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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跑的落日
　　作者：柠檬卷月
　　文案：
　　【“我叫洛可，是一位人民警察。”】
　　【“安梦，是一名医生”】
　　洛可是一名警察，有一个爱她的人，有一个温馨的小家，过着很普通的日子，平淡且温馨。
　　后来她死了，很荒谬。帮凶落网，而主谋逍遥法外。
　　洛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自己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她只知道自己叫洛可，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的醒来，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
　　她不能入轮回，差使告诉她，她的怨气很重，在人间还有缘分未了……
　　日子平平淡淡，直到有一天她飘进一位女子的家。
　　PS：
　　●1V1
　　●内容涉及鬼怪、奇幻因素
　　●双洁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梦＆洛可 ┃ 配角：妖魔鬼怪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是逃跑的落日
　　立意：一个梦　　​


第1章 乱闯（一）
　　洛可已经不记得在这个小城市里转悠了多长时间。她不记得生前的所有，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从医院飘到警局，又从警局飘到海边……最后，她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飘荡。
　　她喜欢穿梭于各个小区之间，看家家户户的生活，一呆就是一天，一天过后再出发去下一户人家。不吓人、不害人，极为安分。
　　日子虽然平淡，但偶尔可以听到其它鬼做的“光荣事迹”。
　　比如五环路某小区的一位租户，被吊死鬼在洗衣机里塞满的长发吓得半死，连夜叫来许多同事搬走；四环路的一对没有孩子的中年夫妻，被每晚躲在床底敲床板的长舌鬼吓走，临走前还不忘找来道士作法，奈何请的是个假道士……诸如此类的事情比比皆是，但这些都是洛可枯燥的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流浪的日子久了，难免顿觉无趣。直到这天，日暮西山。
　　洛可低头掰着手指数这是她串的第几户人家，刚穿过防盗门，就觉察到空气有种难以言说的安静。
　　以她多年混迹人间的经验来看，绝对不简单！
　　当洛可缓缓抬起头时，见一位身穿居家服、皮肤白皙的女子立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四目相对，极为尴尬。
　　洛可眼皮跳了跳，强行忽略掉那股熟悉感，缓慢地挪了挪位置，妄图证实这个对视只是一场意外。
　　然而无论她挪动到什么位置，那女子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仿佛扎根于她身上，要把她从头到脚看个遍。
　　女子嘴唇抖得厉害，眼眶发红，洛可甚至有种下一秒这位女同志就要哭出来的错觉。
　　那女子喃喃自语，“天呐……我该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
　　洛可自认自己成鬼后的样子不差，但眼前这人快被吓哭的模样，倒真让她好奇自己这只鬼到底是有多不堪入目。
　　等等……
　　洛可的表情僵了僵，“啊？”
　　“啊！！？”
　　洛可飘到女子面前，指着自己，惊悚道：“你看得见我！？”
　　女子不答话，却是朝洛可走了过去，身体略微前倾，抬起手，似乎要触碰她的脸颊。然而手却是生生穿过了她，人也跟着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洛可：“……”
　　女子低头看了看手，又看了看洛可，再次向洛可扑去。不出所料，这次她摔在了地上，极为狼狈。
　　洛可：“！！”她立马蹲在女子的身旁，伸出手想扶起她，又想起自己是只鬼，只能摸摸鼻尖，叹道：“看来是可以看到我了……哎呀，你这人，我是鬼唉，碰不到的。”
　　“你……”女子颤抖着，眼角挂着泪珠，说不出一句话，呆呆地望着她。
　　“我什么啊？”洛可只觉得这个人怕不是真是一个傻子，她竖起三根手指，在女子面前晃了晃，问道：“没吓傻吧？这是几？”
　　不答。
　　“你别真是吓傻了吧？”
　　女子总算开口，嗓音带着些许颤抖，“洛可……”
　　“哦，还能说话，看来没傻，不错不错……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子在洛可无比震惊的注视下，手再次伸向洛可的脸，肩一振，再次扑了个空。
　　洛可近乎要跳起来，“不是，姐！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别真的傻了！”
　　于是在几分钟后，女子在洛可的连哄带骗下，战场从地板转移到了沙发。
　　洛可坐在女子对面的沙发上，道：“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我是只鬼，碰不到摸不到，除非我自愿，这你应该知道。但你能看见我，可能是你自身的特质……”
　　女子的情绪也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内逐渐稳定。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洛可说的话，只是呆呆望着她。
　　洛可被这位女同志盯的有些不自然，她不觉移开了视线，手指不安分地搅着红袍子，又突然想起什么，忙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难道我们之前认识？”
　　女子回答得很快，“嗯，我们是家人。”
　　洛可暗自揣测她们是亲戚一类的关系，毕竟连姓氏都不一样。随即，她展颜一笑，“那对了。那请问你叫什么？”
　　女子微微皱了眉，看向洛可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疑惑，“你……”刚开口，却又忽然止住话头，她轻咳一声，目光低垂，道：“安梦，安身立命的安，庄周梦蝶的梦。”
　　洛可：“嚯！这么有文化？嗯……安梦，这个名字真好听。”
　　安梦温和一笑，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闻言，洛可沾沾自喜道：“是吧？我也觉得好听！”
　　说完，空气静了半晌。
　　洛可觉得尴尬，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安梦忽然起身进了房间，再出来时手中拿着一支钢笔和一个本子。
　　她坐在沙发上，用钢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随后递到洛可面前，“这个，是你的名字。”
　　那张纸上工工整整写到：洛可。笔锋遒劲，自成一体。
　　洛可心下一动，笑着点头道：“对啦！你写的字真好看！”
　　安梦眼眶微红，但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洛可的身上挪动分毫。她开口叫道：“洛可。”
　　作者有话说：
　　日更，目测于除夕夜完结，围脖儿@柠檬卷月


第2章 乱闯（二）
　　安梦看了看腕表，抬头与洛可对视。洛可眨了眨眼，奇道：“你这人真是奇了。要去工作的话就去啊，干嘛还要看我？怎么？”说到此处，洛可恶趣味地对着安梦眨眨眼，“这么有礼貌啊？”
　　安梦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却听洛可又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去工作吧。”
　　安梦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转身朝房间走去。
　　洛可看着安梦的背影，从沙发上轻飘飘地起来穿墙而过。
　　安梦进的房间应是个书房，里面的书籍很多，靠门是张书桌，书桌上的电脑还亮着。看样子安梦刚刚应该在工作，但是途中不知道要出去做什么，一出门就看见了刚进来的洛可，于是就发生了后来的事。
　　安梦没多说一句话，坐在椅子上便开始敲起键盘来。洛可好奇凑过去看，看了半天，才问道：“你……是写小说的啊？”
　　安梦看向她，“嗯。”
　　洛可由衷的佩服道：“哇！你们写小说的真厉害！写这个不仅需要新奇的想法，还要文采好，非常勤奋。如果没有这些，那就与写小说无缘了……我除了有新奇的想法，什么都没有。”
　　安梦低低地笑起来，好一会儿才道：“不啊，你一直都很勤奋的。”
　　洛可满脸疑惑：“有吗？我生前真的很勤奋吗？”她双手环胸悬浮于半空中，在努力回忆生前的种种。然而想了天，大脑依旧空白一片。
　　她无奈望天花板，叹气。洛可重新低头去看安梦，见对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笑了出来，“还看啊？是没见过鬼吗？快快快，忙你的吧。”
　　安梦点点头，又开始敲击起键盘来。于是洛可在书房里转悠起来，这儿看看，那儿摸摸，等到把所有书籍都瞧了个便的时候，才道：“原来你是个医生啊。”
　　敲击键盘的声音不停，却闻那边的人回答道：“嗯。”
　　洛可又飘回安梦的旁边，时不时看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文字，觉得无聊了，就拨弄拨弄安梦的发丝。洛可问道：“你真的不怕我吗？”
　　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安梦摇了摇头。洛可奇了，“欸？正常人看到鬼不应该是……”说着，她开始表演正常人见到鬼的反应，惹得一旁的安梦笑个不听。
　　如此，洛可也没辙，看来这个人是真的不怕鬼。她呆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安梦忙活。
　　等到安梦弄好后已经是凌晨两点，窗外只有公路边路灯单调的虚影，时不时有小车飞驰而过，不久后世界归于寂静。
　　洛可早就不知鬼在何处，安梦在房内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好一个人去浴室洗漱。
　　洗漱完毕后，安梦站在卧室门口一顿，鬼使神差的，她朝客厅看了一眼。
　　她开了灯，发现洛可正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双炯炯有神却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睛仿佛在说：看我干啥？你去休息啊。难不成你想让一只鬼陪你睡啊？
　　安梦问道：“你不用睡觉？”
　　洛可：“……”她耐心解释，“鬼不用睡觉。我一直等到天亮就好了。”
　　安梦低垂着头，出声道：“孤独吗？”
　　洛可道：“不啊，习惯了就好了。哎，其实做鬼也挺有意思的。”顿了顿，见安梦一言不发，只得笨拙开口，“你也不用怕，不过……唉，至少你放心，我不会害人、伤人的。”
　　安梦看着她，轻声道：“你来我的卧室吧。最近有点降温，也怪冷的。”
　　洛可想说，鬼根本不怕冷。但看这位女同志诚恳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儿。她说：“好啊。”
　　她轻飘飘从沙发上飘起来，随着安梦开门一齐进了卧室。
　　当安梦回头看的时候，洛可正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挤进门旁的纸箱中，探出小半张脸看她。
　　安梦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眼，有些不自然道：“你不用这么看着我。”
　　洛可笑着说：“嘿嘿，我只是高兴。”
　　安梦看着洛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凌晨三点，人们都休息了，这也是鬼怪开始活动的时间。
　　安梦躺在床上后不久，呼吸就平稳了。洛可是厉鬼，却不怕阳光，但也习惯了在阳光明媚之时躲起来休养生息。
　　洛可此鬼，身为厉鬼，真的是个无比丢脸的厉鬼。在鬼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非自然死亡除去因疾病去世的人，灵魂会在人间徘徊，在靠近死亡之地时法力大涨，如若跨到其他区域，法力会根据远离死亡之地的距离而逐渐削弱。
　　但所有的鬼都有个逃不掉的命运——识魂。
　　识魂，就是在阴历日期回到自己生前死亡的那天，固定的日期，随机的地点，重新上演死亡的全过程，疼痛会随着识魂的次数而增加。那种恐惧，那种疼痛，都会深深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
　　可洛可心大，过去了，也便过去了。
　　洛可从地上飘起来，漂浮在天花板下，细细打量安梦。
　　此时已是半夜时分，窗外月明星稀，月光又清又冷，淡淡柔柔的，似流水，穿过窗帘的缝隙静静地泻了进来，将昏暗的房间点缀得斑驳柔亮。
　　安梦在她的注视下，轻轻翻了个身，从仰面的睡姿换成了侧着的睡姿。她贴着床那侧的手臂往前伸直，贴着枕头下侧，另一只手臂好像要将什么东西搂在怀中那般，轻轻搭了过去。
　　然而却搭了个空。
　　双人床的另一侧，并没有东西能被她抱在怀里。
　　洛可笑了，她心道：安梦这人，少女心爆棚啊，搬过来之前一定是抱着抱枕睡觉的，看样子，至少有一米六那么长。
　　看着看着，她又想，自己生前，也应该喜欢抱着什么东西睡吧。
　　洛可一眨不眨地盯着安梦，安梦睡得很沉。但是凑近了看，伴着从窗帘缝隙渗透进来的月光，她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不时轻轻颤抖，应是入梦了，而且还及不安稳。
　　洛可倒是好奇，安梦究竟做的什么梦，竟能如此不安稳。她想入梦一探究竟，但当她在靠近安梦不到一寸的距离时，又忽然退缩了。
　　她坐在床头，内心十分复杂，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入梦。
　　作者有话说：
　　有关【识魂】的资料均来源于网络搜索。
　　私设：鬼魂可以凭自己医院幻化实体（根据离死亡之地的远近来维持实体的时间，且有两幅面孔，后期会后）。
　　一寸≈3.33cm


第3章 蜡烛（一）
　　次日清晨，烟雨朦胧。
　　洛可拨开窗帘一角，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雨点淅淅沥沥。她顿觉无趣，又重新飘回安梦的方向。
　　她悬于半空，在离安梦不远不近的距离，盯着床上的人看。
　　只见安梦睫毛微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出手，似乎要去触碰洛可的脸。洛可也不避，看着安梦将手伸向她的脸，下一秒，她的手直直穿过了洛可的脸。
　　室内昏暗一片，安梦却清醒了。她坐起身，看着洛可，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神情复杂。
　　在一片沉默中，洛可率先打破寂静。她道：“安梦，你起得好早啊。还不到六点你就醒啦！不过你真的可以吗？你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唉。”
　　安梦摇摇头，“我偶尔会熬夜，昨天有点特殊。”
　　洛可点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安梦再次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洛可道：“就今天傍晚的时候吧。”
　　安梦低着头，手抓着被褥，似乎在想着什么，复又抬起头，与洛可对视，询问道：“你，可不可以再多待几天？”
　　洛可道：“奇了奇了，真的奇了！”
　　安梦道：“怎么？”
　　洛可道：“寻常人恨不得把鬼杀之而后快，但你还上赶着邀请鬼来和你呆在一起，真的奇了！”
　　在洛可连连称奇的间隙，安梦起身跪在床上，朝洛可伸出手，“多待几天，可以吗？”
　　洛可愣住了。
　　她怔怔看着安梦伸到面前的那只手，又去看安梦认真的眼神，空洞的心口爬上一丝奇异的感觉。
　　她突然想去接那只手了。
　　可是，那枚戒指的存在仿佛在告诉她，无论如何，陪安梦的人，不可能是一只鬼。
　　洛可忽然打了个寒颤，心道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吸吸鼻子，开口想说话，却在下一瞬感觉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任凭怎么努力也发不出声。
　　她低着头，穿过墙壁飘远了，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好啊，安梦。”
　　安梦出门了，临走时嘱咐洛可等她回来。洛可答应了，毕竟住在别人的家里，就要听人家的话。
　　她无事可干，索性就趴到阳台贴着窗，等待安梦的回家。
　　雨更大了，冲刷着玻璃窗，室内昏暗得不像话，玻璃窗上倒映着室内的一切，却独独倒映不出洛可的脸。她垂着眼睫，将玻璃窗贴得更紧了。
　　黑夜马上就要到来，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洛可坐在床边，看着楼下一树的丁香，在风雨中轻轻晃动。
　　楼下忽然出现一只透明的伞顶，洛可看过去——是安梦。
　　来人一手提着个购物袋，一手撑伞。她将伞抬起些，朝楼上看。远远就看到洛可的脸。
　　她在等她。
　　她在看她。
　　安梦走得更快了，等她裹挟着冷空气进屋时，洛可就坐在窗边，无声无息地看着她。
　　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购物袋上时，洛可的双眸闪了闪。
　　她至安梦身前，低头看了一眼，惊讶道：“安梦，你要吃火锅吗？！”
　　安梦道：“嗯。”
　　她换好鞋子，将购物袋放在桌上，又去柜子里拿锅，去洗菜。身后的洛可在桌上飘来飘去，将购物袋里的东西全都摆放在桌子上。
　　鬼可以触到凡间的东西，当拿起时，被拿起的物品在凡界消失，成了阴界的，为鬼所用。只有重新放下时，那物品才会重新出现在阳间。
　　洛可看着快摆满一张桌子的菜，诧异道：“安梦，你买这么多，能吃完吗？”
　　安梦道：“你……能吃吗？”
　　洛可摇头，“不能，我只能吸香火，香或者蜡烛的烟。”
　　安梦若有所思，将购物袋内洛可还未拿出来的红蜡放在桌上，小臂一般长，她问：“只能吸香火，那这种蜡烛这种可以吗？
　　洛可沉默了。她没想到安梦竟然还买了蜡烛回来。
　　安梦见洛可一直不说话，问道：“不可以吗？那我现在去买点别的。”
　　眼见安梦就要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就要出去，洛可急忙制止，“不不不……不是，蜡烛当然可以啊！我只是惊讶，想不到安梦你竟然会买蜡烛回来。”
　　安梦抿了抿唇，从袋子里摸出打火机，将蜡烛点燃。
　　蜡烛发出忽明忽暗的微光，照亮了桌子的一角，照亮了安梦的下巴，却独独照不亮洛可的脸颊。
　　洛可凑近烛火，轻吸一口，那味道说不上好，同饮白开水般，却有种莫名的满足。难怪其他鬼会为了香火争得头破血流。
　　安梦道：“你喜欢吗？”
　　洛可点头如捣蒜，“喜欢，当然喜欢了！安梦你真好！”
　　锅子刚好在这时热了，安梦揭开盖子，麻辣鲜香的气味瞬间盈满一室，洛可眼前一亮。
　　洛可看着安梦将一部分菜下到锅里，道：“安梦，你说，有没有麻辣火锅味儿的蜡烛啊？”
　　这问题问得白痴了些，安梦却沉默片刻，像在细细思索，末了她对洛可道：“应该是没有的。”
　　洛可道：“哦……那你会不会做啊？”
　　安梦这次沉默的更久了，直到羊肉都煮变了色都没有说话。洛可本以为安梦会拒绝，刚想叹一口气，却听安梦道：“我会试试做一个。”
　　洛可笑了，“真的？”她高兴的绕着安梦飘了一圈，“那我还要蛋糕味儿、巧克力味、还有酒味儿的！”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里溜出来的灯光照亮客厅的一部分天地和面前人的笑声，那是家的味道。
　　安梦点点头，眼底荡漾开一抹笑意，声音轻如棉絮：“好。”


