凊说：怎么都和我这么讲，她和夜店有仇么？
　　张呈：又装傻是吧，江雪荷什么名声什么风评你不知道？戏拍到一半了吧，高兴坏了没？
　　白寄凊：问的叫什么话，不回你了。
　　张呈可不受她威胁：拍完戏回来一起吃饭啊，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白寄凊很快回复：我俩还不熟呢，怎么介绍给你？这话打出来，她忍不住又笑了。
　　江雪荷也是万万没想到白寄凊真的会发博给自己解释。她把那条简短的微博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心里情不自禁生出一点感谢。
　　她在演艺圈待了那么多年，虽然不常遇到，但也知道其中的暗流汹涌，勾心斗角。
　　她的咖位不值得白寄凊用什么手段，遇到这种事冷眼旁观也很正常。可这样帮她，她是完全没想到的。
　　江雪荷有心说一声谢谢，打开手机，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连白寄凊微信号都没有。
　　要是现在去人家房间，那可真是隆重的登门道谢了，更没必要。
　　她想了又想，索性不想了，在床上躺着休息。
　　郑滢搬了个凳子坐在她床头，很怕她想不开一样，一面刷手机，一面和她说话：“姐，中午想吃点什么？”
　　江雪荷没什么胃口，不过知道饭是一定要吃的：“花胶鸡？想吃点带汤的。”
　　郑滢使劲点头，但久久没有说话，完全被微博上的内容给吸引住了。
　　“姐，万转了。”她又小心又忍不住高兴，和江雪荷分享。
　　江雪荷叹了口气：“营销号那么大流量，况且还有水分，才万转的吧。”
　　郑滢这下又摇头了，将手机屏幕递过去给江雪荷看。
　　江雪荷睁开眼睛，看到的还真不是各路娱乐营销号，而是个个人用户。这人把在夜店内的图片提亮修整了一下，弄的是越发的美轮美奂，配文：电影还没上映就看到一对璧人了。
　　不光转发，评论看起来也多的不得了。
　　郑滢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自己老板，不能让她当个蒙鼓人：“这是很有流量的一个姬圈博主。”
　　江雪荷脑子高速运转，她不傻，此刻开口第一句话：“你不是直女吗？”
　　“那也不妨碍我网上冲浪啊！”郑滢小脸憋通红，“好大的流量啊姐，看来卢姐说得对，其实是没什么负面影响的。”
　　江雪荷这时候已经完全不恼了，只是又微微地叹出一口气：“幸好时代变了一点，否则这就是最大的负面影响了。”
　　“又没有实锤，才不怕那些。”郑滢把头探过去问她：“姐，你一点也不生气了吧？”
　　“不生气。”江雪荷说，她很平静地在床上躺着，惯例用一副平常心应对这世间的一切风雨。
　　“那你起来一下，看看这个。”郑滢喜笑颜开，捧着手机。
　　江雪荷有点好奇，于是坐起身来，拿住郑滢的手机。
　　她凝神一看，是一个名叫“江小白”的超话，这不是酒的牌子吗？她带着疑惑往下一拉，真是豁然开朗：这是白寄凊和她的CP超话！已经有了三千粉丝，并在CP超话榜上堂堂登场！
　　江雪荷咕咚一声，又躺下了。


第21章 罪恶的温情（倒v开始）
　　赵霜浓第二天看到她们, 态度十分亲热：“你俩为戏感情培养的不错呀。”
　　江雪荷抿唇，昨天她耐不住百爪挠心，亲自视奸了一下自己粉丝。这群人表面岁月静好, 风平浪静，为姐姐打抱不平, 声称成年人交际怎么了。
　　一看粉见，果然勃然大怒, 斥责白寄凊个妖女, 害得自家姐姐道心不坚, 酿成此等大错！
　　白寄凊笑道：“当然啦赵导，为戏准备嘛。”
　　她们已经换好了衣服，今天去极地海洋馆实地取景拍摄。
　　郑滢看着白寄凊扯了一下江雪荷大衣袖子，心里十分紧张, 但想到微博流量, 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万一姐姐根本没那个心思, 结果被自己说明白了, 那这变谁的错了！
　　江雪荷默默地沉淀到文子佳的心境里，向白寄凊淡淡一笑。
　　白寄凊眨了眨眼, 立即便明白过来，伸手要握住她的手。文子佳自然是不愿意的，于是江雪荷避开。
　　工作人员都还是收拾, 并没有上车, 白寄凊闲着没事，又去捉她的手，江雪荷轻巧地一次一次避开, 真比和媒体打太极还熟练。
　　“你经常不让别人牵你手吗？”白寄凊说。
　　江雪荷目视前方：“不是, 是文子佳不想和你牵手, 大庭广众的。”
　　剧本确实是这样的，案子完结，文子佳休假一天，完全没去警局。两人先是去了极地海洋馆，看了许多色彩缤纷的水母，直到夜幕四合，在汽车边，游沁才终于握住了文子佳的手。
　　她们分坐各自的保姆车去拍摄现场，是工作日，人并不多。两人像普通的游客一样，慢慢地走进幽蓝的隧道里。
　　豹纹鲨、魔鬼鱼，诸多生物在她们四面八方浮潜着，“为什么约我来水族馆？”文子佳问她。
　　“这里让人感觉很安全。”游沁说，她指着一道鱼影，“那是鳐鱼，文警官，你认识吗？”
　　那只鳐鱼很悠闲，等文子佳辨认出它的身份，不过徒劳无功：“我不太认识鱼。”
　　“鳐鱼的胸鳍像一只大翅膀一样。”游沁的目光追随着它，“文警官，你不觉得，它游起来好像飞行一样吗？”
　　海底隧道好像长的没有尽头，这个镜头也极其漫长。
　　文子佳落后一点，只是望着游沁的背影：“听说蛇在水里游的也很快。”
　　“没错。”游沁立即说，“蛇和鱼，在神话中，都是能够遇水化龙的。”
　　文子佳心念一闪：“你的名字也与水有关。”
　　游沁笑道：“你才发现吗？我家里人说我小时候就喜欢下雨天出去玩，像一条小鱼。”
　　“很可爱。”文子佳说。
　　“谢谢你，警官。”游沁唇边仍含着笑意，“我一开始很讨厌鱼，现在不一样了，等到什么时候，我或许会再纹一条鱼。”
　　这是第一个锚点。再次开拍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肩膀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游沁把手揣进她的大衣口袋里，摸到了一个润唇膏：“警官，你是怎样成为这么好的刑警的？”
　　换成其他人这样说，文子佳一定要百般推脱，但她此刻忍不住笑了：“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刑警？”
　　游沁大大方方地说：“是啊，警官，你还我清白，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你。”
　　镜头好像文子佳的眼睛，拉了一个极大的近景，游沁的脸孔在里面始终微笑，乌黑的长睫毛闪闪地望着她。
　　文子佳不说话了。她们继续向前走。
　　一片蓝幽幽的静默里，游沁问她：“警官，案件结束的话，卷宗会封存吗？”
　　“会，既然结案了，当然就没人会查阅卷宗了。”
　　“那就好。”游沁说，“不想再让这件事影响我的生活了。”
　　外面涌进来一股微光，终于走到了出口。
　　天朦朦胧胧的擦黑，文子佳按响车钥匙，辨别方位，游沁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
　　汽车车灯闪烁的强光中，江雪荷的心也随之怦然一跳。
　　对方的手极其柔软，温热，像一块玉。她好像很久没握住过别人的手了，很久的上次，丈夫在她办案后一厢情愿的安慰她，她感觉握住自己的是一团滚烫的生铁。
　　白寄凊的手从手腕滑下，柔和地张开五指，牢牢地与自己相交，面对面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警官，最近还流鼻血吗？”她问文子佳，一边从对方的口袋里拿出那支薄荷润唇膏，“你的嘴唇也很干。”
　　江雪荷的心和文子佳同步，一齐被这句话吹得摇摆。
　　她向后避了避，却避不开这支小小的唇膏。
　　涂完之后，江雪荷总觉得游沁这女人含有一点白寄凊的特质，这人笑着也在自己唇上涂了涂。
　　她的心情忽上忽下，在两辆车之间逼仄的缝隙里，文子佳鬼使神差地说：“我爸爸因为公务牺牲后，妈妈反而希望我能做警察，因为这是爸爸一直以来的愿望。”
　　“那你自己想做什么呢？”游沁问她，吐息浅浅地在临冬的夜晚中呼出白气。
　　“我不知道。”文子佳说。她真的不知道，从接受了这份愿望开始，她的人生之路除了职业规划之外，尽是一片深刻的茫然。
　　游沁轻松地说，“或许警官可以仔细看看我的书，分析一下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会的。”文子佳该走了，但她没有试图挣脱游沁，两人就这么近在咫尺的凝视彼此，好像要将对方的一颦一笑都刻在心里。
　　“我该走了。”文子佳说。
　　隔了两秒，她又说：“我该走了。”
　　又是两秒，文子佳说：“我该走了。”
　　“卡。”今天的长镜头重拍起来很耗费心力，而且赵霜浓非要按顺序来，搞得大家都是精疲力尽。
　　白寄凊见她站定不动，向郑滢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别过来：“文警官？”
　　江雪荷看了她一眼：“在想事情。”
　　“我知道。”白寄凊理所当然地说，“你舍不得和我分开，你的休假是偷来的时间，其实你知道我不是一定无辜的吧。”
　　“我愿意相信，这时候我当然是相信的。”江雪荷眨了眨眼，那种温柔又爱慕的神情渐渐消失，又回到了平日里的江雪荷。
　　白寄凊撇了撇嘴，深觉出了戏的江雪荷一点也不可爱了：“要回酒店吗？”
　　江雪荷一般刚下戏，心情复杂的时候，都会选择先散步。不过她生怕白寄凊又要跟着自己，权衡之下说道：“嗯，回酒店吧。”
　　“对了。”白寄凊说，“还记得咱们寄存的酒吗，咱俩是肯定不能去了，这一阵让郑滢和听南过去喝了吧。”
　　怎么感觉有点公费放假的意思？
　　还没等她想好，白寄凊招手叫郑滢过来，笑盈盈的：“小郑，你和听南坐我的车去XX玩会吧。”
　　郑滢被天上掉了馅饼，却仍保持着基本理智：“寄凊姐，这不好吧……还得工作呢……”
　　到底是不能浪费。
　　江雪荷心里叹了口气：“去吧。”
　　她本以为郑滢会乐乐呵呵地去了，没想到小姑娘瞅着自己，一脸的苦大仇深：“姐，那你去哪呢？”
　　“我回酒店啊。”江雪荷想也不想，“你们既然坐寄凊的车去，那她就坐我的车一起回酒店吧。”
　　郑滢表情更苦大仇深了！“这不合适吧……”
　　江雪荷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说起，白寄凊更是嫣然一笑：“哪不合适呢，小郑？”
　　郑滢瞅了白寄凊一眼，觉得她似乎居心不良。白寄凊道：“我又不会把你姐姐吃了！”她转头对江雪荷说，“我感觉你家小郑对我有偏见。”
　　“她哪有。”江雪荷赶快敷衍过去，“去吧去吧，好好玩。”
　　郑滢于是内心闪着泪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觉得自己是在虎口丢下了羔羊一样的姐姐。
　　许听南看她这样，十分惊诧：“你怎么了？”
　　“我悄悄问你，”郑滢这些天，已经发现许听南是很沉默且靠谱的那种女子，引为知交，“寄凊姐，有没有交过女友？”
　　“没有。”许听南想都不想，“你别乱八卦，姐姐从来没和女人交往过。”
　　郑滢解释道：“我不是要打听啊，更不是要在网上发料你别误会！我就是……”
　　许听南不是工作状态，把大大的黑框眼镜摘了下来，认真听她说话。
　　郑滢狠下决心：“我姐姐是直女。”
　　许听南真的惊呆了，难以启齿了半天就说了这么个惊天大秘密吗？
　　“我知道。”许听南说。她神情复杂，“我觉得每一个人都知道吧。”
　　多的郑滢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要不然真的显得自己很替江雪荷自恋，只好默默咽下自己的猜测。
　　忽然，她问许听南：“那天在酒吧加你的女生，你俩有聊天吗？”
　　许听南不戴眼镜，长得居然很有些可圈可点，放在女生中也算比较帅气的：“有的，晚上下班偶尔聊两句。”
　　郑滢说：“你不会是……”她欲言又止，惊疑不定，并不知道一个同性片为什么让自己的生活中骤然充满了变数。
　　许听南则直言不讳：“你这样瞎猜别人，很不礼貌。”


第22章 不诚实的女人
　　文子佳第二天到警局, 发现徒弟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自己了。他喘着气，仿佛极力忍耐着什么，压低声音问她：“师父, 你就这样结案了？”
　　“怎么了？”文子佳坐到椅子上，冷淡地回复他。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问我怎么了！”徒弟言辞激动, 刚刚压着的声音提高，几乎是大声喊叫道, “为什么匆忙结案, 那个女的是无辜的吗？我们根本就还没有调查完成, 这是你一个女队长的工作能力，还是你故意包庇她！”
　　“卡。”赵霜浓看着摄影机里的画面，“卞梓庆，你这里演的不行。”她下完评语之后, 应该是想着再来一遍看看, 并没有给出解释。
　　卞梓庆才二十来岁, 本来拍这部电影心理压力就很大, 赵霜浓的每一句负面评价都让他深感受伤，不免有点乱了阵脚, 再次开拍的时候，比上一次还要激动，吼得天崩地裂。
　　江雪荷脑子嗡嗡直响, 感觉坐在了个大音响旁边。
　　“你那么大声干嘛！”赵霜浓说, “比上次还不行，不是激动就行了，你这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卞梓庆答道：“我特别生气, 我觉得游沁就是凶手, 结果师父就这样草率的结案了, 我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还有呢？”赵霜浓其实最讨厌和别人讲戏，让她有种对牛弹琴感，“只有愤怒吗，你对你的师父很不满，不仅是此案的不满，还隐含着一种你认为双方地位的改变，否则你上次顶撞她还害怕她给你下绊子，为什么现在你不害怕了呢，懂吗？”
　　江雪荷看得出来，卞梓庆不仅没懂，而且不敢说。
　　她不得已，柔声说道：“你不害怕了，是因为知道我不会给你下绊子，对吗？”
　　卞梓庆抬起头，感激地望着她：“对，师父不会的。”
　　“为什么？”江雪荷又说，“因为我是个好人，我是个善良的女人，对吗？”
　　“对。”卞梓庆跟着她的思路，“师父是个很好的女队长，她从来不会为难别人的。”
　　“所以你瞧不起她了，对吗？”江雪荷循循善诱，“女人就是软弱的，对吗？遇到游沁这样的嫌疑犯，不论是感同身受还是怎样，居然选择包庇，就连工作能力也失去了。”
　　卞梓庆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原来是这样想的，我还以为……”
　　江雪荷向赵霜浓点了点头，旁边坐着的白寄凊笑道：“赵导，你还不如江姐会讲戏呢。”
　　“拍我的戏本来就靠悟啊。”赵霜浓理所当然，“不过我会给雪荷加工资的。”
　　又拍了两条，卞梓庆清楚心中地位转换这点之后，很顺利的过了。
　　等他发泄完，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妥之后，文子佳让他出去了。
　　文子佳没有生气，她坐在椅子上，天人交战了一会，霍然起身，拿出了还没有封存的卷宗和证据。
　　每次拍戏，江雪荷喜欢用一个名词来形容她的角色，或许不能概括全貌，但一定点题。
　　文子佳善良，冷静，是个年轻有为的警官，更是个不诚实的女人。
　　她对自己的目标不诚实，对自己的愿望不诚实，对自己的爱更不诚实。
　　而文子佳最不诚实的地方，在于她甚至不敢面对这些不诚实。
　　她接下来的举动也并非是要打破这些不诚实，而是当潘多拉魔盒摆在面前的时候，谁能忍得住不说一声芝麻开门呢？
　　白寄凊透过摄像机小小的画面，看着她的沉重纤毫毕现。她的手指按在卷宗上，似乎还在犹豫是否要打开。
　　里面还夹着一张游沁和丈夫的合影相片，滑出了一个边角，文子佳将其抽出来，深深地凝视着，好像要看破这张薄薄的纸片。
　　“她爱我。”白寄凊忽然说。
　　“对，观众也看得出，她很爱你。”赵霜浓说道，“能演到这里，已经完全可以了。”
　　江雪荷爱慕的神情格外令人动容，她冷冰冰的眉目都因为这份迟来、突兀、不合时宜的爱而显得生动起来。
　　卡声响起，她的面容动也不动，任由机位变换。
　　然后，就像一块冰凌渐渐崩裂出了缝隙，她的神情摇摇欲坠。
　　特大的近景镜头，拍着她的手指翻开案卷。购买记录里的手机壳，吻合。
　　那只手又翻开游沁的第一部小说《自白》，久久地停留在一页上。
　　那一页几行黑字，内容是生活在渔村的女主角，被邻居骚扰，猥亵，假惺惺地对她说：“小鱼妹，你长得这么漂亮，将来实在不该嫁出去啊！”
　　小鱼心想：我要杀了他。杀他一个还不够，我要一直这样杀下去才行。
　　“卡。”
　　江雪荷苏醒回来，即使是读过很多遍这部分，她都是心如擂鼓，无法想象这一句话里，到底蕴含了多猛烈的恨意。
　　真相也是昭然若揭了。
　　她看到赵霜浓身旁的白寄凊，思绪忍不住飘到很远：她还是小鱼的时候，一定很可爱吧？
　　从只能任人鱼肉的小鱼，到一条足以捕猎的毒蛇，她已经杀了足够多的人，帮她能坦然的回归小鱼了吗？
　　白寄凊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这是几？”
　　“你根本没比数字。”江雪荷说，她情不自禁地放软了声音，就像面对着游沁一样。
　　怪不得白寄凊这些天的行为，对我仿佛很亲密。江雪荷心念一动，看来也是保持了一点入戏的状态。
　　“这个呢？”白寄凊比了个V。
　　江雪荷自信预判了她的预判：“这是耶。”
　　“这是二。”白寄凊惊异地笑了，“你还会讲这种冷笑话啊。”
　　江雪荷真是无话可说了。
　　白寄凊却很乐在其中，又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一。”江雪荷很容忍这个没有趣味的游戏。
　　这下白寄凊满意了，对她说：“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戏拍出来，会很意蕴深长。”她和江雪荷一起去休息室，“没有告白，没有接吻，甚至连拥抱都没有。”
　　“爱不是通过那些方式展现的。”江雪荷简明地说，“说不定对于观众而言，他们看满溢的爱看得太多了，正希望看到这种克制的。”
　　“但是我觉得，”白寄凊说，她们走进了空无一人的休息室，许听南和郑滢应该是忙着在保姆车里收拾东西，也没有第一时间过来。
　　白寄凊转过身，突然冷不丁，紧紧地抱住了她：“我觉得游沁想这样拥抱你，文警官。”
　　她把下巴搁在江雪荷的肩膀上：“男人对她的好是有条件的，你不是。你这样帮她，也不是为了求爱。”
　　江雪荷吓了一跳，不过作为文子佳，她当然不会推开游沁：“可是文子佳也不会回应这个拥抱。她判了错案，是她不诚实的代价，她的人生都会在这种虚伪中崩塌。就连你，游沁，”她轻轻地说，“你也没有她爱你这么爱她，她虽然逃避，但是无法控制的爱你。而你，只是在利用她。”
　　“你胡说。”白寄凊想也不想，“利用不假……”她居然卡壳了。
　　从剧本来看，她真的完完整整的利用了文子佳，至于爱是否也是利用的一部分，可能要交给观众评断了。
　　她没话可说了，江雪荷身上素雅的香水味始终钻进她鼻腔，“你用的什么香水？”
　　“玉龙茶。”江雪荷说，“松开吧，说不过我了。”
　　白寄凊笑了：“这叫说不过你？明明是你爱的多一点，你输很大吧。”她仍然抱着江雪荷，久违地想起那段很遥远的大学时光，大阶梯教室，淡到几不可闻的白玉兰香气，还有优美的读书声。
　　可她并不打算告诉江雪荷，只是问道：“一直用这一样吗？”
　　“有点记不清了，说不定用什么，不过一瓶基本都会用完再买新的。”江雪荷回忆道，再次要求，“松开呀，总抱着干嘛，又没在演戏。”
　　白寄凊真挚地回答她：“替游沁多抱一会，今天这场戏结束，咱俩短暂的时间要结束了。”
　　这人还挺感性的。
　　江雪荷默认了，反正她也不妨为文子佳多抱一会。
　　“如果你是一条小鱼，我应该是一个外来物种吧。”江雪荷想道，“在剧本中，我似乎没有象征。”
　　“因为你不需要象征啊。”白寄凊说，“你是流动的善意，就像空气和水一样，无处不在。”
　　她这话说的很煽情，江雪荷却略带惆怅的说：“但你把这份善意给害死了。”
　　白寄凊略略松开一点拥抱，与她面对面，乌黑的瞳仁凝视着她：“可你死得其所呀。”她笑盈盈地说，“你知道我和别人恋爱的时候，多少人说为了我去死都可以吗？”
　　真漂亮的一张脸，又带着调皮的坏心肠。
　　不过江雪荷才不吃这一套。
　　“那一定是年纪很小的时候吧。”江雪荷不动声色，“可不能当真。”
　　白寄凊端详她，反驳道：“才不是，你信不信，我下一个对象，也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不信的。”江雪荷说，“你如果找年龄相仿的人，估计是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她巧妙地给白寄凊设了一个年龄限制，万一白寄凊找了个十八岁的逃课，那可并非自己输了！
　　白寄凊：“那咱俩打赌。”
　　江雪荷也不吃这套：“这有什么可打赌的。”
　　白寄凊不依不饶：“在剧组闲着没事，玩一下嘛。”
　　江雪荷有理有据：“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谈下一段恋爱，这不完全是空头支票吗？没必要啊。”
　　“那这样。”白寄凊说，“反正就记得这件事就好了。如果将来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反之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江雪荷打赌到那时百分百她俩联系都不会再联系，谁还记得这赌约啊。
　　于是她答应道：“好啊。”
　　白寄凊心满意足，终于松开这个拥抱：“你俩回来啦。”她轻松地说。
　　许听南和郑滢站在门口，都拎着她俩的包，已做好回酒店的万全准备。只不过一个面不改色，一个面如死灰。
　　白寄凊走到许听南旁边：“走吧，还没问你俩昨天玩的怎么样呢——江姐，拜拜。”
　　江雪荷：“你那个脸色是干嘛？”
　　郑滢说：“姐，为什么你俩抱在一起？”
　　“别误会。”江雪荷很坦然，虽然她也不知道两个女人有什么好误会的，“只是谈了谈戏。”
　　郑滢很悲愤：“请不要把我的忠告当耳旁风！”
　　江雪荷瞥了她一眼，将这句话也当耳旁风了。


第23章 简短别离
　　“你们把酒喝完了？”江雪荷问道, 她仔细地把妆卸掉，拿出一片面膜敷上。
　　郑滢和她大眼瞪小眼：“喝完了，其实没剩多少。”她又强调, “我再不被寄凊姐支出去了。”
　　“怎么叫支出去。”江雪荷抚平面膜的褶皱，“放着也是浪费, 不如你和许听南喝掉。”
　　郑滢不由得很哀怨：“你已经向着她说话了！”
　　江雪荷无奈道：“你现在对她意见真是比我还大。”
　　郑滢不答，反将一军：“姐, 把你俩那天晚上回来坐车细节告诉我。”
　　“没什么细节啊。”江雪荷想了一想, “就是坐车回来, 也没说什么话，就聊了聊戏。”
　　郑滢思索了一番：“我和你打赌，明天电路检修，晚上她肯定会找你的。”
　　江雪荷笑了, 和颜悦色地说：“我不打赌, 你猜就猜, 平白无故的打什么赌？还有, ”她补充道，“我其实有考虑你说的话, 但是呢，我觉得你想多了。”
　　这些天她确实没把郑滢的话当作胡说八道，只不过她也是真心觉得自己的小助理多虑了。
　　白寄凊正当红, 又那么漂亮, 男友多的像便利贴，没有听说交往过一个女朋友。
　　自己平平无奇，性格严肃, 怎么看怎么和白寄凊连朋友都做不成, 也不知道郑滢哪来的担心。
　　郑滢被她说了, 很委屈：“你都知道了啊姐。”
　　“我不傻。”江雪荷特地又说一遍，“别再瞎想了啊，你姐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她在镜子里照了照，深感面膜就是一种心理安慰，回京城第一件事还得是做医美。
　　江雪荷做老板也是向来柔声细气的，郑滢立即得寸进尺，蹦蹦跳跳地到门口：“但是我和你打赌了！”话音没落，就一溜烟的跑了。
　　电路检修。江雪荷对郑滢的气已经全叹完了，打开手机，果然群里发了公告，让大家提前准备云云。
　　她又回复了几条别人的消息，本该放下电子产品健康睡眠，只不过手和好奇心真由不得自己，搜索起了实时，发现郑滢推给自己那位姬圈博主，这些天，居然在频繁地发送她。
　　其中大部分都是考古，是她以前的各种剧照和路透，甚至还有她大学时期的照片。
　　网络时代就这点不好。江雪荷默默地想，顺着那个博主的微博又点进了江小白超话。
　　大摄影师在开机采访后那一段分析已经被大家奉为圭臬，都坚决认为白寄凊和她大学时期是有交集的。
　　不可能。江雪荷内心下了评断，真有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更有许许多多的小作文，用红毯挽手那张图和采访视频分析她俩的微表情，人均读心大师水准。
　　江雪荷不想承认，但她看得津津有味，戏如人生，自己的一颦一笑，这才是被拆解出了千人千面啊！
　　她又往下翻了翻，发现一张大几百转的图片，是画的她和白寄凊开机那天拍的照片。
　　色彩缤纷，阳光明媚，简直画出了插画师水平。
　　江雪荷自然没有保存。
　　电路检修有些类似高中时期学校停电，江雪荷第二天到片场，除了一个大发电机不堪重负，其他每一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赵霜浓规划的很好，上午拍江雪荷的个人戏份，下午拍白寄凊的，拍完立刻收工。
　　白寄凊当即抗议：“赵导你把我架火上烤呢。”
　　赵霜浓才不搭理她，直接打板开拍。
　　这一段拍的是文子佳去医院看望妈妈，她给妈妈削苹果，削的慢而仔细，努力将果皮连成一条。
　　妈妈的演员也是资深演员了，演这种病重虚弱手到拈来，连眼睛都是浑浊的，静静地看着红色的果皮变成一卷：“不太想吃苹果。”
　　“等想吃的时候再吃。”文子佳说，她削成小块，空出手来，轻轻地理了一下妈妈的鬓发，“小李把你照顾的很好。”她说的是给妈妈请的那个护工。
　　一段一段的沉默，时间在这间病房里被拉的很慢。
　　文子佳的手机响起了好几回。都被她挂掉了。
　　“你很忙。”妈妈说。
　　“如果不做警察，就不会那么忙了，可以照顾你。”
　　“你是队长了。”妈妈无论怎样，总记得她的成就。“和你爸爸一样厉害。”
　　文子佳的手机还在响，她没有接，单只是凝视着自己的妈妈。
　　巨大的悲伤填塞在江雪荷的胸膛，几乎没有NG。
　　白寄凊的戏份更加简单，她只是坐在客厅里，一遍一遍的拨打文子佳的电话。
　　如果说文子佳的情绪是人人可知的悲哀、伤怀、逃避，游沁的则更需要白寄凊的演绎。
　　她会不会焦急，会不会愤怒，会不会伤心，会不会畏惧，摄像机里，白寄凊的处理简洁，单纯，就是一平如镜的冷淡。
　　正如雨夜一样，游沁完全没有多余的情绪。她只是静默的处理发生的一切。
　　一遍一遍的拨打，略带神经质的举动，已经足够影射出她心中的波澜了，不需要形于色的神情。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赵霜浓随地大小考。
　　“我不知道。”江雪荷诚实地说，“我看了她的处理，觉得这样就很完美，先入为主，想不到如果是自己该怎么办了。”
　　赵霜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她的回答：“表演就是这样，最忌讳珠玉在前。最新翻拍那部《嘉人有树》，女主是明嘉推给我的小花，结果我看了成片，不是说演的太差，是和何纯惠一模一样啊。”
　　何纯惠也是她和白寄凊同期的演员，天然有段清丽的无辜感，《嘉人有树》正是她的电视代表作，江雪荷说：“这都要翻拍，也是为难后来人了。”
　　“现在不都这样。”赵霜浓说，示意卡了，“不想着怎么写新的剧本，净想着炒冷饭。”
　　“演得不错。”她对白寄凊象征性的鼓励一下，用扩音器喊道，“辛苦大家了，收工了！”
　　白寄凊入戏快，出戏更快，翻脸堪比翻书：“聊什么呢？”她不见外，坐到江雪荷旁边的椅子上。
　　“没什么。”江雪荷倒没什么避讳的，“在说翻拍的《嘉人有树》，赵导说女主的表演和纯慧一模一样。”
　　“啊，何纯惠。”白寄凊笑了，“她不是和你演过《情人箭》，她演萧飞雨，你演苏浅雪？”
　　这部戏算不得很出名，江雪荷十分惊奇：“你看过吗？”
　　“当然。”白寄凊说，“真的很稀奇，你看起来善良程度和她不相上下，不知道怎么就选了你演大反派。”
　　江雪荷想到何纯惠那张白皙的娃娃脸，自然而然地说：“纯慧长得比我可爱，更适合演女主。”
　　白寄凊没有异议：“但是最稀奇的还是选了朱常浩做展梦白，他哪和何纯惠般配啊，我看你俩比他俩更像一对火炼鸳鸯，相爱相恨的那种。”
　　朱常浩，怎么说呢，长得确实十分男人。
　　江雪荷不想背后说人，可真是忍不住点了点头，同意白寄凊的前半句话。
　　已经到了入冬的十二月份，幸好今天天气晴朗，又是后半晌，洒进来的光线很是温暖。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再说话，白寄凊窝在羽绒服里，半阖着眼睛。过了一会，江雪荷叫她：“收拾好了，回酒店吧。”
　　白寄凊犹自想着戏里的情节，她明明和江雪荷要分开一年之久，结果第二天一睁眼，她们又会遇见了，某种意义上，比魔法还神奇。
　　她侧过脸，江雪荷正在摘下腕上的手表，这是拍摄道具，一枚钢制的浪琴月相，恰巧能滑进文子佳的衬衣袖口，一个一丝不苟、年轻有为的刑警队长就这样很快栩栩如生了。
　　“走吧。”江雪荷站起身，再度催促她。
　　她伸出手，江雪荷身上果然还留存着文子佳的影子，纵容地将她拉了起来。
　　“感觉很神奇。”她说，“本来至少要等两三天再拍的，结果日程这么赶，明天就要拍重逢了。”
　　“应该是要赶暑期档。”江雪荷说，“而且马上又是圣诞节，又是元旦，又是过年的，怕拍摄日程调不开吧。”
　　“圣诞节前我有事呢。”白寄凊故意留了个小钩子。
　　江雪荷不咬饵，仅仅是点了点头。
　　白寄凊真想给她一拳，看她叫不叫痛。
　　这个温文尔雅的女人举止雅观地拉开车门，矜持地向她道别，然后绝尘而去。
　　白寄凊：“我感觉今年的生日要这样委屈的度过了。”
　　许听南保持着职业素养：“姐姐，我记得你生日呢。”
　　“我给你开工资你能不记得吗？”白寄凊毫不客气，“赵霜浓肯定不能指望她记得我生日，江雪荷……算了，我延后再办。”
　　随即，爸爸妈妈的笑语殷殷仿佛就在她的耳边：“怎么男友不带回家给爸妈看看！”
　　她打了个寒颤：“今年从简吧，还是不过了。”
　　许听南想到白寄凊为她开的工资，安慰她说：“放心姐姐，起码我给你订个大蛋糕，张呈姐也会来看你的。”
　　白寄凊真是又打了个寒颤，怎么把这位祖宗给忘了！


第24章 断电
　　江雪荷在床头柜用纸巾盒立住一支蜡烛, 忍不住有点忧虑：“怎么也找不到铁盒，感觉蜡油滴在塑料制品上有害。”
　　郑滢很乐观：“没事，今天早睡, 一会就吹了。”她帮江雪荷把充电宝拿过来，“姐, 那我也回房间了。”
　　她买了一小捆蜡烛，自己点燃一根, 好像手捧奥运圣火一样回去了。
　　烛火太暗, 江雪荷只能看自发光的手机屏幕。她这人向来滴水不漏, 微信备注都是生日加名字，虽然迄今为止还没和白寄凊加上微信，但她早已经对此事了如指掌——
　　只不过在静观其变。
　　如果赵霜浓都不提出要在剧组帮白寄凊过生日，她是万万不能跳出来的。
　　白寄凊应该也不会为了生日这件事耽误拍摄进度, 不过她们作为同事, 礼物是一定得准备。
　　江雪荷一阵沉吟, 这次还送首饰？奢侈品白寄凊也不在乎, 想和上次一样如法炮制又缺乏诚意……她打开微博，搜索白寄凊超话粉丝档案, 倒是发现一个好入手的选项——就是给白寄凊的猫买可爱的生活用品。
　　白寄凊微博经常会发猫，很大的一只狮子猫，异瞳, 长毛, 总是懒洋洋的，十分美丽，很适合一些缤纷的小球和毛绒玩具。
　　唯一的关键是, 自己又和人家猫不熟！
　　手机响起来, 是郑滢给她打了个微信电话：“姐, 听南问我还有没有蜡烛了，我这就一根，剩下的都在你屋里。”
　　“没事。”江雪荷说，“我去送吧，不要紧。”
　　郑滢欲言又止，但是躺在温暖如春的被窝里她是绝对不会起来的，“谢谢姐！”
　　“这有什么，我去了。”江雪荷套上大衣，也不拿手机，点了一根照明。白寄凊应该知道有人会来，没有锁门，一推就打开了。
　　“纸巾盒放在哪？”江雪荷影影绰绰地在里卧床上看到一团黑影，扬声问她，“我把蜡烛放下。”
　　“是你呀。”白寄凊含着笑意，“在茶几上。”
　　江雪荷也照到了，提前说了一句：“我放你床头吧。”看白寄凊没什么动作才进去。
　　烛光一照，白寄凊粉白的脸孔愈发显得眉眼浓秀，她拿一双大眼睛看着江雪荷，甜甜地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江雪荷说，“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白寄凊没说话，冷不丁地把她袖口拽住了。
　　江雪荷心里咯噔一下，问道：“有什么事吗？”
　　白寄凊语气平静：“没什么事，想和你说说话。”她顿了一顿，补充道，“谈谈剧本的事情。”
　　“把大衣脱了吧。”她又说，“坐到床上。”
　　屋里的确太热，江雪荷不好坚持要走，也就把大衣脱了。不过她没上床，只是坐到了床边。
　　还真叫郑滢说准了。她默默地想，白寄凊要和我聊什么？
　　“我要过生日了。”她断没想到白寄凊开门见山，石破天惊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江雪荷前思后想，谨慎地说：“我知道的。”
　　“那你要记得帮我过生日啊。”烛光一跳一跳，映的白寄凊神情生动，“赵导肯定不会帮我过的，你知道吧？”
　　“怕耽误拍摄进度吧。”江雪荷斟酌着回答。
　　“所以我第一次要自己度过生日了。”白寄凊睁着眼说瞎话，“赵导为了戏牺牲演员眼都不眨的，你得帮我准备一下。”
　　江雪荷深觉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那等拍完那天的戏份吧。晚上去外面吃顿饭。”
　　“那蛋糕呢？”白寄凊紧追不舍。
　　江雪荷其实考虑到许听南应该会帮着买，这种氛围也讲不出来了，硬着头皮说：“没事，那我帮你订吧。”
　　白寄凊嫣然一笑：“这和生日礼物是两码事。”
　　她是不是把我当男人哄骗了？江雪荷忽然福至心灵，自己不能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老好人想法，就这样被她拿捏。
　　“可是蛋糕不算礼物吗？”江雪荷微笑，“我会送你一个很漂亮的大蛋糕的。”
　　白寄凊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种性格还能反将一军，不过旋即笑意更盛：“可是我的朋友向来都是蛋糕和礼物分开的。”她张嘴就来，“所以每次生日，我家里的蛋糕都吃不完，太多了。”
　　“所以不能浪费呀。”江雪荷柔声说。打蛇打七寸，她觉得自己这句接的不错。
　　白寄凊没想到这女人有心和你对着干起来，这么牙尖嘴利。
　　“不浪费。”她想也不想，“我爱吃蛋糕，总吃得完。”
　　“不是要保持身材吗？”江雪荷笑道，“我还以为蛋糕是对女明星很大的困扰呢。”
　　白寄凊大言不惭：“怎么了，我吃十天沙拉就为了吃十个蛋糕，不行吗？”
　　按理来说白寄凊都在胡言乱语，已经算自己赢了，江雪荷却不大乐意被她这样搓圆揉扁，于是乘胜追击：“不如你看这样好不好，让听南帮你订个蛋糕，我们都照常送你生日礼物，这样对你也没有负担。”
　　白寄凊很不客气：“不行。”
　　她不怕江雪荷生气，她眨眨眼睛，乌黑的长睫毛就跟着一忽闪：“我们是新朋友，所以你得送我个新的蛋糕，往后就是两码事了，不让你送了。”
　　这话无懈可击，江雪荷没话说了，点了点头。白寄凊就高高兴兴的，拿手指绕了绕自己肩膀上垂落的发梢。
　　这不还是被当男人一样耍了吗！
　　江雪荷在心里狠狠地拍自己的大腿，殊途同归！
　　白寄凊觉得很有趣。她透过烛光端详着江雪荷的面孔，不知道这样端正冷秀的一张脸怎么会是这样温柔好相与的性格。
　　江雪荷应该是不喜欢别人的目光过多的停留在她身上，就把脸微微地转过去一点，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为什么接这部戏？”白寄凊问她。
　　江雪荷没打算说实话。这部戏是自己目前最好的资源，能翻红的唯一选择……这些她都没说。“剧本写的不错。”江雪荷回答。
　　“确实还可以。”这点白寄凊认可，“不过我，是因为是同性片才接的。”
　　江雪荷吃了一惊。
　　“我挺好奇的，你为什么没看出来。”白寄凊说，“我刚看剧本就知道是同性片了，否则为什么文子佳会流鼻血呢？除了那些深层的含义，最简单的难道不就是被美的纹身诱发吗？”
　　白寄凊理所当然：“这不难想到吧。”
　　江雪荷有点尴尬：“确实是我想太少了。”
　　白寄凊接着说：“拍了这么长时间的戏，什么都拍过了，就是还没演过这种角色，所以很想试试。”
　　她是13年《风重雾浓》大红的，科班出身，在校期间不准拍外戏，刚毕业两年就红了，在演艺圈算得上最快、最幸运的那批，自然没有缺少过资源。18年江雪荷拿金桂女配那年，对她也是很重要的一年——她和团队离开李家的广灿，创办了汉玉传媒。
　　汉白玉隐去了白字，不知道是否有什么特殊考虑。
　　20年拿影后的《守望春秋》，也是她的经纪人王景玉在汉玉从曹家明导演手里拿来的女一。曹家明老婆长得小家碧玉，他的女主也是一水的清水芙蓉，不知道怎么会把女一给了他从未合作过的白寄凊。
　　白寄凊也没让他失望，曹家明暌违十年，又拿了金桂和桓表两座最佳导演。
　　江雪荷说：“这种角色还是太少了。毕竟如果是很明显的爱情线，应该上不了大荧幕。”
　　白寄凊嗯了一声：“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以上映为目的吧。这部足够隐晦，留白空间也很大。”她话锋一转，“我看赵导很有拍这类型的想法，不知道往后会不会出去拍，搞不好还请咱俩演呢。”
　　江雪荷笑了：“应该不会，赵导这种导演，应该很介意因为演员相同造成的观众角色代入混乱。”
　　白寄凊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她没放在心上：“那就是赵导该遗憾的事了。”
　　江雪荷却在暗暗地想，纵使真有大导再来拍这种片子，真不能接了。
　　大环境下，这种片子一拍就是烙印，如果再二再三，她这种又不恋爱结婚的，怎么说得清楚？
　　自己父母又网上冲浪的，之前为了永绝后患，狠狠心让他们不用帮忙考虑自己结婚生子的事情了，因为自己是独身主义，已经是对家里造成了一些精神创伤，如果再有这种事情，那还不得翻天了。
　　想红怎么就这么难呢？
　　思绪转来转去，又转到了这个老问题上。
　　白寄凊靠在床头，她仿佛永远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头发都不分叉，能有什么烦恼？
　　江雪荷心里叹了口气，终于说：“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你看过我的戏吗？”白寄凊忽然问她。
　　“当然。”这问题很突然，不过江雪荷不是胡说，爆剧就摆在电视上，电影她也要看很多学习，“《风重雾浓》、《贞观之治》还有《折桂记》，看过太多了。”
　　幸好白寄凊没追问什么是不是特地看的，她又露出了甜蜜的笑容：“我也看过你的。”
　　“《长夜》，常润。”


第25章 再度重逢的世界
　　江雪荷自己是从不回看《长夜》的, 这部电视剧情节沉重，拍摄的时候现场氛围也总是很沉重，自己在家足足缓了一个月, 才从常润身上走了出来。
　　“你喜欢谍战剧？”江雪荷问，一边站起身来, 披上大衣。
　　“不是，只是很喜欢这样的女主角。”白寄凊并不挽留, 隔着一层朦胧的烛光, 她对江雪荷说：“江姐, 晚安。”
　　今天的戏份是在国家海洋博物馆拍摄，依旧是不清场。她们上次在极地海洋馆，就有路透被发到微博上，给三千人的CP超话添薪加柴了一番, 现在已经都快四千人了。
　　江雪荷说实话每个粉丝都相当珍惜, CP粉她也打算一起珍惜, 不过这种发展态势总让她有点惴惴不安, 更何况自己和白寄凊拍完戏肯定就分道扬镳了，又没法售后, 怎么对得起人家这种爱的热情？
　　白寄凊还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正和总摄影师不知道说什么，谈笑风生。
　　工作人员还在调度准备, 江雪荷眼尖, 看到有粉丝也来了——只不过不是她自己的。
　　那一小撮粉丝想让人认不出来都难，手里都捏着个穿魔法师套装的棉花娃娃，黑长卷发, 圆脸上神情很傲, 肩膀上还探着个小小的毛绒蛇头, 一看就是白寄凊的标志。
　　他们的正主显然是还没看到，她好人做到底，轻轻地碰了白寄凊一下。
　　白寄凊笑盈盈地转过头来，顺着她示意的方向一看，兴高采烈地拽住她的手就过去了。
　　江雪荷这下始料未及，被她拉的差点踉跄。
　　“这是什么？”白寄凊特别高兴，“是之前做的周边吗？”
　　粉丝也特别高兴，笑的好像一排大向日葵：“是我们之前做的棉花娃娃！这两天刚出厂，马上就给你带过来啦！”
　　白寄凊接过一个，翻来覆去地看：“这是猫头鹰魔法社的套装吗，真可爱。”
　　“不是。”粉丝说，“怕迪老鼠版权问题，是咱家画手太太重新设计的，特地带了白糖爽和白素贞的元素。”
　　江雪荷在旁边听的心里瞠目结舌，难道白寄凊那之前说自己的蛇叫白素贞，不是满嘴跑火车？怎么会真的叫白素贞啊？
　　白寄凊爱不释手，见粉丝还拿着好几个，就又拿过来一个。江雪荷猝不及防，被她往手里塞了个棉花娃娃。
　　“我给江姐一个。”白寄凊对粉丝说，“真可爱！我这个回家就放床头柜上。”
　　白寄凊在这她粉丝当然好呀好呀给江姐一个，其实心里什么想法江雪荷都不敢想！
　　娱乐圈沉浮十二年，粉丝的这点心思江雪荷还是猜得透的！
　　“谢谢，特别可爱，那这个我就抱走了。”江雪荷客客气气地说。
　　她留白寄凊继续和粉丝说体己话，自己珍而重之的把棉花娃娃交给郑滢，让她妥善地放包里，今晚平安带回酒店。
　　过了一会，她已经提前在巨大的鱼龙标本前站好位置，即使开拍也不需要动了。
　　外面的喧闹成为一种背景音，她静静的沉淀到文子佳的心境里，一条巨大的鱼龙，她是否也在时不时的幻想，掐断了二人的联系之后，游沁能成为一条强大的小鱼呢——以不再杀人的方式。
　　思考的时候时间会过的极快，她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场记打的板，只听到后面有人问她：“又来看鱼吗？”
　　她透过玻璃板凝视着标本，都不需要转身，她已经听出了游沁的声音。她需要这段缓冲的时间，来整理自己的表情。
　　不过她转过身的时候依然愣了一下，游沁更加美丽，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真巧，津城这么小，在这儿遇见你。”
　　文子佳控制自己不端详她，不观察她，不露出惊慌感，强做镇定：“真的很巧。”
　　游沁没有咄咄逼人，而是和她并肩，一起看玻璃展柜内的鱼龙标本，她语气很轻松：“你老公呢？”
　　玻璃倒影映出文子佳的手，她还好好地戴着那枚素银婚戒。
　　“他在上班。”文子佳想也不想，立即回答。
　　游沁那边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仍虚虚地投在标本上。
　　其实这场戏拍摄之前，赵霜浓也咨询过她们。她原本的设计就是不包含男人的，重遇的片段既不包含文子佳的丈夫，也不包含游沁现在的男友。
　　她虽然自我意识极强，但是也愿意听取演员的意见。到底为不为了加固这些戏份而引入男人和她们相互之间的对话呢？
　　如果不引入，这场戏就是这样简洁，两个人，一具标本，间歇的对话，轻缓的沉默。
　　江雪荷心想邢峰都杀青回家了，这意见讨论未免也太马后炮。
　　不过她诚恳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还是不要引入的为好。这部戏从一开始就不是满的，台词量不算很大，她们并不需要第三个人来帮忙填充情节。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摄像机一闪，白寄凊站在她旁边，她们一句话不说，但谁能说她们彼此的心里不是千头万绪呢？
　　“那你怎么没上班？”游沁问她。
　　“我休假。”文子佳说。
　　游沁看不出对这个回答是满不满意，她又盯着标本看了一会，忽然伸出手，插进了文子佳的风衣口袋里。
　　文子佳吓了一跳，睁大眼睛，隔着口袋紧紧地把她的手按住了。
　　“我想用一下唇膏。”游沁说。
　　文子佳抿紧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隔着一层布料按着她的手。
　　两人僵持了一会，文子佳无可奈何，最后任由游沁的手从她的口袋里抽出来。
　　游沁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管唇膏，和水族馆那天一样，是一支墨绿色的薄荷唇膏，文子佳是个不喜欢变动的人。
　　还有一板撕成很小一条的胶囊。游沁平静地翻到背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介绍的小字：氟西汀，抗抑郁，焦虑，强迫，神经性贪食症。
　　文子佳看着她在唇上擦完唇膏，一言不发的把东西拿过来，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们俩谁也没有再说话，这座展厅也没有人说话，所有的鱼类都是死物标本。
　　这组长镜头算是过了。
　　赵霜浓很满意，反复品鉴摄像机里江雪荷的神情。痛苦的太平静，也太自然，根本看不出伪装的痕迹，简直像她平时活着就这么伤心一样。
　　倒是白寄凊，镜头一停，她神情一变，马上看起来心情不错了。
　　江雪荷用手贴了贴自己脸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看回放。
　　今天的戏份算拍摄完了，她和郑滢打了个招呼，从远古海洋展厅出来。今天是工作日，人并不算很多，也就她们拍摄的地方围得满满当当。
　　她在外面静了一会，白寄凊也出来了：“刚刚看了回放，真难过。”
　　江雪荷点了点头：“游沁确实是有一点难过的。”
　　“我说我。”白寄凊强调，“她是冷血杀手，我可不是。”
　　“再逛逛吧。”江雪荷提议，白寄凊当然没什么可反对，两人坐扶梯上三楼，去了据说最受欢迎的今日海洋展厅。
　　展品都严格按照着顺序摆放，从透光层到无光层，从潮上带到潮下带，规规整整，还有详细的介绍和讲解器。
　　江雪荷很感兴趣地看着一大面的螃蟹，研究中间那个人面蟹。白寄凊有点兴致缺缺：“要是小学的时候我能看到这个，一定高兴坏了。”
　　“那肯定。”江雪荷说，“我以前只看过学校放的电影，叫《暖春》。”
　　白寄凊想了又想，半天想不起来。
　　“就是讲的一个小孩叫小花的故事，她被一家爷爷收养，然后家里嫂子不希望她在家怎么样的，但是最后大团圆了，大家看的时候都哭。”
　　白寄凊的一点记忆终于被小花勾起来了：“好像有印象。”
　　“基本上都看过吧。”江雪荷说，她已经研究到了珍宝蟹。
　　“你是因为看了电影才对表演感兴趣的吗？”白寄凊饶有兴趣地问。
　　“这倒不是。”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江雪荷回答，“应该是看电视剧吧，觉得很向往荧幕里面的人。我来中戏念书的时候才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本来就下定决心了，那时候心想就算班主任是吴文老师我也要坚持下去。”
　　吴文老师算是中京戏剧学院的名师，皇上选妃都不如她一半苛刻。
　　小作业的时候她由衷地对江雪荷说：“起码努力了，总比放弃强吧！”
　　白寄凊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这种时候却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问江雪荷念大学才第一次看电影的事情。
　　她想了解江雪荷多一点，但这个切入点，实在有点不太合适。
　　“我是觉得表演挺有意思的，不过正经学了就知道不是那回事。”她主动说。
　　江雪荷余光瞥到她，忍不住笑了：“那是什么沉重的表情？你没有戳到我痛处，我家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困难户。”
　　“我没有。”白寄凊小声辩解，“我没有那么想啊。”
　　“你的表情就是。”演艺圈和其他圈子不一样，自己只是家境平平，就容易遭到许多同情的目光。江雪荷想可能自己再早生十年就差不多了，那时候大家都是农村来的呢！
　　“就是普通家庭。”江雪荷说，白寄凊的神情柔化了她的五官，让她的美艳有了一个温柔的立足点，某种意义上，这正是吴文老师所欣赏而自己欠缺的一部分天赋——足够抓人的辨识度。
　　江雪荷心潮起伏，然而很平淡地说：“我去东北拍《锋林》的时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第26章 初恋
　　“你知道吗？”她问白寄凊, “全国有十亿人没有坐过飞机。”
　　白寄凊微微睁大眼睛，很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
　　虽然当年并不流行什么小姐少爷娱乐圈打拼，不过白寄凊的家境也不是什么秘密。她爸爸是开五金公司的, 妈妈是大学老师，据说教的是英文。
　　而江雪荷如今和英文唯一的联系就是每天坚持背一个单词, 妄图走向世界了。
　　江雪荷对她笑了一笑，接着看螃蟹。
　　-
　　晚上的时候, 郑滢对着白寄凊的棉花娃娃上下其手, 连连惊呼：“怎么这么可爱！”
　　江雪荷说：“这不很正常, 什么小玩偶不可爱？”
　　郑滢对着江雪荷看了又看，一本正经地说：“姐，到时候我也给你做个棉花娃娃。”
　　江雪荷表示好意她心领了：“不过我又没什么特征，不好做娃娃的吧。”
　　郑滢：“谁说的, 到时候我给娃娃眉心, 画一朵荷花！”
　　江雪荷很平静：“那是哪吒。”
　　-
　　今天还是文子佳的个人戏份拍摄, 戏里的天气已经到了第二年冬天的末尾, 她只穿一件风衣，冷也得江雪荷硬扛着。
　　她开着车, 在好几间书店门前停下，进去寻找，找不到也不问店员, 只是去下一个书店。
　　终于她拿到了那本并没有大范围铺货的小众新书, 游沁的《自白2》。
　　游沁已经不再在这间饮品店写作了。
　　文子佳把车停到门前，她望了一眼二楼空无一人的落地窗后，翻开了第一页。
　　镜头里并不表现书里的内容, 只映照着江雪荷变幻莫测的神情。
　　她时而很严肃, 时而很苦恼, 时而又不由自主地微笑。
　　这镜头开始时是晴朗的白天，渐渐的，渗进来浓厚的黑影，只有车内的阅读灯在幽幽发亮。
　　这是真的到晚上了。赵霜浓特地选在下午拍摄，就是为了连贯的拍到真正的黑夜。
　　车上开了暖气，江雪荷一下来，冻得浑身发凉。赵霜浓和白寄凊都坐在摄像机前，正在讨论什么。
　　看到江雪荷过来，白寄凊笑道：“刚刚赵导居然说，你好像太真情流露了。”
　　赵霜浓不客气地说：“注意措辞，真情流露是本人的真情，人家是演的角色。我是在想文子佳的感情表达度在哪，雪荷好像演的太满了。”
　　江雪荷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掌心，道具戒指狠狠地硌了她一下：“我是觉得在车厢这么狭小的单人空间，文子佳实在没有必要掩藏自己。”
　　白寄凊很赞同：“对呀，她就是这么爱我，自己的时候都还不表现出来，什么时候才能表现出来呢？”
　　赵霜浓瞪了她一眼，自己沉吟道：“她的性格使然，这样的感情表达对她来说似乎太满了一点。”
　　“满一点才正常。”江雪荷说，“她不是第一次爱上别人吗？”
　　赵霜浓这下惊讶了，挑起眼神看她：“你什么时候给文子佳编出一个人物小传的？”
　　江雪荷心想这有什么奇怪，每次演戏她都会把角色脑补到童年摔了几个屁股墩。
　　“不是吗？”她反问赵霜浓，“父亲因公早逝，迫使她承担起了母亲枯苗望雨般的期待，郁郁寡欢的年轻警官，升迁那么快除了本身能力还有烈属原因，相亲认识的丈夫，乏善可陈的家庭生活，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她难道真正的爱过别人吗？”
　　赵霜浓楞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真的很少见她和演员说话对方一段话能蹦出三个以上成语的。
　　“你还挺有文化的。”她说。
　　白寄凊在旁边听的连连点头：“这就是初恋啊赵导，你懂吗，你有初恋吗？”
　　赵霜浓没好气地说：“这世界上谁没有初恋！”
　　她这人本身在导戏上控制欲极强，但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正确入戏的演员有时候比导演更知道该如何去表演。
　　“不错。”她说，“准备再拍一遍，不用听我说的，雪荷，按你自己的来。”
　　白寄凊撇了撇嘴：“到底还是要折腾人家。”
　　“你等着吧。”赵霜浓说，“今天没你的戏，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白寄凊才不在乎。她细细观察着摄影机里的画面，江雪荷手里拿的小说，除了封面和特定的几页，几乎全是白纸。
　　对着一张张的白纸，江雪荷的神情毫无破绽，好像真的看到了游沁的那些文字情节。
　　从渔村走出的小鱼，发现人世间依旧是无处不在的炼狱。她用自己的方法，矫正着自己生活的秩序。她朦胧地、切实地爱着女警官，但并不打算让这份爱影响自己分毫。
　　白寄凊说：“赵导，我觉得文子佳，也是小鱼的初恋。”
　　赵霜浓不置可否：“我很欣赏你们编人物小传的行为，不过你真没必要说的那么浓情蜜意。”
　　“不是你说这不是个悬疑片吗？”白寄凊头头是道，“那么这就是个爱情片。”
　　“我说的是情感片。”赵霜浓强调，“情感，探索女性之间幽微的情感和精神世界。”
　　“少来这套。”白寄凊说。
　　话这样说，她也知道赵霜浓讲的没错。这两个女人是因为精神伤痕所以彼此吸引，她们不需要亲密动作，不需要接吻，不需要零距离，单是眼神凝视，就足够了。
　　只可惜她不是小鱼。
　　白寄凊有点走神，不知道以江雪荷的审美，会给自己买什么样的蛋糕呢？
　　可能是现买，不会订做吧。
　　不过蛋糕不是重点，礼物才是。
　　“对了。”赵霜浓说，“你生日马上到了，就先不办，杀青后再说。”
　　“赵导。”白寄凊由衷地说，“你还记得呀？”
　　“童晴提醒我的。”赵霜浓示意这幕过了，大家休息，“她在青海拍戏，让我帮忙祝你生日快乐，顺道把她的礼物送了，你挑吧，挑两件，我付钱。”
　　“你见过谁送礼物只出钱的？”白寄凊不咸不淡，“人现在和你什么关系啊？”
　　“没关系。”赵霜浓看都不看她一眼，懒得和她多说，“你要什么快说，过了这村没这店啊。”
　　赵霜浓气势很足，白寄凊知道自己在她这言语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包吧，给我买俩。”
　　算是中规中矩的要求。
　　赵霜浓表示认可，很快地发消息给助理，让她帮忙去订。
　　正事说完了，白寄凊慢悠悠地站起来，江雪荷也换好了衣服，她脸冻得雪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暖贴。郑滢在包里掏了掏，居然给她掏出一个毛绒绒的白色耳帽来。
　　江雪荷大概是脑子也被冻得不转了，乖乖把耳帽戴上了。
　　她看到白寄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不好意思，但是木已成舟，戴上去的耳帽就像泼出去的水，怎么收的回！
　　“这是郑滢的，太冷了，她借我戴戴。”江雪荷干巴巴地说。
　　“噢——”白寄凊笑吟吟的，“还挺可爱的。”
　　江雪荷更尴尬了。
　　郑滢替自家姐姐解围：“我就说很可爱嘛！”
　　江雪荷连忙说：“不如你戴上可爱，我不适合这些。”
　　白寄凊没想到她俩有来有回起来，打断道：“好啦，回酒店了。”
　　她没打算问江雪荷关于生日的事，反正就在眼前，谜底马上能揭晓，她不着急。
　　拍摄场地的灯光相当明亮，江雪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微微一动：她戴的手镯，还是那条灵蛇吗，要不然怎么还是隐约的从袖口流出一点绿色？
　　郑滢在一边忧心忡忡，可爱这词可比漂亮严重的多，不知道自家姐姐能不能领悟得出来？
　　江雪荷心里盛着其他事，没空回味今天耳帽的尴尬了。她回到酒店，还没洗漱，先给卢想慧拨了个电话。
　　“雪荷，有什么事吩咐？”卢想慧声音轻快，显然是心情不错。江雪荷拍上了赵霜浓的片子，连带着她也感觉有奔头起来。
　　“你不是之前认识个卖翡翠的？”江雪荷说，“帮我挑两条叮当镯现货，送过来，再订一个蛋糕，是给白寄凊过生日的。”
　　“镯子的事你先撂撂，怎么蛋糕也要我订？”卢想慧很不满，“小郑呢，要小郑帮忙订！”
　　江雪荷条理分明：“是想让你帮忙把握一下，这蛋糕要订做的显得用了点心，符合白寄凊的特点，能看出来是白寄凊的生日蛋糕，但是又不能显得太隆重，只是一个普通同事送的罢了，不能喧宾夺主。”
　　“普通同事？”卢想慧很感兴趣，“这就是你如今对你俩的定位？”
　　她早知道江雪荷虽说不怎么喜欢白寄凊，不过绝不是带着恶意的，为人又有分寸，只是没想到不仅闹出了夜店事件，现在连蛋糕都这么重视：“如果是普通同事，可没必要把握什么度，简单订个不就行了？”
　　“她很难缠的。”江雪荷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我相信你，给我订好送过来就行。”
　　卢想慧应下了，不过很快又发出疑问：“我今晚就联系卖翡翠那个，不过两条？一条不就行了？”
　　江雪荷认真地回答：“《红楼梦》里林黛玉都叠带，寓意成双成对，富贵呈祥啊。”
　　卢想慧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真想质问她，请问白寄凊和林黛玉的共同点在哪里，
　　都是女人吗？


第27章 杀人迷局
　　港口、男尸, 水。
　　文子佳的心猛然一跳，感到微微的眩晕。
　　“队长，你怎么了？”旁边的女刑警问她, 之前的徒弟算是成功出师，调到其他支队, 现在她旁边的是位很年轻的女刑警，姓余。
　　“没事。”她笑了一下, 示意小余不用担心。
　　“正面腹部一处刀伤, 有打斗痕迹。”法医站起身来, 这具男尸在水里泡了大半夜，今早才被人发现，“预估死亡时间就在昨晚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是仇杀吧。”小余说，“应该发生了激烈的搏斗。”
　　文子佳拍了他衣服上的品牌标志, 和戴着的沛纳海腕表——这只表防水性能很好, 仍然在勤恳地走针：“身份查明了吗？”
　　“查明了。”小余赶紧说, “死者叫王嵘, 是保险公司的投资经理。”
　　文子佳蹙了蹙眉，又是金融相关的, 想必又联系到骗人钱财一类，仇人多的数不清吧。
　　小余接着说：“离过一次婚，现在有一个同居女友, 据说要结婚了, 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补充道，“队长，他可能骗人投险了, 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吗？”
　　“去他公司, 先查最近联系人和客户。小余, ”她念出这个称呼的时候，总有点恍惚，“你和我去他家一趟。”
　　文子佳是有预感的。
　　从地点，到职业，都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相似感，她只是暂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卡。”赵霜浓按了暂停，另一组已经在别墅内完成了布景调度，他们这组得坐车马上过去。
　　“接下来可是重头戏。”赵霜浓今天和她坐一辆车。
　　在你眼里哪幕不是重头戏，江雪荷暗暗心想。她心情受情节影响，有点黯淡地嗯了一声。
　　赵霜浓不打扰她的思考，到了别墅的场地，那组甚至已经提前码好了站位，几乎是无缝的，摄像机立即开始了运转。
　　与上次的住宅楼不同，这次她们是站在铁艺大门外。“真大。”小余说，“一个投资经理能这么有钱吗？”
　　剧本里文子佳本该不置可否地说：“可能吧。”她仍陷在一种迷惘的思绪里。
　　但在摄影机的画面里赵霜浓发现，江雪荷居然在整理头发。
　　她心里一动。
　　江雪荷透过铁艺大门的倒影，紧紧地注视着自己的脸，微不可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落在肩膀上的发梢。
　　果然，赵霜浓忍不住笑了，就算是纵观全局的导演，也不如真正入戏的演员明白，什么才是爱的细节。
　　文子佳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发梢，慢慢地说：“可能吧。”
　　她按响门铃，手始终在风衣口袋里捉着什么东西，仿佛在犹豫要不要把它拿出来。
　　赵霜浓知道，她知道观众也会知道，那是那支墨绿色的薄荷唇膏。
　　铁艺大门自动打开了，文子佳快步走了进去，她比小余走的更快，年轻的小刑警东张西望，试图发现更多有关案件的细节。
　　文子佳却看也不看，径直走进了客厅。死者的同居女友露出很美丽的微笑，迎着她走了过来。
　　这时候文子佳不走了。她精准地站在之前的码线位置，随着游沁的脚步，她后退了两下。
　　皮鞋在地面敲出噔噔的两声轻响。
　　她会在见面前为了那一个微小的可能整理仪容，但其实非常恐惧这个可能性为她带来的期待——她宁愿再也见不到这个女人，好让她过上她根本不想要的正常生活。
　　这种心情太复杂了，落到江雪荷脸上是模糊一片，她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游沁答非所问：“再见到你真高兴。”
　　“你什么意思？”文子佳仍然低声问道，她长长的睫毛抖动着，“你现在住的地方，根本不在我的辖区范围内，为什么你男友会在港口……”
　　她余光瞥到小余过来，立即闭口不言了。
　　“你好。”小余看了文子佳一眼，并没有多心，“我姓余，这是我的队长，我们……”
　　“我都知道了，稍等一下，我和你们去警局。”游沁打断她，去拿包了。
　　“你认识她吗，队长？”小余问她。
　　文子佳的探案能力迟钝了，她并没有分心去观察周围的环境，而是虚虚地把目光投过走廊，透过关紧的门，好像失眠的夜里紧盯着饮品店的落地窗一样。“认识，之前办案的时候认识的。”
　　“什么案子啊？”小余很好奇。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也是人命案，她丈夫卖保健品，坑了不少人，大概是良心上过不去，喝醉之后在河边自杀了。”
　　她本以为小余肯定要说，那和这个案子很相似啊，进而怀疑起游沁——她迫切地希望，又抗拒有个人能帮她怀疑游沁。
　　然而小余很善良地说：“这么巧，她好可怜啊，怎么会一直遇到坏事？”
　　今天的戏份异乎寻常的顺利，一次NG也没有。
　　审讯室的布景就搭在别墅内，调度早已完成，有人在那里待命，赵霜浓应该是铁了心要将这三幕一口气拍完。
　　“昨天凌晨你在哪里？”
　　“我在睡觉。”游沁对答如流，“手机就放在床头柜，应该能定位吧？”
　　“你男友生前最后联系人是你，你们打了好几通电话。”
　　“对，他心情不好，我安慰他。”
　　文子佳又问：“你男友最近有和什么人有矛盾吗？”
　　“有很多，因为保险的问题。”
　　“你知道都有谁吗？”
　　游沁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了解男友的客户。
　　“你男友为什么会去港口？”
　　文子佳又问，她深知这个问题可以被游沁避重就轻，没想到游沁想了想，说出这样一段话来：“他这几天心情不好，我自己是喜欢看水的，所以对他说可以到港口散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才去那里的。”
　　“港口离你家很远。”
　　“对啊。”游沁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是散心，从家到港口的距离，本身不也正是一种是散心吗？”
　　“卡。”这幕在谁看来都是完美结束，除了赵霜浓，“从进别墅前开始，全部连续重拍一遍。”
　　没又折腾到港口去所有人已是感恩戴德！
　　晚上九点，今天的996结束了。
　　这部戏冬天开拍，是为了迎合戏内的时间点，为了预定的暑期档。她们两位演员素质也可以，NG 较少，本可以拍的更快，但赵霜浓非要在大方向上顺拍，一些小戏份倒是松口穿插拍。
　　不过也正因为顺拍，情感自然而然的，就流露了出来。
　　“好期待接下来那几场。”两个人坐在化妆室卸妆，白寄凊说道，“这样想想，离杀青很近了。”
　　“还有小一个月呢。”江雪荷说，倒是白寄凊的生日就在明天，12月21号，一个小小的回文，很容易记。
　　卢想慧今天刚给她发了一堆手镯照片，她在拍戏没来得及回，一看手机发现自己的大经纪人居然根本没打算征询她意见，自己已经给手镯们分出了个高低贵贱，挑出了一对，说和蛋糕一起，明天早上八点派车送到。
　　八点，完全来得及。
　　化妆师卸好，又帮忙清洁，擦好面霜，江雪荷顿时感觉轻松不少：“谢谢，辛苦了。”
　　旁边白寄凊也学着她的语气，不过娇气很多：“也辛苦你啦。”
　　江雪荷没有立刻要走，也没去休息室，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一片静默中，她睁开眼，发现白寄凊也没动。
　　她本来打算继续一言不发的，只不过既然睁开了眼，气氛就从静谧变成尴尬了：“怎么不回酒店？”
　　“和你一样。”白寄凊说，“休息。”
　　她停了停，又说：“这两天的戏份，拍的太累了。”
　　江雪荷点了点头，越到最后，拍起来越是顺畅，越是情感丰富，也越是让人身心俱疲。
　　她又要说话打破这种沉默的尴尬，却被白寄凊制止了。
　　“你不用说话。”白寄凊合着眼，“和你待在一起，不用说话也很好，不会尴尬。”
　　合着尴尬的只有我一个人。江雪荷更尴尬了，真的不再说话。
　　外面的声音渐渐轻了，化妆间里更是落针可闻。白寄凊均匀的呼吸声在她耳边，让她也是昏昏欲睡。
　　空调暖气开的很大，化妆品和香水的香味缠绕到一起，热乎乎的熏得江雪荷脑子发晕。
　　“姐姐？”她隐约听到有人轻声细气地叫她，是郑滢吗？
　　一些细碎的人声响起来，仿佛有人在推搡她的胳膊。
　　坏了，江雪荷心想，我别是睡着了。
　　她睡眠很轻，不过有一个毛病，就是俗称的鬼压床，有时候明明知道自己在睡梦中，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有一个人凑到她耳畔，低声对她说：“江姐，起来了。”
　　这是白寄凊。江雪荷脑海里轰隆一声，打算死也不能叫白寄凊看见自己睡着的傻样，当即全力调动起自己的胳膊腿和眼皮，一定要马上醒过来。
　　旁边郑滢忽然尖叫了一声，着急忙慌地说：“我们姐马上就起来了，没事，她醒得慢！你不要——！”
　　江雪荷霍然睁开了眼睛，白寄凊一手掐着她的下巴，一手扶着椅子的扶手，美丽的脸孔近在咫尺，若无其事地说：“噢，我还以为你过去了呢！”


第28章 生日快乐
　　赵霜浓虽说不替白寄凊过生日, 但确实不得已空出来了一点上午的时间，因为白寄凊交游之广泛，当天从早上开始就有礼物送到剧组来了。
　　就连赵霜浓自己, 都不得已亲自把两个橙色的包装袋交到白寄凊手里，祝她生日快乐。
　　“赵导, 你也同乐。”白寄凊把袋子放到休息室的沙发上，张开胳膊拥抱赵霜浓, “也替我谢谢童师姐。”
　　很明显大明星的拥抱把赵霜浓嫌弃坏了, 她象征性地拍拍白寄凊的背, 赶紧挣脱，扭头先走了。
　　卢想慧派过来的司机八点准时到达，提来了一个巨大的蛋糕，就摆在休息室桌子上, 江雪荷坐在椅子上, 手里捏着手镯的包装绳, 深深地感到了一阵尴尬。
　　自己千叮咛万嘱咐, 要卢想慧把握一个普通同事的度，结果这蛋糕轰轰烈烈足有三层, 未免也太隆重！
　　白寄凊显然是高兴的很，她送别赵霜浓，回过身来对着蛋糕左看右看：“江姐, 这蛋糕是订做的吧？还挺漂亮的。”
　　江雪荷嗯了一声, 手心都有点微微出汗：“我觉得有点太大了，早知道还是小巧一点好。”
　　“我就喜欢大的啊。”白寄凊笑盈盈的，“现在这个就特别好, 等到晚上下戏, 可以分给全剧组吃。”
　　白寄凊也不拆送过来的其他礼物, 单只是拿手机拍蛋糕。
　　江雪荷心里演练了几遍，想着差不多了，就微笑着望向白寄凊。白寄凊很配合，放下手机，专心致志地听她说。
　　“寄凊，生日——”
　　休息室的门咔一下打开了，一个戴着墨镜的长发女人兴冲冲地走进来：“白寄凊，生日快乐！”
　　张呈忽然感觉气氛十分微妙，她摘下墨镜，试图更清楚的观察眼前的画面。于是她看见白寄凊纤毫毕现地瞪了她一眼：“你带白糖来干嘛呀！”
　　“雪荷姐，你好，我是张呈。”张呈对白寄凊的质问充耳不闻，她怀里搂着很大一只的白糖爽，这狮子猫不怕人，在陌生环境也比较悠哉，看见主人就从张呈的怀里下来，慢吞吞地跳到了白寄凊身上。
　　白寄凊立马把白糖爽搂住了，小声冲着它的聪明毛说话：“张呈就知道折腾你，是吧？”
　　张呈目光还落在江雪荷身上，都是演艺圈的当然彼此认识，不过确实也没怎么见过对方。
　　江雪荷比照片看着更加柔和秀丽，她伸出手握住张呈，笑道：“你好，前一阵我还看了《醉打金枝》，演的真好。”
　　就说社恐和情商高是两码事吧！
　　白寄凊倒不社恐，说出话来多难听！
　　张呈被夸了，脸上不藏，笑笑的很高兴：“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不过我是不是来的不巧，打扰你俩了？”
　　本来这个许多话想说就已经够让江雪荷摸不着头脑了，后面那句打扰更不知从何而来，不过白寄凊一听这话先恼了：“你知道打扰能不能推门重进啊，人家刚才正要给我说生日快乐！”
　　张呈还没说话，江雪荷先不好意思了：“没事，”她将袋子递过去，“生日快乐。”
　　“谢谢。”白寄凊甜甜地说，将里面的盒子打开。相当漂亮的一对翡翠手镯，纤细干净，光泽清澈。
　　“一对啊……”张呈说。
　　江雪荷忙解释：“是两条，寓意很好的。”
　　白寄凊手上还令人疑虑地戴着之前江雪荷送的那条灵蛇手镯，她小心地将其摘下来，把这两条套上去，轻轻一晃，就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真好。”她有点娇气地说，“只不过又是手镯的话，那你之前送我这只就戴不上了。”
　　怪怪的。
　　江雪荷心想。
　　“之前送的啊。”张呈问，“你难不成过了两回生日？”
　　江雪荷本能的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只好始终微笑。
　　“谁过两回生日，”白寄凊很不满，“三言两语和你说不清。”她一手摸着白糖爽蓬松的长毛，把左手抬起来，映着休息室的灯光，手镯冰清玉莹，衬得皮肤也更加白皙。
　　她不怎么戴翡翠，喜欢的不得了。
　　白糖爽却被她敷衍的抚摸弄得有点不耐烦，从她膝盖上站起来，异瞳望着前面的江雪荷。
　　江雪荷绝对算排得上号的爱猫人士，只是因为种种顾虑迟迟没有养，看见白糖爽早已经是按捺不住，小小的用手指碰了下它的粉鼻头。
　　白糖爽很给面子，没叫，依然是仰着脸看她。
　　江雪荷一击得中，胆子大了，这下伸手摸了下它毛绒绒的脑袋。
　　白糖爽好像对她进行了一个简短的评估，确认她有做猫奴的潜质，轻盈地蹦到了她身上。
　　白寄凊：“你还挺自来熟的。”
　　江雪荷手都摸到了猫肚子上，听了这话比较害臊：“没有……”
　　白寄凊：“我说白糖爽。”
　　这猫一看就完整的进行过一套性格训练，被捏爪子，摸肚子毫不反抗，乖得不得了，安然地打着小呼噜。
　　不过才在一起玩了几分钟，江雪荷就将它视如己出，直到赵霜浓催她俩出来拍戏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而白糖爽投桃报李，也依依惜别地喵了一声。
　　等到今天的戏份拍完，天也黑了，全剧组分吃了生日蛋糕。
　　张呈在休息室舒舒服服待了一天，喂白糖爽吃了一个罐头，自己拉着郑滢和许听南聊了好几个小时的天，终于把白寄凊给等了回来。
　　“雪荷姐呢？”张呈问。
　　“少装熟啦。”白寄凊已经卸好妆，上来摸了摸白糖爽，“人家有事，回酒店了已经。要不是我还惦记着你，我也直接回了。”
　　张呈知道她在开玩笑，也笑道：“其实我原本的计划是你下戏前到酒店，然后等你进屋一开灯，啪，我坐你床上呢！”
　　“我才不怕。”白寄凊不以为然，“所以你为什么没执行？”
　　“因为我想见见江雪荷啊。”张呈理直气壮地说。她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素颜，眉毛黑，眼窝深，带点异域感。当年那部电视剧也算挺罕见，不是常有的红白玫瑰，更像玫瑰海棠，争奇斗妍。
　　白寄凊不急着回酒店，也坐下来：“见到了，感觉怎么样？”
　　“真好。”张呈学着她收到手镯时的语气，“温柔中不失冷淡，特别有韵味的——一个直女。”
　　白寄凊皮笑肉不笑：“怎么，我不是直女，你不是直女吗？直女直接喜欢女人，有什么不对？”她话一出口感到不妥，“你少来，别人对我不感兴趣的时候，我理都不理的。”
　　张呈当然知道她这人很傲气，绝不可能主动追人：“那你在那娇声嗲气的干什么，平常不见你对我这样。”
　　“我怎么不对你这样呀。”白寄凊当即娇气地说，“我们前些天还聊到何纯惠和《情人箭》呢。”
　　张呈恍然：“对啊，江雪荷不是那戏女二嘛！”她由衷地说，“娱乐圈真小。”
　　随即她很感慨：“何纯惠小女儿是真可爱，上次我在朋友圈看到她发小女儿骑摇摇马，都忍不住给点了个赞。”她挠挠白糖爽的下巴，“知道吗宝咪，比你还可爱呢。”
　　可惜白糖爽不受她挑拨，很高傲地趴在白寄凊膝盖上。
　　“你是真……”白寄凊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这种豁达开朗，不过她说的确实也是实话，“确实可爱，长得像她，将来说不定也会学着唱昆曲去。”
　　张呈不在意：“她自己都不唱了，给父母交完任务她也别活那么拧巴了，好好过呗。”她不想在其他人身上多聊，故意转移话题道，“再给我讲讲你大学时候，让我感受一下你青涩的初恋。”
　　“得了吧！”白寄凊懒得理她这茬，说起正经事，“那个综艺你想去吗？靳弘威给你谈下来了吗？”
　　她们俩当年是同是广灿艺人，靳弘威作为张呈经纪人，陪在她身边也有五年了。白寄凊说的综艺算是偶像选秀的变体，一旦人选成为三十多岁的女明星，收看率大涨，最近愈发的是有点挤破头的意思了。
　　“还在考虑，远没定呢。”张呈说，“我倒是知道一个消息，那边好像有意请江雪荷，不知道联没联系她经纪人。”
　　白寄凊说：“她不会去。”
　　张呈奇了：“你怎么知道？人家虽然人淡如菊了点，可不至于和翻红过不去吧？还是这电影能百分百红？”
　　白寄凊只是一种很强的直觉：“和红不红的没关系。她人很端正，也有包袱，要她在舞台上表演是难为她吧。”
　　张呈哎了一声：“你说这话，安安静静地上台唱个歌不也行？又不是要求每个姐姐都做节目效果，有自己的特点才最重要。到时候给她按照性格量身定做一个知性剧本，观众也喜欢，百利而无一害啊。”
　　白寄凊摇了摇头，不是很赞同：“这几季做下来，谁还不知道，到那八成都得有感情线，你肯定没问题，你个高，一米七零，往那一站和谁都有CP感，肯定炒得起来。”
　　张呈笑了：“江雪荷怎么不行？要是贴标签看外表，她就是最流行的清冷温柔姐姐，指不定多受欢迎呢。”
　　白寄凊：“就是不行。”


第29章 可疑的结案（倒v结束）
　　游沁的回答平稳, 完整，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当天就被放回家了。
　　还没有来得及对游沁的手机, 或者家里进行必要的搜查，他们就迅速锁定了王嵘出事前经常联系的一个电话号码, 那是个刚毕业的男大学生，失魂落魄的, 文子佳只问了一句：“你认识王嵘吗？”他就全部交代了。
　　他是单亲家庭, 他爸爸是个体户, 做小生意，自从认识了王嵘开始迷信起了保险，听他的推销买了一年一投的寿险。
　　王嵘说知道他用钱谨慎，一年一投不仅省钱, 照样能保。结果他父亲今年害了急病, 保险公司审核不过, 不续保了, 直到死都没拿到一分钱。
　　“所以你就拿刀要去杀了他吗？”文子佳问。
　　“我拿刀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大学生哽咽了，“没想到他那人就是滚刀肉, 我气不过，想着捅他一刀，和他同归于尽！”他露出胳膊给文子佳看, 上面是扭打的青紫痕迹。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那时候在港口呢？”
　　大学生犹豫了一下：“我和他女朋友吵架, 让她给钱，他女朋友就说你看上什么拿什么吧，还把她的手机随手摔给我。后来她不理我了, 我打开手机一看, 发现有定位软件。”
　　文子佳皱眉：“你就起了想要跟踪报复的想法？”
　　大学生没回答。
　　文子佳换了个问题：“你和游沁很熟悉吗？”
　　“只是认识, 他公司不让外人进，我只好去他家，他也不在家，游沁会招待我。”
　　“警官，我主动交代这些，会不会从宽处理？”他着急地问。
　　“当然。”文子佳点了点头，等到监视器关了，准备把大学生押出去，文子佳忽然问他，“游沁和王嵘的关系怎么样，有让你帮忙杀人的意思吗？”
　　大学生显然没懂她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愣愣地问：“什么？”
　　-
　　文子佳轻轻地曲起指节碰了碰自己的鼻下，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流过鼻血了，可还是很惧怕。
　　她拿纸杯接了一杯水，咽下一颗胶囊，静静地靠在墙边，感到一阵失重。
　　那只属于游沁的手机就握在她手里，只有一张海浪拍岸，云霞蒸蔚的锁屏，没有设置任何密码。
　　文子佳明明是记得的，上次案件他们拿到的游沁的手机，有着手势密码，是一个S型。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既定好的位置，摄像机移动，调度，拍摄并未中断。
　　到底是打开，还是不打开呢？
　　文子佳沉重地一呼一吸，她手指轻轻一滑，锁屏变作屏保，不出意料，这是个非常干净的手机。
　　聊天记录，购物记录都干干净净，无可指摘。
　　定位软件放在首页，大胆的无懈可击。
　　她最近还有写作吗？
　　文子佳想。手机里的办公软件没有登录账号，她抿了抿嘴唇，转而打开了便签软件。
　　这里面是满当当的便签，只不过不是她小说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一句一句的随记。
　　定期清理也剩下好多，转移功能就是这点不好。
　　我看见你了。
　　又去海洋馆了。
　　新书写了一个开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第二部。
　　还是一样的唇膏，太恋旧了。
　　好起来吧。
　　又去海洋馆了。
　　又去海洋馆了。
　　文子佳咬着牙，长长的睫毛发着抖，坠下来一滴泪珠。
　　“卡。”赵霜浓赶紧掐断，“别哭了，不能哭。”
　　江雪荷当然知道文子佳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类型，这里也不必涕泗横流，赶忙拿手捂住脸，可绷不住泪水直往下流，她拔腿就往化妆间跑。
　　天可怜见，沾了泪水的手拧化妆间那个过时的小圆把手比蚂蚁搬秤砣还费劲，自己那个小助理正千里迢迢地要从海对岸跑过来帮自己，一只纤细的手替自己把门拧开了，
　　白寄凊：“你小助理真不靠谱。”
　　“哪有。”江雪荷一边用纸巾着急忙慌地捂住自己满脸的泪，一边还不忘护短，“小姑娘贪玩点很正常，平时她都很负责任。”
　　白寄凊笑了，拿纸巾擦着自己的手，江雪荷瞥见了她的动作，还有点略带哽咽：“不好意思。”
　　“没事。”白寄凊语气温柔，她摸了摸江雪荷的膝盖，腕上的两只手镯发出清脆的叮当一声。
　　郑滢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门口，内心天人交战，她知道这时候不方便进去，但正是因为不方便，所以她必须得进去。哪怕牺牲小我，也要成就自家姐姐感情纯净的大义！
　　“姐。”她怯怯地叫了一声，挪到江雪荷身旁。
　　白寄凊瞟了她一眼，脸上不显山不露水，拿胳膊肘支在化妆台上，望着江雪荷。
　　江雪荷还在垂着眼睛擦泪，毫不知情，郑滢可是被看得浑身都要发毛了。
　　“姐，我再给你拿包湿巾？”她问江雪荷。
　　“不用。”江雪荷堪堪止住了想哭的欲望，把情绪从文子佳身上抽了出来，匆匆地对镜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还好，只是眼妆略微发花，稍微补补不影响拍摄。
　　除了这些大情节之外，整部电影还有丰沛的细节和个人戏份。
　　这些都会在大戏外穿插补拍，通常难度不高，也不需要那么严苛的全情投入。
　　她心里稍稍放松了点。
　　江雪荷终于把目光移到白寄凊脸上：“谢谢。”
　　白寄凊没回话，坐直身子，用指腹轻轻抹过江雪荷的眼下：“有点花了。”
　　她的手指冰凉，简直像一段冰凌小小地擦了过去。
　　江雪荷心里一抖，下意识地就要捉住白寄凊的手腕，但那两支手镯叮当作响，压住了她的条件反射：“不要紧，一会补补。”
　　“不过花了也好看。”白寄凊认真地说，“江姐，你很适合这类角色。我一直觉得，自白的第一女主是你。”
　　这话说的，江雪荷马上打断：“自白既是你，也是我，不是吗？”
　　白寄凊似乎很喜欢她这样滴水不漏的说话方式，笑道：“我只是说说自己的感想，你不用这么敏感。”
　　江雪荷果然不说话了。吴文老师也是当年中戏的面试老师，她对学生的评价从来不是秘密。她说江雪荷美是勉强算美，只不过太平和，没有辨识度，没有情绪感，没有神秘的故事可供大家想象。
　　然而从白寄凊现在的角度望过去，她像一支静默的绢花，就要这样沉默着，雅观着，永恒开放。
　　吴文老师当年是怎样评价白寄凊的？
　　江雪荷也知道。盛放的玫瑰，盛放的海棠，盛放的牡丹，总之是实打实的真花，真的总比假的强，不是吗？
　　两人默了一会，白寄凊拿出手机，找出一个视频来，是张呈回去后发给她的。
　　里面白糖爽对着逗猫棒兴致缺缺，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松鼠一样的大尾巴。背景音里张呈说：“坏了，白糖叛变了，可能在思念雪荷姐。”
　　江雪荷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她当然不觉得这位宝咪是因为自己才不玩逗猫棒的，不过白寄凊这份心意她领了：“那下次我可以陪它玩吗？”
　　“那当然啦。”白寄凊说，“它就是很娇气，有很多玩具呢，就是不玩，可能也是喜新厌旧，想吸吸新人了。”
　　“现在还有地方卖狮子猫吗？”江雪荷问。
　　“它是我捡的。”白寄凊回忆了一下，“那天下的很大雨，我没去市里，回的近郊的云缦，它就蜷在铁门边的花丛里避雨。”
　　真会找地方。江雪荷心里一闪念，白寄凊接着说：“一见有人去它就站起来，俩大眼睛直看你，喵喵叫，特别可怜。我拍照片发给张呈，张呈说这猫成精了，想赖上我。”
　　“后来果然，自从我好吃好喝供着它之后，这猫就再也不讨好我了！”
　　白寄凊愤愤不平：“除了想吃饭从来没开过金口。”
　　江雪荷想着那画面都觉得很窝心：“它和你有缘分。”
　　白寄凊高兴地点点头，索性把平板拿过来，又翻出许多视频给江雪荷看。
　　从白糖爽幼年时期到现在一应俱全，可爱的人百爪挠心，就连郑滢都凑了过来。
　　她放了一段白糖爽刚捡回来没多久的，瘦的小小一条，毛已经很软很蓬，脸小，就显得异瞳色的眼睛又圆又大，叫起来声音短促，嗲声嗲气的，在地上扑着彩色的毛绒小球。
　　过了一会，白寄凊把它搂到膝盖上，喂它吃猫条，它应该是刚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对突如其来的幸福比较难以置信，吃的很急，有点狼狈。
　　白寄凊就在镜头里笑，露出一点粉白的脸颊，嘴唇红润，是个标准的花瓣一样的唇形。
　　“它长得有点像你。”江雪荷福至心灵，大概是宠物随主人，她忽然观察出一些相似来。
　　“是吗？”白寄凊兴趣显然没在这事身上，她兴致勃勃，“江姐，你知道白糖爽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她刚问完，猛然发觉这问题似乎只能在自己的朋友圈子里蒙倒一片了。
　　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江雪荷说：“是五毛一根的冰棍白糖爽吧。”


第30章 雪夜，选择和烟花（三合一）
　　又是一桩杀人案顺利告破,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精妙的作案诡计呢，前后不到两周，这案子口供证据俱全, 警队办了庆功宴，文子佳没去。
　　大家都知道她性格忧郁, 也不勉强，只在手机上恭喜她。
　　天气真的太怪了。去年快入冬的时候结案, 莫名奇妙地下起了雨, 现下快要入春, 文子佳开着车，却感到隐约的雪粒细碎地扑到了车窗上。
　　电话连着车载蓝牙，游沁的声音在狭小黑暗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文警官，恭喜结案, 可以请你吃饭吗？”
　　“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文子佳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不想……游沁, 你能对我说实话吗？”
　　“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实话。“游沁平稳地回答, ”他是咎由自取，坏事做多了自会有报应, 不是吗？”
　　已经是深夜，街道空旷，文子佳攥着方向盘, 车里没开暖气, 她却流了许多汗：“好，我去见你，我去你家见你。”
　　“我不在家。”游沁说, “来北安桥, 我在看海河。”
　　两台造雪机接连打开, 嗡嗡运转，文子佳快步走向桥心，她离游沁愈近，这场古怪而突如其来的雪就下的愈大，简直像水晶球摆件里面的虚假的大雪。
　　“你用语言刺激那个大学生，把手机摔给他，是故意让他看到里面的定位软件的吧。”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文子佳气喘吁吁，眼前被雪花掩映的一片模糊，“便签也是特意留给我看的，是吗？”
　　游沁靠着背后栏杆，北安桥桥墩装饰是一条神采奕奕的青铜盘龙，几欲飞天。她将手机屏幕对准文子佳，点开了录音键，轻松地说：“你应该在警局说这些。”
　　文子佳和她隔着咫尺的距离：“你最后和他打那几通电话，是约好陪他去港口散心吧，但是你们拉扯了好几通，你都没有去。监控记录拍到最近的那些日子，你们也去了好几次港口，怪不得他一定会去。”
　　“那是个散心的好地方。”游沁说，“你早知道了，其实很简单，只不过就连凶手也没有意识到。每次他要我还钱的时候，我都会说，那你杀了他啊，或者说，我一分钱都没有，你拿刀去威胁他，说不定能给你一点。
　　言语诱导，文字的力量，是很惊人的。”
　　“别再这样做了。”文子佳头晕目眩，风将雪粒吹进她眼睛，让她不得不狼狈的半眯着眼，“坏人是杀不完的，小鱼，你杀不完！”
　　“举手之劳而已。”游沁望着她笑，“第一次有人这么纵容我，上次你就知道了吧，但是你放弃了。那次没有假他人手，我亲自杀了他。他一喝醉，就人事不省，任人鱼肉了，朋友都知道。”
　　“我害的你。”文子佳说，“我害的你。”
　　游沁很笃定：“你看了第二部了吧。小鱼又杀了一个肮脏的男人，她活得很快乐。美中不足的是这位女刑警再也没有联系过她——自从她们去过海洋馆之后。
　　只是就算主动断了联系，小鱼搬了家，这位不诚实的刑警依然成夜的去饮品店前等候着，休假去海洋馆等候着，她在等小鱼主动出现，对吗？”
　　“我出现了，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我害的你。”文子佳喃喃地说，“是我害的你。”
　　我应该制止你，只是我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我在写第三部了。”游沁的长发和肩膀上已经落满了雪，“出版商很满意这个系列故事，社会推理风格的杀人主线，朦胧无目的的主角感情。为什么会一遍一遍的强调港口，因为这是你的辖区，作为回应，果然刑警又放过了她。”
　　“不过我还没想好结局该怎样写，无论怎样也想不出来，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游沁唇边含笑：“文警官，我给你一个选择，我的口供都在这段录音里，可以重新翻案调查，那些证据你心里肯定也清楚，一年时间，还不晚。”
　　她走上前一步，按下停止键，把手机塞到文子佳手里。
　　“或者你也可以不上交，想要怎样都可以，想要干什么都可以，我不会走的，我只是想知道结局会如何。”
　　“蛇只会化龙，没办法重新退化为一只无害的小鱼。”
　　“文警官，做出你诚实的选择，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
　　她把手伸进文子佳的风衣口袋里，拿出那支墨绿色的薄荷唇膏，慢慢地涂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那么大段大段的台词，白寄凊没有打一个磕绊，没有一次NG，直到喊了卡俩人还站在原地。
　　造雪机还没有停，今天是圣诞夜，人来人往太热闹了，不得已做了一点清场。她们得马上下桥来，让人家自由通行才行。
　　江雪荷挪不动脚步，她在重重飞雪里望着白寄凊，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文子佳的痛楚和爱几乎满溢，连带着她都掉入了巨大的情感漩涡。
　　那是白寄凊，那是白寄凊。江雪荷心想，那是白寄凊，再过三秒，你就出戏了，倒数三秒，你就马上出戏了。
　　三，白寄凊歪着头，也望着她，真有点像那只狮子猫。
　　二，白寄凊眨了眨眼，眼睫毛在白雪里越发的黑，她的睫毛是在眼睛周围镶了一圈，本来眼睛就很大，眼睛一眨，睫毛闪的比眼睛还大。
　　一，白寄凊忽然伸出胳膊，紧紧地搂住了她。
　　这和之前白寄凊那个突然的，为游沁的拥抱不同，那个时候她只是平静，觉得这个女人还挺感性。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种感性了。
　　江雪荷不由自主地回抱她，感到她身上的体温，她的呼吸频率和香水气味。
　　以往不知道拍过多少爱情戏，细水长流的有，情天恨海的也有，从不知道还有这一种，爱的好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单只是想看着她，可是要看的话，就得分开这个拥抱，一时之间又难以抉择。
　　你该出戏了。江雪荷对这戏的后劲感到很不妙。
　　但是白寄凊不主动分开，她也不舍得撒开，她毫不怀疑文子佳已经抢占了自己的躯壳，试图多抱游沁一会。
　　她们在戏里，就连一个拥抱都没有呢。
　　赵霜浓皱着眉，不过没有阻止，仿佛非要看看她俩能抱到几时去。
　　白寄凊终于和她分开了一点，微笑着看她。
　　她一笑，容光越发灿烂，几乎是雪中梅红，昳丽多姿：“江姐，圣诞快乐。”
　　“你也是。”江雪荷语气柔和，“圣诞快乐。”
　　“这算不算假公济私？”白寄凊搂住她的脖颈，“还造着雪呢，现在在这地方，想要冬季看雪可不算容易。”
　　霓虹灯映着人工造的大雪，正是一个缤纷的雪夜。
　　江雪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笑。
　　“快杀青了。”白寄凊说，她应该也是还沉浸在游沁的氛围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然后咱们俩就再也不见面了，对吗？”
　　江雪荷恢复了一点说话的能力：“都在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说的这是什么话。”
　　“谁和你抬头不见低头见，”白寄凊说，“你不是说，拍这部戏是咱俩第一次见吗？”
　　江雪荷想了想，问她：“我说的不对？”
　　入戏的余韵仍在两人心里震颤，将两人的关系拉高到介于熟悉和不熟之间。
　　白寄凊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江雪荷看着她刚才还笑呢，突然就拧起眉头，要生气了。
　　但这人生气，居然也不推开她，反而将她更紧地搂住了：“我不是游沁，我恨你。”
　　江雪荷早已经数了三十个数，将将挣扎到出戏的边缘，还没想好怎样应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下面赵霜浓举起扩音器：
　　“梁祝都化蝶了！你俩还不赶紧下来！”
　　白寄凊果然也没给赵霜浓好脸色。
　　许听南给她切了一盒苹果块，让她叉着吃。
　　江雪荷再一看自己助理，在细心方面输了，在喜庆方面却是赢很大。
　　郑滢举着俩红彤彤的大苹果，喜气洋洋，苹果上还系着个蝴蝶结，就差贴四个字：平安喜乐。
　　江雪荷不拂她的一片好意，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倒是很甜。
　　造雪机停了，仍留雪花在片场漂浮，下面积了一小层皑皑的白雪。
　　她心情放松，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着恢复了人流的北安桥。
　　又快到一年过年了。她心想。拍完这部戏，安排下工作，今年早点回家吧。
　　她其实常常很担心这部电影的成绩，很担心自己的表现，不过在此刻她感到一些释然，不管怎么样，都等到明年再说吧。
　　白寄凊应该还是有点生气，虽然江雪荷不知道她在气什么，裹着羽绒服蜷在椅子上，恨恨地拿叉子当方天画戟使，已经和苹果块大战了三百回合。
　　江雪荷正打算到保姆车去，赵霜浓不知道什么时候，神出鬼没地站到她旁边：“我有部戏，因为主角很特殊，不好找，想拍一直没拍成，刚刚发现你或许能试试。”
　　她在风雪中，发现江雪荷偶尔一些角度，是美的不太妩媚的，有种淡然的威势。
　　天上掉馅饼都不讲基本法了！难道赵霜浓能再次慧眼识珠吗？
　　江雪荷受宠若惊：“什么电影？”
　　赵霜浓：“兰陵王。”
　　江雪荷认真想了想：“兰陵王妃……吗？”
　　赵霜浓：“你演兰陵王。”
　　江雪荷大惊失色：“不！”
　　-
　　江雪荷大概知道为什么这部电影找不到主演，要赵霜浓四处交际了。
　　想要女演员演兰陵王，她想都不敢想要受到多少审判。
　　她宁愿不吃这个另辟蹊径的大饼，也要一步一个脚印。
　　不过关于同性片算不算另辟蹊径，她有点心虚。
　　白寄凊在圣诞节那天一口气发了三条微博，一条是谢谢大家祝她生日快乐，一条是祝大家圣诞节快乐，最后一条让江雪荷真看了有点忐忑：谢谢江姐的蛋糕，全组都吃得很开心。
　　下面评论全是白寄凊粉丝层出不穷的祝福，连一条感谢的客气话都没有。
　　江雪荷讲实话有点可怜那些CP粉了，在白寄凊粉丝的夹缝中还能顽强生存，与野草真没什么两样！
　　今天是杀青前最后一场大戏，江雪荷和文子佳一样，没有感到痛苦，也没有紧张，只是放松，因为即将静静地走向一个既定的结局。
　　郑滢抱着个暖袋，瑟瑟发抖地站在她旁边，锲而不舍地问她：“姐，抱会儿不？”
　　“你去车上暖和暖和。”江雪荷赶人，“准备拍了，拍完再给我。”
　　她小助理虽然一般不能未卜先知地细心体贴，但听话是一等一的，应了一声，犹豫都没犹豫，扭身跑了。
　　那边白寄凊放下手里一杯热的竹风椰云，赵霜浓叮嘱好她，转头过来对江雪荷说：“你开车过去就行，那边也都准备好了，车上的戏咱们少重拍最好。”
　　江雪荷点点头，车上的戏要重拍是很麻烦的，尤其是赵霜浓这种不做假景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在路上多演几遍，尽量挑出最完美的那一个片段。
　　她坐进车里，一握住方向盘，心脏就不自然地跳动了起来。
　　在这个独属于文子佳的空间，入戏是很简单的。
　　她办案的时候，大量的时间坐在车里用望远镜观察，翻阅资料。
　　结案的时候，别人在饭店庆祝，她坐在车里抿一口啤酒。
　　她在车里读游沁的小说，成夜凝望着饮品店空无一人的落地窗后。
　　每次下班回家，她在地下停车场的一片黑暗里发呆。
　　在这里她不需要掩饰自己的欲望，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想法。
　　也不需要做出违心的选择。
　　手机用同城闪送送到了游沁家里，果不其然，她几乎是马上给文子佳打了电话：“你现在在哪里？”
　　“在做选择。”文子佳说。
　　“你不是把手机还给我了吗？”游沁的语气变得很急迫，“你做出选择了，我会用这个选择写出结局的，你在哪？”
　　她显然预感到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匆匆地跑出客厅，用钥匙启动了汽车。
　　“这样的不能算结局。女刑警把手机还给你了，然后呢？这个人物就这样消失不见吗？这样故事会被很生硬的切断。”文子佳听见了车子发动的声音，不过她到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只是语气平淡，“别来找我，诚实很难得。像你说的一样，我会做出最诚实的选择。”
　　游沁头一次感到惊慌失措。
　　以前所有的事情都在她控制之下，她把手机交给文子佳也是胸有成竹的，她知道文子佳不会上交，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即使上交了也没关系，她已经活够本了，不在乎将这个作为代价多认识文子佳一点。
　　但是现在，她不知道文子佳要做什么了。
　　“能告诉我你在哪吗？”游沁将语气放软了，“我想见你，再见你最后一面，好吗？如果不愿意的话，往后我们就再也不见面了。”
　　文子佳避而不答：“我想了一个很好的结局，前后呼应，草蛇灰线，观众一定会喜欢的。”
　　在游沁忍不住在电话里大喊大叫，情绪失控的前一秒，她把通话挂了。
　　文子佳确实没有骗她，她想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结局，就在一切刚刚开始的地方。
　　那条郊区荒废的河流，在冬天水深浪平，淹没一个不会水的人简直绰绰有余。
　　她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照顾母亲的镜头在上半部分闪过，到下半部分，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就变成了一张框起的相片，带着对刑警队长女儿的骄傲，她走的很高兴。那张照片也是微笑的。
　　丈夫的自白透在话语和肢体动作里，失去的亲密距离，浮在表面上的关心，一些似乎令观众有些莫名其妙的聊天言语。
　　他的心早就飞走了，飞的很远，落在其他人的身上。
　　他们的合照只有结婚时那张，两个人都有所保留的，翘起嘴角，展露笑容。
　　文子佳最诚实的自我选择，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毁。
　　现在这点终于被赋予了意义，游沁书中最完美回环的一个句点，她很愿意来点上。
　　她没有脱下风衣，因为想到湿水的风衣应该很是沉重，能制止她生理性的挣扎。
　　冬天的水太冷了，不过很好，让她很清醒。
　　文子佳一步步地走进河水里，她走的不快，此时远郊空荡荡地并无一人，天空蓝的发白，树木光秃秃，稀落落的插在干枯的土地上。
　　她蹙起眉头，像整部电影最开始一样，眼神转动，望了一眼白色的太阳。
　　后面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游沁对她大喊：“文子佳！”
　　她头也没回，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水里。
　　游沁没有再呼喊，她气喘吁吁，跌跌撞撞地跑到岸边，文子佳在她的视线里从上半身消失到颈项。
　　“我不再杀人了。”游沁说，“这样好吗？”
　　文子佳于是说了最后一句话：“没关系的。”
　　河水波平浪静，一望如镜。
　　她知道，游沁的打碎重建，也于此完成。
　　赵霜浓立即喊卡，早预备好的救生员马上下去捞江雪荷，她是真的不会游泳。
　　一边捞，一边全场的工作人员不忘掌声雷动，江雪荷被拉到岸边，脸色白的发青，都不禁感觉这场面有点滑稽。
　　郑滢抱着一条大浴巾刚跑过来，白寄凊跪坐在地上，将冷得站不住的江雪荷先搂进了怀里。
　　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也冷透了，显得白寄凊传过来的体温灼灼发烫。
　　“别。”江雪荷低声说，“把你衣服也弄湿了。”她接过浴巾，想要推一推白寄凊，发现她眼里含泪，长睫毛也水淋淋的，正楚楚地望着自己。
　　“别哭。”江雪荷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我没事呢。”
　　“嗯。”一向伶牙俐齿的白寄凊想了半天，居然说，“你没死。”
　　江雪荷笑了一下，刚想让郑滢扶自己一下，白寄凊却已经善解人意的把她扶起来了。
　　郑滢深觉自己的无用，在旁边望眼欲穿，“换衣服吧。”江雪荷说，“我先去了。”她很温柔地说，“你也去吧。”
　　戏里的氛围弥漫在她们两人之间。郑滢扶住江雪荷的胳膊，逃难一样跑上了保姆车。
　　虽还没有杀青，后面需要补拍或者穿插的戏份也都不多，并且拍摄轻松，今天又有下水这样的戏，赵霜浓让她们回酒店好好休息，直接收工。
　　热水淋下来，江雪荷终于放心地打了个寒颤。
　　她特意让郑滢帮忙煮碗姜水，接下来还有东西要拍，得预防感冒。
　　郑滢在外面盯着锅，和她大声聊天：“明天跨年，后天是元旦了姐。”
　　江雪荷在里面笑：“元旦法定假期三天呢，要不要放你三天假回家一趟？”
　　郑滢在外面使劲摇头：“你还拍着戏呢我怎么回去？”
　　“又不要紧。”江雪荷说，“这几天戏份不多，赵导本来应该就是要给大家半天半天的放假，杀青宴都叫人去订了。”
　　郑滢还是摇头，义正词严：“不行，我要履行我作为助理的光荣职责！”
　　她悄悄地贴到浴室门边：“不过……姐，你给不给我加班费？”
　　江雪荷有时候觉得自家助理确实对标的不是白寄凊家的金牌许助，
　　而是白糖爽。
　　“放心，过年还会给你封个大红包！”
　　郑滢心满意足地挪到锅边搅着姜汤：“这戏拍完和寄凊姐就不联系了吧？”
　　江雪荷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事：“我连人家微信都没有，人家微博都不关注我，联哪门子系？”
　　不过郑滢还是心里有点犯嘀咕，甚至怀疑白寄凊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现在对江雪荷的滤镜颇有些类似对自家孩子。别人要她帮忙送烧饼，说最漂亮的那个就是我孩子呀。
　　郑滢想自己绝对二话不说，把烧饼给她最漂亮的老板江雪荷。
　　江雪荷则是听都不敢听她这些胡言乱语，再次强调：“你真的不要提这些有的没的了，姜汤别煮干了，赶紧盛出来！”
　　一边说，一边她自己穿好浴衣走出来，接过郑滢手里的勺子盛了一小碗。
　　这姜汤是她教郑滢做的，用生姜和葱白煮，没加任何红糖或者其他调料，主要也是懒得买了。
　　她刚坐到沙发上舀起一勺，就听见有人敲门。
　　郑滢跑过去开门一看，是许听南，手上端了个精美的白瓷小碗：“姐姐要我来给雪荷姐的，红糖姜汤，还加了小圆子。”
　　她说完，发现郑滢呆若木鸡，手里还握着个刷到一半的搅姜汤的大勺子。
　　-
　　江雪荷盛情难却，接下了许听南送来的姜汤，因为没有白寄凊的微信，不忘告诉许听南替她向自家姐姐说声谢谢。
　　能坚持到现在都没有微信的，江雪荷心想，也只有自己这样遇到白寄凊那样的才能达成了吧。
　　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挑起话头开口要，白寄凊则是根本不在乎有没有。
　　第二天下午才开工，片场氛围很是轻松，等到天擦了黑，白寄凊神神秘秘地跑过来：“江姐，今天是跨年夜呢。”
　　江雪荷这人没什么仪式感，不过她也相当配合：“是呀。”
　　白寄凊就笑盈盈地从怀里掏出一小盒东西来，江雪荷定睛一看，居然是盒仙女棒。
　　她本意真不想驳白寄凊的兴致，不过忍不住说：“这个不会违反禁放烟花爆竹的规定吗？”
　　没想到白寄凊高高兴兴的：“所以要偷偷摸摸的啊。”
　　今天依然是远郊的一些补拍戏份，白寄凊拽住江雪荷，往片场的大灯辐射范围外跑了几步，直到她俩都浅浅地融进了一片黑暗里才停下。
　　白寄凊身上有种很可贵的孩子气，并不因为她们今年已经三十好几了，就放弃这些简单快乐的生活情趣。
　　江雪荷也笑了，她心里甜滋滋的，意外感觉这一切很有意思：“现在就点吗？”
　　白寄凊摇了摇头，这时候纯白色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一点，显然是不够美。
　　郊外的冷空气很清新，冰凌凌的月光浇在她脸上，却熔铸出了很昳艳的一个美人。她搂着那盒仙女棒，冻得微微发抖，眼睛还是很亮，含笑望着江雪荷。
　　“我很久没放过烟花了。”江雪荷主动说。
　　“我每年都放。”白寄凊又观察了一下月亮，“有禁令之后不能在花园里放了，以前会买很多大礼花，炸到空中的时候特别漂亮。”
　　她晃了晃仙女棒：“现在只能偷偷放这种了。”
　　“诶。”她忽然叫了一声，把在手里攥的温热的打火机递给江雪荷。
　　两人面对面站着，她手里举着一根仙女棒，叮的一声轻响，江雪荷把火机打燃，一簇小小的焰火在她们中间升腾起来。
　　火线闪烁，像一支蓬蓬跳动的小蒲公英，映亮了彼此的脸孔。
　　“如果有人拍照就好了。”白寄凊说，“月亮完全出来了，效果特别好。”
　　江雪荷不置可否，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根小小的，易逝的冷烟花，将这一刻记录在自己心里。
　　她忽然想到，自己活了三十四年，才第一次点燃一根仙女棒。
　　“喜欢吗？”白寄凊问她，这根燃尽了，她甩了甩灰，仍然是很高兴。
　　江雪荷禁不住有点怅然若失：“喜欢，很漂亮，就是燃的太快了。”
　　“好看的东西就是这样嘛。”白寄凊理所当然地说，“你见过有漂亮的东西能长久的吗？”
　　昙花一现，烟花易冷。哪里有那样的东西呢？
　　见江雪荷不说话，白寄凊却嫣然一笑：“其实是有的，那就是漂亮女人的爱。”
　　谁都可以说这句话，唯独换男友如换衣服的白寄凊没有这个资格！
　　江雪荷忍住腹诽，半开玩笑地说：“我不太信。”
　　白寄凊当然知道江雪荷在暗示自己，不过她很聪明的调转了矛头：“江姐对自己没信心吗？”
　　江雪荷不接她话茬，只是微笑。
　　月光洒下来，轻微地照亮了这一方天地。在一片柔顺的静谧下，白寄凊叮叮地打响了几次火机，冷不丁地问她：“江姐，你讨厌我，对吧。”
　　她以为江雪荷会匆匆否认，或是怎样，没想到江雪荷认真地想了想：“不是讨厌。”
　　“是嫉妒。”
　　白寄凊怔了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勉强开口：“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如果在其他情况下，她一定觉得这就是天经地义。但她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这样含糊过去。
　　江雪荷侧过脸，隐隐地笑了：“你觉得很惊讶吗？”
　　她向来是个深思熟虑的人，也知道与人交往最避讳交浅言深，可今天月光这么好，还有小小的美丽烟火，让她很难讲出违心的话来。
　　况且她也不多说，又沉默地望向月明星稀的天空。
　　“也不是惊讶……”白寄凊说，她扳过江雪荷的肩膀，“咱俩说话呢，你得看着我。”
　　江雪荷就配合地转过身来看着她。白寄凊一恍惚，感觉看到的还是那个江师姐，她们没说过一句话，相隔过最近的距离是十五米，现在江雪荷近在咫尺的站在她眼前，她却觉得这人仿佛从未改变过。
　　“你没动过刀吧？”白寄凊没头没脑地问。
　　“没有。”江雪荷挺耐心地回答，“吃饭的家伙什，怎么敢动。”
　　为了跟上现代女明星的节奏，她一个月能做两次医美，但刀子是万万不敢动的，再不好看也比做不好表情丢工作强。
　　“怎么感觉你都没有变老。”白寄凊说。
　　江雪荷惊讶地说：“是你完全没有变化吧，一点痕迹都没有。”
　　白寄凊很受用：“嗯……”她又绕回到原来那个话题，“你说说，为什么嫉妒我？”
　　江雪荷应该是明白了她的恶趣味，端正的脸上不起一点波澜：“还需要说吗，感觉你心里清楚的很。”
　　“当然嫉妒我的人有很多。”白寄凊一本正经，原本肃静的气氛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亲昵，“不过我还是很愿意听听你的理由的。”
　　她原本以为江雪荷要么坚持闭口不言，要么真的说出一二三四来，没想到她抿了抿唇，说道：“虽然我们大学时候并不认识，可我看过你们新生入学表演，排了《思凡》那个话剧，你都还没怎么学过表演，居然已经知道该怎么演了。”
　　那是自己第一次表演，到现在台词还记得清清楚楚：“从今后，把钟楼佛殿远离却，下山去，寻一个年少哥哥！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一心不愿成佛！不念般若波罗！”时隔多年，她说起来依然语气刚烈，铿锵有力。
　　江雪荷向她一笑：“你就记住这句台词啦？”
　　白寄凊不以为然：“我还记得好多呢，开头的昔日有个白莲僧，救母亲临地狱门，借问灵山多少路，十万八千有余零我也全记得。”
　　江雪荷还是笑：“我知道的，你肯定也付出了很多努力。”
　　这话意蕴万千，江雪荷说出来，心里也是一阵轻松。
　　这个世界是没有公平可言的，白寄凊长得够美，家境够好，就连演戏也是够有天赋，即便如此，她也是有靠自己的努力走到现在的。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好像要收工了。”江雪荷望了一眼片场，人声遥遥地传过来，应该是在收拾器械。
　　她们不知不觉在这里待了有二十分钟，“走吧。”江雪荷说。
　　白寄凊不动，问她：“那你现在还嫉妒我吗？”
　　江雪荷没办法，只好这样陪她站着：“不嫉妒了。”
　　“为什么？”白寄凊追问道。
　　“也没有为什么，离得远的时候难免嫉妒，共事了这两三个月，也就没有必要去嫉妒了。”江雪荷把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实在感觉她们不该再说下去了。
　　“怎么，难道是我让你幻灭了？”白寄凊却好像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不依不饶。
　　“不是。”江雪荷说，“这都不是一回事。是因为和你共事之后，觉得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所以才没必要嫉妒。”
　　白寄凊眨了眨眼，乌黑的睫毛在月光下大大的一忽闪：“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把我当朋友了。”
　　“那是自然。”江雪荷看了一眼片场的方向，迫切希望郑滢来拯救自己，“虽然但是，朋友之间不也存在嫉妒吗？真正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你很好，很优秀。”
　　白寄凊舔了舔嘴唇，心里说不出的甜蜜：“你现在是这样看我的？”
　　江雪荷点了点头。
　　她是觉得白寄凊人其实还不错——性格有点小缺陷是另一码事。
　　“白寄凊！江雪荷！”赵霜浓操着扩音器喊，“你俩跑哪去了！”
　　江雪荷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就要往回走，白寄凊把她给拉住了，她怀里还有一小把仙女棒：“放完再走吧，要不然没机会了。”
　　说着，她就要用火机全部点燃。
　　江雪荷忙拿过来一半：“这样不安全，分着点。”
　　三四根仙女棒组在一起的火花已经相当明亮，两团小小的、美丽的火焰在她们面前跳动。
　　“好啊你俩！”赵霜浓在扩音器里很惊奇，“违规燃放烟花爆竹，你俩在干什么！”
　　白寄凊理都不理她，只望着江雪荷神情专注的侧脸，真素净，真秀丽，表情总是轻轻的，很温婉柔和的一个女人。
　　也真可惜，她不是自己的文警官，不爱自己爱的死去活来。
　　最后一丝火花也消失了，江雪荷要往片场走，看白寄凊还是不挪步，打趣道：“又不是上学，这是下学，怎么还不愿意回去？”
　　白寄凊笑吟吟的：“因为我也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她凑到江雪荷耳畔，轻声说：“江姐，其实我也嫉妒你。”


第31章 杀青宴（一更）
　　江雪荷想了想, 还是打算穿新鲜点，她也决定为自己做一点小小的庆祝。
　　她不常穿鲜艳颜色，这件酒红的贴身毛衣不扎眼, 颜色柔和，很适合今天。
　　郑滢一看见, 立刻凭空年长了二十岁，絮絮叨叨起来：“就说你穿这种也好看嘛！平时不能一直穿黑白的……就连本命年也穿黑白的！”
　　江雪荷笑道：“怎么张口就来, 你见过我上次本命年吗？”
　　郑滢得意洋洋：“当然见过！你12年的照片我能没看过吗, 我把你站子微博都翻遍了！”
　　她说的站子不是现在这种流行的, 有美丽词缀的站子，是充满了古早气息的江雪荷官方影迷会。
　　“嗯。”江雪荷心情很好地和她开玩笑，“要知道你有这份心，我该给你涨工资了。”她一边打开房门走出去, 又敲了敲白寄凊的门, 郑滢笑嘻嘻的：“姐, 如果这次电影大卖, 你就给我涨工资吧。”
　　江雪荷比起老板，更像姐姐, 当然对她说这句话一点不觉得越界，一口答应了：“好啊，到时候我赚的也会更多了。”
　　郑滢高高兴兴地还要再说什么, 里面许听南已经打开了房门, 手里还拿着白寄凊的羽绒服：“雪荷姐，姐姐马上就出来了。”
　　江雪荷不着急，她们杀青第二天才办杀青宴, 都是不跟车, 大家自己去。
　　白寄凊开衫扣子都没系, 匆匆地出来，有点懊恼地说：“就不该睡午觉，一睁眼就四点半了。”
　　她和江雪荷并肩走在前面，等到了大厅，她停下来穿羽绒服，细长的手指抹了抹自己唇角：“江姐，我口红花了吗？”
　　“没有。”江雪荷细细地端详了几秒，谨慎地说，“有点稍微出线。”
　　“化的太着急了。”白寄凊又抹了一下，“在哪？”她挑起眼神看江雪荷，“镜子和手机都在包里呢。”
　　江雪荷没说什么，捉住她的手指，在唇线外轻轻一抹，将溢出的一点擦净了。
　　郑滢对自家姐姐的应对显然是非常满意，翘起尾巴，趾高气扬。
　　有点道行。白寄凊感觉有意思极了，她向郑滢嫣然一笑，脚步很轻快地和许听南上了自己的汽车。
　　郑滢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上车也不坐副驾，钻到江雪荷身边：“寄凊姐刚刚对我笑了一下。”
　　江雪荷不以为意：“迷倒你了？”
　　郑滢振声：“吓死我了！”
　　白寄凊脸窄，鼻梁直，眼睛既大，又镶了一圈浓秀的长睫毛，笑起来唇红齿白，活似一条蟒蛇化了人形。
　　以前只觉得美，现在毫不怀疑她一口能吞下俩人！
　　杀青宴规格很高，包了一个大厅，等到她们下车，里面已经是闹哄哄的了。
　　导演，演员，制片人一桌，其他的按组分桌，当然，也并不严格，想坐哪里都是可以的。
　　桌上菜品上了大半，江雪荷比白寄凊先到一步，赵霜浓迫不及待地示意她到自己身边坐下——急需一个替罪羊分担自己的社交压力。
　　江雪荷已经完全打起精神，把自己的内向收纳到角落：“高总好。”
　　她对面的是这部电影的总制片，也是出品人，天光传媒的高祁。听到她说话，笑眯眯地应道：“诶，雪荷。”
　　然后他把目光转到在江雪荷后落座的白寄凊身上：“白寄凊，你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要么说高总心眼小呢。”白寄凊笑道，“高总，晚上好。”
　　这女人在名利场上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和江雪荷那种装出来的善于交际完全是两码事。
　　“一听就不是真心的，晚会再和你说。”高祁举起一杯白酒，扫视了一圈，正儿八经的打起了官腔，“和你们赵导这是合作第二次了，特别高兴，第一次是我们在邢城拍的《棺声》，后来这名过不了审，给改成了《迷藏》！虽然名字改了，成绩还是很好的……”
　　“诶好了好了。”赵霜浓主动喝了一杯白酒，“这几个月谢谢大家了。”
　　高祁紧追不舍：“对，特别感谢大家，感谢咱们每一个演职人员，以后一定会有更多合作的机会……”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意犹未尽地停止了，“大家吃吧！吃的高兴！”
　　他给白寄凊递了个眼神，站起身来，示意她过来说两句话。
　　登时厅里就喧闹起来，江雪荷知道过会必得去敬酒交际，现在不急，夹了个黄金虾球吃。
　　“雪荷姐。”她一扭头，没想到是端着酒的卞梓庆，“拍办公室那场戏的时候，特别感谢你。”俩人私下不怎么熟，小伙子很腼腆。
　　江雪荷微笑道：“没事，不用放在心上，你本来演的就很好。”她端起酒杯，“我不太会喝酒，只喝一口，希望你别介意。”说着，轻轻抿了一口。
　　卞梓庆猛点头，一口把酒喝了，脸上红彤彤的，又倒了一杯，看起来很犹豫要不要和她旁边的赵霜浓打招呼。
　　不怪人家瞻前顾后，赵霜浓脸色沉郁，好像要盯穿盘子里的清蒸鲈鱼，热闹是别人的，孤僻是她自己的。
　　卞梓庆心一横：“赵导。”
　　赵霜浓抬眼看他，卞梓庆一鼓作气：“特别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一面说，一面又局促地一口把酒闷了下去。
　　“不客气。”赵霜浓说，“往后再练练演技，别到现场叫人家教了。”
　　卞梓庆本就血红的脸更是雪上加霜。
　　幸好他知道赵霜浓就是这样性格，并非故意针对，要不然今晚一定辗转反侧睡不上觉了。
　　赵霜浓向来不介意给别人留下阴影，比如现在，卞梓庆走了，她又逼问江雪荷：“你想好了，真不演我的兰陵王？”
　　江雪荷好声好气，条理清晰地解释：“赵导你也知道，我个子不是很高，一米六几，即使是反串，也实在没办法演男人吧？”
　　赵霜浓不满地说：“我当然知道！可是你要选，既然选了音容兼美，就不能还想着身高也要够格！我找了这么多演员，就没有一个男演员能达到摘下面具让你觉得真美，不戴面具不行的地步，我才开始选女演员的，我本来就没指望最后选的女演员能多高。”
　　江雪荷安抚她：“这可能也是讲缘分的，现在小孩子一个个营养多好，如果到电影学院去找年轻学生，说不好能挖到璞玉。”
　　“你就是不敢冒险。”赵霜浓一针见血，“我挖到璞玉的概率，”她看见白寄凊正走过来，难得的开了个玩笑，“你觉得和白寄凊结婚的概率，谁大？”
　　江雪荷抿嘴笑了。
　　“说我什么呢？”白寄凊扶住她俩肩膀，“偷偷讲我坏话是吧！”
　　赵霜浓夹了一筷子菌菇，又意兴阑珊地放下了：“我在劝雪荷演我的兰陵王。”
　　“好呀。”白寄凊很赞成，“要是你那半烂子项目真能做起来，我也支持，我演兰陵王妃。”
　　“不用你！”赵霜浓斩钉截铁，“郑妃我要找一个知书达理的。”
　　“那你可真没品位。”白寄凊说，她刚要坐下，发现江雪荷有起身的意思，问道，“你去哪？”
　　“我去敬酒。”江雪荷向赵霜浓示意了一下，没想到白寄凊马上不坐了，“我和你一起去。”
　　这部电影第一出品是天光传媒，还有近十个联合出品公司，各种投资人、公司高层在大厅里星罗棋布。
　　“冯总。”江雪荷微微俯了点身，“好久不见。”这位是明亚影视的冯筠，曾经投资过江雪荷在东北拍的那部《锋林》，她热情地抓住江雪荷的手：“真是好久不见了，那时候你才二十四？还是二十五？真是嫩的出水。”
　　“十年过去了，您不还是也一样漂亮。”江雪荷笑的很矜持，“我敬您一杯。”
　　她嘴唇刚沾到杯沿，因为被人搭话而落在后面的白寄凊过来了，“诶，冯总！”
　　白寄凊攥住冯筠的手，“您也对我亲热亲热啊。”说着，把酒杯一碰冯筠的，一饮而尽。
　　两人离开这桌，江雪荷低声说：“谢谢。”她察觉到了，白寄凊有点为自己挡酒的意思。
　　“酒精过敏在圈子里很不方便吧。”白寄凊说，只不过抿了两口，她看见江雪荷的颊边已经浮起红云，显得颇为妩媚。“而且挺危险。”
　　江雪荷知道她什么意思：“不用担心我，冯总二十五岁以上的都不要。”
　　白寄凊一笑：“看见那位了没？三十五岁以下的都不要。”
　　她挽住江雪荷的胳膊，她比江雪荷交友广泛不知多少，在场的几乎没有她不认识的，等敬了一圈酒回来，江雪荷没醉，只不过心力交瘁，精疲力尽。
　　说实话入圈十二年，敬酒这件事并没给她扩充什么人脉资源，扩充的只有因为喝酒爆炸的毛细血管和被骚扰的概率。
　　但是这就像吴文老师评价自己的表演一样：努力了，总比放弃强吧！
　　“江姐，其实你还有个人没敬到。”白寄凊说。
　　敬酒这事是宁可一人不敬不可漏敬一人的，江雪荷立即打起精神愿闻其详。
　　“我啊。”白寄凊有点醉了，拿手支着发烫的脸颊，笑着看江雪荷，“汉玉传媒也有投资一点呢！”


第32章 温馨小窝（二更）
　　第二天江雪荷和郑滢早早地打道回府, 郑滢帮她把衣服收进衣柜，江雪荷则是发挥一点老板权力，坐在床上看着她收。
　　江雪荷在京城的房子是普通小区里的普通两室一厅, 地段倒还可以。
　　这可是京城的房子啊。江雪荷买下的时候，难得觉得自己不红也没什么要紧, 反正已经完成了人生中一大任务——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有了产证面积100平实际面积88平的栖居地。
　　卢想慧对此真的是嗤之以鼻：“你这种想法就不对，来演艺圈一趟, 你得抱着赚大钱的心态啊！”
　　江雪荷心想想有用吗, 要是想有用, 我现在已经转生好莱坞拿了两座奥斯卡了！
　　她看着郑滢把大衣挂进衣橱，说道：“要不从今天就开始放你假吧，反正也快过年了。”
　　郑滢自然是喜不自胜，言语上倒是相当嘹亮的推辞：“哎呀姐, 这样不好吧！”
　　江雪荷一和她说话就忍不住想笑：“不过你应该得跑两趟, 到过年这一阵还有个商业活动要去。”
　　“那我当然陪着你！”郑滢大表忠心, “又不远, 我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 听见门口指纹锁大喊大叫：“已开门！”没两秒，卢想慧裹着个大羽绒服进了卧室。
　　“这是我的卧室。”江雪荷说，“不是客厅。”
　　卢想慧：“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卢姐, ”郑滢问她, “你怎么这么累？”
　　“锻炼。”卢想慧不愿多提这种让她累得失魂落魄的事情，“前一阵破浪联系我了，想让你去。”
　　郑滢还没开始乐呵, 江雪荷干脆地说：“不去。”
　　卢想慧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就知道你！这综艺现在红成什么样了, 你能不能给我拼一把啊！”
　　江雪荷也很为难：“如果是其他综艺, 比如那种治愈生活型的，我还能去一回试试。这种又是唱歌跳舞又是成团的，我上去恐怕只有丢人的份吧！”
　　卢想慧恨铁不成钢：“这节目哪一季没有姐姐上去丢人？喜剧人人设本来就很受欢迎啊！”她顿了一顿，看着温婉端正的自家艺人，心有不甘地承认了江雪荷做不了喜剧人，大概率只能真的丢人的事实。
　　她改换了说法：“努力家人设好吧，咱们不做喜剧人咱们做努力家，别看你现在唱歌跳舞是样样不行，搞不好你录上几个月节目能多两门才艺呢！”
　　江雪荷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卢想慧在她眼神注视下不到三秒就心虚了，开始抬头看卧室的吸顶灯。
　　郑滢憋了一会，憋不住了：“卢姐，这里头是不是还有种人设特别受欢迎？”
　　卢想慧问她：“什么人设？”
　　郑滢：“女通讯录。”
　　卢想慧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我老了，真是比不上年轻人了哈。”
　　“很简单的。”郑滢说起来头头是道，“姐本来就很体贴很照顾人，想法又周全，根本不用卖，在谁身边一站都是般配的很。”
　　卢想慧还真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思考郑滢的胡言乱语。
　　江雪荷蹙起眉，赶紧阻止郑滢：“你在剧组严防死守的，现在又说这些干嘛，看你那样子，我还以为这些事是不能开玩笑的呢。”
　　郑滢刚准备据理力争，说合理卖姬，哪能和某人图谋不轨划等号诸如此类，卢想慧却已经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剧组什么事？”
　　江雪荷：“没什么事。”
　　她现在的工作室是她拿视后之后，公司今申文化给她成立的挂靠在自家旗下的工作室，卢想慧也不再带其他艺人，只带她一个，是真真正正的自己人。
　　郑滢心直口快：“我感觉寄凊姐对姐姐有意思！”
　　“老天爷。”卢想慧瞠目结舌，“江雪荷，你这小助理是把你当西施了还是当杨玉环了？”
　　江雪荷很不好意思：“都说了没有的事。”
　　只有郑滢忿忿不平。
　　“不过，”卢想慧话锋一转，“你俩CP挺红的，你知道吧？我看你现在和人家蛮和睦的，不如……”
　　她话没说完，就被江雪荷打断，“还有什么事吗？”
　　“让你去上综艺你不去，我还能有什么事？”卢想慧长叹一口气，“香缇卡的站台你别忘了。”
　　卢想慧知道江雪荷就算忘了一加一等于二也不可能忘了商业活动，不过她还是忍不住要提醒一句。
　　临走的时候，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江雪荷，试图让她回心转意。然而此女不为所动：“帮我顺手把卧室门带上，空调的热气会跑出去。”
　　郑滢收拾好对她说：“姐，那我走啦！”
　　江雪荷嗯了一声：“给你放假，回家吧，活动的时候再回来。”
　　“谢谢姐！”郑滢高高兴兴，“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特产！”
　　等到她也出去，江雪荷脱了外裤，舒舒服服地靠着床头，钻到了被窝里。
　　自从夜店事件网路的冲击后，她最近手是愈发的不听使唤，闲着没事除了以前在广场搜索大名和视奸粉丝的爱好之后，又多了一条毛病：品鉴江小白超话的奇人异士。
　　这群人真的要事实有热情，要证据有热情，每天不是当侦探捕捉她俩尚且存疑的爱的小细节，就是反刍采访和夜店的照片和视频。
　　还有一批新东方大厨，产出了许多美文佳画，江雪荷倒是看了画，确实都很漂亮。
　　美文是真的没读，大部分只看了一句话就脸皮发烫头皮发麻，无论如何也读不下去了！
　　白寄凊不这么想，她这会也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的床上，蛮惊喜地发现了一些高质量佳作。
　　一篇写她和江雪荷大学时期，这作者应该以前是中戏其他明星的粉丝，或者做了不少功课，把06班和07班的事写得头头是道。
　　还有一篇写的是她俩进组以来的情感变化，也是挺有意思的。
　　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白寄凊觉得可以给这俩打个八分左右。
　　张呈陪白糖爽满屋子爬上爬下溜达了一圈，越发觉得白寄凊在云缦的家和迷宫没什么分别。
　　白糖爽这会安歇了，她累得头痛，倚在白寄凊卧室门边休息：“我年后去古北水镇拍戏。”
　　“张芳苧的电影？”白寄凊放下手机，“他又要拍民国戏？”
　　张呈点点头：“明年贺岁档，我美陪衬下男主。”
　　张芳苧从导演系毕业就开始拍民国戏，成名是因为民国戏，这两年下坡路还在拍民国戏，看来打算在拿到三彩最佳导演之前都要和民国戏死磕到底了。
　　白寄凊言简意赅地评价：“他要是一直这么拍下去，迟早没女演员演他吃力不讨好的花瓶。”
　　“这话说的。”张呈笑道，“女演员三十出头，戏就开始难拍了。《搏命之人》那位只有一分钟的花瓶，上次不还是江雪荷演的？”
　　对于这种现状，白寄凊目前也是束手无策，只是很不满地蹙了蹙眉。
　　“你考虑下白糖到时候放哪吧，或者就让阿姨照顾。”张呈说，“你年后不是要去宁夏特出曹导的电影？”
　　曹导就是曹家明，自从《守望春秋》让他老来得奖之后，他对白寄凊态度好了太多。这次新电影的特别出演难度并不高，角色个性也挺鲜明，算是很让白寄凊占了便宜，顺便让她来宁夏公费旅游。
　　白寄凊狡黠道：“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张呈当然不会接她的话茬，平白无故给她多个发挥的机会：“叫你说对了，江雪荷那边应该是真的不大想去破浪，听说她经纪人虽然没说死，要征求她的意见，但话里话外算是婉拒了。”
　　“想想也不会啊。”白寄凊又往后靠了靠，“她那样的上不了这样节目，太难为人了。”
　　张呈不置可否，抱着胳膊：“这是没被逼到最后呢，你等着瞧吧，别在那何不食肉糜。”
　　白寄凊一笑，唇边笑痕清丽，伸出两条胳膊：“说这话，让我抱抱你！”
　　“少来！”张呈警惕地后退一步，“向你报告一声，我打算上破浪了，走什么路线还没想好，不过咱学过民族舞，起码不会太拉垮。”
　　但凡是稍微有钱一点的家庭，女儿必定上过舞蹈培训班，这是一条铁律。白寄凊自己也学过好几年的舞蹈。
　　“走老公路线。”白寄凊煞有介事地说，“别浪费你身高，必须走老公路线。”
　　“这次也有运动员来，应该还有超模。”张呈无奈，“我哪来的做老公的资本，先等录完第一期看看吧，起码要搞个认真肯学的人设。”
　　她看了看手机时间：“我先走了，你歇着吧。”
　　她俩之间没什么客气的必要，张呈自己带上门，白寄凊坐姿也不维持了，躺倒在床上。
　　高强度拍了小三个月的戏，外表看着倒还是神采奕奕，其实早已经身心俱疲。
　　果然哪里都不如自己的小家好。
　　幸好江雪荷不在场，正沉浸在自己88平的简单幸福中，否则真的不知道白寄凊住着东三环450平的平层怎么有脸讲这样话啊！
　　只有真正住狗窝的人，才配发出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的感慨！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与向荣同行（一更）
　　江雪荷坐到电动车后座, 仔细扣紧头盔系带，一方面是因为惜命，一方面是因为如果被交警逮到的话场面真的会变得很难看。
　　这会刚八点, 向荣约她一起去吃豆腐脑，顺便打保龄球。
　　“我下午得去站台。”她和向荣说一声。
　　电动车时速二十千米, 向荣在风里嗓门很大：“反正我没事，下午陪你去。”
　　江雪荷不免为好友有些忧心忡忡：“你真不写歌了？”
　　向荣军艺出身, 在海政歌舞团待了十年, 最近转变人生方向, 打算做一回创作歌手。
　　第一张原创专辑也算小获成功，没想到第二张这就要歇菜了。
　　向荣人高马大，心胸自然也比较开阔，很乐观地说：“不要紧, 实在写不出, 我就还是唱别人写的歌吧, 没这个金刚钻真不能揽瓷器活啊。”
　　她把电动车挤进车堆里, 俩人脱下头盔，都是既没戴墨镜, 也没戴口罩，妆也不化，把大隐隐于市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这会吃早饭的人还是挺多, 好不容易找到一张小桌, 一人要了份豆腐脑，向荣吃油条，江雪荷喜欢吃甜的, 不过碍于下午就要出活动, 要仪式感的临时抱下佛脚, 不吃糖糕，也要了油条。
　　向荣吹了吹滚烫的豆腐脑，笑眯眯地举起手机给江雪荷看，里面是只没有裁耳的杜宾犬，咬着个橙色的飞盘，气宇轩昂地看着镜头：“昨天拍的，你什么时候再来遛遛豆腐脑？它都想你了。”
　　江雪荷抿了抿唇，佯装发怒：“你再给我提这个事试试。”
　　前几年她拍完《饮马河》，公司放了一个月的假，正好向荣已经把杜宾犬豆腐脑养的很茁壮，于是她自告奋勇要帮向荣遛狗。
　　她本人很想忘记，但尴尬的事总会在午夜反复梦回。
　　豆腐脑很乖，大型犬突然兴奋猛冲一下也不是谁的错，坏就坏在她只有九十斤，对于女明星而言不算特瘦，对杜宾犬来说却算。
　　这狗一个猛冲，当场把她拖倒在了草地上。
　　向荣嘎嘎大乐，不仅不施以援手，还拍了视频在她生日的时候发到了网上，害的微博宠物号都拿她当反面教材科普。
　　江雪荷：“你把你那‘朋友遛狗观察’系列停了可以吗？”
　　向荣：“不行，你粉丝可爱看了。”
　　此系列包含江雪荷被拖倒草地一次，畏畏缩缩妄图一雪前耻一次，和狗玩拔河游戏被拖下沙发一次，最近素材短缺，是因为江雪荷和豆腐脑已经相敬如宾，开始保持社交距离了。
　　向荣话虽这么说，不过不提这事了：“你和白寄凊在剧组怎么样？”她咬了一口油条，“我现在想想那天在茶室的事就起一身鸡皮疙瘩，就不该掺和李洵恺那点破事。”
　　江雪荷说实话对向荣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和白寄凊的事情桩桩件件，都不大好形容。
　　说是朋友，有的时候有点不足，有的时候似乎又有点超过。她不知道怎么定位，只能模棱两可的说：“还行，她人挺好的。”
　　向荣存疑地看了她一眼：“后边我跟李洵恺说，能和人家谈不错了，难道还指望跟人家结婚？”
　　“把他伤心坏了。”向荣说，“我有点觉得，他是不是想倒贴啊。”
　　江雪荷赶紧让她噤声：“你这嘴上毛病不改改，怎么敢去音综当评委？”
　　向荣居然不满道：“我也没说错什么啊！你想想白寄凊条件那么好，要是娶她不一本万利……”
　　“别说了，快别说了。”江雪荷吃完最后一口，“快去球馆，下午还有事。”
　　她俩常去的球馆在望京北一家老年活动中心里，这里可是一间夜光球馆，据说晚上都是年轻人和学生，气氛特别好。
　　美中不足的是她俩总在白天来，和老头老太太们一起共享八条球道。
　　两人技术都一般，打球只是个消遣，偶尔也能全中。
　　向荣投出一个球：“对了，吃饭的时候光胡咧咧了忘了和你说，方芝要结婚了，问问你去不去。”
　　方芝和她们岁数都差不多，拿过央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银奖，也是著名歌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几年收到的请帖是越来越多了。
　　女人一旦结婚，和未婚就是天差地别，再也聊不到一块去。
　　江雪荷心里感慨，问道：“她老公是？”
　　“上音邓教授的儿子。”向荣说，“没想到吧，邓教授可是她当年的老师。”
　　某种方面也算是亲上加亲。
　　俩人平时在不谈婚恋话题这点上志同道合，说到这也就打住了。
　　又消磨了一会，提前吃了午饭，江雪荷坐电动车去做妆发，向荣性格大方爽朗，和化妆师，造型师都关系不错。
　　郑滢挺吃惊：“向荣老师，你也来了？”
　　向荣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小姑娘：“对啊，我闲着没事也来看看。”
　　郑滢真带了特产，一包老式的油纸点心，还有许多赞皇大枣。
　　向荣不吃太甜，大枣倒一个接一个吃的很高兴。
　　品牌方的工作人员提前就来了，坐在旁边很客气：“雪荷姐，这次活动的产品……”
　　江雪荷最受不了别人对自己太客气，当即更加客气地回答：“都了解过了，紫管隔离和粉饼，钻石系列的乳霜和面膜，还有五月玫瑰系列的水凝眼霜和花妍露。到时候我要是有哪说的不好，还请你们的主持人提点一下。”
　　两人一时间，恨不得站起身来相对鞠躬直到天荒地老。
　　香缇卡的京城专柜去年才在新光南馆开业，虽是大品牌，在国内知名度却不算太高。
　　对接的时候工作人员声称这是贵妇级品牌，所以才选择的年龄，履历都适当的江雪荷，卢想慧心想，给title的时候再来说这种话好吗？
　　站个台走个穴而已！
　　江雪荷不是流量明星，现场秩序很好维护，每个粉丝看起来都至少二十五岁往上，彬彬有礼的举着相机和手机，完全不大喊大叫，只顾着一顿猛拍，比手画脚地问她下午好。
　　向荣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在旁边装保镖，很赞扬地说：“雪荷粉丝都好有礼貌，不像我之前参加《第一音浪》，那几个小年轻粉丝真把我挤一跟头。”
　　她扭头一看，郑滢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如临大敌地朝她直“嘘”。
　　向荣参加这个综艺，别的没捞着，因为大胆点评某选秀年轻势力喜提热搜两天，全网讨论，倒也不算骂她，只不过情商不高已成不争事实。
　　郑滢倒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她宁愿秩序能乱一点，人多一点，要不然怎么能叫红呢，越乱越红，小学鸡越多越红！
　　这种站台活动一般都会花大量的时间拍照，游览实体店，主持人的问题也都围绕着品牌，江雪荷来的时候背过一点产品手册，基本是对答如流，没什么难度，现场氛围轻松，还特地匀出了时间给粉丝上台合照。
　　江雪荷的粉丝也是表里如一的社恐，一个个戴着口罩，特别不好意思地依偎在江雪荷身边，个子高的也要硬降低身高作小鸟依人状。
　　不过等一下班，这群人立刻原形毕露，大摄影师白荷花度假村迫不及待地问：“姐姐，戏杀青了吧，和白姐相处的还可以吗？”
　　郑滢在一边默默地想：“这也就是我们目前粉丝还不多了，等我姐翻红，唯粉定要出征，撕烂CP粉！”
　　江雪荷笑吟吟的：“挺好的呀，你们可以期待一下这部电影。”
　　“那肯定的！”众人纷纷响应，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提前祝姐姐新年快乐啦！”
　　“你们也是啊。”江雪荷和粉丝待在一起心情特别好，这些人都像她的朋友一样，“今年也早点回家，好好休息。”
　　不过显然粉丝兴趣不在这件事上，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荷花问她：“姐姐，年后有什么安排没有？”
　　“女明星的粉丝果然都是事业粉。”郑滢又默默地想。
　　她四处巡视，想着别把向荣丢了，结果发现这位歌手老师左看看右看看，一本正经地在欣赏新光南馆花里胡哨的“太空牧场”艺术装置。
　　江雪荷骤然感到一阵压力：“其实还没定呢……等年后应该就知道了。”她很心虚地察觉到粉丝似乎有点失望的意思，自己也不自然地稍微摸了摸长裙的袖口。
　　温热的银荷花和芙蓉净赶紧说：“姐姐先好好休息吧，拍了三个月的大戏怎么不得休整一下！要是无缝进组也太辛苦了。”
　　其他人忙跟着点头。
　　居然还要粉丝来安慰我……江雪荷内心悲凉，又反思起了自己拒绝破浪这个决定。
　　自己到底哪来的资本拒绝啊……
　　下班路没有乘电梯，到了商场的黄金拐角，是Gucci红色的概念店，店外墙面上有一幅巨大的LED屏海报。
　　白寄凊的脸在这幅海报上异常鲜明，美而巨大，带着一股沛莫能御的冲击力。
　　江雪荷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她心弦一动，居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团小小的、明亮的仙女棒火焰。


第34章 想我了吗（二更）
　　江雪荷说实话, 她对人生中的一切邀约（除了好友向荣），都抱着一种邀请人会自然而然忘记她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显然年前这个中戏同学会没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秦展没给她发消息，反而是白寄凊通过许听南, 转发给郑滢，又转发给她：江姐, 明天晚上八点在香汇粤菜办同学会, 来吗？
　　层层叠叠的转发聊天记录看的江雪荷头晕目眩, 话说到这种程度，她怎么好拒绝，遂打上俩字：好呀。发给郑滢。
　　过了几分钟，郑滢又发回来一张聊天记录, 上面白寄凊发给许听南, 许听南又发给郑滢：明天方便来接我吗, 我有事想和你说。
　　郑滢大吐槽：她为什么不加你啊！
　　有什么事要说啊！
　　姐你难道要做免费司机？
　　随后她语气平静又不失殷勤地转发了江雪荷的回答：可以啊, 你的地址是？
　　这场惊动四个人的聊天记录之役终于结束：宁云路七号的云缦，明天到了打我电话就好。
　　白寄凊发了一串手机号码过来, 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故意，绝口不提加微信的事。
　　-
　　江雪荷做事情一向赶早不赶晚，傍晚六点半, 她就开车出发, 七点才到云缦门口，巨大的铁艺门把里外拦得是密不透风。
　　幸好这时候四周没人，江雪荷杵在外面给白寄凊打电话, 也不用她说话, 白寄凊语气轻快：“你到啦？稍等一下。”随即挂断。
　　她在车里等了不到两分钟,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出来把门打开了：“江小姐。”他隔着摇下的车窗对江雪荷说，“从这向北一直开，就能看到地下车库的入口，从电梯按三楼就可以了。”
　　江雪荷点头道谢，男人连连：“您请，您请。”车窗关上，两人都是松了口气。
　　这样带管家的地方自己是一天也住不下去。
　　江雪荷默默地想，早已经认清了自己没那个富贵命的事实。
　　她进了电梯，对着反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电梯厅组满了鞋帽柜，还有一些精巧的装饰品和挂画。
　　江雪荷试探地走了几步，往里望了望，发现会客厅里也是空无一人。
　　应该得换鞋。江雪荷很踌躇，可是换哪双鞋呢？
　　有一小组无门鞋柜里都是女士拖鞋，可江雪荷思来想去，也没观察出哪一双是给客人准备的。
　　“寄凊？”她略微扬声喊了一句，“寄凊，你在吗？”
　　她拿住手机，刚预备着要打电话，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寄凊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略微气喘，应该是一路小跑，头发还用鲨鱼夹夹着，已经有几缕散了下来：“好不容易休息，就起的太晚了，在化妆。”
　　江雪荷穿了件黑色的大衣，头发也是乌黑的，听到她说话，肃静美丽的脸孔就融化似的露出一点笑容，显得愈发温婉柔和：“没事，正好你出来了，我就不进去了，收拾好咱们就去吧。”
　　白寄凊嗯了一声，又跑进去换衣服了。
　　她本意是想让江雪荷进来坐坐，这种场合迟到一点才无所谓。不过江雪荷这人时间观念重，肯定是会拒绝的。
　　江雪荷在外面等的正百无聊赖，白寄凊家的天使来了，纯白色的，长毛蓬蓬松松的异瞳天使白糖爽出现了。
　　它还没走到电梯厅来，就被按捺不住喜悦的江雪荷一伸胳膊，搂到了怀里。
　　“想我了吗？”江雪荷趁着白寄凊不在，低声逗它，“白糖，还记得我吗？”
　　可惜白糖爽是个温顺的哑巴猫，一声也不喵，只很享受地被她摸肚子捏爪垫。
　　十分钟后，白寄凊终于再次露面，全身整饬，光彩照人。
　　她摸了摸白糖爽：“妈咪走了，你自己在家玩吧。”
　　江雪荷手一松，白糖爽轻盈地跳到地上，松鼠一样的大尾巴甩来甩去，不和她们说声再见就跑进去了。
　　“逆女。”白寄凊说，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静谧地运作，白寄凊转过头来看她，话中带笑：“江姐，想我了吗？”
　　-
　　江雪荷的车是辆很普通的黑色沃尔沃，白寄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女明星就开这车啊？”
　　“安全。”江雪荷言简意赅地回答，她平稳地启动车子，开了导航。
　　白寄凊点了点头，显然也知道这品牌用女性假人进行防撞测试的事情，她点了两下屏幕，“不介意我放首歌吧？”
　　她向下一拉，发现江雪荷当初在夜店确实没说瞎话，歌单里真有一些KPOP，还有许多粤语歌和日语歌。
　　“你平时听哪首？”白寄凊问。
　　江雪荷一心安全驾驶，心思不在这上面：“都有吧，我都是随机播放。”
　　白寄凊没再追问，点开了一首《越过天城》。
　　两人静默地听了几秒，白寄凊不可置信地说：“你都买沃尔沃了，配的音响难道不是宝华韦健？”
　　一箭双雕的生活小妙招一则：当你不需要在车里开演唱会的时候，也就省下了升级最高配音响的两万块。
　　她俩没迟到，但也来的不算早，包厢里或坐或立，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数就算没有私交，也称得上是熟面孔。
　　白寄凊很快被人拉过去说话，江雪荷找了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雪荷，你来了。”出乎意料，秦展第一个来向她打招呼，江雪荷可不认为这位是像李洵恺一样狼狈到要拉人求复合的类型，“外面很冷吧，这两天说不定要下雪。”
　　经典的天气客套。
　　“说不好呢。”看秦展没有坐下的意思，江雪荷也站起身，熟练地回答了一些废话，“天气预报好像是有说要下雪，要是真能下当然是很好。”
　　秦展风度翩翩地笑，一手从后面拉过一个穿绒衬衫的男人：“这不用我介绍吧，咱们06届的师妹江雪荷。雪荷，这是周译，导了好几部电影才来中戏读硕士，半路出家的结果还非要来参加同学会，我都不知道他是何居心！”
　　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江雪荷心想，怎么这么快就图穷匕见？
　　周译和赵霜浓算得上导演届的“绝代双骄”，别误会，不仅指资历，主要指性情怪僻，年逾四十，依旧未婚这点。
　　不过不同的是赵霜浓是不近人情，而周译是不通人情。
　　“周导您好。”江雪荷微笑，客客气气的，要和他握手。
　　周译赶忙和她一握，他戴着副眼镜，看着瘦瘦小小不甚出众，也拿过好几座最佳导演的奖杯，秦展和他私交不错，做过他挺长时间的男主，比他本人看起来还对他自信：“不用叫周导，直接叫周译就行了。他不爱说话，但是看过你好些电视剧电影，对你特别的欣赏。”
　　“真的是没想到。”江雪荷以不变应万变，“太谢谢了。”
　　“那我……”秦展本意是想顺利成章的先走，留周译和她单独聊一会，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白寄凊笑道：“这么些年了，你还是这么爱保媒拉纤，是吧？”
　　秦展面不改色，先给周译臊得想钻地底下去了。
　　要不是秦展撺掇，他打死也不在这种公共场合巴巴地来追女明星。
　　“那怎么了？”秦展说，“成人之美，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结果白寄凊理也不理他，主动伸手：“周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周译忙和她握手，“我先去坐了，你们聊。”
　　秦展恨铁不成钢，瞪了白寄凊一眼，也走了。
　　白寄凊浑不在意，挨着江雪荷坐下：“什么歪瓜裂枣都敢介绍。”
　　饶是她在这私下说的，江雪荷也吃了一惊，低声道：“可别乱说。”
　　白寄凊知道她是怕自己被人捉住把柄，就凑到她耳畔：“我又没说错，大导海了去了，他长得又不好看，又四十了，怎么好意思追求你？”
　　说不定在别人眼里我都算高攀。江雪荷没说出口，只是心情略略黯淡，说道：“还麻烦你和前男友说话。”
　　“前男友？”白寄凊笑道，“我有承认过吗？”
　　她瞳仁发亮，眼都不眨，不慌不忙的，好像颠倒黑白的不是她。
　　“确实是没有。”被她胡搅蛮缠了一句，江雪荷心情却明亮了起来，“不过事实胜于雄辩。”
　　白寄凊舔了舔嘴唇，佯装发怒道：“那你把证据列出来！”说着，把头别了过去。
　　两秒后，白寄凊：“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她把桌上的筷子拆开：“我年后要去宁夏拍戏，想把白糖先寄养在你那。”
　　一般有人说和自己有事要谈的时候，往往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江雪荷大喜过望，外表还维持着矜持，心里早乐开花了：“真的吗？我没养过猫，怕养不好。”
　　“我把猫粮，猫砂盆，玩具都先给你。”白寄凊说，“这猫很好养活的，甚至都不需要你陪它玩，它是新时代独立小猫。”
　　她一锤定音：“年后你来我家一趟，把东西都搬上，我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就能回来了。”
　　白寄凊笑盈盈的：“江姐，白糖就交给你啦！”


第35章 私人散步（一更）
　　虽然是同学会, 其实除了开场之外，到底还是各自为政，话题不外乎围绕着剧本资源, 婚恋家庭兜来转去。
　　想介绍给你机会的很少，介绍你相亲的却很多。
　　说白了, 就连自己本身，也不过是人情资源的一部分。
　　江雪荷对于这种情况已经完全见怪不怪, 心平气和, 全副精神都放在吃野松茸煎藕饼上。
　　吃到中途, 所有人迎来一次大团结，因为童晴姗姗来迟，终于登场了。
　　“我还以为你没来呢。”寒暄来寒暄去，童晴终于把自己寒暄到了座位上, 她坐白寄凊旁边, “怎么没看到你车？”
　　白寄凊把一盅椰子炖竹丝鸡转到她面前：“懒得开车了, 江姐送我来的。”
　　童晴惊异地挑起眼神看她：“你可真不见外。”
　　她又对江雪荷说：“你可不能受她支使, 这人最会蹬鼻子上脸。”
　　江雪荷抿唇一笑：“没有，是因为寄凊找我有事情。”
　　白寄凊早料到她一定会维护自己, 很是得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年后去宁夏拍戏，是要把白糖寄养到江姐家一段时间。”
　　童晴这下也笑了：“你呀。”她说了一半, 不再说下去, 含笑抿了一口汤。
　　“我倒是以为你不来了。”白寄凊说，“你最近不是在下乡拍戏，忆苦思甜去了？”
　　童晴嗯了一声：“来凑凑热闹, 沾沾人气, 都几个月没进过城了。”
　　江雪荷一言不发, 默默地听她俩聊天，吃菜，其实早已经心不在焉的魂飞天外。
　　在剧组的时候还想着要今年要早些回家，结果现在近乡情怯，一想到父母，就想到催婚、痛苦、崩溃，人的想象唯有在这一层上能够如此跃进。
　　“江姐？”白寄凊拿胳膊碰了碰她，“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模棱两可地答道：“没什么，在想过年的事情。”
　　白寄凊深以为然：“每次一离开家就想回家，一回家就想逃跑。”
　　童晴对此不发言，她婚姻关系存续中，有一个幼年小孩，父母的纷纷扰扰已与她无关。
　　一顿饭从八点吃到十一点多，还基本上没人吃饱。到了停车场，童晴主动道：“雪荷，要不要我送白寄凊，就不麻烦你了。”
　　江雪荷还没说话，白寄凊干脆利落：“不麻烦！”她拿过江雪荷手上的钥匙，率先启动车子，钻进了副驾驶。
　　童晴于是摆了摆手，也上了车。
　　临近过年，大街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还有卖唱的和卖花的，气氛比起情人节和圣诞节不逞多让。
　　车里只有仪表盘和中控屏幕的一点亮光，白寄凊百无聊赖，打开面前的储物盒。
　　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本驾照和一包纸巾。
　　江雪荷余光瞥到，不过并没有阻止她。
　　她就翻开驾照，很端正的一张小照片，这种证件照也没有露怯。
　　江雪荷，1988年7月12日。初次领证，2009年……
　　“你大学时候考的驾照？”
　　江雪荷点了点头：“趁功课不太忙的时候考的。”
　　“我高中毕业考的。”白寄凊一点不觉得这话题无聊，“反正放暑假没事做，自己开车还是挺有意思的。”
　　她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车里随机播放到一首悠扬的粤语歌，外面店面的灯牌五光十色的映进来，在江雪荷的轮廓上打出一片朦胧的微光。
　　这人开车开得物我两忘，只有眼睫毛茸茸的，轻轻眨动。
　　江雪荷把她送到地下停车场，自己不准备下车，打算直接回家，没想到白寄凊也不下车：“咱们去散散步吧，好吗？”
　　这可是晚上十一点。江雪荷很为难，谁大半夜散步啊？
　　显然白寄凊已经完全把握了她软弱的性格弱点，不说话，单是期待地望着她。
　　“那早去早回吧。”江雪荷投降。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夜风冰凉，但很舒适。等到走出大门，天幕浓黑，满街的灯，衬得满天星星都失色了。
　　既来之则安之，江雪荷的脚步不急不缓，没有要赶时间的意思。
　　白寄凊住的云缦是闹中取静，内里和公园几乎连成一片，见树不见人。一到外面的宁云路上，却是异常拥挤繁华，沿街摊贩众多，甚至还有弹吉他的。
　　“冷。”白寄凊挤过来，挨着她的肩膀，“这一阵还是偶尔会想，小鱼是不是真正的放弃了杀人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江雪荷说，“我不觉得文子佳对她的影响有那么大。”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白寄凊反驳，“都无法改变一个人，爱情的力量未免也太小了。”
　　江雪荷审慎地回答：“我只是说大部分，比如，你有遇到过那种会让你改变的人吗？”
　　如果真有的话，这女人也不会一个都不承认了。
　　白寄凊认可了这点，大方地说：“目前还没有，不过并不耽误我相信这点，而且谁也说不好以后有没有吧。”
　　江雪荷倒是很意外，她居然是属于比较相信爱情的那派。
　　“你应该对文子佳有点信心。”白寄凊说，“小鱼杀了那么多人的心，仍然能去爱上她，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了。”
　　江雪荷其实不太认同：“这是因为她有利用文子佳的想法吧，这种爱掺了太多杂质，以致于她最后的那句‘我不再杀人了’，都失去了一点力度，为什么要等到最后才知道挽回呢？”
　　“你错了。”白寄凊说，“恰恰是因为这种杂质，才让她最后的话充满了决心和懊悔，她本来杀人的心坚如磐石，最后竟然在想，我不杀人了，这一切是否就能挽回。江姐，你可不能否认小鱼的爱。”
　　她说的这样郑重，江雪荷笑了：“我没有否认，我也爱小鱼啊。”
　　白寄凊这下满意了：“嗯，小鱼也爱你。”
　　路边的吉他艺术家正在弹唱《我是一只鱼》，下面打开的吉他盒里已经有了一些钞票，还与时俱进的贴了个二维码。
　　两个人驻足听了一会，都觉得是很奇妙的巧合，白寄凊问她：“你带现钱了吗？”
　　江雪荷还真有钱包里备着现钱的习惯，她抽出一张放进吉他盒，两人听到这首歌结束，又沿街向前走。
　　这会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街边还有卖热食的推车和小摊，热气扑上来，连成一层湿润的白雾。
　　白寄凊停在一家关东煮前，有点挪不动道，江雪荷看出她意思，主动说：“买点吧，天气很冷。”
　　大明星兴致勃勃的，饮食习惯很不健康，一口素也不吃的的选了好几样：“沙拉鱼饼，虾饼，还要这个扇贝丸和章鱼丸。不要辣汤。”
　　她捧住热乎乎的关东煮盒：“江姐，你吃一点？”
　　江雪荷婉拒了：“你吃吧，就买了这几个，怎么够吃？”
　　“故意的。”白寄凊说，“本来就不能吃多，这样，我吃鱼饼和扇贝丸，你吃虾饼和章鱼丸，好不好？”
　　她不给江雪荷拒绝的机会，珍惜地吃起来花瓣形的鱼饼。
　　能不吃减脂餐的时候不多，所以她要的是体积最大的鱼饼和丸子。
　　两个人走得不远，等到原路返回云缦，白寄凊才将将吃完她的欺骗餐——刚才同学会的时候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她把盒子递给江雪荷，自己坐到树下的长椅上。
　　江雪荷吃得很快，把盒子丢掉，一身轻松地也坐到长椅上。
　　其实这时候她该走了。
　　但是鬼使神差的，她坐下，望着高大的树木，静静地和白寄凊坐在一起。
　　白寄凊始终没有告诉她，到底嫉妒自己什么。
　　不过幸好江雪荷这人好奇心一向很弱，她不追问，只是在心里想着，可能白寄凊只是随口一说，为了安慰自己，或是什么。
　　然而白寄凊又仿佛不是那种会考虑别人感受的人。
　　江雪荷漫无目的地想着，周围极静，夜风轻拂，吹起林叶簌簌轻响。
　　换到几个月以前，她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和白寄凊坐在一起，这样安静的独处。
　　在剧组的时候，还觉得两个人待在一起不说话会很尴尬，现在她俩坐在一起，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气氛却只有静谧。
　　白寄凊轻微地瑟缩了一下，江雪荷醒过神来：“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没有。”白寄凊把脸往围巾里藏了藏，“我是太怕冷了。”
　　她的手很不见外地握住江雪荷，真是冷的像冰块一样：“金桂还好，每年去一月的桓表，简直要了我的命。幸好今年是小年，不少人都不打算去，王景玉就没逼我。”
　　江雪荷确实也不准备去，她打算回家。
　　她们现在是朋友了。
　　江雪荷其实觉得白寄凊有点越界，即使是同性朋友，也不好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
　　她说服自己，就是有人是这样的开朗性格，一边回握住了白寄凊：“可能这也是……痛经的一部分原因？”
　　“可能是因为……”江雪荷的手比起她的来简直算烫，她的声音也变得懒洋洋的，“可能是因为，蛇要冬眠吧……”


第36章 年关难过（二更）
　　江雪荷家的胡同窄, 开车进去得小心翼翼，紧挨着墙边停下，才能不影响其他人通行, 比考科目二还费劲。
　　父母听到外面响动，不等她拿钥匙开门, 早早地就出来，要帮她拎东西。
　　江雪荷回家不带什么大件, 就带一箱酒给爸爸, 其余的都是小件礼物, 今年是买了不少电子产品。
　　她是独生女，全家人——其实也就爸爸妈妈俩人，全盼望着她回来，刚把东西放下坐到沙发上, 就要拉着她说话：“新戏拍得怎么样？看到你在微博上发杀青感言了。”
　　现在的父母绝大多数都已经玩转网络, 尤其是自己这样能在网上找到一切行踪的职业, 简直像替父母安了个小天才电话手表一样的监视器。
　　“挺好的。”江雪荷赶紧说, “这次是大导演，剧本特别好, 同戏演员也很有名……”
　　她搜肠刮肚地要说出这部电影的一切好处，却忽然发现其实这些根本就不重要，因为结果, 也就是她的事业会如何发展, 依然是一个并不太妙的未知数。
　　江雪荷活了三十四年，对自己已经很有自知之明——那就是她这人循规蹈矩惯了，从来不会有勇气做冒险的事情。
　　现在想想, 连她自己都惊讶, 高中时候怎么会向父母提出要学表演, 要去参加艺考，进入这样一个希望渺茫的行业。
　　她文化课成绩不错，考得上一本，不过父母还是同意她去市里上表演培训班，负担了很多本不该负担的费用。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在环城路上飙车一样，明明感觉这次一定会翻车，最后还是险之又险地过关了。
　　她考上了中戏，毕业就签到了今申文化——公司不大，但每年表演系一半学生都签不到经纪公司。然后拍了第一部电视剧，第一部电影。
　　16年她拿了两座视后，18年又拿了金桂女配，赚到了比工薪阶层多十几倍的钱，还在京城买了房子。
　　她今年三十四岁了，等到过了七月的生日，就是三十五岁。
　　江雪荷知道，父母一直把自己当作全家的骄傲；她也知道，父母想得没错，自己的事业，大概率不会再有任何起色了。
　　显然父母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象征性问过她的戏之后，又问道：“八月的时候，你一起去吃饭的那个男的，是谁呀？”
　　“别人介绍的一个朋友。”江雪荷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这种其实都属于不需要澄清，无人在意的绯闻，却被父母抓得仔仔细细，试图从里面挑出一个完美女婿来，“不是谁，就见过一次面，没有后续。”
　　对方想有，被自己婉拒了。
　　她拿起瓜子钳，装作专心致志地开西瓜子。
　　爸爸进了厨房，大展厨艺，把交流的重任都留给了妈妈。
　　她和妈妈关系好，提前说道：“妈，去年没开玩笑，我不打算恋爱，也不打算结婚的。”
　　妈妈说：“那你爸可又要吓坏了，他很传统啊。”
　　“没事。”江雪荷说，“如果是真的传统，就不会只有我一个闺女了。”
　　她费尽心力，终于撬开一个湿软的西瓜子，里面的瓜子仁也是湿漉漉的，很咸。
　　“为什么啊？”妈妈问她，“为什么不想成家，我和你爸的家庭生活还没有差到给你造成阴影的地步吧？”
　　江雪荷反复调整角度，试图打开一颗新的西瓜子：“不是那个原因，我没有找到想在一起的人，所以没办法结婚。而且我自己一个人过得好好的。”
　　她放弃了那颗夹的好几个豁口的瓜子。转而说：“妈，我这回买了两个新出的折叠手机，给你买了个白色的，还有毛绒小猫的手机套，特别可爱，你看看？”
　　妈妈也是挺富有生活情趣的一个人，马上同意要看，翻来覆去的很爱不释手。
　　江雪荷默默地注视着妈妈研究手机折起来后的小屏幕，心里知道，等到晚饭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灾难降临。
　　家里没有真正的大厨，除了爸爸炒的几个家常菜，还去外面买了些她喜欢吃的红烧茄子和炸鱼。
　　电视里播着综艺，不过没人看，权当背景音。她一年基本只有过年回家，父母把这一年拍的戏做的工作都问了一遍，连商业活动也没落下。
　　等到都问完一遍，永恒的话题又回来了。
　　爸爸说：“我们不给你介绍相亲，身边孩子没有配得上你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豪，“你演艺圈的朋友，是不是其实都给你介绍了？”
　　江雪荷不打算费劲撒谎，一边夹了一块鱼，一边计算今晚得做几个卷腹：“有介绍的，你们别担心。”
　　“咱们这个年纪，又是初婚，这样条件的男方也不少吧？”爸爸问，“肯定是不着急，再好好挑挑，只要你有这个意愿。”
　　江雪荷大可以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不过烦躁过后，她又感到非常疲惫，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了：“爸，意愿不意愿的，先放在一边，现在要是不把力气放到拍戏上，以后应该更没工作可接了吧？”
　　演艺圈的现状实在不是什么秘密，爸爸说：“所以这活是吃青春饭的啊。”妈妈也点头：“别看你现在才三十多岁，一个不小心，就要去演妈妈，就要演婆婆去了，这能行吗？往后没法发展。”
　　爸爸应该也是退休了没事做，成天替江雪荷考虑这些问题：“越来越觉得，当演员看着光鲜亮丽，尤其是女演员，可根本干不长啊。荷，你自己也要多想想，往后该怎么办，往后你不想演婆婆妈妈吧。”
　　江雪荷当然不想演！
　　她一想到刻板的家庭角色，一想到好妈妈坏妈妈，一想到好婆婆坏婆婆，就头晕，胸闷，四肢酸痛，精神崩溃！
　　“不想演。”江雪荷低声说。
　　她完全知道父母想说的话，内心的想法。
　　趁现在，在演艺圈，找到在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男人。可能是导演，可能是同龄男演员，可能是富家小开。
　　一定很有钱，相貌也不会比穷的更丑，一定能让她从现在这个职工家庭，离中产都十万八千里的阶级跹跃上去。
　　她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自白》上，这部电影红了，一切都好说，倘若没红呢，或者说，没让她红呢？
　　也很有可能，这部电影本身很成功，只是带不了她红。
　　以往的很多角色都是前车之鉴。角色红了，她没红。观众看到屏幕的她，只会很惊讶：“这个人好面熟，还演过什么来着？”
　　她已经没有机会再去赌了，《自白》让她红不了的话，她连BV的一个title都拿不到，更遑论后续的资源？
　　江雪荷没说话。
　　父母也不再说了。电视上的明星们撕名牌，做游戏，玩得很开心。
　　这顿饭很好吃，米饭蒸得粒粒分明，外面的炸鱼也很有水准，外酥里嫩。
　　吃完饭，江雪荷陪父母一起试玩新手机，又一起看了会新出的电视剧，十点多洗漱完才回房间。
　　她房间的布局一直没变过，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书柜里放着许多以前看过的书，床上还有一些小玩偶，有的年纪都赶得上她一大半了。
　　江雪荷把被子推到一边，躺到床上，先做了三组卷腹，接着又是三组平板支撑。然后她摆好臀桥的姿势，用力地在手机上打字，给卢想慧发消息，
　　“我现在想去破浪，还有机会吗？”
　　“晚了。”
　　卢想慧秒回，“肯定是因为回家又开始焦虑发作吧，年关已至，你当时拒绝的时候要考虑这点！”
　　“这回焦虑的程度高不高？”
　　“失眠。”江雪荷回复。
　　“这样，我给你支个招。”卢想慧这会应该在兴致勃勃，雄心壮志地盯着手机，每句话都是秒回，“小郑启发我了，咱们有一个特别好的招数，能红的又快又干净，万无一失。”
　　江雪荷几乎马上明白她想说什么，但自己现在心态很不正常，没有打字让她打住，不准说了，自己是有底线的演员云云。
　　“你和白寄凊卖姬。”卢想慧斩钉截铁地打出这七个字，“我都算好了，到时候借着电影的东风，这么时髦现代的招数不可能不红。”
　　江雪荷不回了。
　　卢想慧意料之中地关闭微信，继续玩开心消消乐。
　　拖延症是成功的大忌。江雪荷翻来覆去地想，只是问问，也没什么所谓吧？
　　现在丢人，难道比将来为找一个好男人蝇营狗苟更丢人吗？
　　自己也没什么人可丢了！
　　她打开短信，选择白寄凊的电话，输入：有时间吗，想和你谈谈。发送。
　　随后，江雪荷愣了十几秒，迅速打开百度，搜索：短信能撤回吗？
　　答案非常令人绝望，你可以在自己的手机上删除短信，但对方依然能收到。这是什么标准的鸵鸟卧沙？
　　微信都起码还有两分钟的挽回时间！
　　江雪荷清理了所有后台界面，关闭手机，平心静气地阖上眼睛，
　　接受了自己今天晚上即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在痛苦与后悔中煎熬的事实。


