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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谈的竟是水仙恋》作者：一行诗句
简介：又名《她不想自己死去》

1.
谁会爱上一个对自己做尽欺瞒之事的人呢？
江起舞会，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其中，百思不得其解。

谁会爱上一个自己费尽心思想要绞杀的猎物呢？
祝余会，她本以为自己是装醉的执棋者，没成想竟是失控的局中人。

因为她和她，是她们。
“哪怕你再卑劣，我都会爱你，因为爱上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前提，不需要理由。”
“也许我认不出你，但我的灵魂早就认出了你的灵魂。”

2.
当命运早已被书写好，就连所思所想都被窥探、被诱导，真的有人能冲出禁锢，冲出命运的既定轨道吗？
有的，江起舞和祝余就可以。

因为她们不想自己死去，不想为满足谁的期望而活，不想成为没有思想的工具，只想成为她们自己。
“当你爱自己，你就开始解救自己了。”





第1章 【01】


2025年。



春末夏初，夕阳西下，来月镇上一家颓势尽显的皮影小店。



落日余晖打在书有“明月来相照”几字的招牌上，仿佛找到了同伴一般。只是太阳明日还会从东边升起，这家小店怕是连回光返照都无甚可能。



现代社会太过浮躁了，会静下心来欣赏皮影的人越来越少，也不知这些手艺人该如何维持生计？



过往路人大多会发出如是感慨，碰上个出门溜达只为打发时间的大概还会进去逛上一圈，但少有人会在此留下消费痕迹。



此时坐在小店斜对面茶馆二楼靠窗处的江起舞却不这么想。



因为她知道，在来月镇的访客中，有一些人是为了这家“明月来相照”而来。



她也是如此。



但在今天之后，那些为它而来的人，将注定徒劳往返。



江起舞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直勾勾地盯着斜对面。



她在等。



该死，可真够无聊的，还要继续等到什么时候？



不耐烦间，她听到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江起舞的耳力非同寻常，那几人此时正位于茶馆一楼，却一点不妨碍她听到所有交谈内容。



是那个领她上来的伙计，还有刚到的茶客。



或许也称不上交谈，大部分是伙计的单方面输出。



“两位美女这边请，你们是来我们镇上旅游的吧？咱们这来月镇也是个千年古镇了，靠在汉江边上，明清时期那可真是繁华一时……”



无趣，方才也是这么同我说的。



木质楼梯的吱吱响声和逐渐变大的说话声都在宣告，这个本来只有她一人的二楼，终于要来人了。



很好，可以解闷了。



“唉，可惜了，后来水运没落了，不然我们镇肯定得在史书上占据一大版面！”



你当这史书是报纸呢。



“再说这传统文化，皮影戏，对，街对面那家就是专做皮影雕刻生意的。”



专做皮影雕刻生意吗？好像，并非如此吧。



“这来月镇的名号，就和皮影戏有关。”他停顿了几秒。



江起舞猜想，这停顿大概是出于期待对方给出一些类似于“快接着往下说”的积极反馈。



可惜期待落空了。



他接上：“据说，最初的皮影戏是借着月光表演的，古时候嘛，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都期盼着晚上的月光能明亮些，于是起了这么个名字。”



“啊，难怪对面那家叫明月来相照呢，是这么个意思啊！”两位美女中终于有人搭腔了。



“对咯！您真是聪明！可惜啊，现在镇上已经没什么人耍皮影戏了，年轻人，总是耐不下心学这些。”说罢还叹了口气。



江起舞有一个爱好，喜欢研究人，喜欢揣度人的想法，也喜欢在研究多了之后做上一番总结。



当然，这揣度中有几分准确就很难评判了。



听到他们的谈话，她在心里那本无形的、名叫“人类研究笔记”的小本上又新开了一页，标题为年轻人挺惨的，位于“人类研究笔记”的第五篇章，内容如下：



有些年长的，仗着那多吃了几年饭的名头，就要对年轻人进行说教，也不管是对是错。



还有些明摆着自己也是个年轻人的，言语中也要以“年轻人”开头，发表些感慨，似乎要把自己从这个群体中摘出去，并以此为荣。



对了，不管哪一种，多半要以一声长叹结尾，来表达恨铁不成钢之情。



想到此，她又将标题修改为，从不将自己脱离出年轻人群体的年轻人挺惨的。



好像标题有点太长了，但来不及精简了。



因为那位明摆着也是个年轻人的又继续说话了。



“不过啊，你们这一路也看到了，我们镇上的古建筑保存得可是相当好，虽然和那些个排行榜上的知名古镇相比嘛，旅游配套设施是少了点，但咱讲究的就是个原生态，来这包您二位体会到原汁原味的古镇生活……”



江起舞真心觉得，这人待在茶馆实在是有些屈才，多少应该担个来月镇推广大使的名号。



口若悬河间，他已引着两个女孩在江起舞身后那桌落座。



“我听说，保存得越好的古镇，越容易有一些……嗯……灵异事件的传闻。”另一个女孩也开口了，“这来月镇上也有吗？”



“呃……倒是少见有游客主动问起这方面的事，您还挺……”伙计顿了顿，“独特的，哈哈。”似乎非常艰难才想到一个词来形容，并附上干笑几声。



“对了，两位喝点什么，这是茶单。”大抵是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灵异事件么，倒是有的。”他压低了声音，也放慢了语速，一改之前的慷慨激昂、滔滔不绝。



哦？江起舞总算是提起了一点兴致。



“听我外爷说，他小时候听他的外爷说过……”



啧，倒是说啊，听了半天就知道你们家的外爷们爱说故事了。



“不知道是从哪一辈传下来的，总之就是，有人曾经声称，在夜半时分，撞见过地上有影子在动！”



“啊……这稀奇吗？我不只夜半时分，每时每刻我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呢。”



“不是！”或许是提问的女孩言语中难掩的失望激起了他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他又激动起来。



“光有影子，没看见别的！你们说这影子肯定得有个主人啊是不，但那人斩钉截铁地说，就只有影子，就像是……”



“就像是从地里平白冒出来的，而且还窜得飞快！”



“在月光下，在那个无主的影子和他自己的影子重叠的时候，他好像还看见，看见那无主影子上出现了奇特的花纹，但很快又消失了！”



“诶停停停，别说了，我都冒冷汗了。”听起来女孩的失望也很快消失了。



“嗐！多半是大人们编来糊弄小孩的，吓唬他们到了晚上别乱跑——二位在这稍等片刻，茶马上就来。”



这一出关于灵异事件的讨论最终以伙计随意的安慰作为结尾。



江起舞看着他下楼时那轻巧的步伐，觉得他颇有几分讲完恐怖故事后吓到别人的得意感。



尤其是不久前女孩那不以为意甚至失望的反应，与方才吓出的冷汗相比，定是让他大有一雪前耻的自豪感。



不过，会动的无主影子，还有奇特的花纹，倒是有点意思，也和……



还不及深想，江起舞瞥见一直注视着的“明月来相照”终于把写有“营业中”的牌子翻转过去，变成了“已打烊”。



她轻声说道，“是时候了。”



随后将手中的冷茶一饮而尽，起身向楼梯走去。



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个下午了也没见几个人进去，既然不是正经做那弘扬传统文化的事，只为掩人耳目、有个遮掩的壳子，就早该把这牌子翻了，何必如此遵守这名义上的上下班时间。



让她硬是等了一下午，真是越想越气。



……



有些时候，赞美会让人迅速地将那些惹人不快的小事抛之脑后。



就比如现在。



江起舞刚行至一楼，就听到方才那两位女孩开始议论她。



准确来说，是在夸她。



“我觉得她至少得有一米七！”



是呢，一米七二。



“她的发型好好看，算日系短发吗？看上去很利落，配上她的气质，又显得很性感。”



附议，她自己也很满意。并且，打架的时候也确实利落。



“还有你注意没，她的锁骨，在半敞的衬衫下……刚才她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我简直移不开眼睛。”



咳咳，有点不好意思。



饶是她有几分自恋，也架不住这些话。



“不只锁骨，我还瞄到她有一颗泪痣。”



“你这么说，我突然觉得，如果她带个金丝眼镜……”



“说到装饰品，她的耳钉看着挺独特的。”



直到江起舞结完账，走出茶馆后，围绕着她的讨论也没能停下。



这让她回忆起了“人类研究笔记”第一篇章中的某一页记录过的两句话：



“女生似乎十分喜欢观察、赞美其他女生的外貌与装扮（不论性向）。



我觉得这样很好。”



括号里的不论性向，补充定语，明确范围，严谨用词。



又想起方才新记录的那篇关于年轻人的内容，相比较实在是稍显仓促，都来不及精简、做进一步修改。



于是默默做了个检讨，这“人类研究笔记”怕是有失偏颇，不可尽信。



不过她认为，既然人们常说：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那她即便是有些地方写错了，也是情理之中吧。



就算是大部分都错了，那她也只是用作自己研究，从未将其视为真理以作传播，更遑论逼迫他人认同了。



检讨刚结束，那两个女孩的讨论又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了。



但这次与夸赞无关了。



“等一下！你看街上，她的影子……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听到“影子”二字时，江起舞的瞳孔略微放大，随后立马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摸了下右耳上的耳钉。



就是方才被评价为独特的那一枚。



耳钉上镶嵌的像是纯天然原石——仿若一颗暗黑色的冰糖，最大尺寸约莫一厘米，玻璃质结构，具有贝壳状断口。



但它的独特却远不止样式。



在江起舞的手指拂过时，原石表面突然冒起了细密的血色纹路，如同人的毛细血管一般，然后转瞬即逝。



“哪有啊？”



“刚刚就，好像玩游戏时人物卡住了一样，她明明从那儿走到了那儿，影子的朝向却没有变化。”



“我看，就是你眼花了，怕是还没从刚才的那个影子故事里回过神来。”



算了，江起舞心想，为了不再引起她们俩的注意，还是先在这条街上溜达几分钟再回来，比较妥当。



夕阳下，青石板路上，一个孤单的身影。



江起舞有些懊悔，是她疏忽了。



刚刚这种差点露馅的情况明明可以避免的，只要她足够小心的话。



她低头看向地面上的影子。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情况，让她想起了《山海经》中的一个关于影子的故事。



那时候，她对接触到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包括对她自己。



为了在人群中隐藏自己，她开始记录“人类研究笔记”。



为了了解这个世界，她什么都去学，什么都去看。



据说，《山海经》记载着这个世界的起源，哪怕只是据说，只是虚构，她也去看了。最后只记得这么一段话：



又西二百里，曰長留之山，其神白帝少昊居之。其兽皆文尾，其鸟皆文首。是多文玉石。实惟员神磈氏之宫。是神也，主司反景。



其中最后一句大概是说，有一山神，名叫磈氏，每天当太阳西落时，他就负责把向西的影子拉到东边去。



在这个说法中，上古时期的影子好像并不能随着与光源相对位置的变化主动改变朝向，反而需要外力干预。



初次读时，江起舞觉得，这和她很相似。



不，但是又不一样。



她的思绪从那个神话故事中回到了现实。



此时街上空荡荡的，也就没人能听到接下来的这句话。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影子。”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地面上的阴影。



“它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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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叩，叩，叩。



江起舞敲响了“明月来相照”的门。



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来开门，三声过后便不再敲，继而转身望向天。



可惜，月色暗淡，今夜明月并未来赴约。



江起舞心道：你也知晓这地方肮脏得很，因此不愿意照拂吗？



不消多时，身后果然就传来了木门被打开的吱呀声。



开门的是位发量优越的矮个中年男，想来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李章平。



江起舞见他有片刻错愕，然后用那藏在斯文眼镜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目光令人不适。



一个好色的油腻男人。



她心下很是不爽，却碍于正事强忍下来。



待到事情办完后，定要想法子好好教训他。



不料对方在眼神冒犯过后，指了指门上的牌子，同时丢下一句极其不客气的逐客令：“没见着打烊了么！”



话毕就有关门之势。



见此情形，江起舞再忍不下去，更不客气地一脚将门踹开。



随即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坐到店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她反客为主地看着门口那个明显被吓到的人。



“怎么，来的不是你在等的人，就连这门都进不得了？”



李章平立时转换脸色，赔笑道：“能进，能进。您这话说的，我是个生意人，哪敢把客人拒之门外啊！”



见他终于学会了客气，江起舞便也暂时见好就收。



“李章平是吧？”说话间朝他扬了扬下颌，“坐下来聊聊呗。”



他点头哈腰道：“哎，您坐就好……”



话未说完，便如触电一般抬起头来。



看来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慌什么？”江起舞笑了笑，“因为我不该知道你在等人？”



***



一个月前，景山市一家名叫“思无邪”的清吧。



老板宋映照旧预留了一个东南角的位置。



若说往常酒吧的生意是不错，那近来就是更上一层楼，用夜夜爆满形容也不为过。



至于原因么，宋映的目光追随着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东南角的女人。



身材高挑，气质独特，清冷魅惑又神秘。



这是宋映见过将短发留得最性感的女人。



第一次与她对视时，宋映就有这样的感觉：她让人很想把自己的故事倾诉给她，但是没有人可以走进她的故事。



难怪吸引了那么多顾客，成为了最近自在小巷里的话题人物。



要说这自在小巷，那可是景山市里有名的酒吧一条街，也是景山市酒吧文化的开山鼻祖。



甚至有眼光独到的商人为自在小巷开发了专属于它的APP“自在街区”，里面有商家入驻，用以发布酒吧演出预告、酒品推荐等宣传信息。



酒吧爱好者也可将其作为日常社交平台，专门发布与自在小巷有关的内容。其中每周点赞量最高的发文可获得小巷内随机一家酒吧的免单奖励。



大概两周前吧，某个账号发布的照片背景中出现了那位神秘女人，被眼尖的网友注意到并引起了广泛讨论，最终该用户一举拿下当周的免单大奖。



随后每天都有人在自在小巷里偶遇这位女子。



经过本人同意后，被光顾的商家会在当天发布她坐在座位上的照片，用作宣传，同时免了她的单。



毕竟，平白来了一个门面谁不想要呢？



宋映突然觉得，自己的这家酒吧就像是后宫争宠中短暂的一位冠军。



这奇怪的比喻让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确实很像。



神秘女人每天晚上都来自在小巷，雨露均沾一般光顾不同的酒吧。



宋映的这家店或许是很称她心意，自从她来到“思无邪”就再没去过其他酒吧，算上今天她已经连续来了一周了。



也不知到哪一天她会厌倦呢？



想到此宋映又笑了，这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简直要和久居深宫的妃子没什么两样了！



她摇了摇头，想要把毫无理由的不安全感甩出脑外，然后给东南角送去一杯常点的鸡尾酒。



此时接过酒杯的江起舞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就这么被眼前人莫名其妙地安上了“花心”的名号。



她当然知道有时候酒吧里的其他人会偷偷打量她，但免单的交易让她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们不是常说么，有得必有失，她很是认同。



况且她来酒吧，也是为了观察，所以并不介意没有恶意的目光。



最终挑来选去，觉得还是这家“思无邪”最让她感到舒服，可能是因为顾客群体主要是女性吧。



她记录的“人类研究笔记”已经到第五篇章了，这代表她已经和这个世界接触五年了——以年为单位划分不同篇章。



这五年里，她由衷地觉得，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女人。



女人与女人之间，彼此尊重，相互欣赏，你为我撑一把伞，我为你亮一盏灯，共同挣脱世俗加诸于性别之上的偏见，找寻属于自己的那一抹光。



很难不令人动容。



感叹完后，江起舞抿了一口手中的鸡尾酒，开始观察酒吧里的女人们。



说是观察，但大多是靠听，凭借她的超凡耳力从人们的谈话中听尽人生百态。



有时候权当听个消遣，譬如——



靠近门口那桌的几个女生中有一人刚失恋了，其余几人正在一边安慰她一边大骂“渣男”，江起舞也在这头小声骂了几句；



那边一桌正在进行冷笑话比拼大赛，落败的人一会儿要上台唱首歌，江起舞在心里把胜出票投给了那个主人公为肉包和面条的冷笑话。



但有时候，听着听着任务就来了——某些事一旦入耳，就会像打开了她身上的某个开关一般驱使着她去一探究竟。



而且，探明的真相多半肮脏得很。



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黑暗检测仪”，对寻常对话下埋藏的人性之恶格外敏感。



哪怕那句话就如“今天吃了吗”一般寻常，也有可能触发那个开关，驱使她去发现更多。



在这种“驱使”下，她拦下过因受同学欺凌而试图从天台一跃而下的高中生，暗中揭发过丈夫企图制造意外以获取妻子高额财产的阴谋，举报过身患艾滋病后报复性传播病毒的行为……



也许，这就是她出现在这世上的使命吧。



江起舞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时，是十分兴奋的，还带一点自以为可以帮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骄傲。



因为她身上有太多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谜团，不知原因，也不知作用。



对寻常对话下埋藏的人性之恶的敏感与执着，只是其中一桩。既然这一桩是能制止世间的恶，那其它的或许也是如此？



但五年过去，所见种种怕是还未及世间恶态千万分之一，她的行为以杯水车薪形容都算是过于托大了。



那么她究竟是为何而生、为何而活的？



“女人活着不就是为了生养个男孩吗？”



这样“理直气壮”的话自然不是在回复江起舞内心中存在已久的迷茫，当然，这个回答也不配。



“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那是我弟媳妇，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家的家务事，少咸吃萝卜淡操心，神经病！”



是她隔壁位置的青年女性在对着手机另一头的人吵架，骂完神经病之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不管是吵架的音量还是内容，都与这家清吧的气质格外不符，毫不意外地，她这番话引来了周围人的注目，且多少带点鄙夷。



在一片鄙夷中，青年女性悻悻离店。



刚才的一句“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又打开了江起舞的那个开关。



背后定有蹊跷。



尽管江起舞不再妄想以滴水消整车之火，但她也愿意帮助哪怕是一根草脱离火海。



于是她起身跟了出去。



***



古语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李章平觉得，如果在这间屋子里即将发生一场战斗，自己赢的把握可能不到一成——



眼前这个女人，不请自来、一来就给自己踹了一脚以作下马威的女人，她不仅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深夜有约，怕是还知道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他对她却是一无所知，唯一可以感知的就是，这是他惹不起的人。



至少在明面上惹不得她。



因此一时竟不知如何去应对那句“因为我不该知道你在等人？”，生怕露出更多马脚。



“啊——真是抱歉，忘记通知你了。”



万幸她主动打破了沉默，但显而易见，这个嘴上说着抱歉的人并没有任何抱歉的样子，只是佯装懊悔，且丝毫不在意别人看出她的毫不抱歉。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像是对店内摆放的各式皮影颇感兴趣，边看边说道：“你等的那些人，已经不会来了，或者说——你等的人，早就换成了我。”



那些人，是的，他原本计划今天开个张。



有些行当被戏称作“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他的这家店也是如此，外人所见的皮影店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原来是有备而来。”李章平赔笑着说，“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江。”



“江小姐，您……”



“我看那个皮影气势得很，确实称得上栩栩如生，放在这倒有几分守卫者的感觉。”



李章平沿着江起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被装裱起来、挂在了墙上的影人。他身骑战马，手持关刀，一看就骁勇善战得很。



平日进店的客人多半也会将目光聚集在它身上，可以说这是一众皮影中的头牌明星，也是他最为宝贝的一个。



只是今天，在这种情形下，与往常并无二致的称赞从这位江小姐口中说出，却是让他心里一惊。



“哪里哪里……”他故作镇定，待要张口转移话题时，又再次被打断。



“这里。”



“什么？”李章平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回复一句谦虚的话。



“这里，如果我今天把你这里给掀翻了，它不会活过来对我要打要杀吧。”



掀翻、要打要杀，这样的字眼，配上她此时看似很好说话的笑容，让李章平只得讪笑起来：“哈，哈哈，您可真会说笑。”



“我没有说笑。”江起舞的笑容瞬间收起。



李章平想，她应该是终于要说明来意了，不知怎的，分明她不笑了，却反而让他松下一口气，刚刚那些假意客套才最让他胆战心惊。



未知的，才最可怕；打开天窗说亮话，倒也痛快些。



“你们都讲究一个先礼后兵，我也愿意这样，但在‘礼’之前，你最好明白，这‘兵’我也是用得了的，所以，配合一点，否则……”



江起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说道：“现在开始回答我的问题。”



“到现在，一共有多少身怀有孕的人在打烊后来找你？”



“不到十位……一、一百有余。”在她的凝视下，李章平认命地改了口。



“找你为何事？”



虽是问句，但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让他不敢轻易说谎。况且，她既声称今晚约的人早就变成了她，其他人到现在又还未出现，那么她应是从本该在今晚来赴约的那些人口中知道了这些。



“我有法子知道孕妇怀的是男胎还是女胎，若是女胎，也另有法子变女胎为男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眼前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不继续问，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



“我有位在医院工作的朋友，叫赵越，偶尔会碰见一些明显重男轻女的家庭，但法律是不允许进行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的，我朋友就会暗示那些明显在医院没有其他门路的人来找我。”



“前些日子，有位名叫张佳蓉的女人联系到我，说她的弟媳妇怀孕了，托我帮忙，今晚在等的就是他们。”



“不错，你倒还算老实。我也不瞒你，你口中的张佳蓉收了我一笔钱，把你的这些事，连同今晚的这个见面一起卖给了我。你接着往下说，今晚来的如果是他们，你准备用什么法子？”



李章平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慢慢将手指向脚下。



“用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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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又是影子。



在听到李章平的回答后，江起舞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四个字。



短短半天内，她从茶馆伙计那听到了关于影子的灵异事件，她自己的，不，别人眼中的她的影子也久违地差点露馅了，现在又来了个“凭影改胎”的说法。



在过去五年里，她被指引着去探寻、去走进过许多人的人生，但始终看不清自己。



她只知道，她与影子之间的关系，一定是千丝万缕。



所以，江起舞一直认为，等到她将这千丝万缕理清楚的时候，她就能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所以，又是影子，对她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江起舞微微地笑了，她有点开心，直觉或许从今天起，她就要慢慢开始拂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迷雾了。



不过李章平就没那么开心了。



在他眼里，这个深夜来访的女人，在不到半小时内，情绪反复横跳，一会儿发狠，一会儿假笑，一会儿威胁，现在又像是听到什么好消息似的。



实在是，女人心，海底针哪！



他现在只盼望能赶紧将这尊大佛送走，然后换个地方避避风头。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她不涉及他真正的底牌，在表面上做一些妥协也是可以的。



“你把这些法子，给我详细地说一说，不，直接展示给我看。”



“诶，全听江小姐吩咐。”表面上应和着，心里却有了计策——平白少了个顾客，就用你来补上吧。



李章平小心地取下店里的“头牌明星”，将其轻放在展有各式皮影的玻璃柜台之上。



只见他用力推了推那块因少了装裱框遮挡而空出来的墙体，在他右侧三步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条向下的楼梯通道，宽度无法允许两人并行。



“你这看着不大，内里玄机倒是不少啊。”



李章平见这位江小姐不似刚才那般咄咄逼人，且对他的法子很有兴趣的样子，慢慢又有了点与她说笑的底气。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真正的玄机还在后头呢。”他示意她，随他一起走下去。



