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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月光》
    作者：曼特宁
　　简介：寝室搬来新人，唐澄想示好，却没有机会
　　一个月后，新室友又突然搬离
　　高冉一个月下来对她的印象：人挺好，不温不火，讨好型人格，对谁都笑，可惜一眼就不喜欢
　　后来高冉把唐澄的爱情搞黄了，她们也毕业了
　　高冉死缠烂打把唐澄留在她的城市
　　唐澄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是在出租房等她过来
　　她们住一起，睡上一张床，从两条被子到一条被子，唐澄总能在中间用身体压出一条严丝合缝的隔离线
　　唐澄说得最多的几个字：别过线，别碰我
　　于是高冉就隔着两层被子跟她贴贴
　　高冉认为她们之间该有个交代——
　　唐澄接过她手里的戒指，装糊涂：你这么有钱，给我买金条吧，钻石又不保值
　　说完，她把戒指戴进高冉手指
　　高冉这么大劲，这回却没有掰得过唐澄
　　有天唐澄从家里翻出大学毕业时扔掉的小夜灯
　　它被小心地保存着，连摔坏的电池仓也换了新的
　　她笑高冉：知道没机会还赖着，现在好了，都耽误了


第1章 
　　大三才开学不到两个月，高冉在宿舍住下加起来不到十天。
　　今晚上她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回去住。
　　因为她卡里钱不够了。
　　前两天刚入cos圈的范培培让她帮个忙，cos一个男角色，在漫展陪她拍照片，还提前把角色的人物背景、经历和需要她摆的动作都打包发给她。
　　高冉看完文档以后，表示不愿意，后来几个人推搡着她就过去了。
　　周日人比周六多，从一大早坐下化妆开始，一直营业到晚上。
　　范培培很重视这次漫展，准备了很久，高冉全程听她指挥，一整场下来两人之间合作还算愉快。
　　范培培追求完美，服装不能有褶皱，两个人全程站着，腿酸的话就找个高凳子靠靠。
　　结束后是要去原定的酒店卸妆换衣服，但范培培漫展结束后要去找哪个大佬合影，让高冉等他会儿，结果是等了半天找不到人，高冉实在站不住，房卡还不在她这儿，短信通知了一声直接打车往学校赶。
　　她只是想有个安静的地方把装备脱掉。
　　往宿舍楼过去，她老远就看见宿管从屋里出来，站在过道中间。
　　“阿姨，是我。”高冉叉着腰，给宿管展示服装，脸上挂着笑，精神状态却是萎靡的。
　　身上衣服还限制一些动作，她只能小幅度左右来回晃。
　　玩儿一天她愿意的，有任务的玩儿一天，她以后绝不允许自己再经历一次。
　　夏季晚上还是热的，幸好男装里里外外没那么多层，不然她从校门口进来这一路都已经脱得只剩内衬了。
　　高冉个儿高，这栋楼一米七以上的还真没几个。
　　她刚搬进来那天跟同一层的打了个照面，没几个不回头多看两眼的。
　　也是因为个高比例好，阿姨每回见了她都笑盈盈地夸两句。
　　除了今天。
　　还没说她奇装异服呢。
　　“什么这是？”阿姨往后退退，离远点儿才看清楚她的脸。
　　妆容是好看的，也不浓，英气十足，只要不开口，妥妥一个钓系美男。
　　“这假发，跟朋友出去玩儿的。”高冉想把假发摘下来，刚往上一提，里面固定的发卡就扯她头皮，“嘶，你看嘛。”
　　高冉把头凑过去，非要她看。
　　“行行，上去吧上去吧。”阿姨给她拽进来往里一推，提醒道，“上个月电费要交了啊，502的是吧，另一个小姑娘不在，她回来了你跟她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
　　电梯也在维修，她爬到五楼的时候几乎要断气儿。
　　破电梯她刚来的时候就在修，一个月过去还没修好，直接报废得了，一共就只有六层能上去，摆个电梯在这儿是遭人骂的。
　　还有，唐澄怎么会不在，她不是每天一下课就回来，没人喊就不出去的吗。
　　这一个多月自己没在宿舍住几天，但是每次回来拿东西唐澄都在，不是收拾房间，就是抱着本儿书在看。
　　包括周末。
　　勤奋上进的形象已经在高冉心里定型，剩下那些都是她看不上的。
　　比如性格不温不火，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兴趣一样。
　　没相处多久，能看出这室友话少，肚量也大，她偶尔晚归对方从来没表达出不满。
　　人还不错，就是不想跟她待在同一个屋子里。
　　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这女生看面相让她不太舒服。
　　倒不是长得不好看，只是给人一种平和的外表下总会暗地里使个绊子的精明。
　　高冉掏出钥匙，进去转了一圈，是松的。
　　外出不锁门，心还真大。
　　一打开门，里面冲鼻而来的酒精味呛得高冉立马关上了门。
　　进错门儿了？
　　高冉抬头看了眼门牌，是这间没错。
　　她此时已怒气冲天，做好准备猛地把门打开，关上，一气呵成。
　　喝酒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但在宿舍喝成这样未免太过分。
　　就算她已经打过招呼不常回来，唐澄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
　　尤其是现在高冉还踩在一摊液体上。
　　要不是房间里漆黑一片看不见人，她一定会把唐澄数落得抬不起头。
　　高冉把灯打开，眼前的景象还能接受，唐澄桌上也只放了两三瓶，剩下一瓶砸在地下，液体一路淌到门口。
　　喝得大醉的唐澄趴在床上，一只胳膊挂在床沿，手背贴着地面，再往前一点就是玻璃碴。
　　高冉生气归生气，收拾也得收拾，她自己床边也有玻璃碴被炸过来。
　　等把地拖完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高冉往唐澄那边看了一眼，没要醒的迹象，不打算管。
　　她低头，抬胳膊，恐怖事件——
　　刚才没先把衣服脱了，现在裤子和袖子上不知道沾上了什么液体。
　　坏事成双……
　　她打开柜门，一边解扣子一边在里面找短袖。
　　正要拿衣架的时候灯突然被关上，一片黑。
　　高冉赶紧把上衣重新捂上，摸着黑去够桌上的台灯。
　　身后的床板吱吱几声，接着是唐澄冷冷的声音。
　　“回来了。”
　　高冉：“？”
　　什么时候窜后面来的，你是鬼吧。
　　高冉没回答，摸到小台灯打开，再转头，唐澄果然直立立地站在面前。
　　哦没喝醉啊。
　　这是起来问罪了。
　　晚归的确打有扰到她，而且不止一次，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有错在先，便客客气气地回答；“回来……”
　　“去哪儿了。”
　　高冉被打断，一时没懂她意思。
　　“我……”
　　不对。
　　高冉心想我去哪儿还需要跟你汇报吗？
　　高冉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太晚回来打扰到你，直接和我说就好，下次不开灯就行了。”
　　唐澄半天没说话。
　　高冉稍稍弯腰，以为唐澄梦游呢，这一看果然是酒后魂儿被抽走了。
　　都这样了还能站稳，也是神奇。
　　台灯不亮，她能看见唐澄半睁着眼睛，嘴巴微张，两侧头发挡住一大半脸，恐怖程度可以去扮演吓吓小孩儿的漂亮小鬼。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又不能置之不顾，高冉就抓着她肩膀，看能不能推动，让她自己倒床上去，反正不可能把她抱回去的。
　　别到时候睡觉床头还站着个人，瘆得慌。
　　两人床之间还有些距离，当时搬来的时候唐澄很自觉地把自己的东西都挪到属于她那一半，高冉本身没多少行李，唐澄就说没事，住久了会有的。
　　此时此刻，证实了她的猜测。
　　对，是会有的。
　　一亩三分地，又一声不吭站人身后，以高冉的脾气早就发火了。
　　高冉轻轻推她，想让唐澄转过去。
　　推了两下没把唐澄转过去，反倒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唐澄还拼命要往前靠。
　　“喂，喂，别动我。”高冉手臂横在两人中间，挡着唐澄，很明显她忍耐力已经到极限。
　　又一个借着酒劲发疯的。
　　见谁都你兄弟姐妹是吧。
　　高冉用力掰她手指，想把手抽出来，对她一点儿都不客气：“要耍酒疯出去耍。”
　　“没耍。”
　　高冉重新保持着心平气和：“没耍你抓我干什么，回床上睡觉啊。”
　　台灯实在照不亮唐澄的脸，高冉也只能判断出她是不是睁着眼睛。
　　唐澄现在跟没感情的傀儡一模一样，声音听起来却很温柔，她轻声问：“夏天你穿外套不热吗？”
　　“我有事，哎哟，我不是……”高冉心想和一个酒鬼有什么好解释的。
　　本来想今天先回来补觉，明天上午没课收拾一下，再去把衣服还了，谁能料到她这看起来滴酒不沾，作风良好的室友半夜借酒浇愁。
　　唐澄看起来很难受，她闭上眼睛，松手的同时往高冉怀里倒去。
　　她身上除了酒味儿还有几种香味混合在一起，高冉一低头就能闻见，无奈，只能高高把头仰起，憋着气往后缩，尽量不碰到唐澄。
　　只要是情侣都会吵架，再一喝酒，都能做出任何意想不到的事儿，严重的耍酒疯，大街上拉着陌生人喊不要离开自己的她见过不少，轻则找个地方拉个人陪着一起哭一起骂渣男。
　　再轻一点儿的，也是极少数的。
　　酒品好，不哭不闹，两眼一花，脑袋一晕，双腿一软，就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发呆，有人去了就靠了靠，没人就靠墙，不喊不走，不拉不起的那种。
　　高冉很庆幸难得遇见的这个是唐澄。
　　啧。
　　谁都有苦衷，不能保证人生一切顺利，酩酊大醉也不全是错。
　　总之她见过最多的还是因情买醉。
　　“对不起……”
　　唐澄双目无神看着天花板。
　　没错，还有不停的道歉。
　　“原谅你了，睡去吧。”高冉推她，还是推不开，只能任她抱着。
　　不吵不闹的得哄着，顺着来，不然还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最好的朋友都没这么抱过自己，高冉已经视死如归。
　　就是一女生力气怎么能这么大。
　　高冉戳戳她胳膊。
　　这是骨头吧……
　　“睡觉睡觉睡觉。”高冉中气不足，哀求她，“求你了，见好就收，松开手，我还得洗澡呢，妆还没卸呢。”
　　唐澄摇头，一只手从高冉的腰往上摸，勾住她脖子。
　　柜门开了一半，刚才唐澄突然撞过来，现在处在微光之下的只有唐澄一人。
　　高冉正好被半开的柜门挡住了光。
　　当唐澄开始轻轻抚摸她脖子的时候，高冉猛地反应过来，情况不妙，真认错人了。
　　早知道在楼下展示的时候就应该把假发摘了，现在一副男人模样，是真要遭大罪。
　　她从脖子后面摸到头顶，抓了抓，还给她顺了一下，抹抹平：“你还去做发型？硬邦邦的，出来见我都没收拾过，是要戳死谁。”
　　唐澄开口是笑着的，说着说着开始委屈：“你只在出去约会的时候打扮自己，被我发现了。”
　　高冉两句话合起来理解后，总结，那男的劈了。
　　那分手呗，上来又是抱又是摸，还跟他说这么多话，是有多舍不得。
　　但凡这人今天在这儿，还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这意思是原谅挽回教育，真指望人家能听你话往事不纠重归于好啊。
　　你还来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希望他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呢。
　　蠢得嘞。
　　唐澄比高冉矮半个头，她现在又是面对着高冉的脖子，还有只手在后颈摸着，这感觉和姿势让高冉受不了。
　　又重又热。
　　假发套捂着，已经开始冒汗。
　　唐澄倒好，只穿了一件睡裙，只有她凉快。
　　高冉两手闲着也是闲着，就先搭她腰上，等会儿一找准机会就把唐澄推开。
　　这腰还挺细，少见。
　　高冉一脸好奇探索的样，下意识地往上轻轻拍了拍，又顺着摸到后背，心里念叨着吃什么长的，滑溜溜的，真羡慕。
　　不知道高冉的动作给唐澄传递了什么信号，一直都身体僵硬人突然往前一涌。
　　刚才是上半身贴着，现在是整个身体都贴着。
　　说化成一摊水都不夸张。
　　高冉瞪大了眼睛，要完蛋，怪她手不老实。
　　唐澄在她胸前摸索着什么，最后一把抓住高冉的领带，用力一拉。
　　“呃——”
　　“你干什么！”高冉反应不及，赶紧抓住她手腕。
　　下一秒，唐澄用空出来的手去摸着她脸，然后抬头，鼻尖轻轻顶了一下她脸颊。
　　高冉先是感觉嘴被用力一擦，接着是唐澄的嘴贴上来。
　　冰凉冰凉的，高冉不禁打了个寒战。
　　领带被抓着，唐澄还往手上绕上一圈，只要往一退，脖子就会被勒得更紧。
　　这感觉糟糕透了，还不如打一架。
　　高冉后脑勺把柜门撞得哐哐响，声音沉闷不算很大，但对于她来说，震耳欲聋。
　　唐澄被自己呛着，轻咳一声，底盘不稳直往她身上靠。
　　高冉反手顶住柜子，不让后背贴着，完全处于一个顾前不顾后，顾后不顾前情况。
　　就小幅度一动，唐澄以为她要跑，惩罚似的把领带往下拉，让高冉迎合自己的身高。
　　高冉在混乱中竟还和唐澄对视了一眼。
　　唐澄的眼神很凶，凶狠中，还含着泪，她闭上眼睛，按下高冉的头，用力亲上去。
　　这亲吻的力度就要把高冉的嘴唇咬破。
　　高冉不得不把头转开，锢紧了唐澄的腰把她抱起来。
　　唐澄双脚离地，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只把头磕在高冉肩膀上，晃两下，又滑下去。
　　所有力量全部集中在抓住领带的手上。
　　怕唐澄磕着碰着撞到墙，两个人快要摔上床的时候，高冉护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撑着床，迎合着唐澄的节奏慢慢把人放下去。
　　而且她有预感，正常人之间已经做了第一步，接下来必定会继续下去。
　　唐澄有经验，这样的事儿肯定经常发生。
　　所以她的第一步，先把这该死的领带解救出来，不然揪成咸菜干明天就等着被范培培骂死吧。
　　据说一套cos服价格不菲，她又私自带回来，范培培知道了，那这和毁尸灭迹有什么区别。
　　“唐澄。”高冉的姿势让大脑开始充血，连呼带喘的，她好不容易捂住唐澄的嘴，才叫了一声名字，就又被唐澄拉开。
　　从开始到现在，唐澄像执行好的程序一样，还是个有目标对象的程序，逮着机会就往她脸上执行命令。
　　高冉听见唐澄微弱的抽泣声，她索性放弃无用的抵抗，感受着唐澄讨好般的亲吻。
　　几分钟后，唐澄终于停下，高冉也撑不住了。
　　“可以了吧，松手。”高冉感觉脖子上收紧的力量正慢慢放松，她也虚弱得不行，往唐澄边上一趟，想了想，说，“听话，睡觉，我陪你，不走。”
　　高冉表情扭曲，想死。
　　也许是软软的床垫和被子给了唐澄安全感，闹腾这么久又体力不支，到现在为止一句话也没再说，只安静地躺着。
　　高冉觉得时机已到，等唐澄呼吸频率稳定后握住攥紧领带的手，试探性一停一顿地掰着手指，直到把五根手指全部掰开，才松下一口气。
　　身体不再有任何束缚，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桌前，摘下领带，从上面拿来两本书，压住皱巴巴的领带。
　　衣服被唐澄抓得到处都是褶皱，她已经能想象到明天范培培的脸色。
　　怒气冲天升级版。
　　于是她赶紧给范培培发去一条消息，那条消息是个对不起的表情，下面还转了一笔账。
　　金额很大，她认为抵一套衣服应该够。
　　半套……也可以勉强一下……
　　剩下的下回再说。
　　范培培以为高冉没等她才过来道歉，转账秒收，说没事儿，已经安全到家。
　　拆头发换衣服卸妆，她只用了半小时，动作从来没这么快过。
　　一切整理好后，高冉在睡前给辅导员发去一条换宿舍的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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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一周二～三更，每章字数较多，允许我墨迹墨迹


第2章 
　　一个月前，第九街区二栋天台。
　　袁时予顶着大太阳陪高冉吹热风。
　　“你好好跟阿姨说说啊，这像什么样。”袁时予一想到前段时间高冉说的吵架那事儿就忍不住想笑，“都一家人，何必呢。”
　　姐弟之间的血脉压制还是抵不过脸面重要，小她六七岁的弟弟平时不告状，专挑快开学到爸妈那儿去哭。
　　说高冉嫌他了，一在姐姐面前晃悠就被说，说他碍眼，还放出狠话再敢在他面上晃一下就把他踹进娘胎。
　　本来是没什么事儿，爸妈换着哄哄就好了，毕竟家里姐姐地位在那儿。
　　没想到她弟弟后面还加了一句：她说你们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没个地方像爸妈的，说你俩基因垃圾。
　　袁时予当时听了这话，确认高冉的确没讲过后一拍桌子，说别拦她，她要过去拿皮拍子往他脸上抽。
　　在这之前高冉已经打过了。
　　高冉趴在栏杆上，头转向另一边，似乎拒绝讨论这个话题：“说什么，说是我先动手打高拿石的吗？”
　　高拿石……
　　袁时予怀疑高冉给她弟弟的备注不是高拿石而是高拿屎。
　　多大气的‘拓’字，从高冉嘴里出来完全变了个味儿。
　　不过高拓这孩子从小就贱嗖嗖的，不怪他活该被打。
　　“算了，我现在想想还是想抽他。”袁时予见她心情不怎么样，不跟她一块儿愤恨了，卷着一撮头发玩，“哎不说这事儿了，上高中那会儿住宿没住习惯，我不信你大学能住得下去，你之前住酒店的卡呢，里面还有钱吧，我是建议先去住着，刷完了再回宿舍。”
　　高冉朝她摊开手。
　　“没有。”袁时予拍开她。
　　“你还说我，自己都俩空兜。”高冉转身背靠栏杆，看了眼她，“谁能想到她要断我生活费，我那房子还没装修好，现在除了学校还能住哪儿。”
　　不提醒还真没记起来，她在市区有两家酒店的卡还没消费完，但是一晚上挺贵的，住也住不了几天，撑死两个星期。
　　高冉对世界大失所望的样子袁时予都看不下去，安抚着揉了揉她头：“没关系，有机会就示个好，大度一点，人还是个孩子，半年，我相信半年你一定能回家。”
　　姐弟矛盾大多数都是高冉挑起的，袁时予不是每一次都站在她这边，偶尔劝两句也算教育了。
　　高冉预想中是一个月，所以出来的时候没到多少东西，可是看到家里没人拦着她，心想这回不止一个月这么简单了，就从储物室拿出最大的行李箱，果然从房拖出来的时候没一个人看她一眼。
　　走出大门的时候心里面的确咯噔了一下。
　　怎么办呢，那就出走呗，绝不低头道歉的那种。
　　可是一想到今天看见的那位室友……
　　还要同吃同住最少一年……
　　算了。
　　也许没一个月就主动低头了。
　　“一个月。”高冉非常坚定。
　　袁时予：“……”
　　她当然不信，高冉最后只会找机会赚钱生存，而不会找机会低头，最后一定是以高拓很不服气地说一句“对不起姐，我不该以下犯上”结束这场姐弟战。
　　“都一个人住了，就住着吧，搬来搬去真不嫌麻烦。”袁时予给她台阶下，“是没自己房间睡着舒服啊，可是没人天天盯着你问为什么这么晚回去，你这么想，也是不错滴。”
　　“谁跟你说我住单间了，单间暑假就没了，我但凡早半个月和他吵架，算了，不提了。”高冉摸了摸口袋，摸出从家里带出来的钥匙，又塞了进去，“不止单间，差点双人的也没了，要不是上学期班里退了一个，真轮不到我。”
　　“嗷，那祝你生活愉快。”
　　过了会儿，袁时予同情地看着她，然后对着她笑，笑得牵强又难看。
　　想说的都在眼神里：到点了，我们该进去了。
　　高冉挥了挥手：“嗯，回吧。”
　　—
　　“一个月。”高冉喝口豆浆咽下煎包，“我已经提交了换宿申请，今天晚上之前就搬走。”
　　袁时予看不下去她狼吞虎咽的样，把还剩两个煎包的盘子拿自己这边来，哼哼两声：“换宿舍？”
　　高冉看看她，不说话，继续吃。
　　“我以为你想开了呢。”袁时予说。
　　高冉也学她哼哼。
　　想开？
　　不可能想开，除非高拓主动道歉。
　　“等会儿去哪儿？”袁时予抬了抬下巴，指向高冉旁边的大包，“干洗店学校不是有吗，还特地跑外面来。”
　　“给范培培送衣服，昨晚上我一个人先回来，今天有空给她送过去。”
　　袁时予嗯了声，拿上车钥匙，一手一个煎包，也没管高冉有没有准备好，直接往她嘴里一塞。
　　到范培培公寓的时候她还没起来，这正好合了高冉的意，放下东西就走，先斩后奏，电话里骂总比面对面好。
　　来得太早，范培培还说让她吃个早饭走，这边刚去冰箱拿吃的，那边就到门口了，丢下一句“睡你的”，然后哐的一声。
　　范培培醒了。
　　—
　　高冉今天实在起得早，把袁时予拉出来除了送自己去范培培那儿，还想让她载着自己在市区跑一圈，睡车上都不想睡宿舍那张床上。
　　半夜醒来好几次，每次都先转头看看床边有没有站人，都吓出阴影了。
　　等五六点天微微亮，她又被外面收垃圾的车吵醒，转头看了一下唐澄那边，只隐约看见昨晚被丢床上的人还躺得直直的，看来这一晚睡得挺沉，都没翻过身。
　　垃圾车响了十几分钟，高冉就在床上一直坐到垃圾车走。
　　在此期间，唐澄吸了好几下鼻子，最后伸了个腰，最后保持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一直睡到高冉离开宿舍。
　　下午有三节课，不是专业课，可去可不去，但今天要去辅导员那边处理换宿舍的事儿，还是得去。
　　不然下午弄忘记又得多待一天。
　　袁时予陪她吃了午饭送到学校才回去，高冉快走到办公室大楼的时候犹豫着，直到身后一波人过来，她才往前走。
　　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是见都不想见。
　　从后面看，唐澄的确是个内敛文静的女孩儿，穿着普普通通，走起路来规规矩矩，不出错也没有加分项，让人看着很舒服。
　　前一晚上炸开乱糟糟的头发现在顺滑地垂在背后。
　　挺好，很注重形象。
　　高冉左右看了一圈儿，不得不夸一句，唐澄的体态真的很优秀。
　　进教学楼后，高冉先去了卫生间，打算等会儿再上去。
　　—
　　阶梯教室很大，俞悦喜欢拉着唐澄后面，可惜每次都拉不动她，最后还是跟唐澄坐在前两排。
　　唐澄说离门近，坐哪儿都是坐，用不着再爬楼上去。
　　俞悦今天看了唐澄不下十次，唐澄每次也很礼貌地看回去。
　　“你昨晚上干什么了。”俞悦放下书，皱着眉，还是忍不住看她，“你不是麦粒肿了吧，这么大一个包。”
　　唐澄当然知道眼睛上面有个包，不知道昨晚怎么就被蚊子追着叮。
　　早上她是被热醒的，喘不过气的那种，差点儿没爬得起来。
　　她记得前一天晚上开着空调关了门儿，等看见高冉床铺的时候，她才开始怀疑，和确信，高冉前一天回来了。
　　而且还把空调关了。
　　好过分。
　　“蚊子咬的。”唐澄按了按眼皮，“晚上就好了。”
　　俞悦戳戳她胳膊，小声问：“分手啦？”
　　唐澄轻瞪过去：“没有，你别瞎操心。”
　　“哦……”
　　—
　　高冉出来正好碰见瞿远。
　　这货就是迟到必须拉着高冉一起的。
　　瞿远从后面冲过来，差点儿给高冉来一个跳马。
　　两人快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老师也上来了，她们配合默契，同样的笑容，同样的手势，让老师走前面。
　　课可以不来上，但是碰见老师，得客气点儿。
　　她们一直都是卡点到，今天也一样。
　　进去的时候里面很安静，也许是这节课的老师长相挺彪的原因，前排几个都会往门口瞅两眼。
　　这老师大腹便便，闲庭信步，她俩就被挡在后面，停也不是，急也没用，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
　　唐澄捂着肿眼的一半脸，往门口看。
　　只见高冉半颗脑袋高出彪哥肩膀，彪哥进来后高冉一个侧身窜进来，后面的瞿远跟紧了她，两人一起往教室上面跑。
　　一个班还不熟，太说不过去了。
　　后来两人住一起，还是不熟，今天看见同班两年即将第三年的同学，还真陌生。
　　当然了，班上一小半儿的人和名字她也到现在还对不上脸。
　　开学那会儿高冉刚搬进来，唐澄就觉得以后好日子到头了。
　　新室友讲话语气冷冷的，态度也淡淡的，一副不愿意多交流一句的生疏。
　　后来都没怎么住，唐澄是自在许多，不过同时，她也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是不够大方，还是性格太内向，导致高冉不常回宿舍。
　　过些时候发现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就是校外朋友多，不回来哪都有得住。
　　当时还想着不同以往，交个朋友，毕竟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以后也许各走各路，但起码在最后一年不是一个人在宿舍待着。
　　她回头往后面看去，还什么都没看到呢，就下课了。
　　三节课下来，唐澄眼睛基本消肿，单眼皮慢慢恢复成了双眼皮，就是那只眼睛睁不开，看着有些滑稽。
　　高冉今天被说奇怪，瞿远说她都不困，平时上课都打瞌睡的人怎么这么精神。
　　可不是呢，精神到头了，下课就累了。
　　高冉没跟瞿远出去，直奔辅导员那边。
　　她编的理由是腿拉伤，爬不了楼梯，得住底层。
　　其实只是试试，不行她就住四人间去。
　　辅导员看了一下，还真空了个双人间。
　　有就行了，高冉不挑，反正不常回来。
　　—
　　唐澄回来看见高冉在收拾东西，一开始还以为在打扫卫生，刚想说她一起打扫，结果关上门才注意到地下打开的行李箱。
　　“你，你要回家了吗？”唐澄手从门把手上慢慢垂下，往旁边挪了几步，“怎么这么……”
　　这么突然，还有些莫名的遗憾。
　　这感觉比同班两三年不认识不说话都难过。
　　高冉抬头，唐澄正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期待啥，终于搬走了吗。
　　“没。”高冉把衣服用力压进去，站起来，往门口一指，“我要搬楼下去。”
　　唐澄轻轻啊了一声，又怕妨碍到她收拾，退到自己床跟前：“是楼下空出单间了吗？”
　　高冉皱眉，拿起床上的衣服，随便一折，丢进去。
　　“没有单间，我还住双人间。”
　　“那挺好的，这一层房间小，楼下的大，你住那儿去会宽敞很多。”唐澄笑着说，“有时候我都觉得地方小。”
　　高冉：“还好，大不了多少。”
　　一栋楼的能大多少，笑得这么开心，是想让她赶紧搬出去没错了。
　　之前跟唐澄一起住的下学期就不在了，她一个人相当于住着单间，再搬进来一个人，能适应的了吗。
　　唐澄把包放下，说帮她把外面的衣服收进来。
　　高冉叹气，随便吧，省得自己动手。
　　行李箱已经装满，高冉到柜子拿收纳箱，放在最高层，她踩着椅子上去拿。
　　唐澄从外面进来，抱着几件衣服，高冉瞄了一眼，都是自己的。
　　她下来后把收纳箱的东西拿出来，准备拿过去装衣服。
　　唐澄动作是真快，已经帮她把衣服叠好准备放进去了，高冉见了要去阻止，抬手的动作还没过去呢，唐澄直接蹲下，要把衣服往行李箱塞。
　　哎，算了，她愿意就随她吧。
　　“你都带羽绒服了？”唐澄有些惊讶，“怪不得塞不进了。”
　　高冉转头，看着唐澄背影。
　　什么羽绒服？
　　哪儿来的羽绒服？
　　那里面不都是夏天的衣服和鞋子吗。
　　“你要不要来看看，这毛领被拉链卡住了。”
　　唐澄很小心地拨开被拉链卡住的毛领子，发现拉不出来，就要把手伸进去扯。
　　“别动！”高冉大喊。
　　“什么？”唐澄回头，把手抽出来，表示自己还什么都没做，“没事没事，我就把拉链拉开了。”
　　高冉丢下收纳箱，大步跨过去，把唐澄拽起来。
　　唐澄被抓疼了，脚后跟还踢到椅子，踉跄了一下，重心不稳要往后倒，高冉又是顾前不顾后，幸好她反正快，及时拖住唐澄后背，把人扶稳。
　　“不用管，我下去之后再弄。”高冉立马蹲下，把那一撮毛抚平。
　　什么毛领子，是前一天晚上被她藏起来的头发。
　　高冉倒是很想问问自己为什么藏起来，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刚刚蹲在那儿正在想怎么和范培培解释头发被忘记这回事儿，结果唐澄突然开门，她手一抖，把假发往里一塞，拉链一拉。
　　现在好了，能不能完好无损地拽出来也不知道。
　　“哎呀，你不用这样的。”唐澄捏捏她肩膀，“你搬来以后，我从来不碰你东西。”
　　“不是，我没这意思。”高冉把箱子合上，起来解释，“刚才我试过了，容易夹到手，才让你松开的。”
　　唐澄如释重负，笑了笑：“那我不给你添麻烦了，需要帮忙就叫我。”
　　高冉不知道怎么就抓着唐澄手了，她挣脱的时候才感觉到。
　　这么脆弱吗？
　　高冉摇摇头，继续收拾去了。
　　唐澄也没闲着，从阳台拿扫把进来扫地。
　　地下不怎么脏，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从哪儿扫出来玻璃碴子。
　　果然没多会儿，高冉听见了淅沥沥的声音。
　　她抬头看过去，唐澄正蹲着，然后做贼似的往后转了个头。
　　“……”高冉抿嘴，没说话。
　　高冉看见唐澄脸唰地一下红了。
　　“我发誓，如果昨天你看见什么，一定不是我想让你看见的。”
　　唐澄的声音铿锵有力，跟昨晚上柔软无力的人完全沾不上边。
　　“嗯”
　　高冉不嗯还好，这么一嗯，唐澄都想哭了。
　　唐澄动作迅速，也很急躁，床底下有片很小的渣渣扫不出来，一直在那儿捯。
　　肯定干什么了，酒瓶都碎了，别真的拿瓶子往人家头上呼了吧。
　　“你手机……”高冉提醒她。
　　唐澄停下，拿起正在震动的手机，丢下扫把跑去阳台。
　　她出去以后轻轻把阳台门带上，高冉把桌上最后一个东西放进去，抱着收纳箱先下去了。
　　等她上来拿行李箱的时候，唐澄还在外面，背影来回晃悠，聊得还挺愉快。
　　外面的衣架还没收进来，也没几个，丢了不心疼，把衣柜里的都带走就行。
　　高冉找出一个大袋子，衣架一捋，往里一塞。
　　……
　　唐澄身后的门打开，她听见声响，侧过身贴着墙，给高冉让位。
　　高冉到处找晾衣竿，唐澄笑着回应电话里的人，顺手从背后把晾衣竿拿来递给她。
　　“这什么？”高冉突然往唐澄面前一凑。
　　“嗯？”唐澄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把别在耳后的头发拨下来，遮遮掩掩地侧过身，“没什么。”
　　应该是电话里的人问是谁，高冉听见她回答是室友。
　　不过那人似乎不信，唐澄又说：“真的，我不是说这学期有搬来的吗。”
　　高冉把最后一个衣架拿下来，拽着唐澄胳膊，把她从墙角拉开。
　　“嗯？”唐澄又露出那种大脑宕机的表情。
　　“汇报来汇报去，你无线电报吗？”高冉把晾衣竿用力往后一放，再把唐澄拉回原来的位置，故意提高声音，“差不多挂了吧，人家还有下一个呢。”
　　“高冉！”唐澄怒道，“别瞎说。”
　　“又没说你。”
　　高冉瞪她，最后给了个表情，告诉唐澄：我已对你略知一二，是去是留，自己决定。


第3章 
　　那天之后，高冉就跟没在502出现过一样。
　　单单指高冉这个人。
　　因为她床上睡觉的东西都没带下去，唐澄都觉得高冉是不是没要搬走。
　　一周过去，都没人没来拿。
　　搬走的这几天，高冉都住在校外，行李箱过去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她周末学了袁时予去范培培那儿。
　　三个人平时只有周末会聚在一起。
　　高冉和袁时予负责给范培培的游戏闯关，范培培负责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喂食。
　　袁时予和她高中同学，高三都信誓旦旦要考同一所学校，一个比一个坚定，到最后看到对方填的学校，都把那所商量好的放在最后面了。
　　好朋友之间的默契也是相互影响的，她们都考上了第一志愿，后来坐下一起聊到这事儿，还算和谐。
　　这一整栋房子唯一一个在动的，只有范培培。
　　和范培培认识小二十年，从开裆裤到漂亮裙子，再到现在什么花哩糊烧的都能往两个人身上套。
　　两人吵架的时候高冉会在心里默念，友谊万岁，然后握手言合。
　　“你咋玩儿这么菜了。”范培培叼着紫菜片儿，推了推高冉，“不行让我来。”
　　高冉顶开她：“你来？你半年没通关，我们两天给你过了，还你来。”
　　“这个得讲究默契，”袁时予说，“默契懂不懂，你们还是少个我。”
　　“诶？”范培培拍她。
　　“讲。”
　　“我头发呢。”
　　“你头发……”高冉猛的记起来，“我没拉出来，给你重买一个。”
　　袁时予哼哼两声：“就会拿钱解决问题。”
　　高冉说：“我没钱，剩下就这么多了。”
　　通关成功，电视屏幕上放出祝贺的画面。
　　袁时予要点“继续通关”，被高冉按住了。
　　“不玩儿了？”范培培在手机上点点点，“还能定，转钱。”
　　高冉抬头看她：“嗯。”
　　酒店住得舒服，她又续了几天，卡里没钱了，她就定低价房，但是低价房的环境她实在看不上，只能咬咬牙继续住原来的房间。
　　钱花出去是没感觉的，等真到急用的时候，毁的了。
　　昨天还兴冲冲地趴在床上买东西购物，等她一看余额，差点气背过去。
　　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两个月的日子过得太奢侈了。
　　尤其后悔那天晚上为了表达自己大方的歉意，给范培培转了两千。
　　要是回去低头认错，就能继续大富大贵的生活，要是不回去，只能靠过年的红包撑一撑。
　　高冉慢悠悠地打开手机，交给范培培。
　　范培培放回她手上，高冉一直没敢看数字。
　　“两千！？”高冉大叫，“你要抢钱就抢！”
　　袁时予很淡定，帮她删掉一个零。
　　“你不值钱，值钱的是她那一身。”袁时予把手柄丢给范培培，“来，等她冷静好了再说吧。”
　　高冉摁密码的时候手都在打颤。
　　现在觉得两百多了，之前还觉得两千不够赔的。
　　今天还没到点儿高冉就先走了，她打算用过年红包过活的办法蹦出来的同时，眼睛放亮光——那几沓鼓囊囊的红包都在箱子里放着呢。
　　为什么印象这么深，因为她拿的是高拓的箱子。
　　怪不得当时离家的时候高拓要追过来。
　　真是感谢爸妈，把他拦得死死的。
　　重归于好，再续姐弟情？
　　放屁，想都别想。
　　—
　　车在校门口刚停下，高冉就一刻不等快步进去。
　　一想到几万块钱在箱子里，就心头一震。
　　唐澄说她不会碰她东西是真没动，别的可不知道了。
　　说到唐澄，这两天上课都没看见她，难道请假了？
　　整一周都没看见人。
　　正想着呢，就在宿舍楼下撞见她了。
　　还不止她一个人。
　　唐澄男朋友她见过一两回，回回都是在校外。
　　一次是她直接无视唐澄看起来要过来打招呼的动作，过马路走了。
　　另一次是她正好去找范培培她们，快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唐澄站那儿，没一会儿她男朋友就来了，两人并排往地铁站走。
　　“高冉。”唐澄揽着李昂，跟她打招呼。
　　高冉先把李昂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问：“他怎么进来的？”
　　进来不得刷脸么。
　　看这人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儿，是惯犯咯。
　　穿的人模人样，眼神脏兮兮。
　　偷偷溜进来参观和找人的也有很多，尤其是周末，大门几乎是完全打开状态，旁边刷脸的机器只有没车进来的时候才会有人过去刷，许多人就钻了空子，紧跟着前面的学生，闸门一开一关，腰和屁股各夹一下就进来了。
　　门卫疏忽是常事，只有上学日会一个个盯着。
　　高冉当然不会管那些社会人士进没进来，谁进来都不关她的事儿，只是你从女寝出来就不太好解释了吧。
　　“门卫放的，五楼洗衣机坏了一个，大车不让进来，就一个人送货，抬不动，他刚好往这边走，以为是学生，就让帮个忙，一起搬进来。”
　　唐澄一口气帮他把话都说了，最后还加了一句：“我们正要出去，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一听就客气话，高冉摇头，不想有任何交谈，直接上去了。
　　高冉打开行李箱，在里面翻找红包。
　　摸到其中一沓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她拿出来数，一直数一直数。
　　数到60、100、140……
　　这么多！就知道高拓私房钱还是藏得太收敛。
　　跟她说只有几万块，这几万块还是分批藏的吧。
　　有去年的，前面的，和今年的。
　　都是那些年年见着都要上去摸一摸抱一抱的大姨和舅舅们给的。
　　真不得了了。
　　高冉不打算把体力放在骂高拓身上，她把找出来的钱装包里，箱子里还剩下一包，以防万一。
　　还好出来的时候把之前新办的银行卡带来了，私房钱意识觉醒得太晚。
　　存好钱高冉跑到经常去的一家街头酒吧，照理问候老板：“新品出来没？”
　　老板娘从吧台底下起来：“有是有，昨天才调出来，口味不成熟不稳定，不建议品尝。”
　　“嗯……”高冉坐高脚凳上，一只脚踩在砖块砌成的矮墙上，弯下腰整理裤腿，“上吧，早晚都得喝。”
　　这小酒馆儿是夫妻俩开的，据说好多年了，学生换了一波又一波，这地方唯一的变化就是里里外外旧了换新，刚来那次高然还真以为是新店。
　　受学生欢迎的是有很大的外场，活动范围大，坐里面就安静了，只听得见轻缓的音乐，高冉不止一次感叹，这地方真舒服。
　　等她转过头，老板早就把品类准备好了。
　　看老板娘的表情，这杯特调，一定让她难忘。
　　……
　　高冉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皱着眉问：“起名了没。”
　　“没有。”老板笑道，“你给个。”
　　姜汁儿应该加多了，混合玫瑰有股说不上来的恐怖气味。
　　这不是特调，这是毒药。
　　“那我过两天再来吧。”高冉不敢恭维，舌尖辣辣的，猛灌了半杯水，“之前是不是卖过？”
　　那天除了在宿舍里闻见酒味儿，还闻见了快要消散的生姜味儿，很淡，要很用力才能闻见。
　　唐澄抱着她的时候头发丝儿上也有一些，当时还以为用了生姜洗发水，但第二天去浴室收拾的时候，没看见有关于生姜的任何用品。
　　唐澄的发量用不到生发产品吧……
　　而且，她觉得唐澄表现出很明显的想要和自己好感关系的行为，很难藏住。
　　这家酒吧很显眼，几乎每个从学校出来的都会经过这儿，不排除唐澄。
　　细想，唐澄有好几次要来搭话，但她都故意装看不见。
　　而有一次就是在这家小酒吧门口。
　　更细节的记不起来了，总之她可能会来就对了。
　　高冉愣在那儿，直直地看着吧台里面的水池。
　　她来喝酒关唐澄什么事儿。
　　“应该……有吧。”老板娘拿来一颗柠檬，对半切，“最近弄来一些配方和配料，你要说生姜口味的，确实有人问，但一般不会做。”
　　高冉下意识问：“多吗？”
　　“多什么？”看板收了杯子推门进来，“感觉什么加多了，我等会儿改进改进。”
　　“没。”高冉没注意到面前递来的水果，转头看外面。
　　一脸忧愁。
　　“不吃拉倒。”老板娘顺手塞她老公嘴里，“她问最近有没有在她之前喝过这里生姜类的饮品。”
　　“有啊，之前一直都有，你不知道吗？”老板说，“今天的只是这一大类的其中一杯。”
　　高冉摆摆手：“行吧，这杯挺好，今天不坐了，下回见。”
　　是自己想多了吧。
　　怎么最近干什么都要扯到唐澄，谨慎又敏感，邪门了。
　　-
　　高冉很不想第一个到教室，这意味着要么没睡好，要么整宿没睡。
　　也真是难得，还得谢谢现在跟她住一起的室友，闹钟比她早响半小时，一起来就叮铃哐啷，要在宿舍表演杂技似的。
　　高冉捂着耳朵都顶不住各种东西掉了碰了撞了的声音。
　　这样一搞，她只能强忍着身体和心理的不适，闭着眼睛休息。
　　不起来吵架都算仁至义尽。
　　—
　　趴在最后一排十几分钟后，才陆续来了些人，高冉盯着教室门，一个个观察起来。
　　等快坐满，唐澄才进来。
　　只是脸上这笑容，高冉看着眼红。
　　但凡唐澄能在她住进去的第一天笑得真诚一点，这印象不就好了吗。
　　她的视线刚好可以穿过前排同学，直接落在高冉后背。
　　现在这个天早晚都很凉快，班上一小半都穿了外套，教室里温度适宜，大家进来以后基本上都脱了。
　　高冉四周转了一圈，只有几个还裹着。
　　这几个里面还有唐澄。
　　只是这件曾经被她说过不好看的情侣装，在清一色的黑白灰背影里，显得格外扎眼。
　　背后的图案不像是唐澄会喜欢的，太中性，太土，跟非主流一样，简直拉低了她的档次和身价。
　　男朋友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毕竟眼光都交代在唐澄那儿了，还指望剩下什么。
　　嗯？
　　唐澄也就那样吧。
　　瞿远在底下刷手机，老师声音停下的时候她就抬头，好几次见高冉莫名其妙看着自己，用口型问怎么了，高冉都摇摇头。
　　过了会儿，瞿远问中午吃什么。
　　高冉说不知道。
　　她们每天最重要的三件事，下课去不去厕所，下节课来不来，和中午吃什么。
　　熬完上午半天，听见“结束”两个字儿，原本安静的教室轰地一下，炸开了。
　　坐在中部位置的一个挨着一个起来，推搡着靠外的同学，着急要出去。
　　除了最后一排的高冉。
　　“走不走？”瞿远把书合上，放抽屉里，“还发呆呢，心事挺多。”
　　“哦…”高冉慢悠悠起来，“只是听不进去还不想睡。”
　　等她下去，教室里的人都基本走光，剩下零零碎碎的几个人，都是些点外卖的，等着去拿的。
　　唐澄还坐着没动，坐那儿跟俞悦一起看手机。
　　这时候就特别安静，剩下那几个叽叽喳喳的也突然停下。
　　“快点儿啊，你反应迟钝呐？”
　　瞿远在她往唐澄那儿看的这几秒钟都快到门口了。
　　唐澄先往门口看了眼，然后转向高处还没走几步的人。
　　“再看看？”俞悦把手机凑过来，“没胃口就吃点儿清淡的，要不我多点一个菜，你塞两口。”
　　俞悦认真地给她挑选午餐，打算带她一块儿吃。
　　唐澄胡乱滑了两下，半个屁股离开凳子，着急忙慌地说：“你先点了，我去食堂。”
　　俞悦望着离去的背景，微笑，没关系，反正经常这样，习惯了。
　　唐澄追出去，高冉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停下回头。
　　哟，还真又贴上来了。
　　“唐澄找我有事。”高冉拉住瞿远，一脸真有大事要商量的严肃脸，“不跟你们一起了。”
　　瞿远：“嗯？”
　　瞿远偏过头，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人。
　　身后的唐澄点点头，瞿远作罢，不强求，和她们挥手告别，下去了。
　　“一起？”
　　高冉这两个字听着不像邀请，更像在询问她的动机和确认她的想法。
　　明明可以在唐澄说出来之前直接拒绝，可她偏偏要给唐澄一个机会。
　　也许这也是在给自己机会。
　　因为相处时间太短，高冉也不愿意和没有眼缘的陌生人发展成一些关系。
　　她想到袁时予，那时候跟唐澄一样，讲话欲言又止，怕也不怕，勇也不勇，行为上是默默做着分内的事儿，从不越界。
　　到最后还是高冉主动。
　　这回又来一个，要作甚。
　　唐澄依然有一种大脑宕机后程序重设的直白。
　　“对啊，我都追出来了，肯定是想和你一起。”唐澄看起来很开心，“快走吧，不然排不上队了。”
　　说实话，两年过去，她就没怎么去过食堂，一是人多，二是他怎么都吃不习惯。
　　高冉还想说要不去外面吃，反正两个小时的午休，跑远点儿都来得及回来。
　　但看在唐澄这么兴冲冲的兴奋劲儿上，高冉憋住了，老老实实被唐澄搂着往食堂走。
　　教室过去要走几分钟，还有点儿小远，唐澄应该是想跟她聊天消耗一下时间，高冉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她也不懂说什么。
　　上次的宿舍事件现在再想一想，是冲动了，唐澄又不是故意的，干嘛要嫌弃的第二天就搬走。
　　“你丢在我那儿的东西别忘记了。”唐澄说，“我看你都不回来，但是床垫和被子还是要带走的。”
　　高冉：“床垫本来就是你那里的，我下去的时候没想起来还有床没收拾，直接把床铺上了。”
　　“行…”
　　高冉继续：“还有那条夏被，我不去拿了，不马上冬天了，夏被也用不上，先放你那儿，我有空过去。”
　　“我都行。”唐澄有些为难，“我是怕突然又有人搬进来。”
　　“我说空了过去，而且，就算有人要住，也得等到寒假过后。”高冉笑得并不友善，她已经尽量克制，“怎么，一床被子你也不能容忍了。”
　　“不是不是不是。”唐澄拼命摇头，恨不得手脚并用一起摇，“我只是提醒一下，真的。”
　　这一个多星期估计又是住外面了，这女生既然住外面，干嘛还要占用一个空床。
　　她了解过，高冉是本地的，照理来说，不会突然在大三的时候住校。
　　而且离家还近。
　　之前到这附近逛街，走到稍远的一处住宅区，再往中间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高冉。
　　高冉低着头，走得很快，唐澄都没来得及打招呼，人就从身边过去了。
　　她拿着抓夹在夹头发，身上穿着没换下的睡衣，过了会儿，她身后跑出来一个骂骂咧咧的男孩儿，男孩儿还拖着个拖车，一边喊“姐，慢点儿”，一边像头牛一样往前冲。
　　前面的高冉头都不回。
　　然后唐澄听见高冉咬牙切齿喊了一声：“让你动脚没让你动嘴！”
　　所以高冉一点就着？
　　不管了，好奇也不用知道答案。


第4章 
　　食堂已经挤得不成样，高冉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看了下时间，还不如去外面吃。
　　唐澄进去的时候拉住高冉，就怕一个转身人没跟上。
　　她踮起脚，找到最边上的一个窗口。
　　“你先找个位置，我去排队。”唐澄觉得声音太小，高然没听见，就攀上她肩膀，把她往下压，“等会儿坐哪儿给我发个位置。”
　　高冉弯着腰，点了好几下头，然后把唐澄推开：“知道了。”
　　“帮我——”唐澄弹回来，快速把外套脱下，往她手里塞，“拿一下，占位。”
　　高冉抓着薄薄的外套，从人群中间往唐澄离开的方向挤。
　　这身高在人堆里比不上男生，但也比大多数人看得远。
　　她找唐澄找了好几次，然后慢慢移动，目光扫视着那个窗口前排的位置，从后到前，再从前过一遍，到最后。
　　怎么说呢，这明明是一件蠢事，却偏偏折磨自己，要经历一遭。
　　后悔不下十遍。
　　那早干嘛去了，反正一个班，带着唐澄跟她们一起也行。
　　面前一桌刚好吃完，她赶紧拨开堵在跟前的两个人，盯紧了那两个空位，站过去，往下一坐。
　　屁股碰着凳子才安心。
　　也许是她动作幅度太大，两边的同学们都往这儿看。
　　高冉装作无所事事顺了顺头发。
　　头顶突然一暗。
　　“有人。”高冉一巴掌拍在左边的空位上，抬头往唐澄那边示意了一下，“马上过来。”
　　正要坐下的女生跟同伴对视，对视完了再一起看着高冉，不说话也不走。
　　高冉也看她们，重复一遍：“我朋友正在那边，你们到前面找。”
　　要说这空位谁能坐，肯定是她们俩端着盘子的优先，但高冉就是不愿意。
　　现在让给别人，等会儿唐澄过来又得重新找。
　　别到时候让唐澄觉得这么长时间她连个空位都没找到，她从不做低效率的事儿。
　　“赶紧走啊，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后面有个吃完的男生朝这边儿吼，“位置哪儿没有非要在这跟人争，有这时间早就坐下吃了。”
　　高冉微笑，指了指中间：“去那边儿看看，抱歉，这个位置真的不能让给你。”
　　高冉还是客客气气，谁让这年头大家过得都不顺心，万一盘子往她头上一扣，明天就会有一身菜叶子和汤汁儿的大头照在各班级群里传。
　　这两个女生又互相对视一眼，像是要跟高冉杠上了。
　　“快点儿啊。”
　　“我真服了，前面这么多位置你俩杵那儿干嘛呢？”
　　“至于吗真是的……”
　　现在不止一个人躁动，拥堵的位置扩散开，前后都开始往中间挤。
　　而高冉就像没事儿人一样，说完最后一句话，脸一耷拉，望向远处点餐窗口，还顺手把唐澄的衣服和包放在座位上，手再一撑，用行动直截了当表明：今天除非我吃完，不然你俩就另寻他处。
　　这两个女生是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的，不服的表情高冉都懒得看。
　　唐澄听见那边有人吼了几声，给高冉发去消息，问找到位置没。
　　她排的这一列队伍还没怎么动，身后倒是已经散了不少人。
　　看了一圈，没看见高冉。
　　高冉不想打字，打开相机，准备把位置拍给她。
　　举起手机拍墙上印的数字时，唐澄的脸从屏幕里面闪过去。
　　她索性录了个视频。
　　先放大，对准数字，然后站起来，偏过头，找到唐澄后把镜头对着她。
　　画面里的唐澄回头看，眼珠子转啊转，似乎在找自己，找了一圈没找见，然后又转回去。
　　高冉坐下，发过去。
　　点进视频看了几遍。
　　唐澄应该看得懂吧。
　　没一会儿，高冉收到一张照片。
　　是个“OK”的手势，背景是唐澄的鞋子和地面，照片边缘还有一圈入镜后被截掉一半的脚。
　　唐澄的“OK”比得非常圆，另外三根手指指尖微微上翘。
　　高冉放大照片，划了几下关上手机。
　　她挠了挠手背，地把皮筋从左手腕换到右手腕，然后低头，在桌子底下比出一个“OK”的手势。
　　拉倒吧，给她学都学不出来。
　　“我来了我来了。”
　　唐澄的声音其实很甜，还轻飘飘的，高冉现在才听出来。
　　“你喜欢吃的？”高冉把她包和衣服拿起来，等她坐下，“看卖相还不错。”
　　“对，不天天来，我平时和俞悦还是点外卖的多。”
　　唐澄拿来筷子勺子，把托盘上高冉的一份端出来放她面前：“慢慢吃，现在人少，不用这么着急了。”
　　高冉想把腿上的衣服和包给她，但唐澄已经开始吃了，就没说话。
　　但她还是想再唾弃一遍，这件情侣装是真的不好看。
　　她从开学穿到现在，就这么喜欢？
　　结束一顿和谐的午餐，高冉很自然地往宿舍走，她潜意识里认为吃完午饭要睡午觉。
　　虽然自己从来不睡，但唐澄肯定得睡。
　　“你回去了？”唐澄拉住她，“你还有事儿的话就出去吧，我到后面走走。”
　　唐澄说的后面是下面的操场。
　　高冉不明白：“你不回去？”
　　唐澄摇头：“你走吧。”
　　“等会儿。”高冉把她叫住，不确定地问，“不用我跟着一起？”
　　“不用啊，我们只是吃个午饭。”
　　高冉看着她……
　　什么叫，我们只是吃个午饭？
　　不是你拉着我吃午饭，合着我才是陪你的那个？
　　唐澄感觉她脸黑了，马上过去解释：“我消食去，挺无聊的，平时俞悦也不跟着一起，我一个人自在，一直都……。”
　　高冉：“哦。”
　　最后唐澄是看着高冉一走一个不吱声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往操场去。
　　—
　　两个月多没回家，高冉以为最先找她的是妈妈，没想到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高拓的。
　　从两人吵架到现在，都还没说话。
　　同样，高冉接了电话也没开口。
　　高拓“喂”的那一声，听得高冉差点儿笑出来。
　　男生的公鸭嗓怕不就是高拓吧。
　　相互看不顺眼的姐弟终于用一通电话结束了两个月的冷战。
　　高拓打电话来问的是什么时候回家，其实潜台词是：赶紧回来吧我真想看看我钱还在不在。
　　一个初中生能花多少钱，就算是学艺术的家里又不是不给，平时少他吃了还是让他穿破烂了。
　　高冉含糊着回答，没给他准确时间，就说等放假。
　　其实她现在在学校住得还行，没有刚来的不适应。
　　最不适应的还是换了个室友，不过这都不至于拿出来哀怨。
　　只是今天晚上又情景再现了。
　　高冉没注意时间，回来的时候又快到凌晨。
　　她往三楼爬，手在包里翻找钥匙。
　　像第一天在宿舍碰面的唐澄一样，从左边掏到右边，再从右边扒拉到左边。
　　结果是唐澄找到钥匙，她没找到。
　　刚在楼下没看见灯亮，她要敲门的手犹豫了。
　　高冉面对宿舍门……
　　几秒后，转身往楼上走。
　　幸亏当时没收拾床，还留了一手。
　　唐澄应该也在吧。
　　上五楼的时候高冉有种回家的亲切，步伐都轻快许多。
　　只是令她没想到，唐澄不在，她也没有502的钥匙。
　　打开走廊窗户，她往远处看。
　　过了会儿，高冉突然有种脑子被开了光的明亮。
　　她摸到包的底部，翻过来，拉开拉链。
　　果然，一把502的钥匙被藏在里面。
　　挺惊喜的，还得谢谢唐澄在当时住一起的时候硬塞给她。
　　唐澄那天说多配了一把，非要高冉拿着，还建议放在最常用的包里。
　　还是在看着高冉塞进去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打开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浓淡刚好的清香，闻着让人心情舒畅。
　　她之前的床上罩了一个大床单，高冉一眼就看出是唐澄回家过暑假时罩在自己床上挡灰的那条。
　　唐澄在不在无所谓，她只睡一晚而已。
　　床单掀下来叠好，放在桌上。
　　走廊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还有不止一个人的嬉笑声。
　　高冉回头。
　　门打开——
　　“等会儿。”唐澄小声警告，然后把脑袋探进来。
　　最不想被看到又庆幸里面的人是她。
　　高冉叉着腰站在正中间：“后面谁？”
　　唐澄以为是其他宿舍的人进来了，又或者是不懂哪儿冒出来的校外人进去偷东西。
　　打开门的时候里面灯亮着，要不是李昂在身后，唐澄肯定吓个半死。
　　开门的时候李昂要冲到唐澄前面，手伸过来被唐澄拍开了。
　　“我，我……”唐澄一着急就结巴。
　　她半个身子进来，用门卡着不愿意打开，“我回来拿东西，马上走。”
　　高冉不做回答，两三步到了她面前，拉住门框，用力往里一拉。
　　“唔……”唐澄被惯性拉进来，扑进高冉怀里。
　　高冉这次没有后退，抱着唐澄把人扶稳。
　　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靠在门框边的李昂身上。
　　“还拿东西，拿东西偷偷摸摸。”
　　高冉真有些生气，她都不知道那些把男朋友带进来的人是怎么想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住这儿一个月，看见五六个被抓的，现在又来一个唐澄。
　　“你进来啊。”唐澄手忙脚乱，要过去拉李昂，但胳膊被高冉抓着，一步都没法往前，“快点儿。”
　　李昂面色也不怎么样，怎么都是他没理，肯定不能跟她有争执。
　　“我来陪她拿东西。”李昂看了眼唐澄，重复那句的解释，动作极其不自然又想表现出放松地指了一下唐澄的床。
　　“进来干什么，他能进来吗？”高冉不松开她，把人往后拉，“你不会在以前趁我不在，经常带他来睡觉吧？”
　　“怎么会。”唐澄一脸惊慌，拼命往后躲，怕太大声传到外面，她把声音压的很低，“你住这儿我从来没有带谁回来。”
　　唐澄是真着急，语速快了一倍：“你不在这儿了我才……”
　　意识到这话不对，她立马闭嘴，垂下眼，盯着地面，不敢和高冉对视。
　　高冉想起来，唐澄有几次都慌慌张张地出去，每次都得问一下她要去哪儿，晚上回不回来。
　　当时高冉还以为都是唐澄怕关系僵硬的关切问候，现在看来，这哪儿是关心，这是问行踪来了。
　　唐澄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上半身是吊带，胸口那两片布料是交叉的，一直延伸到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下半身是很有垂感的长裙。
　　这是，出去约会了。
　　“哦。”高冉松开她，“要拿什么你拿吧。”
　　唐澄看了看门口的李昂，李昂挥挥手，意思是让她解决。
　　高冉背上包，拿起外套：“没事，你们随意，我搬走了的确不应该再回来。”
　　李昂退到走廊，给高冉让道。
　　“别走别走，你去睡我床，我是来拿外套的，明后两天都不在，周一才回来。”唐澄关上柜门冲过来挡住高冉，“这事儿是我不对，谁都有例外嘛是不是，下次绝对不会了。”
　　高冉装听不见，要推开她。
　　又拉扯了一会儿，高冉妥协，点头同意。
　　“裙子很好看。”高冉岔开话题，手指从她锁骨凹陷处穿进来，勾起肩上那两根带子，“夏天怎么不见你穿。”
　　唐澄脸刷的一红，下意识要捂住胸口。
　　她甚至有些站不稳，有股带子要崩开的力量在向上扯。
　　“不是，不是不穿，我上课不穿。”唐澄不好意思地笑笑，左边肩膀跟着力量的引导，提了上去。
　　“行了，我的确把事情想的太严重。”高冉放下肩带，手掌从她后背滑过，“着急就让他直接买，还回来一趟，不嫌麻烦。”
　　摸到她后背冰凉，高冉把她往外推：“赶紧穿上。”
　　李昂还算有眼力见，听见这话，接过唐澄手里的外套，直接把她裹进去。
　　唐澄关门前一步三回头和高冉拜拜了好几下，高冉手重，抬不起来，转身关上了门。
　　过于较真，有点没意思。
　　看来唐澄不是她想象中的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没有娱乐活动。
　　她的朋友不需要很多，好像从大学到现在，只有俞悦一个。
　　在校内随形如影，到哪都跟着带着，做什么都一起。
　　在校外有个谈了很多年的男朋友，放假了就约会。
　　看似每天都在宿舍待着，其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唐澄的生活和大家一样丰富。
　　这个叫李昂的男生，唐澄口中已经不只有她一个女朋友的东西，就早点挫骨扬灰吧，该撒哪儿撒哪儿。
　　要是唐澄有袁时予当年“他找一个我上十个”的豪情壮志，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必将看到一出好戏。
　　不过唐澄一看就是吃亏长大的，真有委屈只会憋着，自行消化，怎么会有报复谁谁谁的想法。
　　就算有她也只会一鼓作气气一下。
　　高冉最后还是没有住在502，她把窗床罩原封不动地重新盖上，在床上坐了会儿，下去了。
　　唐澄离开半小时后，突然给高冉打电话。
　　原本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前两天才把唐澄号码存进去。
　　“喂——”唐澄尾音拖得很长，她那头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高冉刚洗好澡，从浴室出来。
　　“撒娇别对着我。”高冉说，“怎么，你们这是分开了？”
　　“没有，他要下去吃夜宵，我累了，没去。”
　　“所以有什么事儿？”高冉想睡了。
　　唐澄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裙子好看吗？”
　　“你的？”
　　“嗯！”
　　高冉关上灯躺下。
　　“不懂，没仔细看。”她闭上眼睛，“你觉得好看就行。”
　　这是做什么，专门打电话道歉吗，还打算用这么没新意的话题来接。
　　真容易胡思乱想。
　　澄问：“你在宿舍吗？”
　　高冉心说，不在。
　　“在。”
　　“嗯……”唐澄又静音了。
　　“没话说就挂，我要睡了。”高冉没耐心了，“以后有事别突然打电话，发微信就行。”
　　“好。”
　　这个“好”字儿，听起来是笑着说的，说得也很果断。
　　她以为唐澄还要拉着她再聊会儿呢。
　　高冉挂了电话，胳膊枕着头，想一些有的没的。
　　睡着前她叹气，赶快毕业吧，每次见唐澄都有种难以形容的闹心。
　　高冉睁开眼睛。
　　不是闹心，是不痛快。
　　被人打了一拳还没有理由还手的那种。


第5章 
　　上半学期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唐澄还没怎么享受夏天，秋天就来了，紧接着跟上的，是快到元旦的冬日。
　　十二月份的时候，唐澄被俞悦约着出去买冬装。
　　宽厚的羽绒服只带了一件过来，她心想很快要放寒假，这么穿穿拉倒，等明年回来的时候再带一件回来。
　　结果在橱柜里翻找厚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身上一直穿着的加绒卫衣，和挂在最边上换着穿的毛衣，是唯二的冬装。
　　那天高冉上来，给她带了一大包吃的，说回家住了几天，她弟弟把零食都给她了，一个人吃不完，又不想给楼下那个吃。
　　反正这半个月见这面就打个招呼，见不着就不讲话。
　　那两天看似很熟的关系一下又变得生疏。
　　唐澄正好把衣服全铺在床上，打算慢慢儿整理。
　　高冉：“嗯？在收拾？”
　　唐澄点头：“嗯。”
　　柜子里已经空了，只有隔板上面有几条裤子。
　　床上那些短袖裙子高冉都见她穿过，剩下的……
　　剩不下什么了。
　　好简单的一个人。
　　高冉：“这段时间没买衣服？”
　　她想起自己房间那两个柜子。
　　唐澄跟她的相比，连冰山一角都比不上。
　　唐澄摇头：“感觉没什么好买的。”
　　高冉不解，丢下零食，也丢下一句：“谁不喜欢穿漂亮衣服，有空逛逛街吧，不行下次我陪你。”
　　事后她觉得高冉还挺好，比之前要亲和许多。
　　最近明显感觉高冉很忙，肯定不是忙学习，有些小课从来没看见她来过。
　　就像消失了一样。
　　李昂已经没在上学了，在这个城市找了份工作，他上班，唐澄上学，平时只有周末他们才有时间见面。
　　知道李昂的那些事儿后，唐澄也只有那晚上疯了一回，闹了一次，那天过后，她全当不知道，似乎这样就能和李昂重新好好的谈下去。
　　俞悦肯定看得出来，只在上课的时候问过她一次，后来没再提起。
　　高中谈到现在，唐澄是舍不得的吧，俞悦不猜不出她怎么想的，总之不会插手，只是个同学而已，还不能帮任何人做任何重要的人生决定。
　　傻姑娘缺爱，李昂给过她，哪怕最后惹唐澄伤心了，唐澄都会用之前全部的好盖过他的犯的错。
　　最近一次原谅他是半个月没约上，唐澄以他工作忙为借口，把自己糊弄了过去。
　　陪俞悦逛街的时候心不在焉，问什么都还行，到哪儿都说好，吃什么都不挑。
　　一天下来，俞悦没买几件，唐澄走马观花没什么入她眼。
　　“回吧。”俞悦叹气，有些心疼她，“冷不冷。”
　　唐澄有反应了：“冷。”
　　商场里怎么还能这么冷，暖气都不足。
　　“再逛逛？”
　　唐澄点头：“行。”
　　俞悦：“那还是回去好了，脚疼。”
　　“可以啊。”唐澄脖子挂不住头，歪在俞悦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元旦回家吗？”
　　“回，过节就回去吧，虽然快放假了，但还是回去吧。”俞悦说，“前几天你不还说阿姨让你回家，那就元旦回去呗。”
　　唐澄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哎，算了，我跨年和李昂一起。”
　　距离与李昂断联的第三天还剩几个小时，而就在刚刚，李昂诈尸了。
　　给的解释是，去培训，忘记和她说，手机交上去才记起来。
　　唐澄心里没什么波动，只回了他：好。
　　一直都保持平衡的天平，终究还是偏向了李昂。
　　不是离不开，是现在没办法离开。
　　也许再耗一耗，结束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舍不得了。
　　回去的时候唐澄买了些水果。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高冉今天会出现在502。
　　提着一大袋水果上楼，路过三楼的时候停下，往走廊看了眼，没停留多久，上去了。
　　高冉不在，意料之中。
　　唐澄突然失神，拖着身子往桌前一坐，身体向后靠，本来没感觉的脖子被这个动作拉扯着开始酸痛。
　　放在桌上的水果香味漫过整间宿舍，尤其是甘蔗。
　　闻着味儿实在太馋，高冉把袋子系上，扯开那盒柚子上的保鲜膜，吃的同时打开手机。
　　高冉还跟朋友在外面，朋友圈发了几张照片，中间是跟四五个女生的合照，还有几个男的。
　　唐澄挺好奇的，点进去，打算看看她全部的动态。
　　之前一直是仅三天可见，现在进去，拉不到底，是全部可见了。
　　翻了会儿，没什么亮点，或者说是自己对她的生活不感兴趣。
　　只是好奇而已。
　　502一直都是熄灯比较早的，这一晚也是。
　　唐澄窝在被窝里，伸出胳膊，关上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小台灯。
　　三十号下午，能早下课的都下课了，能不上课的都没上，大家都拖着行李往校门口走。
　　唐澄趴在阳台，看看天，看看树，再看看走在校园里三五成群的人们往各个方向缓慢移动。
　　她要等到明天晚上才能和李昂碰面。
　　李昂说加班加到明天，不出意外十点之前可以结束，过来接她出去。
　　宿舍楼还是有一小部分人没回去，楼道里吵闹的声音从中午开始都没有停下过。
　　稍晚些，唐澄听见有人在一间一间敲门，像是在询问着什么。
　　等到隔壁的时候，唐澄放下书，看向宿舍门，等隔壁的门关上，她走过去。
　　“哇，吓我一跳。”
　　外面是她班上的同学，盛情邀请：“明天要不要一块出去唱歌？”
　　唐澄有印象，她的远方哥哥在这边有一家KTV。
　　还是有好几层的那种大楼。
　　唐澄问她：“她们都去吗？”
　　“嗯！”女生点头，“我们宿舍的都去，一起跨年嘛，就四个人没意思，上来敲敲你们，没说一定和我们一起啊，开几个包厢都行。”
　　楼下有几个宿舍的人都在，三楼往上基本走空，剩下几个不是一个班的，到时候聚在一起怪不习惯。
　　“明天晚上么？”
　　女生说对。
　　跨年而已，没那么想聚集许多人一起见证，她还和李昂约好，明天还不确定李昂又会不会突然变卦，时间空不空出来也无所谓，万一真有任何变故，一个人就一个人吧。
　　唐澄笑着拒绝：“我不去了，明天有事。”
　　说完，高冉从楼梯口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厚外套，靴子踩在地下发出轻快的哒哒声。
　　“怎么了？”高冉看着两人，“你们有事我等会儿再来。”
　　唐澄好几天没看见她，上次天气还没这么冷，高冉脸还没冻得这么红。
　　回了趟家再回校，瞧这一身气质，像变了个人。
　　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和精致贵气的富家女儿。
　　“明天跨年，我上来问问有没有人一起的。”女生往后退了退，给高冉让道，“你俩都不去？”
　　高冉问：“去哪儿？”
　　“豪华。”女生夸张地张开手臂比划，“ktv。”
　　高冉笑起来：“多豪华。”
　　“一层一间，露天阳台，顶级音响设备，高端餐食，放心，不会很拉垮的，不然我都没勇气上来叫你们。”
　　唐澄不说话，一副听高冉支配的表情看着这位同学。
　　“那去吧，在宿舍多无聊，反正都一个班，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高冉一只脚跨进去，把唐澄往里推，准备关门，“位置发我，找不到再问你。”
　　宿舍没开空调，只关上了所有门窗，高冉一进来就开了空调，像搬进来的那天一样，热得到处找遥控器。
　　“回家住了几天，是舒服。”高冉搓搓手，坐唐澄床上，“最近课不多，我都没怎么来学校。”
　　唐澄倒了杯水给她：“捂手，还有半个月放假，大家上课也没心思。”
　　她很羡慕高冉，想回家就回家，社交圈很大，每天都约不过来吧。
　　哪儿像自己，成天窝在学校，俞悦也是本地的，平常休息都有以前的朋友一起，很少叫上她。
　　也许是怕融入不了，唐澄之前拒绝过好几次，就没给过自己接触的机会。
　　她把外套披上，看了会儿高冉，说：“你明天居然有空。”
　　“嗯？”高冉吹了吹杯子里的水，“有空怎么了？”
　　“没，没怎么。”
　　“有空不能来学校吗。”高冉一口没喝，把杯子放下，看向坐在桌前的人，“听你语气，我是不该来的。”
　　唐澄哪儿能想到高冉的理解能力这么超前，问一句，她能把潜台词都扩展开来。
　　况且，唐澄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我以为你会回家。”
　　高冉笑了笑：“那我不是回去了吗，现在又过来了，还答应了梁泉儿去跨年，在这住一晚上能住吧。”
　　“能住。”唐澄在想她那张床只剩一个床垫，怎么睡。
　　高冉站起来：“那我下去休息了，明天见吧。”
　　完了完了，她在想什么，真以为高冉还会在这儿过夜吗。
　　“那你来——”唐澄也跟着站起来，快问出口的时候停住。
　　“忘了。”高冉说，“记起来再说吧。”
　　她的确忘了上来干嘛的，也没带东西上来，估计不是重要的事儿。
　　高冉拉上拉链，到门口回头：“买了两条围巾，明天带给你。”
　　每年过冬前家里都要大扫除，每年都能整理出来许多没拆过的礼物和买来以后没有用过的物品。
　　高冉都不知道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今年也一样，从她房间里搜罗出没穿过的新衣服和去年因为款式好看买的两条不同配色的围巾。
　　一条深色系蓝黑相间，另外一条是棕绿色。
　　放在盒子里，碰都没碰过。
　　扔了可惜，今年再带又嫌款式过时。
　　但一想到那天在宿舍整理衣服的唐澄，好像这围巾有了去处和归宿。
　　她上来是干嘛的真忘了，反正围巾想起来，还没带过来，又得回去拿。
　　高冉又下楼，摸着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她手里的车钥匙，这可比在发现行李箱里的私房钱重要。
　　梁泉丝毫没有夸张，这一栋楼二十层，底下五层是有阳台相当于露天的包厢，高冉之前经过这一片的时候朋友提过一嘴，她转头就忘了。
　　唐澄跟在她身后，进大厅后高冉越走越快，唐澄也不得不快步跟上。
　　看着前面的背影，唐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穿着豹纹皮草的高冉往沙发上一坐，两腿交叠，摆着厌世脸冷眼相待这个灯红酒绿，喧闹得炸开锅的世界。
　　高冉今天穿得不多，很简单的黑色大衣，里面一条短裙，搭配昨天那双长靴。
　　头发也卷了，垂在后背，整个人高挑又有气质。
　　真好看。
　　唐澄被挤在电梯角落，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高冉的头发。
　　只摸了发尾。
　　她觉得这条围巾是属于高冉的，而不是该围在毫无亮点，普普通通的自己身上。
　　“护发精油需要吗？”高冉突然问。
　　唐澄连忙缩回手，脑袋往她身后藏。
　　“不用。”唐澄声音很小。
　　唐澄以为高冉只有校外关系网庞大，没想到在学校也一样。
　　进去以后她一个个打招呼，这个现象亘古不变的，大家都喜欢长得漂亮，性格好，还没有攻击力的女生。
　　唐澄主动走到靠近阳台的位置，高冉当然会把她忽视，现在正被围在人堆里，跟大家聊天。
　　室内很暗，头顶都是各种款式的氛围灯，梁泉是主宰全场的那一个，十几分钟后，大家都进入了状态，一个接着一个上去点歌，另外一波人在中间玩桌游，边上一圈正在喊着唐澄听不懂的话。
　　高冉大概聊得没了兴致，就坐在那里欣赏大家的表演。
　　她在沙发上，看了一圈，找到唐澄。
　　唐澄坐在靠阳台一排的高脚凳上玩手机，前面结束一曲，她就抬头看会儿，等唱起来，她又低下头。
　　屏幕把她脸照得发光，能不被人注意到吗。
　　李昂给她发了一张正在开车的照片，说一个小时后到这儿。
　　唐澄刚出来的时候其实很焦灼，心里莫名其妙发慌。
　　等到九点出头，收到李昂消息后，那份担心稍稍减轻了些。
　　来得及跨年了。
　　这是在一起的第五年，唐澄有强迫症似的，不允许一起度过的节日因为外界因素断开。
　　好像不小心错过了，她们就会错过下一次，包括以后的好多次，直到变得没有任何纪念意义。
　　“唐澄。”
　　远处有人用话筒喊她。
　　唐澄被一吓，立马抬头找人。
　　梁泉在一道很细的灯光下跟她挥手。
　　高冉也看过去，放下手里的饮料。
　　“帮我们把音响声音调大点儿可以吗。”梁泉说，“我不过去了，你离音响近，帮个忙。”
　　唐澄先是愣了会儿，然后突然从高脚凳上掉下来，再突然转身，弯腰找音响。
　　“电脑，你后面的电脑。”梁泉提醒她。
　　唐澄再绕到里面，趴在电脑前，眯着眼睛找控制音响的键。
　　高冉想过去告诉她不在电脑上，在她旁边的控制台上。
　　很快，唐澄找到了，但她拨调节键的力度太大，声音直接提高了不止一度。
　　这回到梁泉捂着耳朵，接着是身后的人。
　　“小点小点。”梁泉放大了声音喊，“上10就可以。”
　　唐澄深感抱歉，小心地往下按，直到和梁泉对视，看到梁泉点头后才松一口气。
　　大家很快回到先前的状态，他们就像屋子里的npc，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发出笑声都有规律和设定好的节奏。
　　唐澄紧了紧羽绒服，转了半圈，面对包厢大门。
　　视线穿过正中间，从高冉头顶掠过。
　　高冉朝她招招手。
　　唐澄不知道是不是叫自己，下台阶的时候犹豫了几秒，还是过去了。
　　唐澄站在高冉身边，高冉让她坐下，问：“出去吗？”
　　如果这个地方有人可以拯救她，那一定是高冉。
　　唐澄问：“出去，去哪儿？”
　　只要出去，到哪都可以。
　　融入不了这里，也不愿意融入。
　　高冉握住她垂落的围巾，摸了摸，把唐澄拉得靠自己近了些，说：“去哪儿跨年都比在这儿好。”
　　的确，她原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度过旧年的最后一天。
　　唐澄点点头，搭在高冉肩膀上，像她刚才那样：“那走。”


第6章 
　　电梯里。
　　下降后唐澄才记起来，她忘了还在往这里赶的李昂。
　　高冉看她欲言又止，以为有东西落上面没拿。
　　到一楼以后没出去，把要出去的唐澄拉住，又按下五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怎么，不走了吗？”唐澄拽着她袖口，茫然地看着她，“又上去干嘛。”
　　高冉：“那你在这儿支支吾吾紧张的样子是干嘛？”
　　“没有啊。”唐澄指头一蜷，“冻的。”
　　她们从五楼又下来，快到大厅门的时候外面传来小朋友们的叫声，还有男女老少此起彼伏的笑声。
　　寒风中的欢闹，在她们打开门以后更加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下雪了。”唐澄笑着说，“今年的雪下得好早。”
　　高冉没有太大反应，她正在想路上这么堵，车还能不能出去。
　　刚才开过来的时候地下停车场已经满了，只能打转停到隔壁的巷子里。
　　那条巷子很窄，只要后面没有车，可以倒出去，但看到满是红灯的路况，出去还不是容易的事儿。
　　唐澄伸手接了一捧雪，在手心握住。
　　她转向高冉，伸手给她看，高冉摇头，说不要。
　　唐澄只好拍拍手，把雪拍掉。
　　高冉叹气，为了不浪费时间，拽着她的胳膊下台阶。
　　刚才在里面没觉得下雪，等一出来才看到，到处都被盖上了薄薄一层白色。
　　“刚才说冻手，现在不冷了？”高冉穿少了，一边哆嗦一边讲唐澄，“年年冬天下雪，就这么稀奇。”
　　唐澄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抱住高冉挽着自己胳膊的手。
　　“我就手冷，穿挺多的，还围了围巾。”唐澄往手上哈气，然后再捂上去，“你把衣服扣上啊。”
　　高冉摇头，抽回手：“湿答答的，你自己暖和暖和好了。”
　　上了车，高冉把暖气开到最大，从后座拿来一件羽绒服，反套在身上。
　　“今天特殊日子，在家里的全出来了，等没那么堵了再出去。”高冉问，“晚上没事儿吧？”
　　“没有。”唐澄立马回答。
　　“嗯。”
　　几分钟后，高冉脱下羽绒服，调节后视镜，然后倒车，准备出发。
　　唐澄把手对着风口吹。
　　很像在做梦，车窗外的一切流动得缓慢又迅速，转着圈儿一样晃动，金灿灿的光笼罩着夜间车水马龙的世界，马路两侧商场高楼的屏幕上放着明星的广告应援，和元旦祝语。
　　经过一处广场，人头攒动，头顶上方有很多气球在交叉移动，几个已经被放飞，下面还有情侣还在吵架，一张嘴一口气喷过去，有些好笑。
　　唐澄靠近车窗，呼出的气让玻璃起了一层雾，她用手擦掉，想仔细看看前两年和李昂跨年时站的地方。
　　广场对面那一块已经挤满了人，幸好有栏杆拦着，不然大家都要冲到马路上。
　　她不知道高冉要带自己去哪里，只知道今年跨年不用跟大家挤在一起，不用一起倒数大喊“新年快乐”，不用盯着前些年已经不再为大家准备的倒计时屏幕，更不会感受到喊完最后一个字后只有短暂的呼声，接着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交谈声后的落空。
　　攀上最顶峰的情绪，在一声声急促的喇叭声中慢慢落入谷底。
　　戛然而止的失落，每年都会经历。
　　“在看什么？”高冉问，“想下去一起吗？”
　　唐澄摇头，淡淡地说：“不想，前两年我也是他们之中一员，感觉离去年的我已经过了好多年，我以为今年还会站在那里。”
　　“每年都一样，因为人太多，防止发生踩踏这些意外，十一点多这一块的屏幕都会关，反正在这儿跨年意思，打车都打不到。”高冉看了她一眼，“愁容满面的，怎么还不开心了？”
　　“十二点前可以结束吗？”唐澄突然问。
　　高冉下意识轻点刹车，唐澄往前冲了一下。
　　“结束？”高冉问，“十二点前结束我为什么要带你出来，你直接待在那儿跟她们一起不就行了？”
　　旁边有车要加塞，高冉紧跟着前面一辆车，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给他。
　　唐澄完全不知道另一边的情况。
　　“是我没说清楚，我以为你是带我回去。”唐澄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还想着怎么跟李昂碰面。
　　这个方向不是往学校，反正她也不懂要到哪里。
　　“或者到前面我下……”
　　“等会儿。”高冉打断她。
　　唐澄转头，等高冉说。
　　高冉打开车窗，对着外面：“后面都给你让了几回，你非要走前面？”
　　要加塞的这辆车已经跟她车并排，刚才还在后面一点，结果那辆车突然往这边一歪。
　　干什么，碰瓷儿啊？
　　“美女，走你后面看不见红灯啦，让我一下好吧？”副驾驶是个男人，咧开嘴露出他那参差不齐的牙齿，“一辆车而已，你跟紧就好了喔。”
　　恶心。
　　高冉锤锤胸口，往后看了看，然后伸出胳膊从倒车镜往上，刮出个雪团，对准了底下的车窗，往里面一甩。
　　在男人不可置信地骂了句脏话的同时，高冉车窗正好关上。
　　“开个破跑车了不起，还看不见红绿灯，小矮子，走谁后面都看不见。”高冉擦了手，问唐澄，“或者什么？”
　　“或者到前面……”
　　“咚——”
　　“咚——”
　　“我……这两人有病吧。”
　　本来高冉觉得这事儿就结束了，况且她也没怎么，就丢了一小团儿雪球下去，一点儿攻击力都没有。
　　结果，副驾驶这男的也从自己车上搓了几粒，往高冉这儿扔。
　　跟下冰雹似的，更没杀伤力，只会让人发燥。
　　现在还是很堵，折磨人的喇叭声倒是少了很多，路口还有四五个维持秩序的交警。
　　她们的位置在正中间，还正好把交警挡住了。
　　高冉没再有动作，大概是不想计较，看都没看窗外一眼，正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前面的路况。
　　她们的对话已经两次被外面这人打断，唐澄气不打一处来，解开安全带，侧身跪在座位上，直接横在高冉前面，也看不清哪个按键是降下车窗的，胡乱一摁，车窗下去了。
　　唐澄一只手撑着高冉肩膀，另一个胳膊肘撑在门上，脖子伸出去，用她气愤又软塌塌的声音大喊：“小矮子，短倭瓜，站车顶上都够不着我们，滚后面去吧！”
　　够不够得着她不知道，反正她们现在是路上目前为止能见范围内底盘最高的，看的最远的。
　　唐澄喊完摸着按键要把窗户关上，她是真怕人家上来打她。
　　人一慌，手也乱了，胳膊肘一滑，差点儿磕到下巴。
　　抓着车窗保持平衡的时候还一不小心摁到了后视镜调节按键。
　　高冉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睛一闭一睁面前就横了个东西，甚至连刚才副驾驶解开安全带的声音都没听见。
　　速度极快，动作利落，不像一个做事拖拖拉拉慢悠悠性格的人。
　　唐澄发泄完以后，高冉在几个能看见的红绿灯旁到处找监控，这种情况要扣多少分罚多少钱都算好了。
　　得赶紧把人弄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车里在打架。
　　“你这么猛？”高冉扶着她，一直在笑，“你是不是路怒啊？”
　　以后再带她上路一点儿剐蹭都不能有。
　　“关一下窗户。”唐澄着急得声音都在抖，“他要起来骂我了。”
　　车空间太大，另一条腿因为没处放，还悬空在档位上方，她又不能压在高冉腿上，核心就全收紧在腰部。
　　腰部力量不够，她就要塌。
　　高冉笑得停不住，先让唐澄借力，把她抱下去，再不慌不忙地把车窗关上。
　　“你平时开车吗，还是专门路见不平，帮腔的？”
　　唐澄吸了吸鼻子，抬头，还挺有骨气的：“不开车，也不骂人。”
　　高冉竖起大拇指。
　　后来外面再大声的“美女美女”她们都没搭理。
　　高冉：“奇丑无比的河童要跟我们交朋友。”
　　唐澄：“不要理。”
　　高冉：“哎？手机都拿出来了。”
　　唐澄：“不要理。”
　　高冉：“那人真的出来了……”
　　唐澄：“那快走啊，我的天！”
　　高冉：“刚才挺有勇气，现在怂了。”
　　唐澄指着前面：“绿灯了！”
　　……
　　前方终于疏通，高冉还记着有人要加塞这回事，精神还高度紧张着，等开到前面再看后视镜，确认那辆车一直没加塞进来，才再回到和唐澄的对话上。
　　“带你去见见我朋友。”高冉说，“昨天说和同学有聚会，她们几个还不信，以为我有情况了，刚刚还在催呢，正好带你一块去，没几个人，没事儿的。”
　　唐澄不回她，高冉又说：“你是……着急回去？”
　　“不是，我男朋友要来。”
　　唐澄觉得现在破坏她们约定不太好，但还是得说出来。
　　这不算约定吧……
　　只是同意和高冉一起离开，没有说过和她去哪里。
　　刚才因为元旦的气氛太浓，让她短暂忘记了还有个李昂。
　　她以为高冉会生气，已经做好了被她丢下车的准备，虽然这也是她希望的。
　　但高冉只笑了笑，说等会儿一定把她送回来。
　　“十二点前就可以。”高冉确认了一遍，“送到学校还是哪儿。”
　　“不用这么麻烦，能让我走就行。”唐澄打开手机再关上，重复了几遍，“我直接让他来接我。”
　　“可以。”高冉夹着嗓子摇摇她手，“那先上去坐嘛。”
　　“好。”
　　要下车时高冉拉住她：“这地方没有具体定位，我发给你，你直接转发给他，要不等会儿找不到。”
　　唐澄还真不知道她被带到哪儿了，最后的一小段路，几乎没有车，看来现在在郊区这边。
　　还不知道李昂那边堵不堵车，刚刚只发来一个截图，显示已经快到市中心的位置。
　　收到定位后唐澄马上给李昂发过去。
　　高冉已经关了车门，唐澄还在想怎么和李昂解释地址换了又换这回事。
　　“怎么了？”
　　高冉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下来。
　　“没事没事。”
　　唐澄快速打了几个字：我在这儿。


第7章 
　　这里比市中心温度低，一路过来雪下得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唐澄戴上帽子，紧贴着高冉走。
　　高冉毛呢大衣上的雪全蹭在她脸上，唐澄冻得一直在擦。
　　“搂着我呗。”高冉说，“在后面一撞一撞的脑袋不晕啊。”
　　唐澄就挽着她胳膊。
　　往里走了有几分钟，稀碎的路灯尽头，出现了一栋小房子。
　　唐澄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房顶的烟囱正在冒烟，微亮的夜空一条条灰烟上升，有种身临童话世界的错觉。
　　唐澄脚底被树枝绊了一下，高冉搀住她，把人往上提，后面几步几乎是拖着向前的。
　　“不是村里，不会给你卖了。”高冉把她帽子拉下来，“这儿度假村，极端天气的冬天和秋天一样，拖家带口过来的很多，今年碰巧元旦下大雪，等明天就能赏雪了。”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地方。”
　　“你当然不会知道，就知道把自己关在宿舍。”高冉向前招手，步伐快了一些，“还有，男生能整出什么浪漫的东西，不如天天和朋友们待在一起。”
　　高冉说的没错，和李昂约会，真没有任何新奇的经历能让她记忆深刻，刚谈恋爱的那两年还有新鲜劲，越往后越觉得有这东西正在慢慢儿消逝。
　　不只是对人的新鲜感，还有对万物的新鲜感。
　　这些曾经在唐澄这里充满了幻想和探索欲的事物，从来没有人带她寻找过。
　　李昂忙，忙得不可开交，好几次见面李昂都黑着脸。
　　任务式的约会，不如……
　　不如劈腿来的刺激。
　　门口站了三个人，两女一男。
　　唐澄觉得他们像三个门神，排排站。
　　其中一个还在吃东西，站姿拽拽的，等高冉离得近了，吃东西的那人就跳下来。
　　高冉眼疾手快，上前接住她。
　　“等死了。”范培培说，“烤了一半儿非要等你过来。”
　　“又不是不给你吃，堵车能怪我。”高冉说，“进去啊，穿这么少……”
　　范培培推了一下高冉，转身到唐澄这边。
　　“别不好意思，我们很好相处的。”范培培声音很明亮，像雪天里蹦出来的小精灵，“别看高冉平时冷着脸，其实我们也跟你一样讨厌。”
　　“起开。”高冉把她推开，“干什么呢，上来就说前后不通的话。”
　　“不会不会。”唐澄伸手去拉范培培，怕她一个不稳摔下去，“她人挺好的。”
　　“别拉她。”高冉把唐澄胳膊按下去，拥着她肩膀跑向大门。
　　刚才站在外面的两个人已经进去，等她们关上门，袁时予把一双拖鞋踢过来。
　　“鞋柜里还有，你们自己打开看。”袁时予说，“直接进来也行，不是自己家，没那么多规矩。”
　　准备进厨房的男生回头和她们打招呼，高冉摆摆手，让他进去干活。
　　唐澄还保持拘谨，毕竟是陌生环境，稳重一点总比大大咧咧的好。
　　房子很大，也很空，除了她们带来的包和脱下的外套，就没别的了。
　　剩下只有大包小包的购物袋，里面都用来准备晚餐的。
　　原本应该空旷冷清的屋子在暖色灯光的加持下，让热闹的味道越渐浓烈。
　　只有五个人，却能让人感受到一阵淡淡的烟火气。
　　离家两年多，还真没有和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过。
　　唐澄觉得灌满了寒气的身体瞬间变得暖乎乎的。
　　她在快要冒汗的时候把围巾摘下来。
　　高冉指了一下中间的沙发：“去坐吧，我等会儿来。”
　　屋里有一片很高很大的落地窗，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外面唯一亮灯的地方，是旁边的阳台。
　　阳台有两把遮阳伞，摆在下面的桌子上有几个杯子没收进来，椅背已经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雪，被屋里的光照得像围了一圈很细很细的亮片。
　　正前方是正在燃烧的壁炉，火光摇曳，木柴发出一阵一阵很小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安然静谧。
　　室外有冬日的冷冽，室内集满了冬天的暖。
　　很快，唐澄闻见厨房飘来的烤肉味。
　　还没吃饭的肚子顿时开始咕咕响。
　　“饿了？”
　　高冉拿来一杯热水，坐她旁边。
　　“有一点，下午都没吃东西，再不饿才奇怪呢。”唐澄想了想，说，“少吃点吧，等会儿可能还要出去吃夜宵。”
　　“嗯。”高冉拉她起来，“那先开饭。”
　　高冉把热水放在唐澄面前。
　　袁时予从厨房出来，提了一壶米酒。
　　“来让让。”袁时予扒拉坐着的男生，催促他，“快点儿，拿不住了。”
　　屋子里唯一一个男生——易扬，正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相机，然后才在袁时予即将撑不住要砸下来的时候接过她提着的米酒壶。
　　“让你给我移位置！没让你拿走！这么碍事儿呢！”袁时予又不能推他，只能去端盘子把中间空出来。
　　“那你赶紧啊，都已经被我拿着了。”
　　“你就天天欠抽的。”范培培站起来帮着一起挪动，“说要喝热米酒的也是你。”
　　“我只是提议。”易扬说，“最终都是你们决定。”
　　范培培悠然自得地靠着椅背：“也没让你提议啊，到现在还多嘴。”
　　“怎么不把他关门外。”袁时予坐下，“放。”
　　高冉低头夹菜，不参与她们之间的拌嘴，自己先吃上了，还不忘给唐澄夹。
　　唐澄想帮忙不知道从何下手，屁股沾凳就正襟危坐，动都不带动的。
　　突然后背被拍了一巴掌。
　　这下唐澄做得更直了，板板正正的。
　　“打坐呢。”高冉说，“吃，没事。”
　　“哦……”
　　上面围着的三个人都红着脸坐下，不是热的就是气的。
　　易扬打开壶盖，舀了一勺：“谁先来。”
　　“这个这个。”范培培把自己杯子递来，“满上。”
　　易扬又舀了一勺，问高冉要杯子。
　　“我不喝。”高冉看向唐澄，“你能吗？”
　　唐澄刚要摇头，坐旁边的范培培胳膊就在她面前一晃：“她有。”
　　原本放着的杯子被范培培拿走，换来一杯热米酒。
　　是刚才的第一杯。
　　高冉想说她喝不了，手过去要拿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没事，就一杯。”唐澄笑着说。
　　“高冉真不要？”袁时予站起来，从易扬手里夺来勺子，“精酿的，可香了。”
　　“我开车。”高冉说，“等会儿要回去。”
　　“回哪儿呀，这儿好几个房间，就别回去了呗。”范培培拍拍唐澄的手，“明天不还有一天假，你们都住下，晚上开车不安全，是吧。”
　　“嗯对。”唐澄还真听了她的话转身提醒高冉，“我估计夜里还要下大雪，今晚你别回去了，等明天再走。”
　　高冉歪了歪头，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回去。”易扬坐下。
　　“谁没准你回去了，真是的。”范培培白了他一眼。
　　一杯下去，唐澄完全没感觉。
　　这和以前爷爷酿的米酒味道还不一样，没有家里的香，但比家里的甜一些。
　　应该是放了糖，不然还真不好下咽。
　　高冉说不喝就不喝，只夹菜喝汤吃烤串，每次都小口小口地吃。
　　刚才的那杯热水又被高冉拿了回来，她也不喝，就放在那儿。
　　等袁时予又要来拿唐澄杯子加酒的时候，她挡住了。
　　高冉抬头，只看了一眼，没管。
　　“我不喝了。”唐澄把杯子往里推了推，“你们喝吧。”
　　“没多少了。”袁时予提起来晃了晃，“我们三个一人最后一杯，可以不？”
　　高冉没有想帮她的意思，还在埋头苦吃，唐澄只能再把杯子举起来。
　　“喝了这杯酒，咱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范培培跟她碰杯，“土话都是道理，感情都在酒里。”
　　说完，范培培一口闷。
　　袁时予摇摇头，让唐澄不要学她。
　　“当时我加入她们的时候比今天还要过分。”袁时予解释，“都一起过节了，以后就是朋友，你跟高冉还是…还是室友，以后能经常约到一起。”
　　“好。”唐澄也够义气，举杯下肚。
　　豪爽只在酒后微醺状态。
　　然后她突然撞上高冉，深呼吸，把酒味儿咽下去才迷登登地说：“平时见不着，这室友也等于没有。”
　　“搬走了能见什么。”高冉放下筷子，“肩膀酸。”
　　唐澄：“？”
　　几秒钟后，唐澄突然转了转手腕，开始给高冉捏肩膀。
　　高冉是要躲开的，可唐澄一屁股坐在她裙子上了，都不知道两张凳子是怎么靠在一起的。
　　于是唐澄开始很认真地帮她按摩，高冉头歪向一边，目光停留在烧烤架上，很久没有移开。
　　她又开始想一些事，和无关紧要的、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直到唐澄说自己累了。
　　易扬和高冉一样，都是没喝的一波。
　　高冉是烤串加菜，易扬是从包里拿出一袋花生米到盘子里，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另外两个要吃，他还不给，神情动作比那两个更像喝大的。
　　中途袁时予放起电影，屏幕在唐澄后面，全程也只有袁时予一个人在看。
　　她旁边的易扬负责给她们拍照片、记录，一边还在说着没到场的朋友。
　　唐澄觉得应该是她前段时间在高冉朋友圈看到的那几个。
　　给她印象最深的是范培培，这个女生实在太活泼了，话多但不聒噪，笑的还好看，冷场的时候她总能一嗓子把气氛带起来。
　　她们之间还不是冷场，只是讲话讲累了歇两分钟。
　　袁时予相对稳重，不爱出头，看起来是经常给范培培收拾烂摊子的。
　　唯一一个男生就没什么好说的，能和女生玩到一起的，不是好兄弟就是有喜欢的女生在这儿。
　　屋子里的温度升得有些快，高冉拿来一个纸板扇风。
　　唐澄见她停下，想跟她说说话。
　　“几点了？”唐澄上半身轻轻一歪，就立不住了，“有，有点儿重。”
　　高冉把手机放桌上，扶住唐澄，胳膊从她背后穿过去，拍了拍范培培。
　　“什么事儿？”范培培在啃烤馒头，眨了眨眼睛。
　　“差不多了，我要带她回去了。”高冉把唐澄推给他，“去个卫生间，马上回来。”
　　唐澄扶着桌子，稳住身体。
　　“那个。”高冉停下问，“有没有裤子，我能穿的？”
　　袁时予听见了，指着自己的包：“灰色那个。”
　　高冉走过去，提着包进了卫生间。
　　“你说她何必呢，零下诶，穿个小裙子。”范培培表情夸张，“以后一定老寒腿。”
　　唐澄歪着脑袋，天旋地转，抠了抠自己裤子。
　　老寒腿，谁老寒腿……