第37章 追悔莫及（一更）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在她幻想白寄凊是不是根本不看短信的时候，这位大明星给她回了个电话：“江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江雪荷镇定自若：“没什么事。”
　　“一般跟我玩这个手段我直接拉黑。”白寄凊说, “有事说事。”
　　江雪荷实在难以启齿，她想了一会：“真没什么事, 要不见面说吧。”
　　她本来想着能拖则拖，反正白寄凊应该是贵人多忘事, 没想到这女人直接问她什么时候回京, 三下两下就敲定了见面时间。
　　“如果是告白的话记得带花哦。”白寄凊利索地把电话挂了。
　　江雪荷没她那么好的闲情逸致开玩笑, 生活已经一片愁云惨淡。
　　她又在家消磨了两周时间，父母再也没提成家的事情，知道说多就惹人逆反了，还不如静待花开。最后到了分别的时刻, 终于依依不舍地送走了江雪荷。
　　江雪荷也很依依不舍, 她不想回京面对白寄凊的邀约！但是定好的时间, 绝不能不回, 卢想慧当天晚饭时间已经在办公室等着她了，点了一桌好饭好菜,
　　最郑重的是，在风水中最好的青龙吉位，给江雪荷摆了一摞的剧本。
　　江雪荷拿起一本翻了两下, 略有痛苦：“中偶也就罢了, 我在这里面也要演心机女二吗？”
　　“什么心机，你注意措辞。”卢想慧睁着眼说瞎话，“明明就是流星花园藤堂静风格的女二！”
　　江雪荷说：“你最好真的说的是这部剧。”
　　她不过草草一翻, 就看到温柔的大小姐女二给女主下绊子了。
　　“我觉得还是不要接触中偶。”江雪荷说, “我总有种想法, 如果接了中偶，一旦开了这个坏头，就是每况愈下，一泻千里了。”
　　卢想慧内心也是认同这个观点的，她咬了口琉璃馒头，把本子放到了一旁：“肯定的，不到最后，肯定不能接中偶，大概率对演艺生涯是有损害的。”
　　恐怕自己离最后也不远了。江雪荷默默地想。
　　卢想慧又递来一个本子，这次是悬疑剧，最近很流行，类似迷雾剧场。
　　江雪荷囫囵吞枣地看过去，想给自己的角色算是女主，为什么说算，因为这个女主也只能轮到五番六番，前面全是男人，不出意外，肯定是要陪衬到底了。
　　“先留着吧。”江雪荷说，“在好剧里做戏份轻的花瓶也比扛烂剧在路人观感里强。”
　　“电影本子呢？”江雪荷问，她没动筷子，一是这些日子在家吃了不少好吃的，二是过两天要去见白寄凊，她焦虑的食不下咽。
　　卢想慧拿出一沓给她，看起来花不了几分钟，都是大纲和一小部分完整剧本。
　　平平无奇的几个本子，导演也很普通，阵容也很普通，说不上从差得惊天动地，也只不过够到了差强人意的及格线。
　　“对了。”卢想慧早看过了，也知道这几个本子一般，自己也实在推销不出口，不能硬逼着江雪荷为了工作拍这些东西。
　　她神秘兮兮地丢出一件自认为的大好事：“有一个综艺邀请，大平台的，治愈生活型的，叫出发！奇遇农场，我觉得这个特好。”
　　江雪荷早年连综艺都不想上，觉得上多了影响演员形象，但到现在，可不是为了职业的清清白白才不上的，是社恐作祟加没太多综艺来找。
　　她一听，也觉得不错，问道：“其他嘉宾有谁呢？”
　　“那先不重要。”卢想慧立即说，“就是这个综艺吧，平台花了大力气要做的，说要请至少六到十二人，大部分都是有名的演员，流量，喜剧人，比如最近很红的脱口秀明星。”
　　江雪荷顿时有种不妙预感：“是因为《自白》才请我的吧？”
　　“诶对了！”卢想慧抠了抠桌子，“所以我想问我那个提议你有采纳吗？这综艺还请了白寄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请到，如果你俩商量好了，那就是天时地利人和。雪荷，咱们工作室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你能不能，”江雪荷说，“先别小人得志，弹冠相庆？”
　　-
　　江雪荷车开到一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不要买点东西，否则空手去怪不礼貌。
　　花是肯定不能买的，得买点普适性强的。
　　她下车，在街边的水果店买了点糖心苹果和砂糖桔。
　　这次不用管家来引路，她自己把车开到了地下车库，反复心理斗争后，终于在要迟到前一分钟按下了三楼。
　　她一到电梯厅，就感到失策！
　　上次为了节省麻烦没有进去，这下可好，为今天造成了更大的麻烦，今天还能不进去吗？自己到底穿哪双拖鞋啊？
　　白寄凊家应该是铺的地暖，温暖如春，她焦头烂额地思考了十秒钟，大衣险些都热得穿不住了。
　　应该是听到了动静，白糖爽很活泼地跑出来了，仰着脑袋看她。
　　白寄凊跟在后面，过夏天一样穿着吊带裙，只有拖鞋是毛绒的。
　　她主动过来，从柜子里拿了一双还没拆盒的毛绒恐龙拖鞋：“江姐，穿这个吧。”
　　江雪荷有些局促地踩上了两只恐龙，把袋子递给白寄凊：“买了点水果。”
　　白寄凊扑哧笑了：“你来看病人啊？”
　　不过她在沙发上坐下，第一时间剥了个砂糖桔吃。
　　白糖爽跳上沙发，江雪荷庆幸身边就有根逗猫棒，一晃一晃地逗白糖爽玩。
　　这狮子猫虽然体型大，却十分灵巧，两只爪子一扑一扑的去碰杆头上的亚麻小老鼠。
　　白寄凊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俩一会：“江姐，不要想蒙混过关。”
　　江雪荷停了一停，强作镇定：“怎么蒙混过关了？”
　　“你有什么事想和我谈？”白寄凊问，她小心地撕了一块纸巾垫在手指上，防止砂糖桔的汁水把自己的指甲染色，这砂糖桔看着个头很小，没想到甜得过分，“你这样不说，我真的很好奇。”
　　“真的没什么事。”江雪荷勉强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给你发那个短信，”她索性装傻，“可能是因为回家，情绪不稳定，又想到戏里的情节了吧。”
　　白寄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是吗？”
　　白糖爽玩累了，舒舒服服地抻长，在白寄凊和江雪荷之间的沙发空隙上躺下。
　　白寄凊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瓣桔子：“你收到那个综艺邀请了吗？”
　　“收到了。”江雪荷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我感觉挺好的，想要参加。”
　　白寄凊又拆下一瓣桔子，依然很慢条斯理，只是挑起眼神看江雪荷：“我不打算去。”
　　江雪荷本就素净的脸更白了，她垂下眼睛，手轻轻地在白糖上身上抚摸了一下，平静地说：“你年后还要进组，之后还有戏吧？这综艺五月开录，咱们六月底七月还要跑宣传，时间上是不太合适。”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综艺，”白寄凊说，“破浪你不是不打算去吗？”
　　“破浪那种形式我不太适合。”江雪荷答道，“这个综艺，说走治愈生活路线，我觉得还可以。”
　　白寄凊默了一会：“你真不打算劝我去？”
　　江雪荷说：“我又不是节目组的，没必要劝你改变日程规划。”
　　白寄凊说话向来直接：“你也知道吧，节目组是因为《自白》才请的我们两个，如果我不去的话……”
　　江雪荷打断她：“没关系，需要我的话我还是去，假如不需要，自然可以换人。”
　　自己与能红的大明星之间的差距，果然在这一颗玻璃心。
　　江雪荷神情，声音都纹丝不动，心里实在已经很难过，很不舒服。
　　白寄凊又问她一遍：“江姐，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真的，没什么事情。”江雪荷说，“很抱歉耽误你时间了，咱们宣传的时候再见吧，好吗？”
　　她匆忙之中，甚至忘记了白寄凊打算把白糖爽托付给她。
　　江雪荷站起身，把搭在沙发背上的大衣拿起来，走到电梯厅去换鞋。
　　白寄凊并不挽留，只是在后面跟着她，看她换上靴子，系好鞋带，伸手按下电梯按钮。
　　“江姐，”白寄凊站在她身旁，倚靠着墙壁，“其实我应该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居然微笑，一点妆没化，依然容光灿烂，保养太过得当，简直不像三十多岁的人。
　　“你想让我去这个综艺，是不是？你经纪人肯定也是这么说的，正好在卡在电影上映之前，有百利而无一害。”
　　“剩下的我来猜猜，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经纪人难道希望我和你扮演姐妹情深吗？江姐，平心而论，你有打算和我从普通朋友更进一步，做好闺蜜的意思吗？”
　　江雪荷对于她这两问，实在没有答案可回复。
　　大家都是演艺圈的人，显然对此地的手段都是一清二楚。
　　“你想让我和你卖姬，对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电梯门打开了，不过江雪荷没来得及上去，随后，电梯门关上，静谧地下降。
　　江雪荷的心也和这架电梯一样，不为人知地沉到了谷底。


第38章 发生什么事了？（二更）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 大脑除了一片空白，往往还会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应急机制。
　　江雪荷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情商和说话能力通通失效, 思绪处在一个反复的重播状态：一旦接受了自己的软弱，那我就是, 无敌的。
　　除了承认之外，难道还能否认吗？
　　白寄凊又不傻, 都猜到了这一层, 还能相信自己就是闲着没事干给她发了条短信吗？
　　想红又不丢人, 自己豁不下脸也不丢人，
　　一旦接受了自己的软弱，那我就是，无敌的——
　　江雪荷咽了咽口水, 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然而白寄凊说了这一段话之后, 见江雪荷这样反应, 并没有穷追不舍, 更没有出言讽刺，而是笑道：“约的今天, 其实是想让你把白糖带回去，再把鞋换回来吧。”
　　白寄凊说：“我给你介绍一下猫粮和玩具。”
　　江雪荷一愣，只好又换上恐龙拖鞋, 和她进了屋。
　　白糖爽在富贵人家显然过的是富贵猫生, 有一个单独的房间，高大的树木样的猫爬架，一面墙柜的猫粮和罐头, 还有许多可爱的小玩具和毛绒窝。
　　“白糖一般都是干粮让它自由吃。”白寄凊拿出一个金边小平碗, “就这样小半碗就好, 一天两到四次的添一点。不会变胖的，是算好的量，它饿了就会吃两口，少食多餐。”
　　她示意江雪荷看看角落：“有自动喂食器，不过我觉得你带不了那么多，得让你多费心了。”
　　“不要紧。”江雪荷马上说，“我一般没工作都会待在家里，手动喂就很好。”
　　“不过这个饮水器你得带上，白糖太挑了，喜欢喝活水，饮水器有喷泉模式，它最喜欢。”
　　白寄凊又如数家珍地给江雪荷讲起猫罐头来：“早晚的时候，各开一个小罐头，这是主食罐，里面水分大。”
　　她又拿出一些：“这些主食冻干一周喂个一点就好，零食冻干一般别给它吃，撒娇也不行，这猫可会偷摸扒拉零食吃了。”
　　“主食罐你可以一周有个一两天，泡点水，舒化奶，或者清汤罐头。”
　　江雪荷一一记下，白寄凊又给她看那个白色花瓣状的大窝：“这是它最喜欢的窝，你带过去。”
　　“猫爬架肯定是不能带，太大了，你把这个咬咬球和咬咬鱼拿过去，还有这个仙人掌抓板。”
　　白寄凊令人眼花缭乱地拿出一个木制的玲珑球，又拿出一条橘红色的小鱼展示给江雪荷看。那个仙人掌倒不需要她特意展示，就在地上很显眼地立着。
　　栩栩如生的一株绿色仙人掌，远看简直不能相信它起到的是抓板的作用。
　　“和养小孩一样。”江雪荷由衷感叹。
　　白寄凊深以为然：“越养东西越多。”她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对了，江姐，你不用对它小心翼翼的，它胆子很大，甚至能出去遛弯，你可以带她出去玩。”
　　江雪荷有点眼睛一亮：“它能和狗玩吗？”
　　“可以倒是可以。”白寄凊想了想，“不过我怕它打狗。”
　　管家上上下下好几趟，终于帮江雪荷把白糖爽一个多月的行李搬得干干净净。
　　给白糖爽小搬家的事消解了一点江雪荷的尴尬，白寄凊也不再提刚才发生的那件事。
　　江雪荷抱住猫进了电梯，白寄凊目送着她，忽然说：“江姐，要给我发白糖的照片哦。”
　　“当然。”江雪荷说，“我每天都会给你发。”
　　“那你加我微信。”白寄凊松开按着的电梯按钮，“搜我手机号就行。”
　　江雪荷还没来得及说话，电梯门就关上了。
　　真的是很行色匆匆的一架电梯。
　　白寄凊回到客厅，过了两分钟，心里算着江雪荷应该是上了车。
　　果然，手机叮的一声，微信跳出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相当简洁：江雪荷。
　　这是江雪荷此生中最大的滑铁卢，白寄凊却心情悠哉，随手点进微博，轻轻松松的，在江雪荷微博底下，点了橙色的回关键。
　　隔天，白寄凊去了宁夏进组。
　　白糖爽和江雪荷不过一天功夫，已经亲如母女，懒洋洋地躺在江雪荷怀里看电视。
　　卢想慧大驾光临，恨铁不成钢：“你是想说，她都把猫交给你寄养了，结果卖姬这事还是没成是吗？”
　　她站了一会，终于也忍不住，呼噜了两把白糖爽的毛。
　　“为这事你还特地跑一趟啊。”江雪荷说，她也无意隐瞒，“你也知道我，我根本就说不出口，最后居然还是人家猜到了，主动挑破的。”
　　卢想慧问道：“那她对这件事怎么看，直接拒绝你了？”
　　“没有。”江雪荷实在不愿回忆起当天的情形，“然后她就给我介绍起了白糖的罐头玩具，没再提这事。不过还需要提吗，肯定就是拒绝的意思。”
　　卢想慧颇通人情世故地思考了一会，不得不说确实除了婉拒外读不出别的意思。
　　她大为遗憾：“白寄凊还说不去那个综艺？这下不好办了啊……”
　　江雪荷起身，让白糖爽站在小体重秤上，给它拍了一张照。
　　它悠然自得地到旁边的窝里卧下，江雪荷抓准时机，又拍了一张。
　　她到相册欣赏了一下，觉得拍得还可以，就在微信上发给白寄凊：“白糖今天也很好。”
　　白寄凊回复速度惊人：“我也进组了。”
　　这有点闲聊的架势。让i人闲聊，无异于做平板支撑。
　　江雪荷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发送：“工作顺利。”
　　附送一个暹罗猫小豆泥表情包。
　　爱猫人士必备：暹罗猫小豆泥。
　　白寄凊果然很喜欢，也回了个同系列的。
　　卢想慧那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面色奇异：“雪荷，你有没有看白寄凊的采访？她今天早上刚到酒店，就被媒体拦住了。”
　　江雪荷摇了摇头：“没有，不外乎采访新戏吧，可能捎带着问点《自白》，她不至于提到我吧。”
　　她脸色一凝，白寄凊当年在开机仪式上的前科铺天盖地而来，江雪荷伸手：“让我看看。”
　　卢想慧把手机递给她，不忘问：“你大学时候真的不认识她啊？”
　　那是微博里有人把采访剪辑了一个片段，里面记者问白寄凊，《自白》的拍摄怎么样，白寄凊回答道：“特别好，尤其江姐的业务能力很强，和她合作真的很开心。”
　　到这里是一切正常的官腔，然后，白寄凊话锋一转，突如其来：“开机的时候，就有人问过我，我和江姐是中戏的师姐妹，到底认不认识。
　　其实是认识的。”白寄凊笑，当初问她这个问题的超能互娱立即问道，“当时你不是也说不认识吗？”
　　其他媒体也七嘴八舌起来，“原来是认识的吗？”“当时为什么没有说？”
　　白寄凊一概不理，自顾自地说，“当时江姐参加了读书会，因为我们有的社团活动，会在课后占用阶梯教室，教室特别大，一般前面的人不注意看是看不到后面的。”
　　“我当时下课也没走，在最后一排写作业。他们就过来在读书，我现在还记得呢，江姐读的是《魂断威尼斯》。”
　　“我听了两个月，终于把这本书的结局听完了。”
　　她问媒体：“这样也算认识吧？只不过不是太常规。”
　　托白寄凊这个大红人的福，#白寄凊大学听江雪荷读书#这个话题很快上了热搜，转发里不乏有许多奇人妙语连珠，表示这难道不是经典的校园恋爱戏码？
　　浪漫的师姐妹情谊？
　　多么青涩的年少时光！
　　江雪荷：“我要说我完全不知情，你信吗？”
　　卢想慧：“咱们误会了，人家其实是同意跟你卖姬了。”
　　江雪荷陷入了迷惘：“可是她都说不去综艺了。”
　　卢想慧说：“你等着，我给你问问。”
　　她立刻询问和节目组对接的工作人员，很快得到了答案：“没有啊，白姐去的，一直都是答应的。”
　　“你被耍了。”卢想慧说。
　　迷惘过后，江雪荷忍不住想，自己怎么能没注意到过她呢？
　　那么显眼的一个人，自己当时到底是多爱读那本《魂断威尼斯》？
　　刚开始拍《自白》的时候，白寄凊的一些行为，难道是还对自己当年的忽视耿耿于怀吗？可是她怎么会还记得呢？
　　这三问，江雪荷依然是一句也答不出来。
　　“你说我要不要向她道歉？”江雪荷问卢想慧。
　　“不要！”卢想慧说，“你这人不能这么轴，白寄凊这个性格，根本不需要道歉。”
　　“那她需要什么？”江雪荷又问。
　　这句话把卢想慧也问住了，她想了半天，很乐观：“车到山前必有路，她还能吃了你不成？依我看，你现在就不仅要放下成见，更要抱着一颗充满的爱的心，卖姬可是一门艺术，多学着点那些偶像明星！”
　　她真是不由得憧憬起来：“白寄凊肯帮你，就一定能红，咱们工作室这是又要熬出头了。”
　　江雪荷默默地翻了翻微博，发现白寄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关了自己。
　　她猝不及防，冒出一个怪异的念头：她在这儿等着我呢？


第39章 紧急特训（一更）
　　郑滢年假过完, 欢欢喜喜地来上班，结果第一天就听此噩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她勃然大怒：“卢姐，你怎么能让姐姐这么干！”
　　“天呐。”卢想慧说, “别和我说你要搞清清白白，光风霁月, 德艺双馨艺术家那一套。”
　　“不是！”郑滢很激动, “是不能和寄凊姐这么干啊！我都说了她没安好心！”
　　卢想慧真的嗤之以鼻：“我和你打赌, 她要是对雪荷有任何的意思，我……”她的目光在办公室巡视了一圈，“我就从这窗户上跳下去，行吗？我从这窗户上跳下去。”
　　江雪荷听她俩大呼小叫的, 忍不住蹙眉：“行了, 快四十的人的就别打这种赌了, 多不吉利。”她想了想, 说道：“寄凊肯帮我，我很感谢, 以前不亲身接触，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郑滢不能否认卖姬招数在娱乐圈的高妙，她只好接受了木已成舟的事实, 转而问道：“那我问下, 你俩知道，什么叫卖姬吗？”
　　卢想慧和江雪荷，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沉吟的神色。
　　郑滢不由得想起了她当年来应聘做助理, 工作一个月后在小号发出心情感言：我的两位老板：中年妇女搭档勇闯娱乐圈。
　　“当然知道。”卢想慧费劲解释, “就是一种, CP感。”
　　江雪荷这一阵经过江小白超话的熏陶，已经摸到了一点门道，主动替卢想慧补充：“就是情侣的感觉吧，我看粉丝磕的也是真情侣，会分析很多物料。”
　　郑滢大感欣慰：“姐，就要这么想，你千万别信CP粉在那冠冕堂皇地说友情很好友情万岁，这都只是面子工程。大家磕的就是真情侣，就是暧昧，就是恋爱。”
　　卢想慧：“你还蛮懂的，是不是磕过？”
　　郑滢腼腆点头承认，随即又难得雷厉风行：“那你俩知道具体要怎么卖吗？”
　　卢想慧这下哑火了，她知道这种手段，不代表实操过！
　　倒是江雪荷试探着问：“是不是同款衣服或者饰品这种？”
　　“这是很小的一部分。”郑滢头头是道，“是一种联系感，一定要让粉丝看到你俩是有联系的，如果卖的高级，可以让他们反复分析，谁也说服不了谁。”
　　她不得不承认：“寄凊姐在采访说的那段，真的就很高级。”
　　“粉丝这会肯定在超话讨论炸了。”郑滢说，“因为开机的时候明明你说过大学的时候，不认识寄凊姐，当时她也没有反对。”
　　“结果到现在她突然反口，说她认识你，只是你不认识她。那粉丝会怎么想，肯定会以为你们之间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让你们俩说开了，你把她哄好了……”
　　郑滢说着说着，不禁打了个寒颤，觉得此事更加不妙！
　　江雪荷浑然不觉，只是很敬佩：“我看超话了，他们就是这样分析的，还说要不然为什么寄凊在采访的前一天回关的我。”
　　郑滢说：“是不是你去找她那天？”
　　江雪荷点了点头。
　　郑滢：“卢姐，你换个赌注吧，你铁定要输了。”
　　江雪荷力挺卢想慧：“她眼光这样高，又只爱男人，你别往那方面想。”
　　郑滢心道：认为自己平平无奇，别人不会有任何想法，这就是最大的魅力啊！
　　不过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确实让江雪荷很迷惘，很质疑，她抿紧嘴唇，默默沉思。
　　卢想慧突发奇想：“我要不找点脂粉？给剪点安利视频？白寄凊既然同意了，证明王经纪人也同意了，应该不会来插手这方面。”
　　郑滢无语：“那也得有东西让剪啊，现在没综艺，电影也没上映，剪来叫拉娘。”她说，“别想脂粉的事了，先全力准备综艺吧，姐，你学习着点。”
　　“我要怎么学呢？”既然事情已经这样，江雪荷打算自己先做到最好，很好学地问。
　　郑滢说：“先看看偶像明星吧，看看女团剪辑，很容易就能搜到了。”她打开手机，又飞快地按了几下，“姐，我给你推了几个姬圈博主，你细品一下。”
　　江雪荷一一记下：“那我回家看了。”
　　“姐等等。”郑滢恨屋不及乌，“我能跟你一块回家……看看猫吗？”
　　白糖爽这只大狮子猫，颇有点“臣妾真的是白狐啊”的风范，很快把郑滢迷得团团转，搂怀里一个劲撸它软和的长毛。
　　江雪荷则是坐到书房，打开电脑，认认真真地开始了品鉴。
　　现在网络大数据很夸张，她不过简单看了郑滢给自己推的微博，记住了几个年轻小姑娘的CP名，再在视频网站上一搜，自此之后，首页铺天盖地的全是了。
　　这一看之下，她真的心惊肉跳，完全无法想象居然要敬业到这种地步。
　　江雪荷很虚弱：“我觉得我做不到。”
　　郑滢探头一看：“谁让你看48的！”
　　-
　　“白寄凊。”王景玉被气得都笑了，“你又给我先斩后奏是吧。”
　　白寄凊轻描淡写，反正隔着手机屏幕，王景玉看不到她悠闲的神情，“姐姐，我又怎么了？我好好的在宁夏拍戏呢。”
　　“那你在采访的时候放什么……”王景玉顿了顿，自己年纪已经四字出头必须开始养气，“说什么胡话？谁问你了？我就问谁问你了？谁想听你回忆大学时光啊！”
　　白寄凊说：“其实这件事不算先斩后奏。”
　　她向前方眺望，望见一片美丽的阳光和湿地，真是塞上江南：“有一件事是真的要给你奏一下，我决定和江雪荷卖姬了。”
　　此话一出，王景玉强忍半天，才勉强把气顺平了和白寄凊继续说话：“我不知道你哪来的灵感，但是觉得你没这个必要，所以我不准。”
　　白寄凊不慌不忙：“所以才是先斩后奏啊，意思是都已经斩了，你不准也没用了。”她补充道，“我俩CP超话都上排行榜了你之前一句话也不问我，现在你着什么急？”
　　王景玉这下真笑了：“好，好，光卖姬我不管啊，我声明了，但是你要是敢跟我出其他幺蛾子……”
　　那边也笑吟吟的：“你要把我怎么样呀？”
　　“我听听南说，你把白糖寄养到江雪荷那儿了？”王景玉话锋一转，问道。
　　“嗯。”白寄凊说，“张呈去拍戏了，童师姐家那只萨摩耶老挨白糖的打……我又不想麻烦你……”她说了一溜人名出来，把不能寄养的理由讲得条缕分明，“总之，我就放到江雪荷那了。”
　　王景玉听的脑瓜子疼：“你得了吧，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白寄凊：“你可以相信总之后面那句。”
　　王景玉是真的不想挑破，转而说：“你爸妈不是给你安排相亲了吗？你从宁夏回来去？”
　　“我不去啊。”白寄凊开始一页一页地又精读剧本，“你少拿这事压我，以前你可没操过这闲心。你对我爸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下，推了。”
　　王景玉憋着，她打算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把话说开：“好，我帮你推掉。你想找其他的人谈恋爱消遣，就找，这方面我一向不管的。”
　　没想到白寄凊石破天惊地给她撂下一句：“我不玩了，没兴趣了。”
　　她挂了电话，打开微信，发现江雪荷已经给自己发过来了今日份的白糖爽生活照。
　　依然有一张是放在体重秤上的。她还真细心，白寄凊想。
　　第二张是一张玩耍的，有个人捏着咬咬鱼，白糖爽伸出两颗尖尖的小牙去咬。
　　她一眼看出那人不是江雪荷：今天有事吗？看是你助理在逗白糖。
　　江雪荷很快回复：她特地来看白糖的，我没什么事，也在家，在看视频。
　　白寄凊挺惊讶：电影吗？你不像会看短视频那种。
　　江雪荷当然不好意思和她说在看女团卖姬教材，含糊地回复：不是那种，就是视频。
　　白寄凊：你不会在突击学习吧？学综艺怎么玩？还是学卖姬？
　　半晌，江雪荷终于回复她：没有，怎么会。
　　江雪荷把郑滢叫进来，依照经验丰富的小助理意见，她不再看48系，而是看起了韩团，只是越看越不对味：“我觉得她们这些互动就是好姐妹吧。”
　　她让郑滢也看：“这些很近的距离，牵手，并肩走路，或者是拍一些合照，都很姐妹，看不出什么恋爱感。”
　　郑滢说：“要不说卖姬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呢，CP粉很不挑的，但是想要卖的高级就很难了。”
　　卖姬砖家郑滢总结：“要卖出故事感，要卖出一波三折层峦叠嶂的感觉，要让大家猜想，分析，争论。能归纳你们的时间线，感情历程，情感变化，这才叫高级的卖。”
　　她上手给江雪荷找了个长视频：“不过这种是学不来的，得按CP本身的人设和故事量身打造。”
　　郑滢想了想自家工作室，唯有江雪荷这一个独苗艺人和卢想慧相依为命，怕是只会纸上谈兵，想找出一个玩转娱乐圈手段的工作人员都找不到。
　　而且，她忍不住说：“姐姐，
　　你好像真的没有一双，磕CP的慧眼。”


第40章 微信情缘（二更）
　　今天白糖也很好。江雪荷打下这几个字, 白糖爽自然地从体重秤上走下来，趴到了旁边自己的窝里。
　　狮子猫是大型猫，白糖爽的体重一直维持得很好, 在十六斤左右。
　　白寄凊戏份不多，江雪荷这些天已经知道她通常下午四点就不再工作, 一般都选择这个时间给她发消息。
　　她果然秒回：今天也这么可爱呀。
　　不过很快，另一条消息也紧跟着传了过来：忽然想起来, 它最近有没有往人的怀里钻？
　　江雪荷想了想：有啊, 它很亲人。
　　白寄凊：那就好, 它最爱钻人怀里，不钻的话我怕它抑郁了，以后拍两张它在怀里的照片吧。
　　江雪荷从善如流，立刻就把白糖爽搂到自己怀里拍了一张。
　　她在家也穿得很端正, 黑色长裤, 贴身的黑色毛衣, 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挟持着白糖爽, 手腕骨骼分明，相当清减。
　　白寄凊细细看了一会, 忍不住微笑了。
　　她们这些天除了每天在微信上交流白糖爽的消息，还会分享一些有趣的新闻和视频。
　　当然，白寄凊承认, 是自己起的头。
　　江雪荷今天倒真是有出门计划, 她打算带白糖爽去向荣家社交一把。
　　虽然白糖爽严格来说不算自己的宠物，但是江雪荷不由得把这只可爱的社牛小猫视如己出，甚至憋不住要带到朋友家炫耀。
　　向荣为了养狗方便, 不工作的时间大多住在郊区的别墅, 杜宾犬豆腐脑在那里活出了一只大型犬的尊严和自由。
　　它每天下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吃零食——那是一种填塞肉泥酸奶, 然后把口开的极小的丰容玩具，能吭哧吭哧吃半小时，消耗它许多精力。
　　吃完后它一贯是要懒洋洋地在主人身边趴一会的，却没想到今天来了这样一位不速之客！
　　白糖爽看到它，喵的一声尖叫，满屋乱窜，很快不知道躲哪去了。
　　江雪荷被此变故吓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幸好向荣拉住了她，阻止她也满屋乱窜找猫：“没事，白寄凊既然说了能带出来就没关系，它见到我也不害怕，过一会调整好了自己就出来了。”
　　江雪荷心里后悔：“白糖不会应激吧？”
　　向荣经验丰富地向她保证：“不会的，只是没见过豆腐脑，现在让它自己待一会，不能打扰它。”
　　不过这也挡不住江雪荷忧心忡忡，她捧着茶杯，豆腐脑好久没见她，亲热地用脑袋蹭她的腿。
　　她就伸手，呼噜了呼噜豆腐脑的大脑袋。
　　向荣不担心白糖爽出什么事，她担心白糖爽的来历：“难道我当初预言成真，你俩真成好姐妹了？她把猫寄养给你？”
　　她对江雪荷的社交能力不存疑，但对她的社交热情真的非常怀疑。
　　江雪荷对于卖姬的事情当然难以启齿，绝口不谈，只模棱两可地说：“应该是她其他朋友都有事，不方便或者怎么吧。正好我这一阵没工作，刚好可以照顾白糖。”
　　向荣望着她，一脸探究。
　　江雪荷马上转移话题：“最近怎么样了，还没有写好歌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向荣撇嘴，“我算发现了，人啊，真就不能为难自己，打算下张专辑还是别人写歌，我唱。”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江雪荷绞尽脑汁地又想问她问题，把关于自己的话茬揭过去，只不过向荣根本不吃这一套：“你呢，最近看剧本了吗？”
　　“我去参加一个综艺。”江雪荷说，“五月，刚刚好不耽误电影的宣传。”
　　向荣大为好奇：“什么综艺？早说你该去了就，我觉得你要去破浪就挺好。”
　　江雪荷摇摇头：“我不行，你比较适合。据说是个治愈型综艺，我想着不会太难做。”
　　“其他嘉宾有谁啊？”向荣问。
　　“还不知道呢。”江雪荷捏了捏豆腐脑软韧的耳朵，它没裁耳，两只耳朵软软地耷着。
　　“不会白寄凊也去吧？”向荣随口一说，却不料自己一击中的，江雪荷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她真的去啊？”向荣吃了一惊，“你们俩这是要合作多久？”
　　“因为电影请的我们两个，我是捎带的。”江雪荷目光在客厅里游移，惊喜地看见白糖爽探出头，静悄悄地走了过来。
　　向荣也不再追问，打算看看这只杀回来的狮子猫要干什么。
　　白糖爽重又走到豆腐脑跟前，一狗一猫互相嗅闻，互相靠近，正当两人要以为成就一番友情佳话之际，白糖爽伸出爪子，一爪拍在了趴在地上的豆腐脑脸上。
　　江雪荷看得直笑，向荣忿忿：“早说让你也养只自己的猫，现在倒好，帮人养了一只霸王猫！”
　　“我不是也想过。”手机叮的一声，江雪荷打开微信，发现白寄凊给她拍了好几张风景照，黄河滔滔，急流赭红，她一边回复，一边继续说，“想养布偶，或者德文，不过都是很难照顾，怕顾不过来。”
　　“工作消息？”向荣问。江雪荷不算手机依赖，和她在一块玩的时候，除了工作，也没有太多别人的消息可回。
　　没想到江雪荷含糊地说：“不是。”
　　她给白寄凊发：把白糖爽带来向荣家，和她的狗一起玩了。
　　在向荣开始八卦之前，她果断制止：“是在和白寄凊发白糖的照片和消息。”
　　她拍了一张一猫一狗同框的发过去：别担心，豆腐脑是个很善良不打架的狗，她是女孩。
　　白寄凊发了条语音过来，话中带笑：女孩男孩的，猫狗可有生殖隔离。
　　江雪荷忙打字：不是那个意思，而且豆腐脑绝育了。
　　白寄凊又发一条语音：向荣姐好。
　　向荣礼貌回应：你好你好。
　　语音的制造速度比文字消息快得多，向荣这条刚发出去，白寄凊新的一条又发了过来：
　　我现在在青铜峡这儿，真漂亮，想给你也看看。
　　她语气柔和，背景里还有汩汩的流水声。
　　这条语音一播，客厅里鸦雀无声。
　　向荣：“你俩这是好姐妹吗？”
　　其实没什么可尴尬的，只是风景分享。只是江雪荷心里总藏着卖姬那件事不好意思说，这会害臊的脸都要红了：“就是朋友。”
　　“先声明不是嫉妒啊。”向荣看着江雪荷，“就是怪怪的，你懂吧？”
　　江雪荷当然懂，她自己都觉得怪怪的！
　　白寄凊又发来一条语音，不过江雪荷不敢播了：“我等综艺拍完了告诉你吧，现在是真不好意思说，而且应该播完你看一点就懂了。”
　　“还真有什么交易啊？”向荣故意夸张地捂嘴，她心大，不着急，“行，那我等着看完综艺自己品鉴一下。”
　　直到抱着白糖爽上了车，江雪荷终于打开那条语音：有时间吗？有时间我打视频给你看。
　　江雪荷回复：不好意思啊，刚刚在和向荣说话。
　　白寄凊没有回复，屏幕上直接显出了视频来电。
　　江雪荷匆匆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接了电话。
　　那边是险陡的峭壁，镜头再往下，黄河奔涌而过，应该是强风吹拂，白寄凊的头发被吹得散乱，依然笑容灿烂，美得生机勃勃：“江姐，你在车里？”
　　江雪荷嗯了一声：“今天的戏这么早就拍好了？”
　　“对呀。”白寄凊把镜头移来移去，试图将风景都容纳进来，“快拍完了都，过一阵就回来，在家休息几天，正好去拍综艺。”
　　她把镜头一转，漂亮的脸孔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上：“也让我看看白糖爽。”
　　江雪荷就把白糖爽捞到自己怀里，她没化妆，对着镜头，对着白寄凊，有点轻微的不自信，垂下眼睛看白糖爽毛茸茸的肚子。
　　白寄凊看了会猫，开始看她。
　　车里应该是暖气很足，她把大衣脱了，穿了一件米白的毛衣。
　　她到底多喜欢穿毛衣？白寄凊想。
　　应该是没有戴饰品的习惯。在剧组的时候就是，不戴耳钉耳环，戒指也不戴，手镯也不戴。
　　白寄凊想着，就问了出来：“江姐，你不戴首饰吗？”
　　“也是戴的。”江雪荷说，“不过冬天衣服袖子比较长，戴手镯或者手表，不太方便，等天气热了，就戴的多一点。”
　　她用指尖轻轻地逗弄白糖爽粉色的鼻头。
　　对，白寄凊想到了，她美甲也不做，朴素得惊人。
　　“我今天吃了滩羊，特别好吃，一点腥味都没有。”她和江雪荷分享起来，“还有鲶鱼，说是黄河这边的特产，在京城确实没怎么吃过。对了，还有蒿子面，说是很健康，清热的。”
　　江雪荷被她带的，不由自主地也说起来：“我今天没吃什么特别的，早上吃了煎蛋和虾仁，中午蒸的米饭，炒了个西红柿鸡蛋。”
　　她说完，心里悚然一惊，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和白寄凊，居然到了互相分享无聊日常的程度。
　　白寄凊听完她说，显得十分高兴：“晚上我打算去试试羊肉泡馍，一定要把滩羊吃回本。”
　　这女人冷不丁的，向她妩媚地眨了眨眼：“等我回来了，你再来我家一趟，正好带着白糖爽，我有礼物送给你。”


第41章 母女团圆（一更）
　　江雪荷觉得, 网络时代有时候也挺招人烦恼的。
　　白寄凊这一段时间虽然在宁夏拍戏，微博却是没怎么落下，时不时拍几张风景照, 或是上传些自己的自拍，还把江雪荷拍的白糖爽视频也发了上去。
　　江雪荷照例是闲着没事要观察一下粉丝小团伙的动向的, 结果发现，自己那点鸡毛蒜皮的粉丝, 居然在和人吵架！
　　网络骂战起因从来不需要不耻下问, 只需要顺藤摸瓜。
　　江雪荷翻了几分钟的微博就明白了, 坏就坏在那个逗猫视频上。白寄凊粉丝一眼认出不是自己正主的手，而自己粉丝也是火眼金睛，捕捉到那人无名指下有一枚极浅的小痣。
　　双方粉丝一拍即合，大战三百回合, 以自己粉丝拉黑粉见控诉对方粉丝是黑涩会告终。
　　自己的粉丝也是够无妄之灾的。
　　江雪荷想, 一时间更加怜悯那些野草一样夹缝生长的CP粉,
　　结果她打开超话一看, 野草们欣欣向荣，载歌载舞, 半点也不搭理双方唯粉。
　　她摸了摸白糖爽的脑袋，这猫趾高气扬地扒拉仙人掌爬架中，很有祸国妖妃的自觉。
　　而江雪荷心情略有惆怅, 很快白寄凊就要回来, 自己得把小家伙猫归原主了。
　　白糖爽本猫倒是不动如山，回到自己家，它也不欢欢喜喜, 也不陌生警惕, 很主人翁地爬到自己阔别许久的猫爬架顶端, 趴下，开始打盹了。
　　白寄凊可不允许，她把手机递给江雪荷，让她帮自己拍一下，一边上去就把白糖爽搂进自己怀里：“想妈咪了没有？在别人家里有没有听话？有没有吃饱穿暖？”
　　三个问题砸的白糖爽不得不睁开了眼，看起来很不满。
　　江雪荷本意不愿打扰这场母女团圆的大戏，但她不得不开口：“当然有吃饱穿暖了。”
　　白寄凊笑道：“你不听话江姐有没有教育你？”
　　这下江雪荷可着急了：“没有的事！”
　　白寄凊又笑：“不会比妈咪还要爱你吧？”
　　江雪荷：“你说这话，好像我要偷猫一样。”
　　她的镜头不自觉地从白寄凊身上移到了她怀里的白糖爽，这猫很可爱地张嘴打了个哈欠，不理睬所有人。
　　白寄凊剪都不剪一刀，直接把江雪荷传来的视频发到了微博上。
　　江雪荷说：“不用把我的声音剪去吗？”
　　白寄凊又把白糖爽放回猫爬架上，转到洗手间去洗手：“当然不用，你忘了咱俩要干嘛了？”
　　江雪荷不知道怎么回答，幸好白寄凊出来，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从行李包里掏出一个很大的，包装相当精美的东西，直接放到了江雪荷的膝盖上。
　　“拆开看看。”她说。
　　江雪荷凭空身上多了这样一个大件，相当吃惊，不知道白寄凊到底给她带了什么礼物。
　　等到她拆开包装，束绳一看，竟然是一块大而厚实的宁夏特产，二毛皮地毯！
　　羔毛洁白，毛穗像波浪一样，就算不懂，也知道一定价值不菲。
　　“谢谢。”江雪荷望着白寄凊，“真的漂亮，拿回来很费劲吧？”
　　白寄凊喝了一口水，摇了摇头：“我又不是自己背回来的，只可惜冬天过去了，不知道这地毯铺哪里好。”
　　“我煮壶茶？”江雪荷看她喝的是冷直饮水，主动提议。白寄凊不见外，指了指中岛台那边的柜子，有全套的茶具茶叶。江雪荷挑了一罐碧潭飘雪，“夏天开空调也不热，铺到卧室，或者飘窗上都很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白寄凊说，“我自己那张也打算铺到卧室。”
　　说话间，江雪荷端了两只玻璃杯过来，把茉莉花茶斟上。
　　碧潭飘雪是带花蕾的茉莉花茶，花叶秀美，翠绿清澈，用玻璃杯盛最好看。
　　白寄凊闻到清幽香气，心旷神怡地靠到沙发上：“也不知道节目组玩什么神秘，到现在嘉宾名单还没出来，不会真叫我们本色演绎初见吧？”
　　江雪荷有点疑虑：“这个不会没有剧本吧？”
　　白寄凊一针见血：“放心，该有的时候一定会没有，不该有的时候一定会有的。”
　　她续道：“地方倒是出来了，你那边应该也知道，是海浦市下面一个临海乡村，划出了一片地做农场，和原来的居民隔开了一些。”
　　江雪荷嗯了一声：“说是要做几个板块，养小牛小羊，还有养鱼的湖。”
　　“不会很辛苦的。”白寄凊说，“只是有贡献值制度，给每天的内容一个固定补素材的地方，我猜大头还是得搞什么破冰联谊，运动会，篝火晚会之类的。”
　　“如果是分板块，至少要三个，我猜可能是334这样的配置，十个人也比较适中。”江雪荷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白寄凊小心地抿了一口茶，尝到一股清冽的甘甜，“江姐，主要是你知道，到那儿以后该怎么做吗？”
　　江雪荷犹豫，觉得自己的学习成果不好和白寄凊说：“我想就是普通相处？我觉得不需要故意装得很亲密。”
　　没想到白寄凊认可地点了点头：“当然不是让你装的意思。”她话锋一转，“但是普通相处，也是远远不够的。”
　　江雪荷洗耳恭听。
　　白寄凊从沙发上坐直，微微前倾望着她：“你得把我当女友来相处才行。”
　　江雪荷万万没想到她会直白简洁到如此境地，轻松地告诉自己：“像谈恋爱一样就好，不用特地去做什么，自然才是最重要的。”
　　她回到家，思考白寄凊的话，发现的确是大道至简，卖姬这件事，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两室一厅不到百平的小房子，平时怎么也谈不上大，但是白糖爽待了这些天，突然一走，江雪荷难免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她也没事，索性拿起吸尘器收拾起卧室，打算把新地毯铺上。
　　地毯厚大，长毛蓬松美丽，铺在床旁边，和木纹砖相得益彰。
　　要说综艺，她是太久没上过了。从出道到现在，更多的是上过几次访谈节目，近些年这些节目变少，她接触的也就更少了。
　　按理来说，白寄凊答应了帮她，往后怎么走有了着落，她心里该宁定一点才是。
　　然而恰恰相反，她心乱如麻，总觉得往后，一定有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自己这一步，到底是对是错呢？
　　江雪荷不得而知。
　　她在这里杞人忧天，自然是不知道因为白寄凊微博下妙语连珠的路人，自己粉丝又被黑涩会打的唧唧大哭。
　　白寄凊啃着梨，看评论看得直笑，评论路人是上不了前排的，只能在转发一窥端倪：看起来好像真的要偷猫。
　　一根小小的杠杆，能撬起一整个地球。
　　黑涩会白莲教怒了！
　　不过白寄凊想也想得到自己粉丝会不满，江雪荷虽是个正儿八经的演员，没有前科没有黑料，但糊既是最好的保护色也是最坏的原罪，自己粉丝可接受不了！
　　她看到一条粉见，很认可：别打了！总比男人强得多吧！
　　女通讯录粉丝，在某种意义上，还蛮和平鸽的。
　　她吃梨很高兴，刷微博很高兴，美中不足的就是王景玉知道她今天回家，准时准点地打电话查岗她！
　　“相亲给你推了，你爸妈还是那个意思，让我关注着点你的私生活。”
　　“谢谢姐姐。”白寄凊甜甜地说。
　　“你少来这套。”王景玉毫不留情，“去综艺之前，我先把本子发给你，你都看看，挑挑，订一下下半年的拍摄计划。商业活动也先拉表发给听南了，她到时候会安排。”
　　“嗯，嗯。”白寄凊答应得很爽快，“我今晚就开始看，这本子你过筛了？”
　　一般把本子递给白寄凊之前，王景玉都会自己过筛一遍，大导的留下，冲奖的文艺片留下，其余的先草草都扔了，不急着细看。
　　“过了一遍。”王景玉说，“主要还是看你自己喜欢什么吧，有部民国电影，我感觉你会喜欢。”
　　白寄凊很警惕：“不会又是张芳苧的吧？”
　　“不是。”王景玉说，“一个年轻女导演，叫明净，青年影展出来的，我看了大纲，很有想法的一部电影，还给我发了邮件，希望咱们公司能投资。”
　　白寄凊明白她的意思：“我会重点看的，如果你决定投资，那我也会接演。”
　　“你一定有话语权。”王景玉说，“如果剧本不满意到时候放心提出来，明净本身也是编剧之一，这些都可以谈的。”
　　这事过了，她另起一头：“我打算再签五个艺人。”
　　她和王景玉从18年成立汉玉传媒，除了为把自己的工作室独立出来，也为了更进一步，做电影投资。即使王景玉不坚持以往大包大揽的卖身契经纪了，还是不能舍下这个老本行，第二年就签下了三个年轻演员。
　　公司签人的速度不快，也是因为人难捧红，年轻演员要锻炼到独当一面，需要的时间成本也很大，王景玉还是希望走爱惜羽毛的路线。
　　“两个我从中戏挑的苗子，还有三个是老演员，能演戏，不过没什么名气。”
　　“挺好的。”白寄凊通常不插手公司的事情，安心地当王景玉的事业型挂件，“你做决定就好。”
　　王景玉不愧是现代大女人，上小学的孩子扔家让老公教育，自己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现在还太早，这种事也急不来。等到十年后再签两笔，老中青三代演员的矩阵应该就成熟了。”
　　白寄凊听完，特地放下梨，给王景玉鼓掌。
　　结果她日理万机的经纪人太忙，一看她此等架势，直接把电话掐了。


第42章 大型社交实验（二更）
　　近些年冰川融化, 全球变暖，刚到五月就热得穿不住长袖了。
　　保险起见，江雪荷出门的时候, 还是拿了件短风衣外套搭在胳膊上。
　　一进机场休息室，她先望见一条斑斓的蛇盘踞在珠光致致的皮肤上, 白寄凊居然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无袖背心，正在背对着她倒柠檬水。
　　听到她进来, 白寄凊又倒了一杯放到茶几上, 忍不住看着她微笑。
　　在白寄凊眼里, 江雪荷才是居然，居然穿了一件普通的POLO衫和长裤，简直跟国企姿容上佳的中层女干部没什么两样。
　　不过她也确实是适合这种打扮，素净, 美丽, 腕上还戴了一支全钢的日志。
　　江雪荷把到嘴边的“冷吗”咽下去, 抿了一口柠檬水：“谢谢。”
　　白寄凊挨着她坐下, 裸露的大腿也是白花花的，看着就凉。
　　因为这次综艺是在海浦一口气拍小一个月, 边拍边播，俩人都不打算带助理过去，只是让她们帮忙把行李箱一起送到机场。
　　她俩毕竟现在是这种关系, 自然而然地要一起走机场, 江雪荷说实话，还是挺紧张的。
　　白寄凊通常不关心别人的想法，不过这不代表她体察不到对方的感受：“你不会在紧张吧？”
　　“没有。”江雪荷条件反射地先否认, “就是不常和人走机场, 而且你的粉丝一定很热情吧。”——肯定会被四面夹击。
　　“所以你得表现好点啊。”白寄凊笑吟吟地开起玩笑, “否则我粉丝你可是知道的。”
　　江雪荷头皮发麻，心想，你粉丝先别把我粉丝挤得看不见了再说吧……
　　事实果然是墨菲定律，一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江雪荷跟着白寄凊，甫一出去，险些没被长枪短炮闪花了眼——怪不得白寄凊戴墨镜了。
　　更糟的是，她真的瞅不见自己粉丝了，不知道在白寄凊粉丝的汪洋中，到底漂到了哪个角落去。
　　白寄凊粉丝把她当空气，叽叽喳喳地问：“姐姐去海浦拍综艺吗？”
　　这回还有粉丝头回主动落到后面去拍：“终于夏天了！能露文身了！”
　　“对呀。”白寄凊笑道，“和江雪荷一起去录。”
　　她忽然更改了称呼，江雪荷一时没反应过来，粉丝又问：“是企鹅的那个综艺吗？”显然是收到了风声。
　　白寄凊故意不答，把话茬递给江雪荷：“雪荷，是吗？”
　　江雪荷怔了一下，微笑道：“现在还不能说吧？”
　　“对呀。”白寄凊顺理成章地接过去，一边有点孩子气，故意凑近粉丝的镜头，让她拍了一个大近景，惹起一阵尖叫，“现在还不能说，等播出就知道了，很快的。”
　　江雪荷终于望见了自己的粉丝，可怜巴巴地被挤到了很遥远的地方，举着相机和手机勉力拍了几张。
　　她和粉丝数目相对，都明白，这次机场，是真说不上话了！
　　上了飞机，她忍不住问白寄凊：“怎么突然换了称呼？”
　　白寄凊正拆出来眼罩要戴上，闻言转过头看着她：“因为关系变了，不能再叫江姐了。”
　　“或者，”白寄凊说，“我叫你姐姐？”
　　“那还是叫名字吧！”江雪荷干脆地说。
　　节目组直到最后，也没有给她们嘉宾名单，而是告诉她们会分三辆车去，她们只用预备先跟自己那批见面就好。
　　白寄凊已经戴上眼罩，开始闭目养神，这趟飞机三个多小时，江雪荷认为自己实在是睡不着的，只默默地想，会有谁呢？
　　说不定是按照年纪分的，年轻人和年轻人分在一起，或者是按照职业，演员和演员，歌手和歌手？
　　她想着想着，耳边是白寄凊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不觉，她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因为节目组打算把治愈型综艺贯彻到底，允许带宠物，白糖爽已经先行托运了过来，工作人员把它打理得漂漂亮亮，交给白寄凊，然后示意要准备开拍了：“两位姐姐，我们直接从车前面相遇开始拍。”
　　直接相遇？怎么相遇？还要打招呼吗？其他嘉宾呢？坐上保姆车了谁开车？江雪荷心念急转，满脑子的问题蜂拥而上。
　　镜头一开，她只能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就见白寄凊怀里搂着白糖爽直笑：“它太娇气了不肯下来，怎么办啊？”
　　有白寄凊这一句话开头，江雪荷一下心定了许多，把车门打开了：“让它先进去吧，我们把行李放放。”
　　她把后备箱打开，先把她们两人的行李箱放了进去。
　　白寄凊半钻到车里和白糖爽搅和了一会，江雪荷留了个心眼，把行李箱仔仔细细地摆好，预备着还有人要来。
　　果不其然，白寄凊从车里一出来，马上看到了一个人：“何平哥！”
　　来的男人推着行李箱，中等身高，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得背过去，长相也很儒雅。
　　他今年三十七岁，因为一部戏新近走红，这两年总算不是籍籍无名了。
　　演艺圈就这么大，三人年龄又相仿，他不仅和白寄凊演过一部戏，也和江雪荷合作过。
　　“何平哥。”江雪荷说着，就要接过对方的行李箱就近放进去，何平难免和她推推让让一番，白寄凊在旁边看得又笑：“你俩要不一人抬一头？”
　　这话一出，俩人又都不争了。
　　“让我放呀？”白寄凊说，作势要伸手，何平连声说：“我来我来。”
　　江雪荷这次倒没再客套，因为她看见了个更意料之外的人：“兰姐。”她不由自主地向外面迎了几步，不为别的，吕馨兰当年在她第一部电视剧《义闯情关》里演她娘，给了她不少关爱和帮助。
　　“雪荷！”吕馨兰也挺激动，“多久不见了都。”
　　江雪荷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好几年了吧。”
　　何平也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兰姐。”
　　白寄凊捉住吕馨兰的手，甜甜地说：“妈妈，你来啦。”
　　年纪大的点的人难免都喜欢嘴甜的，吕馨兰笑道：“诶，我怎么记得没演过你妈妈啊？”
　　白寄凊不以为意：“演过江雪荷的妈妈嘛，一样的。”
　　江雪荷心里咯噔一声，一时觉得白寄凊的卖姬功力实在臻入化境，润物无声。
　　吕馨兰正要往车上坐，探头一看：“这谁小猫，怪可爱的。”
　　“我的。”白寄凊说，“那咱俩坐后座，这猫可乖了，叫白糖爽。”她对江雪荷说，“你开车吧。”
　　江雪荷情不自禁望了何平一眼，他显然也是内敛性格，根本无任何异议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这里距离真正的拍摄地点，还有差不多七十公里。
　　吕馨兰摸着白糖爽，止不住地有点回忆往事：“还记得拍那个《义闯情关》的时候，江雪荷别提多年轻漂亮了，特别懂事一小姑娘，又腼腆，说句话就不好意思就脸红。”
　　“那时候确实年轻。”江雪荷说，“刚毕业，二十二岁。”
　　白寄凊故意笑道：“现在就不年轻漂亮了呀？”
　　吕馨兰半真半假地说：“漂亮还是漂亮，年轻是未必了！”
　　他们这一车，除了吕馨兰五十八岁近六十，其余的都是三十代的八零后。
　　“我也不年轻了啊？”白寄凊说。
　　吕馨兰坐在她旁边，被她说得乐呵呵的：“那肯定是……不太年轻了。”
　　白寄凊上了车，就暂时把墨镜摘了，听了这话，故意露出伤心神情：“江雪荷，看来咱俩也是不服老不行了。”
　　江雪荷真的恨自己为什么这么i人性格，一车里四个人，三个自己都认识，结果听着这种对话，自己好像比插不进话的何平更无从下嘴！
　　吕馨兰问道：“你们仨，也就何平结婚了吧？”
　　何平点点头：“我孩子都五岁了。”
　　“其实我挺担心江雪荷的。”吕馨兰说。
　　完了。江雪荷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了，这位戏里的娘虽然和自己联系不算太多，但做娘的，难免都有这样一个共同点！
　　“这么多年了，每回和我见面，她都孤零零一个人，别说结婚了，恋爱都不知道谈。”
　　吕馨兰人比较幽默：“我每回问起谁谁谁，都说那是绯闻，没有的事，我说你跟妈说话还来官方澄清那一套啊！”
　　江雪荷左思右想，勉强道：“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每回都说这。”吕馨兰不给她面子，“咱也不知道谁和你合适。”
　　白寄凊应该是有意帮她解围：“妈妈，你关心一下我的感情生活啊。”
　　“你就不关心感情应该关心婚姻了。”吕馨兰乃是直爽的东北人，“你跟江雪荷应该匀匀，一个一个不谈，一个谈得太多！”
　　吕馨兰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敢说能说，白寄凊知道节目组肯定爱做效果，可也没想到吕馨兰这么直接，一下真有点绷不住了，连忙笑道：“哪有！我、您……”
　　白寄凊这么快的脑子，都卡了一下。
　　江雪荷看见就连何平都有点听不下去，把头扭向窗外遮掩表情了。
　　“还是了解的不够清楚。”白寄凊终于把断气的话续上了，“等到了农场，我可得给您好好聊聊我感情生活！”


第43章 天将降大任（一更）
　　除了天降大祸的感情话题, 这一路还算有惊无险，到了拍摄地农场。
　　这节目名叫出发！奇遇农场，除了农场天然景色秀丽, 有绿草有蓝海，在一些特殊地点布景也是颇为色彩丰富, 装饰的也别出心裁。江雪荷目前还不清楚那些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可能是为了点奇遇的题吧。
　　她们是第一拨到的，先进了房子, 装修的相当美丽样板间, 一看就是家具赞助商下了大力。
　　客厅宽阔, 除了好几个沙发，茶几，还有一条长长的餐桌，明显是集体大会的预备场所。
　　厨房, KTV厅, 工具房一应俱全, 上了二楼, 是零零散散好几间卧室，还有一个小厅, 一扇落地窗，方便晒进来一地的阳光，还能看到海景。
　　最上面还有三楼, 是个天台。
　　等到后两拨人一来, 温馨的治愈型农场秒变大型交际场。
　　后来的一共七人，都比他们四人更年轻，江雪荷好几个人都不认识, 因为节目组的原因, 也没法提前做功课。
　　“姐姐你好。”他们陆续的来打招呼, 江雪荷已经初步分清，长头发的那位是二十九岁的男歌手灵凡——应该是艺名。
　　两个穿着略简单一点，说话口音好玩也能说会道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喜剧明星王金晟和魏希。
　　余下三个帅气漂亮，穿着时髦的就是年轻的偶像明星、演员了。江雪荷心中仔仔细细地记住，两个男生，个子高的叫贾然，稍微矮一点，卷头发的叫孟子栩。穿短裙，戴红色耳环很瘦的小姑娘，叫尹靖宁。
　　“靖难的靖？”江雪荷问她，小姑娘马上说，“对，安宁的宁。”
　　“很大气的名字。”江雪荷笑道。
　　小姑娘被夸，高兴的脸颊红扑扑的，她也是开朗性格：“姐姐，我看过你好多剧呢，你和兰妈那部《义闯情关》，我小学的时候和爸妈一块看的！”
　　她话一出口，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妥，捂着嘴笑起来。
　　江雪荷当然不会和小姑娘在意这些有的没的：“这么算，你00年的吗？”她由衷地说，“真年轻啊。”
　　白糖爽这会儿初来乍到，窝在白寄凊怀里不肯下来。
　　白寄凊果然到哪都是焦点，这些弟弟妹妹围在她身边，不是试图逗猫，就是看她鲜艳的长蛇纹身。就连灵凡和孟子栩带来的一条柯基一条哈士奇都被稍微冷落了。
　　吕馨兰奇道：“刚在车里光注意看猫了，怎么会没注意到你有纹身！”
　　江雪荷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走了几步，摸了摸两只狗毛茸茸的脑袋。
　　这两个被训练的都还不错，性格挺稳定，柯基虽然时不时叫一声，但整体来说还是给摸给抱的。
　　有人问白寄凊为什么纹蛇，白寄凊道：“我是89年的，属蛇。”
　　孟子栩诶了一声，挺腼腆的说：“姐姐刚好比我大一轮。”
　　01的啊，江雪荷想，比尹靖宁还小，现在的演艺圈小孩都多小啊。
　　白寄凊显然想法和她也是一样：“你这么小啊。”
　　吕馨兰在旁边说：“在东北，属蛇也叫小龙。”魏希也是东北人，听了连连点头。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戏里的闺女，江雪荷，不正属大龙嘛：“江雪荷比你大一岁，正好属龙。”
　　江雪荷听她们说到自己，转过身来向前走了几步。白糖爽终于稍微适应了一点大家的热情，轻盈地一蹦，落到江雪荷脚边卧下了。
　　魏希笑道：“都说属大龙的女人不好惹，我看雪荷姐……”
　　白寄凊和吕馨兰不约而同的：“她是最好惹的！”
　　交际的素材拍的差不多，节目组开始走流程，屋内的广播响了：“请各位农场居民到长桌参加第一次会议。”
　　等到大家都入座，长桌最前的投影布上显出画面和字样来：请选择本次旅程的农场主。
　　江雪荷心想，就算是治愈综艺，也少不得这步。
　　不过她心情轻松，这种职位想也知道怎么也论不到自己，她静观其变就好。
　　年轻人们虽然互相交头接耳，但目前还没一个愿意主动站出来说话。
　　白寄凊坐在她身旁，正悠闲地欣赏新做的指甲，看来也是打算一声不吭。
　　还是吕馨兰出来了主持一下大局：“咱们先这样，先别急着选。别看大家刚才都彼此介绍了，在这个桌上，咱们正式地再介绍一下，也让观众都认识认识，大家看可以不？”
　　众人这下纷纷赞同，“江雪荷，你先来说吧。”吕馨兰道，她在里面最认识的就是江雪荷，很长辈偏爱的要把她拉出来当出头鸟。
　　江雪荷只好硬着头皮先站起来，向大家微微鞠躬示意：“大家好，我叫江雪荷，演员，演过《义闯情关》、《长夜》、《饮马河》，谢谢大家。”
　　她不知道自己这番严肃的履历介绍，无形中给大家增添了多少尴尬压力。
　　“不用站起来吧。”白寄凊笑，“我是白寄凊，代表作《风重雾浓》、《守望春秋》，谢谢。”
　　然后沿着何平、吕馨兰一路顺下去，幸亏头一个轮到的是王金晟，玩笑道：“哥哥姐姐们，这怎么，这怎么跟面试似的！”
　　白寄凊笑着看她，故意带点嗔意：“江雪荷，好像都怪你了呀。”
　　江雪荷连忙说：“没有没有，聊点其他的，兴趣爱好也很好，金晟聊聊兴趣爱好吧。”
　　后面的年轻人兴趣爱好之多样，果然超乎江雪荷想象，有爱玩架子鼓滑板的，还有喜欢骑马冲浪的。
　　介绍这关好不容易过了，所有人还是不得不面对农场主问题。
　　还是吕馨兰第一个开口：“大家有什么想法，就都说说吧，希望谁当这个农场主。”
　　尹靖宁道：“我觉得应该哥哥姐姐们当。”
　　贾然也说：“对，我和小宁，栩栩我们仨太小了，肯定是没那个能力当农场主的，我们愿意听指挥。”
　　惜字如金的何平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年纪小和领导力没什么关系。”
　　魏希主动提议：“要不然兰妈当？”
　　吕馨兰一口拒绝：“我不行，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咱们新综艺得有点新气象啊。”
　　江雪荷不说话，只察言观色。
　　白寄凊终于开了尊口：“其实我倒觉得有一个特别合适的人选。”
　　大家都望着她，洗耳恭听。
　　江雪荷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闪过！
　　“就是江雪荷。”白寄凊说，“她很体贴，想法又周到，我觉得可以把农场安排地很妥当，大家觉得呢？”
　　完了！江雪荷一天之内第二次想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演艺圈有个很微妙的前后辈关系，年轻人当领导，前辈有异议的时候会很难做。
　　所有人虽然都能一致认可吕馨兰的领导，但她年纪确实大了，年轻人可能觉得没那么好沟通。
　　何平看起来是撒手掌柜，白寄凊地位又高，性格又傲，大家明显也不想让她做。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了，不就是好拿捏的自己么？
　　大家这次是山呼海啸地赞同，甚至鼓掌，根本不给江雪荷任何拒绝的机会。
　　投影布很适时地转入下一阶段的画面：分配工作，赚取爪爪币。
　　这个奇遇农场分为三个工作区，绿果菜园，牛羊牧场和波波鱼塘。完成清单上的每日任务，每人都能赚取一定数量的爪爪币。
　　爪爪币可以一起工作的三或四个人均分，也可以一起使用，是向节目组兑换钱币购买食物维持生活的日常必需。
　　农场每天还有各种奇遇地点，完成目标即可获得爪爪币。居民还可以自己或和别人自由创业，向他人赚取爪爪币。
　　江雪荷拿到了一个毛绒绒的大话筒：“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分配工作吧。牧场和鱼塘是三个人，菜园是四个人，大家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可以先提出自己的想法。”
　　白寄凊深谙先到先得的道理：“咱俩两个去牧场吧，我喜欢小牛小羊。”
　　吕馨兰也说：“我不能太弯腰了，菜地和鱼塘的活恐怕干不了，我也去牧场吧。”
　　她俩先开口，哪有人反对，直接把牧场的三个人定下了。
　　江雪荷见她笑盈盈地望着自己，好像在说要自己开后门一样，心说：哪里需要我！
　　何平和灵凡选了鱼塘，魏希笑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去鱼塘给两位哥哥帮忙！”
　　余下四个人也对去菜园的分配很满意。
　　只有江雪荷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十个人，五男五女，这样分配的话，会不会显得男女不均衡？而且节目看样子是想让大家打破舒适圈，这种分配结果是否不太好？
　　她犹豫间，吕馨兰说：“诶，这样咱牧场不就三个女的了？要不然我去菜园管浇地吧，不用弯腰。”她瞅了瞅，选了看起来大方活泼的贾然，“小贾，你来牧场跟俩姐姐一起吧。”
　　贾然自然没什么不愿意，连连点头：“行，我想去！”
　　有了工作分配，房间分配自然简单的多，都同意按照工作来分。
　　江雪荷白寄凊一间，何平灵凡一间，王金晟孟子栩一间，因为男女数量都是奇数，又多出两间单间，分配给了年纪最大的吕馨兰。
　　魏希说：“咱讲究个男女平等，然然自己单独一间，小宁咱俩一间吧。”
　　贾然挺高兴的，和对面的白寄凊说：“姐姐，和你们到牧场，我都有单间住了。”
　　白寄凊向他礼貌微笑，以做回应。
　　彻底分配完，今天的录制差不多完成，每个人后面的摄制组不用紧跟着，能稍微自由一些了。看房间的看房间，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聊天的聊天。
　　江雪荷走到吕馨兰跟前：“兰姐……”
　　吕馨兰说：“看见你那个犹豫的样就知道你又开始想太多，我到菜地正好，呼吸呼吸绿色空气，不跟羊屎蛋打交道了！”


第44章 同住（二更）
　　后采的时候, 吕馨兰说：“对，我是看见江雪荷在那犹豫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那孩子考虑周到, 肯定是觉得不均衡了。正好我就去菜地浇水，之前也干过这个, 很熟悉，我自己也想着和年轻小孩多交流交流。”
　　江雪荷自己的后采, 全是针对农场主这件事的。
　　“你想做农场主吗？”
　　江雪荷滴水不漏地把问题避了一避：“一开始肯定是没想到, 不过既然当了会认真负责地当的。”
　　“要对推荐自己的白寄凊说什么？”
　　“谢谢信任！”江雪荷笑道。
　　但到白寄凊那儿, 节目组可不问农场主的事了。
　　很直接，很干脆，“有什么感情生活要和吕老师聊啊？”
　　只可惜白寄凊更狡猾：“那得和妈妈单独说，不能告诉你们。”
　　双人房的布局家具都差不多, 没什么可挑选的。
　　白寄凊随意看眼缘, 挑了中间那一间。即使没有摄制组, 房间里也有各种各样的摄像头, 因为卧室不算主战场，镜头不那么明晃晃, 都设法隐藏了起来，方便拍摄更私密轻松的素材。
　　节目组给提供了猫窝猫砂盆猫粮，甚至猫爬架猫玩具都一应俱全。
　　江雪荷抱着白糖爽放进新窝里, 白糖爽在上面绕了一圈, 既来之则安之，还是趴下了。
　　“听说往前走一段就是人家村子了。”江雪荷说，也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两人坐在衣柜前的地毯上整理衣服, 白寄凊嗯了一声：“咱们应该是离得很近, 到时候还得开车去镇上超市买菜。”
　　她靠住江雪荷, 去看她带的衣服：“你这是Lemaire进货啊。”
　　这牌子款式简单，质量上佳，是有选择恐惧症的朴素女人江雪荷穿衣首选。
　　她从里面摘出一件奶油色府绸旋褶衬衣：“明天穿这件吧。”
　　江雪荷自无不可：“明天是要穿长袖，看天气预报说会有点阴天。”
　　她望到白寄凊的衣服，居然全是无袖，吊带，连身裙。真丝高麻，或者软茸的长绒棉料，色彩斑斓，异常美丽。
　　“你没带长袖？”她讶异地问道。
　　“没有。”白寄凊坦然地说，她指了指搭在梳妆台椅背上江雪荷的短风衣外套：“冷的话我就穿那个。”
　　江雪荷一时之间，还真挑不出毛病来！
　　这时候后采已经全部结束，天色渐晚，白寄凊低声说：“我推荐你做农场主，你不会不高兴吧？其实你不是这种性格。”
　　“怎么会。”江雪荷也低声说，“摄像头整夜不关吗？”
　　“没关系。”白寄凊说，“我们要说话的话，就先把它蒙上。”
　　她站起身，随手拿来柜子里一条新毛巾，把摄像头盖上了。
　　这是最大的一个摄像头，盖上的意思也是暗示节目组，这部分就别当作素材了。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多露露脸吧。”江雪荷说。
　　“不然呢。”白寄凊将衣架放到衣服里撑起，“你又不爱说话，到时候成片估计会更少。而且，”她说，“你真的挺适合干这种事的，接下来可以试试看。”
　　江雪荷说实话，农场主这种事，虽然有点超出她舒适圈，但要干她也没什么不可以，白寄凊也是一番好意。
　　不过她真正更想和白寄凊说的是：“方便和你说说你采访的时候，说的那件事吗？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确定吗？”白寄凊挂好自己的最后一件衣服，拿了个抱枕塞到背后，重又坐到床边的地毯上，“万一被节目组的人都听到了怎么办？当素材播了怎么办？”
　　江雪荷没参加过什么综艺，可也不至于被白寄凊这话吓唬住：“你都蒙上摄像头了，怎么至于还拿来当素材？”
　　“聊可以。”白寄凊说，“但是如果你要说抱歉的话，那还是别聊了。”
　　江雪荷噎了一下，她内心确实含着一点歉意不假。
　　白寄凊向她一笑，唇边显出一道清丽的笑痕：“这件事先别提了，好不好？”
　　都初来乍到，节目组给订了晚饭，大家一起到餐桌上吃。
　　白寄凊还是一如既往的挑食，把不喜欢吃的都拨到一边，同时还不妨碍她和其他人聊天。
　　都是牧场员工，贾然挨着她俩坐着：“姐姐，你不喜欢吃茄子啊？”
　　“不太喜欢。”白寄凊说，“红烧茄子是甜口的，我吃着觉得很奇怪。”
　　“小猫怎么没下来？”贾然问，“它叫什么来着？白糖……白砂糖？”
　　“它懒，在睡觉呢。”白寄凊说，“它叫白糖爽。”
　　贾然果然不知道这名字什么意思，还是王金晟说：“姐，这是那个冰棍吧！”
　　白寄凊道：“贾然就不知道。”
　　魏希搭腔：“看他这样，就没吃过五毛钱一根的冰棍！”
　　江雪荷默默地听大家聊天，自己专心吃饭。
　　她吃得快，刚吃完自己那份，白寄凊就把自己剩的推过来了。
　　江雪荷望了她一眼，却见她嫣然含笑，在桌下自己的大腿上用手指写了三个字：糠公主。
　　晚饭吃完，大家都回了卧室，准备早点休息，明天正式进入节目正轨。
　　白寄凊先去洗澡，江雪荷不急，靠在床头玩会手机。浴室用一扇长虹玻璃门做分隔，拉开时几乎没有声音，白寄凊赤脚，更是静悄悄的。
　　江雪荷正看微博，完全没注意到白寄凊什么时候洗完，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自己床边。
　　她俯身，穿了一条纯白的吊带裙，浓密的卷发直往下滴水，轻声细气地说：“该你啦。”
　　江雪荷吓得手机险些捏不住：“你这是什么倩女幽魂？”
　　白寄凊笑起来：“怎么，难道是因为卸了妆，看起来很吓人？”
　　江雪荷当然知道她是在胡言乱语。
　　这女人卸了妆，只是不那么妩媚美艳了，消减了许多攻击性。依然是脸颊粉白，动人非常。
　　江雪荷把手机放下：“我去洗澡了。”
　　她出来，不穿裙子，只是简单的体恤短裤，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吹着吹着，江雪荷忽然发现，白寄凊应该是还没吹过头发，正站在白糖爽窝前看手机。头发是不滴水了，吊带裙后背却洇湿了一大块，影影绰绰透出肌肤的颜色。
　　“怎么不吹头发？”她问。
　　“懒的。”白寄凊很直接，“想着等会再吹，结果等着等着，你就洗好出来了。”
　　江雪荷心念一动：“过来，我帮你吹。”
　　白寄凊毫不推辞，立即过来了，站在她身前。
　　这里的生活用品是统一提供的，除了化妆品之外，不需要费力带多余的东西。
　　江雪荷闻到她发间身上和自己一致的气味，不习惯之余，又感到是头一次的新奇。
　　白寄凊发质很好，卷发浓黑密实，江雪荷一边拨动，一边替她吹了六成干。
　　“谢谢。”白寄凊甜丝丝地说，转过身来。
　　这一下两人的距离就太近了，还没等江雪荷后退或是说话，白寄凊说：“看来你已经完全领会到我和你说的了。”
　　“什么？”江雪荷问。
　　“把我当女友对待。”白寄凊说。她和江雪荷近在咫尺，面对面站着。她望着江雪荷的眼睛，江雪荷避过去，望她肩膀上盘着的，色彩斑斓，头部鲜红的长蛇。
　　戏里第一次相遇时的情绪再度袭来，她情不自禁的，感到一阵微微的眩晕，大脑发白，辨别不清蛇和白寄凊是否在同时望着自己。
　　“那就好。”江雪荷干巴巴地回答。
　　她最大的天赋，就是在生活中，只要她愿意，无论什么情绪，什么想法，什么语气，温婉冷秀的脸永远纹丝不动，保持着一种绢花一样永恒的美丽。
　　白寄凊舔了舔嘴唇，就是既讨厌，又爱她这点。
　　她与江雪荷擦身而过，上了自己的床休息了。
　　第二天，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见江雪荷背对自己坐在床上，露出一展白皙优美的脊背，扣上搭扣，一丝不苟地穿好自己昨天选的那件奶油色府绸衬衣。
　　她站起身来，下身是一条浅沙色的长裤，应该是怕吵醒自己，江雪荷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拧开门出去了。
　　白寄凊合上眼，安心地又睡了过去。
　　节目组大发慈悲，免费提供了今天的早餐食材。这会儿是早上八点，大部分人都还没起，只有吕馨兰和何平起来了。
　　江雪荷看着鸡蛋和吐司：“我做点早餐？”
　　何平说：“我帮你，咱们一起，兰姐休息吧。”
　　两人打算就做简单的煎鸡蛋吐司，牛奶不用考虑，现成的赞助商牛奶，两人一人一句，还不忘根据安排来了段广告口播。
　　何平手脚也麻利，两人一起很快做好了十份摆到餐桌上。
　　江雪荷吃好了，也才八点半。节目组并没规定开始干活的时间，有点让大家自觉自主的意思。
　　何平说：“估计九点的时候陆续就起了。”
　　江雪荷拿纸巾擦了擦唇角：“我给白寄凊送过去吧，正好叫她起床。”
　　她刚端起一份，就见吕馨兰示意她过去。
　　这老太太昨天就见了江雪荷吃白寄凊剩饭，心想可不能让自己这么腼腆乖巧的姑娘陷入有毒的友情关系，立马在耳畔对江雪荷做出重大警示：
　　“可不能对她这么好！”


第45章 奇遇还是灾难（一更）
　　江雪荷让吕馨兰放心, 先把此事模棱两可的敷衍了过去。
　　她上楼，把餐盘放到床头柜上，轻声说：“寄凊, 起来了。”
　　叫了好几声，白寄凊终于应了, 伸手捉住她衣袖，缓缓地把眼睛睁开了：“见你穿好衣服就出去了, 什么时候化的妆？”
　　“我把你吵醒了吗？”江雪荷说, “我化好妆才换衣服的。”
　　“没有。”白寄凊伸了个懒腰, “我也刚起来。”她坐起身，看到床头的吐司煎蛋，“你做的？”
　　江雪荷嗯了一声：“和何平哥我们俩一起做的。”
　　“我等收拾好再吃。”白寄凊下床，她洗漱化妆的速度不慢, 毕竟这么多年锻炼下来, 慢悠悠的话哪赶得上拍戏进度。
　　江雪荷在微博看到了昨天的机场照片, 自己粉丝辛辛苦苦拍了几张模糊幻影照, 编辑重修了好几遍，还是这个傻样！
　　她一向包袱很重, 但看到那几张无影疾行，还是绷不住笑了。
　　白寄凊这时整理好过来，问她：“看到好玩的事情了吗？”
　　“看到了一条微博。”江雪荷抬眼, 白寄凊居然穿了一条剪裁精美的红色连身裙, 惯例的把纹身袒露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这样, 能干活吗？”
　　白寄凊端起餐盘, 有点凉了, 不过吐司酥脆，煎蛋还是溏心的，依然相当可口。
　　她示意江雪荷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本来就没打算干活。”
　　见江雪荷吃惊的表情，她笑起来，恢复了正常音量：“放心吧，是肯定没那么多活要干的。”
　　果然像她说的一样，节目组真没打算拍他们每天吭吭哧哧的干活。
　　牧场的牌子上钉着一本工作清单，并不繁重，简单清晰：喂食喂水，打扫圈地，适当运动。
　　节目组还公布了钱币准则：完成工作任务，每人每天可以得到十枚爪爪币，按照一比十兑换，每人每天一百块钱。
　　如果要让节目组提供餐食的话，要每人每天上交八枚爪爪币。
　　抠门也就罢了，还很黑心！
　　所有人想都不想，一致选择自己买菜做饭。
　　节目组拉出一条横幅堂而皇之地和工作清单一起钉在牌子上：
　　劳动创造幸福生活！
　　江雪荷翻了翻工作清单，她自然不能把比较累的工作推脱给年轻人，对贾然说：“你去放小牛小羊吧，正好让它们出圈，我来打扫。”
　　贾然望了一眼花枝招展，披着短风衣外套，正在摸小牛耳朵的白寄凊，主动请缨：“姐姐，打扫太累了，我是男生，要不然我来吧。”
　　“没事，你去吧。”江雪荷说，她很委婉，“你个子高，走得快，正好绕一圈看看什么情况。”
　　贾然是目前很红的流量小生，在镜头下很会做人：“行，那今天我出去逛逛，明天咱俩换着干！”
　　白寄凊悠然地看着他俩抢活，不慌不忙：“我做什么呢？”
　　“喂食换水。”江雪荷说，这算的上最轻松的工作了，旁边就有水管和放饲料的小棚子。
　　她从腕上解下发圈，把头发简单扎起来，刚要戴上橡胶手套，白寄凊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把她的手表脱下了。
　　江雪荷难免有些不习惯，但这些亲密举动都是卖姬的一部分。
　　她一言不发，戴上橡胶手套，很麻利的扫起牛羊圈的地来。
　　牛圈三只小牛，羊圈四只小羊，地方都不算大，江雪荷很快地先过了一遍，粗粗扫完。
　　白寄凊靠在木牌子边，一边看她扫地，一边把她的手表戴到自己手腕上。
　　她仍然戴着那支灵蛇手镯——那两条翡翠镯子和这条裙子的风格不是特别搭配。
　　等到江雪荷扫完一遍，她才进去把食水换了，前后花费不到三分钟。
　　江雪荷这人干活比较精益求精，第二遍又细细地扫过，不忘喷洒上消毒液。等都做完，贾然也回来了，有工作人员在旁边指导，很顺利地带着小牛小羊溜达了一圈。
　　其他人也差不多是这个进度，不过小半天时间就都干完了自己手上的活，农场马上热闹起来，有的约着去海边玩，有的回屋，有的商量怎么创业赚爪爪币，还有的说要去村子里看看。
　　各人后面的摄制组都跟着乱跑。
　　江雪荷认真地在今天的工作清单上挨个打勾，白寄凊坐在长椅上，半望着今天略阴，但依然清澈的蓝天，看起来没有任何想说话想交际的意思。
　　贾然不知道怎么和她搭话，就和江雪荷说：“姐姐，那我找小宁栩栩他们玩去了。”
　　“去吧。”江雪荷笑道，“做完了就是自由活动，不用和我说。”
　　她坐到白寄凊旁边。捂住一点麦，低声说：“怎么感觉你不愿意和人家说话？”
　　“很危险，最好别单独说话。”白寄凊也捂住麦，“有些男流量的粉丝就是狗皮膏药，粘上恶心一辈子。”
　　“而且你也知道我的魅力。”她转过头来，对江雪荷一笑，“别人怕我勾引他们正主啦。”
　　这会不算冷，是一种很凉爽的天气，白寄凊把外套搭在大腿上，蛇头似乎在和她的眼睛一起闪光。
　　她长长的、乌浓的睫毛一忽闪，江雪荷心弦禁不住一动，然而她不知道怎么回应白寄凊话，索性不说。她伸手握住白寄凊的手腕，把自己的手表解下来，重又戴回到自己手上，默不作声地也看着悠远的天空。
　　忽然，远处喧闹起来。原来是节目组正式启动了第一个奇遇地点，挂起了一个巨大的彩虹木牌，还有一串串的爪爪币串成风铃一样，随风轻摇，吸引着爱财之人的目光。
　　江雪荷立即有点挪不动视线了。她一向非常按章办事，这种有主线的综艺就特别适合她，干活，赚钱，江雪荷一项不打算落下。
　　“去吗？”她问白寄凊。
　　白寄凊说：“好啊。”她和江雪荷并肩过去，发现大家已经差不多都到了，只是还都没有开启挑战，都在观望讨论。
　　江雪荷到了近前，一细看规则，登时有点打退堂鼓。对于活泼的人自然不难，但是这种互夸对方五分钟的挑战，对于自己这种性格，是难于登天！
　　白寄凊却很惊讶：“很简单啊，怎么都不来，那我打个头阵吧。”
　　江雪荷来不及阻拦，直接被她拽了过来，手上塞了个大喇叭。
　　“是一起五分钟还是每个人五分钟？”江雪荷硬着头皮，既然木已成舟，就要把规则彻底问清，方便钻漏洞。
　　“一起五分钟。”节目组很大方，“说开始我们从现在开始计时。”
　　“坏了。”魏希说，“王金晟我不能和你一起，要我站对面夸雪荷姐，寄凊姐，我能不打磕绊地夸十分钟。”
　　节目真是不能缺少喜剧明星。江雪荷很庆幸有他们存在，气氛一直很松快，很有笑果，让自己有缓冲的时间犹豫，大做心理准备。
　　白寄凊说：“我一句你一句吧，我先来。”
　　江雪荷如临大敌，点头示意。节目组按了秒表，白寄凊想都不想，含笑道：
　　“我觉得江雪荷是那种男人女人都会喜欢的漂亮女人。”
　　此话一出，周围人鼓掌欢呼，导演差点没被这效果乐晕过去。
　　江雪荷脸色发白，心念电转：“呃、呃，寄凊，寄凊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尹靖宁在旁边笑道：“寄凊姐，你被发好人卡了！”
　　“没有，没有。”江雪荷条件反射地就要解释，“不是好人卡，真的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白寄凊：“这句算解释，不算夸奖。”
　　江雪荷心如擂鼓，口干舌燥，可是能怎么办呢，这就是自己求人家卖姬的福报！
　　工作人员适时插了一句：“第二次机会，重新开始了。”
　　江雪荷见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寄凊很有爱心，特别喜欢小动物。”
　　白寄凊轻轻放过了她：“江雪荷今天穿的衣服很衬她。”
　　江雪荷脑袋高速运转：“寄凊的纹身非常漂亮，非常适合她。”
　　白寄凊似乎都不用思考，想都不想：“江雪荷业务能力很强，拍戏的时候，还会给别人讲戏。”
　　江雪荷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大脑就是一片空白，只能笼统地说，白寄凊非常美丽，很可爱，眼睫毛非常漂亮，有很可贵的孩子气，有生活情趣。
　　而白寄凊总能准确地挑到她生活中的小事，说的具体而微。
　　两人你来我往，好不容易要挨到了最后：“江雪荷会照顾人，也会照顾猫，我们在一起拍戏的时候特别冷，她还会免费帮我暖手。”
　　江雪荷一愣，觉得这太超过了，太暧昧了，她拼命地想把这话给茬过去：“寄凊、寄凊，吃饭很有品位。”
　　这下可好，所有人都愣住了！
　　导演喜出望外，万万没想到江雪荷能制造出如此节目效果，当即小声和工作人员说：“第一句和这一句，一定要剪进预告里！”
　　只有白寄凊笑吟吟的，不以为意：“嗯，吃得来细糠嘛。”


第46章 开业准备中（二更）
　　这次奇遇的十枚爪爪币, 赚的江雪荷是心力交瘁，手机也看得十分煎熬。
　　因为他们这档节目边拍边播，第一集的预告已经在官博发了出来, 底下评论，热搜热热闹闹, 沸沸扬扬，全是讨论那两句话的。
　　“男人女人都喜欢的漂亮女人。”
　　“吃饭很有品味。”
　　别说局外人了, 江雪荷看着这效果都觉得一个像暗指性取向, 一个像阴阳糠公主黑料！
　　她根本不敢看自己粉丝微博, 知道那里一定又在战火连天。稍微一看酱瓣，得，全是同性疑云！
　　后采江雪荷也是举步维艰，白寄凊在自己那部分替她做了解释：“我本来就是吃饭很有品位啊, 我挑食, 在剧组也是, 她会帮我吃掉一点, 这没什么吧？”
　　“不好意思。”等到了卧室，江雪荷摘下麦, 远远地放到一边，很诚恳地说，“真的抱歉, 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一向情商又高, 说话又委婉，不知道怎么到了白寄凊这儿，会闹出这么大笑话！仿佛都不是她自己了。
　　白寄凊显然不在意这件事情, 不过也没说没关系之类的话让江雪荷宽心, 而是说道：“感觉你在我面前, 有点不太像自己。”
　　她的直觉果然很敏锐。
　　江雪荷呼出一口气，低声说：“其实……”虽然只是卖姬关系，但一部戏拍下来，又一起来了综艺，她总觉得对白寄凊平添了许多亲近。
　　放到半年前，她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和白寄凊，会有如此发展的。
　　“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江雪荷很真诚，“不怎么上综艺，更没有卖过……姬，不是很习惯，也在慢慢适应。”
　　“我喜欢你这样。”白寄凊出乎意料地说，还没等江雪荷仔细思量这句话的意思，她换了话题，“不过你知道其他人如果这么说，无论有意无意我都会生气的吧？”
　　“那该怎么办呢？”江雪荷唇畔忍不住浮出一丝笑意，觉得她的孩子气又涌了上来。
　　“你得每天给我做饭。”白寄凊说，“并且，我不会付你爪爪币！”
　　虽有趁火打劫之嫌，不过江雪荷一口应下了，她本来也没指望白寄凊能自己做饭。
　　节目刚刚开始，所有人就发现，面临的第一大难关就是做饭问题，大部分年轻人是完全不会做饭的。
　　如果创业的话，从这方面下手是最好的。可是自己一个人的话，怕是干不了那么多，要不要去拉何平入伙？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正自犹豫，何平端着杯水也坐了过来。
　　两个寡言少语的人四目相对，一拍即合。
　　江雪荷试探着问：“咱们……？”
　　“咱们负责做饭吧。”何平马上说，“你觉得呢？”
　　江雪荷早有想法：“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不出买菜的币，但是帮大家买菜。只收每人每天两个币的加工费。”
　　何平沉吟了一下：“两个币会不会太少，三个币吧，赚个辛苦钱。”
　　江雪荷说：”赚的钱咱们两个平分，怎么样？“
　　何平点头同意，雪平锅炊事班正式成立！
　　因为节目组姗姗来迟地递了一句话剧本：筹办个同乐破冰活动，所以他们待会得开集体会议。
　　何平说：“一会你会上宣传一下。”
　　江雪荷还是在知道酒香也怕巷子深的道理的，等到大家都坐到长桌上以后，她拿着大话筒：“咱们讨论之前，我先打一个小广告。”
　　她笑道：“我和何平哥办了个小炊事班，帮大家加工做菜，每人每天只要三个币，而且免费帮大家买菜，大家有喜欢的菜都可以提前说。有需要的欢迎来找我们俩。”
　　此创业项目精准面对居民痛点，且良心公道，童叟无欺，所有人都在他们这里预定了。
　　江雪荷接着说：“大家可以先自由讨论一下想办什么样的集体活动，篝火晚会，文艺晚会还是运动会，之后我们投票决定，可以吗？”
　　她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大家闹哄哄地讨论起来，
　　白寄凊在她旁边说：“那我的饭？”
　　“不收你的币。”江雪荷解释，“到时候我多分给何平哥一个币就好。”
　　白寄凊想了想，眼睛一亮：“不如我做你们的编外人员吧，可以打打下手什么的，还能一起去买菜。”
　　江雪荷抿嘴笑了：“太辛苦了吧？”
　　“你忘了咱们要干什么了吗？而且，”白寄凊做威胁状，小声说，“我也没有什么都不干吧！”
　　大家叽叽喳喳各抒己见，江雪荷一一记在了白板上，除了普通的篝火晚会，运动会，甚至还有人提出要办舞王争霸赛。
　　江雪荷一边收票，一边心想：大部分人肯定不愿意表演才艺，估计就是做做游戏聊聊天的篝火晚会了，而且玩点什么游戏的话，节目组还容易借题发挥。
　　果不其然，篝火晚会的票数最多，顺理成章地定下了。
　　“还有件事想讨论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江雪荷说，“大家买菜的话，觉得每个人出多少币合适呢？我们今天就先去超市买第一批菜。”
　　吕馨兰说：“刚开始肯定是得紧巴点了。”
　　灵凡提议：“先两个币？”
　　明星是不介意吃青菜的，巴不得有这种艰苦朴素的机会。
　　江雪荷怀揣两百块钱，觉得回到了十年前的物价时代。
　　白寄凊高高兴兴地和何平说：“何平哥，我是你俩炊事班的编外小工了，以后帮你俩打打下手。”
　　何平忍不住打量了白寄凊一眼，眼神中满是质疑。
　　白寄凊：“那我和江雪荷去镇上买菜了，表现一下。”
　　何平绷不住了：“你就是想出去玩吧。”
　　白寄凊笑道：“哪有。”
　　何平看她这个一滴汗没出，波浪卷一缕没散的样，就知道自己猜的很对！
　　两人上了车，系安全带的间隙，白寄凊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白糖这两天不出门了，平常在家里别提多窝里横了，狗都敢打，结果到了这特别怕人家乡下小猫。”
　　嘉宾们带来的宠物两狗一猫，两只狗都乐疯了，每天在外面乱跑乱转，交些动物朋友。只有白寄凊的白糖爽，每天娇气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屋里转悠，可爱的哄骗别人喂它吃冻干。
　　宠物像主人，江雪荷心里想，嘴上说道：“乡下小猫比宠物狗还厉害，白糖怕受委屈。”
　　话说到这儿，她想到今天早上的宠物小剧场，白糖爽刚把孟子栩的柯基揍得大叫，扰了一屋子的民。
　　她开车很稳，见村子里路上有小狗跑来跑去，就想换限制速度的S挡，没想到她手放下去，摸到的不是档把，微热，纤细，密密麻麻的戒指，居然是白寄凊的手！
　　这样卖下去会不会太夸张！而且车内镜头又拍不到档把！
　　白寄凊神情平静，好像就是随意将手放在那里了一样，脸转向窗外，默默看着周围的风景。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江雪荷的触碰，略带嗔怪地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把手收回去了。
　　这是倒打一耙吗？江雪荷说不好！
　　她迅速地切回D挡，幸好这是自动挡的车，她暂时不打算再碰挡位了。
　　镇上很是热闹，超市前面停满了车，江雪荷好不容易沿路又开了一小段，才找了个位置塞下。
　　甫一下车，她就感到街上的路人就算路过，也要忙里偷闲看一眼白寄凊。
　　诚然后面的摄制组是一大因素，但白寄凊本人的打扮也是不可忽视的吸睛。
　　两人一边走，白寄凊低声说：“做演员这么多年了，还不习惯被人看吗？”
　　江雪荷小声反驳道：“在镜头下拍戏，和这种被人看，是完全两码事。”
　　白寄凊就笑了。天然的明星最大的天赋，就是不仅不怕别人看，而且还会被目光熔铸的愈发美而不可接近。
　　江雪荷推着购物车，白寄凊悠闲地在旁边左看右看，按捺一些想买花里胡哨零食的心。
　　“兰姐喜欢吃蘑菇。”江雪荷拿了一包，“你爱吃什么？”
　　白寄凊扫了一眼：“我都可以的。”
　　江雪荷奇了：“怎么会都可以，你很挑食的。”
　　“如果是普通青菜的话就没关系。”白寄凊拿了一捆小青菜放到购物车里，“主要是口味，简单吃点就好。我吃拌菜叶也能吃得下去”
　　这倒是实话，控制身材已经彻底把她的口腹之欲控制到地底下去了。
　　除了新鲜青菜，江雪荷还买了便宜易存放的土豆西红柿，还挑了没那么贵的鸡胸鸡翅。
　　她和何平的厨艺都只能算尚可，谈不上厨师水平，不过应付一日三餐还是做的来的。
　　“等我回去，给你们做一个招牌。”白寄凊突发奇想，她知道节目组已经给定好了名字，“上面就用颜料涂个颜色，写上‘雪平锅炊事班’，我记得工具房都有这些东西。”
　　白寄凊愿意做，江雪荷当然也很乐意：“好呀，我们回去一起做？”
　　“做彩虹色的。”白寄凊兴致勃勃，“再画个雪平锅，不知道木牌够不够大，再画上你们俩的Q版小人。”
　　江雪荷笑了：“你的小人呢？”


第47章 招牌与海浪（一更）
　　但凡是有点钱的家庭, 女儿除了上过舞蹈培训班，还一定上过画画培训班，这是第二条铁律。
　　白寄凊从工具房拿来了所有的东西, 丙烯颜料什么的也就罢了，居然真的有一张长方形木牌, 很适合当作小招牌摆放出来。
　　何平也很惊讶：“寄凊，你还会画画？”
　　“小时候学的。”白寄凊说, “只会画一点简笔画, 不过应该够用了。”
　　她先拿出一张白纸, 用铅笔简单的画出一个长方形框：“我是这么想的，这一块留出来写名字，旁边加上雪平锅图案的装饰。”
　　“Q版的小人配合名字做动作。”她边说边画，很快画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比如雪荷这个, 可以在‘雪’字旁边探头, 何平哥的, 就在”炊“上面坐着，举着锅铲。”
　　江雪荷和何平两个只会画火柴人的, 当然对白寄凊的想法双手双脚赞同。
　　“你的呢？”江雪荷问，“要放在哪里？”
　　白寄凊笑道：“编外人员也要上牌啊？”
　　“牌子都是你画的。”何平也说，“肯定要把你也放上。”
　　白寄凊想了想：“那我就在‘班’后面扒着头看吧。”
　　她说干就干, 先在纸上细化了草稿。
　　“我先去理菜。”何平说, “你俩先画着。”
　　江雪荷点点头：“你先去，我看一会，过会就去。”
　　趁着白寄凊在纸上画图的时候, 她用底漆, 先细细地在木板上刷了一层, 晾了一会，又把它打磨光滑，方便之后上颜料。
　　白寄凊虽然画画技术一般，但这种Q版的简笔小人，还算是得心应手。
　　她后援会做的Q版贴纸周边，还是她给画的。
　　江雪荷帮她把准备工作都做好：“我也去理菜了。”
　　白寄凊头也不抬：“再陪我一会儿。”一边在木板上画出各个图案的轮廓。
　　江雪荷真就一动也不动了，默默地注视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江雪荷也不觉得厌烦，只是凝视着白寄凊的侧脸和眉眼。
　　真好的眼睫毛啊。她莫名其妙地想，又黑又长，眨一眨，就像一片洁净的鸦羽落了下来。
　　很静谧，又像那天在桥上，人工制造的一片很大的冰晶雪花。
　　忽然，白寄凊搡了她一下，对她嫣然一笑：“好啦，去理菜吧，一会再过来。”
　　江雪荷还有点没回过神，答应了一声，犹自有些怔忡，去厨房了。
　　有她分担，何平轻松多了，两人又洗又择，顺便商量了一下今晚的菜色。
　　白寄凊坐在地毯上，看见他俩洗手出来，很高兴地举起牌子，雪平锅炊事班的小招牌已经色彩斑斓的要亮相了。
　　别说江雪荷和何平了，旁边坐着看的魏希和尹靖宁也是啧啧称奇：“没想到寄凊姐还会画画。”
　　“你们帮忙涂上背景色吧。”白寄凊把丙烯颜料也交给大家玩玩，“把空着的背景涂成彩虹色就可以，想涂什么颜色就涂什么颜色。”
　　经过大家孜孜不倦地一顿乱涂，最后出来的成品果然异常绚烂，十米开外就看得到这块五彩缤纷的招牌。
　　等到走近一看，才看得清雪平锅标志和Q版小人的可爱小巧思。
　　江雪荷喜欢的不得了，还特地拍了一张发微博：雪平锅炊事班正式开业！
　　何平也懂节目配合，火速转发：“炊”上面那个举锅铲的是我。
　　今天又是干活又是买菜又是做招牌，白寄凊自觉功德圆满，江雪荷和何平去做晚饭，她理直气壮地在沙发上搂着白糖爽玩。
　　中途还接下了魏希王金晟吕馨兰三人的农场电台招牌和余下四人的满分夏天俱乐部招牌工作。
　　农场电台也就罢了，起码还做点新闻工作，满分夏天俱乐部居然是个大玩特玩的“创业”项目，白寄凊看着端菜的江雪荷，忍不住笑道：“不会只有你和何平哥在认真赚钱吧？”
　　“还有你。”江雪荷指了指招牌上那个扒着的小人，心里真的悲愤起来，“还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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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天，满分夏天俱乐部兴高采烈地接下了承办晚会的工作，并委托农场电台用专题节目宣传。炊事班忙忙碌碌地大洗菜，大做饭，累的一个个鬓发散乱。
　　只有编外人员白寄凊，今天又换了一套整饬漂亮的衣服，悠悠然然地在农场漫步，到处检查别人的工作进度。
　　她走到牧场：“多可爱的小牛小羊。”让摄像师傅近景展示。
　　走到菜园：“多好的绿色蔬菜。”让摄像师傅近景展示。
　　走到鱼塘：“多活泼的小鱼。”摄像师傅主动凑上前近景展示，愣是一条也没拍着。
　　她这个摄制小组的负责人画外音道：“是不是自己的工作没做完就来领导视察了？”
　　“哪有。”白寄凊反驳，“招牌的草图都已经画完了，我只是在晾底漆，晚会之前我就能做完。”
　　她继续不急不缓，带摄像机浏览了一下整个农场的全貌，慢慢走到了海边。
　　海浦的海都是碧蓝的，波浪柔缓，海天一色。
　　“还没来海边玩过呢。”白寄凊说，“来了好几天了，是不是就我们没来海边玩过？”
　　她问节目组：“其他人都来过了吗？”
　　工作人员回答：“其实就连何平老师都来过了，只有你和雪荷姐没来过。”
　　这可不行了，白寄凊马上给江雪荷打电话，要她来海边玩。
　　江雪荷和何平已经把菜都收拾打理完毕，只等晚会儿做饭，可听了这话还是有点为难：“现在去吗？晚上还要开晚会，我们过会就得做饭了。”
　　白寄凊望着天边：“就咱俩没来玩过了，何平哥都来过。”
　　江雪荷听着手机里的海浪声，不确定地说：“那就待一个小时？”
　　“你快过来吧！”白寄凊一锤定音，把电话挂了。
　　她坐到沙滩上，问道：“这儿能玩什么？”
　　“水上摩托，运动艇都有。”工作人员说，“灵凡老师还冲浪了。”
　　江雪荷大概不喜欢那么激烈的项目吧。白寄凊心想：“有什么悠闲点的吗？”
　　工作人员指着一个简陋的破船：“还可以划船呢。”
　　“怎么躺下了？”江雪荷还是靠摄制组找到她的，白寄凊仰躺在沙滩上，戴着墨镜，看到眼前走过来一双运动鞋，她伸出手，江雪荷不明所以，还是抓住了。
　　“你怎么才来。”白寄凊倒打一耙，反问她。
　　江雪荷使力，想把她拽起来：“才走了不到五分钟。想玩什么，一会还得回去做饭呢。”
　　“字幕这时候得打上，”白寄凊叮嘱工作人员，“工作狂，赚钱狂魔！”
　　江雪荷笑了：“是有责任心的雪平锅炊事班，括号，不包括白寄凊。”
　　她话音刚落，白寄凊猛地一用力，趁她不备，一把将她拉了个踉跄，半跪在了沙滩上。
　　“后果。”白寄凊慢悠悠地说。
　　江雪荷不恼，脸上还是含着笑，顺势跪坐在沙滩上：“到底玩什么，一会真的回去了。”
　　“不能游泳，也不能划船，否则跟在公园湖里有什么区别。”白寄凊一样一样数过来，“冲浪咱们都不会，他们说还有运动艇和摩托艇。”
　　没想到江雪荷说：“那就摩托艇吧，骑着玩一会。”
　　白寄凊吃惊了：“你会骑摩托艇？”
　　“和普通摩托差不多吧。”江雪荷说，“熟悉一下，上上手应该就可以了。”
　　这也在白寄凊意料之外：“你平时原来会骑摩托的吗？”
　　“京城限号嘛，又经常堵车。”江雪荷很自然地说，“平时不着急的时候会骑单车，有时候时间紧可能就骑电动车或者摩托，都是交通工具。”
　　她本来觉得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可转念一想，白寄凊说不好有不同车牌的好几辆车，担心什么限号问题。
　　没想到白寄凊立马兴趣盎然：“好啊，那咱俩坐一辆，你带我玩一会。”
　　两人穿好救生衣，江雪荷说：“我先骑一圈适应一下，稍等来接你。”
　　她上了摩托艇，发现操作手感和普通摩托并不算天差地别，心里有了底，回到岸边还是不忘嘱咐白寄凊：“坐稳一点，要不然掉下去可怎么办。”
　　“放心。”白寄凊搂住她的腰，笑道，“我要是掉下去了，一定会把你也带下去的！”
　　江雪荷骑得很平稳，但毕竟是一望无垠的安全海面，速度难免稍快，又是露天，风拂浪摇，连带着白寄凊心里也有些暗暗的紧张。
　　她平常只游泳，潜水，偶尔坐坐游艇，还真没玩过这种项目。
　　反而是她认为不会玩激烈项目的江雪荷，对这种居然相当上手。
　　她紧紧地搂着江雪荷，虽然摩托艇上有摄像头，摄制组也缀在后面，可是海天空旷，一色白蓝，很容易就会造成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们两个人的错觉。
　　“以后也经常这样玩吧。”她没头没脑地说，在涛涛的浪声中，不得不提高音量。
　　“好啊。”江雪荷很稳地把她这句话接住了，不问原因，“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再来玩一次。”


第48章 俗套游戏（二更）
　　白寄凊在晚会开始前, 果然说到做到，如约完成了招牌。
　　依然是加入了可爱的Q版小人，和雪平锅炊事班的风格一脉相承, 电台加入了话筒，收音机的装饰, 满分夏天俱乐部则是用了冲浪板和游泳圈的元素。
　　大家热热闹闹地给招牌上了色，就一起去俱乐部准备好的晚会场地。
　　那里已经像模像样的, 真的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篝火, 旁边张灯结彩——
　　江雪荷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那些花里胡哨的气球和装饰品，最后出来了一个张灯结彩的喜庆效果。
　　节目组没有辜负白寄凊那句话：该有剧本的时候绝对会没有，不该有的时候绝对会有。
　　给他们送来了该晚会的破冰道具，一个插着十根签子的漂亮签台。
　　并且特地告诉江雪荷, 轮到你的时候, 选红色的签子。
　　江雪荷都不需要预感, 已经知道一定会有不祥的事情发生。
　　这次篝火晚会规则很简单, 也很容易做出节目效果，就是从抽取的话题开始的聊天局。
　　魏希和王金晟一唱一和地做主持人开场, 说道：“那我们就从农场主雪荷姐开始抽签吧。”
　　江雪荷不知道这是否也是节目组授意，只好说：“好，那我选选。”
　　她装模做样地犹豫了一番, 硬着头皮抽出了红色签子。
　　上面两个小字简洁明了：恋爱！
　　“是恋爱话题。”江雪荷说, 把签子递到旁边，让大家传阅。
　　她抿紧嘴唇，试图察言观色, 找到发言或者逃避发言的最佳时机。
　　“这孩子害臊, 我帮她来说点。”吕馨兰开口。
　　然而这可不是适合的接棒人选, 江雪荷宁愿自己说，都不能让这位兰姐来！
　　她着急忙慌地想要打断，吕馨兰已经说起来了：“这么多年我是真怀疑，你是不是其实在谈恋爱，只是没有结果前都不告诉我？”
　　“没有，没有。”江雪荷立刻把话头抢过来，“是真的没有谈过恋爱。”
　　这话一出，周围人全是一脸震撼，在娱乐圈这种地方，别说三十四不谈恋爱，二十四不谈的都少！
　　江雪荷只好补充解释：“可能就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吧，没有缘分，自然没办法发展下去。”
　　缘分，万金油挡箭牌一枚。
　　吕馨兰说：“你还记不记得你拍那个什么雨的时候……”她顿住了，后知后觉地感到时代变了，“不能说名吧？”
　　说了要上新闻影响别人……不说是心虚，还会被扒的更干净……江雪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没事，说吧，真的都没事。”
　　这些天她和何平做饭做出了战友情，何平主动替她挡了一下：“要不然我也来讲讲我的吧。”
　　大家虽然对吕馨兰还没说出口的话好奇心旺盛，但何平这么一说，马上所有人也洗耳恭听。
　　“我和我老婆是相亲认识的。”何平说，“不红的时候演员就是一份工作，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而且我个子不高，长得也一般，”他开了个玩笑，“幸好闺女不随我。”
　　“她现在总是说高攀了我，”何平说，“哪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当年还是我高攀了她呢。”
　　他说的很真诚，大家也听的感动。
　　贾然，孟子栩，灵凡，尹靖宁这四个带着偶像性质的，对恋爱话题简直避如蛇蝎，何平说完，也知道不能将话题往他们那儿送，白寄凊又是万万不能提的，只好说道：“金晟魏希你俩呢？”
　　他俩不怵这话题，妙语连珠地自贬了一番，还大大方方地说了自己的理想型。他俩真正怵的，是怎样把这个话题抛给唯一一个能接的白寄凊。
　　没想到白寄凊不让所有人为难，也不让节目组为难：“大家可能不知道我有个爱好，我喜欢收集特装书，还喜欢收集不同的版本，《魂断威尼斯》我家一共就有十几个版本，除了国内的译本，还有英文本和德文本。”
　　《魂断威尼斯》？江雪荷禁不住心中一动。
　　白寄凊接着说：“我的择偶标准也是一样，我喜欢特装书一样华丽，拿得出手的男人。”
　　原来这样。江雪荷默默地想，不再考虑关于《魂断威尼斯》的事。
　　这话够直白，够大胆，不光是节目组想要的效果，其他人也听的眼睛发光，兴致勃勃。
　　“不过，”白寄凊嫣然一笑，“我总是会很期待一个能让我破例的人。”
　　“那不就是真爱了吗？”尹靖宁说。
　　白寄凊不关心那么多，直接将这个话题抛给了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王金晟说：“要不就从咱们在场的男嘉宾里选一个？”
　　尹靖宁没有吞吞吐吐，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我喜欢雪荷姐这样的。”
　　江雪荷十分惊讶，不知该作何反应。
　　尹靖宁笑嘻嘻的，从大家起哄中说道：“是雪荷姐这样性格的男人啦，文质彬彬的，情绪还很稳定，又很温柔。”
　　其他三位一听这话，马上投机取巧起来，灵凡说：“那我喜欢何平老师这样的女人。”
　　“那你俩不得闷死！”贾然玩笑道，“我还是喜欢性格开朗一点的，那我选寄凊姐！”
　　白寄凊谈不上配不配合，垂着眼微微一笑。
　　孟子栩顺着他的话说：“那我喜欢不爱说话的清冷型，我选雪荷姐！”
　　魏希大叫：“现在姐姐那么受欢迎吗，怎么都没有人关心我和尹靖宁！”
　　一片活泼的混乱中，这敏感话题就这么混过去了。
　　直到在综艺待过了大半时间，这期都发出成片了，江雪荷才知道白寄凊在后采里毫不客气地说：“想得倒美！女人还好，变成男人，是真轮不到了！”
　　节目组追问她是什么意思，白寄凊说：“因为这么好的男人大概是珍稀动物吧。”
　　“那你会追吗？”节目组问。
　　“不会。”白寄凊干脆地回答。
　　“那为什么说轮不到啊？”
　　“因为江雪荷还是做女人最好。”白寄凊说。
　　特装书一样华丽的男人。这个独特的比喻萦绕在江雪荷脑海里，她时不时会想起这句话，想到她接触过的秦展和李洵恺。
　　秦展高大英俊，李洵恺虽然不如他名气大，但也是在音乐圈颇有成就，个子高瘦，卷□□亮的王子型，完全符合白寄凊的择偶标准。
　　她不知道为什么，偶尔就总去想这种与她明明毫无关系的事。
　　毕竟真正与她有关的事她想了也没用。
　　这期里面吕馨兰说的事情已经被扒了个底朝天，正是她拍《凛雨》时期结婚的侯靖纬。
　　其他追求者私底下的或者圈外的也就罢了，这位是实打实圈内有名气的中生，就连和赵霜浓第一次吃饭的时候白寄凊都提过，网友怎么会扒不到蛛丝马迹？
　　网友雷厉风行，已经把他俩大学时期，毕业后几年的事都扒了个干干净净，营销号也做了时间线，甚至连当时她去参加侯靖纬婚礼时候的视频都找了出来。
　　现在想想真的不该去。
　　当初是为了体面，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和侯靖纬私下真的没有关系，问心无愧才去的。可是沾上男人的感情，有理也变无理了。
　　那视频里拍的是侯靖纬向同学那桌敬酒，面对自己，确实失态，还反复说如果自己结婚，一定要请他。
　　江雪荷知道，侯靖纬老婆也看出来了。
　　所以她往后的孩子满月酒之类的聚会，就从没去过。
　　江雪荷也知道，他确实是因为追求自己无望，为了疗伤才结婚的。
　　但这种行为自己实在很不欣赏，也造不成自己的愧疚，只觉得他这样做，对自己的妻子很不公平。
　　也幸好时代变了一点，放到之前，什么铁石心肠，不通人情就出来了，现在不光粉丝，路人也会替她辩解：又没耽误人家结婚，又没耽误人家生孩子，也不知道这一腔深情是真是假！
　　“你没答应他是对的。”白寄凊说。
　　江雪荷一边给白糖爽梳毛——这些天她有个习惯，无论再忙再累，也要帮可爱漂亮的狮子猫公主白糖爽打理毛发：“你指谁？”
　　“明知故问。”白寄凊示意麦都拿一边去了，“侯靖纬。”
　　江雪荷没答话，拿钉梳一下一下，细细地梳着白糖爽雪白的长毛。
　　“他配不上你。”白寄凊言简意赅地说。
　　江雪荷不知道喜欢特装书一样华丽的人的白寄凊，怎么对自己会有这样的高评价：“我没那么好。”
　　“没那么好？”白寄凊笑了，“你马上就要红了，不知道吗？”
　　卢想慧这些天不断地给她发资讯，发数据，上这场综艺，卖姬真的是卓有成效。
　　自己的表现毫无错处，什么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活干的也好，人也温柔。每天超话人数都在快速增长，江小白超话的也一样。
　　卢想慧肯定地对她说：“只要《自白》一播，立马可以翻红。”
　　还对她说：“白寄凊真的幸亏有你了，她没人惯着，是懒散无纪律，有人惯着，是神气又娇气。”
　　幸亏有我？
　　江雪荷想，是我幸亏有她吧。
　　她莫名其妙的，心情居然有点低落：像我这样简装书一样平凡的人，真的能翻红吗？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拍戏，就这样默默无闻的简装下去？
　　她说不好，也想不好。


第49章 椰椰大作战（一更）
　　众所周知, 现在的综艺，一定得师出有名。
　　出发！奇遇农场既然安排在海浦市，也一定要宣传点海浦的特色农业, 篝火晚会之后又全票通过（黑幕）了一个集体项目：椰椰运动会。
　　江雪荷除了做饭，牧场, 还要忙这事，简直焦头烂额。不过也有好处, 她被杂事填满, 暂且遗忘了关于简装特装, 红与不红的愁思。
　　这些天她和旁边的村庄协调，和节目组商量安排哪些村民参加，捯饬了四个项目出来：爬椰子树，滚椰子比赛, 速度开椰和椰子接力赛。
　　农场的大家最近也都在练习, 全是拿着刀劈椰子和拿着棍子拨椰子的, 所有人知难而退, 完全不练爬椰子树！
　　到了这一步江雪荷也发现了，最让人闹心的根本不是组织, 而是动员大家报名！
　　开椰子和滚椰子这种纯娱乐项目还好，大家比较积极，接力赛是泄了劲了, 爬树更不用说, 退避三舍！
　　江雪荷望着高高的椰子树，心里七上八下的，到时候都不来, 这项目搞不好还就得她凑这个人头了。
　　白寄凊：“我感觉很危险。”
　　椰子树至少七八米高, 在阳光下映出一道铁塔一样的阴影。
　　白寄凊：“我感觉好危险。”
　　江雪荷沉重地点了点头。
　　因为是比赛, 不能用工具，虽然有安全措施，本质也只能用手脚爬上去。
　　节目组给她绑了一条安全绳，还请了一位村里的爬椰树高手来指点。
　　爬椰树高手带着浓厚的口音，尽心尽力地把毕生绝学都传授给了她：“你就两只手抱住，两只脚夹住，往上蹬就行！”
　　末了他不忘嘱咐江雪荷：“别往下看啊，往上爬就行，先两米两米的爬。”
　　江雪荷很犹豫，白寄凊很忧虑。
　　她拽了拽安全绳，又戴了一副耐磨的劳保棉纱手套，终于下定决心过去，死死地双手抱住了树干。
　　椰树高手：“你扒高点，脚也上去。”
　　江雪荷奋力一跳，两条腿刚长出来一样不听话，忙活了半天才蹬到了树干上，整体极类树袋熊。
　　白寄凊一边笑，一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就和做引体向上一样，用脚夹住了，手臂力量往上就行。”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雪荷用尽全身力量，两只胳膊累得直发抖，艰难在树上前行了两米，正是一个进退两难的高度。
　　爬椰树高手比较违心地说：“在初学者里面算很好的了。”
　　白寄凊倒是真心实意觉得还不错，她仰头望着江雪荷：“好啦，下来吧，今天就到这儿？”
　　挣扎了一分钟之后，安全绳把江雪荷提溜下来了。
　　江雪荷累得蔫头耷脑，白寄凊自自然然地挽住她：“我觉得你拿个第一肯定没问题吧。”
　　“倒数的？”江雪荷问。
　　“嗯。”白寄凊一点头，笑道，“倒数的。”
　　两人回了大屋，好几个人热热闹闹地拿着砍刀练习劈椰子，屋里摆满了椰子，几乎所有人都喝了个水饱。
　　海浦椰子质量不用说，椰汁清甜，江雪荷喝了一气，打算坐在沙发上好好休息休息。白寄凊闲着没事，居然伸手去捏她的胳膊，帮她按摩。
　　这是卖姬，这是卖姬。江雪荷心里莫名其妙地一悸——她最近总是为白寄凊感到不知原因的心思烦乱，只好这样催眠自己，以便心安理得享受白寄凊手法混乱的服务。
　　这时候，魏希过来，手里拿着盒扑克牌，盛情邀请：“两位姐姐斗地主不？”
　　她眼神殷切，刚才转悠了一圈，没人和她玩，只能寄希望于这两位姐姐了。
　　“筹码我两枚爪爪币，两位姐姐一人一枚。”她见势补充道。
　　果然，此话一出，本来想拒绝的江雪荷顿时有些利欲熏心，觉得打打扑克也没什么损失。
　　她转头看白寄凊，白寄凊很是轻松：“放心吧，我可是斗地主高手。”
　　江雪荷对此持保留态度。
　　魏希倒真的是比较高手，手法相当绚烂地洗牌分牌，自愿做了地主。
　　这次江雪荷觉得牌运不算差，有一个比较大的炸，还有顺子，爪爪币已经有点尽在掌握！
　　没过多久打到了最后，她还剩下一个小对子打不出去，有心要白寄凊配合，又不知道怎么暗示才好。
　　斗地主高手白寄凊根本不看别人的牌数，紧盯着自己手里的一把牌，也不懂帮队友走牌，打法很是勇猛激进，逮着魏希的牌揍。
　　她在那儿揍得高兴，江雪荷可不能允许到嘴的鸭子飞了，犹犹豫豫了好一会，下定决心对白寄凊说：“寄凊，你是GG还是MM？”
　　她强忍着害臊，很清楚地，一字一句问白寄凊：“你是GG还是MM？”
　　白寄凊不解其意，很是茫然，魏希已经憋不住喷出了声大笑。
　　白寄凊：“啊，我是MM？是吗？我是MM？”她毫不知情，很是潇洒地单走了一张十。
　　魏希：“给雪荷姐倒一杯卡布奇诺！”
　　啪一声，走掉了最后的K。
　　江雪荷心如死灰，心力交瘁，贪财重利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她爪爪币没了，脸也没了！
　　白寄凊：“我是MM吗？什么意思啊？”
　　魏希喜滋滋地收起三枚爪爪币：“就是让你走对的意思！”
　　白寄凊：“你不直说！”
　　到了比赛那天，她居然还在埋怨江雪荷：“你不直说，我又不知道！”
　　江雪荷一方面觉得她胡搅蛮缠，一方面觉得她胡搅蛮缠的简直可爱：“那也太大声密谋了吧，地主就在对面呢！”
　　白寄凊理直气壮：“我在她前面出牌，她听见了又怎样？”
　　这期出的时候，节目组打上了正义的后期字幕：这是作弊，小朋友不要学。
　　比赛请了十位村民，人数刚好和他们对等，不过在项目中却是不平均。
　　除了接力赛都是四个人，滚椰子都是两个人，砍椰子农场队三个人，村民队一个人，爬椰子树农场队只有江雪荷一个人顶包，村民队三个黝黑精瘦的高手列阵！
　　白寄凊去接力赛队做中间棒的添头，她毕竟也是常年健身，很轻盈，跑得不慢，很快下场打算帮江雪荷加油。
　　她从工具房淘换了两个啦啦队花球，像模像样地招摇了一会儿，练了练嗓子，冷不丁喊了一句：“江雪荷！”
　　江雪荷作为当事人，被她吓了一大跳。
　　白寄凊紧接着又喊：“加油！！”
　　江雪荷挺不好意思，不过举着一只戴着棉纱手套的手，示意白寄凊她听到了，会努力的！
　　白寄凊：“加油！倒数第一！！”
　　江雪荷绷不住了！
　　最后战况果然惨烈非常，她倒数第一不用说，接力赛输了不用说，滚椰子倒数第一第二不用说，就连四个人的砍椰子比赛，都让只有一个人参赛的村民队拿了第一！
　　幸好大家本来对自己也没什么期待，又把椰子喝了个水饱，心满意足地收拾好残局各自玩去了。
　　江雪荷丢着椰子壳，心想这和比赛准备，斗地主那一段肯定要剪到一起去——丢人的二次方。
　　自己就不该顶这个包，斗那个地主！
　　再也不能参加综艺了。江雪荷暗暗下定决心。
　　白寄凊拿着一个大勺子，挖了一大块椰肉，递到她唇边，江雪荷吃了。
　　她又挖了一勺自己吃了，椰香浓郁，笑盈盈地说：“倒数第一！”
　　江雪荷拿她没招，忍不住也被逗得笑起来：“嗯，我是倒数第一，你就不是？”
　　白寄凊一本正经的：“接力赛的倒数第一不能算倒数第一，有四个人，我只能算倒数第四分之一。”
　　两人索性在长凳上坐下，江雪荷接过了白寄凊手里拿着的那个椰子，细致的将椰肉用勺子都刮下来。
　　刚才白寄凊喂过她，她也就自然地把椰肉递到白寄凊唇边。
　　她俩一人一口，打算要把这个椰子吃的干干净净。
　　临近傍晚，太阳西斜，阳光不算晒，非常清澈温暖，白寄凊的脸色被映照的粉红粉白，异常鲜润。
　　江雪荷略略一怔，又递过去一勺。
　　“你也吃啊。”白寄凊说。
　　“我吃着呢。”江雪荷猛然回神，将头一转，示意白寄凊，“还有那么多呢，想吃都吃不完。”
　　白寄凊没回话，从她手里拿过椰子，挖出一勺递给她。
　　出乎意料的是，江雪荷并没感觉此时此刻很肉麻，她只觉得很安静。
　　“我七八岁的时候来过这儿。”白寄凊说，“那时候是暑期，不过正好请到了一位老师教舞蹈，没时间出国去玩，家里就带我来了海浦。”
　　“我和一群小朋友在酒店附近的海边玩，比赛游泳，我毕竟不是海边长大的，家在内陆，游的当然就没他们好。”
　　“他们就成天叫我倒数第一，气得我躲在房间里哭，再也不和他们做朋友了！”
　　江雪荷想象了一下小白寄凊哭唧唧的样子，微笑道：“你太好胜了。”
　　“你不是好胜的性格。”白寄凊说。
　　“不完全是吧。”江雪荷想了想，“每个人都是想赢的，我只是习惯平时不对自己抱太大的希望，这样也就不会有更大的失望。”
　　江雪荷：“不过有时候想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个人能赢多少次呢？”
　　白寄凊把最后一勺椰肉递给她，天际铺满了霞光，她对江雪荷说：“起码有件事，我想赢过你。”


第50章 首饰与人（二更）
　　江雪荷说实话后悔了。
　　这节目虽然贴着劳动创造幸福生活的标语, 可到头来，拼尽全力赚钱的居然只有她和何平两人！
　　其他人每天玩玩水度假，她每天洗洗菜做饭, 倒也算玩水。
　　郑滢还经常给她实时发送一点关于此综艺的热门微博，方便她跟上网络进度。
　　里面自然包含着对她的锐评：江雪荷刚来的时候像中层女干部, 现在像凌晨四点去市场批发羽绒服的离异带孩女人。
　　江雪荷问她：我真的很像吗？
　　郑滢答非所问：#荆钗布裙难掩天香国色
　　江雪荷：可以停止使用你们二十代的时髦讲话方式吗？
　　因为每天要备十个人的菜，江雪荷现在习惯在外面的水管洗菜, 地方宽敞, 而且不怕脏污, 也不怕泼洒。
　　昨天买了一大捆韭菜，反正时间充裕，她细致地一点点把干叶和黄叶择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白寄凊起床了, 坐在了她旁边。
　　“起的太早了。”白寄凊说, “才九点就看不见你了。”
　　“择下韭菜。”江雪荷说, 分过神瞥了一眼白寄凊，她仍戴着墨镜, 穿着一件缎蓝的丝质衬衣，领口却不知为何，开的格外大, 锁骨浮凸, 袒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
　　“领口，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白寄凊说，她用手指拂过那片衣领, “换好衣服下楼才发现, 幸好是夏天, 不系也没关系。”
　　“扣子还有吗？”江雪荷问。
　　白寄凊想了想：“可能掉在衣柜或行李箱里面了吧，有什么用吗？”
　　“我帮你缝上。”江雪荷说，把择好的菜放到哗哗的水流下冲洗，“马上洗好了，我去从村里借点针线。”
　　“别缝了。”白寄凊说，“不够麻烦的，我穿过今天就不穿了。”
　　江雪荷不太认可：“那太浪费了。”她擦了擦手，对白寄凊说，“你在这儿稍等一下。”她脚步很快，没等白寄凊跟上来，自己就骑着赞助商配发的电动车走了。
　　等到她回来，白寄凊已经换了件衣服，阳光浓烈，打到她身上，白的几乎发光。
　　江雪荷被刺得眯了眯眼，接过她手里的衬衣，还算熟练地穿针引线，“在哪找到的扣子？”
　　“行李箱里，一找就看到了。”白寄凊说，“你怎么还会缝东西？”
　　“中学的时候住宿，需要缝东西的时候多了。”江雪荷说完，想到之前在海洋馆拍戏的时候白寄凊对自己的误会，更不想卖惨，连忙补充解释道，“那时候都缝，很正常，毕竟校服要是扣子掉了也没有新的可换，每年只买两次校服的。”
　　她抬了一点头，看见白寄凊神情略微复杂，专注地望着她，然后摘下自己的墨镜，轻轻地架到了她的鼻梁上。
　　江雪荷一怔，又低下头：“可惜线的颜色不是特别一样。”
　　墨镜将日光滤成柔和的颜色，刚才看起来还颇有差异的线，现在看来居然相当吻合。
　　“差不多就行了。”白寄凊早年就被媒体不知道明里暗里骂过多少次铺张浪费，显然毫无悔改之心，很随意地说，“要不是你帮我缝上，我不会再穿的。”
　　江雪荷缝好了，自然地放到唇边咬断，后知后觉地才感到不妥，又有摄像机，又是那么讲究的白寄凊的衣服，这样未免也太不卫生！
　　不过白寄凊根本没介意，伸长胳膊，随手搭到旁边电动车的车把上，和节目组说：“不是要拍介绍首饰还是开包的小剧场吗？就在这儿拍吧。”
　　江雪荷不知道这件事：“是你和靖宁拍吗？没有和我说。”
　　工作人员立刻说：“是打算单独拍的，给寄凊姐设计的是这个环节，要和雪荷姐一起拍吗？”
　　“一起拍吧。”白寄凊说，“正好还和江雪荷有关呢。”
　　她流畅地衔接到小剧场的情景，抬起手腕向镜头展示：“这两条镯子是江雪荷送我的生日礼物，那时候我们在拍《自白》。”
　　她嫣然一笑：“打个小广告，《自白》已经定档7月8日，大家一定要记得去看哦。”
　　这个插入广告的时机是真好，江雪荷前几天在微信看到消息，还想着什么时候和节目组商量一下能不能宣传，结果是她太死板，白寄凊随口一说，直接把广告打了。
　　“你呢？”白寄凊问她。
　　也怪不得节目组不找她做这个小剧场，江雪荷浑身上下几乎没一样首饰。她心念一动，摘下了自己腕上的手表：“这块手表我记得，还是我二十六岁的时候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
　　导演向她俩猛点头，示意要的就是这样的介绍。
　　“二十六岁？”白寄凊说，“那不是已经九年了？”
　　江雪荷嗯了一声：“当时内地和珠港无线合拍了五部电视剧，还记得吗？”
　　白寄凊当然记得，她演的是第三部古装武侠剧《天地明环》，江雪荷演的是第一部现代商战剧《富贵雄心》。
　　“《富贵雄心》里面角色都有许多配饰，东西太多，服装组也没法面面俱到，有不少演员都是直接用自己的。”
　　江雪荷回忆起那段青涩时光，刚出道，刚赚钱，还不太懂奢侈品，也不太懂珠宝。
　　“正好过生日，演的也是一个职业女性，就想着买块手表，那时候这个表到柜台就能买到呢。”
　　白寄凊笑道：“别看我戴的多，其实加起来还不如江雪荷这一个故事。”
　　她在手上一捋，五枚金银戒指叮叮当当洒到小石桌上：“我喜欢戴戒指，买的多也换的多。”她挑出一枚金色的宽戒，“这是今年妈妈逛街的时候买给我的。”又挑出另一枚银色的，“这枚是张呈送我的。”
　　“保质期都只有一年。”她侧过脸，笑吟吟地望着江雪荷。
　　“镯子也是吗？”江雪荷心领神会，问她。
　　“说不好。”白寄凊半真半假地说，“别人可都说我很喜新厌旧。”
　　江雪荷平和地说：“可能没有遇到真心喜欢的吧。”为防大家胡乱臆测，她补充道，“真心喜欢的首饰，肯定能戴的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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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猜我会戴多长时间？”晚上到了卧室，白寄凊问她。
　　“这我怎么会知道。”江雪荷说，她隐约感到里面含着越界的暗示内涵，所以她打算沉默不语。
　　白寄凊进洗手间关上门，声音影影绰绰地从里面传出来：“我看你是故意不回答。”
　　不过两分钟，她出来，又换上了那件缎蓝衬衣，丝线缝在里面，不凑近细看，看不出和原装的有什么差别。
　　她站在穿衣镜前，漫不经心地说：“虽然你不讲，但是心里可能在想，卖姬结束，我自然就不戴了。”
　　这是实话。
　　江雪荷确实是这样想的。否则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喜新厌旧的白寄凊会一直戴着她送的镯子。
　　可白寄凊这样讲出来，味道就变了。
　　江雪荷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坐到了自己床上。
　　白糖爽这时摇着大尾巴从外面进来，很熟稔地跳到她怀里，准备接受梳毛服务。
　　卖姬能卖多久呢？很快就会结束了，到时候，自己和白糖爽估计也是没必要再见。
　　“你不想谈这个话题。”白寄凊笃定地说，事不关己，“可也不能这样没头没尾的吧，时间？期限？你的想法？总要告诉我一个。”
　　白寄凊就是这样，比起美丽，娇气，傲慢，刻薄这些标签，最让江雪荷疑惑的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说她琢磨不透呢？
　　从开始到现在，她从来没读懂过白寄凊。
　　为什么拍戏的时候对自己忽冷忽热，为什么这样当红却甘愿百害一利的陪她卖姬，那天仙女棒的小小火焰下，她到底嫉妒自己的是什么？到底想赢过自己的，又是什么？
　　“等《自白》路演宣传结束。”江雪荷慢慢地说，“到那时候，就不麻烦你了。”她说出这话，仿佛心尖被针刺了一下，“不管结果怎么样，也不能让你保证我会翻红吧？”
　　她勉力开了个玩笑。
　　白寄凊依然背对着她，冷冷地说：“我等了半天，你就说了句这？”
　　江雪荷不恼，平心静气地问她：“你想让我说什么呢？你问我期限，我告诉你了，还是你觉得路演结束这个时间点不合适，那你的想法，也要告诉我吧。”
　　白寄凊转过身来，柔声道：“江雪荷，有的时候，”她停了一停，凝视着江雪荷那张秀美的脸孔，“我真的很恨你。”
　　然后，她若无其事，纤细的手指熟练地解开衬衣纽扣，把柔滑的衬衣用力扔到了床上。
　　江雪荷太诧异了，以至于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单是呆呆地捏着白糖爽粉色的爪垫。
　　白寄凊也不找来其他衣服穿上，只是抱着胳膊站在床后。两人默默地对峙了一会，江雪荷说：“我帮你拿件衣服，还是……”
　　“没必要。”白寄凊说，“又不冷，还是你觉得有碍观瞻？”
　　“那倒不是。”江雪荷说，她犹豫了一下，抿紧嘴唇，带着不赞同的表情看着白寄凊。
　　“其实我不该把衬衣扔到床上的。”白寄凊忽然承认了自己的荒唐行径。
　　她眨了眨眼睛，楚楚动人地直视着江雪荷：“我应该扔到你的脸上。”


第51章 海上生明月
　　就像拍一部戏一样, 综艺虽然不是江雪荷所擅长的，拍摄过程中偶尔也会觉得很为难，但到了最后一天, 总归是有些不舍。
　　今天节目组大赦天下，让大家尽情享受生活, 伙食是由节目组提供的大餐，晚上八点, 一起来参加熄灯仪式就好。
　　江雪荷不用去牧场工作, 也不用营业炊事班, 骤然浑身轻松中带着空虚，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白寄凊前两天发表了要把衬衣扔她脸上的宣言，然而这两天完全无事发生，一切如常, 堪称翻脸比翻书还快。
　　江雪荷也不猜了, 她要说就说, 不说就不说, 这样打哑谜，自己是真的没精力研究。
　　她依照习惯, 七点多就起来，楼上楼下都是一片空旷，大家应该都在睡难得的懒觉, 她放轻脚步, 不急不缓地向海滩走去。
　　五月底，已经摇曳进了夏天的绿影，阳光薄而热, 在沙地上投下一片白光。
　　江雪荷抹了防晒霜, 不惧阳光, 随意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静静地眺望着海天一色的交接处。
　　跟着她的工作人员问：“雪荷姐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江雪荷笑道：“可能要麻烦你们也很无聊了，实在没什么安排，可能要看一天的海。”
　　这种放松的机会实在难得。
　　自己有多久没休假了？江雪荷记不清。
　　可能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工作没有那么繁重，处在自己的承受线上，导致自己这么一年一年的过来，总是觉得不好意思，没必要去休假。
　　海浦的海真蓝。江雪荷漫无目的地想，又蓝，又清澈，简直像一块汪汪的蓝宝石，又像一只玉做的大海螺，不用凑近，就能听到纯净的涛声。
　　也是，不美的话，也不会叫这样一帮明星来这里做综艺。
　　她想思绪放空，却总不由自主地想到白寄凊相关的事。
　　说好不耗费精力研究，白寄凊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仍然久久地萦绕在她脑海里。
　　难道自己还没出戏吗？
　　江雪荷悚然一惊，随即定下心来，自己演了十几年的戏了，出没出戏，自己还能不清楚？
　　之前去参加农场电台的采访，吕馨兰还说她已经从一个青涩的小姑娘变成了资深演员。
　　结果没想到今天竟然自己又开始想是否犯了最低级的错误，是否还没出戏了。
　　白寄凊……她默默地想，人各有志，人各有命，或许自己实在不该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这次失败了，大概是时候彻底认清现实了。
　　老老实实去拍戏，就这样做一个简装的演员，没有title，没有大刊封面，没有好资源，百分之九十九的演员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也没有必要去焦虑了。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从另一种角度看，小鱼是否比起文子佳，更像真正的智者呢？
　　江雪荷的思绪越飘越远，索性躺在了沙滩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居然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她一伸手，发现头脸上盖着一条血橙色的奢侈品丝巾。
　　江雪荷迷迷糊糊地把这条方巾握进手里，又发现旁边更令人惊异地摆着盒饭，还有一粒薄荷口味的糖果。
　　她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十二点了，问节目组：“真的谢谢，你们帮我把饭拿过来的吗？”
　　工作人员回答：“寄凊姐拿过来的，还帮你盖了一条丝巾。糖是贾然做奇遇任务得的，她也给你拿了一个。”
　　江雪荷噢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把饭吃完，工作人员帮忙收走包装盒，她揭开糖纸，有点怅然若失地把糖含在舌头上，感到一股沁凉的甜味。
　　她重又躺回到沙滩上，暖融融的，不会太热，手中柔滑的丝巾却是冰凉，据说是用一种特殊的蝴蝶蚕茧制成的。
　　江雪荷攥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又把它盖到脸上，这才闻到上面还有一种轻盈而冷的花香，是白寄凊身上的气味。
　　透过一片血橙色，这世界云笼雾罩起来，隐约间，似乎有个人捏了捏她的手掌，见她没回应，用的力气就一分一分的增大。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江雪荷真的愤怒起来，她猛地睁开眼，突然发现头上的天幕一片黯淡，霞光半天，纯白色的月亮已经露出了一个弯弯的尖角。
　　白寄凊一只手好端端地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正系着这条丝巾。
　　“几点了？”江雪荷的气在几秒钟之内消了干净，茫然地问她。
　　白寄凊无语地抬起她手腕，示意她看自己的手表：“七点了。”
　　“怎么会睡这么久。”江雪荷喃喃自语，“丝巾是你来之后系在手腕上的，对吗？”
　　白寄凊无奈地抿嘴笑了：“你没做梦，我来了之后自己系上的，之前都盖在你脸上。”
　　“怎么会睡那么久呢？”江雪荷还是有点懊恼，还没从睡眠中恢复过来，她望着被霞光映照的水波粼粼的海面，“已经七点了，咱们回去，准备熄灯仪式？”
　　白寄凊没答话，而是转头对摄制组说：“导演，我想和江雪荷单独说几句话，你们先休息一下，半个小时之后再过来可以吗？”
　　摄制组自然不好拒绝，都离开了。
　　江雪荷不明所以，还是摘下麦放远，等着白寄凊说话。
　　白寄凊却不说，看着她，好像在等她先开口。
　　江雪荷清楚，她可能是想聊聊那天的事情，于是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要么说白寄凊这人有时候真挺可恶。
　　明明是她要聊的，却很平静，很冷淡地说道：“你觉得我想说什么呢？”
　　江雪荷不变应万变：“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我在等你说。”
　　白寄凊轻轻叹了口气：“那天我也没说假话，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恨你。”
　　江雪荷怔了一下，随即说：“寄凊，你有话可以直说，我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让你这么想。你帮了我，我很感谢，可是你也不能一直这么打哑谜。”
　　她把想法说了出口，就越说越顺畅：“前两天我和你说等到电影宣传路演结束，咱们就不卖姬了，你当时不高兴，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叫我猜呢？”
　　她越说越顺畅，也越说越难过：“帮我只是你的情分，你有什么想法，大可以直接告诉我。当时打扰你，我也觉得很后悔，但是到底没有后悔药吃，所以如果你不愿意继续下去，觉得影响你的话，请你一定要现在告诉我！”
　　白寄凊还没听过她这样急迫的说过一大段话，可说出来依然是温文尔雅，声气柔和。她是一支假的绢花，更是一支活的玉兰。
　　玉兰望春，最早开放，日晃帘栊晴喷雪，风回斋阁气生兰，正是如此宁定优美。
　　白寄凊又叹了口气，两人这时都坐在沙滩上，面面相觑，相隔极近。她低声道：“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江雪荷望着她，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你没有影响我啊。”白寄凊说，“你不用这么大的心理负担，陪你卖姬，是我愿意的，我也没有不高兴，无论是到路演，还是到什么时候，我都无所谓。”
　　“综艺马上就要结束了，我没能赢过你，我输了，不过我也不想等了。”
　　“我恨你，我嫉妒你，是因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这种人，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忽视别人的感情呢？”
　　白寄凊说：“对别人注视的目光视而不见，这算不算一种最大的自爱和自负？”
　　-
　　江雪荷万万没想到她说了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脑袋短路，半晌才条件反射似的曲解说：“你指的是侯靖纬吗？”
　　白寄凊这下真恼了：“你故意的吧？我提他干什么！”
　　江雪荷自知失言，她别过头，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天空半明半暗，像是划出了楚河汉界：“咱们去准备熄灯仪式吧。”
　　“把头转过来。”白寄凊说，“我在和你说话，看着我。”
　　江雪荷压着心中的不情愿，将头扭了回来。
　　她知道白寄凊马上说出她心中一切疑惑的答案，可是她忽然不太想听了。
　　“江雪荷，你还记不记《魂断威尼斯》里面有这样一段，”白寄凊回忆道，“阿申巴赫接受了这个微笑，像收到什么了不起的礼物似的匆匆转身走了。
　　他浑身打战，受不住台阶和前花园的灯光，只好溜之大吉，急匆匆地想到后花园的阴暗角落里躲一下。他莫名其妙地动起肝火来，心底里迸出柔情脉脉的责怪声：‘你真不该这样笑给我看！听着，对任何人都不该这样笑！’”
　　白寄凊竟然记得这样清楚：“他一屁股坐在一条长凳上，惶惶然呼吸着草木花卉夜间散发出的阵阵清香。他靠在凳背上，双臂垂下，全身一阵阵地战栗着。
　　这时他悄声默念着人们热恋和渴想时的陈词滥调——在这种场合下，这种调子是难以想象的，荒唐的，愚蠢可笑的，但同时也是神圣的，即使在这里也值得尊敬的：‘我爱你！’。”
　　“因为读过很多遍，所以记得很清晰。”白寄凊说，“每次读到这儿，我都感觉很奇妙。”
　　“为什么？”江雪荷问她，口干舌燥。
　　“为什么……”白寄凊生生背了这样一篇，居然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寄凊蹙着眉头，好像是很不满，又像是很恼怒，美丽的脸孔愈发生动。
　　她伸出手，再次握住了江雪荷的手，将她轻微地向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江雪荷大感不妙，心如擂鼓，刚要后撤，朦胧的黑影和月光下，白寄凊轻轻地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
　　“你早就爱上我了，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呢？”


第52章 惶惶然（一更）
　　江雪荷的手一个劲地发抖, 只可惜白寄凊攥她很紧，让她无法把手抽出来。
　　那个吻像一缕火焰一样在她嘴唇上燃烧，让她大脑空白, 完全不能正常的独立思考。
　　然而这个吻又是个可怕的开关，以前她心中有一道闸门, 关着一切，现在被白寄凊一语道破, 她就发现这个女人可能说的一点没错, 自己早就爱上她了！
　　以前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可一旦被点破，就再也不能安然无恙地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了。可能比综艺更早，比请求卖姬更早，或许早在拍戏的时候, 自己的爱心就悄悄丢了, 可能确确实实, 丢在了这个傲慢的, 自己曾经怀着隐秘嫉妒的，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身上！
　　工作人员这时候过来对她俩说：“熄灯仪式马上开始, 两位姐姐该过去了。”
　　江雪荷这才如梦方醒，把手从白寄凊手里果断地抽了出来，一言不发, 大踏步的走了。
　　白寄凊不恼, 她若无其事地解下腕上的丝巾，远眺着墨蓝的大海，在自己的脖颈上, 打了个美丽的燕尾结。
　　熄灯仪式是这一季综艺结束, 大家站在房子外面, 一起聊天，看着所有的灯一起熄灭，是一个很煽情的场面。
　　只不过江雪荷魂不守舍，说到对有什么想说的，或者对下一季的寄语，她勉强笑道：“希望之后爪爪币能起到作用，这么费力赚的呢。”
　　大家哈哈大笑，明明制定了那么多赚取爪爪币的规则，结果节目组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导致整季江雪荷和何平可谓辛苦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也不完全是。节目组让他们把爪爪币带回去，留作纪念。
　　接下来就是拍大家陆续离开，告别的情景，大多数人不着急，慢慢地说话，收拾，对着摄像头拜拜。
　　反正拍完告别，他们不需要立刻离开，还可以再住一夜，等第二天悠闲地走。
　　江雪荷一反常态，迅速地把自己的东西和衣服收进行李箱，前后花费不到二十分钟。她挤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对着屋内的摄像头挥了挥手，说道：“下次再见。”
　　何平在二楼走廊上，看到她行色匆匆，颇为惊讶：“这么快就收拾好了？不等明天？”
　　江雪荷打起精神回道：“嗯，何平哥，我就先走了。”
　　何平向她告别，她又进了吕馨兰的房间：“兰姐，我先走了。”
　　“怎么这么着急？”吕馨兰看她脸色不对，“身体不舒服吗？”
　　江雪荷没有否认，低声道：“兰姐，那我先走了，等到了京城咱们再见。”
　　吕馨兰赶忙说：“走吧，走吧，不舒服赶快回去吃点药，到医院看看！”
　　江雪荷头晕目眩，几乎有些支持不住，到了楼下，几个年轻人还在聊天，白寄凊听着他们说话，脸上笑微微的，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纷纷向江雪荷打招呼，江雪荷一一回复，白寄凊还是微笑，说道：“再见。”
　　江雪荷就快步出去了，她也不觉得累，拖着行李箱一直走到大路上才停。
　　夜凉如水，今天一轮皎月，星子稀疏。她愣愣地望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从包里掏出手机给郑滢打电话。
　　郑滢这一阵在海浦住酒店，这会儿十点，她正玩着手机，看到是江雪荷来电，很自信地接起，想表明自己已经安排的妥妥当当：“姐，飞机票都订好了，咱们明天下午飞。司机我也找好了，明天七点就到，把你接回来。”
　　那边默了一会：“我已经出来了，你把酒店地址发给我，我到那儿再开一间房。”
　　郑滢大惊：“姐，不是说好明天……？”
　　江雪荷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把地址发给我就好了，你睡吧，别多想。”
　　郑滢不敢耽误，连忙把地址发了过去，可是怎么睡得着，她急得跟热锅蚂蚁似的，又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发给卢想慧。
　　可是这可能就是普通的改变计划呢。卢想慧又不是姐姐的妈，况且这算不算自己业务能力不到位啊？
　　郑滢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发了，跑到酒店大堂去等着江雪荷。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江雪荷终于到了。郑滢见她脸色雪白，心里更是没底，小声问道：“姐，怎么了？综艺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都没有。”江雪荷说，拿出钱包里的身份证递给前台，“标间就行，谢谢。”
　　“去睡吧。”江雪荷催她，“明天还要赶飞机，睡吧。”
　　郑滢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她回到房间，躺到床上，心里充满了不确定的惴惴不安。
　　江雪荷睁着眼睛，她头晕，却不困；清醒，大脑却不转，无法详细思考今天的一切，只是一片空白。
　　第二天她洗漱后，对着镜子，也觉得自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想着要不要化妆，转念一想，今天这种状态，怎么走得了机场。
　　她放弃了化妆的念头，郑滢买了包子豆浆，她也不饿，说道：“今天走vip吧，不露面了。”
　　郑滢点头，又试探地问：“姐，是有什么事吗？”
　　江雪荷不打算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坚持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夏天刚到，开空调着凉了。”
　　郑滢看她这样，也知道问不出什么，越发不安。
　　等坐上车，到了小区门口，她也不用郑滢拎箱子，自己上楼开门，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光透不进，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泄力一样坐到了沙发上。
　　《自白》已经到了核心宣发期，这个综艺卡的时间非常好，双方都从彼此身上得到了不少热度。
　　群里已经发了首映礼和路演安排，一张大表，一个个时间点砸的江雪荷心慌意乱。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可她是逃不了的，她迟早要和白寄凊见面，她们还有一部共同的电影——甚至还是同性片。
　　白寄凊……自己真的爱她吗？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她慢慢回忆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鲜艳的蛇纹身和鼻血，那条色彩斑斓的蛇，原来开启的不仅仅是文子佳的爱和欲望吗？
　　她拿手盖住脸，丝巾的触感依稀残留在她的感官上，那个吻也久久未曾消散。
　　微信响了，她摸索着关掉手机，静静地坐在一片黑暗当中。
　　刽子手告诉犯人自己砍断的是绳子，犯人就安然地多活了十年，白寄凊的一句话，就让她的生活滑向了无法预测的深渊。
　　看来自己确是思想保守又想投机取巧，要不然怎么会一边配合别人卖姬，一边又害怕此事成真？
　　江雪荷千头万绪，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想起，何处考虑，只是想到：我也需要像阿申巴赫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躲一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雪荷听到门口指纹锁发出一声电子音，随即，走廊的光灌进来，她眯了眯眼，疲倦地说：“你俩怎么过来了？”
　　门口不是卢想慧和郑滢，还能是谁。
　　郑滢慌慌张张地说：“姐，你为什么不开灯啊？卢姐，我就跟你说不对劲！”
　　江雪荷道：“我只是身体不舒服，你这还要跟卢想慧说啊？”
　　“你少来！”卢想慧打开客厅大灯，三步两步坐到她身边，“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关机，你从来不关手机的！”
　　“就是因为很不舒服才关机的。”江雪荷平静地说，“手机开着总会受到打扰，我忍不住才关了。”
　　“你哪里不舒服？”卢想慧皱紧眉头，质疑地问她，“向荣都发微信问我你怎么没回消息，你从来不这样的。”
　　江雪荷合着眼，突然打开的大灯刺得她眼睛酸涩：“别总说从来了，这次真的是头痛，让我自己休息一会吧。”
　　“不会和综艺有关吧？”卢想慧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不可能啊，你这么与人为善，能和谁闹矛盾？成片也都放了四五期的，明明好好的！”
　　她捉住江雪荷的手：“咱们这么多年，你可从来没事瞒着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雪荷看她毫不关心自己的“病情”，就知道她根本不信是自己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不过她现在实在打不起精神应付这两人：“私事。”江雪荷说，“是我自己的私事，与工作无关，好了吧。让我休息两天，过一阵还有行程，还要路演。”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提私事二字，卢想慧简直勃然大怒：“你还跟我说私事！”
　　“从你二十二岁到今申咱俩就待在一起，现在十二年了，你居然还和我说私事，我对你有私事没有！”郑滢一脸敬佩地看着卢想慧打起了气势如虹的感情牌。
　　“我谈恋爱哪次瞒着你，我家里有事哪次瞒着你，我结婚你都坐第一桌，我晚上干什么你都知道你居然和我谈私事！”
　　郑滢瞠目结舌，无法细想。
　　虽然夸张，可着实有效，江雪荷睁开了眼睛望着她，显然是无奈至极。
　　卢想慧唱红脸，郑滢感觉自己应该唱白脸，可是她真有点茫然失措，急急忙忙说：“卢姐咱要不别问了，世上哪有非要刨根究底的事啊。”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卢想慧恨铁不成钢，“你现在站哪一边？”
　　江雪荷心烦意乱：“你俩别吵了。”
　　“如果非要问个究竟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我好像是同.性.恋，你俩知道吗？”


第53章 白日见鬼（二更）
　　郑滢一脸痴呆, 不敢相信刚刚从江雪荷嘴里说出了什么话。
　　“你不是。”卢想慧愣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你不是, 我认识你这么久，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你绝对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想着江雪荷这些年来的种种, 心脏怦怦直跳, 脸上居然半点不显：“你别瞎想了, 我以人格担保你不是。”
　　郑滢在旁边张了张嘴，被她狠瞪一眼：“不管是谁和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那都不是真的, 知道吗？”
　　江雪荷从茶几上拿起玻璃杯, 抿了一口冷水, 她知道卢想慧只是为了宽慰她而已：“我自己想的, 你俩也帮我想想，不必安慰我。”
　　卢想慧很着急：“可不是说三十四岁没谈过一次恋爱没爱过一次男人就是女同啊, 你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等遇到一个合适的男人，你马上就能爱的一发不可收拾信不信！”
　　江雪荷心里叹了口气，想到白寄凊鸦羽一样的眼睫毛和血橙色的丝巾, 看向沙发那边：“郑滢, 你说呢？”
　　郑滢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姐，你是什么时候, 突然, 自己想到的？”
　　她脑海里有一个很可怕的念头：“是不是别人和你说了什么？”
　　江雪荷不想再谈了：“你俩走吧, 我自己待一会儿。”
　　“你别想赶走我俩。”卢想慧干脆地说，“你自己瞎想会出事的，我要留在这里制止你！”
　　郑滢坐如针毡，话涌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可憋是憋不住的，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硬着头皮，大声说：“是不是寄凊姐，她和你说了什么！”
　　江雪荷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她，看得她心里打鼓。
　　卢想慧也意识到了什么：“你讨厌她，你记得吗？”
　　江雪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当然记得，《自白》是我唯一的机会，所以我必须得拍。”
　　卢想慧其实有大把的理由，入戏太深诸如此类，但是江雪荷拍了这么多年的戏，这种理由讲出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俩走吧。”江雪荷再次说了一遍。
　　别说卢想慧没挪窝，郑滢也是不动，语气急迫：“是从那个什么道歉礼物开始吧，我当时就想，其实姐姐你一定没做什么真的需要道歉的事，就是寄凊姐故意说要，一般人都不会当真的，你却让我去国贸陪你买。”
　　她知道这事对于一个按部就班过了三十四年，即将迎来三十五岁生日的女人无异于晴天霹雳：“就算是姐姐你这样郑重严肃的性格，也不该给她买的！”
　　卢想慧扭头看她：“你们在剧组，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郑滢许许多多的事都涌到喉咙口了，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江雪荷不胜其扰，索性拿起手机开机，向荣知道她今天回来，给她发送了那天的答案，配了个大笑的表情包：你不会和白寄凊卖姬了吧这么暧昧！
　　过了一会儿，见她没回，向荣还以为触发了她的超敏感性格，给她拨了好几个语音电话。
　　她打开微博，这些日子她粉丝里面的生面孔越来越多，原本打算路演的时候，看能不能把网名和脸对上的。
　　老粉丝依然很活跃，大摄影师白荷花度假村的置顶，还是开机仪式那天，她帮忙拍的那张合照。
　　白寄凊站的略前一点，自然的偏头，仿佛是一个靠在她肩膀上的亲昵姿态。
　　我不该和白寄凊再见面了。
　　江雪荷深知这是一个最明智的选择，想要斩断这份她现在才意识到然而已经绵延太久的危险情愫，只能断联。
　　可是她怎么能不去参加首映礼和路演，离翻红就差这临门一脚，难道要放弃吗？
　　横竖都是死，选个好看点的死法罢了！
　　“白寄凊不可能喜欢你。”卢想慧终于完完整整地反应了过来，“先声明，我不是为了跟小郑打那个赌才这么说的，白寄凊这种女人，眼光又高，性情又不稳定，综艺里你不也在旁边吗？”
　　她为了观看江雪荷已经看了全部的出发！奇遇农场，“白寄凊说她喜欢特装书一样华丽的男人，这话还上热搜了呢，她可能就是闲着无聊，逗你玩玩，你可千万不能进了她的圈套。”
　　郑滢哪壶不开提哪壶：“寄凊姐不还说了期待一个能破例的人。”
　　卢想慧：“那也不能性别都变了啊！你觉得这人花落江雪荷的几率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郑滢心里这么想，不敢说出来。
　　“和白寄凊喜不喜欢我没关系。”江雪荷终于开口。“她喜不喜欢我，和我认为自己是同.性.恋，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受到提醒，突然发现而已。”
　　她越说卢想慧越恐慌：“我现在想想，我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心仪的男人，可能问题确实出在我自己身上。”
　　“你胡说！”卢想慧反驳她，“那你找到心仪的女人了吗，不一样没有！你就是性冷淡，你可能就是无性恋！”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知道的名词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心仪的女人。”她没想到江雪荷嗯了一声，“或许我有的。”
　　“你没有！”卢想慧火烧屁股一样站了起来，“你不能瞎说！咱们辛辛苦苦了十几年，我现在按年薪算，你更是要翻红当大明星了，现在不准给我说这种话！”
　　“你知道那些事业有成的富二代一直很喜欢你的，觉得你端庄优雅上得了台面，”卢想慧关心则乱，口不择言，“等到《自白》上映，追你的男人还会更上一个层次，雪荷，咱们到现在绝对不能犯错，我一定要看着你结婚幸福才行！”
　　3202年了，这些话都很不符合时代，但郑滢一句反驳的也讲不出口，只是默默地听着。
　　“你别激动，坐下来。”江雪荷柔声道，“还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对吧？”
　　“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江雪荷说，“我该把她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让生活回到正轨，可是我们能这么做吗？”
　　她问卢想慧：“你也说了，辛辛苦苦到现在，就等《自白》上映，首映礼和路演，我能错过吗？”
　　卢想慧哑口无言。
　　“一叶障目，没人提醒还好，一旦意识到了，你就做不了假了。”江雪荷说，“我没有办法。”
　　“那你现在就给她发消息拒绝她。”卢想慧毅然决然，“路演咱们绝对不能缺席，那就现在就掐断，你没有可能了，自然不会去想，白寄凊那么心高气傲，也绝对不会放下脸面来主动。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卢想慧的想法太理想化了。江雪荷摇了摇头，况且她一想到要在微信上，发一些拒绝伤人的话，就止不住的心痛如绞。
　　怎么会这样呢？人的感情怎么会这样，没被点破之前，她还能好好的，心无旁骛地和白寄凊相处，一旦点破，就像犯人的脖子上出现血线一样，头马上就掉了。一秒都没有耽误，她立刻满心都是爱了，可能一开始还是模糊的，自己不在意的，现在遭人提醒，却变得无可抑制起来，都是白寄凊。
　　拍摄时候的朦胧暧昧，综艺时候的娇惯纵容，圣诞那天，缤纷雪夜里的钟情，也并非入戏太深的空穴来风，原来她不是什么卖姬的天才，单纯是爱上了白寄凊罢了。
　　当局者迷，或许别人早就发现了，白寄凊不就是吗？只有她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你俩走吧。”江雪荷说，“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这是她说的至少第三遍了，卢想慧知道现在多留无益，她拽起郑滢，对江雪荷说：“你一定要考虑清楚，我相信你。”
　　可是我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的选择了。
　　江雪荷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想下去，她得快刀斩乱麻，就这样迅速地给白寄凊发消息：我不知道你那天什么意思，我不爱你。
　　然后她还绝不能给白寄凊开口的机会，得立即拉黑才行。
　　这不就又绕进了死胡同？拉黑了还怎么路演？越发显得自己就是这样一个软弱的女人！
　　或者我们可以约出去，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江雪荷沉吟，承认这份爱的存在，也没关系，这是连她都知道的既定事实。
　　我们应该能够达成共识，那就是不该爱，这份爱应该被及时阻断，遏制，绝不能任由发展，白寄凊也一定知道，这东西能让家庭、生活和事业都一起崩塌掉。
　　都现在了还把同.性.恋视作洪水猛兽，真的很让人羞愧。甚至自己还和别人卖姬呢。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白寄凊看不起自己也没关系，自己会默默的，悄悄的，独自一人保守秘密，而不是去谈什么冒险的恋爱。
　　江雪荷想了又想，反复进行心理建设，正推反推，都觉得要给白寄凊发条微信。
　　她先回复向荣：身体有点不舒服，没及时回，咱们什么时候见面吧，等见面好好聊聊。
　　她踌躇着，没有点开白寄凊的头像，而是向吕馨兰发了消息：兰姐，我已经到家了，没什么大碍，休息休息就好了。
　　江雪荷性格内向，没有什么其他的朋友，没有什么可发送消息的人了。
　　她点开妈妈的头像：我录完综艺了，要开始准备电影路演。
　　必须要和白寄凊发了。
　　就说约她明天谈谈，在茶室，或者在餐厅。
　　白寄凊的头像是纯白色背景，当中有一只毛绒绒的猫耳朵，可爱的没办法，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白糖爽的。
　　明天见个面，谈谈可以吗？江雪荷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
　　点击发送。
　　几乎没给江雪荷煎熬的时间，白寄凊很快回复，然而不是文字或者语音消息，而是一张照片。
　　白糖爽站在她的膝盖上，被她举着前爪提起很长的一条，漂亮的小猫脸挨着另一张漂亮的面孔，卷发浓密，眼睫乌黑，红润的唇边含笑，柔情脉脉地注视着屏幕对面的人。
　　江雪荷的心弦，啪地一声断了。


第54章 无法抗拒（一更）
　　别又等到最后一秒再按电梯。
　　江雪荷默默地想, 为什么每一次来白寄凊家，怀揣的都是让自己难以启齿的事情呢？
　　昨天她发微信，还没提出在哪见面, 白寄凊主动说，来我家吧, 正好懒的打扮了。
　　电梯门打开，这次白寄凊没有不见人影, 而是倚在门前等她。
　　哪有什么懒得打扮, 明明化了全妆, 怎么敢在女演员面前玩这种小心机的。
　　不过很可爱就是了。
　　江雪荷心里风一阵雨一阵的胡思乱想，跟着她到会客厅沙发坐下，发现茶几上放了个大托盘，上面摆了好几个精致的小碗。
　　“阿姨做的糖水。”白寄凊说, 将其中一碗放到她面前, “这是马蹄露。”
　　金黄色的糖水清澈, 香气甜淡, 而江雪荷内心异常煎熬。
　　她盯着碗边上的青花，知道如果不快点说出口, 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其实我今天来，是……”
　　“你知道我怎么感觉到你喜欢我的吗？”白寄凊打断她，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或者说爱, 你有想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这问题打了江雪荷一个措手不及，她愣了一会儿，想到郑滢的话：“是道歉礼物吧, 我太认真了, 那个礼物应该是没必要的。”
　　白寄凊摇了摇头。
　　江雪荷又说：“拍戏的时候我失误了, 没想到真的流了鼻血，是那件事吗？”
　　白寄凊笑道：“嗯，那件事很确定。”
　　她起身，坐到江雪荷身边，完全没有经过对方的允许，就把头轻轻地靠在了江雪荷的肩膀上：“还记得你认为的第一次见面吗？赵导让我们玩一二三木头人，我也是之后才想到，她是想用这种方法看看咱俩的化学反应。”
　　江雪荷忍不住细微地发抖：“难道那时候，你就认为我一见钟情，爱上你了吗？”
　　“正好相反。”白寄凊说，江雪荷还是和第一次拥抱时一样的香水味，素雅、清淡的玉龙茶，婉转地钻进她的鼻腔，“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江雪荷轻声道：“跨年的时候放仙女棒，你问过我为什么。”
　　白寄凊小小的嗯了一声：“明明不喜欢我，却对我仍然很客气；试图和我保持普通同事的距离，却对我的越线视而不见。
　　我在邢峰旁边掐了你，你没生气，也没多说什么。雨夜那场戏你掐了我，明明也不是故意的，可我说要你道歉礼物，你真的就放在了心上，是因为我这个人很难缠，吓得你不得不买吗？”
　　“不是那样的，”她替江雪荷回答，“后来我才想到，或许当时你不像文警官一样，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可你一直都喜欢我，不是么？”
　　江雪荷默默不语，像之前的任何一次默许一样，她默认白寄凊靠在她的怀里，说着这些她该要拒绝听的话。
　　“你来是想要和我说什么？”白寄凊终于问。
　　“我是想……”该说了。江雪荷心想，一定得结束这一切，太荒唐了。
　　可惜白寄凊立刻又打断了她：“还是我先说吧。”
　　她就是这样，反复地将别人的心拿起又放下。
　　“那时候我坐在阶梯教室最后面看剧本，你是最先来的，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细格子衬衣，”白寄凊说，“穿的太普通了，也没有化妆打扮，幸好很瘦很白，站在前面念《魂断威尼斯》，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江雪荷慢慢地说：“那天应该正好是我做分享读书，所以站着，你当然只看到了我。”
　　白寄凊微微一笑：“我一直不知道你是谁，直到期末表演，台上演《阮玲玉》，我问别人演阮玲玉的叫什么，这才知道你姓江，叫江雪荷。”
　　“演唐文山那个男同学接不住你的戏，你对他说：‘和你，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缠，是前世的善缘？是后世的孽根？是秋千上的游戏，是梯架上的攀登？’
　　他就愣愣地看着你，什么也没演出来。”
　　“不过那是最后面的重头戏，你没空管他，走到台前去说最后的台词，阿阮去了，安眠药是你最后的归宿。
　　演完下台，你就换上衣服，还是穿的很普通，从我身边过去了。”
　　“我同学认识别的师哥师姐，她说你人很好，可是不好接近，总是淡淡的，有人爱慕，也不去恋爱。”
　　“江雪荷。”白寄凊说，“十几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的，一点都没变。”
　　半晌，江雪荷喉咙艰涩：“没能早点认识你。”
　　白寄凊说：“我从来不会去主动认识别人，都是别人主动来和我搭讪，我就想我听你读了那么久的书，你就算没注意到，也总不会一直视而不见吧。”
　　她抿嘴笑了：“结果，你还真的看都没多看过我一眼，你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压力很大。”江雪荷说，“吴文老师太严厉，每天都没有想别的事的机会，除了自己班级的同学，更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也没有交朋友的打算。”
　　“所以我才说你到现在都没变啊。”白寄凊说，“现在不也是一样，就是拍戏，拍戏，拍戏。拿过奖，只要不挑也不缺戏拍，但就是因为时运不好，才不得不来请我帮忙。”
　　时运两个字多复杂，也多概括。
　　江雪荷说：“如果你喜欢的是我只读书，不交际，人淡如菊的样子，应该会很失望吧。我根本不是那样的。断电的那天，你问我为什么要接这个本子，我告诉你，因为剧本很好。
　　实际上这只是最次的原因，只是因为这是赵导的电影，是我翻红的最后机会，我才接的。”
　　“想红没有错，你来找我帮忙也是对的。”白寄凊说，她伸出两条胳膊，搂住江雪荷的脖颈，“我真正失望的人是我自己，越活越倒退，居然要放下面子，低声下气地来求你……”
　　她愈说，声音愈发妩媚，轻轻地将吻印在江雪荷的唇上：“我爱你，你是我的初恋，这样可以了吧？”
　　江雪荷心神大震，可这和她来的目的真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心里止不住的发绞，匆匆忙忙地低声说：“我来是有话想对你说。”
　　白寄凊这下笑了：“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一定想说同.性.恋是不行的，我们俩不能这样，被拍到的后果一定会极其严重，经纪人不会允许，家里也不可能同意……你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吗？”
　　江雪荷被她抢白，打的腹稿全成了泡影，最终还是语气柔和：“对，我就是想说这些，咱们不能这样，快要路演了，等到这部戏彻底结束，互相冷静一下，热情很快就会消退的。”
　　“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白寄凊语气转冷，但仍整个偎在她怀里，“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信吗？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如果不愿意的话——”
　　她终于坐起身来：“现在就把我推开。”
　　白寄凊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好像扫到了江雪荷的喉咙口，让她忍不住想咳嗽。
　　她强忍着，不咳出来，捉住白寄凊的手，真想把她往外推。
　　白寄凊体凉怕冷，手在夏天也只是微热，密密麻麻的戒指硌进江雪荷的掌心。她不用力，任由江雪荷攥着，江雪荷攥的越用力，戒指就硌的她越痛。
　　然而江雪荷只是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好一会儿都没能把她推出去。
　　白寄凊这么高傲的人，江雪荷知道，她主动向自己示好，已经是她人生的头一遭，一旦这下推了出去，自己和她真再无可能了。
　　她已经示了一次弱，不会再示第二次。
　　可什么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实在已经昭然若揭！
　　江雪荷眉头紧蹙，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美人蛇一样的女人推出去，从此推出自己循规蹈矩的世界！
　　她手刚按住白寄凊的肩膀，往外一推，白寄凊比她更快，居然一把拽住了她衬衣下摆，死死地往外一拉，江雪荷本来就是个脊背挺直的不舒服坐姿，被她一拉，重心前移，俩人眼看着就要掉到沙发下去。
　　电光石火间，江雪荷顾不了那么多，先伸手护住白寄凊后脑，以防她被茶几撞失忆。
　　不过这准备没用上，她俩狼狈又别扭地跌倒，挤在沙发和茶几的空隙当中。
　　江雪荷满心的伤痛全被这意料之外的插曲抵消了，情不自禁，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让我选？”
　　白寄凊笑，甜丝丝地说：“你还真的相信啊？”
　　江雪荷雪青色的衬衣下摆被她扯出来了一大半，她索性又拽住，把江雪荷往下拉，又吻在她嘴唇上。
　　“你……”江雪荷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吻，沙发和茶几下都有剑麻地毯，白寄凊毫不在意地伸展身体躺下，掐住了江雪荷的下巴。
　　江雪荷仍蹙着眉，更显得温婉的眉眼冷淡端正，白寄凊心里叹气，不知道多少回，生气的时候想好要一定报复她，要玩玩就算了，反正肯定长久不了。
　　结果这支玉兰风摧不折，雨压不弯，别说玩，把自己先玩进去了。
　　白寄凊这次吻上去，这已经是第好几个吻了，江雪荷还是愣神。白寄凊就轻轻地，在她舌尖上咬了一口，洋洋得意地笑给江雪荷看。