江起舞行至通道入口处，待要往下时又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如果你以为可以在这里对我动手，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我，最好还是放弃这个想法。”



已经往下走了几级台阶的李章平身形突然一顿。



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她说道，“江小姐，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一般人了，就算我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镇里，可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该惹，我还是能分辨的。所以今天，您就是这里的贵客，我一定知无不言，小心招待。”



“那样最好。”



两人下去之后，江起舞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将地下室打量了个遍。



正方体格局的空间。



一块淡黄色幕布悬挂在其中一面墙上。



地上放着两盏未开的落地灯和一把椅子，另有一根自天花板垂下的绳子，绳子底端挂着一个小男孩形态的影人。



江起舞注意到，它们放置的位置怕是很有讲究。



落地灯挨着与幕布墙相对的那面墙，两盏灯距离四米左右。



椅子和绳子相距约莫两米，将它们在地面上的投影中心点相连并延长，就会得到一条幕布墙的平行线，且这条线大致将正方形地面划分为了两个大小相等的长方形。



如果以俯视的角度来看，应该是一个等腰三角形的布局：两盏灯分别位于等腰三角形底边的两个顶点上，椅子和绳子分别位于两条腰的中点上，而与底边相对的顶点正好就位于幕布之上。



江起舞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问李章平：“你可看过《博物志》？”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李章平却立马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自然知道，每次我领着客人来到这，都会给他们说上一说，做个话头。那四十余字，不说倒背如流，一字不差是肯定的。”



《博物志》是西晋的张华编撰的一本书，记载着各种神话古史、奇闻轶事。



至于李章平说的“那四十余字”，指的是其中记录的一种与影子相关的顺势巫术：妇人妊娠未满三月，著婿衣冠，平旦左绕井三匝，映祥影而去，勿反顾，勿令人知见，必生男。



简单来说，就是在孕期不足三个月的时候，挑一天清晨，让孕妇穿着夫婿的衣服，在水井边上绕上三圈，且一定要从左边绕，照应男左女右的说法，以这种方式在水中产生男人的影子，就能生下男孩。



“所以，那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自然不是，那《博物志》所写的，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转述，外行人看个乐子就得了。江小姐若是不介意，不妨在这里一坐，我给您瞧瞧内行人的门道。”李章平指了指那把椅子。



江起舞于是面朝幕布坐下。



然后就听到啪的一声，四周瞬时陷入黑暗——他把灯给关了。



一时间目不能视物，本就极其灵敏的听力被进一步放大。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李章平的呼吸声，就是没有脚步声。



一秒，两秒。



江起舞心想，对方一定对这个椅子的方位十分熟悉，自己却不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如果他正在盘算猛地扑过来趁黑偷袭她的话……



她虽然不在乎输赢，但多少会有点狼狈。



就在她准备悄无声息离开这个位置的时候，面前的幕布突然发生了变化——中央位置慢慢出现了一些红色字符，开始只是淡红，但很快就变成朱砂色，并且散发出光芒。



借着这光，李章平开始走动了。



原来他等的是这个。



倒是自己多想了。



江起舞凝神细看，突然发现了其中的门道：淡黄色幕布，朱砂色字符，黄纸朱砂，这不就是一道符吗？只是这符咒的意思是……



“连符都画上了，确实挺内行啊。但这七拐八拐的，不会是你随手乱画用来糊弄人的吧？”



李章平打开了离江起舞更近的那盏落地灯，一边调整灯的高度和角度，一边说道：“江小姐好眼力，见了个尾巴，就能看出是猫是虎。”



江起舞对他的夸奖并不搭腔。



他觉得有点没滋味，略带尴尬地咳了一声，继续回答：“这确实是道符，不过可绝不是乱画的，您看好了。”



言语中，李章平已将灯光调整好了。



在这盏灯的照射下，江起舞的影子落在了淡黄色幕布之上，且正正好覆盖住了那些朱砂色字符。



“这道符有两层意思，一是，让影子诉说你的故事。”



“呵。”江起舞轻笑一声。



真能睁眼说瞎话啊，真当她看不懂那符上写的什么吗？



“您别不相信啊，咱们就先说这看面相、看手相、看骨相，这些您不陌生吧，都是大家听的比较多的相术，原理无非就是通过人的面貌啊，骨骼啊，还有手纹来推测祸福吉凶……”



“相影之术。有些人认为影子与主人的灵魂、躯体密不可分，甚至说人有一部分灵魂是附着在影子上的，因此可以从影子中窥见人的命运，也可以治病救人，或者，诅咒暗算。你要说的是这个吧？”



江起舞听他说了长篇大论也不进入说瞎话的主题，于是无情地打断了他，替他说出后面的话。



“啊，是，是，是……”李章平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本以为自己今晚的这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高明得很，既能显得自己足够配合，不至于被过多为难，又能让在她不知不觉中代替张佳蓉的弟媳妇，圆了今晚本要进行的那桩生意。



但如果这位江小姐知道得更多，那他岂不是正在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哦——”江起舞拖着长音，“我本以为那相影只不过是骗人的说法，这么说你还真会咯？”



“略，略懂罢了。”



“能从影子里看出孕妇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怎么能算是略懂呢？方才你不还很自信的吗，怎么一下变得如此谦虚了。”



“发现江小姐原来也是内行人，哪好意思再继续卖弄。”



“我和你可不是一道人”，江起舞嫌弃地皱了皱眉，“你继续演示吧，如果这第一步相影的结果是女胎，后面又该如何做。”



李章平走到另一盏落地灯旁，同样开始调整它的高度和角度。



完全相同的灯，完全相同的动作，但心境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刚才那盏灯照出了他自以为计谋高超的得意神态，那在这盏灯下就只能看到他脖颈上缓慢留下的汗滴——形势不明，却骑虎难下。



江起舞也看出来了，他现在的动作有些不流畅。



哼，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却偏要做这胆大包天的事。



她这先礼后兵的规矩说得是明明白白，他却依然要在她身上搞些小动作。



那头摆弄了好一会儿，小男孩影人的影子才精准定位在了幕布中央，与江起舞的影子重合。



“那道符的第二层意思是，移花接木。若是一个身怀女胎的孕妇坐在江小姐现在的位置，只需再静坐一盏茶的时间，待到顺利生产后，就有机会能庆贺弄璋之喜。”



“这一番下来，就只是有机会？”



“这，万无一失的法子实在是难有，若是腹中的女娃来到这世上的执念太深，这法子也就抵不过了。不过若是无用，生产之后我自然是会退还所有酬金的。”



“嗯。”江起舞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说的有理，什么灵符也比不过生命求生的力量。”



江起舞起身走到李章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流露出赞赏：“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厚道，不奏效还包退款。”



到此刻，悬在李章平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了。正庆幸的时候，江起舞又开口了。



“但我认为，你有一点说错了。”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感觉肩膀猛地一沉，小腿剧痛，然后整个人以趴着的状态被按在了地上。



“不是一盏茶的时间，是一分钟。”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章平一边挣扎一边嘴硬地说。



“是吗？那我再说得明白点？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你就可以将那张椅子上所坐之人附着在影子上的一部分灵魂，捉到你的那张小男孩模样的皮影里。我没说错吧？”



听到这些，李章平一下子面如死灰——她一定是看懂了那些符咒！



但却仍不死心地大喊：“你已经坐足了一分钟！放过我！只要你放了我，我就把你的灵魂放出来还给你!”



“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江起舞松开了压制住他的手。



李章平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得拍开，就直奔那个皮影而去。



这是他唯一能护住自己的筹码了。



但他刚触碰到皮影，心却又立马凉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不，不，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什么都没捉到，不可能的，从来没失手过的，除非，除非……”



他慢慢抬头看向离他几米远的女人，满脸的惊恐。



真是没胆子啊，那就，再给你加一把火吧。



江起舞朝他露出了鬼魅一般的笑，然后歪了歪头，摸了下右耳戴着的耳钉。



于是李章平就看到，江起舞的影子，居然，消失了！



他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退着，直到碰到了背后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果然，只有让恶人觉得碰到了比他自己更恐怖的存在，才是最省事的做法。



江起舞一把扯下用来悬挂皮影的那根绳子，朝着蜷缩在地上的男人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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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夜半时分，明月来相照里，一个被捆绑在地下室的男人，一个在一楼翻箱倒柜的女人。



任谁看了这幅情景，可能都会猜出一个“入室抢劫”来。



江起舞有些唏嘘，惩个恶还把自己搞成了恶人模样。



同时又不免头疼起来，究竟该如何处置这个渣滓是好。



报警？



不好不好，且不说警察信不信这些在他们的观念中被称为怪力乱神的事件，就单凭李章平已经知道她是人类世界中的异类这一点，都可以把报警从选择中踢出去了——她可不想被抓去做研究。



自己处置？



这也难办，怎么把握教训他的力度呢？



轻了，他怕是不长记性，指不定等她走了就又开始重操旧业了，或者干脆跑路换个地方，她总不能满世界追着他跑吧。



重了，他若是心生怨念，变本加厉，又是弄巧成拙。



直接杀了？那她岂不是真的成了恶人了，即便是有罪过的人，也不是她一人能草草评定生死的。



唉，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想，这就是孤身在这世上的感受吗？没有同伴可以商量，可以为迷惘的自己照亮一盏灯。



找到了！



压在某个老旧箱子底部的一沓信件暂时中断了江起舞的纠结。



江起舞快速翻了一下，每封信件的寄件人都是：赵越。



与李章平狼狈为奸的那个医生。



她按照邮戳日期的先后顺序开始浏览信件内容。



最早的一封信是2013年6月23日：



“李兄，见字如面。



因内容特殊，不便在网上留下痕迹，故写信前来商量。



自上月会面后，小弟一直对当日所闻之事犹豫不决。



但近日犬子突染绝症，已至回天无力之境地。



思虑再三，小弟愿与李兄共同经营这桩生意，由我做中间人为李兄寻找合适的顾客。



只是可否让犬子成为第一个接受灵魂移植的人？若李兄同意，小弟愿在往后与李兄按照一九比例分配收益，绝无怨言。



祝身体康健。”



灵魂移植？



江起舞只听说过各种器官移植手术，这灵魂移植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很快她就想通了个大概。



李章平与赵越所谈的那桩生意，或许与人体器官贩卖差不多，只不过被摘取器官的人知道自己失去了器官，但是被捉走一部分灵魂的人却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按照赵越的说法，他会为李章平寻找合适的顾客，那什么样算合适的顾客呢？



赵越会将有明显重男轻女倾向的家庭介绍到李章平这里，他又希望让身染绝症的儿子成为第一个接受移植的人……



是了，顾客应是分成两类：供体与受体。



孕妇就是供体，身患不治之症的病人就是受体。



这些都是赵越在医院常常能接触到的人。



他们利用重男轻女的心态将孕妇诱骗到李章平这里，明面上进行的是性别鉴定和凭影改胎的生意，暗中却在偷盗孕妇附着在影子上的灵魂！



甚至，他根本就不会相影鉴胎，更做不到改女胎为男胎。



江起舞回想起了李章平说的那番话：“若是腹中的女娃来到这世上的执念太深，这法子也就抵不过了。不过若是无用，生产之后我自然是会退还所有酬金的。”



他定是对所有供体家庭都说了这样一番话，给自己把退路留的是明明白白的。



那么，江起舞猜测，所有供体来到这里之后，李章平一定是一口咬定腹中怀的都是女胎。



如此这般，待到孕妇生产之后，若是男孩，倒成了他的功劳了，若是女孩，也只需将酬劳全数退回。



因着收回了所有费用，生了女孩的供体家庭不仅不会对李章平兴师问罪，反而有可能听信了他的那些荒唐话，认为一切都是新生女孩的罪过，都是她太想来到这世上，才导致不能生个男孩。



一百有余……



在李章平欺骗的一百多个家庭里，有多少个女孩一出生就受到了父母的厌恶啊。



念及此，江起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可以救人，但她却无法改变人们心中的成见。



至此，事情已明朗了大半了，但她还有一点想不明白，移植灵魂是怎么做到治愈不治之症的呢？他们应该是利用这一点，与身患不治之症的病人做交易，收取了高额报酬。



带着这个疑问，江起舞继续翻阅后面的信件。



除了刚才那封，2013年7月之前还收到了两封信，信中所写都是在商量他们这桩生意的具体实施方式，与江起舞方才所推测的基本一致。



从信中，江起舞还知道了更多细节，例如，为何一定要将时间约定在打烊之后——越愿意遵守这些莫名其妙的规则的人，越是愚昧，也就越容易受骗。



他们还设置了专门的暗号，以“ZY”（捉影）表示重男轻女的顾客，以“YZ”（移植）表示身患绝症的病人……如此一来就可以实现在通讯软件上的简单加密交流，防止被人发现异样。



再然后就是2013年9月底的来信：



“李兄，展信佳。



仰仗于李兄的高超术法，犬子的身体已经基本痊愈。



但近日犬子不断问起该术法是否会对灵魂原主造成影响，无奈之下小弟只得否认，唯恐真相会令他夜不能寐。



只是过后每念及此，小弟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因此斗胆多嘴一句，除了以灵魂为索引，将病痛转嫁至一年后的原主身上，是否还能有其他办法，或者是否能尽量降低对原主的影响。



盼回复。”



在这页信纸上，另留有一句不同笔迹的话，字迹相当之潦草——既要做坏事，还要做君子，假仁假义！



想必是李章平看完信之后写下的“批语”。



江起舞很是鄙夷，这李章平倒是挺坦荡的，清楚得很自己做的都是些腌臜事。



从他的“批语”和往后几封信的内容可以看出，赵越的这个提议估计是不了了之了。



以灵魂为索引，将病痛转嫁至一年后的原主身上……



可真够缺德的，不仅要骗财，还要搭上人家的命。



也足够狡猾，还有个一年的潜伏期，那些受害者怎么也想不到突如其来的不治之症竟会追根溯源到一年之前。



江起舞继续往后看，本想在信中找到一些可以用来整治李章平的方法，奈何剩下的不是在讨论受体的治疗效果，就是在“优化”他们做生意的方式。



江起舞不耐烦地把信往桌上一丢，“把这地方连同那个渣滓一把火烧了得了！”



咦，对啊，烧了。



她眸间闪过一抹算计，“不妨去试一试他。”



方才翻箱倒柜时，恰好找出一些蜡烛和火柴，这不正好派上用场了么，也算没白忙活。



李章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那女人，不，那个怪物实在下手重得很。



自己被绑在这也有好一会儿了，不知道她在上面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她会如何处置自己。



会是直接杀了他吗？



担忧间，他听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她来了。



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刚才见到的诡异情景一下子又出现在李章平的脑海中，令他止不住地颤抖。



然后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拿着点燃的蜡烛一步一步地靠近他，就像来接他下地狱的使者一般。



最后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章平只听到江起舞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一根绳子啊”，就见她一掌向自己颈后打来。



被一盆凉水泼醒时他依旧被捆绑着，只不过晕过去之前他躺在地上，但现在他坐在椅子上。



坐在那把曾经坐过一百多位孕妇的椅子上。



而江起舞呢，正拿着那张小男孩皮影得意地看着他，像是在说“终于也轮到你了”。



李章平顿时面如土色，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自嘲地想着。



“你会，如何处置我？”



“问得好啊，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呢，顺便也看看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么，呵，事到如今就算你把我给杀了，我又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呢。”



“杀了？也有可能是生不如死啊。”



说完这句话，江起舞作势要用蜡烛点燃手中的皮影，“你说，这人的灵魂被烧了一部分，会变成什么样子啊，我还真挺好奇的，不如今天你陪我看看。”



“不！不要！”李章平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整个人在椅子上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绳子阻止江起舞的动作。



“那你告诉我，烧了它，你会怎么样，不说我就自己试试看。”



“我说！烧得越多……对身体的影响就越大……废胳膊废腿，失明失聪……都是有可能的。”



“这样啊，那你先受着吧。”



皮影上的火光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江起舞丢在地上踩灭了。



但李章平却是从撕心裂肺的尖叫，到浑身脱力的呻吟，整整持续了十几分钟才让江起舞觉得他能勉强听得进她说话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是对你过去所做的恶事的惩戒。”



“没烧完的、你那肮脏的灵魂，我会把它带走。”



“如果被我知道你死性不改，那我就一把火全烧了。”



丢下这些话之后，江起舞解开李章平身上的绳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想，关于这家皮影店的一切，应该都已经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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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第二天上午。



江起舞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地睁开眼。



实际上，与她的日常作息相比，这已经算是较早醒来的一天了——因为她昨夜有些失眠。



是的，失眠。



江起舞的睡眠就是如此有个性，夜里睡得不好反而会导致第二天更加清醒，也就是说，更早地醒来并且再也睡不着。



当然，这种清醒指的是精神上的，而她的身体免不了会有些疲惫。



若是身心都要休息好，那少说也得睡到中午十二点了。准确地说，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从半夜三点到中午十二点，才是她的睡眠时间。



因此，江起舞不只一次地感叹过，好在她不需要工作，就拥有了在人类世界挥霍不尽的财富，否则人们说的那“朝九晚五”，她可受不住。



“十点半之后，不到十一点。”江起舞信心满满地对自己的睁眼时间进行了猜测。



然后一把捞过手机，十分得意地挑了挑眉：“十点四十八，刚刚好。”



她喜欢在每一天醒来的时候玩这种自娱自乐的小游戏，尽管猜对了也不会获得任何奖励，但她就是觉得，这预示着一个美好的一天。



希望今天也是如此。



虽然今天的这场小游戏她作弊了。



昨夜从明月来相照离开的时候，江起舞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失眠，也就是说，会早起，于是回到客栈后就为自己预定了上午十一点钟的送餐服务。



显然，送餐的人还没来。



至于失眠这回事，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了。



果不其然，昨夜她一直在想着从李章平那得知的关于影子的事情，以至于难以入眠。



坦白说，这一趟收获不小。



因为自己影子的特殊性，江起舞了解了从古至今关于影子的各种说法，神话传说，奇闻轶事，甚至古诗词，无一放过。



只不过她从前只将那些当作无稽之谈，当作人们想象力的产物。



但昨天发生的一切，竟是证实了“影子上附有人们灵魂的一部分”这个说法。



江起舞盘腿坐在床上，望向桌子——那里放着一张被烧了一角的皮影。



她又看入了神。



或许，她还可以相信更多吗？磈氏反影的故事不会也是真的吧？



“啊——”她头疼地仰倒在床上，好像被一团乱麻所纠缠，难辨真假的感觉和对真相的渴望交杂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来。



“您好，您订的餐送到了。”



房门被敲响，送餐的客栈工作人员来了，把她带回到民以食为天的现实。



早餐是一份简单的面食，看起来也就那样，不过餐具倒是有点意思——很典型的中式面碗，碗底写着这家客栈的名字，清河客栈，另外有六个庖厨模样的小人均匀环绕在外壁上，展示着拉面的各种姿势，乍一看特别像是武功秘籍里的小人画。



江起舞想，若是将这面碗快速地转上几圈，不知是否能看到动起来的大厨和甩起来的拉面。



简单洗漱加用餐过后，江起舞决定去这个古镇上逛逛。



既然有些事情想不通，那就暂时放一放呗。



毕竟，人要懂得……不对，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人哪，唉算了，暂且以人自居，不对再说。



毕竟，人要懂得欣赏眼前的风景，享受当下的快乐。



再说了，反正也睡不着了。



再再说了，来都来了嘛。



出门之前，江起舞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皮影，想了想，又从门口走到窗边去，俯身往下看。



虽说是三楼，但还是谨慎为好。



于是仔细从里头锁上了窗户，将早餐餐具放在了房门外左侧，又在门把上挂上“免打扰”的牌子，最终再三确定门锁好了才离开。



“江小姐，您这是要出门去逛逛吗？”客栈的前台小姑娘看到江起舞从面前经过，忍不住开口搭了一句话。



人们总是会忍不住接近他们认为美好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



从江起舞第一天来办理入住，递上自己的身份证的时候，前台就注意到这位江小姐了，并且很快地记住了她的名字。



因为她实在是太惹眼了，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材。



就连名字都取得那么有意境——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既浪漫又透着一丝清冷。



不过江起舞对着自己的身份证，倒是不会产生这些美好的感受，反而不愿意多看一眼。



多看一眼，都会让她想起当初为了这个身份焦头烂额的样子。



人类世界的秩序实在是太鲜明了，最初没有这张身份证时她简直寸步难行，甚至遭到过尽职尽责的警察同志的盘问。



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她巧妙地利用自己千金散不尽的优势，攻克了难关。



“是啊，有什么推荐吗？”



“这个时间点外面还挺晒的，但在来月镇的西边，有一座挨着山崖建起的寺庙，叫指月寺，周围都是又高又密的树，不仅空气好，还凉快得很嘞。”



“好，谢谢你。”江起舞点了点头，心想着正好去寺庙静一静自己的心。



“这是我们镇的地图，您可以带上。”见她似乎是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前台小姑娘积极地从接待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



“谢谢。”



江起舞接过册子后就朝门口走去，没两步又折返回来：“对了，我的房间就不需要打扫了，虽然我已经挂上了牌子，但……”



“您放心，我会再提醒一次负责打扫的人的。您的房号是？”



“302。”



下午一点半，清河客栈的前台小姑娘坐在工位上昏昏欲睡。



自从送走了江起舞之后，再没人从她面前经过。



这就是这家客栈的生意常态，毕竟来月镇本身的客流量就不算大，更别提在旅游淡季了。



小姑娘与瞌睡虫斗争了好一会儿，终于缴械投降，去见了周公。



在她趴下后不久，从接待台与地面的极窄缝隙间探出了一团黑色的影子，直奔楼梯而去，一路爬上了三楼。



“那个，302就不用进去了。”



“我哪会不知道，那不门上都挂了牌子的嘛。”



“这不是怕你没注意吗，客人特意又说了一遍，多半哦，是怕丢了东西……”



两个打扫阿姨正在三楼走廊交流着，随后一人进了301，另一人进了303。



但302也没被落下，那团影子仿佛看得见似的，趁着走廊没人，一下从门缝钻了进去。



它在房间里四处窜着，最终停在了桌子前，然后沿着桌子腿攀了上去。



“找到了，找到了……”



一只枯槁得如同老树根的手颤巍巍地指着挂在墙上的装裱框。



只是框内本该有一个身骑战马，手持关刀的影人，现在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实时影像。



通过这影像，身处明月来相照的李章平已将江起舞房内的布局看得一清二楚。



也看到那团影子正像黑洞似的，一点点地吞噬着桌上那张被烧了一角的影人。



没到一分钟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与全身其余部位格格不入的、像是从老年人那生硬地嫁接过来的右手，咬牙切齿地说：“去指月寺吧。”



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指月寺内，江起舞被两块石碑吸引了目光。



一块记录着寺庙兴修过程中布施者的姓名与金额。



另一块记录了寺庙的历史，包括其名称由来。



话说，佛教禅宗六祖慧能大师与南华禅寺的首位比丘尼无尽藏尼，两人曾有过下面这样一段故事。



无尽藏尼向慧能大师请教佛教经典《涅槃经》，慧能大师却表示自己识不得字，请无尽藏尼把经读给他听。



无尽藏尼：“你既不识字，又如何解释经典呢？”



