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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迎君意
　　作者：饮酒望梨花

　　文案

　　年少时欺负的美女姐姐成了冷宫皇后，沈云扬忠犬护妻。
　　那人既出不来，自己便偷偷进去。
　　这座城困住了我，可君带光来拥我入怀。高墙内孤寒冷寂，竟有人来陪我，更不敢信那人竟是你。
　　沈云扬，你的情我如何还的起。
　　周长欢，周墨，我无需你还，你若要还，便也还这么多的情就好。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 古代幻想 正剧
　　主角：沈云扬周长欢，商炀周芜 ┃ 配角： ┃ 其它：周丞相沈将军
　　一句话简介：青梅竹马
　　立意：错过六载，余生必不可弃。


第1章 冷宫
　　一轮如钩弯月悬于墨染苍穹，厚厚的云层缓慢的游移着，渐渐的遮住了弯月，又慢慢露了出来，微薄的月光将那大块大块的云映的清楚。
　　冬日里的月光都透着股子寒气，冻的人牙关发颤，冷到了心坎里。
　　朱红高墙内，枝叶凋败的院落里，一个女子静静的抬头望着天上的云。
　　心道这冷宫果真寒凉。
　　这女子便是前些时日惹怒皇帝的废后周长欢。
　　君心莫测，皇帝此举也并非是针对周长欢，不过是敲山震虎，周家三代贤臣，门生遍布朝堂，威望高权势重，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叫皇帝如何不忌惮，筹谋到如今把才网撒好决意打压周家。
　　周长欢自从被废后，常在这院里站到极晚，不愿去到那湿冷阴暗的屋内。
　　今年冬日司供司未曾送薪火木炭来，蜡烛都点不得了，皇帝分明是任自己自生自灭，最好死在这昭阳殿才人人如意。
　　这昭阳殿横三百六十步，竖三百六十步，高墙六丈，外面重兵把守，她就被困在这方方正正的方寸之地，犹如一座好看的囚笼，让她只剩头顶上的那片天可抬头瞻仰，高阔辽远无穷无尽，变化莫测。
　　寒风涤荡，朝阳初生。
　　沈大将军的女儿沈云扬回京了。
　　三年前，皇后周长欢同皇帝进言将她派遣边关，一去三载风吹日晒，边关苦寒之地，沈云扬早受够了那破地方，心中愤恨不已，想着回京后定要周长欢百倍偿还。
　　可上金殿宴饮后却见皇帝身旁坐着的已不是周长欢，却成了妖媚勾人的赵梦儿。
　　面上不显情绪，可借出去透气的时候却偷偷塞给了小宫人一块银锭子。低声问道“周皇后去了何处？”
　　小宫人答“陛下一月前废后，如今赵娘娘才是皇后娘娘，之前那位禁于昭阳殿不得出，听说过的很是清苦。”
　　沈云扬打发了宫人走，心底慨叹这皇宫里世态炎凉。仅一月这些人嘴上便从皇后娘娘都变成了之前那位。
　　周长欢啊周长欢……若我不去落井下石一番岂不是有些不好意思……
　　沈云扬轻笑着，大摇大摆的回了宴上。
　　周长欢大沈云扬五岁，可自小世家子弟一同玩耍时便是沈云扬欺负周长欢，沈云扬最喜将周长欢欺负的说不出话来委委屈屈的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里，更喜周长欢忍无可忍反击的模样，可周长欢一旦反抗，她便变本加厉欺负的更厉害。
　　周长欢长的极貌美，哭起来梨花带雨，于是她便常常故意将周长欢弄哭，且越发恶劣不知收敛。
　　是以先生常见沈云扬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将比她们高许多的周长欢围住不许她走。
　　沈云扬便是那混混头，嘴巴极坏的挤兑调戏周长欢，话里话外阴阳怪气，明嘲暗讽。
　　后来沈云扬也长大了，与周长欢已是一样高，可仍改不了欺负周长欢的习惯，只不过不同的是，她不再带着一群人，只是自己一人去。
　　一身素净的月牙白男袍，像极了俊朗风流的纨绔子弟。
　　如此这般直到了周长欢十九岁那年，周长欢入宫为后。沈云扬十四岁，被其父送进了军营磨炼。
　　正是嘉和三年，自那起二人便极少相见。
　　如今已是嘉和九年，白驹过隙恍如昨日。
　　沈云扬万万没想到，三年前这个一直被自己欺负的人会反咬自己一口。
　　她贵为世家子，即便是女子，仗着沈大将军的权势在军中也是横行霸道，可偏偏周长欢作梗偏将她调去边疆，做了个不起眼的小小守门官。
　　这口气她沈大小姐咽不下去。
　　会抓人的猫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想到周长欢，沈云扬觉得有些烦燥，这定自己喝的有些多了……
　　而此时的昭阳殿内周长欢隐隐听得见宴饮传来的丝竹之声，她慢慢的翻了下身子侧躺睁开了眼。
　　是在宴请谁？不久前赵梦儿的封后大典已成，如今还能是谁？
　　冬日虽冷，可总觉得每日都分外深刻，或许冷是刻在骨子里的痕迹，天初亮时薄雾淡云，一轮寡淡的红日，呼吸时鼻息化作的白气都分外高洁。
　　沈云扬醉了一日，醒来已是日暮黄昏，天边黛蓝交织的残存辉光。
　　她梳洗一番瞧着镜中的自己笑笑……今晚便要去找那个可恶的女人报仇。
　　待夜色深沉，她悄悄潜进了皇宫，宫内有她的人接应，带她直接到了昭阳殿未有守卫的高墙外。
　　沈云扬纵身一跃便翻越了高墙，落地后俯身透过层层树影见远处一个人影在走动，她坏笑着，按耐住激动的情绪像猫儿般偷偷靠近。
　　那个身形她一看便知是谁，不声不响的绕到她背后拍了下她的肩膀。
　　意料之中，周长欢被吓到，慌忙转过身来看见沈云扬故意扮出的鬼脸，更是被吓得厉害。
　　只是不知是因鬼脸还是因这人是沈云扬。
　　“你怎的在这！”周长欢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声音发抖的问。
　　眼前作恶成功的人满脸得意“当然是来落井下石！看见你过的不好，我便觉得甚好！”
　　沈云扬笑的开怀，可笑着笑着她便笑不出来了。
　　因眼前的周长欢并未如她所想的恼怒，反倒是面上平静如水。
　　她端庄自持，波澜不惊。
　　淡淡开口 “如此你看到了便该回去了，此地不宜久留。”
　　沈云扬不悦的皱了皱眉，多年不见，这便要赶她走？
　　不由得沉面冷声问“都不请我进去坐坐喝杯茶？这便是周相爷教的待客之道？”
　　周长欢见她这副不讲理的样子不禁轻笑“此地是冷宫，有何可招待你这不速之客的。”
　　沈云扬冻的发颤，伸手摸了摸自己冻僵的脸颊，一把拉住了周长欢。
　　“太冷了，进屋再说，此次是来找你算账的。”
　　周长欢一贯拿她没法子，只得引她往屋内走去，因着无人送炭，寝殿空荡阴冷，周长欢便住到了原本侍女所在的低矮小屋，平时她烧些木制陈设，上好的木料，屋内也算比外间暖和。
　　待沈云扬看清室内模样后，心里不悦，向来只有自己可欺负周长欢，如今竟被那狗皇帝还有这满宫的小人欺负成这样。
　　眼看着周长欢比三年前清瘦了些许，沈云扬拿出怀里带的酱牛肉和桂花糕递给她。
　　都是临出门前脑子里蓦然想起小宫人说的那句过的很是清苦，她便鬼使神差的将这些塞进怀里带来。
　　周长欢看着这两包东西愣着没有接，不解的看着她，火盆里丝丝火苗映出来的光正能让她们看清彼此的神色。
　　明明沈云扬是一直欺负她的，怎的这次竟还会好心给她带吃的。
　　沈云扬伸出的手似是捧着火炭般不自在，见她不接便不耐的硬塞到她手里“怕你死在这昭阳殿，我未能报三年前你将我派去边关的仇！”
　　口不对心的别扭话落在周长欢耳朵里似乎有了温度。
　　霎时间有些委屈，坐的端端正正，两只手上拿着沈云扬刚塞给她的吃食，低头垂眸不敢看她。
　　见此，沈云扬心底蓦然开怀，又故意俯身抬头去看她的神情。
　　周长欢长得好看，大大的桃花眼极其有神，睫毛密且直，鼻梁高挺，嘴唇薄却饱满，面庞清瘦可线条优美丝毫不显刻薄。
　　此时她轻抿着唇，看不清眼，不过沈云扬知晓她眼里定又是委委屈屈的，就像红眼的兔子一样。
　　“你想如何？”
　　许久只憋出来这么一句。
　　性子温软的人抬眼却见沈云扬轻佻的打量自己。
　　那原本就清朗的面容此刻似乎更倜傥风流了些，却也不像男人那般刚毅硬朗，亦无女子的娇柔软媚，倒是少年意气的潇洒。
　　周长欢觉得这样的沈云扬分外入眼。
　　不料却听她使坏道“把你带出宫去卖给老男人做小妾如何？不过你这副红颜祸水的样貌或许会被原配打死继而丢入乱葬岗，被野狗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胡言乱语又惹得周长欢一阵委屈。
　　而看着周长欢愈发委屈，沈云扬笑的愈发开心。
　　周长欢不想听她说这些混话，解释道“三年前我只想帮你，鲁国公想你嫁他次子，可我见了那人，实与你不般配，故而趁机请陛下调你去了边疆。”
　　沈云扬挑眉，“我嫁给那个小混蛋你岂不是正可报了这许多年的仇，我才不信你有那么好心。”
　　手里的纸包还有着眼前人的温度。
　　周长欢不再开口，一如当年说不过她便不说。
　　沈云扬坏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看她装傻充愣不理自己，随即起身走到她身边又揪了揪她的耳朵，原本冰冷的耳廓被她温热的手指一摸，敏感至极。
　　周长欢呼吸都乱了，沈云扬则更是过分，直接将手搭在了周长颜那修长优美的脖颈上，拇指在她而后轻轻摩挲着，食指和中指插入她的发间。
　　周长欢心跳的极快，抬头看向身侧作恶的人。
　　沈云扬最受不住她这无辜的眼神，明明是那么清冷安静的一个人，在她这里却像只兔子，总爱装可怜。
　　她太过清瘦，脖子有种薄弱的美感，沈云扬轻轻摩挲着，眼看着地面，眼前却忽然跑过一只老鼠，她下意识的看向周长欢，可眼前的女子并未惧怕，反而视若无睹，风轻云淡。
　　“你不怕老鼠了？”
　　记得她最怕老鼠了，当年自己老爱捉老鼠来吓她，将死老鼠扔她身上她都会吓哭，偏自己还乐此不疲，那些时日周长欢看见自己都立刻撒腿就跑，自己则追上去把她逼到角落里。
　　周长欢未曾回答，只是再次催她“你该走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听此时已是三更，沈云扬潇洒道“我待你睡着再走，免得你怕老鼠。”
　　不由分说的将她始终拿在手里的纸包放在桌上，又把她按在榻上盖好了被子。
　　她手脚寒凉，于是沈云扬也钻进了她的被子抱住了她清瘦的身躯，一条腿压在她身上。
　　周长欢一动也不敢动，不知为何沈云扬这次竟然未曾欺负她，她从未想过来冷宫看她的只有一个沈云扬。
　　她问“对我这样好……你不恨我？不找我报仇了？”
　　沈云扬挑眉反问“你想我欺负你？”
　　看她这副坏样子周长欢不说话了。
　　横竖沈云扬嘴上定是会欺负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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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有孕
　　夜太过寒凉，周长欢不自觉的抱住了沈云扬这个暖炉，沈云扬虽觉得别扭却也任她抱着，她不知这是周长欢一个月来唯一的好眠。
　　天亮后周长欢醒来身边早已没了人，若不是看见桌上的纸包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走过去打开那包东西，肉干香气扑鼻，她拿了根放进嘴里咬着，忽然听见门外有响动，出去看原是司供司送了炭火吃食来，虽冷宫亦有规制，可凭着赵梦儿对自己恨之入骨，也是没人敢及时送来的。
　　如今后宫的规矩便是但凡欺侮苛待周长欢者便会得赏，如有暗中救济者一律重罚。
　　今日这些人怎的突然想起送来这些东西？
　　莫不是沈云扬！
　　可她如此势必会引得赵梦儿恼恨，若赵梦儿再与皇帝吹吹枕边风，那沈云扬岂不是惹祸上身。
　　眼看着下人将东西都安置好，又派来两个宫人侍候，周长欢装作漫不经心淡淡问询“是何人派尔等送这些东西来？”
　　领头的宫人道“本一入冬就该给您送来，可实在是事情多忘了，您多包涵。日后您缺了什么尽管派人去吩咐。”
　　周长欢道“东西留下就好，不必留人。陛下罚我在此静思己过，莫忤逆了陛下的意思。”
　　她才不会信是这些人好心想起来的，定是昨晚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以她的性子她定是会再来的。
　　说起来沈云扬自小就讨厌，初见那年她才五岁，白白嫩嫩的一个奶孩子却不认生的缠着自己给她剥核桃，可这东西向来都是下人给自己剥好了的，看着那圆滚滚硬邦邦的大核桃自己也是无能为力。可这小魔王却是不干，非要自己给她当马骑，不答应便把自己绊倒在地趁机爬到自己背上。分明心里恼恨的很，却仍怕摔了她，不敢贸然起身。
　　好在这个小祖宗自己下来了，可也是弄的自己满身狼狈。
　　“你叫什么名字？”
　　她当时抬头看着自己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自己却也告诉她了。
　　“周墨。”
　　“我叫沈乘云。”
　　那时她二人还都没有字，父亲教导她要如墨一般内敛温良。可一听沈乘云这个名字就知她是沈家的掌中娇。
　　收回思绪，她看着这一方院落，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被废，父亲在朝中受了压制，只怕对自己是失望至极。她如今救不得周家，以皇帝的脾气是绝不会放过周家的，也不知如今是何情况，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晚间她在寝殿内写字，试图平复心绪，一盏烛火幽幽，烛影下更显她眉眼精致。
　　“周长欢，看我给你带了何！”
　　无需抬眸，案上已然出现了一个大食盒，沈云扬已坐到了她的对面。
　　“快尝尝许还是热的。”
　　周长欢蹙眉望着对面不知轻重的人，温声劝告“你来本就凶险竟还带着这些东西，若被人发现可是死罪，这次走了便不许再来了。”
　　她不愿她出事，一如三年前赶她去边疆。
　　“嗯嗯。”
　　沈云扬敷衍的答应着，眉眼间难掩雀跃。
　　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摆了出来，“快尝尝，我轻功甚好，可拎着这许多也是累的很。”
　　看她将酱牛肉，八宝鸭，黄焖鸡等等等等一样样摆出来共八道，想来也是重的很，也不知如何拿来的，蓦的周长欢有些心软。
　　这样的沈云扬让她心慌，不同于恐惧的心慌，是害怕自己的心偏向她，怕自己的心偏向她时她会离开。
　　“你此次回来是为何？我已身囚冷宫，帮不了你。”
　　不必如此费心对我好。
　　沈云扬有些不悦，英气的眉头轻皱着。
　　“原你当我是图你何，我若是图你何欺负你便好，你照样会帮我！我何必费力不讨好！”
　　见她恼怒，周长欢知自己又说错了话，垂眼乖乖的坐着，心里思索着如何哄她。
　　“周长欢，你听好。自小便是我日日欺负你，可也只我才可欺负你，你遭了旁人的委屈，受了旁人的气，我亦气愤至极。可你既然受了委屈，我便不会再欺负你让你委屈，毕竟人这一辈子受得委屈太多，我不做那个恶人。”
　　女人那双绝美的桃花眼泛红，低下头吃着东西以掩盖自己的失态。
　　三年前她得知鲁国公要为次子求娶沈云扬时，她未曾多想却凭着心意将沈云扬调往边关。
　　幼时她怨过，恼怒过，可偏偏恨不起来，沈云扬曾是她最讨厌的存在，可三年前她却毅然决然的要护住她，她想沈云扬已是那么讨厌总不能再嫁给一个比她更讨厌的人吧。
　　她也怕那人不会像自己一样容忍她，反而欺负她……
　　沈云扬这个人坏的很，当年一见周长欢哭就开心，可如今再看她哭，心底却是难受。
　　起身三两步走到周长欢身边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抚着她的背。
　　周长欢闭着眼吸了吸鼻子，长长的睫毛上湿湿的，鼻尖红红的，眼皮也红红的。
　　她散发时温婉的很，清瘦的下颌线条恰到好处。
　　她美的无一丝妖媚，无一丝戾气，就像天上的圆月温润皎洁，她美的端庄大气，淡然静谧。
　　倘若六年前未曾入宫，是否结果会不同……
　　若不曾入宫，她怎会一有身孕便被皇帝赐药堕胎，怎会被宠妃赵梦儿一再欺压。
　　那时她才懂沈云扬欺负她只是孩子脾气的作弄，可这些人却是真的想要她死。当年入宫之时她还假装庆幸不用再见到沈云扬了，可后来才发现与沈云扬在一起的那段时日才是她最怀念的。
　　可如今，就算是沈云扬她也不敢相信，皇帝倚仗沈家的势力打压周家，沈家与周家是对立的。
　　即便她心里念着曾经那段时日，可她不再天真，不会觉得沈云扬是真心真意，她不信这世上还有真心。
　　她坐直了身子，又恢复了那般端庄自持，与沈云扬拉开了距离。
　　“你该走了……多谢你让司供司送来东西，日后莫再如此，以免惹祸上身。”
　　沈云扬不以为意，懒懒散散的单手撑在案上，托着下巴侧脸看着她“周长欢，几年不见你胆子大了不少。”
　　竟会逆着她了，不像兔子像只猫了。
　　案后的坐榻宽大，沈云扬伸手将周长欢推倒在榻上，一如小时候，且如今周长欢更不是她的对手，她压着周长欢的双手顺势骑在她身上，可周长欢却惊慌的弓着身子护着自己的小腹。
　　沈云扬愣了愣，头脑里轰的一片空白。
　　诧异的慢慢放开了她，扶她坐了起来。
　　“你有孕了？！”
　　看着吃惊的沈云扬，周长欢不知该不该回答，更不知沈云扬会不会去告知皇帝。
　　她极想留下这个孩子，这是她的孩子……
　　流着她的血，她怎会忍心一次次的杀死自己的孩子。
　　她本想偷偷生下来托人带出宫交给母亲，母亲定会护他平安长大，可如今却被沈云扬发现了。
　　她习惯性的恳求沈云扬“求求你不要告知皇帝，不要告知任何人权当不知可好？乘云，你帮我这次，日后你若用的到我，即便是要我这条命也绝无怨言。”
　　沈云扬皱起了眉，手慢慢的向她的小腹摸去。
　　是她疏忽了，只知眼前的女人仍如以前那般被自己欺负也傻傻的忍着，却忘了她早已为人妻，亦要为人母。
　　她手伸过去，周长欢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沈云扬愣了愣，直直的看着周长欢的眼睛，眸子里满是不被信任的恼火。
　　这一招屡试不爽，每每都是周长欢缴械投降。
　　桃花眼本就含情，此时带着雾气更是显得楚楚动人。
　　这一次竟然是沈云扬败了，她轻声道“我不伤他，给我摸摸。”
　　她的声音似乎蛊惑，周长欢听了她的话犹疑的拿开了手。
　　沈云扬探身倾过去，手放在了周长欢的小腹上。
　　此时那种感觉更加强烈，周长欢已二十五岁，她风情柔美，贤良温婉，成熟知性。
　　她有些舍不得欺负她了……
　　年少荒唐，如今亦荒唐，可周长欢似是不能再陪她荒唐了。
　　坐的时候长了些，她的手有些凉，可周长欢却因有身孕身上散着暖气。她再次抱她在怀，手仍抚着她的小腹。
　　终究是不同了，若是年少之时能有这片刻依偎，周长欢定是心生欢喜，从心底里觉得沈云扬本性不坏。可如今羁绊太多，心早已不干净，虽是依偎，却是各怀心思相互猜疑。
　　“恭喜你，周长欢，你要做母亲了。”
　　周长欢望着眼前的人，以前总是见她坏笑，此刻却笑的温和明媚，心里有些惶恐。
　　在深宫待的她不愿受任何人的好，那般倘若即便哪一日她离开，心里也不会觉得难过。
　　夜深了，沈云扬要扶着她去安歇，她刚想开口催促她走，却听沈云扬道“我在这里陪你，横竖你这是冷宫，没人来。”
　　那份惶恐瞬时放大，她极其抗拒沈云扬对她的好，手上推拒她劝她走。
　　“不用，你快走。”
　　她的不悦表露了出来，可沈云扬哪里会怕，只不过会更不悦。
　　声音冷了几分“周长欢！我若走可就说不好往哪儿走了，或许是景仁殿，或许是紫宸殿……”
　　周长欢恐惧的垂眸抿了抿唇，沈云扬拿孩子要挟她，她是真的拿沈云扬没有一点办法。
　　“你想如何便如何罢。”
　　昭阳殿内殿间颇多，可沈云扬偏要同她睡在一处，卧榻颇大，沈云扬却偏要同她挤在一起。
　　得知了她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沈云扬未曾再压在她身上，只是侧躺在她身边一个胳膊轻轻的抱着她。
　　沈云扬对她太过熟悉，以前欺负她常对她动手动脚的，虽下手没轻没重的太过粗鲁，可却清清楚楚的知晓她的身材骨肉是何模样。
　　此时轻轻摩挲着她清瘦了许多的肩膀，骨头都有些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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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欺负
　　周长欢身上有股暖暖的馨香，沈云扬十分喜欢，是以每次欺负她时总会离她很近。
　　许是得知周长欢有孕太过惊讶，又或是这两日做的事全是关乎她的，沈云扬竟然梦见自己对周长欢做那种事，梦虽羞耻可太过美妙，梦里周长欢皮肉细嫩，身材虽清瘦可却玲珑有致，吻她时更对她身上的馨香着迷不已，轻轻吻过她每一寸肌肤，抚摸她最妖媚的稚嫩，直至酣畅淋漓。
　　周长欢醒的早，可察觉到沈云扬单手搂着她，脸正埋在她颈间，她便动也不敢动。炙热的鼻息扑在她脖颈间的皮肤上，外间阳光明媚，透过窗照在她盖的被子上。
　　直到沈云扬动了动，她转头看过去发现醒了的人正直直的看着自己，刚睡醒的眼神清澈懵懂带了一丝柔和，脸色莫名的发红。
　　她不知沈云扬在想何，只觉得那眼神看的自己很是不自在。
　　而沈云扬脑子里全是刚刚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梦，看着周长欢，心里那种不爽的情绪飞速滋长，占据了她整颗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可周长欢美的让她移不开眼。柔顺的墨发散着有几根贴在脸上，白色绸布的寝衣有些大，显得她更骨感，锁骨裸露着，沈云扬很想伸手摸一摸。
　　“你平日里都做何？”
　　刚醒来慵懒绵软的嗓音让周长欢觉得此时的沈云扬没一丝戾气，她便不自然的垂眸柔声答道“做些针线，想着孩子出世后能有件衣服穿。”
　　提起孩子，本就温婉的周长欢更是温和，眼里闪着光，眸子亮晶晶的。
　　沈云扬看着她笑了起来，手又摸上了她的小腹，可随即想到“你如何得知你有孕的，那岂不是医署的人也会知晓此事。”
　　话音间难掩紧张。
　　周长欢笑笑“安心，是那时回相府省亲时大夫诊的脉，他不知是我。再后来未曾待医官每月来请脉的时日，我便入了这冷宫。”她一动也不敢动，觉得沈云扬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很是异样。
　　本孕时身子就比平时躁动，沈云扬还偏偏把手放于自己敏感的小腹上，周长欢难受的去拿开她的手，可触碰到的那一刻心里却蓦然一跳。
　　她的这双手曾多次将自己的手腕捏的发红，更有几次都有了淤青。无论自己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她的禁锢，她还会硬拉着自己的胳膊狠狠的咬到青紫破皮，几个月都消不干净，还会揪着自己的衣领恶狠狠的骂几句。
　　可此刻这双手又带着温热如此温柔的抚着自己的小腹。
　　正想着，思绪便被打断，听她慢慢问道“周长欢，你可喜欢皇帝？”
　　她规规矩矩的答“皇帝乃天子之尊，天下人自是爱戴。”
　　可沈云扬不愿听她这番说辞，有些气闷的收回了手，坐了起来“即便将你囚于冷宫，不问生死也会爱戴？”
　　何止是不问生死，分明是一心想她死。这样的天子教她如何爱戴，这样的夫君教她如何喜欢！
　　可嘴上仍是要答“爱戴，陛下乃是明君，善体察民意，自是爱戴。”
　　她不敢赌沈云扬是否可信，即便沈云扬暂时未曾将她有孕的事告知皇帝，可那夜宫宴的丝竹靡靡之音应就是在为她接风洗尘罢，她沈家此时正得圣意，为打压周家怕是出了不少力。
　　沈云扬看着眼前的女人忽觉得有些陌生，她不再是那个只会人人欺负还不会去告诉先生的傻子了，反而有了心计多了筹谋，一入皇宫她的周白兔都成了小狐狸了。
　　她问“你打算日后如何？”
　　周长欢眼眸暗淡下来，垂下眼帘轻轻答“我出不去冷宫，更出不去皇宫，或许我的命就在这里。”
　　不，沈云扬心头滋生出不忍。
　　“若我带你出去你可愿同跟我走？”
　　她极潇洒，连话都说的如此潇洒，可周长欢并不潇洒，她放不下的东西太多，她怕因自己祸及他人。
　　周家三代贤良，父亲半生为官自诩清正廉洁，大哥严于律己重家规，对她们弟弟妹妹亦是多有约束，她未能替周家添光增彩已是罪过，如今入了冷宫更是丢尽了周家的颜面。
　　她若逃了，于周家岂不是灭顶之灾，她不敢，她宁死也不敢……
　　“休得胡说，陛下罚我在此静思己过，若你所言岂非错上加错。”
　　对于周长欢的戒备，沈云扬觉得无趣，起来收拾洗漱后去烧水给她洗漱，怕她用冷水着了寒气会伤到胎儿。
　　一边为她下厨煮饭，想到这些时日都是她一人在忙碌这些，定是劳累的很。她又那般清瘦，若是不补补身子，怕会胎儿不稳。
　　好在司供司收了她的好处送来的东西还不错，虽无燕窝鱼翅可好在鸡鸭鱼肉蛋菜果蔬不少，费心做些吃食也是极好的。
　　看着她摆好的精致饭食，周长欢却是毫无胃口，她虽不似大姐妊娠时吐的那般厉害，可也是极不舒服的。
　　沈云扬见她只喝着清粥，心下不自信了起来，莫非是做的太难吃？不对，她还未曾动筷尝过——那便是看着就没胃口？
　　可按理说亦不应该，自己手艺也是练到自己这般挑食的人都吃的惯的。
　　那定是她挑食不喜欢吃，定是如此！
　　“你喜欢吃何？”
　　她陡然发问，周长欢有些茫然，不知她所思所想，却仍是乖乖答“我不挑食，若说喜欢也未曾有太过喜欢的。”
　　此时倒是换了沈云扬不解，“那你为何不吃我做的菜。”
　　周长欢明白了她的意思，顺从的夹了菜可还未入口便觉得一阵反胃，扔了筷子俯身干呕了起来。
　　沈云扬手忙脚乱的给她了盏热茶，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看她难受的眼泪都出来了，眼睛鼻尖已是红红的，心里又急又气“你是哑巴么！不舒服就讲，何必为难自己。”
　　将费心做好的菜尽数端了出去，回来再看周长欢好了许多，刚欲骂她几句，就听见外间有动静，沈云扬急忙跑进内间躲进了衣橱里，周长欢也理了理衣服端坐着，生怕来人会发现端倪。
　　听外间声音走近，听出来人是赵梦儿，周长欢忙起身相迎。
　　那赵梦儿身姿如弱柳扶风，一张红颜祸水的妖孽面容，一见周长欢出来，冷笑着“周长欢，本宫来此你就该早早的出去跪着相迎，原周家所教便是这般不知礼数，如此看来这周家的教养真是不堪。”
　　周长欢瞬时变了脸色，言语间带了怒气“想如何骂我都可，只莫要牵连到周家。”
　　她自小便被教导周家声誉最为重要，即便是死亦不可毁坏了周家的声誉，她活着便要用性命时时刻刻护着周家的声誉。
　　赵梦儿本就愁于揪不到周长欢的错处，此时正有了借口。
　　“废后周长欢以下犯上，不尊本宫，给本宫拉下去打。”
　　“不……不要！皇后娘娘，是贱妾之错，求您饶恕贱妾罢。”
　　周长欢闻言瞬时张皇起来，顾不得尊严，伏在地上乞求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腹中还有孩儿，如何经得起这顿打。
　　内里衣柜里的沈云扬打开了条缝看的清楚，她的周白兔卑微的跪在赵梦儿脚下苦苦哀求着，赵梦儿似是怀了身孕，肚子大的很，趾高气扬的一副小人嘴脸。
　　见两个宫人粗鲁的要将周长欢拖出去，沈云扬急的满头大汗，忽然想起来清早打死的那只老鼠。
　　她轻轻的从衣柜里钻出来，沿着墙边矮身往墙角走，看那只死老鼠虽被自己砸死，却无外伤。真是老天爷保佑，她飞身上了大梁之上，大梁宽大，正可将自己藏起来不被看见，她小心点一点点爬过去，就在周长欢即将被拖下去的时候，她伸手将死老鼠扔在了赵梦儿身上。
　　赵梦儿先是一愣，看清地上那个灰乎乎的东西后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随即捂着肚子喊着宣太医，在宫人的搀扶下急忙往外走，下人们乱做一团，片刻之间走的干干净净。
　　宫门又关的严严实实，沈云扬从大梁上跳了下来，扶起周长欢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后怕的抚着她的背。
　　“墨儿不怕，有我在呢。”
　　沈云扬心有余悸，若不是刚刚那一番她尚不知自己竟这般在意周长欢。
　　她唤的是墨儿，她的名字。
　　声音透着暖意，心疼的抱着怀里的人，让周长欢的委屈有可发泄之地。此次她不再自持，心里亦是后怕的厉害，将头埋在沈云扬的颈间。
　　“我向来都无能，连自己的孩子都难护住。沈云扬，你心底是不是极其看不起我，如此没出息，如此软弱。”
　　她的人生仿佛从未胜过一次，反倒次次都一败涂地，从生到死，看不到一丝光，活着只是为了活着，不敢再奢求其它……
　　“不”。
　　听见那个紧抱着自己的怀抱答“若是可以重来，六年前我绝不许你入宫。
　　被我欺负的那么多年的周墨本是个琴棋书画诗书礼易样样精通的才女，性子又好，惹人喜欢。若是不入宫下嫁于一个温润的如意郎君，他定是敬你爱你，可墨儿有大义，为了周家便舍弃了自己。”
　　沈云扬话说的有些多，可看她是真的难受，比她中箭受伤时还要难受。
　　看着周长欢被赵梦儿羞辱，却还要跪在地上求她放过，自己却无能为力。
　　曾经她觉得只有她一人可欺负周长欢，其他人休想，那是只属于她的傻白兔，旁人动不得。
　　可如今周长欢被困在了这个冰冷的皇宫里，一切都显得那般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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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对
　　周长欢抬起头来强忍着泪意，桃花眼泛红雾气氤氲，露着几分倔强，看着眼前的沈云扬哽咽着“我从未想过，来冷宫里护着我的人是你。”
　　沈云扬原本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浪荡的模样，可此时对着周长欢脸上只有心疼与认真。
　　她宽慰的笑了笑“你可知当年我整日闹你，使你未完成课业被先生罚，我带人去连着捉弄了他几日，从那之后他再未罚过你。齐王世子欺负你，我暗里将他蒙麻袋打了一顿，教他不许再招惹你，他到现在都不知是谁干的……”
　　陈年旧事，周长欢一概不知。
　　她讶异的呆呆的望着沈云扬，她从前只觉得世上最可恶的人便是沈云扬了，可原那时她也在护着自己。
　　心下动容，又听她道“嘉和元年，齐王世子要娶你为妃，他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风流成性，我不愿你嫁他，给他下了仙人跳，闹得京都沸沸扬扬，齐王也不再好意思向周丞相提亲。”
　　“分明我护着你的事情太多了，可你偏偏只记得我欺负你。”
　　泪缓缓从眼角滑落，周长欢轻笑了起来。
　　沈云扬啊沈云扬，你我相识不晚，可却不曾相知。
　　我只怨自己迟钝，不曾早些明白你的好。
　　在这冷宫，说什么都晚了……
　　“你快走罢，沈家与周家为敌，我不知你所思所想到底为何，我不知如何面对于你，你快走罢。”
　　她不敢相信沈云扬，她太过怯懦，她怕沈云扬对她的好都是假的，她怕自己若是接受了，就再也离不开。
　　若那时沈云扬再决绝的离去，她知自己承受不住。
　　拥有再失去的滋味比从未拥有要痛苦太多，它多了一份被背叛的绝望。
　　怪她不知如何面对……
　　少年人不被信任之际，气性上头。
　　沈云扬吼她。
　　“我已对你剖白心意你却还要我走，周长欢！在这吃人的宫里你一个人可应付的来！”
　　沈云扬不想看她一人孤军奋战，心疼她这副被人欺负的软弱脾气，看她一心要自己走简直怒火冲天。
　　这个女人真是不识好歹！
　　自己好心当做驴肝肺。
　　眼前不识好歹的周长欢已擦干了泪，冷冷清清的在沈云扬面前站的端庄笔直，不看她一眼“这六年不也自己熬过来了……”
　　她要将自己封锁起来了。
　　不。
　　沈云扬慌了。
　　她怕周长欢的心门永远不会对她敞开。
　　沈云扬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一步步的逼到角落里。
　　不论周长欢装的多冷清，多自持，一旦遇到的是沈云扬，那些伪装便统统被瓦解。
　　她怒斥“这些年你有周家撑腰，可如今你还有何！我若不护着你，你今日或许就被乱棍打死了，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不识好歹的人！”
　　看着沈云扬那满含怒气的眼眸，桃花眼里的委屈无所遁形，周长欢再次败下阵来。
　　她道“我怕连累你，更怕你对周家不利，我……”
　　她终还是给了沈云扬一个解释。
　　面对沈云扬，她太过无措。
　　她一直为了周家，为了孩子，费尽心力。
　　可她何曾为自己活过。
　　在皇帝与周家之间周旋，在后宫各宠妃妖妃之间周旋，如今还要在沈云扬与周家之间周旋。
　　沈云扬心疼的攥了攥拳。
　　黑漆漆的眸子闪着光，心疼不言而喻。
　　她盯着周长欢认真道“我若说沈家未打压周家你可信？”
　　周长欢望着她，可眼眸里并无光华，只有权衡。
　　她想信，可她不敢信。
　　沈云扬心底没来由的一阵烦闷。
　　这女人竟不信自己！
　　可，为何自己会如此在意她信不信自己。
　　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个缠绵悱恻的梦，她怎能对周长欢做那样的事情，周长欢可是个怀着孕的女人，这念头太不是人。
　　她沈云扬虽浪荡顽劣，可也决不能做那样的事情。
　　摇摇头似乎将这些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耐心解释　“周家虽愈加式微，可你父亲的门生多如牛毛，在朝堂上还是站得住的。所有人里过的最不好的是你，听闻前几日你母亲想见你，可被你父亲训斥了一番。我问她可是有事要告知你，你母亲只说，你性子软，做皇后时且被欺负，如今被废，怕你过的不好……”
　　一番话再次将周长欢惹哭，“母亲她可还好？她生颜儿时落下了病根，天冷身上就不舒服，今年入了冬我还未去看过她……”
　　沈云扬顿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最见不得周长欢那豆大的泪珠。
　　无奈温声细语的慢慢哄她“待我出去时替你去看看，你莫哭了，对胎儿不好。如今还是小心赵梦儿再来找你麻烦，她这一闹，皇帝怕是更看你不顺眼。那狗皇帝可就不是一只死老鼠能吓跑的了。”
　　周长欢抬头，一双泪眼，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看看远处的那只死老鼠，又分外幽怨的看向沈云扬“你也曾将死老鼠扔我身上。”
　　沈云扬皱眉。
　　以前也不曾发觉她如此爱计较。
　　可也没其它法子，无奈的伸手给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如今这不是来赔罪了？那时年幼不过是想缠着你陪我玩，我如今哪里欺负过你。”
　　周长欢不依不饶“你那夜还道将我卖给老男人做小妾。”
　　沈云扬坏笑“卖你做小妾有些麻烦，不如直接卖去青楼。”
　　风流的人又开始胡说八道，周长欢平复心情理了理衣服坐下。
　　她甚是担忧赵梦儿与皇帝告状。
　　“待皇帝下朝得知了赵梦儿被我吓到，还不知会是如何的狂风骤雨。”
　　俗话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赵梦儿最会无中生有，无事生非。拉了皇帝来岂能让周长欢好过，不过貌似有一人专治赵梦儿。
　　不如试试她的态度。
　　沈云扬有了算计。
　　当今太后向来看不惯赵梦儿的行事做派，不如借她老人家的手让赵梦儿老实些，再看赵梦儿的肚子也该七八个月了，过几日她即便想来找茬怕也是有心无力走不动路，待产后休养亦需时日。
　　太后向来觉得周长欢性子不错，若能得她照拂一二，那周长欢的日子可会好过太多。
　　她拍拍周长欢的手背朝她一笑“安心，一切有我。”
　　周长欢看着她那清澈的眼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早间饭便未曾吃好，随即又被赵梦儿搅和一番，眼看已是正午，沈云扬又转身去了厨房忙活着为周长欢做些合口的饭菜。
　　看着沈云扬进进出出的身影，周长欢蓦地明白是何处不对劲了。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沈云扬，京都混世小霸王，自小将她欺负大的人，向来蛮横不讲理，可如今却藏在这冷宫里为自己做饭烧水，事事上心，自是太不对劲。
　　若说她意图从自己这里找到对付周家的借口，那何不直接在外间以权相压，何必来好声好气的哄着自己。
　　她身无长物。
　　沈云扬，你到底是为何。
　　看不多时沈云扬端来的饭菜，清淡且鲜美，即便是有肉腥也未曾再恶心。
　　周长欢好奇的问道“你是如何做的？”
　　沈云扬哼了一声，揶揄道“自是费心劳力，就这青菜我便过了三次水，这肉更是腌的一点腥味都闻不见了才敢下锅炒，连油也不敢多用。”
　　周长欢不由得垂眸笑了起来，这还是再见后沈云扬头一次看她笑的开怀。
　　“如此那我便多谢了！”
　　她笑着很好的掩饰着心底对沈云扬那一丝莫名的情绪，可明亮的眸子骗不了人，她看向沈云扬的眼神里多了一分信任，多了一丝依赖。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在将沈云扬偷偷的装在心里。
　　沈云扬道 “待会儿我要出宫办些事，你自己多加小心。”
　　周长欢担心的仰头看她，她是真的不知为何沈云扬会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来冷宫内陪着自己，可又不敢再劝她莫来，怕她又恼怒骂自己不知好歹，只得殷切嘱咐。
　　“你更要小心，若出了何岔子定要顾全自己。”
　　踏着午后的和煦暖阳，周长欢看着她跃出了宫墙。
　　没了沈云扬的这半日光景，周长欢坐立难安，不由得担心皇宫内大内高手数不胜数，若是沈云扬一个不小心被捉到可如何是好。
　　看着日光渐黄，垂落西墙，周长欢心里焦灼愈烈。
　　可沈云扬事情还未办完，她先是正大光明的去拜见了太后。
　　备的礼厚重，且沈云扬礼数周到，虽是卿家之女，太后却也未曾轻视。
　　沈云扬道“太后娘娘，三载前鲁国公次子要求娶我，还好陛下将我调去了边关，如今我回京又有许多大臣向我父提亲，可云扬早已心有所属，只他一时不能前来迎娶，我父亲可拒一家两家，却不能一直推拒，还望太后帮帮我。太后娘娘菩萨心肠定也不愿看云扬嫁一个不喜欢的郎君罢，这天底下除了陛下就是您最英明了，陛下为天下操劳，云扬不敢拿此事烦扰陛下，只得来求您了。”
　　看着厚礼的面子上，太后甚是和颜悦色“你想叫哀家如何帮你？”
　　沈云扬笑笑道“我愿去大佛寺替您祈福三年，三年后我心上人自会前来迎娶，云扬求太后娘娘成全。”
　　太后允了，随即为她写了道懿旨，待她上前接旨时，太后才看清楚她的满身狼狈，衣袍上一片片的土泥，将雪白的袍子染的恶心无比，刚刚站的远尚未看清，还以为是绣的刺绣。
　　太后大怒“沈云扬，你这一身是何意！”
　　沈云扬故作惶恐，急忙跪下伏身告罪。
　　“太后娘娘，实在是来的路上未曾小心，在昭阳殿前踩到了馊掉的饭菜不慎滑倒，沾了一身的秽物。这已是云扬稍稍整理过却还如此脏恶，也是怪昭阳殿前太过不堪，看着是许久未曾有人打扫过了。”
　　在沈云扬的暗示下，太后终于想起了昭阳殿里的周长欢，看着太后脸上神色微变，沈云扬知目的达成。
　　太后向素来强硬，看不惯宫里的乱象，她本就是大将军王的女儿，家族势力雄厚，故而养成了刚烈的性子，即便是进宫来也未曾受过半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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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入宫
　　想当年先皇对她也从未怠慢过半分，后宫嫔妃更无敢与她作对者，她执掌凤印，凡玩弄心计勾心斗角者，一律重罚，后宫至始一片清明。
　　如今闻说废后周长欢受了苛待，她定不会坐视不理。
　　也是沈云扬演的不错，让太后觉得她是个憨厚孩子，未曾生疑。
　　沈云扬走后，太后便心底暗暗决意明日亲去昭阳殿察看一番。
　　而沈云扬出宫后便回府对父亲讲自己去离京三百里的大佛寺去为太后祈福三年只不过是个幌子，她实则要去冷宫陪周长欢。
　　沈将军闻言皱紧了眉头，大怒道“荒唐！你可知这是砍头的大罪。”
　　沈云扬摇头晃脑浪里浪荡的满不在意“我的武功您知道，风险不大，我愿为了周长欢赌一赌。”
　　又是周长欢，沈将军咬牙切齿。
　　“周长欢……，她于你有那般重要?不惜搭上自己的命！”
　　沈将军不解，若说是姐妹之谊，那二人绝不深厚，当年自己女儿是如何欺负周长欢的他也是知晓，三载不见回来竟要去冷宫里陪她，这是万万说不通的！
　　沈云扬一时间答不上话，她亦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了，可一想到周长欢那副清冷的样子便心疼的不能自已。
　　对着父亲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也不知为何，只是舍不得她一个人在那里受苦，怕她受人欺负。”
　　沈将军心头一震“你莫不是喜欢她。”
　　在行伍见他见的男子与男子龙阳之好的数不胜数，如今听女儿对周长欢的感情，绝不像是一般的故人情意，倒像是女儿动了情。
　　听了父亲的话，沈云扬亦是一惊，呆呆的看着地面出神，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抱着周长欢那清瘦的身子。
　　她缓缓的摇摇头，失神道“不知。”
　　沈将军无奈的摇摇头“那你便去吧，带上信鸽，若朝堂之上有何风吹草动，我好告知你。”
　　继而气冲冲的吸了一口气道“周老匹夫古板迂腐，做事毫无可取之处，做人更是不值得深交，可也就一样，生出了周墨这么个讨喜的女儿，虽脾气软了些，人也闷，不爱说话，可做事向来是拎得清的，两个月前不管不顾竟敢公然驳斥皇帝乱杀儒生，能看的出这孩子骨子里的倔强。”
　　正是因两个月前儒生在京都扶摇阁论辩，批判皇帝修建行宫劳民伤财。
　　皇帝大怒，当即下旨将扶摇阁上的儒生尽数砍头示众。周长欢得知后苦心劝谏，奈何皇帝充耳不闻，本她就不受宠，皇帝岂会听她半分。
　　周长欢便以凤印相换，救下了三百条人命。
　　沈云扬对此已有耳闻，可她仍是觉得不真切，那个脾气绵软的周白兔竟会做事如此有魄力。可也是意料之中，她若无魄力，怎会被自己欺负成那般模样且不怨恨自己，她可是堂堂丞相府嫡女，若她与家人告知半分，自己也免不得被父亲教训一顿，可她偏偏自己忍着，不与自己计较。故而不是她软弱，只是她心胸开阔不与自己一般见识罢了。
　　可对她——自己当真有那份心思吗？
　　如今所做所为尚且符合自己一贯行事作风，自己许只是把她当作旧友，看不得她受旁人欺负。
　　若是要与她相许一生，只怕是莫名给自己箍上了一道枷锁。
　　沈云扬不禁一阵恶寒。
　　“父亲说的远了，女儿还未曾确定心意，您也知晓女儿从小便无婚配之意，故而看重故人情意也是合情理的。”
　　沈将军看着沈云扬风轻云淡的样子，心内却未曾抱着侥幸。
　　行伍间那些心意相许的男人为了自己的相好可冲锋在前，以命相护，那些眼神里的情意他看的清清楚楚，与如今云扬的眼神何其相似。
　　他只期望着自家女儿当真不会落入情网，为情所困。
　　为人父母，多是无奈。
　　他嘱咐“为父不拦你是知你做事有分寸，若你真的想做那我知也是拦不住的，倒不如帮衬你些，你有事要记得告知我。”
　　沈云扬谢过父亲，找来了自己的两个贴身侍女春风、秋月。
　　这二人同她一起长大，她最是信任。
　　她命秋月与自己一道出城，随即自己再返回来，让秋月独自去往大佛寺。
　　又命春风留在府内照应，待周长欢即将生产之日还需她寻找牢靠的稳婆。
　　若有消息便以信鸽传信，若信鸽不能传信之时便于夜里放她们早已约定好的烟花爆竹。
　　趁着这一夜，沈云扬备齐了带入宫的东西。翌日一早便与秋月出了城。
　　总归大佛寺的人不识沈云扬，她让秋月拿着圣旨那秋月便是沈云扬。
　　且秋月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心眼又比谁都多，她放心的很。
　　沈云扬与长德门守将私交甚好，前两次她亦是从此入的皇宫，长德门守将池耀祖是她父亲沈将军的老部下，忠心耿耿，此次亦然，只是多了句嘱咐，让她小心些。
　　沈云扬远远的看见太后往昭阳殿走来，自己急忙翻墙而入，见周长欢上前相迎自己归来的满眼欢欣，她心里甚是得意。
　　拉住周长欢焦急的嘱咐道“太后随即就到，装惨你总该会的，趁此告赵梦儿一状，你就可过几月的太平日子了。我先去内里躲着。”
　　说完急匆匆的躲进了周长欢的寝殿，找了个可以窥探到外殿的角落窝着，上次躲衣橱是怕赵梦儿那种小人万一四处打砸是发现自己，如今是太后娘娘，那定只规规矩矩的坐在外间殿里。
　　是以沈云扬刚窝在卧榻与墙之间，透过卧榻上的雕花向外看，太后娘娘的宫女正进来通报，周长欢随即跪地行礼，过了片刻才看见太后缓步走了进来。
　　“贱妾周长欢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那一袭白衣清瘦的身影伏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沈云扬眼里盛满了笑意，这女人连行礼都如此好看。
　　太后唤她平身，周长欢起身颔首站在一侧，她穿的素净，太后看在眼里亦知她过的清苦，进门时门前那些秽物看的出宫人对她的怠慢，竟连昭阳殿前的宫道也懒得洒扫。
　　这帮奴才真是反了天了！
　　看殿内连火炉都未曾点燃，更何提地龙火墙，四处空荡荡的冷冷清清。
　　太后亦是有些不忍“你何苦惹皇帝生气，自己落得这般境地。”
　　周长欢复又跪地，“贱妾知不该忤逆陛下，可贱妾只是不忍那三百条人命，这些人触怒龙威，陛下惩之无错，只是人命关天，贱妾只得以凤印相换。贱妾在此静思己过是理所应当，太后愿来探望，贱妾感激涕零。恰巧贱妾正有一事求于太后娘娘，忘娘娘为贱妾做主。”
　　听她所处情形为难，太后无奈道“莫一口一个贱妾，你也是堂堂当朝丞相嫡女，虽是废后，可也比后宫里不知何处来的狐媚子尊贵，有何事但讲无妨。”
　　周长欢道“昨日皇后娘娘前来看望长欢，可这冷宫里连只宫猫都无，故而耗子多了些，正冲撞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身怀六甲，若是因长欢出了差错，那长欢是万万担当不起的。且昨日皇后娘娘要罚长欢五十杖，长欢还未曾领罚，若是二罪并罚，长欢怕是要死在这冷宫里了。”
　　沈云扬在暗处听的津津有味，心里暗叹周长欢真是厉害，装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且不让太后反感，反而惹的太后心生怜爱，也真是全凭了这副美人皮囊。
　　太后心下更是心疼周长欢，这孩子本就老实，做皇后时便被赵梦儿欺负，那时尚可凭皇后威风压她一头，如今却只得任人宰割。
　　想到此，太后连声音都放温和了许多“她为何罚你！”
　　周长欢继续道“是长欢顶撞了皇后娘娘，因长欢言行鲁莽，皇后娘娘道以下犯上，是周家未曾教好，还道周家家风不堪，长欢便对皇后娘娘道‘想如何骂我都可，只莫要牵连上周家’。长欢知错，可不悔。若是连周家声誉都不得维护，长欢宁死。只望太后娘娘念在往日长欢也曾在仁寿宫尽孝，替长欢求求情，罚的轻些。”
　　闻言太后大怒，“好一个赵梦儿，好一个以下犯上，她当年对你也没少以下犯上，如今竟还敢罚你五十杖，克扣你的薪炭，这后宫的妖风怕就是从她身上刮起来的。墨儿安心，哀家去替你讨一个公道。”
　　说完便怒气冲冲的出了昭阳殿，不多时便有宫人将昭阳殿门前洒扫的干干净净，又抬来了许多吃食用件，领头的小宫人道“太后娘娘在紫宸殿发了好一通脾气，下令不许皇后娘娘再来昭阳殿，且道给您用才人规制，陛下都没敢反驳半句。”
　　本被废为庶人，也如同是奴，可如今太后又给了她才人规制，可见太后对她多有怜爱。
　　宫人得了块碎银走了，院内只留下了个小宫人，周长欢定睛看去竟是她从周府带出来的周芜。
　　周芜是个孤儿自小被她捡回府陪她一同长大，她入宫时周芜本可不来，待及笄后加个好郎君，可周芜怕她受欺负毅然做了陪嫁侍女。
　　从前沈云扬欺负她时，周芜甚至要和沈云扬拼命，是以每次沈云扬欺负她时都会找人把周芜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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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枕边
　　周长欢眼前一亮走过去急声问询“阿芜，你被派去了何处？过的可还好？”
　　周芜委屈的看着自家小姐，泪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在掖庭待了一月随即被派遣到了司衣司，使了些银子才得以混来见小姐，看小姐安好我也就放心了。我得走了，待再有机会我再来看小姐。”
　　“阿芜……”
　　她还未来得及多说几句，人便走了。
　　看着周芜跑远去的身影，周长欢有些想哭，看着最亲近的人的背影远去，心里终归是不好受的。
　　她忍着泪，沈云扬轻快的的话音把她拉回神来。
　　“周长欢，适才演的不错嘛！”
　　瞬时感伤便被驱散，她侧过脸看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耳边又是那不正经的话。
　　“这周芜倒是长开了，不像当年那个丑丫头了。”
　　周长欢回过身看着沈云扬，脸上很是无奈“你对阿芜太过分。”
　　“对你呢？”她坏笑着一点点逼近周长欢，凑到她耳边道“信不信我在这里把你衣服扒光，横竖这里只有你我，你……不是我的对手。”
　　沈云扬身子贴她贴的极近，鼻息间呼出的热气都扑在了周长欢泛红的耳朵上，，看着她如玉般的小巧耳朵耳尖发红，在阳光照耀下看得清细小的绒毛，沈云扬心跳的厉害，心里有种想轻咬住轻轻舔舐的念头。
　　周长欢动也不敢动，怕沈云扬真的对自己动手，她一贯无法无天……
　　“周长欢，你如今可信我？”
　　她蛊惑的声音在她耳边似妖术一般盘桓。
　　不由自主的周长欢呼吸加深了些，又忍耐着呼着沉重的气息。
　　“你可值得我信？”
　　周长欢反问。
　　沈云扬答不上来。
　　不好说不信，更不好说信。
　　肆意的人便伸手勾起她一缕发丝在手上把玩着，眼里流露着不悦“那便是不信！”
　　赌气一般都将那缕发丝扔下，转身大步朝内里走。
　　她渐远，周长欢才觉得没了那股压迫似的感觉。
　　可心底顿时又觉得空落落的。她缓缓跟着走进了殿里，如同被沈云扬操控的傀儡。
　　沈云扬气她，说话便不好听。
　　“跟着我作何？”
　　看着她气恼的面孔，周长欢却只温声道“顺路罢了。”
　　随即坐到一旁的坐榻上拿出未做完的小衣服，沈云扬睨着她，哼了一声又转身出了殿。
　　看不见了她的身影，周长欢低头缝着，却在失神间刺破了细嫩的手指。
　　她心里静不下来，似有朵云在翻腾着。
　　及近正午，才见沈云扬进殿来，手里还端着碗汤药。
　　探询的看向那人，窥见那人冷清的神情又冷凝了几分，薄唇轻启只对她道。
　　“安胎药。”
　　周长欢顺从的接过，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她不喜欢，可为了腹中的胎儿她亦未曾犹豫。
　　刚喝了一口就又听沈云扬道“我说是安胎药就是安胎药？你就不怕这是堕胎药？”
　　霎时，周长欢端着药的手僵在了半空，看着眼前人的眼睛试图捕捉一丝波澜，可沈云扬此时冷漠的只像是一尊雕像。
　　犹豫片刻周长欢放下了手中的玉碗，垂眸不去看沈云扬。
　　她，心乱如麻……
　　听见了一声冷哼，似是自嘲，似是不屑“安胎药，放心喝罢。”
　　心底似是起了阵风，涌起无边的萧瑟与落寞。
　　周长欢忽然记起小时候，沈云扬太过恶劣，那年十一月她生辰，下学的路上沈云扬拦住了自己，那时她还没自己高，却嚣张跋扈的很。
　　非要自己跟她去一个地方，自己拗不过她只得跟她去，好在那地方不远，到了后沈云扬挖出坛什么东西给她喝，她未曾犹豫便喝了。
　　她问自己，不怕有毒?
