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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总以为我对她图谋不轨
　　作者：浅花醉

　　文案

　　姜千寻穿书后，一心只想飞升。
　　比起十年寒窗高考挤独木桥，毕业后卷家世卷背景卷人情世故，修仙真是太简单直接了，只看资质和勤奋。
　　她的师尊是当今仙界第一人沈卿尘，风姿绝代不染凡尘。
　　为了得到师尊的青眼，她俯身倾耳，恭敬无比。
　　但她的殷勤没有换来好的结果。
　　不管她如何侍奉，师尊都十分冷淡，看她的眼神透着防备，甚至只是简单的奉茶，都会让她放在桌上，小心防止肢体接触。
　　她有些难过，但难过之余，又觉得这是师尊对她的考验，于是她重整旗鼓，不管遭受怎样的冷遇，都迎头赶上，绝不退缩。
　　直到——
　　她又提灯去找师尊求问，对方允她进来，绝美的脸上布满可疑的红晕，边磕绊边羞涩道：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答应求娶，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姜千寻：？
　　她什么时候求娶了？
　　＊
　　沈卿尘读过一些话本，知道这世上有穿书之说。
　　那些穿越者不一而足，不是意图攻略师尊，就是攀折高岭之花。
　　她两个条件都符合，且，她徒弟是穿越者。
　　她怀疑，徒弟对她图谋不轨。
　　她观察许久，发现对方的行为无一不印证着这点。
　　她尽力与其拉开距离，不管对方怎么暗示，她都不为所动。
　　可对方实在过于缠人，她只能败下阵来。
　　谁知对方竟然言辞凿凿，说自己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沈卿尘微微一笑，她就知道，这又是徒弟欲擒故纵的把戏。
　　一心修炼没有半点私欲的卷王徒弟×每天都在误会沉迷自我攻略的师尊

　　内容标签： 阴差阳错 仙侠修真 甜文 师徒
　　主角：姜千寻，沈卿尘 ┃ 配角：游采薇，南宫怜玉，凌萱，单瞳瞳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又在自我攻略了。
　　立意：持之以恒才能有美满人生


第1章 
　　姜千寻飞升了。
　　伴着无边霞光和阵阵仙乐，她渐渐往天上升去，脚下的灵秀宗在渐渐弱小，同窗们也都仰着头看她，远处传来呼唤她的声音，不知是天帝还是帝后，总之，对方唤了好几声，好像非常期盼她的到来。
　　她的内心充满祥和的幸福。
　　怎么说呢，这也算是成功上岸了吧，从此以后她就能躺平，闲坐饮茶，旱涝保收，多体面，多稳定，再也不用被爹妈嫌弃了。
　　但她的快乐没有持续多久，甚至还没看到天界什么样，就感觉自己的头被重重地敲了一下，接着突然炸响一个老姑婆的咆哮：“姜千寻！谁许你在课上睡觉！”
　　她吃痛捂头，耳边传来一连声哄笑。
　　睁眼看去，只见授课长老傅欣正立在她的席位前，脸上带着暴怒到极点的不耐。
　　傅欣是教修仙界立宗编年史的，容貌倒也年轻，只是头发一丝不茍，穿着老气横秋，又从来没好脸色，所以看起来非常有教导主任的感觉，叫人看了就莫名觉得心虚。
　　姜千寻急忙堆笑，想讨几句饶，对方压根不给她机会，直接说：“休要强词夺理，我在你旁边立了半日，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
　　什么！
　　她看向损友游采薇，对方对她耸了耸肩，用口型说：“叫你了，你没醒。”
　　姜千寻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梦里的那个声音是游采薇，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用不着狡辩了，直接缩起脖子朝门外走去。
　　临出去的时候，她还听到傅欣厉声道：“哼，屡教不改，无可救药！你们也不用笑，都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要是像她一样日日贪懒，迟早泯然众人，再好的资质也是浪费！”
　　众人自然齐声答是。
　　姜千寻有些不忿，她哪有天天睡觉，只不过懒得听历史课而已，她是来修仙的，又不是来研究修仙史的，听那些又有什么用，有这个时间，倒不如找个地方好好修炼才是正经。
　　要不是因为昨晚修炼得太晚，她才不会在课堂上睡着，所以她不是贪懒，倒不如说，是太勤奋了。
　　她这么勤奋，只是想早日飞升。
　　从穿进来的那天她就明白，飞升是唯一的出路，不管是想回到现实，还是想在这活下去，最必要的事就是飞升！
　　飞升后，她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找到回去的希望，就算回不去，也能拥有编制，从此不老不死。
　　而且，修仙是她见过最简单的事业，不用数千万人去挤那名为高考的独木桥，不用毕业后开始攀比家世背景和情商，自己努力自己的就够了，所有人都是同一起跑线，只看资质和勤奋。
　　她是单灵根，资质没问题，所以只剩下勤奋，她会争取一切空闲时间修炼，哪怕再苦再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会爬起来继续。
　　她成长得的确很快。
　　比起同学们，她已算是一骑绝尘，只可惜，还是不够。她感觉，自己的修炼速度还是太慢。
　　一开始她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只一股脑地加大修炼强度，但后面她发现，这和勤奋没关系，勤奋能够到达的极限，也就是这样了。
　　光靠勤奋，能够达到的速度是有上限的，她已经在同学中做到了最好，然后呢，然后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了。
　　她试了很多办法，都无功而返，她发现自己这样无头苍蝇似的乱试是没有意义的，她需要一个真正的老师，能够帮她点拨，答疑，指出问题。
　　作为天灵根，她当然是有师尊的。
　　她的师尊名叫沈卿尘，是灵秀宗的宗主，据说是万年难出一个的天才，不到五岁就筑基，刚过五百岁，就已经站到了仙界顶点。
　　现如今，已经是半步仙人。
　　多少人的梦想就是拜其为师，姜千寻运气好，刚好被分到她的门下，但只是挂个名字的内门弟子，年纪不到，等级也不到，在筑基之前，只能在学堂跟大家一起上课。
　　想成为亲传，至少要筑基之后，还需要很大的机缘，并不是所有的内门都能成为亲传，她现在连脸熟都混不上，估计对方都不认识她。
　　她也想过办法，偶遇，拜访，等等，最后全以失败告终，一来对方是宗主，平日事务繁忙，根本没时间见小弟子，二来对方性子极冷，话也极少，往往打上照面只来得及点个头，人已飞出几百步去。
　　她后来明白了，师尊高高在上，清冷疏淡，虽有无边美貌，却不是自己能够接近的。
　　她只能死了这份心。
　　在门口罚站了一会儿，姜千寻便偷偷开溜，朝着自己的秘密基地去了——她是逃课出来的，不能回舍监，也不能去演武场，只能找个隐秘的地方偷偷修炼。
　　她的基地在演武场外墙的悬崖边，地方很小，不过三米见方，但却地上有台头上有树，有种古朴的气韵，灵气也与演武场里一样充沛，是个不受别人打扰的，只属于她的小天地。
　　刚坐了一会儿，她就听到一个声音。
　　这声音离得很近，但却不是演武场内部传来的，倒像是她的脚下——但这也说不通，她脚下就是绝壁，绝壁下是困龙渊，深渊上方有护山阵隔绝，什么东西能从下面爬上来？
　　除非，护山阵破了。
　　这个想法起来的当下，她立刻开始脊背发凉，要知道，困龙渊下困的可不是龙，而是无数妖魔鬼怪，这些东西一旦出来，就会被灵秀宗里源源不断的灵气吸引。
　　那个声音，是妖魔爬上来的声音？
　　姜千寻不敢耽搁，直接顺着古树爬上外墙，她必须立刻告知长老们自己发现的异状，不管是不是她猜得那样，总归警醒些是好事。
　　谁知她才刚把头探出外墙，就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她回头望去，只见一条刺藤正慢悠悠朝她腿上攀来，她忙蹬了两下，没蹬开，便索性咬牙捏诀去烧。
　　“千寻？你在这儿做什么？”
　　突然有个声音自墙内传来，姜千寻抬头去看，只见来人却是凌萱，对方和她一样是穿来的，估计是正好在演武场上课，看到她的脑袋露出来，才跑过来找她说话。
　　“你快拉我一把，有刺藤缠住了我的脚！”姜千寻忙道：“不知道是不是护山阵出了问题，快快快，得赶紧去通知长老！”
　　凌萱也吓一跳，忙上来拉她的手。
　　谁知下面的刺藤像是听懂了她们的对话，突然又攀了两条上来，一条狠狠把姜千寻往地上一扯，另一条越过围墙，想去抓凌萱。
　　姜千寻被摔得不轻，见状直接抓住它的根部一扯，将攀上围墙的那条拉了下来。
　　“千寻！”那边的凌萱喊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姜千寻喊了一声，立刻就意识到，凌萱也不过练气期，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倒不如直接去找长老来得利落。
　　于是她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凌萱犹疑道：“你自己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没事，不过几条藤而已。”姜千寻催促道：“快去，别叽叽歪歪了，护山阵要是真破了，整个灵秀宗都得受牵连！”
　　听着凌萱应声跑远，姜千寻取剑把腿上的刺藤切断，又一次朝树上爬去，刚爬出一半，突然有个娇媚的女声响起：“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不止几条藤呢？”
　　随着声音响起，便有几道妖咒朝她背后射来，这符咒又急又凶，若是不躲开，必会立刻被钉成一团烂肉，但她人在树上，想躲，便只有往下。
　　咬咬牙，姜千寻纵身一跃，钻进树干和围墙山壁形成的合围之角——这是附近唯一能够藏身的地方，也是退无可退的绝路，但现下她没有选择，若是暴露在外面，一定已经死了。
　　那个妖物已经修出人形，修为一定比她高，正面交战她连半点胜算都没有。可要是拦不住对方，对方必然会去追凌萱。
　　凌萱一死，宗门危矣。
　　对方也明白这个道理，并不打算与她纠缠，而是准备跳过围墙去追凌萱，姜千寻如何能让她得逞，立刻以血画阵，施展出一个禁锢阵，将其又困了回来。
　　但她修为太低，只能维持三秒。
　　三秒过后，她将没有任何接替之法。
　　练气期就是这么弱，几乎没有任何战斗能力，这已经是她能用出来的唯一有用的阵法了，阵法维持期间，她还必须守在附近，等于是激怒对方的同时，把自己也拖住了。
　　那妖物果然气急败坏道：“禁锢三息有什么用，等我出去立刻把你碎尸万段！”
　　姜千寻当然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心里不由一叹，她没想到自己的穿越之旅结束得这么简单，还说什么飞升，什么成仙，原来都是梦幻泡影，难怪她刚才会做那样的梦。
　　也许死了她就能回到现实呢？
　　想到这个可能，她反而振奋起来，道：“我这样的小人物死不足惜，只不过我死之前，肯定要把灵海爆了跟你同归于尽，反正你想入侵灵秀宗，就必须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她话音刚落，禁锢法阵便消失了。
　　那妖物听她这么说，脚步顿了一顿。
　　杀个练气期容易，可要是被爆一下，却有些得不偿失。虽然对方自爆未必能够杀掉自己，可谁也不想灵气没偷着，还平白受个重伤。
　　姜千寻眼看威胁有用，心中不由一振。
　　于是又大着胆子道：“还有，你杀了我，我师尊肯定不放过你，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当世仙界第一人沈卿尘的弟子，她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你化成齑粉！”
　　那妖物本来还有些忌惮，听她这么小看自己，胸中的怒气更盛，一边说着“放肆”一边朝她扑来，这一扑没有留力，出手就是杀招。
　　眼前的大树瞬间倒塌，撞上山壁，又朝悬崖倒去，姜千寻身前再无任何阻隔，强大的震慑之气朝她袭来，让她的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她拼尽全力结阵去拦，但也只是螳臂当车，身体像被无数利刃划过，痛得几乎支持不住，但最糟糕的是，对方是奔她的心脏来的。
　　要死了。
　　姜千寻无比确定。
　　可她还不想死，她还没有……
　　姜千寻突然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遗愿了，她活了这么久，小时候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毕业了除了考编制就是考编制，就算是穿书了，也还是只顾着这一件事，她好像个只会学习的机器，就连爱好，愿望，乃至其他的一切，都是空洞而苍白的。
　　这就是她所追求的吗？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利爪已经到了她眼前，对方的速度很快，快到她根本没时间爆体，可她却看清楚了很多东西，就像是慢放一样，死前的时间是那么漫长，她甚至看得到爪上锋利的寒光，还有上面萦绕的妖气。
　　然后突然。
　　真的是突然。
　　她眼前放慢的画面里突然插进一个极快的身影，这个对比如此强烈，让她不由自主地移过目光，她的动作也是很慢的，抬个头的时间，眼前的妖物就变成了一团血雾。
　　在漫天飞舞的血雾中，她看到一个人。
　　此人身穿白色宗服，外面罩着一层淡蓝色的罩纱，长袍宽袖，身姿轻盈，秀发随着微风轻轻飘动，落地时未掀起任何尘埃，步履间带着种干净到极致的不染。
　　等落定了，姜千寻才看出是沈卿尘。
　　对方生得极美，蹙眉时更添了些凌厉之威，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数息，眼中隐隐有讶然之意，接着那点讶然便换成了关切，柔声道：“哪里受了伤吗？”
　　姜千寻不知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虽然表面没伤，但被妖气侵体，内伤受了不少，这也怪她修为太低，想回话，但一张口就吐出口血来，头也开始发晕。
　　对方立时走近将她扶住，给她口中塞了一颗丹药，白净细长的手指从她口边离开，染上了斑驳的血迹。
　　“脏……”姜千寻有些愧疚。
　　“无事。”对方只轻声应了一句，便低头朝深渊下望去，深渊里血红的屏障上隐约破了个口子，无数妖魔正顺着那个口中爬出。
　　不行，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你还能支撑住吗？”沈卿尘回头，话没问完，这个小弟子就晕了过去，无法，她只能召出自己的灵宠，让它先带其回去疗伤。
　　而她则是纵身跃下，去修补缺口。
　　其他长老接到消息匆忙赶去不提，还在上课的小徒弟们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好奇地往外张望时，就发现天上有只白麒麟，正驮着一个人往主峰飞去。
　　“你们看……那不是姜千寻么？”
　　“还真是，她怎么在宗主的白麒麟上？”
　　众说纷纭间，游采薇吐出一声卧槽，接着灵感突然爆棚，取出纸笔疯狂地写了起来。
　　这边的姜千寻被驮回去后，在床上生生睡了五个小时，睡这么久一是因为失血过多，二是因为极品回春丹药效太猛。
　　醒来之后，浑身发痒。
　　伤口恢复太快，人就会觉得很痒，可她伤在内里，又怎么都抓不到，实在是痛苦无比，只得起身到地上走走，但才刚下床，就一脚踩上了什么毛绒绒的东西。
　　她吓了一跳，与趴在地上补眠中无辜被踩的白麒麟来了个对视。
　　白麒麟歪着头看她，似乎是想问她有什么事，姜千寻盯着它看了一会，突然发出一声大叫，把白麒麟吓得炸了毛，站起了身。
　　不是不是不是，这是哪儿？
　　姜千寻才发现，这里压根不是她的舍监，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雕花大床丝绒地毯，再加上对面摆满了宝物的博古架和不远处戒备着看她的白麒麟，几样加起来，结果呼之欲出。
　　这是她师尊的卧房！
　　她莫名有些紧张起来，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为见不着师尊而烦恼，这会儿却突然睡到了人家床上……
　　这，这合适吗？
　　她猜测应该是白麒麟会错了意，把本该送回到舍监的她给送到了这里，她就像不小心闯了个空门，既想到处摸摸，又怕主人突然回来。
　　算了，还是别乱摸了，不礼貌。
　　她缩回到床上，身体里面又开始发痒，思考了一下，还是准备下床走走。
　　可走路也不止痒，好痛苦。
　　白麒麟看她挤眉弄眼的，好像是背上很痒抓不着，便上前去帮她抓了抓，这一抓可算抓到了痒处，姜千寻舒服地叫出了声，忙让它继续。
　　白麒麟的爪子很大，并不会觉得疼，只是偶尔被粗糙的肉垫划过，会有种奇怪的触感，抓了半天，姜千寻才舒服了些，刚要道谢，就见白麒麟背过身去，好像是不想理她。
　　啊？怎么回事？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白麒麟朝自己背上瞟了瞟，那意思好像是该轮到她给它抓了。
　　姜千寻只得从命，只是麒麟的背很宽，像个小山似的，抓得她都手指抽筋了，才堪堪抓完了下半边。
　　上半边她够不着，只能从旁边拖了个凳子，踩着才能勉强抓到，但也只是勉强，抓了一会儿她就发现，脖子下面是怎么都够不到的，除非骑上去。
　　话说，她能骑吗？
　　它不会把她掀下来吧？
　　姜千寻把大致意思说了说，征求了一下对方的意见，白麒麟并没有摇头，只淡淡瞟了她一眼，那意思好像是可以。
　　于是她抱着对方的脖子，慢慢地爬了上去，刚坐稳了准备抓，白麒麟突然起身，朝着门外奔去，她被掀翻了下来，一下撞到旁边的博古架上，撞了个头昏眼花。
　　所幸，没有把什么东西撞下来。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与她视线平齐的博古架下，有一本装订简陋的破书，她伸手想摸出来看看，突然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道：“你在地上躺着做什么？”
　　姜千寻忙把手缩回来，一骨碌起身道：“师尊，您回来了！那个，我睡相不好……”
　　她总不能说，是从白麒麟上坠下来了。
　　沈卿尘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道：“你看见了？”
　　“啊？”姜千寻不明所以。
　　“没什么。”沈卿尘立刻道：“你身体如何了？”
　　“已经好了。”姜千寻连忙原地跳跳，表示自己没事：“对了，还没感谢师尊搭救，弟子姜千寻，在此跪谢师尊。”
　　“我也是感受到妖气才赶过去的。”沈卿尘将她拦住，道：“如果不是你拼死拦住那妖物，其他弟子就危险了，说起来，那个时间你怎么会在那里？”
　　姜千寻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会不会被罚，沈卿尘看她有些为难，便道：“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姜千寻咬咬牙，道：“我上课的时候睡着，被长老赶出来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修炼，才到那儿去的。”
　　沈卿尘有些惊讶，别人逃课都是为了偷闲，怎么这个小弟子却是为了修炼？
　　但试了试对方的修为，却也符合得上。
　　比起同期的弟子，她的修为好像要深厚许多，也不知是付出了多少个日夜的辛劳，才得到这样的结果。
　　她多少有些另眼相待了。
　　“那个……师尊。”她正要说话，对方也突然开口，于是她停下，等待对方先说。
　　“我，我以后可以找你请教问题吗？”
　　姜千寻也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提出了这个请求，因为她知道，自己能够站在这里，全是因为各种巧合，错过了这次机会，很可能，又会回到原来的生活里。
　　她们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所以她必须说，哪怕被拒绝了也没关系。
　　会被拒绝吗，姜千寻不知道，实际上她的请求是有些不合理的，被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可以。”对方轻声道。
　　“真的？！”姜千寻大为惊喜。
　　沈卿尘点点头，取出一枚玉牌递给她：“你既勤学好问，又有勇有谋，便是给你开个先例也没关系，只是这件事，万万不可给别人知道。”
　　“当然！”姜千寻喜滋滋接过那枚玉牌，感觉好像是接到了成仙的号码牌，她知道，对方就是离飞升最近的人，能够得到对方的指教，一定能够有新的突破。
　　“谢师尊大恩，今后，我一定永远追随师尊！”
　　姜千寻离开后，沈卿尘在原地立了半晌，突然转身蹲在博古架前，从下面摸了一本书出来。
　　这本书装订粗糙，却被她爱护地封了书皮，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霸道徒弟爱上我”七个字。
　　寂静的夜色中，沈卿尘轻轻地松了口气。


第2章 
　　这个话本，倒也不是沈卿尘本人的。
　　是有次她去千羽峰办事，被南宫绛硬塞的，此人是她的师姐，从以前开始就喜欢塞些奇怪的东西给她，这次恐怕也不例外。
　　对方的原话是：“看看嘛，有趣得很，正好改改你这不食烟火的冷劲儿。”
　　南宫绛没正形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给的书十有八九都不是正经书，所以沈卿尘并没有打算拜读，一直扔在桌上。
　　后来有次闲极，才掀开看了一眼。
　　一打开，她就被震撼到难以言表。
　　她本来以为，这最多就是市面上流通的话本子，虽然名字怪异了些，也左不过是才子佳人的故事，这种故事古往今来并不稀缺，她虽没有看过，却也有所耳闻。
　　但这本不一样。
　　开篇就是不堪入目的情节。
　　“她猛地一把将师尊拉到自己怀里，两人的唇舌激烈交缠在一处，不多时，满屋都是引人遐想的水声。”
　　这种淫词浪语一晃进她的眼里，立刻把她劝退了出去，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上也烫到不可收拾。
　　不行，她接受不了。
　　这太过激了。
　　她像扔块烫手山芋似的，将书丢到了地上，可在地上又太碍眼，只得塞到了床下，塞进床下她又难以入眠，实在痛苦不堪，无所适从。
　　折腾半宿，她总算想出个办法，给它封了个书皮，又怕将它与其他正经典籍弄混了，只得写了个名字，可写上名字，就显得这是她的大作了。
　　不得已，只能把它塞到了博古架下。
　　那里足够隐蔽，也没有暴露风险。
　　可谁知，今日竟差点被外人看到。
　　她叹口气想，难道是天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慢慢掀开扉页，忍着心里的不适，强迫自己读了下去。
　　一开始的确非常过激，但熬过前面的开篇后，就渐渐进入了佳境，后面没有那么多的情色描写，而是以一个少女的穿越为开篇，揭开了一段凄美奇幻的爱情故事。
　　两个女主角一个来自现实，一个来自故事，本是性格身份迥异的两人，却被命运推着走到了一起，她们表面上是师徒关系，但在一次次的历险后，慢慢成为了彼此的依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烛影摇动下，沈卿尘绝美的侧颜无比认真，长长的睫毛不时扇动着，就连屋外夜猫的啼叫声，都没有把她拉回现实。
　　天色将明时，她才将书页阖上，呼出口气。
　　这本书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绝非充斥着淫词艳语的无聊话本，里面的两个主角塑造丰满，感情细腻，特别是暧昧不清还未说开时，那种来回拉扯的酸涩，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一口气看完之后，她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不由就要想，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那两个主角是真实存在的吗？
　　多希望，她们的故事还在某处继续。
　　她在床边回味了很久，直到鸟鸣将她唤醒，才惊觉不知何时天已大亮，她整整看了一夜，连蜡烛是何时熄灭的都不知道。
　　昨日修补了半天的护山阵，本该好好修炼，养精蓄锐，却因看书忘了时辰，一直耽误到现在。
　　原来玩物丧志，是这么来的。
　　她把话本撇下，躺到床上闭眼凝神，想好好休息一下，可一闭眼，她便想起书中的那些情节，师尊对徒儿的爱护心，徒儿对师尊的占有欲，那些情节令人心潮澎湃，怎么都无法入眠。
　　静不下心，她便打算去护山阵那里，看昨天有没有留下疏漏之处，谁知到了地方，就看见悬崖边站着一个人。
　　是昨天的那个弟子，好像叫姜千寻。
　　对方不过十七八岁，身姿挺拔，面容清秀，满身透着蓬勃的少年气，表情似笑非笑，好像满不在乎，又好像愁思郁结，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恍惚间，沈卿尘竟像是看到了书中的角色——那本书里的徒弟，也是个英气勃勃的少女，因为身世凄惨养成了外热内冷的性格，表面上看，她对师尊敬重无比，但在梦中，在心里，在角落，都对师尊有着难以启齿的非分之想。
　　姜千寻她……在想什么呢？
　　沈卿尘立在旁边，一时没有打扰。
　　还是姜千寻感觉到视线回过头来，看到她的身影，才轻唤了一声：“……师尊？”
　　“不知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没有及时发现，是弟子失礼了。”
　　沈卿尘让她不必多礼，只问：“你在这做什么？”
　　莫不是又被长老赶出来了？
　　姜千寻果然面露羞惭，道：“我与长老顶嘴，被赶出来了。”
　　“为什么事？”沈卿尘有些好奇，看着对方倒不像个没礼的。
　　“倒也没什么……”姜千寻没法细说，只随意编了个谎：“师尊是来查看护山法阵的么？”
　　“嗯。”沈卿尘说着往下看了一眼，那缺口已经补好，没有东西往外涌了，但她到底不放心，还是打算沿着法阵走一走，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薄弱之处。“那我去了。”
　　姜千寻看她就要离开，突然出声道：“师尊，昨天跟您说的指教一事，不知您还记得吗？”
　　沈卿尘微微颔首。
　　昨天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姜千寻一时得意忘形，竟把该问的问题抛在了脑后，想再回去问又怕师尊已经安寝，于是难受了一夜。
　　如今又有缘分遇上，她便抓住机会，把自己修炼速度变慢的困境说了出来：“我想了很多办法，仍旧无法改善，不知师尊能否为我指点迷津？”
　　沈卿尘想了想，道：“只这样看不出什么，若想知道答案还得依托实战，你可愿意跟我下去走一趟么？”
　　姜千寻自然求之不得。
　　当下，两人踏上剑，一起往深渊下飞去，在这之前，姜千寻并不知道御剑是个什么感觉，飞起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不太适应。
　　她本来就是那种容易晕车的体质，御剑的速度更是车速的十倍不止，还时不时来一下失重，简直是让她晕上加晕，不出一会儿，喉咙里就开始发痒。
　　不行，不能吐。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绝对不能在人前丢这么大的脸，可她也不能把师尊叫停，这不是坐车，随便找个路边就能停，半空中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她便随便乱抓了个地方，先保证自己的稳定，好压制住想吐的欲望。
　　她精神恍惚，根本没发现自己扶的是师尊的腰，这地方正与她的胳膊平齐，又柔软纤细，正好成为了她稳定自己的锚点，很是顺手。
　　但沈卿尘就不一样了。
　　她御剑多年经验丰富，早已把御剑当成平常，根本不会有任何不适，更不知道还会有人晕剑，被对方扶住腰侧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姜千寻怎会，又怎敢如此大胆？
　　那本书里的徒弟虽然放肆，却也是在多番筹谋，确信师尊已经钟情于自己，才敢尽情索取亲热之事，但她与姜千寻素昧平生，怎么对方就如此肆意？
　　不解，羞耻，气愤，震惊，她的心中闪过无数种情绪，甚至起了厉声质问的想法，但御剑律第一条就是——在御剑途中，不可与他人争辩，打斗。
　　这是明令禁止，绝不能违反的规则。
　　于是她隐忍着，暂时没有说话。
　　落地之后，她第一时间就是找姜千寻问罪，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对方的脸色煞白，刚一下来，就找* 了个角落开始吐了。
　　是因为身体不适？
　　沈卿尘有些明白了，原来对方那么做是因为身体不舒服，难为对方这么难受，还硬撑到了这个时候。
　　是怕影响她御剑，才没有说么？
　　换位思考了一下，她顿觉对方的心境纯良，反倒是自己，只不过被扶了下腰，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她在心里说服着自己，看姜千寻吐得差不多了，便走上前去，给对方递了一条手帕。
　　姜千寻哪里敢接，这可是师尊贴身的东西，要是被她用来揩嘴，岂不暴殄天物？
　　忙道：“没事没事，我备了纸巾。”
　　这原本是句很简单的话，并没有任何深意，但是好巧不巧，那话本里也有这么一处闲笔，说主角用不惯古代的手帕，自己备了一些草纸放在身上，用作擦拭脏污之用。
　　那个草纸的名称，就叫做“纸巾”。
　　难道说……姜千寻是从异世穿越而来的？


第3章 
　　这个念头起来的当下，就被沈卿尘否决了。
　　先不说到底有没有异世，就算有，也未必与话本里说的一样，仅凭这点小事就怀疑别人的来历，太武断，也太无礼。
　　也许，姜千寻只是看过那个话本。
　　……
　　如果对方看过，会有什么感想呢？
　　沈卿尘心里微微起了波澜，这是她第一次看这种话本，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有和别的读者交流感想的欲望。如果姜千寻真的看过，那她是怎么看待这两个主角的呢，是不是也沉浸其中无法自拔过？
　　她微微有些雀跃，想和对方谈谈。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想法有点危险。
　　不是说和别人交流感想危险，而是跟面前这个人交流，很危险。
　　抛开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读者不谈，两人的身份关系就不适合谈这个，她是师尊，对方是徒弟，若她这个做师尊的对着徒弟谈起一本以师徒乱/伦为主题的话本，不管出发点有多么正当，也难免会被误解是意有所指。
　　若是被姜千寻以为，她是想借着这个话题，以讨论剧情为名，行骚扰徒弟之实……
　　沈卿尘惊出了一身冷汗。
　　差一点，她就铸成大错。
　　姜千寻扶着墙休息了一阵，总算缓过些劲来，刚想说没事了，就见师尊脸色极差，精神不稳，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
　　她急忙上前想将其扶住：“师尊，您怎么了？”
　　谁知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对方，立刻就被不着痕迹地避开，沈卿尘甩了甩袖子，轻咳一声道：“无事。”
　　“可您看起来……”姜千寻嘴里仍旧关切着，心里却隐隐有些受伤，师尊的那个动作很明显是嫌弃，是不是因为她刚吐过？
　　可她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啊……
　　她并不知道，沈卿尘只是被刚才的那个想法吓到，一时不敢再与她有任何接触，毕竟师徒大防不是一句空话，若非必要，还是少些身体接触为好。
　　两人各怀心事，分隔一边往前走去。
　　这护山阵并非在困龙渊底部，而是架在半空，与山门的高低齐平，因为离谷底还有些距离，走在上面，就像是走在无包边的，巨大的玻璃栈道上。
　　即使是不恐高的人，也难免有些心惊胆战。
　　姜千寻扶着岩壁，一点一点摸索过去，尽量把注意力放在岩壁和结界的交界处，看有没有缺损的地方。
　　缺损她暂时是没看到，只不过一想到还要走很久，就不免有些绝望——这困龙渊地处灵秀宗的山后，是一条贯通了仙界的巨大深渊，据说属于灵秀宗的地界有十几里那么远，要是放在平地上，十几里不算什么，可在透明结界上走这么远，就纯纯是精神折磨了。
　　难道只有她双腿发软吗？
　　她朝另一边望去，只见沈卿尘款款而行，步步生莲，像是根本没注意脚下似的。
　　这大概就是强者的底气吧。
　　姜千寻觉得这样的人，一定没有烦恼。
　　可她就不一样了，烦恼多如牛毛，先是修炼遭到了瓶颈，昨晚好不容易得到请教资格，还没抓住机会，正烦恼着还被游采薇抓住，问她逃课后去干什么了。
　　“什么？”
　　“别人都看见你骑着白麒麟往主峰去了，还跟我装什么，如实招来，你什么时候和宗主这么熟了？”游采薇是个八卦的性子，碰上什么事都喜欢刨根问底。
　　两人多年朋友，又同穿到这本书里来，彼此之间几乎没有隐私，姜千寻便把自己白天的遭遇说了一遍，只瞒下了沈卿尘给她通行玉牌的事。
　　“那你岂不是差点丧命？”游采薇难得露出些关切的意思，但很快就又奸笑道：“不过你也算因祸得福嘛，都混进宗主的卧房了，快跟我说说，里面什么模样？”
　　“能什么模样，就那样。”姜千寻道：“你问这干什么？”
　　“给我提供点素材嘛。”游采薇道：“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构思环境描写，每次都是绞尽脑汁才能想出一句两句干巴的描述，像宗主那个层级的就更难想象了，我连见都没见过，全靠脑补。”
　　“又是你的小说？”姜千寻道。
　　“对啊，我就这么一个爱好嘛，以前在现实里这个受限那个受限的，现在好了，又没人审查我，当然要大写特写了。”
　　姜千寻应了一声，跟她大致说了几句，却没往深交流，虽说和游采薇朋友多年，她却从来没有看过对方的小说，连写的什么题材都不清楚。
　　看对方眉飞色舞，说起小说就滔滔不绝的模样，她突然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以前在现实里也是这样，身边人都有自己的爱好，爱好有时候并不创造价值，但确实能从里面得到快乐。
　　只有她，好像只会学习，工作。
　　她突然想起白天临死前的那个瞬间，竟想不出一点要活下去的理由，唯一不甘的是没有飞升，可飞升算是爱好吗，怎么可能呢，没人会以考上编制为爱好，这件事也不会给人带来欢愉。
　　在这个世界上，她没有任何留恋的东西，也没有消磨时间的兴趣，好像一个只会学习的机器，空洞，乏味，毫无趣意。
　　她不想这样。
　　她也想像游采薇那样，能够有为之沉沦的梦想，这件事在遭遇死亡威胁前并不明显，但如今看来，却耀眼到让她无法直视。
　　可一时半会，她又该从哪里开始呢？
　　游采薇还在喋喋不休，她突然福至心灵，不如就从小说开始？万一，她就对这个有兴趣呢？
　　“你写的什么小说，能给我看看吗？”
　　“你想干嘛？”
　　“看看。”
　　“不行。”
　　“为什么？”
　　“反正不行。”
　　游采薇的脸色非常古怪，甚至带上了些防备，姜千寻求了她好几次，都没能得到允许。
　　“为什么呢？我就看看不行吗？”
　　“不太行……怎么说呢，越是熟悉的朋友，就越是不想给她看自己写的东西，感觉特别别扭，我的小说里还有涩情描写，给你看，就跟脱光了让你观赏差不多，不得劲。”
　　姜千寻有些明白了。
　　就像和父母一起看到接吻镜头，就会全身躁动不安，尴尬得抓心挠肝似的。
　　好吧。
　　姜千寻只得放弃，从别人那借了本来，这书一看就是自己剪裁的，装订非常简陋，名字非常古早，透着狗血的味道，叫什么“霸道徒弟爱上我”。
　　才看了一页，她就怀疑这是游采薇写的。
　　很简单，穿书这种题材古代不可能有，更别说里面的用词，掺杂了好些现代的。
　　遗憾的是，她压根看不进去，才看了两三页就困得不行睡了过去，第二天，她迷迷糊糊把书给带到了学堂，又在拿书时掉到地上，被长老抓了个正着，最后百口莫辩，被暴怒的长老赶了出去。
　　她跑到自己的秘密基地打算修炼，谁知刚来就遇上了沈卿尘，她当然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被赶出来的，只得含糊其辞。
　　在她的心目中，师尊高风亮节，不染凡尘，眼睛里肯定见不得脏东西，更别说什么小簧书了。
　　她盯着对方看，对方便回过头来。
　　“怎么了？”沈卿尘问。
　　“没什么。”姜千寻连忙收回视线。
　　沈卿尘盯着她看了一会，发现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似乎是不适应在结界上行走。
　　结合对方在御剑时的表现，沈卿尘怀疑她是有些恐高，恐高这东西没有解决办法，只怪自己没有提前问过，才让对方如此为难。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沈卿尘道。
　　她本是好意，但听在姜千寻耳朵里，就是对自己的考验了。
　　“没关系，师尊，我会努力的。”
　　姜千寻咬牙道，就算是拼上这条命，她也不能半途而废，况且也不用她拼命，走个玻璃栈道而已。
　　但她的虚张声势又怎能瞒得住别人，见她不愿回去，沈卿尘只得换个办法，道：“那我现在过去，我们走在一边，这样你也能安心一点。”
　　姜千寻刚想说不用，就见对方已经抬步过来，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发现沈卿尘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也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只不过外表清冷绝尘，才让人误以为她不好说话。
　　她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的师尊呢？
　　要是以后能成为师尊的亲传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她突然看见师尊身后的角落里，妖异地升起一股红烟，这红烟绝不是天象，因为它紧贴着地面，正无声无息地，又极其快速地朝她们窜来。
　　“小心！”她猛地冲身过去，将师尊扯到一边，躲开了它的偷袭，又飞速设下一道禁锢术。
　　但这烟居然不受禁锢术的阻拦，大摇大摆地分成几股，从上下左右的缝隙冒出，又聚成一团朝她们扑来。
　　是了，禁锢术只对固体有效。
　　姜千寻的脑中快速飞转，思考有什么办法能对抗烟雾形状的妖，一般来说，对付这种东西都是靠净化珠或者抗毒丹，可问题是这种高阶法宝和丹药，她身上不可能有。
　　所以只能想其他办法。
　　据她有限的化学知识来看，烟属于固体和气体的结合体，只用对付固体的办法不可行，而对付气体，最有效的办法是水，只有水可以隔绝空气。
　　但只用水也不够，引水诀只能引来少量的水，护不住她们两个，就算护住了，没空气她们也活不下去。
　　……
　　对了！
　　护不住她们两个，封住这毒烟总是够用的！
　　姜千寻停下躲闪的步子，使出引水诀将那股毒烟包在其中，又用冰冻术将其冻了起来，封住了它的去路，接下来再用镇妖咒，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这三种诀，术，咒的使用，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余地，如果不是姜千寻私底下练习过很多次，变成了自己的下意识的反应，这会儿肯定不能在实战中发挥出来。
　　做完这些之后，她才淡然回头：“师尊，您没事吧？”
　　沈卿尘摇摇头，半晌才道：“……你是哪一年入宗的？”
　　“三年前。”姜千寻道：“那一年有三个天灵根。”
　　“有印象，原来其中一个是你？”
　　“是，另外两个叫游采薇和凌萱。”
　　“哦……”沈卿尘顿了顿，道：“实话说，我刚才没有出手，是想看你能做到何种程度，没想到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游刃有余，三年的时间，能打得这么漂亮的人，世上可不太多。”
　　姜千寻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得到这么直白的夸奖，惊喜道：“师尊，这是真的吗？”
　　“我没必要骗你。”
　　“可别的长老都不喜欢我，还经常赶我出课堂，我一直以为……”
　　“没有必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如果真的有长老对你怀有偏见，蓄意报复，你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不不不，师尊，是我不守纪律，才惹得长老们生气，你千万别为了我和长老们起矛盾，她们也是为我好。”
　　沈卿尘点点头，看她如此明事理，懂进退，更多了几分欣赏。
　　姜千寻看她高兴，忙道：“师尊，既然我做的都没问题，那为什么修炼速度会慢下来呢？”
　　沈卿尘沉吟一阵，道：“你每日修炼几个时辰，强度如何，前期是否进展顺利？”
　　姜千寻道：“前期修炼的进度一般，但是我变得勤奋之后，成长速度就越来越快，每天大概有九个时辰都是在修炼中度过，有时还会多熬一会儿，一直到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沈卿尘讶然：“那岂不只睡两个时辰了？”
　　“差不多吧，我现在还未辟谷，得刨去进饭的时间，差不多，睡一个半时辰就够了。”
　　“难怪会变成这样。”沈卿尘思索一阵，道：“我可否摸摸你的脉？”
　　“好。”
　　沈卿尘以灵力成线，探进她的袖口，摸了一阵才叹息道：“普通人的修炼速度应该是一以贯之，不会有太大波动的，除非有什么法宝和功法，可以暂时提高修炼速度，但不会成为常态，要不然满世都是喝药飞升之人了。”
　　姜千寻点了点头，却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一开始的速度，就是你正常的速度，后来你靠增加强度，甚至废寝忘食，来换取修炼速度的提升。看起来，好像是有所成长。岂不知，却是以破坏灵脉为代价，你的灵脉已经有所损害，这之后，你吸收的无数灵气，只有一小部分能够为你所用，剩下的都从灵脉里溢出，积攒在脉络周围的各个地方。”
　　顿了顿，沈卿尘沉声道：“如果不加以催化，迟早有一天，你会变成石脉，无法修炼。”
　　姜千寻沉默了。
　　她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自己只不过是想勤奋一点，早点成仙，怎么会就把灵脉撑坏，满身肿瘤，若不是师尊看出来，难道她竟会变成凡人，再难成仙？
　　沈卿尘也知这不是小事，便道：“查结界的事缓缓，我先带你去看医修。”
　　姜千寻心态已经崩了，只点点头，木然得跟着她走。
　　过了一阵，两人就来到了千羽峰，千羽峰是南宫绛的住处，她擅医术，对待这种疑难杂症也颇有心得。
　　把原委说罢之后，对方将姜千寻领进内堂，用灵力探过全身，道：“跟你想的差不多，好在发现及时，还有回寰余地。”
　　姜千寻这才感觉自己的身体回温了些，忙道：“南宫长老，那，那这个好不好医，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
　　“你不用管，这事就交给我们大人吧。”南宫绛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又对沈卿尘道：“你出来，我有话想问你。”
　　沈卿尘自然从命，出门之前，她还对姜千寻点了点头，让其不要担心，自己会把一切都问个清楚。
　　不知为何，看到她点头，姜千寻便莫名心安了些，其实，她只是个挂名的内门弟子，算不上是沈卿尘正式的弟子，可就是这样的关系，对方却愿意为了她的事东奔西跑，还小心地帮她疏通情绪，让她不要担心。
　　若是能越过这个难关，她一定肝脑涂地涌泉相报。
　　另一边，沈卿尘出去落座之后，就见南宫绛点起了烟袋——对方生得美艳，点烟的动作也显得撩人心弦，只是对方每次点烟，都意味着遇上了难以解决的事。
　　她心中不由一沉——莫非真相比她想的还要糟糕，只不过对着病人不好明说？
　　“师姐，有什么你就说吧。”她深吸口气，肃然道：“不管是多严重的问题，总要说出来才能解决。”
　　“是我的错，我当初不该那么做，不该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你。”南宫绛呼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脸上带着无边的落寞。
　　半晌，她才叹息道：“我没想到，你居然真对自己的小徒弟下手了。”


第4章 
　　沈卿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南宫绛把烟灰磕掉，语重心长看向她，严肃道：“别瞒我了，卿尘，她都有你住处的通行令牌了，你们……你们究竟发展到哪步了？”
　　“令牌是我昨晚给的，有什么不妥吗？”沈卿尘仍旧没听懂她的意思，只道：“师姐，她的病情如何，到底需要怎么治？”
　　南宫绛看她像个榆木疙瘩，死活不开窍，急道：“她的病不妨事！现在的关键是你！”
　　“我？”沈卿尘道：“我怎么了？”
　　“怎么了？我倒要问问你，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要把令牌给她？”南宫绛绷着脸道：“出了这样大的事，我不能视而不见，必须把控好每个细节，来，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你事无巨细全部都说出来，我要好好鉴赏……不，好好审查一番！”
　　沈卿尘看她神色严肃，应该不是在开玩笑，便如实把昨天的事说了个清楚，罢了还问：“这与病情有关联么？”
　　南宫绛不说话。
　　“师姐？”
　　“等等，我在思考。”南宫绛没想到竟然没有她所想的场面，只得强行从里面找破绽：“卿尘，你有没有想过，她想讨教问题，根本用不着去你的住所，你们完全可以约在其他地方？”
　　沈卿尘愣了愣，道：“是。”
　　“她为何刚好那时出现在深渊边，为何刚好赶在那个时候晕倒，为何刚好在你进门前差点碰到那本书，又为何会在第二天刚好说出‘纸巾’这个词？”
　　南宫绛起身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推着你们相遇，你不觉得吗？”
　　听她这么一说，沈卿尘还真觉得有些巧，便道：“师姐的意思是说，姜千寻是魔界派来的奸细，故意用这种方式接近我，好找机会对我下手？”
　　原来师姐说的下手，是这个意思？
　　南宫绛并不是这个意思，她也不知道沈卿尘是怎么理解成这样的，但她见怪不怪，知道对方一直对感情颇为迟钝，就算自己想了无数办法，还是无法令其脱单，这都快成她的一块心病了。
　　刚才自己编那一段，本意是想让其理解什么叫“命中注定”，可不知为何，竟然变成了“奸细入侵”，实在是哭笑不得。
　　于是她叹息道：“她要真是奸细，会连修炼的办法都不懂吗？”
　　沈卿尘迟疑一阵：“那你的意思是……”
　　“好了，我也懒得跟你扯了。”南宫绛又一次叹息道：“反正她这个病需要催化淤积，重筑灵脉，运功催化这方面就你负责吧，修补灵脉的丹药么，交给我，注意啊，这些天她都不能修炼，等病好全了才能动用灵力。”
　　“好。”沈卿尘道。
　　“你负责把她看好，学堂那边，我会帮她说一声请个假。”南宫绛道：“这几天不忙吧？”
　　沈卿尘想了想，道：“结界周围还需要再探查一遍，其他没什么了。”
　　“这个不难，我让怜玉她们执事会的去一趟就是。”南宫绛道：“你专心给徒弟治病，就先别管其他的了。”
　　“好。”沈卿尘得知此病治起来不难，心弦不由放松了些，就这么离开有些不妥，只得寒暄道：“我听说，执事会已经从藏青秘境往回返了，想必怜玉的修为又有精进了。”
　　“嗯，这孩子勤奋，资质也好，这方面上跟了她二娘，我倒一点不担心。”南宫绛揉了揉额头：“只是她那个大小姐脾气，实在叫人头疼，闯祸得罪人都是小事，只是若如此恃宠而骄下去，将来谁肯要她？”
　　“怜玉天分高，又有你和宿若姐姐宠爱，自然性子高傲些。”沈卿尘道：“她还小呢，师姐何必过早担心这种事？”
　　“不担心，跟你一样耽误到现在啊？”南宫绛瞥她一眼道：“不是我说，你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虽说修道之人，平时喜欢说一句以身献道，可飞升岂有定数，若注定没有那一日，难道就这么孤独终老？”
　　拐来拐去，又说回到这个话题上。
　　沈卿尘有种“早就知道”的感觉，虽然知道师姐没有恶意，但听得多了，还真有种耳朵起茧的感觉。
　　“好了好了，说怜玉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怜玉还小，你呢？”南宫绛道：“你可老大不小了，像你这么大的修士，人家孩子都遍地跑了，就只有你没家室，可不就得当宗主，忙公务么？”
　　“师姐……”
　　这边的南宫绛唠叨起来没完，那边的姜千寻可就惨了，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心却越等越凉，到了后面，已经不再翘首以盼，而是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睛等死。
　　南宫怜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她本来是要去前厅跟母亲报喜，路过后堂的时候，看到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对方四仰八叉，睡得雷打不动。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南宫怜玉走近看了看，看她眼熟，便随口问了一句，能有资格找母亲看病的，都不是普通人，至少得有大人物引荐，此人孤身一人，明显不符常理。
　　“关你什么事？”姜千寻眼都不睁。
　　人之将死，其言未必善，还有可能是随便，姜千寻就是这样的状态，刚才南宫长老的摸头本就让她意外，再加上一个讨论时间过久，很容易能够得出结论：她肯定是没救了。
　　都没救了，说什么不行？
　　她满不在乎，南宫怜玉却气得不轻。
　　她是根正苗红的仙二代，母亲是医修世家的嫡女，千娇万宠的高贵出身，又在灵秀宗担任太上长老，地位超然。
　　二娘是降魔英雄宿红云的独女，身为烈士遗孤，天下无人敢说她一句不是，可以说，整个仙界都是她娘救回来的，她自己又有风骨，有抱负，这些年没少锄强扶弱。
　　两人结合生出来的南宫怜玉，既有南宫绛的尊贵出身，又有宿若的绝世美名，在修仙界里，无人能比她的出身还高。
　　况且，自她担任执事会会长以来，只要是交托给她的事，她没有一件不办得漂漂亮亮，生得美修为高，可以说根本没有缺点，就是高傲些，也是应当的。
　　放在以前，她连主动搭话都少。
　　谁敢这样给她甩脸子看？
　　“哼，这里是我家，你说与我何干？你不过是个普通弟子，缘何能来到这里，还登堂入室，我问一句又怎样？”南宫怜玉意有所指，一个脏字不带，就把姜千寻说成了贼。
　　姜千寻听出她的意思，睁眼看去。
　　只见对方俯视而下，面带讥讽。
　　姜千寻立刻认出了她是谁，此人是南宫长老的独女，与她们普通弟子根本是两个物种，两人从来没有任何交集，更谈不上有任何恩怨，谁知第一次打交道，对方就如此盛气凌人。
　　她本有心反击两句，又想起自己此行，是有求于南宫长老，若是与她起了争执，倒是大大的不妥当，便把火气压了下去，道：“我是随宗主过来的，她们在前面说话。”
　　“我凭什么信你？”南宫怜玉却还没解气，故意变着法和她为难：“宗主是何等身份，也是你能随意攀扯的么？”
　　“我……”
　　姜千寻还未说话，就见隔了两道墙外的月亮门后有人穿过，过不了多久就会进来，于是她便不再说话，以免被那两人抓个现形。
　　但南宫怜玉脑后没长眼睛，并不知过会会有人来，看姜千寻欲言又止，还以为是对方理亏，当下更有了依仗，得意道：“无话可说了吧，要我看，你就是来偷窃的贼，今天若不让我搜出赃物，绝不能把你放出门去。”
　　说着她便一勾手指，将姜千寻的乾坤袋解开个口子，袋子应声扯开，里面的东西滚落一地。
　　其他的倒还罢了，里面还有师尊给的通行玉牌，姜千寻将其视若珍宝，连忙下床去捡，但被南宫怜玉发现，早一步勾到了手里。
　　姜千寻急道：“还给我！”
　　南宫怜玉并没看清是什么，只握在手心不肯松开：“你急什么，待我全部查验过，确认不是赃物，自会还你。”
　　姜千寻气得要死，又不能与她争执，只得放下身段，求道：“南宫师姐，求你把它还我，那是师尊给的玉牌，比我的命都重要，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你何必为难一个将死之人？”
　　她说出这句话，南宫怜玉动作一僵。
　　正在这时，南宫绛和沈卿尘推门进来。
　　她们进来后看到的，就是姜千寻的东西撒了一地，正可怜巴巴地低着头，求南宫怜玉把东西还她，还的还不是自己的东西，而是师尊给的通行玉牌。
　　其实那东西有什么金贵呢，要多少有多少。
　　但她在以为自己就快死的当下，说出的却是“它比我的命都重要”，别说是沈卿尘这个做师尊的，就是南宫绛也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多好的孩子啊。
　　抹完了泪花，南宫绛立刻深吸口气，暴怒道：“南宫怜玉，你又在这儿欺负别的弟子，今天老娘要不把你打死，就特么跟你姓！”
　　一团鸡飞狗跳中，沈卿尘看向姜千寻。
　　对方已经把玉牌给接了过来，正视若珍宝地捏在手里，感觉到她的视线，便抬头朝她笑了笑，说：“师尊，我把玉牌拿回来了，你放心。”
　　那个笑又悲伤，又快乐，明明以为自己快死了，还要把她给的东西紧紧护着。
　　不知怎么，沈卿尘的心跳突然错了一拍。


第5章 
　　沈卿尘从来没见过姜千寻这样的弟子，乖巧，懂事，惹人怜爱——明明和怜玉差不多年纪，可受了这么大委屈，却没有急着告状，反劝师姐不要动怒，说她和怜玉之间只是误会。
　　这让师姐更羞惭了，说全怪自己没把女儿教好，这件事她一定秉公处理，给她们师徒一个满意的答复。
　　姜千寻摇头谢过，只道：“你们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是不是我的病治不了了？”
　　她眼中闪着细碎的绝望，直把师姐说得又要老泪纵横，连连摇头说：“怎么会呢，这病一点都不难治，用不了半个月，我一定能让你活蹦乱跳。”
　　姜千寻这才放心，又认真谢过她后，才走回自己身边，等着自己带她回去，沈卿尘余光里的她，像只乖巧的，鼻尖湿漉漉的小狗。
　　沈卿尘的心，差不多要化成一滩水了。
　　她带着对方回去的路上，忽又想起一事：“对了，每次疗伤间隔的时间不能太久，这期间你又不能动用灵力，不如直接搬到我那儿，省得来回时间全耗在路上。”
　　姜千寻啊了一声：“那功课怎么办……”
　　沈卿尘道：“师姐会帮你请假。”
　　“可是舍友她们那边……”
　　“就说你回家探亲吧。”
　　姜千寻只得应了一声，但心里却忐忑得很，她知道，这个理由能骗过别人，却骗不过游采薇，对方对她知根知底，知道她在这儿根本没亲人，况且游采薇那么八卦，岂能让她含糊其辞，就这么不明不白搬走？
　　无法，只能实话实说了。
　　游采薇的反应果然如她所料地巨大：“卧槽，这什么爆炸性剧情啊，我连写都不敢写，你就这么做出来了？不是，你去了睡哪儿啊，不会和人家睡一张床吧？！”
　　“……怎么可能。”姜千寻边收拾铺盖边道：“我是去治病的，况且那么多屋子，还愁个睡觉的地方么，实在不行打地铺。”
　　“那可不好说，夜深人静，孤女寡女，随便一点邪念都可能干柴烈火，说不定再见你的时候，你已经成了宗主老婆……卧槽，千寻同学，茍富贵，勿相忘啊！”
　　游采薇在她身边转来转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倒真恨不得变成蚂蚁，跟着姜千寻去，把所有的场面全部用显微镜记录下来。
　　姜千寻懒得理她，把铺盖装进乾坤袋，说了一声“走了”就往门外走去，游采薇像个被抛弃的弃妇，靠在门边抹泪甩手帕：“记得多联络，妾身等你哦～～～”
　　但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宗主，对方长得简直和她不在一个图层，被她的叫喊吸引，清冷如月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说呢，像看一棵植物似的。
　　她有种被审视，被看透的错觉，忙把后话憋了回去，猛地转身关门靠墙捂嘴一套连招。
　　而那一边的姜千寻上了仙舟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见游采薇已经回去了，便松了口气。
　　“那是谁？”沈卿尘突然道。
　　“我朋友。”姜千寻道：“游采薇。”
　　“就是和你同年的那个天灵根？”
　　“是的。”
　　“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沈卿尘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刚才她看到那个女孩的模样，第一反应就是年轻，活泼，有趣，与她这样无聊的大人，早已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姜千寻在朋友面前，一定更开心，更自在，而跟自己住在一起，只是迫于压力，无可奈何。
　　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师尊？”姜千寻忽道：“您怎么叹气了？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沈卿尘僵了下身子，道：“无事。”
　　姜千寻不知对方是为什么烦恼，只知道现在的她，仍笼罩在可能变成废人的恐惧中，想来世间之事皆有定数，就是努力，也要在限度之内，不然，欲速则不达。
　　两人到了洞府中，沈卿尘道：“你就住在偏房里吧，等收拾好了就过来找我，我们要开始运功通脉了。”
　　姜千寻点头答应，进房里把被褥铺好，左右看了看，发现到处都纤尘不染，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便关了门，往师尊房里走去。
　　一进门，她就闻到一股馨香之气，闻着很是宜人芬芳，她不由想，不愧是师尊，人长得漂亮，生活也精致，跟她这种粗糙的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来了。”沈卿尘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便在后面的露台上说话，招呼她往里走，姜千寻上次来的时候没看到后面，穿过一扇槅门，后面是个很大的藏书室，再往后就是练功房，练功房外有露台* 。
　　露台外是处庭院，一进来，就感觉到视野开阔许多，这庭院有围墙，却并不局促，院中有池塘石桥，假山花园，是很典型的那种南方庭院，但比她见过的要精致不少。
　　露台上焚着一鼎香炉，香气就是从里面散出，沈卿尘端坐在露台一侧，面前摆了一个蒲团，像是为她准备的。
　　姜千寻走过去，沈卿尘便请她坐下。
　　“你现在可有什么不舒服？”
　　姜千寻摇头。
　　“那就把外衣宽下，我帮你先顺一遍灵脉，记住，万不可用功抵挡，在治好之前，你都不能动用灵力。”
　　这个姜千寻已经听她说过，自然答应。
　　她答应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不抵抗”是那么难的事——在对方的灵力进入她的体内时，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就像是被陌生人猛地掐住了命脉，这种感觉是很恐怖的，如果不是知道面前的人是正派人物，绝对不会做伤害无辜者的事，她已经奋起把人给掀翻了。
　　强忍着这种不适，她任由对方的灵力穿行体内，把自己全部经脉都摸了个遍，才总算熬来了结束。
　　结束后，她大口大口喘息着，好久才恢复过来，眼前恢复清明后，就见师尊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道：“你没事吧？”
　　姜千寻摇了摇头，没事是没事，只不过比她想象里要难受多了，要是早知道会这么痛苦，她就多做些心理准备了。
　　“第一次都是这样的，你的身体还没适应，自然会有抵抗的本能，而且……”沈卿尘顿了顿，道：“你也并不完全信任我，这很正常。”
　　姜千寻看她神色落寞，忙道：“不是的，师尊，我信任你，我知道你是好人，最好最好的那种，你不会伤害我，不会伤害任何一个正道之士，我只是……我只是还没有习惯……”
　　说到后面，她也有些心虚。
　　其实她在心里是明白的，但潜意识里，却不完全这么想，这是不争的事实，说再多废话，也抵不过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沈卿尘当然比她清楚，信任不是嘴上说说，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她也不是要怪对方，只是对方的病情紧急，若次次都是这个反应，必将让姜千寻生出阴影，从本能上拒绝今后的治疗。
　　她必须想个办法，让姜千寻快速信任她。
　　但到底该怎么做，她一时还没有头绪。
　　姜千寻看她眉头紧锁，以为是自己惹她不开心了，不由更加自责起来——师尊好心帮她治病，连宗内的公务都推了，还把她接到洞府来，这是何等的信任，可她却表现得这么糟糕，如何能不让师尊失望呢？
　　她恨不得在自己的神经上抽两下，让它不那么紧绷，可她到底抽不到，只能坐在那里干着急。
　　半晌，沈卿尘道：“我有一计，能解此燃眉之急，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姜千寻飞快答道：“愿意！”
　　沈卿尘没想到她竟这么不假思索，心知她也很迫切地想解决这件事，便道：“你不信我，是因为你我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了解，若想破冰，须下猛药，若能把彼此心中最隐秘的秘密说出，也许，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秘密？”姜千寻喃喃。
　　“对，我也不知能不能奏效，但今后一日三次的运功疏通，肯定不能以这么痛苦的状态进行。”沈卿尘道：“若你不愿，也只能把时间拉长，慢慢培养信任了。”
　　姜千寻岂敢耽误师尊太多时间，立刻道：“好，不管怎样，我都愿意配合，只是，我自己坦白就够了，师尊的隐秘，我是万万不敢探寻的。”
　　沈卿尘道：“可是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太公平……”
　　“有什么公不公平的，师尊，你愿意救我，已经让我无以为报了，别说只是个秘密，就是千个百个秘密，我也愿意全告诉你。”
　　说罢，她想了一想，便道：“师尊，我其实也没别的秘密，只有一个，我从来未曾告诉过别人，这件事说来玄妙，不知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沈卿尘坐正了身体，严肃地点了点头。
　　“你说吧，不管是多么玄妙的事，我都会相信你。”顿了顿，她又道：“而且我答应你，永远不会让第三个人知晓。”
　　姜千寻倒不害怕她泄密，但能得到对方的承诺，她心里多少也放心了些，酝酿一阵，她才缓缓道：“其实，我是从现实穿越来的。”


第6章 
　　沈卿尘足足沉默了有一刻钟。
　　就好像梦境成真了似的，她感觉摆在眼前的这个现实颇为荒诞——她从没想过，穿越居然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如果姜千寻没有说谎，那也就是说，她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是个话本？
　　那她自己的存在呢，也是假的吗？
　　她的行为，真的还由自己主导吗？
　　而更关键的是，姜千寻呢？
　　她既说是穿来的，便是身负重任。
　　从那个话本里透漏出来的意思，好像这些穿越者会有一个所谓的系统任务，不是攻略师尊师姐，就是仙尊魔尊的，姜千寻也有那样的任务吗？
　　暂时，还看不太出来。
　　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
　　沈卿尘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突然想起师姐说的那些巧合，除了解释为魔界的奸细，还可以有另一种更合理的解释——姜千寻就是冲着攻略她来的。
　　这个猜想让她有些心惊。
　　但没有半点根据。
　　姜千寻看她表情阴晴不定，还以为她是不理解穿越的意思，忙大致解释了一下，但沈卿尘并没有什么反应，只盯着她仔细地看了几遍。
　　姜千寻的表情几乎算得上纯真。
　　干净，诚恳，小动物一样望到底。
　　沈卿尘没看出什么破绽，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话本毕竟是话本，不一定代表现实，况且话本里的徒弟心思深沉寡言少语，是个心思深重的人，从未道出自己是穿来的这个惊天秘闻。
　　但姜千寻上来就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姜千寻被她盯了半晌，有些不自在起来，开始如坐针毡——她觉得，对方应该是没信她的话。
　　别说对方，就连姜千寻自己，穿越前都觉得这事就是天方夜谭，基本上是要与科幻挂钩的范畴了。
　　几千亿分之一？
　　反正，她就这么踩中了狗屎运，直到现在都没完全接受现实，更别说师尊这个从没看过小说电视的书中人了。
　　“其实，您不信也很正常，但我只能说，我真的没有骗人……”姜千寻感觉自己的解释很苍白，但是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话好说了。
　　“我信的。”沈卿尘道。
　　“啊？”姜千寻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没人会拿这种事骗人，若想编，不如编个容易叫人相信的。”沈卿尘缓缓道：“你能把这件事告诉我，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能够成为你秘密的知情人，我很高兴。”
　　姜千寻看师尊是真的信了，不由惊讶万分——说实话，连她自己都不信的事，师尊却愿意信，这是有多温柔，多照顾她的情绪？
　　她立刻躬身跪倒，道：“师尊，谢谢你愿意信我！其实刚才说出来我就后悔了，因为太离谱，离谱到我自己都觉得太假……”
　　“嗯。”沈卿尘看着对方毛绒绒的脑袋，不由伸手想去摸摸，伸到半空觉得不妥，又偷偷收了回去。
　　姜千寻并不知她的小动作，只知道现在自己很轻松，这么说开之后，真有种酣畅淋漓的释放感。
　　说实话，跟别人说这个，她可能还真没那么放心，大概是因为对方是绝对的正派人物，又与她有利益相关的师徒关系。
　　所以说完之后，她还真轻松不少，从今往后，很多麻烦的事都好办多了。
　　放松下来，她又有点好奇起师尊的秘密是什么了——当然，她刚才说了不探听，也不会出尔反尔，只是在心里偷偷想一下罢了。
　　“好了，你的秘密也讲过了。”
　　沈卿尘把话题又引回病情上：“我刚才已经看过了，你体内淤积的灵丸有二十一，大多在丹田附近，还有一些在躯干，四肢，分布很分散，我想先从外围化起，这样也能让你有个适应的时间。”
　　说着，她以灵气为笔，在空中画出一个人形，又闭目思考了一下，在上面点出二十一个大大小小的位置，这些点大部分都集中在人形的小腹处，有十二个之多，剩下的，左手上有两个，左腿上有一个，右腿上有两个，还有三个在胸前，一个在右肩。
　　姜千寻惊道：“这么多？”
　　“三年的时间只结这么多已经算是奇迹了，若是配合得当，满打满算下来，半月足够化完，只是这期间你要吃些苦头，功课也会落下。”沈卿尘沉思一阵，道：“不如，就由我来给授课，这样也好加深你我的了解，对你的治疗有好处。”
　　姜千寻自然说好，虽然她不爱听那些枯燥的科目，但如果是由对方来讲，她倒愿意听一听。
　　此时已是傍晚，上课是来不及了，化淤的事今日也做不得，沈卿尘略想了想，道：“你饿不饿？”
　　姜千寻道：“有点吧……”
　　其实，是非常饿。
　　但她一直没敢说，一来是事情太多来不及，二来师尊肯定辟谷了，就她一个人，等对方休息了，自己再凑乎一口也容易。
　　沈卿尘道：“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啊？”姜千寻哪里敢劳烦师尊，忙道：“那个，师尊，您就不用伸手了，告诉我哪有食材，我自己做点就是了。”
　　“无妨，你能吃虾吗？”
　　“……能。”
　　沈卿尘点点头，往院中的池塘走去。
　　姜千寻也跟了上去。然后，大开眼界。
　　刚才她余光晃到的那个小池塘，近看来才发现，居然是个通往大海的传送法阵，沈卿尘随手一网，就网到了一大兜的海虾，这些虾各种类型都有，名字不大能叫得出，但一看就肉质肥美，晶莹剔透。
　　她一脸惊讶，沈卿尘却是神情淡淡。
　　对方进了厨房，姜千寻也跟了上去，刚想问问自己能做点什么，就听沈卿尘道：“你不用管了，去外面等着吧。”
　　姜千寻张了张口，默默出去。
　　感觉上，对方不是在跟她客气，而是真的用不着她——当然，这是姜千寻的直觉，对方没有直说，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便勉强留下。
　　但，有点好奇师尊做菜的模样。
　　姜千寻走出门外，到底没有走远，而是趴在门边偷看。
　　意外的是，对方动作非常麻利。
　　这种麻利不是着急出锅的那种快，而是每一件事都在计划中的从容，从洗虾，剥虾，热油，炒料，炖粥，切菜，摆盘，这三菜一粥的全部流程，对方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时间精确到几乎插不进去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看得入了迷，甚至没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等对方端着盘子出门的时候，她连躲闪都没来得及，一下子撞进对方的目光里，接着她还没说什么道歉的话，对方突然有些慌了的意思，脸上也浮上一层淡淡的薄粉。
　　“……你全都看到了？”
　　“看到了，师尊好厉害，这么多的菜居然只用了半个时辰，每个动作都像是经过无数次训练，炉火纯青到像一曲交响乐！”
　　姜千寻一点没夸张，她真是这么想的，太像一组交响乐了，只不过全部的乐器，指挥，都是师尊一人完成。
　　只是她不明白，这么厉害的厨艺，为什么不愿意给她看呢？难道是怕她的动作影响了自己的发挥？
　　好像也说不通。
　　于是她开口问了。
　　不想师尊却道：“这就是我的秘密。”
　　姜千寻有些不解：“什么？”
　　“修士者，当以天下苍生为重，没多少人会在吃食上下功夫，俗话说君子远庖厨，虽说修士不忌杀生，但毕竟会沾上因果……总之，这爱好并不值得夸耀。”
　　沈卿尘的表情有些落寞，她是真的喜欢下厨，但因为种种原因和偏见，并不能在别人面前展露这一点。
　　就算做了，也只能自己吃，可她饭量不大，吃又能吃多少呢？
　　“师尊，你之前教给我一句话——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自己喜欢就好了，别人的看法固然重要，可若是永远被外界裹挟，就无法真正自由地生活。”
　　姜千寻道：“况且，我就觉得会做菜的人很厉害，非常厉害，好多人想学还学不来呢，这是很优秀，很难得的天赋！”
　　她夸得很诚恳，眸子闪闪发光。
　　沈卿尘被她说得面上发烫，眼睛也不知道看哪里了，只得避开她灼热的目光，低声道：“好了，你快吃吧，等会就凉了。”
　　姜千寻已经饿了整整一天，得到开饭的许可，立刻甩开膀子狼吞虎咽起来，早把吃相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吃！
　　炸虾好吃，虾粥也好吃，莴笋丝也好吃！
　　她在现实没吃过这么新鲜的食材，来了这儿也只能吃食堂，从来不知道这儿的食材会如此高级，能够做出这么美味的味道。
　　要是天天能让她吃上这么好的，那她这趟穿越就不算白来，就是可惜，她不能老是麻烦师尊，所以这顿饭，也许就是最后一顿了。
　　想到这里，她放慢了速度，既然是最后一顿，那就得仔细品尝，万一以后吃不到了，也能多留一些回忆。
　　沈卿尘看她突然慢下来，便问：“是哪里不合口味吗？如果有不喜欢吃的，剩下就好了。”
　　“不，是太好吃了，我有点舍不得吃完。”姜千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沈卿尘还是第一次得到这么真诚的夸奖，这比夸她生得美，修为高，人格高尚都令她高兴，沉默一阵，她道：“若你喜欢，我可以每天做给你吃。”


第7章 
　　话说出口，沈卿尘突然觉得有些不妥。
　　每日给一个人洗手做羹汤，好像是凡间的妻子才会做的事，这么说，该不会被误解成自己有那种意图吧？
　　但她的小徒弟姜千寻半点没觉出不对，只惊喜道：“真的？师尊真的还愿意做菜给我吃？好耶！”
　　她一脸“能吃到美食我好幸福”的表情，让沈卿尘觉得自己的担忧完全多余，罢了，没有误会就好，自己喜欢做菜，对方喜欢吃菜，正是两全其美，就算说出去，也只是做师父的疼爱徒弟，做几顿吃的犒劳而已，算不得什么。
　　她是这么想的。
　　但别人就不是这么认为的了。
　　晚上姜千寻才刚躺下，就被游采薇的传音唤起，她点了接通，对方的脸投在了空气中，左看右看了一会，道：“怎么看起来还挺简朴的？”
　　“当然，你以为有多奢华啊？”姜千寻闲闲道：“你今晚不写书？还有时间骚扰我。”
　　“我这不是乍然和你分开，有点想念嘛。”游采薇肉麻了一句，又八卦道：“住客房啊？”
　　“嗯，我就说这边屋子多的。”姜千寻道：“你还怕我没地方睡，纯想多了。”
　　“我是担心你没地方睡嘛？”游采薇啧了一下：“我那是期待发生一些……那个啥……你懂吧？”
　　“啥？”姜千寻不懂。
　　“就知道你不懂，木头疙瘩似的。”游采薇白她一眼，道：“你的病治得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今天来不及了。”
　　“那你这半天都干啥了？”游采薇疑惑地问了一句，又道：“哎，你师尊是不是挺难打交道的？今天她在外面等你的时候，我跟她对视了一眼，不夸张地说，差点给我冻住……”
　　姜千寻笑了两声，道：“我师尊看上去是挺冷的，不过她人很好，很照顾我。”
　　“照顾你？”游采薇想不出来宗主照顾人是个什么场面。“怎么照顾，难道给你做饭洗衣服啊？”
　　姜千寻没说话，这事是师尊的秘密。
　　就算对方说对了，她也只能装没听到。
　　游采薇看她不答，便知自己猜对了，随即卧槽了一声：“看不出来呀，她看起来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竟然还会做饭？”
　　“你别往外乱说啊。”姜千寻看也瞒不住了，只得提前跟她打预防针：“这事别人都不知道，她也不想给别人知道。”
　　“为啥？会做饭多好啊，要是我会做饭，我妈说不定都乐死了，像我这种笨蛋，想学还没那个本事呢。”
　　“好像在他们这个世界观里，会做饭不是啥好事，我也没太听明白，反正你别往外说就是了。”
　　“明白，我不会说的。”游采薇打了个响指，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不对啊，她不想给别人知道，为啥还要给你做呢？”
　　“……”姜千寻无语：“因为我饿了？”
　　“那我还饿了呢，她怎么不给我做呢？”游采薇好像找到了华点，跳下床焦虑地走了几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必先抓住一个女人的胃？”
　　“滚，别乱说。”姜千寻骂了一句：“你写书魔怔了吧，我师尊绝对不是那种人，人家就是看我不能使用灵力，来回打饭不方便，才好心给我做回饭，怎么什么事到你嘴里就变味了呢？”
　　“真的，我要是乱说天打雷劈！”游采薇也急了：“她要是无差别地也给别人做饭，这事一点毛病没有，关键她不愿意给别人知道，偏叫你知道，这叫什么，特殊对待！你自己想想，你有什么可被另眼相待的地方，除了爱情还会有其他解……”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姜千寻挂断了。
　　后来她又给姜千寻打了几次，姜千寻都没接，是真的有点生气——师尊是什么人，人家是半步仙人，早就看破尘世间的一切欲望，哪会有这么俗气的想法？
　　纯纯是胡说八道。
　　姜千寻把传音石一扔睡了，沈卿尘那边却是心思繁杂无法入定，她将外界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念了几次清音诀都没有成功。
　　也许是院子里多了一个人的缘故，也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的缘故，更也许是得知了那个秘密的缘故，总之这几件事，全部都指向了姜千寻。
　　姜千寻真的是穿来的吗？
　　那她所在的那个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沈卿尘以诀布阵，试着幻化出一个想象中的世界出来，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植物动物都好生成，偏偏就是生不出活人——点化是仙人才有的特权，更别说是空造这么多人出来。
　　如果她所在的世界是假的，那造出这个世界的人一定是位法力强大的仙人，至少是仙帝级别，那就不是她能接触到的范围了。
　　她把手收回，那个世界也随之幻灭。
　　要有强大的法力，还要持续不断地注视，这太匪夷所思了，即便说成是仙人造物，也不太可行。
　　也许……也许还有其他办法吧。
　　姜千寻应该不是在说谎，至少她不这么觉得，而且说谎有什么益处呢，这事关自己的身体，哪怕说个其他的秘密，也不是说不过去。
　　难道……是在暗示她什么？
　　沈卿尘的心头一紧，又开始胡思乱想。
　　她是个话少的性子，朋友也不多，大多数人都不敢随便与她套近乎，时间久了，她就真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了。
　　于是，有什么想法，也只能自己消化。
　　暗示什么呢，她想，她对穿越的那丁点了解，就只来自于那个话本，这话本是从师姐那儿得来的，但师姐又是从哪儿得来的呢？
　　写这话本的人，会不会就是个穿越者？
　　是了，她突然意有所感，如果没有穿越这件事就罢了，若是有，那话本就一定是出自穿越者之手，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因果关系，只是此人与姜千寻认不认识，有何联系，尚且说不清楚。
　　但，这件事并不是不能查。
　　她想了想，拨了个传音出去。
　　传音玉那边的南宫绛接到她的深夜传音很是惊奇，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等她说出问题后便意味深长道：“懂，想看更多是吧？等着，我去给你找！”
　　“不，我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话本的作者是谁？”
　　“作者？你找这个作者干什么？”
　　“我……”沈卿尘本想说个清楚，突然又发现自己是说不清楚的，想要让师姐理解她的意图，就必须把整件事的原委道出，那就必然跳不过姜千寻是穿越者的这个身份。
　　而这件事，是对方的秘密。
　　比起她喜欢下厨这种小事，存在穿越者的事实要影响严重得多，往小了说，是她言而无信，往大了说，还真就有可能动摇这个世界存在的因果。
　　所以，不能说。
　　她想了一想，只得承认：“我的确对此人有兴趣，如果能追查到源头，我想见她一面。”
　　“是这样啊。”南宫绛沉吟半晌，道：“这个东西吧，不是说好不好查，而是不建议去查，作者之所以要用笔名写书，就是不想被身边的人知道，你看是一回事，查是另一回事，如果出了人命官司，那还算有点根据，但无缘无故的查人家，这叫扒马，是很不体面的一件事。”
　　沈卿尘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道了一声抱歉，又说：“既然不妥就算了，我也不过随口一问。”
　　“哎，明面上不能查，你可以从侧面入手啊。”南宫绛道：“我再给你几本书，也是这个作者写的，你好好研究一下，然后呢，我这边也能给你个大致的方向，好吧？”
　　“什么方向？”
　　“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挂掉传音后，南宫绛看了看炉子里的烬火，发现也差不多能开炉了，就挥了挥手，几粒丹药随着微风朝她手中飘来。
　　她看了看觉得可以，便把丹药收进壶中。
　　“这还只是三天的量，看来这几天都得熬夜了。”她叹了一声，往自己的卧房走去，此行要经过南宫怜玉的窗边，她随意看了一眼，发现女儿正在看书，看起来很是用功。
　　她又返回丹房，取出一壶玉露，准备给女儿送去，想着还是得劝一劝，以后不要这么刻苦了，对眼睛和身体都不好。
　　夜半安静，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谁知南宫怜玉像是做了贼似的，看到她进来立刻戒备起来，还把书藏到了身后，叫道：“干嘛呀，又不敲门，我也有隐私的！”
　　“我是你娘，你跟我有什么隐私？”南宫绛瞪了她一眼，把玉露和丹瓶往她桌上一放：“你欺负人家姜千寻的事可还没过去呢，等天亮了你就跟我过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南宫怜玉虽然不忿，却也点了点头。
　　“还有，别藏了，把你身后那几个话本给我交出来。”南宫绛道：“小丫头片子，天天看那些书做什么，不健康！”
　　南宫怜玉没想到自己早就被母亲发现了，一张脸羞得血红，最终憋出一句：“彩釉老师写得那么好，哪儿就不健康了，我又不是为了……哼，跟你说不清楚，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就别偷我的书看好不好？”


第8章 
　　“还顶嘴是吧！”南宫绛伸手去掐她的脸蛋：“谁家好人半宿半夜不睡觉，就在这儿研究话本子？不是魔怔了是什么，麻溜把书给我啊，不然小心我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
　　南宫怜玉朝她吐了吐舌头：“你才舍不得打我呢，打坏我，我二娘回来不饶你！”
　　“嗬，还威胁上我了？”南宫绛气极反笑：“我这就跟你二娘传音，问问她你到底该不该打！”
　　南宫怜玉看她还真要打，忙上来把玉佩抢了：“别别别，我不看了还不行嘛，现在就睡觉，你别没收话本行不行？”
　　“不行！”南宫绛伸手：“拿来！”
　　母女俩的纷争，最终以没收话本结束。
　　南宫绛惦着那几本书满意出门，只剩南宫怜玉一个人在后面气得跺脚，等母亲走后，她坐回桌发了一会儿呆，忽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打开桌下的一个暗格，取出几本装订精美的册子。
　　她爱惜地抚了抚书皮，道：“还好，我已经抄录了一份，只可惜，没有原本了……”
　　过了一会，她又叹了一声，自语道：“真想见见彩釉老师啊，也不知她现实里是怎样的人，要是能和她见上一面，就是让我短寿十年也愿意……”
　　……
　　第二天，南宫母女驾着仙鸾往主峰飞去。
　　去的路上，南宫绛又一次嘱咐道：“我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吧，客气点，谦卑点，你是去道歉的，千万别再跟人起争执了。”
　　南宫怜玉被她说得耳朵起茧，皱眉道：“听到了听到了，我又不聋！况且只要别人不惹我，我也不想主动找事，真不知道那个姜千寻怎么入你眼了，比对你亲女儿还上心！”
　　“你懂什么，万一你沈师叔的春天就要来了呢，现在不搞好关系，以后成了亲戚多尴尬？”南宫绛眯着眼睛咂摸一阵，道：“没想到啊，这千年铁树也有开花的时候。”
　　南宫怜玉看她娘一脸八卦，不由翻了个白眼，在她看来，对方实在是多操了这份心，即便沈师叔要开花，也不可能和自己的弟子，那个人多注重礼仪规矩，要结侣也会找个与自己修为相当的，那才算是神仙眷侣。
　　师徒之恋，只存在于话本中而已。
　　正靠在窗上出神，她突然看到鸾车下方，有个人正往主峰峰顶艰难爬去，也不知怎么回事，对方没有御剑驾车，就靠一双脚硬爬，这主峰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除了傻子，没人真的会去爬。
　　估计是登了许久，累得边走边歇，狼狈不堪，南宫怜玉不由嗤笑一声，挺直了身子，想看看这傻子是谁。
　　这个傻子正是游采薇。
　　今天早上的时候，她被姜千寻紧急拜托，帮其把课本从学堂那边带过来，当时她听着着急，立刻就答应下来，来到山下才发现，主峰的传送法阵没开，因为这地方只有宗主一个人住，人家平时用不着！
　　那怎么办，传音姜千寻又不接。
　　倒是能回去拿几个传送符一点一点往上传送，但是回去需要时间，传送符又很贵，纠结半天，她决定就这么爬上去。
　　爬了一半，她就后悔了。
　　累惨了。
　　这玩意比泰山还高，爬起来简直要人命，想回去，往下也是云雾缭绕看不清。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给卡这儿了。
　　算了，要不歇会儿。
　　她往台阶上一瘫，脖颈和腰上各卡了一个台阶，这是个非常不舒服的姿势，但她现在已是连一下都不想动了。
　　闭眼歇会吧。
　　说不定等会就能联系上人了。
　　谁知才刚躺了一会，她突然听到半空中有人呼喊的声音：“是要上主峰吗，要不要我捎你一程？”
　　她睁眼看去，发现是南宫长老。
　　此人据说是宗主的师姐，地位比较超然，虽然偶尔也带课，但带的不多，一个月能有那么两三次，只能说混个眼熟。
　　游采薇本不打算麻烦人家，但想想靠自己爬还不知爬到什么时候，便点了点头，谢过对方搭上了便车。
　　一上去，就看到南宫怜玉的臭脸。
　　这也是游采薇不想搭车的原因之一：她和南宫怜玉之前就有些过节，早知对方也在，她就不上来了。
　　但这会儿已经上车，想下去也不行了。
　　于是她不说话，用沉默表示一种无语。
　　奇怪的是，南宫怜玉竟也不说话，这就奇怪了，这位大小姐脾气差得很，经常一言不合就冷嘲热讽，大概是在自家亲妈面前，才稍作遮掩。
　　等会，必有一场恶战。
　　游采薇缠了缠袖口，想着若是等会对方发难，自己该怎么对付，那边的南宫怜玉自然也备了些好话，只等南宫绛离开，就要开喷。
　　南宫绛暂时没发现异常，眼看都快到了，她还得思考怎么跟沈卿尘说话本的事，还有丹药，还有姜千寻的病情。
　　等仙鸾落地，她便看到姜千寻等在门边。
　　南宫绛道：“你师尊呢？”
　　“我师尊在里面，劳烦长老走一趟。”姜千寻恭敬地鞠了一躬，道：“南宫师姐也来了，那我现在就带你们进去。”
　　“不用，我有些话要跟你师尊说，你们就不用进去了，南宫怜玉，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小姜说呀？”南宫绛剜了女儿一眼，暗示道：“我进去了啊，你们好好聊。”
　　她进去之后，姜千寻还没说话，南宫怜玉倒先开了口，只不过不是对姜千寻，而是对游采薇：“我远远地看见有个人在爬山，还想着是谁呢，不料是游师妹，怎么，都穷到这个份上了，拄着棍到山上讨饭？”
　　“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想来求个愿望嘛，对了，还是给您求的呢，愿您长命百岁……哎呀，不小心说错了，我是凡间来的，百岁就很长了，对不起嗷！”
　　“你是咒我短命？呵，要不是我们把你捎上来，你这会儿还在下面爬呢，不知好歹的东西！”
　　“大小姐未免太意识过剩了，我是看南宫长老的面子，再说，上你们家车就要感恩戴德啊，那你还踩宗主家的地板了呢，你怎么不进去给宗主磕几个响头啊？”
　　“你……！”
　　论起吵架，南宫怜玉不是游采薇的对手，好几次都落在下风，气得人仰马翻，她也并不知道，自己烦透恨极的这个人，竟然会是她许愿短寿都想见一面的彩釉老师。
　　姜千寻看她们不说话了，忙道：“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长老她们都在里面，万一听到就完了，游采薇，你给我拿的书呢？”
　　“这儿呢。”游采薇拿出一摞书给她往怀里一丢，道：“大姐，下次让我给你带东西，能不能提前把法阵打开，这么高的山，我又没载具，全靠硬爬啊！”
　　“没开吗？”姜千寻歉疚道：“不好意思，不知道这事，就想着你没玉牌进不来了，专门在门口等着接你。”
　　“算了，还算你有良心。”游采薇叹了口气，道：“你在哪儿住啊，让我进去喝口水* 行不？”
　　“行。”姜千寻带着她正要走，忽听身后的南宫怜玉道：“你等等，姜千寻。”
　　姜千寻这才想起，把人家独自扔这儿不妥当，便道：“一起来吧，要喝水吗？”
　　“我不是想喝水。”南宫怜玉憋红了脸，也没憋出一句对不起，特别是在游采薇面前，她就更说不出来了，只得缓了缓气道：“我有话对你说，能不能单独跟我到那边去？”
　　“干什么？”游采薇戒备道：“干什么还非得背着人？不行，想和我朋友说话，必须在我视线之内，谁知道你安了什么心思，是不是想调虎离山偷袭我？”
　　“你有病吧，我偷袭你干嘛？”南宫怜玉怒道：“难道我来这儿就没有点正事吗？”
　　“好了好了，怎么又吵起来了？”姜千寻无奈，只得把两人又分开，道：“要不这样，我先带你们两人进去，然后把游采薇耳朵封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可以说是没办法的办法，南宫怜玉只能同意，当下三人进了屋子，各自落席，姜千寻给两人都倒了茶，过了半晌，南宫怜玉就道：“什么时候封耳朵？”
　　游采薇气不打一处来：“你赶死啊？”
　　“你特么！”南宫怜玉猛地坐起，差点把杯盏摔破，又想起来之前母亲多番叮嘱，一忍再忍，深呼吸了几下，看向姜千寻。
　　姜千寻也知这两人碰上就要打架，索性赶紧打发了一个是一个，就连哄带骗地把游采薇的耳朵上下了隔音术，但游采薇又岂是那么好打发的，耳朵封上了还有眼睛，她恨不得把眼珠抠出来粘南宫怜玉嘴上，看她到底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如此紧盯之下，南宫怜玉也很难开口。
　　但她如果不开口，今日就算白来。
　　她绝对不会再浪费一次时间，来给别人道歉，原本她就不觉得自己有错，只不过以为姜千寻得了重病，她一时心软，才没有辩白。
　　但道歉，她真的说不出口。
　　张口结舌了半天，她突然有了个绝佳的主意，对了，这样既能让某人生出嫉妒，也符合母亲说的笼络……
　　她露出个幽幽的笑，开口道：“姜千寻，我想邀请你加入执事会，不知你愿不愿意？”
　　这就是她的计策，执事会是所有弟子梦寐以求的组织，只要她把姜千寻邀请过来，一来显示自己的歉意，二来能把其笼络到自己手边，还能让游采薇看得到吃不到，看着姜千寻慢慢疏远，把她活活气死。
　　三全其美！
　　南宫怜玉不禁为自己的聪明竖了个拇指，接着她挑衅地看向游采薇，只见对方果然傻了眼。
　　执事会？
　　执事会可不是一般的组织，里面的成员都是峰主们的心腹弟子，个个都是亲传，且修为高深，执事会的成员有很多特权，不仅可以进藏宝库，还能领巨额的月例，且对普通弟子有绝对的话语权。
　　而且一旦有什么秘境，任务，都有资格出战，这种实战的机会，可不是那么简单都有的，很多人想求都求不来。
　　游采薇看向姜千寻。
　　姜千寻则是看向南宫怜玉，她当然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进执事会，修炼绝对能比之前更事半功倍。
　　但——
　　如果这件事有那么简单，她立刻就会同意，问题是，所有的执事会成员，基本都是代表各峰主的，比如南宫怜玉就是代表南宫绛，峰主们不便是做的琐事，都是由她们代劳，因此，她们也被叫做小峰主。
　　这些人，基本就是内定下一代峰主了。
　　姜千寻不是亲传，不符合这个潜规则，且现在尚在病中，修为和境界也不到门槛，对方邀请她进去，到底是福是祸？若她进去坐了冷板凳，或者被其故意刁难，又当如何？
　　这都是必须要考虑的事。
　　想了想，姜千寻道：“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等我病好了再给你答复。”
　　“可以，我也不是要你现在就加入，你知道的，我们的成员最低也是金丹期，我不要求你那么高，到筑基才行。”南宫怜玉道：“你放心，我绝对有诚意。”
　　说罢，她就一甩袖子出去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传来游采薇巨大的吸水声，喝了一口才道：“她到底什么意思？”
　　姜千寻摇头：“我也不知道。”
　　“问问你师尊吧，要是她有把你收为亲传的意思，那这件事就十拿九稳，进去也没人敢为难你，但要是没这个免死金牌……”游采薇顿了顿，道：“总之，我觉得南宫怜玉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诚不诚心，也不是靠嘴说。”
　　姜千寻点点头。
　　不过，这话她真的能问吗？
　　宗主收徒可不是一件随便的事，因为所有的亲传都是继承人的候选，虽说师尊还年轻着，但太早成为亲传，也许会成为众矢之的。
　　另一边，沈卿尘看着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书名，观感上有些招架不住，忙把它们摞在一处，道：“你怎么有这么多？”
　　“没收的。”南宫绛摇扇道：“怎么样，是不是欲罢不能，有没有特别想看？”
　　“我是对作者有兴趣，不是想看……”沈卿尘徒劳地反驳了一句，等脸上的热意消退了，才道：“你昨天说的调查方向，究竟是什么？”
　　“这个嘛……”南宫绛把书翻过去，给她指落款的地方：“你看看这个，有没有什么发现？”
　　落款上只有作者笔名和日期，笔名都是一样的“彩釉”，那么，就只剩日期了，沈卿尘看了半晌，道：“都是这几年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不是近期，是最早的一本，就是这本霸道徒弟爱上我，它是三年前成书的，后面的这些也陆陆续续在三年里出现，此人写得不慢，说明她——有可能是往前数三年内，入宗的弟子。”
　　沈卿尘这才意识到，的确如此。
　　三年里入宗的弟子不过数百，想从中找出这个人并不难，如果再加上一个穿越者的身份，几乎就昭然若揭了。
　　沈卿尘捏紧了手指，看向客房的方向——难不成，这竟是姜千寻的手笔……？