慧能大师：“真理与文字，就好比天上的明月与指向明月的手指，手指可以告诉他人明月在何方，但却不是明月。”



“真理与文字，明月与手指……”江起舞不解地默念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良久后，她再度看向石碑，眼神清明了许多。



文字不是真理，只是为信徒指向的手指，若是将目光局限在这根小小的手指上，反而看不到更远处的、真正的明月，也就永远无法接近真理。



文字记录也不是真相，只是执笔的人对表象的理解，理解何谈真假之分？只能说它们一定不是准确完整的真相，但总有一些关联，至于关联多少取决于理解的深度。



所以，过分执着于那些文字记录反而会让她难以向真相靠近。



就像沿着手指的方向去望向明月一般，望向的这个过程是要由信徒自己去完成的。



既然她想知道真相，就自己去探寻吧。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踏出指月寺的大门时，已是黄昏。



江起舞刚走下寺庙前的台阶，就发觉自己踩到了个什么东西。



她蹲下身去将它捡起。



是一个打火机，镜面材质，散发出金属光泽，简约又不失质感。



但最抓人眼球的是，上面用铅笔写着：赠有缘人。



啊？



江起舞的第一反应便是将这烫手山芋放回原处，第二反应是……



这字写得真好看。



而且直觉是个女生。



鬼使神差下，她在离开前还是将这个有缘人赠的打火机收进了裤兜里。



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江起舞很快就忘了这个插曲，因为她发现，这心平静下来了之后，沿途山林似乎都变得比来时更加清秀。



她颇有兴致地一边哼着歌，一边从山道上拐进了旁侧的树林里——透过斑驳的树影看那落日红光，一定很美。



她沉浸于美景中，浑然不觉地面上有一团黑影正跟在身后。



因不敢在寺庙里造次，这团黑影已在周围等候许久了。



“动手吧。”



随着明月来相照的主人一声令下，黑影竟瞬间从地面上立了起来，但仍保持着二维的状态。



一时林间群鸟惊飞。



与此同时，江起舞听到身后有类似兵器挥动的声音。



她暗道一声不好，当即向左前方闪躲，还未及站稳就听到后方传来闷响。



江起舞转过身去，一把关刀正砍在她方才所站的方位，将泥地砸出了不小的坑洼。



而手持这把关刀的是一位身着清式盔甲的……骑兵。



说是骑兵是因为在他身后站着一匹马。



但很奇怪的是，人和马都没有影子。



关刀，骑兵。



电光火石之间，江起舞突然想起了挂在明月来相照墙上的那张皮影。



当时她还借它威胁了一番李章平：“如果我今天把你这里给掀翻了，它不会活过来对我要打要杀吧”。



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



骑兵很快又发起了猛烈攻势，一把关刀又是横扫又是劈砍的，而江起舞连他的身都近不得，只能不停闪躲。



几个回合下来，已是狼狈不堪。



那骑兵却连气都不带喘的。



事实上，除了兵器挥舞的声音，自一人一马出现后，竟未发出任何其它声响，真是好生奇怪。



又是一刀刺来，江起舞仓皇向后退去，只半步却惊觉已无退路。



骑兵的攻击看似毫无章法，却在一步步攻与闪之间转换了两人的方位，形成前后围攻之势。



如今她是前有大刀来袭招架不住，后有战马阻挡难有退路。



一时慌神下生生挨了骑兵的一刺，腹部顿时淌出大量鲜血，然后便是双腿无力，瘫在地上。



隔空观战的李章平觉得很是痛快。



但骑兵却没有向预料中的那样继续补刀，反倒怔愣着一动不动，连刀都维持着拔出后的角度。



关刀上沾染的江起舞的鲜血顺着刀刃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直至无可滴落，骑兵才重新有了动作。



但却并非攻击，而是撤退。



他翻身上马，马儿前蹄高跃，然后诡异地定格住，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



几秒过后，又逐渐从三维立体生物变回了立着的二维皮影。



奄奄一息的江起舞模糊间看到这皮影与昨夜见到的有所不同。



它好像更大了一些。



不，不是它，是它们，叠在一起的它们。



一张骑兵，一张她昨夜烧了一角的。



该死，这次她算是栽了。



就在皮影开始逐渐变化成影子的时候，江起舞突然想起了她有一个打火机。



用火！



事已至此，也怨不得她了。



她艰难地掏出打火机，打上了火，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砸向那片半是皮影半是影子的东西。



万幸砸中了。



不多时火焰就将它完全吞噬，最终只留下一地粉末。



江起舞冷笑着，慢慢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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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


大城市里，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熙攘地铁穿城而过。身处其中，人们常常忍不住自叹个人渺小，微不足道。



饱受压力下，城市人自然对更具有烟火气的古镇生活心驰神往。但大城市的工作难以舍弃，因此古镇旅游就成了人们“诗和远方”的代餐。



来月镇最初也是想分这一杯羹的。



依着悠久历史和原生态古建筑，当地政府对来月镇的旅游开发很是看好，也吸引来不少投资商。



但受政府换届影响，开发中道而止，只完成了古建筑维护和商业街初期建设。为减少损失，商业店面被低价售给了来月镇镇民。



市场需求明显不足下，经过一番厮杀与淘汰，商业街到如今只剩下了三两家酒馆、饭馆和民宿仍在营业。



当地人因此戏称这条街为“半商街”，意为对商业化失败的调侃。



现在是夜间十二点多，古镇上只有零星几家亮着灯火，其中一家就是位于半商街的那栋临河民宿，名为“此间”。



说是民宿，已不太准确了，因为它已被私人买下。



买主是个名叫祝余的女人，此刻正站在“此间”二楼的阳台内。



她的面前是一片幽暗，衬得下方的小河有些阴森，身后是屋内的一片光明。



祝余就这么站在光明与幽暗的交界处，手上不停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开盖。



点火。



在手中翻转。



合上。



如此反复，直至……



“嘶——”右手食指一阵灼热，祝余下意识松手，砰的一声打火机就躺在了地面上。



确认无大碍后，她俯身捡起打火机，突然很好奇那人当时会是个什么反应。



赠有缘人。



看着自己前几日脑子一抽随手写下的荒唐言，祝余觉得很是好笑。



笑过之后又莫名烦躁起来，于是在玩了许久的打火机之后她终于拿出了一盒烟。



在光与暗交界的模糊地带，祝余被烟雾缭绕着。



都说人这时候最容易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但她却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回忆。



或许，对她而言，最在意的是未来。



她期盼了很久的未来。



一支烟结束后，祝余转身进了屋内，径直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门开启的瞬间，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



祝余却是习以为常，只略微皱眉，然后在往里走之前反手把门给关上了，她可不想让这气味弥漫至整个二楼。



她穿过偌大的浴室直奔浴缸，那里头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祝余眼神不离她地扯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上面仔细端详着她的伤口。



带她回来的那天祝余就把她上身穿着的衬衫给脱了，避免伤口和衣服粘连在一起，因此腹部伤口一览无余。



只过了两日，原本还触目惊心的伤口现在却已经不见踪影，不知前情的人看了怕是都找不出浴缸里那一摊血的来处。



看来应该痊愈得差不多了？



祝余心头一动，俯身从浴缸里抱起了沉睡的女人，掂了掂手上的重量后，又将她轻轻放回去。



在指月寺周围的树林里抱起她的时候，感受到的重量完全不是一个成年女性该有的重量，很轻很轻，说像片树叶可能太过夸张，但至少能让祝余轻松地将她一路带回“此间”。



而方才抱起时，已无异于常人。



手上的不适感在提醒着祝余沾染上了女人的血，她觉得有些难受，于是暂时中断，转身去了洗手台。



冰凉的流水抚过修长纤细的手，不知怎的，祝余想起了刚才抱女人时的触感，也是一样的凉，一样的……软。



她突然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像是责怪流水让她产生了奇怪的联想似的，重重地关上了水龙头。



但几百年前，伟大的牛顿就已提出经典定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简而言之就是，她的手现在也有点疼。



甚至还波及了不久前被打火机误伤的手指，像是水龙头对她无端的迁怒做出了报复。



不愿与死物相计较，她很快又回到了那把椅子上，继续未完成的事。



坐下后才发觉不对，她要做的事，就是确认伤口而已，刚才已经做完了啊……



祝余轻叹了一口气，她很不喜欢这两天自己的这种状态，总是在发呆，总是在走神，总是有奇怪的东西出现在脑子里，总是莫名地烦躁，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么自我反省的同时，却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任凭它从沉睡女人的腹部上移，滑过修身的黑色运动内衣和“一字型”锁骨。



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对眼前所见给出反应——不得不说，很性感。



祝余一下有些脸红，不敢再多看，匆忙将目光转向了女人的脸。



很狼狈。



对，只有狼狈。



看得出来短发是精心打理过的，但现在已经不成样子，经过打斗后沾染了汗水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绺一绺地耷拉着。



脸色虽然不似头一日那般差，但也谈不上有多好。



耳朵……好像少了点什么，祝余盯着女人空荡荡的耳垂。



大概掉在浴缸里了吧。



祝余扶起她，果然一眼就找到了，擦拭干净后本打算直接放在浴缸边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替她戴上了。



祝余边戴边想着，只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对她很重要而已，就这么简单。



但没想到，这一戴竟带出了几分尴尬。



还未把手完全收回来，祝余就瞥到了一双慢慢睁开的眼睛。



两人对视着，一时无言。



躺着的那个是神志尚未完全清醒，坐着的这个是不知如何解释才不至于被认作轻浮。



“刚才你的耳钉掉了。”



看着对方的眼神逐渐清明，祝余最终选择直接简明扼要地抛出事实。



在对方做出进一步反应之前，她又抛出一句事实：“你的衣服是因为我怕和伤口粘在一起了。”



就，爱信不信吧。



“你是……”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但我的建议是明天再聊。”



“你可以住在对面那个房间，那里头有个稍小点的浴室，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在房间里了，还有食物。”



“那你就，自便吧。”



一段语调平淡的先发制人之后，祝余没去管眼前人的反应，起身，回房。



我只是觉得，她应该很累需要休息而已，而且这大晚上的，难道要陪她聊到半夜吗？我是要睡觉的。



就这么简单，我有什么可躲的。



她这么想着。



“谢谢。”



在祝余将手搭上浴室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了一声道谢。



她没有回头，只是停下动作回复：“不客气。”



打开门，正准备再次迈开步伐时，又补了几句。



“晚安。”



“如果你很累的话，随你睡到什么时候，不必顾虑我。”



于是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江起舞觉得几辈子都没有睡过这么舒爽的一觉了，不仅仅是因为大伤初愈，可能还和在浴缸里睡了两天有关……



简直硌得要命，身子骨仿佛都要散架了。



不过她十分能够理解，且不说带她回来的那位有明显的洁癖——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回到家里，居然还能不忘在浴缸里铺上一次性浴缸套；以及凌晨时分，她听到了对面传来冲刷浴缸的声音……就是江起舞自己，也不愿弄得到处都是血。



江起舞不知道吃过了苦中苦，是不是真能变成人上人。



但她现在确定，睡过了硌中硌之后，哪怕给个火车硬卧也能当成宝。



更别提昨夜的超级大软床了。



“现在是……”她习惯性地就要猜测今天睡醒睁眼的时间，却又突然想起了前几天的那次“作弊”——靠着送餐时间猜对了的那次。



那天一点也不美好，反而被李章平给摆了一道。



我靠。



不是吧，平时她只将猜对作为美好一天的预示，可没说过猜错或者作弊就代表厄运的啊。



这么……非黑即白的么。



江起舞当即决心断舍离，弃了这个不靠谱的小习惯。



她直接拿过手机，嗯，十二点二十八。



说实话，她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昨夜见到的女人，否则听到她冲刷浴缸时江起舞是应该出去帮忙的。



感谢吗？



应该是她把自己从指月寺旁的树林里带回来的吧。



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没有记错的话，那天她进入树林的深度不算浅。大概那骑兵皮影也不想引起过路人的注意，等她一直进到较深处才现了形。



江起舞不相信这只会是个巧合：碰巧她也想进树林里逛逛，碰巧她也选了同一条进入树林的路……



况且，她若是要救自己，按照正常人的反应，难道不应该直接把自己送去医院吗？有谁会把腹部中刀的人带回自家浴缸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呢？



虽然不可否认，她这么做其实是帮助自己的最正确的方式。



但问题又来了，她怎么知道这么做就够了呢？



再就是，自己受伤之后的反应落在普通人的眼里不说多吓人，但一定是诡异的，不管是体重，还是伤口愈合的速度，那个女人应该都发现了，但昨夜，她却很平淡。



……



无法做到心无芥蒂地感谢，但也不能心安理得地质问。



毕竟，江起舞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照顾，虽与热情沾不上边，但对独来独往惯了的自己而言，恰到好处。



而且，她的平淡虽然让自己生疑，却又是她期盼已久的，真的有人能在看过这一切之后，用不带任何异样的目光来看自己吗？



还有昨晚的那句，她本来不准备说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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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两人再次碰面已是下午一点。



那时祝余正窝在一楼客厅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并不好看的电视，听到楼梯处传来声响，也不抬眼瞧瞧。



有什么必要么，反正一会儿不也会过来吗。



果然，不多时，那人就站定在了她面前。



看上去精神抖擞得很，完全不似个几天前刚被捅了一刀的人。



还有，衣服也挺合身的。那是祝余给她自己买的还未穿过的新衣，幸好两人身形大差不差。



“江起舞。”



祝余原本以为她的开场白会是类似于“你是谁”之类的，然后再是一大段的她问她答环节。没成想上来便是自报姓名，同时将她的手机屏幕面向了自己。



是她的微信界面，昵称毫无新意，直接用了本人姓名。



这么快的么？祝余有些诧异，这就到交换联系方式这一步了？



就在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的时候，江起舞却又将手机收了回去，然后直视她的眼睛，像是在说“该你了”。



靠。



祝余这下明白了，江起舞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让她主动说出自己姓甚名谁，也只是懒得说明“江”是哪个“江”，“起舞”是哪个“起舞”，这才直接展示了微信昵称。



尴尬永远只属于那些临场反应不够快的人。



祝余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流畅得像是从来没有想歪过一般，把自己的微信昵称从“两点水”改成了“祝余”，然后将手机一转，面向江起舞。



“祝余。”她自觉自己露出了一个很得体又不失疏离感的笑容。



只是心里却在想，下次这个人真的想要加微信的时候，她绝对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终于知晓眼前人的名字了，江起舞继续开口：“祝小姐，虽然我有很多的疑问，但是我想，我还是应该先跟你说声谢谢。”



“昨晚你已经说过一回了，同样的话我不需要听两遍，更何况……”



江起舞抢过她的话：“更何况，口头上的感谢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吃顿饭，就现在好吗？算是对你的感谢宴。”



祝余故意隔了几秒才给出回复：“行啊，只要不是鸿门宴，我就不介意。”



这吃饭的地方嘛，自然是越近越好。



早在下楼前，江起舞就做好了准备，她通过手机定位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又借着清河客栈前台小姑娘送的地图摸清了半商街的情况——能吃饭的地就两家，一家本地家常菜，一家火锅店，除此之外只剩下一家小酒馆。



作为做东的人，江起舞自然将选择权交给了祝余。虽然这选择的余地实在不怎么大，也就家常菜和火锅二选一罢了。



祝余似乎也对这极其有限的选择范围早有预料，想也不想就一锤定音。



十分钟后，两人在火锅店的一个包厢里坐下。



江起舞诚意十足地把点菜大权也交付给了祝余，同时自己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更重要的是，当祝余垂眼在菜单上勾勾画画的时候，江起舞终于有合适的机会可以好好地观察这个让她琢磨不透的女人。



她有一双极具迷惑性的狐狸眼。



昨夜江起舞躺在浴缸里刚醒来时，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那双眼睛，甚至让她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产生了十分荒诞的错觉：她莫不是被妖精给抓走了？



当然，在清醒状态下，那双眼睛也时刻迷惑着她：有时候眼神清澈得让江起舞觉得不该对这个人有任何怀疑和猜测；有时候又仿佛在自爆她早已布下了有去无回的陷阱，却同时拥有着令人甘愿沉沦的魔力。



她的音色其实很甜，却多是配以较为冷淡的口吻……



但即便如此，江起舞也不得不承认，她其实被吸引了，她忍不住地想要靠近这个只认识了两天的、完全不知底细的人。



这很危险。江起舞警告自己。



只是此时她还不知道，这种吸引其实是一种本能。



“你还没有看够吗？江小姐。”



当着伙计的面，祝余突然抬头来了这么一句。



“……”



江起舞有些不知所措，观察了那么多人，这是她第一回翻车，遇到了被当事人直接叫停的情况。



还好祝余没有非要等她回答的意思，而是偏头对伙计交代：“就点这些。请帮我们一次性把菜上齐，之后就不必再进来了。”



待到看着伙计出了包厢后，祝余才接着说：“我刚才说的正合你意吧？江小姐。”



“彼此彼此，分明是合了我们的意。”江起舞加重了“我们”二字的语气。



“我们？那你说说我是怎么想的。”



“祝小姐是怎么想的，我怎么会知道，但祝小姐既然应下了这顿饭，昨夜又说了‘明天再聊’，就说明你对我们待会儿要做的事是有准备的。”



“既然是感谢宴，自然要把这事情的前因后果理个清楚，将祝小姐帮了我的一桩桩、一件件都给列个明白，我才能感谢得到位，才不至于漏了哪项恩情，才好在之后更好地报答祝小姐啊。”



祝余觉得江起舞这套说辞很是流氓，她明明对自己有所怀疑，却又碍着没有说得过去的证据，以及自己明面上对她的救助，于是选了这么个迂回的法子。



名为感谢，实则套话。



若最后证实她的怀疑皆是空穴来风，也不至于显得太过忘恩负义，把局面闹得太过难看。



倒真是为她自己留足了台阶。



祝余：“好一个结草衔环，知恩图报。”



正巧此时伙计进来上锅底、上菜，两人默契地都选择了暂时不说话，直到包厢内再一次只剩下她们。



祝余主动拿过公筷往锅里下东西，一边说着：“荤菜下辣锅，蔬菜下番茄锅，江小姐没有意见吧？虽说大病初愈的人是得吃得清淡点，但我看江小姐应是不需要讲究这些。”



江起舞心道终于开始了，一上来就直指自己与常人相异。



“说到这，当然还是得感谢祝小姐了。若不是你，说不准我就要被那山林野兽叼了去了，哪还有闲心在这里讨论淸不清淡。”



“不必客气，我既不够好心，也不是毫无所图。”



祝余见她一句一个感谢的，又不见得有多真心，忍不住刺了一句。



“可你帮了我是板上钉钉的事，作为受助的人，难道一定要确认施助者是出于完全的善意才愿意感谢吗？至于有所图，就算你没有，我也会自己找一个方向回报你。”



祝余一愣，她没有想到江起舞会如此认真地说这些话，嘴上却依旧不饶人：“那现在就开始啊，在我没有说出所图为何之前，像你说的，自己找一个点回报我。”



然后放下了公筷，往椅背一靠，一副等着的模样。



江起舞笑了：“好啊。”



祝余只见江起舞起身朝自己走来，最后站到了自己身后。她却仍是一动不动，倒要看看她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你能不能……”



“不能。”



“……能不能稍微往前坐点。”



祝余一脸不愿地勉强配合了一下。



然后就突然感受到身后的人挽起了她披散着的长发，祝余瞬间整个人僵住——那个人的手不可避免地滑过她的后颈，一下，两下……有点凉，却仿佛一下点燃了什么，令祝余觉得耳朵像是有火在烧一般。



“好了。”



江起舞回到座位上，见祝余边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边伸手往脑后摸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是你的丝巾发带，放在二楼躺椅上的那个，我想着吃饭时你能用上。”



祝余冷笑：“你这不仅是借花献佛，而且还用的是我的花啊。”



江起舞却装作听不出她的讽刺：“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你那么好看的一头长卷发，沾上了蘸料可就不好了。正好锅开了，祝小姐请用餐。”



因为扎头发的小插曲，祝余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江起舞只当她或许是喜欢“食不言”，于是也不怎么搭话。



饱腹后，祝余才开了口：“我说我不够好心，倒也并非谦辞，而是若我足够好心，那东西就根本偷袭不了你，或许你也就不至于被捅上一刀。”



江起舞放下筷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祝余：“我的意思是说，我全程看着它是如何跟在你身后的。”



“那天清晨，早在清河客栈还没开门的时候，那东西就偷溜进去了。在你出门一个多小时后，它从客栈里出来，然后直奔指月寺而去。”



“又在寺门外的草丛里等了许久，直到你从里面出来，一路跟着你进了树林……”



清晨么。



江起舞才发觉，原来自己对前台特意嘱咐的那番话，倒是弄巧成拙了，还有当时前台给她推荐了指月寺，难怪那东西寻来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东西跟着我，而你又跟着它？你是为了什么？”



祝余：“黄雀？我可不是。我是为了跟着你。”



江起舞突然遍体生寒：“你说什么？”



祝余：“放心，你受伤的那天只是我跟着你的第二天。况且若不是我跟着你，对你有所图，又怎么会正好救下你。”



“明月来相照对面的茶馆，你结账的时候是我见你的第一面。非常巧的是，当时我就坐在一楼窗边，并且在你出茶馆后又多看了几眼，也就看到了你的影子发生了什么变化。”



“它看上去不像是你的一样。”



“你说巧不巧，我偏偏在你摸耳钉前看到了那一幕。”



江起舞不可置信地看着祝余。



“啊，你想说耳钉是吧？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你的耳钉和影子有关？”



“就在你昏睡的这两天，我每天都仔细观察你。那个耳钉很惹眼，实在是想不注意到都难。对了，忘了跟你说声抱歉，在没有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我擅自把它拿下来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你的影子消失了。”



“我的记性还不赖，清楚地记得在茶馆外你也做过这个动作。所以，你应该是没有影子的吧？那个耳钉可以让你拥有一个掩人耳目的影子，但有时候也会突然出现问题。”



“以上这些推测，可以告诉我对了几成吗？”



江起舞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道：“你难道不害怕吗？”



祝余轻轻挑眉一笑：“看来八九不离十。”



见江起舞似乎很执着地在等自己的答案，她才回应道：“为什么要害怕？你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妖怪吗？”



“我不知道。”



“好，倘若现在有一个妖怪和一个人。妖怪呢，生性善良，在自己足以生存的情况下，不会心存恶意去坑害其他妖怪或者其他物种，而人呢，不择手段，会为了自己的欲望去迫害任何生命。你觉得应该怕谁？”



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江起舞甚至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做出选择，但她就是沉默了好久。



她在想，为何自己的心跳得这样快。



祝余：“江小姐。”



江起舞回过神来：“嗯？”



祝余：“没事，我们继续吧。”



“正式回答你的问题，我不仅不害怕你，反而对你很好奇。出于这个心态，我开始暗地里观察你。”



“没想到你进了明月来相照。那个地方可是大有文章……”



江起舞：“等等，你对明月来相照了解多少？”



祝余：“比你只多不少。孕妇、影子、灵魂、移植，这些你应该也都知道了吧？”