　　当时只答“不怕。”
　　那坛酒是沈云扬亲手酿的，酿的不好，沈云扬当时只想找个人试试好不好喝，可她将那坛酒也算作沈云扬送她的礼。
　　那时年幼，反倒赤诚，知她顽劣却身无长物，无甚可怕的。如今对腹中这个孩子，对周家，她不敢冒半点风险，相比之下，对任何人都再不敢信。
　　那丝微薄的情分连风吹都经不起，即便是沈云扬已处处对她好，可她更怕这份好并不单纯。
　　她愿意信沈云扬，可她不敢……
　　端起放下的药仰头一饮而尽，唇齿间的苦涩更能让她脑子清楚一些。
　　“云扬，我本就不及你的洒脱，如今有了这个孩子，更是每时每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是不信你，只是太害怕了。”
　　沈云扬不以为意，皱了眉头“若是足够相信，如何会害怕！”
　　话里不悦难掩，周长欢无措的望着她，眼前人的薄唇微抿着，本薄唇的人便薄凉，但沈云扬不是。
　　沈云扬是她望而不及的云，乘风纵游天下，无拘无束。而她此生终会困于高墙，蝇营狗苟。
　　“对不住。”
　　乘云，我也曾想过如你一般，故给自己取字长欢，意长得欢乐，不拘世俗。可终归还是得了周墨的意，无光无彩，不敢张扬。
　　沈云扬虽气她，可仍给她做了合胃口的饭菜，夜间仍按时拖她去安寝，不许她劳累。
　　二人并肩躺在榻上，不曾说话，一片静寂里沈云扬习惯性的摸了摸她仍平坦的小腹，“算来你这肚子到明年七月才可卸货，你可给他想好了名字？”
　　周长欢答“男孩唤作晨，女孩便唤为风。”
　　晨者，一日之晨，万事之望。风者，天下之大无可阻拦，随心而动，可去任一想去之地。
　　沈云扬也觉得这名字甚好，又好奇道“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虽男孩尊贵，可她知周长欢并非在意这些的人，倒是猜不到她的心思。
　　周长欢却未曾犹豫答“男孩。若是女孩，命便有些苦了，无娘家撑腰，需事事看夫君脸色，可若是男孩，多些历练，成就一番事业也未尝不可。”
　　沈云扬不赞同“若是女孩，有我给她撑腰，怎会受欺负？”
　　黑暗里周长欢下意识的答了一句“不受你欺负已是不错。”
　　说完便轻笑起来，沈云扬听她含沙射影，随即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可也小心的未曾碰到她的小腹。
　　“你这女人，竟敢调笑我。”
　　不由分说的照着周长欢修长柔软的脖颈咬了一口，鼻息间都是她那暖暖的馨香。
　　沈云扬有些上瘾，在另一侧也轻轻咬了一口。
　　周长欢不敢动，已经人事的她知此时有多暧昧，沈云扬并非纯良之辈，亦觉察到了此刻的不对劲。
　　黑暗里，下面的人弱弱道“云扬，你先下去再说可好？。”
　　原本沈云扬正是如此打算的，可听见周长欢那强忍紧张的气音，忽的玩性大发。低下头将唇齿凑到她的侧颈上，磨了磨牙又一口咬了上去，可只是轻轻的，且舌尖有些酸累，不时碰到她光洁的肌肤。
　　不由得呼吸一滞，痒到了心里。
　　周长欢带了哭腔，“沈云扬……”
　　见她怕了，沈云扬才收口，坏笑着问“日后可信我？”
　　周长欢不轻易许诺，亦不愿说谎，是以犹豫着未曾出声。
　　沈云扬眯了眯眼，故意在周长欢耳边咬了咬牙以示威胁，此举甚有用，周长欢急忙道“信，我信你。”
　　周长欢重诺，既是如此说了便一定会做到，沈云扬最知她这一点。
　　也正是因这一点，周长欢注定斗不过沈云扬，她是君子之风，重诺重礼，即便不愿既是答应了旁人也定会做到。
　　可沈云扬不然，她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最会耍无赖，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些礼法在她眼里全都是狗屁。
　　正如此刻，沈云扬仍压在周长欢身上不起来，嚣张道“再讲一遍，谁信谁？”
　　周长欢声音极委屈“周长欢信沈云扬。”
　　沈云扬仍不放过她“周长欢是谁？沈云扬是谁？”
　　那声音更委屈了几分“周墨信沈乘云。”
　　沈云扬继续追问“如何信？”
　　周长欢既委屈又无奈，被逼的坚决道“事事皆不骗不瞒，赤诚相待。”
　　沈云扬虽爱胡闹却也怕她哭，是以还是懂分寸的放开了她。且恶狠狠的告诫“记住你今晚说的话，如有违背我做鬼亦不放过你。”
　　月明星稀，宫殿这个富丽堂皇的壳子里仅有她们两个人，夜太安宁，太寂静。
　　让周长欢放下了戒备。
　　听着身旁人绵长的呼吸，周长欢脑中忽冒出了一个词，枕边人！
　　虽正理本该皇帝是她的枕边人，可却是郎心似铁，君心难测，一枕清霜寒如冰。
　　沈云扬是从小到大的混世魔王，此刻在身侧却让她觉得踏实。
　　梦中沈云扬一袭嫁衣，笑的粲然，走上了花轿，那是每个姑娘最美的时候。
　　可梦里她心中却是欢喜不起来。
　　不知为何她不愿看见沈云扬嫁人，她仓皇的问询着沈云扬的夫君是哪位。
　　可是鲁国公次子？
　　却无人回答她。
　　她拉住一个又一个的人问询，却无一个告诉她，焦急之时恍然醒来，四肢麻木。
　　她醒来已见天色透亮，沈云扬正端了药来。
　　她失神的坐在榻上，望着锦被，又抬眸看向沈云扬，眼神有些迷茫，心下仍纠结着那个梦，非要刨根问底“你想找何样的夫君？”
　　沈云扬看着目光迷离有些痴傻的她，好笑的将药递到她手上“我不要夫君，成亲于我而言不过是束缚，是枷锁。”
　　蓦的，周长欢松了口气，也浅笑起来。
　　转眼天气愈加寒凉，沈云扬给司供司的银钱够多，故而送来薪炭竟与周长欢为后时相差无几。周长欢的小腹也已不似之前的平坦，却也不甚明显。
　　她整日无非看书刺绣，待晚间沈云扬闲下来便与沈云扬下盘棋随后就安寝。
　　沈云扬忙里忙外，洗衣做饭，可也未曾有半句怨言。
　　她不做这些难不成让周长欢一个有孕之人用那冰冷刺骨的水洗衣，或是进那烟熏火燎的厨房？
　　她不忍心……
　　再者周长欢并非心安理得的看她为自己如此辛劳，故而每晚都乖乖的为沈云扬铺床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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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踏雪
　　“往下些。”
　　周长欢修长莹白的手指用力按着沈云扬说的每个地方。
　　她以前常为母亲与太后捏肩，也算是颇为熟练，按的沈云扬很是舒爽，不时发出几句喟叹，像只眯眼被摸头享受的大狗。
　　周长欢自己也不曾发觉为沈云扬揉肩时唇角勾起的那抹笑意。
　　一夜好眠。
　　次日，周长欢醒来不见沈云扬的人影，觉得有些奇怪，出去寻找却见廊下她抱着一只半大的黄白狸花猫。
　　那猫体态匀称，毛色好看，看着很是机灵活泼的模样，讨人欢喜。
　　看她走过来，沈云扬将猫递给她，“今日你生辰，把它当礼送你可好？”
　　周长欢接过轻轻抚着狸花猫那柔软的毛发，浅笑嫣然。
　　清晨的日光从光秃秃的青黑色树枝间穿过落在周长欢身上，她还未梳洗，白色的长衫外只裹了件白色的狐裘，墨发披散着，低头抱着猫，样子很是温婉。
　　沈云扬呆呆的看着，目不转睛的似要印在心里……
　　她开口对周长欢说话，却温柔的像喃喃自语。
　　“给它取个名字。”
　　周长欢抬眸正对上她的目光，一双桃花眼娇俏的望着沈云扬，她想了想“叫踏雪可好？如此便是乘云踏雪……”
　　沈云扬听了当即瞪眼，故作凶恶，缓缓逼近她“胆子大了啊，竟敢调笑于我。”
　　这些时日的相处，周长欢已知她的脾气，是以边笑着边快步往殿内逃走。
　　沈云扬两步便追了上去，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一只手轻掐着她的后颈。
　　纤细的脖颈本敏感，偏沈云扬的手还有些凉，周长欢立刻缩了脖子，回头讨好的对着沈云扬笑笑。
　　看着如此明媚的周长欢，沈云扬心下一动，心底忽然冒出个念头。
　　虽是冷宫，可若是能一直如此也好。
　　宫殿如此之大，天下如此之大，她与周长欢就偷偷缩在这方寸天地渡过余生也是好的。
　　只可惜这样娇艳的女子，竟被如此对待……
　　沈云扬替她不平。
　　周长欢用过饭后，见外间书案后极其认真的沈云扬有些好奇。
　　沈云扬向来与书案最近也要隔上三尺远，读书写字似能要了她的命一般。
　　如今是在作何？
　　她悄悄走到她身边，看那画卷上细细勾勒了一人一猫，那人正是自己。
　　颔首浅笑，温婉清丽，更看得出落笔间一笔一笔的用心。
　　她笑着朝她侧脸看去“沈云扬，你可是喜欢我？偷偷画我，且儿时还天天缠着欺负我。”
　　周长欢笑着，原本是讨巧调笑，可沈云扬却不自然的脸上微微发红。
　　“周小姐可真会胡思乱想，欺负你是极其讨厌你罢了，再说这画的哪里是你，分明是猫。”
　　喜欢……，似乎是喜欢……
　　那这女人呢……
　　她故作随意“若你可出去，你可愿随我去北疆，我沈家的故土。”
　　不过是问一句，可愿跟我走，可愿随我回家，来试探心意。
　　若是愿意，便是喜欢。
　　若是不愿，便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周长欢不解其意只问“为何？”
　　若能出去，定是要回周府看望母亲才是。
　　沈云扬眸光一沉。
　　如此，便是无意。
　　她且不会强求，日后将周长欢救出冷宫便一别两宽也就是了。
　　从怀里掏出来块兔子玉坠为她戴到颈间，那小小的兔子很是可爱，且是暖玉，握在手里能觉到一股暖意。
　　周长欢愣了愣，呆呆的看着她，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又躁动起来，澄澈的桃花眼里似有水光潋滟。
　　“你还记得我属兔子的！”
　　沈云扬一脸的厌嫌“又笨又蠢像只傻兔子，怎会忘？”
　　若是跟这女人说喜欢，也真是蠢到家了，想来自己定时一时色迷心窍。若说喜欢，那也该是万香阁的头牌兰儿姑娘，色艺双全，温柔可人。
　　可手上却还继续画着垂头抱猫的美人。
　　她虽不学无术，可该会的总还要是会的。
　　周长欢幽怨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想到什么，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沈云扬画完后已是晌午，看着桌上的大作眼里满是笑意，画中人身姿清瘦媚而不俗，微微低着头巧笑嫣然，皓齿红唇，灵动飘逸。
　　正顾着欣赏之时。
　　“沈云扬，我饿了！”听门外周长欢一声唤，心头一跳，蓦然想起竟忘了给这个女人做饭了。
　　蹭的起身大步往外走，却正迎面看见周长欢端着烤红薯烤鱼走来，献宝一样。
　　“今日沈小姐尝尝我亲手烤的东西？”
　　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沈云扬诧异的皱了皱眉“你一个大家闺秀竟还会烤这些东西？周丞相没打断你的腿？”
　　说着拿起个烤红薯剥了皮就往嘴里送，香甜软糯，吃的沈云扬眼里亮晶晶的，她一向喜欢这些东西，在边塞吃烤肉不少，可这烤红薯却不是天天都能吃到。
　　看沈云扬的神情，周长欢知晓烤的不错，走到内里坐在小火炉旁，看沈云扬吃的欢活。
　　“这还不都是某人教的。”
　　沈云扬愣了愣随即讪笑起来。
　　她原本是不会的，可还是当年沈云扬拉她逃学去乡间玩，偷挖百姓田里的红薯，还捉了鱼来烤。
　　沈云扬那时尚小，故而烤的很难吃。
　　她觉得脸上挂不住，凶神恶煞的逼周长欢吃了，那时周长欢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这些东西。
　　回府后父亲高坐厅堂已知她逃学之事，是以狠狠挨了一顿打，在家修养了许久才又得以再去书院。而后周长欢会常在闲暇之时去琢磨，正好有个打杂的教会了她。
　　沈云扬也知晓她被罚的厉害，便再未那般放肆，现下想起来倒是不好意思，忙转了话头。
　　“周长欢，待我生辰之时，你可想好送我何？要来的礼不值钱，你可要诚心一些。”
　　周长欢点点头，浅浅一笑，如玉般的脸上笑弧明显，沈云扬看着有种想吻上去的冲动，可也只是想想……
　　她们都是女子，自己如何能吻她呢。
　　眼底的落寞留下了痕迹，挥之不去。
　　夜里沈云扬躺在周长欢内侧，照例将脸埋在她颈间，暧昧的恰如其分。
　　不论如何，能摸到碰到周长欢便觉得满足，若是有触不可及的那一日，该如何？
　　那便绝不能再放纵下去，任它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转眼又过了几日，已进了腊月，日子过得比车轮转的还快。
　　周长欢清瘦，肚子虽大了，可在宽大的衣袍下也看不出来。
　　老天爷开眼下了场大雪，足能没得了脚踝。
　　片片雪花似鹅毛般，二人并肩坐在廊下的火炉旁望着这漫天飞舞的大雪，周长欢不禁道“未若柳絮因风起，果然好比方。”
　　沈云扬不通诗文，先生讲课时，她一门心思的想将先生的胡子拔个干净，此时完全不解周长欢的意思，满脸厌嫌的翻了个白眼，“柳絮分明就是柳絮，雪就是雪，哪里有一点相像，何来好比方！”
　　周长欢好笑的侧过脸看着她“不学无术。”
　　闻言沈云扬气恼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一把揽住周长欢的脖子，将她禁锢在臂弯里，这女人真是无法无天了，欠教训！
　　而周长欢顺势躺在了她怀里，跟沈云扬待在一处时间久了，她便也学会了无赖，更发现只要她一无赖沈云扬便拿她没法子。
　　偷偷撇眼看她，见沈云扬正在像看白痴一般静静的看着她，周长欢得逞的笑笑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沈云扬怀里躺好，枕在她的腿上。
　　沈云扬垂眼睨着她，自然的将手放在她头上，抚着她的发丝。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人世间的不堪已尽数被这寒凉的大雪掩盖，皇城极渺小的只是其间一处。
　　冷风肆虐，人在这高墙深宫内也只是渺渺的一个掠影，只这小小的廊间在此刻却仿佛是这世间唯一的切切实实。
　　怀里的周长欢带着暖意窝在膝上，仿若一只猫，一盏热茶的清香萦绕，沈云扬心里有些感伤，她还是想带周长欢走，“北疆天地辽阔，无拘无束，飞鸟长河，骏马落日，远山轻烟，风急雨烈。是这京都千百般都比不得的好，虽不如京都繁华，可贸易往来也很是热闹，我愿带着喜欢的人看遍如此美景。”
　　话刚出口，就觉得周长欢身子一僵，那双总含着光的桃花眼看向了自己，情绪不明，却看的沈云扬心里一疼。
　　“云扬，你想走？”
　　和……喜欢的人……
　　无碍，这深宫似乎自己也可应付的来，若应付不来，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云扬来陪这些时日已是仁至义尽，她若要走，岂可阻拦，且如今自己身份低贱，于她始终算是连累。
　　“打算何时走，提前与我说一声，好好道个别。”
　　话出口，周长欢才发现有些情绪是掩饰不住的，她不想承认她不愿沈云扬离开，可笑的是却无一个理由开口挽留。
　　挽留？挽留在冷宫里？
　　她受了沈云扬如此多的好，可却不愿将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位子，她不愿承认自己在受沈云扬的施舍。
　　可难道不是么……
　　与其说她不愿承认自己在受沈云扬施舍，倒不如说她怕沈云扬是在施舍她。
　　沈云扬心口堵的难受，她最恨周长欢这副淡漠不在意的样子，就好像她们之间那丝脆弱的情意可以说断就断。
　　“周长欢，你觉得我为何进冷宫来陪你？”
　　周长欢直起身来，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声音低低的开口“我知你重情重义……”
　　“狗屁！”话未说完便被沈云扬恶狠狠的打断。
　　那娇俏的面容失了颜色，一双眸子里满是沉寂，一如沈云扬初来冷宫见她。
　　可随即沈云扬的话于她如一道霹雳惊的她失了所有神思。
　　“你可曾见我为哪个故友会冒上杀头的风险，你于我独一无二，是以我不能看你死。我对你的在意你难道感觉不到半分么，定要我亲口说出来，你明知我不喜将软肋交与旁人，在意若是说出来，便给了你拿捏我的本钱，自古以来便是最怕一个恃宠而骄。我如今亲口告诉你，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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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秦王
　　周长欢愣住，眼眸里满是震惊，可却慢慢闪亮一丝光芒，可是她想的那般？
　　“你是想带我去北疆？”
　　她紧张的呼吸都急促起来，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询问，看着沈云扬清冽的眼眸，她再次无措慌乱起来。
　　“你莫不是非要我说出那二字！我亦是个女子，何至于脸皮厚的直白的对你讲出，你若不领情教我今后如何！罢了，我若不讲，你这脾气即便猜到也不会承认，不如直接与你讲一次，仅这一次，你若不应，日后也不会再提了。”沈云扬极是认真的看着她，缓缓开口道“我喜欢于你！”
　　字字坚决。
　　仅这一次……
　　周长欢呆呆的望着她，反应不过来自己该说何，更反应不过来该如何做。
　　可她听清了沈云扬那一句话。
　　仅这一次……
　　那她若走了该如何，无关冷宫，无关废后，仅仅只是她若走了同别人一起了，那自己又该如何？
　　可与自己一起明明才更是罪过……
　　“云扬……”
　　眼前的少女一身白衣潇洒疏狂，墨发高束，少年意气风发，一双黑眸认真的她不敢直视回望。
　　片刻之间她已想了清楚，眼角一滴尚未流下的泪，已变的干涸。她掩饰了情绪，一如可逢场作戏的皇后周长欢。
　　“你我万万不可。”
　　她认清了自己对沈云扬的那份情，或是喜欢，或是旁的，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可拖累沈云扬。
　　云扬本就洒脱，若是与自己一起，便是束缚了她的本性。
　　她只想她好好的肆意张扬的做她的沈云扬就好。
　　沈云扬听到拒绝后冷了脸色，淡淡道“知晓了，日后再也不提，待你产后我便走。”
　　“嗯……”
　　轻轻的一个嗯，敲进了她心里，顷刻寒凉似霜，不仅冷，还脆弱的几欲破碎。
　　大雪朦胧遮掩了朱红的宫墙与琉璃瓦，冷风刺骨，周长欢深深的吸了口寒气，又轻轻叹出。眉眼间的自然她装的很好，六年为后可不是白做的，她惯会隐忍，此时竟还能笑的真挚。
　　“沈云扬，感激不尽。旁的，周长欢绝无他意。”
　　沈云扬恨得咬牙，眼神里透着戾气“至于强调两遍？你再多说一字，你肚子里的孩子便休想再留着！”
　　气话罢了。
　　她自是不会，她虽一向行事张扬跋扈，可也不至为难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看着眼前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她起身三两步走出廊檐，任雪落在自己肩头与发间，闭眼长吸了口气，随即呼出，鼻尖泛红。
　　许是冻得。
　　长睫下眸子里的浅浅哀伤就如同那寒潭流水，虽澄澈可也冷的可怜。
　　周长欢就这般静静站在廊下望着不远处被一层风雪隔绝的身影，掏出玉笛轻轻吹奏起来，看那模糊的白色的身影一动，捡了根树枝随着旋律挥舞起来，一招一式翩若惊鸿。
　　周长欢似看见了她若身在北疆的意气风发，眼里流露出了笑意，笑意里透着浓的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
　　这次的笑并非伪装，乃是真心真意。
　　脚踏飞雪，墨发轻舞，手中剑花缭乱，身姿轻盈，在满天飞雪中那么美，那么昂扬。
　　笛声息，剑舞停，隔雪幕相望，四目相对，却无一丝笑意。
　　沈云扬再未曾与周长欢说过一句话，连夜间也都只睡在外间，再不去与周长欢同床共枕。
　　想着避嫌，可心里不过是在赌气。
　　一颗真心奉上，人家却还不稀罕，她何时如此好声好气的对一个人，从始至终不过一个周长欢。
　　幼时欺负她，不过是为了胡搅蛮缠与她玩。
　　那般好看的小姐姐，哪个会不喜欢，可这样好看的小姐姐总是冷冷清清的太过正经，那不如逼着她和自己玩，慢慢的也就成了欺负。
　　可随着光阴流逝，这个好看的姐姐要入宫嫁人了，她不愿，却也无可奈何。
　　周长欢……
　　三年不见，再见你便高坐明堂对皇帝道调我去边疆，正躲过了鲁国公的求亲。
　　我不解你意，只觉得你在报复当年对你做的那些恶事。
　　又三年，既无战事在边疆过的也算是自由自在，回京打算寻你报仇竟听闻你被打入冷宫，那时我才方知心乱。
　　你若过得好还则罢了，可冷宫再见你竟憔悴至此。
　　想当年明堂之上，你凤袍高冠，明艳端庄贵气逼人，举手投足间气度非凡，尽显一国之后的风度。
　　这般的后宫之主虽仁善，可到底还是统管的六宫平安无事，无需镇压各妃，只需平衡，掩饰的好自己的情绪便好，你已是做的很好。
　　一个不受宠的皇后仍能管得住后宫，是你腹有才华，是你隐忍懂礼，知进退，守规矩。
　　可你已做的这般好却仍被政事所累，一朝废后便人人可欺，更不知你听过多少刻薄之言，受过多少苛待。
　　而我真心对你之好，你却不稀罕……
　　周长欢何尝不知她的情意，可她仍是不愿连累沈云扬，那份感情就算做喜欢她罢。
　　正因喜欢，才不可让她因自己过的不好。
　　院里的雪一化，顿觉得冷了许多，二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不作交谈，可都心照不宣的为彼此端一杯茶，披一件衣。
　　年关将近，各地藩王进京，听得出宫里热闹了许多，鞭炮丝竹之声不息。
　　昭阳殿恍若被人遗忘的净土，宫人都自觉的避着昭阳殿走，深知惹不得太后娘娘，再无人敢去欺侮周长欢，送来的饭食再也不曾是馊的，可仍不精致，沈云扬只端了喂踏雪。
　　给周长欢吃的还是自己做的，不论如何都要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此时她刚抱着踏雪坐在廊间晒太阳，周长欢在殿内写字，忽听门处传来响动，吓得沈云扬急忙往殿内跑去，飞上了大梁，正巧纱幔将她遮的严实。
　　周长欢愣了愣，停了笔往外间走去，打算将来人打发走。可刚一出殿门就见哗啦啦一群宫人涌进来，手脚麻利的开始四下打扫。此外还抬进来一箱箱一盘盘的物件，从狐裘锦衾到银盘金筷一应俱全，刚欲开口发问，还未出声便见一个高大的人影闪了过来。
　　“皇嫂！”
　　周长欢皱了皱眉，有些头疼，这冤家来岂不是给她惹祸上身。
　　可下一刻便被来人拉着进了大殿，沈云扬好整以暇的撑着胳膊侧躺着，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只见周长欢蹙眉道“秦王殿下此举不妥。”
　　秦王不屑的从鼻子里哼了声“怕何？我去让皇兄把你赐给我，他不同意我便去求母后，母后疼我，定会帮我说话！”
　　周长欢退开一步与秦王拉开了差距“殿下说笑，贱妾是罪人之身，只配在冷宫里静思己过。”
　　“那都是皇兄朝堂的借口，他要收权，自然要打压周家，把你废了最合适不过，不至于与丞相撕破脸，可也立了君威，敲山震虎。本王不管，本王知你在此受苦了，定要将你带走不可。”秦王向来是肆意妄为，仗着太后偏爱，皇帝偏爱，无法无天的很。
　　沈云扬心下腹诽，这商炀还真是个猪脑子，要知这皇帝好不容易平衡了朝堂，若是把周长欢赐你，岂不是又乱了，且皇家□□之事也亏得他能想的出来。
　　她百无聊赖的看着周长欢，心里却在意的很，想着若是周长欢敢应，那今晚非咬死她。
　　此时周长欢急忙开口，“承蒙殿下厚爱，贱妾不愿踏出昭阳殿，望殿下成全，莫再胡闹。”
　　秦王脾气上来，一把拉住周长欢“你……你竟然道本王是胡闹，竟……，本王还就告诉你，本王定会带你出去。”
　　周长欢不愿与他纠缠，无奈道“若陛下准许，殿下自可带走贱妾。”
　　她吃准了皇帝不会放她！
　　可闻言，沈云扬变了脸色，与自己便是万万不可，到这个商炀这儿便是若陛下准许。
　　她才不管狗皇帝是否绝不肯放她，气的狠狠的咬紧了牙。
　　周长欢！你真是好样的。
　　他有何好！
　　商炀眼里泛着光，开心的像个孩子“那本王便去求皇兄。”
　　看着那身影走了出去，周长欢到外间让人都离了昭阳殿。这座宫殿院落又只剩下她与沈云扬二人，还有踏雪。
　　沈云扬气急败坏的飞身而下，一把拉住周长欢将她逼近大殿的角落里“不愿跟我走，却跟商炀走，你不应我，原是为他！”
　　周长欢嘴唇动了动，却是未曾解释，面上很是冷漠，“是，他乃秦王，嫁他有何不好？”
　　她需得狠着心与沈云扬断的干净，才不会留祸患。
　　沈云扬气的咬牙忍了几忍，却是未曾忍住，狠狠的咬住了周长欢的唇啃噬着，那股馨香霎时冲进了脑海，沈云扬有些懵，意识到自己在作何后却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总之让她将嘴里的温香放了那是绝无可能的。
　　唔……
　　周长欢反应过来后，想推开她，却发现逃不开沈云扬的禁锢，她是真的发怒了。
　　鼻息间尽是沈云扬的气息，清香冷清，又带着一丝暖意，那霸道的唇舌如冲锋的将士一般，猛烈的侵占了最后一关。
　　舌尖柔软，周长欢沉溺其中，终还是缴械投降了，身子更是不争气的软了，迎合着沈云扬的霸道与温柔。
　　在周长欢觉得自己快不行的时候，如钱塘难以压制的狂潮般泛滥的时候，沈云扬终于放开了她。
　　看着眼前眉目张扬却冷清的沈云扬，周长欢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去。可沈云扬并未打算放过她，捏着她的下巴恶狠狠的道“喜欢商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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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夫人
　　周长欢被迫仰头与她对视，嗫嚅着“不曾……”
　　沈云扬怒气难平，恶狠狠的低头咬在她的锁骨上，并未留情，疼的周长欢泪盈满了眼眶，沈云扬咬的牙齿发麻，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看见周长欢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间怒火难消。
　　“男子与女子当真那般重要？你不愿与我一起只因我是个女子？”
　　周长欢知她是气恼商炀，可于商炀，她从未动过半点心思。可解释与否却不那么重要，本自己就并非沈云扬心里那般好，倒不如让她看清自己的不堪。
　　眼神坚定了起来“是，秦王身份尊贵，生性洒脱，若能带我走，何乐而不为。”
　　“好，好一个何乐而不为！周长欢，那今日我便让你知晓男子能给你的好处我也可给！”
　　不由分说的抱起周长欢往寝殿走去，周长欢聪慧，自是知晓她想作何，惊的恍若一只兔子，水波潋滟的桃花眼定定的看着她。
　　“云扬，不可。”
　　沈云扬哪里会因她这一句不可便停住，眨眼间已将她压在床榻之上，单腿跪在周长欢腿间羞辱于她。
　　沈云扬个子高，手大些，一只手就可将周长欢两只手腕牢牢抓住，另一只手挑开她的衣带，拿来将她的手绑在了床榻的雕花上。
　　玩味的看着受惊的兔子一般的周长欢，沈云扬轻轻挑开她的外衫，指尖轻轻划着她的小腹，话又毒了起来“我还从未对怀有身孕的妇人做过无耻之事，这孩子她可看着你呢，周长欢，若赤裸，可够不堪？”
　　那双桃花眼此刻红的厉害，声音有些哽咽“云扬，你若想，也可。可你当真想么？”周墨的确懦弱，却不胆怯，不然也不会给自己起字长欢。
　　她知沈云扬不会下手，这小孩子虽恶劣，可到底还是个君子。若她真的动手，那自己也绝不会怕，只因这……是沈云扬。
　　隐忍非是胆怯，她从未胆怯过……
　　她猜的对，她向来心计多，不然怎能在这宫内好好的活六年，让皇帝抓不到错处，让赵梦儿抓不到错处。
　　这次她又猜对了沈云扬。
　　沈云扬放开了她，那双澄澈满含少年气的眸子仍是那般赤诚，赤诚的写满了伤心而未曾掩饰，眼角微红，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周长欢面前流露脆弱“为何？周长欢，我比商炀差在何处，我也非喜欢女子，可偏偏喜欢了你，可见女人并非要嫁个男人。”
　　周长欢从未见过这样的沈云扬，她心软了。
　　她猜对了沈云扬，却未猜对自己。
　　她对沈云扬心软了。
　　“并非女子与女子不可，而是我与你不可，如今最差不过是我死。可与你一起，那结果最好也是你我一起死，最差怕是沈家与周家都要覆灭，这其中你想不通么？难不成你非要沈将军为你赔上整个沈家的性命，此次我绝不能容你胡闹，旁的我皆可答应，唯此一条休想！”
　　她不愿看沈云扬委屈，如此解释清楚，或许沈云扬只会是觉得不甘，便不再认为自己不如商炀而愤郁。
　　可沈云扬无助的眼神刺痛了她的心。
　　“难不成你与我这一世只能如此？”
　　张扬的人无力的控诉着
　　。
　　可她亦无能为力。
　　“有些事本就是有缘无分，你若想要我这已不干净的身子可给你，心也已给你，其余的切莫强求，你我担不起。”
　　话已至此
　　，再多说不出一句。
　　沈云扬将她手上的束缚解开，为她理了理衣服扶她起来。
　　脑子里全是刚刚周长欢那几句话。
　　她讶异至极，一向端庄自持的周长欢竟也会说出这般露骨的话，可也亏得她如此说，自己才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愿将所有能给出的东西都可给自己……
　　可自己却不懂她。
　　从前更是任性妄为。
　　这些年周长欢包容下了一切。
　　她愧疚不安。
　　“我欺负你，你可曾气过。”
　　分明自己欺负她欺负的厉害，为何她还愿任自己予取予求。
　　为何让自己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沈云扬懊恼。
　　可周长欢却淡然。
　　她答“自是气过，可又气不长久，后来想想发觉你是那段呆板时日里唯一的鲜活，你于我是不同的，我当然不愿任人欺侮，可你只欺却未曾侮，故而不怨你，知你只是小孩子心性罢了。”
　　那段日子太漫长，若无沈云扬怕她也会困侑。人不怕被束缚，可心却怕被禁锢，好在那段日子有沈云扬叨扰着她的心，才让她从骨子里未曾屈服于教条。
　　听完，沈云扬笑了，她要的不过是这般一个解释，一个心照不宣的在意，旁的她自也想过，可她深知必要徐徐图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趁着周长欢心软，她追问“周长欢，周墨，你可愿做我的沈夫人？”
　　“愿。”
　　“若可重来，你可愿随我去北疆？”
　　“愿。”
　　“你可愿与我终老一生，不负不离，不背不弃，至白霜满头，人世看尽……”
　　“愿……你之所愿便是我之所愿，无需多问。”
　　说过此生有缘无分，即使如此该给你的便都给你，心意更是，只予你一人。
　　不悔！
　　周长欢的眼神明亮真诚。
　　沈云扬如今才似是真正认识了周长欢，周墨从未胆怯，反而一腔孤勇，看似胆小怕事，可当真在是非上却从未退步过。
　　她把手轻轻放在周长欢的肩上轻轻摩挲着，这副清瘦娇弱的身躯里藏着太多的倔强与坚强。
　　这女人天生就带着一股韧性……
　　“周墨，我答应你不赴险，无论如何都不会牵连家族，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许委屈自己。”
　　周长欢点点头，突然觉得她的名字从沈云扬嘴里念出来便觉得也未曾那般刻板。
　　时光仿佛驻足。
　　沈云扬微凉的指尖拂过她咬在周长欢锁骨上的齿痕，红肿的厉害，齿痕深处的白印还未曾缓过来，周长欢静静的看着凝望自己的那双清澈深情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心疼。
　　沈云扬抬眸对上周长欢的视线。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那双桃花眼为何总是那般潋滟，如春风拂过。原那是宠溺，眼里的深情向来骗不了人，她会觉得周长欢亲切也不过是感知到了她这份宠溺。
　　当初的欢喜绝不是莫名其妙，只不过是那时尚不自知罢了。
　　她俯身轻吻了吻自己作恶留下的那红肿的齿痕，又故作委屈的拉着周长欢的手撒娇“初次吻你竟是这般不美妙，刚刚不算数，再重新吻一次可好？”
　　不等周长欢回答，她不由分说的再次覆上了那薄却饱满的唇，柔软且有弹性，鼻息间全是周长欢的暖馨，沈云扬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周长欢的气息里了。
　　周长欢仰着头，很是生涩，却也懂得迎合着沈云扬。
　　她未曾与皇帝吻过，是以她给沈云扬的这个吻是干干净净的。
　　初次这般亲密的探索着周长欢，沈云扬如火般热情，不愿休止，直到磨的双唇肿痛才肯罢休。
　　“周长欢，我都送你三件礼了，你今日可要回一件？”
　　周长欢知她在要定情信物。
　　深深了看了她一眼，仿佛在犹豫，可也未曾吝啬，而后从床榻的暗格里拿出个盒子递给满眼期待的沈云扬。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拿出那条项链，周长欢道“这是祖母在我周岁时给我戴上的，之后便一直带着，直至入宫。”
　　入宫后便觉得自己不再配带着，辜负了祖母的期望……
　　沈云扬细细看着手里的项链，细小的玉珠串成了链子，吊坠是朵莲花，做工极精细，绝非凡品。
　　小小的白玉莲下刻了一个墨字，沈云扬拇指轻轻摩挲着，抬眼看向端端正正坐的乖乖的周长欢，“舍得给我？”
　　她有些不敢要，怕周长欢会后悔，怕周长欢只是一时脑热，若将来那一日不爱自己了便会后悔。
　　周长欢却直接伸手拿过，拉她俯下身亲手为她戴上。
　　“你值得，若哪一日发觉你不值得了，也是我自己犯得错。那时你看着往日情意上切莫扔掉，还给我就好。”
　　沈云扬轻笑笑，道“不会有那一日的，今日以性命相赌来护着的人，除非做了何十恶不赦之事，不然绝对不会。”
　　看周长欢这脾气，这辈子都不会做十恶不赦之事，只是惹自己生的气绝不会少。
　　算了，跟夫人又有何好计较的。
　　想到夫人一词，沈云扬不禁心花怒放“喊声夫人来听听。”
　　闻言，霎时羞得周长欢脸色通红“你还真是无话不敢说。”
　　看沈云扬笑着逼近自己，眸子亮晶晶的眼里情意难掩，周长欢羞得笑起来，干脆低头把脸埋在她怀里，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唤了声“夫人。”
　　沈云扬哈哈的笑起来，脸红的厉害，周长欢在她怀里听见了她愈快的心跳。
　　“周丞相若看到你此时的模样，怕是要气的胡子都要冒烟了。”
　　“不至于，气的心痛或许可能。”
　　沈云扬更肯定了周长欢表里不一，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一肚子坏水，这张嘴说起话来更是伶牙俐齿，恨不得给她封起来。
　　至于如何封……
　　“周长欢啊周长欢，还好那狗皇帝有眼无珠不知你的好，可我总不能让你在这冷宫里待一辈子，若有机会定是会将你救出去，不过你安心，我答应你不冒险便定会待万无一失的时候再做行动。”
　　“狗皇帝？你还真是忠君，沈将军听到不会气着？”
　　头一次听见沈云扬骂皇帝，周长欢好笑的抬头望着她，不知不觉间她已对沈云扬放下了所有伪装。原有些事一旦讲明便如开闸的洪水，再无可阻挡，无法掩饰。
　　仿若不爱无法伪装成爱，而有情亦无法假做无情。
　　即便掩饰的再好，可不自觉间眼神里情意流露，就像是一丝神力吸引的另一人离不开。
　　心永远是无法欺骗到另一颗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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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妻子
　　次日秦王未曾来昭阳殿。
　　二人心知他定是被太后勒令不准再入昭阳殿。
　　沈云扬心情甚好，成日里凑在周长欢身旁，好像粘在她身上一样，连走路都是屁颠屁颠的跟在周长欢身后。
　　周长欢起身去书架拿书转身之际正撞到沈云扬怀里，好笑又无奈的轻皱着眉凝望她“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我身上算了。”
　　沈云扬干脆趁势抱住她，脸上故作委屈，“这昭阳殿内只有你我二人，不与你在一处与谁在一处！”
　　“去找踏雪呀。”
　　周长欢语调轻快，亦抱住她的腰身，头试探着轻轻靠在她胸口。
　　面对沈云扬的爱意，周长欢觉得新奇且忐忑，但她大胆的接受并回应了。
　　或许是被沈云扬的大胆带坏的，才使她这样反常。
　　沈云扬看见怀里人那如玉般的耳廓，笑着低头咬了上去“小别胜新婚，当然要黏你身上。”
　　什么混账话。
　　周长欢无奈的抬头，手指戳了戳沈云扬的脑门“不学无术，哪里来的小别胜新婚，你真该好好读书才是。”
　　读书？
　　沈云扬认真思索。
　　读……何书？
　　春宵千金图还是颠鸾倒凤三百问？
　　沈云扬想入非非，有些书她还是很愿意学的，不过看周长欢这微微显怀的小腹，此时读难免上火又不得排解，还是不着急的好，毕竟欲壑难填的滋味可不好受。
　　周长欢哪里知道她所思所想，只是看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怀好意，一脸防备的看着她，“你在想何？”
　　周白兔如此天真无邪，沈云扬深深觉得还真是不忍心带坏她，虽纯情的周白兔已经人事，可想来也是极正经的。
　　不逗弄逗弄还真是可惜。
　　也罢，好饭不怕晚。此时先放她一马……
　　随即转了话题“看来商炀那小倒霉蛋是来不了了，不能陪秦王殿下出宫了，皇嫂可曾失落？”
　　故意做作的语气惹得周长欢一个白眼，说到商炀，他已被勒令不许靠近昭阳殿半步，此时正待在太后宫里耍赖皮。
　　太后并不理会他，可连带着对周长欢的好感差了许多。
　　一个女人，竟能惹得小儿子生事。
　　若以后挑起了兄弟斗争，惹的秦王对皇帝不满，那时局面将无法收拾，是以要斟酌周长欢还可不可留。
　　太后动了杀心……
　　周长欢早已想到，沈云扬亦想到。
　　她放出了信鸽，以特有的字符写了信，命春风告诉父亲暗里助丞相一臂之力，若周家势力仍在，那皇帝便不敢轻举妄动周长欢。
　　周长欢与周家命运息息相关，若周家势力大涨，那皇帝未尝不会将周长欢放出冷宫。
　　只是君权至上，大权在皇帝手中，军权在皇帝手中，臣子闹得再厉害终究斗不过皇帝。
　　以沈家与周家的势力仍与皇帝较量不得，这般境况沈云扬心底恨死了这该死的狗皇帝，他不倒，她和墨儿便无翻身之日。
　　信鸽飞出半日便飞回，看父亲回信道自周家式微后，朝堂上逐渐有股势力展露头角，许多大臣敢公然反驳皇帝之意，只是不知这股势力背后的人是谁。情况未知，他帮不得周家，可因着这股势力让皇帝缠住了身，故而他暂时也动不得周家。
　　沈云扬皱起了眉，回头看正满眼笑意盯着自己的周长欢，无奈的叹了口气。
　　“朝堂上有些乱，不过你可安心，周家无虞。”
　　周长欢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下有地龙温热，并不凉，她拉了沈云扬去寝殿，抱着她躺在床榻上犯懒。
　　“明晚除夕，要守岁的，今晚好好睡。”
　　她不接她所说的有关周家的话，只是心累的靠在沈云扬怀里，只如一个平常女子赖在心上人怀里寻求一丝慰藉。
　　沈云扬知晓她的心意，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长欢，你说人怎会爱上一个人，且爱到骨子里，不觉得乏腻。”
　　话有些孩子气，周长欢笑笑。
　　“话说的好听，你怎知不会乏腻，如今你我才相处多久……”
　　沈云扬却极其认真“因我知心里这份爱足够消磨一世的了，那你对我的喜欢难不成抵不过一世？”
　　周长欢垂眸未曾立即回答，她自知对沈云扬的喜欢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这一世喜欢她一人应是如此，可她不敢说，怕话说的好听了如若做不到，岂不是徒增失望。
　　沈云扬不曾逼她，只是也跟着笑笑“你或许觉得我说的轻巧，可有些事一开头便能看得到结尾，喜欢你，举手投足间皆是我心之所向，这一世自是不会乏腻，真正喜欢的东西无论多久仍会喜欢，那一眼的心动不会骗人。”
　　周长欢被她的甜言蜜语搅的心思烦乱，手臂撑起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沈云扬，桃花眼清澈多情，轻声笑着“怎忽然想这些？”
　　沈云扬垂眸看着她，一只手扣在她的后脑上“怕你不够爱，怕这份感情不够深，经不起半世风霜，经不起这座宫殿的狂风骤雨。”
　　是啊，这皇宫里的刀光剑影太多，一入冷宫三月，着实清净不少。
　　周长欢轻抚着小腹，心里有些憋闷，这孩子可该留？
　　若不留，她与沈云扬或许更好为将来打算。
　　可这孩子最是无辜。
　　她心中分不出孰轻孰重。
　　她也无奈。
　　“乘云，人活这一世太难了些，可我愿毕生只为与你一起费尽全力，相信上天会因我的发心可怜我一次，若此世不得周全，来世我再赔你。”
　　在皇权面前，她二人不过蝼蚁，一旦皇帝知晓，则万劫不复。
　　可既是胆大妄为的做了，不做到底怎能对的起这一世，怎能对得起这一世的缘分，怎能对得起十年的光阴。
　　“做人莫太贪心，虽我亦想与你朝朝暮暮，没羞没臊，可若是做不到，如今这般已是足矣。”
　　似如今可在这寒冬孤城相依偎，相知守……
　　周长欢本将世上的浮浮沉沉看的很开，可此刻她的心里却是陷入惆怅。
　　她她喜欢沈云扬，是以不可将沈云扬拘在这寂寥冷宫，不可将沈云扬拘在这深幽皇城！
　　北疆天地辽阔，无拘无束，飞鸟长河，骏马落日，远山轻烟，风急雨烈……那才该是沈云扬的归处，与父母亲朋相守，有人世繁华相伴。
　　这冷宫她定要出去！
　　周家也绝不可衰败，待生下孩子，她要好好图谋，重登后位。
　　若舍不得杀子。
　　那弑君……也可。
　　这便是命！
　　听着沈云扬睡熟的气息绵长，周长欢轻抚着她的脸庞，如同摸腹中胎儿那般小心翼翼却又满腔爱意。