第55章 一疯到底（二更）
　　江雪荷在生活上没洁癖, 可恋爱一次也没谈过，在亲密关系上，就难免有了洁癖。
　　她和白寄凊说了很多话, 接了吻，白寄凊挽留, 她拒绝了，一个人开车回家, 等到回了家, 还是有点恍恍惚惚的, 和白寄凊具体说了什么总感觉记不太清，只有那些吻是鲜明的，烙印在她嘴唇上和脑海里。
　　既然接吻了，江雪荷洁癖发作, 心想, 这就是在一起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很崩溃, 很痛苦, 大骂自己不该这么做。
　　可事实上，她很轻松, 根本不想考虑之后的事，模糊地快乐，幸福着, 爱的心情愈加明确。
　　她回家没半个小时, 卢想慧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认真负责的卢大经纪人今天驻扎在她家，这会刚买了中午饭回来，一见她大喜过望, 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江雪荷冲着她笑, 笑得她心里发慌, 脊背发凉。
　　“和上次一样，我都还没说，她就知道我来干嘛的了。”
　　卢想慧很是纳闷：“所以呢，还不是摊牌了，结果呢？”
　　江雪荷想着自己三十四了，才第一次要谈恋爱，真是害臊，不好意思讲，居然一本正经地说：“我让你失望了。”
　　卢想慧：“放你的屁，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她想着是真叫自己一语成谶了，遇到了合适的男人，马上会爱的一发不可收拾，这下可好，确实一发不可收拾了，只是不是男人！
　　甚至都不算是个好女人！
　　“白寄凊是什么人你清楚。”卢想慧冷静下来，“她万一玩玩就算了，怎么办？”
　　江雪荷做出了决定，心也定了下来：“不要紧，起码我也体验了一次恋爱，不亏吧？”
　　卢想慧脸上表情都要绷不住了：“我现在没法和你说话，你现在装着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其实全在维护她！”
　　江雪荷把手放在她膝盖上，真心实意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喜欢她，从来没这样过，我知道不该这样，可是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卢想慧狐疑地上下看了她一眼：“你不会瞒着我，一直是……那个吧？”
　　江雪荷：“我要早知道我至于昨天那样吗！”
　　卢想慧：“咱俩今天下午就去雍和宫，我得给你买串两百块的香灰琉璃手串开开光，求姻缘！”
　　江雪荷忍不住说：“这样迷信是没用的！”
　　卢想慧大嚷：“那能怎么办，去东北找出马仙，我用性命担保白寄凊那个女人不是你的正缘！”
　　江雪荷不得不提醒她：“可是你已经输了一条命给郑滢了。”
　　“你还很高兴是吧。”卢想慧拿筷子恨恨地搅和地三鲜盖饭，“发疯的人是不是情绪都特别好，把烂摊子留给正常人？”
　　江雪荷喝了一口她带过来的蛋花汤，她想解释，可是心情真的特别好。亢奋的情绪顶着她的心脏，好像要跳到喉咙口。
　　自己不该拒绝白寄凊的，江雪荷竟然想，我要下午请她去喝茶吗？
　　她不饿，想睡午觉也睡不着，卢想慧骂骂咧咧地先回去了，她苦等到两点半，才鼓足勇气，做好心理建设和白寄凊发微信：下午有时间吗，可以去茶室喝喝茶。
　　白寄凊很快拨了个电话回来，语中带笑：“想请我喝茶？”
　　江雪荷嗯了一声：“咱们可以……再多聊聊。”
　　白寄凊说：“三点的时候我等你，还在那个茶室吧。”
　　江雪荷自然知道是哪个茶室，是她们第二次见面的地方——毫无疑问，那是次很尴尬的相见。
　　大半年过去了，茶室布局分毫未变，甚至白寄凊的头发，还是用那一只鲨鱼夹夹起，几缕发丝散落，她认真地注水泡茶：“是君山银针，上次你就喝的这个。”
　　江雪荷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坐到她身旁：“你还记得？”
　　“我记忆力很好的。”白寄凊放下茶壶，侧过身来，伸手将她抱住了，笑道：“我上午要留你，你不是拒绝了，结果下午就约我出来。”
　　江雪荷既不习惯，又很喜欢这个拥抱，有点生疏地也搂住她的腰。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想急着确认，举棋不定了半天，还是按捺不住，低声问道：“咱们这算……在一起了吗？”
　　没想到白寄凊居然松开了搂着她的手，取下鲨鱼夹，慢条斯理地理着浓密的卷发——最近拍的戏不允许她换发色，她已经黑发很久了：“总感觉这样不行。”
　　她说完，江雪荷的脸孔唰一下变得雪白，好像浑身都凉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全副心神都被白寄凊调动，勉强挤出声音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上午——”
　　白寄凊强忍着吻她的冲动，故意说：“可是我喜欢你这么久……上午也是我主动，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
　　听到这话，江雪荷的思维才缓缓地转动起来，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很丢脸：“如果这样，”她望着白寄凊，不知道这女人用了什么魔力，点破了她，又用一条血橙色的丝巾把自己的心拴在了她身上：“那该怎么办呢？”
　　“我觉得得约法三章。”白寄凊笑盈盈的，茶室是做了榻榻米的设计，她跨坐到江雪荷腿上，“你觉得怎么样？”
　　江雪荷当然没什么不同意的，她情不自禁，伸手去摸白寄凊的头发：“不过你不能提过分的要求。”
　　白寄凊抿嘴一笑：“还防着我呢！”
　　她说道：“放心吧，肯定都是你能完成的。比如说第一条，要把我当女朋友看待。”
　　江雪荷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这一条不是自然完成？”
　　白寄凊摇了摇头：“虽然已经是女朋友了，可是你没把我当女朋友看待。感觉你还是有点生疏，好像和我不熟一样。”
　　“这是难免的。”江雪荷声音很柔和，说起话来，总有些像温柔的讲道理似的，“毕竟才刚刚……在一起，都还需要适应的时间。”
　　她问白寄凊：“这条我知道了，第二条呢？”
　　白寄凊没想到她这样认真，甜甜地说：“接下来没想好，你也帮我想想。”
　　江雪荷真想了想：“恋爱相处，难免有摩擦，我觉得往后我们不要冷战，有什么事，尽量沟通。”
　　白寄凊本意是和她约法三章如何追求自己，结果她偏到了如何恋爱上，不过白寄凊不介意：“好，这一条加上。”
　　江雪荷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恋爱纸上谈兵方面是头头是道，她沉吟了一会儿，很郑重地说：“咱们这样能在一起，很不容易，有些事情你比我更清楚，要躲着狗仔，躲着媒体，不能影响你的事业。”
　　“也不能影响你的。”白寄凊补充道。
　　江雪荷一笑：“最重要的是，得好好珍惜这段感情，既然在一起了，就不能随随便便说分手。我觉得咱们两个，都是抱着决心，才恋爱的。”
　　她这发言在演艺圈实在老派的过分了，现在哪有什么人抱着决心恋爱啊。
　　但从江雪荷嘴里说出来，却让人不觉得保守，只觉得动人。
　　白寄凊说：“上午还说绝不能在一起，现在又说绝不能分开了。”
　　江雪荷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人心就是这样易变，自己也觉得太矛盾了。
　　不过白寄凊紧接着说：“所以昨天的就不算了，今天的算数。”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了一会，江雪荷才渐渐有了怀中这个人现在是自己女朋友的实感，她轻轻地说道：“其实你赢了，是我输了。”
　　茶水放凉，谁也没去喝，江雪荷问道：“你说大学的时候喜欢我，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预判了白寄凊的答话，“就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到现在还真的喜欢吗？”
　　她这话问出来，心里惴惴不安。
　　白寄凊看了她一眼，挺直的鼻梁蹭过她的脸颊，把脑袋搁在了她肩膀上：“嗯，还喜欢。偶尔有时候会后悔，为什么大学时候不能主动一点，不过我想通了，你旁若无人，又不是我傲气的错！”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总会觉得你可能不过如此，凭什么我要吊在一个看都不看我一眼的人身上？但是有了《自白》这个机会，我就不想再错过了，你真的很好，我一定要和你恋爱试试。”
　　“你感觉的到吧？”白寄凊问她，很娇气地说，“我也爱你，我都主动了，还不够明显嘛？”
　　江雪荷点了点头，对于白寄凊的破例，她确实感觉到了，只是不敢相信那与爱有关。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白寄凊很大方。
　　江雪荷确实还有很多问题，不过那些问题实在都很敏感，关于白寄凊的情史，关于她的前任们，问出来一方面是显得太小气，另一方面实在没有必要拿过去的事情平添隔阂。
　　可有一件事情，江雪荷是真的很想知道。
　　不光是自己，应该所有人都很想知道吧。
　　卢想慧信誓旦旦说她不爱女人，之前也没有任何传闻，江雪荷问道：“为什么之前没有谈过女朋友呢？”
　　白寄凊嫣然一笑：“因为大学时候爱上你，一直等着你来爱我呢。”


第56章 余波（一更）
　　“王大经纪人, 姐姐，”白寄凊搂着白糖爽，这位小猫自从在综艺里接受惯了江雪荷的梳毛服务, 回到家是愈发的不可一世，不梳不行了。白寄凊打算过会再好好向江雪荷告发此猫的恶行, “我有件事想和你报备一下。”
　　王景玉接都不接她的话茬：“首映和路演的排表你注意看一下。”
　　“别转移话题，”白寄凊一只手呼噜着白糖爽的肚子毛, “姐姐, 真不算什么很坏的事情。”
　　王景玉在那边煞有介事地想了想：“确实是没什么很坏的事情, 你既不杀人放火，也不偷税漏税，就是私生活有亏呗！又被人拍到什么了还是怎么的，交新人了？说来我听听。”
　　白寄凊笑道：“你这就小看我了, 我这次真谈恋爱了, 并且还没被媒体拍到, 你不用着急。”
　　对面好一会没说话, 终于，王景玉阴恻恻地开口了：“你敢说对象是江雪荷给我试试看。”
　　白寄凊装模作样地说：“啊, 姐姐，原来你早知道啦。”
　　王景玉气得几乎要吐火：“我不和你说破你就真装傻啊！《自白》这片子你跟赵霜浓推荐的江雪荷你以为我不知道？”
　　白寄凊相当平静：“我本来就没想着瞒你好吗，而且我只是做了个推荐, 用不用她, 我怎么知道赵导的心思。”
　　“我不准。”王景玉说，“你简直是疯了，你如果是想玩玩, 那我不准你这么伤害人家江雪荷；你如果是想认真谈, 那我更不同意！”
　　“谢谢你姐姐, 这么关心江雪荷。”白寄凊很会抓重点，“这么替我对象着想啊。”
　　王景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险些好半天没说出话：“我真的很想送你四个字……”
　　她话没说完，白寄凊抢先道：“我知道，百年好合！”
　　王景玉：“好自为之！”
　　但众所周知经纪人一般是不能撂艺人电话的，否则烂摊子给谁？王景玉说：“等电影宣传结束咱俩再好好谈谈，首先路演你不准在那你侬我侬。”
　　“怎么可能。”白寄凊一哂，“雪荷脸皮那么薄，”
　　王景玉：“正好卖姬可以结束了，宣传完台面上不用联系。”
　　白寄凊说：“姐姐，你这个天花板都掀了还不忘关窗的心态我是敬佩的，还盯着卖姬干嘛呀？”
　　王景玉：“你好自为之吧！”
　　然后她就是不挂电话，和白寄凊僵持。最后还是白寄凊甜丝丝地向她说再见，把电话撂了。
　　白寄凊毫不内疚，转手拨给了江雪荷。电话里面能听到隐隐的音乐声，整体很安静，她敏锐地察觉到应该是在餐厅：“在吃饭吗？”
　　江雪荷嗯了一声，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向荣，“在和向荣吃饭，吃的俄国菜。”
　　白寄凊道：“莫斯科餐厅吗，这会有演奏。”她配合地压低了声音，“还没告诉向荣姐吧，那我小点声音。”
　　江雪荷怕她不高兴，误会自己不愿意公开，略带急迫地说：“不用……”这话一出口，江雪荷又悲哀了，这也不是能公开的事情啊！
　　白寄凊笑道：“我还没不讲理到那种地步吧？你的朋友，你自己决定说不说。不过，”她话锋一转，“我还是挺想和向荣姐一起吃个饭的。”
　　江雪荷深感自己的心已经被全攥在白寄凊手里了，她柔声道：“之后吧，会有机会的。”
　　白寄凊见她有事，不再多说就挂了。
　　江雪荷放下手机，对向荣说：“我突然感觉，没有恋爱经验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向荣深以为然：“就是啊，你一直不谈恋爱，等到真谈了，那就是老房子着火，没得救了！”
　　她不知道自己其实一语中的，兴致勃勃地大赞江雪荷：“就说你早该想这种办法了，成事在天谋事在人，现在这圈子，你不出点奇招，怎么能出头啊。”
　　不过她确实很疑问：“白寄凊还真答应了？我一直觉得她这人很不好相处。”
　　江雪荷舀了一勺红菜汤，含含糊糊地回答：“她人很好的。”
　　向荣撇了撇嘴：“我可没看出来。就那个综艺，真是大小姐驾到，成天游手好闲的。”
　　“本来节目就没打算让大家埋头干活。”江雪荷忍不住张口就是维护，“我想观众也不打算看她变形计吧。”
　　向荣吃着罐焖牛肉，随口道：“不会卖姬卖出真感情了吧？这么护着她。”
　　她抬起眼，看到江雪荷脸色凝重，之后的话说得也犹豫了起来：“当初在茶室……你可不是这样的。”
　　不能告诉父母，媒体也是要严防死守的，难不成真要把两个人的恋爱谈成两个人的啊？
　　江雪荷前思后想，左顾右盼，心一横，带着赴死之决意，对着这位自己唯一的好朋友说：“改天有时间吗？和白寄凊一起吃个饭。”
　　向荣手里叉子上还插着一块鸭肝，她震撼中不失呆滞：“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白寄凊知道江雪荷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她不着急，也不打算逼着人家把自己昭告天下。她很享受两个人之间无干扰的恋爱，如果不是必需，她连王景玉都不会告诉。
　　对，白寄凊想，还得告诉听南。这是工作需要。
　　然后自己再告诉张呈，这是炫耀需要。
　　出发！奇遇农场这两天发了收官篇，热搜指数和视频数据都是同期第一，看来是怎么都要做第二季了。
　　别说江雪荷，就她这海绵吸饱了水一样的超话数据，居然还往上涨了涨。
　　不过这点数据自家白砂糖是真的看不上眼，综艺播放期间，已经和江雪荷粉丝大战三百回合，于江雪荷广场杀了个七进七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白寄凊心想：你们的三个好姐夫名额是时候要给江雪荷留一个了。
　　江、雪、荷，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竟然总有种意料之外的甜蜜。
　　白寄凊我行我素，但并不代表她没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心性不定，以前的恋爱也都是甜甜蜜蜜谈一会儿，可也总不往心里去，当个消遣而已，连个正式的关系承认都不会给。
　　王景玉骂她爱无能还喜欢折腾，白寄凊想，这不全怪江雪荷吗，如果大学时候自己就达成心愿，也不至于到今天！
　　江雪荷，白寄凊未雨绸缪的思考，如果我也只爱你一小段时间，你真的会伤心坏了吧？
　　到时候，我一定还会很潇洒自在，吃到就不稀罕了，这不是人之常情？
　　她躺在阳台的贵妃榻上，把白糖爽举到自己眼前，这猫举着俩小爪子，看起来很不满！
　　白寄凊忽然想到，还没向江雪荷告发这猫呢！
　　江雪荷的微信头像很简单，是一弯漂亮的明月。
　　自诩潇洒自在的白寄凊一看到这轮月亮，就想到海边，吻，雪青色的衬衣，玉兰含笑，郑重地对她说：“不能随随便便说分手。”
　　她出了一会儿神，这才打开相机，拍了好几张白糖爽的傲气姿态，一股脑全发给江雪荷：它现在不可一世，无法无天，已经成了这家的主人了！
　　江雪荷应该是已经吃好了饭，很快回复她：给它梳毛了吗？
　　白寄凊：我是主人诶，怎么能这么伺候它！
　　她几乎想象到江雪荷的神情，端正的脸上很温柔：没关系，我可以接手你的工作，我帮它梳。
　　白寄凊指腹轻轻地掠过手机屏幕：那晚上过来？
　　江雪荷那边刚到家，指纹锁发出一声电子音，白寄凊的消息就在开门声中同步传了过来。
　　她望着那行简单的黑字，身上不由自主地开始出汗，久久地没有进门。
　　方便吗？江雪荷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要一起吃晚饭吗？还是我晚点再过去？
　　白寄凊：阿姨做饭，对了，告诉我爱吃什么。
　　江雪荷回复：比较喜欢吃鱼虾，不过我不挑食，吃什么都是可以的。
　　她不知道白寄凊在那边已经忍不住开始脑补，她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太好，又因为在内陆，吃不到太昂贵的海鲜。
　　白寄凊：我家阿姨很会做海鲜的，现在就过来吧，白糖等着你呢。
　　她打完这句话，情不自禁地从榻上半坐起身来，理了理垂在肩膀上的卷发。
　　江雪荷：好，我这就过去。她连门都没进，又锁上了。
　　她坐进车里，发现就这样谈了还不太了解的恋爱。拍戏和综艺虽然都是每□□夕相处，可每天忙的都是工作，刚刚白寄凊还问了自己爱吃什么，自己想带一点甜品过去，却都忘了问她的喜好。
　　江雪荷想到之前，白寄凊吃了好几个砂糖桔，心里猜测着她应该是爱吃甜的，就又买了一些。
　　别人之前给她推荐过一间中式甜品店，口味清淡，不会太长肉。她也开车过去，茉莉清茶酪和雪耳百合蜜团各买了一份。
　　出来正好赶上晚高峰，光在路上就塞了有半个小时。
　　江雪荷心不在焉地想，幸亏甜品是冷的，要是买的热食，真恨不得下车用两条腿跑过去。
　　白寄凊敞着门，她换好拖鞋进去——白寄凊将恐龙棉拖更新换代，变成了恐龙凉拖，不知道对恐龙有什么执念！
　　会客厅没人，只有一股浓香隔着平层迷宫重重一样的布局依然不折不挠地向外逸散。
　　她进了餐厅，白寄凊果然在那儿，可叫她最惊讶的是，餐桌上简直和把龙宫扫荡了一遍没什么区别，全是海鲜！


第57章 这份爱心（二更）
　　阿姨很热情, 把米饭也盛出来：“你就是江小姐？”
　　“您好，您好。”江雪荷向来很讨长辈喜欢，“辛苦了, 做这么多菜，一起吃吧。”
　　“有礼貌的嘞。”阿姨拿毛巾擦了擦手, “我还得回家呢，你和小白吃吧。”
　　白寄凊一边往玻璃杯里倒冰镇七喜, 一边甜甜地说：“阿姨再见。”
　　阿姨象征性地挥了挥手, 头也不回, 健步如飞地走了。
　　“尝尝。”白寄凊把沁凉的玻璃杯递给她，“阿姨腌的咸柠檬，泡出来的咸柠七特别好喝。”
　　江雪荷抿了一口，果然清爽解暑。
　　她还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这么多海鲜, 太麻烦了吧。”
　　白寄凊：“你忘了咱们约法三章的第一条了吗？”她坐下, 拉江雪荷坐到自己身旁, “你喜欢吃海鲜, 女友让阿姨帮忙做一桌，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江雪荷在世上历练了三十四年, 居然耳廓发红，难以为继，连忙道：“我买了砂糖桔和茶点, 你吃一点？”
　　白寄凊没动, 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笑道：“太纯情了也不好。”
　　江雪荷曲起指节贴了贴脸，想要别一点头去, 白寄凊毫不在意, 这次吻到了她的唇畔。
　　“先吃饭吧。”江雪荷低声说。
　　白寄凊就微微坐直了身子：“不过海鲜, 鱼虾都太宽泛了，你看看具体喜欢吃什么。”
　　虾开过背，蟹壳也都被剪开，都是很易入口，白寄凊家阿姨的水平也没得挑剔。
　　“其实我不挑食的。”江雪荷说，“什么都能吃，只是比较喜欢鱼虾，下次别这么费心了。”
　　她停下筷子，转头看白寄凊：“你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
　　不怪她问，拍戏时期，她没见过白寄凊吃盒饭，不知道都在吃什么。
　　综艺时期，白寄凊更是左挑右拣，每次剩下的菜都不一样，也就沙拉和煎蛋一定会吃。
　　白寄凊摇了摇头：“我饮食控制太严格了，到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爱吃什么。”她想了想，“比较喜欢吃甜的吧，否则会低血糖。”
　　江雪荷清楚演艺圈女明星减肥之狠，不过压榨到白寄凊这种地步的，怕也是不多见。
　　她有点心疼：“保持运动的话，不需要控制这么厉害吧，适当地吃一点还是可以的。”
　　“我也有保持运动的。”白寄凊彻底放下了筷子，“你的身材是薄薄的，看起来就很显瘦。”
　　江雪荷咬了一口虾仁，略带疑惑：“你是苹果型吗？看着也不像啊……”
　　白寄凊笑了一声，她坐在左边，这时顺势捉住江雪荷空闲的左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不注意饮食这里就会很明显，背也会显得厚，上半身胖可是衣服都遮不住的。”
　　江雪荷的心猛地一跳，委婉地要把手挣开，却被白寄凊紧紧攥住了。
　　“不好意思？”白寄凊问她，“还是不想？”
　　江雪荷柔声道：“只是觉得太快了。”她把手脱出来，揽住白寄凊纤细的腰背，“再相处一段时间吧，好不好？”
　　白寄凊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想不想？”
　　想自然是想的，她爱白寄凊，当然包括渴望对方，只不过，她们才多久？真的太快了。
　　江雪荷强忍着害臊，微微地点了点头。
　　白寄凊立刻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语笑嫣然地另起了个话头：“除了饮食呢，我现在知道你喜欢吃海鲜，喜欢茉莉蜜茶……”
　　“等下，”江雪荷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茉莉蜜茶？”
　　白寄凊理所当然地说：“一起拍了三个月的戏，怎么会不知道。咱们第一次吃午饭，我不是还喝了你那瓶？我还知道很多呢，”
　　她接着说：“你喜欢看书，不在拍摄的时候就翻书或者剧本，或者望着很远的地方若有所思。而且你看了纸质书，是一定会在微信读书里面写书评的。”
　　江雪荷这下真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也有微信读书啊。”白寄凊狡黠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随之大大地一忽闪，“加了微信之后，好友就会出现在关注列表。你这个人，朋友圈从来不发，书评却写了一大堆，你最新看的一本书是《植物妻子》，我也跟着看了一点。”
　　江雪荷没想到她私下这样默默地关注着自己：“你不拍摄的时候也看书，应该是怕小说影响剧本思路，看诗集比较多。还会经常和别人聊天，所以你在剧组和大家的关系比我要好得多。”
　　白寄凊道：“大部分都是无效社交，聊聊天放松一下而已。他们可都喜欢你呢，话少事少，工作还认真，都可羡慕你助理了。”
　　江雪荷又笑，又叹了口气：“有什么可羡慕的，郑滢工资怕是没有你们家许听南一半高。”
　　“那当然。”白寄凊说，“听南可是金牌助理，大事小情一把包办的。郑滢在你那儿主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吧。”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江雪荷跟着她，穿过好几道感应门，到了书房。
　　书柜的颜色和书房内部设计交相映衬，显得十分素雅干净，做的也不是通顶的大柜，组合着四散分布的置物架，间或安着一道小而精美的拉丝玻璃门阻隔灰尘。
　　白寄凊拉开一道玻璃，示意江雪荷看。
　　里面赫然是整整两排的《魂断威尼斯》，正如她在综艺里说的一样，不仅国内所有版本一应俱全，还有各种外语版本。
　　白寄凊的手指掠过书脊：“我这个人很记仇的，想要的东西就会一直记得，直到得到才算完。”
　　江雪荷含着笑：“那是你被惯坏了。”
　　她抽出一本，翻到记忆中的那一页：“阿申巴赫接受了这个微笑，像收到什么了不起的礼物似的匆匆转身走了。”
　　“他浑身打战，受不住台阶和前花园的灯光，只好溜之大吉，急匆匆地想到后花园的阴暗角落里躲一下。他莫名其妙地动起肝火来，心底里迸出柔情脉脉的责怪声：‘你真不该这样笑给我看！听着，对任何人都不该这样笑！’”
　　“嗯。”白寄凊说，“和大学时候的声音一模一样。”
　　江雪荷故意问道：“你还记得吗？都那么多年过去了。”
　　“当然，”白寄凊说，“不记得了！”她从江雪荷手里拿出书放回去，“是为了鼓励你才这样说的。”
　　如她所愿，江雪荷的双手空闲下来，就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
　　白寄凊虽然饮食苛刻，可这副身体很知分寸，从来不瘦的一把骨头，而是骨肉停匀，凹凸有致。不仅细白，看起来还很有嚼头。
　　江雪荷被自己这念头吓到，转而拿指腹摩挲过她右肩的纹身，那条蛇和白寄凊一样，看来总是神采奕奕，斑斓多姿。
　　她摸了几下，白寄凊说：“你很紧张，心跳得好快。”
　　江雪荷条件反射地想要辩解几句，不过她转念又想起了和白寄凊的约法三章。
　　眼前的这个人是女友，是她应该在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江雪荷打算彻底转变思维，适应现在：“是有点紧张，第一次和别人这样。”
　　“也真是奇怪。”白寄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得意，“你第一次恋爱，这样来看，我不也是你的初恋吗？”
　　“是啊。”江雪荷和她分开了一点，看着她笑，“可能是缘分。”
　　白寄凊心里甜滋滋的，真想让江雪荷把自己生吃了。
　　但今天她被拒绝过一次，就不会提第二次，转过身在书桌前坐下了。她打开电脑，移动鼠标点了两下：“今天是最后的预告，已经上热搜了。”
　　之前发的两版是单人的，最后这一版更像是一场感情线的预告。
　　音乐急促，镜头转换，纷纷的光影片段闪烁，江雪荷看着这个预告片，仿佛又回忆起了拍摄那段时光。
　　从初见的蛇，到海洋馆的鱼，风衣口袋的唇膏，黑夜里隔着玻璃对饮品店的久久凝视。
　　美中不足的是她那时候暗中嫉妒，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已经爱上了白寄凊，加上没人告诉她剧本的玄机，险些在剧组酿成一场大型行为艺术。
　　预告里还有许多江雪荷拍摄时没注意到的单人细节，这样透过屏幕看，白寄凊简直倦怠的异常美丽，就连阴冷沉默的神情也是楚楚动人。
　　白寄凊道：“要不是《守望春秋》，这角色赵导绝对不给我的，她嫌我长得太艳丽，演不好形容憔悴，我也是试过妆她才松口的。”
　　“也不是只有寡淡的长相才能演这种。”江雪荷看着屏幕，心头一动，“赵导没让我试妆啊，你们试妆那一批是她先联系的吗？”
　　白寄凊不太情愿把自己推荐这事让江雪荷知道。
　　倒不是因为怕江雪荷介意，而是她觉得自己的话在赵霜浓这儿，实在没什么分量。这位导演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
　　“那是因为你不需要试。”白寄凊拿手掌贴住她的脸颊，“你就是文子佳。”


第58章 休息室记事（一更）
　　“姐姐！又见面了。”这位热情的小造型师, 除了虞幼琳还能有谁。这会儿是早上七点，江雪荷早早地就要过来休息室为今天的首映礼挑选礼服。
　　虞幼琳把一杯冰美式放在桌子上：“来的时候经过咖啡店，就顺手给带了一杯, 就是不知道姐姐喜欢喝什么口味的。”
　　江雪荷谢谢还没说出口，郑滢在旁边抢先答道：“啊, 可是姐姐不喝咖啡，会心跳加速。”
　　虞幼琳显然没想到, 她心念急转, 江雪荷无论是采访, 还是粉丝超话里，从来没提过这个TMI！
　　她连忙道：“真的不好意思，我完全不知道……”
　　“没事。”江雪荷赶紧说，人家小姑娘也是一片好心。“很谢谢你, 没事的, 就是不能空腹喝而已。”
　　她转移话题：“看看礼服吧, 看看都有什么。”
　　虞幼琳身边的小助手还是之前在鹭门时候的张修林, 他推过来两个大衣架，琳琅满目, 依然全部是BV的成衣。
　　“全都是今年的春夏高定。”虞幼琳将挨挤住的衣服拨开，“姐姐，放心挑吧。”
　　江雪荷这边走马观花看了没两眼, 那边郑滢就忍不住悄声问虞幼琳：“BV有信了吗？”
　　虞幼琳笑道：“何止有信。”郑滢兴致勃勃地还要再问, 这位内部人士却闭口不言了。
　　这季高定基调是“适合日常穿着的衣橱”，是江雪荷最喜欢的质朴风，也恰好适合不需要太隆重的首映礼。
　　她挑出了一件黑色的长西装裙, 试好出来, 上面V领克制, 恰到好处，下面长度刚好到膝盖，干练美丽。
　　“这件很适合这种场合。”虞幼琳说，今天她也不打算把江雪荷打扮得太冒险，“不过等到八月的三彩颁奖礼，可得更加别出心裁一点。”
　　她从衣架上拿出一条纯白的纱质长裙，到腿弯的长度，愈发显得曲线优美，镶钻装饰像星子一样散落着，从胸口往上，就是全透明了：“姐姐，这件怎么样？”
　　江雪荷不常穿白色的礼裙，她怔了一下，忽然想到：这件应该很合适白寄凊。
　　郑滢在旁边笑嘻嘻地玩笑道：“不行！太性感了别人多容易过敏啊！”
　　江雪荷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休息室门就被拧开了一线，原来是化妆师到了。
　　郑滢刚松口气，就听得有个声音含笑道：“什么太性感？”
　　白寄凊跟在化妆师后面走进来，她向来打扮露肤度高，今次穿的又是红色，更加衬得皮肤雪白，卷发乌浓。
　　“寄凊姐……”郑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虽然那天之后，她没找到机会追问江雪荷的感情问题，可现在看这样子，怕是八九不离十的……谈恋爱了吧！
　　虞幼琳向白寄凊点了点头：“白老师您好。”
　　“你叫江雪荷什么？”白寄凊问。
　　虞幼琳不明所以，据实以告：“叫江老师姐姐。”
　　白寄凊嗯了一声：“那也叫我姐姐就行了。”
　　她看江雪荷身上穿着，知道已经选好了造型：“把衣架都推出去吧，你先化妆？”
　　郑滢很识趣地拉着虞幼琳就要走，白寄凊赶紧让她先停住：“我让听南买了奶茶，还有一箱茉莉蜜茶，你一会帮着给大家分分。馆方买的水就在走廊前面，你们过去就能看到了。”
　　她说的馆方是京城电影博物馆，首映礼就在这儿举行。
　　已经完全把我当自己助理使唤了，不敢想象姐姐是什么地位！郑滢心中悲愤，不忘忙不迭地点头，跟虞幼琳出了门。
　　张修林窜得比她俩还快，早溜走了。
　　化妆师手法麻利，白寄凊也不心急，看到桌上的冰美式问道：“诶，这谁给你买的？”
　　江雪荷侧过脸，配合化妆师扫粉：“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自己买的？”
　　白寄凊不假思索：“拍戏的时候无论多早，你都没喝过咖啡，肯定不会是你和郑滢买的。”她停了一停，“我知道了，那个造型师买的吧。”
　　江雪荷说：“你肯定想不到，她就是之前在VC后台，不小心把饮料弄到我裙子上那个小姑娘。这么些年过去了她还记得这件事，金桂的时候，也是她过来特地帮我选的礼服。”
　　白寄凊微微睁大眼睛，确实出乎意料。她摆弄了一会江雪荷手包里的钥匙挂件，那是一只很饱满的猫爪形状的硅胶捏捏，捏起来手感奇佳。
　　等到化妆师化好妆离开，她站起身来，斜坐在江雪荷怀里——裙边太紧，完不成跨坐的动作。
　　“说不好就是因为你宽宏大量，不小心做了人家好些年的白月光。”
　　江雪荷：“你说的那是小说情节吧！”
　　她伸手慢慢地梳理着白寄凊柔顺的卷发，“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发生。”
　　白寄凊靠在她肩膀上，望着她妆容完备的脸，情不自禁地想要亲她一下，又实在无处下口：“那你的生活可真够不浪漫的。”
　　这要是以前，江雪荷肯定明明白白地承认，可是换做现在，她不赞同了：“海边的时候就很浪漫。”
　　白寄凊大言不惭：“那是因为有我才变得浪漫的。你嘛，”她捏了捏江雪荷纤细的手指，“孺子不可教的水平。”
　　按理来说这也不算什么特别的俏皮话，可江雪荷就是忍俊不禁。
　　“空调有点冷。”白寄凊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伸长胳膊搂住江雪荷的脖颈。
　　江雪荷身上暖融融的，她搂着很舒服，困意渐渐地就有点上来了。
　　“先别睡。”江雪荷低声道，“一会儿张呈，向荣她们就来了，童师姐今天也会到吧？”
　　白寄凊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没事，你把我抱到沙发上，她们来不来的，我都得睡会儿……”
　　白寄凊也就九十斤左右，抱一下是没问题的。
　　江雪荷很小心地抱着她站起身来，走到长沙发前，想要弯腰把她放下去，墨菲定律再次显灵，门外刚传来一阵模糊的谈笑声，休息室门立刻就被打开了。
　　张呈后退两步，挡了一下向荣，再进来的时候，江雪荷站在那儿，白寄凊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条小毯子，两个人真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她憋不住笑：“白寄凊困到跑这儿来睡了？”
　　江雪荷为了掩饰尴尬，转身到化妆台前，声音还算镇定自若：“那么早就起了，没怎么睡吧。”
　　向荣手里拿着杯奶茶，津津有味地嚼着冰块：“这才刚七月，外面跟下火一样。”
　　她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对了，破浪你们二公录完了吗？”
　　张呈坐到了白寄凊身边：“录完了，不等着和你们录踢馆呢吗。”
　　江雪荷去参加综艺的时候，向荣也没闲着，既然江女才尽写不出歌，那就跑出去赚钱去。破浪已经录了一段时间，她和其他几位是之前就定好的踢馆阵容，得过两天才录。
　　“雪荷姐，好久不见了。”张呈主动说，“上次见还是白寄凊生日，咱们什么时候吃个饭吧？”
　　“路演结束吧。”江雪荷说，“上映前这几天特别忙。”
　　“你俩单独出去吃饭吗？”向荣想着就不对，“和白寄凊一起的话我也去吧。正好前两天雪荷还问我这事。”
　　向荣，长了一头自来卷，三十大几了也不显年纪，还是很清秀，坏就坏在个子太高，心眼太直，某些时候就特别傻大个！
　　张呈抿嘴笑起来：“这又不是在食堂吃大锅饭呢，大家非凑一块干什么！”
　　江雪荷无奈地碰了碰向荣：“到时候再约，看看你日程表。”
　　向荣的眼神在张呈和江雪荷之间转了一圈，总感觉不解其意：“那也行吧。”
　　休息室门半开着，再过一会就到了上台的时间，外面人声也略略嘈杂起来。
　　“把白寄凊叫醒吧。”张呈起身让了一下，一副打算让江雪荷来叫的样子，弄得向荣挺不明白。
　　江雪荷也没推辞，刚起身，一个人就快步走了进来，看见白寄凊悠哉地还在那儿睡得高兴，上去给她毯子掀了：“首映都要开始了怎么还睡呢？”
　　白寄凊伸了个懒腰，眼睛都没睁开：“这才几点啊火气就那么大，赵导呢？”
　　童晴笑盈盈地和其余三人打起了招呼：“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管她在哪！”
　　她朝门口招了招手，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跑了进来，看起来六七岁的年纪，长得很像童晴，眼睛圆圆的特别可爱。
　　小姑娘很小大人地和她们三个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夏随炆，火字边的炆。”
　　她是童晴和杭越地产董事长夏青晖的独生女。这名字肉眼可见，充满了找人算过，五行缺火的气息。
　　随后小姑娘一屁股坐到白寄凊身边：“阿姨！带我去环球影城玩！”
　　白寄凊吓了一跳，一边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道：“你妈呢？我们今天还有工作，怎么你个小家伙要赖上我？”
　　童晴若无其事：“噢，今天首映结束，我得去和高祁谈事情，拜托你照顾小炆了。”
　　白寄凊想到杀青宴那天高祁对自己说的话：“他是非要拍那个贺岁喜剧啊？”
　　“对，”童晴说，“现在不太流行那种了，不过他觉得大咖多就一定能成，试试看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她半蹲下来，向夏随炆挥了挥手：“小炆，妈妈先走了，跟紧你白阿姨。”
　　“各位阿姨忙去吧，不用担心我。”夏随炆爬上高脚凳，老气横秋地说：“我妈就是这样，你们不用对她有太多滤镜。”
　　几人对童晴的滤镜碎没碎另说，对她这可爱小女儿的滤镜是真碎了！


第59章 首映礼（二更）
　　夏随炆三催四请, 把她们这群阿姨撵出了休息室，并且严正声明自己不需要助理照顾，津津有味地抱着大平板玩了起来。
　　首映马上开始, 台下坐满了媒体和特地请来的观影团，向荣她们这些明星也都藏在台下, 等到嘉宾发言的时候才会“惊喜”现身。
　　这几年为了防止剧透，影响票房, 越来越多的片方选择首映礼不放映, 真正把首映做成了明星演员的访谈红毯, 赵霜浓是绝对不同意这套的。
　　电影八点半开始放，到现在快十一点才开始典礼，坐在前三排的媒体脖子都要仰断了。
　　高祁虽然是天光传媒的老总，但他显然志不在此, 对当现眼包更感兴趣。
　　赵霜浓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敷衍他, 让他们制片人, 监制先上去讲话, 高祁兴高采烈，滔滔不绝。临下台之前, 还抢了主持人职位，自告奋勇地报菜名，把主创团队请了上来。
　　“非常感谢大家能来参加《自白》的首映。”社交苦手赵霜浓还是那老一套, 说了几句客套话马上把话筒交给了白寄凊。
　　“我的角色叫游沁, 大家刚刚看过电影，应该都知道了这名字的来历吧。”白寄凊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不过还没有公映, 不能剧透, 只能说和水有关。”
　　“仁者乐山, 智者乐水，某种意义上，我的角色也是一个智者。”
　　她把话筒递到江雪荷颊边：“雪荷，你觉得呢？”
　　江雪荷接过话筒，演了这么多年戏，临场反应能力自然很是过关：“我的角色是文警官，文子佳，她最后追随了游沁给她的选择，这正是一种承认游沁是智者的行为。”
　　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到白寄凊脸上：“你把警官都给打动了。”
　　白寄凊唇角微翘，她从主持人那儿又接来一个话筒，刚要说话，下面就有媒体举手。
　　周六电影梅开二度，大声问道：“雪荷，打动你的是之前你都没领会到的感情吗？”
　　江雪荷泰然自若：“是啊，这部电影里的智者不是我，看来就连生活中也不是了。”
　　白寄凊笑吟吟地看着下面连成一片的闪光灯，她最近心情太好，就算媒体大放厥词，乱发问题她也觉得挺有意思。
　　果不其然，随即有媒体问她：“寄凊，这么来说，你的悟性比雪荷好？”
　　典型的逻辑滑坡！
　　白寄凊语气平和：“不能算是悟性，我更倾向于各人经历所致。每个人的感情经历不同，我相信大家在观看电影的时候，对于两位女主的关系认知也是千差万别的。”
　　首映礼不问私生活。白寄凊放了这么一个大钩子下去，没一个媒体能咬饵，憋得脸都青了。
　　媒体被白寄凊一噎，终于转移目标，在主持人的配合下，问起了赵霜浓关于这部电影创作上的问题。
　　江雪荷转头望着赵霜浓，本来是认真聆听，可她俩之间，夹了个白寄凊，叫她不由自主地心不在焉起来，单只是看着白寄凊的侧脸。
　　她也没想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看着白寄凊，然后魂不守舍而已。
　　忽然，白寄凊眼珠一转，光明正大地把头偏了过来，小声道：“看我。”
　　声音很小，话筒也放在膝盖上，江雪荷心还是猛地一大跳，好像被谁给当众逮住了。
　　她努力地把声音压到最低：“嗯。”
　　这会儿肯定是没功夫解释，白寄凊本来还以为江雪荷不会开口，没想到她居然嗯了一声。这一声轻而小，很谨慎，又很认真。
　　白寄凊越想越觉得可爱，索性把身子整个转了过来。江雪荷想都不想，轻轻地推了一把转椅，又给她转了回去。
　　幸好没人注意到她俩的小动作，问完赵霜浓，媒体开始自由提问，都围绕着电影情节和角色心路历程。
　　也有媒体处心积虑地想让她俩自己认证两位女主之间的关系，只不过江雪荷是会打太极的，白寄凊更是油盐不进，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各人有各人的情感理解。
　　倒不是她俩刻意不肯说，是高祁耳提面命，就连赵霜浓也不能说得太清楚，可不能过审了就开始得意洋洋马后炮。
　　两人和媒体斗智斗勇了半小时，主持人终于见缝插针，接着走起流程，一个一个地让各位嘉宾发言。
　　大部分摄像机调转了镜头，白寄凊小声笑道：“刚刚谁上课走神了？”
　　江雪荷低声说：“我也有认真听赵导说话。”
　　白寄凊说：“要是我妈听到学生说这话得气死。”
　　她把这话很顺畅地说了出来，心里却是一顿：我怎么提起我妈了？
　　江雪荷也是一愣，表面上波澜不惊：“你妈妈不是大学老师，还管得这么严吗？”
　　“我妈工作的时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白寄凊顺手捏了一下她袖口的扣子，“你怎么知道她是大学老师？”
　　江雪荷半握着话筒，看台下正在发言的童晴：“半个演艺圈都知道吧，又不是秘密。”
　　童晴说起官话也是一套一套，兼之演戏多年，情感真挚，假的也能说得跟真的似的。
　　底下媒体说真羡慕她和赵霜浓从中戏一路走来的友情，每次首映都到场支持。
　　童晴：“那肯定的，缘分有四种类型，我和赵导属于孽缘，我觉得这大概是最强大的一种吧！”
　　媒体纷纷笑起来，赵霜浓这人很没幽默感，面赛铁板，反正不笑。
　　白寄凊也跟着笑：“你应该说是你有心，特意了解我的。”
　　首映礼下午四点结束，合过影后，江雪荷本来想和观众一起退场，和大家再聊聊。
　　可是一群工作人员一哄而上，直接把主创和嘉宾全都从一个出口先带走了。
　　江雪荷忍不住问道：“赵导，我们不和大家一起退场吗？”
　　赵霜浓非常残酷地说：“一般不，可能是你之前拍的不红不怕耽误流程，造成安保问题吧。”
　　江雪荷一时无言！
　　因为白寄凊和童晴的缘故，今天安保确实异常严格，据说连黄牛票的都没放过。
　　向荣先行离开，没回休息室。她快要去录节目，夏天又到了，她忙着给狗狗做冰冻肉泥的丰容玩具。
　　白寄凊和童晴进了休息室去看夏随炆，张呈走到江雪荷旁边，靠住休息室的门不动了：“雪荷姐，最近还好吗？”
　　江雪荷对着她，还是有点不大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白寄凊真是恋爱天才，张呈想，江雪荷这样的都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你们是两厢情愿的？”她不由得问。
　　江雪荷蹙了蹙眉，误会了张呈的意思：“不是我故意的，事情是……”
　　张呈赶紧让她打住：“不是要替白寄凊讲话！你误会了……”她没说下去，望着江雪荷笑了，觉得世事真是奇妙。
　　她总是想江雪荷是个老实直女，却没想到白寄凊在外人面前也是直女啊！
　　“她特别喜欢你。”张呈向前走了几步，拿手挡了一下，低声在江雪荷耳边说：“是她非想拍这个电影的，硬要赵导把本子递了过来，自导自演和赵导说接了。结果又是试妆又是试戏，足足折腾了两个星期。”
　　果然比自己拿到本子要早得多。江雪荷心里还是有诸多疑惑，刚要追问，白寄凊往这里遥遥地喊了一声：“你俩干嘛呢？”
　　“和雪荷姐说了一个秘密。”张呈进去拿起手包，不防备被白寄凊刮了一眼，她浑不在意，“我也走了，替我跟白糖说姨姨想它了~”
　　她的语气拧成了一个实质的波浪号，白寄凊：“白糖都被你肉麻的炸毛了！”
　　童晴还在和夏随炆絮絮叨叨，搞得小姑娘都有点不耐烦，小手一挥：“我都知道了，妈妈你走吧。”
　　“可是现在天色不早，不太好去环球影城，”童晴也是略微歉疚，说了那么多遍带女儿去新开的环球影城玩，结果现在影城都成了昨日黄花了，也没去成。
　　“你先跟白阿姨在一起，等到晚上，妈妈接你回家？”
　　夏随炆很坚决地摇了摇头，条理很分明：“这样的话，我要跟白阿姨一起住，让她带我去环球影城。”
　　“可是这几天路演。”童晴说，“白阿姨很忙，没办法带你。”
　　夏随炆不以为意：“那我就住到阿姨工作结束，然后再带我去！”
　　这孩子大概真的有执念，三句话不离环球影城。
　　童晴有点为难地看了白寄凊一眼，自己的工作就像高峰期的车流一样，只要不敢舍生取义地塞进去，等空能等到下辈子。
　　白寄凊工作也忙，而且一想到照顾小孩子就犯怵，她还总存着江雪荷来她家的心思，有了夏随炆一切都不方便了。
　　于是她和童晴面面相觑，企图用眼神威胁对方先让步。
　　“我带她去吧。”江雪荷开口了，她看夏随炆大眼睛黑白分明，脸颊也是粉粉的，十分可爱。妈妈和阿姨在这里推来阻去，多伤孩子的心啊。
　　夏随炆见她温婉美丽，又向着自己说话，高高兴兴地一蹦，搂到江雪荷怀里了！


第60章 我要吃麦当劳！（一更）
　　事情立刻圆满解决。
　　白寄凊让夏随炆在自己家住到路演结束, 她非要带这小姑娘去了环球影城不可！
　　等到童晴走了，两人换好衣服，江雪荷本来想先坐保姆车回家, 可白寄凊可怜巴巴地瞅着她，不用开口, 江雪荷都仿佛听见她说：“你揽的瓷器活！”
　　江雪荷没招了，心里叹了口气, 只好对望眼欲穿的郑滢说：“我跟着去寄凊家照顾小炆, 晚上就回去了, 咱们这几天还得跑路演。”
　　郑滢的眼神，从望眼欲穿，变成了如泣如诉！
　　江雪荷一狠心，坐进了白寄凊车里。
　　她的车向来是跟着时间一起更新换代的, 现在是最新款, 后座宽敞柔软, 还有一大块电子屏。
　　夏随炆舒舒服服地抻开两条细细的腿, 坐在她俩中间，想要从屏幕上找到自己爱看的《双城之战》。
　　江雪荷说：“这个动画好像很成熟。”
　　夏随炆很不客气地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块柚子糖含进嘴里, 那是白寄凊准备来预防低血糖发作的：“因为我不是小孩了呀。”
　　她挺骄傲，一边大嚼软糖，一边指着粉色头发的女主给江雪荷看：“我好喜欢这个颜色, 可是妈妈说我还不能染, 要等到再长大一点才行。”
　　她脸颊被糖塞满，鼓鼓囊囊的很可爱，江雪荷柔声道：“嗯, 等到头发完全健康的长好之后, 就可以染了。”
　　江雪荷想了想, 又补充道：“你妈妈太忙了，她肯定也是想带你去环球影城玩的。”
　　“我知道。”夏随炆很豁达，“大明星妈妈是指望不上的！”
　　她一视同仁地说：“我爸爸也指望不上！”
　　江雪荷有心给她买点礼物玩偶什么的，又不知道现在小姑娘喜欢什么：“你们……现在还喜欢星黛露吗？”
　　“第一，星黛露现在不如上迪的玲娜贝儿人气高。”小姑娘头头是道，“第二，不用给我买这些，我每年生日都包场迪士尼，已经腻了。”
　　江雪荷心里嘎嘣一声，遭受重创！
　　白寄凊笑道：“我就说你被惯坏了吧，过的什么骄奢淫逸的生活。”
　　这话别人说可以，白寄凊说，可真是没有一点说服力。
　　夏随炆很不放在心上，随口就是一句：“白寄凊阿姨，我妈今天又骂你了。”
　　白寄凊拿了两块柚子软糖，一块递给江雪荷，一块堵住了自己的嘴，她才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等到了家，江雪荷反复向夏随炆确认，自己和白寄凊是要到别的城市跑五天路演的，她还愿不愿意在这待着。
　　夏随炆怀里搂着白糖爽，别提多高兴了：“我回家只有阿姨，在这里还有白糖，我哪也不去！”
　　说着，她抱起大狮子猫，不知道溜到哪个房间玩去了。
　　夏随炆一走，白寄凊立刻肆无忌惮起来。她好像很爱跨坐这个姿势，江雪荷将她搂在怀里，感觉仿佛是搂住了一个大号的洋娃娃。
　　“跑路演是最累的。”白寄凊懒洋洋地说，她半睁着眼睛，看到江雪荷专注地凝视着自己，慢慢地抚摸、梳理自己的卷发。
　　她一定很爱我。白寄凊笃定地想。
　　“还好。”江雪荷说，“也就忙这么几天，路演做好了，票房也会高点。”
　　“那不用担心。”白寄凊说，“我打赌，第一天最少一亿，一周最少十亿。”
　　江雪荷知道她和赵霜浓就是票房保证，这话算不得吹牛，可还是条件反射地心里震惊：“这样的话，预估不是到了四十亿？”
　　“赵导就是这么和高总说的。”江雪荷眼睛比起大，更偏向形状优美，眼仁颜色不黑，发点淡棕色。白寄凊拿手指轻轻拨了拨她眼睫毛，在观察她脸上每一个细节，“四十亿最低。”
　　她手指向下，拂过江雪荷的鼻梁和唇峰：“这部电影虽然说是赵导个人取向，但也是按着商业片规格来做的。现在的票仓，她和我如果还卖不到四十亿的话，这片子可真就失败了。”
　　爱真是一层带着柔光的滤镜。
　　江雪荷望着她，觉得她自矜自傲的样子非常可爱。
　　白寄凊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说：“江雪荷，你做好准备吧，你要红了。”
　　“嗯。”江雪荷从善如流，居然认为红的快乐不一定比得上此刻，“谢谢你。”
　　“那当然。”白寄凊说。“你得一直记得，是我帮你才行！”
　　她说完这句，话锋一转：“次要的话，你可以谢谢你自己。不是每个人卖都有人买账的，证明你和我很配啊。”
　　江雪荷很有耐心地和她在这里扯闲篇：“长得很配吗？”
　　“不仅如此！”白寄凊脑子灵醒，口条也好，兴致勃勃地说起来，“长得配只是最低标准，咱俩身高相仿，这也很配。”
　　“综艺的时候，你负责洗菜，我负责帮你戴墨镜；你负责做饭，我负责吃饭；你负责打扫牧场，我负责在旁边观战，这不也是很配吗？”
　　简直是胡搅蛮缠——
　　没想到白寄凊还没说完：“你是烂好人，我不怕得罪人；你受欺负，我欺负别人……这不是也很配吗？”
　　江雪荷忍俊不禁：“你还很骄傲啊？”
　　白寄凊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是坏女人。”
　　她笑吟吟的，本来想亲江雪荷一口，不过想到江雪荷都没主动亲过她，心里就有点甜丝丝的不乐意起来。
　　江雪荷最会察言观色，知道白寄凊想让她亲，她也想亲白寄凊。
　　可谈了还不到一个月，她干什么都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当了那么多年演员，脸皮怎么还这么薄！
　　她犹豫再犹豫，刚要小心地在白寄凊粉白的脸颊上亲一口，
　　夏随炆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大声喊道：“我要吃麦当劳！”
　　江雪荷吓了一跳，示意她下来。白寄凊险些气了个半死：“吃的那是什么不健康的，别以为你妈妈不在没人管你，不准吃！”
　　夏随炆一步不退：“我不要吃菜我要吃麦当劳！！”
　　夏随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你害不害臊，那么大人了，还坐江阿姨腿上？”
　　白寄凊给这一句噎得脸都白了，好不容易捋顺了气和夏随炆说：“嗯都是阿姨的错，阿姨不害臊，你就和阿姨一块吃沙拉吧！”
　　江雪荷再次示意她下去，可不害臊的白寄凊纹丝不动，打算和人之初性本恶的小崽子抗衡到底。
　　夏随炆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硬是挤到她俩中间，一手搂住江雪荷的脖颈，一手去摸白寄凊放在旁边的手机。
　　“白阿姨，”她理直气壮，“你密码多少？”
　　“1221。”白寄凊没好气地说，这个密码很容易记，是她的生日。
　　夏随炆今年暑假过完要升二年级，已经认得了许多字，在麦乐送里点单简直如鱼得水。
　　“一份四宫格，一份酥酥多笋卷，一份麦香鱼翅堡……”
　　白寄凊越听越不对劲：“你买那么多干什么？”
　　夏随炆头都不抬：“你俩也得吃啊。”
　　白寄凊赶紧撇清关系：“我不吃这种东西！”
　　江雪荷倒是无所谓：“很久没吃过了，我吃一点就行。”
　　夏随炆此刻很善解人意：“好呀，那我和江阿姨吃，不管你了。”
　　白寄凊恨得牙痒痒，想向江雪荷撒个娇，结果视线还被夏随炆挡了个严严实实！
　　夏随炆点完餐，江雪荷终于找到机会把她抱了下来，白寄凊也不能赖着了，不情不愿地坐到了旁边。
　　她趁夏随炆给电视换台的时候，悄悄伸手去握江雪荷的手指。江雪荷转头望向她，微微地抿嘴一笑，紧紧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夏随炆虽然自称喜欢一些成熟的东西，但到底还是很爱看动画。江雪荷给她找了《柳林风声》的老动画片看，这才安稳下来。
　　白寄凊看她不动了，又想靠到江雪荷怀里。江雪荷却向她摇了摇头，不想在孩子面前有太多亲密举动。
　　又不是要接吻……白寄凊忿忿不平，可还算配合：“那我一会儿吃什么？”
　　江雪荷问道：“家里有菜吗？我给你做沙拉。”
　　她站起身，白寄凊还拉着她手不放，一边点头，一边跟着她的脚步去看冰箱：“我在家的话，阿姨会买新鲜蔬菜的。”
　　江雪荷打开一看，果然，奶油生菜，牛心番茄一应俱全，还有新鲜的水牛奶酪。
　　白寄凊黏在厨房不肯出去，江雪荷就笑道：“做这么简单的菜有什么好看的。”
　　做菜本身是当然不好看的，江雪荷厨艺也没有多么高明，白寄凊喜欢看的是她扎起头发，专心致志的样子。
　　尤其这份专心致志是为自己的时候。
　　“比小炆好看。”白寄凊半真半假地说，闻到一股黑醋的酸甜香气。
　　外卖送到，夏随炆不叫两个大人，自己高高兴兴地开门，抱着一大包东西放到餐桌上。
　　江雪荷也把沙拉碗端了过来，两相对比，白寄凊决定要离那堆垃圾食品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夏随炆把一只麦香鱼堡递给江雪荷，认真地说：“这是热量最低的。”
　　“谢谢小炆。”江雪荷不算易胖体质，保持运动，所以不太忌口。她吃得很慢，这样饱腹感会更强烈。
　　她这边细嚼慢咽，白寄凊那边在麦麦的香味下也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就着油炸食品的味吃完了一份沙拉，江雪荷一开口，又是祸从天降：
　　“那我就先走了。”


第61章 留宿（二更）
　　不害臊的白寄凊犹豫了两秒, 打算找到一个在孩子面前最得体的撒娇挽留方法，结果夏随炆已经嗷地一嗓子：“江阿姨别走！”
　　“明天阿姨还得路演。”江雪荷很有耐心地说，“一开始就告诉小炆了啊, 从明天开始五天，都不能陪小炆在家了。”
　　夏随炆据理力争：“那今天晚上也可以在家啊。”
　　江雪荷很为难：“明天出门得带换洗衣服吧, 得收拾一下吧，阿姨得回家才能做这些事。”
　　没想到这小姑娘备受大明星妈妈熏陶, 对演艺圈的一切规则很熟悉：“这些不都可以让助理来做？你在这能洗澡能睡觉, 第二天直接坐保姆车走不是一样？”
　　江雪荷还真被她说住了, 确实没什么不能克服的，只是自己回家方便一点。
　　她心念急转，想着怎么说服夏随炆，结果白寄凊也是可怜巴巴地瞅着她, 附和起夏随炆来了：“住下吧, 这儿什么东西都有, 明天叫保姆车早点来接, 不是一样的？”
　　江雪荷知道自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心里叹了口气, 点了点头。
　　夏随炆立即喜笑颜开，无忧无虑地踩着小滑板找白糖爽玩去了。
　　江雪荷收拾了麦当劳的包装袋，在水槽边洗沙拉碗：“她从哪找到的小滑板？”
　　“之前给她买的。”白寄凊从后面抱住江雪荷, 她个子和自己相仿, 体型却很不同，肩膀平直，腰肢纤细, 更加清瘦。“她想在家里玩, 我就说不能和外面玩的混了, 给她买了个新的。”
　　“晚上我住次卧？”江雪荷虽然来过这里好几遍，可也只去过客厅、厨房和书房，其余的一大片区域还是空白，不过她知道这么大的平层除了主卧，至少还得有两间次卧套房。
　　她擦了擦手，刚转过身，就见白寄凊正不很赞同地盯着她！
　　“你别惹我生气啊。”白寄凊红润的嘴唇张开，呲出一点白牙威胁她，“当然和我睡主卧，你想到哪去睡？”
　　江雪荷看她这样子，心就像糖稀一样融化了：“没有，就是想着睡次卧方便一点……”
　　她话还没说完，白寄凊凑过来，在她嘴唇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没留下牙印，是示威性的一口。
　　“怎么，你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当然不是。”江雪荷终于不用做心理建设，顺理成章地吻了她，“还是上次说的一样，太快了，得慢慢习惯才行。”
　　白寄凊眼睛一眨，计上心头：“那你就住这间次卧吧。”
　　她带江雪荷过去，打开门，宽敞阔大，家具昂贵，一间无可挑剔的卧房——美中不足的是，不带浴室。
　　江雪荷：“那我在哪洗澡呢？”
　　白寄凊应答如流：“我房间啊，衣帽间也在那儿，到时候顺便给你拿睡衣。”
　　夏随炆玩了一通滑板，白糖爽跟着她左奔右突，都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人一猫一起跑到沙发上瘫着。
　　电视里还在播《柳林风声》，画面不算精美，但足够漂亮有趣。
　　江雪荷给白糖爽像上综艺的时候一样，细细地梳好毛，忍不住想起那次播出的成片，节目组打上了温馨亲子时光的字幕，当天晚上，白寄凊粉丝白砂糖就把她家的广场炸了个稀巴烂。
　　真跟白寄凊一个脾气……
　　白糖爽享受完了精致服务，滚到一旁舒舒服服地抻开爪子，下一秒，夏随炆鸠占鹊巢，爬到江雪荷怀里了！
　　“你害不害臊，”白寄凊说，“多大小孩了还坐阿姨腿上？”
　　夏随炆冲她做了个鬼脸，自在地在江雪荷腿上晃悠自己的两条小腿。
　　七点半，她被白寄凊撵进浴室洗澡，一大一小鸡飞狗跳——没错，夏随炆住的那间次卧是有浴室的。
　　八点，夏随炆兵荒马乱地洗好澡，乌黑的小头发也被江雪荷吹的蓬蓬的，白寄凊以为总算要消停了，这小姑娘伸手就拽住江雪荷：“江阿姨，我八点半再睡，你给我讲会儿故事。”
　　白寄凊：“你在家有这么熏陶自己过吗？”
　　夏随炆：“在家小度给我讲故事。”
　　江雪荷从善如流，在白寄凊书房找到一本《基督山伯爵》，幸好夏随炆还没有涉猎到这本书，听复仇故事听的津津有味。
　　八点半一到，白寄凊把灯一关，她只好不情不愿地钻被窝了。
　　屋里开着中央空调，温度舒适。明天还有工作，江雪荷也想着早点休息，和白寄凊说自己先到阳台打个电话。
　　她当然是拨给了郑滢，还没开口，那边很幽怨的：“姐，你今晚不回来了是吧……”
　　江雪荷很是心虚，转移话题道：“路演用的行李帮我收拾一下，工作人员给的那几件电影宣传体恤都带上，换着方便。”
　　“放心吧姐……”郑滢幽幽，“我都收拾好了……”
　　“明天让车早点来接，正好我和寄凊一起走。”她不得不提到白寄凊的名字，更心虚了。
　　郑滢嗯了一声，也不挂电话，好像在等她良心发现一样！
　　“是因为童师姐的女儿在这儿。”江雪荷没办法，解释道，“小孩子嘛，喜欢和别人玩，就走不开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郑滢：“我没瞎想……”
　　江雪荷：“晚安，明天见，我先挂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白寄凊的主卧大到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衣帽间，卧房，浴室各安其位，浑然一体。
　　江雪荷猛然一怔，想到一个很大的问题，贴身衣物！
　　白寄凊显然早想到了这点，她拉开一扇抽屉，里面全是崭新的贴身衣物，全都成套，价值不菲。
　　明天的宣传体恤是黑色的，不怕透。不过江雪荷还是谨慎地捡出一套白色的。
　　“尺码……？”江雪荷很犹豫。
　　“合适的。”白寄凊说，“品牌会送全尺码，你自己挑挑。”
　　到了睡衣，白寄凊甚至也有好多连吊牌都没摘的睡裙和衣裤，简直是招商大全。
　　江雪荷准备齐全，进了陌生的浴室，虽然不习惯也不太好意思，不过心里还算宁定。
　　她把沐浴露挤到掌心，轻盈而冷的花香在淋浴间浮动，原来她当初在丝巾上嗅到的香气，不是白寄凊的香水，而是她的沐浴露味道。
　　身体乳也是一套的，花香冷淡，夹杂着细微的甜味。江雪荷缓了缓神，才走出浴室。
　　白寄凊紧跟着进去洗澡。江雪荷趁着空隙，把自己的衣服洗好，定好烘干，又吹好头发，做好护肤，直到她去了卧室，白寄凊都还没出来，应该是在泡澡。
　　她把大灯关了，只留一盏床头灯，在手机上看了一会儿这几天的路演流程安排。
　　今天忙完首映礼，又和夏随炆玩了这么久，她也有点累了，强忍着网上冲浪的冲动，躺下来准备入睡。
　　恍惚间，应该是没过多久，江雪荷隐隐感觉有目光照在自己脸上，她朦朦胧胧一睁眼，先看到一片雪白。
　　白寄凊睡裙之下袒露的皮肤是雪白的，在黑暗和微光中，平日里粉白的脸颊也被映的雪白，眼睛十分明亮，把江雪荷的睡意都照没了一半。
　　白寄凊乌压压的长睫毛一扇一扇的，把江雪荷扇得喉咙口和心里一起发痒，不过她在此之前，真的很想笑：“你怎么过来了？”
　　“明知故问吧。”白寄凊说，她也躺下来，轻巧地一滚，就滚到江雪荷怀里，比白糖爽还灵活。“想你，可以了吧？”
　　江雪荷搂着她的腰，心里怦怦急跳，思维也是乱哄哄的。一会想太快了，可不能过线！一会又很惭愧，想什么有的没的！
　　都是成年人了，她身上发烫，不想和白寄凊靠的太近。也不知道白寄凊是否察觉，反而更向她身边挤了挤，含着笑意低声道：“别瞎想。”
　　江雪荷被反将一军，说不出话来，索性顺从心意，抱住了白寄凊。
　　这间卧房的窗帘不是厚重的风格，是纯白的双层纱帘。月光透进来，白寄凊逆着光，美丽的脸孔居然被映照得异常清晰。
　　跨年夜那天也是这样，黑暗里月光冰凌凌地照下来，把白寄凊的轮廓都给熔铸了。
　　只是这么清冷的月光，怎么照出了这样一个昳艳的美人呢？
　　江雪荷出神地望着她，很是柔情的一点一点用手指梳着她乌浓的卷发，柔滑的头发一梳到底，到发梢，会起一个特别漂亮自然的弧度。
　　白寄凊在她身上闻到和自己一样的气味，也觉得微妙动人，小声说：“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江雪荷带着困意，不假思索：“嗯，海边的时候，你丝巾上就是这个味道。”
　　白寄凊“哈”了一声，笑道：“你还记得呢！”
　　她胡乱在江雪荷脖颈上蹭了一通，蹭的江雪荷不得已，使劲把她按到了一边。
　　白寄凊气喘吁吁，脸颊上浮出一丝红晕，可她不肯认输，握着拳头和江雪荷打打闹闹，两条细直的腿也是乱蹬乱踹。
　　她从小被惯到大，有分寸也有的有限，江雪荷在上面，占据了先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她制住再说。
　　“不闹了，认输了。”制住第一件事，江雪荷认输，随后道，“你故意给我没有浴室的次卧吧？”
　　白寄凊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又漂亮，又活泼，轻快地承认了：“是啊，先用我的浴室，下一步可以用我的床了。”


第62章 开张大吉（一更）
　　闹钟刚响了一声, 江雪荷赶紧按掉，她订的五点钟，还太早, 没必要把白寄凊也吵醒。
　　白寄凊睡得很熟，她脸窄, 没有幼态，睡觉的样子不算可爱, 但美得很经得起推敲。
　　江雪荷默默地看了她一小会儿, 去主卧浴室洗漱, 把换下来的睡衣放进洗衣机，换上昨天自己洗净的衣服。都收拾好之后，不忘在微波炉热了三杯牛奶。
　　一杯放在热菜板上保温，另两杯端进卧室。
　　江雪荷一边小口抿着, 一边轻声叫白寄凊起床。
　　白寄凊迷迷糊糊地醒转, 又翻了个身趴下：“几点了？”
　　“五点半。”江雪荷喝得很快, 把杯子放在床头上, “起来吧，这几天得开始忙了, 郑滢应该六点就到。”
　　“啊……”白寄凊说，“五点半的话听南要到了。”
　　她钻到江雪荷怀里，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赖床只是独角戏, 现在有江雪荷了, 她可不得演演。
　　江雪荷很配合，把杯子端到她唇边，轻声细气地说：“喝吧。”
　　白寄凊对自己受到的待遇美滋滋的, 三下五除二喝下去, 到浴室去洗漱。
　　江雪荷有心替她整理一下, 不过不了解她东西具体都在哪，有些无从下手。只给夏随炆写了张牛奶在桌上的便利贴，又画了个小笑脸，轻手轻脚地贴在了她床头。
　　幸好许听南很快就到了，不愧是金牌助理，动作极快，雷厉风行，不像用眼睛看的，倒像是用意念，一拿一个准。
　　“雪荷姐，是和姐姐坐一辆车去机场吗？”许听南问她。
　　“郑滢马上就来了。”江雪荷说，“我东西在自己车上。”
　　明明是很清晰的一问一答，两人交流完，却都是有点拿不准。
　　许听南心想，两辆车肯定一起去机场，可我问的是两个人啊。
　　江雪荷也说不好，按理是坐一辆车就好，可是另一辆如果不坐，总感觉怪浪费资源的。
　　白寄凊收拾停当出来，提出了一个建设性，开创性的意见：“我俩坐一起，听南你跟郑滢坐雪荷那车不就行了？”
　　江雪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许听南身经百战，宠辱不惊，专业且敬业地回答：“好的姐姐。”
　　白寄凊这时抬起手，她拿了一条灰粉色，正是和那天海边同一品牌的奢侈品丝巾。
　　她早发现江雪荷穿衣简洁，喜欢黑、白、灰、蓝等质朴颜色，也喜欢府绸，真丝，纯棉的质地。
　　而这种是最易搭配丝巾的。江雪荷穿的昨天的衣服，鼠尾草灰的长袖干丝结扣上衣。她示意江雪荷过来，熟练地在她脖颈上绕上丝巾，丝巾扣是浅金色，上面有一枚殷红的碧玉珠，轻轻一扣，就打出一个美丽紧凑的小结。
　　江雪荷不太习惯地摸了摸丝巾，她首饰都少戴，更别提丝巾这种装饰物。
　　“很漂亮。”白寄凊说，“正好今天机场不走VIP，拍出来的图一定很好看。”
　　江雪荷笑道：“上次去海浦，我粉丝可都被挤得看不见了，怎么拍图呀。”
　　“这次不会。”白寄凊意味深长地回复道。
　　手机一震动，江雪荷就知道郑滢到地下停车场了。几人乘电梯下去，郑滢正满心期待，结果发现坐进来的竟然是许听南！
　　“我姐呢？”她赶紧问。
　　许听南不以为意：“当然和我姐姐在那辆车里。”
　　“啊！”郑滢愤愤不平，“肯定是寄凊姐出的馊主意啊！我姐不是那种见色忘助理的人！”
　　她本以为许听南会出言维护，然后自己在和馊主意大王白寄凊的助理馊主意帮凶大战三百回合以泄心头之恨，结果许听南轻轻巧巧地微笑：“那当然啦，不是我姐姐出的主意，还能是雪荷姐主动的？”
　　郑滢被噎了个半死：“嗯……我姐脸皮薄着呢！”
　　江雪荷心里知道白寄凊所言不虚，这次综艺加上CP给她带来太大加成了，不过乍一见到那么多新鲜面孔，还是吓了一跳。
　　“你好、你好。”见有新的粉丝向她伸手，她下意识地就握住了，“你好，你的ID是？”
　　这一下可是蝴蝶效应，来的一群粉丝全把手伸出来了，就连几个老粉丝也凑热闹要握手。
　　白寄凊那边边走边聊，速度其实不快，防不住她这儿开见面握手大会，顺带查户口关心人家微博ID，进度拖慢了一大截。
　　“啊、啊，好的好的谢谢。”机场人多，说话声乱成一片，江雪荷一面仔细辨别着自家这些新粉到底在妙语连珠什么，一面乱七八糟地忙着推让，说自己不收礼物只收信。
　　但粉丝浑水摸鱼的也多，一股脑地往前递，搞得江雪荷满口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谢谢你谢谢你，态度良好，礼物宁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坚决不能收。
　　这阵仗比起其他流量其实都差点，更别说白寄凊。可郑滢也是头回在自家姐姐这儿遇到这么红火的开张，她还推着个行李箱，光负责可爱傻笑了，别的作用一点也没起着。
　　那边金牌助理许听南则充满技巧性地巧妙阻拦，既不会让粉丝不高兴，也能给白寄凊隔出一点空间。
　　白寄凊余光瞥到那边人仰马翻又缓慢的盛况，脚步微微一顿，一伸手攥住江雪荷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拉。
　　“还得路演呢！”白寄凊一笑，容光灿烂，“得走快点了！”
　　江雪荷跟上她的脚步，依然是抱歉连连：“对不起先走了先走了。”
　　这次路演是八城巡演，各大省会，经济中心几乎都要去个遍，路线规划是先去最远的，绕一圈最后回京城，正好也方便大家最后一天回家好好休息。
　　一个多小时的航程，白寄凊百无聊赖地拿指甲轻轻刮着江雪荷的掌心。江雪荷很容忍，松松地握着她的手，任由她动作，自己合着眼休息。
　　没一会儿，她听见白寄凊在她旁边低声笑，忍不住睁开眼，疑惑地望向白寄凊。
　　白寄凊：“你看热搜。”
　　江雪荷一翻，没想到自己居然在热搜第一。上次有这种待遇还是在夜店帮白寄凊点烟，急得她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这热搜不得不说非常真实#江雪荷第一次红是什么反应#
　　热搜下的视频就是粉丝刚才拍的送机，她不时鞠躬，满口称谢，最后被白寄凊一把拉到了身边。
　　礼貌中不失局促，优雅中不失狼狈。
　　江雪荷：“这不会是我工作室买的吧？”
　　白寄凊扑哧笑了，说出了当年和卢想慧一样一针见血的话：“有钱买吗，肯定是攒着等《自白》上映造势呢。”
　　江雪荷挺不好意思的。
　　江雪荷：“你怎么知道？”
　　白寄凊亲昵地握紧她的手，说出的大实话却很伤人：“今申本来就够没钱的了，更何况你挂名的工作室？”
　　江雪荷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不过她很乐观，“我红一点，连带着工作室待遇也会好一点。我有了你，往后肯定就更好了。”
　　白寄凊知道她没指事业，指的是自己的生活，甜丝丝地说：“你这种思维其实就不对，不能总想着自己能把这一摊子带起来。”
　　她捏了捏江雪荷纤细的手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公司？”
　　江雪荷一时间一怔，她还真的没想过这件事。
　　今申文化在业内很普通，不算有钱，业务能力也不见得多强。可毕竟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待了十二年下来，也习惯了。
　　白寄凊继续说道：“现在这才哪到哪，等到电影上映结算票房之后，别说本子，商业资源也会马上多到吓人，你现在的工作室一共有多少人，支撑得起后续这一系列事情吗？”
　　江雪荷心里算了算，自己工作室只有五个人。卢想慧经纪人一名，郑滢助理一名，工作室微博运营一名，财务一名，还有化妆师兼半个造型师一名。
　　看白寄凊等着她，她老老实实地说：“五个人。”
　　白寄凊一时无言：“肯定是要大换血，公关和造型团队首先必须得组起来，你工作室肯定是经纪人、助理、执行经纪不分的，必须要招执行经纪，微博你自己发也就罢了，还能让你自己对接工作？”
　　江雪荷知道她说得有道理：“郑滢其实有在做执行经纪的事情，正好锻炼一下。”
　　“即使不换公司，工作室也要独立过来。”白寄凊说，“你得考虑和今申重签合同，以前的合同条款大概一般吧，今非昔比，不能再用旧合同了。”
　　“好。”江雪荷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清楚在这方面白寄凊比自己专业得多。
　　看白寄凊这么为自己考虑，她心里感动，小声说道：“谢谢你。”
　　白寄凊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不能说你。”
　　江雪荷强忍着不好意思，说道：“谢谢女朋友。”
　　白寄凊这下满意了：“不过如果让我建议的话，你肯定还是换公司比较好，今申现在能给你的助力已经非常有限了。”
　　她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响环，像一条响尾蛇露出了尾巴。
　　“我倒是有个很好的推荐，这公司在业内虽然成立时间不算长，但各方面都非常成熟，能力强，资源也好。”
　　江雪荷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寄凊高高兴兴地说：“那就是汉玉传媒，你觉得怎么样？”


第63章 辛勤路演（二更）
　　江雪荷心说：我觉得不怎么样。
　　搞办公室恋情, 又在娱乐圈，八成是要出事的！
　　江雪荷委婉地说：“这种大事咱们再考虑考虑，好吗？”
　　白寄凊不满地抿了抿唇, 在她手掌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在奉城落地，就是马不停蹄地路演了。一天至少要跑六个影院, 只有换衣服上妆的功夫，连饭都没得时间吃。
　　休息室也不能休息, 几乎都是媒体采访时间, 见缝插针地签一张张影院海报, 还不能忘了和工作人员合影。
　　这次路演全部是映后场次，见面会也不能走神，问的都是和电影相关的问题。等回了京城，到了路演的最后半天, 白寄凊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砂糖桔, 歪在江雪荷怀里：“高总和赵导简直把人往死里压榨啊。”
　　路演辛苦江雪荷知道, 可她属实也没跑过这样的, 当下也有点强打精神：“马上就结束了，等到家再好好休息。”
　　因为是最后, 媒体许多问题都问得尽了，和观众也交流了许多，渐渐地就有些那么不太正经的问题和要求了。
　　有个观众站起来说道：“电影中有个印象特别深刻的情节, 就是寄凊老师演的游沁, 从雪荷老师演的文子佳口袋里拿出唇膏帮她抹上，两位能不能重现一下这个情节？”
　　江雪荷一下心里咯噔一声，白寄凊倒是兴致勃勃：“好呀。”她问旁边人, “谁带着唇膏了？”
　　问了一圈, 有位女生激动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 说是来之前刚和朋友逛了旁边的商场，还没有拆封。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白寄凊心想，道了谢后把包装拆开。
　　那个情节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握住江雪荷的手，对方的心也随之怦然一跳，就像现在这样。
　　“警官最近还流鼻血吗？”她问江雪荷，一边从对方的口袋里拿出刚放进去的唇膏，“你的嘴唇也很干。”
　　观众当然要看的不是她们多精湛的表演，白寄凊发现江雪荷的耳廓绷不住地红了一点，她笑盈盈的，先给江雪荷涂上，随后把唇膏，又涂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再给你买个新的吧？”白寄凊对那个女生说。
　　女生拼命摇头，珍而重之地拿回了这支幸运唇膏，幸福地放回了自己的包里。
　　自从她和白寄凊真的恋爱了，郑滢就再也不给她发送高流量双人相关的微博，颇有一种CP成真就回踩的架势。
　　可惜当初给江雪荷介绍了那个姬圈博主，现在江雪荷自己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万转微博了。
　　果不其然是路演上那个抹唇膏的视频，江雪荷看得一阵心虚，自己耳朵居然真的在发红。
　　这也太明显了……江雪荷暗恨自己不争气。
　　这次是真的得回趟家收拾了。白寄凊知道挽留不住，居然甜甜地说：“我陪你回去吧？”
　　郑滢内心：啊啊你跟着回去干什么！
　　江雪荷一愣：“你先回去看看小炆吧。”她知道夏随炆在白寄凊家这几天她脱不开身，“我忙完就去你那儿，这两天带着小炆去环球影城。”
　　白寄凊才没那么多理由，她只是很简洁地撒娇而已：“我想去嘛。”
　　郑滢哑火了。
　　江雪荷：“也好，不过我家很小的。”
　　到了白寄凊才发现，江雪荷真没开玩笑。
　　不过这两室一厅装修的是温馨原木风，即使是晚上，灯一开，依然非常敞亮柔和。
　　郑滢和江雪荷忙着收拾行李箱，白寄凊住惯了大房子，在这总有点不好转身的意思，不过她兴致很高，参观了每一个房间，在江雪荷的卧室床头柜上，发现了自己那只棉花娃娃。
　　江雪荷保存得非常用心，娃娃干干净净，还带造型，倚在台灯边。白寄凊心念一动，给自己换了个位置，躺到了床上，不忘规规矩矩地江雪荷的被子盖上。
　　过了一会儿，见江雪荷两手空空地出来，她问道：“东西呢？”
　　江雪荷不解：“什么东西？”
　　白寄凊：“说好小炆在这几天都住我家的，不带点行李吗？”
　　江雪荷心想这真的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贴身衣物自己甚至路演期间洗了还都没还给白寄凊呢！
　　不过现在她俩都是对象了，这东西好不好还？该不该还？
　　头次恋爱的江雪荷不免瞻前顾后！
　　没招，她只能又往行李箱里收拾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
　　趁这功夫，白寄凊对郑滢说：“听南在楼下车里，咱们四个一块去吃宵夜吧，这几天路演跟着我们忙前忙后，也辛苦你俩了。”
　　这点糖衣炮弹休想打动我！我永远站在我们姐姐这边，防止她被你吃掉！
　　郑滢乖巧：“好的寄凊姐。”
　　宵夜的不二之选，当然是烧烤，又是夏天，那肯定要吃露天烧烤！
　　这饭店圈了外面一大块地，浩浩荡荡摆满了桌椅，堪称人声鼎沸。
　　四人把招牌烧烤点了个遍，又点了三罐啤酒和一份凉菜，江雪荷不喝酒，喝一瓶经典的茉莉蜜茶。
　　烧烤台现烤，烟雾缭绕，白寄凊拿手扇了扇，微微咳嗽了两声。
　　江雪荷转过头，关切地望了她一眼，白寄凊顺杆就爬，故意又用力咳嗽了几下。
　　这下江雪荷微笑了，郑滢满以为自家姐姐得矜持地别过头去，断然不会搭理这种小把戏。没想到江雪荷把刚打开的茉莉蜜茶递过去：“喝一口吧。”
　　白寄凊果真甜甜蜜蜜的喝了一口。
　　许听南眼观鼻鼻观心，很周到的把啤酒放到各人面前。白寄凊也是会吃欺骗餐的，她夹了一块鳗鱼，油脂浓厚，这才感觉从繁重的路演里活了过来。
　　有啤酒的助力，气氛松快起来，郑滢酒量一般，小脸通红，但是不呆头呆脑，反而神思敏捷，胡言乱语：“寄凊姐，你的蛇，好像变红了。”
　　白寄凊不假思索：“蛇头本来就是红的，我喝酒才不上脸呢。”
　　她对江雪荷说：“我怎么感觉你小助理要醉了？”
　　郑滢不能接受这种污蔑：“我才喝了一罐，怎么会醉！”
　　旁边许听南说：“她也不能算醉，就是很兴奋。”
　　两人是一起去过酒吧的革命友谊，郑滢很赞同地点点头：“是这样的，就是没醉。”随后她侃侃而谈，“姐，你说我也做个文身怎么样？大学的时候就特别想做，纹在锁骨上，纹三只飞燕。”
　　江雪荷说：“可以啊，如果你喜欢的话。”
　　郑滢一个急转弯：“可是家里不准，要随时留一条考公的后路。”
　　许听南平时不大爱说话，不过这会儿情况特殊，她心情很好地说道：“其实我如果没来做助理，应该会去做个文身师。”
　　白寄凊这时笑道：“没想到吧，当时为什么选听南，除了她业务能力真的很强，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觉得她的文身很有审美。”
　　郑滢：“文身？什么文身？”
　　许听南把体恤的袖口稍稍地卷起来，郑滢和江雪荷这才发现，她上臂上纹着一个彩色的，非常古灵精怪的小图案——是一只翻面小章鱼，外面那面是粉色，象征着快乐和开心。
　　沉默寡言的外表，然而内心却很色彩丰富！江雪荷心想。
　　郑滢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酒吧加你的那个女生，一定是被你的彩色文身给迷住了！”
　　许听南：“……你不要瞎猜啊。”
　　白寄凊饶有兴致：“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没怎么联系了。”许听南说，“姐姐，我没打算恋爱的。”
　　白寄凊：“你可别说这些，这样会搞得我很内疚的，是因为成天跟着我跑才没时间恋爱吧。”
　　虽然确实是客观原因之一，但许听南还是赶紧反驳：“不是这样的……”她小小的卡壳了。
　　白寄凊半真半假地望着江雪荷：“助理这活是最耽误人的了。”
　　明星助理全年无休，东奔西跑，长年累月地干下来，真的吃不消。基本最后都会转成执行经纪，做其他工作。
　　江雪荷迄今为止，也换过好几个助理，女助理生活家庭各方面压力都很大，到了年纪一旦结婚，无论是自己决定还是生活逼迫，一般都会辞职，不能继续做了。
　　她看郑滢小脸喝得红扑扑的，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不免很珍惜现在的时光：“好了，不能再喝了，咱们一会儿就走吧。”
　　郑滢笑嘻嘻的，猛表忠心：“有什么耽误的，我至少要跟姐姐二十年呢！”
　　江雪荷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希望，不过你现在还小呢，等到再过几年，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她心里扎着一根刺，父母对她的每个期望都藏在这里面，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稍一牵动，就是伤筋动骨。
　　郑滢不赞同，嘟嘟囔囔地说：“有什么不一样的……”
　　白寄凊喝完最后一口啤酒，笑道：“现在的小孩可不是以前的小孩了，都是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世界还没改变呢。江雪荷勉强笑了一下：“郑滢都快00后了，肯定和咱们不一样。”
　　江雪荷没喝酒，正好开车，先送郑滢和许听南回家，最后去白寄凊家。
　　这几天路演，家里都是阿姨照顾，她们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阿姨知道她们今天回来，在茶几上留了张便利贴，大意是自己走了，夏随炆已经睡了，家里一切安好。
　　“看看小炆？”江雪荷问。
　　白寄凊不动，微微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抱住她：“都睡了，不要打扰她。”
　　白寄凊近在咫尺地望着她：“你觉得我能陪你二十年吗？”
　　江雪荷心潮起伏，这张美丽的脸孔离她不过一箭之遥，一颦一笑，眼波横流都在咫尺之间，太生动了，足以让她暂时忘掉许多事情，许多烦恼，能看到的只有眼前模糊灿烂，无限幸福的未来。
　　“这不取决于我。”江雪荷说，“我就在这儿，你能陪我多久，只取决于你。”


第64章 偷摸观影（一更）
　　白寄凊这回演都不演, 洗完澡直接钻到了床上——江雪荷的次卧床上。
　　江雪荷摸了摸她垂在右肩文身上的头发，她就变本加厉，滚到了江雪荷怀里：“明天别定闹钟, 好好睡个懒觉。”
　　“那什么时候带小炆去环球影城？”江雪荷问。
　　“哎呀，你就是太认真了。”白寄凊滚来滚去, 试图找到个最舒服的姿势，“她去环球影城又不是工作, 咱们刚回来, 至于快马加鞭地带她去吗？”
　　江雪荷忍不住笑, 白寄凊的头发随着动作，在她脖颈和肩膀上乱扫，扫得她浑身痒痒。她按住白寄凊：“别动了，睡吧。”
　　“我得找个好姿势啊。”白寄凊一本正经地说, 她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 折腾了一会儿, 像个大洋娃娃一样摊手摊脚软绵绵地栽倒，这才算安生了：“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江雪荷非常配合, “什么秘密呢？”
　　白寄凊：“我定了明天咱俩的电影票。”
　　“咱俩的电影吗？”江雪荷有点惊诧，“你以前也会看自己主演的电影吗？”
　　“当然不是！”白寄凊锤了她一下，“是因为咱俩的电影我才想去看的！”她转了个身, 面对面看着江雪荷：“我得看看你怎么爱上我的。”
　　江雪荷不算伶牙俐齿的人, 也不算太爱说话，但对着白寄凊，她很愿意跟着扯一些无意义的闲篇：“你怎么确定我是在戏里爱上你的, 不是文警官爱上了游沁？”
　　白寄凊笑了：“因为我就是有那么大魅力啊。”
　　-
　　江雪荷生物钟比较标准, 就算是没有闹铃叫, 醒过来的时候也才九点。
　　她轻手轻脚地起来，去看了看夏随炆，她和白寄凊一大一小都睡得相当熟，江雪荷的警惕多此一举，她俩完全雷打不动。
　　路演忙完，这部电影的事告一段落，许多事情也都有了着落，江雪荷心里难得的轻松。她靠着床头坐下，打算放松的网上冲浪一番，久违地视奸一下粉丝动态！
　　今天可开始公映了，粉丝肯定都高高兴兴晒票去看。
　　结果她看到的不是一片幸福的江雪荷影迷会，而是硝烟弥漫，满目狼藉的后现代战场奇观！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白砂糖和荷花的大战，只需要一条丝巾。
　　白砂糖明明都认定了丝巾是白寄凊的，可是都不肯明说，总之是找借口先在广场杀了七进七出。
　　江雪荷看自家粉丝声嘶力竭：我们姐姐难道买不起一条四千块的丝巾吗？
　　她不由得一阵心虚，结果一看粉见：编辑器，你想怎么样！都是你的错！！PS.接线盒你再戴别人东西试试看啊！
　　这又是哪来的绰号？
　　江雪荷再划拉了几下，觉得战况太过惨烈，不忍目睹了。
　　忽然，有人轻轻拽了拽她的手指。她低头一看，白寄凊趴在床上，正仰着脸看她，神情还很迷糊，长长的睫毛密密实实地垂着，盖住了半边乌黑的瞳仁：“你看什么呢？”
　　她声音也不如平时清澈，微微带了点哑。
　　江雪荷把床头的温水递给她，说道：“在看粉丝微博，情况很不乐观啊。”
　　白寄凊喝了水，又缓了缓，思维敏捷起来：“是因为那条丝巾吧。我有收集癖，几百条丝巾，她们肯定都往那想了。”
　　“而且我平时不戴丝巾啊。”江雪荷说，“以后还是得注意点。”
　　她怕白寄凊又开始任性，立刻坚定地盯着她，表明自己的决心。
　　白寄凊：“我是那么不顾粉丝感受的人吗？”
　　她慢悠悠地起身，然后猛然扑到江雪荷怀里：“放心吧，要找不痛快，我肯定也是让你粉丝不痛快！”
　　江雪荷心怦怦直跳，低声道：“别闹了。”
　　白寄凊嗯了一声，甜丝丝地说：“没有闹啊。”她就这么望着江雪荷，江雪荷目光游移，不去看她的眼睛，一会儿看着她细挺的鼻梁，一会儿又把目光落到她嘴唇上，那是双红润的，唇线清晰的菱唇。
　　就算同为女人，爱上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吧。
　　江雪荷微微叹了口气，白寄凊笑道：“你叹什么气？”
　　江雪荷没有回答，只是主动地，轻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白寄凊也不说话了，搂住她的脖颈，深深地回吻过去，在这个沉默温柔的女人身上，头一回感受了爱情的安静和甜蜜。
　　夏随炆这小崽子，仗着妈妈不在为所欲为，醒来就要吃麦当劳，江雪荷无奈道：“还吃麦当劳吗？不然吃点别的，赛百味？”
　　“也可以。”夏随炆倒是从善如流，“这个我也没吃过。”
　　白寄凊彻底打算放弃在饮食上管教她，心想这就叫堵不如疏，童晴一不在，马上垃圾食品吃起，这谁管得住？
　　江雪荷点好外送，给白寄凊做了沙拉，坐到饭桌上，很周全地要把事情都安排好：“小炆，环球影城咱们过两天天去？今天下午我和你白阿姨去看电影，还是你也想看？”
　　白寄凊真想刮江雪荷一眼，留下个这话头干嘛！
　　幸好夏随炆对电影不感兴趣：“我在家打游戏和白糖玩就好。”她很小大人，“你俩不用担心我，明天带我去环球影城！”
　　她很自得其乐，白寄凊家什么游戏设备都有，她拿柔软蓬松的白糖爽做手枕，握着手柄玩格斗游戏。
　　江雪荷陪她坐了一会儿，对现在小孩打出的操作简直叹为观止。
　　等到了时间，江雪荷换好鞋，拿好手包，问白寄凊：“咱们走吧？”
　　白寄凊惊讶道：“你不戴帽子，不戴口罩？”
　　江雪荷：“大隐隐于市，我戴墨镜就行了。”
　　白寄凊从她手里拿过墨镜，精心地帮她架在鼻梁上，左右端详了一下：“今时不同往日，我感觉你要等着被认出来了。”
　　江雪荷也端详着白寄凊，虽然她算得上全副武装，白色的棒球帽，墨镜，口罩一应俱全，可是偏偏穿的贴身无袖，那条蛇谁认不出！
　　白寄凊理直气壮：“影厅黑嘛，咱俩又不逛街。”
　　江雪荷还开自己那辆沃尔沃，白寄凊好像是挺喜欢这辆车，由奢入俭，真高高兴兴坐了起来。
　　两人到了商场最高层的影厅，入乡随俗，在旁边先买两杯饮料。
　　白寄凊选了无糖的蜜桃乌龙，江雪荷不常喝这些，又有点选择困难，忍不住犹豫起来。白寄凊不催她，半靠在她身旁，给她参谋：“奶茶，还是果茶类的？”
　　“奶茶吧？”江雪荷其实没有偏向，她是觉得白寄凊点了果茶，自己点奶茶的话，种类正好互补。
　　“茉莉奶绿？”白寄凊说。
　　“好。”江雪荷立刻同意，对店员说，“也要无糖的。”
　　店员应该是个打暑期工的小姑娘，递过包装袋和小票的时候，她很小声的，但是很激动：“你是雪荷姐吗？”
　　江雪荷一惊，轻微地点了点头，看小姑娘也不打算声张的样子，也小声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蛇啊。”小姑娘说，俩人扭头一看，白寄凊右肩上的蛇文身在商场的大灯下堪称秾艳生辉，极其扎眼。
　　白寄凊一脸茫然，不知所以地也看着她俩。
　　大隐隐于市的招数已经彻底不管用了。坐到影厅的座位上，江雪荷心想，而且身边的这个女人太出挑了，不可能不被认出来。
　　想着想着，她心里居然甜滋滋的。
　　这会功夫，白寄凊已经把两杯饮料各喝了一口，品评道：“蜜桃乌龙不错，不过茉莉奶绿也好喝。”
　　江雪荷纵容地说：“那你就都喝了。”
　　影厅已经暗了下来，白寄凊在一片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屏幕中现出一片明亮的白光，是第一幕的荒河边。
　　赵霜浓用的是她所说的一版，江雪荷的脸在明暗对比下格外清晰，眼下的微微青黑，脸上的细小毛孔都纤毫毕现。发现了阳光的变化后，自然地蹙了一下眉头，眼神微微转动，观察了一下天色。
　　她攥紧江雪荷的手，江雪荷也紧紧回握住了她。
　　观众看的是一幕幕的情节，落在江雪荷眼里，却是拍摄期间那些缤纷的往事。
　　她有时候想爱和恨果然是一体两面，幸亏自己没有恨白寄凊。自己当时只是不太喜欢白寄凊而已，就在不知不觉中爱到了这种地步。
　　要是当初真的恨白寄凊，不敢想象现在会是什么狼狈的场面！
　　雨夜，对视，鼻血。
　　现在看来仍让她心中悸动。
　　或许白寄凊说得对，自己雨夜那场戏，从文子佳的躯壳里，透过游沁，爱上的却是白寄凊。
　　结尾，她走进水里。游沁问她：“我不再杀人了，这样好吗？”
　　文子佳停顿了，然后说：“没关系了。”时间又开始流动，水将她淹没。
　　白寄凊仿佛是很不愿意全程观看这一幕，在她掌心写字。
　　江雪荷分心辨认，第一个字是恨，第二个字是你，恨你。
　　电影结束，片尾还有个小小的彩蛋，春暖花开的时候，游沁又来到这条荒河边。
　　她没什么表情，没有忏悔，也没有高兴，单只是默默地凝视着。
　　镜头下移。落到她腿上。
　　那里旋游着一条活泼的红鱼。
　　“谢谢你，警官。我一开始很讨厌鱼，现在不一样了，等到什么时候，我或许会再纹一条鱼。”
　　白寄凊又在她掌心上写了两个字。
　　第一个是爱，第一个是你，爱你。


第65章 特别的生日（二更）
　　江雪荷睡眠比较轻, 所以习惯睡得早一点，质不行尽量在量上稍微弥补一些。
　　白寄凊往常都是要和她闹一闹的，小小的折腾一会儿, 在她怀里蹭很久才肯放她去睡觉。可今天却是相当异常，江雪荷说：“寄凊, 我先睡了。”
　　“好啊。”白寄凊竟然很善解人意地一点头，“你睡吧。”
　　江雪荷带着点疑惑躺下了, 正自朦朦胧胧, 忽然感觉有人在她颊边吻了一下。
　　她知道那是白寄凊, 晕晕乎乎，但很心平气和地问道：“怎么了？”
　　白寄凊听她声音轻轻的飘忽，是个浸入睡梦的样子，偏偏语调还和平常无异, 忍不住含着笑意：“醒醒, 有事呢！”
　　江雪荷有条有理地问她：“这么晚了, 什么事？”
　　白寄凊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钻到她怀里，江雪荷恍惚间, 觉得她好像一条脱了关节的蛇，微凉微热，柔腻地缠住了自己。
　　“江雪荷, ”白寄凊甜丝丝地说, “生日快乐。”
　　生日？
　　江雪荷脑海里轰隆一下，猛地全醒了。
　　今天是我生日？
　　江雪荷拿起手机，发现刚到十二点, 可不是七月十二号了？
　　白寄凊把她的手机放一边, 不许她再看了：“怎么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倒不是不记得, 江雪荷只是没什么仪式感。
　　小时候就不会为此特地买蛋糕，长大了也不会特地去过生日，最多就是跟向荣或者卢想慧吃个饭。
　　微信倒是会有一些人给她发祝福，江雪荷知道那是因为他们的备注方式和自己一样：名字加生日，万无一失。
　　白寄凊这种每次生日，对于家庭都是一场小节日的人自然不会理解这种。
　　“也不是不记得，”江雪荷犹豫了一下，“就是没想到这事。”
　　白寄凊不追究这个话题：“你稍等。”说着转身下床，江雪荷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衣柜里藏了礼物。
　　她拿过来，把床头上的台灯也打开，眼睛亮闪闪，一脸期待地望着江雪荷。
　　礼物用一张纯白的珠光纸包着，白寄凊丝巾打得漂亮，礼物上雪青色的缎带蝴蝶结也打得十分美丽。
　　江雪荷有点不舍得，很珍惜地拉开蝴蝶结，将包装纸完完整整地拿了下来，露出一个精巧的，天然软木的包装盒，江雪荷一看到，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里面是支全铂金的鹦鹉螺，条钻刻度，牛仔蓝的表盘，江雪荷简直头晕目眩：“这什么……这多少……公价不可能……”
　　她零零散散的说了好几句，每一句都欲言又止。
　　白寄凊完全懒得提价钱，只是很高兴：“四十周年纪念限量的，我看了很久，还是觉得这款最好看，你戴上一定适合。”她望着江雪荷，“戴上试试嘛。”
　　江雪荷连胶袋都下不去手打开，柔声道：“寄凊，谢谢你，可是下次，真的不要买这么贵重的礼物了，尤其是手表……”
　　“不准提钱。”白寄凊说，“为什么不能买手表，就是想要送你一支手表。”
　　白寄凊脉脉地注视着她：“第一次和你拍戏，你戏里的文警官就戴着一支月相；第一次和你去综艺，你戴了一支日志，所以我想，第一次给你过生日，你得戴着这支鹦鹉螺，”白寄凊说，“和我接吻。”
　　江雪荷被她说得心都像饴糖一样化了，脸上也开始发烫，实在没法再拒绝，默默地拆开胶袋，把表戴在了自己的腕上。
　　就连表带也截得很合适。
　　白寄凊对她说：“过来。”
　　江雪荷向前挪了挪，听到这个女人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你、要、主、动。”
　　床头放着这支七位数的手表，江雪荷总是觉得睡不安稳，她一阵一阵地做梦，梦到自己小时候养的兔子在怀里乱跳，梦到小学放学走路回家，凉鞋的底却掉了，只好狼狈又快乐地拖着走路。
　　然后中间的一切全没梦到，白寄凊就忽然出现了。
　　好大一条白蛇在床上游动，可是她不害怕，也当然没被吓死。她和白蛇好好地坐在床上喝雄黄酒，梦里她没有酒精过敏，而白寄凊不屑地说：“这点药量才毒不死我！”
　　白寄凊不屑的太活灵活现了，江雪荷想笑，并且也笑了，然后白寄凊也笑了：“你梦到什么好东西了？”
　　江雪荷一睁眼，天都亮了，自己头一回起得比白寄凊晚。
　　白寄凊饶有兴趣地趴在床上看她：“是不是梦到和我这个那个——”
　　江雪荷：“没有！”
　　白寄凊不屑了，和梦里一模一样，妩媚地刮了她一眼：“否认就是心里有鬼吧。”
　　江雪荷觉得好赖话都让她给说了，问道：“要是承认呢？”
　　“也是心里有鬼。”白寄凊想都不想，“只不过一个是脸皮薄的心里有鬼，一个是脸皮厚的心里有鬼！”
　　江雪荷说不过她，抿唇笑道：“嗯，你说的对。”
　　她下床想出去，白寄凊赶紧拽住她：“现在不能出去！”
　　江雪荷不用想就知道为什么：“不用这么隆重吧，小炆也……”
　　“也在准备呢。”白寄凊替她说了，“叫阿姨做了一桌菜，还订了蛋糕，总之你先别出去，等到都准备了再出去。”
　　江雪荷实在没过过这么兴师动众的生日，一时之间坐在床沿边，心里还有点忐忑。
　　过了一会儿，白寄凊终于开了门：“出来吧。”
　　餐桌上像抢劫龙宫自不用说，三层蛋糕也不用说，穿着小洋裙载歌载舞祝她江阿姨生日快乐的夏随炆倒是值得一说，不过这不是让江雪荷最惊讶的。
　　她震惊的是整个餐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早上到中午这会功夫，已经布置上一些五彩斑斓的灯牌和气球烘托气氛了，江雪荷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周边！
　　江雪荷有十万个为什么想问，白寄凊一句话就给她解决了：“我提前让管家准备的。”
　　“可是他不是私人管家吧，会不会太麻烦？”江雪荷有点犹疑。
　　夏随炆正给她插蜡烛：“不麻烦啊，我们住的地方，管家也是什么事都管的。”她问江雪荷，“阿姨你多少岁了？”
　　又长了一岁，江雪荷想。“三十五岁。”
　　夏随炆这可犯难了：“难道把三十五根都插上？”
　　“意思一下就好啦。”白寄凊说，她见夏随炆插了七八根，示意差不多了，用火机一一点燃。
　　然后她走到江雪荷身边，拿出了一只珊瑚粉的耳朵冷帽：“知道你肯定不喜欢生日帽，就给你买了个这个，”她故意向江雪荷晃了一下冷帽的两只小耳朵，“喜欢吧？”
　　如果在这个帽子和幼稚的生日帽之间选择，江雪荷百分之一千选纸制的生日皇冠！
　　白寄凊不容分说地给她戴上，越看越觉得可爱的没招，让江雪荷别动，拿手机给她拍了一张。
　　照片里江雪荷想笑，可是又害臊，端正的眉眼秀丽温柔。白寄凊递给她一根燃烧的星星蜡烛，让她握在手里，这下照片里也有了一团小小的、动人的火焰。
　　夏随炆送给江雪荷自己做的折纸猫咪，她自称是初学者，可是听到江雪荷夸奖，还是相当自得。
　　要吹蜡烛许愿了，白寄凊很有仪式感地让她闭上眼睛，夏随炆在旁边很支持：“江阿姨，你要是不闭上眼睛，愿望就不会灵的！”
　　江雪荷从来不信这些，不过她很听话，闭上眼睛，默默地想许一个愿望。
　　希望和白寄凊能够长长久久，希望事业能继续发展，希望父母能够接受……她心里一刺，再继续想不下去，就许了一个笼统的愿望：希望能越来越好。
　　她睁开眼睛，将蜡烛吹熄了，心也随着烛光的熄灭，不知不觉地落到了实处。
　　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一次这么热热闹闹的吃完生日餐（对江雪荷而言超过三人的都算热闹），她打开微信，挨个回复爸妈，朋友和同事发来的祝福。
　　郑滢发了一串暹罗猫小豆泥的“准备撒娇”表情，问江雪荷：姐姐，你还回来不……
　　江雪荷回道：当然，小炆在我脱不开身，肯定得回家的。
　　白寄凊把刚才的图片发了给她，江雪荷看着自己戴着耳朵冷帽，真是怪不好意思。
　　她刚要发一条生日微博，突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打开相册的编辑界面，把照片的背景打码了。
　　打完之后，她又瞻前顾后，这样会不会太欲盖弥彰了？
　　可是就这样明晃晃的发出去，也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在白寄凊的家里过生日？倒还不如打上码，这样不注意的人自然会略过。
　　江雪荷发了两张，码都打的很自然全面，一张是自己浅笑着的，一张手里握了一根星星蜡烛：
　　非常谢谢大家，今天是我三十五岁生日，大家的祝福我都收到了。今年是很特殊的一年，很荣幸参演了《自白》，还参加了出发！奇遇农场这档很温暖的综艺，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是很幸福的一年，很幸福的一个生日。再次感谢不尽，希望和大家能够再见面！
　　发出去没一会儿，下面就塞满了评论，点赞和转发量也十分惊人，除了《自白》和奇遇农场的官博，还有数不清的新粉。
　　江雪荷之前机场路演的时候，尝试把新面孔和ID对应起来，结果微博下面，又有太多的新ID了，看的她眼花缭乱。
　　因为她是寿星，白寄凊主动请缨，和夏随炆去洗碗，一大一小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差点在厨房把家务活干成了泰国泼水节。
　　江雪荷一边看评论，一边听她们两个在厨房嬉闹，眼睫沉重的发湿。
　　她一声也不吭，静静地擦了擦眼睛。


第66章 环球之旅（一更）
　　夏随炆在白寄凊家玩这几天, 是一定要睡到中午的，不过今天可是要去环球影城，她七点准时起床, 穿上体恤和小短裤，很有礼貌地敲响了次卧的房门——她知道江雪荷睡在这儿。
　　江雪荷也差不多收拾好了, 穿件薄薄的棉布衬衣，越发显得斯文美丽：“小炆, 起这么早？”
　　夏随炆高高兴兴地点头, 歪着脑袋往里看, 空调开得很足，白寄凊整个人都埋在蓬松的被子里，状态非常朦胧。
　　她老气横秋地一叹气：“白阿姨还不起，懒死了！”
　　江雪荷扶着她的肩膀出来：“过会我去叫, 去环球影城晚不了的。”
　　白糖爽在水喷泉喝了水, 又吃了点猫粮, 心满意足地摊在沙发上, 任由夏随炆摆弄。
　　趁这会儿时间，江雪荷熬了一小砂锅的美龄粥, 这才去叫白寄凊。
　　白寄凊已经醒了，见江雪荷过来，举起手机让她看：《自白》首日票房破1.5亿。
　　江雪荷看完标题, 向下滑动, 仔细地看完了这篇新闻，仿佛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局促，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伸手整理了一下白寄凊散乱的睡裙肩带。
　　白寄凊笑笑地望着她, 对她说：“亲我一口。”
　　她说这话的时候, 比起娇气，更显得妩媚，语气也是不容置疑的。
　　江雪荷一怔，在她颊边轻轻地亲了一口。
　　白寄凊伸长胳膊，一下搂住了她的脖颈，把她向下一拉。江雪荷不防备，被拉得一栽，险些和她滚成一团。
　　江雪荷赶快要阻止，还没发出声音，白寄凊抢先在她唇畔吻了一下。江雪荷这下更发不出声音了，白寄凊还是笑，长睫毛是乌浓的，眼珠是乌黑的，明亮发光，目光打过来，比火还烫。
　　她欣赏着江雪荷凝视她的样子，嘴唇微抿，似乎总欲言又止，眼睛里柔情万千。欣赏够了，她若无其事地松开江雪荷，背过身去换衣服：“总看我干什么？”
　　江雪荷知道她这是在拿捏自己呢，可惜自己已经戴上滤镜，觉得她这样也十分可爱，于是很温柔地说：“嗯，因为喜欢你啊。”
　　她这话出口，后知后觉地发现有点太坦率了！自己三十好几已经不适合说这种话了！
　　白寄凊很受用，她换了一条针织连身裙，等到洗漱好，粥也凉得差不多了。
　　夏随炆看她喝那么慢就来气：“白阿姨，今天你不准磨蹭！”
　　白寄凊意态悠然：“早去没用呀，九点开门，你着什么急。”
　　夏随炆总之气鼓鼓的，她早喝完了粥，这会儿坐到江雪荷膝盖上，好像等着江雪荷给她撑腰的样子。
　　江雪荷摸了摸她的头发，象征性地催了一句：“寄凊，快一点。”
　　白寄凊充耳不闻，笑道：“小炆，打算让你江阿姨教训我？”
　　夏随炆郑重地摇了摇头，作为小孩，她对食物链有极其敏锐地感知：“我就没指望过江阿姨。”
　　江雪荷心还没来得及碎，就被夏随炆又黏了起来：“我就是很喜欢江阿姨啊！”
　　-
　　该省的钱要省，不该省的钱绝不能省。江雪荷深谙此理，果断多花了五十块钱选园内的停车场，少走了两公里的弯路。
　　这么热的天，她不敢想象大明星白寄凊和大小姐夏随炆顶着烈日走两公里进园，会是怎样一副惨烈的景象！
　　江雪荷提前做了攻略，夏随炆也看了很多介绍，俩人一路讨论要先去哪，最后达成共识先去侏罗纪世界，最后傍晚去哈利波特城堡，这样可以很快看到灯光秀。
　　白寄凊对这些其实不感兴趣，她牵着江雪荷的手，随便她把自己带去哪。
　　侏罗纪世界大冒险相当逼真，夏随炆从车上下来还意犹未尽，立刻跑着要去奇遇迅猛龙那里拍照。
　　她果然不愧是名演员的女儿，姿势丰富，千奇百怪，江雪荷给她拍了好些张，转头问白寄凊：“也去拍一张吧？”
　　“对迅猛龙不是特别喜欢。”白寄凊嘴上很矜持，脚下却很诚实，马上走了过去。
　　名演员的女儿终究是输给了名演员，白寄凊把拍杂志那套都拿了出来，即使是游乐园和玩偶（不情愿）的合照，也要合出风采，合出水平！
　　夏随炆：“谁刚刚说不喜欢的？”
　　因为只玩一天，下一步她们就去变形金刚坐霸天虎过山车。
　　一行三人，一个小孩兴奋得不得了，俩大人仰脸看着这东西，不由得就是一阵犹豫。
　　“寄凊，你害怕这个吗？”江雪荷问道，她都不常来游乐园，更别谈玩这种刺激项目了。
　　白寄凊也是有些忐忑，她小时候对游乐园兴趣就不大，顶多坐坐转茶杯，唯一一次在爸妈的鼓励和支持下去坐东迪的飞跃太空山，据妈妈说，她下来就开始唧唧哭。
　　不过她本人不记得这件事，拒不承认。
　　“这得成人陪同吧？”白寄凊说，“我当然不害怕了。”
　　她停了停：“我要和你一起上去。”
　　江雪荷倒不恐高，心里想，试试也好。她们三人一排，毫不夸张，这机器简直是弹射出去的，江雪荷一恍惚，两边的尖叫同时把她拉回现实世界。
　　只不过一边是高兴地尖叫，另一边白寄凊则是很惊恐！
　　这过山车在轨道上不停地回环，江雪荷脑海中一片空白，全是船炸了，我飞了，飞得好高、好高啊……
　　白寄凊：“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夏随炆蹦蹦跳跳地下来，看着两个大人跟在她后面，江雪荷脸色雪白，白寄凊应该是喊得太累，一张脸浅浅地泛红，紧紧攥着江雪荷的手不撒开。
　　“我们再玩一次吧！”夏随炆满怀期待地提议。
　　白寄凊很虚弱：“你……你自己玩去吧。”
　　“得要大人陪着啊。”夏随炆探头探脑，“你不会真吓到了吧？”
　　“不会吧？”她跑到白寄凊跟前，很欠地一探身子，“不会真吓到了吧？不会吧？”
　　白寄凊作势要打她，被她笑嘻嘻地抓住了手，又用另一只拉住了江雪荷：“小黄人乐园，出发！”
　　临近中午，她们是该去小黄人乐园那里吃饭了，夏随炆来之前就说强调要吃小黄人雪糕。
　　“你俩把我提溜起来吧。”夏随炆突发奇想，看江雪荷配合，白寄凊不情不愿地只好也使劲，夏随炆就快乐地晃悠了两下。
　　她其实全世界想去的地方都去过，只不过爸妈从没时间陪她，让秘书姐姐或者保镖陪着。
　　这次环球影城不一样，虽然爸妈还是没在，不过可是两位正儿八经的阿姨陪着自己，她已经很知足了！
　　白寄凊好不容易从霸天虎过山车缓过劲来，又到了可爱的小黄人乐园，心情很好地问道：“小炆，你看我们三个像不像一家人？”
　　夏随炆很讲科学：“你俩又生不出孩子。”
　　白寄凊后槽牙都咬紧了，笑眯眯地说：“这话说的，那我俩把你偷来不就得了？”
　　夏随炆噤声了。
　　吃过中饭，又去了功夫熊猫和未来水世界，到了四点钟，留出了充裕时间去哈利波特。
　　一进巫师小镇，别说夏随炆高兴坏了，白寄凊也很兴致勃勃，两人买了两根魔杖，对着各种互动设施念咒语，期待着它们喷水回应。
　　江雪荷不太熟悉哈利波特，就看着她们两个玩。
　　幸好这里的鹰马飞行不算刺激，否则她跟白寄凊是没办法陪夏随炆再来一遭了。
　　一到这种地方，别说小孩，大人也是要受骗的，各种商店一逛，不由自主地就买了许多周边。
　　白寄凊出了门，拿着个金色飞贼的摆件问江雪荷：“我买这个干什么？”
　　纵使是骄奢淫逸惯了的公主白寄凊也是很茫然，她看着袋子里的羽毛笔文具套餐：“我买这个干什么！”
　　终于她们把钱花在了一个有意义的地方，夏随炆在猫头鹰邮局给妈妈寄了一封魔法信件，还盖了霍格莫德巫师村的邮戳。
　　“童师姐收到一定会很高兴的。”江雪荷由衷地说。
　　“乖女儿！”白寄凊摸了摸夏随炆的脑袋，夏随炆骄傲地一仰头，很自得于自己的小棉袄身份。
　　因为是工作日，时间又稍微晚了一点，城堡灯光秀的人不算很多。
　　江雪荷看夏随炆踮着脚，伸手把她抱到了怀里。夏随炆乖乖待在她怀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堡缤纷的灯光亮起。
　　出现一条巨大的蛇影的时候，她小小的惊呼了一声，等到下来才对白寄凊说：“比你肩膀上的还吓人！”
　　白寄凊当即地恐吓她：“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的蛇吃人呢！”
　　建国之后可是不准成精的，夏随炆作为新时代的小孩很不屑她这种言论：“你就吓唬我吧，我又不小了，真能吃人的话你吃一个给我看看！”
　　“那可不行。”白寄凊直起身子，今天月亮皎洁，星子稀疏，游客也零零落落，显得夜幕下的巫师小镇有种异常的神秘。
　　江雪荷手里还握着她和夏随炆的两支魔杖，一边望着远处的城堡，一边含着微笑，细心地听她俩说话。
　　白寄凊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她嫣然一笑：“吃人是很秘密的事情，可不能叫别人看见了！”


第67章 真正的内圈（二更）
　　这次是真的对不起粉丝了。
　　本来因为那条丝巾, 还要达成共识说私下注意，结果这几天又是被路人偶遇发到小红薯上，说她俩去看电影；又是被媒体拍到她俩带着童晴的女儿夏随炆去环球影城。对双方粉丝的伤害之大, 时间之快堪比闪击波兰。
　　虽然一起出去这件事完全无法避免，好闺蜜出去也很正常嘛！
　　江雪荷还是做贼心虚, 好几天没敢看粉丝微博。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自白》口碑大爆，多了许多的自来水, 卢想慧攒着给她买热搜造势的钱省下了不少。
　　今天夏随炆在白寄凊家的度假终于结束, 得把这小姑娘送回去了。
　　她和白糖爽依依惜别了好一会儿, 又搂住江雪荷：“江阿姨，下次我去你家玩吧。”
　　江雪荷揉了揉她的小脸：“可以啊，不过阿姨家很小，怕你施展不开。”
　　夏随炆说：“没关系, 我人也不大啊, 不占地方。”她扭过头去看白寄凊：“白阿姨最占地方了, 她不去就好了！”
　　白寄凊笑道：“你放心吧, 我不仅要去，还要和你挤一起, 挤着你！”
　　夏随炆听了这话，就笑嘻嘻地跑过来，又搂住了她。
　　“我去不会不合适吗？”换鞋的时候, 江雪荷低声问道, “我听童师姐的意思，把小炆送到家之后，你们还要去吃饭, 好像是有事情？”
　　“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本来就要去。”白寄凊按住电梯, 示意夏随炆先进来，“上次金桂的时候她不就说什么时候和你吃个饭，结果一直拖到现在。”
　　江雪荷怎么想怎么不对：“你们有事的话，这饭也不必要急在一时，张呈和向荣去录节目了，不都还没一起吃。”
　　“哎呀。”白寄凊把她推出电梯，“让你去你就去嘛，先别问那么多。”
　　童晴住在京城远郊的一栋半山别墅，外面草木青葱，各种鲜花还湿漉漉的，显然经过精心的打理。
　　铁艺大门里趴着一只雪白的，像精美的大玩偶一样的萨摩耶，见到小主人回来，高兴地滴溜溜直转圈。
　　“盐盐很怕寂寞的。”夏随炆介绍道，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萨摩耶汪地叫了一声。
　　夏随炆被迫停了停，又说：“白糖这么傲气，应该和盐盐换个名字。”
　　江雪荷脚步一顿，先摸了摸盐盐鲜亮的长毛，它更激动了，自来熟地做微笑天使状，围着江雪荷转悠，尾巴也螺旋起飞。
　　“江阿姨很受小动物欢迎。”夏随炆说。
　　“可能是身上有善良的味道。”白寄凊天马行空地敷衍了她一句，牵住江雪荷的手把她拉过来，童晴已经衣着整饬，在门口向她们招手：“宝贝！”
　　宝贝夏随炆很自觉地跑了过去：“妈妈，想我没有！”
　　“那还用问？”童晴照她脸上亲了一口，“那你想妈妈没有？”
　　江雪荷本以为会见到母女情深的感人场面，结果夏随炆：“没有！”
　　看童晴佯装发怒，她就快快乐乐地说道：“好啦，我骗你的！特别想你！在猫头鹰邮局我还给你寄了信呢！”
　　然后她就跟童晴告状：“去环球影城那天白阿姨根本就不起，根本就对我不上心！我敲了卧室门，只有江阿姨起了，她还在赖床！”
　　童晴瞥了白寄凊一眼，哄夏随炆：“妈妈马上批评她！你进去玩吧，妈妈和两位阿姨出去一趟，你想吃什么就告诉阿姨。”
　　夏随炆早已经习惯了童晴的忙碌，点了点头，很自得其乐地进屋了。
　　“白寄凊，”童晴说，“你和雪荷睡一张床啊？”
　　江雪荷顿时大感窘迫！
　　她很想解释，可是睡一张床确实是不争事实，而且要怎么解释：我们没做那种事？哪种事啊！只怕是越描越黑！
　　白寄凊满不在乎：“怎么了，私生活你也要管？”
　　不过随即她展颜一笑，甜丝丝地说：“当然是在一起了。”
　　童晴闻言，上去拍了拍江雪荷的肩膀，很怜悯地说：“雪荷，被她迷惑，你可真是要大难临头了。”
　　江雪荷挺不好意思，不说话，含蓄地只是微笑。
　　童晴懒得开车，直接坐到江雪荷车里，指了个地点也在远郊的饭庄。
　　这饭庄里头的风景堪比花园，大而雅致，分花拂柳地走了一会儿，江雪荷本以为会进到一个包厢，却没想到是一个幽静的茶室，更没想到的是，里头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哎，你们可算来了！”高祁一看她们仨进来，马上扬声道，“快点快点，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哪用介绍啊。”旁边一个穿着旧式裤褂的男人说，“白寄凊，当年说走就走，带着我们的好经纪人王景玉就跑了！”
　　江雪荷猛然一下，意识到这是广灿现在的当家人李冬。
　　“这话说的。”白寄凊过去和他握了握手，“您还怀恨在心啊？这么小心眼可不行。”
　　李冬笑道：“算了，我可说不过你！”他看了一眼高祁，“《自白》首周十二亿了？”
　　“没想到成绩还不赖！”高祁故作谦虚，“雪荷，过来，这是广灿影视的李总，”他有意带着江雪荷，又向一个大夏天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示意，“这是珠港新星映像的小梁总梁裕丰。”
　　之所以叫小梁总，当然是老梁总的儿子，三十好几，正预备逐步接手家族企业。
　　梁裕丰普通话比较蹩脚，一句你好，我叫梁裕丰拐出了十八个调。
　　然后是一位第六代导演任立人，今年也有六十了，留着一撮小胡子，看着精神很好，很有性格。
　　最后一位江雪荷当然认识，三彩影帝廖波，演技极好，长得也很逗人，演过不少喜剧。他和童晴一样大，都是四十二岁。
　　童晴和赵霜浓虽是一届，不过因为她早年是体操队的，入学晚了两年，实际上比赵霜浓大两岁。
　　等到打了一圈招呼，大家各自坐到座位上，江雪荷沉默不语，只听着他们说，因为知道这种场合没有自己插话的份。
　　“雪荷应该还不太清楚，任导你给讲讲剧情？”高祁主动说道。
　　任立人爽朗一笑，他不如高祁话多爱现，索性把这包袱又交还给他：“你讲吧！我再喝点茶水润润喉。”
　　高祁义不容辞，担此大任，把剧情简单地给大家过了一遍。
　　作为一部贺岁喜剧，这剧情实在不复杂，目的是靠大咖和笑料取胜。
　　大致讲的是一公一母两只狐狸，实在拿不到来人间做任务评定高级职称的名额，决定放手一搏，趁着夜色偷偷溜进京城，不断寻找人类完成任务，同时被管理局处长到处逮捕的故事。
　　“到底是什么任务呢？”高祁卖了个关子，“咱这不是捉妖片，不能吸人精气了。”
　　“其实本来是，想要让狐狸，教人类懂得，鱼水之欢，找性冷淡，的人类。”梁裕丰的普通话听得人简直要断气，“可是，高总，李总，还有任导都说，在内地，不合适。”
　　他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高祁赶紧接了过去，“对，所以最后是想着，让狐狸找人爱上自己。虽然是不能完全用小梁总刚刚说的那个任务，但是我们可以用相关元素。”
　　童晴嗯了一声：“比如雪荷，你演一个齐刘海的数学老师，戴着黑框眼镜，穿及膝的套裙，这不就是个很标准的刻板印象。”
　　自己演性冷淡。江雪荷想，也是真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高祁问白寄凊：“寄凊，你觉得这个剧情怎么样？”
　　白寄凊很直率：“有够俗的。”
　　大家纷纷大笑，梁裕丰望着沉默的江雪荷，用粤语说了句：“够俗才够劲嘛。”
　　李冬说：“公狐狸廖波演，母狐狸就是寄凊演，管理局处长是童晴，狐狸找的三个人类，一个是雪荷，其余两个是万洁润和蒋哲茂。”
　　这两个一个是新星映像的小花，一个是广灿的小生，都小有名气，也算是合理的内部分配了。
　　“剧本现在写得差不多了，主要演员也到位，我想着呢，是咱们尽快，最好能八月左右就进组。”李冬喝了一口茶，“这样刚刚好，能赶上今年的贺岁档，我觉得是个比较合适的时间，尽量不要拖。”
　　廖波说：“我没问题。”
　　其余的人当然也没问题，正事谈好，这时候里面又打开一扇门，这才是吃饭的包厢。
　　好饭好菜流水一样的上来，江雪荷借着开车的借口没有喝酒，只夹些菜吃。等到散场，已经是半下午了。
　　童晴醉了，不过酒品还行，没有犯傻，就是看着精神涣散，状态不佳。
　　江雪荷扶她进了别墅，童晴朦胧地说：“幸好家够大，醉了躲起来也不怕孩子发现！”
　　“嗯。”江雪荷简短地应了一声，觉得这位童师姐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唉，雪荷，”童晴泄力地坐到沙发上，又说道：“被白寄凊伤了心没关系，就找个好人嫁了吧！”
　　“不会的。”江雪荷不假思索地说，她轻声细气的，“童师姐，我走了。”


第68章 母狐狸（一更）
　　白寄凊靠在副驾驶上, 她也有些醉了，脸上粉红粉白，更显得鲜润美丽, 一双眼睛半阖半睁，长长的睫毛鸦羽一样压了下来。
　　她是三十四了, 可是保养极其得当，比二十岁多的只有阅历, 和一股成熟的妩媚风韵。
　　白寄凊知道, 自己比二十来岁的时候美得多了, 她看着江雪荷笑：“我最好的时候叫你赶上了。”
　　江雪荷侧过身去系安全带，被白寄凊伸手阻止：“把座椅往后拉一点。”
　　这里是半山别墅的公用停车场，因为各栋都有独立车位，这里就显得异常冷清寂静。
　　不过江雪荷还是不赞成：“先回去吧。”
　　“我又不干什么！”白寄凊说, “少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看江雪荷不得已把座位后调, 就很轻盈地过去坐到她大腿上。白寄凊真没打算干什么, 只是想面对面地和江雪荷说几句话：“你应该说彼此彼此。”
　　江雪荷二十来岁的时候青嫩秀气, 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冷淡，远没有现在这个温婉端正, 光风霁月的劲。
　　“哪有彼此彼此。”江雪荷微笑着说，“你是大美人，我比不上。”
　　她想蛇和狐狸确实有共同之处, 没人比美人蛇白寄凊更适合演母狐狸了。
　　白寄凊没想到江雪荷现在都会说这种话了, 忍不住哈了一声：“你恭维我呀？”
　　江雪荷点点头，很认真地说：“不算恭维，是实话。”
　　白寄凊把头枕在她肩膀上, 江雪荷就慢慢地用手指梳理她的卷发, 默了一会儿, 白寄凊问她：“你喜欢这种场合吗？”
　　江雪荷知道，今天这顿饭，是对她莫大的抬举。
　　天光传媒，广灿影视，新星映像都是电影圈最拔尖的那批投资公司，任立人是赫赫有名的第六代大导演，廖波和童晴是三彩影帝和三彩影后。白寄凊也不用说，论名气，论奖项都是这个年龄花旦中的翘楚，背后还站着后起之秀汉玉传媒。
　　这是真正的，最核心的电影圈。
　　她去到那儿，就像鹌鹑进了鹤群，透着一股格格不入。
　　江雪荷想了想，还是诚实地说：“不喜欢。”
　　白寄凊毫不惊讶，问道：“为什么？”
　　“我不太适合这种场合。”江雪荷说，白寄凊柔滑的卷发从她指缝里落下，她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梳着，“而且，”她尽量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感觉他们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白寄凊完全领会了她的意思，并不在意地笑道：“一群傲慢的老男人而已。”
　　江雪荷是不会说这种话的，生活让她变成了一颗很平凡的圆形鹅卵石，她已经习惯了在激流中明哲保身，从来不做改变环境的妄想。
　　白寄凊和她不同，有想法，也有能力，江雪荷想自己只要默默地看着她，支持她就够了。
　　“话是这样说。”江雪荷真心实意地说，“我今天还是很高兴，虽然你没有提前告诉我。”
　　“不过我知道是因为你，高总才特别要向我介绍其他人，这样提拔我。”
　　“他是因为《自白》的票房。”白寄凊说，“首周十二亿，等到下影院，保守估计也是至少四十亿，他赚疯了。”
　　江雪荷含笑道：“可你一定向他提了，对不对？”
　　看白寄凊没回话，江雪荷又道：“这角色本来也是没考虑我的吧？和《自白》不一样，这样的商业大片导演不会卡演员的，几乎都是资方定，我想我肯定没在考虑范围之内。”
　　白寄凊张口，果然是要拿《自白》的票房再度说事，被江雪荷轻轻地打断了：“今天只能算最后定角，你们是早就被选好的吧。不用觉得我会不开心，谢谢你，寄凊。”
　　她低声说：“我想了很久，《自白》应该也是这样的吧？前后时间相差不少，寄凊，是不是你向赵导推荐的我？”
　　白寄凊说道：“赵导你还不知道，她想选谁全凭自己喜好，和别人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江雪荷：“可你还是推荐我了，对不对？”
　　白寄凊既然这么做，也就不怕江雪荷介意，更何况她根本不认为江雪荷会介意。江雪荷脸皮薄，心思敏感，可她比谁都温柔坚韧，懂得感恩。
　　果然江雪荷只是柔和地笑道：“不要做好事不留名，这样叫别人怎么领会你的好？”
　　白寄凊很罕见地居然有点不大好意思，软绵绵地说：“《自白》真和我没关系，赵导的性格你知道，是因为你太符合，她才用的，和我的推荐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雪荷知道白寄凊是因为对她上心，才这样安排她，所以她不想生气，也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于是不去反驳，而是换了个话题：“还有一件事，小炆现在走了，我也不能总在你那儿住着，我想着今天就回家了。”
　　“不准。”白寄凊想都不想，“你走了我睡不着觉。”她睁着眼就开始说胡话，“和我住一起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和我睡一张床——”
　　江雪荷看她又有要可爱地胡搅蛮缠的架势，赶紧阻止道：“我说两个合理原因，第一，就和我以前说的一样，发展得太快了，细水长流一点更好，而且咱们八月就要进组了。第二，”江雪荷很谨慎地说：
　　“上次生日的时候我发照片，看到超话里已经有人把背景和你之前发的照片做对比了。还有之前丝巾，看电影和带小炆去环球影城的事，我觉得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白寄凊很会捕捉重点：“你偷偷看咱俩CP超话啊？”
　　“这不是重点。”江雪荷把这话茬撇过去，“同居什么的，还是晚些吧。”
　　她万万没想到，白寄凊若无其事，石破天惊地扔出一句话来：“我粉丝已经知道了。”
　　“不可能吧？”江雪荷话语都凌乱了，“你是看了他们的粉见吗？他们有可能也只是猜测，怎么会这么快就猜到这方面的？”
　　“你可能不知道，”白寄凊说，“我有私生。”
　　“你的沃尔沃前段时间在云缦进出，太打眼了，后来又被媒体拍到去环球影城，他们就确认是你了。”
　　江雪荷简直不敢相信，沃尔沃居然也能有打眼的一天！
　　“可是……”她刚想问人家是怎样锁定的，自己就想到了。既然人家在云缦门口蹲着，自然能发现这辆车的行程和白寄凊行程重合之处。
　　况且她之前的物料，可能也有出镜过这辆车，或者粉丝超话有相关的TMI也说不好。
　　江雪荷几乎无话可说了：“他们……怎么第一时间就想到这方面？”
　　白寄凊想到粉丝粉见里的聊天记录就恨得牙痒痒：没跑了，北极圈就这个德性！
　　“因为咱俩很般配吧。”白寄凊泰然自若地说。
　　江雪荷自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不过她也真感到了无计可施：“那还是先别在一起住比较好。”她安抚白寄凊，“马上就要进组了，这十天半个月的不算什么，你不是也有许多工作需要安排？”
　　白寄凊说：“放心，媒体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多爆料的，顶多爆个什么进入同一小区，姐妹情深之类的。”
　　“我知道的。”江雪荷说，“关键是粉丝那边……你粉丝好像就不太喜欢我。”
　　白寄凊本人就是对粉丝很好的一大例子，但像江雪荷这样重视粉丝，谈恋爱都恨不得征询粉丝意见的，那也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出一个两个！
　　“你放在心上啦？”白寄凊第二次抓住了重点，“原来这么在意我粉丝对你的看法。”
　　江雪荷本意并非如此，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比较好，只好说道：“毕竟是这个职业嘛，比较特殊……”
　　“好啦。”白寄凊故意很大度地说，“不想住一起就先不住一起吧。”随即她话锋一转，“别过了一阵子，你求我和你住一起我都不愿意！”
　　白寄凊知道，如果她这时候撒娇任性，偏让江雪荷住下，江雪荷也是束手无策，肯定会乖乖地和她住一起。
　　不过在那种事上自己已经退了一步，在这种事上再退一步也没什么所谓。
　　反正之后都是要让江雪荷照价赔偿，如数奉还的。
　　白寄凊现在更愿意花时间去思考，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好好的把江雪荷剥皮拆骨的嚼了，才比较好呢？
　　这个时间最好比较长，江雪荷肯定是没什么经验的，需要足够长的时间熟悉，至少两周吧起步，这样足够不急不缓。
　　地点的话，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在家，最好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天气很好，响晴薄日，落地窗外最好有山，或者有水，也不能人烟罕至，夜幕四合的时候，最好有一片如织的霓虹灯光。
　　答案呼之欲出，她们需要找个时间去度假。
　　“度假的话你想去哪呢？”白寄凊问。
　　江雪荷想了想：“哪里都可以，如果要去的话就是你定吧，我去过的地方不多。”
　　“夏威夷？”白寄凊想到三年前去夏威夷茂宜岛度假，那实在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好啊。”江雪荷冲着她微笑。
　　白寄凊望着她，情不自禁地想道：她动情的时候，该是什么样子？


第69章 崭新阶段（二更）
　　首周票房一出, 电影之后的走势一般不会有太大变动，可以说四十亿票房期望基本尘埃落定。
　　江雪荷今天一到工作室，就发现卢想慧不仅在办公室挂了一条大红色的横幅：恭喜江雪荷电影大爆！就连窗户上都贴了好几张喜庆的双囍字！
　　“至于吗这是？”江雪荷忍不住蹙眉, 搞得这办公室像要大婚一样！
　　“怎么不至于？”卢想慧把电脑屏幕冲着她一扳，短视频单周数据新增1.5亿播放量, 已经是上周的第一名了。
　　“你必须开个短视频账号。”卢想慧说，“这种净增, 结果因为你没账号, 都没有作品访问, 没有主页访问，没有粉丝净增，都不敢想象错过了多少！”
　　之前卢想慧其实也让她开过，不过江雪荷实在是发视频苦手, 兴趣不是很大, 况且那时候开账号也不一定有好的收益, 卢想慧也就没一直催促。
　　现在可不行了！她明令强迫：“你必须开！”
　　江雪荷心里清楚短视频的流量, 不过难免犹豫：“可是我不太会发短视频……”
　　卢想慧一言以蔽之：“学！”
　　工作室刚刚鸡犬升天，她这会儿干劲十足：“今天我就去联系, 到时候让短视频官方一起宣传，咱们拍个入驻视频。”
　　“行，”江雪荷说, “你去联系吧。”她这次来, 主要不是为了和卢想慧谈这事，马上转到另一个话题上，“剧本收到了吗？”
　　卢想慧喜上眉梢, 不知道江雪荷居然不声不响又吃来这么大一个饼：“收到了, 我看了看, 发现其实剧本写得还可以，有笑有泪的，不至于是以前那种酱瓣三分的大咖电影。”
　　这点完全在江雪荷意料之中，高祁力推的项目，三位主演白寄凊，廖波，童晴也都不会为了卖这些大佬的人情这么不爱惜羽毛，电影不一定太好，但也绝不会太差。
　　她把剧本递给江雪荷，让她简单先翻一翻，一眼看下来，就有不少有趣台词，写得不粗制滥造，还是挺有水平的，三个人类的故事构造，对照也都是比较严谨，各有特色。
　　但这也不是江雪荷今天来的重点。白寄凊跟她在飞机上说的话，她都听进心里了，这次来就是想和卢想慧商量一下这些事。
　　俩人几乎同时开口，卢想慧：“你先说。”
　　江雪荷也不浪费时间推辞：“我想再多招点人，把公关团队和造型团队先组起来。”
　　卢想慧很赞同，花无百日红，红与糊不同，现在可是今非昔比，连个公关和造型团队都没有，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肯定的，公关团队我来招，关于造型师，你有什么想法吗，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江雪荷心念一动：“我倒是认识一个，她叫虞幼琳，你知道吗？”
　　看卢想慧摇了摇头，江雪荷回忆道：“我记得把名片放在工作室了，稍等，我找一下。”她拿过名片盒，一张一张地翻找过来，果然就夹在中间：虞幼琳，StationY。
　　卢想慧研究了一会名片：“是新工作室吗？没怎么听说过。”
　　“是吧。”江雪荷说，“她才二十七，不过我觉得她审美很好，可以试试。”
　　卢想慧嗯了一声：“那我今天就去联系。”
　　“还有一件事，”江雪荷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热水，“我打算和今申重签合同。”
　　“今申不可能放你走的。”卢想慧说，“散养十几年，没想到一朝养出来个一姐，孟总这次是真要大出血了。”
　　她问江雪荷：“合约正好快到期了，有没有其他公司抛来橄榄枝？”
　　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可汉玉传媒肯定是不能去的，做同事会让恋爱必有隐忧，她也不打算让王景玉为难。
　　至于其他公司，她反正是要挂名做个人工作室，其他公司就算是平台高，也不一定能像一定要留住她的今申愿意在合同上让步。
　　江雪荷没打算提汉玉的事，说道：“等我先和孟总谈谈吧。”
　　“进组之前谈好吧。”卢想慧说，“这两天许多品牌邀请陆续都来了，什么都有，从日用品到化妆品，都是得详细挑挑的，到时候我发给你看看。”她顿了一顿，小卖了个关子，“BV也发消息了，希望合作，愿意给到大使的title。”
　　江雪荷眨了眨眼睛，难得狡猾道：“等等吧，就说先考虑考虑，不要急于回复。”
　　卢想慧也乐了：“行，稳坐钓鱼台！”
　　她目送江雪荷出去，丝毫不拖泥带水，照着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就加了虞幼琳微信。令她没想到的是，虞幼琳几乎是秒通过。
　　方便打个电话聊聊吗？卢想慧打出这句话，点击发送。
　　虞幼琳又是秒回：当然可以，您稍等，我拨过去。
　　这么积极啊。卢想慧心里嘀咕，自家工作室目前也不至于是这种香饽饽吧？
　　虞幼琳没让她多等，很快就拨了过来：“您好，我是虞幼琳，您是雪荷姐的经纪人卢姐吗？”
　　“你好你好。”卢想慧这几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也不和她多客套，“之所以联系你，是想和你谈谈，你的造型工作室和我们江雪荷工作室合作的事情。”
　　“那太好了。”虞幼琳强压下兴奋，努力把语调放平，“我这边当然是很愿意，我们工作室比较小，目前做的都是和艺人的短期合作，如果能和您这里长期合作的话，雪荷姐的工作自然是第一位的。”
　　这也太积极了？卢想慧一阵纳闷，这小造型师和雪荷有私交吗？
　　对方这么愿意，卢想慧更不拐弯抹角了：“价钱方面，我们按照业内标准来，因为你们不算一线工作室……”
　　她留了个话头，虞幼琳果然不卑不亢地接上了：“这点请您放心，业内标准就可以。我们虽然是刚刚起步的工作室，不说其他成员，就说我自己就有在奢侈品品牌和时尚杂志工作的经历，和一些杂志也有联系，能力方面绝对不会让雪荷姐失望的。”
　　卢想慧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那我这边就先拟个合同，挑个时间咱们见面谈吧？”她想了想，补了一句，“你和雪荷应该之前就认识吧？你俩需要见面谈一下吗？”
　　“可以吗？”虞幼琳在那边问道。她语调如常，可卢想慧总觉得她应该挺激动。
　　“当然可以啊。”卢想慧说，“你俩肯定有微信吧，你问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一句我自己问吗被虞幼琳压在舌尖上，没说出口，只说道：“好，谢谢卢姐，等您拟好了合同，我们再面谈。”
　　挂了电话，卢想慧给江雪荷发了一句：联系虞幼琳了，她应该会发微信联系你见面，你是她偶像吧？总觉得她特别高兴合作。
　　江雪荷收到微信的时候，刚刚进了白寄凊家的电梯厅，同居没居成，可都在京城，断断不能谈成异地恋。她特地没开车，打车来的，这下万无一失了。
　　白寄凊赤着脚和白糖爽窝在沙发里，看江雪荷过来，她连人带猫一起栽进江雪荷怀里：“一天没见你了。”
　　“哪有一天。”江雪荷搂住她，让她稳定地坐了下来，连带着白糖爽也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在江雪荷腿上和沙发之间抻长休息。
　　“稍等，我回个消息。”江雪荷刚看到卢想慧的微信，就发现虞幼琳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雪荷姐，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忙起来了啊。”她今天戴了两枚小小的珍珠耳钉，白寄凊捏了捏，触感半冷半热，“真想和你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准看手机。”
　　其实要真有这条规矩，谁能有大忙人白寄凊破例多？
　　江雪荷微微一笑：“事情都在这两天，等解决完就好了。”
　　她回复道：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八月之前应该都有时间。
　　虞幼琳安排在哪天都没关系，她打算明天下午就和孟总谈，免得夜长梦多。即使虞幼琳性急，也不影响她俩一起吃晚饭。
　　“按你说的，我打算和今申重签合同。”江雪荷说，“公关团队和造型团队也开始组了。至于执行经纪，我想这让郑滢先兼任着，等到后面她如果不愿意做助理了，还能多一个职业选择。”
　　“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没干。”白寄凊的吐息打在她颊边，带着一股冷幽幽的香气，微微发烫，“来不来汉玉？”
　　虞幼琳还真性急，问她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江雪荷回复完，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如果去汉玉的话，王经纪人应该会很为难吧？”
　　“她有什么可为难的？”白寄凊说，“你现在刚刚翻红，正是流量最大的时候，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江雪荷可不信，笑道：“那你打电话问问她？”
　　又开始牙尖嘴利起来了！
　　白寄凊不说话了，一双美丽的眼睛气势汹汹地望着她。
　　江雪荷情不自禁的，一颗心怦怦直跳，觉得异常的渴。
　　忽然，白寄凊问她：“怎么，我是不让你亲吗？你愣着干什么？”


第70章 今非昔比（一更）
　　江雪荷已经很久没来过今申文化了, 自从有了工作室，即使有事也是卢想慧对接，她本人很少很少会过来。
　　一回公司, 就遇到了很多之前的熟人，隔壁办公室的贾经纪人, 宣传部的小黄，还有策划部的小丁, 当年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现在至少也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
　　江雪荷向来与人为善, 在公司人缘也不错，就问道：“孟总已经到了吗？”
　　贾经纪人表情很意味深长：“是小孟总。”
　　“小孟总？”江雪荷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就全想通了。
　　孟天翰八成是觉得跟自己不熟，想用年轻的女儿孟抒真来一场怀柔战术。
　　小孟总才二十六岁, 虽然业务上已经颇有心得, 可长得青葱可爱, 料定江雪荷是不会太过分的！
　　总当多了, 真是个个都有熬成狐狸说聊斋的架势。
　　她一进办公室，孟抒真立刻迎上来, 甜甜地说：“姐姐，好久不见。”
　　俩人上次见面，实在已经是太遥远的事情了。
　　大概是孟抒真十八岁高中毕业来公司做实践的时候见到的, 那时候江雪荷还没有个人工作室, 有事情需要去公司一趟，自然而然地就见到了。
　　江雪荷想和她握手，孟抒真却给了她一个拥抱：“姐姐, 坐吧, 坐沙发上就行。我给你倒杯茶？”
　　江雪荷婉拒了, 说过会儿再喝，她就坐到了江雪荷身边：“《自白》公映第一天我就去看了，演得实在太好了。姐姐还记不记得，我来高中毕业暑假来实践那年，电视上刚好在播《长夜》，当时我就和爸爸说，你一定能拿奖，结果第二年就给你开了个人工作室。”
　　江雪荷话是听进去了，可是不全信：“谢谢孟总，没想到你还专程去看了。”
　　“不用叫我孟总，”孟抒真说，“叫我小真就好。”
　　直接从孟总跳到小真，连名字也不让叫了！
　　江雪荷心里感觉这小孟总是有点用力过猛，就笑道：“那我叫你抒真吧？”
　　“当然可以。”孟抒真也不纠结称呼的事，很诚恳地说，“姐姐，我也不说其他的了，今天你来是想谈续约的事情，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我做得了主。”
　　江雪荷并不主动出击，而是问道：“抒真，合同你应该已经拟好了，想给我什么条件呢？”
　　她刚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的文件了，公司肯定提前拟好了一份，想要作为谈判的一些标准。
　　“一九分账，”孟抒真说，“我们今申文化所有资源优先为你服务，并且你们工作室的项目决策，人员安排我们统统不参与，只要告诉我们知悉就好。”
　　这是真咬着牙提出来的优厚条件了，就连分账都是主动提出，根本没让江雪荷张这个口。
　　江雪荷知道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完美无瑕的谈判的：“期限呢？”
　　孟抒真不假思索：“八年。”
　　“对我太有信心了。”江雪荷说，“抒真，八年后我就四十三岁了，在这个环境下，说不好能接到什么戏。我今年翻红，但不能保证这个势头能持续多久，你也不能把宝全押在我身上。”
　　一方面，这个期限确实苛刻，娱乐圈的八年，和卖身契的长度已经没什么分别。
　　另一方面，江雪荷也是真心真意地要告诉孟抒真，自己的价值，怕是很难维持到八年以后。
　　“现在是中女时代。”孟抒真说，江雪荷刚要微笑着再说话，被她打断了，她也不拐弯抹角，直白地说：“姐姐，我们今申比起谨慎地做商业决策，评判艺人价值，更需要一个代表性的，让大家能想到我们的一姐。”
　　“就比如这段时间，你的工作室微博都陆陆续续涨了五十多万的活粉，这个微博叫今申文化江雪荷工作室，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她说得太坦率了，以至于江雪荷都不得不想，这个二十六岁的小姑娘应该真的是今申文化最好的接班人，她比她弟弟强得多了。
　　“五年。”江雪荷说，“让我们都有试错空间。”
　　孟抒真想也不想：“好，我现在就去打合同。”
　　她在电脑上修改了合约期限，不到一分钟，打字机吐出来了一沓合同纸，她递过来，又在江雪荷身边坐下，等她看完。
　　江雪荷一条一条看过来，都没有什么问题。她签好字，孟抒真迫不及待地也把自己的名字签上，盖上公司公章，这合同就算正式成立了。
　　她轻松地笑了起来，给江雪荷倒了一杯茶水，应该是提前了解过江雪荷喜好，那是一杯君山银针，香气甘浓，汤色澄黄，品质相当的好。
　　“谢谢姐姐。”她说，“如果今天签不下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才二十六岁，孟家争继承人已经白热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江雪荷轻轻抿了口茶，还太烫：“也不会急在一天吧，谈两三天是常有的事。”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果然，孟抒真没什么可隐瞒的：“可是第二天就轮不到我谈了，是我弟弟的了。”
　　她心有余悸：“我可是抢了好几天，什么好赖话都说尽了，才轮到第一天的。条件这么好，听说姐姐又是最好说话的，谁第一天谈谁就赢定了。要是抢不到第一天，我只能去抢公章了。”
　　#这就是商战。
　　江雪荷忍不住笑，她承认孟抒真的直白有打动她，可是条件确实是这个条件，孟抒真的弟弟只要稍微懂得变通，同意五年，那么自己自然也会答应。
　　所以她只是又抿了一口茶水，对孟抒真说：“别质疑自己的能力。”
　　孟抒真：“嗯，我会这么想的，是因为我长得可爱，姐姐网开一面，才同意续约的。”
　　江雪荷不由自主，想到了有时候也爱这样强词夺理的白寄凊，这难道就是大小姐之间的一点共通之处吗？
　　“我说的是个人能力，不是天生的外貌。”
　　“姐姐，”孟抒真说，“为了感谢你，我什么时候请你吃饭吧？”
　　江雪荷把茶杯放到小几上：“不用特地请我吃饭，条件这么有诚意，我答应也是应该的，哪需要感谢呢？”
　　“北湖九号吧？”孟抒真选择性忽视她的拒绝，“那里菜品不错，还能打高尔夫，姐姐会打高尔夫吗？”
　　江雪荷实在招架不住在家庭继承争夺战里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孟抒真的热情，说道：“不太会打，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吧。”
　　“好。”孟抒真显然也知道了贺岁电影的事情，知道她八月就会进组，笑道，“不会让姐姐久等的。”
　　她把江雪荷直送到停车场门口，江雪荷连连让她回去，直到坐进了车里才如释重负。
　　江雪荷来公司的时候三点多，也没觉得谈了多久，居然快到六点了。
　　她逐条回复白寄凊发来的白糖爽抻长之后好像毛茸茸的猫条，荔枝的形状好像一个心，诸如此类天马行空的生活小点滴，心情甜蜜得简直快要融化。
　　在车里待到了六点，她给虞幼琳发送微信：我在外面，需要我去接你吗？
　　虞幼琳很快回复：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江雪荷打字，把你工作室的地址告诉我就好。
　　工作室还在起步创业阶段，应该是碍于京城昂贵的房租，位置就稍稍偏远一点，不在内环。江雪荷开车过去，也没花费太多时间。
　　已经六点半，整栋大楼人依然相当多，生存和工作压力可见一斑。
　　江雪荷乘电梯上去，按着门牌号找到工作室，门开着，不过她还是敲了敲门，里面好几个年轻人一起抬起头来，虞幼琳很吃惊：“雪荷姐，你怎么上来了？”
　　整间工作室还算宽敞，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装饰，衣服和塑料模特，不像江雪荷想象中一样现代明亮，他们没有前台，工位也很难称之为正经的工位，每个人倒是各自拥有一台缝纫机。
　　显然这不是一间用来接待的工作室。
　　虞幼琳挺不好意思的，连忙向大家介绍：“这是江雪荷，雪荷姐。”
　　江雪荷感觉得到这群年轻人应该是想努力表达热情，不过应该是都比较害臊，出来的效果很是事与愿违。
　　虞幼琳又向江雪荷挨个介绍了他们工作室的成员，“我们都是服装设计专业毕业的，会自己做衣服。”
　　这倒是出乎江雪荷意料：“这么说的话，能穿到你亲手做的衣服？”
　　虞幼琳心想，到时候和那么多品牌合作，多少牌子花钱可能就是为了一条手链，一枚戒指的装饰位置，哪里轮得到自己做的衣服！
　　但她还是使劲点了点头：“当然！姐姐有什么喜欢的衣服类型吗？”
　　江雪荷不打扰其他人工作，到塑料模特的地方看展示的衣服，都挺特别，确实不是外面能随手买得到的款式。
　　“我没什么时尚细胞。”江雪荷说，“平时，也就是穿简单款式的多一点，比如夏天就穿体恤，或者衬衣一类的，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衣服呢？”
　　江雪荷今天就穿了一件真丝粘胶混纺的云母灰抽绳半裙，简洁，可是异常耐看、雅致。
　　“旗袍。”虞幼琳说。


第71章 一餐晚饭（二更）
　　江雪荷显然没想到她这个答案, 旗袍可是太不日常的衣服了，和她平时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不过她想了想，抿唇一笑：“有机会的话可以试试。”
　　“我先给你量量尺寸吧。”虞幼琳忽然想到, 引江雪荷进到里面的一个小房间，“放松就好, 不要深呼吸。”
　　她拿来软尺，动作娴熟地先量肩宽和胸宽, 再量各项围度：“姐姐, 你身材很好。”
　　江雪荷笑道：“别违心啊。”
　　她认为的身材好, 至少要像白寄凊那样凹凸有致，自己体型偏薄偏瘦，怎么看都是平板一张。
　　“没有违心。”虞幼琳说，“比例很好, 是衣服架子。”她把数据逐一记录在本子上, 又问道：“咱们去哪吃比较好？”
　　江雪荷说：“看你喜欢吧, 我都可以。”
　　虞幼琳也有点犯难：“嗯……姐姐喜欢吃什么？”
　　两个选择困难的人聚到一起, 就会发生这样的惨案！
　　江雪荷问道：“周边有什么好吃的店吗，你推荐一下, 天色不早了，咱们就近？”
　　虞幼琳有了头绪，给江雪荷指了一家云南菜, 两人点了些招牌的油焖鸡, 香茅草烤鱼，因为江雪荷不喝酒，就把米酒这项略了过去, 用青柠汁替代。
　　“我也是试着和想慧提了一嘴。”江雪荷主动说,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答应了。”
　　虞幼琳不工作, 就把细框眼镜摘了，说实话即使是生活状态，江雪荷也再看不出当年那个小姑娘的半点影子：“怎么可能不答应，姐姐可是目前我们工作室最重要的客户。”
　　江雪荷微微地摇了摇头：“别这么说，虽然活动造型是都委托给你们管理，但是不会影响你们接其他工作的，一家造型团队，一般也不会只为一个明星工作。”
　　虞幼琳挺郑重地说：“不是的，有了你这份工作，我们团队就能放弃掉一些无关紧要的非长期客户了……”
　　她的工作室现在甚至还接一些普通人的造型设计，江雪荷话里话外，仿佛还要感谢她，其实反而是她们工作室一步登天，接到了更高层次的工作。
　　虞幼琳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只默默地想：一定第一套就不能让姐姐失望才行。
　　“对了。”江雪荷说，“你们是有化妆和发型师，还是需要我们工作室另外去联系？”
　　“有的有的。”虞幼琳连忙说，“我们有的，不过通常不在我们那儿，也接各种外包的活，我晚上回去就联系她们，看什么时候试下妆。”
　　江雪荷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她不常吃云南菜，好吃是好吃的，可惜太重油重盐，吃得她直犯怵：“也尽快吧，我八月要进组了，后面一两个月，应该都没什么时间。”
　　虞幼琳心里悔不当初，她俩两个人，占一张小桌子，江雪荷的一举一动她看得清清楚楚。对方吃一口犹豫一分钟，脸上表情依然美丽，尽显女明星的风度与心酸。
　　推荐的时候嘴比脑子快，光想着这间店饱受好评，都没想过对女明星而言是多大的折磨！
　　都这时候了如果再道歉去别家又有点小题大做，虞幼琳心里含着血泪，问道：“姐姐，那八月份的三彩颁奖去吗？”
　　“去。”江雪荷说。三彩是最重要的电影奖，连带着金桂和桓表两大奖别名都叫了一彩二彩，向来是各路明星露脸的最佳机会，基本没有剧组会让演员错过红毯的。
　　虞幼琳念头一转：“BV……”
　　“还没有答应。”江雪荷说，“我想着再等等，反正需要一个考虑的时间。”
　　“应该还会有更好的奢侈品牌的。”虞幼琳真心实意地为江雪荷高兴。
　　江雪荷对这件事倒是持保留态度。奢侈品的考察期一向很长，很难突然邀请合作。况且她和BV时间已经不短，在成衣这方面不好转投。
　　等一等，不过是要看对方能对大使的层级拿出多少诚意而已。
　　吃到最后，江雪荷又叫来服务生，要了一份玫瑰冰稀饭和鲜花饼打包带走。
　　看虞幼琳为难且欲言又止地望着她，江雪荷赶紧解释道：“不是没吃饱，是正好给一个朋友带一份，这两样很好吃。”
　　虞幼琳作为江雪荷超话十级大粉，深知姐姐的圈内好友向荣录破浪踢馆赛去了，不在京城。一下半信半疑，内心十分悲哀，没想到第一次晚餐就落得个这种下场！
　　江雪荷先把虞幼琳送回了工作室，然后开车去云缦。
　　都快十点了，私生应该不在吧？她疑神疑鬼地东瞅瞅，西瞅瞅，怎么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她心里打鼓，在地下停车场也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多走了好几步路去按电梯。
　　每次来这儿，总能在各种奇怪且舒服的地方找到白寄凊。不是连人带猫窝在客厅沙发上，就是连人带猫窝在阳台的贵妃榻上，这次可好，她不知道从哪把草丛沙发移到书房，现在正连人带猫栽在里面，半仰着看剧本。
　　江雪荷走到她跟前，她就自然而然地伸出了一只手，眼睛还看着剧本。江雪荷握住她的手，白寄凊这下移开了剧本，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唇边还有一丝狡黠的笑意。
　　果不其然，这个坏女人使力一拉，看江雪荷早有防备，更是武德充沛地把剧本扔到一边，两只手把江雪荷拽倒了。
　　沙发不大，但因为构造问题，两个人在里面东倒西歪，根本找不到平衡，把白糖爽挤得喵一声跑了，不打算再搭理这两个没礼貌的人类！
　　江雪荷被她压在了底下，为了防止她乱动作，立即紧紧地将她搂在了怀里：“我给你带了鲜花饼……”
　　白寄凊被搂住了还不安分，两只胳膊挣扎着还要闹她，害得江雪荷一句话险些分了三段：“还有……还有一份玫瑰冰稀饭。”
　　“去吃云南菜了？”白寄凊略略气喘，闹得累了，就乖乖地靠在江雪荷怀里。她骨架不大，身体很美，既瘦，落在人怀里，又有种恰如其分的沉甸甸。
　　让人感觉搂着的是一个大美人，活着的洋娃娃，闭上眼，还可能是一条脱了关节，色泽艳丽的蝰蛇。
　　江雪荷心里满是柔情，有时候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最初和白寄凊相处的那几个月，是怎样想当然的不爱女人，不爱白寄凊的。
　　她根本不需要确认，白寄凊只要一说，导火索就被彻底点燃了。
　　或许白寄凊不提醒她，她很有可能一辈子不考虑这件事，蒙在鼓里，最后随波逐流地去结婚生子。
　　她光想，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去见造型师了。”江雪荷慢慢地说，“过两天试妆看看效果。”
　　白寄凊端详着她：“你适合清透一点的妆容。”还没等江雪荷说话，她又想起一个事，“我不想叫你江雪荷了。”
　　江雪荷顺口问道：“那你叫以前对象什么呢？”
　　白寄凊这下恼了：“我以前没对象！”
　　江雪荷忍着笑：“嗯，那你想叫什么？”
　　白寄凊真认真地想了想，她有许多肉麻的称呼可以叫，不过按照江雪荷的脸皮……
　　“你想叫我什么？”她反问江雪荷。
　　江雪荷答道：“寄凊。”
　　白寄凊：“这就是你的个人情趣？”
　　说实话，江雪荷也知道恋爱中大概都会有昵称之类的，可是她实在想不出，即使想出了，也是绝对不好意思讲！
　　她稍一犹豫，轻轻地吻了白寄凊一下，妄图把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
　　学聪明了，也学坏了！
　　白寄凊：“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吧？”
　　江雪荷含笑凝视着她，又是轻轻的一吻，这次没吻在颊边，吻在了嘴唇上。
　　白寄凊：“把鲜花饼拿过来，让我吃一口。”
　　这间餐厅的鲜花饼是新鲜现烤，即使凉了，酥皮也很酥松，内馅里有许多大片花瓣，白寄凊咬了一口，把丢在一旁的剧本拿过来：“剧本看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戏份不算很多。”江雪荷咬了一口白寄凊递来的，鲜花饼很小，她和白寄凊两三口就吃完了。
　　她扮演的这位老师，姓齐，名刘海，大名齐刘海，乃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数学老师。
　　可让江雪荷大跌眼镜的是，为了迎合喜剧效果，齐刘海老师不仅需要沉默是金，更需要一鸣惊人。
　　例如她和一公一母两只狐狸初次见面，她诚实地对公狐狸胡一统说：“你好丑啊。”
　　“你不丑。”然后她对母狐狸胡涂涂说，“你好骚啊。”
　　江雪荷：“我不能接受这种太破格的台词！”
　　白寄凊乐得直笑：“又没定呢，到时候我猜八成会改。”这梗比较俗气，而且，她看着江雪荷柔和端正的脸，实在无法想象这种不文雅的台词怎么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梗还是得斟酌着用。”江雪荷一本正经地说，“有个情节我就觉得很好。”
　　她说的是母狐狸和齐刘海在阳台聊天的情节，母狐狸说：“齐刘海老师，你要是不戴黑框眼镜，把额头露出来，会变得很漂亮的。”
　　看齐刘海没说话，母狐狸又补充道：“当然，齐刘海老师不改变也没关系的，做自己就是最好的。”
　　齐刘海：“你如果能保持这样一直说人话的状态，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
　　母狐狸：“真的？那我们拉钩。”
　　齐刘海用人类的方式伸出一根小手指，
　　狡黠美艳的母狐狸却猝不及防的，用狐狸的方式吻了一下齐刘海的指尖，挑起眼神，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就这样约定好啦。”


第72章 高尔夫教学（一更）
　　江雪荷把早餐放在桌上, 进卧室去看白寄凊。
　　自从她回了家，白寄凊就又搬迁回巨大的主卧，毫不夸张, 江雪荷进了这里，还以为进了一间独立公寓。
　　江雪荷坐到床边, 却并没有立即唤醒白寄凊，而是默默地, 长久凝视着她。
　　屋内冷气很足, 白寄凊盖了一条蓬松轻薄的凉被, 半张脸都埋在里面，江雪荷有意要帮她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透透气，手指伸过去，又有点不舍得打扰, 最终只是轻轻地拂过了白寄凊的眼睫。
　　白寄凊睡得很沉, 但应该是潜意识感到有人在看她, 就朦朦胧胧地半睁了眼, 只望到一个熟悉的轮廓，就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来, 让那人来握她的手。
　　江雪荷握住了，她这才后知后觉的一激灵，感觉到从未有过的信任。
　　她又睁了睁眼, 这下彻底看清了, 百分之一万是江雪荷。今天返璞归真的又穿回Polo衫，下摆也规规矩矩地塞进长裤里，美是够美, 可美得太严肃, 会变得像教导主任！
　　“这么热, ”白寄凊还带着点睡意，模模糊糊地说，“怎么穿长裤？”
　　“今申的小孟总因为签约的事，请我去吃饭，顺便打高尔夫。”江雪荷答道，“人家一直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不去也不行。”
　　“小孟总……”白寄凊勉强半支起身子，歪倒进江雪荷怀里，作出一副要起床的架势，“你会打高尔夫吗？”
　　江雪荷自然而然地去摸她的卷发，她总觉得白寄凊柔滑的卷发，就像白糖爽蓬松的长毛，她可以柔情万千的梳理一天都不带腻：“不会，估计也就是到那儿凑个人头。”
　　“我陪你去吧。”白寄凊突发奇想，“我会打，我教你打。”
　　江雪荷含笑答应了：“那你得快点起来了，我买了茉莉豆浆，喝一点咱们再去。”
　　这种交际场合多带一个人没什么，尤其她带的可是白寄凊，孟抒真恐怕是高兴还来不及。
　　果然，孟抒真一边大喜过望，一边面赛铁板，因为她也多带了客人，只不过不是贵客，而是一位不速之客——她的弟弟孟嘉玮。
　　江雪荷走个过场，向这两位小孟总介绍无人不知的白寄凊。
　　孟抒真抢先握住了白寄凊的手：“你好，我叫孟抒真，我就像叫江姐姐一样，也叫你姐姐了，可以吗？”
　　白寄凊微笑道：“当然可以。”随即，她的手被孟嘉玮握住：“那我肯定也是叫你姐姐了。”
　　“嗯。”白寄凊说，“妹妹，弟弟。”她心安理得地占两位小孟总的便宜，心里都快乐开花了，没想到江雪荷带她来这趟这么值，不仅能打到高尔夫，还能看见亲姐弟扯头花继承战，这真是值回票价！
　　北湖这边的球场确实环境不错，“你们俩先打吧。”白寄凊说，“雪荷不会，我教会儿她推杆。”
　　“我们也不是来正经打的。”孟抒真赶紧说，交际交际，重点哪在高尔夫和吃饭，重点在聊天。她心里恨得牙痒痒，签江雪荷这事让自己占了先机，孟嘉玮马上用行动来了个触底反击，跟着她登堂入室跑来做主人了。
　　白寄凊带了一套自己的杆，她抽出一支推杆递给江雪荷，又让球童沿着球洞隔一杆身的距离摆了十只球：“先两只手，掌心相对握住球杆。”
　　江雪荷照做，可是不得其意。
　　孟抒真和孟嘉玮两姐弟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这场基础高尔夫推杆教学。
　　白寄凊上手做了一个示范，手指握杆，球杆放在左手手指四个关节处，然后用左手的食指和右手的小指交叉锁起，是一个标准的互锁式握杆。
　　“泰格·伍兹和杰克·尼克劳斯就常用这种握杆手法。”孟嘉玮说。
　　可惜没人搭理他的科普，白寄凊观察了一会儿江雪荷的尝试，伸手盖住了她的手，帮她调整。
　　两人身高相仿，江雪荷这时候稍微弯了点腰，恰好能半靠进她怀里。
　　只可惜两人手虽都是纤细、修长的类型，不知道为什么，江雪荷手却稍微比她大了一点，导致不太好调整握杆的姿势。
　　白寄凊索性把手指扣进了江雪荷的手指间，把她掰到合适的位置。
　　江雪荷知道孟家两姐弟是断断不会多想的，可在外人面前这样亲密接触，她实在还做不到完全的镇定自若——即使只是教打高尔夫而已。
　　“握住。”白寄凊在她耳边说，“握紧就好，不用紧张。”
　　姐姐和白寄凊关系这么好吗？孟抒真心想，那往后……
　　孟嘉玮：幸好我来了！
　　江雪荷心怦怦直跳，几乎怀疑自己手心都出汗了，特别的渴。
　　白寄凊终于松开了她：“双脚分开恰当的距离就好，看自己舒服而定。”
　　“球在你左眼的正下方，看球洞，和你的球之间有一条线，肩膀和这条线平行。”
　　江雪荷依言照做，将球杆稍稍抬起一点，向前一推，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这只球——居然还真歪打正着地进了！
　　孟家姐弟看着势不两立，在此刻非常统一地鼓掌捧场：“真是好球！”
　　江雪荷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匆忙道：“运气，运气。”她可不打算再打了！
　　白寄凊接过杆，熟极而流，把余下的九只球一一推杆进洞。
　　她高尔夫打的异常的好。
　　江雪荷不打了，坐在遮阳伞下的铁艺小桌边看，桌上摆了一壶冰冷的薄荷气泡水。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抿一口，看白寄凊和两姐弟打完整场十八洞。
　　白寄凊挥杆姿势非常优美，打出去的球也很漂亮，江雪荷听球童说，已经打出了一个小鸟球。
　　她似懂非懂，不过知道是技术高超的意思，就拿起手机，录了个小小的视频，留作纪念。
　　“险胜。”白寄凊坐到她旁边，略微气喘，脸颊粉红粉白，细挺的鼻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汗，“一拍戏就没时间打，幸好这里球场标准，不用动脑子。”
　　江雪荷向球童要了一块棉巾，白寄凊向她嫣然一笑，慢慢地按了按脸上的汗珠。
　　“姐姐别自谦了。”孟抒真和孟嘉玮也是气喘吁吁，“哪是险胜，赢了好几杆。”
　　“孟总最近身体怎么样？”白寄凊稍微客套，同时也稍微八卦一下。
　　“挺好的。”孟抒真说。“旅居意大利。”
　　“在西西里岛半年没回来了。”孟嘉玮补充道。
　　你俩这白热化程度我还以为一病不起了。白寄凊漫不经心地想，果然，江雪荷在下面敲了敲她的膝盖，好像看破了她的想法，正很不赞成地盯着她。
　　白寄凊笑道：“孟总很会享受生活啊。”一边攥着江雪荷的手，在她掌心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其实她连今申孟总的名字都不记得叫什么了！
　　“姐姐，”孟抒真主动出击，“八月拍完这部，你还有其他的拍摄计划吗？”
　　她们之前签的合同就明确说了，今申不干预工作室的决策，但是要让他们本部知悉。
　　江雪荷没什么好隐瞒的：“目前还在看剧本，没有定下来。商务方面，BV的大中华区大使，香缇卡品牌挚友，其他的还没有决定。”
　　她的工作室等了等，又再谈了谈，把BV的中国大陆提到了大中华区，香缇卡她去站过一次台，作为贵价化妆品，挚友身份也比较合适。
　　至于其他的牌子，她和卢想慧都觉得要慎之又慎，别刚红，就先不爱惜羽毛的把流量都消耗掉了。
　　“其实我手上有一部电视剧的剧本，”孟抒真说，“想给姐姐看看。”
　　江雪荷还没说话，孟嘉玮马上提出了反对意见：“什么电视剧，我觉得接着拍电影，才是合理的规划。”
　　这些年来盛行歧视链，大荧幕比小荧幕就高人一等。其实十几年前，她们这些演员几乎是什么都拍的。
　　别的不说，她和白寄凊，就都是电视剧出身。
　　孟嘉玮抬出了一位有点小名气的藏族年轻导演达瓦桑杰：“姐姐，我前一阵和桑杰见面，他最近想拍一个内陆人去藏地的本子。”
　　孟抒真心里大骂：在夜店见的也好意思说出来！
　　白寄凊使劲忍住笑，真没想到今申这点资源还能硬生生给劈成两半。
　　老孟总有这两位一心想钻营家族企业的孩子，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也是万幸中的不幸！
　　江雪荷对这两位少东家是谁也不得罪：“都递到工作室吧，我到时候都看看。”
　　两姐弟的膝盖在桌下打成一团，白寄凊百无聊赖地挠着江雪荷手掌心，江雪荷松松握住她的手指，示意她别再闹了，白寄凊就笑盈盈的，把手指抽出来，再把她的手掌打开，继续挠。
　　江雪荷把手移开，纵容地在桌子后搂了搂白寄凊的腰：“到中午了，去吃饭吧。”
　　“对了。”临走之前，孟嘉玮说，“白姐姐，我和桑杰吃饭的时候还遇到了麦克斯乐队的主唱费昂，一起喝了杯酒，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简直是完美的套近乎啊。
　　白寄凊前些年还被特别邀请去参加过麦克斯乐队的演唱会，去没去，孟嘉玮倒是不记得了。
　　气氛忽然变得很沉默。
　　“是啊。”白寄凊隔了一会儿才说话，她脸色纹丝不动，似笑非笑地刮了孟嘉玮一眼，“我俩关系最好的时候，我摔了他一耳光，把他后槽牙打掉了半颗，你说关系铁不铁？”