第8章 
　　高冉出来后看见范培培和唐澄窝在沙发上。
　　两个人头靠头，时不时晃一下，不知道范培培说了什么，唐澄在那儿咯咯咯地笑。
　　墙上挂着的大钟指针转了大半圈。
　　电影已经快到结局，袁时予正在挑选下一部。
　　易扬在和朋友打游戏，开着语音，里面有人喊袁时予一起来，袁时予就当没听见。
　　高冉把包丢下，站在她们面前。
　　“走吧。”高冉去拉唐澄，把两人分开。
　　“别动别动。”范培培拧着眉踹她，护着唐澄，轻轻拍拍她头，“人家睡了。”
　　高冉躲开了第一脚，没躲开第二脚，被重重地踹到膝盖上。
　　唐澄眼睛是闭着，看不出来是真想迷糊了还是只是困了，脑袋被范培培动作弄得从她肩膀上滑了下来。
　　餐桌上的袁时予看了眼这边，放下遥控器走过来。
　　高冉主动退后让位。
　　袁时予一手一个，不管她们愿不愿意，直接从中间劈开，拽着两条胳膊往两边拉。
　　她大部分力都放范培培这边，两人分开后抱起范培培，把人直接甩到对面沙发上。
　　这下唐澄没了依靠，拧巴着上半身侧倒在沙发上。
　　“送上车。”高冉过来跟袁时予一人一边，把唐澄提起来。
　　结束晚餐只过了十几分钟，外面雪又大了，高冉出门的时候看了眼大门旁的温度表。
　　零下好几度。
　　“路上注意安全。”袁时予打开车门，把唐澄往里塞，“不回学校吧？”
　　她问的时候有些迟疑，更不明白高冉怎么突然要换衣服。
　　本以为一夜无眠，闹腾一整晚，结果范培培喝多了，到处撒泼，应该充当气氛组二号的高冉滴酒未进，情绪也低。
　　唐澄是个例外，不应该出现在她们的聚会上。
　　坐她身边的高冉全程沉默，只有唐澄和她讲话她才会回应两声。
　　“回，等明天起来她又要反思自己了。”高冉关上门，“本来就是我要把人拉过来的，她在路上还不愿意，等以后有机会再聚。”
　　一股寒风刮来，两人的头发都糊上了脸。
　　“随你啊。”袁时予没想这么多，干什么都随她。
　　“哎？”袁时予突然转头看她。
　　“什么？”高冉裹紧大衣。
　　“有个事儿。”袁时予要冻僵了，一直在哆嗦，过去抱紧高冉，“你应该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得知道。”
　　高冉心说，真冷啊，能不能让我上车，回头再说。
　　“讲。”高冉看了眼后座，“不管我知不道……知不知道，你说……你说……”
　　袁时予似乎正在做准备，她让高冉等了半天，最后只来了句：“我忘了……”
　　高冉随手抓了两把雪，把袁时予往前一推，手里的雪球跟着扔过去。
　　“啪。”
　　“啪。”
　　高冉：“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不靠谱！被范培培传染了！”
　　袁时予哈哈大笑，捂着肚子差点摔雪地里：“走吧走吧，我进去了。”
　　“拉链坏了。”
　　高冉关上门，唐澄一直在后面嘟囔。
　　“穿我的，被你压在底下。”高冉把车发动，还像来时一样，等车里暖和再走。
　　后面突然又没动静了，高冉调整后视镜角度，看后面。
　　唐澄还保持一开始丢进来的姿势侧躺在座椅上，她尝试过让自己坐起来，但没成功。
　　两只手紧紧抓着领口，不能完全神展开，两条腿半挂在座椅边上。
　　暖气很快在车里散开，唐澄又热了，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把羽绒服脱下。
　　“诶？”唐澄在两边到处摸，“东西不见了。”
　　高冉在涂护手霜，跟了一句：“你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
　　问完，高冉突然顿住，把副驾驶的外套提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两部手机。
　　刚才吃饭的时候唐澄手机掉地下，她都没感觉，一直沉浸在范培培的热情中。
　　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打扰到她，就放自己这边放到吃饭结束。
　　唐澄喝得微微上头的时候，李昂来电话，刚震了一下高冉就把静音打开了。
　　后来手机再没响过。
　　高冉把手机举起来，回头：“你手机……”
　　“围巾不在！”唐澄看见手机，伸手一抓，跟抓了块砖头一样丢旁边，“弄丢了？”
　　唐澄坐起来，扒着高冉椅背，声音轻飘飘的：“你帮我拿了吗？”
　　高冉摇头，语气无辜，听起来是在责怪她：“不知道啊，是你没保管好，怎么办呢。”
　　唐澄难过的表情高冉从后视镜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就没有了。”高冉挂挡起步，拍拍她头，推她脑门儿，“坐好，再带你去买。”
　　就一条围巾还紧张地到处找，没了就没了，丢了就丢了，又不是非得要围这一条。
　　送给时候没想过唐澄会带上，只是把值钱的东西换个人继续放着，总不比扔了可惜。
　　她也没想过真的要把唐澄带走，至少在ktv出来前前没想过。
　　当时唐澄的眼神像现在一样，告诉自己只要带着她在身边就能随意差遣。
　　“我们要去哪儿？”
　　唐澄语气语调不像喝多的，比上次更平稳，口齿更清楚。
　　高冉没有回应她。
　　过了会儿，她以为唐澄慢慢睡着了，结果看了眼后视镜，没被吓死。
　　唐澄坐起来，坐在正中间，就这么一直盯着前面，一动不动。
　　“几点了？”唐澄问。
　　高冉：“还早。”
　　然后“咚”的一声，后座的人倒了下去。
　　十分钟后，高冉通过大桥，把车开到对岸，绕了一圈后，停在河岸边，快要靠近岸的尽头。
　　她们前面停了不少车，比较零散，远看围城一个半圆。
　　大家给即将放新年烟花的地方腾出了很大的地方，离河面大概有几百米。
　　距离凌晨还有几分钟，一群人一个接着一个把烟花抱过去。
　　有一箱很大的，叫了三个人过来抬。
　　她们离得远，听不见声音，只能依稀看见几个衣服后面有荧光条的人前后左右到处跑。
　　唯一有规律不扰人的，是唐澄的呼吸声。
　　唐澄大概是真困了，另外喝完上头，从后来倒下，就没起来过。
　　高冉后面一段路开的很稳，唐澄中途也睡得安稳。
　　车里时间显示十一点五十八。
　　高冉伸手拍拍唐澄。
　　“醒醒。”高冉喊她，“起来跨年。”
　　“不起来，不跨年。”唐澄被吵醒，有点儿恼火，“睡觉。”
　　说完，她整个翻身面对座椅靠背，幅度太大，几乎是弹跳翻身，压在身体底下的手机都飞了出来。
　　高冉不喊她了，伸长胳膊去够地下的手机。
　　李昂应该着急死了吧。
　　这样的人，还赶着贴过去，何必呢。
　　把跨年当做多重要的日子，现在不还是睡得好好的在这儿。
　　要是真忙得没时间和她维持感情，就不谈了，情有可原，可事实是放着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不珍惜，出去沾惹撩拨花花草草。
　　这就太不作为了吧。
　　仔细想想，唐澄跟自己从认识到现在没个准话是不是很熟的关系才几个月，当然比不上情比金坚的初恋。
　　任何关系和感情都能培养，四个月以来，她和唐澄见面的次数和时间不多，但都很有默契的认为这人以后不会在短时间内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
　　就算要消失，也会在一年以后。
　　高冉看着屏幕上层层相叠的未接电话和消息，又弹出来一条后，她长摁清楚，屏幕干干净净。
　　唐澄的确，没有加分项，也不会有很大的麻烦。
　　带在身边很不错。
　　她没有等烟花结束，甚至没有往那边看一眼，直接掉头往回走。
　　下车的时候高冉要把唐澄弄出来，但是唐澄睡得沉，连着身体也沉，像一个大铅块一样，怎么拉都拉不动。
　　高冉实在没力气了，给酒店打电话，让带两个人来帮个忙。
　　结果那两个人刚要进去搬，唐澄就挺身坐了起来。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半睁着眼睛，点头哈腰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太麻烦了。”
　　唐澄一边说一边挪动屁股，把腿放出来后，她发现踩不到东西，晃了又晃。
　　酒店工作人员看见了，要上前帮她，被高冉拦住。
　　“帮我去停车吧。”高冉把钥匙丢过去，“她能起来就能走。”
　　剩下一个人在后面接住从车里掉下来的羽绒服，高冉说放进去，她就又放回去。
　　“没回学校。”唐澄难受地顿了顿，问她，“她们也都回家了吗？”
　　“没有，还在那儿。”高冉抓紧了她肩膀，防止她腿软坐下去，“我们明天再去找她们。”
　　“不是啊，我明天要出去。”
　　高冉深吸一口气，冻得她呛了好几声：“我知道，明天从这儿出去。”
　　她觉得唐澄的脑子格外清晰，半点醉意都没有。
　　进了大厅，被人拦下要唐澄的身份证。
　　“身份证在哪儿？”高冉问。
　　唐澄没了支撑，还真就这么蹲下来了，她扒拉着高冉，问她要包，说在包里。
　　高冉就蹲下，把她身上的包从后面打开，来回翻找。
　　身份证还没掏出来，唐澄又说：“我围巾还没找到。”
　　“找什么找，不在这儿你找得到吗。”高冉拉开隔层拉链，拿出身份证，“带你来睡个觉，还演上了。”
　　唐澄木讷地看着前方的大理石墙面，背靠服务台。
　　想不起来了，她好像有事儿忘记，但怎么都记不起来。
　　高冉把她拉起来人脸识别，唐澄就盯着摄像头。
　　高冉实在不想一路都拖着个大累赘，可谁让这人是自己硬要带过来的。
　　她觉得唐澄很乖，只体现在脑子不灵光的时候行为上不会折磨人。
　　唐澄以为进来就是床，摸到墙就要往下倒，幸好高冉先进来，用后背挡住了她。
　　但凡唐澄再高一点，今天晚上脑子不灵光的就是自己了。
　　高冉把她带进来，打开卧室门，往前走两步，手一抬，把人推倒在床上。
　　一切搞定后，高冉出去，脱下大衣，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休养生息，回回血。
　　高冉让人送了清淡的粥和几个菜，再加一份鸡汤。
　　她就在卧室外面把一桌菜吃了。
　　身体舒服许多，她才进卧室看唐澄。
　　还是跟在车上一个样，不过现在是半个脑袋挂在床沿，头顶好像还磕在床头柜上。
　　高冉把她头推上去，枕头也重新摆正，让她睡得没那么难受。
　　床头柜的手机一直在亮。
　　高冉动作慢条斯理，给唐澄盖上被子，然后才拿着手机去外面。
　　唐澄觉得身上很重，有东西缠着她，抬手往上推了推。
　　是软软的的被子。
　　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把穿在外面的毛衣脱了，只留下一件保暖的吊带。
　　最后一刻她还在告诉自己，酒店还是不要裸睡，不干净……
　　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她突然往身边摸，空的。
　　接着听到了很低很低的谈话声。
　　唐澄觉得李昂又在加班，领导又找他，又必须晚上处理，又要一个人先睡，可能等会儿李昂又要下去吃东西……
　　“烦死了……”
　　唐澄用力往旁边踢了一脚，斜着身体睡了。


第9章 
　　震动了将近一分钟，电话才被接通。
　　李昂的声音大到没开扩音都能听见。
　　“你耍我是不是？从市中心变成郊区，有多远你知不知道？路上堵成这样就为了陪你来跨个年，你倒好，信息不回电话不接，这就是你说的礼貌吗，自己不遵守还指望别人遵守。”
　　高冉抬了抬眉，忍不住笑。
　　“讲话！你告诉我，地址是不是故意给的错的？你要不想谈就分手，别弄得是你多委屈，还玩儿起手段了，冷暴力？我提前下班是为了在大冬天到没人的鬼地方跟你吵架的吗？”
　　“我真是脾气太好，说过你不讨喜，你还真的一点儿都不改。”
　　高冉拿起餐盘上的南瓜饼，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继续保持。
　　就是这次的甜感稍淡，不突出。
　　“你发什么疯？”高冉尾调上扬，轻蔑道，“男人撒泼，丢不丢脸？建议你啊多读读书，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没营养的话别拿出来遭人笑话，第一回见没本事又自信的人，真是稀奇。”
　　“你……”李昂一时说不出话来。
　　高冉擦了擦手：“不接电话还打你是真没眼力见，你要委屈找别的地方哭去，你当然可以上你的班，能拿几个钱，脾气这么大，位置给你找不到是你智力有问题，哪哪儿都——”
　　高冉故意停顿，重重叹气，好似替唐澄感到不值：“的确，哪哪儿都不行，难怪她不愿意。”
　　“你…你…”李昂气急败坏，也许是说到他痛处，半天没话反驳，一个字都说的结结巴巴。
　　高冉很不想和李昂产生矛盾，但你说唐澄不讨喜，那就没必要给脸了。
　　开始以为他只是单纯生气，顶多质问唐澄为什么不见了，或者担心她出事。
　　没想到上来开始语言攻击，这些少脑子的话张口就来，估计不是一次两次。
　　在接电话之前她有后悔为什么没把唐澄送过去，还给了唐澄错误地址，而且唐澄真是心大，连看都没有看，直接发给李昂。
　　就这么信任自己吗。
　　吃饭关静音也是，她也差点把手机给唐澄，让两人在零点之前见面。
　　带走唐澄她没错，答应唐澄十二点前放人走她也没错。
　　只是没有信守承诺，故意给错地址，不让唐澄和李昂联系。
　　原本的自责在李昂开口的那一个字出来后，转化为愤怒。
　　“唐澄呢？”李昂隐忍爆粗口的冲动，“让她接电话。”
　　高冉把甜味儿咽下去，笑道：“都不觉得她讨喜，有什么可说的。”
　　李昂：“她是我女朋友……你是她……室友？”
　　高冉不说话，当默认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关你事，把电话给她。”李昂深呼吸，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依然能听出他怒火中烧的燥气，“我让你把电话给她。”
　　高冉当然事不关己，无所谓道：“她睡了，我也不会转达。”
　　“在学校？”李昂那头有挂挡的声音，“好，我今天必须见到她。”
　　高冉皱眉，还“必须见到她”，霸总文学么？
　　“当然不在咯。”高冉轻笑，阴阳怪气冲他，“元旦诶，我怎么会让她在宿舍度过这么重要的一天。”
　　高冉不等他说话，压低声音，用警告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她和朋友在一起很好，不麻烦你来打扰。”
　　高冉直接将手机关机。
　　窗外乌漆嘛黑，只有堆在窗角的雪堆被室内微缩的光线照亮。
　　外面只留了一盏小灯，整间客厅还是很昏暗。
　　她推门进去，向唐澄靠近，动作很轻。
　　进来后忘记换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靴子还是在木板上踩出了声音。
　　床上的人睡眠浅，一点点动静就把她吵醒了。
　　唐澄转头，面向高冉的方向。
　　“来了，快睡吧。”唐澄带着气声，一边说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含糊地挤出几个字，“洗澡去……”
　　高冉在原地站了会儿，等唐澄不再说话，均匀呼吸后，才再往床边走。
　　床很软，软到高冉每次在这儿睡觉都会腰疼的程度。
　　软得唐澄已经陷进了床褥和被子里面。
　　放手机的时候碰到了唐澄伸出来的手。
　　高冉随手要给她塞进去，反被唐澄捉住了。
　　唐澄摸了摸她手，抓了抓，捏了捏，然后牵住无名子和小指，晃啊晃。
　　“松开。”高冉嘴上在说，但没动。
　　她又去摸了摸唐澄额头。
　　烫的，米酒后劲这么大吗？
　　手还是被抓着，高冉用力往上提了一下，唐澄整个人都向上一弹，再重重地砸下去，差点撞到头。
　　这样的力度非但没让唐澄松手，还让她找机会抱住了高冉的腿，抱得特别紧。
　　“别装，起来。”高冉一只手挡住她脸，不让她贴着自己。
　　高冉现在半点不信她酒量差，折腾成这样还没清醒，不是装的是什么。
　　“唐澄。”高冉没辙了，不能两个人都僵在这儿，她苦口婆心劝说，“我们俩就不用玩那一套了吧，这么大一张床你往里睡睡不行？”
　　唐澄还是不撒手，她往上摸，摸了还不满意，还把手往中间抓。
　　“你放下！”高冉大喊一声，后退一步，直接摔倒在地下，把唐澄也一并带下来。
　　唐澄的头顶在高冉肚子上，把她压得犯恶心。
　　她以为唐澄多多少少会收敛，可事实证明，她高估自己的猜测了。
　　也低估了唐澄的造作能力。
　　唐澄就这样半个身子挂在床边，很生气地说了一句“讲过多少次不让你穿紧身裤，你还穿，丑死了”之后，一动不动。
　　高冉冷着脸，捂着唐澄眼睛，去掰她手，和在宿舍那天一样小心。
　　几分钟后，把两条腿救出来，缓都没缓，立马拖着唐澄脖子，防止不小心折了，最后几乎是整个人被压在唐澄身下才把她搬上床。
　　半小时后，唐澄从浴室出来，头发吹半干，身上裹着睡袍。
　　卧室是黑的，浴室是亮的，出来以后她习惯性地摸到开关，把灯打开。
　　中间的大床最先入眼，然后是在床上的人——
　　唐澄睁着眼睛，视线直直地落在浴室门口的人身上。
　　高冉只紧张了一下，已经想好怎么解释，灯也没打算关，就站在浴室门口和唐澄对视。
　　一晚上要给她多少惊吓，又要让她锻炼出什么样的反应能力，
　　她承认之后的一切都是自找的，现在不止非常非常后悔，还很想把唐澄提溜出去，关门外，冻一夜。
　　“有事？”高冉小声问，“上厕所？”
　　她们就这样四目相对，过去半分钟……
　　唐澄闭了闭眼，看了一下高冉，然后摇摇头，夹着被子翻身，背对她，再没有任何反应。
　　高冉上去后把人往里推推，她觉得唐澄已经醒酒，只是不想纠结为什么在酒店。
　　唐澄还蛮听话，高冉只轻轻推了一下，她直接挪到了里侧最边上。
　　高冉想把被子扯过来一些，但唐澄裹得紧，用力拉都拉不过来，只能往她那里靠。
　　抬手关灯，有东西在反光。
　　低头看去，一副隐形眼镜被丢在床头柜上，正在失水干巴的过程中逐渐缩成花瓣状。
　　唐澄是被冻醒的，睁开眼眼，前方是片超大的落地窗。
　　躺在床上也能欣赏窗外被白雪覆盖的世界。
　　阳光很淡，非常淡，刚好打在被子上，再往上一点就能照到她脸上。
　　唐澄撑着床，慢慢坐起来。
　　才动了一下，后背就开始剧烈疼痛，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脊椎中部。
　　同时发出痛苦声的，是睡在床上的另一个人。
　　“疼！”高冉抓紧被压住的那缕头发，试图缓解疼痛，“手拿开！”
　　“你谁啊！”唐澄一脚踹上高冉屁股，“你怎么在我床上！”
　　她想先起来洗漱，然后再把李昂叫醒，出去约会。
　　哪能想到睡旁边的不是李昂。
　　等等。
　　唐澄把被子从脸上慢慢下拉。
　　高冉坐起来，表情比起犯床气还难看，揉完头，从唐澄压住的位置捻起几根断落的发丝。
　　睡袍的腰带被睡开，衣领从左肩滑落到臂弯的位置，几乎一大片上半身都光溜溜地暴露在外面。
　　“高，高冉……”唐澄指了指掉落的睡衣，“你衣服。”
　　“你自己没有吗，大惊小怪。”高冉把睡衣穿好，护着头直直往后躺下，“继续睡，去帮我拉窗帘。”
　　唐澄揉揉眼睛和太阳穴，有种正在梦游脑袋和身体都轻飘飘的感觉。
　　高冉把被子蒙头上，感到氧气不足才出来，这时候房间已经变得昏暗。
　　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窗帘底下透进来。
　　被窝里的温度渐渐下降，有点儿冷……
　　外面也没声音，唐澄还把空调关了。
　　分明是报复……
　　“唐澄？”
　　“嗯。”
　　“你怎么还在。”高冉听见回应，确认不在做梦后翻身面对她，“不是出去了吗……”
　　唐澄表情痛苦，跪在床上，上半身趴下，头抵着枕头，艰难地解释：“你还在，我不走，晚上，睡觉姿势不对，难受，浑身要碎了一样。”
　　她刚才扶着腰把窗帘拉上，拉上的瞬间，肩周那处开始酸痛，做了会儿肩颈运动，拖着僵硬的身体去刷牙洗脸。
　　眼睛还看不清，去包里翻了翻，没看见盒子里有隐形眼镜，她猜测是前一天晚上弄没了。
　　出来的时候高冉正熟睡，已经睡到中间位置，她轻手轻脚爬上床，挤进里侧。
　　身体受了些罪，但精神方面休息得非常好，有记忆的最后一刻，是她被柔软的棉花拖着，一上一下温柔地悬浮着飘动，很像婴儿自动哄睡床。
　　然后睁开眼睛就是高冉。
　　前一天晚上那顿大餐吃了什么都能记起来，就是烤羊肉串肥肉太多了，腻得她现在还能回味上。
　　甜甜的米酒也好喝，下回有机会再跟高冉去。
　　“去按摩？”高冉系上腰带下床，也浑身酸痛，背过手到处按，“楼下有，酒店消费一晚免费按摩，我每次都要去一趟，他家这床真是……”
　　高冉小声嘀咕着往浴室走，没睡醒的鼻音在关上浴室门后才停止。
　　唐澄跳下床把打开空调，站在全身镜前整理着装和头发。
　　刚起床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酒味儿直冲她鼻子，怕高冉嫌弃，熏着她，快速冲了个澡。
　　希望前一天晚上没有麻烦到她。
　　唐澄记得最后大家都很开心。
　　很显然开心过头也喝过头了。
　　“嗡——嗡——”
　　高冉手机不停震动，唐澄下意识摸口袋。
　　没摸着，去房间到处找。
　　等她站床头柜前才猛然惊醒。
　　出大事了。
　　高冉在里面听见“哐”的一声。
　　她关上花洒，盯着浴室门，动作缓慢地把浴巾拿来裹上。
　　没心情继续冲澡，她出去后动作迅速，收拾好下去退房了。
　　唐澄正让司机以最高限速飞驰在城市里，她在车里疯狂给李昂打电话，从最开始响了一声就挂，一直到现在“嘟嘟”的声音自动停止。
　　她怎么能忘了和李昂的约会。
　　不，是忘记和李昂在跨年那天一起度过。
　　她昨天干嘛了，在和高冉花天酒地……
　　喝得不省人事，连隐形眼镜都弄没了，是有多沉醉其中。
　　唐澄开始揉眼睛，转眼珠子，要把隐形眼镜转出来。
　　电话突然响起，唐澄以为是李昂，点了接听，要放耳边的时候才看见备注是高冉。
　　“人呢？”高冉问，“不去按摩了？”
　　唐澄抓了抓头发，小声说：“我先走了，下次吧。”
　　高冉：“走这么着急做什么，要去哪儿和我说一声不就行，我开车带你去。”
　　唐澄挺不好意思的，笑呵呵地说：“不用，不远，我马上就到了。”
　　高冉哦了一声：“你围巾落在拉我车上，过两天回学校带给你，我忘了你要提醒我。”
　　唐澄摸上脖子，凉嗖嗖的。
　　“嗯嗯嗯，那先不多说了。”唐澄要挂，又放回耳边，“昨晚下了一夜雪，开车要注意安全。”
　　高冉：“嗯，你也是。”


第10章 
　　唐澄最后的小半个月都处于一种一直在忙但又不知道忙什么的情况。
　　和高冉在元旦当天分开后，直接去了李昂住所，离学校直线距离三十公里，打车将近四十，两人几乎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李昂工作一段时间后才告诉唐澄他的住址，可是没告诉唐澄具体位置，只给了她小区名字。
　　到门口被保安拦下，有门禁，还进不去。
　　现在就轮到她给李昂打电话。
　　就这样在寒风中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李昂才从小区里出来。
　　看见她的时候李昂一愣。
　　等唐澄站起来，李昂脸色一变，那种疏离感她再熟悉不过。
　　“你来有事？”李昂没再往前走，“我没让你来。”
　　唐澄走近，和他道歉：“真没听见电话。”
　　李昂：“没听见？”
　　唐澄：“嗯……”
　　李昂被气笑：“是你不想接，还是没听见？”
　　“什么？”唐澄不明白，“我什么时候没想接过你电话。”
　　自从他们的恋爱年限越来越长，两人之间上纲上线的吵架次数也越来越多。
　　你一句我一嘴，唐澄认为毫无意义还会消耗感情，所以最后都是她喊停。
　　有一次出游的距离有些远，李昂会埋怨她不为他考虑，第二天还要回去上班，路上耽误这么长时间，开车开的疲惫，怎么有精力工作。
　　严重的一次只因为李昂提醒她把落在她那儿的东西带出来，结果唐澄忘记了，李昂就在车里责怪她的记性差，还说出了怎么能考上大学这样的话。
　　唐澄当然会难受，难受过后都用李昂工作压力大来解释为什么会情绪失控和容易暴怒。
　　除了恋爱，李昂平时和她讨论最多的还是关于工作，总之就是各种不顺心，唐澄无法做出判断，也没有办法给出有用的建议。
　　唐澄觉得等自己工作后也会发生类似的情况，见不得比李昂好，所以只在他身边静静地做好倾听者的角色，等李昂讲累了，或者到目的地了，这个话题自然就结束了。
　　无数次冷战后的争吵带来的后果是唐澄变得妥协，一句话就能解决，为什么都不开口，死要面子干什么呢。
　　主动示好并不代表吃亏，又没少块肉丢个胳膊腿的。
　　她认为李昂意识不到这点。
　　可能是笨吧，点醒不了，全成废话了。
　　“还有。”李昂脸转向另一边，表情严肃，“你们女生关系好到什么都会说吗？一点都注重隐私吗？”
　　唐澄这回更不明白了，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别总是做出这副表情，你不理解我更不理解。”李昂欲言又止，把唐澄拉到外墙边，双臂撑墙，将她困住，“你到底还和她说什么了？”
　　“她？”唐澄用力推他，“谁啊，我不知道。”
　　窒息的压迫让她喘不过气。
　　“昨天跟你在一起的。”李昂抬起她下巴，强迫她跟自己对视，“也是接我电话的那个。”
　　唐澄记起来，他说的是高冉。
　　“我没和她说什么，我跟她不熟。”唐澄平复呼吸，别开脸，“她接电话是因为我睡着了，说了些不该说的，也是因为她喝多了，以为你是别人。”
　　是吧，应该是这样，高冉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恶意这么大。
　　之前见了几面，他们之间都没有过冲突，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高冉绝对不会对他恶语相向。
　　况且高冉有这么闲？专门接电话骂人？
　　总而言之，高冉不可能知道是李昂还特地接电话骂他。
　　“那进去。”李昂一把抓住她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人带进小区。
　　唐澄第二天出来的时候还是一种脑袋晕乎乎的状态。
　　像有个长板儿压在她头顶，很重，很挤。
　　她有点儿想念可以看雪景落地窗房间，还有高冉头发丝儿淡淡的香味。
　　似乎在睡意朦胧中还闻到了鸡汤的鲜香。
　　不像李昂房间，只有……
　　反正全是男人的味道，闷闷的，让人透不过气。
　　李昂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唐澄被他折腾到半夜，直接睡过头，回校路上不紧不慢，迟到一节课和迟到半天都一样。
　　回到宿舍第一件事是冲澡，然后定闹钟，最后往被子里裹，蒙住脸睡觉。
　　下午在教室刚坐下，一条围巾也跟着围上脖子。
　　唐澄抬头。
　　什么都没有。
　　往后转，只看见了高冉上去的背影。
　　高冉车里是一股很温柔的木质香，她那天摸了几下香挂，说味道很淡，高冉就拿香水出往上面喷喷。
　　唐澄下意识闻了闻自己手。
　　什么味儿都没有。
　　唐澄低头，半张脸埋进围巾。
　　还是围巾香。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唐澄除了在学校，还会经常往李昂那边跑。
　　临近寒假，大家身心都开始松散，加上下午半天课程结束得早，都能挤出不少时间。
　　上次被李昂拉进去处理完感情问题，这事就算完美解决，但唐澄心有余悸，总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脱离感，让她不安心。
　　后来有天李昂突然问她，以后毕业会不会在这就业。
　　唐澄的回答是：“你在这里能稳定，我就待在这儿。”
　　问题问出来，她没有过多思考，唯一能让她做出和改变选择的只有李昂。
　　李昂家里很传统，到年纪就该结婚，拖也拖不了几年。
　　李昂比她大两岁，等她毕业，刚好卡在人生最重要的适婚年纪。
　　不是唐澄的，而是李昂的。
　　当李昂提出家人有订婚的想法时，唐澄犹豫了。
　　如果在以前，她会满心欢喜地同意，但现在她只想吃完这顿饭回学校。
　　在唐澄看来，情侣之间矛盾的大小不能决定感情是否会破裂。
　　感情破裂的唯一原因只有一方变心。
　　现在李昂就是。
　　“等明年。”唐澄低着头。
　　“肯定等明年。”李昂迫不及待地说，“我妈过年要见见你，只是吃顿饭，其他的都不会提，你不要有压力。”
　　唐澄第一次有了退缩的冲动。
　　见唐澄犹豫，李昂突然抓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
　　唐澄感觉手背油腻腻的，又或者是李昂的手汗，她连忙抽回了手。
　　“怎么了？”李昂表情落寞，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你很嫌弃，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唐澄突然发觉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流走，没有提前通知，没有给她做准备的时间。
　　她摇摇头，也许是最近太累，总爱瞎想。
　　认为李昂对她的不真诚，只是因为她看到了他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说不定只是开玩笑呢。
　　“没有。”唐澄抽来一张纸给他擦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我是说，可以，然后，到时候再看时间，如果我不走亲戚的话。”
　　“走亲戚会有几天，你哪怕晚上来我家都行。”李昂亲了亲她，“不说了，今年还等我一起回吗？”
　　一起回去的意思是等李昂公司放假，可能是除夕前一天，也可能是当天。
　　但是唐澄今年突然想早点回家。
　　“行吧。”唐澄突然拉住他，“但是我约好和同学一起回去。”
　　李昂拧眉，声音提高了一度：“前两年怎么没听你说过。”
　　唐澄笑笑：“就是前两年找过我我一直拒绝她，所以今年我才想着最好还是别再拒绝了，我们今年过了也没第四年了。”
　　这个同学不存在。
　　被李昂发现了也没关系，一起上火车没说非要在同一站下。
　　李昂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放下筷子过去把她抱起来，抗在肩上。
　　“放我下来。”唐澄差点翻过去，她不停挣扎，很用力地拍打他，手拼命往饭桌的方向伸，几乎发不出声音，“我还没吃完。”
　　李昂打开浴室门：“等会儿再吃。”
　　高冉给她打电话，问她为什么不在学校。
　　还说唐澄答应过要和袁时予范培培她们吃便饭。
　　唐澄惊呼：“什么！？”
　　“你声音小点不行啊，吓死我了。”高冉说，“又在哪儿疯呢？”
　　“对不起对不起。”唐澄看了眼浴室紧闭的门，小声道，“我在外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下次吧。”
　　高冉：“下次？这已经是下次了。”
　　唐澄记不起来，一直在“呃呃呃”。
　　“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你说第二天要和我走，结果我出来人就没了。”高冉很有条理地给她捋时间线，“接着是五六天前，你急急忙忙往外跑，问你去哪儿，你说有事，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说下次约，然后是今天。”
　　“是今天吗。”唐澄把被子一捂，靠近话筒，“那能不能下次。”
　　唐澄声音软绵绵的，话筒贴得近，呼吸声中还有滋滋滋的电流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这句话结束，貌似还有舔嘴唇和抿嘴的声音。
　　高冉鸡皮疙瘩起一身，使劲扣了两下方向盘。
　　“不能。”高冉不给她机会拒绝，“你不会还想让她们再等你一晚上吧？”
　　什么？
　　唐澄疯狂回想，她怎么记不起来让人家等一晚上这回事。
　　浴室门打开，唐澄胡乱往屏幕上乱摁，一顿操作完成后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看着我干嘛？”李昂钻进被窝，双手从唐澄腰部往下摸索，留恋，最后停留在腿上，“这么多年还没看够？”
　　唐澄第一次想抠自己眼珠子。
　　有时候冷不丁冒出如此充满自信的话，实在辣耳朵。
　　简直是折磨。
　　“出事了。”唐澄突然说，“我要回去一趟。”
　　“嗯？”李昂显然不信，他的手已经在慢慢往中间摸过去，想诱-导这具身体产生反应。
　　“刚才同学给我打电话，有人在宿舍用大功率电器，说直接炸了！”唐澄扭动身体，想坐起来，“别动了，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学校会处理的，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李昂似乎已经进入状态，按着唐澄不让她动，已经跃跃欲试。
　　唐澄被要气哭，她蜷起被压住的腿，在李昂压下来的同时用膝盖顶住他肚子，颤颤巍巍地吼他：“对啊，怎么会差你这几分钟！”
　　李昂身体顿时僵住，他把自己撑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澄：“你果然口无遮拦。”
　　唐澄出来的时候真怕李昂上来追她，一路跑到小区门口。
　　高冉的车停在前面一百米对面的马路。
　　刚刚百忙之中直接把自动定位发了过去，没想到高冉这么快。
　　唐澄上车都是跑着跳上去的。
　　“哼。”高冉脸色很差。
　　“没有下次了。”唐澄这话不懂说的是自己还是高冉。
　　“嗯？下次不来找男朋友了？”高冉努力压下嘴角，“也不需要这几分钟。”
　　“你。”唐澄脸通红，“你怎么知道。”
　　高冉边笑边说：“你是不是没摁上挂断，下次要注意。”
　　唐澄一路没再说过话。
　　下车前，唐澄闻了闻香挂，提醒她：“又淡了。”
　　高冉嗯了一声，让她自己拿出来喷。
　　“喜欢吗？”高冉问。
　　“还行……”
　　唐澄盖上盖子放回去，然后听见高冉说。
　　“放假前来找我要新年礼物。”


第11章 
　　高冉带唐澄来到一家餐馆。
　　唐澄抬头，四个大字印在门头上：一道名菜。
　　据说这家小馆是本地招牌，准确来说是这一片区的招牌，唐澄不知道，都是听高冉说的。
　　“我爸外地朋友来访他都带人来这儿。”高冉对着唐澄笑，“都是听说，我也是第一次来，要是踩坑了，别怪我。”
　　“不会，我对吃的没要求。”唐澄把桌上的笔推给她，“你看吧，只要没毒，我都能吃。”
　　店门打开，进来几个人，关门的时候一股冷风从唐澄肚子那儿往上拱。
　　完蛋，刚才出来得太着急，有件衣服落李昂床上了。
　　上身只穿了件秋衣。
　　唐澄捂着衣领，把拉链拉到顶，卡在下巴弯里。
　　高冉往别人桌上看看，凭借菜品卖相和荤素，在菜单上找出她认为还不错的那几道菜。
　　写好三四个，她抬眼，盯着浑身躁动不安的唐澄看了很久。
　　又是皱眉又是拉衣服。
　　多动症？
　　“你在干嘛？”高冉看傻子一样看她，“热就脱，冷就别动，不然窜风。”
　　“不热，也不冷。”唐澄不好意思地笑笑，“怕肚子叫的声音太大，捂一捂。”
　　“我都没听见，别人哪能听见。”高冉把写好的单子和菜单推给她看，“蔬菜，肉，鱼，汤，招牌，你再看看别的，想吃就加，千万别客气。”
　　唐澄翻翻菜单，大致把所有品类过一遍，摇头：“就这样，我都听你的。”
　　高冉说行，然后叫人拿走。
　　她们来的巧，刚坐下没多会儿就一桌接着一桌上人，十几分钟后店里的空位已经坐满。
　　一屋子吵闹的的问候和中气十足的吼声都盖不住厨房里大火爆炒的火候声。
　　高冉发现唐澄是真热，而且厚厚的羽绒服也是真不想脱。
　　好几盘菜里都有辣椒，唐澄刚吃两口就被辣得狂喝水。
　　鼻尖冒汗，她边擦边吃。
　　高冉觉得说过一遍人家不听就没必要再重复一遍，不管关于哪方面，反正那人怎么都不听劝就对了。
　　桌子上明明铺了一次性餐布，她还非要在上面垫两张纸，然后把骨头吐在纸上。
　　高冉看不下去，喊人要来一只空碗，往唐澄手边一放。
　　“我有碗。”唐澄很奇怪，把碗还给她，“也不喝汤。”
　　高冉：“那给我。”
　　那她点一大碗汤是干嘛，是为了撑死自己吗。
　　身后一桌也是大学生，正在用本地话讨论关于学校的各种话题，谈话中免不了男女情爱。
　　唐澄吃着吃着开始往高冉身后瞥，不懂是躲避还是看不见，身体都开始往一边挪动。
　　“吃个饭心不在焉，男大吸引力这么强，眼睛就没移开过。”高冉开始喝第三碗汤，“看中哪个都不能上。”
　　唐澄注意力从那桌收回，很认真地说：“他们在说朋友的事，我想听听，能跟你换位置吗，我坐这儿听不清。”
　　高冉回了个头。
　　身后是张方桌，四个男生各做一边，和高冉背靠背的一个正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地讲故事，另外三个边吃边听，再拍拍他肩膀，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大不了以后再找。”、“咱不受这委屈。”、“没人让你二十来岁奔着结婚去！”这类的话。
　　高冉笑笑，女生劝分不劝和的多，原来男生也一样。
　　“我都没听见，你耳朵真好使，最好找几个阿姨老婶拼一桌，共同话题还挺多。”高冉往边上坐了坐，示意让她直接坐过来，“学校里的还不够你听呢，好好吃个饭还把你魂儿叫跑了。”
　　唐澄乐呵呵地绕来坐下，贴着高冉，小声叙述了一下他们讲的故事：“就是，男生和女生在一起好多年了，女生家里的意思是毕业后先把这事儿定下来，反正他们感情好嘛，肯定不会出意外啦。”
　　“然后呢？”高冉对谁的人生大事都不感兴趣，但还是礼貌回应了唐澄。
　　“然后这个男生不太愿意吧，他说等两个人工作稳定后再订婚也来得及。”唐澄停了会儿，继续说，“感觉他年纪轻轻压力就很大，还不愿意担责，要我说谁都别耽误，何必在这儿喝大酒抱怨。”
　　“你在讲你自己吗？”高冉不以为然，“谁会在和男朋友培养感情的时候接个电话就跑出来。”
　　高冉说完，趁唐澄失神，拉开她衣领，往里看了眼，笑道：“别还穿错了衣服出来。”
　　唐澄额头上在冒汗，高冉顺手抽来面纸，往上一拍。
　　捂得严实呢，开了空调都不脱衣服，挺能坚持。
　　佩服她的毅力。
　　“谁说的！”唐澄微怒，拍开面纸，整个人往后一弹，“我只是不想再放鸽子。”
　　等会儿，说到放鸽子，另外几个人呢？
　　“毕业后结婚的人很多，感情不好的一样多，出了社会难免有些花花草草闻着味儿贴上来，都爱尝尝他们的清纯，外面诱惑多大，经历多了，人一清醒，才会知道单身的好呢。”高冉哼笑一声，不屑道，“守着个脏东西何必呢。”
　　对，最后说的就是唐澄。
　　虽然唐澄和李昂之间的感情问题不关她事，更不用一个外人提意见，但高冉就是想说，甚至要把李昂贬得一无是处。
　　不过冷静下来想，她的确不了解李昂，同样不了解坐在身边的唐澄。
　　所以转一圈回来，有必要解救吗？
　　“结了婚可以一起打拼，订婚后当然可以退，哪个情侣之间不会有问题，只是看他们想不想解决吧。”唐澄转换观点，依旧认真，“你不要仅凭几句话就判断他们的结局，而且，你又不是我。”
　　高冉继续喝汤，边吹边摇头。
　　没必要解救了。
　　“对，你说的对，所以你也是一样，跟他也是毕业后交付终身。”高冉继续睡吹汤。
　　刚刚还为身后那对打抱不平，轮到自己又迷雾遮眼，看不到日后风险。
　　“反正不会有很大变故。”唐澄沉默几秒，低喃道，“我也没有其他选择，一直都无所谓，嗯，目前来说。”
　　高冉分了几口喝下一碗汤，擦了擦嘴，说：“行，你自己看吧，我没恋爱经验，别把那些话放心里。”
　　唐澄给她的感觉是需要就随叫随到，不需要随时都可以抛弃的一次性朋友。
　　可重复利用的一次性朋友。
　　既然听不进去，也讲不明白，那就担任好这个不重要的角色。
　　高冉不缺朋友，但多一个，也不多。
　　需要她消失她绝对不会出现，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裹着羽绒服破开寒风向自己跑来。
　　还真不错。
　　高冉想起来那天给唐澄的评价，没有加分项，也不会出错，就跟她的人一样，溅不起任何水花，也不会带来棘手的麻烦。
　　挂在衣柜里被忽视的、极其普通的挂件，没有任何备选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榨干它的价值再等候发落。
　　“那你。”结账的时候高冉突然问，“以后留在这儿？”
　　唐澄压根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对于她来说还太遥远。
　　没有理想，没有规划，看不到可以稳步前行的未来。
　　怎么同一天有两个人问同样的问题，回答过一遍更不想回答，大家吃饭就吃饭，非要聊天。
　　“别哭！有啥事儿我们……”那桌突然大喊，“我们！我们做你坚强的后盾！”
　　听别人聊天多有意思。
　　“我怎么知道呢，回家的可能性大吧。”唐澄跟着她出去，自嘲般笑了笑，“这里离家实在太远，太陌生，我矫情，不会适应的。”
　　元旦那夜看到了大城市一小块角落的美好和幸福，不用努力就可以得来，和才见面的人把酒言欢，真的像好朋友一样，已经约好了下一次见面的日子。
　　下一次谁都没有再见到，只有还算熟的高冉。
　　要是跟高冉关系好一些……
　　可以尝试一下。
　　“看你自己吧，以后的变动又有谁能预测呢。”高冉打开车门，“回哪儿？”
　　唐澄愣了愣：“我、我只能回宿舍。”
　　“行吧。”
　　她还想带唐澄去夜市，那等下次吧，反正时间和机会还很多。
　　把唐澄送回去的路上她也记起来，袁时予和易扬在帮结束漫展的范培培整理视频和照片，是上午喊她过去的，高冉下午就忘了，刚才袁时予又打来电话，说时间还早，过去凑一桌聊天打发时间，那几个都精神满满，讲了一大堆，高冉拉拉扯扯还是同意了。
　　回程的时候她还是和上回一样，忘记了来找唐澄的目的。
　　可能刚好手滑点到和唐澄的聊天窗口，又或者觉得唐澄一个人孤独。
　　高冉皱眉。
　　对唐澄关心和贸然剖析有些过了。
　　令唐澄感到奇怪的是，李昂那天并没有多生气，反而是在几个小时后特地来关心她回没回学校。
　　唐澄以为李昂是一时的，她最后一周身体和精神方面很疲惫，分不出精力和李昂你侬我侬，所以对李昂始终保持冷冷淡淡的态度，一直到回家那天。
　　李昂说上午半天不上班，过来送她，唐澄拒绝了，并且一如反常地嘱咐和关心了好多遍李昂的工作和身体健康。
　　她最关心的，其实是前些天高冉口中的新年礼物。
　　在前一天晚上，唐澄主动找到高冉，邀请她一起去吃个早餐，然后去火车站。
　　“哇哦，我这个司机可好用？”高冉语气满是不情愿，但脸上一直挂着笑，“最近真的很忙诶，你再说的晚一点，我的时间就归别人了。”
　　“辛苦你了。”唐澄愣巴着说，“你可以不答应的，我没有强求。”
　　高冉叹气：“现在说有什么用呢。”
　　还有两三公里就到，进站口正在堵车，老远就能看见，她们现在还在高架上，以很慢很慢的速度往上移动。
　　转上来小半圈，正好朝向太阳，高冉把两人遮光板都放下，改变导航路径，上去后不去地下停车场，直接送到入口，唐澄下来她就走。
　　放在后座的购物袋个头很大，高冉打算停车后再给她。
　　唐澄一直看着窗外，看向远方被薄雾围绕的高楼和高架下川流不息的车辆，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堵车的半个多小时里，她感受到不止一刻的安宁和松弛。
　　开车的是高冉，提前两小时走的是她，时间宽裕，堵车的时候也轮不到她着急和暴躁。
　　前一辆车开走，高冉见缝插针，开进暂停线内。
　　“等等。”高冉解开安全带，把后面的袋子拿来，“礼物。”
　　唐澄早已做好接受礼物的准备，也提前接受高冉忘记这回事最后两手空空是她自作多情的情况。
　　可真到……
　　这么大一个礼品袋出现在眼前，她还真不懂该如何处理。
　　委婉拒绝，还是收下。
　　她以为只是一瓶香水……
　　袋子上面印的大logo好像在发烫，唐澄下意识推开。
　　“这这这，不行，我没要这个。”唐澄都快语言乱码，“你拿走，我真，我带不走，也要不起。”
　　“给你拿出来塞箱子里？”高冉一心给她想办法，“反正就一小包，不占空间，袋子不要就不要，我也觉得多余。”
　　唐澄觉得她们思考的问题根本不在一个重点上，都快汗流浃背了。
　　“我不能要。”唐澄语气坚定，“不可以，不要。”
　　高冉皱眉，然后舒展开：“你不看怎么知道喜不喜欢呢，不喜欢再去换一个。”
　　她说着便打开包装盒，直接拿出来给唐澄看，距离近得就差怼到她脸上。
　　唐澄慌忙要推开，胳膊刚抬就被高冉一手拍开。
　　“你质疑我的眼光。”高冉看起来不太开心，“你知道礼物不被接受会让人多难过吗？”
　　唐澄摇头，她不知道，也没收过贵重的礼物，唯一挺喜欢的是那件很漂亮穿着又很冷的裙子。
　　高冉问：“我说让你放假前找我要礼物你是不是同意了？”
　　唐澄点头。
　　高冉继续问：“那是不是你来找我的。”
　　唐澄闭上眼睛，摇头变点头。
　　“那就行了。”高冉很满意，把包拿出来，盒子丢后座，给她背上，温柔地开导，“宝贝，有时候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又花了多少钱，有多难获得，你只需要知道，它是给你的，以后是属于你的，就可以了。”
　　高冉很少笑，至少唐澄印象里的高冉只有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连说出的话也没有一点温度。
　　天生不爱笑吧，挺好的，眼角皱纹来的慢。
　　高冉嘴上粘了一丝毛，唐澄盯着她出神，半天没反应。
　　“愣着干嘛呢，手机放进去，回家了。”高冉拍拍她脸，唤醒她，“想回礼等过了寒假。”
　　“太贵重。”唐澄不敢碰它，只能用笑回应，“我很喜欢，下次——”
　　“下次放心啦，我尽量悠着点挑。”


第12章 
　　唐澄老家在偏远的小镇上，结束三个小时的火车，还要再做半小时汽车，下来后还要转公交。
　　一整趟没有四五个小时下不来。
　　而且这一趟最近的只有上午一班，和中午回去的一班。
　　绿皮火车上都是年龄较大的，年轻人占少数，一条线路来来回回一直是这些人，多几班没必要，但如果没有这班，回家的人们在路程上就没有了便利，时间也会消耗更多。
　　所以上大学后回家的次数也少，有两三天的假期还要话费一整天时间在路上，挺不划算的。
　　下了火车，她拖着行李箱到车站大厅的一处角落，把高冉送的包收拾到箱子里，用两件衣服夹着，生怕下面的行程颠簸，磕着碰着。
　　回家的第一件事，吃一顿爸妈一起烧的菜，悠哉地过完中午这一小会儿。
　　整理箱子的时候她还是没把包拿出来，过年背不到，背着还要被亲戚说这说那，讲来讲去还是那些话：已经是城里人了，穿的都这么好，跟咱老家的不一样了，都看不出是个灰土土的小姑娘。
　　每次回家能有多大变化，要不回头整个形给她们看看，正好包揽了这些人一年的话题。
　　那条围巾被夹在中间，唐澄在地下蹲了会儿，然后给它压压平，合上箱子。
　　回家睡了几天没有闹钟打扰的懒觉，真想一辈子这么无忧无虑无烦恼地过下去。
　　有天她很自觉起个大早，去帮妈妈打扫卫生，一开始是自己房间，接着是客厅厨房和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
　　忙里偷闲的三天过去，家里干净了，她开始出去放空了。
　　李昂给她消息，公司今年提早放假，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己开车回来。
　　放在以前，她会嘱咐李昂多带点吃的，堵车也不要着急，有服务区就休息，不要硬撑，但这次，唐澄就回了个“好”字。
　　才发过去，李昂那边电话就打来了。
　　唐澄脱手套的时候没拿稳，手机滑落，实实地磕在路桩上，屏幕也被磕碎一块。
　　她擦了好多下才接上电话。
　　“在家呢？”
　　唐澄心情很差，脸还被凸起的小碎玻璃刺了一下，她沉声回答：“在外面。”
　　“怎么了？我打扰到你和朋友了？”李昂说，“你提前和我说，我不就不打电话了。”
　　“不是，刚刚手机摔了。”唐澄不想听见他声音，头一次主动截止对话，“我到市场买菜，晚点儿回给你。”
　　李昂很无奈又不舍地嗯了一声后，被唐澄挂断电话。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之间还是长时间不见面感情就会淡，和以前不一样，那时都是李昂爱答不理，最近半年才开始是自己渐渐失去了见面的欲望。
　　找不到为什么会出现这现象的原因，也定位不到具体时间。
　　传言的七年之痒难道要轮到他们了？
　　可这还没到七年。
　　唐澄到修理店换了个屏幕，花掉两百大洋，现在是一点儿逛街的心情都没有了。
　　除夕当天，热闹的集市下午陆续收摊回家，准备年夜饭。
　　唐澄这一辈姐妹不多，都是表的哥哥弟弟，往年过年只有五口人一起吃晚饭，结束后分散到各自熟悉的领域，坐到隔壁邻居家唠嗑，找几个牌友凑几桌，家里两位老人收拾完后也都精神满满找老朋友去了。
　　只有唐澄在客厅吃着橘子看电视。
　　还要一直回复李昂消息。
　　同学群里有不少人发送新年祝福，一连刷下来十几条，还都是不重样的，另外还有年夜饭的照片，家里的猫啊狗等等。
　　唐澄清空消息红点，从朋友圈复制了一条祝福语，发给班里或多或少有过交集的同学。
　　俞悦属于不想参与类型的，唐澄都怀疑她早就睡了，好久没收到对方回复。
　　剩下的一个是高冉，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多遍，最后神情疲惫，丢下手机看电视去了。
　　以唐澄的圈子来判断，今晚一定过得很热闹，哪会在意几句可全网粘贴复制、没有新意、没有含金量和温度的新年祝福。
　　她回家后和高冉的联系是断断续续的，比在学校勤快，说的话也多。
　　一天没有上百条也有十几条，多数是高冉主动，但是，好几次聊得正兴呢，高冉就不见了，要过好几个小时才回来。
　　从来不介意聊天聊失踪情况的人，竟会不开心。
　　她觉得高冉只是抽空，并没有把她当成可分享对象之一。
　　于是她开始嘲笑自己，不止一次自问，为此计较能换来什么，自找不悦。
　　和唐澄话最多的是李昂，毕竟是情侣，不聊天不完了吗。
　　俞悦是在学校话多，两人分开基本不会有事儿说，真分享什么也不会冷场。
　　和高冉之间只系一根细线的关系可能轻轻一崩就断了，可她们之间又有一些东西做加固，加固的物体同时阻碍着这段关系，想断没那么容易，想走近几步，挺难的。
　　高冉不难，她很难。
　　有些差距不是用一句话或者佩戴上同等价值的物品就可以改变的。
　　自己攀不上，高冉不会舍身弯腰。
　　一小时后，高冉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在酒店的照片，高冉应该是坐在床上，用自拍的角度，拍下了房间的一部分和半张脸。
　　还有一条语音。
　　高冉：“同学，新年快乐，好运常伴，年后事事顺利。”
　　虽然有过群发语音的情况，但高冉这条应该不是吧。
　　正想着呢，高冉又发来两条。
　　高冉：猜猜我在哪儿。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唐澄皱眉，重新点开照片，放大了仔细看。
　　过了会儿回复她。
　　唐澄：你在有大床房的房间里。
　　随便说的，反正高冉出去不会住差酒店。
　　高冉：哈哈哈哈，观察很仔细，我先去吃饭，回头聊。
　　这么重要的日子她都不在家吗。
　　唐澄又点开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是横着拍的，高冉视线正好对着镜头，不偏不倚，有种是在和自己视频的错觉。
　　角度其实不好，但高冉就是把自己拍得很好看。
　　唐澄关上手机，拿来个橘子剥。
　　她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来找她。
　　凌晨的钟声在春晚实时直播里敲响，唐澄在过十二点的时候给高冉发去：新年快乐，玩得开心。
　　今年高冉一家飞到国外和她姑姑一起过年。
　　在那里定居十几年，一年可能一次都见不上面，只能从视频里看看她们。
　　机票不好买，当时以为去不了，结果她爷爷早就定过了，只提前了两天通知他们要走，让他们抓紧收拾东西。
　　她不禁感叹，一家人的执行力都遗传得很成功，真不是吹的，连高拓那小子都一声不吭窜东窜西收拾行李。
　　新年第一天，她被表妹拉到后花园玩雪，敷衍式地陪小姑娘打了几回合，她就说要冻僵了，必须进屋。
　　表妹没那么好搞定，一套中英混搭的盛情邀请和撒娇，又是牵小手又是亲亲抱抱，最终大获全胜，拿下高冉宝贵的一个小时。
　　这宝贵的一个小时内，高冉被她打得屁滚尿流，根本来不及躲跟发射大炮似的雪球。
　　小朋友手脚灵活，身体素质好，着装轻便，在那几棵树之间穿梭，丝毫都不感到吃力。
　　反观高冉，帽子戴了两层，手上戴着加厚手套，身上也一样，外观看上去就是只白的大熊，哪儿来的力气从这头跑到那头，蹲下起来都吃力，更别说追着小朋友暴打。
　　“喂，米花儿，你很暴力。”高冉按住她脑袋，正言厉色道，“That’s rude.”
　　“Nope,I don’t think so.”米华不怕她，一脸天真，歪着头，用甜甜的声音反驳，“我很轻很轻，你明明不痛。”
　　“你真的很用力，女生不可以这样。”高冉挺直腰板儿，一副教育者的模样，“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吗？”
　　米华眼珠子转溜一圈，装傻摇头。
　　高冉微笑：“啊，我也不知道。”
　　话音一落，高冉往后一个大退步，把藏在身后的大雪球拿出来——像徒手给煎饼翻面一样往米华的小脸蛋上一拍。
　　一大坨雪牢牢地沾满米华一整张脸。
　　她张开嘴，噗噗噗吐了好几口，高冉雪上加霜，双手抱住她脸，上下左右都晃了一遍，让她吃进去一大口冰凉的雪。
　　“啊——”米华笑着大叫，疯狂摇头拍脸，“That’s rude！You’re so annoying！”
　　她们之间的大战以高冉跑回屋子搬救兵结束。
　　运动结束，一家人准备到华人街感受一下跨国的年味，高冉在最后一刻守住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理由是，刚才玩雪把脚和腰还有手腕扭了，身体也不太舒服，还顺便拒绝了姑姑要给她叫家庭医生的提议，有气无力地说睡一觉就好。
　　米华出去的时候给她摆了一道鬼脸，口型用力表达：你真会装。
　　高冉舒舒服服地躺在二楼地毯上，享受此刻宁静。
　　她看着天花板，视线绕过整个房间。
　　大床房……
　　有那么像酒店吗，这就是极简装修，美式极简风，睡的是美式大床房。
　　高冉想着想着笑起来，坐起来对着窗外拍下一张照片，给唐澄发过去。
　　窗外依旧大雪纷飞，光秃秃的树枝上盖了一层很厚的大白被，穿过枝干，能隐约看到远处邻居的房顶。
　　后院的脚印被新一波大雪覆盖，还跑进来几只松鼠，蓬松的大尾巴乍一看像一片长形树叶，那几个小东西在院子里乱窜，再跑到门口闻闻，突然静止，几秒后，咻一下就没影了。
　　远处有人用梯子爬上树，拿锤子敲着固定住的木板，看外形应该是个小木房子。
　　高冉披上松软的毛毯，坐上窗台，平静地望向被寒冬冰封的世界。
　　新鲜，漂亮。
　　这里的夏天也一样，每一次过来都有不一样的心境。
　　是长大了吧，即便杂七杂八想得再多，也不会难过，环境和任何人都影响不了她。
　　太阳在早晨升起，到一定高度后照射强度逐渐降低，从薄薄云层之上透出耀眼的光，和那天在酒店醒来时看到的一样。
　　等到黑夜，星光璀璨，漫长且难熬。
　　唐澄和隔壁家小孩玩炮仗，人家给她两盒摔炮，她一个个一个往地下摔。
　　小男孩把手里这盒摔完，站到唐澄跟前：“多拿几个一起摔，我还有好多呢。”
　　“我随便玩玩，这些够了。”唐澄把没拆的一盒给他，“你拿去玩。”
　　男孩儿抬手拒绝，唐澄看见他手背的冻疮，红的紫的都有，还有指缝中间裂开的。
　　很常见，唐澄每次看见还是会心疼。
　　“你放完了过来，帮我们点炮。”男孩儿笑嘻嘻地跑了，和另外几个朋友打开一盒新的。
　　那几个小孩商量着玩法，把炮插泥土里，水泥地裂开的缝隙里，还堆起一座小雪山，掏一个洞，点炮在里面围成一个圈，让唐澄过去点。
　　这些都是常见的把戏，唐澄小时候和他们一样，长大后才发现这样的乐趣也只存在于童年。
　　唐澄去屋里拿了几根香，点上后分给他们，一人一根，能用很久了。
　　好不容易甩开他们，唐澄直接进房间锁门，不打算再下去，剩下的交给她那些表兄弟吧。
　　手机还是不好使，屏幕也不怎么灵敏，耗电也速度也更快，放在房间冲一个中午总算满格了。
　　这还是李昂帮她挑的，也是李昂给她买的，算是生日礼物，也是谈到现在为止，送的最贵重的物品。
　　现在的自己没能力给李昂买东西，所以后来再也没开口提礼物这两个字。
　　消耗品早晚都会坏，坏了是事实，该换了。
　　几个小时没碰手机，高冉发来不少新消息。
　　最近一条是对着窗户的，白茫茫一片，不点开看，只有白，和显眼的窗框。
　　高冉说她那里一直在下雪，不过她在室内吹空调，超级幸福。
　　唐澄笑着点开大图。
　　真好，有钱，家庭关系简单，没有咋咋呼呼的亲戚和调皮的小孩在耳边吵，过安静的年，的确幸福。
　　唐澄把手缩袖子里，用两只食指戳键盘。
　　唐澄：你那里下得好大。
　　高冉秒回：可惜我们看的不是同一场雪。
　　唐澄：同个天下的，怎么不是一场。
　　高冉：我这儿的雪，有洋人的味道。
　　唐澄愣了愣，回她：你不在国内？
　　那种莫名泛上来的难过更加明显。
　　她有些生气高冉前一天没有告诉她。
　　明明可以否定那样的猜想，却偏偏用一种肯定的回答证实错误的答案。
　　就像之前的李昂，人已经在欧洲团建旅游，骗她正在参观国外建筑物，唐澄还质疑真实度和比例，李昂倒有意思，夸她眼神好，都能看出这是一比一建的。
　　唐澄信他就是智商有问题，最后李昂觉得骗她没意思，就说了实话。
　　自从那次以后，她常常觉得李昂有病，要不是这么多年感情撑着，她真会分手。


第13章 
　　高冉告诉她大致行程，讲的还挺详细的，跟定点报备似的。
　　打电话的时候似乎听出唐澄的语气不太对劲，犹豫了会儿还是更加认真解释了一遍。
　　就差把全部事情经过都说一遍。
　　高冉说的嘴巴干，桌上的水离得太远，她舔了舔嘴唇，没下去，继续在窗台上坐着。
　　她神情淡淡，望向窗外，出了会儿神。
　　为什么跟唐澄说这么多，人家又没问这些。
　　唐澄问：“你那边听起来很冷清，家人呢？”
　　高冉掰着指头，机械性地回答：“出去了，大概逛街，美食，和熟悉的面孔打交道，我姑再带着老人家去按个摩，做个护理，我妹专门惹事，然后我弟控制她，我爸妈可能和他们寒暄比较多吧。”
　　楼下其中一个小孩把另一个摁在雪地里，哇啦哇啦说些什么，然后挥拳狂揍，很快演变成互殴。
　　“听起来很丰富，你不出去感受一下异国的风景吗。”唐澄笑着说，“我都还没出去过呢。”
　　“不了，没什么好看的。”高冉说，“以后想来再来，反正挺方便的。”
　　唐澄那边传来鞭炮的声音，很响，响到高冉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等那头安静了再放回去。
　　“楼下有很多小孩，太吵的话先挂吧。”唐澄挨着检查窗户，把没锁上的都锁上，“我得睡会儿，昨晚熬夜看春晚了。”
　　“感冒了。”
　　唐澄：“嗯？你吗？”
　　高冉：“我说你，很重的鼻音。”
　　“没，我只是窝被子里，听着像鼻音。”唐澄揉揉鼻尖，“那边冷吧，你也多穿衣服。”
　　热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高冉头顶的发丝一前一后飘动，她还没感觉到脖子已经开始浸汗。
　　路上几个孩子来拉架，两人面对面站着，被迫拥抱和好，他们往一个方向跑，一个接着一个打喷嚏，鼻涕泡炸开，糊脸上，都随手一擦，继续追逐打闹。
　　高冉嗯了一声：“你能提前回来吗？”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唐澄愣了愣。
　　“是有事吗？为什么要提前过去？”唐澄问。
　　高冉说：“快开学前两天有个小活动，我就想到你，来问问你愿不愿意。”
　　唐澄犹豫着：“具体几号能知道吗，如果太靠前，我不一定能回得去。”
　　“几号啊。”高冉想了想，“你腾出一周时间，一周凑不出来，就三天。”
　　唐澄觉得高冉没听懂她想问的是什么。
　　“那是几号啊？”唐澄又问一遍。
　　“等我问问吧。”高冉说，“要是担心李昂不允许，我来和他说，就说同学聚餐，他不会不让你来的，要是真跟你吵架，直接分了。”
　　唐澄沉默了会儿：“也不至于吵个架就分手，而且情理之中的意外——”
　　“停，不想听你说那些。”高冉毫不留情地打断，“等范培培回了告诉你，就这样吧，你睡去吧。”
　　不知道那天过后两人怎么又和好了，高冉也从没做过拆散情侣这种事，还是一对认认真真谈了很多年，感情基础稳如大山难以撼动的。
　　很奇怪，说不上来哪儿奇怪。
　　唐澄真空了一周时间给高冉，是唐澄主动告诉她的。
　　回校的那天爸妈开车去火车站送她，说到时候有东西没带的告诉他们，让李昂给她捎过去，反正李昂开车，不怕东西多。
　　还顺便问了一下下学期课程。
　　爸妈从来不管这些，这天问了不止一次她的学业计划，和她们最关心的就业问题。
　　唐澄是觉得讨论这些实在太早，最快最快要等到明年这时候，现在说有什么用，有什么意义呢，几遍十几遍下来，只会给她徒增压力，和更加抗拒面对类似的问题。
　　李昂那边也不消停，发起神经来，给她妈妈打电话。
　　唐澄当时还在车上，顾邵芳接完电话踌躇了很久才过来问她，跟李昂之间有什么问题，听李昂的语气不太好。
　　什么有什么问题，她只觉得李昂有问题。
　　唐澄都莫名其妙呢。
　　是年后那几天冷落他了，还是走的时候没告诉他，又或者是态度不好？
　　都没有吧。
　　顾绍芳说：“人家一个人在外面工作不容易，今年见到他沧桑了许多，你们两个一定要互相照顾，发生矛盾一定好好解决。”
　　唐澄不愿谈论私事，给顾邵芳跟往常一样安心的回答：“放心，我们一直都挺好的。”
　　谁知顾绍芳直接击重点：“那他怎么和我说都不知道你走？”
　　唐澄有些不敢置信：“你现在都向着他了？”
　　“人家电话打给我，首先，没出问题不可能让我知道和参与这件事，其二，不管他知不知道，我都想听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会说不知道？”顾绍芳看着她，“第三，我认为我的直觉没有错，你们的确不太好。”
　　“吵架不是正常吗，哪对情侣不吵架，打给你就打给你，我也要问问他为什么不知道呢。”唐澄也认真地看着顾绍芳，是少有的表情，不同以往，今天格外较真，较真到让顾绍芳看出这次问题很严重。
　　她不明白李昂为什么又小孩子脾气，自从他工作以后，从没在他身上见过。
　　顶多在做那事儿的时候，唐澄不听他的，李昂才会生个闷气，表现得很委屈很难过，唐澄就会心软，后面让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果是因为推脱去他家吃饭，见家长，那她也有理由解释。
　　“行行行。”顾绍芳叹了很长很长一口气，全部是对唐澄的无奈：“随你吧。”
　　火车上，唐澄回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儿。
　　老式火车上什么人都有，邻座大妈和对面的大妈一见如故，用家乡话跟亲戚一样唠家常，分水果，对面还有个大爷把脚翘在最外侧没有人坐的位置上，旁若无人地把手机音量开最大，半躺着刷短视频。
　　行驶了一段时间，列车员开始进来推销特产，什么地方的都有，有些嘴馋的带小孩的就会伸手要。
　　睁眼，自己面前的小桌板上多了一小袋梅子干，是刚才列车员发过来的，还没等她看两眼，一只手伸过来，把梅子干拿走了。
　　唐澄听见耳机外的小孩吵着要吃东西，音量开大了都挡不住刺耳无赖的吵闹。
　　唐澄在这趟列车上来来回回两年多，已经见多不怪，不会在意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也尽量避免碰到任何东西。
　　这样环境下的回想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感觉。
　　唐澄只能看到那些过往跟放映片一样，一闪一闪的快速划过，然后再出现梦核画面，有一丝恐怖。
　　这一段信号不好，通过以后，高冉打给她的未接电话显示出来。
　　高冉问她几点到，过去接她。
　　唐澄把时间发过去以后带上帽子睡觉了。
　　范培培这周有约拍，还和之前一样，是双人的，高冉从不愿意到接受，用了比上次多半天的时间。
　　还是异国联系的半天。
　　高冉提前回国，还是卡点到，她顾不上休息，先把车送去保养，结束后到车站接唐澄，把人带到自己家，费劲口舌让唐澄把行李放这儿，保证过两天就把送回去。
　　费劲巴拉了十几分钟，唐澄终于同意住下。
　　高冉把唐澄奶奶给她做的饼放进冰箱，唐澄硬要分给她一半，高冉没法拒绝，就拿了几个。
　　拍摄一般只有一天时间，高冉让唐澄来是想着家里都没人，还这么空，太冷清，多个人总归是好的。
　　还在姑姑家的家人们要等高拓开学前一天回，算下来还有一周多。
　　她这回想到的陪伴者不是姓范的也不是姓袁的，而是唐澄。
　　另外两个太熟了，总是聚在一起只会大眼瞪小眼，要么打游戏，或者一群人到哪儿自驾游。
　　时间一长，总会腻……吧？
　　“今天睡一晚，明天早上过去。”高冉看了看时间，“上去泡澡，我来点餐，吃完去看电影？”
　　唐澄捞起沙发上的外套，跟上高冉：“不先看电影然后吃饭最后泡澡吗？”
　　“放假还遵循你的时间管理呢，当然哪个舒服就先来咯。”高冉不和她多辩，脱下衣服往浴室走，放水后转身发起邀请，嘴角一勾，“一起？”
　　高冉只露出个脑袋和一小部分肩，及腰的长发从肩后垂落，轻晃。
　　还站在门口的唐澄微愣，指尖忽然电流一般的触感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怎么把头发保养得这么好，待会儿一定问问秘诀。
　　“不不不不。”唐澄回神，脑袋狂摇，脚下后退，“我不喜欢泡澡，冲一下就好。”
　　“啊——”高冉失望地问，“你都没有泡过温泉吗？”
　　高冉从架子上拿来一件浴袍，穿好后走出来，把唐澄手上的外套往椅子上一丢。
　　“来吧，地方不大，一个人太空荡，两个人刚好。”高冉揽着她往浴室走，“不跟你坦诚相见，别不好意思。”
　　唐澄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俩没泡过温泉，但是有计划，一直没时间去。”
　　“顶多半天，怎么没时间？”高冉拿了件浴巾给她，坐下试水温，“是他没时间？”
　　唐澄背过去脱衣服：“嗯，他加班严重。”
　　高冉放了颗浴球进去，面向她坐：“严重到半天时间都凑不出？”
　　“好吧是因为离得太远了，我想去山上那个，他嫌远。”唐澄把上衣脱下，裹上浴巾，“要求也没有很高对吧，我对比过价格，差不了太多，也看过许多宣传照片，确定后才定下要去的。”
　　高冉漫不经心地嗯了声：“那就不跟他去。”
　　高冉把另一个出水口打开，唐澄听见声音，固定好浴巾，转身。
　　进来的时候浴池还被帘子挡着，高冉已经把帘子拉开，里面是个挺大的圆形浴缸，坐下两个人没问题。
　　她闻到香味，往里走。
　　高冉歪着头看她，等人靠近，撩起浴巾下摆：“你要穿着裤子下去吗？”
　　“不是，我来看看。”唐澄感觉腰间一凉，往旁边躲去，一手摁着浴巾，另一只抓着高冉手腕，把她往下压，“等会儿脱。”
　　真是很大一个浴缸。
　　高冉在家都过得什么好日子，住宿是来体验校园生活的吗？
　　“这，真的可以两个人一起吗？”唐澄看着正在冒泡的浴球，弯下腰舀了一捧水。
　　粉白粉白的，像草莓牛奶，还是没熟透的草莓，泛着青涩。
　　“可以，脱了进去吧，速战速决，等会儿再冲一下。”高冉顺手要往她腰下拍，她控制住方向，最后拍在腰间，“泡太久身体会难受，你控制点，喜欢下次再来。”
　　唐澄点头，等高冉出去后脱掉裤子。
　　一只脚跨进去，坐下后感觉水位差不多够了，想爬过去关水，但是想到高冉还没进来，就先关了一个。
　　高冉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睡衣，放在浴缸旁的架子上。
　　“身材很好。”高冉坐下，双手撑着浴缸，细细打量水里的人。
　　唐澄跪着，一只手还放在开关上，听见声音后回头，高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她微微低头，笑得很淡，依旧是一副“我说一你别想着说二”姿态，扎起的马尾让她看上去尤为干练。
　　都说一双好看的眼睛是整张脸的灵魂，那高冉的眼睛不是灵魂，是会勾人魂。
　　高冉这样的女生，随便往哪里一站，就能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她一个女生都喜欢，更何况异性。
　　恐怕还拿捏不住。
　　怪不得从没见过高冉和哪个异性走得近。
　　独自美丽真的很酷。
　　唐澄有过不止一次光溜溜地站在李昂面前，其实已经习惯了，而且公共浴室去过不少次，还都是同性，哪哪都一样，更不可能产生一些奇怪的心理。
　　今天是个例外，可能是姿势原因，尤其是下半身，摆出的造型实在太令人害臊，以至于高冉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清白。
　　她不敢说自己前凸后翘，但该有的都有，不普通，也谈不上很优秀。
　　处于中等水平，反正自己挺满意。
　　“我关个水。”唐澄动作不能太大，一不小心会滑下去，只能慢慢后退，坐回原来的位置。
　　她抱着膝盖，想挡一挡，可是没什么好挡的，浴巾都帮她挡得严严实实。
　　“这是你衣服，出来直接穿。”高冉把手放在她肩上，几根手指敲过锁骨，“真的很羡慕天生白的，我要是有你的肤色，睡觉都能笑醒，可惜，没有这么好的基因。”
　　这样的夸奖对唐澄来说极为稀少，她笑着抬头，同样不吝啬对高冉的喜欢：“你身材很好，个子高，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其实我也很羡慕——”
　　“你！”
　　“啊！”
　　一条胳膊从唐澄面前闪过。
　　一时水花四溅，混乱一片。
　　唐澄大叫两声，高冉被差点被她拖进水里，还好及时松了手。
　　浴缸里的人试着站起来，结果手脚打滑，在水里扑通了半天也没起得来。
　　高冉在一片慌乱中抓住她胳膊，把人往上提。
　　她身上的浴巾已经被扯下来，而且高冉动作又快又准，趁她不注意，双手合作，拉开固定的一头，再一掀，上半身一整片就像大开门一样，敞亮地暴露在外，一览无余。
　　“你干嘛……”唐澄从没受过这委屈，沉着脸憋着股气坐水里不讲话。
　　趁人之危，故意闹她，实在有些过分。
　　“好啦，我不进去，等你结束我再泡。”高冉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自己又拉不下脸缓和尴尬，只能极力表现出这只是一件很正常的打闹和使坏，“我出去点吃的，记住哦，不要泡太久，感觉不舒服或者头晕就出来，别硬抗。”
　　唐澄点头，顿时认为是自己小题大做。
　　也许高冉跟她们之间已经习以为常，这样的行为不足以计较得面红耳赤和影响感情。
　　“那个。”唐澄放下戒备，挪到高冉身边，两只手扒住浴缸边，抬头，“可以再给拿一个浴球吗，我很喜欢它的味道。”
　　浴巾半条沉底，半条飘在唐澄腰后，盖住泡在水里的那一部分。
　　浴室里温度高，水汽足，唐澄在水里泡了会儿，已经满头是汗，几颗汗珠顺着额头滑下，脸颊的红晕晕到脖子，从锁骨一路向下。
　　高冉视线上移，落在唐澄水润粉嫩的嘴唇上，再重新回到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答：“今天是最后一个，你下次来一定有。”


第14章 
　　高冉的话唐澄没记心里，反正她身体没感觉就不出来，之后又加了几次水，快半个钟头她才慢吞吞地出来。
　　洗浴架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瓶子，全是英文，唐澄一个个拿起来看，找到沐浴露和洗发水后才开始冲洗。
　　她认得高冉的身体乳，之前还住一起的时候高冉拿出来用过几次，她真的很喜欢类似清晨森林的淡香，有次高冉不在，她搜了一下，价格使她退回原点，继续用自己那个三十块钱一大瓶的润肤露也挺好的。
　　唐澄拿着那瓶很贵的身体乳出去，高冉刚好进房间，问她怎么了，看见唐澄手里的东西，没等唐澄开口就先说：“你用吧，多用点，全身都涂上。”
　　“啊？”唐澄说，“太夸张了。”
　　高冉耸耸肩：“我打算换别的牌子，这几天没用完你就带回学校，扔了怪浪费。”
　　唐澄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好闻，想买同款。”
　　高冉电话响了，应该是外卖，她出去前语速很快地说：“别买，我朋友送了很多，还有两三瓶，咱俩先把剩下的用完再说。”
　　直到慢慢接触高冉的生活，她才体会到那种格格不入的被排挤感。
　　这样的排挤是来自物质，任何她接触的事物，见识到的东西，和能摸到的、正在楼下放着的那款价值不菲的包，都在排斥她。
　　就像两块同极磁铁，永远无法碰撞，无法相互吸引。
　　哪怕借助外力，也不过是徒劳。
　　同用一桌餐食，吃进去的味道都是天差地别。
　　她们能用各种词语对它赞不绝口，而你只会说“好吃”。
　　唐澄看电影的时候吊着眼皮硬撑着，大概是赶路太累，加上看的是爱情片，很温馨，，剧情没有太大的起伏和反转，看点几乎没有，反正看到一半儿就撑不住了，电影里那对情侣的对话对她来说完全是催眠效果，亲昵后套路都一样，最后关上门，再来几个激情热吻，镜头一晃，开启美好夜晚。
　　高冉看得认真，总要和唐澄讨论剧情，唐澄刚要闭上的眼睛被迫睁开，敷衍几句，再闭上，然后昏昏欲睡中等着高冉提出下一个问题。
　　“电影里还是太美好，是吧？”
　　唐澄：“……”
　　高冉搂住唐澄脖子，强迫她抬头：“不想看电影早说啊，拒绝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唐澄彻底没反应了，斜着身子往高冉身上倒。
　　“你没涂身体乳？”高冉摇晃她，稍稍低头去闻她衣领。
　　“没有。”唐澄被勒醒，口齿不清地回她，“不想涂。”
　　高冉不再动她，双手拿开，让她睡到另一边去。
　　几分钟后，高冉拿出一瓶新的，拆开包装，爬上床。
　　她把唐澄身上的被子掀开，把人翻了个面，睡衣推上去，先欣赏了一番，然后在手心挤出一大坨。
　　双手覆盖上去的时候，唐澄整个人被凉得一抖，意识到有人正在控制她，吓得魂儿都没了，瞬间清醒过来，蛄蛹着要翻身。
　　高冉跨坐上去，压住她：“别动。”
　　“好重，你在干什么？”唐澄努力转头，卑微求饶，“有什么话好好说，我起来陪你看电影，不睡了。”
　　“都结束了还看。”高冉把膏体推开，双手同时向上，压住一对肩胛骨，停下，“冬天容易干燥，说了多涂点，你都不听。”
　　唐澄闻见香味才反应过来高冉正在她身上干什么，只是被压住而已，高冉也不重，却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不过……
　　为什么感觉后背骨头被压得这么舒服。
　　“等等等等。”
　　“快好了，等会儿你给我涂。”高冉手背碰了碰她脸，让她躺好，“明天要在外面待大半天，也说不定是一天，总之做好皮肤护理没坏处，我说了还有好多，你是没听见吗，以后再跟我客气我真会生气的。”
　　唐澄老老实实趴着，本来还困得不行，这样一搞她睡意全无，睁着眼睛像等待被屠宰的小动物。
　　业余选手先到处胡乱抹，觉得不够，又挤出一条，双手上下抹蹭的时候唐澄能感觉到高冉喜欢抓她腰。
　　唐澄本身不怕痒都要受不了了。
　　哪怕换个人给她抹都好。
　　换个人……那还不如高冉呢。
　　她实在忍不住，又不好意思开口，硬是憋着笑等高冉结束。
　　高冉抹到后面有点心不在焉，从按揉到抚摸，逐渐失去力量感。
　　等唐澄整理好衣服拿着瓶子准备的时候高冉已经裹紧被子背对自己，感觉有个无形的罩子罩着她，拒绝任何人靠近。
　　这样的举动在唐澄看来毫无疑问，就是生气。
　　床上两条被子，一人一条。两个枕头紧靠在一起，只要高冉翻个身就能看见唐澄近在咫尺的脸。
　　“你怎么了？”唐澄戳了戳被子，“不涂了吗？”
　　“嗯，不涂了。”高冉打哈欠，语气逐渐虚弱无力，“先睡吧。”
　　如果是李昂她会直接抱上去，或者离得近些。
　　很显然，这样的做法不适合她们。
　　最后唐澄也背过去，心想着先把觉睡了再说。
　　高冉变幻无常的性子她已经快摸索清楚，女生有情绪很正常，都没有坏心，睡一觉就能好。
　　第二天闹钟没响，范培培电话先来了。
　　一声铃响让唐澄从床上弹起来，准备想把高冉叫起来，结果往身边一拍一个空。
　　高冉早醒了，从阳台进来把电话挂掉。
　　看着瞪大双眼被惊醒的人，她说了声抱歉。
　　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唐澄原谅了她。
　　她们被范培培叫来的车接到拍摄地附近的化妆室。
　　她们要先拍内景，再拍外景。
　　除了见过一面的范培培，还有几个摄影团队的人，正在调整打光设备的位置。
　　站在范培培身边给她整理衣服的看起来是助理，帮忙拿一些东西和在需要的时候帮点小忙。
　　范培培已经把高冉的装扮准备好，让人领她去更衣室。
　　范培培小跑过来，经过唐澄的时候快速打了个招呼，然后跟上高冉，一前一后进去。
　　突然感到自己很多余，这里这么多人，不缺她一个，况且还不是专业的，只是个没用的闲杂人。
　　里面大概有四五个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
　　唐澄站在门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站着等。
　　这里所有人都不认识她，唯一跟她有关系的只相隔一面墙，离她几米远。
　　距离近点好，安全感会很足。
　　“喝点水。”范培培的助理递来一杯水，“第一次来吗？”
　　唐澄晃神，接过杯子，犹豫道：“对，我第一次来。”
　　“你是她们朋友吧，过来帮忙的？”她又问。
　　“算是吧。”唐澄努力保持微笑，“我也可以帮忙。”
　　高冉在里面叫她，唐澄像听见警铃似的，动作迅速，压下门把手往里一窜。
　　只留下外面那个女生慢慢反应。
　　高冉的衣服挂在衣架上，范培培坐在她身后，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她化妆。
　　看装扮，应该是游戏里的情侣，很明显高冉是男角色。
　　“你怎么不进来，外面多冷。”高冉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她。
　　“嗯？”范培培抬头，皱着眉看了很久，惊讶又惊喜地确认，“是你？”
　　范培培年纪轻轻，这样的记忆力令唐澄感到担忧。
　　唐澄点头，重新将自己介绍一遍。
　　要说认不出，也应该是她认不出范培培，果然贵人多忘事。
　　“她脸盲。”高冉帮她解释，“你以后要经常和她说话跟她接触，才能有记忆点，让她对你有印象。”
　　“多不好意思，我忘了提前说。”范培培一看是熟人，立马拉她来坐下，“你和我说话嘛，你声音这么好听，一开口我就能想起来是你。”
　　“没关系，我本来就长得大众。”唐澄摆摆手，“这样挺安全。”
　　唐澄也挺不好意思的，刚才还差点在心里骂她。
　　也许好久不见，范培培对她依然充满好奇，捏捏她脸，再上下打量打量。
　　唐澄也跟着笑，笑的很腼腆，她做不到像范培培这样热情和游刃有余地处理人际关系。
　　“咦？”范培培拖起她挎在腰间的小包，“她送你的？”
　　唐澄下意识看向高冉，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范培培也转向化妆台。
　　然后听见高冉轻轻的一声“嗯”。
　　“哎哟。”范培培音调高扬，恨不得拐十八个弯儿，“这是新朋友的见面礼吗。”
　　她说完搭把胳膊在唐澄肩上：“你知道我跟她刚认识她送我什么吗？”
　　“送了什么？”唐澄把包推到背后。
　　范培培哼哼两声：“她把她爸养的乌龟从缸里抓出来，一路跑到我家，然后你猜怎么着。”
　　唐澄摇头。
　　范培培站起来，到高冉身后，在她面前摊开手，掌心朝上：“然后她把那只跟我巴掌一样大的乌龟放我手上，再然后我就收获了两道很深很深的伤口。”
　　这事儿高冉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只乌龟总在她睡觉的时候爬来爬去，爪子到处抓的声音不大，但真的很吵，非常影响睡眠。
　　而且高冉那段时间脾气不好，她觉得一定跟那只乌龟有关，总之非常非常讨厌它，但又不能让爸爸扔出去，只能自己动手
　　她找了家人都在忙的一天，爬上凳子，等了很久很久，那只乌龟才从水里完全出来，她飞快抓住龟壳，跳下凳子冲了出去，直奔马路对面的范培培家。
　　范培培也飞快地从家里跑出来，看见高冉两根手指夹着的小东西，她两手合并，目光期待，笑容天真。
　　高冉把那只乌龟轻轻地放在她手上，下一秒，撒腿冲向对面。
　　接着她听见身后尖叫声，她脚下停都没停，直接跑路了。
　　这事儿给范培培留下很大阴影，从那天起，她看见带壳的都害怕，长大后好多了，只要别让她碰什么都好说。
　　后来高冉爸妈过去赔礼道歉，花了好大的手笔，还回来把高冉教训了一顿。
　　为了补偿已经驾鹤西去的小乌龟，高冉在家帮她爸整理了半个月的书房，打了半个月零工，用赚来的钱给她爸买了两只。
　　“所以我的赔偿呢？”范培培脸黑黑，语气冲冲的，“还不允许我提。”
　　高冉表面无波澜，斜睨一眼余光中的身影，然后抓住她手，用力亲了好多下：“行了吧，下次再给你买个包。”
　　范培培没回她，先转头看向唐澄，无奈地摇摇头：“你看吧，她就爱这样，还总说买东西没意义，所以她保证任何时候都向着我。”
　　这几句话差点让唐澄的理解能力崩溃。
　　她确确实实越界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高冉让化妆师停一下，把范培培转过来，面向自己，“你别糊口瞎编。”
　　唐澄插不上话，也不觉得自己能插上什么话，今天的主场是她们，自己只要做个透明人就好。
　　那一整天她都在想高冉干嘛把她叫过来。
　　外面进来一个人，让她们等一下摄影师，说他拉肚子去了，等个几分钟。
　　那人跨出一步又退进来，喊范培培先过去准备，有她的单人照要拍。
　　范培培急急忙忙跑到门口，出去前喊唐澄：“麻烦你照顾好她哦，有需求尽管提，让高冉找我就好。”
　　化妆间就剩下她们两个和化妆师，唐澄自在多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等高冉化妆不会枯燥，她觉得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过程很有意思。
　　正式开始后屋子里静悄悄，只有化妆师很小声让她抬头低头睁眼闭眼的指令。
　　高冉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给唐澄发过去。
　　高冉：无聊吗，看你都打瞌睡了。
　　唐澄脑子里还回荡着范培培说的那些话，话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这个女生很重视和高冉的友谊，再严重一点，是警告她，高冉是抢不走的。
　　那种话要是真讲出来，就是明摆着说自己是友谊的插足者。
　　顾及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范培培还是收敛了，不然场面得有多难看。


第15章 
　　手机震动了好几下。
　　唐澄吸了吸鼻子，不想了。
　　四五条问候发过来，唐澄说她不困，高冉很快又发来一条。
　　高冉：见过我男装的打扮吗？
　　唐澄想都不用想。
　　唐澄：没有。
　　发过去后她抬头，看向镜子。
　　刚好高冉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打算移开的意思。
　　见过我男装的打扮吗？
　　这句话又飘进她脑袋。
　　没有。
　　她以为高冉看自己是提醒她再想想。
　　唐澄摇头，再一次跟她确认自己的答案。
　　化妆师挡住镜子后唐澄低下头打字：应该会很帅气。
　　过了会儿，高冉回他：当然，我自身条件这么优秀，在美炸了和帅爆了之间选择了前后两者。
　　唐澄被她自夸得受不了，坐那儿笑了半天。
　　其实化妆时间没有很长，唐澄几乎每一步都看着化妆师操作，但最后还是没顶住，靠着墙迷上了眼睛。
　　后来又进来几个人，也是到这儿来拍摄的，唐澄半睁着眼睛盯着地面出神，然后听见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她抬头先看高冉。
　　不知道第几次巧合，对方也在看自己。
　　自然地有种一直等着她看过去一样。
　　化妆师不在，听对话是出去拿个东西，让高冉先歇会儿，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高冉笑了笑，继续嚼口香糖，然后吹出一个小泡泡，咬破后拿来手机。
　　高冉：要吗？
　　唐澄抬头，高冉举起一小包口香糖，对着镜子晃了晃。
　　唐澄摇头，高冉抿嘴一笑，重新丢桌上。
　　不得不说，化完妆的人看起来，真的很神气。
　　是中性的神气，雌雄难辨的程度，想着性别是女，可是乍一看，脸上却多了男性的英气，再努力向男性靠近，眉眼投来的神情却又很难让人忽视女性的柔。
　　挺翘的鼻子让唐澄羡慕，完美的脸型让高冉在扮演角色的时候占了很大的优势。
　　范培培的妆容很可爱精致，跟她的人一样，像个漂亮的小精灵，等高冉换完衣服站在一起，很难想象那个画面，两人会有多搭。
　　完美的朋友，完美的一切，完美的高冉。
　　范培培亲自挑选的朋友，不代表对方也要和她一样，永远身边只有她一个。
　　唐澄低头，笑的那一下很浅，等她再抬头看向化妆台，高冉依旧动作不变，表情不变，眼里看到的人也没有变。
　　高冉在更衣室待了挺长时间，穿好服装出来，坐在唐澄身边，等人通知她出去。
　　一米七多的大个儿不是吹的，穿上鞋后人更高，唐澄觉得她们之间相差得有十几厘米。
　　高冉其实也很白，对着太阳的时候脸都在反光。
　　“我真差点认不出。”唐澄盯着面前熟悉的陌生人，忍住了要摸她脸的冲动，“好看。”
　　化妆室另外几个人都看过来，两个自来熟的女生直接跑过来，左看看右看看，高冉挺给面子，站起来给她们展示完整的角色装扮。
　　高冉为了尊重角色，最后还和她们说：“千万不要带入我的脸哦，他是每个人心中独一无二的永恒的存在。”
　　那两个女生眼里都要冒小粉泡泡了，问高冉能不能摸一摸。
　　唐澄别开脸，心想你们就赶紧的吧，花痴犯得她都看不下去了。
　　“哇，姐姐你好香，天啊。”
　　“你到底多高啊，我才到你。”其中一个女生比划了一下，“才到你这儿。”
　　高冉已经习惯别人对她的夸奖，她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说：“还好，一米七左右，这鞋底还有高度呢。”
　　那两个女生还一起和高冉拍了几张照片，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她们朋友那去。
　　“累了。”高冉长长呼出一口气，“想靠靠。”
　　然后她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唐澄。
　　唐澄动作幅度很小，本来是要悄摸摸地摸一下她假发，结果高冉一转头，一个大巴掌贴在脸上。
　　“搞偷袭呢。”高冉移开，“要摸哪儿就摸，谁不允许了。”
　　唐澄收回手，小声说：“你刚才没让她们碰你。”
　　“又不认识，摸啥摸。”高冉也小声说，“你要有点自信好吗，妹子。”
　　“妹、妹什么。”唐澄瞪她。
　　“你摸吧，快点。”
　　唐澄又慢慢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银发。
　　因为打了很多固定剂，手感差，硬邦邦的，发蜡的味道不重，就是香味有些奇怪。
　　唐澄皱眉，还是别瞎摸了吧，万一压塌了，还得重做，多浪费时间。
　　高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反正表情很认真。
　　“怎么样？”高冉问。
　　唐澄收回手：“还行吧，范培培看起来比你的好摸。”
　　有的地方跟树枝一样，扎手，怪不得会有熟悉的感觉。
　　“睫毛？”唐澄小心地看着她。
　　高冉点头。
　　她划过睫毛的时候碰到高冉鼻子和嘴唇，蹭了点口红在手上，不过颜色很淡，唐澄就没在意。
　　高冉感觉她动作停下，睁开眼睛：“怎么？”
　　“没什么。”唐澄突然很别扭，“不太喜欢。”
　　“什么啊。”高冉不开心了，“人家化了这么长时间，你就说不喜欢。”
　　唐澄慌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我是说，硬邦邦的不喜欢，你人我是喜欢的。”
　　高冉：“……”
　　“怎么形容呢，就是，我没有说不好，只是我个人问题。”
　　唐澄开始讲话没逻辑，大脑空空。
　　总不能和人家说有次抓到李昂疑似劈腿回来，还做了发型，手感也是这样的。
　　唐澄又想到什么，面色难看至极。
　　“你不是要吐吧！？”高冉被她反应搞蒙了，赶紧拍拍她后背安抚，“接受不了你直说，逞什么强呢。”
　　高冉说得没错，她的确有些反胃，原因是她想到了高冉行李箱拉链夹住的毛，和今天摸到的手感一样，再联想到那天摸过的李昂的头，这几个场景和物品一合并，她彻底凌乱了。
　　“喂，我第一次这么完美的角色扮演，你就给我这样的反馈？”
　　高冉不给她拍了，坐得远远的。
　　唐澄试图解释，可一看到高冉的表情，又全咽肚子里去了。
　　唐澄缓过来，高冉也正好被叫出去拍外景。
　　她还真当了助理的角色，帮高冉拿手机和羽绒服，中场休息的时候要去给她披上，拍的时候再拿回来，站在百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她们。
　　摄影团队很专业，摄影师绕着圈找角度，拿着反光板的人也跟着他的要求调整打光板位置。
　　只要是cp都免不了亲密动作。
　　拍完双人的一整套招式，接下来都是角色专属的情侣照。
　　具体的亲密程度，唐澄大概都能想到，无非摆出一些大胆的姿势，她们都是女生，还是熟人，相对来说配合更默契，没有那么多顾忌，更放的开，拍摄也会很顺利。
　　中场休息的时候唐澄把外套给她披上，范培培靠着高冉，说要跟她钻一件羽绒服。
　　高冉拒绝再拒绝，范培培就和工具人告状。
　　范培培：“我的宝贝感情淡了，提上裤子不认人了。”
　　高冉差点喷她，忍住了：“是不是要把你脑子洗一洗，再瞎叫揍你。”
　　唐澄推推高冉：“一起吧，取暖。”
　　范培培对她竖起大拇指：“听话啊，我宠你，对你好，摘的果子都给你吃，杀的人都归你。”
　　“请你分清现实和虚幻。”高冉无动于衷，手臂怎么被晃身体都不歪，，“拍的时候你乱摸就算了，现在是休息诶，放过我好不好，大小姐？”
　　范培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对唐澄眨了眨眼睛，寻求场外援助。
　　唐澄咬紧下嘴唇。
　　妈的能不能别让我加入你们！
　　没法装看不见，她们太引人注目了。
　　“她可能第一次，还没入戏。”唐澄和范培培解释完，戳了戳高冉手背，“你大度一点儿，她要摸就给她摸，咱们都是同性，摸一下不会长什么东西的。”
　　“什——么？”高冉脸煞黑，她点头，再点头，“行，墙头草腰板儿就是软。”
　　远处的摄影师喊她们过去，三人之间的架来不及吵下去，唐澄慌忙把她们身上的羽绒服拿下来，不急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高冉和范培培奔跑打闹的背景真就像一对情侣，身高差也刚好，外表萌妹实际上是能大杀四方的职业间谍，另一个是老婆撒娇就能停下手中一切专注媳妇儿的战地医生。
　　有人给唐澄搬来一张凳子，唐澄就坐下看她们拍。
　　第一个姿势是高冉坐在台阶上，范培培躺在她腿上，然后神情对视。
　　小菜一碟，她们很自然地将动作摆出来，摄影师调整了一下细节就结束了。
　　第二个姿势还是在台阶，高冉背靠墙，范培培坐在她身边，靠着她肩膀，高冉是低下头欲亲不亲的动作，可能需要那种克制隐忍的感觉。
　　唐澄转了转发酸的肩膀，把抱着的羽绒服折起来，继续刚才的坐姿抱着。
　　想要的感觉是小两口的婚后生活吧，不打打杀杀怎么拍都温馨美好。
　　摄影师站在范培培身后，从俯视的机位去拍，然后范培培说了句什么，摄影师蹲下，和她们保持同一高度。
　　高冉可能真不习惯，好几次都下不去嘴，连头都转不动。
　　范培培急了，眉头一拧，冲高冉说了什么，高冉妥协，一直点头。
　　真正开拍的时候她表情又不对了，唐澄都看得出她的心烦意乱。
　　高冉提出暂停，目视前方，深呼吸。
　　摄影师在调整镜头焦距和角度，范培培撅着个嘴和高冉一样，呆呆地看着前面。
　　过了会儿，唐澄看见范培培慢慢转头，动作自然地转向高冉，两根手指轻轻搭着高冉下巴。
　　摄影师见状，立马蹲起马步，上半身摆出正常人很难做到的行业动作。
　　“好好好，就这样，对，别动啊，来，上面那个别瞪眼睛，放松，保持，下面的往下一点，轻碰就OK。”
　　唐澄唰地站起来，焦急地找能看清她们的位置，往前走了很多，再走几步就能到摄影师身后。
　　等唐澄离她们只有两米远，可以近距离观看的时候，高冉和范培培已经起身在整理衣服了。
　　高冉看了唐澄一眼，觉得唐澄看自己的眼神有嘲笑的意味，她一句话没说，搂着范培培往下一个拍摄点走。
　　唐澄不打算继续坐着，好奇心和看热闹的驱使下，也跟着她们往开阔的地方走。
　　挺有意思的，值得一看。
　　破过例以后，高冉突然开窍了。
　　她小声和范培培说：“我茅塞顿开。”
　　“你的指引来的太晚，只能我来帮你。”范培培乐得捂住嘴，“小时候我要亲你，你说放乌龟咬我，是不是有病。”
　　高冉按照摄影师指示，单手环住范培培腰，让人向后仰去。
　　“我、的、妈。”范培培拿道具刀横在她脖子底下，“你弄丢了、宝贵的、初吻。”
　　这句话提醒了高冉，让她想起被唐澄摁在柜门上强吻的那天晚上，她突然转头，到处寻找着什么。
　　周围除了几个打光的，没别人了。
　　“诶诶诶，就刚才那样。”摄影师挥挥手，让她转回去。
　　“干嘛？”范培培用刀刃抬了抬她下巴，“要给你清场吗？”
　　“不用。”高冉把注意力给范培培，但又没忍住，往上一撇。
　　唐澄站在远处，背对着他们。
　　“来啊。”摄影师大喊，“光往上打一点，好。”
　　唐澄刚接到李昂电话，他们确认了一下要带来的东西，没问题后多聊了几句。
　　李昂问她在哪儿玩，唐澄说在陪朋友拍照片，还给他听了摄影师的喊声，李昂也说自己要忙，唐澄二话没说挂了电话。
　　“3——”
　　唐澄叉着腰，看了看天。
　　天气好得不得了，等回宿舍了被子要记得拿出去晒晒。
　　睡得香。
　　“2——”
　　高冉紧盯着她的背影。
　　范培培提醒她：“注意力集中，喂，在看什么？”
　　“1——”
　　唐澄转过身，看向她们。
　　高冉摁住范培培要转过去的头，堵上她的嘴。
　　范培培感觉高冉重心不稳，身体前倾得太厉害，原本没有任何动作的手放到她心口的位置，还没来得及推，高冉就站直了。
　　“o——k！”
　　“下一个。”
　　“都蹭没了。”范培培小声嘀咕。
　　“休息一下。”高冉松开她，对摄影师说完，转身走向刚刚那处没太阳的房屋。
　　也就几秒钟，刚才站着的人就没影儿了。