第4章 蜡烛（二）
　　洛可本身从一开始就提出在安梦家住几天就离开的想法，安梦也答应了。但时间一长，洛可反而习惯了在这里住下来。安梦不提，她也不说，一人一鬼乐得自在。
　　刚进五月，楼下草坪中许多树的花都开了，姹紫嫣红的，挤挤挨挨的煞是好看。
　　洛可对外边那些鲜艳的东西很感兴趣，有时在楼下开满花的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她的视线追随着柳絮蝴蝶，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安梦在公寓的天台上放了几只花盆，里面栽种了许多洛可叫不上名字的花。洛可总觉得她生前是不爱花的，似乎她只爱那如花般的某个人，只是想不起来是谁，想不起是什么样子。
　　她的视线流连于那些青青淡淡的蔷薇花，总觉得有人同它们一样，素雅又暗藏芬芳。如此，她在外面的时间越来越多。
　　只是洛可化为实体的次数少之又少。
　　那天洛可罕见地化了实体，不知道在哪里扑腾。安梦休假，正靠在卧室床头看书，就听见隔壁书房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太大了，安梦立刻起身前往书房，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刚打开门就看到洛可双手捂住额头，睁着眼睛，委屈的看着她。
　　有的鬼就是神奇，尤其是像洛可一样尚存理智且不惧阳光的鬼，它们在人前为实体时往往以一种类人的模样出现，只要它们想杀人，就可以随时幻化成原本的模样来攻击人。
　　洛可的肤色比平时更白，身上着一红袍，衬得她的肤色更加苍白吓人。然而微红的眼眶，垂落在肩头的发丝，生生将这份诡异感给压了下去，反而还惹得人心生怜爱。
　　安梦将洛可扶起来，问道：“怎么了？”
　　洛可揉着脑袋，身体渐渐透明，直到变成魂体，她道：“刚想出去来着，忘记我是实体了……忘性真大！看来以后还是不能随便幻化为实，这一下非得把我撞出脑震荡……”
　　安梦看了看她没留下丝毫印记甚至都没红一下的额头，还是问道：“疼吗？”
　　洛可摇摇头道：“不痛，鬼嘛，撞一下当然不会痛。我还可以变成各种形状，你要看嘛！”她的眼睛晶晶亮，很是期待安梦的回答。
　　安梦哑然失笑，“好啊，我好想看。”
　　洛可将安梦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在安梦的注视下，她转过身，背对着安梦。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将将！”
　　只见洛可沿着下颚线那块儿突然多出稀疏的胡子，正有板有眼地背着手，操着一口家乡话，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混，“这位同学看起来挺漂亮，来，就你，你上来给我讲一下这道题怎么讲。”
　　接着又换回她欢快的嗓音：“怎么样？像不像那个光头老师？哈哈哈哈哈！”
　　在洛可那些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那位光头老师似乎喜欢叫她回答问题。每每都是在哄笑声中，被光荣的叫到办公室“喝茶”。那段时间是快乐的。
　　下午，安梦不在家，临走前说她要去出版社一趟。
　　洛可百无聊赖左等右等，直至天色渐暗，安梦却仍旧没有回来。
　　有点坐立难安了。
　　在屋中来回游荡，想捉弄人的心思又在心底生根发芽。几步飘进书房，将安梦整齐摞在桌角的一堆书碰倒，那些书哗啦啦落了满地，凌乱不堪。她又飘去卧室，将安梦的被子丢在地上，飘到玄关，将安梦的拖鞋藏了起来。
　　重新坐回沙发上，感觉坐立难安。又觉得无聊，只得把所有东西摆放回原处。
　　做完一切，就窝在吊灯上闭目养神。
　　安梦到家的时候，刚好晚上七点钟。
　　今天编辑找她说了出版的事宜，说得比较久，结束时已经五点。她去了一趟香氛蜡烛店，买了许多蜡烛。路途有些远，一来一回，到家便迟了。
　　她推开门，有些诧异。
　　今日洛可既没有开灯，也没有兴高采烈飘到门口来迎接她，入目的只有一室黑暗和孤寂，恐惧感爬上心头。
　　她快速伸手开灯，出声唤道：“洛可？”
　　“……”
　　“洛可？”她再次唤道。
　　“……”
　　安梦捏着购物袋的手心渗出层薄汗。她强装镇定放下袋子，低头换鞋，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只小猫——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安梦看。
　　安梦看着那只小猫，眼圈忽地红了。
　　眼见面前之人快要哭出来了，那只白猫立刻变成了满脸担忧的洛可。
　　可是洛可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安慰安梦。她本意是逗安梦开心，没想到是弄巧成拙。
　　洛可闷闷道：“对不起啊，安梦。”
　　安梦过了好久才开口：“你……你别闹了。”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洛可微微松了口气。
　　她问道：“你去哪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安梦道：“编辑找我谈话，时间有点长，所以就耽搁了。”
　　她提来袋子，放在洛可面前，道：“顺便买了蜡烛给你，可惜只有蛋糕味的。”
　　那是一袋子五彩缤纷的香熏蜡烛，像蛋糕，装在画着鲜花和卡通的袋子中，散发出淡淡香气。
　　洛可想起这只是自己顺嘴提的事情，连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安梦还记得。
　　安梦道：“喜欢吗？”
　　洛可视线流连在蜡烛上，不住点头。
　　安梦用打火机将其中一只淡粉色蜡烛点燃，香气瞬间盈满一室，就像街角的蛋糕店中的味道。果冻般的蜡烛流下烛泪，同人的眼泪一般。
　　洛可轻吸一口，同寻常蜡烛一样，满满的白开水味。
　　果然，不论什么样的蜡烛，留给死者的，只有淡漠。
　　安梦问：“怎么样？”
　　看着她期待的神色，洛可笑着点头道：“很好吃。谢谢你，安梦！”
　　安梦看着洛可，神色微动，连烛泪滴到手指上也没反应。
　　洛可被那滴烛泪吓到，俯身去查看安梦的手，“快松手，烫到没？”她接过蜡烛放在桌上。
　　安梦看了眼手上的水泡，道：“不烫，没事。”
　　洛可道：“都起泡了，怎么能没事？安梦，有碘酒吗？”
　　安梦道：“在书房，我去拿。”
　　洛可接过碘酒，幻化为实，拉过安梦的手就开始擦碘酒。
　　安梦自始至终都定定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始终没变，看得她心里发毛。
　　洛可道：“安梦，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啊？我很好看吗？”
　　安梦道：“想看你，你长的很好看。”
　　洛可始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安梦上药，“啊……我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呢。”
　　安梦道：“要不我给你画一幅肖像画？”
　　洛可道：“安梦，你还学过美术？”
　　安梦道：“嗯，在高一的时候接触过一些。所以——”
　　洛可终于抬起了头，笑着对安梦道：“那好啊，谢谢你！”
　　将近九点，安梦去厨房做饭，洛可就在床上打滚，无聊至极。
　　嗡嗡——安梦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洛可凑近一看，是新的短信息。
　　她不是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没去细看那条短信。可短信之下，安梦的手机屏保，却直直撞入她的眼底，猝不及防。
　　那是一张合照，是安梦同一名女孩的合照。照片上的女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灿烂。
　　两人亲昵的动作显示出她们的关系非常亲密，绝不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安梦那双手，轻柔的箍在女孩的腰侧。
　　安梦仍旧在厨房中忙忙碌碌，关不住的饭菜香气弥散到卧室，那是人间烟火味。
　　洛可光速从手机边飘开，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可是无论她怎么忽视，女孩那张明媚张扬的笑却永远抹去不了。
　　心里的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她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如果可以，永远都不想知道。
　　因为她只是一只没人挂念的孤魂野鬼。
　　仅仅如此。


第5章 画像（一）
　　黑暗在房间里无声地蔓延。
　　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时针指向十二点，秒针在孤独中行走，安梦却仍旧没有回来。
　　今天是安梦所在的编辑部庆祝她新书销量破多少多少万的庆功宴，编辑打电话来的时候，安梦正在给洛可画肖像画。
　　她看安梦接电话，看她眼神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安梦道：“可可，我今晚回来可能晚了。”她看了一眼还没画完的画，遗憾道：“可惜了，肖像画看来今天画不完了。”
　　洛可笑嘻嘻道：“安梦，你快去忙吧，肖像画改天画也不是不行，也不差这几天嘛。”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十分疑惑：安梦也真是，她想走就走，问她这只鬼干什么呢？自己就算同她莫名亲近，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下午六点，安梦被出版社的人开车接走。
　　洛可坐在楼下的梧桐树上，隔着数不清的距离看着那个身影。
　　安梦的身边有个人，应是她的编辑，正同她说着什么，安梦时不时应一句算是回答。
　　夕阳的余晖将小区的院子照得金灿，高大的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原处高中生们的笑喊声昭显出青年人的活力。
　　安梦坐上车之前，朝洛可的方向看了一眼，洛可挥挥手，算是回应，她看着安梦坐上台车，车子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又回到阳台去了，也是真的很喜欢这里。小院中有安梦前些时日安置的躺椅，买了两个。
　　不必明说，是给她放的。
　　洛可想：安梦，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霞光下云卷云舒，像一抔滚烫的烈火焚烧在天边，烧得空气汹涌跳动，推着云层像海浪般翻滚。那颜色从橘红变暗紫，太阳终于隐没在远方。
　　洛可盯着这景色出神，明明是感觉不到温度的鬼，却突然觉得冷极了。她看着景象发呆，思绪代替她神游千里之外。
　　她想到前几天看到安梦壁纸时，那两人亲密的动作，又想到安梦在这一个月来对她的包容和照顾。
　　她将下巴搁在腿上，心里难受得紧。
　　没人说话的日子里渴望有人注意到她，可当真的有那么个人出现后，她竟舍不得这种感觉了。
　　无论如何，这种想法不能再产生。安梦是别人的。
　　阳台上成串的小灯排排亮起，牵回洛可的思绪。这小灯早在洛可来之前就安装好了，每每到了固定的时间，它们就会放出柔和的暖光，照亮狭小的阳台，同天上星河般耀眼。
　　这些光落在洛可周围，牵引着她的视线落在身侧的玻璃门上。
　　上边空空荡荡，除了夜色的倒影外，什么都没有。
　　凌晨一点，防盗门传来响动。
　　洛可从阳台跳起，飞快地飘到门口。
　　她啪嗒一声开了灯，看着门锁轻轻转动、打开。
　　安梦面色潮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目光却一直落在洛可的身上。
　　她一手关门，一手揉着额角，轻声叹气。随着那扇门阖上，室内陷入寂静。
　　洛可看着安梦的脸色泛红，诧异道：“安梦，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安梦摇摇头，道：“我没事。”
　　洛可急道：“怎么会没事？！安梦，你的脸这么红，说没事打死我都不信！你说，到底怎么了？”
　　安梦道：“真没事，就是喝了点酒。”
　　闻言，洛可这才松了口气，心中略微诧异。在与安梦相处的这一个月来，洛可从来没有见过安梦有抽烟或是喝酒的习惯，今天还是她第一次听安梦承认她喝了酒。
　　而且看脸色，一猜就知道酒量不怎么样。
　　安梦见洛可不说话，又道：“我就只喝了一点，真的。”
　　洛可看安梦一直杵在门口，看起来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害怕这个人下一秒就倒地，只得化为实体，一手轻轻搭上安梦的胳膊，慢慢扶着她去沙发那里，嘴里含糊答应道：“嗯嗯，我知道了，安梦，你先坐着缓缓啊，慢点儿，别摔了。”
　　安梦步伐不稳，有些踉跄，幸好有洛可扶着，不然一路不知道要摔多少次。
　　她仰面靠在沙发上，难受地用手扯着胸前的领带，想解开来。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洛可俯身查看醉得神志不清之人的状况，伸手替她解开领带。见安梦脸色实在差，无奈道：“现在好了，难受了吧？你这个人啊，不会喝酒还喝，看酒醒之后难受不死你。你的这编辑也真是……你等等昂，我去看看有没有柠檬，给你泡点柠檬水醒醒酒。”
　　安梦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洛可替她松了衬衫领口的扣子，起身准备去厨房看看。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却被沙发上的人猛地一拽，洛可反应不及，被拉到了沙发上。
　　一转头，对上一双浅灰色的眼眸。
　　安梦道：“洛可，我没醉。”
　　洛可道：“好好好，安梦，就算你没醉，也不能拽人啊。”
　　安梦低着头，松了手，“我怕。”
　　洛可一愣，“什么？”
　　安梦的声音闷闷的，“我怕你会离开我。”
　　洛可哭笑不得，朝安梦的方向靠了靠，道：“我怎么会离开你呀。你瞧，我不一直就在这里吗。”
　　安梦仍就低着头，“你会走的……你说过，你住几天就会走。”
　　洛可的眼皮跳了跳，心道安梦怎么会记得好久之前说的话。无奈，洛可只能顺着安梦的话说：“安梦，我不会走，我会陪着你。”
　　安梦不说话，抬头看向洛可，眼眶微红，“真的？”
　　洛可点头，“真的，”她的一只手搭在安梦的手上，“好了安梦，我现在要去泡柠檬水了，你放心，我不会走。”
　　在安梦的注视下，洛可进了厨房。
　　她之前见到过安梦泡柠檬水，自然知道柠檬片放在哪。
　　端着泡好柠檬水出来，一抬眼，洛可差点原地蹦三尺高。
　　因为沙发上，哪还有什么安梦在。
　　环顾一周，视线落在半敞开的卧室门上，想必安梦应该是回了卧室。
　　也幸好只是回了卧室。
　　洛可轻轻地进了卧室，看到安梦躺在床上，一条小臂弯曲挡住双眼，身躯微不可查地颤抖，呼吸和声音是破碎的。
　　她在小声地抽咽。
　　洛可将杯子放在床头，静静地坐在床边，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种情况，什么话也不能说。
　　直到呜咽声渐渐消失，洛可才扭头看过去，正对上一双还在闪着泪花的眼眸。洛可险些跌下床。
　　她道：“安梦，你还好吧？你……”后面的话她没再问出口。”
　　安梦道：“嗯。”
　　洛可心底一松：看来安梦酒醒了。
　　洛可道：“那就好。安梦啊，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
　　安梦静静地盯着她看，洛可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好了，别看我了，看的人心里发毛。”
　　安梦却忽然坐起身，严肃道：“洛可，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害了你。”
　　“啊？”
　　“你不想知道吗？”
　　“……”
　　安梦自顾自的回答：“我可以帮你查，帮你查……”末了，她铿锵有力道：“你相信我，我可以查出凶手。”
　　荒唐，太荒唐了。这是洛可第一个想法。
　　她在人间游荡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要给一只厉鬼找凶手，没找道士把她超度了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更别说找凶手。
　　但看着安梦诚恳的目光，她也只能道：“嗯，那真是太好了！”
　　她看着安梦喝下半杯柠檬水，听着安梦絮絮叨叨的说话，即使前言不搭后语，她也很耐心地听完。直到安梦睡下，洛可这才离开。
　　她立定在阳台，看着这座已经归于寂静的城市，这座她永远飘不出去的城市，不由得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她在叹息什么。
　　洛可的视线落在收起的画板上，图纸上已经画出了洛可的半张脸。洛可想：安梦真是优秀的一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鬼闻不到味道。
　　柠檬水可以醒酒。


第6章 画像（二）
　　第二天一大早，安梦起来了，她面色如常，似乎昨天晚上的事就跟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天之后，安梦的工作日益繁忙起来，几乎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一整晚都不回家。只有等到双休日，安梦才有时间休息，然后就是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左右。
　　对此，安梦的解释是：医院里接收了几名病情比较严重病人，他们根据不同的病人制定不同的治疗方案，术后更是观察治疗……不过好在，病人的病情渐渐有了好转。
　　三周后，院里所接收的几名病人彻底痊愈，安梦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工作时间。
　　放在阳台的那幅画像也终于完成。
　　画上之人唇角微微勾起，眉语目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头发柔顺地搭在肩膀两侧，生前实实在在是个美人。
　　看到成品后，洛可高兴地不行，她不停地围着安梦转圈，嘴里不断说出夸赞安梦的话，“安梦，你画得真好看！！”
　　直到安梦无奈说不要闹了，洛可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安梦，但嘴上仍旧不停。
　　是夜，安梦在洛可的打趣中入睡。洛可静静地看着安梦，小心翼翼地凑近安梦，明知魂体碰不到她，只有实体可以。
　　可她非但没有化为实体，反而更加凑近身子，小心翼翼地挨上安梦的嘴唇，但并没有真正挨上。她知道安梦有了对象，就算成了鬼，也不能知三当三。
　　可此情此景，她还是跟做贼一样心虚。
　　说来也好笑，洛可明明可以化为实体，明明可以趁着这时候为所欲为，但她就是鼓不起这胆子。
　　洛可心里一阵泛酸，她心里焉的想到一个成语——人鬼殊途。
　　也幸好是人鬼殊途。她那么好的人，总不能整天和一只鬼过日子。
　　看安梦的嘴唇那么软，亲起来应该也是很软的吧。
　　安梦睫毛微颤，惊得洛可弹起来。她以为安梦醒了，当她惊魂未定低头再看时，见面前之人只是翻了个身。
　　洛可：“……”
　　睡觉不安分，扣钱！！洛可在心底里无声的呐喊。
　　可细看来，床上之人眉头紧锁，但是这个梦却十分不安分，惹得它的归属者频频皱眉，不时有几句呓语。
　　洛可心生疑惑，她是真的好奇！在她陪着安梦的两个月以来，几乎每晚都可以碰见安梦做噩梦时的情景。
　　她几次三番想入梦一探究竟，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如今看来，她是真的很好奇了。
　　洛可眉目低垂，抵着安梦的额头，她的整个身子，渐渐地与安梦融为一体，直至消失不见，这就是入梦了。
　　……
　　洛可睁开眼，入目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她茫然的举目四望，一时竟想不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直到有人对她道：“姑娘，你是不是来这里旅游的？”她才惊觉已经入了梦。
　　洛可转头，对那人道：“不是。”
　　来人道：“我刚才看你一直朝四周看，还以为你迷路了……”
　　洛可摆摆手，对那人灿然一笑，“不是啊。逛街逛着逛着突然有点迷糊了，我先走了哈！”她笑着跑开。
　　洛可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人群中，越想越觉得安梦不可能因为看到满大街的人做噩梦。
　　实在是太荒唐了。
　　就在她随着人流准备过马路的时候，洛可听到，有人在叫她。
　　那声音似乎离她很远很远。
　　洛可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除了模糊的人脸，什么都没有。她保持着回头看的姿势，被人潮推搡着前进。
　　洛可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声音忽远忽近。风起，吹得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将外界的所有的声音覆盖。她抬手去拨弄被风吹乱的头发，蓦然回首，这个世界毫无变化。
　　黄昏刚刚，不时有几只大雁飞过，它们的身后是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在远处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洛可！”这个声音忽地在耳畔响起。再次转头，有人猛地抱住了她。
　　用力之大，她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度，洛可有一瞬间的恍惚。
　　抱着她的人开口道：“可可，我还以为我找不到你了……”
　　洛可眨了眨眼，双手不由自主的抱住了她，回应着这个拥抱，嘴里下意识地说出一句话，“安梦，你在瞎说什么啊？你怎么会找不到我呢？”
　　刚一说出口，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句话几乎是无意识说出来的，就好像……好像她本就应该这样说。
　　闻言安梦只是更加用力抱着洛可，直勒得洛可喘不上来气，仿佛要把她溶于血液中去。
　　洛可轻拍着安梦的后背，嗓音极尽温柔，“安梦，你先放手……我喘不过来气了……”
　　安梦稍稍松开了些，但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洛可刚想开口，安梦却打断她道：“你别说……别说……”
　　洛可抱着安梦，心底没来由泛起了一阵酸涩，她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把脸埋在安梦肩头，声音闷闷的，“好……我不说。”
　　安梦像是放了心，声音颤抖，却在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洛可……我喜欢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内心深处的高墙轰然倒塌，泪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她声音哽咽，但她又笑着一遍一遍重复着：“好，我不走。”末了，她下意识说道：“等这个案子办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接着听到那个人的答复：“嗯，我知道。”
　　……
　　洛可的心底突然冒出几句话——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答应你，绝对不会离开你。
　　绝对不会。
　　……
　　【这是一个流行离别的时代，但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她们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相拥，她们全然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她们是别人眼中的另类，却是对方最重要的人。
　　上一个十字路口她们错过，那下一个十字路口，便是重逢。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私设】高段位的鬼可以随意进入对鬼没有戒心的人的梦境。
　　【这是一个流行离别的时代，但我们都不擅长告别。】选自米兰·昆德拉所著的《生活在别处》。
　　发烧烧恒温了，暂更一天。