第73章 久违的商务（二更）
　　孟嘉玮鹌鹑一样闭嘴了, 吃饭的时候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白寄凊把他和达瓦桑杰一起连坐。
　　江雪荷形色如常，开车送白寄凊回家的时候, 也绝口不问这件事。她心里隐隐猜测，大概这位费昂曾经和白寄凊闹得很不愉快, 或许是因为感情上的事情？
　　她不乱猜，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去问这些过去的事情, 很容易让不愉快的旧事再次闹得大家不愉快。
　　车子停进车位, 江雪荷说：“快进组了, 这一阵好好休息，我这几天联系品牌方，看能不能集中把商务拍一拍，一进组, 就尽量全心拍戏。”
　　白寄凊之前是最不怵对方向她刨根究底, 无理取闹的。因为她本人就是打架的大师, 对方热吵, 她冷暴力，对方装死, 她就发疯。
　　可是遇到江雪荷这样的——她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
　　温文尔雅，绝不多问，搞得她反而忐忑心虚起来。
　　“我走了。”白寄凊说, 她眨了眨眼, 长长的黑睫毛跟着闪了闪，“你不送我进去？”
　　江雪荷很好脾气地解开安全带：“送啊。”
　　白寄凊：“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江雪荷心里门清，不过她打定主意不问这些有的没的, “没有什么可问的呀, 你别多想。”
　　白寄凊知道江雪荷绝没在阴阳怪气, 也没在欲擒故纵，两人乘电梯上三楼，进了电梯厅，江雪荷没换鞋：“那我先走了？”
　　“换鞋。”白寄凊说，她望着江雪荷，“进来吧，我想和你待一会儿。”
　　江雪荷当然不会拒绝，她从善如流地进来，坐到沙发上，宠爱了摸了摸白糖爽的脑袋。
　　白糖爽公主生活慵懒，不如亲妈白寄凊动作快，它刚站起来，白寄凊已经霸占了江雪荷的大腿。
　　于是，公主又卧下了。
　　*
　　江雪荷早发现白寄凊特别喜欢跨坐的姿势，大概除了亲昵之外，还方便面对面地观察对方：“寄凊，”她看着白寄凊异常美丽的窄脸，“我真没什么想问的，你不用试探。”
　　白寄凊想了想：“那我告诉你，好不好？”
　　这在白寄凊人生中，也实在是头一遭了！
　　可她又想了想，发现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大部分讲来都实在无聊，没有细节，更没有真情可言。
　　白寄凊思索犹豫的功夫，江雪荷说：“你真的不用说什么，我都明白的。”
　　“你不明白。”白寄凊往前又挪了挪，这下是真的近在咫尺了，“我跟他真的不怎么熟，我扇他一巴掌是因为他惹到我了。我最讨厌稍微结识了你一点，就在媒体面前大说特说，自抬身价的人了。”
　　江雪荷心思在别的地方，她耐心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最近感觉，可能是恋爱的缘故，她对白寄凊身上的一切，都变得非常敏感。
　　比如现在，她能闻到白寄凊身上微不可察的一丝汗味，掺杂在轻盈的香水味里，混成一股很奇妙的味道，不难闻，只是让人觉得渴。
　　“你敷衍我。”白寄凊说。
　　江雪荷微微地摇了摇头，对白寄凊说：“你不用什么事情都告诉我的，我对你之前的事情，也不是所有的都感兴趣。”
　　白寄凊这下不高兴了，眉头蹙起一点：“你必须对我所有的事情都感兴趣！”
　　江雪荷抿唇一笑：“那可不行，我真的对你和你过往情感上的事情没有兴趣。”
　　白寄凊攥起拳头，轻轻地打了江雪荷一下：“说过没那种事了！”说完，她把脑袋枕在江雪荷肩膀上，虚虚地又说道：“好吧，不过他真的是仇人。”
　　“有感情经历是很正常的事情。”江雪荷习惯性地理了理她的卷发，刚刚被棒球帽压过，略略有些散乱，“不过我知道了，我帮你一起讨厌他。”
　　白寄凊居然罕见地烦恼了起来，她望了江雪荷一会儿，心里既甜蜜，又乱糟糟的，下定决心，很认真地说：“江雪荷，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愿意向媒体承认你。”
　　“我知道。”江雪荷柔声细气地说，“虽然千万不能这么干，但是我也是。”
　　-
　　今天正好趁着试妆，把短视频网站的入驻视频也拍了。虞幼琳早早就到了工作室，连带着她们团队的发型师和化妆师，都是女孩子。
　　发型师贺语，化妆师韩思悦，已经和她原来的化妆师小尚聊了有一会儿，幸运的是，目前来看还没出现太大分歧。
　　“那今天思悦帮我化全妆吧。”江雪荷坐到椅子上，她上午去打高尔夫，只化了一点聊胜于无的淡妆。
　　小尚在旁边火眼金睛地盯着两位新来人士，一点疏漏都不打算放过。
　　贺语先过来，拨了拨江雪荷的长发，是中等长度，肩胛往下一点，不算很长。常年拍戏都是黑发，也没有染过，发质尚可。
　　“姐姐，”她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用做卷发，稍微打得蓬松一点，用鲨鱼夹夹起来怎么样？这种拍摄做点有轻松感，随性感的造型。”
　　“可以，试试吧。”江雪荷说。
　　果然，没有任何一种美是不费力气的。看似随意简单，柔和妩媚的一个鲨鱼夹低盘发，做了整整半个小时，为了保持发型稳当，纹理喷雾等各种辅助也是必不可少。
　　卢想慧在旁边很满意：“真的很适合这种风格啊。”
　　江雪荷：“来，思悦，化妆吧。”
　　韩思悦的思路和小尚区别不算很大，都是倾向于干净，服帖，自然。粉底和遮瑕都上的薄而克制。
　　只做大地色眼影叠加，不做卧蚕，不做下睫毛，上睫毛一簇一簇，恨不得一根一根来贴，眉毛也是根据原生的轮廓来描画。
　　不同的是，小尚更喜欢强化清冷和矜持感，而韩思悦更偏向于强调温柔和端正感。
　　江雪荷望着镜子笑道：“你俩融合一下就更好了。”
　　韩思悦和小尚不约而同地想：不愧是老板，净想这好事……
　　短视频拍摄压力不大，长度在三四分钟左右。江雪荷自己写了一遍稿子，卢想慧新招了公关团队，秉着不能浪费资源的理念，迫不及待地要给人家看看，润色润色。
　　不过因为江雪荷本身在文字方面和做人一样，实在滴水不漏，没润成几个字，卢想慧不免大感遗憾。
　　摄影师是平台派过来的，精熟短视频拍摄方式，专怼着江雪荷脸和上半身拍。
　　稿子能放在一边提词，加上江雪荷记忆力不错，口条也还可以，全程微微含笑，拍了三四遍就过了。
　　“这周周末吧。”卢想慧说，“周末晚上七点十二分的时候发，正好是雪荷的生日。”
　　平台方面自然没有异议，收工回家。
　　这段时间的后两场商务拍摄就没这么简单了。Title的宣发可能只需要一张图，却需要品牌方的造型拍摄团队折腾整整一天。
　　尤其是正好赶上BV今年的七夕限定系列，还特地为此拍了一个小小的宣传短片。
　　成片拿到手，卢想慧恨不得群发，娱乐圈苦熬十年，江雪荷都拍上奢侈品广告了，什么水平！
　　当然没群发出去，她只是把上百张图片的文件包发给了江雪荷和郑滢，让她俩也集思广益，看看哪张作为宣传照比较好——里面特地标出了品牌方的推荐。
　　江雪荷收到的时候，刚进白寄凊家电梯厅，她一边看，一边换上拖鞋，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打算来看一眼白寄凊就走。
　　白寄凊这人娇气，被惯坏了，这是从小幸福，一帆风顺的象征。
　　江雪荷知道，并且不介意再让她更受宠一点，再晚，再忙，自己也要每天见一面白寄凊——除非白寄凊当天忙的真的见不了人。
　　显然这会儿白寄凊很悠闲，她半坐在卧室里的二毛皮地毯上，肩膀上趴着一只长长的白糖爽，俩人一起聚精会神地看一部外国喜剧。
　　江雪荷不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白寄凊习惯在恋爱里占据绝对的主动权，以前也不乏有人愿意事事谦让着她，可谁都不如江雪荷这个女人。
　　江雪荷一安静地坐到她身旁，她就心跳，想把江雪荷吃了，最好的是，让江雪荷把她给吃了。
　　可她绝不会表现出来，这恋爱谈上，就已经让她把这辈子的主动给用光了（甚至今天上午自己还用来吐露了真情），现在既然江雪荷爱她爱得不得了，她就打定主意要（从今天晚上开始）稳坐钓鱼台，骄矜地被人爱到底。
　　江雪荷自然不知道她这点孩子气的想法，坐过来一揽她，她就顺势靠进江雪荷怀里：“在看什么？”
　　“品牌发来的照片。”江雪荷说，把手机递给她。
　　白寄凊仔仔细细地一张一张滑下来看，越看越觉得奇妙。
　　十五年过去了，这位冷淡的学姐，白玉兰一样的女人，终于是自己的了。
　　她分别挑出两张来，指给江雪荷看：“我觉得这两张最好。”
　　这些照片差别细微，但白寄凊就是感觉这两张最为美丽，最能体现出江雪荷的魅力。这仿佛是一种属于爱人的直觉。
　　江雪荷把这两张发给卢想慧，示意自己选定了。
　　她用指腹拂过白寄凊浓秀的眼睫：“这两张确实好看，你眼光好。”
　　她心里想着白寄凊拍过那么多奢侈品广告，自然审美也好。
　　然而白寄凊望着她，甜丝丝地说：“因为是用爱你的眼光去看的，才选得出最漂亮的。”


第74章 四人聚餐（一更）
　　江雪荷和白寄凊临近进组的前两天, 张呈和向荣终于从破浪回来了。
　　向荣当初在休息室一语成谶，还真是阴差阳错没法分开吃饭，只能一起去吃。
　　这次定的是一间在四合院的素食餐厅, 向荣一进来，精神矍铄, 嗓音嘹亮，说话声都带强混。
　　反观张呈, 真的是瘦了一圈, 白寄凊问她综艺现状, 她气若游丝：“要不是有剧本，我已经踢馆的时候就被向荣淘汰了。”
　　向荣这种专业歌手去踢馆，对大部分明星，演员姐姐是一种降维打击。
　　不过她也只参加这一场踢馆赛, 正好兼顾了曝光和档期, 破浪做了好几季, 节目组那边也不轻易用踢馆赛调整原定阵容了。
　　“确实是挺累的, 不过我感觉还好。”向荣说，“也就是早起晚睡难受一点, 可能是因为唱歌唱惯了，练习很适应。”
　　“那是你去的时间短。”张呈还是很虚弱，“你都不知道我们在潭城之前拍的那大半个月, 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往死里操练，后采我都差点睁不开眼。”
　　白寄凊：“你们至少还有两公吧？”
　　张呈：“嗯，反正我已经视死如归了。”
　　不过现在回了京城, 餐厅院子里花团锦簇, 云雾缭绕, 她不由得轻松许多，笑着对江雪荷说：“雪荷姐，我短视频关注你了，记得回关我！”
　　江雪荷这两天正每天为发什么短视频运营自己的账号烦恼，虽然各项数据都是暴增，喜人之极，但她犹犹豫豫，就连APP都还没下！
　　江雪荷连忙点头：“刚入驻两天，还都没玩清楚，今天回去就关注。”
　　“还就发了一个入驻视频呢。”白寄凊说。
　　张呈翘起唇角，刚要说什么，旁边的向荣已经老怀甚慰：“你终于要进入新的网络阶段了！”
　　江雪荷略带无奈：“我都还没想好发什么。”
　　“很简单啊。”向荣说，她这趟去破浪，关注了二三十位姐姐，每个人的短视频账号都堪称百花齐放，“你就穿件漂亮衣服，然后在镜头前摆出各种姿势……”
　　她还没说完，江雪荷已经面露难色！就这种最简单的短视频模式最让她尴尬！
　　“她脸皮薄。”白寄凊长睫毛向下一压，很妩媚地瞥了江雪荷一眼，“向荣姐，你这个建议有点不好办呀。”
　　“嗯……”向荣当然知道江雪荷脸皮薄，可是她总觉得这话叫白寄凊来说，好像显得跟江雪荷关系多近似的，真是怪怪的！
　　说话间，菜端了上来，都是山药卷，芦笋尖一类，摆盘极其精美，也没人指望吃饱，有一搭没一搭的，重点还在聊天上。
　　“我看新闻照片了，”张呈舀了一勺桃胶，“你俩和夏随炆真的是其乐融融，好像一家人一样。”她停了一停，笑道：“尤其是雪荷姐，将来一定会是个好妈妈的。”
　　白寄凊轻轻地叩了下桌面，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像好妈妈呀？”
　　她俩在这儿调笑，只有向荣一边吃桂花酥，一边真的很赞同：“我就一直这样觉得啊。”
　　向荣一本正经地说：“雪荷人又温柔，又很讲道理，就算孩子惹她生气她也会好好教育的。”不过随即她真的很遗憾，“可惜雪荷没有恋爱的想法，否则想认识她的人真的很多。”
　　“真的吗？”张呈说，“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可都还没着落呢，怎么担心起雪荷姐来了？”
　　“因为我会谈恋爱啊。”向荣有理有据，“雪荷可是谈都不谈，这种是最叫人担心的了。”
　　“好了，好了。”江雪荷阻止了这个话题，“不用担心我，咱们不聊这个了。”
　　“你看。”向荣对张呈说，“这聊都不想聊呢，抱着排斥想法！”
　　白寄凊实在要忍不住，赶紧拿手掩了一下，心里甜滋滋的偷笑。
　　江雪荷今天既然来吃这段饭，早打算好不瞒向荣的。可是现在这样，她也真找不到恰当的时机说这件事。
　　不能大家聊着聊着，她突然：我跟白寄凊在一起了！
　　“哪有排斥。”江雪荷说，先小小的敷衍一下，“我挺愿意谈恋爱的，真的。”
　　向荣愣了一下，这个答案可以说是闻所未闻，她狐疑地瞧着江雪荷，杏仁绿豆糕都不吃了：“谁把你夺舍了？”
　　张呈都乐了，望了白寄凊一眼。白寄凊心平气和地抿着乌龙茶，一脸与我无关，深藏功与名的架势。
　　“说这什么话。”江雪荷说，“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想法，这不是很正常？”
　　这是好的时机吗？江雪荷很犹豫，很忐忑。
　　这家餐厅的茶是杉林溪乌龙茶，甘冽纯净，带着一股杉木的香气。
　　向荣拿起杯子，随口问了一句：“你谈恋爱了啊？”
　　好吧，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就现在吧。
　　江雪荷想着她总不能突然：我和白寄凊在一起了。
　　事实上出来的效果完全一致，江雪荷嗯了一声：“是在谈，和白寄凊。”
　　这话立竿见影地让向荣呛了一大口乌龙茶，刹那之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来。
　　江雪荷吓了一跳，刚要站起身来帮向荣拍背。向荣就捂着脸从座位上窜起来：“抱歉——抱歉，洗手间……”三步作两步地跑了。
　　“她不会受刺激了吧？”白寄凊依然很心平气和。
　　张呈憋不住了，哈哈地笑起来：“白寄凊，你真是……你让雪荷姐出什么柜啊？”
　　白寄凊：“不是我让的。”
　　江雪荷很忧虑，不过情绪还算稳定：“噢……是我自愿的。因为我想着，我本来朋友就不多，真的没必要谈个恋爱还要瞒着大家。”
　　张呈马上不笑了，转而很羡慕，真心实意地对白寄凊说：“能和她在一起是你的福气。”
　　没过一会儿，向荣从洗手间出来了，精神面貌非常正常，情绪非常开朗，接着坐到江雪荷对面：“嗨……你要是那个的话……你早跟我说啊！”
　　江雪荷挺吃惊向荣的恢复之快，又有点无奈：“我一开始……也不知道。”
　　“你早说啊！”向荣恨铁不成钢，“你早说我不就能……”
　　白寄凊正低头搅动鲜汤时蔬，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向荣一眼。
　　说是看了一眼，可她眼睛又大，今天出来吃饭，妆容也是一丝不苟，这一眼就仿佛是异常美丽的一瞪了。
　　雪荷和她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向荣想。
　　“向荣姐。”白寄凊说，“你不用担心，我对江雪荷是认真的。”
　　向荣腹诽：你在圈子里的风评我属实不好信你！
　　她嘴上当然不这么说：“你们俩，不会真是因为那个综艺吧？”
　　江雪荷主动说：“也不完全是。”
　　向荣很想刨根究底一番，看看白寄凊这个风流女人对自己的至交好友是不是玩玩就算：“是你……追求的她吗？”
　　当然不是。不过江雪荷稍稍犹豫，白寄凊这人肯定从来没主动追求过别人，自己好不好否认呢？
　　要是说白寄凊追求的自己，即使是事实听起来也太自恋了！自己哪有这种魅力！
　　没想到白寄凊接过话头：“是我主动的。”
　　这下连张呈都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倒是隐约知道白寄凊大学时候那点事，可真没想到这女人真放下身段主动去追求了。
　　“也不完全是。”江雪荷说。
　　白寄凊：“江雪荷是我初恋。”
　　向荣表情已经快挂不住，这又是从哪冒出的初恋啊！
　　今天这顿饭本来以为高峰就是自己多年直女好友向自己出柜，结果没想到还有一个白寄凊在这儿满嘴跑起了火车！
　　张呈替白寄凊解释道：“寄凊和我说过，她大学时候暗恋过雪荷姐，不过那时候她俩不认识，只是暗恋而已。”
　　白寄凊若无其事：“嗯，少女怀春。我每周都去阶梯教室听江雪荷读书，结果她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就可伤心了，半夜望着远方的星空流泪，少女情怀总是诗，向荣姐，你懂的吧？”
　　这下别说向荣，江雪荷也是大跌眼镜。张呈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女人从头到尾的跟江雪荷性格不合，三观不合啊！向荣心里大声疾呼，表面上：“啊，我懂，谁都有上学时候蒙在被子里哭过吧。”
　　“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和江雪荷谈恋爱。”白寄凊说，“初恋果然是最美好的，毕竟你走了那么多路，最后遇到的还是这个人，不会觉得很浪漫吗？”
　　“我觉得这不叫初恋吧？”向荣说。
　　白寄凊从善如流地更正：“初暗恋。”
　　向荣：“那你中间的那些感情，是怎么的呢？为了考验对初暗恋的坚贞不移？”
　　白寄凊：“我中间没有谈过恋爱。”
　　向荣双目灼灼，逼视着她，妄图让她想起来当初第一次茶室见面的细节。
　　白寄凊：“都不愿向媒体承认的，叫什么恋爱？”
　　这位大明星，大美人从容不迫，咬了一口牛肝菌脆片。
　　都吃好后，四人穿过院子，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江雪荷知道白寄凊这些话真假掺半，她有时候就会有点天马行空的孩子气，熟悉她的都知道，她就有这种略带奇怪的幽默感——对亲密的人。
　　一旦到了公共场合，她既不撒娇，也不孩子气，是个完全善于交际的成熟女人
　　“她开玩笑的。”江雪荷低声说。
　　“我知道。”向荣凑在她旁边，语气很沉痛，“你俩真的不适合——她长这样，满嘴跑火车都像拉驯鹿车，会把你骗得连裤衩都不剩的。”


第75章 纸里包火（二更）
　　江雪荷照例先把白寄凊送回家, 她坐到沙发上下载短视频APP，白寄凊先去换衣服。
　　一登陆，她就看到了令自己心惊肉跳的三百多万粉丝量, 第一篇入驻视频也有了近两百万的喜欢。
　　要知道她微博运营了这么些年，又吃了一波流量, 这才六百多万，短短几天时间, 短视频就迎头赶上了。
　　天呐。江雪荷不由得想, 我要怎么才能对得起这些粉丝？
　　要不我真的去学学跳舞, 或者特效变装？
　　她认认真真地找到白寄凊，张呈，向荣，还有童晴的账号, 先一一关注。
　　白寄凊的数据最夸张, 三千万多万的粉丝量, 一篇广告也能有两百万的喜欢。她微博也是, 无论发什么都是几十万的转评赞，江雪荷知道她工作室没必要买这些数据, 都是她正规军一样的海量粉丝贡献的。
　　江雪荷往下划了几下，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白寄凊的短视频作品。
　　显然都是经过精心规划设计，每篇质量都很高, 有各种美丽的滤镜, 配乐，剪辑节奏也轻快。最主要的，还是主角太美, 舞跳得也很好, 舒展漂亮。
　　白寄凊重换了一条吊带裙出来, 江雪荷看见她，就暂时按灭了手机，专心致志地望着她走过来，等待她坐到自己身边。
　　“我发现，”白寄凊靠在她肩膀上，仰脸望她，“你是不是没有换家居服的习惯？”
　　江雪荷先是一怔，随后大感窘迫：“是……是没有……”
　　她是有睡衣的，可仅限于卧室，从小到大，确实没有专用的家居服的概念……
　　白寄凊又是这样的家庭条件，肯定是非常讲究，说不定还会有洁癖，因为阿姨经常来打扫所以才不表现出来。
　　自己和她恋爱了有两个月，她都没有提过，一定是忍着这件事，今天实在忍受不了了！
　　江雪荷匆忙地要站起身来：“我没想过这件事……”
　　白寄凊搂住了她腰，不准她动：“不过是你的话，就没关系。”
　　江雪荷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下次我来的时候带一套家居服。”
　　“不用。”白寄凊说，“衣柜里已经准备好了，很多套。你可以一周七天，每天换一套。”
　　-
　　江雪荷坐进车里，还在想这件事，自己实在还有很多没有考虑到白寄凊的地方。从小成长环境那么不一样，生活习惯能一样的了吗？
　　果然，还是进度慢一些，晚些同居，细水长流的好。
　　她给向荣发了一条微信：很早就想告诉你，但是怕你接受不了。
　　向荣立马回复：咱这圈子都接受不了的话，还有哪能接受得了啊？
　　江雪荷心里一阵熨帖：拍完戏再去吃饭吧，还去那家俄餐厅。
　　不过向荣在事实方面还是很大义灭亲的：祝福可不代表我赞同啊，你和白寄凊太不合适，反正我觉得不行。你要是早跟我说，我让你多接触接触其他女明星就好了。
　　许多酒肉朋友，不如一个知心好友！
　　江雪荷把手机捂在心口，装作没看到向荣后面的回话。
　　马上就要进组，虽然拍摄也在京城，可是组规森严，不准随便回家，都得收拾好行李住酒店。
　　郑滢在卧室，一边理着衣柜里的衣服，一边苦大仇深地等姐姐回来。千防万防防不住白寄凊，五好姐姐江雪荷这下成了不回家的女人了，找谁说理去！
　　而且最近江小白超话人数已美美破万，成天就知道扒蛛丝马迹，生日微博照片的背景不用说，被人拉出来反复对比，那条丝巾也要讨论的底都掉了……
　　她正想着，外面传来开门声，江雪荷站到她身后，笑道：“怎么来得这么早，吃中饭了吗？”
　　“吃了。”郑滢幽怨地说，把江雪荷的衬衣细细地叠好，“吃的鸡汤小馄饨，特别好吃。”
　　“不用收拾那么多衣服。”江雪荷也坐到地毯上，“我戏份不多，应该拍一个月左右就杀青了，况且又都在京城，想要什么随时可以回来拿。”
　　郑滢还是闷闷的：“没收拾很多，再把护肤品带上就可以了。”
　　江雪荷望着她，语气很温柔：“怎么啦？这么愁肠百结的。”
　　郑滢低头看着行李箱，可是嘴不听话，总想往外说！
　　“姐姐，你有没有看超话，都是讨论线索，福尔摩斯的？”
　　“我知道。”江雪荷很心平气和，“这也是没办法避免的。演员这种职业，你说不定瞒得过朋友，都瞒不过粉丝。”
　　她也上手叠起体恤和裙子来：“恋爱难免叫人察觉的，真要是滴水不漏，怕是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她微微一笑，“之前我不太能接受的时候，某位小郑同学不还说不被抓到实锤就没关系吗？”
　　“那哪能一样啊！”郑滢很克制地小声嚷嚷，她可能也觉得有点理亏，“这可能是一种火不烧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放心吧。”江雪荷伸长胳膊，拍了拍她的肩膀，“实锤肯定不会有的，媒体不会报，我和她在外面也不可能做什么亲密动作啊。”
　　“那粉丝知道了……”郑滢很犹豫。
　　“不是一直很想让我红吗，现在翻红了，你得用流量的心态去看问题呀。”江雪荷故意逗她，“流量的大粉知道的比狗仔还多呢。没关系的，多少人不都是这样？人无完人，谈个恋爱，我粉丝也不至于认为我犯了滔天大罪吧。”
　　那肯定不会，郑滢心想。他们要是知道你爱女人，表面上期盼姐姐风光大嫁梦碎，大骂白寄凊狐媚妖术，其实半夜搞不好睡醒都会笑出声来！
　　“还是帮我想想短视频拍什么吧。”江雪荷说，“总不能好几天了，除了入驻视频什么也发不出，而且我想着，可能还要招个短视频团队，可以帮忙拍摄，说不定还能拍点vlog之类的，最近不是也流行这个？”
　　郑滢使劲点头：“姐姐，还是先招人吧，咱们只能做简单的拍摄，要是专业的短视频，还得让专业人士来拍。”她想了想，“要不要，真学学手势舞一类的？”
　　江雪荷忍住要尴尬抠地的欲望：“我先给想慧发一下，让她招人。实在不行……那就学吧……”
　　郑滢补充了一条和向荣不谋而合的：“还有一种很简单，就穿的特别美，然后也不用特地做什么，摆出一些冷艳的姿势和表情就行了。”
　　刚刚只是抠出了三室一厅，这下稍加想象，江雪荷一座半山别墅已经出来了。
　　行李不多，两人连聊天带收拾，没一会儿就整理好了。临走之前，郑滢扒住门框：“姐，那天和寄凊姐的车一起走吗？”
　　江雪荷说：“应该是吧。”虽然加上了一个看似犹豫的语气助词，但江雪荷知道那天白寄凊一定会要和她一起走的。
　　郑滢也深知这点：“那我应该又和听南坐一车吧。”
　　江雪荷看她这样子，抿嘴笑道：“听南可是金牌助理，你要好好学习。”
　　“我是准金牌助理！”郑滢雄赳赳气昂昂，跑走了！
　　江雪荷本来想坐到床上好好休息，忽然想起今天白寄凊和她说的话，就从衣柜里找出一套洗净的体恤短裤，换上之后，才靠到床头。
　　她打算把这个渐渐地变成习惯。
　　微博上新增了许多红点，原来是张呈发了今天的聚餐照片四宫格。她们四个都不算留证爱好者，没拍合照，四张是张呈在吃饭中途拍的。
　　白寄凊和向荣都已经转了，江雪荷也转发，配上万能的[微笑太阳][微笑太阳]表情，以示本次聚餐的温暖。
　　江雪荷是会看自己的粉丝微博的，但不打入内部，有些事真的不会知道。
　　比如她翻红之后，超话粉丝量惊人大涨，新粉多的像雨后春笋，超话根本管理不过来，导致里面发什么的都有。
　　两只手数得过来的老粉丝自己有一个核心小群，自然也是不开放给新粉的。
　　老粉丝有目前最大的粉丝账号江雪荷影迷会，可是许多名字优美的新站子也在不停出现，无形之间，双方就有了许多壁垒。
　　今天张呈微博照片一发，马上有人转发到这个名叫素净荷花教！的微信小群：你们有注意到姐姐的手表吗？
　　江雪荷平时绝不会戴那块昂贵到一种地步的鹦鹉螺，还特地为此买了一只摇表器。
　　不过这是白寄凊送她的礼物，又是和白寄凊一起出去的场合，她就特地戴上了。
　　这表辨识度相当高，不到一分钟，有人就在群里回复：百达翡丽的鹦鹉螺。
　　接下来的对话相当混乱：姐姐不可能戴这么贵的表。
　　即使赚钱了，也不可能买这么贵的东西的。
　　咱们还能不了解江雪荷吗？她不可能买的。
　　前两天过生日，肯定是有谁送她的吧？
　　谁会送这么贵的？向荣肯定不会，她和姐姐都是艰苦朴素型，不会买这种。
　　那谁啊？某个小开？
　　生日照片那个帽子也和往常太不一样，我觉得肯定不是追求者了，普通的追求者江雪荷不可能戴他送的帽子。而且那个帽子那么可爱！还是粉色！
　　是女人吧？圈内朋友？
　　嗯……你们有看那个酱瓣帖子吗？微博上也有，江雪荷生日照片背景和白寄凊家很像很像……而且那个耳朵帽子的品牌，白寄凊也有穿过他们的衣服……
　　温热的银荷花打出这句之后，真的也很想掐死自己。Madam，this way！疑点在这儿！


第76章 粉类正主（一更）
　　剧组同在京城, 不过粉丝别怕，虽然不能接送机，可拍摄地和酒店不是秘密, 随时恭候各位站姐粉丝大驾光临，请在开机仪式头一天尽情拍照, 采访！（意思是对不起粉丝朋友们开机那天别来了，媒体专场）
　　江雪荷打开车门, 刚要进去, 就感觉不对：“咱俩不能同时下车吧, 万一要让粉丝看见了不太好。”
　　白寄凊伸手把她拉进来：“车子是要停到地下的，咱们都是从后门进酒店，不走正门。”
　　江雪荷本来决心就不甚坚定，被她一下拉进车里, 在颊边吻了一下。
　　白寄凊的保姆车后排都是单向隐私玻璃, 和前面驾驶位也有格挡。
　　江雪荷没有拒绝这个吻, 轻轻地把白寄凊的手握在掌心里。微热, 纤细，柔软, 血管是薄薄的青色，几乎像没有骨头的一只手。
　　“我看电影拍摄计划，你杀青比我早得多。”白寄凊说, 她望着江雪荷, 心想要不是大家脸上都上了妆，她一定要再吻一下。
　　“因为你和廖老师最后还得去淄城拍一部分吧。”江雪荷捏着她的指节，“我的戏份最早拍, 应该是全组最早杀青的。”
　　白寄凊向她这边靠了靠, 小声说：“想你陪我。”
　　江雪荷心里一悸, 不知道说出什么样的话才能接住这份甜蜜，只好不说，低头默默的，像捏软糖一样继续捏白寄凊的指节。
　　白寄凊笑了：“你应该说，我也想陪着你。”
　　江雪荷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嗯，我也想陪着你，不过……”
　　“后面的不准说。”白寄凊戳了一下她的手掌，“那我杀青，能第一个见到你吗？”
　　“可以。”江雪荷承诺，“我肯定第一个去见你。”
　　车子缓缓停到车位上，许听南和郑滢拿着行李和房卡先去房间整理，她们俩人从后门进酒店大堂。
　　毫不夸张，这电影大咖云集，导致大堂的热闹程度，快门闪光程度只能令江雪荷想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一不小心，可能真就把自己挤到桌子底下去了！
　　她们来的正好，两位小花小生和廖波也是刚到。童晴到得稍早一点，已经和粉丝谈笑风生签上字了。
　　这些明星工作室几乎都给粉丝定了奶茶和水，现如今新粉多了，江雪荷只好改变策略，大师傅牌茉莉蜜茶暂时失宠，定了一批茶色满园的茉莉冰鲜奶。
　　酒店方提前做好了规划，她和白寄凊粉丝是挨在一块的。
　　虽然粉丝肩并肩，并且挤得快要手牵手，但所有人还是能从双方的气场中感到一种天作不合。不得不说这是卖姬的必然后果，那边CP粉其乐融融，这边双方唯粉全世界只认定你这个对家。
　　两人走过去，白寄凊的粉丝位置最前面站着的也都是著名大粉，看着她俩走过来，这位曼转薄荷雾站子的大站姐仿佛是很有点不阴不阳地：“啊，姐姐……还有姐夫。”
　　现场太喧闹了，白寄凊稍微靠后一点的粉丝根本听不见，前面这几位大粉有的憋笑，有的杵薄荷站姐，示意她别乱说话。
　　白寄凊刚才还笑吟吟的，听见这话眉头就蹙起来：“说什么呢你，奶茶给你没收了听见没？不让喝了。”
　　白寄凊和他们的关系亲近，对他们很好不假，站姐也是怕她真生气，赶紧就不说了，开始讲其他的话题，其他粉丝也插口，乱七八糟地聊起来。
　　后面的粉丝是听不见，可是江雪荷前排老粉可跟这位站姐挨着呢！
　　出淤泥而不染的银荷花和其他几位粉丝气得牙关紧咬，心想这死白莲教的嘴怎么和正主一模一样！
　　江雪荷形色如常，装作没听见，搞得这帮粉丝也只好装傻，叽叽喳喳地问起问题来，有问这部片子拍多久的，还有问姐姐什么时候发短视频的，江雪荷一面签字，一面一一回答。
　　还不忘给粉丝画个饼：“短视频会定期发的，真的。”
　　一个小时后，见面时间结束，演员和粉丝纷纷挥手告别，酒店门也暂时关上了。
　　他们全剧组人员都住在这间酒店，包下了整栋。
　　万洁润和蒋哲茂和前辈们打了招呼后，廖波和他们一起，乘电梯上楼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童晴坐到她俩旁边：“这么快就二搭。”
　　“羡慕吧。”白寄凊说，刚刚的小插曲弄得她是有点不愉快，不过这会儿自然是不表现出来，“要是不抓住机会，恐怕后面更搭不了了。”
　　“是该趁热打铁。”童晴说，她看向江雪荷，对方向她柔和一笑，真是个温文尔雅的好女人。
　　虽然多少人求都求不得这样被安排的机会，可是她总觉得，江雪荷不是那种愿意被这样像棋子一样拿来捏去的人。能像现在这样丝毫不恼，是用尽了全力去爱和理解了吧。
　　童晴喝了口茶几上玻璃杯里的柠檬水：“金桂的时候就说什么时候和雪荷吃顿饭，一直也没找到机会，还麻烦人家帮我带小炆了。”
　　白寄凊抗议：“我也帮你带小炆了好吧！”
　　童晴充耳不闻：“主要是目前手里没什么好本子，有几个项目也没组起来，都还没定。”
　　她并没有像白寄凊一样，从老东家跑路自己开公司，而是借用了丈夫的一点钞能力，在圈子里进行了不少投资，手里能拿得到的，说得动的资源比白寄凊是只多不少。
　　“真的不用。”江雪荷连忙说，“我知道我能得到这个角色，童师姐你肯定也帮了不少忙，真的不用这样……”
　　白寄凊：“该谢谢的是我好吧！”
　　童晴笑道：“你演得好，现在又红了，多给你几个本子怎么了？我认识白寄凊这么多年，真心觉得，你和她恋爱，她该给你补偿精神损失费。”
　　白寄凊靠在江雪荷肩膀上：“姐姐，我发现你就特别喜欢跟江雪荷说这种话！”
　　童晴笑道：“因为江雪荷和以前那些都不一样啊。”
　　江雪荷柔声帮白寄凊转移话题：“童师姐，上楼去休息吗？”
　　白寄凊得意洋洋，冲童晴眨了眨眼。童晴最受不了她这副美丽的欠样。当即说道：“咱们白寄凊前科可多着呢，感觉说一天都说不完，怎么办？”
　　白寄凊不笑了，一天之内被人足足气了两次！
　　江雪荷说过不想在乎白寄凊的过往经历，就说到做到，一边自己消化，一边纵容地搂了搂她的腰：“寄凊这么讨人喜欢，也在意料之中。”
　　白寄凊满血复活，又摆出了一副更美丽的欠样！
　　童晴：“也给我精神损失费吧。”
　　她站起身来，按了按江雪荷的肩膀：“好了，我先上去了，不打扰你俩了。”
　　这会儿大堂没有工作人员，白寄凊肆无忌惮地半躺在江雪荷大腿上，仰脸看着她：“我粉丝叫你姐夫，你不生气？”
　　江雪荷摇了摇头，她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却不想上升到生气的高度：“这有什么生气的，某种意义上，说的也是事实吧。”
　　说实话，现在的明星演员，哪有不网上冲浪的。江雪荷充分地明白，她是白寄凊粉丝眼里的吸血鬼，全靠卖姬才能火起来。
　　在酱瓣，她在三十四岁到三十五岁的当口终于喜提花名早姐（节）姐——因为晚节不保。
　　听到她说这话，白寄凊就笑了，眼睛很亮：“我还以为你会很不高兴呢！”她故意这么说，要看看江雪荷的反应，“要知道，很多人被叫姐夫都会恼羞成怒。”
　　江雪荷心想，卖姬我都最终脸皮平静地撑下来了，还谈上了同.性.恋，被叫个姐夫又能怎么样？该自己受的，就得自己受。
　　“没关系啊。”江雪荷说，“很正常的，而且是你粉丝更不高兴吧，看来那些大粉真的知道了。”
　　自己确实算不得什么理想姐夫，性别什么的先放一边不说，还是靠自家姐姐红的，白寄凊粉丝这样不给她好脸色，她能理解。
　　“知道了也不能当面说啊！”白寄凊很不满，“当着我面给你一个下马威，这是什么意思？”
　　“反正是纸里包不住火的事，也没办法。”江雪荷已经看开了，白寄凊浓密的长发撒在她大腿上，毛茸茸的，弄得她心里也一齐发痒。
　　白寄凊忽然说：“拍完这部戏，咱们就去夏威夷度假吧。”
　　“十一月有金桂，怕是脱不开身。”江雪荷条理清晰地说，“等到参加完金桂再去，待一小段时间，正好回来过年。”
　　“到时候我们买辆摩托艇，这样你可以天天带我！”白寄凊回忆起了综艺那段时间，虽然最美好的回忆还是海上一轮明月，她把江雪荷吻得脸色雪白。
　　第二就是她把衬衣扔到了床上，如果扔脸上倒是可以和那个吻抢一抢第一。
　　不过摩托艇怎么也能排得上前五。
　　买？自从生日礼物之后，江雪荷现在听见这个词就怵：“租一辆就好，还可以租一辆快艇，都开着试试。”
　　她对这些水上交通工具，确实是还都挺感兴趣的。
　　不过有人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要把你吃了。白寄凊心想，江雪荷，我要吃了你！


第77章 开机！（二更）
　　开机仪式照例是大量的媒体采访, 和《自白》不同，这部贺岁喜剧片问剧情发展的并不多，而是多了很多关心演员和角色的问题。
　　可想而知, 最多的，媒体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当然是：“两位这么快就二搭, 感觉怎么样呀？”
　　白寄凊笑着望向江雪荷，想看看她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江雪荷拿起话筒, 自自然然地说：“当然是很高兴, 没想到这样有缘分, 这次合作，我相信一定会和寄凊更加有默契的。”
　　采访结束，童晴的保镖押着个小姑娘来了，不是夏随炆还能有谁。本来她被大太阳晒得蔫头耷脑, 一看见江雪荷就高兴了, 也不用保镖挟持前进, 自己三步两步地蹦到江雪荷面前：“江阿姨！”
　　怪不得之前没提过狐狸特批办事处的处长叫哪个小演员扮演, 原来是夏随炆来小小客串。
　　江雪荷摸了摸她的脑袋：“什么时候来的，这么早就待命了？”
　　“好你个小炆。”白寄凊略略弯腰, 戳了戳她的脸颊，“喜新厌旧，现在都不跟你白阿姨打招呼了？待会买冰淇淋也不给你吃。”
　　夏随炆后退几步, 站到童晴跟前, 整幅构图非常体现一个成语：狐假虎威。
　　“你不给我我可以抢你的呀！”
　　童晴扶住她的肩膀，叫保镖带她去化妆室化妆换衣，白寄凊也没时间多说, 紧跟着就去了。
　　今天第一天正式开拍, 先拍一些轻松桥段, 把小狐狸处长的客串戏份给拍了。
　　“开机仪式前就让她来了，这些天太热，提前让她起床。”童晴替夏随炆答了江雪荷的问题，两人没有戏份，不用换戏服，轻轻松松地往拍摄场地走。
　　童晴本以为江雪荷顺理成章地要问，小炆之后也想进入演艺圈吗这种问题。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委婉多思，说道：“那小炆看来也一定很有演戏的天分。”
　　“谁知道有没有天分，走后门嘛。”童晴很坦率，“儿女都是债，她想来我当然让她试试，演得不错当然好，演得不好还得我这个当妈的向全剧组道歉。”
　　江雪荷万万没想到童晴这样直白，一时之间只能微笑。
　　两人在折叠椅上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其他话题，夏随炆率先从化妆室蹦出来了。
　　她穿一件雪白的短袖衬衣，袜筒拉到小腿，也是雪白。小领结，背带短裤和皮鞋乌黑，长发也是乌黑，做了可爱的羊毛卷，像一只小洋娃娃，也像从画片里走下来的民国小学生。
　　夏随炆显然知道自己这样非常的可爱，蹦蹦跳跳地站到她俩面前，转悠了一大圈，才跟着导演组的人坐到了摄制棚里的老板椅上。
　　白寄凊和廖波也陆续出来，俩人都穿一套不算很合身的商场西装，廖波梳了个大背头，刚一走出来，其长相就让人忍俊不禁。
　　白寄凊也没好到哪去，衬衣扣子扣到最顶，谁看到都得替她窒息两秒。
　　“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童晴感叹道，“白寄凊这样的穿廉价衣服，看起来也像女公关！”
　　这一幕讲的是胡涂涂和胡一统一母一公两只狐狸因为没有背景，苦等多年等不到一个进入人类世界完成任务，提升职称的机会，急得不得不再次低三下四来求小狐狸胡重阳处长开恩，给他俩一个名额，时光易逝，狐狸易老，真等不下去了！
　　剧组不缺钱，夏随炆脑袋上的狐狸耳朵都是电动的，工作人员在场外控制，模拟夏随炆扮演的小狐狸心情。
　　本来还打算弄一块提词的牌子，怕夏随炆记不住大段台词，被童晴直接否决了，走后门也不能走成这样！
　　夏随炆倒是没什么压力，她高高兴兴地想：我现在是小狐狸处长了。
　　一打板，胡重阳处长的耳朵动了动，手里还捧着一只搪瓷茶杯，上书五个大字：为狐族服务。
　　胡涂涂：“处长，我们送您的梨子饼干……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胡一统：“处长，我们的名额……您看……该怎么办呢……”
　　白寄凊和廖波的演技不用多说，演这种喜剧片，内核并不复杂的人物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呃，你们这个事呢，不是说不办。”胡重阳的耳朵一动一动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对面俩正襟危坐，唯唯诺诺的大狐狸，“没人任何一件事情我们谈说一定，一定怎么怎么样。”
　　小狐狸挥挥手表示反对。
　　“说不行吧，也不是，我们讲事在狐为啊，可以想办法……”小狐狸喝了一口茶。
　　江雪荷忍不住笑了。
　　虽然重拍了好几次，可是夏随炆可爱，废话文学说的认真，工作人员心情也都很好，不会用成年演员的标准去苛责——况且成年演员重拍多次现在也是家常便饭……
　　这一幕顺利结束，剧组权当开门红，让大家收工休息。夏随炆还得到了剧组给她买的一份芭乐博克冰，美滋滋地坐到童晴怀里吃。
　　白寄凊没换衣服，先到江雪荷身前，这衣服廉价也就罢了，这样的大热天，长袖长裤，热得她脸颊晕红，鼻梁结汗。扣到顶的衬衣扣子，还让她喘不上气！
　　今天没自己的戏份，江雪荷没让郑滢出来晒着。许听南拿了几份打包的糖水放在小桌上，江雪荷就示意她先去休息，这里自己照顾。
　　童晴生怕白寄凊当着孩子和工作人员面坐到江雪荷腿上，赶紧瞪了她一眼。
　　白寄凊也刮她一眼，悠然地坐到对面，拆开一份酒酿豆花麻薯。
　　“怎么不换衣服？”江雪荷帮她把另一份绿豆马蹄爽也拆了，“脱了外套也太热，把衣服先换了吧？”
　　“回酒店的时候再换。”白寄凊说，她头发都微微汗湿，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冰糖水，把这股暑劲先缓过来。
　　白寄凊身材很好，越发显得这件衬衣窄而憋闷。江雪荷看了她一会儿，情不自禁地伸手探过去，要把她衬衣最顶上的一枚扣子解开。
　　“干什么？”白寄凊笑吟吟的，因为碰过糖水包装盒，沁凉微湿的手指滑过江雪荷的手背，故意露出不太赞同的表情，任由江雪荷帮她解开纽扣。
　　“太热了。”江雪荷说，这片拍摄场地没任何风景可看，她还是把脸转到一边，缓解自己发烫的脸颊和心脏。
　　童晴忍无可忍：“白寄凊，你去把衣服换了，成什么体统。”
　　白寄凊咬着勺子，十分委屈：“这可是标准的西装衬衣！你少戴黄色眼镜看我！”
　　夏随炆大眼睛眨巴眨巴，纠正道：“白阿姨，是有色眼镜。”
　　白寄凊虚心悔改：“嗯，是有色眼镜。”
　　童晴差点气晕，两秒后，她笑眯眯地称赞夏随炆：“确实是有色眼镜，小炆懂得真多，指有偏见的意思。”
　　“对。”白寄凊补充，“你妈妈对我有偏见，这是不正确的，请童师姐反思！”
　　童晴抄起桌上的一次性勺子就想丢过去，在她俩的缝隙中，有一大一小其乐融融。夏随炆向江雪荷分享她的冰博克：“江阿姨，下次再去环球影城吧！”
　　“可以呀。”江雪荷说，“小炆这么喜欢环球影城吗？还有很多其他游乐园可以去。”
　　“其实没区别。”夏随炆晃悠着小腿，咬了一口芭乐，“我就是喜欢有人陪我去。”
　　小姑娘说出这话，仍然神情开朗，无忧无虑地又吃了一口芭乐。
　　童晴也听到了这话，揉了揉夏随炆的脑袋：“妈妈下次陪你去吧，怎么样？”
　　夏随炆说：“没关系啊，妈妈很忙，不用特地抽时间陪我。”
　　说完，她继续津津有味，自得其乐地吃起了糖水，童晴把她搂在怀里，有些伤感地望着她小小的发旋。
　　等到了房间，江雪荷才说道：“小炆太懂事了，可惜她爸爸妈妈都太忙，根本没时间陪她。”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白寄凊换了一身清凉的半裙，懒洋洋地倚在江雪荷怀里。许听南走之前，把空调打开了，现在屋内冷气很足，十分舒服。
　　“我小时候也是，都是阿姨陪着我。”
　　白寄凊忽然很感兴趣：“你很喜欢小孩子吧？”
　　“倒也不是。”江雪荷说，“我感觉，我只是比较有耐心一点。而且孩子的负担太重了，现在演艺圈，很多都是女方放弃事业，我不太赞成。但是要是一方不放弃的话，孩子又只能跟着保姆阿姨长大，这也不好。”
　　白寄凊不太在乎：“哪有那么夸张，我小时候就感觉没什么啊。”江雪荷是个对事事都很郑重，要做好完全准备的人，白寄凊觉得她有点多虑了。
　　江雪荷也不想一直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咱们不聊这个了，又不可能有孩子，聊这些干嘛呢？”
　　“还是觉得你很喜欢小孩。”白寄凊若有所思，“向荣这么了解你，都说你会是个好妈妈。你不会因为咱们两个，故意和我说不喜欢小孩的吧？”
　　“怎么可能。”江雪荷立即否认，“对孩子好不代表喜欢，你不要瞎想。”
　　江雪荷想，自己要真是随波逐流嫁人，那肯定也会随波逐流生一个孩子。
　　可是她现在找到了自己爱的方向，都做同.性.恋了，孩子一并不要！
　　白寄凊：“没关系啊，有什么所谓，我可以生。”
　　下一秒，江雪荷把她的嘴捂住了，坚决不再听任何相关的话语。


第78章 意外邀约（一更）
　　白寄凊是在一个类似乌托邦的环境里备受宠爱长大的, 江雪荷毫不怀疑这点。
　　她本来打算恳切地让白寄凊打消这个念头，列出生育的种种危害，这么好的事业经不起大半年的停摆, 可是白寄凊眼睛亮亮地望着她，很纯粹地没多想, 心无旁骛，只是希望她开心。
　　江雪荷认真地说：“寄凊, 咱们往后不提这件事了, 我有你就很够了。”
　　白寄凊含笑：“好, 那说定了，你就只有我。”
　　-
　　这个贺岁喜剧项目投资很大，三个主要投资人都在片场待了一天，高祁和李冬先回去了, 梁裕丰不着急回珠港, 这几天还在片场待着, 应该是想学习点什么。可他普通话太令人着急, 待了这么些天，拢共没完整说过十句话。
　　江雪荷今天下戏早, 把齐刘海老师的本体假刘海先摘了，换下了戏服。
　　她出化妆室，还没走两步路, 梁裕丰向她打了个招呼：“江小姐, 你好。”
　　问候倒还是说的比较流利。
　　“梁总，”江雪荷挺惊讶，“有什么事情吗？”
　　“叫我梁先生, 就好。”梁裕丰说, “晚上, 有时间吗？”
　　江雪荷更迷惑了，不过为了防止梁裕丰艰难地多说任何一句话，她主动问道：“有的，有什么事情吗？晚上加拍吗？可是任导没有告诉我……”
　　“请你吃饭。”梁裕丰短句还是说得出，“方便吗？”
　　江雪荷真的问不出第三遍有什么事情吗，答应道：“可以的，什么时间你和我说一声就好。”
　　梁裕丰点点头，指了指手机示意，随后和助理离开了。
　　白寄凊还没下戏，听到江雪荷和她说了这件事，随口玩笑道：“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可能是想找你学普通话。”
　　江雪荷忍不住也笑了：“那我先提早回酒店了，等我晚上回来再见。”
　　虽然不明就里，可是投资人请她吃饭，还是要稍微装扮一下。这是女人很没必要的一种表达礼貌的方式，社会上约定俗成，不得不做。
　　郑滢对这个邀约感到相当疑虑：“姐姐，这个梁总，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江雪荷不太想思考这种可能性：“我和他根本不熟，他也没和我说过两句话，哪来的意思？”
　　八点，梁裕丰给她打电话，车子就停在酒店门口。
　　她跟梁裕丰这一路，只能用倍感煎熬形容。语言是人类沟通的桥梁也是天堑，她对粤语一窍不通，梁裕丰普通话说得像外宾，这一切都让江雪荷对这顿饭很持悲观态度。
　　梁裕丰定的是家高层餐厅的靠窗位置，外面风景很好，夜幕深沉，霓虹闪烁。
　　这位珠港人很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江小姐，裙子好看。”
　　“谢谢。”江雪荷心不在焉地翻了翻菜单，始终感觉不安定，“梁先生，有什么事的话，不如现在咱们就聊聊。”
　　“不急。”梁裕丰说，“先点餐。”
　　他看着江雪荷，越看越觉得这个内地女人相当不错。
　　长相柔和美丽，性格温婉柔和，这些天工作认真，与人为善，近日又重新翻红，实在非常拿得出手。
　　听说她还会做菜？
　　点的几乎都是推荐菜，明虾春卷，油浸笋壳鱼，波特牛排。等菜陆陆续续地上来，梁裕丰终于开口了：“江小姐，我三十七，大你两岁。”
　　江雪荷感觉很不对味：“梁先生，你是投资人，我相信这件事和年龄没关系。”
　　“有的，不要吃惊。”梁裕丰说，“我想和你，以结婚为目的，谈一谈事情。”
　　江雪荷吃了一大惊：“这不合适，梁先生。”她尽力平静，不在表情上流露许多。
　　事实证明，她真的高估梁裕丰了。
　　这位珠港颇有名气，个人能力不错的预定接班人富二代根本没打算和她谈情说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根本没打算剖析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为何如此口出狂言。
　　而是非常自傲，非常生意人的说：“我有几条，想让你听听。”
　　“我不能不结婚，你答应的话，有三点。”
　　他说的不快，江雪荷听得很清楚，越听越觉得世事无常。
　　假设这一切没有发生在现在，而是发生在年前，发生在任何一个她焦虑，觉得走投无路的时间点，她可能都不会拒绝这些冷冰冰但是诱人的条件，没有爱才是现代人的普遍现状，不是吗？
　　可惜她现在一颗心都牵在白寄凊身上，对这些话实在无动于衷。
　　梁裕丰说，如果可以结婚，第一不要求她去珠港，可以继续在内地发展自己的事业，他也会尽力帮助。
　　第二，只要求公开，其余不强求。
　　第三，婚后前两年生一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有一个就暂时足够。
　　“梁先生。”江雪荷说，“你这样的条件，即使不把婚姻当生意来做，也会有很多人希望和你真心相爱的。”
　　梁裕丰有很多话没说出口，不单单是因为蹩脚的普通话。因为那些话也不必说出口，江雪荷心知肚明。
　　婚姻既然是一桩生意，人选如果掺杂了爱，不一定合适。
　　他们家的主要产业是新星映像，假如儿媳是名声很好的女演员，某种意义上确实会增光添彩不少，还能成为报纸头版常客。
　　美丽的爱情故事是可以编的。
　　即使不把人选局限在女演员，现在时代变化，越来越多女性已经套不进所谓完美富家儿媳的框架里了。
　　想要一个温柔娴静，懂得察言观色，懂得放下身段，低声下气，自身条件还要足够优越，不正指的是出身平凡的女演员吗？
　　这个圈子，某种意义上正是鲤鱼跹跃的那道龙门，也怪不得父母这样对自己寄予厚望。
　　梁裕丰听到她这句话，就笑了，太理想主义的敷衍。
　　“江小姐，考虑考虑吧。”
　　之后他不再提这件事，两人还算融洽地吃完晚饭，他送江雪荷回酒店。
　　因为拍戏的缘故，白寄凊作息已经很规律，十点半就穿好睡裙关了大灯，江雪荷先敲了敲门，才拧动把手进门来，坐到了床边，问道：“怎么没锁门？”
　　“等你回来呀。”台灯的柔光打过来，白寄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点阴影，是一种秾艳的秀气。她握住江雪荷的手，“梁裕丰和你谈了什么？”
　　江雪荷知道说了白寄凊肯定要生气，不过她没打算隐瞒——比起这种事，隐瞒才是最令人恼怒的吧。
　　她反握住白寄凊：“他和我谈的是结婚条件。”
　　白寄凊刚才还懒洋洋的，这下眼睛都睁大了，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他疯了吗？这是什么意思？”
　　江雪荷安抚地揉着白寄凊的掌心：“别误会，他也不是喜欢我，应该是家庭压力需要结婚吧，像做生意一样，给我列了好几条利弊。”
　　“让他明天就死回珠港去！”白寄凊气得一头栽在江雪荷怀里，“我说这几天，高祁和李冬都走了他在片场转悠什么呢，原来在观察你！”
　　江雪荷说：“我已经拒绝了，况且他没想追求我，条件谈不拢，他会找下一个目标的。”
　　“你把事情说得这么公事公办我也生气。”白寄凊说，她把拳头举到江雪荷眼前，很耀武扬威，“明天我就让他滚回去！”
　　太可怕了，江雪荷心想，这样自己都觉得可爱，是不是一种无药可救？
　　“睡吧，明天还要拍戏呢？”江雪荷抿了抿嘴唇，想要白寄凊从她怀里起来。
　　“不。”白寄凊说完，语气虚弱，“气得我心口疼。”
　　江雪荷真忍不住笑了，她语气柔和地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白寄凊想了想，也忍不住狡黠一笑：“这样，你帮我揉揉。”
　　江雪荷装作听不到：“我抱着你，你自己揉揉。毕竟哪里疼，自己才最清楚吧。”
　　“你气的我！”白寄凊呲牙，很凶狠，“还要我自己一个人舔舐伤口，这合适吗？”
　　江雪荷微笑地凝望着她，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心口，不偏不倚，不越雷池。
　　在这个冷气十足的房间，她的掌心温度很热，甚至发烫。
　　“我又不会告你耍流氓。”白寄凊小声说，伸长胳膊搂住了江雪荷的脖颈。
　　她忽然很没安全感，突如其来的。
　　江雪荷当然很好，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这样爱她。
　　可是在其他人眼里，她也是这样好吗？她不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只有自己看到了她金子一样的内里和真心吗？原来她也受到很多人的关注，和爱慕吗？
　　白寄凊现在不确定了。
　　她原来认为自己会是更潇洒的那一个，结果现在居然在患得患失，真是感情经历的一大滑铁卢！
　　“江雪荷。”白寄凊叫她一声，漫无目的的，把这个名字从喉咙里咽下去，又从舌尖上吐出来，“江雪荷。”
　　“嗯。”江雪荷很耐心，不厌其烦地回复她，“寄凊。”
　　“如果没有我，”白寄凊问她，“你会喜欢上其他人吗？”
　　江雪荷摇了摇头：“大概不会，不过我可能就像随风飘浮的蓬草一样，最终选择结婚生子，没有主见，没有意义地过完这一生。”
　　“幸好你主动了。”江雪荷说，“谢谢你，寄凊。”


第79章 舆论之争（二更）
　　第二天从一到片场, 白寄凊就没给梁裕丰任何好脸色，并对他说：“梁裕丰，片场没什么事, 你回珠港歇着吧。”
　　梁裕丰实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位大明星。不过他确实不经意间遂了白寄凊的意, 早上来片场看过一眼之后，他微笑着向江雪荷点点头, 示意让她再考虑考虑, 就坐车离开, 打算今天飞回珠港处理生意了。
　　江雪荷是最早出场的那个人类，戏份集中在最开始的一个月，忙碌程度不输两位主角。
　　中午十二点，统一下戏吃午饭, 江雪荷戏服还没换, 只摘了假刘海, 郑滢门都没敲, 几乎是一个冲进来的架势：“姐，我帮你和任导请假了, 卢姐来了。”
　　江雪荷心里一大跳，她一上午没看手机，此刻问都不问：“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郑滢拿了手机, 却暂时不递给她：“卢姐在车里, 咱们先去吧。”
　　江雪荷有了隐隐的预感，一言不发，把黑框眼镜摘下来握在手里, 跟着郑滢快步出去。
　　卢想慧就坐在保姆车里, 见到她第一句话：“你昨天晚上和新星映像的梁总去吃饭了？”
　　平板转过来, 正是昨晚的照片。
　　她和梁裕丰在餐厅门口下车，梁裕丰是一套幼鹿色的西服套装，很绅士地帮她拉开车门。她下车，穿一件铝灰色的裹身半裙，证据确凿，板上钉钉地是他俩。
　　“十点狗仔发的爆料，因为你还在拍戏，延迟了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冲上热搜第一了，咱们必须马上回应。”卢想慧说，她知道江雪荷不是那样的人，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梁总，是有发展的可能……？”
　　“不可能。”江雪荷神情严肃，“我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以后不要再提这样的话，我有恋爱对象。”
　　卢想慧和郑滢鲜少见她这样竟然是有点动怒的样子，都默默地不说话了。
　　江雪荷在实时广场往下一滑，不用看，就知道现在舆论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跟翻红后第一个好饼的投资人拍到去吃饭，疑似暧昧关系，这不是摆不脱的金主嫌疑？
　　怪不得翻红了，原来是新星的大少爷在捧啊。
　　再加上她和白寄凊的种种，白寄凊粉丝白砂糖终于找到由头大骂，直女卖姬，天打雷劈，刚红就忍不住了，不谈恋爱会死吗？
　　早姐姐这下彻底晚节不保了。
　　“也有其他人在浑水摸鱼。”卢想慧说。江雪荷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星翻红，这个年龄段，已经是挡了很多人的路了。
　　“我会马上发微博，现在还不晚。”江雪荷说。只要她澄清，无论是粉丝还是CP粉都能稳住，并且一定会很快把她和梁裕丰没有交集的证据做出来。
　　她要是不说话，粉丝除了自己喝中药调理，就是戴着墨镜遮掩流泪，说姐姐这个年纪恋爱天经地义了。怎么提得起精神做证据，很怕被背刺啊！
　　“用不用公关团队润色……”卢想慧赶忙问。
　　“不用。”江雪荷说，“让公关那边跟着粉丝，把广场先控制一下。”
　　江雪荷没经历过这种事，可是混了这么多年，理论知识丰富！
　　卢想慧发了消息，果然，江雪荷的粉丝早已经在控评了，工作室也下了水军，起码把热搜态势已经稳住。
　　“千万不能往金主方面发散。”江雪荷说。
　　“放心吧。”卢想慧打字不停，“这是造黄谣的范畴了，绝不惯着那些人！”
　　江雪荷想都不想，很快打出一篇微博，她长期都是自己发微博，几乎不用过检，都是滴水不漏。
　　很抱歉占用大家的时间，也很抱歉给梁先生造成的困扰。我和梁裕丰先生仅因为正在拍摄的这部电影认识，在此之前绝无任何交集。昨晚吃饭也仅为讨论电影相关的事情，并非是亲近的关系，还请大家千万不要误会，非常感谢。
　　她发完，一时之间，提不起精力去查看后续的发展，静静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姐姐……”郑滢小心开口，被江雪荷柔和地打断了，“你去和任导说，很抱歉我耽误的时间，半个小时之后我会过去，麻烦大家了。”
　　“真是无语。”卢想慧有心调剂一下气氛，“居然还有人夸梁裕丰，说他是个好男人，喜欢年龄相近的，怎么，现在好男人都这么容易当？”
　　江雪荷合着眼，对无法改变的社会现状意兴阑珊：“短视频团队招得怎么样了？”
　　“好了。”卢想慧说，“现在主要考虑拍些什么。”
　　“除了让他们想点子，想创意之外，”江雪荷说，“我想了一个固定栏目，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尽量清空思绪，暂时不想这件事，告诉卢想慧她对短视频运营的想法：“或许我可以开设一个固定栏目，读一些短诗，你觉得可以吗？”
　　-
　　半小时时间到，江雪荷戴回假刘海和黑框眼镜，形色如常地回到摄制棚。
　　她敏锐地察觉到工作人员的目光都有些怪怪的，掺杂着八卦的情绪。显然短短午饭时间，这个绯闻风波已经整个剧组人人皆知了。
　　“不好意思任导。”江雪荷说，“没事，”任立人拍拍她的肩膀，“咱们接着上午的拍，各部门准备一下。”
　　白寄凊走到她跟前，不说其他，只低声问道：“你吃饭了吗？”
　　江雪荷心弦一动，真想立即拥抱住她。“先拍戏吧。”她遏制住这股情绪，向白寄凊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没事。
　　下午的戏还是两只狐狸在齐刘海老师家的戏份，难度不高。江雪荷好歹进圈十几年，见过不少风浪，自然也没犯什么错误，不会失态，叫有心人抓住把柄。
　　她下戏稍早，到化妆室休息卸妆的间隙，终于拿出手机来看，最热转发头一条，不是自己粉丝列出的时间线证据，而是白寄凊发的一句话：吃顿饭就叫恋爱了呀[可爱][可爱]
　　江雪荷看着这行小小的黑字，情不自禁，心潮起伏。后面有人轻轻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就低声说：“其实你不用转发的。”
　　“不转发怎么行。”白寄凊笑道，“咱们不是在卖姬吗？”
　　她向前走了两步，微微弯腰，吻在了江雪荷的嘴唇上。
　　舆论走向已经完全被扭转，一方面是有了江雪荷的亲口澄清，唯粉和CP粉立马打了鸡血，在广场以一敌百，和白砂糖以及正义路人大战三百回合，甩出思维导图一样的时间线，占领了逻辑高地。
　　一方面是鸟枪换炮，江雪荷工作室现在可是纽祜禄氏，下得了水军买得了热搜，公关这种司空见惯的绯闻还是得心应手的。
　　白寄凊斜坐到江雪荷腿上：“我粉丝可把你骂惨了。”
　　江雪荷摇了摇头：“粉丝没关系，正常的。主要是有其他家水军的助力，不过这东西都没必要去查，被人抓住了，就会有这样的后果，得行得端坐得正才行。”
　　白寄凊笑盈盈的：“嗯……那现在，算不算行得端坐得正？”
　　“不让外人看到，”江雪荷曲起指节，摸了摸她的脸颊，“当然就算。”
　　白寄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又问：“那现在呢？”
　　江雪荷面不改色：“当然算，正常恋爱，没犯天条吧？”
　　白寄凊笑起来：“你中饭就没吃吧？听南说你经纪人都过来了。”
　　“她紧张嘛，”江雪荷说，“不过我也不饿，下午她让新招的短视频团队过来，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打算多拍几个视频定期发，先做一个固定的小栏目。”
　　“什么内容？”白寄凊兴致勃勃，“我可以当嘉宾吗？”
　　江雪荷松松地搂着她的腰，时不时地想要收紧，把她彻底搂进自己的怀里。
　　“读一些短诗。”江雪荷克制住自己的越轨想法，轻声细气地说，“不行，那样咱们两家粉丝都会气到崩溃。”
　　“相信我，”白寄凊说，“往后气晕的时候多着呢，不差这一回。”
　　不过她知道江雪荷脸皮薄，哪怕不为粉丝，也不好意思和自己拍短视频，转而说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点东西吃。”
　　“你吃什么给我带一份就好。”江雪荷不挑食，她回吻了白寄凊，明明同在一个剧组，居然感到了一丝依依不舍。
　　新组的团队果然不一样，一下午的时间，不仅在酒店房间做好了背景，放上了专业补光灯，甚至已经立刻收集打印了一本有几百首短诗的小册子，按主题分门别类，让江雪荷和卢想慧挑选。
　　江雪荷简单翻阅了一下：“明天发的第一首诗，尽量不要有今天这件事的暗示性，容易叫人发散的内容，不读爱情主题。”
　　她停在一页：“就读这首吧。”
　　白寄凊接过许听南手里的打包盒，她敲了敲门，一个工作人员打开了。
　　屋内非常安静，被大灯和补光灯映照得亮如白昼。
　　江雪荷穿一件浅蓝色的细格衬衣，恍惚间，白寄凊还以为这是大学时候读书会的那位江师姐，青嫩、冷淡，旁若无人，让她恨得牙痒痒。
　　这是一首埃拉·惠勒·威尔科克斯的《命运之风》，读它的人声音优美，感情动人。
　　一艘船驶向东方，另一艘驶向西方，吹拂它们的风来自同样的方向。
　　是一套船帆，而不是暴风，决定了它们的前方。
　　命运之风如同海风一样，让我们渡过生命的海洋；
　　是一副灵魂，决定了生命的航向，而不是什么宁静，什么纷嚷。
　　诗停了，那位曾经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江师姐彻底失去了旁若无人的能力，微笑着望向她，眼睛里也全是她。


第80章 爱和婚姻（一更）
　　童晴看了一眼怀里搂着夏随炆吃糖水的江雪荷, “红了之后都这样。”她和白寄凊之间两台小风扇嗡嗡转着，白寄凊还好，已经脱了西装, 穿上了裙子。
　　她就不行了，作为管理局处长, 捂了一套严严实实的制服，热得汗水直往下淌：“女明星要是一桩绯闻都没有, 那能叫红吗？”
　　没等白寄凊回答, 童晴微微一笑：“不过如果没有你的话, 梁裕丰也算得上良配吧？你也知道网上，可都预定了江雪荷三年后必嫁入豪门。”
　　白寄凊：“四十二岁了少上点网吧你！”
　　童晴想也不想，抄起风扇就要砸向白寄凊。耐不住这女人极其轻盈，一侧身跑了。
　　夏随炆正美滋滋地吃着蜜炼枇杷梨, 白寄凊过来, 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小炆, 又来暑假实习了啊。”
　　“我等和妈妈一起回家呢。”夏随炆头也不抬, 往江雪荷怀里一仰，“你们是不是也放假, 来我家吃饭吧！”
　　一年一度最隆重的三彩红毯即将开始，虽然她们今年没有入围作品，都是陪跑角色, 可是红毯这种露脸机会是哪位明星都绝不肯错过的。
　　剧组统一给假, 并且应该是一起走红毯。
　　白寄凊刚要说什么，就见任立人用扩音器喊大家就位，准备开拍, 她急匆匆地过去, 江雪荷替她答道：“可以呀, 就是不知道你妈妈方不方便。”
　　“她没工作的话，就没什么不方便的。”夏随炆说，“噢，可能我爸爸回来她就不方便了。”
　　要是白寄凊在场，一定会颇有兴致地追问下去，不过江雪荷向来是不打听别人的任何八卦的，她向前方一望，示意夏随炆也一起看。
　　这幕戏拍的是管理局处长第一次逮到两只狐狸，只可惜被这两位占据了高地，只能用喇叭劝降。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丘处机处长义正词严，“胡先生胡女士请束手就擒，否则我们不确定会做出什么事！”
　　胡涂涂大喊：“你不要过来！我乃涂山红狐是也！”
　　胡一统狐疑地瞅了她一眼，不甘落后：“我乃青丘红狐是也！”
　　丘处机：“俩杂毛狐狸滚下来！”
　　夏随炆一边观摩，一边吃梨，得到了许多心得体会：“原来电影也会从现实生活中取材。”
　　江雪荷说：“这是的，艺术来源于生活，只是进行了一些加工。”
　　夏随炆一本正经：“白阿姨和我妈有时候就这样，我妈捂着我的耳朵，让她滚开。”
　　江雪荷哑然失笑，心想白寄凊的朋友真是都和她热热闹闹，有来有往。
　　这次拍摄中午就结束，放大家休息整理，走完三彩红毯再统一回组。
　　江雪荷今天上午没有戏份，一直陪着夏随炆。应该是因为家庭原因，夏随炆是个特别自得其乐的小姑娘，看拍戏无聊了也不说，一个人盯着自己的小运动鞋看。
　　“小炆有什么爱好吗？”江雪荷问她。
　　夏随炆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现在有家教在教我弹古筝。”
　　江雪荷本来想哀叹几句家境优越的小孩很不快乐之类的，转念一想，家境普通的小孩怕是更不快乐！
　　童晴和白寄凊换好衣服出来，夏随炆立刻问道：“妈妈，请江阿姨和白阿姨去咱们家吃中午饭吧。”
　　“可以啊。”童晴想也不想，把夏随炆抱到怀里，“妈妈现在就给阿姨打电话，让她多做几道菜。”
　　夏随炆快上小学二年级了，童晴抱了一会，笑道：“妈妈快抱不动你了。”
　　“那我下来。”她很少能和童晴相处这么久，快快乐乐地跑到车上，等待着妈妈过来再次抱住她。
　　“为母女情深感动啦？”白寄凊握住江雪荷的手，分车计划依然在进行，自己女友的小助理哀怨的目光几乎都要射透隐私玻璃了。
　　“小炆是个豁达的性格。”江雪荷说，“要不然长期得不到父母的陪伴，孩子会很叛逆的。”
　　“好啦！”白寄凊佯装很不满，“我不生了好吧！”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妩媚神情，正如向荣所说，满嘴跑火车都像驯鹿车，故意娇声嗲气地说：“哎呀，想为你生个小孩都这么难，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江雪荷一怔，当机立断地要捂住她的嘴，白寄凊机敏地向后一躲，随即捉住她的手腕，顺畅地仿佛是被江雪荷拉进了怀里似的：“怎么还不准说了，人家都说实话最难听，”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不叫我说了！”
　　“我说得不对吗？”白寄凊笑吟吟地望着她，“说为了你还不愿意，那我为了谁比较好呢……”
　　江雪荷很想说：为了你自己！
　　但是她知道白寄凊就是开开玩笑，心里面并没有那个意思，真没必要一本正经地反驳。
　　她心念一转：“为了白糖吧，白糖可是独生女，要是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它会不高兴的。”
　　白寄凊不吃这一套：“不会啊，白糖可以陪她长大，不觉得很温馨吗？”
　　“原来是这样。”江雪荷也微笑了，“其实我一直想养一只猫……”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白寄凊不笑了：“不准！白糖是独生女！”
　　-
　　阿姨忙忙碌碌地做饭，童晴正和白寄凊谈一些演艺圈的事，各种项目，各种投资，夏随炆窝在妈妈怀里，听得似懂非懂。
　　江雪荷实在有点坐不住，碰了碰白寄凊的手臂，示意自己到厨房去打打下手。
　　白寄凊不接收她的暗示，软绵绵地靠在她身边。江雪荷总想着不能在孩子面前这样，可是她的行为处在恋人和朋友之间，搞不好是自己当局者迷，其实在外人看来根本无可指摘！
　　夏随炆：“江阿姨，你们两个比我爸妈还像夫妻呢。”
　　白寄凊扑哧一声笑了，动也不动：“谢谢小炆，阿姨就爱听这种话。”
　　江雪荷搂了一下白寄凊肩膀，让她坐正，有点含着歉意地望向童晴。
　　童晴一脸不接受现实的样子，对夏随炆说：“我和你爸，怎么不像夫妻了，不许瞎说啊。”
　　夏随炆不接她妈妈的话茬，几分钟后，外面传来栅栏门打开和车子行驶的声音，她才举起自己的手机给童晴看：“爸爸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他今天回来吃饭。”
　　童晴定睛一看，这都一个小时之前的消息了，这孩子现在才给自己看！
　　她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冷水，一个穿短袖衬衣的男人换鞋，随后走进会客厅，她适时地现出一个微笑来：“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你拍戏的时候手机不是会关机吗？”夏青晖向白寄凊和江雪荷笼统地点了点头，即使对着陌生的江雪荷，也没有要询问姓名的意思。
　　童晴压着火气：“嗯，我的错，以后得全天开机，方便我没拍戏的时候您能向我报备一声。”
　　“我想喝橙汁。”夏随炆从童晴怀里跳下来，一路小跑，钻到厨房里去了。
　　江雪荷胆战心惊，深觉这是一场世界大战的前奏，可是她旁边的白寄凊若无其事地欣赏着自己的指甲，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夏青晖：“那你改吧。”他转身上了二楼，童晴紧随其后，两人一眨眼就在楼梯口消失了踪影。
　　两人走了，夏随炆也没有出来，不知道在厨房做什么。
　　这种夫妻吵架实在屡见不鲜，江雪荷还是忍不住微微叹气，为了小孩。
　　“不离婚硬熬就是这种下场。”白寄凊漫不经心地说，“你心疼小炆，人家俩也心疼小炆啊，就是为了小炆才不离婚的。”
　　江雪荷彻底无话可说了。
　　这下会客厅里只剩她们两人了。白寄凊故态复萌，重新歪倒在江雪荷怀里，眼睛一眨一眨：“想不想听八卦？”
　　江雪荷低声说：“在别人家里，议论别人的家事，这样不好吧？”
　　“夏青晖做的那些事不就是让人议论的吗？”白寄凊的挑衅神情异常艳丽，“我纹这条蛇的时候，刚和姐姐拍《贞观之治》，我家里人都没说什么，他居然上赶着来教育我。”
　　江雪荷安抚地说：“别放在心上。”她理了理白寄凊浓密的卷发，“他思想狭隘，不懂得欣赏。”
　　“我知道你喜欢。”白寄凊嫣然一笑，“不过我也不是帮理不帮亲那种人，姐姐的错也很大，但是加上男女之间在婚姻里的地位，再加上她生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女儿，现在错误方面，已经是她二夏青晖八的局面了。”
　　江雪荷竭力想抑制自己的好奇心，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童师姐犯了什么错？”
　　白寄凊成竹在胸，就知道她一定有此一问：“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轻声说：“就是抛弃了大学时期的女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年轻有为的企业家，过正常的人生而已。”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江雪荷还没反应过来，白寄凊却镇定自若，甜丝丝地问道：“你说我在大腿上，再纹一个其他的好不好？本来就想着要纹鲜花的，牡丹，海棠，还是荷花？”


第81章 玉兰摇曳（二更）
　　“牡丹吧。”江雪荷定了定神, 白寄凊在恋爱里，向来肆无忌惮，不过江雪荷可不会容许别人抓住荷花的把柄, 来对白寄凊大做文章，“唯有牡丹真国色。”
　　白寄凊笑了, 轻捷地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这顿饭说实话还算愉快，虽然童晴和夏青晖确实可能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 但战场仅限于楼上, 她俩和夏随炆和乐融融地吃完了这顿中饭。
　　临走的时候, 童晴终于姗姗来迟，赶来相送，“不好意思。”童晴对江雪荷说，“让你看笑话了。”
　　白寄凊：“下次在楼下全武行好不好？”
　　童晴捉住她手腕拧了一下, 在她大惊小怪要跳起来指控之前说道：“你确定演明净那个电影了吗？男主方面, 我想……”
　　白寄凊说：“我尽量, 明净不是个完全愿意低头的导演, 很有可能自己去中戏选大学生，你们推过来的男生, 如果素质达不到预期，她很有可能不会要的。”
　　童晴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目送江雪荷开车驶出大门。
　　她缓缓地, 用指腹擦过自己颊边小小的擦伤，方才用遮瑕遮掩过。第一百零一次，她冷冷地想, 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
　　“先送你回家吧。”江雪荷说, “我去工作室一趟, 今天幼琳说给我挑挑衣服。”
　　“我也要去。”白寄凊不假思索，“我还没去过你工作室呢。”
　　“就很普通的几间办公室。”江雪荷嘴上这么说，手下却很听话，调转了方向。反正卢想慧和郑滢都知道了，实在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确实不是江雪荷自谦，真的是非常普通的几间办公室，没有什么电视剧里的时髦现代样板间风，甚至门口还摆了一棵发财树。
　　江雪荷特地在路上买了奶茶分给大家，她承认她心存幻想，白寄凊戴了墨镜，还戴了棒球帽，甚至今天纹身也只露了一小半，员工不一定会认得出来。
　　结果刚一到，卢想慧和郑滢甚至还没出来，一群新招的员工已经吃惊之余，应该是为了礼节周到，纷纷向白寄凊打招呼：“寄凊姐好。”
　　卢想慧：“你不会以为大家认不出来吧？”
　　她怒视江雪荷：“能不能管管你……”女朋友仨字到嘴边了，到底没说出来，“能不能管管你同事！”
　　江雪荷转移话题：“进去吧，你也帮我参谋参谋，看哪件衣服好看。”
　　办公室里造型团队都到了，白寄凊在外面逛了一圈才进去。虞幼琳正给江雪荷介绍衣服，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她，真是吓了一跳：“白老师。”
　　“不是说过了吗，你叫江雪荷什么，叫我什么就行了。”满屋的人都站着，她若无其事地坐在软凳上，“不用关注我，接着介绍吧。”
　　卢想慧再次对江雪荷怒目而视，眼神示意：能不能管管你同事！
　　江雪荷头都不扭，装没看见。
　　这是和BV合作后的第一次红毯，满架的春夏高定，几乎能拿来的都拿来了。
　　虞幼琳一件一件地介绍，把出彩，当然，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出格的挑到空架子上。三彩红毯历来是最争奇斗艳的，不出错的美在这里就是一滴水融进大海，半点讨论度也没有，是个不能保守的时刻。
　　江雪荷犹豫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些适不适合我呢，我觉得还有待商榷，不能一味追求特别。”
　　她按着虞幼琳的推荐顺序试了几件，镜头闪动，在各个角度下，都是美则美矣，有的够出格，但在发挥本身优势方面差了点，抵消了本身的气质；有的倒是衬气质，特别方面却又欠了火候。
　　虞幼琳是想着第一次造型，无论如何不能让江雪荷失望的，现在她自己心里已经开始焦急，眉头都不自觉地凝了起来。
　　团队的其他人低声地和虞幼琳交谈了几句，她摇摇头，似乎下定决心，不再看那个她挑选出来的架子，而是拨动之前的几个大衣架，想从中找出来点什么。
　　“方便我说句话吗？”白寄凊忽然开口，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她，只有虞幼琳还在匆匆地翻找。
　　“刚刚有一条黑色的长裙，胸前刺绣，把那件再拿出来看看。”
　　她话音刚落，虞幼琳就从衣服堆里取出了那条长裙，长及脚踝，纯黑色，丝绒和缎子的质地，因为怕长度压个，又是乌压压的黑色，方才大家都是扫了一眼就略了过去。
　　这会儿她把裙子整条摆正，大家才彻底看清，这裙子从腰至胸，斜斜的是一幅广玉兰的刺绣。
　　花朵纯白，花蒂鲜粉，居然极艳。
　　“配一双十厘米的同色高跟鞋。”白寄凊说，“工作室有吗，拿过来。”
　　工作人员恍过神来，赶紧从鞋柜里找了一双方扣缎面黑色高跟鞋。
　　这条裙子虽长，可是非常窄，下摆也小，最衬身段。虞幼琳由衷地松了口气，真的一时间既想感谢BV，又想感谢返回头去找的自己。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白寄凊比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更加慧眼识金，似乎更了解江雪荷。
　　没想到性格差异这么大的两个人也因为一场戏变成了好朋友。虞幼琳想道。
　　那我接着穿红色吧。白寄凊悠然地想，黑色和红色最搭配。
　　三彩红毯在下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开始，白寄凊的红裙深V，高开叉，错落有致，侧腰处布料打开，别着好几条纤细的银色短链。阳光泼洒下来，袒露的大片皮肤发着雪白，只有那条蛇纹身盘踞在肩膀上，斑斓多彩。
　　然而同时，她卷发乌浓，眼睫毛和瞳仁都是一色的黑，要不是这条红裙，几乎艳丽到了一种阴气森森的地步。
　　江雪荷一阵眩目，刹那之间，根本无法相信这个女人的生活怎么和自己的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白寄凊喝了几口水，把吸管杯递给她，笑盈盈的。
　　江雪荷含住吸管，也喝了两口，心绪起伏，脑海中思绪纷纷，只是望着白寄凊，暗暗地想：我们在一起有两个月了。
　　白寄凊问她：“咱们这次该怎么走呢？上次我挽着你。”
　　“嗯……”江雪荷想了想，“这次我挽着你？”
　　白寄凊：“不要。”她捉住江雪荷的手。一边继续自若地用吸管杯喝水，一边悄悄地把手指和江雪荷的相交，紧紧地握住了她。
　　童晴也转到桌前来喝水，打趣道：“这次也挺像一对璧人的。”
　　白寄凊微笑着反驳：“这次不是像，是就是一对璧人。”
　　直到他们剧组上了红毯，白寄凊仍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江雪荷想着待会的粉丝环节，心里总是忐忑，但也到底是没舍得松开。
　　经之前一役，白寄凊粉丝白砂糖学得很乖，再没敢提姐夫什么的，白寄凊自己就把手松开了，在递来的照片上签名，笑着和大家说话。
　　她这是报仇呢！江雪荷和白砂糖不约而同地想。
　　江雪荷不知道自己的极少数知情粉丝恨不得把一口银牙咬碎，还得强颜欢笑，同时忍受白寄凊本人，白寄凊粉丝，白寄凊和自家正主CP粉三方势力，这难道不是一种人生中不能承受之重？
　　正恨着，就有人越过她们肩头，把一张江小白合照递给江雪荷，充满憧憬地等待着签名。
　　上次酒店粉丝见面，大咖太多，酒店方划分得严丝合缝，在白砂糖和荷花的双重狙击下，CP粉苟且偷生，没错，这次江小白要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江雪荷微笑着，扫了一眼这次来的CP粉，暗暗地打算也记在心里。她签好名，不需粉丝眼神暗示，自然而然地把照片递给了白寄凊。
　　白寄凊熟极而流，三下两下把名字签好，甚至还有空闲在她和江雪荷名字中间，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剧组走过粉丝区，来到媒体采访区，照例是些不值一提，没有营养的问题——白寄凊不是每次采访都有精力胡说八道，妙语连珠，一般身边有江雪荷这样的高情商人士时，她乐得微笑，以做花瓶。
　　不过在这儿，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环节，那就是堪称照妖镜一样的红毯高速慢镜头。
　　粉丝区位置原因，看不到这块的惊人表演，都收拾收拾回家了。一家欢喜几家愁，只有江小白.粉丝抱着合照签名，人还没出现场，照片已经发到了超话，特别圈出笑脸昭告天下：这是白寄凊画的！这是白寄凊画的！
　　白砂糖不用提，多个小群同时开骂，热火朝天程度足以搞垮一台土豆服务器。
　　就连江雪荷的那一个微小的老粉小群也进入了白热化状态，不知道谁今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素净荷花教！如此优雅的一个名字改掉了，换成了怨气冲天的白寄凊受害者互助会。
　　央台官方短视频救人于水火，陆续按顺序发出了今天的高速慢镜头，白寄凊的先发，她微微一笑，居然把裙子一脚踢了开来，由于是高开叉，登时闪出了一片致致肤光。
　　白寄凊受害者互助会犹豫五秒，打算罔视事实，一定要嘲笑一番，还没来得及，江雪荷的就发出来了。
　　江雪荷知道自己的放开程度和表现力几斤几两，特地向童晴借了一支墨镜做道具。
　　镜头由远及近，窄身长裙贴合曲线，玉兰刺绣在明亮的灯光下花影缤纷，简直生出了摇曳生姿的动感。江雪荷一只手放在小腹上，是个极其端正的姿势，她摘下墨镜，笑容克制，妆容素净，矜持得温柔贵重，异常美丽。
　　过了一会儿，群里终于有人说话了。
　　永远的润：姐姐，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已经原谅你了！


第82章 最后一幕
　　三彩红毯耽搁了两天, 江雪荷在剧组待过小一个月，终于迎来了主演里自己最早的杀青场。
　　这场戏高祁特批，想要借两人情节趁机再推一把《自白》流媒的小心思简直是路人皆知。
　　齐刘海老师不再留齐刘海, 严肃的盘发清爽地扎起，黑框眼镜换成了细框的, 妆容也稍作调整，不再扮丑, 而是柔和美丽。
　　郑滢左看右看, 笑嘻嘻地说：“坏了姐, 这下真成天菜了。”
　　江雪荷和她待久了，也没那么害臊了，玩笑道：“怎么，之前不是真的天菜吗？”
　　郑滢听了这话, 乐不可支, 深觉姐姐越来越上道了。就是可惜, 都怪白寄凊, 她本来要脱口而出站在网络潮流尖端，姬圈天菜之类的俏皮话, 现在都得深思熟虑，不敢多说了，得降低江雪荷身边的通讯录浓度啊！
　　她正想着, 一个人走进来, 直接让她功亏一篑，灰溜溜地先出去了。
　　白寄凊笑道：“齐刘海老师天生丽质难自弃……”
　　江雪荷微微弯腰，正仔细地查看镜中的妆容, 听到她说话就直起身来, 松松地揽了一下她的腰：“所以一朝被狐狸给赖上了。”
　　自己最近是有点太爱身体接触了。江雪荷暗暗地给自己自洽, 这是人之常情，很正常，不要不好意思！况且当初在茶室约法三章，明明白白地说好要当女友相处的，别抱一下都瞻前顾后！
　　江雪荷情不自禁地有点焦头烂额，自己这张脸皮到底是怎么会这么薄啊？
　　白寄凊显然没有她这份甜蜜的烦恼，上前抱住她，狐狸今天被处长拘留进管理局，穿了一身灰扑扑的纯狱系制服，脚上还是凉鞋。
　　而齐刘海老师打扮的整整齐齐，穿的半高跟。白寄凊仰脸看她，江雪荷几乎被她的目光烫到，侧过一点脸去看休息室的紧闭的门：“该出去了，要开拍了吧？”
　　白寄凊不动，挑着眼神望她：“今天晚上别走，好不好？”
　　出发！奇遇农场讨论度极高，《自白》也是大爆，她的商务和拍摄活动无论是价位和数量都是水涨船高，卢想慧知道她预定今天拍完，早给她发了一串时间表，让她尽快回来准备。
　　江雪荷点了点头，柔声道：“我等到你睡了再走。”
　　她手里拿上果篮，齐刘海老师经过重重的安检，去看望狐狸了。
　　母狐狸胡涂涂盘腿坐在地上，鬓发微散，看着有点小狼狈，可脸孔白生生的，比改变过的齐刘海老师更有点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意思。
　　这场戏的难度不高，江雪荷心里柔情，半遮半掩地露在脸上。母狐狸远远地看见她，兴高采烈地爬起来，攥着栏杆可怜巴巴地直瞅她。
　　齐刘海老师在距离栏杆铁门两步外停住：“我来看看你。”
　　母狐狸在局子里，被戴了力量抑制手环，不幸返祖，俩毛茸茸的耳朵转来转去：“你看看公的不？”
　　齐刘海老师：“不了，太丑。”
　　不过母狐狸明显只是象征性问一下，看到果篮，又故意不满：“狐狸可是肉食动物！”
　　齐刘海老师叹了口气，毕竟是喜剧片，不变一场搞笑戏法是不行的，她分别从背后拿出一挂猪肉，半挂牛肉，才勉强让母狐狸点头了。
　　母狐狸：“齐刘海老师，我真爱你。”江雪荷实际上有点怀疑白寄凊夹带私货，这个情节一半为搞笑设置，一半为推《自白》流媒，母狐狸本狐在剧情中对齐刘海应该是没什么特殊情感的（戴着CP滤镜看除外）。
　　可白寄凊一望她，真是含情脉脉，欲语还休。
　　江雪荷内心波涛汹涌，面上纹丝不动：“是真爱卖肉的吧。”
　　旁边公狐狸拼命摇晃栏杆，语气哀怨：“给我点吃的啊……”
　　齐刘海老师一歪身子，扔了个桃进去。
　　公狐狸吭哧吭哧啃起了桃，齐刘海老师拿了一块猪肉脯，隔着栏杆递给母狐狸吃。
　　白寄凊这下是真夹带私货了，她分两口吃掉猪肉脯，最后一口的时候，嘴唇擦过江雪荷的指尖，这位敬业女人微不可察地手抖了一下，严格按照剧本，仍停了一秒，才缩回手去。
　　等她吃完，齐刘海老师开始教育了：“你从今往后好好做狐吧，真的应该戒色，追求精神上的解脱，这些都是有因果报应的。”
　　母狐狸充耳不闻：“我报答你好不好？”
　　齐刘海老师默默地摆出了一个起跑姿势，母狐狸：“这可是狐仙报恩……”话音没落，齐刘海老师已经夺路而逃，无影无踪！
　　白寄凊强忍住笑，看着江雪荷真的跑了出去，跟公狐狸说：“一挂半生肉之恩，我以身相许，你觉得怎么样？”
　　“呸！”公狐狸含着桃核，“为了职称你脸都不要了！”
　　这两句话拍完，江雪荷回到摄影棚，全场鼓掌，恭喜她正式杀青。这会儿荷花正好应季，剧组还特别准备了一束荷花花束送给她。
　　江雪荷一一和其他演员握手，向工作人员道谢，表示不能耽误大家晚上的拍摄，就先走了。临走之前，白寄凊拽住她的手，江雪荷一怔，掌心发痒，原来是母狐狸笑吟吟的，在她手心画了一个甜蜜的笑脸。
　　及至坐上了车，江雪荷的心还都是融化的状态。
　　“咱们收拾好行李就走吗？”郑滢问，虽然同在京城，但这个城市的大小，已经成功把剧组和江雪荷家搞成了异地。
　　“其实……”她一听江雪荷这个犹豫的语气，就知道将有坏事发生！
　　“得麻烦你俩了。”江雪荷挺抱歉，这话不仅对着郑滢，也对着司机，“我应该凌晨才能走，得麻烦你俩多等一会儿了。”
　　一听这话，郑滢怎么还能想不到，肯定是白寄凊施展狐媚妖术，害得姐姐不得不在事业和女友之间挣扎选择，不得已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时间——姐姐可是很看重睡眠的！
　　幸好白寄凊不是男人。郑滢望着车窗外，给自己虚空点了一根烟，否则自己这会儿已经被气死了。
　　等到了酒店，和江雪荷一起收拾好行李，郑滢大被一蒙，直接开睡！
　　江雪荷喝了一小份小豆百合粥，一边看工作室传来的短诗合集，一边很有耐心地等白寄凊。她们今天有夜戏，少不了要去吃夜宵，估计十一二点钟才回得来。
　　提前拍几个短诗视频的行动很有效，她拍戏期间，拍不了太复杂的，正好把这个当做固定栏目，反响也很好，甚至还有让她读儿童故事，做电台的。
　　央台短视频发的那个高速慢镜头江雪荷是不敢多看的，怕自己尴尬抠地，只是扫了一眼数据，惊人的好。
　　一旦红了，原来难于登天的很多事仿佛都会迎刃而解，数据也不需多加关注了，每一个都漂亮得吓人。
　　江雪荷心里感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看到想读的诗，就在便签上记下编号，主题也标好，这么记了三十来个，有人在后面抱住她，脸颊和呼吸都是热的：“我提前回来了一会……”
　　白寄凊喝了点酒，软绵绵地斜坐到她怀里。
　　江雪荷一看时间，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喝了一瓶啤酒。”白寄凊眼睛雾蒙蒙的，可是极亮。
　　“先洗漱吧。”江雪荷说，拿手指慢慢梳了梳她的卷发。
　　“懒得去。”白寄凊理直气壮，“我要在你怀里睡。”
　　“明天还要拍戏呢。”江雪荷心如磐石，“去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你得先陪我去浴室啊。”白寄凊明明没醉，却借机耍起了无赖。江雪荷拿她没招，连推带搡给她拉进了浴室。
　　结果白寄凊不仅不接受这份好意，还踢踢打打，江雪荷实在不得已，把她两只手的手腕给攥住了，故意装出一副严肃的神情：“先洗澡。”
　　白寄凊正觉得有趣，下一秒，江雪荷原形毕露，很温柔地续上一个问句：“好不好？”
　　江雪荷见她乖乖要洗漱，关上浴室门出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头，继续筛那些短诗。白寄凊一躺到床上，她就放下手机，主动握住了白寄凊的手：“睡吧，我陪着你。”
　　酒精作用，今天又拍了一天大戏，白寄凊实在已经很困了，可是她有点不舍得睡着，带着鼻音对江雪荷说：“坐到床上吧，椅子……太硬了。”
　　江雪荷抿唇一笑：“我没换衣服，不干净，就不坐了。”
　　白寄凊知道她这是把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不由得就是心里一麻，紧紧地握了握江雪荷的手指。
　　“睡吧。”江雪荷又说，屋内的灯已经都关掉了，江雪荷也不会用手机的微光打扰白寄凊。她就在这一片静谧的黑暗中什么也不做，单就是望着白寄凊，十分平静，不厌其烦。
　　白寄凊还不想睡，小声地和她说话，因为困，话都是颠三倒四的。
　　江雪荷也小声说：“之前你去宁夏拍戏那次，后来我才想到，即使不能把白糖送到朋友那里，阿姨也可以照顾吧？这次拍戏，就是阿姨照顾的。”
　　“是啊。”白寄凊迷迷糊糊地说，“爱你，故意的，想爱你。”


第83章 走过浮沉（一更）
　　江雪荷睡眠一般, 车上路程两个多小时，她迷迷糊糊地总觉得睡不安稳，回到家硬撑着洗漱好, 躺到床上，却不知怎么, 又睡不着了。
　　卢想慧得知她晚上和自己见不了面，想都不用想, 就知道肯定是被白寄凊给牵绊住了。当机立断, 第二天早上七点, 拎着油条豆腐脑驾临江雪荷家，誓要对她进行一些合理合法的批评！
　　屋内屋外都没人，卢想慧放下吃的，进了卧室。江雪荷是个规规矩矩的睡姿, 身上搭着条薄被, 一动也不动。
　　卢想慧推了推她的胳膊, 又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雪荷还是一动不动，好像一条标本。江雪荷一般这么鬼压床的时候, 卢想慧总会想起短视频上那种因为睡得太死被主人以为死了的猫。
　　她丝毫不乱，又晃了晃江雪荷的胳膊，示意自己来了。
　　半分钟后, 江雪荷艰难地睁开眼, 支起胳膊看着她，脸上还是一片茫然。
　　“这次梦见什么了？”卢想慧问。
　　“眼睛睁不开，”江雪荷呼出一口气, “可能还在梦里, 每次尝试都感觉看到了《惊声尖叫》的凶手。”
　　“所以说让你杀青就回来好好睡一觉的。”卢想慧很不满, “今天可有重要工作！”
　　她说的是《嘉人》的封面拍摄，一线女刊的金九银十向来卡人严重，她拍的是十一月刊，可恰恰好好，十一月是金桂颁奖月，也不知道杂志方是否存了无心插柳的意思。
　　江雪荷微笑道：“醒来了就没关系了，我也不困嘛，不影响拍摄。”
　　卢想慧恨铁不成钢：“别让白寄凊这么拿着你，第一次谈恋爱也不能这样。”
　　江雪荷是真不好意思提卢想慧当年那些恋爱脑往事，将这个话题一避，起床洗漱，和卢想慧一起吃早饭。
　　拍摄都是要杂志方定妆容发型，也不用提前准备，收拾停当就可以直接去拍摄现场了。
　　封面品牌正是BV，《嘉人》十一月的拍摄主题也为她量身定做：走过浮沉。
　　操刀的摄影师姓詹，叫詹曼苓，珠港人，从浸会大学毕业，在内地工作十几年，算得上现在第一梯队的摄影师。
　　棚子布景搭得极大，美轮美奂，全套的布朗灯光，布满了灯架和光效附件。
　　江雪荷和詹曼苓是第一次见面，两人握了握手，业内大摄影师拍片子，不少都是用手下的摄影师拍，自己指导。詹曼苓不是，趁着江雪荷化妆的功夫，她连灯光参数都要亲自调试。
　　她助手小林拿着厚厚一沓子拍摄计划，很腼腆地在跟江雪荷沟通。
　　这份拍摄计划明显是詹曼苓自己写的，她和江雪荷年龄相仿，措辞不需修饰，再加上小林也是珠港人，普通话比较捉襟见肘，照着上面的读，怎么说怎么感觉不对味，惹得郑滢都偷笑，觉得这小实习生水准跟自己真是有得一拼！
　　“她刚毕业，社恐。”詹曼苓走过来，接过小郭手里的拍摄计划，简洁地说。小姑娘立刻如蒙大赦，赶过去接着师父的继续微调设备。
　　詹曼苓的普通话十分标准：“这次的主题，我为你定的是‘走过浮沉’，虽然服装是全红，布景也是名利场的元素，但是希望你能做出平淡如水的感觉。”
　　果然如此，江雪荷的拍摄衣服是大红的贴身针织上衣和窄裙，耳饰却是翡翠质地山水牌，一边长发掖到耳后，袒露出半张素净的脸孔和这只清澈的玉牌。
　　詹曼苓递给她一副遮住下半张脸的半面面具，应该是岫玉做成，不过颜色美丽温润，上端用丝线缀满珍珠，稍稍一动，珍珠就像风铃，摇动出清脆的响声。
　　“自然站好。”詹曼苓调整着镜头，布景深红深绿，像红毯，也像赌桌绿色的台面，甚至不需调整，就有一种古典且烟雾蒙蒙的质感。
　　“把面具放到脸上。”詹曼苓第一遍不想做太多情绪上的指导，只提供给了江雪荷一个定好的动作，想看看她准备如何表现。
　　江雪荷不常拍杂志，知道自己表现力几斤几两，她也不凹动作，单是轻轻地，把面具半合在了自己脸上。
　　面具遮住了一半她挺直的鼻梁，嘴唇，下巴一并半遮半掩。这些都不算最重要的，因为演员表演，最靠的，其实是一双眼睛。
　　走过沉浮。江雪荷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刚毕业时，她对自己的事业有着太多憧憬，在耗尽她的期冀之前，《长夜》来了，《饮马河》来了，似乎是想告诉她努力总会有回报。
　　可是视后和最佳女配是流星，不过是昙花一现前最漂亮的倒影，这个演艺圈能红的必要因素不是口碑，而是时运，是机会，名利场的大门对所有人敞开，但是门口，是要会员卡的。
　　江雪荷想，她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大家都能红，就我红不了！她的演技，明明也不比别人差，如果光这样闷头演下去就有出路的话，她愿意演一辈子，只是事实是她耗不起了。
　　幸好有白寄凊，幸好是白寄凊。
　　可以让她这样的人不担心未来，只考虑现在。
　　她平静而柔情地望向镜头，在演艺圈十三年的时光倏忽而过，开心过，痛苦过；顺其自然过，惶惶不安过。现在一切各安其位，她终于做出了自己最好的选择。
　　詹曼苓一言不发，望着镜头框住的小小画面，十几秒的时间拉的很漫长，她很少毫不犹豫，不过这次她马上想好封面用哪一张了。
　　这次一共准备了三套衣服，江雪荷把剩下的按照姿势指导一张张拍好，就进入了专栏采访环节。这次穿的是亚麻色的衬衣长裤，简单干净。
　　杂志的主持人一般不会过于犀利，问些出格问题，不是直接问她红了感觉怎么样，而是问道：“现在的生活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江雪荷采访做的不算多，老牌的访谈节目上过几个。在那里她学到的至理箴言就是永远别给主持人耍花招，要不然很容易前言不接后语，逻辑不通。
　　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变化还是很大的。”江雪荷说，“工作更多了，生活更加充实了，感觉比以前更有拼劲了。”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话头：“是以前经历过一段消沉的时间吗？”
　　江雪荷微微地摇了摇头：“也不能说消沉，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我相信几乎所有人都有不安，忧虑的时候，需要自己排遣。”
　　“那现在呢？”主持人问。
　　江雪荷含笑：“现在很幸福。”
　　主持人带了一嘴，用玩笑的语气：“难道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江雪荷知道这段肯定不会剪出来，顶多可能为了吸引人眼球放在花絮里，仍然含笑，不做正面回答，既不点头，更不摇头，总之是不说话。
　　主持人很识趣，马上换了专栏要写的，比较严肃的话题：“最近刚刚过了三十五岁生日，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对待生活，工作还有恋爱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呢？”
　　江雪荷沉吟了一下，慢慢地说道：“其实我并不觉得三十五岁是一个坎，但是过了三十岁之后，大家似乎都更倾向于给年纪赋予一个意义，好像是韶光易逝，年华易老一样，反而我觉得，阅历的增长，思想的变化，恰恰证明了这才是人一生之中最好的时间。”
　　“我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也怕麻烦别人，唯一不怕麻烦的时候就是工作，我想自己生活中也是个比较严肃，内向的人，所以我朋友并不是很多，不过我挺能享受自己一个人的生活的。”
　　“至于恋爱……”江雪荷停了一停，“缘分很奇妙，我性格很被动，甚至有点木讷，如果别人不稍微主动一些，我大概会单身一辈子。”
　　主持人职业病作祟，很想追问，可这毕竟不是真的采访，只好艰难忍住，抛出最重量级的一个问题：“对于现在的‘中女时代’，和大家都在说的中年女演员困境，你有什么看法？”
　　江雪荷知道这个问题最需谨慎回答，她是公众人物，就算不考虑在网络上的影响，演艺圈各种利益相关也是盘根错节，最是容易祸从口出。
　　她谨慎地说：“我觉得这是两个概念。”
　　“之所以说‘中女时代’，是大家逐渐看到了不那么年轻的女演员身上的魅力，经过更多的风雨，可能思想，心智和演技都更加成熟，人毕竟不能永远十八岁嘛，大家也想看看稍长一点女性的故事。”
　　“说到中年女演员的困境，我想‘中女时代’只能略作缓解，不能解决，这是客观存在的。三十岁，四十岁还好，容貌经过修饰，给人一种仍然光鲜亮丽的感觉，再加上事业上的成功，现在市场上中偶剧大多围绕于此。可是到了五十岁，六十岁呢？大家似乎就不太能想象她们独立的故事了。
　　事实上我认为女演员即使到八十岁，也能有独属于自己的精彩故事，不必依附于任何人，不需在她身上打上谁的爱人，谁的妈妈的标签。”
　　江雪荷语气柔和，滴水不漏地说：“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大家听听就好。”
　　不过她很坚决，很认真地续道：“我很期待能有这样的电影，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第84章 深夜机场（二更）
　　读诗视频不仅发到了短视频账号上, 还发到了江雪荷微博上，一式两份，堪称娱乐圈版的一鱼两吃。可是经过短视频团队商讨, 为了账号内容多样化和留存率，卢想慧沉痛地告诉江雪荷, 你必须得拍点别的，时髦的东西！
　　江雪荷早有准备：“我拍个小魔术吧。”
　　她知道短诗栏目顶得了一时顶不了一世, 这些天她私下搜索了许许多多的短视频素材, 为了保护自己不抠出摩天大厦, 找的几乎都是技术性的。她把一枝整理好的玫瑰花让卢想慧看，又用丝巾做遮掩，真的把这枝玫瑰还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变了出来。
　　卢想慧：“你知道其他人的挑战最后变出来的是自己美丽的脸吧？”
　　最终这个视频还是被拍了出来凑数，在卢想慧软硬兼施, 和郑滢的赞美战术下, 江雪荷迷失了自我, 跟着团队去拍外景, 特地找了个凉风习习的天气，摄像机怼着她的侧脸和被风吹乱的头发拍。
　　工作人员不断殷殷劝导：“雪荷姐, 你别一上来就笑，你平静一点，眺望远方, 拨一拨头发, 最后再笑。”
　　在工作室，团队也拉了布景，虞幼琳给选了一套页岩绿的枪驳领西装, 让江雪荷优雅地搔首弄姿十五秒。
　　江雪荷心如死灰, 总之照做了。
　　这几个短视频可以说是好评如潮, 底下高赞评论更是妙语连珠，有询问类的：姐姐，你很尴尬吗？
　　有恳求类的：如果被强迫，请一定要拨打110。
　　还有信誓旦旦陈述类的：江姐是70后大家多一份理解好不好！
　　热搜这么一个安利的大好机会，江雪荷粉丝疲于奔命：她出生于1988年，谢谢！
　　江雪荷：我不能接受。
　　白寄凊给她发了一堆关于这事的微博，还发语音：和我一起拍嘛，我教你。
　　江雪荷心如磐石，不可能被撒娇打动，委婉拒绝。自己要是和白寄凊出现在同一屏幕上，那恐怕自己尴尬得更像被绑架！
　　白寄凊退而求其次，正巧短视频最近有个很流行的舞蹈接力挑战，张呈传给了她，她毫无心理负担地传给了江雪荷。
　　卢想慧：这就是你同事的工作态度，百忙之中不忘折腾一下你！
　　江雪荷当然是不好意思和卢想慧说，她惊恐中带着甜蜜，就算是荷氏午夜风暴都吃的甜滋滋的。
　　练了足足一个星期，白天至少录了十遍，江雪荷一咬牙一跺脚，让团队自己再编辑吧，自己不管了，艾特完向荣，万事大吉。
　　她回家的时候又带了几份新剧本，顺便给自己买了一块冰山熔岩做犒劳。
　　因为精挑细选的缘故，整个九月的商务活动适中，卢想慧和她的意思一样，还是先以拍戏为本。所以她除了忙着被拉去做短视频账号内容之外，就是在家看本子。
　　说实话翻红之后，本子的质量说到底不算有质的提升。
　　她是接触到了许多人眼里的好饼，大导，豪华阵容，甚至冲奖的文艺片也多了起来，可内核，故事，江雪荷觉得并不比之前的本子高妙多少。
　　孟抒真递过来那部电视剧是一部中偶，不准备网播，打算到时候在一个收视率中等的卫视直接上星。
　　江雪荷知道现在这种剧很容易打开收视率，积攒路人缘，男主配置大概也不会差，不过她还是不太准备演偶像剧。
　　至于孟嘉玮说的达瓦桑杰的本子，在江雪荷看来，就是一个漂亮、看似深沉的壳子，套了一个女人去藏地追寻到真正爱情的老套故事，实在没什么意思。
　　她看了又看，找不出没有太合心意的本子，心思就逐渐纷乱起来。
　　白寄凊说这两天会回京城，可拍摄进度不定，她也不确定是哪一天。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从开始恋爱起，这还是头一次。
　　每天会在微信上聊天不假，也会打电话，可毕竟不是面对面的，江雪荷觉得差别很大。
　　就算是第一次恋爱，可是三十多岁了，也不能这样依赖。她给自己敲响警钟，心里有条有理地想道，她们这种工作，最忌讳互相粘着，互相耽误，她得多为白寄凊考虑。
　　江雪荷一丝不苟地从家居服换到睡衣，关了大灯躺到床上，点开了和白寄凊的微信界面。
　　现代科技的力量造福人类，白寄凊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几乎没有改变质感，总是带着一点娇气：今天在马踏湖拍戏，想你了，想和白糖一样住在你家。
　　自从她回来，就把白糖爽也接到了自己家照顾。
　　江雪荷心里一悸，向上拉了拉聊天记录，逐条听着白寄凊发过来的语音消息。
　　一半是生活分享，一半是胡说八道，总之在撒娇。江雪荷默默地在脑海中想着她的脸，她发消息时可能的表情，总是想用手指理一理她浓密的卷发，不知不觉，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睡眠质量向来一般，睡得很轻，电话铃一响就猝然惊醒。
　　江雪荷强忍着头晕和心跳过速，半睁开眼拿住手机，望到白寄凊三个字时，本来就微薄的起床气更是荡然无存。
　　白寄凊兴高采烈：“我回来啦！在国际机场，你快过来。”
　　“好。”江雪荷忍不住笑，一开口声音却还是没恢复过来的沙哑，她连忙提了一点声音遮掩，“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过去。”
　　江雪荷匆匆起床，本来想换些简单的，可是和白寄凊一个月没见，她又想稍微打扮打扮，特地打开衣柜，拎出一套墨黑色的混纺衬衫连身裙。
　　她还有点没醒过劲，拿上手包，跌跌撞撞地到玄关换鞋。玄关抽屉里都是一些小玩意，她拣出一瓶风油精，深深地嗅了两口，这才感觉思绪缓缓地转动起来。
　　凌晨三点，街上几乎没人，江雪荷不开快车，这次也是难得的稍微加了些速。
　　刚进停车场，她就看到白寄凊了，放着好好的保姆车不坐，靠在外面攥着手机等她。九月中的时间，天气已经微微变冷，江雪荷出门前，还特地将那顶珊瑚粉的耳朵毛线帽带上了。
　　这会儿她把帽子拿在手里，可能是被白寄凊带坏，不由自主的就要犯点孩子气，轻手轻脚地下车，从后面绕过去，想给白寄凊一个小小的惊喜。
　　人算不如天算，许听南提前看到了她，虽然立即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头扭了过去，还是被白寄凊敏锐地察觉到。
　　白寄凊等了几秒，才冷不丁地一转身，恰恰和江雪荷打了个照面，立即搂住了她的脖颈：“怎么，想吓我是不是！被我逮到了！”
　　她裸露的胳膊和手都是沁凉，江雪荷小小地打了个寒颤，本来有许多话想说，可一见到面，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含着笑，将可爱的耳朵帽子细细地戴到了白寄凊的头上。
　　白寄凊戴才真是漂亮，压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脸孔粉白美丽，时髦的简直夺目。
　　“想我了没有？”白寄凊问她。
　　江雪荷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寄凊这下也笑了：“哑巴了啊？”
　　她对许听南说：“让司机送你回家吧，好好休息两天。”许听南听完，非常识趣，一秒也不多待，风驰电掣地和保姆车一起跑路。
　　白寄凊其实是不在乎许听南在的，主要是江雪荷脸皮薄，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她轻捷地在江雪荷颊边吻了一下。
　　江雪荷果然不赞同，别了一点头，低声道：“我先送你回家，时间太晚了。”
　　“怕什么。”白寄凊说，她近在咫尺地望着江雪荷，眼睛一眨，乌浓的睫毛就跟着眼睛大大地一忽闪。
　　我谈的这真是柏拉图之恋。白寄凊越想越受不了，自己吃不饱睡不够，就指着这点亲密接触续命，结果对面还是一枝属柳下惠的绢花！
　　白寄凊越想越生气，挑起眼神无言地怒视江雪荷。
　　江雪荷被她看得没招，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嘴唇，随即，白寄凊就按住了她的颈项，不让她后撤一步。
　　两人闹了半天（主要是白寄凊单方面在闹），终于坐上了车。一到车里，白寄凊彻底泄力，松懈了下来，安全带也不系，将副驾座椅向后调了一调，舒舒服服地仰躺着。
　　江雪荷很自然地凑过去，帮她把安全带系上：“很累了吧？”
　　白寄凊：“拍戏很累，想你也很累，所以是二次方的累。”
　　江雪荷想不笑的，没忍住，还是甜丝丝地抿唇一笑：“明天不用早起，回家好好的睡一觉。”
　　她这次放慢了速度，车子在路上开得十分平稳。
　　白寄凊忽然道：“去趟便利店吧，我想吃马克定食。”
　　江雪荷一怔，白寄凊合着眼正在休息，她不打扰，将车停下，进去问店员：“你好，请问什么叫马克定食？”
　　凌晨的便利店没什么顾客，店员手头闲着，看她文雅有礼貌，很热心地帮她把所需食材备齐，放到微波炉里一叮，告诉她吃的时候把溏心蛋和海苔碎也拌进去。
　　江雪荷结了账，小心翼翼地一手拿着塑料袋，一手捧着火鸡面的纸碗，刚想很高兴地叫白寄凊趁着热乎吃掉，发现她呼吸均匀，竟然是已经睡着了。
　　杯面和芝士的香气弥漫在车厢里，江雪荷望着她睡觉的样子，心像饴糖一样，缓缓地融化了。


第85章 要你陪我（一更）
　　“寄凊, ”江雪荷把车子停稳，轻声叫她，“寄凊, 到家再睡吧，我送你上电梯。”
　　白寄凊还懵懵的：“到哪了？”
　　“到你家的停车场了。”江雪荷轻声细气, “来吧，我送你上去。”
　　“不要。”白寄凊想也不想, “我要去你家。”
　　现在都已经到了云缦了, 要真去自己家, 这一夜怕都是要耽误过去，江雪荷很耐心地劝道：“都到了，想去我家明天再去，好不好？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白寄凊终于半睁开眼, 朦朦胧胧地扯住她的衣袖：“不去你家……也可以, 你要留在这里陪我。”
　　江雪荷笑了：“那当然。”她用叉子固定了火鸡面包装, 放到塑料袋里一起拎着, 下车绕到另一边牵白寄凊下车。
　　白寄凊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今天刚拍完戏我就赶回来了。”
　　不等江雪荷说话, 她自顾自地分享起来：“本来想给你买点特产的。”白寄凊这会儿已经清醒了，笑盈盈的，“想给你带两盒金丝鸭蛋, 还想给你带一套锡器, 没想到提前拍完，没来得及叫人去买。”
　　电梯门打开，江雪荷先出来两步, 把东西放到玄关, 却见白寄凊一动不动, 她不过轻轻一拉，白寄凊就轻飘飘地踉跄了两步，故意歪倒在了她的怀里。
　　江雪荷自己包袱重，总想着自己三十多岁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因此格外珍惜白寄凊这份被惯坏的娇气和孩子气：“不困了呀？”
　　“不困了。”白寄凊说，“我要吃东西。”
　　江雪荷弯腰，去解鞋带，白寄凊刚要恃宠而骄，打算暗示她把自己的鞋带也解开，没想到江雪荷举手之劳，顺手就帮她解了。
　　白寄凊被人这样宠爱的时候多了，可是对象是江雪荷，就是不一样。她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总之是很不一样，让她想要十年后，二十年后，仍然是这个人的不一样。
　　江雪荷把火鸡面重新放到微波炉里叮两分钟，规规矩矩地按照店员教她的，加上溏心蛋和海苔碎一起拌匀，小小一碗，白寄凊饿的厉害，三口两口吃了干净。
　　她抬起头，看到江雪荷居然还在站着，只静静地看着她。
　　白寄凊心里一颤。
　　等洗漱好，她像一只慵懒的猫，也像一条脱了关节的蛇，钻进了江雪荷怀里，把头枕在她肩膀上，小声说：“不穿家居服也没关系的，我没有洁癖。”
　　江雪荷也小声回答她：“没事，我是在养成好习惯。”
　　“我想和你说话。”白寄凊说，“还不想睡觉。”
　　江雪荷没说什么现在已经凌晨四点，马上就要天亮之类的话，而是很耐心地倾听：“好啊，你说，我听着。”
　　“我可不演独角戏——”白寄凊故意把尾音拉长，“我不说了，你先说。”
　　江雪荷搂着她，感觉心里也沉甸甸的，竟然没来由地一阵悲伤。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副作用？太爱了，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就会难过。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江雪荷说，“这个月也就拍了点短视频，还去拍了嘉人的封面，本子……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不过也不着急，咱们不是要到夏威夷玩一阵吗？”
　　“还有呢？”白寄凊问她。
　　江雪荷又想了想，实在感觉没有了。
　　“想我吗？”白寄凊提示她，很有点不怀好意地，“怎么想我的？”
　　江雪荷心里清楚她纯粹故意，可她这样也实在是故意的可爱，只能强忍着不好意思：“很想你，特别想你。”
　　“怎么想的呀？”白寄凊不准她避重就轻。
　　江雪荷怔了怔，只好诚实地说：“我会听你的微信语音。”
　　白寄凊都愣了一下，随即想也不想，拿起江雪荷放在床头的手机，不由分说地录了一句：“江雪荷，我最爱你。”
　　-
　　谁知她刚说完，第二天早上朦朦胧胧一睁眼，江雪荷就不见人影了。
　　白寄凊起床气登时很大，马上要给江雪荷打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见话筒里喵的一声，然后是江雪荷带点疲倦的温文声音：“去接白糖了，昨天太急，险些忘了它。我把猫粮放得比较隐蔽，它没扒拉着，可饿坏了。”
　　“噢……”白寄凊不生气了，犯着困晕晕的，“白糖，妈咪也想你……”
　　可惜白糖爽没吃饭的气一点没消，江雪荷在它嘴边举着手机，它也坚决不开金口，一声不喵了！
　　江雪荷回来，不忘给白寄凊带了份茉莉冰豆浆。她累得够呛，昨天凌晨五点才勉强睡觉，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又忽然想起白糖爽，只能匆匆地去接。
　　白寄凊已经睡足了，脸颊粉白，容光灿烂，抱着白糖爽在地毯上滚作一团。
　　江雪荷强撑着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合上眼睛。白寄凊也不打扰她，把下巴搁在床头看着她。
　　白糖爽也很安静，团在床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也跟着主人看江雪荷，不过它很快失了兴致，也打起盹来，只留白寄凊一个人清醒。
　　白寄凊只安静了一会，就待不住了，轻轻地拿指腹去碰江雪荷的嘴唇。略微干燥，可是很温暖，很柔软，从这张嘴里吐出的话语，也永远是柔和的。
　　她现在想到几个月前，都是一阵朦胧，自己怎么会想要报复江雪荷呢？
　　虽然江雪荷对她视而不见，甚至还要她主动告白，罪大恶极，可是……可是……
　　江雪荷睡得太轻，被她手指一碰嘴唇，就半睁了眼，睫毛颤巍巍的，眼前一片模糊，不过她知道那人是白寄凊，所以很安心。
　　白寄凊歪着头，又戳了戳她，江雪荷就捉住她的手腕，很珍惜地握在手里。
　　“还记得我们打的那个赌吗？”白寄凊忽然起了促狭心思，想要趁着江雪荷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诓骗她一回。
　　江雪荷点了点头，她的意识在逐渐回笼，自然记起了那个玩笑一样的赌约。在拍摄《自白》的休息室里，白寄凊说：“你知道多少人为了我去死都愿意吗？我下一个对象，也会对我说同样的话。”
　　那时候江雪荷以为和她拍完这部戏百分百不会再联系，就轻率地答应了下来。
　　白寄凊又凑近了一点：“当时说，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江雪荷忍不住心里叹气，她眼睛已经完全睁开，有点小无奈地柔声道：“什么要求呢？”
　　白寄凊笑道：“我又不是恶霸！还没赢呢，我可不提要求。”
　　“那你肯定赢啊。”江雪荷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握住了她的手。白寄凊体凉，不管是外面多热，或是屋内多暖和，皮肤总是微热。
　　这只手因为体温的欠缺，又没有沾过阳春水，细白得像一块软玉，乖乖地蜷在她的手心。
　　江雪荷道：“难不成还能我赢？”
　　“你赢不就是你的错了吗？”白寄凊理直气壮，“我的对象，不就是你？你要赢了，证明你没对我说出爱的话语，这完全就是你的错啊。”
　　爱的话语……江雪荷忍俊不禁：“所以是你赢了，向我提一个要求吧。”
　　“你这人太没仪式感了，得改。”白寄凊很严肃，“江雪荷小姐，请把流程走完！对我说：‘为你去死我都愿意’。”
　　多幼稚，多非主流！反正江雪荷受不了！
　　江雪荷：“嗯，愿意为……死。”
　　白寄凊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不准含含糊糊的。”
　　江雪荷没辙，只好字正腔圆地用了一个拍戏的板正语调：“为了你，去死，我都愿意。”
　　白寄凊赢得几乎有些飘飘然，近在咫尺地吻了江雪荷一下，刚要说什么，电话响了。她本来打算挂掉，可一看上面名字是王大经纪人，白寄凊识时务者为俊杰，只好先去接。
　　江雪荷趁机洗漱，她特地调了冷水，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查看自己的脸，心想是再也不能这样颠倒地熬夜了。
　　到了这个年纪，又是被吹毛求疵的女明星，没有太好的天赋只能靠规律和医美撑着。
　　更何况这几天应该还有一家大品牌的护肤品商务，还得想想怎么能营造伪素颜的效果。
　　她这边烦恼，白寄凊那边倒不算，因为白寄凊只向别人发疯，从不内耗自己：“姐姐，我要去夏威夷！”
　　王景玉险些没气个倒仰：“其他商务活动我暂且不提，我就问你本子选好了吗，时间安排好了吗，金桂结束你就要出去玩，那么我请问你金桂这次颁奖你想好团队怎么运作了吗？”
　　“金桂的偏好你知道的，这次影后我八成拿不到。”白寄凊若无其事地说，“红毯啊之类的热搜你就照常安排上，现在舆论风向赔率怎么样？今年是小年吧，你担心什么？”
　　王景玉说：“江雪荷是你女友了你肯定不在乎，其他人可在乎得很呢，你说是小年不假，片子上没那么出彩，可影后的竞争依然很大！目前江雪荷的赔率不小，演技不错是一码事，毕竟才刚刚冒头，往后的很多事情都不好说。”
　　“你帮忙一下嘛，她工作室虽然重组了，很多业务还不算一等的熟练。”白寄凊娇声嗲气地，“举手之劳，和人家那儿结个善缘。”
　　“善缘？”王景玉倒不在乎这点小事，不过这不妨碍她被白寄凊气得脑瓜子直嗡嗡，“你……”
　　白寄凊先声夺人：“我要去夏威夷！”
　　王景玉：“一周。”
　　“一周时间还不够我睡觉的！”白寄凊咬死两周，王景玉实在跟她掰扯不下去，又开始实行不挂电话战术，而这战术最得白寄凊心，因为她一秒不会耽搁，直接就给撂了。
　　她没存心避着江雪荷，就在卧室的阳台上打的电话。但江雪荷是绝不会故意去听的，坐在地毯上给白糖爽梳毛。
　　白寄凊坐到江雪荷身边，江雪荷含着笑意：“因为夏威夷的事情吗，听到声音有点大，王经纪人很不高兴？”
　　“哎呀，”白寄凊根本没放在心上，她跟王景玉十来年，从来就没有安安静静地办成过事。“她当然让我去啦，很支持咱们俩放松一下！”
　　江雪荷可不信，细致地用最近很火的乒乓球梳梳毛，她看网上推荐的，当即为白糖爽购入一只。
　　白寄凊挠了挠白糖爽毛茸茸的小脑袋：“我想好要你答应我什么要求了。”
　　江雪荷这下把头转过来，认真地要听她说。
　　白寄凊抿了抿嘴唇：“江雪荷，你永远都不准和我分开。”


第86章 执念之后（二更）
　　两人吃了点东西, 又一起看了部喜剧电影，白寄凊把白糖爽拎进怀里，笑眯眯地吐出恶魔之语：“今天白糖该去例行体检了。”
　　白糖爽不识人言, 这会儿非常安稳地舔着爪子，不知道即将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江雪荷看它这么乖, 忍不住充满了爱：“它一定很听话的。”
　　白寄凊很悠哉：“你等着瞧吧。”
　　她把猫包找出来，将一团白糖爽盛进去, 从收拾好到坐上车, 这小猫都非常自得其乐, 似乎认为这就是和以前一样普通的出来玩，等到了医院门口，它终于感觉到有点不对了！
　　“已经提前约好了。”白寄凊说，“从我刚捡到它就是每次都在这里体检, 白糖都认识医生了。”
　　这座宠物医院应该是私人的, 建筑外立面相当漂亮, 一看就下了功夫设计。
　　江雪荷拎着猫包, 已经感觉里面隐隐的沸腾了起来，白糖爽正在用爪子拍门。
　　白寄凊握住江雪荷的手, 拉着她快步走了起来，笑盈盈地：“完了！一会猫猫哥斯拉就要破门而出了！”
　　江雪荷简直有点哭笑不得，她配合白寄凊：“嗯……万一出来会怎么样呢？”
　　办公室的门打开着, 江雪荷把猫包放到桌子上, 白寄凊这才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了。”
　　桌后站起来一个医生，个子挺高挑，彬彬有礼地向江雪荷伸手：“您好, 第一次见。”
　　这肯定是白寄凊的熟人, 江雪荷握住她的手, “您好，我是江雪荷。”
　　医生看起来是个很内敛的人，听到江雪荷的名字，不和其他人一样马上勾连出她演过的电影电视剧，而是很客气地说：“我叫怀念，您叫我小怀就行了。”
　　江雪荷不是多话的人，可忍不住说：“真特别的名字。”
　　怀念微微笑了一下，径自打开猫包，白糖爽果然马上猛冲出来，可惜被专业人士怀念动作娴熟地钳制住，进行触检。
　　怀念问道：“雪荷姐，你喜欢喝什么茶吗？”
　　江雪荷当然不挑，怀念就沏了一玻璃杯的碧潭飘雪，让她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儿，要去诊室给白糖爽做血常规，生化全项，B超一类的检查了。
　　“姐姐。”怀念抱着白糖爽走到门口，“你来一趟吧，白糖要主人陪着才会安心一点。”
　　白寄凊不置可否，捏了捏江雪荷的手指，和怀念走了出去。
　　茶水还烫，江雪荷漫无目的地起身，在开放式书架上随意找了一本《猫咪家庭医学大百科》看了起来。
　　白糖爽刚刚还挣扎得厉害，到了诊室，就宛如待宰羔羊，除了发抖，别的是一点也不敢动了。
　　怀念是加州大学的高材生，回国六年，办了这间宠物医院。她手上动作不停，仿佛是一心二用，照常和白寄凊说话：“头一次见你和别人一起过来。”
　　白寄凊若无其事：“因为那是我女朋友。”
　　怀念的手当即就停住了。
　　她手里握着放置血液的抗凝管：“我记得有人说过，自己是不交女友的。”
　　“你记错了。”白寄凊说，“我说的是，不谈恋爱。你如果是想和我做游戏，忍受我一个星期到三个月不等，然后被像丢垃圾一样丢掉，我也没拒绝你呀。”
　　怀念背对着她，低声道：“那我还得感谢你是吗，你提前把利弊关系都和我说清，让我自己选。”
　　“感谢倒是不必了。”白寄凊很平淡，“当然因为你是个很好的女人，我才会和你说清的，我不想伤害你们任何一个。”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怀念问她。
　　白寄凊抱着胳膊，说道：“你是医生，即使是宠物医生，也很清楚人得靠满足欲望活着吧。”她走了几步，去看仪器，“我做演员十几年，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一年有十二个月，我平均一年至少拍四部戏，睡足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望着怀念：“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大明星。而我为这些付出太多了，所以我需要别人爱我，为我提供情绪价值。”
　　“你说这种话，简直是——”她想说太残忍了，可是白寄凊最大的人格魅力，正是这种潇洒，带着可贵孩子气，美丽到几乎无懈可击的残忍。
　　白寄凊“哈”了一声，笑道：“虽然我相信我即使不是大明星也会有许多人爱我，不过，怀念，你确实是因为我是大明星吧？”
　　谁也不能否认这种身份带来的加成，但这样的决断实在太粗暴了。怀念有许多话想要反驳，可是她现在一句也说不出口，“女友……你是认真的？”
　　“是啊。”白寄凊说，“我要告别以前那种生活了，是挺高兴的，可是没什么意义。”她走到怀念身边，“我今年也三十四岁了，或许到了希望和别人共度一生的年纪。你还这么年轻，又有才华。”她难得很正式，很温柔地说，“怀念，真正爱你的人在后面等你呢。”
　　“她有什么特别？”怀念问她。
　　白寄凊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她和怀念认识三四年，因为白糖爽的原因，每年都要定期见面。
　　怀念对自己的爱，白寄凊很尊重。其实她和怀念算不得太熟悉，因为对方对她喜欢的存在，更做不成朋友，可不知为什么，这种关系下，反而让双方变成了一个方便坦诚相待的对象。
　　白寄凊自己也感到十分模糊，只能笼统地说：“她很不一样。从大学时候，我就觉得她不一样，直到现在，她依然很不一样。执念散去，我发现我应该是真的很爱她。”
　　爱这个字，刺痛了怀念。她也和白寄凊倾诉过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烦恼，以至于自己的爱。
　　她不对白寄凊的取向做评断，也知道她的情绪价值理论，如果白寄凊最终和男人结婚，她想她可以后退一步，心想这个女人就是直女，爱上直女，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是现在突如其来的一切，实在让她很不甘心！
　　这个复杂的女人坦率地说爱的时候，是让人最心痛的时刻。
　　两人在诊室待了半个多小时，检查报告也全部出来了，都没什么问题。
　　“我想祝福你。”怀念说，“不过我暂时做不到。”
　　白寄凊笑道：“没关系呀，等到你也找到恋人那一天，我会祝福你，然后你再祝福回来。”
　　这女人很复杂，但又很豁达。
　　怀念说：“万一你在此之前就分手了呢？”
　　白寄凊毫不在意地说道：“那下次来这里给白糖体检的时候，我入你一份股，帮你把宠物医院做大做强。”
　　她俩回到办公室，江雪荷坐得很直，双手捧着那本猫咪百科放在眼前看，实在是个太健康的姿势了。
　　怀念礼貌地说：“检查没什么问题，一切指标都良好。”一边把蔫头耷脑的白糖爽送回猫包。
　　她忍不住要小小地观察一下江雪荷，发现这女人除了平和美丽之外，甚至沉默少语，实在没有什么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夺目之处。
　　江雪荷向她道了谢，拎起猫包和白寄凊出去了。白寄凊高高兴兴地，要牵她手，江雪荷就静静地，一言不发，把她的手给握住了。
　　白寄凊订了一间宠物友好餐厅，是复古式的法餐厅，会主动给带宠物的客人窗边位置，还会用精致的小碗盛上直饮水。
　　远离了医院，白糖爽终于恢复了几分精气神，像一团棉花糖一样趴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舔水喝。
　　天边微微擦黑，餐厅里放起音乐，江雪荷自觉对食物审美一般，白寄凊点什么她都觉得很好。
　　白寄凊知道她是不喝酒的，不过今天心情实在很好，就给自己点了一杯苹果酒。
　　江雪荷也感觉到了，笑着问道：“今天心情很好吗？”
　　“当然了，”白寄凊理直气壮，“和你在一起，每天心情都很好。”
　　白寄凊点了奶酪，冷切和海虹锅，江雪荷抿了一口汤，虽然知道白寄凊说话向来是这样讨人喜欢，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甜。
　　“我做了一点茂宜岛的攻略，”她对白寄凊认认真真地说，“我们可以去看鲸鱼，还可以去国家公园，我看网上说这个公园里能看到不少濒危物种，还能露营。”她停了停，“就是不知道我们订哪家酒店呢，想着问问你再决定。”
　　“当然是四季酒店。”白寄凊想都不想，“这个你别管了，我让听南安排。”
　　四季度假酒店是茂宜岛上最好的酒店，江雪荷考虑到身娇肉贵的白寄凊，自然也是把这个列入了备选项，不过她想的是可能要根据行程具体安排，就沉吟着闭口不言。
　　白寄凊咽下一口时蔬，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江雪荷：“我叫听南安排酒店，顺便搞定车的问题，这样也能省去不少时间。”
　　江雪荷听她含糊不清地，就知道这车肯定不会是租的。白寄凊爱干净，不会去坐别人用过的车。
　　“我可没叫她安排行程，我说这回不用。”
　　白寄凊甜丝丝地说：“因为我准备全听你的。”


第87章 蟾宫折桂（一更）
　　金桂红毯暨颁奖礼只剩三个小时就要开始, 虞幼琳在酒店走廊外面，依然是心焦如焚。
　　这次BV的高定，她为江雪荷选了一件西装样式的, 下装有燕尾式的裙摆，从背后看足够隆重, 领口也开得矜持而美，露肤度又足够高, 足以吸睛。
　　江雪荷得知她有做特殊设计的想法, 特地体贴地去问品牌方能不能买下这件礼服, 品牌直接说当作礼物了。
　　她就放开手脚，把一边袖子也做了特殊剪裁，按理来说已经是足够漂亮特别，可虞幼琳就是觉得还不够。
　　还远远地不够。
　　一定还能有更完美, 更夺目的修改可以做, 只不过到底要怎么做呢？
　　虞幼琳思绪纷乱不定, 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坐车去现场,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终于回到酒店房间。
　　白寄凊和许听南也都在这儿, 她的化妆师和造型师都是个人专用，还是业内前辈，自己的团队成员都比较年轻, 机会难得, 这会儿都围着问些问题。
　　江雪荷正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听别人说话。白寄凊没坐，在江雪荷对面, 半倚着桌子站着, 更显得身段窈窕。
　　白寄凊相貌美艳, 身材曼妙，礼服是最容易做的，放心大胆地设计，放心大胆地出格。本身容光太盛，不需衣服衬托，反而是她在凸显衣服。
　　江雪荷不一样，温和矜持的美人，需得衣服来陪衬一二，天生平和的气质，也不可能像白寄凊那样锋芒毕露。
　　但也正因为此，江雪荷需要一些“艳”的巧思。
　　桌上摆着个新买的花瓶，因为白寄凊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江雪荷珍惜得不得了，特地让人赶紧买了个花瓶，盛上清水，想要保存这一束美丽。
　　虞幼琳心思这时已经不在白寄凊为何带花的疑惑和吃惊上了，她全神贯注地望着这束花，应该是出自高端花店，花朵的排布极其讲究，错落饱满。
　　雪白的水仙百合，鲜粉色的新娘花，还有明黄的和风玫瑰交相辉映，中间和边缘斜插着枫叶色的雪柳，枝条优美蜿蜒，简直素雅出了一种淡淡的艳丽。
　　桂花不也正是如此吗，枝条美丽，兼之花朵繁盛，香飘十里。
　　虞幼琳“啊”了一声，快步走到江雪荷面前，猛然想到上次的三彩奖，江雪荷不也是穿了一条玉兰刺绣的长裙，与花相关吗？
　　江雪荷不明所以地看向她，见她又快步走到化妆师韩思悦的包前面，韩思悦是她们团队的，以前会接各种小活，虞幼琳知道她包里一定会有油彩。
　　“姐姐，”她急迫地说，“我再给你做点修改吧。”
　　江雪荷显然没跟上节奏，茫然地说：“好……啊，要做什么修改？”
　　“桂花。”虞幼琳说，她指了指江雪荷身上的衣服，“从腰侧的位置，画桂花枝，一直延伸到胸口。”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定到了江雪荷胸前，那里是一个奢侈珠宝品牌提供的项链，一只灿金包边，贝母制成的蝴蝶吊坠。
　　蝴蝶落在桂花上。她心想。
　　“这样不好吧。”江雪荷为难地想要否决，“这次是金桂奖，如果画桂花，暗示性也太强，到时候很容易下不来台的。”
　　虞幼琳正是存着相关性的心思，想让江雪荷出彩夺目，不过她没想这么细，一时之间也有点愣住了。
　　“没事。”白寄凊开口了，她笑吟吟地望着江雪荷，“让她画吧，一定很漂亮。”
　　江雪荷欲言又止，白寄凊语气这样笃定，让她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了，她真不是那种出格的性格。
　　白寄凊确实笃定，诚然发展到现在，国内电影三大奖的口碑均可，历来评断也算公平（当然也闹出过内幕事件），但不可否认的是，各大奖的审美偏好是完全不同的。
　　关于票房水准和艺术水平如何平衡自不用说，随着三彩越来越重视艺术水准，桓表越来越偏向主旋律大作，金桂还是走中庸之道，更加青睐票房成绩和水准同样突出的现实主义电影。
　　并且金桂还有一个不太算秘密的最佳女演员评选爱好——偏爱青衣型角色。
　　这也是她当年坚持一定要拿下《守望春秋》女主的原因。
　　“画吧。”白寄凊一锤定音，“雪荷，让她画吧。”
　　江雪荷对白寄凊无条件的信任，也知道这种设计一定会相当出彩，不过她还是略微犹豫，站起身来：“画吗？”
　　虞幼琳知道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她挑出褐色和金色的油彩，往里又撒了一把金粉，拿着细刷的手都在发抖。
　　做服装设计的哪会不会画画，可她紧张得几乎在快立冬时节汗流浃背了。
　　其他人也都围过来看，等到第一笔画上去，虞幼琳的心绪就定了。
　　她画的不是写实桂花，有些写意风格，因为用的是最小最细的笔刷，笔锋精细流畅。做了艺术加工，枝条迤逦，花朵一笔点就，真是洋洋洒洒，所到之处，一片金色烂漫。
　　画到胸口时，她仔细地将枝条和衣服上的接轨，这次的桂花画得细致了，四片花瓣，风姿致致，正好落在吊坠之下，果然是一个蝴蝶栖息的姿态。
　　等收了笔，她才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江雪荷也挺不好意思，倒是白寄凊在旁边含笑道：“怎么不点上花蕊？桂花是黄蕊，不过你就点上红色的。”
　　“一颗真心，”白寄凊说，“当然要用红蕊点上才行。”
　　-
　　直到坐到了金桂颁奖现场，江雪荷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她对自己拿奖不抱什么信心，这是一种在演艺圈混迹多年的处事信条——没有希望，自然没有失望。
　　现在她最主要的是有些担心，这种桂花彩绘，说不好会引来一些嘲笑或是恶意猜测。
　　白寄凊不慌不忙，老神在在地握着江雪荷的手，这次《自白》剧组参加，特意将她们同组的演员安排到了一起。
　　她一边想着到时候要怎么帮江雪荷庆祝，一边心已经飘到了夏威夷，都不敢想到时候会有多幸福！
　　那可是有江雪荷在的四季酒店和茂宜岛！
　　她这边心情愉快，江雪荷那边可真是煎熬。
　　这个桂花油彩美则美矣，可也是真让她瞻前顾后。
　　说是没什么期待，但要说一点希冀也没有，那又怎么可能呢？
　　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对自己的演技也有一些自知之明，可还是很期待能得到奖项的认可和青睐。
　　不过对于自己是否有足够的竞争力这件事，江雪荷持怀疑态度。
　　毕竟自己身边就坐着一个有力竞争者呢。白寄凊在《自白》里的演技，绝对不会比自己差。
　　她反握着白寄凊的手，压轴四奖是最佳女主，最佳男主，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
　　最佳女主作为第一个大奖，颁奖嘉宾是去年的影帝邵骏和主持嘉宾杨清韵，这位小夜莺也是去年金桂红毯的主持。
　　江雪荷维持着表情的纹丝不动，感到自己的手心正缓缓地沁出汗珠。白寄凊唇边带笑，低声道：“放心。”
　　这两字的分量极重，虽然江雪荷不知道白寄凊让她把心放在何处，可是她确实略略宁定了下来。
　　大屏幕上依次播放过五个人的提名，镜头转到她们的脸上，只有白寄凊含笑，毫不遮掩的，仿佛是特别的期待。
　　杨清韵拆开信封，她看到卡片上的名字，十分清脆悦耳地说：“这位可以说是情理之中——意料也比较之中了。”
　　这措辞一出，别说是在场的这些人，观看直播的观众也都在想：“不会是大热门的白寄凊和前年的桓表影后刘葳葳了。”
　　邵骏接过卡片：“我觉得用一个词形容这位很好，那就是‘厚积薄发’。”
　　江雪荷情不自禁地攥紧白寄凊的手，刹那之间，她感觉额头上盈满了汗水，一滴滴地直往下淌，坠得她睫毛沉重，眼睛发痛。
　　白寄凊有力地反握住了她，又轻声说了一句：“放心。”
　　“第三十三届金桂奖最佳女演员得主是，”邵骏故意停顿了一下，
　　“江雪荷，
　　《自白》。”
　　后半句话几乎被掌声淹没，江雪荷站起身来，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白寄凊已经抢先拥抱住了她。
　　江雪荷和赵霜浓，身边的其他演员一一握手，在杨清韵念的评委会评语的背景声中走上台。她一句都没听清，只觉得这条路太长了，她走了十三年，才终于走到。
　　杨清韵和邵骏把奖杯和证书交给她，杨清韵还打趣道：“今天雪荷姐的衣服，正适合金桂啊。”
　　台上的灯光一打下来，映得衣服和胸口上的油彩桂花金光夺目，一点红蕊烂漫多姿。
　　江雪荷有点局促地说：“嗯……是造型师的一点巧思。”
　　她站在话筒前，竟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太多想说了的，很多时候她会在入睡前做白日梦，梦到自己如果拿影后该说什么。
　　《长夜》两座视后的时候，她意气风发，想着之后一定会更好，充满了对自己的展望，时过境迁，她已经不再是那种心情了。
　　白日梦里她想自己一定要很骄傲，要辞藻华丽，长长地说一篇让人印象深刻的感谢词。
　　不过现在她决定不那样做，也不需要那样做。
　　江雪荷挨个感谢了赵霜浓导演，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所有为《自白》付出努力的人，还有默默爱自己，支持自己的父母和朋友。
　　然后她说：“我尤其感谢的，是我在《自白》里的搭档白寄凊，这部电影的自白不是一个人的，是我们两个人的，我很感谢，如果没有她的配合和帮助，我今天是不会拿到这个奖的。”
　　“这座奖杯对我有很重大的意义，”江雪荷说，“我很荣幸，能得到这样的肯定。这是对我莫大的鼓励，往后我也会继续努力，希望能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
　　她遥遥地望下去，白寄凊隔着黑压压的人群，也望着她。她看不清白寄凊的神情，但料想到对方，一定是在笑。


第88章 往事如烟（二更）
　　礼服顺理成章地上了热搜, 当然也会有人猜测她是不是提前知道了结果，是不是有后台黑幕。
　　可是她在《自白》里的演技大家都看得到，况且要是有后台, 又何必熬到现在呢？
　　只能说难得自信心强烈吧。
　　《自白》提名六项，最终斩获三项大奖, 分别是最佳女主，最佳摄影和最佳导演, 这座导演奖杯也是赵霜浓本次颁奖季几率最大的一座, 桓表偏向主旋律, 几乎没有机会，三彩的竞争偏向小众文艺片，更加激烈。
　　奖后采访赵霜浓是一贯的悲观主义，无论媒体怎么诱导, 她都显得对其余二奖没有任何期待展望。对于没拿最佳电影, 赵霜浓平淡地说：“不意外, 大家都很好, 拿不到也是正常的。”
　　媒体被她冷倒一片，一句也采访不下去了。
　　她理所当然地没办庆功宴, 应付完媒体，直接消失了。
　　“赵导会收礼物吗？”江雪荷虽然知道这算礼貌的祝贺，可是难免忧心忡忡。赵霜浓可是直接消失, 会不会根本不希望有别人去打扰？
　　白寄凊拿起一只徕卡相机, 左右看了两眼，“没事，她就这样。别人做出了什么成绩是一定要庆祝的, 她呢, 一定会失踪。”
　　她抬头问店员：“这个只有黑色和银色吗？”
　　对方点头：“这个目前是只有这两种颜色, 不过……”店员卖货修炼多年，火眼金睛看出白寄凊肯定不是摄影发烧友，透着一股买相机送礼的劲头，马上向白寄凊推荐了一款型号都不同的，“我觉得您可以看下这款，敦煌特别版，非常的漂亮，还有三种颜色可选。”
　　白寄凊果然对性能毫不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让江雪荷看：“咱们选哪款比较好？”
　　这话问江雪荷这个选择困难症真是问对人了！
　　江雪荷犹豫半天，在心里点兵点将，半晌才说：“要不石绿色？感觉大漠黄的略有点花哨，赵导可能不喜欢。不过青金蓝也很好看，就从这两款里选吧。”
　　白寄凊：“那就绿色和蓝色都要了。”
　　江雪荷吃了一惊：“送赵导两个一样的相机？”
　　“不呀。”白寄凊可是计划通，“青金蓝的留给咱们自己，度假的时候要拍游客照呢！”
　　赵霜浓作为大导演，住处的朴素程度却和江雪荷不分上下，地段倒是很好，不过是那种老式的单元楼，一共也就五层高，应该是投票通过新装的电梯，整栋楼只有电梯是崭新的。
　　两人物尽其用，乘电梯到了三楼，按响门铃，出乎意料的是，很快就有人来拧门了，江雪荷还以为一心消失的赵霜浓怎么也得磨蹭一会儿。
　　门打开，江雪荷发现自己猜的一点没错，因为来开门的根本不是赵霜浓，而是童晴。
　　赵霜浓正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盯着自己面前冒着白烟的一杯热茶，听见动静，很倦怠地抬了抬眼：“是你们两个啊。”
　　白寄凊把礼物袋放到茶几上，甜甜地说：“赵导，我和雪荷给你买的相机，恭喜你拿奖。”
　　赵霜浓终于微笑了一下：“谢谢你们两个了，坐吧。”
　　她也没有招呼两人喝茶的想法，还是童晴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只新的玻璃杯，倒上了茶水，放到了她俩面前。
　　没人说话，白寄凊都不说话，捧着玻璃杯焐手。江雪荷情不自禁，觉得这气氛实在古怪。
　　并且她心里止不住地想着白寄凊那天和自己说的八卦，抛弃了自己大学时期的女友……赵霜浓不正是童晴的大学同学吗？
　　江雪荷心里一激灵，不敢胡乱想下去了。
　　“什么相机？”倒是童晴主动开口，“让我看看。”
　　她伸手拿过礼物袋拆开，赵霜浓不阻止，不开口，依然是凝视着眼前的白烟，好似入定。
　　摄影是导演的必修课，赵霜浓喜欢摄影，也了解相机，不过童晴是一窍不通，只粗略地看了看外观：“真漂亮，是特别版吧？”
　　白寄凊嗯了一声：“敦煌特别版，姐姐，你要是喜欢，下次我给你带一个。”
　　“没事，”童晴说，“我又不懂摄影，也没人教我，要相机干嘛，放着当画看啊？”
　　她把相机撂下了，赵霜浓应该也是入定得无聊，索性拿起相机，调起了参数。
　　“你俩之后打算干嘛呢？”童晴问，“有新戏要拍吗？”
　　“我们要去夏威夷度假。”白寄凊忍不住高兴，“回来给你带科纳咖啡豆。”
　　童晴抿了一口热茶，说道：“真好。”
　　她不说话了，气氛再度陷入一种怪异、沉重的静谧。
　　江雪荷觉得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轻轻地捏了捏白寄凊手心，白寄凊意会，回握住了她的手指：“姐姐，赵导，那我们俩就先走了。”
　　两人走得快，童晴是还没来得及起身，赵霜浓则是根本没打算起身，她俩已经开门出去了。
　　“挺好。”童晴说，“人家来恭喜你拿了金桂导演，你在这摆着一张死人脸，把人撵走了才算完，是吧？”
　　赵霜浓把相机小心地放到桌上——她是个爱惜器物的人：“因为我啊，那挺好的，我都不知道我有那么大威力。”
　　童晴是体操队出身，身段柔软美丽，长相也非常精致，现在四十多了，美貌不减当年，可在赵霜浓看来，脾气却是差得多了：“你自己脸色多难看，你自己不知道？”
　　赵霜浓不以为意：“那显然还是不够难看，要不然你怎么还在这儿赖着不走呢？”
　　童晴被噎了一下，气得眼前发晕：“我就这么贱，不行？”
　　赵霜浓隔了一会儿没说话，终于把眼睛完全睁开了，把略带怜悯的目光落到了童晴脸上：“你都被夏青晖摧残成这样了？这个字都说得出口，可见不光在我一个人面前自我贬低。”
　　童晴恨得咬牙切齿，几乎又要想起当初赵霜浓给她造成的巨大精神创伤。
　　“你走吧。”这句话还好，后半句简直让她的世界都崩塌了，“我很嫌弃你。”
　　当然，赵霜浓声明，这份嫌弃并非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让她不要太过介意。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比一柄刀还锋利，两面光滑，一滴血也不沾。说不要你了，立刻，马上，一秒也不会耽搁，你们之间的一切就都消失了。
　　“你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不能理解我？”童晴定了定神，勉力问道。
　　“我凭什么理解你？”这么多年过去，赵霜浓心平气和得非常残忍，“我祝福你，这还不够吗？童晴，我非常祝福你的幸福人生，我希望你过得好，除此之外，我没有心情，也没有必要去理解你。”
　　“可是你还在提起我。”童晴说，“你问雪荷，文子佳这个角色是否和《青山慢慢》里我的角色有相似之处。”
　　“你从采访里听来的吗？”赵霜浓说，她语气一如往常，心里仿佛蓦然被细针刺了一下。
　　那是一段多好的时光啊。老师在拍《青山慢慢》，现在看来有诸多缺陷，可是多浪漫的一部片子。她那时候帮忙做导演助理，其实什么活都干，做场记，搬器材，干的最多的，就是在摄影机里望着童晴。
　　多小、多美的一张脸，纵使放在拉宽变形的大银幕上都是无懈可击。
　　自己那时候成日捧着剧本，成日地就这样凝望着摄影机里的童晴，分析她的角色，分析到最后，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分析童晴本人。
　　表演系的系花，练过体操，比她们都大两岁，可是不显得老成……
　　分析到最后，赵霜浓就开始分析自己的一颗心。
　　“对，”童晴说，“我从采访里听来的，怎么了？你明明都可以自然地提起我。”
　　“我们本来就没问题啊。”赵霜浓回答，“要不然为什么《自白》的首映礼你会去？我们好好的，关系很正常，你还想要什么？”
　　童晴瞪着她：“我要你理解我！”
　　理解？赵霜浓现在开始时常分析这个出现在她和童晴关系里的高频词。
　　为什么童晴那么钟情于让自己理解她呢？
　　“我的理解不是你的通行证。”赵霜浓说，“大把人理解你，连网友都很理解。天涯还没关停的时候，里面不到处是分析你和夏青晖结婚为什么是最优选择的吗？”
　　童晴执拗地摇头：“我只要你理解我。”
　　赵霜浓不假思索：“我不理解你。”
　　童晴先是气得头晕目眩，这会泪水直涌上来：“你就是这样，我就算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赵霜浓望着她，脸上没有愤怒，仿佛是很认可她这句话。
　　自己性格孤僻，不会说话，更不会左右逢迎，长得个子不高，也不漂亮，只有一点微薄的，不能当饭吃的才华。
　　老师把她当作可造之才，稍微提携了她，让她做导演助理。童晴的爱对她而言像天赐一样，拿到三彩后第一部电影就拍了她的剧本，为她打开了电影圈的大门。
　　她迄今为止都不觉得那部让她声名鹊起，让童晴拿到桓表影后的电影是双向的，全都是童晴无私地帮助了她。
　　见赵霜浓居然不否认，童晴眼泪淌了满脸：“我不能不结婚……不能和你……”她几乎说不下去，“你看白寄凊和江雪荷往后难道不会各自结婚吗？谈个几年恋爱，难道能够长久？生活没有那么简单！”
　　赵霜浓仍然不反驳，茶水已经彻底凉了，没有白烟可供她凝望，她低声说：“那你就且看着吧。”


第89章 出发！夏威夷（一更）
　　金桂结束已经是十一月下旬, 两人都打算等到十二月，整理一下手头上的工作，天再冷一些再去夏威夷。
　　商务活动不用说, 江雪荷主要困扰的还是剧本的问题。现在红了一点，她得更加爱惜羽毛。以前粉丝只希望她能多多曝光, 多和她见面，现在更希望能和她高质量的见面了。
　　白寄凊长红多年, 手里能拿到的优质资源更多, 已经定了一部电影, 是明年未定拍摄日期的明净导演的民国片，还有一部悬疑电视剧在洽谈。白寄凊不是非女主不演，配角有价值，她也很乐意——当然这价值, 指的可并非镜头的多少。
　　江雪荷坚持不同居战略不动摇, 这会儿只不过是每天例行地来看自己的女友白寄凊罢了。
　　白寄凊靠在她肩膀上看王景玉给自己发的事务表, 一边还为金桂晚上那件事恨得牙痒痒呢！
　　江雪荷一拿奖, 都不用她这个i人操心，卢想慧直接给操办了起来, 当天晚上就在饭庄开了包厢，喜气洋洋办了个庆祝仪式。
　　因为是金桂奖期间，演艺圈的朋友无一例外都有时间。江雪荷除了带了向荣这一根独苗苗朋友和自己工作室的团队之外, 其余都是白寄凊的朋友！
　　卢想慧低声和江雪荷形容这一切：“不速之客！”
　　当然白寄凊也是很自觉的, 她就带了张呈和童晴这两个最为亲近的，其他朋友参加聚会还行，参加这种场合是没必要。
　　别看江雪荷是主角, 她仍保持着一种微笑的缄默, 全程几乎一言不发。
　　团队里的年轻人打打闹闹, 白寄凊她们几个演员和向荣无缝聊起了圈内的一些轶事和八卦，江雪荷对卢想慧说：“这家的避风塘炒蟹挺好吃。”
　　卢想慧老怀甚慰：“咱们现在可发达了，想吃往后我天天给你买。”
　　餐桌上最大的陋习酒文化在这里也不能幸免，江雪荷一方面是心情好，一方面确实是大家纷纷恭喜她，让她盛情难却，也就多喝了两杯。
　　为了冲淡酒味，她用蜜茶压了压，然而甜水饮料让身体放松了警惕，上车的时候就有点头晕目眩，支持不住了。
　　白寄凊很计划通地无视卢想慧和郑滢，用司机把江雪荷带回了自己家。
　　江雪荷虽然醉了，思维缓慢，可很乖，自己换鞋，不用白寄凊扶，还知道一定要换上家居服，才能往沙发上坐。
　　她脸颊潮红，形状优美的眼睛半阖，仿佛是有点半梦半醒的样子，低声和白寄凊说：“坐……坐呀。”
　　白寄凊酒量好，不仅不醉，心里还隐隐地兴奋。她坐到江雪荷身边望着她，见她垂着睫毛，把半边瞳仁都盖住了，显得异常宁静，就忍不住上手拨了拨。
　　江雪荷顺势将她搂到了怀里，也伸手去拨她的睫毛，一边很不平稳地笑道：“好长，好漂亮。”
　　我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度假啊？白寄凊忽然想到，她故意凑近江雪荷，甜丝丝地问道：“有多漂亮啊？”
　　江雪荷反应变慢了，所以不受惊吓，和白寄凊隔着极短的距离对视着，认真地说：“就特别漂亮。”
　　“喜欢？”白寄凊又问。
　　“喜欢。”江雪荷点点头，答道。
　　“喜欢就应该想做点什么。”白寄凊循循善诱，“你想做什么呢？”
　　江雪荷搂着她，真的在一本正经地想。
　　过了好一会儿，江雪荷想得迷迷糊糊，都快睡过去了：“什么也不想做，想一直这样抱着你。”
　　白寄凊想到这儿，心里发甜，气又消了。
　　“没关系。”白寄凊懒洋洋地说，“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都让你来汉玉了，结果还是不来和我办公室恋情。”
　　江雪荷摸了摸她的卷发，柔声道：“不用，剧本是要看机会的，我再等等，又不是着急要进组，你不用想着我的事情。”
　　“那俩小孟总反正是指望不上。”白寄凊说，“我愿意为你上心，不行呀？”
　　江雪荷知道她一片心意，不过还是轻声细气地拒绝了：“你也很忙啊，这样，如果我需要帮忙，一定会告诉你，好不好？”
　　白寄凊这会儿心情太好，不计较有的没的，她伸长胳膊搂住江雪荷的脖颈，很高兴地要撒娇：“我现在就想去夏威夷。”
　　“马上了呀。”江雪荷搂着她的腰，“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工作室还让我拍一些vlog之类的，可是我不太懂怎么拍……”
　　“我帮你拍。”白寄凊不假思索，“就是拍素材嘛，到时候回来让工作室剪辑。”她一想到这儿，更高兴了，“除了咱买的那个相机，我再带上拍立得去，到时候买一个大相册，度假的照片都放在里面。”
　　江雪荷一听这话，思绪不由自主地就要甜蜜延伸：“不只去夏威夷？”
　　“当然不止！”白寄凊说，“怎么可能就去夏威夷啊，往后还得去很多好玩的地方，日本，意大利，这都得去的。”
　　江雪荷遏制了自己的幻想，故意笑道：“可是好像没有那么多时间，咱们都还要拍戏，你又那么忙……”
　　她话还没说完，白寄凊跪坐起来，就听不得她这种，当即惩罚地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咬完，白寄凊得意洋洋，从茶几上拿起江雪荷封面的《嘉人》杂志，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暂时不搭理身边的江姓女士了。
　　-
　　为了不太赶，她们两人定的是下午三点的飞机，江雪荷按了密码进门——前些天白寄凊忽然心血来潮说自己把密码改了，原来是自己的生日1221，非让她猜猜新密码是什么。
　　江雪荷绞尽脑汁，连自己的生日都试过了，还是不对。
　　白寄凊高高兴兴地按新密码给她看：1221。
　　江雪荷：“你改哪里了？”
　　白寄凊一本正经：“这个12可不是我的12月，是你的7月12号诶！”
　　会客厅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只行李箱，一看就出自金牌助理兼收纳大师许听南的手，江雪荷把箱子先放到电梯厅，毫不意外于家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轻手轻脚地走进了白寄凊的主卧。
　　白寄凊搂着被子，睡得正沉，江雪荷坐到床边，默默地望了她一会儿，忍不住伸手将她的被子向下勾了勾。屋内暖气开得很足，被子再捂得这样严实，会喘不上气的。
　　她的手还没抽回来，就被白寄凊迷迷糊糊地枕到了脸颊下：“雪荷……”
　　“我在呢。”江雪荷柔声说，白寄凊粉白的脸颊烫得她手心发烧，“怎么这么喜欢睡觉？”
　　白寄凊懒洋洋地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一年到头能睡好觉的时候可不多！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才特地抽时间去度假的。”
　　她微微转了一点身，险些要把整张脸都埋进江雪荷手里：“而且，蛇可是会冬眠的！我得到夏威夷，才能活过来。”
　　白寄凊胡言乱语，总之是不肯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她听江雪荷语气温和中带着一点不赞同：“我带了中饭，起来吃一点吧，还要赶飞机呢。”当机立断，伸出舌头在江雪荷手心舔了一下，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江雪荷猝不及防，真是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出来，可惜被白寄凊死死地枕住了。
　　“干嘛！”白寄凊倒打一耙，“我舌头上有刺？”
　　她冲着江雪荷吐舌头，很健康的粉色，尤其是舌头尖尖的，很像某种小动物。
　　江雪荷拿她没辙，又看得很渴，索性不说话也不动了。
　　白寄凊取得大胜利，快快乐乐地伸出胳膊示意，江雪荷纵容地弯下身，被搂住了脖颈，深深地吻住了。
　　赖了好一会儿，白寄凊终于起床洗漱，等她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给她带的鲜虾牛油果沙拉。
　　沙拉顶上缀了一些脆玉米片，白寄凊笑道：“素度甜心餐厅的？”
　　“你最喜欢的。”江雪荷说，她给自己点的是一份藜麦鸡胸肉，“我问了听南。”
　　白寄凊就笑盈盈地往她身上一靠，叉起一只虾仁，放到了她的盘子上。
　　长途旅行，又是私人行程，不会被拍，白寄凊也不打算化妆，不过肤还是要护的。她未雨绸缪的提前敷上一张面膜：“迟早要买一架飞机，赶飞机是最累的。”
　　江雪荷对“买”这个字过敏，她思索了一下，对白寄凊说：“那多不环保，而且还得请飞行员，多不方便，一年也用不了多少次，放在那挺落灰……对了，还没有机场好放。”
　　白寄凊扑哧一声笑了，江雪荷想劝她别花钱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不过她很轻松地说：“当然不是现在，我说的是以后，在国外买间半山别墅，带花园，泳池，不自然就带机场了吗？到时候想去哪度假就去哪，多方便。”
　　江雪荷：“以后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吧，好不好？”
　　白寄凊已经抹好面霜，皮肤都散发着香气，她并不在意刚才江雪荷的劝阻，而是凑到她颊边，轻快地吻了一下：“出发！夏威夷！”


第90章 魂飞天外（二更）
　　虽然是相邻座位, 两人之中还是有一层挡板隔开。白寄凊很不满意，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我都看不到你。”
　　“看得到的。”江雪荷直起身，在隔板上冲白寄凊一笑, “要是坐经济舱，咱们不就紧挨着了吗？”
　　白寄凊：“那顺便还和第三个人紧挨着了！”
　　江雪荷当然不能一直扒在隔板上, 她放松下来，也靠在了座椅上, 嘴里含了一块清凉的薄荷糖。
　　“雪荷, ”白寄凊在那边叫她。
　　江雪荷耐心地问：“怎么了？”
　　白寄凊：“没事, 就是想叫叫你。”
　　果然，没几秒，她又叫道：“雪荷，江雪荷。”
　　江雪荷这次没回答, 而是将手探了过来, 掌心里放了一颗薄荷糖。
　　白寄凊美滋滋地拿起来, 在江雪荷手心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江雪荷感觉到她把糖拿走了, 想收回手，不承想白寄凊把那只手捉住, 画了个笑脸还不够，还要写字。
　　她窸窸窣窣地写了好一会儿，江雪荷实在分辨不清她写的一长串是什么, 只觉得掌心发痒, 不由自主把手合上，将白寄凊那根手指握住了。
　　飞机舱内空调温暖，江雪荷体温也随之微微发烫, 白寄凊被她捉住, 连带着心里都有一股熨帖感。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她也不能胡闹太久，江雪荷握了她一会，轻轻地放开了：“睡吧，过会儿点些东西吃，先好好休息。”
　　座位可以完全躺平，江雪荷稍稍扬起头看，白寄凊在那边忙忙碌碌地放好自己的小枕头和被子，和留守家里的白糖爽简直有七分像，活似一只小猫在整理自己的睡眠用具。
　　恋爱真可怕，江雪荷想。
　　白寄凊整理好，脱掉纯白色的针织开衫，露出里面的无袖体恤，乌黑的卷发微微遮掩了一点鲜艳的文身。
　　忽然，她转过头，和江雪荷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白寄凊嫣然一笑，什么话都还没说，江雪荷端正的脸上浮起红晕，已经先觉到了害臊，躲到隔板下面去了。
　　-
　　下了飞机有酒店的专车来接，夏威夷这时候是半下午，阳光明媚，风光美丽。江雪荷终于在到了国外的实感中后知后觉地心神不定，未雨绸缪了：不会说英语，怎么办！
　　难道要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还是现在立刻马上在手机上找翻译器？
　　国内的流量能在国外用吗？
　　江雪荷对于度假的粉红泡泡滤镜短暂破碎，居然自顾自地焦虑起来。
　　白寄凊没有让她焦虑太久，就像她根本没想到白寄凊高尔夫打得很好一样，她也根本没想到白寄凊的英文也不错。
　　前台和白寄凊交谈了几句，办理了入住，行李箱提前让服务生送到了房间里，不忘把车钥匙也一并递了过去。
　　白寄凊高高兴兴地将车钥匙在她眼前一晃，随即塞到了她手里：“明天就去兜风！”
　　江雪荷低头想看一眼车钥匙，先看见的是一匹跃起的骏马。
　　“这车……”还没等江雪荷说完，白寄凊就怕她提钱，抢先说道：“不是这次买的！上次让一个在美国的朋友帮忙买的，一直放在她车库里，来之前是让她帮忙洗一下。”
　　江雪荷抿了抿嘴唇，心想自己本来就不该干涉白寄凊的消费习惯，就把这件事茬了过去：“英语这么好，因为阿姨是英语老师吗？”
　　“可能因为经常出国吧。”白寄凊轻描淡写地回答，挽住江雪荷的手，迫不及待地带她进了订好的套房。
　　开放式客厅连通阳台，望下去是层层的棕榈树林和干净的沙滩和海水。
　　这间套房还有一个独立的泳池。
　　江雪荷呆呆地看着泳池，清澈的水波涌动，她终于又想起来很重要的两件事。
　　第一，她没带泳衣。
　　第二，她是内陆旱鸭子，根本不会游泳！
　　恋爱真可怕。江雪荷第二次想到。
　　白寄凊本来坐飞机累得要命，一到房间里全好了，还没等江雪荷反应过来，已经进了浴室洗澡。
　　江雪荷就慢慢地安定心神，把两人的行李箱打开，先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刚收拾到一半，白寄凊在浴室里喊她。
　　她站到门前，听白寄凊说道：“你也进来洗嘛，我在泡澡了。”
　　江雪荷真是很不好意思，想要婉拒：“等你出来我再洗不是一样的？”
　　“那哪一样！”白寄凊不吃这一套，坚决要她进来。江雪荷没辙，只能换上浴袍，白寄凊听见脚步声，合着的眼睛睁开，很娇气地说：“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嘛。”
　　淋浴间是磨砂玻璃的，浴缸里全是泡泡，当然是相敬如宾，什么也看不见了。
　　江雪荷进了淋浴间才放下心来把浴袍脱掉，热水浇下来，一下让她紧绷的身体和精神一齐放松了。
　　她洗头发洗澡有一套固定流程，不用动脑子，全然放空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要不要请个游泳老师临时抱佛脚呢……每天上个一节课，四五天应该能稍微学会一点。
　　或许让寄凊教我？江雪荷转念一想，这可是度假，要是搞成游泳教练和学生，哪还有度假的悠闲味道！
　　她关掉花洒，拿大浴巾擦干身体和头发，披上浴袍出去吹头发。
　　白寄凊已经出去了，江雪荷没想到她今天一点也不磨蹭，一边擦精华油，一边忍不住含笑想到：她预备着什么坏点子呢？
　　等她出去一看，白寄凊连头发都吹得蓬蓬的，乖得不得了，坐在床上看着她走过来。
　　“怎么了？”江雪荷问道，也在床边坐下，“要订餐吗？还是晚会再吃？冰柜里有水，我先去拿两瓶。”
　　她刚要起身，被白寄凊紧紧地搂住了脖颈。
　　江雪荷一怔，隔着绸料的睡裙抚摸着白寄凊的脊背，白寄凊就和她拉开一点距离，笑盈盈地望着她，在她嘴唇上轻捷地亲了一口。
　　这个吻带着山茶花唇油和薄荷牙膏的气味，江雪荷止不住地心旌摇曳，礼尚往来，也在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白寄凊唇边现出一道清丽的笑痕，始终是笑，往她手心塞了一只小盒子，上面还有一幅美丽的胶片图案。
　　江雪荷不明所以，缓缓地把这个盒子拆开了。
　　里面的内容实在是既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她的脸腾一下红了，把盒子攥在手里，深感自己实在并非一个合格的三十五岁的女人，居然连这种事还会失措脸红！
　　她望了一眼白寄凊，白寄凊笑盈盈地也望着她，忽然，向后撤了一点，曲起指节，敲了敲暄软的床。
　　床垫厚实，发出的声音可忽略不计，不过江雪荷听得清清楚楚。
　　白寄凊先是在她的膝盖上敲了一敲，随即，又敲了敲床，离她膝盖不过一两厘米的距离。
　　江雪荷意会，跟着白寄凊的节奏，向前稍稍挪动了一点。
　　白寄凊又敲了敲，这仿佛是一个短暂的，带有倒计时的游戏，江雪荷心跳如雷，随着敲击，她和白寄凊再度贴近，几乎是呼吸可闻。
　　白寄凊从她手中的小盒子里抽出一片，直视着她，轻轻地张开了嘴唇，咬在了唇齿之间。
　　-
　　夜幕四合，江雪荷恍恍惚惚地看了一眼手机，才晚上八点。
　　白寄凊骨架不大，整个人缩在她怀里的时候，江雪荷总是觉得比白糖爽也大不了多少。
　　江雪荷发现自己总是这样，不舍得叫醒白寄凊，自己睡眠轻，总是在夜里或者凌晨，默默地，满怀柔情地凝望着她。
　　望着她漂亮的窄脸和红润的菱唇，还有长长的，鸦羽一样的睫毛。
　　真好的睫毛啊。
　　体温一向偏低的白寄凊这会儿出了满身的汗，热烘烘地贴着她，然而江雪荷居然感到魂不守舍，大脑空白，单只是想，真好的睫毛啊。
　　像一片很大的雪花，静静地落到了自己的心上。
　　去年的这个时候，那片雪花已经落了下来，幸好今年，终于被自己牢牢地捉住了。
　　江雪荷小心翼翼地去理白寄凊浓密的卷发，理到肩膀上，她的指腹拂过那片蛇纹身，和白寄凊身上的温度一样，都是格外的烧，几乎像蛇露出毒牙，小小地咬了她一口。
　　这会儿她格外不知道要怎么对待白寄凊才好，她是第一次恋爱，白寄凊又是一个这样的女人，在她眼里几乎像珍贵的玻璃小人一样。
　　幸好这个小人会自己上发条，说说笑笑的很活泼，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到底该怎样珍惜这份感情。
　　那份赌注我一直记在心里的。江雪荷想人最幸福的时刻，或许就会有流泪的冲动。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白寄凊在她怀里动了一下，低低地喘了一声：“好渴。”
　　江雪荷起身，拧开冰柜里取出的水，白寄凊支起上身喝了几口，重又滚回到她怀里：“好冰。”
　　“还没来得及烧开水。”江雪荷说，她搂住白寄凊，遥遥地看到地上，甚至行李箱都只收拾了一半！
　　“喜不喜欢？”白寄凊仰起脸，刚才拿水，开了小灯，映照的她脸颊鲜润，粉红粉白。
　　“这是什么问题……”江雪荷小声说，拒绝回答。
　　“哎呀，”白寄凊故意凑近，挺直的鼻梁蹭过她的脸颊，“不好意思啦？”
　　三十五岁了，谁还会为这事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江雪荷会。
　　她不说话，以不变应万变。
　　白寄凊知道江雪荷是个情商很高的性格，可在感情方面是异常的单纯认真，就越发地想要逗她：“你不说是吧，那我也不告诉你。”
　　江雪荷这下好奇了：“你有什么不告诉我的？”
　　白寄凊随口说道：“你知道飞机上，我在你手心上写了什么话吗？”
　　江雪荷略加思索，总感觉白寄凊是在诓她，就故意说道：“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话吧！”
　　“才没有！”白寄凊反驳，“是很重要的话！”
　　她灵机一动，贴到江雪荷耳边：“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江雪荷隐隐觉得她又要开始满嘴跑驯鹿车了，于是谨慎地问道：“怎么刚出国就想回家了？”
　　果不其然，白寄凊话中带笑，快乐地说：“你要是不对我负责，我就决定给孩子起名叫江逾白！”
　　江雪荷眼前一黑，还没等她结束无语，白寄凊自己又自言自语：“不对呀，我要是单亲妈妈的话，可不能便宜别人，孩子叫白逾江吧，白逾鸟？”
　　“白寄凊！”江雪荷忍无可忍，“白逾鸟，叫白糖一口吃了算了！”