第16章 
　　快到中午，太阳已经在头顶挂着，该冷还是冷，高冉穿得单薄，也丝毫不弓腰驼背，昂首挺胸迈着大步往唐澄那里走。
　　唐澄回来拿保温杯，高冉出门的时候想带两个，被唐澄拒了，只带了自己用的。
　　刚刚随手放在地下，差点儿忘了拿。
　　“衣服。”高冉拍拍她背。
　　唐澄转身，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之下。
　　外套又长又重，几乎要拖地，现在手里东西还多，她只能把胳膊抬起来，让高冉自己拿。
　　谁知高冉接过保温杯和她的手机，然后背过去，蹲下，意思是让她披上。
　　“我动作幅度不能太大。”高冉说，“弄乱了还得重新整理。”
　　“那还要多久结束？”唐澄小心地盖上她肩膀。
　　高冉把东西放回她手里：“范培培说结束，我才能走。”
　　天大地大，范培培最大，唐澄第二回见识了两人无比坚固的友谊。
　　刚才在化妆室的对话她不免回想，这个看起来娇气的女孩子，也许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只是有话就说，大方地表达任何感情。
　　随时随地都展露微笑，待人友善，无论是谁，都会站在她的角度考虑，更别提高冉了。
　　就算范培培架子再大，也有她宠着。
　　多么令人嫉妒。
　　她陪高冉站在屋檐下休息，高冉喝上几口热水，递给她。
　　“我刚喝过了。”唐澄说，“够吗？不够我再去给你接。”
　　真有种是高冉助理的感觉。
　　“我觉得不该带你过来。”高冉心口一热，盖上杯盖，冷声道，“可能是我考虑不周到。”
　　不仅不该带她过来，她更不该从搬离宿舍后还和唐澄有接触。
　　小半年里，她从没后悔和唐澄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增进感情会做的事情，送出去东西从来没指望过能有回报，她的成长环境不需要回报，她什么都有，抬抬手，父母会把喜欢的都拿来。
　　身边的朋友从上大学开始就没有增加过，瞿远也只是普通同学，从来没想过要交心。
　　唐澄这样没有利害的她更看不上，班上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想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处上了。
　　似乎还都是自己主动的。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今天生气并不是因为没得到相应的回报，而是唐澄从头到尾就没关注过她，除了在化妆的那半个小时里。
　　物质上的高冉看不上，她看重的，能让她记心里的，是情感上的。
　　随叫随到，听话不闹脾气等等，高冉已经不想说这是唐澄的优点。
　　可当时决定让唐澄进入自己生活的也是她，又凭什么要求对方有所付出。
　　当时没有白纸黑字做出承诺，又或是交换条件，现在再计较所谓虚无缥缈的感情，这不是为难人吗。
　　高冉想收回刚刚那句话，一时间忘记遇事要冷静处理，三思过后再开口。
　　“没关系，我又不累。”唐澄笑着说，“你别多想呀。”
　　高冉后背出汗，不懂是羽绒服里鹅绒的保暖效果，还是体温失衡冒冷汗。
　　“你不觉得和我做朋友很累吗？”高冉转头看她，重新措辞，“换句话说，你对这份友谊没有任何期待，能不能长久也不确定，因为你心里没底，你也不敢保证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因为你已经做好随时随地，离开的准备。”
　　是这个意思吧，高冉心想。
　　她一下说这么多，一长句话结束，唐澄表情都凝固了。
　　“我从没这么想过。”唐澄有些慌张，她也看着高冉，“我很喜欢你。”
　　“喜欢哪儿？”高冉顺着她的话问，“说出三点。”
　　唐澄下一秒就回答：“长相、品味、条件。”
　　高冉：“？”
　　唐澄一一说明：“选朋友的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定是颜值，因为我的眼光代表了我选择朋友的标准，你也不觉得自己难看吧，品味是说你各方面，从穿着到用的，再到送我的东西，真的真的都特别喜欢，条件当然不用解释，换做谁都会偏向条件优越的那一个。”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等待审判。
　　高冉真难搞啊。
　　“你倒是挺真诚，就不怕我不爱听实话？”高冉靠近她，目光略过她眼睛落在微翘的上唇，“有镜子吗？”
　　“什么？”突然转移的话题让唐澄反应不及，“真诚不好吗，问心无愧不踏实吗，你喜欢听，不然你为什么笑。”
　　不是，高冉怎么总是一句话聊两件事。
　　还是毫不不相干八竿子打不着的。
　　高冉离得太近，她们站的位置光线不足，结合着妆容效果让她更偏向男性，上挑的眼尾还有，被高冉盯着不出几秒，唐澄脸就红了。
　　这谁能承受得住，幸好范培培从小一起长大，见习惯了正常时候的高冉，不然真亲不下嘴。
　　不对啊，这样不是更难以下嘴吗？
　　“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们有空再说，镜子给我一下。”高冉自己动手，她包里翻找镜子和唇膏。
　　唐澄抬着胳膊，帮她一起找。
　　拿出来后高冉站到屋檐外，举起镜子，对着阳光擦拭嘴边蹭到的红印。
　　“太小了。”高冉把唐澄拉过来，“你来。”
　　“要不你找化妆师，我怕把你妆弄花。”唐澄手指轻轻抹过她嘴角，然后停下，“擦不掉。”
　　她原本的口红是裸色，唐澄看到她嘴角一圈暗红，能想象到刚才亲得有多用力，几乎整个嘴唇都是范培培的颜色。
　　唐澄眼底闪过高冉和范培培接吻的画面。
　　“你们第一次拍吗？”唐澄冒出来这一句，她自己也没想到。
　　“不是。”高冉看了她一眼，继续擦，“以前拍过闺蜜照。”
　　唐澄想杀人。
　　你不如不说呢。
　　“快回去吧，范培培在等你了。”
　　范培培的确在站在远处往这边看。
　　高冉把唐澄整个人挡住，只能看见她一个人的背影。
　　走之前高冉被拉住，她自然地把头抬高些，等唐澄下一步动作。
　　唐澄踮起脚，帮她把嘴唇下面一小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粉色擦掉。
　　阳光打在唐澄脸上，高冉垂眸，两人相视一笑。
　　高冉轻声道谢，唐澄摇头，说客气了。
　　唐澄说起好话来很有一套，真诚的确真诚，不过这样的真诚，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拼死一搏的方式，没有后路可退。
　　不值得赞扬。
　　高冉也只是听听而已，自己身上的优缺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不需要任何人加以修饰或者恭维。
　　类似的话她听得太多，唐澄这几句，连排名都排不上。
　　问心无愧是她最后的底牌，才两句话就忍不住拿上来，实在定力不足。
　　那样的小身板，竟还有股力量。
　　难捉摸，也要慢慢琢磨。
　　结束后高冉把她拉进更衣室，唐澄怎么都不愿意，反正说什么都没用，最后还是进去了。
　　外面那些人都在收拾器材和道具，范培培去了另一间更衣室，大家都在忙，只有唐澄没事干，干等也是等，不如进来帮她拉个拉链拿个衣服。
　　高冉先脱了最上面一层，低头一看，还有腰带，就转过去让她把腰带解开。
　　唐澄研究了一会儿，三两下解开了。
　　最先拆卸的是发型和妆容，高冉觉得头顶刺挠，受不了，拆完头发顺便让化妆师把装卸了，还没来得及把头发扎起来，刚才一甩头，让唐澄吃了一嘴。
　　唐澄把手腕的皮筋拿下来，让高冉蹲下一点，要帮她扎头发。
　　高冉手上动作不闲着，一颗一颗把小马甲的扣子解开，最里面的衬衣也是一排扣子，她停下，等唐澄扎完才低下头去解。
　　看着穿衬衫的背影，唐澄抬手搭上她肩膀，让她转向自己：“我来吧。”
　　“先把领带卸了再脱衣服。”唐澄捏着领带往下滑，滑不下去，“固定住了？”
　　“不是。”高冉说，“在后面，是锁扣。”
　　“嗯……”
　　唐澄抿嘴，不说话，手也不松。
　　“宝贝，你把我看成谁了？”高冉笑起来，逗弄她，“这儿也不暗，你也脸盲？”
　　唐澄轻轻推她：“自己解开不行吗。”
　　领带被高冉一甩，挂在凳子上。
　　“你又怎么了？”高冉不急不慢去解扣子。
　　门边上，唐澄正面壁思过。
　　“我们这样有点过于亲密。”唐澄言语认真，“你那个，下次说话注意一点。”
　　“行，那你出去吧。”
　　高冉无所谓的态度令她没想到。
　　赶人就有点过分了吧。
　　唐澄气呼呼地转身，想鼓起勇气面对她……
　　等等。
　　有一说一，高冉已经把自己看光了，她还没有见到过高冉光着的样子。
　　也就发生在昨天。
　　眼前的画面她长这么大真没见过，不过cos圈很常见。
　　裹着胸的女生把那一圈布料拆下后如获新生和痛苦的表情。
　　“疼、疼吗？”唐澄怒气一下散了，顺便感同身受了一把，胸腔一紧。
　　高然缓了好一会儿：“你说呢。”
　　“下次别扮演男性角色，这不是受罪吗。”唐澄是真心疼。
　　“不疼。”高冉揉了揉，一件一件把衣服穿上，“几个小时而已，只是布料不透气，我觉得闷。”
　　唐澄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脚下的犹豫被高冉收进眼底。
　　“我不觉得过于亲密。”高冉套上卫衣，“我说话方式你要是不能接受，可以走。”
　　怎么才算亲密，牵手，拥抱，紧紧靠在一起，还是只因为一句话判断“过于亲密”。
　　高冉认为两人之间能用亲密来形容，只有相互了解透彻，知根知底，比如从小一起长大的范培培。
　　和唐澄，算哪门子亲近。
　　难道只因为宝贝两个字。
　　……
　　高冉穿好衣服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等唐澄离开或者反驳她的话。
　　要是批评，那她不接受。
　　更衣室寂静无声，过了会儿，预料之中的，唐澄说她误解了那句话的意思，接着开始解释。
　　“我生活里不是只有李昂，他就是个人，是个身份而已，我不想让你一直觉得即便我们分开我心里还无时无刻想着他。”
　　高冉抬了抬眉。
　　似乎……自己的确有那么点这意思。
　　那怪谁咯，还不是前两次都认错了。
　　另外，无时无刻想着别人，这难道不是对身边站着的人的不尊重？
　　你是陪他还是陪我，掂量不清楚吗？
　　幸好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时时刻刻拿着手机发短信，这点比当年的袁时予做得好。
　　“没说你恋爱脑。”高冉说，“好久前打过招呼，我的话别当真。”
　　唐澄皱眉沉思。
　　得改改什么都往心里去的坏习惯，太影响感情了。
　　“嗯……”
　　“嗯？”高冉，“就嗯？”
　　“嗯。”
　　高冉：“……回吧。”


第17章 
　　范培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们从更衣室出来后大家基本上都走光了，唯一留下还在整理东西的是化妆师，高冉问她有没有看见刚才的女生，化妆师说她是第一个走的。
　　高冉又问她怎么还不走，化妆师指了指后面那几个，告诉高冉突然来活了。
　　“奇怪，她从来不这样。”高冉说，“都不通知一下。”
　　唐澄跟在她身后：“那你问问，手机没电啦？”
　　“不是，她好像和我说了，我忘了。”
　　果然没多会儿，范培培来消息了，问高冉怎么还没到。
　　这下高冉才猛的记起来，约拍群里的流程是结束后一块吃个饭，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两个人急急忙忙地跑上餐厅二楼，不管菜上没上，反正他们肯定迟了不止一会儿。
　　几盘凉菜在最中间，服务员刚好从后面进，把热菜上了。
　　“你俩干嘛，私会呢。”范培培招呼她们坐下，把两人分开，一人一边，自己坐最中间，“情到深处忘却了世界和时间。”
　　“昂。”高冉大大方方地承认，“给你面子才来。”
　　“嘁——”范培培白了她一眼。
　　这顿范培培请客，两波人谁都不打扰谁，摄影团队跟范培培很久了，不说话也不尴尬，那几个人聊天聊得蛮欢的，基本上围绕男生喜欢的话题，比如游戏啊，户外啊，还有些小众爱好。
　　“你姑那儿好玩不？”范培培问，“米华还认识你不？”
　　“废话，当然认识，我小时候给了她一个过肩摔，人家不记得那脑子不得摔坏了。”高冉说，“现在玩儿不过她，精力旺得很，还好家里有个高拓，以后过年我不去了，让米华造他吧。”
　　范培培抬手夹菜，顺便帮唐澄把她够不着的盘子拿到她面前，然后继续和高冉聊天：“之前听阿姨说要把高拓送那儿去，真的假的？”
　　高拓开始念书后家里人有过把他送出去上初中的想法，但当时家里生意出了点问题，被同行恶意搞乱市场，弄得差点破产，所以高拓出国的事儿只能耽搁。
　　以当时的情况，高冉都以为要出去睡大马路了，连一处房产都贴上了封条，好在最后让她爸爸摆平。
　　那人被抓进去前还扬言要找人烧了他家。
　　真是厉害的，就一神经病，牢里蹲着吧。
　　再来说高拓这件事，目前情况来看，万事俱备，什么都不欠了，那大概率是真的。
　　“应该吧，咱家又走漏风声了？”高冉看着范培培，笑道，“还是你又跟我妈告状了？”
　　“告啥状啊，咱俩这么好，你告状我都不会。”范培培笑嘻嘻地用额头蹭蹭她肩膀，“到哪国啊？”
　　“看他自己。”高冉顶开她，头往前伸，转向唐澄，“澄啊，你吃嗷，我和她说事儿。”
　　“你们聊你们聊。”唐澄看了她一眼，摆摆手，“不用管我。”
　　对面几个男生声音稍微小了些，一个个都吃累了，拿着手机在那组队打游戏。
　　其中一个小胖和唐澄座位靠一起，两人都属于默默吃饭的一波。
　　“这大闸蟹好吃。”小胖说，“我家海边儿的，来这儿以后没吃过绝对新鲜的。”
　　唐澄觉得他应该在和自己说话，回他：“那你多吃点，我的也给你，吃。”
　　唐澄把盘子里最后一只蟹放他盘子里：“这只大，吃。”
　　“行吧，你也多吃点。”小胖说完，边剥蟹边指导旁边的摄影师打游戏。
　　“什么呀，他不想去？”范培培停下筷子，“疯了吧！？”
　　“嗯，他顾家，高拓自己说的。”高冉表情很无语，“哦对，他没话语权，想自己决定人生可以，就老班级第一，年级前十，不然别谈，我妈说的。”
　　“那这……”范培培苦着脸摇头，遗憾道，“不如让我去。”
　　“你去呗，去读研，考博，期待你凯旋归来。”高冉发现最后一只蟹没了，往唐澄那边瞅，“我蟹呢？”
　　唐澄慢慢往后靠，指了指旁边盘子里堆满山的黄色。
　　“我看他长得像蟹。”高冉小声骂。
　　范培培后来又叫了两只，一只给高冉，一只给唐澄。
　　“喏。”高冉把剥好的半只给范培培。
　　“不吃。”范培培摇头，把蟹推回去。
　　“我要真去你陪我吗？”范培培突然问。
　　高冉正在掰蟹钳，听见这话停住。
　　同时唐澄的动作也放慢了。
　　好奇，真的蛮好奇的，上流家庭的孩子们都是什么想法。
　　仿佛时间停止，过了会儿高冉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国外的生活，过年去姑姑姑那儿也是迫不得已。”
　　范培培脸颊鼓起，看了眼偏向她的唐澄。
　　唐澄装作无事发生，什么也没听见。
　　“也对，之前快成的那位都叫不动你，我哪儿行啊。”范培培哼一声，咬牙切齿，“最好是没人能撼动你。”
　　哇，唐澄心想，高冉这样的，居然还有一段情史。
　　叫不动就对了，谁能叫得动她。
　　“你还当真了！？”范培培惊讶地看着面色凝重的高冉，“哪次不是和我确认好几遍事情的真实性，你今天是怪。”
　　高冉在想事儿呢，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认为例如出国这类的大事儿，回答别人得谨慎些，万一真随口一句同意，以后人家找上门，这话也撤回不了啊。
　　“哪怪了，你就瞎想吧，我怕你真和我妈说，你能干什么事儿出来我又不是不知道。”高冉拿毛巾裹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擦，气定神闲，“不然我干嘛放乌龟咬你。”
　　唐澄真吃多了，回去路上一直揉肚子，分不清是肚子疼还是胃胀。
　　“你一直在听我们谈话，两不误啊。”高冉打开副驾前面的储物盒，“里面翻翻，我记得有胃药。”
　　“没怎么听，我都不感兴趣。”唐澄一回生二回熟，在里面翻找，最后关上，“回去躺会儿就好了。”
　　“现在就躺，座椅放下。”高冉说，“回去还有会儿，能缓现在就缓。”
　　“感觉你有话说。”高冉很确定唐澄心里有事。
　　唐澄睁开眼睛，虚弱着回答：“没有，只是吃撑了。”
　　等红灯的几十秒里高冉握住她手，感受了会儿温度，然后松开。
　　第二个红绿灯的时候唐澄已经处于昏沉状态，她感觉车停下，主动把手给高冉。
　　高冉感觉腿上落了个东西，低头看，是唐澄的手。
　　还带着一枚情侣戒指。
　　高冉摸了摸那枚戒指，转了转。
　　便宜货。
　　路程过半，她就这样牵着唐澄的手一直到家。
　　停好车，高冉扶她进去，先让她在楼下躺了十几分钟，坐在她身边观察了会儿，感觉唐澄没有大问题，看起来舒服些了才把手松开。
　　高冉觉得唐澄一个成年人知道生病以后应该怎么办，她也给过唐澄建议，去医院或者吃药，都被唐澄拒绝，后来高冉把人放在沙发上，没再提过建议，给她拿来一条毯子，找来胃痛片，看唐澄吃下去才上楼。
　　过了几分钟，高冉下来接了一壶热水，放在茶几上，还把茶几挪得离唐澄近了些。
　　“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在这儿反正多余，要睡觉上楼。”
　　嘱咐完最后一句，高冉上去进行每晚的睡前护理。
　　范培培中途发来一个文件夹，让她一起挑照片。
　　打字聊天麻烦，交流得也有问题，两人直接打上了电话。
　　挑到最后十张的时候，唐澄开门进来。
　　“我好多了。”唐澄蓬头垢面，像个流浪汉，脸色都成银灰的了，“你要睡了吗？”
　　“谁呀？”范培培问。
　　高冉朝她招招手，让她进来：“唐澄，她等开学再回去。”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唐澄脚底一软，很慢很慢走进来，声音也小得几乎听不见，“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你人呢？”高冉摇头，用口型说没有，对着平板喊范培培出来，“还有几张结束了，喂？”
　　几秒后范培培出声了：“在看呢在看呢，你等会儿啊，刚刚去拿了个外卖，你说谁去学校？”
　　高冉瞅了眼做贼似的唐澄：“没谁，继续吧。”
　　“好嘞，最后还是我们的情侣照，你好好挑，先仅着我美的，然后再看你。”范培培说，“我吃两口，你看。”
　　正想往床上坐的唐澄屁股一碰床单就弹起来。
　　还没洗澡呢，不能坐床。
　　于是她看了会儿高冉，然后走过去，坐在高冉旁边。
　　“四十二，暂定。”高冉滑动照片，感觉旁边有人，转头看，“暂定。”
　　唐澄眼神无辜，指了指衣服，再指向浴室。
　　想表达的意思是：我要洗澡了，但是……
　　高冉皱眉：啊？
　　“还有吗？”范培培问。
　　“有，我还在看。”高冉看着唐澄，“下面一张不行。”
　　唐澄抿了一下嘴，挥挥手：你先弄吧你先弄吧。
　　“不行吗？”范培培音量提了上去，“我最满意的就是这张，留着。”
　　“哦哦，我是说我不行。”高冉重新看向照片，先不管唐澄了。
　　浴室门隔音效果好，唐澄动静也小，几乎听不见。
　　等唐澄出来的时候高冉正要和范培培挂电话。
　　高冉转头看过去，露出惊恐的眼神，那边儿范培培还有事在和她说，她已经摁了挂断。
　　“你在干嘛？？”高冉唰地站起来，冲向唐澄。
　　唐澄身上只穿着一套内衣，根据她的行走路线和方向，是朝着自己的。
　　“我在……”唐澄丝毫不觉得哪儿不对劲，“我洗澡的啊。”
　　“没衣服你……”高冉哽住，快速把身上的薄外套脱下。
　　脱下后才发现她穿的是前一天晚上让唐澄穿着睡的衣服。
　　唐澄接过衣服，很自然地把内衣解开，然后套上睡衣。
　　高冉扶额，完全忘记这回事，年前清货的时候只给自己留了一套睡衣，还没来得及买，昨天晚上是把一套拆成两件，才让两人不至于光着睡。
　　这件低领吊带很适合她，还不知道唐澄穿上怎么样，她打算过两天找人拿两件，穿个姐妹装什么的。
　　高冉这边收拾完桌子，床上那边传来了视频邀约的来电铃。
　　唐澄像手上拿了个定时炸弹一样，把手机往被子里一捂。
　　“接呗，有什么心虚的，又没找男人。”高冉把平板往桌上一丢，转身靠坐在桌边，面对她，低头看了看，“需要我穿件衣服吗？”
　　“不用不用，我不开视频。”
　　她不止不开视频，她还不想和李昂打电话。
　　现在的情况好比在鸟语花香的后花园里享受女孩子们的下午茶，结果突然有人扔进来一坨臭大粪。


第18章 
　　以前一天不见几个电话，现在一天一个，还不挑时间，突然来查岗呢。
　　唐澄接了视频，关了摄像头，屏幕里只有李昂的脸。
　　李昂靠近手机看了一下：“你干嘛关掉，不是一个人吗？”
　　“我要睡了，关灯了。”唐澄退出视频窗口，点进其他软件，“不是确认好要带来的东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高冉没上床，还坐在书桌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杂志，拿来一片面膜。
　　唐澄把音量调得很小，她觉得不会吵到高冉。
　　“就想看看你。”李昂那里一阵骚动，镜头乱晃。
　　“关灯了。”唐澄重复。
　　“那你打开嘛，你不是有小灯吗。”李昂不松口，“那个灯还挺亮的。”
　　唐澄感觉心里窝出一股火，她硬压下去：“坏了。”
　　李昂笑了笑，问：“那你在哪儿呢？”
　　“我没和你说过吗，和同学在一块。”
　　故意找茬的李昂完全忘记了以前自己被怀疑的那些事，理直气壮地冲唐澄：“和同学在一块连灯都不能开吗，你能接电话不能开个灯。”
　　“开灯干什么？”高冉也一句话怼回去，声音大得让唐澄吓一跳，“这我家不是她家，我不让她开灯就不能开，我要睡了允许她接电话，不代表你说什么她就要跟着你的话去做。”
　　神经病吧真是，得到不珍惜，被拐跑了又屁颠屁颠跑来贴脸犯贱。
　　气得她面膜都皱了。
　　李昂那边好一会儿都没出声，唐澄也没什么好和他说的，爱信不信吧。
　　“以前你查岗我没有一次瞒着你，更没有故意让你猜来猜去产生疑心。”李昂又变回吵架时冷静有理的样子，话语中不夹杂任何感情，像是一场谈判，“也许我们之前有些问题，但你用这样的方式故意刺激我，这样的做法对吗？”
　　高冉等不及敷完，掀开面膜，站到唐澄面前：“我说兄弟，你要不要这么紧张，她再怎么故意，都比不上你的伎俩，真担心啊，啊，那也没办法，你担着吧。”
　　高冉来的时候唐澄还在抠手指，李昂那边的画面一直是他上半张脸，没什么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李昂眉头紧拧：“怎么又是你，我们的事儿你非要插一手，没自己的事儿干了吗？”
　　“有啊，我干唐澄。”高冉脱口而出，不管唐澄扭曲抽搐的表情，继续说，“做到下不来床都比和你安全。”
　　“和有趣。”高冉得逞，弯下腰，指甲瞧了瞧屏幕，用极其暧昧眼神看着唐澄，“差不多了，还不挂吗？”
　　唐澄全程都是一种完了完了闹大了世界毁灭吧的心理状态。
　　高冉身上这件睡裙是收腰的，她弯下腰时中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线条被唐澄一览无余。
　　“开玩笑，她开玩笑。”唐澄突然捂住鼻子，意识到这种行为很奇怪，慌忙变换手势抹了把脸，然后推开高冉，“她经常和关系好的朋友这样，不要听，千万不要听。”
　　高冉觉得无聊透了，一点也不好玩，转身往浴室走。
　　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依旧是高冉预料内，唐澄解决了这段不知缘由拔地而起的小吵小闹。
　　她还真就不明白了，两人都这样了还能相谈甚欢，难道不是相处有问题及时止损吗？
　　唐澄似乎看出高冉的疑问，等她躺好，说：“要是每一对情侣只要有一点小问题就分手，那我们怎么样才能长大呢，永远停留在无法解决问题的阶段，下一段感情还是一样，重蹈覆辙反反复复，那谈了有什么意义。”
　　高冉看着天花板：“小问题越来越多，你们全部都解决了吗，如果没有解决，会不会出现大问题，经常性一个小问题，每一次都需要花费时间解决，有这个时间经历不愉快，不如找一个合适的，既没有问题，也不会浪费时间在毫无意义的、解决问题上。”
　　唐澄觉得高冉就是杠精吧。
　　她的意思是从根本解决。
　　“嗯……你说的有道理，但不全对。”唐澄想了想，翻身面向她，“一个合适的伴侣的确能给生活带来不少顺利和质量的提高，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也有人的基础是感情，然后才出现的问题。”
　　唐澄觉得这样说不对，逻辑有些问题，但又很想听听高冉的看法。
　　“你的意思是，感情对你们来说，大于一切，所有的问题，最后能完美解决，主要依附于感情，而你们本身是不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的。”高冉也看着她，“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个人能力决定经济，阶层，和是否能有一段健康的爱情。”
　　“你觉得。”高冉停顿，亮闪闪的眸子里带着刺，“李昂的基础和他已经展露出的问题，再结合我刚刚说的，能看到未来吗？”
　　“我觉得……”唐澄卡壳了。
　　当自己还在为小情小爱发愁的时候，高冉思考的问题已经上升好多个高度。
　　她从前看中李昂是尽心尽职，踏实工作，性格温和，不过后来都变了。
　　李昂曾说过，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现在再回想这句话，他简直放屁。
　　不想努力就直说，还拿流传千古的名言为自己做掩护。
　　“当然，你不需要听我的，哈姆雷特都成千上万个，我只代表了我个人。”高冉翻身，背对她，“我们注重的不一样，你别多想。”
　　高冉身体一动不动，内心翻来覆去，连血液和神经都在闹腾。
　　身后的人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听声音大小应该还是朝向自己。
　　天生不同的思想决定了两个人形相反的走向，他们能够相遇的概率几乎为零。
　　除非让另一个人吃到甜头，才有可能逆向而行，来走一回别人的路。
　　又或者说，是走回原本就属于她和适合她的路。
　　总而言之，高冉认为唐澄跟着自己不会出错，被李昂拉下水才倒霉。
　　那她心中所渴求的又是什么。
　　“想去剪头发。”
　　高冉这声来的突兀，不像在等待有人回答，只是自言自语。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她讲话一直轻轻的，高冉总感觉她营养不良。
　　“听呼吸。”高冉又问，“你觉得我要去剪个头发吗？”
　　“不要。”
　　“为什么？”
　　这问题难到唐澄了，她想不出高冉短发的样子，只能说：“会不好看，像不聪明的人。”
　　高冉笑着回她：“那正好，跟你走一起正合适。”
　　“你好烦。”
　　“啊？”
　　“我说你很烦。”唐澄往她那里靠了靠。
　　高冉床上铺的是一条很厚的毛毯，很适合裸睡，可能毛毯的毛是某种动物身上的，特别特别暖和，所以盖身上的只有一条薄薄的羽绒被。
　　前一天晚上高冉拿出一条重力被，半夜给唐澄睡得喘不过气，满身是汗，今天还好，没有压力了。
　　只是羽绒被两个人盖得靠在一起，最好贴紧了睡，她觉得这样会睡得很香。
　　“床这么大，你挤我干嘛？”高冉推她肩膀，“我不喜欢跟人离很近。”
　　唐澄抱住她胳膊：“你家肯定还有房间，为什么不让我睡其他房间？”
　　“没收拾，乱，有灰尘。”
　　“抱会儿嘛。”唐澄一条腿搭载高冉腿上，松开手臂抱她腰，笑着撒娇，“真的很香很软，只有这一次，让我睡个好觉吧。”
　　高冉全身上下僵硬得像个铁桩子。
　　大气儿都不敢喘。
　　等了会儿，唐澄没做更过分的动作，真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抱着。
　　小时候爸妈给她买了几个超大的抱枕，从一米到一米六，每个尺寸的都有，以为高冉喜欢，结果连看都没看一眼，还解气般跳上去锤了又锤，然后跳下来，大声说：“以后别给我买了，不然我就打弟弟。”
　　当年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至今，高冉床上除了她这个人，和四件套，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放上来陪她睡过觉。
　　之前搬出来，范培培要把她拉到她公寓住，高冉也拒绝了，而且是提一次拒绝一次，直到范培培放弃。
　　这么大一个人挂在身上，想都不敢想。
　　唐澄到底下什么蛊了，真正认识到现在，进行得如此顺利，这个女生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进入到自己的生活中。
　　可太棒了，成功捕获一个小跟班。
　　“高冉。”
　　“嗯？”高冉下意识拍拍她，“怎么了？”
　　“你以后讲话能不能委婉些。”唐澄几乎全是用鼻腔哼哼出来的，“我知道你不愿意听，你有一套自己的社交方式，但我还是想多一句嘴，我想你以后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可能是晚上不想和唐澄吵来吵去争执不同观点，高冉听的很认真，没有打断她。
　　“在一起的时候怎么？”高冉晃了晃胳膊，让她继续说。
　　唐澄收回手，慢吞吞地开口：“就是，尽量温柔一点？”
　　高冉睁眼：“我讲话方式有这么大问题？”
　　“不是。”唐澄心想算了，高冉不会听的。
　　“那你倒是说啊，讲完睡觉了。”
　　“你声音太大了，以后小点声。”
　　“哦，就这个？”
　　唐澄用力点头。
　　“行。”
　　高冉突然沉下去，贴紧她，嘴唇碰到她耳朵的瞬间抿嘴，退后一些保持距离，低声说：“放心吧，现在不改，以后也不改。”
　　唐澄浑身被电流穿透，她都怕高冉再这样下去房间会噼里啪啦炸开金花。
　　最后两个人还是怎么调整都没找到个舒服的睡姿，高冉一把推开缠在身上的人，挪到床边边去了。
　　反观唐澄，一个被推了又踹了一脚的人此时呼呼大睡，还以为今天拍摄了一天的人是她呢。
　　这一晚上唐澄做了许多梦，断断续续没有可以连接上的剧情，梦里扭曲变换的画面和看不清脸的人们让她感到真实和窒息。
　　溺水的感觉不好受，唐澄却还是让高高的水草缠住了自己。


第19章 
　　三四月份气温回升，学校门前一条路上的树枝儿冒出新芽。
　　地铁站对面的小吃街关了好几家店，原先生意好的那几家每次去还是排满了队。
　　唐澄和俞悦中午会出去吃，回来的路上买些翅尖鸭脖带回去。
　　高冉和校外那几个现在只有周末碰面，平常都呆在学校，晚上也不回家，还是睡在三楼，偶尔在午休的几个小时里到五楼来找唐澄。
　　502的宿舍门是这一层最新的，其他宿舍门上有贴贴纸的，还有贴对联的，最夸张的是最里面一间外面挂了一排珍珠帘，进出门哗哗响，要是走廊再添点儿雾气，还真像西游记里烟雾缭绕仙气飘飘的天庭。
　　去年暑假刚好翻新过，高冉住进来的时候502大门的薄膜还没撕下来。
　　开春以后的某一天，高冉不知怎地，看那层已经脱落还挂着的薄膜很不顺眼，手一扬，嘶啦一声——502的门更新了。
　　高冉早早在宿舍等着，和前阵子一样，躺在另一张床上，每回都得等唐澄来了才搬凳子和她坐一起。
　　那些垃圾食品高冉从来不吃，包括唐澄带回来的鸭子身上腌制的各种部位。
　　“你尝尝，真好吃。”唐澄跟之前一样，把一次性手套硬塞给她，“拉肚子了我负责。”
　　高冉也一样拒绝，然后坐在唐澄身边刷娱乐新闻，听唐澄吃得嘎嘎香。
　　最近唐澄什么都不做，就抱着手机看电视剧，电视剧看腻了就看电影，电影看腻了就坐坐着发呆。
　　没事儿趴在高冉旁边看她打游戏，高冉邀请，她又摇头，说喜欢看别人打。
　　“经常陪李昂去网吧。”高冉说，“打一下午的那种。”
　　唐澄不看了，平躺着睡觉。
　　高冉快速结束这把，手机丢一边儿去，往里挤，贴着唐澄躺下。
　　“有…有点儿挤。”唐澄肩膀被她压着，只能更往里，让一半身体贴在墙上，“你往外去去。”
　　“不。”高冉说，“要掉下去。”
　　唐澄态度强硬不起来，天生是个软柿子，只能作罢。
　　她翻过身，顶着墙，反正午休只有不到一小时，忍一忍就过去了。
　　“最近心情不好？”高冉问她。
　　唐澄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说说。”高冉往外边挪，给她让位，“俞悦知道的，我也得知道。”
　　“我不和她说什么，谁也不说。”唐澄后背不那么挤了，但还是对着墙，“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被人问这问那。”
　　高冉也翻身背对她，斗气的语气冲她：“你没心。”
　　相处快一年了，唐澄还是那副样子，一点儿都没变，只是两人的关系从见面如陌生人变成了关系很好的陌生人。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唐澄毫无保留地打开心扉。
　　其实前段时间几次密集的交流，两人之间的确近了不少，只是高冉认为这样的近很虚，一旦有一方不再主动，另一个人也一定不会主动将这段关系继续下去。
　　抓不住，还容易被人遗忘。
　　唐澄是个需要认真了解和和格外小心才能接近的女生，仅凭表面看到的是个壳儿，这会儿笑嘻嘻，转头脸一黑。
　　“我只是不想说话，你总误会我。”唐澄说。
　　“算了算了，钝感。”高冉说，“再好的朋友之间也要给对方空间，像情侣一样。”
　　唐澄翻过身轻轻戳了戳她后背，高冉毫无反应。
　　“你要不先下去？”
　　高冉突然坐起来：“干嘛？”
　　唐澄面色不太好，捏了捏鼻子：“我感觉要感冒。”
　　几分钟后，高冉在宿舍来回走，一边问药在哪儿，一边怪她吃那些不卫生的食物，声音倒是不大，就是听起来很生气，是那种拿她没办法就算骂了都没成就感的心累。
　　出去的时候高冉瞥见还在桌上的卤味和渣渣，在唐澄求情的目光下丢进了垃圾桶，她还差点儿把整个垃圾桶一并带出去。
　　不出意外，第二天人烧起来了。
　　她上午没去上课，高冉打电话发消息连环炸都没回应。
　　中午高冉回绝了瞿远的约饭，回了502。
　　钥匙她一直带在身上，她也知道唐澄不会锁门，动作很轻地开门进去。
　　黑乎乎的，室内温度还不低，闷沉的空气中甚至能闻见病毒的味道。
　　从小到大体质极好的高冉冲了过去。
　　“喂？”高冉把捂在她脸上的被子掀开，“醒醒，你个憨子，生病让你捂汗是这么捂的吗？”
　　没反应。
　　高冉捧着她脸，摸她额头，也不烫啊。
　　窗帘拉着，她懒得开灯也不想拉窗帘，就记得唐澄床头一直有个小灯。
　　“开关呢……”
　　她摸了半天没能打开，正要去拉窗帘的时候被唐澄拉住。
　　“你吵什么……”唐澄声音听起来还好，没那么虚弱，就是哑了，干燥沙哑得跟磨砂纸一样，“在后面。”
　　高冉摸到这个奇怪形状的灯后面，拨了一下开关。
　　“真丑。”
　　“哎呀你好烦。”唐澄撒开她手，“我睡觉。”
　　这小灯很暗，非常暗，也许是离得太近的原因，又格外刺眼。
　　高冉把固定它底座的夹子拧开，打算往里面去去，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这个月亮形状的夜灯突然变亮，高冉神经刺痛，一巴掌把底座上面的月亮拍掉下来了。
　　眼见要砸到床上，她动作特快，又一巴掌把它摁在了床板上。
　　唐澄听见声响，强忍着脖子的酸痛转头：“怎么了？”
　　“没，碰到了，没拿稳。”高冉也不着急，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摸着底座上面的卡口，把月亮安装上去。
　　“挂水去。”高冉拖住她脖子，“起来。”
　　唐澄全身抗拒，抱紧自己，无论高冉怎么折腾她，就不松手，像条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体温逐渐升高，唐澄手心开始冒汗，难受得想哭。
　　听见很小的哽咽声，高冉突然停下，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重弄疼她了，小心地问：“头疼吗？”
　　唐澄摇头。
　　“哪难受？”
　　“浑身酸。”唐澄抓着她手，“让我休息。”
　　都这样了高冉哪还能强迫她起来。
　　她平静下来，重新调整了夜灯的角度，检查了一下底座卡紧没，没问题后准备出去，先放过唐澄，让她好好休息。
　　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又被抓住了手。
　　高冉没说话，以为要让她关灯，手刚抬就听见她口齿不清地呢喃：“坐会儿，睡了你走。”
　　从始至终唐澄都没睁眼看过她，高冉不再纠结之前经历过的所有，听话地坐了回去，随她牵着，不再说话。
　　那枚戒指被唐澄换了根手指戴，原先的摸上去有轻微戴过的痕迹，她捏了捏唐澄的细骨头。
　　没反应。
　　高冉把那枚戒指对着月光，仔细观察。
　　内圈有英文和中文，因为戴的太久，有轻微磨损，她调亮灯光，能看得很清楚。
　　唐澄手指上肯定也有褪下的颜色。
　　不能戴了。
　　午休还有一刻钟结束，高冉让瞿远跟老师说一声，舍友发高烧，两人都在医院。
　　她把鞋子脱了躺下。
　　和唐澄面对面的感觉不太好，高冉把灯关了。
　　没一会儿，唐澄动了一下，哼唧两声，想翻身没翻过去。
　　高冉警觉，立马把自己撑起来，很小声地问：“哪疼？”
　　“后……背。”唐澄晕乎乎的，要散架了，脑子也要化成一滩水，后面几个字完全是用尽全力推出来的，“给我……揉揉。”
　　高冉：“？”
　　是不是听错了。
　　高冉笑的这一声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因为唐澄的要求令她感到诧异。
　　“你说什么？”她又问。
　　安静了好一会儿，唐澄才吱声：“算了。”
　　高冉松开她，把手伸到被子里，按着肩膀让人半趴着，觉得这样会不舒服，又把枕头垫在唐澄肚子下面，搓了搓手，准备大干一场。
　　她学着之前按摩店的手法，从肩膀开始，一点点往下，边揉边按，力道不算重，她也没人家那么结实有力的手法，只是轻轻给她揉一揉，这样多少会好受些。
　　唐澄身上的睡衣是高冉买的，送给她的时候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唐澄只是看了她几眼，确认是给自己的后，收下了。
　　有天晚上来找她，唐澄正对着镜子吹头发，看见有个脑袋探进来，吓了一跳，连忙背过去挡上，等看清是谁后才松了口气。
　　啧……是有点儿性感，但都在她能展现的范围内。
　　买的时候只想着唐澄这么优秀的身材，不能亏待。
　　想着想着，高冉的手已经越来越往下，唐澄很敏感，动了一下。
　　“别动。”高冉皱眉，一只手摁着她。
　　唐澄觉得后背一凉，扯了扯裙子，语气里充满了烦躁：“别做了，好累。”
　　这两个字属实刺激到高冉了，头两次是生气，今天只有耻辱。
　　原谅你喝完酒不认人，不能原谅生病了还不认人。
　　眼睛一闭想是谁就是谁，跟谁玩儿呢这是？
　　“唐澄？”高冉试探她，“下午要上课。”
　　不说话。
　　“俞悦一直给你打电话。”
　　安静……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高冉才再动手。
　　唐澄要翻身，但只扭动了一下，姿势几乎没变。
　　夜灯打开，高冉靠近她，盯紧了她眼睛，十秒，半分钟，一分钟……
　　高冉冷着脸往上摸。
　　“嗯……”唐澄哼出声，很像梦呓。
　　高冉用力咬了咬嘴唇，动作停下，过了很长时间，她抬起胳膊，把床头的夜灯打开。
　　心麻麻的，知觉正在渐渐丧失。
　　唐澄裙子被她自己睡上去了，露出整个后背，高冉借着明亮的光，面无表情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一遍。
　　她最后一次试探，手指从上到下轻轻划过，转到腰侧，回到最上面。
　　另一边也一样。
　　唐澄依旧一动不动。
　　高冉俯下身，在她耳侧停顿，听着唐澄的呼吸声。
　　平稳，有规律，还是一样催眠。
　　落在后背的吻，或轻或重，高冉到最后都不再刻意控制。
　　嘴有点儿痛，她停下缓了会儿。
　　几近陷入一场无法收手的危险行动中。
　　她竟然还数了数自己种下的小草莓，得眯着眼睛才能看见。
　　不多不少，七八个，个头很小，颜色深，能保留好几天，位置不容易被看见，除非去澡堂。
　　高冉突然感到疲惫，她差点以为已经是夜里，看了眼阳台拉紧的窗帘，才回到下午的时间里。
　　她把唐澄衣服拉拉好，从后面抱着，像之前在家一样。
　　简直荒唐至极，高冉觉得可以忘记，也不会找理由，她不会去想为什么要对唐澄做这样的事情。
　　越想记得越清楚。
　　只是，只是她总是把她认成别人，还是一个异性。
　　一个她这辈子都看不上的异性。
　　闻到颈肩淡淡的香味，高冉离得更近些……
　　就在这时，唐澄浑身一抖，紧紧抓住高冉的手，指甲抠进了手背的皮肤，划出几道血痕。
　　高冉吓得倒吸一口气，被抓包惊恐瞬间包裹她全身，她用尽全力将手挣脱出来，因为惯性，手背狠狠地砸上床头上的小夜灯。
　　夹子断裂，夜灯从她头顶掉下来，月亮尖尖勾住她耳朵，挂在脑袋后面。
　　高冉痛得不敢出声，抓起月亮灯放进两人中间的被子里，奈何线太短，拽不进来，她又慌忙要把灯关掉，结果把月亮摸了个遍才发现安装着开关的底座掉在床板后面，中间只有一条线连着。
　　此时唐澄翻身面对她。
　　高冉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她怕唐澄醒来，更怕唐澄装睡。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几秒，直接睁开眼睛。
　　这个小小的月亮好像尽最大努力散发着电子亮光。
　　淡黄色的月光映在唐澄脸上，高冉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漂亮。
　　可惜白天没有月光。
　　但唐澄却可以一直这样好看。
　　刚刚发生的一切让高冉彻底清醒，她等心率恢复正常后才去处理夜灯的狼藉。
　　结果刚一动，线断了。
　　“该死的玩意儿，破灯质量这么差。”高冉咬着牙坐起来。
　　“坏就坏了。”
　　这一声差点又让高冉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
　　“你什么时候醒的。”高冉也不遮遮掩掩那偷鸡摸狗的慌张，直接问，“又耍我呢。”
　　“以后也不跟你视频了。”她说完又翻了回去，面对着墙，看这浑身是气的样子，估计不会再搭理任何人了。
　　唐澄这话让她摸不着头脑，愣了老半天才知道是跟谁说的。
　　“神经病……”高冉低声骂了句，继续从后面抱住她，闻着香味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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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两三章校园篇就结束了(•͈˽•͈)


第20章 
　　唐澄整整睡了一下午，起来的时候坐在床上缓了很久，直到脖子有力气转了才慢悠悠地下床。
　　后来高冉没待多久就回去了，唐澄把高冉睡起的褶皱拉平，被子掀开。
　　月亮灯的位置从中间移到外侧，位置还摆反了，唐澄重新拔下来，也许力气太大，或者卡槽太紧，拔的时候惯性太大，手往上一抬，接连底座和月亮的线崩开了。
　　没时间处理，她把最长的一根线拔了，绕在月亮上，随手往桌上一丢。
　　晚些时候，她和俞悦通了电话，聊了些有的没的，还陪俞悦做了会儿手工，这里电视剧一集结束，俞悦那边也大功告成。
　　她拍了照片给唐澄，是一副油画棒小画。
　　俞悦说刚上手，技术不精湛，等她再练一练，争取在毕业前给她送一副大的。
　　唐澄今晚心情很好，感觉身体舒服许多，打开阳台门透透风。
　　大病初愈的人在浴室冲了很久的澡，直到脸颊通红实在热得受不了才出来。
　　李昂的视频电话六点整打来。
　　照理关心了两句唐澄的身体，确认没有问题后约时间和她见面。
　　唐澄听了会儿，李昂似乎有两天的出行计划——一个从不爱逛街的人要去家具城。
　　了解后，唐澄得知李昂父母准备给他在家里买套房子，留着以后结婚住。
　　这事儿李昂从来没和她说过，这段时间两人联系的频率还和之前一样，只是李昂主动许多。
　　似乎正在为两人的婚事做准备。
　　以正常程序来走，两人在毕业后一定会非常顺利地求婚订婚，再结婚。
　　没哪里有问题，因为她们从谈恋爱开始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有时候计划突然改变也不是谁能做主的。
　　唐澄避开了这个话题，主动聊起李昂的工作。
　　看出唐澄神情不自然，李昂不说话，沉默得对着屏幕，唐澄也看着屏幕里的他，双方的气氛都陷入了尴尬。
　　“怎么了？”唐澄垂下眼皮，盯着手指，“老看着我干嘛。”
　　李昂头转向别处，轻笑一声，思索许久，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认为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过完下半辈子。”
　　“我也这么认为的。”唐澄也跟着笑。
　　李昂感叹：“真的过去很久了，那条河也填上了，我回来的前两天刚完工。”
　　“嗯。”唐澄停下扣弄手指的动作。
　　过去这么久又何必再提。
　　“还是周末吧？”唐澄说，“你难得空两天整，我们好好玩儿一趟。”
　　李昂听见这话，故作冷静地嗯了一声，然后盯着唐澄，欲言又止。
　　“过两天就见面，有什么好看的。”
　　李昂靠近了些，问：“你剪头发了吗？”
　　唐澄把散在背后的头发捞到前面，举起来给他看：“头发一长长得就慢。”
　　当初唐澄问过他为什么喜欢自己，李昂说很喜欢她的头发，她在之后的确发现李昂是真喜欢，喜欢到求着她不要对它做任何烫染和损坏发质的行为。
　　在这些年，唐澄几乎连剪都没有剪过，她本身也是想留长的，差不多以后一直把它控制在一个合适的长度。
　　不知道李昂怎么突然说起这事，她只能全部提起展示来以示清白。
　　“哎，你还是去休息吧，看你提不起劲。”李昂再次提醒，“入春后容易流感，今天好些了还要再休一天，别出去瞎跑，不然严重了还得耽误周末行程。”
　　之后寥寥几句结束通话。
　　穿好衣服后她到学校后面门的巷子里买卷饼。
　　嘴里没味道，胃里又想吃，让人少加了点辣。
　　学校操场跟后门靠得很近，晚上会有人来夜跑或打篮球，总之很热闹。
　　唐澄经过去操场的路口，脚下犹豫，停顿几秒后，打转。
　　今晚夜跑的人还挺多，慢跑快跑，跟得上的跟不上的，还有那些跑几步走几百米的。
　　唐澄绕着护栏网边吃边走，反正散散步，急不来这一小会儿。
　　走累了，她就找了两颗树，坐在中间，无所事事地观察能见范围内进行各项运动的同学们。
　　手里的卷饼还剩下最后一截，唐澄咬完一抬眼，一条纤细高挑的人形立在面前。
　　她慢慢抬头，直到看见那个下午陪睡的人。
　　高冉穿着运动短裤，上半身是紧身运动短袖，随手绑了个低马尾在脑后。
　　灯光从身后打来，脖子两边有几撮毛翘着，这个画面，有些……
　　唯美。
　　唐澄突然站起来，忘记嘴里还没嚼，直接往下咽。
　　“呃……”唐澄噎住，疯狂锤自己。
　　高冉把她手里的袋子拿来，举起来看了看，然后抓手里，没打算再给她。
　　唐澄缓过来问：“跑多久了？”
　　“几圈。”高冉指了指中间，再回到她身上，“感觉怎么样？”
　　唐澄点头，摸了摸脸：“全好了，抵抗力好，睡一觉就没事儿了。”
　　高冉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唐澄不耽误她跑步，伸手要剩下的煎饼。
　　这人跟没看见一样，让她赶紧回去睡觉，跑起来后原地踏步，后退到唐澄旁边：“不用等我一起，我今晚不去你那儿。”
　　“谁要等你，从来没有。”唐澄推她，“我又不是下来找你，路过，路过。”
　　“不用强调这么多遍。”
　　高冉笑着说：“回吧妹子，周末再见。”
　　“哦。”唐澄低头要走，突然想起周末要和李昂出去，回头叫住她，“周末我没空啊，下次吧。”
　　“什么？”
　　“我周末有事，推不开。”唐澄为难道，“我忘记答应过你一起回家了。”
　　高冉走回来，叉着腰，深呼吸，最后只说了句：“那下周吧。”
　　唐澄以为一场口舌大战即将爆发，等回过神来，唐澄的背影都快模糊在跑道上，刚刚被高冉拿走的煎饼残渣，不知道是怎么被塞回自己手里的，完全没感觉，还热乎着呢。
　　回去的路上她把煎饼丢了，又从前门出去，到马路对面的水果摊买了点水果，回来的时候又打转去路口转角买了杯红糖姜茶。
　　老板娘看见她很惊喜，问她又哪儿不舒服，唐澄只说突然想喝，就来了。
　　周末，袁时予从外地回来，快中午的时候叫她出来吃饭，被高冉回绝。
　　电话来的时候袁时予正在去她家的路上。
　　她以为高冉这些时候也忙，因为明显感觉平常回复群消息的频率低了许多。
　　有天范培培找她联机打游戏，袁时予还奇怪怎么没有高冉，后来才听范培培说，她下学期都在学校，只有周末才回去，还是偶尔回。
　　范培培知道她周末回去也是被爸妈叫回家吃饭的时候看见高冉的车停在门口。
　　这下袁时予更奇怪了，以前一放学就往外跑的人，怎么突然跟有了管制一样，真把自己过得更外地学生一样。
　　“那晚上呢？”袁时予又问。
　　高冉说：“不行，这两天都不行，我那个……”
　　“你哪个？”袁时予少见她这样，又急又担心她真有棘手的事儿。
　　“呃。”高冉说：“和同学。”
　　“同学？”袁时予笑出声，“上回你带去培培那儿的？还处着呢，我以为怎么了呢，支支吾吾的，有约了就有约了，还这么难以启齿。”
　　“什么难以启齿，别动不动往别处想。”高冉提了提声音，开玩笑，“我可不想跟你讨论路上值得回味的故事，也没让你一回来就找我，范她没时间吗？”
　　“呃……”
　　高冉：“你又呃上了，咱俩谁也别说谁，她闲的天天话多事多，你非来找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呦呦呦呦，你还大学生。”袁时予夸张地说，“人家就不是大学生了，肩膀一并齐还要比个高低。”
　　嗯，姓范的是个休学大学生。
　　“还有事儿？”
　　“你拒绝得这么果断和狠心，我还能赖着脸求你吗？”袁时予叹气，“那你忙吧，哦对了，你表要修好了，告诉一下进度。”
　　差点儿忘了这事，之前那块表不知道磕着哪儿了，直接报废，但又是定制的，舍不得扔，巧的是袁时予有认识的修表师傅，给它送了过去。
　　“嗯，除了修还定制吗？”高冉随口一问。
　　袁时予想了想：“不知道，定制范畴太广了，你要定什么？”
　　她本来就没想定什么。
　　高冉回她：“没有。”
　　周日上午，高冉到健身房健身，这家上午来练力量的人很少，基本上全是男的，来半个月了才加入一个女生。
　　那几个吭哧吭哧练，呼呼哈哈，高冉戴着耳机就是为了屏蔽些难听的声音。
　　两个多小时结束，她坐下休息，掏出手机回消息。
　　和唐澄前天晚上在操场分开后就没说过话。
　　她到休息区拿出杯子泡蛋白粉，舀了两勺进去，停住，歪头，看了会儿消息界面，下滑，点进微信步数。
　　进了唐澄主页。
　　今天两千多步。
　　还好，没走几步。
　　进宿舍的时候阿姨叫住她，让她提醒502交电费。
　　真是情景再现。
　　宿管说周三就通知了，现在只差502和另外两个。
　　高冉应了一声往上走，同时给唐澄打电话。
　　第一个没接，第二个秒接。
　　唐澄声音出时高冉吓了一跳。
　　比她装病还要虚弱无力，她都怀疑是不是真在外面晕倒了。
　　不过高冉上来就问：“李昂呢？”
　　“好累哦。”
　　听声音唐澄是蹲在地下，呼吸声也非常清楚，清楚到炸麦的程度。
　　那边突然传来很响很急促的喇叭声。
　　这下高冉急了：“位置。”
　　“嗯，我发给你。”
　　唐澄抬头，前方是正在掉头和着急拐弯的两辆车，她把手机塞包里，看了眼身后，站起来，重重往下一坐，长椅晃动，她丝毫未动。
　　这里是个挺美的街道，巷子很多，不是完全熟悉路况的一定会迷路，每条一样，但又不一样，还没到夏天，遮阳的一排排树还没长出叶子，空荡荡的少了许多阻碍，路牌显眼，路就好找很多。
　　周末游客密集，进来的轿车一定会堵，大家都会选择绕路，只有那两个傻子非要往里开。
　　充电宝也没带出来，就当丢了吧。
　　高冉是打车来的，挺聪明，没开车。
　　见到高冉的时候她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
　　笑也不笑，也看不出难过。


第21章 
　　唐澄从不这样，今天一进来就倒床上，衣服不脱，鞋不脱，背过去打算睡觉。
　　“起来。”
　　床上的人摇头。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李昂呢？”高冉站在床边，“吵架？就这样把你丢路上？”
　　唐澄状态不好，高冉不再说话，她知道大概是什么事，或是因为什么事吵架。
　　她也不打算下去，就这样坐在那里，和唐澄一样，各有所思。
　　一切都很顺利，上李昂的车，带她吃饭，在她意料之外，李昂买了电影票，最近新出的，可惜不是她感兴趣的题材，于是他们去看了电影，下午茶也是个意外，不过没有唐澄爱吃的口味，硬着头皮耗完一小时，才开始正事儿。
　　这家家具城唐澄总来，她当然叫过李昂，只是李昂都以“我们又没有需要买的的家具，去了干嘛”为理由拒绝。
　　后来唐澄再也没有和李昂提过这事儿。
　　她真的很好奇，为什么相处了这么久的一对恋人，一起做过的事情只有那几个。
　　李昂的热情只有一次，他说这一次只对自己，唐澄越来越发现，这样独属于自己的热情和爱，也会随着时间淡化。
　　在家具城里，唐澄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挑选合适满意的家具上，这仿佛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计划，李昂要求她给出建议时，她只会说：“你看吧，或者去找设计师。”
　　然后李昂眼睛一亮，拉着她去找设计师。
　　一整个下午，她们没有任何收获。
　　晚上李昂要求一起冲澡，唐澄和以前一样，直接拒绝。
　　也许出来后看出她兴致淡淡，竟主动讨好唐澄。
　　当他有些生气将她翻过去后，唐澄回头，看见了近乎凶神恶煞的表情。
　　那人眼中布满的血丝和握紧的拳头，让唐澄害怕地缩在床头。
　　他们之间可以说很多话，光解释就可以解释一个小时，可是唐澄闭口不谈，只有李昂大声质问一遍又一遍。
　　唐澄摇头，告诉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无辜的眼神李昂看了这么多年，只有这一次，没有收回对她恶狠狠的言语。
　　她从酒店出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谁都没有睡觉，谁也不再说话。
　　唐澄要迈出房间时，李昂突然冲过来，揪着她的衣领像前一天晚上一样，把人摁在床上不能动弹。
　　他不管唐澄挣扎得多用力，都不松手。
　　连头发都被抓住，唐澄痛得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从开始到松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李昂摸着她后颈，用极为冷静的声音说：“咱俩就这样吧，你也没我想象的这么干净。”
　　唐澄木讷地摇头，脸颊已经湿透，她坐起来，看着被子上的花色：“难过。”
　　到底在哭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只觉得身心轻松。
　　那天高冉的话她全部听见去了，回来后每天都能想起，逐渐就有个东西把脑子捅通了，理智占据感情之上，自私战胜了付出。
　　李昂的那句话也实实在在伤害到她了，但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只想乱中有序地和高冉说一下发生了什么。
　　高冉挪到床上，心虚让她动作看起来很不自然，想安慰，却找不到话题入口。
　　“情场失意。”唐澄言简意赅，“都结束了。”
　　“怎么回事？”高冉明知故问。
　　唐澄突然看着她，笑得释然：“李昂说我不干净，我就算有理也没法反驳，一心想分手罢了，怪不得事事讨好，原来是要做个了断。”
　　高冉在她背后安抚的手僵住，神情里的紧张被她掩藏：“无中生有，是他们常用的手段，没做也会说你做了，混淆视听，让你乱了阵脚，这不就是想把错误都丢给你。”
　　不知怎么回事，唐澄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高冉看她这样也鼻头一酸，一边吸鼻子一边帮唐澄擦眼泪。
　　怎么会有人哭得让人代入感这么强，太难过了，真是折磨人。
　　“可是我真的好伤心，他怎么能这么说我。”唐澄抽泣的声音盖住了讲话的声音，“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高冉不敢面对她，将人轻轻抱住，咬着牙问出那个心知肚明的问题：“他说你做什么了？”
　　唐澄很久没回答她，直到下一波委屈涌上来，她才哽咽道：“他说我和别人睡了。”
　　“怎么会，你别瞎想，平时、平时。”高冉卡了一下，“平时都和我在一起，你能和谁睡，既然分手了，这事儿就必须过去，以前咱们往前看，没什么好伤心的，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我让易扬给你抓来，随你挑。”
　　唐澄噗嗤一声笑出来：“开什么玩笑，别闹我。”
　　伤心是真伤心，为这段感情感到遗憾，即便爱的再深，不合适也一定要及时止损，他们之间的爱情是真的，吊着一口气去爱是她无法再承受的，所以，李昂终将会成为她这段感情里忘不掉的人。
　　那种逐渐会形同陌路的预感，唐澄没有一刻不在设想，她是有感觉的，现在不结束，以后还是会结束。
　　以后结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羁绊越来越多，更没法斩断法律承认过的关系，所以尽快吧，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别哭了，发生得很突然，你需要时间消化，可以用别的办法，唯独不可以掉眼泪，为他不值得。”
　　高冉的手轻轻盖住她后颈那处牙印，此刻，她希望不要再有任何人看见，同样很后悔，后悔下口太重，让唐澄疼了。
　　唐澄和她一样，抱住她脖子，点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会儿，高冉问：“你们，就是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唐澄摇头，“不然你就看不见我了，我也不好意思让你来接我。”
　　她听见高冉呼出一口气，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这件事高冉一直心有余悸，总觉得唐澄心理或者身体会出问题，连抑郁症都想到了。
　　可唐澄的表现一如往常，过了段时间，又回到了一直在她面前时不时脸红羞怒的样子。
　　不懂是不是唐澄细微的变化，高冉觉得唐澄整个人给自己的感觉温柔了许多，从前善解人意这几个字虽然和她有关系，但强加在她身上，又很不搭。
　　而现在，又过去一个暑假，再见到唐澄，她已经剪去了长发，面相更显温和，笑起来也更加自信，好像要告诉高冉，我一切都好，谢谢你这半年的陪伴。
　　之后唐澄又去了一趟高冉家，防止高冉再做出那样的举动，她先行一步把衣服全脱了，并大方邀请高冉一起。
　　高冉牵着她的手从后面绕过去，进来的时候拿着两颗浴球，粉红色的泡泡翻涌在浴池里，裹着她们的身体，唐澄手痒痒，闲不住，没有头发可以玩，就把高冉的头发全拨来，弄些花样在上面。
　　“在我头发留长之前，你可以不要剪吗？”唐澄靠着她肩膀，把已经齐肩的短发和她缠绕在一起。
　　“为什么，你都能剪，怎么还限制我的发型自由。”高然故作不满，“好过分哦，等到夏天，头发这么长，真的会热。”
　　“那你扎起来。”唐澄把她头发卷成一个球，给她看，“这样。”
　　高冉忍不住笑，说她怎么开心怎么来。
　　最后一年，她们都在为毕业论文发愁，唐澄比高冉好很多，所以高冉以需要她的帮助为由，搬回了502.
　　准确来说是人上去了，东西没上去。
　　所以往后的一段时间，高冉都和唐澄挤在一张床上。
　　幸好女生体型小，床也大，不至于挤成压缩饼干。
　　本来这事儿唐澄一直犹豫着呢，到头来还是没捱住高冉的胡缠，默认了一晚。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高冉直接把床当成她的了。
　　唐澄好几回主动提出要给她铺床，人都要下去了，被高冉火速拦截。
　　最后一次，和俞悦逛完街回来，高冉还在健身房，她拔腿就往三楼跑，结果开了门，里面的女生说，高冉早就搬走了。
　　看唐澄不信，让她进去看，果然床铺上什么都没有。
　　高冉可真精啊。
　　上学期两个月把剩下的课程上完，所有人都投入到论文上。
　　高冉把时间控制得很好，上午干早起跑步锻炼，中午回来带唐澄出去吃饭，下午两个人都大门紧闭关在宿舍，谁也不打扰谁，专注学业，定好的闹钟一响，她们动作一致，合上电脑，开始讨论晚饭吃什么。
　　唐澄生活费有限，她们的伙食不是每天都这么好，两人感情进一步以后，大的开销都是高冉，唐澄想和她A，但她不愿意，就算转钱了都不收。
　　太过意不去，唐澄就故意不吃，高冉也顺着她来，你不吃，那就都不吃好了。
　　最后还是唐澄沉不住气，主动要求以后工作挣钱了还回去。
　　高冉反正无所谓，又不差这一点钱。
　　这天，顾绍芳给唐澄打来电话，无非两件事，第一件她敷衍回去了，第二件是值得讨论的就业问题。
　　两人讨论了快一个小时，唐澄只给了她一个答案：听学校安排。
　　顾绍芳也坚持自己的建议：我希望你可以离家近一点，爸爸身体不好，肯定要常回家看看。
　　本来没什么，唐澄坚定自己的选择，坚决不动摇，结果顾绍芳搬出她爸爸，用亲情来压制她。
　　这样一来，对未来的的一切又开始变得迷茫无措。
　　也许和唐澄相处久了，高冉也变得越加敏感，唐澄上午打完电话，她中午回来就发现了情况。
　　宿舍气压很低，她们背对背坐着，谁都没想打破这份寂静。
　　“你不开心吗？”唐澄从镜子里面看她，“最近健身效果不好？”
　　高冉：“嗯。”
　　“要不换个教练？”唐澄咬嘴唇，犹豫道，“我看好多人说有人收了钱就不好好干事——”
　　“那你要不要换个朋友？”高冉打断她。
　　“啊？”唐澄缩了缩脖子。
　　“你有事。”高冉说，“今天给你机会，要是不说，以后我管都不会管。”
　　唐澄心想，还管呢，她一声不吭地消失，找不找得到都是个问题。
　　高冉转过去，正好对上镜子里的人。
　　唐澄别开视线，不去看她。
　　什么呀，高冉怎么会露出可怜的表情，装的太像了，让人心软。
　　“那算了。”高冉摇头，很失望地说，“就当我眼光不行。”
　　看高冉有要离开的动作，唐澄赶紧拉住她，椅子都被她起身的动作顶翻了。
　　“商量以后去哪儿呢。”唐澄低着头，如实汇报，“家人想让我离家近一点。”
　　“嗯，然后呢？”
　　“我就……放入备选了。”唐澄扭扭捏捏，“你先别生气，我俩这么好，不会因为距离原因影响感情的。”
　　“会。”高冉语气冷冷的，“你要在这里。”
　　唐澄没听清：“啊？”
　　突然，高冉一副要哭的表情：“我真的很难结交新朋友，连你都要让我伤心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唐澄听高冉说了一大推选择她的好处，其实她没怎么听，光顾着看高冉难得一见的各种表情，然后点头，说行。
　　“那陪我去市中心吃午饭。”高冉瞬间变脸，跟唐澄撒娇，“我请客，你不许拒绝，庆祝你做出的明智的决定。”
　　那行吧，能怎么办呢，唐澄受不住高冉的颜值攻击，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摸了摸她脸。
　　高冉眼神变了变，没了一开始的纯粹，但笑容依旧不减，唐澄瞬间有种落入圈套的惊慌。
　　“我们最好了。”高冉抱住她，“我们注定要一直在一起。”
　　唐澄打了个颤，想说“不”，但高冉抱得太紧，给她压回去了，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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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这年是个暖冬，高冉年前就在看房子，因为没有经验，被中介忽悠着交了一千块钱定金。
　　带看的中介跟她年纪相仿，带着她看了好几个房子，只说好不说差，反正唐澄都不满意，不是环境太恶劣，就是太偏僻，往市中心这一块或者附近的租金都会高几百至几千不等，她肯定不会一咬牙就租下来。
　　定金不给退，只能从几个里面挑了一间性价比最高的简陋单人间。
　　学校收尾的最后一周，她做完答辩，和俞悦吃了顿大餐。
　　俞悦把花费小半个月完成的油画棒画带给她，顺便去她的出租屋参观了一下。
　　大四上学期听俞悦说要继续读书，家人非常支持她的计划和决定，并让她安心读，不要有任何顾虑。
　　她在学校只跟俞悦处得好，两人坐在硬邦邦还有倒刺的木床板上聊了很久，回忆也有，话题大多数还是她们各自对以后的规划。
　　俞悦是个想象力很丰富的女生，从小家庭氛围很好，对未来只有美好，这让唐澄很羡慕。
　　她大方表示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不可以断了联系。
　　朝阳的房间在冬日中午能有一大片阳光照进来，隔壁房间有阳台，日出时把阳光全部挡住，只有一小片鲜红能被印在床尾的墙上。
　　唐澄觉得很满意，她本来要求就不高，能有张床睡觉就行。
　　只是这床是房主买的比较大众的实木床，看起来还不怎么结实……
　　搬宿舍的时候免不了把不用的和用坏的东西全扔掉。
　　只是本来一个人的活成了双倍。
　　高冉在宿舍住了几个月，她东西又多，每次回来都有不少快递，一天一样个把月也能装满一柜子了。
　　所以看到宿舍满满当当的物品时，唐澄有些许崩溃和无从下手。
　　收拾的时候高冉还没回来，她把毕业照分开放，之前放在一起的东西都归类，是自己就全部装起来，另外都是高冉的，她全部挪到另一张桌子上。
　　分得清清楚楚，连两人一起用过的东西也都归到高冉那边了。
　　被子是两人一起盖的，好笑的是，四件套是高冉买的。
　　这该怎么分。
　　箱子很快装满，她从床底下拉出之前高冉买的新箱子，摇着头感叹，高冉真是神了，不仅提前买了箱子以防万一，还买的最大的。
　　桌上都被清扫干净，只剩下了一个用断腿的手机支架，她犹豫了一下，扔进垃圾袋。
　　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找到，唐澄开始翻行李箱和检查每一格柜子。
　　一不小心拉到高冉的，发现上锁了，手臂感受的阻力让她不再沉浸于找个已经没印象的东西。
　　掀开床铺后她看见被压着的几张照片。
　　被压出的折痕截断了照片里的两个人。
　　撕成几块碎片的照片飘落在地下。
　　高冉开门的瞬间带进一股风。
　　碎片全部被吹到了阳台。
　　唐澄回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嗯？”高冉轻轻关上门，边脱衣服边说，“是今天吗？”
　　唐澄抱住她，蹭了蹭里面的毛衣：“嗯，你身上真暖和。”
　　“干嘛，无事献殷勤。”高冉拿脱一半的羽绒服裹住她，“行吧，舍身给你取暖，也算是我的福气。”
　　“你马上就去收拾，一起把垃圾带下去，我们一起走。”唐澄抬头，看着她，“不想分两次搬，也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宿舍。”
　　高冉以为她这表情能说出什么煽情的话，已经做好准备嫌弃她了，没想到只是催她一起收拾。
　　“来，我给你扎头发。”高冉让她坐下，“最近学了个新发型。”
　　“你还有闲情逸致学这个？”唐澄拿来镜子和头绳，“又帮范培培，嗯……拍照片了？”
　　范培培这个名字后来就没听高冉提过，大四开学后，高冉很少出去，她以为两人之间有矛盾，问了以后才知道，范培培被关家里了，高冉一周去探监一次都不一定能见到她。
　　具体原因不方便继续问下去，也不关她什么事。
　　后来听说范培培爸妈开恩，把人放了出来，还了女儿自由。
　　那次以后高冉外出也比之前更勤快。
　　“没有，单纯出去逛街。”高冉给她梳头发，顺便给她按摩，“她买的东西太多，我送她回去的。”
　　“报复性消费。”唐澄抿嘴，“上次你答应给她买的包买了没？”
　　她本来不想提这事，也快忘了，不知怎么的，看见挂在柜子上的小方包，突然又想到了这回事儿。
　　去年的约拍事件她到现在还记得，也记得高冉有次给范培培通电话，对方说看上一款包，高冉也答应过给她买。
　　“没买，我倒想买呢，她说买晚了，款式过时了。”高冉没法一心二用，只给她把头发盘了起来，“上市一两个月就过时，只有她说得出来。”
　　高冉拍了拍她肩膀，告诉她能动了。
　　“说到这个，怎么不见你背我送你的？”高冉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看一眼丢一个。
　　唐澄看着她往垃圾袋里丢，心疼得要命。
　　“学校哪有机会背，等上班了天天背。”
　　唐澄住在六楼，没有电梯，高冉看到小区名字的时候用力一拍额头。
　　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
　　这什么地方，快二十年的老小区了，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两个女生把行李托下来费了老大劲，得亏了高冉平时锻炼，不然那及腰的箱子还没法运下去，再搬进唐澄的房间。
　　“真就住这儿了？”高冉忍不住问，“你不再考虑多看看？换一个新小区？”
　　起码能有电梯的小区，这是最低要求。
　　“新小区……”唐澄累的什么都不愿意想，“等以后吧。”
　　“要不住我那儿？”
　　她说的是之前一直在装修的新房子，高冉说这房子是爸妈买给她工作以后住的。
　　唐澄停下开箱子的动作，抬头：“你的房子有甲醛，住不了。”
　　“哦……”她忘了。
　　那些家具还没买全，等有空了再说吧，住肯定住不了，以后要是来这儿也不方便。
　　一个是没停车位，还有个是要爬楼。
　　住了快两年没有电梯的宿舍，再来个没电梯的居民楼，想想都窒息。
　　唐澄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说：“暂时住的，等以后稳定下来，我肯定要搬走。”
　　一切等年后吧，希望这几年可以顺利。
　　那种自己已经是大人的陌生和不适应让唐澄感到吃力，还在学校的时候孤身一人和现在的孤身一人，完完全全是两种体验。
　　身后没有庇护，以后真是要靠自己了。
　　高冉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主动帮唐澄一起收拾，地方小，她们转个身都能撞上。
　　两人撞着撞着都忍不住笑起来。
　　唐澄说她家浴室都比这儿大，高冉回她：“我不介意你睡我浴室去，我把浴池改造成床，咱俩睡到天荒地老。”
　　高冉车空间大，唐澄东西少，一趟就全带过来了。
　　等要回去的时候唐澄要跟着一起，被高冉推回房间。
　　为什么还没问出口，高冉先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在这儿等着，晚上来接她去吃晚饭。
　　租房子这事唐澄是等定下来后才和爸妈说，这样一来，她们只能被迫接受唐澄的选择。
　　唐澄觉得没多大事，就是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唯一担心的是，在这里遇到李昂的概率非常大。
　　两人彻底分手后李昂似乎也没有和家里人说，风平浪静到她毕业。
　　高冉副驾驶的座椅被调过，唐澄坐她车的时候会调回自己舒服的位置，几乎每次要调，她后来实在嫌麻烦，索性不管了。
　　她不介意座位，但是非常介意高冉把她喜欢的香挂丢了。
　　“黑着个脸，谁又惹你不开心了。”高冉抓了抓她手，“一上车就这样。”
　　唐澄也稀里糊涂的，又觉得一个香挂没什么，是说还是不说呢。
　　“就是饿了，你说好一个小时到，我等了两个多小时。”唐澄说着说着搬出旧账，“之前也是啊，去健身的时间越来越长，也不给个解释。”
　　这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
　　“啊？我没说吗？”高冉疑惑道，“是范培培回来那段时间吧？她刚从家里放出来肯定得找人到处疯玩，我和袁时予两人配合，我上午她下午，有时候中午三个人碰面，一块吃饭，回来得就晚。”
　　她记得和唐澄说过，而且还不止一次，高冉记性这么好怎么会忘记。
　　果然，这一解释唐澄不说话了。
　　“哎哟，是吗。”唐澄故意说，“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
　　高冉就讨厌唐澄讲话讲一半，后半句总让人猜。
　　“对我意见这么大？”高冉很少见她这样，突然笑了起来，“是陪别人的时间太长，冷落你了？”
　　唐澄气呼呼地按下座椅调节按钮，不搭理她。
　　车内突然没了声，接着一阵急刹。
　　唐澄感觉旁边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看，非要她今天开口不成。
　　“我讲过几次，你有话就说，不然会怎样？”
　　“影响感情。”
　　高冉等她继续。
　　唐澄知道她脾气，其实只要不故意招惹高冉，一天都会非常顺利。
　　可她偏偏隔三差五要闹个事儿出来。
　　很显然每一次占上风的都是高冉。
　　和好以后，唐澄竟会觉得有些小刺激。
　　于是她编了个生气的理由：“怪不得每天睡觉时间都变长了，只有我一个人忙活。”
　　“午休诶宝贝。”高冉为自己抱不平，“你总不能不让我睡吧。”
　　“好吧。”唐澄语调轻快上扬，“原谅你了。”
　　这下高冉脸色难看起来，按下停车键，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唐澄甘拜下风，抱着她的胳膊好话连篇，把人哄开心了这事儿才算过去。
　　前段时间开了一家新餐厅，高冉几次都说要来吃，结果是唐澄准备好了，她却总说下次。
　　今天倒是想起来要过去了，但高冉吃得不尽兴。
　　伙食方面在高冉的带领下，唐澄逐渐吃能得习惯，也发现自己的嘴越来越叼。
　　今天这顿明显不符合两人的标准，难怪高冉没动过几次筷子。
　　“不好吃就别吃了，等会儿去另一家，小吃也行。”高冉看着难以下咽的人，表情也跟着难看起来。
　　唐澄嘴里塞了一大口，边嚼边说：“你点好多，太浪费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高冉：“你不是最近控制体重，能吃了？”
　　高冉摇头：“不能，但不能让你也陪我吃那些菜叶子。”
　　“我没事。”唐澄笑了笑，“之前在学校不也陪你吃了好几顿。”
　　这顿饭唐澄非要付钱，高冉怎么抢都没抢过。
　　唐澄心情很好，哼着歌儿不紧不慢地走在高冉身边。
　　把人送到楼下，高冉没有上去的意思，唐澄只能摆摆手和她告别。
　　“早点回来。”唐澄赶忙改口，“早点回家。”
　　高冉边笑边说：“是好习惯，要保持。”
　　唐澄想踹她车门，一看被路灯照的反光，就知道才被送去洗过。
　　她忍住，胳膊一甩，哐的一声，转身就往里走。
　　这间房子加上她已经住满了，其中还有一对情侣，她开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两人在打扫卫生。
　　另一个男生她有印象，下午问他借过扫把，还挺好说话的。
　　剩下一个她没见着，都是漂泊在外的人们，不需要刻意认识。
　　躺床上的时候她很不习惯，想念有高冉的每一晚，还有丑丑的但布料又很舒服的四件套。
　　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她摸出手机打开，希望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高冉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是这段时间的生活合集。
　　她一张张翻看，翻到第五张，是熟悉亮堂甚至还能感受到微风拂过的宿舍，再一想到住在这间狭窄的出租房，顿时让她有种从天堂坠落地狱的强烈落差感。
　　过了会儿，唐澄给她点了个赞。
　　紧接着，高冉给她打来语音。


第23章 
　　等她抬手到处乱摸的时候才想起来下午在宿舍要找的东西。
　　那个已经坏掉的月亮灯。
　　这个灯是她抽盲盒抽到的，还是一个限量款，陪了她很多年，前年从家带来的，坏掉以后她上官网把他家的商品都看了一遍，拉到最底部，看到了它的图片，已下架三个字也贴在灰色的商品上。
　　绝版了。
　　早知道不丢了，还有收藏价值，说不定能修好，再卖出去也行。
　　她二十多年的运气都用在这个盲盒上，全球限量，好像只有不到一千个，当年一出来就被哄抢而空，她觉得自己应该也要参与一下，跑到镇上唯一一家泡泡玛特店，可惜店员告诉她已经售罄，以后有没有货也没有具体通知。
　　这事儿过去一段时间，唐澄也快忘了，直到她有天赶火车换乘的途中看见了盲盒自助贩卖机。
　　“嗯？”高冉问，“怎么不说话？”
　　“找东西呢。”唐澄躺下：“在干嘛？”
　　高冉笑着说：“第一天晚上就搞得这么生疏，那以后怎么办？”
　　也不是生疏吧，只是没想到唐澄还没睡觉，也没想到自己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和唐澄一样，目前没话说，但就是想把电话挂着。
　　听听呼吸也好，之前都是这么过来的，突然分开真没办法快速适应。
　　“在刷朋友圈，睡不着，熬个夜吧。”唐澄闭上眼睛，“你在家呢？”
　　高冉嗯一声，那边传来她弟弟打游戏的叫喊，接着唐澄听见高冉教朝那边训了两句，她弟弟再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有点事和朋友商量，还得有会儿才能睡觉。”高冉将整理好的一叠纸放在桌面最里侧。
　　“你东西全搬出来了？”唐澄想到刚刚看见的照片，顺口一问。
　　高冉：“对，钥匙已经上交了，那边彻底和我们没关系了，今天最后一趟下去的时候阿姨还舍不得呢，叫住我聊了很长时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她年年都要经历，就陪她悲伤了会儿。”
　　唐澄心情好了些，问她：“那她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
　　“我想想啊，关心的太多了，她自己都说不明白。”高冉叹气，“我要是外地的她肯定关心关心工作，但我是本地的……的确哦，说来说去还是这个。”
　　“哎，也是，那你怎么说的？”
　　“我啊。”高冉想了想，“我就说不知道，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
　　唐澄听见这话，有那么一瞬间已经能想到高冉就算没有工作都能在家混吃等死的画面了。
　　这仅仅是想象，她知道高冉不会这么做，高冉也不是这样的人。
　　一直没问过高冉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对方也没有主动说，唐澄全身心都在解决自己的问题，根本挤不出时间关心别人，从结课到论文再到对以后可能过得一塌糊涂的想象，都让她身心疲惫，她似乎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从前觉得格外遥远的问题，等真正经历时，却感到力不从心，就像原本离得很远的大石头突然朝自己快速滚来，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直接碾扁她吧，这让人失望的生活。
　　高冉看起来就没紧张过，一直保持着世界炸了都不关她屁事的态度，校园生活只是她的一小部分，即便后来她长时间和自己待在学校，也没表现得真是其中的一份子，总是心神飘飘，魂儿往外跑。
　　她觉得高冉厉害之处是把身边的一切都处理得井然有序。
　　人际关系是自己亲身体验过的，不管高冉再怎么忙，朋友约她的频率有多高，她都会把出去的时间安排在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闲时间里。
　　除了有几次陪范培培回来晚了。
　　剩下的时间只要自己需要她，高冉都会在身边。
　　以前那个夜不归宿的人每晚都准点躺在床上，等着关灯睡觉。
　　另外就是，非常自律，这就没什么好夸的，谁都可以做到，但谁也可以松懈，能坚持已经比大多数人厉害一大截了。
　　唐澄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高冉能在一边优哉游哉地听着歌儿晒太阳，唐澄忙完的时候她还是保持着那样的状态，唐澄每次都想给她来几拳，解解气。
　　所以现在两人的状态还和在学校一样，一个为生活发愁，住着不到十平米的房子，到处都让她感到局促和忙乱，而另一个在宽敞的房子里，说不定还翘着脚看着电影呢，连说话都有回声，听着让人眼前一片明亮，好像罗马大陆直线通车了似的。
　　这年的寒假已经不叫寒假，是回家过年。
　　她只在家待了十几天，家里亲戚都开始上班后，她也回到了这儿。
　　学校那边发布的就业信息她一直在关注，因为不了解市场，也不了解自己适合什么类型的工作，只能往专业这一块靠靠。
　　确定好意向公司后，她就在家等消息，不能一棵树上吊死，一下午她投了好几家，然后开始漫长的等待。
　　高冉这些天一直没消息，应该是和朋友玩儿去了，她也没打扰。
　　几天后，高冉突然到访，都没提前通知一声，到门口了才让唐澄开门。
　　唐澄正在打扫房间，身上脏兮兮的，头顶还有结团的灰，站在高冉面前的时候真是狼狈至极。
　　“没保洁过来打扫？”高冉接过她的扫帚，把她头顶的灰拍下来。
　　唐澄摇头，抬头示意她先进房间。
　　“这儿挺好的，房间是小点，但够你一个人住了。”高冉前前后后退了好几步，不知道往哪儿坐。
　　“就坐床上吧，或者你下次带着折叠椅。”唐澄挺难堪的，她尽量表现得自然，“第一次租房子肯定会出意外，不管大小都要接受。”
　　实在太委屈高冉了，以后要是常来，希望能习惯和接受吧。
　　尽快搬出去也得等手头松点了才行。
　　高然直接躺下，看着她：“真好，这样你和我生气就没地方去了。”
　　“外面公共区域，我能待。”唐澄脱下身上的沾了灰的衣服，跟着躺下，扒拉着高冉衣服上的拉链，“最近都忙什么呢？”
　　拉链被她拉上拉下，高冉挡了一次，发现挡不住，就随她玩儿去了。
　　唐澄里面只穿了件短袖，高冉很自然地搭上她手臂，往她短袖里摸。
　　“在家修养身心，把没看完的书都看了，没睡够的觉补了，没通关的游戏打了。”高冉搂住她，“想我没？”
　　“没有。”唐澄把头往后转，“我也可忙了，好多面试哦。”
　　“有你看上的吗？”
　　唐澄一脸震惊：“还我看上的呢，人家不嫌我是个没经验的应届毕业生就不错了，哪能有我选择的道理。”
　　“工作不就是双向选择吗，双向，你就算是个毕业生也可以拒绝对方。”高冉噗嗤一笑，“对不起，我觉得双向这两个字还是等以后吧。”
　　唐澄被说得不乐意了：“怎么，有人抢你？”
　　高冉搂着她的胳膊收回去，酝酿了很久，说：“我暂时没这打算。”
　　“没打算到底什么打算？”唐澄皱眉，轻轻推她，“没打算现在上班也是因为有别的打算吧，在家休息也是个打算，想考研什么的也是打算。”
　　“有打算。”
　　唐澄看着她。
　　“打算先完成毕业旅行。”
　　唐澄不说话了。
　　高冉揉揉她头：“听起来很幼稚和荒谬，甚至还是把一个工作机会让给别人，但我不觉得没有意义，你知道的，我爱玩，但爱玩的同时不会耽误重要的事儿，我是有计划的旅行，不是突然兴起的。”
　　“可能是我太着急了。”唐澄有种高冉在对牛弹琴的感觉。
　　为她着什么急呢，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
　　“不会，我们在某些方面的频率是不一样的，但最后的落脚点永远是相同的。”高冉笑着说，“我不会因为毕业就和你越渐越远，这才是开始，这叫分头行头，顶峰相见。”
　　“说什么呢。”唐澄推开她，翻过身去，“我没想多，只是觉得这是正常流程，还是我见识短了。”
　　“你又瞎说，我哪句话说过你见识短了。”高冉过去哄她，“是我让你留下的，怎么会丢你一个人在这儿，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人。”
　　唐澄心里面一颤一颤的，难受死了。
　　“真的？”
　　真没出息啊唐澄，还反问人家。
　　这有什么好确认的，又不是情侣，还你最爱我我最爱你呢。
　　“当然，你要加油，我现在不能天天跟你待一块，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然后才是朋友。”高冉声音很轻，很好听，“我空了就来找你，会提前说的。”
　　唐澄真是比以前难哄多了，那一年半载自己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怎么突然消失了，天天有劲儿和唐澄掰扯这个掰扯那个。
　　这可不行，小跟班儿不能爬到自己头上。
　　“喂喂喂，听见没啊？”高冉声音提高好几度，听起来火气正要烧上去。
　　唐澄肩膀一抖，马上转过去，低声道：“听见了，你得给我难过和接受的时间，最近要处理的事太多，我还没消化完呢。”
　　“真棒，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高冉用力抱她，像是一个得到满意回答的奖励，然后松开，“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事一定告诉我，被我发现你憋着不讲就完蛋了。”
　　她闻到高冉身上熟悉的味道，这样淡淡的，清甜的香味，让人习惯，到喜欢，再到现在，很难戒。
　　唐澄拉住她：“那你今天来干嘛？”
　　“呃……”高冉愣了愣，“好像是来送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高冉指了指房门：“车里，我去拿上来，”
　　唐澄看着离去的背影，叹了声气。
　　这烂爆的记性，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


第24章 
　　关于毕业旅行，高冉有想到过带唐澄一块去，做计划的时候也把她加了进去，和那几个朋友商量到一半儿的时候，她突然不觉得带唐澄一起是个正确的决定。
　　首先唐澄的生活模式是循规蹈矩的，突然打乱会给她增加负担，另外，非常重要的一点，做任何事之前都会优先考虑到消费。
　　比如吃一顿价格偏高的餐食，她心里会有压力，她会算，算下一次要从生活费中拨出多少，才能再去一次。
　　这样的习惯当唐澄一个人的时候她不会管，也管不到，后来两人一起生活，等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所以在消费这方面她占了大头，而且本身有这个能力，在唐澄面前不会表现得扣扣搜搜和没有aa后吃了亏的斤斤计较。
　　经过一段时间的开导，和不停地告诉唐澄她从来不愿意在金钱上委屈自己和朋友，唐澄这才踏实许多。
　　可是这仅限于校园生活，再大的开销也只会在吃喝玩乐上，除了高冉偶尔顺手给她买些穿的用的。
　　这些都是无痛关痒的小钱，唐澄这么长时间也慢慢接受了，要是她知道旅行的开销，还都不用她出一分钱，说不定会和自己绝交。
　　这跟包养有什么区别。
　　简直在她的自尊心上开炮……
　　高冉看到唐澄年后的状态，心里不是滋味。
　　她不能扰乱唐澄的赛道，不能插手在唐澄心中已经模板化的生活。
　　再苦再累唐澄都得经历，一飞升天这样活法不适合她。
　　心疼得想让唐澄有更好的选择，可更好的选择似乎已经被她亲手毁掉了。
　　在这上了四年的学，唐澄身边除了自己就只有俞悦，唯一可以勉强作伴的男朋友也被自己搞没了。
　　负点责吧，毕竟唐澄可以不用这样的。
　　高冉在车里待了很长时间，思前想后还是心绪一团乱，怎么就突然有种圣母视角的怜悯。
　　不管了，先处理毕业旅行的事儿吧。
　　她们此次旅行定在七月中旬，一共四个人，依旧是那年一起跨年的几个。
　　易扬负责订酒店机票行程等等硬件，剩下两个女生收集各国美食，著名景点这些。
　　被叫上去的高冉在沙发上打瞌睡，握着的手柄从手里掉出来，三个人往那边看了一眼，谁也没管。
　　她们的计划是先去非洲，一个国家待几天在他们看来只能叫做文化体验，一个地方待一个月才能称为真正意义上的旅行，而且还是很重要的毕业旅行。
　　欧洲那边是打算先去，但易扬这家伙直接否决，说要玩就玩极端一点，夏季南半球，冬季北半球，多刺激，不然还当去过冬避暑的呢。
　　所以这趟行程没有几个月下不来。
　　高冉做梦已经能梦见地球上好几条飞行航线穿插交织了。
　　“还不起来。”范培培走到高冉旁边，掐住她下巴，“昨晚干什么了，这么困，打野战哦。”
　　高冉一咬牙把脸颊里的肉咬破了，疼得她条件反射，一巴掌拍开她：“我第一个打你。”
　　“不怕，除非你把叔叔的乌龟拿来。”范培培笑嘻嘻地坐下，“易扬这些年的摄影技术提高了不少，尤其是人像，放心交给他。”
　　高冉揉了揉耳朵：“主要任务享受旅行，次要的娱乐帮我拍照。”
　　说到易扬她还真要夸一下，以前说他天天捧着个相机装逼，走哪儿带哪儿，还拍不出好看的照片，进步的直升梯都带不动他。
　　而现在的易扬，约都约不上，行程满满。
　　这还得是自己造就了自己，自从发现了对人像的兴趣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创建的摄影账号主攻各种艺术照和婚纱照。
　　约拍的人多，他练习得就多，久而久之，技巧也被摸索出来了。
　　这回找易扬，人家一口答应，高冉有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
　　那次和范培培一起拍的照片被范培培发在网上，反响还挺大的，两人都被网友一顿夸，男女角色双方几乎持平。
　　后来因为范培培被关家里的事儿，她就没再继续自己的爱好。
　　高冉似乎找到个可发展的口子，以她的身高和长相，走平面绝对没问题。
　　她的想法没问题，实行起来没那么容易。
　　要是家里在这一行有关系，倒稍微好入圈一些，可她家里是做生意的，和娱乐圈完全沾不上边，连投资都没有，就更别提模特圈了。
　　高冉与生俱来的自信让她更爱更欣赏在大众眼里闪闪发光的自己。
　　不愿意拿着高薪坐在办公室整天面对电脑里各种文件资料……
　　如果在二十岁之前，她可以毫不犹豫得走向这条路，但她现在是个没有任何基础，落后竞争者不知道多少的行业小白。
　　之前她投过几家模特公司，看到最后一封被拒邮件后，心直接凉透，但气愤和不甘都成为她逼迫自己变得更优秀的动力。
　　于是她决定转战平面，计划是先试探市场，做营销，同时投入大量资金，玩一场钞能力游戏，这将是一条非常漫长路，如果一切如她所预想的发展，后期会有大公司、团队或经纪公司来签约，接着稳步向上，接触更大更高级的市场。
　　目前的团队……
　　高冉看了看一脸傻样的易扬……
　　就这样吧，先用着靠谱的朋友。
　　一张优秀成功的照片，最昂贵的是拍摄人的审美。
　　要相信易扬。
　　从来都是行动派的人对事业的冲劲比以往任何一件事都猛。
　　富有挑战的工作，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新鲜。
　　高冉空闲时间去易扬的工作室翻看了许多他给杂志拍的照片，基本上都是艺人的，不过这些艺人都是十几线的。
　　从易扬口中得知，有出圈的，但寥寥无几，就算因为一张很有氛围感的照片出圈，有了影响力，咖位上升，日后也挡不住各种黑料满天飞的局势，要不就是工作室太急于求成，一下子接太多广告和影视拍摄，结果拍出来都是烂片，从而毁了一个艺人以后的发展，观众和粉丝缘没了，就很难再翻身。
　　这些都是后话，高冉也不在乎，二十几年清清白白，以后也会清清白白。
　　出发的前几天，高冉去找唐澄，唐澄刚要出门面试，高冉顺路把她带过去。
　　唐澄在上半年入职过一家公司，因为一些原因没能继续待下去，据说是公司内部有些问题，直接把唐澄开了。
　　于是唐澄便又开始了求职之路。
　　不管成功与否，高冉让她都放平心态，只当积攒面试经验，做好下一次再战的准备。
　　这回唐澄开了光似的，整场面试从开始到结束，非常顺利，没有为难也没有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唐澄觉得已经没希望了，笑得无可奈何，一副赶紧的我还要赶下一场的释然，不知怎么的，和她面对面坐着的男人笑着点头，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当即就说，晚上等通知，一定要等。
　　高冉站在公司楼下等着，看见她后，张开双臂：“来吧，抱一个。”
　　唐澄疲惫的双眼闪了闪，快步朝她走过去。
　　“还不知道结果呢，不着急庆祝。”唐澄双手踹进她外套，从里面环着她。
　　高冉松开，盯着她脸看了会儿：“咱俩做个脸去？”
　　几天没见，怎么脸垮了，看来熬夜是常态，再不收拾收拾以后没人要了。
　　唐澄都听高冉安排，外出的一切基本上都靠高冉，她不做决定不提意见，只做高冉给她的选择题。
　　一般像这样直接问的，唐澄都会立马同意，这样高冉心情一好，她也跟着好。
　　来的路上没看见后座的靠枕，这回上车被她瞥见了。
　　唐澄犹豫的动作高冉看在眼里，直接问她怎么了。
　　“谁啊，往你车上放蝴蝶结。”唐澄扣上安全带，左靠靠右挪挪，“座椅也没不舒服啊。”
　　“还能有谁，范培培呗。”高冉说，“你俩很久没见了吧？”
　　唐澄不关心和谁多久没见，一副没所谓的态度：“我和她没那么熟，平时只能接触到你。”
　　她对范培培的了解少之又少，但对她的印象一直很不错，只是真的好久没见，不知道变没变。
　　听高冉说范培培从家出来后性格没以前那么好，对朋友还一如既往，对陌生人不怎么样。
　　大概意思是范培培心理状态有点问题。
　　其实唐澄提到她应该没什么感觉的，不过是见过几面的人，谈不上认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年范培培说过的话一直徘徊在她脑子里，只要一想到，唐澄眉头就会不自觉地拧上。
　　之后的那段旅行，其实更多是为了她吧。
　　“她一时兴起跑去学跳舞，把腰扭伤了，平时都坐我车，用东西枕着会舒服很多。”高冉笑着看她，“怎么了？还因为多出一个靠枕要和我吵架？”
　　“我肚量没这么小。”唐澄碰了碰她手，“她最近还好吗？”
　　“嗯，袁时予会过去陪她，两人经常往易扬那边跑，打扰打扰他的工作，做个免费模特什么的。”高冉勾着她的手指，握住指尖，“过段时间带你跟她们见一面吧，我总说你没空，她们都不信。”
　　唐澄手心朝上，让高冉搭在上面：“行啊，等你回来以后吧。”
　　高冉点头，又把两人位置转回来，一直捏她骨头，就是不松开。
　　“诶？”唐澄突然想到什么，问她，“你之前收拾宿舍的时候看没看见我戒指？”
　　“戒指？”高冉挑了挑眉，手上动作顿了顿，“不知道，什么戒指？”
　　“一直戴我手上的，你肯定见过。”唐澄把手背展示给她看，“和李昂的情侣戒指。”
　　高冉面色骤冷，嘴角都耷拉下去了。
　　“不是说我怀念什么，只是觉得奇怪，突然有天就不见了，要不是看见一圈儿印痕我还真发现不了。”唐澄很严肃，希望能从高冉那里找到些线索。
　　然而高冉只是看着她，再看看面前举起来的手背，说不知道。
　　“以后不许提他。”高冉同样语气严肃，“东西没了就没了，找到了也是扔掉，你想要，以后我给你买。”
　　一个戒指而已，还是个便宜货，至于记这么久，弄丢了也要知道是怎么弄丢的吗。
　　“你给我买什么戒指，别瞎说。”
　　高冉到家就往楼上走，高拓坐在那边吃披萨，看见人开门进来，抱着披萨盒子就要过去喂他姐吃一口，高冉看都没看一眼，推开这个挡路的弟弟，径直向楼梯过去。
　　她记得唐澄手上的戒指是怎么没了的，但不记得放在哪件衣服里了，总之，肯定没丢。
　　有拉链的衣服就那几件，她把所有冲锋衣一件件检查过去，最后在穿得最勤快的那件口袋里面摸到了那枚戒指。
　　真晦气啊，怪不得最近倒霉事儿一个接一个。
　　生了锈的戒指被丢进马桶，高冉摁下冲水按钮，盖上盖子，那嫌弃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希望那个男人和这枚戒指一样，永远消失在唐澄的生活中。