第9章 
　　直至南宫绛走后，沈卿尘都没有从这个结论的冲击中脱离出来，满脑子都是姜千寻是不是这些话本的作者，又为什么要写这些，写这些的时候，又是怎样的表情和想法。
　　这么多……这么多的数量。
　　她大致看了一眼，多数都是师徒，还有的是仙尊，总之都是与她能扯上些联系的身份。
　　如果真是姜千寻所作，那对方究竟有何企图？是单纯地喜欢这种禁忌关系，还是对某个特定的对象有所……有所图谋？
　　这么想着，很多小事突然浮上心头。
　　在这之前，她是见过几次姜千寻的。
　　不是那种公众场合下的见面，而是对方曾经数次偶遇过她，还来她的洞府前拜访过，本来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想找自己开小灶的弟子不少，若她个个都热情回应，那学堂就形同虚设了。
　　可即使如此，姜千寻找她的次数也远超别的弟子。
　　各种理由各种方式，持续了很长时间，只不过那时她不太留心，后来对方也没再坚持，于是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经过护山阵破损一事，两人总算扯上了关系，对方提出指教也在情理之中，自己给了通行玉牌，后来又发现了生病的事，如今对方更是住进了她的洞府。
　　乍一看，这一切都顺理成章，但如果把写话本，凑偶遇，终入室，都当成是一场有所蓄谋的经营……那自己岂不是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沈卿尘捏紧了手边的话本，后背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凉意——这样说来，姜千寻岂不与那话本里的徒弟别无二致么？
　　苦心经营，步步设局，装作对师尊非常敬重的模样，其实在心里已经把师尊当成了自己的猎物，只等着师尊跳进牢笼，永无翻身之日。
　　自己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师尊？”正陷在沉思中不可自拔，突然有个声音响起，一抬眼，正是想象里的那个始作俑者。
　　沈卿尘慌乱地抬起头，身体不由往后退了退，眼神里满是防备和疏离，颤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千寻被她的反应之大吓了一跳，愣了愣才道：“我把客人送走就回来了，您说，让我上午听课下午疗伤的……”
　　师尊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姜千寻完全想不出来原因，但她确实有点受伤，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心知师尊是个很温柔的人，不会故意摆出厌恶的模样让别人难过，所以肯定是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是自己做了什么，惹师尊生气了。
　　她一时想不出来，但态度却更谦卑了些。
　　沈卿尘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突然起了些恻隐之情，又想起刚才那些想法不过是她的臆想，并没有任何现实依据。
　　也或许，是平白冤枉了好人。
　　况且，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若姜千寻真是写话本的人，又何必爆出自己是穿越者这个惊天秘闻呢，思来想去，总觉得大多是自己多心。
　　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她微微松了口气，道：“书都送来了么？”
　　姜千寻正自责着，思考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师尊，听到对方温声相问，立刻雀跃起来，重重点了点头：“我以前老是听不进去课，可要是师尊讲的，肯定听一辈子也不觉腻烦！”
　　平时她这样说，沈卿尘肯定觉得窝心，可今日却有些不同，总觉得油嘴滑舌似的，好像是有其他的企图，本能地不想回应。
　　姜千寻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改变，兴奋的表情也渐渐垮塌，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师尊，可又不好直接质问，只能默默把书摆出来，在小桌后恭敬坐下，垂着头，等待师尊教诲。
　　“你学到哪里了？”
　　“道三千卷。”
　　“那就从这开始。”
　　沈卿尘从没教过课，也不知道平时长老们是怎么教课，便拿出自己的一套办法，给姜千寻讲起来。
　　姜千寻听得很认真。
　　有时盯着书本做笔记，有时抬头与她对视，这些动作没有作假，完全是发自本心。
　　沈卿尘自问还不至于没这点识人之术，至少在她的面前，对方是完全的干净纯真，眼中没有任何心机的底色。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吧。
　　沈卿尘的心柔和了些，不由想到，即便被自己这样对待，对方都没有任何不耐烦，心志之坚定，品行之高洁，远非普通弟子可比。
　　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她放下书卷，道：“也有半个时辰了，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姜千寻讶然：“已经一小时了？”
　　她完全没感觉到时间流逝，看来老师和老师还真不一样，师尊的声音又清亮，咬字又清晰，说话有逻辑，听起来非常容易，比其他人的水平要高出不少。
　　可她现在，不敢再贸然夸奖了。
　　师尊对她的态度突然发生转变，这让她的行动也受到了影响，以前开口从不内耗，想什么说什么，可现在她怕一说出来，就被师尊当做没听到似的，给敷衍了过去。
　　她害怕场面尴尬，所以索性不说。
　　沈卿尘看出她的小心翼翼，突然有些愧疚，道：“累不累，要不要喝茶？”
　　“喝，不过就不劳烦您了，我来吧。”
　　姜千寻说着起身，到后面的茶台那边倒水，路过师尊身边的时候，突然看到地上摆着一摞书，那书的装订有些熟悉，简陋无比，字迹潦草，像极了她之前看过的话本。
　　但只露着一点书边，并看不到书名。
　　她有心想仔细看看，但师尊的衣裙覆在上面，总不能把对方的裙子掀起来，抱着一点狐疑，她过去端了茶来，路过地台的时候一时失神，竟绊了一跤，茶盘随着茶水洒出去不说，本人也扑到了师尊的裙摆上。
　　再睁眼时，她的面前已经是被她撞开的书堆，还有搓开的书页，那些淫/乱的词语，不受控制地全印进了她的眼睛——
　　《清冷师尊夜半喘息时》《与仙尊的那些缠绵悱恻》《高岭之花攻略手册》……
　　“徒儿，你怎么可以如此放肆……你忘了么，我可是你的师尊……”
　　“往哪里逃呢，师尊，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动情时是这等模样吧？”
　　鼻端前传来师尊裙摆上好闻的淡淡清香，姜千寻抬眼看去，师尊咬着唇，脸羞红到无可复加，等她起身的时候，对方已经扯走裙摆，往门外奔去。


第10章 
　　沈卿尘出门后才发现，自己不该出来的。
　　被姜千寻看到那个场景固然令人羞赧，但若是换个角度，正好可以借机出言试探，如果对方是话本的作者，不可能不露出破绽。
　　可她跑出来，却是给了对方缓冲的时间。
　　现如今再回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况且，她也不好回去。
　　事情已经搞砸，若是现在回去，能说点什么，又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对方？虽说真要说起来，她也能把原委推到师姐身上，可这不过是见招拆招的办法，如果对方不开口问，自己主动说反像是欲盖弥彰。
　　想来，对方是不会问的。
　　不问，她就没办法澄清。
　　于是事情陷入僵局——她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解释也不对，不解释也不对。
　　沈卿尘立在屋檐下，脸上的烫意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她怎么就被这丁点小事给弄得焦头烂额了呢？
　　这会儿，姜千寻又在做什么呢？
　　该不会，该不会在研究话本吧？
　　她的身后就是窗棂，却莫名不敢回头去窥视，总觉得要是看到那个场景的话，她就再也无法面对姜千寻这个徒弟了。
　　……
　　姜千寻没敢看。
　　虽说她一眼就看出这些书与霸道徒弟是一个路数，十有八九就是游采薇写的小说，但它们出现的地方太诡异了，这可是师尊的书房，不是天桥下卖簧书的小摊，即便看到了，她也得当没看到。
　　但动作管得住，思想却管不住。
　　她恭敬地坐在小桌后，脑子里却忍不住出现一个疑问——莫非师尊也喜欢看这种东西？
　　姜千寻是个很不开窍的人。
　　初中别人都开始春心萌动，到处送情书谈恋爱的时候，她成天就知道学习，为了提高成绩熬夜制作单词卡；
　　高中别人都开始出入宾馆，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时候，她忙着上补习班，刷真题改错题本；
　　等到大学的时候，又是忙着兼职，备考四六级，普通话，计算机，大三开始找实习，毕业那年更忙了，考研考公考三支一扶。
　　等她终于考上公务员，以为自己成功上岸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真正的悲惨生活才刚刚开始——与传闻中不同，公务员根本不清闲，或者说，对她来说完全不是这样。
　　单位里个个都有背景，有背景的可以去清闲又有补助的岗位，而她，只能被各个部门借调来借调去，像块砖似的，被当成牛马驱使。
　　一直到死，她都没停下来一天。
　　更没有谈过一场恋爱。
　　她不懂别人为什么会为了爱要生要死，更不知道所谓的那种体验有什么舒服的，偶尔看到游采薇抱着手机□□，凑上去看一眼，除了恶心没其他感觉。
　　对她来说，这话本是出自游采薇之手的，丝毫引不起羞耻感觉的地摊文学，虽然师尊这样光风霁月的人看这个有点出乎她的预料，不过，也用不着太大惊小怪。
　　这个插曲在她心里，还没有洒了茶水来的更令人懊恼，她把地上打扫洗干净，又新泡了茶，等着师尊回来，给她授下半节课。
　　半天，她都没有等到。
　　师尊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往门的方向看了看，发现师尊就站在窗外，于是她出去相邀，言辞间仍是恭敬无比。
　　沈卿尘没想到她的反应竟会如此平淡。
　　两个人红着脸羞涩到无法自处的情况没有出现，姜千寻就像位入定的老僧，身上看不出半点无措和不适，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刚才的那些只是她的臆想。
　　是好心不想让她尴尬吗？
　　看起来是的，但就算是再怎么演技精湛，也不可能内心波涛汹涌表面古井无波，动作会骗人，眼睛总不会骗人，但事实就是，姜千寻的眼睛里也没有任何表现。
　　她好像完全没有把刚才的事当回事。
　　沈卿尘看她这样，最后的一点紧张也消散无踪，人就是这样，自己的情绪受到外界的回应，就会越发汹涌无法压制，可如果没人觉得尴尬，自己也会觉得好像没什么。
　　她当然不可能再去问什么，这个结果是最好的结果，等她回去的时候，那几本话本已经被姜千寻整理好，规规矩矩地放在了书架末层，既不过分显眼，也不至于让她遍寻不着。
　　姜千寻几乎做到了能力之内的最完美。
　　可沈卿尘的心底，却隐隐浮起了疑虑。
　　无他，姜千寻的反应太奇怪了——在她的想象里，对方应该与她一样慌张无措，即使没有这么严重，也是在调整过心态后，伪装成无所谓的模样。
　　她倒不是说，对方平静就是不应该。
　　可这未免也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觉得，要么她是对这些事情完全一窍不通的榆木疙瘩，要么她是太过了解，根本不把这等程度的小事放在眼里。
　　到底是哪一种呢？
　　沈卿尘口上念着道法，心里却纠结到了极点，她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眼前的这个徒弟，对方喜欢什么，有过什么过去，全都是一片空白。
　　她怎么能放任这样的生人在身边？
　　别说对方还有可能对她图谋不轨，便是没有，她也应该更了解一些对方才是，毕竟两人还要朝夕相处半个月，咫尺之间，对方做出的任何小事，都可能成为一个隐患，一场灾难。
　　对，是为了这个。
　　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她才要多了解一些对方，抱着这个想法，沈卿尘在下午疗伤后，有意无意讲出了这个提议。
　　姜千寻刚被疏通了胳膊上的一颗灵丸，体内灵气受到冲击，正躺在地上等待它拨乱反正，听师尊说想听听自己以前的事，便道：“其实也没什么，在现实里也是这样，白天上课，下课了想办法提升学习成绩，工作了以后天天上班，下班了稍微回回精力，就又到了上班时间。”
　　“上班？”沈卿尘道：“你在现实里已经独当一面了吗？”
　　“独当一面算不上，勉强算是能糊口了吧。”姜千寻叹口气：“活了二十多年，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图了个什么……”
　　她在这里絮叨着抱怨，沈卿尘却是暗暗吃惊，于凡人那不算长的寿命说来，二十多岁的年纪早应该结亲生子了，难不成，对方在那个世界，已经嫁作人妇相夫教子……
　　不知为何，沈卿尘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低落，也许是因为没能参与对方真实的人生，也许是意识到对方与自己的不同，也许是刚才的小事，在对方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心思忐忑的只有她，对方早已久经沙场。
　　……算了。
　　至此，沈卿尘残存的一点羞涩也无影无踪，那几个话本就在她身后，可完全没有那么如芒在背了。
　　“……我来到这里之后，仍旧是一心修炼，说来可笑，我没有亲情没有爱情，朋友也都有自己的生活，这世上真正愿意为我奔波，为我解难的，只有师尊一人。”
　　沈卿尘回神看去，只见姜千寻纯良无垢的瞳孔里，映满了自己由冷淡变得讶然的脸。
　　没有爱情……么？
　　她觉得自己的心，又突然飘忽了起来。


第11章 
　　沈卿尘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心，已经变成了随风飘荡的芦苇一般，一时沉底，一时又飞起，而牵动着它的，不过是姜千寻随口的一句话。
　　她只觉得自从遇见对方之后，自己的心情总是焦躁，入定也变得难了些，手边明明做着其他的事，可心却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想不出结果，又开始懊恼不已。
　　这种时候，她就开始渴望下厨。
　　下厨对别人来说，是个有些繁琐，吵闹，油烟呛人的麻烦事，可于她却不是这样，每次把食材洗净处理码盘的过程，都能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在这个过程中，她可以什么都不想，进入到一种无我的状态。
　　她第一次境界突破，就是这么来的。
　　于是她起身道：“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千寻啊了一声：“时间还早呀师尊。”
　　“早点吃了就可以早点休息。”沈卿尘道：“如果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就随意搭配一些应季的菜。”
　　“好！”姜千寻应了一声，本能地想起来帮她打下手，又想起对方不喜欢被打扰，就这么踌躇间，人已经走了出去。
　　房间又恢复到了安静的黑暗。
　　姜千寻躺在地上，略扬起头，就能够看到漫天星辰，她仔细地辨认着星座，大多都辨认不出，心却渐渐沉了下来——这大概是三年来第一次，她感觉到闲适与安宁。
　　不，不是三年，而是二十多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校时要拼命学习，出社会要努力打拼，人生奔忙了数十载，从未有过哪怕半日的停歇。
　　即便是休息的那天，脑子里也要想着明天还要上课，放国庆旅游出门，也是特种兵似的快速浏览，不知什么时候，所有事都要有它的正面作用，否则就是浪费时间，被一根名叫未来的胡萝卜吊着，她好像个永远都不能停歇的机器，一直到了今日，她不得不停下。
　　不能动用灵力，就不用拼命修炼，唯一需要做的事就只有躺在露台上，听着外面师尊隐约切菜的声音，等待时间从自己头顶掠过。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大概是几岁的时候，她从漫长的午睡中醒来，揉着眼睛出门，就看到正在忙碌的妈妈，和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爸爸，他们对她露笑，问她怎么睡了这么久，要不要上厕所。
　　她摇头，妈妈走过来抱她，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冰糖，那时候，她应该还没上幼儿园，父母还没有把她当成是争光的工具，她只要好好睡觉吃饭，就可以得到夸奖。
　　那是她记忆里最轻松的时候。
　　现在的感觉，有点像是那时候。
　　她闻着空中馨香的，和师尊身上有些相像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
　　……
　　等沈卿尘进来叫她吃饭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睡熟的姜千寻，这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从席子上滚落到露台上，且睡相奇绝，头发蓬乱。
　　这样看起来，就更是毛绒绒的了。
　　沈卿尘蹲下身，盯着她看了一会，觉得对方应该已经睡熟，便伸出手偷偷在头上摸了摸，那是种很奇怪的触感，有点像在抚摸什么带毛的小动物。
　　她不敢用力，只轻轻摸了两下。
　　睡着的姜千寻很可爱，偶尔会嘟哝出句什么，她凑近去听，发现是“白鹤打包带走多少钱一只”，还有“月亮上开采的冰糖怎么是黄色”。
　　沈卿尘听不懂，却也觉得有趣。
　　她听了一会，见对方总算不再说话，便轻咳了一声想把人叫醒，但至此她才突然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称呼对方。
　　千寻？徒儿？
　　感觉都有点难以启齿。
　　她们还没熟到可以叫名字的地步，可要是叫全名，又显得有些生疏，她没收过徒弟，也不知别人是怎么叫的，总不能喊“喂”吧？
　　犹豫的当间，姜千寻却是有所感应，醒了过来，她一睁眼，就看到师尊静静地坐在她面前，好像想叫醒她，又不舍得把她叫醒。
　　温柔到让她几乎想落泪。
　　师尊，真好啊。
　　她立刻一骨碌坐了起来，谁知头突然晕了一下，差点撞到师尊额头，她忙帮其摸了摸，问有没有撞到。
　　沈卿尘本能是想往后退的，但跪坐的姿势很难退，只得任由其在自己额头上摸了摸，对方的手暖暖的，被遮挡的目光里，不由有了微微的暖意。
　　“没事。”她轻声道。
　　“抱歉，师尊等很久了？”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想了想，沈卿尘还是说出了这个问题，反正迟早是要解决的，不如当下就先商量出个结果。
　　“师尊怎么称呼都好啊。”姜千寻道：“其他长老都是直呼我的名字。”
　　“……”沈卿尘想说自己和别的长老毕竟还是不同，又想起对方也不是她的亲传，犹豫半晌，道：“那就叫你千寻吧。”
　　姜千寻立刻立正答到：“弟子在！”
　　不知道为什么，沈卿尘好像能看到她身后不停摇晃的尾巴，白天的那些怀疑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姜千寻并没有因为话本的事态度发生改变，看起来也没有半点心虚和遮掩。
　　大概，一切都是她多想了。
　　这个念头起来的刹那，她心里松快许多，但也有些空落落的，嘴边说出的话却是：“走吧，饭已经做好了。”
　　饭毕，两人各自回房。
　　姜千寻因为睡足了，不知该做什么，不由自主起来翻开课本开始复习，这也是她的老习惯了，左右没有其他事好做，说是找点爱好，也不是一时半会培养得出来的。
　　而沈卿尘看到她那边的灯仍亮着，也睡不安稳，便披衣起身，想着送点什么夜宵过去。
　　最后，是做了一碗红枣姜茶。
　　夜凉，喝点这个可以暖身。
　　等她敲开门的时候，姜千寻只穿着一件里衣，少女挺拔的身体在烛火的反射下显得既蓬勃，又曲致，她有些不知该把眼睛放哪里，刚要退身回避，对方就开了口。
　　“谢谢师尊送夜宵给我，对了，师尊能教教我吗，还有些问题，白天没太听懂。”
　　姜千寻没看出她的不自在，反倒邀请她进去，沈卿尘想拒绝，想说明天再说，但口中说出的话却是——
　　“……好。”
　　门被轻轻阖上，微风吹过，将烛火摇了几摇，两人的身影也被吹得晃在一起，不分彼此。


第12章 
　　姜千寻的问题都直击根本。
　　沈卿尘本以为她会问一些比较书面的问题，谁知对方问的全是些很实际很根本的，曾几何时也困扰过她的问题。
　　打通这些关节，很多知识都会融会贯通。
　　这也就是她，也许换在别的长老那里，可能都没有想过这种问题，更别说是回答，先贤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但事实上大部分人都是学而不思的普通人，能深挖到姜千寻这个地步的，非常少。
　　更可贵的是，还脚踏实地，并不浮于表面。
　　沈卿尘越发觉得对方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假以时日必定能够闯出一番事业，于是起了栽培的心思，因道：“千寻，你可有景仰的长老，有想过以后拜入谁的门下吗？”
　　姜千寻正在做笔记，闻言道：“您啊。”
　　“什么？”
　　“我景仰的就是您，您是仙界第一人嘛，还有谁能比您还强大呢？”姜千寻执着笔顿了顿，忽又笑道：“不过，这是我以前的想法了。”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虽然得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沈卿尘并没有收徒的想法，对方能够有其他目标，并不算一件坏事。
　　姜千寻道：“现在我觉得，您最可贵的倒不是强大，而是强大之余，还温柔，细腻，思人所不及，要是知道你私下里这么好，拜师的人肯定会把您的门槛踏破——不过如今她们还都不知道，所以也只我一人偷偷享受罢了。”
　　“……你不必奉承我。”沈卿尘不想她说得如此直白，脸上不由浮起热浪，平时她被夸惯了天资，对于别人夸她强大没什么感觉，反倒是这种着眼于细微处的小事被看到，更让她觉得窝心。
　　“我没有奉承，实话实说而已。”姜千寻道：“不过，为什么您一直没有收徒弟呢？”
　　沈卿尘身为宗主已有百年之久，就说以前刚即位时太忙收不得，可近些年仙界太平，宗门安稳，收几个弟子也是情理之中。
　　想来，也许是年龄不大，还到不了需要培养接班人的时候，书中写的剧情里，沈卿尘就一直没有收弟子，待她以身殉道后，前来吊唁的虽有各峰的师侄，却没个亲弟子给她摔盆举灵，说起来也叫人唏嘘。
　　想到此处，姜千寻忽然有些感慨。
　　以前，她只把这个世界当成一本书，除了同穿来的那两人，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npc，就连沈卿尘这样着墨较多的角色，行事也在作者划定的区域里，跑不脱去。
　　可与师尊相处后，她发现自己的认知还是太狭隘了，这个世界也许真的是书，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好，比起对方，也许自己更像一个只会修炼的npc。
　　可这样带来的认知变化并不全是好事。
　　比如现在，在意识到师尊会有殉道的那天，她就开始鼻子发酸——世事无常，也不知她们还能相处多久。
　　“我没收徒，是不想让自己的首徒变成众矢之的，你也知道，宗主一位虽然并不拘于哪个峰的弟子接替，但宗主的首徒只要够格，继任宗主的可能是很大的。”
　　沈卿尘忽道：“我身后没有强大的背景家世，也没有人脉金钱，若是被有心想竞争宗主之位的人盯上，便只能和徒弟孤军奋战，与其令其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倒不如清清静静的，不收徒便罢了。”
　　这也是她思索过后得出的答案，当然，她也想过，这样的回答会不会令姜千寻失望，但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说罢之后，她便望向姜千寻，怕对方会难过，但对方的难过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百倍，简直像再也见不到她了似的。
　　“师尊，我真的不想和您分开……”姜千寻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眼角垂* 垂嘴巴瘪瘪，像只尾巴低垂的小狗。
　　就这么想做她的徒弟吗……
　　沈卿尘有些无措道：“其实，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只不过这一点你要想好，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我想好了，我要多陪陪师尊。”姜千寻又道：“跟师尊收不收我做徒没关系，我想待在这里，天天与您作伴。”
　　姜千寻也不知这么说妥不妥当，一开始，她只是有些难过那个终将到来的死亡，可在她得知师尊不收徒的原因是怕连累别人后，她就有点绷不住了。
　　她的师尊未免也太好了吧！
　　为什么这么温柔的人，最后会落得孤独终老的地步呢？难道师尊没想过这个结果吗，肯定想过的，但是对方不愿意为了自己的私欲，就把别人拉入自己身边这个危险的可能中。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结果到来呢？
　　想来想去，她所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
　　沈卿尘并不知道她所思所想，只觉得此话有些歧义，不做徒弟，还要天天作伴，岂不就是道侣？
　　姜千寻是有这种企图吗？
　　沈卿尘不清楚，也没法追问，脑子反倒清醒了些，便道：“这事倒也不急，等你伤养好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姜千寻也知此事急不得，便点了点头。
　　沈卿尘道：“看你也困了，要不今天就这样吧？”
　　姜千寻打了个哈欠，又点了点头。
　　“那就睡吧，明天还有课。”沈卿尘把她扶起带到床边，刚要离开，姜千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立时机灵了些：“我送您出门。”
　　“不用，你睡吧，就几步远。”沈卿尘把她按倒盖上被子，姜千寻本来还有些半推半就的，结果脑袋沾到枕头，立刻就迷迷糊糊不反抗了。
　　“师尊，晚安……”她眼睛朦胧着，手指扒着被子露出一个笑来，那个笑甜甜的，眼角却还残留着晶莹的泪痕。
　　“晚安。”沈卿尘帮她擦掉泪，灭灯。
　　夜幕下，姜千寻睡得安宁又香甜，沈卿尘立在床头等了一会，待她睡安稳了，才轻步走出门。
　　在月色下立了立，沈卿尘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看，姜千寻都是个没心机的小孩，赤诚，直接，热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隐藏，怎么可能写出那些意淫的故事，怎么可能怀着不可言说的歹念？
　　但是——
　　对方的行为却又明显是想与她亲近。
　　邀她深夜相会，询问她不收徒的原因，又摆明了想陪伴在她身边，夸奖，祈求，礼貌，这些无一不是打动别人的利器，对方做得很好，在没有踏出那个房间之前，她完全是被对方的情绪牵着走。
　　直到刚才，被凉风吹彻，她才清醒了些。
　　差一点，差一点就要被对方感动，做出当场收徒的草率决定，这当然是危险的，不是自己危险，就是对方危险，总归有一个人会因此惹上麻烦。
　　与其这样，还不如相安无事。
　　等过了这半个月，姜千寻的病好了之后，她们就能回到自己原本的日常中，再也不需要为这种空浮的危险所笼罩。
　　她做了决定，但心里某个地方却隐隐有些痛楚——半个月，她们只剩半个月的相处时间了么？
　　不由得，她叹出口气来。


第13章 
　　就连沈卿尘自己，也有些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说是防备着姜千寻，可对方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说是当徒弟培养，又有各种各样的疑虑萦绕在她心头，让她无法放心。
　　说到底，还是那些话本的问题。
　　如果那天傍晚她没有翻开话本，就不会失眠，如果没有失眠，就不会去护山阵前，如果没去护山阵前，就不会偶遇到姜千寻，也就不会有这后续的一连串事情。
　　她返回住处，走到书架前面，盯着底下的那一叠话本发呆，半晌，她才抽出一本，看了起来。
　　这一次，她不是因为好奇，更不是因为想看，只是想找找这里面到底有没有有用的信息，哪怕有一丁点能让她排除姜千寻是作者的可能，那她也不至于这么纠结了。
　　找了半宿，一无所获。
　　她揉揉有些酸困的眼睛，告诉自己实在没必要这么钻牛角尖，如果真像师姐说的，作者不愿意被人认出现实里的身份，自然会在这方面上多加遮掩。
　　想从这里面找出什么，怕是很难了。
　　她把书往旁边一摊，打算回去睡觉，结果起身的时候，余光看到书架下有什么东西，她俯身去看，发现是本话本，可能是白天被姜千寻摔倒给撞到下面的。
　　它比其他话本都薄，日期也最早，看了看落款的确是“彩釉”，大概是这个人的初作。
　　她翻了翻目录，发现又是一本师徒文，只不过文笔比起霸道徒弟那本要青涩许多，人物也没那本鲜明，更没有那么多的情色描写，整体看下来就像是贴近生活的流水账。
　　不过。
　　里面却有很多有用的信息。
　　沈卿尘纤长的手指在书页上点击，被她点到的字全都浮起来，印在了空中——月明，影疏，花开，鹊落，这四个词，正是灵秀宗弟子峰四大监舍的名称，而里面的主角正是住在鹊落舍里的。
　　作者是住在鹊落舍的弟子？
　　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每个舍监的结构都略有不同，如果不是长时间地比对，是很难发现这些细节的，作者应该就是按自己生活的环境设定的，因为很多细致的地方，没有原型很难想象得出。
　　通过文中的时间和阳光朝向，可以确定此人居住的大致方向，是在东向的舍监里，东向一共十间，每间二人，于是范围就缩小到二十人。
　　这二十人里，新入门的还要占去几个，具体数值不清楚，还需要进一步查对，但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
　　沈卿尘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那天她在外面等姜千寻收拾东西的时候，曾经看到对方从舍监走出来，对方住的的确是朝东的舍监，这也就是说，姜千寻的嫌疑更大了。
　　她挥手把空中的推论擦掉，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不知自己到底还该不该查下去，如果查出来真的是姜千寻，又该怎么办？
　　她要和对方当面对质吗？
　　她不知道作者写这些话本的本意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好玩倒没什么，可如果是有其他的不良企图，那一旦被人戳破，岂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上？
　　再说，又怎么确定对的真实想法呢？
　　想到这之后的严重后果，沈卿尘有些犹豫了，她并不想把姜千寻逼到那个份上，对方天资出众勤奋也足够，是个值得栽培的苗子，即便有一时的行差踏错，未必就不能悬崖勒马。
　　自己作为师尊，应该做的不是急不可耐地戳破对方的秘密，审判对方一时按捺不住的妄想，退一万步说，也许对方真的只是喜欢这个题材，文中的师尊也只是个没有现实依据的幻想，她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张冠李戴？
　　况且，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姜千寻。
　　沈卿尘将自己的心浪压下，嘱咐自己绝不能轻下定论，不管这些话本是不是出自姜千寻的手，她都不能再查下去了，就算查出来，也不能告诉给任何人。
　　就当……是给对方一个机会吧。
　　她有意无意端起了师尊的架子，与姜千寻隔开了距离，虽说表面上也没太大改变，但她觉得，对方应该是能察觉到自己的暗示的。
　　姜千寻的确察觉到了。
　　她虽然在感情上很迟钝，但不代表情商不足，相反，在察言观色这种事上，因为无数次被现实教导，已经比平常人要高出不少。
　　她敏锐地察觉到师尊的改变，却不明白原因，昨晚师尊和她在一起时，还很温柔很坦诚，甚至说过要收她为徒，可一夜之间，师尊就像变了个人。
　　师尊不再对她微笑，不再问她自己有什么地方没讲清楚，不再在她端茶的时候亲手接过，而是让她直接放在桌上，自己等一下再喝。
　　可直到那杯茶冷彻，也没见她去喝。
　　她盯着那杯茶，像盯着自己即将被丢弃的未来——师尊是在对她生气吗，可是为什么呢？
　　之前，师尊也莫名生气过几次，她那时就没有找出原因，本着对师尊的了解，她觉得这次，问题应该还是出在她的身上。
　　想了半天，她都没想出为什么。
　　于是她更加恭敬，谨言慎行，想着只要过会师尊消气了，就能恢复平常温柔的模样。
　　但直到今天结束，师尊都没有消气。
　　甚至没有对她露出一个笑脸。
　　姜千寻有点崩溃。
　　她看着师尊翩然离去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能说什么，她总不能声讨师尊，更不能强求师尊对她端正态度，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也许只是错觉也说不定。
　　于是破天荒的，她给游采薇去了个传音。
　　游采薇比她的反应还大：“天哪，这绝对是有问题啊！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这个问题姜千寻都想过不下百遍了，确定自己真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如果实在要说的话，昨晚那个拜师的话题是有些敏感，可师尊的反应也不抗拒，只是说来日方长。
　　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的表情异常温柔，实在看不出有任何不快。
　　“温柔能算证据吗？”游采薇叫道：“以前你偷我辣条吃的时候，我也很温柔地给了你一巴掌，但你能说那不是一种拒绝吗？”
　　“我什么时候偷过你辣条？”姜千寻反驳了一句，突然觉得对方说得有理，也许就是因为师尊太温柔了，才让拒绝没那么明显。
　　“……那我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游采薇说了一句，突然觉得这个结论对她的卷王朋友来说有点残忍，更别说这之后她们师徒还要相处这么长时间，与其这样尴尬地相处，不如编造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谎言。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道：“其实也不尽然，还有一种可能，咱们刚才都没有想到。”
　　“什么？”
　　“也许……你师尊是想考验一下你，故意用冷落你的方式，看看你拜师的决心坚不坚定……？”
　　说到后面，游采薇都心虚了。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科学，傻子才信。
　　但就是有这样的傻子——她的话音刚落，姜千寻就锤了下手：“原来是这样，难怪师尊突然变了个人，感谢你，我的挚友！”


第14章 
　　姜千寻会如此轻信损友，是因为实在找不出其他原因了，她的师尊的确非常温柔，但毕竟身在上位心思难测，她没办法直接问，只能听风就是雨了。
　　游采薇见对方还真信了，莫名有些心虚。
　　这纯是她胡扯的，但能止住好友的精神内耗也算没白胡扯，便道：“嘿嘿，小意思！”
　　两人谈过之后，姜千寻的心情轻松了很多，她这种人机最怕的不是辛苦，怕的是找不出问题，现在症结已经明晰，剩下的就只有抗住压力，迎难而上。
　　说句不谦虚的，经历过那么多场考试后，她最不怕的就是压力，只要有血条，那就说明肯定有通关的办法。
　　……
　　而另一边，沈卿尘自责到无法入眠。
　　虽然下决定是的是她，但真的落到实处时，还是会被徒弟可怜兮兮的模样折磨到良心发痛。
　　一开始，她收起了笑容，对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会时不时偷偷看她，好像想探究出她不笑的原因。
　　当然，她平时笑得就不多，这也算不得什么大变化，但为了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态度，她又进一步减少了沟通，不在课后多说一句话，问对方有什么听不懂的地方。
　　其实这话也就只有她会问，别的长老同时教导的弟子不少，不可能一一去询问这个，如果弟子真的有没听懂的地方，主动过来问的话，她们再进行解答。
　　前几天，她都是会问的。
　　这个变化有些明显，也确实引起了姜千寻的注意，对方坐在课桌后，像坐了一条针毡，起来坐下，坐下起来，看到她要说话了，就忙立正身子等待，可究竟没等来她的询问，便又蔫蔫地颓了下去。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破功。
　　对方的模样非常像一只迫切等待主人召唤的小狗，但是主人偏偏不唤它，它只能坐在那里，一会爬起一会蹲下，尾巴都要转得起飞了，眼神诚恳到自己几乎不敢与其对视。
　　沈卿尘的目光投在书页上，余光看到对方忽地起身去了茶台那边，平时，姜千寻也会在课间给她奉茶，这也算是老惯例了。
　　果然，过了一会，对方就端着杯茶慢慢走了过来，按照之前的习惯，她是会停下来，礼貌接过杯子，再说声谢谢的。
　　但今天，她只淡淡道：“放那边吧。”
　　这才是正常师尊的架子，不用言谢，也不用亲手去接茶杯，沈卿尘在心里对自己说，自己做的没问题，是之前过于谦逊了。
　　她做的的确没问题，但不符合惯例，姜千寻立刻就更慌了：“师尊现在不喝吗？”
　　“等会喝。”沈卿尘并未多解释。
　　姜千寻没话了，也不敢追问，只带着满溢出身体的失望回到课桌后面，脚步沉重，目光低垂，就连空气中都似乎带了委屈的味道。
　　沈卿尘偷眼看去，只见小狗的尾巴也拖到了地上，随着脚步一晃一晃，待对方返身回来，她连忙收回目光，但还是感觉到了十足的殷切，就投在她的脸上。
　　确切地说，是她脸旁边的杯子上。
　　对方在期待她喝茶，好像喝完茶以后，这个相处模式就可以改变——本来她觉得喝茶不是什么大事，但察觉出对方的心思后，她就知道这茶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喝了。
　　不能让刚才的努力全都白费。
　　就这样，她绷着神经硬撑了一天，直到天黑，都没有去碰那个茶杯，姜千寻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决心，由一开始的失望到绝望，再到彻底心灰，变得怯怯的，连话都不敢搭了。
　　沈卿尘看到她的改变，自责的情绪到达了顶峰——她又何尝想这么折磨徒弟呢，可她不愿让姜千寻越走越偏，她希望有朝一日对方可以理解她的苦心，把自己的重心放到学业和养病上。
　　这也是对方来这儿的初衷。
　　与自己的关系如何，并不重要。
　　道理上她是很清楚的，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转身离开后，对方身边那低落下去的空气，小狗的尾巴连晃都不晃了，就那么直直地垂着，安静到惹人心疼。
　　不知用了多少解数，她才勉强压制住自己回身摸摸对方头的欲望，坚定地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没有宵夜，没有夜访，以后都不会有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着，很久很久才慢慢松了劲，这时，她回身想看对方睡下了没有，谁知透过窗纱，她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仍立在原地，目光痴痴地盯着她房门的方向。
　　她那可怜的傻徒儿，还在难过呢……
　　沈卿尘也跟着难过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抱一抱对方，摸一摸对方的头，说自己不是故意要做个坏师尊的，不是故意要这么对待徒弟的。
　　但她到底忍住了，她一直等，等到对方转身回去了，才叹了口气，痛苦到无法成眠。
　　但她知道，痛苦是有回报的，经过今天的冷处理，姜千寻会回到自己的位置，而她也不用再承受妄想的侵袭——不管那是不是妄想，她都不必担心了。
　　……
　　她是这么想的，但事实却与她的预料不尽相同，不，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的南辕北辙。
　　次日，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门前，犹豫如果对方仍旧精神不振，她该不该稍微松松口以示安慰时，姜千寻已经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并对开门的她行礼：“师尊早！”
　　声音洪亮，毫不迷惘。
　　对方手里还执着一柄扫帚，看起来，像是把院落全部打扫了一遍，因为有净尘术的存在，亲手打扫更显诚挚的意味，是别峰弟子对师父表示衷心的必要项目。
　　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自己不会放弃吗？
　　沈卿尘觉得只剩下这个可能了，坦白说，昨天故意冷落对方，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这会儿看到对方如此殷勤，她实在无法伸手去打笑脸人。
　　于是只得应道：“……早，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卯时，师尊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沈卿尘愣了愣：“你做了吃的吗？”
　　姜千寻挠头笑道：“嗯，不过我不太会做饭，希望师尊不要嫌弃才好。”
　　说着她便率先往厨房去，沈卿尘跟在她的身后，一走进厨房，就闻到一股清香的荷叶味。
　　“荷叶莲子汤，还有虾饺，我不会炒菜，也就能做点快手早餐了，不油腻，师尊可以放心吃。”姜千寻又道：“一直劳烦师尊给我做饭，我也该回报才是。”
　　沈卿尘看着砂锅里白绿相间的甜粥，还有晶莹剔透的虾饺，个个都是自己没见过的菜色，不由起了好奇，道：“这是你们那个时空的菜么？”
　　姜千寻点头道：“不知合不合您口味。”
　　沈卿尘坐下来吃了几口，觉得惊为天人：“你真的从来没做过菜？这两种食品的味道都称得上绝佳，清淡又不失滋味，比山下酒楼都好吃。”
　　姜千寻没想到自己随手一做的菜能有这么好，她的本意是想讨好师尊，对方这么捧场，倒把她弄得无所适从：“……嗯。”
　　“难得。”沈卿尘有些激动，她平生对别的事都能淡然处之，唯独在厨艺上自认不输任何人，现在她的徒弟比她还有天赋，实在是意外之喜。
　　她斟酌道：“你想不想跟我学做菜？”


第15章 
　　如果这些饭菜口味只是一般，沈卿尘绝不会有此一问，她也知道自己应该与对方保持距离，可当得知对方是第一次做饭的时候，她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世上是存在天才的。
　　不止是在修炼上，在音律，文学，口才等等方面，有的人天生就有这样的潜质，甚至不需要经过系统的教学，就能够比别人要强出百倍。
　　如果姜千寻有这样的才能，那她就不能坐视不理，虽说修道者不以厨艺为尊，但她没有这样的偏见，反而因为精于此道，才更加惜才如命，师父的作用，本就包括发掘才能。
　　姜千寻一脸懵逼：“啊？”
　　她是想拜师，但不是想学做菜啊。
　　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和师尊破冰的好机会吗，只要能把师尊哄开心了，让她做什么都行。
　　沈卿尘见她真有意愿，便道：“那就等下午疗伤过后，再加一节厨艺课，你觉得如何？”
　　姜千寻自然点头同意。
　　她想，既然愿意给她加课，就代表师尊的火气应该下去了，态度也会恢复正常。
　　谁知，师尊的态度并未改变。
　　依旧是绷着脸，不发问，也不接她奉的茶，即使她故意在下面做小动作，对方也只当看不见，好像是完全的放养她了。
　　为什么？！
　　姜千寻一整个大崩溃，她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不是已经消气了吗，怎么突然又变脸了，难道是她又犯了什么错，可这也说不通啊，她从早上到现在连一个字也没多说，总不能是因为她进门时先迈左脚生气吧？
　　可她也不好质问，只能在心里憋屈。
　　同时，游采薇的那个说法也更加有理——除了想考验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解释了，这么想着，她的憋屈便消了个干净。
　　既然是考验，那她就必须好好表现。
　　明确，坚决，迎难而上，绝对不能有任何松懈，让师尊看到她的坚韧不屈，看到她的绝不放弃！
　　她的想法是这样。
　　但看在沈卿尘眼里，就不是这样了。
　　沈卿尘虽然故意绷着脸不说话，但却一直注意着对方的反应，希望自己的态度能够传达过去，一开始，对方还是委屈得很，后来像想通了什么似的，突然目光灼灼起来。
　　直白而热烈的目光，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投在她脸上，让她躲都没处躲，藏也没处藏，又是在讲课途中，总不能起身走开，只得轻咳道：“千寻，你不做笔记么？”
　　姜千寻摇头：“我没有记笔记的习惯，已经全部记在脑子里了。”
　　“……”沈卿尘不知她说得是真是假，但被这么直白地注视，实在让人招架不住，只道：“还是记一下的好。”
　　她这么说，姜千寻便点了点头。
　　但拿起笔又不知该写什么，反而因此分了神，笔尖乱七八糟地涂了几下，全是毫无意义的鬼画符。
　　不知写什么，又走了神，便只能偷偷盯着师尊发呆，师尊的眉眼生得极美，专心看课本的时候，更有种美不自知的专注，鼻子微挺唇瓣稚气，皮肤好到出奇，在晨光柔和的光线下，显现出一种如玉的质感。
　　好漂亮啊。
　　姜千寻以前就知道师尊漂亮，但这么认真观察却是第一次，书中记载师尊的年龄是五百多岁，但面前的人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感觉也就和她是同龄人，只是目光中有种柔和的暖意，没有少年人那种锐利的锋芒。
　　她心念一动，便在纸上随手画起来。
　　当然，她没有学过国画，也不会用毛笔作画，只是闲暇时自学过几天素描，便把狼毫笔提高了，伪装成铅笔的样子，细细地勾勒轮廓。
　　不一会，一张简单的素描便成形了。
　　纸上的人隐约能看出是师尊的模样，但因为没有细节，倒也不甚明显，她欣赏了一会，觉得越看越不像，便把它折了往书里一夹，又拿出新的纸来，开始认真做笔记。
　　过了一阵，便到了午饭时间。
　　说是午饭，其实就是昨天剩的灵米捏的饭团，这个时代的人好像并不太重视午饭，随便应付一下就过去了，姜千寻一个人吃就更随便，上午剩的茶水把饭团一泡，放点蜜饯就是茶泡饭，简单也顶饱。
　　吃饱了饭，人就会觉得困。
　　她今天起得很早，又学了一上午，这会儿困意就更明显，索性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便把桌子上的东西直接往下面一塞，直接回房休息去了。
　　沈卿尘看她风卷残云般解决了午饭，连课本都没好好收拾，被关门的穿堂风一震，又掉了半截出来，便走过去想帮她放好。
　　一打眼，正好看到她做的笔记。
　　沈卿尘看了一阵，就心中一动——姜千寻说得不假，她的确用不着做笔记，从她的笔记看来，她对课本的理解已经足够，她精炼提取出的内容，无一不透着简洁高效。
　　沈卿尘欣慰地点了点头，拿起课本收在一处，正在这时，突然掉了一张折纸出来。
　　她打开看了看，突然怔住。
　　那是一张她的肖像画。
　　笔触利落，用墨干净，不是平时常见的画法，但却极传神极熟练，如果是初学者，一定画不出这样的水平。
　　不，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是，对方上课时开小差，还偷偷把她当成了素材，这笔锋间饱含的爱意令人羞怯又心惊，一想到对方曾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沈卿尘的心底就不由生出一阵战栗。
　　该说是气愤好呢，还是羞耻好呢？
　　她平时最是聪明，可现在，却有些无措。
　　如果是其他长老，一定会直接指出来，让弟子给自己道歉，可她却不能这么做，万一对方破罐子破摔，对自己表明了心迹，那事情必将无法收场。
　　她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她知道姜千寻是个好苗子，修炼也好，下厨也好，就连画画也有几分灵气，现如今正在病中，如果她们闹翻了，必将耽误对方的治疗，要是留下心理阴影，也许还会影响后续的修炼。
　　心境，是修士最重要的净土。
　　哪怕是为了不影响对方的心境，她也要把这份屈辱放在心底，至于这张画……她只能代为保管了。
　　这也算是一种隐形的抗争吧。
　　希望对方能够理解她的苦心，把心思多放在功课上，比如这个笔记就做得很好，值得坚持。
　　沈卿尘将那张画放入自己的乾坤袋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她绝不能看着弟子耽于情爱，把自己的天分全都浪费掉。
　　她呆望着对面光洁的书柜，上面倒映出她隐约的容貌，坦白说，与那幅画是有些相像，从小到大，她听过很多别人对她长相的夸赞，但她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个普通人的长相罢了。
　　……姜千寻是喜欢她的容貌吗？
　　她的眼角泛起一点潮红，眼角也慢慢垂下，她觉得，修士当以实力为尊，皮囊千篇一律，实在无可赞扬。
　　虽然她的实力也排得上仙界前列，但总觉得，喜欢她的实力要比喜欢容貌要高级一点，这个无谓的想法在她心头盘旋，半晌，她突然惊醒——想什么呢，喜欢她什么，重要吗？


第16章 
　　午睡过后，就是下午的疗伤了。
　　这些天被灵线探寻的时候，姜千寻的反应已经平静很多，大概是因为更信任师尊的缘故，她甚至能感受到一丁点的舒畅。
　　虽然只有一丁点，但有这点甜头勾着，她对疗伤也没那么抗拒了，前些天，她腿上和手上的灵丸已经被尽数破开，这些灵丸的本质就是灵气，破开之后就会顺着灵脉进入她的丹田，转变成她自己的灵力。
　　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到了练功房后，师尊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她过来便道：“坐下吧。”
　　姜千寻依言坐下，问：“师尊，我们今天破哪里的灵丸？”
　　沈卿尘想了想，道：“右肩。”
　　四肢的灵丸已经破完，剩下的就是往内走，现在离丹田最远的地方就是右肩了。
　　姜千寻点点头，便直接开始动手解衣服，沈卿尘见她如此坦然，面上突然有些发烫，忙拦住她，道：“等等，我先转过身去。”
　　“哦。”姜千寻等了等，待对方转过去之后，才继续解起衣服，其实她觉得没什么，不过是露个肩膀而已，师尊也太古板了些。
　　沈卿尘听得她在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面上的殷红更像血一样热烈，虽说她们是在疗伤，难免会有这些身体接触，但肩上毕竟不比四肢，岂是能这么随便就露的。
　　“好了，师尊。”姜千寻道。
　　沈卿尘磨磨蹭蹭转过身去，见对方脱下一个袖子，把衣服缠在后腰，这样看起来，也不过露了一个肩头，看起来倒也没那么暴露。
　　她将心绪平复，深吸了口气，道：“准备好了吗？”
　　姜千寻点点头。
　　沈卿尘以灵力化线，慢慢顺着她的肩头进去，一点一点地探索着，终于，她摸到了那个灵丸，并不太大，化起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这是个细致的工作，不能急躁，沈卿尘慢慢用自己的灵线摸索着，一点一点剥离着，直到把整个灵脉都通开，又慢慢滋养着，让灵脉恢复原来的粗细大小，才停了下来。
　　抬头看去，姜千寻也正在看她。
　　沈卿尘之前不觉得，但在发现对方曾经以她为素材作画的时候，突然觉得这目光有其他的深意，便立刻拉开距离，道：“好了。”
　　姜千寻其实是在看自己的肩膀，见对方抬头才对上目光的，但对方看完她又不说话，脸上又红又白的，便道：“师尊，您好像很不自在，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卿尘哪里敢应，忙道：“没什么，你先休息，我……我先出去做饭了。”
　　“师尊。”姜千寻叫住她：“您说了今晚要教我做饭的，我们还有一节厨艺课。”
　　这下子，想走也走不了了。
　　沈卿尘只能坐下身来，不出一会儿，就觉得这个小隔间有些逼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她怀疑姜千寻是故意把她留下的，但提出开厨艺课的又是她自己。
　　难道，这也在姜千寻的计算之中？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沈卿尘已经乱了阵脚，总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一步一步踏进徒弟的陷阱，如果她想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姜千寻的心思该有多缜密，她连想都不敢想。
　　也许，连肖像画被她发现，也是计划。
　　她觉得对面坐着的不是姜千寻，而是一个她从来不认识的姜千寻，对方是故意装成天真无邪的模样来接近她的，而在对方的心底，早已把她当成了猎物。
　　姜千寻看师尊坐立不安，时不时就用奇怪的眼神朝她看来，在她想要回应的时候，对方又瞬间抽离不与她对视，不由道：“师尊？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怎么脸色这么红，额头上还出汗了？”
　　她这句好心好意的问候，在沈卿尘听来，完全是一种调笑，嘲讽，或者说，是看到猎物落网的居高临下。
　　——怎么了，师尊，您身体在发抖啊？
　　——不会吧，难道您还是第一次？这么厉害的师尊，居然连半点经验都没有么？
　　——看着我，回答我，要是别人知道您在徒弟面前这个样子，会怎么看您呢？呵呵……
　　那些不知何时被她看进眼里的文字，突然在这个时候清晰起来，那是话本里的情节，还是现在即将要发现的事？
　　沈卿尘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危险边缘，一旦接话，不管说什么，必将像话本中那样，被这样那样，又被这样那样，最终瘫软在地，浑身红印。
　　她再也忍受不住拷问，夺门而出。
　　此时已是傍晚，她凭着本能，朝千羽峰飞去，她需要求助，需要安慰，需要一点能够自由呼吸的空间。
　　她不要被徒弟当成猎物吃掉！
　　当她见到师姐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恐惧。
　　南宫绛吓了一跳，道：“怎么了，魔界攻进来了？还是马上要渡劫了？不会是哪个长老死了吧？谁啊？”
　　沈卿尘张了张口，终于道：“……没。”
　　“没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南宫绛奇道：“我* 还以为天塌了，说罢，遇上什么难事了，师姐在这儿呢，保证给你解决！”
　　沈卿尘却不说话，她不知怎么说。
　　“你快说话啊！”南宫绛急了。
　　“我就想在这待一会。”沈卿尘道。
　　“那总有个原因吧？”南宫绛也不知道沈卿尘这性子是随谁，多半是随了她师尊那个锯了嘴的葫芦，别人急死了，她跟没事人一样。
　　想待当然可以，可主峰那么大，哪儿不能待，非来她这儿，看样子像在躲谁，想了想，南宫绛突然福至心灵：“跟徒弟吵架了？”
　　沈卿尘不说话。
　　南宫绛觉得自己是猜到地方上了，也是，主峰只有她们师徒两个，不是跟徒弟还能跟谁，不过就算如此，也实在用不着那么慌乱，难不成那个小千寻还能吃了她不成？
　　她嘿嘿笑道：“我以为多大事呢，害，没事，你看我跟怜玉，是亲母女吧，照样一天吵架八百遍，不影响感情，越吵感情越深。”
　　沈卿尘想说不是吵架，但这样的澄清没有意义，她没法说出实情的最大原因，是她回顾了一下，发现她的猜测完全是空中楼阁。
　　姜千寻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是她太紧张了，才误以为对方有那种意思，其实想一想就知道，大概，这只是她的妄想。
　　而她会有这种误会，还得怪师姐。
　　是师姐给了她那些话本，才让她移了性情，做出这等出糗的事来，一想到还要回去面对徒弟，她就有些喘不上气。
　　可她要是不回去，徒弟一定会等个彻夜。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说好的厨艺课，如果第一节课就缺席，也实在太不妥当了。
　　看她匆匆赶来，又要匆匆回去，南宫绛露出了姨母笑：“小情侣就是热乎，床头吵架床尾和的，这才来多久，就忙着要走，唉……”


第17章 
　　而此时的姜千寻，在错愕中沉默许久，才接受了师尊突然甩袖离开的事实，她当然看不出师尊到底是在害羞还是在气恼，对她来说只有一个认知，那就是师尊又生气了。
　　游采薇也惊了：“天，看不出来，你师尊居然这么阴晴不定，不是，这次又为啥啊，你是不是对人家做啥过分的事了？”
　　姜千寻摇头：“我哪敢啊？”
　　游采薇也觉得她没这么胆大包天，两人快把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是来串门的凌萱听罢，试探道：“是不是……那张画的问题？”
　　姜千寻一时没反应过来：“画？”
　　刚才她事无巨细把今天做的所有事情全说了一遍，自然也提到了上课开小差的事，不过她自问并没有被师尊发现，没想到凌萱却是抓住了这个点。
　　“你去看看画还在不在。”
　　姜千寻连滚带爬跑过去，在课桌里翻了翻，没了，的确没了，她的课本没这么整齐，肯定是师尊帮她收拾的时候发现了。
　　“肯定是你画的太丑，你师尊生气了！”游采薇肯定道：“想想吧，我要是画了个丑爆的你，你也得生气不是？”
　　凌萱却道：“也不见得，我见过千寻画画，她技术还是不错的，我估计，宗主并不喜欢被人审视，对她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来说，被下位者审视是很不舒服的一种感觉。”
　　她说得非常在理，在她的对比下，游采薇的话就像放屁一样扯淡，姜千寻像找到了救星，忙道：“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道歉，写检讨，态度诚恳。”
　　凌萱出身名门，对于拿捏人性非常在行，她知道，只要态度诚恳，任何非原则的错都有周旋的余地，特别是对这种上位者，一定要足够恭敬，只要满足了对方的掌控欲，甚至可以让对方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
　　姜千寻点头，她觉得凌萱说得不错。
　　挂掉传音后，她便找出纸笔，认真地写起检讨来，刚写了一半，她就听到门外有落地的声音，好像是师尊回来了。
　　她忙迎上去给师尊开门，开口就是：“抱歉，师尊，是我犯错惹您生气了，要是您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上课开小差了，也不会画您了。”
　　沈卿尘正愁不知怎么道歉，倒先反过来被道了一通歉，她怔了半晌，道：“……无事，你画的很好，只是别在课上画了。”
　　“那师尊不生气了？”姜千寻喜道。
　　“我本来也……”沈卿尘顿了顿，道：“算了，等久了吧，我们还是快点上课吧。”
　　姜千寻重重地点点头，忽然啊了一声，道：“师尊，可不可以等我一刻钟？”
　　“可以，你先去忙吧，我去准备食材。”
　　姜千寻快速跑回书房，接着把检讨书写完，呼呼吹了几下，便到后院和师尊汇合，等沈卿尘回头看她的时候，便献宝似的把检讨拿出来，让师尊过目。
　　沈卿尘不明所以，接过来看了看，突然露出一丝笑容——果然是她想错了，她的徒弟这么单纯可爱，看得出好不容易才凑够一千字的检讨，怎么可能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写得很好，那我就收下了。”
　　沈卿尘将检讨书收起，道：“今晚吃鱼好吗？”
　　姜千寻当然说好，不管师尊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不生气，那她就是一千一万个好。
　　沈卿尘走到池塘边，信手捕了一条，提起来一看，这鱼有两掌多长，通身底色雪白，有着淡黄色斑点，仔细看去，它身体侧面各有一道银色的流线，是条漂亮的鳕鱼。
　　她眼睛一亮，此鱼微咸味美，刺少低脂，是不管怎么做都不会出差错的类型。
　　姜千寻不认识鱼，看她表情满意，便知应该是捉到好吃的鱼了，忙问：“怎么做啊？”
　　沈卿尘想了想，觉得这种味美的鱼，还是清蒸最不失它原本的风味，清蒸也是几乎不考验厨艺的做法，最适合姜千寻这种新手学习。
　　当下，师徒两人提着鱼往厨房走去。
　　姜千寻跟在沈卿尘身边，像只快乐小狗，在她的心里，只要师尊开心，那她就轻松多了，怕就怕师尊莫名其妙生气，她连哄都不知从何哄起。
　　沈卿尘看着她亦步亦趋，脸上带着纯真的傻笑，更觉得之前的猜测是空穴来风，她决定今晚过后，就把话本给师姐还回去，省得让她整天疑神疑鬼。
　　洗鱼，剥鱼，准备蘸料，这些都不是太难，姜千寻在师尊的指导下做完之后，觉得好像也不过如此，比她想的简单多了。
　　做完了这些准备工作，正要把鱼放进蒸锅中时，一低头，却见盆中空空如也，沈卿尘比她反应快，已经先一步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提着一只猫一条鱼走了回来。
　　小猫耷拉着耳朵，鱼被咬了几个缺口。
　　看姜千寻看它，还“喵！”地控诉了一下。


第18章 
　　沈卿尘无奈道：“我再去抓一条吧。”
　　“这是什么鱼，是不是挺难抓的？”
　　“鳕鱼，难抓倒不难抓，只是未必能这么凑巧。”沈卿尘也不知道这猫从哪儿来的，不过主峰上住的人不多，动物就比较猖獗。
　　姜千寻想了想，道：“师尊，我有一个主意，只是还需要一些配餐的主食和蔬菜。”
　　沈卿尘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姜千寻道：“在我们那个世界有种叫鳕鱼堡的东西，特别好吃，做法也不难，是用面包夹蔬菜和肉饼做成的，这鱼虽然破了蒸不成，但打碎了做肉饼还是可以的。”
　　“肉饼……可鱼肉松散，如何成型呢？”
　　“这个简单，把肉剁碎了，用各种香料和鸡蛋液调和，再裹上面衣，在热油中炸制酥脆……”说到这里，姜千寻的口水就开始分泌了，只能说不愧是风靡世界的快餐，能够俘获这么多人的心，自是有它的道理。
　　只不过她虽然知道大概的制法，却并不清楚其中的比例和选品，而且也不敢用热油炸东西。
　　“那具体操作就由我来吧。”沈卿尘看出她的为难，心知这么复杂的流程，新手自然是不敢动手的。
　　两人就各种细节上敲定，没有黑胡椒就用盐，没有黄油就用花生油，没有面包就用馒头，汉堡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其实要涉及到的地方很多，这个时代没有半成品，连盐粒都是粗的，需要自己想办法捣碎提纯。
　　当然，沈卿尘催动灵力就能瞬间完成。
　　姜千寻不能使用灵力，只能做些打下手的活，什么磕鸡蛋洗蔬菜——哦，这个时代没生菜，只能用嫩白菜叶代替。
　　忙活了大半天，鳕鱼肉饼出锅的时候，满屋飘香，姜千寻立在旁边眼巴巴地看，小猫躲在灶台上嗷呜嗷呜叫个不停。
　　沈卿尘不由勾起嘴角，切开一块分给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刚出锅的肉饼又烫又香，小猫迫不及待边骂边吃，听得出来骂得很脏。
　　姜千寻则是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又吹了半天，才试着勉强入了口，这一口下去，酥脆的面衣破开，鲜香的肉汁便爆了满口。
　　太——好——吃——了！
　　姜千寻嘴里还含着东西，但忍不住想把评价传达给师尊，怎么说呢，她吃过这么多次鳕鱼堡，从来不知道新鲜出炉的会有这么好吃，完胜所有的连锁品牌！
　　这是当然的事，那些快餐店用的是半成品，肉全部是冷链加工来的，别说口味，质量都未必能有保证。
　　可她现在吃的，却是新鲜打成的肉泥。
　　半个时辰前，这条鱼可还活蹦乱跳呢。
　　看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急切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沈卿尘便知自己的第一次尝试成功了，这种成就感是无可比拟的，就算是境界突破她都能泰然处之，可研发一道新菜，却是能让她心里的花全部盛放。
　　她真的好喜欢做菜。
　　也真的好喜欢食客满足的神情。
　　她从来没预料到，这个她孤注一掷与徒弟交换的秘密，在机缘巧合下，竟然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快乐。
　　这一晚，姜千寻吃到走路扶墙。
　　沈卿尘则是心境大变，宏大的快乐之后，是对未来无穷尽的向往，她知道，她已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而这扇门，是姜千寻才能成就的，来自现实世界的美食冲击。
　　穿越者的存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甚至连带着看那些话本也没那么可憎了。
　　几个时辰前，她还觉得是那些话本让她移了性情，但现在想来，那话本并不只是话本，如果带着探寻的眼光去看，说不定能发掘出许多美食的线索。
　　烛光跳动下，沈卿尘看了一夜的话本。
　　第二天，是南宫绛送药的日子，她把门敲开一看，就见沈卿尘眼圈泛黑，像是熬了一夜，还不是熬夜修炼，修炼不会有黑眼圈。
　　“哟，怎么一夜没睡啊？”南宫绛探究道：“干啥了，你屋里不会还有其他人吧？”
　　在她想来，熬夜除非就两件事，修炼或者亲热，既然不是修炼，那就只剩亲热了，但能亲热一夜的绝不是一般人，只有热恋期的情侣才这么有激情，估计这会儿，徒弟都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什么其他人？”沈卿尘不明所以。
　　两人前后进门落座，南宫绛一眼就看到她书桌旁散落的话本，又感知到卧房里的确没人，突然有些为自己这单身多年的师妹难过起来——合着，她不是亲热了一夜，是看了一夜的话本。
　　这也太惨了。
　　多少欲望无法排解的女子，都会把看话本当成一种发泄途径，别人也就罢了，这可是她师妹啊，美貌与能力并重的天才，想找个床伴简直易如反掌，可偏偏脑子不开窍，才被迫单了这么些年。
　　看把孩子憋成啥样了，简直是在用生命看话本，也不知道为什么放着现成的徒弟不用，非要自己可怜巴巴地搞这些虚的。
　　“昨晚上和徒弟怎么样了，和解没有？”南宫绛敲着桌子问。
　　“和解了。”沈卿尘懒得去纠正她的说法，便顺着她说了。
　　“那就好，俗话说，师徒没有隔夜的仇，别为了这点小事就伤了情分。”南宫绛抚掌一笑，又道：“不过说到这个，我还真有一件正事问你。”
　　“什么？”
　　“怜玉想收千寻进执事会的事，你听她说了吗？”
　　“执事会？”沈卿尘愣了愣，又摇头：“我没听她说过。”
　　“她当时没同意，说是想考虑一下。”南宫绛道：“这个事倒也不大，不过我还是想先问过你，你也知道，执事会的成员都是各峰的骨干，如今千寻还未正式拜师，要想加入，先是得过了筑基期，再说入门，你有没有这个意愿，把她收入门下呢？”
　　沈卿尘没想到这个问题这么早就摆在了她的面前，之前，她倒也和姜千寻提起过拜师的事，对方当时的说法就是想拜她为师，只不过有诸多顾虑在，她说了容后再议。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姜千寻才没对她坦白执事会的事，而拜师的事也是由她提出的，等于说，对方连试探她的意图都没有。
　　这更让沈卿尘觉得自己有些亏欠了。
　　可不管怎么说，问题仍旧未能解决。
　　那就是她的身份特殊，她收徒，也就意味着是在挑选宗门继承人，这算不得什么好事，至少对于姜千寻这样的嫩苗来说，是这样。
　　姜千寻承受不起那么多人的觊觎。
　　万一有人瞄上了宗主之位，想置她于死地并取而代之，姜千寻也会成为目标之一，所谓斩草除根，就是这么回事。
　　她将想法说罢，南宫绛愁道：“也是，这么说来，收徒倒不是一件轻慢的事了，要不让她先拜到我门下，等羽翼渐丰了再给你转过来？”
　　她说的倒也是一个办法，但不知姜千寻愿不愿意，沈卿尘道：“过后我问问她吧，执事会是个能历练人的地方，千寻的实力也绝对配得上，不能因为这个耽误她的将来。”
　　“行，这事你看着办。”南宫绛道：“反正不急，等她病好之后，还得等筑基，至少得一年半载的时间。”
　　两人又谈了些闲话，南宫绛便去了。
　　沈卿尘将她送出门外，待她的仙鸾走后，才慢慢返回院中，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
　　是因为姜千寻迟早要离开这里么？
　　距离那个未来还早，而且分开也只是暂时，但仅仅是这样的设想，就够她觉得不舒服了，虽说是暂时，可要想强大到能够独当一面，至少还要百年的功夫，这期间，对方会在千羽峰学艺，与她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到时，这个院子里又会只剩下她一个。
　　沈卿尘立在晨曦中，裙摆随着清风微微摆动，她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有眉宇间似有愁色。
　　不一会儿，她身后有门推开的声音。
　　姜千寻又起了个早，一开门，就看到师尊立在院中，好像在烦恼什么的样子。
　　“师尊？”她小心地问道：“刚才是谁来了，怎么……惹你生气了？”
　　“没什么。”沈卿尘自问没有流露情绪的习惯，也不知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又道：“你怎么起来了，离上课的时间还早。”
　　“昨天只扫了前院，我去把后院扫了。”
　　“用法术就好了，不必如此劳心。”沈卿尘说罢，突然想起对方如今还不能用灵力，便道：“你回去再睡会吧，我去收尾就好。”
　　“没事的，师尊，我每天都吃这么多饭，不干点活怎么好意思呢？”姜千寻拍了拍自己的小臂，道：“很有力气的，不信你摸。”
　　她也就随口一说，谁知正与话本中的台词对上，那话本里的徒弟也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不是为了打扫，而是为了让师尊看看，她能不能在床上令其□□。
　　好容易消除的怀疑又隐约浮起，沈卿尘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看着那张近乎无邪的脸，到底还是红着脸，拂袖而去。


第19章 
　　对于师尊这阴晴不定的性格，姜千寻已经见怪不怪，她虽然不明白师尊为什么生气，但很清楚现在追上去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先给对方留出空间，等消气了再过去求原谅。
　　她拍了拍脸，执着扫帚往后院走去。
　　那边的沈卿尘倒也没真的生气，她觉得自己应该又是想多了，但要她继续待在原地，肯定会被羞赧淹没，反倒闹得没意思。
　　她回到书房，把昨晚的残局清理干净，又给自己泡了茶，饮了几口才冷静下来。
　　冷静过后，她又开始犯愁。
　　这次愁的倒不是拜师的事，拜师且还不到时间，迫切摆在她面前的，是下午的疗伤——
　　姜千寻没有留心，她可是心知肚明的，对方体内共有二十一灵丸，目前破了六个，五个在四肢，一个在右肩，再往后，就只有胸前和小腹了。
　　胸前，小腹。
　　未婚女子的这两个地方，都是外人不能触碰的区域，私密至极，敏感至极，就算她是师尊，也不得轻易冒犯。
　　沈卿尘一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当时想的是实在没办法的话，可以隔着布料操作，但经过前几天的治疗，她发现这个想法不现实。
　　灵线可以穿透灵线，探寻位置也不难，但她要做的是一点点粉碎灵丸，这个粉碎不是靠蛮力，而是细致的，耐心地层层剥离，因为灵丸外面的灵脉已经被撑得很涨，一旦有丁点差错，就是灵脉断裂，修为尽散。
　　这比隐私被进犯，要糟糕得多。
　　所以，她只能选择贴着皮肤疗伤。
　　于是她陷入了两难，如果单纯从对方的健康考虑，她是义无反顾的，可就算是再高明的医修，也不可能完全剥离出去，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一旦心中有了杂念，那后面的疗伤就更难进行下去了。
　　所以这个第一次，就必须找准定位。
　　她们双方都要端正态度，定下一个基础的调子来，把这件事作为一件高尚而无私的事去做，这样才能让以后的疗伤也平稳进行。
　　……
　　沈卿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是做得到的，但看过话本之后，她的心境已经不像从前，她怕自己会生出邪念，更怕这种念头被对方察觉。
　　她不停苦思，直至授课结束，也没有想出万全之策，姜千寻胆战心惊地观察了半天，发现师尊的脸色始终不好，也不敢出声，就那么乖巧地坐在席上，尽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直到师尊的唤声响起。
　　“千寻。”
　　姜千寻正垂着头装死，忽听师尊叫她，立刻坐直了些：“弟子在。”
　　“有件事，为师需与你商量。”沈卿尘沉声开口，她觉得，这件事还是要问过姜千寻，毕竟对方才是当事人。
　　只不过，她没有暴露自己的想法，只是问对方怎么想，能不能讨论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姜千寻这才意识到还有这茬，说实话，就算她已经算这个时代里最前卫的了，非要说的话，露几下肚皮也不是不行，但胸部……
　　这地方有点特殊，就算是给人看都觉得怪怪的，更别说是摸了，而且还不是摸一下，是至少半个时辰，说句不好听的，都顶上半部簧片的时长了。
　　可要是避讳着这个不疗伤，也是无稽之谈，生死事大，她还真能因噎废食么。
　　要不，就豁出去了。
　　摸就摸，反正师尊也不是外人。
　　姜千寻破罐子破摔地想着，刚要张口，突然冒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她曾经在书上见过一种符咒，这种咒可以让两个人交换五感，具体什么名字她不记得了，但却能够完美地解决现在的问题。
　　让她换在师尊的五感上，用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的身体，不就没有任何隐私问题了吗？
　　她把这点子说了，沈卿尘也觉得可行。
　　“那我去拿符纸，你先准备一下。”
　　沈卿尘知道她说的是换感符，这东西虽然不常见，但她是有库存的，当下去取了来，等回来的时候，姜千寻已经褪去里衣，只剩件外袍胡乱盖在身上。
　　外袍轻灵，被她走进来的风带了一下，露出转瞬即逝的春光，沈卿尘连忙让自己移开目光，口干舌燥道：“……准备好了吗？”
　　没事的，反正很快就看不到了。
　　姜千寻点点头，沈卿尘燃掉符纸，顿时，空气中传来一阵奇异的味道，这时候的两人还没有发觉，这个提议其实有一个无比巨大的陷阱，她们沉浸在马上就可以开始疗伤的期待中，慢慢地，慢慢地，滑了下去。
　　符纸燃尽之后，两人五感交换。
　　姜千寻睁开眼，看到平躺在席子上的自己，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被笑的“自己”眼神淡漠，只道：“笑什么？”
　　“感觉像我灵魂出窍了似的，哈哈。”姜千寻笑了几声，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无比陌生，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露出这种表情，又道：“师尊，你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沈卿尘道：“开始吧。”
　　“哦。”姜千寻看对方兴趣缺缺，便也不再多说，她知道这个符咒是有时限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疗伤。
　　可才刚伸出手，她就停了下来。
　　“师尊，这个要怎么做啊？”
　　她刚才都没想到这茬，五感换过来了，她不会疗伤怎么办？
　　沈卿尘抿抿唇，道：“灵力化线会吗？”
　　姜千寻点点头，试着从丹田内调用灵力，这一调，就发现师尊体内的灵力之深厚，简直有如江水般滔滔不绝，她小小惊讶了一下，感觉自己像个在试用99级账号的新手，灵力多到都不知道怎么用好了。
　　化线成功后，她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把手指按在前胸上，让灵线透入寻找灵脉，找到经脉后就简单了，很容易就能顺着它找到灵丸，剩下的就是慢慢剥离，我会用内视帮你辅助，不要害怕。”
　　沈卿尘说得通俗易懂，姜千寻也大致理解了，当下便将外袍褪下一点，手轻轻地覆了上去。
　　就是在这时，沈卿尘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种认知过于后知后觉，简直让她有种想倒流时间的奢望，她怎么就没想到，五感包括视觉听觉触觉，视觉上换过去的时候，触觉也换了过去，现在姜千寻的视觉隐私是解决了，但承担触觉被摸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对方的手覆上来的时候，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逃离的冲动，可姜千寻是个新手，找不准地方，还不停动来动去，这简直和被轻薄没什么两样。
　　但她又偏偏不能说什么，毕竟被摸的是姜千寻自己的身体，就算退一万步说，触感在她这里，也是被自己的手摸。
　　所以说起来，谁也没占谁的便宜。
　　但忍受的时间是煎熬的。
　　沈卿尘闭上眼睛，拼命压制住自己反抗的念头，没关系，没关系，虽说是胸前，但在靠近锁骨的地方，并没有触及到危险的区域。
　　但就在这时，某处被布料轻轻扫到。
　　她忍不住轻呼一声，又立刻抬手把嘤咛堵在嘴里，姜千寻看她表情怪异，道：“怎么了？”
　　沈卿尘怎敢言明，低头看去，原来是自己袖上的飘带——她有些气恼，怎么偏今天穿了如此繁复的衣服？
　　可想脱也不成了，治疗正在关键时刻。
　　确定她没什么不舒服后，姜千寻才继续认真工作起来，沈卿尘看对方脸上那投入的专注，也慢慢冷静下来，刚才的事不过是个意外，也算不得什么，是她太反应过度了。
　　这之后，没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灵丸的剥取虽然花费了些时间，但姜千寻完成得很好，疗伤结束过了一阵，两人的五感才换回来。
　　沈卿尘偷偷松了口气。
　　她觉得，虽然刚才有一点不和谐的插曲，但总体下来还是很成功的，至少隐私的问题解决了，承受压力的也只有她。
　　姜千寻没有意识到，是她最大的庆幸。
　　姜千寻的确没意识到，至少换过来之前，思想是没意识到的，待她穿好衣服起来的时候，才感觉哪里不对。
　　身体的某个地方，感觉不对劲。
　　她具体说不出来，有点像是姨妈来了的感觉，看了看席子上也没什么，便想着去厕所看看。
　　看过之后，才发现不是。
　　她蹲在厕所里犯愁，不知道该拿这条湿内裤怎么办，就这么湿穿上吧有点不舒服，但不穿……那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不舒服了。
　　以前不觉得练气期灵力有什么用，现在不能用了，真是各种各样的麻烦，打扫得靠自己动手，清洁也得靠自己动手。
　　想来想去，她还是打算真空跑回房间，换了内裤再出来，反正厕所离偏房也不远，应该碰不上什么人的。
　　结果一出门，她就撞上了正要去后院的师尊，对方其实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想问她今晚吃什么，姜千寻随便应付了几句，便夹着尾巴往房间跑去。
　　沈卿尘看出她神色有异，却也没有追问。
　　直到走出几步，她才意识到姜千寻是在隐瞒什么——实际上，对方隐瞒的不是自己的事，而是她的……是她弄脏了对方的亵裤。
　　沈卿尘身形一晃，差点晕死过去。