第91章 夜泳，和你（一更）
　　一番胡言乱语过后, 两人的倒时差计划彻底泡汤，完全睡不着了。
　　白寄凊偎在她怀里，笑得气喘吁吁, 很不平稳地说：“吃点东西吧，想吃什么？”
　　江雪荷有严重的选择困难, 当然把决定权交还给了白寄凊：“你想吃什么？就是不知道有哪家店可以外送轻食。”
　　“谁说要吃轻食的？这可是度假！”白寄凊兴致勃勃，披上衣服去拨前台电话, 江雪荷望着她的背影, 总有一种在一层层揭开洋葱的错觉。
　　她本以为白寄凊会画Q版小人, 会跳舞，已经算了不得的才艺，没想到她还会打高尔夫球，会说英文。
　　不过仔细想想, 起点如此, 学起来自然也潜移默化地轻松吧。
　　白寄凊只披了一件开衫, 看起来实在是太叫人不好意思, 江雪荷赶紧阻止她继续腻歪到床上：“趁这工夫咱们洗澡去？”
　　“嗯……”白寄凊想了想，“你要和我一起洗吗？”
　　都这样了一块洗个澡有什么害臊的！
　　江雪荷自我催眠, 脸先红了一片：“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打住。”白寄凊老神在在，“后半句说出口我就不和你洗了, 我要躺在床上等shake shack来。”
　　“没有后半句。”江雪荷说。
　　出了浴室, 江雪荷把大灯也打开，坐回地毯上接着收拾行李。
　　两人的衣服先前她已经都挂到了衣柜里，她自己东西好整理, 无非是一些护肤品和化妆品, 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带的。
　　白寄凊的东西才叫琳琅满目, 皮质的首饰盒一打开，灯光在上面一照，映出的珠光叮叮当当地全撞进了她眼睛里。
　　“度假嘛。”白寄凊靠在她肩膀上，“又不是总在水里泡着，当然要打扮的漂亮一些，还要拍照呢。”
　　她佯装嗔怒：“手表怎么不戴？”
　　江雪荷是怕麻烦的极简主义者，柔声道：“那行李太多了，而且怕沾水。”
　　白寄凊自然知道她有一半是在糊弄自己，这手表可带防水的！“说实话，要不然我给你再买一块纵横四海。”
　　江雪荷轻轻地叹了口气：“太张扬了。”
　　白寄凊知道这句是真心话，就拿脸颊蹭了蹭江雪荷的后背，在江雪荷看不到的地方撅了撅嘴。
　　江雪荷把她的泳衣细细地重叠了一遍，放到衣柜抽屉里：“我在想自己要不要学学游泳。”
　　“可以啊。”白寄凊很赞成，“如果嫌麻烦，我就每天在房间里教你游一会儿，也不用当课学，轻松一点。”
　　江雪荷整理好最后一点东西，把行李箱合起来，放到角落。外卖也送了过来，白寄凊点的是经典的招牌牛肉堡和芝士蘑菇堡，外加一份芝士薯条，还有两杯热量惊人的海盐焦糖奶昔和漂浮卡仕达冰淇淋。
　　何止是放纵餐的规格，简直是世界末日前的狂欢。
　　江雪荷抿了一口奶昔，白寄凊斜坐在她腿上，可能是在夏威夷，怡人的风光之下，时间也流动地缓慢起来，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像冰淇淋漂浮在芬达汽水上一样，悠哉悠哉地浮到了半空之中。
　　她情不自禁地吻了白寄凊一下，白寄凊在她唇齿之间，尝到了海盐焦糖诱人的甜咸味。
　　等到吃完，江雪荷再看一次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她这人循规蹈矩，早睡早起惯了，不由得就是有点忧虑：“咱们赶快睡吧，还要倒时差，要不然明天起不来，还有好多计划——”
　　白寄凊捏住她的嘴，不知道第多少遍强调：“这是度假！不需要计划，况且现在肯定睡不着。”
　　她眼睛一眨一眨，在偌大的套房内巡视了一圈，忽然心血来潮，从江雪荷怀里下来，拉开抽屉，取出了一套可可色的系带泳衣来。
　　江雪荷：“大晚上的？”
　　白寄凊很神秘：“夜泳。”她忽然更加心血来潮，“咱们去海边吧，这才叫真正的夜泳！”
　　她很快换好了泳衣，略深的可可色显得她肤色更加白皙，身材姣好，乌浓的卷发撒下来，要不是屋内有大灯照着，几乎像个异常美丽的天外来客。
　　江雪荷倒不是会吃那种幼稚的醋的人，白寄凊非常漂亮，她愿意白寄凊向所有人展示这份天赐的美丽。
　　只不过大晚上在海里游泳这么浪漫的事情，在她一直平淡的人生中属实有点浪漫到出格了，完全没有经历过，一时之间难免有些犹豫。
　　白寄凊了解她的踌躇从何而来，牵住江雪荷的手，不再问她的意见，而是拉着她，径直地跑了出去！
　　酒店沿地势而建，层层叠叠向下，紧挨着新月一样的沙滩和无边的海洋。
　　深夜的海滩果然寂静，虽然有人，可稀稀落落，各自都在低声交谈，或欣赏月色。
　　清凉的海风吹拂过来，江雪荷放缓了脚步，白寄凊仍然牵着她的手，半转过身来，有点孩子气地倒退着走。
　　江雪荷望着她，任由她拉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白寄凊明亮的眼睛里仿佛含着一泓多情的春水，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没。
　　白寄凊穿了一双皮革质地的凉鞋，一本正经地交代江雪荷：“要帮我看好了哦。”
　　说着轻盈地向前赤脚走了两步，一跃跳进了茫茫的，墨蓝色的大海。
　　江雪荷提着她的凉鞋，怔怔地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海波。
　　白寄凊钻下去之后，骤然就不见了人影。
　　她知道如果慌张真的会显得很傻，白寄凊也不可能出事。天这样黑，海这样大，一时之间看不见人也是完全正常的，可她就是绷不住的心脏怦怦直跳，又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找到自己的女友。
　　寄凊，她在心里喃喃道，声音忍不住地溜了出来，低声询问道：“寄凊，你游到哪里去了？”
　　江雪荷有点手足无措，月光清凌凌地照了下来，然而那个昳艳的美人去了哪儿呢？
　　过了好漫长好漫长的一会儿，就在近岸的海面上波光骤动，白寄凊湿淋淋地钻了出来，笑着向江雪荷挥了挥手。
　　江雪荷也向她挥了挥手，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居然不过才过去了两分钟！
　　恋爱太可怕了。江雪荷说不好自己这是第几次这么想。她坐了下来，目光跟随着白寄凊在微波里起伏。
　　白寄凊的泳技不一定多好，可观赏性是一等一的，江雪荷拿手机抓拍了一两张，可惜光照条件不好，完全无法把肉眼接收到的魅力记录进照片里。
　　江雪荷索性放弃，专心致志地把这一刻留存心中。
　　白寄凊游得累了，终于上岸，她浑身滴水，跪坐在江雪荷对面。
　　两人出来得匆忙，根本没拿毛巾，江雪荷就用手先擦拭了她眼睫毛上坠的水珠，以免待会儿落到眼睛里。
　　“让我想起《自白》那幕戏。”白寄凊知道她不介意，整个靠进她怀里，江雪荷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肌肤相贴传了过来。
　　“天气那么冷，你浑身都是水，冻得脸都青了。”
　　江雪荷揽着她的腰，月光皎洁，平等的给每一个角落洒上微光：“这么浪漫的时候，提那场戏干嘛。”
　　“因为那时候我在想，”白寄凊也望着月亮，“小鱼不愿意陪你，我愿意。”
　　她是甜言蜜语说惯了的，然而这话说出来，心里头也是一悸，紧接着是后知后觉地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得几乎脸颊和心脏一起发起烫来。
　　江雪荷不看月亮了，偏过脸来，看着她发湿，这会儿甚至有些发红的脸颊，微笑着默默不语。
　　白寄凊被她这么看了一会儿，恼羞成怒：“干嘛，干嘛不说话！”
　　“在珍藏。”江雪荷说，“珍藏你的真心话。”
　　白寄凊借题发挥起来：“怎么以前不见你珍藏，难道我以前说的都不算真心话？”
　　江雪荷不答她这刁钻的问话，单只是深深地凝望着她。
　　现在她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江雪荷止不住地就要想到未来该要如何如何，可是她又不愿意去想，因为一旦去想，势必要破坏这美好的气氛和心境。
　　她只想在夏威夷这样的地方随心而动。
　　“在想什么？”白寄凊问她。
　　“在想……”江雪荷小声说，“接吻吧。”
　　白寄凊“哈”地笑了一声，甜丝丝地问道：“你被夺舍啦？”
　　在国内一板一眼惯了，在国外想好好纵情享受一下，实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江雪荷自己都快盛不住这份高兴致的甜蜜热情，很难以为继，但很执着地仍然小声说：“嗯……接吻吧。”
　　白寄凊二话不说，深深地吻住了她。
　　“一点了。”江雪荷看了看手机，“咱们该回去了。”
　　白寄凊摇了摇头，如法炮制：“问我，我在想什么。”
　　江雪荷只好配合：“你在想什么？”
　　白寄凊当即说道：“在想夜泳真好，夏威夷真好，你真好，今晚月色真好。”
　　江雪荷还以为她憋着坏点子，没料想到她列出了这样几个，也很感慨：“确实，今晚月色真好。”
　　“还有，还在想，”白寄凊笑吟吟地，“接吻吧。”


第92章 夕风微醺（二更）
　　恶因结恶果, 两人时差倒得失败至极，第二天一齐睡到了日上三竿。
　　江雪荷来之前预备好的一系列计划在一睁眼就是中午十二点半的无力感中彻底泡汤，她揉了揉白寄凊的脑袋：“再不起来可要晚上了。”
　　白寄凊的生活态度和她完全不同：“既然都这么晚了, 更晚一点也没什么吧！”
　　江雪荷很不赞成，打算身体力行地起来洗漱, 却被白寄凊一下给压住了。她眼睛都没睁开，先趾高气扬地指挥起来：“不准去, 要陪我躺着。”
　　“下一步呢？”江雪荷笑道。
　　“下一步……”白寄凊显然已经完全清醒, 只不过不睁眼睛, 唇畔已经浮现出一丝笑容，伸手就要去摸床头柜。然而被江雪荷中途拦截，攥住她的手就给拉回来了。
　　“干嘛呀？”白寄凊故意问道，终于把一双明亮的眼睛给睁开了, 她懒洋洋地把被子踢到一边,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渗进来, 打在她身上, 几乎是一片雪白。
　　江雪荷目眩神迷之余，深感自己不能再被这样拿来捏去的了, 就佯装平静：“没干什么啊，不是让我陪你躺着，那就好好躺着, 不要做别的。”
　　“我做什么别的了？”白寄凊倒打一耙, “我只不过想拿……”
　　江雪荷一把把她的嘴给捂上了。
　　白寄凊“哈”地一声笑出来：“怎么，怕隔墙有耳？”
　　说隔墙有耳是太夸张，可是也真的不遑多让了！江雪荷：“注意着点吧。”
　　白寄凊很悠闲, 看江雪荷又跪坐起来, 一副要整理仪容的架势, 就拿脚蹬了蹬她的膝盖，看她不为所动，索性蹬进了她的怀里：“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吗，单立明和钟静薇去年偷情就来的这儿，还有……”
　　她还要回忆，被江雪荷吃惊地打断了：“你确定？光昨天咱们进酒店这一路就有多少国人，我光签名都给出去了仨！”
　　在这儿偷情……江雪荷心想，在这儿官宣还差不多！
　　“哎呀，”白寄凊又蹬了蹬她，“总之不要想那么多嘛。”
　　江雪荷捉住她的脚，白寄凊脚不大，三十七码，脚面窄，足弓高，和手一样，异常柔软，只有青色的血管，没有骨头一样。
　　“不准学张无忌啊！”白寄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最怕痒，当年拍14版赵敏，导演还非要男主真的挠，害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江雪荷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当时在电视上看，就觉得你怎么演得这么真，原来是真的怕痒。”
　　她没打算逗白寄凊，而是认真地打算帮白寄凊按一按。只是没想到刚一用力，白寄凊就“啊”地叫了一声，可怜巴巴地要把脚收回来。
　　“疼？”作为明星，体态和脸是一样重要的，江雪荷除了医美，还把一部分钱花在了运动和按摩上。她照葫芦画瓢，想帮白寄凊也放松一下。
　　白寄凊摇了摇头，哼哼唧唧的，乱蹬乱踹，坚决是享受不了这份服务。
　　江雪荷没辙，把她两只脚拢进怀里：“算了算了，起床吧。”
　　白寄凊气喘吁吁，脸都红了，江雪荷半晌没等到她说话，把目光从她美丽的踝骨移到脸上：“原来……”
　　“啊！”白寄凊大叫一声，不肯让她继续说下去，一翻身坐了起来。
　　江雪荷一怔，忍不住抿嘴一笑：“你知道我后面要说什么吗？原来……”
　　白寄凊又大叫一声：“啊！”这下直接跳下床，跑进洗手间了。
　　原来……江雪荷难得有点促狭地想，要把这件事记在白寄凊观察手册里面。
　　她不慌不忙地收拾昨天的衣服，一会叫服务生拿去干洗，又把被子和床单理了理，等到白寄凊出来，这女人装作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开始颐指气使了：“江雪荷！”
　　江雪荷仍然是不慌不忙地笑道：“白小姐有什么事吗？”
　　白寄凊噎了一下：“吃完饭带我去兜风！”
　　江雪荷含笑点了点头，一副规规矩矩听从安排的样子。
　　果然不过三秒，白寄凊就绷不住了，笑盈盈地过来搂住她：“我今天带着相机，给你拍点素材。”
　　准备尴尬吧。江雪荷接受现实，也进去洗漱。
　　白寄凊细细地化着妆，速度慢了不少，江雪荷平日生活中是不画眼线，不贴假睫毛的，输她了十分钟洗漱时间，却几乎是同时完成。
　　“帮我戴一下。”白寄凊捡出一对翡翠坠子，是特地为了配江雪荷送她那两只生日手镯的，她甚至特地为此还做了一套新中式的压花缎面连身裙——明明她平时离这种风格可谓十万八千里远。
　　当然，有这张脸，就算穿麻袋也美。江雪荷为她戴上耳坠，顺手系上她斜襟的玉珠扣。
　　白寄凊趁她换衣服的功夫，又在首饰盒里挑挑拣拣，江雪荷穿的是最经典的旋褶连身裙，需得配一点简单又夺目的，两枚钻石耳钉最合衬。
　　她帮江雪荷戴上，耳钉是冰凉的，耳垂却是温热，她用指腹抚过，又轻轻地吻了一下。
　　随后，她吻在江雪荷的嘴唇上。
　　江雪荷拿上玄关的车钥匙，两人乘电梯去花园吃已经离晚餐不远的早午餐，临出门之前，白寄凊不知道往手包里塞了一样东西，还神秘兮兮地不告诉江雪荷是什么。
　　车子停在酒店的停车场里，虽然早有准备，可江雪荷看到这辆纯银色的敞篷跑车时，还是感到了一股强大的铺张浪费气场堂堂袭来。
　　两人计划是要走完有世界最美公路之称的哈纳公路，白寄凊上次来茂宜岛的时候，自己开过一趟。可当她和江雪荷一起到了这里，再度欣赏沿途的美景之时，她感觉一切都和记忆中大相径庭，连幸福的心情都不一样了。
　　白寄凊摆弄着相机，她一路摄像，有废片也不要紧，反正工作室会剪掉的。
　　江雪荷经过早午餐镜头的高强度注视，这会儿轻松多了，她微笑，放缓车速，看向这条公路起始处茂宜岛最大的制糖工厂博物馆：“咱们改天可以去参观一下。”
　　“好啊。”和江雪荷在一起，白寄凊对一切都很感兴趣。
　　哈纳公路蜿蜒曲折，到处是急弯和小道，跑车底盘低，加速快，江雪荷渐渐地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开车。
　　经过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双子瀑布飞流直下，白寄凊透过相机的镜头，观察到这幅令人窒息的美景，不过她并没有留恋，而是很快地把镜头又转回到江雪荷，这是一幅更美，更温柔的侧脸。
　　“真美。”江雪荷感叹道，她开得非常小心，目光转动，望向瀑布和水潭。
　　白寄凊说：“你冲着镜头笑一下。”
　　江雪荷依言，把速度降到了最低，这才极富安全意识的，小心翼翼地转头，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白寄凊也不由得在相机后面回以一个微笑。
　　这一路风光简直是不可思议，多束瀑布，险奇汹涌，海湾静谧壮美。她们穿过层层的雨林，公园和热带植物园，像在一串连续的画片里面纵情游览。
　　夕阳西下，浓厚的霞光降了下来，稍微好走的路段，江雪荷会克制地提高一点速度，微湿微热的风吹得她长发浮动。江雪荷就会微不可察地皱一皱眉头，扶一扶墨镜，不知道在默默地，优美地忧虑，或者是思索什么。
　　白寄凊入神地通过镜头观察着她，吃到就腻，在她没和江雪荷恋爱之前，倒是偶尔会咬牙切齿地这么想。
　　可是恋爱后，她就基本再没这么想过了。
　　这个女人让她的潇洒和情绪价值理论通通失效，白寄凊想真正的爱情果然是排他的，只有彼此两个人的。不是游戏，而是郑重的承诺，和完整的未来。
　　她摸进手包，兴致勃勃地把藏着的东西给江雪荷看，居然是一小方瓶的威士忌！
　　江雪荷吃了一惊：“你带酒是干什么？”
　　“气氛这么好，”白寄凊理直气壮，“怎么可以浪费！”
　　她就着夕阳，抿了一口威士忌，杏仁和泥煤的余香在她口腔里留存。
　　她们此时路过七圣池，白寄凊说：“应该带泳衣来，好跳下去游一会儿。”
　　“你可喝酒了。”江雪荷笑道，“万一在里面晕倒怎么办？”
　　“我的酒量可好着呢！”白寄凊得意地反驳，又喝了一小口。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她看着江雪荷被金光映照的半张脸，鼻梁上游动着一个个小小的光斑，轻声说：“真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那岂不是鬼打墙。江雪荷忍不住笑，白寄凊很不满：“你快配合我，这时候就要说傻话的！”
　　“嗯，”江雪荷柔声细气地说，“希望和你永远在如此美丽的夕阳和霞光下向前。”
　　“一教就会呀。”白寄凊刚刚还要永无尽头，这会又恨起是在车里了，要不然她一定要扑过去亲江雪荷一口。
　　江雪荷一边不忘看路，一边乖乖点头，棕色的瞳仁上是被光映得毛茸茸的眼睫毛。
　　“我爱你。”白寄凊忽然说，在无止境的风光和夕阳下，她忽然说，“江雪荷，我爱你。”


第93章 身心俱静（一更）
　　两人将将赶着傍晚的尾巴从哈纳公路回到酒店, 晚上花园餐厅有当地土著人热情洋溢的舞蹈表演，白寄凊又要了一杯香槟，不过显然也是有了一点醉意, 半支着胳膊看演出。
　　江雪荷将手探过去贴了贴她的脸颊，直发烫, 就显得她手温度偏低了。
　　白寄凊按住她的手不准她抽走，舒服地叹了口气。
　　“吃完回去休息吧？”江雪荷说。
　　白寄凊其实被酒带得早起了困意, 只不过不舍得离开而已。今天美丽的一切仍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随着悠扬的音乐和喷泉, 仿佛还可以继续延续下去。
　　江雪荷就坐在自己的对面，也绝不会离开，这样一直，一直陪伴着自己。
　　白寄凊放下叉子, 很娇气地说：“那你牵手, 带我回去。”
　　江雪荷接住了她这份珍贵的孩子气, 牵着她回到酒店, 途径大堂的时候，还不忘让前台帮忙预约明天的观鲸帆船——用艰难的英语, 和体贴的细心，将时间定在了中午十二点半，以预防白寄凊赖床。
　　白寄凊忍不住笑：“你把浪漫气氛都破坏啦！”
　　江雪荷一本正经：“做好实用计划安排也是很重要的。”
　　现在的白寄凊可以理直气壮地胡搅蛮缠, 说自己喝了酒, 怕晕倒在浴室，需要江雪荷帮忙才行。
　　江雪荷想自己这人就是太严肃了，越是对这样有些天马行空的, 她越没辙。
　　等白寄凊乖乖进了浴缸, 江雪荷给她揉上卸妆油, 这卸妆油应该和唇油是同一品牌，都有着淡淡的山茶花香气。江雪荷止不住想起那天的事情，不由得就有些心不在焉，一下子就被白寄凊给逮住了：“想什么呢？”
　　江雪荷当然不可能说在想那个吻和后续的事情，装傻道：“没什么，在想明天的安排。”
　　白寄凊就知道她心里有鬼，只可惜在浴缸里不方便动作，打定主意要等上了床再好好逗她。
　　清洁完江雪荷给她敷上面膜，让她稍微往后仰，要洗头发了。
　　白寄凊的头发和睫毛是一样的好，纵使烫染过不少次，发质依然柔顺，浓密乌黑。
　　江雪荷动作很轻柔，还帮她揉了一会儿太阳穴和耳后的安眠穴。
　　一切收拾停当，白寄凊强撑着不睡，滑动手机看些资讯，等着江雪荷洗漱好出来。
　　她真是全靠毅力强撑，微博的黑字密密麻麻地在她眼里扭成一片黑影，等到她猝然睁开眼睛，发现原来是手机早就黑屏了。
　　“江雪荷……”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没人回应，但很快，一阵湿漉漉的佛手柑沐浴露的气味渗进了她的半梦半醒的交界处。
　　有一个人把她抱了个满怀，“晚安。”江雪荷低声说。
　　江雪荷本还想着稍微喝点酒也有好处，白寄凊乖得跟白糖爽一样，晚上十点已经睡得晕倒，雷打不动。
　　谁想到报应不爽，早上七点，白寄凊在她怀里滚来滚去，睡得太足导致一双眼睛都亮汪汪的，声音也中气十足：“江雪荷！雪荷！雪荷江！”
　　“观鲸是在十二点半。”江雪荷气若游丝，“你这是干嘛？”
　　白寄凊兴致勃勃地翻起旧账来：“昨天你帮我揉卸妆油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啊……”江雪荷虚弱回答，“你再休息一会儿，咱们八点左右起床，好不好？”
　　“你不说我也知道。”白寄凊含着笑，近在咫尺地望着她，亲了她一口，“你一定在想那天晚上……”
　　江雪荷捂住她的嘴，把她紧紧地给搂住了，从物理意义上让她闭嘴。
　　白寄凊难得早睡，精力充沛得用不完，起来化了个全妆，精细地穿衣打扮了一番，甚至还帮忙给江雪荷拣出了一套衣服，一副万事俱备，只欠江雪荷起床的架势。
　　江雪荷在这种威压下也真的无法再睡，尤其是当白寄凊端起相机，说晨起生活也要记录的当时当刻，她马上起床，不给白寄凊任何机会地洗漱去了。
　　两人来到夏威夷好几天，直到今天才终于真正享受了喷泉花园的早餐，特色的巴西莓水果碗和月亮鱼。
　　白寄凊拍了一下桌上的食物，抬起镜头，拍到了江雪荷认真地叉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江雪荷吃东西时嘴唇紧闭，动作轻微，明明是够优雅了，看到镜头第一反应还是要挡一下。
　　白寄凊：“你应该第一反应是笑。”
　　江雪荷有理有据地微笑道：“可是现在没在工作状态呀。”
　　吃过饭，就准备开车去拉海纳码头坐船观鲸了。
　　江雪荷让前台订的是帆船位置，比大船人少，稍微静一点。不过服务是一样的，都有专业的讲解和水中摄像头。
　　海水非常清澈，甚至在水下都能看到鲸鱼游过的痕迹。
　　江雪荷本来以为还要看机会等候，没想到鲸鱼几乎就在她们身边穿梭。
　　她紧紧地握住了白寄凊的手，看到一只巨大的座头鲸一跃而起，这是从未见过的景象，江雪荷十分吃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庞然大物重又钻入到海中，只飞溅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白寄凊让她看相机捕捉到的画面——阳光洒在浪花之上，映出一道彩虹。
　　江雪荷不算什么动物爱好者，对鲸鱼也是一窍不通，可它们在温暖的浅海里活泼地游动、跳跃的景象，却让人感到一种异常的静谧。
　　白寄凊去过各地观鲸，司空见惯，她重点不在它们身上，而在于反握住江雪荷的手，静静地陪伴着她。
　　下次要和雪荷去斯里兰卡看蓝鲸。白寄凊心想。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白寄凊放了个吸管杯在车上，一边喝，一边看着江雪荷系安全带：“咱们接下来回酒店？”
　　江雪荷摇了摇头：“想带你去个地方。”
　　白寄凊马上来兴趣了，她强忍着好奇心，决定不问，全心期待着江雪荷要把自己带去哪。
　　车子越开，她心里越有数，已经猜到了江雪荷要把她带去哪里。可她心里的兴奋丝毫没有减少，甚至还在停车之后主动闭上眼睛，要江雪荷牵着她走。
　　她知道这是“太阳之屋”哈莱阿卡拉的山顶，也知道即将看见的是一片浩瀚的云海，可是当江雪荷告诉她，可以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心情和三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简直截然不同。
　　当时许听南告诉她这里有最美的云海日出，积极鼓动她来看，她脑子一不清醒就答应了，结果困得她晕头转向，这么美的风景堪称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后来看工作室做的vlog才有种恍然感觉：原来这里这么美。
　　现在她甫一睁开眼睛，就有这种感觉了。
　　原来这里这么美。
　　日出是橘红色的，而落日混着浓厚的霞光，简直是一种金碧辉煌。
　　云海翻涌，连绵不绝，白寄凊捉着江雪荷的手，感觉胸腔一酸，几乎感到一种甘甜的痛楚。
　　“每次听到《国境以南》这首歌的时候，都会遐想那里到底有什么。”江雪荷知道白寄凊说的是《国境以南，太阳以西》，自己的微信读书里面有这本，自己也写过书评。
　　“我觉得身体深处掠过了甘甜的微痛。”
　　白寄凊笑道：“你着重标记了甘甜的微痛，我一直以为这是吸引你的艺术化的修辞。”
　　江雪荷答道：“不是的，这是事实。”她望着白寄凊，“人太幸福的时候，就会有想哭的冲动，不是吗？痛是甜的，爱和恨也是一体两面。”
　　是啊。白寄凊在心内回答，我现在正在甘甜地痛苦着。
　　白寄凊伸手指向落日：“那太阳以西有什么？”
　　江雪荷远眺着，思索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吧，太阳以西不存在大概。”
　　“你这话可真够不浪漫的。”白寄凊很不满意，“你应该说，你绷紧的生活的弦忽然断开了，不吃不喝地向太阳以西走，就这样日夜不停地走了好几天，当你以为真的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嘎嘣一声，我出现了。”
　　江雪荷捏了捏她的手掌心：“那还叫西伯利亚癔病吗？我看是江雪荷癔病。”
　　“那就不能叫癔病了！”白寄凊也遥遥地望着这一片天上的纯美风光，“是童话。我经常会相信，真爱是能够改变很多东西的，很多东西也能为此让步。”
　　江雪荷柔情万千地望向她，这个女人看似现实主义的惊人，内里竟然是这样一个理想主义者，果然是乌托邦里长大，被惯坏的公主。
　　她温声说：“寄凊，可生活不是童话。”
　　“我相信。”白寄凊与她四目相对，“可是我相信。”
　　两人默默地，享受了一会儿傍晚的微风，白寄凊道：“你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带我来看这里的夕阳啊？攻略上不都说，这里的云海日出才最美吗？”
　　江雪荷露出笑容：“第一，你起不来床。”
　　“这点pass。”白寄凊毫不犹豫。
　　“第二，”江雪荷说，“昨天你不是说，希望那条路永无尽头吗？这里的夕阳和那里的也是一样的美。”
　　“第三，大家都来看日出，我希望你，”江雪荷真挚地说，“记住这个特别的落日。”
　　白寄凊感到身体里，再次掠过一阵甘甜的微痛。


第94章 电子心脏（二更）
　　“咱们什么时候出去？”江雪荷坐在泳池边的亚麻坐垫上, 看着白寄凊在水中，像一条闪着波光的人鱼一样快速游动。
　　她游得很快，是蝶泳的姿势, 两条纤细的腿像锋利的尾鳍劈开了水波。
　　白寄凊游完两圈，气喘吁吁地伏在泳池的边沿, 白生生的脸孔和乌黑的头发都直往下淌水，她伸手, 湿漉漉地握住了江雪荷的手：“再游一会儿就出去, 要顺便买件泳衣, 好教你游泳。”
　　江雪荷自无不可，她想松开白寄凊的手，让她再游起来，没想到白寄凊紧紧地攥着她, 单只是两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划动, 整个人几乎还是伏在池边, 笑盈盈地望着她。
　　“不是说再游一会儿吗？”江雪荷曲起指节, 揩掉了她眼睫上的水珠。
　　白寄凊理直气壮：“这不是在水里吗？也算游了。”
　　江雪荷看了一眼，两腿可不是扑腾着呢吗？
　　白寄凊握着她的手, 居然正儿八经地帮她看起了手相。
　　江雪荷手心纹路相当清晰，不杂乱，白寄凊瞧了一会儿, 故作高深地说：“你的感情线好长, 而且没什么分叉。”
　　“预示着什么呢？”江雪荷很配合，她不信这些，不过已经猜到白寄凊会说什么。
　　白寄凊猛地一按池边, 哗啦啦地从水里整个钻了出来, 直扑到江雪荷怀里：“当然预示着你只有我这一个爱人啦！”
　　托白寄凊的福, 江雪荷的睡衣湿了一大半，不得不重洗烘干。
　　今天她俩终于准备要出去好好逛逛街了，江雪荷穿的轻松一些，简单的牛仔裤和短袖，白寄凊还是照常穿得很女明星，不过也换了一双易走的麂皮乐福鞋。
　　江雪荷是对奢侈品不太感兴趣的，她物欲不强，撑门面的品牌包有，不过并不热衷于此，出来旅游更喜欢逛一些特色小店。
　　酒店附近的购物商圈风景相当优美，树下布置着小几和半圆沙发椅，靠枕是棕榈叶的绿色。
　　她知道白寄凊是一点要逛这些大店的，反正时间充裕，她们吃过晚饭，再逛一些当地特色市场也很来得及。
　　江雪荷是真的打算只看看的，她就算给父母朋友带伴手礼，也一般不会带这种顶价的奢侈品，稍微价格合理一点的还行。况且她英语不佳，就逛着看看腰带，卡包等小配件。
　　刚看了一会儿，白寄凊叫她过去看包，那是一个三拼色的mini Kelly，整包奶油白色，棕色手柄，银扣，芝麻色扣带，江雪荷不算很懂，也知道是个比较稀少的配色。
　　“喜欢就买。”江雪荷说。
　　白寄凊：“当然要买。”
　　她转头看了一眼江雪荷刚刚浏览过的展示架，和店员用英语说了两句话，江雪荷顿感不妙，果然，另一个店员走过去，把她刚才不过多停留细看的东西全拿了过来。
　　一个双拼色钱包，一个山羊皮卡包，一个印花护照夹，还有整整三条腰带！
　　那些小皮具江雪荷承认自己确实因为好看才停留的，可腰带只是为了分辨一下它们之间细微的差别！
　　江雪荷心里咯噔一声，觉得简直陷进了一种电视剧才会有的情节陷阱，连神经都绷紧了：“我不是喜欢，真的没必要，这样真的不行……”
　　“没事，”白寄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配货啦。”
　　配货这两个字马上将江雪荷打进了无法反驳的境地，白寄凊靠在首饰柜台上，问她：“这对耳环好看吗？”或是“这只手镯适合我吗？”
　　江雪荷知道她一定是想要借机给自己买，因为如果自己说不出哪里不好看，她就一定会买下来。
　　可她真的讲不出这些首饰哪里不好看，琳琅满目的一大柜台，她只能干巴巴地说这件设计不新颖，或者是太大，或者是太小，不适合白寄凊。
　　而白寄凊从善如流，她说不好看的，一概不买。
　　随后她又买了两双小牛皮的拖鞋，和一件纯色泳衣，江雪荷阻止，说还可以去其他店看看，白寄凊说：“当然去，顺手先买一件。”
　　付账的时候，白寄凊料定她不可能在人前和自己起这种争执，将她拿卡的手按在口袋里，将自己的卡递了过去。
　　江雪荷果真就一言不发，白寄凊觉得她形色一切正常，殊不知她其实已经精神恍惚了！
　　接下来去的一系列奢侈品店，江雪荷均坐在沙发上默默不语，可仍然挡不住白寄凊已经拿捏了她好体面不和她争论的弱点，给她买了一支墨镜，两只包和两件泳衣。
　　由于江雪荷拽住了她，坚决不让她往积家的店里进，傍晚前两人逛的最后一家店，终于让江雪荷露出了笑容——那是一家叫做build a bear的毛绒玩具店。
　　店里摆着一整片的半成品玩偶，各式各样的都有，等到你挑选到了心仪的，就可以进行充绒制作，可以根据个人的喜好，充得多，手感就饱实一些，充得少，就软和一些。
　　还可以自由挑选放进里面的香味片和小心脏。
　　对于小孩子也许来说太过幼稚，可对于她们这个年纪来说刚刚好。
　　两人在柜台里浏览过一圈，江雪荷这样的选择困难自然是看哪个都可爱的不得了，白寄凊却是很有主见，兴高采烈地拿起来一只无牙仔：“咱们要这个吧！”
　　“好呀。”江雪荷接过那只无牙仔，“还有一个呢，要光煞吗？”
　　她话音未落，白寄凊就拿起了一只纯白美丽的光煞：“这只是我的。”
　　江雪荷抿唇一笑：“你觉得我像无牙仔吗？”
　　白寄凊故意装作认真地左看右看：“可爱程度很像，不过你比无牙仔安静多了。”
　　江雪荷心里发甜：“你精力充沛，我看得把无牙仔给你！”
　　“不行！”白寄凊灵机一动，马上说道，“可是你是我老公耶！”
　　江雪荷乍一听这个称呼，觉得实在怪怪的：“老公不是对男人的称呼吗？”
　　白寄凊：“我就抢！就抢他们的称呼！不是什么人都能被称作老公的好吗？”
　　江雪荷对她的胡搅蛮缠向来没招，想往充棉的地方去，没想到白寄凊顺杆就爬，甜丝丝地小声叫她：“老公！”
　　充棉的机器很大，江雪荷故意装作没听见她这破格称呼，问道：“咱们选什么香味片呢，我想选山茶花味的。”
　　白寄凊立即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那我要选茉莉味道的。”
　　两人都挑了可以录音的电子心脏，只要拥抱就会播放声音，决定分别给对方录一句话。
　　白寄凊眼睛亮闪闪地望着江雪荷，想听她会给自己什么话。
　　江雪荷微笑着，柔声道：“寄凊，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白寄凊也一样笑着说：“江雪荷，我爱你，永远不准和我分开。”
　　在一家地中海餐厅吃过晚饭，回到酒店，江雪荷将今天买的那些东西规规整整地收拾了一遍，白寄凊一半东西都是买给她的。她收拾好，当下什么都没说，等到洗漱完躺到了床上，才终于对白寄凊说：“寄凊，我想和你谈谈今天下午的事情。”
　　白寄凊最受不了她这种严肃的语气，紧紧地搂住了她：“干嘛呀，这么公事公办。”
　　江雪荷很认真：“我是真的觉得应该和你好好谈谈，关于消费观的事情。”
　　以小见大，她和白寄凊差异的不仅仅是消费观，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甚至于她们的人生都算是一种两极了。
　　江雪荷知道她们现在处于蜜恋期，白寄凊又是这样一种性格，自己又是有点软弱的纵容，导致还根本没有开始磨合，不如就先从消费观开始。
　　“我知道你的消费水平是怎么样的。”江雪荷低声说，“寄凊，我也不会干涉你的消费习惯，但是我希望你……也不要这样，帮我买我不打算买，并不是真的喜欢到想要的东西。”
　　“不一定要很喜欢嘛。”白寄凊黏糊糊地说，“一般喜欢就可以买啊，看着身心愉悦，这样不也很好吗？既然买的不是必需品，这样才最舒服。”
　　江雪荷叹了口气，不打算和白寄凊纠缠这种“喜欢”到“买”中间需要几个步骤的高深问题，简洁地说：“总之，以后不要帮我付账，好吗？如果你觉得哪样东西很适合我，当然是可以买的，不过要我自己来付钱。”
　　白寄凊热热的吐息打在她颈项上：“可是我不想分什么你的我的啊，难道我们两个人出去买个东西还要AA吗？晚上吃饭，不也是你付的钱？”
　　“那不一样。”江雪荷忍不住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吃饭花的只是小钱，这种可以不去在意，但买奢侈品，你今天花了几位数？光那只包就是六位数，再加上配货呢？”
　　白寄凊自知是有点理亏，不过她半点不心虚，只是她这个人从来没有缺过钱，就很烦别人一直提她不在乎的东西，拼命地想要转移话题，一把把光煞搂了过来。
　　只要一拥抱，光煞里面的电子心脏就开始勃勃跳动，播放江雪荷的录音：“寄凊，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老公，”白寄凊半点不脸红，她成功地打断了江雪荷的话题，“你应该把‘我爱你’这三个字也录上。”


第95章 一方小世界（一更）
　　虽然消费观的谈话不算特别成功, 不过江雪荷这几天也找不到更好的机会来谈这件事了。
　　倒是卢想慧和郑滢开始拼命给她发消息，就连向荣也发了，因为讲实话就夏威夷茂宜岛这个国人密度, 这一切实在是意料之中——她俩逛街那天被人发上小红薯，就差全程直播了。
　　直到这天才被全程直播, 之前在海边或是在喷泉花园的只有零散几张照片，已经称得上是奇迹了。
　　即使自己和白寄凊在外面没什么特别的亲密举动, 卢想慧还是严令禁止：少跟你女朋友出门逛大街！
　　江雪荷知道她们是担心自己, 原定好的去国家公园露营这事, 她也发现如果只有白寄凊和她两个的话，还真是不太方便，也有点不太安全。
　　她半坐在阳台的沙发贵妃椅上，思忖了一会儿, 对白寄凊说：“要不咱们不去露营了, 我仔细想了想, 还真的可能有些不安全。”
　　白寄凊躺到她旁边：“可是想和你一起看星空来着。”
　　她本身其实对露营并没有多么热衷, 但自从江雪荷提出了这个提议，种种美好的想法立刻萦绕在了她的脑海里。
　　和江雪荷一起看星空, 和江雪荷一起用小锅煮泡面，和江雪荷盖一条毯子一起缩在小小的帐篷里面睡觉，和江雪荷在露营灯的光照下亲吻彼此……
　　白寄凊：“好想去！”
　　江雪荷原本对露营也是有些期待的, 她又想了想, 可能是在白寄凊身旁近朱者赤，她忽地冒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咱们要不然就在阳台模拟露营？”
　　白寄凊一向最支持的就是各种出格想法，简直兴奋得要命：“再布置一些夜灯之类的, 到时候天全黑了, 咱们就只开这些小灯, 气氛一定特别好。”
　　两人商量好，白寄凊去打电话让前台帮忙订一套露营用具，江雪荷就把宽大的阳台先归置了归置，幸好阳台主要起到的是观景作用，没有太多冗余的器物。
　　酒店工作人员效率已经算得上很高了，说稍等两个小时就能把东西准备齐全。
　　不过白寄凊是一秒也不想浪费在夏威夷的美好时光，撺掇江雪荷换泳衣，她要教江雪荷游泳。
　　江雪荷拣出那套最先买的配货泳衣，黑色，连体，比起其他两件算得上比较普通、保守。
　　她走出来，白寄凊已经浸入了水中，趴在池边望着她：“配货的果然不好，你去换咱们买的第三件。”
　　江雪荷忍不住笑，真的依言去换了，那是一套非常有设计感的酒红色泳衣，后颈和背部都是自系的束带，胸口和上下都有五金衬环连接。
　　她用发绳把头发扎起来，轻巧地在池边蹲下：“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白寄凊捉住她的手，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先下来。”
　　江雪荷虽然是旱鸭子，但不怕水——这泳池水深只有1.2米实在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下了水，白寄凊从手边拿出一副泳镜给她戴上，对她说：“水下只能吐气，不能吸气，戴上泳镜就不怕进水，你全程睁着眼睛，在水面上吸气三秒，然后在水下吐气三秒。”
　　江雪荷深吸一口气，强行克制自己不要闭上眼睛，可一到水下，难免地有些慌乱，匆匆地就要站起身，探出头来。
　　白寄凊不着急，一直牵着她的手，告诉她出水了也要先吐一口气，这样预防呛水。
　　重复几组后，江雪荷终于完整地在水下吐气三秒，有所余裕地站起身来。
　　白寄凊出其不意，搂住她的脖颈，深深地吻了过去。
　　江雪荷：“？”
　　白寄凊很轻松：“奖励。”
　　她又根据白寄凊的方法，来来回回地练了几次呼吸，每一次白寄凊都要花十秒钟和她接吻。
　　江雪荷一时之间感觉这奖励时间比教学时间还要长了。
　　不过白寄凊还真的在认真履行老师职责，让她身体绷直，双手前伸，尽量漂浮起来。
　　这一步还挺有意思的，江雪荷学会了浑身放松的诀窍，真的就在泳池里静静地漂浮起来了。
　　白寄凊兴致勃勃，让她试试仰躺着，自己也仰躺着漂起来。
　　她们两人就这样在彼此身边漂浮，望着半块清澈的蓝天，江雪荷握住白寄凊的手，感觉头脑也清澈地放空了，突然想到《真心半解》里仿佛也有这个情节。
　　自从恋爱之后，她看了不少片子，连《拉字至上》都已经观看到第三季。
　　“想和你什么都不做，”白寄凊声音也轻飘飘的，“就这样一直漂着。”
　　江雪荷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吃饭怎么办呢？”
　　白寄凊：“不吃饭，有情饮水饱。”
　　她拿手拨了拨泳池里的水，扑到江雪荷脸上一点。
　　江雪荷一躲，就失了平衡，漂不起来，站到了泳池里。
　　白寄凊也站起来，乘胜追击，往她身上炸了一朵大大的水花。
　　江雪荷刚要反击，门铃被按响，白寄凊朝她嫣然一笑，轻捷地蹬着池壁一游，踏上地面，裹了一条浴巾去开门。
　　原来是服务生来送露营的东西。
　　江雪荷也擦了擦身上的水珠起身，发现不知道是不是白寄凊特意叮嘱前台还是人家五星级的服务意识，物品齐全至极——并且一看就是为过家家专供。
　　没有睡袋，便携桌椅一类在户外露营必备的东西，最重要的大件只有一顶小小的帐篷，勉强能躺下两个人那种。
　　灯具是真的琳琅满目，有小桔灯，灯笼花，瓦斯小汽灯，甚至还有星星造型的灯串。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又送上来一台黑胶唱片机和一张桑名晴子的黑胶唱片。
　　江雪荷趁着天亮，先布置帐篷和灯具。
　　白寄凊倒是也想帮忙，可三十四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威力实在太大，每一个动作都是越帮越忙。
　　七点半，天边降下重重的黑影，江雪荷往帐篷里铺了厚绒的毛毯，又放了蓬松的被子，白寄凊期待地蜷腿坐在帐篷口，看着江雪荷一按开关，暖黄色的星星灯倏然发光，照亮了这一方小世界。
　　小桔灯和灯笼花挂在帐篷上，摇摇晃晃的也发出亮光，江雪荷把汽灯拧上气罐，轻轻一点，“唰”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蹿了出来，在玻璃罩里开始燃烧。
　　现在屋内是一片黑暗了，只有这些氛围灯在柔软地发亮。
　　小锅咕嘟咕嘟煮着蔬菜汤底，江雪荷加进去了两块泡面，白寄凊就靠在她肩膀上，一起望着锅里起起伏伏的胡萝卜和番茄。
　　过了一会儿，江雪荷拿了个笨笨的大木勺，舀了一勺汤递给她，白寄凊握着那只勺子的柄，突然就笑了：“像不像童话故事中的情节？在一间很温馨的小木屋里，用木勺子喝蔬菜汤。”
　　不相信生活是童话的江雪荷微笑着望向她：“淡吗？要不要再放些盐？”
　　等吃好整理过餐具，白寄凊先洗漱好出来，打开唱片机，悠扬的citypop在房间里缓缓地流动起来。
　　她窝到被子里，阖上眼睛，心情静谧地听了一会儿，有人轻轻地掀开被子，将她搂到了怀里。
　　温暖，柔软的一具身体，带着淡淡的香味，呼吸均匀，骨骼清减，是她的江雪荷。
　　她的心怦怦地跳动起来，往江雪荷手里塞了一样东西，江雪荷柔和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帐篷不透风，会窒息的。”
　　白寄凊当机立断，一下把帐篷的拉链拉到了底。
　　-
　　白寄凊不问江雪荷是否喜欢了，她气喘吁吁地亲了亲江雪荷的下颌：“好喜欢。”
　　江雪荷一般是不接这种带有出格意味的话的，她用手指慢慢地理了理白寄凊浓密的卷发，感到一股烫烫的汗潮气：“还是听南订的票？夏威夷这事已经透出去了，估计到时候会有粉丝接机。”
　　“没事。”白寄凊说，“接就接嘛，正好咱们这次还要在申城转一次机，正好见见粉丝。”
　　毕竟谈了恋爱，又不是犯了天条！
　　可江雪荷总还是有点心虚，一方面既想见到粉丝，一方面又怕她们七想八想。
　　她将白寄凊的头发梳理得十分通顺，又说道：“咱们这两天该准备收拾行李了，你那部悬疑剧王经纪人不是说谈得不错，年后准备要开机吗？”
　　“不想回去了。”白寄凊很孩子气地说，“想和你在夏威夷买一间别墅，就这样住在夏威夷。”
　　“可以啊。”现实主义者江雪荷有条有理地说，“等到我们不拍戏的时候，或者是度假，都可以来这里，每天什么也不做，就坐在一起看海，或者在泳池里漂着。”
　　“不能什么都不做。”白寄凊笑道，“还是要做一些的。”
　　江雪荷不答话了，望着头顶上不刺眼，只是温暖地发出微光的星星灯。
　　白寄凊伏到她身上，支起胳膊看着她略带潮红的清美面孔，就这样看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就要在她嘴唇上吻一下。
　　“雪荷，”白寄凊又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你说我们往后结婚也在夏威夷吧，好不好？”


第96章 蓝色夏威夷（二更）
　　白寄凊说完那句话, 餍足地朦朦胧胧睡了过去，只留下江雪荷在胡思乱想。
　　她和白寄凊正好是两个极端，白寄凊总是满嘴跑驯鹿车, 有时候可能只是情到浓时，但没细往心里去；可是江雪荷却是比说出口之前, 更喜欢在心里想了千百遍，才下定决心去做。
　　“结婚”, 江雪荷反复想着这两个字, 心里想道：如果对象是白寄凊的话, 那当然是很好的。
　　她从小就不算一个浪漫的孩子，而且性格内向，不了解她的人，总还觉得她有些忧郁。
　　在别的小女孩被教导着, 潜移默化着渴望婚礼和婚纱的时候, 她就对这些毫不兴趣, 隆重的是给别人看的, 麻烦却是留给自己的。
　　再加上现在的社会趋势和法律变化——但是对象是白寄凊的话，想想也没那么抵触。
　　更何况她们到底能不能结婚呢？国内肯定是不可以, 国外的话，是否需要相对应的国籍？
　　江雪荷想来想去，想不清楚, 总想拿手机查一下, 可又真的觉得太小题大做。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白寄凊垂落的发梢，脑海里转着这些问题，不知不觉之间, 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 白寄凊在淋浴的时候, 她终于忍不住，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发现不少国家都可以持有旅游签证入境结婚，同性婚姻也是一样。
　　白寄凊擦着头发出来，她赶紧把页面全部退出，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们俩约好今天上午要去海边玩水上项目，骑骑摩托艇一类的。
　　虽然卢想慧严令禁止她俩继续逛大街，不过上次只逛了奢侈品店她就已经心力交瘁，没能去逛特色市场，新奇的伴手礼也没买，今天下午还是得继续出去。
　　一位工作人员在沙滩上等着她们，引她们到码头，不仅准备了一台摩托艇，还有一台快艇，整个上午供她们使用。
　　她们两个当然先选择的是摩托艇，江雪荷在综艺的时候开过一次，心里有底，难得很大胆地让白寄凊上来，顺滑地从码头驶了出去。
　　如果是海浦的海是海天一色的蓝，茂宜岛的海更偏向于一种清澈的青蓝色，摩托艇开过浅海的时候，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鱼群轻快地游过。
　　明明刚刚起步，速度不快，风浪也不急，白寄凊却已经提前搂住了江雪荷的腰：“你有没有想到，我说的‘以后也经常这样玩吧’，真的成真了。”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在综艺的时候。”江雪荷说，“如果说是在夏威夷这样，我真的是没有想到。”
　　“猜你肯定想不到，”白寄凊脸颊贴着她裸露的肩膀——她今天穿了件半高领的无袖体恤，“你那时候连爱我都想不到呢，怎么会想到这个呢？”
　　她不等江雪荷说话，兴致勃勃地说：“夏威夷很好，不过也不能总在夏威夷，下次想跟你在马代开摩托艇。”
　　马尔代夫？江雪荷没有去过，可自发地在脑海里想象出了一片美丽的玻璃海。
　　“维拉岛上有一种房间，”白寄凊说，“是建在潟湖上的，必须要乘船才能到。都说这间别墅是两人度蜜月才住的，我上次去住的这间，待了一周左右，险些没无聊到死。”
　　她笑盈盈的：“可是跟你去应该就不一样了。”
　　江雪荷禁不住心一大跳，又想起搜索软件提供给自己那些信息。
　　两人驶回码头边，换了运动快艇，这种比摩托艇更加休闲，速度稍快也不紧张，海风掠过，只让人感到一种无边无际的放松。
　　江雪荷接着之前的话题，故意先避过“蜜月”两个字，“这种不是会有健身房，水疗一类的吗，怎么会无聊？”
　　“真的很无聊。”白寄凊靠在她肩膀上，“马代全是海，泳池挨着海，连接设施的走廊也建在海上，每天不是游泳，就是浮潜。尤其是那间别墅走的是与世隔绝路线，厨师都是过来做饭，岛上也懒得去，简直要发霉了。”
　　“到时候，”白寄凊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至少要带五盒，这次就带了三盒……”
　　江雪荷简直是猝不及防，明明周围空无一人，全是海浪和游鱼，她赶紧出声阻止：“说什么呢？”
　　白寄凊慢条斯理：“我说的没道理吗？”
　　她嫣然一笑，转头望向江雪荷。她知道江雪荷是一个条理分明的人，是那种自己在微信发上一连串的话，她晚回复了一会儿，也要从第一条开始回复的可爱女人。
　　果不其然，江雪荷认真地说：“在马代只待一周，哪里用得了……”
　　江雪荷话说到一半，闭嘴了。
　　白寄凊笑道：“让我看看你。”
　　江雪荷真转过头来让她看，只不过眉头微蹙，秀丽的面孔上是一副不赞同的神情。
　　白寄凊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她就忍不住地也笑了。
　　中午两人在一家本地风味的餐厅吃的鲜蘑牛排和可可焦糖布丁，这里靠近拉海纳镇，吃过饭后，散步着就能来到海港前大榕树下的小市场，各色商店，画廊也有好些间，全是特色的手工艺品和绘画。
　　江雪荷端起一个光滑的木碗仔细瞧了瞧，又拿起一个小小的木雕，实在觉得这些东西买回去做伴手礼不太合适。
　　她家里很少有这些华而不实，除了增添生活情趣百无一用还浪费钱的东西，所以她给父母买了果酱，本地农场山羊奶酪和天然蜂蜜。她买这些的时候，白寄凊则是给童晴和张呈买好了科纳咖啡豆。
　　可到底给向荣买什么呢？难道买一个木碗让她回去喝粥？
　　她和白寄凊真是恰好相反，白寄凊来这里，就是给父母挑一些华而不实的小东西的。
　　白寄凊拿起两个气垫冰箱贴给她看，是一高一矮两只棕榈树，色彩缤纷，看起来也很好捏。
　　“好可爱。”白寄凊说，“这个带回去给我妈妈，要不要也给你买两个？”
　　江雪荷连忙拒绝：“我就不了，家里也没贴过冰箱贴。”
　　“它是气垫的呀。”白寄凊说，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在包里捏过江雪荷的硅胶猫爪捏捏，很软和，但又很结实的一个，“给你放松用的，也能随手捏捏。”
　　江雪荷搂了搂她的腰：“我家里还有两个呢，暂时用不上。”
　　白寄凊噢了一声，这位大美人很开朗地说：“没事，那我多买两个，给自己冰箱上贴上做纪念。”
　　她又拿起一个人脸图腾木雕，精美，栩栩如生，乍一看还蛮吓人：“这个买回去送给我爸爸，让他放书桌上。”
　　她又拿起另一个款式的木雕，向江雪荷晃了晃。
　　江雪荷含笑：“想要就买吧。”
　　其实江雪荷知道即使自己不同意白寄凊想要的东西也会买，更何况白寄凊恐怕知道她根本不会不同意，不过懂得做表面文章，难道不算是情侣之中很重要的一点吗？
　　看来关于消费观的谈话也不算彻彻底底的失败。
　　她俩逛了一大圈，江雪荷还没找到给向荣的伴手礼，倒是白寄凊灵光一闪：“向荣姐会唱歌，也会点乐器吧？”
　　江雪荷说：“她会一点吉他。”
　　白寄凊示意她看前面：“往前再走一点有个尤克里里工坊，这乐器不难，不如给向荣姐买一个吧？”
　　工坊里都是个人制作的，并非制式的尤克里里，除了最基础的吉他型，还有菠萝型和各种各样的异型，琴体上甚至还有一些图案。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夏威夷，尤克里里用夏威夷相思木制成，音色清脆明亮。
　　店主挨个向她们介绍不同尤克里里的区别，最终选了一个带有夏威夷特色印花图案的，冲浪板和棕榈树，童趣、可爱但不幼稚。
　　23寸的琴身，全单板，碳纤维琴弦，够向荣玩票性质的玩一段了。
　　晚饭是在一个静谧的酒廊吃的，江雪荷自然是不喝酒，白寄凊点了一杯蓝色夏威夷，蓝橙利口酒和椰奶带来浓厚的酸甜味道，她抿了一口，把酒杯推到江雪荷跟前，用胳膊支住台面，微笑着望向她。
　　这气氛实在很好，江雪荷也就轻轻地抿了一口，可能正是因为不喝酒，她对酒精的味道很敏感，别人尝到的是清爽的果味，她却能敏锐的尝到酒精的辛辣。
　　她把酒杯推回到白寄凊面前，也微笑着望着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颊边已经浮上了红晕。
　　“上脸好快，”白寄凊说，“以后只能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喝这么一点了，金桂那天你都晕了！”
　　江雪荷相信自己那天晚上绝没干什么傻事，所以不慌不忙：“其实只是上脸，本身没那么醉，到家我还知道换衣服呢。”
　　白寄凊听她把自己的家，也称之为家，心里甜丝丝的，张嘴就要来诓她：“你不知道，你可干坏事了。”
　　江雪荷坚决地摇了摇头，她是不醉，可脸颊发红，棕色的瞳仁几乎是一汪水，顾盼之间，险些都要流出来了：“你骗我。”
　　“我要亲你了。”白寄凊说，随即探过头去，在她柔软的嘴唇上吻了一下，“这下可没骗你。”


第97章 戛然而止（一更）
　　“别动。”白寄凊说, 她往江雪荷耳朵上戴上耳饰，耳钉是小而精美的十字星，拴着一条金链, 坠着一颗油润的红玛瑙。
　　这是之前那次逛街在奢侈品店里买的一套，还有一枚戒指, 一面是密镶钻石，一面则是相同的红色玛瑙。
　　这枚戒指, 她戴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车子你朋友会开回去, 我把钥匙放到前台了。”江雪荷挨个把做好的事情说出来, 以防遗漏，她扫视了房间一圈，“行李也都收拾好了，酒店的车子三十分钟后过来送我们去机场, 还有需要做的吗？”
　　“当然有。”白寄凊很不满, 江雪荷今天只穿了一双帆布鞋, 她穿了一双半高跟的靴子, 就比对方高出了一些。但这不妨碍她硬要靠到江雪荷的肩上，半仰着脸看她, “请问你今天有没有认真考虑我是你女友这件事呢？”
　　江雪荷吃了一惊，不明白白寄凊何出此言：“当然有考虑了。”
　　“帮不太擅长整理的我收拾好行李这不叫考虑。”白寄凊一本正经。
　　江雪荷真忍不住笑了，白寄凊居然还知道自己游手好闲。
　　早晨起来收拾行李箱的时候, 白寄凊捧着一盒酸奶, 认认真真地看她叠衣服。时不时地强迫她吃一勺，以证明自己是有作用的。
　　白寄凊：“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得亲我一口呀, 你每天都得亲我一口的。”
　　江雪荷又无奈, 又觉得甜蜜, 轻轻地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
　　这次早预备好了应对粉丝接机的一切，江雪荷把女明星的抗冻发挥到了极致，里面穿裙子，手里还拿了件羊绒大衣，热了可以脱掉，冷了可以穿上，堪称旅行必备良品。
　　她们两人这次不是直飞，要在申城转一次机。申城可是一等一的大城市，她们一到机场大厅，乌泱泱的人全都围过来了！
　　不过谁是谁的粉丝可谓是一目了然，因为双方带着正主共同度假的怨气，之间比隔着楚河汉界还要泾渭分明的三八线，至于那些两人签名都想要的，穿插在白砂糖和荷花中间的江小□□丝……
　　江雪荷看了内心都忍不住浮现出四个字：自求多福。
　　因为是在大厅，和以往接机一边走一边拍些照片的匆忙不同，两人这次特地在角落，不希望粉丝影响到正常的行人，时间上也比较充裕，几乎都是要签名的，聊天的，返图也拍的更加多样。
　　江雪荷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她今天穿了一条初秋季节的拼接连身裙，略带堆叠的半高领，上身是奶油色，下身拼的是浅亚麻灰色，裙子的系带松松一系，将她的腰系成了很细的一把。
　　她还陷在艰难辨认新粉的漩涡中，这实在也不能怪她，以前江雪荷影迷会会来现场看她的人总数不超过十个，每次来的更是几根手指都算得清。
　　结果现在光新站子都有足足五个！更何况每次来的也不一定是站子皮下的站姐，还有可能是自己来拍图的，还有的单纯就是来看她的，这让她怎么记得过来！
　　而且知道她爱对脸和ID之后，有些粉丝还特别爱逗她，会问：“姐姐，知道我是哪个站子的吗？”
　　江雪荷立刻有一种随堂测验的急迫感，她想了又想，很是慎重地说：“你是亭亭净植，对不对？”
　　这个站子的LOGO是一支手绘的荷花。
　　站姐一边笑，一边拍了好几张：“姐姐答对啦！”
　　江雪荷松了一口气，在长枪短炮的围攻下，一张一张地在粉丝递来的照片上签名。
　　裙子的长袖是宽松的，袖口却是收紧的，别了一枚金属的花扣，从手肘到腕口精心开了一道，她签好一张，伸手去掠了一下头发，粉丝的相机和手机本来在拍她隐约露出的细白胳膊，结果头发一拨到耳后，屏幕顿时扎进来一点鲜艳的红色。
　　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荷花心里咯噔一声，杵了杵旁边的芙蓉净，至于那个傻乐着生命不息，拍图不止的白荷花度假村已经彻底指望不上了——姐姐唯粉转江小白CP粉，罪不可赦啊！
　　芙蓉净把镜头拉近，拍了好几张耳坠的照片，实时发送到了“白寄凊受害者互助会”的小群里。
　　白寄凊那边开的也是签名大会，她一边听粉丝讲话，一边发挥画技签名，时不时的就要画个Q版小人，或者画个甜蜜的小笑脸作为给粉丝的惊喜。
　　她粉丝的拍图可以说是无孔不入，人的美照自然不用说，甚至每件饰品都有人单独盯着拍，好做同款博方便粉丝打卡。
　　所有人应该都不反对，粉丝的观察力如果去做侦探，应该能侦破许多大案要案。
　　同款博SameSame·白寄凊的站姐拍了好几年的白寄凊，她的首饰偏好早就比白寄凊本人还清楚了！
　　白寄凊喜欢金属戒指，几乎只在金银里打转，喜欢钻石，宝石，偶尔也戴珍珠，但绝不会选这样扎眼的，喧宾夺主的颜色的！
　　她忍不了一点，当即往群里发了一句：少奶奶堂堂归来！
　　这称呼的起因不是别的，正是源自江雪荷送的那两条叮当镯，白寄凊特地为这碟醋包了盘饺子，又是买了一对翡翠耳坠，又是做了一套新中式的裙子。
　　粉丝搜索做衣服的工作室一看，一套裙子比两只叮当镯还贵呢！
　　不由得在小群里就是大加讥讽：可算逮着机会做少奶奶了，下次谁送生日礼物给送双玻璃丝袜，直接倒退一百年回到民国之大宅门！
　　真的是气得想闹，白寄凊之前身上从来不会有任何人的痕迹，没有同款，没有传情，从来不给粉丝添堵，让粉丝暗爽每一天，现在可好，不过三分钟，群里已经变成了复读机：白寄凊你敢给我认真了就试试看！
　　江雪荷粉丝：你们还气得想闹，想闹的到底是谁啊！
　　当着两位正主的面粉丝表面上一片和谐，江小□□丝宛如穿花蝴蝶一样要签名有签名，要照片有照片，美中不足的无法提出要求想让两人合照一张，因为唯粉在中间堵得严严实实，坚决不让两人有任何接触的机会！
　　和乐融融中，两人登机，继续飞往京城。双方粉丝马上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荷花和芙蓉净一看小群，群里已经有人辨别出了这对耳坠的品牌，和那天的对话如出一辙，姐姐是不热衷于奢侈品的，而且这坠子，跟姐姐的风格也根本不搭调！
　　永远的润：姐姐刚拿了影后大家要不先原谅吧……
　　白寄凊粉丝则讥讽完自己正主不忘捎带讥讽一下江雪荷，再次发散一下对于这女人拿了金桂影后的怨气：穿的都不是牌子货！搞不好耳坠也是白寄凊给买的！
　　这话当然第二天就遭了现世报，淘宝小店拿她们拍的返图做封面，让白寄凊做免费模特卖黑色吊带裙，一条129包邮。
　　两人自然还不知道因为一颗红玛瑙，引起的粉丝之间的大风波，只有点止不住地留恋夏威夷度假的美好时光。
　　江雪荷的车还放在云缦，所以没让司机来接，是许听南带着白寄凊的司机来接的机。
　　当然，到了京城，又是一场粉丝见面会，幸好把车子稍微停远了一些，特地让粉丝跟不过来，否则江雪荷是不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上白寄凊的保姆车的。
　　白寄凊倒是不在乎，本来也没想怎么藏着，粉丝跟她跟这么紧，既然早就知道了，更是没有藏的必要。
　　她攥住江雪荷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她的掌心：“真不想回家。”
　　“你说过不止一遍啦。”江雪荷握住她那根作乱的手指，摸了摸她的骨节，“明年再去，等你今年的戏都拍完。”
　　她一个一个地提醒白寄凊：“电视剧，还有那部民国电影，还有至少一部待定的。”
　　白寄凊：“这是王景玉对我的压榨！”
　　江雪荷一笑，接着安抚性地摸着她的指节，心里面总在想自己工作的事。
　　最晚等到年后了，如果还没有选到实在心仪的本子，就得下放标准，选次一级但是稍微还可以的了。不能因为高要求而因噎废食，这时候正是需要曝光维持流量的关口，绝对不能懈怠。
　　保姆车停下，白寄凊本来想让许听南帮下忙，不过被江雪荷阻止了：“不麻烦听南了，让司机送你回家吧。”
　　许听南赶紧想要表明这本来就是自己拿的超高工资的工作之一，不过还是被江雪荷拒绝，旅行包可以放行李箱上，她帮白寄凊推一只行李箱，又不用爬楼梯，已经很轻松了。
　　行李箱先不放进门里，就放在电梯厅里，江雪荷换上恐龙拖鞋，忍不住问她：“为什么给我准备的鞋都是恐龙的啊？”
　　“因为你属龙啊。”白寄凊笑盈盈的，等待她进门之前再亲自己一口，“没有那种龙，只好买恐龙了。”
　　白寄凊一边拽着江雪荷的手，一边把旅行包先拉开，送别人的礼物江雪荷放到了这里，最容易拿取：“等我一会儿。”
　　“我先开门。”江雪荷含着笑，她按下密码，会客厅的门顺滑地打开，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烫发女人，能看出年纪，不过不显年纪，应该是相当的注重保养。
　　江雪荷怔住了，就这样和那个女人彼此对视，既不说话，又一动不动。
　　“怎么了？”白寄凊向前走了两步，终于看到了门内的景象。
　　“妈，”她显然有点无奈，“来之前总要给我说一声的吧！”


第98章 打回原形（二更）
　　江雪荷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纹丝不动”能力是否生效,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唰的一下凉了，她很怕自己的脸孔也变成雪白。
　　“过来呀。”女人说，“宝咪, 过来，给妈妈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白寄凊当即就不乐意了：“妈, 别叫我那种小名！”
　　江雪荷完全处在一个魂不守舍的状态，也无力去注意白寄凊这么可爱的小名, 就被她拉着手拽到了沙发上坐下。
　　“阿姨你好。”江雪荷的礼貌模块还没失灵, “我姓江, 叫江雪荷，你好。”
　　白寄凊还攥着她的手，但是拿着两只冰箱贴朝她妈妈晃悠：“可爱吧！给你带的棕榈树冰箱贴！”
　　她妈妈这会儿理也不理白寄凊，说道：“雪荷是吧, 我叫杨颖珍, 是白寄凊的妈妈。”
　　“杨阿姨你好。”江雪荷又说了一遍, 接下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闭嘴。
　　杨颖珍就笑道：“白寄凊小时候就可喜欢小猫了，我现在还记得呢, 小学上学第一天，她就在外面捡到一只奶牛猫，非要捡回来养着, 她那时候自己都像小猫！脸又白又嫩, 眼睛又大，长的和我，和她爸爸谁也不像, 就是漂亮。”
　　白寄凊不愿意听妈妈讲这些, 有点把嘴嘟起来了。
　　江雪荷恍惚着仔细看了看杨颖珍, 是很有气质的女人，不过和白寄凊长相确实不算相似。
　　杨颖珍只有这一个女儿，百般溺爱着长大，不讲完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养了六年，到她初中的时候，小猫生了病，送去医院也没治好，就没了。害得她大哭一场，连学也不去上了，还质问我和她爸爸为什么不哭，是不是不伤心。”
　　多少年前的事了，杨颖珍现在想起来仍然被逗笑：“我就说你是爸妈的宝贝小猫，你没事就行！”
　　“对了，”杨颖珍说，“她爸爸有时候还叫她宝尖，因为她特别爱争强好胜，什么都要分个输赢……”
　　“妈！”白寄凊真的受不了了，“别说啦！”
　　杨颖珍被彻底打断，她煮了壶六安瓜片，此刻喝了一口，手里捏着白寄凊给她带的两只冰箱贴，目光缓缓地扫过江雪荷：“好、好，我不说了，你两个在夏威夷玩得怎么样呢？”
　　“那当然是特别好了。”白寄凊如数家珍，“我们走了哈纳公路，看了云海，还去逛街买了好多好东西。”她意犹未尽，“下次一定还要去。”
　　“那雪荷呢？”杨颖珍问，她又抿了口茶，“夏威夷好玩吗？”
　　江雪荷不是易出汗的体质，可这会儿手心实在正在湿漉漉地发冷。
　　也不至于这么紧张，这么害怕吧？反正迟早是要见父母的。
　　白寄凊为了安抚她，在她掌心轻轻地挠了挠。
　　结果反而起了反作用，江雪荷情不自禁地手抖了一下，想要放开白寄凊的手，又怕显得太刻意，可是这样继续握下去，她自己都感到一向体温偏低的白寄凊，手心的温度几乎在烫着她了。
　　“好玩。”江雪荷答道，“夏威夷，风景很美……”
　　她的文采急剧枯竭，居然一时之间想不到要怎么说才好，干巴巴地说：“寄凊还教了我游泳。”
　　“学会了吗？”杨颖珍慢条斯理地问。
　　“不算很会。”江雪荷答道，“只学了一点，能勉强游起来。”
　　“对了，雪荷。”杨颖珍说，“忘了恭喜你拿金桂影后，这部电影我也去电影院看了，演得非常的好，比我们家小猫还要好。”
　　她真的回忆起来：“最好的当然就是结尾那一幕了，你走向水里，被水淹没，即使是背影，也让人心情沉重。”
　　白寄凊一边笑，一边还佯装生气：“真的？比我演得还要好？”
　　“那是。”杨颖珍很不客气，“要不是比你演得好，怎么金桂叫人家拿了没叫你拿了呢？”
　　若是换成旁人，白寄凊少不得要跟妈妈掰扯一会儿这些电影奖的审美偏好，可是对象是江雪荷，她就笑盈盈的：“这话说的也是。”
　　她早就认识我了。江雪荷没来由地想，在要白寄凊介绍之前，应该就已经认识我了。
　　白寄凊家里的都是好茶叶，六安瓜片汤色清澈，微苦微甜，这会儿放得稍凉，杨颖珍端起杯子，细细地品了几口，状似无意地说：“怎么还牵着手，你怕雪荷跑了？”
　　江雪荷脑海里轰隆一声，急急地就要把手撤开，可白寄凊紧紧地攥住了她，没有任何要松开的想法：“对呀，我怕她跑了！”
　　杨颖珍笑道：“我有这么吓人吗？雪荷多大了，和你同岁？”
　　“比我大一岁。”白寄凊说，“是我大学时候的学姐，可惜我俩那时候不认识，要不你早就能见到她了。”
　　“这会儿大一岁。”杨颖珍说，“你可马上要过生日了，在人家还没过生日这段时间，不是就同岁了吗？”
　　“又说这话！”白寄凊很不爱听，“我一出生就虚两岁，这都算了，人家明明比我大一岁的。”
　　江雪荷知道杨颖珍是在开玩笑，她勉强微笑，以适应这对母女谈话的节奏。
　　“今年过生日你可得回家！”杨颖珍看她俩都不喝水，提起茶壶，一人倒了一小杯，“每年都那么忙，你和朋友过生日往后推推，今年必须得回家过！再这样下去，咱家那些亲戚都快觉得你这小猫是我和你爸爸臆想出来的了！”
　　“妈妈。”白寄凊说，“我回家可以，不过不会大家都来吃饭吧？”
　　有江雪荷这个外人在，杨颖珍没多谈她们家的家庭关系，只是说道：“不一定，总之是咱们做一桌菜，都知道是你生日，谁爱来谁来就，不特地去请。”
　　生日……江雪荷明明在去夏威夷之前就把这件事记得清清楚楚，她怀疑是打开门，看到杨颖珍的那一刻才忘了的，这会儿经提醒，又彻底想了起来。
　　她还没想好送白寄凊什么礼物好，她们十二月初去度假，两周后回来，距离白寄凊生日已经只有一周了。
　　江雪荷一口茶也没喝，单只是听着白寄凊和杨颖珍说话，大部分话题其实都是母亲和女儿聊家常，没什么营养。
　　她们母女关系应该是极好，白寄凊时不时地会撒娇，两人之间还会说“爱”这个字。江雪荷总有点魂不守舍，明明脑海里在不断想着许多的事情，可是要说自己在具体想什么，她也说不出来。
　　白寄凊终于口干舌燥，抿了一口茶水，杨颖珍在这个空隙里说道：“妈妈去看看你的藏书，最近买了什么新书没有？”
　　她站起身，径直往书房走去：“宝贝，过来。”
　　白寄凊向江雪荷笑了一下，示意她等自己一会儿，起身跟妈妈走了过去。
　　杨颖珍脚步很快，等到白寄凊进门的时候，她已经坐到了书桌前的转椅上。
　　“把门关上。”杨颖珍说，她把转椅向后一转，拿出一本书柜里的《幻灭》来，“这是新的特装本？封面刺绣的，真漂亮。”
　　她随手翻了两页，又重新放回去，白寄凊已经走到她的跟前，她仰脸望着自己可爱的女儿，伸手握住了她柔软的手：“有什么话要跟妈妈说吗？”
　　白寄凊这下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叫进来，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呢。”
　　“确实是有。”杨颖珍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和江雪荷是什么关系？”
　　“在谈恋爱的关系。”白寄凊比她妈妈还直接，“你早就看出来啦？”
　　杨颖珍把她的手松开了，她是那种白寄凊小时候犯懒都愿意帮她骗老师请病假的妈妈，她年轻的时候，黑木瞳主演的《失乐园》上映，太新奇，太漂亮了，让她不得不小小地追了一下星，将这个女人引为偶像。
　　后来黑木瞳的女儿曝出丑闻，黑木瞳上节目谈起宝贝女儿，仍然若无其事，说高一也会每天给女儿做便当。
　　杨颖珍有时觉得她和偶像意外地走上了同一条养育孩子的道路，只不过白寄凊傲气，自矜，争气得太多——除了一样的任性，一样的自我，一样的无法无天。
　　她翻开白寄凊放在桌子上的剧本，上面写满了心得——白寄凊小时候也学过书法，字写的自然不如长年练习的人，可已经很可圈可点。
　　杨颖珍珍惜地看着这些勾勾画画，就像珍惜地看着自己基因突变一样神奇地长得这样美丽的女儿：“我能看不出来吗？你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白寄凊很高兴：“那当然是不一样的，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本来我也是想带回家给你俩看看的。”
　　杨颖珍目光落在剧本上：“你不会是想带回家吧？这可是你往咱家带的第一个人。之前想给你安排相亲，你叫王经纪人推了，那时候你就在和她恋爱吗？”
　　“没有的。”白寄凊说，“那时候还没有确定关系呢。”
　　杨颖珍站起身来：“咱先出去吧，也不能叫人家在外面等太久。”
　　白寄凊上前一步挽住她：“妈妈，你是同意了？”
　　杨颖珍避而不答，走到会客厅来，当着江雪荷的面叮嘱白寄凊：“21号那天一定要回家来，记得了吗？你和朋友一起聚餐早一天晚一天的不要紧，这回可不准忘记，一定要回家来。”
　　她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向江雪荷点了点头：“雪荷，阿姨先走了。”
　　江雪荷连忙站起身来：“阿姨再见。”
　　杨颖珍拧开门，步伐很快，白糖爽从她的脚边跑过去，她看都没有看一眼。


第99章 抉择（一更）
　　江雪荷重又坐回到沙发上, 将那杯冷茶喝了。屋内暖气很足，冷茶喝下去，从喉咙到胃里, 都是一片冰冷。
　　她的思维缓缓地转动了起来，白寄凊跨坐到她的腿上, 拿掌心去暖她雪白的脸颊：“这么怕我妈妈啊？咱们不是迟早要见父母的？”
　　白糖爽也跑到了沙发上来，舒舒服服地抻长卧下了。不过江雪荷这时分不出心去摸它蓬松的长毛, 而是问道：“你妈妈知道了？刚才去书房, 是不是在问你？”
　　白寄凊点了点头：“她看出来了, 毕竟恋爱这个事，本来就是藏不住的。”
　　江雪荷当然明白这点，紧接着问道：“你承认了？”
　　“肯定啊。”白寄凊理所当然地说，她歪了一点脑袋, 观察江雪荷的神色, “还是那句话, 迟早要见父母的, 既然我妈都看出来了，瞒着还有什么意思, 自欺欺人吗？”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江雪荷实在没什么可反驳的，可她心跳极快, 浑身冷一阵热一阵, 说不出的忐忑不安。
　　“你这么好，”白寄凊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爸妈一定喜欢你。”
　　江雪荷思来想去, 总觉得她们现在谈的话题完全偏离了重点, 有句话就在她的嘴边, 绕来绕去，却是说不出口，仿佛这话一说出来，就会把平静的现状击个粉碎。
　　迟早要见父母，对；她个人人品不错，对；不能自欺欺人，对。
　　可是……怎么就没人提，好像全刻意避过去了一样，她和白寄凊，都是女人啊！
　　“生日的时候和我一起回家吧。”白寄凊说，眼睛亮闪闪的，非常期待。
　　江雪荷十分犹豫，谨慎地说：“这次是你和家里人一起过生日，我去，总觉得还不太合适。等到你回家完过两天，不还要和朋友一起过吗，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不也是可以？”
　　“家人，”白寄凊就不爱听这话，“你不是我的家人呀？你不是我老公？”
　　江雪荷听到“老公”这个称呼，心里总是发麻，真不习惯。不过她把白寄凊的话记在了心里，决定不把它当作男人的专属，只低声说：“还是先不要叫这种称呼了。”
　　“无牙仔，”白寄凊怔了一下，“你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江雪荷抬起手，将自己的长发掠到耳后，收紧的袖口显得她手腕异常清减，白寄凊靠在她肩膀上，盯着她袖口闪光的金属花扣。
　　“只是觉得不太合适，这样贸然的……”
　　“那什么时候合适？”白寄凊问她，“过年，还是什么时候？或者随便挑拣出一个时间？”
　　这话江雪荷更是无法回答。
　　生日的话不合适，过年更全是家人，更加的不合适，随便挑拣出一个时间，她内心正是逃避着，又怎么挑拣得出？
　　白寄凊知道她心里不安，语气很轻松地安抚她：“放心啦，我爸妈都是我说什么就听什么，他们最希望的就是我开心，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才开心，他们肯定会接受你的。”
　　真是无懈可击的逻辑链。
　　江雪荷勉强微笑：“那我先回家一趟，把行李都放回家收拾一下，晚饭要吃什么吗？”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九点了。
　　白寄凊知道她是肯定要回家一趟的，可还是忍不住要撒娇：“不想你回去。”
　　江雪荷摸了摸她的头发：“晚饭我帮你订？还是让听南帮你？”
　　“我自己来就好了。”白寄凊说，等待着江雪荷给她一个再见吻，“才坐了飞机，没什么胃口，我吃一点青木瓜沙拉。”
　　江雪荷吻在了她嘴唇上，再次感到一向体温偏低的白寄凊居然嘴唇发烫。
　　她拿上大衣出门，开上自己的车子，直到驶出地下车库才降下车窗，在冰冷的夜风中，她终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嘴唇，也是一片冰凉。
　　她既没有收拾行李，也没有吃饭，换上睡衣后钻进了被窝。
　　自从白寄凊上次过来，把她的棉花娃娃放在床上，盖上自己的被子之后，她也会把那只棉花娃娃放在自己的枕边，睡觉的时候，仿佛就是一起入睡。
　　江雪荷思绪纷乱，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睡着的。她这两天睡眠都不是很好，和向荣在俄餐厅吃饭的时候，向荣兴高采烈地收下尤克里里，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她，问道：“有什么心事吗？怎么感觉你心神不宁的？”
　　她看着江雪荷，笃定地补充道：“和白寄凊吵架了？”
　　“那倒没有。”江雪荷舀了一勺罗宋汤，不过迟迟没有送进嘴里。她避而不谈真正困扰她的事情，而是说道，“寄凊快要过生日了，我还没有想好送她什么礼物。”
　　向荣也真帮她思考起这个问题来了：“奢侈品，珠宝之类的她肯定不缺。你要想买贵的表示心意，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不如买点有纪念意义的，礼轻情意重。”
　　江雪荷点了点头：“我想着……我要不就做点手工？”
　　“可以啊。”向荣说，“做编织类的就可以，不过现在时间应该不太够。”
　　“那我去做陶艺？”江雪荷灵光一闪，“当天做好，三天左右就能出成品了，做一个造型的盘子或者是碗。”
　　向荣吃了一口乌梅甜菜沙拉，赞成地说：“当然可以，我就买对耳坠，手镯，或者买个包送给她吧，到时候你帮我给她就行。”
　　“不用特地给她买的。”江雪荷说，她知道向荣和白寄凊不熟，之间的关系没到要特地送礼物的地步。
　　“怎么不用，”她和江雪荷脾性相投，此刻难得反驳道，“既然是你的女友，我作为你的朋友，当然得送一份生日礼物了。”
　　江雪荷听了这话，十分感动，她心里憋闷的厉害，竟然忍不住，一时冲动之下，对向荣说：“寄凊妈妈让她这次生日回家，她想让我也去。”
　　向荣吃了一惊：“她想让你见她父母？”
　　江雪荷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会儿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不过向荣的吃惊点完全不在见父母这件事上，而在于白寄凊的态度：“她这是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了？你是怎么想的呢？”
　　江雪荷低声说：“我当然也是想一直和她在一起了……”
　　向荣没有任何弯弯绕绕，很直接地说：“那就去呗。”
　　江雪荷盯着桌上碟子的花纹；“可是又觉得太早了，总感觉不太合适……”
　　“你不是觉得见父母不太合适。”向荣一针见血，“你是觉得自己是女人不太合适吧。”
　　江雪荷被她戳穿，一言不发，心潮起伏，仍处在内心挣扎之中。
　　向荣续道：“既然你都下定决心要和白寄凊在一起了，总不能一直瞒着父母，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长痛不如短痛，要见就快去见，反正迟早要见的！”
　　“好。”向荣觉得江雪荷的声音都虚弱了，“我会再考虑考虑的。”
　　江雪荷和向荣道别，把车窗降了下来。她只穿了一件大衣，现在正是隆冬，她却半点也不觉得冷，只望着路边枯槁的树木。
　　她可不像白寄凊那样乐观，父母的溺爱是有底线的，她相信自己比白寄凊更加清楚这一点。
　　不过有一点，无论是白寄凊，还是向荣都说得很对，既然是下定决心要和白寄凊长长久久地在一起，那这件事是避不过去的，总是要见父母的。
　　江雪荷心里一样很清楚，自己不愿去，正和向荣说的一样，本质原因并不是她觉得和白寄凊恋爱才半年，一切都还太早了。
　　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害怕，她不想见白寄凊的父母，因为她已经为这件事既定好了一个结局——那就是失败。
　　白寄凊的父母不可能接受自己的，白寄凊再乐观，也无法改变自己这份笃定的直觉。
　　手机响铃，果然是白寄凊。她知道自己今天和向荣一起吃中饭，这会儿打电话来撒娇问自己下午能不能去陪她。
　　“下午……”江雪荷听到白寄凊的声音，不自觉地就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下午我还有事情呢。”
　　“什么事情？”白寄凊马上问，听江雪荷那边不回答，她马上心领神会，“是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吧！”
　　江雪荷笑道：“还不能告诉你。”
　　白寄凊的声音都雀跃起来，强忍住了关于礼物的好奇心：“生日跟我一起回去吧，好不好？”
　　从小到大，父母几乎没有逆着她过，所以她很自信，也很轻松：“我家里氛围真的可好了，我想让我爸妈见见你，去吧，和我一起回去，真的没关系的。”
　　她紧锣密鼓的话敲得江雪荷喘不过气来，这两天白寄凊一直惦记着这事，让江雪荷几乎要害怕听到“生日”这两个字了。
　　“好，”江雪荷说，“让我、让我再想想，好吗？”
　　白寄凊嗯了一声：“那我就当你答应了80%啦。”
　　电话挂断，无牙仔坐在副驾驶上，静静地看着前面的储物盒——它太矮了，小小一只靠着车里的抱枕，永远在笑，永远很平静。
　　它放在旅行包的最上面，江雪荷将它放在副驾驶上，回家的时候，顺手就拿上去，上车的时候，又顺手拿下来，实在也不觉得麻烦。
　　她把无牙仔转过来，和自己四目相对，面面相觑，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紧紧地将它搂在了怀里。
　　只要拥抱，无牙仔体内的电子心脏就会开始勃勃跳动，播放白寄凊的录音：
　　“江雪荷，我爱你，永远不准和我分开。”
　　电子件没有太过模糊白寄凊本身的声音质感，明明是成熟女性的优美声音，江雪荷还是从中清晰地听到了只属于她的那份娇气和孩子气。
　　不想了！江雪荷用全身的力气抱着咧嘴笑着的无牙仔，管不了那么多了，去就去吧！


第100章 真正的谈话（二更）
　　她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 搜到一家口碑还不错的陶艺店，在那里打算给白寄凊做一个盘子。
　　店员很热情，在介绍和推荐之后, 她又追加了一个杯子。
　　做陶瓷的时间是相当珍贵的，她什么也不想, 只想把手里的泥捏成形。她绘画技术拙劣，上色几乎是能称得上是拼尽全力了, 杯子涂成了上下两种蓝色, 代表天空和海洋, 下端还画了一些海浪。
　　盘子有猫猫的模纸，在造型方面省事了许多，她做的是一只小白猫，特意画了白糖爽的异瞳, 还在耳朵那里补上了一些聪明毛。
　　从陶艺店出来, 天早已经黑了, 她一点不饿, 车就停在门口，她又在踌躇：到底去不去见白寄凊呢？
　　这份犹豫, 连带着她定好的要去白寄凊生日那份决心都动摇了。
　　这两天她总是这样，一面想见白寄凊，一面又想要逃避, 从来没如此的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就是一个如此软弱的女人。
　　江雪荷抿了抿嘴唇, 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车子最终还是调头，往云缦去了。
　　度假结束了, 她沉沉地想, 已经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白寄凊正站在猫爬架前逗白糖爽, 听到脚步声，就自然而然地往后一靠：“你来啦。”
　　江雪荷换过家居服才过来，伸手摸了摸白糖爽的脑袋，问她：“吃过饭了吗？”
　　白寄凊嗯了一声，转过身来望着她，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可眼神已经把一切都出卖了。
　　“生日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去。”还没等江雪荷说完，白寄凊就粲然一笑，搂住了她的脖颈，刚要说什么，江雪荷却牵住她的手，往外走了一段路，带着她坐到了沙发上。
　　“寄凊，我有件事必须要问你，”江雪荷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父母不同意的话，我们该要怎么办？”
　　她们蜜恋期的乌托邦完全破碎，江雪荷想，现在她们只是两个相爱的女人，即使是大明星，大美人，或许在大家眼里有着无数光环傍身，可在此地上仍无立锥之地的两个女人。
　　白寄凊睁大眼睛，似乎完全没想到她用这样严肃的语气问出这样的问题。
　　“ 不可能的，我爱你，我爸妈不舍得叫我伤心。”白寄凊感觉这个回复她已经说的不是一遍两遍，“如果你觉得他们会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就闹。”
　　白寄凊显然没把“不同意”这三个字放在心上，也没把这想成多么严重的问题。
　　“闹到他们同意为止。”
　　江雪荷知道白寄凊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和自己完全不同，她既然能说出闹到同意这样的话，显然之前是有过不少成功案例。
　　所以她不恼火，只有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她调转话题，不再强求和白寄凊谈论父母的事：“寄凊，”她手指插进白寄凊的发间，抚摸着她浓密的卷发，现在这份柔情万千里真的带上了淡淡的痛楚，“咱们恋爱有小半年了吧。”
　　白寄凊点点头，甜蜜的回忆像画片一样，就算以前没有用相机记录，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已经这么久了，我们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江雪荷说。
　　白寄凊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像以前那样不好吗，每天都很快乐，你具体指的是什么？”
　　她在困惑中有了一点微妙的不安预感，紧紧地盯着江雪荷。
　　江雪荷没有回避她的视线：“我的意思是，这半年，我们除了爱彼此，其实什么都没做。”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白寄凊更不明白，“什么都没做？我们明明什么都没耽误。二搭现在就等春节档上映，我就不说了，你拍了《嘉人》，拿了影后，怎么能叫什么事都没做呢？”
　　“不是指事业，”江雪荷说，“是指我们两人之间，除了爱，什么都没做。”
　　她想白寄凊应该确实是享乐派，没有深入地进入过一段关系，看白寄凊不说话，只是望着她，江雪荷补充道：“我们得多想一些现实的事情，仔细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是恋人。”白寄凊说，“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她停了一停，续道：“等父母同意了，我们之后可以去国外结婚，成为合法伴侣，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转来转去，到底又转回了父母身上。
　　江雪荷轻轻地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式问道：“往后也打算一直拍戏吗？”
　　白寄凊不笨，相反的是，她非常聪明，有的时候只是懒怠去和别人打机锋。她敏锐地听出江雪荷话里的含义，是问她以后的意思。
　　“感情方面当然是和你，”白寄凊说，“没有你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结婚恋爱的想法，不过现在，想和你走到结婚。”
　　“至于拍戏肯定是要一直拍的，明净那个电影你也知道，是姐姐要投资的。她是青年影展出来的一个女导演，很难得，我和姐姐的想法一样，要多投资一些女导演，如果是比较特别的片子，或是需要我，我也喜欢的话，我是要优先演的。”
　　江雪荷很钦佩白寄凊和王景玉这份心，她也慢慢地说道：“之前的时候，目标就是希望能红，要不然真的不确定还能在这个圈子里苦熬多久，毕竟离演婆婆、妈妈也不远了。”
　　白寄凊唇边浮现出一丝笑容，靠在她肩膀上：“不会演那些角色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演那些角色，当然，不围着家庭打转的婆婆妈妈除外。等到二十年后，我就把汉玉公器私用，逼导演导我想演的本子。”
　　她握住江雪荷的手指：“你想演什么也告诉我，我继续公器私用。”
　　江雪荷也笑了，继续往下说：“现在要说我的目标是什么，可能就是继续工作，不让粉丝失望，也不让自己失望……”
　　“你说的也太官方了。”白寄凊不爱听，“这些我都知道，我呢？”
　　江雪荷深深地看着她：“我想尽我最大的能力和你在一起。”
　　白寄凊有点觉得江雪荷可能是因为即将见到自己的父母，太过紧张了，总说这些意味不明的话：“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放心吧。”她在江雪荷嘴唇上亲了一口，“别紧张，真的不会有事的。”
　　她想自己都这么给江雪荷吃定心丸了，可她还是这么心事重重，就又说道：“放心吧！你这么好，我爸妈怎么会不喜欢？”
　　她一桩一件地给江雪荷数：“你长得又漂亮，文质彬彬的，和我是大学同学，学历没问题，还拿过视后，拿过影后，他们怎么挑得出你的毛病？”
　　最重要的一点你没说。江雪荷心想，我也是女人。
　　不过她没提这件事，没人提，所以她也不提。
　　“如果我爸妈同意了，”白寄凊很乐观地想之后的事情，“我是不是得跟你回家啊？”
　　江雪荷吓了一大跳，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白寄凊自顾自地说：“不能你都去见了，我不去吧？”她看了看江雪荷的脸色，虽然不是很乐意，不过还是说，“什么时间当然是你来定，如果你觉得过年太快，那我就不跟你回去。”
　　江雪荷口干舌燥：“不是……”
　　白寄凊不听她解释，知道大约就是那些她不愿去自己家过生日的原因，说道：“和我讲讲你家里吧。”
　　她想江雪荷认真的挑起这种话头确实是应该的，她们决定了要一起走下去，马上江雪荷还要去见她的父母，是该仔细的了解一下彼此的家庭状况。
　　“我家庭关系很简单。”江雪荷说，“我家是常城望都县县镇上的。”
　　白寄凊问她：“县镇？”
　　“县城是在镇上的，”江雪荷说，“其实是叫望都镇，望都县的县城就是这个镇。”
　　“我妈是小学老师，教数学，我爸是知识产权局的职员，都是普通职工。家里只有我这一个女儿，爸妈老家都在乡下，不过基本的亲戚也都在县城里，来往都不算特别多，逢年过节的见一见。”
　　“你可是大明星。”白寄凊说，“他们难道不想和你家多来往吗？”
　　江雪荷抿嘴笑了：“当然有来借钱的，可如果没什么事情，也总不能三天两头地来吧。”
　　是有来介绍相亲的，县城不大，尤其是最近，不少知道她是做演员的。可父母很以她为骄傲，今时不同往日，相亲是一概不接受的。
　　“我家里你肯定知道一点吧。”白寄凊说，“你知道我妈妈在大学教英语，和你妈妈也算同行呢！”
　　这叫什么同行？大学老师和小学老师，虽然都叫老师，可中间隔了一道东非裂谷吧？
　　江雪荷哑然失笑：“还知道你爸爸是五金公司的董事长。”
　　白寄凊嗯了一声：“我爸是白手起家的，他老家也是乡下，就在京城周边，我妈是京城本地人，家庭条件要好得多，不过在我爸开公司这件事上帮没帮，我就不知道了。”
　　“他家里三个兄弟，我妈妈有一个哥哥，我一共有，”
　　白寄凊在心里数了数：“两个堂哥，两个堂姐，还有一个表哥。”
　　真是大家庭。江雪荷想，明明她的堂表兄弟姊妹只多不少，可能是因为来往不密切，所以没有这种大家庭感，她知道白寄凊家里应该是时常来往的。
　　果然，白寄凊说：“也就是我工作忙，不经常能和他们见面。”
　　江雪荷知道既然说好了要跟白寄凊回去，就不该再问那么多有的没的，徒增烦恼，可还是忍不住：“你这次生日，他们都会回去吗？”
　　“可能吧，”白寄凊也不确定，“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可能会一起去吃顿饭，有事的话，就过年再见了。”
　　江雪荷心里没有半分安定下来，她没说话，白寄凊将她的头发掠到耳后：“别想了，真的没事，我爸妈一定会同意的。”
　　这次，江雪荷没有反驳，而是郑重地对白寄凊说：“如果真的能够同意的话，那我们就搬到一起，试着共同生活，开始磨合吧。”


第101章 合理条件（一更）
　　还没到圣诞节, 街上就已经有了浓厚的圣诞氛围。白寄凊的生日总是在这种双重的幸福气氛中度过的。
　　江雪荷八点就去了陶艺店拿成品，烧好的盘子和杯子明明店员也夸奖很可爱，她却精益求精地左看右看, 总觉得自己经验不足，做的太过粗陋。
　　有时间再练练吧。江雪荷想, 她用带来的纯白珠光纸和同色绸带，细细地把这份礼物包装起来, 放到了副驾驶上, 往云缦开去。
　　白寄凊昨天就给自己打电话, 让她来接自己。江雪荷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她可承受不住自己去白寄凊父母家这种巨大的压力。
　　她精心打扮过，妆也画得一丝不苟，外面是一件深棕色的格纹羊毛大衣, 她希望自己形象能温柔知性一些, 好讨长辈的欢心, 里面就穿了一件乳白色的半高领毛衣, 别了一枚金丝勾的玉兰胸针。
　　花上缀了几颗珍珠，发着浅浅、柔和的微光。
　　她刚进电梯厅, 白糖爽就跑了出来，一人一猫已经很熟，江雪荷把它抱在怀里, 去卧室见白寄凊。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白寄凊早已经梳妆完毕，白糖爽从江雪荷怀里跳下来，趴到了白寄凊脚边柔软的地毯上。
　　白寄凊摸了摸它的脑袋, 向江雪荷伸手, 要握住她, 把她拉到了身边来。
　　她上下打量了江雪荷一会儿：“你这样也太难让我搭配了。”
　　江雪荷虽然穿得文雅美丽，可总归是太低调了，白寄凊走不了这样路线。
　　她穿了一条奢侈品牌的连身裙，袒露着雪白的胸口，一边望着江雪荷，一边伸手在首饰盒里找出了一条纤细的金链，上面坠着一朵轻盈的红宝石五瓣小花——没有玉兰，就拿这个聊作替代。
　　白寄凊又想了想，问道：“你的口红呢？”
　　江雪荷知道白寄凊是想和她搞一些情侣的匠心创意，可今天是这样的一个需要郑重的场合，江雪荷真的不愿意她做这些事情。
　　白寄凊见她不说话，故意要凶：“再不回答我亲你了！”
　　江雪荷没招，从手包里拣出口红递给她。
　　自己一般不涂比较正的红色，都是哑光橘调或者棕调比较多，白寄凊则是常涂蓝调正红，不仅显白，而且更加美艳。
　　白寄凊涂上她今天的色号，是非常顺滑的红棕色，很适合冬天。
　　“好看吗？”白寄凊把口红递给她。
　　江雪荷点点头，自然是没得挑。无论是穿衣还是化妆，从来都是白寄凊衬这些修饰，而不是这些修饰在衬白寄凊。
　　两人走到会客厅，白寄凊从衣架上把长款羽绒服拿下来，她怕冷，又是去见父母，进屋就脱外衣，她不打算讲究。
　　穿上羽绒服的时候江雪荷没说什么，她知道白寄凊怕冷，可当白寄凊拿了一个棒球帽的时候，她真忍不住了，笑道：“这是什么搭配？怎么还配棒球帽？”
　　“挡挡脸，万一被认出来了呢，要有明星自觉。”白寄凊笑吟吟，“不过如果你觉得不搭的话，就帮我拿着，好一进家，就让我爸妈看到你帮我拿着帽子。”
　　是够以小见大的。
　　江雪荷心思纷乱，一时没想好怎么应对，已经被白寄凊把帽子塞到了手里。
　　白寄凊又拿了一顶贝雷帽，深棕色，正好配江雪荷今天的大衣。
　　“还是不戴了。”江雪荷想要拒绝，她觉得贝雷帽是个太年轻俏皮的打扮，既不适合自己，也不适合今天。
　　白寄凊没强迫她，也把这顶帽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导航打开，白寄凊往里输了一个地点，那是京城内环的一个中式别墅区。车子驶过林荫道，进入主门，整个小区竟然庞大到布景出了一整个公园。
　　白寄凊告诉她方向，让她把车子停到别墅的前院里。
　　前院不是后院的花园，有好几个车位，可布置得依然相当美轮美奂。
　　江雪荷拿着自己的礼物下了车，除了给白寄凊的陶盘陶杯，她还给白寄凊父母买了礼物。
　　她知道人家自然是什么都不缺，自己也有可能买什么都拿不出手。也特地问了白寄凊她父母的喜好，白寄凊很轻松，说就选茶叶吧，白茶，绿茶，红茶都可以，总归是要喝的。
　　江雪荷就忐忑地选了特级金骏眉，也不知道是否合白寄凊父母的心意。
　　她另一只手还局促地拿着白寄凊的两顶帽子，白寄凊这时候抬起头，哈了一口气，惊喜地说：“下雪了！”
　　江雪荷也抬头看，发现确实是下了一点极小的雪，几乎只是雪粒，些微地降落下来。
　　白寄凊却很高兴：“今天下雪，是不是太巧了？”
　　江雪荷也觉得很奇妙，去年一整个冬天都没有下雪，偏偏今年的今天下了雪：“可能是在祝你生日快乐。”
　　“快点说点浪漫的。”白寄凊催她，“这是好兆头，就像流星一样，许的愿望，说不定能实现。”
　　这会儿可是在白寄凊父母家的前院里！
　　江雪荷本来就心事重重，哪里许得出什么愿望，可是迟疑一下也是好的，她不想催促白寄凊快些进门。
　　正思忖的时候，白寄凊说：“快说你一辈子都爱我。”
　　小小的雪粒落在白寄凊的头发上，她正期待地望着自己，眼睛亮闪闪的，浓密的睫毛随着眼睛一眨，也随之一忽闪。
　　江雪荷忽然想起去年那场人造的大雪，她的心酸楚地软了，把两顶帽子夹在胳膊下，用手轻轻地拂去白寄凊乌浓卷发上的雪粒：“无论我们会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都爱你。”
　　白寄凊显然没在意她前面那半句，高高兴兴地说：“走吧。”
　　江雪荷跟在她身后，感觉艺考当天都没有如此的紧张过。
　　大门打开，站在门前的却不是白寄凊父母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小凊！”她刚要去拉白寄凊的手，看见江雪荷，又问道：“这是？”
　　“你好，”江雪荷连忙说，“我是江雪荷。”她顿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白寄凊把话接过去：“这是我大伯的女儿，我姐姐白念琼。”
　　白念琼笑道：“这不是你在电影里的搭档吗？”
　　白寄凊把羽绒服脱下，江雪荷也把帽子挂上衣架，终于腾出了手去脱大衣，白念琼热心地要接过江雪荷手中的礼物，两个人难免又是一顿推推阻阻。
　　终于走到会客厅，刚才从玄关就可窥见一斑，是非常富丽的新中式装修。
　　有个男人迎面走了过来：“宝尖，怎么还带外人啊，今天不是家里给你过生日吗？”
　　“别叫我小名！”白寄凊不乐意了，可还是给江雪荷介绍，“这是念琼姐的表弟，我二伯家的哥哥，白寄榕。”
　　江雪荷被白寄榕的无心之语刺了一下，这才分过神来说：“你好，我是江雪荷。”
　　“寄”字是中间字吗？江雪荷暗自想，寄凊父母一定非常爱她，才不和其他兄弟的女儿一样，随意取一个字，而是坚持要用家里的“寄”字。
　　白念琼在一旁说：“你说的叫什么话，人家带人来肯定是好朋友才带来的。”
　　“噢，”白寄榕也知道，“你那个搭档是吧？”
　　白寄凊最讨厌他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一边握住江雪荷的手，一边问道：“我爸妈呢？其他哥哥姐姐也来了？”
　　家里太大，前院后院，二楼，露台，数不清的房间，白寄凊也不知道到底家里来了什么人。
　　“全家都来啦，”白寄榕说，“你难得生日回来一次，我们还能不来捧场？”
　　白念琼正儿八经地回答了问题：“有的应该在厨房，正一起做菜呢，具体真不知道，孩子们都在后院玩。”
　　白寄凊的爸爸妈妈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自己也是兄弟姐妹里最小的，其余的哥哥姐姐几乎都已经结婚，生了孩子了。
　　她点了点头，想问问江雪荷是在沙发上坐一会儿，还是去自己的房间，还没等她张嘴，一个人站在楼梯中间，叫了她一声：“宝贝！”
　　几个小孩这时候从后院嬉笑着跑出来，有叫小姨的，有叫姑姑的，乱作一团。
　　白寄凊低着头自顾不暇，只有江雪荷仰着脸望着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寄凊的妈妈杨颖珍。
　　杨颖珍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又回头来看她，这意思实在已经很明确。
　　江雪荷松开白寄凊的手，一步步跟着杨颖珍上了楼梯。
　　楼梯是旋转式的，极长，江雪荷以为自己会紧张得发抖，其实并没有，她只是觉得眩晕，一段很漫长的眩晕。
　　杨颖珍引她到自己的书房，那里有一张小几，她坐在前面的小沙发上，让江雪荷坐旁边。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杨颖珍给她倒了一杯茶，和颜悦色，“小凊把你俩的事已经跟我说了。你也知道她，今年都三十四岁了，也不着急恋爱，不着急结婚，从来没往家里带过人。”
　　她抿了一口茶：“我和她爸爸都着急得很。结果没想到，她能找到你这个真心去爱的人，还要带回家来给我们看看，怎么说呢，我们还是挺惊讶，不过也挺高兴的。”
　　江雪荷怔了一下，这番话是真的出乎意料，她按捺住怦怦急跳的心脏，难得地想做一番剖白：“我……我和寄凊确实是认真的，没想到您能这么想，真的很高兴。”
　　“所以呢，我们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杨颖珍很有大家普遍印象中英语老师的气质，穿着时髦，保养得当，看起来是位通情达理的贵妇人。
　　江雪荷几乎要开始狂喜了，难道真如同白寄凊所说，她父母爱她爱到连自己是女人都可以视而不见，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得到幸福？
　　“不过呢，”杨颖珍很有技巧地暂停了一下，缓缓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我们家宝贝女儿是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这么漂亮，这么成功，无论是谁，我们都不可能随随便便的把这么好的一个女儿交给别人。”
　　江雪荷自然明白这一点，她认真地露出一个笑容，听杨颖珍说道：“雪荷，所以我和她爸爸有一个条件。”
　　“首先要你家同意，我们家才能同意。”杨颖珍笑微微的，“合情合理吧？”


第102章 家宴（二更）
　　时间仿佛暂停了, 不再流动，江雪荷和杨颖珍微笑着望着对方，彼此之间, 都是心知肚明。
　　江雪荷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和往常大致相同：“我明白了, 谢谢阿姨。”
　　杨颖珍仍然笑着，点了点头：“告诉寄凊吧, 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或者让我这个做妈妈的亲自告诉她。”
　　已经不重要了。江雪荷喝完面前小杯里的茶, 礼貌地向杨颖珍暂时告别，下楼去了。
　　楼梯越发的长，下楼比上楼还容易让人眩晕。
　　江雪荷踩到实地，已经感觉头晕目眩, 胸口发闷, 甚至一阵恶心。
　　后院是小孩, 也有两个大人坐在小几旁聊天, 白寄凊不知道去了哪里，江雪荷没有找, 她脚步匆匆地到了玄关，想要出去待一会儿，可是思维混乱, 居然没拿大衣, 反而把那顶贝雷帽拿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粒变成了小小的雪花，居然已经在地下覆盖了浅浅的一层。
　　前院没有一个人, 可是江雪荷还是不久留, 她半点也觉不着冷, 推开大门走了出去，不忘把大门完完本本地关好。
　　这座别墅区是特殊的街巷结构，独栋别墅前的小巷基本是私人的，不需担心外人进出。
　　江雪荷望着手里的贝雷帽，不知不觉地低低“啊”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抖到不成样子了。
　　她千头万绪涌到心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猛然有一股流泪的冲动，从胸腔直涌到了喉咙。
　　江雪荷心里清楚，就连白寄凊的父母心里也清楚得很，她家里不会同意的！
　　等告诉了白寄凊，依着她的性格，肯定和父母就成了联盟……
　　江雪荷一阵一阵地站不住，雪花越变越大，一片片地落下来，她冻得双手发麻，仍紧紧地攥着手里那顶贝雷帽。
　　她冷得实在要攥不住了，颊边却在发烧，她仰脸望了望澄澈的天空，忽然用力将贝雷帽摔到了雪地上。
　　只不过停了一秒，江雪荷匆匆地过去捡起帽子，很轻、很细致，万分珍惜地把上面的雪和灰尘拍掉。
　　她不知道自己拍了多久，终于落下了一颗很大的眼泪。
　　-
　　“刚刚去外面了？”江雪荷刚进玄关，白寄凊就迎上来，看着她发红的脸，连忙用手掌贴了一下，触手冰凉，“怎么这么冷，来喝点热的，该吃饭了。”
　　江雪荷勉力挤出一个微笑，没说话，被白寄凊牵着走进客厅。
　　这时大家都在客厅了，江雪荷打眼一瞧，至少有十来个人。或坐或立，都预备着一会儿去餐厅吃饭，茶几上摆满了送给白寄凊的礼物。
　　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小女孩捧起桌上的一个大盒子，嗓音很清脆：“姑姑，来拆礼物吧！”
　　有人说要先吃饭，有人说先拆礼物，一时之间乱成一团，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满面笑容，让白寄凊过来：“要不先拆礼物？”
　　“这是我爸爸。”白寄凊说，又拉着江雪荷向前走了两步，“你刚才去哪啦？这是雪荷，你见了吗？”
　　白寄凊爸爸“啊”了一声，很明显地随口客套道：“见了！怎么能没见，你妈都见了我能没见吗？”
　　白寄凊疑惑地看了江雪荷一眼，这种小事哪有纠缠的必要，江雪荷微微地点了点头，稍稍带着白寄凊的手往前晃了晃，示意她该去拆礼物了。
　　“那我先拆礼物。”白寄凊捏了捏江雪荷的手掌，随即到茶几前坐下，她看着琳琅满目的礼物，伸手先拿过一个蛇纹礼物纸包装的。
　　她的家人有录像的，有拍照的，几个小孩热热闹闹地挤到她身边，抢着要先看到礼物是什么。
　　江雪荷就在那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原地站定，她望着白寄凊，唇畔不由自主地就要浮现出笑容。
　　她于是在一层厚厚的隔膜下，白家的世界外微笑了。
　　最先拆开的蛇纹纸礼物是白寄凊的爸妈送的，里面是一只大象灰的铂金包，白寄凊笑道：“这么有默契啊，我在夏威夷刚买了包。”
　　“包又不嫌多。”杨颖珍说，她和白寄凊爸爸相视一笑，都知道女儿很喜欢这件礼物。
　　白寄凊接着一件件拆下去，从珠宝到高跟鞋，无一例外，全是昂贵的奢侈品。只有小孩送的是一些小玩偶之类的，是童真的心意。
　　白寄凊知道江雪荷的礼物是哪件，故意留到最后才拆，一边解开蝴蝶结，一边望着江雪荷：“你给我买了什么呀？”
　　包装纸包着一个盒子，白寄凊打开，出乎意料的是，里面不是礼物，而是两团厚厚的保护纸。
　　白寄凊笑意更深，慢慢地把外面的牛皮纸拆开，不过才看到了一角，就惊喜地叫道：“是你亲手给我做的陶艺啊？”
　　她把一杯一盘摆到满桌的奢侈品中间：“做得也太好了！我还没有这种手工的东西呢！”
　　“你也太夸张了。”白寄榕说，“还以为什么宝贝呢。”
　　江雪荷知道自己做的根本没那么好，白寄凊这样表现大概也有一半是故意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熨帖，霎时将种种的烦恼都忘记了一瞬。
　　“你懂什么。”白寄凊毫不客气地反驳白寄榕，“人家多费心，亲自手工做的，不是宝贝是什么？”
　　白寄榕漫不经心地说：“那下次咱家都给你手工制品，你看礼轻情意重不？”
　　“你闭嘴吧！”白寄凊起身，“那咱们吃饭去。”
　　餐厅里最中央是一张黑酸枝的圆桌，白寄凊特意拉着江雪荷，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低声说：“今天回去就用你给我做的杯子喝水。”
　　“喜欢就好。”江雪荷的声音轻轻地，没再多说什么。
　　白寄凊的生日确实是家宴水准，坐得下十几个人的大圆桌上满满登登全是各色菜肴，不过江雪荷没什么胃口，只拣着面前的吃一两口。白家人聊的家常，她也听不懂，无法听得进去。
　　“这个好吃。”白寄凊给她夹了一块东星斑，“多吃一点，怎么不吃？”
　　江雪荷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笑。周遭全是陌生的面孔和声音，纷纷扰扰地往她眼睛和耳朵里挤，她垂下头，望着那块经过精心烹调的雪白鱼肉，又感到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
　　“小凊这会儿工作没那么忙吗？”白寄凊的大伯问，“今年生日居然回家了。”
　　“哪能啊？”杨颖珍替白寄凊回答，“当然是我三令五申地要她回来，要不然能回来？忙的很！”
　　“真的啊？”白寄榕说，“小凊不是去度假了？还是交男朋友了？”
　　白寄凊将头转过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旁边白寄榕的妹妹，她二伯家的小妹白恩昕说：“度假就是和雪荷去的吧，我肯定没认错。”
　　“你还说你妹妹呢。”白寄凊二伯批评他，“你和小凊都应该着些急，你都快四十了，还不结婚，不知道想干什么！”
　　“男的和女的能一样吗？”白寄榕说。
　　大伯家的大哥白寄松倒是赞同自己二伯的话：“寄榕，你都不成家，怎么立业？”他话锋一转，“不过小凊也是该考虑这事了，就算是女明星，也没三十大几还不结婚的吧？”
　　“妈，”白寄凊说，“知道我为什么不爱回来了吧！我才三十四，怎么松哥一张嘴，我就三十大几了？”
　　江雪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小心翼翼，缓慢地呼了出来。
　　白寄凊爸爸哈哈地笑起来：“看没看着，还觉得自己年轻呢！”
　　“是该着急，但是也得谨慎！”杨颖珍一开口，饭桌上终于没这么乱糟糟的了，“我们家小凊这条件，要求能不高点吗？还记得之前有回我还问过呢，我说到时候结婚办婚礼，想要个什么样的婚礼啊，”
　　“小凊跟我说，那必须得特别隆重！得媒体都在场，把她拍的特别漂亮才行。”杨颖珍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着大操大办了！”
　　餐桌上浮起一片笑声，白寄松说：“之前人家两信科技的董事长托我想要认识你，这可是青年才俊吧，结果连你面都没见着，还是王景玉推的，谁不说咱们家这位是大明星，大影后，到底要找什么样的，给哥哥个准数啊！”
　　白寄凊抿了一口果汁，还没等她说话，杨颖珍忽然问道：“雪荷，你想办什么样的婚礼呢？”
　　江雪荷一怔，全场都不说话了，齐齐扭头看着她。
　　她不确定杨颖珍是否是真心的询问她这件事，也不确定这个问话的目的在哪里，甚至不确定是否要迎合白寄凊的喜好，对杨颖珍说自己也喜欢豪华的婚礼。
　　“我不太喜欢婚礼。”江雪荷努力让自己望着杨颖珍，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毫无破绽，努力微笑，“可能是那种私人的婚礼吧，只有家人和朋友。”
　　“哦。”杨颖珍听到了江雪荷的真心话，对白寄凊笑着说，“都是明星，都是演员，怎么人家这么朴素呢？”
　　白寄凊笑盈盈地在桌下捉住江雪荷的手，说道：“互补嘛，都像我这样还得了。”
　　大家都没太在意这句话，接着聊起了其他话题，只有杨颖珍深深地看了她俩一眼，低声和白寄凊爸爸交谈了几句。
　　江雪荷在心里默默地数数，数十个数，她夹一块芹菜，再数十个，就夹一块虾仁——清炒芹菜虾仁是距离她最近的菜。
　　她数了六百个数，渐渐感觉就连这种味道清爽的菜也压不住胸腔里的恶心，就小声对白寄凊说：“我去趟洗手间。”
　　“一直直走，转弯就是。”白寄凊怕她不知道，补充道，“好几个，随便哪个都行。”
　　江雪荷起身，先前还是镇定地走出餐厅，之后越走越快，她进了洗手间，把门锁死，气喘吁吁地望向明亮的玻璃。
　　玻璃里映出她精心修饰过的面孔，数九隆冬，纵使白家的别墅里装了地暖，她也没想到自己鼻梁上居然已经结满了汗珠。
　　江雪荷张开两片嘴唇，想深深地再喘上一口气，喉咙口却仿佛被哽住了一样，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一号，她想，
　　再过上三十天，就要过年了。


第103章 喜讯？（一更）
　　吃过饭, 大家有的喝茶，有的聊天。雪下大过一阵，地上积了一小层, 这会儿又小了，只扑簌簌落着些雪粒。
　　杨颖珍和白寄凊去后院说话, 江雪荷独自坐在前院小几的藤椅上。应该是因为前院是停车的地方，所以白家人一般都选择在花园一样的后院去休息。
　　藤椅不是个规整的四脚椅子, 而是把摇椅。江雪荷披着大衣, 心不在焉地轻轻摇晃椅子。她知道自己有很多事需要考虑, 可是她就是一桩一件都不想细想，单只是在魂不守舍地放空。
　　“阿姨你好。”一个甜脆的小女孩声音响起，正是那个叫着让姑姑拆礼物的小姑娘。她穿着一件红毛衣，脖颈上还系了一条杏色的毛绒小围巾, 一下子爬到她对面的藤椅上, “你在干什么呢？”
　　江雪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就模棱两可地说：“阿姨在看雪呢？”
　　“哪里还有雪？”小女孩很耿直, 伸出手试图去接，然后展示给江雪荷看, “都不下了！”
　　江雪荷只好说：“刚刚还在下呢。”
　　“是吗？”小女孩问她，白恩昕走出来，喊了她一声：“小羊！”
　　小女孩也喊道：“妈妈！”她被白恩昕抱起来, 嘴里还在念叨：“阿姨说在看雪, 可是明明就不下雪了，阿姨告诉我刚才还在下，可是我没看到呢。”
　　白恩昕完全不回答这个复杂的下雪问题, 告诉她：“和恬恬她们玩去吧, 在花园呢, 或者去找你爸爸，让他陪你玩一会儿。”
　　说着，她把小女孩放下来，看着她快乐地跑走了。
　　“外面冷呢。”白恩昕说，在藤椅上坐下了，“怎么不进去？”
　　“在外面透透气。”江雪荷很客气地说，“你女儿很可爱。”
　　白恩昕知道这是惯常的客套，可还是心里高兴，做妈妈的，很难不受用对孩子的夸奖：“你比小凊大一岁？”她问道，“那和我同岁，我五月的。”
　　“比我稍大一点，”江雪荷说，“我七月的。”
　　白恩昕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只看到院子里花纹复杂的地砖，“小凊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只管自己高兴，不管别人死活的。”
　　江雪荷愣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白恩昕，是跟着白寄凊叫姐姐，还是因为年龄相仿叫名字，所以一切话都欲言又止地说不出了。
　　“不过你就是连她这点都喜欢，才愿意来的吧。”白恩昕续道。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江雪荷终于说。
　　白恩昕笑了一声：“她都带你来见家长了，你还这样瞒着是干什么，替她瞒着吗？”
　　江雪荷知道说话的时候不看着对方不太礼貌，可她觉得实在无法完美控制自己的神情，去和白恩昕对视，只能将目光放远：“毕竟还没有都定下来，寄凊的父母……”
　　她说不下去了。
　　伯母应该早知道江雪荷要来了。白恩昕知道家里大部分人应该确实没看出来，因为没人在意她。可伯父伯母是肯定的知情人吧，就连他们也是这样的岿然不动，想必是绝对不会承认面前这个女人的，抑或是提出了什么刁钻的条件，好叫她知难而退？
　　她看过江雪荷演的《长夜》，多脆弱，多漂亮的一个女人，在白寄凊热热闹闹的生日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不声不响，也不笑，纯粹是为了白寄凊而忍耐着。
　　她不反对同性恋，只是没想到身边有，不过她现在不惊奇了，只是觉得做同性恋挺可怜。
　　换成同等身份地位的男人，家里不能说高兴坏了，起码也得热热情情地把客人当作中心，以礼相待吧。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白寄凊急匆匆地穿过门，朝她们走来。
　　白寄凊脸上笑盈盈的，容光灿烂，在冬日雪白的阳光下，她连外套都没穿，就穿着那一条单薄的裙子就进了前院：“姐，和雪荷聊什么呢？”
　　白恩昕说：“随便聊两句。”
　　江雪荷大吃一惊，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地就握住了面前白寄凊裸露的胳膊：“赶紧回屋，把羽绒服先穿上。”
　　白寄凊一向是最怕冷的，可她这会儿实在太高兴，况且她本来就想在家里公开，自然不在乎白恩昕在旁边：“妈妈刚才都告诉我啦！”
　　“我先进屋了。”白恩昕说，“给你拿件衣服出来？”
　　“没事，”白寄凊笑道，“小羊不愿意和姐夫玩，正找你呢，不用管我。”
　　江雪荷站起身来，想进去帮她拿衣服，被她紧紧地给拽住了：“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是妈妈告诉我的！”
　　她兴高采烈，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江雪荷的脸：“我家里这是同意了啊。”
　　同意？江雪荷心里风一阵雨一阵的，把自己的大衣给白寄凊披上，低声说：“这事咱们回去慢慢聊吧。”
　　“这有什么好回去聊的？”白寄凊有点不解，端详了一下她的神色，“正好这次过年你回家，不顺便就说了吗？”
　　大衣脱给了白寄凊，江雪荷忽然觉得很冷，她想要反驳白寄凊，可是话未出口，就在她的口腔里结成了冰，她含了满嘴的碎冰碴子，咽不下去，更吐不出来。
　　“等回去再聊吧，好不好？”江雪荷又低声说了一遍，她脸孔雪白，好像已经被冻得不行了。
　　白寄凊不问了，先拉着江雪荷的手，把她带回到暖气充沛的屋内。
　　杨颖珍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谈，见到白寄凊进来，冲她示意，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高兴啦？”杨颖珍问她，随后声音转低，不想让其他人听见，“雪荷，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家里呢？”
　　“过年吧。”白寄凊替她答道，“我想着正好要过年了，演员工作忙，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回家一趟，如果今年不说，不就等到明年去了？”
　　杨颖珍点了点头，仿佛是十分地赞同：“我和你爸爸也是这个意思，赶早不赶晚，正好今年就把这个事定下来。”
　　沙发是个软中带硬的质地，可江雪荷总觉得坐上去轻飘飘的，直往下塌陷，她的心也一块块地往下塌，白寄凊捏了捏她的手，她就恍恍惚惚地跟着一点头。
　　“雪荷也是这么想的？”杨颖珍的语气听起来挺欣慰。“毕竟这事算不得小事，得有来有往的吧，就是希望你父母也能表个态，这样往后也能进行下去啊。”
　　她严肃起来：“要是让我们家宝贝剃头担子一头热，你觉得我能答应吗？”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从她进入白寄凊的家门，杨颖珍的每句话都是这么合情合理，总是这么合情合理，她一个字也反驳不了，只能像刚才一样点头，或是干巴巴地说一句：“我明白的，阿姨。”
　　白寄凊欢欢喜喜的，一直握着她的手，脸上含笑，美得叫人不敢逼视。
　　可杨颖珍慈爱的，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今天就住家里吧，最近工作还忙吗，一个月就过年了，不如这段时间住家里吧。”
　　白寄凊摇了摇头，撒娇道：“不行，我得和雪荷在一起呢。”
　　“你俩同居了？”杨颖珍收敛了笑容，倒没显出不高兴来。
　　“没有。”白寄凊说，“雪荷不愿意，不过来之前她和我说，要是你和爸爸能同意，我俩就搬到一起住。”
　　“搬到你云缦那个房子里吗？”杨颖珍问。
　　“那当然。”白寄凊想也不想，“难道住到她家啊？”
　　她和杨颖珍说：“妈，你都不知道，雪荷那个房子是个两居室，我在那儿都转不开身，怎么能住两个人？”
　　杨颖珍意味不明地瞥了江雪荷一眼：“都是演员，赚的钱早能换房了吧？”
　　“雪荷不喜欢乱花钱。”白寄凊甜丝丝地说，“况且她早年又不红，一个人来京城，哪里赚得了这么多？先住我那里，等到之后我们结婚了，再买间新房好了。”
　　“你这孩子。”杨颖珍说，“有钱净乱花是吧？到时候肯定又是你去买。”
　　江雪荷知道这话是在点自己，把自己从头到脚，从出身到事业，全点了一个遍。
　　她想辩解两句，话一出口却很艰涩，只能窘迫地匆匆说：“不会的，到时候我们一起买。”
　　“不乱花钱当然是好习惯。”杨颖珍看着江雪荷，“可你现在也算是个名演员，消费水平就得跟上才行。不是说小两室不好，就是小凊她从小到大被惯坏了，你得考虑着点。”
　　“妈，”白寄凊替江雪荷说话，“别总说房子了，她可关心我了，特别体贴，好多事情，说都说不完。”
　　“这就是女人的好处啊。”杨颖珍说，“哪有女人不体贴的，女人天生的就是会照顾人。”她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咙，脸上有点笑微微的，“宝贝，你就因为体贴，所以之前那些男朋友都不选，选了她啊？”
　　江雪荷的神情倒是毫无变化，因为她的脸已经白无可白了。
　　白寄凊一下恼了：“妈，你这是说的什么？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我交男友，更没带回家过，你别说得这么言之凿凿！”
　　“好了好了。”杨颖珍赶忙打圆场，“是妈妈不对，都是妈妈猜的，看网上瞎说的，你一句也没和妈妈说过。”
　　白寄凊气鼓鼓的，看着是要和杨颖珍发一场娇气的小脾气。
　　江雪荷盯着桌上那只小小的，精美的玻璃茶壶，因为煮的是茉莉花茶，所以大朵的花瓣要能被看见，供人欣赏。
　　完整的茉莉花在水里浮浮沉沉，江雪荷忽然觉得，之前她说的话一语成谶，她必须得拼尽全力，才能和白寄凊继续走下去了。


第104章 借题发挥（二更）
　　白寄凊半嗔半娇地和妈妈发完脾气, 及至待到了半下午，坐上车要走了，她终于忐忑地望了坐在身边的江雪荷一眼, 江雪荷一如既往的侧脸优美，神情平和, 只是略带忧郁，不过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可能是因为要告诉父母, 所以紧张吧。白寄凊心想, 她没放在心上, 这会儿自己正幸福得没边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妈妈最后非要提一嘴那种话，不过这次应该不用自己解释吧？她有点心虚地想，江雪荷不是说过，不在乎自己的过往感情经历吗？
　　上次她要说, 江雪荷还不听呢。
　　到了云缦, 白寄凊先在沙发上坐下了, 江雪荷换了拖鞋, 慢吞吞地走过来，她心里绞成一团乱麻, 迫切地想要回家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她也不坐，低声说：“寄凊, 我先回家了。”
　　“回家干什么？”白寄凊高高兴兴地, 冲她伸出两条细白的胳膊，是要她拥抱的意思，“你怎么一直不开心啊？我家里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年前咱们就搬到一起住吧。”
　　江雪荷实在不想扫她的兴, 强忍着心内的刺痛, 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还不能算同意。”
　　白寄凊眨了眨眼睛，见她不来抱自己，就站起身来，主动搂住了她：“怎么不算，等到你回家告诉你父母，事情不就成了吗？”
　　她像小猫一样，用挺直的鼻梁蹭了蹭江雪荷的脸颊：“迟早要搬到一起的，我想和你同居。”
　　“事情……”江雪荷咬紧牙关，她极力忍耐着种种的情绪，眼光虚虚地落到茶几上，故意不去看白寄凊的脸，“万一事情没成呢？”
　　“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白寄凊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好沟通，不就行了吗？你好好和你家里谈谈，做父母的，哪能忍心让孩子伤心呢？”
　　她说得这样理所当然，真像一只温柔的手，不仅把江雪荷的心，还把江雪荷三十五年的人生，轻飘飘地全攥成了一团。
　　“不是所有父母都不舍得。”江雪荷把她轻轻地从自己怀里推开一点，她知道不该说，可声音略微颤抖，必须要问一问白寄凊：“寄凊，你真的觉得你家里是同意的意思吗？”
　　“不然呢？”白寄凊蹙起眉头，疑惑地问她，“我妈妈提出的是什么不平等条款吗？还是你真的不愿意跟自己的爸妈沟通？”
　　她隐隐有了点要恼的意思：“你觉得我妈妈的条件很苛刻吗？”
　　“当然不是！”江雪荷急急地说，这当然是个足够合情合理的条件，可也确实是为难，是胸有成竹，是她和杨颖珍彼此之间的心照不宣……这些要怎么跟白寄凊说，才说得清楚？
　　白寄凊真的是要恼：“从来都是别人求我……和你在一起，我三番两次地请你和我同居，结果你都不愿意，难道真的是在乎我妈说的那几句我因为体贴才选你的话？之前我明明要告诉你，你都说过根本不在乎我之前的感情经历的！”
　　江雪荷想解释，想安抚她，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地吵架，可她心里迸出一股邪火，在她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自行开口了：“如果你要告诉我的，是像上次那样三两句带过，那确实也没有去听，去在乎的必要。”
　　她语气平静，可像一缕火焰一样把白寄凊给点燃了：“是小气鬼就早说！”
　　白寄凊抱住胳膊，坐回到沙发上：“你想听什么，现在就问！别攒着以后来惹我生气！”
　　江雪荷的大脑和嘴成了不相关的两个器官，她的大脑火急火燎地转动着，想要阻止这一切，嘴却十分平和地吐出话语：“你说没有交过女友，是为了等着我，不过看起来也不妨碍你交男友。”
　　白寄凊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第一，我没有交过男友，那不叫谈恋爱，只是随便认识一下，消遣消遣。第二，”她笑了一声，“你不会真的以为没有女人追我吧？”
　　江雪荷默不作声地站在客厅里，听着她说。
　　“女人来追我，我就告诉她们我的要求，没有一个人是同意的。男人呢，我就不浪费这些口舌，因为女人要的是爱，男人纯粹是贱！”
　　江雪荷说：“这就是你初恋的分量。”
　　白寄凊怒极反笑：“大学时候你看都没有看过我一眼，我把你当作我第一次真正的恋爱，你是我第一个真正的爱人，是我第一个带回家的人，这都不够是吗？在二十一世纪我要为一个陌生人守身如玉，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江雪荷连脑子也转不动了，“如果有女人答应了你的条件，那天在茶室，我的问题你要怎样回答呢？”
　　“出去。”白寄凊说，“现在，立刻，出去。”
　　江雪荷不再说话，转身出去，轻轻地合上了门。她换好鞋，一路乘电梯下降，开车回家。
　　这是一场完全可以避免的争吵，江雪荷心里清楚。是她的话惹起了白寄凊的怒火，是她在借题发挥，明明是自己不敢向父母摊牌，畏惧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为什么她要把这沉重的一切转嫁到单纯只是幸福，只是想和她同居的白寄凊身上呢？
　　初恋作为一个美好的符号，已经足够，白寄凊这么多年，仍想着和她发展，更是在意料之外。连她自己都从来没把白寄凊那些情到浓时的甜言蜜语当作完全事实，又何苦去这样逼白寄凊呢？
　　别说是守身如玉，就算是白寄凊真的和别人产生过深入的恋爱感情，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江雪荷一颗心怦怦大跳，将车停在了路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感觉耳朵里的嗡鸣声渐去。回家的路至少还有三十分钟，她真的暂时没力气继续开下去了。
　　这些天她的微博工作室一直在打理，帮她修图，发度假照片，回国那天把相机里的素材也给了她们，江雪荷打开微博，发现她的最新微博就是一条茂宜岛vlog，显然是工作室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剪辑。
　　应该是卢想慧知道她喜欢Jason Mraz，让团队的背景音乐用的是I\'m Yours。
　　江雪荷高中的时候，除了艺考集训那段时间没回过家外，每月只回一次家，那时候家里刚有电脑没多久，听歌还用千千静听，那时候她第一次听到Jason Mraz的歌，她不算懂音乐，当时的播放器也不发达，就一遍一遍地听同一首歌。
　　除了I\'m Yours，她最喜欢的另一首是Lucky，听的时候，她会在装修老派的家里幻想去海岛度假，她坐在沙滩上，面前是一片青蓝色的玻璃海。
　　在这两首歌上，她拥有最好的英语水准，每一个单词都知道含义，每一句话都能实时翻译成中文。
　　Vlog一开头，就是一片如此美丽的青蓝色海洋，和她的幻想如出一辙。
　　背景音乐像是随着白寄凊的镜头一样，在实时地转移。
　　海洋，瀑布，沙滩，云海，落日。
　　还有无处不在的她。她的侧脸，她的微笑，她手中的叉子，她紧闭的嘴唇，她伸出的手，她浮凸的腕骨，她的脚步，她的话语。
　　白寄凊的镜头下，每分每秒都是她。
　　她们的回忆这下真是画片了，被织成长长的一串，于光影之间闪动，这首歌曲也语气轻快地即将迎来结尾：我已经花了太多时间来对着镜子练习，反复转身只为了检查地更仔细些，呼出的雾气模糊了镜面，
　　于是我微笑着，在上面画了一个鬼脸。
　　江雪荷想自己艺考集训的时候，在那间狭小的，六人共用的洗手间，都能在雾气朦胧的镜子上画出一个甜蜜的鬼脸，为什么到如今已经三十五岁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豁达地再画出来呢？
　　她恍恍惚惚的，想要重新启动车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淌了她满脸。
　　-
　　白寄凊点下重播键，白糖爽窝在她怀里，跟她一起看这个视频，显然夏威夷风光不能让它这只小猫动容，它只是陪着妈咪，安稳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都是江雪荷的错！”白寄凊对白糖爽说，“虽然她都没对我大声说话，可她就是跟我要找架吵！你说是不是？”
　　白糖爽应该是承受不了她反复的问句，终于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这一声鼓励了白寄凊，她一边执着地盯着手机屏幕，一边气咻咻地抱怨：“我是不可能去找她的！我做错了什么，我想让她过年的时候告诉父母，好把这事定下来，有错吗？我想和她同居，难道这也有错？”
　　她说了一通，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连忙找出江雪荷今天送给她的陶杯和陶盘，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
　　她握住这只江雪荷亲手做的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水，她没用过陶制品，总觉得水的味道隐约也有些不同似的，然后把陶盘展示给白糖爽看。
　　“你看，这是画的你。白色，异瞳，好长好长的聪明毛，因为白糖是个很聪明的小猫。”
　　白糖爽瞅着这张陶盘，很意兴阑珊，没给面子，一声不喵。
　　白寄凊立刻借机批评江雪荷：“画的这是什么，完全就不能看，连你都看不出来是自己！没金刚钻还要揽瓷器活，江雪荷气死我算了！”
　　她出了口气，轻拿轻放地把陶盘“摔”在茶几上，重新拿起手机。
　　Vlog暂停在观鲸那天，两人在喷泉花园吃早餐的时刻，她拍江雪荷吃鱼，嘴唇紧闭，动作微小，按理来说算吃得相当优美了。
　　可白寄凊看了一会儿，更生气了：“那时候阳光不好，我应该等等再拍的！”


第105章 知心（一更）
　　江雪荷终于把车开到了家, 刚换好家居服，还没坐稳，卢想慧就打了个电话过来。她喂了一声, 卢想慧不假思索：“心情不好？”
　　“没有。”江雪荷说，“有什么事吗？”
　　卢想慧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模仿她的语气：“‘有什么事吗’，还说自己没有心情不好, 那种想要敷衍我然后钻到被窝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意愿藏都要藏不住了。”
　　江雪荷和向荣虽然是极好的朋友, 可在了解彼此方面, 又怎么比得上朝夕相处的经纪人？就算是自己的亲爸妈，怕是也不如卢想慧清楚她的一举一动。
　　“就是碰到了一点事。”江雪荷说，“你有什么事嘛，先告诉我。”
　　她刻意加了个小小的语气词, 来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事有不少, 我一件一件和你说。”卢想慧往常谈工作都很雷厉风行, 不过她这会儿不着急了, 用闺蜜的态度和江雪荷推心置腹，“不过, 你有什么事也和我说说吧，总憋在心里要憋出病的，肯定和白寄凊相关, 对不对？”
　　江雪荷那边默了一会儿, 终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她藏在心里很久，确实不知道该向谁问：“我总觉得, 和寄凊都是女人, 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但无论是谁，大家好像都刻意不提这件事，好像这是一件无所谓的，没什么影响的事情。”
　　“那当然啦，”卢想慧说，“这可是娱乐圈！”
　　她不假思索：“这圈子里的同性恋含量，加上男女都行的，没有50%也不会低于30%！还有更多的玩票一样都想试试，所以你说你不想瞒着，结果很好，除了我之外没人在乎！就连向荣也没多说什么吧？”
　　“可是这圈子里，有哪对同性恋人是能长久地在一起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别说摆到明面上了，先问问他们敢叫父母知道吗？”
　　江雪荷听到“父母”两个字，攥紧了手机，一言不发。
　　卢想慧和江雪荷说话，是不怕太过直率而惹对方生气的，她们两个在这个圈子里十几年，早就什么真心话都说过了。
　　“雪荷，我一直觉得你是被她冲昏头脑了。”卢想慧说，“白寄凊长得那么漂亮，又是公认的会勾人，你又是个没谈过恋爱的，这一下子，直接把你冲成了同性恋，你真的觉得你就是同性恋吗？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可能去爱男人的？”
　　“想慧，”江雪荷诚实地说，“我确实不知道，可是这点先别再说了。我喜欢她，那不就是同性恋？我可能不想接受，可这不由得我不承认，我也不可能说去找个男人试。”她忍不住把腹诽说出口，“生活又不是狗血小说，为了测试自己的性向去找别人尝试。”
　　卢想慧知道她最是洁身自好，关于这点也实在没招，就把话锋一转：“先不说这了，总之我的态度就摆在这儿，悬崖勒马，为时不晚，出了娱乐圈，谁用平等的眼光看同性恋？就算是娱乐圈也只不过是司空见惯，都不能算是真认可！”
　　“你和白寄凊不一样，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对她的生活不会有一点影响，你不一样。”卢想慧劝道，“别把你的人生搭在了她身上。”
　　她说到这儿，也就言尽于此了。
　　江雪荷应了一声，她感谢卢想慧对她说这些话，对方说的，她心里也都明白。
　　她今年三十五岁了，不是她想去做同性恋，实在她爱上了女人，身不由己，不得不认同自己就是一个无法更改的同性恋！
　　不接受，她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她茫然失措，可如果当初失去了白寄凊，她更是心痛如绞，怕都熬不到事业那么有盼头的现在！
　　卢想慧接着谈起了工作的事：“明天珠港的丁信善导演飞机到京城，专程来见你。”
　　江雪荷之前就听卢想慧提起过一嘴，说是丁信善要重新来内地拍戏，好像是有个角色想给她，不过一切都还没定，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眉目，甚至专程要来见她，不免让人受宠若惊：“专程？”
　　她忽然怔了一下，“丁导这部电影港资是新星映像吗？”
　　丁信善今年六十有三，在珠港拍了三十多年的戏，是鼎鼎大名的武侠导演，已经有六七年没来过内地了。
　　“是新星。”卢想慧说，“不过你不用担心，制片是广灿的李总，角色跟小梁总一点关系也没有，尤其这个要给你的角色，广灿那边和我提了一嘴，是丁导看了《自白》，特地想来见一见你。”
　　这次丁信善重回内地拍戏，看来阵仗摆得也不小。
　　江雪荷说：“还是奇幻武侠题材的吗？”
　　卢想慧嗯了一声：“编剧是《高唐记事》的草籽，之前《今古传奇》的女作家，明天应该也会一块来见你。”
　　“如果明天你看剧本没什么问题，咱们就定下吧。”卢想慧说，“等过了年再定就迟了，之前那些本子，没有太合你心意的，只能从大导定起，不能有空窗期。”
　　江雪荷自然知道这点，又问道：“商务呢？年前还有没有什么安排。”
　　“有。”卢想慧翻起桌上的一个皮面本子，“年前有两个站台，短视频也有推广视频要拍，香缇卡的新产品，叫什么来着，什么珍稀动物眼影系列，让你拍个广告，拍点硬照，到时候铺铺地广，投个杂志软广，微博开屏之类的。”
　　“对了。”卢想慧强调，“其他的我把时间表发给你，就是有一个比较特殊，浪琴那个站台，不在京城，在金城，新店开业，我怕时间太赶，提前叫小郑订了高铁票。明天你见完丁导，你俩先去金城，正好玩上一圈。”
　　江雪荷迟疑了一下 ，她和白寄凊刚闹完不愉快，这还没有下文呢，就让她明天直接出门？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最好还是先沉淀沉淀过年回家，要告诉父母这件事，要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没法和白寄凊好好地说话，反而可能弄巧成拙，让彼此更不愉快。
　　她打定主意，反正也就两三天的时候，正好让大家都静一静，就答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她走到书房，把卢想慧给她发过来的时间表打印了下来。
　　她桌上有个小小的打印机，还是比较习惯看纸质的东西。
　　表上安排看似不多，不过加上去金城的时间，粗粗算起来，也就正好到了过年。
　　江雪荷很珍惜这种工作填得比较满的现状，以前没工作，就会焦虑，现在满一点，正好让她不必逼着自己去强行思索一些迫在眉睫的事情。
　　她还有考虑的空间。
　　-
　　“也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来向我道歉。”白寄凊和王景玉打着电话，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她生日也过完了，工作电话可不就来了？
　　“和江雪荷吵架了？”随即，王景玉忍不住要像教导主任一样批评她，“和你聊工作你突然给我来一句这个是干什么？”
　　白寄凊不把她的批评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说：“我今天和雪荷吵架了，现在都晚上十点了，不知道她今天还会不会过来，要是她过来，我就原谅她了。”
　　“你俩今天吵的架？”王景玉语气中都带着一股无奈，“你指望她今天就来跟你道歉，道歉不道歉的这事另说，你都没觉得时间太赶了吗？”
　　王景玉当了白寄凊这么多年的经纪人姐姐，白寄凊面对着她，孩子气更加肆无忌惮地跑了出来：“可是我已经等很久了，四点的时候她走的，现在都已经十点了，难道她都不想我的？”
　　“唉……你，”王景玉有时候想骂她，有时候又真把她当自己可爱的亲妹妹，更何况白寄凊之前，可从来没跟她聊过一句的感情话题，“你多等两天吧，吵架这件事又不是你拿筷子，拿得起放得下，谁不得缓缓？”
　　白寄凊在那边“噢”了一声，声音轻轻的，难得的竟然是有些茫然的口吻：“可是我想她了……”
　　王景玉那边又是叹了口气，知道白寄凊这次是真的动真格了：“你想她，你不能自己去找她？”
　　“那怎么行！”白寄凊反应很激烈，“又不是我的错，我怎么能主动服软！”
　　“你这是恋爱还是比赛？”王景玉问她，“谁的错，谁先服软重要吗？重要的不是和好吗？我结婚十来年，要是有你这股不服输的倔劲儿，早离婚八百次了！”
　　“又不是我的错……”白寄凊说，“是她故意的，说那种话……”
　　“你又在这儿掰扯起来了，”王景玉说，“别把感情当比赛，知道吗？你总这样是不行的，虽然我不赞同你和江雪荷的事，但是你要想跟她长久，就也偶尔主动一点，别做公主了，父母能无条件惯着你，可你不能把这份心强行加在恋人身上。”
　　王景玉知道白寄凊在工作方面是绝对不会含糊的，日程也有许听南安排，很是放心。
　　挂电话之前，她随口问了一句：“杨阿姨之前问我你哪班机从夏威夷回来，有什么事吗？”
　　白寄凊心里始终挂念着和江雪荷的事情，也就随口答道：“没什么事，就是让我生日那天回家而已。”


第106章 特别角色（二更）
　　江雪荷惯常早到, 她进包厢的时候，丁信善才刚坐稳，就起来握她的手：“你好你好。”
　　这位珠港人的普通话也带着比较重的口音, 不过是能够正常沟通交流的水平。
　　“您好丁导。”江雪荷握住他的手，“我是江雪荷。”
　　两人寒暄的工夫, 作家草籽和另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江雪荷略吃了一惊：“冯总？”
　　她和草籽, 明亚影视的冯筠一一握了手, 冯筠笑道：“听说丁导来了, 就来打扰一下。”
　　“说什么打扰。”丁信善说，“冯总旗下演员，有个角色，雪荷, 和你关联很大呢。”
　　大家落了座, 趁着点菜, 丁信善直截了当, 先把剧本递给了她：“你先简单看看，前面是大纲, 后面是你的剧本部分。”
　　导演见演员的饭局，氛围基调是由导演定的。如果是因为资方或是什么定下，总之不太上心, 重点就会放在吃饭上；不过如果导演很认真地要谈论戏和角色的话, 全场无论几个人，从点菜到上菜都是十分安静的，也不会张罗吃饭, 劝酒。
　　一整部剧本的体量不小, 江雪荷纵使是粗粗略过, 只看大纲和自己那部分，也花了二十多分钟。
　　这部电影名叫《鸳鸯艳刀》，并非传统武侠，而是奇幻武侠，综合了一些探案悬疑的元素。
　　丁信善想给自己的角色是反派女主萧吉时，在幼时重度烧伤，所以浑身刺着鲜红的梅花刺青。
　　江雪荷微微沉吟，那边草籽先说话了：“雪荷，咱们这个题材是偏奇幻的，不是写实的，吉时这个角色会设计得非常美丽，你不用担心。”
　　这倒是误会了。江雪荷不是为了这点才犹豫的。
　　“专程请了国外的特效化妆师。”丁信善说，“不仅要美，而且要塑造出那种，漂亮到恐怖的感觉，现在还在想，嘴角要不要也刺青，弄一个裂口的形象。”
　　虽然只是粗粗一看，江雪荷还是意识到鸳鸯艳刀不仅指这片子的谜题，艳刀这两个字，更指的是萧吉时本身，戏份不算很重，但毫无疑问，算是一个足够点题，足够抢眼，演得好足以有很高话题度的反派。
　　江雪荷犹豫的是，她一眼就看出这片子夹带的私货了。
　　不知道是导演还是编剧谁的癖好，萧吉时和她的姐姐萧贵妃，仿佛是很有点不清不楚的姐妹擦.边情节。
　　因为太过直白浓烈，更显出一种异常、怪异的情.色来。
　　不让人感到麻酥酥的，反而让人感觉挺瘆人。
　　“吉时和她姐姐，”江雪荷问，“她们两个角色的设计，是怎么样的呢？”
　　丁信善和草籽哪能不明白她这问话的意思，草籽答道：“和丁导在讨论剧本的时候，我们就想一定要让观众看得爽，那么这本子一定要够出乎意料，无论是案子，角色还是情节，都要满足这点。”
　　“但只有奇还是不够的，剧情发展还要够快，每一个剧情即使是过渡的闲笔也不能落了下风，必须把所有的时间都填得满满当当。”
　　“我们以这些为基础，来设计吉时和吉宝的。杨皇后登基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吉宝作为贵妃，向皇后推荐了自己的亲妹妹，武艺高强的吉时，作为她最快的一柄刀，吉时实际上承担的是一个酷吏的责任。”
　　“因为荐人之情，吉宝膝下无子，既没被遣散回家，也没入陵殉葬，反而替杨皇后掌管后宫六局二十四司，风头也是一时无两。可大家都知道，这俩人一定会被杨皇后除掉的。”
　　“杨皇后命作为大理寺少卿的男主调查鸳鸯刀案，实际上正是向这两姐妹开刀了，在这种阴云笼罩的氛围下，两姐妹的关系既是‘奇’的，也要是‘阴’的，不能太正常。”
　　“我们就把普通的姐妹之情做了替换，换成了现在这种有点怪，可是让人舍不得把眼睛移开的情节。”
　　丁信善补充道：“我看了《自白》，你走入水中那一段，当时就觉得，这个角色一定要你来，那种阴郁，秀美是可以兼得的。”
　　江雪荷客气了一句：“谢谢您。”
　　“对了。”丁信善知道无论是这戏，这角色都算得上诚意满满，江雪荷很难拒绝，不忘提前和她说一声，“这个角色大部分时间是要戴半脸面具的，不知道你能接受吗？”
　　又不是靠脸吃饭的偶像剧演员，这点对于江雪荷来说无所谓，她更关心的是，和吉时相辅相成的角色萧贵妃，萧吉宝，到底是谁来扮演？
　　加上冯筠的在场，江雪荷心中迅速拣出了一个名字。
　　果不其然，她这问题刚问出口，冯筠马上道：“当然是我们公司的关烁。”
　　关烁，因为十年前满族导演满保拍《顺治》，董鄂妃一角最终输给了白寄凊，被媒体捉住话题，沸沸扬扬炒作了一番，称之为公式对手。
　　实际上她除了外形美艳之外，和白寄凊无论家世，性格都并无相似之处。她比白寄凊更丰腴一点，如果说白寄凊更锋芒毕露，江雪荷回忆起关烁的长相，觉得她仿佛是更柔和一些。
　　明亚影视的一姐，奖项也拿过一些，演技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江雪荷想，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对方又是这样盛情的邀请，那就小小地冒点风险，拍这部吧。
　　和三人一一道别，江雪荷了饭店门，冯筠跟着她出来，慨叹道：“雪荷，没想到咱们又要合作了。”
　　“冯总，”江雪荷开口，被她打断了，“叫我冯姐就成。”
　　冯筠的车这时开到了门口，她笑道：“就知道你会红的，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你要是熬不出头，真的是没天理了。”
　　江雪荷知道她这话也是审时度势而出，要不是和白寄凊之间的意外，她就算照常拿了金桂影后，怕也很难达到如今的流量，所以只是微笑，默默不语地望着冯筠。
　　冯筠也望着她，没挪步：“好孩子，其实我一直很后悔没把《天光乍破》里头那个角色给你，你《锋林》里面的表演是有潜力的，我看在眼里。这么多年了，一直想和你说，当初害得你空欢喜一场，是冯姐的不对。”
　　这中间种种的关节她没说，也不必细说。
　　“没事儿，冯姐。”10年东北那场大雪，依然是数十年来最冷的一场，江雪荷或许为不公流过泪，但她没有真正恨过任何一个人，只是柔声道，“大家都有难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冯筠走了，江雪荷又稍等了一等，才等来自己的保姆车。
　　她一上车，看到郑滢头发散乱，气喘吁吁，真是吃了一惊：“你这是干嘛去了？”
　　郑滢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向江雪荷献宝：“我买烤红薯去了！”
　　她自己都有点对自己恨铁不成钢：“我想着你们吃饭谈事情，至少也要两个多小时，就在手机上看了部电影。结果忽然想给你买俩红薯吃，可是我又担心你快出来了，我就着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雪荷哭笑不得：“最后你还是去买了，结果晚了？”
　　郑滢忸忸怩怩地一点头：“是这样……”
　　江雪荷接过盛红薯的小袋，还有点烫手。她小心地揭开红薯皮，咬了一口橙黄的肉，甜得简直要流蜜：“是那种炉子烤的吧，才有这么甜。”
　　郑滢高高兴兴地说：“对！我特意找的那种！炉子烤出来和烤箱完全不一样。”
　　江雪荷吃完了一个小红薯，觉得心也被甜滋滋地熨帖了，她情不自禁地要想到白寄凊，想要和她分享这份冬日的甜意，不过她想了一想，强迫自己把这念头止住了。
　　等到去了金城，整理好自己，回来再见白寄凊吧。
　　她们这趟是直接去高铁站乘车去金城，也就顶多待个两三天的工夫，到时候站台品牌方也会帮忙化妆造型，所以行李精简，郑滢全权帮她整理了。
　　小姑娘兴致勃勃，“姐姐，到时候咱们都去哪玩？”
　　江雪荷也去过金城不少次，不过都是为了工作，走马观花，要说正经游览，是没有过的。
　　她想了想：“鸡鸣寺，夫子庙这种去去吧，咱们是为了玩一圈，不用跟打仗一样，晚上去秦淮河坐船，怎么样？”
　　“还要吃好吃的！”郑滢头头是道，“鸭血粉丝汤，梅花糕，锅贴，板鸭还有皮肚面，咱可都得试试。”
　　江雪荷抿嘴一笑：“好啊，不过你是眼高手低，成天说要吃，也没见能吃多少。”
　　“那也比女明星的饭量强。”郑滢笑嘻嘻地，问起江雪荷，“姐姐，是年后拍戏吗？”
　　“对，”江雪荷说，“放心，不影响你过年放假，二月左右进组，到时候你过来就成。年前这一阵也没什么特别的工作，做完就放你回家。”
　　郑滢怪不好意思的，猛表忠心：“我可不是要偷懒的意思啊。”
　　“得了吧。”江雪荷半真半假地嗔了一句，其实没放在心上，转头去看窗外的飞驰的风景。
　　倒是郑滢心里居然想到：出差这事告没告诉白寄凊呢？
　　随即，她使劲甩了甩脑袋，该操心的事不操心，不该操心的事瞎操心！
　　自己和姐姐可是同一战线，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管她白寄凊知不知道的呢，才不在乎！


第107章 度日如年（一更）
　　两人晚上到了金城, 在订好的酒店里睡上一觉，第二天郑滢迷迷糊糊地接起语音电话，是江雪荷：“来我屋里吧, 买了些牛肉锅贴，来尝尝。”
　　郑滢眼睛还睁不开呢, 定睛一看时间，才刚刚八点。
　　江雪荷知道自己是作息好, 可今天七点就起了, 出去逛了一圈, 在冰冷的晨风中买了些早餐，这份勤劳完全不能归功于作息，只是因为她睡不着而已。
　　她只要一静下来，就会颠来倒去地想过年回家的事情, 她想这一切的根本原因, 就在于她深刻地清楚, 家里是不会同意的。
　　现在她想到不同意三个字, 心脏已经不会突兀地怦然大跳了。
　　她静静地想：我家里不会同意的。
　　白寄凊的妈妈知道这一点，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只有白寄凊天真地认为沟通就能解决一切。
　　可是她不舍得与白寄凊这份天真针锋相对，归根结底，该自己受的, 就得自己受, 不是么？
　　金城的牛肉锅贴也算特色，外皮金黄，沙脆焦酥, 内馅鲜甜, 郑滢一口气吃了两三个, 才腾出嘴来和江雪荷说话：“姐姐，咱们先去鸡鸣寺？可惜还没到樱花开放的时候，要不然就更美了。”
　　“不要紧，有机会再看。”江雪荷说，“咱们去里头参观一下，也挺好的。”
　　江雪荷是不太喜欢公共交通的，人挨挨挤挤，空气也不好，所以和郑滢一人骑一辆共享单车，倒也悠闲。
　　鸡鸣寺门票里有三炷香，两人先到鸡鸣香海来敬香，红色的莲花灯烧起火焰，郑滢点燃了香，对江雪荷说：“姐姐，我想许愿来年也顺顺利利。”
　　江雪荷笑道：“人家不是求事业，就是求姻缘，你这一句顺顺利利，岂不是都包含了？”
　　郑滢也觉得很妙，不感觉自己占了佛的便宜：“给我一样就不错啦，本来也没想着能兼得。”
　　等江雪荷把香合在了手里，她想这次一定要许一个具体的愿望。
　　以往每次许愿，她也是顺顺利利类型的，可能是因为想要的太多，缺少的太多，就没有一个最热切渴盼的对象。
　　不过这次她默默地许了一个愿望：希望父母健康平安，并且能够稍微开明平和一点。
　　郑滢现在已经很有女明星助理的意识，拉着她就要给她拍照，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拍了几张在好运牌下的照片。
　　鸡鸣寺人不少，江雪荷让她先别再拍，两人出了门，顺路往城墙上走，向西而行，打算一直走到神策门。
　　城墙路段就很幽静了，从上往下看去，城市风景宜人。郑滢这下放开了拍，然后一股脑全传到工作室，让他们准备修修图发微博。
　　拍好照，她就不落在江雪荷后边，而是和她并肩。
　　江雪荷穿一件驼色的羊毛大衣，身形瘦削美丽，郑滢侧脸望着她，她一直觉得姐姐适合一个更加知冷知热的人，而不是娇纵任性的白寄凊。
　　谁都知道江雪荷性格温柔体贴，遇到白寄凊这样的恋人，只会加速内耗。
　　郑滢心想当初自己磕CP的时候也是这样，尤其迷恋这种性格差异特别大的。
　　江小白同人文里，最有名，影响最大的一句话就是，我们的性格南辕北辙，可相爱的心是一般无二。
　　如果自己不是姐姐的助理，怕早就磕上了。
　　可正是因为她和江雪荷朝夕相处，才比谁都明白白寄凊并不是姐姐的良配。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只能放在心里。
　　江雪荷看她心不在焉，提醒了一句：“下面到玄武湖了。”
　　郑滢将目光投下去，一块块的湖水由小洲分割，明珠似的嵌在下面。她不由得暂停了脚步，和江雪荷一起眺望，这种景象比起在下面游湖另有一番风味。
　　两人从城墙下来，已经是半下午，找了一家鸭血粉丝汤店吃饭，主要是趁着夜色去秦淮河游船，夫子庙晚一些也不打紧。
　　老鸭汤极鲜，郑滢热热烫烫地喝了一大口，扫了一眼手机朋友圈，很是有点小吃惊：“虞幼琳这衣服做得也太漂亮了。”
　　江雪荷自从之前被虞幼琳量了尺寸，没想到她还真把这事放在了心上，给自己做了一条长百褶裙和衬衣，都是很好搭配的款式，并且还有劲头很足，继续往下做的架势。
　　郑滢喃喃自语：“我要是花钱，能不能让她看在同事情谊的份上，也给我做两件限定款？”
　　鸡鸣寺已经算得上人多，但跟夫子庙比，还是有点小巫见大巫，可能是因为旁边就是秦淮河的缘故。
　　她俩走马观花地看过贡院，大成殿和瞻园，在茫茫的人群中，郑滢紧拽住江雪荷的大衣袖子不撒，生怕把自家这位艺人给弄丢了。
　　江雪荷也有点被挤得顶不住，不过真是忍不住笑：“我还能丢了啊？”
　　“是怕我自己丢了。”郑滢气喘吁吁，“而且姐姐你可是明星！”
　　这会儿天上降下隐约的黑影，江雪荷一边顺着人流向前走，一边笑道：“你看有人认得出我吗？”
　　“这可是景区！”郑滢说，“再挤一会儿连自己爸妈都不认得了！”
　　折腾了半天，终于坐上了夜游的画舫，两人望着外面缤纷的灯影，和宁静的河水，江雪荷低声道：“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郑滢知道这是一篇散文，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具体内容了，问道：“姐姐还记得？”
　　江雪荷摇了摇头，唇畔浮现出一丝笑容：“当然是不记得了。”
　　“我记得。”郑滢笑嘻嘻地，“灯影牛肉。”
　　江雪荷很珍惜有个人能在自己面前耍宝，分散自己的愁思，微笑着继续向外看去。
　　郑滢年纪轻，没有那么多要烦恼的事情，看了一会儿风景就觉得索然无味，拿起手机来看江雪荷的日程表。
　　她琢磨一会儿日程，看一会儿江雪荷，总是隐隐地觉得姐姐心情不好。
　　她跟在江雪荷身边三年，没见过她发怒，更没见过她情绪失控，郑滢曾经庆幸过她的老板是不会失态的人，结果现在和江雪荷关系这么好了，她又想，姐姐都没发泄过情绪，日子得过的多憋闷啊。
　　她终于憋不住，问道：“姐姐，今天心情怎么样？”
　　“很好啊。”江雪荷平心静气，眺望着画舫外的秦淮景色，“怎么了？”
　　-
　　白寄凊刚从摄影棚出来，几乎是要发怒了。
　　许听南作为金牌助理，怎么能不熟悉她这种表情，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别看神情依然优美，其实内心憋着大火，或早或迟，总得发出来，叫一个人或几个人遭殃。
　　每年年前年后白寄凊都会拍不少牌子的宣传片和新广，这次果然也是忙到了晚上。
　　白寄凊戴上眼罩，本来想在车里休息一会儿，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的，怎么也落不到实地：“听南，”她问道，“江雪荷去哪了？”
　　昨天一天不见人，她忍；
　　可是今天到晚上了，还没消息，她忍不了了！
　　这可是足足两天！
　　我可是你的助理。许听南心想，我从哪知道人家江雪荷的行踪啊？
　　不过她保持着超高的职业素养：“我也不知道，不过，用我问问郑滢吗？”
　　“问！”白寄凊牙都要咬碎了，“别提我就行。”
　　好吧，不失为一种掩耳盗铃。
　　许听南打开微信，刚要发消息，看着朋友圈的小红点，灵光一闪，先点了进去，果然看到了郑滢在金城的游客照，二十分钟前发的最新一条，定位秦淮河。
　　一切不言自明，许听南不问了，对白寄凊说：“姐姐，雪荷姐应该是去金城了，估计是有活动，我看郑滢发的，她们这会儿在秦淮河，在顺便游船吧。”
　　“让我看看。”白寄凊伸出手，一把把手机拿了过来。
　　朋友圈上文字岁月静好：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白寄凊看了，气得直要吐火。
　　她把手机递还回去：“有空在秦淮河上游船，没空和我说一声？这完全就是故意的吧！”
　　许听南保持缄默，努力不想参与老板的感□□务。
　　白寄凊气得正上头，哪允许她置身事外：“我就问你，整整两天时间，不来和好也就罢了，还去外地，甚至都不说一声，这算合格的恋人做法吗？”
　　许听南说实话，觉得要是闹了不愉快，争吵两句，想要彼此静静，算得上是很正常的做法。
　　况且江雪荷又是这样一个性格，肯定是趁着工作自己散散心，考虑事情去了。
　　这样一个期间，哪有上赶着和对象说我走了的啊？想引起三战？
　　不过恋爱这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老板这个脾气，明明想人家想得要命，还在这儿装矜持，要真是个吵架冷战的状态，哪至于如此？
　　她很理中客，劝白寄凊道：“姐姐，既然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雪荷姐一方面是工作，一方面也是散散心，哪有什么有游船的时间都没空跟你说这种事啊。”
　　白寄凊心里其实什么道理都清楚得很，就是生气！
　　江雪荷，白寄凊咬牙切齿地想，我才不原谅你呢！


第108章 剖开心扉（二更）
　　浪琴的站台是商场新店开业做的活动, 江雪荷特意和对方说，安保不用安排的很严格，保持适当距离就行, 她也想和粉丝好好见面。
　　她知道自己和流量明星的红度还差了不少，可她是三十五岁的女演员啊, 能有今天，已经算是彻底翻红了。
　　走完正常流程, 介绍产品, 在店内参观, 试戴手表，气氛相当好，还有一些合影的小活动。
　　江雪荷暂时忘记了一会儿内心的烦恼，开始跟粉丝签名、聊天了。
　　虽然现在新粉大行其道, 不过每次老粉都像之前一样, 都会来上三两个。
　　果不其然, 粉丝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姐姐, 年后是有拍戏安排吗？”
　　#女明星粉丝的事业心比女明星本人还重
　　江雪荷笑着点点头：“对的，年后就进组了, 到时候应该会有消息。”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粉丝立马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一桩大心事没了。
　　这时, 温热的银荷花趁机问道：“姐姐, 夏威夷机场那对耳坠，是什么牌子的啊，是你在本地买的吗, 真的好漂亮。”
　　江雪荷心里咯噔一声, 她们那天逛了不少奢侈品店, 要说那对耳坠是在哪家店买的，她真有点想不起来了。
　　况且她又不傻，粉丝的这个问题，不就是在旁敲侧击这耳坠的来历吗？
　　“对，是在夏威夷买的，具体什么牌子，等我回去看看。”江雪荷模棱两可地说，“确实是挺漂亮的。”
　　又有一个粉丝见缝插针地问道：“就是感觉和姐姐平时的风格不太搭。”
　　这问题的力度，可比刚才的迂回战术锋利多了！
　　江雪荷笑道：“偶尔也要尝试尝试新风格嘛。”
　　站台造型配的那只玫瑰金的名匠腕表店方送给了她，热情地请她一直佩戴体验。
　　江雪荷知道这也算是推广的一环，就没摘下来，只换了衣服。
　　郑滢打包了梅花糕和板鸭，本来想让她在酒店休息的时候吃，没想到江雪荷刚一上车，就问道：“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啊？”郑滢吃了一惊，昨天晚上江雪荷确实让她提前收拾了行李，可她没想到这么赶，这才刚做完活动，就直接回京城？
　　“玩也玩了，”江雪荷说，“到时候把房退了，咱们这就走吧。”
　　郑滢当然没什么异议，继公费旅游后，她公费坐商务座，在江雪荷旁边安安静静地大嚼板鸭。
　　也幸好是有她，让江雪荷在心事重重中还能笑得出来：“这么好吃啊？”
　　郑滢腮帮子鼓鼓的，猛点头，递给江雪荷一小杯梅花糕。
　　江雪荷就小口小口地吃了，她不是易胖体质，并且保持运动，所以不忌口，不过也不馋，吃得也实在不多，和职业正好相得益彰。
　　后来郑滢想，她应该早就意识到江雪荷在吃饭上要出大问题的。
　　不过这会儿她无忧无虑，江雪荷也觉得年轻女孩也该多吃点，把袋子里剩下的梅花糕，连同糖炒栗子一起放到了她面前的小桌上，故意逗了她一句：“不怕长胖啊？”
　　“不怕，”郑滢很开朗，“不是女明星，不用服美役啦。”
　　江雪荷笑了，觉得这话实在够时髦，也够本质。
　　她们这趟高铁时间不算久，四个多小时就到了京城。
　　司机等在高铁站前，郑滢本来想和江雪荷回家，履行金牌助理职责，帮忙收拾收拾行李之类的，不过被江雪荷拒绝了：“没事，我自己来就行，天气太冷了，你回去吃点热乎的晚饭。”
　　说完，她坚决阻止了要下车的郑滢，自己拉着行李乘电梯回家了。
　　她没有着急整理行李箱，而是找出睡衣，先进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略烫的热水淋下来，将她沉甸甸的心事稍微融化了一些。
　　何苦烦恼？遇山开路，遇水架桥，总要告诉父母的。
　　铺垫？要怎么铺垫？潜移默化给父母转发同性恋科普视频？这事只要一开口，必定是石破天惊：你好，爸爸妈妈，我是女同性恋。
　　什么是女同性恋？就是喜欢女人的女人。我甚至都有女友了呢。
　　江雪荷苦中作乐，想笑，不过笑不出来。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也晚上十一点了，她钻到被窝里，打开手机看了会儿微博。这段时间她心情不佳，连带着粉丝微博也不敢去偷看了，怕看到什么自己心脏承受不了的言论，只简单看了看自己站子拍的图。
　　该睡觉了，可是她睡不着，又开始翻剧本，完整的剧本很长，又是大晚上，她看了一会儿就有点昏昏欲睡，赶紧趁热打铁，可谁想到躺下之后，又不困了！
　　江雪荷无论如何也没法入睡，思绪跟被猫扒乱的毛线球一样，乱哄哄的。
　　终于熬到了朦朦胧胧间，她忽然感觉，有人进了她的房间了。
　　因为意识不清醒，她并不觉得害怕，也没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可有人进来的感觉越发明晰，她甚至感觉那人坐到了自己床边，正在窸窸窣窣地脱衣服。
　　白寄凊！
　　她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一道亮光，人也清醒了大半，不过已经晚了。
　　白寄凊自然是知道她的房子密码的，1221，7月12日的12，12月21日的21。她钻到了江雪荷的怀里，皮肤光滑温热，只是手脚都很冷，闷闷地说：“你做的盘子，白糖不喜欢。”
　　江雪荷隔了一会儿，等完全恢复了清醒，思维开始转动才说话：“白糖亲口告诉你的吗？”
　　“是的。”白寄凊理直气壮，不过语气仍然闷闷地，“白糖亲口告诉我的，它很不喜欢！觉得不够聪明！画的太笨了！”
　　“可是这盘子我好像是送给它的主人白寄凊的。”江雪荷说，“不知道白寄凊喜不喜欢？”
　　白寄凊愣了一下，小声说：“还算喜欢吧。”
　　江雪荷就微微叹了口气，轻轻地摸了摸白寄凊浓密的卷发，就像她们蜜恋期时候那样。
　　白寄凊鼻梁发酸，她知道这是想掉泪的征兆，所以竭力忍住了。
　　说争吵都是江雪荷引起的，说要不原谅江雪荷，可是江雪荷真的三天没和联系，她那份笃定就在后劲中缓缓地失了效力。
　　刚吵架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只是生气，可时间久了，懊悔和伤心一起袭来，简直要弄得她没办法了。
　　真正的恋爱是很痛苦的。白寄凊想，或许雪荷说得对，真正的恋爱是很痛苦的。
　　她枕在江雪荷肩膀上，静谧地呼吸了一会儿，听着江雪荷的心跳声，认真地对江雪荷说：“跟我道一声歉。”
　　江雪荷又叹了口气，白寄凊的这份孩子气，多么可贵，叫人又爱又恨。
　　她只是两秒没说话，白寄凊就焦急地又说道：“就道一声，道一声歉。”
　　“寄凊，”到底是自己也有错，江雪荷道，“抱歉。”
　　她话音未落，白寄凊就说道：“对不起。”
　　江雪荷一怔，白寄凊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对不起。”
　　“寄凊……”江雪荷略为惊愕，没想到她居然没有惯常的得意，而是也对自己道歉了。
　　“我其实……”白寄凊犹犹豫豫，其实那天她没有答话，而是让江雪荷出去的原因，不止因为愤怒，还因为，“一开始……并没有那么爱你。”
　　最一开始是执念，胜负欲……然后更多的爱就这样汹涌而至，现在是理解和相处后的确定不移。
　　江雪荷早就知道了。
　　她释然一笑：“现在爱……就足够了。”这点她很确信。
　　这话说开了，白寄凊心情轻松起来，拿毛茸茸的发顶蹭了蹭江雪荷的下颌：“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真的不去找我啊？”
　　“正好去金城做个活动，顺便想让咱们两个的心都静一静。”江雪荷说，“本来打算明天怎么也要和你见一面的。”
　　“那我来早了。”白寄凊玩笑道，“再熬一夜，等到明天，你就从天而降了。”
　　江雪荷微微一笑，没接她这天马行空的俏皮话，只是不厌其烦地梳理着她乌浓柔滑的头发。
　　“我本来想跟家里公开的，”白寄凊说起了那天生日的事情，“可是妈妈提前和我说，现在一切都还没定下，让我先不要说。”
　　怪不得白寄凊没有和家人介绍自己。
　　“我家里是有烦人亲戚的，”白寄凊说，“你也看到了，白寄榕成天除了那张嘴，别的什么都没有，我都懒得搭理他，不过我妈妈还算通情达理吧？虽然她说话很直接，不过都是为了关心我，为了咱们两个好，本身没有恶意的。”
　　她再次问江雪荷：“我妈妈的条件不算苛刻吧？本来就是两个家庭都要同意的。”
　　这点江雪荷从来都没法反驳。
　　“寄凊，”江雪荷也再次跟她说，她有种大限将至的松弛感，所以说得很清晰，“我家里不一定能同意，你明白吗？”
　　白寄凊语气很轻松：“我当然明白，这不是件小事，我知道我爸妈爱我，才愿意做出让步，不是每个家庭都能够顺理成章地接受的。”
　　她是个毫无疑问的成熟女人，她懂得很多道理，也理解很多，她唯一和江雪荷不同的是，她望着江雪荷，甜丝丝地说：“可是这一切都是可以沟通的吧？把你的想法告诉父母，好好沟通沟通，事情不会变得那么糟糕的。”