第7章 画像（三）
　　早晨六点，安梦悠悠转醒。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的缘故，太阳穴隐隐作痛。
　　安梦按着额角下床，顿觉房间里安静地过分，她环视一圈，发现洛可并不在房间。以往都是在她睁眼的时候，总是能第一眼就看到洛可的那张笑脸。
　　安梦心里一空，快速伸手开灯，“洛可？”
　　可卧室里除了一只孤单的影子，哪还有什么东西在。
　　安梦头脑一片空白，赤脚站在原地思索那鬼去了哪里。
　　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立马出门去看，见洛可飘在玄关，正将不知道哪里采来的花插/进花瓶里，安梦心终于在这一瞬砸在地上。
　　她叹了口气，几步朝玄关走去，问道：“今天早上去哪儿了？”
　　洛可将花瓶放在鞋柜上，答道：“我觉得无聊，出门去小区里逛了逛，碰巧看见一位老妇人正在剪阳台上的花，看样子是剪下来放在客厅装饰一下，然后我就向她换了几朵。”
　　闻言安梦皱了皱眉：“换？”
　　洛可点点头：“对啊。安梦，那位老妇人看不见我，我就拿了些花种子放在她的桌子上，算是交换了，”她指了指安梦身后的茶几，道，“你看。”
　　安梦转头去看，见桌子上果然还有没有收拾好的花种。她笑笑，道：“好吧。”
　　她笑了，洛可倒是一声惊呼：“哎呀，安梦，你为什么不穿拖鞋啊？”
　　还未等安梦答话，洛可已经拿着拖鞋飘了出来。
　　……好快哦。
　　安梦接过拖鞋，试探地询问道：“洛可，你没事吧？”
　　洛可一愣，随即摇摇头道：“我没事啊。”怎么可能呢。
　　安梦的梦带给她的冲击不小，带给冲击的同时她也有稍许疑惑——从安梦的反应来看，她长得像安梦恋人，而且安梦非常非常爱那个人。两人应该是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但安梦那么爱对方，为什么要和那个人分离呢……
　　可是安梦把她当做了那个人，这让她稍稍有点生气。她不是谁或谁的替代品，就算是成了鬼也不成……
　　安梦突然冒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我一会儿要出门，你要去吗？”
　　洛可点头：“去，当然去啊！”
　　待到安梦洗漱完毕，洛可跟着她出了门。
　　此时正值五月中旬，天已经蒙蒙亮。洛可跟着安梦到达海边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因为海边有两只她熟识的鬼，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洛可：“……安梦……”
　　但低头看安梦已经坐在长椅上，她也不好意思再开口。
　　她看了看那几只鬼，又看了看安梦，抿了抿唇，什么话也没说，就朝着那两只女鬼飘去了。
　　那两只女鬼生前是闺蜜，因为她们有着相同的家庭，她们被家庭所迫，一开始还互相鼓励着对方活下去。结果原生家庭变本加厉，实在承受不了，携手一起跳了海。
　　本该在人间短暂停留后便赴黄泉路投胎，却偏想要看看人间的美景就留了下来。一边躲避猎鬼者的追捕一边看风景，日子过得竟还比洛可这只厉鬼还惊险刺激。
　　她们是偶然一天碰到的洛可，后来不住怎的她们就渐渐熟络了起来。
　　那两只女鬼本来笑着交谈些什么，见见洛可过来，嘴角的笑意更甚。
　　洛可道：“笑得这么开心，聊什么呢？”
　　一女鬼大大方方道：“哎呦，洛可，你怎么还陪着一个活人出来遛弯儿呀？”
　　洛可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旦回答了这个问题，就等于变相的承认安梦可以看得见她。
　　这种可以看到鬼的优势在鬼看来就相当于给了它们机会。它们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针对这些人，慢慢将人折磨疯，最后吸食/精气。
　　能看见鬼又能怎么样，鬼可以随意穿梭于各个地方，谁知道它们下一秒会出现在哪。
　　为此，能看见鬼的人比平常人更加谨慎，总是要装出一副看不见鬼的样子来蒙混过关。可偏偏安梦这个人……
　　另一只女鬼似乎看出了洛可的顾虑，她道：“我们可知道，那个女的可能看见鬼呢。你别糊弄我们啊！”
　　“她虽然不说话，但她的目光可一直落在你的身上呢。”
　　洛可扭头去看，看到的是安梦刚刚收回目光的样子，想也知道安梦究竟在看什么。
　　“她看你的眼神都能拉丝了！就算成了鬼，她的目光也一直追随者你，如此恩爱，愿你来世还能和她再续前缘~”
　　两只女鬼你一句我一句，竟然说起了相声，声音之大，足够让几米开外的安梦听得一清二楚。
　　洛可听不下去了，正想佯装生气告诉那两只女鬼不要乱说话，却见安梦已经起身朝她的方向走来，行至洛可面前，她面不改色道：“谢谢。”
　　洛可呼吸滞了一拍。
　　女鬼们的笑声更欢快了。
　　向洛可，安梦道完别离开，洛可才终于有脸看向安梦。可正当洛可想唤她，安梦突然回过头，洛可一抬眼，刚好就对上她眼睛。
　　一人一鬼都站着不动了。
　　她就这么隔着几步路与安梦对望着，一时不知自己是想就这么看着她，还是撒腿朝她飞奔过去。
　　安梦道：“我们回家吧。”
　　洛可想都没想，道：“你海风吹够了？”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洛可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无力的叹了口气，“嗯……回家吧。”


第8章 画像（四）
　　快回到家了，洛可仍忘不掉女鬼们那番胡诌。
　　想到她们满脸艳羡，再想到安梦向着她们道谢，洛可心里就难受得紧。原本走在前面的她，这时却止步回头，就想再多看安梦几眼。
　　成鬼时洛可就曾想过，做一只浪荡不羁的鬼也挺好，哪晓得现在碰上了安梦这样的人。
　　如果她能早些遇见安梦，或许两人就能成为真正的知己吧。
　　安梦皱眉：“怎么了？”
　　洛可笑着摇摇头，心里想的说不出口，只好捡些别的说。
　　“安梦，你能不能笑一个我看看。”
　　洛可本只想打个趣，谁知安梦竟真侧过头来，朝她笑了。
　　回眸一笑百媚生都不及于此。
　　洛可愣了。
　　“怎么？”安梦见洛可盯自己盯得出神，问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洛可傻笑道，“好看。
　　安梦出门去上班了。闲来无事，洛可就跑到安梦的房间里瞎转悠。
　　目光扫过一处，洛可顿了顿，伸出手将放在床头柜上的书拿起、打开，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张纸条，看起来有些年头，却保存得极好。
　　看起来更像是高中课堂上传的小纸条。上面的其中一个字迹娟秀却稍稍有些潦草，另一个则是工工整整，像是安梦的字迹。
　　［安梦，数学课上讲的那道题你听懂了没？］
　　［嗯。］
　　［哇，这你也能听懂？］
　　［好好听课。］
　　［不行不行，上节课老头讲的那道题我没懂，要不下课你教教我？］
　　［好。］
　　［……］
　　［？怎么了？］
　　［那个……我喜欢你。你别误会啊，我玩大冒险输了。］
　　［嗯，我知道。这颗糖，送你吃。］
　　纸条的内容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在它的下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一件校服，眉目含笑，肤色白皙，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尽显朝气。这俨然是安梦画的那幅画上样子。
　　洛可的心猛地一沉，到底还是到了她不愿意想的地步——这几个月对她的包容，是把她当做了另一个人。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个替身。
　　照片上的右下角还标着日期，xxxx年6月3日。
　　拍摄日期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年。这十几年，世事变迁。洛可想，也许那人已经不在了。
　　洛可看着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非常眼熟，眼熟得洛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下一秒就能破胸而出，热烈地呈现在眼前。
　　她头痛万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从洛可心底层层翻涌而上。或许她真的对安梦动了情，可尽管如此，她决不能成为别人的替身。
　　如今这种情况，她大可以立马就走，可是有些事情，洛可还是想当面向安梦问清楚。
　　……
　　傍晚，安梦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刚回到家就发现家里安静地过分。
　　“洛可？”她试着呼唤了一声。
　　“可可？”安梦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
　　安梦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视线落到卧室门口，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洛可平常披在肩两侧的头发现在被挽起，眉目带笑，唇角微微勾起，虽身着红衣，但像极了照片上的人。此刻，洛可正定定的望着她。
　　安梦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自喉间发出：“可可，你这是……”
　　洛可平静道：“像吗？”
　　安梦向前走了一步，道：“你在说什么？可可，我……”
　　洛可鲜少地打断了她，她面色平静，却随着安梦向前的动作后腿了一步：“我像不像她？”
　　“你其实一直都把我当成她了是吧？”
　　安梦道：“可可，你……”
　　听到这个称呼，洛可再也忍不住，近乎崩溃道：“我不是她，安梦，你听清楚了！我不是你嘴里的那个洛可！”
　　她一双眸子因这股莫名其妙而来的怨恨陡然变成厉鬼应有的血红色，一身戾气压抑不住，黑漆漆的凝成一团，萦绕于室内久久不散。
　　见此情景，安梦非但不怕，反而又向前走了几步。就是这几步，刺得洛可眼睛生疼。
　　她迅速飘至安梦眼前，安梦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洛可扑倒。
　　此时洛可已经化为实体，体型比安梦大了许多，她肤色青白，眼窝深陷，细看里面漆黑一片，竟是什么也没有，脖间是密密麻麻的针线，正不断地渗出鲜血……凡是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或多或少有几个血窟窿。这就是她原本的面貌。
　　她的心口，她的颈动脉，皆赤裸裸地暴露在洛可眼前。她一手已经掐住安梦的脖子，只要她轻轻用力，洛可尖锐的指甲能轻而易举地取走安梦的性命。
　　洛可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安梦平静地注视着她：“你想要，我便给。”
　　安梦抓着洛可禁锢在她脖子上的手，洛可清楚的感受到，那枚戒指就贴在她的皮肉上，仿佛真硌得她发疼。
　　洛可喝道：“你以为我不敢？”说话间，掐在安梦脖间的手紧了几分，指甲已经嵌入皮肉，正往外冒着血迹。
　　可到底还是没有下得去手。
　　洛可的肩膀剧烈颤抖着，眼眶中流出血泪，她的身体渐渐缩小，直至变成普通的样貌，眼眶出流出的不再是血泪，而是泪水。
　　安梦安慰般揉揉她的头，解释道：“傻瓜。二十多年，我怎么会认错。”
　　洛可睁大眼，不知她此言何意，下意识问道：“什么二十年？你在说什么……”
　　“可可，”安梦的手抚上洛可的脸庞，再次轻声叫道：“可可。”
　　怨气骤然散去，室内重新变得光华荡漾。这个简单的称呼重重砸在洛可的心口，让她身躯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她松开安梦脖子上的手，愣愣的从安梦身上下来，看着安梦缓缓坐起，看着她有些笨拙地取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不知是不是被刚才吓到还是因为手心中全是汗，好半晌才成功将它取下。那枚戒指被递到洛可面前。
　　洛可不知她是何用意，尚未从方才的惊愕中回过神，眼神迷茫地看着她。
　　安梦示意她看戒指。那枚戒指模样古朴，不知是多少年前流行的款式。尽管年头很久却仍被悉心保养着，划痕颇少。戒指外侧很多有棱角的切面，内里光滑，上边刻着两只小字。
　　看清了什么之后，洛可不敢置信，怀疑自己看错了。可当她揉揉眼睛再次去看的时候，确确实实在明亮的灯光下，在那枚戒指内侧，看到了那两个字……安love洛
　　她失声道：“安……梦？”
　　安梦柔声道：“可可，你是我的爱人。”
　　洛可胸口疼得厉害，拼了命在记忆深处搜寻有关自己生前的一切，即使那些碎片无数次都捕捉不到，可她现下真的很想明白自己从何处来，都经历过什么，想知道自己曾如何同安梦相知相爱，又是如何朝夕相处的。
　　可她做不到。脑海中什么记忆都没有。
　　安梦的一番话，虽带不来回忆，却让她第一次有了那种想将剥夺了自己一切的那些东西碎尸万段的冲动。
　　洛可那双好看的眼睛时黑时红，手指捏紧又松开，像在忍受什么，在纠结什么。
　　安梦温柔地拥住她。她失去了十几年的爱人突然以魂体的形式出现，叫她来不及准备，来不及惊讶。
　　世界这么大，分开后再次见到的概率少之又少，而她却恰好占了其中少之又少的概率。不管怎样，回来了就好。安梦想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作者有话说：
　　【回眸一笑百媚生】出自《长恨歌》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


第9章 记忆（一）
　　阴雨连绵数日，这天总算晴朗起来。
　　安梦在书房写稿，洛可就同往常一样窝在阳台眺望远方。自从那晚安梦将一切都解释清楚后，洛可粘安梦粘得愈发紧了。
　　洛可前几天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讲讲过去的事，兴许她讲着讲着，自己就想起来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安梦眼中有一抹掩藏不住的担忧，似乎不愿给洛可讲。洛可便没再问了。
　　蓝天上万里无云，湛蓝色纯净得仿佛水洗过般。夏季的太阳滚烫，烤得人愈发困倦。
　　洛可安安静静地躺在躺椅上，有什么东西蹭了蹭她的脚踝。毛茸茸的触感。
　　她低头去看，就与一双墨绿色的眼珠对上视线。那是一只小黑猫，柔顺的皮毛在阳光下呈现出光亮的色泽，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它歪着头喵呜几声，似乎在同她讲话。
　　洛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此时分明是魂一只猫怎么可能碰的到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夏风很不凑巧地吹过，竟觉得有些阴冷。她抬头看去，那人一身白，外披一件黄色道袍，她负手而立，正面无波澜地同她对视。
　　或许是个猎鬼人，又或许是个道士。
　　风好像更大了些，吹得那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风中夹杂着不知名的味道，叫洛可好不舒服，她默默皱眉后退了半步。
　　安梦所住的楼层很低，低到猫儿轻轻巧巧的跳下去，跑到它主人的旁边。一张符咒被突然丢在洛可脚边，吓得她后退几步，她边躲边骂道：“干什么啊！我一没杀人二没惹事，你怎能这样搞我？”
　　来人丝毫不惧四平八稳，喝道：“你这只厉鬼，藏匿于别家是要做什么？”
　　“不干什么，晒晒太阳不成？”
　　那边冷笑一声：“第一次听说厉鬼晒太阳，这个理由未免牵强了些。”
　　阳台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安梦，她几步走出阳台，将洛可护在身后，顺着洛可的目光看到楼下的人之后，她似笑非笑道：“安时笙，你这是干什么？”
　　安时笙挑眉，默默笑了：“我说为什么察觉不到她的阴气，到也难怪，你就护着她吧！”
　　安梦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时笙道：“不怎么，闲游罢了。倒是你们，人鬼殊途，这样厮混在一处，合适吗？”
　　洛可从安梦身后探出头来，道：“合不合适，关你什么事！”
　　安时笙看着她们，垂在广袖中的手指微动，她沉默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阴晴不定。最终还是转身离去了。
　　日子过了小半月，那名叫安时笙的女子也没再来找洛可的麻烦。
　　可眼见着，这天还是来了。
　　六月二十四号。
　　洛可坐在窗边，室内拉着窗帘，有些昏暗。从窗帘缝隙向外看去，能看到灰蒙蒙的天，下着小雨。
　　她不由得感叹一句：“最近的雨，可真多。”
　　雨水声淅淅沥沥，似有似无地敲击着玻璃，是本该让人心绪宁静的一个早晨。
　　可她却不能够平静。洛可转头看安梦柔和的侧脸，睡着的她睫毛像小刷子似的，在脸上投下阴影，看着比平日温和很多。
　　那睫毛轻轻颤动了颤，随后便睁开了眼。
　　安梦轻声问：“怎么了？”
　　洛可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道：“没怎么，就是雨好像快下大了，我们去把天台的花搬回来吧。”
　　安梦点点头，随即起身道：“我自己去就行。”
　　自从那日遇到那不知道是道士还是别的什么人，她便不让洛可去天台了。
　　洛可看着她出房间的背影，看了好半晌，还是跟了过去，站在卧室门口张望：“安梦？”
　　安梦道：“嗯。”
　　洛可道：“我可能得麻烦你个事。”
　　她接过安梦手中的花盆，随意放在墙角，然后状似漫不经心般抻了个懒腰。
　　安梦很少见她这样说话，停下脚步问道：“什么事？”
　　洛可摸摸鼻子：“今天有些特殊，你今晚……能不能暂时别回来？”
　　她实在不想叫自己那副惨状被这人看了去。
　　安梦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她知道这天是洛可识魂的日子，但即使如此，心里却有种异样的感觉，谈不上好。她应道：“好。”
　　或许是安梦紧张兮兮的神色太过于明显，洛可笑道：“哎呀，安梦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方过下午五点，洛可就半推半怼地将人送出了门，利落地反锁。
　　雨下了一天，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即使很多很多事都记不得了，还是模糊地记着，自己死掉那天，雨格外的大。
　　无边痛楚也掩盖不住轰隆作响的惊雷，就炸响在屋外，成了她痛到混混沌沌神志不清时脑中唯一回荡着的声音，陪着她迎接死亡。
　　身为厉鬼，本该什么感情都不存在了才对，除了支撑着她的怨念以外，还要有什么呢。
　　可现下，洛可难得生出一丝恐惧之意，平时就冰凉的身体更冷了，指尖有些发麻，不知是不是错觉。
　　每年折磨她一次的东西，终于又要来了。
　　洛可衣着已经发生了变化，左手无名指多了枚戒指，室内的布局也在渐渐改变，最终变成了一间水泥房。
　　这戒指，近几年里她因为恐惧而没细想细看，如今打量一番，果真同安梦手上的那枚毫无二致。洛可认命般闭上眼，等待时针向数字七靠拢。
　　她先是感到一阵无力，软倒在水泥地上，意识有些混沌，同往年每次那般。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将她在水泥地上拖行，不时有几粒小石子碾过她的后脑，垫得她生疼，却因为四肢无力没办法反抗。眼前模模糊糊，隐约能看到身前站立的人影，鼻尖萦绕着那人身上的一股酸臭霉味儿。
　　窗外一声闷雷炸响，洛可心中一片凄凉。那人桀桀怪笑，几下扯开她的上衣，粗糙的大手摸着她的脖颈，随后脖颈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注射了进来，脑袋一瞬间变得昏沉。
　　那人掏出把刀，轻而易举割开了她的喉咙。
　　这一刀很有技巧，割开，却又没完全割开，不至于让人在短时间内丧命。
　　温热的血液争先恐后往外涌，流过洛可耳朵，在身下渐渐聚成一滩血水。
　　那人低头凑近，一口咬上被割破的伤口，竟是在吸人的血。
　　洛可嗅到的酸臭味更强烈了，她手指无力地动动，想挣扎，却怎么也动不了。
　　这时，她感觉到，又有一只大手拉起她的左手，摘下她的戒指，然后，拿刀划开了手腕上的血管，低头也吸吮起来。竟然有两人。
　　坐在她面前的凶手抬起头，捏住洛可的下巴左右打量了半晌，沾血的刀背在洛可脸上擦过，洁白的脸颊上登时血红一片。
　　室内黑暗一片，不时有几道闪电划过，短暂的照明了昏暗的房间。
　　洛可艰难地睁开眼，与此同时，闪电从云端爬过，映亮了身侧人的背影，映亮了那张正好抬起来的脸，和颊上狰狞恐怖的伤疤。
　　洛可终于记起了这张脸，记起了那个傍晚。可她现下无暇顾及其他，一把刀悬停在她上方，刀尖正对着她的眼球。
　　“你在看什么？”这声音好似从一个破旧风匣中传出的，嘶哑又难听。
　　刀尖落下，满目血红。
　　她痛得近乎崩溃，喊叫不出，挣扎不得。胳膊上传来剧烈的痛，就好像是，有人生生把她的肉给剜了下来。
　　她的身体剧烈颤动，有人又往她的身上扎了一针。洛可无力地张了张嘴，伴随着耳边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中不省人事。
　　雷声又响了起来，沉闷而又坚决。
　　安梦坐在驾驶位上发呆，视线落在楼上的窗子上，灯被人熄灭，她的心也跟着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隐隐有些不安。
　　她想起了好几年前的一个傍晚，她在医院加班，想起了那时与洛可擦肩而过……还有很多细节，她不想回忆。
　　安梦越想越觉得不安，还是下了车，穿过雨幕轻车熟路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可那门竟然被洛可反锁了，她打不开。
　　安梦皱眉，轻声敲门，道：“洛可？”
　　无人应答。又连续敲了半晌，屋内始终没有一点动静，只有雷声轰轰，扰得人心烦意乱。
　　正在安梦思索如何撞门时，对面房间的防盗门却开了。走出来的，正是那天见到的那个女人。
　　两人对上视线，安梦的眉头皱得更紧。
　　安时笙沉声道：“别皱眉了，我可以帮你开门。”
　　安梦不知是否应该相信她，面上阴晴不定，没有说话。
　　安时笙见她这个样子，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怎样，她笑道：“你不信我的人品，还是不信我的实力？你还不了解我吗？”
　　安梦长呼出一口气，道：“拜托你了，大姐。”
　　安时笙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叫大姐了？”她手一挥，方才紧闭的大门登时被大力打开，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声响。
　　那门仿佛是一张血盆大口，内里阴恻恻的。可安梦顾不得这么多，开了电灯，和安时笙几步跑进屋内，然而，在看清屋内景象后，两人双双怔在原地。
　　屋内的布局早已变成一间水泥房，地面尽是灰尘，有一处却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印。洛可的衣物随意丢在四周，而人则躺在地上，脸上全是鲜血，竟有些分不清五官。
　　她双目紧闭，明显是昏过去了。
　　安梦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人撕扯开来，无边的后悔与担忧痛苦争先恐后地往外窜。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
　　洛可面前跪着一个人影，人影黑漆漆的看不清面容，他正用布巾拭刀，思索着下一步应该割哪儿。
　　安梦想几步跑上前，却被安时笙紧紧拉住手腕。
　　安时笙厉声道：“你忘了吗？识魂，是每只鬼都必须经历的事，你要是想害她，大可以现在就冲上去！”
　　安梦愣在原地，压下心中的愤恨与焦急，只能等在一边。
　　一刻钟后，识魂结束，那两道人影如雾气般倏然散去，室内安安静静，仿佛他从未曾出现过，周遭的场景恢复成安梦的那个家，洛可身上的伤也渐渐愈合，可鬼还昏着。
　　“可可……你……怎么样？”安梦几步冲上前去接种半跪下来，想把人抱起，手却穿过一片虚无，什么都摸不到。
　　日日夜夜环绕着她的恐惧感又回来了，蚕食着她的心血，煎熬着她的心神。
　　她怕得不得了，怕失而复得的那个人又要消失，就像现在这般。
　　几张符箓飞过，贴在洛可的身上，让洛可短暂的有了肉身。
　　洛可眼神变得清明，一眼就看到了安梦那张痛苦不堪的脸。她想笑着安慰安梦几句，但是方才承受的那些痛苦仿佛还有记忆一般，洛可闷哼一声。缓了缓，她笑了：“安梦……我全都想起来了。”
　　“出警那天，还有我们的以前。我都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补一下发烧那天的，双更。
　　安梦的家族庞大，可以存活上百年，等到一定的年龄段才会教关于鬼怪的知识。安时笙是家族中最早的那批人，实力强，安梦较晚是家里的小辈，还没有到学那些的时候。