第20章 
　　实际上，姜千寻压根没往别人身上想。
　　她只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难堪，虽然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大白天就这样，着实有些丢人。
　　磨蹭着到了厨房，就见师尊正在切菜，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靠过去套近乎了，但今天不太一样，她立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张口，总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污浊，一说话就会把师尊给玷污了似的。
　　沈卿尘比她还要煎熬几分。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她就一直在想，姜千寻会不会已经发现了真相，会不会暗暗揣度她的用心，会不会用鄙视的目光审视她。
　　她最害怕的，是姜千寻嫌她脏。
　　她表面上在切菜，其实余光一直注视着姜千寻，但她不敢与其对视，只偷偷盯着脚尖，姜千寻的裤子是换过的，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心里更加痛苦不堪。
　　而且，姜千寻没有走过来。
　　这个反常的表现让她的怀疑更加有了根据，她想，也许对方正用厌恶到极点的目光审视她，也许对方再也不会把她当成值得尊敬的师尊了，也许对方现在过来，就是要对她说——你太污秽了，不配做我师尊，再见！
　　沈卿尘差不多都要彻底崩溃了。
　　就在这时，姜千寻突然发声：“师……”
　　不知是因为被吓到，还是怕对方说出下半句，沈卿尘切菜的手随着这一声晃了一下，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上，鲜血立刻冒了出来。
　　而她一时竟没有想到用灵力去治愈，就这么呆呆地望着，还是姜千寻飞快地扑过去，用嘴叼住了帮她止血。
　　这样一来，对方的脸就撞进了她的视线。
　　想象中的嫌恶，冷淡，审视都没有出现，对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像狗狗一样亮晶晶，带着淳朴的担忧和歉意，好像在责怪自己突然出声才让她切破手的。
　　她看着乖巧地蹲在地上，仰着头为她止血的姜千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猜测不过是胡思乱想，对方的口中很温暖，舌尖轻轻地吮在她的指尖，有种既色/情又奇妙的触感，她突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忙把手指抽了回来。
　　姜千寻有些受伤，控诉似的看她。
　　“……不要含。”沈卿尘道：“脏。”
　　姜千寻急忙摇头：“怎么会呢，我不觉得脏，就像师尊那次救我，也不嫌我脏一样。”
　　沈卿尘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们第一次见面，她给姜千寻喂了药，那时对方也害怕弄脏她的手指。
　　心飘飘荡荡落回实处，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沈卿尘找回自己的声音，柔声道：“肚子饿了吗？”
　　看到温柔的师尊回来了，姜千寻立刻把刚才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快乐地应了一声。
　　两人今晚没研发新菜，只是静静地共同进了一餐，餐毕，姜千寻问：“师尊，你这里有没有泡澡的地方？”
　　她前几天都是打水回去，在房间用毛巾擦洗，今天不行，总觉得身上有些黏腻，需要泡澡才能消除。
　　沈卿尘眸色微暗，道：“后院有温泉。”
　　她当然知道姜千寻为什么需要泡澡，但偏又什么都不能说，只从乾坤袋中取出一袋香籽，当做道歉的礼物：“洒在水里，会有花香味。”
　　姜千寻接过去看了看，发现是一袋种子似的东西，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形状的浴球，便道了一声谢，直奔后院温泉去了。
　　所谓的温泉藏在假山后面，三面有墙环绕，难怪之前都没有发现，她一踏进去，里面的制热符就开始工作，不一会儿，人就被腾起的热气给笼罩住了。
　　因为是循序渐进的加热，所以并不会有多迫人，她移动到最里面的角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墙上的温度显示此时的水温是四十度，正是最适宜舒服的范围，她踢着水感受浮动的快乐，不一会儿就把自己从里到外泡了个透。
　　但这种感觉太舒服了，她还不想出去。
　　她突然想起那袋浴球，便凫着水过去，从衣服里找出来，哗啦啦全倒进了水里。
　　半天没什么动静。
　　她不知怎么回事，心想应该是失效了，便索性不等了，准备抬脚往台阶上走去，谁知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隐约的“哔啵”，像是木塞被拔出来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水面中央突然开出朵花。
　　是朵很大的莲花，颤颤巍巍的。
　　有意思，她想走过去摘，突然感觉脚下一滑，一朵菊花贴着她的后背升了起来，菊花不是水生，这肯定不是野生出来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突然，无数哔啵声响了起来，无数花朵盛开起来，她被花海托举着升高了半尺，水面变成了被花朵编织成的软垫，各种花香扑鼻而来，简直要把她腌入味了。
　　而*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有一朵巨大的，血红色的娇艳花朵正在偷偷盛开。
　　……
　　另一边，沈卿尘收拾了餐桌，心事重重往房里走去——她知道，今天的事不过是个开端，姜千寻体内还有十四个灵丸，前胸还有两个，丹田附近十二个，就算小腹平坦可以只露出疗伤的地方，那胸呢？
　　就算是再平的胸，也是有起伏的，靠盖肯定盖不住，这就意味着她们还得沿用现在的办法。
　　两天，至少还要两天。
　　她该如何熬过这两天呢？
　　正思索着，突然有人传音进来，沈卿尘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师姐，这个时间对方一般不会找她，她忙收拾心情接了起来。
　　“卿尘，有件事告诉你。”
　　“什么？”
　　“你不是想查那些话本的作者么，我就跟你直说了，这些话本都是我从怜玉那儿没收的，怜玉特别好奇作者是谁，私下里下了不少功夫，直到今天，总算是有点眉目了。”
　　沈卿尘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念着这件事，说实话，是谁写的已经不重要了，她并不想继续追查下去。
　　她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谁知对方压低声音道：“你真不想知道？说不定，这人就在你身边呢？”
　　“身边？”沈卿尘听出她意有所指，道：“什么意思？”
　　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心不由提了起来，虽然之前她就怀疑过是不是姜千寻的手笔，但经过最近的相处，她已经彻底打消了疑虑，如果现在查出来是对方，那事情的性质就会变得完全不同。
　　“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跟你讲，之前我不是说过吗，这人应该是近三年进来的弟子，这个结论是没问题的，怜玉调查的办法比我们笨一点，她是从话本的流向来调查的。”
　　南宫绛继续道：“她不是有执事会的关系么，执事会里多的是各舍监的弟子，这么多的人帮她调查，慢慢就查出来，这话本是出自鹊落舍。”
　　这与沈卿尘自己的结论一致，她默默把心提得更高，直怕对方说出是出自鹊落舍的东向——那正是姜千寻所住的地方。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南宫绛接着道：“是东向的舍监，且能精确到是哪一间！”
　　沈卿尘几乎紧张到不能呼吸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哪一间？”
　　“甲等，其一。”
　　甲等指的是一楼，其一指的是第一间，那正是姜千寻所住的房间，沈卿尘心底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一间房里只住两个人，这也就意味着，姜千寻的嫌疑缩小到了二分之一。
　　“而且有件事吧，我忘了跟你说，现在想起来，倒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了。”南宫绛有些为难地开口。
　　“傅欣之前让我转告你件事，她说姜千寻上课偷看话本子，被她抓到过一次，你知道她看的是什么？”
　　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沈卿尘没有勇气追问，果然，南宫绛说出了个熟悉的名字。
　　“——霸道徒弟爱上我。”
　　沈卿尘几乎是眼前一黑。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好像噩梦成真了一样，如果姜千寻真是写话本的人，那也就是说，对方做的所有的事，全都是为了接近她，天真无邪是装的，不谙世事也是装的，就连今天的换感符，说不定也是算无遗策。
　　人怎么能老谋深算到如此地步？
　　接下来呢，是借着疗伤的目的继续占她便宜，让她从心理上接受以下犯上这个结果么？
　　沈卿尘眸光中透着绝望，她觉得痛心无比，为姜千寻，也为自己，明明是那么好的资质，却偏偏不用在实处，非要把心思放在这种偏门邪道上，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健康。
　　而自己被善意裹挟，没有看出对方的狼子野心，这么多天，还一直尽心尽力为其疗伤，为其授课，明明有那么多的细节提醒她——比如让她发现的那幅画，比如在厨艺上投己所好，比如故意提出换感符的办法，说白了，不就是利用自己的善意，好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么？
　　——这算什么呢？
　　她好不容易才遇到的，能够理解自己的小徒弟，小知己，一夜之间，变成了对自己有觊觎之心的阴暗存在。
　　如果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就会被拆吃入腹，变成对方的口中之物了？
　　沈卿尘慢慢站起往门外走去，她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要和姜千寻当面对质，她要看看对方被揭穿之后，会怎样为自己辩白。
　　她走到偏房门前，深吸口气，敲了敲。
　　没人应答，她推门进去，里面没人。
　　刚要转身出去，她看到门外走过来一个人，对方头发还湿透着，松松地挽在头顶，身上透着隐约的异香，衣领半敞着，露出分明的锁骨。
　　“师尊。”是姜千寻。
　　不知为何，沈卿尘觉得对方有些陌生，不知是不是得知了那个真相的缘故，她总觉得姜千寻的眼中翻涌着炽烈的欲望，好像下一息就要把自己活活吞了。
　　她把这种奇怪的预想甩开，问：“怎么洗了这么久？”
　　“有事吗？”姜千寻冷声道。
　　沈卿尘都准备坐下，与其好好谈谈了，谁知对方态度竟如此反常，她皱了皱眉，道：“我的确有件事，你是不是住在鹊落舍，甲等其一那一间？”
　　“对，然后呢？”
　　“然后……”姜千寻冷酷到让人牙瘆的态度，让沈卿尘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姜千寻没有回答，突然走过来将她拽起，往门外走去：“师尊，抱歉，今晚不行。”
　　沈卿尘被她的行为弄得莫名其妙，加上本来就是有备而来，岂能就这么轻易被打发走了，忙挣脱她的手，道：“你怎么了，我有事对你说！姜千寻，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对方突然转身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床边将她扔下，月色下，姜千寻的眼睛亮得吓人，果真透着难抑的欲望。
　　“师尊不愿意走的话，就只能这样了。”
　　姜千寻挣了挣手中的绳索，发出砰的一声破空声，朝惊慌失措，在床上缩成一团的沈卿尘压去。


第21章 
　　沈卿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实际上，她是预想过摊牌后对方会有的反应，其中也包括被对方原地推倒，但这种情况过于奇幻，几乎算是从话本里直接拿出来的剧情。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在心里呼喊着，看着绳索越离越近，她突然想起话本里描述的那些剧情，能用得上绳索的无非是捆绑，强制……
　　为什么一上来就要做这些呢？
　　沈卿尘不合时宜地想，但很快就把这个想法甩到了脑后——重点并不是这个，而是姜千寻为什么敢这么大逆不道，对方还不能使用灵力，就算可以，又凭什么认为能够把她捆住？
　　难道是认定了她不会反抗？
　　可那绳索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麻绳，都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轻易震碎，更何况，自己根本就不可能让其近身。
　　沈卿尘下定决心，如果对方真敢来捆她，那谈话的必要也没了，她可以直接将对方擒住，之后怎么处理，自有律法可循。
　　只是，对方的前途也将彻底崩塌，别说是灵秀宗，就是放眼整个仙界，也没一个地方能容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人。
　　她不愿意看这种情况出现，所以没有急着发难，想给对方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但姜千寻像是铁了心，并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完了。
　　沈卿尘真的非常痛心，没想到如此聪慧的弟子，就这么沉迷在邪念中，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
　　谁知，她预想的场面并未出现。
　　姜千寻的确是拿着绳子到了她面前，却不是用在她的身上，而是把绳子递给她，让她把自己的手脚捆住。
　　沈卿尘：“……什么？”
　　“求你了……师尊……”姜千寻催促着，喉间晦涩的情/欲几乎遮掩不住，她的这声师尊与平日不同，莫名染上了些磁性与性感。
　　沈卿尘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由自主接过绳子，缠在了对方的手腕上，姜千寻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放在这种时候，莫名让人口干舌燥。
　　待把手脚全部绑好，姜千寻乖顺地躺在她身边，道：“好了，师尊，你走吧。”
　　说来说去，还是要赶她走？
　　沈卿尘有些气急：“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师尊。”姜千寻把头转过去不看她，声音中含着羞燥的情/欲：“现在我也不能做什么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什么是你不能做什么了，你想……”沈卿尘追问：“你本来是想做什么的？”
　　姜千寻没有回答，黑暗中，沈卿尘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可她不是来听沉默的，便强行把人翻了过去，让对方直面自己的提问。
　　“……非要我说明白么？”姜千寻把头偏过去，声音低沉：“……想做/爱。”
　　沈卿尘听到自己脑中轰的一声，这直白到令人心惊的词语，就这么出现在了对方口中，昭示着她之前所有的糟糕念头全部成了真。
　　她没有去问是想和谁做，因为结果已经明了无比，这山上只有她们两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原来结果还是一样，她好不容易生出的希望又落了空，如此反复数次，已经让她觉得筋疲力尽，她没有动作，只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路？
　　为什么不能珍惜自己的未来？
　　为什么要耽于情色，就那么想吗？
　　沈卿尘心中激荡着恨铁不成钢的质问，她也是经历过那个年纪的人，她知道在某个时期，人的欲望会无比强烈，但并没有强到这种地步，至少用不着借助绳子。
　　莫非姜千寻天赋异禀，欲望比寻常人要强出几倍，才搅得她无法安眠，日思夜想？
　　“我不知道，师尊。”姜千寻被绳索勒疼，脑子倒清醒不少：“今晚洗澡之前，我还感觉挺正常的，后来我把那袋种子倒进去，温泉里开了好多花，有一朵特别明艳的大红花，我看到它……就感觉自己要忍不住了……”
　　对方答非所问，沈卿尘却是听明白了。
　　她给的香籽里根本没有大红色这么媚俗的花，不过说起大红，她突然想到一种叫迷情的花，倒是生得又红又大，它开花时会散发出一种香气，离它最近的那个人会被它蛊惑，变得情难自制。
　　“……我本来想着把自己关在屋里，忍一忍就过去了，谁知你在这里，还说什么都不肯走，才走投无路出此下策，师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唐突你的，我在心里敬重你，仰慕你，把你当成榜样和目标，我……我觉得很丢人……所以，师尊，你快走吧，别看我了。”
　　在她念叨期间，沈卿尘的神魂飞出，已把实况查明，她说得不假，不知为什么，那袋香籽里居然混进了一棵迷情花。
　　至此，事情全都能解释得通了。
　　沈卿尘微微叹了口气：“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明呢？”
　　姜千寻体内的欲望已经压制了下去，也能够正常交谈了，便道：“我怕自己忍不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而且没有半点含糊和躲闪，就像是度过了发情期的小狗，又成了让人忍不住想摸摸的乖巧模样。
　　沈卿尘伸出手，她就把头凑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摸头？”
　　“师尊的样子就是想摸头，我看得出。”
　　摸了两下，沈卿尘突然停下了动作，她突然意识到，不，不对，事情还没有解决，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迷惑住了，竟然忘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姜千寻感觉到她身周气息的变化，歪头唤了一声：“师尊？”
　　沈卿尘缩回手，冷声道：“我问你，傅欣长老在课上没收过你一本书，可有此事？”
　　“书？”姜千寻想了想，恍然道：“是那个叫霸道徒弟的话本吧，怎么，她都把状告到你这儿来了？”
　　见她承认得如此坦然，沈卿尘心中的怒火更盛，认定对方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如果不是她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事，那话本中写的，究竟是不是你的所思所想？”
　　“为什么是我的……”姜千寻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不过就看了一眼，怎么就成了自己的所思所想了。
　　“你还要狡辩么？”沈卿尘索性把事情说白了：“执事会都查出来了，这话本就是从你的舍监流出去的，若不是你，你有那种居心，怎么会写得如此……如此放肆……”
　　她本想说更直白的词，但没能说出口。
　　姜千寻听她解释之后，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由失笑道：“师尊说什么呢，那小说又不是我写的。”
　　沈卿尘不信：“不是你又能是谁，那些穿书的题材能是这个世界的人想出来的么？”
　　“不能，只有穿越者能。”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师尊，穿越者不止我一个啊。”
　　“……”沈卿尘沉默一阵，道：“你说什么？”
　　姜千寻见瞒不住了，便只得把实情道出：“我从一开始就没说过只有我一人穿越，跟我同期进来的两个天灵根，一个游采薇一个凌萱，她们都是穿越的，游采薇跟我一个宿舍，她以前就是写小说的，那些话本应该都是她写的。”
　　“那你上课时看的那本……”
　　“我跟别人借的，还没看进去，就被长老没收了。”姜千寻有些无奈道：“傅长老跟我有仇，告状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沈卿尘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峰回路转到底还是回到原点，看着姜千寻撇着嘴抱怨的可爱模样，突然忍不住抱了上去。
　　太好了，她的徒弟没烂掉。
　　太好了，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
　　太好了，她还能和徒弟一起生活。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她激动万分，反倒是被抱的姜千寻有些意外，被她这么一抱，体内又被激出丝丝缕缕的悸动，忙为难道：“师尊，不行，我好像又有感觉了……”
　　沈卿尘吓得连忙松开，见姜千寻咬着牙，拼命压制欲望的模样，突然生出些心疼，便道：“要不然，我来帮你疏通吧。”
　　“啊？”姜千寻吓了一跳：“不不不，师尊，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能让你做这种，这种污秽的事呢……”
　　“别误会，不是帮你那个……”沈卿尘知道她是误会了，忙有些面热地解释道：“我是说，用灵气帮你把药效驱散，这样你就不用忍着了。”
　　姜千寻的确忍得辛苦，又不能动用灵力，便答应了下来，沈卿尘帮她把绳子解开，静默中，姜千寻说了句：“谢谢师尊。”
　　“别分神。”沈卿尘道：“要开始了。”
　　而另一边，正在熬夜码字的游采薇好不容易写完了最新一章，正准备上床睡觉时，突然听到楼道里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她有些好奇，忍着睡意拉开门一看，正与领头的南宫怜玉打了个照面。
　　南宫怜玉还没说话，她就进入了战斗状态，抱臂挑衅道：“哟，南宫大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半夜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啊？”
　　对方并未回答，只偏了偏头，立刻就有几个人冲上来将她制住，游采薇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南宫怜玉已经长驱直入，不顾她的阻拦一直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的是她的新作。
　　游采薇急了：“卧槽那是我隐私！南宫怜玉你特么变态吧，侵犯我隐私了知道吗！不准看听到没有！”
　　但她叫破喉咙也没用，身后的几个跟班把她肩膀钳得死死的，她连动都动不了，更别说冲上去阻止了，她能做的就只有疯狂嘴炮，然而南宫怜玉犹如老僧入定，压根没把她的嘴炮放在眼里。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怜玉终于读完了新作，有些黯然地放下了稿子，而此时的游采薇就像失去了贞洁的烈女，除了死没其他念头。
　　“杀了我吧。”她万念俱灰道：“既然这件事被你发现了，我还不如去死得好。”
　　“把她带回去。”南宫怜玉并没有接她的话，只淡淡地下了命令。
　　游采薇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急忙挣扎起来：“我不去！南宫怜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没有犯错，你不能对我动用私刑！”
　　“我想做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
　　……
　　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来之前南宫怜玉就做了万全的准备，砸重金将各处下了隔音的阵法，即使游采薇嚎破了嗓子，都没能招来任何人的理睬。
　　不出半个时辰，她就被带到了千羽峰，倒不是南宫怜玉的住处，而是后山一个入口隐蔽的密室，里面的装修非常奢华，跟班把她往里一推就出去了，接着南宫怜玉走了进来，将唯一的门给锁了起来。
　　游采薇见只剩她一人，胆子便大了些：“南宫怜玉，你不要以为自己有个好妈就能为所欲为，我也是记事堂挂名的内门弟子，要是你敢杀人，你妈也护不住你！”
　　南宫怜玉走到她身后的软塌上，好整以暇地坐下，失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你到底想干嘛？”游采薇转过身，往后退了退，去摸门上的把手，嘴上还不忘说着分散对方注意的话：“你别说你想上我啊，我可不给你上。”
　　南宫怜玉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别试了，我下了阵法，门打不开的，你能不能坐下来，咱们好好谈一谈？”
　　“有什么好谈的？”游采薇骂道：“你是狗吧，大半夜把我弄这儿来，又不杀我又不上我，非要和我谈心，你特么找错人了吧？”
　　她与南宫怜玉积怨已久，对方现在抓住了她的把柄，肯定是想以此要挟，让她做违背祖宗的决定！
　　游采薇决定抵死不从，拔剑威胁道：“你放不放人？不放我现在就血溅三尺，等事情败露，你们南宫家都得被你连累得身败名裂！”
　　南宫怜玉叹了口气。
　　她预料到对方会抗拒，但没想到会这么抗拒，她走过去想把剑夺下来，但游采薇铁了心似的，跟她玩起了二人转，两人在软塌四周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南宫怜玉败下阵来。
　　“大姐，我是你粉丝！”
　　她半是恼怒半是羞惭地说出这句话，在看到游采薇脸上的表情，由誓死不从变成莫名其妙，又变成把柄在手的嘚瑟之后，忍不住捂住了脸。
　　游采薇把剑扔下，跑到她身边，弯着腰想偷看她的表情：“真的？”
　　“我骗你干嘛！”南宫怜玉转了个身不给看，她现在无比后悔说出了真相，早知道自己就不露面，让手下逼这个人码字就是了。
　　“嘿嘿，原来大小姐也看话本啊？”游采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得意：“怎么样，太太我写得好不好，爽不爽，色情不色情？”
　　“好什么……那么多错误……”
　　南宫怜玉自然不能承认自己爱她都爱得要发疯了，便随便吐了个槽，谁知游采薇表面不正经，在自己的小说上却是很较真的，表情立刻恢复了严肃：“错误？什么错误？”
　　“错误……”南宫怜玉冥思苦想了一阵，道：“比如体位什么的，你肯定是乱写的。”
　　“放屁，我才不是乱写呢，全都是有珍贵视频资料为佐证的，你具体说说，哪本，哪一章的体位有问题！”
　　游采薇当然是存了为难的心思，虽说这人突然说是自己的读者，论理自己应该给点关怀和怜爱，但偏偏对方接着就开始吹毛求疵，那么多少给点鞭笞也是应该的。
　　说不出来，就说她是假粉！
　　南宫怜玉自然不是假粉，她虽然表面上嚣张跋扈，但自尊很强，绝不屑于撒谎，更别说这些书她全都抄过一遍，连里面每个标点符号都记得一清二楚。
　　“清冷仙尊那本，第一百二十四回，主角把喝醉的仙尊扶回房，她们背靠背完成了……同房……”南宫怜玉一张脸羞得血红，但丝毫没有磕绊和迟疑：“这怎么可能！正常人体根本做不出来这种姿势！”
　　游采薇有些记不清章节了，但这个背靠背的经典体位却还记得，当下就准备舌战一番，让对方心服口服，但她发现体位这个东西靠说是说不清楚的，用手指比划也比划不明白，想要以最快的时间令对方信服，必须身体力行。
　　“来，你躺下来。”游采薇指了指软塌：“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背靠背行不行。”
　　……
　　与此同时，南宫绛在把姜千寻卖了之后，一直有些心怀愧疚，她觉得，自己说了这个之后，她们师徒的关系肯定要受打击，两人相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还没到无坚不摧的地步。
　　她们不会决裂吧？
　　南宫绛走来走去，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连夜过去看看情况，但她才刚走到门边，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飘然而至。
　　对方一身红裙，表情无悲无喜。
　　即便见到她眼中有惊喜，但那抹惊喜还是转瞬即逝，待走到她面前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只道：“阿绛，近来可好？”
　　南宫绛几乎要老泪纵横，她走过去将其抱在怀里，用力揉了揉，直到把对方的头发揉乱，有了些许的可爱味道后才停下来，两人对视半晌，正当南宫绛要凑过去索吻的时候，对方突然将她的嘴挡开：“……有人。”
　　“哪里有人，你又害羞了是不是？”南宫绛不管，仍旧死皮赖脸要亲，宿若只得把她推开，指了指门外，南宫绛抬眼看去，发现还真有个瘦巴巴的小女孩。
　　“她叫单瞳瞳。”宿若道：“是我朋友的孩子，我这次带她回来，是想帮她谋个出路。”
　　南宫绛扫了一眼，发现这孩子资质倒是还行，就是怯怯懦懦的，一直躲在门后，连看都不敢看她。
　　南宫绛本就不愿意让自己老婆到处结交朋友，这些年她也不是没劝过对方就在家里享福，但对方天生就是个侠客，住一两个月还行，时间一长根本待不住，自己又不忍看她慢慢沉默下去，只得由她去了。
　　谁知这次倒好，弄回个孩子来。
　　“哪个朋友？”南宫绛狐疑道。
　　“你认识的，与南宫家还有点渊源。”宿若说了一句，就不再往下说了，又道：“先给她安排住处吧，连日赶路都很累了。”
　　待童子把人带走后，两人回到屋里，宿若才继续说下去：“藏南单家，你听过吗？”
　　南宫绛想了一阵，道：“小时候听我爹说过，好像也是个有名的世家，不过后来败落了，这几百年没听过有什么消息。”
　　“是的，我也听我娘说过，以前是很有名的世家，后来出过一场事故，就慢慢不如从前了，前段时间我经过那里，想要帮我娘拜访故友，才发现家里只剩她了。”
　　宿若缓缓道：“其实这件事原不该求你的，我刚才说她家与你家有渊源，也不是胡说，千年前，她们家曾经出过一个叫单蒙的人，他偷袭了当时的南宫家主，偷走了你家的秘籍，几百年后，南宫家势大，才找回丢失的残本。”
　　“原来是仇家，难怪你刚才不说。”南宫绛道：“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怪不到这个孩子身上，况且，你不求我又能求谁，行走江湖，难道你还能总带着她么？”
　　宿若嗯了一声：“你准备怎么安排？”
　　“怎么安排？”南宫绛坦然道：“把她收成弟子就行啊，这还不容易？”
　　“这恐怕是不成的。”宿若道：“当初你家的秘籍被盗，你曾祖父发过毒誓，绝不让单家的后代学到半点南宫家的绝学，你若是违背，恐怕会遭到反噬，这也是为什么我说，是不该求你帮忙的。”
　　南宫绛：……
　　她还不知道有这么一说，那怎么办？
　　“我倒有一个办法，只是不知妥不妥当。”宿若道：“沈宗主还未收徒，要是能让她收了单瞳瞳，倒算是各得其所。”
　　南宫绛忙摇头：“不妥，不妥。”
　　“为什么？难道她还不够优秀么？”
　　“我师妹已经有了首徒的人选，只不过碍于各种缘由，未能履行拜师礼，你现在随便塞个人过去，她怎么可能会收？”
　　南宫绛知道自家老婆不谙世事，对权利斗争更是不屑一顾，因此并不提宗主的徒弟就有继承宗门的资质一事，就是提出来，对方也只会说阻力越大收获越大，这点风浪算不得什么云云。
　　“原来是这样。”宿若思索半晌，又道：“就算首徒的人选有了，次徒却还没有，哪条规矩也没说，宗主只能收一个徒弟吧？”
　　“哎呀，你为什么非得跟卿尘杠上不可呢？”南宫绛哭笑不得：“灵秀宗这么多长老，哪个不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选个别的不行么？”
　　宿若憋了一阵，小声道：“她们连我都打不过，不配给单瞳瞳做师尊。”
　　她又自傲又卑微的模样让南宫绛爱得不行，笑了一阵道：“行行行，那我明天给你去问问，对了，这孩子什么境界了？”
　　“金丹。”说到这个，宿若突然想起自己女儿，眼中透出丝丝温柔，道：“怜玉最近如何了，修为可有长进？”
　　“有长进，前段时间还去秘境游了一番呢。”南宫绛边说，边扯着她往卧房里走：“明儿我让她来给你看看，今天不早了，咱们就先安歇吧。”
　　宿若自然知道她抱了什么心思，脸上泛起一抹红晕：“阿绛，我才刚回来，还没好好洗漱呢……”
　　“洗什么，干净着呢……”
　　两人的声音渐低，只余隐约的喘息。
　　南宫绛沉浸在老婆回家的狂喜中，已经把自己要去探查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当然，沈卿尘那边也没出什么大事。
　　误会已经解除，帮姜千寻驱除媚毒之后，两人就恢复了原来的相处方式，只是在两人心底，都留下了一抹绮丽的艳色，好像与之前相比，有什么东西偷偷改变了。
　　迎着朝阳，两人开始忙碌做早饭。
　　姜千寻又有新点子，想吃炸鸡卷，这个不难，沈卿尘只听名字就猜得出做法，果然在姜千寻的描述下，她们完美复刻了某德基家的味道。
　　吃着这有些怀念的口味，看着眼前恍若谪仙的师尊，姜千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不由问出句傻话：“师尊，你会不会突然成仙，离我而去啊？”
　　沈卿尘笑道：“我离仙人还远。”
　　“那也总有那么一天。”姜千寻道：“在那之前，我能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沈卿尘点点头：“好。”
　　她觉得，经过昨天的事后，她和姜千寻的隔阂才算彻底去除，从此之后，她们就是正常的师徒关系，也只有这样的关系，才能顺利走得更远，她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期待。
　　早饭过去，有客来。
　　她看到师姐的仙鸾不期而至，从上面下来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那是师姐的道侣，怜玉的二娘，也是整个仙界的恩人之女，宿若。
　　两人私交虽不算亲近，却也算得上熟悉，她忙迎了上去，笑道：“宿姐姐，你何时回来的？”
　　姜千寻虽不认识对方，也忙跟了上去，此人生得一身侠气，有种英豪的飒爽，但眼中又有种柔和的母爱光辉，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昨夜回来的，卿尘近来可好？”
　　“劳烦你挂念，一切都好，此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时日？”
　　“要的。”宿若微微侧了侧头，看向沈卿尘身后：“……这就是你的徒弟姜千寻么？”
　　姜千寻礼貌颔首，问：“您认识我？”
　　“阿绛跟我说起过，说你是个好孩子。”宿若有种不谙世事的温和，姜千寻听得有些脸红，忙道：“南宫长老谬赞了。”
　　沈卿尘眸色温柔地扫了她一眼，觉得自己的小徒弟真是又知礼又乖巧，转过身，她又问：“师姐呢，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正说着，南宫绛便从仙鸾中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生的瘦弱少女，对方身着有些宽大的弟子服，脸前的刘海很厚，遮住了眼睛。
　　南宫绛鬼鬼祟祟走到前面，扫视了一下师徒两人的神色，觉得没什么大问题，才道：“怎么会呢，我永远和老婆同进退。”
　　昨晚她是承认了要一早过来帮老婆说情，但临行前，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刚把姜千寻卖了，也许人家两个正因为这个吵架呢，因此藏在仙鸾中没有露面，把宿若这个不会应酬的给推了出去。
　　不过她也有些奇怪，经过昨天的事之后，怎么这两人的关系看起来更好了呢——难道她师妹就喜欢这种变态的徒弟？
　　这个问题肯定不能直接问，她清了清嗓子，打算先聊正事：“师妹，我和阿若有一件事，需与你商议。”
　　这件事自然是不能当着两个徒弟的面说的，于是便让* 她俩在外玩一会，她们去里面商量。
　　南宫绛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先把这孩子收成内门，有个落脚的地方，至于之后如何，自有进退的办法。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收成徒弟，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当初她不愿意收徒的原因，是怕给徒弟带来灾难，可如果同时收两个徒弟，风险就会分摊，比之前要好做得多。
　　沈卿尘听她说罢，道：“师姐说得也有道理，不过现在收徒事小，灭门事大，若不能查明单家的仇家是谁，贸然放任她在宗里乱跑，恐怕不够周全。”
　　宿若道：“具体怎样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在街上要饭了，她性子安静不爱说话，灭门是她的伤疤，我恐怕贸然揭开，会让她更加痛苦，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既然她在外面要饭都没事，说明仇家应该不知道她还活着。”南宫绛道：“这个问题我会找人去调查，主要是我祖上有训，不能收她，要不然这么好的苗子，也便宜不了你。”
　　沈卿尘没理她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只对宿若道：“先让她住在我这里吧，等确定没有仇家追杀后，再把她放到弟子峰上课，你们妻妻久别重逢，正是需要联络感情的时候吧。”
　　宿若面上一红：“没事的，其实……”
　　“那就谢谢师妹成全了，嘿嘿。”南宫绛倒是很受用，抱了抱宿若的肩膀：“别说，久别胜新婚，香得很，说起来……昨天的那个事怎么样了？”
　　她刚才就想问了，一直憋到现在。
　　沈卿尘知道她问的话本之事，脸上露出些许羞怯，轻声道：“那件事是个乌龙，千寻说，是与她同舍监的游采薇所作，所以，与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她这么说，你就信了？”南宫绛倒不是故意找茬，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推脱，她是很喜欢姜千寻，但更害怕自己的师妹有危险，便道：“除了口说，还有没有其他依据？”
　　沈卿尘摇了摇头。
　　南宫绛讶然：“不是，这完全是……你就不怕她骗你么？若只写了话本还罢，可她现在就住你的隔壁，怎么想，都有点谋算你的意思吧？”
　　沈卿尘缓缓道：“师姐，千寻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她，她是不会骗我的。”
　　南宫绛：……
　　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模样，完全是被徒弟成功洗脑了，她也不知怎么劝了，想来想去，劝是没用的，只有以后多留心一点了。
　　索性她知道师妹修为了得，倒也不至于轻易被人偷袭，而且姜千寻不能动用灵力，就是想做什么，估计也做不了。
　　于是便转了话题，说点其他的闲话。
　　门外的姜千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了危险分子的标签，她与那姑娘默默对站了一阵，也没见对方说半个字，空气中透着难捱的沉默，姜千寻有些遭不住，便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好像被吓了一跳，瑟瑟缩缩道：“单，单瞳瞳……”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太到，姜千寻只得也压低自己的声音配合：“你好，我叫姜千寻。”
　　说着她去和对方握手，但对方并不明白她要干什么，反而惊恐地退了几步，摆出个标准的防御姿势来。
　　姜千寻哭笑不得，道：“你放心，我不是要伤害你，握手是示好的意思，懂吗？”
　　单瞳瞳不说话，仍旧弓着身子，好像随时都会出击的小豹子，姜千寻再和她说什么，她都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搞得姜千寻也不好再说什么。
　　说实话，她从小就是那种人见人爱的好学生，和老师同学都处得很好，虽然有时候较真些，但一般情况下都很可靠，所以朋友也不少。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难相处的人。
　　这种难相处不是说性格怎么样，而是水泼不进针扎不透，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让对方有丝毫的动摇，按照她的经验来说，这种人往往非常孤僻，很难取悦，也根本不会轻易和人交朋友。
　　不过好在，她也不需要和对方做朋友。
　　她们之后可能都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于是姜千寻没再自讨没趣，而是盯着师尊的房门等待，盼着她们赶快聊完，要不然自己就还得和这人在这里干瞪眼，自己总不能自己回房，把她一个人丢在院子里。
　　过了一阵，屋门轻动。
　　先走出来的是南宫绛，然后是宿若，最后是师尊，姜千寻飞过去跟在师尊身边，准备送客——可是客套了几句后，那两人便上了仙鸾，却没叫那个姑娘也跟上。
　　她忙提醒道：“你们忘了人……”
　　“她就先留在这里了。”沈卿尘道：“去把那边的厢房收拾出来吧，给这个师妹住。”
　　“啊？”姜千寻还没反应过来：“哪个师妹？”
　　“她叫单瞳瞳。”沈卿尘还以为她是不知道名字，便道：“暂时先挂在我名下了，以后你们就以师姐妹相称，千寻，你是师姐，要多照顾她，让她早些熟悉环境。”
　　姜千寻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展开，不是，凭什么她上山就需要得大病，这人上山只需要说一声，难道这就是关系户的实力吗？
　　她都修仙了，为什么还得遇上关系户？
　　姜千寻以前在体制内工作，最烦的就是那些关系户，一点活不干不说，还天天趾高气扬，每天迟到早退，到年底发绩效的时候，一看比谁的都多。
　　她本来以为穿书后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即便有南宫怜玉这样的仙二代，对方也没有威胁到自己什么。
　　对方能成仙，自己也能。
　　这才算得上公平。
　　可眼前的这件事，根本不公平。
　　她本来就觉得对方难相处，结果以后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更可气的是对方还是个关系户，各种理由加起来，足以让她对此人的印象分拉至新低了。
　　于是她撇了撇嘴，朝单瞳瞳喊了一声：“走吧，跟我一起去打扫房间，你以后就是我师妹了，有什么事可以问我，能解决的我都会帮你解决。”
　　单瞳瞳默默跟了上来。
　　姜千寻走进厨房，在角落里取了桶打了些水，道：“你去擦窗，我去拿扫帚。”
　　单瞳瞳不动作，半晌才道：“净尘术。”
　　姜千寻这才想起，因为自己最近不能使用灵力，已经习惯了用普通的办法打扫，但对方是可以用法术的，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但她不想承认是自己失算，只道：“第一次打扫就别应付差事了，这毕竟是你之后要住的房间，还是仔细一些为好。”
　　单瞳瞳没再说什么，只把桶接了过去。
　　姜千寻则是去拿扫帚，两人忙碌了半天，才把厢房给打扫出来，等全部布置好，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姜千寻问：“你想吃点什么？”
　　单瞳瞳道：“我不需要吃饭。”
　　姜千寻哦了一声，道：“那你休息一会儿吧，下午我和师尊要疗伤，你自己先自行修炼，晚上这里有饭吃，到时候我来叫你。”
　　单瞳瞳点点头，又道：“你们这里修炼……大概是什么强度？”
　　姜千寻答道：“我不知道别人，我自己的话，每天要修炼十个时辰——还不包括上课时间。”


第22章 
　　可是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
　　单瞳瞳惊讶万分，她以为这些大宗门的弟子全都养尊处优，对修炼根本不上心呢，谁知竟卷成这样。
　　她多少对其有点刮目相看了。
　　“不过，你不用学我。”姜千寻本来都要走了，突然又想起一事，道：“我因为修炼太刻苦，体内长了灵丸，现在正在疗伤，修炼暂停了，你就按自己平时的强度来就好。”
　　单瞳瞳：……
　　这也太可怕了些。
　　她都有些肃然起敬了。
　　待姜千寻走后，她环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突然有种十分安心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住处，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个地方别人都进不来。
　　她摸摸这里，碰碰那里，觉得哪里都好。
　　太好了，终于……终于不用露宿街头了。
　　那边的姜千寻午睡过后，照例去找师尊疗伤，沈卿尘已经在练功房等着，算好了时间，备好了席子和软被，经过昨晚的事之后，她对姜千寻的防备已经消散，再加上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此时倒也还算游刃有余。
　　姜千寻走进来唤了一声师尊，便自去里面换衣，沈卿尘看出她心情不好，便柔声问了一句：“怎么了，看你好像恹恹的。”
　　姜千寻张了张口：“没有吧。”
　　其实是有的，自从那个单瞳瞳来了之后，她就有些浑身不自在，对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获得了徒弟的席位，还是以这种不公平的方式，这显得她的那些努力全成了白费，
　　她害怕师尊把关心都给了新徒弟，但她又没有立场去说什么，只能一个人偷偷生闷气。
　　“你知道吗，她的身世很可怜。”沈卿尘何等聪明，很容易就猜出了她的想法，便耐心解释道：“全族上下都遭了灭门，宿姐姐捡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街上乞讨，如果我们不收留她，她要么是饿死街头，要么是被仇家追杀，你忍心看这么小的姑娘遭此大劫么？”
　　姜千寻没想到这小孩身世这么悲惨，一时也有些羞惭，她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对她生气，也没有赶她走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我当初上山，是因为需要疗伤，可是她……好吧，她是为了避仇，可她是宿长老带回来的，不是能在千羽峰住吗，为什么非要到这儿……”
　　说到这里，姜千寻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便摇了摇头：“算了，是我太多嘴了。”
　　沈卿尘看她像只争风吃醋的小狗一样，倒生出微微的笑意来，其实自己何尝不是一样，只是身为宗主，就有宗主的不得已，并不能随心所欲。
　　“其实是这样的……”沈卿尘跟她大致解释了一下，又道：“所以我们不收留她，她就会被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你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我当然不……”姜千寻听了解释，觉得说得通了，也不再考虑公平的事，毕竟她有朋友也有家人，可对方却是什么都没了，这么比起来，好像还是她更幸福一点。
　　既然如此，她就让着对方一点吧。
　　沈卿尘看她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心中松快许多，便道：“你比她上山早，就算论起来，你也是师姐，你这个做师姐的，难道还要和师妹争风吃醋么？”
　　“我才没有吃醋。”姜千寻有些面红地驳了一句：“但是师尊，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厨艺课只给我一个人上啊？”
　　“这个自然。”沈卿尘为她的嘴硬会心一笑：“早说定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听到“秘密”这个词，姜千寻立刻乐颠颠地，把不快抛在了脑后——对哦，她和师尊是有秘密的，别人都没有，果然还是她们更亲近些，是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闲话说完，就是正事疗伤。
　　沈卿尘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备好了换感符，姜千寻浑然不知她的为难，只按照之前的程序操作起来，不一会儿，手就熟练地摸到了胸上。
　　沈卿尘的身子兀自一僵。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准备得够多了，但姜千寻这熟练到漫不经心的举动，还是让她有种被当成物品随意对待的羞耻感——这种不被珍视的感觉，本应该是有些冒犯的，可在她的心底，却隐隐生出一种被凌驾和驾驭的快感。
　　她这样尊贵的身份，却屈居在徒弟之下。
　　这让她又不由想到话本里的那些剧情，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尊魔尊，总是被一个弱小的，下位的，平凡的主角攻克，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她也从未认同过这种关系的合理性。
　　她知道，这些话本的受众就是平常人。
　　她们可以代入凡人主角，想象自己把仙尊玩弄于鼓掌的快感，可对于高位者来说，吸引力在于什么呢，难道是享受被人玩弄吗？
　　在这之前，沈卿尘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她也没有多喜欢看话本，至少她不认同代入仙尊，被玩弄会有快感，可有些事情不去想的话还好，仔细想来结果却让她心惊胆战。
　　昨晚，姜千寻拿着绳子靠近的时候，她没有阻止，没有呼喊，当时她对自己的解释是，想给对方一个机会，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姜千寻把绳子递给她的时候，她最多的是错愕，是惊讶，还是隐隐的失望？
　　她在期待什么？
　　她又在失望什么？
　　沈卿尘不敢再想下去，她知道自己应该是走进了某个危险的误区，不是的，不是的，她不是那种变态的人，不会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至少，不应该对徒弟生出这样的期待。
　　她双眼放空，看着上方自己认真的侧脸，就像是灵魂抽离出来，审视着自己的□□一般——在此之前，她从未分神出来专门看过自己，也不知道平时的自己脸上究竟是怎样的神情，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现在的模样。
　　现在的自己，很认真，很专注，像是进入了入定的状态一般，姜千寻那年轻的灵魂，令这副躯体年轻了很多，乍一看，就像是十几岁的少女了。
　　那么夺目，那么蓬勃，她几乎无法把目光从那张脸，那个深处的灵魂上移开。
　　直到“自己”突然转头，与她对视。
　　透过那道冷淡的目光，她看到了姜千寻。
　　对方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像昨晚……昨晚刚进门时的时候，当时她只觉得好陌生，好危险，有种莫名的恐惧，现在想起来，好像从小养大的狗有了足以压制自己的强大力量，那样冷淡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会有种随时都会被扑倒，强迫的错觉……
　　“……师尊？”对方突然说话，打断了沈卿尘的胡思乱想。“你怎么了，脸很红啊。”
　　她脸红了吗？
　　沈卿尘立刻回神把脸遮住，把那些有的没的抛在脑后，对方那近乎纯良的目光，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是已经解除误会了吗，为什么又开始胡思乱想，明明对方没做什么令她误会的事，她都要想方设法地自寻烦恼，这样岂不是对对方的不公平吗？
　　要是知道自己正在被意淫，对方会怎么想她？
　　她又如何有立场去规劝徒弟呢？
　　沈卿尘在心中对自己发出劝诫，严肃批评了自己这脑补过多的性子，面上还装作没事一样，沉声道：“结束了吗？”
　　姜千寻点点头，慢慢收回了手。
　　沈卿尘没有起身，只等着药效过去，再让她自己穿衣，姜千寻也没走，只低头淡淡地看着她，两人对视半晌，姜千寻突然道：“师尊，等疗伤结束，我们是不是就得分开了？”
　　她其实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半个月过去，她和师尊的相处时间是不是就到头了，毕竟师尊贵为宗主，有那么多事务要做，不可能一直任由她黏在身边。
　　到时，岂不是只有单瞳瞳留在山上？
　　她心中又隐隐升起了恐惧，怕后来者居上，被抢去了离师尊最近的位置，到时……到时她又该怎么办呢？
　　沈卿尘看她又开始小狗似的争宠，便道：“怎么会呢，就算你伤好了，也能偶尔回来住，我答应你，这间偏房永远给你留着。”
　　“可……”
　　姜千寻有些无力，辩驳不能，留着又怎样，主峰哪里愁一间屋子呢？
　　也许是她太黏人了吧，反正她已经不被需要了，想到这里，她眼圈就一阵阵发酸。
　　沈卿尘看到徒弟竟然红了眼眶，忙道：“不哭了，是师尊说错了，不是偶尔回来，是继续在这住下去，好吗？”
　　姜千寻仍是摇头，就算师尊给她住，她又有什么身份继续住呢？她又不是正经的亲传弟子，别人会说闲话，闲话会给师尊添麻烦的。
　　她心里都要难过死了。
　　沈卿尘看实在没办法，只能起身将她抱在怀里，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师尊不会离开你的，你看你，以前都好好的，怎么来了个新人，倒患得患失起来？”
　　不哄还好，一哄，姜千寻的眼泪更忍不住了，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法接受那个终将分别的未来，可师尊又怎么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两人并不知道，这个场景，被听到哭声赶过来查看的单瞳瞳看在眼里，对方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为什么那个传闻里冷若冰霜的沈仙尊会哭得梨花带雨，而她的徒弟半裸着身子，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哄着她。
　　这个宗门……怕是大有问题吧？


第23章 
　　为数不多的情商告诉单瞳瞳，现在进去不妥当，可她回到房间时，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无意间得知了一个秘密，那个沈仙尊如此脆弱，恐怕并没有决断的能力，在这个院子里，真正掌控着局面的，其实是那个徒弟姜千寻！
　　这也是她第一次听说修炼还能修到爆血管时那种错愕的由来——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胡扯的事，恐怕疗伤是假，控制是真，她用了这种自伤一千的办法，得到了在沈卿尘身边疗伤的资格，其实她真正的目的，是通过控制沈卿尘，完成对整个灵秀宗的控制！
　　这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单瞳瞳生于世家，长于市井，巨大的生活落差让她养成了预判危机的习惯，虽然有些时候会出错，但总比一无所知地踏入危机要好。
　　她本能地瑟缩住身子，开始思考自己今后的生存策略——她本来以为，有了宿姨的引荐，她在这里就可以安心修炼，再也不担心活下去的问题了。
　　但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宗门里同样危机四伏，甚至比市井里更可怕，市井里最大的好处是人多，想躲开危机并不是难事，可这个院子只有方寸大小，一个在修为上能对她造成绝对压制，一个在谋略上能对她造成绝对压制，而她……她只是个又弱又蠢的小乞丐。
　　她除了蛰伏，伪装，讨好，还能如何？
　　单瞳瞳在心里盘算着，开始后悔没对姜千寻的示好做出回应，她当然不是故意的，只是对方伸手的模样有点像要掏她的心，她吓坏了才会绷直身子装死，可现在想补救也来不及了。
　　她决定从现在开始，改变自己的态度。
　　对沈卿尘可以像平时一样，但对姜千寻一定要谨小慎微，面面俱到，绝对不能再做出任何可能惹怒对方的事。
　　转眼到了晚上，姜千寻来叫她吃饭。
　　单瞳瞳其实都要吓尿了，但面对对方时，还是尽量笑出了八颗牙，姜千寻看她态度这么好，还以为她总算适应环境了，便随口搭话道：“修炼得怎样了，这里灵气挺充裕吧？”
　　危险！危险！
　　单瞳瞳心里的警报立刻拉响，她知道，对方表面上问的是这个，其实是想试探她的实力，对此，她肯定是要藏拙的，便小声道：“没修炼，睡着了……”
　　睡着了？
　　姜千寻心道这人原来是个喜欢贪懒的，便道：“刚来第一天是该休息休息，不过等明天开始，你就要和我一起上课了，修炼也该提上日程，这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师尊，她很厉害的。”
　　“嗯……知道了，师姐。”
　　这声师姐把姜千寻哄开心了，自她入门三年以来，还没见过比她年资低的弟子，这下有了师妹——虽然白天她还有些嫌弃对方是关系户，但在听过对方悲惨的身世后，这个想法已经消散，更何况对方也能正常交流了，她当然不介意和对方好好相处，交个朋友。
　　她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对方的头：“走吧，今晚是我下厨，尝尝我的手艺！”
　　单瞳瞳僵直着身子等她摸完，浑身的血液从头凉到脚，在那个瞬间，她甚至以为对方要一掌将她劈死了，但她没死，双腿把她带到了餐桌上。
　　桌上的菜很丰盛，看起来也很好吃，姜千寻给她夹什么，她就蒙头吃什么，其实根本吃不出味道，但对方问她味道如何的时候，她还是特别捧场地点了点头。
　　这桌菜是沈卿尘和姜千寻为她准备的接风宴，大部分都是出自沈卿尘的手，只有一个西红柿炒蛋是姜千寻做的，但看单瞳瞳说好吃，她便多给对方夹了几筷子。
　　夹完之后，姜千寻自己尝了尝。
　　嚼了几口，她就发现味道不对，好像糖放得太多，甜得有些发苦，她忙制住单瞳瞳，道：“别吃了别吃了，你怎么不说实话，害我给你夹了那么多。”
　　单瞳瞳无措地停下，她压根没吃出来。
　　沈卿尘柔声道：“瞳瞳，你师姐人很好，你不用勉强自己顾及她的面子，她第一次下厨，以后会慢慢变好的。”
　　单瞳瞳又点了点头。
　　这一餐吃得比较沉默，因为身为客人的单瞳瞳不爱说话，沈卿尘也不是个特别会炒热气氛的，所以全程都只有姜千寻在想方设法照顾好每个人的情绪，但她也不是无脑自嗨的人，所以到了后面也不再多说。
　　所以结束时，她甚至松了口气。
　　等到晚上的茶话会时间，她和游采薇凌萱道了个歉，说自己实在瞒不住了，只能把穿越的事给说了出来。
　　游采薇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写书的时候也没避讳，凌萱虽然觉得不妥，但事情已经发生，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话说，采薇怎么不在宿舍？”凌萱此刻正站在游采薇舍监门前，晃了晃门把，发现根本打不开。
　　“我……我有点事暂时回不去。”游采薇本来是想实话实说，但被南宫怜玉给了一眼刀，她才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道：“千寻，听说你那儿来了个新人？怎么样，是不是萌萌哒？”
　　“谁说新人就一定萌萌哒……”姜千寻有些无力道：“这个就不是，而且我有点摸不准她的脾性，有时候感觉挺可怜挺乖巧的，有时候又感觉难以交流，反正我和她有点不对路。”
　　“你那哪是不对路，明明是吃醋吧？”游采薇闲闲道：“嫌弃人家来分享了你的亲亲师尊，之前我跟你说你还嘴硬不承认，非说你俩是纯洁的师徒情，你说都师徒情了，还能是纯洁的吗？”
　　“……我说不过你好吧，说起来，这事还得怪你，要不是你写的那些师徒文，我也不至于被傅长老抓包，还把状告到我师尊这儿来了，害我差点被赶出师门。”
　　她话说得快，游采薇想拦也拦不住了，在场的虽然只有凌萱不知道这个事，但有一个算一个，知道的人肯定越少越好。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凌萱，对方只意味深长地笑：“我说嘛，穿书题材的也只有咱们三个能写的出了，不是千寻，那就是你，采薇呀，你知不知道南宫大小姐一直在找这些小说的作者？”
　　南宫怜玉听到有人提到她，也有些好奇地侧起耳朵，游采薇忙把镜头对准自己，不至于暴露对方的存在。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她生硬道。
　　“早就在找了，你可要小心点哦，说不定找到你之后，她就要把你关起来，逼你给她写定制文哦。”凌萱笑得更加意味深长，看样子，就像是看穿了她此刻已经身陷囹圄似的。
　　游采薇是真的被关起来了，也是真的在写定制，而且因为某些原因……好吧，因为她不小心把大小姐给睡了，现在理亏到极点，狠话全都憋了回去，更不敢提裤子走人。
　　但这事太丢人了，她没法直说，只能瞒一天是一天，当然，南宫怜玉也是这个意思，所以配合着没有发声。
　　“哈哈，怎么会呢，凌萱你真会开玩笑哈，还记得吧，入门第一天我就跟她打起来了，她找这个作者，又不是找我，彩釉写的，和我游采薇有什么关系，对吧？”
　　游采薇边偷看南宫怜玉的脸色，边破绽四出地解释着，南宫怜玉倒是没戳破她的意思，凌萱也没说什么，只姜千寻突然道：“你身后那桌上摆的画像，怎么有点像南宫怜玉啊？”
　　她的话音刚落，那画像就应声倒地。
　　“哎，你那边怎么还有其他人，这大半夜的，你跟谁在一起？”姜千寻又不知死活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但她没有得到回应，因为游采薇那边的传音突然断掉了。
　　屏幕里就只剩凌萱和姜千寻。
　　静默了一阵，凌萱道：“千寻，你真是一阵见血，我估计这会儿，采薇已经被南宫怜玉罚跪了。”
　　姜千寻根本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啊？她俩为啥会在一起，又为啥罚跪？”
　　凌萱看她不懂，也没再继续说，只道：“你伤快好了吧，怎么样，拜师的事有眉目了吗？”
　　姜千寻叹气：“唉，我也正为这个事发愁，其实师尊也是为我好，她不想让我过早陷入宗主的斗争危险中去，但其他长老我都不喜欢。”
　　“因为她们不够强？”
　　姜千寻点点头。
　　“你呀，天然是真的天然，黑也是真的黑……”凌萱扶了扶额，为她这么勇的承认感到哭笑不得：“一般来说，会这么直接吗？不是都会找些比较体面的理由吗？”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姜千寻说：“要是在你面前都需要遮掩，那还有什么意义嘛。”
　　凌萱被她说得心中一动，的确，当初她就是因为姜千寻的真，才和对方做了朋友，她出身名门，从小就在各种应酬中长大，实在厌倦了那些人的假面和虚伪。
　　半晌，她突然道：“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成功拜宗主为师，只不过，这事有些风险，还需要你做一场戏，要不要采纳，你自己决断。”


第24章 
　　姜千寻让她直说。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是和单瞳瞳做朋友。”凌萱顿了顿道：“不是那种表面的，客套的朋友，而是真正的那种，急她之所急，想她之所想。”
　　不管多少次，姜千寻还是会为凌萱的敏锐感到可怕，本来听到第一句时，她就想说自己已经试着和对方做朋友了，但很快就被对方强调是真心——对方看出了她的心思，知道她还是有所保留。
　　可她觉得，自己与单瞳瞳并不对路。
　　“暂时不要想这个问题，你要明白，只有和她搞好关系，你才有可能拜师成功，因为论起收徒，她的优先级是高于你的。”
　　姜千寻有些不服气：“我比她来得早。”
　　“但她的靠山比你强，退路比你少，修为比你高。”凌萱解释道：“她是被南宫绛送到这儿来的，对方是宗主的师姐，南宫家又是灵秀宗的盟友，理论上说，南宫绛完全有资格竞争宗主之位，而她把位置让给了你师尊，现在她塞个人过来，这个人不是她的亲信，身世又这么可怜，如果你师尊决定收徒，就不可能绕开她。”
　　姜千寻听得云里雾里，道：“你是说，就算拜师，也是我们俩一起拜？”
　　“这是最好的一种情况了，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你师尊不收徒，第二种是她收了单瞳瞳但不收你，第三种才是你们俩都成功入门，也只有这种情况下，你才有一线生机。”
　　“……”姜千寻觉得自己有点惨。
　　但她知道凌萱说得没错，当初师尊说过，不收她的原因就是怕别人觊觎上她，给她带来风险，可如果是同时收两个徒弟的话，这种风险就会分摊，而自己没有后台，要真说起来，还是要沾单瞳瞳的光，便道：“我知道了，我去努力的。”
　　凌萱道：“有不清楚的地方直接问我。”
　　姜千寻点点头：“那就谢了。”
　　挂断传音之后，姜千寻叹了口气，对于交朋友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这么功利过。
　　但她也知道，很多事情的开端都经不起推敲，只要结果是好的，出发点其实并不重要。
　　所幸，她最不缺的就是交朋友的能力。
　　次日，是她们一起上课的第一日。
　　单瞳瞳没有课本，姜千寻便借她同看，课间的时候带着她补习，还教会她如何泡茶奉茶，看着师尊接茶饮下，姜千寻半是开心半是难过，开心的是单瞳瞳这么聪明，一学就会，难过的是师尊之前生气不接她的茶，可是对单瞳瞳就很温柔，也没有生过气。
　　唉，师尊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师尊了。
　　这种复杂的心情萦绕在她心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内* 门弟子那么多，师尊本来就不止她一个徒弟，有师妹明明是开心的事，但到了她这儿，偏倒难过起来。
　　当然，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独占欲压根不存在于师徒关系之间，而是其他……更亲密的道侣关系才有的。
　　而交友的进展异常缓慢。
　　单瞳瞳话不多，而且不知为何，对她异常防备，有时她递个东西过去，对方都会吓一跳，好像她是洪水猛兽，能一口把她给吃了。
　　姜千寻不知这种防备从何而来。
　　她从头到尾都很和善，就算第一印象不好，也害怕师尊被抢，但这些想法她从来没有流露过，在对方面前，她是个算得上优秀的师姐。
　　就连师尊都夸她，说她做得很好。
　　姜千寻委屈：“但她就是不愿意理我。”
　　“也许她有些内向，不习惯你过于热情。”沈卿尘猜测道，因为她自己也有些话少，所以多少能猜出几分。
　　“好吧，那我少热情点。”
　　话是这么说，但不热情的话，对方直接连半句话都没有了，姜千寻只能又恢复原来的模样，但这样的话，单瞳瞳又会异常惊恐。
　　在单瞳瞳看来，姜千寻露出的不是笑容，而是獠牙，对她的示好不是温柔，全是试探，对方已经攻克了宗主，接下来，就是把她收入麾下了。
　　她怎么能接受这种事的发生？
　　于是她忍着，绝不露出一点破绽。
　　上午完课，姜千寻带单瞳瞳去记事堂挂名，这种半路转学来的不多，记事堂的值班弟子偷声问道：“姜师妹，她是哪个世家的二代，怎么看起来穷酸得紧？”
　　她是刻意小声了，但单瞳瞳修为不低，岂能听不到，只僵着身子等待姜千寻的回话。
　　姜千寻白她一眼：“别问那么多了，这是人家隐私。”
　　“切，就问问嘛。”那弟子被驳了面子，没好气地甩了一套衣服出来，又抽了几本书摞起来往她这儿一推。
　　姜千寻把书放了，看了看弟子服的尺码，道：“她穿不了这个号，拿个小号的。”
　　“没有小号了，一开始就领完了，你要非穿小号，就打个批条上来，让绣房现做，不过这个季节绣房未必有空，估计得等开春。”
　　姜千寻看她丢下一句就往高脚凳上一坐，道：“真没有了？要不我自己进去找找呢？”
　　那弟子急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嘛，你不能进来啊，你又不是当值的，小心我告诉堂主。”
　　说着，她还往后看了一眼。
　　瞅准这个瞬间，姜千寻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往回一勾，果然，拿到手的那套衣服就是小号，她把衣服往单瞳瞳怀里一扔，道：“谢了！”
　　那弟子“哎哎”了两声，姜千寻理都不理，她又看向单瞳瞳，对方点头道了声谢，也捧着衣服跟上去了。
　　做坏事的感觉是很爽的，姜千寻好久没下山，也好久没逃课了，这下一得逞，乐得满脸是笑。
　　两人并肩走了一阵，单瞳瞳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还有小号的衣服？”
　　“经验。”姜千寻道：“每年领完弟子服，她们都会留几套各种尺码的，以备不时之需，现在，你就是那个不时之需。”
　　单瞳瞳没有说话，她对宗门里的事一无所知，却又不由自主心生向往，因为宗门意味着秩序，强大，公平，和她以前的生活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
　　姜千寻看她盯着不远处的建筑不说话，便道：“你来这儿之后还没下过山，我带你到处转转吧。”
　　单瞳瞳立刻点头，像是怕她反悔。
　　“哈哈，你还挺好懂的。”姜千寻笑道：“我喜欢和简单直接的人交流，不像师尊……我是一点都看不懂……”
　　单瞳瞳本想说你们不是都抱头痛哭了吗，还要懂到什么地步，但眼前的新鲜占据了她的脑容，一时还不想转移话题，便催促着姜千寻赶快开始。
　　这一天，她们走遍了整个灵秀宗。
　　灵秀宗地处众仙山琼阁的中心，风景优美仙音袅袅，实力超群宗服美貌，又因只收女弟子，是天下所有女修梦寐以求的仙门学府，除去宗主所住的主峰，还有住着长老和亲传弟子的五峰，分名宫商角徵羽。
　　除此之外，还有数个小峰，有专门用来教学的弟子峰，里面住的是未正式拜师的内外门弟子，学堂，监舍，演武场什么的都有，对标现代的学校。
　　有专管各项杂务的勤事峰，也是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有记事堂，执事堂，戒律堂等等，对标现代的社会。
　　还有药田峰，灵宠峰，清音峰，等等。
　　单瞳瞳大开眼界，话也多了些，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摸摸，姜千寻大手一挥全答应了下来：“行，除了烧红的烙铁，随便摸！”
　　一直游历到傍晚，她们才回到主峰。
　　沈卿尘一见她们就迎上来，关切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是带她熟悉了下环境，我给你留言了呀。”姜千寻怕师尊担心，之前就跟她说过了。
　　“我知道，但这会儿太晚了，连疗伤的时间都耽误了……”沈卿尘没再说下去，只道：“先吃饭吧，吃完了再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单瞳瞳此刻已经由快乐恢复了平静，听沈卿尘说耽误了疗伤，心里顿时有些后悔，但姜千寻好像并不在意，还时不时给她夹菜。
　　一切都和昨晚一样。
　　单瞳瞳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姜千寻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坏的人，今天还帮她出头，带她游历，比起那些趁火打劫的亲戚，姜千寻要和蔼可亲得多。
　　虽然也有可能，这就是她的计策。
　　单瞳瞳想不明白，只能埋头吃饭。
　　而另一边的沈卿尘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心里略略泛起了一丝涟漪，她知道，弟子们处得好是好事，但她却好像有些插不进去了。
　　她们两个是同龄人，心□□好也都差不多，才会同游这么久连疗伤都忘了，而姜千寻对她，恐怕只有师徒之间的敬重，她们可能永远也无法这么亲近。
　　沈卿尘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里。
　　姜千寻敏锐地察觉出师尊情绪的异样，便知这是又生气了，只得道：“你会洗碗吗？”
　　单瞳瞳茫然地点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师尊不高兴，我得去哄她。”姜千寻扔下碗筷往房里奔去，单瞳瞳木然半晌，心道：她果然想得没错，姜千寻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第25章 
　　平时师尊生气，姜千寻并不会直接点破。
　　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师尊平时就不爱说话，态度冷淡些也是常情，她作为徒弟，直接去质问师尊是不是生气，是不符合规矩的僭越。
　　但今天的错犯得太明显，她一进门就开始忏悔，说自己不该只顾着玩忘了时间，今后再不会了。
　　其实沈卿尘哪是为这个生气，她只是觉得自己和徒弟突然有了距离，而且这个距离并不能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小。
　　她不能成为和姜千寻一样的年轻人，她已经老了，早对方的这五百年，永远无法抹除。
　　如果放在平时，她什么都不会说，可此时的夜色正浓，房中又只她两个，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脱口道：“我……是不是老了？”
　　姜千寻讶然抬头：“什么？”
　　沈卿尘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奇怪，便道：“没什么，就当我没问吧。”
　　“不不不，我不是没听清，我是奇怪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在我看来，您也就比我大几岁吧……何况您又这么好看，完全用不着容貌焦虑啊。”
　　姜千寻这番话确实是发自内心，虽然她觉得修士应该比实力而不是比美貌，但要是光论美貌的话，整个三界都挑不出一个比她师尊还美的。
　　这是书里的原话，一点不作假。
　　她那理直气壮的态度给人的说服力是巨大的，虽然沈卿尘本能地推辞了几句，但内耗的情绪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来疗伤吧。”她轻松道。
　　今天就是胸前疗伤的最后一天了，沈卿尘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谁知姜千寻一直没回来，又加上思维内耗等等原因，她现在已经找不回刚才的底气，身子也开始有些发烫。
　　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吧。
　　她并不是太确定，但又没那么多时间留给她整理心情，只能就这么赶鸭子上架。
　　依旧是脱衣，换感，疗伤的老三样，只有时间发生了变化，夜深人静时人本来就有些感性，再加上有那晚的回忆隐隐作祟，沈卿尘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神色中也带上了慌乱。
　　马上，马上就要被摸了……
　　沈卿尘咬紧牙关，闭眼等待着那个结果。
　　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那个触感，她睁眼看去，姜千寻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安安分分放在腿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怎么了？”
　　“师尊，您是不是不喜欢被别人碰？”姜千寻以前并不知道，是刚才才发现的，她们换感之后，她的隐私问题虽然解决了，但师尊的隐私却一再被侵犯。
　　对方一直没说，选择默默承受。
　　是她太迟钝，发现得也太迟了。
　　“要不然，我们还是换回来吧，病不讳医嘛，何况您是我的师尊，只要彼此问心无愧，看一看也没什么的。”
　　姜千寻有些愧疚地提议，她是真的觉得没什么，以前她也体检过，做心电图的时候，胸部就要全部暴露出来，那么多同学都做，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
　　但沈卿尘拒绝了：“离换感符过去还需要时间，而且我只是有些没准备好，现在已经没事了。”
　　“您确定没事吗？”
　　“……确定。”
　　姜千寻深吸口气：“好，那我开始了。”
　　对方温暖的手抚上来的时候，沈卿尘心底的潮水也涌了上来——其实，她拒绝换回来的原因，根本就无法言明，也许在姜千寻看来，她是师尊，是长者，不可能对徒弟有任何邪念，可她并不是圣人，也没那么高风亮节。
　　她……并非问心无愧。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痛苦，有些后怕，惭愧和自责让她宁愿自己受罪，也不愿承担那种风险——她怕自己会对徒弟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姜千寻越是无愧，她就越是害怕，对方就像一面镜子，反射出的是卑劣的自己。
　　她也许是天底下最糟糕的师尊了。
　　然后她发现，她根本就没准备好。
　　姜千寻在发现这一点后，对她的触碰变得温柔许多，但这种温柔更像是对情人的撩拨，她一忍再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身下潮湿一片，像她的心底一样不堪细究。
　　羞耻，难过，疗伤一完成，沈卿尘就抓起衣服跑了出去，她需要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时间，也需要到厕所清洁亵裤，她几乎是颤抖着做完这些，等全部结束的时候，她忍不住捂脸抽泣起来。
　　而此时，洗漱回来不小心看到全程的单瞳瞳已经懵了——她确定刚才跑进去的是姜千寻，但姜千寻不是欺负人的那个吗，怎么突然哭起来了，是沈仙尊反过来欺负她了吗？
　　而且，她还衣衫不整的。
　　关于这师徒两人的关系，单瞳瞳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首先，她们一定是有奸/情的，其次，她们应该还没有分出攻受，再次，她觉得需要再观察一下。
　　因为这关系到她未来的处境——如果双方关系稳定，那她就可以偷偷发育，如果经常吵架冷战，那她很有可能被殃及，虽然也存在双方感情太好自己插不进去的情况，但比起当出气包，她更愿意当个透明人。
　　第二天，就给她看出了些端倪。
　　沈仙尊对姜千寻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冷淡，这种冷淡已经明显到连她都看得出来，姜千寻的反应果真很大，多次想说什么都被截断，表情慢慢变得枯槁。
　　单瞳瞳并不太喜欢姜千寻，但连她都觉得沈仙尊这样有些过分——昨晚才刚把人家弄哭，今天就变得这么冷淡，这也太坏女人了吧？
　　过了一阵，沈卿尘接到传音出门，她趁机偷偷同情了一眼姜千寻，对方感觉到视线朝她回望，她试探道：“要不，你就换个人吧。”
　　姜千寻并不知她此话真正的意思，还以为她是劝自己另拜他门，只摇头道：“不，师尊就是最好的。”
　　“行吧，希望你们能早点和好。”单瞳瞳此刻得已置身事外，倒没那么抵触姜千寻了，甚至看对方这么可怜，还少了些防备：“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姜千寻见单瞳瞳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喜道：“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也不愿意和我做朋友呢……”
　　单瞳瞳缩了缩：“朋友还不……”
　　“好吧，没事。”姜千寻不敢把她吓跑，连忙出声安抚：“谢谢你，愿意帮忙就是好事，师尊经常生气，以后用得着你的地方估计很多。”
　　“是吗，看不出来……”单瞳瞳偷看了一眼门外，道：“沈仙尊原来是个喜欢闹别扭的性子吗？”
　　“偶尔……是这样的。”姜千寻不敢说出实情，其实师尊简直阴晴不定到了极点，经常前脚还和你亲亲热热，后脚突然翻脸不说话，完全没有征兆，也问不出缘由。
　　不过师尊气得快也好得快，倒不特别惹人烦恼，她甚至已经习惯，并摸出了和对方来往的诀窍，那就是懂得装死。
　　反正，过不了多久也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单瞳瞳连连点头。
　　正当两人窃窃私语时，沈卿尘突然走了进来，单瞳瞳吓得立刻举起了书，姜千寻也安静如鸡正襟危坐，两人装得很像那么回事，沈卿尘盯了她们半晌，冷声道：“书背完了吗？”
　　单瞳瞳哪里有时间背书，只一脸茫然去看姜千寻，谁知对方倒是点头，说早已背熟。
　　说着，姜千寻就流利地背诵起来，等她背完了，沈卿尘的目光就转到了单瞳瞳身上。
　　单瞳瞳：……
　　在外面罚站的当间，单瞳瞳突然明白过来——该不会，姜千寻是故意耽误她的时间，好让她糟糕的表现衬托自己的聪慧过人吧？
　　这是何等可怕的心机！
　　果然，她就不该轻易同情对方！
　　单瞳瞳隔空朝姜千寻吐了吐舌头，而另一边的姜千寻虽然没被罚站，却也没轻松多少，她能感受到师尊的怒火并未消退，甚至因为少了一个承受的人，她颇有种难堪重负的感觉。
　　她小心地把自己的存在降得更低，恨不得原地缩土，而她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踩中师尊的雷区。
　　事情还要从昨晚说起。
　　清理完亵裤，哭过场之后，沈卿尘决定远离姜千寻，不让自己有一点犯错的可能，她之前就做过几次这个决定，但都莫名失败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她知道，对方的性格热烈奔放，很容易让人拉不下脸来，以至再次破功，只有坚持够一定时间，才能有真正的进展。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本以为对方会像以前一样，疯狂摇尾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可对方只是装相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变回来之后，立刻就转向单瞳瞳，开始眉飞色舞了。
　　沈卿尘在门外看了许久，发现两人聊得有来有往，大为投缘，这其实是符合她的希望的，但在真正看到的时候，就是莫名无名火起——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谁都可以吗？
　　好好好，原来是她自作多情！
　　她怀着满腔火气，想找姜千寻发难，谁知一进去就误伤了单瞳瞳。
　　姜千寻的表现不能算不好，可对方的聪明在这种时候非常不合时宜，无法得到发泄的她一张脸沉得像水，不停提出些刁钻的问题，想让姜千寻服软。
　　但姜千寻始终对答如流，就像是要和她做对一样，姜千寻当然不知道师尊怎么会突然这么严厉，左支右绌，才总算没有犯错。
　　她还偷偷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安全过关。
　　“很好，很好。”沈卿尘怒极反笑：“你就是仗着自己什么都会，才在课上偷偷讲话，带坏你的师妹么？”
　　姜千寻突然意识到对方的反应并不好，但她哪里敢还口，尾巴都夹肚皮上了。
　　“既然你这么会，那么课也不必上了。”沈卿尘道：“我也教不了你，请自便吧！”
　　把书往桌上一丢，沈卿尘愤而离席。
　　姜千寻目光跟着师尊往外飘，正与偷偷往里看的单瞳瞳对上。
　　刚才还表明要与她统一战线的单瞳瞳面无表情转了回去，好像并不打算帮她说话，更没有帮她挽留一下的意思。
　　太惨了，简直众叛亲离。
　　姜千寻在心里喊冤，为什么啊，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吧，她只是上课说话而已啊！
　　好吧，虽然上课说话不对，但又不是犯天条，之前她可是逃课惯犯，而且还跟师尊说白过，但当时对方并没有生气，还笑着问她是不是受长老欺负了。
　　为什么！难道说话比逃课还严重吗！
　　一直等到下课，师尊都没回来，姜千寻不敢自作主张，飞速给凌萱去了传音，问对方到底该怎么办。
　　凌萱也很惊讶，没想到她能把事情搞砸到这个地步：“你竟然同时得罪了两个人？”
　　“可我真的没做什么啊！”姜千寻也很崩溃，以前只有她和师尊时还好一点，现在加上一个单瞳瞳，情况立刻比之前复杂许多，她已经是脑子抽筋的状态了。
　　“别着急，我想想……”凌萱也觉得姜千寻没做错什么，不过她很清楚，所有看起来不合理的事，都有其绝对能站稳脚跟的理由。
　　她们三人之间利益是一致的，能起冲突的就只有感情因素，如果那两人没有恶意的话，那就必然是存在误会。
　　而误会，往往是因为有期待。
　　她突然有些好奇，那两人到底对姜千寻有着怎样的期待，才会在落空后爆发这么大的反噬。
　　特别是沈卿尘，她的反应太不一般了。
　　如果抛去所有外界因素不谈，对方的反应很像是在恋爱中的少女，阴晴不定，脑补过多，患得患失，敏感多疑。
　　她让姜千寻从头讲起，一点一点获知全貌，这些天的相处听起来很长，说起来不过瞬息，待姜千寻讲完了，凌萱也全明白了。
　　她不由发出一声轻笑：“千寻，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按现在的状况，你其实都不需要和单瞳瞳搞好关系了……”
　　“啊？什么意思？”姜千寻看她转了话题，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咱们现在说的不是我师尊生气的事吗？”
　　“你师尊应该没事的，她只是……”
　　凌萱本来想说“她只是在吃醋”，但想到沈卿尘可能并不想暴露这一点，便换了个说法：“她只是不喜欢你和单瞳瞳走得太近。”
　　“为什么？”姜千寻更不懂了，上次师尊还让她和师妹和平共处呢，怎么远了不对，近了也不对，师尊到底是怎么期待的呢？
　　“帝王术讲究制衡，严禁拉帮结派。”
　　“好吧。”姜千寻觉得这样也说得通。“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还按原来的计划走吧，不过接近单瞳瞳的时候，不要让你师尊看到了。”凌萱道：“在你师尊面前就正常表现，不用过于热情，但绝对要给她最真挚，最独特的爱意，到时撒手锏一出，对方自然会给你答案。”
　　姜千寻：“你说的杀手锏是什么？”
　　“现在你不需要知道。”凌萱道：“你师尊并没有生气，她是对自己，很快她就会来找你和好了，你要适当给她些惩罚，让她知道自己犯错是有代价的。”
　　“……惩罚？”姜千寻想了想：“不妥当吧，这样不会让师尊更生气吗？”
　　“相信我，她会喜欢的。”凌萱的尾音扬起，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第26章 
　　对于凌萱的话，姜千寻持怀疑态度。
　　倒不是怀疑凌萱的情商水平，只是对于惩罚师尊这个提议，她始终觉得不太妥当，不过师尊没来找她，她倒也不用急着决定。
　　很快午休结束，到了疗伤时间。
　　姜千寻忐忑地挪到练功房，一眼就看到等着的师尊，当然，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因为就算是与她发生了争执，师尊也不会耽误正事。
　　但是，她一时还摸不清师尊的态度。
　　就这么提着心走到对方面前，还不等她说话，师尊就先开了口：“过来了？”
　　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寒暄，师尊平时是绝不会说的，姜千寻有些不太习惯，只能随口应了一声。
　　她并不知道，这种无意义的寒暄，有时就意味着台阶，如果她热烈回应，就说明答应和好，而她这么冷淡的反应，一般代表着拒绝。
　　沈卿尘顿时白了脸色。
　　她是想过姜千寻会生气，但没想到对方会生气到连她的示好都不愿意接，也许她的做法确实太过分，已经让对方对她失望透顶了。
　　她没想过这样的。
　　虽然她是有疏远对方的打算，但并不想把关系弄僵，姜千寻作为徒弟足够优秀，她也愿意提拔栽培，但如果僵成这样，她们就连普通师徒都做不成了。
　　……她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呢？
　　姜千寻上课说话是不对，但在背出课文后就可以结束了，可她一心想让对方服软，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然后对方都答了出来，并且答得很好。
　　她总不可能是因为对方做得好而生气吧。
　　她想不通，但她清楚是自己的问题，因为她太过放任自己的情绪，让对方遭受了无妄之灾，姜千寻对她的尊敬，是因为她值得尊敬，但若是她仗着这份尊敬为所欲为，就不配做人家的师尊。
　　她本就算不得什么好师尊，若是再连情绪都控制不好，说不定会把姜千寻都气走，到时，她又将如何自处，能不能原谅自己？
　　好像不能。
　　于是她决定道歉。
　　“千寻，上午的事，是师尊不对。”她沉声道：“我跟你道歉，原谅师尊可以吗？”
　　说罢，她抬头看向姜千寻，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她知道，姜千寻是很乖的，对她向来唯命是从，更别说只是这么小的请求。
　　但姜千寻没有说话，脸色阴晴不定。
　　她倒不是故弄玄虚，只是没想到凌萱竟能猜这么准，这简直太神了，既然发展都与对方说得一样，那是不是惩罚也是必要的一环？
　　可她不知该怎么罚。
　　她也根本不懂这个惩罚到底意味着什么，更无从知晓施罚的轻重和方式，当然，她知道自己不能借着这个由头耍赖，非要师尊收她为徒，可除此以外，她也想不出其他的所求了。
　　想来想去，她只勉强想到一个点。
　　从这个点延伸出去，大概可以做出惩罚。
　　但是这个惩罚究竟妥不妥当，她也不太清楚，这时候又不能停下来去问凌萱，她只能自己估摸着去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办法一定不会让师尊受伤，也没有多少风险。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姜千寻轻声开口，尽量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她不想被师尊看出破绽，更不想搞砸这段关系，所以她必须假装自己有控场的能力。
　　师尊果然被镇住了，不由问：“什么？”
　　“接下来的疗伤，还是用换感符。”
　　姜千寻的声音不疾不徐，似乎并不在乎她答不答应，但沈卿尘从对方身上看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要是不答应，恐怕对方是真敢转身走人。
　　沈卿尘害怕那个结果，但也没一口答应下来，她思考的是，就算她接受有条件，可为什么是这个条件？
　　她不由开始焦躁，昨天的事才刚刚过去，那潮湿的冷意仿佛还在，她当然清楚用换感符的风险是什么——接下来的疗伤不在胸部，而是丹田，丹田的位置在小腹往下，在体表上虽然不涉及隐私，但却离某个地方非常接近。
　　这个地方被人触碰，会更羞耻，更糟糕。
　　可她还有拒绝的余地么？
　　她仰头看向姜千寻，最先看到的是对方俯视的目光和流畅的下颌线，这让她有种隐约的错觉——姜千寻是处在更上位的那个。
　　“……好。”她咬着牙答应了下来，随即立刻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姜千寻淡淡地嗯了一声，好像仍没消气，只是不想再与她纠缠——这让沈卿尘的心飘飘浮浮不敢落地，生怕自己补偿得还不够。
　　其实以她宗主的身份，对弟子做出什么处罚都是理所应当，她过不去的是自己这关，她也希望自己能够付出一定代价，好让自己记住，以后再不被怒火裹挟。
　　而她不知道，姜千寻冷淡是出于无措。
　　姜千寻没想到对方真能答应，更不可能做好对方答应了的准备，会选择这种不算惩罚的惩罚，是怕自己长久不使用灵力会有生疏的风险，还能让师尊更轻松，算得上是两全其美。
　　但师尊不喜欢别人碰她，所以姜千寻一开始做的是被拒绝的准备。
　　可结果如凌萱所料，对方答应得很容易，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淡淡地嗯一声。
　　沈卿尘仰视着姜千寻，觉得对方有些陌生，平时的姜千寻总是很活泼，像只小狗一样围在自己身边打转，只有中媚毒时，对方的态度才这么冷淡。
　　这让沈卿尘有了一种模糊的认知——对方的冷淡，很接近于即将迸发的边缘，危险，强势，时刻有可能把她扑倒。
　　而她们也的确就要疗伤了。
　　沈卿尘脑子里乱哄哄的，满是等会要被徒弟随意摆弄的期待。
　　……不，等等，期待？
　　沈卿尘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不是，刚才是她想了这个词吗，还是别人硬给她塞进脑子的东西？
　　她怎么会有这么变态又可怕的想法？
　　什么被徒弟摆弄，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吗，别说别人，就连她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再说，被玩弄到底有什么好的，是疯了吗？
　　的确疯了，沈卿尘无力地躺在席子上，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期待还是害怕，但她又害怕什么呢，怕姜千寻会伤害她吗？
　　她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大概，可能，她是真的在期待……
　　现在的沈卿尘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危险且陌生的，而且，全都与姜千寻有关。
　　而此时的姜千寻正推门进来，冷淡到让人侧目的声音响起：“师尊，准备好了吗？”
　　对方的那声“师尊”莫名带着笑意，这让沈卿尘的既视感更加强烈，她几乎要误会对方说的开始，不是疗伤，而是某些不能言说的情事。
　　而她已不能像那天一样跑到师姐那里避着，现在的她在姜千寻身体里，这个身体不能使用灵力，她根本无处可逃。
　　不能逃，她就只能接受现状。
　　好像被剪了毛的羊羔，无助，弱小，插翅难逃，羊羔好歹可以咩几声，可她连叫都不被允许，几乎是硬着头皮一般，等待着对方的手抚在她的身体上。
　　那只手很温暖，温暖到让她暂时忘了自己的处境，姜千寻并不看她，只是轻柔地把毯子卷起，露出丹田投射在体表的位置，沈卿尘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莫名感觉自己的隐私被窥探了。
　　明明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没事的，师尊，我会很轻柔。”姜千寻温柔的安慰与话本中别无二致，那个徒弟也是这样说的，但剧情里的师尊仍旧痛得流出了泪。
　　当时的她，也和自己一样吗？
　　……
　　“师尊？”姜千寻的唤声将她叫回现实，沈卿尘迷茫的目光移过来，与其来了个对视。“你没事吧，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沈卿尘摇摇头：“没有……”
　　姜千寻笑道：“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丹田不比别的地方，还是得小心一点。”
　　沈卿尘低头看去：“已经结束了吗？”
　　“嗯，这个灵丸很小。”姜千寻松了口气，道：“师尊，如果你还能承受的话，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再剥一个。”
　　“算了，身体有点饿了。”沈卿尘道：“今天就先这样吧，你想吃什么，可以先去准备一点食材，等会五感换回来，我去下厨。”
　　姜千寻应了一声，便出门往后院去了。
　　而屋里的沈卿尘盯着屋梁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坦白说，她以前听说双修的时候，只觉得那是个离自己很远的概念，她不打算寻找伴侣，也不会随便与人双修，所以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经历了。
　　但刚才，她确实意外经历了类似的事。
　　姜千寻操纵灵线到底她的丹田附近时，她先是感受到了一阵阵的暖流，随后灵丸被慢慢剥脱，化成灵力进入她的丹田，这就意味着，她们两个的灵脉在此时形成了闭环。
　　双修* 的原理无非是两人将彼此的灵脉纳入自己的循环，形成一个效率更高，范围更广的周天，好加快修炼的速度。
　　这正是刚才姜千寻所做的事。
　　只不过因为进入的是灵线，规模上并不大，所以并不典型，就连她也是在快结束时，才意识到这一点。
　　……
　　她慢慢清理了亵裤，坐在席子上发呆。
　　她不知该怎么面对姜千寻，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现状，只能把对方支了出去，如果装作不知道，万一姜千寻哪天知道了，也许会觉得是她占了自己的便宜，可要是说出来，出于伦理方面的问题，疗伤势必不能继续下去。
　　正想着，五感突然换了过去。
　　沈卿尘瞬息般立在了厨房里，她看着眼前切了一半的萝卜，手慢慢缩了回去——不，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她需要去找师姐问个清楚。
　　疗伤的方法是对方提议的，对方一定早就知道会出现这个情况，如果现在不问清楚，她今夜算是无法入眠了。
　　一刻钟后，千羽峰会客堂。
　　南宫绛刚喝了一口的茶喷了半口，边擦嘴边匪夷所思道：“不是，你们为什么要换感呢我请问？”
　　“因为怕暴露隐私……”沈卿尘也知道这个想法有多傻，不管是换还是不换，总归有一个人的隐私要被侵犯的。
　　但现在的问题不在这儿。
　　就算躺在床上的是姜千寻，难道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吗，无非是施术者变成了她，姜千寻一样会有强烈的感觉，肯定会提出疑问。
　　“是这样，这个事吧，见仁见智。”南宫绛敲了敲桌子，道：“你觉得是双修了，那就是，你要是咬死不认，那就不是双修呗。”
　　“可……那种感觉会告诉身体的主人发生了什么……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沈卿尘面红耳赤地辩解道：“你一开始就存了这种心思吗，我并不想侵犯了别人还不知道。”
　　“我的傻师妹啊……”南宫绛叹息道：“医术本就是作用在人体上的，不可能避开这种问题，你们这还只是疗伤，那要是接生呢，岂不连女子胞里什么样都看清楚了吗，你觉得那算侵犯隐私吗？”
　　“好，那我现在请求，换成你给她疗伤可以吗？”
　　“那怎么行呢，老婆还在家呢，我要敢犯错她得把我打死。”
　　沈卿尘面无表情盯着她，不发一词。
　　南宫绛自觉失言，咳了一声道：“不是，卿尘，咱们从头开始捋啊，如果一个人得了绝症，而且她的病需要一个修为高深的人来治，现在整个灵秀宗只有几个长老有这样的能力，她能选择的就只有你，我，还有其他长老对吧？”
　　沈卿尘没说话，看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首先，在寿命终结和被侵犯隐私之间，她肯定选择后者，这是无可置疑的，对吧？”南宫绛继续道：“我们假设治疗顺利进行，她最终活了下来，然后她想来想去，觉得对方救了自己的命，很想以身相许，成就一段佳话，那么这个佳话能成的前提是不是，对方是单身？”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卿尘皱眉。
　　“你怎么就不懂呢，给姜千寻做治疗的人最好是单身，要不然一旦搞砸了，不仅佳话成不了，轻则老婆吵架，重则妻离女散。”
　　“所以你是把我推出去做了垫背？”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吃亏的又不是你，要是你不喜欢她，拒绝了就是，谁也不能说你什么，对吧？”
　　“……”沈卿尘咬牙切齿道：“现在吃亏的是我。”
　　南宫绛拍了下脑袋，无奈地笑道：“不好意思，我给忘了，也对，唉，你说，你为什么要换感呢，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眼看沈卿尘气恼地不理她，她又低声道：“哎，要不这样，你收拾收拾，和徒弟喜结连理算了，我觉得那孩子倒也不错，假以时日，一定能够追的上咱们的水平，也不算埋没你。”
　　沈卿尘没理她，径直往外去了。
　　南宫绛叫了几声，对方都没回头，只得叹道：“这么着急，好歹商量完结侣大典的事啊，我也要上礼的好吧？”
　　宿若幽幽道：“我觉得她不是着急。”
　　“我开玩笑的嘛。”南宫绛走过去亲了一下她的脸，嘿笑道：“怜玉呢，这几天怎么都没见她？”
　　宿若对她的轻浮举动早已见怪不怪，只道：“她一直待在后山的密室里，我上次去看她，她咬死不让我进去，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又是话本子吧，她都迷死那个了。”南宫绛道：“不过说起来，她不是查出来那个彩釉的身份了吗，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想让姜千寻加入执事会？”
　　宿若摇头，她并不清楚话本的事。
　　“别不开心嘛，你才住了几天，就觉得无聊了？”南宫绛忙哄道：“这样，我带你进密室里看看，那些话本她肯定还有存货，也让你开开眼。”
　　等两人借着遁术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她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面，宿若羞得忙转过了身，南宫绛则是冲过去把那个面生的弟子给揪了起来。
　　一刻钟后，游采薇披着衣服蹲在角落瑟瑟发抖，南宫怜玉则是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宿若坐在她身边帮她梳头发，南宫绛周围的烟雾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淹没。
　　“谈恋爱我不管，但你们还这么小，怎么就谈到床上去了？”南宫绛把烟袋放下，眉头紧锁道：“而且，南宫怜玉，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为什么你是下面的那个？”