　　同为女子又如何，终究这世上只一个沈云扬，若是错过她，岂不是错过人间一世。
　　除夕来至喜气洋洋。
　　从一早稀稀拉拉的爆竹声到正午愈发密集
　　太阳升的晚，可阳光却是明媚热烈，冬日里干燥的气息中，一切都显得那样干净。
　　周长欢被沈云扬养的身姿越发窈窕，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脸上冷清温婉为底色，目之所及是沈云扬后整个人都染上了一份明丽。
　　她身着轻裘，身姿欣长，静静的看着院落间伸展筋骨，身姿矫健如燕的人。
　　她想，沈云扬在北疆该是更潇洒肆意，若是个男子，不知会引得多少女子芳心暗许。
　　这样好的人笑着朝自己说话。
　　“周长欢，虽说这冬日里冷了些，可我却偏爱，冬日里记忆都留的万分深刻，随着那份寒意，将一切情义也都深深的刻进了骨子里。”
　　她边说话，边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
　　不着闲的人一头薄汗，周长欢急忙拿出手帕替她擦汗，满脸责怪之意“小心着凉，开年一病病一年。”
　　沈云扬爱极了她这满是关切的嗔怪，轻快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随即浅笑着直直的望着她，澄澈的黑眸，清朗的目光，眉眼间皆是少年意气。
　　看的周长欢有些羞了，桃花眼内光华飘忽不定，沈云扬看着这般模样的她直接哈哈的笑了起来，笑声爽朗。
　　连踏雪都被吵醒抬头看她。
　　周长欢愈羞，转身便要走，却被快一步的沈云扬拦在身前。
　　“娘子去何处？可用为妻作陪？”
　　周长欢拿她无奈，抬眸望着比自己高半头的人，好笑道“不需。”
　　沈云扬才不会就此作罢，直接横抱起她，掂了掂“怀着孩子都没一百斤，还没宣花斧重，你太瘦了，还需再好好补补。”
　　因她这冒失的举动，周长欢急忙勾住她的脖子，却也不曾埋怨，只道“再养几个月就重了，此时肚子还不大。”
　　闻言，沈云扬放下她，轻手轻脚的坐在石栏上，难掩激动激动拉着周长欢坐在自己腿上，俯身贴上她的小腹静静听，惹的周长欢轻笑“此时能听的出何？”
　　沈云扬撇撇嘴，摸着她的肚子一脸认真“这个孩子姓沈可好？我交与信任妥帖的人抚养，全当做你我的孩子。”
　　看沈云扬不似说笑，周长欢心底发慌“你不厌恶她是别人的孩子？”
　　她不信会有人喜欢这个孩子。
　　她怕沈云扬介意，她一直都怕这个孩子会是阻碍她与沈云扬的障碍，是以才会犹豫过是否要留着。
　　沈云扬只是笑笑“她是你的孩子就够了，谁是她父亲无妨，重要的是我想慢慢带你的孩子长大，教会她自保立足于世。”
　　“她若是个姑娘，定要教她如你一般温婉可人，待她出嫁为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腰杆也硬。他若是个儿子，便教他习武经商，虽商户地位低了些，可无需在宦海浮沉亦锦衣玉食，看他自己去闯出一片天地。你我安心的在闹市选个安静之处，闹中取静，平日里招猫逗狗岂不快哉。”
　　每个孕中的女人都极其感性，周长欢亦然，眼眶有些发红，胸腔中沉郁着感动。
　　“女儿如你这般潇洒也不错。”
　　周长欢此刻才懂，怀着孕的女人并非是需要一个男人，而只是需一个会时时刻刻陪着自己的人，给予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且会想与自己有一个更美满的将来，能给与自己莫大的安全感。
　　仿佛只要她在，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足为惧，知晓即便刀山火海亦会有她挡在身前，即便贫困交加，那人亦会拼尽一切给自己温饱。
　　原这便是一个做妻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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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除夕
　　她在皇帝那里从不知夫君为何，只知皇帝不喜她，每月临幸之时更是粗暴，如同上刑一般。
　　她惶惑，她与皇帝何曾有过深仇大恨，使他看自己那般不顺，到后来她才知晓是自己活着便是错。
　　看皇帝对赵梦儿百依百顺，说不羡慕是假的，可她却从未想皇帝对她施与一丝温情，后来也明白，是因自己心里从未有过皇帝。
　　或许是因心里早就有了沈云扬，那个肆意妄为总让她破例的小孩子。
　　她不曾背弃礼法，未曾对那般小的沈云扬动过心思。
　　可当她入宫前，沈云扬十四岁已与自己一般高时，她恶狠狠的揪着自己的衣襟将自己压在墙上，“为何非入宫不可？这般怕我？”
　　二人之间不足一拳，周长欢的心乱了，眼前这个恶狠狠的小孩子，眉眼间的肆意潇洒是那般的引人，她喷到自己脖颈间的热气是那般的轻痒。
　　虽然她凶狠顽劣，可周长欢看清了沈云扬眼里的那丝不舍。
　　她轻轻吐出一句“无奈之举。”
　　她只得这样答，为了周家的荣光，她不得不进宫。
　　眼前的小孩子更是愤怒“分明是你懦弱！不然大可以死相抗。”
　　小孩子果真是小孩子，总觉得想做何便可去做，丝毫不顾及更多。
　　周长欢向来稳重端庄，看着沈云扬负气离开的背影却是怅然若失的倚靠住了并不干净的灰墙……
　　“欢儿，在想何？”
　　沈云扬的呼唤让她回过身来，迟钝的发觉她喊的欢儿，有些讶然，更是有些害羞。
　　她乖乖答“想入宫前你欺负我那次。你何时喜欢我的？”
　　绝不会是偷偷来冷宫之后。
　　看着沈云扬忽然泛红的脸色，周长欢直觉有自己不知的事情。
　　再三逼问下，沈云扬无奈老实交代“的确是不久前才确定心意，之前并不知那是喜欢，约摸是你入宫前的那一年，那年灯节在祈愿池旁的楼阁内，漫天灯火，我见你在不远处的池旁对着身前缓缓飞起的灯掌心合十闭眼许愿。那悠悠光华照在你面上，我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想对你好，又怕你性子冷不肯受我的好，于是还是欺负你，却不曾再过火。这般可也算青梅竹马？”
　　沈云扬巧笑着，双眼含笑的望着眼前的女人，心里好似化成了一汪春水。
　　“至于你入宫前对你凶了些，那时不懂，可就是不想你入宫。”
　　少年人的心思单纯，生气便不管不顾，不懂如何表露在意。
　　如今时过境迁，沈云扬长大了，举手投足间，都有让周长欢心安的魔力。
　　“日后可要对我好些。”
　　周长欢心里害羞，躲避一般从她腿上起来，顺手抱起一旁的踏雪，垂眼看沈云扬娇声吩咐“夫人快去准备馅料，晚些该包饺子了。”
　　沈云扬随即向里一个旋身，站在了廊间，笑的得意“那就请夫人回殿里等候罢。”
　　爆竹声声中，二人边闲聊边包着饺子。
　　看周长欢手艺极好，看来是被逼着练过的，沈云扬包的就难看许多，看着自己包的与周长欢包的放在一起显得更加难看。
　　她耍起了小孩脾气，噘着嘴“我不要和你的放在一处。”
　　这么大人了仍是一副孩子脾气。
　　周长欢失笑哄她“莫生气，我包丑些可好？”
　　闻言沈云扬更是生气“你可会哄人？！分明是伤口上撒盐，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周长欢装模作样自怨自艾的摇摇头“夫人嫌我不会说话，不想听我讲话……哎……色衰而爱驰啊……”
　　沈云扬最受不了她这副模样，无奈的又包了一个奇丑无比的饺子扔在案板上“讲，不许停，你若停今晚便不许上床，去和踏雪睡。”
　　火炉旁无辜的踏雪听见喊自己，迷迷糊糊的抬头看，软软的喵喵叫了两声仿佛是应答。
　　随即沈云扬哈哈的笑了起来，指着踏雪看向周长欢“踏雪答应了……哈哈哈……”
　　周长欢无话可说，垂眸撇撇嘴“本姑娘不和你一个小屁孩计较。”
　　伸手将一个极精致的饺子正摆在沈云扬那个奇丑无比的饺子旁边。
　　一个珠圆玉润，精致的褶，莹白的皮，鼓鼓的肚子，一个瘪瘪楞楞的奇形怪状，还有两块菜叶粘在外面。
　　沈云扬视线落在这两个饺子上，随即伸手把周长欢包的那个拿的远远的。
　　“千篇一律，俗不可耐。”
　　周长欢不由得莞尔一笑，看了看自己身旁放的整整齐齐的饺子，一个个的几乎一模一样，再看沈云扬的，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是，没你的好，形态各异，别出心裁。”
　　哄孩子的功力越发长进。
　　看周长欢眼神里的宠溺，沈云扬心里得意至极。
　　包的不好又怎样，总归有人会吃。
　　不对，她刚刚骂自己小屁孩？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翻了个白眼回道“老年人。”
　　“哎……色衰而爱驰……”周长欢复又哀怨的喊出这句时，沈云扬彻底无奈。
　　“周长欢，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听你撒撒娇就没了脾气。
　　“分明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沈云扬，对你的欢喜似乎是会上瘾，你让我依赖你，离不开你，到最后只希望你别让我伤心。
　　猛然间一个爆竹响起，吓得周长欢手抖了抖。
　　还没反应过来，沈云扬却极开心的拉着她走了出去，指着南边的夜空中的朵朵烟花“看，那是我特意命春风为你放的，是京都最好看的烟花。”
　　夜里寒凉，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身边人的面容，仔细看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中似乎有星光万千，如玉般的鼻尖上那一抹红美极了。
　　满天烟火中，沈云扬紧紧抓着周长欢的手，周长欢亦紧紧攥着沈云扬那干燥温热的手。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嘴里唱起了凤求凰，二人看着此起彼伏的烟火，时不时侧眼看一看彼此，眼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情意。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旧时不知情意，却早已情根深种。
　　一曲凤求凰，随即是沈云扬落在唇上的深吻，任她手扣住自己的后脑，周长欢仰头抱紧她的背。
　　女子的背清瘦，可却让人心安。
　　因那单薄的脊梁像竹，可以挑起沉重与艰难。
　　“周长欢，日后除夕皆能与你一起该多好……”
　　周长欢侧过头清楚的看见沈云扬漆黑的眼眸中映出的烟火，心底泛酸，她何尝不是此想。
　　可……
　　眼里滑过失落，看着沈云扬期待的神情，心下不忍，随即双手合十至于胸前微微仰首望着满是璀璨烟火的夜空，虔诚的闭眼祈求道“周墨愿日后除夕皆能与沈乘云执手不离，携手共度。”
　　沈云扬万没想到她会如此，一向含蓄内敛的周长欢竟变得如此主动直白，有些受宠若惊的傻笑起来，“墨儿当真如此想？”
　　看着明明比自己高半头的人模样如此傻憨又欣喜。
　　周长欢羞的面上染上了层粉雾，匆忙甩开沈云扬转身大步往殿内走去，“快去煮饺子。”
　　沈云扬在后面笑起来，笑声爽朗。
　　与爆竹声声应和，无人知此时此刻深深的印在了周长欢的心里，自记事开始，这是她过的最满足的除夕。
　　未入宫前，周家的除夕极简，因周丞相总是嫌玩这玩那的麻烦，无他支持，周家即便过节过的也寡然无味。
　　年夜饭极丰盛，可席间也都客气疏离，她默默吃过后便回房坐在床边看烟火，看腻了便睡下，次日又是要早早的向父母去请安，一连几日都劳累的很。
　　入宫后更是，除夕是皇帝家宴，她为皇后，丝毫不得失仪，客套话说下来说的嗓子疼，假笑的脸颊酸疼，一陪便是两个时辰，回寝殿后脱下厚重的华服恨不得栽倒在床上。还未好好歇息，次日天不亮便要起来受后宫众妃拜礼，随即带着众妃子去到太后处拜礼。几日里还要接见上百位皇亲国戚，官眷，异国质子。
　　宫内知她不受宠，细节之处难免会给她使绊子，她不仅需处处周到，还需在皇帝打压下立威，过个节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看着沈云扬夹在自己碗里奇形怪状的饺子，心头被暖意包裹，浅笑着咬住“一看便知是你做的，横竖都认不错。”
　　沈云扬乐得与她斗嘴，咬着牙威胁道“若来日你认错了，那便罚你喝一斤桃花酿。”
　　桃花酿酒烈，男子喝一斤都难，沈云扬只喝的了七两，以周长欢的酒量怕是一两就可醉成泥。
　　周长欢浅笑着应下，伸手擦了擦蹭在唇边的汁水，“不讲理。”
　　二人抱着碗碟坐在火炉旁，与踏雪围成了个半圈，踏雪喵喵叫着蹭着沈云扬的腿，许是因沈云扬更会与它玩，故而它总此刻缠着沈云扬要饺子吃。
　　沈云扬往它的猫碟里放了两个，它便低头吃的很香，发出呼呼的声音。
　　周长欢此时饭量大了许多，比沈云扬多吃了半碗，沈云扬看着低头专心致志吃饺子的周长欢，又看看神态一模一样的踏雪，好笑的笑起来。
　　待周长欢吃完，收拾了碗筷，便拉她爬上床榻，拿出了骰子。沏了两盏花茶放在一旁的案上，寝殿内灯火阑珊，一室茶香，床榻上两人有说有笑。
　　若周丞相此时见到这份景象，估计胡子都会气的冒烟，规规矩矩的大女儿竟被带着玩起了骰子。
　　偶听见紫宸殿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沈云扬眉目间满是讽刺，“这狗皇帝过的倒是欢活，那我先提前祝他行房不举，脊梁骨长疮肚脐眼流脓。”
　　周长欢早已习惯沈云扬又满嘴怪话，既好笑又不解的问“何意？”
　　沈云扬抬头坏笑着解释，“坏透了呗。”
　　二人相视大笑，周长欢手上又摇起了骰子。
　　开出来五六，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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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明华
　　虎头好，开头便是威风凛凛，怕只是怕虎头蛇尾，如今万望这份脆弱的情意能经得住风霜。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骰子，温婉的笑着。
　　沈云扬不知她此时的心意，只觉得周白兔傻乎乎的可爱的很，极快的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懒散的拉着她躺倒在了榻上。
　　待子时一过，沈云扬笑着爬下床站直朝周长欢施了一礼。
　　“妾望夫人红颜不老，安康常健，事事顺意，福泽比天。望我的周大小姐日后再不受旁人欺负，不受半分委屈。”
　　看着沈云扬嬉皮笑脸的模样，周长欢心间被暖意充斥，亦下床来对着沈云扬施了一礼。
　　“愿我的沈夫人不改初心，肆意人间，不受薄凉，福寿绵长。愿沈大小姐得人世尽数偏爱，不受风霜雨雪。”
　　她不比沈云扬活泼，一举一动皆淡定娴雅，温柔沉静。
　　她未曾如沈云扬一般道‘我的沈大小姐’。
　　她仍是不敢。
　　只此时玩笑中的沈夫人才是她的。
　　沈云扬日后的路还长，若自己只是个过客，又岂敢自作多情。
　　多年后，二人想起那夜昭阳殿的灯火，心生感慨。
　　那是头一次对除夕的欢喜，却绝不是最后一次。
　　年里皇城内一直是热热闹闹的。
　　正月十五这晚，周长欢拿发丝与紫线编了条手绳欲送与沈云扬。
　　沈云扬总是出其不意的赠她欢喜。
　　她亦不是木头，自是懂得要想法子讨沈云扬的欢心。
　　这冷宫不可放灯，她又想不出自己可做何，正巧看见了丝线，心思一动。
　　还未送出手，就见沈云扬面色沉郁的走了过来，拉住她的手满脸歉意的低声道“今夜我需出宫一趟……对不住……留你一人过节了。”
　　她一愣，随即浅浅一笑，温暖如春。
　　“无碍，你尽管去就好，莫记挂我。”
　　她总是这般的温暖细腻，让沈云扬没来由的心软。
　　周长欢拉着她的手腕为她戴上了这根丝线。
　　“对了，将这手绳戴上，上元佳节送你的礼。”
　　紫色的丝线是极漂亮的，戴在沈云扬莹白的腕上更衬得她欺霜赛雪。
　　沈云扬由着周长欢亲手给她戴上，看着眼前女人温婉的模样，她笑笑，面上阴霾一扫而光。
　　手扣住她的后脑，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才满意的大步离去。
　　看着那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高墙之上，周长欢缓缓坐下，看了眼空荡荡的宫殿，心里感伤起来，觉得空落落的。
　　她终还是没能逃得过，终还是做了她最怕的事，将沈云扬放在了心里，付出了情意。
　　她非是不信沈云扬，只是前路漫漫，她无那般大的底气觉得她会一直站在她身前。
　　这些时日沈云扬一直伴她左右，热烈赤诚的情意温暖着她的心，现下孤身一人才得静下心来。想那夜站在院内，沈云扬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那肆意的眉眼便如苍穹上的一轮清月，皎洁明亮。
　　罢了，爱了便是爱了，若将来受伤痛心这后果她自也担得起。
　　横竖，送出那块吊坠时便已认定了她。
　　上元佳节不单单是皇城里热闹，外间更是热闹的很。
　　沈云扬小心着不被人发现行踪，是以走了许久才从后门进了将军府。
　　到了沈将军的书房内，见沈将军面色凝重。
　　她心虚的唤了声“爹，何事召我回来？”
　　沈将军抬眼凝着眉看了她一眼“近日朝里风向不定，那股暗中的势力愈发强劲，自皇帝要打压周家后，皇帝失了周家的势力，周家亦受压制，那股势力便趁机发展壮大，皇帝心虚，只怕会重新拉拢周家，那周长欢或许会重登后位。”
　　沈云扬听的心里忐忑，父亲说的对，若照此发展，周长欢定会重登后位。可在七月份她生产之前是万万不可的。
　　“爹对那股势力可有看法？”
　　霎时间沈将军目光凌厉起来，沉声道“朝中最数户部侍郎折腾的厉害，有人跟他去了偏僻的酒楼亲眼见他见了长公主。”
　　长公主殿下，明华长公主商卿。
　　驸马为当年先皇在位时独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驸马为人谦逊温和，与明华长公主情投意合，恩深爱重。
　　可惜好景不长，那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因驸马才华生妒，设了毒计，使驸马误闯紫宸殿被乱刀砍死。
　　明华长公主得知后提了剑要去杀太子，好在被人拦下。
　　自此明华公主深居简出，极少有人见过她。
　　若是长公主要反，竟也是情理之中。
　　沈将军又嘱咐道“若朝内变动，为父以烟火为号，你需立即离宫。”
　　沈云扬喉间憋了口气，她本想告诉父亲她与周长欢之事，可话到嘴边又生生憋了回去，即便是说了又能如何，父亲向来仁义，若能救周长欢，他则一定会救，可若救不得，多说也是无用。
　　“你个没良心的，连你娘都瞒着，她前几日想你想的落泪。”沈将军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女儿骂道。
　　沈云扬深深觉得自己会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的那种人，可立志要一碗水端平，腆着笑求自己老爹替自己美言几句哄亲娘欢心，又从怀里掏出来了报平安的信托亲爹拿给亲娘看，也算是一番孝心。
　　随即去和春花交代了些事，又给周长欢带了些小玩意。
　　上元夜满城灯火通明，皇城守卫严了许多，却也拦不住她沈云扬。
　　潜身隐在暗里行走，又飞身翻入了昭阳殿，回去后见周长欢半倚在榻上把玩着白玉做的九连环，桃花眸却失了神，连自己进来都没发现。
　　沈云扬笑笑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墨儿……”
　　周长欢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作恶的人笑的灿烂，轻轻打了她一下骂道“坏心肠。”
　　看目的达成，沈云扬咯咯的笑了起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想何那般出神？”
　　周长欢顺势软软的窝在她怀里，抱住她的腰“并未。”
　　“那就定是想我了。”说完哈哈的笑起来，拉着被子盖到周长欢身上。
　　“怀着孩子还敢不睡觉，小心孩子变笨，跟你一样。”
　　周长欢伸手用力掐了下她的腰“跟你一样！”
　　沈云扬又笑了起来，“像我一样？也行，就当是跟我一样吧。”
　　周长欢反应过来以后羞得脸色发红，把脸埋在锦被间不理她。
　　春光易逝，一转眼已至夏季，好在周长欢与沈云扬不怕热，大殿又空旷，即便是六月的天也不难过。
　　看周长欢肚子圆圆的，胎儿活动还不时鼓出来个包，吓人的很。
　　沈云扬心疼的给她揉着发肿的小腿。
　　“这小兔崽子还不老实！出来了以后非好好收拾他不可！”
　　看她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周长欢好笑道“你跟个没出世的孩子置气不觉得傻？”
　　沈云扬不屑的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傻，非要留着这个孩子，天天肚子上坠着十多斤的肉可是好过？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头发都掉了那许多！”
　　日日腰疼，腿也是浮肿的。
　　“唉……”周长欢叹了口气。
　　“好在有你。”
　　沈云扬不知如何与周长欢提及此事，思忖片刻后终是开口。
　　“近日朝中动荡大了些，狗皇帝怕是要撑不住去求周家回心转意了，你出冷宫是迟早的事……”沈云扬眼眸里的光暗了“周长欢，你当真不愿跟我走？”
　　“我走了周家如何？沈家如何？不能因我一人让两家人甚至是更多的人被牵连。”
　　沈云扬恨恨朝周长欢胳膊上咬了一口。“我不甘心。”
　　周长欢垂眼，伸手把玩着她的头发。沈云扬向来穿的白色劲装，头发也是简单的高高扎成一束，周长欢将她垂着的发丝用食指捞了一缕，又一圈圈的绕在手上。
　　“我亦不甘心，云扬……，我对你发誓，我若有法子能出宫且不会连累旁人，我定尽全力出宫与你一起。即便同为女子也是不怕，我确不可接受女子与女子厮混之事，可若是你，我愿。这孤寂深宫唯你不顾性命来陪我，你的情我如何还的起。”
　　听着她的话，沈云扬心里酸涩，却又笑着“不需你还，若要还那便也还这么多的情好了。”
　　抬眼对上周长欢那满眼温热爱意的桃花眼，沈云扬脑子里空了，不由自主的吻上了眼前那软弹红润的唇。
　　身上□□躁动。
　　周长欢亦然，可二人心照不宣，此时不可。
　　是心里都过不了那道坎，总觉得像偷情，沈云扬不做龌龊之事，周长欢更不敢逾矩。
　　香软痴缠，到气尽才肯分开。
　　沈云扬轻喘着气看着被她圈在身下与摇椅中的周长欢，眼眸里的情绪就像一头蠢蠢欲动的野狼，而周长欢也喘着气，眼里是无尽的爱恋，相貌又好，此刻眼里含着水光简直一朵任君采拮的带雨梨花。
　　她放下狠话。
　　“周长欢，你等着，我迟早要把你吃干抹净。”
　　随即又低头去咬她的脖子，轻轻舔舐，齿尖轻咬一点点的磨着。
　　周长欢昂首，顺应着她的动作，被撩拨的难受的轻轻声嘤咛。
　　“云扬……”
　　不学好的家伙。
　　夜间沈云扬也睡不好，怕自己睡的死误了时候给周长欢揉腿。
　　周长欢又好脾气，是个宁愿自己难受也不肯叫她的主。
　　于是干脆坐在椅子上睡，正好睡上一二个时辰就会醒一次。
　　周长欢倒是眼见得的胖了，可跟一般女子比也不算胖，只是比之前那般清瘦的模样胖多了。
　　这也是为何皇帝不喜她侍寝，不仅脾气无趣，身材也是无趣，与赵梦儿那高山深壑比简直不够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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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产
　　算着日子还有不到半月周长欢便该生产，沈云扬早早让春风找好了信得过的稳婆。
　　她片刻不敢松懈。
　　“小姐……”
　　寂静里听见宫门处细小的声音，沈云扬闪身藏到墙后从窗户往外看。
　　看见是周芜后才松了口气。
　　待周芜探头探脑的进来，沈云扬蹑手蹑脚的从门后走了出来，一把将刀架在她脖子上粗声喝道“老实点，否则杀了你！”
　　周长欢无奈的摇摇头，从里间走出来看着正在作弄周芜的沈云扬。
　　当真是顽劣……
　　再看周芜吓得目不斜视，丝毫不敢侧眼看沈云扬，看见周长欢的肚子倒是吃了一惊。
　　“小姐……”
　　周长欢笑着朝顽劣的人嗔道“云扬，别逗她了，她胆子小。”
　　沈云扬？！
　　许是幼年给周芜留下了阴影。
　　周芜急忙扭头看向身后，正看见一脸玩味的沈云扬，随即下意识的伸手去推她“不许欺负小姐。”
　　沈云扬一个侧身躲过了周芜愚笨的攻击，轻快的跳到了周长欢身边。
　　一边扶着肚子圆滚滚的周长欢坐下，一边嘟哝着“憨丫头就是憨丫头，多少年也不长进。”
　　周长欢一脸无奈却满眼宠溺的看着沈云扬，又看向周芜与她解释“这些时日一直是云扬在照顾我，我与她两情相悦。”
　　可怜的周芜愈发凌乱了，只认为是周长欢受到了威胁，大眼一瞪，叉腰挺着自己的小身板“小姐，可是她逼你这么说的？你别怕，她若欺负你，阿芜拼命也会护着你的。”
　　周长欢向来性子好，耐心解释道“去岁冬月云扬来见我，讲清楚了往日的误解，倒是发现情愫暗生。”
　　看着周长欢眼里的情意浓烈不似作假，周芜这才相信了。
　　她才非是笨丫头，只是搞不懂为何小姐会喜欢沈云扬这个混世魔王！
　　她根本配不上风姿绰约，谈吐不凡的小姐。
　　小嘴撅的可以挂油瓶。
　　想起来正事，周芜接着紧望着周长欢的肚子“小姐，我是来告知你，陛下有意再立你为后，以取得周家及老爷大少爷的数千门生的支持！你如今这般可如何是好，如今形式迫在眉睫，已不知哪一日就会有人来昭阳殿。”
　　周长欢眸色一沉。
　　缓缓看向了沈云扬，目光中满是探寻“明晚？”
　　沈云扬满面凝重，微微点了点头，眼里尽是对眼前人的爱怜“好，交给我，你尽管安心，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她回头看了眼周芜，眼里转变的凝重伴着寒色，让周芜不由得心底一紧，怎的沈云扬如今的眼神这般吓人，像匹野狼。
　　她发怵的看着她对自己开口道“来同我商议周详，或许还要你的助一臂之力。”
　　“……好……”
　　胆怯的小声应了一个好，就跟着沈云扬坐到了桌旁，画下了内宫的地图，商定好了行事。
　　待天色一暗，沈云扬便放了鸽子回去给春风信号，听得远远的一声爆竹响，沈云扬知道春风已准备周详。
　　次日沈云扬忙碌着备好了热水产房被褥等，只待春花带产婆进宫来，仍是从长德门守将池耀祖处混进来。
　　沈云扬给周长欢服下了催产的药，外间天色黑透了，周芜迎了春花和产婆进了昭阳殿。
　　周长欢已有了动静，觉得小腹不适。
　　她紧张的抓着被褥，望着虚空。
　　虽此时太过难堪，可一阵阵清晰的痛意让她无暇顾及那些羞耻。额上微微有些发汗，沈云扬拿着帕子小心的为她擦汗，握住了她的手，惹的周长欢向她看来。
　　“不怕。”
　　因有稳婆在，她不敢唤周长欢，只此说了一句不怕，如此来安抚。
　　床上人一双泛红的桃花眼动人，眼里情绪简直能勾了人的心魂。
　　周长欢心底忐忑，可沈云扬此刻的动作已是给了她最大的勇气。
　　以往她不敢全心全意的依赖沈云扬，可如今在她最不堪最无助的时候，沈云扬是在无言中让她信她。
　　下身的强烈痛意让周长欢吃不消，她握着沈云扬的手更紧了，汗打湿了鬓发。
　　产婆有条不稳的指挥着，“拿热水来。”
　　“帕子帕子都备好。”
　　“要生了……
　　”
　　周长欢咬着下唇，眼角红的厉害。
　　沈云扬心疼的拿着帕子给她擦汗，喉头哽着，说出的话成了气声，她心疼的蹙眉安抚周长欢“不怕，忍一忍就过去了，很快的……”
　　谁都知道这快不了，可也唯有如此才能给人一点盼头。
　　周长欢痛的泪和汗混在了一起，喉间发出母兽般的悲鸣，可又努力压着不让自己喊出来。
　　她一贯自持。
　　傻的让人心疼。
　　沈云扬把手递到她嘴边，让她咬。
　　可周长欢尚有神智，她不曾张嘴。
　　不愿咬沈云扬，自己的嘴唇却已咬破出了血。
　　看的沈云扬心疼的不知所措，直接把她的嘴掰开，把手腕堵到她嘴里命令她。
　　“用力咬。”
　　周长欢无奈。
　　沈云扬看着她齿关咬紧，手腕上传来痛意，可并不强烈。
　　周长欢仍生生忍着，舌头用力的想要将沈云扬的手腕顶出去。
　　沈云扬气的骂她，“你要是不敢咬，我就去自己砍我自己两刀，我用不着你心疼，你要是不咬，我就真的砍，说一不二！”
　　周长欢知道这位祖宗的脾气，疼的重重的呼了口气，嘴上咬了下去，可终究还是留了些力。
　　沈云扬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才塌下心来。
　　那边产婆催促着“用力用力啊，孩子的头出来了。”
　　周长欢无助的望着床栏，觉得自己怕是要死了。
　　死了或许都比这轻巧的多，难以忍受的剧痛持续传来，她深吸一口气，又用了力。
　　沈云扬在一边看的心疼。
　　床上的人眼眸通红，颈间的筋鼓着，嘴唇干的厉害，上面还带着白皮和血痂，身上的汗已打湿了衣衫，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了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周长欢无力的合上了眼缓着精神。
　　沈云扬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青紫的厉害已没了知觉。
　　看稳婆手脚麻利的把孩子包好，周芜春风和稳婆又麻利的处理着血水和血帕子，该烧的烧了，血水挖坑倒在了南墙脚下的花枝丛里。
　　沈云扬站着抱着孩子轻轻晃着，哄他别哭。
　　怕引来人。
　　一边嫌弃的对周长欢说道“你儿子长的真丑，还不如猴子。”
　　周长欢无奈的笑着，一点点的坐了起来，接过了沈云扬手里的孩子。
　　满眼怜爱的亲亲他的小手，又摸摸他软嫩的小脸。
　　亲手给他穿上了自己做的衣服，最后亲了亲不再哭闹的儿子。
　　“晨儿……都怪为娘不好，害你此时来世上受苦……”
　　说着，眼里泪大颗大颗的掉在了襁褓上，解开衣服给儿子喂奶。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更不知可还能有母子缘分……”
　　周长欢不敢拖延，看晨儿吃够了奶就把他交给了沈云扬。
　　春风带着稳婆先走了，稳婆是家里签了死契侍奉多年的，又无依无靠，忠心的很。
　　周芜也匆忙回了司衣司，不能让人发觉她一夜未归。
　　沈云扬抱着孩子急行至长德门，不想正遇到了一群人。
　　领头的正是长公主殿下。
　　四周无人，她避无可避，见春风和稳婆已被扣下，心底发寒。
　　“沈云扬不该是去大佛寺为太后祈福了吗？”
　　看着一身白衣，女鬼一样的长公主殿下，沈云扬沉静答“长公主殿下开门见山就好，既是连池祖耀都能收买的到，想必是早已有所筹谋。”
　　明华寂寥一笑，轻轻道“本宫想要何……你难道不知？”
　　沈云扬再清楚不过，不过是沈家的支持罢了，更甚者还有周家。
　　沈云扬看了看怀里醒了的晨儿，怕他哭，拖延不得只得道“改日我亲去与殿下商谈，此时不适谈话。”
　　“好啊，那就把你手中的孩子给我，周长欢的儿子也是本宫的侄子，待你来找我我便还你。”明华如此道。
　　沈云扬皱眉拒绝“不可！”
　　明华冷哼道“沈云扬你还真是认不清形势，你此刻所作所为足以满门抄斩，本宫是在救你和周长欢。”
　　随即直接让身边的丫头去抱她怀里的孩子，沈云扬即便再不愿交出去也只得放手。
　　她不能赌商卿的耐心。
　　明华放了春风与稳婆，只留下一句“三日后，午时修缘居寻半柱香。”
　　沈云扬茫然的往回走。
　　看天色泛白，犹疑的进了昭阳殿。
　　步伐沉重的一步步朝着燃着灯火的那间屋子走去，推门又关门却不敢看床上的人。
　　不行！绝不可让周长欢知晓，她已是劳神，不可再让她费心。
　　心里有了主意，尽力平复好情绪，转身见周长欢疲倦的睁开了眼问“如何？”
　　沈云扬安抚的笑笑“安心，一切妥当。”
　　随即躺到她身边抱住了她，摸着她的耳朵，轻轻呢喃着“墨儿……”
　　实她此刻好怕，她深知与周长欢在一起的时日不多，这几月的相处她放不下也舍不得。
　　她却不敢表露出来，她怕周长欢会难过。
　　周长欢却睁开了眼，眼底薄凉“我周长欢于此起誓，即便穷此一生，定也竭尽全力出这牢笼。”
　　她握住了沈云扬的手，生产一次，鬼门关走一遭，她更舍不得离开儿子，离开沈云扬，这人世间还有诸多不能割舍，她不能困死在这深宫！
　　天色渐白，沈云扬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心下愧疚。
　　那边明华抱着晨儿满眼怜爱。
　　若她与驸马的孩儿未死，定也会像这般可爱。
　　“小家伙……再笑笑啊……”
　　她伸手轻轻挠着晨儿的肚皮。
　　一旁的心腹见了心底莫名，自驸马爷死后再未见长公主笑的这般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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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试探
　　周长欢三日里多半是在睡觉来补充精力，沈云扬则贴心的为她擦脸。
　　偶尔周长欢会涨奶，沈云扬也束手无策，又不敢看她，只站在门外。
　　“云扬，你该走了……”
　　周长欢裹着狐裘，面容憔悴的躺在摇椅里，终又提起了这句话。
　　沈云扬听见了，大步走过去愤愤的捏着她的耳朵“还不到非走不可的那日，你不许再提。”
　　随即绕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轻轻的按着“今日想吃何？可要吃黄焖鸡？”
　　只因自己喜爱，便特意跟着学了，周长欢虽不喜油腻辛辣，可这黄焖鸡鸡肉滑嫩，鸡汤鲜美，她也喜欢的很，沈云扬也为她做过几次，此时她也正该补补身子。
　　周长欢垂眸点点头“都可。”
　　随即又闭上眼休憩，可脑子里却乱的厉害，若一直如今日这般手无缚鸡之力，这辈子怕是都要困死在宫里，唯有有自己的势力才可得争出一片天，可又该如何做。
　　这皇城内的十二卫军守卫严密，她不能得手，不过靠商炀倒或许是个办法，只是商炀哪里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可若是………
　　不！
　　试试又何妨………
　　周长欢心里冒出了一个荒唐却不无可能的办法。
　　沈云扬趁夜溜出了宫，回府与老爹商议，沈将军未曾动气。
　　原本明华公主就盯上了沈家，这怪不得自家女儿，便让沈云扬放心去，试试明华的底。
　　是以沈云扬难挨的等到了午时去了修缘居。
　　这修缘居是座佛居，专卖佛像香烛之物。
　　进去后小二来问沈云扬要何。
　　沈云扬答“香。”
　　小二又问要多少，沈云扬继续答了“半柱。”
　　随即小二抬眼打量着她，引她去了店后的小院。
　　“沈大小姐来的正是时候。”
　　看密密的清凉藤架下的石桌旁正坐着一身白衣的商卿，沈云扬毫不客气的抬腿走过去朗声道“长公主所想也非难事，给些好处不就够了，横竖灭门的把柄都在你手里。”
　　商卿淡淡一笑“你想要何好处？”
　　沈云扬也不看她，只是垂眼拍了拍靴子上的土“不得看长公主殿下给不给得起吗？”
　　见她一幅懒散不在意的模样，商卿原本的志在必得稍稍发虚，虽拿的准沈云扬的软肋，可一见她这副模样也是不由自主的气势弱了下来。
　　这是人的劣根性。
　　她一边提起茶壶续茶，一边道“你尽管提。”
　　沈云扬仍是不答 只是抬头看着她。
　　商卿缓缓道“莫忘了你沈家老小的命都在我手里，还有周长欢的儿子。”
　　至此，沈云扬笑了，道“殿下，我想要沈家与周家的平安，连同周长欢出深宫嫁我为妻。可难？”
　　虽是意料之中，可商卿仍是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她如今未到三十，风华犹在，玉肌墨发，媚眼红唇，虽不施粉黛却更显女人韵味。
　　自驸马死后她再未穿过华服，总是一身白衣，为驸马守着孝。
　　黄土枯冢，陵园内的那座坟埋着她的夫君。
　　寒凉岁月，她心里也有座血肉模糊的坟，同样葬着她的夫君。
　　凭何沈云扬与周长欢这般违背天理纲常的人都活的好好的，仍可一起，她却要和她的夫君天人永隔。
　　遂沉声道“不难！待我大仇得报，这些我都许你！”
　　沈云扬哪里会信她，最是无情帝王家，一张嘴最能颠倒是非，真帮她成了大业，那怕是沈家与周家满门尸骨无存。
　　可嘴上却要假意应承“长公主既然都这般说了，那我自然也没有不应的道理，可长公主也知道，沈家的大权不在我，我需要回去说服我爹，请长公主殿下宽容一二。”
　　商卿神色冷了些，薄唇轻启道“别耍花样，周长欢的儿子可还在我手上。”
　　见商卿并无将晨儿归还的意思，沈云扬眸色暗沉。
　　“长公主如此言而无信？”
　　商卿淡淡的饮尽一杯茶，“这世上最可靠的不过就是把柄，我会傻到将把柄交还于人？不过你放心，我对那小子可是好的很，且安心交与我抚养，待成大事后，我定归还。”
　　沈云扬知商卿是不会轻易将晨儿归还了……
　　她回了昭阳殿，见周长欢在榻上休憩，蹑手蹑脚的爬上了床一把抱住她，语调缠绵“欢儿……，可想我？”
　　周长欢睡眼朦胧的看清是她回来便转了个身钻在她怀里继续睡，元气尚未恢复，心思更是困郁，是以整日里总是无精打采，沈云扬也没办法。
　　周芜偷偷摸摸的进来，红着眼，比周长欢还像只兔子。
　　沈云扬也不避讳，仍旧抱着周长欢，挑眉看着走进来一脸痛心彻骨的周芜。
　　“小姐……”
　　周长欢听见声音强睁开眼，起身茫然的看着周芜，“出了何事？怎的还哭了？”
　　有些无奈，这小丫头，总爱哭鼻子，又总受欺负，不知道这次又怎么的了，哭的这样伤心。
　　可随即周芜的话如同惊雷炸起“赵梦儿被贬，皇帝又在按你的身量筹备服饰，让三日之内备好。”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要重新立她为后的趋势。
　　沈云扬当即就黑了脸，周长欢垂眸让周芜先回去，不要难过。
　　周芜抽咽着走了，空荡荡的殿里只剩下了她和沈云扬两个人，看着沈云扬那琥珀般的眸子，知道小孩子心里不好受。
　　她心里一酸，从她入冷宫到生产，都是沈云扬在陪着她，在照顾她。
　　记得去年雪中她吹笛应和着沈云扬的剑舞，沈云扬道北疆天地辽阔，无拘无束，飞鸟长河，骏马落日，远山轻烟，风急雨烈……她只觉得虽身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生辰的兔子玉佩，年关的烟火，一曲凤求凰，一声周夫人，一句红颜不老，安康常健，事事顺意，福泽比天，周长欢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
　　出乎意料的她抬头伸手勾住沈云扬的脖子，直直的吻上了沈云扬的唇，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咬着，舌尖试探的触碰，整个人溺在了沈云扬的气息里。
　　沈云扬被她这反常的主动吓了一跳，抵挡不住这一贯淡然自持的人难得的热情，失力间竟被压在了榻上，觉得肺里被抽干了气，涨得脸烫，呼吸困难之时周长欢才放开了她，可唇齿见尽是周长欢的气息。
　　“乘云，抱紧我……”说着，桃花眼不争气的就红了起来。
　　沈云扬吓得急忙抱紧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觉察她在怀里抽泣，一时间陷入无措。
　　“只是重新立你为后，不至于哭，该高兴才是。早不就说好了？待你出了这冷宫，你我都各自安好就好，不怕不怕……”
　　听了她的话，周长欢心里更是像被刀割了一样，如果知道会是这样，说什么她也不会让沈云扬留下，受她的好，以至于如今根本无法轻言放下，当初的那番话早成了烟尘。
　　她强忍着泪意，望着沈云扬，挤出来个笑，仍如那场大雪中的微薄日光一样触动人心。
　　“云扬……”
　　她试探的开口，是意料之中的哽咽难言，叹了口气垂眸不知该说何。
　　她断然无法平淡的讲出让沈云扬忘了她去嫁人亦或是娶妻一般的话，可若是说让她为自己停步不前，她周长欢自问还没那么自私，更何况沈云扬是她爱的人，她更舍不得她陷于自己这个火坑里。
　　思来想去终万语千言都化作了一句“这世间我唯爱于你。”
　　除你之外，别无他爱，再无嗜好。
　　沈云扬垂眸羞得不看她，此刻收敛着眉眼，分外乖顺，听见周长欢的情话更是害羞的很，可嘴上又是逞英雄。
　　油嘴滑舌道“哼，可真是难得听周大小姐说一句爱，不如多说几次，好让我看看到底是我耳朵坏了还是你脑子坏了。”
　　周长欢好脾气的不理会她的恶言恶语，垂头又去吻她，细碎的轻吻沿着脖颈向下，沈云扬心里像是长了半人高的草，又燃起了熊熊烈火。
　　不由得仰头贴合着身上人的动作，蓦的，锁骨处一片温热微痒，鼻息随即加重。
　　心里惶然，周长欢何时这般开窍，竟然在舔咬她的锁骨，沈云扬难受的抱住她轻蹭着，做好了与周长欢共坠爱河的打算，可身上周长欢的动作却是停了。
　　一瞬间心里的熊熊烈火得不到开解，更是难受起来。
　　“欢儿，我可……”
　　她沈云扬本就不在意这些，如今求欢也是自然的很。
　　可于周长欢而言却是一道鸿沟天堑，她不愿耽误了沈云扬，更觉得自己不配，不能是她的第一人，更更不该再此时……她都没能力给她一个承诺，怎敢误人一生。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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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分离
　　沈云扬一把拉住意欲起身的周长欢，有些气恼“那你还来招惹我。”
　　看着身下人脸色不善，拉着自己胳膊的手用力的指节泛白，自己挣脱不开。
　　无奈解释道“此时不可，若有朝一日你后悔了，亦或是你成亲了，该当如何，岂不是我害了你。
　　我无法给你一个交代，怎能随意对你做这种事。”