“还有，偷袭你的是墙上挂着的那个皮影人，他呢，是清朝战场上的一个垂死的骑兵，被李章平的先祖不知用什么秘法把整个灵魂和影子一同捉去，困在了那张皮影里，成了他们李家守门的傀儡。专门对付像你这种打上门去的。”



江起舞：“你没有上门过吗？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祝余：“我不仅是对你很好奇，而是对常人眼中的灵异奇闻都很好奇。至于信息渠道我不回答，山人自有妙计。不过，在你离开明月来相照之后，我倒是去敲了一回门。”



“起先他怎么也不开，我便一直敲，最后他实在受不住了。当我看到他那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我便想起江小姐离开时，似乎是拿着张皮影的，我就知道，你应是做了件替天行道的好事。于是谎称了句问路就走了。”



江起舞：“不对，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在清河客栈，你方才可是说第二天清晨你便出现在了清河客栈，并且是为了我。”



祝余：“江小姐不必着急，我正要说到此处。我也说了，我知道墙上的皮影人是李家的守门傀儡，你把李章平搞成那副模样，他定然是要用那张皮影铲除你的。”



“所以我可是一夜没睡地待在那附近，就为了跟着它找到你啊。”



江起舞：“那你又如何知道，那东西就能找到我呢？”



祝余：“不是找到你，是找到你拿走的李章平的灵魂。守门的，自然对主人的灵魂敏感得很，不过它应是只能感知到位于清河客栈，要不然早在半夜下手了。”



“江小姐，我说得可还清楚？”



江起舞：“但你既是为了找到我，为何不在我出门时便跟在我身后？”



祝余：“这小镇人也不多，我若是一路跟在你身后，岂不是太过明显？况且，明摆着你马上要被寻仇了，我若是那时上赶着去找你，免不了一起遭殃。自然是要跟在那寻仇人的身后，才最为安全。”



江起舞：“所以，你看到了我们打斗的过程？”



祝余：“自然，这也让我更加觉得，江小姐十分有趣。”



江起舞：“那你为何只将我带回了你家中，并且什么也不做？就像是早知道我的伤会自愈一样。”



祝余：“我说了，我对这些灵异奇闻都很好奇，就像是本能地想要去接近一样。而且不只是好奇，更有一种直觉。你可能不会相信，但就是直觉，直觉告诉我不必管你太多。”



江起舞：“不，我相信。”



因为我也有类似的直觉，否则也不会来到这里。



祝余：“那么，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可都说明白了？”



江起舞：“最后一个问题，你跟着我，带我回家，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说有所图，图的是什么？”



祝余眼神发亮：“图的自然是你——我很想知道，江小姐背后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你的影子，你的耳钉，你超乎常人的自愈速度，你受伤时变化的体重……”



看上去挺冷淡一人居然对自己如此好奇。



江起舞自嘲一笑：“那祝小姐怕是要失望了，现在我给不了你答案。”



祝余显露出一丝失落，很快又追问：“那以后呢？”



江起舞：“希望会有那一天吧，到那时如果祝小姐依然好奇，我会告诉你的。”



祝余：“到那时，江小姐怕是早就把我抛在脑后了吧。”



江起舞自知理亏，不论出发点如何，祝余多少算是帮了她，于是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祝小姐不放心的话，或许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呵，祝余想起了两个小时前自己的自作多情，在心里整整数了十秒才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和江起舞加上了好友。



该做的都做了，这顿饭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祝余起身说了句：“记得联系我。”



便向包厢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过头来，冲着江起舞喊道：“接着！”



江起舞不明所以，上一秒钟她还在看着自己不再空空如也的微信好友列表，被祝余这么一喊后，全靠下意识的反应才接住了朝她飞过来的金属物体。



是那个打火机。



“是你的吧？”



“上面好像原本写了字，我拿湿巾擦灰时不小心一并擦了，真是对不住。”



“还有，以后别在山林里玩火，不太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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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江起舞从半商街离开，打算再去一趟明月来相照。



这件事还没完。



现在想来，那天茶馆伙计所说的“有人曾在夜间撞见过无主影子”的灵异故事，或许就与前几日偷袭她的皮影人有关。



当日她亲眼所见，在伤了她之后，那东西先是变回了皮影，然后又逐渐变化成影子……



应是以影子形态在外活动最不易被人发现端倪。



时间上也算对得上，茶馆伙计说的是他外爷的外爷那一辈就已经有此传闻，而方才祝余说那皮影人原是清朝人，也不知替那李家卖命了多少年。



但还有几点江起舞并未想出个究竟来。



一是，她记得很清楚，那日所见的一人一马都是没有影子的。



她绝没有看错，落日红光透过树林照在骑兵的盔甲上，那盔甲反射出的光当时还晃了她的眼，但偏生就是没有看到地上有影子。



真是奇了怪了，虽说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当时那片树林里加上并未现身的祝余，统共也就那么几个人外加一匹马，竟只有祝余一人是正儿八经有影子的么？



另外就是，那骑兵在伤了她之后为何不再次补刀，反而有种落荒而逃的意思。



他的刀沾了她的血，便即刻一动不动，难不成是……怕她？



“他呢，是清朝战场上的一个垂死的骑兵，被李章平的先祖不知用什么秘法把整个灵魂和影子一同捉去，困在了那张皮影里……”



江起舞蓦然想起了祝余的这段话。



不知用什么秘法把整个灵魂和影子一同捉去……



灵魂和影子，影子……



所以说，那皮影人的原身本就是影子是么，而皮影既是个储存容器，也是个模子，只有借了皮影的形他才能幻化成骑兵模样。



若真如此，或许就能解释为何江起舞不见他有影子——在这世上有谁看见过影子的影子呢？因为他本就是影子，所以他不会有影子。



江起舞越想越按捺不住，她以前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若这个推断是真的，难不成她自己也是影子？伤了她之后不再动手，是惊觉遇上自己人了吗？难道是良心发现，觉得不该同类相杀？



……



就这么一路复盘推测，很快便到了明月来相照门前。



大门紧闭。



门缝间夹着几份报纸。



江起舞取下一翻，看来从她被偷袭的第二天起这扇门就再没被打开过，俨然一副人去楼空的样子。



也是，只要烧皮影那一招没要了他的命，他就一定会跑。



江起舞有些气不过。



不，是非常气不过，甚至于将手中的报纸狠狠地攥成了一团。



一为手中再没了牵制他的那根线。



烧皮影是当日的无奈之举，但既没能要得了他的命，又让人给跑了，往后便无法保证他不再作恶。



这根刺留在心中实在是扎人得很。



二为没有机会亲眼看到他现如今是何惨状。



当日江起舞尚且给他留了一条生路，可他非但不知悔改，反倒要置她于死地。若不是她异于常人，岂不早就去见了那阎罗王、称了这贼人的意？



但即便是有着满腔怒火，到了这一步江起舞也只能偃旗息鼓，暗自生气。



毕竟都已经三天过去了，此时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是可怜这几份报纸，先是无人认领，遭受了几日风吹日晒，好不容易来了个人，又将它们攥得不成样子，完全被当成了出气筒。



当天傍晚，清河客栈。



一楼大堂内还是只有那位前台。



这几日，每当有人进出，她都会第一时间确认来者何人。



按理说，这也是她职责所在，但怪就怪在她的反应——当着客人的面自然是微笑示意，客人走后便会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略微失望、疑惑，还夹杂着担心和犹豫。



余光看到有人影出现，她再次抬头，但这回只微笑示意了不到一秒，神色变化之快令人咋舌。



来人是来与她交班的同事。



“你这是什么反应？最近迷上川剧变脸了？”



“不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姓江的客人。”



“噢！没事，她订了好几天的房间不是么，就算这几天都没见着人，等到她办理退房的时候也可以把东西转交给她的。”



“可是她应该是好几天都没回来过，我总感觉该不会出事了吧？你说要不要报警啊？”



“不会吧，别胡思乱想。或许是我们没注意到呢，这一天二十四小时她什么时候进出我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注意到的。再说了，你不是说她去指月寺了吗，说不准一时兴起在那住上几天也是有可能的，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时，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啊，我在指月寺住了几天。”



循声望去，正是几日不见的江起舞。



她一边踏进客栈，一边对着两位前台说道：“抱歉，或许我应该提前说一声的。”



方才在客栈十几米开外，江起舞就听到此二人正在谈论她。



听完前半段后，她便发愁于该如何为自己的“失踪”找个合理说辞。



或许是上天也觉得她近日过于不顺，不忍再令她头疼，只片刻过后就为她拱手送上了可以照抄的答案。



于是江起舞顺势踩着这台阶就进来了，她向她们走去，对着相熟的那位说：“谢谢你的推荐，我在那里玩得很开心。”



是，玩得很开心，然后被捅了……



但这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她们方才说的——有东西转交给她。



果然，在一段客套之后，前台拿出了一个带锁的小木箱递给江起舞。



“江小姐，这是前几日有位……嗯，姓李的老先生，他嘱咐我们把这个转交给你，还说密码是……是他最后一次营业的日期。不过啊，他看着怪吓人的……”



前几日，李姓，最后一次营业。



那多半就是李章平了。



呵，成了老先生么，算他活该。



302客房内。



江起舞看着桌上的箱子，锁已被她打开，密码确实是她去明月来相照砸场子的那天，0503。



只是一人一箱已面面相觑十分钟有余，江起舞却还在犹豫。



虽说双方是各有损伤，但也不至于就这么两相抵消。而且他都被整成“老”先生了，怎么说也不会是给她送礼。



那这箱子，必然是来者不善。



莫不是个炸弹？一开就炸的那种？



她倒确实还没试过粉身碎骨的感觉，试试也无妨。



于是就要掀开箱子，但又马上犹豫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不行，不能在这里，客栈里还有其他人在。



那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



这样好，万无一失。



只是若里头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会不会显得她太怂了点？



不，她自己是无所谓，但不该拿别人的性命冒险，逞一时威风。无事自然最好，有事便是罪过了。



这么决定下后，江起舞痛快起身，双手捧着箱子，大步朝房门走去，颇有几分从容赴死的气势。



只是才走出房间没两步，就遇上了两个在走廊追逐打闹的小孩。



看起来他们正在玩你跑我追的游戏。



并且两个人玩这游戏还不觉过瘾，见到江起舞出现竟把她当成了用以躲避的道具，不停地围着她转圈。



一边转，一边笑，偶尔还尖叫。



哎哎哎，我这，炸弹呢！



江起舞束手无策，只得将箱子举高。



但其中一个孩子见她如此反应，反而变本加厉，捉弄的心思更甚，他突然向上一跃，朝着箱子底部来了一拳。



猝不及防下，箱子就这么脱手了，哐的一声砸在地上。



……



幸好无事发生。



只是这箱子失去了锁的牵制，在地板的冲击下就这么开了，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除一张皮影和一个手机外，别无他物。



江起舞先是松一口气，然后实在忍无可忍，于是决意给他们讲个温馨的睡前小故事。



她强忍着怒气挤出平易近人的笑容，蹲下身来与有些不知所措的罪魁祸首对视，然后温声细语道：



“小朋友，跑来跑去有什么好玩的，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啊。”



“你们听说过关于影子的童话故事吗？”



“……”



一刻钟后，江起舞收好箱子，满眼慈爱地摸了摸那两个小孩的头，此时他们已从最初的好奇追问变成了现在的一脸惊恐、瑟瑟发抖。



“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丢下最后这句“关心”后，她再不顾他们，径直回了自己房内。



经历一出闹剧，总算是回到正事。



江起舞开始琢磨这皮影和手机。



手机是平平无奇，但皮影却有些奇怪——上面带有一大片红色印记，像是直接将红墨水泼上去一样。



这是个什么意思？



江起舞选择率先打开手机察看。



需要密码。



她想了想，还是输入了“0503”。



果然，成功解锁。



然后一眼看到的便是可见内容的备忘录，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相册视频。



江起舞顺着提示找到相册，打开里头唯一的一个视频。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开屏就是昏黄灯光下李章平的脸部大特写，还是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与那晚所见完全不同，视频里的李章平一头白发。



不，地中海秃顶加白发，应该只能算半头白发？



除此之外，他的眼窝深陷，面部干瘪，几近骷髅。



几秒特写镜头后，他转身向后走去。



佝偻着背，走得很慢很慢。



随着他逐渐走远，拍摄地点也呼之欲出——就是明月来相照的地下室。



从拍摄视角看，手机大概是被固定在了两盏台灯的正中间，而方才的几秒特写就是他按下视频录制键时的状态。



小小一个房间，他最后竟是花了将近半分钟才坐到了地下室中央的那把椅子上。



在他坐下的那刻，江起舞按下暂停键，退出视频，查看拍摄时间。



大概是在她走出指月寺的四个多小时后。



难怪，那天晚上她只不过是烧了皮影的一小角，就已让他倒在地上痛呼了十几分钟，整张烧了之后变成这副模样也就不奇怪了。



江起舞继续往后看。



视频里，李章平开始说话了，声音也变得沙哑，还有些颤抖：“江小姐，我很抱歉，是我不知好歹……”



嘶，真是稀奇了，既然早晚要跑，何必多此一举，专门录个视频道歉呢？



“所以，为了表示歉意和悔过之心……”



他伸手指向左手侧。



江起舞这才注意到，那根自天花板垂下的绳子上又悬挂着一张皮影。



方才一心都在观察李章平，灯光又实在昏暗，竟导致一直忽略了它。



她看向此刻躺在箱子里的那张皮影。



所以这是在，送影请罪？



“视频不会经过剪辑，江小姐也可以看到，我已经在这坐足了一分钟。就以它作为承诺，若是日后再犯，江小姐大可以用它来惩戒我……”



说罢，他俯身拿起地上的一个什么东西，朝那皮影泼去。



随后缓慢起身，朝手机一步步靠近。



晃动的镜头显示，他大概是在将手机从固定的位置取下，之后又拿着手机走去了哪儿。



当镜头再次对焦时，就是一段对皮影的从上到下的特写。



然后视频结束。



江起舞明白了，他泼的应该就是红墨水。



而这一通操作下来，从未经剪辑的视频，到泼墨水，再到最后的皮影特写，都在向她证明：她收到的皮影就是视频里困有他灵魂的那张，以不可复制的墨水印记为证。



但还是那个疑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因为那个骑兵突然的撤退让他害怕了？知道杀不死她，怕她日后报复？



不，害怕的话就更应该抓紧时间逃跑，而不是浪费时间演一出独角戏。



等等，或许……



江起舞再次打开视频，将李章平坐在椅子上说话的那一段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终于确定，不是独角戏。



当时地下室内，镜头之外，一定至少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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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


“不，不许撤退，继续！我要她死，我要她死！”



但不管李章平如何命令，装裱框实时转播的仍旧是骑兵上马准备撤退的画面。



“不成器的东西！”



李章平不知哪一步出了问题，竟导致骑兵不听他号令，但关键时刻也容不得多想，他立时决定赶往那片树林，由他亲手送姓江的女人上路，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但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他还没来得及迈开一步，就看到姓江的女人朝着他那已是半皮影半影子状态的傀儡手下扔出了一道火光。



“躲……”



李章平瞬间失语倒下，全身脱力，瘫倒在地，额头上不停渗出比豆还大的汗珠，沿着不断加深的皱纹流下，与无法自抑的泪水相混合。



同时头发开始发白、脱落，而脖颈、手臂、小腿上皆是青筋暴起，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此刻他才知道，昨夜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呼不过只是蜻蜓点水，真正触及到灵魂深处的苦痛甚至连声音都难以发出。



不知在地上蜷缩了多久，疼痛终于有所缓解，为他留出了些许用于思考当下处境的意识。



皮影已经被烧了，那个女人不管死没死，他都不会再受到掣肘。



但若是没死，这个梁子算是结深了，她势必要回来找他报仇。而现在的他既没了底牌，又被搞成这副模样，彻底失了抵抗之力。



所以，必须尽快离开来月镇。



想明白这一点后，李章平忍痛强撑着站起。



他从早就收拾好的行李中翻出身份证、银行卡等必需品，其余则全部舍下。



在原本的计划中，此刻他应是夺回灵魂，除去威胁，带着全部家当去往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现在却是满盘皆输，狼狈出逃。



早知如此，就不该去指月寺。



将店门微微打开，李章平透过门缝向外看。



天已全黑，在李章平的眼里，怎么看怎么诡异，万一那姓江的此刻正躲在屋外……



虽说眼见着她中了一刀，可她实在太过异于常人，很难不令他多想，不令他害怕。



但总归还是要出去的，李章平给自己壮胆，鼓起勇气慢慢打开了门，只是才往外迈半步，就被一阵直冲大脑的冰凉感逼得不敢再动弹。



有人拿着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难道竟让他想中了……



他不敢再动一丝一毫，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送上西天，只能心脏狂跳地顺着持刀人的手臂往左瞟去。



确实是个女人。



但不是那姓江的，这回是个长发女子。



难道真是天道轮回，因为他前半辈子祸害了太多女人，这才招惹来了近日的祸事。



“您这是要，要劫财？”他嗫嚅着问道。



长发女子轻蔑地笑了，先是极度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他，再用刀将他逼得步步后退，一直进到屋子里去，然后才开了口：“就你，就你这家店，有什么可值得劫财的。”



“那……”



她竟直接把刀撤下，像是毫不在意他一般，转身关门落锁。



这一番动作完成之后，才又来到他身旁，冷冷说道：“我是来找你讨回一些东西的。”



“可我们从未见过，这位小姐怕不是找错人了？”



李章平仍存有一丝侥幸心理，他已经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不，找的就是你。”



长发女子用方才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朝他比划着，每比划一下都令他胆战心惊。



突然就见她将持刀的手扬起，似要动手。



李章平紧紧闭上了眼，或许下一秒死神就要降临。



只听见沉闷的“咚”一声，他身上除了灵魂被烧后的不适，并未增加其它。



刀子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暗自松一口气，这人应该不是来杀他的。



李章平朝着声响来源看去，那把匕首正插在皮影装裱框的正中央。



是那个原本放置着骑兵皮影，现在空空如也的装裱框。



“这里原来放着什么，作何用处，还有你这两天发生的事，我都一清二楚。”



“放心，我要讨回的，与你的性命无关，你一定给得起。”



“是那位江小姐，她从你的地下室带走，又动手烧了的那样东西。”



“你必须证明你给的是真的，至于怎么证明，方法随你。然后将它送到清河客栈，送还给江小姐。”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会自己动手，但我下手多少没轻没重了些，说不准你会失去更多。”



昏暗的地下室里，李章平一边承受时不时发作的剧痛，一边摆弄用于固定手机的三脚架。



“和你一样，等会儿那个皮影里是否有你的灵魂，我一摸便知，所以别想耍花招。你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是花招耍了太多的下场。奉劝你一句，想少吃点苦，就少自作聪明。”长发女子站在楼梯处如是说道。



李章平并不敢直视她，也不敢搭话，只好拼劲让手上的动作再快些，以示自己的顺从。



整个地下室里只有两盏台灯和幕布上的符咒散发出光芒，因而楼梯处最显昏暗。那名女子站在那处令他联想到了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现下正要将他一同拉入地狱。



她和那位江小姐，莫不是同伙？这是替她寻仇来了吧？两人行事作风简直是如出一辙。



真是倒了大霉了，他怎么就惹上了这帮女人。



但她说的不错，若不是他自己太过自负，太过贪心，也不会落到这副田地……



准备工作完成后，按照她的要求，李章平开始录制视频。



当坐在椅子上说着对那位江小姐的抱歉时，他忍不住地往楼梯处瞟。



每说上两句，就要偷摸瞄一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长发女子有所不满。



好在她并不看他，只将注意力放在她手中的影人上，似乎正在研究如何耍皮影——方才正要进入地下室时，她突然看中了摆放于玻璃柜台中的穆桂英影人，还甚是礼貌地询问了价格付了款，恍惚间让他以为二人只是简单的买卖关系。



她和姓江的不愧是同道中人，一样的变化无常，阴晴不定。



此间，一楼客厅。



墙上挂着的复古壁钟正指向七点半。



与江起舞在火锅店分开后，祝余便一直在这耍着皮影。



此刻，她正一手握着脖签，一手握着手签。在她的掌控下，手中的穆桂英时而两手摆动，作行走状；时而左右翻转，作回首转身状；时而一动不动，作沉思状。



祝余觉得，自己应是有些天赋在，不过玩了几天就有些熟练，只可惜这里没有观众。



玩也玩够了。



她看了眼壁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撇下影人，给江起舞发了条消息过去。



【送你的见面礼，还满意吗】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祝余就看到屏幕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但直到几分钟后才收到回复。



江起舞：【嗯】



嗯是什么意思？



祝余又对着手机等了几分钟，竟是再没了其他回复。



这人变得真快，几个小时前还说着要报答她，现在却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两相比较下，倒显得她在献殷勤似的。



早知如此，她就该自己收了李章平的皮影，何必多此一举让他送到清河客栈去，还指名道姓说要交给江小姐。



呵，江小姐。



何必在意这位江小姐的心情。



现在江小姐的心情怕是好多了，她自己却是十分不快。



烦闷时祝余便想抽烟，这几天更是频繁。



她捞起桌上放着的一盒烟，从中抽出一支衔在唇间，直到这一步才终于发觉自己唯一的打火机已经给出去了。



给了那位令她此刻想抽烟的人。



那日远远跟随黑影一路到了指月寺门口，它倒是聪明，一头扎进了草丛里，但她却不能。



一是怕它发现生疑。



二是……草丛里蚊虫忒多了些，她可不愿在那受叮咬之苦。



那便只好顺便进寺里逛逛。



但不巧的是，进寺里不允许带打火机——好吧，其实她非要带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念及江起舞一会儿必定与黑影有一番打斗，祝余敢断定，江起舞在猝不及防下很难将它制服，并且多半免不了受个伤。



但她并不想让李章平那个人渣就这么逍遥逃脱，所以不妨为江起舞留个保底的后招。



这才将打火机丢在了道路正中央。



至于“赠有缘人”，只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用随身带的眉笔写的，怕江起舞即便注意到了地上的打火机，也只将它认作是过路人的遗失物，最后视而不见。



有缘么？



祝余把烟丢回桌上，思考着这个荒谬的问题。



或许有一点点吧，但凡江起舞出寺时没有注意到地上的打火机，或是看到“赠有缘人”四字反而选择直接丢下它，那她可能就得一路跟进树丛里了。



这是最冒险的选择，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但只有在皮影状态下，那东西才能被火消灭，所以江起舞不带上打火机，就意味着她也得进去。



这怎么不叫缘分呢？



祝余轻笑一声，但她们之间的相识却绝对称不上有缘，而是她的蓄谋已久。



就算有，怕也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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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在李章平坐于椅子上说话的过程中，其视线多次指向了他的右前方。



没记错的话，那个方位是楼梯。也就是说，楼梯处极可能有其他人。



内八、时不时地用手蹭着大腿，表示紧张或者害怕。



在场的人中，他应该处于弱势。是他的同伙上级，又或是他的对立面？不，同伙的可能性不大，若是同伙，何必帮她。



那么，什么人能做这件事？



必然是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的人，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知道他们何时起了打斗，知道那张皮影已在打斗中被烧了……