第27章 
　　南宫绛是有超绝钝感力的。
　　这种钝感不仅表现在身为家主却没个正形成天撩猫逗狗，也表现在对妻子女儿的绝对放养和毫无边界感，当然，宿若的钝感力比她更甚，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南宫怜玉不是这样。
　　她身为南宫家的大小姐，同时也是执事会的会长，平时是很受人尊敬的，也很在乎脸面和自尊，以前被亲娘抓包看话本，她就感觉很羞耻了，现在遇上这种事，她娘居然还这个德行，她立刻就羞恼交加，恨不得钻缝逃了。
　　可她到底还不会土遁，只得怒道：“我长大了，不用你管行不行！”
　　南宫绛也气得不行：“行，我不管，不管你的结果就是这样，跟不知从哪儿来的人谈上了？”
　　“她不是不知从哪来的人！她是……”南宫怜玉紧急刹车，好歹没把游采薇的底细漏出来，只道：“她也是灵秀宗的弟子！我们……我们早就认识，情投意合……”
　　南宫绛看了一眼蹲在角落装蘑菇的游采薇，认出对方穿的的确是灵秀宗的弟子服，哼了一声：“好，既然你说是情投意合，那我就不说这个，且谈你们偷尝禁果的事——”
　　“啊啊啊啊啊！”南宫怜玉就怕她说这个，没想到她还真就毫不给她留脸，心知留在这里就是受刑，便一甩袖子飞了出去。
　　她是飞了，但游采薇没得飞。
　　她见对方就这么水灵灵跑了，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涌而过，卧槽声不绝于耳——不是，别留下她一个人啊！
　　游采薇边在心里骂着，边慢慢朝门边挪动，在堪堪要摸到门框的时候，被背后盯着她的南宫绛喊住了：“站住！”
　　游采薇立即停下。
　　“转过来！”
　　她又慢慢转过来。
　　南宫绛朝她走来的每一步，游采薇都把牙咬得更紧，硬着头皮克制住自己逃跑的欲望，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能逃，她都都把人家女儿睡了，要是现在再不认，那就彻底完蛋了。
　　以南宫家的势力，大卸八块都是留情。
　　至少至少，她少不了一顿暴打。
　　游采薇暗暗绷紧皮肤，希望自己被打的时候没那么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南宫绛的裙摆在她低垂的视线里出现，然后过了好久，对方才道：“我认得你，你是姜千寻的朋友？”
　　“嗯……上次就是您把我捎上山的。”游采薇蚊子哼唧道：“谢谢南宫长老，您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不必。”南宫绛制住了她下跪的动作，也巧妙拒绝了她想套近乎的小心思，只道：“你跟我过来，我们坐下来，聊一聊。”
　　聊什么啊！
　　游采薇在心里大叫，床上的事她可不聊啊！不是，她怎么这么倒霉，写小说被抓就算了，怎么睡个觉也要被抓啊，不是说这间密室谁都进不来吗？
　　而且一开始她真没那个想法！
　　是大小姐非杠说那个体位不可能，她才身体力行想证明，谁知对方那么敏感，一碰就眼泪汪汪楚楚动人的，那谁受得了啊，莫名其妙就亲了摸了睡了，醒来再后悔也迟了啊！
　　然后她又理亏，连跑都不敢跑。
　　然后被关在这里又没别的事做，她们就开始试书里那些体位，大小姐真的身轻体柔易推倒，和平时的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嘿嘿……
　　“……你淫/笑什么呢？”
　　南宫绛的声音从九霄云外飞来，把游采薇的回忆打了个散，她连忙老实巴交道：“没有啊，我就是……就是……”
　　她一时想不出什么借口，只能结结巴巴。
　　“原本我对你印象还不错，谁知你也和姜千寻一样是个变态，怎么，她那些话本你都看完了呗，看完了就来祸害我女儿？”
　　“我哪儿敢……我就是……啊？”游采薇突然意识到对方话里的错误，姜千寻没写话本，写话本的是她，对方怎么会这么误会？
　　“还顶嘴！”南宫绛喝道：“你们年纪这么小，要不是看了话本移了性情，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这事要怪也得怪姜千寻，还狡辩说话本不是她写的，那舍监就你们两个，不是她是谁，难道是你写的？！”
　　“当然不是我！清汤大老爷！”游采薇立刻就坡下驴把自己推了个干净，开玩笑，她犯的错已经够大了，要是再加上一条，她都不敢想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在心里给姜千寻道了个歉，顺便点蜡。
　　“南宫长老明鉴，其实我也是被害者，那些话本太可怕了，教坏了我这个无比纯洁的未成年人，我向您保证，从今天开始，我绝对不会再买一个话本！”
　　游采誓旦旦，甚至不惜发了个很毒的誓，说自己再买话本的话，出门就给车撞死，然后被反复碾压，尸体还遭天打雷劈。
　　看她这么痛心疾首，的确有悔改的意愿，南宫绛拍了拍她的肩：“算了，也不用这么狠，你只要有这个心，也愿意悔改就好，怜玉这孩子脾气不好，和她在一起还得你多担待，方便说一下你的具体情况吗，等你成年咱们就办典礼，你觉得如何？”
　　游采薇呆滞半晌：“什么典礼……”
　　“当然是结侣典礼，不然呢！”南宫绛眉毛一皱，扬声道：“怎么，难道你想拍拍屁股走人？”
　　“不不不不不……没有没有，您误会了，我是觉得……这个事还得从长计议，毕竟南宫家也是大家族，大小姐的婚事恐怕还要问过族中长老的吧……”游采薇手忙脚乱解释道：“而且，也要看大小姐的意愿，也许，也许她并不中意我，只是想玩玩呢？”
　　南宫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来游采薇这些话都是托辞，本意根本不想和怜玉成婚，可怜自己的傻怜玉刚才还说她们情投意合，谁知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被玩弄的，明明是她家的怜玉。
　　“好好好，你不想负责也可以，但你睡了别人，总得有个说法，是切一只手，还是断一只脚，自己选吧！”
　　南宫绛以气化刃，身后的怨气几乎化出实体，宿若想上前去劝，但她根本不听，满心都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气愤。
　　而游采薇的命灯已经风雨飘摇。
　　另一边，回去路上的沈卿尘还在思考，要不要对姜千寻说明这件事——虽说也算不上正经的双修，但身体是会有感觉的，不管再怎么遮掩，这一点都是事实。
　　如果不说，日后姜千寻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罪她自作主张，侵犯了自己的知情权？如果说了，她们还能保持现在的心态，毫无负担地继续疗伤吗？
　　沈卿尘不知道，她立在屋檐上的秋风里，心中满是焦躁不安，不管说还是不说，等待她的都是煎熬的未来，疗伤不可能中断，总要有一个人去承受这份羞耻。
　　……
　　正想着，突然有个声音从脚下传来：“师尊？你怎么站在那里，快下来吃饭呀！”
　　她低头看去，只见姜千寻围着围裙，正招呼她下去，她飞落在地上，道：“你们还没吃吗？”
　　“没有，在等你一起呢。”姜千寻笑了笑，道：“走吧，我下厨做了好吃的，放心，这次绝对没翻车。”
　　沈卿尘跟她走进厨房，只见地上架了一盆火，火上咕嘟咕嘟坐着一只大锅，大锅里煮着奶白的汤，汤里时不时翻涌出排骨的一角。
　　单瞳瞳坐在火边，目光从排骨上转到她身上，又快速转回排骨，几乎就要明示自己快忍不住口水了。
　　闻起来的确很香。
　　沈卿尘坐到椅子上，道：“快吃吧。”
　　单瞳瞳立刻把筷子伸了进去，姜千寻也夹了一块排骨，给她放在了碗里，这排骨不知炖了多久，已经软烂到堪堪挂着肉，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只觉入口即化，浓香四溢。
　　美食给人的治愈力是能超越一切空间时间的，外面的秋风吹得瓦片上的草振振作响，她们围炉聚在小小的厨房里，热量透过单薄的衣衫，照得身上暖融融，肚子被填满的时候，心里好像也被填满了。
　　沈卿尘放下碗筷，做了最终的决定。
　　这件事，她还是不告诉对方了，既然阴差阳错间，承受的那方已经换成了她，那她就守口如瓶，为姜千寻创造一方疗伤的净土。
　　还剩几天的时间，要瞒住并不难，有时隐瞒不是为了欺骗，而是让对方少一些负担，就算有天被发现，她也愿意担下隐瞒的责任。
　　“吃饱了吗？”姜千寻问。
　　“饱了，很好吃。”沈卿尘答。
　　两人对视一笑，之前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此时的单瞳瞳正在疯狂干饭，并没有看到这个场景，等沈卿尘离开后，她吃饱喝足仰躺在椅子上，突然觉得吃人家的嘴软，是应该关心两句，便道：“你们和好了吗？”
　　姜千寻正在收拾饭桌，闻言道：“嗯。”
　　“好吧，我本来还想帮忙的。”单瞳瞳有些心虚地说：“没想到这么快事情就解决了，都没有我的用武之地。”
　　“你最好是想帮忙。”姜千寻道：“当时师尊跑出去你怎么不拦？”
　　“我哪儿敢啊——”单瞳瞳嘟哝道。“我都没背出书来，有什么脸去拦，你这个背出来的都被凶了，我去拦不是找死？”
　　“行吧，也算说得过去。”姜千寻洗完了碗，把围裙解下来一扔，道：“别寻思了，走吧，回去睡觉。”
　　单瞳瞳点头，顺手了关灯，两人分别朝两边的厢房走去，回去之后，姜千寻照例开启了群聊传音，但游采薇那边没人接，只有凌萱和她连上了。
　　两人对视一阵，姜千寻道：“人呢？”
　　“不知道，这几天她都没回宿舍。”凌萱正敷着切片黄瓜泡脚，闲闲道：“一上完课就跑，跟有鬼在后面追着似的。”
　　“她不会惹上啥事了吧？”姜千寻皱眉道：“昨天还只是中途断了，今天连接都不接了，会不会是南宫怜玉做了什么？”
　　“你别管了，估计没事。”凌萱摆手道：“你那边怎么样，进展还顺利吗？”
　　“还好。”姜千寻也不知到底算顺还是不顺，总归师尊不生气了就好，不过有件事她倒挺好奇的：“你怎么知道师尊会找我道歉？”
　　“她觉得自己有错，就会道歉。”凌萱并不明说，其实她听得出来，沈卿尘对姜千寻是很在意的，这种在意已经大到类似爱情的地步，所以她才会说，已经没必要和单瞳瞳搞好关系了。
　　大概，沈卿尘本人还不知道这一点。
　　凌萱也没想戳破，这是人家小情侣的情趣，要是直接说白了倒显得没趣，况且，姜千寻的想法还不明朗，万一对方没那个意思，自己说明了就是多管闲事。
　　想到这里，她好奇道：“千寻，你对你师尊，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姜千寻压根跟不上她的思路，错愕道：“什么什么想法，我当然很喜欢师尊，很尊敬她，想拜她为师……”
　　“没问你这个。”凌萱把她打断，道：“我的意思是那种喜欢，懂吗，有关爱情的喜欢，有没有？”
　　姜千寻一脸懵逼：“不太懂……”
　　“简单来说，你想不想和她亲嘴？”
　　“……”
　　姜千寻沉默半晌，道：“你怎么也和游采薇一样了，我师尊不是那样的人，别拿这种想法往她身上套。”
　　姜千寻的话已经够客气了，之前游采薇这么揣测，她是直接挂断不理的，后来游采薇也知道避着些，并不触她的逆鳞。
　　凌萱看她这么抗拒，便知她是真的没那个想法，那事情就有趣了，表面上看，沈卿尘是更高位更有掌控力的那方，但实际上，真正掌控着局面的，是姜千寻。
　　“好，那就不提。”凌萱并不恼，又说回到原来的话题：“后来你做了什么惩罚？”
　　“也没什么，就是提议以后疗伤还是让我来。”姜千寻也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只道：“师尊也同意了，都和你想的一样，不过我还是觉得很神奇，你怎么能猜得这么准？”
　　凌萱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道：“你的意思是，你提出在她身上疗伤，她还同意了？”
　　“嗯……反正是我自己的肚子，摸一摸也没什么吧。”姜千寻仍旧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况且前段时间连胸都摸了，肚子算什么？”
　　“你真是……”凌萱扶了扶额，为其超绝的钝感力感到匪夷所思：“问题在这里吗，问题是她……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不过我觉得你在做调教这件事上，倒是挺天赋异禀的。”
　　姜千寻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刚要问一问，突然传音石里多出一个人的声音：“姐妹们，江湖救急！！！”
　　姜千寻被吓了一跳，把传音石拿远了些，道：“你这么大声干什么，耳朵差点没聋。”
　　那边的游采薇镜头虚晃，神色慌张，显然是在奔跑中，边跑还边说：“卧槽我都快死了，你竟然还嫌我声音大？快点想想办法，要不然今晚我就得归位了伙计们！”
　　“到底怎么回事？”凌萱问。
　　“详细的等会说，反正我现在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封闭的落脚点，快点快点，时间来不及了，后面有人在追杀我！”
　　看她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凌萱立刻穿衣准备出门接应，姜千寻也站起了身，不过一时半会，她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藏身处。
　　“我先去与她汇合，你不能用灵力，就别下来了。”凌萱道：“等想到办法再联系。”
　　两边的传音同时断掉，姜千寻细数了一遍以前她找过的秘密基地，发现最好的就是悬崖边那个，不过那里现在已经不能待了，自出现过妖物后就被封了起来。
　　还有哪里呢……
　　她扫视了一下房间，根本就藏不下人。
　　看来只能去外面找——结果她一出门，就撞上洗漱回来的单瞳瞳，对方看她一脸急切，好奇道：“发生什么事了？”
　　姜千寻本来想搪塞过去，但想到凌萱说的真心，便索性把情况说了出来，单瞳瞳静了半晌，道：“我倒有个办法，可以助她脱困。”
　　半个时辰后，主峰闭关洞中。
　　姜千寻，单瞳瞳，凌萱三人围着大口喝水的游采薇，脸上全是探究，她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对方的样子，的确是拼了命赶来的，倒不像是在故弄玄虚。
　　不过她身在灵秀宗内，能有什么危险？
　　游采薇喝完水之后，脸色始终阴晴不定，姜千寻急道：“你快说呀，大家都等着呢！”
　　“不是，怎么这么多人？”游采薇哪好意思直说，特别是场上还有个陌生人，她就更不好意思了。
　　单瞳瞳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自己，便准备退出去不听了，谁知她才刚有动作，就被凌萱给托住了后背。
　　她抬头看去，对方长发飘飘，表情坚定。
　　“没关系，都是朋友，这地方是她帮忙找的，自然也有知情权。”凌萱其实并不是真的这么想，两人才第一次见面，根本也谈不上朋友，但是既然姜千寻把人拉进来了，这时候再把人赶走，就是逼着人家反水，功亏一篑。
　　她这个出于功利的做法，在单瞳瞳看来，却如同是照进她贫瘠生命里的一束光，从来没人第一次见面就把她当成朋友，也从来没人和她没有利益相关，还愿意扶她一把。
　　何况这个人还这么好看……
　　从这天起，单瞳瞳有了心事。
　　当然，这是后话了，当下这个状况下，备受关注的还是游采薇，在两个朋友连声催促下，她不得已道出了实情。
　　原来南宫绛要砍她的瞬间，被她给喊停用了一招尿遁，然后借机跑了，对方肯定不可能放过她，说不定正在满世界追杀她。
　　众人听完，全都沉默了。
　　凌萱道：“采薇啊，有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叫做‘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姜千寻也鄙夷道：“早知道是为这个我都不救你了，不是，你还是人吗，这种情况下跑了路，简直缺德到家了。”
　　“卧槽我也是受害者好吗？”游采薇怒道：“你们也太无情了吧，我都快死了还帮别人说话，难道我不是你们的挚爱亲朋，手足姐妹了吗？”
　　“你哪儿受害了，我看你蛮享受的。”姜千寻并不听她鬼叫：“睡人家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游采薇争辩的声音小了点：“我知道自己有错，但是当时那种情况，我要是不那么说，肯定被抓去结婚啊！我年纪还小，大小姐肯定也没打算和我结婚，是她家里人太紧张了，其实事实没那么严重。”
　　凌萱道：“不管事实如何，你当时该做的都不是推卸责任然后跑路，你可以先顺着她的意思答应，然后提出要和南宫怜玉商量一下，争取到见面的机会之后，再把主动权夺回来。
　　你现在跑了，又没联系南宫怜玉，基本可以判定为不想负责，如果对方知道了，那你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了。”
　　姜千寻和单瞳瞳也同时点头。
　　按着她们的建议，游采薇赶紧给南宫怜玉去了传音，但对面根本没人接，她抬头去看凌萱，对方只摇了摇头：“恐怕她已经回去了，也知道你跑了，现在你能做的，就只有洗干净脖子等着了。”
　　游采薇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众人正要出声安慰，忽听姜千寻的传音石响了起来，她忙示意她们噤声，小心地接了起来。
　　那边的沈卿尘声音温和：“千寻，你今晚有没有见一个弟子，名叫游采薇的？”
　　姜千寻忙道：“呃……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师姐在找她，听说你们是朋友，所以托我问问。”沈卿尘道：“没有的话我就放心了，不过……师姐不放心，我们现在就在你门前，方便打开让她看看吗？”


第28章 
　　听到这话，刚松了口气的游采薇心凉了半截，她都不知道人怎么会聪明到这个地步，不是，南宫绛不会在她身上安追踪器了吧？
　　姜千寻也没了办法，只能耸了耸肩。
　　正当大家准备实话实说的时候，单瞳瞳拉了拉她的袖子，比着手势说自己还有办法。
　　……
　　南宫绛有些焦躁地抖着腿，等待那边姜千寻的回话，但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一概不会相信。
　　她只相信眼见为实。
　　让沈卿尘这么说，只是先礼后兵，找一个进去搜人的借口而已，姜千寻拖延的每一刻，都会加大她对其的怀疑。
　　本来她就觉得，游采薇就在里面。
　　此人不过练气期，不会结阵不能御剑，跑不出灵秀宗的范围，更不可能自投罗网回舍监，来投靠姜千寻的可能最大。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来了这里。
　　沈卿尘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出师姐真的很生气，听姜千寻一直没回应，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不等了，我要直接进去。”
　　南宫绛终于失去了耐心，直接一脚踹开了门，屋子里安安静静，她冲到床边一看，被子里也空荡着没人。
　　她又四处翻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姜千寻的声音：“师尊，我在这儿。”
　　沈卿尘回头看去，只见姜千寻正从单瞳瞳房里出来，还不等她说话，南宫绛已经冲了上去，又在单瞳瞳房里搜了一通，到底没什么收获，便道：“人呢，你把她藏哪儿了？”
　　“什么人？”姜千寻装傻：“大半夜的，南宫长老怎么到这儿找起人了？”
　　南宫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说实话，经过话本等一系列的事后，她已经不会再相信姜千寻了，但单瞳瞳是自己的人，想必不会说谎。
　　于是她便把目光投向单瞳瞳。
　　单瞳瞳老实巴交道：“吃完饭我们就没散，她在我房里监督我背书，一直到现在。”
　　南宫绛看她表情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已信了七八分，只不过游采薇不在这里，又能去哪儿呢？
　　灵秀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一寸寸地搜，要耗费的人力财力必然不少。
　　可她又不愿让太多人知道此事。
　　正犯着愁，传音玉里突然传来弟子的报告，说在十宫峰附近发现了游采薇的踪迹，南宫绛顿时来了动力，朝那个方向飞去。
　　姜千寻看她飞远，轻轻松了口气。
　　想必是凌萱的烟雾弹起了效果，游采薇暂时安全了，她和单瞳瞳对视一眼，心道幸好她在房里设了传送阵，要不然刚才就得露馅。
　　“书背得如何了？”沈卿尘的声音突然响起。
　　单瞳瞳张了张口，道：“……我现在就回去继续背。”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原地只剩她们两人。
　　沈卿尘视线悠悠转回到姜千寻身上，忽道：“你们刚才真的是在背书吗？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
　　危险！危险！
　　姜千寻并没有撒谎的习惯，刚才那几句算是临阵磨枪，等南宫绛走后，她立刻被打回原形，而且听师尊的口气，倒像是看出了什么，忙道：“真……真的啊，师尊，我怎么可能骗你呢？真的只是背书，没别的事……”
　　她的演技可谓拙劣到极点。
　　但沈卿尘并未追究，只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算了，睡吧”就转身走了，姜千寻看出师尊并不相信她，但她总不能和盘托出，只得悻悻地返回屋里。
　　只祈祷师尊别多想吧。
　　不过游采薇一直躲在这儿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尽早想别的出路，姜千寻盘算着，看能不能和凌萱再商量一下。
　　而另一边的沈卿尘其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想不到这里面有这么多的弯弯绕，她之所以会那么提问，只是觉得姜千寻半夜和别人待在一起，又磨磨蹭蹭不肯出来，然后还一副心虚的样子，肯定是有所隐瞒。
　　隐瞒什么，她都不敢细想。
　　她不由想到一个场景——
　　饭后，姜千寻借着辅导功课的借口，进了单瞳瞳的门，随后经过一系列意外，两人莫名滚到了床上，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对方没有立即回话，直至两人穿好衣服，才来得及把门打开。
　　说不定，还在心里怪她耽误自己好事。
　　这个场景虽然天雷滚滚，却很符合刚才的状况，沈卿尘立刻就代入了进去，手指在裙子上越缠越紧，一张漂亮脸蛋气得煞白。
　　亏她还准备牺牲自己成全对方，谁知全是白费功夫，人家转头就去别人房里过夜了，这算什么，要是她不传这个音，是不是都不准备出来了？
　　气了一会儿，她又开始劝解自己。
　　姜千寻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和谁都行的。
　　疗伤的事是她自己决定不说的，姜千寻又不知道，自己之前就因为这种事发了通火，最后付出了代价，再说，万一真的没什么呢？
　　……可万一，就是她想的那样呢？
　　她并不很了解姜千寻，或者说，不知道自己了解的究竟是不是真相，万一对方真与师姐说的一样，是个心思深沉，喜欢拈花惹草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后的疗伤还要按原来的想法，继续进行下去吗？
　　被一个赤诚纯净的徒弟占便宜，和被一个处处留情的徒弟占便宜，完全* 是两个概念，沈卿尘愿意为了前者献身，但献身后者，她会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她也同样不愿去占后者的便宜，感觉不管是怎样的身体接触，她都会受到侮辱。
　　说到底，她就是介意对方和别人不清不楚。
　　怀抱着这种别扭至极的想法，她一直等到清晨都没睡着，当然，以她的修为也不需要睡觉，只是会略微有些疲倦罢了。
　　起床之后，她多少清醒了些。
　　回想起昨晚的心路历程，她发现了几处不合理的地方，不由自主在心里帮徒弟找了很多借口，最后安慰自己，没事，应该是想多了。
　　结果一开门，她就看到姜千寻和单瞳瞳并排站在水槽前洗菜，也不知在说着什么，反正有说有笑的。
　　她好不容易建立好的心防立刻又崩塌了。
　　果然，果然自己想得没错，那两个人关系如此突飞猛进，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现在过去，势必会影响到她们的感情。
　　沈卿尘止住了脚步，硬生生朝后院走去。
　　……
　　而此刻的姜千寻余光看到了师尊，本想叫她过来吃饭，却见她往后院去了，猜测对方可能是想洗漱完再吃，便没说什么。
　　只回身朝单瞳瞳笑道：“你要是想见她，我就找个由头把她叫上来，怎么样？”
　　单瞳瞳忙摆了摆手，羞涩道：“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别惊动她，我们才见过一面，即便你叫她上来，我也不知说什么是好。”
　　原来今早姜千寻刚起床，就碰上来跟她套近乎的单瞳瞳，对方话里话外是在打听凌萱，她回了几句，不由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随口问问……”少女羞涩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姜千寻了然，原来又是个对凌萱一见钟情的。
　　其实在现实里，这样的人就不少。
　　凌萱出身容貌都极好，而且待人温和进退得当，就算是再难相处的人，都没有说过她一句不是，自然，告白的人也不少。
　　对于这种，凌萱从来都是大大方方拒绝，那被拒绝的人，居然也能继续和她做朋友。
　　后来穿到这里，对凌萱有好感的也不少，只不过灵秀宗内全是女子，大部分都比较含蓄，凌萱也就乐得清净——自然，人缘依旧是好得出奇。
　　但姜千寻知道，凌萱其实外热内冷，就算跟很多人以朋友相称，也不会真的把那些人当朋友，能真正走进她心里的，只有姜千寻游采薇两人。
　　单瞳瞳想追求凌萱，算是找对了人，姜千寻还真能给她提供些便利。
　　只不过——
　　姜千寻看了看单瞳瞳有些局促的表情，为其偷偷叹了口气——对方还不知道凌萱有多受欢迎，也不知道对方拒绝过多少人，所以喜欢上凌萱，注定是场漫长的雨季。
　　当然，这不是她该管的，她只管引荐就是了，具体怎么发挥，还是要看单瞳瞳自己。
　　等做好了早饭，姜千寻吃完等了一阵，没有等到师尊回来，便给对方去了传音，那边依旧是没人接，也不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她让单瞳瞳先吃，自己到后院找人。
　　此时的沈卿尘正坐在温泉角落里，表情被氤氲的雾气遮得晦涩不明，她已经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这样逃避是不行的，不管事实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她都得出去面对。
　　可她不想去面对。
　　苦涩，压抑，困倦，本就一夜没睡的她陷入了苦思，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被柔柔的热水包裹着，那种睡意更被放大了一百倍。
　　于是她抱着双腿闭眼歪在石头上，打算眯一小会儿就出去，但她还没睡实，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姜千寻的声音，对方在找她，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卿尘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姜千寻被雾气遮挡了视线，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走到了她附近，忙停下步子道：“师尊，早饭做好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姜千寻听她声音有些疲累，便道：“师尊是不是累了，其实想睡会也可以的，上午的课就算了，我和单师妹自习就可以。”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沈卿尘心里的预感就更确定，课外她们混在一处就算了，要是连上课时间都留给她们独处，那她这个师尊还有什么用？
　　难道就这么任由她们胡闹？
　　“不用，我这就起来。”
　　沈卿尘泡得久了有些晕眩，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处境，立刻就站起身要去上课，这温泉是受法阵控制的，人走进去就加热蒸腾，人一起身就自动除雾，她的动作触发了除雾效果，周围作为屏障的气浪立时清了个烟消云散。
　　她与姜千寻就这么来了个对视。
　　瞬息后，姜千寻的脸就肉眼可见变红了。
　　“师……师尊……抱歉，那个，我先走了，你穿衣服。”姜千寻结结巴巴地转身，磕磕绊绊跑走了。
　　原地只剩下还浑身赤裸的沈卿尘。
　　半刻钟后，她身形一晃落进水里，雾气又一次蒸腾起来，将她的身体遮了个严严实实。
　　她喃喃道：“现在遮还有什么用……”
　　姜千寻面红耳赤跑走的路上，脑子里还是师尊那白璧无瑕的身体，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很多细节被脑子自动补齐，简直是高清蓝光的效果，连环播放，无休无止。
　　她甩甩脑袋，想把这个画面甩出去。
　　但事与愿违，越是想忘记，就越是触发回想效果，她的脸越来越烫，简直到了高烧的地步。
　　姜千寻虽然从来没肖想过师尊，但她也是个正常的成年人，看到这种场面也会害羞，会联想，那副身体自然是漂亮的，漂亮到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欲望，也包括她自己。
　　“你怎么了？”单瞳瞳把脸凑到她面前，道：“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姜千寻摇摇头，起身准备去洗把脸。
　　但她才刚起身，就与进来的沈卿尘对上了视线，两人同时错开目光，好不容易消散的羞涩又一次染上了耳根。
　　姜千寻又坐了下来，准备上课。
　　沈卿尘则是走进书房去拿课本。
　　她们的反应太奇怪了，平时碰上肯定会说句什么的，今天却什么都没说，还同时红了脸，单瞳瞳好奇地不得了，趁着沈卿尘没出现的间隙，问道：“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姜千寻嘴上说着没有，眼角却红红的。
　　“肯定是发生什么了，快告诉我嘛。”单瞳瞳缠着她想问个明白，正在这时，沈卿尘的出现将她给镇回了原处。
　　上课开始，一切如常。
　　姜千寻照旧抬头认真听课，但听着听着就走了神，眼前的师尊虽然穿着衣服，但在她眼里就等于没穿，她脑子里某些掌管情欲的部分执着地帮她渲染着画面，让她能够看到最高清最香艳的画面。
　　住脑啊！！！
　　姜千寻几乎想扇自己一个巴掌，但再懊恼的情绪也压不住身体本能，她已经单身了二十几年，脑子认为她应该多看看这些，多去寻找一些交/配的机会，直接粗暴不讲道理。
　　而她慢慢被这种情绪同化，看师尊的目光里也带上了欲望，这种欲望让她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么纯净，就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猛兽一般，野性，侵略，热烈。
　　沈卿尘当然能够感受到。
　　她本就非常注意姜千寻的动向，今天有这件事的发生，她的注意更重了几倍，此时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本就有些燥热的身体更热了起来，好像有一团火在丹田里燃烧，烧得她口干舌燥，有口难言。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沈卿尘眼睛看着书上的字，脑子却渐渐出了神：“是以……是以……”
　　“是以无德。”单瞳瞳忍不住补充道。
　　一句“无德”将沈卿尘和姜千寻全都拉了回来，是啊，她们是在上课，不是在风月场中，怎么能如此失态，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沈卿尘有些羞惭地放下书，道：“先休息一会儿吧。”说罢，她就起身朝茶台走去，想喝点清心的茶水，把自己的欲念压下去。
　　而姜千寻则是直奔水槽，用手捧着凉水把脸浸了半晌，冰凉的山泉扑在脸上，激得她一阵忍不住的发抖，脑子里的欲念也清了大半。
　　她恢复了冷静，目光也纯净起来。
　　是啊，不管怎么样，沈卿尘都是她的师尊，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明月，她怎么能用那种目光玷污对方呢？
　　绝对不许再有下次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之前看到的也得全部忘掉，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嗯。
　　当然，她的愿望是好的。
　　但如果人脑能受控制的话，那大家看恐怖片也不用害怕了，凉水的效果大概只持续了两个小时，时间一过，她脑浆又黏糊起来，大概是秋老虎太霸道，初秋的阳光照得她心发慌，她吃饱了趴在桌子上，脑子里师尊的模样越发清晰。
　　看左右无人，她便抽出张纸，将脑子里的画面画了出来，当然，她多少还是要点脸的，没画那么直接，还给关键部位画上了白光，算是手动打码。
　　这一次不知是不是有了感情加成，画出来的成品竟然非常完美，几乎可以算是她所有作品里最漂亮的一幅了。
　　当然，也是最色气的一幅。
　　她不舍得就这么简单勾线了事，便想着把阴影也加上，让图更立体一点，但她手边只有毛笔，要想体现轮廓，必须分出深浅。
　　人在色色面前的创造力是巨大的，她想了想，把茶水倒进砚台，无师自通了水墨画。
　　最后的成品简直能够称得上是艺术，她盯着看了一阵，只觉越看越满意，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但她随即就意识到自己有多蠢，忙把画吹干了折好，放进了乾坤袋深处。
　　刚做完这些，就有传音进来。
　　“大姐，给我送点吃的好嘛？”那边的游采薇有气无力，散发着淡淡的死意：“要不你把我饿死，直接拿着我的尸体请赏好了。”
　　姜千寻这才想起此人饿了一天，便道：“忘了忘了，抱歉，我马上给你弄吃的。”
　　她并没有看到，沈卿尘正从拐角处走出，听到她在通话后，对方连忙停住步子，虽然听不出那是谁的声音，但显然是有什么内情。
　　于是沈卿尘偷偷跟在了她身后。
　　姜千寻随便弄了几个饭团，便经由法阵房去了闭关石洞，这地方因为是供苦修的，所以没有任何装饰，游采薇正直挺挺躺在石床上，不过半天没见，人都好像死了一半。
　　“起来吃饭。”姜千寻走过去踢了她一脚。
　　“嗯。”游采薇应了一声，道：“你给我做的什么？”
　　“饭团，中午吃得简单，等晚上给你送好吃的行不？”姜千寻把盘子给她摆在台子上，乍一看，好像在给她上供似的，忙把盘子又撤了，直接给她塞手里。
　　游采薇并没动作，只是仰躺在石床上，眼睛盯着头顶的小窗，叹了一口气：“你说，我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呢？”
　　“你后来联系南宫怜玉了吗？”姜千寻道：“凌萱不是说了吗，要是能联系上她事情还好办，联系不上你就彻底完了。”
　　“我也知道啊，但是联系不上没办法。”游采薇味同嚼蜡地咬了一口饭团，又叹了口气：“大小姐肯定不愿意理我了，她自尊心那么强，受了背叛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那要不我试试联系她？”姜千寻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去说说情，说不定能有点效果。”
　　“你想多了，你没那么大面子。”
　　“那怎么办，难道你就这么等死？”
　　“唉，怪就怪我不该招惹她，真是奇了，我俩怎么这么深的孽缘，以前天天掐，现在直接你死我活了。”
　　“也不是她想杀你，说不定大小姐对你有感情，只不过是她娘拦着不让她联系你呢？”
　　“……不知道啊，要真是这样，她的传音玉现在肯定被南宫绛管着呢，普通人都打不进去，打进去也说不上话。”
　　“也是……”
　　两人正对坐发愁，突然有个声音传来。
　　“也许，我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第29章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转角后款款走出一人，正是沈卿尘。
　　刚才她一时好奇跟了上来，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虽然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与师姐寻人的事情有关。
　　她也有些好奇，这个弟子究竟做了什么事，能把没什么脾气的师姐惹成那个样子。
　　游采薇只得把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她知道，要是南宫绛铁了心想搞她，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必须赶在事情崩盘之前商量出个对策。
　　这个时候，羞不羞耻已经不重要了。
　　沈卿尘听罢也有些惊讶，但她倒没谴责游采薇，只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不如，我去帮你说说情吧。”
　　“宗主愿意帮忙的话，采薇自当衔草结环！”游采薇赶紧表起忠心，事到如今，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对方了。
　　沈卿尘略点了点头，道：“千寻，疗伤的事等我回来再说。你带她到上面去吧，这里寒冷，别冻着了。”
　　姜千寻俯身应了，让她路上小心。
　　两人回了姜千寻房里，生了炭火，给游采薇取暖，但游采薇也不知是不是被冻着了，蔫蔫的不爱说话，姜千寻只得把凌萱单瞳瞳都找来，陪她聊聊，帮她做心理疏导。
　　凌萱在这方面上还是很有心得的。
　　几句就把游采薇聊开了口。
　　对于“你到底喜不喜欢大小姐”这个问题，游采薇支支吾吾，最后只说了句：“我也不知道。”
　　“什么是不知道？”姜千寻边给她们端茶边道：“不喜欢人家，为啥还那样？”
　　“当时的情况就是半推半就的，我真没想那么多。”游采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道：“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作死了。”
　　“世上没后悔药吃的。”凌萱道：“而且，十有八九，大小姐对你动了真感情。”
　　姜千寻有些惊讶：“为什么？”
　　单瞳瞳也问：“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她接了传音，愿意跟你说清楚，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但她偏偏不接，你觉得，这到底是为什么？”凌萱意味深长道。
　　姜千寻对此有经验：“……生气了？”
　　“对，就是生气，生气的原因，我想你也明白，就是气你就这么跑了，不想负责了，要是她不在乎你，就只是想玩玩，有什么必要生气呢？不正好就势甩掉你这个包袱了吗？”
　　凌萱的一席话让人茅塞顿开，姜千寻和单瞳瞳同时松了口气——只要有感情，那这事就好办了。
　　但凌萱随即又道：“但，有感情不是好事，这世上什么债都好还，唯独一个情债最难还清。”
　　游采薇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是当事人她最清楚，大小姐看起来嚣张跋扈，其实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否则也不会那么喜欢她的小说了。
　　这样的人，一旦动情就容易无法自拔，而她作为开启这段感情的始作俑者，绝不能用一句“当时没想那么多”搪塞过去。
　　她不想说这样的话伤害对方。
　　但她也无法欺骗自己。
　　这才是她躲避的真相——她问心有愧，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对方。
　　几人一时沉默下来，只剩盆火噼啪作响。
　　另一边，沈卿尘到了千羽峰后，便直接去找了南宫怜玉，对方闭门不出已有几天，听侍女说，本是谁也不见的。
　　听通传是她来，才勉强说了同意。
　　沈卿尘进了门，见南宫怜玉正迎在月亮门前，唤她师叔，还要行礼。
　　“不必多礼。”沈卿尘道。
　　两人各自落座，便有侍女端来茶果，寒暄过后，南宫怜玉道：“师叔怎有空闲找我？”
　　“我来，的确是有一件要事。”沈卿尘道：“不知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正在遍地寻找游采薇的事？”
　　“知道，师叔那边有消息么？”南宫怜玉端着茶碗，袅袅热气升起，笼罩在她脸上，看不清楚表情。
　　“我不是要来告密的。”沈卿尘道：“我只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如果想要赔偿，我可以帮你们协商，如果是想见一面，我也可以帮你们安排，只是这件事，我不希望师姐插手，当然，我也不会多说一句。”
　　南宫怜玉想了想，道：“是她叫您来的？她倒真会找人，知道我没法拒绝。”
　　“这么说，你能答应见面了？”
　　“千羽峰不方便，我跟您过去吧。”南宫怜玉放下茶碗，又道：“我去更衣，您稍等一下。”
　　沈卿尘点点头，给姜千寻那边传了音。
　　那边的四人接到传音，又是高兴又是忧愁，高兴的是事情总算有进展了，忧愁的是游采薇自己，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很快人就到了。
　　游采薇看到站在门外的南宫怜玉，对方仍旧光彩照人美貌在线，看起来好像没受什么影响，自己就不一样了，活像从棺材里翻出来的诈尸。
　　“早……”她憋出一句废话。
　　南宫怜玉面无表情走进来，径直走到她身边，皱眉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游采薇搓着衣角，道：“我不是故意要跑的，当时你不在，你娘突然要砍我……所以算是紧急避难。”
　　“我知道，你就没什么其他话说么？”
　　“我……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事……”
　　“我当然没事，你……”南宫怜玉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这些天都在哪里将就的？”
　　说着，她用出个净尘术，给游采薇把里外清理了个干净，但模样虽然干净了，头发却还乱糟糟的，她只得把人招过来，取出梳子为其梳头。
　　感受着大小姐有些暴躁的头皮按摩，游采薇忍着疼痛求道：“疼疼疼……大小姐，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头上传来某人的口是心非。
　　“我知道你生气了，你气我就这么跑了对不对？”游采薇沉默一阵，道：“当时是你先跑的，把我一个人扔下，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多恐惧，而且我衣服都没穿……”
　　她这句话成功把南宫怜玉逗笑了，对方笑了一声，又拿着梳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别贫嘴，你就说，是不是不想负责？”
　　游采薇吃痛哎哟了一声：“哪有……”
　　南宫怜玉又敲了一下：“还说不是？”
　　这两下力道都不重，但也不知是敲到了哪里，竟把对方给敲晕了过去，南宫怜玉一下急了，抱着她晃了晃：“采薇，采薇？”
　　游采薇没反应，眼睛闭得紧紧的。
　　南宫怜玉心一下凉了半截，眼泪也涌了出来：“采薇，你到底怎么了？哪里疼告诉我呀？”
　　她凑近了去听对方的呼吸，谁知就在这时，脸上突然被人亲了一下，她惊讶看去，游采薇正得逞似的笑。
　　“好啊，原来你骗我！”南宫怜玉怒道。
　　说着抬手就要打人，游采薇忙跳起来跑远了，两人围着八仙桌转了半天，最终还是以南宫怜玉真的生气告终。
　　“你再跑，我真不理你了！”
　　游采薇不敢跑了，蹑手蹑脚走过去试探道：“别嘛，大小姐，求你睁开眼，看我多可怜，我头还疼着呢，被你敲的，哎呀，好疼，好像快死了……”
　　“死了才好！”南宫怜玉并不理她。
　　“你都不可怜我……唉，淡了，你我终究是淡了，也罢，既然你想让我死，我这就去找根麻绳上吊，省得惹你心烦。”
　　说着她真要出门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南宫怜玉忍不住叫住她：“行了，别装了，你才舍不得死，把你那本死对头写完，否则我可不给钱！”
　　“好嘞！”游采薇乐颠颠转了回去。
　　……
　　与此同时，主屋的会客室里，四人围坐在茶炉边，讨论着外面越来越冷的天气。
　　“都快十月了。”姜千寻道：“每年这几天都会特别冷，昨天我们还煮了锅子，贴秋膘来着。”
　　凌萱笑道：“待遇这么好，我都想来蹭饭了。”
　　“哈哈，那你今晚就留下吃一顿。”姜千寻道：“昨天是排骨，今天我给你做火锅，我们这儿的鱼新鲜，做鱼火锅肯定好吃。”
　　单瞳瞳的眼睛立刻亮了，她一会儿看凌萱，一会儿看姜千寻，鱼火锅和凌萱她都喜欢，要是能和凌萱一起吃鱼火锅，真是最最高兴也没有了。
　　“留下吃吧。”沈卿尘道：“听千寻说，你们来自同一个故乡，时不时能叙叙旧，也是好的。”
　　说着，还真的递给她一枚令牌。
　　凌萱没接，只认真道：“可以吗？”
　　沈卿尘点点头。
　　两人交换了下目光，确认对方没有开玩笑，凌萱才郑重地接了过来：“谢宗主抬爱，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弟子自当效犬马之劳。”
　　她突然这么认真，倒是把姜单二人听得云里雾里，姜千寻没听懂，于是转了话题：“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之前听游采薇的意思，好像并没有那么坚定要和南宫怜玉在一起，万一说崩了，两人岂不陷入尴尬的境地？
　　凌萱将令牌收起，道：“放心吧，采薇不傻，不会自掘坟墓，况且爱情使人胆怯，南宫怜玉说不定比她还害怕，不会刻意去提的。”
　　“那她们怎么交流呢？”单瞳瞳问。
　　凌萱见对方问得这么认真，脸上泛起一抹羞红，道：“以前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她们……她们毕竟有过肌肤之亲，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单瞳瞳听不懂，不过看她突然红了脸，漂亮地不得了，不觉看呆了，凌萱看对方呆呆的，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单瞳瞳立刻低下头，眼睛里却还亮晶晶的，凌萱看她这样，便明白了几分，斟酌一阵，刚想说话，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姜千寻过去开了，见是游采薇和南宫怜玉，两人手挽着手，好像已经和好，她惊喜道：“没事了？”
　　游采薇点点头，道：“你师尊呢？”
　　沈卿尘已经闻声走了过来，见到这个结果也很欣慰：“既然说开了，就回去和师姐说清楚吧，要不要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不用，我想，这件事还是得我自己去面对。”游采薇道：“我来是想谢谢您的，如果没有您的帮忙，恐怕事情还不知闹到什么地步去。”
　　“举手之劳，不用谢。”沈卿尘道：“怜玉，等会回去，你要拦着些你母亲，她脾气不好，恐怕还是会发火。”
　　南宫怜玉点头：“知道了，师叔。”
　　说罢，两人便御剑去了。
　　见事情已经解决，凌萱便道：“那我也告辞了。”
　　姜千寻道：“别急啊，今晚吃火锅呢。”
　　“我下午还有功课。”凌萱道：“到时再上来也不迟。”
　　说罢她转过头去，对沈卿尘告别。
　　沈卿尘点了点头，目送她到传送阵前。
　　凌萱在阵前站住，回头又对她们挥手，只见单瞳瞳飞快地跑过来，塞了一个东西给她，她想打开看，对方却不许，非要让她回去再看。
　　凌萱想了想，写了一串号码给她。
　　等对方走后，单瞳瞳摸索着那串号码，心里的激动无法言表，原来她们这么心有灵犀，这就说明，以后有办法联系对方了！
　　回头想跟姜千寻分享，却见她们已经进去了。
　　单瞳瞳只得一个人回到房里，把号码输进传音石里，其实她现在就好想和对方说话，虽然只分别了还不到瞬息。
　　正这么想着，传音石突然响了起来。
　　“原来你给的也是号码。”凌萱的声音传了过来，又道：“你下午没事吧，要不要下山来，陪我一起上课？”
　　“要！”单瞳瞳立刻叫道。
　　“那过来吧，我在传送阵这边。”
　　眼看时间不早，姜千寻师徒二人便开始准备疗伤的事，每天都是那些程序，两人也都熟悉得很，因此都有条不紊进行着。
　　沈卿尘心里仍装着事——今早，她见姜千寻与单瞳瞳相谈甚欢，后来，又被姜千寻看到了身体，再加上疗伤时会触发双修这件事，这么多事挤在一起，直把她的心压得沉甸甸的。
　　刚才有南宫怜玉的事打岔，这时候却是没了遮拦，她立在符咒柜前，想着该不该问问她们今早说了什么。
　　算了，还是不问了。
　　她并不想多事。
　　姜千寻躺好等了好一阵，才见师尊走进来，便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嗯。”沈卿尘道：“开始吧。”
　　换感符生效后，两人转换了视角，本是很熟悉的场景，姜千寻却有些不自在起来——以前换身体，她从来没把心思放在这个身体上，更没有刻意去感觉过，但因为有了今早的事故，她不由就要去留意一些地方。
　　比如胸口好像有些闷，可能是腰带太紧的缘故，比如亵裤的位置不舒服，需要调整一下，但她又没法当着师尊的面去调整，只能就这么将就着，忍受着这微小的不适。
　　话说，师尊好像比她大很多。
　　姜千寻有些走神地想着，她之前根本没怎么注意过这个，但今早看过那个场面过后，就很直观地能够感受到这种差距了。
　　所以才会感觉到胸闷吗？
　　她偷偷从后面松解了一下腰带。
　　“怎么了？”沈卿尘开口问。
　　“没有，那个……”姜千寻立刻回神，慌忙把灵线引出，按在对方的小腹中央，这次也不知是因为没准备好还是什么，半天都摸不到灵脉的位置，就这么探来探去，额上的汗也沁了出来。
　　正在这时，她的手被人捉住了。
　　“千寻，清心。”沈卿尘现在的身体并不能用灵力，但她的这句话却仿佛有魔力，姜千寻被她抓着手，很快就找到了灵脉。
　　“抱歉，师尊。”姜千寻道了句歉，认真开始疗起伤来。
　　沈卿尘慢慢松开了手，神色有些飘忽。
　　之前，她本以为心境不稳的就只有她，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也许姜千寻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只是前几次都隐藏得很好——就像自己，其实也没有暴露过。
　　姜千寻在想什么呢？
　　沈卿尘想不出来，这副身体是她自己的，让她心境不稳的肯定不是这个，而是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动摇了她的内心。
　　想来想去，她想到了今早的事。
　　其实，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但姜千寻的确羞红了脸，还在课上用那种目光盯着自己，这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对她还是有吸引力的？
　　沈卿尘突然有种难以名状的错位，她既开心自己能够吸引对方，又有些担忧对方行差踏错，究其根本，还是师徒大防在阻碍着她。
　　不像南宫怜玉和游采薇，她们的阻碍只有爱或者不爱，顶多再加上长辈施压，但她和姜千寻有师徒这层名分在，只要对方还叫她一声师尊，她就不免会自持身份，拒人千里。
　　师徒……
　　她想起话本里那些情节，好像正是因为有这层身份在，故事才变得跌宕起伏，可在现实里，这身份却是实实在在的阻碍。
　　丹田被一浪一浪的潮水冲击着，脑子里却还想着师徒大防的事，沈卿尘觉得自己正在经历冰火双重的考验，她想克制，想冷静，但现实并不允许她有分毫的停歇。
　　终于，疗伤结束了。
　　她照例跑到厕所清理亵裤，对于这个事情，姜千寻并不在意，她好像是觉得，在丹田疗伤会导致尿急。
　　这让沈卿尘的压力没那么大，到了厕所后，她才发现，今天的感觉会那么强烈，是因为月信来了。
　　她只得去乾坤袋里翻找月信带。
　　但月信带没找到，倒是翻到了另一个东西，那是折起来的一张草稿纸，被深浅不一墨迹撑着，不由不引起人的注意。
　　她打开看去，上面画的是她。
　　裸的。


第30章 
　　沈卿尘又是惊又是怒，又是羞又是恼，无数种情绪在心里结成麻绳，想出去好好质问一番，又偏还没找到月信带，就这么左右为难之际，五感忽然换了回去。
　　蹲在厕所里的换成了姜千寻。
　　姜千寻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现在的处境，沉默半晌，她忽然朝自己额上拍了一掌——不是吧，怎么会这么巧啊！
　　之前那张画，就是不小心被发现的。
　　这张画她可是小心翼翼地收起，放在自己乾坤袋深处，就怕露出来惹上麻烦，谁知怕什么来什么，谁能知道她偏偏这个时候来姨妈，感觉老天爷好像是想故意搞她。
　　可说什么都没* 用了，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补救，她总不能直接跑到师尊面前，说自己真的没其他任何意思，只是觉得太美了，有感而发。
　　虽然这是实话，但怎么听怎么奇怪。
　　好像比承认馋人家身子还变态一点。
　　看了看时间还早，凌萱还没下课，她只能一个人偷偷盘算，所幸师尊没来兴师问罪——不过师尊一向内敛，也不大可能会把这种事放在明面上讲。
　　但这么一想，她就有种占了师尊便宜的错觉，啊啊啊，要怎么让师尊明白，她真的不是变态啊！
　　可眼见为实——在师尊看到这张图的时候开始，她已经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了，之后不管她怎么狡辩，事实都无法改变。
　　就没有可以消除记忆的符咒吗？
　　姜千寻在心里细数许久，发现并没有。
　　想发狠把画撕了，又觉得可惜，她是真的很满意这幅画，而且看都被看到了，现在撕了也无济于事，索性也就把画往床头的隔层里一塞，只当没这回事就算了。
　　躺了一会，她发现快到吃饭时间了。
　　想起还要招待凌萱吃火锅，她便起身准备去后院钓鱼，顺便去暖棚里摘点小白菜，谁知刚走到后面，就见师尊正立在池塘边独钓。
　　姜千寻停下了步子，有些不敢过去。
　　也不知怎么，虽然知道师尊不可能打骂她，但她就是心虚，特别是一想到师尊那凉凉的目光，能直接把她的心都照凉了。
　　她怕的是，让师尊失望。
　　轻叹一声，姜千寻转身要走。
　　“千寻。”师尊却突然说话了，姜千寻转过身去，见对方正远远地看她，半晌才道：“去我房里拿件披风来。”
　　姜千寻应声去了。
　　沈卿尘独自立在寒风中，目光又转向被风吹皱的水面，她刚才回去之后怎么都静不下心，才来后面钓鱼静心，谁知竟又遇上姜千寻。
　　她叫住对方，又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只能随便说了句什么。
　　其实她一点都不冷。
　　过了一会，姜千寻就回来了，手里抱着她那条银色的玄武印雁毛披风，猛地一眼看过去，像抱了只毛绒绒的小动物。
　　姜千寻要过来给她披，被她拒绝了：“你穿着吧，我有修为护着不冷，你不能用灵力，这些天是该多注意保暖才是。”
　　姜千寻只得自己披上，这披风不愧是灵兽毛制成的，又舒服又保暖，刚才还在抽筋的腿立刻好转了些，姨妈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但光在这站着也怪不自在的，她只得随便找了个话题：“钓到什么鱼了？”
　　沈卿尘让她看桶。
　　姜千寻探头看去，里面只有几条瘦瘦小小的银穗，这种大小就连做鱼汤都嫌不够，更别说是煮火锅。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沈卿尘道：“我没有用饵，你想吃什么鱼，我换到海里去钓。”
　　姜千寻这才看到下面的法阵没开，难怪只能钓到些银穗，不过没用饵能钓到鱼都算厉害了，也不知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便道：“什么鱼都行，我去摘点菜。”
　　说着便向菜地走去。
　　沈卿尘盯着她毛绒绒的背影看了一阵，心里虽有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只默默垂下头打开了法阵，不多时，就钓了两条通身漆黑的乌鱼，这种鱼肉质肥美，正适合做汤。
　　师徒二人收了摊子，往前院走去。
　　路过单瞳瞳的厢房时，姜千寻往里看了一眼，没看到人，不知是不是溜下去玩了，便对沈卿尘说了这事。
　　沈卿尘有些担心，便让她问问，姜千寻传了个音过去，对方说正跟着凌萱上课，现在课完了，等会就回来，还问她们要不要带点什么吃的。
　　“她们一会儿就回来？”沈卿尘问。
　　“嗯，说是去买酱肉了。”姜千寻道。
　　“你别洗菜了，去把炭烧出来吧。”沈卿尘止住她舀水的动作，道：“你这几天不方便，还是少碰凉水的好。”
　　不过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忠告，但姜千寻却莫名有些眼睛发酸，其实师尊应该对她生气的，但对方没有把注意放在那张画上，而是顾及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多做什么，她在旁边站了半晌，忽然哑着嗓子道：“师尊，对不起。”
　　沈卿尘没有回头：“没事。”
　　师徒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到一个画字，却又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姜千寻擦掉眼角的泪，走出门去抱柴火，虽然夜风已起，但她的身心都暖融融的。
　　她想，她一定要好好报答师尊。
　　因为这世上，再没一个人比师尊还好。
　　过了一会儿，单瞳瞳她们就回来了，凌萱提了几个油纸包，说是在山下买的小吃，单瞳瞳则抱着一坛酒，不过据说里面的酒度数不高，就是类似醪糟汤一样的东西，甜甜的很好入口。
　　四人围着炉子吃了个尽兴，直到深夜才算散场，每个人脸上都泛着微红的醉意。
　　姜千寻顾及姨妈没喝酒，本想把她们都送回去，但凌萱说自己没事匆匆告辞了，单瞳瞳也自己踉踉跄跄回去了，只剩沈卿尘还执着地立在原处，帮她清理残局。
　　“她们都走了，您也回去吧。”姜千寻看她目光有些飘忽，便劝她别再收拾了，但沈卿尘一定要收完了再回去，嘴里还喃喃：“要是留给你，你又会碰冷水的。”
　　“没事的，师尊，我不碰，回去睡吧。”
　　但沈卿尘不听，硬是把所有东西全都归置好了，才慢慢往门外挪去，姜千寻看出她有些醉意，一直护送在她身侧，生怕她一不小心又摔倒了。
　　几步的路程走了很久。
　　沈卿尘知道自己醉了，但她还留有理智，知道自己应该回去，躺下，盖好被子，但房门看起来好远，也不知走了多久，才总算摸到了床沿。
　　往床上一躺，酒意上脑，她开始有些恶心，但偏什么都吐不出来，就只能任由身体飘飘忽忽，好像在狂风中御剑般颠簸，很难受，但她并没有余力把酒逼出。
　　已经吸收的东西，是逼不出来的。
　　恍惚中，她看到了姜千寻。
　　对方立在她床头，表情有些担忧，她推了对方一把，道：“回去吧，没事，不用管我。”
　　姜千寻还是第一次见对方醉酒，说清醒也不清醒，说迷糊也不迷糊，只是推自己的手劲大了点，说话时也嘟嘟哝哝的，有点可爱。
　　“我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姜千寻蹲下身与她对视：“你不舒服，我得等你睡着了再走。”
　　说罢她忍不住笑，几乎没有度数的酒，师尊能喝醉也是件怪事，可能对方根本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会这么差吧？
　　她不走，沈卿尘就这么侧躺着看她。
　　两人这么对视半晌，沈卿尘突然道：“单瞳瞳。”
　　姜千寻不知她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道：“嗯，怎么了？要找她？”
　　“不是，你和她，说话。”沈卿尘的话几乎没有任何介词，只有名词动词，这是小孩子的说话方式，姜千寻觉得更可爱了。
　　“我和她说话？说什么？”
　　“不是，早上，你们说话。”
　　姜千寻想了想，的确，今早上她们是说话了，但师尊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呢？
　　是想问她们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她来跟我打听凌萱的。”姜千寻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暴露对方喜欢凌萱的事，但对方的喜欢已经明白到不能再明白了，也不算什么秘密，便道：“她有点喜欢人家，想让我搭桥牵线。”
　　沈卿尘听罢，点了点头：“很好。”
　　积压在心头的事少了一件，她突然觉得轻快许多，恶心的感觉也散去了，便道：“你走吧。”
　　姜千寻道：“你好点了吗？”
　　“好了。”沈卿尘又推了她一下。
　　“那我走了，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叫我，传音还是直接喊都行，我就在隔壁，不会睡死的。”姜千寻留下一句，抬脚往外走去。
　　才刚走了一步，沈卿尘就道：“口渴。”
　　姜千寻立刻转出去，给她斟茶，幸好茶台上的水她刚才才温过，这时候喝正好，等喝完了水，沈卿尘又开始赶人，让她走。
　　姜千寻又安顿了几句，谁知刚走出去一步，沈卿尘就又叫住她：“被子踢不开。”
　　被子踢不开是什么鬼，姜千寻走过去看了看，发现被子后面折了一截，的确是没彻底展开，于是她把折着的被子的捋顺，又散开了些让她能把腿伸直。
　　“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沈卿尘盯着她，不说话。
　　姜千寻耐心等了一阵，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便道：“没有的话……那我走了？”
　　沈卿尘仍是不说话，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一直跟着她到了门口，姜千寻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无奈道：“不想让我走？”
　　沈卿尘像是被她点破了心事，立刻偏过去不给她看，好像是生气了。
　　“你怎么和小孩一样……”姜千寻不由失笑，悠悠又走了回来，师尊虽然平时偶尔也有孩子气的时候，但是今晚尤其明显，她把对方额上的头发抚好，问：“还想做什么，说吧。”
　　沈卿尘不说，只偏过头认真地看她。
　　对方的眼睛干净得像小鹿，纤尘不染。
　　姜千寻猜不出她到底想做什么，也歪着头看她，沈卿尘突然笑了，道：“睡觉。”
　　说着就闭上了眼。
　　睡觉……怎么睡？
　　姜千寻试探着要走，对方立刻睁开眼盯着她，她又回来坐下，对方就闭上眼装睡，之所以是装睡，是因为对方的眼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好像随时准备睁开似的。
　　好吧。
　　姜千寻只得从床头拉了一条被子，铺在了脚踏上，这脚踏很宽，她铺一半盖一半刚刚好，就这么陪在对方身边，饶是这样，对方还睡不踏实，一会儿就要偷看她一下，看她还在不在。
　　看了几次之后算是放心了，才沉沉睡去。
　　姜千寻见她总算不闹了，也歪着睡了过去。
　　她并不知道，待她睡着之后，沈卿尘又睁开了眼，对方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睡着之后，便伸出手来摸她的脸。
　　那条胳膊很白，在夜色下透着白皙润泽的光，轻轻摸了摸她之后，又像是没满足似的，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捧着她的脸看了一会，便露出了柔柔的笑意，好像特别喜欢，喜欢到不得了似的。
　　接着，对方顺着床沿滑下来，钻进了她的被窝，秋夜的风在外呼号，两人挤在一个堪堪够两个人躺下的床踏上，贴得很紧很紧，也很暖很暖。
　　……
　　姜千寻睡到半夜突然惊醒，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压住了，怎么都动不了，她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怀里睡着个人。
　　是师尊。
　　她吓了一跳——其实倒也没吓得多厉害，因为她还没彻底醒来，等彻底清醒后，这份惊吓已经过期，只剩下疑问。
　　师尊是掉下来了吗？
　　感觉不是，因为她的被子双叠着很窄，对方要是不用点力气，还真的进不来，应该是自己钻进来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心道原来喝醉的师尊这么缠人，不让她走还不够，还非要跟她一起睡不可，她试着推了推，对方纹丝不动，想多用些力道，但后背被被子顶着，也使不出来。
　　没法，她只能直接把被子掀了。
　　睡着的师尊没有启动护盾，自然也无法抵御寒冷，身上的被子一没掉，就缠得更紧，姜千寻差点被她抱得上不来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这个人从自己身上剥下来。
　　最终，姜千寻投降了。
　　算了，抱就抱吧，抱着暖和。
　　就这么抱着，两人又挪到大床上，床上的被子被晾了一晚，正是冰冰凉的时候，两人钻进去都被冰得一激灵，本能地贴得更紧。
　　待被窝慢慢暖了，姜千寻才舒了口气。
　　她蹭了蹭怀里师尊的脑袋，对方柔顺的发丝被她的睫毛勾起一点，形成了个镂空的突起，她腾不开手，只能用下巴去压。
　　压了一会儿也没成功，倒是把头发弄得更乱了，乌黑的发丝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忍不住仔细闻了闻，那是一股类似阳光的味道，有点像爆米花，但是一点都不甜腻。
　　姜千寻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身心都被净化了，胸腔里都氤氲着这股微甜的味道。
　　有点变态。
　　她想，不能这样了。
　　可这样的机会，以后大概再有。
　　没有几天，她的伤就疗完了，她们再也不会有围炉夜话的时候，如此没有间隙亲密无间的距离，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姜千寻被那个即将到来的分别刺痛，忍不住轻轻地拢了拢师尊的身体，她多想让时间暂停，让那个未来永远都不到来。
　　可是……
　　时间总是无情。
　　很快，就到了鸡啼时分。
　　姜千寻为了避免尴尬，偷偷从对方怀里滑出，她出去的时候，对方还睡得很香。
　　等她走后，沈卿尘一个人躺在有些空荡的被窝里，感觉四处都在漏风，本能地去寻找那个温暖的身体，但摸了半天都什么都没摸到，竟生生把自己给惊醒了。
　　人呢？
　　她揪着被子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哪里有什么人？况且，她床上本来就不该有其他人，怕不是睡糊涂了，才有这样的错觉。
　　……真的是睡糊涂了吗？
　　沈卿尘揉了揉有些发痛的额角，她昨晚有点醉了，记忆只停留在收拾饭桌，后面怎么回来，怎么睡下，全部不记得了。
　　但她还记得，昨晚有个温暖的怀抱，一直护着她，让她免受寒风的侵袭，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梦境。
　　她掀被下床，一脚踩到了柔软里。
　　床踏上摊着一床被子。
　　她回头看去，正是床头上的那条备用的薄被，也不知怎么落到了脚踏上——其实不太像落下去的，倒像是睡过什么人一样。
　　她低头想把被子捡起来，忽听外面门响，此时她身上就穿着件里衣，虽然不至于不能见人，总归是不妥当的，便索性钻回了被子。
　　外面走进一人，正是姜千寻。
　　对方并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径直走到床前，把脚踏上的被子叠起，放到了她床头的柜子里，对方衣摆上带着清晨微凉的气味，很是清新。
　　沈卿尘被这股冷意一激，打了个喷嚏。
　　然后，暴露了已经醒来的事实。
　　两人对望一阵，沈卿尘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姜千寻道：“师尊现在醒了吗，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沈卿尘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昨晚？”
　　“嗯，昨晚您醉了，我在此照顾了一夜。”姜千寻看对方的反应，应该是记不清了，便索性没有多说，主要这事有点尴尬，虽说是酒后的事，但师徒两人抵足共眠，总是好说不好听。
　　但她没说，沈卿尘却明白了大半。
　　该不会，该不会昨夜梦里的那个人，就是姜千寻吧……
　　她看了看徒弟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被撑得宽宽的被窝，心知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她的脸顿时白了一个度。
　　姜千寻倒没看出她的脸色有变，只道：“现在还早，您再睡会吧，等我做得了早饭给您端过来就是——您醉了一夜，想必这时候肚子里正饿着。”
　　沈卿尘点了点头，待对方走后，她穿衣下床，快速走到隔壁的符咒柜旁，取出一张取忆符，将昨晚她卧房里发生的事全部回放了一遍。
　　回放中，她主动拉住徒弟，钻进徒弟被窝，在徒弟想把她推开时，还不宁愿地抱得更紧，一幕幕看下来，她的理智几乎都要被摧残崩溃了。
　　她没记错的话，姜千寻昨晚没喝酒。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全程是清醒的，看到了，感受到了，一点不带掺假，自己想蒙混都蒙混不过去，辩驳也辩驳不了。
　　沈卿尘捂住了脸。
　　她简直不敢想象，在对方眼睛里，她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形象，还有脸面自称师尊吗，还有资格教书育人吗？
　　这样的，这样的……
　　沈卿尘不想用“黏人”去形容自己，因为黏人已经不足以描述，她这算是狗皮膏药，贴上就下不来的那种。
　　正暗自崩溃中，姜千寻走了进来。
　　沈卿尘想撤去回放也迟了，画面定格在她俩紧紧相拥的画面上，而作为当事人的两人面面相对，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那个，师尊……”
　　姜千寻的话还没说完，沈卿尘就飞快往后院跑去，她实在无法接受现在与徒弟共处在一个空间，尴尬的空气已经蔓延开来，已经快要将她憋得窒息了。
　　把手中的早餐放下，姜千寻将符咒撕碎，画面应声而破，静得有些过分的空气里，姜千寻喃喃道：“师尊……是不是讨厌我了……”


第31章 
　　世上就没有能让时光倒流的法术吗？
　　或者消除记忆之类的法术也好，只要能消除她们其中一人的，也不至于这么尴尬了，沈卿尘把自己泡在温泉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有些幽怨地想着。
　　她觉得，自己的形象已经崩塌了。
　　从前她没喝过酒，不知道自己酒量很差，更不知道自己喝醉了还会钻人家被窝，要是早知道，她连一滴酒都不会沾。
　　可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大错已经铸成，没有后悔药可吃。
　　仔细想想，最近这几天，她好像一直在被各种倒霉的事环绕，虽然没对她造成任何身体上的伤害，但心理上的伤害却一点都不小。
　　也许，应该去卜卜运势。
　　求仙人帮她改改运才是。
　　另一边的姜千寻见师尊跑了，只得把早餐放在一边，走过去收拾床铺，等把屋子打扫干净后，还不见人回来，就想着去后面找一下。
　　但她突然又想起昨天的事。
　　不，不妥当。
　　师尊已经有点讨厌她了，要是再唤起昨天的回忆，那她就真的要被判处大胆犯上的罪名，现在的她应该暂避锋芒，静静等待师尊回来，少惹是生非一点为好。
　　于是她把门关好，去叫单瞳瞳起床。
　　因为醉酒，单瞳瞳睡得天昏地暗，姜千寻把她从被窝拖起来的时候，她还迷迷糊糊的，衣服穿到一半又睡了过去。
　　“醒醒。”姜千寻敲她的头：“该上课了。”
　　单瞳瞳又艰难地睁眼看了看时间，又慢吞吞穿起衣服来，差不多过了一刻钟，才收拾整齐，跟她到了书房里。
　　沈卿尘已经等在那里了。
　　姜千寻偷偷松了口气，只要师尊没生气到不回来就行，再回头，见单瞳瞳又开始犯困，她忙戳了戳对方的腰，让她精神点。
　　沈卿尘也有些不在状态，便道：“今天就不讲课了，带你们出门一趟。”
　　单瞳瞳立刻清醒了些：“去哪？”
　　“醒酒。”沈卿尘丢下一句，便径直往门外走去，单瞳瞳与姜千寻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她们前后进了鸾车，前面拉车的是白麒麟，姜千寻跟它打了个招呼，对方也低头朝她回礼。
　　“它平时养在哪里啊？”姜千寻问。
　　“我的心境里。”沈卿尘道。
　　“那想用它的时候再招它过来？”
　　“它与我心灵相通，不需召唤。”
　　单瞳瞳有些好奇，扒开帘子看了看，只看到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她试着摸摸，结果被尾巴拍了一下脸。
　　她连忙吃痛捂脸，回头看去，正对上一脸忍笑的姜千寻，便不忿道：“你刚才不也摸它了，它怎么不打你？”
　　“我们以前就认识，再说，哪有上来就摸人家屁股的，不知道麒麟屁股摸不得吗？”姜千寻道。
　　单瞳瞳只得认栽，眼巴巴地望着外面。
　　沈卿尘看她这么向往，便道：“若你们喜欢，也可在灵宠峰挑一只来养。”
　　“真的吗？”单瞳瞳很兴奋。
　　“没兴趣。”姜千寻摇摇头。
　　“为什么？”单瞳瞳转头问。
　　“没时间。”姜千寻摊开手。
　　对于“没时间”这个说法，单瞳瞳当然是不信的，对方明明每天都闲得发慌：“你胡说，除了吃喝拉撒上课不就没其他事了吗？”
　　“现在是养病期间，不能动用修为没办法。”姜千寻道：“等病养好了，我就得忙于修炼了，知道吧。”
　　“不是，你以前真的日修十个时辰？”单瞳瞳之前听她说过，只以为是夸大其词。
　　“如假包换。”姜千寻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生出灵丸？”
　　“那你也太拼了……”单瞳瞳不可置信道，虽然从小她就被逼着修炼，也算是比较刻苦了，但她是不情不愿赶鸭子上架，家族一败落，没人监督后，她就不再那么努力，想起来修炼一会儿，想不起来就摆烂了。
　　当然，这也跟凡间的灵气不充裕有关。
　　说白了，这就是个人体质问题，姜千寻天生就是个奋斗批，会因为变强而得到实在的快乐，这种人百里无一，算是修仙圣体。
　　“但是我想要……”单瞳瞳道：“我以前流浪的时候养过一只小猫，后来冬天的时候冻死了，现在我有地方住了，我想，应该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
　　她极其平常地说出了一件在常人身上足以泪崩的往事，将其他人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嘴里，姜千寻感觉喉咙都有些哽咽了，与沈卿尘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一句：“养。”
　　于是三人转道灵宠峰。
　　灵宠峰地界并不大，一进去，就能听到各种各样动物的叫声，负责轮值的弟子见是宗主驾到，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一路磕磕绊绊地跟她介绍着自己的工作环境，还试图证明自己做得很好，绝对没有贪懒。
　　“我们是来领养灵宠的。”沈卿尘道。
　　那弟子忙道：“有有有，宗主想要什么灵宠，这儿有刚降生两个月的霓虹凤凰，漂亮得很，您看这金灿灿的羽毛，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看宗主不应声，她又道：“不喜欢哈，没事，咱们这儿还有却邪鹤，通身纯黑，神气得很！还有雷灵赤狐，那毛色那手感，特别适合冬天养……”
　　说了半天，几乎要把所有灵宠都介绍遍了，三人仍是没有满意的，这下那弟子也有些犯难了：“要不，您说个种类，我看看咱这儿有没有？”
　　单瞳瞳问：“有小猫吗？”
　　“……”那弟子沉默一阵，道：“这个，咱们这儿的灵宠都是有一定修为的造化之兽，小猫嘛……当然是没有的……”
　　“哦，那我再看看。”单瞳瞳左右看了一圈，觉得这些灵宠都太高大上了，看她的目光也透着不屑，自己肯定驯服不了。
　　她心里还是属意小猫咪，只可惜没有。
　　就这么绕了半天，把整个灵宠峰都转遍了，她仍旧没见到有眼缘的，便想着算了，谁知刚走到停鸾车的地方，她突然看到角落的笼子里关了只猫，只不过样子灰白灰白的，有点丑。
　　“这不是有猫嘛！”她飞奔过去一看，果然是只小猫，只是不知怎么养的，瘦得皮包骨头，精神很差，见她过来也不过掀开眼皮看看，好像就剩一口气了。
　　那弟子面露嫌弃道：“这猫是前几天跑来的，偷吃了几只凤凰蛋，我没办法才把它关在这里，你要想要，这就可以带走。”
　　单瞳瞳自然说好，不一会儿，就抱着它走了过来，姜千寻看她乐得颠颠的，道：“你抱了个什么回来，看起来丑丑的，像个抹布。”
　　“我以前那只小猫也挺丑的，不过很乖，丑怕什么，等它长开了，颜值肯定能上升一个档次。”单瞳瞳很是笃定，在她看来，这小猫和她挺像的，都是丑丑的，瘦瘦的，可怜巴巴，颇有些同命相连的味道。
　　说着，她便捧给沈卿尘看。
　　沈卿尘眼力了得，一眼看出这根本不是猫，而是天禄兽，也就是民间所说的貔貅，这种神兽怎么可能出现在灵宠峰？
　　不过此时倒不是问罪的时候，这貔貅眼看要没命了，当务之急是把它救活，于是道：“既然领养到了，就回去吧。”
　　“哎，这就回去了吗？”姜千寻问。
　　沈卿尘点点头，本来她是想带着她们到通天台问运势的，但这会儿也赶不及了，不过无所谓，通天台什么时候都能去，不急于一时。
　　回去之后，三人的注意全都落在了猫上。
　　沈卿尘并未直接言明这神兽的身份，一来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救活，二来也怕给徒弟们增加心理负担，只立在一旁看着，防止她们伤到它就行。
　　单瞳瞳想给它喂肉汤，但猫已经虚弱到连嘴都张不开了，喂多少流多少，便让姜千寻帮她撑着嘴巴，她给它往嘴里灌吃的。
　　塞了很多也没见小猫醒来，姜千寻便觉得是喂得不够，跑去后院捉鱼了，单瞳瞳则是觉得它精气不足，需要灵草吊命，待她们各自去忙时，沈卿尘试着给它喂了一口灵石。
　　貔貅是天地所化，最爱吃的是天财地宝，虽然也吃别的，但远远没金银宝贝带来的作用强，这一口的能量是巨大的，貔貅总算醒了过来，但它的身体还未恢复，只强撑着舔了舔沈卿尘的手。
　　沈卿尘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捕鱼回来的姜千寻看到这一幕，心突然往下一坠——师尊对谁都这么温柔，怎么只对她那么冷淡呢？
　　她有些低落地去厨房处理鱼，刚把刀拿起来，就被一只手给夺了过去，她转头一看，师尊正站在她身后，示意她退下，自己来做。
　　理由，当然还是怕她碰凉水。
　　“……”
　　姜千寻更不懂了，对方一边对她好，一边对她冷脸，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总之，阴晴不定这个特点，算是给师尊发挥到了极致。
　　单瞳瞳这时已经回来，见小猫总算睁眼了，忙大呼小叫起来，叫姜千寻过去看，姜千寻应了一声兴趣缺缺，她觉得，这又是个来抢师尊注意的小不点。
　　哼。
　　姜千寻又转头去看师尊，对方认真地刮着鱼鳞，鳞片飞溅起来，像是珠帘一样挡在对方眼前，她不由看入了迷，心道，怎么师尊杀鱼都能杀得这么漂亮？
　　……
　　“想什么呢？”单瞳瞳抱着猫问她。
　　“没什么，你准备起什么名字？”姜千寻回头道：“它这么虚弱，最好取个好养活的名字，狗蛋什么的。”
　　“怎么能叫狗蛋，太难听了吧！”单瞳瞳嫌弃道：“必须叫宝宝，贝贝这类的，以示对它的宠爱之情。”
　　“不行，太肉麻了，不如叫咪咪。”
　　“不要，那也太常见了，有何特色？”
　　两人争得不可开交时，沈卿尘突然道：“叫皮皮吧。”
　　皮皮……？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觉得普通了些，但的确比咪咪，宝宝之类要好，单瞳瞳也没再反对，对小猫说：“听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名字，以后叫你你得知道，别傻乎乎的。”
　　皮皮并没有理她，而是看向沈卿尘。
　　沈卿尘正端着一盆鱼过来，鱼肚子里全是她偷偷塞的灵石，这对皮皮的吸引是巨大的，直接一头扎了进去，不过瞬息，整盘鱼汤就只剩下盘子了。
　　吃饱了的皮皮立刻陷入了睡眠，阳光下，毛发也显得没那么毛躁了，单瞳瞳拿了个小梳子给它梳毛，梳下了很多浮毛和灰尘。
　　是个脏兮兮的小猫，但现在还不能洗澡。
　　沈卿尘招呼两人吃饭，单瞳瞳却舍不得放下皮皮，就这么抱着它，吃一口看一眼，好像当下饭菜似的。
　　饭后，凌萱的传音便来了，问单瞳瞳要不要去上课，单瞳瞳自然说好，但她才刚得了小猫，一时还不愿分离，于是想抱着猫下山。
　　沈卿尘道：“别带下去了，它身体弱。”
　　单瞳瞳心道也是，咬牙把它托付给了两人，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山，换了个怀抱睡觉的皮皮并不在乎，仍旧睡得天昏地暗。
　　姜千寻给它用旧衣服制了个简易猫窝，把它放进去，道：“师尊，你先休息会儿吧，等睡醒了再疗伤。”
　　沈卿尘却道：“不，还是先疗伤吧。”
　　今天听了姜千寻的话，对方显然想早点恢复修炼，而且现在两人的信任已经足够，没必要硬维持之前的效率。
　　而且她算了算，如果一天剥两颗的话，基本上五天就能够剥完，正好赶在姜千寻月信结束之前，也省得再多出些尴尬。
　　疗伤就这么持续了几个时辰，结束时天色已经不早，期间又用了一次换感符，才勉强得以连续。
　　姜千寻还好，只是精神上比较劳累，沈卿尘则是一直紧绷着无法放松，还好算是圆满完成，没出什么岔子。
　　只要坚持下去，就还有四天。
　　沈卿尘心里默默盘算着，四天之后，姜千寻就要回到以前的日常里去了，这之后，她们这形影不离的生活也会结束。
　　不过，这是迟早的事。
　　不能因为她的不舍，就耽误对* 方的修炼。
　　……
　　沈卿尘突然反应过来——她也在不舍吗？
　　以前听姜千寻说过几次不想离开，那时她只顾着安慰对方，却没有听过自己的心声，可离那天越近，她的心情就越清晰。
　　是啊，她也不想让姜千寻走。
　　要想如此，就只有收姜千寻为徒。
　　她又想起师姐说的那句话：如果收一个徒弟怕有风险的话，那就收两个，再不行收三个，这样一来，风险就会平摊。
　　但是，单瞳瞳的身世还未查明。
　　只有这个问题解决，她才能放心收两人为徒，要不然，只会把风险加大，她绝不能把本不属于对方的危险强加给对方。
　　她定了定神，刚想传音给师姐问问单瞳瞳的事，忽见姜千寻飞奔进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师尊，出事了。”
　　“怎么回事？”沈卿尘起身问道。
　　“凌萱刚才传音给我，说她们在山下逛街时，突然有个人跑出来将单瞳瞳掳走了，现在她还在后面追，不过很快就要追丢了。”
　　“我马上过去。”沈卿尘把她的传音石接过，边往出走边询问起那边所在的位置，姜千寻见她一跃上了白麒麟的背，也准备爬上去同行，沈卿尘对她摇了摇头：“你且在这里看家吧。”
　　说罢，不等姜千寻说话，就飞了出去。
　　姜千寻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只怪自己有这个病症，关键时刻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算去了也是拖后腿，也不知道掳走单瞳瞳的是什么人，莫非，是与她的身世有关？仇家之类的？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姜千寻走进主屋，把皮皮抱在怀里，为那边的三人潜心祈祷着。
　　……
　　另一边的沈卿尘在问清楚凌萱所在的位置后，直接朝那里飞奔而去，贼人夺人的位置是在一处市集，当时那么多人竟然拦他不住，后来凌萱追着出了市集，在逼仄的峡谷小路上跟丢了人。
　　凌萱举了一盏红灯，在峡谷前等待着。
　　大致的情况沈卿尘已经听她说过，这贼人是突然出现的，而且修为不浅，穿了一件雪白的披风，凌萱一直跟到现在，然后人不见了。
　　摆在她们面前的，只有一条小路。
　　好像是在告诉她们，只能往这个方向跑，但凌萱并没有追进去，像这种特殊的地形，被埋伏都没地方躲，实在不适合孤军深入。
　　沈卿尘道：“你的考虑是对的。”
　　这贼人不知是什么来头，就算是修为高深如她，也不敢轻易踏入这处峡谷，最好的办法其实是爬上峡谷，然后俯瞰下去，确认底下没有单瞳瞳，再直接越过。
　　沈卿尘让凌萱上来，两人驾着麒麟往上飞去，这期间，她问凌萱有没有单瞳瞳的毛发之类，可以用来寻人，凌萱答说有，只不过不是毛发，是对方身上的一件贴身信物。
　　这用来寻人足够了。
　　沈卿尘边往前飞越，边用信物寻人，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单瞳瞳的所在——对方就在前方，离她们并不算太远。
　　她们立刻跟了上去。
　　沈卿尘边飞速赶路，边给师姐去了传音，问她单瞳瞳的身世查得如何了，可有什么仇家的线索。
　　南宫绛那边有点吵，满是觥筹交错的劝酒声：“没有，我已经彻底查过了，忘了告诉你，单瞳瞳没有仇家，之前灭她族的那群人后来死于天灾，算是遭了天谴，她没有任何仇家——你现在在哪儿，怎么听着风声呼呼的？”
　　沈卿尘便把事情说了，那边讶然道：“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就在山下不远。”
　　南宫绛正与几个峰主吃酒，听说这个消息后，她们也都自请要去，南宫绛本是不想这么兴师动众的，但想着人多力量大，这么多修为高深的峰主去了，不出半个时辰怎么也把人合围住。
　　到时回来，酒尚温着。
　　“呵呵，这贼人今天算是踢到铁板咯！”
　　几个峰主都兴致勃勃，她们平时是不会管这种小事的，今晚也是赶巧，趁着酒意，必把那敢得罪灵秀宗的小贼给一举拿下。
　　……
　　而此时独自待在房间的姜千寻，感觉满世界都安静得要命，她不敢睡，就这么抱着皮皮壮胆。
　　突然，她听到某处有特别细微的声响，这声音像是来自屋后，可屋后就只有一个中枢房，难道是老鼠误闯了进去？
　　她抱着皮皮前去查看，只见中枢房里遍布传音监控，监控是实时更新的，这窸窸窣窣的声响就是来自其中一个屏幕。
　　在那个屏幕的角落里，有一串蒙着黑衣的身影正从灵秀宗南北角的小径侵入，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有人，很快，队尾就有个人停了下来，朝传音玉盘挥了一下，接着声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屏幕里的景象也恢复了原来的宁静。
　　是幻术！
　　姜千寻立刻明白过来，有魔物正在侵入灵秀宗，果然，那次不是简单的护山阵破损，而是有组织的事件，侵入失败后，它们并没有放弃，终于在半个月后，又一次实施了计划！
　　不行，她得立刻通知师尊！
　　也许，也许那边是个陷阱！
　　可她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传音石给了师尊，根本就无法联系到对方，可就这么等着也不行，她咬咬牙，去符咒柜前找到了传音符。
　　想用传音符，必须动灵力。
　　姜千寻知道，自己一旦动用灵力，很有可能导致治疗失败，或者更为糟糕的结果，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管，现在只有她得知了情况，也只有她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咬咬牙，她还是调动了灵力，半个月的疗伤，让她的灵脉拓宽不少，用起来也颇为顺畅，几乎是瞬息，传音符就奏效了。
　　但师尊不接。
　　她又给凌萱打。
　　没想到还是没有人接，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且这边也耽误不下去了，那些魔物已经在侵入途中，要是不立刻行动，恐怕就会被它们趁虚而入。
　　她想了想，给游采薇打了过去。
　　“给我接南宫长老，我有要事找她！”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张，她已经下山去和宗主汇合了，不如等她回来再说？”
　　待姜千寻解释完之后，游采薇立刻白了脸色：“千寻，你别开玩笑，现在所有峰主都不在，要是真有魔物来袭，我们恐怕才是更危险的一方……”