第25章 
　　三天后，高冉已经在去非洲的路上，唐澄接到入职通知，如果实习期三个月没有大问题，可以签正式合同。
　　以前见到的办公室不少，现在有了自己的工位，那份强烈的责任感也随之而来，还处于懵懂的她根本不知道坐下后该干什么。
　　上一家公司整体员工的状态都很懒散，出问题是迟早的，所以唐澄没有机会正儿八经的干活做事。
　　这里的同事们都很忙，她一直秉着做个小透明的理念，所以也没和谁打招呼，只要不打扰到大家工作，她的一份责任就完成了。
　　这家公司做外贸的，他们负责客户的开发和维护，唐澄得跟着老员工，过一遍流程，入职前提前说过，会出差，做培训之类的，但目前都在省内，不会跑太远。
　　一开始听到出差这两个字的时候唐澄是直接放弃的，退堂鼓刚要打她便转念一想，这年头找一份工作不容易，有人要就不错了，还真听了高冉的话挑挑拣拣，真是异想天开。
　　这并不是唐澄的专业，只是刚好看到了这个公司在招人，刚好她海投简历，刚好公司的要求没又那么严格，不一定非要本专业。
　　天时地利人和，面试也顺利通过，少了其中一部都不会成功。
　　唐澄虽然没主攻专业，但也没想到自己能干这个，当她看到几个部门牌子的时候，脑袋已经晕乎了。
　　带她的人是个男的，后来换成了一个女的，一头微卷短发，看上去职位比之前那个高，还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看穿着一身上下没有大几万下不来，这行这么挣钱，得混到她这么高的职位才行。
　　中午大家都下去吃饭，只有唐澄坐在办公室。
　　“不吃饭吗？”身后来了个同事，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门口走，“一起吧，这边市中心，不愁没午饭吃。”
　　唐澄一上午没怎么说话，开口的时候嗓子眼像卡了个生锈的铁块：“没事，你先去吧，我在看外卖。”
　　同事摆摆手，说下次可以提前点，就走了。
　　她午饭没吃，决定下班回去的路上随便买点解决一下。
　　高冉下午给她发来已经到机场的照片，几小时后是几张是她们去酒店路上的风景和跟合照。
　　非洲那边的建筑和看起来灰黄灰黄的，中午那会儿气温是最高的，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翻滚的热流，高冉和同行的三个人脸上脖子上都裹着面罩和防晒护颈，戴着能挡住全脸的遮阳帽。
　　范培培靠着她坐，在镜头里摆出打招呼的手势，笑得弯弯的眼睛还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袁时予和易扬看起来在后排吵架，两人是要打起来的动作，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唐澄：今天什么行程？
　　高冉很快回复：目前没有，原本动物大迁徙定的是今天，但时间来不及，我们在这边转一圈，弄点吃的，明天再过去。
　　唐澄：会很壮观吧。
　　高冉：会的，我们在那儿待两天，拍点视频照片，吹吹风，做个动物世界的入侵者，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定了好几天酒店，行程不急，慢慢晃悠吧。
　　高冉：工作怎么样？
　　唐澄路过一家熟食店，要了两份热菜，回小区的时候马路边有两波人在吵架，超爱看热闹的她停下，站的稍远些竖着耳朵听。
　　听了会儿，就是邻里之间相互不满，吵来吵去都是那几句，里面一圈是两个女人面对面用言语互刚，外面一圈是两个男人一起劝，劝两句再怼两口，再外面的两个小孩，傻不愣登地站在后面抠手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爬到四楼的时候歇了会儿，正准备往上，后面传来很快很重的脚步，唐澄下意识往旁边躲，怕这人埋头猛冲的时候不看楼梯，把她撞倒。
　　很巧的是，已经站在面前的男生是她对门那户的孩子。
　　上次出门的时候碰见了，看个头和长相，应该是个大学生，穿着件卫衣，整体垮垮的，不像好人。
　　男生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一步两阶梯上去，唐澄慢悠悠往上的时候下面有人喊：“把门开开，听见没？”
　　“知道。”
　　姐弟俩性格差得还挺大。
　　楼下的女生和唐澄前后脚踏上六楼。
　　这个女生踩亮感应灯，进去的时候看了唐澄一眼，唐澄连忙关上门，进了房间。
　　也就这几分钟，高冉那边直接炸了，语音电话刷屏，几个问号穿插在未接通的框框之间。
　　唐澄吓得东西还没放下就赶忙给她回电话。
　　接上电话那头就紧张地问：“怎么半天不回，你要吓死我。”
　　唐澄一脸懵，看了看拎着的熟食：“刚才在买晚饭，没看手机。”
　　高冉松了口气：“以为怎么了呢，出来的时候就怕你突然出事。”
　　“呸呸呸。”唐澄急了，“不许说这种话。”
　　“不说不说。”高冉咳了两声，“就放心不下。”
　　怎么就放心不下，感情不至于好到那种地步，关系再亲密也只是朋友，可就是担心唐澄，她一个时不时就愣巴的人，太容易被坏人盯上。
　　高冉能有这样的担忧还是因为唐澄被骗钱那事儿。
　　还不知道办公室那些人会不会欺负她，如果自己在身边还能直接过去陪她，现在这情况，只有最低要求，希望和唐澄不要断联。
　　刚才那半小时正好是她下班路上……
　　“干嘛啊，讲这么奇怪的话，我晚饭都吃不下了。”唐澄忍着笑，“我都没给自己压力，你倒是一天都不消停，你真担心，那还跑这么远。”
　　脱口而出一句话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这样充满矛盾的责怪换谁听了都不舒服。
　　“嗯哼？”高冉心情似乎还不错，“你如果早点说需要我，那不就挽留下了。”
　　唐澄愣了愣：“你也没提前和我说。”
　　她没想抬杠，也不想花费时间争执那些主不主动的问题，一旦真的拿上台面来一一整理，八成都是自己死鸭子嘴硬。
　　所幸高冉没有从前那般计较，会和自己玩儿语言游戏了。
　　这样的相处模式，更让她感到平等。
　　“你现在说，我立马回来。”高冉看了眼坐在旁边的人，收敛笑容。
　　范培培给了她一个白眼，翻上去停了好几秒才放下来。
　　袁时予和易扬总在这时候才能暂停口头的争斗，加入范培培，进入八卦时间。
　　“谁啊。”袁时予小声问。
　　范培培依旧摆着臭脸，大声回她：“不知道，反正她控食，不吃死不了。”
　　“你过去听听。”易扬嘴闲不住，夹住一块大肉塞进去，“没准儿真有情况。”
　　这三个人的躁动被高冉一眼瞪回去，只有范培培一身正气，真把耳朵贴上她手机。
　　“我听听我听听。”范培培不顾高冉的阻挡推搡，硬要一起听。
　　“我朋友，别闹。”高冉掐住她脖子把人摁出去一臂远。
　　范培培装作怯怯的样子，老实了。
　　唐澄嘴巴紧闭，好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儿，等高冉说要去吃饭才有机会挂电话。
　　因为没买米饭，唐澄只能吃菜，一边吃着，还不忘看公司发下来的资料，她要尽快进入到角色，才能一步步完成工作。
　　两盘菜很快被吃完，她把垃圾袋扎好，丢在门外，明天带下去。
　　巧合只能有一次，如果能有第二次，可能还是巧合吧。
　　唐澄开门的同时，对面的门也打开。
　　这次唐澄动作慢了下来，半掩着大门蹲在地下把袋子打开再系上。
　　女生从家里出来，唐澄起身，往她身上快速瞄了一眼。
　　先前穿的很得体普通的上衣裤子换成了视觉冲击感超强的亚文化风，从头黑到脚，要不是她家里有光，唐澄还不一定能看见她。
　　脖子里面挂了不少东西，一层叠着一层的链子，手腕上也是，稀里哗啦一阵响，视线上移，还带着一个臂环，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款式，反正亮闪闪的，整体搭配乱中有序，一点都不违和。
　　唐澄把垃圾放好，退到屋子里面。
　　女生把门带上，转身往楼梯来的时候对上唐澄视线。
　　“垃圾要记得丢，上次有个人放了好几天，楼道都臭了。”女生站在楼梯口，语气很不友好，“再投诉下来，你们这房子也租不出去。”
　　“嗯。”唐澄没再看她，“记得。”
　　关上门，唐澄往里走了两步，突然又转回来，打开门，跨一步出去，拎起袋子，退后关门。
　　这女生怎么一副赶人的架势，就刚才开门这一会儿功夫，唐澄又和她视线碰上。
　　这回看见她脸了，酷是很酷，就是酷得太过头了，让人感到有些害怕，心里慌慌的。
　　再忍忍吧，过段时间就搬出去。
　　垃圾问题是因为那对情侣，之前有人找上门，听见他俩和房东在交流，保证了不知道多少遍，自觉也没自觉几天，就又开始在门口堆垃圾了。
　　遇到个好室友真难，要是高冉多好，女生爱干净，一起住会一起收拾，到处是香香的。
　　郁闷死了。
　　还真挺想这家伙的。
　　第二天一大早，高冉她们坐上向导的车，来到草原上的度假酒店。
　　这一大片保护区动物成群，悠哉悠哉地吃草散步，几个小家伙打闹奔跑，翻滚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易扬扛着他的大炮，一路就没放下来过。
　　今早没来得及看壮观的赤道日出，得等明天了。
　　酒店豢养的几头小白狮被带出来营业，高冉被它们领着走在草地里，她望向远方广袤的草原，和自由的动物。
　　三头白狮慢下来，跟在她后面，高冉走到高处，找了一块空草地坐下，易扬爬上来，找对位置蹲下，他身后两个只管自拍，眼里只有屏幕里的俩美女，上来的时候没看见蹲下的易扬，直接从他身上翻下去。
　　袁时予来了个跳马，身体失衡的的时候抓着范培培往旁边一歪，再一拉，把她狠狠地扣在了易扬头上。
　　易扬一头怒火，及时护住了他的宝贝相机，抬头正要骂人，一眼对上趴在高冉身旁的三头小白狮，费老大劲才把火气压下去。
　　一旁的黑人大哥看着他们笑，摆摆手说没关系。
　　两个女生脸朝下，吃了一嘴草，索性不起来了，趴着挺舒服的。
　　易扬换上镜头，小声喊高冉。
　　高冉接到指示，立马摆好易扬提前建议的动作，加上她自己的理解，随着相机一连串的咔嚓声和易扬ok的手势，结束了一个场景的拍摄。
　　看到易扬惊讶的口型，高冉知道，她一定会很满意。
　　一头白狮突然用头蹭她，易扬反正迅速，一只手拖着镜头，调整焦距光圈，从取景器里看过去。
　　高冉被蹭得头都抬了起来，小狮子脑袋上的毛太软了，高冉怀疑自己有可爱侵略症，忍不住要一口咬下去。
　　另一头正蹲坐在她前方，第三只的屁.cn股靠在高冉腿上，枕在爪子上休息。
　　又是一阵喀嚓声，易扬满意点头，举起大拇指告诉她非常棒。
　　趴着的那两个看高冉这边结束，悄咪咪地走过来，一模上白狮就停不下来，怕也是怕的，只敢轻轻顺着毛噜。
　　回酒店以后，高冉用完餐趴在木栏上吹风，一头小狮子跑过来，站上桌子，和她一起趴着。
　　“哇，王子和公主诶。”范培培表情夸张，靠在袁时予肩膀上，“好羡慕，真是个幸运的女孩。”
　　袁时予摸了摸她头，提醒她：“是母的。”
　　“啊？”范培培仔细往它肚子下面看，“不重要了，反正王子和公主才是绝配。”
　　高冉和小白狮碰了碰头和鼻子，转过头说：“你们看起来也绝配。”
　　易扬忙得手脚快要打结，他从餐区跳下去，举着相机没停下过，边擦汗边哈气，职业素养不能丢，抬起镜头必出大片。
　　“那可不，来亲个嘴。”范培培噘着嘴往袁时予脸上贴。
　　“别了别了。”袁时予推开她，一巴掌捂住她噘起的嘴，“我不是同性恋。”
　　“嘁——”范培培作罢，“这两年也没看你和异性有接触，同一下怎么了嘛，出了非洲大草原，你还是那个阅男无数的女海王。”
　　“你俩关系好，过去吧。”袁时予把她手掰开，往前面一推，“正好它们跑了。”
　　高冉抓了抓头发，让头顶蓬松起来，稍稍低头，目光游离涣散又有目的地看向远处的镜头。
　　她想起唐澄以前形容过她这样的眼神——让人不敢对视，像盯着一只无力挣扎的猎物，明知对方跑不掉，却又想折磨它，大发慈悲给予它存活的时间，让它感知自己的死亡与死神的来临，生命一点点消逝，多难熬啊。
　　高冉清楚得记得当时唐澄的表情，和无措的双手，其实并没有想吓唬她，只是唐澄不知道自己生气的点在哪里。
　　这时，范培培毫无征兆地撞上她，往她脸上用力亲上去。
　　高冉扶住栏杆才没摔倒，幸好范培培没全压上来，只是上半身倾斜幅度大了些。
　　“你走开。”易扬在下边喊，“碍事儿。”
　　范培培冲他：“拍着没？”
　　“嗯。”易扬摁下好几个按键。
　　范培培立马大喊：“别删！”
　　“干什么干什么，吓我一跳。”高冉拦住她，防止她不小心翻出去，“坐下。”
　　范培培挥挥手让易扬上来，顺手拉着高冉坐下：“瞬间的记录是值得细细品味的。”
　　袁时予说：“品味的是你爱她的证据。”
　　“那当然。”范培培抱紧高冉，甜腻腻的声音灌了蜜似的，“爱了十几年。”
　　“热……”高冉拽着一撮被压住的头发，努力往上提，“别蹭我妆。”
　　袁时予没眼看，转头和易扬一起欣赏照片。


第26章 
　　这一周没交给她太多复杂的工作，主要把公司简史了解透彻，唐澄虽然内向不爱出头，但她的自学能力很强，短期做到完美是不可能的，她现在给自己的要求是不可以出错。
　　领导让她跟着前辈们学习，如何开发积累客户，一直到最后合同签订，她每一步都做足了记录，连遇到问题的话术都整理了大半个本子。
　　同事们在工作这方面很热情，干活的时候只专注手头正在交涉的客户，一切完成后有成功的，也有没有挽留住的，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日常，有哀叹声，有抱怨惆怅的，不过很都快被键盘敲字的声音覆盖。
　　大家全部斗志昂扬，每个人脸上都是必打胜仗的表情。
　　只是经常皱眉很容易有皱纹啊大伙们，但这不是唐澄该管的事儿，工作以后总要经历摧残，可能以后的她也一样吧，提前照照镜子也能有心理准备。
　　唐澄跟着一个叫璐姐的人成交了三单，另外来谈合作的几家正在做比对，暂时还没消息过来。
　　她下午休息的时候算了算，要是成交一单提成百分之三的话，一周最少三单，那一个月能有……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那是人家的数据，不是自己的，而且听璐姐说，一周能成三单她是过了半年才再有的业绩，是老天赏饭，平时一个月能有四单就不错了。
　　主要还是靠口才，口才不行，第一步就迈不出去。
　　于是唐澄开始看脱口秀，辩论赛，和各种吵架的视频，每天回家都看，第一练习反应能力，第二练习语速，第三接受更多的大家不同的观点。
　　不过她们基本上都是用远程电脑交流，似乎这两项技能能用到的概率小之又小。
　　出差的话肯定不会让她独当一面，而且实践才是训练各项能力最好的方式。
　　于是她在周五回家的路上买了很多吃的，坐在电脑前刷剧。
　　劳逸结合，劳逸结合……
　　她和高冉每天都有联系，两人时差六个小时，高冉还在睡觉的时候她已经起来上工了。
　　晚上八点是高冉的下午两点。
　　听高冉说她们在肯尼亚待一周，然后往坦桑尼亚走，算算日子差不多后天该出发了。
　　前几天发来的照片还是没有任何刻意的角度随便拍的，很潦草模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第三天的时候，变成了十几兆的，高清的，连一头大象身上有多少泥巴粒儿都能数清，一看就知道是易扬的相机出片，今天她还没等到，晚些时候会发来吧，又要占用她所剩无几的内存了。
　　十点左右，高冉发来两个文件夹，上面的名字是‘肯尼亚-高冉’和‘肯尼亚-风景动物’。
　　唐澄点开写着她名字的那个，下载。
　　一共几千兆，下了十几分钟才结束。
　　破烂无线网就没一天好用的。
　　估测了一下，风景动物的应该有几百张，高冉的没那么多。
　　她从没质疑过高冉的颜值，点击去看到的远景和近景，无一例外，高冉就是照片里最靓的点缀。
　　从前没有见过的妆容风格让她眼前一亮，盯着一张直视镜头的照片看了很久，她喜欢她深邃的眉眼和深棕色的瞳孔，一种要把人吸附进去的力量在拉扯她，好像高冉就在面前，一抬手就能触碰到。
　　真的好漂亮，大三那年还没长开，就已经让唐澄着迷，仅仅过了一年多而已，怎么颜值还在攀升。
　　不允许她剪的头发高冉后来再也没剪过，只去修过尾端分叉，因为本身就是长发，长得也慢了，所以长度一只保持在腰的位置。
　　唐澄从没觉得谁的背影有多好看，可是高冉的就是很好看，她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就能美得不可方物。
　　非洲热，她觉得高冉是真敬业，把全身上下所有的优点全部展现在镜头前，场景换了无数个，她每一张的表情力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这些情绪带出的表情唐澄几乎都见过，最多的还是高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面无表情。
　　冷得让人寒气上身。
　　唐澄突然起了鸡皮疙瘩，身体都麻住了。
　　唐澄想起来看了很久还没回复，连忙打字。
　　唐澄：棒！
　　很快，对面消息回过来。
　　高冉：就一个字，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我还是风景，真是够敷衍的。
　　唐澄：你。
　　这个字儿刚发过去，高冉的语音就打来了。
　　“怎么的，就一根手指能用，多敲几个字我还得付费是不？”高冉一上来就诉说不满。
　　唐澄心想这人怎么又无事生有，反应很快地给自己找补：“我在吃东西，卤味，你最讨厌的卤味，带着手套呢，我用鼻尖打字的。”
　　火上浇油，她就爱惹高冉。
　　“我看你是忘了那次肠胃炎。”
　　“昂啊，我吃我香。”隔着电话唐澄也不怕，“反正不住一起，你管不着。”
　　高冉深呼吸：“嗯，这次你说对了，管不到。”
　　听那躁动要挂电话，唐澄这下急了，赶紧喊住她：“干嘛干嘛，我吃的这家很干净，不会再拉肚子了。”
　　高冉不喜欢卤味，各种腌制的食物和味道都不喜欢，有次买了很多回宿舍吃，她一点事儿没有，高冉先去卫生间吐了。
　　接着是唐澄，拉肚子拉到脱水，高冉强忍着反上来的胃酸照顾她。
　　两人后来约定，谁都不许吃着些东西，唐澄竖起三根手指保证，路过卤味店必须头也不回的跑。
　　唐澄忍了最后半年，好不容易出来了，还把自己曝光，曝光的语气甚至是理直气壮的，完完全全忘记了最严重的一次把高冉折腾得一夜没睡。
　　这时候，大门被敲得哐哐响，唐澄瞬间警觉起来，抬头看向房门。
　　大概又是因为外面堆积的垃圾好多天不倒，让楼下的人找来了。
　　“怎么了？”高冉问。
　　唐澄苦恼：“有人敲门，卫生问题，感觉以后不会消停。”
　　“别出去，待在房间。”高冉说，“找房东来解决。”
　　她也想啊，但找过几次没有任何用，隔壁那对依旧我行我素，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投诉。
　　“明天再说吧，遇上这种事难免的。”唐澄转移话题，“你怎么现在有空给我打电话。”
　　“有人玩儿累了，咱们提前回来歇歇，刚好易扬要整理整理这两天照片。”
　　“嗯哼。”唐澄嘀咕着，“还有多少天才能结束。”
　　高冉想了想，回答她：“这边一个多月吧，本来计划中还要更久一些，易扬做完攻略发现值得去的地方总共就那几个，我们一路往下到南非，再绕到埃塞，然后回程。”
　　“欧洲呢？”唐澄问。
　　“也去。”高冉笑着说，“但我们发现连轴转吃不消，暂时约在今年底。”
　　高冉接着说：“范培培身体不太行，水土不服，吃也不吃，睡也睡不好，昨天我陪她在酒店休息了一天，怕后面再出事，直接把之后的计划推了。”
　　“那你们照顾好她，都要注意安全。”唐澄果然开始不舒服，揉起肚子，“我去烧个水喝，你等我还是挂？”
　　“等你。”
　　高冉戴着耳机，翻看这些天的记录。
　　四个人都待在袁时予房间，易扬横在床上睡觉，袁时予和范培培忙着修图，只有高冉左一句右一句不停地说。
　　他们反正习惯了，高冉每天都得打会儿电话，一开始范培培还会故意走过去阴阳怪气几句，后来放弃了，高冉不仅不吃套，还邀请她一块聊天。
　　高冉觉得是同吃同睡了这么长时间不习惯每天听不见唐澄的声音，加上打心底认可唐澄这个朋友，两人要保持联系稳定住感情。
　　所以每天打电话真没什么奇怪。
　　在文件夹里翻到范培培突然亲上来的那张照片，点击翻页的动作停下。
　　不知道唐澄看见没。
　　她嫉妒心应该没范培培这么大吧。
　　也说不准，就算为这事心里面有疙瘩不舒服，哄一哄也就过去了。
　　唐澄先在卫生间蹲了会儿，舒服些了再去烧水，十分钟后才回到房间。
　　电话里传来不止一个人的声音，听对话应该是在挑照片，唐澄坐下后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接着是范培培说：“你先聊吧，等会儿再挑。”
　　“下次还不听话吗。”高冉语气冷冷的。
　　唐澄支支吾吾老半天，才嗯了一声：“听。”
　　“十一点左右我们去吃饭，你明后天休息也不要熬夜到很晚。”高冉关上电脑，“没事约俞悦出来走走，等我回来陪你。”
　　唐澄听着听着感觉这些话好奇怪，虽然之前都大差不差，但自从她们分开，高冉对她就处于一种不是单纯朋友的关心。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高冉和范培培也是这样，这么一想，就没必要多虑了。
　　她们又聊了会儿，高冉准点和她挂断语音，半小时后，唐澄接到几个外卖电话，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叫的。
　　高冉点了很多水果，都是她爱吃的，还有一些肠胃方面的药，和一大桶矿泉水。
　　都拿到后高冉发了条语音来：“水果我多点了些，如果有酸的没熟的就别吃了，药是给你备用的，还有，上次让你买矿泉水喝，第二次来还是没买，你非要我动手是不是？”
　　范培培一脸嫌：“你把她当什么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吗？”
　　“没有。”高冉揽着她肩，“毕竟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还是个可持续发展对象，关心两句又没什么。”
　　“得了吧，控制控制。”范培培说，“别到时候人家缠着你，甩都甩不开。”
　　高冉笑了笑，没说话。


第27章 
　　高冉的报备没有一天是落下的，相当于带她但到外面儿转了一圈。
　　这一个月里，唐澄逐渐融入到办公室的氛围和跟上了同事们的工作速度。
　　闲暇时间，唐澄喜欢坐在办公桌前看高冉给她传来的文件。
　　她们最后的行程唐澄记得是埃塞，那天高冉很晚才发来照片。
　　底下是她拍的视频，她们正在去火山的路上。
　　从颠簸程度就能看出此次行程有多艰难，爬了将近一个小时，她们看到了浓烟滚滚的熔岩湖，涌动翻滚的熔浆红得刺眼，如鲜活的生命般喷薄、永不止息。
　　一开始的不理解在这一个月里渐渐接受，只是为自己感到难过，没有亲眼见到那些野生动物、广阔的草原、绝美的日出、狮子王里的日落……
　　她为高冉感到开心，从前憧憬她遥不可及的人生，如今更多的却是羡慕，从她的分享里似乎也有种这是自己生活中一部分的错觉。
　　高冉也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她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只是她们之间还有很大的距离，有很远的路要走，高冉走得再慢，她都要加快步伐。
　　唐澄不是一个喜欢每天处理消息的人，当她和高冉这样的习惯保持一年后，竟没了自以为的负担，完全当成了每天的消遣。
　　原来和朋友之间可以相处这么轻松，这可比任务式的情侣模式简单太多。
　　对于垃圾投诉事件，她又找了好几次房东，结果都是无法解决，最后那对情侣被哄了出去。
　　简直大快人心，整个楼道的空气都更新鲜了。
　　对门一家人对他们的态度还是一样，主要是那两个小孩，从一开始的碰面看一眼，久而久之变成懒得给任何眼神。
　　见过几面的女孩儿应该是这附近大学的，她兄弟比她年纪小，有次路过一所高中正好看见男生出来。
　　这天她照例下班路上去楼下的店买牛肉，准备回去炖个牛肉粉丝。
　　也是巧了，她今天才发现离小区最近市场里的卤肉店是她家开的。
　　女生抬头接待，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原先的笑容僵住，意识到两人现在的身份后努力提着嘴角：“要多少？”
　　“一斤牛肉。”唐澄看了她一眼，扫码准备付钱。
　　旁边是她妈妈，看见唐澄也顿了顿，然后凑过去问：“咱家对面的吧？”
　　唐澄笑着说：“嗯，对。”
　　“多给两块儿。”
　　女生没说话，用夹子夹了两块小的放进打包盒。
　　“谢谢。”唐澄说。
　　“要不你现在回去，跟姐姐一起？”她妈妈胳膊肘顶了顶她，“正好让你爸过来，你和小寅待家里。”
　　女生有些不情愿，唐澄付好钱也不准备搭理，转身要走，不想影响后面排队的。
　　“哎姑娘，稍等一下啊，我让小孩和你一块走。”
　　这位阿姨嗓门儿是真的大，唐澄想装听不见都难，微笑着转回去，点头答应。
　　两块牛肉我不缺，跟你家孩子一块走我也不愿意。
　　唐澄脸上笑盈盈，看见白色短袖上有几块卤肉汁的女生从侧门出来后，也和她一样，面部肌肉突然僵住。
　　“下班？”女生问，“加班？”
　　唐澄回答：“嗯，你也来加班？”
　　女生可能觉得自己身上有味儿，离她远了些：“周五和周末来，平时不来。”
　　“周末这几天忙，打个下手挺好。”唐澄不太想硬聊。
　　这个女生看起来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家是开卤肉店的，但由于现在情况已经形成了一个客户关系，不得不用比之前好很多的态度和她交流。
　　唐澄心想真没必要，说不定只去这一次呢，毕竟烧饭做菜是她最近几天灵光一闪做出的非常贸然的决定。
　　等牛肉烧糊了，粉丝炖烂了，直接一个彻底放弃，锅都不要了还多要这两块牛肉？
　　咱俩也只能在开门儿的时候才有机会见着。
　　“加个微信。”女生掏出手机，“以后来给你优惠，不想下楼直接找我，给你带上去。”
　　唐澄看着屏幕上二维码。
　　送货上门服务，挺到位。
　　不扫兴了，人家装出来的友好都贴脸上了，自己也得大方点儿。
　　“好。”
　　女生名字挺好听，叫关叙秋，和她行为举止还有兴趣爱好挺不搭的。
　　“那你弟弟叫？”唐澄犹豫道，“关叙……”
　　“寅。”关叙秋给她打上备注，“他寅时生的。”
　　这家人起名字还真有一套，那关叙秋就是秋天生的，还挺有记忆点。
　　“你男朋友说他回来了。”关叙秋把她手机递过去，“抱歉啊，不小心看见了。”
　　什么？
　　唐澄顿时神经绷紧，那个已经分手一年的人和某些过往跟个炸弹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赶忙接过手机，一直往右划，返回到消息界面。
　　令她害怕的名字没有出现，反而是置顶的高冉一连串发了好几条过来。
　　“吓死我了。”唐澄拍拍心口。
　　高冉名字就像是定海神针，靠谱这个标签已经板板钉钉打在她身上了，所以看见是高冉后松了口气。
　　“怎么，你有事儿？”关叙秋抬眼看她。
　　这语气表达的意思唐澄怎么听不出来。
　　“没什么事儿，你先回吧。”唐澄退后两步转身离开，“下回还去你家买。”
　　关叙秋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进了小区。
　　快要过马路，唐澄打转。
　　“关，哎，同学。”唐澄小跑着跟上她。
　　关叙秋停下，转身：“干嘛？”
　　“可不可以帮我先带上去，我等会儿回来拿。”唐澄提起牛肉，“谢谢你了。”
　　“哦好。”关叙秋抓着盒子底部，往上抬，让拎口从唐澄手指上穿出来，“今晚不来拿明天直接去我妈店里。”
　　“行行。”唐澄万分感谢，双手合十，“谢谢谢谢。”
　　她不等关叙秋还有没有话说，直接出了小区，刚迈出几步，高冉的车就从前面那条小路拐进来了。
　　这个点出来散步的人多，本来路就窄，高冉的车一开进来，好像一块血栓一样，直接造成了堵塞，但硬挤也要挤过去。
　　幸好对面没来车，不然路况更复杂。
　　几分钟后，高冉下车，她早就看见唐澄站在那里等着，正要过去呢，唐澄先跑过来了。
　　“好久不见。”唐澄难掩久别一个月的想念，在热闹的人流中抱住她，“真想你。”
　　高冉来不及锁车，先把人拥进怀里：“才一个多月，以前过完暑假没见你这么激动。”
　　“这不一样。”唐澄搂着她往小区大门走，“暑假是我们俩的假期，现在咱们身份不一样了，朋友的分量更重咯，所以很想一个多月没见的朋友很正常吧。”
　　高冉身高刚好摸她头不吃力，唐澄今天穿了双五六厘米的高跟鞋，快和自己并肩高，这就让她有些为难，只能从背后过去抱着她胳膊。
　　“正常。”高冉低头看了看，“也想你。”
　　是公司要求穿吗，本身个子就高，底盘儿还不稳，这不就相当于踩着高跷。
　　刚才从对面过来怪异的走路方式一看就是新手，一晃一晃的，再这么用力扑上来，怕是要撑不住。
　　“就仨字儿？”唐澄不乐意了，放开她，“我知道，你不善于表达。”
　　高冉低声笑了笑，牵起她手，拿手背贴着自己的脸：“外面人多，你先用别的方式来感受呢？”
　　她从没想过高冉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还一脸享受的样，发春啦？
　　“别这样，别这样。”唐澄转动手腕，要把手抽出来，但高冉摁得太用力，努力了半天，纹丝不动，手背还滚烫滚烫的。
　　她下意识地认为高冉在发烧，这样的体温很不正常，就在她要捧着脸感受时，高冉先松了手。
　　接着，她手指碰到了高冉的鼻子。
　　唐澄心想，完蛋。
　　“什么味儿？”高冉喉头一紧，“你又……”
　　她们已经进了小区，除去外面的嘈杂，此时不论感官还是身体任何部分，都变得更敏锐。
　　唐澄见状，立马把双手背到身后，摇头：“我没吃，真没吃，不信你闻。”
　　她说着就要张嘴，高冉动作和她一样快，及时捂住她嘴。
　　“不是，我没要生气，只是想说。”高冉深吸一口气，酝酿好后，说，“她家卤味是我闻过最重的，你吃就吃了，我还能让你吐出来？”
　　“我真没吃。”唐澄依旧辩解，这次真理直气壮。
　　高冉明显不信：“那你手上味儿哪来的？”
　　这回又轮到唐澄支支吾吾：“没啊，哪有味儿？哦，是我快下班吃了同事的牛肉干，没洗手。”
　　高冉看着她，一言不发，过了会儿，拉着她往上走，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唐澄忐忑不安地跟着高冉往顶楼走，心里默念祈祷，对门那户千万别在她们进去前开门。
　　然而并不如唐澄所愿，就在她们爬到最后一道楼梯中间时，左边的门打开了。
　　先出来一个男的，唐澄很快往里瞄了一眼。
　　关叙秋听见楼道的脚步声，穿过客厅的时候停下，转头，两人对视。
　　“闺女，把阳台的伞拿来。”男人喊她。
　　关叙秋应了一声，只几秒钟，便出现在门口。
　　“哎爸，带我妈店里去。”关叙秋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袋子，“明天没人提醒，她肯定得忘。”
　　高冉抬头，只看了看，拉着唐澄快步上去。
　　“又是送过去没人，还是你忘了？”男人问。
　　“不是，一个姐姐的。”关叙秋说，“她明天去拿。”
　　唐澄的头都快埋进高冉胳肢窝里了。
　　门关上，她俩站在门口输入密码。
　　“错了错了。”高冉第三次提醒她，“你看好了再摁。”
　　“接触不良，总、总这样。”唐澄急得手指头颤颤巍巍，“我在摁。”
　　有种偷情被发现了还要装糊涂的刺激，唐澄觉得自己疯了。
　　怎么沦落到吃个卤牛肉……
　　不，是回家做个牛肉炖粉条都要遮遮藏藏的地步。
　　“她们投诉的？”高冉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看楼下也有人把垃圾放门口，怎么就指名道姓说是你们呢？”
　　唐澄过去坐下，腰板儿挺得很直：“我不确定，也有可能是楼下的，不过已经把人解决了，大家都很有素质和自觉，没再出现过楼道臭烘烘的情况。”
　　高冉笑道：“你这是，上班上得随时随地能进入角色，跟我在这儿汇报工作内容呢。”
　　“没有……”唐澄撑不下去了，哭丧着脸，抱着她求饶，“我的确买了，但不是用来吃的，我想做个牛肉炖粉条，想着味道还行让你尝尝，买了斤牛肉，还是对门那家开的店，我哪知道你突然回来，急中生智，只能让她先带回去。”
　　“我没跟你说回来？”高冉推开她，“你还回了个好呢。”
　　唐澄微楞，她怀疑自己真是上班上麻木了：“我…有吗。”
　　高冉给她看聊聊记录，她们最后的内容是高冉说：宝贝我快到啦，出来迎接我吧。
　　她回复：好！
　　当时管她什么情况，先答应了再说。
　　高冉往上滑，唐澄果然也回了个“好”字，但是，这个字是回答高冉上一句话，而不是“我今晚去你那”。
　　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她才想起来怎么回事，出公司的时候无线网掉了，网络延迟让这条消息在接收高冉消息以后才发送成功。
　　“这破无线网有病……”唐澄又气又没办法。
　　“不管了，还有什么以后再说吧。”高冉开始脱衣服，“我要睡觉，陪我睡觉。”
　　唐澄还没反应过来，高冉又说：“我洗好澡来的，给你十分钟，然后上床。”
　　唐澄：“？”
　　这就是她说的“等我回来陪你”？
　　的意思是陪睡？
　　太过分了吧。
　　十分钟后，唐澄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你吃过了吗？”唐澄揪着被单，小声问。
　　“没有，不吃。”
　　唐澄往她那里靠了靠：“要不咱们先吃个饭，然后再睡？”
　　高冉翻身，背对她：“不吃。”
　　唐澄把头蒙上，这人生气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唐澄还是没睡着，饿也不饿，可能是躺下后饥饿感降低的原因。
　　高冉保持这个姿势没动过，唐澄也不懂怎么哄她，生气起码像以前一样好好说开吧，这样憋着干什么，不就是一份卤肉，下次买生的回来自己煮不就行了，道歉也道歉了，也主动示好了，怎么又回到以前那样了。
　　过了会儿，唐澄继续向前挪动，直到把额头顶上她后背，然后避开了她的手，搭着她腰。
　　高冉脖子往下一块渐渐发热，向外圈扩散。
　　两人好像有心灵感应，高冉去碰她手的时候唐澄抬起手指，两人的手就这样自然地扣住。
　　唐澄知道这样高冉手腕会不舒服，便往前靠了靠，把她的手压在床上。
　　“不生气了。”唐澄说，“生闷气身体会出问题。”
　　“你挺会照顾人。”高冉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唐澄想叹气，狠狠叹一口气，把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吐出去。
　　“你怎么跟一个男的比啊——”唐澄拿她没办法，“我的确是以前抱出经验的，但是对你和对他不一样，你怎么能和他比呢？”
　　真是要气笑了，高冉怎么会因为这个动作想到自己和李昂，什么样的心理才能提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
　　她真想问问她，怎么还要和一个男的分个高低。
　　“不是。”高冉也觉得那句话莫名其妙，把错再丢给她，“我提他了吗？”
　　高冉又说：“我哪次让你不舒服了？你倒是也夸我一下，我也说以前经常和人家睡睡出经验了呗。”
　　高冉还不停，紧跟上：“我是跟女的。”
　　唐澄现在本就脆弱的心又被一拳重击。
　　她下意识要撒开手，却反被高冉抓得紧紧的。
　　“怎么了这是。”高冉这下精神了，“一吵不过就要跑，谁教你的？”
　　“我什么时候要和你吵架了？”
　　唐澄哭了。
　　高冉一个激灵，直接坐起来，那种好不容易筑起的堡垒瞬间崩塌的失措遍布全身。
　　“错了错了错了。”高冉态度软下来，又趴下，抵着她肩膀道歉，“以后绝不说任何有关于他的，潜台词也不说。”
　　唐澄把枕头折起来擦眼泪，哭得停不下来，委屈得想把高冉剁了。
　　从来没见过这情况，高冉认为道歉一次就够了，本身就放不下身段主动求和，这次已经为唐澄破例，不能让她觉得以后的每一次都可以靠这手段解决。
　　于是高冉不再说话，等唐澄慢慢冷静下来。
　　外面有脚步声，唐澄突然憋住气。
　　高冉知道快了，闭上眼睛继续等。
　　“我没吃卤肉。”唐澄鼻音非常重。
　　“我知道，相信你。”
　　“我、我……”唐澄用力吸鼻子，用力呼吸，最后几个字说完眼睛又止不住往下流，“我是真的挺想你的……”
　　“知道。”高冉心里面舒服多了。
　　“你一回来就找我睡觉，我还没吃饭，我饿，以前……”
　　后面那些不用她说高冉都知道是什么。
　　“记住了，下次不会了。”高冉心疼是真心疼，只要一想到唐澄以前的经历，她心就软了。
　　只是一份卤肉，何必纠结她到底吃没吃，把身体吃坏了尽力尽责照顾她就好，一次不听两次不听，以后总归是会听话的。
　　唐澄这小样，本身性格就畏畏缩缩，一辈子让着她都吃不了亏，哪怕真给她养头牛都不是问题。


第28章 
　　旅行回来后那两个周末都跟唐澄待在一块，总得下来还算愉快，唐澄上班后她也回了家，开始收尾工作。
　　高冉从朋友那儿联系了一个口碑极好的修图师。
　　因为易扬回来后堆积的工作太多，人直接失踪，高冉也没打算再麻烦他，通过一些关系找到剪辑和特效师，把剩下的照片和视频剪出来。
　　有关娱乐的营销很好找，但她一个毛头丫头不能包装得太完美。
　　万一被行业大佬半路截胡就完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先签经纪公司靠谱，有干劲没资源真有些无从下手。
　　可是之前撞了个头破血流，还能再盲目的撞？
　　于是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先翻墙出去试试水，偷窥摸索一下行业底层的打仗模式，国内的话容易许多，只是上得了台面的方式，稀少得可怜。
　　她把自己关家里关了一周，出关的时候已经焕然一新。
　　这一周里，她把自己分了个级，如果圈子里十级是顶级的话，那她现在可以站在三级上，长相一级，表现力两级。
　　之后的一段时间，也就是在表现力和输出稳定的情况下，她要开始找合适的经纪人。
　　但高冉认为，她最后会挑选经纪人，而不是主动送上门。
　　一切规划好以后，她要做的是关注圈内实事，在一个合适的点，将包装完美的自己和热度结合，这是跨越级别最稳妥和最快的方式。
　　谁还不想走个捷径呢。
　　出来后，高冉先去商场给唐澄买了几身衣服，不管以后能不能每套都穿得上，她都觉得这份心意必须送到位。
　　她不懂唐澄所在的单位内部是怎样的结构，反正她爸公司在员工的重视上一定会优先选择本身条件好的，要么关系硬的，这两点可以从消费标准和人际关系来判断，以后对公司以后的发展更会有帮助。
　　而剩下那些真正给公司打工卖命的，除了当下带来的利益外，他们也都排在裁员名单的首位。
　　很显然，唐澄不笨，已经看出来了。
　　脚上那双高跟鞋应该连考虑都没考虑就买下的。
　　这个牌子就是个花瓶牌子，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脚感极差，不管低跟还是高跟都磨脚。
　　一般只有刚刚接触奢饰品的小白才会选择它。
　　唐澄周一上班前，在后跟贴创口贴，高冉看见她因为痛而扭曲的表情，什么话都没有说，继续装睡。
　　那天离开后，高冉去她妈妈妈鞋柜里从上到下一双双拿出来观察了好几遍，根据唐澄的气质，把适合她的品牌记下，当天就买了几双。
　　因为正装需要定制，以她现在的职位，穿正装也不太合适，所以高冉只买了偏成熟大气和利落的职场休闲装。
　　不出她所料，唐澄看见后排一排袋子的时候，像见了鬼一样瞪着眼珠子愣巴了很久。
　　“你是不是去非洲被鸵鸟踹噔儿了？”唐澄问，“没事儿给我买这么多衣服干嘛？”
　　高冉不以为然：“他家换季和上新，我看都还不错，就买了。”
　　“你能有这么多……”唐澄再一次转向后排。
　　也不是不可能，高冉的消费层次和她不是一个级别的，人家能花千把块钱享受几小时的下午茶，她只能在路过那栋大楼的时候抬头看看，看看自己和她们相隔几百米远却永远够不着的距离。
　　且不说吃喝了，她家一把椅子都比出租房的租金高，多买点衣服怎么了。
　　“你放心，这些衣服花不了多少钱，最近正好让高拓晚上没事干，喊着陪我去逛街，免费的领包小弟不用浪费，索性一次性把你的也买了。”高冉对着镜子补妆，“哪知道好看的这么多，本来想问问我妈要不要，但又不是她这个年纪穿的，我就拿来给你了，哦对，还有几件是袁和范的，等会儿我分出来。”
　　唐澄这一刻只觉得高冉是专门出来做慈善的。
　　还不等她开口，高冉转头看她，一脸担忧：“你千万别扔了，不合适也放着，哪天我再被赶出来，你还得收留我。”
　　“怎么会扔掉，我只会挂在网上卖掉。”唐澄两眼放光，“比一个月工资还挣钱的第二份职业。”
　　“你要有这脑子就先换个房子。”高冉戳了戳她脑袋，“环境好了心情就好，工作才有干劲。”
　　唐澄捂着头：“只是偶尔加班，不至于。”
　　“至于。”高冉说，“要么你明年住我那去，离你公司还近，住朋友家总比在一个陌生人的房子里好，这儿出了事一拖就要一两个月才有人解决，我那边直接一通电话的事儿。”
　　高冉每一次给她的选择诱惑都挺大的，而且一次比一次大，恐怕以后都逃不过高冉的魔爪了。
　　“不，明年之前我就搬出去，我要住单人间。”
　　唐澄补了两个字：“尽量。”
　　高冉：“你现在住的就是单间。”
　　唐澄抬起手，放在两人中间，让她别插嘴：“我知道，改一下，是单身公寓。”
　　高冉：“……”
　　外面下雨了。
　　原本高冉是来接她吃晚饭，然后把人送回家，顺便借宿一晚，现在——唐澄歪着脑袋睡过去了。
　　先前还商量饭后行程，讲得多起劲，也是正兴奋的时候下起了毛毛雨。
　　高冉把座椅往下调了些，和唐澄在同一高度。
　　雨下的越来越大，高冉打开手机，问一下剪辑师那边的进度到哪了。
　　周五晚上没人愿意工作，高冉也不想打扰人家，可唐澄不睡个半小时醒不来，和她一块睡又怕睡过头，唐澄再傻不愣登地一直等她，只能做个令打工人唾弃的催债人了。
　　催到一半儿，高冉想起来一件事儿。
　　前段时间回来得着急，加上两人吵架，没把在非洲买的礼物给她。
　　她把后排最边上一个袋子拿来，里面除了大宝石还有她花了很长时间淘来的小首饰。
　　费了老大劲和时间，才挑来这些独一无二的小玩意儿。
　　正准备打开的时候高冉犹豫了。
　　这不合适吧。
　　唐澄的气质带上它跟富婆沾不上边，谁看都是假的。
　　当年她爸送礼物都送的珠宝首饰，高冉看到妈妈喜眉笑眼的夸张表情，是真不理解，那玩意儿有这么好看吗？
　　直到她在挑选礼物上出了难题，才理解她爸。
　　最后她放弃了不适合唐澄的，把精致的袋子放回原处。
　　大概唐澄也不会喜欢这样的礼物。
　　以前总认为对她好是恩赐，现在却在考虑唐澄收到这些礼物后的心情。
　　要是不敢百分百是她希望的，那么不送也罢。
　　人人都爱有价值的东西，说不定唐澄不是呢。
　　“在想什么？”唐澄被一阵躁动吵醒。
　　“吓我一跳。”高冉把座椅调回来，“睡得挺香。”
　　唐澄伸懒腰，舒展身体：“嗯？不下了，我睡了好久。”
　　“不久，正好在吃饭的点上。”高冉握了握拳，把已经拿出来的礼物盒递给她，“上次忘记了，打开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唐澄先是疑惑，接着慢慢露出笑容：“这么大一个盒子，肯定很贵重吧。”
　　“嗯。”
　　当然贵重，贵重的不是金钱，是心意。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
　　高冉偷瞄她的反应。
　　“好漂亮，能给我搭一年的衣服了。”高冉从里面挑出一件配饰，在手腕绕上两圈，再拆下对着脖子比划，“实用性这么高，你很棒。”
　　“喜欢就好。”高冉又瞄了她好几眼，确定她是真心喜欢才心满意足地把车启动。
　　从小区出来，不远处就是一所高中，学校这条路上正在堵车，她们行驶缓慢，唐澄就打开窗户吹吹风。
　　“真苦啊，但都是这么过来的。”高冉从副驾驶车窗往外看，“我高中三年要是好好学习，说不定能考省外去。”
　　唐澄奇怪：“咱们学校的分数线不低，省外你大可以放心填，你没填吗？”
　　“不是。”高冉摇头，“没达到我爸要求，他不许我离开他能掌控的范围内。”
　　“啊？”
　　“不知道他要求是什么，我弟还不如我呢。”高冉说，“长得跟个杂毛野鸡似的，人家高中一米七八的大高个，他还在发育不良中呢。”
　　唐澄想了一下发育不良的野鸡的样子，笑个不停。
　　“再等等呢，过两年肯定能翻身，再不济就大学改造。”唐澄安慰她，“你长得这么好看，叔叔阿姨基因一定好，弟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看他造化吧，指望小学生一夜长大，不如指望我……”高冉面无表情地想了想，“不如指望我是同性恋呢。”
　　“还是指望指望吧，不然小孩得废了。”唐澄叹气，转头往窗外看去，正好两个熟人一块出来，“诶？这不是那俩姐弟吗。”
　　高冉问：“你朋友？”
　　“不是。”唐澄探了探头，“卤肉店家的两个小孩。”
　　高冉往唐澄那靠，跟她一块儿看。
　　唐澄口中姐弟非常显眼，一群学生只有他们两个周围很空旷，弟弟个子很高，姐姐个头小，差了一个半头的样子。
　　男生跟在姐姐后面，姐姐在前面一直说，从手部挥舞的动作能看出她有多生气。
　　只是男生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看起来是因为学习问题正在教育弟弟。
　　没多会儿，从他们后面飞快窜来两个男同学，其中一个非常用力地撞了一下弟弟，连带着他也撞上了姐姐。
　　差点让两人摔倒。
　　弟弟扶住姐姐，揪着还没窜过去的同学领子，用力收手勒住，再往他后背猛得一踹。
　　那个同学面部朝下，狠狠地砸在了校门口的水泥地上。
　　跑前面的男生回头，看见趴地下起不来的人，拔腿就往这儿跑，几步后，没控制住力度，直接一个滑跪，差点儿给他磕了个头。
　　后面俩姐弟停都不停，前后脚从他们身边过去，没想到滑跪的同学直接抱住弟弟的腿，大声朝四周喊着什么。
　　“要打架。”唐澄摇摇头，“我就说呢，好几次看到这小孩都是一副很阴郁的样子，这样太容易招惹麻烦了。”
　　高冉把她拽回来坐好：“人家打就打，会有人来处理的，学校打架很正常。”
　　“那你不也跟着看。”唐澄赶紧把她推回去，大声提醒，“快走啦，人家又要塞进来啦！听不见喇叭声吗！”
　　高冉可烦死了：“学校区域静止鸣笛，哪个不长眼的看不见提示吗？”
　　“你好好的。”唐澄瞪她。
　　高冉轻咳：“跟上了。”


第29章 
　　加班的日子来得快而密集，前几周还是只有一两天，在她实习期满两个月的时候，成了一周五天要加班，值得庆幸的是，加班也只有两三个小时。
　　给唐澄的业绩目标不高，她完成的快，第二个月开始增加工作量，一小部分新客户都分配到她那边儿去了。
　　埋头苦干还有收获的工作让她很有成就感。
　　唐澄觉得稳了，三个月过后，工作也好，同时关系也好，都可以直接用如鱼得水这几个字来形容自己。
　　八点左右，他们领导从办公室出来，打开门的时候惊讶了一声，大家听见声儿都往那边看，十几双眼睛看着他，然后领导一挥手，办公室终于从寂静无声升级到躁动哀叹和回归自由的欢呼。
　　其中一个同事大喊：“今夜解放了，苦钱的人们！”
　　接着，他被领导拍了一巴掌，老实了。
　　唐澄坐久了，腰有点儿硬，锤了又锤，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最后问隔壁座的要了和护腰的链接。
　　下单后弹出来一条消息。
　　她没想到是李昂，隔了一年还要再来恶心她一下。
　　唐澄看完对方找自己的理由，笑了笑，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删了。
　　高冉今天和一家娱乐公司谈了一下午，人家看上了她日后的发展价值，准备把她签下，开的价格不低，谁听了都无法拒绝，但高冉对钱不感兴趣，只在乎这家公司能给艺人带来什么。
　　霸王合同她也不怕，违约金也只是一笔数额，可她又不是傻子，谁不想互利共赢呢，所以在了解完这家经纪公司的创立与发展和目前后台关系的刚硬程度后，拒绝了他们这份好意。
　　负责人看情况不妙，提议让她先不签，再观察观察，如果以后有意向了，随时奉上合同。
　　高冉并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趾高气昂的家伙，第二次拒绝的话术上委婉了许多，并说如果身边有合适的，一定把人介绍来。
　　这样的处理方式高冉认为已经做到位，果然对方松口放人，并表达出合作愉快的意思。
　　她是想作为合作伙伴，人家也的确夸张地把她抬高，她也听着就想洗洗耳朵，这些没什么参考价值的话听听就好，没必要往心里去。
　　在唐澄公司等她下班的这半个小时里，可以说是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唐澄跟同行的同事一起出大厅，她们身后来跟了两个。
　　之前都是陆续走，这段时间都是一起下楼，他们也都知道每天都有人来接唐澄，好奇的几个人会问一嘴，唐澄的回答都是两人正好顺路。
　　同事们又不是看不出来，不管是公司加不加班，人家每天都准时停在那边，而且都是公司大门正对面，唐澄只需要过个马路就行，这样的关系能只是顺路这么简单吗？
　　“今天又准点。”同事胳膊肘捣了捣她，“晚上干什么去啊？”
　　她笑容不单纯，唐澄老说她们想多说的都要吐了，这回换了个说法：“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看吧，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说实话，还藏呢，下回带给我们见见。”同事识相地放开她，“玩儿去吧，明天别迟到了。”
　　唐澄挥挥手，等他们走远了些才往高冉那边过去。
　　“回家吗？”
　　一上车高冉就问。
　　唐澄正准备说看个电影再回去，被她这句话堵住了。
　　今天的高冉看起来很没精神，听她语气要么和朋友闹矛盾，要么是她的伟大事业没有如预期发展，半路搁浅了。
　　“回家吧，今晚真是忙得不行。”唐澄不打算问，高冉愿意的话她会主动说。
　　“实习期还有一个月了？”高冉问。
　　唐澄点头：“嗯，比上一份上手快，做得也开心，只是现在加班比较严重，还不懂以后会怎么样，不过我听同事们说，加不加班看领导心情。”
　　“什么心情？”
　　“比如他觉得我们太懒散，看不下去了，又或者最近快到旺季，他决定冲一下，还有最后一个，夫妻俩吵架，他不想回去，就会在办公室待很久，然后我们也得陪着他。”
　　“好吧，我还以为有多让人不能接受呢。”高冉笑了笑，“除了最后一个没法情由可原，前面两个都很正常。”
　　唐澄直接问：“你心情不好？”
　　还拐弯抹角什么呢，猜谜语这辈子已经猜了很多年，浪费的时间够多了，敞开心扉不好吗？
　　“没什么，只是最近不太顺。”高冉似乎知道唐澄想说什么，很快接上，“你解决不了，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真正熟悉起来也才三年不到，唐澄不敢保证摸清高冉底性，但对她的了解也八九不离十，从来都情绪高昂的人突然垂头丧气的情况几乎没有过。
　　过了会儿唐澄说：“其实吧，你不用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因为好多人也达不到你的要求，你说联系的公司不行，那就不行吧，这本来就是锦上添花的事儿，没有就先走着，总会遇到合适的。”
　　“你今天话很多。”高冉笑着回她。
　　她不太愿意把正在经历失败或任何事都在走下坡路的自己展现给唐澄，不想让唐澄认为原来一切都安排妥当绝对不会偏离轨道的人会出错。
　　这样会很丢脸。
　　唐澄装糊涂：“多吗，可别说我话多了，晚上三个小时办公室都特安静，我一个从来不爱说话的都憋死了。”
　　车里安静了很久，高冉才缓缓开口：“是有点儿饿了。”
　　“到你常去的那家，我总说不合我口味，这么长时间没吃，还挺想念的。”
　　然后唐澄才发现，高冉一直没往回开，从公司那条路出来后一直开到了大路上。
　　“怎么了？”高冉问。
　　“没，真以为你要回去。”
　　高冉：“那最后不还是听我的。”
　　唐澄急道：“那你还问我？”
　　高冉做出让她别急的手势：“让你有参与感，处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
　　“不知道。”唐澄彻底不愿和她交流了。
　　高冉不逗她了，到前面掉头，往唐澄提了很多次的大排档走。
　　本来想带她去夜市的，但今天不凑巧，夜市不开，而且每周只有一三五会放出位置，明天她不一定有空，只能等下周。
　　走到半路，唐澄手机接到三个陌生人的电话，她从挂断的第一个开始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这人换了两个号码发过来，只要手机一震动她就挂。
　　“接吧，你再拉黑再挂断他都能打到你这儿来。”高冉提醒她，“如果电话里不好解决，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单独聊聊。”
　　车停在马路边，两人都不急着下去，一个沉默着等待下一个电话，另一个等着旁边这位暂时解决以后再下去。
　　几分钟后，电话来了。
　　唐澄比一年前更加从容，接通以后想了想，还是没打开免提，她怕高冉再跟之前那次一样，为她抱不平，再冲动说出让人难堪的话。
　　两人没说几句，高冉没从唐澄的回答里听出对方态度不好，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用温和的语气回应李昂。
　　“能说吗？”
　　唐澄低着头，耸耸肩：“他说他做手术，住院了。”
　　“让你去看他？”
　　“嗯，要不也不会打过来。”
　　高冉盯着方向盘上的车标：“是绝症的话我现在送你去。”
　　唐澄忍不住笑出声：“不是，我拒绝了，他说打算以后再也不联系了吗，我就嗯，他又说我一点底都不关心他，万一很严重再也见不到了，我的回答你听见了。”
　　高冉嗯了一声。
　　唐澄给那句话的回答是：你的嘴一向都很准，好好把握住自己的生命。
　　“吃饭。”高冉把两人安全带解开。
　　下车后高冉问：“你电话号码还是老家的？”
　　“嗯，你也觉得得换？”
　　高冉皱了皱眉：“那连手机一块换了吧，前两年摔坏了，一直都没看你换，就当你生日礼物。”
　　对于高冉喜欢送东西这件事唐澄早就习以为常，先前话还没出口，拒绝的动作先摆出来，到了后面发现拒绝后半点用都没有，人家该送还是送，为难地接受人家还不开心，只能大方收下。
　　“行！”唐澄说，“不能我用新的，你也换，咱俩最好买一样的，用同款。”
　　可以了不，难搞的高冉。
　　顺利转正后，唐澄发现自己的精神和生活质量富裕了许多，这当然离不开钱的加持，她也懂了为什么以前那么羡慕高冉。
　　下半年高冉住她那里从一个月一次到一周一次，越来越频繁，好像每天都没事干一样，游荡在她公司附近。
　　有天晚上她实在忍不住才问出高冉最近在忙什么。
　　高冉最近忙着成立个人工作室，而作为工作室的老板以及已经在平面和杂志界迈出一小步的御用模特，正在着急忙慌地找助理和经纪人。
　　当时接了一个小众品牌的拍摄，高冉以为是广告，差点给人家拒了，幸好人家消息来得快，高冉读了好几遍才非常确认，对方是邀请自己去品牌的分公司谈代言。
　　高冉提起这事的时候还不愿意细说，她认为自己可以接到更大的代言，而不是一个刚上市的小品牌。
　　这属实是有点眼高手低了，唐澄当时没好意思说她，只用自己的角度和观点提醒她。
　　“品牌现在虽小，没有热度，谁但都不敢保证他们以后在市场的发展，他们也许有很多备选，但偏偏从这么多人里选择了你，说明你在同行的竞争中有他们认为优秀的部分。”
　　她知道高冉会反驳她，所以赶紧又说：“你没有这些小代言，没有曝光度，怎么会有更大的市场关注到你，让你进去。”
　　高冉愣了会儿竖起大拇指：“工作大半年，你进步非常大。”
　　“低调低调。”唐澄说，“就是换个方式教育你。”
　　后面一个小时唐澄被摁在枕头，无论她怎么求饶高冉都不放开她。
　　唐澄被她抓着脖子，挠着痒，却一点儿痒痒的反应都没有。
　　高冉忍不住问：“你真不怕痒？”
　　唐澄努力转动脖子：“不怕啊，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知……”
　　高冉想到什么，松开她，从她身上挪开，下去倒了杯水，坐在床边一直喝。
　　身后的人已经掀开被子躺进去了，做好随时入睡的准备。
　　唐澄拍了拍高冉躺的位置：“我又不会搞偷袭，你怕啥呀？”
　　“没怕，喝完就来。”


第30章 
　　高冉的执行力极强，说好年底把工作室的位置和装修定下来，这还没到十二月份，装修进程已经完成一大半了。
　　其实选址只用了一周时间，在一栋商务楼的中层，楼层寓意很好，八，希望以后红红火火发大财。
　　最重要的解决以后，她从别人那儿挖来一个助理，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儿，因为家里孩子多，父母照顾不过来，导致她不爱学习只想着玩，所以高中还没上完就出来打工挣钱和挥霍来满足自己。
　　正是之前在摄影棚碰见的另一个十八线网红，身边端茶倒水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的女生。
　　人家跟得久了，肯定不愿意来，唐澄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人同意跟着她，总之重中之重的钱一定到位了。
　　高冉有天监工，邀请唐澄参观小一百平的工作室，正好碰见了那个女生。
　　这个叫骆优雪的女孩儿并没有唐澄想象中那样，身上有很浓的社会气息，反倒穿的干干净净，像个学生，不过算算年纪，差不多也还在上学。
　　唐澄想到了对门的小姑娘，总是很晚一身很酷的着装出去，不同以往的是，人家会主动跟她打招呼了，虽然依旧冷淡，但好歹让唐澄碰见她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尴尬。
　　“来吧，里面也看看。”高冉看人一直站着，过去把她拉过来，顺便给骆优雪介绍，“我大学室友，不是同行，性格比较内向，要主动搭讪。”
　　唐澄捣了她一下：“干嘛。”
　　“你好。”骆优雪伸出手，“以后常接触，我姓骆，你们怎么顺口怎么喊。”
　　音色语调让她想到了范培培。
　　唐澄和她握手：“你好，我姓唐。”
　　“你一句话不说，我不得调节一下气氛。”高冉抱了抱她肩，和骆优雪说，“你等我会儿，我带她看完下去。”
　　“行，有事儿随时叫我。”
　　“去哪儿？”唐澄问。
　　高冉看了看她，笑着说：“从来没打听过我行程，你今天真是怪了。”
　　今年唐澄正式上岗以后，重心全放在了工作上，朝九晚五的这八个小时里，几乎是处于失联状态，只有早上或者中午高冉给她点午饭收到以后才会通知一声。
　　高冉的忙和她的忙还不同，因为最近拍摄工作渐渐多了起来，在市内市外到处跑，哪怕手机不在身边，都会抽空和她回报一天的行程或者聊聊行内八卦，每天三两句，不多，唐澄也未必感兴趣。
　　唐澄对她这一行的不感兴趣再延伸一点，就变成了对自己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就不会主动联系自己。
　　延伸到这儿，高冉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种患得患失的隐隐紧张和不安。
　　“你又没主动说，我还不能主动问？”唐澄推开她脸，“那以前没关心都是我作为朋友的职责上没有做到位。”
　　高冉脸皮厚，又贴回去：“对，是你没做到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注意走的方向，到顶后右转，进了一个小隔间。
　　看见地下凸出的一截管道，唐澄非常确定，她们走到卫生间里了。
　　办公区是一整片落地窗，连卫生间也有一面大窗户，通风透光，还朝南，高冉是会挑楼层和朝向的。
　　高冉走到窗前，靠墙站着，唐澄望向远处的高楼，过了会儿也走过去靠着墙，和高冉面对面。
　　唐澄打开窗户：“角色变换得很快，不适应吧。”
　　阳光打进来，只落在她们脚下，一路铺到门口。
　　“不会，这里只是雏形，给自己的一份安稳，就算真的当老板，现在适应不了，以后怎么办？”高冉笑了笑，“你也没说自己，从学校出来进入社会有没有适应。”
　　唐澄：“有什么好说的，说了还是自己慢慢接受和适应。”
　　高冉看着她：“嗯，所以有什么好说的？”
　　唐澄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很快再次对上：“你现在有顾虑的好像不是自己。”
　　“是自己。”高冉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但不止自己。”
　　过去小半年，唐澄真长大了，气质上也不再有以前的土气。
　　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也许习惯了拥抱，也听出她话中有话，唐澄向前一步，一头栽进了高冉怀里。
　　“怎么了？”高冉没因为对方的主动而给予任何反应。
　　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唐澄抬头，张了张嘴，吃进一嘴头发。
　　她把头发拨开，想把脸对着高冉，但觉得这样的姿势过于亲密，想了想还是转向窗户。
　　“有时候真怀疑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唐澄抓了抓她风衣，主动交代，“我去过医院了。”
　　高冉不说话，唐澄很识相地说了全过程。
　　“还要多久？”高冉淡淡地问。
　　唐澄想了挺长时间的，要被人推开的时候回答：“尽快吧，我可以解决。”
　　她不懂高冉是怎么看出来自己和李昂见了面，只知道不能再瞒着，不然一个谎接着一个谎，以后会越来越难圆。
　　“起来吧。”高冉说，“我要带骆优雪走了。”
　　唐澄抬头，看着她，目光中有一丝期盼：“不能带我一起吗？”
　　高冉皱眉：“你下午要上班，才转正式员工没多长时间，最好不要请假，我带她去跟一个联系我好几次的经纪人见面，这样的场合你应该不会喜欢。”
　　不管唐澄喜不喜欢，只要她把话说明白，唐澄就会顺着她意思来。
　　“好。”唐澄只能作罢，又问，“今晚还来吗？”
　　“不一定，晚上可能要和她一起吃饭。”高冉还是没忍住，抱住她，照常嘱咐，“早点儿回家，最近我会很忙，去找你会提前说的。”
　　唐澄看起来不愿意撒手，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听不出对方有没有原谅自己，两只手无措地揪着她的衣服，好像一松手她们之间就会出现一道隔阂。
　　“怎么了？”高冉低头看她，收起了温柔的凌厉，轻声道，“我没说你和李昂联系不对，只是怕你再被他欺负，我觉得换做你任何一个朋友都会担心吧？”
　　“会吗？会吧。”唐澄此时心如死灰，都已经自问自答上了。
　　“你不用跟我道歉，只是作为朋友，希望你别再念旧情，想想他对你不好的时候是什么样的。”高冉给她顺头发，“我管不了你，难道不是吗？”
　　唐澄慌忙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我凭什么管你？”
　　唐澄不说话了。
　　“姐，有人送水上来了。”
　　骆优雪的及时出现，让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
　　气氛是恢复正常了，她俩还抱着呢，谁都没有撒手的意思。
　　骆优雪站在门口，对这样的场面似乎见怪不怪，表面平静，简单汇报来意：“那个，有人问是不是这儿订的水。”
　　唐澄一动不动，面朝窗外，替自己感到愤愤不平。
　　高冉习以为常，点头：“是我，就放门口吧。”
　　“我回去了。”唐澄吸了吸鼻子，一把推开她。
　　骆优雪以为她俩吵架了，赶紧给唐澄让出道，然后看了眼高冉。
　　高冉冷声道：“不用管。”
　　说忙还真忙了整整一周，这一周唐澄隔几个小时就看一次手机，很可惜，也很让她失望，高冉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
　　想起高冉提过的公司账号和私人账号会发布一些视频和宣传，于是她翻到之前的聊天记录，找到了高冉账号。
　　这周之前她没两天发一次，而这一周，一条新的都没有。
　　这不免让她担心高冉最近是不是别人发生了合作上的纠葛。
　　她也佩服自己一周都没有找过高冉，相互生闷气总要有个人主动示好。
　　想到以前，稍稍低个头高冉能过往不究。
　　唐澄这回通了直线车，给她打去电话。
　　但接的不是高冉，是骆优雪。
　　“她在化妆呢，你有什么和我说，我转告她。”骆优雪声音清朗有礼貌。
　　唐澄是挺生气的，深呼吸几下，带着怒意：“让她给我回电话。”
　　附近的这所高中晚自习结束，马路一侧停了很多车，每晚都拥堵，唐澄出了地铁站往回走都会经过这儿。
　　充满朝气的笑闹声总让她忍不住放慢脚步。
　　好不容易穿过学校，再往前几百米就是通往菜市场的入口，唐澄拐进往小区的路，眼尖地看到了坐在花圃上的男生，和一旁站着的女生。
　　他们的位置很隐蔽，因为没有路灯，很难发现这地方是以前摆放垃圾桶的区域。
　　走近了才看清，是对门的一对姐弟。
　　唐澄脚下犹豫，她感觉关叙秋看见她了，不打声招呼不太好。
　　“准备出去玩儿？”唐澄问。
　　关叙秋嗯了一声，这一声后面立马接着一声“啪”。
　　唐澄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打了她弟弟一巴掌。
　　关叙秋大声道：“回话。”
　　关叙寅：“嗯。”
　　“不是，我随便问问，你别打他啊。”
　　见此情形，唐澄实在有些忍不住想笑，血脉压制这么牛逼吗？
　　关叙秋问：“姐姐回家了？”
　　唐澄：“嗯。”
　　这时候，关叙寅站起来，还没站一秒，就被关叙秋踹了一脚。
　　“怎么了怎么了。”唐澄冲过去扶住晃晃悠悠的男生。
　　很不想管，可这都摆在面前了，扶一下总没事儿吧。
　　“被人打了。”关叙秋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丁点关心。看来经常发生这种事。
　　关叙秋又说：“让他去医院，他不去，现在好了，坐着让人看笑话。”
　　“我说我不想去了吗？”关叙寅瘸着转过去，质问道，“爸妈给你的钱呢？”
　　关叙秋表情不太自然，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站在那里不说话。
　　唐澄此时可以用手足无措来形容，想跑，又因不小心参与其中，半路走掉不讲义气，不走吧，看两个小朋友吵架纯属浪费时间。
　　“哎哎哎，花了就花了，我回去帮你爸妈找来，先把腿看了再说。”唐澄在一旁支招。
　　关叙寅推开唐澄：“不用。”
　　行，不用就太好了，唐澄看姐弟俩在这儿大眼瞪小眼，接下来应该没她事儿，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没走两步，还没看见小区大门呢，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唐澄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肩膀一扭，往另一边躲开，转身退后。
　　“我。”
　　高冉应该是一路追上来的，小口喘着气。
　　“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唐澄才从刚才那俩姐弟的吵架和肩膀那一拍中回过神，高冉这一提醒，话还没说，赶忙掏出手机。
　　掏出手机一看，关机了。
　　高冉在外边找到个停车位，还差点儿被别人抢了，下车的时候看见唐澄身边站了个男的，只扭头看了个车，人就不见了，只剩下高个儿男生和他对面的女孩儿。
　　这女孩儿有点印象，一定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等追上唐澄才猛得记起，是唐澄对门那家。
　　“关机了！”唐澄被气到，“怎么能关机呢！我今天充满了电下班的。”
　　高冉不想听她叭叭，拉上她进去：“别管关机不关机了，手机给你带来了，回去换上。”
　　“等会等会儿。”
　　唐澄想慢点，慢不下来，不管是大事小事只要交给高冉控场就不会有停下的意思。
　　她被一路推到单元门口，再被人推到家门口。
　　“你到底急什么？我差点儿被你拉摔下来。”唐澄关上房间门才有功夫说一句完整的话，“被通缉了？”
　　高冉喝了几口水才说：“我真的要累死了，你知道我上回和你说的经纪人吧，她那边资源真的非常多，我以为她手底下的艺人啊模特儿啊都够用，也没指望自己能接到什么，结果，人家那边有个毁约的，刚好我是顶上的那个，幸好是不起眼的杂志封面，但是。”
　　她一急，唐澄也跟着急，急得给她加水都加溢出来了。
　　“但是什么？”
　　高冉喝完一杯水继续：“但是我要跟上对方的工作节奏，也就是说，这一周的工作量是我之前的十倍。”
　　高冉说完，垂直倒下。
　　“那真是太辛苦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唐澄新烧的一壶水开了，她又给高冉倒了一杯。
　　“我解释完了。”高冉边说变脱衣服，“所以没时间和你联系。”
　　唐澄把她脱下的外套挂起来，还有看起来很贵的卫衣，也被高冉随手丢在床尾。
　　“没关系，原谅你了。”唐澄搬来椅子，坐在床边，“好好睡一觉吧，明后天我休息，陪你。”
　　她知道高冉一通解释只是为了给自己台阶下，其实高冉没必要说这么多，而且以前的高冉也是这样，在双方都有错的情况下，也绝不低头，除非唐澄求和。
　　在工作室那天一句话不说就走，是高冉非常不喜欢的做法，高冉一直有理有据，不允许对方带着怨气让这事结束。
　　不管怎么追根究底，偷偷去看前男友这事的确是她做得不对。
　　可是高冉那天表现出来的，是生气吗？
　　然后唐澄很不识相地说：“过两天李昂爸妈来，我还要去一趟，把……”
　　“把我俩的事儿说明白。”
　　躺着没动过的人明显呼吸声重了很多。
　　“去。”
　　唐澄又很找事地加了句：“要不你陪我一起。”
　　“你怎么想的？”高冉坐起来，紧紧地盯着她，“这事儿我不想插手，你偏要拉上我，再说我现在的情况，不是你让我陪你去就能推掉工作陪你的。”
　　“你到底在生哪门子气？”唐澄情绪稳定，“你和我说明白。”
　　高冉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出病来。
　　“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不想再重复一边。”高冉穿上鞋，“明不明白你自己慢慢分析吧。”
　　唐澄拉住她：“我就知道你生气了，我这又不是劈腿出轨给你带绿帽子，是不是。”
　　高冉很慢很慢地转头看她，非常认真的问：“我有说我生气吗？”
　　“你怎么没有。”唐澄比她还认真，“刚才都承认了。”
　　高冉从没觉得自己能被谁制服，如果真有这个人，那必须是唐澄。
　　“你觉得我生气的点在哪儿？”高冉反问她。
　　唐澄马上回答：“因为我找李昂没告诉你。”
　　“李昂是你前任，我是你朋友，我和你的关系还不至于好到你要对我隐瞒和前任见面的地步，如果你真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的隐瞒，那我俩之间的关系一定是更亲密，比如，恋人。”
　　高冉这番话的确有理有据，她没必要因为隐瞒而生气，所以她到底在生什么气？
　　唐澄一脸不解地看着她：“那你倒是说你为什么生气啊？”
　　这句话问出来，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一周前的破破烂烂的卫生间。
　　“算了，过去吧，太影响感情了。”高冉俯下身抱了抱她，“你让我解释，我真想不到任何一点来解释为什么担心你，只是不希望你被他带走。”
　　唐澄拍拍她，碰了碰她脸：“我怎么会被垃圾带走，他现在月薪还没我高，我真看不上他。”
　　“突然很期待雏鸟反哺的一天。”高冉终于笑了起来。
　　也许只是在意唐澄对自己有所隐瞒，不只是人，还有关于她的每一件事，都不可以隐瞒。
　　高冉意识到对唐澄产生了微弱的占有欲，不过很快，这样奇怪的感觉被她一个摇头呼走。
　　没有，只是担心唐澄的安危。
　　唐澄也终于松了口气：“很快，等我升职，不仅时间多，收入也高。”
　　“所以你先从这儿搬出去吧。”
　　“快了快了，我这不是一年还没到期吗。”
　　高冉很清楚，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的确没道理和资格因为唐澄的私事生气，她也的确管的太宽，是该如范培培所说，控制控制。
　　可是真要控制，又该从哪一步开始。
　　高冉抱着唐澄胳膊躺下。
　　困了，盯着唐澄看久了就想睡觉。
　　高冉：“我眯会儿……”
　　最近太忙了，没时间控制，以后再说吧……


第31章 
　　唐澄把高冉哄睡着，还是悄悄出门看了一下对面的情况。
　　那两个小孩儿的对话中能猜出父母这段时间不在家，唐澄也好几天没看到他们家长。
　　从她进了屋子，就没听见外头有关门声。
　　不管怎么说那两个孩子独自在家都得相互照应，现在钱被姐姐花了，弟弟脚瘸了，这真是一件挺悲哀的事儿。
　　多管闲事容易自找麻烦，唐澄一直记得这句话。
　　但是她这性质属于帮忙和救急，不属于管闲事，所以在考虑了几分钟后，问了问关叙秋现在弟弟的情况。
　　果然这几个小时里，他们一直坐在那个位置。
　　照理来说上大学的姐姐不会控制不住自己乱花钱，肯定是有什么事儿才全花了。
　　唐澄一边想着，一边下楼，等到那个废弃垃圾站点，却只有关叙寅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儿。
　　这孩子垂着脑袋，好像已经保持这样的姿势做了很久很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没气儿了。
　　“你姐呢？”唐澄站得挺远的，保持安全距离。
　　关叙寅听见声音，先抬头看了眼，然后又把头低下，闷声道：“不知道。”
　　唐澄不打算和他周旋：“给你叫个车，去医院。”
　　关叙寅：“嗯。”
　　唐澄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答应得这么快。
　　也好，答应得快少费口舌，抓紧时间先把人弄过去，楼上的床上还睡了一个，醒了要是看不见人，能把房子掀了。
　　关叙秋目前没消息，她弟弟倒是一点儿都不关心，一路上都没提起要不要联系一下他姐。
　　把人送到医院后唐澄虽然着急回去，但还是心地善良地做做样子等他检查结束了才准备走。
　　走之前关叙寅问她借手机，听对话是打给家人的，然后缴费单拿来，问唐澄借了点钱，并在护士过来通知拍片子的时候问人家要了笔和纸，写下了欠条。
　　看他的熟练程度，绝对不是第一次了。
　　得亏了自己现在是个半经济独立的，要不都不敢在原本的各种检查费和医药费的基础上再多预留一千块钱以防不备。
　　唐澄心里默默擦汗，做好事真的……
　　真的会让人重新审视自己的能力。
　　十几分钟的相当于沉默的几句交流的最后，关叙寅说：“等我爸妈回来就还钱。”
　　唐澄看着面前毫无发型长相土土还从骨子里透出成熟的男生，僵硬地回了个“嗯”。
　　看关叙寅没有交代和需要的，唐澄穿上外套，准备打车。
　　这时候关叙寅叫住她，嘴皮子动了半天，硬逼着自己说出那几个字：“谢谢，谢谢姐姐。”
　　“叫我阿姨都行。”唐澄实在不想别人叫自己姐姐，听着耳根子痒。
　　这俩姐弟真是的，非要用个称呼，直接“喂”不行吗。
　　不行，这样没礼貌。
　　十一二点路边摊已经出没，在小区外面排了一长排，唐澄以前爱吃这些，自从上了班吃的频率越来越少，自己没时间和高冉老说不健康。
　　要不是晚上只喝了水没吃东西，她还真不愿意一个个走过去，挑挑拣拣从其中挑选出最香的铁板鱿鱼。
　　做好以后她速度特快，一路小跑上去，轻轻开门，轻轻关门，转身一看，半个人立在那儿。
　　唐澄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打开灯。
　　“饿。”她提起手上的袋子，告诉高冉她干什么去的。
　　高冉一醒来发现睡旁边的人不见了，急得她在黑灯瞎火的房间里把四个床角都摸了个遍。
　　迷迷糊糊太困，她腿软得下不去床开灯，只开手电筒照了一圈。
　　没看见唐澄人，受了极大委屈被人抛弃似的呜咽了一声，然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躺就是一个小时。
　　“为什么不叫上我。”高冉大气儿不喘，特别冷静，埋怨道，“最不喜欢你一声不吭就走。”
　　唐澄现在看高冉就跟看小朋友没两样，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领子都要竖过来了，盖身上的被子也被踢得掉在地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很重的起床气。
　　还有怨气。
　　见人走了过来，高冉往床边爬。
　　唐澄还没站稳，高冉就一个勾手把她搂住，抱得死紧。
　　“不是说好等我睡一觉带你吃夜宵吗。”高冉很委屈，“等了你一个小时，到底去哪了？”
　　唐澄揉揉他脑袋：“楼下的地摊你知道吧，我下去在好几个摊子买了东西，钱也付好了，人家正做着呢，城管来了，我一个女孩子哪儿能追着人家跑，就跟另外几个在原地等，最后，呐，只等来鱿鱼。”
　　她根本没想着高冉能听进去并且捋清楚事情的开始和结束，只知道只要自己说得多，给高冉催眠一下，让她明白事实真是如此并且非常认真地叙述给她，态度到位，就可以了。
　　这办法对高冉百试百灵。
　　“好吧，我醒醒瞌睡。”高冉松开她，挥了挥手，“你先吃吧，我洗把脸。”
　　高冉前脚刚走，关叙秋的问候来了。
　　关叙秋直接发的语音，这回语气是真着急了，回来后找不到人了，问她后来有没有看见关叙寅，或者关叙寅有没有来找过她。
　　唐澄实话实说，还把她弟弟的情况说的很糟糕。
　　一长段话发过去，差不多把整个过程和她复述了一遍。
　　可能是上班上出条件反射的习惯，周报月报做多了，她感觉全篇的表达毫无温度不带任何情感。
　　关叙秋看了会儿，两分钟后才和她道谢。
　　也许是觉得唐澄大义凛然非常有责任感，关叙秋也发来一长段话，话里话外都是解释两人为什么吵架，完全不提腿是怎么伤的，钱又是怎么没的。
　　唐澄看到最后一句话，房门被推开，她手脚同时一抖，碰着抽屉拽踹着墙了，发出了清脆和厚重的两声。
　　她感觉自己划出聊天界面的时候高冉是站在身后的。
　　故作镇静地抬头，高冉还真就站在身后。
　　“干什么呢？”
　　唐澄点开公司群聊，正好最后一条消息的字数和关叙秋发来的差不多。
　　“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公司通知什么的。”唐澄上划，停住，“开了免打扰就容易忽略掉。”
　　唐澄不自然的行为高冉在之后工作时中总会想起来。
　　她真怀疑唐澄有问题，但目前还不稳定，所以先不讲出来，等时机成熟了再说也不迟。
　　经纪人站起来，走到摄影师旁边，等高冉往这儿看的时候露出微微生气和“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的质问的表情。
　　高冉瞄了一眼，立马进入状态，还没维持多久，摄影师喊停，说这一组拍完了。
　　经纪人手下不止她一个人，但最近拍摄和通告最多的只有她一个。
　　今天摄影棚只有她们拍摄，唐澄见都是熟人，也不端着了，手一抬，骆优雪就大步跨过来，搀扶着她跨过那几根毫无存在感只要不是瞎子都能避开的电线。
　　高冉贴着蒯缇坐下，轻轻一抬胳膊，精准握住骆助理递来的水杯。
　　“怎么了？”高冉喝了两口水，表情自然。
　　蒯缇叹气：“是不是压的太多，最近累着了？”
　　高冉：“怎么会，一天才一个，下午结束我直接休息，哪来累这一说。”
　　骆优雪搬来一张折叠桌，在她们身后的位置展开，坐下。
　　先前还满脑子都在想象唐澄不明变化的人在和蒯缇交流的时候立马变了脸色，从双目无神若有所思转变为第一次和她交谈时的严肃神情。
　　蒯缇这人不把她逼急了不会找人麻烦，除非手底下带的人实在做事过分，工作效率低下等等。
　　由此可见，今天的唐澄已经踩在她的爆炸线上了。
　　蒯缇语气还算好，得亏了先前帮忙立下的功，让她这回在注意到自己状态萎靡的时候闪过之前救急那一周的兵荒马乱都被高冉稳住的震惊。
　　“看你今天上午都神游天外，要不我能问出这话？”蒯缇抿了抿嘴，似乎觉得自己错怪她了，不太好意思地说，“想要休息或者有私事一定要和我说，我来帮你排日子，别再一声不吭。”
　　毕竟一个经纪人，再怎么说也是帮着她们谈合作的，平时不见得比她们闲。
　　蒯缇喜欢跟着高冉，一个是监督，另一个是跟着高冉忧心事儿少。
　　高冉的自觉和几乎在镜头前满分的展现让蒯缇欣慰和欣赏，结束以后两人再去哪儿喝个下午茶，谈谈最近又有哪些合作啦，又或者哪个人因为什么原因被退回啦，被开除啦这些在公司只算得上鸡毛蒜皮的八卦。
　　最近还是头一次见高冉不在状态，敏感的直觉让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问题就是高冉最近是不是有事儿？
　　“哪有私事，我一个生活里只有工作的，还嫌休息的时间多呢。”高冉瘫在躺椅里，悠闲自在，“能让我状态不好的只有没睡够。”
　　“那不还是心里有事儿？”蒯缇明显不信，还想进一步了解，“我这八卦的心你在公司是知道的。”
　　高冉挑了个眉：“哦？”
　　“哦什么，我只扒各位的皮毛，第一个知道而已，其他人知道哪能是我散播出去的。”蒯缇嘴角提了提，哼哼笑道，“你别忘了，我在公司的人缘。”
　　这一番话形容的自己的确毋庸置疑，这么大规模的公司这么大经纪人，的确只有蒯缇人缘最好。
　　但是这又能怎么样，高冉不愿意分享，拿什么都撬不开她嘴。
　　高冉有模有样地摆出一张忧愁脸，语调丧丧的：“怎么办呢，和我朋友有些小问题没解决，都好久没联系了。”
　　“朋友？”蒯缇紧跟上。
　　“嗯啊。”高冉定定地看着她，“非要有点关系的话……青梅？”
　　那天把关叙寅送医院那事儿他爸妈特地来感谢，因为出租屋里好几户，他们就让关叙秋把唐澄叫出去。
　　先是把提着的牛肉塞她手里，再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厚厚一沓信封，看到信封的厚实程度唐澄差点儿吓得大惊失色。
　　这里面最低能有个五千块。
　　又不是真舍身救命这么伟大，出手这么阔气实在让她伸不出手去接。
　　对上两位长者期待中带着抱歉和感谢的神情，唐澄真是进退两难。
　　最后是他妈妈看不下去了，拉着她的手腕，往前一拽，管他三七二十一，连手带信封一起往她肚子上一摁。
　　唐澄被摁得后退了一步，这一趔趄，她顿时觉得舒畅了不少，因为不好意思而堵着的血管儿都通了。
　　有天唐澄下班回来，刚好碰见两姐弟下楼。
　　关叙寅小腿只是骨裂，问题不大，打了个石膏，下楼梯拄了个拐杖，行动缓慢地跟在关叙秋身后。
　　关叙秋笑着和她打招呼，弟弟只跟在后面艰难一笑，没有说话。
　　经过这事儿，关叙秋对她的态度大转变，唐澄本来还觉得有一丝欣喜，但很快，她发现这种欣喜并不是像以前那样，是帮个小忙就能让两人关系变得亲近的那种。
　　而是明明可以置之不顾却还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儿。
　　顶多只算是对陌生人的人情味。
　　这两个人和这件小事是她这半年来第一个插曲。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关叙秋那边儿竟主动了起来。
　　唐澄本想渐渐疏远，还有几个月要搬走，大家该是陌生人就还是陌生人，没必要的关系不需要长久续存，可谁知关叙秋这小孩儿三天两头和她聊天，还要约出去逛街。
　　就唐澄这样平时同事都不跟着一起走的，怎么可能答应。
　　身边就算一定有个人，那也必须是高冉
　　人家的热情像火一样挡都挡不住，而唐澄跟变了性一样，对待上赶着要交朋友的人并不如以往那样给予相同的回报，反而变得谨慎许多，话也很少。
　　正愁不知道怎么礼貌地甩开她，也正好是在搬家前两天，这事儿被高冉知道了。
　　其实交朋友没必要躲躲藏藏，唐澄只是觉得高冉一直以来的表现不允许她有出了工作以外的其他社交，虽然之前提过让她多交朋友，但唐澄能听出来都是违心话。
　　所以平常她也很自觉的屏蔽了公司外的社交，她也接触不到。
　　况且，唐澄真不想跟一个年龄这么小的女生以朋友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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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ᐛ」∠)_默默更新好无聊啊，都没人聊天，发个疯桀桀桀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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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٩(⊙o⊙*)و好！很有精神！有精神！！！！！
　　(」゜ロ゜)」啊……闪到老娘腰子了……