　　话刚说完就被沈云扬骂了回来“那倘若这一世都等不到那天，你岂不是让我荒度一世，前路迷茫，更该要将能得到的得到，能占下的占下。”语气忽而一转，低沉了下来，似是威胁“你说过的，可将一切给我。”
　　周长欢惊的眼眸直直的看着她，眼里的委屈大过了天“是……可那是……”她难以启齿，不知该如何讲，几经纠结终还是轻声缓缓道“是…是我可把自己给你。”
　　她一贯自持淡然，此刻鼓起勇气说这些话的模样倒是惹笑了沈云扬，身下人抬手钻进墨发底下摸着她洁白如玉的脖颈，拇指摩挲着她耳后的柔软皮肤。
　　浅浅笑着哄小孩子一样问询“都可把自己给我了，为何不肯要我？”
　　周长欢垂眼正看着她的下巴，不敢抬眸。
　　为何呢……
　　不过是觉得自己配不得她，这副身子她不嫌弃给她也无妨。
　　可沈云扬仍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她如今这般模样，若碰她，岂不是欺了天。
　　听她问“是嫌弃我？”
　　周长欢急忙摇头。
　　又听她问“是不喜欢我？”
　　周长欢又摇头。
　　静了片刻，周长欢心里发慌，脸上发热才又听到沈云扬嗓音沉沉的问“是在害怕……可对？”
　　这次周长欢点了头，且轻轻嗯了一声，沈云扬气恼的笑意更甚。
　　对周长欢也是无奈了，点头不就好了，嗯这一声是在卖乖勾引谁，原本快灭下去的火，一下子又全勾了出来。
　　“那若是我想让你要我呢，我可是难受的很，你既是爱我忍心看我难受吗？”她温声蛊惑着周长欢。
　　看着身上人眼里滑过犹豫，她轻扯起了唇角。
　　“墨儿，我真的好难受，帮帮我可好？”
　　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周长欢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又极快的扯下了衣带，半露着莹白的肌肤。
　　“你若都不理会我的难受，谈何爱我啊……”
　　看着周长欢眼神迷茫，沈云扬知她现在是思绪乱了，根本想不清对与错。
　　她虽洒脱却不放荡，鼓足了勇气才拉着周长欢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随即身子一僵，可瞬间火势便不再受控制。
　　周长欢也惊住了，一时间呆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脑子里一片空白，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脸烫的厉害。
　　“云扬……”
　　迈出了第一步，沈云扬也不再在意，直接把自己脱的更过分，手拉着周长欢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昂首轻轻吻了吻周长欢的唇。
　　“墨儿乖，帮帮我好不好，算我求你的。”
　　说着还不安分的蹭着周长欢身子。
　　到底周长欢是喜欢她的，她又不是圣人，即便圣人也会动凡心呀。
　　周长欢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锁骨，顺从着沈云扬的指引，将暧昧点燃。
　　她虽不排斥女女之事，不排斥沈云扬，也只是因她一向淡然。
　　她仍是从未了解过此，此时紧张的厉害。
　　摸到以后并不敢动，细想着自己的知觉，才敢一点点的摸索。指尖轻颤着，却更是这种小举动让沈云扬受不住。
　　看她紧张的眼眶发红，沈云扬都有些怕她哭出来，分明自己是下面这个，她有何好哭的。
　　用力抬起身吻住她的唇，在她耳边轻轻道“揉。”
　　她这一动，周长欢手下空了，正无所适从就听见了她的指示，随即喘了口气涩声问“何处？”
　　沈云扬笑着抓着她的手指按住。
　　周长欢轻揉了揉看着沈云扬脸色发红，听见她在耳边又轻轻指导着，便遵循着做了起来。
　　看沈云扬的细腰宛若上下不定的蝴蝶，又因自己而停，忽然体会到了床笫之间原是这般模样，此或才可谓温柔乡。
　　沈云扬拉着她的手向下走，冲破了那层阻碍，周长欢还未曾反应过来，再看自己的手上已沾着沈云扬的血。
　　“抱我。”
　　看着沈云扬难得的势弱模样，周长欢心疼的抱住了她。
　　“云扬，我……”
　　沈云扬笑着扭过脸去，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
　　“别在意，是我哄骗你的，这一次我可真的是你的夫人了，你可要对我好。”
　　“好……好，只是太委屈你了。”沈云扬这般对自己，周长欢心里发酸，她怕自己会负了这个一腔赤忱对她的人。
　　沈云扬挑挑眉“分明是委屈你了，我如此明明是将你逼上我的贼船，让你这辈子都下不去。”
　　周长欢一双标致的桃花眼发红，满眼怜爱疼惜的看着身下的眉眼尚有风情的沈云扬，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很是温柔的轻轻道“无碍，我愿意的。”
　　沈云扬乐的张扬起来，一把抱住了周长欢，可这一动却疼的倒吸了口冷气，又不由得弓了弓身子。
　　“很疼吗？”周长欢皱了眉，眉眼里染了些懊恼，可是自己下手狠了。
　　想当年她初夜就疼的厉害，却不得不迎合君上，好在沈云扬不用受那样的委屈。伸手轻轻揉着沈云扬的腰后，也是可为她缓解些疼痛的。
　　沈云扬笑着把脸埋在她怀里，嗅着她的气息。
　　“心疼我？”
　　此时手里抱着的周长欢的腰细软，背上薄瘦却也是柔软的，抱紧些就摸得出骨架的轮廓，沈云扬手指就不安分的在她的脊柱上划着，脸在她胸前蹭着，觉得人间的美事莫过于此。
　　可忽然也想到周长欢的初夜付与了狗皇帝，顷刻间瘪了嘴，犹豫着开口有些小心“墨儿初夜可疼？”
　　周长欢闻言手上一顿，转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言语难免低落“尚能忍受。”
　　墨儿说的尚能忍受就是疼！
　　沈云扬虽不通文墨却将周长欢理解的透，心里又多记了狗皇帝一笔。
　　看外间日光西斜，沈云扬发懒不想动，窝在周长欢怀里睡了过去。
　　次日天刚亮，周长欢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身边没了人，急忙坐起来环顾四周仍是不见人影。
　　她慌了起来，虽以往沈云扬都会比她早起为她准备饭食，可今日她却直觉不一样，心底慌得厉害，起身出去到正殿也不曾见她身影，且发觉平日里用的东西都被整理过，再没有二人在一起过的痕迹，走出去只见廊前树上的踏雪喵喵的叫着。
　　周长欢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皱着眉开口唤“云扬……”
　　却听不见任何回声。
　　她张了张嘴不曾出声，胆怯的厉害，可又抱着一丝侥幸想只是沈云扬未曾听见，便又鼓足勇气唤了一声，“云扬……”
　　仍是不见回音。
　　她就这么走了……
　　一霎时桃花眼红了起来，泪在眼眶里打转，越积越多，直到眼里盛不下，豆大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小腹前端着的手上。
　　长呼了口气，回身往殿内走，走过一圈又回到床榻前坐下时，忽的看见了封信。
　　是刚刚起的急了，又心慌意乱不曾看见。
　　她急忙展开来看，入眼是沈云扬那不羁的字，虽算不得好，却是别具一格。
　　“墨儿，自你生了晨儿后我便一直在想该如何别离，我极怕……不愿与你说半句道别的话，总觉得痛心，才如此没出息的留了一封信便扬长而去。如今已到分别之时，想你重登后位我定难再见你，纵然万般不舍，可终要往前走的，不然这盘棋何时才下的完。我的好夫人，莫怪我，若有机会我定会来看你，若无机会你可去大佛寺祈福，我便可借机见你。卿卿安好，有万千吻寄于你，若想我，也可抬头看星月，想我也正看着一夜月揽星河长思于你，便觉得也不算孤单。吾爱，吾极爱。”
　　她就这样走了，真的走了。
　　周长欢拿着信不肯放下，仿佛还有那人残余的气息。
　　人最怕这般如朝夕相处深深依赖过却又一朝分离，心便仿佛缺了一块。
　　她拿着信缓缓走到外间书案后，在书架暗格里拿了沈云扬为她画的那副图，画中是她低头抱着踏雪，她看过后将画连同信又拿回了寝殿，打开了床内的暗格小心的将这些放了进去，里面本就空空如也，她从未往里面放过东西，除她外也无人知晓这床里还有处暗格，小心的合上盖子，花纹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痕迹，又把被子铺好，更是看不出来。
　　散着头发刚走出去吃了些东西，给踏雪喂了食，宫门就被打开，乌泱泱的进来了一群宫人，李尚仪朝她施了一礼，又朝着宫人招手，吩咐着为皇后娘娘梳洗。
　　随即便是被推攘着梳洗打扮，宛如头入宫前的那一日。只不过那一次她是迷茫惶恐，这一次是淡然随意，让如何便如何，只是吩咐了一句“照顾好我那只猫。”
　　随即便有人去到踏雪的那棵树下侯着，踏雪反被这些人惊的往上又爬了许多，下面围着的人便惊惶的小心喊着小祖宗。
　　外间有人急匆匆的洒扫着，人来来往往，有人不小心踢翻了水桶，随即便听见掌事的尖着嗓子训斥。
　　周长欢扯了扯嘴角，满目鄙夷。
　　想去岁她被打入冷宫之时，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这些人一个个的为了讨好赵梦儿都赶来欺负她，给她送馊了的饭食，好在深秋之时不会长蛆虫，免得更加恶心。
　　将她的金银珠玉都敲诈的干净，又迟迟不送炭火，她都将那些红木檀木黄梨木的摆件烧的干净，若不是沈云扬打点，她或许会受尽苦难。
　　如今她重登后位，这些人倒是狗尾巴要摇成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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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璎珞
　　为她打扮的宫人看见她颈间的兔子玉佩道“娘娘这块玉佩可要摘下，您且要戴着与华服一起的璎珞呢。”
　　周长欢摇摇头，“无碍，玉佩贴身，璎珞在外……”
　　便如皇帝与沈云扬，于她而言皇帝是君是夫，是她正大光明的丈夫，便如这外戴的璎珞。而沈云扬便如这贴身的玉佩，不得外露，只得在内里珍藏，一丝暖意与肌肤相贴。
　　宫人要伺候她沐浴之时，周长欢屏退众人，她腰肢一看便是生产过不久的模样，万不敢外露。好在沈云扬之前为她夜夜涂抹药膏，才未曾留下妊娠纹。
　　此时不知云扬去了何处，又在作何。
　　外间也是太辽阔了些，乃至于她的思念都不知该发往何处，沈云扬一走，自己真的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一夕之间，她又捧住了那颗凤印，穿着华服走向了皇帝，昭阳殿打扫的干净至极。
　　她将周芜调了回来做自己的贴身侍女，殿前数十宫人排成两列站于檐下。皇帝乘龙辇而来，周长欢扯起唇角装出了一副欢喜模样。
　　跪在地上见眼前出现了那角龙袍，听见一声平身后，周长欢缓缓起身望着有一载不见的天子，笑的妩媚。
　　“长欢感激陛下大恩，日后定尽心竭力侍奉陛下。”
　　皇帝眼里滑过一丝诧异，一年不见周长欢竟美了许多，一双桃花眼带笑简直能勾人心魂，他并非不爱周长欢美色，只是之前周长欢总冷着一张脸常年是那副端庄模样，即便再美，也倒了胃口。
　　如今这一笑，皇帝便起了心思，本只想走个过场，现下倒是想好好度一度这良宵。
　　笑着走过去拉着周长欢的手摩挲着，“皇后不必拘礼，过去是朕亏欠你了，如今弥补也不晚。”
　　周长欢笑着顺势抱住了皇帝，倚在他怀里，“陛下能对长欢关心些便是长欢的福泽。”
　　见周长欢如此风情撩拨，皇帝顿觉得周长欢在冷宫里待一年是开悟了，手开始不安分的要解周长欢的衣带。
　　周长欢急忙退了一步，为难的嗫嚅着“陛下，长欢月事刚来……”
　　看周长欢一幅胆怯又顺服的模样，皇帝也是顺心，道“那朕便改日再来看你。”
　　皇帝大摇大摆的出了昭阳殿，殊不知他走出昭阳殿，宫人退下后的一霎，周长欢已是变了脸色。
　　冷着脸吩咐周芜“备水，本宫要沐浴。”
　　想想刚刚在皇帝怀中就觉得恶心的厉害，若云扬看见了定是不肯饶自己的。
　　想起沈云扬，心底一阵怅惘，也不知那孩子在作何。想来不由得低头笑笑，满眼宠溺，她还是愿意当她是个孩子，并非是觉得她年幼，只是实在是一副孩子脾气让人不由得心甘情愿的宠着。
　　沐浴后屏退了宫人，只留周芜在殿内侍候。
　　周长欢倚靠着卧榻坐着，让周芜也坐到一旁。自小周长欢便拿她当妹妹，周芜此刻也不拘礼，坐在一旁望着只着了一身单薄寝衣的小姐。
　　“我在冷宫的这些时日，你过的定也不好，幸而我重登后位，这次我决不会再隐忍。”
　　以往潋滟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冰霜，看的周芜心头一跳，知道小姐自小不会玩弄心计，如今若要搅进后宫这堆烂泥里，前路未知啊。
　　“小姐想如何？”
　　不论周长欢要作何，她周芜定是会尽全力相助，即便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周长欢心下有了计较，她虽从未玩弄过心计，可也并非痴傻，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她不过是不屑于争斗。
　　像当年她怕极了老鼠，可在冷宫了仅一月，她便习以为常。
　　她深知自己此时所做所为定要步步为营，不得出半分差错。不适宜有大动作，却可在小事上去占先机，若有了太后与皇帝的信任，办事便会方便许多，那时必会有一场大乱。
　　而此时沈云扬也恰好在筹谋着，她刚一出宫便被带进了公主府，商卿抱着晨儿哄他睡下，才将心思放在沈云扬身上。
　　斜挑了挑眉，喝了口茶问道“你如今可看清了形势？”
　　沈云扬望着她，神色不豫“我知长公主的心思，可我万不敢拿沈家满门的性命以图我一人之私念，长公主若能给我一解，我自是鞍前马后。”
　　商卿笑了，恍若听到了何笑话“周长欢的儿子在我手上，你私自滞留宫中，她欺上瞒下，你们两家的性命已然都在我手上，你貌似不可说半个不字。”
　　“皇帝忌惮我沈家的兵，你不也一样？不然为何费尽心思来拉拢？此刻制衡我沈家还算是平安，可若是帮你扳倒了皇帝，那你再想对付沈家，我们岂有还手之力。”
　　商卿凝住了笑，抬眼望了沈云扬许久，“看在你与周长欢这份情的面上，我给你立张契约。”
　　说完便让人拿来了上好的笔墨纸砚，洋洋洒洒写满了一篇。
　　明华公主商卿立此誓言，若沈家肯助吾成事，商卿定不会行龌龊之事，决不伤沈家上下分毫，如违此誓，尸骨无存，神明尽弃，世人共诛。
　　给沈云扬看过后，毫不犹豫的将嫩白的手指划破，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世人重诺，更重鬼神之说。
　　沈云扬拿着契约离开了长公主府，一出府便撕碎了扔进了水里。
　　商卿这种人早已不怕何因果鬼神了，手中不过废纸一张，让她看清了商卿要拉拢沈家的决心。
　　如今各方制衡，只要一日制衡，周长欢便一日不得解脱。可一旦如商卿所图，打破了制衡，便又将沈家至于险地。
　　沈家与周长欢之间她该如何抉择，她自是不能拖累沈家，只能再等下去，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更或许十年，待天下格局变化之时周长欢或许才可走出深宫。
　　至于商卿的话，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听的。赌咒的话谁不会，那样说是一回事，可做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昭阳殿已不是冷宫，守卫森严，她再想进去难如登天，且她此刻该身在大佛寺才对。为今之计也只有等待，她沉下心来隐姓埋名的游走于各股势力之间。
　　周长欢在宫里过的也是煎熬，一边迎合着皇帝，一边树立自己的威信。
　　若问这立威该如何，周长欢做的倒是叫人挑不出错来，凡事巡着规矩，却可法外开恩，这便是拉拢人心，奴才们虽说是随风倒的墙头草，可也知道跟着哪个主子混有出路。一旦笼络住了这些宫人，那对于后宫嫔妃间的事也就知道的容易了。
　　且她知自己为后宫之主，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但凡有所吩咐那些嫔妃哪敢不从，一个个都被她打着为她们好的由头给架空了去。
　　短短两个月，看得出周长欢崛起的势头强劲。
　　这几次皇帝来她总会想借口推脱，可终究不是办法，不能长久。
　　想来想去周长欢盘算着先站稳脚跟，再找借口去大佛寺一段时日，也趁着时机多找些美女给皇帝送去。
　　转眼又是两个月，周长欢已将后宫握在手里却不露痕迹，不过后宫而已，远远不够。
　　进了腊月，周长欢打算开年后便去大佛寺见沈云扬，她面上虽无情绪，可心里却是翻起相思巨浪。
　　手上抱着踏雪轻轻抚摸着，接见着来京的宗室内眷，宛然一副不沾俗世的玉观音。
　　有位活泼的姑娘笑的欢乐，白白嫩嫩的像只小兔子，对着她道“皇后娘娘真美。”
　　一旁的夫人低声呵斥了几句，又向周长欢求情，道稚子无知。
　　原是陈王的嫡女……
　　周长欢只是看着那姑娘，冷漠的神情松动，浅浅笑了笑，便露出了明显的笑弧，心想沈云扬总说自己像只兔子，分明是没见过眼前这般像的。
　　“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笑意更深，“回娘娘，我叫商伊人。”
　　殿上人见周长欢笑了，顿觉得松了口气，皇后娘娘确美，可始终冷着脸也是骇人，如今一笑倒真是倾国倾城。
　　周长欢不知她们心底所想，只是看着小姑娘夸赞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如今已是小美人，长大后定会更美。”
　　随即赏了块玉佩，商伊人兴高采烈的拿给陈王夫人看。待几位贵妇人告退，周长欢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远去，揉了揉眉心，又想起了沈云扬。
　　她不知沈云扬可会在得知自己去大佛寺的消息后也去，如今半年不见，心里像是虫子咬一样的不舒服。
　　且，她也想知晓晨儿如今可好，俗话说三翻六坐八爬，想此时晨儿或许该会坐了。
　　正巧趁着年关，她选了几个貌美却无根基的宫女送去给皇帝，年关忙碌，饮下的酒水也多，这几个宫女服侍的地方自也就多了。
　　果真，未出三日，便得知皇帝临幸了其中之一，且很是宠爱，直封了妃位。
　　周长欢正着手去大佛寺祈福之际，便听见华阳长公主商卿来了，心底奇怪，这长公主以往也不曾来找过她，如今来作何？
　　让周芜请她进来，自己则又抱起了踏雪暖着手。
　　见来人一身云锦凤纹青色大袖裙，不施粉黛，墨发半挽，像极了小桥流水的江南女子，娴雅端庄。行礼后便让周长欢令宫人尽数撤下，随即自己坐在了离周长欢最近的位子上。
　　开口就是“你儿子长的不错，这么漂亮的小娃娃很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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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想你
　　“何？！”
　　周长欢难以置信的望着下首浅笑的女人。
　　沈云扬从未与她说过晨儿的消息，她便以为晨儿会在沈府。如今听商卿言道，她怎会知……
　　看商卿盯着自己的眼神，周长欢心底慌了，她想知晓她的晨儿到底如何，她只得竭力稳住心神，手上抚着踏雪的毛。
　　满殿灯火里，殿外烟火满天爆竹生生，香烛之气弥漫，她强撑着一身气势，盯着商卿，同样不发一言。
　　殊不知这幅紧张的模样已经出卖了自己，商卿自得的笑笑，“沈云扬未曾告知你？你与她的勾当本宫知道的一清二楚，包括你的宝贝儿子也在本宫手里。”
　　一时间周长欢心乱如麻，放下了踏雪，握紧了手指从金椅上走了下来。
　　“你要作何！”
　　见她这般，商卿更是自得，她也懒得再去猫逗鼠，起身拍了拍周长欢的肩“我要作何……你还不清楚吗？”
　　周长欢唇抿的很紧，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颓败“你知晓我父亲与大哥的脾气，性子清高孤傲，走的是圣人路，行的是君子事，把周家家风都做成了举国之首，我若劝他二人与你共事，想来怕是会被活生生打死。”
　　看着抿唇的周长欢，她心底忽然明了沈云扬为何会钟情于一个被人碰过的女人，周长欢就像只乖兔子，胆小又漂亮，受人欺负时桃花眼总会不自觉的发红，又透着不屈，就不由得让人心疼又会起逗弄之心，当真是个尤物。
　　商卿挑着她的下巴，满眼戏谑道“周家主政，沈家兴兵，我都不会放过！你只需记得你儿子在我手里便好，待我用的上你的时候，万万别犯傻……”
　　说完便走了，周长欢无力的滑倒在椅上张皇的喘着气，桃花眼红的厉害，她本想借商炀扳倒皇帝，可如今却杀出来个商卿，且还将她的晨儿捏在手中，她不愿更不可牵累周家，她该如何！该如何才能平平淡淡的过活……
　　多想那个坏嘴巴的人就在眼前，能抱抱她，告诉她该如何做……
　　周芜一进来见到这样的周长欢被吓的不轻，急忙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看怀里失魂落魄的人情绪缓和，忽然开口问“阿芜，我未曾作恶多端，为何上天非要把我往不归路上逼。”
　　“我不愿，我向来不争不抢，可为何还会身陷争斗，不能脱身。”
　　周芜嘴笨，不会说话，焦急的原地转圈。
　　看她焦急的模样周长欢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憨丫头。”
　　沈云扬是这么喊她的，周长欢觉得有趣也便喊了出来。
　　沈云扬……
　　阿扬。
　　周长欢像个孩子一般诉说。
　　“我想见她了，是真有些累，想若是见了她，也就不累了，再难也不怕。”
　　周芜心疼的拍着她的肩道“快了……”
　　说来也快，周长欢已同皇帝与太后讲过，出了年关就去大佛寺祈福一段时日，皇帝有美女在怀，不曾多言，太后念周长欢一番心意，也觉得她不错，连先前因商炀的事也消了芥蒂。
　　周长欢日日盼着，她启程那日京都内皇亲大臣都知晓看消息，沈云扬也从父亲口中一早得知，早早的扮成了侍女去大佛寺找秋月，只等着周长欢来。
　　大佛寺已由禁军守卫，故而周长欢带的侍卫宫人并不多。
　　入大佛寺开始，她心思就不曾在住持身上，反而四下打量想寻到那人的身影。
　　“皇后娘娘，您就住这西雅苑如何？清净又可看到院外的好风景。”
　　听了住持的话，周长欢抬头看了眼，果真是群山缭绕，山清水秀，且能看见远山间的一帘瀑布，在参天古树间若隐若现。
　　回首对住持道“多谢住持，既是祈福便不该铺张，劳烦住持将我这些随从都安排住下，有何注意之处还劳烦住持指正。”
　　住持顿觉得这皇后娘娘也是随和之人，嘱咐过后便请周长欢去歇息了。
　　说来也巧，商炀离京正巧来大佛寺上香，多年前他在此许愿想娶周长欢，这些年虽未达成，却成了习惯，年后总会趁离京时来上香。
　　正听见周长欢也到了，心乱如麻间抬腿去了西雅苑。
　　周长欢刚坐下就听见商炀求见，想到要与他交好，便让人请他进来。
　　周长欢见商炀进来规规矩矩，眼里没了往日的光彩，知道是因自己重登后位，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装作一副慈爱模样问询“皇弟近来可好？”
　　商炀垂眸只道“好。”
　　周长欢叹了口气，“如此便好，人活着都不容易。”
　　听周长欢言语间失落，商炀抬头疑惑的看向她。
　　关切道“皇嫂过的不顺心？”
　　周长欢只答“谈不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说着起身走到商炀面前“你还小，无需想我。”
　　霎时商炀脸色变了，一把抓住周长欢的手问道“可是皇兄待你不好？”
　　周长欢垂眸勉为其难的笑笑“他是皇帝，心里是天下，我不在他心里 。”
　　说着眼眶就红了，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商炀一时心疼的抱住了她“我心里有你。”
　　周长欢不曾立即推开她，反而装的楚楚可怜。
　　“那又能如何，你与我是万万不能的，皇家不会留我这么一个让你兄弟情生嫌隙的人在的。”
　　说罢推开商炀让他快走。
　　商炀哪里肯动，他怎能安心。
　　他问道“那我该如何？”
　　周长欢叹了口气回望着他“他若觉得你我不清白，你活不了我也活不了。”
　　商炀听了进去。
　　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你是想杀他？”
　　周长欢只是看着他，她不能答是也不能答不是，她摸不准商炀的态度。
　　终还是商炀点了头“我懂了，你且等等我。”
　　皇家无情，如今周长欢更明了了这一点。
　　看着商炀出了院子，她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却看见门外走出来沈云扬，也不知她在外听了多久，只看她神情不善的走进来插上门缓缓逼近她。
　　周长欢惊喜的瞪大了眼，顾不得那些，笑着抱住她，紧紧的抱着这个朝思暮想的人，靠在她怀里嗅着她的气息，轻轻诉说出压在心头重似千斤的想念“我好想你。”
　　许久抬头欣喜的看眼前人的面庞才发觉沈云扬情绪的不对劲，试探了唤她“云扬？”
　　却被一把抱起来狠狠的扔在榻上，随即便被压上来的人撕下了衣服。
　　“你就如此寂寞？人尽可夫？！”
　　周长欢反应过来她是在气自己刚刚与商炀说的那些话，伸手抱住她的腰委屈的把头埋进她的怀里“云扬，你该知晓我非是那样的人，都是身不由己。”
　　沈云扬哪里肯听她的话，半年不见，她得知周长欢来了大佛寺便急匆匆赶来，却看到了这一幕，叫她如何不气。
　　她语气凉薄，嗓音沙哑“可不敢如此讲，我还真不知你是怎样的人！”用力的推开抱着自己的周长欢，一把拽住她的衣领与她对视。
　　周长欢眼眶发红，却是满眼笑意。
　　“嘴硬，我当真只是权宜之计，未曾对他有情。我已然有了你，怎敢负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云扬一想到自己都成了她的女人，她却还敢沾花惹草，怒火中烧不曾有半点反应的机会便狠狠的进去了，周长欢痛的眼眶更红，泪涌了出来含在眼眶里打转，身子佝偻着，“别，云扬……你停下……，我疼……”
　　沈云扬哪里肯听，反倒更用力了，一时间进去的极深，周长欢痛的哼出声来，泪从脸上滑落，委屈的呜咽着。
　　看她哭，沈云扬冷静了思绪，将手抽了出来，急忙擦着她都流到了耳朵上的泪。
　　嘴上嗔怪，可语气却是心疼“你倒还委屈上了，你可知我心里多委屈。”
　　周长欢只像个离不开娘的孩子，紧紧抱着沈云扬，填补着内心的空缺。
　　自懂事以后她便觉得心里贫瘠，却也并未在意，可同沈云扬在一起过后便知晓内心所缺的是何，明白后便比糊涂着多了几分难耐。
　　如今像个饥渴难耐的旅人终于在荒漠里走到了绿洲，她贪婪，像只顾不得吃相的狼，紧紧的抱着沈云扬。
　　“是我的错，可……我希冀着你会理解我，我对你期望过多，又不曾解释清楚，你气也是应该的，只是不曾想首次这种事竟是你在撒气。”
　　虽她已不是处子之身，可仍想在最美的时候把自己给云扬，却不曾想会是这般。
　　看着身下自责的人，静下来的沈云扬捕捉到了周长欢对自己的思念与爱恋，宛如绕指柔的红丝，一下下的触碰着她的心，碰的她痒痒的。
　　再凶恶的语气也不禁放软了下来“墨儿，我莽撞了，可除了如此罚你，旁的我怎舍得，原谅我可好？”
　　身下人笑意娇羞明艳，泪痕还未干透，眼睛里似乎含着光。笑弧美绝，眉眼弯弯，抬头够着来亲自己“本就不怪你，说真的，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周白兔如此真心的剖白，沈云扬哪里抵挡的住，心都化成了一汪水，嗓音像是哄小孩子一般轻柔“怎么，离不开我了？”
　　“嗯。”
　　原本是调戏，却得到肯定的回答，让人心花怒放“我也很想你，恨不得咬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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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海棠
　　“想我还要咬死我！”周长欢噘嘴，冷清淡然的人撒起娇来可爱的让沈云扬恨不得活吃了她。
　　故作凶狠的在她脖颈轻轻咬了一口“因想知道墨儿是何味道的。”
　　话不正经，却点燃了心里的火。吻住那日思夜想的娇唇，一步步的往下，这次她轻柔的很，待不再干涩后才敢大刀阔斧的作为。
　　她本只知单刀直入会疼，才想以此惩戒周长欢，却不曾想会那般疼，心里实则愧疚的很。此刻沉浸在周长欢的气息里，她不愿自拔，如同喝了半斤桃花酿一样醉的厉害。
　　“墨儿好美，墨儿的味道也好，让我爱不释手了。”
　　听着沈云扬不正经的话，周长欢脸红的厉害，身子随着沈云扬而动，像只故作矜持的妖精，更不如说是入了红尘的女菩萨，美得就像有丑陋的妖怪一口把心吞了一般。
　　深深的喘着气，娇滴滴的声音嗔道“又胡说……诶，轻些……你莫不是要拆了我……”
　　沈云扬笑的肆意“不曾想墨儿还会说这些话……”
　　言语轻佻，周长欢怕沈云扬误会，又喘着气解释道“仅…啊…仅对…你…罢了……”
　　沈云扬故意的使坏让她说不出话，断断续续的羞的人脸色通红。
　　不知过了多久，沈云扬才放过了筋疲力尽的周长欢，她亲手翻出来被褥换好，看着失力的周长欢，笑的得意，躺下一把把她揽在怀里。
　　“我跟狗皇帝比谁厉害。”
　　周长欢无奈的回她“提他作甚，自是你最厉害。”
　　沈云扬很是满意的亲了亲周长欢的额头“真乖，赶快睡吧。”
　　周长欢已累的睁不开眼，却仍是笑着贴着沈云扬，“不，我想听你说话。”
　　“说何？”
　　寒风吹过窗棂，月色清辉透过窗纸洒在黑暗里的二人身上。
　　“说……说你这半年可曾想我，可曾沾花惹草，从实招来！”
　　依偎着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暖气，其实并非是要说何，只是单纯的想听心上人说话，想听她说话时胸腔的微震，想化在她的暖里……她喑哑的嗓音里，她馨香的气息里。
　　沈云扬对她宠溺极了，累积半年无处宣泄的爱意与思念都在此刻轻声诉说出来“想，我的好夫人，怎能不想。沾花惹草倒是不曾，只是梦见过一个极美的女子，梦里大雪纷飞，她钻到我的狐裘里抱紧着我的腰，还说天这般冷，抱着她就不冷了。她好看极了，一笑起来就像那冬日里初升的日头，又暖又亮。”
　　听见她这样讲，周长欢轻笑起来“那女子可是我？”
　　诚然是她，可沈云扬却起了心思逗逗她“你倒不知羞，梦见个好看女子就是你？人家可比你好看多了，又懂风情。”
　　话音刚落，周长欢就拉下了脸，转过了身去“那你快去找她，莫来招惹我。”
　　见人开始阴阳怪气，沈云扬也不再逗她，怕把人真惹恼了。虽不怕周长欢生气，可却是舍不得她生气。急忙哄道“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找她去了。”
　　说着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我的周大小姐，我来找你了。”
　　周长欢哼了一声，“你不是说不是我吗！”
　　沈云扬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不是你，是我的好夫人！”
　　腰间忽然吃痛，发觉是周长欢在掐自己的腰，沈云扬觉得好笑，这女人胆子真是大了不少，竟然跟自己动手。
　　“周长欢，你可是想造反？”
　　怀里人傲娇道“早前你可没少掐我，掐你还是轻的。”
　　“好～，我的好夫人，是我错了。”
　　虽腰上疼痛，可沈云扬也高兴的很，果真女人就得宠，越宠越有种。不过周长欢愿意跟自己不讲理也看的出来她是真的想自己了，周长欢这种女人看起来清心寡欲，可一旦动情就是明知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她心里心疼的厉害，不愿意周长欢为自己难受，为自己做何，只愿她好好的，仍是清心寡欲的便好。可对着周长欢隐晦的偏爱，她才不会傻到拒绝，只会因爱而更爱。
　　想到之前周长欢生产那日，自己把手腕递到她嘴边让她咬着，她却舍不得用力，舌头软软的因疼痛用力抵在自己手腕上。
　　她爱周长欢，更爱爱着自己的周长欢。
　　爱一个人是有道光照在那人身上，可爱着的人也爱着自己，就像是有道光照着两个人连同眼前的路也是光亮的，不论再崎岖，也是不怕的。
　　心底的火又燃了起来，翻身压住周长欢，又是一番掠夺。
　　周长欢觉得自己放荡了，可要从温柔乡中脱身却是艰难，只因心里是不愿的。
　　窝在她怀里撒娇道“你再折腾我，怕是明日该起不来了。”
　　沈云扬轻笑着吻她“夫人快睡，我们还有很多时候可再战。”
　　却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想絮絮叨叨的全说出来，细想过后又不知道是何话，再久久想过发发觉是一千句一万句深爱，这千千万万句深爱说出来又是千千万万的模样。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瘦影自怜秋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夜色深沉，就着这无边的沉寂，只想道周长欢，你真是让我爱你入骨，尽心竭力。
　　往日里背的那些酸诗寥慰相思，如今抱你在怀，嗅着你颈间暖暖的馨香，指尖不安分的勾着
　　你柔顺的发丝，我斗胆妄想一句地久天长。
　　墨儿，长欢，我很想你。
　　殊不知，周长欢静静的躺在她怀里不曾睡去。经过一场酣战，她虽累，可却不敢睡。怕这难得的亲密的场梦，总觉得不真切。
　　握住搭在腰间的那只手，她浅笑着。
　　小屁孩性子顽劣，总爱欺负自己。小时候她常常想自己的夫君会是什么模样，想来想去总觉得要俊朗且能用心逗自己便好。却不曾想夫君是假的，夫人倒是真的，且是这个欺负自己的小屁孩。
　　罢了，自己何尝不喜欢她的欺负，切实是喜欢的。
　　“云扬，分别之后，我不曾让皇帝碰过我，也不曾让旁的人看过我的身子。”
　　是解释，是讨好，是邀功。
　　沈云扬轻轻的笑了，吻了吻嘴边她细嫩如玉的后颈，“那再奖励夫人一次？”
　　周长欢瑟缩了下，老老实实的拉着被子缩起来“困，睡了。”
　　看她可爱的紧，沈云扬被逗得一时间失了困意，紧了紧怀抱，摩挲着她的手臂。
　　“墨儿乖的更让我想欺负了。”
　　周长欢知她不正经，若再斗下去怕是天都要亮了，是以坚决不理她，二人才得以沉沉的睡下。
　　次日沈云扬一醒便发现周长欢不见了人影，打着哈欠腰酸背痛的穿好衣服后见桌上留了饭菜，不禁夸道“怪不得男人都要娶媳妇，还是媳妇好啊，如此贴心。”
　　因周长欢是以祈福为由而来，故而要做出样子给人看，待前半日的课业完成后便可回西雅苑，午后则是无课的。
　　宽大的衣服下周长欢的腿微微发抖，心里骂着沈云扬，面上还故作淡然，只不过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却是藏不住情意。
　　周芜看着自家小姐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心里担忧，与沈云扬这般小姐虽是欢心，可身上担着的包袱却是多了。先不说小姐如今以命来搏与沈云扬的将来，即便是当真有一条出路，那丞相与夫人怕也是不答应，适时小姐不止要走在刀尖上，还要面对父母的狂风骤雨，周芜是真的怕她会把自己伤的太狠。
　　看着眼前宝相庄严的佛，周芜心里祈求着周长欢前路通达。
　　晌午周长欢与寺庙里众人一同用饭，饭后才回了西雅苑。沈云扬也用过了午饭百无聊赖的坐在书案后，听见周长欢回来便坐直了身子巴巴的望着。见周芜扶着周长欢进来，不由得坏笑起来，急忙起身去扶她“墨儿，可是腿软了？”
　　一旁的周芜羞得脸通红，不敢抬眼看沈云扬，急急忙忙的退了出去。
　　沈云扬哈哈的笑了起来，周芜更是羞，慌乱中让门槛绊了一跤，只听见沈云扬说了声“憨丫头。”
　　羞恼的心里嘟囔着沈云扬的坏话。
　　周长欢无奈的笑着弹了下沈云扬的额头，“你是个坏丫头。”
　　沈云扬瞪眼撇嘴，做一幅无辜相，像只小奶猫对着周长欢挥爪“周墨，你莫不是想在床上躺一日。”
　　却被周长欢一把推到在榻上，随即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压在身下，鼻息间全是那醉人的香气，语气软了下来“墨儿……纵欲过度伤身啊。”
　　周长欢浅笑着勾起一缕她的发丝在她锁骨上蹭“不怕，你大可以躺三天，我让周芜给你煲汤。”
　　沈云扬纳闷为何一向冷淡的人会如此主动，却被周长欢带回了思绪，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肉细嫩，又因常作画是以极其灵活。沈云扬哪里还能分神，被周长欢欺负的没了脾气。
　　小奶猫也会收敛爪牙，委委屈屈的讨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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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醉意
　　“疼……”下面的人终还是受不住，低低的祈求着。
　　看周长欢宠溺的摇了摇头，随即放轻了力道，和使脾气的小孩子理论“那你昨夜那般对我，可知我多疼？”
　　沈云扬不言语，哼了一声，别扭的把头扭向一边不看她。原本周长欢已够温柔，只是指甲修过后也仍是留有一点，刮在嫩肉上自然疼的厉害。
　　周长欢心里清楚，满眼怜爱的安抚着她，言语举动更为温柔，低声哄着意乱情迷的身下人“你就是个小坏蛋，只许你欺负我，不许我欺负你，也就我愿意受你欺负。”
　　被天仙一般的窈窕淑女这般哄，神仙来了也没脾气，扭回了头来贪恋的望着身上自如的女人阴阳怪气道“你倒是不拘谨，真该……真该让文武百官都看看，他们端庄自持的皇后娘娘竟如此……竟如此‘多才多艺’。
　　意料之中的惹来周长欢的惩戒，连连讨饶才被放过，可也是被折腾的哼哼唧唧的才肯罢休。
　　事毕后天色暗沉，不曾燃灯，借着一抹夕阳余晖沈云扬掐着周长欢嫩白的脸颊，骂道“周长欢，真是反了你了。”
　　周长欢却笑的甜，撒娇道“阿扬……”
　　沈云扬手一顿，愣了愣“怎的突然唤我这般亲昵？”
　　这样叫的人心里像是敷了一层蜜糖，又暖又甜。
　　周长欢抱住她，头枕在她胸口上“阿扬，阿扬阿扬。”
　　“不为旁的，只是从心而发罢了。”
　　沈云扬伸手摸上她的额头，故作疑惑“不曾发热，怎的言谈举止这般怪异。”
　　说完就开始低低的笑，惹的周长欢又掐她的腰。
　　力道一点都不大，可沈云扬借机耍横，冷了嗓音“周长欢，你掐疼我了。”
　　周长欢一听便无措起来，心里忐忑，伸手去揉自己刚刚掐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开口“揉一揉可好些？”
　　本就不疼，揉与不揉有何区别，不过是沈云扬又起了坏心思。
　　“不好，你若是无法取悦于我，那我可就走了。”
　　听见她要走，周长欢慌了神，立即抓住了她的手，顿了顿仿佛在思索何，随即就着一抹月色，她轻轻解开衣带，雪白的诃子被解下，她裸露的香肩披着墨发俯身在沈云扬身上，仿佛一只发情的妖精，轻轻蹭着她的身子。
　　落下一吻在锁骨上，拉着沈云扬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自己就这样跪伏在沈云扬身侧，半个身子覆在她身上。
　　“别走……”
　　像只刚睁眼的小奶狗一样迷蒙胆怯，轻轻舔舐着沈云扬的颈肩，玉指紧拉着她的臂。
　　沈云扬顿时再舍不得欺负她，也知晓了周长欢对自己的热诚不过是害怕分离，立即翻身抱住了她。
　　周长欢便蜷在她怀里，抬头借月色望着那张英气傲娇的面庞，害怕却又渴求的笑了“如此……可莫走？”
　　沈云扬不再逗她，低声细语的哄着“不走，欺负你骗你的，也不疼，就你傻乎乎的信了。”
　　话音落下，许久不见回答，却觉得怀中人轻轻颤抖，沈云扬觉得不对劲，唤道“墨儿？”
　　“阿扬，我好想你……”
　　听见周长欢带着哭腔的话，沈云扬伸手探去，摸到她满脸的泪，压抑半载的相思，又知晨儿落于敌手，境况不明，她心里的苦未免太多了些。
　　心里那根原本紧绷的弦在玩笑的情绪波动下扯断了。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沈云扬不知她为何流泪，却知她定受了苦楚。心里愤愤骂道贼老天，姑奶奶我不在她身边，你便敢欺负她。
　　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她好好的白玉美人，在世间净是受了委屈。
　　想当初她的墨儿怀胎之时，妊娠极重，怕她吃不下，费尽心思为她做了饭菜，一折腾便是半日的功夫，她可是舍不得她如原来那般受苦，连炭火都被克扣，被人欺负的要让她活活冻死在冷宫里。
　　她并非愿意围着灶台转，并非愿意成日里便是柴米油盐，可与周长欢一起便发觉，即便是做一个煮饭烧水的乡村妇人也是情愿的。
　　活便要活的光鲜亮丽月满西楼不假，可与所爱之人现世安稳平淡浅尝也正是与红尘相拥，有身旁人理解宽慰，平日里纵会有口角争执，可到底却不会是一地鸡毛。
　　毕竟事与愿违，她想带周长欢隐入红尘，可周长欢生来就是凡世里的菩萨，怀里只有淡然与冷清，却偏偏为她沾染了风情。
　　“我也想你，在军营里乏味的很，天好的时候夜里月亮明，我望着它想你或许亦在看它，似乎便能看见你一般。”
　　周长欢擦着眼，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知晓晨儿在商卿手里，也知你这半载过的不易，处处受商卿束缚……你受苦了。”
　　到底是周长欢脸皮薄，情话不会讲太多，只会用尽一切去纵容沈云扬。
　　起身穿好衣服去点了灯，天色全然暗了下来，周长欢吩咐周芜去拿热水来，再去做两碗桃胶羹配些吃食。