第32章 
　　怎么会这么巧？
　　所有峰主都不在？
　　待问清缘由后，姜千寻心都凉了半截——世上绝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恐怕魔修们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选在今晚进犯。
　　今晚南宫绛设宴，是想提前和各峰主们通个气，说自己打算收游采薇为徒的事，当然，现在不收，是因为她还没筑基，不过这也就是时间问题，本来也叫了沈卿尘，但对方正在疗伤中，并没有接传音。
　　那天回去之后，南宫怜玉和母亲单独谈了谈，说自己和游采薇认识不久，暂时还没确定关系的打算，希望母亲能够给她们一点时间。
　　南宫绛说暂且放过可以，但不能太过胡闹，她们现在没关系就住一起不像话，实在想在一起，就要游采薇早些筑基，而且筑基之后，也得拜在自己名下。
　　这既是笼络也是监视，不管怎么样，名正才能言顺，想进入南宫家，就必须有一定的资本。
　　所以这一晚，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
　　游采薇道：“刚才我联系了，果然谁都联系不上，现在山上得用的就只有执事会和宿若长老，我让怜玉把她们叫过来，一起到主峰汇合。”
　　挂断传音后，姜千寻仍旧心慌得要命。
　　说实话，上次情况虽然也很危急，但她把消息递出去了，只要坚持够时间，凌萱一定能把人找来，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不幸身亡，灵秀宗也不会有事。
　　但这次不一样，整个灵秀宗内部空虚，人手不足，而且敌方知道这点，他们必然有计划，有谋略，侵入的路线也非常明确。
　　这已经能算得上是宗门的存亡危机了。
　　姜千寻让自己冷静，她走进中枢房，把刚才的监控调出来，又仔细研究了一遍，走到后面的地图处，标出了那个点上能够联通的几个方向。
　　这几个方向上，有清音峰，药田峰，主峰，十宫峰，它们的目标是哪里呢？
　　姜千寻想了一阵，突然想起件事。
　　书中曾经写过，灵秀宗有一件足以称作镇宗之宝的宝物，这宝物能让伪灵根变真灵根，真灵根境界提升，只差一步的人，可以直接登仙，这也是为什么，灵秀宗史上会出那么多飞升之人。
　　它们莫不是冲这件宝物来的？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游采薇的声音，姜千寻应了一声，让她们进来说话，南宫怜玉一进来，就道：“你看清了吗，大致有多少人？”
　　姜千寻道：“我看到的是十人，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他们用幻术骗过了传音玉盘，我们现在看到的画面，都是经过粉饰的假象。”
　　南宫怜玉看着她在图上标注的箭头，道：“我们只有二十几人，只能舍小求大，去掉可能不大的清音峰和药田峰，主要防守主峰和十宫峰，我二娘和我各带十人把守在各个关卡上，也差不多够了。”
　　她刚要离开，姜千寻道：“等等。”
　　“怎么了？”
　　“主峰这边倒不慌，你不如把人手调到清音峰去。”姜千寻斟酌道：“清音峰下藏了一件宝物，他们可能是冲着这个来的。”
　　“什么宝物？”南宫怜玉问。
　　“你说的是攒灵钵？”游采薇也想起了这个东西，书中说为了掩人耳目，这东西是被封印在清音峰下，只有历任宗主得以知晓。
　　南宫怜玉看两人不像在开玩笑，便道：“如果真是这样，也是调走把守十宫峰的人，主峰是整个灵秀宗的心脏，绝不能让这里有被侵入的风险。”
　　一番调度后，南宫怜玉把剩下的几个弟子给她们留在身边，自己和宿若飞快赶往那几个关卡处，灵秀宗的地界不小，她们发现得也够及时，到地方的时候，守哨的弟子还有些惊讶，问她们来做什么。
　　很快，这一路的哨兵就换成了执事团。
　　这是她们的地盘，完全没必要分散兵力，无头苍蝇似的到处寻找，直接在必经之路上守好，就可以以逸待劳。
　　一切都发生得无声无息，执事会里全是各峰的精英，她们经验丰富修为高深，还有一套专用的联络方式，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很快就能把信息传递出去，并与他人形成联动。
　　这些精英中，有一个十宫峰的弟子，名叫段千宁。
　　她被派在清音峰最边缘的岗哨上，只要越过一条小路，就是她所属的十宫峰，原本她以为，这次主要守的是十宫峰和主峰，谁知放着住了那么多弟子的十宫峰不管，非要来守放了几个破乐器的清音峰。
　　她实在不理解——要是魔修们进犯了十宫峰，那她的师妹们岂非没有半点保障？
　　焦躁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随着时间推移，没有任何发现，让她的怀疑更加笃定。
　　魔修们绝对不会来清音峰的。
　　说不定，已经绕道去了十宫峰。
　　不知那边值守的人是谁，要是能提醒一声，让对方警醒点就好了，那样至少可以有点准备，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响应。
　　可她并不知道那边是谁，也不知道该联系谁，踌躇半晌，她决定偷偷摸过去看一眼，就看一眼，知道是谁之后，她立刻就回来，用传音告诉对方现在的情况。
　　左右看了看，没有任何异动。
　　她飞速越过小道，过去看了看。
　　远远的，她看到值守的弟子是她认识的人，她雀跃了一下，飞速返回了自己的岗哨。
　　只不过，只不过是这么一瞬间的失职。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离开的这个瞬息里，有十个和山壁融为一体的魔修，飞速使出了遁术，亮光只持续了一息，就灭了下去。
　　等她回来的时候，山壁已经恢复了宁静。
　　……
　　而此时的姜千寻仔细地盯着屏幕，侧着耳朵听里面传出来的声响，游采薇道：“看也没用，都是经过美化的，再看也是正常。”
　　“嘘——”
　　姜千寻眼睛没离开屏幕，只嘴里朝她嘘了一下，游采薇悻悻地闭了嘴，也朝屏幕看去，不过在她看来，根本没任何发现。
　　姜千寻的确听到了一点响动。
　　监控图像能用幻术改变，声音却是没办法变的，她听到的这阵嗡嗡声有点像遁术的声响，不过并不能确定。
　　“把传音石给我。”姜千寻接通了南宫怜玉，问：“清音峰南北角那边是谁在守？”
　　南宫怜玉道：“怎么了？”
　　“我听到一点声音，你问问她还在不在，有什么看到什么？”
　　过了一阵，南宫怜玉道：“她说没有，会不会是传音中出现的干扰？”
　　姜千寻也不确定，只得道：“算了。”
　　挂断传音后，游采薇道：“你有点神经过敏了，那边有执事会的人看守，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倒是宗主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吗？”
　　姜千寻试了试，道：“不行。”
　　她隐约觉得，单瞳瞳的事只是个调虎离山的幌子，敌方真正的目标还是这里，如果他们真的知道攒灵钵的所在，那除了宝物被偷，还有另一种风险——一旦被他们接触到了攒灵钵，他们的修为就会快速上涨，到时，执事会能不能挡得住，还是未知。
　　这个设想让她心里越发不舒服。
　　那个声音，真的只是传音中的干扰？
　　“我想过去看看。”姜千寻道：“如果确定没事，那最好，一旦被他们接触到了宝物，那后果不堪设想。”
　　游采薇道：“不是，你连灵力都不能用，折腾这个干嘛？就算去了不也是送人头？”
　　“……我已经破戒了，反正疗伤已经失败，那我不如物尽其用，让自己心安些。”姜千寻穿起衣服，就要往传送阵边走，游采薇拦不住她，只得也跟了上去。
　　反正只是去看看，应该没事。
　　开启传送阵的时候，皮皮也跟着跳了进来，姜千寻只得把它抱起来塞进兜帽里。
　　“你这拖家带口的，我心里真没底。”
　　游采薇在旁边吐槽了一句，她们跟岗哨打了个招呼，然后摸着山壁开始探查——遁术最显著性的表现，就是施展过遁术的地方，是果冻似的触感，在没完全瓷实之前，仍旧可以过人。
　　没过多久，姜千寻就摸到了软软的地方。
　　确认的确是遁术的痕迹，她心里猛地一沉，立刻道：“喊人，快！人已经进去了！”
　　游采薇神色也变了，边传音给南宫怜玉，边想拦着点姜千寻，但一个没看住，姜千寻就一头扎了进去，她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最终还是留下一盏灯做标记，自己也跟了进去。
　　两人一猫不知在山壁里穿梭了多久，终于被吐了出来，晕头转向了一会，姜千寻看向周围的环境，只见这是条十分昏暗的甬道，头上灯盏昏暗，脚下脚印杂乱，显然是刚有人路过这里。
　　“你通知她们了吗？”
　　“通知了，应该很快就能过来。”
　　游采薇说罢拍了拍山壁，脸色突然白了些：“完了，已经硬了，这条路不通了……”
　　“算了，我们先过去。”姜千寻道。
　　“不是，咱们过去能做什么？”游采薇觉得进来已经是失策，再过去找人家就是找死了，她们俩加起来都没一个南宫怜玉能打，就算是南宫怜玉在这里，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身份未知的十个魔修。
　　这十个人修为如何？万一全是元婴呢？
　　“的确做不了什么，不过，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姜千寻道：“我偷偷摸过去看看，你要是害怕就留在这儿等她们。”
　　“算了，我一个人留在这更怕……”游采薇嘟囔了一句，也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脚印在甬道里穿行半晌，终于听到前面转角后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个男人，应该是这队人的首领：“等会我先进去，你们在外面放风，等我把宝贝拿到，咱们直接跑。”
　　“老大，那我们啥时候能摸到那宝贝？”有人笑嘻嘻问：“兄弟们没功劳也有苦劳，您得给我们个准信，不能让哥几个白跑吧？”
　　“急什么，出去了不有的是时间摸？”那首领拔高了些声音：“现在最重要的是齐心协力，先以大局为重。”
　　“大局是谁，反正没包括我吧？”刚才那刺头又说话了：“咱们这么隐蔽，根本没被发现，放什么风？早点进去赶紧摸了，省得夜长梦多，还不知道出去之后是什么光景，万一某些人翻脸不认人，那我们不就白出力了？”
　　“是啊大哥，摸摸咋了？都是兄弟。”
　　“这玩意这么好，谁不愿意摸两把，你不能用得着朝前，用不着朝后吧，咱们是合伙做事，凭什么我们就不能摸？”
　　三言两语间，姜千寻就听出来了。
　　原来这群人也不是铁板一块，之前不择手段一致对外，现在眼看到了分赃的时候，就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正中她们下怀。
　　她们大可以偷溜进去，把宝物偷了，然后再把他们给关起来，来个瓮中捉鳖。
　　姜千寻给游采薇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蹑手蹑脚取出一道符咒，隐身抢先溜了进去。
　　与书里说的一样，里面果然放了只金灿灿的钵，不知是以什么材质制成，反正看起来非常脆皮，周围应该是设有许多保护性的屏障，但也不知是不是外面那些人的功劳，反正现在全不起作用了。
　　是了，他们要盗宝，肯定有相应的技巧。
　　这甬道里之前也不可能没设防，估计是被他们一股脑全屏蔽掉了，法术就是有这点不好，就和红外线一样，来个干扰器全白费。
　　据说这东西摸一下就能修为大增，但是因为不知具体能摸多少次，所以不能给弟子们平均分配，是留着给只差半步，最艰难的成仙前夕的仙尊用的秘宝。
　　但要是落在贼人手里，当然是不顾耐久，想怎么摸就怎么摸，最好能拿来赚钱，摸一次赚一大波，有了这个东西，基本就是抱了个聚宝盆，别说是衣食无忧，就是成立个宗门也绝非难事。
　　姜千寻用衣服把它包了放进乾坤袋，与游采薇对视一眼，刚要原路返回，突然发现她们的去路被几个人包抄住了。
　　看样子，隐身咒也失了效。
　　他们果然有解咒师。
　　“行啊，想渔翁得利是吧，来，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的剑可饥渴难耐了。”为首的那个男人执剑邪笑道，嘴上是商量，其实根本是胁迫。
　　姜千寻忙把游采薇护在自己身后。
　　她看得出来，对方的境界至少在金丹往上，其他九个虽然实力深浅不一，但个个都身怀绝技，修为也比她们要强。
　　十对二，正面交战她们根本没胜算。
　　想跑也跑不了，只能想办法交涉了。
　　姜千寻露出个笑来，把东西从乾坤袋取出：“东西可以给，但你必须先放我走，要不然我现在就把钵摔了，大家谁也别想如愿。”
　　说着，她真的做出个要摔的手势。
　　那男人脸色变了变：“不是，你哄谁呢，真敢砸吗，这可是你们灵秀宗的宝贝啊！”
　　“你也知道是我们的宝贝啊，告诉你，我们是灵秀宗的一分子，高兴了砸点自家的宝贝那是天经地义。”游采薇在旁边帮腔道：“大不了吃个处分，关几天就算了，你们呢，白跑一趟不说，咱们还得来场鱼死网破，你就说，值不值当吧？”
　　“别别别，别砸，那个，你把钵给我，我就放你们走，行不行？”
　　“不行，你们是贼，贼没有信誉，能信得着吗，要是拿了钵还不放人怎么办？”
　　双方僵持一阵，最终还是对面服了软，因为拖下去对他们更不利，于是道：“行，哥几个，让路！”
　　姜千寻和游采薇背对着，全方位紧盯着他们的动作，一直挪动到门口，姜千寻才慢慢把钵放下。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手，空气静得要命。
　　一直看到攒灵钵落地的那个瞬间，众人才松了口气，但很快他们就被一声巨响给吓得差点灵魂出窍——姜千寻兜帽后面的皮皮随着她俯身的动作掉了下来，砸进了钵盂里。
　　皮皮吃痛又弹了出去，不知所踪。
　　这哐当一声很容易给人一种行动的暗示，几乎是同一瞬间，离她们最近的两个贼人就冲了过来，虽然看不出是奔钵来的，还是奔她们来的，但已经没区别了。
　　这么近的距离，钵和她们都没活路。
　　姜千寻立刻眼疾手快把攒灵钵捡起，拉起游采薇往甬道奔去，只跑了几步，后面就有人飞出两道屏障符，把前路给拦了起来。
　　前路没了，姜千寻只得停下。
　　她和游采薇对视一眼，同时把手放在了钵盂上，这个瞬间，两人感觉到自己体力的灵力像潮水一般汹涌起来，有个人想冲上来打断，直接被她们身上的气浪掀飞，砸到了墙上。
　　因为甬道狭窄，形成了易守难攻的关隘，他们不能合围，只能与她们形成对峙局面，姜千寻经此提升，此刻境界已近金丹，底气便足了起来，挥剑一指道：“投降吗？”
　　“好好好，你们说话不算数！”那头领咬牙切齿：“说好的把钵放下，耍我们玩？”
　　“谁说好人就一定说话算数了？”游采薇吐舌道：“对不起，我们没有素质，而且不讲武德！”
　　被这么一激，那头领立刻气得面红耳赤，拔剑朝她们冲来，姜千寻迎剑赶上，二人战得有来有回，几乎平分秋色。
　　后面的人也想上来帮忙，奈何两人已经战在一处，根本分不清敌我，想出手又怕误伤，只能仰着脖子干着急，索性那个屏障术还未失效，胜负未分，双方都觉得自己还有赢面。
　　但就在这时，突然从甬道深处传来一声虎啸，众人立时停下聒噪，左右观望起来，不知这声音是从何而来。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从刚才藏宝洞的深处，那群贼人身后的方向，突然窜出一只虎形的巨兽，这兽的体型巨大，几乎把整个甬道填满，还没等待看清，就有一人被吃，之后立刻有人哭爹喊娘起来，叫道：“我的妈，快跑啊！”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密洞里还有镇宝兽！
　　但他们哪里跑得了——本来是可以跑的，但他们的解咒师第一个恰好被吃，现在这里是个被封起来的密室，根本无处可逃。
　　有人往身后狂甩阵法符咒，但这只巨兽却根本不惧，任何东西到了它面前都是食物，一口一个的，全都吞了下去。
　　同样的，姜千寻她们也逃不走。
　　屏障符这个东西不像法阵，设下之后只能等其失效，就连施术者自己都不能消除，刚才他们为了把她拦住，仗着自己有解咒师，特意下了个大的，时间至少维持两刻钟。
　　两刻听起来不长，但放在生死关头，可就像两个世纪那么长了。
　　游采薇本来还沉浸在修为提升的快乐里，谁知反转来得这么快，整张脸都变成了苦瓜，她当然也寄希望过这兽不吃好人，但规矩不是这么定的，除了宗主，没有人能够号令镇宝兽。
　　只要出现，不论是谁，格杀勿论！
　　而南宫怜玉等人，此刻终于姗姗来迟。
　　屏障术是个隐形的屏障，能够看到对面的情况，眼看对面的她们就要被快过来的巨兽吃掉，南宫怜玉吓得都要哭了，忙让宿若想想办法。
　　宿若也没有什么办法。
　　她虽然修为高强，但并不能打破规则，也不是解咒师，只能隔着屏障往对面丢符咒，但符咒丢过去只有被吃的份儿，那镇宝兽也不知是什么来历，见什么吃什么，胃口极大，消化极好。
　　没多时，就吃到了她们面前。
　　而此时宿若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仍旧不能破开屏障，其实她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没破开反倒是一件好事。
　　游采薇急道：“怜玉，你快走啊！！”
　　她们再不走，兽就要连她们都吃了！
　　南宫怜玉岂能置她于不顾，虽然也红了眼圈，但语气坚定：“我说过的，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两人隔着禁锢术生死离别，其他弟子也都急得要死，宿若垂下手，神色染上了悲伤，只有姜千寻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游采薇注意到她的动作，忙伸手将她拉住，但巨兽已经到了眼前，拉与不拉，都只有一尺的距离，她们立在那里，都不够它一口的分量。
　　其他人都被吃了，接下来就是她们。
　　游采薇有了这个认知，不由双脚一软。
　　在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中，那神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游采薇的心跳几乎吓到停止，但预料中的场面没有出现，它俯身舔了舔姜千寻的头发，然后在对方面前卧了下来。
　　姜千寻呼出口气，道：“……皮皮？”


第33章 
　　凌萱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她把单瞳瞳约出去玩，是想给姜千寻创造和宗主独处的机会，因为对方很明显喜欢她，所以实施起来并不难——但她没想过会出事。
　　自她出生之后的二十多年，循规蹈矩人情练达，从没做过一件错事，从没欠过一笔人情，这是她第一次失算，并且还把宗主和其他峰主也扯了进来。
　　灵秀宗的所有大人物，此刻全都齐聚在这个迷魂阵中，当然，发现是迷魂阵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现在精通阵法的潘长老已经在解了。
　　但问题是，解开之后呢？
　　单瞳瞳还活着吗？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如果歹徒真有心害人，绝对没有仍未得手的道理，那今晚的行动就会宣告失败，但凌萱心底还存着一点希冀——她眼前不断浮现那个歹徒白色的披风。
　　为什么是白色？
　　如果真的是想得手，绝不会穿这种颜色，因为不管是杀人还是绑架，先把自己藏好才是第一要义。
　　如果目标是想把她——或者说，把她能够联络到的宗主困住，那就能够说得通了。
　　如果她们是饵，那真正的猎物是谁？
　　或者说，真正有价值的是什么？
　　对方显然不想沾血，那么就是求财，这么大费周章不可能是普通的灵石，是宝物吗？什么宝物需要把宗主调离宗门？
　　结果呼之欲出。
　　镇宗之宝。
　　攒灵钵。
　　接着她想到了一个人，山蕾。
　　对方与她同班也是同期，总是独来独往，并不是个特别热情的人，但对各种消息却非常敏感，比如谁最近不在舍监，谁惹上了什么麻烦，谁和峰主的关系很好，这人总是门清。
　　最近凌萱身边有些新鲜事，对方突然和她套起了近乎，打听一些有的没的。
　　凌萱从没漏过口。
　　不管是姜千寻上主峰，还是游采薇被抓走，乃至其他的一些消息，她向来守口如瓶，但她不吐口，总有其他知情人，对方就这么围着新鲜事转，直到单瞳瞳的出现。
　　单瞳瞳是个突然出现的金丹期修士。
　　光是这个就足够吸引山蕾了，对方有意无意地和单瞳瞳搭话，想从对方那里打听一些东西。
　　一开始单瞳瞳并不理人，但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待凌萱出恭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有说有笑。
　　她一把把单瞳瞳拖走，让她小心那人。
　　单瞳瞳有些怯怯地点头，又过来拽她袖子，说：“她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跟她打听一些有关你的事，对不起。”
　　凌萱没法对她生气，便道没事。
　　但山蕾此人，已经被她列入了高危名单。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此人底细查明，就出了今晚的事，她几乎可以确定，此事一定与山蕾有关。
　　迷魂阵快破了。
　　凌萱走到沈卿尘身边，对她说了两件事，一个是她们中了调虎离山计，敌方的目标是攒灵钵，二个是宗内有奸细，抓到她，应该就能找到单瞳瞳。
　　沈卿尘有些讶异她竟然知道攒灵钵的事，只道：“那等会出去我先传音，让她们把人找出来。”
　　法阵破开之后，所有人的传音玉都此起彼伏响了起来，沈卿尘接起来一看，上面有很多陌生号码打过来的，她立刻拨了回去。
　　姜千寻的声音响起：“找到人了吗？”
　　“还没找到。”沈卿尘道：“那边怎么样？你们都没事吧？”
　　“没有，但是……”姜千寻把事情说了一遍，道：“这些贼都被皮皮吃了，恐怕线索要断掉了。”
　　“还有线索，去找* 一个叫山蕾的弟子。”
　　凌萱在旁边插口道：“鹊落舍五层第二间。”
　　……
　　此刻，山蕾正躲在被窝一遍遍刷新着传音石，上面最新的消息是来自一刻钟前，她与他们约定，如果一刻钟还不发消息，就视为是任务失败了。
　　任务已经失败了吗？
　　山蕾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如果他们被俘，一定会把自己卖出去，必须赶在暴露之前，从这个是非之地逃出去。
　　她暗暗抓紧了手心，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么长时间的卧底，这么布局精密的计划，居然也能失败，那些人是猪脑子吗？
　　怎么自己就是找不到一个聪明人？
　　如果，如果凌萱能做她的帮手就好了。
　　那个人又有野心又聪明，真是做贼的天才，只可惜对方不爱理她，要不然，她们在一起绝对可以干票大的。
　　……
　　算了，快跑吧。
　　山蕾慢慢爬起床，朝门边走去。
　　“……小蕾，你去哪啊？”同舍的周金玲迷迷糊糊问道，此人同样也是个猪脑子，还爱哭，麻烦，话多，是山蕾最讨厌的那种人，想到就要和对方分别了，她心里忽地生出些快意来，只道：“去死。”
　　周金玲反应了一阵，道：“啊？”
　　“睡你的吧！”山蕾丢下一句，就往外走去，鹊落舍的走廊上有传音玉盘，而且晚上有宵禁，还有放哨的弟子，走门是肯定不行的，只能走窗子。
　　她的舍监离廊窗很近。
　　她轻轻爬上窗台，正要乘着风鸢一跃而下，结果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一只手给抓住了，抓她的力道之大，简直像是铁钳一般，接着她回头看去，周金玲已经哭成了泪人，边哭边扯着嗓子喊：“不得了了，快来人哪，小蕾要寻死，快来救命啊，帮我拉住她！”
　　周金玲是体修，所谓体修，就是有一身横练的肉/体，在力气上没人能跟她抗衡，山蕾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居然给自己带来了祸患。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刚想拔剑去砍，谁知对方的喊声招来了很多人，不知是谁夺了她的剑，让她千万不要想不开，大家都是同窗，绝不会看着她走上绝路云云。
　　被无数人按着手脚，山蕾挣脱不得。
　　正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众人回头看去，全都吓了一跳，纷纷议论道：“执事会怎么来了？”
　　“大概是山蕾轻生的事惊动了她们？”
　　“胡说，这就是刚才才发生的事，就算有人往上报，也没这么快来吧？”
　　她们不知道，山蕾却非常清楚，她们一定是冲自己来的，如果被执事会抓住自己一定没活路，于是她拼命挣开压制，往窗外跳去。
　　但她哪里会有执事会的动作快，才刚飞到半空，就有人吟唱出一句“此处禁止飞行”，接着，她瞬间失去御空的能力，直直地坠了下去。
　　下面已有罗网在等着。
　　山蕾落网，招出了他们的据点，下面的沈卿尘得到消息，立刻率着酒醒了大半，气憋了一腔的峰主们朝据点飞去。
　　而此时据点里的两个贼人，正很有闲情地对坐饮茶，桌上放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笼子，仔细看去，里面关着一个睡着的女孩，正是失踪了的单瞳瞳。
　　“他们怎么还没消息？偷个东西这么难吗？”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喝了口茶，不时朝外张望着。
　　“害，急什么？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等。”另一个浓眉大眼的瞅了一眼笼子，道：“这女的怎么这么能睡，是不是迷药放多了？”
　　“没有，进笼子就会睡。”尖嘴道：“等她醒了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又说了两句，浓眉突然起身道：“……完了，阵法破了，她们跑出来了。”
　　“啊？那怎么办？”尖嘴道：“那边还没消息，怕不是走空了吧？”
　　“不知道，牵头的也没消息。”浓眉道：“我们得赶紧换地方，要不然那边追过来，人质就没用了……”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突然吐出口血来，接着，砰地倒了下去，从外面飞进来的符精准地找到了他的心脏，然后，一击致命。
　　那尖嘴还想跑，但他哪里是众人的对手。
　　解救单瞳瞳的行动在众位峰主的同心协力下可谓轻而易举，整次行动花费时间甚至不到一刻钟。
　　……
　　等单瞳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鸾车的座位上，脑袋枕着一个人的腿，她抬头看去，发现是凌萱。
　　她迷糊地揉了揉眼，道：“什么时间了，我怎么在这儿？我们不是在集市吗？”
　　凌萱道：“……对不起。”
　　“什么？”
　　“没什么，不记得也好。”凌萱露出个笑，道：“以后，想了解我的话，就直接问我吧。”
　　单瞳瞳由疑惑转为惊喜：“真的？”
　　“嗯，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
　　鸾车平稳而快速地返回了灵秀宗，山门前灯火通明，有十几个人立在那里，等待她们回来。
　　正是执事会，宿若，姜千寻，游采薇，还有皮皮。
　　今夜的事虽然是以单瞳瞳的被掳为开端，但主场却是在灵秀宗里，抓到山蕾之后，她又供出几个负责接应的宗内弟子，这几个叛徒，执事会当然也一并收监了。
　　立功最大的自然就是穿越三人组。
　　她们两个在里，与十个盗贼越级作战，甚至被逼到生死关头都没退让，有胆有谋，护宝有功，一个在外，提供了珍贵线索，让宗内快速肃清，救回了被掳弟子，决胜千里。
　　所以三人各自都被赏了许多灵石与法宝，其中姜千寻游采薇已经上了金丹期，获得了拜师的资格，和加入执事会的资格，拜师之后，可以在师尊所属的灵峰拥有一座最高等级的洞府，还有专用的法阵和鸾车，并且随时都可以选择武器。
　　凌萱还不能拜师，但她被特赐了一座洞府和鸾车，也是最高等级的规格，坐落在风景最优美的清音峰北面，这是凌萱自己选的，因为那里安静，灵气又充沛，正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此外，神兽皮皮被赐予了宗门法印，以后可以随时在各处往返，且由公中出钱，负责它的吃喝用度。
　　其他参与者都有赏赐，失职者革去职务。
　　……
　　赏赐颁完后月已西沉，都忙碌了一夜，大家都忙着回去休息，正好第二天是休沐日，大家都用不着早起，能闲闲摆烂一天。
　　三人回到院中，沈卿尘便让她们各自回去睡觉，单瞳瞳带着皮皮进去了，姜千寻却立在门外，迟迟舍不得进去。
　　今夜之后，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她不想离开师尊，可伤已经自愈。
　　哪怕是多一秒也好，她想陪在师尊身边。
　　沈卿尘本来已经准备进门，感觉到视线回去看去，只见姜千寻眼巴巴地望她，便道：“怎么了？”
　　“师尊，可以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沈卿尘点点头，把她让了进去。
　　姜千寻给两人泡了壶茶，颠颠地走过来安排好，才坐到了蒲团上，沈卿尘饮了一口，道：“泡茶的功夫越发长进了。”
　　“是吗，谢师尊夸奖。”姜千寻脸上并无笑意，她满心想的都是自己要被赶下山了，根本高兴不起来。
　　“那些赏赐你不喜欢吗？”沈卿尘问。“看你愁眉苦脸的，是有什么事想对我说？”
　　“没有，我只是想和师尊坐坐。”姜千寻想问问师尊今后有什么打算，自己还能不能住在这里，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她真正想问的是收徒的事，但她之前问过几次，对方都没有正面回应，于是她便越来越胆怯，不敢再问了。
　　她怕得到否定的回答。
　　与其那样，倒不如就只是坐坐。
　　“我带你去看个东西吧。”沈卿尘放下杯子，道：“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姜千寻并不觉得现在能有任何东西让自己高兴，但她不想驳师尊的好意，便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院子，往右走了几十步，便到了一处矮坡，这坡上绿草如茵，中间夹生了各色野花，在晨曦中，草叶上的露水正反射着耀眼的光。
　　“这是……”姜千寻不明所以，但还是道：“这地方的确很漂亮，谢谢师尊。”
　　“喜欢就好，我想把这里送给你，做你未来的洞府，你觉得如何？”沈卿尘的目光仍旧看着远方，但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
　　姜千寻反应了很久，还是不确定对方说的是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有那个可能，但她根本不敢细想，心里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但她硬是压了下去，小心翼翼道：“师尊，您，您的意思是……？”
　　“我想收你为徒，不知你是否愿意？”
　　沈卿尘说得很写意，仿佛一片鸿毛，但落在姜千寻的耳朵里，就是一颗炸弹，她听到自己心里炸开的声音，盛大，甜蜜，飘飘欲仙，所谓美梦成真，所谓惊喜降临，原来，原来是这个感觉！
　　“您说得是真的吗！真的，是真的？！”
　　“绝不掺假。”
　　姜千寻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整个人都快乐得不行，想跑圈，想大叫，想在草里滚来滚去，天哪，师尊要收她为徒，而且，不是做梦！
　　沈卿尘看着姜千寻在朝阳下肆意奔跑的模样，自己心中也泛起波澜，她又何尝不是得偿所愿，今后，她们还能朝夕相见。
　　正看得出神，她突然看到姜千寻飞速朝她跑来，沈卿尘看对方动作如此莽撞，有些意外，有些不知所措，想躲，但最终没躲成。
　　姜千寻猛地抱了她。
　　紧紧的，大大的拥抱。
　　带着对方身上清甜的晨风味道。
　　沈卿尘的脸立刻红了，小小的挣扎了一下，但对方抱得很紧，简直像想把她压进身体里的那种紧，她就这么被徒弟的双臂紧缚着，呼吸逐渐艰难，但不知为何，却感觉很心安。
　　她轻轻的把头靠在徒弟身上，朝阳下，两个人的身影形成了个长长的剪影，几乎分不清你我。
　　好久，姜千寻才松开了她。
　　朝阳那金色的光芒，给徒弟身上描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接着，对方突然躬身跪了下去：“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有些沙哑的少年音，有些炸毛的脑袋，果然，还是有点像小狗，沈卿尘轻轻在她头上揉了揉，道：“起来吧。”
　　“今后我一定会唯师尊马首是瞻，并且勤加练习，做好表率，师尊，不管何时何地，有任何吩咐，都可以随时召唤我！”
　　“好了，都一夜没睡了，怎么还这么有精力，你现在放心了，也该回去休息一会儿了，知道了吗？”
　　“嘿嘿，开心嘛！”
　　待姜千寻回房后，沈卿尘独自去了后院。
　　她要做一顿丰盛的早餐，用来犒劳两个徒弟，也为接下来的新生活接风——姜千寻的病已经恢复，接下来，她也要回到宗主的日常事务中。
　　……
　　早餐过后，沈卿尘要带姜千寻去领赏赐，单瞳瞳虽然也想跟着去，但想到自己又没赏，只能看着流口水，也就作罢了。
　　她选择在家训皮皮。
　　领取赏赐的地方叫做珍宝阁，其实就是灵秀宗的大公库，里面的确有不少宝物，但在此之前，姜千寻从未进过。
　　一进门，姜千寻就惊了。
　　好大，好辉煌！
　　进去后经过一条不太长的甬道，就看到了一个圆形的岛台，岛台里坐着几个弟子，分属各种别类，有武器，法宝，服装，建筑，丹药等等等等。
　　在她们的身后，四周环绕着无数看不到顶的柜子，像是抓药的那种方格子柜，但数量太多了，非常壮观。
　　在每个弟子的手边，都有一个小巧的法阵和玉盘，玉盘就像现实里的屏幕，里面可以显示出每样东西的属性和外观。
　　沈卿尘先带着她到了建筑那类。
　　那弟子道：“宗主有何吩咐？”
　　沈卿尘道：“我带她来挑一个洞府。”
　　“好的，姜师妹想要什么样的？”说着，那弟子在玉盘上展示出最高等级的几个样板洞府外观，并介绍了起来：“这三种比较重视隐私，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无法随意进入，也无法用任何法术窥探，这两种舒适度很高，所有地方都以你的生活习惯为导向，还有这一种，它……”
　　听她介绍了半天，姜千寻一点听不进。
　　只道：“无所谓的，跟师尊一样就好。”
　　沈卿尘道：“我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款式了，你看看这些新款，自己挑一挑，洞府不是只用一次的东西，还是要考虑清楚。”
　　姜千寻想想道：“有没有适合修炼的？”
　　“因为赏的是最高级的款式，所有的灵气都很充沛，如果还想更充沛的话，只能安一个聚灵台，不过这个需要你另外加钱。”
　　“好。”姜千寻道：“款式随便。”
　　那弟子嘴角抽了抽，果然是刚得了赏，这么大方也实属罕见，聚灵台几乎都能把她所得的灵石全花完了，不知她到底知不知道？
　　姜千寻不知道，知道了她也不在乎。
　　钱对她来说是身外之物，修炼才是正事。
　　洞府的样式就这样随便定了下来，那弟子恭敬地把一只乾坤袋推到她面前，道：“里面有洞府和聚灵台的种子，回去之后，记得要栽在同一个地方，到时它会自动帮你挑选合适的位置安放，乾坤袋就算在下送的，恭喜。”
　　姜千寻谢过她，又跟着沈卿尘转到另一边，领了些其他东西，在服装和陈设这方面草草揭过，只仔细地挑选了法宝和武器。
　　法宝有紫金炼丹炉，紫金炼器炉，七灵盘龙护甲，丹砂文房四宝，还有一把破咒琴，固魂灯，武器是沈卿尘帮她选的，是一柄通身乌黑的日月昆吾剑，上一任主人也是位醉心修炼的仙尊，很和姜千寻这勤奋刻苦的性子。
　　待全部挑完，时间也不早了。
　　看着挂了一串乾坤袋的姜千寻，沈卿尘道：“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姜千寻的步子顿了顿，道：“嗯。”
　　“想要什么，都买齐了再走。”
　　“不。”姜千寻抿了抿唇，目光有些空空的幽怨：“我想要的不是物件，师尊，我想要的是你。”


第34章 
　　“我想要的是你。”
　　这句话一出，沈卿尘立刻就心头一震，继而双眼微睁看向对方，但姜千寻脸上却没半点羞惭，甚至还有些理直气壮。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不可能的。
　　可不是那个意思，又能是什么意思？
　　沈卿尘原本以为，她和徒弟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对方不是话本的作者，也没对她有过非分之想，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误会，也只不过是她的胡思乱想。
　　但，谁能想到还有今日？
　　她想起那两幅画，想起对方抱紧她的样子，想起她喝醉后，对方在她耳边宠溺的轻笑，一时间，她又不确定自己的结论到底是不是正确，难道，难道姜千寻这么执着拜她为师，就是想借着这层关系接近她，亲近她，乃至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沈卿尘越想越觉得又是羞又是恼。
　　原来拜师就是为这个，现在师也拜了，洞府也定了，所以不想装了，要明抢了么？
　　她怎么可能屈从？
　　正要出口拒绝，姜千寻又幽怨道：“以前我不能调用灵力，您也不能教我剑法，都快把我憋死了，现在我都是您的亲传徒弟了，是不是该加上各种实操课了？”
　　沈卿尘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她轻轻地咬着牙关，追问道：“想要我，教你习剑？”
　　“也不是。”
　　“果然……”
　　“我还想要您教我丹法，术法……”
　　“……”
　　沈卿尘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想走又不能走，只能一个人暗暗生闷气，她也不知道姜千寻到底是故意不说清楚，还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不管是哪一个，她都觉得自己被轻慢了。
　　姜千寻并没有发现她的不对，仍旧描绘着未来的美好愿景，什么早上文化课，下午实操课，晚上厨艺课，总之是给全天都布置得满满的。
　　“不行。”沈卿尘无情打断了她。
　　“为什么？”姜千寻道：“拜师了都。”
　　“是拜师了，但是我是宗主，事务繁忙。”沈卿尘道：“每天要处理的事很多，不能每天都陪在你身边，为你所用。”
　　“我可以帮您处理事务啊！”姜千寻道：“相信我，我很快的，刷刷刷就处理完了，然后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不行。”沈卿尘又一次无情打断。
　　“为什么？”姜千寻略微有点崩溃。
　　“还有单瞳瞳，她是你的师妹，就算教，也是教你们两个，没有什么独属于我们的时间。”
　　“……”姜千寻沉默一阵，道：“好吧，唉，要是师尊只属于我一个人就好了。”
　　沈卿尘又一次心头一震，但她现在明白了，绝不能再相信姜千寻的胡言乱语，对方说的话，也绝对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索性地方也到了，她便起身下车，起身前，她忍不住丢下一句：“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以后别再说了。”
　　……
　　“我说了什么误会的话啊？”姜千寻在群聊里询问，虽然她对师尊的阴晴不定早就习惯，但对方平时生气就只是生气，是不会说什么话的，这是唯一一次，师尊对她说了什么，然而很残念，她没听懂。
　　“……”
　　“……”
　　剩下的两人，都对她的迟钝感到痛苦。
　　一片沉默中，游采薇道：“千寻啊，你从没谈过恋爱我知道，但是我记得你说过，你小时候暗恋过别人的吧，好像叫什么露娜？”
　　“嗯，对啊。”
　　“都暗恋过了，不该这么不开窍啊？”游采薇道：“我就比如说，露娜对你说了一句‘如果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就好了’，你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觉得对方意有所指，话中有话？”
　　“可是。”姜千寻道：“露娜不会说话，她是一只边牧犬，毛色很漂亮，而且聪明。”
　　“……”
　　“……”
　　“而且她也不属于我，她是张大婶家的，这和我们现在的话题有什么关联吗？”
　　凌萱和游采薇同时扶了扶额，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她们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深深侮辱了。
　　“说起来，我的新洞府好漂亮，你们要不要看看？”凌萱生硬地转了话题，把镜头对准了门前的潋滟湖面。
　　“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去BBQ，美食，美景，美人，想想就美妙。”
　　姜千寻看到自己的问题直接被跳过了，还抗议了几句，然而很快就被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给淹没了。
　　但她也不是内耗的人，到了第二天早上，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等她摇着尾巴跑到师尊面前问做什么早饭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彻底过去，沈卿尘对她的迟钝也早已习惯，因此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师徒三人吃完了饭，单瞳瞳也拜了师。
　　论理，拜师是该有拜师宴的，但三人都不爱那虚热闹，单瞳瞳还社恐，索性不办了，三个人吃个便饭就算礼成。
　　然后开始讨论住宿的事。
　　单瞳瞳没有新洞府，大部分都是没有的，得靠自己攒钱买，姜千寻几分钟解决的事，放在别人那儿得至少三五年。
　　没洞府，就只能住在弟子舍监。
　　单瞳瞳又没舍监，虽然可以去申请一个，不过这么来回奔波太麻烦，况且她还有只巨大的宠物，因此沈卿尘特许她还住在原处。
　　这下子，姜千寻又不愿意了。
　　“那我也要住在原处，不搬了。”
　　“你都有住处了为什么还赖着？”
　　“反正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能走！”
　　“我住这儿是因为没住处！”
　　“反正你不能离师尊更近！”
　　见两人斗得不可开交，沈卿尘只得提议道：“那你们就都住这儿，我去隔壁洞府住，行么？”
　　最终，以两人都搬到隔壁为结果。
　　毕竟，三个人长住一起还是太挤了。
　　上午的文化课结束，就是姜千寻期待的实操课了，其实她的迫切真不是胡扯，因为书本上的知识毕竟用不到实处，可她如果没有相应的技能，万一被分配了金丹期的任务，是很容易翻车的。
　　需要恶补的地方太多了。
　　沈卿尘的剑术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就算是随便耍耍也是能见水平的，更别说是正式的剑招，灵秀宗本就是女修所创，剑招都是非常漂亮，一套剑招下来，两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了，记住招式了吗？”沈卿尘看两人表情呆愣，还有些不明所以，她哪里知道，自己随手一舞，却是天下绝景。
　　飘逸，美妙，好似天女起舞般神性十足，但在这股神性背后，却隐隐有着肃杀之气，哪怕只是旁观，都足以领略到其中有无穷奥妙。
　　单瞳瞳之前在凡间就听说过沈卿尘的大名，可因为某些巧合，她错误以为姜千寻才是更强大聪慧的那个，对沈卿尘的能力不能说是轻视，但总归，并没有那么清楚地能意识到。
　　然而现在，她知道自己之前的都是偏见。
　　沈卿尘就是最强的，最美的，最当之无愧的仙界第一人，以前她有眼不识泰山，现在算是被狠狠教了一遍做人。
　　姜千寻倒没这么多的心路历程，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么认为的，这是刻在她脑子里的铁律，根本没什么特意强调的必要。
　　她发呆，单纯是觉得好看。
　　师尊平时的样子虽然也很美貌，却远远没有舞剑时那么大的冲击力，太美了，太美了，美得她不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总之就是，太美了。
　　发呆被叫醒，就是个人练习。
　　比起姜千寻磕磕绊绊的初学，单瞳瞳有经验有基础，动作就要流畅许多，只是流畅虽有，精度却不够。而姜千寻相反，进度虽慢，但只要是会了的，那就一定是毫无破绽。
　　因为只有两个人，单独辅导也有余裕，沈卿尘能够清楚感受到她们之间的差别，姜千寻学得很认真，喜欢抠细节，清楚看得到进步的轨迹，单瞳瞳那边大错不犯小错不断，需要一遍遍纠错，但完整度很好。
　　一天下来，单瞳瞳累得要死。
　　姜千寻却是一点不怕累，连吃饭都是匆匆结束，非要顺下来不可，单瞳瞳可不打算陪她熬夜，边打哈欠边往自己的新家走去，寂静的月色中，只剩一个不停挥剑的身影。
　　……
　　已经不知是第多少遍了，明明动作已经记熟了，但就是到了某个地方就会卡顿，然后后面的就连不上来，以前的剑术课只教一些基础的动作，剑招还是第一次学，但初学不是不行的借口，笨鸟，才要先飞。
　　姜千寻歇了一会，又站起来继续。
　　结果又一次在同一个地方卡住。
　　她并不泄气，把后面卡住的接着舞完，又从头开始，就这么几次下来，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声音：“这样是不行的。”
　　姜千寻回头看去，发现是师尊。
　　对方头发披散，模样温婉，穿着一件类似睡衣的纱裙，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姜千寻看得移不开眼，连对方走过来把她的剑拿走都不知道。
　　“你这么不顾身体地练习，有没有想过欲速则不达？”沈卿尘道：“之前就是因为这个才结出灵丸，我以为你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姜千寻看着她点点头：“嗯。”
　　“灵丸的事虽然解决了，但却是个意外，下次不一定有这样的意外，以后不管是修炼还是什么，都要量力而行，听到了吗？”
　　姜千寻仍旧盯着她点头：“嗯。”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单瞳瞳是有经验的，才会比你快一点，但她不够精确，也没你有耐心，假以时日未必追的上你，不必觉得自卑……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姜千寻张口道：“你好漂亮啊，师尊。”
　　“……我在和你说正事，不要转移话题。”沈卿尘虽然这么说着，但脸上却微微发烫起来，她当然注意到了对方直勾勾的目光，要不然也不会怀疑有没有听自己说话了。
　　但这么一打岔，她却是忘了后面想说的话，半晌只说出句：“好了，回去睡吧，别把身体熬坏了。”
　　姜千寻接过她递过来的剑，忽道：“师尊，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沈卿尘道：“说吧。”
　　“攒灵钵……既然攒灵钵有那样的功效，能够让境界提升，也能让半步登仙，为什么你不用呢？”
　　姜千寻看书时就有这个疑问，只是那时她没机会问，便猜测这不过是个噱头，是仙界用来证心的工具。
　　但那晚她真的摸到之后，修为是真的提升了，这么说来，其实师尊随时都能成仙。
　　她当然不是盼着师尊快点离开，但这个问题她迟早都要问清楚，因为在后面的剧情中，沈卿尘是死于证道，也就是说，渡劫失败了。
　　本来如果用了这个东西，就可以避免死亡结局的。
　　沈卿尘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低头沉思了一阵，才道：“我说不想飞升，你信吗？”
　　“不想……飞升？”
　　“嗯。”沈卿尘道：“千寻，你是不是觉得，飞升就是修炼的终点，是所有努力的尽头？”
　　“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是的，飞升之后，就会进入真正的仙界，仙界里还有无数的路要走，而且那里的路更艰难，更危险，可能只是小小的一个错，就会把你打回原形，从头开始。”
　　沈卿尘缓缓道：“我成名是很早的，在我的师尊飞升之后，便住到了主峰来，那时我也和你一样，拼命修炼拼命进步，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飞升，但就在离飞升只有一步的时候，我见到了师尊她老人家。
　　她告诉了我很多事，我也由此知道，仙界的生活，并非有人们想得那么美好，当然，许诺的长生，力量，掌控都是有的。
　　只是会多出很多我们想都想不到的烦恼，前进的每一步都痛苦不堪，然而还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会被驱逐出去，重新开始。
　　我停在这里，是想给每一个想飞升的人一个忠告，我不是要阻止她们，但我想要告诉她们真相，让她们做出不愧于心的选择。”
　　姜千寻没想到这后面居然有这么多的隐情，虽然她也不是抱着随便一问的想法来的，但是这个答案，显然比她想得要沉重许多。
　　师尊是离飞升最近的人，可同时也是最不想飞升的那个人，她最终的死亡，大概是求仁得仁，并无后悔。
　　“那……人们还为什么要修仙呢……”
　　姜千寻不由痴痴问道，如果飞升之后的世界有那么可怕，那不修炼，做个凡人不就好了吗？
　　“修仙，可以给人们更多选择，也更便利，所以对我来说，修为只是一个工具，并不是助我上青云的好风。”沈卿尘轻笑了一声，又道：“而且，我已经有了你们，一时还不能离开，不是吗？”
　　这一笑真是温柔至极，叫人无法移开视线，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姜千寻这一夜，罕见地失眠了。
　　她本来以为飞升就是修仙世界里最正统，最无可争议的道路，她只要沿着这条王道走下去，就能达到一个美满的结局。
　　但现在看来，却不是如此。
　　至少师尊这个先导，不这么说。
　　她不觉得师尊是在说谎，但也无法就此推翻整个体系，很久之前的那个想法又燎原起来——她究竟想要怎样活着呢？
　　如果奋斗一生，最终没有得到那个结果怎么办？如果得到了结果，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怎么办？如果，她的所有人生被献给了毫无意义的事怎么办？
　　她没有想出结果，这种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答案的，但是第二天，她在听从建议放弃死磕之后，反而进度变快了一点，至少剑招本身已经能够流畅进行下去了。
　　反倒是单瞳瞳还有些细微处的错误，需要再多加练习时间，她得到了休息的许可，跑去帮师尊处理公务。
　　师尊执笔直断的模样非常利落，无数文书在她面前排成一列，飞速地略过去，她竟然能把每一张上面的信息都快速提取判断，并给出结果和决断。
　　姜千寻只是负责发信，都觉得有些吃力，实在想不出对方到底怎么做到的。
　　仔细想想，师尊好像没有一点缺点。
　　天资聪颖，美貌过人，性格温柔，能力一流，最重要的是，居然还爱下厨，这是什么小说人物吗，用得着这么完美吗？
　　哦对，的确是原书人物来着。
　　姜千寻有些无力地想着，自己以前就算是同龄人里很前列的学霸了，高考状元，保研连博，考取编制，提拔升职全都顺风顺水，但在师尊面前，她还是深深感觉到了自卑，这大概就是绝对天才的魄力，能让天才都觉得天才。
　　“怎么了？* ”沈卿尘看徒弟发呆，忍不住问道：“如果累了的话就歇一会吧。”
　　“没有，我只是……”姜千寻没有直说，这种事说出来也没意义，只道：“头有点痛。”
　　她随口编了个谎，却没想沈卿尘当了真，想到徒弟是为自己做事才累成这样，便道：“辛苦这么久，要我给你一个奖励吗？”


第35章 
　　还有奖励？
　　姜千寻顿时机灵起来，第一个想到的是师尊的单独辅导，但想到昨晚师尊的忠告，她又有些拿不准了，便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希望对方说清楚是什么奖励。
　　沈卿尘看她双手撑地仰望自己的可爱模样，不由唇角微勾：“你可以自己说一个。”
　　自己定？
　　姜千寻有些犯难，其实她平时还真没什么物欲，唯一有兴趣的是修炼，但修炼这件事本身并不是她的爱好，只是习惯了追求强大而已，说到底，事情又回到原点。
　　她好想找到自己能够为之奔赴的东西。
　　对于师尊来说，那就是下厨吧。
　　师尊是怎么定下来的呢？
　　她需要好好钻研一下。
　　于是她道：“师尊，能不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爱上下厨的呢？”
　　沈卿尘本以为她会向自己要什么，谁知竟是一个问题，这种问题，就算不作为奖励，也可以讨论的，于是道：“你不是头痛吗，怎么还有闲情叙话？这样吧，我帮你按按头，边按边对你讲怎么样？”
　　姜千寻自然答好。
　　于是沈卿尘把桌子移开，让她躺到自己的腿上来，姜千寻爬过去躺下，高度正正好，又温暖又软和，抬眼看去，正好能看到师尊的……好吧，看不到全脸，被胸挡了一半。
　　非礼勿视，姜千寻索性闭上了眼。
　　“我小的时候出身不大好，家里很穷，一年到头别说荤腥，就是吃饱都很难，大概是这个原因使然，我对美食的执着，大过其他……”
　　沈卿尘说得很慢，很轻柔，伴着按摩头皮的舒适，简直像在听催眠故事，姜千寻昨夜本就没睡好，这时候哪里顶得住这样的舒服，不一会儿就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她这么一坠，立刻就被沈卿尘发现了。
　　沈卿尘怕吵醒她，按摩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两只手放到了腿上，过了好一阵，才又缓缓抬起，在她头上摸了摸。
　　松软而光滑的发丝，有点扎手，但很舒服，压下去又会弹起来，让人忍不住要摸了再摸，接着是纤长浓密的睫毛，小巧挺翘的鼻子，轻轻抿着的唇瓣，越看，就越觉得可爱。
　　沈卿尘就这么轻轻沿着对方脸上的曲线往下滑，一直滑到脖子上，才停了下来。
　　漂亮的，白皙的脖颈，再往下就是锁骨。
　　从沈卿尘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对方锁骨往下，衣料之下的微微隆起，青涩的，隐晦的形状，让她不由觉得口中发干。
　　她把目光别过，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咽了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动摇。
　　不，这只是因为她们太近了，任何人与自己太近，她都会……沈卿尘突然意识到，以前别人碰到她，她都会觉得不舒服，可现在和徒弟贴着，她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酥麻和心悸。
　　也许，姜千寻是不同的……
　　至少对她来说，是不同的。
　　这个念头以前只是隐隐约约，但如今，她突然能够确定，这就是事实，她无法辩驳的事实。
　　她突然叹出口气。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正在出神之际，单瞳瞳突然冲了进来，叫道：“师尊，我……”她的后半句被沈卿尘的嘘声赌回了嘴里，只能用口型继续说完“我学会啦”。
　　说罢，她走到姜千寻旁边蹲下，偷偷去戳对方的脸，戳了一下，觉得软软，便让沈卿尘也戳，沈卿尘摇头，她便劝，最终，沈卿尘也被迫戳了一下。
　　的确很软。
　　但沈卿尘不敢再戳，怕把她吵醒，单瞳瞳也被她劝得停了，自顾自跑到旁边喝茶，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姜千寻什么都不知道，睡得昏天黑地。
　　一直到傍晚，才醒了过来。
　　爬起来看了看，自己躺在席子上，身上还盖了一条薄被，屋子里静静的，师尊她们都不在。
　　她迷迷糊糊起来，往门外走去。
　　原来师尊在做菜了。
　　自从单瞳瞳拜师之后，也得知了沈卿尘爱下厨的秘密，不过她也一样不在乎，这会儿正立在对方旁边打下手。
　　姜千寻走过去问：“吃什么？”
　　“虾饺。”单瞳瞳头也不抬，感叹道：“你可真能睡，昨天晚上没睡吗？”
　　姜千寻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何止是昨天，前天也没睡，她现在甚至记不清自己睡前是在做什么来着，好像是在和师尊说话？
　　说什么来着……
　　她有些想不起来，又打起了哈欠。
　　“吃完饭就早点回去睡吧。”沈卿尘道。
　　“我都不想睡了。”姜千寻答了一句，走过去帮师尊拿碗，这会儿她多少清醒了些，便想起自己刚才是在和师尊讨论下厨的事，不过她只听到了前几句，后面说了什么完全记不得。
　　也不知道师尊有没有生气。
　　她边放碗边偷看师尊的脸色，发现没什么不对后才松了口气，等吃完了饭，她找了个空当，偷偷对师尊道了个歉。
　　沈卿尘又想起那时的心事，不由敛眉道：“无事，以后有机会再说。”
　　姜千寻点点头，道：“那，那我走了。”
　　“等等，明天有位贵客来，你记得准备一下。”沈卿尘道：“玉清宗的明镜长老要来拜访我，就在主峰接待吧。”
　　姜千寻受宠若惊，这种接待一般都是各峰执事才有资格做的，以前是执事会负责出专人过来接待，没想到师尊这次就把事交给她了。
　　她其实并不清楚具体的流程，但当下哪里能露怯，直接道：“好，谢师尊信任，我一定好好表现。”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她立刻给游采薇去了传音，让对方给自己接南宫怜玉，游采薇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把传音石递了过去。
　　南宫怜玉接过去的时候还问：“找我？”
　　游采薇道：“不知道，你接吧，没事。”
　　随即南宫怜玉的脸出现在投影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模样：“你找我？”
　　“对，我想麻烦你，咨询一下，接待宗主级别的客人需要准备些什么，又需要做些什么？”姜千寻礼貌道。
　　“明天有客人来吗？”南宫怜玉查了查来访者申请名单，哦了一声：“是明镜长老啊，奇怪，她这个时期来干什么？”
　　“她不该来吗？”游采薇在一旁问道。
　　“那倒不是，客人什么时间来都没有规定。”南宫怜玉解释道：“只不过这位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最近又没什么大事，不知她来做什么，来访原因里也没写。”
　　“也就是说，可能会有预料外的事件？”姜千寻以前是在机关单位里做事的，对于这些事情还是有经验的，她所欠缺的不过是对具体流程的了解。
　　“可能，你要小心一点。”
　　南宫怜玉看她不是外行，也不再顾及，直接对她说了这边接待需要准备的东西，和具体要做的事情，另外，她还提供了这位明镜长老以前来访时的会议纪要。
　　表面上的说法，是让她了解这位的习惯。
　　但姜千寻知道，这种东西本是她看不到的，事实上的理由也不是这样，南宫怜玉的意思，恐怕是让她小心对方的试探和话术。
　　索性她已经睡饱，便把这些纪要全过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位明镜长老，不是善茬。
　　不仅不是善茬，恐怕还非常难缠。
　　不过，却不是最难应付的那种。
　　姜千寻原本没有多少心机，这也是她一开始在单位里屡屡碰壁的原因，但人情世故并非不能训练的东西，在长达几年的磕绊中，她对这些东西已经驾轻就熟。
　　在她的眼里，单位中能够遇上的奇葩大致就那几种——有背景有脾气，爱直接怼人的；没背景有脾气，经常阴阳怪气的；还有没背景没脾气，面热心毒，喜欢背后插刀的；
　　这几种应付的难度依次提升，这明镜长老就是第一种，也是最好应付的一种：有背景脾气大的。
　　这种人，不管做什么，她都有应付的办法。
　　姜千寻心里有了数，便起了个早，把所有东西一一准备停当，又把会客厅里全部角落重新打扫过，然后开始在里面静坐。
　　等沈卿尘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万事俱备。
　　“怎么来这么早？”沈卿尘有些惊讶，她明明说了会面在临近中午的，没想到姜千寻这么早就来了，而且看各个地方的陈设布置，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这让她本来想交待的也没必要了。
　　其实沈卿尘是有些意外的惊喜的，她对姜千寻没有那么高的期待，只希望能够多给对方一点机会，见见世面，锻炼能力，成为一个普通的，能够算得上合格的左右手就够了。
　　但对方做得远比她想得要好。
　　也更用心。
　　这样的态度，没有人会不喜欢，沈卿尘甚至有种微微卸下了些担子的错觉，虽然对方还远没到能独当一面的地步，但她就是有种预感，对方一定能够比她做得更好。
　　“师尊，你放心。”姜千寻道：“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沈卿尘摸摸她的头，道：“我知道，不过今天毕竟是第一次，来的人有点难缠，如果她刁难你，记得不要硬撑，让我来和她说。”
　　姜千寻愣了愣，半晌才道：“嗯。”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刚进单位那年，在酒桌上被直系领导逼着敬酒，当时对方说的是：“小姜，别人都喝了，你可不能不喝啊，今儿坐了这么多领导，你又是小辈，不喝酒不就是看不起他们吗？”
　　那天的酒很辣，脑子很懵，脚步虚浮回去的路上，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她说“不要硬撑”。
　　她突然感觉肩上的压力没那么大了。
　　是啊，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的身后还有师尊，对方会心疼她，理解她，让她别怕。
　　……
　　上午过半，童子传来消息，说人到了。
　　此时的姜千寻已经过了极度紧张和极度感性的时间，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此刻的她内有南宫怜玉给的情报，外有师尊为她撑腰，对任何来者都不惧。
　　而这位明镜长老果然也不负众望，排场大得很，光侍奉的童子就有四位，分别负责打扇，袖烟，焚香，听喝，她自己衣着华贵，眼高于顶，走路时根本不看脚下，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衣着同样华贵的年青男子，气势也是一样的目中无人，仆从众多，看样子，应该是她的弟子。
　　两人踏着法阵到来，一进门，就大剌剌自己落了座，还是沈卿尘主动开口，问她们路上可还辛苦。
　　明镜道：“不辛苦，沈宗主比我辛苦，每日日理万机嘛，听说最近还收了两个徒弟？”
　　沈卿尘道：“是，劳烦您挂心。”
　　“你年纪尚小，何苦这么着急收徒？”明镜饮了一口童子喂到嘴边的茶，漱了漱口，又把茶水吐进童子举过来的瓶中，道：“况且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就这么偷偷办了，连拜师宴都不举行呢？”
　　“我向来不爱奢华靡费，因此从简了。”沈卿尘道：“明长老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么？”
　　“急事没有，就是听说你收了徒，来恭贺一下。”说着她旁边的弟子从身后取出一物，接着抬手一指，那东西便凌空飞出，落到了厅堂中央。
　　随即帘幕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座东皇大钟，东皇钟是一种降魔的法器，炼起来极麻烦，以极重著称，这大钟足有五人合抱之宽，可想而知会有多重，能够作为证据的就是，它落地的瞬间，地板立刻崩塌下沉了半尺。
　　送钟，送终。
　　不管在哪个世界的东方文化里，这都是一种恶毒的诅咒，没想到此人竟敢如此放肆，姜千寻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立刻就要挺身把此人打走，但她才刚动了一步，就被师尊的袖子给拦了回去，接着沈卿尘道：“明长老好意，在下就心领了，劳烦您这么千辛万苦跑一趟，实在愧不敢当。”
　　“不必，不必。”明镜道：“你那位高徒呢，怎么不见？难道是不欢迎我来？”
　　她问得正是时候，姜千寻立刻道：“早就听说明长老睿智异常，心地纯善，今日得见果然令人大开眼界，在下就是姜千寻，您口中的那位高徒，不知您找我有何见教？”
　　其实姜千寻满口都是讽刺，但这位长老却像没听出来，反而夸赞道：“不错，倒是出口成章，有礼有节的。”
　　她不像是反讽，听起来是真这么觉得，因为只夸了一句，语气也淡淡的，然后立刻就转而道：“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看看，看你到底有何过人之处，竟然能在如此多的人中脱颖而出，被沈宗主看中，收了徒弟。”
　　姜千寻道：“我并无长处，运气而已。”
　　“哎，话倒不是这么说。”明镜道：“你肯定是天资聪颖，根骨奇绝，沈宗主不可能收一个没用的人，对吧，这样，不如你露一手，把这个东皇钟搬走，它放这儿怪碍事的。”
　　她这话说得轻巧，这玩意重得要命，岂是普通金丹期弟子搬得动的，姜千寻更加确定对方是来挑事的，便想出声拒绝。
　　但她突然觉得不对。
　　这钟是被明镜的那位弟子拿出来的，显然，那位弟子是搬得动的，她这会儿如果说自己搬不动，立刻就会被对方嘲讽“原来沈宗主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嘛”，对方有可能怀着这样的心思，想让她乃至她的师尊在人前丢脸。
　　姜千寻偷眼朝那边的几人看去，她们果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脸上带着几近嘲讽的笑意。
　　果然。
　　姜千寻心中又一次燃起了怒火，对方的第一次挑衅，师尊让她忍了，结果忍让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她不由捏紧了手指，想起自己说过的，不会让师尊丢脸——如果她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让师尊信任，又有什么脸面做师尊的首徒？
　　徒弟的天职，不就是追随师尊，侍奉师尊，永远以师尊的荣辱为重，就算拼上命，也要誓死捍卫师尊的尊严吗？
　　她得把钟搬走。
　　但，她真的能搬走吗？
　　姜千寻是非常生气，但她还没丧失理智，她知道，如果这口钟真的是调用灵力就能搬起来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拿出来作为为难她的点，有很大可能，就算她的修为再升一级，到了元婴，也未必搬得起来。
　　其他的办法，譬如什么灵宠帮忙啊，法宝辅助啊都不可行，因为她都没有，也许靠法术辅助能够做到，但她的知识体系里偏偏没有相关的咒语。
　　她才刚升到金丹，还没学到那里。
　　恐怕对方就是对此心知肚明，才故意弄个这样恶心的关卡来为难她，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她压根就做不到这一点。
　　她有些绝望地抬头，只见师尊正在对她轻轻摇头，那是让她放弃的意思，也是她们即将败阵的白旗。
　　看来，她还是要让师尊失望了。
　　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姜千寻垂下了头，刚要从牙关磨出那句“我做不到”，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也许……她是能够做到的。
　　而且这个办法，不仅能把钟搬走，还能让对方颜面扫地，实在是两全其美，大仇得报！


第36章 
　　姜千寻做了很多准备，包括但不限于茶水，座位，采光，餐食，休息室，还有自己用的得上的录音法阵，各色符咒，还有备用的各色小物。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没她准备外援做得用心。
　　外援，当然就是单瞳瞳。
　　姜千寻知道，一个人的能力再强，也没有两个人来得周全，单瞳瞳是她的师妹，也有维护师尊的义务，她们两个互为助手，不管以后遇上什么事，另一个人都要随时做好帮忙的准备。
　　事实上，两人本来就一直挂着传音。
　　这也是单瞳瞳全程都没出现的原因。
　　单瞳瞳社恐，但心思很缜密，也很会察言观色，很适合做这种后勤的动作，她立在后门的帷幔里，一直等待着姜千寻的信号。
　　姜千寻的信号，就在此刻出现了。
　　一声咳嗽，不轻不重。
　　于是第一套计划启动。
　　众人正目不转睛盯着姜千寻的动作，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道雷声，这雷声来得突然，像是天雷，可外面明明是响晴的日头，莫不是有人即将历劫？
　　这当然是件大大的，热闹的新鲜事，可比姜千寻能不能搬动钟值得关注多了，顿时，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却谁知，只是这么一声。
　　众人便把目光又移了回来，只见姜千寻也正收回目光，大概也是想看热闹没成功。
　　转过脸来，便继续刚才的议题。
　　“搬哪！”明镜道：“不会搬不动吧？”
　　姜千寻笑道：“长老何必如此心急，我只是在想，这东皇钟如此大的重量，便是搬起来也不知放在哪里，不知您可有好的建议？”
　　“你们灵秀宗这么大的地方，连口钟都放不下吗？”明镜皱眉道：“我又不清楚你们这儿的摆设，去哪给你建议？”
　　“不清楚我们这儿，你们那儿清楚吗？”
　　明镜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有些阴阳怪气似的，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直接翻脸也犯不上，便道：“那当然！”
　　“那就好。”姜千寻突然朗声道：“明镜长老，您这么大老远过来，还带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师尊贺喜，论理我们是该高兴的。
　　只是您送的这个礼物实在太过邪门，送钟，谐音送终，知道的把您当做热心肠，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咒我师尊死呢。
　　为了不让您的清誉受损，好意我们心领，这口钟就给你们退回去吧。
　　只不过，我从未出过山门，不知道你们宗门的位置结构，也不知道您住在哪一处洞府，就只能把钟送到玉清宗的主峰去。”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明镜还有些愣神的时候，那个青年嗤笑道：“好大的口气，你能不能搬起来还是两说，竟然还要给我们送回去，行啊，送吧，现在就搬起来往回送，我还真就不怕告诉你，玉清宗在灵秀宗的北方，哪，就那个方向。”
　　“搬回去，我自然是做不到的。”
　　姜千寻的话一出，众人立刻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但随即就听她说：“我可以一脚给它踢回去。”
　　“用不着大言不惭！”明镜这才意识到她是真的在嘲讽，可能之前的那几句也是在嘲讽，对方年纪轻轻就敢挑战自己的权威，实在是可恶至极，直气道：“你要能做到，我头拧下来给你踢！”
　　姜千寻笑道：“不用您把头拧下来，不过我很好奇，您用送钟来咒我师尊，我不过以牙还牙，为什么您就这么破防呢？难道你对别人做的事，别人不能对你做？还是说，你本来就知道这是错的，却还要坚持这么恶毒呢？”
　　说罢，她也没再去听明镜说什么，直接运气把钟给搬了起来，明镜本来还一腔暴怒，正要多说几句名言警句让她明白，谁知她竟然还真搬得起来，一时哑了火。
　　沈卿尘也抓紧了扶手，差点站起身。
　　姜千寻搬着钟一点一点走出门外，走到院子中央，然后转了个方向，问：“是这个方向，对吧？”
　　其实她知道不会有人应她，她说这一句，只是想保证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她身上。
　　屋里明镜的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她当然不信姜千寻能一脚把钟踢到玉清宗去，其实就连眼前的这个景象她都有些怀疑，玉清宗离这儿至少有一百多里，如果算主峰之间的距离，还要更远一些。
　　别说是大东皇钟，就算是个球，也做不到，没人能够做到，这小丫头明明是在说大话。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对方神情那么笃定？
　　到底有什么地方，是她们没计算到的？
　　明镜是玉清宗的大长老，资历最老修为最高，原本做宗主的应该是她，但她性格实在太差不得民心，才被师妹师玉露夺了位子。
　　她当然是恨师玉露的，但同时又不得不听从对方的调遣，因此她最喜欢做的，就是在对方给她派任务的时候从中作梗。
　　今天，她就是奉师玉露之命来的。
　　对方本来的礼物是一株灵石珊瑚，属于无功无过的稀罕东西，她偷偷换成了东皇钟，目的就是挑拨师妹和沈卿尘的关系。
　　她了解沈卿尘，这个人非常寡言，且辈分小她很多，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翻脸，更不会把事情挑明，暴露给师妹，这也是她认为自己能够成功的很大因素。
　　当然，对于沈卿尘，她也有隐秘的嫉妒。
　　对方小她那么多，修为却比她高，做宗主也比她容易，是比师妹还要天才的存在，她讨厌天才，更讨厌运气好的天才，说白了，这世上所有比她地位高资质好的人，全都是她讨厌的对象。
　　嫉妒，让她越来越扭曲，不放过任何一个报复天才的机会，这一次，也不例外。
　　但姜千寻确实出乎了她的预料。
　　对方不过是个小丫头，不知为何竟有直接与她对刚的勇气，难道就不怕得罪她，乃至得罪玉清宗？
　　她不清楚，总之，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而因为身份脸面等等原因，她又不能像个泼妇一样与其对骂，只能端着架子说两句狠话，一旦对方真的做到了，那她可就是自打嘴巴，颜面扫地。
　　这便罢了，如果这钟真被送回玉清宗，那她做下的事就会暴露，师玉露一定不会放过这个降罚她的机会。
　　她偷偷让童子传音回去，让那边盯着。
　　如果真有天外来物，立刻报告回来。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她还是盯紧了姜千寻的动作，只见对方蓄了蓄力，把手中的东皇钟往上一举——虽然她觉得自己是看错，但钟体真的有一瞬间的浮空，接着，被对方一脚给踢了出去。
　　……
　　这怎么可能？
　　明镜以为是自己看错，刚要跑出去看个清楚，身边小童就突然说话了：“仙尊……她们，他们说……那钟真的掉到了主峰……把地面砸了个大坑，现在好多人都在看……”
　　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崩溃，这东皇钟可是有百万钧之重，这人能抱起来已经是奇迹了，没想到竟然能踢回去，现在事情闹大了，始作俑者肯定要受罚，她们这些跟着来的也脱不了干系。
　　一片静默中，沈卿尘突然接到了传音。
　　“师宗主么？对，是的，明长老还在这里，她说那是她送来的礼物……嗯，是，岂敢，是我徒儿不懂事，没能好好教导她，实在抱歉……”
　　接着，传音结束。
　　很快，明镜这里就来了传音。
　　她当然是不想接的，特别是在这么多的目光下，师妹如果对她说出什么严词，她的脸上怎么挂得住？
　　于是她飞身出去，不告而别。
　　她的那些随从们也都鱼贯而出。
　　一时间，会客厅里变得安安静静。
　　师徒二人遥遥地对视一眼，姜千寻道：“抱歉，师尊，你想罚的话，就罚吧。”
　　在正午耀眼的阳光下，姜千寻的表情坚定无比，她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哪怕重来一百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对这些所谓的前辈高人祛魅了，所有想要压迫她，侮辱她，和她在乎的人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她也不会留半点情面给他们。
　　沈卿尘起身朝她走来，一直走到她面前，才微微露出一点笑意，道：“你做得很好，我为什么要罚你？”
　　“……她毕竟还是别的宗门的人。”
　　“她一向如此，早就遭到很多人的厌烦，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为人了。”
　　“那她以前也得罪过您？”
　　“算是吧。”
　　“可恶，早知道把钟踢她脸上了。”
　　沈卿尘失笑道：“这怎么行，她虽然得罪过我，也不过是嘴上占占便宜罢了，伤人毕竟还是不对的。”
　　“我知道，我就过过嘴瘾嘛。”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沈卿尘道：“那钟那么重，连我想把它举起都不是易事，更何况是投掷这么远的距离。”
　　姜千寻挠了挠头，道：“其实也不难，我踢走的那个，根本就不是真的，而是我用复制符搞的赝品，差不多有一两斤左右吧，落到房子背后了，真的在单瞳瞳那里，是她飞到玉清宗的主峰，在我的号令发出后扔下去的。”
　　“可你怎么做到掉包……”沈卿尘问出口的瞬间就明白了，是了，那道雷声，那是一个幌子，目的就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诡计，说穿了，根本没有任何技术成分，估计明镜那边，很快就能想明白来龙去脉。
　　但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落在玉清宗的钟，是真的。
　　明镜给她送了口钟，这会子，被姜千寻又给送了回去，如果玉清宗有忌讳这个的，必定已经被恶心死了。
　　不过这份恶心，都会被算在明镜头上。
　　恐怕回去之后，这位明镜长老的日子不会好过，而玉清宗为了道歉，还会送更多的礼物过来。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沈卿尘摸了摸徒弟的脑袋，道：“你倒真有办法，不过以后再有这种事，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别让我为你担心。”
　　姜千寻笑得乖巧：“好～”
　　接着，她眯着眼睛蹭蹭师尊的手，试探着问：“师尊，那这次有没有奖励呀？”


第37章 
　　“刚才不还让我罚你吗？”沈卿尘道：“怎么又问起赏来？”
　　“没有罚，就是赏嘛。”
　　“好，你要什么赏？”
　　“上次就是我说的，这次该师尊说了。”
　　“滑头，得了便宜还卖乖。”沈卿尘面上装作不快，心里却甘之如饴，从前，她们虽借着疗伤的名义住在一起，但到底没有个正经的说法，时时刻刻都要担心分开。
　　如今，她们终于名正言顺。
　　而徒弟，也比以前更加黏人。
　　大概是自己的计划得到了完美的实施，姜千寻的精神比以前更加振奋，像只不知疲倦的小狗，一直绕着师尊撒欢，而沈卿尘也尽情满足她，宠溺她，爱怜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端的是恩爱非常。
　　——当然，这是前来贺喜的南宫绛眼里看到的形容词，在她心里，这师徒两人早就应该结侣了，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大概是因为自己家庭幸福，南宫绛很希望身边的人也能够组建幸福的家庭，特别是沈卿尘这个古板，一天没个归宿，她就担忧一天。
　　而她的努力，终于有了些结果的苗头。
　　她岂能不欣喜若狂？
　　之前，她曾经误会过姜千寻，以为对方接近师妹是蓄意，有计划，有目的的，后来听游采薇坦白之后，她才知道自己误会人家了。
　　心里还隐隐对姜千寻有了些歉意。
　　对于姜千寻这个人，她是很满意的，这种满意不是说眉眼和资质上，而是心性。
　　对方有一个非常难得的点——真。
　　不会说谎，没有心机，却不是愚笨不懂进退之人，要知道，知世故而不世故是很难得的，这说明这小姑娘有非常坚韧的心性，且聪明，正派，有同情心，有人可能会觉得太实心眼了会吃亏，但对南宫绛这种人精来说，真诚，反倒是能打动她的唯一可能。
　　也是她能放心把师妹交出去的唯一可能。
　　她太了解沈卿尘了，这个人看似寡言，其实是很心善温柔的，但在这份友善下面，是一颗敏感多疑的心，想法很多，容易内耗，一旦感受到一丁点的被嫌弃，或者被敷衍，立刻就会退回到壳子里，怎么叫都叫不出来。
　　如果恋爱的对象有隐瞒，欺骗，甚至背叛，她虽不会多问，脸上也不会展露，却会无休止地胡思乱想，又因为太善良而无法做出决断，最后被情所伤，死去活来。
　　如果碰上个会玩弄感情的，那就更惨。
　　所以姜千寻就是最适合* 她的，没有之一。
　　南宫绛带着一脸姨母笑，清清嗓子往椅子上一坐，让小童把礼物给她们往后堂放，道：“师妹，恭喜恭喜啊，收了两个好徒弟！”
　　沈卿尘笑迎上来道：“师姐，你来了。”
　　姜千寻也恭敬行礼，道：“南宫师叔。”
　　“哎！好听！哎呀我……你不知道，这声师叔我都想了几百年了，总算有人喊了，千寻师侄哪，你过来，师叔我有个礼物给你。”
　　姜千寻听话地过去，南宫绛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放进她手里，道：“打开看看，看喜不喜欢。”
　　姜千寻打开一看，里面是只非常精致的佩玉，通体都是漂亮莹润的天蓝色，循着玉色被刻成仙鹤形状，那仙鹤栩栩如生，仿佛当下就要腾空而起。
　　是只传音玉。
　　而且是画质最好，传音距离最远的那种，里面还装了几个永久的常用阵法，比如神行，聚灵，储物等等，这种层级的宝贝，世面上别说是买，就是见也见不到。
　　姜千寻意识到这礼物的分量，立刻摇头把盒子还给了她：“这太贵重了，师叔，我不能收。”
　　“不贵重怎么显示我的心意呢？”南宫绛把盒子又给她放回手里：“拿着吧，好歹你也叫我一声师叔，我要是亏待了你，你师尊第一个饶不了我。”
　　姜千寻回头看沈卿尘，对方点了点头：“收着吧，没关系。”
　　姜千寻这才把玉佩收起，又道了声谢。
　　南宫绛夸了她两句，又取出一只乾坤袋，道：“这是给单瞳瞳的礼物，她人呢，怎么不见？”
　　“她出门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去哪了？”南宫绛奇道：“这孩子学野了算，上次就乱跑被人抓了，还不长记性。”
　　“不是的，师叔。”姜千寻解释道：“是我让她出去的，有点事情，一定要她去做。”
　　说罢，姜千寻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
　　而南宫绛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等姜千寻说完，她直接拍案道：“好啊，玉清宗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欺负到我们头上来，卿尘，那个明镜如此无赖，你怎么没一掌将她拍死！”
　　沈卿尘摇头苦笑道：“此人本就是出了名的无赖，若我与她理论起来，倒显得我也和她一样了，我又何必做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况且，千寻已经以牙还牙，师宗主也向我道了歉，说会另送其他礼物过来。”
　　“哦，这就把你们打发了？她们咒人的事就一点不说？”南宫绛可不吃这套：“卿尘，你是宗主，稳重点也是应当，但我不过一个峰主，又天生是个不讲理的，这口气我肯定是咽不下，等着吧，我这就去玉清宗转一转，必要讨个说法回来。”
　　说罢，她就气势汹汹地去了，连沈卿尘的劝告都没听见，屋子里只剩面面相觑的师徒二人。
　　半晌，姜千寻问：“师叔不会吃亏吧？”
　　“不会的，师姐家世显赫，又是宿姐姐的妻子，没人敢找她的不痛快。”沈卿尘道：“我倒是怕她做得太过火，把玉清宗彻底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怕她们什么。”姜千寻不以为然：“我看她们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这种盟友根本没有结交的必要。”
　　“你不懂，有人唱红脸，就得有人唱白脸，冤家宜解不宜结……”沈卿尘叹了口气：“算了，你传音问问瞳瞳，看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该吃中饭了。”
　　……
　　这一天，玉清宗被南宫绛搅得鸡犬不宁，明镜本来只是被禁足，最后升级成了挨鞭子，师玉露更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害沈卿尘的意思，并动之以灵石，晓之以法宝，才勉强把南宫绛这尊大神给送了回来。
　　当然，南宫绛是不在乎这点小赔偿的，直接让他们转送到了沈卿尘这儿来，那些人连脸都不敢抬，送完了东西就撅着屁股往外退，只恐又惹怒了对方。
　　等他们走后，姜千寻和单瞳瞳看着那堆成山的礼物，被这惊人的量给吓得一愣一愣，说实话，这么多东西，都够买她们两个的命了，只能说一句，玉清宗真他奶奶的有钱。
　　“你们拆开看看，检查一遍，要是看到喜欢的就留下，其他的拿去充公。”沈卿尘道：“这件事你们都有功劳，就算是报酬吧。”
　　两人欢呼一声，开始疯狂拆箱。
　　这种感觉很像拆盲盒，让人一开始就停不下来，拆了一个时辰，才把大致的拆完，里面大多是法器和丹药，还有许多摆件和珠宝，反正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最终，姜千寻挑了一个颜料制作器，想着以后可以做点颜料画水彩，单瞳瞳拿了一套宝珠，说是要给皮皮做零食吃。
　　沈卿尘又给两人各自挑了一件护身的手环，自己留了一套厨具，剩下的全都收进乾坤袋，等明天送到珍宝阁去。
　　这晚就这么安静过去。
　　第二天，沈卿尘教她们炼丹。
　　当然，她不是丹修，炼丹的水平只能算了了，但她也没打算把两人教得多精通，只要能应付普通日常使用就够了。
　　修士平时要用的丹药还是很多的，特别是下山历练过程中，需要用到破障丹，回春丹等，若是全都靠买，不说荒郊野岭能不能买得到，就算买得到，价格也肯定低不了，买了屯着虽然可行，但总有用完的时候，还是自己备着些更方便。
　　在炼丹上，两人都是新手。
　　这么一比，姜千寻的天分才算凸显出来。
　　之前上剑术课时，单瞳瞳因为有基础，学得要比她更有模有样，但是这次在同一起跑线上，姜千寻的速度就要快多了。
　　不过半日，就成功炼出了能用的回春丹。
　　但，也只不过是能用而已。
　　丹药整个呈微焦，黑色，味苦，闻起来还有一股糊味，但用药效计检测还是合格的，只不过效果一般，评不上品级。
　　单瞳瞳则是差点把炉子炸了。
　　眼看忙活半日只得了这么个结果，两人都有些沮丧，沈卿尘安慰道：“别急，炼丹是个考验耐心的事，你们才第一次，做不好很正常，等以后熟练了，自然能够炼出好丹药。”
　　但人在丧气时是听不进去话的，过了一阵，姜千寻不进反退，炼出了一团炭灰，单瞳瞳一直没有成功，整个人已进入抓狂状态，不小心把甘草干罐子打翻，全掉进了火里。
　　她着急去捡，还把手烫了。
　　这下，姜千寻的回春丹有了用处。
　　虽然单瞳瞳一脸嫌弃怕被毒死，但听师尊说没问题，还是小心翼翼吃了一颗，回春丹对付这点小烫伤根本是小意思，药下肚的刹那，烧伤就痊愈了。
　　因为大多数丹药炼制时都需要甘草做药引，这会儿甘草没了，炼丹只能暂停。
　　单瞳瞳有点自责，自告奋勇去药田峰领材料，沈卿尘也打算去珍宝阁送东西，于是便决定把她捎过去，看两人都有事做，姜千寻只能自己留下来看家。
　　看家是很无聊的。
　　炼丹不能炼，练剑又没新剑招，想修炼又想起师尊的忠告，她百无聊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没找到好玩的，便过去找皮皮玩。
　　皮皮这些天干净了很多，不知是吃得好还是单瞳瞳给它洗澡了，反正连皮毛上都闪着金光，摸上去的手感油光水滑，像摸到了上好的皮草。
　　但它睡得正香，根本不醒。
　　姜千寻摸了皮毛一阵，又开始研究耳朵边的藏经袋，研究完了藏经袋，又开始研究嘴巴边边的肉锯齿，最后被整齐洁白的小牙齿吸引，扒开看了看，舌头随着呼吸一缩一缩的，上面长了很多倒刺，她摸了摸，有点划手。
　　正在这时，皮皮突然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姜千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风给吸了进去。
　　安静的小院变得更加安静，微风吹过，姜千寻的身影不见了，只剩落在皮皮嘴边的一条青色的发带。