第32章 
　　用唐澄的话来说是非常巧合的意外，而这意外本该可以当即解决，却因为心直口快的关叙秋演变成了四个人面面相觑引发路人围观的事件。
　　这次周五好不容易全员准时下班，唐澄还和高冉约着去看电影，刚出了电梯被高冉通知，她那边突然临时有事儿，问她能不能明天再看。
　　唐澄妥协惯了，面对询问当然同意。
　　当天晚上，她在那所高中门口碰见正在等弟弟下课的关叙秋，本来想着头一低，闷声从马路最边上穿过去躲开，可关叙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正在往马路中间走还差点儿被车剐蹭到的人。
　　关叙秋上来的第一句话就问：“姐姐，明天和我逛街考虑的怎么样了？”
　　唐澄处于半懵状态，回头跟司机说完不好意思，慢慢转过头：“什么考虑？”
　　“我昨天晚上问你呀，咱们出去逛街。”关叙秋依然拉着她不松手，怕人跑了似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唐澄差点儿一拍脑袋，她给关叙秋设置免打扰了，压根儿连看都没看见。
　　面对眼前个子跟她一般高的女生，唐澄拒绝的话说不出口，要是没面对面说不定直接就拒了。
　　“可以啊，当然可以。”唐澄微笑，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笑容有多勉强。
　　第二天十点左右，她突然惊醒，十分钟解决完穿衣洗漱。
　　从柜子里挑出那几件没穿过几次的衣服，还是高冉之前带过来的。
　　关叙秋没像之前那样打扮夸张地出门，至少服装上没有很另类，但也还是类似潮酷风，口红看不出是黑色的还是深紫色，还画了个对她来说应该算得上比较淡的妆。
　　总之高冉可以接受。
　　两人走路的关叙秋被风吹起的假发总会刮到唐澄脸，她只好让上半身向一边倾斜，尽量不被头发碰到。
　　她们组合在一起炸街是说不上来的违和，有种妈妈带着叛逆女儿出门的感觉。
　　午饭过后，她们很巧地在一栋写字楼门口碰见了高冉和骆优雪。
　　高冉抬头看了一眼路，顺便瞄了一下走过去的两个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是唐澄，直到她觉得特别熟悉转头看第二眼的时候，看到了那件款式特别的外套。
　　然后她定住，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很大声地喊了唐澄的名字。
　　其实她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米，没必要这么大声。
　　等两人转过身，高冉看见旁边那个脑袋偏向唐澄还一脸莫名其妙微微发怒的人时，差点儿就炸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紧了她们一句话不说，更不明白为什么唐澄也和旁边这女的是同样的表情。
　　那种好朋友背着自己偷偷社交还刻意隐瞒的愤怒随即冲上头顶。
　　高冉心想，这表情又是什么意思，我也没不让你交朋友吧？
　　一旁的骆优雪见状，赶忙抓住她，怕她冲动上去干架：“姐，是你朋友吗，上去打个招呼就走吧，我们还得赶路。”
　　高冉回过神，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了眼骆优雪，再看向唐澄，几乎是咬着牙根儿挤出几个字：“算是吧。”
　　唐澄有种被抓奸的惊慌失措，用力把胳膊上拽的死紧的手掰开。
　　就在她要开口时，一道洪亮尖锐的声音先发了出来：“有事儿吗？没事儿咱们走了。”
　　“你又是谁？”高冉来不及质问唐澄，先解决这个没礼貌的丫头片子，她口气很冲，一甩胳膊，挣脱开骆优雪不停提醒她注意身份和言行举止的手，“我喊她名字不是有事儿找她难道有事儿找你？人家还没讲话呢你着什么急？”
　　关叙秋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也许是被高冉的气场震慑到，眼皮儿不受控制地掀了两下，头也缩了缩，强撑着嘴硬不服气的表情，表面看不出任何惧怕，只是视线转移到了地面。
　　暂时出局。
　　高冉说完对着唐澄：“说话。”
　　骆优雪上前，从后面抓住她两条胳膊，用面部微表情和小幅度疯狂摇头来告诉唐澄，赶紧走。
　　唐澄杵哪儿根本没法动，想解释不知道从何说起，一鼓作气转身就走只怕高冉一个冲动和她断绝关系。
　　这样毫无情节争锋相对的场面唐澄从来没经历过。
　　只觉得恐慌。
　　“姐，咱们先过去，蒯姐那边刚才通知，你只要去走个过场就能回来。”骆优雪语气温和，讲话过程中时不时往路人身上看，警告她们别多管闲事。
　　骆优雪接着道：“来回就十几分钟，我让司机开快点儿。”
　　高冉刚才还大喘着气，听完骆优雪的话，偏了偏头，拉回理智，嗯了一声。
　　唐澄在这几分钟里还是保持着沉默的立场，不说话就没有呈堂证供。
　　这时候身边来来回回经过的路人和进大楼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故意和同行者站在原地假模假样地聊天指路。
　　高冉看唐澄这样大概是等不到她开口，两人最后对视了一眼，她从唐澄非常直白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很深的害怕和歉意，才说服自己先放了她，转身往反方向走。
　　后来一直闭着嘴的关叙秋倒是恶人先告状，说吓死人了，还以为那两个是来找唐澄麻烦的。
　　唐澄不客气，也不听她无意义为自己的开脱，态度一改从前的温和，有些生气地问：“你没见过她？”
　　她接着说：“经常来找我我不信你一次都没见过。”
　　关叙秋眉头一拧，想了很久，才低着头犹豫道：“不知道，可能见过吧，她今天化了妆做了造型，我没认出。”
　　为朋友打抱不平一声吼她唐澄今天是见识到了，不过这样的打抱不平真是让人心生恐惧，简直就是添乱。
　　跟高冉认识这么久，脸红脖子粗的架没吵过，况且两个女孩子的争吵从来不是你一句我一句，在她的印象里和网上看到的，都是冷战。
　　所以之前和高冉好几次拌嘴也仅限于……传说中吃醋的感觉。
　　结束这一场小风波后，唐澄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身边跟着的这位也许是想缓和一下讲话没有三思后引起的不必要的矛盾，一直找唐澄搭话。
　　可唐澄不吃这套，只面露不悦地用客气的语气回应她。
　　最后关叙秋主动提出结束下午的行程。
　　不懂怎么回事，想到高冉离开时的表情，一种微妙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太阳落山之际，唐澄往她们前一天定好的电影院走。
　　也许是朋友之间的心灵感应，她觉得高冉不会联系她，但一定会准时出现在电影院门口，或是休息区，又或是某个没人会注意到的角落站着。
　　两人的心照不宣在唐澄站在电影院取票机前再一次意外地碰上。
　　高冉换了身衣服，外面披上了羽绒服，卸下了所有零碎的挂件装备，唯独没卸妆。
　　两人都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直到一对情侣搂搂抱抱地从她们中间走过去，才都回过神。
　　高冉抬了抬帽檐，一句话不说，退后靠墙。
　　唐澄转身对着机器操作取票，余光之中能感受到高冉黏糊糊的目光。
　　这种黏糊像一片薄膜，从头到脚覆盖着一层又一层。
　　再怎么推周围都还会紧紧地贴着她。
　　无法让人忽略。
　　她取完票还定定的站在机器前，过了会儿，才低着脑袋往高冉的方向转身。
　　高冉似乎笑了一下，唐澄恍惚之间没能看清，此时雾蒙蒙的眼睛和体感让她控制不住向她走去。
　　将要抬手时，高冉先她一步拦下。
　　“结束再说。”
　　高冉冰霜般淡漠的态度令唐澄感到极不适应。
　　“要吃东西吗？”唐澄抬头，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藏在衣袖里的手指伸出来，忍不住碰了碰高冉的手，勾了勾又快速弹开，“要喝什么吗？”
　　从下午的意外到现在，唐澄都没思考明白为什么会感到害怕，这种害怕不是担心友谊到此为止，而是担心自己没能力和高冉解释下午的情况。
　　转而她又认为只要没做出背叛她的蠢事，就都可以原谅。
　　但高冉明显没把这事儿简单看待，那样的表情就像唐澄出了轨劈了腿被当中抓奸的愤怒。
　　高冉只摇了摇头，不愿开口，检票也是唐澄一起检，欲搂不搂地拉着高冉上了最后一排。
　　电影放映的两个小时里，她们没有任何交流，唐澄更没心思推理这部悬疑片的剧情，
　　结束的最后一段，给观众们留下了第二部 的悬念，和主角孤身一人站在山崖边的回眸。 
　　猩红的血迹铺满屏幕，吹落的树叶缓缓飘曳。
　　影院一排排顶灯亮起，两人相继起身，各自整理衣服和物品。
　　前排人们的骚动仿佛与她们的沉默用了一个大玻璃罩子隔离开，两人也都不知对方心底的情绪早已翻涌而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台阶，唐澄跟着高冉出了影厅，再跟着她下楼梯，最后高冉停在影院外的广场上。
　　唐澄似乎还在等，她坚信高冉一定还会换个位置。
　　几分钟后，高冉转身，来到位置隐蔽的大楼南门，靠墙站着。
　　唐澄则像一个即将认错的孩子，和她面对面站着。
　　“我想了一下午，还是没想通为什么你站那儿一句话都不说。”高冉似乎已经完全平复，淡淡地说，“那样的表情，是不认识我。”
　　唐澄不认为能解释得通，挣扎犹豫着先认错：“对不起，我是怕你多想。”
　　她自己也不知道怕高冉多想什么，总之先道歉准没错。
　　“我现在还没到要避嫌的程度。”高冉没明白她的意思，突然笑了起来，“还是怕你旁边的小姑娘误会？”
　　问完这句话，两人都愣了，高冉立马问自己，怕误会什么？
　　唐澄奇怪地看着她，也小声重复：“误会什么？”
　　高冉根本没打算回答，脸转向一边：“没什么。”
　　“我前段时间帮了她一个小忙，人家一直想约我出来吃顿饭，我推脱了好几次，没用，理由一次换一个，但人家不死心，我这回就答应了。”唐澄还是觉得说明白比较好，表情非常无奈，“碰见你的确是个意外，我当时是懵了，谁让你这么凶，我是被吓到了才一直没说话。”
　　高冉听到最后慢慢把头转回来，再一次问出了一个毫无关系莫名奇妙的问题：“你和她的事儿为什么我不知道。”
　　唐澄更乱了：“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高冉：“不应该告诉我吗？”
　　唐澄大脑空白了一秒：“你只是我朋友，我想告诉你会说的。”
　　这话一说，高冉像受了刺激，声音顿时提高了好几个度：“只是？我只是你朋友？”
　　“那不然你还能是我谁？”唐澄快要被高冉的问题和回答搞崩溃了，“你年纪比我大，还可以是我姐？”
　　“不是……”高冉被气笑，“你难道还不记得是我比你小一岁，只是月份大而已？”
　　唐澄被风吹得脸皮僵硬，正在疯狂回忆两人年纪这回事。
　　忘了，完全忘了。
　　唐澄捂着脸，掩盖愁眉苦脸的表情，声音闷在掌心里：“不记得了。”
　　“所以我只是你朋友。”高冉重新回到这个很在意的问题上，并加重了“只是”两个字。
　　唐澄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焦头烂额过，高冉这个人简直是道无解题。
　　你根本猜不出她希望得到的回答是什么，也不找不见与她对峙时她的重点在哪里，一步步跟着她走，又走不通，不跟着她走，就要被劈头盖脸一顿教育，到最后还是高冉占上风，唐澄有理说不出。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你交流。”唐澄很痛苦，“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你问我只是朋友吗，我也觉得我们之间不只是朋友，但又是在想不出其他的，更合适的关系来形容。”
　　高冉不说话，沉默地听着。
　　她以为唐澄还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过来抱抱她，哄哄她。
　　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不计前嫌立马原谅唐澄。
　　可这次没有，唐澄似乎在纠结着做选择。
　　她很害怕接下来的话是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
　　她提着一颗心等唐澄准备好。
　　“明明知道我说不过你，闹不过你，你还不死心，我每一句话都被你前后左右夹击，不给出路，你总得给我台阶下，给我个有胆量靠近的缺口吧。”唐澄越说越难过委屈，最后索性闭嘴不讲了。
　　刺骨的风突然从唐澄背后推来，高冉闭上眼睛，躲过一劫被扬起的灰尘的攻击。
　　“实在说不上来也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你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很新鲜有趣，我觉得很刺眼，可能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你有了别人。”高冉放下架子，整个人平淡如水，“我尽量做到一有空就去你那，但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唐澄现在确定她是和以前一样没事找事，无声叹气，向前一步，揪住她羽绒服的领口，往身前一拉，替自己抱不平：“让你交朋友的是我，怎么看见我和别人好你又不乐意了。”
　　她顺势抓住唐澄手腕，鼻尖一酸，同时，也看见了唐澄眼眶里隐隐闪烁的泪光。
　　帮唐澄抹去眼角流出的泪水，高冉不再与她对视。
　　不就是误会，哭什么。
　　她很认真，却又好像在喃喃自语：“不行，你身边只有经过我同意的人才可以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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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澄：要不你直接和我表个白，我俩就没必要在这儿扯了
　　高冉（擦汗）：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你，莫着急莫着急


第33章 
　　那天的意外似乎成了两人那段时间的心结，谁都不想再拿出来分个你对我错，到最后还和之前几次一样，不了了之，默认已经过去了。
　　唐澄搬家那天，高冉正在拍一个中奢品牌的广告，她让唐澄稍微等等，已经帮她约了搬家公司，大概半小时左右会到。
　　体贴到这个份上，唐澄真是心存感激，不知道如何回报。
　　被高冉照顾了一年多，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有她的参与，送东西是最常见和频繁的，剩下都是例如吃喝玩乐等等，能图方便就图方便，不能图方便就由高冉亲自动手。
　　知道高冉性格强势，所以唐澄面对她时最重要的一点是：尽量做到接受一切。
　　于是，家里的东西也越堆越多，小半年下来，高冉的物品已经占了八成空间，唐澄只要看到塞得满满的每一格柜子，都略感头疼。
　　她把房间里的垃圾和没必要带走的杂物一趟趟运下去。
　　第三趟下楼的时候关叙秋正好外出回家。
　　“需要帮忙吗？”关叙秋不等话说完，上来就帮她接过一个大袋子。
　　唐澄立马要伸手拿回来：“不重，下去轻松，给我吧。”
　　关叙秋没回答，转身下楼：“没事儿，之前你扶我弟弟的时候不也是顺手的事儿。”
　　离开后唐澄心想终于做了个了断，以后不会再有联系，只希望关叙秋别再突然打扰。
　　上班这一年手头富裕很多，钱袋里的存款也日益增多，在住行方面她不再亏待自己，感叹曾经以为的艰难苦日子又或者工作上的大小挫折居然没有如数到来。
　　失落中不免庆幸当初听了高冉的挽留和建议，选择了还算不错的一条路。
　　不再为经济发愁，唐澄搬到了复式公寓里，整租的价格对现在的她来说完全可以承担，也并不会觉得心疼，她只想以后高冉过来能宽敞些，明亮些，吵架了也能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冷静冷静。
　　公寓里也只有一张床，不过比之前的大很多，目测是一米八的，都不只能躺两个人。
　　她跟高冉绝对够造了。
　　一直跟她保持联系的俞悦没想到她能跟高冉处这么久，还感慨两人压根不是一个世界，走到一起得多不容易，就算行业跨度这么大，也能一起度过好几个春秋夏冬。
　　唐澄听了倒没任何感觉，只觉得俞悦形容得太夸张了。
　　搬离老城区，住到高冉工作室附近，这种感觉和微妙，总觉得下个楼溜达溜达就能碰见高冉，可高冉这个大忙人整天跑东跑西，没那么容易碰见。
　　因为公司这个季度的业绩上涨不少，比往年每一个季度都高，领导给全员发了奖金，每个人带薪休假一周，员工门计划好后和其他人错开时间，轮流休假。
　　唐澄是排在后面一波，她打算回家待两天，然后回来，看高冉能不能空出一两天的档期，过个二人世界维护修补一下有些小裂缝的友情。
　　从家回来后她带了之前高冉说很好吃的饼，是她奶奶做的，高冉之前一顿炫，三两口下去几块饼就没影儿了。
　　今年过年她没带过来，东西实在太多，装都装不下，高冉来接她问的第一句就是有没有带她们的家庭特产饼。
　　看来惦记这么多年是真忍不住了。
　　之前还想着等两人都空出时间，带高冉回个家，可惜高冉的工作时间不是她能决定的，所以一直没能把她带回去。
　　回来收拾好行李她怕高冉电话再被骆优雪接听，直接给骆优雪发了个消息，问了一下高冉这天的行程。
　　平时高冉没有通告和拍摄，骆优雪是直接下班的。
　　没多会儿，骆优雪告诉她，高冉今天一天都空，但是没告诉自己私人行程，让唐澄直接找她。
　　唐澄有些奇怪，高冉跟她说的是明后天有空，应该没加上今天。
　　难道她记错了。
　　唐澄没多想，出门了。
　　记得高冉和她提起过，跟经纪人等下午拍摄的间隙会去摄影棚附近的西点厅坐坐，之前让自己去找她，还发过地址。
　　翻到地址后，唐澄直接打车去了那地方。
　　一路上，她都在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中间还穿插着高冉口头通报的行程时间。
　　到地方后，进去没看见人，吃完一份简单的下午茶，她准备离开，顺便再试着打一打高冉的电话。
　　令她没想到的是，跨出餐厅大门一抬头，两个熟悉的人出现在跟前。
　　“高冉？”唐澄放下已经举到耳边的手机，在两人脸上来回看。
　　站在高冉身边的，正是已经快被她遗忘的范培培。
　　后来经过高冉的叙述，唐澄得知，她们去年从非洲回来后没多久，范培培就被送去欧洲了，原本应该去送她的，或者换句话说，跟着一起去的是高冉，可高冉从来没有这打算，连送都没有送她。
　　两人发生了最后一次激烈的争吵，产生了不可覆灭的隔阂。
　　之后，高冉再没与范培培有过联系。
　　这些话是从高冉嘴里说出来的，真实性唐澄认为仅供参考。
　　当她看到两人相谈甚欢，脸上都扬着令她嫉妒的笑容后，唐澄这瞬间突然就推翻了高冉曾经的话术。
　　高冉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唐澄，她先确认真的是唐澄，然后才撒开范培培的手，走上前，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范培培像一个外人，对唐澄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唐澄也微微一笑，随后避开她的视线。
　　“路过。”唐澄实在笑不出来，反问她，“你怎么也在这儿？下午不是有工作？”
　　“朋友回来，我去接她。”高冉招手，让身后的人过来。
　　范培培这才说出应该对唐澄的第一句问候：“好久不见，一起进去吧，等会一块走。”
　　“不了，我还有事要忙，你们聊。”唐澄挣脱开高冉，“那我先走，拜拜。”
　　高冉下意识要挽留，手已经伸出去了，结果却抓了个空，对着唐澄离开的背影喊：“回家等我。”
　　此时的唐澄头也不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窝着气，就范培培看不出来。
　　她问高冉：“她咋了？我看起来很凶吗？”
　　“不是。”高冉责怪道，“以前都是熟人你装什么高冷。”
　　范培培为自己抱不平：“我高冷？她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好，我以为她不认识我了。”
　　“她近视，看不清就那表情。”高冉不想在外面跟她吵起来，把人推进去，“速战速决。”
　　高冉在这一个多小时里被范培培左一个亲爱的右一个亲爱的叫得头都要炸了。
　　外出这么久，她都怀疑范培培精神是不是又出了问题。
　　范培培的搭配风格很大胆，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小家子气，大冬天里面穿着一件闪片吊带，外套一脱，外头太阳一照，反光能把人眼睛闪瞎，加上那一头卷发和精致的五官，挺招人稀罕的。
　　高冉在工作时也是反季穿搭，但真让她这么穿出来，还真没范培培的勇气。
　　坐这一小会儿，来搭讪的人不少，高冉则是脑子往下一压，装看不见，谁知范培培往她身上一撞，胳膊一楼，对那些男人说：“实在抱歉啊，我天生喜欢不上来。”
　　然后保持着微笑，用眼神炮轰不死心的他们：不喜欢男人，赶紧滚。
　　“你够了。”高冉冷冷地看着她，“我得回去了。”
　　范培培不愿放人离开，摆出一副含情脉脉的表情：“我这回特意请假回来的。”
　　高冉皱眉，全身上下都透着嫌弃：“你又不是特意回来看我。”
　　“不是看你那看谁，不是看你我第一个约你出来？不是看你我直接就不回来了。”范培培倔上了，“我俩吵架吵了这么久，主动和好的也是我，你什么意思，又想跟我断绝一次关系呢？”
　　“两家只隔一条马路，怎么绝？”高冉推开她，侧身跨出去，“走了。”
　　范培培气急，知道拦不住她，只能放人走，等高冉过了马路，确定真不会回头后，她才打电话摇人来陪她。
　　高冉在路上就联系了易扬和袁时予，她正打开车门，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打完招呼后高冉示意他们人在里面，传送完信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中途范培培有意问了问她们之间的事，高冉只是含糊其辞，答非所问，说挺好的，平时空下来相互陪陪对方，目前还没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地方等等。
　　范培培还想深入了解，但被高冉叫停，后来对方没打算再继续问下去，高冉心里竟松了口气，也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想把唐澄变成一个话题供人闲谈。
　　是藏起来谁也不准窥探和触碰的私有物。
　　唐澄收拾完厨房收拾客厅，再从卫生间到房间，从上到下都打扫了个遍。
　　明明回家那天才打扫过，却还是觉得几天不住人又到处都是灰。
　　她突然停下，看向窗外。
　　当高冉和范培培站一起，并肩在她面前时，好像突然理解了当初高冉碰见她和关叙秋的心情。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范培培全身上下天生自带的优越，也只增不减，她看过来时的气势是唐澄装都装不出的坦荡，高冉似乎就是她的底气，永远会偏向她的底气。
　　那样伶俐的社交风格，也还是让她很难接上话。
　　也是这样的臆想敌，让唐澄那么一瞬产生了范培培是回来抢人的荒诞猜测。
　　唐澄似乎只在工作时才能将自己松闲的状态发挥到极致。
　　在面对范培培的时候，永远做不到从容和大度。
　　霸占了高冉这么久，怎么好像快要失去她一样，没有范培培的这一年里，一切都越来越好，可是她不能自私地将高冉占为己有。
　　铃声响了半天才将唐澄思绪拉回。
　　电话挂断，门口摁密码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下沉，唐澄在高冉打开门的同时开了大灯。
　　“来了。”唐澄往鞋柜那儿指了指，“自己换鞋，我先上去，还有些没整理好。”
　　高冉将外套挂在臂弯，下意识要递给唐澄，可一抬头，她已经在楼梯上了。
　　换好鞋，高冉马不停蹄地往楼上爬。
　　外套被她随手往沙发上一丢，滑落了也当没看见。
　　唐澄若无其事地整理梳妆台，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旁边的飘窗上晒着两人之前一起抓的娃娃，因为没地方收，所以一直放在这边，有太阳就天天晒，毛都要晒脆了。
　　看摆放的位置，唐澄应该是重新整理过。
　　高冉抿着嘴，哼出很长一声的“嗯”，似乎在琢磨着怎么和唐澄搭话。
　　唐澄动作没停下的意思，也不转身看她，把擦灰的湿巾丢进垃圾桶，提起垃圾袋准备下楼。
　　她知道只要一转身就能和高冉撞上，也知道高冉会挡着她，两人再对上一眼，又会默契的谁都不讲话。
　　“不回去？”唐澄拨开挡路的人，绕到楼梯口，“那边应该能住了，一直空着也不好。”
　　高冉顺势坐在飘窗上，侧身倒下，压在一排玩偶上。
　　楼下只有关门声，接着是寂静，过了很长时间，高冉才听见唐澄上楼的脚步声。
　　唐澄从收衣服一直到进浴室都没给高冉一个正眼。
　　她洗完出来，高冉已经拿着自己的睡衣和浴巾等在门口。
　　浴室水声停止，几分钟后，高冉窜上床，一头钻进被子里，如一只大蛆扭动了几下后，从唐澄身侧钻出个头来。
　　唐澄捧着电脑一脸认真，鼠标来来回回在几个影视软件上滑过，却一个都没点开。
　　胳膊肘被高冉顶上去，她不得不让高冉枕着自己的手臂。
　　“宝贝我和你解释一下。”高冉抬头看了看她反正，继续说，“我知道她回来的日期，但没想过去接她，可是范培培这人你懂的，她闹起来根本压不住，我之前没果断拒绝，她就当我会去，回来前一天知道我没空，直接玩儿消失，家里人都以为我会接她，但叔叔阿姨都没找我，肯定是她没说，在那儿生着气呢。”
　　唐澄胳膊动了动：“嗯。”
　　高冉总算缓了一下，接着说：“我只是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才临时决定过去，最近我工作实在多，等忙过这一阵，正好你还有年假没休，我们出去旅游？”
　　“你工作还多？”唐澄提着嗓子没什么感情地问出这话，然后抽回胳膊，关上电脑，掀开被子下去。
　　高冉有些烦躁，这话也不想回，跟着唐澄一块下去，在梳妆台前坐下，闷声解开包着的头发，在那儿梳。
　　唐澄站在床另一边，放下电脑，去浴室把吹风机拿出来。
　　“你吹还是我吹？”高冉问。
　　见唐澄没打算回答，高冉和从前一样，帮她做决定：“你吹。”
　　唐澄真感受到了那种郁郁成疾的抓心挠肝，她们之间的距离的确过于近了，本以为毕业后两人会处在一个平衡点上，结果高冉巴不得还天天跟她黏一块，硬生生让平静的生活掀起些小风浪。
　　该吵吵，该好好，这样的循环之后就没停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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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别扭再闹会儿》
　　后面甜完大概会不太顺


第34章 
　　其实范培培这个人讨厌不起来，唐澄始终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明明先入为主的不是她，却总认为高冉是仅她所有。
　　就像先前跟高冉解释为什么选择她一样。
　　那时的解释有多真诚，现在就有多后悔。
　　她挺喜欢范培培的，虽然见面次数少之又少，但这姑娘就是很讨喜，讨喜得让她心生防备。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当然比不过半路插进一脚的人。
　　因为一次又一次时间上的不吻合，那顿饭至今都没有吃，算下来，还是前年的约定。
　　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可以忽略不计，但要说圆满，唐澄还真不觉得已经到达了那个高度。
　　今年开始，她就有种莫名的不安定，当工作这些身外之物不再是紧赶慢赶的追求时，就会有别的想要抓住的东西，比如精神上的。
　　高冉拨来一边头发慢慢梳，唐澄给她吹另一边。
　　干得差不多，唐澄关上吹风机，她摸了摸出风口上面的温度，听见高冉说：“太长了，想剪头发。”
　　“那剪吧。”唐澄放下吹风机，“好几年前不是就说要剪，还惦记着就剪吧。”
　　“不能随便剪，到时候做发型很麻烦。”高冉笑了笑，上半身转向她，很认真地问，“怎样才能好？”
　　唐澄抬头，看着桌面上的瓶瓶罐罐，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能听懂就别装糊涂，有问题就解决，有不满就说。”高冉实在想治治唐澄的臭毛病，严肃起来，“就算你想和我断了关系我也要断得明明白白。”
　　这么重的话本应该是唐澄来说，可她从高冉嘴里听见后，却觉得这才是对方本意。
　　唐澄差点下意识回一个“好”。
　　“不知道。”唐澄实在不找不出合理的解释，难不成和高冉说是因为她接范培培才心情不好？
　　得多小心眼的人才能讲出这么幼稚的话。
　　“只因为我接了范培培？”
　　“不是。”
　　高冉又问：“最近忽视你了？”
　　唐澄不愿再听下去，就怕高冉后面讲出的话让她更难堪。
　　“不是，我说了不是，我心情不要非要因为你吗？”唐澄几乎要暴走，她努力控制着如火山般爆发的情绪，“你睡不睡，不睡就下楼。”
　　唐澄不等她回答，转身跳上床，把整个人包裹地严严实实。
　　身后的人默不作声钻进来，一下一下地扯着被唐澄压住的被子。
　　“给我盖盖。”
　　高冉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争吵影响到自己，一如既往，平静地面对一切。
　　现在还没完全入夏，睡到半夜一定会冷，她们一直都盖一条被子，感情好的时候裹得紧紧的，两人贴在一起睡。
　　感情不好的时候，也只是背对背，中间不会留下宽敞的空间，更不会像今天这样，唐澄已经挪到床边上，把一米八的大床九成都就给了高冉，然而被子的边角料都没给她一丁点。
　　划清界限的做法还是头一回，高冉着急是真着急，她坐了会儿，过去想把唐澄从被子里弄出来，但唐澄一动不动，跟个大铁块儿一样，整个人还蜷缩着，根本没留一丝缝隙能让她进入。
　　没办法，高冉最后躺下，面朝窗户，等唐澄睡着了再说。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听见均匀的呼吸声，身后的人动了动，应该是太闷，睡梦中把被子掀开了。
　　高冉这才抓准时机，慢慢翻身，把被子边边提起来，挪动身体，把自己盖进去。
　　唐澄睁开眼睛，啪地一下打在她手上。
　　“柜子里还有被子，自己拿。”唐澄反手推她，不客气地赶人，“出去。”
　　“一条被子暖和，不一直都这么睡的。”高冉不管她的用力推搡和制止，紧紧扣住她肩膀，“别动。”
　　“没动……是你在动。”唐澄浑身开始痒痒，跟被带毛的电流劈过一样，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碰到我了……”
　　以前最多只搭个腰，搂个脖子，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两人严丝合缝地黏在一块。
　　更重要的是，高冉整体比她长不了多少，顶多腿长几公分，所以她的膝头刚刚好好顶住了她的膝盖窝，明明面前有空间，唐澄却好像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碰你哪儿了？”高冉嘴角含笑，故意问，“你脖子怎么在发烫？”
　　唐澄连忙捂住脖子，结果一摸上去，是高冉的手，她这回是连踢带踹，有翻身的预示，可这样的提醒高冉一点都接收不到。
　　“你让我好好睡。”唐澄只能态度软下来和她商量，“明天才能有精神在外面玩儿一天。”
　　这时高冉也松了手，和从前一样，轻轻搭着，她没回应唐澄，只戳了戳她后背。
　　唐澄始终没有转过来，过了会儿她又说：“最近睡眠质量有些差，其实两个人睡我容易醒，这张床大，以后我俩一人一条被子，你要喜欢靠着我，就靠着，但我不会再跟你盖一条被子。”
　　“行，我同意，只要能睡床上，怎么睡都行。”高冉把被子一掀，唐澄受到惊吓，撑起上半身，着急地要去开台灯，摸了半天没摸着，还是高冉打开了她那头的。
　　“干什么？”唐澄视线跟着她走。
　　高冉打开柜门：“拿被子，既然你这么想分被睡，事不迟疑，就从今晚开始好了。”
　　唐澄捻了捻嘴，被子一拽，躺下，不再管她。
　　高冉动静特别大，展开被子用劲抖了好多下，往床上铺的时候一整条都盖在唐澄身上。
　　接着，高冉弹跳上床，重重地砸下来，和刚才一样，跟个黏糊虫一样黏上去。
　　“你说你有什么好气的，就因为一个很久没见的人，我这两年对你不差吧，身边朋友你都认识吧，连蒯缇都带你见过，还有哪儿让您不满意不顺心了？”
　　唐澄捂住耳朵，声音闷闷的：“你好吵。”
　　于是高冉不再打扰她，心里念叨着反正是自己惯出来的，只是嘴上一时快，这么计较还显得自己不大气。
　　唐澄爱怎么折腾就折腾吧，人家鸡飞狗跳的感情不也一样好，她们这些破事都不足挂齿。
　　只要高冉一睡着，就会一个翻身背过去，唐澄没了禁锢，就平躺着。
　　唐澄今天没开闹钟，上班后养成的睡眠习惯让她的生物钟准点提醒她该睁眼了。
　　高冉其实也很少能睡懒觉，平常上午的拍摄五点就必须到化妆室，磨叽一个小时才能正式上工。
　　唐澄知道她不仅早晨赶时间，连早饭都是路上赶着吃的，上回和骆优雪聊天，她说自从跟了高冉，就没看见她怎么吃早饭，有时候给她定的三明治牛奶都吃不完，更别说其他油腻味儿重的了。
　　“再睡会儿，别起来……”高冉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抱住她手臂，不让她走。
　　唐澄轻轻拽了拽：“我饿了，你吃吗，我下楼买，一会儿就回来。”
　　“玉米鸡蛋冰美式。”
　　唐澄盯着她看了会儿：“楼下一阿姨做的煎饼好吃，还能加辣条。”
　　高冉撒手，把被子拉到头顶：“那再给我带一包辣条。”
　　唐澄下去后，高冉狠狠舒展自己，伸懒腰的时候恨不得四肢抓着床的四个角。
　　对于前一晚没有回应的“道歉”，她默认唐澄已经自行消化。
　　进了圈子后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除了她认知范围内的，也会尝接触到她爸爸口中的那类人，无论是甲方还是乙方。
　　刚认识都衣冠楚楚，各个言行举止都礼貌温柔有教养，当其中一个沉不住气开始放肆，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都不会再刻压抑自己的本性。
　　台前看着光鲜亮丽，谁又能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背面，也是混乱一片的关系和利用手段上位的恶臭风气。
　　这么长时间以来，高冉主动成为被大众孤立的另类，好在蒯缇手底下的人都相对正常，只要有任何关系到职业发展和个人风评的内部消息，蒯缇都会先别人一步抢资源和遏制有损艺人名声的言论。
　　也正是双方自觉愉快各取所需的合作，才能让高冉在一小片纯洁的社会中立足脚跟。
　　可在高冉心里，唐澄才是那一片最明媚清澈的纯净。
　　于她而言，唐澄这个选项是永远存在的，是她想暂时逃离时的唯一选择。
　　也是她偶尔才需要但时刻都做好准备的情绪价值。
　　高冉翻身，把唐澄的枕头抱在怀里，再整个人压上去，闻着和自己同款洗发水的香味，短短的瞬间，她好像真的跟唐澄密不可分，以前只认为是肉体，今天却有种心灵契合的酸爽。
　　不知道唐澄是否跟她有相同的感觉。
　　喜欢闹就给她闹吧，又不是吵一次架感情就会退步，和她们之前欢快的日子相比，所有争吵拢一块，都是九牛一毛。
　　曾有那么一瞬，她差点觉得抓不住唐澄。
　　唐澄每天的行动只有两点一线的家和公司，按部就班地结束一睁眼就已经被计划好的工作和生活。
　　产生这样错觉的原因是唐澄有时候实在太冷淡了，仿佛没有事可以挑起她情绪，当时还以为被工作折腾得压力太大，没成想每回见到人都容光焕发的，由此，这样的可能性直接被她排除。
　　当年信誓旦旦打包票，唐澄绝对服从她，现在是不是该收回了。
　　昨晚的被子事件已经是她反抗的第一步，那下一步会是什么？又会不会真有一天，爬到她头上去。
　　高冉一直等到唐澄回来，都没想出哪点对她不好，唐澄对她生过的气，摆过的臭脸，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连每次生气的原因都能一个个报出来。
　　高冉一个皱眉：“我没错，我没错。”
　　给唐澄十分钟一个人待着，她就能重新复盘并定论一件事的对错到底应该谁来承担。
　　买早饭的这十五分钟里，唐澄想通了。
　　她上楼喊高冉起床，高冉正侧身卧着，双目失焦地盯着窗外。
　　唐澄站过去，挡住她的光，勾了勾她手，牵起来晃晃：“起来，等你一起，我可不想吃凉掉的煎饼。”
　　高冉一直看着她，等她说完，一个收力将人拉下来。
　　唐澄坐下，一只手撑在高冉脑袋后面，整个人笼罩着她。
　　“怎么了？”唐澄低声问。
　　高冉指尖轻轻敲她手腕，再从手腕敲到手背。
　　“昨晚没拉窗帘，你走的时候也忘记了。”高冉逮着眼前的不满埋怨。
　　“那我现在拉上？”唐澄嘴角微微扬起，把高冉散开在枕头上的头发一抓，顺到一起，“你好好睡，我好好玩。”
　　“哎哟，你怎么不上道呢，难怪没人追你。”高冉推开她，“你下去吧，我马上来。”
　　唐澄不以为然，下楼梯的时候丢下两句：“谁家好人能追到人家床上，晚上办事儿还不拉窗帘。”
　　她坐那儿盯着桌上各种品类的早餐看了很久，一直到高冉噔噔噔下楼的声音在房子里炸开才回魂似的抓起煎饼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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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冉：小唐爱咋闹咋闹呗，孩子开心就好。
　　唐澄（握拳）：你有病……


第35章 
　　这阵子高冉收到走秀邀请，一开始只有两场，她还能应付得过来，谁知蒯缇这牛逼的经纪人又给她接了两场。
　　其中有一场还是她费了老大劲抢来的。
　　高冉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总之最后的结果是引起了公司其他人的不满和嫉妒。
　　面对那些小角色的脸色，高冉从来没放心上过，蒯缇也一样，没本事就知道干瞪眼，怎么能成事，有这时间成团结对诋毁别人还不如研究研究如何提升表现力。
　　不过他们要是能有个想蒯缇这样天天想着怎么让自己孩子赚钱买房的经纪人，还真就是上辈子修福了。
　　所以高冉一直相信自己的眼光，一面之缘决定了能否愉快地合作。
　　蒯缇工作时间大部分是跟着高冉走，这天两个人在办公室，一个忙着处理一堆服装展示的合作信件，另外是些国际品牌，主要做首饰和腕表之类的功能性饰品。
　　蒯缇停下，突然转头看了眼高冉。
　　“怎么了？”高冉没抬头，悠闲地窝在沙发椅里边玩手机，整个后背都快陷进去了。
　　蒯缇认真回答：“在想怎么给你拓展业务。”
　　高冉脑袋一垂，额头重重磕在膝盖上面，闷声道：“你要不应聘个机器人吧，让我分身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这边收到一个珠宝品牌的邀请，目前传达的意思是希望贵公司挑选出一位合适的模特，条件对方没有多说，反正你懂得，结尾是，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蒯缇把椅子转过去，面向颓败的高冉，“公司现在来了几个新人，各方面条件都很好，而且年纪小，发展前途不可估量，要是真跟你抢，我们未必能抢得过，你要庆幸我之前攒下的人脉，不然这封信件可就不是我先收到的了。”
　　蒯缇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每次送她上路笑容满面，谁不愿意捧着这颗摇钱树呢。
　　一旁正在打瞌睡的骆优雪被高冉拍醒。
　　“去吧，你和她商量后面的时间安排。”高冉说，“然后把行程做成表，发给我。”
　　骆优雪站起来，用力甩了甩脑袋，强制清醒：“好的，高姐。”
　　“让你别加姓。”高冉说。
　　骆优雪刚提上来的精神气一下蔫儿了，重新回答：“好，我的姐。”
　　蒯缇满意点头，把骆优雪招过去。
　　还赚钱买房呢，她又不是买不起。
　　当时和蒯缇谈好，她只想往上爬，赚不赚钱没所谓，多点就多点，少点又不是不能过，况且要是真失败了，身无分文不得不拮据过活了，她还能到唐澄那边寻求个安慰和收留。
　　现在这个阶段正式各品牌换季上新，出新品的最佳时期，她要碰运气，也就是抓住每一个主动找上门的机会，或是蒯缇给她争取来的。
　　也许蒯缇真是为了分一杯羹，毕竟人在利益面前只会合计自己会得到多少，同时蒯缇也很了解她，从合作到现在，接的工作质量都在往上走，如果敷衍了事用完就丢，要么是觉得她很难搞，要求离谱，眼高手低，当初怎么会一口答应，又怎么会专心于她，跟在后面跑了一天又一天。
　　从无名小辈到现在往那儿一站，身价就能蹭蹭上涨的日子，她倒是觉得越来越有趣，累就不值一提了。
　　关于这两场走秀，高冉是第一回，后台换衣服的时候她像个小矮人艰难地在长腿细胳膊的超模堆里穿行移动。
　　一米八往上的是真不少，但和高冉身高相差无几的也有一小半，很小的一部分看起来和她一样，都不是专走秀场的。
　　面对三大类肤色成堆的女人们，高冉只觉得眼花缭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闭上眼睛清净清净。
　　第一场是设计感非常小众的风格，高冉也非常庆幸分给她的衣服穿上和走台没有任何压力，要不是钱多，她真想在过去的前一天晚上放了这趟行程的鸽子。
　　第二个秀场的风格高级了不少，坐在T台两边的都非富即贵，高冉在后台实时放映的现场直播里看见了好几个知名歌手和演员，对面那排看着装应该是哪几位富豪家的千金。
　　高冉抽空把拍的照片发给唐澄，炫耀她跟偶像的合照。
　　两场匆忙又很有体验感的走秀结束，她们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国。
　　蒯缇和骆优雪想送她，高冉举着车钥匙：“要不我送你们？”
　　“不不不不，我跟姐一块儿回，反正我俩离得不远。”骆优雪摆摆手，“明天休息啊，后天我们工作室见，行程要看，闹钟要定！”
　　高冉揉了揉耳朵，一句话都没说，给了蒯缇一个手势，让她赶紧带走。
　　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期，高冉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往超市。
　　唐澄知道她出去，但不会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高冉也没想着跟她说，打算在买点儿能吃的，看起来像正儿八经烧出来的东西，带回唐澄那边，等她加班回来一块吃。
　　前段时间袁时予从哪个酒窑子带回来几瓶红酒，给几个认识的人一人分了一瓶，高冉对红酒的品鉴只略知一二，品味这东西，天生有就有，没有就有，高冉就属于不感兴趣的那一挂。
　　年龄稍大些，那时候十几岁，他爸也从不带着往各个饭局走，所以高冉在成年前一直属于养在温室里的烈花。
　　生意人喜欢的东西以后交给高拓吧。
　　这瓶红酒据说是袁时予特地给她选的，哪儿特别她也不说，只告诉她庄园主人的女儿特别爱喝。
　　高冉实在后悔为什么没提前到餐厅定个位置，这样跟个无头苍蝇那样在超市没有目的走到头又转回去，快半个小时过去，两手空空，唯一的收获是顺手从货架上拿的红酒杯和醒酒器。
　　一小时后，高冉关上门，转身欣赏自己叫来的上门服务布置的晚餐。
　　唐澄今天本来不用加班的，但下午那会儿有个老客户出了点小问题，当即她就有预感，这个班是必加不可了。
　　负责这个客户的员工在前段时间离职，虽然在离职前半个月就已经交接好工作，但这对于接手这份工作的人来说，难度实在不小。
　　因为关系到客户黏性和服务满意度，上面的领导把工作量平分，根据职位能力把难搞的和好说话的分成两拨，唐澄刚好分到了难搞的那几个。
　　这小半天，她觉得自己打的字能赶上她这辈子的量了，对方的质疑和问题大段大段地发过来，加上对方用的还不是中文，交流起来不会那么顺利，唐澄一句话要读很多遍确认翻译没有问题了才会发过去。
　　这场大战在七点左右告一段落，这时有几个同事陆续收拾工位和物品准备打卡下班，唐澄累得趴在那边歇了很久，电脑上还是和那人的聊天界面，另外还有十几页网页在浏览。
　　她又等了会儿，对方看来也已经下班了，她这才拖着脑袋坐起来。
　　等车的时候把先前没回的消息一条条看过去，置顶的高冉有十几条，她从上到下刷了好几遍，确认她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后才关上手机。
　　打开门，她只觉得眼前天光大明，下意识蹦进脑子里的，是高冉正在里面等着她。
　　回来的路上早就有预感了，谁让高冉一直用文字向她表达和提醒：她是明天的飞机回来，今天没有人陪睡，感到孤单只能忍忍等等等等……
　　又不是小朋友，谁会信。
　　一整天都没有出现的笑容此时怎么压都压不住，唐澄听见里面走路的声音，慢慢打开门，突然，大灯熄灭，摇曳的光影在墙面上忽闪着，随着她开门的动作，一点点映到她脸上。
　　等门完全打开，高冉还站在开关的位置，靠着墙，在昏暗的环境下和唐澄相视一笑。
　　满屋的酒香朝她涌来。
　　高冉煮了热红酒。
　　她关上门，高冉走来，忽然离她很近，像是贴近了才能把自己看清。
　　唐澄搂着她，以为两人要先来一个好久不见无比思念的拥抱。
　　谁知高冉把将要抱一起的人分开，然后抬起她下巴，调戏道：“妹子，姐姐这段时间赚了不少钱，邀请你共同享用n星级家庭式烛光晚餐。”
　　其实这顿饭失误了，也没瞒过唐澄，说是烛光晚餐都不合适，只有光没有烛台，晚餐也潦草，有种为了赶任务匆忙完成的敷衍。
　　毕竟是第一回，以后再改进。
　　唐澄有一瞬失神，张了张嘴半天不出声。
　　本来还想嫌弃地来一句：赚这么多钱去哪儿不行非跑家里吃，薅都薅不了几个子儿，怎么能吃得尽兴。
　　只是看着近在咫尺完美的脸，就不受控地被迷惑，跌进对方操控的世界，仿佛这样静谧的环境下，任何突兀的声响都会破坏此刻的美好，和美妙。
　　唐澄花痴一样的痴笑被高冉看了个遍，她先是不理解，再是被唐澄这样的懵状逗笑，最后是看出唐澄一时间没法回答她，就跟着唐澄一起笑。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高冉两根手指划过她眼皮，将她叫醒，“哪天没给你看了。”
　　唐澄眨眨眼睛，还是一直盯着她看，喃喃道：“好香啊。”
　　“哪儿香？”高冉明知故问，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脖子，再转回去，搭着她肩。
　　唐澄总有种让她忍不住亲近的吸引力，一旦和她有任何一处的肢体接触，哪怕是一点点，就会像个开关一样打开，热气腾腾中的一丝清凉会瞬间弥漫覆盖到她身体的每一处地方。
　　“你香。”唐澄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说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悄悄话，“你真好看。”
　　“真心的？”高冉低头，有些难过地说，“都没诚意，我看不能当真。”
　　唐澄立马气呼呼地推开她：“吃饭吃饭，我大概是饿晕了才夸你这个那个。”
　　高冉跟在后面学她生气的表情和动作。
　　“谁知道你侦查力这么强，今天不是特殊节日，别有压力。”高冉给两人倒红酒，“尝尝，袁时予送的，这酒只适合在家里喝。”
　　唐澄抿了一小口，等了两秒，两眼放光：“不错，之前公司聚会咱们也有准备，就是味道真不怎么样，要说两者差别，我可能还不够格来评价，只能说我对它的接受度更高。”
　　“加工过的，你喜欢就好，还有半瓶，等会来点纯的，不过得控制点量，我不想再把你拖回床上了。”高冉说，“你有多难搞我是见识过的。”
　　唐澄的记忆有些模糊，想了会儿，问她：“那几次都是你？”
　　这个问题，高冉实在不愿意回答，那两次的认错人事件，真是不堪回首。
　　不过等会儿，唐澄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几次都是……自己？
　　那意思不就是说，她当时是知道身边的人是谁，只是脑子和潜意识里认为她应该把那谁的名字叫出来才是正确的。
　　高冉装糊涂：“我？我怎么了？”
　　唐澄也很奇怪：“你不是说我难搞吗，怎么难搞了？”
　　她看了眼高冉，把半杯直接灌下：“啊，我想起来了。”
　　高冉抬了个眉：“嗯哼？”
　　“你说跨年那次吧，我在那边和范培培打架了，你们还拉不开，最后是袁时予出手才把我俩分开。”唐澄一脸懊恼，“我当时下手太重，不知道有没有把她弄伤，又是抓又是锤的，还坐在地下不起来，天啊，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
　　高冉真想狠狠嘲笑自己一番，她不想让唐澄记起来，却又非常矛盾地希望唐澄想起来，那天一直陪着她的不是什么范培培和李昂，而是她高冉。
　　她都能记得坐在地下，却记不起当时是怎么对着别人一口一个李昂，又在认错人之后想着撩拨她，再去床上滚两圈。
　　“嗯，差不多。”高冉神色黯淡，指尖碰了碰红酒杯，有些走神，“那赔偿呢？”
　　唐澄：“赔偿？我说过吗，你再编呢，我以后不和你吃烛光晚餐了。”
　　“哦，那也过期了吧。”高冉把她杯子拿来，给她添上。
　　“行啦，我没忘，你什么时候需要就和我说，我现在赚钱了，出手一定阔气。”唐澄脸颊泛红，一笑起来温和许多，眼眶里还浸着泪花，“不要超过我能力范围外，要求太高倒不如我卖身给你。”
　　高冉笑着看她：“不急，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这么快就能上头，袁时予这人是真不安好心。
　　“哦对了，你以后工作会越来越多吗？”唐澄问，“可以再有假期吗？”
　　高冉换了个位置，坐在唐澄旁边，顺手把勾着她鼻尖的发丝撩开：“你要我做什么？”
　　唐澄揉了揉太阳穴，撑着头，目光迷离，直到眼里的高冉模糊成一片才用轻飘飘的声音说：“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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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都14：00更，最近太忙修的断断续续，来不及根本来不及(T＿T)


第36章 
　　“什么时候？”高冉问。
　　唐澄酒气重了很多，跟高冉一样，坐正，靠着椅背，想了会儿才说：“先问问你愿不愿意，然后看你时间，我的话请个假就好，不过，最好在节假日，哎？你是没有休息的哦，之前每次都和她们聚会，很晚才回来。”
　　在唐澄的印象里，高冉来的频率多，但多数时候还是自己在家等着的。
　　去年的高冉工作还没这么多，几乎每天都到公司接她下班，再往前推推，是从一个月来一次，到一周一次，再到今年，除了去外地的几次之外，每天都会来。
　　好像她自己的房子就没怎么住过，陪她买完家具后面进度怎么样就没信儿了。
　　高冉占据她的生活两三年，谁都知道她在这儿过得很好，却谁也不知道，她是因为谁才在这的，又是因为谁，才过得好。
　　顾绍芳打电话来关心女儿，好几回从她口中听见高冉这个名字，后来听多了，跟唐澄还没说两句，便主动问起高冉。
　　说着说着，唐澄又一口答应了等高冉有空，到她家去做客，唐澄当时是心血来潮，回过头来想，好像不太合适。
　　今天借着酒劲，把该说的不敢说的一起说了，算是主动了，答不答应随她去。
　　高冉没考虑，说：“可以，但是你别忘了。”
　　唐澄听见这回答，还有些不敢置信，转头看她，想确认一遍。
　　不知是红酒染色还是口红涂得重，唐澄唇色由深而浅向外晕染。
　　高冉看了眼桌上放着的车厘子，拿来一颗咬着吃：“愿意，节假日我可以不去，休息我也有，以后尽量早点回来。”
　　“行。”唐澄转过头去，呼吸越来越重，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正发微微发颤，好像体内的酒精已经浸入神经和皮肤，她不停地咽口水，嘴里却越发干涩。
　　这时，一颗车厘子悬挂在眼前，高冉提着果柄，似乎是想喂她吃。
　　唐澄抬头，张嘴，迫切地想咬一口，让汁水在她口中迸溅，以此缓解正在枯竭的身体。
　　“叫人。”高冉在她将要咬下的时候，手腕一扭，把车厘子转到唐澄侧脸。
　　“叫什么？”唐澄跟着转头，重影出现，此时她的注意力已经从车厘子转到了高冉脸上。
　　高冉不指望唐澄这一次能给她满意的回答，沉默过后，收手，把车厘子丢桌上，笑了笑：“事不过三。”
　　“我身边除了你还能有谁？”唐澄丢给她一个微笑，语气轻飘飘地戏谑道，“这么不自信？”
　　“倒不是不自信，是自尊问题。”高冉上半身整个转向她，表情不大愉悦，似乎在思考，“我还真记得非常清楚，你是怎么对着我的脸喊别人的。”
　　这事儿高冉差不多要忘得一干二净，怎么今天突然就想起来了。
　　“然后呢？”唐澄眼皮儿快要撑不住，笑得越来越没规矩，“你就没揍我吗，这可是奇耻大辱。”
　　唐澄这一笑，还笑出声了，接着身体一软，脖子一塌，往高冉肩上靠去。
　　高冉低头看了看，把她推开，勾着下巴让人抬头。
　　“怎么没揍，我们直接在床上打了一架。”高冉指腹擦过她的唇，“我嘴都被你咬破了。”
　　她们两人的头顶就只主灯，特别亮，唐澄闭上的眼睛就没再睁开过，耳边夹杂着嗡嗡声，直奔大脑而去，毫无章法地搅乱她的理智和思绪。
　　那颗车厘子突然在桌上翻滚起来，只一秒不到，就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碰撞声。
　　唐澄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抿紧的嘴唇，然后是挺翘的鼻子……
　　很玄乎的，她脖子拼命往前伸，本以为中间的阻碍会将自己顶开，却没想到，这一次比吃到车厘子容易。
　　高冉很自然地护住她后脑勺，让自己处于高位，唐澄则是仰着头，半边身体被高冉拥着，这样的姿势两人都不会累。
　　全程睁眼已然全部接受的高冉一直都跟着唐澄的节奏走。
　　唯一的让她有感而发的是：唐澄还是和那次一样，吻技毫无进步。
　　高冉失笑，怎么能怪她呢，之后没给过她接吻的机会，还在这儿嫌弃上了。
　　如果再给高冉一次机会，她也许还会选择在那天晚上回宿舍，不同的是，她一定会像今天这样准备好，冷静地接受这样无缘无故的亲密行为。
　　越反抗，两个都越不舒服，不如助人为乐，以享受为主。
　　唐澄亲了又亲，本来离开就要结束，可每一次都在晃晃悠悠中又不停地和高冉碰上，结果是一发不可收拾。
　　高冉也是因为没有经验，不敢贸然给出回应，就像个木头似得在唐澄迎上来的时候微微撅个嘴，用她非常稳重的态度完成一轮又一轮。
　　可能是尝到甜头，唐澄好几回想咬，想更进一步试探，结果是，每一次都被高冉拒之门外。
　　高冉即便助人为乐也坚持底线，不行就是不行，别想着蹬鼻子上脸。
　　只是这种刺激神经的感觉太容易让人迷乱自我，高冉费了很大劲才让自己清醒着不去碰对方的身体任何一处。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唐澄才放了她，给两人换口气的机会。
　　“还好吗？”高冉拍拍她脸，用手背感受温度，“换个地方？”
　　唐澄皱着眉，点头。
　　两人挪到沙发上，唐澄使劲揉太阳穴，等高冉坐下，关心地问：“你还好吧？”
　　“很好，怎么了？”
　　“没。”
　　高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唐澄身上移开过，也不懂怎么了，大概是不想错过她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怎么能有人和好朋友接完吻还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就好像刚才和她接吻的人是……
　　算了，说是说事不过三，哪儿还真能每件事儿都不过三。
　　唐澄犯错，再原谅就行了。
　　免死金牌全都免给她了，多一次少一次又能有什么不同的意义。
　　她们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样，安然沉默着度过不存在于计划中的意外。
　　对唐澄古怪但又说不出哪儿古怪的行为，高冉似乎没了从前“你敢碰我一下就把你丢出去”的无脑暴躁想法。
　　这是唐澄的地盘，要出去也是她出去，怎么能把唐澄扔出去。
　　听话的孩子有糖吃，听话的唐澄也有人会抱抱她。
　　高冉一勾手，揽着她肩膀，一轻一重地拍拍，还真是自己像养大的孩子，成就感十足。
　　唐澄看地毯看腻了，两条腿放上来，横在高冉身上。
　　这样简单的一个拥抱，比接吻更让人动情。
　　心里很暖，很舒服，像泡在温度适中的水里，随便往哪儿荡都行，死了都行……
　　升温的感情来的太快，意识恍惚的唐澄只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晚，让她舒服地睡一觉。
　　“怎么，清醒了？”高冉忍不住笑她，“还是意犹未尽？”
　　她还想问问好不好亲，触感怎么样，技术又怎么样，不过刚才没对她做出任何回应，似乎问了不太好，得到的答案也一定自己不想听的。
　　唐澄完全没听见她说什么，脑子里面只有抱着的人为什么这么僵硬这个问题。
　　她身上汗毛直竖，后背起了一片冷汗，对高冉的问题一字都不做回答。
　　高冉深呼吸，很快让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微微偏头，脸颊贴上唐澄额头，像每一次哄她睡觉那样，声音轻柔：“在想什么？”
　　心跳声越来越慢，唐澄抓着她手，摇头。
　　“那咱们休息会儿，等你好些了，再上楼睡觉。”
　　“其实不是我想让你回去。”高冉声音糯糯的，再软点儿就口齿不清了。
　　高冉顺着她问下去：“那是谁？”
　　唐澄说：“我妈，她们就是这样，把别人也当宝。”
　　“那不好吗，多一个她宝贝的人，也多一个惦记我的人。”
　　唐澄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抬起头揉揉她脸，然后看着她一动不动。
　　“今晚真看不懂你了，还想玩儿什么，任你闹，我会陪你。”高冉都没意识到自己讲出来的话这么宠溺，言下之意也让人容易产生遐想。
　　这样蛊惑人心的眼神放在一个神志不清的醉酒人身上，是极致的诱惑。
　　唐澄揪着她衣领，往下重重一拽，紧贴她耳朵，低声道：“犯罪。”
　　高冉不解：“犯什么？”
　　唐澄重复：“泛、醉。”
　　高冉很快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抓住她手腕：“都行，想做什么，也只允许是你。”
　　唐澄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带着温热的呼吸，从她耳根烧到唇角。
　　“希望吧。”唐澄亲了亲她，又说，“是意犹未尽。”
　　高冉也不示弱：“你的嘴硬只有——”
　　唐澄在对她的咬合之间挤出两个字：“闭嘴。”
　　晚餐没吃完，桌子也没收，上楼的时候唐澄一巴掌把楼下灯关了。
　　复式楼梯很窄，两个人硬挤挤不上一排，高冉就在后面托着她后背，把人往上推。
　　离床只有几步的时候，唐澄又想那次一样，直直地往前倒，高冉对她这个刻进骨子里的动作早有预感，在她头砸下去之前拦腰抱起，跟她一起摔到床上。
　　唐澄越往后的状态越低迷，手脚软踏踏的，站也站不起来，心情就不说了，反正和之前一样，说不上开心，也看不出有多难过，完全是一副智力低下的傻样。
　　两人用的枕套是一套的，床单被子都是，整张床只有高冉被子的花色格格不入。
　　她至今都没弄明白为什么非要分被睡，哪有人冷战还分被睡的。
　　喝成这样没法起来洗澡，高冉不管她了，打开柜子找睡衣，半天都没找见。
　　她推了推唐澄：“我睡衣呢？”
　　唐澄动弹了一下，抬起胳膊挡住光，捂着脑袋与外界隔离。
　　“算了，你当个哑巴挺好的。”高冉随便从里面拿出一件唐澄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等高冉洗完出来，唐澄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她吹干头发爬上床，坐在唐澄旁边，把她盖着头的手提起来：“你是真不会演，哪有人装睡眼珠子还转的。”
　　“你吵到我了。”唐澄直接贴脸趴下，摸索着被子要盖上，突然她又一个翻身坐起来，“你洗澡不喊我。”
　　高冉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我没这情调跟你一起洗。”
　　听了这话，唐澄悻悻的，朝她：“要你有什么用，衣服也不知道自己找找，每次来都问我，每次我给你拿出来你还要问，我家是酒店吗，还给你安排这么好的服务。”
　　“现在听见了，刚才是故意的呗，那我们来算算别的。”高冉盘腿，准备跟她好好聊聊，可下一句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唐澄的确说的没错，自己的偶尔疏忽给她带了不少小麻烦，她觉得那些都不足挂齿，唐澄自然不会介意。
　　今晚的人是要把敢怒不敢言借着酒劲发挥出来，不过看她面色红润得不像醉酒状态，高冉也不惯着她了。
　　“我除了一些小事没做好之外，还麻烦你什么了？让你吃什么亏了，好，要说吃亏，到底是你吃我亏还是我吃你亏，一次两次就算了，刚才在楼下，已经数不清那是第几次了。”高冉来劲了，理智还是让她控制住了言行，“小宝贝，你想想，你仔细想想，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在不在点儿上。”
　　“大妹子，我没时间想，我要睡觉。”
　　唐澄丢下这话，跳下床跑进浴室，高冉微笑，抓起唐澄的枕头，胳膊用力一甩，枕头砸向飘窗上摆放整齐的毛绒玩具，一瞬间，十几个玩具乱成一团。
　　高冉爽了，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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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说点啥但又不知道说啥，那就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鞠躬）


第37章 
　　回家这事儿又拖了好几个月，高冉正值事业上升期，下半年还被蒯缇强行报名参加了一个素人综艺。
　　都说是素人综艺了，高冉当然不愿意，她说这都是给过气艺人和小网红他们准备的回归节目和入行套餐，而且她真不需要曝光度，更不愿意给大家深入了解的机会。
　　保持距离才是她喜欢和认为最舒适的相处模式。
　　大家专注作品就行了，一个人各方面的品质又不是只体现在私人生活里。
　　高冉自认为私下生活非常健康。
　　但这也免不了许多小粉丝扒她过去的红料黑料。
　　蒯缇那边的工作账号经常发手底下艺人的宣传图，话术排版照片数量从来没有偏向于哪一个。
　　自从高冉来了以后，这个吊着口气快死的账号突然就活了，只工作不参与她们社交的女人非常引人注目，不争不抢每天都是有活就干没活就休息的状态，当然，多数的活也都是蒯缇给她拉来的。
　　高冉也不懂怎么就成了光鲜亮丽粉丝无数的艺人，当初使不完的牛劲和励志成就一番事业的决心现在回想起来，过程还是比较艰辛的。
　　大概是抗压能力强，和先天优越的条件都强于别人，上天都给她开了后门，自然而然成了公司签约年限最短，一路顺顺利利，成就最多，为公司带来近几个季度利益最大的一个。
　　跟唐澄回家那天，高冉说亲自开车回去。
　　平常出行都有司机，要么都是骆优雪提前叫好车，几乎没有给她开车的机会，结束一天行程只有晚上十几分钟给她开到唐澄那边去。
　　准备买票的唐澄想出手阻止，一看高冉手痒痒的样子，心想随她去吧，几个小时的路程高冉撑不住了还能有自己换着开。
　　唐澄把两人箱子拿出来：“一个还是两个？”
　　她其实一个就够了，甚至一个二十寸的都还嫌大，只是不知道高冉要带多少东西。
　　在家养尊处优，在公司有人端茶倒水伺候着的大小姐怎么能委屈她呢。
　　“我们一个不行吗，为什么非得分开。”高冉抱着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衣服，站在那里，指挥道，“一人一半。”
　　唐澄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怀里快要拿不下的衣服：“一人一半？我不如给你把最大的那个拿出来。”
　　“那也行，反正一人一半。”高冉打转，把堆成山一样高的衣服往床上一丢，叉着腰看她，“拿大的。”
　　唐澄踹了一脚行李箱轮子，往楼下走：“哪儿有大的，你当我这是儿叮当猫的别墅吗。”
　　高冉跟着后面下去，趁人不注意，从背后把她扑在沙发上。
　　前段时间让人给唐澄这儿送了个大沙发，比先前那个宽很多，必要的时候还能当床。
　　这是在红酒事件以后高冉回去认真考虑后买的。
　　幸亏这房子的门够宽，勉勉强强斜着正好能塞进来。
　　“干嘛。”唐澄翻身，胳膊横在两人中间，“你拍双人照拍多了还欲求不满呢。”
　　她口中的双人照，是高冉突破自己一贯以来的清冷保守，接下一刊唯美温馨和带点俏皮的双人封面，所谓内页里的床照也只是两个女的给大家营造关系亲密的好朋友躺在床上打闹的氛围，而且没几个动作，只是背景是卧室，穿得也特别正常，该漏的没漏，不该漏的也没什么好漏的，然后唐澄看她笑的眼睛都没了，嫌弃得把高冉送给她的那一栏杂志丢了。
　　于是后来唐澄夸大其词，形容她那次的大片是床照。
　　“我说了是合作，又不是自己想接的，你从上上个月说到现在了，还不消停。”高冉委屈地看着她，“我又没和人家私下接触，很爱惜自己的好不好，被人抓着不堪入目的八卦，我职业生涯能直接毁了。”
　　唐澄勾住高冉垂下的长发，绕在手指上打着圈：“我哪怕再说一年两年，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说完，她把缠绕在手指上的头发松开，拿自己的发尾戳了戳高冉的脸。
　　“别闹我。”高冉偏过头，从她身上起来，“我不能把你怎样，倒是你，又为什么总提。”
　　脸上痒痒的，唐澄头发软软的，有股让人心情愉悦的清香，也是两人共有的味道。
　　整个屋子里都是她们的味道。
　　是啊，说一两年又能把她怎么样呢，说一辈子也不会怎么样。
　　平常唐澄从不对她有工作上的指点，也不会计较她在人际关系网中有一两个兴趣相投的朋友，只会偶尔很突然地提起偏离话题的事儿。
　　唐澄依旧平躺着，等高冉坐下后，把腿放她身上，看着她不说话。
　　“跟没完了一样。”高冉给了她一个淡漠的眼神，“要是跟男的，你怎么说都没事。”
　　又觉得这话很怪，高冉低下头盯着唐澄裤子看。
　　唐澄接着说：“但她是女的，我就是会介意。”
　　高冉微微发愣：“介意什么？”
　　唐澄笑道：“介意你移情别恋，不然还能介意什么，咱俩的关系也没别的好介意了吧。”
　　高冉一时没听明白，说得云里雾里，语气也似笑非笑，态度比以前差多了，但等她表情严肃地看过去，唐澄又变会了乖乖小白兔的瑟缩样。
　　手里盘着自己的头发，盯着墙上挂着的画儿想天想地，就是不想想怎么和高冉解释解释。
　　过了会儿唐澄说：“开个玩笑嘛，你移情别恋就移呗，也是时候该谈个恋爱了，整天和我抱一块能抱出什么来。”
　　“抱出感情，所以我以后要多抱抱别人，分担你的负担。”高冉把她腿推开，“下去，收拾完走了。”
　　生气生得这么明显，头发丝儿都快跟着冒火苗。
　　唐澄在她站起来的同时一个鲤鱼打挺，站在沙发上，从后面用手臂圈住她脖子，把人勒住，在高冉要向后倒去时用力往她脸上亲了一下。
　　“没有负担。”唐澄在她耳边说，“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我们感情越来越好。”
　　高冉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像有人逼迫似的，在被挟持的姿势下，礼貌地回给对方一个吻。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吻，只是很自然地做出这动作，似乎，她们之间就应该这样相处。
　　被唐澄亲的那边脸颊早已红成一片，高冉都未察觉。
　　唐澄似乎很满意，抱着她的头晃了晃，然后跳下沙发，从柜子里抽出几个袋子，回了二楼。
　　不管怎么说，高冉载着唐澄回家都算是个轰轰烈烈热热闹闹最好放炮铺红毯欢迎的那种。
　　现实却是，只有高冉一路上放着摇滚音乐，想象着不切实际的画面，轰轰烈烈地被唐澄嫌弃了不止一眼。
　　唐澄老家那边本来就没那么多豪车，大家出行都用走路或者电瓶车，因为发展落后，哪怕是汽车也是二手的多。
　　高冉之后又买了辆车，还是当年经历加塞风波时被唐澄骂过的小矮子，她是实在不理解，高冉为什么要买这辆车，又是怎么把自己塞进去的。
　　不过幸好，这次回来还是她开了好几年的那辆SUV，出发前还特地送去里里外外清洗保养，重新刷了个漆，刷得崭新。
　　唐澄说她就装吧，就算两人坐着三蹦子回去也掩盖不了从头到脚放光芒的人。
　　所以在高冉把车开进熟人一条街的街道后，两侧突然就出现了好几个大妈，还有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小孩儿。
　　那群小孩儿跟不要命一样往车前面挡，挡个鬼啊。
　　高冉就快要开窗大喊注意安全了。
　　“我可不信我粉丝真是五湖四海的。”高冉笑了好几声，伸着脖子前后左右来回看，用夸张的语气说，“我真得很内向诶。”
　　唐澄撒开她手，陪着演戏附和道：“你别自恋，什么粉不粉丝的，目前为止你身边只有我一个粉丝。”
　　别说高冉了，她都有点儿想把头缩进去。
　　缓慢行驶了一小段路，唐澄看见出来迎接的爸妈，他们正一边儿和邻居聊天，一边抽空往这边儿看看，再招招手。
　　高冉直接一个大转儿把车怼进去，然后坐车里不动了。
　　“下车啊，见粉丝啊。”唐澄调侃，“这场合你见多了，经验得有吧。”
　　高冉：“我见得最多次的粉丝只有你。”
　　她说完，比唐澄先一步打开车门。
　　脚刚落地，耳边同时传来叽叽喳喳的闲聊。
　　跌宕起伏，躁动不安，让人阵阵耳鸣，想短暂失去听觉。
　　有种七大姑八大姨来家看女婿一样。
　　不管那家人满不满意都要先指点一番心里面才舒服。
　　高冉家庭关系特别简单，更没有这样咋咋呼呼的邻居，这次也算开眼界了吧。
　　“是不是那丫头领导。”
　　“看着像看着像啊，哈哈哈”
　　“怎么突然回来了，是谁开的车？”
　　“哎哟哎哟，这孩子发展的不错，去年见还是一个人呢。”
　　“我就说，人家工作赚多少钱，你还不信。”
　　“哎哟，这么大姑娘，肯定要该找着对象了。”
　　顾邵芳当没看见那群人，先迎上来，喜笑颜开地说：“来来来孩子，先进门，长得真漂亮我的天，别管她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阿姨你好你好，我和唐澄一块拿行李，马上来，你先进去。”高冉看她要绕过去，快速又用劲地在顾邵芳背后划了好几下，揪着她衣服往后拽，“真不用真不用。”
　　下意识的动作都怪骆优雪那死丫头当初非要给她穿鞋，把她吓得上去就揪着骆优雪衣服让人起开。
　　顾邵芳硬要先拉着她进去，高冉拼命摆手，说东西多。
　　唐澄被顾邵芳的热情气得想吐血，这可比粉丝恐怖。
　　她又是拉扯又是推搡，总算把顾邵芳说通，让她站那儿等着就行。
　　唐明丰和高冉两人相互点了个头，地位最高的一家之主就先进去了，外面是女人们的战场，他不方便参与。
　　唐澄臭着个脸把路口一个个看热闹的人审视了个遍，看见有人打招呼，立马换上一种笑开怀的特别假的表情，招手点头打招呼。
　　她和高冉把行李拿出来，身后又有人叽叽喳喳地说：“什么？是个姑娘啊，害，我当真把男人带回家了。”
　　高冉转头，唐澄没来得及挡，赶紧提醒她：“我的事儿周围人都知道，嘴碎的人多了去，别管他们。”
　　“没，我就看看。”高冉把唐澄手推开，拉出拉杆，“我来拿，带我进去。”
　　关上后备箱，高冉又回头看了眼错位站一排的人，一个个脸上都是看热闹的表情，笑的人不知道让她们取乐的点是哪个，一脸严肃贼眉鼠眼到处乱瞥的人也不知道嘴里又在嘀咕着什么让人辟谣跑断腿的谣言。
　　关上大门，终于安静不少，唐澄包忘带出来了，本想去车里拿，但走到窗口看见那些人还没离开，果断转身回客厅。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说去吧，一个个都说去吧。
　　名声都是被这群人嚼烂的。


第38章 
　　她们到家刚好在中午，进门后闻见饭菜香，高冉往灶台瞅一眼，唐明丰那边还有几道菜没烧好，闻味道应该是骨头汤。
　　顾绍芳让俩孩子坐着先吃，然后帮她们把行李拿进北厅，除了行李还有她们买的几箱里礼品，嘴里念叨着回自己家还花什么钱，脸上却笑得收也收不住。
　　一家子都很热情，听唐澄妈妈说本来叫上外公外婆一块来，怕人多高冉不自在，就没告诉他们。
　　人多也不会不自在，本身工作就会接触到很多人，拍摄时对面站着一排她都能稳如老狗，多两个人怎么会不自在。
　　高冉吃饱后硬塞下去一碗汤，唐澄也跟着她喝了两口。
　　她印象里唐澄不喜欢吃汤汤水水的食物，连砂锅也不愿意吃，更别说喝汤了。
　　所以唐澄跟她提起过的那什么炖牛肉之后也没做过。
　　心血来潮的一道菜，里面都有两人忌口，最后大眼瞪小眼，直接倒了。
　　关上的家门在饭后打开，外面那群人已经离开，小院里清净了不少。
　　唐澄上楼看了眼收拾好的房间，也没怎么动，过年回来什么样，这次还是什么样，只把床上厚被子换成了两条薄的。
　　本来也是上来检查顾邵芳有没有听她嘱咐铺上两床被子，不过她不提醒，顾绍芳也会让她们一人一条。
　　高冉坐在门口和顾绍芳聊天，几句话就探出她现在在做什么，收入怎么样，是哪里人，和唐澄之间巴拉巴拉一堆不是大事顾邵芳却感兴趣的话题。
　　这就有种你是我表女儿的感觉，咱们丫头出门在外一定要相互照顾。
　　唐澄在二楼转了一圈，打开露台门，趴在玻璃栏杆上往下看。
　　她一时想不起来带高冉回来是干什么的，也许当初答应了妈妈，才想尽快把这事儿落实，不然一段时间催一次，一段时间问一嘴，耳朵得起老茧。
　　毕竟从记事开始她就不愿交朋友，邻居来找她也都会被拒绝。
　　得知自家孩子在外边风生水起，肯定要会会她口中那位几年都没换的挚友。
　　唐澄望向远处一大片杂草。
　　又或许是让高冉感受一下她从小生活的地方，见识见识和非洲大草原差不多但没那么广袤的自然风光。
　　但这自然风光离得还挺远，等底下两个聊完再安排吧。
　　唐澄一直以来不愿意让高冉参与除了她自己以外的生活，总觉得拿不出手，也没有必要参与得那么透彻。
　　因为她还是觉得两人之间一直有零零散散的违和，各方面都有。
　　但等高冉真来了以后，唐澄认为既来之则安之就行。
　　恍惚间，好像高冉的的确确成了这小家庭的一份子。
　　唐澄形容不出来，总之顾邵芳喜欢就够了。
　　在上面听了会儿，内容无非是从学校到现在的工作，顺便汇报了一下家庭情况，这是高冉主动说的，连那个鸡毛弟弟都被夸大其词摇身一变，成了懂事听话成绩名列前茅的乖孩子。
　　就差把家底也奉上。
　　顾邵芳对她别提有多满意了，盯着高冉就没把眼睛移开过，脸上那笑容，亲女儿从来没见过。
　　嘴里还说着唐澄真是走大运，能交上这么优秀的朋友。
　　唐澄真挺想跳下去把她俩分开。
　　她位置在她们斜上方，高冉每次转头和顾绍芳说话都会用余光瞄一下。
　　顾绍芳进去后高冉抬头：“不下来？”
　　唐澄挥了挥手：“收拾房间，你们聊。”
　　“下来陪我。”高冉抬起胳膊挡太阳，“要不我上来。”
　　唐澄笑了笑：“行，我来。”
　　唐明丰在睡午觉，睡之前给她们泡了一壶茶，让她在家里别拘谨，有什么事儿找唐澄，再不好办直接让他来解决。
　　三个女人的台子他不打算加入，硬挤挤不进来，高冉客客气气左一个叔叔右一个叔叔，把唐明丰都叫语塞了，第一次有个小姑娘把他这辈子的叔叔都叫遍了。
　　“空气不错吧。”唐澄说，“看起来没城里那么新和繁华，但住着很舒服。”
　　高冉四处看了看：“嗯哼，你前两年暑假带我来，还能多享受好几个月。”
　　“那时候我们关系还没那么好，带你来干嘛。”唐澄说，“还怕你嫌弃呢。”
　　“不会。”
　　高冉想到在唐澄租的第一间屋子里好几回提议换房子时的语气，似乎每一次都忽略了唐澄听到那些话感受。
　　“怎么会嫌弃，这是你家。”高冉勾了勾她手指，“不管在哪，只要跟你在一块儿，就是我最放松舒服的状态，也是我最喜欢的状态。”
　　唐澄看着她，不懂怎么应付这句别扭的话，过了会儿才有些勉强地说：“我知道。”
　　这话放以前她不会信，会认为这些说辞讨好只是为了给她面子，当耳边风就好，用不着放心上。
　　面对高冉直白的表达，如今的她却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和反向洗脑自己。
　　语言也好，行动也好，是真心就是真心的，假的她也能一眼看出来。
　　所以高冉的一言一行，她都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对她的了解，每个阶段的变化，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唐澄的人生计划里，所有跟自己有关系的人，都是一个过客，她从来没把谁当做可以长久相处的对象。
　　很奇怪，这样无形中和高冉的绑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正式开始的一天，她同样想不到两人最后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分开。
　　唐澄靠了一下她肩膀，然后坐直，抬头望天。
　　人生短暂，及时享乐，边走边算吧。
　　下午，唐澄要帮顾绍芳去几公里外的市场买东西，这时候高冉和她的车就派上用场了。
　　唐澄指路，这边拐一下，那边再过个桥，一路上速度都上不去。
　　路比较窄，高冉近几年开车也越来越稳和小心，让车都降速降到最低，大几公里开了有二十分钟才到。
　　她们几家超市都逛了一遍，除了买顾绍芳需要的东西，还买了些这两天在家吃的零食，大部分是唐澄拿的，高冉嘴也馋，又不能胡吃海喝，只眼巴巴地看着唐澄一个个丢进购物车。
　　“实在想吃拿两个。”唐澄也看不下去她的可怜样，推着她往回走，“看下配料表，别这么折磨自己。”
　　“行——吧。”高冉看见梅条更馋了，拿了两包丢进去。
　　“哎，这么折腾干嘛呢。”
　　高冉说：“自己选的路，能不走吗，苦点儿累点罢了，这一行全靠自律，幸好这对我来说不算困难，你没见公司有些女生，压力大到最后受不了，暴饮暴食，自暴自弃，就成了行业淘汰者。”
　　唐澄惋惜道：“听你提起过，都挺不容易的。”
　　她们付好钱出去，一人手上一个袋子。
　　两个袋子都挺重，停车地方离得又远，高冉让唐澄原地待着别动，她过去把车开来接她。
　　拐进市场这条路后车还不少，商铺两边都停满了三蹦子和汽车，还有一排排摩托和电瓶车，高冉的车又大又扎眼，慢悠悠跟着车流往前开的时候好多人踮着脚往驾驶座瞅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其实只有一片黑什么都没看见。
　　因为杂乱的车多，停得也杂乱，高冉好不容易才和人家抢了一个小巷子停进去。
　　跟着唐诚往前跑了好几家卖场和超市，每走几百米高冉都得回头记个路。
　　把车开出来以后掉头，过去接唐澄。
　　也只有几分钟，等她往唐澄那边开的时候，看见从唐澄这条路走来的另一个熟人。
　　高冉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松开，然后叹气，压下油门往前开。
　　李昂看见唐澄愣了愣，还停下确认了很长时间，等唐澄转向那边看路的时候，他才继续往前走。
　　高冉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赶紧先随便找了个门口能停车的店，把车往里面一横，钥匙一拔，砰地关上车门，大步往唐澄那边走。
　　着急的样子就怕晚一秒唐澄就会被李昂带走。
　　忘了他们两个是同一个地方的，只要回来怎么都会碰见，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么巧。
　　唐澄身体转过去，看见远处朝自己走来的人。
　　哦，还没死。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恍如隔世吧，两人相爱那几年好像一场梦，模糊的都是经历，记忆犹新的只有当年见的最后一面，和那次在医院看起来真要死掉的奄奄一息的样子。
　　唐澄算了算，似乎只过去半年多，这人居然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这时候，高冉也走到唐澄身边。
　　“我去打个招呼吧。”唐澄说，“相识一场，不用闹得这么难看。”
　　高冉抓着她手腕，把人往身后拉。
　　“没事，他不会动手。”唐澄拍了拍她手，安抚道，“人已经过来了，说不了几句话。”
　　高冉没办法，只能放了她：“我车停在前面店门口，快点。”
　　“嗯。”
　　几秒后，狗血剧情上演。
　　李昂只差最后几步，这时，马路对面有个女人大声喊出他名字，女人怀里还抱着孩子，着急地穿过车流跑向李昂。
　　李昂一开始没听见，注意力全在唐澄身上，到最后都已经开始笑了，等听见有人喊他，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他慌乱地想要藏住什么，手忙脚乱眼神乱飘，直到那小孩被转移到他怀里，他才停下脚步，极力控制住已经握紧的拳头，慢慢放在孩子后背。
　　他身边的女人正跟着他的视线往这里寻找。
　　唐澄仿佛正在观看一场自己的人生闹剧。
　　这一刻她突然怀疑人性，相互陪伴着长大，竟也没有察觉到，这个当初和自己睡一张床的男人能做出如此没有道德的事。
　　当年的信任是李昂的保护伞，还是自己亲手给的，甚至怕给的不够多。
　　她已经没力气再向前走一步，去质问李昂这件事的经过。
　　再看一眼都觉得脏。
　　唐澄不懂哪里难受，只觉内脏一阵绞痛，她捂住嘴转身：“回去。”
　　太恶心了。
　　她想过无数个可能，却怎么都没想到李昂早就搞出了个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已经两三岁了，算下来有三四年都在李昂的谎言里，还差点和他结了婚。
　　她不敢继续往下推理，只觉得可怕。
　　唐澄生理反应来得最快，高冉及时搀住她，把已经腿软的人扶到没人的巷子里。
　　她头一次有想杀了一个人的决心和冲动。
　　“我没事，刚才，只是没来得及接受。”唐澄面对水泥墙，没撑住多久，就又干呕了起来。
　　“怎么会没事。”高冉站在她身后，不敢上前。
　　不知道陪唐澄在那里站了多久，两人才回到车上。
　　“早就放下了。”唐澄颓靡着闭上眼睛，“他真的做得蛮过分的，如果早一两年发现，我一定会把他们教训一顿，但我现在只想离他们远远的，离这个地方远远的，不想再沾上任何关于他的一切。”
　　高冉给她抹去脸颊的泪水。
　　唐澄睁开眼睛，盯着一处很久，又闭上，轻声道：“说实话，这么长时间没有接触异性，我还是对另一半抱有希望，我需要陪伴，却还是一个人忍了一年又一年。”
　　“你不需要，我一直在。”高冉说，“有我就够了。”
　　唐澄笑着摇头，自言自语道：“对我来说，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原本以为受一次就够了，谁能想到，在我生活越来越好的时候，他又出现，真是躲都躲不掉。”
　　“唐澄，人做坏事怎么会公之于众，他们不过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爬虫，不说你了，换成另一个人，也预判不了他会做出什么。”高冉有些头疼，不懂怎么安慰，顿了顿接着说，“咱们这一辈子，没有谁会顺风顺水，每个人都会遇见和经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随机也好，是命也罢，在你命里来一刀就得受着，咱们躲不过去，就咒他。”
　　唐澄听到最后一句，睁眼，看向高冉，依旧神情茫然木讷。
　　她张了张嘴：“如果……”
　　“如果什么？”
　　唐澄晃了神，把头转回去：“没什么。”
　　如果法律允许，我真想和女生过一辈子。
　　如果那个人是你，那我就和你过一辈子。
　　没得选择就妥协吧。
　　她有预感，这话说出来，高冉会立马同意，并会纠正她，法律不允许，她们也能在一起。
　　很矛盾，她不愿让高冉知道。
　　那天车厘子味的吻，是她这些年以来，体验感最好的一次。
　　自己主动的怎么会不记得。
　　萦绕鼻尖的红酒香，沁入肺腑的清甜。
　　红酒和车厘子，真是绝配。
　　她们之间已经亲密到连接吻都很正常了吗。
　　唐澄看着车窗上自己毫无气色的脸。
　　是该赶紧找个人解解闷，这样下去会出问题


第39章 
　　回家那天唐澄一上车就睡觉，两人几个小时都没交流，一路上连歌儿都没开，中途高冉想问问她去不去超市，唐澄半梦半醒，于是也没打扰她，几分钟后直接开进了地下室。
　　“起来了，到家了。”高冉摸了摸她额头，轻声叫醒她，“回去再睡。”
　　唐澄早就醒了，只是单纯不想走路，连动都不想动，她睁开眼睛也只是垂眸向下看，然后拽了拽高冉衣袖。
　　意思是再等会儿。
　　高冉实在担心，又不能强行把人拉下去，就坐在车里陪她。
　　“不太好。”唐澄声音很小，虚弱得快要气绝的样子，“我想请假。”
　　“好，请假。”高冉揉了揉她脑袋，把她头拧过来，对着自己，“哭啦？”
　　唐澄往后缩了缩：“没有，不至于。”
　　高冉掌心落空，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唐澄问她。
　　“没，想安慰你，不过你好像不需要。”
　　“确实不需要。”
　　唐澄搭着扶手，做出要开门的手势，然后突然停下，不知想到什么，上半身转向高冉，就这样看着她，似乎在等对方下一步动作。
　　她果然了解高冉，只是嘴角弯了弯，高冉表情也跟着变了。
　　高冉有时候真不知道唐澄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唐澄笑得越来越少，可是只要唐澄能有一天敞开了笑，哪怕只是一瞬间，她也会认为自己在她身边多少都有点用。
　　只是，唐澄好像越来越难掌控了。
　　“真的很让人伤心，你第一次拒绝我。”高冉往她怀里倒去，把人顶在车门上，“我才不是那个人，你不要再把我看成他。”
　　只要一牵扯到李昂，唐澄就不是自己了，视觉也没了，曾经见谁都是爱人，现在见谁都是那个男人，或高或低的情绪只会发泄到最亲近的人身上。
　　跟她待一起，总能让人有股窝囊气。
　　高冉越想越不顺心，又不能朝唐澄发火。
　　以前还真会，现在自己全吞肚子里也不会再惹唐澄一分。
　　这么珍惜她，她难道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应该被安慰的人从唐澄变成了高冉。
　　唐澄被撞的心口一疼，想上手揉揉，结果一摸是高冉的头。
　　“我从没把你当成他，你总瞎想，性别都不一样，我不会看错。”唐澄把压在身后的手抽出来，安抚着受伤的人，“好了，我们上去拿快递吧，还有十分钟要关门了。”
　　之前两人都换了手机，唐澄一直没套壳，高冉也一直惦记着，结果还是把这事儿耽搁了，那天看见唐澄坐在那儿一直盯着黑屏的手机看才想起来。
　　她在唐澄老家下的单，两人住了两晚上，今天回来的路上收到了驿站短信。
　　高冉以为几小时前一个人嘀咕着要去拿快递时候唐澄睡得正熟，没想到只是不想跟自己讲话才故意装睡。
　　高冉不想纠结装不装睡这事儿，她抬头，脸也垮着，依旧一副被欺负了还被误会的表情：“真的么？”
　　她想确认的是前面一句。
　　“真的。”唐澄避开只离自己几厘米的目光，张嘴吸气，然后憋着，缓缓呼出，“你好重……”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高冉危险区，她猛得弹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唐澄，眼里有把火在烧：“好啊，你现在都不考虑我了，是不是很久没发火，你皮痒了。”
　　唐澄捂住耳朵，对着她眨了眨眼睛，露出友好的微笑，开门下车。
　　她往电梯那走，高冉这个火把跟在后面，等电梯的时候高冉突然在她身旁蹲下。
　　唐澄裤子被扯了几下，她低头看去，下意识往边上退。
　　高冉正蹲着给她卷裤腿，手法认真，压一压，按一按，确认不会松开才挪到前面给她卷另一边。
　　“应该帮你裁一截，之前以为你腿只比我短一点，不过穿上高跟鞋应该就差不多。”高冉自言自语，“那也不行，你剪短了我穿就成九分裤了，只能委屈委屈你了。”
　　这条裤子是两人一致认为版型最显身材和舒适度最高的，高冉几次过来就逮着这条裤子穿，唐澄有次只埋怨了一句，意思是这么喜欢还说得这么好听是送给自己的，于是这天之后，高冉就没怎么穿过这条裤子。
　　唐澄知道她意思，但又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抢人东西的坏人，所以后来她也没穿过。
　　“确实不用剪，我快胖得穿不下了。”唐澄说，“你直接带走吧。”
　　高冉愣了愣，站起来：“什么意思？”
　　唐澄为难道：“天天坐办公室，难免身材走样，我现在只穿宽松休闲的衣服，你给我买的那些我好几件都塞不进去了。”
　　高冉不说话。
　　电梯门打开，里面一家三口要出来。
　　这回她俩又默契上了，分开到两边，给出来的三个人让出一个过道。
　　“那就放着。”高冉摁下一楼按键，等电梯门关上后说，“你不穿不代表我们分家。”
　　发觉语气不太好，高冉咬了咬嘴唇，稳住后又说：“就放你那里，衣柜放不下我再给你买一个。”
　　说出“分家”这两个字的时候，高冉手指头都在打颤。
　　怎么回事，唐澄为什么给她一种要离开的错觉。
　　她很想抓住唐澄，可唐澄把自己保护得太好，即便最亲近的人也很难真正走进她的世界。
　　也许会在某一天，有些事情想不通，就消失不见了。
　　高冉新心想，她这哪是找地方冷静，这就是逃避。
　　“嗯，我也没说要把你衣服丢出去。”唐澄撇下这句话，没等高冉，先出了电梯。
　　高冉这稳如老狗的人，又在唐澄身上栽了一回。
　　这次是持续性的，不是说爬就能爬起来的。
　　她们换上了同款手机壳，剩下两根挂绳谁都没想套上，唐澄打开抽屉，随便往里一丢。
　　说是同款，其实就是情侣款，只有编织绳不一样，两根里面都嵌着几丝对方的颜色。
　　换好硬件之后，高冉又跟个小孩一样，在床上打滚儿，非要唐澄和自己换上一样的屏保。
　　唐澄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过去让她自己换，然后拿着浴巾进了浴室。
　　没多会儿，高冉听见一声清脆的闷响，像是骨头撞墙的声音，她从床上跳下去，奔到浴室门口，压下门把手——卡住了！
　　“你干嘛？”高冉着急道，轻轻拍了拍门，“摔了？摔哪儿了？怎么还把门锁上了？”
　　里外都安静了几秒后，传来唐澄平稳的声音：“哦，顺手锁上了，没摔跤，是肥皂掉了。”
　　高冉觉得奇怪，还不死心地用力往下压，确定是真锁死了才放弃。
　　又过了会儿。
　　“不是，你密码怎么还换了？”高冉声音特别大，都快要急哭了，“你换密码干嘛啊。”
　　她怔怔地坐着，盯着锁死的屏幕，有那么几瞬间怀疑自己的记性。
　　唐澄刚把水打开，被迫关上，又往墙上用力锤了一拳，依然镇定自若，大声回复她：“等我出来给你解锁。”
　　她立马把水打开，又听见高冉在嘀咕什么，这回她没理。
　　手疼，她捂着拳头缓了半天，还是钻心的疼，更不明白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无缘由的举动。
　　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身体爆发出来，在弄明白这是什么之前，她不准自己失控。
　　淋浴头下的人生着自己的气，坐在床上焦头烂额的人都已经把头发抓掉好几根。
　　唐澄一出来，高冉马上看过去，一副等待被丢弃失魂落魄的样。
　　“密码……”唐澄说，“密码还是之前那个。”
　　唐澄过去，把手机拿来：“283691，对的，你是不是摁成5了？”
　　高冉很认真：“我就是摁的8。”
　　唐澄把手机对着她：“你重开。”
　　高冉认真小心地摁下六个数字键——开了。
　　“不对，我摁的就是8，但是刚才没打开。”高冉没转过弯来，把屏幕关上，又重新试了一遍，“……”
　　唐澄把手机收回来，不打算再给她，高冉见状，扑上去，把她抱得死紧：“你别走，和我说说话行不行，要撒气就撒气，要动手我给你当沙包。”
　　高冉拍拍胳膊：“抗揍。”
　　经历这事儿，她确定唐澄承受能力是忽强忽弱的。
　　“我要去请假。”唐澄推她头，“放开，等会儿领导睡了明天才能处理。”
　　“谁家领导这么早睡觉。”
　　唐澄叹气，掰她紧扣在身后的两只手：“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平时只有你半夜不睡觉，睡着了也突然坐起来，又是要喝水又是说饿了，不然就是突然失眠，搞得我也睡不好。”
　　“你怎么现在才说，早说我早改。”高冉抬头看她，“人的成长是需要提点的。”
　　唐澄无话可说，这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撒开手，她弯腰把床上手里拿来，先假请了再解决高冉。
　　身上挂着这么大一个人，把她睡衣都蹭得滑下去一大截，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崩的。
　　高冉眼皮被也扣子崩了，她觉得痛了才放开唐澄，揉揉眼睛嘴念叨着再给唐澄买一件，还要买一件没有纽扣的，说着说着她口无遮拦起来。
　　“最好是那种一撕就烂的……”
　　唐澄低头看了看领口和高冉，略带些质问的口气：“你在讲什么。”
　　高冉重复：“最好是那种一撕就烂的。”
　　“你还喜欢玩那些？”唐澄笑道，“是已经试过还是只是幻想？”
　　高冉没想到唐澄能接上她的话茬，垂着脑袋反应了一下，低声道：“没有，我没和谁玩过。”
　　唐澄了然般点了点头，把手机丢枕头上，取下头上的抓夹，偏过头，长发从脑后散下，发尾轻轻扫过高冉的脸。
　　她还是低头看着她。
　　高冉这回是真有点儿飘，视线从唐澄的眼睛向下，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摇摇欲坠的第二颗扣子只要轻轻一扯…
　　高冉固定住她，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悄摸着撩开衣摆…
　　见唐澄没有下一步动作，高冉直接跪在床上，离她更近，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就在高冉快要拨开第二颗扣子时，唐澄后退一步将她推倒，转身坐到化妆桌前，把夹子一扔，语调平稳的让她自己都意外：“你找个男人试试，能志同道合真的很难得。”
　　这话一出，高冉清醒了不少。
　　没四脚朝天得亏了唐澄手劲儿小。
　　“我现在找不了。”高冉撑着床，看起来很累，也实在笑不出来，“也没想过找。”
　　唐澄嗯了一声，漫无目的地在抽屉到处乱翻。
　　里面各种小物品碰撞的叮当作响。
　　“那你呢？”高冉问。
　　“嗯？”唐澄正恍惚，没听清高冉问什么。
　　她停下翻找的动作，抬头，看着镜子里毫无生气的自己。
　　“不知道找谁。”高冉也不懂怎么会说出这句没头绪的话，觉得不对，又重新组织语言，“不知道从哪儿找。”
　　真是，还不如不说。
　　等了会儿，唐澄说：“那我可能比你快，最近的确有人在追我。”
　　本应该是好朋友之间相互八卦的时间，可高冉听了这话，根本没为唐澄感到一丁点开心。
　　反而有种微妙的不安和紧张。
　　“为什么追你？”
　　是啊，为什么要追唐澄，看不出她有多难追吗，这么长时间没恋爱，说不定早就对爱情失去了盼头。
　　“喜欢呗，不然你觉得是为什么？”
　　唐澄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套睡衣，走到浴室门口，高冉再一次把她叫住。
　　“在这儿换，你哪儿我没看过。”高冉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一遍，“还是你已经跟他。”
　　不等她说完后半句，唐澄已经开始解扣子，高冉这时候竟不愿意看了，偏过头去，看向被唐澄弄乱的桌子。
　　“光我脱？”唐澄审视般看着她。
　　于是高冉边脱边下床，一步一步走向唐澄。
　　唐澄不敢直视她，又不想显得自己是弱势一方，就高昂着头，盯着她解扣子的那双手。
　　只剩下最后两件，高冉转过去。
　　唐澄刚要抬手帮她解开，她就一步跨出去，让唐澄抓了个空。
　　到飘窗跟前，高冉手一挥，让玩具都推到一边，踩上去，把自己的浴巾拿下来，转身的同时解开扣子，拿浴巾裹上。
　　她全程都坦然面对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的唐澄。
　　唐澄站在浴室门口，高冉进去时她直接胳膊一横，把人拦住。
　　高冉用力拍开，把唐澄脱在地下的睡衣捡起来，一起丢进洗衣篓。
　　“干什么去。”唐澄叫住往楼梯那边走的人，“楼下窗帘没拉。”
　　高冉：“洗衣服，别管我，十二点了，只有我不睡觉，谁会趴在窗户上看。”
　　唐澄低声骂了一句，再反应过来追下去的时候，高冉人影都没了，最后几阶她几乎是从楼梯上一跃而下