江起舞只能想起一人。



再加上视频录制时间是在她走出指月寺的四个多小时后，打斗，从指月寺到此间，再从此间到明月来相照，她算了算前前后后耗费的时间，四个多小时完全足够。



就是她吧，祝余。



恰逢此刻，手机响起，是江起舞曾听过很多次但从不属于她的声音。



想也不用想，她的微信列表只有祝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江起舞拿起手机查看。



【送你的见面礼，还满意吗？】



果然。



第一反应便是道谢，但感谢的话打了一半又被删除清空，因为江起舞突然想起了祝余的那双眼睛，也想起了对她的评价——极具迷惑性。



仅仅相处不到一天，这个人竟然就打破了她与这世界之间横亘已久的壁垒，强势地闯入了她从不为他人开启的安全区，也成为知晓她最多秘密的人。



甚至对江起舞而言，这个过程是不知不觉的，直到现在才如梦方醒：仿佛祝余为她布下了一个迷宫，当她反应过来时已是身在迷宫深处，连何时被哄骗进来的都不知晓。



这个迷宫真的存在吗？



江起舞现在的回答是不知道，但她抱有怀疑。她不是个容易相信他人的人，这是她对外界的防御。



但最令江起舞不安的是，与祝余面对面相处时，这种怀疑似乎在无形中被消解了。



就像中午的那顿饭，分明是以感谢为包装的试探，但最后竟完全被她牵着走，不仅毫无察觉地将谈话的主动权拱手让与她，甚至她说了什么，自己当时似乎都……



都相信了。



还有，江起舞又看了看祝余刚发来的那条消息，就连交换联系方式，似乎也是她自己主动提的。



这很危险。



还是尽量与祝余保持距离比较好。



思前想后，最终江起舞只回了简单的一句“嗯”。



第二日午间。



江起舞从梦中醒来，怔愣良久后霍然起身，一把掀开被子，连鞋也顾不得穿上便赤着脚下了床，步伐又急又乱地在房内四处查看。



不一样，梦里不是在这。



她的目光扫过床尾处的实木斗柜，模糊中想起了梦里出现过的柜子——占据了整面墙的中药柜。



那里头放着的不是药材，而是……



江起舞步伐渐缓，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自从入住以来，她从未打开过那些抽屉，自然也就不知其中所装为何物。但此刻，她莫名觉得害怕，害怕惊动了什么。



走近后，她犹豫再三，最终下定决心猛地拉开其中一个抽屉。



空的。



既是松一口气，又好像心里隐隐的期待落空了。



就这么依次拉开所有抽屉后，江起舞背靠柜子坐在地上，闭上眼睛细细回忆，希望能想起昨夜梦到的更多细节。



这是她第一次做梦。



或者说，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做梦了。



几年前在泰山脚下，江起舞被一位自称是算命神人的老妇人拦住，好说歹说非要给她算命。



起初江起舞不予理会——无非是些骗人的把戏，她的命如何，她自己说了算。



但才走出两步，那位老妇人幽幽地说了一句：“你当真以为自己从不做梦吗？”



她怎么会知道？



只是无论江起舞怎么问，或是开出多高的报酬，老妇人都不再开她的金口。



故弄玄虚什么呢，爱说不说，谁稀得听。



江起舞再次转身准备离去，身后之人终于开口：“你所梦的都是正在发生的现实，是你不该知道的另一面现实，因而醒来后不会记得。”



“你这是……”



“更多的不必再问，我也不会收你报酬。你我有缘见面我才多嘴说上两句，若是日后依然有缘可以相见，或许还能看出更多。但这世间万物都有其命运所在，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说罢便悠然离去。



不为钱财，在做梦这回事上也确实说中了，难不成她说的是真的？



“小姑娘，方才算命神人收你多少费用？”一位过路的大爷打断了江起舞的猜测。



“你认识她？”



“那可不嘛，她常在这一带转悠，最初是摆摊算命。”大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树荫下，“喏，一般就在那。按人头以固定价格收费，你别说，她算得那叫一个神哪！”



“最初？那现在呢？”



“后来啊，我猜大概是钱赚得多了，不愿意摆摊在那风吹日晒，也开始挑客人了，听说什么要看眼缘，什么没有挑战性的不想替人家算……啧，你说这还怪与时俱进的，算命行业也要追求挑战性了。”



难怪她不把自己开的报酬放在眼里。



大爷接着说道：“听说现在收费全凭她心情，越是她觉得有缘的，又或是挑战性越大的，让她感觉新鲜有趣的话，价格就越低。对了，话说回来，她收你多少钱来着？”



江起舞胡诌了个：“五万。”



“哦……啊？”



难道算命神人又家道中落了，莫不是又要开始摆摊了？



大爷看了看刚才指过的树荫，又看了看江起舞远去的背影，心道：这小姑娘也是，五万说给就给，再有钱也不兴这么挥霍啊，看着挺漂亮，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走远的江起舞却在想着：自己是属于特别有缘，还是特别有挑战性呢？见一面能看出两句，多见几面说不准就能听全了。



于是往后几天江起舞在泰山脚下各处晃悠，但晃悠来晃悠去终究还是没再见过那位算命神人，只得将她说的那两句话牢记心中。



就这么一直记到今天，直到她做了第一个梦。



“你当真以为自己从不做梦吗？你所梦的都是正在发生的现实，是你不该知道的另一面现实，因而醒来后不会记得。”江起舞喃喃地重复着当日在泰山所闻之语。



然后再一次环视房内。



那个梦怎么会是现实呢？



她隐约记得，在梦里，她趴在桌子上醒来。



睁眼便是个面积堪比小型足球场、高达十余米、极其空旷的圆柱形室内场所，她所趴的桌子就位于这个空间的正中央。



虽然只有她一人，但身处其中，仿佛四面八方都有暗藏的眼睛在审视她。



另外，整个环境都是中式风格的，环形墙壁上置有中药柜，将墙体遮挡得严丝合缝，其中每格柜子都足以躲进一个人，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家放大版的、颇有自己装修风格的古代药铺。



除了中药柜之外，江起舞还记得有一块形态接近半球体的石头，体积比单人沙发略大一些，剖面平整，且与地面夹角约呈四十五度，位于桌子的不远处。



奇怪的是，石头剖面上时而有字，时而无字。



更奇怪的是，那些字形态古怪，但梦里的她却能毫无阻碍地读懂，就像是读懂日常使用的字一样自然。只是梦醒过后，她已完全记不得梦中从石头上获得了什么信息。



有字时，江起舞会过去查看，查看过后便是……



她对这段梦的记忆出现了断档。



除此之外，她还记得自己拿着个竹篮，其中装满了与她的耳钉镶嵌物材质类似的小石块。



江起舞不记得它们的来处，只记得它们的去处。



她似乎把它们按照某种规则放进了中药柜里。



每当她打开柜子时，都能感受到一阵直击心灵的呻吟，虽然无声，但充满了怨恨与不甘，令她在梦醒后依然心有余悸。



“正在发生的现实……”



真的是现实么？



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平行时空，每到熟睡时，她便以梦的形式去了另一个时空，在那里完成自己的使命？



不，这算什么使命，独自守着一堆柜子和石头？



还有，“不该知道的另一面现实，因而醒来后不会记得。”



但她这次怎么就记得了呢？之前不该知道，难道现在就该知道了吗？那么，该不该知道又取决于什么呢？与她最近的状态有关吗？



坦白说，最近让她产生最大变化的，是祝余。



会和她有关吗？



江起舞突然很想了解这个人，但碍于毫无门路，只好尝试性地用手机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祝余”二字。



搜索结果还真不少，只不过都是些与《山海经》相关的内容。



《山海经》与祝余？她分明读过，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随意点进一篇，这才唤醒了她的记忆。



《山海经》中记载：“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



大意是说，招摇山上有一种草，名叫祝余，吃了它之后便不会感到饥饿。



有意思，原来她的名字是这么个寓意。



翻来翻去多少都与《山海经》有关，江起舞想着怕是找不出更多有用的内容了，便打算关掉手机出去吃饭。



又忽地灵机一动，在搜索引擎上输入“祝余 影子”。



这回的搜索结果令她惊讶不已。



她看到一位名叫祝余的作者，在某网站发布了许多关于影子的神话传说、古今奇闻汇总。



最关键的是，这些，她都看过。



更准确地说，江起舞关于影子的诸多认识，正是从这位作者发布的内容中获取的。



此祝余与彼祝余，会是同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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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江起舞将网站上这位祝余的主页从头到尾翻了个遍。



最早的发文时间可以追溯到十年前。



而她认识的祝余，根据形象判断，大概是在三十岁左右。也就是说，在年龄上，此祝余与彼祝余是不冲突的。



另外，发文内容除了影子，还涵盖了风铃、人形娃娃、棋盘等主题，对每个主题所关注的皆是些灵异鬼怪传闻。



这与祝余所说的“对灵异奇闻具有天然的好奇心”也完全对得上。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完全一样的名字，何其相似的兴趣爱好，况且这兴趣爱好又是那么另类。



江起舞基本可以断定，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她真的可以相信祝余说的话？



毕竟至少十年前她就开始研究这些东西了，其中对影子的整理也是从七年前开始的，那时候江起舞甚至还未来到这个世界上。



可以说，祝余无形中为江起舞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因为她的整理不带有一点个人推断，是极其客观、全面的，不仅按照时间线进行了梳理，还附上了所有资料的出处。



到此刻，昨天的怀疑与疏离就这么淡了几分。



甚至江起舞在想：如果有祝余在的话，凭借她对这些事的敏锐，是否可以帮助自己更快地探索身上的谜团。



哪怕她说的话不能全信，但也总会有可取之处，只要自己小心分辨就是。



只是，昨天才冷淡地回应了她，现在再去主动接近未免有些尴尬。



江起舞又去了半商街。



但不是去此间找祝余，而是进了半商街的那家本地家常菜。



今天醒来后她先是复盘了许久昨夜的梦，又在网上看了半天祝余的资料，一直拖到下午五点也没吃上饭。



所以，她是来这吃饭的。



若是偶遇了祝余，江起舞也会是这个回答。



然而一顿饭结束，什么偶遇也没发生。



不过这也没什么，她本身就是为了来吃饭的。



但口腹之欲得到满足后却也没离开半商街，江起舞转而走向隔壁的小酒馆。



来都来了，不如就进去喝一杯，正好也观察下形形色色的镇民。



说实话，若不是因伤在祝余那小住了几日，她还真未必能发现这家名叫“百代过客”的小酒馆。



“百代过客”这四个字，江起舞认为取得甚好，以至于昨日一见后，当即就下了决定：在离开来月镇之前定要过来坐坐。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确实非凡。



此时乃是傍晚，酒馆门侧挂着的大红灯笼已然亮起，左边三个上书“光阴者”，右边三个上书“过客也”，将不大的店面照得很是气派，且不失潇洒。



推门而入后，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江湖气——明暗参半的灯光设计，错落有致的木质方桌长椅，酒架上的一排排黑釉陶瓷酒坛子，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块块酒名小木牌，都让江起舞仿若置身于武侠剧之中。



“小二上酒！”



“好嘞客官！”



适时而来的这两声吆喝更是将氛围烘托到了极点。



也就难怪，在这么一条萧瑟的街道上，这家酒馆能吸引到近乎满员的顾客。



江起舞扫视一圈店内，发现只剩下一张空桌子。



也发现有张桌子只有一位客人，是祝余。



祝余正在看她。



江起舞不知是否是因为她心里有愧，从而产生了错觉，竟从祝余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若有似无的幽怨，像是在控诉她无端的冷漠。



又来了。



那种色令智昏的感觉又来了。



虽说色令智昏这个词或许不太恰当，但江起舞觉着大差不差了——一见到祝余就又让自己觉得不该对她有猜疑，更不该让她感受到自己因猜疑而发生的态度上的变化。



甚至，江起舞隐约发现，自己似乎不想让祝余因为遭到没有根据的怀疑而感到不开心。



她简直要疯了。



对外界的防御机制警告她，那人极有可能是有毒的罂粟。



但感性又时不时地拷问她，怎么忍心无端地误解了那人。



挣扎过后，感性胜利。



江起舞还是决定，在头脑不太清醒的此刻去靠近祝余。



她一边走近，一边企图悬崖勒马：哪怕是要接近她，为了有机会解开身上的谜团，也不该是现在，现在过去，一定又是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可是，为什么不能相信她呢？



江起舞站定在祝余面前：“你介意我和你坐在一起吗？”



祝余却迟迟没有回答，甚至不再看她，旁若无人般地拿起了酒杯。



一杯酒饮尽后，才将空酒杯往江起舞面前一推：“嗯。”



江起舞很想问一句：“嗯，是什么意思？是介意呢？还是要我帮忙倒酒？”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收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自己昨天在微信上的那句回复。



怎么说，就，还挺记仇的，也……怪可爱的。



江起舞忍住笑意，那就倒酒呗，于是手臂一伸，越过祝余，拿起她右手边的陶瓷小酒瓶，给她斟了一杯，见她并无制止之意，又给自己取了个酒杯斟满，这才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连喝了好几杯，一句话也没有。若不是江起舞揽过了倒酒的活，落在旁人眼里，她们二人简直要被当成拼桌的陌生人。



许是酒劲上来，迟疑也好，顾虑也罢，都被两人抛之脑后。



祝余看着酒杯，一字一字地说着：“江，起，舞。”



“嗯？”江起舞很少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更别说用这种微醺的语气，像是用羽毛在她心头上轻轻描画。



祝余抬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你介意我直呼你的名字吗？”



在这样的眼神下，江起舞只有一个答案：“当然不，那我……”



“也叫我祝余就好。”



“好。”



祝余伸出自己的杯子，略微点头，认真叫道：“江起舞。”



江起舞与她碰杯，亦郑重地喊着：“祝余。”



酒杯相撞的清脆声响起，两人都笑了，然后同时一饮而尽。



难怪人们推杯换盏时总爱把“都在酒里”挂在嘴边。江起舞从前都是一人独饮，今日她才知晓这句话到底是何意思。



但酒里有些什么，其实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是觉得与祝余共饮这几杯，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一个开始。



两人已经是可以闲聊又不必担心过于唐突的关系了。



在江起舞倒酒的时候，祝余问她：“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江起舞摇了摇头。



祝余：“没有？”



江起舞唏嘘：“是不知道。怎么说呢，你也已经发现了，我这个人，哪哪儿都是秘密，而且还都是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这个名字，从我有意识的那刻，就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了，大概是老天爷随手给了个编号吧。”



或许是她自作多情，江起舞总感觉祝余的眼神带有一丝心疼，但很快消失不见。



“随手吗？那你运气还不错，很有意境的一个名字。”



意料之外的称赞让江起舞不禁失笑，也进入了夸奖模式：“你也不赖。”



然而却突然冷场了，祝余没有接话，只是喝了一口酒。



难道她说了不该说的？



江起舞向祝余投去询问的目光。



对方才悠悠开口：“都聊到这了，你不应该也问问我名字的寓意吗？”



江起舞：“……”



所以，不接话是一直在等着她问吗？



“因为，我大概已经猜到了啊。”



祝余轻笑：“哦？那你倒是说说看，如果你猜对了，今天我买单，但如果猜错了……”



江起舞自觉胜率很高，不等她说完：“那就我买单。”



说完后反倒不自在起来：“其实，我在网上搜过你的名字。”



她觉得这样多少有些不礼貌，好像在偷窥对方的生活似的。



不过祝余没有什么反应，或许有一些得意？但至少并不反感的样子，同时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猜，你的名字和山海经里记载的祝余草有关，大概是你的父母希望你年年有余，衣食无虞？”



祝余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半一半吧。”



江起舞：“怎么说？”



祝余：“是这么个意思，但不是我的父母希望，是我自己希望。”



见江起舞难掩疑惑，她继续补充：“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我是个孤儿，小时候多少受到了一点欺负……于是就取了这个名字，至少可以有个生活的盼头……”



她说这些的时候时不时喝杯酒，虽然一直是面带笑意的，但却让江起舞笑不出来。



“怎么了？你不会要开始可怜我吧？”



江起舞小心翼翼地组织自己的语言，生怕有不妥当之处：“在听完这些之后，我确实没有办法无动于衷，但不会可怜你，我是说真的，因为即便是个孤儿，你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是吗？”



“是，你说得对。”祝余十分明艳地笑了，是江起舞认识她以来见过的最发自内心的笑，但没多久又被不知名的情绪替代，像是遗憾，又像可惜，连说话的语气都轻了，“如果你……”



一直没听到下文，江起舞：“我怎么？”



仿佛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只是江起舞的幻觉，祝余狡黠一笑： “如果我说，你这样算输了，得你买单呢？”



江起舞愣住，刚才话题沉重了些，以至于她没想到祝余竟还能绕回这个赌约。



虽说有点不服气，一半一半怎么就能算她输，但无非就是买个单，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痛快应下：“好啊，毕竟也是在你那白住了几天，承了你的情，你说什么都行。”



话赶话说到承情，江起舞还是决定确认一下，她打开手机，从下午的浏览记录中翻出祝余在某网站的主页，递给了对面那个看上去醉意不浅却依旧不放下酒杯的人。



喝多了应该比较容易说实话吧？那她这样算得上乘人之危吗？



不管了，机不可失。



“这是你吗？”江起舞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听上去带了些诱哄的意味。



祝余只斜睨了一眼：“没想到你还挺能找的，是我。”



江起舞：“原来你真的对那些东西这么感兴趣。”



见祝余神色一变，江起舞猜测自己的这句话很有可能将打破今晚持续已久的美好氛围，但她已无法收回。



祝余嗤笑道：“不然，你以为我在骗你吗？哦，没错，你确实一直是这么怀疑的。”



这一层窗户纸终究还是被捅破了。



江起舞一时无言。



祝余也并不停止她的控诉：“或许，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没有真正相信吧？哪怕是刚才聊得好好的，表面上看着很和谐，但其实，你心里都在反复斟酌我的每一句话是否可信，对吗？”



或许她真的有些醉了，再无法像清醒时那样，掩盖自己因被口口声声说会报答自己的人无端怀疑的委屈。



江起舞很想否认，她想说自己并没有在刚才聊天的过程中有这么多的猜忌，她只会在两人分开后才开始复盘、怀疑……



但这么说，似乎也没有更好。



于是只有沉默，只有默认。



“你不相信我，但又想利用我，对吧？”



江起舞还是无法否认，只能回避祝余的眼神。



僵持许久后，她看到祝余把酒瓶往自己这狠狠一推，冷漠地说：“都给你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似有些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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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她看起来醉得不轻。



江起舞按捺住想要跟上去的冲动，硬生生把酒都喝完了才准备结账离开——只是在喝的过程中脑海里不停地浮现今晚的祝余。



她一开始幽怨的眼神，她支使她倒酒，她用撩人心弦的语气喊着“江起舞”，她在谈笑间回忆并不快乐的身世，还有她终于爆发的控诉……



祝余在江起舞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以上，就好像以另一种方式陪着江起舞喝完余下的酒。



待到酒瓶空空如也时，店里的其他客人早已散去。



此时是凌晨十二点一十八分。



没记错的话，初入店时，江起舞注意到这家店的打烊时间是十二点。



她也醉了，酒精让她变得迟钝，连周围的人何时离店都完全没有感知。



“诶，怎么不提醒我已经打烊了？”她冲着店内唯一剩下的伙计问道。



伙计正拿着抹布，俯身擦拭江起舞邻近的桌子，听见问话，把抹布往桌上一撇，转过身来回答：“不碍事的，您这不是心情不太好嘛，就没打扰您，况且现在也不算晚，通常我们闭店收拾完也得到快一点呢。”



江起舞记得，这家店的伙计不少，即便醉了也不忘发出质疑：“其他人呢？”



“您说其他伙计吗？”



江起舞点头。



“这个啊，这是我们店的规矩，轮班制，每天就由一名员工留下清点打扫。”



“嗯。”她无意再闲聊：“那结账吧。”



“好嘞。”



伙计过来清点江起舞桌上的酒瓶，只看一眼便笑了：“祝小姐每回来点的都是这些。”



江起舞本晕晕乎乎的，“祝小姐”三字令她恢复了一些清明：“怎么？你认识她？”



“是啊，祝小姐基本上每晚都来，大概有一个多月了，也就前两天没来，我们还以为她喝腻了呢。”



“前两天？”



“唔，我想想啊，从初六起就不见她，直到今天才又来了。”



初六，江起舞艰难地调动大脑算了算日子，是她夜访皮影店的那天。



据祝余所言，那天晚上她暗中看着自己去了皮影店，而后一直守在附近，等着骑兵皮影来寻自己。



她说的话一点一点得到了佐证。



至于往后几天，她将满身是血的自己收留在此间，任谁家里住了这么个人，想必都难以心大到晚上出去喝酒消遣。



江起舞付了酒钱，一只脚刚踏出店门就又被伙计叫住。



“稍等——这是给您的小礼物。”



见江起舞回过头来，但却并没有要来拿的意思，伙计晃了晃手中所提的装有小酒坛的麻绳网兜，憨笑着解释：“我们店里的福利，每晚最后一位顾客可以免费获得一小坛酒。”



江起舞走近准备收下，忽然注意到酒坛壁上和网兜上蹭有一些黄泥，不知怎么想起祝余的洁癖，于是被传染一般选择拒绝：“不用了。”



伙计还在坚持：“这是我们老板自己酿的，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呢！”



江起舞眼都不抬：“那你替我喝了吧，不必客气。”



回客栈的路上要经过此间。



庭院内灯火微明，她应当是安全回了家。



江起舞在院外驻足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时却听到里头传来“哗啦”的声响，似是有东西被打碎。



她未及思考便上前了几步，甚至差点绊了自己一跤，意外地发现院门是虚掩着的。



虽然不久前才不欢而散，此时碰面必然是尴尬万分，说不准还会火上浇油，但万一有点什么事呢？



小镇突发入室抢劫杀人案，醉酒屋主深夜遇害无人知？



喝多了想象力总是格外丰富。



江起舞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院门，穿过小院一路走到入户门前，并不意外地发现里面这扇门也未关严实。



她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进了两道门，若是别人也……



屋内空调的温度好像被调得很低，令她骤然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酒都醒了几分。



江起舞不禁联想到凶杀案里常提及的以低温延缓尸体腐坏速度。



不是吧，难道真被她想中了？



她逼迫自己清醒，谨慎地将目光扫过屋内各处，很快就注意到了沙发附近有一大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由于屋内只开了餐桌处的灯，因而沙发附近有些昏暗，将那抹红色衬得愈发骇人。