第38章 
　　姜千寻失踪了。
　　这个结论，是在经过无数次的搜查，无数次的联络失败后，得出来的初步推断。
　　从法阵的出入记录里可以看出，对方一直没有走出主峰的范围，但沈卿尘和单瞳瞳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几乎把整个主峰都翻过来了，仍旧没找到任何可疑的踪迹。
　　只有一条青色的发带，勉强能算个线索。
　　但这能说明什么，难道人被皮皮吃了？
　　这是不可能的，神兽根本不以人类为食，而且皮皮很乖，除了不会说话几乎与人类无异，它不会无缘无故袭击自己的主人，况且现场也没有任何血迹。
　　最重要的是，姜千寻的命灯还亮着。
　　这就说明人没死，就是单纯失踪了。
　　于是沈卿尘发动了更多的人，进行了更严密的搜寻——宗主的弟子失踪不是小事，往严重了说，还真就有可能是敌对势力想断灵秀宗的根，所有人都无比重视，也极其严肃对待了。
　　就这么一寸一寸找了三天，一无所获。
　　各种寻人的法术，法器全都用上了，甚至南宫绛还怀疑过是不是玉清宗想报复，硬是跑过去大闹了一通，最终，也还是活不见人死不了尸。
　　沈卿尘由一开始的焦急到忐忑再到绝望，最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结果。
　　姜千寻真的失踪了。
　　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仍然无法把人找到，她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危险，她作为仙界第一人，却连自己的徒弟都保护不了。
　　这真是巨大的悲哀。
　　她一边痛恨着自己的无力，一边期待着对方能奇迹般出现，可这个奢望终究没有实现，就这么等了几天，她仿佛老了几岁。
　　她的心破了个洞，被彻骨的寒风吹着，一点一点变得麻木，没有知觉。在这之前，她不是没经历过离别，可没有哪一次像这样一般痛苦，对方不在了，她的心好像也跟着不在了。
　　而最痛苦的是，别的人离开，好歹有个告别，就算是死亡，也总还有个地方寄托怀念，可姜千寻没死，连怀缅凭吊都不能做，这种不上不下被吊在半空的感觉，比死别更令人窒息。
　　单瞳瞳也很难过，但她也不会说什么贴心话，只能就这么陪在沈卿尘身边，师徒两个没心情吃饭，没心情修炼，就这么呆呆看着命灯，所有日常都停摆了。
　　——姜千寻是穿回去了吗？
　　沈卿尘突然想到这个可能，给游采薇去了传音，那边也正在考虑这个，便叫了凌萱上山，众人坐在一处分析起来。
　　最后的结论是，不可能。
　　首先如果姜千寻知道穿回去的办法，不可能非等到现在才穿，而且也不可能不告诉另外两人。
　　如果是意外穿回去的，那命灯就不该亮。
　　命灯的定义是搜索定人的魂魄，看其还在不在现世的范围，别说是穿回了现实，就算是人死了，到了冥界，那也是个灭。
　　但姜千寻的命灯的确亮着。
　　那一团温暖的，正在跳动的火焰，昭示着姜千寻还在现在的世界里，身体状况也很健康。
　　于是问题又回到原点。
　　人呢？
　　众人又开始了猜测，但不管哪一个，都被事实一一推翻，最终，只能又回到那条发带上，这是整件失踪事件唯一的线索。
　　“什么情况下，发带才会掉下来呢？”沈卿尘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但总是不得其法。
　　“是不是她想表达什么，我们没接收到？”游采薇问：“比如发带指着的，就是她离开的方向？”
　　“当时发带没有散开，也没有特定的方向。”沈卿尘道：“就像是动作大了，甩下来的。”
　　“那什么情况下会有大动作呢？”单瞳瞳问。
　　“被袭击？要洗澡？生气了？刮风了？”游采薇猜测了几种，都觉得不太靠谱。于是她撞了撞旁边的凌萱，问她是怎么想的。
　　凌萱正有些出神地看着外面的皮皮，被她这么一撞回过头来，道：“它平时吃饭就是那样的吗，连盆都不放过？”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皮皮正在旁若无人地暴风吸入，食盆里的灵石，宝珠，乃至其他吃食全都像是流水一样滑进了它的肚子，最后连盆都被它吸了进去。
　　单瞳瞳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它怎么排泄？”
　　“它是貔貅，只吃不拉。”
　　静默中，凌萱突然道：“我有一个想法，但需要验证，你们跟我来。”
　　被众人扒开嘴巴的时候，皮皮是懵逼的，但是它很乖没有反抗，只配合地把嘴巴张到最大，在它的喉咙深处，是一团迷雾似的东西。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结界。
　　……
　　与此同时，姜千寻正在皮皮肚子里艰难求生，因为貔貅只吃不拉的特性，任何被吃进去的东西都会成为它腹中乾坤的构成部分，也包括之前被它吃掉的盗贼十人团。
　　姜千寻几乎能算是他们的死敌了。
　　所以看到她落下来的时候，在下面等着接食物的盗贼们全都露出了大仇得报的神情，好啊，原来山水有相逢，竟有这样的缘分！
　　他们恨不得立刻把她抓了剥皮，姜千寻手忙脚乱地启动了手环，才得以脱身。
　　开玩笑，要是和他们正面硬拼，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活的，幸好师尊刚送了她一件法器，可以在危急关头获得一次逃生机会，只不过这东西有冷却时间，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所以她只能到处躲藏，以便茍命。
　　所幸，皮皮的体内简直像个大千世界。
　　建筑，花草，动物，宝物，食物，所有现实里有的，在这里基本都能找到，当然，活人就只有她和盗贼团。
　　因为这里没有胃酸环境，所有东西都没有腐蚀损毁，吃进来什么样，就一直是什么样，甚至发展出了一些奇妙的动物群系。
　　姜千寻顶着一团破衣服藏在垃圾堆的深处，等着盗贼团过去，才偷偷露出头来，她看了看远处的天空——是的，皮皮肚子里居然是有天空的，也有太阳，只不过这个太阳不是很亮，仔细看去，好像是一颗发光宝珠。
　　因为貔貅只吃不拉，更没有排泄的地方，所以这地方是没有出口的，要想出去大概得爬到天上，从她进来的入口出去。
　　不过，登天不是件易事。
　　更别说，就算能上去，也找不到入口。
　　她进来的时候是懵逼状态，只看到自己坠下来的地方是一片天空，现在空中没有任何孔洞，她只能寄希望于师尊能够早点发现，她是被皮皮吃了。
　　……
　　师尊……是不是在担心她啊。
　　姜千寻望着天空，不由自主地想到师尊发现她不见后，那焦急万分的模样，师尊自然是会担心她的，游采薇也会，凌萱也会，单瞳瞳也会，她们现在一定在外面到处找她。
　　可谁能想到，她是关在这个地方呢？
　　姜千寻叹了口气，开始试着修炼饱腹。
　　之前在外面她没有辟谷，是因为有师尊每天给她做好吃的，她用不着为难自己的肚子，但这地方的是没有食物的，就算有，也全被盗贼团截获了，她只能靠修炼活下去。
　　但她这么一试就发现，没有灵气。
　　她几乎被吓出一身冷汗，又试了各种办法，发现是真的，这个世界没有灵气，要想活命，必须靠皮皮吞进来的食物。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她掉进来的时候，那些人正好在她落地处等着了，原来他们不是看到她才过来的，是在等每天的口粮！
　　惊慌过后，她开始思考。
　　首先，在没有灵气的地方，想辟谷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灵气给她吸收，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吃饭，可这里的食物全被盗贼团盯着，她想吃，就必须从他们手里抢。
　　可她哪有那个实力？
　　姜千寻有些崩溃，她就是因为不想和那些人碰上，才偷摸躲到这儿来的，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根本藏不住，只要还想活，就得去冒险。
　　这到底是什么大逃杀游戏啊！
　　她要怎么从那些人的手里夺取食物？
　　姜千寻与他们交过手，知道他们的实力如何，坦白说，单打独斗她都不是太有把握，更别说一对十，上次运气好是因为有皮皮，这次绝不可能再出现那种情况了。
　　她唯一能作为依仗的，就只有逃生手环（冷却中），传音玉（无信号），炼器炉（不会用），破咒琴，昆吾剑，一盒炼的不好的回春丹，还有颜料制作器。
　　这些基本都没什么用，一个能吃的都没有，也没有能生灵力的丹药，她还是只能去和别人抢吃的。
　　她知道，皮皮的进食时间是固定的，她曾见过单瞳瞳喂它，按照一天三顿的频率，一般误差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看了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到吃饭时间了。
　　姜千寻偷偷往自己坠下来的那个地方摸回去，那里是一处深坑，里面长满了灌木植被。
　　等摸到了深坑边缘，她遥遥俯视下去，发现这山谷中有数条被人开出来的小路，应该就是盗贼团踩出来的，差不多就是他们可能会出现的方向。
　　她避着那几条小路的方位，藏在了草里。
　　她并不指望第一次就能抢到食物，初来乍到，她所知的信息太少，贸然出击一定会吃亏，只能先摸清楚这些人的行动轨迹，再因地制宜地去制定计划。
　　等了一阵，头顶上突然传来隐约的风声。
　　随着风声渐起，坑地附近的植被也被刮得猎猎作响，不一会儿，天空就出现了一个大洞。
　　这大洞外刮进来的风带来了许多东西，有宝珠，灵石，还有一些米团，那些米团还是姜千寻和师尊之前一起捏的。
　　等所有东西都落完，那风便停了下来。
　　然后她等了一会，看到有两个人扛着筐子，正沿着东边的小路往坑底走去，他们边走边聊着闲话，从闲话里姜千寻得知，他们都住在东边的一个山洞中，每次拿东西都是两个人，这次轮到他们。
　　“都怪那女的，要不是她发现了咱们，咱们也不会被这臭狗吃了，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去，我娘子还在外面等我呢。”
　　“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我看，你还是别想娘子了，做好在这终老的准备吧。”
　　“哼，等我找到那女的，肯定得把她杀了吃肉，以解我心头之恨！”
　　“呵呵，放心吧，人总会饿，她迟早会出来的。”
　　两人边嗤笑着，边抬头往坑边扫视，姜千寻忙压低了些头，以免被他们发现，等他们离开之后，才慢慢从草丛里摸过去，但是东西已经被他们拿完了，好不容易，她才在草下找到了半个被摔碎的米团，上面已经爬上了两只蚂蚁。
　　她把蚂蚁吹下去，放进了袖子里。
　　这就是她一天的口粮了。
　　姜千寻盯着刚才天空开洞的地方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那洞就像没出现过一样，且离地面非常远。
　　不，就算有，那些盗贼能没试过吗？
　　他们可是有食物吃的，有食物就有力气，可以吸收灵石里的灵气，在灵力充沛的情况下，御剑或者御器上去不是难事，但他们一直没出去，说明出去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看来得做好长期生存的准备了。
　　姜千寻叹了口气，又沿着原路逃了回去，她安身的地方是处垃圾堆，不过并没有任何臭味，这个世界好像东西是不会腐坏的，所以只是乱一些而已。
　　其实她有想过要不要摸到盗贼们的山洞去探听下情报，但那太危险了，不适合现在的她，就算要探，也得让手环的冷却结束再说。
　　她看了一眼手环，上面显示还有三个时辰，就可以恢复功能，三个时辰不短，她想了想，打算翻翻垃圾堆，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最后，她找到一把弩，一叠黄纸，半块皂角，一个有点漏水的水壶，还有两个被压成饼的馒头，还有一条她之前找不到了的发带。
　　原来是被皮皮偷吃了。
　　姜千寻有些哭笑不得，她进来的时候发带被风刮掉了，一直披散着头发，现在居然在这儿找到了她的发带，也算是失而复得。
　　她把头发绑起，发现天上那颗宝珠的光芒越来越暗，应该是快到晚上了，看了一眼手环，冷却已经到期。
　　要不要去山洞那边看看？
　　姜千寻犹豫一阵，去了就有被抓到的风险，可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明天她不一定能捡到吃的，更重要的是，时间越久，他们的防范会越严重。
　　咬咬牙，她把捡到的破布披在身上，伪装成一团垃圾的模样，趁着夜色偷偷往东边的山洞处摸去。


第39章 
　　幽暗夜色下，连虫鸣都没有一声。
　　这让姜千寻对这里“并非现实”的认知更加明确，她提着心偷偷摸了半个时辰，才找到那个山洞。
　　山洞中有光，贼人们横七竖八睡了一地。
　　地上铺了一层草席，四角各放了一颗明珠，除此之外，真就是家徒四壁的样子，没有床，没有家具，不知他们平时是怎么生活的。
　　姜千寻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放食物的地方，被他们捡去的食物应该是在领头的乾坤袋里，但领头睡在山洞最里面，要想接近，恐怕没那么容易。
　　算了。
　　与其冒险进去，还不如明天去坑里蹲守。
　　她慢慢地退了几步，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突然滑了一跤，她忙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低头看去，只见刚才绊倒她的是一个光滑的曲面，她把曲面上面的土拂开，发现好像是一颗蛋。
　　……蛋？
　　姜千寻有瞬间的错愕，这里面怎么会有蛋呢，难道是皮皮的蛋？不过皮皮不是公的吗，难道公貔貅也会生蛋？
　　她轻手轻脚地把土块挖开，果然，这是一枚被埋在土里的蛋，颜色很漂亮，底色呈金红色，上面有各种颜色的花纹。
　　感觉上，像是某种鸟蛋。
　　姜千寻突然想起件事。
　　之前收养皮皮的时候，灵兽峰的弟子说，它偷吃了几只凤凰蛋，难道这就是被它吃进去的其中一只？
　　应该就是这样了。
　　姜千寻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失物招领处，又是自己丢失的发带，又是灵兽峰丢的鸟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虽然不知道这蛋里面的鸟还是不是活着，但必要时候，应该是可以烤来吃的。
　　储备粮有了。
　　她正要把蛋装进乾坤袋，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劲风扑来，这种感觉是很玄妙的，要是放在以前，她未必能有这样的敏锐，大概这就是修为提升带来的感官提升，然后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给出了反应——拔剑，转身，横扫。
　　一个人应声倒地。
　　是那些贼人中的一个，大概是听到她的声音，想过来从后面偷袭，但他的修为不高，被姜千寻给反杀了，他没来得及发出呼救声，但倒地声立刻引来了里面其他贼人的注意。
　　有人问：“彪子？”
　　姜千寻听到里面有人起身的声音，知道自己该逃了，但她平生第一次杀了人，心跳快得要命，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大，她的脚步就是挪不开，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有个人走了出来。
　　双方对上的瞬间，那边就大呼小叫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那贼显然也不是常见血的，眼神有些慌乱，并不敢直接上来拿她，只边叫喊边盯着她的动作，防止她逃跑。
　　过了一阵，贼人就乌泱泱站了一圈。
　　“好啊，你竟敢跑到我们这里杀人！”领头的拔剑指住了姜千寻：“上次让你跑了，是我这个领头的无能，这一次，不把你杀了祭老六，我就对不起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说着，他就示意众贼把人围住，绝对不留下一点逃跑的空间，谁知姜千寻并不理会，看上去甚至有些满不在乎的意思——其实这是因为她身体的僵直还没过去，但看起来，就很有挑衅的味道。
　　领头更加怒不可遏，直接挥剑斩去。
　　千钧一发时，姜千寻启动了逃生手环。
　　姜千寻突然原地消失，让那贼头的剑走了空，但剑锋能收，剑气却收不了，直接导致一人死亡，两人受伤，血又泼了一地。
　　这下群贼炸了锅，他们本来就和姜千寻是死敌，如今出了人命，梁子就更结死了，群情激奋下，个个都嚷着，说什么都要报仇不可。
　　姜千寻传回垃圾堆后，身体还是抖得停不下来，她抱住自己的肩膀，一遍遍安慰着自己，她是正当防卫，她没想过杀人，这件事的发生是不可抗力的因素，与她的本意无关。
　　好久好久，她才平静下来。
　　但内心自洽了，外界的压力还没去除，那边丢了两个人手，肯定不会再放任她不管。
　　这下，她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姜千寻本来觉得，如果自己茍得好一点，在这里长住下去应该不难，但事情闹成这样之后，就只剩下逃出去和你死我活两个选项，可逃出去何其困难，她能选的就只有背水一战。
　　……她怎么可能打得过？
　　特别是他们现在有仇恨加成，一定会比之前更团结，也更拼命，何况她还没有食物，手环的冷却时间又那么长。
　　有点绝望。
　　正在这时，贼人的声音传来，像是搜到了这附近：“他娘的，这人到底跑哪去了，地方就这么大，都快翻遍了！”
　　“谁知道，要我说，这么翻下去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到坑边守株待兔，难道她还能藏一辈子？”
　　“就是，她总要吃饭的，到时候咱们把大坑一围，就是只苍蝇也跑不脱！”
　　那领头的道：“有道理，行了，别翻了，掉头往坑边走，说不定她就在那附近，娘的，抓到了我非给她烤了不可！”
　　人群的声音渐渐远去，姜千寻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但是她知道，放松也仅仅是暂时的，他们的判断一点也没错，只要掌握了食物这个命脉，那她就迟早会无路可走。
　　眼下，她只有两个纸板馒头和一颗蛋。
　　想了想，她生起一团火，把蛋和馒头给架在了上面，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要吃饭的，就算明天就会死，那今天也得把生命维系下去。
　　烤了半天，馒头已经焦香。
　　可蛋却没有一点动静。
　　她拿木棍敲了敲，蛋里传来沉闷的回响，有回响就很诡异了，难道这里面竟是空的？
　　还没来得及打开仔细看看，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风声，这正是有食物进来的前兆，可这会儿根本不是皮皮的喂食时间。
　　姜千寻立刻起身看去，但见从风眼处落下来一个人，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但看装束模样，应该也是灵秀宗的人。
　　坏了，那些人还在下面守着！
　　姜千寻立刻飞身朝那边赶去，虽然她的手环还在冷却期，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但她总不能置同门于不顾，那些人对她恨之入骨，连带着对灵秀宗也有偏见，一旦被那些人抓住，岂有活命的道理？
　　路上，她一直盯着手环的时间。
　　但估计是来不及的，她很清楚。
　　人落下来肯定用不了一刻钟，如果想用手环脱身，肯定需要一番周旋，但是说什么，怎么说，她却一时还没有头绪。
　　落下来的会是谁呢？
　　随着她越跑越近，那个人影也越来越清晰，很快她就发现，这是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落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师尊。
　　师尊怎么会也被吃了？
　　姜千寻来不及思考，她只知道，这个地方没有灵气的事，师尊一定不知道，要是贸然以寻常战斗的经验来对付他们，说不定会有接续不上的可能。
　　必须想办法告诉师尊！
　　为此，她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了。
　　她冲到坑边，刚要大声把情报传递出去，就见坑底同时有几道身影冲出，全都是奔着半空中的师尊去的，与身影同时出击的，还有一道符咒，姜千寻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必定是控制或者伤害系的，师尊还在半空，根本无从躲藏。
　　一句“小心”已然声迟。
　　姜千寻的心吊到了嗓子眼。
　　……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乍现，铺天盖地地扩散开来，形成了一圈由灵力组成的波纹，这波纹散得极快，几乎是瞬息间，那些想偷袭的贼人就被杀得七零八落，血染绿草。
　　而偷袭的那几人见自己的同伴几乎全都被拦腰斩断，也* 知来者不善，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忙回头想抽身奔逃，这一逃，其中一个正与姜千寻对上。
　　姜千寻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没想到自己脚下就藏着一个人，而自己的手环还没到冷却时间，师尊的位置比她低，大概并没有看到她就躲在草丛里。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她抽剑，对方抽符，两人同时出手，但剑到底还是慢符一步，接着，姜千寻就被禁锢住了。
　　然后，成为了人质。
　　此时的沈卿尘正追在其中一人身后，想活捉了他问问姜千寻的下落，谁知很快，就有人发了一声喊：“住手！要不然我就动手了！”
　　沈卿尘回头看去，只见姜千寻正被一人掐着脖子，立在远处的高坡上，对方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就是瘦了点，脸色也发黄。
　　是不是饿着了？
　　沈卿尘有些心疼，实际上，她根本没把那个绑匪看在眼里，满心都是即将与徒弟重逢的喜悦。
　　姜千寻还好吗，有没有受苦？
　　不管怎么样，人还活着，活着就好。
　　她坚定转身，朝徒弟的方向走去。
　　那绑匪看她置若罔闻，有些诧异也有些惊慌，忙抓着姜千寻退了几步，威胁道：“站住！没听见我说话吗！你要再往前我就把她杀了！”
　　沈卿尘一心盯着徒弟，根本不想移开目光，可这个声音实在是恼人得很，都这个时候了，还妄图威胁她，她不得不把目光移过去，其实她根本不惧此人，但她偏还不能激怒对方，刚要皱眉周旋两句，突然睁大了些眼睛，朝他身后看去。
　　那人看她神情变化，便知她是故布疑云，想让自己以为身后有人偷袭，可谁会来偷袭呢，她们没有帮手是明摆着的事，这神兽肚子里除了他们就只有这两人。
　　“少故弄玄虚！退后！止步！”
　　沈卿尘果然止了步，只是表情更加奇怪。
　　就连姜千寻都起了疑，师尊到底在看什么呢？这个世界除了他们就只有她俩，她俩都在这里，其他人都是那边的人，还能有谁？
　　很快，姜千寻就知道了。
　　只见两只巨大的凤足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身侧，那绑匪仰头看去，只看到一张巨大的鸟喙。


第40章 
　　涅槃而生的霓虹凤凰，乃是灵秀宗代代相传的神鸟，一旦破壳出生，就可以分辨身边的灵秀宗弟子，并以保护自家弟子为已任。
　　沈卿尘之所以会觉得惊奇，是因为这只凤凰的体型实在太大了，超出了她所有见过的其他凤凰，剩下的这几个老弱病残，甚至不够它一口吃的。
　　她曾经听师尊说过，现在存世的霓虹凤凰并不是真正的神兽凤凰，真正的凤凰早已灭绝断代，灵兽峰培育了很久，都没有什么成效。
　　难道这一只才是真的？
　　把敌人全部消灭之后，它变回了麻雀大小，落到了姜千寻的身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当然，叫声是沈卿尘听到的，而姜千寻那边听到它说的是：“主人，您没事吧？”
　　姜千寻没想到它居然还会说话，而且，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它的主人，好像她们之间并没有进行认主的流程吧？
　　“您把我从土中发掘，又予我火种炙烤，因此，我才能涅槃成为现在的模样，所以，我愿永远追随您，侍奉您，做您的灵兽。”
　　……
　　事到如今，姜千寻实在无法说出，自己本来是想把它烤来吃的，只能安慰了它几句，让它好好休息。
　　罢了，她才看向沈卿尘，道：“师尊，您没事吧？你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就是想伏击我的，我好怕你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我没事，倒是你，这些天受苦了吧。”沈卿尘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瘦削的身子，心疼道：“憔悴了这么多，怪我来得太迟。”
　　“不迟不迟，师尊，你是怎么进来的？”姜千寻道：“也是不小心被皮皮吃了吗？”
　　当下师徒二人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在凌萱猜出姜千寻的去向后，也同时猜出了她的情况恐怕不妙，就算没死，也一定困住了。
　　要不然她不会这么久都传不出消息。
　　这让沈卿尘又忧又喜。
　　喜的是姜千寻的下落终于有眉目了，忧的是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如果就这么贸然进去，很可能也被困住。
　　谁也没听过神兽肚子里还有秘境的说法，里面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危险，全都没有可以参照的前例，就连沈卿尘也没听过，更不敢随便涉险。
　　讨论许久，都没讨论出什么应对之策。
　　因为她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在这种情况下，不管说多少都是无稽之谈，连该做什么准备都是两眼一抹黑。
　　最后，还是沈卿尘按捺不住了。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不管姜千寻在不在里面，不管里面有怎样的危险，都需要进去看了再说，也许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姜千寻正在遭遇死亡的威胁，生命何其脆弱，不能因为害怕，就选择什么都不做。
　　她已经体会到，没有姜千寻的日子，有多么的难熬。她不敢再耽误下去，继续体会可能会失去对方的煎熬。
　　自然，沈卿尘也知道，这一去有无法复返的风险，她写下一封绝笔，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这样就算她不在了，师姐也能顺利接手宗门。
　　前路坎坷，可她必须走这一趟。
　　临行前，她几乎做了一切必要的准备，灵力充满，食物带满，符咒法器也都尽量多带，特别是防具，她带了不少，事实上，她怕的并不是野兽贼人，而是难以解释的自然灾害。
　　也许里面会有胃酸雨，岩浆汤，她甚至担心姜千寻是被卡在了胃壁的褶皱里，那真是无比奇幻的场景。
　　但，事实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真正的世界。
　　一眼看去几乎看不出与现世的区别，不过通过姜千寻的提醒，她发现这里的确没有灵气。
　　幸好，她的灵力非常充沛。
　　而且也带够了食物。
　　姜千寻已经饿了几天，期间只吃了半个米团，别说使用灵力，就连奔跑都很吃力，这样的身体自然是经不住寻找出路的辛苦的，只能暂时找了块空地，先吃个饭再说。
　　沈卿尘的手艺依旧令人惊艳。
　　特别是饿了几天之后，食物的美味程度更是提高了一个等级，姜千寻风卷残云地吃了个肚饱，又吸收了很多灵石里的灵气，总算恢复了七八层的功力。
　　虽说敌人已经消灭，但有灵力在手，总归还是要放心一些，她们先是翻了翻那几个贼的储物袋，想找到一些他们之前探索留下的记录。
　　但很可惜，他们并没有记录的习惯，甚至食物都很紧缺，法器符咒都是些低级的，只有领头还算富裕，有些奇怪的魔界法器，不过都与偷盗有关，她们也用不着。
　　只有一样东西，沈卿尘有些在意。
　　那是一面镜子，有些眼熟，看了一阵她才想起，是在几年前的一个悬赏令上见过，这原是万花宗的宝物，名叫问心，前些年无故丢失后，宗主库珏还下了重赏想找回来，但是最终也没找到。
　　没想到，却是在这里见到了。
　　想来，这些贼人就是靠偷正宗里的法宝过活，也得手了一部分，只是这镜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只是据说可以照出一个人心里最想要的东西，所以被称为问心。
　　问心……么？
　　自己想要的东西，沈卿尘非常清楚，无非是编写自己专属的菜谱，可其他人是什么呢？
　　姜千寻……到底想要什么呢？
　　看师尊执着镜子发呆，姜千寻有些不知所谓，问道：“师尊，这镜子有什么来头吗？”
　　“……嗯？”
　　“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事，这镜子是别宗的法宝，我在想要不要找个机会给人家送回去，这里也没什么了，我们先往到处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出口吧。”
　　沈卿尘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再多看。
　　不管怎么想，姜千寻想要的东西都不会是她。她又何必多此一举，让自己多添烦恼？
　　……
　　她在期待对方想要她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卿尘的心里更加焦躁起来，虽然来之前她是一万个迫不及待，可真正见到的时候，她却不由要胡思乱想。
　　之前，在意识到姜千寻的特殊时，她就已经有些动摇不想承认了，但这次分离更加催化了她内心的悸动，她隐隐约约注意到了一件事，一件让她纠结万分，心乱如麻的事。
　　她大概，是有些喜欢上姜千寻了。
　　虽然这么说来有些不好，但之前冷静下来的时候她也想过——不久之前，单瞳瞳也失踪过，那时她也很着急，也尽力去找了，可她没有这么魂不守舍，同样的事，放在不同的徒弟身上，她的心境完全不同。
　　这不是偏私的问题，她是切身地体会到，如果姜千寻不在了，那她的心也会随之飞散。
　　这实在不算什么好事，她曾见过师姐为情所困，那时，对方为了宿姐姐的一举一动，时常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为人称颂的爱情，却会让一个平时玩世不恭的人变了个人似的，伤春悲秋，借酒浇愁。
　　难道喜欢上一个人，就会被伤害吗？
　　即使那个人完全没有想那么做？
　　对爱情的恐惧，就在那时深种，后来她也曾遇上一些像她求爱的人，但她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被别人伤害，所以都尽数拒绝了。
　　可谨慎了这么多年，不知为何，她突然遇上这么一个人，这个人平平无奇，也没有做什么感动她的事，更没有大张旗鼓追求过她，可是突然之间，她就满脑子都是对方的事了。
　　要想这么多，要害怕这么多，要患得患失这么多，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个苗头往心底压了压，是，她是注意到了，但她不会把心事流露出去。
　　她不想让姜千寻觉得有负担。
　　她们现在是师徒关系，以后也是，如果她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别说是对自己，就算是对徒弟，也会造成负担。
　　没有人会愿意被自己喜欢上的。
　　自己比对方大那么多，还喜欢胡思乱想，爱好也那么不上台面，且没有得道升仙的想法，怎么想，都不是一个理想的伴侣。
　　也有可能，姜千寻根本就没打算结侣。
　　对方那么潜心修炼，肯定是奔着飞升去的，而自己这么多年没有飞升，就是想拦在别的修士前面，让他们好好考量一下飞升之后的处境，可以说，她不仅无法助姜千寻成仙，甚至有可能是对方成仙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
　　“师尊。”姜千寻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沈卿尘对自己的洗脑。她忙抬头道：“怎么了？”
　　姜千寻的表情有些歉疚，一双干净到让人难以置信的眸子盯着她：“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在担心出口的事？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
　　“没有，你的我的徒弟，师父救徒弟是天经地义的，就像之前救瞳瞳一样，你不用觉得有心理负担，而且就算出不去，我也……”沈卿尘咬了咬唇，道：“不，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师尊，不要勉强。”姜千寻叹了口气，在她的脸上轻轻摸了摸：“我看得出来你很担心，我也很担心，我之前找过，这里根本没有出口，我们大概还要在这里困很久，不过我觉得……如果是和师尊在一起的话，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这句话，正好与沈卿尘的心不谋而合。
　　刚才的某个瞬间，她差点就要说出“就算出不去，我也觉得没什么”，可这话实在太自私，她硬生生截下了。
　　姜千寻的话，却和她的也没什么两样。
　　巨大的甜蜜突然从心底迸发，沈卿尘从不知道，别人的一句话能够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冲击，之前的酸涩被甜蜜冲淡了很多，此刻，她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你真的这么想？”
　　“嗯，师尊呢？”
　　“我也是。”
　　“嘿嘿，原来我们想的都一样。”
　　两人都没提这句话背后蕴藏的“留在这里就是和对方长相厮守”的深意，只是在这一刻，对视着笑出了声。


第41章 
　　笑完之后，还是要寻找出口的。
　　那句话对姜千寻来说，是自我安慰，也是对师尊的宽心，她当然不想永远困在神兽肚子里，这里没有灵气，要靠皮皮吃进来的东西过活，不管怎么想，都是痛苦万分的事。
　　但她不想让师尊有负担。
　　而沈卿尘是真的在考虑生活下去的可能，虽然她也知道这很无稽，但越看这个地方，她就觉得越满意，除了没有灵气，这里几乎与现实无异，又这么安静，与世隔绝。
　　等把全部的地方都转完，她们有了一个共识——这里的确没有出口，而且很有可能，连入口都不是随时能够开放的。
　　只有在皮皮进食时，入口才会开放。
　　“只能先等等了。”沈卿尘道：“到时我御剑上去看看，看能不能用定风珠把狂风压住，再从入口处出去。”
　　姜千寻点点头，之前她就想用这个办法了，只苦于自己没有灵力，飞不到上面去，现在师尊的灵力足够，这让她有了不少底气。
　　现下，还没到皮皮的吃饭时间。
　　两人只能选择等待。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姜千寻等了一阵，就开始哈欠连天，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就几乎没有睡过觉，之前全是靠硬撑，但这会儿知道没有威胁了，困意就止不住往上涌。
　　沈卿尘看她一点一点地啄米样，便道：“过来，躺在我腿上睡吧。”
　　姜千寻迷糊着点点头，熟练地爬到师尊身边，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这也得益于之前的经验，否则乍然让她这么犯上，她还真就不敢。
　　这一觉，姜千寻睡得昏天黑地。
　　梦里有无数的光怪陆离，她梦到自己在高考的考场上，却怎么都找不到准考证了，又梦到自己快交卷了，突然发现还有一页空白，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却无法抑制那种紧张到胃痛的感觉。
　　高考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可她却迟迟未能走出那片阴影。
　　……
　　不知过了多久，姜千寻悠悠醒转，只见外面已是深夜，师尊不知去向，她身边只有一团跃动着的篝火。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耳边安静得出奇。
　　她叫了几声师尊，无人回应，她立刻就想到，自己是不是被抛下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她知道师尊不会这么做，但大脑的本能反应就是如此。
　　这么些年，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
　　父母并不真的关心她，跟她的话题就只有成绩的好坏，朋友也只是相约着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玩，不会刻意去谈深刻的话题，更别说同事长辈这些更远的关系。
　　她一早就知道人类的孤独是永远存在的，谁也不能陪谁一辈子，但在这一刻，她有种隔绝人世的，绝望到底的孤独感。
　　“师尊……”她把头埋进膝盖，喃喃道。
　　“我在这儿，你醒了？”沈卿尘的声音乍然响起，姜千寻的感叹还未说完，便惊喜地抬头，只见师尊飘然而至，手中提着一只野兔。
　　兔子还活着，正在疯狂旋转身体想逃脱。
　　“这是……？”姜千寻有些愕然，师尊不是带了食物吗，况且，皮皮的喂食时间也该过了啊？难道是没有拿到满意的食材？
　　“我去抓了只兔子。”沈卿尘道。
　　“我看见了……”姜千寻望了望外面的夜空，道：“单瞳瞳今晚喂皮皮什么了，接到的不够咱们吃吗？”
　　沈卿尘皱了皱眉，道：“没接到东西。”
　　“没东西？”姜千寻不明白：“可她明明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喂猫的，为什么偏今天停了？”
　　“可能是因为怕伤到我们吧。”沈卿尘倒是多少能理解这种感觉，如果是师姐被皮皮吃了，自己也会犹豫，怕自己所做的事可能会伤害到里面的人。
　　姜千寻沉默了，这的确非常有可能。
　　坏就坏在里面和外面无法通信，想传达什么信息也传达不出去，这就导致留在外面的那个人会承担巨大的压力，不管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件事做错了，就把本就情况不明的人给伤了。
　　“咱们的食物应该够吧。”姜千寻道：“还烦您出去捕猎，我睡死了都不知道。”
　　沈卿尘摇头，道：“我不是捕猎。”
　　“啊？”姜千寻瞥了一眼正在挣扎的兔子：“这不是咱们今晚的食材吗？还怪肥的。”
　　“这是我打算拿来养的。”沈卿尘边把兔子给她放到怀里，边着手削了几根竹篾，将竹篾插在地上，制成了一个小小的篱笆。
　　姜千寻跟在她旁边看了一阵，又见她把兔子拿过去，放进了篱笆里，才道：“养这有什么用？”
　　沈卿尘道：“我带的食物虽多，却也是有定数的，万一一时半会出不去，迟早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所以现在就得做好持久的准备。”
　　“所以它是储备粮？”姜千寻看了一眼伏在地上安静吃草的小兔子，颇有些为它的贪吃发愁起来，吃得越胖，死期越早啊。
　　“算是。”沈卿尘蹲身下去，把米团烤上，又道：“如果能再抓到一只雌的，就能繁衍得多一点，以后食物这方面就不用担心了。”
　　姜千寻看师尊脸上淡淡，倒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不由道：“师尊，你真的做好了在这里久住的准备？”
　　沈卿尘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多做些准备，虽然久住的可能不大，但是万一出不去的话，也不能放弃生的希望，我们总还要活下去的。”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在心里却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在她的眼里，所有虚名早成云烟，世上的一切都不值得留恋，如果姜千寻在外面，那她就在外面，如果对方想在里面，那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所以重点是人，而不是地方。
　　姜千寻一听这个，整颗心都止不住地往下沉，如果之前她还对留在这儿没什么概念的话，在经历过极致的孤独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是接受不了的。
　　一旦师尊不在，那她就孤独得要死。
　　这种对一个人的绝对依赖，是危险的，缥缈的，是随时可能崩塌的空中楼阁，说白了，师尊也不是她亲妈，没有照顾她情绪的义务。
　　她总不能让师尊一直待在她身边，哪儿都不去，这不现实。
　　“师尊，我想迟早会有办法的。”姜千寻道：“现在放弃还太早了，明天开始咱们再仔细找一遍，实在没办法的话，就算破开岩壁，我们也得出去。”
　　沈卿尘给她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姜千寻之前明明说过，只要跟她在一起，就在哪里都可以，可不过一觉过去，对方就改变了说法，说什么都想出去了。
　　果然，那句话只是为了安慰她吧。
　　沈卿尘并不是喜欢这里喜欢得不得了，她只是想要到一个封闭的隐居地去，在那个地方，没有师徒大防，没有身份尊卑，那样，至少她可以和徒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不必背负太多目光。
　　这里，只是恰好契合。
　　但姜千寻不是这么想的。
　　姜千寻对她没有想法，她知道，可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出去，又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呢？是想早些摆脱这与她独处的困境吗？
　　就这么不想和她待在一起吗？
　　那又为什么非要拜师呢？
　　无数句话堵在沈卿尘心中，她停下筷子，眼角不由浮上酸涩，她当然知道自己有可能是想得太多，可怎么办呢，她就是无法停止糟糕的设想。
　　她甚至觉得，姜千寻就是把她当作工具。
　　一个用来帮自己提升修为，帮自己疗伤解难的便利工具，现在自己不能为其提供便利了，就会被一脚踢开。
　　“你到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沈卿尘的声音带上了鼻音，她知道，但她忍不住想问个清楚：“为什么要找我拜师，因为我强，因为我能帮到你吗？”
　　姜千寻正在干饭，冷不丁听到师尊泫然欲泣的声音，吓得连饭都不敢吃了，忙放下筷子朝师尊看去。
　　幽黄的烛光下，师尊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蓄上了晶莹的泪水，嘴巴也抿起失了血色，像是有些委屈的模样。
　　姜千寻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对方这么多的心路历程，只急道：“怎么了，师尊，谁惹你不开心了？怎么突然就……那个，啊，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想了又想，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难道是怕伤害皮皮？是了，自己刚才所说的破开岩壁，很有可能会伤害到皮皮，所以师尊才问她这个，这是想考验她的心性，看她是不是冷血无情，为了自己生存不顾别人死活？
　　其实这想法完全是无稽之谈，但姜千寻已经慌了，也只能想到这个程度，便道：“师尊，我以前说过的，您的强大是一方面，自从我们相处以来，我更佩服的是您的温柔细腻啊。
　　就像现在，您愿意来这里救我，之前也愿意去山下救单瞳瞳，试问别人的师尊哪个能做到？不管我们能不能出去，单是这份心，就已经甩开别人十万八千里了。”


第42章 
　　“所以我是因为您的品格，而不是能力……当然，能力的原因也有，可正因为有品格的加成，您的能力才能那么服众啊。”姜千寻慌乱地解释着，其实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但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沈卿尘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会错了意，徒弟对她一直是很恭敬很钦佩的，绝没有任何轻慢的意思，而她反过来的怀疑，反倒是以己度人，心性不稳。
　　退一万步说，对方想出去，也未必就是不想和她待在一起，这些想法，完全是她在经历过离别后，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过激反应。
　　“……抱歉，是我的错。”沈卿尘把头埋了下去：“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
　　“您没有错，只是有点害怕吧。”姜千寻突然凑近了，轻声问：“可以抱一抱吗？”
　　沈卿尘看她小心翼翼发问的模样，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接着，她就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她被抱吗？
　　沈卿尘本来以为她是想让自己抱。
　　但已经这样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任由对方把她抱得更紧，寂静的夜色里，她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缓慢而沉静地起伏着。
　　“我刚穿越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师尊。”姜千寻轻声道：“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心里很崩溃很不安，抱歉，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没关系的，我在这里，师尊，不怕，不怕。”
　　边说着，她边轻抚着对方的后背。
　　直到对方放松了身体，柔柔地贴住了她。
　　师尊的身上很香，很好闻，让人闻一下就上瘾，根本不想分开，就算知道对方已经没事了，姜千寻还是由着自己的私心，没有松开。
　　奇怪的是，师尊也没有反抗。
　　姜千寻就更加心安理得，任由师尊后颈深处的幽香在鼻端缠绕，那是种并非借助任何外力的香气，又舒缓又温柔，不是皂香不是花香，她从未在别人身上闻到过。
　　半晌，她忍不住问：“师尊，你用的什么香水啊？”
　　沈卿尘听到她的声音从自己的后肩传来，闷闷的，通过骨头传到她的耳中，有种奇妙的，被穿透的感觉，身体不由一颤：“什么？”
　　“香味，你身上好香。”反正已经说白了，姜千寻便光明正大轻轻地嗅了两下：“好好闻，我从来没在别处闻过这种味道。”
　　沈卿尘顿时红了脸，抬手轻轻闻了闻，但却一无所得：“什么香，我怎么闻不到。”
　　“有的，你怎么可能闻不到？”姜千寻闻了闻刚才她闻的地方，笃定道：“这里就有，不太明显，有点像……呃……我形容不出来。”
　　以前听说女人身上有体香，但这么多年来，姜千寻从来没闻到过自己的味道，除了高三那段最忙最累连洗澡都是应付的日子，她有时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汗臭。
　　当然，游采薇她们也一样，没体香。
　　难道师尊身上的这个味道，就是体香？
　　谁知这时，沈卿尘却突然说：“你身上也有种味道。”
　　姜千寻吓了一跳，忙和她隔开距离，闻了闻自己的身上，问：“是不是臭了？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只用净尘术感觉都洗不干净，这地方又没水源……”
　　“不是。”沈卿尘道：“很好闻的。”
　　“怎么可能？”姜千寻又使劲闻了闻，虽然没闻到臭味，但绝对没闻出任何香味。“大概是什么味道？”
　　“……”沈卿尘想了想，道：“小狗？”
　　姜千寻的表情瞬间石化：“啊？”
　　沈卿尘也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些歧义，忙道：“不是……就是很好闻的，类似小狗皮毛里的阳光味道，我也说不清楚……”
　　两人互相闻闻，又都闻闻自己，最后达成一个共识——她们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但却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这真是个有点奇妙的事。
　　不过姜千寻还是不信自己身上是香味，便趁着师尊睡着，自己跑去白天发现的一处水源去洗澡——说是水源，其实就是个小水洼，都没法彻底把她泡住，她只能佝偻着身子在里面洗了洗，又擦了几遍皂角，直到能闻到自己身上的皂角味道为止。
　　然后她又偷偷返回落脚处，钻进被子装睡——当然，她深夜跑出去，带着一身清新香气回来的事是瞒不住沈卿尘的，对方的嗅觉更比她灵敏，立刻就闻出了她身上的味道有所改变。
　　只不过，那层清新的味道是浮在表面。
　　透过这个味道，她仍旧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小狗味，那应该就是姜千寻的本味，怎么洗都是洗不掉的。
　　不过，这个事情，她不打算告诉对方。
　　她偷偷离近了些，随即安心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醒来，姜千寻第一时间就是去看有没有落下来的食物——当然，结果依旧是没有，这下连她都无奈了，单瞳瞳谨慎是好事，但也用不着谨慎到这个地步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逃生的事情就无所谓了，她们要开始考虑生存的问题。
　　沈卿尘看她面露愁色，道：“没事，迟早会有的，我们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再到处去探查一遍。”
　　探查自然是要探查的，提到这个，姜千寻还有些愧色：“师尊，昨晚的事怪我，其实不用那么着急的，欲速反不达。”
　　沈卿尘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她已经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了：“走吧，就当散步了。”
　　皮皮的肚子里大概有一个县城那么大，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慢慢地走个遍，也用不了一整天，师徒二人便真当散步似的，一来是找出去的线索，二来若能得只兔子便圆满了。
　　不过这两个愿望都没能实现。
　　找不到线索正常，姜千寻也有心理准备，但没兔子就很奇怪，这么大的地方，难道就只有这一只兔子吗？
　　沈卿尘看她鼓着嘴不说话，安慰道：“也许，这儿就真的只有一只兔子。”
　　“您怎么知道的？”姜千寻讶然。
　　“首先，这不是现实里，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皮皮吸进来的，所以出现单个的动物并不稀奇，其次，兔子是全年发情的动物，如果这里真的有另外一只，那应该遍地是兔子了，但是我们只找到一只，所以只有一只的可能很大。”
　　沈卿尘说得很自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话里提到的“发情”这个词，与自己那禁欲的表象有多么不符。
　　倒把姜千寻给听得小脸通红。
　　“师尊还研究过这个……？”
　　“你指什么？”
　　“发情期什么的。”
　　“……这是常识。”
　　“好吧，我从来没听过……”
　　沈卿尘没再往下接，她觉得师徒之间讨论这个还是挺奇怪的，但姜千寻突然想起一件往事，道：“师尊，你还记得那天吗，我去洗澡回来，看见你在我房间，然后让你用绳子捆我那次。”
　　“……记得。”沈卿尘在心里加了句，很难忘得掉。
　　“我当时用了你给我的花种，长出了很多花，大部分都很正常哈，就有一个特别大的红花，一看到它，我就变得好奇怪。”姜千寻说到此处，还有些扭捏，但这个问题已经困* 扰她很久，趁着这时候没人，恰可以问个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沈卿尘听她问起这个，便道：“这个要怪我，当时我不知道里面混了一颗迷情花的种子，不小心被你给用了。”
　　“迷情花？”姜千寻心道，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便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的原料？”
　　沈卿尘点点头，道：“以后在野外见了也得小心，特别是晚上的时候，药效会更浓烈，更难抵挡……”
　　说到这里，沈卿尘突然停了下来。
　　她想起当初对方的模样，脑子也不由自主开始联想，如果当初徒弟没有及时被自己捆起来，那她们现在，却不知是什么光景……？
　　被妄想撩拨着，她的双颊染上了嫣红，一双含情的潋滟双目也偷望向那人——谁知，那始作俑者却像没事人似的，没有半点羞涩难耐的模样，反倒自顾自换了话题，且换了个与这个完全无关的。
　　“哈哈，师尊你看这个，像不像我们之前丢了的那个木勺，找了几天都没找到，原来是被它个淘气鬼吃了，你说它吃木勺做什么，这东西又不好吃。”
　　姜千寻举着一把被腐蚀成叉子的木勺，一脸忍笑地看向沈卿尘，却见对方的脸色没有半点笑意，反倒更加冰冷了几分。
　　“是很像。”沈卿尘的反应却很平淡。
　　以姜千寻的经验，这应该是生气的前兆，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一脸懵逼往前追去，追问道：“怎么了，师尊，怎么又突然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沈卿尘瞥她一眼，淡淡地丢下这么一句，便甩袖往前走去：“你去和你的勺子玩吧。”


第43章 
　　啊？啊？
　　姜千寻一脸懵逼地追上去，但是师尊已经不想理她了，任她说了多少好话也是白搭，两人就这么一无所获地返回落脚处，看看家徒四壁的山洞，顿觉一阵无力涌上心头。
　　难道她们除了等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姜千寻抚摸着山壁，开始思考山壁的里面是什么，会是皮皮的胃壁吗，还是其他难以言喻的东西？
　　打破它，能出去吗？
　　虽然从物理上来讲，这个地方的存在本身就很不科学，结界本身是一种空间折叠，但也不排除，这里真的是皮皮的肚子里。
　　如果暴力打开，有可能伤到皮皮。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姜千寻也不想采取这种办法，但这未必不是一个方向，特别是在这种只能等待的时候，做点尝试，焦虑会不那么严重。
　　她手边正好有只木叉，便试着在山壁上凿了凿，出乎预料的是，这山壁并不难挖，一扣就落土，她索性朝着深处掘去，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沈卿尘本来不想理她，见她一脸专心，在山壁上抠来抠去的，忍不住也看了过来。
　　姜千寻感受到她的视线，忙解释道：“我想看看下面是什么，万一有出去的线索。”
　　沈卿尘点点头：“要我帮忙吗？”
　　“别了，我是抠着玩。”姜千寻道：“也不知道往下多少是皮皮的血肉，灵力不好控制，万一伤到它就不好了。”
　　沈卿尘想说自己应该能控制好的，不过看对方这么说，也就没再坚持，便自去外面摘草喂兔子，洞里只剩汤锅的咕嘟声和木叉掘土的沙沙声。
　　这个声音是很催眠的，不出一阵，姜千寻就开始犯困，但这种困意并不明显，她摆了摆脑袋，把这种感觉甩出去，又继续掘起来。
　　机械劳动不需要带脑子，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挖得很深了，半个人都几乎钻进了洞里，身后的烛光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变得光怪陆离。
　　这时，她的叉子已经换成了短剑。
　　短剑的速度更快，也更利，她一点点轻手掘着，突然，也不知凿到了什么，手感软乎乎的，然后猝不及防，有液体噗——地冒了出来。
　　姜千寻吓了一跳，再看过去，只见洞的尽头正在汩汩地流血，她试着摸了摸，只觉触手生温，滑溜溜的，看不出真正的颜色材质。
　　难道真是凿到皮皮的血肉了？
　　她忙要用回春丹治一治，谁知已经迟了。
　　那个血洞里流出来的东西好像是具有腐蚀性的，很快就把山壁蚀出一个大洞，而山壁的倒塌又造成了更多的口子，接着液体喷涌似的射了出来，幸亏姜千寻躲得及时，才没被喷在身上。
　　是胃酸……？
　　有可能，不过姜千寻已经没时间求证了。
　　洪水一般的酸液从她身后追了出来，把地上还在咕嘟的豆腐汤打了个翻，接着山洞也整个塌了，就在她跑出来的瞬间。
　　“好险！”她看着身后的废墟，长舒口气，又左右看了看，想找到师尊跟她说一声。
　　但是沈卿尘并不在附近，她叫了几声，心知以师尊的修为，肯定能听到她的声音，也许要不了几分钟就回来了。
　　只是……这条路也行不通了。
　　姜千寻蹲在废墟边，有些气闷地想着，虽然也没指望真靠这种方式突破，不过少一条路，也就意味着她们出去的可能又低了几分，况且单瞳瞳还不开窍，这么久都没喂食了。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单瞳瞳正蹲在皮皮面前，犹豫要不要把食物倒进食盆——自从师尊进去之后，她就一直没敢轻举妄动，就怕不小心把里面的两个人伤着了。
　　而皮皮并不知道自己挨饿的原因是什么，每天都可怜巴巴地追在她身后，尾巴摇得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两天了。
　　单瞳瞳想，不管怎么样，都不能饿着皮皮了，再饿会饿出问题来的，如果姜千寻能在正常喂食的环境下生存下去，没道理师尊反而不能，也许她们现在也正需要食粮，就等着她的投喂呢。
　　对，就是这样，喂吧。
　　她的手微微倾斜了一点，眼看，食物就要被倒进去了，谁知就在这时，皮皮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一蹦三尺高，疯狂地打起滚来。
　　单瞳瞳忙缩回了手：“皮皮？皮皮！”
　　皮皮好像听不到她的呼喊，在地上滚了几圈，又开始狂奔，这院子虽大，却也不够它跑几步的，就这么来回转了几圈，突然开始一抽一抽地吸气，然后，吐了一大口血水出来。
　　单瞳瞳看着地上那滩血水，几乎不敢往前——那，那难道是师尊她们的血吗……难道她们已经死了……
　　她必须得确认个清楚。
　　她一点一点地挪过去，仔细地拨了拨，里面当然是没有任何固体的，不过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单瞳瞳又把皮皮的嘴巴扒开，看里面有没有残留什么。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得。
　　但单瞳瞳已经慌了，忙给凌萱去了传音，这些天，凌萱和游采薇都是全天候在线的，等她的消息一来，立刻就会赶过来。
　　这一次来的还有南宫绛。
　　她之前并不知道沈卿尘进了神兽肚子，当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她对此又惊又怒，觉得对方过于武断，也过于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要是别人知道这个消息，还说不准弄出什么祸端。
　　但她也拿现状没办法，杀了皮皮当然可行，可结果却没有保证，万一不小心伤到师妹呢？
　　等了一天没有消息，她便返了回去。
　　现在师妹不在，明面上的说法是闭关了，她就得暂代宗主的职务，其实她是个很不喜欢应酬的人，这些天几乎是见谁怼谁，怼得她们谁都不敢来拜访，这才有闲余时间过来应单瞳瞳的召。
　　“胡闹！胡闹！”南宫绛一边骂着，一边去查看地上的血迹，血迹虽然已经干了，但她有办法查出里面的成分。
　　单瞳瞳三人立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半晌，南宫绛才道：“不是，放心吧。”
　　众人这才舒了口气，特别是单瞳瞳，她这些天本就一直为这件事悬心，刚才皮皮又是在她的眼前突然发狂的，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抓住这个机会，她问：“要不要给皮皮喂食啊？”
　　“她进去的时候不是带了吃的吗？”南宫绛道：“况且她们早已辟谷了，也用不着吃东西，现在神兽肚子里有伤口，更不能随便投喂，先观察一下吧，实在不行，要做好剖腹的准备。”
　　单瞳瞳心里一沉，点了点头。
　　她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被放到明面上说出来，还是不免觉得心酸，等众人走后，她蹲下身摸着皮皮的头，一下又一下。
　　而皮皮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只耷拉着耳朵，用粗糙的舌头给她舔手，单瞳瞳抱着它，一遍遍安慰着它，说自己一定会尽力保全它的命，大不了，做个微创的口子，把人取出来就是了。
　　而姜千寻那边，情况就更加糟糕。
　　刚才她蹲在那里等师尊，还没把人等到，脚下突然震动起来——其实不止脚下，连她头上也开始落灰，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是她戳破那个洞的原因？
　　姜千寻不知道，但她很明白，这种危急关头，她必须要和师尊汇合，说句难听的，就算是死，她们也得死在一起。
　　这是她当时的唯一想法。
　　而沈卿尘正从很远的地方奔来。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到处都在晃，像是地动的样子，可这是皮皮的腹中，怎会有什么地动？
　　莫非，是皮皮在奔跑？
　　沈卿尘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但若是简单的奔跑，怎么会造成这样大的动静？如果真是这样，这里面就不可能形成景观，而从她的观察来看，这里的地形植被都处在很稳定的状态。
　　所以，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千寻呢，她没事吧？
　　沈卿尘的步子更加急促，她知道，徒弟与她不同，并没有多深厚的灵力，那个山洞又那么深，要是真的来不及跑出陷在里面，岂有活命的可能？
　　她绝不能再失去一次对方了。
　　想到这里，她几乎都要落泪，本来以为重逢之后就万事大吉了，谁知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姜千寻真的意外死去，那她又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呢？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突然明白，自己之前的人生，不管轻松的部分，还是辛苦的部分，这一切区分都没有意义，人生不是靠爱好来支撑的，她不是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活着。
　　在这一刻，她只想为自己的所爱而活。
　　她想，她必须要想办法，试着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要不然一旦遭遇意外，那她绝对会后悔终生。
　　远远的，她看到了姜千寻。
　　对方也看到了她，并调转方向，朝她这里奔来，两人穿越无数掉落的尘埃与巨石，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在这一刻，沈卿尘的心才慢慢回落。
　　透过薄薄的衣料，她听到了徒弟有力的心跳，与她有着同样地频率，扑通扑通，对方也在担心她吗，也在想着和她一样的事吗？
　　她鬼使神差地掏出问心，照在了对方的身上，她想知道，对方现在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第44章 
　　问心的效用，是照出镜中人当下的想法。
　　沈卿尘偷偷举起，照在了徒弟身上，为的是看一看对方有没有一点点的担心自己。
　　而看到的结果，远超她的想象。
　　姜千寻想的是句很重的话——如果要死，也要和师尊死在一起。
　　沈卿尘当时就愣住了。
　　姜千寻真的是这么想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但问心不是那种劣质的法器，它显示出来的，就是当事人最真实的想法，绝不会有任何夸大和扭曲的成分。
　　这也就是说……
　　沈卿尘看向正伴在她身边认真逃命的徒弟，对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甚至饱含着希望，但她知道，对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生同衾，死同穴。
　　生死从来都不是小事，也只有在这种事上，才能够一探某个人的真实想法，在她的眼中，徒弟虽然对她很恭敬，但那只是师徒之间的情分，任何人都可以对自己的师父很恭敬，这层关系一旦消失，就意味着情分也会消失。
　　但姜千寻把她看得这么重。
　　沈卿尘垂下头，心底升起一点隐秘的甜。
　　她知道，现在这种危急的情况，她不应该再想些情情爱爱，好好逃生才是正题，但她就是停不下来，甚至有种就算死了也没关系的轻松。
　　因为不管怎么想，人都不会想和自己讨厌的人死在一起，而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喜欢不就是爱，爱不就是爱得死去活来，爱得死去活来不就是非她不可？
　　……
　　当然，后面的有些夸大了。
　　但她至少可以确定，姜千寻是喜欢她的。
　　只要有喜欢，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她们既然彼此钟意，差的只不过是捅破窗户纸的过程，等到她们出去了，何愁这么一个机会呢？
　　沈卿尘顿时开始期待起以后的日子，她们是师徒，不管做什么都在一起，以前那些枯燥无味的事，只要想到是和徒弟在一起做，就变得好像值得期待了。
　　原来人生，可以这么有趣。
　　她觉得，自己人生的画卷像是被染上了色，之前虽然清晰，但多少有些简单，师姐没有撒谎，原来恋爱真的是玫瑰色的，它给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了粉红色。
　　就连身周摇晃的世界，也像是帮她渲染着，放慢着，给她们两人制造的氛围感。
　　……
　　摇晃终是停了下来。
　　姜千寻简直要狼狈死了，跑了一路，昨晚洗的澡算是白费了，头顶上全是灰尘，脚踝还崴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模样，估计干净不到哪儿去。
　　再看师尊，人家仍旧是仙带飘飘，发丝葳蕤，没有一点逃难的模样，就这么水灵灵地立在那里，倒像是刚穿越过来的。
　　而且，脸上莫名红扑扑的。
　　估计是累的？
　　姜千寻来不及去考虑那么多，虽然地震停止了，但很难说还有没有第二次，而且经过这次大灾变，很多地形都发生了变化，她们之前探的情况全作废了不说，山壁上的很多地方都露出了本貌——蠕动的粉色胃壁。
　　坦白说，有点精神污染。
　　姜千寻强迫自己别去看，只把视线留在平视以下的部分，这部分里是没有任何怪东西的，而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师尊脸上。
　　两米以下，也只有师尊最养眼了。
　　“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姜千寻绕了师尊转了一圈，感觉情绪稳定不少，眼看暂时没有余震，也该查看身体情况了。
　　沈卿尘自道没有，又说：“你呢？”
　　“我也没事，这事得怪我，我不小心戳到皮皮的肉了，估计它刚才就是在外面尥蹶子。”姜千寻也没再瞒着，现在头顶就有露出的胃壁，结构已经了然，她们就是在皮皮的胃里。
　　“没事，反正迟早是要查的。”沈卿尘道：“没有伤到人就好，刚才……刚才真是生死攸关。”
　　生死攸关本是个形容危险的词，可一想到徒弟的那句心声，沈卿尘就不由得要露出微笑——也多亏了这场攸关，要不然她可能永远都无法得知徒弟的想法。
　　“是啊，我都快吓死了。”姜千寻浑然不知师尊的想法，还在叹息与之无关的别物：“可惜了那锅汤，我出去的时候都翻了。”
　　“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再做。”沈卿尘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暂时的落脚处，刚才那里是不行了，我们到处走走，找找看吧。”
　　两人走了半日，才定下来，就在她们落下来的那个大坑里落脚，因为那里视野最开阔，地形也最坚实，经过了这次的地震，竟然没有半点变化。
　　而且，也方便观察落物，省得来回跑了。
　　只是这里没有遮蔽的东西，只能扯了布做个简易的帐篷，帐篷不大，两人地挤在一起睡。
　　沈卿尘跪坐在被褥上，脸上的羞涩肉眼可见——她是想过结侣以后要睡在一起，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不过既然对方有这个想法，那么她勉强同意，也不是不行……
　　接下来，就是考虑睡一起之后的事。
　　当然，她相信以徒弟的为人，应该不会做出糟糕的事，但万一睡迷了，不小心做了无礼的事怎么办？
　　比如不小心摸到她，或者亲到。
　　那她应该拒绝吗，或者反抗吗？
　　不反抗的话会被认为是轻浮的人吗？
　　可要是反抗之后，把徒弟吓得再也不敢进犯怎么办？……她当然不是说想被徒弟进犯，只是这种事情的限度，她根本就摸不清楚。
　　啊，还有姿势，睡觉的姿势也……
　　她想了一大通，全都是些平时绝不会想的话题，想得她满脸通红脑袋发涨，抱着枕头把脸埋得越来越深，连该怎么思考都不明白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姜千寻走了进来。
　　沈卿尘忙缩进被子，背朝徒弟，她现在的表情实在不适合被人看见。
　　因为知道要睡一个帐篷，姜千寻特意好好洗了个澡，以免被师尊嫌弃——地震过后，之前那个水塘的面积扩大了些，可以整个人都沉进去洗了，这可方便了姜千寻，整整洗了半个小时，她可以确定自己非常干净。
　　头发还湿着，虽然可以法术吹干，但那样会毁发质，姜千寻向来是不用的，她在外面擦了个半干，走进来继续自然风干。
　　“师尊，我好了，可以进来吗？”
　　姜千寻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只见师尊蜷成一团，正背朝她缩在被子里面，给她留了很大的空间，这样看起来，师尊的身材有些娇小，不知道是不是用了缩骨。
　　沈卿尘点了点头，心里却更慌忙无措。
　　蜡烛吹灭，身后的被子被掀开一角，飘进了隐约的微凉的风，接着，一个有些温热的身体便靠了过来——想不靠也不行，地方就这么大。
　　身体被贴住的地方顿时开始发烫。
　　沈卿尘不知是自己反应太大，还是徒弟的身体太烫，她偷偷拉开了些距离，膝盖已经抵到了篷布上。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空间，很快就被毫不知情的姜千寻给占去了，两人又一次变成紧贴着彼此的姿势，这一次，沈卿尘避无可避，只能任由对方的胳膊靠在自己背上，而手……
　　手刚好在她的臀边。
　　这真是无比尴尬又无比危险的情况，如果早知这样，她就不侧身朝里了，现在她要是想翻身，势必会“主动”地蹭上对方的手背，这会让她的处境更加不堪。
　　沈卿尘紧绷得像根琴弦。
　　她不知道姜千寻是不是故意，不过故意的可能不大，睡觉无非就那么几种姿势，要么平躺要么侧躺，最好的情况是背靠背，但那样她想翻身就更难，也许对方是考虑到了这点，才选择了平躺，以便随时恭候她的指令。
　　可她又怎么能说出让对方侧过去的话呢？这不是明摆着的嫌弃吗，是的，哪怕是把腿睡麻，她也不能流露出一点嫌弃。
　　再等等，等对方先开口。
　　只要对方察觉到她们这个姿势的不妥，就会考虑到她们平躺着是最方便的，就算不开口，不着痕迹地翻个身，也能够化解现在的尴尬。
　　但沈卿尘没有等来。
　　不到一刻钟，她就听到了后面的呼吸声。
　　是那种又深又长的睡眠呼吸，这昭示着身后的那人已经睡着了，在她抱着枕头把羞涩埋进心底的时候，在她苦思冥想今晚会怎么度过的时候，某人一沾枕头就着，一点磕绊没有。
　　……
　　沈卿尘觉得，自己真是对牛弹琴。
　　她空洞着目光，与篷布对视半晌，终于动了动身子，打算平躺过去，不管怎么样，她这个姿势是肯定不行的。
　　但她才刚刚把徒弟的手隔开，慢慢把身体放平，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一只手一条腿就麻利地盖在了她的身上——就像她抱枕头似的，姜千寻转过身，将她整个抱在了怀里。
　　深长的，清新的呼气，在她耳边响起。
　　沈卿尘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以猛烈的速度全部冲到了头顶，她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脸颊和姜千寻胳膊的温差，绛红色和冷白色，反差夺目。


第45章 
　　姜千寻的睡相算不得好。
　　上次她一直没睡实，况且沈卿尘也醉了，在睡相上比她还难缠一点，所以显不出这一点来。
　　这些天没有得到灵气滋养，已经逐渐返回了一个普通人的作息规律，跑了一天累得很，睡觉也睡得很实，完全顾不得睡相不睡相，外界此时正是隆冬，皮皮肚子里也不算暖和。
　　她抱到一个暖和的身体，就忍不住想抱得更紧，胳膊收紧，腿也像占领领地似的，把下半身拢得更近。
　　只是这个身体僵硬得很，她不满意。
　　迷迷糊糊的，她下令道：“放松点。”
　　如果她醒着，自然知道自己现在在做多么大逆不道的事，只可惜她没有，她只是觉得，这副身体应该配合自己，这样大家都可以得到舒服的体验。
　　沈卿尘的确很紧绷，她是第一次清醒地被人抱在怀里，别说是配合了，就连呼吸都透着无措，她的确需要一个指令来告诉自己现在应当做的事，但姜千寻的声音未免太冷淡。
　　所幸，她已经不会觉得这是对方讨厌她。
　　安全感给了她足够的支撑，让她有余力去体会更加细微的情绪，她虽然无措，却还能听出那冷淡的声线，正是令她浑身战栗的源头。
　　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发现，姜千寻褪去平时的乖巧，就会变得和话本中那个徒弟一样，明明身处下位，却能够若无其事地发号施令，把高位者的师尊玩弄于鼓掌，这种无异于是暴君的行径，却又在无数细节处的关心中消解，成为了既霸道又有安全感的，完美的支配者。
　　如果只有霸道而不顾关心，那就是危险的，无法放松的，让人隐隐不安的，如果只顾着关心而没有霸道，那就是纯粹的跪舔，只会让人觉得嫌恶，更不可能从内心深处臣服。
　　就像是人的身体，虽然表面是柔软的，但深处却有骨骼作为支撑，姜千寻虽然嘴上冷淡，但身体上的热量却不作假，环着她身体的四肢也尽量宽宥着，照顾着她的舒适。
　　沈卿尘慢慢放松了下来，她确定，只要是在对方的怀里，那她就不用担心会受伤，放松之后，身体立刻就感觉到了应该怎么调整姿势，待把所有不舒服的地方都调整完，她们已经完整贴合在了一起。
　　原来人体是这么适合拥抱的。
　　沈卿尘体会着，感受着，倾听着对方的心跳，感觉全身都被温暖的爱意包裹了起来，上次回看回放的时候，她羞耻于自己的黏人，可醉酒的那个她显然比清醒的她更清楚，该怎么满足自己的内心。
　　很舒服。
　　和徒弟贴在一起很舒服。
　　不仅是身体，甚至连心底某处隐秘的缺口，都被满满地填充了起来，爱意使人疯狂长出血肉，以前萦绕在身边的那些似有似无的痛苦，都一并被消除了个干净。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睡了一夜，直至天明。
　　其实就算天明也无事可做，那颗宝珠只是按着时辰亮起熄灭，亮起也没有多亮，堪堪能够把物事照明而已，两人不是被晃醒的，只是单纯地自然醒来而已。
　　自然醒的好处，是神清气爽。
　　姜千寻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完整的觉，醒来之后浑身都是涨的，脑子里也异常清醒，她甚至能够听到不远处树叶伸展的声音，生机勃勃。
　　她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的右臂被师尊压着，对方睡得很熟，身体可爱地轻轻起伏着，透过有些微薄的晨光，她看到对方如同凝脂般的肌肤，光滑而白皙，几乎像是有些透明的易碎品。
　　她小心翼翼地想把手臂抽走，但就要快要抽离的时候，对方轻轻涌动了一下，又给压了起来，无法，姜千寻知道对方是很缠人的，只能轻轻按摩着上臂，想缓解一下酸麻。
　　酸麻之余，她还是很愿意被缠着的。
　　平时的师尊总是严肃，虽然也有温柔的时候，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比较疏离，不愿多话，至少在她的眼中，师尊是不容易接近的。
　　但睡着的师尊不是这样。
　　香香软软，可可爱爱，就连压住她不让走的任性都可爱，如果不是怕惊醒对方，她简直想把师尊抱在怀里拼命揉一揉，一直揉到哭为止。
　　……
　　姜千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为什么她会想把师尊弄哭？这好像有点不妥当吧？不能说是过分，至少得沾点变态。
　　她把自己的危险想法收收，然后，开始欣赏师尊的可爱睡颜，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她越看，就越想咬一口。
　　啊啊啊！
　　姜千寻在心里尖叫，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这么想！难道是因为师尊太过可爱，她被触发了可爱侵略症么？
　　就像看到超可爱的小猫小狗，会忍不住想用力rua，用力咬，直到把它惹毛，伸出爪爪凶自己，才算满意。
　　虽然师尊不会凶，但会生气。
　　四舍五入，基本就是等于是伸爪爪了。
　　越想，姜千寻就越觉得可爱，连带着看师尊的目光也带上了可爱滤镜，师尊蜷起来的时候小小一只，毫无防备，感觉只要轻轻一吓就会炸毛，然后开始生闷气，好可爱，好可爱，她简直要被可爱死了。
　　鬼使神差的，姜千寻凑近了师尊，在对方耳朵上啊呜了一下，这一含是没有情色意味的，就像是小狗在小猫耳朵尖尖上轻轻咬了咬的弱化版本，毫无威慑，顶多算是玩闹。
　　因为任何的触碰都可能会伤到师尊，她才采取了这种方式，这也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最轻的惊吓方式了。
　　但是师尊没醒。
　　这是当然的事，她的动作很轻，本就没想着要惊醒对方，这只是为了满足她咬一口的，无法抑制的欲望而已。
　　欲望得到满足后，她满意地抽回了手。
　　这次师尊倒没再把她拉回去，姜千寻得以脱身，心里哼着小曲走出营帐，美得简直要冒泡泡了。
　　而她并不知道，自己走后，师尊的耳垂慢慢由淡红变成了血红，这片红一直染到双颊，透到另一边的耳朵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大片的红霞。
　　沈卿尘慢慢捂住了脸，缩了起来。
　　她其实醒的比现在早，大概是徒弟快要接近她耳朵的时候，她就立刻惊醒，进入防备状态。
　　这是一种对危险的预感。
　　在睡梦中，有人接近自己脆弱的颈部，本身就是非常值得警惕的境况，只不过她醒来之后，发现接近她的是姜千寻，才偷偷解除了警报。
　　解除之后，她没有立刻睁眼。
　　她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对方的动作很轻，但到底瞒不过她身周的气场，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尽在她掌握之中，先是凝视了一阵，而后突然——她几乎能听到对方接近的微风，一个湿漉漉软绵绵的东西叼住了她的耳垂。
　　她差一点尖叫出声。
　　但到底忍住了，辨认了一阵，才知道那是徒儿的唇，还好，还好，不是危险，她后怕地想着，但——
　　早晨，正是一个人最生机勃勃的时刻。
　　万物生长，枝叶蔓延。
　　沈卿尘睡梦中不自知的挽留，本就是因为留恋那个温暖到极致的怀抱，将醒未醒的时候，人就容易顺着本能去做事，而现在，那无穷的回味，让她无所遁形。
　　她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任由浪花把她带去远方。
　　好久好久，那种颠簸才消失殆尽，可余韵仍旧绕梁，她模糊着视线，渐渐睁眼，眼中的雾气让她的美貌更加氛围爆棚，只可惜，某个人现在并不在场。
　　羞愧将她笼罩着，身上也出了薄汗。
　　她等汗水褪下，想洗澡的想法达到了顶峰，这些天，她都是用净尘术，一来是怕这里* 的水不干净，二来也不想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跟徒弟坦诚相见的那天才过去不久，那幅被她不小心看到的春宫图，仍旧历历在目。
　　可她现在特别想洗。
　　净尘术可以消去她的汗水，却消不去她的罪恶感，她需要用一个有仪式感的事，来与一刻钟前的自己做个切割。
　　所幸，水塘并不远。
　　她没有换衣服，只在外面披了一件毯子，就这么往水塘方向走去，进去之前，她特意看了看，姜千寻并不在附近。
　　那就好。
　　她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水塘边的一块大石上，又用法术将水净化加热了一番，清可见底的温水看起来容易近身多了，她甚至撒了着花种，有了些遮挡，也有了些香气。
　　她呼出一口气，踏了进去。
　　温柔细腻的水流将她包裹其中，把她刚才出了的汗冲刷了个干净，擦了体表，又羞红着脸洗了洗那里，直到里外都干净了，她才觉得自己得到了净化。
　　洗完之后又泡了一阵，直至听到姜千寻叫她吃饭的声音，她应了一声，说自己马上回去。
　　的确可以出去了。
　　她扒开遮挡的花丛，往边缘游去。
　　游到大石旁边，她伸手要去拿衣服，但手才刚伸出去，就突然发现不对——她刚才放在石头上的衣服没了。


第46章 
　　衣服怎么会不翼而飞？
　　沈卿尘怔了一阵，立刻怀疑到了姜千寻头上——这倒不是因为对方的风评不好，纯纯是这地方只有她们两人，通过排除法轻松就能得出结论。
　　如果说之前的舔耳朵还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小亲昵，那偷衣服就是妥妥的流氓行径了，即便她对徒弟心怀好感，也无法接受这么恶劣的冒犯。
　　况且，偷走她的衣服，到底有什么企图？
　　是想看她找不到衣服又急又羞的模样？还是想借着送衣服对她提出过分要求？不管是哪一个，都足够让沈卿尘对姜千寻失望至极了。
　　她立在水中，胸前起伏半晌，决定不让对方如愿。
　　自然，她出来的时候没拿乾坤袋，更没有备着其他衣物，对方怕也是知道这点，才故意设下这个局，就想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
　　但她一身修为却不是空有，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便有无数嫩叶飞了过来，在空中结成裙摆和胸衣的模样，遮住了自己的敏感部位。
　　但这样还不够。
　　这样还是太暴露了。
　　她却不想再用草叶编织外衣，想了想，便以水织幕，化成银色长袍披在肩上，这水披并不透光，有种朦胧的意境，与嫩绿色的内衬正是相得益彰，像穿了幅画卷一般。
　　如此，她才满意地出了浴。
　　回去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兴师问罪。
　　要是按着其他事，她大概不会计较，可这种德行有损的恶劣行径，如果她这个做师尊的不予以斧正，以后还不知惹出多大的乱子。
　　而姜千寻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场无妄之灾——刚才她出门后，先是去水塘边洗漱了一番，然后想着起得早，该给师尊做点早餐才是。
　　在沈卿尘洗澡的这段时间，她一直蹲在不远处的大石上做饭，别说偷衣服，就连沈卿尘出门了都不知道。
　　等她端着饭回来的时候，正撞上穿着一身度假风的师尊，比基尼，长浴袍，还有披散的长发，要是再加个宽檐草帽，就是妥妥的影后生图。
　　“师尊回来啦！”她热情表达了欢迎，又把早餐献宝似的呈上，想获得一句理所应当的夸夸。
　　但师尊没有让她如愿。
　　不仅没有夸夸，而且脸色阴沉，往那一坐，桌子一敲，有点快要生气的意思，这已经她们之间的常态，姜千寻本能地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的确错了。
　　姜千寻想，应该是咬耳朵的事暴露了。
　　是啊，师尊是什么修为，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之所以没有当时发作，要么是没有反应过来，要么是不想让她难堪。
　　可此事毕竟有些冒犯，师尊生气了。
　　姜千寻正准备道歉，就听师尊道：“看你惴惴的模样，想是已经在反省了？”
　　“……是。”姜千寻诚恳道：“这件事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既然知错，为何要犯？”沈卿尘绷着脸，唇也抿得极紧：“你可知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啊？”姜千寻不知道此事还与法律有关，不过很久以前的确有过流氓罪，倒也不是说不过去，便垂头道：“我知道，师尊，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真的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鬼迷心窍……”沈卿尘此刻几乎已经能够确定，姜千寻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占她的便宜，只是究竟是要偷看，还是要威胁她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于是她问：“那你究竟想要如何？”
　　“我……”即便厚颜如姜千寻，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出自己的企图，沈卿尘见她一脸羞涩，便知她一定没有安好心，当下又惊又气，又羞又恼，只觉自己看错了人。
　　她的爱那么高洁纯净，可对方却配不上，只怀着一颗贼胆，还想出这种计策，来占她的便宜，这真是让她又失望又可笑，难不成她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张脸得看？
　　这简直就是对她的轻视和侮辱！
　　“往下说啊。”沈卿尘冷笑一声：“怎么，做得出来，却不敢说出来么？”
　　姜千寻本以为这次和以前一样，很快就能把人哄好，可没想到师尊这个平时从不生气的人，这次居然生了这么大的气。
　　她忙扑通一声跪下，道：“师尊，徒儿有罪，实在不敢再多言语轻慢造次，若您想出气，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没关系，我不治你的罪，我只要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沈卿尘揪住了这一点就不放，非要对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姜千寻摇头：“弟子不敢。”
　　“我说了，不治罪。”沈卿尘道：“难道你是要违抗师命？你可知做了我的徒弟，一言一行都代表我的品行荣耀，不说可以，除非你退出师门。”
　　姜千寻哪敢应承，忙道：“……那师尊答应我，我要是说了，您不能生气，可以吗？”
　　她还讨价还价上了。
　　沈卿尘差点气得倒仰，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可以。”
　　“师尊您那时候……很可爱。”姜千寻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把所有的羞耻心全部抛诸脑后：“太可爱了，让人心跳得停不下来，如果我不那么做，浑身都会麻麻痒痒的，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做了那样的事，请师尊体谅。”
　　很可爱。
　　心跳停不下来。
　　沈卿尘本以为会得到更加不堪入目的真相，谁知对方的说法竟出乎预料的浪漫，她毕竟还没从喜欢的心情中抽离，半是怒火半是甜蜜，半晌才憋出一句：“所以你想说，这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姜千寻眼神纯净得像鹿。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沈卿尘说不定就要被她骗住了，现在她知道了，她这个徒弟表面看上去乖巧，实则是个巨大的骗子加无耻之徒。
　　如果不是顾着素养，沈卿尘都想说滚了。
　　谁家徒弟偷了师尊衣服，还反过来怪罪师尊太可爱，理直气壮到了极点，倒像想跟她要个说法似的。
　　“……好，就算是迫不得已。”沈卿尘觉得自己也有些疯了，竟还逼着自己退了一步：“那你做了那件事之后呢，又想怎么样？不可能仅仅是那样吧，后面的计划呢？”
　　“没有计划，就是想看您生气的样子。”姜千寻也顶着巨大压力，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说法略微有些变态，可师尊都用退出师门相威胁了，今天就算是豁出去，她也得说出来。
　　果然！
　　沈卿尘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偷去自己的衣服，就是想看自己站在水中手足无措又羞又气的模样，多么可怕的想法，多么契合话本里的那场水中之欢！
　　她瞬间有些无力，虽然早已证明，那话本不是姜千寻写的，但对方与作者关系甚笃，莫不是就是以其为原型创造出来的？
　　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沈卿尘气过了头，反而有些冷静下来，她明白了，姜千寻就是明知故犯，就是对她图谋不轨，以前多少还愿意装装，现在发现没别人了，就连装都不装了。
　　什么她太可爱了，什么想看她生气，说白了，不就是仗着出不去，想通过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将她腐蚀，成为自己手中随便把玩的玩物么？
　　如果发现得迟些，说不定她都屈服了。
　　沈卿尘觉得，跟这种人说什么都是无用，因为从根上就是个歪的，难道对方不知道这是错的吗，当然知道，自己能教对错，辩是非，却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一个天生坏种。
　　“……罢了。”她慢慢呼出口气：“我也没什么别的好说了，你已经成年，能够明辨是非，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我只最后再问一句，你到底把我的衣服藏哪儿去了？”
　　……
　　……
　　……
　　沉默半天，没人说话。
　　她抬头去看，姜千寻也正歪着头看她。
　　“怎么，没听到吗？”沈卿尘皱眉：“事情已经结束了，把我的衣服拿出来吧，你留着也没有用处。”
　　“……您是在跟我说话？”姜千寻反应过来，忙道：“什么衣服，我根本不知道啊。”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必隐瞒了。”沈卿尘没想到对方竟然开始装傻充愣，难道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刚才说的话全部推翻？
　　这把戏未免太拙劣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明了道：“你刚才去水塘边，拿走我的衣服，害我不能上岸，现在事情已经说开，也该把我的衣服拿出来了。”
　　……
　　……
　　……
　　姜千寻用了好久才给出回答：“原来您穿成这样是因为这个……我说呢。
　　不过您好像搞错了，衣服不是我拿走的，刚才我一直在这儿煮饭，根本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去洗的澡，如果您不信可以问小凤凰，它可以作证，我没有离开过火边半步。
　　我一直以为，您说的是我偷偷咬耳朵的事……原来说了这么多都是搞错了，不过这地方不是只有咱们两个么，哪来的人偷您衣服？啊……不会有鬼吧，我最怕鬼了……”
　　姜千寻在那里喋喋不休，完全没发现沈卿尘的脸色由黑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直接眼神空洞，生无可恋。