第40章 
　　双脚落地，咚的一声，唐澄先把窗帘拉上，然后才走到高冉身边，把她手里的衣服全抢过来，胳膊肘一抬，顶开她，默不作声地把已经塞进洗衣机的衣服拿出来，再丢进洗衣篓。
　　就这死样子，随她去吧。
　　“你洗过几次衣服？见过猪跑就会杀猪了吗？”唐澄抱起衣篓，“上去。”
　　高冉吃瘪，不和她一般见识，带着一身怨气重重地踩着楼梯往上，恨不得把台阶踩通。
　　床上。
　　她们各盖各的被子，唐澄两手揣着，高冉抱着脑袋，谁也不让谁。
　　没过多会儿，高冉败下这场心理战。
　　“唐澄，澄澄，小唐。”高冉在她后背一直戳，“你睡了吗，没睡的话陪我聊聊吧，我觉得我们有些事情要谈明白。”
　　唐澄手速极快，啪的一巴掌把她拍开，这一巴掌让她升起一股莫名的激昂，转身又给她来了一脚。
　　踹出这一脚的时候她还是保持了些许理智，最后只是用一道比较温柔的力量把高冉双腿顶开。
　　高冉这回又爽了，她自己都觉得这样变态的心里反应很不对劲，呆滞了几秒后，竟笑了起来。
　　生理的痛比不上心理的畅快，甚至还想让唐澄再来一脚。
　　那句话没说错，不仅抗揍，还越被揍越上瘾的那种。
　　“你真的很吵，明天休息我也不想和你熬夜通宵。”唐澄隐隐不安，总觉得高冉要以牙还牙，她用被子蒙住头，又往床边挪了点，“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好，我从来不是你愿意倾诉的人，你也一样。”
　　高冉撂下这话，也踹了她一脚，唐澄痛得叫了一声，然后压紧被子，不留一点缝隙，把自己捆成一条虫，发誓不管高冉再怎么闹都不管了。
　　“你说她有没有意思？”
　　袁时予看书看得认真，抽空嗯一声，给高冉回应。
　　“我哪儿亏待过她？”高冉看着她，“以前在学校那些不提了，我现在每天工作这么忙，还天天想着她，心里念叨着她，她倒好，一段时间态度一个变化，多重人格？”
　　“别多想，唐澄这人的性格就是这样，你要受得了就受着，受不了就好聚好散。”袁时予抬了抬下巴，让她喝水。
　　高冉咂咂嘴，真挺干的，几口把水喝了。
　　袁时予给她添上降火菊花茶：“之前范不是提醒过你，忘了？保持距离啊，都让你保持距离了，全当耳旁风，你就说我们两个吧，什么时候有这待遇了？每天还给她点早饭？你不嫌麻烦？说得好听你吃不了就让唐澄帮你吃，说得再好听点，你是她父母，还是保姆，又或者是什么关系，我和你同班三年，没见你叫外卖的时候带着我一块，范和你一起长大，你送她的礼物都还没我送得多，我就想问问你凭什么对一个大学三年没有存在感的人这么上心？”
　　放下水壶，袁时予继续补充：“当然我没有说她不好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下，你交朋友的初衷，从来都是跟你性格相合，门当户对的条件，和能给你带来的价值，哎我可算个例外，当初死缠着你，最后我估计还是靠不错的家底，另外那几个我不知道，你心里都有数，算着那一两二三，那唐澄呢。”
　　高冉：“呃……”
　　的确说的都有道理，关于见面频率，她们可以提啊，只要一句话的事儿，都能直接放下工作找她们去。
　　还有袁时予后面讲的那些，根本不值当拿出来说，不就是几个无足轻重的小举动，怎么还嫉妒上了。
　　最后那个门当户对和性格，这是找结婚对象才会重点看的，怎么挑朋友还有这要求了，什么样的人才会把朋友分成三六九等，她高冉才不是势利眼。
　　对唐澄上心是唐澄应得的，也是值得给唐澄的，给得起为什么不给，她就喜欢观察唐澄因自己做的任何一件事而反馈的喜怒哀乐。
　　“就算真天天约你，你也不会来。”袁时予拿起书又放下，微笑着看她，“你能撇下工作？你能不考虑旷工后果？”
　　她停下，等高冉开始掂量时，问：“能一心只在我们身上？”
　　“会吧。”高冉依然不觉得她们三个之间是被区别对待的，反驳道，“你有那些问题是因为没有站在唐澄和我的角度考虑。”
　　袁时予态度冰冷：“这关唐澄什么事，我问的是你。”
　　高冉略显紧张，喝了口水：“那你问吧。”
　　“算了。”袁时予认为她无可救药。
　　她认识的高冉，从来都是一个专注自己的人，她虽然社交多，但也喜欢清净和独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拎得很清。
　　现在是有家不回天天跑到人家出租屋去住，一年四季，只要人在市里，几乎没有落下的一天。
　　以前在学校已经令她们不可思议了，现在更别说怎么去评价，她连问和劝都不愿意浪费时间在高冉身上。
　　平常的聚会高冉都会参加，但好几次都急急燥燥的，仿佛心在别处。
　　范培培回来后没几次主动找过高冉，她还以为两人又怎么了呢，之后范培培说见她一面真难，所以直接不约了。
　　工作占据了高冉大部分时间，毕竟现在是个混进圈的平面模特，袁时予前段时间才知道，她正处于舒适圈，不想接的工作经纪人会给她回了，优先挑选钱多的活儿，是一个事半功倍的状态。
　　所以哪怕是闲出屁了，她都不会主动约上自己和范培培还有以前一起玩的那些人，除非真有事，比如今天，才会主动找到过来，给她想想办法分析分析，要么就陪她坐着，坐到没意思了，再各回各家。
　　“范和你告状了？”高冉小心地问。
　　袁时予看了她一眼：“没有，哪能和我告状，她忙呢。”
　　高冉：“忙什么？”
　　“找人玩玩儿。”袁时予想了想，“她也寂寞，都是成年人，你懂就行。”
　　“哦。”高冉觉得不对，问她，“男的女的？”
　　“你不知道？”袁时予表情夸张，“天啊，她现在真的要跟你一刀两断了！”
　　一刀两断？
　　高冉一路上都在尝试理解这四个字，姓范的真不至于吧，还有，不管男女今天都必须过去探个究竟。
　　十分钟后，她出现在范培培家楼下。
　　前段时间范培培说请假回来，其实就没打算再去，她这心眼儿早被高冉看穿，要不高冉怎么能不珍惜两人之间宝贵的时间，还总光明正大的搞失踪。
　　范培培电话没接，打最后一个的时候高冉已经站在她家门口，轻车熟路地敲了两下门意思意思，等了会儿里面没声音，直接摁下密码开门。
　　门打开，范培培正从卧室的方向往外走。
　　高冉看见个人影，抬头，穿着一身性感情qùcos装的人站在正对面。
　　她重叹一声拍了把额头，这一巴掌更想拍在范培培脸上。
　　“这么快就来了？”范培培往后捋头发，“我刚要给你开门。”
　　高冉皱着眉把她这一身装备打量了好几遍，换鞋时还头看了眼放在鞋柜地底下的运动鞋。
　　“你这又是在玩什么？几块布和带子往身上一挂，挺开放啊。”高冉继续看，还把人转过去看，等看到后背的束腰和两根垂下的带子，忍不住笑出声，“这一身太成熟，不合适，随便带个动物耳朵都比身上的有看点。”
　　范培培终于知道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做出油腻的顶腮动作，比如现在的自己，恨不得把高冉杀了。
　　“这一套是我挑了好久才买的！”范培培大叫，“你不喜欢可以！但是不可以侮辱穿上她的我！”
　　“和！”
　　高冉收声：“和什么？”
　　“和这套衣服。”范培培嘴里骂了句真烦，然后才反应过来，转身往房间跑。
　　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另一个人。
　　另一个女人。
　　高冉的爆笑在看见抱着范培培的人的下一秒，瞬间转为暴怒。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范培培从那女的怀里拉出来。
　　“哎呀我、我带子。”范培培抓着挂在前面的两根不知道应该系在哪里挡住哪一部分的一块破布，随便往脖子后面一甩。
　　“别带子了，你到底在家玩儿什么？”高冉把人护在身后，死死地盯着房门口的人。
　　刚才也只是怀疑，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范培培是真男女通吃，玩儿过头了。
　　还找个看上去……挺不错的。
　　“这是……”这女的问，“你喜欢三个？”
　　“啊啊啊不是。”范培培站在两人中间，一人给了一拳头，先对着房里那个，“关上门乖乖等我吧，处理完就来。”
　　这女的看了眼高冉，高冉强忍住把她赶出去的冲动，只把头转开。
　　范培培拉着高冉往外面走，阴阳怪气道：“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屈尊光临寒舍，何等荣幸。”
　　“装什么文化人，解释。”
　　范培培优雅地坐下，从脖子上扯下一根带子往手上绕了两圈：“解释什么，不就是你看见的吗？哦，你想听别的，那之前我不是都说过吗。”
　　“我以为你开玩笑。”高冉当然知道她说的什么，只是没想到平常经常打嘴炮打成真的了。
　　范培培只给了她个眼神，没说话。
　　高冉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很久，语重心长地劝导：“是不是有人带着你玩儿的？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被你爸妈知道后后果你想过吗，听话，回头是岸，这一次过后就收手。”
　　“收什么手？”范培培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要是你你收手吗，别在这儿婆婆妈妈的，跟唐澄在一起久了母性大发呢。”
　　不提唐澄还好，一提高冉劲儿就上来了。
　　“我跟她相处久了怎么就有妈感了，难道不是被你气的，你说你谈恋爱就好好谈，男的女的都行……哎也不是，你就不能试试男的吗？”
　　范培培笑道：“为什么试，那让你试你会试？”
　　“不会。”
　　“为什么？”
　　高冉不说话。
　　“我来猜猜，因为吃饱了家里的饭，外面的快餐都入不了你眼。”
　　“别瞎说。”
　　“瞎说什么啦？”范培培靠近她，“我看你也挺喜欢——”
　　“停，行了，我走，你玩。”
　　高冉往她额头上重重一弹，走到门口，甩开拖鞋，拿起自己鞋子，开门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她没喜欢，她也不喜欢任何人，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高中那个意外纯属为了不想伤人自尊才没拒绝干净。
　　再往后没有谁再能被她看上。
　　范培培一个说话做事直来直去的人，少听两句能少生两次气。
　　怎么就这么聒噪呢，难道是很久没见感情淡了？
　　这也不能吧，从小吵到大现在才觉得她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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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某下章就想明白了，尽请期待


第41章 
　　高冉回到自己的工作室，面对着落地窗坐了一下午，准确来说是冷静了一下午，平复心绪捋一捋几小时前范培培对她说的那些话。
　　一下午过去，没有任何收获，她颓废着倒下，气若游丝般接听了骆优雪的电话。
　　骆优雪跟着她已经很长时间，这一年多的时间，骆优雪对高冉的了解相对来说更加深入了些，不过也都止步于工作个个人生活。
　　这个个人生活仅代表高冉一个人，当她身边出现需要她回避的人时，她会自觉退出“聊天室”。
　　骆优雪突然来电话是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安排，比如出游或者约会之类的，说是说都是私人时间，但偶尔需要小助理的时候骆优雪还是得出来加个班。
　　最近高冉没有活动和工作，也相当于给自己放个小假调节一下，骆优雪就自然而然地认为她一定不会浪费来之不易的空闲时间，打电话来是为了确认是否有工作要交给她，如果没有，那她就出个远门。
　　高冉听出话中之意，本能地想到骆优雪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假期了，一直跟着自己跑动跑西，几乎睡眠时间也是同步，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总归都是有伤害的。
　　牢里呆久了，谁都想出去。
　　于是在骆优雪一长串解释完来意后高冉想都没想，直接批准了她出远门的请求。
　　骆优雪还以为高冉怎么都问问她的行程，最后高冉只是祝她假期愉快，然后挂了电话，还顺便给她发了个大红包，想着骆优雪平时好像不用微信付款，就又转给了骆优雪的支付宝，还特意提醒她过去看一下。
　　然后她就收到了骆优雪的无能狂怒：微信转账不就行啦，还分批给呢！你是只刷卡吗！
　　蒯缇那边正在考虑和高冉的合作，她和公司的合同还有一年不到就要续签，高冉见机行事，直接说明，希望蒯缇可以跟她一起把工作室做起来，给她的条件足够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正儿八经地说出需求，蒯缇却没有因为她的真诚而立马答应，避免不了会有一些顾虑，如果真跟高冉一起干，那么她就会遭到现在公司在圈子里的打压和资源的争夺，毕竟不是给她们打工送钱，而是把人脉资源都拉拢到另一个人手里，人家肯定不愿意。
　　加上她这个经纪人在圈子里混出了不错的人情，也许愿意跟着她的人会有很多，但是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绝对会完崩盘，她对自己能力有很清晰的认知，并委婉地提醒高冉，任何人，一旦追名逐利的野心太过于膨胀，一定会出事。
　　高冉那一年选择这家公司也是因为公司背后的庞大的资本，没有发展前途的公司高冉是肯定不会看上的，这也是高冉为什么要让蒯缇加入的原因，因为蒯缇足够了解她。
　　当初蒯缇在和她谈心的时候无意间说过一句话：“你来这儿其实只是需要一个跳板和展现的平台，当初面试了好几家公司会被拒绝，你当然可以自大地说人家没眼光，可事实也许真是如此，人家实在没能力把你举起来，让你过去也是白搭，到时候惹出麻烦，难缠的就是你而不是她们。”
　　蒯缇后来又说：“就你这样的条件，他们也会认为你是去挑衅的。”
　　高冉当时只笑了笑，她明白蒯缇的意思，挑衅那些人的东西，无非是优越的家庭和出生，和天生身上带着的自信和对一切都无欲无求的厌世感，所以这尊大佛受不起就不要。
　　回想当初被叫去面试时面试官的表情，她们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欣赏和喜欢，打量审视的目光里，只有“来这儿是故意找夸的吗，那不好意思，你配不上”，诸如此类嘲讽的态度。
　　夕阳垂落，远处赏心悦目的落日美景让高冉看得入迷，说好这下午把感情上的问题想明白，却在无意间又担心起自己的宏伟事业。
　　感情能有什么号推敲的呢，不就是你爱我我爱你，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赶紧分开，磨磨唧唧只会浪费时间。
　　她从前在意，现在更加在意的友情也是一样。
　　不过是把大部分时间从那两个人那里转移集中在了唐澄身上，范培培怎么能说她喜欢唐澄呢。
　　喜欢唐澄？
　　是很喜欢，从前讨厌是真讨厌，讨厌到她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想一个巴掌呼上去，因为她实在看起来很欠揍，整天装模作样唯唯诺诺的样子，好像谁把她弄磕着碰着了，就会不要脸地耍无赖，高冉是真讨厌矫情的人，不管男女都是，唐澄运气好，成了她讨厌的第一个同性。
　　对唐澄的改观也是在强吻事件以后，又或许是看到她每一次把她认成别人然后露出满脸幸福的表情，每一次的心境都不一样，变了又变，可怎么都变不回最初对她的讨厌。
　　后来是真喜欢，喜欢唐澄鼓起勇气想对她发火但最后还是放她一马好声好气温和劝导的样子，喜欢她被惹生气后一言不发等着自己发现却不承认的倔强，更喜欢两人都凶狠狠地对峙沉默时，唐澄欲言又止希望自己过去抱抱她的期待的神情。
　　听话的唐澄和相恋多年的男朋友分手，答应高冉留在她的城市，一个人在狭小拥挤的出租屋打拼，加班回家看见高冉也会提起精神跟她寒暄两句，任何时候都不会暴露出自己的疲惫。
　　她曾认为可以帮助到唐澄儿做的每一件事，唐澄似乎都在努力归还，小至可怜到只有一两句的鼓励，大到所有昂贵的她花一年工资都买不起的物品和奢饰品。
　　高冉趴在桌上，目光黯淡地看着由蓝而黑渐渐变色的天空。
　　很久以前，她只认为留下唐澄，是希望有个人能在忙碌枯燥的生活中打发时间，说难听点，养着她都行，当初差点就这么做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也不记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唐澄愿不愿意，担心她会不会因为自己鲁莽的动作和建议而不开心。
　　同样，她也是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原来当初有意先接近对方的，竟是自己。
　　这一瞬间，高冉有些不寒而栗，她一直在自己舒适的领域大杀四方，游刃有余地安排进行着不会出错的每一条赛道，然而她却唯独把本该在计划之内的唐澄忘记了。
　　等她反应过来，唐澄已经被迫拉进了一个她根本不喜欢的生活模式中。
　　高冉又想起唐澄坚决要跟她分被睡的那天，真是想想就来气，越想越憋屈。
　　一开始明明天天拥在一起睡觉，怎么就抗拒了呢。
　　高冉打开几个照明灯，把座椅放倒，闭着眼睛躺下。
　　她似乎离不开唐澄了。
　　完了，她也许真的喜欢唐澄。
　　几分钟后，高冉拿出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开，在手里转了半天，掉地下就掉了好几次，可她迟迟不愿意打一通电话给唐澄。
　　她不知道这样的冲动是想通过这一听电话窥探些什么出来，还是因为想唐澄了，大半天没听见她声音，才想拨过去听她说说话，不耐烦的也好，愉悦的也好，埋怨也好，总之只要是唐澄，什么都好，什么都愿意。
　　她现在确信，她大概真的喜欢唐澄。
　　当手机再一次将从手中脱落时，高冉双手握住它，拨通了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可是对方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几道长长的嘟嘟声结束，自动挂断。
　　高冉这一次没有像以前那样，火急火燎还有些暴躁地再拨过去，这样行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打扰。
　　即便她知道唐澄不会生气不会介意她莫名其妙的担心，更会安抚着解释为什么没有接到她的电话，然后高冉那颗高傲的心会得到满足……
　　总之，不再付出行动的高冉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一家高级餐厅内，唐澄正在享受这几年来的第一次约会。
　　只是节奏缓慢的钢琴声让这次的享受变成了唐澄隐忍的焦躁。
　　她以为自己会喜欢安静的环境，所以和这个男人约在了一家口碑很好，情侣和暧昧者约会首选的顶楼餐厅。
　　唐澄不否认，她以前的确喜欢安静的地方，最好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的那种，但为什么现在坐在无人会在意的角落的位置，都让她觉得很没安全感。
　　“唐小姐？”对面的男人轻轻喊了一声，关切地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唐澄抬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礼貌微笑：“不是，我正在看菜单。”
　　这个男的姓王，全名叫什么她记不起来了，因为是从她妈妈给的照片里挑出来的，所以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姓名。
　　因为唐澄根本没想赴约。
　　但潜意识告诉她，你该接触一个新的人了，一直这样下去会出问题。
　　所以在顾绍芳的糖衣炮弹好言相劝下，唐澄接受了自己已经进入一个是婚年龄阶段的事实，并同意了她们口中只见一面不行就算的相亲。
　　前些时候在家里的最后一天，顾绍芳敏感地察觉到了唐澄的不对劲。
　　李昂那些破事儿已经家喻户晓，大家都说是李昂做的不对，却没一个人真正地站在唐澄的角度考虑。
　　那群爱看热闹的邻居只会背地里说糟蹋了一个好好的孩子，只字不提李昂李昂有多不要脸，甚至还认为这是唐澄执意拖延两人的婚事，才导致李昂做出了那些事。
　　那些可以被理解的事。
　　真是不是同类人，不进同个村。
　　顾邵芳当然一心护着女儿，但碍于两家之间多年的交情，在和邻居进行唇舌之战时也会嘴下留情。
　　当年唐明丰被李昂爸爸从死神手里拉回来，自己也曾失足落下来被李昂救下，好像两家人的命绑定在一起了似的。
　　唐澄多年以来总会因为心底的感激而在每一次有和李昂分手想法出来时感到愧疚。
　　直到有一天高冉告诉她这是不对的，这是畸形的，高冉说不出好听的话，用十几条会发生的现实因素来打破她对李昂的幻想。
　　怎么说也得感谢高冉，但她也有需要自己做主的事情。
　　工作生活和狭小的社交她都已经很满意了，有些东西是时候该慢慢脱离了吧。
　　“等会儿去看电影，我找了一部新上映的片子，看评分很高，也许你会喜欢。”
　　这位姓王的男士看起来很有礼貌，举手投足之中都是绅士风度。
　　唐澄的幻想中，这类人出现的次数很高，她对这样的男人很有好感，也一直希望未来的另一半是个温和的人。
　　她抬头，看了眼顶光灯下的男人，依旧微笑：“评分高的片子我不一定喜欢。”
　　男人愣了愣，明显没料到唐澄才在约会刚开始就给自己摆了一道。
　　于是他笑了笑说：“我认为随波逐流也并不一个错误的选择。”
　　她收回曾幻想过和这一类人交往的离谱想法，她也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办法接触一段新的社交。
　　才几句对话，她都已经想离开了。
　　进入社会混了这么久，她的防备心变得太重，只有在最亲密的人身边才会松弛许多。
　　即便浑身是刺，那个人也不会想着一颗颗将它拔除。
　　“那你去吧。”唐澄用叉子戳起一小块羊排，整个沾满炸物旁的放着的牧场酱，举起来，并不着急放嘴里，而是抬了抬眉，笑道，“只有你会，随波，逐流。”
　　男人似乎被这话气到，但他始终保持冷静，学着唐澄的样子，也吃下去一块奶味很重又咸又酸的羊排。
　　这味道让他怀疑自己的味觉是不是已经出了问题。
　　唐澄好笑地看着他因怪异味道而扭曲的脸，语气淡淡地开口：“所以说，随波逐流的体验感并不好，还是得有自己的主见。”
　　这男人被她呛得无话可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又实在觉得唐澄这人很有意思，面对她得理不饶人的态度，自己也不打算没理争三分。
　　这顿饭吃得他提心吊胆，反倒唐澄吃饭中途坐姿都随意了起来，她只觉得，没必要在不重要的人面前装矜持。
　　快结束时，唐澄还是没打算回复高冉每个半小时就会发来一条的消息。
　　顺便从聊天记录里找到了他的名字。
　　叫王瑄。
　　“那看电影去吧。”唐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几个餐盘之间来回游走，“看完回去给你家人汇报情况。”
　　--------------------
　　掐指一算，高子你要跟小唐分开好久了
　　（嘻嘻嘻嘻）


第42章 
　　电影两个小时，唐澄有一个半小时都在睡觉，中途只有突然响起的背景音乐和人声把她吵醒过，旁边坐着的男人见她动了一下，就转过头来看看，唐澄感受到他的目光，拉了拉衣领，低了低头，尽量让自己的脸缩进去。
　　王瑄还特地选了个人少的场次，整个影厅只有中间和最后一排坐了人，总共加起来可能还没十个人。
　　赴约的路上唐澄是打车来的，回去本来也想打车，但王瑄提了两次亲自把她送回去，唐澄便没再拒绝。
　　而且她也想起来，先前说过要他把自己送回家那样的话。
　　这两年来，她单独和同事待在一块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其余的陌生人和异性了。
　　现在两人处在同一个密闭的空间，唐澄还真挺不自在的。
　　尤其是这人开车时换挡的声响，让她更加烦躁。
　　唐澄给他指了条路，这条路很好开，就让王瑄跟着路标走，告诉他过了路口是直行还是转弯后不再说话。
　　王瑄有眼力见，但等开到唐澄没提前说到过的路口，他速度满了下来，转头看了看唐澄表情。
　　副驾驶的人只是目视前方，王瑄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问，保持在直行道上，过了红绿灯。
　　王瑄把车停在通过路口后的第一栋写字楼下。
　　保安过来问是来干什么的，王瑄回答等人，然后等着唐澄告诉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唐澄在想，现在的高冉是不是已经回去了，距离吃饭时发来的微信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现在也已经过了十一点，唐澄没有给她任何回复，她一定不会再等下去。
　　“我们是往前走还是？”王瑄摸不清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意思，越来越觉得她奇怪。
　　唐澄慢悠悠地开口：“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饿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开门下了车。
　　王瑄紧跟着她后面，虽然他觉得唐澄性格古怪，但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面还是不安全的，什么都不干跟也得跟着。
　　下车的时候唐澄把随身带着的其他东西也一并带下来，进了便利店，站在冷藏柜前，她问后面的人：“苹果汁好喝还是葡萄汁好喝。”
　　王瑄这才看向货架中间一排盒装的饮品，还真认真想了想，告诉她：“苹果汁，我喜欢喝苹果汁。”
　　于是唐澄点了点头，伸手拿下两瓶燕麦牛奶：“这个牌子的苹果汁不好喝，等会儿你到别处买。”
　　唐澄觉得自己这样的举动一定会让王瑄觉得她脑子不好，等和家人汇报后过不了几个小时顾绍芳也会知道，细节就拉倒吧，没谁会关注细节，最后只会让顾绍芳和街坊邻居知道这孩子不好相处，行为举止怪里怪气，还很夹生。
　　站在收银台前被王瑄轻轻推开，他举起的二维码已经被店员一个抬手扫上了，唐澄刚想把拿两瓶拿起来，身边的人却比她先一步拿走一瓶。
　　唐澄尴尬地嘴角抽了抽，没什么想说的。
　　她算准了时间，高冉从八楼下来两人正好能在大门口碰上面。
　　果然一跨出便利店，唐澄就已经从余光中瞄见隔壁大厅里跑出来一个人。
　　高冉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双目聚焦在便利店门口非常显眼的两个人身上。
　　这是？
　　什么意思？
　　跟唐澄一起看过来的又是谁，同事吗，还是只是路人，可是她们离这么近，又不像普通的同事关系。
　　不可能是唐澄的朋友，她从没有交过男……
　　高冉楞在原地，脚下好像有一副千斤重的镣铐，压得她迈不出腿。
　　这一刻，她才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心如刀绞。
　　三个小时过去，只收到“我马上到你工作室楼下”这几个字。
　　八楼的电梯很好等，而且这个点了大楼里没几家公司在加班，最后她都忘记有没有锁门，直奔电梯，满心以为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唐澄来接她下班，她都已经计划好去哪搞点夜宵吃吃，再夜游城市，吹风赏月，结果下来后却看到这一幕。
　　两人一前一后，真是般配极了。
　　原来这一整天她都跟别人在一块，忙到没有时间回复一个字。
　　高冉挺想笑的，搞半天是自己一直在打扰她，打扰他们。
　　唐澄向她走来时，她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口在灼烧，火势越渐汹涌，从喉咙往下，难受得想要立马跳进有水的地方淹死自己。
　　那天她以为唐澄只是一句玩笑，没当回事，也料定唐澄说的是气话。
　　谁知动作这么快，还特地跑过来给她找不痛快。
　　“你还真在，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去？”唐澄和平常一样，表达着对她的关心。
　　可高冉一下就听出来，她在装，在装大方，装冷静，以为比别人听不出，实际在她语调夸张扬起的瞬间，就已漏洞百出，明明不会说谎骗人，还总来挑衅。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一点都没变。
　　这么弱，怎么和人家斗。
　　但即便是故意装出来的，高冉也觉得心里窝火。
　　“在啊，你让我等你的。”高冉看向她身后站着的人，“这位是你？”
　　“我妈朋友的儿子，他也在这上班，正好今天都有空，约出来见了一面。”唐澄把王瑄往前拉了拉，“这是我朋友。”
　　王瑄微笑：“你好，是下班了吗？和唐澄顺路的话等会儿坐我车，送你们回去。”
　　高冉指了一下上面，抿嘴一笑，下一秒就恢复冷冷的态度，不过她还是给了唐澄面子，语气没有那么刚硬：“挺麻烦的，不用了，在这儿上班的基本都有车。”
　　“哦对了。”唐澄没给王瑄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我和她是顺路的，等会儿你就先走，我坐她车回去。”
　　“不麻烦，我回家也从这边过去。”王瑄把燕麦奶换了只手拿，“都到这儿了，哪儿有掉头就走的道理。”
　　高冉在等唐澄拒绝，可她却一句话也不说。
　　三人僵持不下之际，高冉主动退出，退后几步转身离开：“我忘了车在停车场，你们回吧。”
　　高冉看了眼冰箱里放着的那瓶燕麦奶，用力关上冰箱门。
　　已经第五天了，为什么还在里面。
　　高冉也已经五天没有开工，原本给她的小长假也只有一周，很不凑巧，这五天唐澄都要上班，她只好一个人待在这儿消磨时间。
　　有天她在屋子里绕着圈走了几遍，瞥见书桌上唐澄的电脑，突然心血来潮，到隔壁数码城也买了一台，拆下包装后给桌子整理出一块显眼的地方，把电脑放进去。
　　所谓显眼的地方，是唐澄电脑后边的位置。
　　这种莫名其妙为了引起唐澄注意力的事儿她做了不止一件，为的就是回答唐澄发现后问出的那些问题：这是什么？你为什么每天都有快递？这么多东西你收拾？这儿摆不下了你没看到吗？我鼠标呢？我电脑充电器呢？
　　玩儿上瘾了，她还会藏东西，这样唐澄就会让她一块找，增加亲密度。
　　没有技术含量的小伎俩唐澄怎么会看不出来，高冉也知道这些幼稚行为唐澄只是不想计较罢了。
　　接送唐澄上下班是高冉提的，后来只有下班做到了，好几次早上因为高冉要睡懒觉，唐澄推了又推还是起不来，最后都是自己打车去的。
　　结果这几天唐澄一醒她也跟着起床，条件反射似的，唐澄被子一掀，她一惊，猛得坐起来，在房间里到处找唐澄。
　　也可能是最近对话太少，两人之间出现了说不上来的微妙气氛，总会在不经意间用眼神交流。
　　一开始是唐澄在床上整理季度报表，高冉从浴室出来，想问她关不关灯，然而等了会儿，唐澄只看了她一眼后把台灯打开，继续认真地对着电脑琢磨思考。
　　高冉觉得只要自己一开口，会打破整个房间空气的稳定和平衡，索性和她一样，谁都不说话得了。
　　渐渐的，两人之间升级成了谁先说话谁是狗的暗自较量，高冉都不知道这几天下来是怎么过的。
　　被折磨的人也似乎只有她一个，唐澄每天神采奕奕地出门，回到家还是和早晨一样，给高冉的感觉就是随时随地在补妆，比她一个有跟妆的人都补得勤快。
　　在高冉只剩最后一天假期的中午，她忍不下去了。
　　因为周末两天唐澄都趁她还在做梦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还一声招呼都没打，每一次都会准备的早饭也没有，更别说午饭和晚饭了。
　　她一气之下把唐澄前一天晚上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全塞洗衣机里，按下运行按钮后拿上车钥匙重重关上门，气势汹汹地往电梯那边走。
　　骆优雪从不知道哪个地方回来，说给她带了些小礼物和特产，还想过来找她，一听高冉语气似乎心情不太好，下一秒就要爆炸，赶紧改口说过两天带给她，挂断前还不忘提醒高冉明天有个重要的合作方要见面，意思是让她调整好状态，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影响到工作。
　　方向盘被她握得紧紧的，都要抠下去一块，在发泄般用力锤了一下副驾驶的靠背后，心里舒服了很多。
　　唐澄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在哪里，只回了两个字：在忙。
　　在忙？
　　在忙着躲开她呢。
　　凭什么躲？
　　就因为一个男人？
　　还这么见不得人？
　　她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这一晚她没留宿，回了自己家。
　　果然人有心事，一定会影响到工作和社交，蒯缇和骆优雪都发现了高冉的不对劲，不言而合地各说了一句“失恋了”和“有情感问题”。
　　高冉各看了她们一眼，平静地问：“最近是不是有人攀上哪个金主了？”
　　这不到十天的小长假，高冉也收到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同行的消息，说她们公司在进行小型换血，突然来了个投资人，看样子要发展分支，那位股东还带了些之前就跟着的小网红，据说都不怎么样，高冉到现在还没见过，蒯缇也没和她提起过这事儿。
　　果然高冉一问，蒯缇面色忧愁了起来，坐在身边骆优雪显然也没听说，跟着高冉一起看向她，像是等待一场审判。
　　“不算吧，人家本来就是小三小四，再攀就能把正主挤下去了。”蒯缇对这种不光彩的事儿也做不出个评价，只能简单叙述一下大概是个什么变动。
　　多一个人，关系网会更复杂，其中的动荡也会更多，尤其是花边新闻。
　　这些都说不准，万一口碑被搞砸了，对公司模特和艺人的发展多少都会有限制。
　　高冉还没混到业界顶尖儿的那一层，还签在公司下面，自然插不上什么话，于是她在听蒯缇说完，问了一句戳心窝子的话。
　　“另一个股东退出，他才有机会把股份全拿过去，对我们没影响，那对你们呢？”
　　蒯缇作为模特经纪人，压力也非常大，她的团队算得上是公司里的一股清流，和她同级别的有几个，这些年大家做到这个高度付出的努力和心血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概括的。
　　所以高冉的猜测是，新来的股东作风不正，攀高枝的人寥寥无几，整个公司也只剩蒯缇他们在撑着，单拎出来发展任何一个团队都比在公司里强，新股东想要用他们手里的资源把他的人推出去，这不明摆着强抢吗。
　　不出一两年，绝对垮得只剩地基。
　　好好一个稳定的大公司，因为一些意外，前股东撤资，这是谁也没有想到和能预料的。
　　蒯缇知道这话的意思，表面上是问，实则高冉是想听到她做出的决定，而且一定是让高冉满意的决定。
　　过了有一会儿，蒯缇才面露难色地开口：“改革换代来的还挺快，大家其实都没法适应，如果他的股份只占两成，我们还能过得快活，但他和大老板是对半分，带不带来人也不重要了，总之都要分两派，大家的命也有一半儿握紧在他手里，再等等吧，最快也要等到合同结束。”
　　高冉拧紧的眉头在蒯缇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舒展开，蒯缇跟她相视一笑，一旁的骆优雪又不傻，到底跟谁心里面有底，不过她就是小角色，这点事儿关乎不到她的饭碗，就随她们去了。
　　花了一周时间处理完面前所有的签约工作，高冉已经准备好大战一场，像刚被蒯缇接来的那次一样，半个多月连轴转，完成赶完这趟飞下趟的拍摄工作。
　　稳住兵荒马乱后，她也能好好处理一下自己的感情，又或是友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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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澄即将开启想高冉模式
　　唐澄：想你Ծ‸Ծ
　　高冉：别烦，在忙(눈‸눈)


第43章 
　　冷战持续到一月份，高冉跨年这天没有来找唐澄，唐澄在家等到凌晨，手机里不断弹出新年快乐的祝福，中间穿插着正在被各种书籍折磨的俞悦的哀嚎，还有已经相处一个月的王瑄的问候。
　　这一个月下来，她发现王瑄重心更多放在事业上，爱情和伴侣对他来说只是生活中的调节剂，所以即便唐澄是真看不上他，也会对这个人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之后两人见了几次，他们之间的话题大多数围绕着工作，生活方面是少之又少，王瑄也会给她分享一些职场上的经验，而且是非常直男的分享，对她的确有些帮助，唐澄目前不觉得反感，才没有在那天之后和他断了联系。
　　让她意外的是，已经半年多没有联系的关叙秋给她发来了许多烟花照片。
　　唐澄没有回复任何一句话，想给对方自己已经睡了的意思。
　　没一会儿，关叙秋又发来几张照片，唐澄一张张划过去，里面是熟悉的街道、学校、店铺、和人。
　　都是那一年在老城区生活过的印记，只是照片里已经不是老城区，而是翻新过的老城区。
　　这半年里大部分门店都重新刷了漆，装了新门头，几条马路上破破烂烂的隔离带也能种上花了，还有她印象最深的学校，大门口宽敞了不少，看起来车辆已经不准开到里面去了，总之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恍惚间，她想起好几年前的元旦。
　　那条每个冬天都会围着的围巾正被她随意丢在椅背上，两次从高冉手里接过，之后就被她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连洗都是送去干洗店。
　　几年过去，它还是崭新又柔软，可见她的主人有多爱惜它。
　　如果高冉在这儿，她一定又会说这条围巾旧了不好看了，已经过时了，然后马上让骆优雪给她从店里挑一条，下次给唐澄带过来。
　　只是每一次给高冉的回答都是拒绝，高冉也同样不知道为什么拒绝，最后拗不过唐澄，抱着她贴一贴脸，抱怨两句，转头就把这事儿忘了。
　　远处几声烟花炸开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后面紧跟着是突突突加特林的声音，是前面的小岛上在狂欢。
　　那年元旦她往窗外看的最后一眼，真是绚丽多彩，夺目耀眼，和从后视镜里看到的高冉，一样美丽。
　　经常一个人的时候，她难免会瞎想，脑袋里乱七八糟一堆事，给她空白的时间里添点儿麻烦，比如现在，心事很重地坐在窗前望向远处乌漆嘛黑的世界。
　　“想什么呢。”
　　她自言自语。
　　大概是在想高冉那家伙了。
　　想两人以前每天黏在一起的日子，从相看两厌到现在的惺惺相惜。
　　可惜，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再往前，总会不尽人意，物极必反。
　　窗户上蒙了一层雾，唐澄随手拿来一个玩偶，擦了两下，看也没看，再往后一丢。
　　唐澄也搞不明白，现在控制着自己停止回忆的是哪些过往，只知道不可以想起来。
　　曾经总提醒自己放下过去的人真的要放下吗，所有的不好，和一切美好。
　　高冉好像真的失踪了，一句话也没有说，唐澄心里头藏着一股火，没处发泄，她没有主动找高冉，只是日复一日地两点一线，走着一样的路，做着和前一天一样的工作，用她练出来的交际方式跟同事们在中场休息时打趣。
　　这次的问题很大，积攒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所有她以为已经解决却还留着根总会源源不断生长的矛盾。
　　几天后，王瑄约她出来，是想聊聊创业计划，一开始唐澄没答应，她既不了解创业，也不想了解王瑄的创业。
　　考虑了几分钟，她还是同意了，并给了王瑄一个地址，让他去那儿等。
　　记得上几次来这家店还只是碰运气，结果还真给她碰上了，这回大概是自作多情，运气也不是一直都有的。
　　王瑄坐在显眼的位置，唐澄没着急过去坐下，先去点餐台点了些吃的，给王瑄叫了一杯咖啡。
　　室内暖气开的很足，唐澄坐下时外套已经脱了下来，王瑄见状便想帮她拿来挂在椅背，唐澄笑了笑很顺手地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第一次来，本想等你到了再点，晚饭不要和我抢了。”王瑄从包里拿出电脑和笔记本，“做了个计划和风险表，来一块看看吧，说不定对你以后会有帮助。”
　　两人坐的是六人桌，王瑄放下衣服后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中间是给唐澄留的，唐澄没给他行动上的回应，也拿出电脑，打开客户平台，红点一个接着一个顶上来，她点开一个，边看边说：“没事，你先弄，我这儿处理一下工作。”
　　明眼人不说暗话，王瑄直接道：“好，我随时可以结束，等你处理好再说。”
　　唐澄觉得自己处理不完，短时间内把潜在客户挖掘出来有点难度，群体太杂太乱，环境也不允许。
　　她一开始没想着下班后还回趟家提着电脑出来办公，只是觉得用工作挡挡一些不必要的交流非常合理且自然。
　　之后两人便各干各的，王瑄时不时往对面看一眼，每一次看过去唐澄都一脸认真，外界躁动根本打扰不了一点，王瑄耳边除了别桌窸窣的谈话声之外就只有唐澄敲键盘的声音。
　　中途他出去和朋友通了个电话，唐澄从包里拿出眼药水滴了两滴，缓缓干涩的双眼。
　　谁知她一睁开眼，王瑄的大脸就在她正上方。
　　“你干什么？”唐澄头还仰着，被对方奇怪的举动惹出火来，身体一歪，往旁边倒去。
　　王瑄手也快，知道这人被吓到了，立马扶住她肩膀，让她卡在两个椅子中间。
　　唐澄用胳膊肘做出顶开的动作，王瑄识相地退后，坐回去，等唐澄用质问的眼神看向自己时，带着些歉意解释道：“抱歉，我只是以为你累了，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你有没有睡着。”
　　唐澄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撑着额头，疲惫的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回吧，下次有机会再约。”
　　身体不太舒服，很想立刻马上回到家里，把门关上谁都不要来打扰，让她安静地待到困了为止。
　　王瑄听见了，意识到刚才无心的冒犯，欲言又止，有些犹豫地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
　　“我一直以为我们聊得很好，我非常欣赏你，希望能有一天可以和你交朋友。”王瑄不急不躁，说着无比真诚的话，“不知道是不是你太敏感了，说实话，之后我没有对你有过别的想法。”
　　唐澄抬头，皱着眉想了很久才回答他：“我们可以是朋友，我也不同意你说我敏感，我也说实话，你刚刚的行为的确会让我误会。”
　　王瑄不太理解，平静地反驳道：“如果我想让你误会，不会等到今天，之前单独见面的次数够多了，我能忍的话，不会心急这一次。”
　　见唐澄对她起了警惕心，王瑄不得不继续解释：“刚刚是我太突然，忘记要保持距离，我也绝对没有任何出格的想法，还有……”
　　唐澄听不得停停顿顿的交谈，有些烦躁地问：“还有什么？”
　　“你是不是害怕我？”
　　“为什么要害怕？”唐澄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
　　王瑄想了很久，才说：“这一个多月里，你的确没有表现出任何身体上的抗拒，当然，我也并没做出越界行为，只凭你给我的心里感觉，没有一次不是强忍着……一些不适和我接触的。”
　　“没有，我一直以来与任何人的相处模式都是这样。”唐澄下意识咬了一口放在嘴边的手指，轻微的痛感足以让她清醒。
　　这回换成了唐澄解释：“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妈介绍的时候也没有讲清楚，我的性格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有谁好我就和谁亲近这一说，一直以来都是只有我看上的，看得顺眼的，才会想要跟她慢慢发展下去。”
　　王瑄紧盯着她，认真听她说。
　　唐澄这句话似乎酝酿了很久，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一遍又一遍，最终她还是坦白：“我想交个朋友，暂时不想谈感情。”
　　“我也没想谈感情。”王瑄释然一笑，“没有感情也可以相处，但是，如果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可以拒绝我以后的每一次邀约。”
　　人家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唐澄却还是觉得只理解了表面，没办法深入剖析，她也始终认为，拒绝一个人才是让自己舒服的社交方式。
　　谁知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王瑄就伸出手，做出握手的手势，等她的回应。
　　“交个朋友吧，或者说，就当交过朋友。”
　　唐澄提着的心慢慢落下，笑着伸出手：“谢谢，你的理解。”
　　王瑄在她轻轻握住后便放开她，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随口问道：“看来你有心仪的对象，试着去追追看，我觉得追男生会比女生容易。”
　　唐澄同意他的说法，点点头，笑着说：“那肯定，女生真的很难追。”
　　她又找不到高冉藏起来的牙膏了。
　　屯了好几盒，现在一个都找不到，家里翻遍了，还是一无所获，都让她怀疑被高冉偷偷带走了。
　　高冉这个人就喜欢搞小动作，小情绪也不是一般的大，一般的密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高冉有了自己的冷静期，而唐澄也会加入其中，那些小吵小闹都是在冷静期期间被迫忘记，她人一出现，仿佛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不愉快。
　　找了半小时后，唐澄放弃，叫了个跑腿给她买了两支送来。
　　小半个月过去，新的一年又将来临，大街小巷都泛起浓浓的年味，唐澄会在晚上下楼走走，再在小区门口几家便利店逛一逛，她不在乎这浪费的时间，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一月底的年会定在一家逼格挺高富丽堂皇的酒店，唐澄作为老员工，必然要跟着几个老油条带领节奏，让新人融入她们。
　　看着那些懵懵懂懂大学刚毕业的孩子，让她不经意想起几年前自己刚来那会儿，也和他们一样，唯唯诺诺地坐在桌前，不过那一年的年会上，唐澄很快跟另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同事聊嗨了，举杯望明月，喝了个大醉，结束后还是领导让人叫车她们送回去的。
　　只是这次回去，家里没了那个天天等着自己的人。
　　高冉从机场出来到和骆优雪分开，脸上都死气沉沉，骆优雪吓得一路不敢说话，一直问蒯缇怎么办，是不是谁在摄影棚惹她了，又或是最近没休息好，身体透支，要不行了。
　　蒯缇恨不得直接穿过手机给她来一拳，电话号说不清，就直接让她把高冉送到唐澄这边，然后跑。
　　看着高冉下了车，进了小区门，骆优雪才离开，离开前她想和高冉说点什么，但人都这样了，说什么都会被揍吧，于是她给高冉发了个消息：需要我随叫随到，小助理永相随！
　　没一会儿，高冉给她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骆优雪这下终于放下心，这人最起码还能听得进去话。
　　只是少了点什么。
　　可能少了那两个字——滚呐。
　　摁密码的时候高冉踌躇了很久，她在想，唐澄是不是已经换了密码。
　　直到电梯到达楼层“叮”的一声响起，她才重重地按上密码锁的数字。
　　乱成一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高冉停住，呼吸一滞，后退到能看到走廊的位置。
　　唐澄扶着墙，艰难地往自家大门挪动，每走一步，她就要停下缓一缓。
　　“去哪儿了？”高冉转过身。
　　神志不清的人在原地愣了很久，她蹲下，再撑着地站起来，咕哝出一句用鼻音哼出来的回答：“要你管。”
　　她知道家门口等着的人是谁，也知道为什么没有过来帮帮自己。
　　唐澄站起来后，磕磕绊绊地朝高冉跑去，一头栽进她怀里，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
　　“怎么才来，我真的好担心你。”
　　唐澄强撑着糊成一团的脑子说完这句话，抱着高冉的脖子哭得几近窒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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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冉：看我不办了你


第44章 
　　半个月前，高冉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拍摄场地不止她一个人用，排在她们后面的来催促了不止一次，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地和对方商量交谈，可没消停几分钟，高冉这边时间还没到，人家又开始催。
　　没一会儿，她们就跟对方发生了口角，碍于双方的身份，还有摄影棚看热闹的外人，高冉阻止了一场将要爆发的大战——她和骆优雪及时把快暴走的蒯缇拉到外面去了。
　　可能是最近蒯缇被上面压得紧，工作内容的变动让她如同挤在狭隘的墙缝里，怎么挣扎努力都前进不了一步，让她喘不过气来。
　　陪着高冉等于让她脱离公司压抑的氛围，只是这回变成了蒯缇神游天外。
　　蒯缇的事儿处理完，她还要跟品牌方的人解释，安抚她们，总不能让人觉得签了个素质低下不能控制情绪的团队。
　　另一边，骆优雪还要防着那些人搞幺蛾子出来，时时刻刻护在高冉身边，就算这样，也免不了人家故意过来三两个人，对她们白眼翻上天。
　　结束后蒯缇突然说不能跟她去下一场了，自己的状态不是很好，怕影响到她。
　　蒯缇走没事，高冉休息的时候已经把蒯缇排的计划表和流程大致看了一遍，只要中间没有任何插曲和出错，月底可以完美收官。
　　一个大团队少了个人，大家都表示理解，一直跟着蒯缇的一个小伙接手了她的工作，高冉对团队里的每一个人信任度都很高，放了一半儿心在那儿。
　　之后半个月，高冉几乎一整天都在路上和摄影棚里，要么酒店里睡觉休息，一睁眼等着她的只有工作，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十几天微信置顶聊天框都没有红点弹出的手机。
　　高冉心想冷战就冷战吧，谁还没有冷战过，最近也是实在腾不出时间想这想那，职业素养不能丢，要给甲方金主好好表现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前两天，她提前结束一半工作，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和骆优雪谈了谈关于蒯缇的事儿，然后让她先去蒯缇家里，看看人怎么样。
　　骆优雪一走，就又成了她一个人。
　　中午一过，太阳便从头顶向下缓缓挪动，高冉站在落地窗前，周遭寂静无声，被闷了这么久，她终于有时间让自己放空。
　　难得的休息不能总在室内待着，她又翻看微信步数，这回却没有看到熟悉的头像出现在排行榜。
　　不知是慌了，还是根本不在意，几分钟后，她一个人走进商业街闲逛。
　　一天不喝咖啡就难受的人直奔老地方，只是令她没想到，窗前坐着的人，正是快一个月没见到的唐澄。
　　而唐澄对面，是那个嫌疑对象。
　　两人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交流也很少，她对面的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高冉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还腿脚发软，站不住。
　　这时，袁时予的一通电话把她叫回神，也是在通话间隙，高冉一样没准备好观看唐澄和那个男人握手微笑的画面。
　　只是握个手而已，高冉却觉得格外刺眼。
　　转身就走的人不停回头，被风吹得到处飞的头发勾在还没有修剪过的灌木枝丫上，扯得她好疼。
　　只是这样远远看着，就有种分别多年却不能相认的畏缩。
　　望而却步的不只是人，还有悄悄冒头发不出芽的情感。
　　彻底结束年前工作后，被骆优雪送到这儿来，她其实早就准备好，不过来就回去睡觉，过来就顺其自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总得面对。
　　蒯缇重回团队后进程快要结束，最后几天的时候没敢和她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嘴是不是又跟唐澄吵架了。
　　谁都知道高冉有个很好的朋友，也知道高冉真的很在乎她，所以蒯缇不停提醒骆优雪把人送到唐澄这边儿来，不管高冉怎么不愿意，都送过来。
　　不然这年谁也别想好好过。
　　她几乎是把唐澄绕着圈抱进来的，唐澄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收都收不住，防止隔壁邻居听墙角，两人都跨进来的下一秒，高冉就重重地带上门。
　　“不许哭。”高冉厉声道，“不许发出声音。”
　　唐澄被吓了一跳，也仅仅停顿了几秒，就又开始一抽一抽地哽咽起来。
　　“和谁？”
　　高冉抓着她头发，让她把头抬起来，可当她看到唐澄紧皱的眉头，哭得通红的双眼时，那一瞬间，硬气的态度再也逞不住了。
　　短短几秒间，高冉问了自己一个荒唐的问题，唐澄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走在迷雾里，只需要稍微刺激一下，就能冲破高高的雾墙看清被笼罩的一切。
　　但很快，唐澄的回答让她认为所有猜测和质疑都无比可笑。
　　“还能是谁，你吗？”唐澄口齿不清，傻笑着用力戳了戳高冉心口，接着瞬间变脸，怒气冲冲地指责她，“跟你在一块久了，我异性缘都没了。”
　　凶狠的语气好像真是高冉非要缠不放，耽误她本该有的社交。
　　“你这么想要？”高冉拍开她手，把人直接推到桌子上，“怎么，我不在你找别人了？对嘛，我跟你置什么气，你该认识就认识，我怎么能一辈子抓着你不放呢。”
　　唐澄眼睛聚不上焦，高冉离得这么近，她突然不敢直视她，只是害怕地把头低下，很轻很轻地“嗯”了一下。
　　还没从高冉的质问中缓过神，就双脚悬空，被抱上桌子。
　　“你喝醉了吗？”高冉直直地盯着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唐澄没反应，垂着脑袋一副欲睡的疲惫样。
　　“唐澄？”高冉轻声喊她。
　　依然没有回应。
　　就在高冉要放过她时，唐澄的手突然摸了过来。
　　高冉怔怔地低头看去——唐澄正熟练地用手抓着那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而唐澄的脸上的红晕，直接炸到脖子，连手腕处都泛起不自然的粉色，让人看的一股火蹭蹭直往上冒。
　　高冉提起她的衣领，毫不留情、非常粗鲁地把人往楼梯上拉，连摔倒了都没有等她站好，立马抓着两只胳膊不管不顾地冲上楼。
　　“你真是疯了。”高冉强忍着不适，将人一把摁在浴室的水池里，咬牙切齿地接了一捧水往她脸上抹，“洗把脸看看自己是谁，看看我是谁。”
　　唐澄根本站不稳，身体一软，摔坐在地下，一言不发，要不是高冉及时拦着，她能把头怼进下水道里。
　　“起来！”高冉从背后抱她，把人往外拖。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直接把唐澄从地下捞了起来，高冉心中连连感叹，健身真是健出点东西，举铁举得是有用，关键时刻没给自己丢脸。
　　唐澄靠在她肩膀上，一丁点反应都没有，眼皮半阖，一眨不眨，直到高冉把她拖到淋浴处，才难受地哼唧两声。
　　“别装，你真以为每一次都能把人骗过去？”
　　高冉满心怨恨无处发泄，面对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和对话，她只觉得自己跟个小丑没两样。
　　“我再说最后一遍——”
　　“不想听。”
　　唐澄突然一声将她打断。
　　高冉不满道：“不想听？你一句不想听还真就能让我闭嘴？”
　　“你挺有能耐，对我嫌这嫌那，我怎么就这么不顺你心呢？”高冉把她摁在墙上，“就你这样的，谁愿意把心掏出来给你，摸不透猜不着，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真是闹笑话，回回把女人当男人，你生理上真想要，那我来做也一样，是吧？”
　　她顿了顿，犹豫着把手放在裤腰上，在唐澄要往她身上倒时，高冉顶住她肩，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你不拒绝，就是默认接受，我不管你喝没喝多，不想让我看出来我就不看，但是。”
　　高冉把她抱进淋浴室，开了水，混合着水声，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告诉我，这一个月里，除了王瑄，还有没有接触别人，你要真喜欢，带来我见见，过了我这关，让你谈。”
　　不间断地来了个长篇大论，唐澄身上什么也没了，高冉还留着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
　　等了会儿，唐澄给她的感觉只有越来越困，高冉当然不被她表面所蛊惑，试了试水温，差不多以后，把唐澄推到淋浴头下，利落地把剩下几件丢出去，然后站过去，跟唐澄面对面。
　　“还能站得住，冷静好了回答我。”
　　短短几秒，唐澄被水冲透，她有些呼吸不过来，高冉往面前一站，她就跟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缩进高冉怀里。
　　高冉听见她说：“好多。”
　　“好多是多少，四五个能数得清，好多是十个指头都掰不过来？”高冉把人推开，用力压下两泵洗发露，在她头上揉，搓，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从哪儿认识的？同事？家人介绍？还是哪些交友软件？嗯？”
　　唐澄紧闭着眼睛，水混着泡沫糊上她一整张脸，她的头被高冉的动作抓得左右摇晃，整个淋浴室除了墙没有任何物体能让她靠一靠，墙面冰凉，她刚靠上去就弹开，和高冉来了个碰撞。
　　“不说话？”高冉接着道，“沉默完这事儿就能过去，你骗谁不好骗自己？”
　　拿下花洒，捂住唐澄眼睛，从头顶冲下去。
　　高冉似乎知道怎么都撬不开她的嘴，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头发上的泡沫都被冲干净，高冉还是没把花洒拿开。
　　唐澄依然痛苦地闭着眼睛低着头，脚底打滑，她不敢动，只是扶住高冉的胳膊，防止自己摔倒。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高冉突然抬手拍了一下淋浴头，让它对着墙，唐澄也被她一推，背靠着墙，也是这一刻，她终于爆发，大声质问：“为什么每一次都把我认成别人！？”
　　“你是看不见？还是瞎？喝醉了就能幻想一个你想看到的人，你真当我不介意？”高冉扣住她手腕，不让她乱动，焦急地问，“前几年你都记得对吗？”
　　这些问题她等不到唐澄的回答，也知道就算唐澄清醒着，也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近在咫尺的人她不敢保证会对她做出什么，可都送到嘴边了，还能忍住只用眼睛看吗。
　　大家都疯吧，这样就能只享受此刻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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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澄你就装吧，一装一个不吱声
　　高冉：她不吱声我也不吱声(⸝⸝•‧̫•⸝⸝)


第45章 
　　浴室的水蒸气越来越密，温度也不断攀升，本就脑袋发胀的唐澄因处在这样的环境下让她更加头晕目眩，太阳穴像被针扎一样，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响起高冉的质问，一声高，一声压抑，她控制不住情感的流出，让唐澄心生悲哀。
　　可怜的高冉到底怎么了，又是怎样落得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想听清，她想回答，想从第一个问题开始，把高冉所有的疑问解答清楚。
　　可是闭口不谈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反应，高冉越加激动高昂的声音让她心脏被刺激得一抽一抽，狂跳不止，被扼制住的手腕已经快没了知觉，手指已经僵硬得动弹不得。
　　模糊的视线中，能看到和她一样上下起伏、呼吸频率乱成一团的身体。
　　她听见高冉说：“我够主动了，对吗？”
　　高冉嘴唇微张，另一只手从肩膀慢慢向上，抚过脖子，耳朵，再到脸颊，最后放在她额头上。
　　唐澄皱眉。
　　是在试探温度吗？
　　唐澄眨了眨眼睛，视线逐渐向上。
　　高冉动作飞快，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捂住她眼睛，低头亲上去。
　　她的猜测是对的，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唐澄就主动迎上来，接吻时一如既往的温柔，是一种循序渐进试探着教学的耐心。
　　绵长一吻在汽雾流水中结束，高冉与她额头相抵，睫毛撑不住水珠的重量，一颗颗落下，顺着眼眶滑进去，朦胧之间，高冉分不清眼睛里的是泪水还是什么。
　　只因为没等到回应就崩溃，这不是她的性格，她应该把唐澄推得远远的，看不见最好，可令她没想到，自己竟每天坐立不安，时时刻刻关注着唐澄，还查岗似的去看她微信步数。
　　什么时候唐澄也能左右她的情绪了？
　　要命的酸涩感不停往鼻尖窜，剩下的尽是对唐澄默不作声的愤恨。
　　一喝酒就任人摆布，还说哪个好人追人追到家里，现在自己不就是她口中的好人。
　　高冉感到更怒火中烧的是，如果今天换成别人，唐澄是不是也丝毫不作防备，顺其自然地一步步发展。
　　仅仅是没由来的胡乱猜想，便让她醋意大发，她抓紧了唐澄手腕，轻轻一拽。
　　唐澄如同一只被捉住前爪的兔子，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稀薄的空气让她有种被重物捆压的错觉，喘&气声从唇齿间断断续续吐出，哪怕是不停告诉自己要放松，也一点用都没有。
　　她很难受，想推开高冉，被迫握紧的拳头才刚刚张开，面前的人就再一次吻了上来。
　　手指碰了碰高冉的下巴，唐澄明显感受到高冉整个人都打了个颤，接着把她手往下拉了些，似乎又有些顾不上亲吻的力度，在高冉故作镇定的慌乱之中，她被咬破了嘴唇。
　　而再一次被捂住的眼睛，也因高冉用力一压，痛得紧闭，瞬间炸开了好多密密麻麻的金花。
　　舌尖的血腥蔓延而出，高冉这才反应过来，她把唐澄弄疼了，弄坏了。
　　松了手，把人转过去，拿来浴球挤上沐浴露，快速搓出泡沫，从上到下把唐澄抹了个遍。
　　而唐澄则听话地撑着墙，身后一切都交给了高冉。
　　那双手摸过的地方，唐澄早已经有了准备，只是到肚子的时候，高冉动作慢了下来。
　　哗啦啦的水声仿佛静止……
　　唐澄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去。
　　什么都没有，水声停止，她被裹着浴巾推出了淋浴室。
　　唐澄蹲下等她，整个人折叠起来，没扎起的头发垂落在地下，像一条枯藤，被一场雨浇透，等待下一场灾难的来临。
　　高冉以为她会自己走出去，等她拉开浴帘，看见双手抱头的人颓废地坐在那儿，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
　　她把人拉起来，抱到洗脸台上，随手抓来条毛巾盖住唐澄的头，再抱着人出去。
　　半夜，一楼亮着一盏小灯，高冉抱着被子坐在沙发上，一直围绕着她的光彩神气荡然无存，她就这样呆呆地望向窗外，连若有所思她都不知道该思考些什么。
　　给唐澄吹完头发就把人哄睡了，唐澄第一次睡得这么快，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睡得这么安稳。
　　高冉在床边坐了很久，等唐澄第一次翻身，背过去时，才起身下楼。
　　静谧的环境总能让人平复一切情绪，这对高冉来说屁用都没有。
　　这一两个小时里，她反复回想刚才说的混账话，干出的混账事。
　　天蒙蒙亮，高冉把被子送上去，铺好，检查窗帘有没有全部拉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在楼上走来走去却不知要干什么。
　　先这样吧，等天一亮，也许一切都变了。
　　高冉前脚刚把门关上，唐澄就醒了，她没起来，也没打算起来，在床上睁着眼睛到闹钟响起。
　　关上闹钟，她又在床上坐了很久。
　　高冉走之前把浴室门关上了，磨砂玻璃映出的微弱光亮是镜子旁边的照明，这是高冉的习惯，也被唐澄保持了很久。
　　这一坐就到了中午，窗帘也挡不住烈阳，从缝隙中钻进来，唐澄两边一起拉开，明媚的阳光瞬间在卧室炸开。
　　她编辑好一条消息，跪坐在飘窗上，删删改改，只留下几个字，然后给高冉发送过去。
　　［没留宿吗？］
　　高冉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顶着萎靡不振的状态在自己的房子里吸甲醛。
　　防止自己吸晕过去，撒手人寰，提前通知了袁时予和骆优雪。
　　这房子装修好了没住进来过，通风通了大半年，家具那些硬件也都搬进来了，只是还一团糟，没个家的样子。
　　之前给唐澄买的沙发就是她现在躺着的同款，一个人是真寂寞空虚。
　　几乎二十四小时没合过眼，她终于有了困意，也不知道是要晕了还是要睡了。
　　袁时予和骆优雪同时到的，两人面面相觑，骆优雪以为走错地方了，袁时予以为她也走错地方了。
　　最后还是两人同时打电话才都反应过来确实没走错，相互试探了口径，确定都是被叫来的，相互之间才没了敌意，然后一人摁一半密码，门开了。
　　“我的亲妈嘞，你怎么还表演杂技呢。”骆优雪一进门就看见高冉挂在沙发上，整个人倒立着，脖子往下已经红透了，再不救命可能真没命了。
　　她脚底一蹬地，冲了过去。
　　跟在后面了袁时予被骆优雪绊了个跟头，心里正骂着这人毛手毛脚的，听见这一声喊，也看见了挂着半死不活的高冉。
　　高冉这样她倒是不奇怪，甚至还翻了个白眼，才插着腰走过去。
　　“要死了？”袁时予站在她俩身后，“喊我来收尸？”
　　高冉被骆优雪强行调了个头，然后倒下，闭着眼睛不说话。
　　“今天没工作？”袁时予问。
　　骆优雪往地下一坐，趴在高冉旁边：“昨天晚上才结束，把她送到唐澄那儿去，以为能消停两天，谁知道她突然回来了。”
　　“哦。”
　　骆优雪愣了一下：“啊？”
　　“我说我知道了。”袁时予把骆优雪拉起来，让她坐另一头去，“让她休息吧，睡醒了问。”
　　骆优雪又往地下一坐，袁时予皱眉：“你干什么？”
　　“你不是坐那儿吗？”
　　“我让你坐上去，没让你坐下去。”袁时予指了指沙发，“上去啊，高冉平时就这么对你？”
　　骆优雪还是不动，尴尬得笑了笑，解释道：“不是，地毯坐着踏实。”
　　神经病吧，袁时予心说。
　　也只过了半小时，高冉就醒了，她往上看，头顶是袁时予，往下看，脚边是骆优雪。
　　干什么，左膀右臂，俩护法呢。
　　“你们怎么来了？”高冉爬起来。
　　骆优雪惊醒，懵逼地看着她。
　　袁时予撑着头：“不是你让我们来的，怎么个事儿，讲吧。”
　　“哦，没事，我让骆优雪顺路带的午饭呢？”高冉问，“被你们吃了？”
　　骆优雪一拍脑袋：“哎！我走太急，给忘了。”
　　高冉叹气：“等会儿一起出去吃。”
　　袁时予冷静的可怕，她面无表情道：“听说你最近脾气渐长，快过年了，该收收就收收，另外，我等会儿还有事，你要没话说，我可走了。”
　　“我喜欢唐澄。”高冉老实交代，言语平淡地回答，“这算事儿吗？”
　　“算。”骆优雪说，“你睫毛进眼睛了都算事儿，这怎么能不算。”
　　袁时予想让她闭嘴，看在照顾了高冉这么久的份上，忍住了。
　　高冉一副妥协的悲壮样：“单方面，没想过强迫，也没打算捅破，只是点了她一下，没用，要说朋友变恋人本来就很危险，我们这还是……”
　　袁时予问：“自己攻略自己？”
　　骆优雪突然举起手：“对，她每天都往唐澄那里跑，我好几次去接她心情都不好，但第二天还是让我送过去，搞不懂为什么。”
　　“那个。”袁时予烦躁地抓了抓额头，“想听她说。”
　　骆优雪做出“哦”的口型，然后抓着自己的手不再讲话。
　　高冉想反驳，可是骆优雪说的句句属实，撒谎是不可能的，这些破事没撒谎的必要。
　　“差不多吧。”高冉也跟着袁时予抓抓脸，“之后就觉得是我上赶着讨好，她又不拒绝，我不就容易上套。”
　　“你上套？”袁时予夸张地修正，“你要上套你早上了，首先就是范培培，怎么还轮得到唐澄，我警告你，这不是喜欢，就是单纯和她相处太久了，潜意识里让你产生了感情，这种感情怎么能叫爱情呢，你是多不理智才能说出这种话。”
　　“可是那的确可以被称为爱情。”骆优雪不同意她的说法，小声替高冉辩驳。
　　袁时予倒吸一口气，指着她：“我说不是就不是。”
　　骆优雪心有不甘，又因身份原因不方便参与，只能在袁时予警告的眼神中再度低下头。
　　“那可能不是吧，真不太好说。”高冉发起愁来，“想不明白为什么又不能是。”
　　袁时予：“不能是还需要理由么，你难道没考虑过唐澄是怎么想的，她能接受吗？”
　　“不知道，她……”
　　“她怎么了？”
　　高冉看向袁时予：“她不会和我说的。”
　　这时骆优雪又忍不住插嘴了，不过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因为唐澄比较传统，而且也没那么，那么开放。”
　　高冉紧接着说：“咱们这圈子你懂的，直的没几个，要不就是双，刚开始我也花了点时间接受，毕竟经常能看见两个人在公司角落里抱着啃，可能我是被影响了吧。”
　　袁时予明白她意思，安慰地拍了拍她肩膀：“我不能替你做决定，只有两个字，负责，任何感情，都要为它负责，哪怕只是一段时间，等到告别那天，回想发生过的一切，没有后悔和遗憾，就够了。”
　　她没想让高冉走上一条回不来头的路，更不愿意看着好朋友因“环境影响”，改变自己的性取向，要真是为了试试，谁都阻止不了高冉，如果只是误解了自己，那更好，转个弯儿就回来了。
　　过了会儿，高冉嗯了声：“范的事儿你也知道？”
　　“当然。”袁时予说，“她还跟我炫耀呢。”
　　骆优雪往中间挪了挪，听她们说八卦。
　　高冉对范培培真是无话可说，她的行为就是闹着玩儿，追寻刺激。
　　“随她去吧，她比我更难摁。”高冉靠着沙发，喃喃自语，“没看出来她和我一样……”


第46章 
　　三个人在吃晚饭的时候高冉一直往手机上瞥。
　　心虚了一下午，她还是没回复唐澄。
　　值得思考的是，唐澄晚上真是神志不清？
　　说没留宿很正常，毕竟她半夜一直在楼下，床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唐澄一定知道，另外她走得迅速，没留下任何留宿证据，甚至还穿着前一天的衣服回家的。
　　浴室里亲成那样，换谁都能记忆深刻吧，怎么能睡一觉就忘。
　　一顿饭结束，高冉去结账，回来的时候骆优雪还在吃，一旁的袁时予都快嫌弃地一脚给她踹了。
　　骆优雪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看，停下筷子，抬头。
　　袁时予正认真地刷手机，眼皮子抬都不抬。
　　“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高冉把袁时予车钥匙拍桌上，“记得去加油。”
　　袁时予叫住她：“最近有几款还不错的包，我发你挑挑，也有低调适合通勤的。”
　　高冉摆摆手：“随便，你眼光不怎么样。”
　　主角一走，袁时予也待不住，走之前好心问骆优雪要不要把她顺路送回去。
　　她话还没说完，骆优雪跟高冉一样，挥了个手，说不要。
　　高冉挑了个好日子去逛街，从常去的那家品牌带走一款小众低调的包，她把早就准备好的手表从家里带出来，打算过几天提着它们跟唐澄赔礼道歉。
　　留宿问题高冉给她的回答是：没来过，在忙。
　　唐澄回她：不要太累，注意身体。
　　既然唐澄给她机会让那件事从来没发生，那高冉只能顺着她演下去，也是给彼此一个机会。
　　短短几句对话结束了长达一个月的冷战，之后的聊天内容又回到了日常，无非是工作工作和工作，要么就是一日三餐和鸡毛蒜皮的小事。
　　高冉刻意避开两人约见的话题，唐澄看出来后也不再提起，所以在年前她们还是没有见上一面。
　　新的一年如期而至，高冉从后备箱把包装好的礼品盒拿到后排，这熟悉的感觉，好像带她回到两人刚认识不久，送唐澄去高铁站的那天。
　　有些人和事，是值得回忆和想念的。
　　她把车开到唐澄小区门口，找了个车位停下，坐在车里等唐澄回家。
　　维持了两个月的空间感，等再见面，她们之间还会回到以前吗。
　　高冉想了很多，她对唐澄介于友情和爱情之间，最后会偏向哪一方，全由唐澄来决定。
　　没过多会儿，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唐澄向她走来。
　　开门，关门，没有交流。
　　“怎么来了。”唐澄问。
　　高冉回答：“我约你的。”
　　“这两天太忙，忘记了。”
　　高冉抿了抿嘴，转向她。
　　唐澄余光瞄了一下：“怎么？”
　　“可能太忙，憔悴了。”高冉关心地问，“很久前和我说升职，给你升了吗。”
　　“嗯。”
　　……
　　高冉快要无计可施，从后座拿来拎袋，和以前一样往唐澄腿上一放：“给你的。”
　　“多少钱？”唐澄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五位数还是六位数，还是七位数？”
　　手表大概知道价位，包就不知道了，毕竟她对包只有能装这一个要求，所以平常这类奢侈品了解得不多，而且她用的也都是高冉送的，价格是高是低从来没在意过。
　　只是这回又很突然的送包，肯定不止几万这么简单。
　　高冉哪能知道她这么直接，只好乖乖作答：“还好，比以前那些稍微贵点。”
　　唐澄紧接着：“稍微是多少。”
　　“二十几吧。”高冉扒拉着车钥匙上的挂件，“我赚的多，对我来说是小钱。”
　　又不能不收，扫兴了不好，唐澄只好打开包装，把包拿出来，感慨道：“我以前许的愿还真实现了，背着三十几万的包，坐着几百万的地铁上下班。”
　　“额……”高冉问，“是太贵了吗？”
　　“你觉得呢？”唐澄笑出声，“我要年薪能值一个包，做梦都能笑醒。”
　　高冉奇怪地看着她，疑惑道：“难道没有吗？”
　　“所以我不是已经在笑了吗。”唐澄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只是和高冉对视，她知道高冉悟性大，反应也快。
　　“是对我吗？”高冉想要确认。
　　唐澄点头，有模有样地往后坐看：“怎么，车里还有第三个人？”
　　“没。”高冉突然拉住她手，说，“其实我也很脆弱。”
　　这两个字说出来，高冉顿时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也许这就是有效交流吧。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是足够了。
　　送东西只是借口，道歉才是目的。
　　另外再卖个惨，完美。
　　“你脆弱？”唐澄似乎也等了很久，只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你要脆弱还能半个月没休息，从早工作到半夜？能把那些给你找麻烦的人骂的哭着跑出去，自己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吃香的喝辣的？”
　　高冉怔怔地看着她，这些事儿只有骆优雪会告诉她，而骆优雪又不是个喜欢主动报备她行程和生活的，所以总结下来，只有唐澄去问，才能知道这么多。
　　原来唐澄在背地里都干了这些好事。
　　“工作需要，我要时刻保持体力和状态，有时候那些人真的很敷衍，我说两句是对我工作负责，谁也不想因为前期没做好毁了后面的每一步。”高冉认真解释，“吃香的喝辣的是我请客，我这样怎么可能真胡吃海喝，是骆优雪自己吃得消化不良，肯定是你听错了。”
　　“还有。”高冉抬眼看她，问，“你为什么喜欢默不作声地关心我？”
　　唐澄又下意识回避，被高冉逮了个正着：“怎么这就是难以启齿的事儿了？”
　　“从来没有过，你想多了。”唐澄故作镇定道，“我想把你的衣服都扔出去，因为太贵，才找了骆优雪，让她带给你……只是闲聊而已，衣服该丢还是丢。”
　　高冉恍然大悟般，又问：“所以你扔了吗？”
　　“没有。”
　　“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你自己你看看合理吗，还扔衣服，除了你还有谁能用这个理由。”高冉撒手，坐得板正，“心口不一，难怪总出问题。”
　　“谁不一了？”唐澄丝毫不畏惧，也挺直腰板儿，“你——”
　　“唐澄。”高冉突然叫她名字。
　　唐澄愣了愣“嗯？”
　　“不要再去相亲。”高冉说，“你不缺谁，你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能配得上你的，只有你自己。”
　　高冉想通的还有关于唐澄的另一半，她不能控制自己的心，可以控制唐澄，就算唐澄对她没有任何想法，那也不可以对别人有想法。
　　只是自私了点而已，唐澄听不听，看她自己。
　　唐澄没想过她突然冒出这话，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但高冉却没忘。
　　在那次和王瑄见过面后，她彻底和他没了联系，也许王瑄是看她难搞才放弃，但她宁愿是自己想多了。
　　之后几次顾绍芳还是会发来许多男生的信息，无一例外，她全部拒绝了，曾被伤害过一次，心里的无数个伤疤已经没办法愈合，她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下一个人，哪怕再符合她的择偶标准，也不愿意。
　　车里安静了很久，唐澄才出声：“不去了，我一直都能照顾好自己。”
　　她看向高冉，轻声道：“和你。”
　　这两个字在高冉耳朵里打圈，兴奋劲儿又上来了，她努力克制住，说：“当然，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唐澄从包里掏出唇膏，新的，还没拆封，高冉以为她是要送给自己，满脸期待地等着，然而唐澄只是揭开盖子往自己嘴上涂。
　　见高冉好像有话要说，她问：“怎么了？你也要？”
　　高冉本来想把头转过去，心想没要给自己就拉倒吧，自作多情了，结果唐澄掰着她肩膀把人转了过来。
　　“之前给你买的用完了？”唐澄又沾了点，用无名指在她唇上轻轻涂抹，皱着眉叮嘱，“让骆优雪多准备几支，随身都带着，尤其是冬天，还有多喝水，她怎么还说你不爱喝水呢？”
　　高冉受宠若惊，手又开始闲不住，不停地拨弄唐澄衣服，从衣摆到胳膊，然后被唐澄轻轻瞪了一下，老实了。
　　“用完了啵，你也没给我买啊。”高冉往前凑了凑，示意她没涂够，“我一直用你给我的，那一个月我们不是没联系吗，加上我心事多，唇膏又是小事，就没想着买。”
　　唐澄很敷衍的随便一抹，胳膊肘架着她肩，问：“平时没人向你表达过好感？”
　　这话高冉听不得，她推开唐澄，说没有。
　　唐澄又问：“女生也没有？”
　　高冉心里不太舒服，问这个是想知道什么？
　　如果上个月在浴室里发生的一切她都记得，现在又故意试探她，那意义何在？
　　“没有。”高冉说，“为什么要有人追？为什么还要有女生追？我都不喜欢。”
　　还是那句话，唐澄不说，她也不说，要装糊涂一起装，看谁最后耐不住。
　　唐澄捏了捏手，盖上盖子：“只是奇怪，你这么好看，怎么会没人对你有意思，看到过好多人评价你，说你是男女通吃的颜，哦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高冉：“不至于，夸我的多了去，你怎么只记得这个。”
　　唐澄淡定道：“嗯，记得又怎么了？”
　　“记得就记得咯，你不也难追。”高冉故意跟她绕弯，“看着挺难追。”
　　唐澄：“其实也挺好追的，就是人家套路太低级了，是吧。”
　　高冉若无其事：“不知道。”
　　唇膏在手里转了两圈，唐澄把它塞进高冉口袋。
　　“你不要了？”高冉问。
　　“送你。”唐澄带上手表，一脸春风得意，嘴角勾起的笑掺着半分假，“有我的味道，你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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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冉：“她就是在撩撩撩拨我！”
　　众人：“(눈_눈)有种你就上”
　　高冉：ጿኈቼዽጿኈ


第47章 
　　去年有人跟高冉提了不止一次郊区游乐园即将试营业，还不止一次说要带着公司几个关系好的一块去。
　　高冉关注了园区公众号，最新消息通知将会尽快开园，年后又发布了一条，开园日确定在六月一日。
　　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高冉就已经在定日子排通告了。
　　距蒯缇合同到期也只剩下几个月，高冉也已经做好准备正式运营工作室，现在的公司，她也早就备好违约金，等蒯缇那边一走，她直接提出解约，只是不知道公司会不会特别关注她这个小人物。
　　平常高冉不会出现在公司，只有开大会的时候来，大会也只有长期签给公司的那几个参加，长长的会议桌上只有十几个人，少了高冉这个来钱快还事少的……
　　啧，那肯定多数人只会觉得清净了不少。
　　这边人一走，高冉也只有那么一小会儿一刹那的轻松，跟所有离职人一样，没有了公司的束缚，雨过天晴似的，但轻松过后，她感觉肩上多了不少担子，都来自于要养活被她拉拢来的盟友的压力和以后一切都要自己承担的责任感。
　　摁头沉思了一下午，她一拍桌子——什么也别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干。
　　五月底还没到，她就迫不及待地通知唐澄，开园这天会带她去玩，让她那一整天都不能有事，也是巧了，儿童节这天刚好是周末，也肯定热闹。
　　过日子过蒙了的唐澄正在和关叙秋打电话。
　　她身边还坐着俞悦。
　　和唐澄一样近视的人丢了隐形眼镜，换成厚厚的镜片，从头到脚看上去颇有书香门第的气质，不过凑近了仔细看，被折磨的考研人双眼空洞，只有点蓬头，但不垢面，她目光讷讷地盯着前面的花圃，等唐澄打电话。
　　俞悦时不时看一眼唐澄，因为她一直没怎么讲话，似乎对方在不停说，而且短时间内不会停下的意思。
　　又过了会儿，俞悦拉了拉唐澄衣摆，小声问：“是工作吗？”
　　唐澄摇头，口型回答：不是，马上就好。
　　催了这一下，唐澄这边很快结束了通话，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上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不太能理解关叙秋为什么突然打来电话，难道只是告诉自己她们家的卤肉店开分店了吗？
　　俞悦欲言又止，想问又不知道合不合适，唐澄看她求知的样子，大致描述了一下这个人和过去的那些事，那些对于关叙秋来说很重要，却被自己忘了的小恩小惠。
　　俞悦听完奇怪道：“那不挺好的吗，我之前出去旅游，认识一个药师，在一个团里，没事硬聊两句风景什么的，比你们还不熟，回来以后我们偶尔还会有联系，怎么听你讲的这个人是你不太喜欢呢？”
　　“还好吧，只是看不对眼，她人不错，是我单方面跟她合不来。”唐澄把她拽起来，到路边等红绿灯。
　　“那你跟高冉呢？”俞悦问。
　　唐澄又下意识要回避关于高冉的话题，好像她们之间真有什么，还不可以正大光明地被人拿出来讲。
　　“还一样，处得来就一直挺好，要哪天我不喜欢她了，也会慢慢远离。”唐澄轻描淡写，“其实她比我忙，而且现在约她也不好约，我都等着她通知我哪天有空休息呢，关注她的人越来越多，我都不敢跟她站一起。”
　　等她聒噪的声音停下后，才发现居然一口气讲了这么多，中间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俞悦推了推眼睛，微微一笑：“你这话已经说了好几年了，每年必打卡的那种，也没见你有讨厌的迹象，我只知道每次提到她，你的态度是越来越柔和了。”
　　“有么？”唐澄现在是有点心花怒放的迹象了。
　　怎么自己都没发现，难道以前不柔和么？
　　路灯亮起，俞悦搂紧她，从人群中第一个冲出去，在她耳边小声提醒：“你要保护好自己，我羡慕归羡慕，但，就怕她外边朋友也多，哪天断崖式消失，到时候你怎么办？你俩感情多好我心里都明白，最近她的话题热点一条接着一条，另外还有私生活，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
　　唐澄心下一怔，问：“关于什么？”
　　问完她又觉得没必要问，这关自己什么事。
　　俞悦语重心长地说：“就是男男女女，不然还能跟动物啊，关于她的词条有一半是关于恋情，哎，你自己看吧。”
　　唐澄想说现在就看，刚要掏手机，脑袋就嗡了两下，这又关自己屁事？
　　“那些啊，我管不着，别影响到我就行了，你别担心，我跟她之间该有的距离都保持着呢。”唐澄满不在乎，“她谈让她谈，只要不是违法乱纪，我们该怎么处还是怎么处。”
　　还距离呢，负距离算不算。
　　万一被俞悦知道那些事儿，该怎么看待自己？
　　她越想越愁，大致知道那些话题是怎么写的，既然俞悦专门提醒，那肯定是关于性取向，平常不见她表现，原来是表现在圈子里了。
　　算了吧，不想让自己牵扯到复杂的人和事儿里。
　　高冉因为换季，病了一周，在唐澄的照顾下，身体一天好，一天差，喷嚏打得跌宕起伏，唐澄在家全程戴口罩，每次看见捂在被子里的人，都要狠狠唾弃一嘴。
　　唐澄也没好哪儿去，今年的柳絮五月下旬还在飘，出门一趟身上占满了细针一样的絮絮，只要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都难以幸免，于是每次回来，唐澄必要跟着高冉一块打喷嚏。
　　整整一周，她们都窝在家里修身养性，唐澄在家办公，高冉在床上帮蒯缇一块看发来的模特卡。
　　唐澄厨艺三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高冉有天吵着要去超市买吃的，被唐澄直接摁床上，警告她敢出去一步，就拿柳絮往她被子里塞，折磨死她。
　　高冉举双手投降，听话地在家等唐澄觅食回来。
　　看着唐澄离开的背影，她突然觉得这样挺好的，搭伙过日子，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生活里就只有对方，在这一小片属于她们的天地里，会制造出许多未知和值得期待的故事。
　　唐澄赴约，到关叙秋家分店买了几斤牛肉，回来的路上喂了好几只流浪狗，剩下那些带回去，再试一试未完成的牛肉炖粉丝。
　　生着病的人味觉和嗅觉的灵敏度明显降低，高冉嗅着没味的烟站在唐澄身边，认真地看她搅拌粉丝，然后吹了吹，浅尝了一口。
　　“好吃吗？”高冉问。
　　唐澄摇头，又点头：“挺好吃，来一口？”
　　发誓不买卤肉的人又买了卤肉，从小到大不吃卤味的人——慢慢张开嘴。
　　“真乖。”唐澄笑得眼睛弯弯，小心地放进她嘴里。
　　高冉砸吧着嘴，皱眉：“很烂了，再煮真要解体了。”
　　唐澄立马放下筷子，关了火，抬头要找隔热手套，高冉已经提前一步给她拿来了。
　　俘获高冉的第一步，大概就是让她吃完这锅乱炖。
　　高冉同样不负所望，闻不到味也感觉不到生理的恶心，和唐澄一人一半，吃得干干净净。
　　“你去超市了？”
　　洗碗的时候高冉突然问，听语气像憋了很久。
　　唐澄擦筷子的手顿了顿：“嗯。”
　　“你早说在附近我肯定跟你一起，我还以为你跑很远去菜市场买的。”
　　高冉把锅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手背靠门框，对着正在整理碗具的人：“等我病好了，再给我做一次，不过我想了想，既然尝试，就要来重口味的，要不你到之前那女孩儿家买，反正我印象里，她家卤肉是最香的。”
　　“不去。”唐澄毫不犹豫地拒绝：“太远了，我才不专门跑一趟，万一口味变了呢，而且她家价位还不低，就吃我今天……超市买的这个。”
　　“哦，随你咯。”高冉抱着肩膀扭了两下，“厨房都干净得反光，别擦了，跟我上去。”
　　唐澄丢下抹布，低着头走在高冉前面。
　　太恐怖了吧，要是干什么缺德事儿都能被高冉知道，那她还真就神了。
　　儿童节这天，本市最大的乐园正式开大门迎客，高冉让骆优雪提前一个月蹲着门票，除了自己的两张，还特地让她多买几张分给蒯缇和她的朋友们，就当员工福利了。
　　唐澄为了这天一万步打底的运动量，做了充足的准备——睡了十二个小时。
　　精神抖擞地进来，也要精神抖擞地走出去。
　　她们来的早，有人比她们来的更早，离得最近的游乐设施很快排上长队，因为唐澄胆小怕死，高冉就舍命陪君子，放弃了她最爱的几个刺激飞天项目，跟在唐澄后面来到了没什么人排队的……拍立得小屋。
　　“你要拍？”高冉拉住她。
　　“要不你等我？”唐澄看了看周围，“又没人，你等我吧，很快的。”
　　高冉不认为拍个照片非得到这儿来拍，但还是紧跟着唐澄身后进去了。
　　唐澄完成付款后，门锁响了一声。
　　她们默契对视。
　　“你锁的？”唐澄问。
　　高冉摇头：“没，你站门口，要锁也是你锁。”
　　正在她们以为是这个机器房子故障要打求救电话时，对面的屏幕突然闪了闪，接着播报：“亲爱的朋友，挑战即将开始，准备好了吗？”
　　“什么挑战？”高冉看着屏幕，“这难道不是一个拍照的东西吗？”
　　“意思是要两个人共同完成所有的动作，过关了，才能解锁，我们才能出去。”唐澄看着屏幕上方的提示，继续说，“难怪没人排队，这么无聊，只有小孩子会来。”
　　高冉跟着她的视线往上看，然后再盯着动作指示看了很久，意味深长地通知唐澄：“你买的双人模式。”
　　“所以我说了只有小孩子会来，随便摆个动作，大差不差就行了。”唐澄一脸懊悔，“能退吗……”
　　“不能。”高冉不同意：“我觉得你小看这个机器的灵敏度了。”


第48章 
　　这里面空间很大，还能再站下两三个人，身后和两侧都有座位，还挺人性化的，唐澄本来想退款，但是没找见退款按钮在哪儿，就一直坐在那边，看着高冉研究这个机器。
　　几分钟过去，高冉没研究出任何头绪，聚精会神地搜索这机器的退款方式，搜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任何有用的回答。
　　身后突然没了声，她要打故障电话的手顿了顿，转过去。
　　“要不试试？只有十几个动作，就当个留念，一会儿就过去了。”高冉指了指屏幕，“拍一次也没多少钱，来都来了……”
　　也对，来都来了。
　　唐澄妥协，不做挣扎了，脱下外套站高冉旁边：“我以为你不愿意呢。”
　　“我没说不愿意，我看你往那边一坐一脸不情愿，才想着怎么才能出去。”高冉按照示范的动作站在左边，把唐澄拉来，“尽量标准吧，收费这么高，不见得随便动动手和身体就能通过的。”
　　感应到两人已经准备好，机器亮起红点倒计时，高冉踮起脚，让身高和屏幕里的身体描边线条一样高，她又看了眼上面示范的两个小人，头低下来，靠着唐澄的头。
　　唐澄一直想去按倒计时的按钮，但被高冉拉着，撒都撒不开手，只能等她动作摆到满意后再过去。
　　“你要看着我。”高冉说，“别看屏幕，我看。”
　　“知道，等会儿看，我要按一下倒计时。”唐澄推她，一只胳膊往前伸。
　　刚伸出去，被高冉拍下来了。
　　“墙上有。”高冉用力拍下身边的按钮，“快点，不然十几个要弄到什么时候。”
　　唐澄慌慌张张地站好，快速看了眼屏幕，然后转头。
　　谁知高冉跟她同步，也扭过头，嘴往她额头上一摁。
　　唐澄一下弹开，用力抹了把额头：“你干什么？”
　　高冉无辜地看着她：“这个按钮是下一张……”
　　“咻——”
　　两人同时看向屏幕。
　　“你看，是吧。”高冉指着那张照片，“根本不用按，感应到了会直接拍，刚才就说很灵敏，这下信了吧。”
　　唐澄还捂着额头，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连忙放下手，缩在背后。
　　本来没想看这张照片，只想结束赶紧出去透气，等那张照片在屏幕边展示的时候，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高冉身体倾向自己，刚才那一秒都不到的触碰，好像持续了很久很久，也许这就是照片记录的意义。
　　发生的太突然，唐澄完全没感觉到高冉又是怎么在这零点几秒之间搂上她肩膀的，而且眼睛都闭上了。
　　唐澄微微出神，高冉在那些打满了水印的偷拍照片里，也是这么搂着别人的。
　　“那继续吧。”唐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她清了清嗓子，“快点结束，后面还有很多项目，外面还排了好多人。”
　　“那你过来啊。”高冉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离她半米开外的人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这副嫌弃的表情，是讨厌跟自己接触？
　　那天在浴室里，她不敢保证唐澄一定清醒，但肯定有一段是知道正在发生着什么。
　　从来都光明正大的亲近，又是抱又是搂，怎么在那天以后所有自然而然的行为都变得不合理了。
　　高冉先抛开这些疑问，把还站着不动的人拉到身边：“不就亲一下，还是额头，等会儿还有亲嘴的你是不是要把我一脚踹出去。”
　　唐澄扭胳膊，不想被她抓着，一身抗拒：“我倒是想让你出去，那不还是要拍完照片。”
　　“看动作。”高冉提醒她。
　　有这么明显么？
　　还擦？
　　得多让你恶心？
　　唐澄往她那边靠了靠，已经开始自相矛盾了。
　　越到后面，动作越大胆，除了扛在肩上，剩下都是很常见又实在让人不好意思硬摆拍出来的，比如很黏糊的拥抱，非要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后面勾着脖子贴着脸，还有一个是一人比爱心，另一个人亲脸，唐澄全程都处于一种“杀了我吧”的心理。
　　而高冉，是拍的最起劲的，她还指导唐澄动作，这里不对了，那边又出框了，反正必须做到最完美。
　　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到最后几张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地嘀咕：有没有别的模式，别的风格，最好是夸张调皮一点……
　　唐澄：沉默是金，在高冉整理头发的时候手动切换最后一张。
　　预料之中的，最后一张确实是夸张，但不调皮——搂腰、十指相扣举起来、接吻。
　　“我第一次见着这么土的姿势。”高冉也忍不住吐槽，“我拍的双人照够多了，就算搞另类和极致潮土也不会有这种动作。”
　　“这地方真的蛮适合暧昧期的人过来。”唐澄说，“要是你带个半成不成的对象来，说不定就能撮合上了。”
　　“要成也是你先成。”
　　唐澄呛她：“你说不让我相亲，我不得听你的。”
　　高冉装听不懂：“你有过经历，我没有过。”
　　“大三那年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跟你朋友就用这样的姿势……”唐澄停顿，委婉道，“不想和我，就直说，这些照片不要了。”
　　她不知道高冉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等说完这句话，高冉并没有回应，而是过去搂着她，在拍摄框之外低头亲上去。
　　唐澄猛地睁大眼睛，动作都不利索了，垂在身侧的手刚要抬起，就被高冉拦下。
　　等高冉退开，唐澄也看到了她额头上的汗。
　　“拍不到。”唐澄声音很小，轻轻推她，“要往前点。”
　　高冉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一时半会儿没法平复，而唐澄被困在紊乱的思绪里，跟高冉一样，既享受又折磨。
　　过了会儿，她听见高冉说：“为什么要让它看见？”
　　唐澄：“谁？”
　　高冉：“摄像。”
　　这个回答让唐澄无话可说，为了让高冉冷静下来，她抱着她往前挪动，直到她们的身体出现在屏幕里。
　　高冉看了眼屏幕，笑着解释：“我跟她是摆拍，不掺杂任何感情，你放心。”
　　唐澄别开脸：“我担心？担心什么？你别和我说这些，我不知道，也不想听。”
　　“我也没有暧昧对象。”高冉继续解释，“你看到的照片，都不是我。”
　　唐澄这回真的噎住了，高冉怎么知道自己看见了？
　　唐澄皱眉：“我没……”
　　没提过这事儿啊。
　　高冉把她脸掰过来：“那是前公司体型和我很像的一个模特儿，经常有人把我跟她搞混，营销号就更容易搞混了，最近这事儿蒯缇正在解决，过段时间你再看，到底是不是我。”
　　现在唐澄真有种逃不过高冉五指山的感觉，被拿捏地死死的，到底还是演技太烂，话太多，仅仅是一起住了几天，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而且，高冉怎么还一副得意的表情？
　　“听明白了？”高冉晃了晃她脸。
　　唐澄用力转头：“听见了。”
　　“那还要不要继续？”
　　“继续什么？”
　　高冉这回是真笑：“最后一张，拍完我们能出去了。”
　　唐澄脸颊一热，她以为高冉说的是接吻。
　　可是她的意思不就是吗……
　　唐澄摸了摸脸，又瞥见一闪一闪的提示灯。
　　有种偷摸着干什么不想被发现但还是随处都是眼睛的慌张。
　　身旁的高冉倒是大方极了，自顾自一个人比划着爱心的手势，顺便等唐澄准备好。
　　她从屏幕里看到的唐澄，垂着头，盯着地面，呈现一种心思极重的状态，脑门儿的头发翘起来，脸颊几撮跟自己一样，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上。
　　高冉不管她准没准备好，抓着唐澄的肩膀让两人面对面。
　　别扭的时刻来了，唐澄不知道应该往左边还是往右边偏头，跟个抽条卡住的玩具一样，一颠一颠地晃脑袋，高冉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却不知道唐澄下意识抿嘴和躲闪的目光让她浑身像被电流滋了一下。
　　从未有过的生ˇ理反应在碰到唐澄的瞬间得到缓解。
　　高冉鼻尖蹭'了蹭她脸。
　　心里面有点儿紧，想摸她。
　　唐澄依旧睁着眼睛，不是理智和冷静，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以为还会像刚才一样，本能地把高冉推开，可等机器发出最后一声“咔嚓”提示结束拍摄和挑战后，她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高冉也没有松开她。
　　本来只是碰一下就可以，但高冉却不满足简单的触碰，硬是按着唐澄的头不准她离开，力度也越来越大，跟唐澄一样比划爱心的手在听见提示音后重新放回她脸上。
　　“结束了……”唐澄抓着她手腕往外扯，断断续续地低声骂道，“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这儿不是家里，放开我。”
　　高冉装聋，无动于衷。
　　这时候门锁“咔哒”一声。
　　开了。
　　唐澄用力推开她，惊慌地看着她身后的门。
　　高冉撞上身后的墙，站稳后面对机器，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等着照片打印。
　　“好看的。”高冉盯着出片口，先抽出一张，看了看递给她，“很有收藏价值。”
　　“我不要。”唐澄没伸手接，小步移到门口。
　　高冉沉住气，也不动，最后几张打印好后，她一起拿出来，再一次叠在一起，递过去：“你很上镜，真的。”
　　语气平稳的几句话让唐澄局促起来，好像站在眼前的不是好朋友，而是她口中的“暧昧对象”。
　　因为一个无法规避的吻，就成了必须有点关系的对象。
　　唐澄只觉得现在的自己乱七八糟，不能再和高冉在同一个空间多相处一秒。
　　于是她快速抽出高冉给她的照片，往包里一塞，转身的同时门已经被她打开，不等高冉再说一句话，大步冲了出去。
　　高冉反应过来时正在外面排队的其中一人把头探进来，好奇地观察内部设施，最后视线落在高冉身上。
　　高冉赶紧戴上帽子，抓起唐澄落下的其他东西，火箭发射似的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又怎么了？”高冉揽着她肩“态度这么差，我干什么了。”
　　唐澄像跟她拉开距离，可高冉抓得太紧，怎么扭动肩膀都挣脱不开。
　　“慢吞吞走在后面，照你这样一天都玩不了几个。”唐澄抬头看了她一眼，“要不你把摘了。”
　　高冉推了推帽檐：“不摘。”
　　唐澄哼了一声：“怕被人拍？”
　　“我怕什么？”高冉压了压声音，“我要是能被拍，那照片早就满天飞了，而且还都是和你的，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到哪儿去，回谁家，干了些什么，有没有亲密动作，不过我也真是奇怪，我们这圈子又不是明星偶像，营销号都不放过，经过那件事，我的确意识到戴帽子的重要性了。”
　　唐澄半知不解：“不知道，我不想跟你传绯闻，只想安安静静生活，国内成名的太少，出圈儿的更不用提了，哦对，上次你说拍的综艺什么时候播？”
　　“为什么不想和我？”高冉急道，“就这么拿不出手吗？和我？先不说传绯闻，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来没在你平静的生活中给你增加负担，事事跟着你的节奏和生活方式来。”
　　“等等。”唐澄打断她，“我没在和你讨论这个。”
　　高冉把她推进有很多大人带着小朋友排队的捞鸭子的项目里。
　　唐澄弓起身子试图后退用行动拒绝，接着高冉一个巴掌拍在她屁股上，然后唐澄就老实了。
　　“我现在在和你讨论这个，你老实说，我有没有。”
　　唐澄捂了一下她的嘴，咬着牙低声问：“有没有什么。”
　　“给你不必要的压力。”
　　对于刨根究底的问题，唐澄只能回答：“没有，我挺喜欢现在的。”
　　“好。”高冉这才站在她身后，规规矩矩地排队，顺势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说，“综艺下个月播，我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剪辑，只要别狗屁不通掐头断尾制造对立话题就谢天谢地。”
　　唐澄脖子痒，想推开她，瞄见高冉无辜的表情，没下得去手。
　　“有几次拍摄你让我去探班，还记得吗？”唐澄回想着，失约那天高冉似乎一直不在状态，中途骆优雪告诉她，高冉因为心情不好没加入一个游戏的拍摄，一个人在休息室睡觉。
　　“记得。”高冉说，“那天我被蒯缇骂了。”
　　“嗷。”唐澄忍不住想笑，高冉的表情太委屈了，她也记得那天高冉一身怂样的回来，硬是挤了几滴泪出来，泪眼婆娑地眨巴着，非缠着自己安慰她。
　　怎么形容呢，有时候高冉的确如她口中所说，特别脆弱。
　　装的太像，以至于唐澄每回都能被骗过去。
　　“没很大的影响就好。”
　　唐澄说完，工作人员问她们几个人，高冉主动往边上让让，回答两个，让后面一家三口往前走。
　　“一个个赔礼道歉了。”高冉平静地看向远处水池，“本来没交情，那件事儿过后应该更没交情，但是蒯缇比我有脑子，说了我好几天，反正打点好关系比什么都重要。”
　　唐澄：“难怪有段时间你没工作，是被狙了吧，不就没去探你班，至于吗，因为你这事儿还麻烦了蒯缇。”
　　“至于。”高冉说，“我这么在意你，你没把我放心上，还不允许我撒气？”
　　唐澄问受不了，推了推她头：“那你打算以后退到幕后，还是继续在前线？”
　　高冉想了想，回答：“不退，才工作几年就退幕后，我是多没事业心，虽然工作室已有起色了，但我还是想。”
　　“想什么？”
　　“想在最有干劲的这些年里。”高冉看着她，“多赚钱，买房，买车，买一切我想要的，和你喜欢的。”
　　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充满探索和挑战的乐园，唐澄抬头却只看见了那双帽檐下坚定温柔的眼睛，总给唐澄一种错觉，不论何时都能把她无意间的一句话当真。
　　对人性始终保留质疑的人，还是一步步被高冉带进一个美好明亮的世界，曾失去的信任，也被高冉一点点弥补拼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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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唐澄喜欢的不需要钱买
　　高冉（积极举手）：“得嘞！我用我的身体倒贴！”