顺着红色将目光上移，一缕微卷的头发从沙发扶手处垂下。



江起舞三步并作两步向那里靠近，果不其然看到祝余蜷缩在沙发上，眉头微皱，紧闭双眼。



最重要的是，她浑身并没有什么血迹。



还好，大概只是喝醉了。



那地上的红色是？



江起舞这才留意到空气中弥漫的香甜气息，一股子桑葚的味道。



好吧，是她想得太多，多半是祝余试图用桑葚汁解酒，却打翻了玻璃杯，至于过低的空调和虚掩的门，醉酒的人做出什么都是合理的。



江起舞走到厨房，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便开始收拾残局。



先是升高空调温度至27度，再是关上了刚才没顾得上关的门，又在屋内一阵轻手轻脚地翻找，找出工具后将地上的玻璃残渣和红色汁液清理干净。



这些都完成后，又不太放心地从屋里到院子，从楼下到楼上，从阳台到柜子再到床底，把任何能藏人的地儿都检查了个底朝天。



直到确保安全，才又回到了一楼客厅。



由于醉意仍未完全散去，她途中还磕磕绊绊了好几次。



再次站到沙发边时，江起舞觉得，她真的该离开了，但却忍不住地盯着祝余闭上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让她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是否是因为年少时身为孤儿的经历，使她有了重于旁人的防备心，所以才让人这么看不透呢？



呵，江起舞在心里暗笑，她自己的防备心不也重得很么，居然还在这评价他人。



不知看了多久，江起舞恍然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望向壁钟。



“居然，快两点了吗？”她轻声叹道。



鬼使神差地，江起舞感觉有目光注视着自己，一扭头差点没把她吓出个好歹——祝余醒了，正用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她。



“那个，我……你，你喝醉了，我路过的时候看到门没关，又听到了玻璃打碎的声音……所以就进来看看……”



祝余罕见地用软绵绵的语气说道：“所以，你是在关心我吗？”



“……嗯。”



如果江起舞今晚没喝酒，她多半不会直接承认。



“那你现在要走了，是吗？”



“……嗯。”



“可是，我想让你留下来，可以吗？”



“……”



江起舞无法拒绝，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祝余似水的眼神中，但又被仅存的一丝理智压住了想要回答的那声“好”。



久久未得到回应，祝余的眼神慢慢变得落寞而黯淡。



这是江起舞最不愿看到祝余露出的眼神，于是一心只想着尽快让这种眼神消失，以至于失控般地俯身吻下去，吻住了那双眼睛。



她感受到祝余的眼睛微微颤动，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唇瓣，也扫在了她未曾被拨动的心弦上。



她听到祝余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也穿过了衣衫一寸寸拂过更低处。



太热了，像火烧一样。



江起舞想，一定是她刚才把空调温度调得太高了，但27度明明是她最适宜的温度，今天怎么会……



她准备起身再调低点，只是才有所动作，身下的人就按住了她的后脑，阻止她起身。



同时，那人微微仰头，直至两人唇唇相触。



一瞬间，江起舞仿佛看到了漫天的星辰。



蜻蜓点水的一吻很快结束。



“我们去洗澡吧。”祝余带着气声对她说，“我们一起。”



江起舞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什么，但她还是应下：“好。”



二楼浴室。



热水自花洒泄下，路过氤氲水汽中拥吻纠缠着的两幅曼妙身体，在滑落坠地前描摹出一道道婀娜曲线。



江起舞头一回有这种感觉——她正炙热地活着，与倾泻于肌肤上的热水相比更甚，同时，她是自由的。



忽然之间，水停了。



江起舞一脸迷茫地以眼神询问祝余。



她看到祝余笑着说：“是我关的，因为我觉得……”



祝余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将眼神流连于她的身体上，从锁骨，到腹部，再到……



直看得江起舞自觉面热，才听见她继续道：“我们该开始下一个阶段了。”



话毕，祝余牵起江起舞的手，当着她的面，摘下了她手指上戴着的饰品，然后又以手背朝上的姿势，朝江起舞伸出手。



江起舞觉得，这一幕像极了情侣求婚时，被求婚者满面爱意地伸出手等待对方为自己带上戒指的情景。



但此刻，祝余要让她做的是相反的事。



于是，江起舞有样学样，也为她摘下了手上的戒指。



在戒指离手的一刹那间，祝余再次热烈地吻上来。



两人都无暇顾及手中拿着的对方的戒指，任凭它们掉落，与浴室地面的瓷砖相撞，弹奏出独属于她们的欢愉乐章。



在浴室缠绵一阵后，江起舞有些站不稳，被祝余半扶半抱地带到了床上。



两人相对而卧。



“为什么我们做了一样的事，但是你没有我这么……”江起舞不服道。



“没有你这么什么？嗯？”祝余憋着笑，“怎么不把话说完？”



“没什么，是我比不上你有经……”江起舞感受到对方眼神中的威胁，立时改口，“比不上你知识渊博。”



“嗯。”祝余得意地应了一声，“到底比你年长了一些。不用担心，以后你也就学会了。现在嘛，我想……”



“你想什么？”



祝余一个翻身将江起舞压在了身下：“我想再教你一遍，可以吗？”



“我要是说，不可以呢？”



“这样啊。”



听到祝余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可惜，江起舞正准备开口，却突然说不出话来。



“那你就是口是心非，因为……”祝余在她的耳畔轻声说，同时右手不安分起来，“你的这里，分明在告诉我，你很愿意。”



她的举动惹得江起舞颤抖着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现在你还要说不可以吗？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可就当作你同意了。”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祝余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江起舞也开不了口，因为她已无法保证自己会发出怎样的声音，一门心思除了感受情欲，就只有强忍住不发出声音。



被一番逗弄后，祝余攻势暂缓，轻轻吻向她的耳朵。



江起舞听到她问：“我能把你的耳钉暂时拿下来吗？我好想吻你的耳垂。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你相信我吗？”



江起舞回应：“嗯。”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将自己的耳钉交予他人，她看到祝余小心地将它放置在床头柜上，然后又一次凑向自己的耳朵。



她感受到耳垂被一股温热包裹着，舔舐着，同时那处再次被覆上，攻势由缓向急逐渐过渡。



身体各处被点燃。



就在江起舞快要攀上云端时，她突然抓住祝余在她身上作乱的那只手，使祝余停下了动作。



她顾不得控制自己的声音，喘着气道：“你能保证，永远……永远不会背弃我吗？”



祝余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那个推你下地狱的人，我也会一起跳下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江起舞慢慢松开了手，然后彻底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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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说明：

关于在这这那那的时候问：能不能保证永远不会背弃我？

不知道有没有看过韩国电影《小姐》（改编自英国小说《荆棘之城》）的小伙伴，如果有人没看过，强推！



ps:下一章是本章的另一个视角




第13章 【13】


中午十一点，只有祝余醒了。



她看着身侧之人的睡颜，以往从未想过竟会将“乖巧”一词与此人相联系，尤其是现在的一头顺毛，像极了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不过乖巧也仅限于睡着的时候了。



至于清醒时，祝余回想起与江起舞相识后的种种，她其实是很难靠近的。



她这个人，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多疑，仅仅几天而已，态度一再反复。如果用动物来形容的话，祝余会想到猫，戒备心强、敏感慢热的一只猫。



不过，她们是同类。



祝余轻吻了下江起舞的额头，顺带抚了抚被弄乱的头发。



除了多疑，还嘴硬得很。明明也很想靠近自己，但一旦问起，要么不回答，要么矢口否认，就连昨晚那种情况下，明明已经被撩拨得溃不成军，却也还是……



回忆起昨晚，祝余难免有些心神荡漾，又探过头去，在江起舞的眉眼、脸颊、脖颈、锁骨各处轻吻着。



只是这一番做完，江起舞依旧熟睡，她倒是更加动情了。



不行，祝余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从温柔乡中爬起来，现在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



在去浴室的路上，祝余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逐次聚焦在空调出风口、壁画和桌上摆放着的薄荷盆栽。



这几处，应该都拍到了。



不仅卧室，浴室也是一样。



事实上，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也包括门口。从屋内到屋外，确保这栋房子及其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无时无刻不在她自己的掌控下。



这是祝余的安全感。



但现在，她看向床上安然睡着的江起舞，还是把它们拆了吧。



一阵忙活后，只留下了安置在房子外部的摄像头。



可以说，就是因为这些摄像头，才有了昨晚在此间内发生的一切。



昨晚在酒馆，祝余确实喝了不少酒，但也并没有那么醉，至少没有醉到江起舞以为的程度。



她是半推半就装的。



没有关紧的门，过低的空调温度，这些都是她有意为之。



她在试探，试探江起舞现如今对她的态度：在将两人之间的猜疑摊在明面上后，江起舞会顺势彻底远离她吗？



通过与摄像头相连的手机，祝余一直关注着院门外。



在被冻了许久后，江起舞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了镜头之内。



只是她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既不进来，也不离去，好不容易有了动作，却似是要走。



祝余心想，要真这么走了，自己岂不是白白冻了这么久。于是心生一计，拿起桌上装有桑葚汁的玻璃杯，来回估量着距离，控制在与沙发不近不远处，然后松了手。



“哗啦”一声，汁液四溅。



她赶忙低头察看，还好没有弄脏沙发，清理起来不至于太麻烦。



而镜头内，江起舞果然走向了她没关上的门。



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但从江起舞踏入房内的那刻起，事情就开始失控了，一点一点朝着她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直到彻底偏离初衷。



正所谓做戏做全套，起初祝余一直闭眼假睡，相当认真地扮演一个醉酒后失去意识的人，也就只能通过视觉以外的其它途径感知江起舞的存在。



她闻到江起舞身上的酒味，看来她走后，江起舞又喝了不少酒。



她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流水声，然后是空调调温时“滴”的几声。



很好，她真的快冷死了。



接着是玻璃碎片的碰撞声，大概是在清扫地面。



然后是各种柜子被打开……嗯？这是在做些什么？趁她不省人事时，窥探她的住处？



及至听到上楼的声音，祝余才睁开眼，继续用手机观察楼上的情况。



奇怪，为什么她查看的都是一些诸如衣柜、床底之类的地方，而对小型抽屉什么的一概置之不理，且大多是一眼扫过，这能窥探出什么呢？



很快，祝余就知道为何了。



因为江起舞说话了，通过实时收音的摄像头传到了祝余戴着的蓝牙耳机里：“还有个阳台，应该也是可以藏人的吧。”



真没想到，她喝酒后居然会自言自语。



至于她说的内容，藏人？她准备藏在这里吗？那也不必找到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吧。



祝余将自己带入到江起舞的视角，从她出现在门外起开始回忆，尝试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脑海里出现她推门而入的场景时，一个可以完美解释但令祝余不敢相信的念头出现了：江起舞在确认这栋房子里没有别人，因为那扇虚掩着的门。



她在关心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祝余不再关注江起舞在做些什么，转而仔细观察她现在的状态。



脚步凌乱，自言自语。



其实，她才是真正喝醉的那个吧。



这栋房子里有两个人，都以为对方喝醉了，一个是真的，一个却是装的。



真正醉了的那个，反倒将自己摆在了照顾者的位置，装醉的这个见了，才发觉自己多少有点无耻。



无耻以外，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祝余心头。



尤其是看到江起舞几次磕磕绊绊，先后将膝盖撞在了床角、桌边，却不知疼痛一般地继续查看每个足以藏人的地方时，那种情绪到达了最高峰。



祝余觉得，自己编织了一场谎言，起初她是谎言的创造者、旁观者，自以为掌控着一切，但现在，有人正在跌跌撞撞地一步步走到她心里，把她也变成了局中人，失控的局中人。



所以，当她意识到江起舞要离开时，她适时地醒了。



她想听到江起舞亲口承认，她在关心她。



她想让江起舞留在这里。



甚至，当江起舞亲吻她的眼睛时，她还想要更多。



……



祝余窝在阳台的躺椅上，与仍在睡着的江起舞仅有一门之隔。



她故作正经地看着手机，但耳朵却愈来愈红。



因为，手机里播放的是昨夜摄像头录下的视频。



她们在浴室里，在床上，缠绵缱绻，极尽欢愉。



站不稳的身姿，起伏的曲线，将床单抓出褶皱的手……都是江起舞，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江起舞。



够了。



祝余克制住自己，退出了视频，然后不带一丝留恋地彻底销毁了所有。



她对此类设备技术颇有研究，从使用到销毁，清楚地知道如何做才是最安全的——若不能确保不沦为他人反监视自己的工具，谨慎如她，是绝不会选择安装的。



但那些视频的诞生非她本意，昨夜实在太过失控，欲望被点燃后，她竟忘记了关闭摄像头。



最关键的是，江起舞并不知道摄像头的存在。



在她不知情的前提下，这些视频的诞生就是个错误。



既然是错误，哪怕里面的江起舞有多令人着迷，都不该被留下。



***



江起舞感觉自己置身于一股辛辣的气味中，同时有一阵凉意袭上膝盖，但很快又被温热感取而代之，且伴随着令她难安的钳制感。



她想将自己的腿从束缚中挣脱出来，却仿佛陷入沼泽一般，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牵制的力道就这么越来越大，直至把江起舞彻底拉到现实。



醒来后，率先出现在惺忪睡眼里的就是祝余。



祝余正坐在床边，一手控制住她的右腿，另一手在她右膝盖上用力揉搓。



原来不是吃人的沼泽，是蛊人的狐妖。



不久前的一夜荒唐走马灯似的在江起舞脑海中闪现。



她喝多了，但她的意识却很清醒。



她能清楚地回想起昨夜的所有细节，也不得不承认，关于昨夜的一切，她都是愿意的。



不够理智，却也不后悔。



只是，失去了酒精的加持，江起舞一下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段关系，况且，她在那个过程中实在是太过失态。



于是，她又闭上了眼，试图以假睡为自己拖延时间。



但很快祝余开口：“下午好。”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招呼被说得百转千回，要多荡漾有多荡漾。



昨夜就是这样的一道声音，在她难以自持的状态下时不时地调戏撩拨，再添上一把火。



想起这些，江起舞存了抗争的心思：今日不同昨夜，她才不会再那么容易被拿捏。也就权当没睡醒，听不见，依旧闭着眼睛。



后果就是，膝盖被揉搓的力度越来越大，加之某人的笑声越来越忍不住。



江起舞再闭不上眼睛，坐起身来，重新收回对自己右腿的掌控权，刚要控诉就被祝余一句话抢先，“你好可爱。”



她顿了顿，选择性略过这句话：“你在对我的腿做什么？”



“上药啊，你看不见自己膝盖上的淤青吗？我在照顾你呢，你没发现吗？”



“那，谢谢你？”



“不客气，尤其是我们现在这种关系。怎么了，你害羞了吗？我觉得你不用不好意思，因为昨晚我对你做的事，你也都对我做了。”



这，还是前几日她觉得待人冷淡的那个祝余吗？



江起舞又绕回上个话题：“可你就不能等我醒了再提上药的事吗？”



“哦——”祝余拖长了音，“你是觉得我吵醒你了，不好意思，但我是有意的。”



说着就打开手机，给江起舞展示时间：“一点五十六分，下午，我想去吃饭了。”



江起舞语气渐弱：“你可以自己先去吃。”



祝余却突然格外认真道：“我想和你一起。我们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吗？这是我们正式，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我们。



江起舞被这两个字深深地吸引，从今以后，在这世上，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吗？



“你没有别的异议了吧？那就去洗漱，你的东西都在那，或者你想穿我的衣服也行。”



祝余指向卧室门口，那有一个行李箱，怎么……瞧着和她的特别像？



“不用怀疑，就是你的箱子，在你没醒的时候，我拿了你的房卡，去了客栈，把你的东西都收拾了，还退了房。”



江起舞一时没反应过来。



祝余也没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很不巧地通知你，在我退房的时候来了新的客人，现在客栈满员，你无处可去了，而我，愿意收留你。”



怎么说，好不走寻常路的一套助人为乐的逻辑。



还有，这胡说八道得也太过明显了些，况且真要正儿八经论起来，这镇上也不止那一家客栈。



但江起舞终归还是乐意的，本想玩笑式地再说一句谢谢，又想起祝余刚才的说辞，改了口：“好啊，那我就成全你的愿意。”



她从箱子里挑出想穿的衣服，都快走到浴室门口了，又回过头来想问一个问题，没成想正巧撞见祝余背地里春风得意的模样。



啊，表面上看起来一本正经、振振有词的，原来也并非那么冷静啊。



江起舞不戳穿她，往浴室又走了两步。



“所以刚才……”江起舞刻意先开半句口再回头，果如所料祝余已收回了刚才的笑容，她装作不知，只继续说下半句，“你是怎么知道我醒了的？”



祝余又笑了，就像江起舞装睡时听到的那样，甚至更加过分，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你知道你没醒之前，有多不老实吗？差点一脚踹到我身上，可你装睡的时候倒一动不动了。”



竟然是这个原因，她就该趁着那时候多踹几脚才是！



在祝余的嘲笑声下，江起舞转身进了浴室，利落地关上了门。



已经不能称作午饭的一顿饭吃完，祝余和江起舞并肩而行，漫无目的地走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



“你很喜欢去你家那条街上的小酒馆吗？”江起舞问。



但却意外地没有得到回应，与一路上滔滔不绝的聊天风格相比很是突兀。



江起舞停下脚步，一只手抓住了祝余的小臂。



她似是才晃过神来：“嗯？对不起，我走神了。”



江起舞不满：“你在想什么？”



祝余：“我在想，你如果在昨晚那种情况下，也能像现在一样多话就好了。”



突如其来的荒唐话令江起舞始料不及：“如果是这些，你可以选择不说的。”



祝余笑道：“抱歉，那下次就不说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江起舞又一次问：“所以，你是很喜欢那家百代过客吗？”



她很期盼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这代表她们两个人志趣相投。



“嗯，我常去那里。”



江起舞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你常去。”



祝余似笑非笑：“你又知道了？”



江起舞听出，她的这个“又”字，大概指的是昨晚自己对她名字寓意的猜测，其中多少带点调侃意味。



“这次是真的知道，昨晚结账时，那店里的伙计说，从一个多月前起，你几乎每晚都去。”



祝余：“是，你这次说对了，可惜你忘了提前下注。”



江起舞：“所以，为什么是一个多月前起开始的？”



祝余不答反问：“你看我像本地人吗？”



江起舞没有一点犹豫：“不太像。所以，你是一个多月前来到这的？”



祝余：“对，现在住的房子也是一个多月前买的。这还得说回那家皮影店，一个多月前，我查到了皮影店的内幕，也知道前几天会有一次，嗯……作案？于是买下了前几天的那次见面……”



江起舞：“等等，你说你买下了前几天和李章平的见面？和谁买的？”



祝余：“好像叫，张什么的。”



江起舞咬着牙道：“张佳蓉？”



“没错。”祝余失笑，“看来你也是了。那个女人，居然在这坑我们一道。”



“总之，我提前来了这里熟悉情况，如果不是看到你进去了，我就会在那天晚上做和你一样的事。”



“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江起舞：“就为了这，你就花钱买下了现在住的地方？”



祝余理直气壮：“对啊。你不用这么看我，我看得出来，你也一点不缺钱。”



江起舞收回了对富豪花钱如流水的鄙夷眼神：“那倒是，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在我的记忆里，五年前我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然后好像被牵引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一路进了个深山，入了个山洞，在那找到了一些奇珍异宝。”



“我总感觉，那些东西放在那，就是为了等我去取似的。”



祝余：“你很想要一个真相，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个真相，其实是你无法接受的那种呢？”



江起舞：“那也好过永远活在迷雾中，永远看不清自己。”



祝余追问：“可你相信这世上会有百分之百的真相吗？如果有那百分之一二的假掺在其中，或许比毫不知情更加痛苦。”



江起舞：“我不信。但旁观者清不是么，你会帮我的吧？”



祝余：“对，旁观者清，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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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在小镇转悠了好大一圈，再回到半商街时已是傍晚，江起舞远远就看到百代过客门前亮起的红灯笼。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正好可以问问祝余：“你去那酒馆那么多回了，他们店里有什么送礼规矩吗？”



祝余一脸莫名：“似乎没有吧，你问这是？”



江起舞：“送给每晚最后一位客人一瓶酒，你不知道吗？”



祝余像听到了玩笑话一般：“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规矩？我住得这么近，常常待到打烊时才走，却没有一次被送过酒。”



江起舞目光一沉：“这样啊。”



祝余替她顺了顺被夏夜晚风吹乱的头发：“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些？”



江起舞眼里柔和下来：“昨晚，有个伙计几次三番地劝我收下一瓶酒，还口口声声说是店里的福利。现在看来，是福利是诡计还真说不准。”



祝余：“我看，你还挺容易招惹事的，你还记得是谁吗？”



江起舞回忆着那伙计的模样：“一个寸头，年纪嘛，三十多？你应该认得，就是他告诉我你天天都去的。”



祝余：“寸头……那就是五四三没跑了。”



江起舞觉得好笑：“五四三？怎么不叫三二一呢？”



祝余：“这我还真知道。他原名叫做伍成，五人行的伍，成功的成，以前和百代过客的老板一起做过小混混，还向湘西一带的黑势力领头人递了投名状，就盼着能跟着发横财，但你猜，后来怎么着了？”



江起舞凉凉道：“后来，他们俩都被打死了。”



祝余：“……”



江起舞很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没猜中，所以你直接说吧。”



祝余：“后来，他们俩第一次参与打群架的时候就怂了，两人商量着从五开始倒数，数到一就一块跑，结果数到三时伍成就没影了。不过，他们还是被抓回去一顿毒打，最后被彻底轰出了湘西一带。”



江起舞：“这么说的话，我猜得也八九不离十了。”



祝余：“是啊，他们俩都被打了，最多再过个五六十年人怎么着也死了，难保不是因为那顿毒打受了内伤才……”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笑过后，江起舞又吐槽道：“跑就跑，有什么好商量的，还从五开始数，怎么不从一百开始呢？”



祝余佯装挑刺：“听你的意思，如果遇到了危险，你要弃我于不顾一个人跑咯？”



江起舞：“我相信，我们会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祝余不再纠缠：“好了，我还没说完呢。他们被轰出湘西之后就分道扬镳了，直到伍成来到来月镇，进了那家酒馆才又见面。”



“酒馆老板第一眼就认出了伍成，朝他大喊五四三，自那以后，伍成留了下来做小伙计，周围人也将‘五四三’作为他的外号。”



“这么叫着时间长了，他就索性给自己改名为伍似山，逢人便说取自沉稳如山，但除了他自己，几乎没人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依然叫他五四三。”



江起舞：“听上去是个贪图钱财又贪生怕死的人。但他为什么非要送我酒，想要谋财害命？”



祝余轻笑：“如果真是这样，你害怕了？”



江起舞不在意道：“那他也得有这个本事谋得了我的财，害得了我的命——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那酒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祝余：“有还是没有，是福利还是诡计，不妨就去试探一下。你说呢？反正，这小镇住久了也还怪无趣的。”



江起舞与祝余相视一笑，于是携手朝百代过客走去，快到时，方向一转，又先回了此间。



傍晚时分的百代过客里，还没有迎来客人，伙计们手上都清闲得很。



其中一个名唤刘野的伙计悄摸摸地往收银台那边凑，压低了声音说：“诶，你昨晚偷藏的那瓶酒，咱俩啥时候整个局一起喝了呗。可别想不承认啊，你偷拿的时候我都看见了，老话说见者有份，说明那酒也是和我有缘分在的。”



五四三抬头，在刘野的长篇大论下，从最初装懵的眼神，到讨好的笑，再到最后爽快应下：“行，刘哥开口了，就一定少不了你的。”



刘野低声笑骂：“没想到你小子心眼还挺多！我就说平白无故的，你一个专负责收银算账的人，昨晚怎么会那么好心地主动要替我轮班打扫。得亏你哥哥我也多了个心眼！”