第109章 时机全错
　　两人都不再说话, 可是白寄凊却不安分起来。她的脚已经因为地暖和江雪荷身上的体温变得暖融融的了，她就肆无忌惮地蹬到江雪荷小腿上。
　　美中不足的是她没有睡衣可穿，江雪荷可习惯良好的穿着睡衣呢。
　　她一蹬, 触碰到的不是皮肤，而是柔软的棉料。
　　江雪荷不声不响, 搂着她的腰，不知道是一心入睡, 还是又在思索什么。
　　窗帘厚重, 外面又是深夜, 屋里几乎是半丝光线也无，白寄凊直起上身，在一片黑暗中望着江雪荷的眉眼，凭记忆和直觉, 指腹温热, 拂过她的鼻梁和嘴唇。
　　她有心想闹一闹江雪荷, 就小小地按住了她的唇珠揉了揉, 江雪荷轻轻地“嗯”了一声，仿佛是略带一些阻止和不赞成的含义。不过白寄凊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俯下身，舔了舔江雪荷的嘴唇，这次是咬了一口。
　　江雪荷终于说话了：“不睡觉在干什么？”
　　白寄凊笑道：“在想你啊。”
　　江雪荷挪了挪身子, 好叫她躺的更舒服一点：“不就在面前吗, 哪里还需要想。”
　　“那可不一样。”明明被子里不冷，白寄凊还要紧紧地贴在她怀里，好像冬天贴在车子引擎盖上睡觉的小猫, “此想非彼想, 是那种想。”
　　江雪荷故意装听不懂, 语气中已经含了一些笑意：“不管是哪种，都快睡吧。”
　　“睡不着。”白寄凊说，如果她真的和白糖爽一样，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那她现在一定要晃来晃去的骚扰江雪荷。
　　可惜她只有两只手，还因为是在江雪荷的怀里，不太好发挥。她又拿脚蹬了蹬江雪荷，看她没反应，索性捉住她放在床上的手，按到了自己胸脯上。
　　江雪荷在这种事上还没达到宠辱不惊的地步，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不过还算从容，想把手慢慢地撤回来：“实在太晚了。”
　　“不晚。”白寄凊说，“不用拍戏早起，明天上午也没有拍摄工作——你有吗？”
　　江雪荷不得不实话实说：“没有的。”
　　“那不就好了。”白寄凊松松地攥着她的手腕，小声笑道，“给我。”
　　江雪荷把手撤开，双手搂住了她，感觉她浑身软绵绵的，散发着让人不可抗拒的热力：“我这里没有东西。”
　　白寄凊声音也甜丝丝地软下来：“没关系的，洗一下也很干净，这可是科学研究表明。”
　　江雪荷心想，幸好是没有拒绝白寄凊。
　　那天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就没能起得来。白寄凊和她一起，吃饭，窝在沙发里看了一部电影，或者继续胡闹，结结实实地放松了一整天。
　　在此之后，都要拍摄，都有工作，年前事情又多，忙得见面时间都少了些。
　　幸亏有那一天一夜，江雪荷心想，要不然她现在开车行驶在回家的高速路上，都快要紧张的心理失衡了。
　　她本来想长痛不如短痛，可是见到父母那一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改变了主意，除夕这天看春晚，吃团圆饭，这样的气氛，她最好还是不要破坏了。
　　父母明显为了她的事业起色而高兴，和她聊了不少电影和搭档演员的事情。
　　江雪荷在这时候感到很怪异，她明明是多希望翻红啊，明明是多希望不让粉丝失望，不让父母失望。
　　中间发生了这许多事情，她明明也是那么爱白寄凊，那么庆幸当初选择和白寄凊在一起，为什么现在却这样痛苦呢？
　　这一切的结果不都达到了吗？这难道不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不过事业上再有起色，也挡不住父母旁敲侧击地问起私生活方面的问题，爸爸提起了梁裕丰那件事：“荷，我看网上……”
　　“别看网上。”江雪荷说，“我和他没有关系。”
　　这话一出口，别说父母，就连江雪荷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会是这样一个饱含怒气的语气？
　　“心情不好？”妈妈连忙问道，“是生活上遇到了什么难题吗，和我们说一说。”
　　要怎么说？这可是除夕夜，电视上还放着春晚，她的难题再大，不也得给过年让路吗！
　　江雪荷咬紧牙关，极力遏制着流泪的冲动。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再也没在父母面前流过泪了，真的不想把这么脆弱的一面展现给他们。
　　可是爸妈都停住了筷子，一副不听到她开口不罢休的样子。女儿一年就回一次家，有什么事，他们做父母的时一定要知道的。
　　不能是这个时间，不能是这个时间。
　　江雪荷在心里喃喃自语，定好的不该是这个时间的，应该是她走之前前一天，这样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能擅长逃避的一走了之，不能是这个时间的。
　　“爸，妈，”江雪荷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和男人谈过恋爱？”
　　爸爸很疑惑，“你找不到合适的呗。”
　　妈妈也帮腔：“没遇到合适的不是很正常，现在大城市的年轻人，不都三十好几不结婚的。”她看着女儿雪白的脸孔，忍不住留了一个话口，“其实你想慢慢选，没问题的，我们就是有点着急，不是说让你一定马上就要恋爱结婚的意思。”
　　江雪荷望着桌上的炸鱼，她真的知道这个时机不对，时间不对，她的状态也不对，可话，就这样平心静气地说出来了：“不是这样的。”
　　她说，“爸，妈，其实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饭桌上的两个人都没说话，不确定是愣住了，还是在认真倾听女儿接下来的话。
　　“其实不是这样的。”江雪荷说。
　　“先吃饭吧。”妈妈阻止道，“你要是不喜欢爸妈说这个话题，觉得烦人，我俩就不说了。”
　　爸爸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扭头看了一眼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小品，有点不知所措：“嗨，年轻人不想结婚正常的很，你之前也都和我们说过，什么独身主义，我俩都觉得到年纪了就会好了，不该催你的，人得自己改变想法。”
　　“我不是独身主义了。”江雪荷说，“我谈恋爱了。”
　　然而爸妈谁也没询问自家女儿这个珍贵的对象是谁，谁也没去问一句，一个劲的让江雪荷吃饭，家里没有大厨级别的人物，这一桌好菜都是从饭店里买来的，不吃就要凉了，多浪费啊。
　　江雪荷吃了一口鱼，咽不下去，父母的筷子在盘子里胡乱夹了一通，也是一点东西没夹上来，江雪荷知道他们很怕自己再次开口说话，所以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平静一些：“你们不想知道她是谁吗？”
　　爸妈好像是都互相等着另一个人先开口，以至于沉默了太长时间，妈妈说道：“这是过年，这是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饭，一起看春晚，咱们先不提无关的事情，行吗？”
　　“无关的事情……”江雪荷问，“既然无关，为什么以前年年都要提起呢？”
　　这又是一个世纪难题。
　　父母明显回答不了，江雪荷又将之前那个问题重新抛了过来：“其实不是这样的，你们知道吗？”
　　江雪荷把筷子放下了。
　　父母没放筷子，江雪荷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吃不下去了，可还是用筷子在盘子里继续夹菜，电视里春晚小品的声音很大，妈妈想要打破这凝重的气氛，说道：“这个小品演员看起来一点不显老，不知道都五十多了，演春晚都演十几年了。”
　　“我想告诉你们我在和谁谈恋爱，可以吗？”
　　就像结婚的时候，司仪总会例行询问，有谁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吗？
　　没有人叫停，于是江雪荷顺理成章地说下去了。
　　“我和她拍了同一部电影，不过在电影里面不能算恋人，现在想想，我应该早就在这部电影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江雪荷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说：“拍这部戏的圣诞节，人工造了好大的雪，我和她站在桥上，好像雪景水晶球里的两个小人。”
　　“我想我能翻红有她很大的原因，后来我们一起去一部综艺，最后一天在海边，她把一条血橙色的丝巾蒙在了我的脸上。”
　　“你们知道从丝巾往外看世界是什么样的吗？”江雪荷说，她的逻辑清晰，可是话语实在谈不上易懂了，简直是有些天马行空的混乱，“是血橙色的，是丝巾的颜色，好像能看清，可世界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别说了。”妈妈说，“小荷，等到明天再说吧。”
　　“她叫白寄凊。”江雪荷说，“妈妈，我等不到明天了。”
　　三个人又陷入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沉默，这段沉默太漫长了，可江雪荷毫不在意地插口，打破这段沉默：“我一直没有找到心仪的男人谈恋爱，你们觉得会不会是，我其实根本不喜欢男人，而是喜欢女人呢？”
　　她问父母：“你们两个觉得呢？”
　　父母长长地沉默着，一言不发，暂时谁也没大怒，谁也没激动，只是静静地坐着，在满桌的好菜和春晚快乐的背景声音中坐着。
　　江雪荷感到脸上很烫，她伸手去擦，擦到满手湿漉漉的，原来是她先哭了。


第110章 正常
　　这一场沉默的角力是妈妈先开口了, 她勉强笑道：“咱们先吃饭吧，还有好多菜……都没吃呢。”她看了江雪荷爸爸一眼，爸爸赶紧帮忙把整包纸巾拿过来, 一股脑地全递给江雪荷。
　　“你在京城，又是演员, 精神压力太大了。”爸爸斟酌着开口，“今天早点休息吧, 在外面打拼太累了, 今天真的早点休息,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是一样的。”
　　江雪荷不动，既不动筷子，身体也不动：“明天说什么呢？今天我都已经把话说完了。”
　　“明天……”爸爸绞尽脑汁，“可以再详细说说嘛！”
　　妈妈赶紧阻止, “还详细说什么, 今天说的还不够详细了吗？”
　　“那你们为什么都不回答？”江雪荷问, “你们怎么都不回答？”
　　江雪荷拿纸巾把泪水蘸去, 这是职业习惯，如果用力地擦揉的话, 眼睛就不能要了。
　　她就这样沉默地蘸了一会儿眼泪，看着纸巾上的湿迹，仍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
　　江雪荷把纸巾揉成团, 攥在掌心里, 平心静气地问道：“妈妈，你有什么想法？”
　　一向有条有理的妈妈居然语气有些慌慌张张地：“我，我没什么想法啊。”
　　江雪荷平心静气地又问：“爸爸, 你有什么想法？”
　　爸爸嗫嚅着：“我, 我也没什么想法。”
　　“好, 都没什么想法是吧，”江雪荷很平静，她胸腔里一阵窒息，几乎让她喘不上气，她尽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那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不行！”
　　好，这下终于真正的同时开口了。
　　江雪荷不用再说话了，因为父母焦急地一开始一句接一句地说了起来。
　　“娱乐圈的风气这么不好，你能学吗？”爸爸着急忙慌地劝她，“你从小就是好孩子，我俩知道你想干的一直是演员这种职业，可是娱乐圈是个大染缸！天长日久，把好人也能给染变色了！”
　　他语气激动，暂时往后说不出来，妈妈就把这话茬接了过去：“你爸不是说你变坏的意思，是圈子里各种乱事多，怕你受了影响！你这次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受了外界的影响？越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越得坚持自己！”
　　“坚持自己？”江雪荷脊背绷得直直的，“我自己的意愿就是和她在一起。”
　　“那不是你真正的自己！”爸爸一言以蔽之，“你就是被他们那些人给影响了！”
　　他暂时不对着江雪荷说话，而是转向妈妈：“小荷小时候是个多好的孩子你还记得吗？小学时候老师周末让打扫教室，做黑板报，几个孩子都趁老师不在跑出去玩，反正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也没有人去检查。”
　　“只有小荷！”他很激动，“我们家小荷在教室里一步也不动，认认真真地扫地！这么守规矩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又转向江雪荷：“当初你要去艺考，所有人都劝爸妈不让你走这条路，所有人都劝！但是我俩觉得你愿意当演员，就去试试，当时总想着让你去试试，都忘了娱乐圈是个什么环境了！那是咱们这种普通人能去的地方吗？”
　　爸爸声气渐弱：“当时你就应该听老师的话，考编，考话剧院，又稳定，又能当演员。”
　　“不是后悔让你艺考的意思。”妈妈急得声音都抖了，“是……是……”她是不出个所以然来，攥住江雪荷的手，“你别跟妈妈开玩笑，你跟白寄凊，就是好闺蜜吧？”
　　“不是闺蜜。”江雪荷的身体是冰凉的，血液是冰凉的，就连情绪和话语也是冰凉的，“是恋人，我们两个已经恋爱了。”
　　这话暂时堵得妈妈说不出话来，爸爸就说话了，他喘着气：“两个女的怎么谈恋爱，你别说这种话，大过年的来吓爸妈了！”
　　“你觉得我是在吓你们？”江雪荷问。
　　可是爸爸又没法笃定地回答这个问句了，他刚才说的那样言之凿凿，现在却连一个“是”字都答不出来。
　　“我想要你们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江雪荷身心俱疲，“爸，妈，你们到底是答不答应，同不同意？”
　　见实在无法蒙混过去，父母也不和她绕弯子了，妈妈说：“小荷，你别说傻话了，我们不可能同意的，你的幸福，我们不可能交到一个女人的手里。”
　　她看了爸爸一眼：“白寄凊这个人我们在网上也知道，她一看长相，就不是那种能定的下心的老实人。爸爸妈妈其实不想着你大富大贵，就想着你能够找到个对象，平平稳稳地在一起。”
　　之前还希望自己能找一个跹跃阶级的男人，结果现在一下子倒退到老实人的地步了。
　　江雪荷摇了摇头，语气很轻，可是很坚决地说：“我喜欢她，和她在一起，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没办法和她分开。你们想要我去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过平稳的人生，我做不到。”
　　她对父母说：“从小到大，我没有任性过几次，你们能理解我吗？”
　　“理解？”爸爸差点要拍案而起了，“你这让我们怎么理解！”
　　“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进了娱乐圈一趟，居然喜欢女人了，这叫我们怎么理解！是不是白寄凊让你来跟我们俩说的，把你变得不正常了！”
　　“不正常？”江雪荷的心怦怦大跳，也提高了声音，“那我问你们，什么叫正常！我三十五岁了没结婚没孩子，甚至连个对象都没有，就叫正常了吗？”
　　她情不自禁地喘起气来，因为总感觉一阵快要窒息的缺氧：“我就算是女明星又怎么样，赚了几个钱，在咱们家有些亲戚眼里不还是不正常！私下里偷偷问娱乐圈有没有潜规则，问我到底和男明星，企业家有没有瓜葛，说咱们家就我这一个女儿，结果还在外面瞎混！这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你们现在就告诉我！”
　　“我不是任何人带坏的，”江雪荷无数次想要控制流泪的冲动，她明明是个不喜欢哭泣的人，因为哭，在她的人生中，从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是憋坏的。”江雪荷说，“爸，妈，我就问你们，我想要做自己，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爸妈回答不出一个字来，过了一会儿，妈妈轻轻地说：“你和她分开吧，你们两个，哪有什么未来啊？和她分开吧，也别急着工作，你这么多年，每年只能回家一次，爸爸妈妈都想你了。”
　　她忍不住也要掉泪：“你出钱给家盖了更好的房子，可是新房子太大了，光院子都这么大，咱们家又只有三个人，你不回来，只有我和你爸爸，我俩都退休了，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你爸爸还能出去玩玩，我只能在家看电视剧，咱们一家一起去旅游吧。”
　　爸爸声音也小了，很小声地附和妈妈：“对，咱们一家出去旅游吧，去远点的地方，哪都还没去过呢，去西藏，去新疆，或者出国看看。你拿了影后，本来想趁着年夜饭给你庆祝的……”
　　他要说不出来了：“都这么厉害了，咱们暂时不拍戏了，和她分开，回家吧，咱们一家人一起出去，去旅游。”
　　“分开……”江雪荷哽咽的话语都是断断续续地，“分开，是说出这两个字，就能分开的吗？暂时不拍戏了，我的事业是这几个字，就能放弃的吗？”
　　“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走到现在，旅游，是你们两个字，我们就能说走就走的吗？”
　　“对，对。”妈妈说，急匆匆地，“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那我和你爸爸，一起去京城玩一段时间吧，总是憋在这小县城里也不好，我俩跟你一块回去吧！”
　　爸爸晕头转向地，又是附和，除了附和之外什么也不会说了：“对对，我们跟着你去京城，吃吃正宗的烤鸭！吃吃铜锅涮羊，”他绞尽脑汁，为去京城创造合理性。
　　“去……爬爬香山，去颐和园看看，我们就近旅旅游，散散心，你看行不行？我们，我们，京城周边也有景点，”他已经全乱了，“我们去爬爬嵩山，去爬爬华山，去爬爬山。”
　　江雪荷不接这些话茬：“你们跟我回去，是要监督我吗？”
　　“也是监督！”妈妈哭道，“你必须得和她分开啊，你不和她分开，往后是打算怎么过？就这样一年拖一年的吗？不能结婚，将来连孩子也不能有，你要打算怎么过一辈子啊？”
　　爸爸还在旅游上打转：“你陪着我们在京城逛逛，好不？咱们先不去远地方，咱们就在京城，到时候你好好和爸妈谈谈，肯定都有解决方法，小荷，你不能这样的，你不能这样的。”
　　“我不能这样？”江雪荷忽地一阵茫然失措，是啊，我是怎么样把自己陷到这样的一个境地里的呢？
　　爱本来是多好的东西啊，可是现在她为什么感觉内忧外患，身不由己？
　　我不能这样，是啊，江雪荷问爸妈，也问自己：“那我该怎么样呢？”


第111章 逃
　　她问自己都得不到答案, 问爸妈自然也是徒劳无功。
　　爸爸妈妈只是反复地说，翻来覆去地说：小荷，你不能这样的。
　　是啊, 那我该怎么样呢！
　　江雪荷霍然站起身来，她拿住手包, 妈妈赶紧要拉住她，爸爸也跟在后面, 一起冲到了院子里。
　　这房子是她好些年前, 赚了点钱后给家里盖的新房, 那时候还允许在地上自己建房。特地盖得漂漂亮亮的，小县城当时不缺地，院子很大很大，屋内地暖开得很足, 可院子里只有四面精心雕饰的墙, 和一片几乎称得上是辽远的乌黑的天。
　　这会儿十点了。
　　太冷了, 院子太大, 就让人觉得太冷，和屋内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荷, 你去哪里？”妈妈在后面喊，带着哭腔，爸爸也喊, 看喊没用, 两个人直追到外面的胡同来。
　　江雪荷一句话也不说，连头都没有回，按了车钥匙, 发动引擎, 远远地逃开了。
　　她是从来不开快车的, 可是很迅速地驶出了胡同，远远地逃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一直在掉泪，她发现自己的女儿，就连大衣都忘了拿。
　　江雪荷一路疾驰，除夕夜，街上根本一个人都没有。她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但莫名其妙的，在某些地方又很清醒。
　　快开到高速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油表，到加油站停下加油。
　　工作人员出来拿油枪，看到她的装扮非常惊诧，忍不住问道：“不冷吗？怎么只穿了件毛衣？”
　　江雪荷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想笑，但怀疑自己已经根本笑不出来，不知道最后呈现在工作人员面前的是个什么表情，不过她也不在乎了，加好油她回到车内，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高速。
　　从自己家开车到京城要四个小时左右，江雪荷就这样全神贯注地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放音乐。
　　得放音乐，她想，放音乐就好了，放松心情，好处很多呢。
　　于是她随便点开了一首歌，车内的音响即使不是宝华韦健，质量也没得说，立体的声效响在车厢内，悠扬优美。
　　江雪荷骤然一阵恶心，平日里和谐的歌声这会儿刺耳地钻进她的耳膜里，害得她一阵头晕，心内更是憋着一股邪火。
　　她轻轻地打了个喷嚏，在一片嘈杂中，才忽然意识到这是又要流泪的征兆。
　　这是不是就和水龙头一样？江雪荷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在这样不该七想八想，吐槽的时候，她就越是想不合时宜地让气氛快乐一点。
　　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快乐给谁看？
　　就像水龙头一样。她坚持要把这句吐槽想下去，一旦打开了开关，不就是要一直淌水的？
　　那我该怎么把这个开关给关上呢？
　　江雪荷又想，她拧掉令人心烦意乱的音乐，清晰地听到自己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下来，有的滴到了自己的衣襟上，有的不知道怎么，滴到了面前的方向盘上。
　　她面无表情，狠狠地捏住拳头，在方向盘上锤了一下。
　　真疼。江雪荷想，我也是够幼稚的。
　　凌晨三点，她回到了自己的家，快速地在密码锁的触摸屏上按下密码。
　　当时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白寄凊说自己改了密码，可是她翻来覆去地试，密码还是白寄凊的生日1221。
　　白寄凊轻快的语气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只不过此时想起来心痛如绞：“不是我的12月的12啦，是你7月12日的12！”
　　她锁好门，撕撕扯扯，急迫地脱掉衣服，连睡衣也来不及换上，从衣柜里珍重地取出那条血橙色的丝巾，躺到了床上，躺到了无牙仔的旁边。
　　江雪荷觉得自己的水龙头是关不住了，泪水又开始向外涌，可是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将丝巾粗粗展开，蒙到了自己头脸上。
　　现在她的世界是一片旖旎的血橙色了。
　　多好、多好的血橙色啊……
　　-
　　除夕过后第一天，白寄凊上午就在家待不住了，约张呈出来喝茶。
　　张呈家在京城周边，因为京城太大，靠近边缘的在很多人心里就不算是京城人，张呈就连自己也自嘲：“我一个外地人，你约我来喝茶，不怕我赶不过来啊？”
　　白寄凊一阵无语：“还外地人，都在一个京城，真搞不懂哪来的外地。”
　　她给张呈斟了一小杯的大红袍，自己品了一口白毫银针，这间茶室的老板她认识，家就在这儿，过年也开着，陈设优美，包间私密，想来和朋友聊天、喝茶最是方便。
　　茶汤太烫，张呈晾着，暂且不喝，笑道：“心情很好啊？”
　　白寄凊笑盈盈地：“对，心情很好。”
　　看她嫣然含笑，张呈忍不住也被带动地笑起来：“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好事发生？上次你和我们生日聚会雪荷姐没来，我还以为你俩闹矛盾了呢。”
　　“才不是。”白寄凊说，“是因为她那天有工作，而且她早就庆祝过我的生日了，在我家。”
　　“你家？”张呈实打实地诧异了，“你把她带回家了？”
　　白寄凊甜蜜地点了点头，对着张呈，她当然和盘托出：“其实是因为从夏威夷度假回来那天，我妈妈去家里找我，让我当天回家去过生日。正好雪荷也在，妈妈问我，我就承认和她恋爱了，反正迟早都要说的。”
　　张呈心念电转：“你妈妈特地那天去见你的吗？我记得你回来的时候距离你生日还有一周时间吧，这么着急吗？”
　　“景玉姐说是我妈妈问了她航班。”白寄凊说，“我一开始没在意，不过后来想了想，是我妈妈特地想见见雪荷吧，她应该有察觉，毕竟我和雪荷恋爱也有一段时间了。”
　　张呈嗯了一声：“这也倒是……你妈妈一直很敏锐的。”她喝了一口茶，又有点觉得哪里不太对，“所以你把雪荷带回家了是吗？”
　　“而且我家里同意了！”白寄凊兴高采烈地说，“我妈妈说如果雪荷家同意，那我家里自然也就同意，聊天的时候就说尽快把这事定下来，让雪荷过年的时候和家里说一声。”
　　一般溺爱孩子的家庭，父母都是对自己的孩子有滤镜的，这点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在父母的爱里长大的孩子，通常对自己的父母也是有滤镜的，这点不是所有人都想得到。
　　张呈的笑容缓缓地僵在了脸上，纵使她只是听白寄凊简单说了这几句，都生发出了一种感同身受的兵荒马乱：“其实我觉得吧，你也不用太着急……你们这才半年，雪荷姐看起来也不是那种急性子的人，她的节奏可能是想和你慢慢来的。”
　　“我是想尽快和她定下嘛。”白寄凊明亮的大眼睛望着她，“想着既然有这个机会，既然迟早是要双方父母同意的，就赶早不赶晚了，我妈妈也是这个意思。”
　　她和白寄凊算得上是最好的朋友，两人十年前拍同一部仙侠偶像剧，白寄凊从来不吃剧组的盒饭，都是她妈妈请厨师做饭，每顿送过来，这件事在那时候还有群演爆出来，在天涯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白寄凊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傲慢，又难伺候，而且铺张浪费，其实拍戏的时候比谁都认真，每天下戏，都会喂剧组周围的流浪猫吃罐头。
　　有一天张呈路过，她自己家就是做点宠物生意，知道自己没必要多管闲事，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声：“喂流浪猫不好，容易让它们繁殖，危害环境，应该把它们都绝育了。”
　　白寄凊蹲在地上开罐头，听到她说话，就转过头来看她，就像现在这样，睁着一双很明亮的大眼睛，微笑着“噢”了一声，问她：“是吗？我就是怕它们饿死。”
　　第二天白寄凊就叫人来，把流浪猫全部逮了，送到医院去绝育，还在微博上发了请好心人认养小猫的博文。
　　她和白寄凊就这样成了好朋友，她知道白寄凊或许在外界看来有太多的缺点，连带着她的好朋友也成了某些人津津乐道的精金姐妹团——白寄凊家的五金公司，就是精金精密。
　　可是她也知道，不止她一个人清楚，白寄凊有一颗天真柔软的心，保存在爱的真空中，所以毫无瑕疵，毫无沟壑，也毫无保留，毫无恶意。
　　“那挺好的。”张呈重新笑道，她不会泼白寄凊的冷水，“要是能定下来也好，雪荷姐人那么好，她很爱你，愿意为你做出这样的努力，已经很难得了。”
　　她内心里有着强烈要提醒白寄凊这事不一定能成功的冲动，更有隐隐要坏的预感，可她强忍着，坚决不打算说出来。
　　白寄凊很乐观，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不过她也不会把话题全聚焦在自己身上：“大年初一我把你叫出来，你家没生气吧？”
　　张呈这下是真不想笑了，“生气又怎么样，我也不愿意在家里待了，相亲也就罢了，我弟弟想要置换房子，居然还想让我帮忙。”
　　白寄凊听着这事就烦：“他现在这间婚房不就是你买的吗？现在有孩子了要学区，要大房子，怎么还让你买？而且彩礼是你爸妈出的，他这一天天地都在干什么？”
　　张呈偶尔想，自己要是也是独生女，说不定也会像白寄凊一样无忧无虑吧？
　　不过她转念一想，就算自己是独生，大概率也是江雪荷这样的——可能没现在这么惨，不过某种程度上，也实在没什么区别。
　　她的语气很厌倦：“我把钱全捐给动物保护组织，也不会去买那什么学区房。”


第112章 无处可逃
　　妈妈捣鼓了好一会密码锁, 爸爸看得心急，抢过来自己又捣鼓了一会，妈妈赶紧说：“就说小荷把密码改了, 你不信！不是她生日了！”
　　她没等爸爸回话，灵机一动：“快上网查查, 白寄凊生日是多少，可能换成了人家的生日！现在年轻人谈恋爱, 不就流行这个？”
　　两人同时又捣鼓起手机, 在百科上找到12月21日, 输入进去，果然响起一声电子音，门打开了。
　　很明显，对于这件事, 两个人都有话要说, 可是到底谁也没开口, 拖起箱子进去了。
　　他们两个不常来, 拖鞋都放在盒子里，两人找出自己的拖鞋换上, 屋内根本灯还没开，他俩把阳台的窗帘拉开，顿时屋内大亮。
　　妈妈猜测江雪荷肯定是在卧室, 对爸爸说：“我去看看小荷, 你把咱俩箱子放到次卧去，小点声，别把小荷给吵醒了。”
　　说完, 她蹑手蹑脚地进了主卧, 主卧更黑,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借着一丝微光端详江雪荷，发现她脸上居然盖着一条血橙色的丝巾。
　　她轻轻地想要把丝巾拿起来，刚一触手，就感觉这丝巾仿佛是浸了水再干的，有些发硬。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头就被人用手拽住了。
　　江雪荷睁开眼睛，没说话，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
　　她没问妈妈为什么来了，她早就该知道的，父母不可能不来，自己逃回京城，根本是徒劳无功，可是除了那个家，她只有这个家了，别的地方，她实在逃不到，也不知道该逃去哪里！
　　发生了这样的失败，她不能把白寄凊也牵扯进来。
　　“小荷，”妈妈小声说，“咱们把灯打开吧。”
　　看江雪荷还是不说话，她又说：“不开大灯，刺眼，先开开台灯就行。”说着，她一边观察江雪荷藏在黑暗里的脸色，一边没等到同意，自己就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这下她终于看清自己女儿的脸了，从江雪荷小时候，她就知道自家姑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集合了她和她爸所有的优点，长成了一个异常秀气柔和的面相，在县城上学的时候，时不时地就有人递情书，所以江雪荷说想要走艺考，做演员的时候，她就真的抱着让孩子试试的想法答应了。
　　当然这种长相，进了娱乐圈就显得没有那么出挑，可在她眼里，还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只不过此时她的女儿脸色苍白，眼下发青，昨晚一定是又哭过了。
　　看女儿这样，她肝肠寸断，她也想哭！女儿这样的人，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要偏偏把自己的人生过成这样呢？
　　她是很文明的老师，知道谁也不该怪，可忍不住的，对白寄凊有了隐隐的怨恨。来的路上爸爸也说，如果不是白寄凊，她们的女儿，可能不会变成这样！就是今年才变了！
　　“小荷……”她想开口说话，被江雪荷打断了。
　　“妈，没什么事的话，你跟我爸回家吧。”江雪荷说，她伸手拿过旁边的家居服，背对着妈妈，一丝不苟地系上扣子，穿上长裤，“我先去洗漱。”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妈妈坐不住了，转到客厅，爸爸坐在沙发上，也是一副很焦虑的样子，甚至没拿手机刷短视频，见妈妈出来，急忙问道：“怎么样？”
　　妈妈摇了摇头，坐到了旁边：“叫我们回家呢。”
　　“不回！”爸爸语气很坚决，“咱就住这儿了！越让咱们走，咱们越不能走，走了不就更没法管了？”
　　“可是咱们管不了她和人家见面。”妈妈说，“过年这几天还好，等到年后，小荷还要去拍戏，咱们难道能跟到剧组？到时候人家想怎么见面，就怎么见面，怎么可能管得住？”
　　两人都沉默着深思熟虑了一会儿，爸爸说：“你说咱能不能，和白寄凊的爸妈见见面，商量商量这事，他们一定也是不同意的。”
　　妈妈摇摇头：“要是能见到当然好，可是去哪里见？还是先想想别的招吧。”
　　后面传来拧门的声音，两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江雪荷走过来，坐在了另外一边的沙发上，洗过脸后，她的气色看起来略好了一些，不过还是说不出的疲倦。
　　她不想和父母兜圈子了：“你俩回去吧，我这里地方又小，比不上家里，你们两个待得憋屈。”
　　还没等妈妈说话，爸爸先说了，语气很坚决：“我俩不回去。”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难道还要监督我吗？”江雪荷说，昨天晚上她说了太多憋在心底里的话，把话都说尽了，泪也流尽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否毁了那条有特殊意义的丝巾，所以她现在几乎没什么话好说，心里也没什么波澜了，只是一片死寂。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没什么意义。”江雪荷说，“回去吧，我还得工作，你们是管不了我和她见面的。”
　　“那我们也不走。”妈妈说，“就算是不为了什么监督，就算是没用，我们也想在这儿待一阵，让你陪我们逛逛颐和园，爬爬香山，咱们一家多在一起！”
　　爸爸这下又是点头：“对，就想咱们一家人多在一起！”
　　一家人这个名头砸下来，砸得江雪荷内心酸软，难以为继。她站起身来，启动了扫地机器人，忽然发现玄关上多了一只精美的珐琅彩花瓶，里面插着一小把果实红润，生机勃勃的轮生冬青。
　　她昨天回来的太匆忙，居然都没注意到这样一束美丽的小花。
　　一定是白寄凊趁除夕那天她走后，偷偷放在自己这里的。
　　她心情沉重，却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爸爸看她打开了扫地机器人，赶紧说：“我扫就行了，我和你妈正好帮你收拾收拾家里，过年要大扫除的！”
　　说着，根本不顾江雪荷反对，他和妈妈俩人立刻风风火火地开干了，又是要跟扫地机器人抢活干，又是要拿抹布擦玻璃，在家里都不见得有这么勤奋，这会儿却一个个要干起了大工程。
　　江雪荷没招，躲到书房去看剧本，她打开手机，自从昨晚，她就再也没回复过白寄凊的消息，虽然白寄凊用挥拳小豆泥表达了不满，可丝毫没有降低她的分享欲。
　　她不仅给江雪荷发了家里的年夜饭，还发了穿着中式小棉袄的白糖爽，着重拍了那张美丽小猫脸上的倦怠和不满。
　　还不忘也拍了一下穿一身红的自己，询问她自己是不是特别——漂亮。
　　见江雪荷不回复，她又发了个小豆泥“准备撒娇”的表情，问道：和你爸爸妈妈说的怎么样了呀？
　　江雪荷看到这里，鼻梁一酸，又感到一种窒息。
　　最新的消息是白寄凊拍了一张茶桌的照片：和张呈来喝茶了。小豆泥喜欢.jpg
　　江雪荷手指犹豫地点在屏幕上，她想和白寄凊说话，可即使隔着屏幕，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关住手机，眼不见为净。
　　她拿出剧本，想全身心地沉浸进去，可她心里是风一阵雨一阵的难受，就连年后的拍戏安排，她都没来得及和白寄凊细说——其实也不是忙得真一点时间都没有，是她心里藏满心事，没有了缝隙，很多事情都没做成。
　　看剧本吧。江雪荷催自己，什么都别想，往后也别想，先看剧本。
　　这剧本的文戏较少，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唯一就是因为戴着半脸面具，要格外注重眼神。就是武戏，她没什么基础，到了剧组应该得下大功夫，至于感情戏，说实话，和姐姐的感情戏瘆人怪异，绝不是让她们往普通的“爱”的角度演的，到时候应该需要和关烁沟通一下。
　　不能想白寄凊，不能想其他事，一定要研究剧本。
　　江雪荷戴上耳机，拿起笔，开始在厚厚的剧本上勾勾画画，看到重点情节，就贴上便签纸，以作提示。
　　爸妈在外面好一顿干活，要不是不太懂扫地机器人的运作规则，早把这个小转盘给弄停了。
　　“现在怎么办？”爸爸问道，“光在这儿待着没用，得想法让她俩分开才是正事！”
　　“你问我我也得知道怎么办啊。”屋里开着地暖，不像县城里的房子是暖气，不会热到这种地步，妈妈也是直淌汗，有点心烦意乱，“先这样吧，先过年这几天叫小荷带我们到处去吃吃玩玩，其他的等年后再说，起码过年别让她随便出去。”
　　“能看住一阵是一阵。”爸爸嘟囔着，用力地擦着茶几。
　　擦到一半，爸爸说：“坏了，咱也不知道外面卖菜的地方都在哪，想给荷做点饭，得先准备准备。”
　　“你先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东西啊。”妈妈说，她系紧垃圾袋，先放在玄关，打算一会儿扔下楼，爸爸放下抹布，正准备去看看江雪荷的冰箱。这时，两人同时听见入户门发出一声电子音，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容光灿烂，异常美丽，简直不像是日常生活中能见到的人，手中还捧着一小束鲜润清丽的纯白色风雨兰。
　　女人见到他们，先是惊诧地睁大了眼睛，随后便是粲然一笑：“你们一定是雪荷的爸爸妈妈吧？”


第113章 狭路相逢
　　爸爸妈妈都愣住了, 他们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这女人的脸，可到了现实生活中，到底是有点不太敢认。
　　“是雪荷的爸爸妈妈吧？”白寄凊又问了一遍, 不忘先把花瓶里的轮生冬青换掉，插上自己新买的风雨兰。
　　她向前两步, 想把换下来的轮生冬青扔掉，江雪荷的爸妈就不约而同地, 噔噔向后退了两步。
　　白寄凊把轮生冬青丢进垃圾桶：“我是白寄凊, 雪荷和你们说过了吗？”她小小地端详了一下江雪荷父母的神色, 脸上依然笑容热情，心头却忍不住划过一丝阴霾，她长得漂亮，从小到大在见到的人里, 接收到的只有善意, 不过这一刻, 她敏锐地察觉到, 江雪荷的父母，并不喜欢自己。
　　爸妈一时之间, 都不知道该不该说江雪荷已经和自己说过了，都是慌慌张张。他们不愿意去叫江雪荷，又没办法在这里面对白寄凊, 更不想和白寄凊说话, 真的是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白寄凊还是笑，看这种反应, 就断定江雪荷一定和父母说了：“叔叔阿姨, 咱们坐下吧, 雪荷一定和你们俩说了……”
　　“姑娘！”妈妈急促地打断了，随后又是一阵束手束脚，“我俩忙着给雪荷打扫屋子呢，实在，实在这地方还没收拾好，不太能落脚，要不你……”
　　这显然是托词。
　　江雪荷家里就算不是一尘不染，也算得上是相当整洁了。
　　白寄凊不为所动，率先坐在了沙发上：“叔叔阿姨，坐吧，我想和你们俩说说话。”
　　她想没关系，如果江雪荷没有说动自己的爸妈，那就让她来。
　　这下可真的是把江雪荷父母给为难坏了！他俩谁也不愿坐到沙发上，爸爸低声说：“咱们不能把雪荷叫出来吧……”
　　“不能叫！”妈妈态度坚决地小声说，“不能叫！”
　　她做了心理建设，对白寄凊说：“姑娘，你看这快中午了，一会儿就得吃饭了，我们这儿不太方便，要不你也先吃饭去？”
　　白寄凊望着她，大眼睛一闪一闪，美艳的五官被柔和的神情一冲，变成了个颇为乖巧的模样：“我想在这里吃饭，可以吗？”
　　这不识趣的问题实在叫人无法拒绝！
　　江雪荷的父母此时真的恨自己是讲文明讲礼貌的人，女儿又是演员，他们在外是很注重自己的言谈举止的，现在就恨自己不能大吵大闹，把这个女人赶出去！
　　难道真要去叫江雪荷，让她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他们又是万万不想让江雪荷和白寄凊见面的！
　　连妈妈都没办法了，爸爸更是失了方寸，试探地说了瞎话：“我们冰箱里没什么菜了，而且技术也不好，做不出什么好饭。”
　　“没关系呀。”白寄凊说，“我去叫雪荷，我们两个一起去买点菜。”
　　说着，她脚步很轻快，直接绕过了江雪荷的父母，看卧室门开着，直接去了书房，见门锁着，就敲了敲门，喊了一声：“雪荷。”
　　江雪荷隐约听到白寄凊的声音，吃了一惊，连忙打开门，外面不是白寄凊又是谁？
　　“寄凊？你见到我爸妈了？”江雪荷问，白寄凊点点头：“我们中午一起在家里吃饭吧。”
　　江雪荷根本都不用猜，就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握住白寄凊的手，拉她走到了客厅去，一看之下，果然看到了自己不知所措的父母。
　　爸妈见到了她，简直像看到了主心骨，又见她俩牵着手，更是要把她扯到一旁去。
　　即使是要她表明态度，这样未免也太难看了！
　　江雪荷握着白寄凊的手并没有松开，妈妈那边就已经低声说：“中午咱们不能一起吃饭。”
　　白寄凊听得清清楚楚，不用江雪荷表态，自己先松了手，抱住胳膊，就这么听着。
　　江雪荷心里知道，自己爸妈根本就没有接受她这段恋爱，根本就没有接受白寄凊，怎么可能愿意和白寄凊同桌吃饭，岂不是徒增尴尬？更何况现在这样，不就是故意让白寄凊听着的吗？
　　“你让她先走吧。”爸爸也说，“先走行不，不能在这儿。”
　　江雪荷紧咬着牙，还没转过身，白寄凊就牵住她的手，大踏步地出了门。
　　白寄凊又伤心，又气恼，从来没遭受过这样的待遇，还没开始要发怒，眼睛先湿了。她问江雪荷：“你爸妈让你把我赶出来，你是不是真的要把我赶出来？”
　　她望着江雪荷雪白的脸色，又向前一步，她知道江雪荷小时候是模范学生，长大后是最听话的孩子，声音都发抖了：“如果我不把你拉出来，你是不是真的要赶我出去？”
　　“江雪荷，”她说，这句话还没说完，江雪荷就紧紧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江雪荷轻轻地说，她语气很轻，可像含着一片薄薄的刀片一样，这三个字说出来，肝肠寸断，几乎渗血。
　　这样骄傲的白寄凊，怎么能被陷入到这种境地？她不能接受，她绝对不能接受。
　　“我……”这片小小的刀片，同样刺得白寄凊喉咙生痛，“别说了。”白寄凊阻止了江雪荷继续回答这个问题，血把她的火气压成一滩冰冷的湿迹，她仍保持着可贵的乐观：“雪荷，让我和你爸妈谈谈，好不好？我知道他们不同意，可是如果我去谈谈，说不定能起到特别的效果。”
　　江雪荷低声道：“他们不会愿意和你见面的。”
　　“为什么啊！”白寄凊着急地说，“一定可以沟通的啊，我父母都愿意见你，为什么他们会不愿意见我呢？我很招人讨厌吗？如果再沟通沟通，一定可以的！”
　　“他们不愿意见你。”江雪荷松开了这个怀抱，她望着白寄凊，字字句句都很痛，“他们真的不愿意见你，我也没办法强迫，没办法逼他们同意。事实就是这样，寄凊，我知道你很失望，可我们现在真的没办法。”
　　“一定可以解决的！”白寄凊很执拗，“他们不愿意见我，你就和他们继续谈谈，他们一定能理解的呀，孩子爱上了别人，不能因为他们不同意，我们的恋爱就这样被否决啊！”
　　“江雪荷，”她上前一步，和江雪荷近在咫尺地面对面，“我们不要分开，只要坚持，父母一定会同意的！”
　　说不通的。江雪荷忽然很疲倦，她发现白寄凊和自己的爸妈一样，在某种意义上，都是说不通的。
　　爸妈坚信孩子不能走上一条歪路，而白寄凊的坚信更是童话：爱和沟通能解决一切！
　　“寄凊，你有没有想过和你的妈妈怎么说？”江雪荷问，“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她一定也会不再同意的。”
　　“我瞒着她！”白寄凊不假思索，“我先瞒着她，你一定能够说通的，没有父母愿意看着孩子这么伤心。”她停了一停，“雪荷，要不你想办法让你爸妈和我聊聊吧，我相信我的条件不会比任何人差，我对你是真的，你也爱我，我们不能分开的。”
　　你的条件是最好的，江雪荷心想，可是你是女人啊！
　　她轻声说：“先回家吧，我再试试。”
　　白寄凊捉住她的手，吻了她一下，江雪荷纵使在这样痛苦的心境中，她也回握住了白寄凊的手，舔了舔她温热的嘴唇，又舔了舔她光洁的牙齿。
　　依然是山茶花唇油的气味，白寄凊很快喘不过来气地笑道：“你现在很会了。”
　　江雪荷的心被这个吻稍稍抚平，白寄凊又吻了一下她眼下的青黑：“他们一定会答应的，你早点休息，都有黑眼圈了。”
　　白寄凊恋恋不舍地倒退几步，望着她，这才转身去乘电梯。
　　而江雪荷看着她的背影，久久都没有进门去，一定会答应的……江雪荷现出一个不带希望的微笑来，她多羡慕这份信心啊，可在此地的二十一世纪，家长答应孩子去死，都不一定会答应孩子过这样的生活！
　　白寄凊一路下楼到地下车库，她的心情不算特别沉重，虽然有希望，可也没抱着江雪荷能一次成功的希望。
　　总能沟通成功的吧。她暗暗想，父母总不会不要孩子，反正雪荷在京城，父母不在身边，就算是闹掰了，一段时间不见面，也总能和好的。
　　不过她也是有点魂不守舍，她实在是想亲自和江雪荷父母谈一谈，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不喜欢自己，甚至要叫江雪荷赶自己。
　　等到了家，菜已经都做好了，爸妈都没去餐厅，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回来。
　　见她进门，杨颖珍问道：“不是和张呈喝茶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喝得晚点嘛。”白寄凊坐到她身边，“多聊了几句，就晚了点。”
　　“从小就这样！”爸爸笑道，“和小朋友一玩就忘了时间，行了赶紧吃饭吧。”
　　爸爸毕竟是爸爸，再爱女儿，对女儿的一举一动，观察的也不如妈妈仔细。
　　杨颖珍看来看去，总觉得白寄凊心里藏着点事，不一定是在茶室待到了这么晚。她状似无意地问道：“也不知道雪荷回家，和父母说的怎么样了。”
　　白寄凊当然不会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她的演技，当即眼睛里闪了一下，神情略不自然了一秒：“我俩还没说这个事呢。”
　　杨颖珍又问：“雪荷回京城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白寄凊又是个不太会对妈妈撒谎的人：“不会这么早的吧，这才大年初一，这么早回来干嘛？”
　　杨颖珍点了点头：“也是，你们基本都是年后二月才开工，不得在家里多待一阵啊。”
　　她拍了拍白寄凊的膝盖：“来吃饭吧，过年就别成天吃那菜叶子沙拉了，特地给你做了点不容易胖的菜！”
　　白寄凊松了一口气，笑起来了，一边走，一边挽起妈妈的手，问道：“不会都是鱼和牛肉吧？这一阵可是天天吃！”
　　杨颖珍也笑：“这么大了，可不准挑食！”她话是这么说，可知道女儿是吃得下沙拉的，在某些方面哪叫挑食？做了演员这行，成天地叫她心疼罢了。
　　这么成功，这么漂亮的女儿，她多想参加她豪华的，堂堂正正的婚礼啊！


第114章 父母苦心（一更）
　　这种事是一分一秒都不能拖的。杨颖珍心里清楚得很。她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 顺带照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按响了门铃。
　　昨天白寄凊刚来过，江雪荷爸爸疑心又是她来, 妈妈就说：“她来的话知道密码，会自己开门的。”
　　爸爸一边去看屏幕上是谁, 一边说：“那知道家里人在，还能那么不礼貌吗开门就进？”
　　屏幕上显出一个颇有气质的中年女人的脸, 爸爸愣了一下, 问道：“是谁啊？”
　　妈妈赶紧提醒：“是要按住那个通话键, 你也不知道是谁？”
　　爸爸摇了摇头：“不认识。”这次声音传了出去，“是谁啊？”
　　“你好，你一定是雪荷的爸爸吧。”杨颖珍说，“我是白寄凊的妈妈。”
　　爸爸吃了一惊, 扭头跟妈妈说：“是白寄凊的妈妈。”
　　这下妈妈也站起来了, 两人赶紧开了门, 杨颖珍在门口, 很客气地没有立刻进门：“原来雪荷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小凊这还瞒着我呢, 幸好我没有信。”
　　“进来呀。”爸爸妈妈把人往里让，杨颖珍不时推辞，说没有换鞋怪不方便的, 最后还是抵不过盛情邀请, 安安稳稳地坐到了沙发上：“雪荷呢？”
　　“在书房看剧本呢。”爸爸说，“年后要进组，先看看剧本。”
　　杨颖珍点点头：“工作重要, 小凊在家也是看剧本, 别看演员都说本职工作是演戏, 我看对剧本的理解才是最要紧的呢。”
　　这几个大人心知肚明揣着同一个目的，话语之间不由得就亲密了几分。
　　妈妈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啊？”
　　杨颖珍笑道：“是之前说到想和雪荷同居的事情，小凊告诉我的。”
　　同居两个字一出来，爸爸妈妈的神色都不自然了：“那你们家那边的意思是？”
　　“当然是不答应。”杨颖珍不假思索，“我们家里是把小凊给惯坏了，只能说用个权宜之计，说看看雪荷家的态度，我想你们……”
　　她话音未落，爸爸就接道：“我们当然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这事关乎孩子的幸福，可马虎不得。”杨颖珍说，“咱们做爸妈的，不就希望孩子能找一个好的归宿吗，结果事情变成了这样，可不得咱们去拨乱反正？”
　　这话得到了一致赞同，杨颖珍又入情入理地说：“而且我觉得咱们一定得尽快，孩子都这么大了，她不是小孩子，你要管，不让她出门就行了。现在人家还要拍戏，还要工作，咱们怎么管得住？就得趁这个过年的时间，让她俩把这种念头给彻底打消了。”
　　“可是……”妈妈说，“这也不是咱们说两句，就能打消的了的啊。”
　　爸爸想说俩女人恋爱简直是儿戏，被妈妈阻止了：“起码我看我们家雪荷，是下定决心了，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很乖，没这么任性过，我不觉得咱们这个过年劝上一阵，能把孩子给劝回来。”
　　她想了想，补充道：“昨天你家寄凊来过了，也是想跟我们聊聊，看着挺认真的。”
　　“不要紧。”杨颖珍很镇定，“她们越是认真，越是想长久地在一起，家庭就越重要。她们不可能说为了这段恋爱，要和咱们一拍两散吧？就算是一男一女，如果家里不同意，到最后也是一地鸡毛，分道扬镳的多。”
　　“咱们最重要的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别说孩子一哭，就服软了。”
　　爸爸很赞成：“原则性的问题，不可能变的！”
　　妈妈看起来并没有轻松多少，还是忧心忡忡。
　　杨颖珍对这次谈话的结果很满意，她提起手包：“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咱们统一了战线，这事就好办。”
　　江雪荷的爸爸妈妈把她送到门口，爸爸说：“你不见见雪荷？感觉对方家长的拒绝，对孩子的影响会更大一点。”
　　“先不了。”杨颖珍说，“等到之后有必要的话，我一定会单独和雪荷谈谈的。”
　　如果今天见到的是雪荷，那就得现在和她谈谈了。她乘上电梯，条理清晰地想，不过现在，得让宝贝先知道，她瞒不了我。
　　她到家的时候，白寄凊已经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剧本，坐在高脚凳上煮茶。
　　说是不算很忧心江雪荷那边的事，可她还是总觉得隐隐的不安压在心底，也不具体，总之是一种极轻微的不安预感。
　　见到妈妈回来，她打了个招呼：“妈，这是去哪了？”
　　杨颖珍若无其事，到她面前来放下手里提着的小盒子：“给你买了一块玫瑰荔枝蛋糕，先吃。”
　　白寄凊偶尔也是吃放纵甜品的，当下高高兴兴地拿了勺子，刚切下去，舀了一小口，就听见杨颖珍说：“宝贝，昨天你是不是骗妈妈了？”
　　“哪有。”白寄凊想都不想，“我骗你什么了？”
　　杨颖珍慢条斯理地说：“你为了雪荷，骗妈妈是不是？”
　　雪荷这两个字一出，白寄凊的勺子停下了。
　　“雪荷明明已经回京城了，就连她爸爸妈妈也都跟着来了，”杨颖珍直视着女儿，“而且她的爸爸妈妈根本就不同意你们俩的事情，你还要瞒着我，她们家都不同意，你难道想让咱们家同意吗？”
　　白寄凊心里咯噔一声：“你怎么知道雪荷家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吧？”杨颖珍说，“我稍微问了一问，就知道了。”
　　白寄凊这会儿没心思去探究“稍微问了一问”的含金量，急切地把勺子扔在了盘子里：“妈，这都是可以谈的，她家里只是暂时没同意，你不能直接说我们也不同意了呀！”
　　“那天我不仅和雪荷，和你说得也是清清楚楚。”杨颖珍说，“你这么好的女儿，我要她们家先同意，我才能同意，我想我不是说得不够清楚吧？”
　　“宝贝，”她握住白寄凊的手，“别再为她遮掩了，今天我见到她父母了，一个很古板的家庭，是绝对不可能同意你俩的事情的。”
　　“你不该陷入到这样一个泥沼中，你明白吗？”杨颖珍苦口婆心，“你从小到大想要的感情不是这样的，我现在还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咱们聊天，甚至前几年都没改变过，你想要的是风风光光的感情，风风光光的婚礼。”
　　“等你结婚，是一定不藏的，到时候要叫媒体都来拍，弄得像秀场一样。”
　　“妈，”白寄凊低声说，“我……我有点开玩笑的。”
　　“开玩笑？”杨颖珍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开玩笑，是不是喜欢操办，你以为妈妈不知道吗？”
　　“你想想你和江雪荷在一起后的生活，永无止境的地下恋，永远见不得光，我知道你不怕媒体，因为狗仔也不会爆出来实质性证据，可是你怎么防得住悠悠众口呢？”
　　“你不怕资源掉档，咱们家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脉，江雪荷有吗？她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本来资源就没那么好，你怕不怕她掉档？对，她好像也没什么档好掉，稍微红了这一点，只能说演员是一点光环，不是职业的地步了。”
　　杨颖珍话说得很平静，也很冷淡：“宝贝，这样的生活，你要爸妈怎么看着你去过？你想要的风光人生，和她在一起全是泡影，你有好好想过这一切的后果吗？”
　　白寄凊的脸已经白了，她从小到大，最信任，最爱的就是自己的妈妈，现在这些残酷的话从杨颖珍嘴里说出来，让她不由得方寸大乱。
　　她喘息了一会儿，努力遏制流泪的冲动，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可是我不想要和她分开，我很爱她。”
　　杨颖珍微微睁大了眼睛。
　　白寄凊望着妈妈，她已经是大人了，不会像小时候一样，躲在妈妈的怀里流泪，说话语无伦次，让妈妈帮她出头，安抚她。
　　她说话逻辑平顺，认真地对杨颖珍说：“妈，你说的这些，确实我都没仔细想过，很多时候我都是想活在当下，高兴就好了。你现在把这些说了出来，我也只能去面对。”
　　“但我想没关系的，如果是和她一起面对，应该是没关系的。”
　　“没关系……”杨颖珍说，“你没关系，江雪荷没关系吗？江雪荷的爸妈没关系吗？小凊，事情没有那么理所当然的，你在咱们家是公主，在别人家，人家把你当什么，人家讨厌你！”
　　这话锋利地刺了白寄凊一下，昨天的事情她当然一秒都没有忘记，当然察觉到了江雪荷父母对她的不善，不过她努力乐观，努力微笑：“她爸妈一定像你们爱我一样爱她的，一定能松口的，雪荷那么爱我，她家里怎么舍得叫她伤心呢？”
　　这下杨颖珍真的笑了，她将头偏到一边去，望了一会儿冰箱，强压下眼睛里的湿润，随后她转过头，对白寄凊说：“宝贝，妈妈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明天你就去见她，用你想用的任何方法，你们俩让她家里同意。如果做不到的话，那你们真的就分开吧！”


第115章 催命（二更）
　　白寄凊出了电梯, 拨通了江雪荷的电话，那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很温柔，轻声细气地问她：“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现在才早上八点, 白寄凊从昨晚开始，就睡不着觉：“你出来吧, 我在你家门口。”
　　她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江雪荷没来得及挂断通话, 她还听到江雪荷父母隐约问她去哪的声音, 江雪荷走得太快, 这些声音被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她走了出来，用一扇门彻底阻绝了噪音。
　　她俩相对望了片刻，竟然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 白寄凊指了指自己放在耳边的手机,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江雪荷这才也露出一个笑容。两人原来都见到面了, 还是谁也没把电话挂掉。
　　然后是一个自然而然的拥抱，江雪荷紧紧地搂着她, 一点一点摸着她浓密的卷发，这一切温存，对于她而言, 都有点恍如隔世了。
　　“我妈妈昨天来了。”白寄凊说, 江雪荷实打实地吃了一惊：“怎么可能？我完全不知道。”
　　“上次我来你不也不知道。”两人身高相仿，白寄凊却喜欢枕在她的肩膀上，望着她清晰的颌线, 她用指腹, 漫无目的地摸过江雪荷的脸颊和眼下, “你在书房戴着耳机看剧本，当然什么也不知道，我上次回去，应该是被我妈妈发现了，她才特地要来看看是什么情况的。”
　　父母是最了解孩子的。
　　江雪荷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白寄凊妈妈回去对她说了什么，白寄凊今天为了什么过来，一切仿佛都已经是不言自明，昭然若揭。
　　“先告诉你个好消息。”白寄凊笑道，“1月上映，截至到今天，咱们的贺岁电影票房已经三十五亿了。”
　　确实是很喜人的成绩，不过基本完全是白寄凊，童晴和廖波这三人的功劳，路演最主要的也是她们三人跑的，她和其他人都是选择性地跑场，忙到和白寄凊只见了两次面。
　　而且作为一部专门的喜剧贺岁片，又是大咖云集，这成绩也绝称不上多么惊人。
　　江雪荷高兴，可在眼下这种境地，她实在高兴的很有限，实在是不大高兴的起来。
　　白寄凊就捏了捏她的嘴唇：“笑一下嘛。”
　　江雪荷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太过沉重，就微微地笑了一下，可白寄凊还是不满，亲了一口她的嘴唇，江雪荷无奈，只能加深了这个微笑，白寄凊又亲一口，笑盈盈的，看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露齿笑。
　　“保持住。”白寄凊说，这次在她下巴上吻了一下，“笑着，乐观一点听我说话。”
　　“我妈妈说，今天让我来和你爸妈谈一谈，或者你再谈一谈，让我们用尽办法，她毕竟说的是你家要同意，我们才能同意，所以……让我和你爸妈谈谈吧。”
　　江雪荷仍保持着这个露齿笑，这句话很短，却给她的感觉很漫长，漫长到她一时之间，无法立刻恢复到原来的神情。
　　她想这个笑容真的给了她一种好心情的错觉，好让她对白寄凊说：“我知道了，等我……等我再试试。”
　　她不抱希望，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白寄凊给拖进来！
　　“你稍等我一会儿。”江雪荷说，拧门进去，因为这门是有声音的，她爸妈再想知道外面是谁，她们发生了什么对话，也不能把门打开去听，这会儿都在沙发上坐着，看她进来，目光都汇聚到了她的脸上。
　　“外面是不是白寄凊？”爸爸问她，江雪荷不答，就站在原地，对父母说：“爸，妈，我从小到大，应该没有真的求过你们什么吧？”
　　“想走艺考，想做演员，让你们送我去集训，是请求，”
　　她们这种家庭是不擅长长篇大论的，也很少说这样掏心的话。
　　江雪荷望着自己的父母，知道他们爱着自己，这么多年来，她也从家里得到过许多情感支持，可是世界上无论什么爱，都不是无条件的啊！
　　“现在我恳求你们，让我和她在一起，好吗？无论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无论我和她能在一起多久，让我试着谈一次恋爱，可以吗？”
　　“不是不让你谈恋爱……”妈妈说，这话一起头，江雪荷就知道毫无希望了，她听都不想继续听下去，可惜耳朵不能合上，她只能闭上了眼睛。
　　忽然，她们所有人听得砰的一声响，刚刚江雪荷进门的时候，太无暇他顾，根本没将门锁上，白寄凊在外面，把所有话都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她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她强压着火气，走到江雪荷身边，彬彬有礼地说：“叔叔阿姨，如果你们真的让她谈恋爱，为什么不让她谈这段恋爱呢？我是有多不好，让你俩这么嫌弃？”
　　江雪荷不阻止白寄凊的问话，她一言不发。
　　爸爸腾得站了起来，妈妈还坐在沙发上，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姑娘，你不是不好，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是你好不好的问题吗？”
　　“我知道了，”白寄凊说，“你们没法接受雪荷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她喜欢我，她愿意和我在一起，她和我在一起高兴，这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吗？”
　　“最重要？”爸爸这下真的忍不住了，“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家雪荷要过幸福，正常，健康的人生！我们做家长的要让她走正道，这才叫最重要的事情！”
　　白寄凊气得脸色发白，她望着江雪荷的父母，声音都在发抖，认真地说：“你们根本不爱雪荷。”
　　这是天大的指控！
　　她根本不让江雪荷父母接话，紧跟着说：“我一直以为你们和我家里一样，是能够沟通的，可是我发现你们根本就不爱江雪荷！”
　　“你们要是爱她，怎么舍得她伤心？怎么舍得她失去自己喜欢的人？怎么舍得让她过她不想要的人生！”
　　“你家里？”妈妈也生气了，“你家里根本也不同意！你妈妈来找过我们，她根本也不同意，还要和我们一起让你俩分开！”
　　“让她出去！”爸爸对江雪荷说，语气严厉，“别让外人在咱们家里大吵大闹，丢不丢人啊！”
　　白寄凊这下更是勃然大怒了：“要不是我在外面听到你们油盐不进，我会进来吗？你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多伤孩子心吗？你们这样对江雪荷，你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爱她！”
　　“够了！”
　　别说白寄凊了，就连父母都没见过江雪荷动怒，一时之间，都噤了声。
　　“够了。”江雪荷的声音缓了下来，不过仍然是疾言厉色，“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可以不尊重我，可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她握住白寄凊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她进来，做这些事情，说这些话，或许太着急了，或许有不对之处，都是为了我，我替她向你们道歉。”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请你们今天就回家。”她拉着白寄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把门合上了，没摔门，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她只是像平常一样，把门关上了。
　　“雪荷……”白寄凊攥着她的手，感觉她掌心湿漉漉的，极其冰冷，“没关系，都不同意，没关系。”
　　白寄凊说：“不要紧的，我们不管她们了，我们就谈自己的恋爱，好不好？我们不要她们同意了，我不在乎了。”
　　江雪荷没回话，她在原地一动不动，慢慢地坐到了门前的亚麻脚垫上。
　　那垫子是绝谈不上干净的，都是人来人往地用脚踩，可是江雪荷毫不在意地坐下去了，她紧紧地牵着白寄凊的手，仿佛浑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里，直到坐了下去也没有松开。
　　白寄凊顾不得那么多了，也坐了下去，半靠在她的怀里。她几乎是没看到江雪荷失态的，她的江雪荷永远温柔，永远包容，永远唇畔带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默默不语，毫无声音，那么大滴的眼泪往下淌，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白寄凊亲了亲她的脸颊，上面满是泪水，太咸了。
　　“我回去再和我妈妈说一说，她说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可是她怎么舍得呢？”白寄凊想给江雪荷把泪擦一擦，因为太咸了，会流到嘴唇上，很不好吃。
　　她擦不及，擦得满手湿淋淋的，害得她也想哭了：“我妈妈一定不会这样的，或者你先不要和你爸爸妈妈联系，等到过一阵，他们想孩子了，不自然就会服软的吗？”
　　白寄凊居然说：“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江雪荷笑了。
　　她屈起指节，轻轻地擦了擦白寄凊的眼泪：“寄凊，这话是不是有点天真了？”
　　白寄凊也笑了：“或者我们不要任何人的同意，不回家，我们和他们断绝关系，我们谈自己的恋爱，好不好？”
　　她这话大部分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江雪荷听得出来。
　　白寄凊怎么能和家里断绝关系呢？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家。
　　至于她自己，这么懦弱的一个女人，合该找不到自己真正的生活。她和父母之间拴着一条道德感和爱的脐带，剪得断吗？她不知道。
　　脐带的两端，爱是错位的，可爱依然存在，并且永远存在。
　　她事业有成，精神独立，但这和顺利脱离家庭根本是两码事！
　　脱离家庭很简单，可是那是她的爸爸妈妈，那是她照顾她从小到大，尽力爱自己的家人！明明是传统家庭，可是只要了自己一个女儿；很尊重自己的意见，家里的什么事情都会告诉她，她长大了之后，甚至要她做主；他们有自己的退休金，有自己的养老存款，自己明明已经很有钱了，可从来不向自己要一分钱，甚至还要给她钱！
　　房子是她要盖的，那时候爸爸妈妈说，留着钱吧，你在京城还要买房子呢！
　　他们快六十岁了，他们接受不了同性恋，不是滔天大罪！
　　白寄凊拿毛茸茸的发顶蹭了蹭江雪荷的脖颈：“真的都没关系的，你爱我，我也爱你，”她没有被打败，依然很乐观，“这就够了，不是吗？其他都没关系的。”
　　没关系这三个字，反复萦绕在江雪荷的脑海里，她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在这样一场残酷的爆炸里，在这些激烈冲突的表象之下，以前那些甜蜜的，充满的爱意的记忆碎片剥脱外层，她又听到自己心里的很多声：没关系，没关系的。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选错了，是吗？
　　她和白寄凊，是两块不规则的拼图，甚至上面的图案都不一样，可是硬要拼到一起，硬要把彼此卡得紧紧的。父母就是彼此那方的一只手，拼命地想要把她们撕扯开来。
　　只不过父母的理由是你们都是蓝色的呀，你们重复了，你们不能合在一起，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们不仅重复，并且无可救药地无法嵌合，是硬生生地拧在一起的。
　　爱就是这份粘合剂。
　　白寄凊的那块拼图是块快乐、天真、骄傲、孩子气的小猫，活泼，备受宠爱，突出的部分是蛇的毒牙，需要别人的包裹，自己感觉不到疼痛。
　　很可惜，自己不是另一只可爱的毒牙小猫，自己只是某种动物柔软的肚皮，除了被刺穿外，她毫无办法，只会内耗，只会微笑，因为爱的粘合剂，不仅包裹住了小猫的心脏，也渗进了她累累的伤口里。
　　“再坚持一会儿，”江雪荷说，她的泪水渐渐干在了脸上，这让她想到那条通过干洗也救不回来的丝巾。她不厌其烦，贪得无厌地抚摸着白寄凊的卷发，乌浓的卷发，和她的睫毛一样好，“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白寄凊以为她说的是父母的事情，高高兴兴地答应了：“我要回去再和我妈说一说，实在不行，我们不要任何人同意了！”


第116章 徒劳无功
　　“我们去喝茶吧。”白寄凊枕在她的肩膀上, 江雪荷靠着门，坐在亚麻脚垫上，她就坐在旁边, 两条腿搭在江雪荷的腿上。“出去透透气。”
　　江雪荷摇了摇头：“脸上不干净。”她脸上还都是泪痕，这要怎么出门见人？
　　楼道里到底有些冷, 白寄凊把大衣脱下来，盖到她们两个人的身上, 自己几乎要蜷进江雪荷的怀里。
　　江雪荷搂着她, 握住她的手, 只可惜她连自己的手都是冷冰冰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到底谁为谁取暖。
　　“再过几天我就进组了。”白寄凊说，她听着江雪荷的心跳, 感觉很宁静, “就在京城这儿拍, 十二集的网剧, 估计最多两个月就拍完了，你的电影呢？还没来的及详细和我说呢。”
　　“是反派。”江雪荷说, 白寄凊立即很故意地哇了一声，听得江雪荷又说，“小时候重度烧伤, 脸上都是刺青, 得特效化妆。”她更是甜丝丝地很捧场：“那一定漂亮得要死了！”
　　她用挺直的鼻梁蹭了蹭江雪荷的脸颊——她很喜欢这个动作，简直和一只小猫没分别，“咱们这次狐狸的电影就没去电影院看呢, 等你这部上映了, 咱们要像《自白》那样, 一起去电影院看。”
　　江雪荷被她逗得笑了，说道：“丁信善导演的，你也知道，里面有点私货。”
　　白寄凊嗯了一声：“肯定的，他要是不拍单人的，里头重要女演员超过两个，一定会拍耳鬓厮磨的，是和谁啊？”
　　江雪荷笑道：“他这些年已经没这么夸张了——是关烁。”
　　白寄凊提起大衣两边，猛地盖到了她和江雪荷的头上，狭小的空隙中，一片模糊的黑暗里，她眼睛亮亮的，一边笑，一边佯装生气：“原来是关烁！”
　　其实什么对家，都是媒体拿住话题，自己炒作的。她和关烁除了那部《顺治》之外，没什么太大交集，也不算太过熟悉。
　　江雪荷自然也不认为她生气了，她望着白寄凊的脸，心中爱意太盛，几乎遏制不住。
　　“寄凊，”她轻轻地说，把大衣一拉，不让白寄凊用手支撑，而是让整件大衣彻底笼罩住了她俩，“小猫。”
　　“那你是什么？”白寄凊很乖地问她，她知道江雪荷可能是不太喜欢她叫老公，毕竟她的江雪荷一直是个很循规蹈矩的人，于是说，“老婆，那你是什么？”
　　江雪荷想啊想，实在想不到自己该是个什么好，粉丝给她的动物塑乱七八糟，从猫到狗，甚至到水豚，可是她偶尔觉得，自己实在什么也不像，大概只是一株默默的植物，看寒来暑往，熙熙攘攘，她内心存着许多的想法，可是通常一言不发。
　　“我是植物。”江雪荷说，“我想做一株很快乐的植物。”
　　“那你是荷花。”白寄凊给她下了结论，“别想那么多，就会快乐的，要向前看。”
　　她又蹭了蹭江雪荷的脸颊，对江雪荷说：“我陪着你。”
　　两人不知道就这样坐了多久，江雪荷感到怀里的白寄凊微微地打了个寒颤，她把大衣拿下来，重新让白寄凊穿上：“先回家吧。”
　　“不想走。”白寄凊把大衣披在肩膀上，自己搂着江雪荷的腰，江雪荷也是只穿了一件毛衣，“还是咱们两个人盖着大衣吧，你也很冷。”
　　“不了。”江雪荷说，“回家吧，也不能总在外面这样。”
　　她起身，拉着白寄凊站起来：“先回去吧。”
　　白寄凊攥着她的手：“我回去和妈妈再说一声，如果不答应，那就算了，我们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江雪荷抿了抿嘴唇，干燥起皮，隐隐有上火的预兆，纵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也挡不住白寄凊的乐观，她轻声说：“好。”
　　她看着白寄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口，这才转身进了屋。
　　不出她所料，父母动都没有动，行李也根本没有收拾，没有半分要回家的意思。
　　看她进来，脸色青白，爸爸看起来很局促，扯了扯妈妈的袖子，两个人仿佛都是有点被她之前的话惊到的意思，心有余悸，妈妈小声问她：“你说这件事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
　　“就是到此为止的意思。”江雪荷说，“我不会再征求你们的意见，无论你们和我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和她正在恋爱的事实。”
　　她往卧室走去，想要洗洗澡，换一身干净衣服：“还有，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们的监督，你们真的，回家去吧。”
　　等她淋浴好出来，父母果然还是没有走，电视被打开了，播放着一些综艺节目，两个人很安稳，很坚决地，不离开女儿的家。
　　江雪荷事不过三，她又说了一遍，“爸，妈，你们俩回家吧。”
　　然后，他们俩依然是不回，再晚一会儿，出去逛了逛，买了些菜回来，打算晚上炒个虾仁给江雪荷，因为知道自己女儿爱吃鱼虾。
　　-
　　杨颖珍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看到白寄凊进来，拿过来一个杯子，又斟了一杯：“怎么样了？”
　　白寄凊坐到她身旁，茶汤太烫，她没喝，喝了一口旁边吸管杯里的白水：“雪荷家里不同意。”
　　这话完全在杨颖珍意料之中，不过她倒是没想到白寄凊这样直白，不加修饰地说了出来：“那我们家也不可能同意的，就像我昨天说的一样，你们分开吧。”
　　白寄凊放下吸管杯，不假思索：“不行。”
　　她对妈妈撒娇：“可是不行，我和她分不开的，即使是你们不同意，我们也分不开，我们谈我们的恋爱好了。”
　　“而且妈妈，”她说，“雪荷家里古板，不是开明家庭，我们为什么不能稍微等等呢？等到她父母同意，在此之前，你就算暂且不同意，也没关系。”
　　杨颖珍闭了闭眼，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总能在家颠倒黑白，就知道这一句不同意的威力，实在是有用的有限！
　　“你们长久不了的。”她斩钉截铁地说。
　　白寄凊不爱听这句话：“你下不了这样结论。”
　　“宝贝，”杨颖珍说，“你觉得和她恋爱很幸福，很好，可在外人看来，你们就是长久不了的，当局者迷，你自己也要好好想想。”
　　白寄凊根本不放在心里，她不接这话茬，小口小口地喝茶。
　　杨颖珍握住她的手：“妈妈说你们迟早会分开的，你信不信？现在只是让你及时止损。”
　　“妈，你别说这样话了。”白寄凊说，“要么你就等着看，我和她好好的，什么事情都不会有。我想要你们的祝福是真的，可是因为雪荷家也不同意，你们不愿意，我也就不闹了，就这样吧。”
　　“她家要是永远都不同意呢？”杨颖珍问。
　　“不可能。”白寄凊说，“即使永远不同意，也不妨碍我和雪荷在一起。”
　　杨颖珍对付这个宝贝女儿一向是怀柔政策，她也不想把事情做绝，结果没想到，还是让白寄凊到了不要同意，只要和江雪荷在一起的地步。
　　她也是高级知识分子，绝不愿像那些狗血电视剧一样，做一些恶毒的事情来逼迫江雪荷。她心里盘算不停，对白寄凊说：“事情要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宝贝——”
　　白寄凊一口把茶喝尽了，这次听也不听：“妈妈，快进组了，我看剧本去了。”
　　杨颖珍靠在沙发上，对于白寄凊这些行径毫不意外，这孩子是她们惯出来的，可爱聪明，虽然任性，但是像父母爱她一样爱父母，所以她甘之如饴。
　　自己这宝贝是油盐不进了，铁了心的要和江雪荷在一起，那就只能从江雪荷处入手了。
　　这俩孩子如果真达成一致，不管父母的意见，她和江雪荷父母的统一战线怕是作用轻微。
　　自己是该和江雪荷见见面了。她不熟悉这孩子，却觉得很了解她。
　　杨颖珍认为自己真的是不讨厌江雪荷的，勤勤恳恳，认认真真，为人规矩，彬彬有礼，这样的人品要是放在男人身上，那家境不好，她可以捏着鼻子忍忍，毕竟家世高的男人多是多，自己的女儿喜欢，长相人品又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偏偏是女人。
　　女人千好万好，她不能给小凊一张结婚证，一场盛大的婚礼，一个漂亮的孩子，一个完满的家庭，这就是原罪。
　　杨颖珍叹了口气，她打开手机，通讯录里静静躺着江雪荷的电话号码。
　　她们家公司与演艺毫无关系，可是有了白寄凊这个孩子，这些年往这行里做了不少投资，汉玉她们也是投资了一部分，还有一些其他的电影和经纪公司，丈夫在管五金公司的事，她退休之后则是在管这些事情。
　　江雪荷是个演员，又是当年的中戏毕业生，她真是稍微打听了打听，从电话号码到住址，就全部发了过来，甚至还附送一些江雪荷的小故事。
　　清一色的好评，都说她不爱说话，可是性情温柔，对谁都很好，工作也卖力。
　　这姑娘是个好孩子，杨颖珍又一次想，只不过，绝不能和我们小凊在一起。


第117章 最后通牒
　　父母还是没有走, 江雪荷不能上手把她们撵回家，她出门的时候，爸妈问她：“是去见白寄凊吗？”话语中充满了不赞同, 可是她们到底也不能上手去推搡自己这么大的孩子，只能在言语上阻止。
　　江雪荷听见了, 可是没答话，也不打算答话, 就这样出去了, 只留下父母又伤心, 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和杨颖珍统一战线，誓要把孩子拉回正道的雄心大志也消失了大半，只剩下手足无措。
　　下午三点, 她将车钥匙交给侍应生, 白寄凊打电话来, 这时候通常都是喝茶的最好时间, 白寄凊在电话里甜丝丝地说：“一起去茶室吧，我们还可以一起看看剧本。”
　　这又不是大学生相约图书馆, 江雪荷笑了：“不了，我今天下午有点事，”没等白寄凊问, 她主动说, “是电影的事，和他们聊一聊。”
　　“噢——”白寄凊的声音一下就懒怠了，她拿笔在剧本上画了个小小的哭脸, “那好吧, 你先忙——”她拉了长长的尾音, 江雪荷那边很耐心地听着，直到她先挂断。
　　江雪荷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一位侍应生等她打完这一个电话，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走在她身前，引她进入了一个颇为私密的包厢，包厢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是一片人造的水景和盎然的红色腊梅。
　　侍应生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杨颖珍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对她微笑：“雪荷，快来坐下。”
　　江雪荷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她心里清楚杨颖珍这次请她吃饭是为了什么，她现在也没什么好逃避的了：“阿姨你好……”
　　她之后的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杨颖珍就把菜单推了过去：“先点菜吧。”她自己也看着一份菜单，“听小凊说你喜欢吃鱼虾，这里的竹荪南瓜鱼不错，我自己爱吃份豌豆尖。”
　　江雪荷只好先看菜单，她吃什么都是可以的，当下心思也不在这上面。杨颖珍又揿了铃，叫侍应生进来介绍特色菜肴，江雪荷就跟着胡乱点了几道。
　　这件事做完，江雪荷又想要开口，然而再次被杨颖珍阻止了。她用热毛巾擦好手，慢条斯理，不过态度认真地说道：“雪荷，其实阿姨一直想要向你道一声歉，关于小凊生日那天，阿姨确实不算对你以礼相待，因为无法接受，想让你知难而退，你能理解吧？”
　　这话问出来，让江雪荷怎么回答？不理解也是理解了。
　　江雪荷轻声说：“阿姨，我明白的。”
　　杨颖珍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现在想想，真不该那么做。现在的年轻人爱起来，哪会在乎这些，毫无作用，一直拖拉到了现在。昨天小凊跟我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她不要家里人的同意了，什么都不要了。你说，这讲的是什么傻话？”
　　她并没指望江雪荷答话，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她是傻孩子，从小被我和她爸爸惯大的，总觉得这其他人的父母也会像自己的一样，你家里完全不同意吧？并且根本没有同意的可能，她还那么傻地寄予希望。”
　　江雪荷无话可说，菜逐渐地端上来，她握住筷子，感觉握住了一些纤细的依靠，好让她在这些话里有个支撑。
　　“雪荷，”杨颖珍说，“可是你不傻吧？”
　　江雪荷想，在认识这个残酷的世界方面，她是比白寄凊聪明一些，可这份聪明是非常不幸的。白寄凊对她而言，天真的几乎在现实方面无法交流，可自己最爱的，最珍惜的，也正是这份“傻”啊。
　　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甚至几乎维持不住勉强的礼貌，不去看杨颖珍的眼睛，而是去看窗外的腊梅。
　　杨颖珍没有再问第二遍，在这份沉默里，她已经得知了她需要的答案。
　　“你是个好孩子。”她也去看绽放的腊梅花，傲雪凌霜，真漂亮的水红色，“我不想说两个女人就不能在一起这种话，太老思想了，可有些幸福，你不是男人，确实给不了她。”
　　“我知道我说孩子，家庭一类的，能有一万种方法被反驳，我只说一件事，雪荷，她喜欢风光，喜欢铺张，”说到女儿的小缺点，杨颖珍忍不住笑了，“你应该也听我说过，她希望自己的婚礼怎么也得有世纪婚礼的规格，你能给她吗？”
　　“不是钱的问题。”杨颖珍说，“你做演员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手里是有钱的，你给不了她的是最重要的四个字，‘堂堂正正’。”
　　“你知道我听她说她什么也不要了，心里有多伤心吗？”杨颖珍说到这儿，也是动容，“她从小就最是争强好胜，什么好东西都要，什么都得归她。我把她养到这么大，最骄傲地就是她有这股劲头，而不是让她知道现实世界通常是想要什么没什么的。”
　　“结果她现在对我说，为了你，她什么也不要了。”杨颖珍扭头看江雪荷，“你听了这话，做何感想？”
　　江雪荷什么都不敢想，只感到无边无际的痛楚。
　　“抛却最重要的性别问题不谈，你觉得你们俩能长久吗？”满桌的好菜，杨颖珍没动筷子，她郑重地问江雪荷，这次是真的在等着她的回答。
　　“感情是要努力的。”半晌，江雪荷说，“我们或许很不般配，很不合适，但也不能被一句话否定。即使知道结局，你也会想着可能会有例外。”
　　杨颖珍笑了：“说得对，年轻人谈恋爱，家长说一句就散了的，大抵也算不上什么真爱。哪怕最后是要分开，在此之前，也总要尽力坚持一会儿。”
　　江雪荷自己心里清楚很多事情，这不出杨颖珍所料。多米诺骨牌已经倒到了一半，往后无论如何，只会更糟，不可能再有转机了。
　　她将话题另起一头：“你年后要去拍丁信善导演的电影？这是个不错的资源。这些年内地电影市场票房重新起来了，可惜质量上是入不了你们这些有点艺术追求的孩子的眼的。”
　　“小凊和我说过，朱乐文，柳贵也都给你递过本子，这也都是大导了，只不过本子太平庸，女性角色也不突出，你没接。”
　　江雪荷不知道她忽然提起事业上的事情是要做什么，模棱两可地答道：“角色，也是看缘分的吧。”
　　“别说这种场面话。”杨颖珍往椅背上靠了靠，“也别紧张，你就算不和小凊分手，我也不会说什么，要把你的片约弄掉啊，或是怎么样，生活又不是演电视剧，一点意思都没有的。”
　　江雪荷自然不认为她会这么做，可不祥的预感隐隐约约的，在她脑海里闪烁起红灯。
　　“大马导演，邹世德，你知道吗？去年的时候他来内地，和广灿吃了顿饭，我也去了，对了，还有个人你肯定认识，小凊的好姐姐，童晴也去了。”
　　“他今年的项目在内地拍，年后就要选演员了。这部电影还是要冲主竞赛，是个中年女人的危机故事，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阿姨，”江雪荷打断了她，“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我不太了解这位导演，也没和广灿有太多的接触。”
　　“雪荷，”杨颖珍不和她拐弯抹角，“这么好的机会，阿姨想推荐你去。”她不顾江雪荷变得急切的表情，“很适合你的一个角色，无论是脸，还是气质，你都一定要去试一试。”
　　“阿姨。”江雪荷心里着急，连带着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她知道这份恩惠自己是绝不能接的，“非常谢谢您的好意，可是不行，真的非常感谢您，不过……”
　　“没有条件。”杨颖珍笑道，“只是单纯的推荐，没有拿资源要挟你，让你和小凊分开的意思，你不用想太多。”
　　那她也绝不能接受，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这口子绝不能开，否则她和白寄凊的所谓不要父母的同意，这种抗争简直变得毫无意义！
　　“谢谢您，可是不用。”江雪荷坚决地说，她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让步。
　　“现在正在电影院放的这部电影，不就是小凊推荐的你吗？”杨颖珍平静地说，“她很愿意在事业上帮你一把，这也不是一件两件事了吧？我是她的妈妈，你也可以接受我的好意。”
　　“或者，”她提出了另一种解决办法，“我让小凊和你说这件事，可能更好，何况这个角色真的是很适合你，不是我在这儿口说无凭的……”
　　“阿姨，”江雪荷已经习惯了在忍无可忍的时候，依然让自己彬彬有礼，“您真的没必要，总是说要把一些事情告诉寄凊，透过她向我施加双份的压力。您爱您的女儿，我理解，您从来不会对着她说出全部事实，我也理解。”
　　杨颖珍皱眉了，江雪荷说的是全是实话，她知道，这是自己作为母亲的一些必要手段，所以她并不动怒。
　　“可是我觉得，”江雪荷说，“我对她的爱，不一定比您对她的爱少，在这一点上我们是平等的。所以我说不用，谢谢您的好意，这是我的决定，也请您平等地尊重我！”


第118章 奇袭（一更）
　　杨颖珍说得很客气, 并不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说讲出了自己作为妈妈的真心话。
　　可是这与最后通牒的分别仅在于杨颖珍没有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为了她好，请立刻和她分手。
　　白寄凊比她先进组几天, 这几天她在家里，父母虽然不走, 可是因着她的沉默，也不再长篇大论的表示自己的反对, 只旁敲侧击, 妄图润物无声。
　　她进组之前, 因为父母在家的缘故，也没叫郑滢过来，自己把行李收拾妥当，对父母说：“我去拍戏, 两三个月不会回来, 你们回家吧。”
　　江雪荷实际上已经不在乎他们走不走了, 就像父母这么反对她和女人谈恋爱, 结果依旧管不住她，她也是管不住父母这两个大人的。
　　她下楼, 郑滢接过行李箱，小心地看了看她的脸色，到底是一句话也没问。
　　从江雪荷这次没让她进家门, 自己收拾好了行李, 郑滢就从中管中窥豹，已经觉得大事不妙。
　　第一天进组，是没什么事情要做的, 就是去酒店, 简单认识一下同戏演员和工作人员, 提前做好一些准备工作。
　　下了车，郑滢坚持要替她拖着箱子，酒店大堂暖融融的，因为整栋都被剧组包了下来，非常安静，没有什么来往的客人，只有前台两个女人在说话，应该是聊到了什么好笑的，纷纷笑了起来。
　　一个女人弯下腰去，应该是在拿什么东西，江雪荷到前台：“你好，我是江雪荷，想问一下房卡……”
　　她话还没说完，刚刚那个女人直起身来，哪是什么前台的工作人员，脸孔虽不如白寄凊的精美锋利，却自有一股略带柔和的美艳：“雪荷姐！”
　　江雪荷怔了一下：“叫我雪荷就好。”
　　“这是我助理，”关烁介绍了旁边的女人，手脚很麻利地帮江雪荷拣出了房卡，“501是吧？我在你隔壁。”
　　“小丛，”她对助理说，“你和雪荷的助理——真可爱的小姑娘，你陪她上去把行李箱放了吧，怕她找不着地方，我和雪荷聊两句。”
　　小丛也是热情的人，笑嘻嘻地把郑滢的胳膊给挽住了。郑滢是个窝里横的社恐，简直像被钳制，可怜巴巴地看了江雪荷一眼，跟着上楼去了。
　　“前台的小姑娘去洗手间了。”关烁说，“我在这儿帮忙看一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她让江雪荷先在沙发上坐着，没过两分钟，她过来，坐到了江雪荷身旁，顺便在自助那边泡了两杯热红茶端了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江雪荷连忙说，把杯子从关烁手里接过来。
　　“麻烦什么。”关烁毫不在意，“茶包而已，还怕你喝不惯。”
　　她自己先喝了一口，言简意赅地评价：“就是立顿茶包的味，”
　　二十块钱的自助茶包想也不能泡出正山小种的味啊。江雪荷抿嘴笑了，也小小地喝了一口。
　　关烁性格非常大方，自然而然地说：“我看过你一部特别好看的电视剧。”她望着江雪荷，仿佛是真的要等着她猜猜看。
　　在演艺圈十几年，就算是把电影刨除出去，剩下的电视剧没有二十部也有十部了。江雪荷宛如在一个海洋球池，不得已随手捞出一枚：“《情人箭》？”
　　这部是在《自白》的片场被提起过，算不上多有名，是当年改编风潮里的一部极普通的武侠电视剧，江雪荷当时完全没想到，白寄凊居然看过。
　　没想到关烁吃了一惊：“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
　　江雪荷自己还想吃惊，这剧什么时候偷偷自己翻红了不告诉她？
　　“其实主要是觉得很反差。”关烁说，“苏浅雪那种在武侠剧里走奸夫□□路线的反派，一般可是叫我演的。”
　　江雪荷摇了摇头，知道关烁是自嘲，不过还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反驳一下，不等她斟酌好措辞开口，关烁又道：“你应该是比我大一岁。”
　　她接到这部电影之后，特地详细查过江雪荷的资料：“你生日是七月，我是六月，基本上算正好大了一年。”
　　“不过没想到我是演你的妹妹。”江雪荷说，关烁很不以为意：“我还记得我当时第一次拍电影，拍的是柳贵导演的《红河岸》，他说我明明才二十岁，长得跟三十一样！”
　　她又喝了一口茶：“前段时间我又见到他，我问他，现在呢？他说，还是跟三十一模一样！”
　　关烁确实是个天生成熟的长相，这种哪怕是到了四五十岁都不会显老的。
　　她笑道：“本来我以为剧本里会让你叫我姐姐的，那可真是占便宜了，没想到这便宜占的是比姐姐还大呢！”
　　萧吉时对萧吉宝的称呼确实不是姐姐，这显然也是私货的一部分，她叫萧吉宝“宝宝”，在整部电影阴云笼罩的氛围下，这个称呼彻底失去了姐妹的温馨，让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不正常的瘆人状态。
　　江雪荷想借着这个话头，正好和关烁谈谈戏里表演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郑滢从侧门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她心里着急，拉住江雪荷的衣袖，就要把她拉起来。
　　她在助理能力方面，确实是基本对标白糖爽这个吉祥物，江雪荷也知道她着急起来是顾头不顾尾巴的，虽然当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很客气很周全地向关烁一点头：“有点事情，我先看看去。”
　　关烁也站了起来，一边让江雪荷先忙，一边不明所以地跟着走了几步。
　　整栋酒店被包，就连正门都没人，更别提植株茂盛，环境优美的侧门了，她往外一瞧，除去正往外走的江雪荷和郑滢两人，还有一个女人和好几个人在那儿说话。
　　那女人穿着一件杏色的厚羊毛大衣，依然能看出身形窈窕，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底下是乌黑的卷发，半长，距离腰还有一段距离，可是蓬松柔软，大衣又系着腰带，衬得腰十分的细，从背影看也是个明星的样子。
　　是个明星的样子？关烁心里打了个突，当即扭身，头也不回地重新坐到了沙发上面。
　　她当然隐隐约约有听说江雪荷和白寄凊的事情，这算隐私，她可不想有意无意地看到点什么，赶紧坐了回来。
　　刚走出门一看到背影，江雪荷就全明白了：“寄凊来了。”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郑滢脚下磨磨蹭蹭的：“应该是想给你个惊喜吧……她其实也没和我说，我是想着你和关烁姐在聊天，就自己到处转转，看看这儿的风景，结果风景没看着，一眼看着寄凊姐了！”
　　“走这么慢干什么呀？”江雪荷问，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白寄凊在和谁说话？
　　郑滢这下更磨蹭了：“姐，要不你先别过去了，我看着像寄凊姐的粉丝……”她谨慎地换了个措辞，“私生。”
　　江雪荷当下全明白了，她拦了郑滢一下：“你先回屋吧，我自己过去。”
　　“姐。”郑滢还要拦她，可是江雪荷已经快步地走了过去。
　　姐姐可别发火。郑滢忐忑地想。她知道姐姐是个最温柔不过，文雅有礼的人，可是心里一面担心，一面还渴望姐姐真的威风起来，好好发泄一下火气。
　　自从和白寄凊谈恋爱之后，她总觉得江雪荷很憋得慌，不知道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可她就是替姐姐憋得慌！
　　白寄凊也是有点恼了，大站姐和私生的区别度有时候是比较模糊的，她也通常不对没那么过分的粉丝生气。
　　她知道自己电视剧的拍摄地点不是秘密，这几天也陆续有粉丝来探班，可是江雪荷第一天进组，自己来探下班，这都属于私人行程了，怎么还跟着！
　　白寄凊真是绝对不想对粉丝发怒的：“你们这是干什么，跟到这儿来是干什么？”
　　做大粉的，有时候和明星的关系比起朋友来也不遑多让，也不避讳了，直接对白寄凊说：“姐姐，你刚进组这才几天，你来这儿干什么？”
　　白寄凊简直是要没好气了，她的事业心在85花里那绝对算无可挑剔的，结果现在也跟其他人一样，被粉丝挑拣出毛病来了：“我来看看我对象！不犯法吧！今天的戏份不重，我下戏了！”
　　粉丝一听这，真不想给这女人好脸色看啊！
　　不过她们没第一时间回话，视线都转到了一旁去，白寄凊一怔，就感觉有个人按了按自己的肩膀，江雪荷站到了她旁边，和颜悦色地说：“这是怎么了？”
　　姐夫在此，粉丝反倒哑火了，一个个在网上舌战群儒，可面前到底是活的姐夫，不免拘谨了三分，几个人用眼神东推西阻了一番，还是有前科的薄荷站姐胆子大先说了：“姐姐进组了得全力拍戏才行。”
　　看江雪荷真安静认真地在听，她又开始有了强烈的KY冲动：“姐夫，你说对不对？”
　　江雪荷说实话，心里确实压着点火，可她自然是不表露出来，柔声道：“说得对。”
　　别说粉丝了，白寄凊也小小吃了一惊，她攥住江雪荷的手，刚想捏捏她的手指，就听江雪荷紧接着说：“你们不愿意让寄凊特地抽出时间来见我，怕她影响工作，我理解，可是我想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情吧？”
　　“更何况寄凊一直都是很有事业心，对工作很认真的人，你们也知道。”
　　江雪荷说：“粉丝对于我们来说，和支持、关心的朋友没有两样，但是毕竟之间是有分寸界限的，我想你们也不会支持私生行为，干涉寄凊的私人日程吧，在公开日程，好好的聊聊天，拍拍照，这样不好吗？”
　　别看她们在网上从来对江雪荷没有一句好话，不过她们在网络世界和现实中也完全不是同一个人，过的都是双面女郎生活。
　　江雪荷自然不知道，她们客客气气地道完别，转身各自离开之后，一位白寄凊的粉丝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故意没对上焦，根本看不清人，在微博上用小号发了一条自以为很谨慎按理来说真的也很谨慎的好友圈：姐夫性情稳定（小S吸烟.gif


第119章 观念天堑（二更）
　　白寄凊拽了拽江雪荷的手：“我也没想到, 她们会跟过来。”
　　江雪荷微微叹了口气：“你的大粉，真的是有的都有点私生性质了。”
　　白寄凊小小地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自己知道这次粉丝的事情是真的节外生枝, 要不是江雪荷处理得好，还真有可能弄得有点不好看。
　　不过她很快打算要把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放到一边, 对江雪荷说：“咱们先去你房间吧，我点了点小甜品, 没想到在外面耽搁了这一会儿, 应该是已经送到前台了。”
　　关烁是不打算超过边界, 故意探听些什么的，可是这种正常的遇见，她也不会躲。看到她俩从侧门进来，她笑道：“寄凊, 来探班雪荷？”
　　前台上果然放了好几个精美的小包装, 白寄凊向关烁点了点头, 站在江雪荷身边, 她当然心情极好：“我买了点甜品，看看喜欢哪个, 也吃点吧？”
　　“不了不了。”关烁自然要推辞，“我也先上楼休息了，雪荷, 那咱们明天再聊聊剧本吧？今天本来就不用急。”
　　江雪荷嗯了一声, 等到关烁先上楼，两个人再乘电梯上去。酒店是很好的酒店，不过和奢侈不沾边, 房间也都是普通的大床房, 江雪荷把甜品包装拆开, 白寄凊有点孩子气，想在床上坐一坐，不过身上的还是外面的衣服，只好作罢，到沙发上挨着江雪荷坐下。
　　“不过你粉丝说的也能理解。”江雪荷说，“你也在组里拍戏，不用特地来探班看我。”
　　“想你了。”白寄凊认认真真地说，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桂花酪，她没对江雪荷说，甚至她自己都想极力忽视那种心底，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这种不安让她对江雪荷的想念与日俱增的强烈，在微信上说话也不可以，哪怕是视频也不可以，她一定要亲眼见到江雪荷，和她近在咫尺才行。
　　江雪荷听到她这窝心的话，心里也是一软，也不吃甜品，握住了白寄凊的手。
　　她不打算把杨颖珍找她的事情直接告诉白寄凊，因为想以一个更加委婉的方式。
　　有些事情，她无法忍受杨颖珍，可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母亲的出发点和自己一模一样，都是对白寄凊的爱。
　　杨颖珍这么多年，尽职尽责，充满溺爱地将白寄凊养在了一个乌托邦的世界里，自己最珍惜的，不也正是白寄凊的这份可贵的天真吗？
　　白寄凊进组早，她抿化了口里的桂花酪，今天才有时间对江雪荷说：“雪荷，有一个角色……”
　　江雪荷又是叹了口气，方才的那点也不知道是因着粉丝，还是什么的余怒的火气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蛰伏着，让江雪荷很怕什么时候就会找借口发作出来，正像白寄凊生日那天的借题发挥一样。
　　这是不健康的，不正确的，她抑制着：“是你妈妈告诉你的吗？”
　　还是说了。
　　无论是出柜，还是这个看似馅饼的资源，杨颖珍借力打力，从不在白寄凊面前做坏人，那坏人只能自己来做！
　　“是她告诉我的。”白寄凊语气很轻快，“不过之前那次聚餐我知道，童晴姐也去了，妈妈和我说了之后，我特地问了她，她也说很适合你，还真的可以去试试。”
　　“不行。”关于这件事，江雪荷不打算婉转，因为实在不能留下话口，“寄凊，你明白吗，我不能接受你妈妈给我的资源。”
　　白寄凊眨了眨眼睛，她确实不明白江雪荷的意思：“不是要给你的意思，是推荐你去试试，最终角色选定是按导演的意思，全凭你的能力的。”
　　别说邹世德不是赵霜浓了，哪怕最后真是因为她自己的试镜才选中的，谁又能说得清其中推荐的部分占多少呢？
　　江雪荷摇了摇头：“这和《自白》的性质不一样。”她看白寄凊又要说话，补充道，“和现在正在放的这部电影的性质也不一样。”
　　她郑重地对白寄凊说：“寄凊，我们现在恋爱，是根本没有征求到父母的同意，也不要她们的同意的，换句话来说，我们在和她们抗争。”
　　白寄凊这下觉得自己明白了，她笑道：“和你家里是抗争，和我家里不是。”
　　“你家里是完全不同意的。”白寄凊说，“可是我妈妈不完全是啊，她还想在事业上帮你，其实是喜欢你的。她和我说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说你很好，她觉得这个角色特别适合你。”
　　江雪荷咬紧牙关，太残忍了，白寄凊这样爱自己的妈妈，信任自己的妈妈，明明她的妈妈也是这么爱她，可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呢？她有千万句话，不知道要怎么对白寄凊说。
　　白寄凊不再吃桂花酪，她搂住江雪荷的脖颈，望着江雪荷发点淡棕色的温柔瞳仁：“你不是说你想做一株快乐的植物吗？”
　　江雪荷也紧紧地望着她，望着她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明明白寄凊才是体凉的那一个，她却总觉得面前女人久居高处的乐观，随时会把她烫到。
　　“第一步你已经做到了。”白寄凊笑盈盈地说，“你是一株荷花，植物这点已经做到了。”
　　“第二步快乐的要诀就是，”她亲了亲江雪荷的嘴唇，“一，向前看；二，把事情往好处想，三，”她甜丝丝地说，“白寄凊很爱你。”
　　江雪荷心中酸楚，她再也忍耐不住，低声道：“寄凊，你妈妈根本就不同意……”
　　白寄凊跟她一样，点了点头：“你家里不同意，我妈妈当然也就不同意。”
　　江雪荷闭了闭眼，事实就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委婉地说出来的！
　　“就算没有我家里的因素，你妈妈也是不想同意的！”
　　白寄凊愣住了：“不可能，如果你家里同意了，我妈妈不可能不同意的。”
　　她很快说道：“从小我妈妈绝对不会骗我的，假如承诺我什么事情，都一定说到做到！她如果真的不想同意，为什么还要提条件呢？她是希望你家里能有一个态度！现在就算都不同意，她也想要在工作上帮帮你……”
　　“如果接受，我们的所谓不要她们的同意就是前功尽弃。”江雪荷说，“我们有什么资本不受她们摆布？”
　　“这是两码事啊？”白寄凊不懂。
　　她当然不懂，她妈妈处处为她考虑，她无论如何，也搞不明白这样的小小的，顺理成章的一步，对于江雪荷来说，是多么大的滑坡！她在杨颖珍的面前的坚持，本来就已经和她的心一样，够脆弱的了！
　　江雪荷不再说话，起身站到窗户旁，房间的窗户不是落地窗，不过位置，采光都是相当的好，五楼也足以俯瞰酒店的大部分景色。
　　她望着外面的景观树，白寄凊从后面抱住她，再度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脸颊贴在她的脊背上，江雪荷的体温透过毛衣，暖融融地渗了出来。
　　“你妈妈和我单独聊天的时候，”江雪荷说，“除去性别问题，她还说我们很不合适。”
　　白寄凊是知道妈妈单独和江雪荷聊过的，不过她自然不知道就在她进组前一天，江雪荷谎称去和剧组人员吃饭，其实是去见她妈妈了。
　　“我觉得还好。”白寄凊说，“因为你是很温柔的性格，我知道我是脾气比较大的，如果再遇见一个脾气大的，就是针尖对麦芒，可是你不一样，你会包容我，这难道不就是一种合适吗？”
　　包容？听到这个词，江雪荷满口苦涩，还是笑了。
　　“可是我也不是只喜欢你温柔体贴。”白寄凊续道，“温柔体贴的人多了，对我好的人也多了，不值钱。”
　　她想了想，“我也说不出来，大学的时候可能喜欢的是你的外表，拍戏的时候可能喜欢的是你的一些特质，现在则是你这个人。你很文雅，很善良，也不容易生气，比我悲观，但是无论怎样，都会去做，在你爸妈面前维护我，在粉丝面前也会很好地把事情解决。”
　　江雪荷也在想，她喜欢白寄凊什么呢？这样美丽的外貌吗？这样天真柔软的心吗？这样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吸引力吗？江雪荷想来想去，觉得都不完全是。
　　她甚至爱白寄凊半夜纯粹因为想见到她，就让她去接机的任性；因为恨她意识不到爱自己，就气得把衬衣丢到床上的直率；因为想独占她的爱，所以连自己的白糖爽也得是独生女的理直气壮——
　　她爱的是全部的白寄凊，让她伤痕累累，在这段爱情中逐渐得不到任何快乐的白寄凊，也让她满腹柔情，迫切希望自己能够再坚持一会儿，又想着或许早该放手，不要再一遍一遍尝试无谓地沟通的白寄凊。
　　“我想做一株快乐的植物。”江雪荷又说了一遍，她在心里想，我想做一株快乐的植物，想做一个快乐的人，像以前那样，可能经常为事业焦虑，为父母的催婚焦虑，可那时候，她总感觉自己的生活没有不可救药到现在这种程度。
　　她大部分时间还算快乐，发生什么事情，虽然她嘴上不说，心里总能小小地吐槽一下，她不算太玩转网络，可是知道一些网络热梗，偶尔在心里用一下，也觉得很有意思。
　　她曾经很兴奋，不知疲倦地去爱，可爱到这一刻，她把自己爱进了穷途末路。明明意识到了不合适，还要拖着，还要坚持。把自己爱进了不快乐的境地，把自己爱失了自我。
　　杨颖珍是不能这样对自己的，即使她是白寄凊的妈妈，她也不能这样对自己！
　　向前看，她向前看不到曙光；
　　把事情往好处想，事情哪里还有向好的方向？
　　最后一点，那甜丝丝的语气犹在耳畔：“白寄凊很爱你。”
　　她喃喃地对白寄凊说：“我想做一株快乐的植物，不用很快乐，一般快乐就可以了。”


第120章 不安的温存（一更）
　　“那不行。”白寄凊说, “既然要快乐，肯定得特别快乐才行。”
　　她就是这样，既然是要做一件事, 那就要做到最好，不和江雪荷一样, 觉得做到80%就足矣。
　　江雪荷没答话，仍然眺望着窗外, 白寄凊就拿手蒙住她的眼睛, 暂时不许她继续看了：“我现在有一个特别快乐的方法, 你要不要试试？”
　　她高高兴兴地，仿佛真有什么快乐偏方一样使劲推销：“要不要试试？”
　　江雪荷一听她这种顽皮中略带一点妩媚的语气，就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刚想握住白寄凊的手，把她从自己的眼前拉下来, 白寄凊索性故意一使力, 反而拉的她把身子转了过来。
　　白寄凊是自有一套胡搅蛮缠的理论和方法的, 她硬拽着江雪荷走到床边, 不允许江雪荷说话，一把把她推坐在了床上。
　　方才略带压抑的气氛被她的行径冲散了大半, 江雪荷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就看见白寄凊双手捉住毛衣下摆, 把这件贴身毛衣脱了下来，随后，轻轻巧巧地丢在了她的脸上。
　　柔顺剂和香水的气味占满了她的呼吸, 江雪荷还没来得及把衣服拿下来, 白寄凊已经坐到了她的腿上, 揭开毛衣的笼罩，在些微黑暗中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投不投降？”白寄凊问她，笑吟吟地，“要不要试试？”
　　江雪荷叹了口气，身子向后一仰，彻底倒在了床上。
　　天朦朦胧胧地有些擦黑，白寄凊支起上身，望着江雪荷秀美的面孔，隐约的不安感在潮热中暂时消退，她看着江雪荷，觉得这个合着眼睛，呼吸宁静的女人就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就算父母不同意也无所谓，她永远会陪在自己的身边——况且时间久了，迟早会同意的，不是吗？
　　江雪荷感觉到她的注视，搂着她的腰，重新把她抱进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卷发。
　　“雪荷，”白寄凊说，“关于那个角色……”
　　江雪荷内心一阵倦怠，每次她要说什么严肃话题的时候，白寄凊不爱听，会用亲昵和这件事来遮掩跳过；可每当白寄凊要说什么她不乐意的事情时，又要拿出这桩甜蜜窝心的杀手锏来让她就范。
　　“真的不行。”江雪荷说，“我不能接受你妈妈的推荐，寄凊，我认真地和你说，你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现在在对抗家长，如果接受了，就变成什么了？这透露出的信号难道不就是我们还得接受家长的摆布？”
　　白寄凊显然对这套“对抗”“摆布”理论不以为然，不过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反正时间还长，等到小半年过去，电影开始选角，搞不好江雪荷的父母都想通了呢。
　　她餍足地蹭了蹭江雪荷的脸颊：“我今天住在这里，好不好？”
　　“那你第二天得起多早去片场？”江雪荷说，“而且你粉丝已经够不高兴的了，这下更要说你玩忽职守，事业心崩塌。”
　　白寄凊以前也粘人，但还没到这种地步，她也感觉到了什么吗？
　　江雪荷瞧她一眼，看她脸上的神情依然是无忧无虑，自己在心里轻轻地摇了摇头。
　　“有什么所谓？”白寄凊说，“我没有影响工作啊，要是真影响拍戏了，她们再来骂我也不迟。”
　　“别把时间弄的那么赶了。”江雪荷柔声道，“回去吧，正好我送你，咱们两个在外面吃顿晚饭。”
　　这话白寄凊愿意听，她在江雪荷怀里滚了一圈，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
　　房间里开着空调，可毕竟不如地暖暖和。江雪荷站起身来扣大衣扣子，她就恋恋不舍地枕着爱人的肩膀，捣乱一样，江雪荷扣好一枚扣子，她就调皮地拨开，直到江雪荷蹙起眉头，她立刻乖乖的，帮江雪荷把扣子全部扣得整整齐齐。
　　白寄凊是坐保姆车来的，走的时候也用这辆车，冬天很冷，两个人决定去吃豆花鱼。
　　饭店的招牌五光十色，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都像一个温暖的避难所。
　　还是点的金汤底，江雪荷脱下大衣，情不自禁地回忆起还在《自白》拍摄的日子里，那个意料之外的亲密夜晚。
　　明明才过去了一年多，江雪荷想起来，却感觉恍如隔世，一切都是缤纷的朦朦胧胧。
　　可能是因为体凉的缘故，白寄凊有痛经的毛病。当时她想，做她的对象一定很辛苦，一个月一次，哪里心疼的过来，如果正巧在吵架，那是有理也变无理了。
　　现在看来，她想的基本是一点没错，太辛苦了，完全心疼不过来，可也有有出入的地方——即使不在月经期间，和白寄凊吵架，她要是撒娇，胡闹，你再有理也会变无理的。
　　更不健康的是，江雪荷心里自嘲地想，她第一次恋爱，应该爱得很错，她能忍则忍，是不到最后，从不愿意和白寄凊吵架的。
　　白寄凊也把那天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笑道：“被我说中了，你将来果然不能浪费这份体贴，找了一个会痛经的人。”
　　“当然了，”江雪荷淡淡一笑，“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等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保姆车把她俩送回白寄凊的剧组酒店，白寄凊和司机说：“你把雪荷送回去吧。”
　　司机刚要说好，江雪荷先说话了：“不用，我走一走，自己回去就好。”
　　“这么远呢。”白寄凊不愿意，“虽然在一个京城，可是那么远，你怎么走的回去？”
　　江雪荷很坚持：“我想走一走，散散步，你知道我有这个习惯的。如果走不了那么远，我就打辆车。”
　　白寄凊还要和她再纠缠这件事，江雪荷已经捏了捏她的手掌，率先下了车，快步走到电梯处，乘上从酒店正门出去了。
　　她当然知道，从白寄凊剧组的酒店，走回到自己剧组酒店，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她确实想走一走，吹吹冬夜的冷风。
　　江雪荷走得不快，她一边走，一边慢慢地思忖剧本的事情，想这个角色的性格，动机，表演思路，可想着想着，思绪越来越乱，不由自主地就要去想和白寄凊的事情，白寄凊的一颦一笑，白寄凊和她处在平行线的想法，白寄凊永恒的，把现实生活当作乌托邦的乐观。
　　最令她痛苦的是，她明明一丝一毫也不想触碰，可是大脑不听她的话，反复提醒着她，反复一遍遍地将她和白寄凊的往事重复播放，那些甜蜜，那些纵容，还有那些徒劳无功。
　　她早知道了，家庭不过是导火索，即使没有这些表面原因，即使她的苦楚时间会拖后，她也迟早会清楚的。
　　她，江雪荷，和白寄凊，是两个世界的人。
　　或许大学时期早有预兆，那么美丽的白寄凊，她一眼都没看过，假如她那时候没有那么迟钝，没有满心都是老师严苛的作业，她看了一眼，在阶梯教室重重的座位中，她望到了白寄凊，事情是否会有着不同的改变？
　　江雪荷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切的一切，无论是快乐还是痛楚，她都没有重来的机会，只能向前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她打了辆车，回到酒店。
　　关烁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见到她进来，招了招手，根本不问她去了哪里，很自然地说：“人还没到齐，丁导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刚刚我和副导，还有郑华章吃了点饭。”
　　郑华章是电影的男主角。
　　江雪荷点点头：“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大家再正式见个面。”
　　“不急。”关烁说，大堂空荡荡的，灯光灿烂，静谧，偶有工作人员经过，这部电影作为商业片资源不错，萧吉宝这个角色戏份虽不多，可挺特别，她很重视，也有心演好，此刻饶有兴致地切入了话题，“雪荷，你是打算怎么诠释吉时和吉宝的关系的？”
　　这也正是江雪荷拿到剧本后着重思考的问题。
　　那些混乱的想法终于没有再影响她，也幸好没有，她清空无关工作的一切，条理分明地说：“我觉得，少即是多，不过这是针对吉时的。”
　　关烁笑了：“对于吉时而言，当然是这样，可是吉宝这个角色我觉得要满，她在这段关系里，也是满满当当的。”
　　江雪荷嗯了一声：“我想虽然两个人很不同，对待这段关系的态度和行为也不同，可整体的关系想要达到的一种状态应该是，既非姐妹，更非爱人。”
　　关烁遇到这样认真和她谈论对手戏的演员时，总会忍不住心生好感。以前这种人还多些，现在实在是越来越少了，对于她们这种草根演员，才知道这份认真是最重要的东西。
　　“并且还不是姐妹以上，爱人未满，就单纯的是两边都不沾，两边都不靠。”
　　江雪荷很赞成：“她们的关系，还不能是让人觉得温馨感动的，而是怪异的，明明她们不该是这种关系，却做出了这种举动；明明嘴里讨论的都是血腥的事情，却要若无其事。”
　　“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个情节吗？”关烁问她，不过没有等着她的回答，而是自己答道，“是最后一幕，你问我；‘宝宝，你选好自己的结局了吗？’”
　　杨皇后特让大理石少卿入后宫，令左右羽林军在她的万福殿前摆阵，殿内燃烧缭绕着浓郁的阿薛那香，她满头珠翠，坐在贵妃榻上。
　　侍女林立，萧吉时在一片香气中平静地问她：“宝宝，你选好自己的结局了吗？”
　　她的贴身侍女膝行，捧上来一只长方形的檀木小盒，盒子里是一支细长的金钗，嵌着五色宝石，那是萧吉时下山时，两姐妹时隔十六年再度见面，她送给自己的见面礼物。
　　关烁练习过很多次那句话的语气：“我的结局，正在这里。”


第121章 辛苦，辛苦（二更）
　　江雪荷想, 她还是低估了这部戏的难度。
　　一遍一遍的打戏，有一点瑕疵就要全部重来，基本上拍了这一周, 每天她几乎都要吊半天的威亚，即使在安全衣里面都加了垫, 也吊得肋下和大腿全是淤青。
　　萧吉时用的武器是一把四棱锏，剧组的道具虽然是真东西, 但也就两斤左右, 可是要整整握上一天, 加上她的打戏武指要求轻盈灵动，两斤的锏啊，她要怎么甩成穿花蝴蝶？
　　和这些比起来，平日里要求的身体训练也不算什么了。
　　江雪荷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 她张开手, 右手的掌心全是纵横的红痕, 是握锏硌出来的, 不能用力，酥酥麻麻地发疼。
　　她身上旧伤叠新伤, 原来都是第一天冷敷，第二天开始热敷的，结果现在看着大片的淤青, 她自己也不知道哪部分要冷哪部分要热了。
　　敷药油吧。江雪荷心想, 她阖上眼睛，默默忍痛，等着郑滢帮自己买红花油回来。
　　她听见门响, 心里有数, 所以安稳地一动不动, 等到那人走到自己身边，伸出手来等着对方把药油递给自己。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药油，而是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右手。
　　江雪荷一惊，眼睛还没睁开，先叫了一声：“寄凊。”
　　当然是白寄凊，她蹙着眉头，休息室的空调开得很大，江雪荷只穿了一件运动内衣和短裤，伤痕青青紫紫地露在外面：“怪不得我要进来，郑滢说你不太方便。”
　　白寄凊微凉的指腹抚摸过她发烫的掌心：“强度这么高，这才一周，往后是打算让你怎么拍，轻伤不下火线是吗？”
　　她把旁边的椅子拉了过来，用掌心把药油捂热，小心地揉在江雪荷肋下的淤青上：“我刚刚过来，看郑华章脸都是青的，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没办法，”江雪荷低声说，“打戏是拍摄重点，威亚也必须要吊，早拍晚拍，总要有这一遭的。”
　　道理白寄凊当然是明白，她只不过是心疼罢了。
　　“你不应该来的。”江雪荷说，“这才开拍几天，你已经来两次了……”
　　“又不耽误我那边拍戏。”白寄凊说，她蹲下身，把药油抹在江雪荷大腿上，“你知道的，我不会耽误工作，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那份隐隐约约的不安始终压在她心底，她总是想来见江雪荷，下戏之后但凡时间多一点，她就忍不住地要过来。
　　“不仅是工作的问题。”江雪荷说，“再被粉丝知道，真的挺不好的，容易叫她们误会。”
　　痛，擦了药油也是痛，并且是连绵不断，隐隐约约的痛楚。江雪荷非常疲倦，头脑却很清醒：“寄凊，拍摄期间，你先不要再来了。”
　　“我想来看你也不行？”白寄凊站起身，拿湿巾擦手，红花油的辛辣气息黏在手上，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她也止不住地心烦意乱，“就是想来看看你，怎么就和事业心什么的也能扯上关系？容易叫粉丝误会，总不能事无巨细，什么都要解释吧？”
　　江雪荷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烦乱和恼怒，不过这会儿她正自顾不暇，又哪里匀得出精力去安抚白寄凊？
　　后来她想，正如地震前动物会因为惊慌而烦躁萎靡，她们其实也都早有预兆。
　　白寄凊手上仍全是红花油的气味，她重新抽了张湿巾，用力地擦拭了一会儿，终于狠狠地把它揉成团，攥在了掌心里：“我们是公众人物，本来一举一动都会被解读，你想要粉丝不误会任何事情，只能一字一句地给她们解释，你觉得可能吗？还是你要因噎废食，为了她们不误会，所以不做？”
　　“主要是你没必要来的这么勤。”江雪荷说，“知道不会影响你拍戏，可毕竟是耽误时间。等拍完戏，我们再见面……”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寄凊一下打断了：“我想见你！”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再见面也不迟？”白寄凊把纸团丢进垃圾桶，“你怎么知道不迟，你怎么知道啊？”
　　她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毫无逻辑，愤怒不仅让她的手微微打颤，就连思绪也发起晕来。
　　白寄凊又扯了一张湿巾，继续擦自己手上残余的红花油气味，她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我想见你。”
　　她把这张湿巾也丢掉，走到江雪荷身旁，她的江雪荷脸色雪白，双眼紧闭，是个极力忍耐的模样。
　　特效化妆非常辛苦，在不需要露出那么多的时候，只会选择性地化一部分。今天就只在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上，脸颊处画了几支鲜红的梅花，梅花下叠了一些烧伤的痕迹，其中一支，从鼻梁横贯而过，斑斓多彩。
　　白寄凊伸手，极轻地拂过这支梅花，仿佛底下的伤痕是真的一样，烫得她指腹一痛，直烧到了她心尖上。
　　“真好看。”白寄凊说，她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地盈满了泪水，毫无来由的，毫无征兆的，“会有情节需要化完整妆吗？”
　　“有的。”江雪荷答道，“最后我把面具踩碎，脸上会化得很完整。”
　　“好。”白寄凊说，“等到电影上映，我们一起去看吧，我想看看，一定特别特别好看，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江雪荷睁开眼睛，她望向白寄凊，松松地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一言不发，不回答白寄凊的话，而是拿了一张纸巾，折成小块，蘸去白寄凊眼里的泪水。奇怪的是，她越是这样去擦，越是擦不干净。
　　白寄凊乌黑的瞳仁湿漉漉的，坚持又问她：“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我那边剧组其实没有那么忙，我拍完自己的戏份，有休息时间的，我想再来看你，帮你抹红花油，别让别人帮你抹。”
　　“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好看。”江雪荷慢慢地说，“单看梅花，是很漂亮的，不过整妆效果我看过，下面是一层一层的烧伤痕迹，很恐怖的。”
　　她搂着白寄凊，觉得对方实在孩子气的可爱，于是微微一笑：“还能让谁抹，我都是自己抹的。”
　　“哭什么？”她问白寄凊，“擦上药之后不疼了，这部电影拍完，搞不好我身体能再上一个台阶，无缝参加铁人三项。”她睁着眼睛说瞎话，笑笑地看着白寄凊。
　　“胡说，你根本不会游泳，我都还没完全教会你呢！”白寄凊说，江雪荷擦不及，她掉下了一颗很大的眼泪，“我替你疼，不是故意哭的，我替你疼。”
　　她觉得她是真替江雪荷疼，身上很疼，心里也很疼。
　　“寄凊，”江雪荷说，“先别来了，你好好把你手头这部戏拍完，想见我不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什么时候都可以？”白寄凊执拗地说，“那我过两天就要见你。”
　　“是说你拍完了什么时候都可以。”江雪荷很不厌其烦，“现在不行，暂时真的不要见面了，既容易让粉丝误会，对咱们俩的拍摄也都没什么好处。”
　　“不想听你的！”白寄凊将头撇过去，她的泪水卷土重来，忽然又开始往下滴，“我不想听你的，我要见你，我不想管她们怎么想的，我没有影响我的工作，我……”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郑滢在外面叫了两句：“姐姐？姐姐？我能进来吗？”
　　白寄凊不情不愿地从江雪荷腿上下来，双手撑住桌子，背对着门。
　　门打开了，郑滢手里捧着一套刚刚服装组让她拿过来的衣服，马上要晚饭时间了，可是还要重拍一条，郑华章也被叫了过去。
　　江雪荷一看那衣服，就知道重拍的又是和男主的打戏，关烁在旁边倚靠着门，她早看见白寄凊了，可是装作没看到，提都不提：“雪荷，一会还有一条和我在万福殿的戏，晚饭丁导说暂时别吃了，等到拍完大家一起去吃夜宵。”
　　“行。”江雪荷应了一声，接过郑滢手里的衣服，向白寄凊示意地点了点头，到里面换去了。
　　郑滢心里想自己作为姐姐的金牌助理，这时候似乎该安排一下姐姐的女友了，可是要怎么安排呢？她一方面不乐意，一方面是真的不会！
　　白寄凊显然也没指望过她，自己戴上棒球帽，把帽檐压低，一言不发地穿过她俩，走出休息室离开了。
　　一恍之间，关烁隐约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
　　这是吵架了？关烁漫不经心地想。这部戏就数她最清闲，一条打戏都没有，整日就是身着华服坐在贵妃榻上吃葡萄。三天一趟三天一趟的，还以为是在热恋期，连粉丝看都不怕。
　　萧吉时这角色虽然穿的是男装，可并非为了遮掩身份，只是为了行动方便。衣服款式都特意做窄，显得更加体态窈窕，优美灵动。再加上江雪荷本来身形就瘦，穿上更显得柔美风流。
　　她出来，关烁已经走了，郑滢还在门口等着她，“寄凊呢？”她问了一句。
　　“走了。”郑滢干巴巴地说。
　　是走了。白寄凊快步走了，她没打电话给自己的保姆车，让他从地下车库上来接，而是闷头，一股脑地走到了大街上。
　　冬天，天黑的早，白寄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单只是走。
　　她最怕冷，可这时候也不觉得冷，就是一鼓作气地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自己一向乐观的心情为什么会差到这种地步，她就是走。
　　发生的一切是一团很大的毛线，明明她只要找到一根线头，就可以抽丝剥茧，全部理清，可那根线头在哪呢，她捉不住，抑或是不敢捉住。
　　我是替江雪荷疼，白寄凊想，过两天我一定要再去，我要看看她的伤怎么样了。


第122章 笑话（一更）
　　江雪荷睁开眼, 看到卢想慧坐在她床边，就知道一定没有好事。
　　以前拍戏期间，卢想慧是绝对不会过来的, 因为实在她的职业生涯里没有什么足够让经纪人亲自驾到的大事发生。可现在不一样了，一旦卢想慧过来, 她就知道出事了，并且出的还是需要公关的大事。
　　“几点了？”她问卢想慧, 她浑身酸软, 动作间要很小心地不能牵扯到淤青, 剧组头一周过后，目前拍一天高强度打戏，要休息两天的文戏，否则很快会吊不上威亚的。
　　“七点。”卢想慧说, 她脸色青白, 攥着手机, “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什么大事？”江雪荷问她, 自己靠着床头坐起来，观察身上的淤青, 不过才几天，胳膊上也多了大大小小的瘀斑。
　　换到平时，卢想慧少不得要对她嘘寒问暖一番, 可现在她心焦如焚, 哪还顾得上江雪荷的伤？
　　“你都想不到。”卢想慧说，“你都想不到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敢想你要怎么回应……”
　　“和寄凊有关？”江雪荷问了一句, 她知道无论如何狗仔也不能爆出她俩的事的, 所以还显得比较镇定, 拿过手机要看，却被卢想慧一把把手给握住了。
　　“你答应我，”卢想慧说，“我已经崩溃了，你不准崩溃。”
　　江雪荷略带惊诧地看了她一眼：“不至于吧？”
　　卢想慧视死如归，将她的手松开了：“你看吧。”
　　热搜上已经密密麻麻铺满了她的名字，江雪荷心一大跳，终于看见了事情的起因和一切的原委。
　　那是一条微博的截图。
　　洋洋洒洒的一条长微博，写了至少有一千字，光截图都截了三张。
　　以前她毫无水花，不红的时候，她的老粉就喜欢在微博上和她说话，知道她看得见。
　　甚至都不会粉见，因为哪有什么活粉啊，就发公开，也就她们几个粉丝和江雪荷去看。
　　大家就像知心朋友一样，粉丝会问点她工作上的问题，吐槽她夏天一直穿polo衫和衬衣，还会发自己的生活，遇到烦恼和委屈，仿佛是在隔空向她倾诉一样。
　　这条微博也是一样的，掏心掏肺，凌晨两点发出来，还尚有一点理智的发了仅粉丝可见——
　　“三点的时候就删了，应该是被其他人提醒了。不过那时候截图已经出来，有没睡的营销号发了，之后就没办法收拾了。”卢想慧说，她捂住脸，“公关的人算看见比较早的，那也已经六点了，根本就来不及……”
　　江雪荷没说话，她认认真真地看着这条长微博，写得简直声泪俱下，虽然通篇没有提到一个名字，可是她是自己粉丝，就连路人都知道，微博里的“你”，指的就是江雪荷。
　　“要说这段时间为你高兴吗？当然高兴，没有人比我更高兴了。最早开始喜欢你是10年，那时候你在电视剧里演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四，你长得秀气，从来就不是夺目的类型，正巧当时我家附近的苏宁广场新开业，因为是你家乡城市，所以把你请了过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江雪荷记得很清楚，2010年，她刚毕业一年，根本还没有什么粉丝的概念，常城苏宁广场开业，是她最开始的一次商务活动。
　　现场很乱，由于是大商场新开业，全是购物的路人，她又是演员，没什么才艺可表演，基本上就是干巴巴地和主持人一问一答，主持人问大家知不知道她最近在电视上热播的剧是什么，底下闹哄哄的，没人答话，她实在很尴尬，不知道怎么把这茬揭过去。
　　这时候，有个背着书包，穿高中校服的小姑娘说：“是《义闯情关》！我看过！”
　　“活动结束之后，你从台下下来，也没急着走，给我签了名，还跟我聊了会儿天，你说话语气特别温柔，轻声细气地，也没比我大几岁，我就叫你姐姐，你笑了，在本子上写，祝你考上心仪的大学。”
　　江雪荷后来才知道，人家当时根本才刚读高二，离考大学还远着呢。
　　“我考上了京城的大学，能经常去见你，特别高兴你拍了新的电视剧，逐渐演成了女一，通过你，我也认识了好几个知心朋友。我们都一直想你会红的，你肯定能红的，结果现在如愿以偿，多了那么多新的面孔，却说我们想要独占你，独占官方影迷会，根本不是这样的！”
　　到此为止，像普通的粉圈动荡和斗争，然而接下来话锋一转，急转直下：“你就不该拍那部电影，不该这样红，从来没想到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恋爱”两个字，触目惊心地撞进江雪荷眼睛里。
　　“不是不让你恋爱，你都已经这个岁数了我们怎么可能不让你恋爱！可是你找了个什么对象，除了长得还行，你对象简直是一无是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之后，就是一条条的罪状，一条条地列了下来。
　　“为什么我们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对象凌晨三点让你去机场接机，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觉得你对象是真心爱你吗？我们粉丝没有一个不知道的，你睡眠不好，睡眠很轻，怎么舍得叫你凌晨起来就为了接机啊？”
　　卢想慧仍然捂着脸，胳膊支在膝盖上：“有些事我都不知道。”
　　“你这样的性格，遇到你对象这样的人，你自己不觉得恐怖吗？你对象性格恶劣到这种地步，骄纵蛮横，圈子里风评有目共睹，你非要上赶着飞蛾扑火是吧？就是因为不同才被吸引的？”
　　“你掏心掏肺，把你对象家的宠物都当做自己的一样宠，就连你对象的粉丝你也对他们这么好，你知道他们怎么在网上骂你的吗？你知道他们骂得多难听吗！”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江雪荷心里一片冰冷的了然，是她进组第一天，白寄凊来探班时候的那几个粉丝。
　　“你对象的粉丝成天上网就是骂你，屠广场，叫你黑称，给你编造黑料，dfxr你，你宰相肚里好撑船，连带着你对象的份爱屋及乌，对他们和颜悦色，有没有想过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我现在想到那张照片都想哭，想到他们拍你的背影，把你当作他们正主所有物一样随意评论，我就真的想哭。”
　　江雪荷滑到最后一张截图，她眨眨眼睛，这些文字冲进她眼睛里，让她的心悬在喉咙口，没能惨烈地跳出来，却也咽不下去。
　　“一开始我想着忍忍就好了，忍忍就好了，因为那时候你看起来真的很高兴，可是现在你越来越不像你了。和你聊天，总觉得你有所保留，你红了，网上各种言论越来越多，看你总觉得有些忧郁。”
　　“尤其是你进新组，我们去看你，你在笑，可我们知道你不高兴！你对象一遍一遍的去探班，是想干什么？影响你拍戏吗？就为了见你，为了私心不惜影响你拍戏吗？我们搞不懂，也不想搞懂，就是替你伤心！”
　　“我们不是不接纳新粉，不是想独占你，不是作为老粉不想让你红，”
　　2010年，那时候微博刚有一年，小姑娘在网吧注册了个账号支持她，因为还在念书，很顺理成章地起了个有文学典故的名字，因为她叫江雪荷，所以小姑娘ID叫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荷花。
　　“我只有一个愿望，”这个ID已经用了十三年，除了高中时期不算活跃，在微博上至少和她高频互动了十年了。“就是希望你保持初心，永远快乐，别为不对的人消耗你自己了。”
　　“你说可笑不可笑？”卢想慧问她，“被自己粉丝爆出来在恋爱，有对象，粉丝公开表示她们对你恋爱对象不满，你说可笑不可笑？”
　　“她不是故意的。”江雪荷说。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卢想慧怒不可遏，“可现在能和以前一样吗，随便在微博发点什么也没人在乎，就算她发的是粉见，不照样被传播了？你看看热搜，公关和我说你的广场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各大娱乐组更不用说，都在看热闹，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回应，可是你打算怎么回应，否认恋爱？而且营销号底下全部是猜的，你不会以为大家都没猜到白寄凊吧？早猜到了！搜的人多了，再挂一条热搜只是时间问题！”
　　江雪荷想，可能是过年遭遇的事情多了，她这会儿居然十分镇静，因为着急也毫无用处。
　　她现在正踩着一根钢丝，从白寄凊生日，一路提心吊胆地走到现在，底下的距离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终于一阵意料之外的疾风吹过，等到她再睁开眼睛，底下已经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了。
　　她不言不语，想着怎样组织一条得体的回应。
　　卢想慧彻底坐不住了，在房间里团团乱转，郑滢坐在门外，看卢姐的状态，她也不敢进来，宁愿坐在走廊上吹风。
　　其他人不停地在向她发来信息询问内情，可她现在哪有心情八卦，这可是自己家的艺人！她六神无主，默默祈祷，祈祷大家就算猜出来了，也请千万不要搜索，现在可是早上，如果真的是一条一条搜上去的，想要另找新闻压下来那是难于登天。
　　卢想慧：“让工作室联系那个粉丝吧？让她先帮忙澄清一下？”
　　江雪荷摇了摇头：“那样只会越帮越忙，而且，”她举起手机让卢想慧看，三十秒前，雪荷花应该是知道在满大超已经疯了的情况下真的不能装死了，她发了一条最新的：真的对不起，请大家不要误会，只是个人情绪宣泄，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卢想慧头晕目眩，恨不能一屁股坐到地上，除了欲盖弥彰四个字外，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条回应！


第123章 强弩之末（二更）
　　“你信不信, ”卢想慧说，“等到你今天发了回应，第二天那些, 那些，”她这些日子, 跟着公关团队的小年轻们得知了不少娱乐圈的流行事情，“对, 那些吐槽博主肯定要发视频了。”
　　她拉开门, 让郑滢进来：“题目就叫内娱最大笑话, 三十五岁中年女星被粉丝发檄文声讨，对恋爱对象不满，勒令分手……”
　　“这不是最重要的。”郑滢怯怯地说。
　　“对！”卢想慧提高了音量，“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万一把白寄凊和你联系到了一起, 那才叫真完蛋了！真的没救了！”
　　她急得气喘吁吁, 却看见江雪荷坐在床上, 甚至没看手机，闭着眼睛, 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卢想慧没来由地一阵恐慌，她是隐约知道点江雪荷和白寄凊感情方面的事情的，不过江雪荷不是那种喜欢恋爱分享的人, 她具体的几乎是不清楚, 可看到江雪荷这样，也觉得一阵不对：“你和白寄凊，最近怎么样？不过回应一定不能说自己在恋爱中, 你明白吗？”
　　江雪荷不答, 只是轻轻地说：“我再想想怎么回, 让我想想。”
　　卢想慧打开手机，一股脑发了好些条过去：“这是公关的建议，你都看看。”她示意郑滢先看着点江雪荷，自己出去打电话。
　　郑滢心惊胆战地看了一会儿江雪荷，终于忍不住问道：“姐，你和寄凊姐，没问题吧？”
　　她本以为江雪荷会冲着她微笑，说没问题来让她放心，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心好放，但姐姐就是这样的，她能让所有人放心。
　　可是没有。
　　江雪荷没有冲着她微笑，也没有说没问题，只是站起身来进了洗手间洗漱换衣服。
　　等到卢想慧进来，江雪荷已经收拾得齐齐整整了。
　　“让郑滢帮你请假了，不用急。”卢想慧匆匆地说，“这件事解决不好，你还去拍什么戏？耽误一两个小时的不要紧。”
　　她紧跟着说：“刚刚我给王经纪人打了电话，她说白寄凊相关的词条，她们公司负责，还有，王经纪人说，建议我们工作室让水军，”她停了一停，知道江雪荷不会乐意，可这样紧要关头，还是说了下去，“带着王约彬的词条搜上去。”
　　王约彬也是江雪荷曾经的合作搭档，两人好几年前拍过同一部电影，单身，家里有宠物，不管三七二十一，确实占了两条，混淆视听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她不等江雪荷说话，先说了：“你放心，咱们不干不地道的事情，我现在就给王约彬工作室打电话，今时不同往日，你红了点，连带着他也有好处，让他帮你挡一下。”
　　“已经有词条了。”郑滢说，同一时刻，公关也给卢想慧发了消息，当然比郑滢体感还要精准得多，包括江雪荷目前和谁有词条，和实时微博新增的快慢和多少，卢想慧由衷地说：“这钱真的没白花，雪荷，你看公关建议了没有？”
　　虽然事情很灾难，可是只要公关得当，在娱乐圈也不算什么大事。卢想慧心想，况且江雪荷都这个岁数了，即使是真恋爱，也没关系吧？更何况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而且这又是一波流量，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她使劲劝导着自己，殷殷望着江雪荷，等待她给自己拿出什么锦囊妙计来，等着等着，江雪荷平静地说：“寄凊会过来的。”
　　卢想慧一愣：“你说什么？”
　　江雪荷说：“寄凊一定会过来的。”
　　“她过来不是添乱吗？”卢想慧一想，按白寄凊的性格确实过来的可能性很大，搞不好对这件事还有自己的见解，“你能不能别让她过来？”
　　江雪荷摇了摇头：“我其实，想听听她的意见。”
　　她的心情和语气一样平静，这样的大事，她确实想听听白寄凊的意见。
　　卢想慧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一圈圈在房里转，郑滢一心关注#江雪荷白寄凊#的词条，殊不知自己的搜索行为也在为热搜添砖加瓦，江雪荷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一下。
　　“你怎么坐得住啊？”卢想慧喘着气，“你给我透个底，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大家现在应该已经猜了好些个人了，王约彬也在其中吧？”郑滢连忙点头，“是，营销号底下评论基本都是王约彬，付世辉和……寄凊姐。”
　　她在心里暗暗想，要不是白寄凊是女人，现在大家早已经锁定真正的目标了，还用得着试试探探的吗？
　　而且……那篇微博的女人气真的很浓很浓，无论是深夜接机，还是骄纵蛮横，都很难想象形容的是一个男人。
　　广场上已经有人开始问江雪荷是不是“那个”了，就连出发！奇遇农场里白寄凊说她是男人女人都喜欢的人的片段也被翻了出来。
　　江雪荷粉丝陷入了两难境地，如果澄清自己没有姐夫，仿佛佐证的是姐姐爱的是女人，要是不准大家提同性恋三个字，那岂不是欲盖弥彰，证明这篇微博说的真是嫂子？
　　郑滢绝望了，安详地闭上了眼。
　　“所以再刷王约彬，用处估计也不大。”江雪荷说，她心里当然有一个自己认可的解决办法，不过这时候她不太想说，她真的想听听白寄凊的意见，渴望白寄凊能说出她心里的答案。
　　她们又等了一会儿，在卢想慧快煎熬不住的时候，白寄凊果然来了。
　　外面极冷，白寄凊带着一身的寒气，她摘下棒球帽，连大衣都没脱，先扑进了江雪荷的怀里。
　　江雪荷揉了揉她冰冷的头发和脸颊，她知道白寄凊一定看到了今天微博上的大风波，所以直接问道：“你怎么想？”
　　“路上我和姐姐打了个电话。”白寄凊说，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口中的姐姐指的是王景玉，“她说卢经纪人已经和她打过了，关于我的词条和热搜我们公司会压，不过我说其实也没必要。”
　　江雪荷的心沉了下去，卢想慧的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压让它自己往上升吗？”她看了看手机，“压了你这才是实时上升热点，要是不压，那岂不是跟王约彬和付世辉一样？全在热搜前十！”
　　“这种一条一条搜上去的热搜和买的不一样。”白寄凊说，“含金量越高，越难用其他的搜索词条压，迟早还是要上热搜的，只是位置高低问题，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她这话是对着卢想慧说的，“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大家肯定不全信，就是看个热闹，都在等雪荷的回应。”
　　然后她对江雪荷说，语气中带着点娇气：“就跟以前狗仔发的那种某某去某某家小区一样，看似无聊，也没人在意的新闻，实际上就是一种变相的公开。”
　　江雪荷一言不发，听她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我们也不用太管，就也当做一种变相的公开了，反正因为这桩新闻，就相信我和雪荷关系的，肯定还是少数。”
　　卢想慧一听到“公开”两个字，脑子马上炸了，哪还管你什么“变相”不“变相”的：“你是不是真的疯了，江雪荷在这件事的风口浪尖，你说热搜别管，你的热搜不管，王约彬和付世辉的不都不能管？然后这些热搜全部都在微博上堆着？”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不断地响，江雪荷手机设置了静音，她的可不能设置，接起来敷衍了两句：“今申那边的电话，也是想帮我们先压热搜的意思，催你赶紧回应。”
　　“你想通过这件事，逼你妈妈就范吗？”江雪荷说。
　　郑滢站起身来，有点想往门外磨蹭的意思，卢想慧直觉不妙，很想阻止她俩继续说下去。
　　“就范不就范的，”白寄凊说，“我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她们，无论她们同不同意，都不能影响我和你在一起。”
　　她补充道：“似有若无的新闻是不可能影响资源的，没有实锤，因为这件事封杀更基本都是都市传说了，想都不用想，完全不可能的。”
　　卢想慧没能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此刻不等江雪荷说话，先哦了一声：“我明白了，听你说这几句话，就没把这件事当事呗！又是要告诉你妈妈，又是不可能影响资源，反正对你没影响是吗？”
　　白寄凊蹙起眉头：“卢经纪人，你着急可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说资源不受影响，当然是我和雪荷两个人都不受，让我妈妈意识到我俩不可能分开，这也是关于我俩恋爱的事情啊。”
　　卢想慧听明白了：“家里不同意你俩恋爱是吧，真是意料之中，因为我都不同意！”
　　从江雪荷毕业演第一部戏开始，她做了江雪荷十三年的经纪人，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也没有越界一说的：“白寄凊，资源受不受影响，是你一句话就说得准的吗？明面上可能不受影响，私底下呢？每年的爱国大片江雪荷还能不能演上女教师我就问你是你能够一锤定音的吗？毕竟粉丝发疯，爆出来这事的可不是你！”
　　白寄凊粉丝当然不会发疯，郑滢心想，他们只会在网上大骂江雪荷，说吸血鬼配不上自己正主，其实又是女人，又这么温柔，演技也好，这么个姐夫，他们有什么可发疯的？
　　听了她这话，白寄凊也是有点要动怒的意思，这时，江雪荷柔声问她：“寄凊，你觉得，你所谓的变相公开，是考虑周全的举动吗？能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会反而加重吗？”
　　白寄凊听到她这样柔和的语气，居然没来由地被这两个问题打得一阵心慌：“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爸妈不同意，没关系，我们也不要他们的同意……真的对资源不会有什么影响，我才说可以变相公开的……”
　　江雪荷笑了，她很认真地笑了，她以为自己心里会很痛苦，可是没有，她甚至无暇崩溃，只是平静，觉得非常好笑，她对卢想慧说：“你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问题吗？”
　　卢想慧根本不清楚她们的恋爱状况，可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有。”她在心里说，怎么可能没有呢，你们两个人性格差异这么大，没有也是有，要是真没有的话，我现在就从这儿的窗户跳下去！
　　江雪荷仍然非常和颜悦色，她问郑滢：“你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问题吗？”
　　郑滢抬头，白寄凊居然带点恳求地望着她，是在希望自己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吗？
　　“有。”郑滢很小声地说。
　　“寄凊，”江雪荷最后问她，“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会没有问题呢？”
　　她不等白寄凊说话，径直说道：“或许大部分是我的错，我没有谈过恋爱，不懂怎样才是健康的恋爱，以为爱就是百依百顺，总想着避免吵架，避免冲突，这点把我们两个都给害了。”
　　白寄凊的脸颊泛出一股病态的潮红来，她轻轻地摸了摸，极烫：“我们分开吧，好不好？”


第124章 分手实质（一更）
　　“你要为了这事情和我分开, ”白寄凊怒不可遏，只有她自己没感觉到自己状态异常，别说江雪荷了, 就连卢想慧和郑滢都看出来了，“你要为了粉丝和我分开吗！”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江雪荷说, 白寄凊有时候就是会这样，这样快乐, 天真, 孩子气的人, 生活在一个精心构造的乌托邦中，等到童话世界被劈开了一道缝隙的时候，她比自己还会逃避呢。
　　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江雪荷想到《树犹如此》里的这句话，这道天裂出现了, 她可爱的小猫承受不了, 只好捉住一块周围无辜的石头, 捉住一些根本不是核心的东西当作重点。
　　江雪荷轻声说：“你俩先出去吧。”
　　“有事叫我。”卢想慧说, 她拉住郑滢出去，把门紧紧地关上了。
　　“你不能这样！”白寄凊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为了这种事和我分手，你不能这样！”
　　江雪荷没有提高声音，语气很静：“你知道不是这样的。”她慢慢地, 又复述了一遍：“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白寄凊直想握紧拳头, 狠狠地去捶江雪荷几下，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怒火吊着她的一口气, 她太愤怒了, 太愤怒了, 她早感觉到了江雪荷要和她分手，或早或晚，总要和她分手的！
　　之前她不知道什么时间这天会来，只有一切即将发生的直觉，今天早上她看到消息，就知道一定是现在！
　　这是一个绝佳的契机，赶过来的路上，她就预感到了，江雪荷一定会和她分手的！
　　可是凭什么啊，明明是江雪荷自己的粉丝发疯，为什么要连带着她遭殃，她们已经过了一关了，虽然是失败地过，那也是过，一切都不该这样的！
　　“我不知道！”江雪荷越说她知道，她就越想反驳，“我不知道！”
　　于是江雪荷不说话了，单只是望着她，目光很温柔，脸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偏偏说出了这样绝情的话：“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没关系了，对我们两个最好的选择，就是分开。”
　　“你不能这样，你如果不满我的解决方案，你就自己去解决，我也没有反对！”白寄凊拼命地要说服自己，也拼命地要说服江雪荷，“我说的没错，我说的没错的，压不压真的都无所谓，这种一条一条搜上来的真实热搜，想要压下去本来就很难很难。”
　　“而且即使压下去了，因为不是第一时间，大家也只会觉得是你压的热搜，你关联的词条有好几个，我是女人，在里面不能说是不起眼，也看起来像是凑数的，没有人会认真的。”她慌乱地补充道，“或许我说变相公开，说得太严重了，根本八竿子打不着，你只要用心写个回应，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大家只会乱猜你对象是谁，但其实根本猜不出来。”
　　江雪荷望着她，很平和地说：“看来你妈妈说最重要的四个字，‘堂堂正正’，可能在某些方面，我们确实欠缺。”
　　她不认可很多杨颖珍说的话，可是不得不承认，在杨颖珍眼里的堂堂正正，她确实无法给白寄凊，她们要顾虑的太多了，事业、风评、粉丝的爱乃至人生，顾虑的越多，想要抓住的就越多，最后只能看着越来越多的东西从手中溜走。
　　白寄凊又是勃然大怒：“我要堂堂正正有什么用！我们不过是谈个恋爱，做人行得端坐得正就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需要堂堂正正的东西！”
　　“你不准和我分手，”她对江雪荷说，几乎语无伦次，“我不准你和我分手，你凭什么和我分手！从来没有人能这么对我，”她越说越是恐慌，因为江雪荷一言不发，始终是个在思索的模样，“我不能接受我认认真真谈的恋爱是这样的结局，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江雪荷握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寄凊，你从今天一开始到这里，状态就不对，稍微冷静一下。”
　　“对，”白寄凊赶忙捉住了这句话不放，“我状态不对，我实在害怕你因为这件事和我分开，太突然了，我不该说什么‘变相公开’，让你们误会，我的意思是……”
　　她呼吸急促，脸颊带红，眼睛也微微发红了：“我的意思是你好好地做回应，这件事就能顺利解决的，毕竟粉丝的话大家也不会当金科玉律，就是看个热闹，当个瓜吃，只要最后没有找到正主，就绝对没关系的。”
　　“姐姐肯定不会听我说胡话，现在热搜都在帮忙压，一切都没关系的。这件事你放手去做公关回应，事业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关心则乱，我不该说那些，其实我根本不是那种意思。”
　　江雪荷拿手贴住她的脸颊，滚烫：“回过神了吗？”
　　白寄凊把这一大段话乱七八糟地说完，思绪缓缓地转动起来，自己都觉得自己怎么能失态到这种境地。
　　直觉像一簇钢针一样刺进了她的心脏，她太怕江雪荷和她分手了，她稀里糊涂的，说好占据主动权，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爱到了这种地步。
　　“我想和你分手，不如换种说法，叫我觉得我们两个需要分手。”江雪荷镇静、柔缓地说，“不论是家庭还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看起来好像很突然，但其实都是我们必须面对的。”
　　“父母，你有句话说得对，我们不能瞒着他们一辈子，他们迟早要知道的。”
　　“至于粉丝，”江雪荷说，“我们也早知道他们之间积怨已久，平时也有许多摩擦，乃至于对我们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程度，这是迟早要爆发的。说实话，我粉丝最终对着我爆发，给我写小作文，这在意料之中，不过我没想到居然能发酵起来，我想最终也少不了营销号的添油加醋。”
　　“只是算翻红了，”江雪荷笑道，“明明没红到流量那程度呢。”
　　“你跟流量不一样。”白寄凊乌黑的瞳仁湿漉漉的，“你是演员，水花大小和流量需要的名气不能对标。”
　　江雪荷点点头：“是这样的。”她继续说了下去，“我们两个太不一样了，还记得我们刚恋爱的时候吗？”
　　她想起那些甜蜜回忆，仍然感到一股纯然的心动，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之一：“那时候刚办完《自白》首映礼，我们坐在沙发上，谈起电影票房，你对我说；‘你要红了’，说到卖姬也得有人买账，你说我们两个很般配。”
　　江雪荷也不知道怎么能把这些小事记得这样清晰，她如数家珍：“但其实你说的相配的点，都在胡搅蛮缠，硬要说的话，只能说是相反，勉强称得上互补。”
　　“我们太不一样了，”她说，“寄凊，你自己都很明白，我们太不一样了，所以你头回来探班的时候，说我很包容你，实际上那是很不健康的。”
　　白寄凊很坚决地摇头：“不一样，难道不好吗？和太过相似的人在一起，就像照镜子，有什么意思？”
　　“两片能拼到一起的拼图也是不一样的，”江雪荷说，“可是它们能拼到一起，我们拼不到一起。”
　　“我们可以磨合啊！”白寄凊说，“我们能在一起，不正证明了我们是可以拼在一起的吗，我们已经在一起不短时间了，我们感情上没出什么差错，我们没有谁对不起谁，我们为什么不能继续坚持在一起磨合呢？”
　　江雪荷还是笑，她叹了口气：“你这话，就是我们没法继续磨合的原因。”
　　“别人磨合，是你一步我一步，同时向前，撞到一起，自然就开始磨合。可咱们两个的性格是你进两步，我退一步半，好不容易要磨合了，你却总能强词夺理地巧妙避开。这样的关系，再维持下去，对我们两个都是伤害。”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是我让咱们俩走到了现在这一步？”白寄凊竭力地要重新燃起自己的怒火，她很害怕，很害怕自己会伤心欲绝，很害怕接收到江雪荷这种看似温柔，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把自己往外推的冷静话语。所以她必须得愤怒起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雪荷说，“你知道的。”
　　又是这四个字，为什么总在反复地强调她知道，她不想知道，不愿意知道！
　　“不只是你的错，”江雪荷说，“我也有错，我的错甚至不比你的小。你妈妈对我说，她全力营造的，就是你要什么有什么的世界，让你尽情地争强好胜。你有这种资本，你是公主，这都是很对的事情。后来我想，我也愿意为你营造这种氛围，况且我根本不会谈恋爱，我只能去纵容。”
　　“但是咱们两个的爱情，迟早会被我们这种相处方式给毁了的，趁它还没有太糟，留下最美好的回忆，这样不好吗？每两个人的爱情都是不同的，肯定有一个和你最合适的人，有一种最适合你的恋爱方式，彼此双方都不需要去改变什么，轻轻一拼，就成了一幅新的、漂亮的图画。”
　　她仍然紧握着白寄凊的手：“寄凊，小猫，这些坏事都是预兆，我们的缘分尽了，就到此为止，好吗？”


第125章 情何以堪（二更）
　　江雪荷从不是一个迷信的人, 她之前读《树犹如此》的时候，里面有这样一件事，白先勇和王国祥种在院子里的三棵意大利柏树长得十分巍峨, 苍翠欲滴，尤其是中间那一株, 长得最好。
　　可是有一天，白先勇突然发觉中间那颗长得最好的柏树叶尖焦黄, 之后不过几天工夫, 就完全坏死, 如同遭了天火雷击一样。
　　这实在是太突然，太叫人意料不到的事情了，可偏偏是事实。
　　江雪荷想她的粉丝发小作文，本来只是作自己个人的情绪宣泄, 可能存着让她看到的想法, 结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居然会发酵到如此地步这件事, 正像枝繁叶茂却忽然枯死的柏树一样, 太突然了，令人感到不详, 几乎是一种奇祸的预感。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粉丝这件事比柏树枯死要有理由得多——积怨已久，终于爆发, 所以指向的不详之祸也是如此的直白而在意料之中。
　　那就是她和白寄凊不能再强撑着, 继续在一起了。
　　她言辞恳切：“寄凊，我们缘分已尽，就到这里吧。”
　　白寄凊看着她, 庆幸自己维持住了怒火, 冷冰冰地把江雪荷的手给甩开了：“我从来不相信缘分。”
　　“这世界上, 有什么缘分可言？”她对江雪荷说，“《自白》的机会是我一遍遍试戏试来的，文子佳这个角色是我把你推荐给赵霜浓的，咱们俩的再次遇见，是我自己拼尽全力争取的，我根本不信有什么缘分！”
　　“好，”江雪荷也不纠结，从善如流，“你不喜欢这个词，那就不用。”
　　“江雪荷，江雪荷，”白寄凊看着她，她明明都这么愤怒了，为什么依旧想要掉眼泪呢？她遏制着自己，又叫了一声，“江雪荷。”
　　江雪荷认真地看着她，不闪不避，听她说话。
　　“江雪荷，”她把所有的怒气汇集起来，让自己去坚信，也试图让江雪荷意识到这点，“你一定会后悔的！”
　　江雪荷神色不动，也不回答。
　　“你一定会后悔的，”白寄凊说，“你明明还那么爱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向门口倒退，浑然不觉自己又开始失态了。
　　我的人生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白寄凊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样去明白，她的后背撞到了门板，这才堪堪停下，太狼狈了，太不好看了，她不能这样。
　　白寄凊喃喃地说出最后一次一定，拧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有一些话，江雪荷没有说出口。在和父母狭路相逢的那天，她就想着，骄傲的白寄凊是不能被陷入到这种境地的。
　　杨颖珍有句话给她触动很深，我的宝贝女儿本来是最争强好胜的，我把她这样精心地养到现在，就为了她有这股劲头，而不是让她知道这世界的残酷，是要什么没什么的。
　　可是她现在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
　　你做何感想？杨颖珍问她，你做何感想？
　　如果单单只是一个所谓的“世纪婚礼”，也就罢了，可这婚礼是一个美而巨大的象征，在这背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东西，也代表着无穷无尽的含义。
　　你做何感想，杨颖珍问她，你做何感想？
　　树犹如此，情何以堪？
　　卢想慧和郑滢进来，郑滢脸都白了，更不敢说话了，卢想慧不管这些，直接问道：“怎么样了？”
　　江雪荷避而不答和白寄凊的事情，而是说道：“准备发回应吧。”
　　卢想慧马上来了精神：“想好怎么发了吗？公关那边给你的建议你看了吗？那边说建议你就不要提恋爱相关，尽量还是别提这件事了。”
　　江雪荷嗯了一声：“承认或者否认，都不好。粉丝说得有理有据的，否认反而显得你不诚实，降低回应的可信度；承认也没必要，容易引起更大的风波，更不好善后。”
　　卢想慧心想，但凡你和白寄凊中有一个是异性，承认确实也是条路，虽然不是上策，可也毕竟能走。可惜你俩没一个是，所以绝绝对对的不能认下。
　　“我想把这件事的重点，放到粉丝上来。”江雪荷说，“非常非常感谢粉丝对我的支持和关心，10年在苏宁广场的开业仪式上，你第一次见到我，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候主持人问我在荧幕上热播的电视剧是什么，底下没有一个人知道，”
　　“只有你很大声地说出了电视剧的名字，帮我缓解了尴尬。”
　　“这么多年你一直陪伴着我，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次的事情，我知道你是因为太关心我了，不想我受到伤害，才发了出来这样一篇文字。我们互相把彼此当作知心的朋友，可中间毕竟隔了这样许多距离，有很多事情，你了解的并不清楚。
　　我知道你的初心全是为了我好，你说你的愿望是希望我保持初心，永远快乐，我也一定会努力做到的，非常地感激你，也感到非常的幸福，因为感受到了你对我的这种很难得，很难得的爱。
　　那篇文字中，有哪些误会，有哪些不对，都是属于个人隐私，个人生活的范畴，我没办法一桩一件，详详细细地解释给你听，也没办法解释给每一个人听。可是我能说的是，我并没有受什么委屈，我的情感生活，也并非你了解、猜测的那样，请不要担心我，我会对我的事业和生活负责，我也希望你，你们，支持我，关心我的粉丝朋友生活幸福，快乐。”
　　这篇回应彻底地将恋爱的重点转移，转到了与粉丝的关系上面，不经公关团队的手，甚至没有经过润色，这样充沛的感情，是公关团队的妙笔完全写不出来的。
　　卢想慧等了十分钟，她看到江雪荷微博下的评论，和实时广场风向的转变，这才把一颗心彻彻底底地重新放回了原位：“找了些水军带节奏，还有人讨论那篇博文里面你对象是谁，不过基本上重心是算偏移了。”
　　“我去拍戏了。”江雪荷说。
　　“别去了。”卢想慧阻止，“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没事。”江雪荷拒绝了她的好意，她不想耽误工作，并且需要工作来填满自己空荡荡的心。
　　因为她请了一会儿假，拍的是没她的镜头，萧贵妃和杨皇后在宫里的戏份，之后她过来，紧接着就拍她和萧吉宝在万福殿内的戏份。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关烁不仅不打听，不旁敲侧击，甚至提都不提她请了几个小时假的事情，若无其事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定点位置摆好了姿势。
　　这一幕拍的是萧吉时于万福殿内画画，画一枝一枝的红梅，玉白的缎袖和领口露出刺青痕迹，红梅纷至沓来，于她白皙的皮肤上枝枝绽放，比在画纸上的更加鲜艳。
　　萧吉宝斜坐在她身后，整个人倚靠着她，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把鬓发如云的脑袋靠在她后颈上。
　　关烁搂着她，感觉她浑身冰冷，低声问道：“你没在戏服里贴暖贴吗？”
　　她转头望了一眼郑滢，小姑娘魂不守舍，看起来实在指望不住：“我助理那里还有暖贴，我让她给你拿过来，趁开拍之前，赶紧贴上吧。”
　　“没事。”江雪荷说，她握着毛笔，紧盯着画纸，丁信善让她随便乱画，到时候成片会剪去，换成他们叫专业人士画的红梅，“快开拍了，别打扰你入戏状态。”
　　关烁没再说什么，她是个很识趣的人，场记板一打，她抚摸着江雪荷的头发，萧吉宝的情绪和想法走入了她心中来，面前这个人变成了她的亲妹妹萧吉时。
　　萧吉时的发型既不是发髻，也没有像男子那样束冠挽起，而是只用一条丝带扎了起来，扎得不潦草，有些现代，很适合行动，很漂亮。扎成了顺滑的一束，她用手握住，捋下来，手心就沉甸甸地发冷。
　　她随后，又伸手碰了碰萧吉时的面具：“在这里就摘下来吧。”
　　“不了。”萧吉时声音一听，便是一道美丽的女声，“吓到别人，总是不好。”
　　“在这里没有别人。”她说，话语登时便有些发冷，“你说，在这里有没有别人？”
　　萧吉时从善如流，一边手下不停，一边平平静静地说，“这里没有别人。”
　　萧吉宝仿佛是喘过一口大气的样子，又问道：“为什么这样喜欢梅花？”
　　“因为只会画梅花。”萧吉时说，“在山上的时候，师父说我容貌被毁，容易心生戾气，要画一些清净的东西来涤荡心灵。梅兰竹菊四样，我一直画梅花，师父说等我画到最好，魂灵具备，再教我下一样。”
　　她说：“还没来得及，你就将我叫下山了。”
　　萧吉时用握锏的罪手握笔，画出这样清澈的寒梅，萧吉宝不为所动，冷冷地说：“她本来应该教你武艺，却不承想大错特错，险些将你教成了画师，幸好还为时不晚。”
　　江雪荷知道，萧吉时是心无波澜的，无论武艺，还是画技，她掌握这两门绝技，却不知道要如何施展，也不知道自己的用处在何地。
　　萧吉宝让她下山帮自己，于是她来了，于是她做了，她平平静静，正如这张被重度烧伤的脸，她的伤痕，和她的人生，均是一样的身不由己。
　　这一镜拍完，江雪荷借口去洗手间，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要扯出一个微笑，却掉下了一颗很大的眼泪。


第126章 幻梦连绵（一更）
　　江雪荷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 卢想慧还没有走，见江雪荷进来，她一边看笔记本, 一边说道：“差不多解决了，你看咱们后续是……”
　　“我不管了。”江雪荷说,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体苏醒了，平静的冰面上崩解开一道道的裂隙, 她忽然一阵无法承受, 朦朦胧胧的, 几乎想不起自己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了。
　　她一向是脸皮最薄的，就算是在这么熟悉的卢想慧面前，也是讲究得很。可是她转过身去, 像是根本忘了卢想慧还坐在沙发上一样, 自顾自地脱下毛衣, 要换上睡衣。
　　卢想慧望着她的脊背, 很薄的一张背，苍白, 带着一点瘀伤，一点寒意缓缓地从她心尖渗了下去。
　　江雪荷躺到床上后，默了一会儿, 为她刚才略有些失控的话道歉：“我的意思是, 我不管了，你处理就好，我发了回应, 其他的事情都没关系, 我不在乎了。”
　　“雪荷, ”卢想慧不再提这件事，“我让小郑给你买点晚饭，她人呢？”
　　“我不饿，让她回屋休息去了，你也回去吧。”江雪荷轻轻地说：“今天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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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寄凊觉得有一件事很奇怪，她从江雪荷的酒店房间出来后，就觉得冬天彻底失去了威力。乘保姆车回剧组这一路，她开着车窗，寒风吹得她的思维异常清醒，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冷。
　　刚到剧组，她就去见导演，条理很清晰地说：“导演，我看了拍摄计划，这两天我的戏份……”
　　然后又有一件事很奇怪，导演看了她一眼，想都不想，很热心地说：“没事，你休息两天吧，拍摄我往后推推，先拍其他人的，你别担心。”
　　怎么会这样呢？白寄凊心想，他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事情吗？不可能啊，他怎么会知道的？连我自己都不完全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接着，司机把她送回酒店，第三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的金牌助理许听南一看见她，如临大敌，拖住她的手，将她拉到床上了！
　　她记得很清楚很清楚，她问许听南：“我还没有说原因，导演就给我准假了，我本来想骗他请病假呢。”
　　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很清，许听南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高了空调的温度，对她说：“你也不算骗。”
　　这句话她就不太理解，就五个字，她颠颠倒倒地想，许听南把她塞进被子里，她枕着枕头，酒店的床具她是一概不用的，东西都是自己的，枕头是柔韧的橡胶枕，她枕上去，感觉枕在了一朵很结实的云上面。
　　过了一会儿，许听南让她喝粥，捧了一碗很烫的白粥，她觉得自己似乎问了许听南什么，许听南也回答了些什么，不过这会儿她不清醒了，变笨了，没记住。
　　又过了一会儿，她觉得是很短的一会儿，有一个女人坐在了她的床边，把她的手给握住了。
　　房间里开着小灯，她用力去看，发现那是个烫着长卷发的女人。停了一停，她忽然想到，这女人是王景玉啊。
　　“你怎么来了？”她问王景玉，王景玉没答话，一直在和许听南小声说话，她都等得不耐烦了，王景玉这才说道：“不来不行啊，你怎么病了？”
　　“我病了吗？”她问王景玉，“热搜，对了，热搜压得怎么样了？”
　　“早没事了，”王景玉攥着她的手，“从早上我就有预感，你和我说那种胡话，你再疯也得有个限度，怎么能说出那种话来？”
　　“你也有预感啊。”白寄凊说，“我也有预感，听南，你有预感吗？”
　　许听南坐在沙发上，那边不在小灯的照射范围内，她在一片漆黑里不言不语。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景玉说她，“你什么时候着凉的？今天早上去找江雪荷的时候？”
　　白寄凊不说话了，王景玉等了又等，等不来她的回话，也不着急，也不针尖麦芒地吵她，而是安抚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凊，你怎么了？”
　　江雪荷摸她头发，从来不仅是这样安抚的，永远是含情脉脉，一点一点梳理着她的卷发。有些时候江雪荷以为她睡着了，以为她没有醒，但其实她都知道的，江雪荷不睡觉的时候，总会这样望着她，不厌其烦。
　　她每次都会想，这个女人，真的很爱自己，她没办法和自己分开的。
　　她明明没办法和自己分开的。
　　“姐姐，”白寄凊说，“江雪荷不会和我分开的吧？”
　　王景玉心念电转，可还是点了点头：“她当然不会和你分开的。”她试探地问道，“你俩闹矛盾了？这很正常，你休息好了，拍完这部戏，再好好的和她待上一周，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的。”
　　白寄凊一贯是不和她谈恋爱事务的，可能是病中变脆弱了？王景玉觉得这推测也实在站不住脚：“小凊，你现在生病，脑子不清楚，别胡想八想的。”
　　“热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吧？”白寄凊又问她，“对江雪荷没什么影响吧？”
　　“解决了。”王景玉给她吃定心丸，“她发的回应很有水平，应该是她自己写的吧？要是公关真有这个本事，我就要从她公关团队挖人了。”
　　“噢。”白寄凊说，“那她心情应该会变好的。”
　　她好想继续生气，可是脑子昏昏沉沉，身体也没有力气，只能喃喃地说：“她会回来找我的。”
　　白寄凊睁不开眼睛了，脑子里忽忽闪闪地开始放画片。王景玉没走，仍在床边陪着她，握着她的手，和许听南说话。她们两个的交谈声变成一种背景音，随着画片的转动而变换着。
　　一开始，是江雪荷在走路，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她面前。画面一转，她们两个人在海边，人是黑白色的，海水却是青蓝，她们就像两个2d小人一样格格不入地坐在这一片丰沛的美景里。
　　画片转得很快很快，她们两个人起身，越走越快，镜头上移，画片里面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大，江雪荷跑了起来，甩开了她的手，她紧跟着，也向大海跑去。
　　随后江雪荷纵身一跃，这个黑白的小人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还没学会游泳啊！白寄凊想，她也赶紧要跳下去，可是青蓝色的海水一下干了，画片里的世界和她一样，变成了黑白。
　　她狠狠地踹了王景玉一脚，不过这时候王景玉脾气很好，扶她坐起来，许听南把热水递到她手上，把药片也一并递给她，白寄凊恍恍惚惚的，给什么吃什么。
　　等到她迫不及待地躺下，画片里的世界却还是黑白的，她面对着一个巨大，干枯的大坑，可是她知道画片仍在放映，一帧一帧地翻动，她就坐在这个大坑前，想象着江雪荷随时会钻出来吓她一跳，就像那晚夜泳一样，她从海水中钻了出来，江雪荷一定也会钻出来的。
　　她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太阳出来，画片变得过曝，她也没等到江雪荷。
　　白寄凊睫毛颤了颤，雪白的阳光打在她眼皮上，她睁开眼，居然冷静地想，就是因为这样，画片才过曝的。
　　许听南坐在她身边，床头放着一小碗荷叶粥，热水和药片都摆得整整齐齐。看到她睁开眼睛坐起来，许听南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的脸孔，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和额头：“姐姐，你退烧了。”
　　白寄凊冷静地问她：“我昨天病得很明显吗？导演都能看出来？”
　　许听南嗯了一声：“你从脸到脖子，都是一片红，像过敏了一样。”
　　太难看了。白寄凊冷冷地想，居然这么难看，恐怕自己在江雪荷房间里就是一副这么难看的样子。脑子混乱，想法幼稚，说话不清不楚，连引以为傲的美貌都险些失去了。
　　“姐姐走了？”她问许听南。
　　“走了，让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再去拍戏。”许听南答道，拿勺子搅着荷叶粥，让它快点散热。
　　“你昨天有关注那件事吗？”白寄凊又问，她说得模棱两可，可是无论是她，还是许听南，都非常清楚她指的是哪件事，“把详细的过程和结果和我说说。”
　　作为明星助理，这点敏锐还是有的，更何况事关自己正主，许听南很清晰地把整件事从开头说起，说到江雪荷回应之后：“雪荷姐回应之后，能看出不是买的水军，她粉丝也没有刻意控评，但评论和转发都非常干净，都是说感动的，说她处理的好的，酱瓣那边也基本是正向评论。”
　　“当然，猜测她对象的还是有，不知道是不是雪荷姐工作室那边提前打过招呼，还是都觉得没必要当回事，王约彬和付世辉都没去澄清，也没暗示这件事，让大家排除也无从排除。”
　　许听南诚实地继续说：“不过有一部分人猜到是你了，可咱们公司压得快，没上前排热搜，很快就下去了，就是在个人号和比较私密的小组里面流传，不用太当回事。”
　　当然不用太当回事了，一个个讳莫如深，路人在营销号底下左问一个，右问一个，结果一个个都不方便说，路人：我的瓜呢！
　　至于谁猜到了……姬圈那些账号，平时没有蛛丝马迹她们都能入木三分，都到这份上了肯定关起门来狂欢了。
　　白寄凊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拿起手机，在微博里搜索江雪荷，和她仍然是互关状态，回应写的情深意重，又彬彬有礼，是她的江雪荷的一贯情态。
　　没事了。白寄凊想，一定没事了，如果她来找我，我也再道一次歉吧。我们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分手那句话从来没存在过，从今往后，好好地在一起。


第127章 看见（二更）
　　伤叠着伤的时候, 就感觉不到那么痛了，好得仿佛也快些。
　　江雪荷缓缓地给自己揉红花油，揉得很仔细, 一点一点在淤痕处揉开，辛辣特殊的气味钻进她鼻腔, 让她感到一种异样的宁静。
　　她已经很快习惯了剧组排得满满当当的生活，除了还算轻松的文戏, 一遍一遍, 一点瑕疵就要从头再来的打戏, 还有不断的身体训练。
　　剧组除了武术指导，还有身体教练的，因为拍打戏对体质也有一定要求，丁信善特地请了一位教练, 一起教她和男一男二。
　　训练不算过于难, 尤其是每周四次的跑步时间, 在附近的公园跑十公里。她七点起床, 戴上耳机，胡乱放上一些歌, 不在乎是什么，总之需要有些背景音乐，也不在乎配速, 就这样慢慢地跑十公里。
　　剧组里气氛很好, 也有演员来蹭教练。关烁时不时地早上会来和她一起跑步，不过关烁跑不动十公里，等到中途就撂挑子了。
　　杨皇后的演员比她俩还大上个十几岁, 是珠港人, 比关烁撂挑子还快, 每次都说：“我再也不来了！”
　　不过一周总是还来一次的，当做一种锻炼的心理安慰。
　　大部分时间她继续跑，关烁很热心地带两支电解质粉，把一支冲进她的水壶里，等到她原路返回，透明水壶里的水往往已经变得五颜六色。
　　真像汽车玻璃水。
　　江雪荷笑道：“谢谢，不过太麻烦你了。”
　　关烁坐在长凳上，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麻烦的，电解质粉买太多了，根本喝不完。”
　　江雪荷也坐下，和她随口闲聊：“不是一盒一盒地买吗，怎么会喝不完？”
　　“在拼夕夕买的，”关烁喝了一口水壶里蓝色的玻璃水，望着天边刚升的太阳出神，“你知道的，上面有些选项会给你标一个‘火’的图案，然后当你运用数学知识开始运算的时候，会发现它有几块钱你无法抗拒的优惠——”
　　“就这样，”关烁说，“我买了十八盒，每种口味两盒，十二条，明天喝荔枝海盐味的。”
　　江雪荷忍不住笑了，她心里缺了一块，可缺在里面，没人看得出，天衣无缝。她想自己是该快乐的，她和白寄凊走下去，只有无止境的内耗，她该如释重负。
　　白寄凊这样骄傲的人，当初主动过那一次，不会主动第二次，离那件事发生已经半个多月了，白寄凊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一定是恨上自己了，这辈子不打算再理会自己。
　　这样多好啊，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江雪荷于是天衣无缝地继续生活，她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她顺理成章地笑了，真的感觉挺有趣的：“这就是消费陷阱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会计毕业的吧？”
　　“对，”关烁说，“我不是科班出身，原来学财会的，我学习不行的，念的是二本，家里就说找个容易上班的专业吧，我觉得都没什么区别，后来就学的财会。”
　　“现在发现用处真的很大，”她对江雪荷说，“成天算计，网购省个块八毛的，买完就觉得，当演员真没意思。”
　　关烁这明显是自谦，2000年到2010年那段时间，被大导或是独立导演发掘，出演电影中的配角乃至女主的小姑娘很多，大多数都是昙花一现。
　　只有关烁——说只有或许算夸张，但即使不是只有，也不会超过一手之数，能够演的下去，演的出头。
　　和自己一样没有背景，全凭个人，自己好歹还是科班出身呢，没卖姬之前，都不如关烁红，可见她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江雪荷也喝了一口玻璃水：“可是省钱本身就很有意思啊，精打细算才能细水长流。”
　　关烁笑了：“那看来咱俩都是会过日子的人。”
　　江雪荷不置可否，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向片场走去：“走吧，该准备开拍了。”
　　她早就向剧组请好了假，拍完今天一天，明天受品牌邀请，要去看米兰时装周了。关烁是前一阵请的假，两人不是同一个时装周，至于和白寄凊是否是同一个，江雪荷刻意地去不关心，不在乎。
　　郑滢犹犹豫豫地，从收拾行李开始，就总想说点什么的样子，可是总说不出口。
　　保姆车停下之前，江雪荷微笑着说：“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在我面前还要这样啊？”
　　她希望郑滢也能恢复原样，恢复那个小窝里横，在她面前不需要顾忌会不会说错话的模样。
　　看郑滢还是欲言又止，她故意严肃了语气：“现在不说的话，往后也……”
　　她还没说完，郑滢是最怕“往后”这种词的，尤其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听着就吓人，当即乖乖地全招了：“我查了消息，寄凊姐也去米兰。”
　　江雪荷本来是佯装的严肃神情，唇边还带着一抹笑意，这下笑意也淡了，抿紧了嘴唇。
　　郑滢更慌了：“不过不会碰到的吧，你们是两个品牌邀请，到时候各自有专人接待……”
　　“没事的。”江雪荷打断了郑滢的话，她虽然乍一听到白寄凊三个字，心里几乎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可她不打算让身边人把这个名字封存起来，要不然，什么时候才能脱敏呢？她是想往前看的，“不用避讳提到她……都没关系的。”
　　江雪荷本来有好些话想说，不过一开口，说话的欲望消失殆尽，她匆匆结束了。
　　都没关系的。她想，都没关系的。
　　这次送机的粉丝异常多，这是那件事之后她第一次见到粉丝，她出来，看到好几个小姑娘眼里居然含着泪花，她就轻轻地说，自己也觉得恍如隔世：“这样干嘛呀？都没什么事的。”
　　一些新粉七嘴八舌地，好像在和她报告工作一样：“超话我们换了新的管理……”到后面各种专业术语，整顿云云，江雪荷听得也不甚清晰。
　　有人说：“姐姐，你瘦了。”
　　江雪荷摇摇头：“没有瘦，是在剧组锻炼，增加了肌肉，显得瘦了。”
　　她看着几个自己熟悉的老粉，问道：“她怎么样了？”
　　芙蓉净说：“她这些天都在哭，打算销号的，可这号太长时间了，她不舍得。”
　　“别销了吧。”江雪荷说，“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事情发生了，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从来没有怪她的意思，让她别太自责。”
　　芙蓉净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大摄影师白荷花度假村脸被相机挡得严严实实，只听着快门的声音都乱了。
　　她对粉丝说，同时也说给自己听：“往前走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
　　飞机落地米兰，品牌方用车把她们送到了酒店，欢迎礼物摆在酒店房间的桌子上，装饰得漂漂亮亮，一大束鲜嫩的银莲花配着郁金香，欢欢喜喜地绽放着，贺卡上写着她的名字，欢迎她来米兰。
　　多好啊，这正是她之前所渴望的“红”。
　　这次除了郑滢，随行的还有摄影团队，卢想慧让她们顺便拍个vlog。
　　专业的摄影师用专业的镜头把本就美丽的欢迎礼物拍得更加美丽，让她发上微博，完成今日的社交媒体KPI。
　　这个vlog看似顺便，其实就像女明星美得不费力气一样，是天大的谎言。
　　她看似日常的每一步必须非常精心，先是收拾一下行李，介绍带的东西，随后镜头一转，换上睡袍，洗脸卸妆，医美的威力在此刻展露无遗，她望着镜中自己精心保养的面孔，忽然想到，等到今年的七月份，她就三十六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感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照例是十一点钟上床睡觉，明天要打的是一场硬仗。七点钟就要起床洗漱完毕，接下来就要去参观，让别人街拍，下午五点，再进秀场。
　　米兰街头既现代，又留存着古典的风情，因为时装周的缘故，路上工作人员众多，到处都能看见有人举着相机拍摄，还有许多模特的身影。
　　江雪荷一路走走停停，中间她还遇到了尹靖宁，那个出发！奇遇农场的小姑娘，真年轻，活力四射，和她拍了好几张合照，碍于时间，两人只聊了几句就分开了。
　　在异国的街头，时间变得很慢，街景不同，仿佛连天空都是不同的。
　　品牌方的接待人员应该也是有意让她多游览一些，规划的路线很合理，让她尽量轻松地多穿过几条街巷，因为知道她不喝咖啡，还帮她买了一杯热红茶。
　　江雪荷不看时间，就这样走着，不急不缓。到了街道的拐角处，她隐隐约约听到前面特别的热闹，应该是某位大明星或是顶流。
　　她更加放缓了脚步，遥遥地把目光放出去，自然而然地想顺便看看那位被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的大明星是谁。
　　就在这一刻，她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了拍完《自白》后，自己去香缇卡专柜站台，一切结束之际，她和粉丝一边聊天，一边不乘电梯，一层一层地走下商场。
　　到了最重要的黄金拐角位置，一幅巨大，红色的LED屏海报冲进了她的眼睛里。
　　白寄凊的脸在这幅海报上，美而巨大，带着一股沛莫能御的冲击力，攥紧了她的心弦。
　　那位一样是红色的大明星转过头，粉丝和拍摄人员为她留出一条通行的道路，她向前走，像摩西分开红海，目光直直的，落在了江雪荷的脸上。