第10章 记忆（二）
　　洛可急匆匆的穿过走廊，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查房的小护士看到她，明显愣了愣，接着略有些严厉地告诉洛可：“这里是医院，请您保持安静。”
　　洛可道：“抱歉哈，我实在有点急。”
　　小护士看了洛可一眼，道：“那也不行。”
　　洛可道：“好吧，我保持安静，你快去忙吧。”
　　于是洛可在小护士略带戒备的目光下，放缓脚步，安安静静的进了一间病房。
　　里面躺在病床上的人本来病怏怏的摊成一坨，头上包的严丝密合，看起来可以直接入土为安。
　　男人看洛可一脸死相，立刻坐了起来，脸上扬着欠揍的笑，道：“呦，这不是洛警官吗？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
　　洛可开门见山道：“老刘，你真的从二楼上跳下来了啊？”
　　老刘摸了摸脑门：“那肯定啊……嘿，我当时追嫌犯有点上头，我的那几个同志到另一头堵他去了，结果那个龟孙子不要命地从二楼跳下去，我脑子一热，就也跟着跳了下去。”
　　洛可道：“你简直是在玩命。现在微薄上全是你追嫌犯从二楼蹦下来的英勇事迹。”她掏出手机，举到老刘面前——
　　视频里，一名大腹便便的男子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二楼一跃而下，却因为重心不稳跪在了地上，接着便是几声尖叫，和玻璃哗啦啦碎掉的声音。
　　老刘忽而飞身越出来，满头的鲜血，胳膊有几处还扎着玻璃片，却死死地按着男人，嘴里喊着你跑什么跑。压在一地玻璃渣上的男人满头满脸都是血，还在死命扑腾，扯着嗓子骂：“我艹  你妈的！老子不跑等着被你们抓啊？！……你他妈轻点，老子的胳膊要折了！”
　　男人看起来一脸憨厚的模样，骂出来的话却没有重过，要不怎么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如果不是后来警察过来把人押走，说不准在场的各位还能听到男人围着老刘的祖宗十八代的一顿问候。
　　老刘哈哈大笑，他情绪一激动，又不知道牵动哪出伤口，呲牙咧嘴的哎哟了半天。
　　洛可道：“叫护士来？”
　　老刘惊恐：“别，你可千万别。那丫头黑着呢，专给我用那些进口的玩意，这一趟我得倾家荡产。”
　　洛可道：“那行吧，我给你看看。放心，我学过的，很专业。”
　　老刘一边小心翼翼的享受着洛可的特级护理，一边感慨道：“没想到我不仅可以被表彰，还能火一把，哈哈，不亏不亏。”
　　洛可道：“想得倒美，这次你恐怕要挨批。”
　　老刘嘿嘿一笑：“怕啥，小场面，不慌。”
　　洛可道：“别呲着个牙傻乐了。”
　　老刘道：“欸？说起来你是不是找对象了？谁啊？我帮你把把关？”
　　洛可缠纱布的手不停：“别瞎打听，不关你的事。”
　　老刘道：“唉，你这个小年轻，怎么能这样和长辈说话呢？”
　　洛可沉默一瞬，忽然狠狠地一勒手里的纱布，老刘捂着脑门杀猪似的叫唤起来：“哎哟我的亲娘啊，你杀人啦――！”
　　洛可冷笑道：“大家都一样大，少在我跟前装深沉。”
　　是的，老刘和洛可一样大，虽然被叫做老刘，但长了一张挺讨好的脸，白白净净，多少一收拾就完胜街上大半人，却偏要把自己弄得邋里邋遢，虽然不至于毒害双眼，但也绝对不会让人想看第二眼。
　　老刘道：“你要谋权篡位！你绝对看上了我的财产！”
　　洛可换好纱布，拍了拍老刘的肩：“行了，好好养伤。”
　　医院里没有wifi，洛可站在公交站台上还能勉强蹭蹭对面办公楼的，她盯着外面车水马龙的长街发了会呆，随后打车回了局里。
　　洛可所在的部门比较尴尬，虽然挂着刑警的名，但什么大事小事别人不愿意管的麻烦事都丢给他们，可见是个不怎么受待见的破烂地。
　　但也乐在清闲。
　　一进办公室门，洛可险些怀疑是不是进错了门，她还特意退出去看了眼门牌。
　　嗯，没毛病。
　　但是里面的场景实在是辣眼睛：一群人均一米八的大老爷们穿着藕粉色的吊带纱裙，踩着白色的小高跟，手里还拎着假发。怎么看怎么别扭。
　　然而在一群男人堆里却混着一名真正的女性，意姐。
　　意姐性格爽快，长得漂亮，讨人喜欢。此时她正两眼放光献宝似的提着碎花裙子给唯一没换上女装的兄弟看。
　　那兄弟一脸生无可恋，第八次重申，不穿。
　　洛可拍拍意姐的肩膀：“姐，一整个办公室花红柳绿的，在干啥呢？”
　　一人笑道：“意姐要结婚了，咱们总得出席，当伴娘团。”
　　洛可哭笑不得：“那也不用整这么花吧？”
　　意姐道：“你不懂，我要的是热闹。”
　　洛可道：“哈哈，得，我先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哈。”
　　洛可坐在公交站台上，发着呆，许久，她才掏出手机给给安梦打了通电话。
　　几乎在洛可拨通电话的下一秒，对面就接听了电话。
　　洛可道：“安梦，下班了吗？”
　　安梦道：“嗯，在路上了，你呢，需不需要我过去接你？”
　　“不了，安梦，今天我就先不回去了，我去我妈那儿一趟。”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可，你怎么了？听起来声音闷闷的。”
　　“没怎么，就是同事要结婚了……我想着，我也应该跟我妈说说我俩的事了。”
　　安梦道：“嗯……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在挂断电话的间隙，洛可已经坐上了公交，一路上内心跌宕起伏，心慌的不得了。
　　站在门口，洛可用力揉了几下脸，深吸几口气，内心不断给自己加油，然后，转身去握门把手。
　　然而手还没有挨到门把手，门却开了，随后走出来一名妇人，仔细看来，洛可的眉间依稀与这位妇人相似。
　　洛可后退几步，叫道：“妈。”
　　妇人看到洛可，明显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呦，可可啊？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
　　洛可笑道：“哈哈……妈，想你了就来看看你嘛！”
　　邱然往洛可脑门上一敲：“想我？我看是你有事找我吧！”
　　洛可笑着挽上邱然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询问道：“还是妈了解我！你现在出去要去干嘛呀？”
　　邱然道：“本来要出去买菜，但是你一来，我临时改了主意——我们去吃火锅。”
　　正值饭点，火锅店里座无虚席，母女二人辗转多家店才找到一家有空位的。
　　下菜之后，洛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邱然聊天，随后便是埋头吃碗里的东西。
　　邱然看一眼洛可，没说话，起身往冰柜走去拿了一瓶饮料。
　　终究还是洛可先按耐不住，她抬头瞧了一眼邱然，踌躇许久，才道：“……妈，我谈恋爱了。”
　　邱然倒了一杯饮料推到洛可面前，道：“好事啊，怎么了？”
　　“……她也是女生。”
　　邱然手下动作不停，甚至往锅里加了几样菜：“那又怎样？大不了你们去荷兰结婚。”
　　闻言，洛可怪异地抬眼去看邱然，隔着锅子里冒出的热气，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不反对吗？”
　　邱然笑了：“我为什么要反对？”她夹了一只虾塞放到洛可盘子里，“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没必要去看别人的看法。爱值得被尊重。”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洛可被邱然的这番话震惊到了，她道：“妈……你，同意了？”
　　邱然眼中含笑看着她，“嗯，什么时候带过来让妈见见她。”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准备年货，所以更新慢了，哈哈……


第11章 记忆（三）
　　事情顺利的不像话，当洛可第二天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还是很懵。
　　小王走过来，嬉笑道：“洛可，你咋了啊？失恋了？”
　　洛可回过神来，朝小王扔了一本书，笑骂道：“滚，你才失恋了。”
　　小王闪身躲开洛可扔过来的书：“别啊，要不我帮帮你？”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洛可回头看去，只见意姐气喘吁吁，对着组里的所有人喊道：“来活儿了。”
　　昨晚下了一整晚的雨，今早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远处山水如烟，云雾缭绕。
　　湖边只有零星几个人过来凑热闹，洛可带着口罩穿过警戒线，看向岸边时只看到了一个裹尸袋。
　　“报案的是个老大爷，今天一早他来湖边钓鱼，刚走到这里就发现了一具女尸。”
　　洛可朝四周瞧了瞧，问：“被害者身份、死因和死亡时间查清楚了吗？”
　　一人道：“死因失血过多，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具体还得等解剖了再说。还有，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件。”
　　又一人问：“钓鱼的地点是在这的吗？”
　　小王点头道：“对，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大爷平常钓鱼的地方。”
　　意姐走到那人旁边，思索道：“头儿，凶手选择这里抛尸，好像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意姐口中的“头儿”叫程岩，今年四十二岁，长得凶神恶煞，叫人不敢靠近。
　　程岩抬头望着天空，沉声道：“多说无用，先回局里。”
　　“死者名叫顾梓雅，今年三十二岁，是名舞蹈演员。死因失血过多，没有明显的反抗痕迹，没有被侵犯痕迹，但体内残有麻醉剂，体表部分肌肉组织……疑似被切下。”
　　“现场没有拖拽痕迹，倒像是把被害人专门搬到这里来的。附近没有监控，昨天晚上又是暴雨，没有在现场发现指纹，唯一采集到一个鞋印。目测体重八十公斤左右，身高一米七往上。”
　　汇报完毕，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许久，程岩开口说话，但因为沉默的太久因而嗓子有些沙哑，但是他说出的话却让办公室里的气氛沉了一个度。
　　“这个案子，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有了猜测——它和三年前的5·25案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决定向上面报告，争取并案调查。”
　　5·25案，是三年前的五月二十五日于某郊区的湖边发现一具女性尸体，之后的几天又陆续发现尸体。
　　被害人的年龄十五至四十五岁不等，但她们都有共同特点：体内留有麻醉剂成分；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割伤；生前没有遭受过性侵。
　　这个案子在当时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警方迅速介入调查，但由于当时监控不发达，再加上又是雨夜抛尸，这件事情也不了了之。
　　说来也奇，那之后，凶手便销声匿迹，有人猜测或许是良心发现去自首了，又或是禁不住岁月的折磨已经去世。
　　但就在今年的五月二十五日，又连着发生了几起女性被害案。抛尸地点一般多在没监控的偏僻地区。每隔五天，就能发现一具尸体。
　　作案手法及其相似，这让人不得不与三年前的被害案联想起来。
　　不久，警方成立了专案组。
　　他们推测下一个抛尸地点有很大的几率在没有监控的郊区。于是他们没日没夜地蹲在郊区，但是五天后，一具出现在闹市的女尸让警方没了头绪。
　　这次抛尸，就像是对警方的挑衅。案子一日不破，恐慌渐渐放大。直到六月十五日，已经发现了四具女性尸体。
　　迫于舆论压力，局长放了话，要求程岩他们必须在一个星期以内破案，不然全都收拾东西滚蛋。
　　经过程岩为首的一对人马不眠不休的一顿调查和分析，最终得出：凶手有两人，年龄在三十至五十岁；目测身高一米七以上；喜欢在雨夜犯案；似乎被女性伤害过，被害人多为年轻女性；被害人没有被性侵的痕迹，没有多大性/欲；喜欢吸食血肉；随机作案，随机抛尸。
　　组里着重讨论的是最后一条结论——随机作案。
　　用意姐的话来说，随机作案总得有个契机，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一个女人杀了。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却什么也没得出来。
　　就在僵持不下时，一道唯唯诺诺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受害者会不会是在生前都干过什么事？”这道声音十分年轻，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个角落里。
　　声音的主人是个小年轻，眼见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羞恼地低下了头，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岩鼓励道：“别紧张，你上来说，你是怎么想的。”
　　小年轻深呼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指着并成一排的照片道：“凶手的目标全都是女性，但绝不单单只是女性那么简单。她们看似没有多大联系，可是她们生前都做过一件事。”
　　“她们都在天台做过一些事情。譬如说舞蹈演员顾梓雅，她生前在天台一个人练舞……”
　　一人提出问题：“那也不对啊，阳台上活动的人多了去了，凶手怎么……”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已经想明白了。
　　无论你在天台做什么，只要足够显眼，足够特殊，你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其他人明显也想到了，程岩道：“现在立刻去查，凡是可以看到天台的地点全整理出来！最近几天在天台活动了的人也全给我查出来！”
　　有了明确的目标，查起来轻松了许多。在天台活跃过的人员名单很快就整理了出来，除去日常活动了的人员，名单上就只剩下了一个人——当红女演员，乔梅。
　　乔梅，黑红女星。俗话说黑红也是红，但是她的黑粉数量庞大，公司往往在她的身上捞取流量。上个月月底查出重度抑郁，被说博眼球；前几天又闹着要自杀，站在天台上打死也不下来。这件事情闹得轰轰烈烈，一度登上围脖热搜。
　　受不了舆论带来的压力，乔梅选择割腕自杀。然而被人发现，送到医院，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小王道：“住了院，凶手就没法了吧！”
　　洛可摇摇头：“不一定，人总会出院的。更何况，凶手比我们想的要耐心。”
　　还没有进病房，就听见里面的吵闹：“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凭什么要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啊？！我活不下去了，为什么还要救我……！”
　　“哎呦，小梅啊，你别看那些喷子骂的欢，其实大家没什么血海深仇，只是他们觉得骂骂你能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另类而高尚。你道个歉，我们再买个热门，找个新闻大V说你认识到错了，谁还理你？”
　　“我不干！我没错！出去，你们都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一群人就被声音的主人狼狈地吼了出来。
　　小王扶了扶脑门，神色忧郁地看着出来的人：“真的要去啊……”
　　洛可靠着墙，道：“先等等吧。”
　　“哦。”
　　病房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小王看着天花板，开口道：“人言可畏啊……”
　　“怎么？”
　　小王道：“乔梅之前帮一个流量小生拒绝过某个富商的潜规则，并发了围脖痛诉富商的行为不检点，结果被流量小生和富商反咬一口说乔梅勾引。”
　　”流量小生发了围脖，说乔梅是怎么怎么勾引他，并附上了聊天截图，其实一看就知道那是批的。而他和富商是亲属关系，也是后来他们认了亲。那条围脖火了，乔梅的声誉一下子跌倒谷底，社会上传的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说她和许多个男人发生过关系。”
　　“流量小生挂着美强惨的人设，事业蒸蒸日上。然而无论乔梅怎样发博解释，怎么打官司，都没人听。”
　　洛可道：“然而人们总相信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像。”
　　说完，一阵沉默。过了许久，走廊里重归于寂静。洛可理了理衣摆，道：“走吧。”
　　病房里，乔梅靠在床头，扭头看向窗外。小王自我介绍道：“乔女士，您好，我们是警察，这次来是向您询问一些事情。”
　　乔梅淡淡回应：“哦。”
　　还未等洛可小王两人坐下，只听乔梅又道：“……我做错了什么呢？”
　　乔梅偏了偏头，看着洛可：“他们自诩清高，自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事实……谁在乎我死活，说我虐猫虐狗，有屎盆子就扣……”
　　甫一对上视线，乔梅苦笑一声。她道：“警察，如果你们要说杀人案，那还是算了。像我这种烂人，死了最好。”
　　小王道：“不要这么贬低自己。人活着，总有人喜欢，有人讨厌，难道就要因为讨厌你的人去死吗？”
　　乔梅看着小王，突然笑出了声：“你不懂，人要你死，你不得不死，哪怕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错，他们也会隔着屏幕，真情实感地恨你。网络的应用是21世纪最伟大的成就，网络的普及也是21世纪最大的败笔。”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继续道：“救了人，被全网黑，有什么办法。你解释了，别人只会认为你在狡辩；你不解释，别人会说你承认了……”话锋一转，她问道，“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我吗？”
　　“我帮你们引出凶手。”
　　洛可和小王二人有点懵，不知道说些什么，乔梅的笑容有点勉强，二人不再久留，匆匆出门。
　　小王站在走廊窗口打开手机，开了流量。
　　接着洛可听到小王的一声惊呼，她回头去看，小王已经把手机举到了洛可面前。
　　洛可接过手机，一种不好的预感蹿了出来。洛可接过手机一看，最上面的一条已经被顶上了热搜。
　　“惊！继虐猫事件之后，某位乔姓女星威胁老人，并扬言如果敢把这件事情透露出去就杀了她全家。”
　　继续向下翻，底下的评论区已经沦陷。
　　“呦呦呦！不愧是小仙女口中的温柔小姐姐呢~都说要杀她全家了~可真温柔吖！”
　　“这是什么极品傻逼？”
　　“求求她快去死吧，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就是污染。”
　　“希望她全家都暴毙。”
　　“傻逼。”
　　“人渣，败类！如果有人这么说她，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我就看你们还怎么洗！这都实锤了！”
　　洛可一下子摁灭了手机屏幕，将手机还给了小王。
　　乔梅对洛可的去而复返并不惊讶，只是平静地询问道：“那个小警察呢？”
　　洛可道：“他先回去了。”
　　乔梅“嗯”了一声，没说话。
　　洛可问道：“虐猫的事情……”
　　乔梅道：“猫的尸体是突然出现在我家的，我下楼去扔，被狗仔拍到，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她自嘲笑笑的“至于那条录音，那是我的一个影视剧的台词。”
　　洛可道：“我联系网警那边了。”
　　乔梅道：“封号，删除，撤热搜吗？他们还能干什么？这么做了也只会认为我是仗势欺人，起不到一丁点的作用。”
　　“况且……”乔梅低头摆弄了一阵手机，“他们已经疯了。”
　　洛可俯身，用力抱了一下乔梅：“振作起来，我有一个法子，我觉得可以一试。”
　　乔梅道：“什么？”
　　洛可言简意赅：“自杀。”她看到乔梅表情变幻莫测，就知道她肯定误会了什么，赶紧又道：“不是真自杀，就是假的，假的那种。”
　　乔梅看着洛可的眼睛：“可是有用吗？我自杀过，结局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我不服气啊……”
　　“凭什么是他们害了人，他们却能拍拍屁股什么都不记得，转眼过的这么好。”
　　“可我呢，他们毁了我啊……”
　　洛可沉默了。
　　许久，她才道：“等到案子结束，局里边会公关，到时候你再假死，换一个新身份活着，起码……你会活得轻松。你需不需要个心理医生，我认识不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
　　乔梅回过神来，看着洛可，张了张嘴，没说话。
　　洛可拍拍她的肩膀，“我帮你约个心理医生吧，以后好好的，没人欺负你了，也没人骂你了。”
　　乔梅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活着，难啊……”
　　她回头看向窗外，暮色中，太阳正在悄然落下。
　　作者有话说：
　　鄙人不才，对办案流程不太熟悉，如果有错误的点，请提出，马上修改。