“诶——张哥王哥！您二位可好久没来光顾了啊！”正巧此时进来了几位客人，刘野乐呵呵地上前去招呼。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五四三立即收起了和善，眼神里尽是轻蔑。



就凭你，也配得上我在那酒里放的宝贝？



“可不是嘛！这一来就正好撞见你们店里搞福利，今天我们哥儿俩绝对要把这个福利给拿下！”张哥王哥中的一位指着门口，放下豪言壮语。



福利。



此二字一出，店里的伙计皆是满头雾水，不知所云。



但其中却有一人是装出来的，那便是坐于收银台的五四三。他知道，自己撒下的小谎大概率已被那人识破。



但没关系，他要的就是找上门来。既然他没办法时刻找到她，那便让她来找自己也无妨。



五四三装傻充愣地看着刘野三两步小跑到门外，没过一会儿又进来了，只是这一出一进间，手上就多了张牛皮纸。



“你这，怎么把它给撕下来了？也太玩不起了吧！不就是送瓶酒嘛，这也要出尔反尔，小心我们投诉你们店虚假宣传！”张王二人不满道。



“您二位先消消气，听我们解释，我们店里没有这个规矩，这也不是我们贴的，刚才还没有呢……”



负责招待的伙计们一顿解释加道歉，最终还是给张王二人送了瓶酒，这才安抚下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刘野小声嘟囔着将被揉成一团的牛皮纸随手放在了收银台上。



五四三故作好奇地将其拿过来，展开，上面用大字写着“本店福利：陪我们待到打烊的每位顾客，可免费获得一瓶酒（任选）”。



嚯，他可没说过任选啊，怎么还带加码的。



刘野：“你说，这谁干的缺德事啊，难不成是什么，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就是说同行间的不正当手段……”



五四三另有所想地应和：“恶性竞争。”



刘野：“对对对，但不能吧，这条街上又没几家店，除了我们就是饭馆，犯不着搞这出吧——对了！咱不是有监控吗？”



五四三：“有是有，但几个月前不是坏了么，因为老板出去旅游了，咱也就一直拖着没修。”



刘野：“真想把这杀千刀的给揪出来好好教训教训，害得我在那点头哈腰地道歉，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五四三没有继续搭话，因为刘野自顾自地说着说着便离开了收银台，朝门口迎去。



看来又有顾客来了。



只见他顿时收起刚才的愤懑，立马转换成一副殷勤模样。



旁观全部过程的五四三对此五味杂陈：唉，这就是穷人的生活，但没关系，自己很快就要脱离苦海了。



刘野引着顾客入座，少了他的视线遮挡后，五四三看清了这位刚到的顾客，是那个杀千刀的，额不是，是昨晚那个短发女人，她果然又来了。



五四三与她毫不避讳地对视着，一点也不心虚。



他看到她把目光偏移到收银台上放着的那张皱巴巴的牛皮纸，然后带着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又继续与自己对视，直到随着刘野的指引入座。



哈，五四三突然有些想笑，刘野若是知道自己现在热情招待着的，就是他刚才激情痛骂杀千刀的那位，该是何种心情。



但俗话说，气大伤肝，为了他的健康着想，还是适时进行善意的沉默吧。



况且，认真算起来，恐怕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半小时后。



来月镇镇民的晚饭时间已过，酒馆里人也渐渐多起来。负责招待的伙计们或许是不太忙得过来，江起舞看到五四三偶尔会离开收银台，时不时地搭把手、上上酒什么的。



在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江起舞将人拦下：“五四三。”



“伍似山。”他笑着纠正，“您有什么吩咐？”



江起舞：“给我上瓶你们老板自己酿的酒，就昨晚上你拿的那种。”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



不过两三分钟，酒就送到了。



“你先别走。”江起舞对他说。



她将陶瓷酒瓶在手上掂量着，又仔细晃了晃，然后才继续开口：“这里头除了酒，好像没有别的东西啊。”



五四三站在一边：“您这话说的，酒瓶酒瓶，里头当然只有酒了。”



江起舞把酒搁在桌上，反问道：“是吗？可我怎么觉着，你昨晚上拿的那瓶，里面就有些什么呢。”



五四三沉默。



就在江起舞以为他要否认的时候，他却笑着直言：“那您感觉对了，那里头还真有点东西。”



江起舞也笑：“是恰好有点东西，还是因为我，那里头才多了点东西。”



五四三不答，只将一团东西放在桌上。江起舞一眼就认出来，是她傍晚在酒馆门口贴的那张纸。



“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四三：“物归原主而已。只不过这上头现在也多了点东西，如果您想知道关于昨晚的那瓶酒，我们今晚十二点半，就在这里见面。”



他说“这里见面”的时候，指了指那团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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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江起舞无意久待，带上被物归原主的那团纸就回了此间，将情况告知祝余。



此间一楼客厅里。



江起舞坐于沙发上，将面前茶几摆放的东西归整到桌面左半边，然后将纸团放在了另半边桌面的中央位置，学着五四三的语气和手势，对祝余道：“那五四三说，今晚十二点半，就在这里见面。”



祝余递给江起舞一杯桑葚汁，稀奇道：“什么意思？在这团纸里见面？”



江起舞煞有介事地接着她的话说：“是啊，就在纸里，准确地说，是在纸上的画里，他在上面添了一幅画。”



祝余也不怀疑：“夜半时分入画相见，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



江起舞摇了摇头：“怎么你这些年来各处搜寻奇闻轶事，竟还没有我知道的多。”



说完便准备喝口桑葚汁，充当茶水一般装装老成模样，祝余半途夺过杯子：“那就别喝我倒的，自己倒去。”



江起舞看一眼空了的手，又看向祝余，耸了耸肩：“哦。”



祝余却不罢休地一直盯着她看，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像是要从她身上找什么东西一样，直看得江起舞不自在起来。



她不自然地笑道：“你看什么呢？”



祝余：“你不会是个人形空壳子，里头其实住了一只猫吧。”



猫？



祝余补充：“你看你，一整个惹不起的样子，但是惹起别人来，又总是理直气壮，就像小猫不经意地挠主人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江起舞：“你可别胡说，我不是。而且，为什么是主人，我又不是……”



祝余在这时候又把那杯桑葚汁凑到江起舞嘴边，做着倾斜杯子的动作，像是要堵住她的话一样。江起舞话到一半，只得就着动作喝下去一大口。



正准备声讨时，始作俑者看着她的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也微微抿了一口桑葚汁。江起舞注意到，祝余的下唇覆在了她刚才印在杯口外沿的口红痕迹上。



这个细节令她顿时偃兵息甲。



江起舞：“算了，不同你说笑了。你打开纸看看吧。”



祝余终于发现不对，一边展纸，一边说：“你既然看过了，为什么还要把它揉成一团？”



江起舞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变化，同时心虚地笑笑：“所以说嘛……”



果不其然，收获了来自祝余的一记眼刀。



祝余没好气地将皱巴巴的牛皮纸摊在桌上，上面除了江起舞以酒馆口吻写的福利标语，还有另一个人的笔迹。



用红笔赫然写着的：后山槐树林，古井边，同时附上了极其粗糙的手绘地图。



江起舞仍想为自己开脱：“可不就是在这画里的地点见面嘛，是你理解得不太对，怨不得我。”



祝余：“是某人多此一举地把纸重新团起来，有意哄骗我的结果吧。”



江起舞无奈道：“那你下次也骗我一回，有来有往，不会让你吃亏的。”



江起舞原以为祝余听到这话，肯定会踩着台阶提出一些更过分的要求，但她却一反常态，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了？”



江起舞觉得祝余此时的眼神有些不寻常，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寻常，只感觉透过她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湖泊里即将蒸发的一滴水，既留恋这片湖水，又决绝地要离去。



但其实，那滴水就算再留恋，也是注定要离去的吧。



“没怎么，我在想晚上你应该怎么去见五四三。”



祝余的回答把江起舞从湖泊与水滴的联想中拉回更现实的问题。



联想，是的，或许是她想太多了吧，现在再看祝余的眼神分明与刚才两人说笑时无甚区别，难道真是她过于敏感了，祝余不过就只是一下没搭话而已。



江起舞忘掉这个她心里的小小插曲，回归正题：“我在明，你在暗。虽然他在昨晚知道我们认识，但也看到我们不欢而散，况且今天我又是一个人去的。”



祝余点头以示赞成，但又问道：“如果他猜测，你是从我这得知他们酒馆没有那个福利的呢？”



江起舞不甚在意：“他这谎撒得实在太没水平，但凡我有所怀疑，随便找个老顾客一问就全穿帮了，不说老顾客，就附近那几家餐馆，随便拉个人想必都能得到答案。”



“而且，今天我去那试探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样子，反倒承认得挺快。所以，他就是等着我去找他对这出账呢。”



“既然他本就是这么想的，那谁告诉我的，对他来说也就并不重要了，不重要的东西，又何必费心思去猜测呢。”



祝余笑了。



江起舞知道，那是因为她和她想得一模一样，两人不谋而合。否则，祝余不会在傍晚主动提出要留在此间，虽然她当时的理由是：走累了想要休息。



但，这人也是个心口不一的，江起舞自觉已经有些了解她了。



只是，好像还需要继续了解……



祝余看向壁钟：“十二点半见面，现在才不到九点，要不我们……”



她笑吟吟地指着楼上。



江起舞：“啊？现在做这个事不太好吧？”



祝余：“可是下午在外面逛了好久，我真的好困，刚才为了等你回来，我都没睡。”



江起舞：“噢，我是不太困。”



或许，她也需要再重新审视一下自己。



祝余阴阳怪气道：“哦，对，我才是更早起的那个，某人可是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你不去我自己去。”



江起舞还在暗自责怪自己想到不正经处了，一眼没注意，原本坐在身旁的祝余就已经站在二楼的玻璃护栏边上，头一点儿也不低下地看着她。



嗯，江起舞懂了，她对祝余说：“怎么现在突然有点困了，你等我一下。”



月黑无风夜。



即便是夏季，此时的后山上还是凉意十足。



五四三褪去了酒馆伙计的工作服，换上一身黑色冲锋套装，拿着个手电筒走在林间。



他看了眼手表，十二点二十五分，算算剩下的路程，应是恰好能在五分钟后到达古井处。



就剩五分钟了，五四三克制不住自己心内的紧张，反复确认右手袖子里是否已藏好了短刀，以及能否做到快速出刀，达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说实话，他并不擅长打斗，也做好了受伤见血的准备，却免不了犯怵，否则也不至于在多年前临阵脱逃，留下那般笑柄。



但今天，他是决计不会再做阵前逃兵的。



五四三一路走，一路给自己加油打气。手电筒的光随着他手臂摆动的幅度在树林里有规律地窜来窜去，很快那口古井就出现在了光照范围内。



到了。



只是，人呢？五四三将手电筒往右偏离，直到照到了一双黑色短靴，沿着这个位置再往上照——短靴的主人果然就是与他有约的那个人。



江起舞正背倚着树，手中一下抛一下接地玩着一块石头。



当手电筒的光由下而上照到江起舞的脸上时，她不再将石头抛起，而是倏地一下朝着光源方向砸去。



五四三根本来不及反应，手电筒就被击中落地，照出林间土地上的一片光亮。



得，确实是迅雷不及掩耳了，只是与来时设想不同，他成了不及掩耳的那方了。



江起舞拍了拍手中的灰，张嘴便是教训：“别照我眼睛，很不礼貌。”



但只有藏身于树上的祝余知道，那石头究竟是为何而丢的——若是再往上照照，她恐怕是要藏不住了。



别照我眼睛，很不礼貌。



祝余弯了弯嘴角，好一个简单粗暴的理由。



五四三一时语塞，想象中兵刃相接的局面尚未出现，这仿似学前教育的开局是怎么个意思？



但刚才猛然袭来的石头仍令他心有余悸，不知不觉中气势就弱了下来：“抱，抱歉。”



江起舞看他这幅样子也觉得有意思，突然想知道如果她就是不接话，他能继续说出个啥来。



好吧，好奇的结果十分无趣，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起舞没等到五四三继续说出的话，反而等到了来自祝余的催促。她感受到后脑勺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以她的判断，极有可能是个小树枝。



不得不说，江起舞发现她自己的自控力还挺强的，愣是能忍住，不去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



“你除了抱歉就没别的话了吗？别忘了，是你约我来这的，也是你说的，会向我说明那瓶酒里到底有什么蹊跷。”



五四三吞吞吐吐地回答：“是，是的，那秘密，就在古井里。”



说完他便挪着步子朝地上的手电筒靠近，矮下身子将其捡起，然后再走到古井边，全程都避免背对江起舞，最后手抬高，往下一照，示意江起舞过来看。



江起舞却不去，反而说：“我这人，生性不爱动，大半夜跑到山里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你要么直说，要么别约我，别让我在这跟寻宝似的自己看来看去。”



真当她那么好骗吗？她若是凑过去往下看，指不定给她推下去呢！



五四三又被噎住，他深呼吸几次，似是要唤回自己的胆量，也确实有一些成效。



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那我便直说了，江起舞，你想知道关于你自己的秘密吗？就在这井里，就在这井壁上，有一些和你有关的壁画。”



江起舞。



他知道她的名字。



他也知道她在找些什么。



那就，过去看看吧。



古井并不深，但碍于光线问题，江起舞夺过了手电筒，从上至下不错过每一块井砖地找寻着。



这块没有，这块也没有……



“呼——”的一声从背后传来，且伴随着一丝凉意，江起舞知道，这大概是利刃快速挥动的声音，但她选择置之不理。



下一秒，痛楚果然没有袭击她，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五四三的惨叫声，紧接着又是“哐当”一声，似是刀具坠地。



江起舞都不去管，直至将所有井砖全看过一遍，才回过身去。



“你骗我啊。”



她拾起短刀，将其指向双手被拷在背后、跪在地上的五四三。



显而易见，他好不容易找回的胆量又没了，正不停抖着。



祝余走到江起舞身侧，握住了她垂下的左手，来回摩挲着作为安抚：“没关系，别着急，至少他知道一些事情，我们可以问清楚。”



话毕，祝余偏过头，亦是冷眼俯视着五四三：“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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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五四三点头如捣蒜：“是，是，我交代，我老实交代！”



江起舞拉着祝余坐在井沿上，开始盘问：“第一，你从哪知道的我的名字，又对我了解多少？第二，为什么要骗我收下那瓶酒？第三，这井里，究竟有没有什么秘密？第四，为什么要，杀我？”



说到“杀我”二字时，短刀从江起舞手中飞出，在五四三惊恐的神色下稳稳插进了他两膝中间的土里。



锃亮的刀面清晰映照出五四三抖动的双腿。



江起舞：“你可以开始说了。”



他猛咽一口口水，颤着声音道：“昨，昨晚你们一起喝酒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哦不，江小姐了，因为是生面孔，又长得惹眼，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实不相瞒，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凑巧听到了几句，真的只是凑巧！也就是那时候才知道了江小姐的名字，还有什么身上都是秘密……”



江起舞：“所以，关于这口井，你都是在骗我？”



她站起来，想把他先揍上一顿，祝余拉住她，“听听看后面怎么说吧，结束了我帮你一起动手。”



前半句话说完，五四三看着祝余，眼里蓄满了感激；后半句一出口，他才知晓这顿打只是延期而已，甚至于加倍了。



江起舞重新坐下，冷冷催促着他：“还不继续说，是想现在就挨揍吗？”



“哦，哦！”五四三赶忙开口，“刚才说到，我听到了你们的一些对话。后来，祝小姐先走了，江小姐开始一个人喝酒，似乎连时间都忘了注意……”



祝余侧身探询地看向江起舞，在她的目光下，江起舞打断五四三的话：“没让你说这些，少说废话。”



祝余想笑，又恐在此情境下不太合适，因而装作不经意地抬手挡住上扬的嘴角，几秒后又恢复原来的姿势。



“慢慢地，店里的顾客越来越少，看到一个落单的漂亮女人深夜醉酒，我，我便觉得江小姐有可能是个没有戒心、容易被骗的人，于是就起了歹念。”



祝余再次扭头看过来，这次是有些调侃的意味。



江起舞想都不用想便知道，她的反应是来源于“没有戒心、容易被骗”这个评价，这让她想起了之前自己对她的戒备，觉得名不副实。江起舞不与她直视，只手上略微用力，将她的头偏转回去。



五四三继续说道：“我想，不如联合认识的人贩子，把江小姐给……卖进大山里，应该能挣一大笔钱，也就不用在这辛苦打工了。”



江起舞识别到关键字，在这追问道：“认识的人贩子，你之前拐卖过谁？”



五四三赶忙否认：“没有没有，这是第一次，就被抓住了。”



祝余：“不对啊，你说是拐卖，可看你刚才挥刀那架势，若是让你得手了，岂不是血溅当场，能不能活都说不准，这还怎么拐卖啊？”



五四三：“呃这，这个，确实是第一次下手，有些经验不足。”



江起舞觉得他每句话都说得很是混账：“哦，这么说，你还有下次的打算？”



五四三：“不不！没有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通过江祝二人的脸色揣摩她们的心理，明白关于“人贩子”的追究被暂时揭过，便继续说下去：“毕竟是第一回参与拐卖嘛，当时我就想着，应该怎么去做，才能在事成后尽量不被怀疑，但昨晚的时机好像不太合适，所以我就……”



祝余打断：“等等，怎么个不合适法，你倒是说清楚。”



五四三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嘛，您二位摆明了是互相认识的，虽然看上去昨晚闹得不太愉快，但若是江小姐就这么失踪了，祝小姐说不准也是会找一找的。”



他稍稍顿了顿，把视线落在江起舞和祝余牵着的手上，像是在无声地说，你们看，我的直觉是对的，这个理由足够合理了吧？



然后接着道：“如果我在昨晚动手，酒馆里的人多少都会被怀疑，毕竟前脚独自在酒馆喝了酒，后脚人就失踪了，太明显了些。”



“所以，我需要另找一个时机。”



江起舞：“按你的意思，你想骗我收下的那瓶酒，就是你给自己找的下一个时机？”



五四三低下头，以极小的动作幅度挪着膝盖——腿实在是麻得很。但他又怕若是不及时回答，那把刀就不晓得会插在哪个地方了，于是嘴上同时说着：“在我的计划里是这样的……那个，能不能先把这刀……”



江起舞好脾气地抢先回答：“能啊。”然后长腿往前一跨，俯身拔起短刀。



“谢，嘶——”



就在五四三张嘴说出一个“谢”字的时候，江起舞又把刀从离地一米多高处狠狠往下掷，使得刀尖再次插入原处。五四三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说道：“不好意思啊，你这刀有点儿沉，失手了。现在我也有点儿没力气，过会儿再帮你把它拿走，你不介意吧？”



一晚上下来，江起舞算是看明白了，这人的胆量去得快，恢复得也快。最好时不时地吓他一回，才不容易在当场生出坏心思。



五四三哪敢说介意，他甚至更退一步：“不介意，不，不对，我不着急拿走，全看你、看您心情，您觉得合适的时候再拿走就行。”



一旁笑着看戏的祝余从江起舞说出那句“能啊”的时候，就猜到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不能”。



于是此刻，她适时地替江起舞来了句总结：“你如果交代得快点，少说废话，别说假话，她的心情自然会好。”



五四三立时直入正题：“蛇骨灰，那瓶酒里，我加了些蛇骨灰，为的就是能够随时找到江小姐的位置，监视江小姐，好在日后找个合适的时间下手。”



江起舞从没听过这种方法，她不太相信地重复一遍：“蛇骨灰？”



五四三进一步解释道：“这个法子叫做形影不离，传闻它起源于汉朝……江小姐，这，这一段算废话吗？”



江起舞正觉得有点意思，岂料来了一句扫兴的话，她说：“这一段不算，但你问的这句算。”



“那……”



五四三本想说“那我接着说”，又唯恐这句也多余了，于是立刻刹住，生硬地接上去：“秦汉时期，匈奴侵扰中原。汉武帝当政后，才开始大规模地对匈奴出兵讨伐，但匈奴人有个习性，就是在戈壁大漠里居无定所。”



“这就让出兵讨伐这事儿变得很困难，人都找不着的时候，该上哪儿打去。就连李广都因为在打仗时迷路了，延误军机，最后自杀谢罪。唉，一代名将啊！”



五四三渐渐有些说上头了。



“但后来，霍去病领兵时，却能够次次找到匈奴人。关于原因，有认为是他招降了大量匈奴人，所以既了解地形，又深谙匈奴人的作战心理、生活习性。这是一个说法。”



“而形影不离这个法子，是只在极小部分人里流传下来的另一个说法。所以后面这些，您二位权当听个乐。”



“传言，霍去病以重金广招能人异士，搜寻追踪之法，当时的能人异士里就有一位养蛇人。最后，也是因为他，才促成了形影不离这个法子的实现。”



“他说，蛇的身体与影子多数时候都是紧紧相贴的，有着最紧密的联系，若是能将它的影子捉住，再取其骨化成灰，派个间谍将蛇骨灰撒进匈奴人喝的水里，它的影子自然就会为我们引路。”



“这叫做，蛇影寻骨，路自可见。”



江起舞转头，与祝余默契对视，关于影子的又一传闻令她感觉，她正在离一些东西越来越近了。



祝余也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她凑过身子，覆在江起舞耳边细声说：“我想要这个。”



有如一阵轻风于不经意间亲吻了树叶，告诉它春天悄然来到。



江起舞点着头，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那个……”



五四三依然还在跪着，他在说完一大段内容后没有得到反馈，又见面前二人的气氛难以言喻，有些不知如何自处，于是踌躇着开口，以找回存在感。



江起舞收回心：“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个蛇影寻骨、形影不离的方法的？又是从哪儿弄来的蛇骨灰和蛇影？”



五四三：“还是刚才交代过的那个人贩子。他们把女人卖进大山，有些山里人会在女人进山后头一回喝的水里加上点蛇骨灰，进山的女人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江起舞唏嘘，传闻中起源于保家卫国之心的方法，竟也成了迫害女性的手段。



感慨过后，她又回归到这顿盘问的主要目的：“可我并没有收下酒，这条路走不通，你也不肯善罢甘休对吧？反而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再去找你一样。”



五四三尴尬道：“确实如此。我在送酒的时候就存了个试探的心思，如果江小姐你把酒收下了，自然是最合我意的，但如果没收，就说明你并没有我一开始猜测得那么容易被骗。”



“加上你说的自己是个有秘密的人，我猜测，这样的人，可能是非常敏感，非常追根究底，且不走寻常道的，也就代表很容易发现我撒下的关于酒馆福利的谎话。”



“这种情况下，江小姐多半会主动来找我。”



“于是，我就在深夜将你约到了这么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江起舞像个判官似的：“到这，你就算交代完了？”



五四三沉重地点头，心想，莫不是这就要开打了？



但江起舞只是道：“那就带我们去你的住处看一看。”



五四三：“啊？”



静谧山路上，三个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五四三戴着手铐，背着手，走在最前面。一根绳子从手铐上穿过，将其牢牢控制在两米后并肩而行的祝余和江起舞手上。