　　周芜把热水送到了后便亲自去准备吃食，西雅苑不许旁人进，做双份的吃食她也不敢假手于人。
　　周长欢接过热水便又关上了门，回到床前正对上床上人曲肘侧躺着满脸戏谑的笑意。
　　脸皮薄的人一下子红了脸，眼眸和鼻尖仍是红的，人又白，此刻在烛火摇曳下显得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粉海棠花，墨发柔顺的披散着，宽大的寝衣露着清瘦的锁骨，敛着眉眼握着拧过的手巾迟缓的朝沈云扬伸过去，虽说已是见过这幅身躯，可此刻为她擦洗倒觉得羞赧。
　　“墨儿，你倒是快些啊……”
　　打趣的话让周长欢又想起了刚刚二人纠缠时沈云扬那些不正经的呻吟，霎时脸就红透了，觉得烧的厉害。
　　只假装听不见，垂眸仔细为她擦着身子，待擦到那处时，她心跳的快了些，手下更是小心翼翼，只觉得脸烧的发烫。可她若是抬头便会发觉，沈云扬脸上也红的厉害，算来这虽是第二次周长欢在上，可上次只是草草了事，这还是首次这般真切。
　　花瓣色泽美艳如同秋海棠般，原本粉嫩的肌肤仿佛带了醉意。
　　周长欢看的失了神，娇羞不再，反倒是满眼的怜爱。抬眼便看见沈云扬一副小受模样的看着自己，顿时嘴角微翘，杏眼里风情浓溢“羞了？”
　　闻言，沈云扬立即瞪眼回道“眼神不好便赶快找医师看看！”
　　脸色仍是微红，凶也凶的不吓人，倒像只装腔作势的小奶猫，露着爪子炸着毛，却无丝毫的威胁力。
　　周长欢不再逗她，抿着唇笑意更深，为她擦好后找了身自己的寝衣给她。
　　沈云扬比她高了半头，周长欢原本穿着宽大的寝衣在沈云扬身上反倒是架的起来，合适的很。
　　单薄的布料穿起来服帖，胸口处两点若隐若现。因常年习武，身材紧致，墨发用一根发带绑在脑后，长手长脚的人也清瘦，看起来潇洒至极。
　　看的周长欢很是自豪，眼前如此潇洒俊逸的女人便是她的女人，是那般的与众不同，会护着她亦会同她耍赖撒娇，典型一副有趣的小孩脾气。
　　听见敲门，知道是周芜来，周长欢起身去接下了托盘。
　　两碗桃胶羹，一盘桂花糕，一盘红豆饼。
　　端过去放在床边，省的沈云扬再下床。
　　“周长欢，你不是说要给我做菜么？还让周芜送来……”
　　脸上明晃晃的是装出来的不满，周长欢却认真的解释道“太晚了，明日我亲手给你做，可好？”
　　沈云扬也是饿了，端起桃胶羹吹吹就大口大口的吃了，周长欢搬了圆凳坐在她对面，捧着碗慢慢吃着，视线一直停留在对面人的身上。
　　看她低头吃的欢活，周长欢唇角又轻轻的勾起，露出浅浅笑意。
　　沈云扬蓦然抬首正看见周长欢看着自己，不正经的往前探了探身活像个恶霸，挑眉道“怎的跟我娘一样这般看着我。”
　　周长欢无奈的摇摇头低头舀了勺羹往嘴里送，打趣道“谁让你吃相不佳。”
　　实则是这副吃相才最好，私下里吃东西何须时时注意仪态，看着心上人吃的香，自己便也觉得有胃口。
　　沈云扬撇撇嘴，吃完了羹探头探脑的拿了块桂花糕往嘴里塞，未曾细嚼慢咽是以噎到蓦然猛锤胸口。
　　吓得周长欢一脸茫然的抬头，嘴里的东西还未曾咽下去。急急忙忙的去给她倒水，回来却发现她正吃着自己的桃胶羹。
　　旋即满脸的如释重负。
　　周长欢替她抚着背，嗔怪着“多嚼两下可能累着？”
　　看着吃饱的人把碗塞回到自己手里，“和墨儿用一个碗的滋味还真是不错。”
　　周长欢觉得好笑，看着手里沈云扬用过的勺子，未曾出声，却是拿起接着用，横竖她是不嫌弃沈云扬的，反倒觉得与心爱之人共用一副碗筷也是亲昵。
　　眉眼含笑，吃饱后把碗碟又交给了外面的周芜，让她也下去歇息。
　　大佛寺内灯火阑珊，冬末的夜仍是冷的，可周长欢依偎在沈云扬怀里，却只觉得心内熨帖，只愿光阴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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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母亲
　　周长欢从未睡得像这夜般安稳，次日醒来稍晚了些，正准备着去做功课，却被周芜告知——周夫人来了，昨儿夜里到的，舟车劳顿说太晚了便也未曾知会，今日一早才派人过来。
　　那时周长欢与沈云扬刚刚睡下，周长欢看了眼沈云扬，心里一慌。随即又是被母亲到来的欣喜淹没，自初怀晨儿时的那一别后，便是再未见过面。
　　这一年多里，被打入冷宫，与沈云扬重逢，生下晨儿，又与沈云扬定下了终身。
　　事虽不多，却件件都是大事。
　　“云扬，你……”
　　周长欢正想看沈云扬打算留在西雅苑等自己，还是打算回她沈大小姐的院子里。
　　正探寻的望着一旁只着了件寝衣未曾梳发的女人，随即却是唇上被轻咬了一口，呼吸间满是阿扬的气息。
　　霎时面染红霞。
　　沈云扬得了便宜，看着未曾反应过来的人脸红着直直的看着自己，两缕细细的额发垂着挡在眼角，有些呆呆的，傻乎乎的可爱的紧。
　　“我回去找秋月嘱咐些事，待你走了我再走，免得被人看到。”
　　“登徒子……”
　　周长欢活像是被混混调戏了的良家妇女，别过脸去不看她，乌黑发丝柔顺的搭在肩上又齐齐的顺着背垂着。
　　沈云扬咧着嘴笑起来，心里是真欢喜，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自己的傻女人。
　　就没个姿态的倚在桌边看着周长欢穿戴整齐出了门，自己也才懒懒散散的穿了衣服避着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秋月正百无聊赖的在屋子里玩飞刀，刚一把甩出去，啪的一声，将蜡烛上放的一个红枣打飞钉在了墙上，枣被砍成了两半落到了地上。
　　墙上又新添处刀痕。
　　沈云扬进来见此场景，气的伸手打她“走之时这一墙的刀痕如何藏。”
　　秋月撇着嘴坐下“要不是替你来这儿，我何至于闲成这般。”
　　说来秋月性子无拘无束，在大佛寺常去后山打野鸡摸鱼吃，倒也符合沈云扬的行事作风，并未有人生疑。
　　也正因住持管教不得，干脆也就不管了，横竖这些高官门庭来走个过场的事他见多了，总不至于这种小事也去禀告太后。可在此处也真是闲的骨头发痒，不禁又多抱怨了几。
　　“你倒是顾着找媳妇快活，两三天不见个人影，如今周夫人来了，周长欢无暇陪你，你才想到来我这里。待会儿万一周夫人要是再过来看望你，看你如何！”
　　沈云扬听见心底一慌，按理说若是来上香的贵人得知有京都或关系来往得到的贵人同在，确是要拜访。
　　可……
　　秋月所言有理，那边周长欢刚见了母亲聊了一番便谈到了沈云扬，周家向来以礼处世，待人从挑不出半分差错，周夫人自是要来见一见，送些礼来。
　　从私心来说，周夫人觉得周长欢幼时与沈云扬处的不错，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周长欢心底又是一慌，听母亲这样说也不好反驳，只得跟着去，可心里直打鼓，也不知云扬可曾回去，又可会有旁人在场，若是将秋月拆穿了就不好了。
　　就这般忐忑的随着母亲来到了沈云扬的住处，不似西雅苑的风景独好，反倒是极为僻静，钟声渺渺，亦无人言，只有飞鸟清音，风声摇树。
　　丫鬟已然进去上拜帖，随即又出来请她们入内，道“沈大小姐有请。”
　　周长欢心跳的极快，还好四下无人，即便是秋月也无碍，自有她来周旋。
　　一双本是含情的桃花眸此刻瞪着眼像只防备的兔子，走在母亲身侧，紧紧盯着渐渐浮现的门内景象，看见屋前的石阶上赫然站着秋月，她急忙扭头看母亲的神色。
　　心里正是马乱兵慌之时，忽听见那熟悉入骨的俏皮语调“周夫人，方才梳头，慢了一步，您见谅。”
　　抬眼正见意气风发的小孩子一身白衣从屋内走了出来，周长欢心里悬着的石头忽然落地。
　　不单是为她在，更是因……她在。
　　周长欢心里踏实了，可沈云扬心里却是万马奔腾。
　　她伸手请周夫人入内，浅浅笑意，举手投足妥帖得当。
　　鬼晓得她方才是如何手忙脚乱，仓惶的换好衣服瞥眼就见秋月造孽的那一墙刀痕，好在那本是个挂画的地方，现如今再挂回去也正好遮住。
　　眼前这美貌的妇人虽徐娘半老，可却仍是不输当年风韵。只往那一坐便已是贵气逼人，却无半分威压，只让人觉得是春风拂面，亲切温和的紧，宛如一朵淡雅的菊。
　　沈云扬心底盘算着措辞，她儿时也常见周夫人，可那时却毫无这是墨儿娘亲的自觉，总是跋扈的很，也不知周夫人可曾觉得她脾气秉性差。
　　“乘云。”还是周夫人开了口，慈爱的望着她“佛门清净之地，你在此可还住的惯？”
　　“住的惯，劳您费心。幼时顽劣，不知礼数，对您也是多有冲撞，真是惭愧。”原本是真心实意的话，可抬眼见一旁墨儿唇角扬起，满面的调笑，霎时间羞得脸通红。
　　惹的周夫人好笑“天真烂漫，何愧之有。墨儿性子淡，玩伴不多，更有些是不得交心，唯识你后才活泼许多，竟会偷偷烤红薯玩，险些烧了屋子。”
　　说的沈云扬一愣，看向脸色亦是通红的周长欢，想起了冷宫内的那份红薯。
　　脸还红着，眼里如有水波，噙着笑意搭话道，“墨儿姐姐性子好，沉稳内敛，照顾我颇多。”
　　话音放轻，像是诉情，周长欢笑着垂眸看着地，周夫人只当两人是感情好，并未多想。
　　接着无外乎是些家常话，周夫人对沈云扬多了些好感却也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
　　或许是父母对子女所爱之人都有的直觉，并非不喜，只是心底考察担忧多了些，便不论是多好的人，都觉得不可靠，不敢信，即便是与自己这般无所保留的，那也是悬着心不敢放下。
　　沈云扬亦是越发无措，本就无甚话说，且面对着与周长欢达成共识的岳母大人，才觉得小心翼翼。
　　好在周夫人不是话多之人，话既已是说尽了，那也就起身告辞了。
　　沈云扬起身相送时，走在周长欢身侧，贴近过去，伸手挠了挠周长欢的腰。周长欢一惊，抬眼环顾并无人所见后，即刻伸手掐了下她的腰，并未用力，可顽劣的孩子已借机生事，痛呼一声。
　　周夫人听见声响，回过头来问询。
　　沈云扬嬉皮笑脸的打着哈哈“无碍，被一只蜜蜂叮了一下。”
　　说完自己都不信，此时才二月末，天气尚未转暖，何来的蜜蜂。
　　周夫人疑惑的目光在二人间扫视，又微微扭头看了看四周，一幅认真的模样。
　　沈云扬看着看着忽然乐了，原墨儿这脾气是有三分传自周夫人这里，连句玩笑都会考量，认真的可爱。
　　看她不知为何又笑出声来，周长欢万不敢留在此处，急忙道“留步。”随即挽住周夫人的胳膊往外走去。
　　同时亦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今晚沈云扬若敢来，定饶不了她！
　　回去后周长欢又在母亲处待了些时辰，得知近日有朝臣鼓动着皇帝修未央大殿以彰显天子之仪，若是个小心谨慎的君王是万万不会为了一时享乐而允准的，可偏偏皇帝自视甚高，在几个朝臣一番扇风点火。
　　说，番邦来使道鲁国公的后花园比御花园还要气派，陛下太过朴素，先帝曾修缮紫宸殿整整扩大了近十倍，将紫宸殿内既设了政殿，亦有寝殿，宴臣殿，禁军阁等。
　　款待它国来使总不好也在这紫宸殿，可以往招待使臣的万仪楼已是不复往昔堂皇，折损了□□气派，该再建一座与紫宸殿媲美的大殿，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圣威。
　　周夫人轻声说着，她一内宅妇人不懂这些，只知皇帝如此会使得百姓赋税加重，恐失民心。相爷曾劝谏，却是无果，此次临行前，相爷曾嘱咐她告知周长欢，让她也要尽力劝谏陛下，莫使陛下走了弯路。
　　周夫人不明此事，只当是陛下一时糊涂，可周长欢心里明了是商卿的手笔，父亲与大哥忠君爱民，自是想要劝谏，可历经冷宫一遭，她早已变了心思。
　　君为天，夫为天，她当初从未有过不该有的心思，一心同父兄匡扶着她的天，却有朝一日，这天要亡她，她如何再能心服口服，以德报怨。
　　就当她狭隘自利，如今她只要阿扬晨儿还有周家安好，旁的与她何干。
　　她虽如此想，却不可与母亲说，母亲是名门贵女，与父兄心思相同，何必说出来引得亲人反目，便只是轻声应下。
　　住持知晓周皇后与周夫人相见，便不曾让人打扰，他已惹不起沈云扬，自是更惹不起周皇后。
　　用了午饭后周长欢便回了西雅苑，这些跟随她的侍女有谁是眼线棋子她已摸得清楚，这些时日她与阿扬相会，难保不会被察觉，干脆以寺庙内不便留太多女子为由把她们都赶了出去，去了大佛寺外围与禁军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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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撞破
　　抬眼看日头偏西，钟声鸣响，算来已是申时。正巧可准备做些吃食，省的坏嘴的小孩子阴阳怪气她。
　　便换了身简便的衣服，进了庖厨。
　　忙忙碌碌先炖着佛跳墙，又趁机去切鱼。
　　正小心操刀时，忽觉得身后有人伸手环住了自己的腰，微微扭头，虽看不见人，可那熟悉的清香入鼻，便心知是小坏蛋来了。
　　随即，那不正经的腔调就在耳边响起“墨儿在给我做何好吃的？”
　　她扬眉浅笑“哪个是给你做的，我是喂小狗的。”
　　闻言，沈云扬气恼的咬牙想在眼前白皙的玉颈上咬一口，可怀里女人拿着刀，她怕万一她切到手就不好了，是以不敢动作。
　　抽回了手懒散的坐到一旁放柴的石台上，对着一边忙碌的女人恶狠狠的道“周长欢你可是皮痒了？”
　　此时周长欢正把切好的鱼放入了盘中，手里刀未放下，眯了眯眼面露威胁，将菜刀在案板上轻拍了拍“沈乘云，我劝你还是客气点为好，在母亲面前使坏的账还未与你算呢。”
　　故作凶横的模样惹笑了沈云扬，朝着周长欢探了探身，眸子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不然呢？你想对我作何？”
　　被这么看着，周长欢绷不住气势，笑了出来，“如同此案！”说完朝着案板一砍，不算用力，刀尖卡进木案里，菜刀就斜斜的立在案上。
　　周长欢扬起下巴，一幅骄横得意的模样，可却不过眨眼间就被一步窜过来的沈云扬圈在怀里，被狠狠挠着痒痒她笑着背过身去躲弯腰往地上蹲，沈云扬恰好就在她身后圈紧她的腰身，张口往她细嫩的脖子上咬。
　　也不曾用力，齿尖轻轻磨着她的皮肤，痒的人头皮发麻，周长欢不由自主的低声嘤咛着，想回身制止小坏蛋的举动，却一回身便被堵住了唇，她无力阻挡沈云扬的破竹之势，腿软的向后一步，手撑在身后的桌上，仰头任她采撷。
　　鼻息间全是属于沈云扬的那股清香，带着暧昧的暖意，好似一团火要将她吞噬燃尽，呼吸愈发急促，桃花眼泛红，氤氲了雾气，她怕极了沈云扬会在此要了她，哪知她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多勾火，让人只想尝尝她该有多甜。
　　正浓情蜜意之时，却只听见一声怒喝“你二人在作何！”
　　吓得二人扭头正看见周夫人站在门外，霎时间周长欢脸色发白，如坠冰窟般周身发寒，整个人都空了，无措的看着母亲，片刻缓过来神便是将沈云扬护在身后。
　　原是周夫人忽的想起来晨儿的事，便未曾带人，急忙找来问问，可进了西雅苑却不见人，自己找来就见方才那一幕，又惊又气，她眼前一阵发黑。
　　周长欢带周夫人去了自己的卧房，沈云扬亦步亦趋的在后面跟着，她唤来在院后洗衣的周芜，让她守在外面看着，以免被人听了去。
　　关上门，周长欢看着端坐着满面寒霜的母亲，低头跪在她面前，尽力压抑着心里的愧疚与胆怯，沉声开口“如您所见，女儿无可狡辩，我与沈云扬有私情。”
　　话音未落，便一巴掌落在脸上，被打的往地上摔去，一刹那耳里听不见了声音，脸颊发麻，随即是火辣辣的疼。
　　气的周夫人喊道“你可知你在作何！”
　　沈云扬急忙去扶她的周白兔，心疼的厉害。
　　她刚欲与周夫人解释，却听见怀里女人道“知晓，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母亲若觉得不解气，可多打几巴掌。”
　　沈云扬来不及挡，一巴掌又落在了周长欢脸上，若不是有沈云扬扶着，她怕是已经倒在了地上，许是眼前有虚影，看她摇了摇头才又跪直了身子。
　　沈云扬是又感动她如此坚定这份情意又生气她明知挨打却还不放软态度，心疼的往前膝行两步，挡在她身前“周夫人，若要打便打我罢，非她过错，皆是我逼她的。”
　　看着前半日刚相谈甚好的沈云扬，周夫人觉得自己仿若是个笑话，被这二人耍的团团转，可她自幼所学的礼数不许她再失态，打周长欢这两巴掌已是破例。
　　嗓音冷的无一丝温度“我管不着你，要教训也是沈将军与沈夫人教训你，我自己的女儿没教好是我的错，你走罢。”
　　沈云扬怎会走，她如何忍心让周长欢独自承受。
　　可却也无法违背周夫人的意愿，她不知如何是好，脑子里已是空了。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周夫人冷眼盯着跪着的二人，沈云扬侧眼担忧的看着半边脸红肿的周长欢，周长欢不敢抬眼看任何一人的目光，只低头望着地。
　　三人都在寂静内煎熬，日头愈渐偏西。
　　“母亲。”
　　终还是周长欢打破了这份沉寂，也只她才能化解眼前的僵局。
　　一边是她的爱人，一边是她至亲的母亲，她是解局人，亦是最痛苦的那一人。
　　一双桃花眼泪落，泪珠掉落在地面石板上，她看着母亲哽咽道“母亲可会因此不认我这个女儿，亦或是要我去死？”
　　高门大户间，因女儿失贞故将其赶出家门或沉塘早已成了习俗。
　　“我与沈云扬女女厮混，乃是违逆天道，我乃一国之后与人私通乃是枉顾国法，身为有夫之妇却不守妇道乃是背弃礼数。我自幼读书习礼有失君王信任是为不忠，不顾父母教诲明知故犯是为不孝。”
　　“我如今便是一个违逆天道，罔顾国法，背弃礼数，不忠不孝的罪人，可仍妄想得您宽恕。”
　　“我是您十月怀胎鬼门关走了一遭才生下的，这世上没人比您更疼爱我，一年前我怀着晨儿的事您也替我瞒着，我对您已是没什么好隐瞒的。唯独沈云扬，我不敢说，因我害怕，我不怕您知晓后让我去死，毕竟死了一了百了，可我怕您要我在你们两个之中选一个出来……我选不出来。”
　　“自幼时沈云扬便一直护着我，我二人从未逾矩，直至我被打入冷宫，周家被打压，宫人苛待，赵梦儿寻衅，我怀疑自己或许活不过冬天之时，沈云扬回来了，翻过了那道将我困住的宫墙，就好似一道光，她设计让太后禁止赵梦儿来欺辱我，陪我过生辰，过除夕，照顾我生下了晨儿，我似乎明白了我在为何而活。”
　　“父亲教我忠君懂礼，做一个贤明的皇后，可却从未问过我可愿，皇后那个位子有的是人可胜任，不一定非是周长欢才可，周家的荣光也不尽在我身上，这半生我活的尽是旁人的意愿，于我不过是虚妄，唯沈云扬是我心心念念的欢喜，是虚妄里唯一的真切，不可放手，若是放手，周长欢活着与死了也就无甚差别了，毕竟唯沈云扬知我，懂我，爱我，敬我，她走了，我如何活。”
　　沈云扬眼睛红红的，脸上泪痕未擦干净，眼神难得的柔软，手紧紧的握着周长欢的手。
　　再看周夫人，若说不动容是假的，可她所学的诗书礼数让她仍不能接受“你二人毕竟都是女子，且你身为皇后……”
　　周长欢膝行至母亲身前，万分认真的开口“母亲，今日之事您就权当不知，我不可与您解释，若父亲与兄长知晓必是要让周家陷入险境。您信我，绝不是为我与云扬之事的借口，此时时局动荡，沈将军处亦是艰难，朝堂里不太平，您要劝父亲明哲保身，切莫出头。我与云扬已是走在了刀尖上，您信我，也帮帮我。”
　　看着初次这般失态的女儿，周夫人无奈，“罢了，此事我暂且装作不知，可若你一意孤行，将来之局面连我都保不得你，你好自为之。”
　　母亲的意思周长欢怎能不懂，无非是父亲兄长得知后会如何，碍于她皇后之尊，杖毙倒是不会，可势必会将她赶出周家，逐出族谱。
　　想到此，周长欢不由得心痛，假若来日九死一生能度过商卿这道坎，却仍要为至亲所弃……
　　周夫人走了，屋内只留下了她与沈云扬二人，沈云扬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看她情绪平缓，急忙去找药为她涂在脸上，半边脸已红肿的厉害。
　　她已是不敢下手，犹疑后小心翼翼的暗咬紧牙轻轻为墨儿涂上，又心疼的吹气。
　　她方涂好，周长欢便起身又往庖厨走去，沈云扬慌忙拉住她问询“作何？”
　　“为你做菜，说好的。”眼前人眸内淡然，掩饰尽了心酸委屈，扯出抹笑意，“你可要陪我？”
　　看她这副模样，沈云扬便气不打一处来，从背后抱住她，环住她的腰身握紧了她的手“分明难过至极，为何非要故作不在意！独自憋在心里，过的什么瘾。”
　　刚刚她的墨儿的那番话说的她心都要碎了，回想起冷宫相见，夜里空荡荡的殿宇间只她的墨儿清瘦的萧瑟身影，望着天上皓月，她不知她已在此站了多久，更不知曾有几多这般的寒夜她曾如此。
　　怀里女人却只是笑着“因你懂，我即便不说你亦会懂，何须多言，说再多也抵不上你把我抱紧来的踏实。”
　　沈云扬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周长欢，终究还是我无法替你勇敢，与我一起，你的路难走了太多，可我却只能眼看着你难过，你待我如此，怕是移情别恋的时机都不给我，被你这样爱着，岂能再有旁人入眼。
　　“走，我陪你，不曾想我夫人这般会说话，真是会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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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宽恕
　　周夫人心里始终纠结着，今日看女儿的态度摆明了是要和沈云扬一起，按说她身为母亲，怎能看女儿走了歪路而坐视不理，若有一日被皇帝发觉断头抄家，其中便也有她一份罪责。
　　可墨儿何曾如此忤逆过她，亦早已不是小孩子，该自有权衡。无论如何她若要和沈云扬一起都是不能的。
　　罢了，待明日再找她谈谈，定要她给一个交代。
　　仔细思量后觉得不妥，今日是把她惊住了，一时思索不清，此时怕那二人还是在一处厮混，想到此她不由得怒火又起，当即要去说清楚。
　　还未起身便听得周芜求见，对这个帮着墨儿厮混的丫头她已是更看不惯。
　　冷声让她进来，让自己最为信任的贴身丫鬟去守在门外。
　　周芜胆怯，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说话也说不利索。
　　周夫人不想听她这些为周长欢开脱的废话，喝道“你到底要说何！”
　　小丫头吓得一哆嗦，尽力不让嗓音发颤“夫人觉得若小姐未做如此出格之事皇帝便不会动小姐么，皇帝忌惮周家便要打压小姐，皇帝要拉拢周家便又要讨好小姐，从始至终小姐不过是皇帝权衡周家地位的一枚棋子，是周家维护荣光的一枚棋子。既如此小姐与沈小姐有私情又有何不可，横竖她的命都不在自己手里，她如今只不过想为自己而活。”
　　听完她的话，周夫人脸色已难看的厉害，一个小丫头绝不敢说这般的话“是沈云扬教你这般说的？”
　　周芜不敢答，确是沈云扬所教，却也是她情愿的。她深知周家门风，更知为周家人所知的后果，先不论小姐与沈云扬这不该有的情意，就说日后谋逆弑君的图谋若为相爷所知定是要将小姐活活打死的。
　　想到此便不由得一阵胆寒。
　　急忙叩首“夫人，小姐不会做有损周家之事，她回宫后即便想见沈云扬一面也是艰难，这半载她连您都不敢见，只怕皇帝疑心周家不忠，便更不敢与沈家的人有所往来，求您只当不知，再宽恕些时日。”
　　原本周长欢委婉的话被如此直白的讲了出来，周夫人知这亦是沈云扬的意思。
　　话已至此，再无话可说，她行事作风虽温和，可内里却是刚直，原本下定了决心要逼周墨回头，可听完这番话却再狠不下心去伤她的墨儿。
　　亲生的这三个孩子里只墨儿最让人心疼，大儿子像他父亲，为人清高刻板。小女儿性子跋扈，自小犯错挨打虽多，最让人费心，可也正因费心多偏爱亦多。
　　唯墨儿，最懂事听话，温软贴心的性子从不让她生气，她也从未动手打过她，今日还是头一次……
　　“你告诉她，让她记好她的话，绝不许做有损周家之事，回宫便与沈云扬断干净，否则休怪我清理门户。”
　　天黑透了，久违的满天繁星，周芜回去将周夫人的话告知了沈云扬，沈云扬看了眼庖厨内她心爱的女人，压低嗓音道“知晓。”
　　是她偷偷让周芜去找周夫人说清，以免周夫人再做何伤了墨儿的心。
　　掏出块金子塞给周芜，算是谢意。周芜自然是不要，“只要你对小姐好，我作何都可。”
　　给钱还不要，沈云扬像是看到了稀罕“憨丫头果然是憨丫头，快收着，日后办事也方便，小心墨儿出来看见。”
　　周芜才接下，去到内间布菜。
　　庖厨前，看周芜离开，沈云扬习惯的抬眼看了眼天，寒星闪着，似也是薄凉的。
　　“站着作何，快去用饭。”
　　被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女人唤回了神，浅笑着抓住她的手。
　　“墨儿你说星子那般小，如同个小米粒，为何会夸好看的男人剑眉星目，当真不寒碜么？”
　　听见她这说法，周长欢只想看看她脑子里装的何物，还真是不学无术至极，可也是有趣。
　　“那你说皓齿红唇如何？”
　　一边慢慢往内间走，一边听着沈云扬的解释。
　　“皓齿红唇简直像那《狐语》里的女鬼，一朵艳红唇，内里两排白獠牙，张嘴便是血盆大口，将活人头颅吞下，血洒满地。”
　　周长欢被她逗得笑起来，“怪不得先生被你气的走人，看来你与先生真真是只能留一个。”
　　坐到饭桌前，满脸宠溺为她夹菜，调笑道“多吃些才有气力胡言乱语。”
　　听见墨儿打趣自己，沈云扬扬眉使坏道“好啊，待会墨儿不妨教教我，人家可是比不得墨儿在榻间的文采。”
　　一旁的人登时息声，专心吃着碗里的饭。
　　沈云扬知周长欢最吃这一套，看着她被自己欺负了的模样得意的抿着嘴品尝她的手艺。
　　“甚好，人间至味。”
　　听她如此说，周长欢又为她夹菜“那便多吃些。”
　　她吃的极慢，半边脸疼着本不愿用饭，却知若不吃沈云扬定也吃不下，故而装一装样子陪她用饭。
　　今日她怕云扬为了她退让，故抢先说出那句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自始她似乎便一腔孤勇的不计后果……这到底是怎的了。
　　想来确也是荒唐，可兹一看见沈云扬便觉得值得。
　　或许这便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生死亦不足所惧。
　　低头这样想着，忽嗅到一股清香，抬眼见小孩子凑过来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作何？”
　　只见小孩子不满的皱眉撇撇嘴“我都吃饱了，你还走神……”
　　看她认真的看着自己，微微侧头像只又傻又乖的小狼犬，周长欢心软的一塌糊涂，浅浅笑着“那便洗洗去睡。”
　　沈云扬见她几是把自己当孩子养，不禁皱起了眉“吃了就睡？我又非是猪。”
　　“那你想作何？”
　　阿扬虽不学无术，可却是知情识趣，总有些新奇的心思，不禁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小孩子机灵古怪，给她戴上了条面纱穿好狐裘，拉着她往外走。
　　星辰明灭，苍穹无际。沈云扬拉着周长欢到了后山上一处偏僻的平坦的草坡，此时草还未冒头，都是些枯黄的干草，在夜里看不真切，走的便也磕磕绊绊。
　　沈云扬打着灯笼，拉她走到一块半人多高的巨石前，这块巨石就躺在这半山腰，无一丝遮挡，石身光滑宽厚。她拉着周长欢绕到巨石上，又走到边缘铺好垫子坐下，把灯扔到了一旁。
　　“陪我赏星星。”
　　这真是把周长欢弄的哭笑不得“夜里如此寒冷，你还真是好兴致。”
　　却未料沈云扬掀起她的面纱，轻轻吻着她红肿的半边脸颊，又贪恋的吻住她的唇，不复以往的情欲，只有怜惜与珍视。
　　她轻轻抚着她的背，想如此缓解她心底的不安，她不知为何小孩子忽然如此，却猜着十有八九是为自己。
　　待沈云扬肯松开她时，她已不觉得夜的寒凉，连星光都亮了许多。
　　这一刻，柔情似水。
　　耳边传来心上人的呢喃“此处无深宫高墙，苍穹无际，一眼望不尽，与初见你不同，非是那困住你的方寸之地。”
　　“非是来带你观星，只我想告知你我此生只愿能和你如此刻这般，无拘无束，天高地阔。我想在星辰下吻你，星海浩瀚，彷如另一个人间，这世间的人会磋磨你我，可星辰不会，每一颗都是你我之见证，无闲言恶语，只会祝你我地久天长。”
　　周长欢笑了，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美，暗夜薄凉的寒气似乎都为她的羽衣。
　　笑弧深深，露出几颗皓齿“说你不学无术倒是冤枉了你，总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唬我。既如此，确该见证。”
　　说完就吻住了沈云扬的唇，不顾她的茫然，温柔至极，浅尝辄止。
　　既是要见证，也需见证她的一番真心，自今日起她愿以沈云扬为信仰，愿用一生所护。
　　那是她的光，燃尽了她所有的泪。
　　沈云扬未懂，她知周长欢对自己有情意且深重，却不知是这般深重，若是知晓定是会心疼。
　　是以只是顽皮的坏笑，一把推倒周长欢把她压在身下“真想在此要了你。”
　　看身下女人慌张的握住衣领摇头道“不可，我……过几日可好？”
　　她只霸道的吻了下去，与之前不同，此次攻城略地带着万夫不当之势，眨眼间身下人便已发软。
　　周长欢只觉得身上这无法无天的人真要在此要她，眼角不自觉的泛红，声音带了哭腔，“不……阿扬，求你了。”
　　原本沈云扬就只是吓她而已，此刻一见玩过火了，急忙放开她“我错了，墨儿，是吓你的，是我不好，我错了。”
　　寒风吹过，四周空荡荡的，悄然无声。
　　过了许久，才听见躺着的人轻轻的道了句“回去吧。”
　　带着鼻音，似是哭过。
　　“那我背你，算是赔罪。”
　　不由分说的拉起周长欢，弯腰蹲在她面前。
　　周长欢自小习礼仪，从未让人背过，她断然拒绝，不是不想，是觉得不该。
　　沈云扬听见皱起了眉“那你便是不原谅我，周长欢，你若是不上来我可要生气了。”
　　她知晓，墨儿性子软，如此说她定会答应。
　　果然，不出所料，周长欢为难的应了，无措的伸手抱住她的脖子，趴在了她背上。
　　夜色里，看不清沈云扬唇角那一抹得意的浅笑，把手里的灯笼递给她，手牢牢的托住了她的腿。
　　周长欢虽不矮，可人苗条，如今恢复了身材便又如同以往的清瘦，整个人便都缩在了狐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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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长欢
　　沈云扬走的稳，不觉间出了一身汗，周长欢嗅到了她颈间汗湿的气息，怕她受风，拿出怀里的手帕为她擦汗。
　　夜里寂静的很，只能听闻沈云扬脚下踩着并不平坦的路土石踢动的声音。
　　“被人背着还是头一次。”
　　温柔的嗓音与夜的寂静并不冲突，反而出乎意料的融洽。
　　周长欢的温柔触动了这些时日压在沈云扬心底的愧疚，如洪流冲开了堵塞的巨石，心里酸涩“对不住，晨儿他……”
　　她不知如何开口，更不知如何解释，只渴求期盼着周长欢能懂她的欲言又止。
　　察觉背上的人把头靠在自己的脸侧，暖暖的馨香萦绕在鼻端，抚慰了她心里的不安，心又踏实的落下，听见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不怪你，我亦从未怪过你，我会将晨儿夺回来的。”
　　她这样说，沈云扬心里更是气自己，斗不过商卿，亦斗不过皇帝，又帮不得周长欢，真是无能至极。
　　喉咙间有些哽咽“我……如何才能护的住你。”
　　如何才能把你……我最心爱的女人，牢牢护住。
　　愿护你一世，不顾一切的招惹了你，说好的救你出深宫，说好的千难万险都挡在你身前，如今却还要你亲自筹谋，自己却只是无能为力的袖手旁观……
　　果真是话好说人难做，给不起却偏要海誓山盟，沈云扬啊沈云扬，你真是混蛋，为何偏要贪图一时之欢生生拖她下火海。
　　这般的爱的确太过幼稚了。
　　周墨，你为我……真真是不值！
　　并非心意相通，可周长欢却恰巧开解“本就是我的劫，你莫介怀，我站在风口浪尖，本就是该我独自承受，如今你能在背后帮我，我已知足。”
　　暗夜里，无人知荒野里那个背着心上人的女子笑的如若春花。
　　哪里有何情不知所起，原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经意相遇，你懂我的欲言又止，你不发一言，我却懂了你的过往心酸。
　　只一眼，我可看清你眼底的光，心也随之沉了进去，赠与你，不见了踪影。
　　你不知我在想何，可一开口却是不谋而合的情思。
　　我只觉，你懂我，你却不自知。
　　再开口，我不知你在想何，却知此刻你心里有我。
　　不图一时之欢，分明是为了长欢。
　　长欢……
　　她的周长欢……
　　回到西雅苑洗漱后，沈云扬搂着周长欢枕边私语。
　　殊不知长公主府内一番鸡飞狗跳，晨儿烧的厉害，一直吐奶，原本小孩子就易病，又一出生就没娘亲照顾，虽有乳母可到底是抵不上生母，许是亲生母子间心里都牵着根看不见的线，只亲娘守着睡得才好，吃的才香。
　　晨儿只被乳母照看着，虽也上心，却始终不如旁的孩子壮实，病也病的厉害。
　　商卿急的也不肯睡，生生坐在床边熬了一宿，大夫也陪了一宿，黎明之时才退了热。
　　话说商卿对晨儿也是莫名的好，平日里总抽空抱着逗一会儿，细心周到，吃穿玩意更是精贵。
　　亦是心腹的贴身丫鬟也纳闷的发问，为何对一个棋子这般上心。
　　商卿只笑而不答。
　　无人知她夫君死时她已有身孕，她曾满怀期待的想好好照顾他给她的孩子，可终究是造化弄人，那孩子在怀胎五月时没了。
　　是还是太子的狗皇帝带着赵梦儿出行的队伍冲撞了她的车驾，不过是记恨她提剑要找他报仇之事，才故意为之。
　　也正是那时，她下定决心要报仇，要将他一点点折磨死，挫骨扬灰才能解恨。
　　皇宫里歌舞升平，天亮一开朝就定下了修建未央大殿一事。
　　消息传到大佛寺已是过了一天一夜，周长欢与沈云扬相视一眼，心下清楚，商卿动手了，天很快就要翻了。
　　她们都成了被洪流裹挟的蝼蚁。
　　沈云扬清早收到了沈将军传来的飞鸽，纸条上写着速归二字。
　　她还未对周长欢讲，先给周长欢上了药，看已消了肿，却还留有暗红的掌痕。
　　不禁咂舌“看你娘文文静静的，怎的打起人来这般狠。”
　　周长欢白了她一眼，坐到桌边用饭。
　　沈云扬讨好的笑笑，挨到她身边，下巴搭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臂上蹭着。
　　“欢儿，我要回京一趟，你等我几日可好？”
　　虽知周长欢会待一段时日，可一旦说道分离，沈云扬心下还是发虚。
　　周长欢倒是不在意，看着手边像只摇着尾巴的狼犬的人，只是问道“出了何事？”
　　“商卿既是要动手，沈家的兵权怕是该拿下了。”
　　意料之中的事，周长欢未曾抬头，只应了一声，道“帮我看看父亲与兄长的意思，母亲所告知的终究是向着他们的，你看看可否能断臂保命。”
　　闻言，沈云扬笑的没心没肺“周墨，你是真怕你爹打不死你罢，现在就想着给他断臂了？”
　　周长欢眼底晦暗，叹了口气，许久才摸了摸搭在自己臂上那人的发，心里好似雨打浮萍，无处着力。
　　不放心的嘱咐着这个小霸王“乖，路上小心小事，切莫节外生枝。”
　　大厦将倾，岂有完卵，她也该有所行动。
　　商炀封地不远，兵肥马壮。
　　待皇帝一死，他来匡扶社稷最合适不过，至于商卿，便是破局的利刃。
　　她与沈云扬已被搅了进去，无力抽身。
　　心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禀报皇帝，周长欢不敢轻举妄动，思前想后待沈云扬走后，她戴上面纱往大佛寺外走去。
　　守在门外的禁军挺拔的站立着，如两排雕像，再走出半里地便是禁军驻地，十数个帐篷错落有致，外围有树干做的简易围栏。
　　这帮人的指挥使就在其中，周长欢静静的站在营地外，少时指挥使便慌慌张张的带着随从来见驾。
　　见周长欢裹着金丝凤纹白狐毛边的大氅，发式简单，步摇流苏一动不动，面纱下神情不明。
　　指挥使心下打鼓，天上大好的日头，却不算热，他却觉得脑门一层薄汗。
　　“末将叩见皇后娘娘，娘娘有事只管让人来通传末将，这外间风吹土扬的，皇后娘娘何必亲临。”
　　周长欢神色淡淡，面纱下朱唇轻启“并无大事，只是本宫想去山中那座巨石观音下拜一拜，听闻那座观音灵验的很，本宫想为陛下祈愿，烦劳将军尽快安排。”
　　指挥使低头领命，再抬头见那端庄清贵的皇后娘娘渐渐远去，身形清瘦正与周家独特的傲然气质相称，宛如一尊菩萨。
　　拜观音……分明自己已如观音，若拜下去，活人拜石块，到底孰真孰假。
　　指挥使名唤刘挚，本是十二卫军其中一位的统领，此次乃是皇帝特派，他本是将门子弟，父亲给先帝做过亲卫，他十六岁便做了皇帝的亲兵，那时皇帝还是太子，到如今整整十年。
　　他常在御前行走，见过周长欢几次，初次一见只觉得这样美的女子定是祸水，魅惑君上。
　　可见过她的行事做派后不由得慨叹，周家的子弟果真皆是君子之风，举手投足间便贵气逼人，又礼数周到，这样的女子定会是贤后。
　　却见她总被皇帝冷落，心下迷惑却不敢多想，只对这女子多了几分同情。
　　再知她为三百儒生被打入冷宫，顿觉她与旁的女子不同，她淡泊至极，端庄至极，宛如一尊无心无情的雕像，凡事都做的妥帖，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皇帝如此对她，她却还要为皇帝祈福，他不懂她是为何。觉得她不像会有所图谋的那种人，那便只能是对待皇帝一心一意。
　　他突然觉得不值。
　　赵梦儿即便被废，那也是为了重立周长欢为后的权宜之计，她此刻还被好好的养在行宫内，仆人千百的伺候着，与去岁周长欢打入冷宫的光景截然不同。
　　视线里看不见了那道金色的身影，刘挚转头回了大帐，派了一队人前去探路。
　　次日周长欢换了身轻便的服饰，淡青的宽袖莲纹齐腰百褶裙，披着件白色轻裘，头上只戴着支银凤簪。
　　前面有一小队禁军开路，身后跟着十数个宫人，再后面是两列持刀禁军，左后一步跟着刘挚，右后一步跟着副使。
　　山路不算陡峭，却也不能坐着马车轿子，只得一步步的往上走。
　　周长欢淡淡开口“刘挚，你跟随陛下多久了？”
　　“十年。”
　　“我嫁与陛下也已六年了……过的真是快。”
　　“娘娘与陛下恩爱，日后的路还长。”
　　周长欢不再开口，默默的走着路，刘挚也不多言，跟在她身后如同一个影子。
　　她将侍女赶出来与禁军放置在一起，为与沈云扬私会方便只是其一，其二也正是她不信这些人里没有动春心的，在宫里除了女人就是太监，这些侍女不过十六七岁，正是思春的年纪。
　　一旦握住了这些人的把柄，也就拉拢了耳目，她已将刘挚此人了解八成，为人刚勇，做事细心，要拉拢过来未尝不可，虽说他跟随皇帝日久，可毕竟皇帝哪里有亲人亲近。
　　没人会无所欲无所图，他父亲已逝，母亲年迈，人一老病就易找上门，她给京中的亲信传了信，让她们查一查刘挚家里境况，找名医去为他老母亲诊病。
　　她的亲信不如沈云扬的春风秋月，不会武功，应付不了外间恩怨纠缠，可做一些市井小事还是做的来的。
　　路不算远，不觉间已到了观音脚下，老天爷鬼斧神工，这座巨石观音像依托山壁，仰首不能见全貌，人站于其下宛若一只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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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撒娇
　　已有人摆好香案，周长欢不曾回头，只道“你们有何求，一同拜拜罢，菩萨会灵验的。”
　　她跪下，其余众人即刻跟着跪下，她一字一句道“愿陛下龙体安康，社稷安稳。”
　　她跪的直，众人只看得到她的背影，无人见她目光清澈坚定，朱唇微抿于面纱下，轻轻道了一句，“信女周长欢，只愿前路坦荡。”
　　她起身瞥眼看见刘挚神情肃然，心下多了些肯定，若无执念岂会信神佛。
　　这一番考量，她觉得刘挚是个可用之人。
　　下山后她直接回了西雅苑。
　　晌午日头晒得暖，风也暖，转眼间明日便该三月了，目之所及枯草转青，枝条抽绿，只是山里终究是比外间冷了些，毕竟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换了身衣服便见母亲带着贴身侍女前来，她回了西雅苑后便未曾带面纱，此时一身素裙又净了面，显得气色极其不好，人很是憔悴。
　　乖顺的屈膝行礼“长欢见过母亲。”
　　虽她为皇后，该是母亲拜见她才是，可她一早就下过懿旨，从不许周夫人拜她，此时更是于母亲有愧，跪下便不起来。
　　“母亲身体可好，长欢自知那日气狠了母亲，心里不安，凭母亲责罚。”
　　周夫人坐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冷声让她起来“我明日便要回京了，来告知你一声。”
　　母亲冰冷的态度刺疼了她的心。
　　“母亲。”跪在地上的周长欢眼角泛了红，忍着泪意，挤出抹释然的笑来，一双桃花眼里闪着光，仿若小时候一袭粉衣站在桃花树下笑的开怀。
　　她总擅长逼自己去释怀。
　　可最终是埋进心底折磨自己还是真的忘了已不言而喻。
　　她跪着往前，趴在母亲的腿上撒娇，“母亲，是女儿不好，可女儿也是有难言之隐的，您这一回去，又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虽说嫁了人就是别家的人了，可女儿终究是女儿，书里讲的也不尽是对的，总之我只愿一辈子这样在母亲身边撒娇。”
　　看着耍赖皮的周长欢，周夫人心里有气也舍不得撒，只是绷着脸“净说些胡话，嫁了人怎还能如同个孩子。”
　　周夫人循规蹈矩惯了，读书也都是读的诗书礼易，可周长欢不然，她读书杂，史书兵书杂记传奇都读的不少，连戏本子也看的多了，自是有了反叛意识，只是从来不敢言说表露，可与沈云扬一起呆惯了，也就逐渐敞开了心扉。
　　“我是您生的，是您养的，辛辛苦苦教我十九年，一朝嫁人就连回去看您也如同访客一般，天理何在，有违人心，只是世人都觉得规矩如此，天经地义，可自始不过是一堆男人编出来的礼教来束缚女人，让女人贤良淑德，温婉持家，虽说也教导男人要顶天立地，光耀门楣，可当真男人做不到又有谁来说何，可但凡女人一旦做不到便非打即骂，我不想与母亲有嫌隙，我是真的想一辈子守着母亲。”
　　这番言论实属悖逆，可周夫人一时也不知从何辩驳，反倒被周长欢一句句的撒娇蛊惑，心疼的摸着她的头“那你又能如何，世事如此，不顺从便只有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不怕，只怕爱我者与我所爱不知我为何而死。”