第128章 未接来电（一更）
　　江雪荷刹那之间, 心跳如雷，双脚像生了根一样不得寸进，白寄凊的目光掠过她, 因为隔得太远，阳光太亮, 那道目光的情绪和质地都让人分辨不清。
　　总之，那道目光掠过了她, 白寄凊自然而然地, 转进了另一条街道。
　　她那么骄傲的人, 发生了那样的事，怎么会主动停下来和自己打招呼，说话呢？冷漠地擦身而过，又只会让人误会, 让媒体捉住把柄大肆炒作, 她现在状态这样清醒, 也不会做出那种不成熟的举动。
　　这就是她们最好的结局, 相逢，不必曾相识。
　　江雪荷回过神来, 她没走，随行的工作人员也都不走。她抱歉地笑了笑，抬起脚, 一步一步地, 一二三四，她数着脚步，继续她的行程。
　　白寄凊攥紧拳头, 头一次感激今天的服装在外面披了一件外套, 自己的手在袖口遮掩下攥得极紧, 险些把指尖都攥进了掌心里。
　　方才见到江雪荷的第一眼，她真想扑上去，狠狠地咬她一口！
　　咬她的虎口，咬她的小臂，或者就咬在她的大腿，咬在她的瘀伤上面，痛得她一边掉泪，一边向自己道歉才好！
　　截至到今天，整整十七天，江雪荷没有给自己打一通电话，没有发一条微信，她打开微博，橙色的互关像讽刺一样，这个体面的女人当然不会取关自己。
　　她明明都想好了，只要江雪荷回来找她，她也会道歉的！只要江雪荷回来找她，只要江雪荷肯回来找她……江雪荷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江雪荷一定会回来找我的。白寄凊反复想，她在剧组的时候，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期限，这部电视剧拍完，如果江雪荷还不来找她，那么她一定会打电话，或者直接冲到江雪荷的酒店房间，怒骂，质问她！
　　她在这样的想象里，稍稍好受了一点。
　　她好像瘦了一些。白寄凊忽然想。
　　离入场还有一段时间，有的明星会去餐厅吃顿饭，有的则是会叫外送来酒店房间，白寄凊懒得折腾回酒店，选了一间环境不错的餐厅，一边望着窗外的街景，一边吃一份索然无味的沙拉。
　　许听南点了一份藏红花烩饭，特地给她盛了一点出来，让她解碳水馋的，白寄凊也吃得兴致缺缺。
　　虽然只能是个下午茶的时间，郑滢还是大为张罗，给江雪荷点了招牌的薄切牛肉，又要给点柠檬意面，被江雪荷阻止了：“我吃不了那么多的。”
　　“这里菜量小。”郑滢言之凿凿，“吃不完我来吃。”
　　“那也不能总让你吃我剩饭啊。”江雪荷说，最终甚至连意面她都没让点，只吃了几片薄切牛肉。
　　郑滢紧盯着她，看着她从手包里拿出药盒，取出好几粒不同的软胶囊。郑滢知道应该有什么辅酶Q10，她偷偷对着药瓶查的，还有鱼油，还有维生素。
　　江雪荷告诉她，可能是因为剧组健身消耗大的原因，就买点这种东西，对身体好。她问江雪荷：“人家健身，不都吃什么蛋白粉吗？”
　　“我又不是为了增肌。”江雪荷就笑了。
　　她看着江雪荷就着柠檬水，若无其事地把这些胶囊一股脑地咽下去，随后彻底不动筷子了，单只是望着窗外的街景。
　　“姐姐，”她说，“你再吃点吧，你就吃了五片牛肉。”
　　“你还数着呢？”江雪荷语气柔和，“半盘的量呢，不少了，我不饿，你吃吧。”
　　郑滢嘟囔了：“我都说了这里菜量小。”
　　“就当临时抱佛脚吧。”江雪荷说，“你见哪个女明星晚上要看秀，下午还吃这么多的？”
　　“你哪里还需要临时抱佛脚。”这句嘟囔更小声了，郑滢想江雪荷应该是没听见，她一如既往地望着街景，很出神。
　　江雪荷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大懂时尚的，模特一个个走过去，她心不在焉，走马观花。
　　可她也没有具体去想什么，白寄凊、分手、拍戏、角色，她一概没有想，就只是放空。分手之后，这样的时间非常宝贵，因为她大多数的休息时间，尤其是睡觉时间，脑子里乱哄哄的，那天的情形一遍一遍地重播，她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一遍一遍地看这场令人折磨的电影。
　　她应该先让卢想慧和郑滢出去，再对白寄凊说分开的。
　　她有许多想要矫正的细节，可是一切都为时太晚。不过晚了又能怎么样呢，都分手了，还讲究什么完美？
　　也有不放电影的时候，她脑海里回荡着白寄凊三个字，威力比放电影有增无减。
　　现在多好，面前高挑的模特穿着时髦，五彩缤纷，不停地走动，不停地换人，像是巨大的万花筒。而她的想法是一片空荡荡的雪白，真干净。
　　看秀结束，品牌方的接待人员又帮她交际了一番，让车把她送回酒店，一开房间门，她先看到茶几上摆着的包装袋，原来是郑滢掐着点，帮她点了外送！
　　郑滢留了一张便笺：shake shack！在米兰也要吃垃圾食品！
　　江雪荷感觉心尖上好像被谁狠狠地掐了一下，她缓缓地坐到了沙发上，里面是一份芝士蘑菇堡和一份芝士薯条，到底是顾忌着女明星不能摄入太多热量，饮品是一杯朴素的柠檬红茶，远离了焦糖和卡仕达冰淇淋。
　　芝士的香浓气味扑入她的鼻腔，她低低地喘过两口气，捏起一小块薯条放进嘴里，应该是又香又腻的味道的，她很肯定。因为她曾在夏威夷度过一个迷幻的、热量炸弹一样的夜晚，那时shake shack的芝士薯条就是这个味道。
　　可她现在没太尝出来，嘴里发苦，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江雪荷一言不发，一口一口地吃着薯条，酒店房间一片漆黑，太安静，太安静了，她专心致志地吃，终于吃到了满口咸味。
　　突然，她的手机在沙发上震动起来，屏幕发出亮光，她还在吃，已经吃到了汉堡，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两个字：寄凊。
　　蘑菇在她的口腔里迸出汁水，她紧紧地攥着震动的手机，像攥住了一段怦然的心跳。
　　手机不接的话，江雪荷从头数到尾，数二十个数，电话就自己挂断了。
　　第一遍挂断之后，是第二遍，她还是不接，之后是第三遍，第四遍……
　　她弯着腰，仿佛是有点胃痛地把自己蜷起来，一只手被震动得发麻，另一只手里，还傻傻地攥着那只汉堡。
　　游沁给文子佳打了几次电话？白寄凊想，剧本里写，她打了无数次，自己在旁边标注：她逃出了自己的世界，因为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并且纵容了。
　　现在江雪荷也逃出自己的世界了，可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啊？自己又不是杀人犯，最近甚至都没有很任性，她只是想爱江雪荷，只是不想和她分开，为什么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今天忍得很辛苦，说是一定要等江雪荷来找自己，江雪荷一定会来找自己的，可是江雪荷都没有来，她们今天甚至见面了，可江雪荷还是一条微信都没给她发。
　　她已经恢复了正常，她转身就走，怕媒体和其他人的流言蜚语，她和江雪荷希望的一样很体面，可是江雪荷为什么还是没有来找她？她明明是不可能和自己分开的啊。
　　白寄凊想没关系，她可以再主动一下，等到江雪荷接了电话，就狠狠地批评她一顿，都是因为爱她，自己才会主动的，她得好好地补偿自己。只是一通电话，没关系的——她打了十几通，江雪荷一通都没有接。
　　江雪荷不是认真的。白寄凊再度按下绿色的通话键，等待她的是永恒的忙音。
　　她把占满整块屏幕的通话界面缩小，打开微信，江雪荷的头像还是当初的那轮月亮，她的江雪荷是一个不喜欢变动的人，头像不喜欢换，屏保也不喜欢换，甚至脸皮薄的都不浪漫，给她的备注还是寄凊。
　　她给江雪荷的备注经常换，随心而动，现在的备注是：你什么时候来找我D17。
　　一片忙音中，白寄凊有点茫然地敲击屏幕，给江雪荷发去了一条消息。她不像江雪荷，做什么事都要念着自己已经三十五岁了，这不该做那不该做。
　　她明明在谈恋爱，她不想做成熟的大人，她问江雪荷：原来你是真的不要我了？
　　江雪荷没有回复她。
　　不同于电话的提示音一响，江雪荷打开微信，惊惶失措地看到那个小小的红点。
　　分开那天，拍完戏回来，她把和白寄凊的微信聊天删除了，那里面有许多语音，还有白寄凊的自拍，她很怕自己会忍不住地回看，所以直接删除了。
　　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这个聊天框突兀地又弹了出来，订书机小猫向她发送了一条消息。
　　她不好意思和白寄凊说亲昵称呼，但其实心里有许多，白寄凊就刚刚谈恋爱的时候，要看她给自己的备注，结果发现是平淡的两个字寄凊，当时就撇撇嘴，很不满意。
　　虽然是撇嘴，可是有一点点像网络上很红的那只歪嘴小猫，她没说，自己找来了许多表情包用。
　　白寄凊有时候爱呲牙威胁她，很像她在视频网站上看到的一个爱订纸板的小猫，这是最近看到的视频了，所以昵称还停留在这里。
　　江雪荷头晕目眩，手机铃声夹杂着震动的声音，酝酿成一场巨大的耳鸣，她一阵恐慌、心悸，几乎握不住手机，她把汉堡扔掉，顾不得手上沾的沙拉酱，两手操作，用力地把订书机小猫的微信拉黑，然后挂断电话，把手机号码也一并拉进黑名单。
　　当断不断，江雪荷想要收拾因为汉堡散落而一片狼藉的茶几，等她伸出手，却发现指掌颤抖得厉害，右手的伤痕愈发鲜红了，她定定地凝视着，在伤痕中寻到自己的掌纹。
　　“你的感情线好长，而且没有什么分叉。”
　　她已经预感到白寄凊会说什么了，可还是认真地听她继续说下去：“这预示着什么呢？”
　　白寄凊笑道：“当然预示着你只会有我这一个爱人啦！”
　　当断不断，江雪荷想，必受其难。


第129章 吉时已到（二更）
　　江雪荷回剧组这天, 发现片场气氛异常的轻松，杨皇后的演员不见踪影也就罢了，就连关烁也没影了。
　　男二孔英向她打招呼：“雪荷姐, 回来了。”
　　她微笑着向孔英点头，一边问道：“刘姐和关烁呢？”
　　孔英道：“这几天没刘姐戏, 她说先回珠港辅导孩子作业了，关烁今天临时有事, 说中午就回来。”
　　江雪荷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虽然目前没有她的戏份, 不过她当然也不回酒店, 坐在片场旁的折叠椅上随时待命。
　　她带了剧本，此刻又翻开读了起来，她已经不知道读过多少遍了，可是现在她很怕自己发呆, 要真是发呆还好, 就怕自己胡思乱想, 还不如继续读剧本。
　　郑滢帮她在水壶里倒了杯热水, 出来左看看右看看，非要江雪荷起身, 自己把椅子换了个位置，摆在了晴朗的阳光下。
　　“我没擦防晒。”江雪荷说。
　　“冬天的太阳，不烈的！”郑滢振振有词, “晒太阳补钙, 姐，你快坐下。”
　　江雪荷没招，只能在阳光最好的位置坐下了, 很快, 她就觉得眼皮被晒得烫烫的, 情不自禁，眯起眼睛，望了一下今天澄亮的天空，几乎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真好，江雪荷怅然若失，就这样就很好。
　　她正出神间，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关烁提着一个精美的大饭盒，笑吟吟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她身边：“回来的好早啊。”
　　江雪荷刚想寒暄着问一句，你这是去哪里了之类的，就见关烁把饭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糙米饭团，做的非常规整，一看就是有些水平：“小丛，帮我拿个盒。”
　　听见关烁叫助理，江雪荷连忙说：“这是你做的？不用……我不用……”
　　小丛拿了一个塑料饭盒和一双一次性筷子，关烁轻巧地夹了两个饭团在盒子里，不由得江雪荷拒绝，把盒子筷子一并递给了她，自己起身，继续给导演和其他演员分饭团去了。
　　这是人家的好意，江雪荷实在无法拒绝，就用筷子叉下一小块来，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饭团看起来是中等大小，一口下去，里面塞了满满的馅料，鲜香的牛肉末，脆胡萝卜丝和包菜丝，很是瓷实，不过也舍得下酱，吃起来不干不噎。
　　可惜江雪荷最近胃口实在不佳，单这一个就吃的很艰难。
　　关烁分好饭团，重新坐回到她旁边，自己咬了一口，笑道：“我做的不好吃吗？”
　　江雪荷赶紧否认：“当然不是，很好吃的，就是我不太饿。”
　　关烁歪过头，仔细地端详了她一下：“雪荷，你好像瘦了。”
　　江雪荷像在机场对粉丝的回答一样：“没有瘦的，可能是因为在这儿运动的缘故，有些肌肉了，就看起来变瘦了。”
　　郑滢刚刚跑出去买中午饭，这会儿拎着一份小馄饨过来，也顾不上自己白买了，高高兴兴地说道：“姐，你吃了一个饭团啦？”
　　“说得我好像不吃饭一样。”江雪荷笑着制止她，幸好关烁没多说什么，反而很贴心地说：“正好还有个饭团，让小郑也尝尝我的手艺吧。”
　　关烁表面上自然是不会说什么，内心却暗暗想道：这是和白寄凊闹矛盾了？
　　自从出了网上的事情，关烁对于传闻的可信度又增添了几分，不得不认为江雪荷女友就是白寄凊了。上次白寄凊大早上的这样跑过来，结果无声无息地就走了，除了吵架，实在没别的理由好猜。
　　主要是没想到江雪荷人看起来清清淡淡的，结果没想到恋爱谈到不顺利，连饭都没心思吃了。
　　她玩笑似地八卦着想了一阵，也就不想了，翻起剧本，又重读了起来。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一个月之后，白寄凊又来了。
　　那天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是自己非常重视的杀青戏，又是萧吉宝这个角色的高光时刻，所以从早晨起，自己的精神就很紧绷。她拿着剧本，一边和助理说话，一边去化妆室，刚一推开门，她就知道自己出错了。
　　她和江雪荷平时是共用一间化妆室的，不过偶尔江雪荷有需要画身上的刺青的时候，自己就和杨皇后的演员暂时用一间。今天的戏江雪荷不仅脸上化了完整的特效妆，背上，锁骨上，手臂上也要全部画上，昨天化妆师提醒了她，可今天她就忘得一干二净。
　　她忍不住瞪了助理一眼，助理摆摆手，虽然抱歉，不过也没当一回事，都是女人，还没等关烁开口，她先替关烁道歉了：“不好意思啊雪荷姐。”
　　椅背向后仰倒，江雪荷向后跨坐在椅子上，脸也低低地伏下去，并未抬起：“没关系的。”
　　化妆师专心致志地画着背上的刺青，对这个小插曲不感兴趣，关烁一怔，往里看进去，大片的红梅，像泼溅的鲜血一样在江雪荷半张苍白的脊背上绽放，颜色太艳，几乎扎眼。
　　直到助理拽了拽她，她才回过神来，将门合上了：“刺青……全画出来，还挺震撼。”
　　助理深以为然：“怪不得平时不画，太费力气了，也就拍重头戏得费这劲。”
　　真是萧吉时。她有时候就想，江雪荷那个默然的冷清劲，和仿佛时刻为什么所伤的忧郁，真是萧吉时。要不然，也冲不开这么艳的血梅。
　　她稳定了一会儿心神，刚在贵妃榻上定点坐下，还没开拍，她将目光往前一望，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戴黑色棒球帽的女人。
　　白寄凊是那种明星特质突出，扔到人堆里都很扎眼的人，关烁真是觉得这天很不同寻常，可没动声色，这时候江雪荷进来码点站位，她身子一转，关烁知道她一定也看见了白寄凊。
　　江雪荷转过身来，将每一个点都踩过，她眉头微蹙，抿着嘴唇，是个仔细听导演说话的严肃模样，望不见神情中的任何失态裂隙。
　　踩完一遍，她扭头走了出去。
　　白寄凊把帽檐压得很低，可是将眼前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晰。
　　关烁不再关注她，收束想法，合上了眼睛。场记板一打，江雪荷缓步走进了万福殿。
　　她手上拿着一块绣着梅枝的手帕，往四棱锏上轻轻一抹，抹下来湿漉漉的一层鲜血。
　　侍女端着一铜盆的清水，手帕丢进去，翻出来淡红色的浪花。
　　萧吉时一丝不苟地洗净双手，把四棱锏也擦得干干净净，她坐到姐姐的身旁，萧吉宝仰躺在她的膝盖上，她们彼此之间，都说了一些台词，不过白寄凊听不清楚。
　　白寄凊也没有仔细去听，她越看，眼前的一切便越是模糊，她知道现在都是演戏，她也不至于肚量小到无法容忍江雪荷和别人演肢体接触的亲密戏份，可是看到关烁攥住江雪荷的手，白寄凊止不住地想，她给那个已经将她拉黑的微信又改了一个备注：你是不是不会来找我了D45。
　　已经第四十五天了。
　　她想握住什么，握住的却是一片冬日的冰冷空气。
　　她的戏今天杀青，她想自己一定要来再见江雪荷一面，当面问问她，把所有的事情都问个清楚！
　　外面传来隆隆的响动，今天剧组请了不少群众演员，穿着铠甲，拿着长枪，在外面摆成气势汹汹的一个方阵。
　　白寄凊根本不知道剧情，但一颗心还是被紧紧地揪住，她看到江雪荷站起身来，关烁取出一支金钗，她喘了两口气，忽然听到“卡”的一声，全场戛然而止，有给关烁送花的，还有鼓掌恭喜的，折腾了好一会儿，这个场景终于干干净净的，只有她的江雪荷了。
　　江雪荷低声念了一句台词，白寄凊这次听清了，她说的是吉时已到，吉时，萧吉时，不正是她在戏里的角色名字吗？随即，江雪荷摘下脸上的面具，扔到地上，一脚踩碎了。
　　她转过脸，应该是向导演示意，遥遥地向这个方向投来一眼，白寄凊这才看清她的面孔，妆容太逼真了，层层叠叠的烧伤痕迹上，横贯着一簇梅花，铺过她的眉头，鼻梁和脸颊，这样一个特别的角色，她们约定好要一起在电影院看的。
　　又是“卡”的一声，全部演员下戏，纷纷去换衣卸妆，白寄凊魂不守舍，也不在椅子上坐下，那一眼仍慑着她，她头痛欲裂，紧紧盯着江雪荷的保姆车。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每一个细节都想不明白，江雪荷为什么能狠下心……她从来没有遭遇过这种事，真的想不明白。
　　到底自己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主动、主动、主动，她伤心的甚至连愤怒都将燃未燃的如此微弱，自己将这辈子的主动，全用在江雪荷一人身上了！
　　江雪荷的身影从片场边闪了出来，白寄凊想也不想，快步也向保姆车走去。江雪荷百分之百注意到了她，因为脚步变得越来越快，到后来，两人简直像在竞速一样。
　　郑滢吓得在车里一把拉开了车门，江雪荷刚踩上一步，被白寄凊狠狠地把手拉住了。
　　真冷，白寄凊握住她手第一个想法，这手真冷，和我的一样冷。
　　江雪荷头也不转，仍然保持着上车的姿势，两个人就在这空旷的，堆着一些器材的片场静止住了。
　　“雪荷，”白寄凊没有什么开场白可说，她一开口，泪水就险些盈满眼眶，因为江雪荷，她所有的自矜和骄傲，所有的镇静和笃定都消失无踪，只能低声说，“吉时已到，对吗？”


第130章 你不懂
　　“放开吧”江雪荷的声音很轻, “放开吧，不要这样。”
　　“不。”白寄凊说，“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吗？”江雪荷确实不用看她, 单听她的语气，就知道一定是副抿紧嘴唇的倔强模样, 乌浓的长睫毛闪也不闪，眼睛里是锋利的亮光, 等待着自己和她对视。
　　“寄凊, ”江雪荷说, “放开吧，这样没有意思。”
　　“我不管有没有意思，我要和你谈谈。”白寄凊不假思索，“我要和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江雪荷微微用力, 想要挣脱开白寄凊的手, “那天我想, 我已经把许多事情都说的很清楚了, 寄凊，可能只是你没有听进去。”
　　白寄凊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不允许她移动分毫：“那我们就再谈谈，而且那天我状态不对……我回去就发烧了。”
　　江雪荷顿了一下，就趁她这一停, 白寄凊想也不想, 一脚踏上了车，要挤进来。
　　郑滢惊惶失措，把住车门, 也不知道拦是不拦, 江雪荷叹了口气, 就听见白寄凊说：“要走可以，我的车已经回去了，你们走了，我就一步一步走到酒店去见你。”
　　江雪荷把身子让开了，郑滢见状，从另一边下去，坐到了副驾驶上。
　　车子平稳地启动，暖气开得很足，白寄凊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两只手握到了一起。
　　江雪荷在一旁，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说。她心里知道，白寄凊今天，应该是第四天了，已经没那么痛了，可还是会异常地怕冷。
　　她身旁有一条毯子，她状似无意地搭到了两个后座间的扶手上，很快，她就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了，因为余光一瞥，她就看到白寄凊眼睛一下就睁大了，美丽的脸孔上融化般的浮现出一丝笑意，迅速地把毛茸茸的毯子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江雪荷又是欢喜，又是伤心，更是后悔，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一路上有郑滢和司机在，两个人没说一句话，直至到了房间，江雪荷在门外低声对郑滢说：“来之前和我发条信息，等我回复你再过来。”
　　郑滢望着她，极力地不多问：“姐，那晚上吃什么，我给你买点？”
　　“我不饿。”这三个字一出来，郑滢就心跳加速，一阵发慌，她总觉得最近听到太多次这种托词了。“你买点自己喜欢吃的吧。”
　　江雪荷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的场景里，不同的是那天白寄凊坐在自己的怀里，现在她俩两个人相对而立，中间隔了一道天堑一样无法跨越的距离。
　　“雪荷，”白寄凊先开口了，“我那天不太清醒，我承认，这么大的问题，我却提出了那么幼稚的解决方案，是我的错。”
　　她看江雪荷不说话，又补充道：“这些天你的压力太大了，没想到粉丝又出这种事情，成了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又……”
　　“不是这样的。”江雪荷打断了她，“寄凊，不是这样的，我之所以和你分手，原因不是这个。”
　　白寄凊蹙着眉，忽然，她轻轻地问江雪荷：“米兰那天晚上，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吗？”
　　江雪荷指掌仿佛又传来发麻的震感，她知道，她数着呢，一通电话是二十秒，自然挂断，白寄凊给她打了二十八通，一共五百六十秒，明明还不到十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白寄凊说：“我不知道，我数不清。”
　　“因为我想你不可能这样的，这么爱我的江雪荷不可能不接我的电话，还把我的联系方式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你告诉我，”白寄凊向前走了一步，“江雪荷，你告诉我，我们的问题出在哪里，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是父母吗？是粉丝吗？”她问江雪荷，“还是因为我一直向你撒娇，因为我很任性，因为我……”
　　“寄凊，”江雪荷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她的心已经软透了，酸得不能触碰，“你这样就是胡搅蛮缠了。”
　　“我一直以为，两个人的感情，只要有爱就够了。”白寄凊说，“我们有很多很多的爱，这样不够吗？”
　　江雪荷艰难地喘过一口气，她告诉白寄凊：“不够。”
　　“不是因为父母，她们不同意，也没关系，没有她们的同意，也不妨碍我们在一起。”江雪荷说，“也不是因为粉丝，或许那件事确实短暂地将我压倒了一会儿，成了一个让我向你提出分开的契机，可是粉丝和我们之间是有界限的，我也并非她们操纵的傀儡木偶。”
　　“我和你分手的原因只有一个，”江雪荷恳切地说，“寄凊，我已经做出过许多的努力了，在这段关系中也犯下了许多错误，我们真的不合适，不能再试错了，也别再折磨彼此了，就这样分开吧。”
　　“折磨？”白寄凊问她，“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折磨？”
　　“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江雪荷答道，“为什么你没有感觉到折磨，只有我感觉到了呢？”
　　白寄凊怔怔的，长睫毛不住地发着抖，眼睛一眨，就眨出一颗小小的泪珠，她喃喃地问江雪荷，也问自己：“为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她仿佛捉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切地说：“我可以改变啊。”
　　江雪荷望着她，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你根本就没懂。”
　　白寄凊使劲地摇了摇头：“可以改的啊，可以的！你说你也有错，我们就一起改，我们可以一起的！”
　　“确实要改，”江雪荷说，“我要学着多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事情，”她停了一停，随即说道，“可是寄凊，我不希望你改。”
　　白寄凊茫然地愣住了，江雪荷镇静地说了这样一番话出来：“改变是很不舒服的一件事，我们长这么大，长成了自己的形状，要为别人改变，是很痛苦，很不快乐的。寄凊，你这么骄傲，生活在这样一个美好的世界，身边所有人都是爱你的，你做你自己，就是最好的，我不要你为了我而改变，因为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
　　“可是你要和我分开。”白寄凊再也无法忍耐，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我做我自己，你就要和我分开，我想要为了你改变，你又不愿意，你到底要让我怎么样啊？”
　　她伸手，想擦擦自己的眼泪，可是根本擦不及，往常这种时候，江雪荷早就过来紧紧地抱住她了，现在江雪荷站在那儿，动也不动，只是哀伤地凝望着她。
　　“这就是不合适啊……”江雪荷低低地说，“我总觉得你会遇到这样一个人的，寄凊，不需要你改变，也不需要对方改变——我想爱你，想和你在一起，结果把我自己弄得一直内耗，毫不快乐。可是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的，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彼此都是快乐的，不需要有任何一方痛苦……”
　　“寄凊，我的本意不是通过分开来伤害你，来让你为了我改变，然后再和好，重新开始，这并非我的意愿。
　　我只是觉得分开，是对我们两个都好的选择，对我也好，我相信对你也是好的。”她不舍得告诉白寄凊，自己所爱的她的特质，在持续地伤害自己，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你不能这么自私，”白寄凊哽咽着，“我愿意改变的，我愿意改，我会学着，会学着……”她思绪混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她迫切地希望江雪荷来抱抱她，不需要抱很久，或许只抱一下，让她安心就好。
　　然而江雪荷就是不过来，她急得一跺脚，向江雪荷走过去，可江雪荷后退了一步，就这样避开了。
　　“你还是不懂。”江雪荷柔声道，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脸上的神情也是柔和的，为什么实际上却是如此的拒人千里呢？
　　“你还是不懂。”江雪荷说，“你其实并不明白你需要改变什么，虽然我说过我不想要你为我改变任何东西，可你连想要改变什么，来挽回我们这段关系，都还不清楚。”
　　她最后说：“偶尔我也想自私一次，可以吗？”
　　“你走吧，寄凊。”
　　白寄凊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步也走不出去。她看着江雪荷走过来，慢慢地走到自己的身边，她今天穿了运动鞋，比穿着皮靴的江雪荷矮了一线，江雪荷垂下目光，依然是那样温柔、无限宽容地望向自己：“公主小猫，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吧。”
　　她微笑着说：“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很浪漫很浪漫的开始，一段很幸福很幸福的过程，这样就很够了。现在转身，”她拉住白寄凊的衣袖，拧开房门，轻轻地将她往外一推，“走出这道门，一切都不会很难的，今天是个特别晴朗的好天气，算算日子，你应该杀青了吧？”
　　她松开白寄凊的袖口：“回家吧，寄凊，白糖一定很想你了，和张呈，或者童师姐她们一起吃顿饭，第二天醒来，你知道吗？”
　　她对白寄凊说：“还会是一样晴朗的好天气。”


第131章 真话（一更）
　　白寄凊看不到江雪荷脸上的神情了, 因为她合上了那道门，把自己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
　　张呈向工作人员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正在打电话, 她心情愉快：“寄凊，你拍完戏啦？”
　　那边默了好一会儿, 她终于听见一个哽咽的声音：“我……我在家。”
　　张呈一颗心登时就悬到了喉咙口：“你怎么了？”
　　白寄凊也没有大哭，仿佛是在不断地哽咽, 就连说话都很艰难：“你能来陪我吗？”
　　“你别急。”张呈想也不想, “我马上就过去, 你别着急。”
　　她放下电话，急匆匆地在片场找到导演：“导演，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里临时有点事, 非得回去一趟不可。”
　　导演闻弦歌而知雅意, 马上很和气地说：“既然家里有事, 那就……”
　　他话里留了个尾巴, 张呈立刻接道：“放心，导演, 最多两天我就回来了，不会耽误拍摄的。”
　　她顾不上再和导演多说什么，目光示意了一下助理, 让她拿上包直接上车。
　　助理怀里抱着她的手包, 还是很茫然，张呈坐在后座上，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幸好拍的是现代剧, 要不然一身古装都不知道怎么往外走。”
　　“我就拿了你的包……”助理说, “没事, ”张呈打断她，“拿上我包，有手机就够了。”
　　她一颗心还是悬着，一边不停地给白寄凊发送消息，一边对司机说：“去云缦，快一点。”
　　白寄凊一条她的消息也没回。张呈打开密码锁，轻手轻脚地进门，头一个先往主卧去。
　　果不其然，她只将门推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就看见白寄凊怀里搂着一个什么东西，蜷成很小的一团，靠着床，坐在地上毛茸茸的厚地毯上。
　　“寄凊。”她压低音量，小小地叫了一声，走了进去，直到近前她才发现，白寄凊怀里搂着的是一个纯白色的光煞玩偶，因为搂得太紧，玩偶发出的声音都几不可闻了。
　　一向很傲慢的哑巴猫白糖爽这会儿在主人身边绕来绕去，不安一样，喵喵地叫个不停，张呈安抚似地摸了摸白糖爽的脑袋，又摸了摸白寄凊的头发，想让她埋着的脸抬起来：“寄凊，怎么了？”
　　隔了好一会儿，白寄凊终于把脸抬了起来，上面有被压出的红印，斑斑的泪痕，可还是异常美丽，没有人会舍得让她这样狼狈的，原本也是没有人能让她这样狼狈的，张呈心里有了隐隐的预感，可是不说，只是望着白寄凊，等着她说。
　　白寄凊松开了自己的怀抱，她把可爱的光煞玩偶让张呈看：“这是在夏威夷的时候，我和雪荷做的，她的是一只无牙仔。”
　　“我们给彼此录了一句话。”说到这里，白寄凊又忍不住地哽咽起来，这次她轻轻地搂住光煞，想让张呈也听个清楚。
　　江雪荷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寄凊，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我当时怎么会没有想到，这句话完整的是……如果再也见不到你……”白寄凊控制不住地捂住了脸，“她、她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想和我分手了？”
　　“不会的。”张呈小心翼翼地把光煞放到床上，用纸巾蘸了蘸她脸上的泪水，“你没有想到，她自然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单纯的祝愿而已，希望你早午晚都安，她很爱你的。”
　　“那她为什么会和我分开？”白寄凊问自己得不到答案，只能去问别人。
　　张呈叹了口气，把她搂进了怀里：“这问题我也不知道呀……”
　　白寄凊靠在她肩膀上，紧紧地攥住她的手，从好友身上汲取到了一点能量，白糖爽也跳到了她的腿上，毛茸茸地蹭了蹭她的小腹：“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她有和你说原因吗？”张呈问道，“她说了什么？”
　　白寄凊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先不能告诉你。张呈，你说实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从朋友的角度看，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
　　这话让张呈为难了：“寄凊……”
　　“没有人和我说过我哪里做得不对。”白寄凊说，“从小就没有，我做了演员之后更没有了，无论我做什么事，都有人会夸做得真好，其实有时候我知道他们不是真心的。”
　　“可你就是做得很好啊。”张呈说。
　　白寄凊终于笑了一下：“我知道。”
　　不过她没打算放弃，坚持对张呈说：“你都说实话，告诉我好不好？我在恋爱里，有哪里做得不对？”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你们的恋爱细节，”看白寄凊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她笑道：“双性恋，算不算死罪？”
　　白寄凊捶了她一拳，知道张呈是不想让她哭，想让她开心一点，“你再说其他的！”
　　“初恋是哄人的吧。”张呈说，“说是初恋，中间不断地换新人，你说那些都不是恋爱，在你的原则里当然不是，可是让别人怎么信呢？”
　　真话果然最刺耳，白寄凊又捶了她一拳：“真的是初恋的，第一个喜欢的就是她，只是……”
　　“我知道的，”张呈说，“你没必要等她，不过还把初恋这件事拿出来这样说，让她反而落了下风，她没为这件事发作过吗？”
　　除了那次从她家过生日回来，江雪荷好像有些小小的情绪失控，对这件事，还真是轻轻地揭了过去。
　　“她……”白寄凊说，“她说不在意我之前的经历。”
　　张呈看着她，也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白寄凊心里一阵刺痛，在最一开始，她确实耍了一些花招，也并未爱到那样的境地，甚至在确认关系的时刻，还有余裕用“初恋”这件事来拿捏江雪荷，说不公平，要和她约法三章。
　　江雪荷这种恋爱新手，可爱得不得了，她一说就上钩了，认认真真地和她约定，不能轻易说分手。
　　爱情的潮水或许并非在同一时刻，可实实在在地淹没住了她们两个人，可江雪荷先走了。
　　文子佳涉入水中，她的江雪荷站了起来，抖落一身的水痕，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有呢？”她声音发哑，问张呈。
　　张呈犹豫了一下，说道：“寄凊，咱们俩是这么好的朋友，可有些话由我来说的话，还是不太合适，就是你家里的事情。”
　　“你说吧。”白寄凊急切地说，“没关系的，我想听听。”
　　张呈思前想后，既然到了这一步，白寄凊又是真心地想听朋友来讲这些事情，她握紧白寄凊的手：“你大年初一那天约我去喝茶，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你还记得吗？”
　　白寄凊点点头，她当然记得，那天她心情很好，和张呈说了许多事情，例如自己生日那天，她带江雪荷回家了，她妈妈同意了她们两个人的事情，说只要江雪荷家里同意，她们家里也会同意的，还说了希望江雪荷过年的时候就和父母说这件事。
　　她眨了眨眼，又沁出一串泪珠来：“是我……是我太着急了对不对，可以按她的节奏来的，是我太着急了……”
　　张呈没有答话，而是说道：“寄凊，有句话我得问你，你真的觉得，你妈妈是同意了吗？”
　　白寄凊愣了一下，她怔怔地睁大了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张呈一看这样子，就知道江雪荷肯定没有和白寄凊谈这件事。想也是啊，在这件事上要怎么谈？有些话根本就是不能去沟通的，只要开口，一定就是伤害。更何况处在恋人的位置，她要怎么舍得去质疑白寄凊如此完美的家庭，和白寄凊依恋妈妈的一颗天然的心呢？
　　“寄凊，你妈妈提出的确实是非常合理的条件，”张呈说，“可是你妈妈如果真的，哪怕是对江雪荷有一丁点的满意，她会把这样的压力全压在江雪荷一个人身上吗？”
　　“明明还有很多办法的呀。只要她愿意，她也可以帮着江雪荷和父母说说啊，可是她什么也没做。”
　　“寄凊，”张呈问她，“你妈妈做了什么？”
　　白寄凊一回忆起那天的景象，喜悦消失，已经变成了无法遏制的头痛。
　　她兴奋地冲到前院，连大衣都来不及穿上，小雪将下未下，江雪荷坐在摇椅上，她现在想起来，忽然想到江雪荷的脸色似乎白得发青。
　　“我妈妈把这桩好消息告诉了我，我太高兴了，马上就要雪荷去和她爸妈摊牌。”
　　“你有了解过江雪荷的家庭吗？”张呈又问她。
　　“有的！”白寄凊急急地说，“之前，之前我和雪荷谈过这些事，我们说要彼此了解得更深一点，要磨合。她说她家住在常城望……望什么县，什么镇，是县镇……”
　　白寄凊的脸唰一下变得血红，随后彻底白了：“我记得，我记得的，她家是双职工家庭，她妈妈是老师，爸爸是职员。”
　　张呈没有逼她，只是很轻缓地把这几个问题给问完了：“你觉得这样一个家庭，会同意女儿是同性恋吗？”
　　白寄凊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都说到了这一步，张呈也就继续说了下去：“不过这件事不是核心，网上那件事我也看了，别看当天闹得沸沸扬扬，热搜上都是，好像满城风雨的样子，过两天也都散了，也不是最重要的。”
　　“我猜，”张呈说，“江雪荷一定是因为性格不合和你分手的。”
　　“你怎么会知道的？”白寄凊压不住哽咽，小声哭了起来，“她说我们太不合适了，她要站在自己角度上思考问题，她要自私一点，所以她要和我分开，还说不要我改……她说不要我改，她彻底、彻底不想要我了。”
　　“不光我知道。”张呈说，“你把之前对我说的这些只言片语，告诉童师姐，她一样会告诉你同样的答案。或者告诉江雪荷的朋友，也不用别人，向荣，够傻大个了吧，她也全明白的，可能这就是当局者迷吧。”
　　“寄凊，你的性格这么多年我看在眼里，你不适合进入一段稳定的恋爱关系，或者说你不会。”张呈情真意切地说，“你不会为对方考虑，不会去和对方共情，这个世界在你眼里是没有残酷一面的。你活在当下，是个享乐主义者，这些年来你玩过就扔，别人再伤心你也不在乎的。”
　　“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白寄凊几乎将话语连接不成完整的句子，“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你从来不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也不想让你改。”张呈说，“我知道江雪荷也一定是同样的心情，虽然我们一个是恋人，一个是朋友。你生活得这么幸福，这么无忧无虑，为什么一定要改呢？你是个很好的人，你有爱心，每年都会给失学女童捐款，会给流浪猫做认养活动；工作认真，对待朋友也很好，每一部戏不管有无推荐，都会和别的演员公平竞争，一起试镜，这难道还不足够吗？”
　　张呈说：“我想是因为我们其实都很羡慕你，所以都和你妈妈一样，有着想要呵护你的心情，活在童话世界里很好，寄凊，我们都想进去，不想让你出来。”


第132章 何处的雨（二更）
　　关烁杀青之后, 江雪荷自己的戏份除了最重头的结尾打戏之外，剩下的也没有多少了。可就是这末尾的打戏，拍得比之前的还要让人身心俱疲。
　　丁信善拍武侠片, 可能除了擅长之外，最大的因素是热爱, 他兴奋地盯着监视器里演员威亚吊出来的飞檐走壁，在最后一个“卡”后, 走过去分别拍了拍她和郑华章的肩膀：“非常好, 辛苦你们二位了！”
　　两人赶紧说了一些客气话, 片场其乐融融地吵闹了起来，副导演在空隙中对她们说：“杀青宴定在明天了，到时候具体的安排发在群里，你们先回家好好地休整休整。”
　　实际上在他说这话的时候, 江雪荷就已经是完全强撑, 累得不行了。
　　她没回酒店, 郑滢帮她收拾了行李箱, 江雪荷上了车，忍不住就靠在了后座上。她闭目养了一会儿神, 虽然发挥了老板权力，可郑滢这吉祥物助理是真叫人不安心：“桌子上的东西都扔了吧？被子没有团成一团吧？我的护肤品……”
　　郑滢小小地恼羞成怒：“姐，相信我的工作能力好吧！”
　　她没好意思说, 江雪荷今天走的时候自己就把被子抻好了, 而自己屋里的被子还团的像个蛋蛋呢。
　　透过后视镜，她仔仔细细地观察了江雪荷的脸色，姐姐最近的言语总是会给她一种错觉, 好像姐姐已经完全从失恋的痛苦中走了出来, 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可每次她都还没来得及高兴, 江雪荷打碎了她的幻想，丝毫不饿地吃下了一小把软胶囊。
　　姐姐是不是又瘦了？她总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和江雪荷朝夕相处的缘故，她越是觉得姐姐瘦了，有时候恍惚间，又会觉得没什么变化，是自己太多疑了。
　　保姆车停到小区楼下，江雪荷睁开眼睛：“让司机送你回家吧，我自己上去还好。”
　　郑滢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行，我还要帮你提箱子……我要帮你收拾呢！”
　　江雪荷笑道：“哪有这么必须，以前不是也是经常我自己收拾。”
　　郑滢睁大眼睛，刚要反驳，就听得江雪荷说：“先回去吧，我家里可能爸妈在，不太方便，等方便的时候，一定会让你履行助理责任的。”
　　“啊？”郑滢呆呆地，真愣住了。
　　她做江雪荷助理这几年，早发现江雪荷某些方面，确实不像个明星。不仅脸皮薄，说话也是非常含蓄。
　　最开始的时候，工作室的氛围特别好，江雪荷对她也很好，这样一个温柔的大姐姐，让她情不自禁就开始窝里横了，很自然地就要做出挽胳膊之类的举动。
　　后来她才知道江雪荷不喜欢身体接触，可是这样带着善意的“冒犯”，她始终忍下了，从来没有扫过自己的兴。
　　江雪荷就是这样一个人，很多事情，都更喜欢憋在心里，自己消化，有朋友，可这么多年，也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过来的。
　　郑滢知道她内心世界并不孤单，不过也偶尔会想象如果她恋爱会怎么样，一个爱人，说不好能让她敞开心扉。结果事实证明，不仅没有，反而让她的姐姐更加封闭了。
　　可是，可是今天居然——
　　“怎么了？”江雪荷还是笑，“傻啦？”
　　“姐，你告诉我这么详细是干什么……”郑滢直勾勾地盯着她，害的江雪荷不得已把目光一避：“很详细吗？我就是把事情说出来让你知道啊。”
　　比以前详细太多了！江雪荷以前，最多只会模棱两可，含糊其词地说不方便，其实不是什么需要特意隐瞒的事，但她仿佛是习惯性地把一切藏起来，比起重视自己的隐私，更像是不愿说太多打扰别人。
　　“免得你追问。”江雪荷说，“以前你总是一脸好奇的样子。”
　　郑滢的小激动戛然而止：“我好奇得很明显吗？”
　　江雪荷下了车，提上行李箱，在降下的副车窗处对郑滢说：“是呀，很明显，看起来像要知道我所有的秘密和细节的样子。”
　　她转身上楼，只留下郑滢在后面悲愤不已：“我不是变态啊！”
　　很轻松。江雪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来把事情说出来，没有那么难，是很轻松的。哪怕是从无伤大雅的小事开始，也很轻松。
　　她有位一直联系的阿姨，每次她拍戏期间，都会上门给她的房子打扫卫生，这次给她发微信说：你爸爸妈妈在里面，不用我了。
　　江雪荷推开门，毫不意外，父母还在家，见到她回来，兴奋中掺杂着一丝手足无措，围着她问东问西。
　　她一一回答了爸爸妈妈的工作问题，说道：“你们两个人回家去吧，总在这里，也没必要。”
　　爸妈两人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很纠结，很为难，像是拼命要问她点什么，可是张不开嘴。
　　江雪荷和颜悦色，唇畔甚至还有一丝微笑：“我和她分手了，你们就放心地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她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那丝笑容凝固在了她的脸上，她一直微笑，把放在床头的，可爱的无牙仔拿了下来，跪在床边的二毛皮地毯上，将那条血橙色的丝巾，细致地系上了无牙仔的脖颈上。
　　她甚至打开了手机，找了许多系丝巾的视频，因为无牙仔的脖颈相对丝巾来说太小，怎么系都有太多的空余，实在不好看。她系了又系，换了好些种方法，不厌其烦，终于还算美丽地打出了一个燕尾结。
　　江雪荷小心翼翼地将无牙仔捧了起来，左右端详了一会儿，非常小心地让自己不触碰到发声机关。然后，她也不站起身来，行到衣柜处打开门，把无牙仔轻轻地放到挂衣区的很深，很黑的一个角落里，放好之后，她一拨挂着的大衣，无牙仔就被彻彻底底地遮挡住了。
　　“你不怕黑吧？”江雪荷轻声问道，随即又笑，笑了一会儿，她没了表情，换上睡衣，也不管几点，就这样一觉睡了过去。
　　这一觉断断续续，她做了许多梦，可是梦的内容一点也不记得，明明睡了这样大的一觉，却比没睡仿佛还要更累。
　　父母走之前煮了一锅很稠的南瓜粥，江雪荷盛了一个碗底吃净，又接了热水把每日的胶囊吃下去，进浴室洗漱，准备化妆。
　　今晚还有电影的杀青宴，对于工作的事情，她一向记得很清楚，忘也忘不掉的。
　　郑滢提前打电话问过她能不能来，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兴冲冲地带着两根开花大烤肠跑了进门。
　　江雪荷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妆容完备，头发也吹了吹，穿一件深咖色的传令兵夹克，直筒廓形，大平驳领，乍一看，衬得她瘦得几乎惊心。
　　郑滢一怔，马上把手里的烤肠递给她，上面撒了满满的孜然料，非让她吃了不可，一边自己咬了一大口，以证明真的很好吃。
　　江雪荷就是拿她这点没辙，又耽误了一会儿时间，总算吃完了，这才擦了口红，往饭店去。
　　《鸳鸯艳刀》的杀青宴规格和《自白》大致相同，不同的是主要的一个圆桌更大，力求让主演，导演和主要投资人都能坐得进去。
　　关烁今天一上来就声明了，不是不给这总那总面子，是因为司机有事，她自己开车过来的，实在不能喝酒，要不就连车带人一起撂这儿了。
　　旁边人纷纷笑她不厚道，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今天连助理也没带，可见铁了心的要逃酒，关烁自己也笑，说以茶代酒，先敬了大家一圈。
　　江雪荷平日里是滴酒不沾的，不过杀青宴这种场合，她一般硬着头皮也会喝。只不过这场杀青宴和之前自己敬酒的那种不太一样，一圈敬下来，已经感觉脸颊发烫，不须照镜子，就知道一定起了红晕了。
　　敬完酒，大家说说笑笑地吃菜，谈什么的都有，今天人实在多，她们几个女演员也没坐到一起，被男演员们穿插着分开了。
　　这家店是做粤菜的，应该是广府菜系，清远鸡做得十分鲜甜。关烁是有点把这餐当作放纵餐吃的意思，吃到六分饱，她抬头，发现江雪荷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她对江雪荷的最初印象，不仅仅是初次见面时她说的《情人箭》，其实很多来自于圈内隐隐约约，她和白寄凊恋爱的传闻。
　　这两人不能说是天造地设，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可能是因戏生情，总之让人很浮想联翩。
　　这部戏拍下来，江雪荷态度认真，对剧本的理解也很到位，现如今，像她们这种毫无背景，毫无人脉的演员，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实属不易，更要抱团取暖。
　　关烁情不自禁的，即使两人现实生活中谈不上朋友，但在片场内，也将她当作了一个值得交往的对象。
　　应该是出去透透气了吧？她好像是酒量不是很好的样子。
　　关烁站起身，正好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出去吹吹风。她慢慢地穿过大厅，沿着饭店的正门出去，外面临着的就是一条马路，夜有点深了，陆陆续续地有汽车驶过，两边的商店招牌射出缤纷的彩光。
　　路灯下，一个人站在那里，深咖色的夹克，不算宽松的长裤，可是被穿出了略带宽松的效果，一丝不苟地掖在靴子里。
　　一个很板正的侧影，只有微卷的黑色长发垂落下来，冲淡了这种严肃。
　　她向前走了几步，不知为何，话语出口，声音变得轻轻地，叫了一声：“雪荷。”
　　江雪荷转过脸来，路灯浅浅的黄光下，她柔美的面孔上晶莹的闪着光，关烁再一看，发现她竟然是淌了满脸的泪。
　　她脸颊潮红，就这样望着她，眼神也是涣散的，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关烁不知道她是否是在为自己的失态道歉，抑或是为什么其他事情道歉，她也望着江雪荷，忽然发现她已经好瘦了，比她们第一次在酒店大堂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只有肩膀和脊背撑起这件夹克。
　　今晚是个月明星稀的好夜，可是不知哪里降下一场大雨，将她面前这株荷花打得奄奄一息。


第133章 解酒汤和角色（一更）
　　笑容和她的脸才更合衬。关烁想, 如果能让她再度出现笑容，而且这个人是自己的话，那应该也挺不错的。
　　她一向最是人情练达, 可是撞破了江雪荷这样的情形，一时之间, 也不知道是走上去，递给她一包纸巾好, 还是装作无事发生, 不再继续惊扰她好？
　　关烁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静静地站在原地。
　　江雪荷应该是有了几分醉意，一开始还在朦胧地望着关烁，到后来，目光已经不知道落向了哪里。
　　“姐姐！”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郑滢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她拉了江雪荷一把, 从口袋里抽出纸巾, 江雪荷接过去，轻轻地拭掉了自己脸上的泪水：“我有点醉了。”
　　“没事, 没事……”郑滢想她果然做不好金牌助理，看到姐姐这样，她胸腔发酸, 鼻梁也酸, 险些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哭了，怎么去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得妥妥当当？“姐姐，咱们回家吧。”
　　“稍等。”关烁把她俩叫住了, “小郑, 你稍等我一下, 我去里面替雪荷说一声。”
　　郑滢这时才想到拍拍屁股就走确实不好，实在很感激：“谢谢关烁姐。”
　　她挽着江雪荷的胳膊，等了一小会儿，却发现关烁出来了，还拿着自己的手包和钥匙。
　　“我送你俩回去吧？”关烁说。
　　郑滢忙不迭地摇头：“谢谢关烁姐，可是我也会开车的，我送姐姐回去就好。”
　　“怎么感觉你是新手司机呀？”倒也不怪关烁这样说，郑滢平日里从没开过车的，郑滢说话不由自主地就没了些底气：“没关系的关烁姐，我是能开的，很小心的，而且这是我的工作呀，就别麻烦你了。”
　　“我知道是你的工作，可你也是个小姑娘，知道怎么做解酒汤吗？”关烁握了握她的手腕，“刚刚我和前台说过了，雪荷的车子先放在这儿，不要紧，明天可以随时来取。大家拍了这一部戏，都是朋友，哪里谈得上麻烦呢？”
　　关烁安排得妥妥当当，说到了这份上，郑滢也无法拒绝，她和江雪荷坐到了后座上，江雪荷是有些醉了，可某些地方很清醒，认真地对关烁说：“谢谢你。”
　　“不客气。”关烁笑了，平稳地启动车子，把郑滢报的地址输进了导航里。
　　“她身体没有不舒服吧？”关烁问郑滢，“想吐的话，或者怎么样，及时叫我一声，让我停下。”
　　“没事的。”郑滢说，“姐姐一般不会吐，而且其实也没有喝多少，就是她酒量一般，平时从来都不喝酒的。”
　　关烁嗯了一声，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一眼江雪荷，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小区，关烁锁了车，跟在她俩后面一起上去，确实是有点意外于这小区的朴素，江雪荷按了密码锁，喃喃地说了一句：“我忘了改密码了。”
　　房门打开，是个装修非常温馨的小两房，也不算现在流行的什么原木奶油风，可是无论陈设，还是灯光，都透着一股柔和。
　　郑滢带着江雪荷去卧室，关烁为人很有分寸，并不跟着，只在客厅简单转转。阳台处窗帘没拉，看得出白天采光应该很好，放着一个轻便的推拉置物架，上面放了好几本书，应该是最近看的。
　　关烁定睛一看，发现那些书和杂志中间，夹着一条什么，她本以为是佐餐的果酱包一类的，没想到拿起来一看，是一根猫条。
　　她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很快，郑滢就从卧室出来了，很显然江雪荷没让她帮太多的忙，关烁见她出来，指了指冰箱：“我打开看看，可以吗？”
　　“当然，”郑滢连忙给她打开了，“关烁姐，你看有没有现成的能做的。”
　　关烁扫了一眼，拿出一包豆芽来，有意无意地问道：“雪荷养猫吗，我看客厅里有小猫的东西。”
　　“啊……”郑滢一下子张口结舌，还没想好把这事怎么糊弄过去，关烁就已经转到了下一个话题：“咱们去厨房吧，煮个豆芽汤。”
　　关烁心念电转，怎么还能想不到白寄凊家那只美丽的大狮子猫。
　　葱蒜等东西是齐备的，她洗过手，娴熟地将菜也一并洗净，郑滢存着打下手的心思，连袖子都撸起来了，可关烁忙得有理有条，密不透风，她根本插不进去。
　　关烁本意应该是也不让她沾手，轻松地和她聊着天：“最近工作辛不辛苦啊？”
　　“不辛苦的。”郑滢说，“我工作一起都不辛苦的，姐姐是特别好的老板，经常看到有人在网上说助理就是什么都要做的，是保姆，可是在姐姐这儿上班，她其实很少麻烦我。明明也算是工作内容里面的，收拾行李啊之类的都是分内事，她也总会和我一起做。”
　　关烁只是问了她这么一句，她就说了一堆出来，把江雪荷夸了个天花乱坠。
　　“雪荷在你眼里这么好啊？”关烁微笑道，“怎么感觉一点缺点都没有了？”
　　“那也不是。”郑滢很实事求是，“当然是有一点小缺点的，姐姐就是太闷了，太老好人了……”她一怔，忽然意识到好像不该在关烁面前说这些。
　　关烁若无其事，将煮滚的豆芽汤盛出一碗来：“去给她吧。”
　　看郑滢将热汤端了进去，她没有多做逗留，收拾好厨房台面，将剩余的豆芽汤盛在碗里冰镇起来，拿起客厅小几上的中性笔，找了张纸，留了一张便笺粘在了冰箱上：昨天送你回来，希望你别介意，好好休息。关烁。
　　-
　　江雪荷起来，发现昨晚的一点酒精居然让她睡得格外的沉，几乎是一夜无梦。
　　不过她也不感到惊喜，不仅酒，烟，诸多的坏东西都有这样的魔力。人伤心是很正常的，可要是借助外物，自甘堕落，那就是一种不负责任了。
　　她穿上拖鞋，起身走到外面，看到冰箱上关烁的留言，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样失态……待会儿要怎么好意思向人家打电话道谢？
　　江雪荷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昨晚的解酒汤一定是关烁煮的，冰箱里还留着一碗，用保鲜膜封住了，江雪荷拿到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就着碗边喝了一口，赶早不赶晚，向关烁拨了电话。
　　“我是江雪荷，没打扰你睡觉吧？”江雪荷说，“昨天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你，真的抱歉了。”
　　“没有，我也是刚醒。”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有些困意未消，懒洋洋的，“这有什么麻烦的，拍过一部戏，大家都是朋友了，对吧？对了，你别忘了去取车。”
　　“当然是朋友。”江雪荷说，“我记得了，真的谢谢你。”
　　关烁在那边笑了：“别客气啦！什么时候和小郑来我家吃顿饭吧，小郑之前还问我，很会做饭吗，我说肯定的，什么时候让你尝尝姐姐的手艺。”
　　她这话提了郑滢，让江雪荷多少有点无法拒绝的意思：“我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吧，好不好？”
　　关烁也不在意她这话里有多少客套的成分，轻松地说：“那我可记住了。”随后，就道了再见，把电话给挂断了。
　　江雪荷慢慢地喝完一整碗清淡的豆芽汤，时刻不忘自己的补剂胶囊，想着这部戏拍完了，该再和卢想慧开个小会，一面想着时间，一面打算晚会儿先去把车给取了，正思量间，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她还以为说曹操曹操到，是卢想慧，没想到一看名字，却是童晴。
　　和白寄凊有关吗？江雪荷心里存着疑虑，把电话接起来了。
　　“童师姐……”
　　可能是她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些犹豫，童晴那边开门见山，“雪荷，这通电话和白寄凊无关，你俩之间的事情我不掺和。”
　　她连自己的感□□务还都没折腾明白呢，哪有余裕去掺和别人的。不过这件事说实话，她也有些为难，一时之间，还真的张不开嘴。
　　“你杀青之后和经纪人见面了吗？”童晴说，“应该那边，最迟今天晚上，会和你说的。”
　　江雪荷一听，就知道是工作上的事情：“还没呢，有什么事，童师姐你就直接说吧。”
　　按理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好饼。原著是网上的小说，并没在那几个最大的网文站点上发出，所以没什么名气，可是早早地就被童晴的一位好友，当年赵霜浓同班的女导演姜婵给看中了，不仅拉来了童晴投资，还和最大的网络平台之一搭上了线，是S级项目，私下用人脉把其他演员都给拉了个七七八八，就女主怎么也找不到。
　　其实也真不是符合这部小说女主的女演员真就凤毛麟角，而是这女主最重要的一个设定，就是病气缠身，极其纤瘦，要知道镜头可是拉宽人体的，要在荧幕上瘦到这种地步，比让男演员在清宫戏剃辫子头还严苛，怎么找得到气质外形都合适的女主？
　　姜婵昨天晚上就给她发了消息，是平台的方总去了《鸳鸯艳刀》的杀青宴，给她发了江雪荷照片，她转发给童晴，因为知道童晴和江雪荷应该是有私交，说本子尽快会递给经纪人，希望童晴能帮忙说上两句。
　　这项目无论本子，还是阵容，投资说出来都是响当当的，可是童晴心里清楚，江雪荷肯定是因为和白寄凊的事情才瘦的，她原来瘦是瘦，可怎么也不能瘦到这种地步，让她怎么开这个口？
　　如果她真的吃饭变少的话，这电视剧岂不正是给了她一个合理理由？
　　她在那边默了太久，江雪荷又道：“童师姐，有什么事就说吧。”
　　童晴这才开口：“雪荷，你有没有看过一部小说，叫做《舒云姐姐》，讲的是民国时期，一位叫做舒云的女人，是舒家大姐，爸爸被枪杀，让她只能独自一人支撑起家里的洋纱厂和皮货店。她有一个妹妹，骄横任性，有一个弟弟，纨绔铺张，舒云费尽心力，在男人女人中斡旋，每当夜里，总会盘算着如何和这一对拖累自己的弟妹分家，可总归是不舍得。她从小就有病，并且病得越来越重，药石罔医……”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本子。”江雪荷说。
　　“对，”童晴说，“姜婵导演希望你能演舒云。”
　　“病得很重……”江雪荷说，“对体型有要求吧？”
　　童晴停了一停：“雪荷，保重身体，才能更好地拍戏，剧组会请专业的营养师，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的。”江雪荷声音很轻，可是很坚定，“谢谢你，童师姐，请你放心，我都明白的。”


第134章 妈妈（二更）
　　白寄凊进门的时候, 杨颖珍正在观赏后院的一株宫粉梅，见到她来，惊喜不已, 也不叫阿姨，自己就要去煮茶。
　　“妈, 别忙活了。”白寄凊坐到沙发上，她没化妆, 皮肤白皙, 就显得眼下的青黑很是明显。杨颖珍坐到她身旁, 摸了摸她的脸：“最近睡得不好吗？”
　　“总在想事情。”白寄凊说，“睡不着。”
　　“想什么事情？”杨颖珍问她，微微地蹙起了眉头，“有什么烦恼, 和妈妈说说, 看妈妈能不能帮你解决。”
　　杨颖珍很怜爱, 很坚定地望着她, 从小到大，她的妈妈就是这样的。无论她想做什么事, 妈妈都是鼓励，无论她惹出什么麻烦，妈妈都说她会解决, 她的妈妈是最爱她、最懂她的超人, 她从小都知道没有圣诞老人，是妈妈把礼物郑重其事地塞进袜子里，对她说：“圣诞老人也会来中国的呀。”
　　白寄凊竭力地想忍住眼泪, 她垂下眼睛, 还是忍耐不住地搂住了杨颖珍。
　　“宝贝, ”杨颖珍慢慢地拍着她的背，“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让妈妈听听。”
　　妈妈从来不认为她已经三十四岁了，三十年的时光倏忽而过，一眨眼，那样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大人，杨颖珍抱着她，耐心地问她：“到底怎么了？”
　　白寄凊压着声音，不想哽咽出来，她有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末了只问出一句：“江雪荷家里不会同意的，你知道的，对不对？”
　　杨颖珍拍着她后背的手一停，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拍了下去：“那孩子和你分手了，对吧？”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白寄凊的声音再压，也压不下哭腔，“你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你不愿意呢？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不完全是这样的。”杨颖珍说，“我没有不喜欢江雪荷，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我看得出来。我也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她，否则我不会愿意说我同意，因为妈妈不舍得你伤心。”
　　“所以你就对江雪荷说让她家里先同意吗？”白寄凊离开她的怀抱，含着泪眼望着自己最爱的妈妈，“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我……我根本就想不到，我也不会去想，我只想着你同意了，我从来没想过江雪荷是怎么想的！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她身上，我从来没有去考虑过，我只顾着自己高兴了！”
　　杨颖珍看了她好一会，忽然道：“从幼儿园开始，就有小男生给你递情书，不过那都是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我印象最深的是，你初二的时候，我在你桌上看到一封带着花朵的信，你告诉我，是一名女生给你写的情书。”
　　“我当时吓了一大跳，可你很高兴，你说这封情书写得可好啦，字迹也好，文笔也好，而且很干净，所以你就没有像男生给你写的一样丢掉。女孩子有爱美之心很正常，可是后来，你上高中，直到念了中戏，我又问过几次这件事情，你没有笑话当时的自己傻，还说那样做不是很正常吗。”
　　“我并不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杨颖珍说，“你对女孩子的爱慕没有厌恶感，那时我就在想，你是可能接受女生的求爱的。”
　　白寄凊拭掉了一颗泪珠：“那证明不了什么，而且你如果做了这样多年的心理准备，为什么……”
　　不等她说完，杨颖珍打断了她：“正是有这么多年的准备，我才能客客气气地对江雪荷说话，并且真心地喜欢她，认为她确实是一个好姑娘！”
　　杨颖珍很少这样疾言厉色地说话，更遑论对着白寄凊了。
　　她叹了口气，又重新把口气软了下来：“小凊，你这会儿爱她爱的什么都不想要，等到冷静下来之后呢？和她在一起，你有什么，你梦想中的婚礼呢？”
　　“我现在就不想要了。”白寄凊说，“和她结婚，我只想在一个很私人的地方，甚至只有我们两个人都可以。”
　　“你在赌气。”杨颖珍说。
　　白寄凊又掉下一大颗眼泪，她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赌气，赌气！不是赌气就是胡搅蛮缠，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说，我是认真的，你们没有人信！”
　　“等你情绪下来了，你就知道自己是不是赌气了。”杨颖珍说，她将一杯水推了过去，可是白寄凊没有喝。
　　“妈妈，就是你给我的错觉，让我把江雪荷一逼再逼。”白寄凊说，“你不同意可以直说的，你说为了不伤害我，就能这样去伤害江雪荷吗？”
　　回忆里的细节一遍又一遍地刺痛她：“你告诉我事情没有定下，让我不要向大家介绍江雪荷，那天我生日，我很高兴，我这个人其实很自我对吧，从来不主动为他人考虑，于是你们顺理成章地忽略江雪荷。如果那天我向大家介绍了她，我说这是我女朋友，会不会让她心里好受一点呢？”
　　杨颖珍又叹了口气：“你别这样说自己。”
　　“我不仅要说自己，我还要说你！”白寄凊急促地呼吸着，“你知道我一定会很着急的，会让江雪荷在过年时候告诉父母，你很赞成，其实就是知道她父母怎么也不可能同意吧？而且还是过年，就是因为我们这些话，让江雪荷都没能过一个好年！她努力了，妈妈，她努力了！”
　　杨颖珍再次顺了顺她的后背，柔声道：“孩子，你真的觉得我没有想过，如果她家里真的同意，我捏着鼻子，硬着头皮也要同意吗？”
　　白寄凊愣住了。
　　杨颖珍勉强笑道：“宝贝，我或许有很多办法，即使她家里同意，也能让你俩分开，因为即使不论性别，你俩也实实在在的就是不合适啊。但是我既然提出这个条件，你难道没有想过妈妈愿赌服输，是个遵守承诺的人吗？”
　　“现在对于我而言是最好的结果。”杨颖珍直率地说，“没错，我之所以提出这个条件，就知道她家里一定不会同意的，我赢了，你俩既然迟早就是要分开，为什么不能及早呢？”
　　“时间能抚平一切的。”杨颖珍说，“你会遇到一个更适合自己的人，没有谁离不开谁，你现在情绪太满了，过一段时间，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杨颖珍这样直白，让白寄凊所有未出口的质问都再也说不出来了。
　　“对于江雪荷，我有许多做得不对的地方。”杨颖珍承认，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道了一次歉，也愿意道第二次，第三次，能把你俩分开，我不后悔。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是女人不合适，性格也不合适，所有的一切都不合适，你恨妈妈也好，讨厌妈妈也罢，妈妈没有后悔过！”
　　“妈妈，我想恨你。”半晌，白寄凊轻轻地说，“可我恨不起来你。”
　　杨颖珍握着她的手，同样也是泪眼蒙眬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我是不是真的有性格缺陷啊。”白寄凊问杨颖珍，“我很自我，从来只考虑自己，不考虑别人。狡猾，任性，骄横，没有责任心，妈妈，你为什么把我养成这样呢？”
　　杨颖珍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你知道吗，宝贝，就是要你这样，宁愿把你养成这样一个孩子，也不愿意让你像江雪荷那样，父母也爱，可爱得还不够，资本也不足，才让她那么会察言观色，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极力忍耐。”
　　“那样的好品质妈妈不需要你有，你工作认真，即使在这样的家庭也不恃强凌弱，这样就够了！别的什么也不需要，你就像以前一样，去玩，去闹，王经纪人说你手头还有一部民国电影要拍，接下了咱们就去拍完，然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好地休息一阵，好不好？”
　　“我会先拍电影的。”白寄凊说，“尽快把这部电影拍完。”
　　她望向后院，里面种满了精心打理的花草，一片即将迎接春天的美丽景象。
　　可是她暂时不想去度假，也不想像以前一样去玩，去闹，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来慢慢地思考，她不着急，只想把一切都想明白。
　　白寄凊坐上车，对着后视镜细细地将泪水擦净，她的心情竟然是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一路驶到医院，她回家之前，把白糖爽放到了这里，来做次全身检查。
　　等她进了办公室，发现已经做完了全套体检，怀念在用一根逗猫棒逗白糖爽，只可惜白糖爽在医院里心如止水，视逗猫棒如无物，根本不带搭理的。
　　“姐姐。”怀念见她进来，摸了摸白糖爽鲜亮蓬松的长毛，“一切都没问题，这次怎么来检查的这么早？”
　　白寄凊扫了一眼检查的单子，她刚开始养白糖爽的时候，就去特地了解了不少知识，单子勉强看得懂一点：“因为有事情要来找你。”
　　怀念吃了一惊，不明白白寄凊能有什么事需要自己，白寄凊也没有坐，没有和她长谈的意思，只是从手包里拿出一张东西，放在了办公桌的桌面上。
　　“入一分股，你看看够吗？”
　　那是一张支票。


第135章 试探（一更）
　　甫一进关烁家门, 别说江雪荷了，郑滢也跟着一起惊讶了。
　　关烁家是平层，大约两百多平, 谈不上怎么奢华，却也是很有明星的样子, 不过让两人惊讶的是这装修，其余地方, 都算得上十分有生活气息, 很明显是自己在住的陈设, 只有这间客厅，极为阔大，通透的落地窗配上郁郁葱葱的绿植，简直像一间玻璃做的花房。
　　小丛带着郑滢先去转转, 关烁也不急着做饭, 和江雪荷来到落地窗前看风景, 这里正对着整座小区的花园, 绿化相当好，风景还是值得入眼的。
　　因为江雪荷隔了没几天, 眼看着就要无缝进组，再加上小丛在微信里对郑滢各种美食攻击，最终两人还是来赴了这个约。
　　“这么快就要进新组啊？”关烁问道。
　　“剧组组得本来就差不多了。”江雪荷说, 她望着外面抽绿的树木, 忽然发觉春天似乎快要来了。“差的角色不多，有了我直接就能开拍了。”
　　“别太辛苦了。”关烁自然地说道，“精读剧本, 也是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
　　“有时候也觉得忙点好, 有工作嘛, 会安心。”江雪荷真心实意，“不过还是谢谢，尤其是那天的事情，我太失态了，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你。”
　　“别说这话。”关烁转过身来，笑吟吟地望着她。天气最近稍稍开始转暖，江雪荷脱了大衣，里面穿了件羊毛的褶裥裹身裙，真瘦，幸好肩膀平直，还撑得起衣服，瘦得够美丽。“大家因戏结识，也是有缘分，再说这种话，可就生分了。”
　　江雪荷也是一笑，转而问道：“怎么客厅做得这么大呢，是因为很喜欢绿植吗？”
　　“不完全是。”关烁没什么可隐瞒的，“我是特别喜欢宽敞的，而且一定要采光好，可能是之前在京城住地下室，住得创伤了，见不到光，就憋得慌。”
　　关烁一般不会谈自己那段经历，因为不愿意看到别人或有意或无意，哪怕是因着客套才出现的同情和惊讶的目光。
　　她知道江雪荷一定不会的。
　　果然，江雪荷并未露出任何特别神色，而是很平静地说：“刚一出社会，才发现连租房的价格也贵得吓人。大学四年我住的宿舍，后面先是和别人合租，拍了第一部戏，才自己租了个开间，地段也不是多好，就差不多要两千了。”
　　“房子透亮，心情才能好。”关烁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面郑滢“啊”地叫了一声：“这是狼啊！”
　　江雪荷还没来得及看，赶紧阻止：“怎么会有狼的？”她一转身，看到了一只很高大的……江雪荷坚信这是狗，可尾巴垂着，毛发也很丰厚，真有点电视上面狼的感觉。
　　这只狼狗看到这么多人，简直比郑滢还怯呢，一声也不叫，小步跑到关烁旁边，拿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关烁笑道：“这是捷克狼犬，确实很像狼呢，它就叫小狼，不过很胆小的，你们可以随便和它玩，它很乖，不会咬人的。”
　　一听这话，郑滢马上来了兴趣，小丛带着她，率先呼噜了呼噜小狼的毛：“它可乖了，是小狼公主！”
　　俩人一会儿捏捏小狼的耳朵，一会儿摸摸小狼的脑袋，这么大只捷克狼犬，真就动也不动地任她俩逗弄。
　　“我去做菜了。”关烁说，“雪荷，你看会儿电视，或者也和小狼玩一会吧。”
　　“不了。”江雪荷连忙说，“我帮着你，打打下手吧。”
　　“不用，”关烁说着拒绝的话，唇边却含着笑意，“我很会做饭的，平时也都是我一个人做。”
　　“那也不影响我帮帮你。”江雪荷将袖子卷起来，做好了洗菜洗碗的准备，可进了厨房她就发现，这下手真不是这么好打的。
　　关烁的厨房一看就是经常使用，关烁本人手上的功夫更是熟练，洗切一气呵成，完全不给她打下手的机会。
　　“你喜欢做菜吗？”江雪荷问道。
　　“喜欢啊。”关烁大大方方地说，“一开始也不太会做，可是早年外卖又没这么方便，况且自己买菜做饭又便宜，做了明星后还得保持身材，沙拉太难吃了，只能自己做点营养好吃的，做多了，就发现这事其实也有它自己的乐趣在。”
　　“你肯定也不喜欢吃沙拉吧。”她笑着问江雪荷。
　　江雪荷自然是不爱吃，也不经常吃沙拉。她认识一个几乎只吃沙拉的人，不过她控制着，一分一毫都不去想，又轻轻地说道：“有什么需要我的吗？总在这里站着看着你忙活，也挺不好意思的。”
　　“那就帮我把袖子挽一下吧。”关烁从善如流，“刚刚没挽好，又掉下来了。”
　　她侧头，看见江雪荷伸出手，细致地把她的袖口一卷两卷，轻柔地挽了上去。江雪荷的手很纤细，应该是最近太瘦的缘故，手也是骨骼分明的，青紫色的血管排布在手背上，她忍不住低声问道：“冷吗？”
　　江雪荷心无旁骛：“不冷。”
　　关烁做的都是硬菜，从梅子小排到清蒸鲈鱼，小丛和郑滢早眼巴巴地等在了餐桌上，小丛炫耀道：“早跟你说了，姐姐至少能排上演艺圈最会做菜女明星前十。”
　　“对，”关烁打趣道，“将来没戏拍了还能去视频网站混个厨艺博主的低保。”
　　郑滢不甘示弱：“我们姐姐其实也会做菜的。”
　　江雪荷盛了碗米饭，推到郑滢面前：“你就别替我献丑了。”
　　关烁那边已经帮她盛好了饭，不冒尖，可到底是结结实实的一整碗，江雪荷看了就犯怵：“我看奇遇农场了，你和何平的厨艺都挺好的。”
　　“和你是没法比。”这是关烁请她到家里做客，所以她硬着头皮，即使没胃口，不饿也要吃下去，她夹了一块小排，确实是酸甜可口，可仍激不起她的食欲。
　　“姐，”小丛说，“今天这顿没辣椒啊。”
　　江雪荷一怔，郑滢已经喜滋滋开口了，“关烁姐肯定是知道我们姐姐不吃辣吧！”
　　“你请人吃饭不了解对方喜好呀？”关烁语气一如平常，“特意做了功课的好不好。”她笑道，“雪荷，我不仅知道你不吃辣，还知道你喜欢吃鱼，喜欢吃虾，还不喝咖啡。”
　　纵使关烁说得这样礼貌，江雪荷还是有些接不住这份仿佛过于用心的热情，她抿化了一口鱼肉：“让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下次一定要让我请你吃顿饭。”
　　“好啊，”关烁并不推辞，欣然接受，“到时候你就别那么麻烦了，我们到外面去吃。”
　　江雪荷点点头，她吃了小半碗饭，速度越来越慢，已经有些吃不下了。可在这种场合，实在是左右为难，关烁余光瞥见，当即说道：“雪荷，我给你盛的太多了，剩下这点不要吃了，放到一边去吧。”
　　郑滢吃得两颊鼓鼓，想也不想：“关烁姐做的菜太好吃了，我要多吃一点。”伸手就把江雪荷的碗拿了过来，往嘴里拨了一大口。
　　江雪荷坐在椅子上，一股巨大的悲伤涌进她的心房，她不是不愿意吃饭，是真的不饿，也有保重自己的身体，她想自己可能是太难受了，可其他人的担心和体贴，让她不由自主地羞愧之余，如履薄冰。
　　她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默不作声。关烁那边也差不多吃好了，摆弄了一会儿手机，把吃饭前拍的照片很职业本能的传上微博，她伸手，不动声色地从江雪荷手中取出筷子，支使小丛去刷碗，小丛自然拉上了郑滢，俩小姑娘嘻嘻哈哈地进了厨房。
　　没给江雪荷道谢的机会，关烁说：“我经常发呆，不拍戏的时候，就坐在客厅里，拿一本书，看着养的绿植，发很久的呆，小狼来找我玩，我就摸摸它的头，它就会趴在我的脚边，和我一起发呆。”
　　“我刚刚有点出神了。”江雪荷说，“也不知道自己想的什么，可能是剧本，可能是生活上的事情。”
　　“我一般什么都不想的。”关烁笑道，“工作，生活通通不想，我就在这里休息。雪荷，”她欲言又止，本想让江雪荷不要太累，不过想也想得到，江雪荷大概是想用工作遏制这种黯然神伤的情绪，她客套过一次，不应该再说第二次了，于是只是微笑。
　　然而江雪荷静静等着她的下文，关烁就换了个话题，像是开玩笑的语气：“介意我之后去探班你吗？”
　　“当然不介意。”江雪荷靠住椅背，诚恳地说，“我朋友不多，无论是之前在杀青宴，还是这顿饭，都真的很谢谢你。”
　　“不能再说谢谢了。”关烁道，“太礼貌会让人的关系没办法拉近的，雪荷，你有没有听过这个理论？”
　　“不过，”关烁又道，“虽然你说朋友不多，可人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朋友的，一两个真心好友也就足够了，雪荷，你好像是那种不愿意去交往太多朋友，享受自己世界的人。”
　　江雪荷望着她，缓缓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这话里的询问很有分寸，江雪荷不觉得冒犯，只有些略觉疑惑，她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呢，关烁？”


第136章 学习坦率（二更）
　　关烁不闪不避：“我是这种人, 朋友不需要多，知心就足够了。有一些人很好，我想要接触看看, 大部分最终与我并不合适，一小部分会成为我们的朋友, 极少数呢——”
　　她留了个钩子，不往下说, 江雪荷心里一动, 只是她现在实在没心思去猜测别人的想法, 这顿饭的社交，她虽然很感谢关烁，可也感到身心俱疲，微笑道：“那我希望我能成为那一小部分人。”
　　小丛和郑滢边笑边聊, 从厨房出来, 关烁不再往下谈, 她望着江雪荷, 认真地说：“我也希望。”随后，她转过头, 对两人说：“来吃点水果吧，辛苦了。”
　　“哪有什么辛苦的。”小丛和关烁是自家人，当然不会客套, 郑滢赶紧说, “谢谢关烁姐今天做了这么好吃的菜，我吃得可太饱了。”
　　她看了看江雪荷的神情，试探着说：“姐姐, 那我们走吧, 这两天还得收拾行李, 准备进组呢。”
　　江雪荷没想到是郑滢主动提出，也就嗯了一声，关烁很识趣，并不多加挽留，可还是披上衣服，亲自将她们送到了停车场才罢休。
　　“今天怎么主动要走？”江雪荷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郑滢抑制不住地小得意：“姐姐，我是不是很体贴！”她头头是道，“姐姐你最近心情不好，本来要和别人交际就已经很累了，而且这次吃饭实在有我推波助澜……可是从图片看就很好吃诶，小丛也一直请我……总而言之，吃完饭了，我要把姐姐带出来才行！”
　　她说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提了江雪荷“心情不好”，一时之间觉得自己顾头不顾尾巴，又懊悔了起来。
　　“知道啦。”江雪荷把她的话妥妥当当地总结了一遍，“知道你之所以劝我去是因为想让我多呼吸呼吸外面空气，交些朋友，主动说要回来是怕我待得无聊，这么体贴，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哎呀，”郑滢高高兴兴地，“谢就不用了，因为我是金牌助理嘛。”
　　江雪荷忍不住笑了。她心里很平静，没起一丝波澜，可是脸上还是笑了。她知道自己该是高兴的，于是她就笑。
　　只有多笑，她的生活才能回到正轨，回到原来快乐的样子。慢慢来，江雪荷想，不着急，慢慢来，时间会抚平一切的，再多的难平到最后也只剩无奈，毕竟生活不是童话啊。
　　“你不用怕提我心情不好，或是怎么样。”郑滢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姐姐又开始让她出乎意料的直率了，“我分手了，不开心是很正常的，你不用瞻前顾后，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就好。”
　　可听了这话，郑滢不仅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很伤感地想：姐姐这样故意直率，想要刻意地脱敏，不正表明了她根本无法放下吗？
　　“你喜欢我这样说话吗？”江雪荷忽然问道。郑滢吓了一大跳，有种被戳中心思的心虚，不过江雪荷问，她还是很诚实地答道：“喜欢的，这样我就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了，我去猜，有时候又猜不好。”
　　说完，她又赶紧找补：“不过姐，你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的，现在这样好，以前那样也好啊，温温柔柔的，又含蓄，我也很喜欢的，就是我有点笨……”
　　坏了，郑滢想，又顾头不顾尾巴了，怎么说都不对！
　　“果然坦率些比较好。”江雪荷若有所思，车子一路驶到工作室，卢想慧正和虞幼琳在说话，看到江雪荷进来，她叹了口气，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江雪荷一眼，就连语气都温柔了：“你现在多少斤了？八十五斤？我听导演说，也不用真那么瘦。”
　　江雪荷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接话茬，问虞幼琳：“我听说你给我做了新衣服，过两天进组，我打算穿着去。做了什么呢，让我看看吧。”
　　虞幼琳略低着头，竟然是有点不敢看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还是自己猜到了些什么，站起身来，引江雪荷进了里头的房间。
　　里面算是她卢想慧给她们批出来的一个小工作间，全是衣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品牌递到工作室的合作款，还有一些，是她亲手做的。
　　她拣出一件锈蓝色的长大衣给江雪荷看，不对称的前襟，高领上有一枚简洁的纽扣，还有一条府绸的衬衣领斜襟连身裙。
　　江雪荷吃惊不已：“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虞幼琳轻轻地说，“做这些很耗费时间，到底也没能做几件，赶着冬天的尾巴，看能不能让你穿上。”
　　江雪荷进去换上，虞幼琳在外面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江雪荷穿好出来，在她面前转了个身，随后把大衣脱掉，捏了捏连身裙的腰：“这里有些松了。”
　　虞幼琳站到她身后，用手估量了一些尺寸，江雪荷原本在这种时候从来都是一言不发的，可是她在学习把话说出来的能力，藏在心里，只会内耗。
　　她不希望自己内耗，也不希望别人内耗：“幼琳，今天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吗？”
　　虞幼琳默了几秒，她的语气是掩饰不住的黯淡：“姐姐，你瘦了很多。”
　　“要拍新戏了。”江雪荷说，她很平静，“角色要求。谢谢你，不过不用担心的。”
　　坦率也是要有分寸的，对于这件事，江雪荷总觉得自己像刚刚学步的儿童，换句话说，自从分手后，她对于很多事情都有了重新学习的念头。
　　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了，想要改变，又总是觉得不得其门而入，只好自己摸索，这种过程是痛苦且困扰的，她只能自己慢慢地来，活了三十五年，做什么新的事情都是伤筋动骨。
　　她情不自禁起了一点逃避的心思，等进了新的剧组，用工作填满自己之后，应该会好很多吧。
　　江雪荷小小地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这部电视剧拍完，差不多也就七月了，到时候自己去国外旅游，独自一人过个安静的生日，再彻彻底底地把这一切全部想清楚。接下来要如何去做，如何去改变。
　　干干净净，空空白白。她的微博和短视频APP都已经卸载了，白寄凊的讯息在其中铺天盖地，她刻意地不去看，顺从记忆和时间的魔法，她总是想：我能回到过去的生活的，没有那么高兴过，可也没有这么伤心过。
　　“我会把衣服再改改。”虞幼琳说，她显然有许多话想要对江雪荷说，可是一句都没能说出来。
　　江雪荷把衣服换下，走之前，对她说道：“有什么话，别藏在心里，什么时候想对我说，我都听着的。”
　　虞幼琳急忙摇头，望着江雪荷走远的背影，她说道：“我会把衣服改好的。”
　　自从江雪荷拿金桂影后的礼服上热搜之后，她们工作室的名气水涨船高，其他的好工作也多了许多。原本和江雪荷工作室谈的就不是专属，卢想慧也不严格，让她们做好这边，随意去做其他的。
　　只是她原本计划给江雪荷做许多私服的，结果做出来的，不过就这寥寥几件。
　　从VC后台的一杯咖啡，到江雪荷翻红之后的第一个邀请，她们工作室已经今非昔比，可是她能给江雪荷的居然越来越少，就连尺码还不合适。
　　明明进组之前，还是一样的尺码，姐姐回来，就已经完全不合适了。
　　没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网上的流言她也看不太懂。她只能反复地想，今明两天就要把衣服改好，否则赶不上江雪荷进新组了。
　　她漂漂亮亮地把衣服改好，在江雪荷去机场之前，把衣服送了过去。
　　江雪荷温柔地望了她一会儿，看她还是一言不发，说道：“谢谢，穿上太好看了。”
　　郑滢在旁边更是溢美之词不绝于耳：“真有设计感，和大牌子完全没区别啊！幼琳你也帮我做两件好不好！”
　　虞幼琳终于露出了笑容：“哪有时间啊！你得给我报酬的！”
　　没有郑滢这世界真是转不了了。江雪荷由衷地想。
　　机场太热，她把大衣脱了下来，闪光灯闪个不停，她却意外地发现，今天的粉丝不知怎么，话好像有些变少了。拍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和她说话，问她问题。
　　不外乎是什么这么快就再进组，会不会太快啊，姐姐要多注意休息。
　　江雪荷笑道：“忙事业嘛，这样你们也能多看点物料。”
　　粉丝又令她意外地没有接腔，而是一个劲儿地让她多休息，还问她拍完这部戏有没有出去玩的计划。听到肯定的回答，这才小小地欢呼了。
　　有粉丝叫道：“姐姐别忘了给我们寄明信片！”
　　“我是旅行青蛙吗？”江雪荷又笑，“不过明信片肯定会寄的，可能再拍个vlog。”
　　Jason Mraz悠扬的歌声在青蓝色的大海上响起，江雪荷一怔，微微垂了垂眼睛，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有些变浅了。
　　“你是旅行小荷。”一个粉丝甜甜地说，听到这话，周围的粉丝纷纷地跟着叫起来：“小荷姐姐，小荷。”
　　江雪荷应接不暇，到了分别的时刻，她说道：“我走啦，见到你们实在太开心了。”
　　闪光灯闪得更加激烈，每一个人都向她道别。
　　演员是陆陆续续地进组，她算是最早的那一拨，包的酒店还是空空荡荡的。
　　晚上她换上睡衣，坐到床上看剧本，卢想慧给她发来了消息，是她今天机场的返图，其中还有一些无修的生图。
　　还有几个短视频网站上的视频，拍的是今天接她的机。
　　“今天你的微博、短视频数据，还有微指数，”卢想慧给她发送消息，“比金石乐还要好。”
　　金石乐是男子选秀出来的一级顶流，还没等她回话，卢想慧又发了一条消息：“甚至比你金桂影后那天还要好。”
　　随即，是一张生图，卢想慧挑选的应该是数据最好的一组中的一张。
　　江雪荷点开大图，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看到自己在镜头下居然是这副样子。
　　连身裙是按她的尺码定做的，显得胳膊，腰肢都是极为纤细，幸好有肩膀将裙子轮廓撑了起来，脸上倒是没有脱相的痕迹，可江雪荷看着看着，心不由自主地就是一大跳，竟不敢分辨自己的美丑了。
　　今天粉丝话少的缘故，难道是因为这个？
　　卢想慧发道：“热搜也上了，都在说你怎么这么漂亮，比以前更漂亮了，难道是原来太温柔，现在出了轮廓，更锋利了？”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正打算严肃地对江雪荷说，一定要再补回来，拍戏期间自己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可是会时时刻刻问营养师她的状况的！
　　和白寄凊相关的事情她不想谈，她知道江雪荷心里有数。大家都是这个岁数了，听到郑滢说姐姐没食欲，可是会吃补剂胶囊她就知道，江雪荷度过这段难熬的时间，就没问题了，暂时没有食欲，没关系的，江雪荷从来不需要人担心，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可靠的、无论什么事，都坚持要靠自己度过的女人。
　　她想了又想，还是打了一条消息发过去：“雪荷，你要开心。”
　　江雪荷认认真真地、很坦率地回复她，没说什么别担心我，我很好的，而是说道：“我在努力。”


第137章 你的世界
　　白寄凊一大早就来了茶室赴约, 见到了这位青年影展出身，王景玉非常看好的女导演明净。
　　虽然从去年就开始筹划这部电影，可拍摄时间原定的没有那么早, 毕竟白寄凊刚刚拍完一部电视剧，不过既然是白寄凊极力要求, 剧组很快就定好了酒店，陆陆续续地让工作人员和器材先进场了。
　　明净和她握了握手, 这位女导演长得非常秀气, 可很显然地不善交际, 略寒暄了几句，就忍不住客客气气地问她：“寄凊姐，不知道你对人物的理解是怎么样的？”她很迫切地想要听到白寄凊的答案，想必是太担心白寄凊的想法和自己的心血南辕北辙了。
　　“我觉得只有一个字就可以概括了, ”白寄凊说, “恨。”
　　这部电影名为《满洲里》, 故事开始于满洲的一位女团座周慷敏去请沈阳城的大儒入仕, 大儒的幼子在花园里望见了她，对她一见钟情。
　　表面上看这仿佛是一部将普通的男女视角调转的故事, 其实周慷敏对待这位年轻公子的态度，和同样身居高位的男人对待美丽小姐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周慷敏爱他，爱他年轻英俊的外表和未被世界污秽的内心, 但是更恨他, 比起恨他，或许更恨的是这个世界。
　　他的人生是轻而易举的，可能自己对他的态度就是他最大的滑铁卢。可是自己呢？人生最好的青春一半花在留学和幻想报效祖国上, 一半花在回国勾心斗角和逢场作戏就为了得到父亲甚至不想给她的一口残羹剩饭上。
　　她熬来熬去, 好容易把自己熬到了权力在握, 代价是把自己熬成了汉.奸，她的人生到此为止，几乎是处心积虑的风光破碎了。
　　好歹还沾了风光二字，所以周慷敏继续活着，继续恨，决定为她所无能为力的一切恨到死为止。
　　明净听了她这话，由衷地松了一口气，她太害怕白寄凊把这部电影理解成一个爱情故事了。
　　“不过我好像形象不太适合演周慷敏吧？”白寄凊问道，这个角色显而易见的不需要太美艳，明净即使为了拉到王景玉的投资，也不用非要她演女主的。
　　明净摇了摇头，郑重地说：“会有特别的火花的。咱们这次在东北拍，要拍很多雪，太冷了，我本来想的就是，周慷敏往雪里一站，要是鲜红色的，因为她的情绪是鲜红的，恨也是鲜红的。”
　　白寄凊若有所思，明净既有些疑惑，又有些欣喜地看着她，她知道白寄凊业务能力非常过关，不过也听说她私下是活泼直率的性子，和周慷敏是截然不同。
　　结果今天一见，白寄凊话并不很多，总是略带思考的模样，美艳的脸孔多了几分神秘感，这简直太符合周慷敏了。
　　“寄凊姐，这两天剧组还没齐人，你是打算先在京城待几天，还是这就去东北那边？”明净问道。
　　白寄凊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想试戏，想多聊聊戏没问题的，你先去酒店吧，我明天就过去，今天还有些事情。”
　　她今天确实还有些事情，是她和张呈谈完之后，突然很想做的一件事情。
　　现在刚刚上午九点，时间还很充裕。她和明净道了别，开上车——她心里隐隐的有了一些猜测，特地没有开太扎眼的跑车，开的是一辆银色的帕拉梅拉，她详详细细地查过那地方，先把目的地定在了高速口。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手机连着蓝牙，白寄凊拨通了童晴的电话。她早就看到江雪荷进组的消息，她太想看到江雪荷了，所以去找每一组照片和视频，可是每一个镜头都那么刺眼——她的江雪荷是没有那么瘦，也不该那么瘦的！
　　瘦得本就清晰的轮廓更加锋利，无论是照片里，还是视频里，她都一直在笑，笑得白寄凊眼睛发湿，心脏发烫，忽然明白江雪荷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舒云的角色要求确实是这么瘦。”童晴应该在逗她家里那只萨摩耶盐盐，从电话里都听得见盐盐快乐的喘息声，还有夏随炆的笑声，“剧组里有营养师，你不用担心，况且你俩都分开了。”
　　“你不加最后一句会怎样？”白寄凊的恼火一下子被童晴这个嘴上不饶人的给勾了起来，“这时候让她去演这种角色，那她不是至少要瘦三个月？”
　　“这么好的角色，如果错过，江雪荷自己也不会答应的。”童晴说，“你别关心则乱，有营养师，而且江雪荷自己是个有分寸的人，她会对自己负责的，倒是你……”童晴还没说完，就听见噔噔噔的脚步声，是夏随炆来了：“白阿姨！”
　　白寄凊只好放软了语气：“小炆。”
　　“江阿姨最近怎么样？”夏随炆兴高采烈地问，“好久没见到她了，还想和她一起玩！”
　　“宝贝，阿姨给你做的玫瑰烤奶快好了，去吃点吧。”童晴随口找了件事给夏随炆做，把她给打发走了。
　　电话那头默了好一会儿，白寄凊问她：“姐姐，我又没有犯你这样的弥天大错，没有背叛江雪荷，没有和别人结婚，为什么她还是要和我分开呢？”
　　童晴那边“你”了一声，显然是想发怒，不过到底还是没发出来，然后她笑了：“不一定要这样别人才会和你分开啊。性格不合就是定时炸弹，平时软刀子一样凌迟，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引爆，会把这段关系炸得更加稀巴烂的。”
　　“不是每段感情都要犯大错才要分开的，就这样慢慢地被打倒的是大多数，你感知不到江雪荷的痛苦，不明白为什么要分开，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你帮她卖姬，是有着想和她恋爱的私心，帮她拉资源，只是举手之劳，还没经过她的同意。”
　　“不过乐观一点也很好。”童晴说，“我就是太相信现实了，才会把我和赵霜浓都逼到这样不可转圜的境地。你要乐观一点，我曾经很不看好你们两个，因为我觉得一定会伤江雪荷的心，直到现在我也觉得你们再多分开一段时间，可能会找到新人，各自结婚……”
　　白寄凊强忍住哽咽，也笑了：“姐姐，女人不结婚不会死的。”
　　“我会。”童晴干脆地说，“不过我很想看看你改变后的样子，江雪荷也有点不一样了，或许你们还能在一起……如果真有这样的奇迹发生，我说不定会离婚。”
　　“你这是在鼓励我吗？”白寄凊问，“张呈，还有我妈妈，甚至江雪荷，她们都不希望我改变，我不明白，直到现在都搞不明白。”
　　“也是在鼓励我自己。”童晴说，“我其实也不信你会改，你现在这样，常常给我一种生活在幻想世界的感觉，她们应该都很羡慕，很爱你这点吧。”
　　“改变还是不改变，到底该不该改变，这是你自己应该思考的问题，大家都希望你不要改，你自己觉得呢？自己好好想想吧。”
　　童晴挂断了电话，白寄凊想，不着急，她早就打算好了，要慢慢地来，慢慢地思考，这一切她都会理清楚的。
　　汽车下了高速，已经快十二点钟了，白寄凊不认识路，把地图在平板上放大摊开，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望都镇……她想了想，江雪荷说过望都县的县城就是望都镇，她下了高速口到了县城，那这应该就是望都镇了吧。
　　她索性先认着一个方向走，惊喜地发现并不算太难，有的方向再往前就不能走了，一片空空，没修好路的景象；有的方向会有路牌提示快到其他地方了，她就赶紧转头；还有的方向，她不过开了小半个小时，就看见周边都是地，应该种的有庄稼，路面也越来越窄小，竟然是进村子了。
　　就这样模模糊糊地摸清了边界，她渐渐明白了主要的几条道路在哪里，将车子停到了看起来店铺最多的一条路上，她不知道具体的停车位，地上也没有画线，只好随着大流，塞进了别的车子中间。
　　脚下的道路坚实平整，白寄凊刚刚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知道这算得上整个县镇最大的道路之一，可还是不及城市里的一半宽阔，甚至有的十字路口，红绿灯也没有的。
　　她站在路上，忽然觉到了一种巨大的茫然。
　　白寄凊提步向前，也不在乎方向，就向前走，走着走着，她抬起头，发现路的上方有一幅灰蒙蒙的广告，是江雪荷的家具城广告！
　　应该是好些年前拍的，江雪荷脸孔青嫩，妆容艳丽，带着些土气的时代感，白寄凊不知道为什么，她呆呆地望了好一会儿这幅广告，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漫无目的地就向前走，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把这几条主要道路一步一步地走过，每一个商店她都记在心里。
　　她发现这地方的店没有麦当劳，没有肯德基，没有耐克，也没有阿迪达斯。路过的学生大部分都骑着不算干净的老电车，嘻嘻哈哈地，穿着宽大的校服，脚下是杂牌运动鞋。
　　白寄凊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竟然这样傻，居然相信在这个环境下养育江雪荷长大的家庭能够通过沟通，接受她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因为不熟悉，白寄凊虽然开着导航，可走到分岔路口，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茫然。她不确定每个导航上的标记地点都是正确的，这会儿路上人不多，她拦住一位中年女人，问道：“请问这边最大的商场在哪里啊？”
　　女人愣了一下，用方言说了一句话，两人都尴尬，女人又重新，慢慢地说了一遍，用着带口音的普通话，帮她指了下路，白寄凊连忙道谢，女人摆了摆手，匆匆地走开了。
　　白寄凊按着女人所指的方向走，一路上看到不少胡同，里面应该都是自建房。她情不自禁地想象江雪荷是如何在这样狭小的一个县镇中，但或许在一个还算宽敞的房子里降生长大。
　　她可能上学的时候也骑很破的电车，不需要家长接送，穿没型没款的校服，背着傻气的动漫书包，可她成绩一定很好的，文化课成绩一定很好，可能是三好学生，每年拿许许多多的奖状，不过江雪荷性格内向，大约是不愿做班干部的，可这也足够了，她一定是家里的骄傲。
　　江雪荷小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是个土气的小姑娘吗？可能很土气，但是很干净，温柔秀气，平易近人，白寄凊相信她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江雪荷是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漂亮，聪明，人见人爱，她云缦的家里有以前的相册，还有和老师、朋友之间的一些交换来信，江雪荷有时坐在阳台上搂着白糖爽，不看书的话，就会看这些东西——经过了她的允许。
　　白寄凊轻轻地擦了擦眼睛，进了商场，一楼是超市，她没进去逛，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在卖一些她根本没听说过的牌子的衣服，倒也在意料之中，她想上三楼，看看有没有什么餐厅，可在二楼转来转去转了一圈，哪里有上三楼的楼梯呢？
　　她知道江雪荷喜欢吃鱼虾，可也就知道这点了。江雪荷在她的家乡有什么喜欢吃的餐厅吗，除了鱼虾之外，她还吃什么？可能是街边的牛肉汤店，也可能是米线店，白寄凊不知道，并且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无从知道了。
　　在京城的时间，江雪荷特意去许听南处了解她爱吃的餐厅，她们出门，也总是去她喜欢的餐厅吃饭，她的爱好江雪荷都知晓，因为她们闲暇时间干的，全是她喜欢做的事！
　　江雪荷的家乡就在这里，她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还是姗姗来迟。
　　她随意进了路边的一家青花椒烤鱼店，不是连锁，没有品牌，应该是自己做的青花椒烤鱼，舍得下料，辣味蛮横。
　　白寄凊是能吃辣的，可还是太辣了，辣得她嗓子剧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勉强吃完，出了门，风已经没有那么冰冷，春天快要来了。
　　汽车定位在手机上，她开上车，定位了一所小学，地图上有好几所小学，第一第二第三的，白寄凊也分不清它们的区别，只是直觉江雪荷上学早，那时候已经只有这一座小学吧。
　　眼下正是上课时间，白寄凊缓缓地走到电动伸缩门前，向里望去。
　　在她们分开之前，她询问江雪荷剧组的情况，江雪荷说武戏很严苛，每天还要锻炼，一直在跑步。
　　她就顺口问道，你好久没跑步了吧，小时候是不是也不爱跑步？江雪荷平日里是做健身房运动的，也会骑单车，椭圆机，在外面一般只散步，不跑。
　　江雪荷答道：“确实没跑过，也就不喜欢跑步了。我小学的时候，直到毕业了，学校才铺上塑胶跑道呢。”
　　她朝里望去，学校不大，几乎是一览无余，右侧，是一片小小的操场，橙红色的塑胶跑道早已破旧开裂了。


第138章 近你情怯（一更）
　　姜婵导演自己本身是有奖项在身的电影导演, 是一位穿衣波西米亚风格的潇洒女人，她对江雪荷卖了个关子，并不告诉她共演演员有谁, 而是向她保证，阵容一定和投资与剧本一样优质。
　　江雪荷自己心里也有一些猜测, 估计是实力派和流量都有，搞不好还有其他的电影咖, 毕竟姜婵人脉在这里。其他人猜不好, 可自己的一对弟妹恐怕一定是流量无疑。
　　果不其然, 这点她猜对了，可是看到男一男二，她还是实打实地吃了一惊。
　　男二是何平，文质彬彬, 温和儒雅, 江雪荷没想到是自己比较熟悉的人, 两人握了握手, 何平道：“为了戏保持这种身材很辛苦吧？”
　　她笑着含糊了过去，何平也笑, 又和她握了握手，去和其他人寒暄了。
　　这时后面有一道声音响起来：“雪荷，好久不见。”
　　江雪荷一转身, 顿时明白姜婵为什么那么信心十足了, 这哪是别人，这不是金桂影帝秦展吗？
　　秦展伸出手来和她握了握：“怪不得姜婵导演那天着急忙慌地给我打电话，说找到了最好的女主角, 原来是一位影后。”
　　那是一种让人深感男人愚蠢的眼神。秦展非常怜爱地看着她, 很显然并非是先入戏了, 而是心里揣着那些八卦绯闻，开始大男子主义病发怜爱受伤美丽女同了。
　　江雪荷一下对接下来的拍摄很感到悲观，她客客气气地说：“哪有什么最好的，尽力而为吧。”
　　“我先上去整理一下，”江雪荷礼貌地想要告辞，“过会儿就得去片场了。”
　　秦展嗯了一声，低声地，很同仇敌忾地对她说：“她不值得。”
　　江雪荷怔了一下，随即坚决地摇了摇头，她新近学会的坦率很快再度有了用武之地：“我不觉得。”
　　秦展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道：女人就是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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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进入拍摄状态，骤然就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姜婵导演人虽然看着随性，但对亲手挑中的本子，亲手选的演员的剧，是寄予了很大希望，想要精益求精地拍摄出来的。
　　演自己弟妹那两个小演员在片场没少挨呲。
　　舒云对她而言最难的并不是在豺狼虎豹中斡旋的精明，而是病症。剧本中没详细写她到底是什么病，只说是胎里带来的，生下就不康健。不能剧烈活动，咳嗽气喘，有些哮喘症状，常年吃药，不过收效甚微，经常需得喝酒或者偶尔的吗啡才压得住。
　　要让一个身体无病的人演出那样的狼狈情态，确实是对演技的一次考验。
　　这部戏也不是顺序拍摄，两周的功夫，就先拍到了她和秦展饰演的男一方振庭的婚礼当晚，那是一场时髦的西式婚礼，夜幕四合，两人先是接吻，不过那是一个极为短暂的吻，因为接下来舒云就发病了。
　　剧烈的咳嗽，方振庭试图抱住她，长长的拖尾婚纱扰乱了他的动作，舒云喘咳得委顿在地上。方振庭扯掉她的头纱，将她美丽而淌满泪水的面孔整个袒露了出来……
　　那张面孔完完全全地袒露在监视器前，也彻彻底底地袒露在白寄凊的眼睛里。
　　真瘦，真瘦啊……脸颊清减地凹陷下去了几分，可是生的美丽，反而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阴郁美——那天江雪荷进组，她只在网络上见到了照片，她有些觉得那个瘦弱的女人不是她的江雪荷。
　　那么现在眼前这个呢？更瘦了，喘咳得涕泗横流，像一张雪白色的纸片被裁成的人，这是她的江雪荷吗？
　　白寄凊不敢分辨，更感到害怕，因为她总会一阵一阵地意识到，无论江雪荷的身材如何，或健康或瘦弱，她都不再是自己的江雪荷了。
　　即使已经算得上入春，东北仍然是异常的冷，有些偏僻的地方，甚至还积着雪。这部戏找了不少的流量小生，来做她的勤务兵班，跪着替她擦皮靴和配枪，没有正经事做，就忙着争风吃醋。换作以往，她在剧组一定觉得很新鲜，至少也得打趣两句，可现在她觉得东北太冷了，冻得她失去了所有欲望——除了想见江雪荷的心情。
　　和以前不一样啊。张呈说她是享乐主义者，她的喜好也确实是快餐式的，不超过三个月，她就会感到腻烦。江雪荷更是罪大恶极，竟敢主动和她提出分开——她想要愤怒，她想要恨江雪荷，但是很不幸，她不愤怒，只想静静地思考，也不恨江雪荷，恰恰相反，她仍然爱着，爱着这个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自己的女人。
　　在江雪荷家乡的一天仍然是历历在目，那天晚上，她找了一间宾馆住下——只能称之为宾馆，不能称之为酒店，她甚至连一家连锁的酒店都没找到。
　　房间大面上还算干净，白寄凊怔怔地望了一会儿房间里的陈设，她没带任何家居服或者睡衣，直接坐到了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索性又坐到了床上。
　　她又想起和江雪荷那些事情，她问江雪荷是不是没有家居服，江雪荷立即像被火烧一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神情是掩饰不住的尴尬。
　　从那以后，江雪荷哪怕是醉了，也不忘要换上家居服，才能在她家的沙发上坐下。
　　她在自己面前可能是有些自卑的。白寄凊忽然想，她是有些自卑的。
　　这个女人并非是自己印象中大学时期那个一尘不染的江师姐，她家境普通，性格温柔，可是相应的，也有些软弱，时运小小地眷顾过她，但终究像一阵风一样掠过了她，她在演艺圈努力了十几年，才终于借着自己的东风红了一把。
　　自己所给她的帮助像是从手中漏下的猫食，因为太富有了，所以从未在意过。
　　明明她可以更了解江雪荷的，为什么在恋爱的时候一无所知，直到失去了才发现她可以更了解江雪荷的呢？
　　明明是那么简单，那么轻易的一件事啊，只要她分出一点心思，问问江雪荷的家庭，生活环境，学校生活，答案不是唾手可得的吗？
　　江雪荷却和张呈、和自己的妈妈一样了解自己，她所有的缺陷，所有的任性，她是怎么做到的？白寄凊不得而知，只知道就连她也不希望自己改变，她们的爱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江雪荷……她心里转着这个名字，可是紧闭双唇，一声不出。
　　方振庭胡乱地叫佣人打开了一瓶白兰地，贴到舒云的唇边叫她咽下去，甘洌的烈酒入喉，舒云的脸色渐渐地有了血色，咳喘渐渐停止，神情也正常了起来。
　　她仍伏在地上，不过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雅观，从方振庭手里接过一块雪白柔软的手帕，轻轻地擦拭自己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全部擦净之后，她伸出一只手，方振庭急忙站起来，半弯下腰握住她的手，拉她起身。江雪荷站起来，还未完全站直身子，她手上微动，要拍打一下昂贵婚纱上的灰尘。
　　她没有紧盯着婚纱，目光代替泪水，涣散地流了满脸，这段剧本上没详细写，她就加了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想要更深刻地表达舒云的心境。
　　真是鬼使神差，她向前望去，眼神虽是涣散的，可看到的东西是实打实的。
　　她看到了很多很多的器材，看到了各式的布景道具，看到了众多的工作人员，还看到了一个即使站在人堆中，也是那样扎眼的棒球帽女人。
　　在《鸳鸯艳刀》的片场，她也见过这个女人。下戏之后，她来找自己，还威胁自己如果不带她回去，她就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穿着也刻意普通，不过没用的，她一眼就认得出。
　　一个无论爱恨，都生机勃勃的女人。
　　江雪荷望着她，心想她这次又要做出什么事来？恍惚间，她突然想到，她们似乎很久没见了，自己隔绝了网络，更是看不到白寄凊丝毫的信息。
　　不该这样一直望着她的，江雪荷又想，相逢不必曾相识，自己提出了分开，就应该好好地把她忘记，而不是这样贪婪地盯着她看。
　　她想收回目光，可是仿佛被钉住了一样，秦展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脸上不由得有些茫然。
　　白寄凊也望着她，目光相触的一瞬间，仿佛两簇火星跳到了她的脸上，烫得她直发起抖来。
　　不行的，白寄凊心慌意乱，自己还没有想好，不行的，要不要改变，要改变什么，要如何改变，这一切的一切，她都还没有想好，还没有把全部的问题彻底想好，她不能这样见江雪荷！
　　白寄凊后退了两步，可她的目光分毫没有移走，如饥似渴地望着江雪荷。
　　“卡”声已过，江雪荷终于缓缓地直起腰来，每一个动作都让白寄凊心脏急跳，几乎浑身要不受自己操控，她又后退了两步，江雪荷的脸上很平静，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白寄凊终于承受不了，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139章 爱与合适（二更）
　　关烁这天来的很巧, 江雪荷作为女主角，很少见地没什么拍摄任务，只是化好了妆容, 在休息室闭目养神，预备着随时待命。
　　她正休息着, 就听着外面郑滢正在高兴地说话，也不知道和谁在说什么, 总之语气异常雀跃, 江雪荷想她要是有根尾巴, 怕早是要摇得螺旋升天了。
　　休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得到应允后才打开，这样的礼貌分寸，肯定不是郑滢。
　　果然, 关烁走了进来, 郑滢殷勤地替她提着食盒, 兴高采烈地叫道：“姐, 关烁姐来啦，还带了好多好吃的！”
　　江雪荷一边笑, 一边叹气：“关烁已经彻底把你给收买啦。”
　　郑滢气咻咻的，刚要提出反对意见，关烁就坐到了江雪荷旁边笑道：“嗯, 那怎么办呢, 我厨艺这么好，还特地给小郑做了她最爱吃的拔丝山药。”
　　说着，她打开食盒, 这种食盒是小格子的, 容纳的种类多, 分量小，小格的糙米饭，上面撒满了白芝麻和海苔，其余的小格子里都是硬菜，从郑滢爱吃的拔丝山药，到她比较喜欢的白灼虾，糖醋鱼，还有沙姜鸡和手把排骨，当然素菜和汤也是有的。
　　江雪荷吃了一惊：“这也太多了吧？而且也太麻烦你，探班哪需要做这些菜？”
　　“我也没全部带过来呀。”关烁说，“我在家自己也吃过了，顺便而已。”
　　关烁没说什么，郑滢就忙着给她邀功：“姐，关烁姐还给剧组大家都点了咖啡和蛋糕，周到不周到？”
　　江雪荷抿了抿嘴唇，轻声说：“关烁，真是太麻烦你了，往后可千万不能这样。”
　　关烁自然地说：“我对少数的珍贵朋友都是这样的，并不麻烦，你不需要客气。”她将上面那层食盒一取，这是个两层的大食盒，把下面那层递给了郑滢：“去吃中饭吧。”
　　郑滢美滋滋地：“谢谢关烁姐。”打算出去向吃盒饭的朋友们狠狠炫耀一把。
　　关烁问道：“你的餐具呢？”
　　一片好意，江雪荷终究无法拒绝，就取出自己的一双筷子来，慢慢地吃了起来。关烁不打扰她，也不盯着她看，自己玩起手机来。
　　直到她用余光瞥到江雪荷的吃饭速度实实在在地慢了下来，当即说道：“雪荷，吃好了吧？”因为格子小，江雪荷这次剩得不算多，甚至白灼虾都吃净了。
　　关烁心里一定，把食盒盖子直接扣上，不给江雪荷推让的机会：“回去再刷吧，先不用管了，又不着急。”
　　江雪荷又想说麻烦你了，可是今天已经说了两次，实在没办法去说第三次。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了一小会儿，江雪荷不由自主地犯起了困，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关烁并不出言提醒，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说爱，是谈不上爱的。可是江雪荷是个很好的人，她想要和她接触看看，做朋友也很好，当然，如果能够恋爱试试，那肯定是更好的。
　　她的感情向来都是自己追求的，正如同在这个她没有任何根基的演艺圈，你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去努力，不是吗？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郑滢就进门了，她看了看合着眼睛的江雪荷，把自己那层洗好的食盒递给了关烁。又在江雪荷身边绕了好一圈，这才轻轻地拍了拍姐姐的肩膀。
　　江雪荷霎时惊醒，郑滢道：“姐姐，姜导让你去拍几个镜头，她说花不了多长时间，下午你就能暂时下戏了。”
　　“好。”江雪荷说，她很抱歉地看了关烁一眼，先出去了。
　　关烁没有要走的意思，对郑滢笑道：“谢谢你告诉我，今天雪荷戏不算很多。”
　　郑滢摆了摆手，觉得关烁这声谢谢太超过，让她都不好意思了：“哪有，关烁姐你来探班，肯定得找个姐姐时间充裕的时候啊。”
　　她又道：“你做的菜真的好好吃，感觉跟大厨拜师学艺过一样。”
　　关烁笑着摇了摇头：“多做，自然就好吃了，毕竟一开始是做饭给自己吃，自己都吃不下去那岂不是坏了。”
　　她和郑滢在休息室里待了一会儿，郑滢就跑了出去，看江雪荷有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关烁不觉得无聊，自己刷刷微博，看看递给自己的本子们，时间过的很快，两个小时左右，江雪荷和郑滢就回来了。
　　等江雪荷坐了一会儿后，关烁道：“雪荷，你下午没戏了的话，咱们去外面坐坐吧？”
　　江雪荷一怔，她不太想出去，可是关烁既然这样邀请，她心里想着关烁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聊，就一点头，略一犹豫，伸手把自己的盘发散了下来：“那等我换件衣服？”
　　关烁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晚上说不定还有夜戏要拍，现在把妆造衣服全部弄乱实在不好，说道：“既然头发散下来了，就别换衣服了吧？我去问问姜婵导演，能不能穿出门。”
　　郑滢腿快，听到她说，马上出去问了一句，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跑了个来回：“姜导说没关系的，可以穿出门，不要紧。”
　　这话实际上在她俩意料之中。这种电视剧又不是多么保密，拍摄期间适当的曝光，是有流量好处的。
　　况且江雪荷的妆容并不过分，纵使镜头吃妆，她化的也尚算清淡，穿一身雪白掐金花的缎面旗袍，为了保暖，里面是特地加了绒的。
　　江雪荷还是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大衣搭在胳膊上，及至上了车，关烁问她想去哪里坐坐，江雪荷没什么想法，她和人出去谈天，向来是去茶室，可是去关烁家那一次，让她觉得关烁并不是爱喝茶的人：“你开车，你决定吧。”
　　关烁点头一笑：“好呀，那我带你去个你肯定没去过的地方。”
　　她真带江雪荷去了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一个会员制的清吧。门口的工作人员显然认识她，看到她的时候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关姐，等看到江雪荷，她一愣，江雪荷问道：“是需要办会员吗？”
　　工作人员忙道：“不用的，有一位有会员就可以。”说着，将门打开了。
　　“我知道你平时不喝酒的。”关烁说，她挑了一张位置安静的小桌，和江雪荷相对而坐。
　　江雪荷望了一眼清吧的布置陈设，又想到当初和白寄凊去的那间夜店，虽然仿佛是一类场所，但是那里热闹的无与伦比，菜单价格也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气息，这里更文雅一点，不吵不闹，只有音量不高的音乐声。
　　她要了一杯苹果汁，关烁喝一杯酒。之前她和白寄凊也常常这样，她喝苏打水或者果汁，白寄凊喝一杯酒，喝到末尾，其实不醉，可眼尾微微发起红来，总是笑盈盈地望着她，仿佛在随时预备着吻她一下。
　　一只热情，美丽的小猫。
　　她以为关烁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谈，事实上好像是没有，她和关烁在音乐声中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在这种灯光微暗的氛围中，她们从认识四个多月的同事变成了志同道合的珍贵朋友一样，什么都聊。
　　从成长环境谈到家庭父母，从学校谈到进入社会，关烁也是小城生人，她甚至学习不好，别说中戏，就连普通一本也没考上。
　　“我很佩服你，”江雪荷说，“你比我起点还要低，可是你全凭自己努力，取得的成绩比我更高许多。”
　　“当时我上大二，其实我知道自己的人生大概率就那样了。”关烁抿了一口酒，“如果你家庭条件很一般的话，长得漂亮实在算一种原罪。大二那年我去京城穷游，想出去看看，柳贵导演在王府井发现了我，让我去拍《红河岸》。”
　　关烁道：“当时我就下定决心，我一定要留在娱乐圈，因为这世上每一个圈子都是一样的脏，我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直到现在我回家，”关烁笑道，“还有人偷偷摸摸地想知道我是不是被潜规则过呢。不过我不在乎，我在京城有两百平的房子，有朋友，有人爱我，我也愿意去爱别人，我已经活出我新的人生了。”
　　江雪荷轻轻地嗯了一声：“痛痛快快地活着……多好呀，我也想痛痛快快地活着。”
　　“你当然可以。”关烁道，“你很成功，你很好，有很多人想要爱你，你不应该给自己设下任何的限制，给自己任何的压力。”
　　“谢谢，”江雪荷说，“有你这句话……我很受鼓励。”关烁是个珍贵的朋友，她确认。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关烁忽然问道。
　　江雪荷说实话，毫不意外于这个问题，她笑道，坦率地说：“你不是知道吗？”
　　关烁也笑了：“是我明知故问了，我只是很惊讶，我以为你，会喜欢一个合适自己的人。”她将酒杯向桌子上小小地碰了一下，“比如我呢？”
　　“所以说人很奇怪啊。”江雪荷已经完全明白，她轻轻揭过，说道，“我是个比较现实主义的人，也挺悲观的，我也以为我如果喜欢别人，一定会喜欢一个和我很契合的人。”
　　“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喜欢的是和我截然不同的人，即使没什么好结局，把彼此弄得遍体鳞伤——”
　　“我没有收集癖，不过我曾经很喜欢藏刀。”江雪荷没头没脑地说，“有一天突然在网上看到了，非常精美，一下子就迷上了，后来买了一柄，这种刀都是开刃的，再小心，也很容易被划伤。”
　　“被划伤之后，我一点也没有生气，因为这种刀就是要锋利才好的。我也不会为了不伤到自己，而故意地去把它弄钝，我只是把它珍惜地收藏了起来。”
　　她望着关烁：“你人真的很好，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吗？”
　　“当然，”一切尽在不言中，关烁很开心，很洒脱地笑了起来，“雪荷，我们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的。”


第140章 祝你快乐
　　白寄凊珍惜地望着手机上的照片, 用指腹轻轻地碰了一碰。
　　这还是好些天前狗仔拍的江雪荷和关烁出去的照片。江雪荷应该还穿的是戏里的旗袍，一身雪白，背影纤细, 瘦得叫人惊心，漂亮得也惊心, 随随便便就上了热搜。
　　其实关于她们两人，白寄凊知道的远比这一张照片更多。
　　早在关烁三个月前那条微博白寄凊就发现了, 镜头聚集在满桌的好菜上, 可是桌边拍出半条纤细的胳膊, 手上无名指下，有一枚很浅的小痣，当初自己粉丝就靠这颗小痣认出她把白糖爽寄养在了江雪荷家，在江雪荷广场上杀了个七进七出。
　　当时白寄凊一颗心怦怦乱跳, 她知道关烁既交过男友, 也交过女友的, 而且关烁明明可以直接在微博上艾特江雪荷, 为什么没那样做呢？
　　她现在比江雪荷本人更知道江雪荷的魅力所在，梁裕丰事件那天晚上, 她居然还在自视甚高地想难道不是只有自己看到了江雪荷金子一样的内里和真心吗，现在她知道了，肯定不止自己, 关烁和江雪荷拍戏期间朝夕相处, 她又怎么能保证关烁没发现这点呢？
　　白寄凊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甚至于拿起手机, 在茫茫的通讯录里翻到了关烁的名字。
　　她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终究是没有按下去。这是在干什么啊？像那件事发生那天早上一样不知分寸的发疯吗？
　　比起三十四岁的大人, 更像一个幼稚的中学女生，打电话过去又能怎么样，询问关烁和江雪荷的关系吗？更何况自己也没什么立场和身份去过问了。
　　白寄凊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慌，她痛苦难当，不敢相信这个毫不潇洒的女人竟然是自己。
　　她每天拍戏，晚上睡前，就默默地想一会儿和江雪荷的事。
　　天气越来越热，已经是进入了夏天，可是她依然在想念江雪荷的怀抱。空调开得凉凉的，江雪荷搂着她，不厌其烦地梳理她的头发，温柔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落在她的脸上。
　　雪荷……她静静地想，进入了梦乡。还是会经常做那个梦，江雪荷跳进海里，她想追赶，却发现海水干涸，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坑，于是她坐在坑边，等啊等啊，等着江雪荷钻出来，吓她一跳。
　　这部电影也拍到了尾声，杀青的人越来越多，片场的演员越来越少，正如电影里的情节一样，人一茬接一茬地死去，局势风云变幻，周慷敏也到了强弩之末了。
　　周慷敏用恨燃烧在这世界上，她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可为了持久地恨下去，她早已掌握了身为女人在乱世中生存的第一法门，那就是活下去的决心。周慷敏坚信自己比同等地位的男人坚韧一万倍，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毫不留情地利用的大儒的幼子，顺带把他的爸爸给害了，这战已经抗不下去，她手底下没钱，没枪，就连人马也折损大半，就剩了塞牙缝都不够的小几百人。
　　落在满洲里这个偏僻的地方，南方是万万跑不过去，外面又挨着沙俄，只能想方设法地跑到大连出海，她提前和底下人说了个清楚，愿意跟她走的，大家一起出国去挣新的事业，不愿意的，趁着最后的时间，回家去见家人吧。
　　她将火车，船票安排得妥妥当当，带着身边一个卫兵班准备一走了之，这时，那位深爱她的年轻公子冲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只□□，满脸是泪，想要杀了她。
　　周慷敏始终背对着他，专心等待着火车的到来，一名高大的卫兵钳住了他的手，用他的□□，毫无顾忌地开了一枪，将他清秀的脸孔开出了一个血淋淋的黑洞。
　　鸣笛声响，周慷敏踏上火车，她的爱，她的青春年华和幻想，她的事业，她的兵，全留在了这满目疮痍的北中国，她带走的只有自己的一副身躯，和永远不会停止恨的心。
　　最后一幕拍完，片场响起掌声，明净问她：“你觉得这个结局如何？”
　　白寄凊道：“我觉得很好，周慷敏坏得彻底，残忍的坦荡，坏人往往是没有报应的，她花不少时间自怨自艾，但其实心里也清楚，上天对她，还是不薄。”
　　“这是个幸运的角色。”白寄凊笑了，“我很喜欢。”
　　幸运，白寄凊咀嚼着这个词语，想到明净对她说的，她希望大荧幕上能有这样一个狡猾、残忍的女人出现，像诸多影视作品里男人操弄女人的爱情和心一样，最后他们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下场，正如她为周慷敏预设的结局一样，到国外继续她的恨和幸福人生。
　　白寄凊怅然若失，却又轻轻地微笑起来，她送走了周慷敏，接下来的时间，她要一心一意地想自己的事情了。
　　先乘飞机回京城，在机场，她继时装周后久违地见到了自己的粉丝，因为几乎是无缝进组，去东北的时候走的也是VIP通道，粉丝简直在望眼欲穿地期盼她到来。
　　这次她到，几个大站姐也再不胡乱说话了，单是对她嘘寒问暖，问她这样连续拍戏辛不辛苦，姐姐也可以休息休息的。
　　白寄凊点了点头：“拍完这部，暂时不打算拍新的了。”
　　临到分开，薄荷站姐碰了碰她，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仿佛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其实比起世界上的许多关系，白寄凊有时候觉得明星和粉丝之间的关系才是最复杂，最无解的。
　　他们一方面算得上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就连你无聊的采访也会一字一句地去听，竭尽全力地支持你，一方面却会因着对你的爱，不断做出伤害你的事，在社交媒体上辱骂你喜欢但是他们不喜欢的人，有时候甚至还想参与你的私生活……
　　当然，绝大部分粉丝是有分寸的。
　　如果是江雪荷，她一定不会生气。
　　白寄凊忽然想，江雪荷时装周的送机视频里，不也正是这样吗？有人录了全程视频，江雪荷很柔和地说：“为什么要销号呢，里面都是美好的回忆。”
　　享用了粉丝们如此庞大的爱意，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负面影响啊。
　　白寄凊向她笑了一下，微微地摇了摇头，她知道粉丝明白她的意思：不要再这样做了。
　　下了飞机回云缦已经是深夜，张呈在主卧开了一盏小灯，还没睡觉，正在孜孜不倦地玩手机。
　　杀青之前白寄凊就给张呈打了电话，希望她到云缦陪自己住几天，张呈欣然同意，反正拍完了戏在哪住不是住，云缦还有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白糖爽。更何况，她也确实有一点小小的担心白寄凊，之前白寄凊哭的那次，真的把她吓到了，她和白寄凊做朋友十年，还没见她如此过。
　　白寄凊从浴室出来，她借着光端详了白寄凊一下，心里稍稍安定，起码没瘦到江雪荷那种地步。白寄凊这种体型，本来就不是薄薄的清瘦型，要是真瘦到……白寄凊打断了她的思绪：“想什么呢？”
　　“在想你怎么样了。”张呈说，她放下手机，也躺了下来，“戏拍得怎么样？”
　　“挺好的，和以前一样。”张呈伸手把小灯关了，白寄凊望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低声说：“还记得那个贺岁片吗？我杀青比江雪荷晚，凌晨三点到了机场，我就打电话让她来接我。”
　　“后面我看到那个微博，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其实我是知道她睡眠不算很好的啊，她睡觉时间很规律，可是经常我睡着了她还没睡，我还没醒她却醒了。可当时我就想着，我要第一时间见到她，所以理所当然地给她打电话，要她过来接我。”
　　张呈叹了口气：“你确实是这样的。”
　　“这样好吗？”白寄凊说，“这样不会考虑别人真的好吗？结果你们都不让我改变，我真的有点搞不明白了。”
　　“因为想让你一直当公主吧。”张呈说，“江雪荷说不定就是连你这点都爱，才不愿意让你改变的，可你如果不改的话，恋爱起来又很痛苦，所以她选择离开了。”
　　白寄凊听到这话，痛苦地摆了摆头，喃喃地说：“我不想要这样。”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辗转了一会儿，问张呈：“今年生日，你说我送江雪荷什么礼物好？”
　　张呈也没睡，好不容易拍完戏休息一阵，她尽情享受夜生活。虽然心里头觉得白寄凊这问题没什么必要，即使买了礼物，恐怕江雪荷也不要。不过她还是不扫白寄凊的兴致：“你去年买的什么呢？”
　　“我去年买了一块鹦鹉螺。”这个幻想中的难题使白寄凊兴致勃勃了，“今年是不是就不买手表了？其他的送什么好呢，我想送些特别的，用心的，雪荷去年送了我亲手制作的陶盘和陶杯。”
　　要不是现在俩人都躺在床上，白寄凊能当场冲到餐边柜旁，强逼张呈再观看一次江雪荷的手工艺品。
　　“那你也做手工吧。”张呈说，“手工制品最用心了，既然她做了陶艺，你用毛线做点东西？”
　　“围巾？袜子？”白寄凊的语气雀跃起来，旋即又黯淡了下去，“离她生日也没几天了，我还要现学现做，根本来不及，又是夏天，哪里用得上呢？”
　　张呈在一旁默默地没说，即使是来得及的礼物，怕也是送不出去。
　　白寄凊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安静地想了一会儿：“我还是学着织一条围巾吧，红色的，不过不是那种大红色。”
　　是《自白》杀青宴上江雪荷穿的毛衣的颜色，酒红色，时髦，低调，又衬她。
　　两人一周的时间都没出云缦，到了饭点，有阿姨做饭。白寄凊有时候看书，有时候被张呈拉着玩双人游戏，一开始玩《胡闹厨房》，给白寄凊气晕了，张呈让她消消气，找出了《茶杯头》，效果斐然，给张呈自己也气晕了。
　　终于，张呈找出了一个最好的游戏《双人成行》，两人花了三天的时间全部通关，白寄凊在手机便签上敲敲打打，张呈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写感想。
　　她便签里面已经写了关于许多事情的感想。
　　关于江雪荷要和她分开的事实，关于和别人的谈话，关于自己到底要如何做的思辨。当然，还有许许多多的生活小事，自己拍完一幕戏，可能有什么感慨，看完一部书，可能有什么想法，或者比如现在，她玩完这部游戏，突如其来地，有许多话想说，想对自己说，更想对江雪荷说。
　　她怀着希望，有一天想把这些都给江雪荷看，正如把自己的一颗心剖给江雪荷。
　　“那加上我的一句，”张呈说，“我好讨厌那本魔法书，他俩其实真的该离婚。”
　　白寄凊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不过……
　　“要真有这本魔法书就好了，”她自己这话说出来都觉得傻气，可面前是她最好的朋友，傻一点也无妨，“你说我和江雪荷要是一起冒险，会不会也能修复关系？”
　　张呈笑道：“你们可以一起玩一次这个游戏。”
　　白寄凊给这篇游戏感想打上了一个结尾：有了一个心愿，想和你一起玩一次。
　　张呈实际上知道白寄凊在等着什么，这些天她拉着白寄凊打游戏，做点开心的事情，就是为了让等待的时间不那么难熬一些。
　　晚上十一点，两人窝在沙发上，白寄凊果然憋不住了，她在微博上已经刷了好一会儿江雪荷前些天杀青回京城的照片和视频，仍是止不住地心烦意乱，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张呈……”白寄凊小声说。
　　“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张呈微笑着说，“想用我的电话，祝江雪荷生日快乐，是不是？”
　　白寄凊嗯了一声，又有些踌躇，白糖爽趴在她俩中间，无忧无虑地伸了个懒腰。
　　“我怕她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挂了。”白寄凊慢慢地说，“她是下定决心，要和我分手的，茂宜岛看云海落日那天，她就对我说，生活不是童话。在她眼里，性格不合走不到最后，她给我们的关系判了死刑。”
　　“也没错。”张呈说，“性格不合是最小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尤其在只是一方忍耐的情况下，没有任何的破局方法，除非改变。”
　　“她在适应我，”白寄凊说，“却不想我去适应她……”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渐渐地觉得自己前后左右仿佛都是死路，一定有方法的，就像一团再凌乱的毛线也能找到线头，她只是还没想透。
　　十二点一到，她急切地拿住张呈的电话，颤巍巍地点了江雪荷的名字，短暂的铃声过后，那边接起了电话：“张呈吗？”
　　是江雪荷的声音，微低，语气柔和，略带一丝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骤热，上火了。
　　白寄凊不敢说话，心脏怦怦大跳，她用力地咽下口水，可是挡不住急促的呼吸声。她很怕江雪荷察觉了是她，随后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不过没有。
　　江雪荷面对着这样异样的沉默，一言不发，并没有挂断电话，只是默默地等候着，仿佛真等着那一个生日祝福。
　　对面很安静，白寄凊知道江雪荷是不办什么生日聚会的，现在她应该一个人在家，已经坐在了床上，可能在一边喝热水一边看书——她一年四季都是喝热水的，也可能已经躺下准备入睡，却被自己一通电话叫了起来。
　　她知道是我。白寄凊心里没来由地冲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她知道是我。
　　电话那头的呼吸已经微不可闻，一定是她知道了是我，情绪激动，才离电话远远的，不叫我发现！
　　白寄凊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她一面害怕江雪荷挂断电话，一面却更害怕自己说不出这声祝福，江雪荷知情的想法让她登时凝聚出一股勇气，一开口，却发现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雪荷……生日快乐。”
　　那边依然是长长的沉默，电话没有挂断，可呼吸声近了。
　　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她和江雪荷谁也没动，不知道都在等待什么。


第141章 情烈如火
　　直到最后, 白寄凊都不知道谁先挂断的电话，但她想应该是江雪荷吧。因为自己只顾着听江雪荷的呼吸声了，贪婪、如饥似渴地听着江雪荷均匀的呼吸声。
　　她在脑海中描摹出江雪荷的脸孔, 淡棕色的瞳仁和清晰的颌线，秀挺的鼻梁和淡红的嘴唇, 明明没有一样五官算得上精美，可组合到一起, 却是分外的耐看。
　　想着想着, 她心里轰地一下, 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办法失去江雪荷。
　　随后，电话便断了，白寄凊若有所失，如坠梦中。
　　直到她怔怔地把张呈的手机从耳边移开, 张呈这才问了一句：“打完了？”
　　白寄凊缓缓地嗯出一声, 张呈打开她的手机屏幕, 让白寄凊看时间, 十二点钟拨的电话，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十五分了。
　　她向来是最怕无聊, 最怕寂寞的，不知怎么度过了这寂静的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不过也不稀罕，她向来是最爱新鲜的, 看过的书不会看第二遍, 可现在她想和江雪荷度过从今往后的所有时间。她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对张呈说：“我订了机酒，后天再去茂宜岛一趟。”
　　张呈道：“想去度假散散心吗？怎么还去茂宜？”
　　“我也不知道。”白寄凊说, “可能……那里有我和江雪荷一起的, ”她说到这儿, 胸腔一阵酸涩，直往上涌，她停了一停，继续说了下去，“一起的回忆，我想再去看看。”
　　张呈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寄凊，你要是想追回江雪荷，就去吧，别这么为难自己。”
　　白寄凊摇了摇头：“再等等，等到我准备好，想清楚为止。”
　　她睡得晚，第二天起得却早，一大早就坐在书房里，给向荣拨去了电话，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向荣姐，你好。”
　　向荣这两天刚为一部电视剧录完主题曲，这会儿浑身轻松躺在床上，被吵醒了也没生气，不过开门见山：“要让我帮忙求情或是怎样的都不行哈，你俩感情的事情我是肯定不掺和的。”
　　见白寄凊那边没说话，她很直率地说：“你俩确实不合适，你也别太伤心了。”
　　说完，她自己心里都犯嘀咕，白寄凊还能过于伤心了？可今天这早她就给自己打电话，不是为了这件事还能是为了什么？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白寄凊道：“没有，向荣姐，我这次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江雪荷的事情。”
　　“现状？”向荣说，“这我好像不太方便……”
　　“不是的。”白寄凊打断了她，“是江雪荷以前的事情，想问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诸如此类的。”
　　向荣心里更疑惑了，不过白寄凊问的也不是什么秘密，虽然觉得白寄凊都分开了才关心江雪荷以前的事情，属实是亡羊补牢，但既然问了，那她讲讲也实在无妨。
　　“我前两天刚给电视剧录了歌，和雪荷也是这么认识的。”因为录那首主题曲，她刚又认识了一位女演员关烁，关烁刚和江雪荷合作过，自然和她多谈了几句，她家里养了一只杜宾，关烁家里养了一只捷克狼犬，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偶尔的遛狗搭子。
　　“很早的一部剧了，拍的干警故事，具体叫什么我真忘了。当时我在海政，给这剧唱了一首插曲，还去了片场一趟，就这么认识雪荷了。那时候江雪荷可害羞了，穿着制服，戴着个很大的警官帽。”
　　“因为她脸小。”白寄凊轻轻地说，她在平板上画出一个头戴大警官帽的小人，小人的一切细节都不清晰，只有脸上是个明明白白的笑模样。
　　“对，因为她脸小。”向荣对于白寄凊的插口不以为意，“当时休息室没什么人，我第一次去，她居然自己给我倒了一纸杯的水，我那时候年纪也小，赶紧站起来接。后边我们就一直聊天，就这样做了朋友。”
　　向荣是个健谈的，开了个话头就刹不住车了：“你别看江雪荷好像是个很循规蹈矩的人，其实她是很渴望自由出格的东西的，那些年我们总想着一起去蹦极，或者去天门山的玻璃栈桥，结果总是说太年轻了还是要拼事业才好，现在都三十好几快奔四了，要说拼事业吧，总感觉也没拼到什么，可是外面，也是一趟都没去过。”
　　“尤其是这个圈子，熬不上去是很折磨人的，到底还是得相信现实啊。”向荣说，“对了，之前有次雪荷跟我说，要是生活能变成童话世界，她愿意去柳林风声的世界，不过这些年她好像改了，说去冰雪奇缘。”
　　“我说得了吧有那好事，雪荷就说退而求其次吧，去那种雪景水晶球里面，你知道吧？”她问白寄凊，“你知道吧，就是里面都是人造雪，两个小人站在大雪下面，还会有一些装饰，我对雪荷说那个叫槲寄生，下面的人要接吻的，哈利波特里面就有啊，结果雪荷没看过哈利波特！”
　　向荣哈哈地笑了起来，她不知道白寄凊听着这些没滋没味的故事，泪水无知无觉地盈满了眼眶。
　　第三天，白寄凊出发前往夏威夷茂宜岛，一模一样的酒店，一模一样的房间，她坐下来，整理着行李，半年前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也是在这个位置整理着行李，只不过整理的人是江雪荷，她犯懒，搂着江雪荷的后背，懒洋洋地看她整理。
　　江雪荷没戴那块鹦鹉螺，其实她早该知道的，江雪荷物欲不强，鹦鹉螺这种手表，确实超出了她平时的消费水平，她连想对江雪荷好，认为有意义的礼物，事实上都在让江雪荷左右为难。
　　奢侈品店发生的事情也是同理，江雪荷想和自己谈谈，自己却因为讨厌与钱相关的话题，认为没有必要，就用撒娇轻而易举地揭了过去。
　　管中窥豹，一叶知秋，江雪荷是否在那个时候，就有了与自己分开的想法呢？白寄凊不知道。
　　自己不是一个好沟通的人。
　　白寄凊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起来，放在衣柜里，她不是家务的好手，整理也并不精细，等一切收拾停当，她望了一会儿水波荡漾的泳池，又向外望了一会儿浓绿的棕榈林和青蓝的海洋，突然恍然醒悟一样，她戴上墨镜，乘电梯下楼，沿着她们曾经的轨迹，慢慢地转转，走走。
　　她去了观鲸，去看了太阳之屋的云海落日，去了她们定做无牙仔和光煞的玩具店，甚至连那些奢侈品店和小市场里的尤克里里店都去了。
　　白寄凊想自己忘了问向荣，尤克里里用得怎么样了。
　　她特意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去开着那辆跑车重新走了一遍哈纳公路。这次她自己开车，自然不能喝酒，也没有相机，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风景一如既往，白寄凊脑海里却转着自己给江雪荷拍摄的景象，江雪荷眼睫都被阳光映照得毛茸茸的，不知道因为阳光刺眼还是其他原因，江雪荷总是要露出一种优美的思虑神情，她微微地蹙着眉头，再快乐的时候，仿佛也总有什么忧伤的心事。
　　白寄凊想了又想，确实明白江雪荷说的没错，那天在酒店，她只说要改，确实没能完全明白要改什么。而且当时她情绪上头，江雪荷也万万不可能真提出要求让她改这改那，要不然江雪荷成什么了，利用分手，趁着她伤心，要操控着改变她吗？那根本也不是江雪荷想要的健康关系。
　　她和江雪荷是性格不合的大问题，要改变，要成为契合彼此的爱人，是伤筋动骨。
　　最重要的是，所有的人都不希望她改变，就是这份态度，才是让她如此迷茫，如此纠结的根源！
　　妈妈作为母亲，张呈作为朋友，江雪荷作为……恋人，她们都爱我，不愿意让我伤心，为了让我无忧无虑地活在幻想世界一样的乌托邦里，才不愿意让我改变。妈妈和朋友或许这样，恋爱不能这样啊，江雪荷如此珍惜我，明明是这样爱我，却把我远远地推开了。
　　因为生活不是童话故事，不是冰雪奇缘，所以我们注定走不到一起吗？
　　白寄凊咬着牙，痛苦地喘过一口气，不能、不能这样想，这样想无论如何都是死胡同，怎么想都转不出去！
　　从头想。白寄凊放平呼吸，哈纳公路很长，长到她足够在微热的熏风里将这些天的思绪全部再理一遍。
　　一定有办法的，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生活中怎么会有真正的死路呢？
　　从头开始，白寄凊想，从头开始，先确认一点，我不要所谓地用时间抚平伤痕，不要找新的人，我就要江雪荷，我还要她，别人都不行，除了她以外，谁也不行。
　　不改变，江雪荷是不会回到我身边的。白寄凊心里清楚，这就是最好的办法，江雪荷爱她，不愿她痛苦地改变，不愿她三十多岁了还要打磨自己，所以只能选择分开，从现实的角度就该是这样，没有谁离不开谁，像所有人说的一样，过段时间就好了——可是自己偏不。
　　明明有爱，自己就绝对不会屈服于现实。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想要什么，不是别人就给她什么，而是她自己就一定做到什么，因为她就是有这份自信。
　　她白寄凊活了三十四年，想要什么靠的不是家庭背景，她承认家里给自己提供了许多尝试的机会，可每一次选角，她都将剧本倒背如流，对镜练习无数遍，堂堂正正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这才是我白寄凊。白寄凊的心脏亢奋地跳动起来，这才是我白寄凊！我不是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的人，都说我任性，为什么我要被所有人不希望我改变的愿景给困住呢？我不是该任性吗？
　　一道瀑布倾泻而下，撞出一片阔大的美景，银色的跑车从旁掠过，并无停留。
　　我是被吓住了，白寄凊想，我是被她们给吓住了！
　　我第一个这样爱的江雪荷用分开，用不让我改变的珍惜和爱，把我给狠狠地吓住了！我的眼泪又吓到了张呈和妈妈，她们随后又用真情实感把我彻彻底底地给吓得该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凭什么不要改啊？我凭什么呢？我凭什么不能改变！
　　她们用爱锁住了我，可代价是让我放弃另一份珍贵的爱，我要江雪荷，我就要去改变，江雪荷已经为我改变了那么多，礼尚往来，我为什么不能还回去？
　　江雪荷也有错……对，江雪荷也有错，自己是个自私的人，江雪荷，张呈，乃至于妈妈，在爱自己这件事上，又何尝不自私？
　　她用力地刹停了车辆，心跳不已地走到路旁，凝望着深蓝色的海湾。她感觉周身一阵发烫，拿出手机，童晴发了些《鸳鸯艳刀》的剧照给她——这位师姐有的是门路。
　　剧照上没有江雪荷摘下面具的景象，显然这预备做电影放映最末的王炸。
　　江雪荷戴着半脸面具，脖颈，手腕处都隐隐露出刺青的痕迹，她跪坐在地上，微垂着头，将秀美的面孔低了下去，两手交盖，握着一柄纯黑色的四棱锏。
　　吉时已到，江雪荷，白寄凊对静默的海湾说，我不要再等了，我要回京城，我要见你，我要变成更好的自己，我要和你一起去看国庆档的这部电影！
　　你可以拒绝我，但是……她快速地在手机上按了一条信息发出去，直接发给了开着对话框的童晴，让她帮自己转发给江雪荷。
　　深蓝色的海湾还是一样宁静，接收着她所有的话语和情绪，白寄凊情不自禁，低声地笑了出来，她一阵释然，缓缓地坐到了底下的岩石上，她开不动了，也走不动了，就这样望着这片海湾，望着清澈天空上白色的太阳。
　　走吧，向太阳以西走，半年前就在夏威夷，在太阳之屋的云海落日边，她对江雪荷说，走吧，往太阳以西走，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走，太阳以西存在大概，太阳以西存在童话，当你认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嘎嘣一声，就这样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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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雪荷在马尔代夫的维拉岛上待了四天，不得不下了一个定论，确实无聊。
　　她选的是唯一一栋蜜月套房，安置在潟湖上，她在网上隔绝了白寄凊的信息，也不会去向任何人打听白寄凊的近况，可是那一通电话让她认清了，她不能指望在这样短短的四个月内忘掉白寄凊，不现实。
　　她最终还是按掉了挂断键，如果真不按下去，彼此度过一整个晚上，才是真正的无法收拾。单只是这短短的一个小时，江雪荷已经感觉自己的心不可收拾了。
　　白寄凊的呼吸急促，甚至带着微微的哽咽，她不想去细细辨认，细细思索，因为白寄凊是一个快乐，乐观的女人，是个任性的公主，她不该这样。
　　江雪荷接受了她无法忘记白寄凊，无法停止爱和思念白寄凊的事实，很平静地接受了。
　　时间可以抚平一切，四个月不可以，那就四年。她很平静地躺在躺椅上，浑身擦了厚厚的防晒霜，看着眼前美丽的，荒无人烟的玻璃海。
　　这是夏威夷时候白寄凊和她说的，无聊至极的维拉岛蜜月套房。
　　真的无聊至极，除了美丽的大海之外什么也没有，江雪荷想自己真傻，自己就连游泳都还不会，来马代是要干什么？而且这地方还挺贵。
　　在这个无聊且昂贵的地方，她的思维漫无目的地无限延伸——如果没有白寄凊的出现，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
　　自己曾下过一个结论，那就是快乐的有限，不过伤心的也有限。
　　但实际上，她的生活有着一个更深层的，无法解决的难题，并且拿捏住了性格软弱的自己，逼自己激发了自己最恨的一项品质，那就是随波逐流。
　　白寄凊某种意义上，就像她向阿拉丁神灯许下了一个愿望，然后一个女人从天而降，和她有着奇妙（或许经过精心设计的）的缘分，和自己截然不同，每一点都让自己燃烧起从未有过的爱欲，将她所有的生活打乱重置，带她走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幸运，哪怕是最后痛苦地分开也是一种必然的幸运。
　　如果没有这些，她将顺从父母，顺从整个世界，顺从现实（她已经够顺从现实的了，谁能想到她还能更顺从呢？），功利地将所有追求者的条件列出来，然后选出一个最好的，自己谈不上爱，总之不讨厌就好的人。
　　然后结婚，生下一个孩子，继续不瘟不火的事业，不过江雪荷想自己大概会很爱这个孩子，因为她这一辈子的爱，都不知道哪去了，除了给孩子，还能给谁呢？
　　可是她睁开眼睛，白寄凊从天而降，将她的生活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透入了太强烈的阳光，几乎灼伤她的肢体，随后将她所有的爱掠夺而空了。
　　真幸运。江雪荷想，真够幸运的。
　　人生是一团迷雾，到处都是纠结和情非得已，讲不清的，也不必讲清。
　　江雪荷仰躺着，扑面而来的皆是阳光，她尽情享受这份无聊。
　　忽然，手机叮的一声，她一直是不静音的，这种职业手机不能静音，否则很容易错过重要消息。
　　她眯起眼睛，将手机亮度调到最高，看到童晴的名字，还以为是有关《舒云姐姐》的事情，立即点开一瞧，结果是一条转发消息，她又点一下，里面现出了一句话来。
　　白寄凊：江雪荷，你准备逃吧，因为我要来了！
　　江雪荷怔怔望了一会儿这条消息，童晴又发来一条：没发全。
　　白寄凊：PS不是让你真逃的意思哈！


第142章 犯傻（一更）
　　白寄凊亢奋得在夏威夷再也待不住了, 她赶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回京，刚上汽车，就开始四面八方地打电话。
　　张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歪在贵妃榻上, 一边用平板看电影一边摸白糖爽，过得实在是神仙生活, 电话铃响，她吓了一跳, 还以为白寄凊出了什么事情, 赶忙接了起来。
　　白寄凊在那边火急火燎地大声道：“我要变得更好了, 张呈，我要有新的生活！”
　　张呈结结实实地又吓了一跳，实在无话可说，呆呆地听着白寄凊慷慨激昂：“我要和江雪荷复合, 我要让她回来！她也有错啊, 她也有错！你们都不让我改变, 你们都有错！”
　　“你……”张呈犹豫了一下, 问道，“你没事吧？”
　　张呈认真地说：“你挺吓人的, 别是信了什么教吧？”
　　白寄凊：“其实我是蜥蜴人。”
　　她挂断电话，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这是她这四个月以来第一次露出真心快乐的笑容：“不去云缦, ”白寄凊对司机说, “去白城街的吉祥里。”
　　那是江雪荷的家。
　　她怀着满腔的热情和热爱，连电梯都等不了一秒钟，直接上楼冲去江雪荷的家, 内心已经演练了无数遍和江雪荷的谈话剖白, 结果迎接她的就是一扇乌黑的防盗门！
　　白寄凊按了一通门铃, 可是等了好半天也没人开门，登时一颗心就七上八下地跳了起来。江雪荷肯定不是因为看到我才不开门的，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要看到我至少要来门口吧！
　　她拣出了一个最让她安心也最合理的答案：江雪荷不在家。
　　也是，拍完电视剧，她也度假去了吗？可是又没看到送机和路透……想到这儿，心里又是一阵极伤心的恨要涌上来，自己现在居然已经沦落到要通过网络知道江雪荷的行踪了！
　　那自己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谁知道江雪荷什么时候会回来？
　　白寄凊几乎立时立刻有了一个念头——试试江雪荷的密码锁，看能不能把门打开。
　　不行，千万不能这样！自己这次来见她，就是要向她表明自己要往好的方面改变，要变成更好的自己，要和她复合，要有新的生活的。白寄凊心里闪出许多的排比句，哪有改变的开端是私自试出密码，不经同意擅闯民宅的啊？
　　白寄凊的心凉了一小半，也顾不得脏，坐到了门口那块亚麻脚垫上。
　　几乎是半年前，江雪荷搂着她，就坐在这块不干净的脚垫上。那时还好冷，她们同盖一件大衣，江雪荷素白的脸孔上淌满了泪，明明已经走入了绝路，她还天真乐观地以为没什么任何事情能妨碍她的恋爱。
　　夏天到了，白寄凊想，夏天已经到了，走廊上是炎热的空气，她的无袖体恤都被汗湿了。
　　江雪荷，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怔怔的，思绪万千地坐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即使是一直在门外等着江雪荷，但如果想要去洗手间，或是想要怎么样，总是有空窗期的，万一江雪荷恰好在她不在的时间回来了呢？
　　白寄凊拿出手机，又拨了向荣的电话：“向荣姐，我想问你一下，雪荷是去度假了吗？”
　　她问出这句话，心里也是踌躇，因为明白向荣作为江雪荷的朋友，大概不会把江雪荷的行踪告诉自己。
　　果然，向荣也挺为难：“她确实出门了，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方便和你说。”
　　“我不问她去了哪里的。”白寄凊赶紧说，她知道向荣也肯定不会说，“我就是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去的。”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向荣心里一动，觉得电话那头的女人和当初一起聚餐的那个女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爱情的力量可够大的。
　　“她应该出去……六天了。”向荣道，“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谢谢。”白寄凊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向荣姐。”
　　六天，白寄凊挂断电话，心里转着这个数字，有些地方确实是一般一周就能回来，但是度假，有什么固定时间？别人又不可能把江雪荷去的地方告诉自己，自己光凭猜，又怎么猜得准？
　　和不能试密码开江雪荷家门锁一样，自己也绝不能用她身份证号去查航班，这只会让她们的久别重逢很不愉快。
　　那我就等。白寄凊想，那就用最笨的办法，等！又是夏天，晚上也待得住。
　　许听南倒还在其次，她只知道白寄凊从夏威夷回来了，还不知道老板焕发新疯，倒是张呈等到晚饭时间，只等到司机送回来的行李，这有点觉出不对了，打电话给白寄凊：“你在哪呢？去江雪荷家了吗，见到她了吗？”
　　“没有。”白寄凊闷闷地说，“她也去度假了，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见不到她。”
　　“那你怎么不回家？”张呈错愕不已，“你在哪呢？你不会还在江雪荷家门口吧？”
　　“在她家门口。”白寄凊很诚实，“我想第一时间见到她，所以在等。”
　　这一刹那，张呈简直不敢相信电话对面这个人是白寄凊，要说是被蜥蜴人夺舍了她都信：“寄凊，可是你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你这要怎么等？守株待兔吗？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万一一个月才回来呢？”
　　“我没办法呀。”白寄凊在那边轻轻地说，“我想第一时间见到她，如果她回来了我才来，她是下定决心要和我分开的，不一定会给我开门。而且做咱们这行的，回来也有可能很快继续去拍戏，我什么时候才能面对面地见到她呢？”
　　她对张呈说：“我没有聪明的办法呀。”
　　张呈握着电话，忍不住深深叹出了一口气：“她家地址是？”
　　白寄凊不明所以，还是答道：“白城街吉祥里二栋312。”
　　“你稍等，”张呈说，“我过会就到。”
　　她挂了电话，去主卧衣帽间，拿出一个皮质的旅行包，又到储藏室，白寄凊家的储藏室不仅有一些日用品，还有许多品牌送的礼物，未拆包装的漂亮小玩意，她找出一个毛茸茸的花瓣形小坐垫和一块条长方形的猫猫小地毯，又找了一套能变成玩偶的U型枕和能变成枕头的毛毯。
　　她想了想，又拆了白寄凊的行李箱，把平板、充电宝，数据线，无线耳机全部拿上，还有书房里白寄凊的锁线笔记本——她常常在上面写写画画，最后又拿了一包白寄凊用来预防低血糖的糖果，这才急匆匆地下了楼，开上车，路上还不忘买了一份鸡汤小馄饨。
　　这小区电梯是两侧开的，算比较私密的一梯两户，电梯门刚一打开，张呈就看见白寄凊坐在江雪荷门前，两条腿支起来用胳膊搂着，侧脸枕在膝盖上，坐成了小小的一团。
　　张呈蹲到她面前，她若有所感，抬起头睁开了眼睛，半边脸颊已经压出了红印。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张呈把小馄饨放在地上，把旅行包拉开。
　　“谢谢你。”白寄凊望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我犯傻，你也来帮我。”
　　张呈笑了：“为感情犯一次傻，不分年龄。你之前都没犯过，也是时候该犯一次了。”她示意白寄凊先吃馄饨，“咱俩之间，哪还用说谢谢啊。”
　　白寄凊自从下机，一口饭都没吃过，现在有了盼头，一心等着江雪荷回来，把汤也喝光了。
　　“你先回去一趟吧。”张呈把车钥匙递给她，“洗洗澡，换身衣服，我替你等一会儿。”见白寄凊不愿动，她推了一推，“你也不想这样见江雪荷吧，先回趟家，我替一会儿有什么的。”
　　她把白寄凊撵走，把亚麻脚垫暂时推得远远的，铺上小地毯，再把坐垫放上，把毛毯枕头放在背后，这才坐了下来。
　　还算舒服，她心想，她很难不对江雪荷回来的时间持悲观态度，失恋后的散心总是要久一点，谁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一套东西只能让一个小时内坐的舒服一点，看白寄凊的架势，恐怕连睡觉也不愿意离开，照样是折磨。
　　白寄凊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也洗了，还没完全吹干，就迅速地赶了回来。
　　张呈站起身来，看了看她半湿不干的头发：“是不是没抹精油？”
　　“一次两次没关系的。”白寄凊说，眼睛亮闪闪的，“你走吧，我等她。”
　　“我每天来给你送饭。”张呈说，“晚上替你待一会儿，你可以回去洗漱。”
　　白寄凊坚决地要摇摇头，觉得太麻烦她了，可是张呈更不容拒绝，根本不听她的反驳，一锤定音，说完就走了。
　　旅行包里几乎什么都有了。
　　白寄凊心里暖乎乎的，她拿出锁线本和笔，翻开崭新的一页，心里很平静地想：江雪荷，我要等你回来，我要第一时间见到你。
　　这本锁线本是她的小幻想世界，她想象着江雪荷的度假装扮，先画了一架电梯，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艾莎蓝色连身裙的小人提着行李箱，惊喜地望着电梯外的她。
　　白寄凊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也给电梯里的小人画上了一个笑脸。


第143章 你的出现（二更）
　　那条消息正如白寄凊本人一样, 带着一种沛莫能御的冲击力，冲得江雪荷头脑发懵，百感交集。
　　所有的情绪汇聚到一起, 江雪荷不知道自己是吃惊，是痛苦, 是觉得剪不断理还乱还是难言的期待和兴奋。
　　逃？自己能逃去哪呢？正如除夕夜她从父母的家中出逃，到底是逃到了京城自己的家, 被父母轻而易举地找到了。
　　天地这样大, 她却是无处可逃。
　　维拉岛她本来计划就是待一周, 走之前在马累又待了一天，也并没有感觉到太好玩。
　　这话要是对着向荣吐槽向荣都得反过来吐槽自己，你一个连游泳都不会的人跑去马代，还责怪马代不好玩, 这谁受得了！
　　我为什么要去马代？江雪荷第一百次问自己, 然后第一百零一次给自己答案：因为白寄凊提过, 所以她想去看看。
　　江雪荷叹了口气, 轻轻地摇了摇头，等待电梯打开。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了, 她没走红眼航班，到京城的时间相应的也就够晚。
　　电梯静谧地打开，江雪荷一愣, 试探性地先走了两步, 走出了电梯。
　　门口的感应灯散发出微光，映出了小小的一团黑影。
　　那好像是个人？江雪荷的心怦然大跳，她放下行李箱, 轻手轻脚地走到近前, 要去看个究竟。
　　毕竟这团黑影可挡着她的门呢！
　　有些人年龄越大, 就越信鬼神之说，江雪荷恰恰相反，小时候还会畏惧各种恐怖故事里的鬼怪，现在已经完全不信那些了，可能是因为社会比恐怖故事还要难熬和险恶吧。
　　她走得非常缓慢，很怕惊动了那黑影。等她走到近前，上面就是感应灯，她一眼先看到了一头乌黑浓密的卷发。江雪荷一时之间，头晕目眩，艰难地喘过了一口气，眼前这人到底是谁，实在是已经不言自明了！
　　江雪荷一动也不能动了，她望着白寄凊，这人显然睡得很不舒服，身子时不时地动来动去。也是，怎么能舒服呢？白寄凊浑身上下，就盖了一条小小的毛毯，将头埋在了膝盖中间。旁边掉了一只U型枕，应该是想用它靠着冰冷的门，可是靠不住，睡着了，就胡乱掉在了地面上。
　　伸手捡起那只U型枕，极轻地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江雪荷的心好似被一簇钢针扎了一下，细密地发疼，几乎忍受不住。
　　白寄凊不该是这样的，这么骄傲的白寄凊，怎么能落到这种境地。
　　她从始至终，都不是想要靠分手来伤害，来要挟白寄凊！
　　现在白寄凊堵着她的门，她没别的办法，只好弯下腰来，小小地拍了拍白寄凊的肩膀。她不说话，单只是拍拍白寄凊肩膀，等她醒过来。
　　白寄凊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喃喃道：“海……”，抗拒一样摆了摆头，等到江雪荷又拍了两下，这才要发怒似的，半梦半醒地昂起头来，眼睛都还没睁开：“谁啊！”
　　江雪荷不说话，也不动，在一片安静中，白寄凊勉强睁开了眼睛，太困了，眼前还是一片朦胧，只影影绰绰地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啊，”白寄凊短促地发出了一声惊讶的感叹词，她把整个上半身直了起来，“是你、是你吗？”
　　“江雪荷，是你吗？”
　　聪明漂亮的白寄凊有点犯傻一样，问了又问，慌乱地揉了揉眼睛，着急忙慌地要站起身来，可是她刚刚醒来，这样猝然起身，立时一阵头晕，眼前茫茫得直发黑，根本站不住。江雪荷想也不想，伸手扶住了她，急切地说：“是低血糖吗？我去拿糖，你稍等先坐下。”
　　“你是，”白寄凊在眼前的黑暗中笑了，“你是江雪荷。”
　　她不坐下，紧握着江雪荷扶着她的手，“包里就有糖……我只是刚站起来，应该不是低血糖犯了，只是太着急了，马上就好了。”
　　她还没含进去江雪荷递给她的糖，眼前就渐渐恢复了正常，江雪荷就站在她的面前，脸上还有未来得及掩饰的担心，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白寄凊一手紧握着江雪荷不愿松开，一手把江雪荷替她撕开的糖放进嘴里，含着糖，她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地都变得甜丝丝的：“你回来啦。”
　　“好了吗？”江雪荷避过她的话，径直问道，“头还晕吗？”
　　江雪荷不想回答她的话，她也不想回答江雪荷的话，只紧紧地握着江雪荷的手，如饥似渴地感受她这份久违的温暖——即使是在最热的夏天，她也想念江雪荷的体温太久。
　　“松开吧。”江雪荷说，她想面对白寄凊的时候，自己更要坦率，“你别演。”
　　白寄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令江雪荷诧异的是，她乖乖地松开了：“雪荷，你也有点不一样了。”
　　她笑盈盈的，望着江雪荷：“你说松开，我就松开了，因为我想你一定在想，你是下定决心和我分开的，所以想和我老死不相往来，我不该来找你，不该这样握着你手，很容易出事的！”
　　“你在做法吗？”江雪荷说，她不敢问白寄凊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在她家门口睡觉这些肉眼可见会让她心碎的问题，只是说道，“走吧。”
　　“不算做法，这叫换位思考。”白寄凊一本正经地说，“我要第一时间见到你，我想和你谈谈。”
　　江雪荷听到这两个字，就是一阵剪不断理还乱的头痛。
　　“我全想通了，”白寄凊说，她俩也不进门，就在这感应灯的朦胧微光下站着，“江雪荷，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为了不伤害我，不否定我，所以不坦率地来告诉我。你爱我的一切，不愿意看到我痛苦地去改变，可是那是让我更好地改变啊，这难道不是一种自私吗？”
　　江雪荷要说的话其实早就说尽了，白寄凊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她嗯了一声：“无论是这件事，还是要和你分开的这件事，我都说过了，我想自私一次。”
　　她很疲惫，舟车劳顿，加上白寄凊好像要长篇大论，把她们已经谈过的问题重新再谈一遍的趋势让她更加疲惫。
　　“我已经原谅你了。”这话一出，真是让江雪荷更加疲倦，不过白寄凊紧跟着说，“这次见你，我不是想要和你说之前的那些话，说我们不该分开，我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我要和你全新的磨合，我要学会站在你的角度上思考问题，我要学会如何去把一段感情经营得长久——”
　　“寄凊，我们已经分开了。”江雪荷说，“不论你要做什么，实际上已经和我现在没有关系了。”
　　白寄凊不顾她这句话，依然往下说去：“我会变成更好的自己，学会怎样去做一个更好的恋人，我要重新和你在一起……雪荷，我要重新追求你，我之前拿初恋的事情拿捏过你——不过我有许多事情做得不对，也不差那一件了。现在我要真正地追求一个人，重新追求你。”
　　江雪荷坦白地说：“寄凊，我不需要你这样，我知道我也有错的。彼此都有错，所以你不用这样，说什么重新追求我。”
　　白寄凊摇了摇头，豁达地笑道：“不用去纠结谁的错大，先想要复合的人主动追求，怎么了？我不在乎那么多，我也要为之前的错付出代价，江雪荷，我愿意追求你，虽然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过我也觉得追求是单向举动，我想追求你，想对你好，你可以拒绝，但不妨碍我做。”
　　“你如果想要改变的话，就试着尊重我的意见吧。”江雪荷说，“你来了，想做就做，打乱我的生活，和以前没有任何的分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们彼此都不要再为难自己了，好吗？”
　　白寄凊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雪荷，你是个悲观的现实主义者，我承认我们之间的不合你就算放到网上求助，所有人也会叫你及时止损。可是我不觉得，我相信有爱，我们都朝着好的方向改变，这段感情是能够挽回的。”
　　“江雪荷，你能现在对我说，你一点也不爱我了吗？”
　　江雪荷双唇紧闭，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满是不赞同的神情。
　　“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见，你也不能把我的路堵死，从今往后，我想让你看看我的改变，看看我们还有的可能性，试试吧，江雪荷。”
　　她笑道：“试试吧，江雪荷，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江雪荷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回家吧。”
　　白寄凊立刻说：“我当然会回家。因为你肯定在想，白寄凊这女人有可能会赖住不走，这不是彻底的没有任何改变还是我行我素吗？我会回家的。”
　　她蹲下来，把坐垫，小毯子，全部的东西都整理好，一样一样地放进旅行包里。
　　江雪荷看着看着，恍惚间又回到了去夏威夷那趟航班，白寄凊忙忙碌碌地把座椅放平，放上小枕头，和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白糖爽没什么两样。
　　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情绪，只看着白寄凊把一切都收拾停当，站在那里望着自己。
　　白寄凊拎着行李包，眼睛很亮，里面水光流动，她舔了舔嘴唇，脸上始终是笑着的：“可以抱我一下吗？”
　　江雪荷心痛如绞，一言不发，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好吧。”白寄凊垂下头，转过身向电梯走去，她走得很慢，期待着江雪荷可能会叫住她。
　　意料之中的，江雪荷没有。