第12章 记忆（四）
　　饭后，安梦被洛可强拉着到阳台吹风。
　　热……
　　洛可趴在栏杆上，道：“安梦啊……怎么能这么热……这还没到七月吧！”
　　远处的夕阳缓缓沉没于地平线之下，像一枚巨大的金色勋章。楼底下有人抱着琴，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晚风阵阵，送来孩子欢快的笑声，他们脚下踩着夕阳，一路飞奔过开满鲜花的小巷。
　　安梦道：“心静自然凉。”
　　洛可摆摆手，“现在心静也没有用！最近几天是太阳大爆发吗？”她向天空张开双臂，“太阳公公啊，我这个小趴菜要被你晒干啦！”
　　安梦被洛可的这番话逗的笑出了声，她抬手，将洛可已经汗湿了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问道，“小落日，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洛可笑了笑，“我不想要什么。”她突然回身抱住安梦的腰，“反正再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提前过也不是不行。要不就今天过吧！”
　　安梦不说话了。
　　洛可笑盈盈地看着她，问道：“安梦，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对我说呀？”
　　金色的夕阳映照在安梦的脸上，洛可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脸，等待着安梦的回答。
　　安梦道：“好啊，那祝小落日生日快乐。”她看着洛可的眼睛，满眼愧疚，“但是真对不起，给你买不了生日蛋糕。”
　　她将洛可拥进怀里，对生日蛋糕不太在意，拍了拍安梦的后背，“没关系啦，又不是一辈子只过这一个生日，以后还能吃到。
　　”
　　安梦道：“马上到月底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洛可看着安梦道：“去哪？”
　　安梦道：“你想去的地方。”
　　洛可眯起眼睛来一笑，伸手去揉安梦的脸。她笑道：“我想去的地方啊，就是这里啊。”
　　安梦不解：“为什么？”
　　洛可“噗嗤”一笑，轻轻捏了捏安梦的脸颊，又憋住笑道：“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我总不能回答说因为这里有你。你这个问题，叫我很为难啊。”
　　安梦笑道：“好吧，不说就不说。我姑且认为你是因为这里有我。”
　　洛可哈哈大笑，抱着安梦的手紧了几分，她满眼的笑意，“安梦，我刚刚许了个愿，猜猜看，我许了什么。”
　　乔梅出院已经是一天后，当然这两天程岩他们也没闲着。他们连夜制定方案，等到乔梅一出院，方案就能实施。
　　负责保护乔梅安全的是洛可和意姐。此次任务，洛可扮演的角色是乔梅的闺蜜，正和乔梅并排走在街上，而意姐是一个路人角色，正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俩。
　　夏季的傍晚，天闷得不像话，乌压压的云在天边翻滚，躁动而不安，雷声时不时响起，看起来马上要落雨。即使这样，街上仍有不少行人，乔梅攒着的所以洛可紧了紧。洛可安抚似的捏了捏乔梅的手掌，示意她放松。
　　不远处突兀地响起警笛声，谁家小孩又在哭闹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这些声音夹杂在一起，洛可莫名有些不安。
　　起风了，凉飕飕的。眼见着这条街马上就要走到头，却还是没有看到嫌疑人的影子。
　　突然，街道的另一头突兀地响起一声尖叫，有人大喊：“抓小偷啊！”紧接着，洛可的眼前便猛地窜出一道人影，将她与乔梅撞倒在地。
　　不知是谁惊恐的喊了一声：“刀！他的手里有刀！”
　　这一声投石入水，霎时激起千层浪。
　　人群四散而逃。混乱间，有人拽住了洛可的胳膊，将她拖进巷子里。未及反应，有什么东西覆在洛可的口鼻上，她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嫌疑人动手了。可是，她离繁乱的街道越来越远，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不清。
　　洛可无力地蹬了蹬腿，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变故就在一瞬间，意姐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走在乔梅旁边的洛可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立马将周边的小巷跑了个遍，可是哪还有什么人。意姐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怎么会是她？嫌犯的目标怎么会是洛可！？
　　可她现下已经无暇顾及其它，意姐扶起早已吓呆了的乔梅，什么话也没有说，打电话向程岩报告了此事。
　　程岩似乎早就料到结果会是这样，但他没有想到嫌犯的速度会这么快。
　　沉吟许久，才道：“通知技术部门，让他们试试能不能定位到小洛的手机。”
　　很快，技术部门就带来了消息。根据图示，洛可的手机位置最终停在某栋废弃的烂尾楼里。
　　洛可睁开眼，一片漆黑。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都被绑死了，全身酸软无力。定了定心神，洛可逐渐适应了黑暗。她试着坐了起来，靠着墙，视线始终落在角落——
　　那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意识到这个鬼地方不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洛可慢吞吞地挪向了角落。
　　角落里安静一瞬，有人惊呼出声：“我靠！”伴随着声音不大不小的一句“我去你大爷的！”一只脑袋直直朝洛可撞来。她身后就是墙，不能避开，也不能让这位女同志受伤，于是洛可一动不动，生生挨下了这一撞击。
　　她闷哼一声，忍痛开口道：“我去，力气这么大？”
　　撞了人的女同志显然没想到撞错了人，她连连道歉：“对不起啊……我还以为是那两个畜牲……你没事吧？”
　　洛可道：“声音小点儿。我没事，你很勇猛……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那人压低了声音，道：“我叫王芝……等等，你是什么人？”
　　洛可喘了口气，“我叫洛可……不是，我叫洛可，是位热心市民。”
　　王芝疑惑不解：“热心市民？你？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我怎么能够相信你？”
　　洛可汗颜，“一不小心，就，被弄到这里来了。还有你不用怀疑，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出去之后你完全可以查我的！”
　　王芝沉默了，显然她似乎没遇到过这么不靠谱的人。她思考许久，回答洛可之前的问题，“我今年二十六，旁边还有一个五岁的姑娘。”
　　洛可在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张白皙且秀气的脸，她的身后有一个矮小的人影。
　　洛可问道：“你们在这里几天了？”
　　王芝道：“一天吧，我记不太清了……我们从被关到这里到现在，没有吃过一点东西。我现在感觉还好，但是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样，也不能一直饿着。”
　　洛可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近王芝，刚碰到她的手，对方立马缩回去，戒备道：“你干什么？”
　　洛可背对着王芝，解释道：“帮我解一下绳子，我现在胳膊好酸啊……”
　　王芝道：“我凭什么要帮你？就凭你说的‘我是热心市民’吗？太没有信服力了吧！”
　　洛可道：“你小声点儿……哎呦，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好姐姐，你就行行好，帮忙解一下绳子吧，我胳膊真的好酸。”
　　“……”
　　半晌，洛可与王芝背靠背，解开了捆在胳膊上的绳子。洛可揉着手腕，抬眼看向王芝，道：“你知道哪里可以出去吗？”
　　王芝解着脚腕上的绳子，头也不抬，“正前方吧……反正有时候我能看见那里传来的光。”
　　洛可三两下解开绳子，摸索到女孩身旁，小心翼翼地替她解开绳子，一边解一边安抚道：“你别怕，姐姐我啊是来打败大坏蛋，救你的，”她从口袋里摸出压缩饼干，拆开，放进女孩手里，“你快吃吧，姐姐要带你们出去了。”
　　说罢，她强行往王芝手里也塞了一包，“你也吃点儿吧，待会儿要跑的地方可能很多。咱也不知道外面是啥情况不是。”


第13章 记忆（五）
　　洛可悄咪咪地摸到一楼，室内昏暗伸手看不到五指。
　　她一手牵着女孩的手，一手摸索着墙壁，对身后人道：“跟紧了，这里黑灯瞎火的，嫌犯可能还在这里，丢了问题就大了。”
　　王芝扶着墙，“这也太黑了吧……谁家好人一楼连扇窗都没有。洛可，就没有照明工具吗？手电筒、手机一类的，唉，我的手机没电了……”
　　洛可道：“不行，这里的窗子估计都被封死了，如果用照明工具，等于暴露了自己……”话还未说完，洛可感觉自己摸着墙壁的手一空，接着身体向后倾倒了过去。
　　这里竟然有个别间！
　　只听一声闷响，洛可和女孩双双掉了进去。王芝急忙摸过去，道：“怎么样？没事吧？”
　　洛可拽住王芝的胳膊，将她拉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我没事，刚才的动静有点大，先避一避再说。”
　　话落，只听见外面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洛可耳朵贴着门，大气不敢出，探听门外的动静，房间内一时寂静无声。
　　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身后的王芝吐出一口气。
　　洛可摸索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勉强照亮洛可的小半张脸。
　　王芝爬过去，忙道：“你的手机还有电？”
　　洛可道：“电量不多，”她试图打电话，但都于事无补，“没信号，现在只能看看时间。”
　　六月二十二日，十九点四十八分。
　　洛可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看，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三个人继续在漆黑的楼层里穿梭，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丝光亮。她道：“王芝，那里有扇窗户！”
　　久久无人应答，她顿觉不对，转身去看。见一人正一手扣着王芝的肩膀，一手正拿着匕首抵在她的脖间。
　　王芝咽了咽唾沫，声音颤抖，“洛……洛可，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窗外爬过一道闪电，已经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越来越大，伴随着狂风。路边的树木被拍打得沙沙作响，远方的楼在雨雾迷蒙中显得摇摇欲坠。
　　楼前已经停了多辆警车，有几名警察正在寻找烂尾楼的出入口。
　　程岩披着雨披站在车前，目光锁定在眼前这栋废弃许久的烂尾楼上。
　　小王拿着喇叭，大声喊着，一刻也没有停过。声音传到楼内，那人抵在王芝脖间的匕首又往下压了几分。刀刃刺破皮肤，流出丝丝血液。
　　她的身后是个穿着破旧衬衣的中年人，偏瘦，却比王芝高出许多。
　　男人道：“……警察已经包围了这里，他们迟早都会进来，反正横竖都是死，死前还能拉个小妞下去，老子值了！”
　　洛可道：“你放了她，我来做你的人质，这样，保证你能活下去。”
　　男人来了兴致，问道：“你是什么人？”
　　洛可向前走了一步，道：“你不是早就查过我们了吗？”
　　“你们一直在找特殊血型的人，我的血可比现在你抓着的那位珍惜多了，”她循循善诱，“反正我的要已经扭伤了，也跑不了多远，你带着我，不是照样能跑出去？”说话间，洛可的手已经伸向半空。
　　男人沉默了，似乎在思考，半晌，他出声道：“好啊，你过来……”他握着刀的手向洛可伸出手，在黑暗中抓住她的胳膊。
　　洛可瞅准时间，在男人把她拉过去的间隙将王芝向后一推，又摸进口袋，将里面的手机掏出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朝男人脸上甩去。男人吃痛，捂着眼睛，握着洛可的手也随之一松。
　　洛可回身拉过王芝和女孩就跑，在黑暗中玩命的奔跑。她们在一个拐角处喘息，但是身后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如同黑夜里潜伏的狩猎者在与瑟瑟发抖的猎物玩捉迷藏。
　　洛可道：“没办法了……王芝，你听着，刚才的那扇窗户似乎是出去的唯一方法。你要做的，就是找到刚刚我们看到的那扇窗户并带着女孩离开——你放心，这里是一楼，外面有警察。”
　　王芝询问道：“那你呢？你怎么办？”
　　洛可道：“我去引开他们，这里黑暗见不着光，还能跑……”
　　“那，你的腰……”
　　洛可笑了起来，“当然是骗他们的，我的腰没事。行了，快去吧。”说着她便将王芝往相反的方向推去，“出去之后记得多叫几名警察过来啊！”
　　王芝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问完这句，王芝觉得，对面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道：“我是人民警察，洛可。”
　　说完这句，她头也不回，继续奔进无边黑暗。
　　——王芝抱着女孩在漆黑的甬道中奔跑，她时不时回头一看，可身后除了黑暗就还是黑暗。
　　一路七拐八弯，迟迟不见一丝光亮，王芝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她认命般的停下脚步，气喘吁吁，一抬眼，正看见远处隐隐约约透着些许光亮。
　　她快步朝那边走去。甫一靠近，一张人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王芝瞬间瘫倒在地，强逼自己不要叫出声来。那张人脸也露出惊恐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直到一束光打在王芝的脸上，她才堪堪回神。
　　王芝颤着声音，抱着女孩的手紧了紧，“……是……是警察吗？”
　　“是，小姐，你不用担心。怀里抱着的是……”
　　王芝低头去看在怀里缩成一团的女孩，道：“她也是被虏到这里来的。”
　　警察向窗内伸出手，道：“先把女孩抱过来吧，然后你再出来……对，就这样。”
　　王芝将女孩送到警察手里，又向后看了一眼，扒着窗子，极为迫切道：“你……洛可，洛可说，见到你就告诉你们，然后进去帮她……”
　　警察皱了皱眉，“洛可？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王芝点头，“对，她还在里面，你们快去啊！”
　　“你先别着急，我们马上进去！”


第14章 分离（一）
　　因为下暴雨的缘故，飞机没办法正常起飞。
　　八点，邱然站在机场门口，关切道：“周周啊，来不了就别来了，多麻烦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脆悦耳，“没事，妈，不能飞就不能飞吧，大不了我坐火车来！”
　　邱然道：“好吧，在火车上也要注意安全。”
　　“哎？洛可呢？她没在你身边吗？”
　　邱然道：“可可还在忙。你们两个啊……见了面可别再打起来了。”
　　女人嗤笑了声，“打？肯定要打！胃病自己作出来的还能不打！？没往死里打就不错了……安梦也不管管。”
　　邱然问道：“周周，安梦，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
　　女人顿了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几分钟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却带着些许迷茫，“……她啊，是个很好的人吧。”
　　电话挂断，邱然看了看天，这场大雨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正在此时，她订好的车到了，车尾暗红色的灯在地面积水中形成倒影，拉得很长。
　　它慢吞吞在邱然身旁停好，车窗摇下，露出张中年人的脸来：“订车的是你不？”
　　邱然点头。
　　“上车吧。”
　　机场到小区还有一段距离，因着雨天，又开得十分缓慢。
　　车内有些安静，隔绝了雨声的嘈杂，只有雨点拍击车窗和雨刮器吱吱呀呀的声音。
　　司机无聊，打开了广播，片刻过后，那广播播着首阴森森的曲子，听得人浑身难受。
　　司机暗骂一声，随便换台，换了好几次，才播到晚间新闻。
　　无波无澜的平淡女声从音响中传出：“前日，我市警方又接到一起失踪报案，据报案人称，居民王某在出门游玩时了无音讯，第二天电话处于关机状态。警方初步认定为失踪，现已与王某家人取得联系，获得其行动轨迹。截至目前，这已经是我市第五起失踪案件……在此提醒广大女性朋友，外出请注意安全……”
　　司机粗暴地换台，骂道：“见鬼了，一晚上播的都是些晦气东西。”
　　邱然笑笑，没说话，低头用手机给自己的女儿发信息。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幽幽道：“我看你是本地的吧。晚上可别乱跑阿，本来就够乱了，你没听广播吗，多吓人。”
　　邱然笑道：“您放心，再不久就到我家了。”
　　司机撇撇嘴：“也不知什么人丧心病狂的，到处挑这些女的下手，这个案子从五月底就开始办到现在，我看呐，这次失踪的人多半是没了。”
　　邱然呼吸一顿，不可避免的心慌了起来。
　　洛可在黑暗中游走，在第N次摸到她留下的外套做的标记时，她已经放弃了挣扎。
　　漆黑如墨，不知在黑暗中还藏着多少危险。脚步声似有似无的在耳畔响起，直到越来越近……随后，一只手猛地搭上了洛可的肩，将她往怀里带去。
　　几乎是下意识地，洛可反手抓住来人的手腕，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她一个过肩摔给摔了出去。那人骂骂咧咧，无奈于周身痛的厉害，迟迟没有起来。
　　洛可拔腿就跑。
　　她闯过拐角，一束强光打照在眼睛上，纵使洛可反应再怎么迅速，即刻闭上了双眼，但仍避免不了眼睛传来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却被来人一脚踹到小腹，洛可吃痛，脚步不稳，险些栽倒。她放下胳膊，缓缓睁开眼，眼前白花花一片。
　　一只大手突兀袭来，擒住她的下颌，将她猛地推到墙上，后脑装上水泥墙，发出一声响。洛可闷哼一声，脑袋嗡嗡作响。
　　男人手掌布满老茧，磨得洛可的脸生疼，洛可一脚踹在男人的裆部，用力之大，男人吃痛。下一秒，洛可便被男人掀翻在地，泄愤似的对着她猛踹几脚。
　　洛可抱住男人的小腿，当即与男人缠斗了起来。
　　直到男人被洛可按到在地，除了喘着粗气，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洛可道：“说！另一个人在哪里！？”
　　不答，却在不安分地扭动。
　　此时洛可整个人的重量全在男人身上，她道：“快说！”
　　依旧不答，但是见身下男人的侧脸，他无声地说了几个字，洛可心中的大石头当啷落地。紧接着，脑后传来一阵钝痛，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脚边，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洛可迷迷糊糊的醒来，是在一阵拖行中惊醒的。脑袋疼得厉害，她试着动了动双腿，使不上力气，想来是注射了什么东西。
　　这应当是二楼，可以看到天边，当然也可以看到身前的人影。空气中围绕着淡淡的霉味。
　　那人停了下来，朝她挥了挥手，算是在向她打招呼，然后，怪笑着扯开了她的上衣……
　　小王自告奋勇随着队友进来，当他握着手/枪好不容易上了二楼时，看到的是躺在血泊中的人和延伸至黑暗里的鞋印。
　　身后的警察立马举着手电朝黑暗里跑去，而小王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洛可还在痉挛的身体上。他对着后到的医护人员道：“快！快！快啊！快把人送最近的医院啊！快啊！”