　　“您既是要走，不若今晚在此用饭，让您尝尝我的手艺，毕竟下次相见真就不知是何时了，该让女儿孝顺孝顺您。”
　　周长欢仰脸笑着，脸颊上还留着浅浅的指痕，周夫人心底一痛，后悔下手太重，且看女儿气色不好，心也软了下来，彻底消了气。
　　只是说话间还是没好气“你那沈乘云呢，怎的今日不见她？”
　　一听闻母亲道阿扬在何处，她吓得心头一紧，脑子里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才知母亲并未动气，只是关心。
　　随即笑意更深“她有事回京都了，您也知如今朝堂动荡，多事之秋。您切莫走漏消息，私自返京这可是欺君之罪。”
　　周夫人冷哼一声，看自家女儿那幅护犊子的神情心里就不舒坦“我回去就告知那些个夫人们。”
　　周长欢听母亲如此道，便知母亲是不会说的，讨好的笑笑，跪的累了就起来坐在母亲身旁，躺在母亲腿上。
　　她长大后再未如此，只有儿时才会这般撒娇，让周夫人有些诧异。
　　墨儿难得的与她亲近。
　　自己女儿脾气向来冷淡，如今这般反常让周夫人不由得多想。
　　“是沈乘云教你如此耍无赖的？”
　　也不怪周夫人猜疑沈云扬，毕竟她在京都是没半点好名声。
　　周长欢好笑的扭过头去看自家母亲的神情，“若是让她听到可饶不了我，怎的您这般看她。”
　　周夫人眸光暗了暗，伸手理了理腿上女儿的碎发，有些怅然“你自小就不如颜儿爱与我亲近，极少同我撒娇。”
　　想起旧年岁，总能见颜儿缠着母亲耍无赖，扯着母亲的衣袖弄的母亲很是狼狈，每每此时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不言不语。
　　无人知晓她有多羡慕，心底多害怕，她不知母亲是否也愿意如此宠她，更不知自己是否能心安理得的趴在母亲怀里。
　　她似乎是一个怪物，不懂得如何与人亲近。
　　那年那个夏日的午后，热的厉害，刺目的日光直直的炙烤着大地，她杵在廊前望着母亲哄着怀里的颜儿，不时有下人走过，她想逃，她不知这些对她恭恭敬敬的下人心里是否也当她是个怪物。
　　她额上流着汗，下人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她觉得自己似乎格格不入，是极其多余的。
　　她垂眼看着地上寻寻觅觅的蚂蚁，恍惚间听见母亲在唤自己，抬眼看母亲正向她招手，她忐忑亦心花怒放，她想跑过去却被自小所习的规矩束缚着……不可疾行，只能一步步走过去，用了她所能最快的步子。
　　走到母亲身旁，母亲拿着帕子轻轻的给她擦干净额上颈间的汗，嘱咐她离冰鉴近些，莫跑那么远……
　　她喜极了母亲给她擦汗的感觉，喜欢挨在母亲身边待着，可自她记事起就被父亲吩咐的先生嬷嬷们教导，极少待在母亲身旁，后来长大些母亲又有了颜儿，她便始终未曾学会如何与母亲相处。
　　直至遇见了沈云扬……
　　“并非是不想缠着您……是不会，因我是周家嫡女，自幼便与旁的孩子不同，每日里有先生嬷嬷轮着教习，做完功课后的那点时候去找您也还有嬷嬷陪着，要注重规矩仪态。好在遇见沈云扬后被她带着野了不少，也是那时我才学会如何耍无赖，不舒服了就赖在您身边，让您抱着。”
　　一时间周夫人竟不知如何开口，她虽是侯府嫡女，可家族未如周家这般礼数严苛，墨儿幼时所受教导她见了心疼至极，与夫君谈起却拗不过他的脾气。
　　“那你可恨你父亲？”
　　她心里都是颇有怨气，更不知女儿心里是如何。
　　周长欢却只是释怀一笑“当然不恨，却只觉得敬畏，他似乎只像是为国为民忠君守礼的周丞相，不像个好父亲亦不像个好丈夫。”
　　这个午后周长欢赖在周夫人身旁许久，旁人不知可她心里明了，待一回京局势乱起来她或许就再不到母亲了。
　　抬眼满目的娇俏，看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嘱咐着自己，心底发酸。
　　几次提到晨儿都被她一笔带过。
　　看时候差不多了，周长欢进了庖厨，有周芜与周夫人的贴身侍女打下手，不出一个时辰便端上了桌。
　　沈云扬爱吃那些看起来花哨却又入口素净的，虽吃不多，可就爱图个兴致。母亲喜爱吃清淡雅致的，是以为母亲做要简便的多。
　　周夫人这顿饭吃的尽兴，许多年不曾吃过墨儿做的饭，此次吃的比平日里都多了些。
　　次日一早周长欢送周夫人离去，周夫人上车之际周长欢递给了她一个香囊，“此香安神，母亲带在身边罢。”
　　周夫人接过，圆圆鼓鼓的藕粉色香囊，上绣着朵银莲，绣工精湛，形神兼备。
　　“这可是阿芜绣的？”
　　一旁的周芜脸红的低下头，周长欢笑笑拍马屁道“母亲好眼力。”
　　周夫人满脸嫌弃，撇撇嘴有些幽怨“阿芜自小就绣工好，不像我家墨儿，别的倒还通透，唯独这绣工是实在拿不出手。”
　　周长欢被自家母亲说的没脾气，哀怨的看着马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了影踪，才扯出抹释然的笑。
　　“阿芜，你绣工不错，待过些时日我为你在江南找个绣娘的活计，你也该嫁人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周芜恼道“不，小姐在想何我一清二楚，我不会让您一人去对付那些人，我要留在你身边。”
　　“好……”
　　她拗不过这憨丫头，无奈的应承着，又仿佛松了口气，不再端着架子，甩开了手大步的往回走。
　　一切都在慢慢的酝酿，沈云扬马不停蹄的到了京都，扮成送菜的小厮进了家门，她深知此时风声鹤唳，四下是眼线。
　　父亲头一句话便是“沈家被牵扯进去了，周家亦然。”
　　这是沈云扬的意料之中。
　　她只问“父亲打算如何？”
　　沈将军原本深沉的目光闪过锋利“我打了二十几年的仗，最不怕的就是打仗，只不过退路不明，我不打无把握之仗。”
　　沈云扬知道父亲在想何，以沈家的兵力一时自保不成问题，可要扶持的新主该是谁，若是不归顺新主在北疆自立门户怕最多只能有二十年周全，且日日不得太平。
　　商家气数未尽，仍控大局，自立是万万不可，如此只有考虑投靠何人。
　　“父亲所想可是商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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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自责
　　商炀封地离京都最近，最为富庶，且他身为当今皇帝亲弟，先帝嫡次子，身份尊贵，皇帝一死坐那个位子也是名正言顺。
　　沈将军正是此意，答“商卿逼得太紧，先假意投她，我也暗里派人去探探商炀的意思。”
　　沈云扬在沈府留了一夜，次日又扮作小厮出了将军府。
　　一路上风尘拂面，沈云扬急急忙忙的往大佛寺而去。
　　三百里路不算远，终于在日暮时分到了山脚下的驿站，待她上山走到大佛寺时已将近子时，只因从后山绕进去费了不少功夫。
　　她四下张望做贼一样，见四下无人便悄悄潜进了西雅苑，惊奇的是周长欢还未曾安歇，屋内仍亮着光。
　　她走到房门前轻轻推了推，门不曾锁，吱呀一声顺势开了，往里瞧正见坐在案后的人皱眉抚着胸口，一副吓到的模样。
　　她把门插好，笑的贱兮兮的大步走到了案前，撑着桌案直直的看着灯后的周长欢。
　　原本她已要就寝，是以只着了件单薄宽大的寝衣，墨发用根银簪松松的挽在脑后，一缕垂下遮住了小半边脸颊，抬着头桃花眼正含满笑意的向上望着自己。
　　灯火摇曳中最使人视线游离不定，看过那双时时含情的眼眸往下是刚喝过茶的朱唇，宛如一颗带露的樱桃，看的人不自觉的微微吞咽了下。
　　再往下娇俏的下巴修长如玉的脖颈，接着是那美极的锁骨半隐半露在衣领下，顺着衣领再往下……
　　美人如玉，果真如此。
　　温润细腻，引人入胜。
　　沈云扬忍不住出言调戏“墨儿这是在勾引谁？”
　　她嗓音微哑，眼神透着坏。
　　看来人饿狼一般的眼神，周长欢笑笑，桌案上的手抬起，微微勾了勾手指示意她离近些。
　　沈云扬乖顺的凑近，方一俯身便被拉住了衣领，随即一个带着馨香的吻落在了唇上，柔软温热。
　　听周长欢柔声道 “不早了，快去洗洗安歇，你定是累坏了。”
　　说着走去为她铺床，似是想起了何，蓦然又转身问她“可曾吃了东西？若没吃我便去为你做些。”
　　宛然一幅贤妻良母的模样。
　　沈云扬笑着脱了外衣，又黏腻的将她抱在怀里鼻尖蹭着她如玉般的脖颈“吃过了，本一日不曾进食，晚间到了驿站饿的厉害，便吃了再上来的。”
　　一路的风尘颠簸让她觉得不适，恋恋不舍的撒开圈在周长欢身上的手去洗漱。
　　周长欢刚躺好就听见沈云扬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她盥洗后吹灭了灯，蹑手蹑脚的爬上床钻进被褥间，一把搂住了老老实实躺着在等她的周长欢。
　　累也挡不住她的不安分，手下隔着寝衣摩挲着周长欢的腰身。
　　周长欢任她摸，人却依旧正经的记挂着正事“局势如何？”
　　“还能如何，不过是怕的事全来了，沈家助商卿夺天下，再反水帮商炀勤王。你父亲倒想宁死不屈，禀报狗皇帝商卿要反，可惜被晨儿拿捏住了，他不敢拿周家满门来赌，只是他如今知晓了晨儿的事怕是想要打死你。”
　　周长欢身子发僵，她不知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假使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该有多好，若是她不曾决意生下晨儿或许境况会有所不同。
　　可那时她得知自己有孕，她出于私心想留下这个孩子，先前被狗皇帝赐药打掉的两个已是让她愧疚至极。
　　但她不曾想过晨儿会成为周家被拿捏的把柄，是她的错。
　　读了那么多的书，却还是因一时妇人之仁，落得当今如此局面。
　　怪她……
　　“或许我不该执意留下他。”
　　书白读了一场，人也活的糊涂。
　　见她自责的逃避般往被子里缩了缩身子，沈云扬心疼极了，不由分说的抱紧她，“与你无关，商卿终究会反，沈家与周家都逃不掉，虽此时是以晨儿相要挟，可若无晨儿，她也会以旁的相要挟。”
　　她无奈，周长欢平时总聪慧的很，唯独重情重礼，极易把自己困进去。
　　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弯月如勾，夜色如墨，周长欢很快睡熟了，沈云扬便是她的安心良药。
　　次日待沈云扬醒来便知周长欢又去祈福了，百无聊赖的裹着被子打了两个滚，心下怨念，劳累她的欢儿还要做样子应付狗皇帝。
　　静静的躺着望着虚空发呆片刻后又打了两个滚起来穿好衣服去找秋月去了。
　　她嘴毒的与秋月斗了许久的嘴，在秋月处待了半日她才回去，周长欢倚着椅背闲闲的翻着书，见她回来便浅浅一笑，露出笑弧“又去找秋月了？”
　　见周长欢在等她，她忽的有种现世安好的错觉，恍若她如一个浪子，家中有夫人盼望等候归来。
　　“是，我总觉得不踏实，想跟她们多说一些。”
　　周芜见她回来，把饭菜摆了上来，周长欢拉着她用饭，不是多复杂的菜式，家常便饭而已，周长欢看身边人吃的心不在焉，温声道“待会儿去后山走走？”
　　花正含苞，一个个花骨朵看起来极有生机，天高旷野，周长欢拉着沈云扬慢慢走着，不放心的嘱咐“过几日我便要回京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待皇帝下台沈家大可直接奔着商炀投过去，你切不可因顾及我耽误了沈家。”
　　沈云扬心底复杂，狗脾气发作说话便阴阳怪气起来“你怎知你那奸夫定会反，又怎会护沈家周全。”
　　周长欢不知她怎说着说着就不讲理了，皱起了眉头未曾掩饰不悦“你明知我对他无意，何苦这样说给我添堵，也给自己添堵，商炀虽无由去反，商卿却逼他反，沈家军到哪里都是惹人眼馋的肥肉，他自不会傻到不要。”
　　沈云扬只是嘴上堵她，实则心底对这些都清楚，闷闷不乐的撒开周长欢的手，赌气的往一旁树上靠去。
　　周长欢见此又不忍对她生气，只得也走过去站在她眼前，看着低头撅着嘴用力掰手里树枝的人，神情稍缓却也是严肃“阿扬，大局为重，你不可意气用事。”
　　眼前人脸色不耐烦起来，信手扔了手里的树枝，抱臂靠着树抬眼盯着她，英气的眉皱着，眼神很是不悦“在你眼里我就是意气用事不顾大局的人吗？”
　　周长欢本就无此意，此刻极力的解释在那人眼里也全成了不耐与赌气“我不曾……”
　　话都未说一句就被闹小孩子脾气的人打断“你别说话，我不愿听。”
　　说完就扭过头去不看她，看着远处的山水，她心里憋着火，这个女人不单要她找那个商炀，还要她别管她。
　　诚然，自问她是护不住她，可若要死她也定会陪她死在一处，难不成生死相随只是一句空话。
　　荒野里一片沉寂，沈云扬听不见周长欢的动静，回头看她正低头垂眸无措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的见她薄唇紧抿着，小腹前交叠的手也握的紧紧的，骨节泛白。
　　见此沈云扬顿时后悔起来，虽为了一句话赌气也是寻常，可墨儿发心也全是为了自己，如此不免伤了她的心。
　　可她也的确生气，两厢比量自还是女人重要，便皱着眉别别扭扭的一把把周长欢拉进了怀里。
　　“我错了！”
　　原本觉得阿扬不愿听自己讲话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周长欢忽觉得自己被拉过去，还未缓过神来，就只听见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句认错。
　　这使她心情豁然开朗，只是还可否要再讲下去，心底犹豫再三终还是道“我知你办事有度，可过些时日一变天时局乱起来你该如何，沈将军虽戎马半生，可这种事岂是打几场仗能完的，商卿打的是乱朝堂不乱天下的主意，沈家身后若无人怎能站的住脚，我还望你那时助周家周全。”
　　沈云扬无奈的应着“好，你说何都好。”
　　注定她是看不得这认真至极的傻女人伤心，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她圈在怀里，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轻轻蹭着“你也要好好的，大不了我带你天涯海角，隐姓埋名也好，到深山到异域到孤岛，终会有你我的容身之地。”
　　“……困于京都二十几载，我只怕飞不出这座牢笼。”
　　她握紧了胸前的兔子玉佩，心底恐惧又多了一层，皇帝如今防备不严，可容她动作，可一旦被发觉那皇帝岂是吃素的，树大根深若要扳倒岂是易事。
　　她需确保商卿可压倒皇帝，商炀又可压倒商卿。
　　失神间耳朵被摩挲的很舒服，看着眼前那双清澈的眼眸，她总是轻扬起嘴角眉眼弯弯满含笑意，仿佛心永远狠不起来。
　　她耳尖发红，被揽着往小路走去。
　　二人依偎的身影隐没在树影之间。
　　一朵微红的花苞蓦的被鸟踢掉，落在尘土中。
　　未央大殿已动工，三十万民夫日夜不歇，百姓颇有微词。
　　这亦是商卿的一步棋，三十万民工若有反心该是一把可直接插入狗皇帝胸口的刀，这三十万人之中有不少她安排进去的人，这三十万民夫都是老实人，如同一堆柴，她总需淋上些油才方便日后点火。
　　至于苛责民夫的监工又何尝不是她暗中鼓动，这些人打他们打的越狠，这把火就越容易烧起来。
　　长公主府内她一手抱着晨儿一手拿着个小铃铛逗他。
　　“小家伙，你这半年可长了不少斤称，我都快要抱不动你了。”
　　晨儿咯咯的笑着，忽然含糊不清的喊着“呀，呀。”
　　商卿只是逗他，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晨儿这是在喊娘，咿咿啊啊的唯独呀这两句最突兀。
　　难得展露笑颜的长公主殿下笑了起来。
　　“赏，伺候小主子的每人多发一个月月钱。”
　　周长欢貌美至极，无人反驳，狗皇帝长得也算俊俏，晨儿自然长得不差，白嫩白嫩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粉嘟嘟的小嘴唇不时挂着哈喇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比蜜还甜。
　　商卿是越看越欢喜，给晨儿定名商琰，全然是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皇帝本不沉迷女色，可周长欢送给他的那两个女人是经过调教的，床上功夫让人销魂，如此平日里皇帝处理完政务便是与二人寻欢作乐。
　　太后觉得二人是祸害，可碍于皇帝面子也不便插手，干脆闭门礼佛眼不见心不烦。
　　大佛寺内桃花开了，夜色薄凉，沈云扬缠着周长欢到了床上，室内温香袅袅，桃花盛放。
　　“阿扬……”
　　旖旎风光，香汗淋漓，周长欢抱着身上人的背笑的心满意足。
　　沈云扬也浅浅笑着，摩挲着周长欢汗湿的肩，“墨儿，我喜欢与你如此，仿佛因你才真切的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将身心完完全全的交付于你，只要你存在，我便活的真切。”
　　“话说的好听，惯会哄我。”
　　被心上人诉说情意任谁都会羞，如玉的面庞染着粉霞，笑弧勾起，如桃花带露。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可却不是对谁都会说，我情真意切，哄你心甘情愿，哄一辈子才好。”
　　并非情话，只是实话，只因是发自于心听着不会觉得扭捏腻歪，却是格外顺耳。
　　人这一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都是在痛苦难熬之时觉得漫长，一旦享乐便觉得岁月催人。
　　人皆如此，若能安好谁愿吃苦，可偏偏就上天怜爱，赐给一个让你觉得时时享乐处处天堂的人。
　　如此，即便有苦心里也觉得这人世便是天堂。
　　几句好话可搏心上人一笑，何乐而不为？
　　“阿扬，明日是最后一日，我们作何？”
　　沈云扬皱眉有些为难，“做你？”
　　羞的周长欢朝着她肩头轻轻咬了口“不正经，女孩子家家的说话这么无遮无拦。”
　　可随即觉得沈云扬未曾告知的侵入，她一下子软了下来，“你……”
　　沈云扬不喜乏味，变着法的折腾周长欢，掐着她的细腰让她跪在身前，对付脸皮薄的人也真是绝杀，羞耻感弥漫在心头，长发披散着，扭过头看身后作恶的人，泫然欲泣。
　　“不要……”
　　沈云扬故意假装听话的停下来，看周长欢难受的动了动身子，“不要么？”
　　“要……”
　　带着鼻音的一声要，听的沈云扬心里几乎化成了一汪水。
　　可她仍是使坏，故意问道“要何？”
　　跪伏着的人喘着气，沉默片刻后答了一句带着哭腔的“你。”
　　每每损了沈云扬都会是这种下场，无怪乎她会怕沈云扬。
　　情到深处，实难自已。
　　枝头一朵桃花即将绽放，一层层花瓣挣脱着束缚，柔滑软嫩的花瓣娇俏，指尖轻轻触摸，霎时桃花绽放，一览芳华。
　　“墨儿真美，果真柔情似水。”
　　周长欢已是被她欺负的不愿理她，心里暗暗想着，待下次她在上面的时候非要报复回来，只不过她不敢说，怕沈云扬再作何过分的。
　　眼里泪光未消，被沈云扬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下巴，被迫仰着头。随即深深的一吻摄取尽了她胸腔的气息，此刻沈云扬是极其温柔的，原本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已插进发间扣在了她脑后，让她退无可退。
　　周长欢已觉得身子软的不像话，可不速之客还是来了，像泥鳅一样钻进来，她无力的倚着床栏，可看见罕见风光，眯着眼扭头不愿再看，眼角垂了一滴泪。
　　沈云扬一直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如此干脆埋下头去。
　　“别！不好……”
　　沈云扬只以行动回应，抬头吻上她，唇齿挑逗间又开始不正经“有何不好，我待你极好！”
　　周长欢羞的脸通红，在沈云扬手上猛烈的动作下觉得身子软成了一滩水，又被罪魁祸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脊骨。
　　正闭目休憩时，耳边又传来那熟悉的坏笑“在寺庙里与我缠绵，周皇后可觉得羞愧？？”
　　周长欢仍旧不理她，气的想咬她，却怕她又胡作非为，还真没什么她干不出来的。
　　是以气的眼眶发红也不敢再表露。
　　夜里沈云扬看不清她的脸，却听见了她吸了吸鼻子，“你哭了？”
　　借着月光，她凑近去看，几乎挨到了她脸上，看见眼角闪着光，她瞬时敛了气势。
　　从原本的恶狼变成一幅忠犬模样“你别哭，我不该那样说，是我的错。”
　　话音未落反倒惹的周长欢一笑，“未曾哭，只是本就比旁人爱红眼，打个哈欠都像是哭过。”
　　她才不会说是被沈云扬折腾到流泪，只是日后沈云扬也迟早会发觉的……
　　她哑着嗓子调笑沈云扬“你再欺负我我就哭，反正我一哭你就拿我没办法。”
　　“对～，只要你一哭就是我的不对。”沈云扬附和着，低低的笑着反问道，“那若是我哭呢？”
　　她本就调笑刁难，不曾想周长欢很快的回答“我不会让你哭。”
　　一句忽然戳到她心里，情难自禁的再问了一遍想要确定“此话当真？”
　　“当真！”
　　她回答的坚决。
　　“那我可记住了，你要是让我哭，小心我找你算账。”
　　“好，任君处置。”
　　周长欢从未想过她会让沈云扬哭，且那唯一一次就要了沈云扬半条命。
　　次日一早沈云扬醒了就作恶的捏住周长欢的鼻子，看着被弄醒的人一脸迷茫委屈便飞快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又侧头咬了咬她的耳垂。
　　周长欢性子好，被弄醒也不会生气，只是委屈的睁着眼直直的看着眼前笑的贱兮兮的人，茫然的模样像小孩子一样软糯可爱。
　　“墨儿……”
　　沈云扬压着嗓子满是蛊惑的来忽悠她。
　　“嗯？”看着眼前的小坏蛋极为不怀好意她也是乖乖的应着，嗓音喑哑不复柔情，却更多了些魅惑。
　　“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未曾多想周长欢就点了头“嗯。”
　　让沈云扬有些惊讶又忐忑“如此信我？”
　　“嗯。”刚醒的人不愿说话，脑子里却也清楚，横竖沈云扬不会害她。”
　　是以沈云扬给周长欢找了身简便的衣服帮她换上，带她往后山走。
　　周长欢以为她要带自己到后山上去玩，却越走越偏，回头看连寺庙的影子都不见了，她这才觉得不对劲，拉住前面带路的人问询“要去何处？”
　　沈云扬不答，只是拉着她继续走，道“等下你就知晓了。”
　　绕过这处山壁，眼前出现了条小路，秋月牵着匹马站在路中，等着二人走近把手里的马缰绳塞给了沈云扬。
　　周长欢不解，疑惑的望着沈云扬“要作何？”
　　秋月跑的没了影，沈云扬笑的张扬“带你骑马，可好？”
　　周长欢看着比自己还高又膘肥体壮的黑马，心底有些发怵。
　　她从未骑过，甚至从未离的这样近，马车前套在车辕里的马丝毫不似这般威风凛凛。
　　她吸了口气握紧了马鞍踩着马镫上到马背，一时间被新奇的观感刺激，人也鲜活兴奋起来，低头望着下面的沈云扬笑的开心。
　　“阿扬，你要护着我，我怕我会摔下去。”
　　看她开心，沈云扬也跟着笑的开心，纵身一跳便骑到了马背上，一手抱着周长欢的腰身，一手拉着缰绳。
　　她特意让秋月找了匹温良又漂亮的马，往往烈马身形都俊逸，可她怕万一摔到周长欢，可太温良的看着又傻又呆，她怕周长欢嫌弃，是以找这么一匹骏马也费了不少力气。
　　“坐稳了。”随即她催着马慢慢的走了起来。
　　路边都是些杂乱的矮树枯枝，周长欢渐渐放松下来，沈云扬也在逐步的催马。
　　马跑的越来越快，周长欢兴奋劲过了以后发觉不对劲，扭头问沈云扬“你这是去何处？”
　　沈云扬露出一副奸计得逞模样，漫不经心的答道“山下长福镇今夜有庙会。”
　　“不可，带我回去！”周长欢大声喝道，她急了……有些恼怒，“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是惹祸上身。”
　　沈云扬却仍快马加鞭的往山下赶，“明日秋月会扮作你上马车，待到长福镇会与我们会合，至于你的那帮人有周芜应付着，不用烦心。”
　　“沈云扬！你真是太任性妄为了，快带我回去，我不想去长福镇。”周长欢真的恼了，她不愿节外生枝，让自己与沈云扬多添一分威胁。
　　可偏偏沈云扬不吃她这一套，冷声在她耳边道“不想也得想，你如今在我的马上有何选择的余地。”
　　周长欢焦急却无奈，不过一会儿就到了山下的长福镇，进了镇子沈云扬才扶着周长欢下了马，一手拉着满脸不悦的周长欢，一手牵着马，进了间客栈要了间上房。
　　周长欢进了房间里待着到晌午下来用饭始终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坐在桌边面前是沈云扬夹的菜她也不肯吃一口。
　　沈云扬拿她没办法，总不能看她饿着，便要了壶桃花酿给她倒了一杯，“你不是滴酒不沾吗，若是能喝了它，我便带你回去，如何？”
　　周长欢面对这明摆的刁难不曾犹豫，未曾看见沈云扬眼里的精光，一杯烈酒入喉，她生生吞了下去，呛得她猛烈的咳了起来。
　　吓得沈云扬急忙给她拍着背。
　　等抬起头来，又是咳的眼睛鼻尖都发红，喘着气问一脸心疼的人“如此可否？”
　　沈云扬立即乖乖的点着头哪儿敢再惹她，给她盛了碗汤“吃完饭我便带你走。”
　　听她如此回答，周长欢才不再赌气，低头喝着沈云扬盛的汤，只是觉得喉咙发麻，头有些发晕，眼神也迷蒙起来。
　　沈云扬看她眼神散了，试探的唤着“墨儿？”
　　“嗯？”
　　看周长欢乖乖的趴在桌子上，下巴枕着自己的胳膊盯着眼前的菜。
　　沈云扬看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可要睡会儿？”
　　“嗯……不要。”她努力思索着沈云扬的话，随即像小孩子一样用力的摇摇头。
　　喝成这样还这么乖，看来酒品不错。
　　沈云扬又轻声温柔的哄骗着“你都累了，不若休息会儿我再带你走？马跑得快，来得及的，不碍事的。”
　　“嗯？”
　　周长欢有些反应不过来，已不知她在说何。
　　可听见沈云扬问“可好？”
　　既然是阿扬问，那便一定是好，她嗯了一声，任凭沈云扬扶着乖乖的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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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庙会
　　老老实实躺在床榻上的人眼空空的发呆。
　　沈云扬不怀好意的握着她的手，轻轻捏着她手背上的皮肉。
　　像个拍花子一般诱骗着醉酒的人。
　　“墨儿可喜欢去庙会上玩儿？”
　　醉了的人鼻息间都是酒气，也没精力掩饰内心的原本的想法。
　　实话实说“嗯，热闹。”
　　沈云扬将狐狸捕食的套路学了十成十，继续蛊惑道“夜里我们去逛逛可好？”
　　看着眼前人明明一副醉眼迷蒙的模样，可却是偏偏不上套，瞪着眼看了她许久接着摇摇头拒绝“不好，要回去。我醉了又非傻了，你休想唬我。”
　　沈云扬登时无话可说了，怪只怪眼前这女人聪慧，性子又倔，看来骗是行不通了。
　　她便故作凶恶，“横竖你走不了，只能乖乖的听我的，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方一凶，躺着的人便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睁着桃花美目泫然欲泣，一头扎进她怀里，头蹭着她一边的脖颈，她吓得僵住了身子，随即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慢慢抱住了撒娇的人。
　　怀里的人不算重，与抱着只狼犬差不多，摸到那清瘦的背脊骨头突出来，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把她养胖些。
　　明明身量也不算矮，却真是没一点重量。
　　不过好在也未曾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除了在床榻间被自己折腾的抬腰吸气的时候才会露出肋骨，只得说是无一丝多余的赘肉，平坦紧致的小腹真看不出来是生产过的人，细腿抬起由她处置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在欺负她。
　　从心神荡漾里回过神来，听她撒娇着拖着调子哼唧。
　　沈云扬反应过来，乐的咯咯的笑着。还从未见过墨儿这般跳脱，看惯了人前自持温柔的周长欢，醉酒失态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难以置信。
　　不由得宠溺的调笑道“你怎的跟踏雪一般缠人。”
　　周长欢听见了推开她坐直起来，瘪着嘴盘腿坐在床边。
　　“你说话不算话，还骗我喝酒，呛得我好难受，你就是个大骗子～我再也不信你了。”
　　说着还吸了吸鼻子，奶凶奶凶的瞪着眼前笑的开怀的人。
　　沈云扬伸手摸着她脖颈后的骨头两侧轻轻揉着两个穴位。
　　眼看着周长欢舒服的眯着眼轻哼着，像踏雪被挠脖颈一样享受。
　　“有那么舒服么？比昨夜我伺候你还舒服？”
　　眯着眼的人不答话，闭着眼就往床上趴，含混不清的咕哝了句“登徒子，我困了。”
　　随即呼吸渐渐平缓，姿态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结结实实的趴在床上，一条腿往外曲着，两个胳膊环着枕头，脸侧着在枕头上，压的嘴微微张着。
　　红扑扑的小脸可爱的很，看的沈云扬心满意足的无声笑着，轻轻的给她拉了被子盖上，盖好后顺势低头吻了吻正熟睡的周长欢的嘴角。
　　有着桃花酿的香醇，软软的触感，万分诱人。
　　她没忍住又轻轻的吻了上去，舌尖也轻轻勾了勾尝尝她小女人的味道，直到自己的气息与她的交融，身心都牢牢的记住了这种感觉才肯离开。
　　周长欢熟睡着，她便趴在床边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反而越看越欢喜，觉得欢喜至极了便又偷偷亲一亲她。
　　心里也纳闷，按说与人总腻在一起总会厌烦，可自己如今却骗像是中了毒似的，非但不烦，且是越来越欢喜粘着这女人，只要与她待在一处就觉得心安，仿佛岁月静好，一辈子也都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或也可这般用吧，毕竟墨儿的确很甜，即便生气也不会骂自己一句，还会出乎意料的说好话哄自己。
　　一想到墨儿认真的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她就忍不住的又凑过去亲她。
　　愿沈大小姐得人世尽数偏爱，不受风霜雨雪。
　　这世间我唯爱于你。
　　我确与沈云扬有私情。
　　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一年前冷宫那轮孤月刻在了她心里，孤月下静静站着的是她的墨儿清瘦的身影，她二人因误会耽搁了六载，六载的各自奔忙才等来一句迟来的爱你。
　　好在初心不改，她的墨儿心里有她，愿意与她荒唐。
　　这六载她们错过的太多太多，她只想在她们之间能多留下些欢乐，是弥补过往，也是畏惧将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
　　天渐渐黑了，傍晚沈云扬点了灯，又趴回了周长欢身旁不自觉的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周长欢的手。
　　周长欢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床榻，想起来被沈云扬诓骗，忍着怒气不觉间皱紧了眉。
　　瞥眼见一旁罪魁祸首头正搭在床边睡着，周长欢想要坐起来才发觉手被沈云扬握着。
　　刹那间，她又心软了。
　　反握住了沈云扬握着她的手，与此同时沈云扬也抬起了头，她这几年在军中待的睡觉极轻。
　　一抬头正对上了周长欢望着她的眼眸，心虚的垂眼不敢看她，小声申辩“横竖都打点好了，你就当陪陪我……”
　　听不见周长欢答话，她忐忑郁闷的刚想咬咬牙说带周长欢回去，却听见周长欢开口“下不为例，今后不许再骗我，也不许灌我喝酒。”
　　闻声顿时喜出望外，弹起来给周长欢额头印上一个出声的吻。
　　“就知墨儿最好了。”
　　听见外面热闹起来，唱戏的开了锣，变戏法的开始吆喝，商贩叫卖，男男女女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全被掩盖了。
　　周长欢眼里闪着光，看得出心底的欣喜，沈云扬了然，待她简单的梳洗打扮后就带她出了门，出门前也不曾忘记给她带上面纱，省的她这张脸招惹是非。
　　朴素的钗裙，也不掩玲珑身姿，藏住了娇俏的面容，可露着的那双桃花眼也看的出姿色。端是如此也比狐狸精还勾人，可却无人能将周长欢与狐狸精扯在一处，她的气质太过温婉静谧，风情却不风骚，只像是坠入人间的菩萨。
　　而沈云扬仍是一身男装，与周长欢一样的青色，身姿看得出是个女子，却也不乏男人的俊朗。虽不如周长欢那般标致，可却是风流倜傥，潇洒肆意。
　　此时搂着周长欢的肩宛如坏少爷带着强娶的大家闺秀来凑热闹。
　　庙会上热闹，贩夫走卒许多，可卖的东西自是入不了二人的眼，二人对吃食也是挑剔不会乱吃，转来转去无非是看个热闹，走到街边正卖力吹打的戏台子前，听见台上一声高腔，沈云扬随即与人群一齐叫好。
　　周长欢从未接触过这些，有些稀奇的看着，又好笑的看看身边撒欢一样的沈云扬，在又一次叫好的时候也跟着喊了一声好。
　　听见她细腻温和的嗓音，沈云扬有些惊讶，随即掏出块银子往台上扔了上去。
　　周长欢不解的问“这是作何？”
　　沈云扬笑着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笑道“唱的好要打赏，皇后娘娘都说了好，自然要赏。”
　　看见周长欢眉眼弯弯，想来面纱下的娇容也是笑的极美，沈云扬拉着她从人群里出来往另一边走去，那边有架灯楼，半条街上琉璃灯华丽如虹，变戏法的也在里面。
　　远远的看见那人吞刀下肚，又毫发无损的把刀拿出来，周长欢看的惊奇，拉紧了沈云扬的胳膊“他当真把刀吞了下去？”
　　沈云扬哈哈一笑，“当然不是，那把刀有玄机，我小时候也觉得稀罕，特意找人弄来了一把。”
　　不怪周长欢不知这些戏法玄机，高门大户，此等不入流的东西是传不到她眼前的。
　　今日，不食人间烟火的周白兔才算下凡了。
　　由远及近，置身其中才觉流光溢彩恍若仙境，光华陆离灯火如昼，不由得让人放慢了脚步，放轻了呼吸。
　　沈云扬想起了梁祝的戏词。
　　家中酬神有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
　　周白兔清冷卓绝却悲悯苍生，分明是活观音。
　　她扭头看身边的女人，忍着想要吻她的冲动，压着嗓子轻轻在她耳边问“美么？”
　　周长欢应“嗯。”
　　就这样彼此望着，恍惚间觉得似乎已过了一生。
　　实在不巧，身边走过来个做丫鬟打扮的人道“我家小姐想请二位喝杯茶。”
　　沈云扬不满与墨儿的温情被打破，不耐烦的呛道“不必，一杯茶我们还是喝的起的，无需旁人请。”
　　拉着周长欢的手就要走，却被那人拦下“只是喝杯茶，若是闹得难堪了就不好了。”
　　沈云扬最恨旁人与她这般讲话，当她是被吓大的么，怒气渐显已是在发作的边缘“你觉得我要是想走你能拦得住我？”
　　周长欢脸色也不好看，露出的眼里满是凉薄。
　　那丫鬟似是不会看人眼色，鼻孔快扬到天上，又听她道“我是拦不住，可得罪了我家小姐你也休想好好的出长福镇。”
　　闻听这句话，周长欢拉紧了沈云扬的手不许她胡来，原本二人就不该在此，此时又怎敢在此处闹事。
　　沈云扬也知轻重，忍了几忍没好气的说了声“带路。”
　　丫鬟领着二人进了路边的茶楼，踏着乌木台阶一步步上到了二楼雅间正好临街视野最好的一间，看里面坐着位粉衣的妙龄女子，眉眼间的张扬不输沈云扬，的确是个小姐的打扮。
　　二人一走进丫鬟就在外关上了房门。
　　内间的女子看着沈云扬先是冷哼一声又随即鄙夷的笑笑“原是个女子。”
　　随即又打量着周长欢“女子聘女子为妻还真是少见。”
　　沈云扬厌嫌她打量周长欢的眼神，迈了一步挡在周长欢身前，“你到底想作何？”
　　那女子不耐的翘起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本小姐看上你了，你赶快休了她入赘我们李家。”
　　此言一出引得周长欢与沈云扬相视一眼，哈哈的笑了起来，看这女子的衣衫首饰应是个富贵人家，那丫鬟敢那般威胁她二人，这小姐又是这般飞扬跋扈，想来这个李家在长福镇颇有势力。
　　一个乡绅之女也敢这般猖狂，笑完了沈云扬眸色便冷了下来，“好啊，不过我总需回家告知父母，不如你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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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夜
　　“你真把本姑娘当傻子？你跑了该如何？”
　　李茹拍案而起，走到沈云扬面前，指着她的鼻子“明日就成亲，否则我就让你们知晓我的厉害。”
　　沈云扬叹了口气点点头“好……”
　　周长欢心底空了一拍。
　　却看沈云扬忽然身形一动，一把扼住李茹的脖子，往她嘴里塞了个药丸，捂着她的嘴逼她咽了下去。
　　错愕之时，回头对自己露出那个熟悉的坏笑“断肠丹，若无解药，三日内必定毒发肝肠寸断七窍流血。”
　　李茹咳着，用手扣着喉咙想把药丸吐出来，却听见沈云扬冷声道“毒丹一旦入喉就化了，再也吐不出来，你难道不知？”
　　李茹眼神像淬了毒一样，“你居然敢给我下毒，你就不怕……”
　　“怕什么，你该庆幸如今我不愿与你计较，不然哪怕你十个李家在我手里都得灰飞烟灭。”
　　“你如今最好老实点，明晚我会给你写出解药方子，你这个岁数怕还不愿去见阎王吧。”
　　迫于她的威胁，李茹低了头。
　　沈云扬拉着周长欢走出茶楼问她还想看何，经此一番周长欢已是没了兴致，不愿再留在外面，沈云扬见此就与她回了客栈。
　　吃了些清淡的吃食便要睡下。
　　沈云扬急忙拦住她，“最后一夜你怎能就这般睡了？”
　　周长欢兴致缺缺“不然要作何？我累了。”
　　沈云扬觉得她不对劲，按着她坐到床边，自己蹲在她面前抱着她的腿。
　　试探道“是因方才那个蠢女人？”
　　正是从那周长欢才没了笑意，换个人遇见这种事都会心里不舒服，随即肯定，墨儿定是因此才不悦。
　　讨好的笑笑“那我去将她蒙麻袋揍一顿给你出气可好？”
　　一句话惹的周长欢笑了起来，“你下的去手？”
　　虽那女人厌恶了些，可被沈云扬一脸嫌弃的骂成蠢女人也是好笑，若真被她揍成猪头可就难看死了。
　　话音刚落便被人推到在榻上，屏风后的浴桶内早备好了热水，沈云扬三两下把周长欢扒光，抱着她放进浴桶内，自己也脱下衣服迈了进去。
　　“怜香惜玉只对你而已。”
　　水浸泡着每一寸肌肤，沈云扬与她交缠在一处，气息愈发急促，在水里便要了周长欢一次。
　　赤身抱着娇俏香软的女人滚到了榻上，细腻的肌肤滑嫩泛着樱粉，周长欢用力翻身压住沈云扬，笑的得意“今晚你就给我乖乖的待在下面。”
　　难得看见周长欢坏笑，沈云扬心头一颤有些怂了，她并非是不喜男人，并非是不喜强势之人，只是她喜欢上了墨儿，如今墨儿强势起来，她便收敛了声势，如同一直乖巧的猫，比踏雪还要乖上许多。
　　眉眼间尽是仰慕与沉溺，此刻她不再是军中那个训人的女疯子，也不再是京中揍人的纨绔，此刻她只是一个对爱人满腔柔情的妻子。
　　周长欢气势逼人，将对旁人的强硬都拿了出来，轻轻抚摸着沈云扬劲瘦却有致的身躯，丰满之处不大不小正够她掌握，少女的身躯青涩，在烛火下每一寸都看的清楚。
　　颈间的莲花坠滑在一边，细细的珠链搭在漂亮的筋骨上。
　　她虔诚的低头吻着，少女的体香柔美清馨，雪白的肌肤极易让人起坏心思，贝齿轻轻研磨着片片香软，直到留下了红印子。
　　再看沈云扬眼里竟已泛起了水光，周长欢便不再折磨她终于进入了正题，她早已特意修剪过了指甲，此次也温柔至极，并未让沈云扬喊疼。
　　年轻的身躯紧致的让她难以动作，额上起了薄汗，热得的她觉得身前的兔子暖玉都变得微凉。
　　沈云扬轻声哼着，比踏雪讨食时还要磨人。
　　她克制着自己，耐着性子慢慢让沈云扬解脱，安抚着她的紧张。
　　她惊讶于沈云扬竟然会怕，竟然会如此温柔的回应于她，更是心软，生怕自己辜负了她。
　　可身下人似乎娇柔的很，眼角红的蓄着泪水，好似自己欺负了她。
　　“阿扬别怕，相信我。”
　　女人味十足的温暖嗓音低哑，在她加急的宠爱下，身下的小霸王终于弓起身子嗯了一声，眼角的泪也掉了下来。
　　香汗滑腻，周长欢抱紧了她温热的身躯，安抚的摸着她的脊柱。
　　“难得见你如此乖，你竟会怕在下面。”
　　沈云扬也罕见的不曾怼回去，反而钻进周长欢怀里，声音带着丝娇柔。
　　“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晓的，我亦是女子，把自己交付出去心里也是忐忑的。”
　　“知晓，你可大胆的将自己交付于我，若我负你，人神共诛。”
　　矜持娇柔的人骨子里是极为倔强的，不会讲情话，便傻傻的连毒誓也愿当做情话讲。
　　急得沈云扬抬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你快呸呸呸，这种话怎么能乱讲。”
　　周长欢只满脸宠溺的笑着，被怀里急得不行的人掐住腰才道“呸呸呸。”
　　次日天一亮周长欢便起来梳洗好，沈云扬不情不愿的跟在她身后，一旦抱住她就不撒手。
　　周芜她们午时前定可到长福镇，她一早交代好了周芜与秋月要来此客栈歇脚，眼下这最后两个时辰恨不得片刻不离的腻歪着。
　　“夫人昨夜好生英勇啊。”
　　沈云扬阴阳怪气的挑眉趴在她耳边逗她。
　　周长欢正描着眉眼对着铜镜扭脸左右照照抿了抿唇。
　　笑起来露出嘴边的笑弧，透过镜子看着贴在自己脸旁的人“那阿扬可喜欢？”
　　沈云扬恶狠狠的呲牙却只是像只奶猫，凶且可爱“我若是肾阳虚了非咬死你不可。”
　　周长欢不正经起来也是能接的上她的话的，侧脸去吻她，贴在她耳边道“虚便虚了，你又不会不举。”
　　气的沈云扬扭头照着周长欢的唇角就咬了一口，蹭的嘴边一抹口脂朱红。