第49章 
　　十一往后开始降温，工作室接了不少私活，刚来的几个小姑娘被蒯缇带着到处跑，整天笑嘻嘻的，高冉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兴奋的，后来骆优雪说是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开心都来不及，就被拉去干活了，所以还没累着呢，让她过段时间再看是不是还成天笑着。
　　高冉在转椅上转了一上午，在跟一个设计师联系，对方想让她当作品模特，一开始高冉想拒绝，怕人家不专业，等看过作品以后感觉还不错，大众小众圈她都走遍了，没再考虑，直接同意了。
　　设计师说还邀请了另外一个，等名字打出来后，高冉觉得耳熟，又去找了一圈，果然是之前跟她拍过双人杂志的一个混血妹妹。
　　这种巧合很常见，一般高端品牌和设计公司都会选择近两年热度高，表现力强的模特，尤其是外籍和混血，很吃香，剩下就是像高冉这样本身有特点又肯吃苦的，另外人品好，还好讲话，加上蒯缇这个工作狂魔的关系打点，高冉不想被找上门都难。
　　之前两人合作还加了联系方式，高冉退一个商业群的时候这人还问是不是后面没工作了……
　　等等……
　　忘回了。
　　“怎么了？”骆优雪在一旁沏茶，听见高冉的笑声，问，“唐澄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想起来有个人的消息一个多月都没回。”高冉赶紧翻找那人的头像，“不出意外，我下一个合同里就有她。”
　　“哦，是那个温吗？”骆优雪把水壶放回去，拿起杯子，放高冉桌上。
　　高冉抬头：“温？”
　　“对，win，中文是温吧。”骆优雪说，“她上回找缇姐，问了几句前公司的问题，她还和我说那人是不是下一个目标对象就是前公司。”
　　“那让她面试去呗，问了也给不了任何帮助。”高冉找到了，点进聊天界面，皱着眉看记录。
　　骆优雪做回自己的位置，撑着脑袋：“嗯啊，她去了，不过人家看她纯来捞钱，没通过。”
　　高冉提高声音，笑着说：“谁不是去捞钱的？”
　　“所以我也没明白怎么就把她拒了。”
　　高冉觉得没必要回，把手机丢桌上。
　　这时，门铃响了，骆优雪一个激灵，唰地站起来：“有人来面试了！”
　　“别弄这么大动静。”高冉抿了一口茶，挥手让她去开门。
　　骆优雪整理好衣服，前后拍拍，等走到门口，和外面的人对视一秒后，礼貌友好的微笑瞬间消失。
　　袁时予跟她一样，表情就像复刻似的，两人一里一外隔着一片玻璃门互瞪了半天。
　　“开门。”袁时予用力敲门，“找高冉。”
　　骆优雪又一个激灵，赶紧摁下开关。
　　这回还跟之前一样，只不过两人换成了对方的动作，袁时予很不爽的从她身旁擦过，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都比来过的那些人响。
　　沉闷得能震进别人脚底的那种。
　　骆优雪也不知道何时何地何处惹到她了，往里走的时候看见高冉憋着笑，更憋屈了。
　　“还以为面试呢，白激动来了，原来是来了个……”骆优雪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出后面两个字，“强盗。”
　　高冉看了她助理一眼，叹出口气，视线再跟着往沙发上躺的袁时予。
　　“今天不忙？”高冉也过去坐下，“你爸不止让跟着去外地学习，这么快就回来了。”
　　袁时予顺手把骆优雪给她倒的水喝了，说了声谢谢意思一下。
　　她把几张纸从包里拿出来，都是高冉拖她找人做的草图——原创置物盒。
　　袁时予实在不理解高冉为什么非要让人设计一个小盒子，跑东跑西联系这个那个，还不如随便到哪个商场直接买，真不嫌费事。
　　“材质大小你要告诉我，不然我不好让他们改。”袁时予一张张看过去，再一张张丢给高冉，“你真是麻烦，还说忙得不能自己对接，每次来找你就看你闲的坐那儿玩手机。”
　　高冉每一张都不满意，这应该是一个人画的，精致的珠宝镶嵌在盒子上，好看是看好，就是特别累赘，另外几个是造型不一样，虽然圆的方的各有各的特点，但一看整体又很普通。
　　袁时予家是专门做定制，只要身上穿的戴的都做，后来因为行情不太好，缩小范围只做首饰类的，关于这个没什么用的盒子，高冉想的是让袁时予找些经常合作的设计，多画几个，然后再拿到她那边加工制作。
　　要求不高，看的顺眼就好。
　　至于盒子里面放什么，她还没想到，只是偶然一次看见唐澄化妆台上裂开的口红架，还有旁边放瓶瓶罐罐的小架子，突然就想给唐澄换一个。
　　又怕没经过她允许动了桌面布局，就先考虑做一个小的，如果唐澄喜欢，再按照一个风格做一套。
　　这事儿丢给袁时予后她放心不少，袁时予同样挺靠谱的，带来了一沓初稿。
　　初稿一张张被丢在沙发上，高冉摇头，有些遗憾地通知袁时予：“是我心理期望太高，这些稿子留着，我把尾款先结了，你说的对，直接买一个就行了。”
　　袁时予反应不大，早有了准备，她把剩下没看完的一并用文件夹装好，靠着办公桌提醒她：“你只说没要求，人家怎么知道你的需求，你又说要求不高，那高低的标准又是多少，又是由谁来衡量，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吧，没谁能凭空创造出一个你自己都不知道是喜欢还是被迫接受的东西。”
　　骆优雪抬头，在两人身上来回看，然后在她们的沉默之中小声说：“她本来就很烦躁了，你还讲她。”
　　高冉轻轻瞪了她一眼，骆优雪立马低下头，从桌上拿起手机背过去装透明人。
　　“那我走了。”袁时予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正中间，“有事联系随时我，记得，是有事，我现在也难约了，你好好把握。”
　　高冉耳朵痒，拍了拍揉了揉，最后两手一捂：“赶紧走，我要午睡了。”
　　袁时予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我外套，上次丢这儿了，拿来我带走。”
　　高冉指了一下骆优雪，骆优雪接到指令，小步跑进去，半分钟不到，提着一个拎袋出来。
　　恭恭敬敬地托着底部递给袁时予，袁时予被这夸张的交接方式弄得不太适应，又不是自己的助理，直接拎走怎么都怪怪的。
　　于是思考了几秒后，她一把抓住拎袋的开口，手指往里一卷，跟抓没有手提绳的纸袋子一样，从骆优雪手里接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高冉说，“拿错了就重新找。”
　　接着传来门上锁的声音，骆优雪摇着头走回来：“今年没有面试，好空虚啊。”
　　“你空虚？”高冉坐回自己位置，把文件夹丢进最底下的抽屉，“要不让唐澄来陪你？”
　　骆优雪眼前一亮：“真的吗，那下午半天假算在上次加班里面。”
　　高冉摆摆手：“挺会算计。”
　　和win见面这天，高冉已经坐在化妆间等化妆师准备，她两边各有一个空位，win进来后只能靠着她坐，高冉习惯了坐在最显眼的地方，让她挪是不可能的，win的助理有要过来和骆优雪商量的动作，但win在助理跨出去之前拦住了她。
　　“嗨，又见面了。”win很大方地跟高冉打招呼。
　　高冉看了她一眼，客气道：“你好，上次合作很愉快，我们挺有缘分的。”
　　win讲话的声音很柔，长相属于很有攻击性的一类，一双绿色瞳孔看谁都能把人魂勾走。
　　高冉见过的外模不少，她长相还不是最突出的，但却是反差最大的，也是品牌方们中意的类型。
　　其实上次结束后win约她出来吃了顿饭，高冉对于想见面就约吃饭早都形成了条件反射性的拒绝，但win说什么一见如故，一个人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总之各种卖惨，高冉才不得不答应这顿饭。
　　很明显，win是事业型，怎么可能真如她所说整天孤独呢。
　　“那你为什么几个月都没有回复我的消息。”win笑盈盈地看着她，身体向她那边倾斜，“我都不敢打扰你，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面。”
　　高冉笑了笑：“我就不爱被谁打扰，除了工作，其余不重要的基本不回，竞争对手私下还是不要有过多联系，容易影响工作。”
　　“怎么会，上次那顿饭你可是直接同意的。”win对高冉这样的落差感到难过，她说，“这次我们不是竞争对手，以后大概也不会是。”
　　什么意思？
　　高冉打量她脸，然后转回去对着镜子：“也许你的工作不怕多，但我是看心情，平时还真挺忙的，偶尔出来打个工就当活动身体而已，也全凭心情。”
　　成年人都能听懂话中之意，win来这边才几年，不至于还没摸清人情世故，再讲直白一点，高冉能直接警告她别想着走捷径。
　　她以为win会知难而退，可没想到这女的突然过来亲了她一口，离开时说：“我对你有意思，可以尽快等到你的回复吗？”
　　高冉没动，只微微偏过身，让自己离她远点，冷静面对突发状况。
　　骆优雪已经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高冉身边，挡在两人中间，温柔地对win说：“亲爱的，这事儿不用考虑，我们高冉不吃这款，如果以后有专业方面的问题，她会很高兴为你提供帮助。”
　　Win的助理也走过来，和骆优雪一样，挡在自家艺人前面，然后再被win推开。
　　“那她吃哪一款？”win一直看着高冉，也只能看见后脑勺。
　　高冉一句话都不想说，等着骆优雪把她打法走。
　　“她喜欢……”
　　“在干嘛呢？”化妆师站门口，疑惑地看向这四个人，“是谁想先画吗？”
　　“不是。”高冉站起来，往门口走，“我去买早饭，你给她先画。”
　　骆优雪被打断也没打算接上，对她们俩笑了一下，转身跟着高冉出去。
　　才出摄影棚，唐澄那边来电话了，高冉心情不好，一个人先去了便利店，估计没消气是不会出来的，骆优雪拿着高冉手机，气喘吁吁地从摄影棚跑出来。
　　“你怎么总落手机。”骆优雪突然转头，四处转了一圈，“人呢！”
　　“喂……喂。”骆优雪接起电话。
　　唐澄以为打错了，停顿了一下才问：“高冉已经在拍了吗？”
　　骆优雪赶紧道：“没有没有，你已经到了？我出来接你，带你找高冉去。”
　　“什么？高冉不在？”唐澄也跟着一起着急，“我今天没迟到，她又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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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冉：是呕气，又呕又气Σ_(꒪ཀ꒪」∠)


第50章 
　　几分钟后，高冉带着她回到化妆室，唐澄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和茶叶蛋，被高冉安排在自己正后方坐着。
　　唐澄边剥鸡蛋边看另一边的正在化妆的人，刚剥好就被高冉叫了一声。
　　“干嘛？”唐澄压低声音问。
　　“想吃。”
　　唐澄给了骆优雪一个眼神。
　　骆优雪也小声说：“能吃，给她吃吧。”
　　这时候，正在画眼妆的win推了一下化妆师的胳膊：“轻点，进眼睛了。”
　　高冉回来后没坐中间，坐在了离门最近的这一侧，不过几个化妆台之间隔不了多远，挺紧凑的。
　　唐澄站过来后碰到了中间那把椅子，化妆室里响起一道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嗷！”win大叫，“吓死我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莽撞。”
　　“没关系没关系，没画出去。”化妆师安抚她，“要继续吗？”
　　Win没说话，她的助理提她回答：“抱歉，让她缓一下，现在还早，你也出去歇会儿吧。”
　　化妆师不太情愿，哪有化妆化一半还暂停的，等会儿状态不好，还要卸了重新画，可这个win脾气真不好惹，现在这情况，还是消失为妙。
　　化妆师出去后，瑟瑟发抖正在被高冉拍着安慰的人转头看了眼刚才对着她大吼的人。
　　她还没看清楚这人样貌，就被高冉把头摁回来了。
　　“蛋黄不吃。”高冉抓着她手，咬了一口蛋白，然后抬头，让唐澄把蛋黄弄出来。
　　唐澄嘴巴动了动，没出声，也搞不明白……
　　她低头一看——高冉紧紧抱着她腰。
　　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抱上了。
　　“松开。”唐澄后退，又被高冉一收力，勾了回来。
　　很快，唐澄再一次被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顶上，她自然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友好，再结合高冉不明所以的行为，一切都能合理起来。
　　于是唐澄不再挣扎，顺着高冉，往前贴了贴，像很久之前在床边那样，手臂环着她脖子，在她脑袋后面把鸡蛋黄剥出，往后微微一仰，重新递到高冉嘴边。
　　高冉许是没想到唐澄会这么做，她以为唐澄会拒绝，并且只会拒绝，要么拼死挣扎，大不了大闹一场，大家一起难堪，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唐澄很讨厌在公共场合有亲密行为，而这个公共场合随时可能爆发争吵，谁都没法控制局面。
　　要是唐澄察觉到，一定抽身离场，她本就坏事不沾身。
　　这是高冉对唐澄这些年来观察所得，但今天不是。
　　“想什么？”唐澄轻声道，“不想吃了么？”
　　高冉回神，抬眼看了看她，笑着点头：“吃。”
　　唐澄侧脸被打补光灯照亮，高冉也一样，闪闪双眸，只有她能入她眼。
　　“那你吃呀。”唐澄说完就抿起嘴，脸顿时一阵红，她已经很久没用这么娇作的语气跟高冉讲话，压得低低的，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配上动作真是妖娆造作。
　　高冉也吓了一跳，不敢信这声音是从唐澄嘴里发出来的。
　　最后唐澄受不了高冉震惊又充满了嘲笑的眼神，把那一半蛋白往她嘴里一塞：“给我吃。”
　　有时候唐澄态度柔下来真的很招人喜欢，只是现在回不到从前，这样的温柔也不是真心的。
　　高冉这一刻真的很怀念刚住在一起那会儿话不多动不动就因为自己总打诨而生气的唐澄。
　　许多年过去，她们每天都在接受对方的变化，正向的，又或是负能量的，无论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她们都能欣然接受，陪着对方一起成长，一起进步。
　　高冉嚼着好几下，还不放开她，软软的唐澄像个大抱枕，是好久没有抱着睡觉的抱枕，趁今天，一定要好好享受来之不易的拥抱。
　　骆优雪拿起豆浆小口小口喝，看了眼win后，慢慢举起手机，对着另一边黏糊着的两人。
　　坐在最里侧的win摆着张臭脸，叫来助理给她按摩。
　　此时的唐澄只觉一股浓烈的杀意向她袭来。
　　高冉还紧抱着，这个贴肚子的动作，是在听胎动？
　　有一说一，她的确能感受到自己胃里咕噜咕噜消化早餐的动静。
　　过了会儿，唐澄实在撑不住了，去推她肩膀。
　　再这样下去，两人直接回家吧，也别管这修罗场了，一共里面就五个人，还安静的可怕，哪怕为了让那个女人对高冉死心，做到这个程度，也够了吧。
　　“嗯……”高冉开始犯病了，不愿意松手。
　　“赶紧放开，你们快化妆吧。”唐澄扭头往后看，余光之中瞥见win被刷得白花花的脸，被补光灯一照，更白更亮了。
　　只管看戏的骆优雪也注意着室内的气氛变化，只要有一点儿要炸的苗子她就会直接冲过去，随时准备好护着正在调情的两位女士。
　　“上次你放我鸽子，今天说什么都要听我的。”高冉嘴角的贱嗖嗖的笑容就没收回去过，闭着眼睛感受唐澄暖呼呼的体温，“我好困，今天起得太早，来了之后都没人，你又说要到公司处理工作，我又以为你不来了，那半小时的伤心你要补偿我。”
　　她知道高冉又开始较真了，于是只能先答应，结束后再想办法应付。
　　“好好，听。”唐澄摸了摸她头，又看了看镜子。
　　高冉突然把手窜进她衣服里，从后腰那块往上摸索，唐澄顿时脊椎连着三叉神经突突直跳，猛得弹开，然而高冉力气太大，她也只是抽了一下，纹丝不动。
　　“只穿了一件？”高冉不知分寸，继续摸索，“最近降温，早晚温差大，不穿外套里面也要再加一件，忘记生病难受的时候了？”
　　那双冰凉的手好像把她整个人包裹住，凉透了，也刺激极了，身体是没打寒战，但她的神经已经在一抽一抽地跳动了，那种冲上头顶后冰霜融化体温失衡的麻木感让她无意识地抓紧了高冉头发。
　　高冉感觉已经有好几根头发被她扯下来了。
　　“我，我忘记了。”唐澄松了手，提溜起断落的几根，甩一边儿去。
　　高冉倒不觉得疼，还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不知道要配合她玩多久，唐澄正想着呢，旁边的门被人开了一道缝，听见声响，高冉也不动，直到骆优雪过来把唐澄拉走。
　　这次还是被高冉硬叫来的，唐澄好不容易空出两天周末能在家缓缓工作上的焦虑，高冉却没打算放过她。
　　在高冉之前，关叙秋还找过她。
　　她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为什么执着于和自己保持联系，明明拒绝得够明显，对方还是看不出来。
　　唐澄想想，又觉得关叙秋故意装不懂，能拖一天是一天。
　　上回去新店买牛肉，还是个工作日，照理来说关叙秋是在学校的，可唐澄还没到菜市场里面，就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那人大喊了一声姐姐。
　　唐澄哪怕再不愿意跟她搭话也得有基本的礼貌，等关叙秋跑来后，唐澄只是很客气地回应着她的寒暄。
　　对于问到去年底那晚没收到的回复，唐澄刻意含糊其辞，用现在只用工作微信为理由敷衍过去。
　　这小孩要是对学习不上心，以后跟她走得近的，一定会惹上不少麻烦事。
　　就现在来看，关叙秋大概短期内不会放过自己了。
　　还什么短期，都已经快两年了，能放弃早就不联系了。
　　再一个事儿，就是买个牛肉跟做贼似的，竟还怕被高冉知道。
　　“又在发呆。”高冉捏住她脸，往上轻轻一提，“想什么这么认真？”
　　唐澄痛得嘴角一抽，高冉马上松了手。
　　“你怎么还不过去？”唐澄顺着这个角度正好看见几米开外的win。
　　高冉说：“还没到双人，叫我了再去。”
　　“一个人的时候总看你愁眉苦脸。”高冉低头，盯着唐澄头顶的旋，“是公司有事？要回去处理吗？还是心事多，要回家休息？”
　　唐澄抓了一下她手，滑落之际，被高冉捞住。
　　她轻声道：“不多，矫情罢了。”
　　“过来吧，这边结束了。”那边有人喊了。
　　高冉抬了个手给后面回应，然后俯下身。
　　唐澄感觉一道阴影笼罩下来，神情慌乱地抬头。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碰着高冉眼睛鼻子嘴。
　　唐澄眸子垂下，一副怕被高冉发现什么的畏缩，往后靠了靠，谁知高冉伸手一揽，勾着她脖子不让退后。
　　摄影棚里各种走动拍摄和谈话声都不高，唐澄此刻也听见了高冉从鼻腔里发出的一声轻哼，听起来很无奈，她停顿了一下，再小心缓慢地将头抬起一点，不敢去对视，目光始终落在高冉衣服上。
　　她心虚的表情被高冉看进眼里。
　　高冉偏过头，亲了一下她脸，贴着她耳朵，小声说：“如果可以，你的心事，我也想参与。”
　　唐澄瞪她，警告她正常点，高冉忍着笑，在唐澄抬手推她时，先一步退开了。
　　高冉离开后还是骆优雪把她拍醒的，拍醒后递来一杯饮品，她说是高冉请大家喝的，多点了几杯，怕浪费，就拿来了。
　　“我不喝。”唐澄推开那杯奶茶，“我的分给你，刚才一杯豆浆还没消化呢。”
　　她还沉浸在那句暧昧不清的话里。
　　即便知道这是高冉故意的，毕竟做戏做全套，可她还是忍不住往别处遐想。
　　骆优雪鼓着腮帮子，猛吸了一口放下：“好吧，那你好好坐，我到前面去。”
　　唐澄：“好。”
　　十几分钟过去，唐澄一直都神情淡淡地看着她们摆动作，摆动作，和摆动作。
　　先前几个还好，很正常，她都要看睡着了，正打瞌睡的时候，win那只细长的胳膊从高冉后背露了出来。
　　手指头跟白骨精的爪子似的。
　　唐澄直接一个激灵，两条腿弹起来，整个人带动着休闲椅一块颠了一下。
　　这边的声音引得前面的人相继回头看，大家都以为身后有人摔倒，或者某个物品掉了下来。
　　在她们回头往这边看的同时，唐澄已经重新调整成一开始的坐姿，悠然自得，闲散松懈，半拥在躺椅里，垂着眼往前方的摄影棚看去。
　　高冉歪了一下头，想远程交流，问问她是不是有事。
　　唐澄只是枕着胳膊，一动不动，当没看见。
　　高冉身边那位挺漂亮的混血姑娘也一同往这边看，对面的摄影师提醒了一声，两人才都重新进入状态。
　　相机的快门声没停过，每响一次，唐澄就会看一眼她们，可能是太默契了，每响完一声，她就会碰巧跟高冉对上视线。
　　唐澄不是很确定高冉一定往这边看，以前类似的情况可太多了，她从没觉得像今天这样两人之间只有隐隐而发的某些东西，让人心里很毛躁，坐立不安。
　　唐澄很快别开脸，往别处看。
　　这次的主题内容是“岭”，背景主色调都是灰绿色，雾蒙蒙的干净冷清，给人一种呼吸困难的压抑感，好像再望远一些，就会看到尽头，而尽头，却是望不穿的浓雾。
　　高冉动作比较单一，要么侧身站着，要么正身坐着，展现一种不为世俗所动的无谓。
　　唐澄听说这次她是陪衬，因为重点款在混血身上，高冉简单的灰色款式和那人身上暗绿的结合，有种既不相融，却又只有我们可以配得上对方的宿命和吸引力。
　　没进入时尚圈的唐澄读不出更多对设计的理解。
　　高冉拍过的杂志家里放了一堆，如果不是高冉这个衣架子，她也不会收藏这么多。
　　也偶尔能被杂志里高冉的眼神感染，经常一愣神就忘了翻页。
　　高冉有时会说：你看看，能看出设计师想要表达的东西吗？
　　问题抛给她，她试图理解，却又无法理解。
　　既然有相嵌，那动作上也会有。
　　win在设计师和摄影师的指导下，和高冉面对面，高冉提前闭上眼睛，很快后边有人喊了一声，让睁开。
　　她们耳朵上也有配饰，是灰绿色的渐变，高冉是从耳朵上方固定住，延伸出去，类似小弯刀的弧度，长度到颧骨，尖尖的头指向win的眼睛。
　　win则相反，指向高冉的嘴。
　　仅凭动作来判断，大概是近照。
　　唐澄庆幸自己之前去做了个近视手术，这个距离能清楚地看见高冉的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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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澄这个小样下周要承认心悦高冉了
　　高冉：“莫莫莫莫莫莫莫莫莫？？？？？？？？？？？？”


第51章 
　　在win靠近时，高冉眼皮抬了一下，很快垂下，一旁的摄影师让她别动，保持住。
　　不知道是让win保持，还是让高冉保持。
　　win做这个动作时的身高要比高冉低一些，唐澄亲眼看着她抓着高冉双臂，然后高冉说了一句什么，紧跟着高冉后面的，是设计师“哎”了一下，然后win就把手松开。
　　似乎是把衣袖抓皱了。
　　唐澄抿了抿嘴，这么不专业，说的的确是这混血。
　　在win做出“抱歉”的夸张动作后，换了个扶高冉的方式——抓住高冉手腕，支撑自己全是软骨的身体。
　　唐澄嘴角一抽，心想，就让你膝盖弯一下都办不到？
　　被抓的那一下很突然，高冉一被碰到就抽手，但win抓得紧，完全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设计师看出高冉表情不对，过去提醒了一下，站在一旁的骆优雪搬来一块垫脚的小木箱，三人交流的过程中，win被挤到外面，化妆师这时候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把win身体轻轻一掰，给她检查妆容。
　　唐澄觉得没意思，把卫衣帽子往前用力一扯，盖住整张脸，最后明亮的画面是高冉皱着眉朝她这里看来。
　　没多会儿骆优雪也坐过来，她小心地掀开唐澄脸上的脑子，然后放下，安静坐着不动。
　　中场休息换背景和道具，高冉火速冲到唐澄身边，唐澄大概是感受到她带来的一股风，提前一步把帽子拉开。
　　“哪边儿不舒服？”高冉因为衣服原因不能坐，只能弯着腰和她说话，“困的话到休息室睡，这里都是人，一会儿会更吵。”
　　唐澄注意力还在别处，她放空了一瞬，然后摇头，说没有。
　　高冉看了看骆优雪，骆优雪也一副头大的表情，缓慢摇头，告诉她自己什么都没做。
　　高冉心想，这就难办了，本来是叫来陪陪自己，谁知这个win还给她惹来不小的麻烦，唐澄这样肯定心里不平衡，凭什么本来一个轻轻松松的任务，变得这么复杂还有压力还要看人眼色行事？
　　换位思考她是会的，而且今天拿唐澄来救场也是迫不得已。
　　“宝贝，你是不是不喜欢来这种地方？”高冉弯腰的幅度更大了，试探性地托着唐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
　　态度要好，唐澄很好哄的。
　　“要我怎么做？”唐澄没理，直接问。
　　高冉突然不懂怎么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不用你做什么，顺其自然就好。”
　　唐澄想着，顺其自然，这四个字指什么。
　　她也学高冉，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僵持几秒后，抬手碰了碰她耳朵，再去摸耳朵上的配饰，手指也总有意无意地碰碰脖子。
　　高冉目光在她脸上到处游走，怎么都看不够，酥酥麻麻的痒感从耳朵那一圈向四周扩散，尤其是脖子那一块，她恨不得让唐澄把她全身都摸个遍。
　　“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唐澄声音小得只有她们听见，“这算吗？”
　　高冉像一个吃了迷魂药的大汉，眼圈儿都红了。
　　“你能控制的，也叫顺其自然。”高冉声音轻微发抖，“再摸就要让人看我笑话了。”
　　“什么……”
　　唐澄愣住，连忙把手收回去，收到一半，又用力把她往前一推：“走开，有人在看。”
　　除了正在补妆的win，另外几个工作人员都在忙着换道具和查看上一组照片，剩下唯一一个喝着奶茶仔细观察她们的，只有骆优雪这个特爱凑热闹的助理。
　　win握住的杯子都要被她捏碎了，高冉只能听见win小声嘀咕着什么，接着她助理说：“我也不知道……”
　　设计师不懂什么时候站在她们旁边，唐澄一抬头，面前笑得放飞自我的男人正摆着手和她打招呼。
　　唐澄作为一个人圈外人，依旧遵循保持透明的原则，可人家都贴脸示好了，再没回应岂不是没素养。
　　只是当她要伸出手后，被高冉握住了。
　　“来，”高冉停顿，抱着唐澄的腰把人提起来，向设计师介绍，“我朋友。”
　　唐澄这才意识到刚才跟大爷一样的葛优躺很不尊重人。
　　“你好。”唐澄露出标准的社交笑容。
　　这位很有风格的设计师看上去很耐聊，唐澄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然后听见他说：“坐吧坐吧，把你高老板借走一会儿，半小时就送回来。”
　　“别老板老板的叫，还称不上。”高冉说，“等我三十也来得及。”
　　高冉过去之前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只为了提醒唐澄，小声她耳边丢了一句：“今天配合完，给你一个提要求的机会。”
　　唐澄看见她脖子里一整片粉色的皮肤，蜷了蜷手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她一个转头，和坐在身边隔着一个桌子的骆优雪四目相对。
　　骆优雪放下空杯子，问：“你们平时都这样吗？”
　　“不。”唐澄飞速回答。
　　骆优雪人自言自语：“那你们还这么自然，我以为真自己偷自己家了呢。”
　　唐澄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解释：“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做任何事都很有默契，这你不用怀疑我们之间有什么，她想有也有不了，我又不是。”
　　“啊？”骆优雪眉头一拧，“可是她看起来好喜欢你。”
　　唐澄干巴巴地重复：“我不是，她喜欢我没用。”
　　骆优雪若有所思，抱起另一杯奶茶：“也是，好朋友变恋人挺狗血的，当朋友相处都挺融洽，万一谈个恋爱发现哪哪儿都不合适，你说分手以后还能清清白白回到之前吗，难怪好多暗恋的都不愿意戳破那层窗户纸呢，原来都宁愿错过也不想一别两宽。”
　　唐澄听着太阳穴神经一抽一抽的，没一会儿骆优雪继续补充：“那她真跟你表白你可别答应，这不是试着玩儿的，高冉真心起来是什么样你知道，可以吧姐，万一失个恋垮了她也容易误伤我们。”
　　骆优雪咬着吸管，已经把吸管嚼得吸不上来奶茶了，丝毫没发现唐澄已经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怎么了，你喜欢她？”唐澄冷不丁冒出一句。
　　“靠！”骆优雪哭笑不得，指着自己，“我有男朋友！”
　　唐澄：“哦，我忘了。”
　　她是真忘了，怎么总觉得高冉身边桃花不断，除了那个混血模特，应该还有别人吧。
　　说半小时还真只有半小时，周围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道具整理摄影棚，高冉被win拉着，唐澄离得远，听不清她们的对话，几句后高冉转身看了眼，而唐澄这边也站了起来，准备往她们那边过去。
　　唐澄心想，配合演戏就得做的真一点，怎么能让高冉单独跟一个对她有意思的人交流这么长时间。
　　看win的肢体动作和表情，似乎不相信高冉已经名花有主，唐澄隐约听见，win说高冉可以拒绝她，但请不要用这样的理由。
　　Win是个成年人，真真假假都能分辨，在唐澄站在两人身边后，她也只是看了眼唐澄，表情非常无奈，然后再看着高冉，说：“我知道你身边一直有她，你肯定清楚，我一定调查过你，你们只是朋友，我喜欢你，但并不希望你骗我。”
　　其实这些话唐澄听过以后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还想看高冉怎么圆谎，需不需要配合只等高冉一个眼神。
　　“没有谁说我们只是朋友，如果我说，我们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呢，你是相信他们还是当事人？”高冉态度很好，并不想与她发生争执。
　　唐澄这时候说：“也还好，没好几年。”
　　Win还是不信，按了按太阳穴，说：“我真看不懂你们，高冉不官宣是为了让有心人趁虚而入吗？把你藏起来又算什么，她的话题你都看了？那天搂搂抱抱的人就是我。”
　　“嗯？”唐澄又不是不知道这事，没伎俩的挑衅对她造不成半点伤害。
　　高冉把唐澄护身后，连忙解释：“停，我什么时候搂抱你了，那是头发被包带子夹住，非让我帮你扯出来，你找人拍也麻烦拍些高清照片，糊成那样，难怪一天就压下去了。”
　　唐澄只想看热闹，很不好意思地对win说：“很抱歉，高冉如果做了让你误会的事，我现在就让她给你一件件解释清楚。”
　　Win摊开手，摇了摇头，很失望：“不需要了，我只觉得你们很过分。”
　　一旁的助理过来提醒win，摄影师想让她过去一趟，win最后瞪了她们一眼，快步往那边走。
　　唐澄仔细想了想win的话，正要教育高冉时，被她一拉，甩在墙上，随之而来的，是高冉的大脸。
　　“怎么？”唐澄问。
　　“不知道。”
　　“你演上瘾了是吧。”
　　高冉笑了笑：“没有，我哪句话说错了，我们不就是在一起好几年了。”
　　你承认吧，骗我的也好。
　　唐澄低了低头，往旁边一撇，又跟那头的win碰上了，想了想，她往高冉肩膀那边靠，似乎是想留给高冉一个发挥的空间。
　　然而高冉只沉浸在“我们已经在一起好几年”这个话题上，以为唐澄在逃避，就用头顶了一下她，让她正对自己。
　　“是，是在一起……”唐澄又开始躲了，往前一步，额头紧贴她肩膀，“住在一起。”
　　她们站的位置是个角落，不刻意找，很难注意到这里，头顶没有任何灯一盏灯亮着，把她们保护得很好。
　　高冉问：“要不真在一起试试。”
　　唐澄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抬头，下一秒，高冉低头靠过来，只轻轻碰了一下她嘴唇。
　　“怎么样？”高冉又问。
　　唐澄不说话，她就又亲了一下。
　　“不怎么样，你不如问问和你一样的人，我不是。”唐澄第一次没有因为说谎而躲避她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警告对方，我不是随便谁一句话就能改变的。
　　这一刻，高冉真觉得已经没机会了，所有真诚全部变得不足轻重。
　　“我知道你不是，这不在演戏吗。”高冉很快调节好情绪，命令道，“你主动一下，最后一次。”
　　唐澄想跑，可身体却很不听话的杵在原地，经过了一些思想斗争后，鼓足勇气，抬头，在高冉嘴角轻轻点了一下。
　　谁知高冉跟拨了某个开关似的，把唐澄摁在墙上，让她无处可退，紧压着她，这架势，是想跟她来个深吻。
　　唐澄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紧张，就转移注意力，拿她这次的吻技和之前几次做对比，还一心二用，不忘观察摄影棚另一头聚在一起的那几个人。
　　“看什么？”高冉不满道，“心不在焉。”
　　唐澄抓着她衣领一拽：“你不也睁着，想谁？”
　　“除了你。”高冉说，“谁都能想。”
　　唐澄不甘示弱，手臂收紧，把高冉拉近，没忍住亲了她一下：“成天犯病。”
　　也只有两秒不到，高冉就被猛的一推，向后打了个趔趄，站稳后唐澄已经跑了出去，她留下一句“我到外面等你”。
　　人一走，那头有几个人迅速围了上来，跟食堂开饭一样，其中一个直接问：“高高高高，这是不是女朋友！”
　　高冉看着唐澄离开的方向：“对，是。”


第52章 
　　高冉把唐澄带回自己家，门一开就迫不及待地推着唐澄进去，唐澄脚跟还没站稳，就被高冉圈在桌边。
　　“还演上瘾了，走开。”唐澄推她。
　　推不动，就用力推。
　　“我还没够呢，来，继续。”高冉才不管她的拒绝，伸着脖子就往前凑。
　　“别闹，差不多行了，把我送回去，我要回家。”唐澄抱着她脸，保持一个头的距离，“我要回去。”
　　高冉摇头：“那儿不是家，这儿才是。”
　　唐澄愣了愣，放了她，就这样直直看着，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今天在那的表现，是个人都能看出高冉已经不是异性恋了，怎么能继续装糊涂下去。
　　但是双性恋也不是不可能，总之唐澄是想等她亲口承认。
　　可是承认了又能怎么样呢，祝她早日找到另一半吗，那也最好得是灵魂伴侣吧，毕竟那重增进感情的事儿，不太好下手。
　　高冉也正等她问，但等了半天，没等到，只能主动交代：“就是你想的那样。”
　　唐澄点头，说她知道。
　　高冉接着说：“因为不确定性向，怕你知道后会疏远，所以一直没说，你要说男的，我好像真不感兴趣，但是目前女生对我的吸引，真的很大。”
　　“有多大？”唐澄问。
　　“挺……大的。”高冉低下头，闷生闷气地说，“也没有，还是得看人。”
　　“我知道，我理解，这哪是自己能决定的，平常你接触的人也多，我心里都有底呢，别有压力。”唐澄捏了捏她肩膀，“专注自己就好，你会找到很好的另一半，找不到也……”
　　高冉抬头看她。
　　“找不到也没关系，一个人又不是不能过，是吧。”唐澄拍拍她，“别难过，我支持你。”
　　高冉低下头，抵着唐澄，最后抱紧她，喃喃自语：“你的理解都是安慰，我想要的可能永远都没法拥有。”
　　“高冉。”唐澄突然喊她。
　　“嗯？”
　　“有没有可能，你对自己有误解？”
　　高冉皱眉：“你什么意思。”
　　她想到那天劝范培培的那些话，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直接一道雷劈在了自己身上。
　　“怎么说呢。”唐澄措辞措了半天，最后摇头，“算了，我也说不上来，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我大概给不了你任何意见，毕竟我自己都曾一团糟，不值当给你做参考。”
　　“没有，你没有一团糟。”高冉再一次抱紧她，“你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她更希望唐澄能好，有她没她都能好。
　　“试试吧。”唐澄说，“这么多年，难得有人追你，表示得明明白白，而且你拒绝就拒绝，干嘛拿我当挡箭牌。”
　　高冉拍了她一下背：“只是巧了你当时在那儿，再说，你不愿意直接拆穿我呗，配合了干嘛？”
　　“我怎么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你也没提前和我说，就知道跟人家吃饭吃饭吃饭。”唐澄拿她两撮头发打着结，“我倒挺愿意当僚机的，才不想和谁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高冉声音提了提：“我给你名分了好不好。”
　　“什么名分？”唐澄问。
　　高冉犹豫了会儿，低声回答：“就……”
　　怎么现在还说不出口了呢，害什么臊呢。
　　“就这样吧，嘴跟上了夹子一样，只会亲不会说。”唐澄嫌弃道，“吻技也就那样。”
　　高冉气笑了，半天不出声。
　　唐澄接着说：“以前还好，现在我们真得避嫌了，你可别把坏心思对准我，要搞搞别人去，还我个清净，懂不懂。”
　　“不懂。”高冉难受得要命，心都快死了，“我就要你。”
　　“没用。”唐澄态度坚定，“想都别想。”
　　高冉作罢，不是说不过她，只是觉得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暗示得这么明显，如果唐澄能明白，却不想承认，那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如果唐澄真没有任何想法，那她说的再多，也无法改变。
　　高冉放开她，去浴室给她放水泡澡。
　　以前唐澄说喜欢她房间的浴缸，就给这房子里加了一个，除去她们的房间，客房也换上了一模一样的。
　　前些时候买了好多唐澄说好闻的沐浴球，买这这沐浴球的历程也很不容易。
　　因为卖到断货，还几乎是一上架秒空，她不得不每天都要看几十遍官网的库存情况，还让骆优雪帮她盯着，蒯缇也难逃一劫，都让她们设置了补货提醒，只要手机一收到消息谁空着谁就去下单，买到再一次断货为止。
　　高冉坐在房间的窗台上，把手机调了个角度，从黑屏里去看窝在地毯上翻杂志的唐澄。
　　以前怎么没觉得安静下来的唐澄这么好看。
　　唐澄把杂志放回去，进浴室看了一下水位，大声通知高冉她先去泡。
　　高冉放下手机，手一挥，意思是她听见了。
　　前脚刚说要避嫌，唐澄后脚就忘了，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高冉正在给她准备抹脸的东西，拿出那一大瓶身体乳，高冉转头一看，差点儿鼻血喷出来。
　　不知道唐澄从哪儿找来一件衣不蔽体的衣服，都不能称为衣服了，只能说是一块儿破烂，仅仅遮盖住了重要部位。
　　高冉猛得想起来，这是之前买睡衣送的内……衣。
　　还是套情qu内衣，一眼望过去，没扑倒算她有定力。
　　“啊，我忘拿外套了。”唐澄随便一捂，哪儿都没捂住。
　　高冉这一刻也理解了当时在范培培公寓里那个人女人为什么会一直盯着她看了。
　　“在你那边放不开，来我家不放过我。”高冉的眼神恨不得要把这几根带子烧了。
　　唐澄充耳不闻，在房间到处走，想把不知道被自己丢哪儿的手机找出来，感觉高冉一直站着不动，边找边说：“怎么，你家有监控？还是觉得我怕了？”
　　现在高冉是真搞不懂了，以前那个容易脸结巴的人哪儿去了？
　　手里的瓶子被她捏变形，发出了咔哒一声，她重重把瓶子往桌上一放，推开挡路的椅子，几个大跨步过去，噔地一下站在唐澄身后，在唐澄被惊吓到要闪开时，她抱着唐澄一起摔进弹性十足的床上。
　　两人一起撞上去，再一起弹上来，高冉被甩了一脸头发，唐澄后脑勺磕到她下巴，伸手去捂的时候又戳到高冉眼睛。
　　整个画面凌乱不堪。
　　而唐澄本机所剩无几的遮羞布直接从后背崩开，准确来说是唐澄没系紧，本就松松垮垮的一个抽结被高冉身体一拉一压，全部往两边散开，滑落后，露出唐澄整个背部。
　　唐澄这回是真捂紧了前面，只要不翻身，就不会出糗。
　　可她们这姿势哪还有心思管出不出丑，先起来再说吧。
　　“你这么喜欢做让我误会的事，说让我遐想的话，挺会的呗，以前怎么不急着表现？”高冉把她翻过来，压着她肩膀，“你好好想清楚，我不喜欢你开这种玩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我知道，你一直都是。”
　　唐澄放下捂在前面的手，认真回答她：“你要是喜欢，还会等到现在？”
　　“喜欢什么？”
　　“我。”
　　高冉有种今天活在梦里的感觉，她非常努力地回想，是不是什么时候跟唐澄坦白了？
　　麻木了。
　　“你在说什么？”高冉皱眉，“等什么等到现在？”
　　唐澄抿着嘴，过了会儿才说：“你不是说耐心吗，说我能忍，我就想问问你，了解一下，也是闲聊，只是想知道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不……如果喜欢谁，能忍这么久吗？”
　　“不会。”高冉说，“我不会喜欢你，我没耐心，所以更不会和你周旋。”
　　如果这样说可以让你安心，那我可以一直骗下去。
　　骆优雪都能看出唐澄是个传统的，还是要让她自己想明白才行。
　　强行让她接受给她灌输不可取。
　　高冉也没想过强迫她，反而觉得对不起她。
　　唐澄深吸一口气：“那就好，说清楚就好，免得我每天胆战心惊怀疑你要撬墙角。”
　　“再撬也是我的墙角，你吃不了亏。”高冉躺下，搂着她手腕，“还是那句话，你要好好的，我才能开心。”
　　不知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唐澄的。
　　今天难得高冉先睡着，可能认床，唐澄闭着眼睛自我催眠了一小时都毫无困感，她撑着床坐起来。
　　晚上高冉给她介绍了各种智能家居，其中就包括床两边嵌进去的照明开关。
　　这个开关很像以前丢了的月亮灯，让她记忆尤其深刻是因为月亮灯的开关是锯齿形的，不过锯齿边缘很圆滑，不割手，微微突出来，所以她每次随便一摸就能摸到它的开关。
　　高冉这儿原理一样，而且位置也刚刚好，她胳膊抬起来还没动呢，手就摸到了这个小锯齿。
　　她轻轻往前一拨，淡黄色的光缓缓亮起，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人，往回拨了一点。
　　过了会儿，唐澄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一小步一小步走到窗户这边，拉开窗帘，给自己留了一小条缝隙，从窄窄的缝里往外看去。
　　月亮在天上高高挂着，很亮很亮，弯弯的弧度又让她想念起那盏已经丢失的月亮灯。
　　她始终觉得是被自己弄丢了，而不是丢了。
　　不敢确定是不是记错了，所以只能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她坏掉才把她扔掉的，而且一定是对它不抱能修好的希望，才随手丢进了某个垃圾袋。
　　久违的念旧让她心里被某种感情填满了似的，对已经缺失物品产生的怀念，竟能让人期待它突然出现时，那一刻的惊喜，这样虚无缥缈不真实还摸不着的感觉，唐澄还想再体验一遍又一遍。
　　月亮看够了，唐澄依然没放开窗帘，她鬼使神差地转了半圈，把窗帘往后拨，让窗外的明光投入房间。
　　床上的人刚好翻身，唐澄手指一颤，松开了窗帘，站在原地不敢动。
　　过了半分钟，她才重新爬上床。
　　唐澄知道她醒了，问：“你冷吗？”
　　高冉带着很浓的鼻音，含糊不清地回答她：“宝贝冷了，抱着睡。”
　　话还没说完，身体先靠了过来。
　　唐澄这一次没有推开她，还把被子掀开，让高冉进来。
　　高冉还像以前那样，把脸埋在唐澄颈间，说好给唐澄取暖，到最后总是要唐澄搂着她脖子睡，非说这样睡舒服。
　　一没规矩，高冉从头到脚都开始放肆，先是双腿缠着唐澄，让人没办法动弹，然后一只手绕过去，用力摁住她背，让两人的上半身几乎严丝合缝，等感受到相同的温度，高冉才会认为取暖任务圆满完成。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起抱着睡，唐澄竟觉得这样的难得的一晚要好好珍惜。
　　她闭上眼睛，很慢很慢地往前靠，等嘴唇贴住高冉额头，她就不动了。
　　高冉用力一皱眉，轻轻甩了个头，把头低得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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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掐指一算，她俩大概下个月能说开了


第53章 
　　那天晚上难得温存，唐澄半夜依然昏昏沉沉地推开她，高冉之后也没睡的着，唐澄一直动来动去，三四点的时候高冉受不了了，抓着她两只手，警告她：“平时安安静静，一到床上就毛燥起来，给我惹急了我不敢保证对你做点什么。”
　　她倒是想做呢，可惜只能嘴上说说。
　　唐澄听完这话，安分了几分钟，还想继续开始躁动时，高冉已经松开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了束缚应该更轻松舒畅，可重物离开那瞬间，心里却偏偏少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唐澄被高冉电话吵醒，她往后摸去，手背砸在了高冉肚子上。
　　高冉以为自己睡着没意识的靠近又让唐澄生气了，于是在唐澄开口前往后退了退，胳膊也从唐澄腰上拿开，说：“抱一下又没事，搞得跟小情人一样。”
　　翻过身，背过去，高冉正要去拿手机，铃声就停了，她听见唐澄犹豫的咕哝声，等了会儿，身后的人还是一言不发。
　　烦的要死，高冉掀开被子，脚踩地的时候唐澄开口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嗯，我马上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高冉说，“有事直接找，半小时没回复，就找骆优雪。”
　　唐澄跟骆优雪关系一直挺不错的，两人经常约着出来，也是托了唐澄的福，骆优雪能经常划水。
　　这么几年，高冉见她身边依然没多两个朋友，骆优雪还是个性格直爽开朗的，平常跟唐澄待一块儿，她也能有个伴儿。
　　可心里还是希望唐澄身边的那个伴是自己。
　　其实唐澄很后悔当时搬家，搬到这儿后还让高冉住进来，从先前的借宿到现在同居，细细回想这些年，总有走错的那一步，可能唯一不后悔的，是选择了高冉。
　　唯一后悔的，是在平静又时而跌宕的日子里，对高冉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她的工作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每一年或是一个季度都要面临着考核，她对自己要求又高，经常在焦虑中度过没有进步的一天又一天，所以即便时间排不过来，也已经努力分给了高冉许多。
　　偶尔又觉得爱情亲情友情不能平衡，可唐澄发现，虽然幸苦，但也能把一段简单的关系打理好，可是在这段关系上唐澄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变了质的感情还能挽回，让它回到原点吗？
　　也许不能吧。
　　浴室那天以后，唐澄明白，她们之间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纯粹，她渴望高冉控制不住身体的触碰，也拒绝不了高冉把她咬疼了还想继续下去的迫切。
　　唐澄不知道高冉为什么要走。
　　事后她在想，那天晚上是不是希望听见高冉敞开心扉的表白。
　　你走，是因为你也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吗？
　　藏不住事的高冉，能藏得住自己的感情吗。
　　唐澄猜不到。
　　她也不能接受自己是同性恋这个事实，怎么可能是呢，就因为长达几年相处下来形成的密不可分的关系么？
　　那太可笑了，简直头脑不清醒。
　　真喜欢又能怎么样，她还是做不到没有任何顾忌，大方承认喜欢高冉。
　　高冉这次外出，她也回家呆了一个周末。
　　顾绍芳翻出亲戚邻居的朋友圈，精准地滑倒晒孙子孙女的那一条，笑得合不拢嘴，从第一张滑到最后一张，再如此重复，嘴里就没停下过对她们的羡慕。
　　虽然没有直接表示，但她知道，妈妈也加入了催婚大队。
　　谁家父母不希望看到自己儿女成家立业，顾绍芳的心急在唐澄那场失败的恋爱结束后缓了半年，觉得时机到了，才开始拐弯抹角地提两句。
　　唐澄的回避也有一年半载，理由一直以来都围绕着工作，顾绍芳先前还能听进去，越往后她耳朵也起茧子了，有一回可能没憋住，直接说出不能让李昂比下去这种话。
　　唐澄知道这是无心之话，可是从那时开始，她心里就堵上了，谁都没有错，只是都没办法站在对方的角度。
　　连自己的矛盾都解决不了，哪还有心思想别的。
　　关于高冉，她也不止一次拿出来当挡箭牌，顾绍芳知道她们感情好，这么多年的相互依偎，已经跟家人没两样。
　　当唐澄说出希望以后就想跟高冉这么过下去后，她后悔了，但顾绍芳没说什么，一心只想着怎么让女儿走出来，根本没想到那方面。
　　直到回来的前一天晚上。
　　“我跟高冉这样不挺好的，结婚不也是为了有个人能陪自己，那不谁陪都一样，高冉正合适，我们两都是女生，你也更放心。”
　　“那怎么行，她早晚要恋爱结婚，你也是，你是这么想，人家不一定愿意。”
　　“她愿意，我愿意，你说了没用。”
　　“我是你妈妈，你非要让我这么伤心吗，以后人家问我，难道我就说你一直跟个女的同居……疯了吧，我对人家可说不出口，你让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
　　说着说着，顾绍芳哽咽起来：“朋友是朋友，朋友再好也不能代替你以后的老公，哪个朋友能好一辈子，你总有一天要嫁人，嫁个好人，挺直了腰板嫁出去，家里的不要就找外面的，堵住那些人的嘴，让她们知道，咱家姑娘不是没人要。”
　　唐澄看着顾绍芳抹眼泪的伤心模样，便没再多说，说再多也是顾邵芳不停哭。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乖乖女的形象，在外时间长，思想有再多的改变，内心不变的是永远会为家人考虑。
　　唐明丰本身也是个固执己见的人，平常话不多，可一旦受了刺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尤其是身体，需要大补小补，万一出事儿，只会更严重，所以唐明丰这边过不去。
　　顾邵芳是个传统的母亲，把唐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当初留在这里不在她的计划中，几年过去，她依然遵循自己那一套人生理论。
　　没有事业就相夫教子，有事业就到轻松点儿的单位，这样才有时间照顾家庭。
　　光是想想唐澄都觉得恐怖窒息。
　　双方都有苦衷，道理也是各自的，强加不到任何人身上，要不就都后退一步。
　　朋友有朋友的位置，她要摆正高冉的位置。
　　哪怕爱情的位置没有人，她也不能让高冉坐上去。
　　这天晚上高冉从外地回来，两人通话时唐澄没控制住，抽泣的声音让高冉吓了一跳，以为她在家又受了委屈，马不停蹄地从回工作室的路上拐回唐澄公寓。
　　回来时人还不在，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唐澄也到家了。
　　她们相视无言，高冉仿佛知道她所有的委屈，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着。
　　唐澄再也抑制不住，头一次这么快给她回应，抓紧了她的衣服，有许多话想说，最后却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高冉。”
　　“嗯？”高冉贴了贴她脸，跟她一样，声音很轻很温柔，“我都知道。”
　　唐澄埋进她颈间，闻着她的味道：“你不知道。”
　　“你说我们就这样多好，我也不找女朋友，你也别去相亲了，到时候住我那儿去，房子又大又宽敞，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高冉没有正面回答，接着又说，“你也别管我是什么恋，喜欢女生又怎样，大不了喜欢你，你要觉得怪，就当我喜欢你这个朋友，我们之间不谈爱情，谈这些我也觉得俗气。”
　　唐澄把头转向另一边，不再靠着高冉，没点头也没摇头，几分钟后，她推开高冉：“我没事，就是路上太累了。”
　　“你有事都瞒不过我。”高冉看着她，“所以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唐澄低着头，问：“那你能瞒得过我吗？”
　　高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也问：“我已经坦白了所有，还有什么瞒的？”
　　“没有。”唐澄闭上眼睛，内心从未如此平静，“我想喘口气，顾不过来了。”
　　唐澄决定放弃高冉，也放弃自己，既不可得，那就都不要。
　　从来没有失过眠的高冉，这一晚却清醒得让她崩溃。


第54章 
　　唐澄今年又调了年假，决定在十一月份休，正好错峰出去旅个游，她提前半个月叫上俞悦，但俞悦学习繁重，腾不出时间来，唐澄表示理解，约定好等她毕业再一块出去。
　　俞悦的三年又三年，还不知道后面会不会继续读下去，唐澄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每次跟朋友的相聚都是紧赶慢赶，再赶也赶不出更多的时间。
　　可她又觉得时间过得太慢，让她来不及在繁忙的工作与生活中记录有意义的东西。
　　月末那几天，唐澄坐在地下收拾东西，旁边放着她到楼下问垃圾站大爷要的大垃圾袋，准备把家里没用的东西，过期的食物和不穿的衣服全扔了。
　　一件件往垃圾袋丢的时候，恍然有种自己还坐在大学宿舍里收拾的最后一天的错觉。
　　窗外一阵风拂过，茶几上放着的杂志被吹掀开好几页，唐澄脸上糊着几缕发丝，撩开的同时有些恍惚地往门口看去。
　　仿佛时空重叠，她好像看到了已经打开门站进来的高冉。
　　“怎么坐地下？”高冉把行李箱提进来，拉上门，动作很快地换上鞋子走向唐澄。
　　唐澄摇了摇头，转头看了眼窗户。
　　最近高冉出差频率太高了，有几次没有说明白到哪儿，让唐澄误以为她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让她心中一凉的是几个月前俞悦提醒她的那些话。
　　高冉会不会真有一天断崖式离开。
　　“你怎么回来了？”唐澄把手里卷起来的杂志用力一掰，突然的使力让她声音也一扬一顿。
　　高冉连忙把那本杂志从她手里抢来：“你也不用杀了本杂志来庆祝我回来。”
　　她这才看见，地上什么都有，唐澄正坐在杂物堆里，身后是瓶瓶罐罐跟各种盒子，左手边的地毯上是一堆衣服，右手边是已经半满的垃圾袋。
　　对面的两张茶几上也放满了各种……
　　之前摆在她工作台上的书。
　　唐澄很少会这么大动干辄地整理东西，顶多也是把二楼阳台和两张常用的桌子收拾一下，她本身就是个爱干净的人，倒是高冉自己，时不时给她添个小麻烦，总让唐澄有机会教训一顿。
　　“回来怎么不通知一声，要给我惊喜啊。”唐澄换上笑脸抬头，“家里弄得这么乱，给你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高冉把杂志抹了好几下，总觉得唐澄话里有诈，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再把杂志放在茶几上。
　　“我急着回来见你，是想给你个惊喜，家里乱我不正好回来一块收拾。”高冉放慢动作，坐地下的时候还是没稳住，一屁股砸了下去，“我脚不大，就算只有半平也站的下。”
　　面对唐澄一连串的隐藏的问题和怪异的语气，高冉每回都如实一一作答。
　　“这样啊，你两三天没信儿，我以为你跟谁鬼混去了呢。”唐澄故意往边上挪了挪，“把一叠衣服放两人中间，“看看，有没有不穿的衣服，丢进去。”
　　高冉哪还有心思挑衣服，她掰着唐澄的肩膀，让人转过来：“有话直说，好好说，别让我扫雷。”
　　“取其精华去其糟柏。”唐澄很认真地看着她，“有没有不穿的衣服，丢进去。”
　　高冉这回算是摸不着头脑了，她只能按着唐澄的话来干事儿，怕是再说一句，唐澄得炸。
　　空气凝固的这几分钟里，高冉列出了好几种可能。
　　难道参加同学聚会被她知道了？
　　但那是高中，不是大学，不至于因为这事儿生气。
　　又或是跟袁时予范培培在外面浪了几天被看见了？
　　那也不可能，她们去的是外地，唐澄这几天都在上班，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出远门。
　　高冉这边的衣服都挑完了，不敢开口让唐澄再拿点过来，只好绕过她后背，自个儿拿。
　　当她仰面往后挪动的时候，余光之中瞄见了一个橙色的物体，很大的物体。
　　她眼睛往上一抬——一个崭新的行李箱放在二楼角落。
　　刚刚进来因为二楼玻璃反光，完全没看见还有个这么显眼的物体。
　　很快，高冉明白了什么。
　　“你最近也要出去？”高冉俩胳膊肘撑着地板，半躺着，问，“又是学我呢？”
　　唐澄抬头看了看，回她：“学你做什么，你哪儿好了我要学你。”
　　“我哪儿不好，我会赚钱，就是最好的，最优秀的。”高冉非要用八张嘴把自己抬起来，扬声道，“我有自己公司，是高老板，在业界混得风生水起，怎么就不好了。”
　　唐澄也不是吃素的，慢慢转身，对她微笑：“是，谁都认为你厉害，可是你在我心里，还不如那些稳定的客源，我永远觉得吃饭的家伙最重要，而不是，某个人。”
　　“喂喂喂喂，不带你这样贬低人的。”高冉灵机一动，“那你吃饭的家伙不也是人来的。”
　　“所以我不说了，是某个，人。”唐澄不急不慢地把不要的东西扔一个个拿起来，“有功夫跟我吵架不如拿个扫把拖把来。”
　　高冉突然有种自己被一家之主教育了一顿的自豪感。
　　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豪，反正就是很爽。
　　她就喜欢这样话多的唐澄，家里面气氛都活跃了起来。
　　以前总喜欢跟着她后边屁颠屁颠跑的人，能不叨叨就不叨叨，一切听从自己指挥，现在她更喜欢独立的唐澄，有自己的思维、逻辑和一切，值得表扬也值得让自己更爱她。
　　高冉满心冒着粉泡泡，抬头的时候刚好又看见了那个行李箱。
　　满心的泡泡破裂了。
　　“等会走，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她拉住要起来的唐澄，换上了严肃的语气，“最近要出去？还是又调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难怪外出这两天心里隐隐不安，跟她们两个待一块总是会心慌，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现在看来，大概是因为唐澄没错了。
　　唐澄拽了拽被她揪住的衣摆：“我又不出去鬼混，有什么可问的。”
　　“你说谁出去鬼混？”
　　高冉这回是真生气了：“那你怎么不说我出去乱搞了呢？我在你心里就没好形象，允许你跟我没大没小，现在连说话都不经大脑。”
　　唐澄面无表情，眼皮抬着，往上看，停顿，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憋了会儿。
　　“有么？”唐澄无辜道，“我不知道你经不起开玩笑。”
　　高冉：“？”
　　怎么又成自己小心眼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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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唐的地位貌似高了很多


第55章 
　　高冉把楼下收拾了，垃圾也主动下去丢了，回来洗了个手，发现行李已经被唐澄拿上了二楼。
　　她脚踏上二楼，一转身就撞上了自己的箱子，踢开后看到刚才靠着角落现在却换了个位置的橙色行李箱。
　　坐在工作桌前的人又在电脑上不停敲打。
　　高冉顿时产生她搞了个网恋要出去见网友的疑心。
　　“站那儿干嘛，把东西拿出来收拾啊。”唐澄转过身，胳膊挂在椅背上，“我来看看是什么惊喜。”
　　唐澄目不转睛地盯着被提到床尾的行李箱，等着高冉拿出点能让她喜欢的玩意儿。
　　这时高冉慌了一下，她根本没带什么回来给她。
　　以前没见唐澄这样，这段时间是怎么了。
　　突然有点看不懂唐澄了。
　　也怪自己嘴欠，说什么有惊喜，敷衍话还真被她听听进去了。
　　“今天真是怪了，恨不得把我逼到墙角。”高冉不服，但还是把行李箱搬上窗台，胳膊一甩，拉开拉链，“到底感情到位了，我俩之间也越来越没分寸了。”
　　唐澄嘴角带着一抹笑，说：“你还有分寸，你对我有过分寸？”
　　高冉把里边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摆成一排，一样样看过去，有些发愁：“哎？我忘记拿回来了么？”
　　唐澄脸色耷拉下来，看着她表演。
　　“我这记性是真不行了，当时就跟她们说不住一个房间，可是那谁非要跟我睡一块，结果好了，回来这天东西拿混了。”高冉音量大了不少，愁绪也一点儿也没减少。
　　“去拿。”
　　高冉愣了愣，有点儿不可思议，僵硬着转身：“嗯？”
　　唐澄下巴磕在椅子上，指了指楼下，重复：“拿去。”
　　“到哪儿拿。”
　　唐澄看着她：“没意思。”
　　高冉站原地半天没动，唐澄重新把手放电脑上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回是嘴贱。
　　她们中间隔着张床，高冉身体往前一倾，双脚踩地用力往上一蹬，弹上去后双手撑着床让后背快速打了个转，然后又直又稳地站在唐澄旁边。
　　“怎么了怎么了，头一次忘记，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高冉挤进唐澄椅子里，抱着她不肯撒手，“我现在不想去拿，只想跟你待在一块儿，在你心里我还比不上礼物？”
　　唐澄被她一撞，吓得手一抖，胡乱往键盘上摁，打错了好几个字，全删了以后把电脑往里推，可她忘了高冉电脑在后面，推了两下没推动，就把鼠标往里放了放。
　　“没生气。”唐澄说，“你平时给我的东西够多了，再三天两头往家里带也放不下，要不是今天全部整理整理，还不知道能乱成什么样。”
　　唐澄是真没想着高冉外出带些乱七八糟的回来，特产还是可以的，起码可以吃完，另外最多的是能把家里空地放满的各种零碎摆件，还有特地给她买的化妆品、衣服、轻奢首饰等等。
　　多多少少大大小小能有几十上百件了，偶尔下了班还能顺路薅点儿华而不实的东西，其中就有长相各异的冰箱贴。
　　她从来没因为高冉带多少礼物回来有不满，她今天生气的点在于高冉的不诚实。
　　这事儿说小也小，就是高中的同学聚会而已，高冉的高中跟她打不着半毛钱关系，但她知道跟高冉同班的是哪个。
　　其中一个是袁时予，另一个就是那个姓范的。
　　这个臆想敌是真实存在的，她忽视不了。
　　唐澄突然想起几年前高冉在非洲发来的旅行照片。
　　这几年唐澄跟她们来往少之又少，她也不懂为什么两边都跟高冉亲近，却又两边都要熟不熟的。
　　说白了还是自己主动断交。
　　“你看你，又想把我唬过去。”高冉隔着衣服捏了捏她肉，“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和和气气的，是吧。”
　　唐澄点头：“嗯。”
　　“在楼下说的咱们先放一放，我问你，是不是又见谁了，还是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又回了趟家？”
　　高冉接着道：“我是真担心你工作压力大，哪天你需要的时候我又不在，怕你急病乱投医，再没被开导好，惹了不好的情绪回来，伤身。”
　　唐澄正在出神，高冉絮絮叨叨地说着，听没听完整她都不在意，只知道每回高冉用谈心的语气跟她说话，基本都是要谈明白了才行。
　　等了会儿，唐澄慢悠悠地回她：“没见谁，本来想约俞悦出来一趟，但她空不出时间，这事儿就拉倒了。”
　　高冉：“还有呢？”
　　唐澄皱了皱眉，连编带骗：“我也是个心理强大的社畜，就指望工作压力大呢，没人成天来烦我最好，你担心个屁啊。”
　　高冉掐了她一下：“好好说话。”
　　唐澄痛痒夹击，拼命往旁边躲，奈何高冉手劲实在太大，只能老老实实被圈着。
　　高冉给她一种很依赖她的感觉。
　　其实平常是高冉更喜欢粘着她，之前还没分被子她就见识到了高冉占有欲的压迫，一开始是身体上的，渐渐变成了心理上的。
　　高冉很多次表达过对自己的喜欢，这也都是很纯粹的朋友之间的喜欢，唐澄也一样，只是嘴上不说，说也是很含糊，她知道，自己永远给不了高冉想听到的答案。
　　此时的高冉还跟从前一样，看起来很安心，轻轻靠着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度过让她心情很好的，风平浪静的一天。
　　离开这两个字很久没出现在她脑袋里。
　　顾绍芳说的对，能陪自己度过一生的朋友很少，阶段性的友谊无法长存。
　　唐澄觉得两个人相处十年已经很长了，到了相互都熟透厌倦的程度。
　　厌倦……
　　似乎更多的是爱人之间才会有的。
　　骆优雪又说，难怪有很多人宁愿错过也不想一别两宽。
　　这真是一道难解的题。
　　“你说，我们会分开吗？”唐澄手指刮了刮桌面。
　　高冉抬头：“你说什么？”
　　唐澄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而且……
　　听起来这么认真。
　　“我们会有一天分开吗？”唐澄靠了靠她头，缓解复杂的情绪，“某天，我们因为某件事，意见不能统一，怎么都不服对方，谁也不愿意退一步，争执不下，就这样破裂。”
　　高冉很想跟她严肃地讨论一下突然闹出来的可能性，但在开口前，又觉得你说一句我反驳一句唐澄未必愿意听，于是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说：“五六年的感情是说断就断的吗，那你是小看我的认错态度了，我承认，以前对你有很多不好，但是现在，我一点儿架子都没有，正在努力做一个值得你信任的，人。”
　　人就人吧，她倒是想说爱人呢，但现实不允许，唐澄听了不直接炸毛，万一被刺激到，更想不开，折磨的就是自己啊。
　　同时，高冉也暗暗紧张，唐澄的不对劲在上个月就开始了，是从家回来以后。
　　要说最近自己疏忽了，陪伴唐澄的时间少了，她也认，可唐澄总不能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不满意就直接说出“我们会分开吗”这句话吧。
　　她等唐澄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回复，她接着说：“你要是觉得我管你管多了，限制你这个那个，让你不自由了，就直说，我现在很通情达理，你别错过这次机会。”
　　“好，行。”
　　高冉放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只是给自己台阶下，怎么被唐澄下了？
　　唐澄咬了咬嘴唇：“你说的对，我的确需要私人空间，不然搞得谁都不舒服。”
　　一个人待着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只要一看见高冉，那些所有下定决心的决定，都一概不做数。
　　她想不出抛弃高冉的理由，高冉又有什么错，对自己一心一意，明里暗里表示过对自己的感情，所谓的拒绝也全部是违心话。
　　硬气着向高冉解释自己不是那类人，满口谎言骗天骗地，能骗得过自己吗。
　　唐澄长这么大，对身边的人都是诚心诚意，唯独对高冉，唯独这件事。
　　过了会儿，高冉掩饰性一笑，说：“你在我身边，我让你哪里不痛快了，你说就是了，现在这样就挺好，两个人相处就了总会有新的磨合，不管你改我改，总都是为了我们。”
　　高冉顿了顿：“为了咱们的感情，唐澄，说句煽情的话，我是离不开你了。”
　　唐澄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现在觉得，的确需要一段时间给她想明白，总要做个舍取。
　　她们之间，谁又能离开谁，几年的磨合，早就将对方磨进了自己身体里，我变成你，你变成我，相互看看，却都谁也没有变。
　　“嗯。”唐澄还是说了狠话，“没有谁离不开谁，人都要各自独立，我也并不想看见我欣赏的高冉有软肋，我也不会有。”


第56章 
　　那天晚上高冉心情不怎么样，平时少见她打开电脑，那天却独自一个人把电脑抱着去窗台坐着，一直在干什么唐澄不知道，也没想再跟她说话。
　　两人就这样各玩各的，直到天黑。
　　高冉利索地把电脑收了，放进她平常装杂物的柜子里。
　　唐澄看了她一眼，以为她要洗澡，准备结束手头的事儿，给她拿睡衣，谁知高冉按着她肩膀，把她摁下去，说：“歇歇吧，晚饭你自己解决，我回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高冉就已经到一楼了，她都不知道高冉是什么时候又把箱子拿走的。
　　几天后，唐澄脑子抽了，把跟关叙寅吵架被爸妈熊了一顿的关叙秋带回家了。
　　关叙秋一进来就到处看，说她以后也要搬出来住，羡慕唐澄的生活等等……
　　唐澄提前给她准备了新的洗漱用品，并把高冉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关叙秋这小孩敏感心细，估计是小时候被弟弟分了父母的爱，内心不得不强大独立，才总露出一副拽拽的样子，要让人觉得她不好惹。
　　那次在街上就已经见识到关叙秋的无赖和多事不怕事大，万一被她看见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物品，又该缠着她问这问那死不罢休，为了避免麻烦，才把高冉生活过的痕迹抹除了。
　　关叙秋对于这次闹得离家出走程度给出的过程是：跟弟弟一块儿看店，来了个她朋友，关叙秋想给她打个折，但是关叙寅不同意，说晚上对账不好对，这话一出，关叙秋就恼了，嘴上先同意，在给那人装肉的时候故意多给了一大块儿，关叙寅眼尖，也跟他姐一样，嘴上不说，当关叙秋把袋子递出去的时候，他手一伸，关上了小窗口，还把关叙秋手夹了。
　　唐澄又不是做生意开店的，但道理跟她现在的工作差不了太多，一下就懂了。
　　这家里面两个都是臭脾气，倔性子，要不是有这份血缘关系牵着，真挺不应该在同个屋檐下生活的。
　　她爸妈多少都会向着关叙寅，关叙秋心里不平衡，兜着一肚子怨气摔门出来了。
　　唐澄自然不看好这个行为，可这孩子说不得，只好跟着她一块说她弟弟的不是。
　　果然带孩子这种事儿她以前做不来，现在也做不来。
　　“你没带衣服，先上去洗澡，等会儿穿我的。”唐澄领着她到楼上，指了一下浴室，“洗个热水澡会舒服点，就当自己家，随意就好。”
　　关叙秋看着救济自己的人，心里充满了感激，想给她个拥抱表示感谢，但因为身上有味，忍住了，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真的是个好人，幸好当时没把你删了。”
　　唐澄愣了一下：“好人太多了，你身边多的是，只是你没看见而已。”
　　“得看我想不想看见了。”关叙秋说，“放心，我就住一晚上，明天就回去。”
　　“没事，我这两天放假，陪陪我。”
　　说完唐澄就后悔了，赶紧补充：“领我到没去过的地方走走，我来这儿很多年了，但也只是工作，没时间到逛，你是本地的，肯定比我对这儿更熟，到时候我就不用走两步看一眼攻略了。”
　　关叙秋立马点头：“当然可以啊，反正我暂时也还没上班，正好借着这回吵架出走的几天，让自己清净清净。”
　　唐澄还想问问她家人会不会担心，但又感觉她肯定不是第一回，就省了没必要的关心，跑下楼煮米粉去了。
　　打开装速食的柜子，看了一圈，没有自己想吃的口味，里面也只有几包，就拿了两袋高冉爱吃的，一块丢锅里。
　　她盯着搅拌的筷子出神，要是高冉在，又要在她耳边嚼了：“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不知道我顶不住诱惑，能把你碗里抢的一根儿不剩，胖了怎么能不怪你。”
　　对，怪她，什么都怪她。
　　没多久，搂上传来不知名物体的碰撞声，唐澄抬了抬眼，没听见东西摔地下的声音，她就不打算管，不过很快，关叙秋大声喊她。
　　唐澄应了一声，刚好米粉煮好了，她快速把调料包撕开倒进去，随便搅拌了一下，掩上盖子，一套流程完成后，才往楼上去。
　　关叙秋不知道哪个是洗头的，哪个是护发的，哪个又是洗澡的。
　　唐澄浴室里用的都是高冉带来的，也只有她们两个用，虽说是两个人，但洗护用品却是摆了一堆，还都是各种语言的，浴室里现在放着的唯一写着中文的，只有她那次找不到牙膏叫外卖后一直用到现在的国产牙膏。
　　面对放置错乱的瓶瓶罐罐，唐澄有时候都要想想再用。
　　“姐姐啊，你一个人用这么多，用的过来吗？”关叙秋看着唐澄把里面三瓶挪到外面一排，“还是每个功效不一样，分局部使用的那种。”
　　唐澄迟疑了，解释：“用什么看心情，不想每天身上一个味，单纯换着用。”
　　关叙秋这下认识了，摁下两泵，抹头上，对着准备出去的唐澄说：“那你还挺有情调嘛，只能一个人每天换着闻，太可惜了。”
　　唐澄回头，皱着眉，竖起一根指头，指了一下她，关叙秋马上懂了唐澄意思，笑嘻嘻地对着她弹去一坨泡沫。
　　在楼下把配菜准备好，关叙秋也刚好下来。
　　“吃多少自己夹。”唐澄把碗筷给她，顺嘴又问，“还是我来？”
　　关叙秋要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啊？”
　　唐澄重复：“还是我给你夹？”
　　关叙秋结巴了：“那，行，你来吧。”
　　唐澄看了看她，心中了然，果然在家就没被这么照顾过。
　　“穿我衣服清秀了不少。”唐澄把锅移到边上，把小菜放中间。
　　关叙秋笑着说：“穿你衣服不像你像谁。”
　　唐澄用微笑回答。
　　关叙秋借题发挥：“刚刚不小心看见你柜子里的衣服了，都是你穿的么？”
　　“嗯，都是，怎么，有喜欢的？”唐澄把米线放勺子里晾着，“但都不是你的风格哦。”
　　关叙秋看起来很兴奋，接着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第57章 
　　“看得顺眼的。”唐澄把面唆了，“怎么，你这问的，想知道什么？”
　　她看着关叙秋，对方只点了点头：“哦。”
　　关叙秋憋不住话，抬头：“你这么聪明，就别反问我了。”
　　唐澄笑了笑，回：“有话就说明白，猜来猜去费劲。”
　　关叙秋嗯哼了一声：“那你对面可是个连自己都不明白的人。”
　　“那就吃饭，等你想明白了再和我说。”唐澄把锅端来，把剩下的面夹到她碗里，“这两天我们吃好喝好，你爸妈应该想看到你珠圆玉润的回去。”
　　今晚的泡面先凑合着吧，大鱼大肉睡一觉起来就都有了。
　　唐澄在去接她的路上开始后悔的，本不想因为头脑一热接下这烫手山芋，但看见坐在共享单车上呆愣着不知道往哪儿盯着看的人时，还是心软了。
　　感觉见死不救很不道德，也不是她的作风。
　　听她夸张地讲完故事后，心中隐隐有些心疼这孩子。
　　总带有色眼镜看人，确实不好。
　　“还珠圆玉润呢，我病了也没空管。”关叙秋语气特别轻松，“以前就忙，现在两家店，夫妻俩一人一家，我跟关叙寅就没人管了，他个憋屈性格独来独往惯了，我才不愿意跟他一块儿吃。”
　　唐澄也不是很想听她抱怨，可人家话都说出口了，还是比较私密的家庭琐碎，打断太不礼貌了。
　　“病了就自己照顾自己。”唐澄说，“身体是自己的。”
　　关叙秋：“没钱。”
　　唐澄下意识回：“没钱就赚。”
　　关叙秋停下筷子，唐澄意识到说错话了，赶忙补救：“你看你说的，感冒发烧哪要花多少钱，年轻人身体素质好，多锻炼，一年不生病都没问题。”
　　听关叙秋的话，似乎家人对她很苛刻，但这也不应该，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能总偏袒一个。
　　唐澄不再多嘴，两人还没熟到无话不说到教育的份上，就适可而止吧。
　　“吃完了。”关叙秋把汤也喝了，刻意忽略了唐的话。
　　后面几天关叙秋带她跑了大大小小的景点，两人日均步数能有两万上下，关叙秋展现了她年轻人的体力，爬山都不带喘气的。
　　唐澄想坐缆车，这个提议直接被驳回，这下轮到关叙秋调侃了：“你们上了年纪的，就要多锻炼，要身强体壮。”
　　唐澄都快一个白眼翻过去了。
　　中途爬到游客中心，里面有卖冰淇淋的，唐澄死拉硬拽把关叙秋弄了进去，她们准备工作没做好，水也没带，唐澄买了两瓶矿泉水，关叙秋要了一个冰淇淋，两人坐在长椅上一个狂吃一个狂喝。
　　唐澄抬头，看着没被大树遮盖住的半边天，想起她跟高冉去山沟的那次。
　　高冉背了两瓶一升多的水，还被她嘲笑来着，说三升水一个来回都喝不完，最后还是被自己的话打脸。
　　几公里的上下爬坡在丛林里穿梭，她已经快灌完一瓶了。
　　高冉走在前面，放慢速度，唐澄每停下喝一次水，她就回头看着她喝完。
　　最后都弄得唐澄不太好意思了，要不是自己一走一停耽误，她们早就到了目的地。
　　高冉那瓶水也留给了她，唐澄那次真觉得高冉特别靠谱。
　　“吃冰淇淋吗？”
　　唐澄回过神，转头，关叙秋已经把勺子递到嘴边了。
　　关叙秋以为她会张嘴，把手往前送去，结果唐澄都没来得及躲，冰淇淋全蹭上了她嘴角。
　　“哎，有纸没。”关叙秋把冰淇淋放下，外套口袋都摸了一遍也没找着纸。
　　再抬头，唐澄已经把嘴边的抹了。
　　“不用，吃咯。”唐澄抿了一下指腹，“味道还行，要不要再来一个？”
　　关叙秋哪好意思，摇了摇头，拉着她起来：“不了，咱们继续吧。”
　　唐澄手被抓着，关叙秋掌心的温度冷热交杂，窜上她手指。
　　“行。”她抽回手。
　　这是关叙秋住这儿的最后一晚，她又舍不得睡了，坐在楼下看电视，还拉着唐澄一块。
　　唐澄一个从来不看电视的人，哪能老老实实坐着，拒绝了两次关叙秋还是不死心，只能陪着她待楼下。
　　关叙秋挑了个很有槽点的电影，放到半小时，唐澄猛地坐起来，说要去卫生间。
　　就在她从卫生间出来时，精准地从电影各种对话和背景音乐里识别出了“滴滴滴滴”的声音。
　　下楼的脚步突然加快，也没来得及在门打开的时候站在一楼。
　　唐澄心想完了，赶忙先把一楼的灯打开。
　　关叙秋还沉浸在充满尿点的电影里，灯打开的瞬间，她先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往唐澄这边看。
　　“怎么了？”关叙秋以为唐澄怎么了，盘着腿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还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个人。
　　而唐澄面对大门，神情紧张地盯着面色阴沉的高冉。
　　关叙秋抬起胳膊，朝唐澄招手，想让她过来，也是反应慢，后知后觉唐澄不对劲，才跟着转头，往门口看去。
　　高冉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心情来面对眼前这糟糕至极的场面。
　　进来的时候还没有开灯，黑乎乎的屋子里只有电视里发出的光，她以为是唐澄，也预备好了唐澄吓一跳后装作是给她惊喜的动作。
　　谁知一开门，灯也同时亮起，还以为是唐澄装了什么感应装置，心想惊喜都没了，然而令她感到更惊喜的是，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人，而心心念念的唐澄，正站在楼梯口，看向自己的表情，好像是这位不速之客打扰了两人今晚的约会。
　　这种事儿她只经历过两次，上一次是范培培，跟今天的场景没两样，那两个不过是衣着不整，几分钟让自己接受后，她只觉得范培培还能开发出更多大场面让她见识见识。
　　可今天，高冉心中只有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失望和已经被怒火烧炸的理智。
　　她努力克制着，维持着体面，就这样半开着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子撞到门框，被挤压了都懒得管。
　　唐澄四肢僵硬，迈不出一步，她看见高冉拎着的粉色的礼盒。
　　那是自己只提过一回，但每次吃到都是高冉买来的那家店的小蛋糕。
　　这一刻，唐澄知道自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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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冉：你带人回来了！你带人回来了！
　　关叙秋：要不我说是我不请自来？
　　唐澄：我亲自去把她接回来的。


第58章 
　　高冉心想这么看着倒显得自己心虚不大度了，就对沙发上的人笑了一下，问：“朋友？”
　　蛋糕盒放在关叙秋面前，高冉身体挡住电视，侧过身，面对唐澄。
　　唐澄僵硬的身体动了一下才发现，摸着开关的手还没收回来，她艰难地抬脚向前，却也只往前走了一步，吞吞吐吐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她，你们之前见过。”唐澄指了一下关叙秋，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来，有事。”
　　高冉接着问：“怎么了？”
　　关叙秋不明白怎么回事，唐澄也没提前通知她家里还会来人，来的这个还是几年前见过的，很凶的那个女人。
　　唐澄反问：“你怎么突然过来？”
　　高冉觉得好笑：“我有你大门密码和指纹，什么叫，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澄走过去，直接把人推回去。
　　再往后几步就要推出门外了。
　　“别动我。”高冉后退，压着火烧的情绪，“不想让人看笑话，就出去说。”
　　唐澄犹豫了好一会儿，高冉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借着电影突然放大的背景音乐的掩饰，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从这个角度也看见了关叙秋担心的表情，高冉也紧盯着她，关叙秋顿时没了势气，抬起手挡住脸，没敢再看高冉。
　　“你先回去，过两天再说。”唐澄试着推开她，没等自己用力，高冉就主动远离。
　　高冉绕过唐澄，冲向客厅的沙发，唐澄反应也特别快，在高冉只差几步要靠近关叙秋的时候，从后面跑过来，歘地一下立在了她们中间。
　　再怎么生气冲动也不能动手打人，到时候明天就不只一个人看热闹，就是整个小区都要看热闹了，这让怎么有脸继续住下去。
　　高冉也很危险，多半算个公众人物，影响力多大她心里有数，别最后弄得公司没了名声也臭了。
　　关叙秋一直处于懵逼的状态，知道自己是个外人，最好别插嘴，还想趁她们不注意跑到楼上去躲一躲，也是前脚刚踩到地，高冉就火箭一样冲了过来，她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一闪，再抬头，就是唐澄的背。
　　“起开。”高冉皱着眉，“胆儿这么小呢，还要人护着。”
　　唐澄摇头，小声央求：“有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
　　高冉挺无语的，她一把将唐澄拨开，胳膊一甩，把粉袋子一捞，转身走了。
　　唐澄松了口气，跟关叙秋眼神示意了一下，关叙秋秒懂，挥挥手让她赶紧跟上。
　　追出去的时候高冉刚好要转弯，唐澄加快脚步，在高冉按下电梯前一把从后面抱住她。
　　“撒开。”高冉什么也不用管了，丢了手上的袋子，胳膊肘一顶，挣脱开，指着地下的袋子，“回去，把你朋友照顾好，这个，爱要不要。”
　　高冉声音不大，也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冰冷的态度对唐澄说话，但很奇怪，面对这样的高冉，她竟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还想看高冉发火，好像这样自己心里能好受一点。
　　把关叙秋带回家是自己的错，让关叙秋住好几天也是，不管是以前那个小小的出租房，还是现在这个四五十平的小公寓，里面的一切，都只属于她们。
　　高冉按下电梯按钮，转身，不打算再和唐澄交流。
　　唐澄捡起地下的袋子，往前靠了靠。
　　“她住我这儿是迫不得已，你别往那种方向想。”唐澄跟着她进电梯，又觉得没必要结束，抓着头发自言自语，“啊，干嘛要跟你说……”
　　都这时候了，是该跟高冉讲清楚了。
　　高冉始终一言不发，电到一楼后，高冉没有走出单元门，而是往连廊深处走，她走得快了，就停下来等唐澄跟上，到尽头后，她转身背靠着，等着唐澄到跟前来。
　　“是不是吓到了。”高冉态度依旧冷淡。
　　唐澄看着她：“这倒没有。”
　　“我以为你要离开，你新买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上次总避开我的问题，我回家想了好几天，只能想到这个可能。”高冉看起来很颓，她顿了顿，略带些委屈，“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高冉及时提醒自己，不能再意气用事，就算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也要弄明白，亲口听唐澄解释。
　　哪怕不尽如人意……
　　那就算了吧。
　　唐澄拍了拍她肩：“我离开会告诉你的。”
　　这下高冉紧张起来：“你是过糊涂了吗？从上上个月开始你就不对劲，我不懂你故意给我找麻烦还是你有麻烦，已经数不清跟你说了多少次，有事跟我说，有事一定告诉我，你扛不住，我帮着你一块儿抗，你都当我是说着好玩儿，在你面前故意显摆吗？”
　　“你想多了。”唐澄以前是怕她，现在却不是这样，对于高冉的指责，也抱着反正我就是这种人你爱处就处，不处拉倒的心理。
　　会不会正如自己所想，彻底决裂才是对这份感情最稳当的处理方式。
　　唐澄突然很痛苦，她低着头，想要掩饰着什么。
　　高冉是恨铁不成钢，唐澄从来都是软·硬皆吃，但每一次都要根据情况使招，相亲相爱的时候态度强硬点儿唐澄喜欢她也喜欢，最后和和美美，当像现在这样，无论如何撬都撬不开她的嘴，和她的心。
　　唐澄好像一碰就要碎了。
　　“好了好了，是我声音太大，我的错。”高冉放低了姿态，“只要你让我走，我现在就走。”
　　“不是让我冷静吗，为什么突然回来？”唐澄哑着嗓子，喃喃自语，“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看不明白的究竟是自己，还是高冉。
　　高冉没再说话，唐澄闭上眼睛，煎熬地等待着。
　　她也不懂，是想等她走，还是想等她再说点什么。
　　可等了好久，耳边却只有细微的风声，唐澄疑惑地抬头。
　　这一抬头，让她彻底冷静了。
　　高冉几乎是撞上来的，还顺便把唐澄转了个圈，顶在墙角，让她无处可逃。
　　接下来，是她们熟悉又还欠缺磨合的亲吻。
　　唐澄从来没期待和等待过高冉会想今天这样，用充满侵略的动作，把她围困在任何地方，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什么时候开始，唐澄对她动了心思，连自己也没发觉，早已沦陷得无法自拔。
　　缺得不是磨合，是高冉给她一句肯定，是希望高冉对她强势得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就这样倾倒在纯洁的爱里。
　　过了很久，高冉放开她，眼中饱含爱意：“明白没？”
　　唐澄抬头，小心地看向她，高冉笑眼弯弯，眸中一闪一闪，好像让她回到大学时在操场故意制造的偶遇，那天的高冉也是一样，让人怎么忘也忘不掉。
　　这一刻，她终于敢承认，从前每一个连自己都想不明白解释不清的行为，都是为今天的她们做的一道题。
　　归高冉的，早已完成，归自己的，也稀里糊涂的答对了。
　　来来去去，走走停停，有些人离开是为了认识更好的人，而有些人，相识是为了不再离开对方。
　　有时候宿命这个东西总要在某一瞬间才能猛然察觉，才能透彻领悟。
　　唐澄点头，用沉默作答。
　　高冉笑得收敛很多，知道唐澄逼不得，让这件棘手的事儿先翻篇，提醒她：“蛋糕带回去跟她一块吃，我相信你，等你想明白了，给我回答。”
　　“唐澄。”
　　高冉突然叫了她一声。
　　唐澄抬头，接着听见她说：“你要搞就搞我，我弯的，别去招惹直的。”
　　“什么……”唐澄推开她，朝她肩膀锤了一拳，佯怒道，“神经，全世界就你一个了？给你逞的。”


第59章 
　　回去以后唐澄把蛋糕放下就要上楼，瞥见关叙秋手里多了好几包吃的，还是一脸刚才看见高冉的懵状，就站着没动。
　　“吃吧，别拘束，我处理完了，这儿还有蛋糕，你自己拿，挑喜欢的味道。”唐澄把盒子上面的封条撕了，打开，五个不同口味的小蛋糕散发着香味，她拿出一个，把盒子往她那边推过去，“她家手艺数一数二的，觉得不错我把店名发你。”
　　关叙秋看她像变了个人，气呼呼地出去，没事儿人一样回来，语气都温和许多，脸上没表情却总感觉整个人有点儿轻飘飘的荡漾，倒是神奇。
　　唐澄知道她有一堆问题，也知道关叙秋这时候一定问不出口，在等她点了个头以后，转身上楼了，只留下关叙秋一人搁沙发上看电影，还非常体贴地帮她把楼下灯全关了。
　　她俩都特别有默契，真正做到了谁也没打扰谁，这还是头一次不是因为发生了争执矛盾而不联系。
　　几天后，高冉空下来，正好要给家里添置些物品，重要的硬件都是唐澄陪她去选的，这回一个去她还不愿意，骆优雪和蒯缇一个要陪男朋友，一个一心只想着带那群姑娘出去工作，都腾不出时间给她，高冉也未必真需要她们。
　　中午她回了趟爸妈家，以为没人呢，一开门就听见了游戏的声音，高拓又在家。
　　高拓这孩子还真是男大十八变，以前那胖乎乎的混小子在三年后长成了精瘦的猴样，高冉以为他这就到顶了，谁知道，又过了一年，高拓这泼猴升级成了充满了文艺气息浓重的痞样。
　　身上那点肉不知道是怎么消失的，更不知道后来那几块硬邦邦男人必备的肌肉是怎么让他弄出来的。
　　就是身板儿太薄了，都让高冉不忍心给他来几招，万一哪根脆骨头折了，有个好歹，又要去爸妈那儿哭了。
　　“碍眼。”高冉把地下另一个游戏手柄丢过去，“爸妈呢？”
　　高拓上半身左右来回晃：“让，挡着我了。”
　　高冉没话讲，站到跟她人一样高的屏幕旁，手在后面摩挲，几下后动作停下，同时传来高拓不耐烦的声音：“跟隔壁阿姨吃饭，吃饭吃饭！你别折磨我了，这关我一个人很难过的。”
　　得到满意的回答，高冉放过了他，上楼梯的时候说：“你这么笨，找个人联机都不会么？”
　　“你有功夫跟我说话，不如帮我过了，不过您哪儿有时间啊，有出息了，家也不回了。”
　　她没想到高拓会回她，这一句出其不意的话没让高冉多高兴，照以前，她肯定过去抓着高拓头发一顿教训，正好解了气，可今天，她只听出不对付了十几年的弟弟埋怨她不常回家。
　　挺伤心的，随着年龄的增长，高冉心性也更成熟，但一到家，就本性暴露了，也只有在家人面前而已。
　　高拓的出言不逊高冉并不想再计较，于是她转身下楼，脚下果断地走向电视机，精准地摸到插头，毫不犹豫，用力一拔。
　　高拓手指还在用力按着手柄上的按键：“……”
　　“哟，长大了，学会情绪管理了。”高冉笑道，“恭喜，明天让爸妈给你办个高家公子成长宴，我就不去了，谁让我有出息，家都回不了。”
　　高拓痛苦地闭上眼镜，焦躁胡乱地把他一头长发抓得乱七八糟。
　　“对，我是爸妈排出的垃圾，不用你亲自说。”高拓平静地看着她，“是不是跟你说过这关很难过，你为什么总要来招惹我，爸妈到哪儿去了你不应该知道吗，群里都说了还拍了照片，你是看都没看，家里最闲的也是我，所以我天天在这儿打游戏，我碍眼，我不聪明，我没出息，那不都是你一句话一句话堆出来的吗？”
　　高冉从没想过会跟高拓发生亲姐弟间的矛盾。
　　她宁愿高拓没有长大。
　　看这形势，高拓较真了。
　　“小时的话都是无心的，你总记着干什么。”高冉依然一副姐姐的样子，手往怀里一揣，看高拓的神情不像往年那样严厉，“我是会说你不聪明，但我从来没嫌弃过你不聪明，你碍眼，我从来没想过把你赶出去，你没出息又怎么了，只是没找到目标迷茫了，以后说不定比我还有出息，听见没。”
　　家庭从来没让高冉有过烦恼和压力，今天怎么一下爆发了。
　　都是自己的错，干什么手痒痒去拔插头。
　　高拓低下头，很久都没有开口，高冉要过去的时候，他突然说：“把插头插上吧，我出去。”
　　高冉拉不下去脸挽留他，就站在原地看着他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出去了。
　　拾辍拾辍的确是个能给人第一印象不错的小孩儿，每回见亲戚，或者家里来客人，他都是第一个收拾好的，高冉都不知道男生长头发能有这么多发型，并且都让高拓撑住了。
　　高拓一直以来性格都挺好的，两人以前打架吵架都没动过真格，成年以后，高拓也进入了叛逆期，偶尔古怪，又很快能调节好，所以从来不用高冉插手，爸妈也都是尽量不打扰，给他足够的空间。
　　以前住一起虽然整天吵闹打架，但那样的日子对高拓来说，还是很充实的，毕业离家后，一周可能才回来一次，有时候只是回来吃个饭，而每一次和高拓的见面，高拓都不如上次那样热情。
　　唐澄都不小心眼，他一个男的还使上脾气了。
　　她在家待了会儿，忘记是要回来拿什么的了，出门前告诉唐澄，等会儿接她去买东西。
　　唐澄刚好成了一单，心情大好，看见高冉头像，又让她想到那天晚上高冉对她说得话。
　　她在公司楼下站着，从来没有站得这么淑女过，好像一个刚进入恋爱期的少女，期待着今晚的约会。
　　几分钟后，高冉开着那辆倭瓜来了。
　　唐澄脸上的笑顿时没了，慌张地到处看，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幸好这倭瓜颜色不炸裂，给了唐澄些许安全感。
　　不过还是有种自己是被富婆包养的羞耻，虽然她真是富婆。
　　倒是高冉，还没到跟前呢，就放下车窗，连着车篷都打开了。
　　“别跑啊，还要我追你。”高冉停了车，探头，大声喊她，“这儿不能停车，快点儿上来！”
　　唐澄这才快步跑过去，她都想直接跨进去，再一脚踹高冉身上。
　　“这么冷的天，你开什么篷啊。”唐澄捶了她好几下，“关上关上，快关上！”
　　高冉被锤得紧贴着车门，唐澄这架势，不关是不会停。
　　关上后唐澄一直在搓手，高冉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心里压抑得慌。
　　加上今天下午高拓那事儿，她是心情再好也提不起兴致。
　　晚上这会儿正是大家出来吃饭活动的时候，家具城人也是成片出来成片进去，高冉拉着唐澄就怕她跟丢。
　　先前定好的餐厅估计是来不及去了，这逛下来不知道要到几点，唐澄这边看看那边摸摸，尽心尽责地给高冉挑她需要的东西。
　　跟在身后的高冉听见唐澄说什么都说好，二楼结束的时候唐澄把她拉到用餐区，两人打了几盘菜，坐在最里面一排，面对着外面的广场和马路。
　　“有心事？”唐澄问，“从上电梯开始就心不在焉，这是怎么了？”
　　高冉没食欲，却盯着唐澄碗里的东西：“可不呢，那天晚上从你家离开，就心事不断，整天想着猜着下一回见你能不能云开月明了。”
　　唐澄胳膊肘轻轻顶了她一下：“脑子里成天就是这些事儿，说买些用的，一层都逛完了，也没见你拿上一个。”
　　“不想着你我工作都没劲儿。”高冉抬眉，笑着说，“都是老熟人了，不搞遮遮掩掩的心思，你一句我一句，谁先说明白谁就占了上风。”
　　唐澄夹了一条紫甘蓝，送到她嘴边：“你占上风有屁用，最后不还是我说了算。”
　　“那你倒是赶紧算啊。”高冉推开她手，指了指碗里的西蓝花，“要吃这个。”
　　以前都是高冉宠着她，从学校出来后事事照顾得到位，把饭喂嘴里高冉是没做过，唐澄也是头一回。
　　这种寻常的行为到她们这边，就变味儿了，变味的不是夹菜这个动作，而是唐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样的眼神，她只在许多热恋期的情侣中才能看见。
　　高冉看起来像个老手，没接下这颗西蓝花，反而在唐澄要把筷子收回去的时候往她那儿靠了靠，然后在她耳边低声道：“想跟你换盘菜，你打的都是我爱吃的。”
　　“你……”唐澄觉得头疼，以为高冉会说出不知廉耻的话，结果只是为了换餐盘。
　　已经过了饭点，但往这边来用餐的人还是很多，身后嘈杂的声音越来越高，唐澄一顿饭吃完，耳朵也嗡嗡响。
　　高冉吃饭细嚼慢咽，总比唐澄慢，每次都是唐澄等她，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几片菜几块肉和一小盘一面高冉吃了十几分钟。
　　这儿的菜没有在家里做的好吃，更没有那些招牌餐厅的厨子做的口味有特色，可看高冉表情，似乎很满意，吃饭的动作是没停下过，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低沉。
　　“我们等会儿。”唐澄顿了顿，问，“回家？”
　　高冉点头：“行啊，好久没去你那儿了，今天一圈儿下来没看上的，估计到楼下也没有，正好省的我再回家一趟。”
　　唐澄拽了拽她包，说：“去你家，行不行。”
　　“什么？”高冉嘴里的土豆块刚塞进去，都忘嚼了。
　　“你自己说的，你那儿才是家。”唐澄瞄了她一眼，“我也好久没去了，也正好去看看，家里是不是真要添点儿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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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冉：走走走走走！添添添添添！
　　唐澄：别这样，我害怕～