第144章 小猫进击中
　　白寄凊回家, 倒头就睡，第二天张呈睁开眼想喝口水，居然发现白寄凊就在她旁边, 靠着床头坐着，戴着耳机津津有味地看视频。
　　“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张呈也坐起身来, 问道。
　　“你醒啦？”白寄凊摘下耳机放到一边，又听张呈问了一遍, 这才答道, “昨天凌晨回来的, 太困了，直接就睡了。”
　　张呈打了个哈欠：“见到江雪荷了？”
　　这下白寄凊高高兴兴地点了点头：“见到了，和她谈了谈，我就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一定要赖在她那不走呢。”张呈说。
　　“真是小瞧我！”白寄凊佯装不满, “都觉得我会赖那儿是吧, 我偏不！那我还改什么呀？江雪荷不愿意我留在那儿, 我自然就回来了。”
　　张呈真是毫不怀疑白寄凊被蜥蜴人给夺舍了, 忍不住笑道：“变得这么乖啦？”
　　“不能用乖一言以蔽之。”白寄凊居然一本正经地回复她，“这叫换位思考, 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这是一种体贴和共情，很高级的能力呢！”
　　“我给你展示一下。”白寄凊大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她, 没化妆, 脸上颜色依然是极其鲜润的粉红粉白，算得上这些日子里精气神最好的一天了。
　　张呈看到她这样子，不由自主地就要为她高兴, 既觉得她被夺舍, 又觉得她回来了, 语气雀跃地说：“你展示一下，让我看看的。”
　　白寄凊把平板放下，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没两秒钟，她睁开：“你一定在想，我要么是犯什么病了，要么就是被夺舍了，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张呈严正指出她的错误，“我可只觉得你被夺舍了，没觉得你犯病！”
　　白寄凊撇了撇嘴：“那你倒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张呈毫不犹豫：“你在想，张呈，你有病！”
　　白寄凊笑起来，两人你来我往地闹了几句，白寄凊举起平板给张呈看：“你看我用这种方法织围巾怎么样？”
　　张呈打眼一看，当即说道：“扭麻花啊，就是那种交叉针，很好看的，我也觉得你做这个比较好，虽然是难了一点，可那些棋盘格啊什么的，送女人总归是没那么漂亮。”
　　白寄凊微微睁大眼睛，有点疑惑：“也没见你织过啊，怎么这么头头是道？”
　　张呈笑笑地说：“当然织过，哪有女人没被社会荼毒过要给心爱的人织一条围巾呀，我大学的时候可会织了。”
　　白寄凊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是呀，自己吃别人的付出，吃别人的爱，直到现在三十四岁，等到今年过完生日就三十五岁的当口，终于是要彻彻底底，全心全意地为爱的人付出一次了。
　　“但你还真别说，”张呈说，“男人女人就是不一样，我大学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是娇小可爱型的，当时真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简单的花样还入不了眼，我就编了一条这种扭麻花的送给她，戴上是真漂亮，还时髦。”
　　“不过可得辛苦了。”张呈拍了拍白寄凊，“如果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编，从学到完成，怎么也得一两个月起步。我忘得差不多了，不过你要是哪不会，咱俩可以一起研究研究，正好我最近也不拍戏，也给自己织一条的。”
　　“好呀。”白寄凊立刻兴冲冲地，“正好咱们去店里看看羊绒线，一起挑一些。”
　　“你这一阵也不拍戏了？”张呈问。
　　“不拍了。”白寄凊说，“才半年，无缝拍了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要换到以前，姐姐至少还得给我安排一部两部的，可我现在要专心考虑和江雪荷的事，也不想累到以前那种地步了，就先做一些商务活动吧。”
　　张呈也点头：“你以前是太累了，正巧赶上这件事，暂时休息一阵也好。”
　　她刚打算起床去厨房倒杯温水喝，白寄凊就把她给拉住了：“除了围巾，我还真有件事现在就得你帮忙。”
　　看张呈停住，她也麻溜地下床，笑吟吟地说：“江雪荷以前经常给我做沙拉，我想着也做点东西给她送过去，这快中午了，正好当作中饭。”
　　夺舍，这是夺舍！张呈一面这么想，一面却情不自禁地有点欣慰感，白寄凊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别说做饭有阿姨了，云缦这又是个花钱买服务的地方，她恨不得屋里有只蚊子都要叫管家来打。
　　不过白寄凊是个本性善良的人，为人大方，对朋友也很讲义气，她们这帮姐妹也愿意这么宠着她，什么也不叫她做。
　　如今听到白寄凊居然主动要学着做饭，张呈考虑很周全：“那先从简单的开始吧，也别学什么硬菜，今天做个简单的意面？”
　　白寄凊猛点头，跟着张呈到厨房，张呈抿了口水：“我说你操作啊，很简单的。”
　　“真的特别简单。”张呈孜孜不倦地给白寄凊信心，“你这样，咱们先煮面，不用那些复杂的步骤，用小锅就行。”
　　白寄凊家的厨房各种厨具锅具是一应俱全的，张呈决定让白寄凊全部都自己来，只是指了指：“就那个雪平锅就可以，接水，接多点没关系的。”
　　“好、好。”白寄凊因为是第一次做饭，又想着是要做给江雪荷吃的，格外地手忙脚乱，在雪平锅里接好水，放到燃气灶上，她自然不用张呈说，就知道要把燃气灶打开，可是她一拧，怎么没动静呢？
　　“你得先按下去再拧。”张呈说，管中窥豹，这次意面教学刚刚开始，她已经感到了一丝忧虑了。
　　白寄凊郑重地把按钮按下去，随后一扭，扑地一声，腾起了蓝色的火焰。
　　她很兴奋：“张呈，你看！我觉得这一刻很有纪念意义。”
　　张呈：“要不咱等做好了再纪念。”一边拿出一包意面，她尽量地想做甩手掌柜，看着白寄凊做，“拿一把意面出来，比个OK的手势，就是一人的量，多些也没关系，到时候你自己也吃点。”
　　白寄凊高高兴兴地比了个标准的OK，抓了一把意面放到锅里，听张呈又说加盐加油，幸好家里所有的调料都分门别类，上面贴着标志，她有惊无险地把东西都加了进去。
　　“接下来就不用管了。”张呈说，“等煮个十分钟左右再过凉水——总之现在先别管了。你先备菜，把冰箱里的洋葱，蒜，口蘑，我是知道你冰箱里有口蘑，其他的蔬菜也可以，还有培根，通通拿出来切好。”
　　这一听就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工程。不过白寄凊实在很有干劲，她拿出一块竹木砧板，把张呈说到的菜取出来，哗哗地打算先洗上一通。
　　张呈观察了她一会儿，洗的倒是很干净，一下刀切简直是原形毕露，切得歪七扭八，大小不均。
　　光让她一个人做那肯定是顾得了头顾不了尾巴，张呈认清了现实：“我不算帮你啊，面煮好了自己来过下凉水。”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拿了个盛满凉水的玻璃碗，往上面放了个漏勺，万事俱备，只等白寄凊拿着雪平锅往里一扣，意面就算过了凉水了。
　　张呈又转到平底锅前，等着白寄凊过来，指挥她说：“开火，加点油，别着急，一样一样放，洋葱，蒜，培根先炒。”
　　白寄凊努力地要使自己镇静，菜都一样一样备好了，她只要按顺序放进去就行，可油一热，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叫人内心一下就急迫起来了！
　　她用一把硅胶铲子，在里面没有章法地搅和，张呈看着也跟着着急：“把口蘑什么的加进去。”
　　白寄凊言听计从，一股脑地全加进去搅和，张呈险些被她都给带乱了，抽出一把勺子，拿起桌面上一罐现成的奶油培根酱，舀了三四勺放进锅里：“继续搅，继续就行。”
　　一边又拿起漏勺，也不用白寄凊，自己满满地把意面舀进了锅里：“继续搅。”
　　白寄凊卖力地搅和，张呈又拿了迷迭香和帕玛森干酪往里一撒，叫白寄凊赶紧关火，这就算大功告成了。
　　这种奶油培根意面，张呈坚信做出来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她在心里为江雪荷拍了拍胸脯，望着这一锅颇有食欲的奶黄色，她不无欣慰，觉得今天这堂课虽然手忙脚乱，但毕竟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白寄凊取了饭盒来，欢欢喜喜地把意面盛了进去，还洗了几只小番茄用作点缀，不忘拍了几张精美照片留证。
　　“我做得怎么样？”她问张呈。
　　“很好。”张呈不算违心，只是很由衷地和白寄凊商量，“下次你能不能别被蜥蜴人夺舍，你被田螺姑娘夺舍，行吗？”
　　-
　　白寄凊先打开车门，把饭盒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副驾的座椅上。这辆车陪她去了江雪荷的家乡，所以她决定今天也开着这辆车去见江雪荷。
　　如果江雪荷接受了她的意面的话，白寄凊想，就趁机问问她喜欢家乡那边哪家餐厅吧。自己吃了青花椒烤鱼，可惜太辣，江雪荷一定是不会去吃的。
　　她还挺想和江雪荷一起回去一趟的，让江雪荷带她重新走一遍。
　　想着想着，白寄凊使劲摇了摇头，决定不想那么幸福的事情了，今天江雪荷是否能接受她的意面，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她开得很稳，越是靠近，心里越是兴奋和忐忑。追求别人的感觉是很奇妙的，白寄凊之前从未体验过，根本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是把自己的身份放到了很低的位置，而是一种完全平等的示好。
　　因为爱，所以想付出，因为爱，所以想将自己的一切分享给对方，也希望能探索对方的一切。爱别人的能力是很可贵的，白寄凊想，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
　　白寄凊上到三楼，看到门前又放上了亚麻脚垫，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那两天的露营生活。真傻，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太傻了，要是江雪荷还在和自己恋爱，一定会带点嗔怪地说：“都三十四了，怎么还能办这样的傻事！”
　　她想她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回答：“人就是要办傻事的，你等着吧，我就算四十三了也要办傻事！”
　　想来想去，想得再高兴，江雪荷都不一定让她进门呀。
　　白寄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轻轻地按响了门铃，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人来得很快，没几秒钟，甚至连猫眼都没看，径直就把门给打开了：“我说我自己……”
　　江雪荷一怔，白寄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无袖，衬得两条雪白的胳膊更加纤细，她两手拎着一个饭盒，乌浓的卷发掖了一边在耳后，将整张白皙的脸孔都袒露了出来，眼睛又大又亮，直勾勾地望着她。
　　“怎么没说完？”白寄凊问她。
　　“不是要对你说的。”江雪荷说，她抿了抿嘴唇，一颗心在腔子里乱撞，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有的。”白寄凊认认真真地说，“我给你做了一份奶油培根意面，第一次做，不一定特别好吃，可是我觉得还不错，想让你吃吃看。”
　　江雪荷，你如果这样子就心软了的话那你这辈子真的不会有什么出息的。江雪荷默默地想到。往昔的幸福回忆有着锋利的触角，江雪荷一窒，努力让自己很平静地开口了：“不用了，谢谢你。”
　　看她要关门，白寄凊身不由己，立刻伸手拦了一下，随后马上就知错了：“对不起雪荷，你一定在想我这样是纠缠你，想让我赶紧离开，可是……”
　　她还没来得及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郑滢哼着歌，提着一大包吃的来了！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江雪荷方才想说那句“我说我自己做就成了，你不用特地来给我送饭”，就是预备着给郑滢说的！
　　郑滢一看这场面，一看到她不满的老板前任，当即是怒了一下……然后就怒了一下，歌也不哼了，鹌鹑一样准备要躲着不出声了。
　　江雪荷最恨的就是类似情形，无数次她在深夜想起和白寄凊分手，都觉得自己做的实在太差劲了。
　　她怎么能当着卢想慧和郑滢的面向白寄凊提出分开呢？白寄凊当时不清醒，她也清醒不到哪里去！
　　自己是因为脸皮薄，所以很讲体面，白寄凊虽然看起来不是容易害羞的人，可江雪荷知道，她这种人，又怎么会不好面子呢？她想让白寄凊不要狼狈，却让白寄凊狼狈了。
　　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恒久地扎着她，让她时不时地感受到一阵锥心的痛楚。
　　江雪荷没说话，她松开扶着门的手，往屋里去了。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默许，郑滢不解江雪荷内心想法，恨铁不成钢，决定要抢先进门，不给这位嫂子半分机会。没想到白寄凊真就笑盈盈的，很讲文明礼貌，谦让着要让她先进去。
　　你不让我也得先进去！郑滢内心得意洋洋，嘴上却和白寄凊推推让让，让了半天让不过，郑滢于是雄赳赳气昂昂地进门了。
　　她在餐桌上，把自己给江雪荷买的花胶鸡，清蒸鲈鱼，皮蛋豆腐摆成浩浩荡荡的一个方阵，米饭也都摆了出来，江雪荷蹙了蹙眉：“哪吃得了这么多？”
　　“这不是庆祝你度假回来嘛。”郑滢信口胡诌，她实际上是抱着想要江雪荷多吃点的想法，才买了这许多菜的。
　　“度假回来还要庆祝呀。”江雪荷坐到了椅子上，“过的什么骄奢淫逸的生活。”
　　郑滢嘴上插科打诨，一双眼睛不忘紧盯着白寄凊，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现在这样是干什么，难道想让姐姐和她复合？
　　看姐姐这样子，目前应该是坚如磐石。做得对，就该这样，长痛不如短痛，她举双手双脚支持江雪荷。
　　郑滢自己心里演了一出大戏，就见白寄凊打开饭盒盖子，将饭盒移到餐桌中央让江雪荷看。
　　江雪荷垂着眼睛，拆打包菜自带的一次性筷子，既没看，也没说话。倒是郑滢自己细细地瞅了一眼，讲实话卖相还不错。
　　“雪荷，”白寄凊说，“你要不要尝尝？”
　　“不了。”江雪荷语气平常，“我吃这些就行了，不必麻烦你。”
　　话一出口，江雪荷嘴里心里都是发苦，自己不想在郑滢面前把白寄凊撵走，这下可好，她只能在郑滢面前拒绝白寄凊。难不成她要先把郑滢撵走，再把白寄凊撵走啊？
　　做得好呀！那边郑滢心里可是支持坏了，就要这样，不能心软，加油！
　　“我明白的，”白寄凊说，“你心里肯定想着，不要和我建立任何的联系。”
　　她在做法吗？郑滢想。
　　“没关系的，我理解，我尊重，也不会气馁。”说完，白寄凊拿起饭盒里的筷子，若无其事地坐到椅子上，平平静静地吃起来了！
　　白寄凊一边吃，一边大眼睛特亮，看着江雪荷笑。
　　要知道白寄凊这种长相装起可爱来，杀伤力堪比大规模生化武器的！
　　江雪荷抿了两口花胶鸡汤，起身走了，站到阳台前面望着窗外的风景。我今天又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她心想。
　　江雪荷走了，白寄凊笑眯眯地望着郑滢，郑滢被看得大脑宕机，一块鱼肉含在嘴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半分钟后，步了老板的后尘，也去阳台陶冶情操去了。
　　白寄凊吃走了两个人，不慌不忙。她心里有些隐隐地高兴，一是因为江雪荷让她进门了，她也有猜到可能是郑滢的因素，不过还是挺高兴。
　　二是因为江雪荷明明还爱着她，她看的清清楚楚，不需要什么接触，什么试探，单只是眼神一碰，她就意识到了——今天是最直观的，江雪荷还爱她。
　　三嘛，是因为这意面做的还不错，尚能入口，自己这么挑食的人也吃了一小半。
　　可见自己是有几分做饭天赋的！
　　白寄凊无法停止自己的盲目自信，盖起饭盒到客厅，用桌上的中性笔在便利贴上画了一幅小小的Q版图画，她不再打扰江雪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第145章 雪景球与变化
　　没一会儿, 外面没了动静，江雪荷走出来，没想到白寄凊已经走了。
　　她真的不太一样了。江雪荷心想, 缓缓地走到茶几前，撕下了贴在几面上的便利贴细看。上面画了两个很可爱的小图案, 左边是一株笑眯眯的植物，一个箭头打过去, 特地标明了：荷花！右边是一只黑身子白手套的小猫, 脑袋上扛了一个饭盒。
　　白寄凊今天, 不正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吗？简直不像三十多岁的女人，说二十岁的大学生，怕也是有人信的。
　　江雪荷心尖一烫，旋即又把眉头蹙了起来, 她和白寄凊别说连父母这个表面问题都没解决, 更深层的问题, 更是半分解决不了。她目前改变了, 自己目前也改变了，可能怎么样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们两个还是很难严丝合缝地契合到一起，她没有这种信心。
　　郑滢在餐厅叫她，说她只喝了两口汤, 非让她再来吃点东西不可。江雪荷应了一声, 指掌用力，想要把这张便利贴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可到底没有忍心。
　　她将便利贴细细地展平整, 弯腰贴到了茶几下面。
　　-
　　白寄凊碰了个软钉子, 并不灰心，到家第一件事对张呈说：“我觉得我做得还蛮好吃的。”
　　她坐下来，把照片发上微博：第一次做饭尝试，感觉还不错[可爱][可爱]
　　张呈把饭盒打开，看剩了一半，真是有些惊讶：“江雪荷吃了？”
　　白寄凊挺直脊背，举着手机，模仿江雪荷的健康姿势：“没有，我自己吃的。”
　　张呈嗨了一声，看着白寄凊没有太失落，这才放心说道：“你也别不高兴，这事没那么简单，不可能一天两天就能成。”
　　“我知道的。”白寄凊说，“打持久战嘛，我不着急的。”
　　她目光炯炯看着张呈：“咱们下午出去逛逛吧，买点羊绒线。”
　　还是挺着急的。张呈心想。
　　她们这些明星，私下也认识许多定做衣服的店，想要找到好的毛线是轻而易举。两人在微信上和老板说了一声，稍休息了一会儿，就出了门。
　　那家店满满登登的全是布料，毛线占很小的一部分，不过颜色和材质都是很齐全的。
　　因为是要冬天戴的，白寄凊和张呈都选的是保暖的羊绒线，白寄凊要的酒红色，张呈要的雪青色。本来不打算多留，没想到老板拿出布料小样来，请她俩来看看新到的布料。
　　白寄凊一打眼就看见一块杏红色的透孔提花罗缎，肌理细腻，上面绣有细花枝和重瓣小花的图案，是一种带点妩媚的雅致。
　　她心里一动，想起江雪荷那部刚拍好的新剧，还有那个雪白的背影：“这料子做旗袍应该会很好看吧？”
　　老板热心地介绍起来，张呈也点了点头：“不过你不穿这类的衣服吧。”她话音刚落，心里就一清二楚了，白寄凊肯定是想给江雪荷做一件。
　　“知道尺寸吗？”她问了一句。
　　白寄凊低低地嗯了一声：“我记得廖之云帮她做过一套造型，工作室里应该还留着她的尺寸。”
　　张呈犹豫了一下：“现在她的尺寸恐怕变了。”
　　白寄凊的声音更低了：“她能恢复过来的。”一边拨了廖之云的号码，将问到的尺寸抄在纸上递给老板。
　　“不用做细的调整，到时候直接做好，打电话让我来取就行。”白寄凊嘱咐了老板，和张呈一起出了门。
　　这家店不在商场里，而是在一条比较繁华的商业街上，车水马龙，滔滔地流过去，已经是半下午，过了最炎热的时候，太阳刺眼，天空雪白，白寄凊遥遥地一望，心胸骤然开阔，她把自己从愁绪中拉出来：“咱们再逛逛吧，不急着回去。”
　　张呈当然同意，两人在周围随便转了转，准备去一家咖啡书店坐一会儿，刚走上台阶，白寄凊拉住她的手，看了看旁边：“先去那家手账店吧。”
　　现在的手账店和以前的文具店是大不相同，不仅品类更多，也更加精美，张呈是闲转悠，看见好看的，就买了几支笔备用。白寄凊却带着目的来，买了一些信纸和信封。
　　张呈略带诧异地挑了挑眉，白寄凊认真地说：“电话和微信都在黑名单，我没法和她联系。”
　　“难道要复古到底，塞到她门缝里面？”张呈笑道。
　　白寄凊“啊”了一声：“我还真没想过这种办法，我打算往邮局寄去呢，这才叫复古到底！”
　　两人转到旁边的书店，一人要了一杯咖啡，张呈坐着看书，白寄凊摊开信纸，打算给江雪荷写一封信。
　　她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要对江雪荷说，甚至在手机便签里都有自己大量的想法，可是真握住了笔，面前摆了信纸，她却不知要从何说起了。
　　从以前说起吗？还是从分开后？
　　从事情入手？还是先写自己的想法最好？
　　白寄凊思来想去，索性不想了，提笔就写！
　　雪荷，这个称呼一落在信纸上，种种的情绪奔涌而来，她几乎身不由己，一行一行地在信纸上写了下去，不管叙述是否清晰是否有条理，她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写出的第一句开头甚至很带点傻气：雪荷，我很想你。
　　全部都想，想江雪荷的脸，想江雪荷的身体，想江雪荷衣服上柔顺剂的香气。想她对自己的好，想她犯的错，想她忧心忡忡的神情和柔和的笑意。甚至想她的小心翼翼，想她的尴尬，想她告诉自己，那些所有未曾说出口的事。
　　我玩了一个游戏，叫做《双人成行》，里面有你想去的雪景球世界。白寄凊写道，她漫无目的地，想到哪写哪，这是一对面临离婚的夫妻的挑战，他们各自背着磁铁的正负两极，要用这个进行冒险，修复彼此的关系。
　　最终他们敲响塔楼上的大钟，震碎了冰雪，让整座小镇重新活泼了起来。
　　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冒险，我之前做了很久的梦，你是一个小小的2d小人，我想和你一起变成2d的，我们像两张小纸片一样，在3d的大世界里面跑跑跳跳，超能力就是牵着彼此的手，这样会很好玩吧？
　　世界变得很纯粹，我的心也会变得很安静。雪荷，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太多彩了，我喜欢快乐，却无法从平凡的小事中获得快乐；我喜欢冒险，却忘了去探索身边人的喜怒哀乐。
　　雪荷，生活会是童话的，到那时，我们就一起住在雪景球的世界，可以吗？
　　白寄凊闭了闭眼，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她想如果江雪荷和她和好，她第一件事，要带她去惠斯勒黑梳山滑雪，想到这儿，她又是揪心地一痛，她知道江雪荷不会游泳，可是这算什么呢？她都不知道江雪荷会不会滑雪！
　　她等着张呈把咖啡喝完，轻声说：“走吧？”
　　张呈点点头，顺手买了两本书带走。车子在邮局门口停下，张呈打趣道：“真的要在邮局寄啊？虽然距离这么近，不过平信还是很容易丢的。”
　　“我寄挂号。”白寄凊说，“既然复古，那就复古到底。”
　　没一会儿，她回来，一身轻松地扣上安全带：“我选了一张忍冬邮票，药用植物邮票一共有六张呢，我要帮江雪荷集齐。”
　　张呈一听，就知道白寄凊收集癖又犯了：“那你得至少寄六封了。”
　　白寄凊平稳地将车子驶出去，笑道：“何止六封，今年还有太行山系列，昆虫系列，我都要集齐，况且我本来想着，就是一天给她寄一封，走邮局慢，到她手里怎么也得推迟一会儿。”
　　张呈从来没见过，更没想过她对人能有这份用心，一时之间很感慨地望着她，白寄凊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怎么，第一次认识我啊？”
　　“是啊，”张呈说，“可不嘛，第一次认识白寄凊小姐，感觉跟十年前的不是同一个呢！”
　　两人在一块，少不了打闹几句。白寄凊有时候看她们这些朋友的短视频，自己的倒还好点，江雪荷下面每次都有热评说，我是0X年的，爱看这些正常吗？
　　白寄凊心想现在的小孩把她们三十多岁的女人当什么了，活化石吗？事实上她们也会打闹，也会活泼一下，说点幼稚的话的！
　　车子先去了一趟张呈家，张呈拿了点自己的东西，顺带拿了一把棒针和钩针下来，这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回去第一件事，找视频开始挤在一块研究围巾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看了半下午的教学视频，晚上张呈下厨，教了白寄凊一个拌凉菜，就这菜白寄凊能做难吃了张呈才佩服呢，可挡不住白寄凊兴奋不已，只得夸了两句，助长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白寄凊得到称赞，自信心更加膨胀，到书房把今天买的信纸都摊开，她有太多话想对江雪荷说了，憋得难受，下笔就要写。才刚写了个开头，电话铃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顿了一顿，将信纸珍惜地放到一旁，换上了一张白纸，笔在上面随意涂着线条，接通了电话。
　　“宝贝，”电话那头是妈妈的声音，“你从夏威夷回来有好几天了吧？怎么都没回家看看？”
　　白寄凊是因为工作太忙的缘故，看起来才不经常回家的，其实她之前只要不拍戏，总会抽空回家看看爸妈。
　　“那件事没过去。”白寄凊说，她在纸上涂着高高的塔楼，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轻了，“妈，你不该这样的，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我不能让你那样爱着我……你口口声声说是因为我，才这样对江雪荷，既对江雪荷不公平，也伤了我的心，打乱了我的生活。”
　　那边停了停，已经敏锐地觉察到白寄凊话里的所有含义，“小凊，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用江雪荷的事情，来让妈妈让步吗？”
　　“不是的。”白寄凊说，她笔下的塔楼画的越来越高，即将顶到了云端，然而线条乌黑杂乱，显然是心也乱了，“我别的什么都没有想，我就是想自己生活一段时间，你对我的影响太大了，妈妈，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遇到了我真心想爱的人之后，我也是想第一时间得到你的认可。”
　　白寄凊忍住哽咽的冲动：“我真的很信任你，很爱你，我特别喜欢江雪荷，所以也希望你喜欢她，我觉得我没有错，可你把这份信任给辜负了。”
　　杨颖珍一言不发，静等着白寄凊把话说完。
　　“你拿对我的爱做借口，把我的爱给毁了！我不能接受……也不能接受你当初那样对江雪荷。我暂时不会再回家了，我虽然表面上是个独立的女人，实际上却太依赖你了，我已经知道错了，就要改。”
　　那边深吸了一口气，杨颖珍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说道：“小凊，我知道现在说这句话你可能听不进，但是妈妈确实是全为了你好……”
　　“我知道。”白寄凊干脆地打断了杨颖珍，“我知道的，可是你说的为我好，对我而言，真的是对我好吗？妈妈，和我一样，我想试着从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请你，也试着从我的角度考虑！什么是真正的对我好，我自己才知道。”
　　“回家一趟吧。”杨颖珍避而不答，“小凊，回家让爸爸妈妈看看你。”
　　“我不会回去的。”白寄凊语气坚决，她笔触愈发用力，几乎透过纸背，“我生日那件事过不去的，我一想到我眼中这么温馨的家庭，对于江雪荷而言竟然是难以忍受的噩梦，我就真的回不去了。你不能这样对江雪荷，你也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牵线木偶，你说为我好，那么我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你有认真考虑过吗？你有明白真的该如何爱我吗？”
　　“小凊，”杨颖珍说，“妈妈会再向江雪荷道歉，这可以吗？当初是我做的不对……”
　　“没这个必要。”白寄凊说，“不痛不痒的道歉，我也会。我爱江雪荷，我要和她在一起，请你尊重我的感情和选择。”
　　她一用力，笔尖划破了A4纸，白寄凊丢下笔，按下了挂断键。
　　白寄凊的爸爸见势不妙，赶忙问道：“小凊不回来啊？还在纠缠那个江雪荷的事情？”
　　“白广生。”杨颖珍脸色极为难看，“你还在这儿问？坏人都叫我来做了！小凊不回来，她不回来，咱们见不着她了！”
　　“因为江雪荷的事啊？”白广生皱了皱眉，“还是有其他原因，小凊不会不回家的。”
　　“这次是动真格的。”杨颖珍说，“起因是江雪荷的事情，但又不完全是，不过要是解决不了江雪荷这件事，小凊是真的不愿意再见咱俩了。”
　　“这不把我也给坏进去了吗？”白广生说，他还是有点不信自己的宝贝女儿能狠得下这份心，“过两天再打个电话，等她消消气，自然就回来了，我想想给她买个什么礼物好。”
　　“你别让我翻那些陈年旧帐啊，你在这儿语气轻松，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杨颖珍已经是非常恼怒，“当年你忙着工作十天半个月不回一次家不了解小凊也就罢了，现在怎么还这样？她不是小孩子了，她就喜欢那个江雪荷，她就要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我看你要怎么办！”
　　“那也不行啊！”白广生听她这种语气，也着起急来，“咱们闺女不能走这条路，这话用我说吗，你还不明白？”
　　杨颖珍有时候觉得和这种丈夫说话有种鬼打墙的感觉，商量了一百遍的自家闺女不能这样，还以为取得了大胜利，两人分手了，结果现在可好，宝贝女儿不回家了！还鬼打墙一样说什么闺女不能这样！
　　“你现在说这话还有任何的用处吗？”杨颖珍本来站了起身，现在又有些头晕，赶忙坐下了，“你和小凊打个电话，你和她打个电话就知道了，她这次是下定决心了，她不回来看咱俩了！”
　　“不可能！”白广生提高了声音，“咱俩就这一个女儿，她怎么舍得的！咱们对她这么好……”
　　“我和你真是对牛弹琴。”杨颖珍冷冷地说，“你再说这种功利的话试试看，你不准和小凊打电话说这种话！小凊是咱们的女儿咱们爱她天经地义，我反正今天把话撂这儿了，咱俩都好好想想，如果小凊非要做同性恋，非要和江雪荷在一起，否则就不回家，你好好想想咱们要怎么办。”
　　白广生被杨颖珍骂了，换成以前，他少不得要锣对锣鼓对鼓地骂回去，可如今涉及到白寄凊，杨颖珍向来的又比他更会办事更了解女儿，他就骂不回去了。一想到养的这么大的女儿不再回家，他难受的没招，可一想到女儿要走上那样一条邪路，他更难受！
　　杨颖珍踱到阳台前，她望着外面丰美的绿植和鲜花，心里反反复复地萦绕着一个念头，我不能没有小凊。
　　她想这就是母亲吧，她十月怀胎生下白寄凊，生之前多希望她是个聪明漂亮的小天才，生的时候就什么都忘了，只希望她是个健康的小孩。
　　她不在乎白寄凊是个女孩，她自己就是个女人，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重男轻女的文盲，幸好自己选的丈夫还没有文盲到这种境地，她从来都只想要一个孩子，把她百般宠爱地养大，让她过最自由快乐，甚至不需要有太多出息的人生。
　　现在白寄凊把她的期望成百上千倍地还给了她，基因彩票一样的美丽，聪明的不得了，中戏第一名入学，事业也这样的成功，可走到这一步，她连白寄凊想要的幸福生活都无法给她了。
　　“我不能没有小凊。”杨颖珍对白广生说，“我不管你现在怎么想，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我不能没有小凊。”


第146章 欲擒故纵（一更）
　　“今天中午做什么呀？”白寄凊怀里搂着白糖爽, 坐在毛茸茸的二毛皮地毯上，正给这位猫猫公主剪指甲。
　　张呈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你说呢？还是做点简单的吧，你也才刚开始学, 还去给江雪荷送吗？”
　　出乎意料，白寄凊说：“今天不去。”
　　她可聪明着呢, 虽然都说烈女怕缠, 但江雪荷这个性子, 如果她天天去，江雪荷肯定要躲她了。为了不让江雪荷躲她，她已经制定了完备的计划，一定不能有规律, 先隔两天去一次, 再隔四天, 再隔三天……让江雪荷都摸不清她的规律！
　　“欲擒故纵是吧。”张呈一语道破, “万一你还没纵几天，人家进组拍戏去了呢？”
　　“哪有这么快！”白寄凊反驳道, “现在影视市场你又不是不知道，江雪荷是有追求的，不会随随便便拿个本子就拍。”
　　她想了想：“往后咱们要聚会什么的都去茶室吧。”她很认真, “除了欲擒故纵, 还得制造巧合，江雪荷没别的特别爱好，时不时地也就去茶室喝喝茶, 搞不好就能偶遇呢！”
　　张呈看着这个小计划通：“我真害怕你一个月偶遇不上一次。”
　　“不可能。”白寄凊斩钉截铁, “至少也得有一次吧！”大不了我天天去, 她心想。形势所迫，她没办法从江雪荷身边人去问她的行踪，就只能靠碰，她从来不信运气，更不信缘分，机会都是自己争取的，她一定能遇到江雪荷。
　　中午，张呈教她炒了个土豆丝，一会工夫没盯着，白寄凊对于调料手上没轻重，醋洒多了，清炒成了醋熘。张呈对此真是毫不惊讶，建议白寄凊专攻西餐，多做点意面。
　　白寄凊不信邪，第二天逼着张呈教她玉子烧，成功摊成了一张破碎的鸡蛋饼。
　　“我下次给雪荷送番茄意面吧。”白寄凊说。
　　张呈：“我早就这么说了。”
　　两人待在云缦，生活变得非常规律，九点起床，她教白寄凊做上一道简单的菜，中午白寄凊按照自己制定的一套欲擒故纵时间表，决定要不要去江雪荷家，下午白寄凊先写信，叫管家帮忙递到邮筒里，然后两人一起去茶室看看书，或者和其他朋友一起去茶室坐坐，晚上就到了织围巾的时间了。
　　三天时间，白寄凊终于端出了自己的第二道大作，番茄意面！
　　这次历经了三天的磨炼，白寄凊敢保证，一定比之前那道奶油培根的更好吃！
　　-
　　江雪荷略有忐忑，一到十一点，她的心就不自然地跳了起来。她特意让郑滢不要送饭，可也提不起精神来，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就靠在沙发上看书。
　　越看，她一颗心跳得越厉害，情不自禁频频望着挂钟上的时间。
　　白寄凊会来吗？她暗暗地想，依照白寄凊的性格，她少不得要死缠烂打吧？之前那份意面没有吃，她虽然说着理解，不会气馁，可心里一定是很伤心吧？
　　江雪荷手里拿着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上，心里却想的全是白寄凊。白寄凊离开的那天晚上，她甚至在衣柜面前停了很久，迫切地想要打开柜门，蹲下身来，看一看系着丝巾的无牙仔在最深的角落里过得好不好。
　　钟表一分一秒地走字，她看着时针连12这个数字都走过，江雪荷叹了口气，默默地想道：到底死缠烂打的是谁啊？
　　明明是自己提的分开，自己对她们的未来毫无信心，结果却在这里胡乱臆测着乐观积极，追求改变的白寄凊会对自己死缠烂打。
　　到底死缠烂打的是谁啊？
　　是她打碎了白寄凊的骄傲，凭什么认为她会始终回头，像自己仍爱慕着她一样爱慕自己呢？
　　江雪荷觉得自己真犯傻，真矛盾，真……不可理喻，她到厨房，煮开水，下了一把挂面，点了几滴香油，逼迫自己想起以前那些痛苦与不快乐，那些她们永远无法解决的难题，没有谁离不开谁的，江雪荷想，自己只是需要再等等。
　　她刚端着碗出厨房，就听见门铃的声音，立即想也不想，急匆匆地把碗扔在餐桌上，跑到了门前。
　　临到了要开门的时刻，江雪荷理智回笼，知道她这扇门，最好不要为白寄凊打开，自己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做下的最好选择，无论怎样动摇，她都不想改变这个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她往猫眼一看，打算就这样按住通话键，让白寄凊不要再来了，然而外面哪里是白寄凊，是她小区的快递员。
　　江雪荷连忙打开了门，她最近也没买什么快递啊。
　　快递员没拿出箱子，而是拿出了一封轻飘飘的信递给她。信封上并没有写寄件人的姓名，可江雪荷一接过信，立时立刻，她就知道是谁写的了。
　　她道了谢，关上门，手中紧握着这个薄薄的信封。
　　江雪荷拖着脚步，走到沙发旁才有些泄力地坐下，别人都以为她沉默寡言，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内心戏很多，现在无数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心里吵成一团，就为看不看白寄凊信这件事，她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去看，一半不看。
　　她望着餐桌上挂面的热烟，心里的尘嚣刹那之间，全部消失，她不假思索，几乎带着一种对自己的恨意撕开信封，将里面那张信纸取了出来。
　　白寄凊小时候上过一段时间的书法兴趣班，没能坚持学下来，可也是有些底子的，字迹可圈可点，有筋有骨，比起娟秀，洒脱更多。
　　现下所有的字排布在一张信纸上，短暂地失去了那份潇洒，规规整整地挤在两条横线之间。
　　雪荷，我很想你。她刚看到这六个字，一下就将信纸转了过去，按在了茶几上。
　　良久，她把信纸翻过来，一目十行地看了十几遍，基本是将每一个字都咀嚼清楚了。
　　江雪荷没吃那碗已经发冷的挂面，她走进书房，一颗心怦然大跳，提笔就写。
　　第二天，白寄凊依然是没有来，信也没有来，来的只有卢想慧的一个电话。
　　卢想慧一打过来，就听着江雪荷声音里透着一股魂不守舍：“在家把你魂给休息飞啦？”
　　江雪荷避而不谈，只谈起工作的事情：“还不到八月份呢，离九月的路演宣传还早，有什么新本子要我看看吗？”
　　“那可太多了。”卢想慧说，“你都想不到，仙侠的，武侠的，一堆古装女主要找你，搭流量小生那种，而且我看着不少都是大IP。”
　　卢想慧话锋一转：“你多少斤了现在？”
　　这个问题江雪荷又是避而不答：“那发过来都让我看看吧。”
　　“不过，”卢想慧大发议论，“应该是因为你现在的体重吧，娱乐圈就是畸形，太瘦了一边被骂尖嘴猴腮，一边片约不断，稍胖一点就要丢工作……”
　　她作为朋友，真的很希望江雪荷恢复以前的体形，不要无心插柳，正好迎合了流量市场，就顺理成章地保持了这种状态；可是作为经纪人，她深知这些本子所能带来的商业收益，不禁犹豫了一下：“其实……也都没什么可看的，就那些老套剧情，靠CP打出重围的，你之前说不看中偶，这些古偶什么的，也都别看了吧？”
　　江雪荷自然明白卢想慧的想法，她柔声道：“都发过来吧，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都看看。”
　　“你这半年拍了两部戏，”卢想慧说，“下半年要不只做商务和《鸳鸯艳刀》的路演算了，再出去，去哪玩玩去。”
　　江雪荷其实也正是这么想的，拍《鸳鸯艳刀》和《舒云姐姐》的时候，她无心去回想、复盘和白寄凊的一切，是最浑浑噩噩的时候，靠工作填满心神，居然把一颗心全扑在了萧吉时和舒云这两个角色上。
　　现在她休息了一阵，缓过了神，心就乱了，没法再这样投入地去拍一部戏，还不如下半年再出去旅游一下，彻底隔绝和白寄凊的交集。
　　她叹了口气，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这么多天只看了几页的《金粉世家》。
　　江雪荷不由自主地数着日子，今天一起床就在想，这是第四天了。要说不期盼白寄凊或者白寄凊的信，那是假的。
　　真是得快点走了。江雪荷打开平板考虑了几个地方，打算现在国内，就近自由行一下。
　　她看了一些景点介绍，不得已又和郑滢在微信上掰扯了半个小时，自己不需要她送饭了，还没掰扯利落，门铃就响了。
　　郑滢用语音发着长篇大论，她文字回复不过来，索性也按住语音，顺带把门拉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今天穿了一件连身裙，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拿着一封信，眼睛极为明亮，唇边带笑——是消失了三天的白寄凊。
　　江雪荷把举在颊边的手机垂下，想自己真是不该看猫眼的时候记得看，该看猫眼的时候又不看，明明是在自己家，行为思绪都混乱到了这种境地！
　　白寄凊把信递过去，笑盈盈地：“在电梯上遇到的，看我正好要来这里，顺便让我帮忙带过来。”
　　江雪荷没接，她就又向前递了一下：“接住呀。”
　　“这是你写的信吗？”江雪荷故意问道。
　　没想到白寄凊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似乎并不怕她不接：“是我写的，每次写完，我都投进邮筒里面，可是现在送信效率太低了，都忙着送快递，所以信来得晚了一些。”
　　江雪荷垂下眼睛，看着她手里的信和饭盒：“寄凊，往后信就不要送来了，也不用费心为我做饭，大家各自有擅长的事情，不用做你不喜欢做的事。”
　　她话音刚落，就觉得这话说得太轻了。
　　果然，白寄凊立刻眼睛一亮：“没有啊，我愿意的，这次是番茄意面，想看看你喜不喜欢。”
　　江雪荷站在门口，没有半分让她进门的意思，白寄凊不走，就这样站在她对面，仍然是笑，笑得几乎有些小心翼翼了。
　　江雪荷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无法忍耐地将脸别了过去：“寄凊，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像现在这样，甚至带点恳求的，希望我……”
　　“我不觉得有什么。”白寄凊抿了抿嘴唇，她直视着江雪荷，“这是现代社会，公主也都是玩笑话，我想对你好，希望你接受我对你的好，这有什么不对？”
　　“我是先想着要复合的那个人，想要重新和你在一起，江雪荷，这些都是我愿意做的，拒绝也是你的权力，可是不要心疼我，因为你曾经也对我这样好过。”


第147章 终于“偶遇”（二更）
　　江雪荷最终没有让她进去, 信也没有接，将门无声地合上了。
　　白寄凊弯下身，把信塞进门缝里, 有点想到张呈说的话：“还以为你要复古地把信塞进门缝里呢。”这下是真的这样做了，早知道不替快递员送了。白寄凊记下了踩了的雷, 苦中作乐地笑了起来。
　　她回到家，饭盒是保温的, 番茄意面还温热, 毕竟是自己的心血, 她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先留起来，放在冰箱里，等什么时候有食欲了再吃。
　　白寄凊不气馁, 下一道, 准备让张呈教自己蟹粉虾仁意面。
　　虽然没了郑滢, 江雪荷开始不让自己进门, 白寄凊还是决定严格按照自己的计划，中间间隔四天再去, 突出一个不可捉摸，突如其来。
　　而且蟹粉虾仁是江雪荷爱吃的海鲜，她得多花几天仔细研究研究。
　　信还是每天照寄不误, 这天下午, 张呈在阳台上透过玻璃晒健康的太阳，一边问她：“你确定那家茶室江雪荷也爱去吗？”
　　“碰运气嘛。”白寄凊翻着王景玉递来的剧本，她说下半年不打算拍了, 王景玉还是不停地给她发, 看看能不能碰到她喜欢的勾起兴趣, “那家茶室之前她和向荣也经常去，本来在圈子就挺有名的，黄茶做的也好，江雪荷最喜欢喝君山银针。”
　　“那我发过去了。”张呈说，“你没看手机，刚刚群里说要聚聚，我替你回答了。”
　　“好呀。”白寄凊自然是乐意，前几天一直都是张呈陪她，她利用换位思考大法一想，简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太麻烦人家了。
　　两人三点钟出发，到得已经不算早，这次算得上一个好几个女明星一起的小聚会，童晴也在。
　　茶室是古朴的拉门设计，定的是最里头的一个大房间，还没将门拉上，反正茶水没上，四周也没人，都在随意地聊天。
　　童晴看到她就笑了：“在夏威夷玩得怎么样？”
　　这女人从笑容看就不怀好意！白寄凊把手包放下：“你猜呢？”
　　她们这帮女明星早认识不止一年两年了，彼此知根知底，什么话都不用避讳。童晴那桩已经连华美袍子都算不上的婚姻大家也懒得讽刺了，就连童晴当年的残忍往事大家也懒得拿出来说了，顶多聊导演聊戏的时候带上一句赵霜浓，说说她最近在准备什么项目。
　　现在聚会大家更喜欢打赌，赌白寄凊会不会被时间抚平伤痕，很快移情别恋，赌江雪荷会不会三年后风光大嫁，给白寄凊气的：“我跟你们赌，少提江雪荷。一个个怎么跟微博上营销号一样，江雪荷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关我们什么事？”许徽娥说，“分开还怪我们了？雪荷本来就是内向人，也没和我们结识过，我们对她可全是善意。”
　　她对旁边笑着的金海虹和董思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恋爱我们都知道的没那么早，刚一分手我们马上就知道了。”
　　“听说你去丁信善导演的片场找她去了？”
　　“喝茶是修身养性的事情，”白寄凊说，“不和你们废话这些，成天聚一起就是八卦，聊点正事！”
　　金海虹笑道：“这算什么，咱们的谈话干净健康，男演员才是最爱嚼舌头的，尤其是酒桌上。”不过她真心实意的，“雪荷人很好，我之前和她合作过——”
　　她话没说完，董思思想让坐外面的张呈把门给拉上，还没来得及，侍应生轻轻地走了过来，刚想把后面的两位引到她们对面房间里，别人还没出声呢，白寄凊就忍不住“啊”了一声。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侍应生后面的正是江雪荷和向荣！
　　张呈简直目瞪口呆，真是瞎猫撞见死耗子，这偌大的京城，居然真能碰见？
　　向荣和江雪荷齐齐转过头来，别说江雪荷了，向荣心里都是一震，这是哪来的缘分，还刚巧就在对面？
　　童晴当即招呼道：“你俩来这儿坐吧！没想到这样碰见了，就别单独开个房间了！”
　　她不否认心里存着点看热闹的心思，但也是真想问问江雪荷关于《舒云姐姐》的事，这部戏有自己的推波助澜，她也想关心一下江雪荷的身体。
　　就这么打眼一看，江雪荷穿着简单的体恤和牛仔裤，腰肢纤细，依然是异常的瘦。
　　童晴是大前辈，她一说话，就有些叫人无法拒绝的意思，向荣都有点左右为难。更何况那边许徽娥也招呼了起来：“雪荷，向荣，来坐坐吧！都没好好地见过面，聊聊天吧。”
　　盛情难却，侍应生也有往那走记点单的架势，江雪荷和向荣都推辞了几句，实在推辞不过，只好进去，要找位置坐了。
　　这间茶室中央是一张挺大的矮桌，座位都是蒲团模样的坐垫，向荣本来打定主意一定要挨着江雪荷坐，隔断她和白寄凊，不防备张呈一起身，将她不动声色地往外推了推，给江雪荷留出了白寄凊旁边的位置。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推让，江雪荷只得坐下了。
　　张呈和向荣就坐在了江雪荷的旁边。
　　大家七嘴八舌地和江雪荷寒暄了起来，问起了最近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趁着喧闹，向荣小声和张呈说：“你这可不地道啊。”
　　张呈也小声说：“做朋友的肯定要帮帮，真是对不住了。”
　　事已至此，向荣也只能叹了口气，先这样了。
　　这三位女明星，江雪荷知道都是白寄凊的朋友，早年新闻上都曾将她们列进精金姐妹团的。虽不熟悉，但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金海虹本身也是合作过。只不过如果还在和白寄凊恋爱期间，江雪荷是非常愿意同她们多谈几句的，可现在她已经和白寄凊分开了，这又算什么呢？
　　童晴问起《舒云姐姐》的事情，大家也都说起来，有的说看过原著，有的说看过剧本，也问了不少问题，江雪荷一一回答，却止不住分神去瞥身旁的白寄凊。
　　白寄凊始终一言不发，低头望着自己小杯里澄黄色的白毫银针。
　　她今天穿了一件贴身的吊带，垂着头，乌浓的卷发挽起来，拿一只鲨鱼夹夹住。
　　江雪荷恍然想到，每次在茶室见到她，她都会用一只鲨鱼夹夹住头发，第一次尴尬地相见，好像第二次……就是那场老房子着火一样被人提醒的爱恋了。
　　她和白寄凊在茶室里约法三章：我们两个，都是抱着决心才恋爱的，不能随随便便说分手。
　　江雪荷一下清醒，这时许徽娥问她，剧里演她小妹的那位小花表现怎么样，江雪荷思绪并未回来，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许徽娥和那小姑娘是同一公司的，只是如实答道：“她演的很认真，是在努力的，也很愿意听别人的意见和建议，非常好的一个小姑娘。”
　　因为卷发被挽起，雪白的脖颈，肩背都袒露出了大半，白寄凊一言不发，连带着背后那条栩栩如生，美丽多姿的蛇都看起来蔫头耷脑，不再有往日斑斓的神气。
　　白寄凊满心挣扎，江雪荷来之后，她们又叫侍应生添了一壶君山银针，她想要帮江雪荷斟一杯茶，想要和她接触，想要和她说话，可是她站在江雪荷的角度一想，又觉得种种举动，仿佛都会把江雪荷推得更远！
　　靠这样是追不回江雪荷的，难道真要磨到江雪荷再次进组？她承受不了分开那么久，也害怕时间的威力！白寄凊心一横，想到那些送不出去的意面，收不到回音的信，她一伸手，将小小的紫砂壶提在手上，对江雪荷说：“倒一杯吧？”
　　江雪荷将杯子向外轻轻一推，目光始终看着杯子，轻轻地说：“谢谢。”
　　君山银针清香甘洌，还是一样的味道，可心境却是已经大不相同了。
　　这帮人一人递一句的聊得热闹，不给江雪荷落单的机会，白寄凊乐的如此，她不说话，头一次在聚会中如此安静，静静地听着江雪荷说话，观察她的侧脸，观察她体恤掖进牛仔裤的褶皱，观察她牛仔裤的裤线。
　　她拥有江雪荷的时候，不会去悉心观察她的一切，当她失去了，才发现这个曾经的恋人身上尽是她想要了解的迷雾。
　　自己对于江雪荷而言是什么？白寄凊想，等之后吧，她想窝在江雪荷的怀里问她。
　　也不知道江雪荷是否给自己写了回信。白寄凊心一揪，她站在江雪荷的角度思考，忽然想到江雪荷有可能根本不会看她的信。
　　白寄凊觉得自己的心情简直在随着想法而动，风一阵雨一阵地难受。因为她仔细一想，自己除了做一些简单到小孩都会的意面，写一些江雪荷或许根本不会看的信来表达自己的决心和改变之外，似乎就只能等着在茶室撞大运！
　　自己甚至撞了大运，都不知道怎么和江雪荷说上一句话！
　　欲擒故纵……别没擒住，先纵走了！
　　白寄凊咬着牙，话在嘴边，一句简单的问问江雪荷最近好不好，都说不出来。她只能这样低着头，不厌其烦地看着江雪荷的体恤和牛仔裤。
　　突然，白寄凊看见一个小小的绒毛，很小的一点白掉在江雪荷的牛仔裤上，她伸出手，想要帮江雪荷摘掉，将将碰到薄薄的牛仔布，江雪荷一激灵，条件反射一样将她的手给捉住了。
　　久违的触碰，让两人都是心里一颤，好似有一团火即将要在两人的手中燃烧起来一样，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先是用力，试了试这种惊人的温度，随后江雪荷迅速地撤开了。
　　白寄凊没有阻止，手孤零零地垂了下去。
　　茶水喝尽，聚会也该散了，大家在停车场陆陆续续地开了车走，白寄凊站着，车钥匙交给了张呈，自己慢吞吞地向前走着。
　　江雪荷站在自己的汽车前，白寄凊偷眼看她，走得越来越慢。
　　此时此地只有她们两人，向荣上了自己的车，张呈也在另一边。
　　“今天越界了。”江雪荷说，浓艳的晚霞浸染了半边天空，将她的半张脸也映照得看不清神情，“我也很不应该，往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第148章 喧哗与等待
　　“我是意外遇到你的！”白寄凊急忙辩白。
　　江雪荷低声说：“你知道我指的不仅仅是这件事。”
　　她不再多说, 立即转过身去上了车，一刻不停地开车离开。白寄凊仍呆呆地站在原地，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渐渐地消失不见了。
　　这样的快，要斩断的不止白寄凊的思恋, 更是自己那一颗动摇不已的心。
　　她其实根本不需要白寄凊做那么多，哪怕只是一次的尝试从她的角度考虑, 一次的意面, 一封信, 根本不需要同时，只要有那么一件小事，她就恍惚着想，和白寄凊和好吧, 她已经改变了, 我也变了, 我们会有新的生活, 新的结局的。
　　刚刚在茶室，双手接触的那一瞬间, 这种念头势不可挡地冲进她的心里，和白寄凊和好吧，你没办法停止爱她。
　　江雪荷向来不是一个自信的人, 可她知道分开的决定没错——白寄凊也知道, 她只是乐观，她只是相信生活会变成童话。
　　会吗？江雪荷不知道。
　　她逐渐发现，白寄凊的到来是不带规律的, 总之是在二三四这三个数字间徘徊, 有时候甚至连续两次间隔两天。
　　这是欲擒故纵吗？江雪荷也想明白了, 这法子果然成效卓著，自己的一颗心反复地被拿起放下，尤其是奶油培根意面之后最开始的空白期，让她简直坐立不安。
　　现在她大致平定了下来，信应该是每天投递，她收到的就有了规律。既然第一封她拆开看了，往后的全部她也都拆开看上许许多多遍，然后控制不住地，写下一封封她永远不会送出的回信。
　　江雪荷有一张便签，她感觉自己是被白寄凊传染了收集癖，往后每次白寄凊过来，她按下门上的通话键，说道：“回去吧，我不会开门，你也不要费心了。”
　　白寄凊就坚持每次都告诉她自己做了什么，并且希望她试试看：“我今天做了蟹粉虾仁意面，学了好几天呢，雪荷，试试吧。”
　　她不回话，走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写下：蟹粉虾仁意面。
　　便签上很快就有小小的一列黑字了：奶油培根意面，番茄意面，蟹粉虾仁意面，三文鱼牛油果意面。
　　她小小的隔了些距离，因为白寄凊仿佛是转变了思路，不再总是和意面较劲了，之后的两样是金枪鱼饭团和红豆年糕汤。
　　红豆年糕汤，江雪荷写下这五个字，甜香的红豆气味似乎立刻从笔下涌了出来。
　　明明她知道白寄凊有的是人照顾，衣食住行都不必操心，可是看着这张小小的便签，一种安心的感觉竟然油然而生——白寄凊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假如天气很冷，又不是饭点，她不必特地打电话去叫阿姨过来，或者等着外卖，可以自己给自己煮一碗暖融融的红豆年糕汤了。
　　用这种想法去想大小姐白寄凊，实在是太傻了。
　　江雪荷脸颊发烧，心脏发烫，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中性笔，她坐不下，站起身来走到阳台，又走到玄关处，终于按捺不住地靠近猫眼，向外瞧去。
　　白寄凊还在外面。
　　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在看什么，两手拎着饭盒，里面是汤，应该很重吧。不过她一动不动，也不离去，就这样站着。
　　“你在想什么呀？”江雪荷轻声说。
　　“在从我的角度想事情吗？”江雪荷说，“如果你见到我，如果你现在知道我正在看着你，一定会说，‘从你的角度想，你虽然拒绝了我，但是你仍然是爱我的，所以我不会放弃，也不会气馁，你也不要心疼我’。”
　　江雪荷停了一停，低声道：“我最怕你这样啊。”
　　“爱是解决不了全部问题的，我从你的角度想，理解你的倔强和乐观，可你即使站在我的角度，因为成长环境和三十年人生的不同，永远不会认可我认为的现实世界吧。”
　　江雪荷多希望生活能迎来一个崭新的转机啊，一个戏剧性的事件，让她愿意去相信白寄凊所说的，生活可以是童话的，她太期待这样一个梦幻的转折点出现了。
　　白寄凊默默地伫立着，不知道一门之隔，江雪荷在小声地说话，对她说，也对自己说。她一无所觉，只是伫立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地转身，离开了。
　　江雪荷也回到客厅，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响了，是郑滢看她不回微信消息，给她拨了电话。
　　甫一接通，郑滢就急急地问她：“姐姐，你吃饭了没有？”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江雪荷道，“你还用关心我吃没吃饭啊？”
　　郑滢在那边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她没听清，不过并不心虚，她可是已经喝了一杯牛奶，还把补剂胶囊都给吃了。
　　“对了，”她对郑滢说，“我准备今天订机酒。”
　　她刷了刷订票网站，现在非年非节，又是工作日，机票酒店什么的都很容易订。郑滢那边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轰过来，不妨碍她稍比了比价，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立刻下订了。
　　“后天去珠港，去玩玩。”
　　“这也太突然了吧！”郑滢在那边大喊，“需要我陪你去吗？卢姐知道了吗？姐你行李收拾的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打住。”江雪荷果断阻止她继续十万个为什么，“你就安心自己歇着吧，如果想慧让你去工作室，你就顺嘴帮我说一声就行，她知道我最近还要再出去旅游的。”
　　“可是……”郑滢显然还想再说什么，江雪荷已经和她说了拜拜，会给她带特产的，把电话给挂了。
　　她到卧室去，将去珠港这件事硬是排到了所有事情的第一位，以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开始全心全意收拾起行李来。
　　把行李收拾得妥妥当当，她又去书房，在平板上写写画画，开始做旅游攻略，将有名的景点和饭店都小小地做了张地图，全部标注出来，事无巨细地将如何到达，坐的士还是步行，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等到一切做好，也到了傍晚，她随手下了一碗鸡蛋挂面，吃好之后调慢跑步机的速度，走了一个小时，然后洗澡，她吹干头发，倒头就睡。
　　第二天她和向荣约着吃中饭，暂时都不打算喝茶了。她和向荣说了去珠港的事情，向荣很支持她多出去走走看看，顺便，一定要帮她带一份陈意斋的燕窝糕和虾子扎蹄。
　　江雪荷一一记下，她不坐红眼航班，落地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去酒店办了入住，她无心这时候再去景点，就去周围的商场转了转，买些简单的吃的，再买瓶苏打水。
　　酒店处在非常繁华的地段，陌生的商场总有种让人迷路的错觉。江雪荷转来转去，被营业员塞了一张赛马的红票，她不懂这些，只看得懂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地点在沙田。
　　她虽然做了详细的旅游攻略，但实际上一大半原因都是为了填塞内心罢了。她本身并不是一个喜欢旅游像打仗，严格按照计划奔赴景点的人，现下手中意外地拿到一张赛马的免费入场券，她心里无所谓地想，那就去看看吧，反正也没有去过。
　　既然是在外面旅游散心，她起得也晚，不再定闹钟，自然醒来。点了一份特色的豉油皇炒面，好吃是好吃，可惜有点太腻了，江雪荷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暂且放进了酒店的小冰箱里，咸柠七倒是喝净了。
　　白寄凊第一次让她去家里吃饭，那时候也是夏天，她用阿姨腌的咸柠檬，给自己泡了一杯咸柠七。
　　和珠港本地的味道一模一样，咸味，酸味，甜味交织在一起，一如她们所有的回忆。直到分开了江雪荷才猛然发现，她们原来有这么多的回忆，很轻易地出现在每一个角落，搅乱她的思绪，让她动容。
　　江雪荷把玻璃杯推远，坐到桌前开始化妆。常年的演员生涯让她几乎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尤其是现在是网络时代，素颜出门的话，如果被人拍到，或者认出来，都会不太好看。即使不是靠脸吃饭，对于女演员来说，这张脸的重要性比男演员大得多了——因为男演员不需要美，而女演员美是一切的门槛。
　　她化得很仔细，一部分为了消磨时间。等到收拾停当，打了辆的士，一下车，进了入口就是很大的马场大厅了。
　　江雪荷一路跟着指示牌，不怕走错，只是才十二点，人却是这么多。赛马在珠港这么受欢迎吗？她不了解珠港本地的许多事情，就走到大厅一角，观察了一下一整排骏马雕塑。
　　“雪荷。”忽然，她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就转过头去，没想到看到了一个实在不算想看到的人，梁裕丰。
　　他高高兴兴地走了过来，向旁边挥了挥手，这会儿人实在太多了，从人群中挤出一个清瘦的女人，江雪荷居然还是认识，这不就是当初给自己拍《嘉人》封面的摄影师詹曼苓吗？
　　“曼苓，好久没回……”挺长时间不见，梁裕丰的普通话依然捉襟见肘，基本没什么进步。詹曼苓明显受不了了，替他说道：“他的意思是我很久没回珠港了，看马非要走这几个入口，不嫌麻烦的。”
　　看江雪荷的神情，应该是不太了解这些，她补充道：“沙田这边还有一个专门的入口，有赛马会员证和邀请函可以进。”
　　“和我们一起吧。”詹曼苓说，“别推辞，大家都认识，包厢视野也好，你手里的是看台散票？”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江雪荷也无法推拒了。
　　梁裕丰走得微微靠前一点，为她俩带路：“你来，怎么不和我，说上一声，我可以向导。”
　　“太麻烦你了。”江雪荷说，她越过这个话题，问道，“今天人很多，是因为有什么特别赛事吗？”
　　“二级赛……”梁裕丰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詹曼苓比江雪荷还无法忍受他的普通话，率先说道：“今天是银瓶杯，来赌马的人多，看客也多，梁裕丰是协会的马主，他的马‘丰收金穗’今天也参加比赛。”
　　“我很有信心。”梁裕丰说，一路将她们引到包厢里。
　　不是在工作期间，詹曼苓健谈很多，对梁裕丰说：“你也别光对马有信心了，你什么时候练练自己的普通话吧。”
　　梁裕丰笑道：“这两年，还要去内地，要练。”他看了一眼江雪荷，问道：“最近怎么样？”
　　江雪荷不太愿意回答他这些关心类的问题，当天晚饭时间，她就委婉地拒绝过，第二天又在微博做了澄清，当时梁裕丰并没有说什么，她还以为他们之间的交集到此结束。可看今天这样，她实在不愿和梁裕丰再过多接触了。
　　还没等她说话，旁边詹曼苓主动开口，帮她把话茬接了过去：“刚拍了两部戏，肯定很累，要不然也不会来珠港玩。”
　　“很辛苦，”梁裕丰说，“雪荷很瘦。”
　　詹曼苓笑了一下，靠江雪荷近了一些：“马要进沙圈亮相了，”她对梁裕丰说，“先看你的宝贝马吧。”
　　“不用费心应付他。”詹曼苓极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随后换了正常声音。大家都是女人，又都是圈内人，知道的事情只多不少。“是第一次来看马吧，很精彩的，我也是很多年没回来了，如果站在下面，马跑过的时候，震得地面都会咚咚直响。”
　　梁裕丰说：“我俩小时候，就认识，不过她去内地——”他望了一眼詹曼苓，詹曼苓倒是无所谓：“和家里闹矛盾，不想回来。”
　　她俩说这话，也不避着人，十分轻松。江雪荷不知道在珠港报纸上，詹曼苓和家里不和早不算什么新闻了，一时之间觉得不该听到这些，非常想转移话题。还没等她想出一个切入点，侍应生敲了敲门，说可以下去了。
　　詹曼苓介绍道：“马主和客人可以近距离地看马、合照，下去看看吧？”
　　江雪荷颇有种身不由己，随波逐流的感觉，等到下去，他们这一组有明星，有富商子女，江雪荷明显觉得被拍了好几张。
　　她本意只想自己散散心，结果变成了现在这样。各色骏马飞奔而过，她站在包厢外的看台上，却有些魂不守舍。
　　她不由自主地在想，白寄凊到了自己家，发现敲门不应，会不会是以为自己故意不应，而傻傻地站在那里等待呢？
　　白寄凊怎么会那么傻呢？
　　江雪荷想了又想，想了太多白寄凊狡黠聪明的事迹，到头来想到的却是凌晨白寄凊裹着毯子，靠在自己门前的景象。
　　这么聪明的白寄凊，怎么会办出这样的傻事呢？
　　她心里酸涩，却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啊！”忽然，梁裕丰大叫了一声，“金穗！”他慌乱中捉住詹曼苓的手腕，用粤语说道，“第一名！”
　　江雪荷被吓了一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詹曼苓就拉住了她，笑道：“去拉头马了！”
　　底下吵吵嚷嚷，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满是热闹的喊叫声，江雪荷犹自没回过神，已经被詹曼苓拉了下去。
　　-
　　白寄凊意外地发现，这次按门铃，居然是没有回音的。
　　往常江雪荷都会很快过来，即使是告诉她，自己不会开门，请她不必费心，回去吧，但也都是会很快过来的，绝对不会晾着她。
　　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恐慌感，她明明很好地执行了欲擒故纵计划啊，难道还是让江雪荷厌烦了，连一个回声都不愿意给自己？
　　不对，白寄凊想，一定是她出门了，她的江雪荷不可能这样对自己的。
　　白寄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忍不住给张呈打了一个电话，她开门见山：“今天雪荷好像不在家，还是她知道我来了，只是装作没听见？”
　　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傻的，张呈心想，她说：“放心吧，不是故意装作没听见的，江雪荷出门了，去珠港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白寄凊立刻问，她每天都有在网上关注江雪荷的资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
　　张呈笑道：“你看她微博IP，已经是珠港了。”
　　白寄凊一怔：“我都……我都忘了这茬了，你也太显微镜了。”
　　张呈想，当然还有很大原因，是你忙着做手卷，忙着去送，忘了看微博上的消息——今天珠港赛马银瓶杯十二点开赛，有马主和客人与马在沙圈里的合影。
　　梁裕丰很开心地站在“丰收金穗”旁边，他的身旁，是詹曼苓，詹曼苓的身旁，正是江雪荷。
　　因为江雪荷和一些以前的绯闻风波，这张普通的合照在微博很快大量转发，江雪荷穿了一件普通的POLO衫和长裤，极瘦，黑发散下来，非常秀美。
　　张呈好人做到底，将这张照片发给白寄凊。白寄凊一眼，只看得到最左边的江雪荷，照片里的江雪荷微笑着，白寄凊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她看得出，江雪荷不是真心的高兴。


第149章 太平山顶
　　白寄凊回家, 把饭盒放在了餐桌上，自顾自地跑到了卧室去。
　　张呈吃了一个吞拿鱼手卷，还没完全咽下去, 白寄凊就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餐桌前, “张呈，”她宣布道, “我要去珠港。”
　　“现在？”张呈不慌不忙地又拿了一个甜虾手卷, “珠港这么大, 你要到哪去遇见她？”
　　“我现在赶快收拾去机场，让听南帮我订好酒店。坐飞机要三个半小时，怎么样晚上也能到了。”白寄凊说，居然条理分明, “她中午和詹曼苓她们看了赛马, 晚上一定要一起吃顿饭的, 如果吃完饭她还要出去逛逛, 珠港夜景最好的地方就是太平山和维多利亚海港——”
　　“你最好不要打电话问詹曼苓她去了哪里。”张呈打断道，“那样不太好, 江雪荷应该不会喜欢的。”
　　白寄凊使劲摇了摇头，“我不会打电话给她的，今天是周末, 人会很多, 又有很多人知道她来了珠港，小红薯和微博上应该都会有偶遇。”
　　张呈心想，你就算高强度不间断网上冲浪, 那也是有时效性的呀, 万一人家偶遇之后, 要花一段时间修图再发呢？等你跑过去，黄花菜都凉透了。
　　她望着白寄凊，忽然明白，这些道理白寄凊其实都懂的，不需要她说。
　　白寄凊的呼吸声渐渐平复，她说：“我会在这两个地方等她，有我去争取，我就一定能遇见她的。”
　　“是呀！”张呈笑道，她的声音很雀跃，充满了鼓励的色彩，“小凊，你都去了，就一定能遇到！”她站起身来，“快，我帮你收拾点简单的行李，马上就出发！”
　　许听南那边效率也很高，她知道重点不在货比三家，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订到最好的酒店，白寄凊刚上飞机，入住消息就全部发了过来。
　　我从来不信缘分，白寄凊想，我和江雪荷的所有都是自己争取来的！这次也一样，我去了，我等了，我一定能遇到她的！
　　她的眼前一片朦胧，不知道自己心里面到底在祈盼着什么。事在人为，缘分这样虚无缥缈，她再恳求，也帮不到她和江雪荷半分。可她还是忍不住期盼着，期盼像电视剧那样，她努力了很久，最后一刻，江雪荷从天而降，让她全部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紧赶慢赶，除了飞机上必不可少的近四个小时，加上收拾，以及各种事情的耽搁，白寄凊到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不得不请在珠港的好友蔡佳侬来机场接她去酒店。
　　换作以前，白寄凊直接打电话就叫她过来的，可如今的白寄凊今非昔比，在电话里说想要麻烦她，蔡佳侬直到接到她了，仍然心有余悸：“说什么麻烦，你要吓死谁啊？”
　　蔡小姐早年在内地和珠港之间两地流窜，既做演员，又做模特，现在说自己收心了，当然大部分原因是受不了家里压力，在接手做生意，回内地的次数也被迫大大减少。她看到白寄凊过来，简直高兴得不得了：“你怎么突然来了？一起吃顿饭去？你也别回酒店了，去我家住吧？”
　　白寄凊抿了抿唇，望着外面的霓虹灯光：“改天吧，我今天有点事情。”
　　蔡佳侬就恨自己在珠港，搞得消息一点不灵通，她绞尽脑汁，终于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你来见江雪荷啊，中午她和詹曼苓，梁裕丰在沙田看赛马来着。”她更恨了，“詹曼苓这个女人太冷血，一周前就回来了，一个电话没有给我打。”
　　她把话题转回去：“你们不是刚恋爱吗？闹矛盾了？居然让你这位大小姐亲自追到这儿来。”
　　白寄凊没答话，依然望着窗外。蔡佳侬心里一阵忐忑，有强烈的预感自己说错话了，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圆回来，白寄凊忽然开口：“从维港到太平山，最直接的路线是不是在天星码头坐车？”
　　蔡佳侬一愣：“你要去看夜色吗？是呀，如果单在这两个地方往返，坐小巴四十分钟吧，的士应该会快些，毕竟天星码头直接就在维港嘛，不过要游览，当然有更好的其他路线……”她有点纳闷，白寄凊火急火燎地赶来珠港，肯定不是为看维港的“幻彩咏香江”灯光秀吧？
　　自己太长时间没来珠港了，白寄凊心想，内心只想着这两个地方是最好欣赏夜色的，江雪荷是最可能来的，中间是有直接路线的，居然完全没考虑这两个地方不是地图上的两个小点，是立体世界的两个区域！
　　她往返一趟，就要花出去一个小时，哪怕是实时知道了江雪荷在哪，好像也全然只能碰运气！
　　白寄凊的心里的火焰被洇湿一片，不过她并没有过于失落，而是说道：“稍等我一会儿，我让酒店帮我把行李送进去，你送我去维港。”
　　蔡佳侬点了点头，不忘说道：“你别着急呀。”她坐在车里，细细地琢磨了一会儿，难道真闹矛盾了？看这样子，怎么觉得有点不知道江雪荷在哪啊？
　　她思来想去，刚打算打电话问问其他朋友，白寄凊就回来了。
　　到了维港，连灯光秀的尾巴都没看见，人很多，虽然没到挨挨挤挤的程度，可也是很爆满了。
　　白寄凊又是挫败，又是恼怒，伤心，着急一起袭来，她下车站了几秒，对蔡佳侬说：“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自己待一会儿。”
　　蔡佳侬端详了一下她的神色，总感觉她心情不对：“走的时候打我电话，我来接你吧？”
　　白寄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要待多久……你该睡就睡。”
　　蔡佳侬也不坚持，只是说：“需要的时候打电话就行了，多晚也不要紧。”她向白寄凊挥了挥手，车子平稳地开走了。
　　现在不能去太平山，白寄凊想，如果从这里坐车去到山顶的观景台，还要花大量的时间。她既然到了这里，就将江雪荷一定会来这两个地方欣赏夜色为前提，吃过晚饭再来，她一定会先来维港看灯光秀的吧？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千万种方式出错，可到了这一步，她只能理所当然地想下去。
　　她一边想，一边开始走，在人群中穿梭，试图找到江雪荷的身影，她相信只要江雪荷出现，她一定能够一眼就认出来的。
　　自己错过了灯光秀，不要紧，江雪荷一定不会立刻离开的。白寄凊想，等到再过两个小时，十点多的时候，我就上太平山。
　　白寄凊不觉得疲倦，她从天星码头开始，快步地在尖沙咀海滨长廊走了起来，这是珠港的星光大道，灯光在下方映照着维港的水波，满眼的缤纷夜色。
　　她顾不得去看，眼睛只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不觉，她的脚步慢了下来，人太多了，她生怕错过江雪荷，等走到了尽头，她立刻折返，仍然是全心全意地，试图在这些人中间找出那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往返一次，花了大约一个小时，她站在码头，望着那些小小的渡轮，忽然想到，要是自己真的见到了江雪荷，该说什么呢？
　　从江雪荷的角度想，这种行为大概比去给她送饭，送信还叫人无法忍受吧？因为一张照片，跑来珠港找她，这样草率地和她见面，自己要说什么好呢？
　　一时冲动，还是照实说：“我觉得你不快乐。”
　　她快不快乐，与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呢？
　　她努力地去改变，去学习换位思考的方法，不是为了冲动地站在江雪荷的面前，对她说你明明还爱我的。
　　白寄凊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摒弃所有杂念，迈开脚步，又踏上了这一道海滨长廊——她知道自己错漏百出，万一江雪荷搭了天星小轮呢，万一她聚餐累了，回到酒店欣赏夜景呢，可是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这样闷头地走下去。
　　她随时刷着网络，没有人发出和江雪荷相关的偶遇信息。
　　十点半，白寄凊乘车，上了太平山顶。
　　这种时间对于珠港来说还不算晚。山顶上的观景台也是游人不少，白寄凊辨认了一圈，没发现江雪荷。她心急，等不下去，又去卢吉道走了一圈，这样上山下山，她不觉得累，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在卢吉道绕了两圈回到山顶，竟然发现自己的体恤都汗湿了大半。
　　十二点多了，整座太平山的游人渐渐地消失了，太平山是整座港城海拔最高的地方，凉风习习地吹上来，今晚是个月明星稀的好夜。
　　白寄凊向下望去，是一片溢彩流光的维多利亚港，两边的大楼灯光交相辉映，美丽夺目。
　　她见过太多的好景色了，这样的实在算不了什么。白寄凊静静望了一会儿，心下冰冷，终于承认世间不是所有的东西靠争取就能得来，更不是所有的好事都能发生在她身上。
　　她不相信缘分，所以缘分终于也不再眷顾她。
　　网络上还是没有半点偶遇的消息，最晚的只有江雪荷拉头马的照片。
　　她在哪呢？白寄凊想着这个无解的问题，身上的汗水被一点点地蒸发变干，她突然觉得有些凉意，渗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要再去卢吉道走一圈吗？这个念头冒出来，随即被白寄凊给否决了。江雪荷睡觉是很规律的，现下已经快凌晨一点，她不会在外面逗留了。
　　自己不可能见到她了。白寄凊想，冰冷变成一种安静，疲惫迟缓地翻了上来，她靠着椅子坐下，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没人偶遇江雪荷，可能她早已回酒店了。
　　手机上也没什么资讯可看，白寄凊只是快速滑动，就这么消磨了十几分钟。她知道自己该回酒店了，再等下去也没有任何的希望，可是她太累了，站不起身，走不动路，只能坐在长椅上，挨一会儿，再挨一会儿。
　　空旷的观景台，其他人的脚步声非常明显，她没在意，淡淡地想到，都这时候了，除了这么傻的自己，谁来这山顶上吹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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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马七点结束，江雪荷自然也是无法推拒一起吃饭的邀请，詹曼苓和梁裕丰做东，请她去一家法餐厅吃晚饭，这是间相当豪华的餐厅，落地玻璃，外面是海景，巨大的水晶吊灯和银质餐具，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江雪荷胃口一般，她吃了一块煎海鲈鱼，微微偏过头去，望着这一片青悠悠的景色。
　　詹曼苓很健谈，江雪荷到现在为止，已经不知道她是因为不在工作时间而健谈的，还是因为无法忍受梁裕丰的普通话想要代他说话，抑或还有一种可能，是怕自己尴尬？
　　她们谈了很多，詹曼苓向她介绍了许多珠港值得去的地方，还有好吃的餐厅，看到她注意着海景，就说道：“维港和太平山很适合观赏，正好天快黑了，还可以欣赏夜色。”
　　江雪荷点了点头：“是的，听说非常漂亮。”
　　接下来，是一些关于工作的谈话，中间夹杂着詹曼苓和梁裕丰用粤语交谈，江雪荷听不明白，心不在焉地只是凝望着窗外。
　　詹曼苓和梁裕丰都喝了一杯香槟，江雪荷拒绝了，说自己不太会喝酒。她们这种聚餐，往往以谈话为主要，吃饭为次要，江雪荷都不记得过了多久，只记得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菜，答话，偏头望着窗外的景色，等到要离开了，才发现已经十点半了。
　　她拒绝了詹曼苓和梁裕丰想要送她回酒店的好意，说自己在外面散散步再回去。等她们两人走了，江雪荷打了一辆的士，去了维港。
　　想要看看珠港的夜色是一方面，不想那么快回酒店，想要散散心，也是一方面。
　　她沿着海滨长廊，慢慢地走了一来一回，心中平静，大脑空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是慢慢地走着，等到回到码头，就打车去了太平山。
　　依然是自己走上去，不急不缓，也不在乎现在到底有多晚了，会怎样打破她的睡眠规律，江雪荷只是向上走，心无旁骛。
　　太平山上下在凌晨一点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她远远一看，观景台上只有一个戴黑色棒球帽的女人正在看手机。
　　除了自己，哪会有游客三更半夜的在这里啊？江雪荷心想，可能是心情不好的本地人吧。
　　为了不打扰对方，江雪荷尽量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她越走越近，然而心跳越跳越快，因为她走得越近，就越发现那女人身上的熟悉之处。她止不住地靠近细看，看到那女人穿着一件很宽松的无袖，是她最常穿的那种款式，侧边开得很大，袒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一点蛇纹身的边缘，一条简单的牛仔短裤，细直的腿就这样向外伸着，用板鞋的跟磕着地面。
　　是白寄凊。
　　她后退了两步，心慌意乱，简直怀疑这个女人是从天而降，要不然是如何才能恰好地在这里等着自己？
　　江雪荷几乎要害怕了。
　　白寄凊听到异常的脚步，终于转过头来，和穿POLO衫的女人四目相接，巨大的惊喜和恐惧混合成一股浪潮，将她淹没。她想要站起来，双腿酸软，一下竟没能站得起来，只叫了一句：“雪荷。”
　　江雪荷没回答，她的目光紧贴着白寄凊，却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运气！”白寄凊像茶室那天在停车场里一样，或者说比那天更加急切地想要辩白，“这是缘分，雪荷，这是缘分，”白寄凊明明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却急急地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我想见你，但没有问任何一个人，也不可能去监视你，我想着你可能会来看夜景，就，就在维港和山顶上都等了你很久……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的，我没想到。”
　　她看着江雪荷沉默不语，只好将那句傻话也说了出来：“我看到你在赛马上的照片，我觉得你……不开心。”
　　“寄凊，我知道你做出的改变，我也都看到了。”江雪荷说，“我想我们最本质的差别就在于看待这些事情的态度，我们或许是都改变了，但是仍然并不契合。我们都三十多岁了，有时候我想着，可能我们需要的不是改变，而是挑选，选择一个最适合自己的人，过自己最舒服的人生，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江雪荷说：“寄凊，别再为难自己了，我知道你其实都明白的，你只是乐观。我想如果我生活在的是一个童话世界的话，我也会像你一样乐观，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我们先到此为止吧。”
　　白寄凊眼睫上沁着泪珠，她望着江雪荷，刚要说什么，江雪荷说道：“别再见面了。”随即转身就走。
　　她当然要转身就走了，当然要说出这样尽量决断的话了，因为她在这观景台上看到白寄凊的第一眼，一句话就几乎要冲口而出：“我们和好吧。”
　　白寄凊，我们和好吧，以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我们可以进入一段全新的感情，全新的生活！
　　事实上她们可以吗？深层的磨合问题不谈，那是旷日持久的工程，表面问题呢？解决了吗？
　　所以江雪荷扭头就走，如果不这样，她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上前，紧紧地抱住白寄凊！
　　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境地，不会再坏了，江雪荷心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管是不是转折点，一定会有一件梦幻的事情发生的。
　　她眼前一片朦胧，听白寄凊在后面喊了一句：“江雪荷！”
　　白寄凊问她，她本来想这个问题一定要在她窝在江雪荷怀里的时候再问的，可是现在她怕不问出口，以后找不到机会了。“我对你而言，是什么呢？”
　　江雪荷脚步一顿，她轻轻地回答：“海市蜃楼。”


第150章 痛快
　　江雪荷对白寄凊说了这样的话, 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她很后悔，也很不舍得说这样的话, 可是如果不说，她下一秒就会抱住白寄凊, 和她复合。她努力地要说服自己，如果不这样, 又怎么能让白寄凊下定决心放弃自己, 去寻找另一个更合适的人呢？
　　江雪荷总是说希望会有一个更合适白寄凊的人出现, 但只要真将这种希望幻想成一个现实的人，她就心如刀绞，无论如何止不住胸中的酸涩，眨一眨眼睛, 泪水就无言地落到了枕头上。
　　第二天, 她订了机票, 在陈意斋帮向荣带了伴手礼, 回京城了。
　　白寄凊不再是以往那个我行我素，不顾他人感受的大小姐, 她说了以后别再见面，白寄凊真的就没有再来过，也不再执行欲擒故纵计划, 而是每隔两天, 按响门铃，然后立刻离开。
　　江雪荷打开门，在门前看到一个精致的一次性纸浆餐盒。
　　她想过要把这些食物全盘拒绝, 可是因为是夏天, 如果饭盒不收走, 第二天一定会变质，发出难闻的气味，再往后不知道要发生什么难以收拾的质变，她经过一次的试验，只忍耐到第三天，而白寄凊第四天才来。
　　她自行扔掉了，不知情的白寄凊却可能会认为她是收下了。
　　江雪荷几乎感到一种痛苦的甜蜜，白寄凊太聪明了，知道她不愿浪费，不愿影响他人。
　　白寄凊仿佛依赖这种希望，和她保持着联系，而她呢？其实也是同样。江雪荷纠结得脑袋剧痛，忽然明白自己的软弱在此事上一览无余。
　　既然扔掉也会让白寄凊误会，那自己就收下吧。
　　白寄凊送来的都是些入门料理，显然从不死磕意面开始，她决定博采众长，做过韩式拌饭，也做过奶油南瓜汤。
　　江雪荷小小的一张便签都已经快记满了。
　　餐盒虽然是一次性的，可是算得上精致，并且保温，每次江雪荷吃的时候，都还是烫烫的，烫得她简直要掉眼泪。一餐吃不完，她放进冰箱，晚上再吃一顿，一点也不浪费。
　　确实是因为体形的原因，剧本雪花一样的来，不过也正像卢想慧所说的一样，古偶居多，江雪荷想象得到它们的商业价值，有许多甚至是有大IP做原著，但实在让她提不起演的兴趣，也很难完全体会到两位主角感情关系的魅力所在。
　　况且自己都三十六岁了，实在不大愿意去演这种偶像剧。
　　她每天花一部分时间看这些剧本，再花一部分时间看白寄凊的信——那些信每一个字都让她动容，比如白寄凊说，自己不是海市蜃楼，是她一碰之下，就能摸到的活生生的人。
　　然后江雪荷用尽自己心里所有的情绪，给她写不会寄出的回信。剩下的时间她不是看电影，就是看书，开着空调，坐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放松身心。临到九月，国庆档《鸳鸯艳刀》的宣传活动和路演也快开始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心乱，稍微复杂一点的书，她就读得很慢，《金粉世家》直到现在，才读了一半，这天她又照常翻开，打算继续攻坚下去，电话就响了。
　　屏幕上没显示来电人备注，但也没有诈骗电话提示，江雪荷就接了，干她们这行的，这是常有的事情。不过令她万分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居然传来杨颖珍的声音：“雪荷，你好。”
　　“你好，杨阿姨。”江雪荷声音很镇定，“请问有什么事吗？”
　　“想请你吃顿饭，在家里。”杨颖珍说，“明天晚上七点，很希望你能来。”
　　江雪荷怔了一下，随即说：“不用了，有什么事的话，在电话里就可以说，不用这么费心。”
　　“雪荷，阿姨很诚心地想请你过来。”杨颖珍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有许多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真的想请你过来一趟。”
　　江雪荷垂下目光，阳光在她的裤子上投下游动的光斑，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杨颖珍也没有催，静静地在那边等着，终于，江雪荷说了一声：“好。”
　　她不知道自己和杨颖珍还有什么好说，可是她听得出，对方很认真，是诚恳地在希望她能来，于是她同意了。
　　江雪荷总觉得她对父母有种异常的尊敬，因为多年的教育，因为生养之恩，三十六年了，这种东西深刻地烙在她的骨血里，让她无论多么独立，也无法斩断和父母的联系。
　　同样，她只要一想到杨颖珍全部是为了白寄凊好，自己和她有一样的出发点，再多的委屈也好，痛苦也罢，都不能支持那份恨了。
　　在这点上，她多么想自己能够有实质的改变啊。
　　她准时去赴约了。白寄凊家的位置，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的来回，都是很煎熬的经历，不容得她记不清。
　　白寄凊家大门敞开，仿佛是在欢迎她的到来，江雪荷提步走到入户门处按下门铃，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杨颖珍微笑着看着她，以前也都是这样，不过这次是全然真心实意的，不似作伪：“进来坐，小凊曾经说过，你喜欢君山银针。”
　　整栋宅子只有她们两个人，江雪荷在餐桌前坐下，她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茶杯，里面正是君山银针的茶汤。
　　“去年生日那次，其实小凊就告诉我了。”江雪荷心中一动，就听杨颖珍说，“她对我说你喜欢喝君山银针，希望我能准备，你知道的，我没有，我得为这事再次向你道歉。”
　　她不等江雪荷回答，应该也是怕她尴尬，主动说道：“吃菜吧，我亲手做的，不过大约没有阿姨做得好吃，凑合吃吧。”
　　桌上满是海鲜，除了常见的鱼虾，还有马粪海胆、鹅颈藤壶等比较昂贵的。
　　“小凊也告诉我了，你喜欢吃鱼虾，不吃辣。那天餐桌上只有一条东星斑和一碟芹菜炒虾仁，还有一些菜根本就是辣的，都是之前都定好了的菜色，没有改变。生日那天小凊是主角，她顾不了那么多，所以也就没在意。为这事，我得再一次地向你道歉。”
　　“阿姨……”江雪荷终于开口，不过却被杨颖珍轻轻地阻止了。杨颖珍不是故意要打断她，而是清楚她要说什么，“不用觉得没必要，关于这些事，还有很多事，包括私下去见你的事，我也都向小凊道歉了。”
　　两人都默了一会儿，吃了些菜，杨颖珍慢慢地说：“拍完那部电视剧之后，她来家里找过我，问了我许多的问题。例如，我是不是知道你家里根本不会同意，是不是故意让她不要向我们家里介绍你，是不是成心要把所谓的喜讯告诉她，利用她去逼迫你。”
　　杨颖珍停了停：“这些我都可以坦然地回答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我曾经不觉得我自己做错了。可是最令我伤心的，是小凊说我利用了她对我的爱和信任，我根本不懂她想要的幸福和快乐是什么样的。”
　　“当然这些我都要向你道歉，为了自己的女儿，这样地不尊重你，直到现在，我才觉得很愧疚。”
　　“小凊在东北拍完那部电影，去茂宜岛度假回来之后，我给她打过电话。”
　　白寄凊去茂宜岛度假了？江雪荷想。
　　“我知道你俩的分开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所以直到那时候我才给她打第一次电话，她对我说了很多很多，她不愿意回家，说我辜负了她，拿对她的爱做借口，把她的爱给毁了，说她不是我的牵线木偶，说她都学着换位思考了，我却还要用自己的想法一厢情愿地为她好……”
　　“我说我可以道歉，她说不痛不痒的道歉你不需要，挂掉电话之后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后来我又和她打过许多次电话，一次又一次地去云缦见她，我问她想要什么，她说想要我想想，什么才是真正的对她好，怎样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她和我认真地谈了很多次，和我表明了很多次她的态度和诉求，可能是感觉很厌倦，很徒劳无功，后来她就不再见我了，我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小凊了。”
　　杨颖珍说，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以防自己失态：“我想了很久很久，我想小凊想要什么，我只能想到你，你对她而言是很特别的，你之前，她没有向家里提过任何一次她恋爱的事情，更不要说带回家里了。她是个爱玩的孩子，喜欢活在当下，我虽然总想让她相亲，让她结婚，但是没想到，她真的会这样死心塌地地想进入一段稳定关系。”
　　“即使这段关系是个女人，我想了很久，对小凊来说，这段关系也是最珍贵的吧。她能这样认真地对我说她爱，我觉得非常的珍贵。”
　　江雪荷张了张嘴，她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出话，这种掏心掏肺的情感洪流也将她淹没了，她不知道在她无法看到的角落，白寄凊其实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她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很坚决，”杨颖珍说，“我其实知道她不回家的行为不是对我们的一种威胁，是她想独立，想向好的方向改变……雪荷，人都说小时候孩子听大人的，长大了大人听孩子的，我的思想已经落伍了，所以下了很大的决心，请你来，想要告诉你，”
　　“你不需要承诺我什么，也不需要做任何事，寄凊喜欢你，和你在一起高兴，我就同意，我没别的话说了，你对她好，就已经足够了。”
　　“阿姨，”江雪荷也控制着自己发抖的语气，“我很感谢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可是寄凊已经不是我的恋人了，我恐怕没办法做到这些嘱托。”
　　杨颖珍笑了，她别过头去，不想让江雪荷看到她失态的神情：“没关系，我只是把这些话说出来，如果你们将来想要复合，不用再担心家里的事情了。姑娘，”她说，“我已经六十岁了，我自认为有些观念还比较先进，你们三十多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我想通了，你们就快快乐乐的吧，我能见到小凊，能和她说说话，逢年过节，她能回家里吃饭，就是我最高兴的事情了。”
　　“不说了，”她转过头来，“吃菜吧，不说了。”
　　江雪荷告辞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启动车子，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她和杨颖珍为了不失态，彼此都忍了太久了。
　　她不知道白寄凊做了这么多，不知道白寄凊其实比她勇敢得多，不知道她的改变其实这样软弱无力，她对着空气坦率，对着卢想慧坦率，对着郑滢坦率，甚至对着白寄凊也能做到表面坦率，可是她对自己坦率了吗？
　　她最该坦率的人是自己！她想恨父母，她太想恨父母了，可到头来最恨的人是自己，她该对父母下一道最后通牒，正像白寄凊一样，自己是他们的孩子，不是一个牵线木偶！
　　她太爱白寄凊了，爱到一开始失去自我，现在又爱到因噎废食，因为害怕曾经的事件重演一遍，就如此悲观地拒绝重新开始，重新快乐的机会！
　　江雪荷想，你不该是这样一个人啊，你要是这样一个人的话，为什么当初坚持做演员的梦想，恳求父母让你去上市里的艺考集训班？你要是这样一个人的话，为什么不听父母的话，不听老师的建议，进话剧院，做一个有编制的人，而是毅然决然地扑进了这个演艺圈？
　　你想红，你想奋斗，你想争取，你不是一个暮气沉沉的人，你想要鲜艳的生活和幸福的人生，现在这一切又在哪里呢？
　　她一路疾驰回家，匆匆地换下鞋，坐到了沙发上，立时立刻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妈很快接起，知道是她，语气显得是特别的惊喜。自从她说已经和白寄凊分开，让她俩回家之后，别说主动，就连她俩主动和江雪荷打电话，都会以在拍戏或者有事在忙被敷衍掉。
　　太懦弱了，江雪荷心想，自己居然只会用这种冷暴力。
　　“妈，”江雪荷说，“爸在你身边吗？让他过来，我有话要对你们两个说。”
　　妈妈招呼了一声：“来了来了，有啥事你说吧。”
　　“爸，妈，”江雪荷的声音很平稳，很镇静，“我想告诉你们，无论你们同不同意，我就是同性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改变了。”
　　她打断了父母，阻止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质问：“不是白寄凊把我给害了，也不是娱乐圈把我给害了，是我就是同性恋，只和我本人有关。”
　　“你们不用再过来了，如果你们再过来，我就把这间房子卖了，我去住酒店，我去哪都行，你们找不到我的。”
　　“你们不认我这个女儿，我也没怨言。你们如果不想看到我碍眼，让你们生气，就告诉我，我今年过年就不会回家了。”
　　“我今年三十六岁了，爸，妈，我快四十了。”江雪荷说，“我想做个能控制我自己人生的人，我想痛痛快快地活着，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我就这样了。”


第151章 我的勇气（一更）
　　一大早, 江雪荷是被门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前，从智能猫眼向外一看, 白寄凊穿着一条简单的吊带裙，神情急切, 还有点气喘吁吁，一双大眼睛紧盯着她的猫眼, 不时地问猫眼：“你来了吗？”
　　江雪荷按下说话键, 问了一句：“寄凊？”
　　这话可开了闸, 白寄凊马上连珠炮一样说了起来，江雪荷都没领会过她这么快的语速：“我知道你说别再见面，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又见不到你所以不叫见面……我太着急了, 今天早上我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和你见面了, 我都说了让她不要去, 说过很多次了！我怕你不高兴, 也怕她太冲动乱说话，我还以为她肯定会先和我总的再谈一次, 她和你说了什么呀，雪荷……”
　　“她说了很多爱你的话。”江雪荷的声音柔和镇定，白寄凊一怔, 所有的话暂时吞了下去,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比我有勇气得多。”江雪荷说，“我一直在想分开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现在想想, 这其实也算一种逃避, 我逃开了, 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改变，但是根本没有去想着解决任何实质性的问题，可你去做了。”
　　智能猫眼的屏幕上，白寄凊刚刚还有些忐忑委屈，这会儿已经完全转变成意料之外的惊喜，她距离猫眼越来越近，挺直的鼻梁几乎要凑到了上面去。换到以前，她肯定是要得意洋洋地先邀功的，不过现在她收敛很多，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想把我们之间的问题都解决干净，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妈的事情，我是很想让她去找你，可我总怕她说不该说的话，倒起了反作用。”
　　“雪荷，”她彻底要趴在猫眼前，和网上贴着摄像头的小猫没任何区别，她原本来的时候多害怕，现在就有多高兴，一颗心跳得极快，“我肯定是要把我这边的事情先解决……”
　　江雪荷心想，当然呀，恋爱是要两个人齐心协力的，你只能解决你那边的事，我这边的事情，还得自己来解决。
　　她想到昨晚对父母说的那些话，不感到一丝一毫的后悔，只觉得如释重负，神清气爽。
　　“雪荷，”白寄凊说，“那我们……”
　　江雪荷望着屏幕上她的笑脸，多可爱啊，她好久没看到白寄凊笑了——或者不如说，她已经好久没看到过白寄凊了。
　　这样乖的白寄凊，再也不我行我素，也学会了尊重她的想法。她说了别再见面，她就真的不会过来，只是倔强地在她的门前放下饭盒，即使她扔了，也给自己保留她可能是吃掉了的幻想。
　　她很想伸出胳膊，像在太平山顶的那晚，像无数个瞬间一样，紧紧地抱住白寄凊，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抱着她，感受她的心跳和呼吸。
　　江雪荷抿了抿嘴唇，她按下通话键：“寄凊，你知道我们分开不仅仅是因为……”
　　“我知道的！”白寄凊抢答，“你刚刚自己不也说了吗，分开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逃避。你肯定在想，问题要一桩桩解决，复合要一步步来，我们两个人得一起努力，如果太快，我又得寸进尺地逼你了，你肯定就不愿意了！”
　　她问江雪荷：“我说的对不对？”
　　江雪荷真心实意地：“你说得很对。”
　　“我也觉得！”过了一会儿，白寄凊小声地问她，“雪荷，你在继续改变吗？”
　　“在。”江雪荷说，“寄凊，你需要尊重别人的意见，考虑别人的想法，试着调动自己的同理心，去共情别人。我一开始以为，我变得坦率一些就好了，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最需要的不是坦率，而是勇敢，没有这份勇气，我连坦率地面对自己都做不到。”
　　“你说得也很对。”白寄凊说，她的语气久违地变得娇气了起来，“可是我觉得对你而言，乐观也是很重要的。”
　　“你说的对。”两人仿佛陷入了一种互相赞同彼此说得对的可爱怪圈里。江雪荷说，“乐观也是很重要的，虽然我对于现实世界，和你有不一样的看法，但这毕竟是因为环境不同，所有很难改变……”
　　“不着急呀！”白寄凊很着急地抢答，“每次给你写信，我会很想很多这种事情，想你的想法，你看到那封信了吗？”
　　不用白寄凊提醒，江雪荷一下就知道是哪封了，是从珠港回来之后，她收到的一封。这封信写的很长很长，是白寄凊去她家县镇的旅行日记。
　　白寄凊说，有点晚了，可自己还是去了，去了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终于明白她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
　　雪荷，白寄凊在信里说，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第一次吃到麦当劳和肯德基，想知道你多大才穿上第一双耐克鞋。拍《自白》的时候，在国家海洋博物馆，你告诉我你来到中戏念书之后，才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那时候我就该知道，你没有生活在一个童话世界里。
　　太平山上，你说可惜生活没有如果，可是我会想，如果你给生活一个机会呢？
　　白寄凊的眼睛在屏幕里依然显得亮闪闪的。
　　雪荷，如果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两个人一个机会呢？
　　“看到了。”江雪荷柔声说，“我看到那封信了。”
　　“我就知道你看到了。”白寄凊笑盈盈地，“你不舍得把信丢掉，对不对？”她停了一停，生怕江雪荷说出她不爱听的话，赶紧把话题转了回去，“不着急改变的，这都是要慢慢来的，我们这么爱彼此，不就是因为对方和自己这么的不一样吗？”
　　爱。这个久违的字眼像一颗小小的火星，在江雪荷的心尖上一烫。
　　白寄凊望着可视门铃，仿佛在通过这道屏幕，望进了她的眼睛里去：“江雪荷，我爱你。”
　　江雪荷用指腹抚摸着那枚通话键，只不过并没有下定决心按下去。她轻轻地说：“我也是。”
　　白寄凊良久没听到回音，她再自信，也控制不住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急忙说道：“雪荷，你的首映礼，我能去参加吗？”
　　这显然是首映礼邀请明星朋友那个环节。江雪荷道：“公司那边请你了吗？当然可以。”
　　白寄凊果然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江雪荷想也知道，八成和公司那边没关系，肯定是白寄凊自己想去，主动去联系的。
　　可是江雪荷现在心脏发烫，浑身松快，再也不想继续那种严防死守的逃避，向前走，顺其自然，顺乎心意，这才是最重要的。
　　白寄凊高兴坏了，她的笑声经由门铃传进来，带了一些沙沙的质感，平添了几分可爱的鼻音，“《鸳鸯艳刀》的剧本我已经读了好些遍了，一定会提出特别好的问题的！”
　　江雪荷终于忍不住笑：“嗯，我相信你。”
　　“我还会打扮得特别漂亮。”白寄凊说，“你一眼就会看到我的。”
　　你即使不特意打扮，我也会第一眼就看到你的。江雪荷心想，而且首映礼明星都是要藏在底下的，你打扮得这么漂亮，后面怎么才能惊喜现身呢？
　　不过她没有反驳，只是含着笑意，看着屏幕上的白寄凊。
　　白寄凊：“那就说定啦。”她张了张嘴，好像还想着再说什么的样子，不过欲言又止，只说道，“那我先走了……雪荷，再见。”
　　“寄凊，”江雪荷说，“再见。”
　　她站在门前，看着白寄凊转身，犹犹豫豫地往电梯走去，走着走着，居然轻盈地跳了两下，随即，跑进了电梯，趁着电梯门没合上，她向自己大大地挥了挥手。
　　江雪荷情不自禁，也冲着这道结实的防盗门挥了挥手，再见，她想，寄凊，这次是真的会和你再次相见了。
　　她坐到沙发上，不再像以前一样脊背绷紧，而是将整个身体都陷了进去。《金粉世家》就在手边，她拿过来，心无旁骛地开始一页一页地读，忽然发现后半段剧情竟是这样异彩纷呈，这样易读，她读得越来越快，直到一声门铃声打断了她。
　　门庭若市啊。江雪荷想，今天还有谁来找我？
　　她放下书，走到门前，习惯性地往猫眼一看，白寄凊双手拎着一个饭盒，化了全妆，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乌浓蓬松，打着漂亮的卷，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这笑容太有感染力了，江雪荷没招，只能跟着一起笑，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表情，将门给打开了。
　　两人一时间都紧盯着彼此，谁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太平山一别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她俩就这样望着对方，这段沉默对于她们而言都是很珍贵的。可视门铃的屏幕当然照不出白寄凊全部的美丽，江雪荷用视线描摹着她的脸孔，五官，深黑色的，闪着光的瞳仁，她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到底有多露骨，因为白寄凊也是同样地看着她。
　　“再见了，江雪荷。”白寄凊先开了口，她笑道，“再次和你见面了。”


第152章 心的距离（二更）
　　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 让白寄凊想要抱住江雪荷，想要江雪荷用她的手抚摸自己的头发和脊背。她们的关系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豁然开朗的转机, 这让她心脏急跳，口干舌燥, 忍不住地只是笑。
　　江雪荷看着她，也忍不住地笑起来：“寄凊……”
　　还没等她说完, 白寄凊就很骄傲地说：“我不进来的, 复合要一步步来……”她看江雪荷的笑容变浅, 眉头仿佛有些心疼地微蹙了起来，心里又是甜蜜，又是不愿她这样，就将两手拎着的饭盒抬起来, 有点娇气地说道：“很重。”
　　江雪荷伸手将饭盒接了过来, 确实沉甸甸的, 里面应该是汤。
　　“张呈教我做的炖清远鸡。”白寄凊说, “很简单的，说是因为鸡好, 怎么炖都好吃，我只撒了一点盐。”
　　江雪荷轻轻地拿指腹碰了碰饭盒，饭盒是保温的, 里面汤应该是刚刚做好, 极烫，带着外面都有了一些温度。
　　“寄凊，”江雪荷柔声说, “做饭很辛苦吧？”
　　白寄凊几乎都能想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很未卜先知：“当然很辛苦, 但是你不能叫我不要做，这样，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方法，我们交换午餐，怎么样？”
　　江雪荷是真没想到她脑袋里有这么多奇思妙想：“交换午餐？”
　　白寄凊越想，越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简直是天才想法：“不光午餐可以交换，信也可以的呀，有些话面对面的，可能说不出口，可信里是什么都能写的，我们用这种比较复古的方式循序渐进，好不好？”
　　“我们给明天的第一封信定一个主题吧。”白寄凊眼睛明亮，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主题叫做‘你对复合的忧虑’。”
　　“那你写什么呀？”江雪荷说，“你对复合有忧虑吗？”
　　“当然有。”白寄凊说，“我的忧虑，就是如何解决你的忧虑。”
　　江雪荷想自己的一颗心早就不能算是动摇了，几乎已经偏到了白寄凊那边去。她提出了这样一个活动，自己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其实什么都没想，就答应了。
　　不仅答应，而且还认认真真地做了起来，每天中午，她和白寄凊交换彼此做的午饭，顺带交换信件。
　　不用邮局递送之后，白寄凊的信封也变得五花八门的精美，封口用的都是火漆蜡。江雪荷不甘示弱，也在网上买了许多的信封信纸，甚至还买了各式各样的火漆章子，情不自禁地要让每天的火漆印章和每天的信件主题相吻合了。
　　又掉入了消费陷阱。江雪荷心想。
　　她们每天的主题是一人提出一个，这样轮流的，并没有一直纠缠在爱情和复合上，而是有了许许多多有趣的小话题，比如吃饭的时候喜欢看什么节目下饭，比如如果自己能当导演，最想拍一部什么电视剧或者电影出来，诸如此类。
　　虽然两人还没有复合，也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可江雪荷却觉得比以往那些甜蜜日子的任何一天，任何一刻都更加了解白寄凊。她们的两颗心，也是前所未有的，贴得这样的近。
　　交换活动到了九月下旬，不得不先遗憾暂停，因为《鸳鸯艳刀》的宣传活动要开始了。首映礼那天，江雪荷照例是早早就到了化妆室内做妆发，关烁和她差不多同一时间到，自从清吧那次委婉地拒绝过后，她和关烁在这几个月内，因着兴趣相投，没了这层关系，真是反而更加熟稔了。
　　关烁擅长养绿植，江雪荷也喜欢一些漂亮的植物，两人约着一起去逛了植物园，她还教了江雪荷不少养花妙诀。
　　这场首映还有放映环节，所以拉的时间更长，她们这些演员六点就陆陆续续地到了。关烁递给她一根能量棒，自己也咬了一口，半闭着眼睛被造型师摆弄头发。
　　首映礼不比路演，穿个宣传体恤就好，还得穿礼服，早餐也只能吃能量棒，或者巧克力这样的东西了。
　　江雪荷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她和关烁现在已经不必说谢谢了，只有点感慨地说：“感觉都好久没工作了。”
　　关烁笑道：“正常，这圈里咱们这岁数，稍有点追求都很难一直工作，你今年都拍了两部了，也是该歇歇了。”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最近想不想学点什么？英语？粤语？我想找个小班教课的老师。”
　　“可以啊。”江雪荷说，她自然知道关烁的意思，近些年来或多或少的，像她们这种年纪的女演员都有点想自找出路的意思，无论是港台，还是大马和新加坡的导演，也都不断地在和内地接触，先过语言关总是有好处的。
　　两人又谈了好一会儿，明星环节的朋友基本也都到了，关烁和自己的朋友刚打完招呼，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刚要简单向江雪荷介绍，大家一起寒暄一下，门就开了，向荣一马当先地走了进来，速度相当快，好像后面被什么人追赶着一样。
　　向荣拿起桌上一瓶矿泉水，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的女人就亮了相。江雪荷只在门的缝隙中看到一点裙边，就知道那是谁了。
　　已经快入了十月，天气早转了凉，除了她和关烁两个穿礼服的，这些朋友几乎都是长裤长袖，只有白寄凊，穿的一身酒红的裹身礼裙，乌发雪肤，别说在台下了，哪怕是在台上，都算得上高调！
　　她这妆造险些比片方化的江雪荷和关烁还精美，关烁都绷不住先乐了。
　　江雪荷一时之间，也是瞠目结舌。
　　向荣喝了几口水，用眼神对江雪荷说：“知道我为什么跑那么快了吧！”
　　白寄凊交游广泛，此刻无缝地和化妆室里所有人聊起天来。妆发做完，化妆师和工作人员都出去了，江雪荷和向荣去看看郑滢跑哪里去了，顺便拿瓶茉莉蜜茶喝，关烁的朋友也跟着有说有笑地出去了。
　　关烁笑道：“你这打扮得未免也太张扬了吧？”
　　白寄凊坐到江雪荷的椅子上，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为悦己者容。”她心里其实知道好像有点不合适，丁信善看了都笑说这么重视这部电影很好，可你这样要怎么惊喜现身啊？
　　她只好答道：“那我提前给大家一个惊喜吧！”
　　她和关烁虽然曾被媒体炒成对家过一段时间，但两人实际上是不怎么熟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两人坐在一起，自《顺治》之后再次见面，中间又多了江雪荷这层关系，两人居然你来我往地说起了话来。
　　她俩谁也不提感情上的事情，白寄凊说：“董鄂妃试镜的时候，姐姐特地对我说过，满保导演非常看好你，还说你是非科班出身，让我好好看着你的表演。”
　　那时候的试镜并不是在一个单独的房间试的，而是在一片空旷的场地，所有的试镜演员，工作人员，一双双眼睛，全看着你。
　　“冯总也让我注意你。”关烁道，“她说你来头很大，是满保导演特地叫来试镜的，还让我输了也不要灰心。”
　　关烁脸上现出了一抹笑意：“后来确实是你赢了，可你并不是用背景得来的这个角色，所有人都看着呢，是真正的公平竞争。看你表演的时候我就知道，满保导演一定会选你，因为你把董鄂妃那种对顺治的‘知心’，完完全全地演了出来。”
　　那时候，两人都二十多岁，正是最青春的时候，这些回忆都像掺了金粉一样，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是闪闪发光。
　　江雪荷回来，带了几瓶茉莉蜜茶放到桌上，方便她们拿取。观影团和媒体许多已经进场，电影准备放映，首映礼即将开始了。
　　白寄凊拿了一瓶茉莉蜜茶，站起身来，她望着江雪荷，露出了一个脉脉的微笑，出门去了。
　　这部电影不短，整整两个小时，情节紧凑，白寄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萧吉时的一举一动。
　　这是江雪荷一个具有突破性的角色，更是一个很少见的反派。
　　她像一株命途多舛的萍草，幼时一场大火烧毁她的容貌，她被家人送上山去，修习武艺，修身养性。成年之后，姐姐的一封信将她叫下了山，为皇后政变卖命，为牢固江山杀生。
　　萧吉时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自己该做什么，她只是听从命令，她珍惜别人对她的每一份善意，哪怕是她在河堤边看风景，一个小女孩误以为她很伤心，还想分一颗自己的饴糖给她，这样微不足道的善意，她也都好好地珍惜，只可惜饴糖不吃，等她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完全融化，再也不能吃了。
　　女帝杨喜将她当作一柄杀人刀，反复地用烈火淬炼她，姐姐萧吉宝把她当作一枝红梅，紧攥在手心里，宁可流血，枝条折断，也不肯松开分毫。
　　但这都和真正的爱无关。白寄凊觉得，她是很渴望真正的爱的。
　　最后一幕，她踩碎面具，和男主进行最后的决战，近景镜头推到她的脸孔前，红梅刺青斑斓地越过了大半面颊，美丽得简直惊心动魄。
　　白寄凊不由得一呆，全场灯光大亮，首映礼正式开始了。
　　往常这样的场合，白寄凊少不得要魂游天外一段时间，这次她听得却是津津有味，连江雪荷每一个动椅子的小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早准备了许多问题，可等主持人叫到她的时候，她向江雪荷问的，却是这样一个未经准备的问题：“雪荷，萧吉时这个角色对你而言，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呢？”
　　她们曾经交换过这样一封信，是讨论彼此演戏的方法。江雪荷在里面说，她喜欢先简单地将角色特质进行归纳总结，不管立体与否，先贴上标签，这是最初的角色理解，写人物小传，共情，丰满角色，就是后边的事情了。
　　江雪荷笑了，遥遥地望着她：“我先向大家卖个关子，寄凊，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白寄凊说：“我觉得是茫然。”
　　“是茫然。”江雪荷答道，“萧吉时这个角色，对于我来说，很特别，也很重要。我觉得她并不完全是一个有着惊人外表和武艺的酷吏杀手，甚至恰恰相反，她身上，最让我有同感的，就是这份对生活的茫然无措。”
　　她仍看着白寄凊：“让我感到很心痛，但也必然的是，直到整部电影的最后，萧吉时即使死得轰轰烈烈，可也只能算她这份随波逐流人生的一个鲜红注脚。”
　　“我很希望，”江雪荷说，“萧吉时在平行世界，能获得一个自己掌握的人生，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第153章 小猫病歪歪
　　这次行程安排得紧, 首映礼结束，剧组稍作休息整理，就要去跑路演了, 江雪荷只来得及跟白寄凊简短告别，她还没说什么呢, 白寄凊先和她说了一大堆路演注意休息，天气冷了记得带外套云云。
　　江雪荷笑道：“你先穿厚点吧！”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跑了四天路演一回来, 还在车上, 向荣就给她打电话了：“你现在要回来了吧？”
　　江雪荷不明所以：“我在路上呢，到京城估计还得一会儿了。”
　　向荣开门见山：“张呈给我打电话了，说白寄凊着凉，病得在床上起不来了。我说你跟我宣传这些想干嘛啊, 你这一说, 搞得我有点不得不去看望一下了。”
　　江雪荷精准地从这些话里捕捉到了重点：“寄凊生病了？”
　　“可不吗？”向荣说, “首映那天穿那么一点, 肯定要着凉啊。”她之所以给江雪荷打这个电话，正是因为首映那天白寄凊去了, 她就算再迟钝，也觉出了一些不对。要不然，她可坚决站在江雪荷这边, 不让前任女友打扰她分毫的。
　　“你也别着急。”向荣补充, “张呈肯定是夸大其词了。”
　　江雪荷想也知道，一定是有些添油加醋的成分，不过她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有许多的问题想问, 可是向荣大概也是一问三不知, 她抿紧嘴唇，自己沉吟起来。
　　“我问一下啊。”向荣忍不住说，“你和白寄凊，这是？”
　　江雪荷没第一时间回答她，向荣听得那边隐隐约约的，是江雪荷对司机说先停车，然后去买些什么东西，她只听清了要买莲藕。
　　随后，江雪荷的声音终于清晰了起来，含着一丝笑意：“嗯……”即使是对着向荣，让她说出喜欢和爱这两个字眼，还是有些为难了，太不好意思。
　　向荣闻弦歌而知雅意：“离复合就差临门一脚了是吧？”
　　“我们都改变了很多。”江雪荷认真地说，“她比我勇敢很多，在真正地解决问题，反倒是我，直到前些日子才想清楚。现在就想着一步一步来吧，她也不是说想要立刻和我复合，慢一点也很好。”
　　她这算头一次对向荣做这样的恋爱分享，向荣听得津津有味，但不忘泼冷水一盆：“雪荷，你说你要找个第二春，白寄凊是不是就会彻底放弃你了？”
　　江雪荷听见这话，简直吓了一跳，即使在悲观的，只想和白寄凊分开的日子里，她也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的。
　　“不知道。”江雪荷说，“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样，不过我应该是做不到的。”
　　向荣做出中肯评价：“你这种常年不谈恋爱的，一谈就容易被绑死！搞什么小说那种兜兜转转还是你啊。”
　　江雪荷挺害臊，不过严正反驳：“艺术来源于生活，你怎么能知道自己身上不会发生很好的爱情故事呢？”
　　“借你吉言，那我可期待上了。”向荣笑道，“说实话，我也不觉得白寄凊会放弃。”
　　向荣说：“我觉得她更大可能性，是比起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创死别人，半夜跑到你家，拿了你收藏的藏刀，要跟你同归于尽！”
　　江雪荷：“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放下手机，研究司机买来的鸭子和莲藕，司机说：“一看就知道你要煲汤，买的老母鸭和粉藕，又经炖又香。”
　　江雪荷道了声谢，说道：“直接去云缦吧，别往别处拐了，行李你帮我送到家，放门外就成。”
　　司机应了一声，对她说：“七点差不多就到了。”
　　果然，到云缦的时候七点过五分，天气渐渐转冷，天黑得越来越早，这时候已经快黑透了。
　　江雪荷乘电梯到三楼，入户门大敞，她按了门铃，没有回音，就自己想要换了鞋进去。
　　电梯厅的拖鞋柜上，最显眼的地方，就摆着她的两双恐龙拖鞋，一双凉拖，一双棉拖，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着。
　　江雪荷一怔，心里霎时间一片窝心的酸涩和甜蜜。
　　她先把食材放到厨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白寄凊还是像以前那样，有些习惯性地用被子蒙着半张脸，捂得脸颊潮红，呼吸不匀，长长的睫毛不住地抖。
　　江雪荷没换衣服，不想坐到床边弄脏床铺，就搬了把椅子坐过来。
　　她望着白寄凊，极轻地伸手，帮她把被子往下拉了一拉，她忍不住，将手贴在白寄凊滚烫的脸颊上。微凉的掌心让白寄凊舒服地叹了一声，朦朦胧胧之间，捉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白寄凊说，声音低而含糊，说不出的娇气可爱。
　　“好些了吗？”江雪荷也低声问她，“还很不舒服吗？”她本来还有许多问题想问的，可看白寄凊眼睛都没睁开，就先吞回到肚子里去了。
　　“谁啊，这么烦。”白寄凊不满地嘟嘟囔囔，“问题这么多，你是谁呀？”
　　江雪荷忍俊不禁，不由得起了玩闹之心，把她的那一套三十岁行为准则全部抛在了脑后。
　　“我是一株荷花。”江雪荷小声说，“一株快乐的荷花，因为第一次见到你这种生物，所以问题特别的多。”
　　“切。”白寄凊明明还闭着眼睛，脸上已经活灵活现地露出不屑神情了，“我只是生病，不舒服好吗？又不是傻了！我非得看看你是谁！”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眼前一个女人的轮廓：“张呈，是不是你？”她先凶了一句，好不容易定睛一看，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张柔和美丽的脸孔，和张呈那副异域感的高鼻深目不知道差到哪去了，根本就是江雪荷！
　　她“啊”地叫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人家的手呢！
　　“雪荷……”白寄凊慌慌张张地说，“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嘴上慌张，她手仍攥着江雪荷的手，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江雪荷笑道：“不是你让张呈给别人宣传的吗？向荣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张呈说你病得都起不来床了。”
　　“这胡说八道！”白寄凊立刻反驳，“危言耸听！我怎么会让张呈帮忙宣传呢，张呈只是担心我，这才告诉许多朋友的。”白寄凊大言不惭，“她们都来探病了呢。”
　　白寄凊偷眼瞧了江雪荷一眼：“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我烧基本上都退了……现在就是还有点不太舒服，没胃口。”
　　她说起话来，含含糊糊地还带着很浓的鼻音，江雪荷递给她一张纸巾，她很不好意思地擤了擤：“嗯……还有点流鼻涕。”
　　张呈敲了敲门，终于姗姗来迟，说道：“雪荷，既然你来了，我出去还有点事，晚上才能回来，你给她弄点东西吃吧？”她笑道，“我看你带了鸭子和莲藕过来，是要煲汤吗？”
　　江雪荷怎么能不知道张呈纯粹故意，她点了点头：“你去吧，莲藕和鸭子都是润肺去燥的，秋天喝正合适。”
　　白寄凊刚瞪了张呈一眼，听见江雪荷就这样答应了，忍不住就要甜丝丝地笑起来，被江雪荷一转头，逮了个正着。
　　“这可不算赶进度。”白寄凊这会儿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又大又亮地望着江雪荷，一边说话，还一边笑，装可爱的威力足像生化武器，漂亮的江雪荷想了一百次想要将她搂进怀里。
　　“不算。”江雪荷说，她强行按捺住这份怦然心情，“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炖汤。”
　　白寄凊不撒娇耍赖，而是乖乖地又躺到了被窝里，松开了江雪荷的手：“好。”
　　等待的过程太难熬了，白寄凊前几天还恨自己光顾着美丽抢眼，一件外套都不带，害自己病得直想哭。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痛，她没那么不舒服了，心情也好了起来，觉得病一场这样的小代价换江雪荷在自己身边这样待着，实在是稳赚不亏嘛！
　　然后，她坐起身来，立刻乐极生悲，一阵头昏脑胀，不得不心想：歪门邪道要不得，身体健康还是最重要……
　　她靠在床头，想站起来去看看江雪荷，可是实在浑身没力气，想要玩玩手机，一看到屏幕的闪光就头痛，只好闭目养神，等着江雪荷回来。
　　“雪荷？”她感觉已经等了好长时间，心里着急，小声地叫了起来，她猫叫了没两声，江雪荷就走了进来：“大火刚烧开，我转小火煲了，还得等一个小时左右，别急。”
　　白寄凊哪是急这个，她拍拍床边的椅子，殷殷期盼着江雪荷坐下，可等江雪荷坐下了，她满腹的话，满腹的思念却又不知如何表达，往日伶牙俐齿，火车跑个没完，这会儿倒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倒是江雪荷先开口，她拿出床头柜上的口腔体温计，用酒精棉片细致地擦了擦：“再量量体温吧，这样放心。”
　　白寄凊很乖地张开嘴，让江雪荷把体温计放到自己的舌下，尖尖的舌头老实地含住了体温计。
　　江雪荷看她嘴唇紧闭，可怜巴巴地叼着一支体温计，情不自禁地笑了，白寄凊乌鲁乌鲁了两声，江雪荷道：“很可爱的。”
　　白寄凊看起来好像放心了点，不过还是乌鲁乌鲁的。
　　江雪荷“嘘”了一声，她并不像白寄凊想的那样，自己不说话，她就不说话，反而一边看着白寄凊床头柜上的药，一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总感觉哪次路演也没有《自白》那次辛苦，八城路演，跑了整整一周，每天至少要跑六个影院，可那时候因为有你在身边，”江雪荷说道，“所有不仅不觉得辛苦，还觉得很幸福。”
　　白寄凊当即乌鲁了两句，恨死嘴里这支体温计了，江雪荷肯定趁自己不能答话，趁机在说这些甜蜜的事情呢！
　　“现在是真的降温了，虽然有些马后炮，可你首映那天真的是穿得太薄了，就算为了漂亮，带件外套也是可以的呀？”
　　“别看这部电影只跑了四天，主要城市基本上也全都跑到了，回来前去的是津城，我买了点羊羹和泥塑小人摆件，改天给你拿过来一些。你肯定没想到，丁导把萧吉时的那柄四棱锏送给我了，这个不完全是道具，可有分量了，我可以和我家那柄藏刀一起收藏起来。”
　　江雪荷说了一气，还说了好几件路演时候的趣事，这才把白寄凊口里的体温计取下来，三十六度九，体温还略有些高，不过已经是退烧了。
　　白寄凊瞋了她一眼：“趁我不能说话是吧！”
　　江雪荷按方子把药一粒粒地拣出来一顿的量，说道：“确实是个很难得的机会。”
　　白寄凊强忍着，不问她什么时候能够复合，一步一步地来嘛！她自己都下定决心了，一定得水到渠成才行。
　　“什么时候去西藏一趟吧。”白寄凊望着江雪荷的侧脸，没头没脑地，心里涌上来这样一个念头，“我认识几个藏族的朋友，她们说现在藏刀很多都是工艺品了，还认识刀匠，说可以帮你打一柄，就是时间要花费得久一点。”
　　她们两人之前交换过关于收藏的信，白寄凊还附上了许多图片，她有收集癖，但凡是一套的东西，收集不完整就觉得不舒服，她家里衣帽间有专门的位置，是用来放奢侈品丝巾的，每一款，她几乎都已经收集完整。
　　江雪荷说自己可能受武侠小说影响，非常喜欢冷兵器，前些年在视频网站上看到精美的藏刀，就非常喜欢，可惜渠道太少，假货太多，很不容易才有了一柄。
　　她的收集欲望根本没有白寄凊那么重，不过比藏刀更珍贵的，是白寄凊重视她喜好的这份心意。
　　“好啊。”江雪荷说，“正巧忙完了宣传，这两天打算再出去玩一趟。”
　　江雪荷说了好，白寄凊更兴奋了：“我研究了一下呢，都说拉孜藏刀是最好，最锋利的，不过我觉得康区藏刀有金有银，也很漂亮，玉树藏刀还有专门的女刀，朋友和我说这个也很精美，还能镶珊瑚和宝石……”
　　“可是西藏太远了，暂时还不打算去。”江雪荷打断了她的研究理论，这位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蛇美人毫无心理障碍地装起了可怜巴巴了。
　　“先去近地方吧，再去一趟珠港，上次都没好好玩。”江雪荷说，她起身，出去端汤了。
　　白寄凊眼睛一亮，心脏怦怦地跳，等到江雪荷把汤端了过来，她把两条胳膊全放在被子里，坚决不愿拿出来。
　　江雪荷没说什么，舀起一勺汤，很轻地吹了吹，送到白寄凊唇边，等白寄凊喝掉，她又舀一勺，两人一时之间，很安静地一喂一喝，彼此都一言不发，享受着这段久违的温馨沉默。
　　喝了大半碗，白寄凊实在喝不下去了，江雪荷就把碗放到一旁，倒了杯温水让她吃药。
　　白寄凊舔了舔嘴唇，她现在已经很会站在江雪荷的角度考虑问题了，不问晚上她是否能留下来，而是问道：“有事的时候交换午餐太不方便，能不能把交换信件保留下来？”
　　她眨眨眼睛，“一周一封，往后一直这样，好不好？”
　　“好。”江雪荷望着她，很认真地说，“一周一封，往后一直这样。”


第154章 烂漫
　　江雪荷看着她把药吃进去, 帮她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床头的小灯泄出一点微光，白寄凊棕色的瞳仁映着光, 显得越发透亮：“雪荷，你什么时候回去呀？”
　　“你睡着了我就回去。”江雪荷说, 白寄凊望着她，有点想起那一夜, 贺岁片江雪荷杀青, 自己要她陪着自己, 江雪荷就真陪自己到凌晨——其实她是知道江雪荷第二天有《嘉人》拍摄的。但那时候，她的想法很简单，她想要江雪荷陪自己，她就提出要求。别的并不考虑。
　　不过现在她的心情和当初是一模一样, 不想睡觉, 想和江雪荷说话, 不正经聊天也行, 有一句没一句的，光听着江雪荷的声音她也愿意。
　　“我每天都会看你的短视频。”白寄凊随口挑起一个话头, 她鼻音还是很重，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带着很浓的一股娇气。
　　“那时候我们刚分手, 我每天都在想, 但就是想不通，因为我总站在我自己思维立场上想，就像在一个没有开门窗的密闭房间, 连一口气都透不出来。”
　　白寄凊的声音软绵绵的, 很平稳地讲述当初的那些事情：“那时候我就每天想一定要生气, 一定要坚持认为你会后悔的，你会来恳求我原谅……”她扑哧笑了出声，“要是不那样的话，真的有点坚持不下去。”
　　“后来我去找了你，又去找了张呈和我妈妈，我想让她们告诉我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让我改变，可我不改变的话，你又不会和我在一起，这是一条死路。等我听到张呈和我妈妈也不愿意让我改变之后，我反而渐渐地有些明白了。”
　　“你们都爱我，不愿意让我改变，但是这份爱，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她没有问江雪荷的意思，不过江雪荷眨了眨眼睛，在一片浅淡的黑暗中，眨下了一颗完整的泪珠：“不是的，并不正确。”
　　“我是一个想要变得更好的人。”白寄凊说，“不是人设，性格已经固定，被放到货架或者展示台上的芭比娃娃。当我尝试站在你们所有人的角度想问题的时候，我的世界忽然变得很复杂，和我以前的世界大相径庭，里面充满了令人不快乐的东西和让人不知如何应对的爱。”
　　江雪荷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仿佛是想要说些什么，白寄凊没有等她，而是自顾自地说：“可是我不后悔。”
　　“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不后悔的，雪荷。”白寄凊说，“重新追求你，或者用流行的话，叫有点火葬场？说这话我知道你一定要皱眉了，一定要说我们都有错，但是我不愿分开，我就要做那个主动的人，努力让我们复合，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我有意无意地让你承受了更多，现在我就要相应地承担回来。”
　　江雪荷艰难地喘过一口气，白寄凊这时轻轻地笑了，问她：“我变成更好的人了吗？”她问道，“江雪荷，我变成你更好的爱人了吗？”
　　她没听到江雪荷的回答，因为江雪荷正忙着忍住抽泣的冲动，同时想把这句话同样地还问给白寄凊：“我呢？白寄凊，我变成更好的人了吗？我变成你更好的爱人了吗？”
　　这样的安静，白寄凊早感知到了她身体的颤抖，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哎呀，都跑题八万里了，我说一直会看你的短视频，是一直在看你读诗，我可是认认真真地听读诗啊，结果一打开评论，全是夸你长得漂亮气质优雅的，都没人关注你读的诗多好！”
　　江雪荷哽咽着也笑了：“嗯，因为白寄凊是一只看重内涵的小猫。”
　　“那荷花呢？”白寄凊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药劲上来，她一阵一阵地犯困，“江雪荷是一株很有内涵的荷花。”
　　两人你来我往地胡说了几句，白寄凊的呼吸渐渐轻了，慢慢地没了声音，彻底睡了过去。
　　江雪荷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望着她异常美丽的眉眼，无数往事纷纷，变幻着涌入她的脑海，像一场完整的电影。
　　从她第一次遇到白寄凊，到她不知道的大学里她们的初次见面，她们一起拍过戏，录过综艺，观众一定比自己更早发现她的爱心早早地就丢在了那位自己怀着隐秘嫉妒的蛇美人身上。
　　她们终于不负众望地在一起了，可这段恋爱甜蜜有余，磨合不足，必然会走向破裂的结局。她是第一次恋爱，白寄凊是没有认真地进入过一段关系，她们的家境截然不同，她悲观，白寄凊乐观，她们的性格充满了不合，就连现实也没有对她们露出过微笑，她们明明是大明星，可江雪荷依然觉得她们在这世界上并无立锥之地。
　　江雪荷想观众对这段一定也充满争议，她们的恋爱没有真正的了解，或许无法拨动人的心弦，她们的分手前的拉扯是如此漫长，叫人痛苦。
　　就连她自己也会想，最后为什么要白寄凊来追求呢？让她受这样的罪？刚刚白寄凊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可她还是觉得心痛如绞。
　　正像白寄凊打的那个比喻，爱情可能就是一间密闭的屋子，有时候，四面八方都没有活路，你想十全十美，想用一杆秤来称量是非对错是很艰难的。
　　不过，江雪荷想，这部电影终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结尾的。“寄凊，”她低声说：“晚安。”
　　-
　　这次去珠港，江雪荷没有走VIP，方便粉丝来送机。电影上映才三四天，大部分粉丝已经都看过了，积极地和江雪荷讨论起剧情，还有人问她珠港哪里最好玩，这么快又去一次。
　　江雪荷笑道：“觉得维港和太平山的夜色最漂亮。”
　　毕竟上次她只去了这俩地方……
　　白寄凊看到返图，动作迅速地订了机票，这次不匆匆忙忙，她收拾完行李，乘车到了机场，还离起飞有很一段宽裕的时间，她悠闲地在休息室坐了好一会儿，等下了飞机，像上次一样，打了个电话给蔡佳侬，麻烦她来接自己一下。
　　刚一上车，蔡佳侬就要问她：“上次你第二天就走啦？”
　　白寄凊嗯了一声，含糊地说：“上次心情不好。”
　　蔡佳侬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次感觉心情还不赖哦。”她说完，白寄凊就笑起来，和以前一样，是副无忧无虑的开朗样子。
　　“这次直接去我家。”蔡佳侬说，“晚上开趴，和你都好久没玩了。”
　　“你不是勤勤恳恳做生意吗，要是让家里知道你又玩，诶，”白寄凊赶紧说，“先等等再去，我想买点东西。”
　　“买这个？你还挺复古的。”蔡佳侬说，打了方向盘，拐进另一条街道，“这叫……适度娱乐？怎么说来着？”
　　白寄凊提醒她：“劳逸结合！”
　　到珠港的时候是半下午，蔡佳侬想组个聚会简直易如反掌，到了七点，不仅人陆陆续续都来了，酒水饮食也全摆了出来。
　　白寄凊表明态度，她今天有事，不喝酒，坐在泳池前的躺椅上望着月亮发呆。
　　要是江雪荷来这种场合，也是一定会找个还算僻静的地方发呆的。白寄凊心想，她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这样的想象让她觉得很幸福。往后要带雪荷见我所有的朋友才行，只是见个面，不让她交际，然后让厨房做些她爱吃的菜，她还是太瘦了，无论如何也要补回来。
　　雪荷现在在哪呢？一定在酒店休息吧。白寄凊的思维漫无目的地游荡，她现在和自己，一定想着同一件事情，白寄凊确信不疑。
　　“想什么呢？”过了一会儿，蔡佳侬坐到了她身边，脸上余怒未消，刚才不少人听见她打电话对詹曼苓威逼利诱，可惜人家就是不过来。
　　“想感情上的事情。”白寄凊说，抿了一口冰凉的苏打水，依旧望着泳池青蓝的水波。
　　“我也想要想感情上的事情啊！”蔡佳侬说，“没有对象给我想！回来跟着做生意，起重机我又是一窍不通，我说爸妈你们在生意上帮帮我好不好，让我去下厂子，下工地看看，结果隔天给我介绍一位男人相亲，怎么，是想让女婿帮忙开公司吗？”
　　她牢骚暂且发完，对白寄凊说：“你这次是遇到克星了，江雪荷对你这么重要啊？”
　　白寄凊点了点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借你司机用用，送我去太平山。”
　　“好啊。”蔡佳侬不明所以，她也有点醉了，“我去叫，你晚上记得回来哦。”
　　白寄凊紧盯着手表，下了车，气喘吁吁地跑上观景台，凌晨十二点半的山顶已经近乎空荡荡，只有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和她那天一样，双腿伸开，板鞋跟磕在地面上。
　　纵使早有预料，白寄凊依然是心脏狂跳不止，她们果然是有着这样的默契，江雪荷正是在这个时间，在太平山顶的观景台上，静静地等着她的到来。
　　江雪荷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向她一笑：“你来了。”
　　白寄凊觉得她等这三个字已经太久，回复出口，却是干巴巴的一句：“我来了。”她走上前，坐到了江雪荷身边。
　　夜风习习，她和江雪荷并肩坐着，不看手机，不说话，沉浸在一种可贵的，心心相印的沉默中，
　　她知道江雪荷要来珠港，江雪荷知道她一定会看自己的返图，她们彼此都知道对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来这个地方。不过，白寄凊有点得意地想，她肯定不知道我还有一手准备。
　　“咱们去山顶公园吧。”江雪荷说，白寄凊自然同意，两人站起身，沿着山道，慢慢地走着，这样安静，对方的呼吸都听得清晰。
　　白寄凊垂着头，跟着江雪荷的脚步走，忍不住用小指去碰江雪荷的手。她很小心，轻轻地只伸出小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碰江雪荷，看江雪荷恍若未闻，她胆子更大，正想勾住江雪荷的小指，脚下一个没踩稳，刚要扑出去几步，被江雪荷一把把手给拉住了。
　　江雪荷含着笑：“这么着急啊？”
　　白寄凊脸唰地红了，总感觉江雪荷这话里有话，嘴硬道：“山道嘛，本来就不好走。”话是这么说，她也紧紧地反握住了江雪荷，
　　江雪荷牵着她的手，温热的掌心熨得她心尖发烫，白寄凊实在憋不住，炫耀道：“你一定猜不到我准备了什么。”
　　“那可不一定。”江雪荷说。
　　“你就是个不浪漫的人嘛。”白寄凊说，“我可准备了你想不到的惊喜。”
　　江雪荷瞥了她一眼，仍然是笑吟吟的，“话可别说得太满……”
　　白寄凊不等她说完，就转到她面前，和她面对面地，倒退着走。
　　江雪荷赶忙说：“小心摔了，别这样。”
　　“有你拉着我啊。”白寄凊理直气壮，她一万遍地想要问出口，江雪荷，到底我们什么时候能复合呢？可惜说复合要一步一步慢慢来的还是她，她只好忍着，忍着，打算用今晚的惊喜将江雪荷一举拿下。
　　山顶公园的观景台更加敞亮，月色泼洒下来，白寄凊拽着江雪荷，神秘兮兮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盒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盒仙女棒！
　　她举着仙女棒，在江雪荷面前晃了又晃，一副邀功的样子，江雪荷被她可爱的没招，也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也是一盒仙女棒！
　　白寄凊彻底呆了：“你……你怎么……”
　　“怎么办，”江雪荷说，她望着白寄凊吃惊的神情，万千柔情，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原来浪漫的你和不浪漫的我想到的居然是完全一样的。”
　　“现在合适点燃吗？”她问白寄凊。
　　她们拥有一段相同的美丽回忆，白寄凊也记得很清楚，那天是跨年夜，已经快要彻底杀青，戏份很少，她拉着江雪荷跑到距离明亮片场挺远的一片黑暗里，她抬起头，观察着月亮，试图找到一个最好的点燃时机。
　　正像那天一样，她和江雪荷手中一人握着一支仙女棒，月亮完全出来了，她把在手心里攥的温热的打火机递给江雪荷，叮的一声，一股火焰蓬地燃开，这是一株光的蒲公英。
　　两年过去了，江雪荷和白寄凊望着彼此，谁也没能想到，自己面前的，还是当初那个人。江雪荷是没能想到，她对当时的普通同事白寄凊能产生这样热烈的恋心；白寄凊是没想到，她栽在了这个女人手里，再也没能潇洒地走出去。
　　“还记得吗？你说太漂亮了，只是燃得很快，”白寄凊说，“我当时告诉你，也有漂亮的东西能够持久的。”
　　“当然记得。”江雪荷专注地看着她被仙女棒的火线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你对我说，最长久的，是漂亮女人的爱。”
　　说到这儿，两人都笑起来，当初江雪荷对这个说法是不屑一顾，白寄凊则是玩笑一般，谁能想到一语成谶，漂亮女人的爱坚持到了现在，并且即将一直继续下去呢？
　　“那么，”白寄凊脉脉地望着她，再也无法忍受，她问江雪荷，“我们什么时候重新开始呢？”
　　“我们已经重新开始了。”江雪荷起了促狭之心，“不过你要是问什么时候复合的话，最浪漫的白寄凊小姐，如果今年圣诞节，能够下像《自白》桥上那样的大雪，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一个童话雪景球的话，那我们就复合吧。”
　　白寄凊很少见到她情绪这样外放的时候，她高高兴兴地笑着，显然并非为了为难她，只是开个玩笑，作为自己说她不浪漫的小小报复。
　　“那就一言为定。”白寄凊不假思索，她的心都被融化塌陷了一块，伸出小指，“咱们拉钩为证。”
　　江雪荷怔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睛：“也是有其他方案的——”她心里想着，其他方案就是我们俩散步，彼此心有灵犀地捉住对方的手，一句话都不说，自然而然地复合，走进了只属于她们两人的新生活。
　　可是，白寄凊直截了当地拉住了她的小指：“雪荷，那咱们就一言为定啦！”


第155章 雪满圣诞
　　江雪荷说实话有点后悔了。白寄凊好像真把她开玩笑的圣诞雪景球复合当作了一件大事, 导致现在最想要复合的反而不是白寄凊，而是她了。
　　可这种事情是要看天意的，白寄凊又不是能操纵天气的暴风女, 最近全球变暖这么厉害，下一点薄雪就了不得了, 怎么可能下大雪呢？
　　江雪荷倒不认为白寄凊真会乖乖地只看天气，不过还是有点止不住的担心, 她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 打算先找好那时给白寄凊的台阶下。
　　她拿起在网上买的一个水晶球, 里面是一整个雪松小镇。时代变化，显然里面有两个傻乎乎小人的已经不再流行了，她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一个造景小镇的。
　　江雪荷摇了摇, 漫天的雪花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到时候如果真的没能下雪, 就把这个雪景球拿下去？江雪荷只是想一想, 简直就要被她自己幼稚得起浑身鸡皮疙瘩了。
　　怎么和白寄凊说呢？说这是《双人成行》里面的雪景球小镇，我们可以在里面一起冒险, 手牵手就是彼此的超能力……
　　江雪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想这个台阶拙劣到白寄凊想要下的话，估计一踩就碎了。
　　难道订一台造雪机？江雪荷倒是想了想这法子的可能性, 但造雪机就算找最小型的, 噪音最小的，她也不会操控呀，这不还得请个工作人员？而且她在网上越搜索越觉得复杂, 什么温度湿度, 户外户内造雪都要很多的要求, 还不止这些，造雪机能进小区吗？她俩圣诞要去哪里过啊？
　　江雪荷头昏脑胀，实在觉得自己当初不该玩心大起，说出那样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复合场景。
　　-
　　“我早就说了，人家是开玩笑的。”张呈怀里搂着白糖爽，不时抚摸着它软绵绵的肚子，“你自己非要骑到老虎上，这下难下了吧？”
　　“这叫仪式感。”白寄凊挂断电话：“尚薇说她们天气预报播音员，其实和气象台的预报员完全不熟，每天她们只是念稿子，东西都是人家专业预报员给的。”
　　“完全不熟。”白寄凊说，“居然是完全不熟。”
　　“其实尚薇不知道也没什么影响。”张呈说，她侧了侧头，示意白寄凊看向自己旁边的大落地窗，“这万里无云的，离圣诞节也没几天了，估计到那时候，也是个好天气。”
　　白寄凊打开自己的手机，一周天气预报显示的明明白白：12月25日，晴。
　　不过她完全不气馁，早在太平山她答应江雪荷的时候，就预料到圣诞节极大可能性不会下雪的。她也知道江雪荷只是玩笑话，她其实什么都不必再做了，牵着手，和江雪荷走过一程又一程，不只太平山的山道就可以。
　　但她不愿意。她想和江雪荷有一个足以让她们两人都印象鲜明的正式复合，因为这天来之不易，她不想就这样简单地过去。
　　“我自有办法。”白寄凊很狡黠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起身进了书房。江雪荷早把她从黑名单拉了出来，可白寄凊反而不给她发微信了，有事就打电话，就想听着江雪荷的声音。
　　每周一信活动风雨无阻地进行，除此之外，其他活动真的变得不多，比如没分手之前江雪荷每天都会来家里陪她，去外面做些什么或者去餐厅吃饭，然后晚上……自然很多时候睡在一起，是完全恋人的相处状态。江雪荷曾经委婉地提出是否该恢复了，不过被白寄凊清清白白地拒绝了。
　　白寄凊想起那天的事情就想笑。两人在电话里说话，江雪荷说了一大堆的话做铺垫，她完全想象得出江雪荷的神情，脸颊和耳朵都一齐发红，说话的声音也掩饰不住的犹豫和忸怩。
　　“可是我们还没正式复合呀。”白寄凊说，狠狠地将了江雪荷一军，江雪荷的声音都飘了一下，气若游丝地回答：“嗯……”
　　虽然白寄凊是为了和江雪荷特别的仪式感，可能把一向欲望清淡的江雪荷弄到主动要开口说这些事，白寄凊觉得这种延迟满足应该对她们以后的生活也很有好处。
　　当然，白寄凊承认自己很爽，将所有的理解暂且放在一边，之前江雪荷让她伤心欲绝，心痛如绞，她就总想轻轻地咬江雪荷一口，在她的锁骨或者虎口处留下一个小小的牙印。
　　现在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成真了，她在江雪荷心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江雪荷接通电话，白寄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她耳朵里，带点极轻微的沙沙声，还是那么清透漂亮。
　　她第一百次觉得，太平山上那句玩笑话，归根结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玩《双人成行》啦，”白寄凊说，“我邀请你。”
　　她们两人前两天通关了吸引力的雪景球章节，今天到了代表激情的花园章节。
　　其实她俩从太平山回来就开始玩了，主要是因为江雪荷对于游戏并不擅长，两人玩的又细致，进度才这样慢，更何况两人一直在电话里交谈，分给游戏的时间实在不算太多了。
　　“激情……”白寄凊说。
　　“是激情，生命，意义，热爱。”江雪荷赶紧补充，怕白寄凊把话题拐到了其他地方去。
　　“我知道！我可是清白的女人！”白寄凊严正抗议，“科迪说是他一开始想打理的花园，雪荷，你觉得你的是什么呢？”
　　江雪荷想了想：“说生命的意义，就太大了，进演艺圈，说实话我也有许多的名利心，不过想来想去，确实还是很喜欢演戏吧，很想着继续把这份事业进行下去。”
　　“我也是。”白寄凊不假思索，“就是喜欢演戏，才会演这么多年的啊。”
　　她让江雪荷看：“固定她俩在座位上的，是婚戒的戒圈诶。”
　　这个小细节太点题了，江雪荷说：“她俩能现在坐在一起，全靠的是婚姻的束缚吧，本来就想着一定要离婚了，可是孩子不希望她们分开，书才把她们拉进到这样一个世界里的。”
　　“异性恋婚姻发展到现在，真的已经变成人人喊打的了。”白寄凊说，“童师姐的世界都快崩塌了，怎么能有人不结婚呢，她无法接受的。”
　　“不过，”白寄凊续道，“我觉得婚姻的意义和现实生活中它所带来的害处，完全是两码事。结婚就好像你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宣布，你们两个是最知心的爱人，想要永远在一起，从今往后，法律也会保护你们，尤其是西式婚姻还要证婚，好像他们信仰的上帝也会保护他们一样。”
　　白寄凊说得一点没错，婚姻所代表的普世意义，对于一个个平凡的人来说，真的很与众不同。
　　江雪荷早些年自我认知还在做异性恋的时候，对婚姻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可如今找到了自己真正心仪的对象……当初她在夏威夷，因着白寄凊的一句想和自己结婚，都会偷偷摸摸认认真真搜索好久的。
　　都说连异性恋女性都在对婚姻敬而远之，为什么同性恋反而如此追求这个呢？江雪荷想，因为代表的是一种被认可吧，这么多年的思想，哪是容易被改变的？
　　就连自己，也是忍耐不住地有些憧憬——当爱人是白寄凊之后。
　　“雪荷，还是想和你结婚。”白寄凊说，“我们可以到国外去办，想和你有一个小小的仪式。”
　　她心里安定，果然，江雪荷在对面答道：“好。”
　　不过江雪荷旋即含笑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复合啊？”
　　攻守之势异也！
　　白寄凊也笑了：“你等着嘛，等到圣诞！”
　　-
　　圣诞越是临近，江雪荷越是心神不宁。她明明知道白寄凊最是狡黠聪明不过的，可是……可是，最重要的是，白寄凊这几天在微信上给她发送了一只神气的暹罗猫小豆泥表情包，表示要全力忙着“童话雪景球”计划，暂时不和江雪荷女士联系了。
　　好你个白寄凊！江雪荷真是要坐不住了，一遍一遍地想，我要不真先联系个造雪机吧？
　　圣诞节那天，江雪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错过了白寄凊的任何安排，饭也吃得食不甘味，坐在沙发上看一部打发时间的喜剧。
　　她从早等到晚，等得天都黑透了，始终等不来白寄凊的消息。
　　江雪荷自己还没意识到呢，就已经站起了身，又拿起自己买的雪景球端详，忽然听得有些轰隆隆的声响。
　　她一阵疑惑，在房间里左右走了两步，听着也不像左邻右舍能发出的声音，也没人会在这圣诞节的黄金八点档装修吧。
　　轰隆的响声均匀地持续着，江雪荷脑子一炸，猛地两步跑到阳台的窗户前，将窗帘唰地拉开，霎时间，她瞠目结舌，只能呆呆地望着窗外。
　　她的窗户外，纷纷的雪粒扑簌簌地砸在她的窗玻璃上，几乎是一片白茫茫，缤纷的好似她摇起雪景球，里面的假雪花瞬间覆盖了整个玻璃球笼罩着的世界。
　　江雪荷怔怔地打开锁扣，推开窗户，下面有一个女人穿着鲜红色的大衣，站在一个造雪机前，仰着小脸，见她探出头来，就向她大大地挥了挥手。
　　果然如此，还是用了造雪机。江雪荷被人造雪淋了一头一脸，想要开心地笑起来，泪水却险些涌了出来。
　　电话铃响，白寄凊的声音被冻得发抖，可一直在笑：“漂亮吧！雪荷，像不像雪景球里的童话世界？圣诞节就是会有这样神奇的好事发生的！”
　　江雪荷忍不住泪水，只能稍微忍住失控的声音：“寄凊，我都看到造雪机了……”
　　“啊那怎么了？”白寄凊理直气壮，“《自白》电影里也是人造的雪啊。”她说着说着，声音中也带了哽咽，“童话故事也都是人写的，多好的雪啊，雪荷，你喜欢吗？”
　　“下来吧，”白寄凊说，“这么好的雪，我们亲自写的童话故事，下来一起看看吧！”
　　电话那头江雪荷久久没有答话，只能隐约听到她的抽泣声。
　　白寄凊噔噔噔地跑了上去，她按动密码，1221，一声电子音过后，门打开了。她冲进去，握住了江雪荷的手：“什么时候把密码改回来的啊？”
　　江雪荷想控制自己的泪水，可是完全控制不了，只能任由眼泪淌了满脸：“我从来都没改过。”她说，“我从来就没有改过这个密码。”
　　“当初为了和我断联，”白寄凊说，“你把我的手机和微信都拉黑了。”
　　“是啊。”江雪荷的声音也彻底乱了，“不把联系方式断掉，我怎么舍得你呢？可是这个密码不一样，没有任何人知道，如果连这个都改了，你就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她话音还没落，白寄凊向前扑出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太紧了，紧得江雪荷几乎要窒息，可她一样是如此用力地抱着白寄凊，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她再也不能和眼前这个女人分开了。
　　终于，白寄凊率先松开了她，拉着她的手跑了下去，小型的造雪机不断地喷着大量的雪花，像一台小钢炮，对准了三楼的她的窗户。
　　她刚刚忘记了关窗，一小点雪花飘了进去，余下的所有都隆重地降落了下来，在不远步道处的路灯映照下，在她和白寄凊站的地方，真形成了一个下雪的小世界。
　　她带白寄凊走进了现实世界，而白寄凊将她拉进了童话的乌托邦里。
　　“雪荷，”白寄凊站在她面前，眨一眨眼，就眨下来一颗滚圆的泪珠，可她脸上还是笑着的，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我们复合吧，重新在一起，我知道我们很不合适，可因为是对方，我们都愿意很痛苦地去改变，因为是你，我愿意变成一个新的白寄凊，江雪荷，那你——”
　　江雪荷眼泪淌得越来越凶，白寄凊话还没说完，她就想说好，白寄凊，我也变成一个新的江雪荷了，我们重新在一起，一定能够——
　　她的心声和白寄凊的表白一同被打断，一位戴着保安帽的大爷提着一个大手电筒，嗨嗨地想引起她注意。
　　江雪荷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上去问怎么了。
　　大爷知道她仿佛是个名人的样子，说话也很客气，说有人投诉到物业，说小区有人在这儿开机器，呼隆呼隆的可扰民了，你看……
　　江雪荷赶紧连声道歉，说马上就把机器关掉，马上就关，造成了这样的麻烦真的对不住了云云，好容易把大爷送走，扭头一看，白寄凊已经把机器关了，站在余下的雪花中哈哈大笑，头发，大衣上都落满了白雪，可她依然很快乐，伸着手去接这些冰凉凉的雪。
　　白雪，乌发，红色的大衣。
　　“还笑。”江雪荷看得入神，回过神来，故意嗔道，“万一你雪还没造起来，直接就被物业拦了怎么办？”
　　白寄凊豁达道：“可见你们物业很体贴，还专门等到一切都做好了才拦。”
　　什么呀。江雪荷心里想，肯定是邻居忍无可忍才投诉了！
　　“好啦，接着刚才的。”白寄凊清清嗓子，“江雪荷，那你愿意为了我变成了一个新的江雪荷吗？”
　　“我愿意。”江雪荷认真地说，她上前一步，和白寄凊中间的任何阻碍都荡然无存，她们爱着彼此，所以有足够的勇气走到现在。江雪荷想她要谢谢白寄凊，这份勇气，是白寄凊带给了自己，“寄凊，我们复合吧，重新在一起。”
　　机器停了，雪越来越小，可依然飘飘忽忽地落下。
　　不需要任何的回答，白寄凊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脖颈，将自己保留、思念已久的吻，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嘴唇上。


第156章 我们的世界（正文完结）
　　“你怎么把造雪机弄进小区的啊？”江雪荷问, 她将白寄凊搂在怀里，一点一点地抚摸着她浓密的卷发，她想念这件事情已经太久了。
　　冬日清晨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映进来, 江雪荷望着空气中飘浮的粉尘，昨晚完完整整地睡了一夜, 她现在浑身松快，神思清醒, 心情也是说不出的安定。
　　“就叫人推进来的啊。”白寄凊枕在她肩膀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睡衣纽扣, “你这小区的安保只能说聊胜于无吧，我就叫人推进来，都没人阻拦的，保安在岗亭里玩手机。”
　　“你自己操作的吗？”江雪荷又问, “我看网上说什么温度湿度, 户外户内都有具体要求的……”
　　“哎呀, ”白寄凊有点炫耀地说, “哪里用想这么多！我就打电话，说想用一台能在现在的室外造雪的造雪机, 那边就推荐了很多，又小型，噪音又小, 并且自动造雪, 不需要操作，还给我配了个人，帮我推进来, 接水接电。”
　　果然到达一个地方最快的方式, 就是直走。昨天还没等她担心这台造雪机到底要怎么办, 白寄凊又打了一个电话，人家工作人员原来一直在小区外等着，这会儿进来断水断电，不留下一片云彩地推着造雪机走了。
　　想太多是办不成事的。江雪荷正想着，白寄凊一个翻身，支起胳膊，笑吟吟地望着她：“你怎么也研究了造雪机？”
　　“我怕那天要真不下雪的话，你没有台阶下。”江雪荷含着笑，老老实实地说，“提前给你找好退路。”
　　“不准不相信我。”白寄凊订书机小猫一样呲了呲牙，她一翻身，又懒洋洋地躺到了江雪荷的怀里，“我可是神通广大，要不是小区太小，我施展不开，否则这雪我还能下得更大呢！”
　　“赶紧算了吧。”江雪荷说，“那噪音得多大啊？昨晚一台就让邻居投诉了。”不过除了对人家的抱歉以外，她其实不太在意这个事，这么好的圣诞，吃一个投诉，不要紧！
　　她话锋一转：“为了你这个童话雪景球计划，你生日都没好好过吧，我刚送完你礼物，你就不肯和我联系了。”
　　这本来该是她们复合之后度过的第一个白寄凊生日的，这样重要的日子，结果就这么掠过去了。
　　说到这个，白寄凊想也不想，在江雪荷脸上亲了一口，她语气郑重：“你的木雕……”说到后面，实在忍不住笑，在江雪荷怀里打了个滚，摊手摊脚地压在了江雪荷身上，“不能说活灵活现吧，简直是完全不像！”
　　没错，江雪荷这次礼物仍然在手工上下力，专门去上了木雕课，去工坊做了好几个星期，刻坏好几个，最后江雪荷不得不心情灰暗地选了最后的那一个，勉强能看的咬着纸板的订书机小猫，心情灰暗地将它包在了一束绿玫瑰里，送给了白寄凊。
　　工坊老师特地问她需不需要购买自己做的那个，被江雪荷婉言拒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还是别让白寄凊见到大师作品了。
　　江雪荷心情灰暗：“我往后真的不做手工了。”
　　“那可不行！”白寄凊不假思索，“手工礼物多好啊，等会儿出门，先去我家一趟，我要把我做的生日礼物送给你，补送。”
　　“你做了什么？”江雪荷问道。
　　白寄凊卖了个关子：“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她直起身，拿起床头的手机，才八点多钟，“稍等一会儿再出去，不着急。”
　　江雪荷眨了眨眼睛，她还以为她们俩今天要舒舒服服地赖上一天床：“去哪啊？今天不好好休息一下吗？”
　　“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白寄凊接着卖关子，她彻底坐了起来，将床边的无牙仔搂进了怀里，不过搂的很轻，还是不太敢听那句语音。她滑了几下手机，笑道：“拍得挺不错的嘛。”一边将手机递给江雪荷看。
　　江雪荷定睛一看，简直要心肺骤停，上面是好几张照片，拍的是她和白寄凊拥抱，接吻，有雪做衬，漂亮是真漂亮，吓人也是真吓人。
　　“你手机里卢经纪人大概也发给你了。”白寄凊若无其事地说，“明明就不能发出去，还想要两份钱。”
　　这么好的圣诞，吃个投诉不要紧，被敲诈也不要紧。江雪荷定了定神，已经心平气和：“反正他们也早就知道了，就当做公开的秘密，我让工作室给吧。”
　　其实早在她和白寄凊刚恋爱的时候，有些狗仔和记者就知道了。她和白寄凊刚分开那段时间，不断有记者旁敲侧击她是否感情上出了问题，白寄凊也不能幸免，每次总要捎带上一个问题，请问你的好朋友江雪荷是不是最近身体状况不佳，具体情况你了解吗？
　　白寄凊：我了解，我了解我也不告诉你！
　　“不用给太多。”白寄凊说，“别管他们漫天要价，这东西他们手里头多着呢，不能往外发的，姐姐和我说咱们给的一样就行，她把预定价位发给卢经纪人了。”
　　白寄凊实在不在乎这个事，手机一丢，把无牙仔也放到了一旁，一弯腰，身子软绵绵地塌了下来。江雪荷伸手接住了她，闻到了她身上柔软的香气。
　　这并非白寄凊自己的味道，而是她浴室里的沐浴液香味，太熟悉了，可落在白寄凊的身上，却仿佛和自己闻惯的截然不同。
　　“去哪啊？”江雪荷的声音也变得懒洋洋的了，她被白寄凊温热的身体和香味熏得昏昏欲睡，白寄凊的发梢扫过她的脸颊，有些微小的痒，“咱们今天就在家里待一整天，不好吗？”
　　“今天真的不行。”白寄凊从她怀里坐起来，捉住她的手腕，要将她整个人拉起来，“得去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地方。”
　　江雪荷虽然茫然，可也不得不起身，被白寄凊推着进浴室洗漱，她镜柜里有没开封的牙刷，可是没有漱口杯，白寄凊就和她用同一个，还很具有主人翁意识地再次点评：“你的牙膏不好吃。”
　　“你昨晚说过了。”江雪荷笑道，“而且这是薄荷白茶味的，哪里不好吃了？”
　　“嗯……”白寄凊靠着她站着，刷得满嘴泡泡，“就是有种牙膏的味道。”
　　江雪荷漱过口，声音再次变得清清爽爽了：“那就买新的，到时候一起买。”
　　“不到时候，回来就买。”白寄凊今天格外地雷厉风行，又拉着江雪荷，监督她换衣服，等到都收拾利落，两人先开车回云缦，白寄凊让她稍等，自己噔噔地跑上去，没两分钟，抱着一条毛茸茸的围巾下来了。
　　江雪荷一怔，白寄凊就把这条围巾整个抻开，酒红色，厚实，柔软，映着白寄凊美丽的笑脸：“这是我织的。”
　　她把围巾绕在江雪荷的脖颈上，细致地打了一个斜扎的巴黎结，和大衣领口十分相配。
　　江雪荷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细密的羊绒线：“你……这是做了多久？”
　　“很早就想好要送你什么生日礼物了，就是……”白寄凊将那段时间已经分开，这份礼物无法送到，所以并非夏天的应季物品的事情略了过去，说道，“下定决心追回你之后，我和张呈去外面买了线，算下来织了得有三个多月了。”
　　白寄凊仔细端详着江雪荷，她素净柔美的面孔，配上这样的酒红色，简直是增光添彩：“我还给你订了件旗袍的，也是一样的漂亮，你跑《舒云姐姐》宣传的时候可以穿。”
　　江雪荷应了一声，手指还在情不自禁地抚摸着颈上的围巾，她太喜欢了，喜欢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这样脉脉地望着白寄凊。
　　可惜媚眼一不小心抛给了瞎子看，白寄凊忙着低头在手包里翻找，拿出来一个车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开这辆车。”
　　江雪荷又是哦了一声，不明所以，跟着坐到了副驾驶上。
　　她实在猜不出白寄凊要带她去什么特别重要的地方，看到白寄凊上了高速，更是一头雾水：“咱们这是要到哪去？”
　　白寄凊狡黠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因为在高速上，她不打扰白寄凊开车，自己望着窗外的不时出现的路牌，思维转动，在试图在心里构建出一条路线来。
　　没过多久，她很快发现，这条高速路线，她似曾相识，甚至可以说是比较熟悉。每年，她都会开车，经由这道长长的高速路，后备箱里带着年货，开过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回到她从小长大的家。
　　她不算恋家，可绝大部分时间，这趟回家的路对她而言都是幸福、轻松的。
　　不过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那天对父母说了那样的话，她一分一秒，都没有后悔过。她长大了，她希望有爱情，希望能和自己选择的爱人生活在一起，她不要父母控制自己的生活，这一点错也没有。三十六岁，她终于真正的长大了。
　　“这是去我家的路。”江雪荷说。
　　“之前我就是开这辆车去的。”白寄凊专心地看着前面的路况，“当时还想了想，想着不能开跑车，太扎眼了，还特地选了这辆车……”
　　她说不下去了，她直到下了高速，进了县城，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理所当然。
　　“最重要的是你考虑过了。”江雪荷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快下高速的时候，白寄凊说起了那天她的探索历程：“看导航也不确定嘛，我就想着先往一个方向开到底，结果发现范围很好缩小，有的方向前面没有办法再走的，还是修路的样子。”
　　江雪荷点了点头，“是有不少地方还在重新修路铺路。”她都猜得出接下来的结果，“肯定还有的方向走着走着，就直接走到村子里了吧？”
　　“是啊。”白寄凊说，“也没有路标，也没有界碑，就直接两边全是庄稼地了。”
　　江雪荷介绍道：“县城的范围本来是很小的，有的村子本身就离得很近，这些年扩张，把这些村子其实也都纳入进去了，只不过并没有进行改造。距离比较远的村子，现在基本上就已经都安上界碑了。”
　　白寄凊不再走冤枉路，顺着她上次找到的路线走，打算还把车停在原位。她示意江雪荷看左边：“上次就是往那边走直接就进村子里了。”
　　江雪荷想了想，笑道：“那是北韩村，我姨奶奶家就在那里。”
　　白寄凊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还是沾亲带故的吗？”
　　“妈妈家在一个村里，爸爸家在一个村里，长辈的其他孩子又去了别的村里。”江雪荷说，“要详细算起来，和好几个村都沾亲带故呢。”
　　白寄凊这种城市小孩对这样复杂的亲缘村子理论暂时是梳理不清，她像上次一样，把车子塞进其他车子的缝隙里：“跟着停总没错吧。”
　　她牵住江雪荷的手：“上次来我就从这里开始逛的。”
　　江雪荷反握住了她，轻车熟路地牵着她向前慢慢地走着，这里的每一个商店，每一个建筑，她几乎都是从小看到大：“你找的很准，这里应该能算得上整个县城人最多，最繁华的地方了。”
　　“我上次把周边这几条街都转了。”白寄凊如数家珍，“我问了人，去了你们这里最大的商场，还去了导航上说的第一小学，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小学，我想着你上小学的时候肯定特早，那时候应该没有第二第三吧？”
　　“而且现在还都有学区了，划片入学。”江雪荷带着她转过一个弯，白寄凊讶然地发现，当初她专门开车导航去的那所小学，江雪荷只是轻轻巧巧地转了两个弯，就走到了这条狭窄的街道上。
　　当时，白寄凊就是这样站在电动伸缩门前，望着里面的景象，那时还是夏天，里面植株茂盛，郁郁葱葱，她却看那片开裂的橙红色塑胶跑道，看得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现在江雪荷就站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纵使里面是一片冬日的萧条景象，白寄凊也是止不住地笑：“你对我说，你小学毕业，学校才安上塑胶跑道，我当时站在这里一看，都那么旧了，心里就特别伤心。”
　　江雪荷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这些你在信里都告诉过我啦。”
　　“我要全部重新告诉你一遍。”她让江雪荷带她到那家青花椒烤鱼的门前，“这里辣得我说不出话来。”她非要和江雪荷来个当初的地点大认证，然后让江雪荷带自己去她喜欢的餐厅看看。
　　江雪荷含着笑，不急不缓，带着她一边走，一边说道：“这家烤鱼比旁边的鲜鱼火锅开的时间还要久，不过因为牌子上是青花椒，辣的，我就没有来吃过，和爸妈还是吃不辣的东西多些。”
　　她一一介绍：“这家的炒饭还不错，就是有点咸，吃到一半容易腻。这家的明虾煲虾子须特长，满锅都是虾子须，吃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扎了一嘴。”
　　白寄凊跟着笑起来，江雪荷的掌心烫烫地熨着她，天朗气清，她觉得这个陌生的世界，终于温柔地对她敞开了一扇大门。
　　“这家的牛肉汤挺好吃的，清淡，肉量也不少，还会带一包饼，让你泡着吃。这边的牛肉面就一般了，打着兰州牛肉面旗号的，一般料都很少，而且味道也见仁见智，我是不太喜欢。”
　　“要是说我最喜欢的，那还真选不出来，从没遇到过味道惊为天人的，倒是路边卖的里脊扒饼，饼皮脆脆的，里面夹着很多鸡肉，小时候上学可爱吃了。”
　　“在哪能买到？”白寄凊马上很感兴趣，“我也想吃。”
　　“现在基本都没卖的了。”江雪荷说，“而且你有一点洁癖，这种路边的，卫生不过关的。”
　　有江雪荷的带领，那天她走的茫然的路线，全部清晰了起来。江雪荷绕了一圈，正正好好地绕到了那间她去过的最大商场，两人进去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江雪荷又是轻松一转，转到了一家炒货店前，给她买了一包新鲜出锅的糖炒栗子。
　　栗子肉金黄，非常的甜，白寄凊嚼了满口粉粉的栗子香，美中不足的是有些烫舌头，险些将她烫出了幸福的泪水来。
　　她拉了拉江雪荷的手，轻轻地问她：“雪荷，你家在哪里呢？”
　　江雪荷和父母的事情，她也从信里得知了。她们虽然聊过许多信里的话题，可唯有这件事，白寄凊怕说了让江雪荷伤心——即使江雪荷在信里反复强调，她觉得很痛快，并不后悔。
　　现在既然到了江雪荷的家乡，她想去看看江雪荷的家在哪里。况且，她知道江雪荷是个非常孝顺的女儿，万一心里还想念着父母呢？
　　江雪荷抿了抿唇，说道：“在我们刚才经过的复兴南街上。”
　　不后悔是真的，痛快是真的，心里略有些芥蒂和低落，也是真的。
　　她和父母这么多年，相处融洽，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尽力满足她的需求，为她取得的成绩骄傲，甚至还要给她钱，这些都是事实。当然，父母无法改变的共性，对孩子的控制欲，无法接受她在常人看来离经叛道的恋爱选择，这也都是事实。
　　两相抵消，她不恨父母。父母如果真因为这件事，不想要她这个女儿了，痛苦是必然的，可她也已决定坦然接受。
　　她不想把如此多的复杂情绪带给白寄凊，牵着她走到自己家住的胡同里。
　　“我家原来住在北街，那时候还是父母单位分的房子，后来我当演员，赚了些钱，就在这里重新盖了一座，当时盖房子没问题，现在管得严了，只能买楼房了。”
　　胡同还算宽敞，一车进出有余。白寄凊站在这扇大门前，看到上面还贴着去年的春联，已经有些灰尘脏污了，但仍旧能感受到那份喜气洋洋。
　　可去年，因为她和自己的妈妈，江雪荷度过了一个很难熬、很难熬的新年。
　　“院子很大，”江雪荷说，她的视线透过大门，似乎望进了房子里面。“很适合养花养草，很透亮，当时盖房的时候，就想着既然有条件，一定要大院子，城市里面的鸟笼太逼仄了，憋得慌。”
　　“雪荷……”白寄凊刚一开口，江雪荷就已经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了，平静地答道：“我真的不后悔，如果这就是成长独立的代价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雪荷，我是想说，”白寄凊说，“我感觉你和你爸妈真的有点像，都好像在等着对方说话。来都来了，为什么不敲敲门，见一面，有了你的决心在前，你们一定能更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的。”
　　彼此都没有犯下弥天大错，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白寄凊想自己给了江雪荷关于爱情的勇气，她也希望再给江雪荷一份关于亲情的勇气。
　　独立是很大的一步，剩下还有一步，你只有走了，才知道等待你的是你预想已久的消极结局，还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全新故事。
　　无论是成是败，她知道江雪荷都能接受，并且，她将和江雪荷一起面对。
　　“不管怎么样。”白寄凊说，“我都陪着你。”
　　江雪荷望了她很久，忽然笑了，白寄凊的勇气和乐观似乎无穷无尽，也将她感染的忍不住微笑。她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按响了门铃，很快，脚步声响起，“谁啊？”里面有人问，妈妈打开了门，见到是她，目瞪口呆，动弹不得，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大喊了一声：“小荷！”
　　妈妈眼泪一下涌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她，江雪荷爸爸听到动静，赶紧冲了出来，见到是江雪荷，他浑身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才好了，不断地抹着自己的脸。
　　“妈，”江雪荷低声说，“爸。”她们家是个从不说爱，从不拥抱的家庭的。
　　妈妈这才如梦方醒地松开了她，和爸爸一叠声的，说让她进屋里，问她怎么才回来，一声声的，说得江雪荷胸腔酸痛。
　　她伸出手，把白寄凊拉了过来：“爸，妈，这是我的恋人，白寄凊。”
　　白寄凊微笑着说道：“叔叔阿姨好。”她看得出，在江雪荷的介绍一出口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身体一下紧绷了起来，话也说不出了，目光也不知道往哪看才好。显然是既想和女儿说话，想把女儿拉进屋里，又还是不能接受她这个女儿的女性恋人存在，迫切地想要摆脱这种窘境，但是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不让江雪荷生气。
　　显然，江雪荷那天的话，让他们多了太多的顾忌了。
　　“我不进去的。”白寄凊说，不仅复合，她现在已经很懂了，世界上一切事情，都是要一步一步地来的，以前可能就是太性急，她才会是那样一个享乐主义者，现在慢了下来，才发现生活中全是未知的惊喜。“我们这次回来，是我想让雪荷带我到处转转，叔叔阿姨，如果想和雪荷好好聊聊的话，就告诉她哪天吧。”
　　她笑着看向江雪荷，江雪荷也认真地等着父母的回答，终于，妈妈下定决心，说道：“不耽误你工作……过年回来吧。”
　　江雪荷点了点头，她眼前一片模糊，说道：“好，爸、妈，好。”
　　“我真想知道你从小到大的所有细节。”白寄凊说，她和江雪荷手牵手走出胡同，“信里虽然已经知道很多了，可是还不够，尤其是你没什么照片，怎么能知道你小荷宝贝时期长什么样子？”
　　“我不太爱拍照。”江雪荷说，“而且……什么小荷宝贝！”
　　“你粉丝都这么叫你。”白寄凊有样学样，“不是小荷宝贝，就是老公老婆。”
　　纵使是这样，江雪荷还是害臊。冬天天黑得早，天边早早降下了黑影，两人转到了一个小广场边，白寄凊冷得跺了跺脚，和江雪荷面对面站着，两只手都插进了她的大衣口袋里。
　　江雪荷的眼光描摹过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半晌，郑重地说：“寄凊，谢谢你。”
　　她有太多的话想说了，谢谢你的努力，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的勇气，谢谢你给我们写出的童话故事，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白寄凊眨了眨眼睛，一样地望着她。她也有许多话想说，也想谢谢江雪荷。谢谢她在自己人生中的出现，谢谢她对自己的温柔和包容，谢谢她给自己最纯粹的、最初的爱，谢谢她让自己拥有了去爱的能力。
　　自己曾经多骄傲于别人都爱自己的魅力啊，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爱人才是最珍贵的能力。
　　现在她们都变成更好的自己了，童话故事该由她们两人继续写下去，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恋爱，也应该是最后一次，因为她已经准备好了，要和眼前这个女人，江雪荷，把往后的岁月也这样幸福，充满希望地度过。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觉得这里是我根本没想象过的一个陌生世界，你的世界。”白寄凊说，“可是现在，我觉得这里是我们的世界了。”
　　我们的世界。这五个字，重重地击中了江雪荷的心。人在最幸福，最爱的时候往往会有流泪的冲动，和白寄凊在一起，她经常会有这种冲动。
　　两年时间倏忽而过，有笑有泪，快乐过，痛苦过，唯有爱从未停止。她忍耐不住地紧握住白寄凊放在自己口袋里取暖的手，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她们两个人却都再说不出话来，因为太多了，太满了，如何说得出口？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是。”江雪荷眼里盈满了泪水，终于，她声音极轻，极认真，极郑重地说，“这是我们的世界。”
　　“寄凊，”小广场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中间的一个灯光喷泉，晚上八点，哗啦啦地喷出了水雾，一片音乐声中，江雪荷笑了起来，提高了声音。她告诉白寄凊，“没错，这是我们的世界！”
　　这是我们的，崭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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