　　周长欢哈哈的朗声笑了起来，难得沈云扬让她欺负一次，不多讨几分便宜岂不是赔光了棺材本。
　　“下次非让你哭着求我不可。”
　　凶恶的人仍放着狠话，气息都扑在了近在咫尺的人脸上。
　　“昨夜是谁哭来着？”
　　说周长欢会说话她却总能惹人生气，说她不会说话又偏偏总能戳到关键。
　　话说不过，气的沈云扬开始闹她，手伸去挠她的痒，直到周长欢缩着往后撤背对着她，她便一把顺势抱住，手上不安分的摸着难以言说的地方。
　　周长欢瞬间不敢再动，软软的靠在她怀里骂着“登徒子，要摸去摸你自己的。”
　　沈云扬坏笑着，当真也不敢真闹起来，只是嘴上逞英雄“不让摸这里我还可摸别处。”
　　说着手上还用力捏了捏，惹的周长欢一声嘤咛。
　　用过早饭后，离别之意顿生，毕竟最后一件事也做过，接下来只有等待离别了。
　　沈云扬抿着嘴不说话只是坐在周长欢身边黏着她，周长欢知道她是对自己的小孩子心性犯了。
　　幼时京都贵妇人摆宴，一堆小孩子一起玩的时候她便缠着自己，随着一个个的都被带走回府，只剩下二人，她不到看见人来接便不肯放自己走。
　　等待之时就总要扯着自己去背她，想来那时背她倒是多的很，只是后来沈云扬大了，不许旁人说，也就都忘了。
　　“你幼时常要我背你，我都不曾背过长颜，倒是只背过你一人，毕竟如你这般无赖的，满京都也难找出一个。”
　　像只狼犬一样安静靠在周长欢肩上的人忽听见她说起往事，皱眉想了想脑海中也有了印象，不禁把头栽到她身上，抱着她哼哼的笑了起来。
　　那时年幼，世家公子小姐中她就已是个小霸王，每见到比她高出许多的周长欢她都会自以为凶恶的指着她命令，周长欢那时便瘦，长得也好看，一双桃花眼看着自己气闷却又不得不屈服的蹲在自己身前。
　　她笑够了就开口道“若那时知长大后你会是我的女人，我定舍不得欺负你，直接把你带走藏起来。谁让你长得那般好看，性子又软。”
　　“倒还怪我长得好看了？真是不讲理，你小时候又奶又乖的站在我面前颐指气使，一看就是个小魔头。我看这小魔头倒也算是可爱，心里就想着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怎的我就未曾说因你可爱要欺负你。”
　　周长欢笑的开怀，看着沈云扬的一双眼睛里闪着光，言之凿凿的打趣着她，丝毫不怕她恼。
　　往事似都浮现在眼前，学堂里都是大孩子的院子里人都快走了干净，周长欢仍抄着诗文，全神贯注时忽的桌上就被扔上来只死老鼠在眼前，吓得她撒腿就跑，周芜急忙去给她清理掉，她拍着胸脯站在远处缓神，正看见了窗边笑的得意的小魔头。
　　小魔头对着她喊“周墨，下次我送你只活的。”
　　周长欢则怒道“沈乘云，你真是闲的！”
　　看着那抹小小的白色身影消失在院门，她又气又无可奈何。
　　如今想想横竖是自己的女人，好在幼时捉弄的是自己，不然自己可是会吃醋的。
　　倒是庆幸自己长得出色，不然也难说这小魔头可会喜欢捉弄自己。
　　沈云扬听着她的话翻了个白眼，唇角紧抿着忍着笑意拉着周长欢站了起来，随即不由分说的爬到了她的背上。
　　她高挑劲瘦不算重，周长欢手配合的托住她的腿，在原地转了几圈，扭头道“小祖宗，下来么？你如今比我还高，我可快没力气了。”
　　沈云扬正趴在她的背上惬意，她清瘦的背也是极有力的，让人觉得极安心，嗅着她身上的馨香沈云扬还真有些舍不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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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宫变
　　不过她也知如今不比小时候，听见周长欢那声宠溺的小祖宗她心里乐开了花，跳下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凑到周长欢眼前“墨儿这么宠我啊？”
　　周长欢理顺衣衫，故作无奈却满眼欢喜的叹了口气“没法子，谁让你是我命里的煞星。”
　　在房间里待着确实闷，沈云扬闲的把玩她的手指又不时摸摸她的耳朵吹吹她的头发。
　　聊着聊着就即近晌午了，周长欢心里越发惶然，可面上仍是做出一副端庄淡然。
　　在她面前沈云扬不愿掩饰，瘪着嘴直诉哀怨。
　　听见外间乱哄哄的，沈云扬透过窗一看是禁军的队伍来了，回身走到周长欢身边又不舍的吻了吻她，帮她打理好衣衫为她带上了面纱。
　　队伍停在了客栈，不多时秋月就推门进来，周长欢见她穿的与沈云扬给自己的衣服一模一样才意识到沈云扬是早有预谋。
　　瞪了她一眼，见她讪讪的摸着鼻子，周长欢也不曾说何，撩起帷帽的白纱吻了吻望着她的沈云扬走了出去。
　　沈云扬在窗口看着周长欢的身影消失在车帘之间，心里难受，随即下楼牵了马远远的跟了一段，直到又是荒野她怕被发现才不敢再跟，眼睛红红的望着车马远去的缩影。
　　车内的周长欢不知那人望着自己远去，只紧握着胸前的兔子玉佩。
　　待再也看不见，沈云扬才掉马回转与秋月会合，在大佛寺秋月扮作她，她便一直假扮是秋月，如今她不能再把秋月留在此，于是上山对住持道沈夫人得了病需沈云扬回京侍奉些时日，住持巴不得如此，极热心的派人为她收拾东西。
　　沈云扬嘴角抽搐着，秋月这是做了何事让住持这般急迫的想她离开，无端毁了自己的名声。
　　二人纵马待黎明之时才到了京都。
　　看着巍巍的古青城墙，沈云扬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宿命感。
　　她与秋月小心的潜入了沈府，她深知府内定会有各方的眼线，不是防不住，而是不去防，只有将沈家的状况袒露才能安稳住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要内紧外松，暗中动作，沈云扬便住在府内的暗室里，召回了六个自小养的亲信，同春风秋月一样，都是身手好办事牢靠又精通江湖之术，只不过这些人在十五岁时分散的进了军中，只留下了春风秋月二人。
　　她们名字也都由一处而来，春风，秋月，夏叶，冬雪。青龙，朱雀，白虎，玄武。
　　四男四女，都是沈将军北疆死士的遗腹子。
　　沈云扬让春风秋月入宫护着周长欢，留夏叶冬雪在身旁。
　　白虎性子活，话也多，贱兮兮的问沈云扬，“为何让春风秋月去，这周长欢莫不就是你小时候总欺负的那个古板小姐？”
　　看着凑过来八卦的俊脸，沈云扬一巴掌拍了过去“白虎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嫌。”
　　朱雀在一旁附和着“就是就是，这几年没你打他，他猖狂的很。”随即话音一转，眼珠子贼溜溜的看着沈云扬“你怎会护着周墨？”
　　当年吓周长欢的那些老鼠可不是沈云扬亲手捉的，其中少不了朱雀的功劳。
　　沈云扬脸上发热，故作淡定“周长欢是我的女人。”
　　此言一出连最波澜不惊的夏叶都瞪大了眼，白虎笑的最欢“你真是厉害，连皇帝的女人都敢碰。”
　　听他话糙，沈云扬一脚踹了过去，“我说正经的，你们以后若是见了她莫要闹她，她脸皮薄，性子淡，听不得荤话。”
　　随着沈云扬的话随即起哄声直要掀了屋顶，
　　“沈乘云竟然会护着人了。”
　　“小时候欺负人家那么狠，现在知道疼媳妇儿了。”
　　“还扔死老鼠吓人家。”
　　“周墨也是，看着挺精明的，怎的还被她骗上了床。”
　　“沈乘云要霸王硬上弓她那身板也逃不了啊。”
　　沈云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才不会让这些混蛋知晓头一次还是她在下面的，不然非笑话死她。
　　喧闹时忽听见夏叶道“虽不知你是如何想的，可你若是想清楚了，姐姐便支持你。”
　　夏风大她三岁，人又稳重，从小到大虽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她却知夏叶对她极好。
　　白虎总爱跟夏叶对着干，阴阳怪气的逗她“切～，冷脸婆，显得就你会说话一样。”
　　夏风只当听不见并不理会，沈云扬自然要为她出口气，眯眼盯着白虎道“你喜欢夏叶姐姐就对她好些，非用这些小孩子把戏讨热闹，多大人了。”
　　霎时间白虎那张俊脸就红了起来，结结巴巴的争辩“哪个不开眼的喜欢她这种冷脸娘们。”
　　青龙年纪最大，人长得黑，看起来极不显眼扎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平时不言语却是蔫坏，他眉飞色舞的对沈云扬说“白虎这小子别看长的挺俊，办的事可没一件能拿的出手的，连喜欢个姑娘都遮遮掩掩的。”
　　沈云扬看戏看的津津有味“那龙哥你说夏叶姐姐如何想的？”
　　白虎与沈云扬一般大，也就是小夏叶三岁，小时候总被夏叶追着打，如今倒是气势壮了，也就是仗着夏叶不理他，不然即便是现在他也还是打不过。
　　夏叶听见了沈云扬与青龙的悄悄话，不自然的干咽了咽，冷凌的眉眼睨着不远处面红耳赤的白虎“都别扯了，老娘说什么也不会看上这种毛孩子。”
　　一句话惹的白虎跳脚“夏叶你说什么呢，老子二十一了，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夏叶不想理他，直接转头走了出去，白虎见状也跟了上去要理论个明白。
　　“啧啧，真是对冤家。”沈云扬感叹着。
　　“夏叶一直觉得我们几个兄弟姐妹的情分最重，我也跟她说过即便她与白虎一起也无妨，毕竟我们几个又不是亲的，遇见个有情人也不容易，可夏叶总觉得那是在胡闹。”
　　朱雀捋着他那两绺鬓发兴致勃勃的跟沈云扬八卦着，却被青龙一把拖走。
　　青龙带着几个兄弟姐妹去拜见沈将军，当年北疆征战不断，几场大战血海尸山，他们的父亲相继战死，母亲有的生下孩子后便自尽了，有的将他们抛弃远走，是沈将军陆续将他们找到收留，认作义子。
　　眼下沈将军见到几人高兴的很，便安排四个义子进了军营，可明面上只道是亲信，将义子这一层关系隐藏的极好。
　　未央大殿初具规模，劳工苦不堪言，百姓赋税加重，无一不是怨气冲天。
　　天天关着门骂“皇帝老子倒会享受，老子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他娘的给他修了宫殿。”
　　有风声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便派人把不服者杀之。
　　没脑子的人做不了皇帝，只是比他有脑子的多了，且还比他能忍。
　　一忍十年忍得好辛苦。
　　商卿逐步召集着人马，不出三日，便听到劳工造反了，去逃到了京郊的荒山里，皇帝也开始生疑，劳工造反常见，如此大规模且组织有序的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他心下怒火顿起，命京都驻军即刻发兵二十万去剿灭劳工。
　　商卿待二十万人离去随即就让沈将军兴兵逼宫，皇城里皇帝里有禁军一万，一时之间也难以攻入，沈将军关了京都大门，京都已成一座围城。
　　若半月之内无法攻克，旁的藩王来勤王救驾，那可就成了翁中之鳖了。
　　皇城里不乏商卿的人，可到此时几个门都由皇帝的禁军严守，那些太监都失了用处。
　　池祖耀仍为长德门守将，可却处处受禁军十二卫统领辖制，商卿想到他，派人去给他送了封信。
　　夜间一个小太监偷偷摸摸的进了朝阳殿，周长欢正抱着踏雪沉思，见来人呈上封信便匆匆离去，她深感不妙，拆开来看顿时蹙紧了眉头。
　　这一夜她未曾合眼，黎明之时她换了身衣衫去往皇帝的紫宸殿。
　　见到皇帝看他人已憔悴了许多，她缓步走近行礼后站在一旁，“臣妾知此时事态危急，陛下忧思。臣妾愿于陛下身旁服侍，也算尽一份力，与陛下共进退。”
　　皇帝打量着她，心下不屑，什么东西，也配提与朕共进退。
　　可他亦不曾拒绝，有周长欢这样的美人讨好，他自是不吝恩泽。
　　“臣妾为陛下按肩罢？”
　　周长欢低敛着眉眼走近，皇帝看她温顺，心底也畅快了些。
　　“皇后莫慌，只要商炀兵马一到，这些人就都得死。”
　　周长欢附和着为他捏着肩。
　　看他复又沉思，眨眼间周长欢从袖中掏出把匕首，抵到了他颈间。
　　匕首锋利，皇帝颈间被割出了道血线，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周长欢，你竟敢以下犯上。”
　　周长欢只冷声道“下令，开城门！”
　　“你也是商卿的人？即便朕倒台了，商卿她也不会放过你，弑君的罪名总要有人担，你把刀放下，朕权当不曾有过此事，如何？”
　　“我放下刀你也不会放过我，横竖我命已是在此，我从未想过活着离开这皇城。”
　　听闻周长欢视死如归的话语，皇帝也笑了“那你如今杀我也是杀，留到最后商卿杀我也是杀，我又何必纠结。”
　　说着用力打在周长欢臂上，匕首登时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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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弑君
　　随即一把扼住了周长欢的喉咙“贱人，凭你也想杀朕！”
　　周长欢哪里是他的对手，只觉得他的手如铁钳一般紧紧的掐着自己的脖颈，喘气艰难，嘴唇快要涨破一样，鼻腔吸不进气去。
　　随即春风秋月冲了进去，还未能及近便被不知从何处冲出来的暗卫挡住，长剑杀势迅猛，春风秋月靠近不得，救不下周长欢。
　　忽听见一声女子娇喝，见是陈王嫡女商伊人出现在门边，她似乎是被吓到，哭着朝皇帝跑“皇叔……”
　　皇帝对这个侄女不曾防备，暗卫一心对付春花秋月无暇顾及，就在商伊人跑到皇帝眼前时，忽的袖间一把匕首闪了出来，抵在皇帝的颈间。
　　“都住手！”
　　暗卫不敢再动，春花秋月急忙去从皇帝手中救下周长欢，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原本如玉的脖颈间印着红紫的指痕。
　　皇帝震惊的看着商伊人想不通她为何如此。
　　随即商伊人又命暗卫自尽，话说的利落，丝毫不觉得这是几条人命。
　　周长欢冷眼看着，皇家的人一向视人命如草芥。
　　春风将皇帝牢牢捆上，写下开皇宫门的圣旨，加盖了大印。
　　皇帝原本得意即便盖了大印，无暗印也是无用，反倒是可让他那些禁军统领得知他遇险，可看着周长欢指出圣旨的暗印加盖好，心瞬时沉了下去，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周长欢知刘挚所在，便直去了正兴门，刘挚心下有疑却不曾多言，可另一统领道要亲自去面见陛下问询，周长欢只是看着刘挚道“前些时日你母亲病重，我派人去为她诊病，如今你母亲与妻儿我都安置妥了，刘统领若是抗旨不尊，休怪本宫替陛下惩处。”
　　眼神间尽是淡漠，她竟也做了这种卑鄙之事，看刘挚变了脸色，一刀砍死了另一统领，随即高呼“陛下有旨，开宫门！违令者，格杀勿论。”
　　看着冲进来的士兵见人就杀，霎时间血流成河，死尸遍地。
　　刘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满身血污的跪在周长欢面前，面色悲怆“为何开了宫门他们还要杀人？”
　　他期望周长欢能给他一个说法。
　　而周长欢只是静静的坐在守将所坐的木椅上看着百层石阶下面的厮杀，过了许久，死尸已堆了一层她才眼里发空的开口“新主登基，旧人怎留？你就站在此，能保你一命，日后全凭造化。”
　　看着身披铠甲的士兵举着刀枪冲上来，她站起身来，厉声道“我乃皇后周长欢。”
　　宫人杀得，贵人杀不得。
　　周长欢被护送着回到了紫宸殿，殿内春风秋月与商伊人仍握着刀守着皇帝。
　　她浅色锦袍上染了不少血污，一步步的慢慢走近看着商伊人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商伊人眼眸间闪过一丝心虚，可随即又恢复如常“我本就与皇叔无甚亲情，可觉得皇婶不错，不忍你被他杀了。”
　　周长欢没放过她眼里那丝心虚，不自在的又去看春风秋月，“你二人又是何时来的？”
　　春风答“也就是前几日的事。”
　　周长欢点点头叹了口气，坐下静静等待着，刘挚站在一旁。
　　她昨晚早已将周芜迷晕藏在昭阳殿暗室内。
　　外间哭喊厮杀声不绝，有士兵守在了紫宸殿外。
　　约摸过了大半日的光景，紫宸殿终迎来了贵客。
　　商卿一身凤纹红衣，眉梢眼角却淬了一层冰霜一般。
　　“十年了，今日我总算为我夫君报了仇，狗皇帝，我要告诉你，周长欢给你在冷宫生了个儿子，我要把他推上皇位。”
　　周长欢眼角泛红，胸脯起伏着，她早已猜到商卿抢走晨儿的原因，这也是她敢赌商卿一时间不会对自己动手的原因，她的晨儿尚在襁褓就遭此祸事，真是疼的她的心都要碎了。
　　却见狗皇帝一脸鄙夷的看了眼她，随即啐了一口“呸，这个贱人生的贱种也配被你推上皇位啊。”
　　周长欢怒火中烧，站起来朝着他一巴掌打了过去，打的狗皇帝耳朵嗡鸣，甩甩头却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这次却是商卿。
　　“嘴里再不干不净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周长欢也未曾说因那孩子是你的种便厌恶如斯，你真不配为人！”
　　商伊人看的懵了，不知为何商卿会为周长欢出头，她也从不知皇婶那样高洁胜月的人会打人，可即便是打人都那般好看，反倒更让人折服。
　　春风秋月看的后背一阵寒意，周大小姐原打人这般狠，若是打到沈云扬身上可真是……
　　不敢想不敢想……
　　刘挚看的又心惊胆战又觉得解气，看着以往高高在上的皇帝挨耳光总觉得不该，深知是骨子里的奴性作怪，刘挚尽力克服着，心里也狠狠的骂着狗皇帝。
　　这一夜京都内无人安睡，但凡忠于皇帝的人全被杀了一干二净，周丞相在府内气的干坐了一夜。
　　沈云扬气势汹汹的闯进紫宸殿无人敢拦她，商卿见了笑道“瞧咱们的大功臣沈小侯爷来了。”
　　沈云扬不理她的阴阳怪气，只是直直的望着周长欢，扯出个笑来“你无事便好。”
　　商卿不恼她扫了自己面子，反倒坐到一旁看起戏来。
　　几日不见，觉得心上人陌生了许多，可那温柔的眼神却只一眼便又让人沉溺其中。
　　周长欢笑着，几步走过去抱住了沈云扬的脖子，如以往撒娇一样的在她耳边柔声道“你亦是。”
　　皇帝看的瞪直了眼，“周长欢，你这个□□！竟如此令人不齿，我做鬼定也不会放过你！”
　　沈云扬脾气比商卿与周长欢暴躁的多，放开周长欢走过去狠狠的抽了他两耳光。
　　“就你他娘的最不是东西，把我的墨儿打入冷宫，竟还敢骂她，信不信姑奶奶我把你牙打掉。”
　　逗得身边的周长欢笑了起来，商卿在一旁看着，神色沉郁，她如今替驸马报了仇却也是再无那人能对她笑一下。
　　站在一边的商伊人看着沈云扬瞪圆了眼。
　　“皇婶你与沈小姐……”
　　周长欢淡然答“我倾慕她已久，九死不悔。”
　　看着周长欢坚定的眼神，商伊人顿时红了眼眶，“周长欢……我……”
　　听见她唤周长欢，众人皆看向她，沈云扬目光中多了丝防备，“你喜欢她？”
　　商伊人委屈的低头抽泣着，算是承认，在场众人心下也都明了，狗皇帝气的脑袋发蒙，一个他不屑的贱女人竟被如此多人喜爱，真真是天理何在！
　　兵变一日。
　　狗皇帝被关进了天牢，重兵看守。
　　京都街上的血三日才消散，皇城内车队辘辘的运出一堆堆死尸，周丞相被召进宫整一日一夜拟出了罪己诏与传位诏书，将皇位传于嫡长子商琰。
　　出城的二十万人马被沈将军与劳工夹击歼灭。
　　朝中本就大半是商卿这十年来经营的势力，又拉拢了沈将军与周丞相，商琰继位虽是年幼，身份却无可置疑，藩王即便想乱也没了名头，没有胆量。
　　不过半月便传出消息狗皇帝受尽屈辱自尽在天牢内。
　　可无人知他死相极惨，被拿着烧的通红的小指粗的铁刺扎的身上千疮百孔，咽气时身上还扎着十多来根。
　　那夜商卿在驸马墓前饮了一夜的酒，驸马高大的陵墓旁那座小小的墓是他们的孩子，伤悲一家人凡间地下不得相聚。
　　昭阳殿内灯火阑珊，周长欢如愿的抱到了晨儿，她晃着摇篮里晨儿的手，笑的温和极了，坐在一边的沈云扬痴痴的看着她，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美的周长欢。
　　在床上周长欢便如梨花带雨，妖媚柔美至极。被欺负时便如风摧白花，破碎之美感无双。活泼俏皮的打趣自己时便如海棠微动，风情灵巧至极。
　　此刻却与之前这些美都不同，她逗着晨儿笑着，笑弧明显，露出来瓠犀玉齿，眼里似有光波闪动。
　　难怪有些嫖客喜欢专找些少妇，原果真女人生了孩子后身上是笼着光的。
　　“墨儿……，你看我都未像看晨儿这般温柔过。”
　　佯做出一副酸溜溜的模样，却只是耍宝不曾真的吃味。
　　周长欢抬头看了眼瘪着嘴卖乖的人，调笑道“你又非是我女儿，与晨儿何比？”
　　沈云扬挑了挑眉，看着烛火摇曳的光影下周长欢微微泛红的脸庞，一缕长发垂在脸侧，一双桃花眼灼灼。
　　沈云扬伸手为她把发笼到耳后，起身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你怎的这般好看？”
　　周长欢脸更红了，扭过头去嘴上说着“呵，多谢夸奖。”
　　她这举动惹的沈云扬又想使坏，手上不老实的挠着她的腰，“看来还真是不可总夸你，都厚颜无耻起来了。”
　　“比得上你厚颜无耻？”
　　周长欢笑，晨儿也跟着笑。
　　看着这娘俩沈云扬着实无奈，宠溺的笑着站到她身后趴在她身上，手伸过去摇着晨儿。
　　“明日便是大典，周太后不试一试冠袍？”
　　周长欢不以为然，“横竖不好看，这太后之位也非我所愿，试它作甚。”
　　一手拉着沈云扬抱着自己的手臂，一手握着晨儿的手，“于我而言，此刻才是最好，你与晨儿都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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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更迭
　　听完她的话，沈云扬静静的抱着她。
　　“我与晨儿都站在你这边，不论何时，不论何事。”
　　听她许下的诺言多了，周长欢却也不腻，深知她的一片真心，是以轻轻扭过身去笑着吻她。
　　她一贯温柔，沈云扬正是最受不了她的温柔，一见她满含温情笑意的眸子便好似夏日里被闷进棉被，恍若溺毕在她的轻柔情丝中。
　　次日天未亮，周长欢便被宫人拾掇着打扮好，晨儿被闹醒便哇哇的哭了起来。
　　襁褓中的他虽小，却也极讨厌这些人，每每这些人一靠近他便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心疼的周长欢抱着他哄，沈云扬被吵的心烦，皱着眉挨到周长欢身边。
　　“别的不知晓，你儿子能哭这一点还真随了你了。”
　　晨儿喜欢周长欢，或许这便是母子之间看不见的牵线，一被她抱着就不哭了，带着泪又睡了过去。
　　沈云扬撇嘴给他擦着小脸上的泪，“小兔崽子，就会闹你娘亲，能遇上这般温温柔柔的娘亲你也真是捡了大便宜。”
　　看晨儿睡熟周长欢才把他放下，呼了口气揉着酸疼的胳膊。
　　她此时已换上了太后的服饰，色彩深重，样式老气，生生把人穿老了，玄色的领口束缚着那修长优美的脖颈，头上堂皇的珍珠金冠看着就重。
　　沈云扬看的直咂舌，“也就是我家墨儿穿的好看，换旁人真就丑上天了。”
　　说着拉着她的胳膊给她按揉，嘴里还怨念道“这小兔崽子睡的倒是好，殿里殿外的都忙活着，就他在这躺着。”
　　周长欢听她一口一个小兔崽子，无奈的皱起了眉“你骂他能否换个词？莫捎带上我。”
　　看着她纵容自己的模样，沈云扬哈哈的笑了起来，“分明再合适不过，你就像只眼睛红红的白毛兔子，他可不就是小兔崽子了？”
　　听她的歪语邪说，周长欢白了她一眼，对着铜镜整着金冠，不多时便被礼官领着去祭祀祖庙，在周长欢怀里，他倒也没闹。
　　便如同沈云扬所说，被这么温柔的人抱在怀里睡着也是极舒服的。
　　上香时周长欢把晨儿交到周芜手上，代他上了香。随即去到紫宸殿，举行登基大典。
　　听钟声恢宏，周长欢抱着晨儿一步步的走上高台，沈云扬远远的望着那抹清瘦的身影，她也不知在自己在想何，横竖就是想看着这个与平日不同的周长欢。
　　商卿在紫宸殿前一身玄色锦袍，俨然一副摄政王的做派，凡事都会有人来问“大长公主以为如何？”
　　朝野尽尊大长公主，已然忘记周长欢母子。
　　娇弱正直的太后与尚不能讲话的小皇帝能有何威势依仗。
　　商卿与沈家合兵才攻下京都，且她那样的人，早早的就防备着沈家，是以即便是沈家想为周长欢撑腰也是没这个本事。
　　沈云扬派人与商炀商谈过，即便是为了周长欢他也定会答应，更何况慈安殿还有太皇太后。
　　可商卿手上捏着所有人的命，即便沈将军与商炀里应外合怕也是攻不破城门。
　　这几日商卿召各地藩王进京朝拜，这鸿门宴如此显而易见，可藩王却不得不来，这是商卿与藩王间的博弈。
　　又是一阵钟声，周长欢已然读完祷词，抱着晨儿走上了金殿坐到了龙椅之上。下首阶上金椅坐着商卿，朝臣相继跪拜，一旁太监宣旨。
　　“加封沈涛为护国侯，赏黄金万两，食邑三千。封沈云扬为正四品鹰扬将军，十二卫右卫指挥使。加封周长安帝师，食邑一千………”
　　冗长的封赏后，看着下首张扬的商卿，冷脸怒目的周丞相与周长安，垂眸肃穆的沈侯爷，挑眉不耐的沈云扬。
　　周长欢吸了口气沉声道“皇帝年幼，哀家诚请诸卿竭能各司其职，助我朝社稷安定。”
　　坐在这个位子果真看谁都像是外人，似乎坐拥天下却又对立于天下。
　　她只讲了一句话，下面的人却各有心思，周丞相恨不得请了家法将这个谋逆的女儿打个半死，周长安看着妹妹只觉得痛心。
　　沈云扬自是在她出声时便笑了，心想着我媳妇儿真好看。
　　沈侯爷也抬眼打量着自家女儿的意中人，看来看去觉得比周匹夫顺眼的多。
　　无人懂她的恐惧与无奈。
　　好不容易挨到礼成，她疲惫的回到了昭阳殿，看见躺在凤椅上的沈云扬闭着眼休憩，轻轻的盖了件薄毯在她身上。
　　刚盖好躺着的人就睁开了眼，看见换了常服的周长欢和一旁乐呵呵的哄着晨儿的周芜。
　　睡眼惺忪的问“你怎的回来的这般晚？”
　　周长欢坐在她给自己腾出来的空地上，俯身卧在她身上，哑着嗓子道“商卿那里有些事耽搁了。”
　　“今日你够累的，去里间睡会儿罢。”
　　她摸着身上人的背打着哈欠说着。
　　周长欢坐起身来，看着面无表情的沈云扬，知她此刻有心事，却不知自己此刻亦板着张脸。
　　沈云扬灵巧的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拉着周长欢往寝殿走让她趴在床上，自己跪在她身边为她按着背。
　　“商卿此举明升暗降，父亲封侯不再掌兵，我空有一个将军的头衔却被安排在禁军中做个小头目，你大哥从户部尚书直接成了帝师，将我们实权剥夺压制的死死的。”
　　周长欢累的闭着眼，轻声答“过几日藩王进京，若是成了，事情便不好办了，这些藩王定是不愿来的。”
　　“待朝堂稳定商卿便该想法子处置我们了，我们这些知晓内情且不与她一心的人她全然不会放过。”
　　听完沈云扬的话，周长欢坐了起来，抱住了她的脖子附在她耳边道“你去找各地藩王游说他们联合抗击商卿，让他们推商炀为首领……”
　　沈云扬脑子活，不用教便知如何说，周长欢却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一番，又亲手写下了陈情书，将利弊罗列出来，文笔极好，看过的人定都会觉得若不出兵便是有违天道。
　　因商卿早安了人盯着沈云扬，她便让夏叶易容成自己，自己则带着冬雪出了宫门，有周长欢照应着，出宫门也好出，扮作禁军就溜了出去，随即又改头换面装成乞丐出了京都。
　　二人拿银钱买了快马赶往商炀的封地。
　　转眼就过了三日。
　　天暖的换上了单衣，暖风一吹还带着花香。
　　周长欢在殿内抱着晨儿，身边是夏叶易容的沈云扬。
　　夏叶装的像，一从禁军府出来就直奔昭阳殿，这般德行商卿知晓后便也不曾生疑。
　　毕竟沈云扬若是不缠着周长欢才是反常。
　　夏叶看着周长欢扶晨儿学走路，三日的相处也明白沈云扬为何会迷恋一个女人，无关男女，只是周长欢恰能安抚沈云扬那颗心。
　　不曾遇见过这样一个人觉得日子也过的不错，可一旦遇见就再无法忍受没这个人的日子。
　　可自己……
　　正走神时被晃晃悠悠扑过来的晨儿抱住了腿，周长欢笑着拢了下头发抱起了吓到夏叶的晨儿。
　　看向有些黯然的她，关切的问询“你有心事？”
　　殿内无旁人，夏叶也不曾掩饰“未曾，只是慨叹情字难得。”
　　周长欢想了想明了她的心事，低头轻笑了下，“能有一人值得放在心上已是不易，若前路浩渺，不如珍惜当下。”
　　夏叶皱眉不明，“何解？”
　　“求他所求，贵在心意相知，无可悔恨。”
　　周长欢大她两岁，本心思做派就比同龄人老成，如今为夏叶解惑更是所言似典范。
　　夏叶却是忧心忡忡“前路迷茫便满是退却之心，我不愿赌，怕输的厉害。”
　　“若你因此退却日后可会悔？对他可又公道？他若对你无意想你也不会因此苦恼，愁便愁在你不知他心意，这一步走不走皆在你，我为局外人给不了你主意。”
　　夏叶神情有一丝松动，冰冷的眸子望着周长欢“你决心与乘云一起时是何所想？”
　　提及沈云扬，周长欢不自觉的扬起了唇，眼里闪着光“她情意深重，这世上我独不可负她，莫说是违背纲常，只要不牵扯高堂犯险，她要我作何都可。”
　　看着周长欢对沈云扬的情意外露，夏叶的心动了，脑海里皆是那人的身影，“我懂了，多谢。”
　　“可是白虎？”她好奇的问询，一手把晨儿放到榻上。
　　夏风心空了一拍，看着周长欢结巴道“你……你怎么知晓？”
　　晨儿如今即将周岁，着实有些分量，周长欢累的坐在椅上喘了口气好笑的看着扮作沈云扬的夏叶“你如今虽是阿扬的模样我却也不会将你认作是阿扬，你看我的目光神情太过平常，而阿扬看我总是带着情意，是以喜欢一个人的模样是隐藏不来的，那日白虎看你的眼神可不算清白。”
　　夏叶乱了思绪，身上一贯的冰冷碎裂，眼神里带了些渴求，“他当真……”
　　“那你需得问他。”周长欢喝了口茶，又急忙补了句打趣道“现在可不急，你如今是沈云扬。”
　　夏叶被她逗得一笑，点点头。
　　周长欢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人，觉得有趣，阿扬身上的孩子气太重，夏叶虽性子冷却也有女人风情，看着夏叶用她那张脸做出扭捏不安的模样还真是违和。
　　商卿摄政，每日忙政务便忙的头昏，只是下朝后看看晨儿，随即又会去御书房。
　　如今这座城依然是内紧外松，好像一根绷紧的弦，再施加些力就会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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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却邪
　　周家人从未进过后宫见周长欢，宫禁严了许多，周长欢发觉宫人又添了许多新面孔，她带着晨儿逛过御花园回来后发觉一个宫人总跟着自己，她瞥眼看去竟是刘挚。
　　她让旁人退下，让刘挚为自己奉茶，看无人了才问道“你为何在此？”
　　刘挚道“臣是来告知太后娘娘，商卿要对沈家下手，京都禁军变动，沈家军所在大营已被商卿部署好了人已是岌岌可危。”
　　周长欢皱眉狐疑的望着下首跪着的刘挚“如今你母亲已不在我手中。”
　　已无了掌控的把柄，她该为商卿做事升官发财才是明智之举，为何还要来找她，这使她不得不思量刘挚所言之用心。
　　刘挚开口让周长欢难以置信。
　　“臣知离开大佛寺那日娘娘是在长福镇客栈上的车，臣是真心实意为娘娘赴汤蹈火。”
　　见周长欢打量的眼神，刘挚又道“那人虽与娘娘身形一般，可气质却是不同，旁人不知，臣却知晓，足以证娘娘在臣心中分量。”
　　看下首五大三粗的汉子坚毅的面庞，周长欢叹了口气，“那哀家再托付与你一事，说来也容易……”
　　听完后，刘挚对她行了一礼，“娘娘果真心善。”
　　刘挚走了，夏叶抱起晨儿哄着，晨儿有些不情愿，却也给了她面子。
　　一边望着端坐的周长欢，又看看刚进来的周芜，眼里莫名。
　　这个憨丫头……
　　晚间周长欢亲自下厨做了些饭食，让周芜夏叶都落了座，她浅笑着举杯敬二人，果酒甘甜，她嗓音也温软低哑“这些时日真是不易，阿芜多吃些，都瘦了。”
　　为周芜夹了许多菜后又为夏叶夹了许多“你也辛苦了，几个兄弟姐妹都在外奔忙，落得你孤孤单单的陪我藏在这深宫。”
　　夏叶不曾动那杯酒，不多时坐在身边的周芜便趴倒在桌上睡得死猪一样。
　　周长欢笑笑，看向夏叶“你倒谨慎，可你那杯酒我也不曾放药，你多留几日，走时带着晨儿，帮我照顾好他。”
　　她本不敢信夏叶，可除却她再无人可信。她信沈云扬，便也大胆信了沈云扬的人。
　　不多时刘挚一副宫人打扮，周长欢把周芜交给了他，命他把周芜送出城去。
　　看着二人走后，夏叶踌躇道“那你将我等都赶走，你待如何？”
　　周长欢露出玉齿笑的醉人，饮尽了杯中果酒，“我的命在此，注定要和商家的人分个你死我活，全凭上天心意了。”
　　夏叶不知再说何，她此刻有些不舍周长欢如此，这般皎柔的人本是挥袖为风遗世独立的女君子，不该搅进与她违和的血腥风雨里。
　　她本该是山间清鸣的鸟，飞流直下的瀑，长风掠过，薄雾朝阳，绿野清茶。
　　于清朗苍穹下自有风情。
　　如此温柔干净的人却偏偏浸在了血污千年的皇城里，与一群人面兽心外表光鲜内里肮脏腐臭的家伙盘旋。
　　明知斗不过，却还是一次次的做了。
　　夏叶转身去寝殿内隔间躺下休息，心里想起了顽劣的白虎，打定了主意，再相见时定要问个明白。
　　周长欢从床榻内里翻出了沈云扬为她画的像，她抱着踏雪低着头，浅笑嫣然。
　　又展开了那封信。
　　“卿卿安好，有万千吻寄于你，若想我，也可看月看星星，想我也正看着一夜月揽星河长思于你，便觉得也不算孤单。”
　　“吾爱，吾极爱。”
　　我的爱人，我爱之入骨难解相思。
　　至极二字太简，也太重。一腔情意纸短情长，终只化为极爱二字落于纸上，指尖拂过，觉得是自己懂了那番情意，却又怕是闲极了的自作多情。
　　她自嘲的笑笑，提笔在旁边写道，君之极爱，妾自亦然。
　　清丽的小字落在沈云扬那不羁的大字旁，待轻轻将墨吹干又小心的放回了暗格。
　　一夜好眠。
　　次日夏叶仍以沈云扬的模样回了趟沈府，不多时就被沈夫人派人拿着扫帚赶了出来。
　　夜间沈府冲天火起，厮杀声不绝，御书房内商卿震惊，随即怒气冲冲的踏进了昭阳殿，看见凤椅上正抱着踏雪顺毛的周长欢，一进门便冷声开口“你要给孤怎样一个交代？！”
　　周长欢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扯了扯唇角“沈家与周家你只可动一个，现下我先一步为你清了沈家自是保全了周家。”
　　商卿阴狠的逼近了她“你凭何觉得孤只能动一个？”
　　“我当年救的那三百儒生如今已是各地颇有声望的人物，且沈家与周家都无过，你已强屠一个沈家，再动周家怕是就要翻天了罢。”
　　“且周家若是退隐，你在朝中不就可高枕无忧了，免得左想着沈家可会兵变，右想着周家可会不服，即便以你之力足以拿捏沈家与周家，可你绝不会放过我等知情人不是？”
　　商卿已一步步踏上凤阶走到了周长欢眼前，伸手用力捏紧了她的下巴，逼她仰视自己。
　　真是钟灵毓秀，连女人都会动心的美。
　　美到极致的东西总会让人心起摧残之意，锋利的指甲划破了颈间细嫩的肌肤。
　　“周、长、欢……”她一字一顿，声音凄冷“你就不怕沈云扬来一刀砍了你？”
　　此时夏叶早已恢复了原貌，商卿便以为沈云扬不知所踪，她手上更用力的捏着周长欢的下巴，疼的周长欢皱着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她再用力一分，骨头就会碎裂。
　　她声音压抑的不似先前那个温婉德淑的周皇后，反倒怨毒，一双桃花眼几欲泣血“我只要周家安好，你放周家归隐，我任你处置。”
　　二人达成了共识，商卿甩袖离开了昭阳殿。
　　周长欢摸着自己的下巴疼的闭上了眼紧皱着眉。
　　京都之内，诸大贵族皆惊泣叹息，沈家让大火烧了干净，黑烟直直的朝着天上窜，半个京都都看的见，商卿看着禁军从里抬出一具具焦尸，面不改色。
　　周长欢戴着面纱出现，忍着恶心问询“何数？”
　　眉眼间仍是那份波澜不惊。
　　“一百有三。”
　　“缺两人？”周长欢有些诧异“除却沈云扬不知所踪还有谁？”
　　商卿道“一个孩子，其余的尸骨都能对的上。”
　　周长欢垂眸不语，那是她故意命人做的假，若是正好缺沈云扬一个岂不是太假了些。思量间闻说周丞相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她抿唇眯眼神色肃然。
　　看着马车缓缓逼近，车停后从上面下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周丞相下车来至在她面前，不曾行礼，面容冷峻，沉声质问道“太后娘娘便是这般情义？”
　　在场之人不由得将头往下低了低。
　　周长欢先是默然，打量着父亲，随即讽刺的笑笑，“丞相做好分内之事便可，莫要多管闲事。”
　　随即招手令人送周丞相回府，她已有几分太后的气势，将周丞相气的破口大骂，扬言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将她逐出族谱，以后她便再不是周家的人。
　　看着马车远处的踪影，又瞥眼看见商卿看戏的调笑模样，她仍是那般淡然。
　　春日的天总是暖的，太阳炙热，焦尸的腥臭充斥在鼻腔，仍不可适应。
　　她望向商卿，自嘲的摇了摇头。
　　转身忽看见手提长剑的沈云扬，看清后心下一惊，万万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此。
　　那人布衣褴褛，墨发凌乱，神情灰败，双目无神，一步步如傀儡般的朝她走了过来。
　　“阿扬……”
　　她不由得轻唤，可来人却只是重复着一句“可是你所为？”
　　可是你所为……
　　可是你所为……
　　一声声疯魔的质问敲击在她心头，她狠心咬牙启唇答道
　　“然，为了周家，我只能如此。”
　　四周人已被禁军清去，沈云扬疯癫一样朝她一步步走过来，还未到她面前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府被禁军围起严禁人观瞻，沈云扬被拖上了车，离去之时周长欢回头望着沈府，眸光暗淡。
　　她幼时也曾去过沈府，这座堂皇的府邸如今残破不堪。
　　神思恍惚间商卿的话音传来，“带走沈云扬作何？”
　　她神色未变，只是垂眸轻轻道“我亲自送她上路，不可？”
　　商卿讶然，随即笑了“还真是心狠，她曾向我要沈家与周家的安稳与你出宫嫁她为妻，我允了，可自然不会兑现。
　　如今再回想，她对你从来一片痴心，你这般对她当真舍得？我倒是不敢信了。”
　　周长欢干咽了下，抬眸直盯着商卿，眸子里情绪不明，却是有种从未有过的凌厉阴狠“我对她何尝不曾有情意，若不是你逼到如此地步，我岂会动她！我想活，可有错？”
　　吓得商卿微微往后倾了倾身子，舍了笑意，“我本觉得你是个君子，枉我曾真的想过看在你二人不易的份上许一条生路，如今看来你同那些脏人无甚差别。”
　　从来都是将自己看的最重。
　　与那个狗皇帝也不过是一路人。
　　刺绣的鸾袍色泽深重，周长欢那张娇嫩的面容却绷的紧紧的，丝毫不像个二十六的人。
　　与三十余岁的商卿也势均力敌的气势，这位尊贵的大长公主猎猎红衣鲜艳，如一把出鞘重华，刀刃已似能淌出血来。
　　周长欢只如同名剑却邪，有妖魅者见之则伏。
　　神剑相抗，自是冷寂的无人敢近前来，远处宫人看的胆寒。
　　许久的煎熬后只听见周长欢一声冷厉的“回宫！”
　　如同解脱，众人如释重负般小心的忙活起来，虽亦是提心吊胆，可比之刚刚的胆战心惊已是好了太多。
　　空着手俯身站在一旁让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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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天牢
　　昭阳殿内灯火通明，周长欢不曾搬寝殿于太后寓所，如今朝堂百废待兴，她无暇顾及这些，礼部侍郎的位子尚且空着，人人自危是哪里有心揣测她的意思。
　　她坐在凤椅上抱着踏雪垂眸沉思，自冷宫出来后她便常如此般，自宫变以后则更是阴沉。
　　一旁坐着的是墨红衣衫的商卿，世事艰辛，那个总一袭白衣的少妇成了如今的摄政大长公主。
　　灯火摇曳里，沈云扬赤脚步履蹒跚的从内殿走了出来，她散着发，双目赤红。
　　周长欢抬眼直直的望着她，强忍着心绪，深呼出了口气，她满怀愧疚的开口唤道“阿扬。”
　　沈云扬也一样的看着她，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咬牙切齿的低吼着“我再问你一次，可是真的？！”
　　坐着的人抛开了腿上的踏雪慢慢的站起身来，咬字清楚“然！”
　　沈云扬不敢信，分明她的墨儿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分明她们可生死与共，分明她们从始至终是站在一条船上的。
　　她不知墨儿怎会这般对自己。
　　她也想过太多的可能，想为她找出解释，可沈家满门的尸首就在眼前，她如何不信。
　　她咬碎了牙才逼自己接受了周长欢为保全周家灭她沈家满门的事实。
　　终究还是周家在她心里更为重要，重要到不惜杀她沈家满门来换！
　　可当初那些浓情蜜意又怎会演的那么真。
　　心一抽一抽的疼，仿佛一下子炸碎成了破片，血涌满了她的胸腔，淋漓了过往，将那些往事都迷蒙住，徒留下刺目的红。
　　她有些眩晕，脑子里不断浮现周长欢说过的那些话。
　　“周墨信沈云扬，事事皆不骗不瞒，赤诚相待。”
　　“周墨愿日后除夕皆能与沈乘云执手不离，携手共度。”
　　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滚，原都是假的，原都是骗人的……
　　上元佳节，满城灯火，眼前站在凤阶上的这个人明明那般深情的道“这孤寂深宫唯你不顾性命来陪我，你的情我如何还的起。”
　　即便面对周母亦是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说过“唯沈云扬是我心心念念的欢喜，是虚妄里唯一的真切，不可放手，若是放手，周长欢活着与死了也就无甚差别了。”
　　泪已流满面，她原本觉得自己会是能幸得深情之人，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笑了起来，笑自己蠢，死心塌地的与周长欢混了这般久，却不曾想被人家灭了满门。