第15章 分离（二）
　　嫌疑人只捕到了一个，另一个不知道钻到了哪里，后来经过警方的搜寻，终是不知所踪。
　　雨声夹杂着风声，听起来有些可怖。小护士忍不住抱怨，“怎么又下雨了？再下雨我就要发霉了！”
　　另一个护士皱着眉头，掰着手指细数起来，“这个月前前后后总共下了五场雨，几乎是每四天一场……我的妈呀，空气湿度都没敢这么演我。”
　　一人道：“得了吧，我算是倒了大霉。昨天晚上没看天气预报，还以为今天照样晴天。我晾在阳台上的衣服都还没收，天呐！那我明天穿什么出去啊！”
　　恰巧安梦路过，一名护士叫住了她，“安梦吗，你查完房了？”
　　安梦点头，那护士又道：“昂，是这样，一会儿有个体表脂肪瘤需要你去操刀，到时候主任会在一旁指导你，你准备一下哈。”
　　行走在略显安静的走廊，安梦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吵闹，开门的手一顿。
　　她回头望去，远远就瞧见几名护士推着专用平车火急火燎的跑着，身旁簇拥着三三两两的人，均是神情焦急，病床上人的上方飘着什么。看来应是魂体，半个灵魂已经飘出了病人的身体。
　　平车一下子从安梦的眼前掠过，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病床上的人。她刚想追上去询问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被哪里窜出来的护士以准备手术为由推进了办公室。
　　窗外响起一声闷雷，安梦回过神来，身旁的男主任看着她，开口询问道：“小安啊，你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好啊？”
　　安梦摇了摇头，“没事主任，我们开始吧。”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结束后安梦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看了一眼电梯，伸出手按下电梯，走了进去。
　　雨点止不住地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门前，目测身高一米八的几名男人在来回踱步。在他们身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身形略显单薄的女人，她的发间已然有了几缕白发。
　　安梦远远就瞧见了女人，她就在那里静静地作坐着，手里捏着手机搁在腿上，脊背挺直，但视线始终落在对面的白墙上。
　　安梦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突然有人叫她：“安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这道声音在略显紧张的环境里突兀的炸起，惹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安梦生身旁看去。安梦回头，见是一名小护士带着狐疑的目光看着她，全然不顾他人的眼神，再次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啊？”
　　安梦大脑转得飞快，下意识说道：“我来查房。”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这里根本不是她负责的地方。
　　果然，小护士听了安梦的回答，立马拧起眉头，“不对啊，我记得你好像不是……不对，安医生，你是不是走错了？”
　　安梦状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她道：“对不起啊，没看清楚楼层，我先走了。”
　　小护士道：“先别走，主任叫你过去一趟。”
　　一夜的狂风暴雨都随着清晨第一缕清风停歇，漆黑的天空终露出一线明亮的浅蓝。
　　守了一夜的警察在邱然的劝说下都已经回去了，病房里只有仪器此起彼伏滴滴滴的响声。
　　现在病房里的大多数病人都没有醒来，入目是肃穆的白色，让人无端生出一阵森寒之意。
　　邱然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病床上全身缠满绷带的人，生怕漏过每一处细节。
　　有护士走到邱然旁边，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是洛可的家属吧？”
　　邱然点头。护士又道：“走吧，王医生有事需要跟你说一下。”
　　刚走出病房门口，见一人着急忙慌的朝她们跑了过来，来人正是邱然的女儿，洛可的姐姐洛周。她的面庞与洛可有四五分相似，但眉间少了三分柔和，多了三分英气。
　　她一站定在邱然面前，就开口询问道：“妈，洛可她怎么样了？”
　　邱然安抚似的拍了拍洛周的手臂，道：“应该没事的，周周，现在先去看看医生那边怎么说。”
　　办公室里，医生非常委婉的告诉邱然洛可现在的情况。洛周听完，皱紧了眉头，语速稍快，“你的意思是说，就，就那样了？”
　　医生点头，“患者的血型特殊，就算医院里有足够的血浆，人还是那样，已经掰不过来了。”
　　洛周道：“万一呢？”
　　医生笃定道：“没有万一，”他推了推眼镜框，看向邱然，“现在的情况就是，能多陪陪患者就尽量多陪一陪吧。”
　　医生还在喋喋不休，现下邱然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望向医生身后的窗子，外面的梧桐树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叶子上还挂着雨水，伴着风渐渐消散了。
　　安梦站在床尾，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低头看着躺在上面的人，默默无言。
　　她闭了闭眼，最终转身离去。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洛周弯了弯已经发酸的脊背，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分，看完，不由得松了口气。
　　起码，今天已经挺了过去。仪器上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可刚才医生进来查的时候却是摇头叹气。
　　眼前出现一个纸杯，洛周抬眼，见是安梦，便站了起来，礼貌性的朝安梦点了点头。
　　安梦问道：“洛可她怎么样了？”
　　洛周接过纸杯便重新坐下，拇指摩挲着杯身，“不太好，医生说大概是挺不过去。”她眨了眨眼，声音低低的，“我不信。”
　　闻言安梦抿紧了唇，再开口时却是另外的话题：“什么时候回来的？”
　　洛周道：“今天早上。听说出了事，连夜坐火车赶来的。”
　　“在那边还好吗？”
　　“还可以，就是现在那里又湿又热。”
　　安梦正欲再说些什么，兜里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点人，是主任。洛周道：“你快去吧，我看今天医院挺忙，放心，这里有我，我看着洛可的生命体征也还算平稳，应该不会出事。”
　　安梦离开后，洛周的视线又重新落在了洛可身上。
　　作者有话说：
　　小安是住院医师。
　　住院医师是医生职称的一种，必须查房，早晚各一次（共两次）。
　　低年资住院医师在上级医师指导下，首先熟练一类手术，逐渐掌握二类手术。（来源于网络科普）
　　————
　　对不起，家里老人出了点事，更新晚了几天。


第16章 分离（三）
　　洛周靠在凳子上，此刻她身心疲惫。她揉了揉太阳穴，又撑着眼皮看向洛可。
　　她跟洛可是双生女。初三的时候父母离异，洛可跟了母亲，洛周则跟了跑货车的父亲。中考结束后和父亲一起去了外地，那之后就没再和洛可有过联系。
　　只是再次见到她，是在高三下学期的开学典礼上。
　　洛周是从外地转回来报名高考的……
　　想着想着，眼皮止不住地打架，脑袋昏昏沉沉，几乎是下一秒，她看着惨白的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洛周做了一个很长梦，梦里的她穿着校服，正站在学校大堂里听校长喋喋不休。
　　校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总是笑眯眯的，嗓门很大。他在礼堂前面致辞，他讲M中的师资力量，讲M中的教学质量多高多好。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肯定是掺了水分，新学期糊弄糊弄高一的同志们。
　　这时候，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不对！”
　　一片哗然，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朝后看，想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来砸场子。可礼堂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那人又喊：“您说M中学风良好，这是不对的！”
　　校长笑眯眯的，也不知道是心太大还是气的转不过弯来了，问她：“这位同学，说话是要将依据的，你有什么不满，咱们私下再探讨，总不能浪费大家的时间吧？”
　　“我靠，勇士啊。”洛周旁边的男生感慨道。我一转头，这位勇士已经大步走到了校长面前，走到了灯光下，走到了众人视线之中。
　　那是个瘦瘦的女孩子，校服大敞，走路像风似的。洛周看不清楚那人的样子，因为她站得远又是近视，只能听那人讲得话。
　　她拿过话筒，对着校长鞠了一躬，起身道：“我已经向年级反应过多次了，但一直没有解决。我不认为正常途径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了，所以只能采取如此唐突无礼的行为，希望您能理解。”她转过身来，眉头都不皱一下，高声扔出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来，“我希望学校能够彻查08级16班王姓同学与其余三人涉嫌猥亵一事！”
　　那一瞬间，整个礼堂沸腾了。
　　校长的脸色变了变，他脸上的笑容也终于挂不住，毕竟这确确实实是关系到学校名誉的事，一旦坐实，恐怕不好办了。
　　相较之下，反而所有学生都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躁动不已，甚至在一片混乱中精确找到了16班的座区，不加掩饰地猜测着那位神秘的王姓同学的身份。
　　校长脸色铁青，憋了好几口气才顺过劲来。这功夫那女生一口气也不带喘，语速如飞，“经过我的调查，受害人多达十余位，由于她们的家人都不愿意报警，此事才一直被掩盖，然而却使这几名同学越发猖狂，现在她们希望学校能够开除这几名学生，然而却始终得不到学校的回应，我希望在此时此地，能够得到学校的明确回应，而不是――”
　　“你胡说什么！”
　　台下终于冲上了几名回过神来的老师，一边厉声呵斥她一边去扯她的胳膊，那女生也没怎么反抗，只是在被夺走话筒之前又补了一句，“我不关心学校有任何顾虑，我只知道这不是在育人，这是在害人！”
　　旁边的男生嘟囔了一个名字。
　　洛周连忙转过头去，“同学，你说他叫什么？”
　　“洛可。”他幸灾乐祸道，“听说有点不正常，总觉得自己多能耐。也就仗着成绩好学校不敢拿她怎么样，呵。”
　　洛周大惊，没想到洛可也在这所学校，而且还这么……
　　胆大包天。
　　她被两个老师架着拉下去的那一幕，很有喜剧效果，但洛周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些震撼，好像她那么几句不知真伪的话就有摧枯拉朽的力量，一下子在她心里凿了一个洞。后来所有人都没心情继续下去了，讲的人心不在焉，听的人魂飞天外――
　　开学后的一个月，洛周在操场上见到了洛可。洛可见到洛周的时候明显一愣，接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随后怯怯喊道：“姐。”
　　洛周道：“还知道叫我姐？你现在可是出名了啊洛同学。”
　　洛可笑，“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啊？”
　　洛周睨了她一眼，没回答洛可的问题，反而告诉她自己是这一级的学生会干部，关于一个月前她实名举报王姓和李姓同学的事情，学校已经给出了答复。
　　洛可敛了敛笑，“怎么样？”
　　洛周道：“学校已经报案，并给予涉事四人停课观察的处分，如果警方那面情况属实，可能会追究刑事责任。”
　　洛可彻底不笑了，她皱起眉，硬梆梆道：“没有用！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吗！”
　　洛周平静道：“你也知道他们家里的背景是你惹不起的。还有一条，学校决定对你扰乱会场秩序的行为寄予停课一周反省的处分。”
　　洛可像是完全没听见洛周的话，“这件事我查的很清楚了，那几个女孩子不愿意事情公开，所以警方那边很难得到有利的信息。我的设想是先剥去学校这层关系对他们的保护，然后再联合警方和我手中的资料作证，尽量避免受害人直接出面，再然后……”
　　洛周不可置信的打断她，“洛可，你有英雄病吗？这事从头到尾和你有任何关系吗？”
　　洛可一怔，继而坚定道：“可总要有人管。不对的，违法的，肮脏的，为什么不能说？他们不敢，我来骂！”
　　洛周简直没话说，她努力忍住对她翻白眼的冲动，只按照会上的要求把那一张薄薄的处罚说明交给了她。洛可握着那一张薄薄的通知，沉默了一会，忽然抬起头对洛周笑了笑，“姐，麻烦你了。”
　　洛可，一个高三还在中二的二/逼，这是洛周在日记里对她的评价。
　　说学霸吧，还有个人不得不提。
　　就是洛周的顶头上司，学生会会长，安梦，风评好的不行。
　　对于这件事，洛周本以为安梦会和校长站在同一阵营，没想到第一个起来反对的就是她，让她们吓了一大跳，校长也很意外。安梦和校长整整理论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说服学校追查此事。
　　散会之后，洛周问安梦究竟站在哪一边，她没回答。洛周又问她，既然她主张追查，为什么还要处分洛可？她终于开了口，只说是，“一码归一码。”
　　洛可不在的一个星期里，二模也在一片怨声载道里过去了。
　　出成绩那天下起了小雨，洛周走得晚，一下楼，正看见洛可打着一把纯黑的伞，一个人站在傍晚的如丝秋雨里，仰着头把那张湿透的成绩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洛周和她打了招呼，洛可回过神，对洛周笑了笑，“姐。”
　　她把伞偏过来给洛周挡雨，指着红榜最顶头的名字问她道：“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洛周道：“当然，七班安梦。你们不在一个班里吗？”
　　洛可笑道：“在啊，我就是问问，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周奇怪道：“你想干嘛，打击报复吗？”
　　洛可头如捣蒜，“是啊是啊，你看看她，就是为了开我回家，然后自己考第一。下次考试偷偷把她卷子改掉，让她考零分！”
　　洛周道：“你多大啦？是不是跳级来的，这么幼稚吗？”
　　洛可乐道：“就是啊，我当然是跳级来的，不想打击你们，低调低调。”
　　太不要脸了。我想。
　　后来有一次，洛周和安梦哦遇在图书馆的时候她提起这件事，正感叹为什么会有洛可这么豁达的人，安梦却好像有些惊讶，以至于洛周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洛周怪道：“怎么了？”
　　安梦问道：“你说，洛可提起我来了？”
　　洛周道：“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安梦道：“为什么？”
　　洛周道：“这还需要为什么吗？你们认识呗。”
　　安梦却摇了摇头，嘴里连连道“不对”，她手里拿着的笔不知怎么摔到了地上，笔帽弹出去，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安梦道：“不对，她怎么会提起我呢？”
　　洛周给她捡笔。满腹疑惑，正欲发问，一回头却看见安梦有些出神地望向窗外的公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洛可一下子闯进我的眼里。
　　天色不早，只有远处有灯的空地上还有几群人生在打羽毛球。那热闹和叫好听起来离得她们很遥远，眼前只有一个洛可孤孤单单的坐在路灯底下，像阵风似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她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梦忽然转过头来，对洛周道：“稍等。”接着便大步走出图书馆朝洛可走过去，洛周赶紧追过去。
　　洛可看见她们，眼睛仿佛一瞬间亮了起来，乐道：“安梦！姐！太好了！快快快，我脚扭到了动不了，再没人来救我我就要冻死辽！”
　　安梦把外套脱给她，洛周蹲下身去查看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很明显了，加上受冻，碰都碰不得，简直惨不忍睹，洛周责备她道：“你有你受虐倾向吗？你朋友呢？”
　　洛可笑道：“刚才还觉得没事，以为就是累了，就让他们先回去了，谁知道有延迟，这会儿就走不了路了。”
　　安梦忽然道：“继续编。”
　　洛可疑惑道：“我没啊？”
　　安梦只冷哼一声，背过身来蹲下，冷冰冰道，“上来。”
　　洛可还是一脸茫然，“啊……？”
　　洛周道：“上去啊，愣着干嘛？指望我背你回家吗？”
　　洛可这才明白过来安梦是要背她回去，顿时乐了，一个飞扑就趴了上去，撞的安梦一晃，脸色当即黑了。
　　洛周无奈道：“祖宗，您悠着点，别让人家闪着腰。”
　　洛可趴在安梦背上哈哈大笑，“姐，你放心，安梦厉害着呢！”
　　其实洛可和安梦顺路，洛周的家在另一个方向。安梦问洛周，“你家好像在另一边，要不就线打车回去？”
　　洛周摇了摇头。
　　路上洛周问安梦怎么知道洛可家在哪，安梦没回答，洛可抢先道：“她来过啊。”
　　洛周好奇道：“什么时候的事？”
　　洛可道：“当然就在我被停课一周的那时候啊。安会长大公无私，停了我一周课，当然要私底下来慰问一下啦。”
　　安梦道：“我们不熟。”


第17章 分离（四）
　　安梦是无所不能的。这是洛周和洛可深入探讨后得出的结论。
　　她们三个人自那天以后也逐渐熟络起来。
　　有安梦的地方，一定会有洛可，也一定会有洛周。
　　全校都觉得她们之间是那种恶俗的小团体关系。久而久之，不胜其烦的安梦终于对洛可约法：只在午餐时间见面，见面只在天台，平时遇见装不认识。
　　于是天台成了她们每天雷打不动的聚餐地点。
　　北方的冬天冷的不近人情，自带的保温桶一打开，热气糊得满脸都是。吃饭的时候她们三个人围成一个圈，闷着头一句话不说，一张嘴就要喝西北风。放假前的一天，洛可突然放下筷子，问洛周道：“姐，你报什么专业？”
　　洛周本来不想说话，嘴里的白菜吃了一半，想了想，还是艰难的张嘴了，“学医。”
　　“安梦呢？”
　　安梦没搭理她。洛周别过脸去避开风，“怎么了，你有想法？”
　　洛可神神秘秘一笑，“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就在刚才，我突然想清楚了！”
　　“――我要拯救世界！”
　　洛周白她一眼，“你要怎么改变？作妖吗？”
　　洛可道：“错错错！你看看你，一点思想觉悟也没有。”
　　洛周道：“是是是，您思想觉悟高，所以咱们思想觉悟高的洛同学打算做什么呢？”
　　洛可干脆利落道：“不知道。”
　　洛周和安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洛可不满道：“等等，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就是不知道才来找你们商量的啊。不觉得很感人吗？这是梦想啊梦想，说好的为梦想感动到热泪盈眶呢？”
　　洛周道：“人家的叫梦想，你的叫中二。高中都要毕业了，中二病还没好吗？不然一起学医吧。”
　　洛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洛周一眼，估计要说什么“学医根本救不了中国人”，安梦却突然开口，“可以。”
　　洛可和洛周俩人齐刷刷的转过头看她，安梦不紧不慢的补上一句，“拯救世界，是可以的。”
　　洛可得意洋洋对洛周道，“看见没，还是人家安梦思想觉悟高。”
　　洛周有点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安梦，心想是不是和洛可待久了人都会变的中二。
　　洛周道：“如果‘拯救世界’这种话是我从一个孩子嘴里听见的，我会觉得很感动，但如果是从一个成年人嘴里听见，我就会觉得这个人有病，是纯纯有病。”
　　洛可乐道：“那可真是巧了，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拯救世界。”
　　洛周问道：“你觉得可能吗？你觉得你比别人更厉害吗？”
　　洛可很不要脸的反问道：“我难道不比别人强吗？再说了，还有我们无所不能的安梦！就算我不能做主角，也能跟在人家后面跑跑腿嘛。”
　　安梦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那天见面之后，就是放假过年了。除夕夜晚上收拾行李，洛周才发现她的行李箱落在了学校里，于是又急急忙忙回去拿。谁知道整个高三教学楼上居然依旧灯火通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家家团聚的年夜里，依旧对着一道枯燥的数学题费尽脑汁，依旧为了不知为何物的梦想拼死拼活。
　　她在楼道口撞见了洛可和安梦。
　　看见洛周的那一瞬间，洛可瞬间松开了与安梦十指相扣的手。
　　洛周和安梦默契地对视一眼，安梦十分自然的又握住了洛可的手，对她微微一点头。
　　洛可脸色都变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洛周努力板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想吓吓她，可就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我道：“你个傻蛋，终于看出安梦喜欢你啦？她可是喜欢你喜欢的快疯了。”
　　洛可像是松了一口气，乐道：“那可不，我是万人迷嘛。”
　　安梦万分无奈的叹了口气，“洛周。”
　　洛周道：“好好好，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新年快乐呀！”
　　洛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也许是从安梦看向洛可的每一个眼神里，也许是从她不经意露出的微笑里，也许是从她偶尔莫名其妙的出神里，也许是从她提起洛可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里。
　　还有她问“她怎么会提起我”的卑微里。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哪怕你无所不能，哪怕你完美无缺，可在喜欢的面前总会露怯。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不能配的上他的光芒万丈。是英雄还是完人，在爱情面前都一败涂地，活生生的，变成了一个平凡普通的凡人。
　　幸好，洛可一直都是个普通人。