第47章 
　　姜千寻没有说谎。
　　沈卿尘看得出来，说谎的人会围着结论狡辩，但姜千寻没有，她只是大方地说了一句没有，然后开始说些其他的细枝末节。
　　这么说，她刚才完全是会错了意。
　　两人说的明明不是一件事，却莫名其妙合上了，还生出了这么多闲事，当然，大部分还是她单方面的质问，徒弟是蒙受了不白之冤。
　　“抱歉……我以为是……”
　　沈卿尘为自己的先入为主道了个歉，可心里却不由生出疑虑，如果不是姜千寻做的，那还能有谁，这里不是就只有她们两人么？
　　……
　　两人对视半晌，姜千寻道：“要不先吃饭，吃完了我陪你去找？”
　　也只能这样了。
　　沈卿尘点点头，两人吃罢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一直穿着这件略显暴露的浴袍，来回走动自然是不太适合的，便从乾坤袋里取了一件衣服出来。
　　正要走进营帐换，忽见姜千寻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恍然道：“你是……没有其他换洗衣服么？”
　　姜千寻挠头道：“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进来就出不去啥的……”
　　沈卿尘了然，想了想，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自己的衣服，递给了她：“换上吧，把你身上这件退下来。”
　　此时徒弟身上的那件衣服已经划了好几个洞，还有几块顽固的污渍，大概是来这儿之后才沾上的，只靠净尘又净不下去，看上去有些可怜，像个小叫花。
　　姜千寻受宠若惊：“啊？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沈卿尘道。
　　姜千寻小心地把衣服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果真是极好的料子，摸起来也非常舒服，只是与她平时的风格不大相符——她平时都是穿练功服，比较精干麻利，这件却有些繁复，有很多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花边和穗子。
　　哦，而且还很香，是师尊身上的那种香乎乎的味道，还没凑近就闻到了。
　　嘿嘿，穿上感觉就像被师尊抱着。
　　姜千寻有些期待地等了一阵，也没把师尊等出来，她想了想，反正也没其他人，那她就在外面换也没事。
　　结果她才刚把衣服脱下来一半，突然一阵劲风吹过，待再睁眼看去，只见刚才还放在旁边的，师尊给的漂亮衣服，就不见了。
　　不，见，了。
　　姜千寻有些错愕，刚要左右看看去寻，就与从营帐里走出来的沈卿尘对上了目光，两人同时开口。
　　“怎么不换？”
　　“衣服丢了。”
　　沈卿尘沉默一阵：“怎么回事？”
　　姜千寻也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刚才脱衣服的时候，衣服套头，只感觉到了风，没看到是什么东西，但是有一个事她可以确定，此物应该不是人类，因为风是从她脚下过去的，像是四足的贴地动物。
　　不过，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沈卿尘以手掐诀，用出个寻物的术来，此术用来寻找自己的东西几乎是百发百中，不过一息，就有一道光线引导她们，往废墟深处走去。
　　不知翻越了多少陡坡，两人来到了一处甬洞前，光线是从甬洞深处来的，但洞并不大，至少以她们的体型是进不去的。
　　“这到底是什么，老鼠洞？”
　　这是姜千寻的第一反应，不过又比老鼠洞大一些，说实话，这地方有老鼠真的一点都不奇怪，不过老鼠为什么要偷衣服呢，那东西又不能吃，更不能穿。
　　沈卿尘抬手沿着甬洞挖开，越挖，就越能看到衣物拖拽留下的痕迹，大概挖了有十米左右，甬洞开始变得开阔，待把所有土层全部去除，便有一幅奇景展现在她们面前。
　　数个大小不一的腔室错落分布在一个树状结构的地下宫殿中，最大的有几十个立方，最小的只有手掌大小，有的已经坍塌，有的像是新掘的，而沈卿尘的那几件衣服，就被整齐叠好放在其中一个腔室里。
　　始作俑者还真是一只老鼠，不过不是那种普通的老鼠，而是通身雪白，皮毛顺滑，眼睛很大的盗宝鼠。
　　有点像大只的蜜袋鼯。
　　此时的它被抓了个人赃并获，整只鼠都吓得瑟瑟缩缩，僵在地上装死，姜千寻用棍子戳了戳它，它硬是动都不动，像个毛绒玩具。
　　“喂，小贼，别装死，你偷我师尊的衣服干什么？”姜千寻看着它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害自己被骂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你看这个。”沈卿尘没有玩闹的心思，只是蹲下身，去检查了所有的腔室，这一查不要紧，一下子被她找出许多的宝物。
　　包括但不限于灵石，宝珠，上品法器，武器等等，有很多都是别的门派的镇宗之宝，应该是被贼人偷去，又被盗宝鼠偷到窝里来的。
　　估计他们临死前都没想明白，这地方怎么还会丢东西，而盗宝鼠之所以会跑出来偷衣服，大概是因为之前的地震，把它给惊了出来，想用衣服来加固自己的巢穴。
　　“原来是这样。”姜千寻觉得师尊说得有理，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只想知道它们最终会去向哪里，会不会是她们的乾坤袋。
　　平心而论，姜千寻并不算特别贪财的人。
　　她会有此一问，完全是迁怒于这只盗宝鼠，怪它害自己蒙受不白之冤，要是不好好教训一番，倒是便宜了它。
　　“拿自然是要拿回去的。”沈卿尘道：“这些宝物多是各派的镇宗之宝，他们丢了这么久，一定非常渴望取回，到时你去物归原主，也算与各派结个善缘，日后若真有一天，你接任我的位置，就可以从此事上获益，看在这件事的面子上，他们都不会与你为难。”
　　姜千寻没想到师尊已经想得这么远，便道：“您不是说不想飞升么，只要您还在，宗主就是您。”
　　“我是不想飞升，只是，总有累的时候。”沈卿尘道：“我想在这之前，给你多铺一些路，让你的未来走得更顺一些，也许，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为什么说起这个了？我……我才刚刚拜师……”姜千寻突然警觉：“累了要去哪？”
　　沈卿尘看她睁圆眼睛有些担心的模样，突然有个不算特别磊落的想法冒了出来——她刚才说这个的确只是顺口一说，没任何要走的意思，不过既然对方问出这个了，她倒可以借此机会试试，看能不能试出对方对自己的想法。
　　她沉吟一阵，道：“累了，自然是离开一阵子，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去哪休息？”姜千寻急忙追问：“休息多久，和谁一起，什么时候回来？”
　　沈卿尘压住心底泛起的甜蜜，故意慢吞吞地沉思了半晌，才道：“去哪里还没想好，不过应该是一个人，等休息好了再回来，不过其实我回不回来都无所谓了，那个时候你一定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我不能。”姜千寻断然否定：“师尊，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丢下我一个人，我很笨，什么都不会，做不好任何事，你要是走了，不出三天，灵秀宗就会被我弄得乱七八糟。”
　　“没关系，总能习惯的。”沈卿尘道：“万事开头难，再说还有瞳瞳，还有师姐她们，她们会辅佐你，你要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比我做得更好。”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姜千寻急得眼睛都红了：“别人都没有您好，要是您打算一走了之，那我也会跟着走，反正我不在乎什么宗主之位，我只想跟在您身边……”
　　“为什么？”沈卿尘道：“一开始，你不就是想找我授业么？迟早有一天你会出师，目的也会达到，你的修为，身份，甚至飞升都近在眼前，那时，我对你来说应该就没有作用了，不是么？”
　　“不是！我不许你这样说！”姜千寻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师尊就说要走了，还说自己迟早会没用，在她眼中，师尊从来就不是为自己传道的工具，而是更加……更加……
　　她形容不出来，可她知道，她很难过。
　　是啊，师尊说得没错，迟早有一天，她会有出师的一天，到时，难道她还能缠着师尊，不让人家走么，她有什么立场这么做呢？
　　姜千寻一点点蹲下身，抱着自己的手臂，眼泪汪汪地抽泣着，她不想面对那终将到来的分别，可她能做的也实在有限，这世上，没有谁能够把谁永远拴在自己身边。
　　自己的委屈，根本就是一种任性。
　　正犹自吞咽着泪水，突然，她感受到师尊的手，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这次，她没再顶着蹭蹭，她现在，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抱歉，千寻。”沈卿尘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把徒弟给惹哭了，这次是她的错，她不该这么坏心眼地欺负自己这可怜的徒儿：“刚才说的话，就当……就当是我胡说吧，好吗？”
　　“你都说要走了！”姜千寻鼻音重重。
　　“我不走。”沈卿尘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头发：“永远永远，都待在你身边，好吗？”


第48章 
　　姜千寻没有回答，只是抽泣着在她怀里蹭了蹭，这个有些示好的举动，大概就是原谅的信号，沈卿尘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别再哭了，自己刚才的话真的都是无心。
　　姜千寻不知道是不是无心。
　　她只知道，自己无法接受和师尊分开的未来，说她是任性也好，幼稚也罢，反正她就是不愿意，让任何人从她身边把师尊抢走。
　　应该并不只有她，对师尊有这样的占有欲吧？
　　等这段插曲过后，两人把盗宝鼠仓库里搬了个空，那只盗宝鼠一开始还在装死，等她们搬得就只剩下腔室本身后，它终于绷不住了，立起来又是拜又是哭，那意思好像是让她们多少给它留点。
　　姜千寻不愿意：“你偷我们在先，怎么，难道只许你偷，不许我们抢？再说了，你这都是从别处抢来的好东西吧，又不是你自己的，哪来的脸皮和我们哭惨？”
　　那盗宝鼠听得懂话，立刻眼泪汪汪，不敢再拜了，只看着家徒四壁的土墙，独自难过。
　　“好了，你不要骂它了。偷东西是它这个族群的本能，再说，它也没有伤害任何人，倒是给我们提供了便利。”
　　说着，她从手中取出一些灵石和宝珠——这本来就是她们喂进去的，不是其他任何宗门的东西，放到了盗宝鼠手中。
　　盗宝鼠没想到对方居然愿意归还一些给它，眼泪虽还流着，目光却很是惊喜，接连给沈卿尘拜了三下，想了想，走到洞穴深处，拖了一双手套出来。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丝质手套。
　　沈卿尘以为这是它从别处偷来的衣物，便道：“衣服你就留着吧，我有很多，不需要了。”
　　但盗宝鼠却很坚持，一定要她收着。
　　看它的小胳膊都举得发抖了，沈卿尘只能接了过来，不过她并不打算戴上，只随手扔进了乾坤袋。
　　姜千寻也不明白这小盗宝鼠想干什么，不过只是一副手套而已，也不可能是什么大杀器，便没说什么。
　　师徒临走前，还帮盗宝鼠把鼠洞复原。
　　小鼠目送她们离开才钻回洞里，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会永远和皮皮共存下去。
　　只是，她们呢……
　　刚才收法宝的时候的确很开心，但一想到还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两人心照不宣地又沉默下来，已经过去很多天了，单瞳瞳一直没有喂食，头顶的口子也再没打开。
　　如果一直不喂食，皮皮可能会死。
　　皮皮死了，她们也活不了。
　　“我觉得，应该快来了。”姜千寻道：“我了解她，她很心软，不可能看着皮皮饿死的，师尊，你要不要吸取一些灵气，补充一下灵力？”
　　沈卿尘刚要说话，突然，头顶传来一阵隐约的风声，两人同时一凛，知道那个机会就要来了，这可真是话音刚落。
　　“上来！”沈卿尘抽剑踏上，准备御空。
　　姜千寻快速跟上，不过瞬息，两人已在风穴面前，这里的风果然很大，如果不是抓紧了师尊，她可能已经被吹落了。
　　但随着口子越开越大，风也越来越大。
　　这下，就连沈卿尘也有些抵御不住了，她忙在口中含住一颗定风丹，又抽出一条捆仙索把姜千寻绑在自己身上，朝着那个穴眼坚定地往前，再往前。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因为有各种各样的食物朝这边飞来，她们需要一边抵御狂风，一边躲避，即便有定风丹辅助，行动起来也还是非常难。
　　终于，她们摸到了皮皮的喉口。
　　喉口湿滑，其实很难着手，两人几乎是强行扒着，把自己融入了结界里——幸好，她们最担心的单向通行并未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光明降临。
　　这次是真实的太阳，耀眼无比，姜千寻把手举起，遮了遮光，然后在手指的缝隙里，看到了一脸惊讶的单瞳瞳。
　　她知道，自己算是得救了。
　　后面的事情，姜千寻已经不能完全复述，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见到太阳，她被射出了光敏性晕眩，在床上休息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在她床头照顾的是游采薇，对方红肿着一双眼，显然是刚刚哭过，见她彻底清明了，立刻道：“你吓死我了你！姜千寻，我真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姜千寻笑了笑，被她和凌萱扶着坐起身来，才道：“不至于，这才多长时间啊，我又没事，别说不吉利的。”
　　“多久？六天！将近一个礼拜！”游采薇道：“你说你，成天不是上天就是入地的，贼人那事才过去多久，一转脸你就又出事了，幸好你师尊舍身把你救出来！”
　　“师尊呢？”姜千寻左右看看。
　　“她在自己卧房，放心吧，人家身体比你强多了，没晕，这会儿正和南宫长老说话，听说，你们在里面发现了宝物？”游采薇道。
　　“算是那些贼人的贼赃。”姜千寻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道：“师尊说，要给她们都送回去。”
　　“送回去干嘛，咱们又没偷没抢。”游采薇嘟囔了一句，又道：“那么多好宝贝，咱们自己分分多好，给人送回去，好听的得一句谢谢，不好听的，指不定怀疑咱们就是贼呢。”
　　凌萱道：“还是肯定要还的，不然这东西来历不明，也入不了库，只不过不能白白还，还是得讨论出个方案来，要不然可能真就如采薇所说，吃力不讨好了。”
　　三人讨论了一阵，没讨论出什么，不过这也不是她们该思考的问题，压力还是在宗主那边。
　　而沈卿尘那边的谈话就要严肃不少，短暂的安慰和询问之后，就进入了正题，沈卿尘的想法就是用法器给姜千寻铺路，只不过方式方法还需好好考量。
　　南宫绛的想法，则与凌萱不谋而合。
　　“若是人人都像你明事理就罢了，怕就怕初心是好的，最后办成了坏事，虽然咱们自己知道，这是从神兽肚子里挖出来的，来源是那些偷盗的贼人，可这中间倒了这么多回手，早就没那么容易分辨了，万一被有心人利用，说东西本来就是咱们偷的，你又如何洗清？”
　　沈卿尘沉默一阵，道：“我们又不取一分一毫的利，难道这也不行么？”
　　“大恩如大仇，你不要钱，就是想要人情，人情可比钱还贵，谁都不愿意被人挟恩图报，即使你没那个意思，别人却未必这么想。”
　　“如此说来，这倒是个烫手山芋。”
　　沈卿尘叹息，南宫绛却道：“放在自己手里总比放在别人那里强，虽然入不了库，但自己用一下总不为过，只不过不能变现，有些可惜。”
　　两人正说着，旁边的单瞳瞳突然道：“师尊，既然咱们留不得，为什么不当出去呢？”
　　南宫绛道：“傻孩子，哪有收得起的铺子？这些东西个个都是无价之宝，就是想当，也没个价格，况且咱们也不缺钱。”
　　“好吧，我以前在市井里厮混，经常看到那些贼得了不好出手的东西，就去当铺换成钱，还以为都是一个道理……”
　　三人沉默一阵，沈卿尘突然道：“是了……一个人收不起，那很多人肯定收得起，咱们搞一个拍卖会，邀全仙界来参加不就好了？”
　　“那还是会被别人知道是咱们……”南宫绛顿了顿，恍然道：“委托别人来拍卖，我们做后面那个人，身份很好伪装，这样也能灵活应对。”
　　两人被单瞳瞳这么一提醒，果真想出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来，只要有拍卖会这么一筛选，很容易就能区分善意和恶意，这样就没了后顾之忧。
　　当下，南宫绛就兴奋起来。
　　“拍卖行我去找，你们把介绍的册子做出来，如果快的话，刚好可以赶上年关，大赚一笔不是难事！”
　　她丢下这一句，就跑了出去，这件事关系重大，她不放心交给弟子，已经决定亲力亲为，而沈卿尘也来不及耽误时间，便把姜千寻她们也叫了过来。
　　“拍卖？”姜千寻愕然：“定了？”
　　“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拍卖的宣传册做出来，这些你们有经验吗？”沈卿尘是不懂这些的，她负责测试这些法器的功效，这件事也非她莫属了。
　　游采薇弱弱道：“我……我印刷过自己的书，应该算有经验，我来带队吧，可以吗？”
　　沈卿尘点头：“那就拜托你们了。”
　　其实对于她们来说，这事还真不在话下。
　　首先凌萱出身名门，拍卖都不知参加了多少，姜千寻又是经常做活动策划的，最擅长应对紧急情况，游采薇更是连宣发词都能包圆的文案人才，唯一担心的是水土不服，对这个时代的具体情况不够清楚，但单瞳瞳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四个人各有各的神通，放在一起就更是取长补短，不过半日，就有了册子的雏形，唯一缺的是各种法器的具体细节。
　　而沈卿尘这边* ，遇到了奇怪的事。
　　一开始，她是认真地输入灵力，测试每个法器的具体功效的，但等她全部测试完，准备把法器收起来时，发现有的法器只要碰到就会触发，只能戴上手套后再进行归置。
　　她手边只有那副盗宝鼠送的手套，就随手戴上了。
　　谁知，她才刚摸到灵犀，东西就变成了两个，两个灵犀看起来一模一样，当她小心翼翼测试的时候，发现这并不是简单的复制——复制符复制出的东西是赝品，只是有个样子，其中没有灵气，但这副手套复制出的东西，却和正品有着同样的功效，丝毫不差。


第49章 
　　不用经过太多思考，沈卿尘就断定，这必然会是一件毁天灭地的大杀器——虽然它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如果假设它的复制能力无限，那所有绝品法器，都有被复制的可能。
　　而这还只是死物，如果它能复制活物呢？
　　那后果就几乎不可设想了。
　　那样的话，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整个世界都有可能陷入虚无，因为没有真假的界限，那么真理也会失去评判的标准。
　　她忙把手套脱下，放进了乾坤袋底部。
　　想了想还不放心，又在上面加了一层结界，连同那只被复制出来的犀角盏，也全都封了起来。
　　犀角盏是件神器，据说包治百病，不过沈卿尘试过之后，发现这只是民间的讹传，其实它只能治一些灵根灵脉上的毛病，像之前姜千寻的病，它就可以治，只不过她们现在也用不着了。
　　她只能用袖子垫着，把东西都归置起来。
　　刚摆弄到一半，姜千寻就走了进来，问她试验完了没有，那边的准备已经完成，沈卿尘点了点头，让她们进来，几人各司其职，没多少时间就把册子修订完成。
　　游采薇拿着定稿的册子，激动道：“天哪，这么多宝物，咱们这波得赚多少钱啊！”
　　凌萱笑道：“会是个天文数字。”
　　单瞳瞳道：“什么是天文啊？”
　　凌萱温和地给单瞳瞳讲了起来，游采薇则是跑去印刷成本，沈卿尘沉默一阵，把姜千寻给叫进了房里。
　　然后，跟她说了手套的事。
　　姜千寻自然是很惊讶的，盗宝鼠给手套的时候她也在场，一点看不出来那东西居然这么厉害，坦白说，她之前对其还有些偏见，不过这会儿已经完全拜服了。
　　不愧是盗“宝”鼠啊！
　　这手套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宝贝。
　　“您不打算用它吗？”她开口道。
　　“用了的话，被它复制的宝物就会失去唯一性，我们怎么能用量产的东西去拍卖呢。”沈卿尘知道，如果告诉师姐，对方一定是鼓励大用特用的，但她过不了心理那关，总觉得这是欺骗那些宝物的所有者。
　　她告诉姜千寻，也是想让对方也知情，并没有询问对方该不该这么做的意思，她的想法，就是坚决不用。
　　姜千寻沉默一阵，道：“我有个想法。”
　　姜千寻的想法，其实介于沈卿尘和南宫绛之间，要知道，虽然游采薇她们以为这次是以盈利为目标，但她们一开始的目标，可不是为了赚钱，说白了，灵秀宗也不缺这点钱。
　　她们想要的，是结交人脉，广结善缘。
　　南宫绛的想法自然不错，她们免费送，别人未必领情，可用宝物换钱，也显得吃相难看，用拍卖的方式换取主动权，可随即就会有浑水摸鱼的风险。
　　虽然她们想的是只邀请仙界的人，但到时候如何甄别，却是个大问题，万一有魔界的人混进来，或者有土豪大包大揽，那拍卖就做不下去了。
　　这副手套，正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你是说……”沈卿尘沉吟一阵，对上姜千寻的目光，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同时点了点头。
　　……
　　五天后，腊月初一，宜出行。
　　前几天下了雪，路上湿滑难行，但就是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很多人还是赶到了缥缈城中，参加在醉仙楼举办的缥缈拍卖会。
　　这个拍卖会每年都会有，原本参加人数不多，年年拍的都是些不太入流的东西，不知为何，今年的宣传册上却多出许多不世出的宝物，其中许多都是各大宗门失窃过的东西，如今突然现世，不管具体情况如何，失主们都有必要来露个面。
　　其中，就有一对小门派的师徒，师父叫风落婷，徒弟叫薛灿阳，她们所属的长虹门以前也算是大门派，那据说能包治百病的犀角盏，就是出自长虹门。
　　只不过，长虹门如今已经没落，门人也只剩她们两个，她们好不容易东拼西凑了数百灵石，想把犀角盏赎回。
　　薛灿阳年纪尚小，第一次下山，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跟着师父走到醉仙楼前，一抬头，差点把帽子都掉了。
　　只见这酒楼又高大又华贵，上面题着“醉仙楼”三个字，四面雕梁画栋门内屏风精致无比，门内外分别立着两对迎客的美人，她们穿着极其干净利落，脸上挂着温和又不谄媚的笑，每个进门的客人，都能被立刻安排到合适的座位上。
　　两人抬脚进去，很快就被门前的迎宾迎上，对方扫视了她们一眼，招过个人来，把她们带到了楼上的包厢。
　　她们所坐的地方视角并不算太好，有些偏，这包厢也不保密，前后通透，一边连接着走廊，一边可以俯窥楼下的大堂。
　　“请问您两位要壶什么茶呢？”那个给她们带路的迎宾领她们落了座，就试探地问道，薛灿阳正要说话，忽然被师父给拦了一下，风落婷淡淡道：“不需要茶水，谢谢。”
　　薛灿阳看向师父，对方并未多说，只与迎宾坚定地对视，那人讪讪地笑了一声，道：“那您自便吧。”
　　待那人走后，薛灿阳道：“不喝茶吗？”
　　风落婷从乾坤袋里取出自己的葫芦：“想喝水我带了，这里的茶很贵，还是留着钱用在拍卖上吧。”
　　薛灿阳点点头，眼睛开始胡乱瞟，好巧不巧，与她们不过一条走廊相隔的对面，也坐了一对师徒，那两人点了茶，还有炸果子，炸果子的味道好香，听起来也好脆，配上茶香，真是再馋人也没有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不一会儿，就被那边的徒弟发现了，对方生得明眸皓齿，平易近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意图，便偷偷招手让她过去吃点，她看了看师父，发现对方没看自己，便扯了个谎，说自己要出恭，随即一溜烟跑到了那边去。
　　这边的包厢和她们的简直天壤之别。
　　她还没进去，就闻到了芳香，面前的屏风就慢慢洞开，露出后面的包房，这包房里的景致十分典雅，有梅兰竹菊，有仙鹤宝琴，还有流水与仙气，整个包厢的氛围就是仙气飘飘。
　　而里面的那位师父则更是美若天仙。
　　她刚才看到的只是个背影，进来之后正与对方对上眼，一见面她就懵了，难道这真的是凡人么？
　　长发如瀑，面容绝美，衣衫身姿无一不是出尘脱俗，薛灿阳瞬间感觉自己不配与这样的人共处一室，抬起的脚也落了回去。
　　“怎么了？”姜千寻道：“进来吃点东西吧，拍卖还得一会儿才开始。”
　　薛灿阳立在门边，一张脸憋得通红，半晌才道：“你师父太好看了，我眼睛有点晕，算了，我其实……其实也不饿。”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咕地叫了一声。
　　薛灿阳的脸更烫得不行，姜千寻忙解围道：“没事没事，不饿也可以过来坐坐，咱们年纪相仿，可以交个朋友嘛。”
　　就这么半推半就的，薛灿阳进了这个包厢，炸果子果然好吃，茶水也果然好喝，她虽然一开始有些窘迫，但说开了也就忘了，双方交换了一下信息，她才知道对方是那个有名的灵秀宗的弟子。
　　“你们……你们也有丢了的东西吗？”
　　薛灿阳听师父说过，这次来的宾客，大多都是想寻回自己宗门丢失的东西，她们长虹门人丁凋零，丢东西不稀奇，怎么灵秀宗也看不住自己的东西？
　　“是的，我们来就是想把丢的东西买回去。”姜千寻道，说罢，指向桌上的册子：“你看过这个册子了吗？”
　　薛灿阳低头看去，只见这本册子要精美许多，打开随便翻了翻，一眼就找到了她们想拍的那个犀角盏，便拿着端详了一阵，这时，桌子对面传来一声温柔的发问：“是想拍这个吗？”
　　她抬头看去，正对上沈卿尘一双秋水似的瞳，这双瞳实在太美，让她一时间失了方寸，心跳也乱得像鼓，便胡乱点了点头。
　　沈卿尘微微一笑，道：“祝你中标。”
　　薛灿阳被这个笑迷得脑袋糊糊，艳羡地瞟向旁边的姜千寻，忍不住想，对方可真是好运气，能有这么漂亮又多金的师父。
　　正要说几句酸话，突然，包厢外传来一声怒喝：“让你滚出来没听到吗？挡着我们师尊的位置了！”
　　“我也是来参加拍卖的，凭什么给你们让座？”这是风落婷的声音，薛灿阳心中一凛，便冲了出去。
　　姜千寻也跟着出去，只见一群大汉围堵在对面的包厢门前，为首的那个男子态度嚣张，嗤然道：“凭什么？凭你连壶茶都点不起！没钱参加什么拍卖，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风落婷白着张脸，似乎说不出分辨的话，薛灿阳挤开人群挡到他们面前，道：“你们是什么人，不准欺负我师父！”
　　那男子道：“你连我师尊都不认识？告诉你，我师尊正是鼎鼎大名的明镜仙尊！修为高深，打你们就跟打条狗似的！”
　　薛灿阳没听过什么明镜，不过风落婷显然是认识的，本就苍白的脸更苍白了几分，她知道，明镜在仙门中地位不浅，自己是惹不起人家的，这种情况，最好还是退避三舍为是。
　　“算了……”她的话刚开了个头，忽听人群中传出一个清朗的笑声，这笑声满是不以为意，待她看去，却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弟子。
　　那小弟子道：“我都不知道冤家能这么路窄，怎么，明长老的禁足已经结束了么？”


第50章 
　　对方如此大言不惭，把风落婷吓得不轻。
　　她不敢惹明镜，更不敢让别人替她惹，万一惹怒了人家，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她太清楚了，像她们这种破败的小宗门，根本没有和大宗门抗衡的能力，就算对方也是出身名门，奈何年龄摆在这里，何以敢说这种话？
　　她战战兢兢看向那个嚣张的男子，只见刚才还上蹿下跳的人突然变得安静如鸡，不仅是他，就连他身后的正主明镜也面色不好，说不清是恐惧还是烦闷。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刚才为她说话的小弟子纵身穿越人群，朝她身边走来，并站在了自己徒儿的身边，厉声道：“不服来战！”
　　风落婷几乎热泪盈眶。
　　她听过很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佳话，可从没在现实里见过，更别说还是帮自己的，她只不过是个没名没姓素昧平生之人，对方却愿意挺身而出为她出头，这是何等的侠骨柔肠？
　　那有些瘦削的背影，顿时都伟岸许多。
　　她并不知道，姜千寻这次出头，不全是为了她，更多的，也是为了给之前出口气——送钟的事情她可还憋着一口气呢，既然已经是结成冤家了，那她也不介意再结得更狠点。
　　明镜心中，则是连声叫苦。
　　要论起身份地位来，她根本不用怵姜千寻，可奈何之前的事是她理亏，宗门中早有定论，且在南宫绛的闹事下，她还挨了几鞭子，疼倒不疼，只是太过丢人，她直直地在屋里闷了几天没出来。
　　本想借着这次拍卖出来放风，谁知来得迟了，又不愿和师玉露在同一个包厢，才命徒弟出来给她找个单个的包厢，这个包厢的主人没点茶水，又无亲无靠，拿下不过是顺手的事，谁知竟又遇上姜千寻。
　　她当然可以来个硬刚，但万一对方旧事重提，把她的丢人事迹说出来，岂不闹得人尽皆知？
　　她哪里能丢得起这个人？
　　于是她轻咳一声，生硬道：“好巧，原来是姜师侄，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那个……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位置，我们这就走……”
　　她唯唯诺诺的模样，把风落婷看得大跌眼镜，愕然地与徒弟对视一眼后，刚要松口气，就听姜千寻道：“等等！”
　　明镜的步子顿了顿，还真停下了。
　　“你欺负了人，连句道歉都不说？”姜千寻理直气壮地质问道，明镜被她一噎，火气几乎压制不住，但最终还是生生咽下，和声细语道：“抱歉，刚才是我的错，还请几位不要见怪。”
　　姜千寻觉得她道得不诚恳，还要追问，被风落婷给拦住了，明镜走后，她对姜千寻欠了欠身，道：“谢谢少侠出手相助，这样已经足够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进来坐坐吧。”
　　“没事，举手之劳。”姜千寻跟着她走进去，看她表情局促不安，便道：“那人以前欺负过我师尊，我也是借机敲打她几句，放心吧，她不敢与我为难的。”
　　风落婷微微点了点头，看桌上一净如洗，连个招待人家的东西都没有，便咬了咬牙，把立在不远处的跑堂招了过来，问她最便宜的茶水多少钱。
　　“回客官，五个中品灵石。”
　　风落婷没想到这么贵，犹豫了一阵，还是咬咬牙准备买下，谁知她还没张口，姜千寻就道：“刚才有人在这儿闹事，怎么没见你过来调停，要不是我解围，你们招牌都得砸了。”
　　那跑堂神色讪讪，道：“是，是……要不，我免费送你们一壶茶，给几位压惊。”
　　“这才对嘛。”姜千寻说着，顺手掏了一颗上品灵石出来，甩进了跑堂的手里，道：“既然你这么识时务，我也不为难你，去吧。”
　　一颗上品灵石，够买一副茶盘了。
　　姜千寻看出对方窘迫，故意用这种方式替她们解围，薛灿阳当然没看出来，但风落婷却看得很清楚，一时间，紧绷的身体便放松下来。
　　她看得出，此人心善且正直，可以结交。
　　“不知少侠来自哪个宗门，怎么会与明镜仙尊结下仇怨？”风落婷奇道：“看样子，她有些忌惮你。”
　　姜千寻笑了一声，便把自己的身份说了，又说起之前明镜到灵秀宗闹事的来由，开始，对面的师徒二人听得一阵阵皱眉，后来听到明镜被鞭笞，同时露出笑来。
　　“此人是有些可恶，该罚。”薛灿阳道：“难怪她不敢为难你，想是怕惹人笑话吧！”
　　风落婷也道：“我听说，明镜此人向来横冲直撞，在仙门中树敌很多，又因修为高深，无人敢与她正面交锋，像你师尊那个身份，与她争辩起来，反倒惹一身腥……说起来，你师尊没来吗？”
　　姜千寻指了指对面包厢。
　　风落婷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仙人之姿的人正看着这边，目光停在姜千寻身上，看她们都看向自己，还微微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像是在和她们打招呼。
　　几乎是一瞬间，风落婷就知道了，这位仙尊是喜欢姜千寻的，这种喜欢不是师徒之间的那种，倒像是道侣之间，这也奇了，在她的眼里，自己的徒弟就像个小傻子，自己绝对不会有喜欢上徒弟的可能，但这对师徒却……
　　再想下去，就有些不礼貌了。
　　她连忙收回自己探究的好奇心，又转回到姜千寻身上，沉吟半晌，才找回自己想说的话：“你们也是来找回自己丢失的东西的？”
　　姜千寻点头，却没说到底要拍哪一个，来之前她和师尊就有共识，一定要混入人群中，不要触发别人的怀疑。
　　她们今天来，不仅仅是来看热闹，最重要还是想盯着一点局面，别让身份可疑的人捡了漏，也适当照顾一下没钱拍自家宝物的人。
　　这风落婷，显然就是她们该照顾的对象。
　　想到此处，她问道：“你们是奔着犀角盏来的，对吧？”
　　风落婷的笑容一时有些僵硬：“是……你们难道也是想要这个？”
　　“不不不，别误会，我就是听薛师妹盯着那页看，随口猜的。”姜千寻看对方有些防备，便没多说，只道：“拍卖马上就开始了，你们慢坐，我过去了。”
　　风落婷还想留她，下面的高台上突然传来一声鼓声，这是拍卖即将开始的征兆，桌上的传音牌突然亮了起来。
　　另一边的姜千寻回去后，和师尊说了一声，对方道：“等一下看情况，如果没人和她们抢，那最好，如果有，我们就按计划走。”
　　姜千寻点头，又道：“师尊，刚才我帮你教训了一顿明镜，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你也是，幸好她没有吵闹起来，要不然你怕是要吃亏。”沈卿尘一抬手，徒弟就听话地把脑袋往她面前凑了凑，“那么多人，你不知道害怕么？”
　　“怕什么，我只怕上次便宜了她。”姜千寻享受着师尊的摸摸，撒娇道：“我可不可以和您坐一起呀？”
　　论理，沈卿尘坐的位置是上座，她作为弟子辈是不能过去挨着的，但隔着桌子摸摸实在太为难师尊的胳膊了，她不如靠近点，让师尊省点力。
　　沈卿尘没想到她竟主动要与自己共席，当然欣然应允，姜千寻得了令，快乐地靠了过去，和师尊紧紧地贴贴。
　　随即，开始偷偷嗅嗅。
　　自从那次解锁了体香体验后，她总是忍不住想闻闻师尊，每次闻到都闭着眼睛陶醉，到目前为止，师尊还没发现过她的小动作。
　　——当然，这只是她以为的。
　　实际上，沈卿尘早就发现了她的秘密，只不过从未戳破而已，为此，沈卿尘还增加了洗澡的次数，尽力让自己身上保持清新的味道。
　　此刻，两人都在假装不知道对方的动作。
　　又是蹭又是闻的，满足之后，姜千寻靠在师尊肩上，看向高台上的拍卖官——这位拍卖官衣着素雅，长相也是淡颜系的，正好不会喧宾夺主，影响宝物的光彩。
　　她说了一段开场词，又大致介绍了一下几个压轴的宝物，以做噱头，随即，开始了第一轮拍卖。
　　第一轮的拍卖品，不是出自她们的手，价值也不高，关注的人不多，场馆各处还闹哄哄的，成交价多少，谁买走的，没人在乎。
　　但到了第五件的时候，场中突然奇迹般静了下来，因为这第五件，正是本次拍卖的真正开场好戏——这是一把绝世神兵，名叫泸泉。
　　泸泉剑，是出自大宗门，极上宗的。
　　极上宗宗主早已渴待许久，来这儿也是奔它来的，没有任何悬念的，以五千灵石把自家宝物给收回囊中。
　　这也要归功于并没有太多人与他相争，因为泸泉有个特性，非极上宗功法不能发挥出最大潜力，别人要了也只能当普通剑使用。
　　但是接下来这个宝物，可就不是如此了。
　　接下来是犀角盏，据说可以包治百病，就是没病的，平日拿它饮水，也能得以修为大增，所以任何人，拿了它都可以派上用场。
　　两对师徒同时竖起了耳朵。
　　起拍价仍旧是一块灵石，风落婷立刻按下传音牌，报价十块灵石，她这次来一共带了三百七十一块灵石，算是她们师门所有的财富了，往上翻三十倍以内都没有问题。
　　但是绝望的很快就来了。
　　就在她报价后的一瞬，有人报价三千灵石，对方气定神闲，不疾不徐，似乎对这杯盏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一出手，就把风落婷的退路全部封死了。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第51章 
　　三千灵石，她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的。
　　薛灿阳见师尊脸色都白了，便道：“师尊，要不我去和拍卖官说，说我们才是原主，也许她会看在我们身份正统的份上，把犀角盏让给我们。”
　　风落婷摇头，这里是拍卖会，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任何东西都是价高者得，就算她以主人的身份要挟，也不可能不让人家成交。
　　那难道就这么眼看着，自家的宝物被别人拍走吗？
　　这个瞬间，风落婷想了无数种办法，可没有一个能行得通，世事就是这样，没钱就是会难死人，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拿走。
　　而在她思考的期间，犀角盏竟然已经炒到了天价——二十万上品灵石，这个价格就更难以企及了，即便不眠不休做工几百年，她们师徒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而此刻的薛灿阳，发现了一件事。
　　她们对面的包厢，竟然也在报价。
　　报价人自然是姜千寻她们，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刚才的好感顿时化作悲愤，其他人的争抢固然使人绝望，可身边人的插刀则更令人心寒。
　　薛灿阳忍不住起身，要去质问一二。
　　风落婷拉住她，缓缓摇了摇头：“算了，谁拿走不是拿呢，她们想要，就让她们拍去吧。”
　　薛灿阳怒道：“可是……！”
　　她起身的动作太大，不慎打翻了桌上的杯子，茶水流了一地，她忙用袖子去擦，突然想起这壶茶还是姜千寻送的，顿时就更没有底气了，憋闷半晌，她猛地锤了一下桌子。
　　“她们实在欺人太甚了！”
　　难道刚才的好意都是假的吗？难道和她们套近乎，就是为了让她们放松警惕，说出自己真正想拍的东西？
　　不管她们如何不甘，拍卖还是成交了，成交价是她们听着都害怕的程度，而且，就是姜千寻这个包厢中标。
　　师徒两个全都垂头丧气，眼看已是一点机会都没了，便同时默契起身，往包厢外走去。
　　正在这时，对面包厢竟也开了。
　　“哎，你们去哪？”
　　风落婷停下步子，只见姜千寻正朝她们走来，事到如今，她对对方的印象已经从正直心善变成了略有隔阂，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心善，双方注定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胸，淡淡道：“何事？”
　　“风师叔，我们拍到了犀角盏，师尊让我给你们送来。”姜千寻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刚才那个天价不是她报的。
　　风落婷当然听到了那个价格，这句话听在她耳朵里，绝没有那么轻巧，她没敢接东西，只试探道：“这……这好像不太妥当吧？”
　　那么多钱，她们是给不起的。
　　“没什么不妥当的，类似的法器我们宗门里有，我是不想让东西落进明镜手里，才硬要和她争个高低的，况且，它对你们宗门来说意义重大，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风落婷与她对视半晌，就知她没有说谎，一时之间，不由为自己的浅薄肚量感到羞愧难当——什么硬要争个高低，就像刚才点茶水的事一样，姜千寻故意这么说，是为了照顾她们的自尊。
　　原来对方刚才问她们要什么，不是为了和她们抢，而是看出她们没能力拍，才提前问好，想要帮助她们。
　　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姜少侠，请受我们一拜！”
　　风落婷扯了扯旁边的薛灿阳，两人同时跪了下来，如此大恩，说谢已经不够了，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只要是姜千寻发话，不管是什么事，她都会尽力去完成。
　　而姜千寻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虽然她们这么做，不完全是为了收买人心，但能多收买一些，总比毫无回报要好。
　　“没事没事，我是小辈，哪儿收得起您一拜呢？”姜千寻将她们扶起，道：“这后面还有好多宝物呢，要不别走了，留下来看看，就当玩了？”
　　风落婷自然答好，她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心也轻了许多，自然不肯错过这个见世面的好机会。
　　……
　　姜千寻回去之后，对沈卿尘说了经过，对方点头道：“其他地方怎么样？”
　　姜千寻道：“都差不多，有不少小门派没能力赎回，我们能帮的就都帮了，你不知道，凌萱做这个真的是一把好手，据说已经有人想给她立生祠了，离谱。”
　　“大部分人还是知道感恩的。”沈卿尘道：“积少成多，也算是一股很大的力量了。”
　　姜千寻道：“不过师尊，你有没有发现，有几股力量一直在试图从我们手里夺东西？”
　　就说刚才的犀角盏，这东西虽然算个宝物，但绝不可能卖到几十万的高价，直接原因是有几个人，一直压着她们往上报价——他们当然是不可能得逞的，因为理论上，姜千寻可以上不封顶，毕竟左手倒右手，她就是报几个兆都没问题。
　　“发现了，查出来是谁了吗？”
　　“其中一个是明镜，她应该是在故意和我们叫板。”姜千寻道：“还有几个身份成迷，不清楚是什么身份，游采薇想过去查探，但是没有得手，你说会不会……”
　　“一切都有可能。”沈卿尘道：“这次拍卖来得人太多，鱼龙混杂不好分辨，不影响我们的话，放着不管就是。”
　　姜千寻点头，又在她身边坐下。
　　沈卿尘看着黑暗中徒儿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翻涌上来，此次拍卖的筹划，她并没有做太多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由姜千寻调停的，对方做得很好，坦白说，就是让她做，也不会有这么周全。
　　她的徒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自己多少也可以稍微休息下了。
　　沈卿尘轻轻地，轻轻地把头靠在徒弟的肩膀上，感受着对方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那是代表着活力和年轻的心跳，让她不由自主就向往着，憧憬着。
　　如果……她也像对方那么年轻就好了。
　　那样，大家就不会对她们的结合而感到奇怪——虽然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但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她希望自己站在对方身边的时候，是足够配得上的。
　　她失神地看着对面墙上倒映出来的，她们师徒两个的虚影，那一团模糊的影子中，她们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好似一对再恩爱不过的道侣。
　　她……到底能不能配得上姜千寻呢？
　　姜千寻会不会嫌弃她，觉得她太老？
　　沈卿尘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可也许是因为徒弟太可靠了，让她能够有空闲抽身出来，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正这么想着，她感觉到姜千寻的胳膊慢慢环住了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轻声道：“师尊，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沈卿尘心中杂乱的思绪顿时停止。
　　她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她很清楚。
　　姜千寻绝不会嫌弃她，她明明知道的。
　　巨大的满足从心底升了起来，沈卿尘顺着她的动作又靠得紧了些，接着，慢慢闭上了眼，享受这难得的温存。
　　窗外紧锣密鼓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整个天地间，都只有她们两个的存在。
　　但偷闲并没有持续太久，没过一会，游采薇就匆匆赶到，一进门，正看到迅速坐正的沈卿尘和一脸正直的姜千寻。
　　她突然有种抓奸在床的错位感。
　　半晌，才想起自己的来意，道：“千寻，我们出手太阔绰，已经引起了注意，要不然换个包厢吧。”
　　原则上报价人是可以选择不露面的，但是每次成交，拍卖官都会报一下包厢的座次，有好多次都是她们这几个包厢成交，要是有心人注意到了，很容易就会产生怀疑，她们报出天价的背后，究竟是有什么依仗。
　　对于这个她们的预案就是换个地方。
　　她们订了很多包厢，足够浑水摸鱼。
　　三人前后走出包厢，往走廊深处走去，风落婷看到她们离开，本想问一句，但最终没有找到机会，便歇了心思。
　　结果她们刚走没过一会，就有人过来打听，问她们这个包厢的人去哪了，风落婷见他们脸生，便摇头道不知道。
　　等他们走后，风落婷觉得有些不妥，便让薛灿阳留在包厢里，自己想办法去找姜千寻，让她小心一些。
　　万一有人想抢她们拍来的宝物，也好有所防备。
　　但她好不容易追到姜千寻，还没赶上说话，就见对角方向上有个影子倏地飞了过去，这鬼影无声无息，如果不是站在她的角度，是* 根本看不到的。
　　她想喊话却嫌太迟。
　　只能以身去挡。
　　鬼影缠身，风落婷变成了一块僵硬的石头，但多亏她抢出了时间，姜千寻三人才有机会躲避，不过瞬息，这鬼影就被沈卿尘打了个散。
　　鬼影没了，可风落婷却没变回来。
　　“这到底是……”游采薇话音刚落，又是几道身影飞来，几人结成阵法，把三人给围在了中间。
　　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沈仙尊，你胃口未免太大了些，怎么什么都要呢？”


第52章 
　　姜千寻回头看去，只见发出声音的是一个面容恐怖的傀儡，傀儡术她是听说过的，但教科书上的傀儡是木质的，全都像人偶一样漂亮，但眼前的这个傀儡却形如腐尸，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丧尸电影里拖出来的。
　　这也是它声音怪异的原因。
　　“死傀术，是魔界的人。”沈卿尘沉声道：“散开，小心，三分各御。”
　　三分各御是灵秀宗的基本阵法，是三个人御敌时的最常用阵法，具体是三个人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圆环，再同时施展禁锢术，把自己作为被禁锢的核心，一旦阵成，任何人都休想在破阵前接触到阵中的人。
　　沈卿尘会选择原地防御，是有原因的。
　　一来风落婷石化了，需要尽快解咒，二来前路未知，也许还有埋伏，魔界的招数大多阴损，且对方人数如此众多，贸然动作反而不妥。
　　沈卿尘也不敢直接把它们全部杀掉，这些死傀大多都带有剧毒，一旦被波及到，很容易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怎么都好说。
　　可她还带着两个小弟子，姜千寻和游采薇的修为虽然达到了金丹期，但战斗经验却很缺乏，想让她们做太多不现实，她只能迁就她们，原地起阵，先抵挡一二。
　　但她的谋划，对方显然是看得很清楚的。
　　三人才刚站定位置，刚要用出禁锢术，就有一道鬼影袭来，它看得出沈卿尘是不好惹的，便转了个方向，朝着姜千寻抓来。
　　刚才，三人已经遇上过一次鬼影。
　　知道这东西并非无法抵御，只是要小心不被碰到而已，姜千寻见它朝自己奔来，便知自己是被十足地小看了，当下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使出十成的灵力，一剑挥了出去。
　　鬼影应声而破。
　　但结阵也因此被打断了。
　　她刚调息好准备继续，谁知又是一只鬼影飞来，这次是朝着游采薇的，对方虽然也成功挡了下来，但仍旧没能解决问题，结阵需要三人，只要那些鬼影不消停，那阵就结不起来。
　　沈卿尘知道，如果这样下去，她们迟早会陷入被动，但她被盯得很紧，只要有任何动作，那死傀就立刻打断。
　　显然，操纵者就在附近。
　　要想破局，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
　　但想法是好的，操作起来却不简单，一来操纵师大多本身实力不济，唯一的依仗就是傀儡，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想找出正主，恐怕比把所有死傀杀完都难。二来此处气息太乱，就算找得到魔气的源头，也有可能是对方故布疑云，引她上钩。
　　一时之间，竟然陷入僵局。
　　当然，如果这事放在别人身上，随便打就是了，不愁冲不破个口子出来，但沈卿尘本就是非常细腻的性格，加之又有喜欢的人在身边，她做任何决定，都怕会间接伤害到姜千寻。
　　她有了软肋，就被束住了手脚。
　　“沈仙尊，你不会就这点本事吧，不是号称是仙界第一人么，要是连这点小小技法都破不开，那这称号恐怕就得易主了吧？”
　　那个尖细的声音嘲讽了一句，又道：“别费事了，快把宝物拿出来吧，拍了那么多，你一个人用的了么？”
　　沈卿尘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是冷沉璧派你来的吗？”
　　冷沉璧是现任的魔尊，沈卿尘与其有些渊源，还算说得上话，但魔界中各种势力颇多，并非全部都服魔尊的管教，她这么问，也是想通过对方的回答判断出对方是哪一路的。
　　“这点小事，用不着惊动尊主。”那人笑了一下，道：“就是几样宝物而已，我都看见拍卖官给你传到手里了，给了我，大家都相安无事，要是不从，我先从你徒弟开始宰。”
　　说着，他就操纵死傀朝姜千寻袭去。
　　这一次，对方没再用鬼影威胁，而是直接动用了死傀，死傀的危险性比鬼影要高得多，沈卿尘也顾不得什么毒性了，直接越过姜千寻，一剑封喉，将其阻拦在十米开外。
　　死傀一破，就有隐约的绿烟冒了出来。
　　沈卿尘知道这是毒气，便扯着姜千寻和游采薇往后退出数丈，石化的风落婷不怕毒烟，就是留在原处是没事，但是她们如果就这么走了，很有可能会来不及为其解咒。
　　但这会儿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结阵的想法已然破灭，身后无数死傀正紧追不舍，沈卿尘带着两人左突右冲，始终无法彻底甩开，只是单纯地以时间换空间而已。
　　只要返回醉仙楼里，就是胜利。
　　可对方好像对她的想法早有预料。
　　返到一半，拦路虎就来了。
　　这一次的敌人没有躲躲藏藏，而是直接现身在了众人面前，此人体格魁梧，足有两米多高，远看去像座小山，行动起来却是迅捷非常，从大树后走出后，直接拦在了她们面前。
　　沈卿尘冲在最前面，为了不被阻断去路，她直接甩出万钧符，此符有万钧之重，任何人在它面前都只有让路的份儿。
　　但，这人居然硬接了下来。
　　符纸将其推出数丈，脚印深出地面几指之深，但对方到底是停了下来，看上去，一个人被一张纸硬推出几丈是很可笑的场面，但沈卿尘却知道，此人一定是顶级的体修，他的力量比万钧还重，如果被其近身，就连自己也难说有多少胜算。
　　一力降十会，绝不是一句空话。
　　双方打上照面，她们才看到，此人脸上还覆着一张面具，这面具大概是纯金的，看不出一丝表情，却隐隐透着怪异。
　　“沈仙尊，得罪了。”
　　对方并没有多少废话，打破万钧符后，就直冲着沈卿尘而来，这倒让沈卿尘有些放下了心，比起拣软柿子捏的傀儡师，她更希望敌人能够直接冲她来。
　　双方很快战在了一处。
　　姜千寻和游采薇看着两人的身影极速来去，就算有心上去帮忙，也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而死傀已经追到她们身边。
　　当下也没别的选择，两人只能各自开跑，因为没了沈卿尘领队，竟然没有达成一致目标，就这么分散开，越拉越远。
　　躲在幕后的傀儡师操纵着死傀追在两人身后，看她们越跑越远，不禁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对，快跑吧，跑散了最好。
　　更适合他各个击破。
　　他一边操纵着死傀追着这两个人，一边注意着金面那边的情况，金面的正面作战能力是很强的，光论体术可能全天下都难逢对手，只要他能拿下沈卿尘，那他们就可以得手。
　　就算拿不下也没关系，只要他这边能抓到一个，以此威胁，也不怕她不肯让出宝物来。
　　先集中死傀去抓一个小弟子吧。
　　他把目光收回，刚要把人手调到其中一边，就发现在死傀的视野里，有个人已经失去了踪迹——可这怎么可能，他只不过几息时间没看，怎么就被她跑了？
　　去哪了？
　　他操纵着死傀左右看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再看另一边也是一样的情况，他一脸问号地站起身，把死傀的记忆时间调回几息之前。
　　可看了也没用，死傀的记忆里，两人就是同一时间消失的，而且消失得无比痛快，连任何前兆都没有。
　　……金面那边呢？
　　傀儡师忙转向负责监视金面的小傀儡那里，但这次的发现更加让他恐惧——沈卿尘连同金面都不见了。
　　就像是被强制请出了战场一般，傀儡师有些茫然地转了转傀儡的视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知道，在战场上，后知后觉往往意味着败北，但他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
　　就在他不明所以转动视野的时候，突然有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对他露笑：“还迷呢？这位魔修老弟，跟我走一趟吧。”
　　他认出来，这是南宫家的那个家主。
　　对方还有一个身份，是沈卿尘的师姐。
　　傀儡师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就黑了。
　　……
　　拍卖会已经快到尾声，几乎所有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宝物，虽然期间有些小插曲，但大部分都被灵秀宗给拉回了正轨。
　　慢慢地，大家都发现了这个事实。
　　拍到宝物的感激她们帮忙维持秩序，没拍到的有她们帮忙天价截停，虽然也有一些人怀疑她们为何如此慷慨，但不管怎么样，如果没有她们，这场拍卖是一定无法正常进行的。
　　但只有一个人，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明镜。
　　她一开始只是怨恨姜千寻拂了她的面子，后面则是想捡漏被截停了数次，气得七窍生烟——不是，她灵秀宗的钱难道是取之不尽的吗？怎么一出手就是几百万几百万的给？
　　这些钱，怕不是上次她赔的！
　　明镜越想越气，越想越烦，终于在结束时拍案而起，直接飞到了拍卖官身旁，直接喊话沈卿尘：“我想问问沈宗主，你们灵秀宗怎生如此财大气粗？在座的这么多宗主，你们扪心自问，让你们出钱，给别人做嫁衣愿不愿意？谁家的钱又真是大风刮来的？怕不是送财是假，拉拢是真吧？”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第53章 
　　仙门成立至今，从未有过尊主。
　　不是他们不想称王称霸，单纯是实力此消彼长间，很容易出现轮流坐庄的场面，而自相残杀，削弱的是他们自己的实力，最终难免便宜了魔界。
　　但明面上的尊主没有，私底下却一直暗流涌动，要不是顾及着怕被魔界摘了果子，可能早就爆发战争了。
　　不战，是不需明说的规则。
　　而不战的前提，是不结盟。
　　任何疑似结盟的举动，都会被视作是在备战，明镜的这句话看似普通，实则包含了巨大的祸心，暗指灵秀宗有心发展势力，再往深了说，是想引发战争，想做仙界的叛徒。
　　这完全是把灵秀宗架在火上烤。
　　如果沈卿尘不出来回应，那就意味着默认，后续的影响会非常恶劣——但很不巧，沈卿尘此时根本不在包厢，全场静静等了一阵，都没等来她的回应。
　　明镜眼看自己的目的达到，便要继续往上再添一把火，再把事情说得不堪些，好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但她还没张口，突然有个人站了出来，道：“明长老，您这么说，是有什么证据吗？如果没有的话，我灵秀宗是不是可以认定，你是在当着我们的面，诽谤我们呢？”
　　明镜皱眉看去，只见出来说话的是一个极面生的小弟子，年纪不过二十岁左右，她顿时感觉自己被轻视了，只道：“你是什么人，也配来质问我，叫你们宗主出来说话。”
　　“抱歉，以你的身份，还不够和我们宗主直接对话，我是灵秀宗的一个普通弟子，把我派出来和你对话，已经很算给你面子了。”
　　说话的人，自然是凌萱。
　　刚才她听到明镜的问题时，就知大事不妙，宗主此时是不在的，不仅宗主，就连其他长老也被姜千寻的求救信号给招出去了，现在整个会场能够说上话的人等同于没有，这个计划的知情人本就不多，只剩下她和单瞳瞳了。
　　单瞳瞳社恐，肯定担负不起这个责任。
　　凌萱知道，考验她的时候到了，如果任由明镜这么肆无忌惮地泼脏水，那她们今天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深呼吸，走出，发言，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她出身极好，在这种场合发言的经验充足，她知道，不能陷入自证陷阱，否则不管说得再怎么好，都会被对方套进去。
　　所以她要从根本上，否定对方所说的一切，连同这个人一起，今天都必须毁在她的社交辞令中。
　　凌萱站的包厢比较高，几乎可以俯瞰整个会场，居高临下对明镜说话时，其他人也得艰难抬头看她，这无形中让她说的话有了强大的说服力，这也是凌萱设计好的，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弥补她身份上的低。
　　明镜被她如此轻视，差点都要气炸了肺，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乱了阵脚，否则只会让对方占了上风，于是忍住怒火，道：“好，就算我不配与沈宗主对话，那替人垫钱的事怎么说？还让我举证，你们怎么证明，自己不是有结盟的狼子野心？”
　　“谁主张谁举证，发问的人是你，那么就该由你来举证，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我们的意图，如果你没有证据，那我请你闭上嘴。自己没有能力帮需要的人撑伞，就不要阻拦别人助人为乐，行善不是罪名，诽谤才是。”
　　凌萱的这套话几乎是抵抗污蔑的万能回答，对她来说，这不过是本能反应，但其他人可没有见过这么流畅且天衣无缝的回应，抛开当下的问题不谈，此人绝对是个可塑之才！
　　不卑不亢，对答如流，且没有泄露任何信息，最重要的是，此人只是个年轻的小弟子！
　　假以时日，对方一定比现在还要强大。
　　顿时，很多宗主就对凌萱生出了惜才之心，他们看得出，对方还处在练气期，连师父都没拜，这样的青苗弟子，是可以转投其他宗门的，所以，未必就没有收伏的可能。
　　首先说话的是极上门的宗主，他不敢直接提出拉拢，只急着要占个头彩，他平素本就不喜明镜，出来说话也有底气：“明师妹，你究竟有没有证据，没有的话，就此散了吧，何必为难人家这位小弟子呢？”
　　其他被帮助了的小门派见他说了话，也都鼓起勇气开始站边，他们对灵秀宗是很感激的，只不过人微言轻，轻易不敢与明镜撕破脸，但这会儿有了带头人，他们的反击便如潮水般涌来。
　　明镜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站边灵秀宗，本来只是胡扯的，这时倒真有些后知后觉的确信——还说没有拉拢，没拉拢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替她说话？
　　别以为她不知道，就沈卿尘那个淡漠的性子，不得罪人不假，但也绝对没结交得下多少人，这些人要不是收了她的好处，何至于如此一致对外？
　　“住口，你们这些人都是被收买了！”她铆足了劲大吼一声，又开始对其他没发声的人扇风：“你们还没看出来？这么多人站边，本身就是铁证！各位要是还不引起重视，迟早明天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这件事绝对有问题，要不然沈宗主怎么不敢出来说话？”
　　她这么一说，还真有些人开始犯嘀咕，他们虽然不愿意相信明镜所言，但眼见为实，的确有很多人为灵秀宗说话，这做不得假。
　　忽而有人说：“沈宗主，你真的不打算出来么？我们现在只求你给个说法，若你说没有，那我们绝不多问一句！”
　　这也是很多人的想法，说罢之后，会场静悄悄的，但始终没等来沈卿尘的声音。
　　漫长的等待，引发了疑心暗鬼。
　　凌萱想说话，但她知道，现在她的发声是不够分量的，他们需要的是宗主自己的声音，哪怕只是一个字，也能打破局面。
　　她看了一眼传音玉上的对话框，祈求着她们能早点摆脱敌人，要不然仅凭她一个人，是很难拖延多少时间的。
　　……
　　过了一阵，底下开始嘈杂，凌萱知道大家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她扶在窗台上的手指渐渐收紧，心想，实在不行，只能实话说她们遭遇了魔界的人，现在正在对战还没回来。
　　但这样的话，有可能会间接提醒到场内的魔修——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但有这样的风险，塑造出宗主还在这里的假象，可以暂时麻痹敌人，让他们不至于前去增援。
　　“怎么，沈宗主，没话说了吧？”
　　最终，还是明镜沉不住气了，直接提出了质问，凌萱知道，自己已经不得不回应了，哪怕是胡说，也得说出点什么出来。
　　她猛地站起，刚要说话，突然，从会场上方掉下了个什么东西，此物极大极重，落在中间的云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幸好明镜躲避及时，才没有被砸到。
　　她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见上空缓缓落下几个人来，几人全都不紧不慢神色从容，像是天仙降下一般，待看清是谁后，明镜怒道：“好啊，一来就给我下马威是吗？好，我不计较，既然来了，就给我们个说法吧！”
　　沈卿尘淡淡地看她一眼，视线并未停留，而是看向了她身后的南宫绛，对方手中还提着一个人，接收到沈卿尘的授意后，直接把人往地上一扔，道：“魔界的人想抢宝物，被我们抓回来了，在你们疑神疑鬼的时候，我们在和魔修势力做斗争，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一句话，直接让灵秀宗立于不败之地。
　　众人全都安静如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事情到这里居然还没结束，沈卿尘接过话头，又对明镜道：“我们找到一个人。”
　　明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她指的是地上那个男人，这人正是一开始差点砸到她的重物，此时在地上横着，也看不出是死是活。
　　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猛跳了一下。
　　她有些迟疑地朝沈卿尘看了一眼，只见对方脸上竟然出现一点难得的悲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悲悯？
　　她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悲悯的？
　　明镜慢慢地走近，用脚把那个男人翻了过来，对方块头极大，翻身时发出了一声闷响，脸上的面具也随之滑落，露出下面的本貌来。
　　明镜一下子踉跄着退开几步。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脸，眼睛连一眨都不敢眨，半晌，她才意识到那份悲悯是从何而来——是的，沈卿尘和她同龄，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从前有个青梅竹马的师兄，算是体修中当世无双的天才，两人两情相悦，都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谁知大典前夕，师兄竟然不知所踪。
　　很多人说他是逃婚了，但明镜知道不是，师兄不会这么对她的，唯一的可能是出了一些意外，导致对方不得不远行。
　　她心里一直抱着希望，觉得师兄某天会回来，后来几百年过去，她已经不再奢望对方还活着，她只希望，对方死之前没有遭受痛苦。
　　但真相远比她想的要糟糕百倍。
　　师兄的确还活着，只不过，是以傀儡的身份，他死前一定经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折磨，才能成功被炼制成不死不灭的傀儡。


第54章 
　　遭逢剧变，明镜自然没有余力再质问什么。
　　实际上，她连后来自己是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眼前只剩下师兄那幅僵硬至极的面庞，师兄变成了傀儡，而傀儡是变不回来的，他作为人的灵魂早已消失，剩下的只有躯壳。
　　可就连这副躯壳，她也是带不回去的。
　　作为魔修的同伙，他会被带回去收押。
　　这真是无比悲惨的结果，他们已经分别了几百年，现在好不容易团聚，却连一句话都说不上——就算给她时间说话，师兄也不认识她了。
　　拍卖会就此结束，灵秀宗盛名而归。
　　出名的不止沈卿尘师姐妹，还有姜千寻三人组，其中风头最盛的是凌萱，散场前，至少有三位宗主级别的人打听过她的情况，甚至还有人邀请她到自己门下来，只是都被她婉拒了。
　　这并没有让她的风评下降，反之，忠诚是很难得的美德，那几位看她如此忠于师门，倒更对她钦佩有加了。
　　而那些被灵秀宗帮过的人，则一一过来表达了感谢，当然，谢字太轻，大多数人都在心里暗下决心，只要灵秀宗有求与他们，他们一定会举全门之力，尽力做到能力内的最好。
　　……
　　数天的劳碌终于结束，姜千寻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后，一时竟还有些陌生，实际上，她对这个新家的确没归属感，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在师尊那边待着。
　　师尊给了她一天假，让她好好休息。
　　但她却死活睡不着，反而起了个早。
　　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师尊的院子，院里安静得很，师尊大概还未起床，她不想吵醒对方，便执着扫帚开始扫地。
　　扫地，拂尘，做饭，这些事她做过多次，此时又拿起来，觉得既熟悉又安心，等全部做完，却还没过辰时，她在师尊门外立了一阵，不知道该不该这个时候把人叫醒。
　　正犹豫的时候，门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千寻？”是师尊的声音，有些小声，但的确是叫她的，姜千寻忙应了一声，就听对方问道：“怎么了？”
　　姜千寻道：“没事，就是早餐……”
　　她边说边在心里怪自己多事，师尊忙了多日一定累了，说不定想睡个懒觉，她却在这个时间把人吵醒，说不定会惹师尊不快。
　　但责备并没到来，她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不一会儿，师尊就从里面开了门，对方仍旧是披散着头发，穿着睡裙的平常模样，只是因为起得太急，没有穿鞋子。
　　白嫩漂亮的脚丫踩在黑胡桃色的地板上，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了几分，姜千寻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偏开目光，慌乱道：“您不冷吗？”
　　“冷的。”沈卿尘道。
　　“那……”姜千寻想进去帮她拿鞋再回来穿上，又觉得这样有些麻烦，想了想，直接张开手臂，示意对方上来。
　　沈卿尘有些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我把你抱回去。”姜千寻道：“外面冷，地上更冷，不能就这么踩在上面，对身体不好的。”
　　长廊外的风朝两人吹来，更印证了她的这句话，沈卿尘紧了紧衣服，脸颊上泛起一丝羞涩，她当然知道姜千寻这句话没有其他深意，但徒弟抱着自己回床上什么的，还是有些不太妥当。
　　姜千寻看她都开始紧衣服了，却没上来的意思，直接伸手把对方揽了起来，意料之外的是，师尊并没有多重，她轻轻颠了颠，将对方抱得更牢靠。
　　伸腿把门关上，姜千寻把人带回床上，认真地把人用被子裹好，又检查了窗户和床帘，才放下心来。
　　此时已是隆冬，必得注意保暖。
　　可做完了这些，她才发现自己没把早餐带来，便让师尊等一下，自己到厨房把饭拿来。
　　沈卿尘拉住她，道：“等一会吧。”
　　姜千寻被她扯到床边坐下，却不敢坐实，怕自己的外裤弄脏了师尊的床，也怕自己身上的寒意浸染了师尊的身体，便有意隔开了些。
　　沈卿尘看出她的忌惮，只道：“不怕。”
　　姜千寻只摇头，她在外面打扫了半天，身上早已被寒意浸透，哪里敢不管不顾的就去挨着师尊？
　　沈卿尘看她不肯离近，便自伸出手去拉她的手，她的手冰得很，沈卿尘握在手里暖了又暖，也没把手给暖成热的，索性俯身把嘴凑近了些，轻轻地哈着气，想把热气传递出去。
　　她这么一俯身，睡衣里面的春光便露了出来，但她并未发现，还又是搓又是哈气的，姜千寻不小心看到了一眼，又不敢声张，只偷偷错开目光，身体逐渐燥热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师尊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以前，她虽然也知道师尊小性儿，喜欢莫名其妙生气，但那只是她基于个人猜想的一种定义，她并不十分清楚师尊是怎么想的，也许，师尊什么都没有想，那些细微的情绪，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
　　可眼前有些迷糊着犯了小错还不自知的师尊，却比以前真实了许多，也许是因为会犯错这一点拉进了两人的距离，也许是看到师尊的身体她有了反应，总之，她想要得到更多。
　　渴求着，克制着，她命令自己非礼勿视。
　　可心思一跑偏，她就控制不好自己的动作，手指微微偏了一点，竟不小心撞到了师尊的唇上。
　　柔软，湿润，温暖，意识到自己犯错的她忙回头道歉，但一抬头，她看到师尊润泽如粉玉般的唇瓣，刚才那个想法突然又喧闹起来。
　　是啊，师尊是个活生生的人，当然也是有体温，有欲望的，也许某天，师尊会与某人结侣，然后背着所有人，做出些色/情的事来。
　　不知道那时候，师尊是个什么表情呢？
　　姜千寻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动了情，在她的臆想中，师尊在自己眼前露出了各种各样的模样，就连最私密最不堪，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当然是难以启齿的。
　　姜千寻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糟糕的事，但她无法停止，师尊的鲜活□□就在她面前，存在感实在太强，强到她来不及想这是不是是以下犯上。
　　沈卿尘看徒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且眼神中暗流涌动，显然不是在想什么正经事，一时又是羞恼又是甜蜜，被人臆想当然是不怎么好的体验，但对象换成姜千寻，她突然又觉得没什么了，甚至她很想知道，自己在姜千寻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模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暧昧。
　　沈卿尘心中的某处正在紧急报警，提醒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可收拾的事，但她又隐隐期待着，对方到底会对自己做什么失礼的事。
　　她看到，徒弟正在慢慢接近她。
　　本来就很暧昧的气氛更加暧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够放下一颗苹果，沈卿尘能够感受到对方的鼻息，灼热，紊乱，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正常的频率，可那种难耐已经快要突破极限。
　　要……亲上来了吗？
　　沈卿尘绷紧了身子，慢慢前倾了一点，想要就一就对方，她并没有类似的经验，不知道到底该闭眼还是睁眼，便轻轻抖动着，半闭着，与姜千寻的脸贴在一处。
　　如同羽扇一般的颤抖，在脸上刷过。
　　姜千寻这才如梦初醒，猛地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就在这个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要做出足以毁灭师徒关系的事了。
　　“……抱歉。”姜千寻慌不择路跑了出去，她太羞愧太后悔了，简直想把自己挖个坑埋起来。
　　以前她不是没有过这种冲动，但那次她是中了媚毒，这次呢，没有任何辅助，没有任何借口，她比上次做得都要过激百倍。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那可是师尊啊！就算意识到对方是个活人，难道就必须做一些色色的事吗，活人和色色有什么必然联系，这根本是她激素上脑，开始在死亡的临界线上左右横跳了。
　　她抱着双腿蹲在角落，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快到经期了，但是离经期还早，这次的发情完全是空穴来风。
　　……是师尊太诱人了吗？
　　她不想把责任推给师尊，但她有些意识到，自己这么没有边界感的接近，也许会对她们的关系带来困扰，她们作为师徒，确实是有些过于亲密了。
　　是了，正常的徒弟是不会一大早就坐在师尊床前的，正常的徒弟是不会对师尊有什么非分之想的，正常的徒弟也不会差一点侵犯师尊还不自知。
　　这件事，全都怪她太没自制力。
　　从今天开始，她得改改这个坏习惯了。
　　姜千寻在心里告诫自己，同时开始盘算怎么对师尊道歉，但想来想去都开不了口，这件事太尴尬了，尬到连她这个神经粗大的人都无法泰然处之。
　　而另一边的沈卿尘见徒弟跑走，先是有些错愕，随后是失望，最后生出一点点恍然——对方会这么做，也就意味着，她的确是能吸引到对方的。
　　那么……
　　能吸引到第一次，就能吸引第二次。


第55章 
　　这个有些出格的想法，让沈卿尘有些轻微地战栗，她当然知道这是危险的，错误的，背德的，一旦被识破，她的声名都可能毁掉。
　　可她无法不这么计划，刚才差一点亲到时的狂跳心脏，催促着她再一次以身犯险。
　　只不过，机会没有那么快来。
　　一顿有些沉默的早餐过后，就是延续之前的正常授课了，单瞳瞳与她们分别数日，一* 时还没有找回与她们的相处方式，姜千寻则是因为尴尬不敢多出声，于是这几天的课程，大家都听得很认真，两个徒弟也是同出同进。
　　沈卿尘有些焦躁，一直到几天后的魔修审问会，她才得以抢出一些和姜千寻的独处时间。
　　魔修的事自然是要通知魔尊来管，对方到了之后，先是赔礼，又是和谈，那傀儡师自知有错，连半句都不敢驳，又因不是魔修的亲信，直接被废了修为，赶入了凡间。
　　至于那个金面，则是被送到了玉清宗。
　　他本就是玉清宗出身，如今虽被制成了傀儡，却还是玉清宗的人，不管如何处置，灵秀宗都不愿插手。
　　等送走了魔尊，已经是深夜了，师徒两人驾着飞鸾回了主峰，一路上，姜千寻都把嘴闭得很紧，她自知之前冒犯了师尊，对方不找她事就算好的，哪里敢多说一句，现在最好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让师尊注意不到她为好。
　　她哪里知道，这个审问会，本都不用她到场，师尊将她喊来，表面上说是为了历练她，其实就是故意制造独处空间。
　　下了鸾车，姜千寻照例把人送回门前，刚转身要走，忽闻师尊猛咳不止，她忙住了步子，不假思索道：“师尊，您怎么了？”
　　沈卿尘不答，只咳得梨花带雨。
　　她原本就生得极美，这么轻轻咳着，咳得泪光点点，双颊潮红，更是美了十倍，活像个病西施。
　　姜千寻只得走近了将其扶住，犹豫一阵道：“师尊，是不是感染了风寒？要不我把您扶进去好了。”
　　这正是沈卿尘想听的，便点了点头。
　　姜千寻把人扶进去安顿好，又跑去煮了一壶茶，把茶水送到师尊床边，看着她喝下去，才放心了些，只是师尊的病来得突然，刚才在路上没有一点征兆，莫不是主峰上风大？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沈卿尘已经歪靠在床头上，像是舒缓了些的模样，姜千寻便问：“好点了吗？”
　　“嗯，连日劳累，怕是身体有些撑不住了。”沈卿尘虚弱地说着，又咳出几声来，才道：“已经没事了，你走吧，你也累了一天，该歇歇了。”
　　原本她要是不这么说，姜千寻还真打算走的，但既这么说了，姜千寻倒不好一走了之了，虽说有些害怕师尊兴师问罪，或者又擦枪走火，但这些小事在病情面前真不算什么了，要是她这会走了，那就是作为徒弟的失格。
　　于是她便在床头坐下，道：“我不走，您身体不适，我肯定是要侍奉在旁的，您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发烧吗……”
　　说着，她抬手想去摸对方的额头，但顾及到之前的事，到底没伸出手去。
　　沈卿尘看出她的想法，便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烧不烧，还是你摸摸看好了。”
　　姜千寻得到了首肯，也觉得这没什么，便伸手去摸，这么一摸，果然有些烫手，便急道：“很烫啊，看来是真发烧了，我去找些冰袋什么的，您等一下。”
　　但她还没站起身，就被沈卿尘拉住了：“没事的，就别麻烦了，其实也没什么，过了今晚就好了。”
　　“那怎么行，这么烫，会烧坏的。”姜千寻急得要死，她完全忘了，像沈卿尘这样的修为，压根不存在风寒，没有任何病毒能在半步仙人身上留下痕迹。
　　沈卿尘此举，其实是个有些拙劣的计谋，目的就是为了把她留在自己屋里，但留下之后要怎么办，她也没有个具体的计划，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看事情能不能发展到自己想要的地步。
　　又一次强调自己没事后，沈卿尘顺势扯着姜千寻坐在了床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以做降温之用。
　　姜千寻本来是有些着急的，但看师尊靠在自己手上有些陶醉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尽力调走手上的灵力，让温度降得更低。
　　可师尊的身体，却好似越来越烫了。
　　沈卿尘的确没想到，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让她浑身发烫——她原本只是把脸贴在徒弟手上，有些亲昵地蹭蹭，但她随意地睁眼抬视，就看到徒弟有些冰冷的目光，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这个有点像暴君的凝视，让她心跳不已。
　　对方好像在对她生气？沈卿尘想，难道是发现了自己在装病？可发现了为什么不说，难道是故意用这种目光逼自己承认？
　　还是说，对方已经在酝酿对自己的惩罚了？
　　惩罚这个词就像一个开关，让她的思绪回到了之前，有好几次，徒弟的话都被她误解成了另一种意思，但假如，她没有误会呢？
　　徒弟会不会就是想要罚她，只不过以前两人的关系还不稳定，对方只是在伪装之余，偶尔露出了一点本性，现在看自己已经不再顽抗，便彻底不准备装了？
　　如果放在以前，沈卿尘可能会羞愤，会抗拒，会怀疑对方并不把她放在眼里，但现在，她只觉得羞涩和期待，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着，反正已经喜欢上了，没办法的。
　　来吧，要怎么罚她呢？
　　“把衣服脱掉吧。”姜千寻的声音适时响起，把正在期待的沈卿尘吓得愣在了原地——她是想过有惩罚，可这个会不会太过激了？
　　姜千寻看师尊愣在原地，又道：“怎么了，还在发烧呢，穿着衣服很不舒服吧？”
　　降温？
　　沈卿尘这才想起，的确，自己还在“发烧”中，穿着外衣的话是发不了汗的，便信手往领口摸去，但摸到一半她又有些扭捏起来。
　　虽说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想把对方吸引过来，但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她还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放得开，边在心里骂自己无能，边偷偷瞅着徒弟的动向。
　　姜千寻见状忙转过身去：“我，我去打盆热水来……”
　　她也不是不知道该回避，但师尊的模样实在太可口，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了，姜千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无耻，拍了拍脸，到厨房热了一盆水来。
　　热热的毛巾被放到了沈卿尘的额头上。
　　这让那张本就巴掌大的脸变得更加精致小巧，沈卿尘平时的头发是全部梳起的，现在放了一块毛巾，就像是有了刘海，看起来，就像是个高中生的模样。
　　姜千寻看着她的脸半晌，突然道：“师尊，你真的很漂亮，如果在我们那个时代，一定已经出道了。”
　　“出道……是什么？”
　　“就是变成偶像，站在镁光灯下，被无数人喜欢着。”姜千寻并不追星，但她觉得，至少在颜值上，师尊是不输那些大明星的。
　　“我并不想出道，也不想被那么多人喜欢，我只需要那一个人……”沈卿尘说到一半，自知失言便闭了口，只痴痴地看着心上人，希望对方明白，又害怕对方明白。
　　姜千寻自然听不出她的意思，看她的肩膀露在外面，便轻轻提了下被子，把她的肩膀给遮了起来。
　　但沈卿尘并不是真的发烧，用灵力撑起来的体温没那么容易消退，再加上头上的热毛巾，把她热得浑身躁动，好不容易偷偷露出了一点肩膀，还被徒弟发现了。
　　她只能偷偷把手伸出去，以此降温。
　　姜千寻发现得很快，又给她塞了进去。
　　沈卿尘无奈道：“我太热了，得露出来一点。”
　　“不行，会着凉的。”姜千寻不听她的诡辩，到了现在，沈卿尘才尝到装病的苦果，她被束缚在热腾腾的被窝里，连自由透风的权利都没了。
　　活人当然不能被活活热死，趁着姜千寻转眼，她便把被子撑开了一条缝，让热气冒出去一些。
　　姜千寻感觉到手边温暖的气流，回过头看到松散的被子，只露出个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又把被子全部卷进去一些，压成一个蚕蛹似的睡袋。
　　“不准掀被子了。”姜千寻警告道。
　　但沈卿尘怎么可能忍得到，趁着她走神又把被子踢出一个缝。
　　姜千寻又一次把缝卷好，这一次，她直接用双手把被子压住，让沈卿尘动弹不得。
　　沈卿尘被她压着，两人的姿势就像是即将接吻的模样，一时间，沈卿尘竟忘记了身体上的煎熬，呼吸声渐渐紊乱，目光也无法移开。
　　她知道，这只是个意外。
　　姜千寻压住她，绝不是想占她便宜。
　　但外面的夜实在太深了，沈卿尘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她不会主动亲吻，可如果徒弟亲上来的话，那她也绝不会反抗。
　　而姜千寻本来是没那个意思的，但看师尊闭上了眼，表情含羞带怯的，像是在对她发出邀请，也忍不住心神激荡，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她听到外面的雪落声。
　　啊，下雪了，就回不去了吧。
　　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她不由自主地吻了上去。


第56章 
　　漆黑的夜里，落雪的声音越加盛大。
　　就像是天然隔开了一层屏障似的，这场暴雪让师徒两人得以蜗居在这方小小天地里，外人进不来，她们也出不去。
　　心防卸下后，就是沉沦。
　　这个开始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吻，由姜千寻的试探开始，在沈卿尘的回应中得以确认，干柴烈火，越升越高，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唇舌已经缠在一处，脑中一浪一浪的潮水冲击着姜千寻的理智，催促着她更进一步，探索更深的极限。
　　按在被子上的手缓缓抬起，与按在她胸口上的手十指相扣，但手实在太碍事了，她不由自主地举起按在了头顶，另一只手探向了小衣的领扣。
　　解开衣服，就是更香甜的领域。
　　想要知晓，想要品尝，无数未曾实施过的想法在这一刻到达了巅峰，而她与这些美好的东西，就只差一层薄薄的小衣。
　　但就在手指摸到师尊的领口处时，姜千寻突然想起，不对，对方还发烧着，不能掀来掀去受凉。
　　……
　　事实上，就连这个吻都不该出现。
　　想到这里，姜千寻忙松开了手，有些局促地拉开了距离，师尊的双臂被她按在了头顶，此时正迷离着眼神，有些委屈也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好像在问她为什么停下。
　　“抱歉，师尊，是弟子冒犯了。”
　　紧急刹车带来的失落是巨大的，但姜千寻更担心师尊的身体，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她本是应该离开的，却因为这场病而无法离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甜香。
　　那是师尊的体香，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就好像爆开一样闻得更清楚，好像在诱惑着她，让她继续刚才的放肆，可姜千寻到底忍住了。
　　半晌，她等来了师尊的敕令。
　　“风寒已经好多了，你回去睡吧。”
　　师尊的声音有些凉凉的冷意，却没有一点责备的味道，姜千寻抬起头去，只见对方已经熄灭了灯，转身睡了过去。
　　她在黑暗中立了一阵，走出了房门。
　　外面的雪已经有一丈多深，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住处冷清，又没炭火，她生起一盆火，坐在窗边，等待曙光的来临。
　　明天，她要好好对师尊道歉才行。
　　而在她走后，沈卿尘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去，她知道，这次吸引算是宣告失败，在最后一刻，徒弟还是忍住了没有进犯。
　　但是她并不失望，至少她排除了装病这个选项，对方因为担心她的身体才没继续，那么她只要不用这招，就意味着有可能成功。
　　一时，她还想不到合适的办法。
　　但刚才的那个吻……
　　沈卿尘摸着自己的唇，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对方的气味，那是一种很清新的，很干净的味道，让人联想到朝阳和晨露，而吸吮时的力道也强硬到有些过分，可她并不讨厌，反而激发了些上头的感觉。
　　好像，好像被支配，被夺取，被彻底蹂躏的前兆，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她大概是想要的，事到如今，她已经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她的本性，还是看了话本后的后遗症。
　　……
　　第二天，雪后初晴。
　　阳光照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有些耀眼的过曝，姜千寻遮了遮眼睛，开始盘算该怎么对师尊道歉。
　　过了一阵，单瞳瞳也起床出门，见她愣在门边不说话，便打着哈欠道：“你昨晚回来的很迟啊？”
　　姜千寻点头，有些欲盖弥彰道：“公务结束得比较迟，所以回来晚了。”
　　“哦，那走吧。”单瞳瞳在雪里踩了踩，道：“好大的雪，咱们是不是得清出一条路来？”
　　本来是想早点过去看看师尊的，但单瞳瞳已经开始清了，姜千寻也不好先走，便帮忙把路一直清到师尊院外，打眼看去，师尊的门外还有积雪，只有一条她昨晚踩出的脚印。
　　“你昨晚在师尊那里来着？”单瞳瞳看了看身后，又看看脚印的方向，确认了这个事实，又道：“你们不会背着我做啥了吧？”
　　单瞳瞳是没那个心眼的，这么问完全是觉得最近被冷落了，怀疑师尊给姜千寻开小灶，但姜千寻心里有鬼，一问就慌：“啊……没什么啊，我们能做什么，反正就是师徒之间的，那些非常正规的交流，对吧？”
　　“……你问我？”单瞳瞳看她慌得一匹，不由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肯定没好事。”
　　姜千寻不敢驳她，只埋头扫雪。
　　过了一阵，就听房门吱呀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师尊正推门出来，见她们两个乖巧地在为自己扫雪，不禁觉得徒弟们还是很窝心的，便走过去让她们停下，自己一个阵法出去，山顶的雪便从中开始融化。
　　“好了，上课吧，等雪化了再实操。”
　　上午，三人在书房内度过，屋里燃起了火盆，暖融融的。要是按着平时，姜千寻一定听得最认真，可经过昨晚的事后，她却有些心神不宁，更不敢抬头看师尊。
　　直到她被师尊点名念书。
　　她手忙脚乱起身，胡乱念了几句，就被师尊提醒念错了段落，她只得停下，和师尊对上视线，师尊的目光柔和而慈爱，完全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没事的，这不怪你。”
　　这句话就像是在说，昨晚的事也不怪她一样，姜千寻有些摸不清师尊的意思，但一时还不敢坐下。
　　沈卿尘转向窗外，道：“外面的雪化了，我带你们去通天台许愿吧。”
　　“许愿？”单瞳瞳一下子来了精神。
　　“每年的初雪，都会有神明降临。”沈卿尘解释道：“今天许愿的人一定很多，我们要赶在傍晚放课前过去。”
　　过了一阵，师徒三人就坐上了飞鸾，往通天台的方向飞去，其实这个活动沈卿尘早就想做，上次被收养皮皮耽误了，这次却是正赶上初雪，也全是歪打正着。
　　果真，通天台上已经有了人。
　　不过这个时间来的，要么是长老，要么是没课的师姐，大部分姜千寻都不认识，更别说单瞳瞳了，两人跟在沈卿尘身后，看那些人都一一上来问好行礼，也觉得与有荣焉。
　　“你等会许什么愿？”单瞳瞳问。
　　“我？我……”姜千寻有些迟疑，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许早点成仙，可现在她倒没那么确定了，成仙这个词，已经从一个目标变成了虚无，听师尊的意思，大概成仙并没有那么好，也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
　　“你呢？”她反问单瞳瞳。
　　“我想早点开始强大，自立……还有报仇。”单瞳瞳笃定道，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仇家已经遭了天谴，仇恨仍旧是她的动力。
　　“报仇啊……”姜千寻是不能照抄这个的，恰好迎面碰上了游采薇她们，便问：“你们许愿回来了？”
　　游采薇是随着南宫母女来的，这么长时间过去，南宫绛已经彻底接受了她，三人经常成群结队出现，俨然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至于宿若，早几天又出门游历去了。
　　两个大人说起话来，几个小辈也凑在一起寒暄，先是说起昨晚的大雪，又说起今天许愿的人数，听姜千寻问起愿望的内容，游采薇哈哈一笑：“我当然是想成为神笔，让自己写的故事成真了。”
　　南宫怜玉不想说，但架不住众人殷切的目光，最后还是扭捏道：“我……我想永远做她最早的读者。”
　　单瞳瞳露出被秀一脸的表情，姜千寻却没半点波澜，她对这种感情的话题非常迟钝，完全听不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大家都是有目标的，除了她。
　　她偷偷看向师尊的方向，不由想：不知道师尊的愿望是什么呢？
　　当然，这个问题她是不敢问的。
　　待寒暄结束，两波人分开，去往山顶的路上，姜千寻一直在想自己要许什么愿，但直到最后她也没想出来，许愿的时候，她偷偷看着师尊，从对方的口型，看得出那是一句话。
　　——想和那个人在一起。
　　那个人，是谁？
　　在一起，是那个意思吗？
　　姜千寻还没弄清楚，就见师尊睁眼朝她看来，两人对视一眼，她连忙收回目光，并不知沈卿尘的眸光仍停在她的脸上。
　　那个人，自然指的就是她。
　　许了这样的愿后，把目光落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姜千寻没有想明白这一点，她还在为自己的愿望发愁。
　　直到最后，她也没有许愿。
　　此人，许愿的人已经慢慢多了起来，她不能占着位置不起，只得先行回去。
　　等到了下午下课，单瞳瞳接到了凌萱的传音，问她要不要去许愿，单瞳瞳当然一百个要，完全没提自己已经去过的事。
　　而单瞳瞳走后，便只剩下师徒二人。
　　姜千寻终于等到机会，便又对师尊道了个歉，但沈卿尘只摇头，道：“没事的，这件事也怪我，不该冒着风寒非要起身。”
　　“比起这个，你今天没有许愿吧。”沈卿尘道：“是不知道许什么吗？”
　　姜千寻点头：“其实我现在活得很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追求的东西是不是虚无……师尊，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方向？”