　　笑自己不仅赔上一颗真心，又赔上了满门人命！
　　她已哭的衣衫濡湿，周长欢从凤阶上走了下来慢慢的朝她走近。
　　唇紧紧的抿着，开口时嗓音低哑“我对你的情是真的，可我需将周家置于首位。”
　　闻言，沈云扬笑的更厉害了。
　　瞧吧，即便是屠了情人满门仍是能坦然的说出一句情是真的，还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沈云扬再开口，不似人声倒像是野兽悲鸣“你的真情我可受不起，太脏了！”
　　一句话，周长欢的眼眶也红了，她的心也在疼，吸了口气强忍了下去。
　　“诚然，可我也是无奈之举。”
　　说着她扬手召来了端着毒酒的宫人。
　　无奈之举？
　　呵……
　　沈云扬已是不再想听她说一个字，从颈间摸出了那个莲花玉坠，一用力便扯了下来，玉珠飞溅滚了一地，她扬手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扭头望着那杯毒酒，又阴狠的看向周长欢，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看见她委屈的眸光，随着自己用力又痛苦的涨红了脸。
　　就这般一起下黄泉罢，死了便一了百了……
　　不可！死也绝不能与这种人死在一处，莫要脏了自己的轮回路。
　　罢罢罢。
　　她还是放手了。
　　就在周长欢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就在商卿刚想让人射杀的时候。
　　她放手了，端起一旁的毒酒一饮而尽。
　　“周长欢，以后的生生世世我都不愿再见你。”
　　脸上一行清泪冲开了嘴角溢出来的血，可吐出来的血越来越多，泪越来越少，她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周长欢呆呆的望着她，俯身伸手合上了她的眼，忍不住的掩面抽泣起来。
　　商卿满不在意的命人将沈云扬安葬，却被周长欢制止。
　　“扔进乱葬岗罢，我不愿看见她的坟。”
　　乱葬岗里尸骨成山，老鼠有斗大，野狗无数，活人从不去那个地方，只怕再出不来。
　　商卿便也答应了，摇摇头一幅惋惜的模样。
　　“你这般心狠的女人我从未见过第二个，你当真不是个好情人。”
　　周长欢哭着也笑着，到后来也不知是哭还是笑了。
　　禁军将沈云扬的尸体带出了皇城，扔进了乱葬岗。
　　皇城内灯火渐歇，昭阳殿内却徒留光芒，周长欢张皇的趴在地上将一颗颗玉珠捡起来小心的包在帕子里，留着泪也顾不得擦，她一颗颗数着，怎么也找不齐。
　　她哭的愈发厉害，泪迷蒙双眼，直至看不清地面时才匆匆擦一把，随即又猫着身子举着灯盏一寸寸的搜寻着。
　　也不知找了多久。
　　她靠着柱子坐着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手心里的莲花坠子被摔碎了一个角，她看清后无助的攥紧大声哭了起来。
　　殿间内只她一个人，她也不知哭了多久，只觉得累便卧在地上睡了过去。
　　夜的的魑魅魍魉在天亮时都从梦里隐去，周长欢肿着眼小心的将怀里的玉珠送去了银作局，下了死令要一日之内修好。
　　宫人急忙小心的接下，玉珠拿坚韧的金线串好这是极简单的，可那朵莲花却不知该如何，那玉是顶好的老料子，雕刻又精巧，极像是前朝旧物。
　　正是一叶莲花的尖被摔的粉碎，这该如何补，玉碎是极不吉利的，是以周长欢下令要恢复如初。
　　工匠急慌了神，请了技艺最高超的师傅过来补了整整一日才补全。
　　周长欢便也坐在银作局坐了整整一日，水米未进，直待项链补好才走。
　　师傅也随之松了口气，慨叹自己小命尚在。
　　回至昭阳殿她把项链又放置在了暗格里的锦盒内，看见暗格里的画卷与信盯了许久，却再无勇气再打开。
　　她命人去取了两坛桃花酿来，尝过却是不对味儿，听夏叶说宫里的酒都是贵人饮的，酒气浓厚却不上头，她便让人拿着自己的令牌出宫去买两坛。
　　还记得除夕之时她道沈云扬包的饺子稀奇古怪，沈云扬恶狠狠的对她说若是认错了便要罚一斤桃花酿。
　　长福镇下她骗自己饮下一杯便醉的睡下了，那还是她头一次喝烈酒，以往的果酒虽挂个酒字却不过是些小孩子喝的饮品。
　　待宫人抱着两大坛酒回来时，她指了指桌案，宫人放下后便退下了。
　　她屏退众人，自斟自饮。
　　醉的一塌糊涂了便倒在桌上睡，脸上带着两行泪。
　　醒了便继续喝，连晨儿都不曾再抱过。
　　商卿知晓后也觉得她应该如此，便不曾管她，殊不知忽的传来战报，商炀举兵逼近京都。
　　商卿醒过味儿来，拿着奏折直奔昭阳殿而去，去了便只看见凤椅上半醉的周长欢。
　　她一把揪住周长欢的衣领，把奏折摔在她脸上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干的？”
　　周长欢喝过了酒，眼里如有清澈水波，定定的望着她，随即咯咯的笑了起来。
　　“是啊。”
　　她笑的疯癫，抬手拍了拍商卿的脸，“你既不许我活，那干脆就都别活！”
　　“贱人！”怒火冲天的人直接把她拉起来扔到了殿阶下。
　　“将谋害先皇的罪妇周长欢押入天牢！”
　　自那夜后昭阳殿再未亮起过灯火，黑暗阴冷的天牢内哀嚎声不绝，被扒皮抽筋的都从周长欢面前过去。
　　她视而不见。
　　并非不惧，是哀莫大于心死。
　　她的兔子玉佩被这群五大三粗的莽人拿走换酒喝。
　　带着倒刺的皮鞭将她的皮肉打的破烂，她咬牙忍着不肯喊出声来。
　　烧红的铁钩穿了她的琵琶骨，腥臭的烟飞起，她疼晕过去又被冷水浇醒。
　　她生的貌美，商卿吩咐人毁了她的脸。
　　下面人觉得可惜便先将她□□再拿刀在她脸上划了几刀。
　　她被凌辱过后衣衫已是破烂，被捆在柱子上脸上淌着血，不知已在天牢里待了多久，只知最后商卿来看过一次，只说了一句“折辱至死！”
　　周长欢无力反抗，最终她觉得腿上剧痛，眼前是个挥着铁棍的刑吏。
　　又有人解开她将她扔在地上，她闭着眼，不堪后又是一阵疾如雨点的鞭笞。
　　烙铁烫在她胸口……
　　她晕了过去，躺在阴冷脏湿的地上，身上衣衫碎裂，说是两片破布也不为过。
　　她身处无知无识的黑暗，她想看清四周，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一具具焦尸摆的整齐，偌大的厅堂里死气沉沉，连自己身上也无一丝生气
　　她慢慢走着，思索着这该不会是地狱罢。
　　觉得背后一阵凉意，回身看是宫变之时的尸山血海，天上下起冰凉的血雨将她一寸寸淹没，她再次沉到了无知无识的黑暗里。
　　商卿来天牢的那日，藩王大军攻破了京都。
　　次日商炀率军攻破了皇城。
　　沈云扬疾跑的身影出现在天牢内，顾不得犯人的声声哀怨，她不知找了多久，终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周长欢。
　　看见破败的了无生机的周长欢，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扑过来跪在周长欢身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指尖微微的痒意让她欣喜若狂。
　　她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她血肉模糊的身子上，横抱起她大步往天牢外走去。
　　外间是春风秋月夏叶冬雪，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八个人围在她身边护着她与周长欢出了皇城，想到离皇城最近的安全之地便是丞相府，沈云扬不曾犹豫，直接让白虎叩门。
　　周府内府兵戒备，沈云扬哭着大喊“周长欢性命危在旦夕，求相爷救她。”
　　听见动静周丞相很快出来，原本冷着的脸在看见伤痕累累的周长欢的那一刻神情松动，亲自带着往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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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醒来
　　春风秋月对京都熟悉，同周家派出的人一起网罗了许多大夫。
　　周长欢受的外伤颇多，治疗外伤还是军中大夫更为拿手，白虎去找了军中最好的军医来。
　　满满当当一院子的御医名医军医，沈云扬握着长剑不曾松手，冷着脸站在门口放下了话，“若救不活周长欢便都去给她陪葬。”
　　一盆盆黑红的血水从屋内端出来，丫鬟们被指使的脚不离地，过了半日，日头要没下去的时候几个大夫出来叹气道“拿参汤吊着最后一口气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我等学艺不精。”
　　周丞相不曾多说，只是让人安排好这些大夫，沈云扬让青龙玄武朱雀盯着这些人不许逃走。
　　大夫也都知沈云扬的脾气，吓得寝食不安，全都聚在一起谈论周长欢的状况。
　　周夫人哭着从屋内退出来，周长安急忙扶住母亲安慰“老天爷会保佑墨儿的。”
　　周丞相不与人说话，只是让人搬来了张椅子沉着脸守在院里。
　　沈云扬坐在石阶上满脸泪痕，明白了所有，听闻周长欢与沈涛定计，骗商卿屠了沈家满门，自己落得个孤家寡人天牢受刑的下场。
　　看着她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她实在是不敢想她的墨儿受了何等的折磨，本就清瘦的身子还被刺穿了琵琶骨。
　　听她忏悔，周丞相与周长安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周长颜年纪小些，性子嚣张，原本不喜周长欢这个事事压她一头的姐姐，总是处处与她对着来，如今得知周长欢做的这些事后心里也不是滋味。
　　夜是那般的漫长，沈云扬守在周长欢床前握着她的手坐在地上，看着她脸上的刀痕泪就不住的往下掉。
　　她真是觉得周长欢傻透了，世上怎会有这般傻的人，非要自己偷偷抗下所有，以性命护着所有人。
　　想来也是，初初不就已知她是这么个脾气。
　　这样的傻女人让她心疼的如同把心头肉活生生的剜下来。
　　墨儿，你定要醒过来，说好的不骗不瞒，余生还长，若无你教我如何过下去。
　　说过千万遍了，原本尚可忍受无你的日子，可既已拥有过朝夕，便再不能忍受。
　　周长欢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安静的让人觉得她是那般的不真切。
　　满身的伤疤，把烂肉剜去再缝合，如同一个被拼起来的布偶，身上的药每日都在换着，腿骨也接上了。只是刺穿琵琶骨的两个铁钉还留在体内，强行取出怕她受不住，便先留着了。
　　沈将军忙着清除乱党，抽空过来了一趟与周丞相又找了不少大夫来，与之前大夫商讨过却也是一致的方子。
　　三日京都内动乱才歇，未曾筹备登基大典，商炀先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商卿一党，趁乱排除异己。
　　此时朝中离不开沈将军与周丞相，周长安亦回了户部处理堆积事务，可一旦回府都必是要看过周长欢才肯去歇息。
　　如此，不复诸多大夫废寝忘食呕心沥血的医治，周长欢脉搏渐渐有力。
　　第五日，周长欢醒来，沈云扬才放了大夫回家，一人赏千金，如此也无人有异议。
　　沈云扬轻手轻脚的走近，垂眸不敢看那个正注视着自己的人，只是蹲在床边乖顺的握住了她的手。
　　“之前我讲的那些话都不做数，待你好了我任你处置。”
　　这是沈云扬这些天最想对周长欢说的话。
　　看着强忍着泪乖顺的不像话的人，周长欢轻轻扯了扯嘴角，顾不得脸颊刀痕的痛意，声音微弱的说了一个字，“傻。”
　　黑亮的眼眸被透过窗的朝阳映着光。
　　见如此，沈云扬便知晓她的墨儿从未怪过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泪珠落在被褥上浸了一片湿。
　　周长欢心疼的想抬手去擦沈云扬脸上的泪，却疼的抬不起手臂。
　　只得缓了口气慢慢道“莫哭。”
　　一旁的周丞相与周夫人见此心里发酸，这些日沈云扬的憔悴他们也是看在眼里，干脆也想开了。
　　既是如此相爱又伤不到旁人，何必非要将她们一对苦命鸳鸯拆散。
　　周丞相清了清嗓子，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开口道“好好养伤，爹爹不怪你。”
　　以往她都是自称为父，如今却是用力爹爹二字，周长欢霎时动容的红了眼。
　　再看周夫人嫌弃的白了周丞相一眼“到如今了还端着架子。”
　　随即红着眼笑着走到床边柔声道“你昏睡时他可自言自语絮絮叨叨了许多，说他对不住你，对你不够关爱……傻孩子，日后有事莫要再自己扛了，如今我才醒过神来你大佛寺里说的那些难言之隐。这几日乘云每晚都守在你床边不肯离开半步，我们都看在眼里，日后我便当自己多了个儿媳，再不拦你了，你们平平安安的比何事都好。”
　　周长欢眼里泪光显现，沈云扬急忙帮她擦泪。
　　抬头脸上挂上以往的讨巧，笑着道“多谢您成全。”
　　看这人与自己母亲这幅婆媳慈孝的模样，不禁浅浅笑了笑。
　　又问“晨儿如今在何处？”
　　周夫人急忙道“在我那里，你别担心，待你好些我再带他过来。”
　　夏叶带着晨儿藏在了京都内的一处暗址，沈家人也都在那里，除了已潜进军营的沈将军。后来周丞相将她们都接来了府里。
　　对沈夫人自是贵客招待，沈夫人也曾来看过周长欢，捎带着狠狠骂了沈云扬这个白眼狼一通，连带着偷偷去大佛寺的账也算上，气的直想抄家伙，沈云扬直接跪在了她面前，撒娇一样的唤了声“娘亲，我错了。”
　　沈夫人也是疼女儿的脾气，见她本就憔悴的不像样，也不忍心再骂下去，便甩了脸色离去。
　　如今周长欢虽醒了，可精气神总是不好。
　　她让沈云扬去昭阳殿将暗格里的东西取出来。
　　宫里动乱，可如她暗格那般隐蔽之处无人注意，金银珠宝是留不住，但像角落里不起眼的东西却一般不会有人去动。
　　她要的急，沈云扬也即刻就去了，拿着令牌无人敢拦她，只是她纳闷墨儿到底藏了何宝贝，竟这般在意，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到昭阳殿找到暗格后翻出来看竟是自己画的那副画，还有那封信。
　　锦盒里是那条项链……
　　她打开那封信发现边缘被周长欢补了几个小字。
　　君之极爱，妾自亦然。
　　她瞬时不知该说何，心里既是被墨儿重视如此的喜悦，又是心疼这傻女人。
　　她将这些东西都拿好，刚出了寝殿的门便听见有猫叫传来。
　　“踏雪？”
　　她试探的叫了声。
　　不多时眼前便出现了踏雪的身影，熟悉的黄白狸猫，矫健的身姿一如既往。
　　不曾想经此一番动乱，踏雪竟还在。
　　她抱起踏雪欣喜的回了周府。
　　床上周长欢已是又浅眠后恰巧醒了过来，沈云扬贴心的喂了她两口温水，濡湿她干的起皮满是血痕的唇。
　　周长欢睡前独自待着的光景里，如海浪般劫后余生的欣喜褪去，她又仔仔细细想了许多，却想不出个结果。
　　她望着一旁同样有心事的人，终还是开口“阿扬，我知我如今容貌尽毁，你若介意，我定无埋怨。我只想说清对你的情意从未变过，贪心的争一下你可还愿与我一起，若不愿，我也绝不怪你，毕竟如今我这般破败，是配不得你的。”
　　“在天牢我……”
　　未听完她的话，沈云扬脸上的神情已是难以名状，她皱着眉似是有些难以置信“是我将你抱回来的，我如何不知……可却不知原你是这般想的，周长欢你真是个傻子！”
　　她双手握住了她这一侧周长欢于薄被下的那只手，连手上都不复以往，本就不长的指甲尽头都是碎的，且中指甲面下黑乎乎的全是淤血，指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划伤，许是疼的抓地留下的，唯有那莹白的手背肌肤如以往般白嫩，显露出下面青色的血管。
　　她低头吻了吻这只手，在周长欢手背上留下了一滴泪。
　　“周长欢的确是京都第一美人，我也确爱你出众的皮囊。可更爱的分明是你这个人，是会骂我不学无术的你，会万般纵容我的你，会一本正经惹我生气自己又一幅委屈模样的你，会傻傻的自己抗下所以不说一句的你。我不介意你是否干净，这本就是错话，你又未曾坑蒙拐骗如何就不干净，那些人加诸至你身上的恶，是他们的错！你不许再质疑我对你的情意，不然便咬死你。”
　　一番话说的周长欢脸微微发红，不自信的嗫嚅着“我当真有那般好么？”
　　“举世无双！”
　　沈云扬忠犬的模样逗得周长欢轻轻笑着，教她拿过那条项链来，她咬牙起身要为她戴上，沈云扬似是陷入了云中一般轻飘飘的发懵，乖乖的凑近低头让她省力些。
　　周长欢再躺下已是出了一头的汗，沈云扬为她擦净后，低头看着颈上被修复的全然看不出瑕疵的项链。
　　有些愧疚道“你还肯给我？”
　　周长欢只答“自然，这次仍是我亲手为你戴上的。”
　　这一刻沈云扬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好运的人，能被她的墨儿这般的女子全心全意的宠爱着，她真是想叹一句，何德何能。
　　周长欢由沈云扬陪着调养了半月余脸上才有了血色。
　　晨儿一直被周夫人照顾着，对着周夫人晨儿也不哭，反倒一看见周丞相就哭的厉害，这使得周丞相很是郁闷，自己怎的这般不招外孙待见。
　　沈云扬给他出主意，让他多笑笑，再拿着些吃的玩的逗晨儿欢喜。
　　周丞相觉得有理，小孩子都喜欢这些。次日府内人便看见周丞相笑了一日，吓得人人都低头认真的做事。
　　待他来看卧床的周长欢时仍是笑的那般瘆人，周长欢不解的小心翼翼问询“父亲有何喜事？”
　　周丞相答“晨儿愿与老夫玩了。”
　　这回答让周长欢瞪大了眼，看向一旁忍笑忍得辛苦的沈云扬无奈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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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夏日
　　周芜也回了周府，怨恼又心疼的看着倚着床栏坐着的周长欢。
　　有沈云扬在，周长欢也不心虚，抬眼宠溺的看着委委屈屈的哭包周芜。
　　“阿芜～，我都这般了，别怪我了……”
　　不得不说周长欢真是撒娇卖惨的好手，沈云扬挑眉看着身边的女人，探身一吻至她眉眼上。
　　周芜哼了一声很有自知之明的不留在此碍事。
　　待沈云扬吻完老老实实的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时候，周长欢无奈的笑笑“作何吻我眼睛？”
　　沈云扬也诚实的回答“你脸上都涂着药，那么苦，将我毒死了你岂不是要守寡。”
　　她脸上血痂在一点点脱落，疤痕的模样也显现了出来，虽用了祛疤的药，可伤口太深，留疤也是难免的，好在周长欢长得好，鼻子眉眼的太过俊俏，即便面皮上有伤看着也是顺眼的。
　　至少在沈云扬眼里是这般觉得。
　　她卖乖的模样惹的周长欢翻了个白眼，随即又正色道“请人将我这琵琶骨下的铁钩取出来罢，如今我气力已恢复的差不多。”
　　沈云扬点头应下，次日便请来最好的军医。
　　这小老头在沈家军里十七八年了，人踏实手艺又好，也为沈云扬治过几次伤。
　　周丞相与周夫人得知了一早就等在院子里，沈将军与沈夫人也都来了，连着未曾去军营的夏叶与白虎也来了。
　　满满当当一院子人，沈云扬在屋内扶着周长欢为军医打下手，周芜来来回回的换水递纱巾。
　　沈云扬把筷子放进周长欢嘴里让她咬着，看着军医拿着锋利的小刀子将铁钩旁的皮肉划开，血汩汩的流了出来，沈云扬急忙拿纱巾擦着血，以免打扰了军医判断的下刀之处。
　　周长欢疼的死死的咬着筷子，虽已用了麻沸散，可汗一出药劲便过去了，还是疼的厉害。
　　好在军医下手快，蹭蹭的几声皮肉划开的声音后便放下刀小心的找好方位力度将铁钩慢慢拉了出来，随着铁钩一点点从体内出来血也汩汩的多了。
　　“墨儿可记得幼时去梁国公府赴宴，我安分不住，自己跑到了湖边，你恰巧过来，白裙翩跹，我一时起了坏心，把手弄脏将你的白裙抹黑，又差点把你推到湖里，可我娘找来要骂我欺负你时，你又护着我说是你陪我玩弄脏的，并非欺负。你分明看着湖怕得要死，却不肯对大人们说一句。”
　　周长欢忍着痛，知沈云扬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扭头吐掉筷子接着她的话，无力的道“我看你自己蹲在湖边，小小的一团，细软的发被风吹着，鬼精鬼精的转着眼珠子，我就停下步子，静静的等着你朝我扑过来。你那般古灵精怪我怎舍得你受罚。”
　　沈云扬忽的有些郁闷“怎的觉得自己像只被你骗进套的狐狸，你一时温情便骗了我一生。”
　　“胡说，我分明……做的是良心买卖，用一世情意换你余生。”
　　说话间那只铁钩也被拔了出来，周长欢脱力的倒在沈云扬怀里，其余地方的伤疤有的长出了粉色的皮肉，有的仍是血痂，锁骨下两个黑红的血洞，军医麻利的为她进一步清理好伤口上药包扎好。
　　沈云扬拿着帕子为她擦净冷汗与血污，换上干净的锦被后为她轻轻的盖好薄被。
　　眼见着两个带着皮肉的铁钩子被拿了出去，周夫人眼眶即刻红了，周丞相偷偷背过了身去。沈将军看的也是不忍心，沈夫人更是心疼这个孩子。
　　白虎急忙接过拿去处理了。
　　周长欢耗费了极大的精气神，不多时便昏睡了过去。
　　沈云扬捡起地上那根被周长欢咬过的筷子，用袖子擦净，见上面齿痕深的几要将它咬断。
　　她轻轻的把这根筷子放进了笔筒内。
　　如今取出来了这两个铁钩，沈云扬也有了心思去与那些人算算账。
　　天牢内商卿被捆的结实，下巴也被卸掉，以防她咬舌自尽。
　　她要让她墨儿受过的苦楚都在这女人身上讨回来。
　　商卿被打的头破血流，看见一帮糙汉被带进来时，一旁她的侍女哭嚎着，“公主她不曾让那帮人□□周长欢，你报仇莫报错了人。”
　　闻言沈云扬冷了眸色，让人抓出来了当初折磨周长欢的那些人，原本这些人就私交好，拿着家里老小性命逼迫一番自然就都招了。
　　共十三人，宫变那日死了三人。
　　沈云扬将这十人扒光了衣服捆在荆棘上，旁边一套套刑具闪着幽光。
　　“谁给她穿的琵琶骨！”
　　无人应答…
　　沈云扬一挥皮鞭，“坦白指认者，从轻处置，但凡有一条罪无人认清，那便杀无赦！”
　　随即十个人都把罪行往那死的三人身上推，沈云扬又道“指认撒谎者免罪！”
　　这一下几个人狗咬狗一样都指认清楚了罪状，听闻周长欢的玉佩被当了换酒喝，沈云扬急了眼，问清楚卖去了何处后便急匆匆的找去。
　　留下的这十人由夏风处置，□□者一律处死，其余的关在天牢内终身监禁。
　　商炀得知后将那些人也处死了，他不许得知周长欢受辱内情的人留在世上。
　　沈云扬去到当铺后却得知那玉佩已卖了出去，再去找到买家竟是陈王府的商伊人。
　　商伊人长得可爱，人却是与外表不符的直爽，直接要了一千两黄金。
　　沈云扬给的也痛快，赞叹这小妞面上风轻云淡，实则不简单。
　　商伊人要的这一千两黄金是为的沈云扬与周长欢心安。
　　她是得知此乃二人的定情之物后才有了此决定。
　　一来，源于这玉佩虽本身不值此价，却承载着二人太多的情分，经过此变过几经他人之手难免觉得意晦。
　　如今她要一千两黄金自是抬高了这块玉佩的价值，反倒多了可贵。二来，周长欢也能明了沈云扬的心意，周长欢是她喜欢的人，她自是希望她能被人珍重，如今看沈云扬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买下，便也是替沈云扬表明了珍视之意。
　　沈云扬领了商伊人的情，觉得这小姑娘才十五岁便能有此算计，想若入朝也定是一展宏图。
　　她有心结交，故留下话“今日欠你一个人情，来日若有需要，但凡我能帮的上忙，定是会全力相助。”
　　离开陈王府沈云扬心情大好，手里的玉佩传来暖意。
　　她回去便见到倚着床栏唇色发白的周长欢，献宝一样俯身在她面前摊开了手掌。
　　看见这枚温润的兔子玉佩周长欢轻轻的笑了，抬眼望着满脸笑意的沈云扬，轻轻道“过来。”
　　沈云扬听话的凑上前，猝不及防的唇上落下一吻，霎时脸红的如同晚霞一般。
　　“墨儿真坏，竟学会调戏人了。”
　　想周长欢如今外伤太多，便不曾为她戴上，只是在她妆奁内放好。
　　转眼已到夏日，周长欢外伤已好的差不多，只是腿伤尚未痊愈，伤筋动骨一百天，还且的要养。
　　沈云扬给她弄了辆木轮车，每晚待日头将落未落时便带她去看夕阳，手中折扇为她扇着风驱赶着蚊虫。
　　周长欢戴着面纱看晨儿被母亲拉着朝着自己走过来。
　　晨儿虽会喊娘，却不认得她。她便耐心的一遍遍的教他。
　　这一点沈云扬不得不佩服周长欢的耐心。
　　她坐在周长欢身旁的石凳上为她们母子扇着扇子，“那他该唤我何？”
　　周长欢未曾思索，实则已思索过许多遍“自是唤我娘亲，唤你母亲。”
　　终是在沈云扬的诱骗下，晨儿偶尔会唤她一声母亲。
　　只因她平时都在照看周长欢，与晨儿接触不多，如此她便已知足。
　　商炀将之前的一座王府赐给了沈将军，沈将军仍为护国侯，可他只要了这一虚衔，卸下兵权进了中书，留两个儿子在兵部任职。
　　周丞相直接卸了任，横竖长子周长安如今做到了户部尚书。
　　商炀不曾为难周长欢与沈云扬，装作周长欢真的死在了天牢，下旨追封入葬了。
　　他像一个真正的帝王，不再袒露半分情绪，再无人能靠近他半分。
　　皇家的人无情，可沈云扬知他对周长欢是真的动了情。
　　夏叶躺在军营边缘的一颗老树上发呆，这些日的风波里她不敢想心事，可如今风波已定，她心潮泛滥。
　　正出神时却被一颗石子打在身上，不痛却刚好让她回神，她瞥眼见树下站的是白虎。
　　“你要作何？”
　　白虎冷着脸让她下来，她吐掉嘴里的草茎跳下来后看白虎走到她面前。
　　他离得极近，她甚至能看得清他脸上的汗毛与胡茬。
　　他的气息涌入鼻腔，夏叶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她被吓到后无措的模样，白虎坏笑起来，在夏叶抬手打他的那一刻将她拦腰抱起。
　　“嫁给我！”
　　他大步的抱着她往将军帐中走，夏叶只是喝道“放我下来！”
　　只听见清朗的男声开怀“不，这辈子我都不放开你，我不要你做姐姐，我要你做我夫人！”
　　将军帐内是京都布防军指挥使刘挚，白虎辞了百户之职带着夏叶去沈府找沈涛。
　　进门前夏叶只问了一句，“你可是认真的？”
　　白虎举手发誓“认真，比针尖还真！”
　　随即夏叶便不再犹豫，与他并肩进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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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解结
　　夏日是周长欢最喜爱的季节，晚间她在院内躺椅上窝在沈云扬怀里看满天星辰，晨儿光着身子在不远处的石台上爬着抓蚂蚁。
　　沈云扬摸着周长欢的手挑眉道“过几日便是夏叶与白虎成亲的日子，你可要去看看？”
　　话音未落便听见周长欢拒绝“我不去，你带着晨儿去玩儿罢。”
　　沈云扬笑了两声，指着撅着屁股挖蚂蚁洞的晨儿道“你儿子觉得去婚宴还不及抓蚂蚁来的有趣。”
　　周长欢也笑了起来，“小心他长大了将你扔沟里去。”
　　听见周长欢调笑自己，沈云扬毫不留情的一口咬住了周长欢的耳垂，舌尖轻轻的勾了勾，周长欢只觉得火就被她这样勾了起来。
　　空前的羞耻感席卷着周长欢的身心，她想起了昏暗天牢内的凌辱，不禁变了声音。
　　“不要！”
　　吓得不远处的晨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周长欢，他丝毫不知此刻他娘亲心里的痛楚与不堪。
　　沈云扬也被吓到，起身抱起晨儿交给了周夫人的侍女，打发她们离开了。
　　紧抿着唇又抱着周长欢回到了屋内，将她放到柔软的床榻间，放好靠枕扶她靠好。
　　她心疼的解下了她的面纱，眼见着那一双桃花眼逐渐变红，她轻轻的伸手揉她颈后的穴位。
　　周长欢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她，嗫嚅道“或许终究还是不能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你可找两个清白的姑娘或男子……”
　　明白她意思后，沈云扬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转身就往外面走“好，你别后悔就行！”
　　看见她离去，周长欢顿时乱了分寸，一把拉住了沈云扬的衣袖，忍着泪不落下，却又不知说何挽留。
　　回头看周长欢那副被抛弃的幼犬模样，沈云扬原本的怒气瞬间熄灭，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哄她。
　　“我不要旁人，我只要你，你给的了便给，给不了我不强求，横竖这辈子沈乘云只能是周墨的，周墨亦只可是沈乘云的，你人在我这里，心也在我这里，还不够吗？”
　　即便如此却也是惹的周长欢哭的更厉害，沈云扬知这些时日粉饰的恬静终究是挡不住内里紧绷的弦。
　　不止天牢那几日，连同着昭阳殿假死那一日，都在周长欢心里结下了疙瘩。
　　要想解开这个结，需要她给周长欢过量的勇气与坚决，她轻声诉说着“我赶回京都正听闻沈家满门被屠，不敢信是你的意思，觉得或许另有隐情，可看到一具具焦尸抬出时，我不敢不信，觉得我是天大的傻子。可昭阳殿我饮下毒酒前，本欲拉着你一起死，可终还是不能下手，我不会去拿走你的命，你的命该在你自己手里。”
　　她的讲述安抚着周长欢的情绪。
　　她继续道“我醒时已是在一间茅屋内，听白虎说接到夏叶给出的消息他们几个就一直守在乱葬岗，那些禁军胆子小，扔在乱葬岗边上就跑了，他们就把我带了回去喂下了解药。”
　　“那一日皇城攻破我冲在最前，去昭阳殿早已不见你身影，我连问了几个宫人总算问出来你被关入天牢，我去时你便毫无生气的躺在泥泞的地上，我心都要碎了，我带你回周家求周丞相收留，京都之内也就周府较为安全且愿收留我们。”
　　“来了许多大夫道你还剩一口气，醒不醒全看天意，你可知我那时已做好了打算，若你走了，我就随你而去，来世我决不欺负你。好在你醒了，我们还有这般长的余生，熬了许久，生生死死都走过一遭，溺于过去那些阴暗岂不是辜负韶华，辜负一世。”
　　这一刻周长欢假装着遗忘，她不敢去想那些，让自己沉溺在沈云扬的温情里。
　　衣衫被沈云扬熟练的解开，她虔诚的吻过那一道道伤疤，醉在周长欢的气息里。
　　这一夜虽不敢折腾，却是冰雪消融。
　　被沈云扬这一番亲热，周长欢便也逐渐打开了心结。
　　“我醒前做了一个梦，我沿着小路走在不知是何的一望无际的齐腰青苗里，沿着路的方向远处有一排高大的树，我就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想走到树下看一看尽头是何样，可走过去树便消失了，路也没了，我转身想沿原路回去，可来路也不见了，我就孤零零的站在天地间，只有苍白的天与青绿的苗，仿佛被抛弃，被遗忘。”
　　这梦也正是她迷茫无助的映射，她不知自己可会醒来，不知能否给众人一个解释。醒来分明是该庆幸的事，却被不堪所困，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残破的自己。
　　好在沈云扬是她的心药，原本觉得脏陋的身躯被沈云扬碰过便也觉得并未有那些不堪。
　　心里凝结的冰霜被沈云扬的融化殆尽。
　　从早早抱回晨儿的侍女出听闻女儿情绪不对的周夫人来到周长欢的院落，可还未进去便看见面色微红步履匆匆走出来的周芜，她拦住周芜刚想问个清楚就被周芜拉走。
　　二人在暗处嘀嘀咕咕一番后，周夫人亦脸色微红的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一夜后周长欢慢慢的与从前的周长欢无异，也同沈云扬一起去了白虎与夏叶的婚宴，仍带着面纱可举手投足间更多了丝神秘的风情，看的沈云扬满心满眼的欢喜，除了看夏叶姐姐便是盯着周长欢看。
　　惹来白虎戏谑，“瞧瞧你那眼珠子都要长到周墨身上了。”
　　她也不客气的回“有本事你眼珠子别长到夏叶身上。”
　　得来白虎干脆利落的一句，“没本事！”
　　我好不容易娶到手的媳妇，不盯着跑了可如何是好。
　　入冬之时周长欢的腿便好的差不多了，毕竟受过重伤，日后变天难免会难受，沈云扬也请了大夫常为她养护着，她身上的伤已全然长好，只留下一道道微微凸起或凹陷的疤痕，且与肤色一样，不算违和。
　　锁骨下的两个血洞也只剩下两个粉红色的疤。
　　周长欢平日里仍是戴着面纱，只有她与沈云扬时便会摘去。
　　她左脸上两道疤一条从耳下到下颌，另一条交叉着从眼角到下颌。右脸三道疤亦然，交叉着布满了整张脸。
　　好在疤痕未曾有颜色，看着惊人却不吓人。
　　又一直用着消疤的药膏，比之从前也留住了七分容颜。
　　二人商议好过完年便去北疆玩些时日，天南地北的都走一走。
　　她先带周长欢去见了自己母亲，沈夫人本就心疼周长欢，如今看二人总算修成正果也不曾多说何。
　　京都经历两场动乱已是变了模样，也是百废待兴，各家店铺都刚开了门，颇有欣欣向荣的景象。
　　沈云扬牵着周长欢走在大街上，贩夫走卒来来往往的也算是热闹。
　　周长欢忽的想起来长福镇的那个李家小姐，与沈云扬提起引得沈云扬坏笑“那颗药丸是那时逛庙会随手拿的小栗子，那种坏女人就该吓吓她。”
　　周长欢看着身边人得意的小模样，宠溺的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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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终章
　　很快就进了冬日，二人不喜出屋觉得太冷了些，便在屋内看着晨儿折磨踏雪。
　　晨儿也是争气，样貌跟周长欢一模一样，脾气却是被沈云扬带的无法无天。
　　死命拉着踏雪的尾巴，疼的踏雪喵喵的叫着又挣脱不开，又不敢挠他。
　　最后还是沈云扬把他抱起来解救了踏雪“小兔崽子，怎的不学学你娘亲，打小就安安静静的，你倒是闹腾。”
　　晨儿撇嘴要哭，手脚乱扑腾的喊着“猫猫……”
　　沈云扬便把他放到床上，伸手比划了两下“再不听话，小心我揍你。”
　　她的招式好看，晨儿被引过了注意，咯咯的笑起来跟着比划着。
　　周长欢笑着看着她二人，恍然想起前年雪中沈云扬的剑舞。
　　那般苍茫的大雪，纷纷扬扬，她矫健的身姿隐在那片迷蒙的白里，自己实在是情难自禁掏出玉笛为她和着，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若也会武功就好了，便可与她舞在一处，而并非只能借笛声缠绕她身侧。
　　沈云扬与晨儿打闹，余光瞥到周长欢痴痴的看着自己，乐的扑进她怀里“怎的？被我迷住了？”
　　“嗯。”周长欢不否认。
　　沈云扬笑意更甚在她怀里蹭着“也好，你们娘俩就乖乖的待在我的坑里。”
　　听她言，周长欢不禁嫌弃的撇了撇嘴，“哪有人把自己比作坑的……”
　　还未说完便异口同声的被沈云扬接了下句“不学无术！”
　　二人相视笑了起来。
　　正笑的开怀时周夫人正好进来，周长欢与沈云扬都一脸茫然的看着神色不好看的母亲大人，随即周夫人将周长欢在她离开大佛寺时送的那只香囊扔到她面前。
　　周长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刚想收起来便被沈云扬抢了过去，看内里的那一层被刮破，里面塞着张纸条。
　　周长欢阻拦不及，便被沈云扬展开读了起来。
　　“女儿不孝，今生恐难侍奉高堂，母亲万万保重身体，若女儿已不在，您就权当不曾生过我罢，若云扬想不开，您也转告她，让她权当此生不曾遇见周墨。珍重。”
　　看沈云扬沉了脸，周夫人道“你替我好好的教训教训她这个不孝女。”
　　说完便走了，留下沈云扬恶狠狠的看着身边笑的讨好的女人。
　　次日再见周长欢，她那白皙的脖颈间多了几个红肿发紫的牙印。
　　去岁周长欢生辰沈云扬未能陪她，这一年在周府过完生辰后，便带她去了长福镇。
　　周长欢本只以为沈云扬是带她故地重游，却不料她特意为自己弄的满城灯火。
　　仍是那家客栈，仍是夜里。
　　沈云扬牵着她的手慢慢的走着，周身被照耀着琉璃光华，周长欢仍是戴着面纱，仍是那般的温柔娴静。
　　戏且在唱，戏法一如既往的热闹。
　　恍惚间让周长欢忘却了这一年间的磨难。
　　她扭头看身边的沈云扬，正对上她看自己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泛着光，透着股甜意。
　　“墨儿，抬头看。
　　她声音蛊惑，周长欢便乖乖的抬头看天，满天的灯笼飞起，比星辰更美。
　　耳边传来那让她心动的话语，“我确定，我会牵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
　　这一刻，心便醉了。
　　她仰头凑上了沈云扬的唇，隔着面纱，触感朦胧且真切。
　　她心里想着，不止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皆只要你一人。
　　看不见漫天星辰，便燃千百天灯，赠你一览星河。
　　她爱极了沈云扬的心意。
　　话说无商不奸，沈云扬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回到客栈她便迫不及待的解开了周长欢的白衣，饿狼一般看面前娇贵柔弱的女人“姐姐这般可真是美极了。”
　　一声姐姐羞得周长欢脸色发红。
　　任她压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阿姐……阿姐可真厉害。”
　　周长欢已淋漓尽致的盛开，听见沈云扬这不正经的夸奖，羞得把头埋进她怀里。
　　沈云扬沿着那些疤痕一路吻下去，给予了周长欢极致的宽慰。
　　“我们可会有来世？”
　　她哑着嗓子问身下的女人。
　　周长欢贴紧她轻喘着气答“不知，可不论日后有多少光景，我全许你，只要你肯要，便全许你。”
　　“好。”
　　这一生有你正好。
　　年少能遇见你正好。
　　沈云扬始终忘却不了她与周长欢初见时，她闲极无聊想无事生非，正看见一个美若天仙的文弱小姐姐，看那小姐姐举手投足真是娴静娇贵，白襦裙摆随着脚步轻晃，她便生了坏心思，让她给自己剥核桃，她摇头说自己剥不开，便气郁的绊倒她给自己当马骑。
　　四下无人，自己骑在她身上她也不敢挣扎起身，嗅到她身上那股干干净净的清香，那时她便被这股香气迷昏了头。
　　也忘不了冷宫那一夜，空荡荡的昭阳殿前她的墨儿抬头看着那一轮孤月。
　　自幼时的独一无二宠溺让她不解“为何对我这般好？”
　　“那你为何对我好？”
　　“我幼时对你并不好！”
　　周长欢笑了，“那你为何缠着我，欺负我？”
　　“……”
　　她不曾说话。
　　周长欢笑意更甚“小孩子的喜欢不就是那般拙劣吗？只是我们都懂得太晚，才错过六载，徒增悲哀。”
　　沈云扬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还是墨儿通透，果真多读书是好的。”
　　“若是初心未改，多应此意须同。是以我遵循了本心，即便与随心所欲不逾矩违背，亦觉得走的是一条对的路。”
　　周长欢只庆幸因多读了几本书，能坦然去爱上沈云扬，不惧世俗。
　　天光大亮，沈云扬正欲带周长欢去附近转转，不巧一出客栈便碰上了李茹。
　　李茹可是恨极了她二人，那粒毒丹骗得自己好惨，到后来回过神来去请大夫才知自己并未中毒。
　　还真是冤家路窄。
　　周长欢闪避不及，被李茹一把扯掉了面纱，她抿紧着唇有些无措，强撑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垂眸站在原地。
　　李茹一愣，她本只想看看周长欢是何容颜，看清周长欢脸上的疤随即讥笑起来“原来是个丑八怪，怪不得要一直戴着面纱，长得丑就别出来吓人，真是晦气。吓死我了，还真没见过比这般还吓人的。”
　　周长欢眼眶红了，没几个女子能坦然接受这等侮辱，可却无力反驳。
　　自己……的确吓人。
　　沈云扬气的一把掐住了李茹的脖子，“你是活腻歪了不是！”
　　李茹一招手，瞬时围上来了一圈人拿着手臂粗的棍子，周长欢怕沈云扬吃亏，急忙拉住她不许她冲动。
　　又听李茹道“我哪里比不得这个丑八怪，你可是瞎了眼？”
　　一口一个丑八怪，戳着周长欢心里痛处。
　　沈云扬推开她将周长欢护在身后，“你何处比的上她，你嚣张跋扈毫无德行，我家墨儿谦逊懂礼大家典范。”
　　“你粗鄙低俗井底之蛙，我家墨儿气质绰约仪态卓然。”
　　“你无才无貌无品无涵，我家墨儿清涟不妖才高八斗女之君子。”
　　“你有何处比的上我家墨儿，我家墨儿容貌受损那是美得老天爷嫉妒，慧极必伤。你一个癞蛤蟆非要跟天鹅比，哪个给你的底气？”
　　听她话说的一套一套的，周长欢吸吸鼻子嘴角上扬，轻轻的笑了。
　　李茹气的瞪大的眼，难以置信又怒发冲冠。
　　“你竟然为了这个丑女人将我说的那般不堪……你……你……”
　　“你什么你，你如今在大街上仗势欺人，不够不堪？”
　　说完沈云扬想起自己在京都比这过分多了，不禁脸红了红。周长欢看在眼里，忍不住藏在她身后笑了起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腰。
　　察觉到身后女人的小动作，沈云扬也松了口气，她最怕她的墨儿难过。
　　凌厉的目光扫视一圈，随即闪身将几个人踢翻在地，这且是周长欢头一次见她打人，看她招式利落漂亮，周长欢在一旁很是给面子的拍手叫好。
　　使得沈云扬很是得意，卖乖的大步走回她身旁道“敢欺负我儿子的娘亲，就是这个下场。”
　　看见周长欢眼里的崇拜与爱慕，此刻沈云扬觉得自己若是长了尾巴便一定会翘到天上，她笑着牵住周长欢的手带她回京。
　　不出三日，长福镇再无李家之人。
　　过完年，沈云扬便带着周长欢去了北疆，抛下了晨儿给周夫人，气的周夫人骂这二人没个当娘的样子，把孩子扔下自己跑出去玩了。
　　北疆有一处沈家的老宅，管家见沈云扬来很是欢喜，信里老爷说正打算着再过些年带夫人来养老，可没想到竟是大小姐先带着少夫人来了。
　　北疆天地辽阔，无拘无束，飞鸟长河，骏马落日，远山轻烟，风急雨烈。
　　周长欢也爱极了北疆的风光，迎着那轮要降到长河里红日，马背上她回头去吻沈云扬，墨发飞扬，她未曾戴面纱，疤痕难消可她笑的却是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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