第60章 
　　进来后高冉没把灯打开，拉着唐澄摸黑去了房间。
　　唐澄记得开关的位置，手刚要往墙上摸，就被高冉拽着打了个转，站稳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明亮一片。
　　“你自己要来的。”高冉往前一步，靠近她，“说不说是你的选择，今天发生了任何事，都由我负责，我只负责我，你随意。”
　　唐澄故作镇定，抬起头，笑了笑：“不用，你情我愿，不至于非要负责。”
　　“那不行，我都负责你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回。”高冉两胳膊往她肩上一搭，轻声问，“你会吗？”
　　唐澄一怔：“会什么？”
　　高冉的头更低了些，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撩拨着，唐澄脸颊都烧得滚烫。
　　“你比我有经验，要不你教教我。”高冉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要准备的这儿都有。”
　　“准备……准备什么？”唐澄问，“我不知道，你买什么了？”
　　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要准备什么，还有，高冉这话的意思是，早就知道有这一天，还是以前和别人睡过？
　　那她自己才是那个雏啊。
　　高冉憋着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和我回来，如果我是你今天的约会对象，那你向我表达的意思就是和我上床，所以要准备什么你心里还不清楚？”
　　唐澄突然就想今晚豁出去得了，她不愿意再跟高冉猜哑谜，手臂一收，明摆着告诉她：就这个意思，别墨迹。
　　高冉似乎没料到她这么主动，正要继续笑话，就被推倒在床上。
　　“想开了？”高冉说，“我也第一回，你多担待。”
　　“行了，你能不能别说话，难道你动一下就要问一句吗？”
　　唐澄挡着脸，一只手挂在高冉脖子上，耐不住性子催促道：“别看了，该干嘛就干嘛……”
　　高冉等了会儿才从唐澄身上起来，很利索地把外套和毛衣脱下，只留了一件内衬。
　　听着声音差不多了，唐澄睁开眼睛，谁知高冉下了床，出去了。
　　唐澄立马坐起来，愣愣地看着房门，高冉脚步声越来越远，她也越来越慌乱。
　　是说错话了吗，可是她也没说什么，哪一句不是告诉她：我愿意，今晚就把我办了。
　　不知从哪儿刮来一丝小风，唐澄打了个哆嗦，抓着衣摆往上一翻。
　　最后一件的时候，外面传来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高冉手上拿着两杯红酒，看见床上已经蒙在被子里的人，真想把她拎出来教训一顿。
　　把酒放下，高冉又出去了，唐澄拉下被子，看见放在床头的杯子，她又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去。
　　高冉拿来一盘车厘子，在床边坐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她轻声说：“吃点儿甜的，不着急，一晚上足够了。”
　　唐澄踹了一脚被子，两条胳膊先伸出来，直往高冉身上抓。
　　高冉赶紧抱她起来，拥在怀里轻轻晃：“刚才还有嘴和我掰扯，现在又一副小鸟依人的样，不愿意就说，我不逼你”
　　唐澄摇头，说：“有一年圣诞节，你喂我吃车厘子。”
　　“然后呢？”高冉从盘子里拿来一颗，递到她嘴边，“好吃吗？”
　　今天这颗车厘子没有那么凉，应该被高冉用热水泡过，这种多此一举的事只有她自己做过，但那次是她为高冉泡，也从来没想过高冉会记得在冬天用热水泡任何冰凉的水果。
　　唐澄咬了一口：“嗯，很甜，温凉的甜。”
　　似乎还用红酒过了一遍，果皮上有淡淡的酒味。
　　高冉等她吃完，故意往前靠了靠，唐澄仰起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只是一颗车厘子，怎么意识就全然无踪，眼前也晃成一片，她想，大概不需要那瓶红酒了。
　　后背冰凉，高冉给她捂着。
　　唐澄往前一倒，还拿头拱了拱，只是隔着厚厚的被子，怎么都感觉少点什么。
　　唐澄眼皮开始打架，眼睛也聚不上焦，就戳了戳高冉肩膀，像在那年的宿里一样，学着她的手法，挑起那根带子，往边上一拉，一放，眼见着唐澄就要一口上来，高冉及时用手挡住，让她咬在了手指上。
　　高冉感觉她应该是累了，就把人推开，拿来红酒摇了摇，唐澄说好香，接着被灌下好几口。
　　两瓶空酒杯被移到梳妆台上，抽屉里翻得一团乱。
　　早上是高冉先醒的，见唐澄还睡得正香，就蛄蛹过去抱着暖呼呼的人打算再睡一觉。
　　昨天两人像干仗一样，到半夜才休战，唐澄后来累的眼睛都睁不开，高冉也就不折腾了，哄着人去洗了个澡，准备睡的时候唐澄一直在摸她手，抓一抓，握一,握，再拿上来掰一掰，像个小孩一样，不玩够了不安顿。
　　高冉就在后面抱着她，任她玩儿。
　　等唐澄终究玩儿累了，揉着她手指问了一句：“你疼吗？”
　　“我？”高冉笑问，“我怎么会疼？你疼了？下次我轻一点。”
　　这时唐澄突然把头缩被子里，原本的揉揉捏捏变成了掐：“非要我说明白。”
　　手指传来痛感，高冉也才意识到，唐澄说的是什么意思。
　　高冉给她转了个面，面对自己，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说：“这是你给我的戒指，这样才能记住你给我回馈，你也不会忘记我给你的欢——”
　　“闭嘴！”唐澄用力往她肩上捶了一拳，及时打断，“吵死了！”
　　高冉心情大好，睡着了都还在笑。
　　头一次，唐澄起来没找着高冉，她呆坐在床上懵了很久，才依稀想起来，早上她迷迷糊糊之间听见高冉说让她睡会儿，自己下去买早饭。
　　对于前一晚已经煮成熟饭的那几个小时，唐澄没脸去回忆，只想着等高冉回来怎么对面她。
　　十几分钟后，唐澄听见开门声，她坐在床边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高冉上来后，她转过身去。
　　“什么时候醒的？”高冉脚下顿了顿，到她跟前，抓了抓她头发，“怎么没找我，不怕我跑了？”
　　唐澄推她：“脚长在你腿上，要跑要留我管不着。”
　　“行啦，昨晚上软,得跟水一样的，我都看遍了你还装。”高冉把她头发往后撩，露出整张脸，痴迷地盯着她。
　　唐澄经不住要把自己吃了的眼神，连连后退，结果高冉这个王八蛋直接趴,她身上，重重往她脸上亲了一口，把肉都要亲翻面儿了。
　　唐澄躲都躲不开，死命挥着胳膊到处拍打，最后还是高冉满意了才放过她。
　　高冉牵着她下楼，给她介绍今天买的早餐，等唐澄看见桌上两个大纸袋子，才知道她说的有粥有肉有油条还有豆浆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套餐吗。
　　只是以前都是唐澄去早餐摊买的，而高冉去的是麦当劳。
　　整个早餐的氛围还跟以前没两样，有那么一瞬间唐澄还以为高冉还只是单纯睡了一晚。
　　一想到半夜的哼哼唧唧，她脸就发烫，耳朵也没出息，红透了，一抬眼，高冉正打量自己。
　　“清醒了没？”高冉问。
　　唐澄愣了一秒，点头。
　　高冉把包装纸折了几下，丢进面前的袋子里，撑着下巴，说：“我想跟你谈恋爱，你怎么说。”
　　唐澄低了低头，实在心虚，她怎么可能不想。
　　“我也，行吧？”唐澄又把主动权抛过去，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都听你的。”
　　“这事儿我不给你做主，你自个儿想，反正我态度在这儿了。”高冉停顿，接着道，“你要觉得我不真诚，那我就再伺候你几次，直到你满意了为止。”
　　这下唐澄不只是脸红，紧张得都开始打嗝了。
　　“怎么不说话，你有顾虑就告诉我，我来给你解决。”高冉说，“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没有，我没有顾虑。”唐澄坐姿很老实，像小学生认真上课一样，两手相叠，“我那个，挺满意的。”
　　“嗯哼。”高冉抬了抬眉，“然后呢？”
　　唐澄声音很小：“然后我也想跟你试试。”
　　高冉很后悔没早点坦白，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她看着唐澄，就怕一眨眼人没了：“很容易又很不容易，就怕走错一步我们也错过了，也幸好我脸皮厚，不管你怎么嘴硬我还一直给自己机会，你敢反悔试试看。”
　　是啊，看似谁都容易，可谁又会知道，另一个人内心究竟反复挣扎了多少回，又把自己封闭起来折磨折腾，最后鼓足了勇气，对她说出那句早就该说出的话。
　　她们不像普通情侣那样，一见钟情是绝不可能的，再怎么细水长流也流不到爱情这儿来。
　　无形之中靠近的两个人，大概真是上天在帮她们，闭着眼睛撮合了一对刚好两心相悦的人。
　　“我就你了。”唐澄也紧紧回握住她，“一辈子的事儿，绝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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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会这么顺利


第61章 
　　这事儿就这算成了，高冉往后那几天心情特好，走起路来真还带着风，都恨不得飞上天，工作室里谁都能看出来她是因为谁高兴成这样。
　　开春后，唐澄又升职了，现在是工作是事儿少钱多，前几年还会因为上面给的压力焦虑，弄得大半个月吃不好睡不好，都去医院开了些助眠调理的西药和中药。
　　西药副作用大，高冉有次看见她吃连忙抢过来，一脸戒备地看了好久的说明，然后下令，不允许吃了。
　　后来唐澄就开始吃中药，也不知道是哪边不舒服，就是浑身不得劲，十几袋吃完，高冉又陪她去医院开了点儿。
　　今天正好高冉下午空着，算着时间正好到拿药的点，提前叫上还在午睡的人，说要载着她去拿。
　　唐澄怎么起得来，春困秋乏，她正睡得迷糊着呢。
　　“你看看，我都让你邮寄，你非要自己去拿。”高冉摸摸她头，“要不我去，你在家等着？”
　　唐澄翻过身来，抱着她胳膊，眼睛闭着睁不开：“好睡，你上来也一起，晚点去没事。”
　　高冉只能顺着她：“那行……吧。”
　　她心里美着呢，虽然两人确定了关系，但唐澄似乎还没转变过来，以前怎么相处，现在还是一样，更别说主动要求什么了，就连上下班接送都还是客客气气地委婉两句“那麻烦你了”。
　　今天难得邀请一起睡觉，那必须把握住。
　　高冉一上来就手脚不老实，钻进人家睡衣到处摸，最后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把唐澄衣服脱了。
　　“你干什么？”唐澄抓紧了只留着半边肩的衣服。
　　“热。”高冉嬉笑着继续脱，“裸睡舒服。”
　　唐澄推推搡搡拒绝，也只是做做样子，面儿上维持着矜持，其实心里也挺美。
　　高冉眼见着她脸红了，用力一抽，唐澄直接顺着惯性溜进她怀里。
　　这下高冉得逞了，心满意足地抱紧了她，任由她挣扎都不松手。
　　后来唐澄放弃，妥协着把脸埋进去，听着高冉的心跳一直睡到两点多。
　　两人都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
　　高冉摸到手机，是高拓打来的，她正奇怪着考虑要不要接，手却下意识点了接听按钮。
　　“你那边有事？”唐澄手指蹭了蹭她肩头，“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自己去拿。”
　　高冉把手机放耳边，小声提醒：“我弟。”
　　唐澄还没睡醒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她眼睛睁开，一副做贼心虚的慌张样，高冉转头一看，噗嗤一下笑出来：“没事儿，家里人。”
　　唐澄哑巴了，动作缓慢地翻身，尽量让自己再睡一觉……
　　高冉声音不大，似乎不是重要的事，听谈话内容，大概是跟家里有关。
　　没几分钟，高冉就挂了电话，伸了个懒腰后坐起来，顺便把唐澄也拉起来。
　　“等会儿带你去拿完药再给你送回来，我晚上有个家庭聚餐，可能晚点回。”高冉又趴下来，揽着唐澄脖子，亲了两口，“再过段时间把房子退了，就住我这儿来。”
　　唐澄皱眉：“那边挺好的，不想退。”
　　“退了吧，跟我住一起，以后咱们不用两边跑，而且我们不也是一直同居着，现在有现成的房子，你也不用浪费钱付房租，”高冉看着她，“住着住着就顺手顺脚了，以后这儿就是你家，早晚都要住进来。”
　　唐澄摇头，很果断地拒绝：“不退。”
　　高冉不解，刚想继续劝她，就被她打断。
　　“至少等今年合同到期吧，我刚交了一年，只能转租，不能退，我公司还在附近，搬去你这儿来远了五六公里，我才不想每天早起半小时。”唐澄表情委屈巴巴的，讲话也细声细语起来，“别这么着急嘛，我住那儿已经两三年了，多少都是有感情的，搬家也麻烦，就等今年到期，好不好。”
　　见高冉还是不同意，她接着说：“公司马上要新设立一个办公点，说不定我们全要搬过去，据说考虑的位置在你这边，最快半年定下来，我现在职位升了，换个环境会不适应，等一切稳妥后，我就跟你一块住。”
　　唐澄都这么说了，不管是故意找的理由还是事实真是如此，她都不能再强迫人家搬来，最后点点头，说：“行，那今天住这儿，我就不再提搬家这事儿。”
　　“住，那你得早点儿回来。”唐澄搂住她，“有空的话把上次你说的那款游卡买回来，我要试试。”
　　“没问题。”高冉顶了顶她下巴，鼻尖儿挠她痒痒，“快起来吧宝贝。”
　　对于同居这个提议，唐澄确实不太愿意，其中也有她说的那些原因，但更多的是她要先接受跟高冉谈恋爱这件事儿，然后等时机对了，再搬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总觉得惶恐不安，经常莫名心慌地站起来，上班的时候也是，每次都要把同座的同事吓一跳。
　　只要高冉在身边，那些心慌不安就会褪去不少，高冉的存在总能让她转移注意力，让她的世界里只有甜蜜。
　　下午拿完药回来，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这样独处会让她很有安全感，看完高冉每天不落下的报备，打开了游戏。
　　有天高冉突然带回来两个游戏机，和手柄，说这游戏很适合情侣一起玩，能培养感情，唐澄对游戏不感兴趣，但是在高冉的带领下，磕磕绊绊地成为了一个操作协调的半熟玩家。
　　家里只有她一个，她又不想跟别人联机，索性就不玩儿了。
　　洗完澡出来，收到顾绍芳消息，说过段时间来看看她，唐澄连忙打开日历，计划着请假的日子，再告诉顾绍芳她可以过来的日期。
　　很快她发现，顾绍芳语气不太好。
　　以前两人之间的联系都是发语音，顾绍芳觉得语音方便，很少打字，但今天只有一句话：“你那边地址发我，过两天来”。
　　唐澄拼命回想这段时间对顾绍芳的催婚是不是有应付不妥的地方，可想了半天，一个都没有。
　　只是现在顾绍芳明显的怒意已经飙到脸上了，看来是对这几个月的敷衍很不满意，大概是想直接来个大招。
　　面对躲不掉的关心，唐澄只能硬着头皮迎接。
　　从今天晚上开始，都要心惊胆战地入睡。
　　几既来之则安之，总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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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来了她来了，顾妈带着大刀赶来了


第62章 
　　顾绍芳来的时候唐澄正好买完菜回来，她提前一天把高冉打发走，家里面还像上回关叙秋来一样，该收的都收了，连有奇奇怪怪形状和字语的冰箱贴都被她丢进柜子了。
　　可是怎么收拾，高冉的痕迹还是走到哪儿都是。
　　她进来后先打量了一番，似乎很满意，说了句这房子真大，一个人住格外宽敞。
　　唐澄跟着后面进来，手里提着市场带回来的菜，放进厨房又出去把顾绍芳带来的东西提进来。
　　她转身背对妈妈的时候愁容满面，心里又开始悬着了。
　　去年那次交谈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如今她跟高冉已经不是普通朋友这么简单，顾邵芳又突然来访，肯定少不了一顿问。
　　还不知道这回能不能敷衍过去，这次糊弄过去，就让她再安生两年吧。
　　但是等面对顾绍芳的时候，唐澄还是有种兵来土掩水来将挡的无力感。
　　“哎？”顾绍芳问，“高冉没跟你住一起？”
　　唐澄回道：“没，她有自己的家，我们不常联系。”
　　装着各种食材的袋子被她打开，各种蔬菜肉食往外拿，准备过会儿给顾绍芳来个蹩脚厨艺。
　　人一虚，心跳也跟着紊乱，她抓菜的手指都有点儿发抖。
　　“那之前我说你们相互照顾，小高答应得这么爽快，现在怎么……不联络了？”顾绍芳看她手不利索，去厨房帮她一起择菜，“我又不是不允许，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晚上叫她来一起吃饭吧，你走，我来做。”
　　唐澄被她顶了顶胳膊，可腿脚像被东西订住了，怎么都动不了。
　　“她今天有事我才没跟她说，要不还得耽误工作。”唐澄知道瞒不过她，只得实话实说，“明天我让她把事儿都推了，咱们出去吃。”
　　顾绍芳好像也没真打算做晚饭，就帮唐澄把已经拿出来的食材整理好，放在盘子里备着，然后拉着她到水池，示意让她洗手。
　　唐澄奇怪了一下，还是照做，她感觉顾绍芳正在侧后方盯着自己，洗手的动作快了许多，擦手的时候太过用力，把固定着的挂钩都扯了下来。
　　“笨手笨脚，也就我不在的时候没人说你。”顾绍芳给她从池子里拿出来，丢在水池旁，“天都没黑，你忙里忙外的干什么，想早点让我吃完赶我走吗？”
　　唐澄推着顾绍芳往外走，趴在她肩膀上，略带着撒娇的语气，哄道：“哪有，你都说我笨手笨脚了，那不得提前准备，搞砸了还有时间收拾重做。”
　　顾绍芳笑着说：“现在讲话挺有一套，跟谁学的。”
　　“自己悟出来的。”唐澄说，“除了在领导面前，我才不会跟谁说好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上了二楼，顾绍芳叹气，在二楼绕了一圈，最后站在柜门前。
　　唐澄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等待审判一样，面色忧忧地看着她。
　　柜门打开的时候发出一道又长又刺耳的吱呀声，接着她听见顾绍芳说：“衣服倒挺多，穿得过来吗。”
　　“穿不过来。”唐澄妥协，知道她想听什么，坦白道，“这些都是高冉的，她偶尔过来，能有衣服换。”
　　“那放在这儿的东西，也是你特意收藏？”顾绍芳上半身探进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沓杂志，然后转身面对唐澄，看着杂志封面，随意翻了两下，“多漂亮的姑娘，这么有收藏价值。”
　　唐澄的心已经要死了，她尴尬地笑了笑，走过去抓住杂志：“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这儿的，等会儿我拿去扔了。”
　　顾绍芳却抓着不放，严肃地看着她，犹豫道：“你是不是，被她……”
　　唐澄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把杂志抢过来，全部丢进垃圾桶。
　　垃圾桶承受不住这几本甩进来的重量，倒下了。
　　“你检查就检查，别瞎说。”唐澄要把她拉下楼，却被顾绍芳推开。
　　顾绍芳依旧严肃，语气一反常态，非常平静：“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能跟这个高冉成为朋友，你们的出生、经历和家庭天一个天一个地，她是怎么想的，能对你这么好？还是贪图你什么？”
　　唐澄一脸不可置信，她就知道，今天免不了一场吵架。
　　“贪图？”唐澄声音也大了很多，“她图我什么？我身上有哪点她看得上，我们家又有什么东西她能看得上？”
　　“所以我说她图你。”顾绍芳顿了顿，似乎难以说出口，“图你人。”
　　唐澄心想，这话说的确实不错，她们互相图的都是对方的人。
　　可没想到，顾绍芳下面几个字让她怀疑她妈妈是不是被谁拉着去拓展知识了。
　　“你是不是被她包养了。”顾绍芳隐忍怒火，“怎么我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让我脸往哪儿放！”
　　唐澄这下真的懵了：“你说什么？”
　　什么叫她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有谁知道？
　　又是谁造谣她被人家包养了？
　　“你还装糊涂，你现在是装糊涂，你装给我看有什么用，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顾绍芳摇头，深呼吸，看着唐澄欲言又止。
　　“不是。”唐澄赶紧解释，“就算我真被包了，还能住在这儿吗，不早就搬出去了，这个小公寓还不够我舒展呢，我跟高冉关系再好也只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衬着很正常吧，她有钱我现在不也有钱，她住我这儿我住她那儿又能出什么事儿，我要跟男的住一起就任你说任你骂，绝不回嘴，你打死我都行。”
　　顾绍芳抬手打断：“我确实应该打死你。”
　　唐澄愣了愣，见她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放大屏幕，转过来对着她。
　　“今天来是想跟你坐下聊聊，现在看来，没必要了。”顾绍芳很快收回手机，深吸一口气，“事情经过实在复杂，最后的结果我也不能接受，我也不知道真假，你暂时别回家了，让我跟你爸冷静冷静。”
　　那张照片，很模糊，但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她跟高冉回家那次，在碰见李昂的那条街上，恰好高冉来接她，把车停在显眼的小店门口，两人坐在车里，一个难过，一个安慰，那种情况下，也免不了擦眼泪和拥抱。
　　而画面刚好定格在她们还没抱上的那瞬间，角度好得看上去就是两个人在接吻。
　　这么下流的手段都能被李昂拿出来用，真是个杂种。
　　“妈，我发誓，我跟高冉，那时候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帮我……拉卡住的安全带。”
　　这么垃圾的理由连自己都用上了。
　　“安全带？”顾绍芳明显不信，好笑地说，“拉安全带从你脸上拉，你不如说是她要勒死你，我可能还真会信。”
　　唐澄无比心累，尽量稳住情绪，说：“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有时候我心事不跟你们说，你们也别太担心，我也从来没做过违反道德的事儿，连跟李昂分手，都是因为他有错在先。”
　　提到李昂，顾绍芳眼皮颤了颤，咬紧牙关，煞气冲冲地说：“李昂？你还好意思说李昂？”
　　“怎，怎么了？”唐澄这回真被吓着了。


第63章 
　　顾绍芳没带任何行李来，唐澄一开始竟没发现，等她摔门出去后才后知后觉。
　　关于李昂，顾绍芳没有半点掩瞒，她从来都是这样，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将不好的事儿说出来，唐澄知道，这回一定很严重。
　　李昂依然不检点，不仅家里被他丢光了脸，她老婆也整天郁郁寡欢，另外就是关于唐澄。
　　几年前跟高冉回家的那次，由于在车里待的时间久了点，被拍了照片，这个就不谈了，下贱手段，让唐澄更恶心的是，李昂造谣她骗钱，唐澄听见这两个字直接懵了，接着，顾绍芳解释了为什么会说她被抱包养。
　　也就半年前，李昂在家里闹翻了，把家里的东西砸得乱七八糟，后来他老婆收拾，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张欠款条，而上面的落款，是唐澄的名字。
　　李昂看见后抢过来，她老婆不让，两人差点儿打起来，最后还是李昂爸妈来了才消停。
　　之后问出来，是李昂刚上班那会儿，和一个不靠谱的人包了一块地，说要种草莓，结果亏得一屁股债，这个人借了很多钱给李昂，有天李昂带着唐澄去应付酒局，之后的事儿唐澄不太记得了。
　　这事儿唐澄有印象，依稀记得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在宿舍了，李昂也只敷衍了两句什么事儿都没有，让她好好休息。
　　顾绍芳说：“那张欠款上面写的还债方式……你自己知道是什么，他老婆有天直接找到家里来，问了一下你们之前的事儿，然后直接把那张纸拿出来了。”
　　因为那天晚上动静太大，附近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就有人上门问，唐澄这孩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儿。
　　顾绍芳护着女儿，全给她们轰出去了，做妈妈的是不信，但天天耳朵边上都是这些难听的口舌，心里面肯定有疙瘩，在跟唐明丰两人顶不住流言蜚语的时候，顾绍芳决定来问清楚。
　　唐澄听完整个事情的过程，一下就明白过来那天晚上是怎么个情况，难怪后来有段时间李昂不让她出学校，等看见李昂的时候，身上真的是被打的淤青，而不是不小心摔的。
　　要是以前，唐澄说不定还会心疼她，但现在，她只觉得李昂连人都算不上，收着那种东西做什么，以前迷迷糊糊被抓着手签下的名字，现在如一颗子弹打中她眉心，真应了那句话，不管有意无意，都会有因果报应。
　　现在又加上照片，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那些流言已经满天飞，一张嘴怎么能对抗百张嘴，父母也无济于事，只能忍耐。
　　解释了大半天，顾绍芳依然半信不信，流了一个多小时的眼泪，眼睛已经哭干了。
　　唐澄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说到最后也没了底气，垂着头，跟顾绍芳面对面坐着，十几分钟过去，两人之间没有过交流。
　　“我们信没用，我们帮你说话，大家也不会听，怪我，当年让你和李昂在一起，还说相互有个照应，结果，他继续不要脸不管别人怎么说，该怎么过怎么过，我们一家却要低着头做人。”顾绍芳并没有怎么责怪她，但看向唐澄的眼神，还是充满了懊悔和不信任。
　　唐澄此时说什么都是无用功，只能一遍一遍的安慰她，反复说着自己什么都没做。
　　突然，顾绍芳抬头看着她，唐澄慌忙问怎么了，然而顾绍芳只是直直地盯着她，很艰难地挤出来一句：“你不能再做那些不正常的事了，为我们考虑考虑，好不好，你爸身体不好，我怕……”
　　唐澄这时如鲠在喉，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口中不正常的事，指的不是欠款条上的，而是她跟高冉。
　　“没有，你信我。”唐澄握着顾绍芳的手，斩钉截铁道，“我绝对不会辜负你们。”
　　顾绍芳红着眼，缓缓摇头：“妈妈不希望你走入歧途。”
　　“不会，我会打电话给爸，让他放心。”唐澄逃避她的眼神，看着放在两人中间那杯水，“我再去给你倒杯水，然后你歇歇，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出去散心。”
　　没等顾绍芳说一句，她就转身去了厨房。
　　她在厨房捂着嘴哭，所有的事情都被她搞砸了。
　　这怎么办才好，要么继续骗下去，要么跟高冉坦白，总要伤害一方。
　　用冷水冲了脸，觉得没那么肿胀后，她拿着杯子出去了。
　　客厅没有人，顾绍芳应该去了二楼，唐澄揉了揉鼻子，深吸一口气，往楼上走。
　　才到一半，就听见了一道闷响声，唐澄一个激灵，以为顾绍芳摔到了，连忙走上去，杯子里的水都泼出来一半，等踏上二楼的时候，她心脏毫无征兆地一抽，浑身冷汗都倒出来了。
　　顾绍芳站在靠里面的柜子旁，手掌摊开，抽泣的声音压抑又痛苦。
　　而地毯上，是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唐澄以为是她没拿稳摔了下来，刚要过去说没事，却猛地想起，那是高冉的电脑。
　　“没事没事，这下面有地毯，不会摔坏的。”唐澄匆匆绕过去，把电脑抱起来。
　　等看见锁屏屏保，唐澄有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辜负我们？”顾绍芳咬牙切齿，脚下踉跄，跌坐在凳子上。
　　唐澄只看了一眼，立马合上。
　　那是一张照片拼图，只有两张。
　　那天唐澄还没睡醒，高冉偷摸拿来手机，抱着正在熟睡的人，拍下一张合照，另一张也是一样，只不过那张上面唐澄已经醒了，高冉非要亲她，她躲不开，拍下了被摁着头强吻的瞬间。
　　她不知道高冉把这两张照片设成了锁屏，只以为高冉收藏着，只有自己看。
　　照片上面的她们都没有穿衣服，用被子盖着，只露出了肩膀，她记得前一天晚上的翻云覆雨，此时她只觉得五雷轰顶。
　　突然，唐澄余光外闪了一下，等她转头的时候，一道耳光重重地甩在她脸上。
　　顾绍芳的表情从崩溃变成了失望。
　　“难怪之前让你相亲，你这么抗拒。”她抬起手，停在空中，最后握成拳头，收了回来。
　　唐澄捂着脸，眼睛控制不住往下流，拼了命沉住气，异常冷静地回答：“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顾绍芳把电脑抢过来，打开，看见屏保后，呼吸急促，说：“断了吧。”
　　“不断，我们什么都没有。”唐澄抬起头，“就因为一张照片？”
　　“你当我脑袋不灵光？”顾绍芳吼道，“你当我年纪大什么都不知道？”
　　唐澄没有去擦眼泪，她目视前方，嗓音依旧明亮：“那你们就慢慢接受，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五年，十年。”
　　顾绍芳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她撑着椅背坐下，抱着头一抽一抽的，仿佛被抽去了灵魂，成了一潭死水。
　　过了很久，顾绍芳哑着嗓子说：“我们怎么把你养成这样了。”
　　唐澄何尝不痛苦，她没想到，让家人接受这件事，比登天还难。
　　或许等到死他们也不会接受。
　　唐澄没有回答，顾绍芳声音小了很多，也平静了很多：“我们以前很希望你能陪在身边，你不想回家，那就离家近点，后来你决定留在这儿，我们也只能叹叹气同意，为了你的工作，我们只盼望你过年能回来一次。”
　　她停下，似乎是做好了什么决定，继续说：“我们一直都想保护你，发生了那件事，我们也在保护你，但现在，我跟爸爸，已经能力不足，我不知道这样的方式对不对，澄澄，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回家了。”


第64章 
　　那天晚上唐澄一夜没睡，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脑子一片空白，无论怎么努力都出不了主意，要怎么把这些破事儿一件件解决，完美的解决。
　　天杀的李昂她更没精力和时间去唾弃。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以前的种种既然发生后悔也没用，谁又能预见未来。
　　清誉都没了，回家让人笑话吗，顾绍芳这么做是对的，她是应该离家远点儿，遭殃也遭她一个人，不要再牵扯到家人。
　　枕头已经被哭得透湿，这种无助令她感到恐慌，谁也帮不了她，只管自生自灭好了。
　　高冉应该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唐澄一直都没接，后来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耳边安静了，她心里也不再那么躁动。
　　以前很喜欢这样的环境，无人打扰，在家坐上一天，偶尔加个班，吹吹风，打发时间，一天就过去了。
　　而现在，她正在颓废着腐烂，精神的，肉l体的，灵魂的，顾绍芳那些话像硫酸似的一点点腐蚀着她，耳边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呼吸，接着她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
　　不知道睡了多久，唐澄中途惊醒，从抽屉里翻出很久之前医生开的助眠药，说白了就是安眠药，只要一颗，只要半小时，只要她躺在一个地方，就能被缓缓而上的眩晕感折磨得被迫忘记一切糟心事。
　　晕过去的那一刻，她竟挣扎着要拿手机跟公司请假，可她没力气，手指动了动，最后实在撑不住了，舒舒服服地进入了连梦都不给她做的深眠中。
　　高冉正在处理一个模特的解约合同，蒯缇也赶紧把这段时间的工作汇报给她，这两天一直在工作室，还紧赶慢赶去了一趟外地，骆优雪也加了好几天班，把后面的一些通告跟蒯缇一块整理出来。
　　还好那个毁约的模特儿事少，该赔偿就赔偿，这事儿也算处理得很顺畅丝滑。
　　让她更烦心的是家里，高拓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爸妈都知道在朋友家，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才打电话给高冉，意思让她过去劝劝，先把人弄回来。
　　高冉怎么不想去，唐澄已经一天一夜没消息了，现在她心里排第一的是唐澄，高拓那事儿等联系到唐澄再说吧。
　　这天晚上高冉急匆匆跑到唐澄这儿来，进门的时候她顿了顿，感觉家里没人，可是家里没人唐澄为什么不说一声要外出呢，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没消息了，打了几个电话也不接，她甚至怀疑唐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高冉连鞋子都没换，把楼下的灯全打开，找了一圈，没人，她提着一口气，几乎是飞奔上了二楼。
　　一楼的灯光打不到二楼，但只要有光，二楼怎么都能被照亮一点，是在白天拉着窗帘的那种昏暗。
　　看见床上拱起的那一坨，高冉紧张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小心地坐在床边，怕吵醒了唐澄，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脱了鞋子和衣服，掀开被子，一点点挪到唐澄身边。
　　日日夜夜都闻着入睡的香味让她很舒心。
　　唐澄从头到脚都捂紧了，高冉怕她窒息，想帮她把被子从她身体下面扯出来一点。
　　唐澄睡得浅，在高冉撑上来的时候身体一抖，手脚并用，踢开身上的被子，退到床边，冲高冉喊：“谁！”
　　高冉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住，就这样半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被唐澄误踢到的肚子痛得直抽抽，幸好不是胃，不然得把血吐床上。
　　“是我，是我。”高冉伸手，拍了拍被子，“唐澄，是我，我回来了。”
　　唐澄也不动了，很快，高冉听见她在嗅鼻子。
　　唐澄哭了。
　　高冉茫然不解，又不敢贸然上去，只能保持这个姿势安慰：“放心，就我一个人，是不是想我了，才几天没见，怎么还哭了，是不是谁在公司为难你，要不要跟我说说？”
　　也没过多会儿，唐澄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被子，哭得一抽一抽，高冉也语塞了，似乎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她见唐澄没有赶她走的意思，小心翼翼地爬过去，抱着唐澄，就这样陪着她。
　　唐澄抬头，鼻音很重：“没听见电话。”
　　她说完，又把头埋进去，高冉好像问了句什么，她想回答，但没力气。
　　高冉没有没上级骂过的经历，自然无法感同身受，只能一遍遍揉揉她头，以表安慰。
　　“好点没？”高冉问，“要不要喝水？”
　　唐澄摇头，推开她，掀开被子躺下。
　　高冉又问了几遍，唐澄依旧没有回答。
　　就像个被抛弃的可怜人，不知道接下来走还是不走，唐澄明摆着不需要她，也用行动告知，一时半会儿不会搭理她。
　　高然从后面抱住她，声音很轻，很温柔：“宝贝，我陪你睡觉好吗？”
　　唐澄用手捂着脸，呼吸困难，她却很痛快，只有这样才能让麻痹的自己感受到痛苦，提醒她究竟都做了什么，才会让顾绍芳做出不许她回家的决定。
　　错不在高冉，只在自己。
　　她点头，给高冉回应。
　　唐澄熟睡后，高冉还是放开了她，一个人坐在床边。
　　打开床头灯，看见了那一板只剩下两三粒的药片。
　　这是很久之前唐澄失眠焦虑去医院开的，那段时间也是高冉过得最压抑的日子。
　　那时候唐澄因为业绩考核睡不着觉，总担心会被裁员，压榨自己没日没夜地工作，好几次高冉已经躺床上了，唐澄还是坐在书桌前，就这样什么都不干，呆呆地盯着电脑看。
　　高冉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还没想出办法呢，唐澄就已经去医院做了几个检测，开了几盒药回来吃。
　　这药确实能让人快速入睡，可是伤害也很大，经过了考核期，唐澄明显反应迟钝，经常走神，高冉就天天跟她聊天说话，陪她在家看书，出去溜达，给足情绪价值，一个月左右才恢复过来。
　　这些天没听她提起过工作的事儿，怎么突然又吃上药了。
　　这个疑问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想明白，高冉回头盯着唐澄后脑勺看，考虑到现在是特殊时期，决定先不问。
　　高冉一夜没睡，这会儿开始困了，往床上一倒，轻手轻脚从后边搂着唐澄，摸到她手，轻轻抓着。
　　唐澄下意识往回抽了一下，睁开眼，发现到是高冉，就没再挣扎。
　　“冷不冷？”高冉蹭了蹭她头。
　　唐澄摇头。
　　“陪我睡到中午吧，上周忙，我都没时间过来，想死你了。”高冉不知怎么回事，一股酸涩从鼻腔蔓延开，控制不住地泛出泪水，她吸了吸鼻子，不懂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唐澄，“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什么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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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一觉不会好的，会更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65章 
　　去年在袁时予那边定做了个戒指盒，高冉找时间拿了回来，因为两人关系还没确定，她也没自作多情去买个戒指，等在一起后总觉得要把人套牢了才安心，一枚小小的戒指也一样，看着唐澄戴上，才算是完成了仪式。
　　她抽空回去了一趟，拿来放在车里，等时机合适就给唐澄。
　　唐澄这些天居家办公，好几回高冉都觉得她要气竭人亡了，这一口气吐出去，下一秒就会倒下。
　　一连几天，高冉都陪着她，记得以前自己低落的时候唐澄也是这样，跟在身边做个精神支柱，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只要这个人。
　　这天高冉把她带出门，路上一切正常，高冉心想早点把她拉出去散心不就行了，工作再忙也要劳逸结合，一头猛扎进去精神得失常。
　　高冉带她来到几年前元旦那夜的湖边上，停车的位置也恰好和那晚在同一处。
　　她们望向远方，冷冽的风呼呼吹来，两人被吹得脸都红了，唐澄冻耳朵，高冉冻鼻尖。
　　高冉搓了搓手，抱着唐澄耳朵，说：“鼻子没了。”
　　唐澄只看见了她口型，没听见说什么。
　　刚刚出了神，几秒后反应过来，高冉鼻子疼。
　　她也搓了搓手，把掌心搓热，贴上高冉鼻子，轻轻的揉。
　　这个天来这儿没几个，今天天气好，这会儿太阳升得老高，只能感受到一点点温度。
　　冬天能在北风中晒太阳坚持下去的绝对不是唐澄，反倒是高冉，很喜欢这样的天气。
　　唐澄这个小身板很脆弱，本身给人的感觉就是柔弱的病恹恹，以前确实嫌弃了好久，现在怎么看怎么喜欢。
　　高冉突然放开她，跳下车，打开车门，从中间的储物盒里把东西拿出来。
　　唐澄对她的一惊一乍已经习惯了，刚才脸上还在笑，高冉一下去，就挂不住了。
　　就到这儿吧，结束一切吧。
　　过得去自己那关，过不去父母那关。
　　高冉不知什么时候靠在车头的，轻轻碰了碰唐澄肩膀。
　　“唐澄。”她站到唐澄面前，把手里的盒子打开，“送给你。”
　　“戒指？”唐澄异常冷静，看着她，“为什么送我这个？”
　　高冉一时没读懂她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今天来这儿是要做什么。
　　戒指盒是定制的，她知道唐澄一定喜欢。
　　那次跟唐澄回家，在她房间的书橱里看到了一整套哈利波特的书，好几本书脊都破了，书页也皱巴巴的，得以看出唐澄有多喜欢，才翻阅无数次。
　　之后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金色飞贼的挂件，一半已经退了色，看样子应该已经挂在台灯旁好多年。
　　这个小挂件被好好地保存在一个小盒子里，小翅膀也用纸包裹着，可见她有多喜欢。
　　后来去定制，觉得用普通金属太俗气太普通还没诚意，就买了一块黄金，拿去让袁时予造一个出来。
　　袁时予这家伙靠谱，一条龙服务，做了个磨具烧出来了，高冉拿到的时候喜欢的不得了，重量感十足。
　　可是现在，唐澄给她的反馈，好像并不喜欢。
　　“就是想送给你，哪来为什么。”高冉笑着说，“手拿来，给你戴上。”
　　唐澄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说：“不想要。”
　　“怎么了这是？”高冉把盖子盖上，轻声问，“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今天就给它解决。”
　　理智告诉她，一定不只是工作，或者，根本不是工作。
　　唐澄低下头，过了会儿，又把头抬起来：“不想要，你听不懂吗？”
　　高冉奇怪：“不喜欢？还是嫌小？问题不大，我今天就带你去买个大的。”
　　唐澄看向别处，语气冷淡淡的：“我要也是要金盒子，钻石这种只能看看又不保值的东西，真不如金子实在。”
　　高冉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试探性地问：“你要跟我分手？”
　　本来是没往分手上面想，可是唐澄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态度跟她说话，再结合前两天不停献殷勤对方一直用不耐烦来回应，这不是冷暴力是什么，冷暴力发展到最后就是分手。
　　唐澄终于有了点反应：“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她又低下了头，怕再看着高冉，会犹豫，会后悔，会愧疚。
　　她听见高冉笑了一声，然后把金色飞贼往车上用力一放，双手撑住引擎盖，把她圈里面。
　　毕竟是金子打出来的重量级戒指盒，砸到引擎盖上的声音也又响又厚重，在唐澄耳边炸开。
　　“开玩笑得有个度。”高冉说，“你想想好再说。”
　　唐澄别开脸：“要跟你说声对不起，那天我太冲动了，跟你在一起后的那种感觉不对，不懂怎么说，我只知道，我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感情。”
　　这句话对高冉来说好比晴天霹雳，怎么就在一起才一个多月，好好的人没了，好好的女朋友也没了，说没在一起就没在一起过，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分手了？
　　“不是，你是不是昏了头？”高冉感觉自己在梦里，半天没绕过弯儿来。
　　唐澄跳下车，从高冉把戒指盒打开开始，就没看过它一眼，这东西好像就没存在过。
　　她等高冉冷静下来才说：“用你的话来讲，我没有义务对你的感情负责，我只对自己的感情负责，所以才跟你在一起。还有，那些事是我自愿的，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儿，我拒绝你也是情理之中，不接受也得接受，今天我就说明白，咱俩就这样散了吧。”
　　“散什么散，才一个月啊。”高冉有些激动，紧盯着唐澄，“你要散为什么不早点儿散，现在来跟我说这些，你别太过分。”
　　什么叫用她的话来讲，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
　　“我没准备好，也是我图新鲜，没想到这么快就腻了，高冉，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这些年的感情，对不起你为我的付出，给我的所有。”唐澄后退一步，吞下哽咽，憋住眼泪：“这一个月相处下来，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异性。”
　　说完，她对着高冉九十度鞠躬，转身的时候就怕高冉追上来，没走两步直接开始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根本看不清路，只知道前面有个很大的建筑物，跑过去就好了，跑过去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藏起来就能放下高冉，不再有一点奢望。
　　身后没人追上来，唐澄坐在公交站台，捂着脸哭，只求高冉也像她一样转身离开，再也不要来找她这种卑贱的人，永远见不得光的人。
　　高冉其实还抱有希望，直到听见唐澄说还是喜欢异性，她才彻底心寒。
　　这一次，唐澄真的不要她了。
　　整个下午，她都坐在车里，脑袋就像开了瓢一样，里面的东西全流了出来，空空一片，唐澄怎么能不留一点余地，只管自己顺心如意，留给别人的永远是一团烂摊子。
　　这烂透的感情，不要也罢。
　　她想，要不要找个悬崖跳下去，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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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飞贼：别跑！把我带走啊大傻子！值钱！！！(′ʘ⌄ʘ‵)


第66章 
　　这半年里，她们都默认对方人间蒸发了。
　　唐澄那天回去后又浑浑噩噩度过了半个月，也顺理成章的降职了，跟着大部队去外地学习，这一走也是半年。
　　刚开始她特别不适应，一有情况就要找高冉，等拿起手机，她就会愣住，提醒自己以后生活里再也不会有高冉这个人。
　　一遍遍提醒，一遍遍放下，动作变得迟钝，思维也是。
　　本来年后是要办去和高冉一起住的，可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唐澄现在不仅不想碰见高冉，还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地方生活。
　　来这儿培训学习后不用担惊受怕会遇到高冉，好像距离越远，她心中的愧疚就会越少。
　　只要一想起她们之间经历的种种，她就会陷入自省的循环中。
　　高冉不联系她，骆优雪倒是经常跟她聊天，偶尔会问一下近况，唐澄本不想跟与高冉有关系的人再有牵扯，也试过直接冷处理骆优雪的问候，但最后还是心里过意不去，只好跟往常一样，没事儿唠两句。
　　她以为对方会经常顺着话茬说到高冉，又或者以她的名义来求和，可她想多了，从跟高冉那次离别后，没有任何人提起过高冉的名字。
　　后来骆优雪也探了探她最近的行程足迹，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唐澄都回答地很简略，甚至没有说过早就离开很久了。
　　这都是高冉要求问的，唐澄怎么会不知道，高冉越是放心不下，她就越自责，不如恨死她来得痛快。
　　学习的这段时间俞悦竟来看她了，朋友之间的心灵感应这么多年都没消失，估计是前两次打电话的时候被听出来心情不佳。
　　俞悦来了四五天就走了，送走俞悦的时候她望着开远的出租车很久都没往回走，她总觉得高冉会在哪里看着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都能发现偷偷去找关叙秋了，那现在的行程也肯定瞒不过她。
　　冬去春来，夏天也跟着后边赶上了，太阳下山那会儿，大街上乌泱泱的人，公园里小区里都是。
　　高冉本来想去超市，结果拐着拐着拐到唐澄公寓楼下了。
　　天黑之前还没那么凉快，她车里还开着冷气，七点左右气温降下来了，她打开车窗，靠着椅背看着小区大门。
　　九点左右，高冉从车里出来，进了小区。
　　她在唐澄那栋楼下转悠了很久，最后站在可以看见唐澄窗户的位置，几分钟过去，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就在她转身的同时，唐澄那扇窗户发出了微弱的光亮，然后越来越亮。
　　高冉楞在原地很久。
　　难道唐澄回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乘电梯上去，按指纹的时候却犹豫了，走廊传来脚步声高冉才把手指摁下去，熟悉的识别声响起，她用力打开门，眼前的一切还是如初，那天离开后就没有变过。
　　关上门，高冉鞋也没换就着急往楼上走，谁知走到一半，头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你是？”
　　高冉冷汗唰地一下爆满全身，她缓缓抬头，看见了一个年级挺大的女人。
　　怎么回事儿？
　　这也不是唐澄妈妈，难道是入室抢劫？
　　为了不打草惊蛇，高冉往后退，一直退到可以看见这人正脸为止。
　　“是唐小姐吧。”女人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介绍，“我是你请的保洁，实在不好意思，因为白天另外两家忙得太久，耽误了时间，才晚上来打扫。”
　　她边说边往下跑，脸上充满了歉意，到高冉跟前的时候还鞠了个躬。
　　“没事，你继续吧。”高冉给了个手势，让她起来，“我是她朋友，来拿个东西。”
　　这话一说，高冉感觉这个阿姨脸色都变了，还防备性地往后挪了两步，谨慎地看着自己。
　　阿姨根本没相信她的话，手已经摸到了兜里，身体偏向头题，看样子是准备上楼报警。
　　高冉赶紧说：“阿姨，我是她朋友，冷静，我是唐澄朋友。”
　　“你别动!”阿姨指着她，掏出手机，一边在手机上点点点，一边往高冉身上瞟两眼，呵道，“后退！”
　　“我……”高冉只能退到门口的位置。
　　阿姨眯着眼睛，看看屏幕再看看她，问：“刚刚你说，她叫什么？”
　　高冉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唐澄，唐、澄，三点水的澄，我们现在是同居，你在搂上能看见好多东西都是两个人用的，不确定的话你上去看。”
　　报警其实没什么，证明身份也简单，主要是她爱面子，要是通知了唐澄，照片再一拍过去，名字再一报，能丢死人，她才不想让唐澄知道自己一天到晚记挂着她，还偷偷跑到这儿来睹物思人。
　　阿姨又眯着眼睛在手机和高冉身上来回看，高冉是真怕她打电话给唐澄，赶紧说：“你打开脚边的抽屉，里面张照片，是我跟房主的。”
　　她不太确定唐澄是不是已经把照片扔了，又或是放在别的地方，反正没有照片她还有别的方式来证明她们的关系。
　　阿姨没动，摇了摇头卸下防备，说：“她没跟我说家里情况，我以为是独居呢，你这孩子真是吓死人了，那我先干活了啊，有事儿就叫我。”
　　搞明白了，这阿姨也乐呵呵地上去了，高冉反而感觉心里沉重了许多，也无比失落。
　　她以为唐澄回来了，明明是想巴巴地贴上去，死皮赖脸再纠缠一下，说不定唐澄心软，又能重新在一起了，谁知进来却扑了个空。
　　这半年多，只要路过这儿，都会停下等等，可能等着等着就偶遇了，结果近百次的概率，一次也没给她碰上，每次看那扇窗户都是漆黑一片。
　　今天撞上保洁，那不用想了，唐澄一定好久没回来住了，也正好应了骆优雪的猜测，唐澄现在不在这儿。
　　她其实有预感，只是没料到唐澄离开的时间已经久到要叫人上门打扫的程度了。
　　一楼的客厅仔细看，哪哪儿都是灰。
　　高冉打开那个抽屉，果然，照片已经不在了，不仅照片不在，里面一些零碎的物件也没了。
　　环顾四周，这里好像也没有自己生活过的痕迹，那楼上也没必要去看了，唐澄肯定也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世事无常，世间感情也留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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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预告


第67章 
　　高冉让骆优雪问出了唐澄人在哪儿，但具体位置和去干什么的没问出来，唐澄嘴严实，一句都不愿意多说。
　　在跟骆优雪聊天的过程中，唐澄就觉得高冉要来，她当即就发了一条朋友圈，还定了位，定位的地方不是住的旅馆，是相隔几公里的市中心，她知道高冉一定看见了，并且已经过来了。
　　培训结束后，唐澄赶紧打了车回去，一路上心情忐忑，她很矛盾，想见见高冉，又不想让高冉知道，这半年多，自己有多想她。
　　窗外风景如画，流水般潺潺从眼前急速而过，唐澄低下头，她还是不敢，好不容易把跟家人之间的棱角磨平，不能再功亏一篑。
　　唐明丰身体正在恢复中，顾绍芳跟她之间的关系也渐渐缓和，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应该结束的，是高冉。
　　在车上，她打开日历，数着日子，还有小半个月就要回去了，终于可以睡上自己的床，在这儿天天吃不好也睡不好，每天撑着匮乏的精神跟大家在一起，心里又因为高冉难过，把她折腾得已经忘记来了多久。
　　刚好结束那天是公司周年庆，领导们商量后打算到这儿来过周年，正好把下一批员工捎过来，唐澄看见通知的时候两眼一黑，想着拿什么理由来说自己去不了。
　　高冉在这儿待了一周，每天都出去溜达，走累了就回酒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有时候一站就是十几二十分钟，腿都站僵硬了也不动。
　　蒯缇担心她一个人会出事，天天带着骆优雪关心这个那个，顺便提醒她回来处理工作，一个老板因为一个女人一声不吭离开一周，大家都以为她卷款出逃了。
　　回程的前一天晚上，高冉也学唐澄，朋友圈加定位，玩玩这些幼稚的小伎俩。
　　骆优雪永远是第一个点赞评论的。
　　骆优雪：出去玩不带我们，生气！
　　高冉笑了笑，回她：办事。
　　骆优雪：哦~夹带私货
　　唐澄躺在床上，看见两人的对话，坐了起来。
　　“夹带私货…”
　　高冉不是一个人来的，才分开半年就又交了女朋友，不然不会在骆优雪说完那句后回复：管好嘴。
　　辗转反侧睡不着，唐澄往枕头上锤了好几圈，好像这就是高冉的脸，恨不得捶烂了为止。
　　照常失眠，身体再难受唐澄也已经适应了。
　　周年庆结束，她在回程的路上迷迷瞪瞪地眨巴着眼睛。
　　好像离那里越近，对以前生活追求的渴望就越高，又开始算计着可以丢了什么，不能少了什么，算来算去，最想见到的，依然是那个活生生的人。
　　她笑自己不强大，没能力，无法坚定地选择一个人。
　　回去后又开始了她两点一线的日子，半个月过去，她还是对一切不抱希望。
　　无波无澜的生活停止在她点开骆优雪发的微博。
　　那是一张照片，在晚上拍的，拍摄距离很远，照片的主体是前面两个人，勾肩搭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唐澄放大看，依稀可以判断出其中一个是高冉，因为这件衣服高冉经常穿，目光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时，唐澄眸光闪了闪，把已经放不大的照片继续放大。
　　是个长发女人。
　　这就是骆优雪说的夹带私货。
　　她几乎理智全无，此刻的嫉妒心已经达到了顶峰，她紧紧抓着手机，等心绪平稳后，给骆优雪发去消息，问候高冉的身体。
　　委婉的方式，就是单纯问问高冉的衣服什么时候拿走，但唐澄是这么说的——她最近可忙？来把衣服带走，我这没地方放。
　　早上发过去的，下午骆优雪才回复。
　　她先发了个“累死”的表情过来，然后说：我过来吧，今天下午可有时间？
　　唐澄看着聊天框陷入了沉思。
　　以牙还牙的做法高冉都用在了语言上。
　　唐澄打字，字还没打完，对方又发来一条。
　　骆优雪：不要了，你处置吧，丢了捐了都行。
　　骆优雪：[麻烦你了.jpg]
　　唐澄也不知怎么的，突然笑出了声，删除，打字。
　　唐澄：我下午在家，你来拿走吧，扔了捐了都可惜。
　　唐澄加快打字速度：不能增加房东的打扫负担。
　　如果对面是高冉，那她这话就是讲给高冉听的，发送过去后对高冉的愧疚也越来越深。
　　明明是自己放弃了对方，怎么现在显得所有错都是高冉的。
　　高冉有什么错，凭什么离开了自己还不允许发展新恋情了。
　　聊天框顶的骆优雪正在打字中……
　　她问：要搬家？
　　唐澄回道：嗯，走了。
　　骆优雪不说话了，十分钟后，她才冒泡。
　　骆优雪：啊啊啊为什么啊，我真的要伤心死了，澄子你别这样……
　　唐澄只是笑了笑，发过去一个摸头的表情。
　　她也没在家里等着，去了和关叙秋约定的地方，陪这个小孩儿玩泥巴。
　　关叙秋很认真，但手法怎么都顺不过来，手脚不协调，上面手在动，下面的脚也跟着动，唐澄坐旁边一直在笑。
　　虽然手工活儿不顺，但是这人的性子顺了很多，以前是毛毛躁躁，现在感觉没什么力气生气发火，温和了不少。
　　关叙秋抬头看她：“干嘛？”
　　唐澄摇头：“看你能转出个什么。”
　　关叙秋抓起那一坨，往转盘上一摔：“转不出什么，形状再惊艳再完美再独一无二都只是一坨泥巴。”
　　唐澄：“惊艳的泥巴，完美的泥巴，独一无二的泥巴，总要赋予它什么，才能比普通泥巴出色。”
　　“听不懂。”关叙秋往中间捶了一拳，“就这样，我拿去让她们烧了。”
　　唐澄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这个确实是个惊艳完美独一无二的。”
　　关叙秋把它抱起来：“要不要，喜欢送你。”
　　唐澄摆手拒绝：“拿走。”
　　“我要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关叙秋嘀咕了一句，快步走到成品待烧制区。
　　唐澄送她到以前这个菜市场入口，要走的时候被关叙秋拦下。
　　“姐姐，到前面坐坐。”关叙秋把烟点着，揽着唐澄肩膀往菜市场后面走。
　　唐澄想拒绝的，想着今天回家也没事，就跟着过去了。
　　菜市场后面这个入口是几年前关叙秋告诉她的，对面是住宅，听说她们一家以前就住上面，关叙秋轻车熟路的带着她上了顶层。
　　顶层这家人已经搬走了，估计就是关叙秋以前的家。
　　唐澄背靠着窗边的墙，身旁烟雾缭绕，时不时传来关叙秋欲言又止的深呼吸。
　　“怎么了？”唐澄忍不住问，“又跟家里闹上了？”
　　“没有。”关叙秋把烟摁了，说，“下面太吵了。”
　　唐澄：“然后呢。”
　　关叙秋低头，往楼下望去：“工作后时间是真少，以前跟我混的那几个还是原来那样，我就觉得，人还是要成长的。”
　　唐澄笑了笑：“肯定啊，你现在已经成长了很多，一点儿以前的样子都没有了。”
　　“是么。”关叙秋看着她，“我还挺怀念的。”
　　唐澄：“别怀念，往前走就行了。”
　　关叙秋又点着一根烟，没抽，就用手夹着，搭在窗台上：“还是怀念吧，也只是想想而已，心里做主，身体也回不到以前，但还是会后悔呢，后悔有些事儿没到结束的时候被我手动摁停了。”
　　唐澄盯着那根燃烧的香烟，淡淡道：“那不还是你身体做主，所有之后才只有后悔的份儿。”
　　关叙秋又把烟摁了，叹气道：“烦，长大一点儿也不好。”
　　唐澄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却又总觉得在提醒自己什么。
　　之后关叙秋跟她一块儿下去，竟还给她打了车。
　　唐澄欣慰，确实长大了。
　　高冉看着对面那栋大楼已经有十几分钟了，骆优雪跟袁时予坐在后面打牌，两人声音也不敢多大，怕被窗前的人暴揍。
　　“回了回了回了。”骆优雪放下手里的牌，拿起手机，“她说不麻烦了，以后有机会联系。”
　　袁时予也把牌一丢：“以后联系就以后联系呗，只要人还在，你想什么时候找就什么时候找。”
　　高冉一直没说话，就“嗯”了一声。
　　袁时予叹气，骆优雪转头看她。
　　“怎么？”袁时予瞥她，“你还想给她出主意？”
　　骆优雪立马低下头，小声说：“人家也不容易，总要有个人主动，先挽回了再说。”
　　高冉出声了，随便回了一句：“要是这么容易我还能这么久才搞定她，给了台阶她不下，不如不给。”
　　“唐澄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下你就上去呗。”骆优雪认真起来，“换个逻辑不行吗。”
　　袁时予膝盖撞她：“你上去多少回了？”
　　骆优雪嘴飞快：“回回上。”
　　袁时予哈哈大笑。
　　她反应过来，头更低了：“哎呀别玩儿我，现在不是……”
　　“我过两天去看看她。”高冉撑着头，“蒯缇呢，把她喊来，有事要商量。”
　　骆优雪咬了咬嘴唇，说：“要不你今天就去吧。”
　　袁时予又瞥她，真是不嫌事儿大，多什么嘴。
　　高冉这句话明显只是敷衍，已经不想聊这个话题了，怎么骆优雪跟了这么久，还听不出来。
　　果然，高冉微瞪着骆优雪。
　　袁时予往边上挪了挪，看好戏了。
　　谁知道高冉只是看了一眼，似乎并不打算教育骆优雪，袁时予以为她无心处理，高冉却出声了。
　　“今天？”
　　骆优雪：“嗯，很明显，她真不要我们了。”
　　高冉也明显坐不住了。
　　袁时予不想参与，拿出手机玩儿起来，刚要戴上耳机，前面“咚”的一声把她拿手里的耳机都吓掉了。
　　高冉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骆优雪：“把照片删了。”
　　袁时予让骆优雪把照片给她看，又听她讲了高冉最近一些奇怪的行为，鲜少露出难过的表情。
　　从唐澄这个人进入她们的视线里开始，她从来没想过高冉会跟这个人发生这么多事儿，这几年从高冉口中提到唐澄，越来越频繁。
　　这种频繁很明显已经不是朋友之间这么简单，直到几年前说她对唐澄有意思。
　　袁时予是极力反对的，范培培这样就算了，怎么高冉也被传染了。
　　她有那么几次很怀疑自己哪天也得被带歪。
　　唐澄的一切事迹都是通过高冉告知，袁时予也只能从寥寥几句里面听出她们之间的感情，由高冉的心情来判断最近跟唐澄相处得顺心还是不顺心。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在袁时予预料之外的，她们并没有渐行渐远，也没有仅仅维持在一个平衡点上。
　　高冉对唐澄越来越上心。
　　工作状态下的高冉绷紧了神经，下了班的高冉经常哼着歌儿步调轻快地走出工作室，奔着哪儿去她怎么不知道，除了那个小公寓，还能有别的地方吗？
　　“我真觉得她俩挺好的，我见过的情侣也多，都没从那些人身上感受到松弛自在。”骆优雪看着屏幕上放大的照片，“有次我还故意跟唐澄说，意思让她不喜欢就别招惹高冉，也不是故意吧，就是想激一激她。”
　　袁时予仰头靠着沙发：“人家感情要你多管。”
　　骆优雪对袁时予的讲话语气和脾气已经了如指掌，没跟之前一样计较，她想了想，说：“我早看出来唐澄对她有意思，我后来在一起我也是真替她们开心，但是情侣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吧，可她俩谁都不愿意退一步，谁都不愿意低个头。”
　　袁时予回她：“你就这么了解她们。”
　　“还行吧。”骆优雪抿了抿嘴，转头问，“你看起来不喜欢唐澄，是不是因为你们，唐澄才这么小心，怕你们不待见她？”
　　这话一说，袁时予登的一下睁开眼睛：“你哪儿听见我说不待见她了，我一直都在教育高冉那个死女人，别把人家糟蹋了，哪次你不在，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哦，好吧。”骆优雪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一眼她，“你这个脾气，难怪没人跟你玩儿。”
　　袁时予怒道：“你就凭一张嘴，今年工资涨了没？还在这儿分析呢，知道为什么没涨吗？”
　　骆优雪奇怪，觉得袁时予莫名其妙脑子又抽搐了。
　　“让你干的事儿你能记住？这儿要求低你就不上心了？”袁时予再一次提醒她，“手机拿出来把照片删了啊，愣着让她俩恨你吗？”


第68章 
　　那张照片是高冉跟高拓，也是骆优雪给她看相册的时候发现的，那天高冉叫上几个都认识的人出来搞了个小聚会，高冉喝多了，搂着高拓诉苦，不仅诉苦，更多的是高拓不懂事，说以前自己讲的那些话都是玩闹，总之醉醺醺地要跟高拓拜把子。
　　骆优雪在后面当袁时予的导盲犬，随手拍下了这张亲情味儿十足的温馨照片，也是后来整理相册的时候拿过去让高冉看见的。
　　高冉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让骆优雪发个微博，骆优雪要发的时候她突然说：“打个庆祝的小表情，庆祝姐弟俩重归于好。”
　　既然唐澄先故意发定位，那她也不能甘拜下风，看这场心理战谁能赢。
　　照片是用骆优雪的账号发的，她也知道以前她俩感情好上头的时候互关了，不出一天，唐澄必会看到。
　　本以为唐澄还会忍下去，可没想到，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
　　不管是真搬家还是欲情故纵，她今天都要过去弄明白。
　　放她一个人自在了大半年，该还回来了，也该再给个名分了。
　　十点左右，高冉来到唐澄家门口，做好的决定真到这时候又开始挣扎着要不要收回。
　　思绪风暴的时候，里面传来脚步声，高冉往边上站站，几秒后，门打开，唐澄一声惊吓，身体往后仰过去。
　　高冉站着没动，伸手将她手腕抓住，让她重心收回来。
　　看清是谁后，唐澄下意识要把门关上。
　　高冉手快，一下挡住门框，有些生气地叫了声唐澄的名字。
　　“有事进去说吧。”唐澄松了门把手，没敢看她。
　　关上门后高冉并没有换鞋，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唐澄走到一半没听见她声音，也停下来，转身面对她。
　　“下次别来了。”唐澄摊了摊手：“再来就是被别人揍。”
　　高冉没搭理她这句，问：“这些怎么回事？”
　　她说的是客厅里大大小小的袋子，最大的那个她也认得，是有一次大扫除的时候唐澄问垃圾站要来的。
　　今天这个已经放满了，底下还有两个，看样子是要把房子里的东西统统扔了。
　　再看向沙发，上面的东西很眼熟，都是她的衣服，上午唐澄说要让骆优雪拿走的衣服。
　　唐澄余光瞄了一眼身后，说：“进来吧，今天不用你干活，随便坐。”
　　像对待客人一样，唐澄微笑迎接。
　　高冉鼻腔发酸，她按了按鼻尖，看着唐澄跟那次一样坐在地下，把一件件没用的东西堆到一起，再全部丢进垃圾袋里。
　　她挺想帮唐澄一块收拾的，也会在收拾完主动打扫卫生。
　　如果今晚结束，明天她们就要搬去那个大房子里的话，她真的会很开心。
　　高冉走到垃圾袋旁，突然问：“里面衣服，是我的？”
　　唐澄手上顿了顿：“是，一部分，这些都是我给你整理好让骆优雪带走的，实在太多了，只能用这个装。”
　　唐澄想哭，硬是扯出一个笑容继续说：“扔掉怪可惜，我本来就勤俭节约，你想扔就拿走扔，别让我看见。”
　　太难了，放下一个人真的太难了，她今晚为什么要过来，明明已经准备好被高冉找，真正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想让她留在这里，想转身抱一抱已经半年多没见的人，以前都是这样的，出差两天不见就如隔三秋，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把她抱到呼吸不过来为止。
　　高冉盯着她的背，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再看向垃圾袋。
　　唐澄继续收拾的时候，她弯下腰，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从唐澄头顶扔过去，落在沙发上。
　　唐澄头顶一闪，但她没问也没管，还是自顾自地收拾。
　　沙发上的衣服越堆越多，垃圾袋里已经空了，高冉看见衣服下面压着的衣架，绕过去把衣服推倒，再用衣架一件件架起来，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唐澄以为她不想用垃圾袋装，正要说给她拿个行李箱，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高冉把撑好的衣服都抱上，正要往楼梯那边走。
　　傻子都能看出来高冉要干什么。
　　“站住。”唐澄站起来，“你是要留着给下一个租客穿吗？”
　　高冉终于忍不下去，问：“搬去哪儿？”
　　唐澄平静道：“不住了就搬了。”
　　高冉笑了笑：“那搬我那儿去。”
　　唐澄打断：“住不起。”
　　从进门开始，她就知道，唐澄根本没想分手。
　　高冉真觉得挺有意思的，整天猜来猜去，唐澄的手段高度也只到这儿了。
　　她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都半年了还没想明白吗。”
　　唐澄也没再装下去，说的话还是带刺：“哪有时间，工作这么忙，退休前都想不明白。”
　　高冉自动忽略不友善的回答，语重心长地说：“你犟可以，只要别突然消失，我随时都可以来跟你吵架。”
　　“我们之间能吵什么，都已经各过各的了，还能吵到一起……”
　　这句话以前可以让高冉暴跳如雷，但现在对她产生不了一点伤害。
　　高冉继续忽略，拿出送戒指失败当天晚上的对话来说事：“我当初问你是不是从今往后就这么断了，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别闹的这么难看，我要删你，你又是怎么说的，何必这么小心眼，行，那我都听你的，现在好了，你反而来倒打我一把，还要把我的衣服扔了，这里面多少钱，全卖了都能买下这套房子了。
　　唐澄照样面不改色，心态极其稳定：“买不起，现在房价翻一倍了，你的都是老款。”
　　高冉恨不得掌自己嘴，这又不是值得收藏的珍品，卖个屁啊。
　　“说真的，你以前要是像现在这么难讲话，用现在这样的交流方式，哪儿还会让我有机会搞定。”高冉真是被气笑了，把衣服放下，坐沙发上。
　　提到这个，唐澄脸色马上就臭了，她想到了顾绍芳说的话。
　　高冉也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抿着嘴，让自己控制一下。
　　只是这么坐着不是办法，高冉深吸一口气，抱着衣服上楼，不管唐澄怎么阻挡，她都像个愤恨的少女，铆足了劲儿往上冲。
　　楼上一切如故，让她觉得不一样的只有少了很多东西的空间感变多了，连卧室的味道都跟以前一样。
　　高冉腾出手打开柜门，看见里面的衣服都被推到一边，眼睛都在放光。
　　就知道唐澄故意的，小心眼的从来都是她。
　　一件件挂回原来的位置，最后一件挂上去后，唐澄上来了。
　　她沉默着把柜门打开，再把刚才高冉放进去的衣服都拿出来，再一件件丢在床上。
　　高冉见她要抱走，上前拦住，一副要哭的样子，为自己挽留：“你不是要搬家，只是不要我了，今天你赶我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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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前祝你们复婚快乐


第69章 
　　唐澄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看着高冉眼睛，她突然就想通了。
　　那天敢在顾绍芳面前说出无论怎样都让她接受那种话，怎么就不敢坦诚地面对高冉。
　　以前说及时享乐的是自己，现在做到了吗？
　　顾绍芳下了通牒不许回家，她只是说不许回家，哪儿能知道自己会不会真听话，跟高冉断了。
　　难道真和高冉一拍两散？
　　唐澄心正在慢慢解开，她木讷地点了点头。
　　“让你来带走你不要，我扔了也不许，你还要我怎么样？”唐澄干巴巴地说，“给过你机会了，听不懂还来碍我眼。”
　　高冉愣了一下，皱着眉，唐澄似乎话中有话。
　　“哦？我碍眼？”高冉压着嘴角的笑，“来说说，给我什么机会了。”
　　唐澄把抱着的几件衣服丢床上，背对高冉：“我就想问问，骆优雪发的那张照片，是说你有新约会对象了吗？”
　　算了吧，她们之间还是适合直来直往有话明着说的交流方式。
　　问就问了，她就是想知道，高冉要是觉得在意，那就认为是在意，本来就有想和好的意思，话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高冉还听不懂，那就是笨蛋，没救了。
　　高冉这边已经乐上天了，她努力控制者内心的窃喜，语气淡淡道：“咱们分手半年多，我有新恋情很正常，有合适的，喜欢的，那不就追追看，哦对了，记得我跟你说过别招惹直的吧，有了前车之鉴，我谨慎不少呢。”
　　唐澄转过身来，不悦地看着她。
　　高冉摸了摸头发，继续说：“那你呢，不找个男的玩玩儿？”
　　她注意着唐澄的表情变化，话一说完，她整张脸唰一下红了，是被自己气的。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唐澄嘴角抽抽，眼见着高冉要靠过来，抬起胳膊往她肩膀使劲捶了一拳。
　　就像那天捶枕头一样。
　　高冉撞上身后的柜门，差点儿整个人翻进去，站稳后要伸手抓唐澄，可唐澄早已往楼下走去，随后听见砰的一声。
　　唐澄离家出走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还当玩儿过家家吗！？
　　高冉拔腿就往楼下冲，路过玄关停下，退回去把唐澄落下的手机带着。
　　这又是什么事儿，手机也不带，可就算带了，人家也肯定不接电话，该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唐澄关上门就后悔了，在门外犹犹豫豫，正觉得行为幼稚要进去时，听见了很急促的脚步声，她想都没想，直接往楼梯间跑。
　　高冉十分钟后在地铁站找到了唐澄。
　　足足一公里，她都不知道唐澄哪儿来的劲儿，慢悠悠晃到这儿来了。
　　唐澄满脑子都是高冉不过大脑的那句话，太侮辱人了。
　　她坐在地铁站外面的楼梯上，撑着下巴看花圃里正在后退努力隐藏自己的小白猫。
　　摸了摸口袋，手机果然没带。
　　身后突然有声音，唐澄回头，看了一圈准备离开，站起身，一条人立在面前。
　　“你多大了？”高冉捂着她嘴，防止她叫出声，“突然跑出来是怎么想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别人担心你开心是吗？”
　　唐澄甩开她，走到马路边思过。
　　高冉给她扇风，累了就歇着，然后继续，唐澄跟她眼神交流了几次，最后两人默契得搂着往回走。
　　“我今天在这儿把话讲清楚，就为了感情的事儿扭扭捏捏不难看？不谈就拉倒，做个朋友还委屈你了，还分手即绝交，有必要吗？”高冉把她往沙发上一甩，叉着腰一脸严肃，“这段时间两个人都不好过，你也别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咱们认识这么久了。”
　　唐澄不服，故意插嘴：“你还不好过？”
　　高冉瞪了她一眼，唐澄一脸倔强地看着她。
　　“我今天来是为了看你表演出走的吗？”高冉真要被气死了，她掐了一下手指，平复焦躁，继续教育，“你转头就跑，这可是大半夜，你要出了事儿我怎么跟你妈交代，从大学开始我就把你保护得好好的，你还来劲了，不跟我对着干你难受是不是？”
　　说到最后，唐澄居然把头转过去了，根本没想听她说废话。
　　高冉觉得自己要气绝，直接坐过去，把她头掰过来，说：“想问就问，我诚实回答。”
　　唐澄知道这回由不得自己，也不再扭捏，问：“这半年你一切都好吗。”
　　高冉点头，说好。
　　眼见着唐澄脸色变了，要推开自己，她赶紧把人抓的紧紧的，笑着说：“工作一切都好，我赚了很多钱，给你买了好多金条，已经半箱了，箱子是你之前挑的，还挺大一个。”
　　唐澄的表情一秒变成震惊，她嘴巴长得老大，这句玩笑高冉怎么当真了？
　　“谁让你真买了！？”
　　高冉突然把她抱紧，喃喃道：“其实我想好了，以后你真嫁人，我也给你出一份嫁妆，我家姑娘得风风光的。”
　　等真把这句话说出来，高冉就再也忍不住，正要抹眼泪，被唐澄吼了一声，全吓回去了。
　　“闭嘴！”
　　高冉就当自己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不要拉倒。”
　　唐澄心想这人又在这人装呢，故意烦躁地啧了一声，推开她要走。
　　高冉眼疾手快，抓着她手腕不放，很是委屈：“别走别走，没这回事。”
　　“我确实很想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之间得有什么。”唐澄很认真，“那次是我意气用事，这半年我有反思，我不否认我们之间的感情，只是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高冉：“什么样的？”
　　唐澄没有正面回答，声音小了很多：“我没打算结婚，也没打算和谁共度一生。”
　　“是我太粗心了。”高冉揉她手，“没有关心你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甚至可以说太好了。”唐澄打断她，“那天不关你的事，我妈来过一趟，也是我自己承受能力太低，她知道我们的事儿，发了很大的火，我就想着，为了大家都好，得跟你分了。”
　　高冉松了口气，轻声道：“我一直希望你有事跟我说，哪怕是大事，也要一起扛，以前没能力，现在有。”
　　原来是因为家人的不接受。
　　这么多年两人只顾着自己，从来没谁提过要把这段恋情告诉家人。
　　高冉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自家那边挺开明的，就算有阻碍，也只是嘴上说两句，最后还是随着自家姑娘的心，毕竟孩子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而唐澄就不好说了，那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呢。
　　唐澄摇头，笑了笑：“我知道，可那是当时一气之下做出的决定，我试过在没有你的日子里照旧过，活着容易，让自己开心起来，真的挺难的。”
　　高冉觉得这事儿好解决，幸好唐澄没再瞒着，只要两人心系在一起，办法总会有的。
　　她问：“叔叔阿姨那边什么条件？”
　　唐澄看着她，怎么都笑不出来，也是答非所问：“永远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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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冉：你早说，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就不早说呢？
　　唐澄：让我看看金条的先~！


第70章 
　　遂了唐澄的心愿，那天一五一十说明白后高冉也没计较，心里压着的事儿发泄出来，她舒服不少，一直自己扛着，确实承受不住。
　　她总把高冉当做生活中的合作伙伴，却没转过弯来，高冉也是一位被倾诉者。
　　但那天过后她们谁都没有提以后用什么样的身份相处。
　　于是关系又悬在了半空中。
　　高冉是不急，现在称姐道妹处着已经很好了，更没想着要怎样去搞定顾绍芳和唐明丰，唐澄愿意怎么来就怎么来，这种事儿吧，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搞不定。
　　她们好像又回到了很久前暧昧的那段时间。
　　唐澄也放开了，应该说是随便了，地球炸了都淡然面对的那种，也不管各种条条框框，直接退了租搬去了高冉那边。
　　这辈子死前就放纵下去吧，大难临头了就直接取她性命，不稀罕。
　　这年冬天特别冷，高冉回来把空调全开了，急急忙忙跑厨房去翻找，看有什么食材能做一顿晚饭凑合凑合。
　　自从两人同居，在外面吃饭的次数就少之又少，唐澄是随便，高冉也跟着她随便，有天一时兴起买了一堆食材，从那天起，她们就爱在家捣鼓吃的，高冉认为双人合作能更好地培养感情，于是就这样维持了快一年。
　　高冉忙活的时候算了算和唐澄相识的时间，这一算下来，都七八年过去了。
　　回头看了看唐澄，她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得到的同时也在失去，唐澄一直陪伴左右，她却总觉得不够。
　　唐澄太闲了，跑去书房，想把收起来的乐高拿出来继续拼，盒子很大，被高冉放在了柜子上面，她搬来椅子踩上去。
　　顺手打开了最边上的柜门，她往里看了看，有个很眼熟的礼品盒。
　　唐澄想起来之前高冉买的金条也放在里面，乐高放下后她把这个盒子抱出来。
　　很轻……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唐澄心里漫上来。
　　她都来不及下来，直接打开盒子。
　　本以为空空一片，却没想到，里面放着的，是她丢了好久的东西。
　　唐澄转头看了眼房门，再看向盒子里的东西。
　　高冉在外面叮铃哐啷响个不停，唐澄从椅子上下来，把盒子带出去，放在客厅的桌上，然后去厨房帮忙。
　　“找着了？”高冉围兜忘记穿了，不停往后退，滋啦啦的油声掩盖了她的声音。
　　唐澄把围兜拿来给她围上：“你放这么高，让我好找。”
　　加了水，盖上盖子，高冉把她推出去：“你问呗，几句话的事儿。”
　　锅里鱼汤的香味给唐澄闻饿了，她把高冉拉到桌边，示意她看那个盒子。
　　高冉早看见了，把它打开，递给唐澄。
　　“送我的礼物吗？”唐澄故意问，“藏了多久，还是你天天擦，连灰都没有。”
　　里面的月亮灯一看就知道清洗过，刚才在书房打开时，灯上面还套着一个布袋子，只是袋子没系上，漏了半截月亮在外面。
　　唐澄把袋子拿下来，把灯立在里面，举起来，放两人中间，偏了偏头，给了高冉一个眼神。
　　“送礼怎么能送旧物，这是私人收藏，只能看，不能拿走。”高冉也歪头看她，“你喜欢？”
　　唐澄笑说：“拿了别人的东西，还问原主喜不喜欢，有你这么无理的吗，过分了啊。”
　　高冉不说笑了，把月亮灯拿出来，打开开关：“不是坏了吗，那天我带去修，换了个新的电池仓，把里面的灯也换了，现在更亮。”
　　“你修就修，修完还给我不行？”唐澄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说得轻巧，还以为这事儿是前两天才发生呢。”
　　高冉给她拿着：“能记得很清楚的事儿，说明很重要。”
　　“你暗恋我？一直？”唐澄拆穿她，“我就说从以前开始就不对劲，你故意给我下套，更过分。”
　　高冉：“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对你有意思，后来觉得不可能了，想扔了的，没舍得。”
　　唐澄把灯关上，意味不明地说：“你舍不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指望你做事果断呢，现在好了，咱们都要三十了，都成老姑娘了。”
　　“呸呸呸。”高冉捂住她嘴，“你给我好好点儿，去年要和好你不愿意，非说暂时还当朋友，你当我真不知道你心里那些破想法。”
　　唐澄瞪大眼睛：“唔噜唔……了……”
　　“什么？”
　　高冉松开她，也跟唐澄一样两眼一瞪，转身就往厨房跑。
　　这两天正好又要过节，唐澄原本不是个喜欢过节的人，都是因为高冉没事儿就带她回她爸妈那里吃饭，一来二去，不熟也必须熟，再不愿意过节也必须得过。
　　因为家里多了个孩子，高冉爸妈欢喜得要命，每次回来都让高拓到大门口迎接，其实就是开大门。
　　高拓满心不愿意，但唐澄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愿意陪他打游戏的，只能每次假装路过顺手开个门，再出去溜一趟，十几分钟后再带着一堆吃的回来。
　　这一年缺席的亲情高冉都努力给她补上了，从一开始的胆小局促到现在楼上楼下到处跑，唐澄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自由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高冉妈妈跟她打了会儿电话，几乎每次从那边回来都是，一开始唐澄不解，高冉看出来后解释：“把你当自家孩子了，别有太大压力，就当跟自己爸妈聊天。”
　　唐澄笑了笑，关上屏幕，是啊，好久没跟妈妈这么畅快地聊天谈心了。
　　她们一直都分房睡，高冉当时听了唐澄这提议，是想拒绝的，但她只思考了一秒，竟一改往常，同意了。
　　唐澄正在洗澡，高冉把一盘水果拿进来，放桌上后往床上倒去，她把手机随手往头顶一丢，张开双臂舒展身体。
　　这张床是买了两人一起睡的，也是几个房间里最大的一张，唐澄一直以来只睡一边，另一边她挪都不会挪过去。
　　这样亲密又疏离的边界感让高冉觉得挺怪的，也是因为唐澄说，她不会处理恋爱关系，总而言之就是：别管我，你说了没用，只有我愿意才能万事大吉。
　　那行，高冉心想，你心在我这儿就够了。
　　唐澄进浴室没多久，听着里面的淋浴声，高冉迷迷糊糊得想睡觉，刚把眼睛闭上，头顶就开始震动。
　　她脑子还懵着，半睡不睡的状态，甩了甩头，摸到手机艰难地看着屏幕上的备注，是她妈打来的。
　　都这个点了，老妈还打电话来干嘛，不是该嘱咐的都在车上跟唐澄嘱咐好了吗。
　　接了电话，对方直接说：“过两天中秋，记得给爸回个电话。”
　　高冉疑惑道：“那天中午不是说好带唐澄一块儿回来，怎么了，我爸那天出差？”
　　也没听懂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爸。
　　高冉不等她回答，继续说：“你还不睡，这么晚打来就不怕唐澄已经睡了，还得被你吵醒。”
　　那头先是发出了很短促的“嗯”，应该是想说什么，但是被高冉捷足先登，只能收回去。
　　“讲话呀，妈？”高冉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挂啊，信号不好？
　　那头沉默了很久：“让唐澄空了回我电话。”
　　说完，对方就挂了。
　　高冉觉得不对头，她也沉默了很久，然后猛地睁开眼睛，一个激灵坐起来，整个人都清醒了。
　　唐澄刚好这时候开了浴室门，边擦头发边往这边来，看见高冉惊恐的表情，问：“家里有脏东西？”
　　“不是。”高冉举起手机，几个字拖得老长，“我接了，你妈，电话。”
　　唐澄反应了一下，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她丢了毛巾，表情比见了鬼还难看，冲到床边，一个挥手，把手机抢过来，还差点打到高冉的脸。
　　高冉往旁边躲了一下，赶忙从后面拿来自己手机，着急忙慌地解释：“我们后来不是又换了同款手机壳吗，你还给我换上了一样的锁屏，我一下没看出来这是你手机还是我的，连妈的备注都是一个字。”
　　“别说话。”唐澄根本没听高冉说了什么，皱着眉在手机上打字，“为什么要接我电话。”
　　高冉重复刚才的话：“我不知道那是你手机……”
　　不是，这要解释了干什么……
　　她真不知道接了个电话唐澄反应会这么大。
　　唐澄就这样站了好几分钟，高冉感觉她正在平息心中的怒火，不停深呼吸，最后捂着脸叹了声气，拍了拍高冉肩膀。
　　“下次别搞错了。”唐澄捡起地下的毛巾，转身往浴室走，“没事，你赶紧回去睡吧，”
　　终于，这突然的一通电话，还是打乱了她维持快一年的，平静安逸的生活。


第71章 
　　唐澄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给顾绍芳通话，结束后她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累过。
　　去年因为高冉那事儿，顾绍芳没直接表明是同意还是反对，之后一家人谈话之中更没提到这事儿，顾绍芳大概默认她已经慢慢在改变了，唐明丰更不知道怎么参与，只能靠顾绍芳那边的消息来略知一二。
　　父女俩这一弄，更没话说了，电话以前一周一次，下了指令不许回家后一个月都不打一个。
　　唐澄作为新时代独立青年，已经脱离了家庭，这小一年来更是看清了很多，想明白了很多，也豁达了很多，只是，不断治愈自己，却总也没法忽略父母那边。
　　中秋前一天晚上，唐澄给她爸打了电话，寥寥几句就挂了，两人都有话好好说，心平气和地说，总的来说态度都很平和，就是单纯没话讲，与其沉默浪费时间，不如挂了电话各干各的去。
　　高冉晚上过来，通知唐澄下楼，说要带她出门。
　　“这么晚干什么去？”唐澄没打算系上安全带，只是微侧着身体说，“出差又要带上我？”
　　高冉抓了抓她手，很郑重地宣布：“回你家。”
　　唐澄惊讶着往后缩：“回你个头，你疯啦？”
　　“没有。”高冉搂着她胳膊，把人拽过来，“我是认真的。”
　　“我不喜欢你今天的认真。”
　　高冉看着她，说：“你爸妈那边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找个时间过去，跟她们当面聊聊，你总不能这样一直不回家，你心里能消化，能过得去，我不行，我从来没觉得我妈爸接受你了咱们就能敞亮着在一起，我更在意的，是你，是叔叔阿姨。”
　　唐澄沉默了很久，似乎做了某个决定，抬头，回她：“那去吧，要是把我们赶出来，就再回来。”
　　“然后再战。”高冉笑起来，“总会成功的。”
　　唐澄系上安全带：“慢慢开吧，哦还有，下回到哪儿去别晚上走了，说几次了都不听。”
　　高冉回道：“最后一次。”
　　只要高冉晚上开车，唐澄就特别清醒，一直得跟高冉说话。
　　说是说不喜欢晚上出发，但只要是高冉开车，她就很放心。
　　这次回家没上高速，高冉从下面的小路走的，开得确实不快，凌晨一两点还路过某个小镇，到夜市吃了几近龙虾和烧烤。
　　两人吃得饱饱的继续赶路，天蒙蒙亮时，睡蒙的唐澄把眼罩拿下来，她以为到家了，结果一睁开眼，前面是一大片草地。
　　“你开哪儿来了。”唐澄声音干柴沙哑，咳了两声去推高冉，“不是迷路了吧？”
　　天啊，苍天啊，这一晚上都经历了什么。
　　高冉打哈欠：“还早，我睡会儿，两个小时后叫我。”
　　说完，唐澄的手就被她拉住，然后牵住，再被包住，放在她腿上。
　　小样，就是紧张了。
　　唐澄又心疼又想笑，定了闹钟，陪她一块睡。
　　太阳升起，高冉轻轻把她叫醒，说已经到家了，唐澄没这么快被唤醒，只过了一会儿，软趴趴的身体就被强行拖下车。
　　唐明丰跟顾绍芳还没起来，唐澄甩了甩头，掏出家里钥匙，把门打开。
　　谁知刚拐进客厅，顾绍芳也从连廊那边出来。
　　“唐澄！”顾绍芳大喊一声，“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
　　唐澄看着顾绍芳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硬是又被她忍住了。
　　“我跟……”唐澄往前走了两步，握紧了她妈妈的手，小声说，“高冉带我回来的。”
　　听见自己的名字，高冉才进了大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冲顾邵芳点了一下头。
　　顾绍芳到底还是喜欢这个孩子的，只是抿起嘴，把眼泪一抹，招手让她过来坐下。
　　听见这边的动静，唐明丰也急急忙忙从里屋出来，跟这三个人各相互看了一眼。
　　四个人一人一边坐下，顾绍芳心里还是比较激动的，唐明丰就不是了，只有刚出来那瞬间有点惊喜，现在正握着拳等她们俩说明此次来意。
　　高冉看了看唐澄，唐澄给她的意思是谁说都一样。
　　过了会儿，高冉打破这一屋子的宁静：“这次唐澄带我回来是想听听叔叔阿姨对我们的看法，我跟唐澄在一块很多年了，大学开始就没分开过，之后的事儿就是现在这样，坦坦荡荡地在一起，关系正当，没有任何隐情，我知道很难接受，我也愿意接受你们对这段感情的不认可。”
　　唐澄抓住她手，用劲捏了一下，提醒她别这么直接。
　　顾绍芳先抬头，瞥了眼握紧的手，然后别开脸：“这事儿我不想说，你问你爸。”
　　唐明丰微低着头，眼睛也闭上了，拧紧的眉头挤出好几条褶子。
　　看这个情况，今天得打道回府了，还是被赶出去的那种。
　　就在她们以为没希望时，唐明丰沉重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怎么舒坦怎么来，在那边我们都管不到，所以也不会管，说再多，结果还是今天这样，以后也别问了，问再多次也是这个回答。”
　　唐澄宁愿被唐明丰一顿痛骂后赶出家门，这样淡然接受的语气，是已经放弃她了。
　　以前顶多心里委屈不服，今天感受到的，只有唐明丰对自己的失望和心寒。
　　“爸，别这样说。”唐澄忍不住哽咽，“我不是想让你同意，今天回来只是想看看你们，咱们别说这事儿了。”
　　顾绍芳拉了拉她：“行了，你们……你们回去好好过吧。”
　　唐澄摇头，知道顾绍芳这是赶人走，嘴上也是昧着心。
　　这时高冉说：“叔叔阿姨，请你们放心，唐澄跟着我绝不会受一点委屈，我的家人很喜欢她，朋友也很喜欢她，我保证，把她交给我会是你们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唐澄太阳穴神经突突直跳，她一巴掌呼到高冉膀子上，这一巴掌响亮通透，厚重实诚，还打出了回音。
　　这一巴掌也把唐明丰眼睛打睁开了。
　　“不许打人。”顾绍芳也反手拍了一下唐澄。
　　高冉不在乎这一巴掌能把她打得多疼，只知道今天要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是死是活必须赌一把。
　　“要准备的我这儿已经准备好了，也已经给了唐澄。”高冉态度诚恳，语气坚定，“她以后一定衣食无忧，只会比别人好，我会和她一起照顾你们，也再一次希望得到你们的同意。”
　　唐澄没想过高冉会说出这些话，也没指望过，要是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被唐明丰听见了，他一定会把她们赶出家门，这才是永远别想回家了。
　　当她要再给高冉一拳的同时，唐明丰先一步抬起手，道：“够了，现在谈这个还早，唐澄要了是唐澄的，还是那句话，她们回去过你们的，我们不同意也不反对。”
　　高冉和唐澄都愣了愣。
　　唐明丰起身离开：“你们回吧。”
　　顾绍芳拉住他，让他别忙着走，再坐会儿。
　　唐明丰面无表情，唐澄却能看出她爸烦躁得很。
　　气氛又陷入了死寂。
　　不知道隔了多久，早晨升起的太阳已经在斜上方了，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这张放桌上，审判结束的两人手上终于落下一束阳光。
　　可惜这束光忽闪忽闪，就像她们一样，想敞亮明艳又不得不被某些现实的东西覆盖光芒。
　　顾绍芳看了时间，差还不多要准备午饭了，她伸出胳膊，把两人的手一起握住，轻声道：“今年回来过除夕吧。”
　　唐澄点头，看了看高冉，接着听见顾绍芳补充：“一块儿吧，家里热闹。”
　　唐明丰是真不想参与了，拿起桌上的杯子，出去了。
　　顾绍芳摇头，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唉声叹气道：“等我们把家里面的事儿处理好，跟你爸一起去看你们。”
　　高冉不知是感动还是开心，她眼含泪水：“谢谢阿姨，也辛苦你了。”
　　唐澄给她抽了张纸，自己用手背擦眼泪。
　　她看着外面艳阳高照的世界。
　　一切总会亮起来的。
　　唐澄之前还说两人已经年近三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到生日了。
　　高冉比她几个月，帮她切蛋糕的时候叽里咕噜说着早来晚来都得来，把唐澄气的直接拿着一整块蛋糕挖着吃。
　　她还觉得自己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只是没了天真，舍弃一切换来的自由，也是她给自己造梦时付出的代价。
　　这个梦，曾经是那么不真实，那么不可靠，现在有了共同造梦的人，唐澄觉得，所有的遗憾都可以一带而过，重要的不是怎么弥补，而是抓紧未来。
　　那盏失而复得的月亮灯被高冉固定在床头，她说这样几不会再掉下去，修复过一次的东西，一定要好好保护。
　　唐澄把身上裹着的浴巾抽出来，高冉接过，走回浴室丢进洗衣篮。
　　大灯一关上，唐澄无缝连接地把月亮灯打开，高冉搂着她躺下，到处摸了一遍。
　　“别动，够了啊，要玩儿你自己玩儿去。”唐澄这边躲一下，那边拦一手，被子都被两人的躁动搞地下去了。
　　高冉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唐澄，不怀好意地贴近她耳朵，问：“上面下面？”
　　唐澄脸一红，弓起身体，抱紧自己：“明天再说。”
　　高冉蹭了蹭她后背，笑着说：“我还记得第一次把你看光，还是我们住一起的时候。”
　　唐澄抬头，疑惑道：“住一起？”
　　高冉：“嗯，大学。”
　　“你果然是女流氓。”唐澄下巴卡住被子，“随便吧，我也一样。”
　　高冉抱住她：“要是以前做了伤害你的事儿，那都不是我本意。”
　　唐澄满脸幸福，笑着回：“你没做过。”
　　“嗯。”高冉说，“睡吧。”
　　唐澄抬了抬肩膀：“关灯。”
　　“不亮。”高冉不乐意动，把她肩膀压下去，“就这么睡。”
　　唐澄没劲儿跟她掰扯，拿高冉头发盖住眼睛，头往里一埋，随她去了。
　　听着身旁人的呼吸，高冉睡意渐浓，她最后睁了一下眼睛，迷迷糊糊中看见躺在宿舍床上的唐澄。
　　这盏月亮灯照亮了那片狭窄的空间，也照亮了早已等候她们许久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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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大家追连载这么久，也感谢大伙们这几个月的陪伴！
　　诸多不足请多包涵，希望下一本可以有更大的进步，也期待早点和你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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