第18章 分离（五）
　　新年的热乎劲很快就过去了，最后填报志愿的时候，原本能闭眼考名校的年级第一第二一个报了一所医校，一个报了一所普通无奇的警校，任全年级老师磨破了嘴皮子都不肯改，所有人惋惜不已。
　　朋友痛心道：“七百多分啊洛周！你怎么也不劝劝她们！不要给我也行啊！”
　　洛周一点也不惊讶。
　　她想，她们那么年轻，无所不能，最终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真的很好。
　　之后就是和梦一样的高考，暑假她们一起去旅游疯玩，到了九月分道扬镳，他们留在了南方，洛周一个人拎着行李箱，为了我自己的梦想奔向了另外一座繁华的海滨城市。
　　学医的确是辛苦，有时忙的黑白颠倒，有时也累到想要一头撞死，洛周很少和洛可聊天了，却偶尔会在被专业课折磨的求死不能的夜晚忽然想起她来，想起她和安梦紧紧相扣的十指，想起她可笑却熠熠生光的梦想，然后把杯子里冷掉的咖啡一口闷，继续郁闷地和课本谈情说爱。
　　洛可警校毕业那年，她和安梦特地买了机票飞过来给洛周过了生日，然后幸灾乐祸的祝洛周考研顺利。
　　洛周好恨，可看着她们依旧是从前那副样子，也忍不住笑起来。
　　洛周问洛可毕业打算干嘛？洛可抓着安梦的手炫耀似的给她看那上面的戒指，“结婚啊。”
　　洛周怒道：“别来这碍眼！说正事呢！”
　　安梦道：“工作。”
　　其实想想也知道，正常人读完大学，不考研就是工作，几乎没有第三条路，可洛周总觉得这么简单不是洛可的作风，所以总要问问才舒服。
　　她们走的时候，洛周送她们到机场，洛可轻轻抱了她一下，笑道：“姐，我去拯救世界了。”
　　洛周哭笑不得，“好，我等着看你拯救世界。”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为你们全天待机。”
　　她怪道：“我能有什么事，非要十万紧急的找你才能解决？”
　　安梦是无所不能的，安梦是完美无缺的。
　　至少那时候所有的人，包括安梦自己，都是毫不动摇的坚信的。
　　此后洛周一直没有联系过她们，直到洛周研究生毕业那年的春天，洛可在凌晨两点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有点哑，压的很低。
　　她说：“姐，你可不可以借我点钱。”
　　洛周很惊讶。却还是二话不说要了她的银行卡号，把钱给她转了过去。洛周没再问她发生了什么。洛可会和她插科打诨，会和她耍赖吹牛，但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会向洛周借钱。
　　洛周太了解她了，所以她才更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久后，洛周有了男朋友，他们家家境相当殷实，在这座寸土千金的城市里坐拥好几套房子，家里人听说了之后，纷纷劝洛周退学直接嫁人，省的麻烦。洛周试探性地问他，“如果我退学，你会娶我吗？”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然。”然后又道：“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坚持你的学业，我不想你为此后悔，你应该有自己的梦想，有你自己的人生。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想和你共度余生，但绝不希望你的人生只有我。”
　　洛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其实她已经决定，如果他真的毫无条件的同意，自己会立刻和他分手。
　　那天夜里洛可又给洛周打了一次电话专程感谢我，洛周把这件事情讲给她，她在那头笑得不能自理，问道：“确定不是求生欲吗？”
　　洛周骂了她一句，又觉得不过瘾，便道：“我好久没见你了，世界拯救得怎么样？”
　　她在那头笑得直咳嗽，上气不接下气道：“成，还成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和安梦最近没啥大事，改天去找你玩。”
　　洛周说：“我忙的很，没空。”
　　其实她清闲的很，正等着五一放假。洛周从洛可的淘/宝账号上翻出了她现在的住址，准备偷偷摸过去给她个惊喜。
　　南方的五月份已经很热了，天黑的也晚些。洛周在下午五点到了机场，打了出租到洛可的住址。
　　司机把车停在了路口，洛周几乎不敢相信，“到了？”
　　“到了。”
　　“您确定是这里吗？”
　　“没错啊，姑娘你给的地址就是这地方。”
　　洛周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付钱下了车。
　　怎么说呢――
　　这是一排很旧的房子。旧到满目油灰，所有的玻璃上都盖着一层经年不去的灰尘，歪歪斜斜的自行车挤在漏雨的车棚下，不少已经生了锈，路边上坐着乘凉的老人，好奇的朝我看来。
　　她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存在公用厨房。
　　不敢相信洛可会住在这种地方。
　　洛周对着那扇旧式的防盗窗，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门后面的那人，洛周怕自己敲下去，里面出来的人真的是洛可，却更害怕那不是洛可。
　　正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有人替我做了决定。
　　楼道门痛苦的吱呀一声，楼梯被踩得咚咚响，我紧张兮兮地盯着楼道拐角，看着底下冒出一个乱糟糟的头顶，接着是一张过于清瘦的脸。
　　洛周心头一酸，眼泪一下子掉出来了。
　　洛可看见她，脸上还没开始笑就被洛周的眼泪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也随地一放，跑上来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接，你怎么过来的？哎哟这么还哭了，没事没事，失恋了这是？”
　　洛周觉得丢人，吸了吸鼻子猛地把眼泪憋了回去，恶狠狠地盯着洛可，“安梦呢？”洛可掏出钥匙来开门，“一来都不和我说一声，净想着安梦，我可是要吃醋的。她还在医院。”
　　屋里很干净，干净的有几分家徒四壁的味道。洛可献宝似的给洛周看了看塑料袋了的西红柿，乐道：“在这里呆多久？我给你做饭，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厨艺。”
　　洛周忍不住道：“出了什么事？”
　　洛可揪着一只西红柿短短的梗，飞快道：“和家里人闹翻了。”
　　“谁？”
　　“我们俩。”
　　洛周想了想，试探道：“你把你们的事情说了？”
　　洛可歪了歪头，对着她粲然一笑，“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辈子。”
　　一直到十点，安梦才回来。洛可提前和她打好了招呼，她们三个人自从五年前高中毕业以来，第一次在一起吃饭。
　　是挤在寒酸的出租屋里。
　　饭是洛可做的，谈不上好吃，口味偏淡，洛周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洛可看她兴致缺缺，也放下筷子，东拉西扯起来。
　　洛周问洛可工作上的事，她只说还好还好，新人总是混得艰难点，慢慢来吧。
　　这顿饭吃得洛周很不痛快，晚上洛可特地给她收拾了一间屋子留洛周住一晚。
　　洛周对着低矮的天花板，听着外面远远地车流声，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她决定去阳台吹吹风，一推门，却发现睡不着的人不止她一个。
　　安梦回头看见是洛周，随手掐灭了手里的烟，“洛周。”
　　我皱眉，“你怎么抽烟了。”
　　安梦摇了摇头，把手里最后半截烟扔进了垃圾桶，“我不抽。”
　　洛周知道两种人会有这种行为，一种是正在戒烟的老烟民，一种是精神压力太大的年轻人。
　　很显然，安梦不属于前一种。
　　洛周有点生气了，“到底怎么了？”
　　安梦平静道：“和家里闹翻了。”
　　洛周简直怀疑她们提前串过口供，正要发作，安梦又道：“但是后果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洛周，这一行绝对不是个赚钱的工作，而且很容易受限于各方压力。可可不肯妥协，我也不会，并且永远不会。所以眼下……只能这样了。”
　　洛周张了张嘴，艰难道：“可是你们至少……需要钱的话，我可以帮你们。”
　　安梦看了洛周一眼，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谢谢。”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回复。洛周浑身发抖，却不知道是为什么，眼前的安梦明明还是那个安梦，完美无缺，意志坚定，然而洛周知道，她身上的一些东西在这个狭小破败，满室油烟的屋子里，一点一点的碎掉了。
　　她们再没话可说。这时候，卧室里忽然传来“嘭”得一声巨响，安梦和洛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走过去。
　　洛周还没开灯，安梦已经从她身边挤过去，精确无比的在黑暗里找到了蜷缩在地上的洛可。
　　洛周打开灯，眯着眼蹲下身去，洛可紧紧皱着眉，脸色苍白，没有人色，身子弓成了虾米。安梦立刻对洛周道：“客厅最左边的柜子里有药。”
　　洛周赶紧翻箱倒柜的找药，问道：“她这是什么毛病？”
　　安梦道：“胃病，自己作的。”
　　她们在一起后，洛周很少听安梦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洛可。
　　安梦熟练地调出一堆五颜六色的药片来，喂着洛可一一服下，然后让洛可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给她捂着胃。洛周在一边把那一袋子药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对安梦道：“胃病不要拖，拖久了容易出事，还是好好养着，吃药只是治标不治本。”
　　安梦“嗯”了一声。
　　洛周想她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只是条件实在不允许。
　　洛可缓过一口气，又开始笑洛周，“姐，你真像妈。”
　　洛周气的不想理她。
　　第二天，洛可被强行扣押在家里，只有安梦送洛周去机场，路上洛周还是问她，洛可的胃病究竟是怎么来的。
　　安梦沉默了一会，“酒。”
　　洛周道：“为什么？”这一次安梦更加沉默，好久，才缓缓道：“洛周，你还在读书，你不懂。”
　　洛周简直要被气笑了，她狠狠道：“大家都一样大，有什么不懂的，别拿你过来人的语气和我说话！”
　　安梦也不再理洛周。
　　其实到今天，洛周多少能明白安梦说这话时的心情了。
　　那是被生活胁迫着做出的无奈之举，那是种踉踉跄跄的自我救赎，那是一种对仅剩无存的骄傲的坚守，那是洛可能够清楚回忆起有关梦想的一切的唯一的途径。
　　只有在酒精编造的幻境里见过了那样美好的世界，才能在清醒后更加坚定的不向人间低头。
　　回到校后不久，八月份校庆，她又和洛可见了一次面。
　　洛可肯定是特意收拾过，和洛周上次见她的时候判若两人，笑起来依旧灿烂得让人心头发暖。还是熟悉的礼堂，还是熟悉的校长，还是熟悉的发言。
　　洛周想起高三见到洛可的时候，忍不住笑起来，低声问她，“这次还起来吗？”
　　洛可大笑，“安梦要和我一起被开回家了！”
　　以前的同学偷偷问过洛周，她们是在一起了吗？她想了想，还是道：“没有，朋友而已。”
　　他们脸上便露出颇为遗憾的表情来，但洛周知道那不是惋惜，那是一把恶毒的自私的刀。
　　他们便不甘心的，不抱什么希望的继续问，“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洛周想起那间满是油烟味的小屋子，和她们紧紧相扣的十指，毫不犹豫道：“她们过得很好。”
　　――洛周终于要明白，女神，学霸，这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头衔，和普通人一样，也有吃饱喝足的需要，也有着柴米油盐的苦恼。
　　但这些东西，她们从来不会告诉你。
　　洛周说，她得在这里多待几天。洛可向她表示了双手欢迎洛周去蹭饭。只有安梦悄悄给洛周在微信上留了言，解释道洛可最近手里有个很重要的案子，而她也很忙，招待不周，请她多包涵。
　　洛周问安梦是不是最近闹得很厉害的那件连环杀人案。安梦没说话，不管是不是，她肯定也不会透漏一个字的。
　　洛周想，安梦这个人，可真是了不得啊。
　　爱人的病痛会让她束手无措，工作的压力会让她低头弯腰，最最普通的温饱，也能摧毁她二十几年来养出的那一身风气。
　　可她低头弯腰，散去一身骄傲，却依旧是那个走在正道上的安梦，她骨子里的那种深沉的爱，从来不会为任何东西动摇一分一毫。
　　一天夜里，洛周又收到了洛可的电话，明晃晃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两点半。
　　十万紧急，洛周火急火燎地打车过去，屏着呼吸在满地塑料瓶里找地方下脚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洛可曾经说过的话。
　　――我想拯救世界。
　　洛可给洛周开了门，或者说，门给她送出来一个洛可。洛周看着她死人一样的脸色吓了一跳，再见她一手紧紧的压着肚子，顿时回过神来。
　　“你又喝酒了？！”
　　洛可疼的气若游丝，满身浓烈的酒气，“姐，你再不来就见不着我了……"
　　“喝了多少？安梦人呢？”洛周赶紧扶着她进屋。
　　“她医院忙呢。”洛可皱着眉拉了拉洛周的袖子，“慢点，疼。”
　　“你这是自己作的。”洛周叹了口气，“这次是为了什么？和安梦吵架了？还是又被领导训话了？”
　　洛可有气无力道：“高兴的。”
　　“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不管她看不看得见，洛周白了她一眼，摸索着去开灯。洛可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喊住洛周，“姐，别开灯。”
　　“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洛可已经就地坐下来，捂着肚子，拿乱糟糟的头顶对着洛周。窗外有辆车开过，明黄色的车灯浮光掠影得闪过她的脸，那道被扭曲的光芒照亮她的眼睛。
　　洛可轻声道：“姐，今天我生日，我高兴。”
　　洛周又气又心疼，掏出手机准备给安梦打电话，洛可看见，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摁住洛周，“别告诉她！”
　　洛周气的吐血，“你有病吧，我打车，打车行不行，先送你去医院。”
　　病床上的洛可也不老实。躺了半个小时缓过劲来，又吵着闹着要回去，洛周被她闹得头疼，语气也恶劣起来，忍不住爆了粗口，“洛可，你他妈给我老实点，非得疼死了才听话是不是！”洛可猛地僵住了。
　　洛周心里一慌，思索着是不是语气太重，谁知道洛可怔怔地盯着洛周，眼泪忽然决堤似地涌出来了。
　　“怎么办啊姐，”洛可声音颤抖着，哭着攥着她的袖子。
　　“怎么办啊，我撑不下去了啊……”
　　洛周被洛可哭的一愣，回过神来，脸上一片冰凉。
　　洛周手忙脚乱的安慰她，“乖啊，没事，我们都在呢。”
　　“没有钱啊，姐，我真的没有钱啊！”
　　洛周知道她醉了。
　　当所有人都觉得洛可风风光光的时候，也许她只是一个人，走了一段绝望而孤独的路。
　　洛可哭了半天，趴在洛周肩上一言不发。
　　洛周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想着给安梦打个电话，洛可却忽然抬起头来，顶着两个通红的眼睛，闷声道：“姐，借我点钱。”
　　于是洛周二话不说把钱包塞给了她。
　　洛可抓起钱包，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她前脚出门，洛周后脚就给安梦打了电话。
　　洛周和安梦回到出租房里，屋里关着灯，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洛可没有回来。
　　洛周问安梦知不知道她会去哪？安梦紧紧皱着眉，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对她道：“等。”
　　洛周依旧相信安梦，尽管她已经发现，安梦不是无所不能的。
　　安梦拿出一支烟，看了洛周一眼，洛周道：“你随便。”她点燃了一根烟，把它放在桌子上，让淡淡的烟草味盖过了满屋子霉味。
　　安梦把手插进头发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对洛周道：“她两天没休息了。”
　　“案子没有头绪，局长军令状下的太急，洛可需要这个案子在局里站住脚，而且……”
　　她没再说下去。洛周也没说话，只出神的盯着黑暗里的那一点火星，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安梦的手机“嗡”地一响，几乎一瞬间，两个人都凑了上去，短信是洛可发来的。
　　洛可：我在楼顶，天台。
　　洛周和安梦对视一眼，心里浮现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一瞬间，她们俩的脸色同时煞白了。
　　“我靠！”洛周一把推开门，吼道：“洛可傻吗？”
　　安梦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跑，“洛周，你信她。”
　　她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楼顶的门开着，安梦在洛周前面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洛周进跟在后面。忽然，安梦像是中邪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洛周急的不行，一把推开她――那是一团火。
　　初秋的夜风卷起火红的花瓣，无数烈火一般燃烧的玫瑰铺满的整个破烂的天台。墨染的苍穹之下，怒放的鲜花灿烂的盛开在城市的上空，她身后璀璨的灯光凝成一线，撕裂了整个夜空。
　　洛可张着手，风撞入她的怀里，那些玫瑰像风一样，满天飞舞，美得震人心魄。她微笑着朝蓝忘机看来，像个孩子一样，眼睛亮闪闪的――尽管还是微红的。
　　“安梦，”洛可笑道：“你看，它们多好看！”
　　洛周对安梦道：“她，她酒还没醒？”
　　安梦“嗯”了一声。
　　洛周猜她哭了，她没敢看，因为她自己早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洛可这个人啊，一辈子是个孩子。
　　洛可像一阵风一样走过来，抱了抱洛周，轻声道：“谢谢你，姐。”又一把紧紧抱住安梦，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小声道：“安梦，你别哭。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
　　这就是洛周的妹妹洛可了。如果让洛周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难说，但是一定要说的话，除她之后，洛周不相信梦想。
　　所有人小时候都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都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却不是每个人都敢想敢做。如果一个人小时候想要拯救世界，长大了还想拯救世界，一辈子都在拯救世界。大家一定都觉得她有病，比如洛可。但她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会是普通人。
　　洛周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酸涩，揉了揉眼睛，指关节一片湿润。


第19章 分离（六）
　　从回来到现在，洛周没有出过医院的大门，邱然来了不到两个小说就被洛周劝着回去休息。
　　下午六点三十分，洛周雷打不动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洛可。
　　床上的人突然轻轻的哼了一下，洛周连忙看过去，按了床头的呼叫器，随后慎之又慎的握住洛可的手，恰巧此时邱然进来了。她看到洛周紧握着洛可的手，身后突然进来了那名医生，有些茫然。
　　医生走过来，对洛可检查了一遍，随后叹息摇头，同为医生的洛周瞬间明白了什么，鼻尖一酸，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邱然问道：“怎么了？医生这是什么意思啊？”
　　洛周扯了扯嘴角，道：“她没事，妈，我们再等等吧。”
　　邱然坐到洛周，语气中藏着些许遗憾，“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还能出什么事啊，我看你是太累出现幻觉了。”
　　邱然一笑，洛周轻轻叹了口气。
　　床上之人的脑袋微微动了动，见状，两人立马朝洛可靠近。洛可开口，声音嘶哑无比，“……是，妈妈和安梦吗？”
　　洛周道：“醒了！”
　　洛可愣了愣，“啊……是姐姐啊，妈妈在吗？”
　　邱然泫然泪下，“在呢，妈妈就在这儿。”
　　洛可笑了，苍白的唇上干裂起皮，被她这么一牵扯，立刻渗出丝丝血液，洛周立马接了杯水，洛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道：“姐，我不渴。”
　　洛周道：“不行，你听听你的声音有多哑，难听！”话虽如此她还是在纸巾上沾了点水，在洛可的嘴唇上轻点几下，在此间隙，洛可的嘴仍然没有停过，“你不懂，那是嗓子里有痰……”
　　邱然道：“醒了就好，以后慢慢养着，总能好。”
　　洛周擦拭的动作一顿，没说话，洛可喋喋不休道：“对啊，总归能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洛周道：“能不能闭嘴，你再说话，嗓子还要不要了？”
　　洛可一噎，果真乖乖闭了嘴。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洛周再也没有说过话，邱然与洛可聊着天，一开始洛可还能时不时的打趣几句、附和几句，可渐渐的，洛可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邱然一个人自说自话。
　　然后，她停了下来，带着狐疑的目光看向洛周，在无声的询问。
　　洛周起身，走到邱然旁边，道：“妈，时间也不早了，洛可她应该睡了，您啊，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邱然点点头，“哦，也对，我说的也够多了，周周，我们先回去吧。”说着，她站了起来，却被一双手拽住了衣摆，邱然和洛周同时一惊——
　　洛可的头偏向邱然的方向，绽开了笑容。接着，她的头又偏了许多，缠着纱布的眼睛似乎看向了门口，“……安梦……”这一声如同梦中呓语，细不可闻，拽着衣摆的手似乎失去生机一般，重重的垂了下去。
　　紧接着，旁边的仪器传来嘀嘀嘀刺耳的响声。洛周最先反应过来，她发了疯般的按着呼叫器，泪水模糊了双眼，邱然仓皇失措跑出了门，去寻找医生。
　　刚做完手术正往病房走的安梦看到，很多的护士和医生进了病房，她就站在不远处，扶着墙。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心里是空落落的不安，脚下如同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开步。几分钟后，只闻病房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号。腕表啪嗒一声，掠过了分针，七点了。
　　那些声音似乎离她很远很远，缥缥缈缈，听不真切，可有一个人的名字却格外清晰。
　　洛可。
　　安梦腿一软，跌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天，塌了。