第57章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姜千寻很久。
　　周围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有自己的目标，唯独她没有，这是一种孤独，也是一种痛苦，只不过这份痛苦没有那么明确，才一直钝刀子割肉，让她无法言明。
　　直到现在，她遇到了真正的明灯。
　　她对师尊的依赖，已经到了连自己都不清楚有多深的地步，因此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无比深刻的话题，可能会给人造成很大的负担。
　　如果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也许会束手束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对于沈卿尘——她恨不得能多了解一点姜千寻，越多越好。
　　“跟我说说你的事吧。”沈卿尘道。
　　姜千寻与她对坐下来，沉默一阵，才道：“可能会很长，可以吗？”
　　“当然。”
　　“我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人口大爆发，我父母是双职工……”姜千寻从出生时开始说起，一直说到自己穿越，这二十年间所有的心事，所有的经历，都事无巨细全盘托出。
　　其实她与很多孩子一样，从小就没什么美好的回忆，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再加上父母都是老师，就更是对她全天候无死角地监督，非要她比所有的孩子都更优秀不可。
　　父母对她，不像对一个孩子，倒像对一个产品，没有进行过任何推心置腹的对话，更不可能注意到她任何的创伤，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有可能会成为绝对的叛逆，也有可能会成为绝对的顺从，很不幸，她是后者。
　　她真的很想让父母开心，想成为他们的骄傲，即使需要忍受没有玩乐的日常，即使很多时候都是踽踽独行，但她每次都是吞下苦果，露出微笑，做到了以她的能力能够做到的最好。
　　可她不快乐。
　　常年的重压已经把她体会快乐的能力剥夺，她甚至感觉不出别人对她是善意还是恶意，在刚进单位的那几年，她被人随意驱使，利用，伤害，她感受到痛苦，却因为已经习惯，觉得这就是生活的本貌，人生本来就是痛苦的，她生来就是为了感受这种痛苦的。
　　她甚至盲人摸象一般，摸索出一套判断别人情绪的模式，大部分是正确的，她也能够应对，就像是一个不怎么有趣的游戏，遇到怪就跳一下，遇到旗子就摸一下，就这样，适应成了正常社会人的样子。
　　扭曲着，拉伸着，成为了奇怪的形状。
　　她每天下班后，回到出租屋，没有任何想玩的游戏，没有任何想吃的食物，上班是为了攒钱，攒钱是为了买房，可买房是为了什么，她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别人都这么做。
　　父母让她学习，因为别人都这样。
　　父母让她考编，因为别人都这样。
　　父母让她结婚，因为别人都这样。
　　为什么别人这么做，她就得跟着呢？
　　为什么她活了这么久，都没有趣味？
　　为什么她从来看不到世界的颜色，不觉得活着有意思呢，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开心？
　　她立在楼顶，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开始思考那个思考过无数次的问题——要是跳下去，到底会有多疼呢？别人会不会笑她，父母会不会怪她，嫌她丢人？
　　她满是疲惫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生机，可她自己不知道，她只想着，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也许她会鼓起勇气试试别的活法。
　　随后，她从楼顶踏了出去。
　　再醒来，已经在开蒙大典上了。
　　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原本她是想试试别的活法的，可她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卷修炼这条路上，她总觉得，自己背后有两个人，鞭策着她，俯视着她，让她别去做不利于学习的事，人生就是为了学习，学好了找个好工作，然后顺顺当当过一辈子。
　　……
　　姜千寻说到这里，突然不想再说了，她为自己的贫瘠感到羞愧，这乏善可陈的人生，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而对面的沈卿尘，已经心疼到落泪。
　　是有多么温柔，才会在这样的重担下也不反抗，只想让父母的愿望成真，即使压抑到自己都活不下去了，临死前的念头，还是担心父母会为她的死而觉得丢人。
　　那根本不是父母，分明是两头豺狼。
　　把女儿当做机器一样使用，规劝，鞭笞，让她尽量符合社会的要求，满足自己的虚荣，又因为过于懒散不想陪伴，不想培养，就让她去走她完全不喜欢的路。
　　直到穿越后，仍旧是她的阴影。
　　姜千寻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却被两个无知自大软弱虚荣的人变成了傀儡，生人做成傀儡有多痛苦，姜千寻就有多痛苦，甚至在对方的脑子里已经形成定式，就像是已经被放出来的小狗，在看到铁笼时仍旧顺从地走进去，然后摇着尾巴，试图让别人高兴。
　　可是，已经不需要再这么做了啊……
　　就算不这么做，也会有人爱她的……
　　沈卿尘的泪流得停不下来，姜千寻却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她试图安慰对方，却发现自己的经验里没有类似的模式——
　　她体会不到师尊的喜怒哀乐。
　　她无法设身处地感受情绪，也不能清楚地知道对方为什么哭，她只能像无数次惹怒对方后的反应一样，无措地上去帮对方擦泪，蹭蹭，亲亲。
　　她隐约知道，师尊会因为这个开心。
　　可这一次，沈卿尘推开了她。
　　沈卿尘不愿意再让她反过来替自己担心，看到她又急又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千寻，我们重新活一次吧，好不好？”
　　姜千寻已经把自己的脆弱全盘托出，自然是百依百顺的，乖巧地点了点头，道：“都听师尊的。”
　　沈卿尘摸摸她的头，将她抱在怀里很久很久，才道：“忘掉以前的一切，从现在开始，你是一个赤子之身，不必修炼，不必上课，不必考虑任何事，只专心做一件事，体会这个世界。”
　　“体会……这个世界？”
　　“对，把内心放空，什么都不想，然后脑海里浮出的第一个想法，不管是什么，去做，不要怕，我会为你保驾护航的。”
　　“可您……”
　　“不要考虑任何问题，不要有任何负担，去想，想到的第一件事，说出来，我帮你实现，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做到。”
　　“……”
　　姜千寻不明白，不过既然师尊这么说了，她也不再有其他顾虑，只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不停闪回着无数残影，她知道，那是杂念，只有摒除了杂念才能开始修炼，这是她非常熟悉的过程。
　　半晌，杂念去除。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干净得几乎没有任何东西，然后有一滴水从天空坠落，她抬头看去，发现是雨。
　　她睁眼，道：“雨。”
　　沈卿尘问：“地点呢？”
　　“草原……很宽阔，绿草如茵……”说罢，姜千寻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无稽，现在是冬天，怎么可能会有雨，更别说青草地了。
　　沈卿尘却道：“不难，闭眼。”
　　姜千寻还没反应过来，她们就从原地消失，闪现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竟然是夏天，而且确实在草原上，很多白云般的绵羊在不远处吃草，因为下雨，它们都挤在一起。
　　“这是哪里？”她有些惊讶，看起来不像北半球，如果这个世界的地图和现实一样，那这里就是澳大利亚，或者南美洲？
　　沈卿尘伸手给她调出地图，给她指了个地点，姜千寻分辨了一阵，发现的确和现实的地图一样，只不过和她想的地方都不符合。
　　不过也很接近了，大概是新西兰那一块。
　　师尊撑了一个罩子，让她们不至于被雨淋到，但能闻到雨水的味道，还有打在地上的溅射，姜千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觉整个人都精神不少，正要说话，身后突然有只绵羊咩了一声。
　　她回头看去，那只羊就立在不远处，正紧张地盯着她们，姜千寻有些不明所以，道：“这是怎么了？”
　　沈卿尘盯着看了一阵，道：“雨水太重了，它动不了，可能是想让你帮它摇一摇。”
　　摇一摇绵羊？
　　姜千寻觉得有些奇妙，她走过去，试探地抓住羊的身子摇了一摇，果真有很多雨水被抖出来，雨水少了些后，那羊就飞快地从她身边逃离，跑了几步又回过来好奇地看。
　　傻乎乎的。
　　两人相视一笑，又走到另一只羊身边。
　　就这么摇了很久，摇到胳膊都酸了，姜千寻才意识到自己在做傻事，这种事做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条件反射地觉得自己浪费了宝贵的时间，立刻慌乱地停下，道：“抱歉，师尊。”
　　“为什么道歉？”沈卿尘笑：“你不觉得开心吗？”
　　“有点吧。”姜千寻挠挠头：“不过好像挺没意义的，摇干了，一会儿又会淋湿的。”
　　“你要允许这种没意义的事存在，如果所有事情都是有价值，有意义的，那就太无聊了。”沈卿尘道：“再说，你的开心，就是最大的意义。”


第58章 
　　要允许……没有价值的东西存在。
　　这是姜千寻活了二十多年，听到的最振聋发聩的说法。
　　从小她就被教育，要努力，要上进，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所有的事都有它的价值，包括一张厕纸，一条底裤，读了故事要明白一些道理，交朋友是为了扩大交际范围，任何无法落到实处的东西，都是虚的，是没用的，是需要戒掉的坏习惯。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没用的东西也可以存在，也可以被喜欢，也可以为之付出时间。
　　她立刻明白了，也代入了。
　　在这一刻，她不仅是被重塑了三观，也发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曾几何时，她都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无意义的，无数次内耗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她要允许自己的存在。
　　哪怕没有任何作用。
　　沈卿尘看到她的表情，便知她已有所了悟，而之前投机取巧提升的修为，也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为之匹配的心境。
　　她现在，是真真正正的金丹后期了。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我……我想去海边散步，可以吗？”
　　沈卿尘微微一笑，直接伸手一挥，两人便从草原闪现到了海边，这片海姜千寻认识，正是著名的大理洱海。
　　洱海是很漂亮的，比起现实里的人挤人，这个世界的洱海边很安静，只有温暖的海浪和绵绵的沙滩，天蓝得像假的，水天接在一起，* 几乎分不出界限。
　　此时虽然正值冬季，但洱海边却不算冷，穿单衣也不冷，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一阵，姜千寻突然有种想踩水的冲动，她还未发问，沈卿尘就道：“想做什么就做。”
　　姜千寻从未感觉有这么自由，不管她想什么，师尊都说支持，这种支持给她的力量是巨大的，被打压了这么多年，她就像是弹簧一般，竭力地起跳，几乎能够伸手触天。
　　她把鞋袜脱下，轻轻地踩进海里。
　　冰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发出笑来，一些久远的伤痕也随之浮现——高考后，大家终于卸下了负担，准备出去逛逛放松身心，同学们都定好了去的地方，唯独姜千寻迟迟没有开口。
　　她怕父母会不允许她出去玩。
　　但转念想想，反正都已经高考完了，父母未必会不同意，于是她在网上刷了很久，定下了去离家不远的海边。
　　就在她小心翼翼提出来之后，父母的表情如出一辙地古怪，父亲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母亲则说：“怎么，高考完就懈怠了？是觉得自己一本稳了？隔壁家佳琪已经开始准备复读了，你呢，估分多少，还有没有进步的空间？”
　　姜千寻哑口无言，旅行也无疾而终。
　　她没有再说什么，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经又一次绷紧，那个暑假，她仍旧维持着高三的作息，直到开学。
　　而今，那个愿望终于迟来地实现。
　　踩水本身没有多快乐，可满足带来的快乐是无穷的，她沉浸在这份快乐里，几乎忘记了那衡越人生的漫长潮湿。
　　等平静一些了，她对岸边的师尊道：“师尊，你也来嘛，真的很舒服！”
　　沈卿尘只笑，并不动作：“开心就好。”
　　姜千寻连续勾引了几次都没成功，便掬了一捧水朝师尊洒去，因为距离很远，只有几滴飞到了对方身上，沈卿尘不以为意，只轻轻振了振袖子，把水珠拂去。
　　才刚拂完，便又有几滴飞来。
　　沈卿尘沉了脸：“徒儿出息了。”
　　“嘿嘿，来嘛来嘛，我们打水仗！”姜千寻一时放开，整个人都处在亢奋的状态，连尊卑有序都忘了，数次撩拨不成，仍旧持之以恒，一定要和师尊分享快乐不可。
　　沈卿尘被她闹得无法，只得将手一扬，把水往徒弟身上弹去，两人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玩到尽兴处，却是彻底放飞了。
　　欢乐的笑声划破了洱海边的寂静，直至筋疲力尽，师徒二人才停了下来，躺在沙滩上喘息，姜千寻好不容易把气喘匀，转头朝师尊看去，只见师尊面若桃花，娇艳欲滴，真是美艳到无可言说。
　　她看得几乎呆了，半晌，不由自主道：“师尊……我可不可以亲你？”
　　沈卿尘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一时有些愣怔，又想起那晚的热吻，脸上先是红了，继而有些黯然——就算她们的动作再亲密，说到底，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姜千寻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一开始虽然是抱着接近对方，吸引对方的目的，但目的达到之后，她突然又觉得疑惑起来，姜千寻对于亲密关系的认知，好像与她所想的不太一样。
　　就像是狗狗和主人之间的亲昵，亲昵过后，她们的关系仍旧没有任何变化，这样的结果当然不是她想要的，可她遇到的这个人，却偏偏在情感上是迟钝而无知的。
　　她无法苛责对方，因为姜千寻是赤子，本来就是不懂这些的，作为对方的师尊，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教会对方一些东西，可作为相方，她又无法直白地说出来。
　　于是她挡住对方的嘴，道：“不行。”
　　姜千寻遭到拒绝，表情变得可怜巴巴，但她又不敢问为什么，只像弃犬一般转过去抱住了自己，又委屈又饱含控诉。
　　沈卿尘盯着她的背看了一阵，无奈道：“生气了？”
　　“没有。”姜千寻闷闷地说。
　　“不是不让你亲……”沈卿尘好不容易才让她打开心扉，实在不愿因为这件事再造成两人之间的隔阂，便道：“是在亲之前，你需要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姜千寻道。
　　“不，你不知道。”沈卿尘叹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件事先推后，你再想一想，接下来想做什么事。”
　　“我想亲亲。”姜千寻立刻答道。
　　沈卿尘被她噎得半死，没想到她居然还和自己赌气起来，便道：“除了这个。”
　　“没了。”姜千寻转过身，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哼哼唧唧地祈求：“好不好嘛。”
　　坦白说，在这个瞬间，沈卿尘甚至怀疑自己是被利用了，徒弟有多单纯她当然是深有感触的，可对方偶尔却会在某些时候突然开窍，然后利用自己的长处做一些让人没办法拒绝的小动作，比如现在——
　　快要具象化的尾巴几乎快要摇断。
　　漂亮的，无尘的，湿润的眸子，配合蹭来蹭去的有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卑微动作，让人生气也不是，喜欢也不是，最终，她还是晕头转向地答应了。
　　与那晚不同，两人这次有了些经验。
　　虽然几乎算不得数，但至少，一些无用的试探已经可以省略，沈卿尘的视线被对方毛绒绒的脑袋挡住，眼前的天空只剩下小小的一个角，清新的，好闻的气味，从对方的身上传过来，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了起来。
　　这个吻很温柔，很清甜，没有欲望的味道，却也不止浅尝辄止，两人就像是品尝着一道甜品般，回味着，探索着，某一刻开始，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海上起了风，温柔的海风吹在她们身上，直把人吹得昏昏欲睡，两人抱在一处，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用彼此的体温温暖着身体。
　　“我们该走了，到睡觉时间了。”
　　沈卿尘轻声提醒着徒儿，姜千寻应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动作，说实话，她现在还不想回去，也不知是不是尝到了自由的美味，反正一想到要回去，她的心就一阵阵地往下坠。
　　可再有趣的春游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她不能像个小学生一样赖着不走，师尊已经足够纵容，如果她得寸进尺下去，一定会惹怒对方。
　　她不想让师尊生气，也不想让师尊失望。
　　于是她起身把师尊拉起来，道：“走吧，回去了。”
　　沈卿尘与她对立半晌，道：“如果你还不想回去，那么我就许你一个心愿，今天还没有结束，还记得吗，今天是初雪，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的。”
　　姜千寻这才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去许愿的，可她觉得今天已经足够开心了，实在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了，实在要说的话，她还不想回去，可究竟要去哪里，却是没有头绪。
　　“想不出来吗？”沈卿尘问。
　　“嗯。”姜千寻摇摇头。
　　“那我来替你许一个吧。”沈卿尘抬头看了看夜空，忽而笑道：“这么好的夜色，浪费了太可惜，不如先不回去，今晚，我带你到星星上去过夜。”
　　“……星星？”姜千寻愕然，不是，难道师尊要带她去星际航行，星星怎么可能是能过夜的地方？
　　“对，就是星星，你小时候应该也想过吧，星星那么亮，又那么闪，还黄黄的，会不会就和糖果一样脆脆的，一口咬下去，汁水迸溅出来，是柠檬还是柑橘的味道？”
　　沈卿尘的神情就像个雀跃的小女孩，这是第一次，姜千寻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可爱的表情，不由自主地连连点了点头。


第59章 
　　沈卿尘小的时候，曾经做过这样的梦。
　　因为家境贫寒，常年吃不饱饭，饿得睡不着，就盯着天空里的星星看，看着看着开始想象，星星和月亮究竟是什么味道。
　　黄色的星星和月亮一定是水果味的。
　　冰冰凉凉，脆生生的，一咬就有很多酸甜的汁水迸溅出来，越想，她就越是想吃。
　　可是后来，她发现这只是小朋友的一厢情愿。星星和月亮都很远，即使学会了御剑，也不可能摸得到，更别说尝上一口，须知宇宙无穷，又岂是她一人能够遍历得到的？
　　可这并不妨碍她为年少的自己织梦。
　　这其实是她的秘密——在她刚刚拜师不久时，曾经攒了一笔钱，买了一处芥子空间，这空间里的环境与外界几乎一样，只有一个不同之处，那就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真的是用糖果制成。
　　姜千寻被她带进去，飞到天上的途中，就发现了不对劲，那些本该是遥远星空里爆发的天体，竟然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金黄色的，漂亮的星星。
　　泛着甘甜的味道，踩上去有些硬，像是常吃的那种硬质糖果，她凑近嗅了嗅，没敢舔，谁知身后的师尊却道：“可以吃的。”
　　“啊？”
　　“这里面的时间是凝固的，不管什么时候进来，都是这个时间，糖果不会变质。”沈卿尘道：“我做这些糖花费了很多时间和心血，可以确保味道一定是好吃的。”
　　她们站的地方是星星的一个角上，姜千寻找了个凸起的地方，掰了一点下来，放进嘴里尝了尝，果然是甜的，里面还有酸甜的汁水。
　　“哇呜……怎么做到的？”她惊叹道。
　　“这个不难，这里算是我的秘密之处。”沈卿尘缓缓道，“我已经把通行权给你了，以后你想休息的时候，就可以来这里，不管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姜千寻点点头，道：“师尊，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其实我已经想开了，以后，不会再为了修炼搞坏自己的身体了。”
　　“你想开就好，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任何事情一旦需要你付出百倍努力才能成功，那说明就根本不适合你去做，真正的天命，一定是细水长流顺其自然的。”
　　这是道德经里的话，姜千寻念过数次，早能倒背如流，可到了今天才算真正明白，无心生大用究竟说的是什么。
　　她以前质疑过读书能改变命运，今天，她信了，只不过是以以前没想过的方式，读书真正的意义绝不是成绩和名校学历，而是撑起她思维骨架的脊梁。
　　所有的问题，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也原谅了那段失败人生中所有的假想敌，从这一刻开始，她是真正放下了。
　　她不再想着要回去的事了。
　　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也很好。
　　沈卿尘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有了了悟，当一个人认清真相后，往往能够进入一个新的境界，这也意味着，姜千寻离她越来越近了。
　　本来是要在这儿过夜的，但糖果星星上很滑，并不适合睡觉，两人在空间里逛了一阵，便回了灵秀宗，一进主峰的地界，姜千寻的心便安定许多，不知不觉中，这里已经成了她的家。
　　“你们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单瞳瞳居然还没睡，听到她们的声音便迎出门，有些担忧地问着，姜千寻跟她解释了几句，她才放下心来，说自己做了晚饭，一直等到现在。
　　厨房里飘着隐约的糊味，姜千寻不由笑出了声，单瞳瞳红着脸怪她不捧场，师尊只道没关系，有这份心就很好，三人陆续坐下，姜千寻心里不由飘出一句话：回家的感觉，真好。
　　以前的那段人生里那个家，只是个象征着家的符号，那里面没有温情没有快乐，只有利益和投资，在这里的她们师徒三人虽然没有血缘，却是彼此最亲近的家人。
　　这是姜千寻的认知。
　　可对于沈卿尘来说，却完全不是这样。
　　她望着对面露出释怀微笑的徒弟，心里想的除了心疼，还有隐约的庆幸，她庆幸帮忙解开徒弟心结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不然，姜千寻可能会对那个人生出别样的情愫。
　　而现在，是自己陪在对方身边。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是这种关键节点的参与，一定会让徒弟和她的绑定更紧密，她迫不及待想要占有徒弟的所有人生重大转折，直到命运将两人缠得越来越紧。
　　假以时日，她们必将谁也离不开谁。
　　沈卿尘期盼地想着，连略带苦味的红薯稀饭都吃出了甘甜，自从发现自己喜欢上徒弟之后，以往平淡的生活都变得跌宕起伏，甜味来得那么容易，对方的一颦一笑，都牵绊着她，让她尝到了从未尝过的滋味。
　　而姜千寻，也的确有了变化。
　　自从这次开悟之后，她用在修炼上的时间再没有以前那么多，而是流畅自如地把握着限度，累了就歇，歇好了再继续，所有余出来的时间，全部都献给了沈卿尘。
　　帮师尊处理公务，替师尊指导师妹，没事的时候就帮师尊思考菜谱，就算偶有一点自己的时间，也是偷偷画一下师尊这样子。
　　她的生活，几乎全部都围绕着师尊进行。
　　这让沈卿尘悸动之余，也有些担心，问她会不会对自己付出太多了，其实她完全可以发展一点爱好什么的，要知道，沈卿尘带她出去的出发点，就是她所要求的，给她一个方向。
　　“没关系的，师尊，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姜千寻却没丝毫不甘，目光中是绝不掺假的认真：“我想要让您轻松一点，自在一点，陪着您，让您开心就是我以后人生的最大方向。”
　　沈卿尘的心被击中，脸上也渐渐红了。
　　这句话实在太有指向性，让人不由不多想，两人现今的关系，早已不仅是师徒那么简单，比如她和单瞳瞳，才是正常的师徒关系，而她和姜千寻，一起走过了太多风雨，自然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师姐的声音。
　　“卿尘，有喜事啊！”南宫绛一边大跨步进来，一边满面春风地说，沈卿尘没听懂她的意思，还以为是调侃自己，便道：“哪有，你又说笑了。”
　　“什么说笑，是正事。”南宫绛道：“我已经问过了日子，打算让怜玉早点和徒弟订婚，怎么样，算不算喜事？”
　　沈卿尘这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立刻笑道：“是么，的确是大喜事，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三，请柬已经定好样子了，就是不知道要发多少，你来帮我盘算一下。”南宫家是大族，世家那边结交的家门不少，再加上仙门上的身份，的确是个大工程，没个心细细致的帮忙，还真怕百密一疏。
　　沈卿尘当然愿意帮忙，便给徒弟放了半天假，自己专心负责此事，姜千寻也想留下做点什么，但她毕竟对人际网并不了解，也搭不上手，只得无奈退了出去。
　　待把名单整理好，南宫绛才松了口气，端茶闲聊：“看起来，你们也是好事将近了？”
　　沈卿尘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眸子低垂，羞涩道：“没有，我们只是……”
　　“行了，你看徒弟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还想骗我，不过说实话，我看徒弟也很照顾你，十有八九，对你也是有想法的。”
　　说到这里，她有些八卦地压下声音，问：“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要我说，早点定下是正理，别像怜玉，傻子一样没名没分的，到底不是个办法。”
　　“我知道，可是……”沈卿尘叹息道：“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就是我一厢情愿……”
　　“这还不简单？”南宫绛啧啧道：“你怎么忘了，你还有问心？”
　　问心，正是她从皮皮肚子里得到的宝物之一，虽然后来都通过拍卖的方式还回去了，但她手边还有备份，手套复制出来的宝物，和原物有着同样的功效。
　　“这问心有个附带功能，是区分真假话，你知道吧？”南宫绛道：“你就直接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你，只要问心显示没问题，那就是板上钉钉了，大胆冲就是了！”
　　说罢，南宫绛就赶着回去了。
　　沈卿尘坐在座位上，半晌，才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师姐说的可行，但让她这么冷不丁地去触摸真相，她还是有些胆怯，上次地震时测的结果还算好，但她后来觉得，那就是人在危急时分想要抱团的本能，或许与喜欢根本沾不上关系。
　　正想着，姜千寻就走了进来，安静地收拾茶具打扫桌面，沈卿尘看她来回忙碌的身影，忽道：“千寻，你觉得成婚……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姜千寻动作没停，只道：“喜欢的话，当然是早一点成婚好，游采薇那个人没定性，早点成家能让她成熟一点。”
　　“那你呢？你想不想成家？”沈卿尘几乎是硬着头皮在问，她当然怕听到糟糕的答案，但这种旁敲侧击，比直接用问心来的要迂回一些，她的心脏也好经受一点。
　　姜千寻此时已经把残局收拾完，走到了她的面前，闻言不经意道：“我不是已经有您了么？”


第60章 
　　姜千寻说得漫不经心，沈卿尘却如洪钟大吕。
　　再怎么想，这句话的意思也偏离不出多少去，沈卿尘听得目瞪口呆，巨大的冲击甚至让她忘记了脸红，什么意思，什么叫有她了，是说她就是自己认定的成婚对象吗？
　　可她好像，还没想这么远……
　　沈卿尘后知后觉地羞红了颜色，张了几次口，也没说出辩驳的话，她当然是愿意的，只是这件事多少还需要些仪式，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定了。
　　“你，你真的这么想？”她手指在袖子中绕着圈，惊喜和羞涩在心头萦绕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一直以为你只把我当师父……”
　　姜千寻不明白师尊为什么会这么问，在她的心里，她和师尊早已超越了普通师徒关系，同生共死过，授道开悟过，如果要让她说出一个对她命运影响最大的人，那她毫不犹豫会说出师尊的名字。
　　师尊，是她最最亲近的家人。
　　“从很早以前开始，您就是我最钦佩的人。”姜千寻道：“后来您把我从皮皮肚子里救出来，又帮我解开了心结，可以说，是您给了我再一次的生命，在我的心里，您比我的所有朋友，亲人都要亲。我没办法想象没有您的生活，所以我打算，余生都伴在您的身边。”
　　她说得又认真又坦诚，甚至有些肉麻。
　　沈卿尘睫羽扇动，差点落下泪来。
　　她伸开双臂，对方就听话地钻进她的怀里，温暖的体温提示着她，她的小狗徒弟终于完成了驯化，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没有人能从她手边把人抢走。
　　厮磨的温存之后，两人都有些动情，可这里不比别处，又是白天，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到外面单瞳瞳的脚步。
　　“哈，你们听说了吗，游采薇要订婚了！”单瞳瞳并未发现气氛的异常，进来就开始大说特说八卦，说罢之后又道：“她不是还小吗，这么着急做什么？”
　　“也不小了。”姜千寻掐指一算，道：“二十七岁，完全可以订婚了。”
　　“她不是十八吗？”单瞳瞳不明所以。
　　“二十七，来这儿之前她就二十五了。”姜千寻说着跟了一句：“顺便一提，我和凌萱与她同岁，所以这儿真正的小孩就你一个。”
　　“胡扯吧？”单瞳瞳根本不信，只觉得她是在诓骗自己，但是想到凌萱那成熟的模样，她又觉得有些道理，便道：“来这儿之前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和我一样从山下来的吗？”
　　“说来话长，你可能不信，我来自异世……”姜千寻半真半假地说了起来，觉得反正单瞳瞳也不是外人，迟早也是要坦白的，倒不如早点告知了好。
　　单瞳瞳听得一愣一愣，本是不信的，但是能从姜千寻那儿得知一些凌萱的事，她又舍不得打断，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说到了傍晚。
　　而偷偷跑去厨房忙活的沈卿尘心里，只有甜蜜和期盼——她不由想，既然徒弟也承认了自己的心意，那么捅破窗户纸就是时间问题，她到底是等对方主动问呢，还是自己提？
　　自己提，未免有些羞于开口。
　　但是等对方说，又不知耽误到什么时候。
　　沈卿尘当然不是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只是正如师姐所说，什么事也是早些定下来为好，免得没名没分，夜长梦多。
　　不过……也要等到订婚宴之后了。
　　……
　　数日后，就是游采薇和南宫怜玉的订婚宴了，因着南宫家家大业大，来的宾客可谓云集，游采薇就算是比较社牛的性格了，照样被搞得焦头烂额，光是酒就喝了不少，胃里又没垫上东西，直烧得蹿火不止。
　　姜千寻和她坐在一桌，看她总算敬酒回来吃几口菜，整个人因为熬夜浮肿得要命，便道：“你没事吧？”
　　“你来试试就知道了。”游采薇苦脸道。
　　“我没那个福气。”姜千寻道：“你慢点吃，整个桌子上就咱们几个，又没人跟你抢，不过也奇了，要说熬夜，南宫怜玉也没少熬吧，人家就神采奕奕的，跟你一比都不是一个画风。”
　　“我说她用了变形符你信吗？”游采薇斜她一眼，道：“她本貌和我一样，甚至比我还糟糕，我真服了，一个订婚宴而已，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吧？”
　　“大族人家就是这样的。”凌萱道：“我堂哥结婚的时候，光是酒宴就摆了十二天，不是他家有钱烧的，是宾客太多了，一两天请不完。”
　　“好吧。”游采薇应了一声，忽听有人唤她名字，看样子是自家大小姐，只得又扒了两口饭，飞快朝那边跑去。
　　她走后，单瞳瞳揪揪凌萱的袖子，偷声道：“你以前在那边……没有订过婚吧？”
　　凌萱道：“有。”
　　单瞳瞳：“啊？”
　　姜千寻也讶然：“你逗她的吧？”
　　“不是，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人生的剧本了，上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嫁给谁家的儿子，全部都是被设计好的。”凌萱平淡道：“指腹为婚，听说过吧？”
　　“……嗯。”这个词姜千寻只在电视里见过，没想到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就有，如果不是今天说起，她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可你以前从来没说过。”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凌萱耸耸肩，道：“所以我逃婚了，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时，我刚刚和家里断绝关系。”
　　“所以你没和……和那个指腹为婚的人结婚？”单瞳瞳微微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追问道：“是不喜欢……还是别的原因，那个人很丑吗？”
　　“不丑，家世长相前景等都无可挑剔，但是我不喜欢，我看得出对方也不喜欢我，没必要非得结这个亲。”凌萱轻描淡写道：“这种联姻都是利益至上，不会有什么真感情的，我的人生很珍贵，不愿意随便分享出去。”
　　“也是。”姜千寻自从开悟后，顿觉自己身边的人个个都比她活得通透，也许那时候她向她们求助，她们也会帮她，可她那时候总装得很快乐，就连最好的朋友都骗过去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你们到底是怎么穿越过来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于姜千寻自己来说，穿越的诱因当然就是自杀，可游采薇和凌萱又是怎么来的呢？
　　这个问题她一直没问过，一来是怕暴露自己的心病，二来也怕触碰别人的伤心事，一来二去的，竟然一直没机会说开，耽误到现在。
　　而凌萱听她问了这个问题，神色突然有些迷茫，道：“我也不知道，反正突然就来了，你和我们的原因不一样吗？”
　　姜千寻摇头，想说明又觉得没必要，也许穿越的契机就是千奇百怪的，人人都不一样，反正她的心结已经解开，那个原因究竟如何也不重要了。
　　这一天，她们在闲聊和吃酒中度过。
　　姜千寻酒量还不错，喝了点，但是没有喝醉，她知道师尊酒量不好，刻意替其把着关，能挡的酒都挡了下来，但她一个人喝两个人的量——其实她自己倒无所谓，主要还是师尊的身份在这儿，过来敬酒的人不少，她也拦了不少，不一会儿就想去厕所了。
　　就是她去厕所这么个当间，沈卿尘没避开，到底还是喝了点。
　　其实熟悉沈卿尘的人都知道她不能喝，仙界的长老没有为难她的，但世家那边就不是这样了，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她，想与她结交的很多，一敬就是一大杯，沈卿尘总不好连抿都不抿，一来二去的，酒意上了头。
　　回去的路上，她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姜千寻看出她是有些醉了，一直小心翼翼护着她的头不磕到，待把她送回房里，又备好了水和药，叮嘱清楚了才准备离开。
　　但才刚走出去半步，就被她给拉住了。
　　沈卿尘脸色不自然地潮红着，眼睛里有星光似的闪烁，姜千寻依言停下，等着她的话。
　　“你就这么走了？”沈卿尘没头没脑冒出一句，又有些委屈道：“都不陪陪我嘛。”
　　姜千寻知道师尊喝醉了喜欢撒娇，便无奈坐到床边，道：“那就先不走，怎么样，想不想吐，要不要喝水？”
　　沈卿尘眯起眼，迷茫地晃了晃脑袋：“不要，不喝水……我就是……姜千寻，你觉得，你今天开不开心？”
　　“当然开心，朋友订婚嘛。”
　　“朋友订婚就这么开心……那要是自己订婚呢，岂不是更开心？”沈卿尘轻轻地笑，脸上的粉色逐渐散开，像是涂上了一层水粉胭脂，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说明，求娶于我，其实……其实我很愿意做你的妻子……”
　　姜千寻以为自己听错，道：“什么？”
　　“什么什么？”沈卿尘的脸色更加红得要命，酒意上脑，她已是完全失控的状态，只不顾身份，呢喃道：“你说，想要余生和我相伴的……”


第61章 
　　人会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呢？
　　普通人可能会，但沈卿尘绝不会，何况是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她不会任由自己再次喝醉，做出些预料之外的事。
　　大部分酒精，已经被她逼出体外。
　　现在的她看起来满脸醉容，其实心里雪亮一片，她是借着这个由头试问徒弟的反应，如果对方答应了，那她就顺势而为，如果对方拒绝，那她也能糊弄过去。
　　她强压着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会得到什么结果，她根本不知道，如果同意了，那她的春天就会到来，如果失败，也大不了是伤心一场——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息，真的只是伤心么，这么多年，她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若是真以失败收场，那她又如何自处？
　　是了，她不该如此唐突，她并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接受那个不好的结果——虽说徒弟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确了，但万一呢？万一是她理解错了呢？
　　半晌，没有任何声音。
　　沈卿尘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想了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对方会不回答，但有时候不回答也是回答，她的心渐渐坠了下去，变成空落落的一片。
　　所以结果就是这样？要这样结束吗？
　　这样的机会，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沈卿尘并不喜欢死缠烂打，但她觉得既然问了，就一定要问个清楚，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放手，那她日后必然不会甘心。
　　于是她鼓起勇气，又扯了扯徒弟的袖子。
　　这是求问的意思，她相信对方能够明白。
　　姜千寻的手随即覆在了她的手上，温暖，湿润，带着些许抖动，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黑暗中，沈卿尘听到一个声音：“师尊，你醉了。”
　　那些许薄凉的声音，将她的全部期待变成了一场空，她慢慢松开了手，无力地垂到了床边，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徒弟推门离开的声音，之后，就是震耳欲聋的安静。
　　……
　　失败了。
　　沈卿尘明白，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这个答案意味着什么，是个成年人都听得出来。
　　她任由自己的泪流出来，顺着眼角流到鬓间，有些痒，有些湿，可她却没办法抬起手去擦掉，现在的她根本做不了任何事，她只想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为什么？为什么？
　　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什么余生与她作伴啊，什么比亲人还要亲，都是骗她的吗，还是觉得她笨，说什么都会相信，难道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戏弄她？
　　沈卿尘的心底，突然生出了* 些许怨怼，她以前从来没有对什么人生过气，但被辜负的不甘，却让她不由要气血上涌。
　　……
　　既然不喜欢，又何必亲她？
　　不仅亲了她，还抱了她，还差一点脱掉她的衣服，这些，这些羞耻的事情，是对谁都能做的吗？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姜千寻就是个无耻之徒，无耻到用各种办法来接近她，打动她，令她动心后又不愿负责，她甚至连师徒大防都不顾了，可对方呢，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你醉了”就糊弄了过去。
　　这算什么？
　　她再也不要理对方了！
　　沈卿尘慢慢缩进被子里，抬手擦掉了鬓边的泪水，忽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给门上下了禁行术，这样一来，就算对方想通了来找她道歉，没有她的允许也休想进门。
　　自然，她这一晚都没有睡着。
　　抱着那一点卑微到难以启齿的期待，她一直侧着耳朵，等待姜千寻敲门的声响，但对方到底没来，等过了早饭的时间，她便不再有任何期待了。
　　木已成舟。
　　她确定，事情是真的没有挽回余地了。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赌气，她决定这几天都不见客，正好现在这个情形，她也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对方。
　　于是在她们来敲门时，她称病谢客。
　　两个徒弟自然都想进来侍疾，但都被她给推了，她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也不必过多解释，这正是她的性子，谁都没法刨根问底。
　　就这么抱着羞惭，她在床上待了三天。
　　直到师姐发现不对，过来硬敲开了门。
　　南宫绛刚刚忙完女儿订婚的事，满身都是喜事临门的高兴气儿，沈卿尘不想见，怕扰了人家的兴，但对方很坚持，一定要她开门。
　　一进门，就被她憔悴的模样给吓到了。
　　“我的天，你病得这么厉害啊，怎么了？听说从订婚宴回来就这样了？”
　　这几天，沈卿尘一直卧在床上，别说梳洗，就是修炼都停了，看起来气色自然不好，她也不想辩驳什么，更没打算如实说，只编了个谎，说自己得了风寒，不宜见客。
　　“胡说八道，你是什么境界，哪来的风寒，就算是风寒，也不该连徒弟也关在门外——”南宫绛与她多年朋友，怎会看不出她这次的反常之处，平时就算有什么小病，她也是顶着病继续忙碌的，能把这个师妹打倒的绝不是病，而是……
　　“怎么，有心事？”
　　南宫绛一语中的，沈卿尘神情一顿。
　　“还真有心事？难得。”南宫绛来了兴致，搓手道：“来，跟我说说，我给你想想办法。”
　　沈卿尘不想说，只道：“不是什么大事，你最近很忙吧，不用管我，过几天就好了。”
　　“话不是这么说，忙归忙，正事还是要顾的，我就你一个师妹，哪怕现在就是天塌了，我也得先把你的烦恼解决了。”南宫绛半真半假道，她关心师妹是真的，但是也有八卦的成分，在她的经验里，从没见过对方这个样子。
　　所以此事不简单，她必要问个清楚。
　　“……”沈卿尘看出她是好奇心作祟，更加不想坦白了，这件事不过就是儿女情长，是她过于小题大做，说出来倒是没的惹人笑话。
　　可这方面的经验她又确实没有，不和师姐说，也没有别的发泄口，这些天她确实憋坏了，主要是不甘心，不甘心到了极点。
　　于是在得到对方绝不发笑的承诺后，沈卿尘一点点吐了出来，越说声音越低，情绪也越发低落。
　　直把南宫绛听得心头火起，到了最后，猛地拍案而起，道：“这还得了，我这就去找那个负心女，给你讨个公道回来，还反了她了，竟敢辜负你这一片心意！”
　　沈卿尘就怕她说这个，忙把她扯住，道：“感情的事哪有勉强的，即便你逼她从了，又有什么意思，我不是想让你替我出气，我只是想请你陪我说说话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辜负你也是事实！”南宫绛说着说着，又想起游采薇当初闹出的事，说实话，这也就是对方听话归从了，要是对方敢睡了自家女儿就跑，那她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没想到女儿的事才刚解决，师妹这边又出了一样的事——当然，情节上没那么恶劣，但轨迹却是如出一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些穿越者全都是没担当的孬种？
　　南宫绛心中警铃大作，恨不得把姜千寻抓过来，押着对方逼人就范，可眼看师妹有维护对方的意思，自己又算不上是正经长辈，再加上程度还不算严重，她到底还是没法狠心。
　　“你怎么想？”她恨铁不成钢地看师妹的脸色：“还对她有心思，想再搏一把，还是就想报复，结果怎么样都行？”
　　沈卿尘吓了一跳：“我没打算报复……”
　　“那就是还爱，还心疼。”南宫绛忍不住一阵头疼，怎么自己杀伐果断的，身边这几个人统统都是情种，情种就这点不好，有时候看着都气人。
　　她只能配合对方的恋爱脑，道：“那就听我的，该干嘛干嘛，别窝在家里一副败犬样子，你得支棱起来，走出去，只当这件事没发生，然后和其他人发展一下感情。”
　　她一通指教，前几句沈卿尘还能理解，可到了最后一句，就完全是莫名其妙了，和别人？发展感情？这不是胡说吗，别说她能不能短期内再遇上一个心动的对象，就算有，那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她还没说话，南宫绛就看出了她的疑问，只道：“不是让你真的去发展新感情，这叫火上浇油，对症下药，你那个徒弟迟钝得像个木头，不用火攻还真难让她开窍，不明白没事，有我呢，你什么都不用管，我去找人。”
　　此次会面后，南宫绛就火急火燎去了。
　　沈卿尘心里有些没底，却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于是便恢复了正常模样，只是她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不想和姜千寻单独相处，索性想避开这个局面有的是办法。
　　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她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了，因为姜千寻察觉出她的态度冷淡，很想要改变这个现状，却得不到合适的机会，于是常常卡在特别不好拒绝的时机出现，沈卿尘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借口了。
　　就在这时，师姐忽然送了个人过来。
　　此人名叫明秋瑶，明面上的身份是别峰的护法，过来是想跟随沈卿尘学习进步的，生得非常美貌，而且家世，性格，天分全都是一等一的。
　　她来的第一天，就借着方便学习的借口，住进了沈卿尘的院子，而且，正好是姜千寻以前住过的那一间。
　　姜千寻赶到的时候，对方正与师尊说话，明眸善睐，巧笑倩兮，师尊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压根没注意到她就立在门外。
　　她忍不住捏紧了手指，沉声道：“师尊，明师姐一来你心情就好多了，是不是？”


第62章 
　　时间倒回到几天前，沈卿尘喝醉的那晚。
　　姜千寻把人送回去，原本是想早些安了席，好结束这忙碌的一天，谁知师尊又任性起来，抓着她不让她走。
　　那她就不走。
　　可不走了，师尊又开始胡言乱语——以她的经验，喝醉的师尊和清醒的师尊完全不是同一个人，行事风格和思维方式全都不同，差别之大，让人怀疑师尊到底是不是有两个人格。
　　而且说的话也颠三倒四，先是问她开不开心，又问她什么时候向她求娶。
　　姜千寻压根没有听懂，求娶……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还是其他的什么？为什么会对她说呢，是师尊认错了人，或者单纯是看到别人结婚，自己也忍不住想凑个热闹？
　　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太说得通。
　　因此姜千寻的第一反应是沉默。
　　她觉得，这只是师尊的醉话，当不得真。
　　但是师尊又摇了摇她的手，撒娇似的，一定要她回答，姜千寻仍旧没有改变看法，但她心里隐约浮现了一点怀疑——会不会，会不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师尊是认真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
　　师尊就是在对她求婚？
　　……
　　姜千寻的心底升起很多情绪，有讶异，有惊喜，有无措，有紧张……她从没想到会遇到过这种情况，心脏几乎都要停跳了，手心里出了汗，还止不住地抖，舌头干得几乎粘在上颚上，怎么撕都撕不下来。
　　这就是她一直没有说话的原因。
　　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话，还是一句废话。
　　“你醉了”这句话，在沈卿尘的理解里是逃避和拒绝，可在姜千寻的理解里却是疑问和重复，她希望师尊说“我没醉”，以此来消除心底的不确定性。
　　毕竟告白这种事放到酒后来做，多少有点诚意不足，可信度也不高，如果贸然当真答应下来，最大的可能不是百年好合，而是尴尬到家。
　　可师尊没说话。
　　姜千寻的嘴角一点点垂下去，她就知道，这不过是师尊对她的戏耍，也是，师尊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她只是个很普通很无趣的普通人，没人会喜欢这样的人，何况师尊那么漂亮，身份那么高，修为还那么强，几乎找不出任何缺点，这样的人喜欢她，简直比彩票中五百万还扯。
　　巨大的落差感令她落荒而逃，这一晚，被自卑和内耗折磨的她没有睡着，偶尔还夹杂着一些“如果不是对她说，那是想对谁说”的拉扯，半睡半醒间，她梦到很多糟糕的画面，有的是师尊对真正的心上人告白，有的是师尊解释那晚是酒后胡言别当真。
　　总之，她有种冒领了别人告白场面的羞愧，那之后的几天，她很害怕梦里的事成真，因此有些躲着师尊，不敢与其单独相处。
　　师尊对她，也是一样的躲着。
　　这让她更加笃定其中有误会，但她已经习惯了与师尊朝夕之间的亲密相处，乍然疏远几天还好，要是长久下去是肯定不行的，实在受不了现状的她试图与师尊说开，但是对方仍旧躲着她，根本找不到一点机会。
　　就连单瞳瞳都发现了她们之间的不自然，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姜千寻不好意思说，只道可能师尊又生气了。
　　生什么气？
　　单瞳瞳不明白她们俩怎么有那么多气可以生，像她和师尊，同样也是师徒，就一点气没生过，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师姐和师尊生气，她夹在中间还是挺难受的，便决定帮她们一把。
　　谁知还没等她出手，那个明秋瑶就出现了——如果单瞳瞳是土生土长的灵秀宗人，是绝对看不出此人身份有问题的，因为南宫绛的安排非常严密，不管是查文书还是怎么样，都只能得出此人就是十宫峰弟子的结论。
　　此时的单瞳瞳只是觉得此人眼熟，一时还没想起在哪见过，她和姜千寻一同站在门外，看对方笑吟吟回头，对她们露笑，忍不住撇了撇嘴。
　　“一脸媚像。”她悄悄对姜千寻吐槽。
　　姜千寻是看不出对方媚不媚的，她只知道自己现在都快要难过死了，不管是疑似噩梦成真的现状，还是师尊被夺走的预期，她都没办法阻止，是了，这一定就是师尊真正喜欢的那个人，这些天一直躲着她，就是在等这个人的到来。
　　“她一来你就高兴多了”不仅是陈述，也是控诉，满含着醋意和不甘，当初单瞳瞳来时，她用了很久才适应的不安全感，在这一刻几乎爆棚。
　　这时候的她，脸色自然是不好的。
　　沉得像水，眼眉泛红，她恨不得把对面那个碍眼的家伙咬成碎片，让她离师尊能够远一点。
　　犬科的占有欲和攻击性，就是这么大。
　　而此时的沈卿尘，则是惊喜到无以复加。
　　一开始师姐说需要加把火的时候，她又是害怕又是抗拒，一来怕事情闹得难以收场，二来也怕对方无动于衷，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更别说这件事一旦弄砸，就没有回寰的余地。
　　可姜千寻明显是很吃这套的。
　　之前还态度冷淡不置可否，被这么一激直接露出了本性，这次比见到单瞳瞳那次的反应大多了，她都怕自己一个拦不住，把徒弟放进来把人咬了。
　　想到那个场面，沈卿尘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之前她还怀疑徒弟对她没有爱情，现在看来，爱情还是有的，还有很多。
　　之前那么说，难保不是想欲擒故纵。
　　失而复得的惊喜和玩火自焚的恐惧下，沈卿尘的欲望被一次性得到了满足，她喜欢徒弟，不仅是喜欢对方摇尾黏人的可爱，更喜欢对方满身怒火威压十足的危险。
　　每一个，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简单，鲜活，真实，这样就好。
　　而那边的明秋瑶就没那么淡定了，要知道，她接到的任务是“扮演沈宗主的暧昧对象”，她以为就是和美人调调情，说说话，根本废不了多少功夫，谁知这会子，杀气都快架她脖子上了，这可完全不在她的预期里。
　　不行，得加钱。
　　她咬着牙在心里决定着，面上却还得对发出杀气的二人组亲切问好：“两位师妹好。”
　　姜千寻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只点了点头，单瞳瞳就更没素质了，直接翻了个白眼。
　　明秋瑶欲哭无泪，怎么这两位态度如此嚣张，好像根本不把她这个名义上的师姐放在眼里，她哪里知道，这里面有着很深的私人原因，她在无形中已经成为了这两人的假想敌。
　　简单寒暄过后，又是一阵闲聊。
　　大致就是说，明秋瑶作为十宫峰的新任护法，需要到宗主面前研习一段时间，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将和她们同学习，同进步云云。
　　姜千寻一听只有几天，多少放松了些。
　　不过她并没有彻底安心，仍旧虎视眈眈盯着对方，想看出对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够得到师尊如此青睐——自然，南宫绛挑的人是，样貌身材修为礼仪全都挑不出毛病，看来看去，姜千寻只看出自己样样都不如人，当下就又是难过又是生气。
　　单瞳瞳在她的带领下，也呲牙炸毛的。
　　沈卿尘实在看不下去，只能轻咳两声，提醒她们注意态度，别太失礼，这句话听在姜千寻耳朵里，无异于是师尊维护此人之举，顿时怒火更盛，差点把人看出两个洞来。
　　说了一会儿，就说到住所的事。
　　姜千寻道：“听说师姐要住在那一间？”
　　她指了指自己之前住过的屋子，明秋瑶点头道：“是，有什么不妥当吗？”
　　“当然不妥当，那是我师姐以前住的！”单瞳瞳抢白道，但她的话实在有点不合情理，以前住过的屋子而已，这有什么不能住的。
　　姜千寻听出里面的不妥，又道：“其实直到最近，我也偶尔会去那边住，所以里面有很多我的私人物品。”
　　她故意把“私人”说得很重，提醒对方，这间屋子是万万不适合有其他人进去住的，明秋瑶就是个傻子也听出来了，便道：“是这样啊，那我到对面那间住好了，没关系。”
　　“对面那间是我住的！”单瞳瞳道。
　　“……”明秋瑶无奈了，这一间也不行，那一间也不行，那到底哪个行，这院子里只有堂屋，东西两厢房，既然左右都不能住，那就只剩下沈卿尘住的主屋了，难道她们是看出她和沈卿尘的关系亲密，暗示她该搬到这儿来，给她们创造条件？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明秋瑶想了想，勉为其难道：“宗主，实在不行，我这几天只能借住在您主屋的外间里了，不知您觉得如何，方不方便？”
　　沈卿尘还没说话，姜千寻和单瞳瞳倒先叫起来了：“不方便！！！”


第63章 
　　多番争论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让明秋瑶去姜千寻的宅子里住，她们两个作为左右护法住回原来的屋子，保护师尊免遭任何闲杂人等的骚扰。
　　明秋瑶听得出来，自己就是那个闲杂人等。
　　她立在空无一人的大宅中，几乎要欲哭无泪，但委托已经接下了，绝没有中断的可能，只能事后再和南宫绛商量加钱的事。
　　而另一边的姜千寻住回自己的小破屋里，心里是一万个妥帖无比，只要一抬头，她就能看到师尊屋里的亮光，那一灯如豆的暖意，就像是师尊本人的存在，很安心，很舒服。
　　师尊……真的喜欢那个明秋瑶吗？
　　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呢，也从没听师尊提起过，她们要让明秋瑶出去住的时候，师尊也没有出言阻止，会不会是她太敏感了？
　　姜千寻对感情一窍不通，可她也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无条件地对对方好，就是不讲道理的偏爱，如果师尊真的喜欢那个人，怎么可能对她们这种有些任性的行为不置可否？
　　是不是，比起那个人，师尊更偏爱她呢？
　　虽然这个她包含了她和单瞳瞳，但姜千寻还是很高兴，师尊对她的好一直很明确，即便并非情侣之间的爱，她也足够满足了。
　　实际上，姜千寻从来没觉得她和师尊之间会有除了师徒和家人以外的爱，虽然她们曾经做了很多过分亲密的事，但在她的认知里，其实没那么明确的界限。
　　小狗亲亲和小狗发情，都是非常正常的事，小狗不会觉得自己发情很羞耻，很糟糕，闻到香香的师尊，她也想凑上去舔舔。
　　直到明秋瑶的出现，打破了她的知足。
　　她开始意识到，师尊有可能成为别人的道侣，那样的话，她就会成为第二位，不管任何时候，师尊的道侣都会在她这个徒弟之前。
　　她绝对不想这样的事发生。
　　可她能怎么办呢？
　　时间紧迫，如果耽误下去，事情随时都会有变，她在心里酝酿半晌，决定去找师尊夜谈。
　　而此刻的沈卿尘，也在紧张地等待着。
　　有南宫绛这个恋爱高手指导，她知道徒弟很有可能夜访她，于是她把自己洗得香香的，换了身宽松的丝质袍子，镜子里的她美得不可方物，她有信心能够让任何人见之倾倒。
　　姜千寻敲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即使她已经见过很多次睡前的师尊，但这一次的师尊却比以往的那么多次更动人，更美丽，这让她好不容易鼓起的信心消失殆尽，支支吾吾了半晌，仍旧说不出一个字。
　　沈卿尘看着她痴傻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地发笑，又故意撩了撩头发，媚眼如丝道：“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关门了。”
　　姜千寻忙把她拦住，道：“我有话想说。”
　　“什么话？”沈卿尘并没有邀请她进去，只将她拦在门口，看她到底要做什么，这是南宫绛的意思，本意是想惩罚一下姜千寻，沈卿尘没有多问直接照做。
　　姜千寻哪里能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她只知道师尊对她很冷淡，连门都不想让她进去，如果她再磨蹭下去，师尊可能真的要从她世界里消失了。
　　急切之下，她脱口道：“不要和别人在一起行不行？”
　　沈卿尘本能地要反驳，突然想起自己表面上还有一个暧昧对象，于是忍下心中不适问道：“为什么？”
　　“因为……”姜千寻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占有欲是不妥的，是自私的，师尊是自由的，她作为徒弟，不仅不祝福师尊，竟然还想阻挠，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她没法直说，只道：“那个明秋瑶不适合你，以后你们在一起，她一定会欺负你的。”
　　“哦？是么？”沈卿尘漫不经心道：“那你觉得谁适合我？”
　　“我……”
　　“你？”
　　“不不不，我是说，我觉得，恋爱这种事是很严肃的，不能随便做决定，我作为徒弟，有义务在旁提醒，不能看着您陷入泥潭……”
　　“那如果是真的喜欢呢？”
　　“……”
　　姜千寻哑口无言，眼泪也瞬间涌出。
　　之前的猜测是一回事，得到正主的承认是另外一回事，本来只是隐约的难过，现在直接一锤定音了，师尊就是喜欢那个人，喜欢到要亲口承认是真的喜欢。
　　就算是这样，也用不着明说出来吧。
　　她边擦泪边抽泣，简直要上不来气了，她倒宁愿自己能够气绝死在这里，也好过心里痛得不能自已。
　　她也是才知道，世上竟然真有痛彻心扉。
　　沈卿尘看着她一瞬间哭成泪人，心里又是疼又是爱，不知为何，姜千寻本身的颜值并不出众，但哭泣的时候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该说震撼好呢，还是怜爱好呢，总之，她狠狠心动了，所有的技巧也使不出来。
　　她只能把人抱在怀里，又是哄又是拍。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还不行么，看你哭成这样，衣服都打湿了，难道我和别人在一起，就能让你这么伤心么？”
　　姜千寻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在她衣服上蹭了蹭擦泪，胸前冰冰凉凉的，沈卿尘又是羞又是笑，道：“那你说，到底怎么样才好？”
　　“别和……别人在一起。”
　　“好，我答应你。”
　　“不能再收其他徒弟……”
　　“好，我也答应。”
　　“以后只能和我天下第一好。”
　　“……”
　　这种极其幼稚的发言，让沈卿尘有些哭笑不得，姜千寻也意识到这个梗师尊可能理解不到，不过既然说了，她也不打算收回，她真的是这么想的，不管日后怎么变换，她都要做师尊身边最近的那个人。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我找道侣？”沈卿尘故意沉声道：“非要我孤独终老不可？”
　　“怎么会呢！”姜千寻极力澄清：“我会一直陪着师尊，陪到天荒地老的，根本不需要道侣，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你不能。”
　　“我能。”
　　“你做不了。”
　　“我能做的。”
　　“……道侣能做的事，你都能做吗？”
　　“嗯！”
　　沈卿尘没想到自己都提醒到这个程度了，对方还是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只能忍着羞耻质问道：“那要是……要是我想和人亲热呢？”
　　“啊？”
　　“嗯。”
　　姜千寻张大嘴，突然意识到师尊说的是什么，整个人从头红到脚，又从脚红到头，脸上热腾腾地几乎要冒烟了，最终还是艰难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也……我也可以。”
　　沈卿尘的脑中轰然炸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场面冷下来，那必然会变得极其尴尬，她想起师姐的指示，硬着头皮道：“真的可以？”
　　“真的……”其实姜千寻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但是她要是这时候退缩了，之前的交涉就成了浪费口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一步。
　　“那……那我现在就想。”沈卿尘并不确定自己这么说合不合适，但师姐的意思就是一定要站在更高的位置，去俯视，去支配，露怯是绝对不行的，就算露，也是逼对方露。
　　如此狂轰滥炸之下，必然没人能挡住。
　　姜千寻的确没能抵挡住，她也不明白怎么回事，自己一开始的目标和现在的状况相去甚远，迷迷糊糊的，就到了必须亲热的份上。
　　而她现在，还站在师尊门外。
　　她面露难色道：“就在这里吗？”
　　沈卿尘被她说得又是脑子一炸，本来气氛没那么旖旎的，但这句话一出来，就好像她们正在商量在哪里亲热的问题。
　　其实要按她的性子，必然是要否认的。
　　但停下之后，她们会怎么样呢？又回到原来的状态，或者一笑了之？姜千寻这个迟钝的性子，暗示根本就接收不到，好不容易点起了火，要么燃烧到极致，要么直接熄灭了。
　　沈卿尘抓着袖子的手微微缩紧，是了，她不是一直都在期待这个结果么，现下明明有机会了，如果再不把握住，日后岂不是还会后悔？
　　她退开一步，将人让了进去。
　　其实她的心，她的脑，她的身体全部都是僵硬的，之前的所有幻想都只是幻想，今晚她根本没有这样的预期，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失控。
　　任由徒弟牵着手，梦游一般地走到床边，然后被妥善地安置坐下，像被小心对待地人偶一样，她被褪掉了衣服，解开了头发，唇角传来湿润的冰凉，那是徒弟的吻，像小鸟一样轻啄着。
　　一切一切，都像隔着轻纱般美好。
　　直到她被徒弟压在床上——那张熟悉的脸在夜色下有些陌生，但味道和触感是早就习惯的，她捧着那张脸，仔细地看着，一直看到领口，然后她帮其松开盘扣，弟子服也随之滑落。
　　代表身份和束缚的衣服没了，她们之间的师徒大防好像也消失了，沈卿尘突然发现，徒弟有些稚嫩的脸上有着迫不及待的冲动。
　　原来……她们都是一样的……


第64章 
　　激情的热烈过后，两人躺在床上，气喘不止。
　　虽然是第一次，但体验不算差，沈卿尘是很知道怎么让自己舒服的，而姜千寻为了让对方开心，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一开始还是生涩的磨合，到后来是真的水乳交融。
　　满足感，要比快感更令人踏实。
　　“师尊……”姜千寻突然轻声道：“是不是，你是不是永远都不离开我了？”
　　沈卿尘转过身将她的脸掰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阵，才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什么那晚我问你，你没有正面回答？”
　　“那晚……”姜千寻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那晚师尊真的是在对她告白，惊喜道：“您那些话真的是对我说的吗？”
　　“不然呢？”沈卿尘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误会：“你以为我是对谁说的？”
　　“我以为你是想对别人说，恰好在场的是我……”姜千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立不住，师尊虽然醉了，但还不至于认错了人，是她自卑不敢相信，才造成了误会。
　　“那我们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虽然已经有了预期，但她还是想从师尊的口中得知真相，她完全没法接受没有师尊的生活，只有对方给出答案，才能够真正安心。
　　“你想要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沈卿尘道：“师徒，朋友，知己，或者……道侣也不是不行。”
　　“道侣！”姜千寻坚定道，但是很快又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那要看你表现了。”沈卿尘不像她那么直接，多少还是害羞的，丢下这么一句，就转了过去，脸上烧得火热，床单也湿漉漉的，她真的如愿以偿，简直如梦似幻。
　　小狗姜千寻当然受不了冷遇，直接从背后抱了上来，哼唧道：“你不答应我就不放开，师尊，好不好嘛？”
　　徒弟有些湿热的身体紧贴在她背上，又舒服又妥帖，她忍不住靠近了些，耳朵便蹭上了热热的吐息，徒弟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蛊惑似的：“不说话的话，我就再来一次。”
　　说着，手指便顺着肩头往下滑，沈卿尘立刻捉住了那只即将犯罪的手，嗔怪道：“好了好了，别闹，我答应就是了。”
　　“嘿嘿，师尊最疼我了。”姜千寻在她后颈上亲了一下，又道：“不过，那个明秋瑶，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卿尘见事情瞒不住了，便对她说了来龙去脉，姜千寻才知这是南宫绛派来治她的对手，立刻噘嘴道：“她老欺负我，你还由着她。”
　　“她哪有欺负你，明明是你一直欺负人家。”沈卿尘无奈道：“都把人家赶那边去住了，如今正是深冬，她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宅子里，岂不冷清？”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背后一空，再转头去看，徒弟已经躺平闭上眼，好像不想理她的样子，沈卿尘不由失笑：“怎么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替她说话。”姜千寻闭着眼睛念道：“我不嫌冷清，你去找她好了。”
　　沈卿尘半支起身子，托腮看着徒弟笑：“我开玩笑的，就那么一说，人家好歹也是客人。”
　　姜千寻越发转身过去，面朝外面了。
　　沈卿尘只得蹭过去戳她：“真生气了？”
　　姜千寻不说话，她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
　　“你看，怎么这么大气性。”沈卿尘心里笑得不行，面上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晃了晃对方：“我心里是向着你的* ，只不过不想对客人太失礼，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让她走，行不行？”
　　姜千寻终于松动了态度，睁眼瞟她：“真的？”
　　“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师姐那边会给她结账。”沈卿尘摸摸她的脑袋：“不生气了？”
　　姜千寻嘿嘿一笑，转过身将她抱在怀里，磨磨蹭蹭地，嘴巴又不安分地亲起来，亲着亲着就开始往下走。
　　走便罢了，又突然轻咬了她一下。
　　沈卿尘吃痛拍了一下她的头：“疼，你是属狗的么？”
　　“算起来的话，的确是属狗。”姜千寻理直气壮道：“今年刚满十八岁，包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沈卿尘真有种老牛吃嫩草的负罪感，立刻把她推远了些，抚了抚自己的心脏：“算了，你离我远点吧。”
　　“又怎么了？”姜千寻追过来想亲亲，被沈卿尘一掌推远，只道：“我有点下不了手，总觉得像是在占你便宜。”
　　“是我占便宜好吧。”姜千寻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在她身上闻闻，有些做作地陶醉道：“香香的，漂亮师尊，是我的所有物。”
　　“可我们相差的年纪太大了。”沈卿尘叹息：“我已经五百岁了，在你看来，算是个老太婆了吧？”
　　“什么啊，哪有老太婆这么漂亮？”姜千寻指天发誓道：“我可以保证，你绝对不老，看起来和我差不多，甚至比我还年轻鲜活。”
　　“是么……”沈卿尘听了并不觉得开心，不管对方怎么安慰她，这五百年的差距是抹不去的，激情过后，便有隐约的不安浮起来，徒弟还年轻，她当然不懂这些，可岁月是不会说谎的。
　　但想这些是毫无意义的，从第一天开始，她就明白自己和徒弟的差距，就算她们能够相守的时间不长，但比起普通的凡人，已经算是很久远了。
　　于是她转过去认真道：“你想好了吗？”
　　“什么？”
　　“和我在一起这件事，你真的已经想好了？”沈卿尘道：“你知道的，我并不追求成仙，也就是说我们迟早都会死，迟早我们都会有分开的一天。”
　　姜千寻被她认真的神情带动，也不由收起了笑，只道：“在我们那个世界，这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经历，但这不代表，世上就没有真爱，没有幸福。不如说，正是因为有分别，相聚才那么珍贵，正因为有死亡，活着才那么幸福，只有在一起的时候好好感受，才能不负韶华，不负春光，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沈卿尘心头一震，是了，以前的她不就是这样吗，只怪如今有了牵挂的人，有了软肋，她就变得软弱了。
　　现在的姜千寻，可能比她心性还要坚定。
　　真不愧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的徒儿不知不觉已经超过了她，大道至简，悟道之后，一通百通，在她还囿于儿女情长时，对方却比她看得更远，也更清楚。
　　被超过的感觉并不难受，反之，她很欣慰，只有徒弟比师父更强，这传承才是有效的，即便有天她不在了，那徒弟也能代替她，继续活下去。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伤感了。
　　徒弟像是看出她的落寞，又将她抱得紧了些，用低语来抚慰她的心事，夜已过半，在这种温柔的安抚下，她渐渐睡了过去。
　　这一晚，又下了大雪。
　　外面连鸟叫都没有，一直睡到太阳高照，两人才起身洗漱，虽然身份发生了变化，但相处模式还是那个样子，姜千寻负责师尊的一切勤务，包括端茶递水，收拾床铺。
　　但对于单瞳瞳来说，看到师姐从师尊房里走出来，就是一件有点怪异的事了，趁着姜千寻做饭的空当，她偷偷溜进去打听消息，在得到姜千寻脸红的回应后，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虽然早就有所预感，但真的得到正主承认，绝对是惊得她一愣一愣。
　　不出半天，凌萱和游采薇就到了。
　　她俩作为姜千寻的好友，对于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坦白的事非常不满意，非让她如实招来。
　　姜千寻难得地羞涩又为难道：“……这让我怎么说？”
　　“怎么说，当然是细细地说！”游采薇作为两人的cp粉，态度一直是坚定的，本来以为还要等好久，谁知姜千寻居然真有开窍的时候。
　　“……不说，你眼神太下流了。”姜千寻皱眉道：“肯定没想好事，而且——你师……你岳母还派了人来欺负我，这件事怎么算？”
　　“还有这种事？”游采薇完全不知情。
　　“当然，就是南宫长老，她派了个合欢宗的来勾引我师尊！”姜千寻指向单瞳瞳：“她可以作证！”
　　单瞳瞳点头道：“那个明秋瑶的确是合欢宗出身，我以前在山下见过她，还是个门主级别的，要不是我们拦着，她就要对师尊下手了。”
　　“你以前还见过合欢宗的人？”游采薇道。“那里面是不是很多美人？”
　　“美是美，就是太媚俗了，我不喜欢。”单瞳瞳道。
　　凌萱看着她们说来说去，已经偏离了事情的原点，忙道：“说正事呢，别跑题，还有姜千寻，你站住，别想蒙混过关。”
　　正准备偷跑的姜千寻只得停下，无奈道：“这是我隐私好不好，凌萱，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我是替采薇问，她比较好奇。”凌萱笑道。
　　“卧槽，别说你不想听，这可是师徒恋，谁不想听一耳朵？”游采薇对于她甩锅的做法非常不满。
　　正说着，外面突然走进一人，正是沈卿尘，她显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只轻咳了一声，帮姜千寻解围：“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第65章 
　　其实沈卿尘何尝不觉得害羞，但她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看到有人为难徒弟，她就忍不住想帮忙。
　　游采薇众人早已不是初入门的新人，怎么会猜不出沈卿尘绝对听到了，但对方身份在这儿，她们就算再和姜千寻关系好，也不敢追问不休。
　　“宗主早。”她们齐声道。
　　“今天没有早课么？”沈卿尘问。
　　“下雪了，休课一天。”凌萱道，说罢又笑：“一下雪就想吃火锅，来找你们凑伙。”
　　“这个简单，我后院就有现成的青菜，锅底的话……”沈卿尘有些拿不准她们的口味，便道：“是辣的还是不辣的？”
　　要是只有她们三个，那当然是无辣不欢，但凌萱知道沈卿尘不太能吃辣，便提议菌汤锅，也亏了后院的菜地里各种食材全都齐备，当下众人便各自忙碌起来，摘菜的摘菜，剥鱼的剥鱼。
　　沈卿尘曾经听姜千寻说过，她们那个时代是不讲究君子远庖厨的，但是实际上看到还是第一次，颇有些感慨，众人没有觉得下厨是多么毁道心的事，各自都有自己的事做，这么忙碌起来，还真像个热闹的大家庭。
　　如此好的时光，身处其中时大多是不知味的，她取出留影符将这些记录下来，心里满满当当，都是溢出来的喜欢。
　　而正在这时，她恰与徒弟对上视线。
　　姜千寻正忙着洗菜，脸上沾上了泥土，一抬头，正看到师尊在盯着她看，她立刻回以一笑，师尊无奈地笑了笑，对她指指自己的鼻子。
　　那意思好像是，脸上沾了东西。
　　姜千寻抬袖子擦了擦，但只把泥痕抹得更到处都是了，沈卿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在白雪的印照下当真是明艳动人，姜千寻不由看呆了，怎么都无法移开眼睛。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喜欢师尊的。
　　不因为占有欲，也不因为高颜值，她的师尊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以前她每天只想着修炼，日复一日地用功，却从来没感受过快乐，也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想回去吗，大概吧，想成仙吗，大概吧，浑浑噩噩的，活着和死了的边界是什么都不清楚。
　　可师尊就像是滴进画里的一抹颜料，让她黑白色的人生突然变得多姿多彩，她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她想一直陪伴在对方身边，她想尽一切努力让对方开心。
　　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有趣。
　　只要在对方身边，不管是去那里，她都心甘情愿——这就是爱情，好神奇，一个人竟然可以完全为另一个人而活。
　　不知从哪里听过的那句“一个人吃的不是饭，是饲料，一个人住的不是家，是水泥钢筋”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有说服力，是啊，这么多年的迷茫，终于在遇到对方后变得明朗。
　　遇到师尊，真是太好了。
　　沈卿尘看她表情呆滞着，只得穿过众人，过来帮她把脸上的泥土擦去，谁知擦完了对方突然冒出一句：“师尊，我爱你。”
　　沈卿尘从没听过这样的告白，一时也愣住了，周围的其他人还在吵闹着，谁都没有听到这个角落里的对话。
　　“我爱你，非常爱。”姜千寻又一次坚定道：“不管你对我是喜欢还是别的，我都会一如既往，直到生命尽头。”
　　这时，有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异状，游采薇直着脖子往这里张望，还让单瞳瞳小声点，沈卿尘突然觉得有些羞怯，低声道：“我知道了……我也爱你的。”
　　“真的吗？”姜千寻惊喜道：“爱我？”
　　她以为师尊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只是淡淡的喜欢，完全没想过对方也爱她，这是很重的一个词，她觉得比生命还要重一点。
　　而身后已经静得出奇。
　　沈卿尘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她说后半句，但她又怎么好意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太大胆也太奔放了，完全不符合她的风格，便示意徒弟轻声点，有什么情话可以等到晚上再说。
　　但小狗的请求必须立刻得到满足，否则就会觉得对方是敷衍，就不开心，脸上也带上了惨兮兮的表情。
　　看到徒弟泫然欲泣，沈卿尘可吓坏了，忙哄道：“别哭别哭，我没说不爱啊，就是……”
　　说了一半，她意识到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姜千寻就是这么个认死理的人，好不容易骗到手了，要是因为害羞而让对方有怀疑，那她这么多天的谋划就算是全部泡汤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道：“真的，爱。”
　　“爱谁？”
　　“你。”
　　“谁爱？”
　　“我。”
　　“连起来呢？”
　　“我……我爱你。”
　　说完这句，沈卿尘恨不得整个人都变成粉色，她堂堂一个宗主，居然在弟子面前如此轻浮，说起来，大概也没多少可言了。
　　但小狗不管那么多，对方的眼睛里全部是她，亮晶晶，金灿灿的，好像两颗宝石，她甚至能够看到对方眼睛里的自己，也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是啊，何必在乎那些呢？
　　只要能让自己爱的人开心，就算说一百遍一千遍她也甘愿，人生何其苦短，除去少小老弱，病痛修炼，与自己的爱人相处的时光也只有那么几百年，要是不能尽兴，那就只剩遗憾。
　　于是她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爱你，姜千寻。”
　　身后传来众人鼓掌的声音，虽然稀稀拉拉，但非常用力，半晌，才在沈卿尘的示意中停了下来。
　　她的脸仍涨红着，只道：“见笑了。”
　　凌萱笑道：“这有什么，在我们那个世界，点着蜡烛谈着琴告白的都大有人在，这个场面还不够热烈，早知道，我就拿个乐器过来助兴了。”
　　“不用不用，我们……我们并不想那么招摇……”沈卿尘连忙婉拒道，虽然她被逼着在众人面前说了告白的话，但毕竟都是熟识的人，要是让她现在就在大庭广众下说这个，她还需要一定的适应时间。
　　“您不想，不过千寻她……”凌萱指了指她身后的人，沈卿尘回头看去，只见徒弟还真一脸期待，明显想让她就照这个意思做。
　　“不行。”她断然拒绝。
　　“为什么？”姜千寻超绝钝感，而且是天选e人，并不觉得炫耀幸福是件不妥的事，这也就是没社交软件，要不然她非得把头像背景都换成师尊，再加上九宫格官宣图不可。
　　“因为我……”沈卿尘无奈地扶了扶额：“你为什么想这样，不会觉得羞耻吗？”
　　“不会，我会很高兴。”姜千寻又想出一个点子：“没地方炫耀，我们可以找朋友来，师尊，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怎么结？度蜜月去哪里？”
　　“……什么？”沈卿尘虽然也想成婚，但没想到对方提出得会这么快，说实话，她还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之前喝醉时的谶言，完全是她强逼着自己说出来的。
　　难道……难道她真的要成婚了？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建议里，沈卿尘听明白了，所谓蜜月就是成婚之后，两人休息一段期间，度过两个人的旅行时光。
　　这个……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只要不摆桌，不喝酒，她怎么都行。
　　于是就定下婚期时也不请太多人，只身边几个亲近的做个见证，剩下的时间，全部都用来度蜜月。
　　至于目的地……没有目的地，走到哪里算哪里，姜千寻也很喜欢这种模式，其实她已经压抑了很久，之前跟着师尊放松那天，她就觉得，在路上的时间是她最快乐的时间。
　　她甚至都想就这么跑下去，再也不回来。
　　“不回来不行，灵秀宗怎么办？”游采薇道：“你这下子算撒开了，宗主走了，你走了，岂不后继无人？”
　　姜千寻愣了愣，看向单瞳瞳。
　　单瞳瞳正支着腮听她们说话，看众人都看向自己，错愕地啊了一声：“看我做什么？”
　　“后继有人。”姜千寻道：“我可爱的师妹不是在这儿吗，原来如此，师尊收你的作用就在这里，来吧，接受这光荣的担子吧！”
　　单瞳瞳这才反应过来，忙道：“不行不行，我……我才刚来没几天，我怎么能……”
　　“你自己的话可能不行，不过……”沈卿尘还真认真了，仔细思考了一遍，觉得不是不可行，便道：“如果有凌萱给你护法的话，我想就万无一失了。”
　　众人的表情立刻从担忧变成了的确。
　　凌萱愕然道：“我才刚筑基……”
　　“但你的管理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沈卿尘道：“之前拍卖会上，你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把明镜给驳倒，众位宗主也对你赞赏有加，若是不能善用，倒是明珠蒙尘了。”
　　凌萱想了想，道：“好吧，不过只限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们就得回来，可以吗？”
　　姜千寻连连点头，沈卿尘也道可以。
　　几天后，两人的婚宴简简单单地举行，到访的人并不多，只有本宗的峰主们并几个相熟的朋友，喝酒的差事被姜千寻揽了，沈卿尘赔笑得腮边都僵了，忙忙碌碌的，没什么实感。
　　等换了庚帖，结了同心，沈卿尘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和徒弟成婚了，这个场景虽然朦胧，但握着她的手却温暖而坚定，很踏实，很真实。
　　“恭喜恭喜啊！”
　　“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两位新人真般配，早生贵女啊！”
　　许多的祝福声中，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笑来，沈卿尘身上的大红喜服，越加把她衬照得美艳绝伦，趁着好光景，姜千寻轻轻在她脸上印下一吻。
　　“师尊，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好。”


第66章 番外
　　沈卿尘做老师很多年了，一直独身。
　　其实她的颜值是很高的，淡颜，但五官都长得恰到好处，而且有种莫名的仙气，和她一样漂亮的气质上比不上她，气质和她相当的容貌又企及不到，所以年年都被评为校花。
　　当然，这是学生私底下评的，他们不敢当着她的面蛐蛐，虽然沈卿尘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特别暴脾气的老师，但总是板着脸，叫人不敢进犯。
　　为什么独身呢？
　　不少同事朋友都问过她，但她一律以“没遇到合适的”为理由，这个理由用的多了，大家也都明白了，人家就是不想找，合适，这可比高标准还难得。
　　日子就这么安生地过着。
　　直到沈卿尘发现了一件坏事。
　　她住的地方是自家的别墅，独栋，安静，但是偶尔门口会出现完整的花朵，这花朵肯定不是风飘过来的，因为她并没有种花，附近也没有任何开花的树。
　　趁着国庆长假，她打算找出这件事的真相，索性她也没什么朋友，没人约她，出不出门都是她自己说了算。
　　首先，花朵出现的时间是早上，也就是说，是有人摘了趁着半夜放过来的，这么一想，就更觉得蹊跷了。
　　谁会半夜给别人送花，还是一朵？
　　她白天睡足了觉，又备了一罐咖啡，坐在门边的小桌上备课，她身边是落地窗，窗外就能看到门口，不过为免打草惊蛇，她特意把窗帘拉住了，只留下一道缝隙。
　　过了十二点，并没有任何异样。
　　她觉得可能是灯光的问题，那个人看到她醒着，必不会冒险过来，于是她把客厅的灯关掉，搬了个懒人沙发过来，坐在上面刷剧——与别人眼中清冷出尘的模样不匹配的是，她喜欢看一些肉量充足的百合剧，越看越不困。
　　一直看到后半夜，她才把这部剧追完，这剧讲的是学生和老师的故事，里面有很多让人血脉贲张的情节，直把她看得忘乎所以。
　　再回头看去，门口已经有了朵花。
　　很大，很显眼的月季，她捡起来看了看，上面的花瓣都很完整柔嫩，还带着些露水，这说明，这一定是今天刚摘下来的。
　　是她看剧没注意，才错过了真相。
　　她有些懊恼，不过也没有办法，此时已经快到早上五点，气温不冷不热，她打了个哈欠，钻回卧室补眠。
　　一觉睡到下午，又是精神百倍。
　　她决定今晚不看剧了，看点不太沉迷的，刷刷微薄什么的，只要外面有动静，她就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刷到半夜，她确定没有花，便打算继续。
　　谁知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外面有微弱的响声，她借着不远处庭院里的灯光看去，发现有个什么东西从远处跑来，这东西绝对不是人，体型对不上，但是具体是什么，却得离近了才能明确。
　　就在她准备仔细看个清楚的时候，那东西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接着，退了几步转身跑了。
　　沈卿尘无奈起身，心里却安定不少。
　　只要不是坏人就好，小动物没坏心，她虽然没养过小动物，但却不排斥，愿意给她送花，仔细想想，还是挺好玩的。
　　左右没事，她便去宠物店买了些肉干，打算放在门边作为诱饵，好勾引这个小家伙过来，看清楚究竟长什么样子。
　　第二天，那小家伙果然如期而至。
　　它似乎是发现了她放在门口的肉干，半走半停的，总算没再被吓跑，穿过她的栅栏，对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嘴里，果然叼着一朵硕大的月季花。
　　沈卿尘屏住气，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对方埋头把肉干叼在嘴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好像对它来说，这里不是个适合进食的地方。
　　但沈卿尘已经满足了。
　　她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是一只中等体型的瘦弱狗狗，品种暂且还看不出来，她对这种东西没有研究，但是模样她记下来了，之后打算问问自己的好友，南宫绛。
　　南宫绛附近有个犬舍，她很了解这些。
　　两个人隔着语音鸡同鸭讲了半天，南宫绛才意会到她的意思，半晌，给她发了张网图过来，问她是不是类似这样的狗。
　　沈卿尘觉得像：“应该是……？”
　　“什么应该啊，它是长毛还是短毛看不出来吗？”南宫绛道：“要是长毛就是金毛，要是短毛就是拉布拉多，听你那个意思，它挺怕人的，应该是拉布拉多。”
　　沈卿尘有些后悔自己没拍照了，虽说品种并不重要，但她的生活实在平淡如水，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好玩的事，当然要调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第三天，她准备好了手机，趁着对方低头的瞬间，偷拍了一张下来，经过南宫绛的权威认证，确定对方是只拉布拉多。
　　“奇怪，这种品种狗怎么会在路上随便乱跑呢，会不会是被人遗弃了？”南宫绛担忧道：“你说它长得瘦，很有可能没有固定食物来源，要是合适，你把它收养了吧。”
　　沈卿尘完全没有收养狗的打算，忙拒绝道：“算了，我没养过，也不想养，大不了它每次来的时候，我给它弄点吃的好了。”
　　“行吧。”南宫绛也没强求，话题又扯到孩子身上去了，沈卿尘没孩子，只应付了几句就没话了。
　　南宫绛也意识到她不想听自己说这个，便道：“不是我说，你也该找个伴了，哪怕不结婚，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哪怕是只小狗呢，老这么独着，也挺没意思的不是？”
　　“没合适的嘛……”沈卿尘照旧是老话。
　　“去去去，别糊弄我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合适这东西哪有个准数？”南宫绛道：“合不合适得处了才知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老生常谈之后，两人挂了语音。
　　沈卿尘叹了口气，仔细想想，她的确没什么社交，但她确实不喜欢随便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亲密关系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
　　如果有时间，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那只狗狗——不知道狗狗的世界里有没有社交，对方有没有朋友呢？
　　之后的几天，她慢慢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狗狗不会再叼着肉干就跑了，而是在这里吃完之后，和她玩一阵子，才转身离开。
　　坦白说，她也怀疑这只狗狗是被遗弃的。
　　因为对方的性格很好，也很亲人，熟悉了之后，甚至会主动露出肚皮给她摸，沈卿尘摸着它瘦骨嶙峋的身体，颇有些心疼，当下就又拿了着肉干出来，狗狗闻了闻，用鼻子推到她面前。
　　那个意思，好像是让她也吃。
　　沈卿尘更感叹了，这么好的狗狗实在难得，其实她也不是不能养，只不过养狗意味着责任，特别是已经被遗弃过的狗狗，如果没有深思熟虑，最好不要轻易领养。
　　狗狗没有意识到她的想法，仍旧每天跑过来和她玩，送花也毫不间断，沈卿尘好奇它是从哪儿摘的花，便让它带自己去。
　　跟着它，沈卿尘才发现离自己不远处的公园后面，有一家养月季的人家，月季长得很旺，枝条全都探出了墙，重重地坠下来。
　　地上有很多谢了的残花，狗狗不去挑那里面的，而是跳起来给她摘树枝上的，有次下雨，花都被淋湿了不好看，它便不知从哪儿找了支羽毛——很大很漂亮的那种，给她送了过来。
　　沈卿尘谢过它，给它添上饭。
　　它很认真地吃完，又和她玩了一会儿，才准备离开，沈卿尘看外面正在下雨，便让它等等，等雨停了再走。
　　狗狗居然听得懂。
　　对方听话地坐下，和她并肩立在落地窗前，同时看着外面的落雨，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以前下雨你怎么办呢？”沈卿尘担忧地问：“你有固定的住所吗，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吗？”
　　她的声音并着雨声，淹没了个无声无息。
　　狗狗好像听懂了，干净的眼睛里露出一点悲伤，虽然沈卿尘不知道它经历了什么，但她明白，对方的意思是没有。
　　她不知哪里来的冲动，道：“要不然，你就在这儿住下来吧，好不好？”
　　狗狗歪着头，不言不语。
　　“虽然我没养过宠物，但是我一定会尽自己的努力，做我的狗狗就不用风吹雨打，忍饥挨饿了，好不好？”
　　“汪！”狗狗轻轻地吠了一声。
　　这应该是同意的意思，沈卿尘心头的阴霾突然泄空，只道：“看你这么瘦，等雨停了，我们就去检查身体，既然你寻了那么多花送我，以后，就叫你千寻好不好？”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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