第20章 解决（一）
　　雨停风静，不知是室内温暖的灯光还是安梦身上淡淡的清香驱散了洛可心头的阴霾。
　　她苦笑一声，被突然涌进脑中来的汹涌回忆扰得头疼，她想起了自己同眼前这人的所有，想起了她们在一个雨夜里相爱，想起她们的私定终生，想起了自己的一切。
　　出警前几天的纪念日里，她同安梦去了游乐场，去看电影，去了好久前就想去的西餐厅。她还记得自己对安梦说，想早点看到她写的这部小说出版，她要做第一个读者。
　　那本书，也是在洛可出事后，安梦坚持下来、没有放弃的工作。时间要是能停留在那天就好了。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安静，只是有的事还没有做完，他们所有人都很清楚。
　　安梦抱住了洛可，她能感受到身下传来的温度，这是活生生的人，是洛可。
　　洛可拍拍她的背，道：“安梦，你别难过，我在呢。”
　　安时笙被晾在一边，干脆一掀衣摆，毫无形象的坐了下来，等这二人旁若无人地秀完恩爱。
　　夜深了，长话短说。这天之后，安时笙便隔三差五便要来寻二人，帮洛可寻找凶手。洛可问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当时安时笙靠在沙发上，手里来回抛着一颗苹果，对她微微一笑，美其名曰：恶鬼在人间，那是个二等功，她要定了。
　　洛可本就不是寻常鬼怪，怨气足够强，戾气足够重，不怕阳光不怕正气，于是她常常拉着安梦到处出门闲逛。
　　不知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还是洛可心中被戾气所驱使的信念，那天傍晚，她在高铁站门口见到了那个肮脏的老人。
　　人海茫茫，东奔西走。人群中藏着的魔鬼隐去身形，化作最普通的、最人畜无害的那一个，只是脸上的疤痕又添了几道，看起来格外恐怖，但他佝偻着身型，又是多么的可怜。
　　洛可已经不再怕了，她甚至想笑。
　　自己和他比起来，究竟谁才是那个厉鬼，不得而知。
　　太阳沉没在了地平线，华灯初上，又是一个闷热的夜晚。洛可在安梦少有的不安紧张的视线中同她分别，跟在了那个佝偻背影后。
　　为什么安梦不能跟上去。在这个问题抛出的时候，安时笙的解释是，有些事情无论如何只能靠自己，自己的账当然要自己算。
　　老头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条街巷，破麻袋在身后拖曳，剐蹭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难听声响，直到他站定在一间破旧厂房外。这里已是这座城市的郊区了，连片的烂尾楼遮天蔽日，垃圾场散发着难闻的霉味儿，酸臭无比，绿蝇嗡嗡，扰得人烦。
　　他喘了两口气，这才抬手去搬挡在门口的破旧铁皮门，屋内只有天花板吊着的一盏摇摇欲坠的昏黄孤灯，明明灭灭，照亮这个不大的仓库。仓库角落放着张床，床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床脚塌了一处，用个大铁皮盒子垫着，看上去就是个流浪汉的藏身之所。而一旁的墙上却挂着数把削骨钢刀，闪着寒光。
　　仓库正中放这个老旧的磨刀设备，上边箍着的皮筋将断不断。
　　靠着这磨刀石的，是一个木质架子，架子从下到上，摆着数不清的，黄黑色的骨头，表面粗糙，氧化得有些严重。这些骨头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摆放，最上边还搁着个头骨，分不清年代，空洞洞的眼窝正对着床头。老头蹒跚着走过去，粗糙的大手轻柔地抚摸过那头骨，念叨句什么，这才坐到床边喘气。
　　似乎有什么不对！
　　老头冷汗直流，抬眼去看，一眼就见到一个红衣少女坐在架子上，胳膊就搭在那头骨的颅顶，像一个天真散漫的孩童一般，双腿交叠，正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他想跑，却感觉四肢冰凉，被钉在原地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就连周遭的空气都像吐着信子的毒蛇，让他肝胆欲裂！眼前这个少女，这张脸，他不会忘记，这是那个雨夜与他打了一架的小警察！
　　再一眨眼，坐在上面的少女却又不见了踪影。他想：大概是老了，眼花了。可谁知，等他一转头，对上了一双黑黢黢空洞的眼眶，眼眶周围还有些许腐肉。
　　他猛地退了几步，接着便听到少女的声音，她时而咯咯直笑，时而嘤嘤哭泣，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朝他靠近，头发散乱，恍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她嘴里不清不楚的发着音：“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啊……”
　　老人一下子瘫倒在地，下一瞬，眼前的少女突然冒至他的面前，从眼眶里流出血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好疼啊……所以，你可不以可以把你的命给我？”
　　老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挤到门边，妄图推门逃窜。洛可站在原地没动，只轻轻抬手，边上的破旧木门就发出轰的一声，猛然关上。她冷笑道：“你为什么怕啊？为什么啊！？”
　　兔子急了会咬人，更何况温顺的厉鬼。磨牙吮血，这老头杀人的时候是何等恣意陶醉又享受，葬送了不知多少人的生命，然后苟延残喘。
　　正当洛可伸出利爪就此想了解眼前的人时，安时笙突然自窗间翻至洛可与老人面前，抬起拂尘，堪堪挡下了洛可的手。
　　她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符箓晃了晃，笑道：“抱歉，这个人，我收下了。”她一把将符箓举至老者额前，不消片刻，只见老人身子原地抖动了几下，很快便不省人事。
　　洛可垂眸叹气，对着老头的身躯狠狠踢了两脚，也就此作罢。
　　安梦带了警察来，站在她旁边的安时笙早就不见了踪影，洛可的头抵在安梦的脖颈处，闭眼不去看这一切。
　　人赃并获，几年来属于死者的物品都在他床脚的铁皮盒子里搜出。杀人凶手百口莫辩，被送上法庭。
　　铁皮盒子里大多数都是戒指，每一枚戒指上都刻着曾经让那些人放不下的名字，时间太久了，那些戒指已经氧化得发黑，有的早就辨不出本来样貌，沉寂在岁月中。
　　判决过后，警方公开遗物，让死者家属领取。安梦也是这样，才再次见到洛可的那枚戒指，那上边，甚至还沾着洛可的血。
　　乌黑的填满曾刻骨铭心的誓言。
　　凶手已死，洛可身上的怨气淡去，每年一次的识魂也不会再找上她，生活本该就这样了。
　　可当她看安梦时不时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不能忽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第21章 尾声
　　当她们想去找安时笙问个清楚时，安时笙自己则不请自来。
　　安时笙一坐下，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对面的二人紧皱眉头，一脸严肃，反观安时笙，倒是十分悠闲的品了一口茶，还评价道：“好茶。”
　　终是洛可先按耐不住，她道：“那个，安姐姐，我是不是要入轮回啊？”
　　安时笙一挑眉，斜斜的靠在沙发上，道：“对啊，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呢？”闻言，安梦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见洛可愣住，她又继续道：“你现在身上的戾气也渐渐淡去了，你该入轮回了。缘来则来，缘尽则散，无需强求。”
　　眼见着洛可的脸上露出一抹忧色，而自始至终，她身旁的安梦一句话也没有说。
　　安时笙笑笑，道：“给你们最后三天的时间，”安梦抬起头来，见她弯腰揉揉脚边黑猫，将它抱在怀中，轻声道，“好好道个别吧。”
　　“前世机缘尽时，我们就该离开了。”
　　安梦和洛可的小家，在一座并不拥挤的江南小城。
　　黄昏下的街道柔和宁静，街边的商贩坐在老旧电视机前摇着蒲扇打盹，三三两两学生放学归来，骑着自行车追逐嬉戏。
　　穿过这条老街，就是那个熟悉的地方。小区很旧了，大铁门哗啦啦的，保安大叔在门边跟人下象棋，争吵得面红耳赤。
　　见了安梦，才停下来同她打招呼。
　　“小梦啊，啥时候回来的啊？也不给叔打个电话招呼叔一声，让叔去接你。”
　　“哟，小梦，来，最近过得咋样？”
　　……
　　老大爷们热情似火，安梦一一笑着回答，洛可在一旁看着，手被安梦攥得及紧，笑得灿烂。
　　熟悉的堆满杂物的旧楼道，熟悉的温暖的小家。
　　安梦开门，洛可惊呼出声。
　　不大的两室一厅里，没有昔日的整洁清爽。成摞的纸张堆在墙角，一个比一个高，小山似的。
　　家具看似规整，桌面上却积着厚厚的灰，空气中透着股霉味儿。唯一干净的地方是书房，墙上原先挂地图的位置被一块松木板取代，板子上贴满了小地图，各种报案回执……
　　一边的桌上放着许许多多杂志，有的已经泛黄，有的是新的，不知道这样的工作持续了多久。
　　洛可原本想调侃安梦几句的，现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看着安梦，眼中水波流转，眼眶发红，心尖发颤，直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安梦温柔地抱着她，一手压上她的后脑，低声道：“可可，别看了。”
　　洛可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鼻尖萦绕的全是安梦的味道，脸更用力往她怀中钻了一分，点头道：“安梦，我不看了，你把我抱紧点，好不好？”
　　安梦抱得她更紧了，心口闷闷的疼，三天后，该怎么办呢？她努力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好半晌才道：“可可，你别怕……无论你在哪，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洛可道：“我信你。”她循着气息，在安梦唇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
　　云卷云舒，夕阳如火，屋子里也被映得温暖，橘红一片。到处都静悄悄的，只有窗边依偎在一处的两个身影，难舍难分。
　　是夜，洛可斜靠在安梦身上，“我做过一个梦，梦见妈不在了，姐姐也不在了，谁都不在了，一切都乱套了。我在一片黑暗中拼命奔跑……然后我在那条路的尽头看到了你，你好像等了我很久，等到了我，可那已经不是我了，我只会气你。”
　　她顿了顿，又道：“太糟糕了，可梦里的我还是活过来了，我一直想，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我要我活过来，再看我爱的人是如何受苦的。”
　　安梦道：“是梦便不必畏惧。”
　　洛可低头看着地板，脚下踩着明晃晃的月光，漫不经心道：“可是，如果不是梦呢？”
　　安梦一怔，随即便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洛可笑道：“哎，安梦，你可真是……到那时候你可不要喜欢我，我舍不得你和我一起受苦。”
　　安梦道：“我不。”
　　洛可呵她，“幼稚鬼！我说不许喜欢我就不许喜欢我！”
　　安梦看她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谁是幼稚鬼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洛可哈哈大笑。
　　可笑着笑着，眼泪便下来了。
　　整整三天，安梦在洛可的身边寸步不离，陪她闹，陪她笑，陪她疯。就算她再怎么想要忘记这件事，极力说服自己安时笙不会到来，可就在第三天的傍晚，她踏着血红的夕阳如期而至。
　　她站在楼下，对洛可挥了挥手，算是在打招呼。
　　匆匆下了楼，安时笙依旧站在那里，通体一身白，外披黄色道袍，神情娴雅，脚边慵懒的靠着一只猫，一如初见。
　　她冲洛可招招手，招呼她过去。
　　洛可犹豫着，回头看了安梦一眼，四目相对，安梦眨了眨眼，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快去吧。”
　　洛可一愣，笑着点了点头，转头走向安时笙，她自袖中掏出一张符箓，贴在洛可额头，瞬间，白光乍现视线，安时笙手里，就只躺着一张符箓。她眼神一瞟，落在了安梦的身上。
　　安时笙道：“舍不得？”
　　安梦道：“舍不得。”
　　安时笙便笑了，“倒是爽快。舍不得也得舍，你们的缘已经到这里了，再往后，谁也活不了。”
　　“安梦，”
　　是安时笙在叫她。
　　“族里的长辈有让你接触这一行的想法，你准备准备，也该学习了。”
　　安梦点头，没说话。
　　“缘尽，则聚散，不必再见；情绝，何必藕断。顺其自然，如此……”安时笙吟唱着，手中晃动着纸符，悠悠远去。
　　安梦站在原地，很久之后才走向与安时笙相反的路。
　　此时暮色四合，一轮红日滚滚西沉，天边溅起瑰丽的流云。
　　落日在安梦看起来颇有几分逃跑的意味，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天——
　　高远的天幕流云似火，漫天碎金。洛可偏着头，望着地平线上沉默地落日，眼底映着漫天夕色。
　　“你怎么了？”
　　洛可看着她，眼底已然熠熠闪光，“安梦，我忽然发现了。”
　　安梦提着一袋子书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她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洛可眨了眨眼，“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她很好很好。”
　　——正文完


第22章 番外
　　第一次见到洛可时，意姐是真心觉得一定是一个花架子，不行。可是相处久了之后，意姐才知道她以前是有多装。
　　洛可是个不错的人，刑警，有趣的不行。这是她的评价。
　　洛可活力无限，尤其喜欢穿小短裙，每天下班的时候都高高兴兴的。意姐想：哪有人会喜欢上班！？
　　不久门口看门大爷就来问：“单位上新来的那姑娘，需不需要介绍对象？”
　　意姐忙道：“不用不用，小洛有对象了。”
　　这其实是她胡诌八扯的，她也不知道洛可有没有对象。
　　然而大爷还真信了，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原来是有对象啊……挺好的，啥时候办喜事，大爷给她包个大红包！”
　　意姐心想那不成，您这是为难我，难道现在就要去问问洛可有没有对象，这让人家怎么想。
　　意姐所在的部门比较尴尬，虽然挂着刑警的名，但什么大事小事别人不愿意管的麻烦事，也都丢给他们，可见是个不怎么受待见的破烂地，不然也容不下洛可。
　　这天意姐抱着一人高的综卷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大门，大喊：“来活了，干活了！”
　　所有人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了。
　　小王和洛可是一个警校里毕业的，两人到这里开始就一直走得比较近。意姐曾经私下里问过小王是不是在和洛可谈。谁知小王听后哈哈大笑，说怎么可能呢。
　　洛可接过那高高一摞卷宗，笑嘻嘻地问意姐什么任务。意姐豪放地一拍洛可小瘦肩膀，给洛可拍的一个踉跄，说：“我就喜欢你这种抢着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要不就你带队吧，最近3，4，8号地铁线那边举报好多回了，说有色狼骚扰女同胞，带几个人过去，维持秩序。”
　　意姐组上的是三号线。
　　第二天洛可换了身行头，她踩着双红色小高跟，热裤加吊带背心，还贴心的外搭了一件防晒服，一米六八的个子混在平均一米八五的大老粗里看起来有多不和谐就有多不和谐，红唇一嘟，老远就俏皮地冲我们抛了个媚眼。
　　小王在一边啧啧赞叹，太能蹦哒了。
　　意姐说：“这不行，穿个小高跟影响战力。”
　　脚底一滑。
　　说实话，这次行动意姐心里没底，都说色令智昏，可痴汉也不是傻的，谁家没事一趟地铁坐一天？
　　但是很快，意姐发现她错了，色令智昏，是真的。
　　地铁门一开，意姐一行人按照洛可的指使跟在她身后几步。洛可上个车的功夫，意姐就看见一双手在洛可欲露不露的细腰上狠狠摸了一把。
　　意姐慌了。
　　洛可状似无意地回了个头，对意姐使了个眼色，要她盯好人。
　　洛可站得靠后，几乎贴着地铁门。人有点挤，他们几个就只能站在中间，看的不太真切。那人戴着副眼镜，西装革履，看起来人模人样，没想到这么下流，一只手就顺着洛可的腰朝下走。
　　小王愁眉苦脸，贴在意姐耳边轻声道：“洛可行不行啊？”
　　意姐沉默，她能说什么呢，相信洛可的美貌吗？？
　　这时候洛可捏着嗓子咳嗽了一声，好似终于忍不下去了，瞪了那人一眼，这是事先就与意姐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是告诉意姐该出手了。然而人实在多，不好意思挤的太刻意。
　　意姐随着人潮向他们那个方向走了走，还没挤到，门已经打开了。
　　意姐觉得他们可能表现的还是太刻意了，毕竟是头一回。那人居然“嗖”的冲了出去，跑的比香港记者还快。洛可吼了一句跟上，立刻也没了人影。意姐想她真强啊，那高跟鞋看的她脚疼。
　　洛可是个狠人，踩着那细细的高跟，哒哒哒的声音震天响，居然跑得十分有风度，也并没被甩下。意姐一点也不担心，毕竟那是洛可，战斗力横扫全局。
　　所以当洛可真的脚下一崴摔倒的时候，小王他们几个谁都没反应过来。她脸色一白，微微皱了皱眉，手里却带着和那张娇俏的脸上截然不同的狠劲，毫不犹豫的脱下鞋来，一高跟飞了出去。
　　稍稍偏了点，尖锐的鞋跟敲在那人的后背上，踉跄了几步，但还能跑。
　　终于想起小王几个队友了，脸色一沉，刚想说话，却见从楼梯上忽然蹿出一道人影，直接截断了前路，一脚把人踹翻在地，双手反剪，压在了地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小王差点忍不住鼓掌叫好。
　　后面又跑出几个明显跟不上节奏的年轻人来，半拖半押着地上那人走了。方才半道杀出来的那人是意姐，她余光瞥见了洛可，又转了个身，捡起那只高跟鞋，朝她走了过去。
　　意姐身后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那人蹲下身来，说他姓安，刚才半道儿遇到意姐，她说洛可可能脚崴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洛可看她一眼，双眉抬高了点，说：“安梦啊。”
　　意姐看小王一眼，小王默默走开。
　　安梦挺有礼貌的，见洛可崴得不轻，问她还能不能站起来，洛可难得沉默了，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安梦道了一声抱歉，然后不由分说的把洛可背了起来，意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交代小王他们先继续任务。
　　其实小王也挺沉默的，那安梦看洛可的眼神就不太对劲，难道她俩相好？
　　后来，小王曾经壮着胆子问了问洛可，那天安梦把她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洛可挺茫然的，说还能干嘛，送我去医院了呗。
　　小王暗示她：没点具体表示，约你什么的？
　　洛可大笑，说：“你以为安梦是什么人？超模脱光了在她面前跳舞，她也只会劝人家多穿衣服别着凉。”
　　之后的日子就是洛可和意姐带着人在地铁站四处捣腾，虽说累，但没有人认为意姐他们可以成功，毕竟这是个老问题了。然而这么折腾了将近一年，年终报表出来的时候，地铁性骚扰的案发率居然真的直线下降了。
　　可谓是奇迹。
　　年会上老大点名表扬了洛可和意姐，又是提拔又是奖金，一整个办公室当然为她们高兴，但更多的人却是冷嘲热讽，说意姐男人婆，洛可有病，说白了，就是眼红，气得小王冷笑，说有本事你们干一个出来看看。
　　然而这两人却都拒绝了升职加薪。
　　洛可酒量好得很，几瓶下去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对着一屋子人敬了杯酒，朗声笑道：
　　“我有一个朋友，她经历过地铁性骚扰，从此再也不敢穿漂亮的裙子，我想告诉她，没有什么不可以。我们都是警察，真正的恶人还在满大街害人，你们口中的‘变态’可以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告诉那些女孩子不要怕，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就算是为自己的妻子，姐妹，女儿，去告诉她们，美丽从来不是错误。”
　　洛可酒量很好，这一杯酒下去，眼眶忽然就红了。
　　意姐在一旁，接着她的话道：“任何一种美丽，都应该被尊重。”
　　她坐下后，一屋子人鸦雀无声，洛可坐了会儿，忽而站起来转身就走。
　　小王问意姐：“就，这么走了？不拦一下吗？”
　　意姐笑笑，举着杯子，“我向洛可的提前离场道歉。但绝不为所说的话道歉。”
　　她凑到小王耳边，指了指门外，道：“外面有人在等她。”
　　意姐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看了一眼小赵，她趴在桌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拉着我哽咽道：“洛可太帅了啊啊啊啊！”
　　意姐嗤笑一声，一把将小赵捞了起来，拍了拍她，“哎呀”了一声，嘱咐道：“没出息。明年花钱别大手大脚的，该给咱们洛可准备红包了。”
　　不出意姐所料，没撑过情人节，安梦果然向洛可求婚了。当洛可戴着戒指朝小王炫耀时，一办公室人都疯了，小赵哭得震山动地，不过没人笑话她了，大家忙着给她擦眼泪。
　　洛可没调走，继续扎根在意姐这破破烂烂的基层，说是因为“形象问题”被下放到这儿的。不知道是不是老大故意的，反正意姐都很开心。就是不明真相的门卫大爷很郁闷，不是说洛小警官有对象吗，怎么被拐走了啊？
　　倒是他的孙女笑嘻嘻的嘱咐她们，那小姑娘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小王问她：“你哭什么。”
　　小姑娘擦着眼泪，说：“你们这些臭男人，终于知道我们不容易了吧？”
　　小王不知道说什么，就一本正经的弯腰低头，道：“对不起，你很漂亮。”
　　意姐似笑非笑，也道：“你也挺漂亮的。”
　　小王忙道：“比不上您比不上您。”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年轻人，要学会欣赏美和接受美，不能把‘不喜欢’等价于‘不对’。”
　　闻言，洛可大笑，也不管除了意姐以外一双双单身狗的眼睛，一仰头结结实实亲了安梦一口。
　　小赵一边叫着瞎了瞎了，一边高兴的和疯了一样，嗷嗷叫着喊她们再亲一个。洛可笑眼盈盈，懒洋洋地靠在安梦的肩上，安梦低头，在洛可漂亮的不像话的眼晴上轻轻一吻。
　　小王说：“妈的，我又想哭了。”
　　意姐拍了拍他，揉了揉眼睛。
　　“别哭，咱高兴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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