真像只被溜着的狗啊，他这么想着。但身后的人怎么都不说话呢？



事实上，江祝二人正在时不时地耳语。



祝余：“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江起舞：“我不信，或者说，不会全信。”



祝余：“怎么说？”



江起舞：“我觉得他说的很矛盾，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的动机站不住脚。一开始，他说他的歹念起源于觉得我没有戒心，容易被骗，可他分明又做好了我敏感多疑的准备。”



“如果我是后者，拐卖我明显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反倒容易把自己送进牢里。他有什么可执着的，除非，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拐卖。”



“没错。”祝余比划着五四三带来的短刀，“这刀也很不合理，第一次拐卖的理由太难让人信服了，明显就是奔着见血来的，按理说用迷药才算正常吧？”



江起舞：“所以我不想听他说什么，我要自己去找。至少可以验证，蛇影寻骨的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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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酒馆不临街那侧有个后院，院内辟了几间小屋，作为伙计的住处。但伙计们多是土生土长的来月镇镇民，因而后院里实际上只住了五四三一人，其余屋子要么被闲置，要么成了储酒的仓库。



当五四三再回到属于他的小屋时，已是将近凌晨两点。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一晚好长好长，又是被打，又是夜间走山路的，确实太费体力了些。



迷糊间，他发觉自己被按着坐在了椅子上，心想她们二人这时候还挺体贴的，于是嘟囔着客气道：“您二位也坐，不用客气哈。”



祝余：“你想多了。”



江起舞：“谁跟你客气了。”



一人一句这么怼着的同时，江起舞和祝余合力把五四三捆在了椅子上，确保他无法挣脱才罢休。



五四三绝望：“二位，我真的已经老实交代了，这都两点了，咱们真的不能先休息嘛？熬夜伤身啊。”



祝余：“你当然可以休息啊，睡呗。”



江起舞：“你看你是想在这睡，还是我们报个警送你去局子里睡？”



五四三看着面前这一对人：“不是，怎么还闹到要报警了呢？”



祝余：“不是你自己说的已经老实交代了吗？那可是拐卖未遂啊，难道不该报警？”



五四三一副慌不择路的模样：“要不……要不我把那形影不离法的物件都送给您二位，作为赔罪，咱就私下和解了吧。”



江起舞点着头，“也行，那你说你都放哪儿了，我们自己去拿。”



五四三却脸色变了，沉默几秒，弱弱开口：“我这还挺乱的，要不还是我来拿吧。”



无人回应他的提议，江起舞和祝余都只当作没听到。



他讪讪道：“那个，我也只是个辛苦工作的打工人，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存下了点小钱……”



江起舞最不喜欢絮絮叨叨的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五四三：“我都放在保险箱里了，但是里面还有张存折，那是我的全部家当，所以……您二位能不能稍稍回避一下。”



祝余环视一圈屋内，先后指着掉皮沙发、老式电视机，还有电视机柜上摞着的杂牌泡面，“你觉得我们看上去需要觊觎你那点小钱吗？”



五四三又沉默良久，才答应：“那，那好吧，保险箱就在里间的衣柜里，密码是933。”



这间屋子以一组双面柜隔开里外间，向门一侧为分格式储物架，背门一侧为衣柜，将床从沙发电视区独立了出去。



江祝对视一眼，仅凭眼神达成共识，由祝余留在外间看着五四三，江起舞则去里间找东西。



江起舞绕过双面柜，按照五四三的说法找到内嵌在衣柜里的保险箱并打开。她暗自腹诽，就这么点东西，至于担心她们成了强盗吗？



这么点东西，指的是一张存折，和一块压在存折上的黑色砚台。



江起舞连眼神都不愿多给存折一个，拿起砚台就返回外间去，瞧他刚才那个防备样，她才不稀得要这些钱呢！



“喏。”她把砚台递给祝余，“除了存折，就只有个这个，你觉得是它吗？”



五四三在一旁抢答：“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影子都是黑漆漆的，又为了不那么招摇，便于掩饰，古人就按照他们的审美风格，把蛇影和蛇骨弄成了黑色砚台模样……”



“问你了吗？”



江起舞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度存疑，不想被他牵着走，而且她拿到砚台的第一秒下意识的反应便是，那只是个砚台。



比起这个行为逻辑多处不合理之人嘴上说出的话，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有祝余的判断，于是她打断了他的抢答。



在祝余研究那砚台的时候，江起舞有些无聊，索性像猫盯耗子一般，眯着眼对五四三一阵审视，直看得他开始躲闪她的眼神，手上脚上也不自主地多了些小动作。



江起舞轻笑：“别紧张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就算是赔完罪了，之后我们也不为难你。”



五四三喜道：“真的？”



“真的。”江起舞郑重地说，却又突然变换了威胁的语气，“除非你还在骗我们，那就难说了。”



五四三刚放松下来的心明显又悬了起来，话都说不利索，“这，这，这，我哪敢啊？”



祝余将砚台往他腿上一丢，立马打他的脸，“你这不就敢了吗？”



她对江起舞说：“我确定，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砚台。”



江起舞对五四三讥讽着：“你要不现在再挣扎一下，想个办法证明它是真的？”



五四三急匆匆应道：“我可以证明！真的可以！”



“让他来证明的话，说不准全是谎话。”祝余指着储物架角落里的酒坛，“但我们可以自己证明，你看，他昨晚想要给你的酒，是那个吗？”



五四三插嘴：“不……”



祝余：“你闭嘴。”



江起舞不太确定：“看酒坛的样式，很像，但他们店里应该多的是这种酒坛……对了！有一个办法可以判断！”



她努力回忆着昨晚，驀地眼睛一亮，想起她没收下酒的理由：坛子上有被嫌弃的黄泥。



说来倒是多亏了祝余的洁癖，让她多注意了几分，此时正好派上用场——酒坛的样式会相同，但蹭上黄泥的位置和形状却绝对会有区别。



储物架前的地面上也堆满了杂物，江起舞艰难地在逼仄的空间里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把酒坛取了出来。



经过回忆和比对后，她确定了，“就是这个，不会有错。”



祝余：“很好。我们只要让他喝下这坛酒，再看看那砚台是否有什么变化，自然就知道其中有多少是谎话。”



半小时后。



一个空酒坛被倒扣在桌上，而其中的酒早被灌进五四三肚子里，在困意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他此时已是眼神迷离。



江起舞接了一舀凉水，从五四三头顶上往下浇着，浇完后顺手把水瓢扣在了他脑袋上。



“怎么样，清醒了吗？”



那瓢水淋湿了头发，又流进衣服里，凉得五四三一激灵。



但他却怎么都不回话了。



因为到目前为止，连个蛇影寻骨的苗头都没有。



祝余：“现在才知道心虚啊？刚才不挺多话的吗？”



江起舞分析：“要么，蛇影寻骨根本就是他胡诌出来的；要么，那酒里就没有蛇骨灰，或是他交出来了个假的，想要拿砚台蒙混过关。”



祝余：“完全胡诌的可能性不大，不如暂且当这样东西确实存在。他害怕报警，又看我们在树林里对蛇影寻骨的故事很感兴趣，一时间只想到用它来息事宁人？”



那么是从哪儿开始说谎的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出在保险箱里。”江起舞把手搭在五四三脑袋上顶着的水瓢，食指敲打着，“你想要我们回避，自己去取，恐怕不是因为存折吧？”



五四三还是不说话。



抢着说话时是谎话连篇，沉默不语时或许才最接近真相。



祝余：“那么，保险箱里一定另有乾坤，蛇影寻骨的物件确实在里头不假，但也和他真正想隐藏的东西放在了一处，所以才只愿意自己去取，在被拒绝后便只能用表面的砚台糊弄我们。”



江起舞觉得这个推断说得通，“我再去看看。”



祝余：“嗯，小心点。”



江起舞将手伸进保险箱，在里头各处摸索着。在检查箱顶时发觉有些不对劲，她尝试性地用劲向上推，果然有猫腻——整个箱顶类似一个按键开关，随着“啪嗒”一声响起，似是某处被打开了。



是哪里呢？江起舞并未看到箱内有何变化。



或许是箱外？只是开关在箱内罢了。江起舞转而在保险箱四周搜寻着，很快，下方的抽屉柜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没有拉动过抽屉，但此刻它却被打开了点，向外打开约莫三毫米。



她想拉开抽屉看看里面的物件，却只能拉开不到五厘米，显露出一块密码输入区。



就是这里了！



密码还会是933吗？江起舞想试试，但在她触碰密码输入区的时候，一阵异样猛然袭来，仿佛看不见的抽屉里有什么东西在抗拒、在厌恶她。



江起舞下意识想逃开，她身子往后一仰，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分明五感上都没有接收到任何信息，但她就是感受到了那种抵抗。



她想起了前天晚上做过的那个梦。在梦里，当她打开一整面墙上的每个柜子时，也是类似的感觉，无声的、直击心灵的呻吟，充斥着怨恨与不甘。



“江起舞，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祝余听到动静，快步走进里间，蹲下身关切地问着。



江起舞一把抓住祝余的小臂，她身上有些凉，但却慢慢温暖着江起舞，消解着江起舞因抽屉里的未知而起的寒意。



“你在害怕吗？”祝余小心翼翼地问着。



江起舞不作声，只垂着眼，使得祝余无法与她直视，仅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就在祝余以为听不到回答的时候，江起舞承认：“嗯，我在害怕。”



祝余没有追问，只是将她揽进了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江起舞不舍地从祝余怀里离开，“谢谢你，我好多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起舞不知道该如何去讲述这根本没有任何痕迹的一件事，听上去多么荒唐啊，感觉，只是她的感觉，若不是那感觉太过深刻，她怕是都要将其认作幻觉。



“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嗯。”江起舞应道，又想起现在这个抽屉终究是要打开看看的，“我想，五四三要隐藏的东西，应该就在这抽屉里，你可以试一下密码吗？”



祝余似乎明白了一些，“好，我来。”



在祝余试密码的时候，江起舞看着她的侧颜，那双原本被自己形容为极具迷惑性的、危险的眼睛，现在却给了自己一直以来渴望着的陪伴和安全感。



“933不对，密码按键上也没有指纹痕迹，看来还是得拷问一下五四三。”试过后，祝余指着外间的方向说道。



江起舞正准备起身，却又被一个突然闯进脑中的念头拦下，她知道这猜测太过捕风捉影，但还是提出：“或许，试一下579呢？”



祝余虽然不解，却也依言照做。



她输入579，随即“滴”一声响起，抽屉自动往外弹出，“开了！”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的？”



说中了密码，江起舞并没有多开心，反而更觉扑朔迷离，她神色复杂地回答：“579，JQW，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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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579，JQW，是我的名字……”



最初发现执意送酒的小伙计不对劲时，江起舞以为自己只是揪住了一根线头，随手将它扯断便是，谁曾想这根线头竟被拉扯得越来越长，甚至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祝余亦是愣住：“你的名字？这，怎么会……”



外间突兀地响起重物坠地声，将两人从一团乱麻中暂时脱离出来。



不好！定然是五四三挣脱了绳子，想要溜之大吉。江起舞握住祝余伸出的手，借力从地上站起，两人一前一后地快步向外追去。



到了外间一看，果然已再无五四三身影，徒有一张翻倒在地的椅子、一堆散开的绳子和被打开的手铐。



“人在那！”祝余透过窗户瞥见院子里闪过踉踉跄跄的人影。



江起舞应声冲了出去。



就在祝余准备跟上的时候，她注意到，原本被放在桌上的、五四三在树林里用来袭击江起舞的那把刀，此刻已消失不见。



好在给他灌了一坛子酒下去，江起舞很容易便追上了人。她从后面拽住五四三冲锋衣上的帽子，想要将他拖回去。



“他拿了刀！”



身后传来祝余的提醒，下一秒，江起舞便看见刀锋袭来，她立时收手侧身，却没能完全躲过，锋利的刀刃堪堪在她手臂上划了一道。



“嘶——”手臂上顿时传来刺痛感，但江起舞却并不后退，反倒轻蔑地笑着上前，即便她赤手空拳。



而五四三看着手中刀刃染上的鲜红，也笑了起来，模样有些痴狂，他再度刺来，这一次直指江起舞心脏的位置。



早有准备下，江起舞一个左侧身躲过，同时迅速伸出左臂形成隔挡，阻止进一步攻击。



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两手合力抓住持刀的手腕，再加以几个上步回绕动作，将他压在了膝盖之下，最后夺刀，在他手臂相同的位置上利落地也割了一道。



祝余赶到时，恰好听到趴在地上的五四三哭爹喊娘地惨叫着，她再次为他拷上了手铐。



“你受伤了。”



“这算什么啊，你也知道的。”江起舞不在意道，见祝余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的伤口，她指向地上趴着的那人，想要转移话题，“你看，他不比我好多少，况且我好得快。”



祝余被她得意的样子逗笑，又来回比较着两人的伤口，“头一次见到你这么奇怪的强迫症，一定要在同一个位置吗？”



“不一定啊，但同一个位置一定要有。”



言下之意就是，以牙还牙只是最基本的，对方至少要受到和她同样的伤害，至于是否加倍报复，且看她心情。



五四三又被押着回到了小屋，坐回了刚挣脱不久的那张椅子上，也被同一条绳子捆绑着。



刚才的出逃意味着她们一定离某些东西越来越近了，江起舞确定，那些东西一定是与她有关，也和五四三接近她、暗算她的目的有关。



或许，刚被解开密码的那格抽屉里就有她想要的答案。



祝余手上拿着个紫红色木盒从里间出来，“里面只有这样一个盒子，挂了把锁，倒是不怎么沉。如果他不愿意说密码的话，我们可以直接把盒子劈了。”



“哈哈，哈哈哈哈……”五四三突然认命般地大笑，直至眼中带泪才停下，“看来我注定是贱命一条啊。事到如今，正式地做个交易怎么样？”



江起舞：“就现在这局面，你有什么资格谈交易？”



五四三看向木盒，“就凭它，我一定有资格。我要的不多，只要你们能保证，不再追究这几天的事，我就任凭你们差遣，予取予求，不管是盒子的密码，还是我的血。”



祝余只觉离谱得很：“你的血？怎么，它是比金子还值钱吗？”



五四三摇头：“实话实说，一文不值，但偏偏对这位江小姐，可是十分重要啊。”



江起舞最讨厌人装腔作势，刻意不搭理他，三两步走到厨房拿了把菜刀过来。



“呃，这，这，这……”五四三生怕这菜刀是要砍到自己身上的，一下又现了原形，变成一副怂样。



祝余见状一笑，心领神会地把木盒放在地上，接着一把菜刀自上而下地劈了下来，“咔嚓”几声木盒便四分五裂。



江起舞把菜刀丢在地上，又发出“哐当”的响声，这一连串动作惹得五四三打了个寒颤。



她对他说：“你看见了吗，就和这密码一样，你不说，我们也有别的办法。我不相信，这世上有缺了你我们就做不成的事，所以，别太嚣张了。”



“就算是交易，以现在的情形，也该是你求着我们，让我们给你帮忙的机会。”



即使心中有万般不愿，五四三也只得咽下这口气，依着江起舞的话，“那，那就希望江小姐和祝小姐在看完盒子里的东西之后，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我的建议。”



盒子里共四样物件，两个铜制的，两个竹制的，一看便是成双成对，于是便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地面上，两两成排。



祝余率先捡起铜器，两个都只有掌心大小，她一手一个地将它们举过头顶，对着灯光细细观察其上的花纹。



然后对江起舞说道：“你看，这个鼻烟壶模样的，壶身上刻着的是蛇纹，这个圆盒的盒盖上也是一样。”



江起舞：“蛇？那大概其中一个就是蛇骨灰，另一个就是蛇影了吧？”



五四三在一旁忽然咳嗽起来，暗示二人可以从他口中知道确切答案，因为他不敢贸然插嘴。



江起舞却仍觉得他碍事，扯过桌面上的桌布顺势一抛，就将他整个人罩在了其中。



他顿时心下懊悔，本来还只是动弹不得，现在可好，目亦不能视了。



江起舞对祝余解释：“别管他，他现在还不可信。”



祝余不想让五四三听到，细语调侃道：“确实。我最知道了，要取得你的信任，到底有多难。”



江起舞闻言，深深地看着她，“很难吗？”



然后就见祝余瞥了一眼被蒙在布里的五四三，笑着凑近，吻上来，只轻轻一下就分开，“现在不难。”



江起舞耳尖发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祝余手中拿过小铜壶，打开壶盖，再用盖上自带的小勺自壶中浅浅舀了些许粉末出来。



这些粉末呈灰白色，无特殊气味，并且容器上刻着蛇形纹路，应该就是了吧。



江起舞：“你觉得这些是蛇骨灰吗？”



祝余回答地很快：“是。”



江起舞：“就这么肯定？一点儿也不迟疑？”



祝余笑笑：“刚才忘了同你说了，壶底上还刻了字，你猜猜写的是什么？”



江起舞不猜，壶在她自己手上，她才不猜，举高点看就是了——壶底赫然几个小字，写着“蛇骨灰”。



“刚才你怎么不说？你怎么不明天再告诉我这件事呢？”江起舞不可置信，方才头头是道的分析此刻都变成了废话。



祝余火上添油道：“不只铜壶底下有，这个圆盒底下也有，喏，你看，蛇影罗盘。”



江起舞：“……”



她指了指五四三，想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咳嗽几声，导致你忘了这回事了？”



在旁安静听戏的五四三突然接了个大锅，不由抖了一下，怎么这还能绕到他身上呢？



祝余否认：“不是，我就是故意的。”



还好还好，这祝小姐算是个有良心的，五四三庆幸。



江起舞摇着头，似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吐出一句：“你真幼稚。”



祝余：“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近朱者赤……”



五四三默默在心里接了一句，近墨者黑。



“近幼稚者幼稚。”



五四三：啊？是……这么接的吗？



江起舞丢给祝余一个“行行行，你说的都对”的敷衍眼神，准备结束这一茬，拿过那蛇影罗盘研究研究蛇影寻骨到底是怎么个寻法。



不料在拿过的瞬间，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是这里头的蛇影在抗拒她吗？从打开抽屉到取出铜壶，祝余全程没有任何反应，所以，它只针对她一人。



江起舞忍住不适，她一定要自己打开看看。于是掀开盒盖，入眼便是盒中央镶嵌着的一块透明圆形玻璃。



奇怪的是，盖子被掀开的一瞬间，那种感觉又消失了。如果这些真的是蛇影对她的反应的话，江起舞觉得，它不仅厌恶她，同时也害怕着她，一旦见面就露怯。



所以，之前李章平手下的皮影人在伤了她后选择撤退，也是因为害怕？这令江起舞更加不解了，她跟影子之间，难不成有什么过节吗？



“你看出什么了？好半天不说话。”



江起舞回过神来，笑笑说：“就是因为没看出来，才不说话。”



她觉得现在还不太适合对祝余说那些事，至于什么时候合适，或许等到她想得更清楚一些吧。



但祝余似乎对她心里想的有所感觉，只是也选择了不明言，意有所指地说：“嗯，没关系，或许需要一些时间。”



话音未落，江起舞手中的圆盒就有了变化——透明玻璃内部的各个位置慢慢出现一缕一缕的黑丝，越来越多，待到成了毛线团模样时便不再增加，而是开始往中心点聚拢，直至变成墨滴形态。



这种场景简直是见所未见，江起舞惊叹道：“这就是蛇影？”



祝余有些看明白了，“你觉不觉得，这东西像是指南针里头的那根磁针？”



江起舞豁然开朗，是了，就是如此，“以蛇影作指骨针，难怪要叫蛇影罗盘。”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饱满圆润的墨滴物质中挤出了一只触角，就像是种子萌发时，胚芽奋力地挤出种皮然后向外生长着。



祝余：“看它的朝向，竟真是朝着五四三的。”



江起舞站在原地转起了圈，“诶，还真是，不管怎么转，这蛇影始终是指向他的，果然称得上是蛇影寻骨，路自可见。”



祝余：“可是，它是怎么做到不被这铜壶里的蛇骨灰干扰的？难道不会指向铜壶吗？”



“是水。”



声音是从桌布里传出来的，显得有些沉闷。



江起舞想了想，他也没必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撒谎，“你继续说。”



“大概是因为水是生命活着的必要条件，当然，这个原因是我瞎猜的，但事实就是，蛇骨灰必须溶了水，才会被蛇影找到。”



祝余又想到个问题：“那，如果同时用在两个人身上呢？”



五四三回答：“没有这种可能，用在一个人身上后，三十年内，蛇影只会认得他，除非把他杀了烧成灰。”



啊，这样啊，



江起舞：“也就是说，从今天算起，往后三十年，你都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咯，除非你狠得下心自焚而亡。”



五四三：“……”



江起舞笑着催促：“说话呀。”



五四三无法否认：“是……是这样。”



江起舞：“那你现在还觉得，你有做交易谈条件的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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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那你现在还觉得，你有做交易谈条件的资格吗？”



“确实没有了。”五四三苦笑，“事已至此，从今往后，我伍似山任凭你们差遣，绝无二心。”



江起舞很满意，这才把桌布给掀开，还他眼前一片清明。



五四三有些紧张地说：“那我便先老实说了，其实……其实从头到尾我的目的都与拐卖无关，那把刀也不是普通的刀，我是为了……为了杀你取血。”



呵，果然，江起舞以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祝余亦是如此。



五四三再一次表忠心：“但这个，这个想法已经是过去式了！之前是我鬼迷心窍，太过不懂事了！”



江起舞早已听够这套说辞，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不耐烦道：“行了，你的这些表面话我也不爱听。”



祝余随即道：“这样吧，你先说说看，那把刀有什么讲究？”



五四三的手还被拷在背后，腿也被绳子一圈圈牢牢捆住，全身上下只有头是自由的，只得伸长了脖子去找地上两卷简策的方向。



“用红色麻绳捆着的这卷竹简，上面记录的就是那把刀的来历和用途，黄色麻绳捆着的那个，是我前几日所作所为的出处，也和江小姐有着莫大的关联。”



祝余问江起舞：“与你有关，你来决定吧，先看哪一个？”



江起舞蹲下身，解开红色麻绳，“从这开始吧，听故事也得有个主次，最重要的得放在后头。”



她本想在展开简策后将其拿起，站着与祝余一同浏览，不料在她起身的过程中，串连竹简的绳子突然有几处断裂，导致简策当即就有散开的趋势。



江起舞倒抽一口气，有些束手无策。好在祝余眼疾手快地搭了把手，才不至于彻底散开。



祝余看着江起舞面对自己有些无辜的眼神，想到若是一只小猫在无意中打翻了易碎品，大概也会是这种眼神吧。



笑着的同时安慰的话脱口而出：“没事，这不是没散开嘛。”



江起舞被这一笑弄得有些失神，但又立马回过神来。



因为五四三十分不合时宜地替他自己找存在感：“抱歉啊江小姐，我应该提前说的，这东西从哪来的我也说不清，但多半是有点年头了，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江起舞用他的话术回过去：“马后炮的话，你也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看上去脆弱得很、不是很经得起挪动的简策被放置在桌面上，其上一段蝇头小楷向后来人讲述着那把刀的故事。



“世人以为影，然似影非影；左右以为人，然似人非人。以影祭炉，得之以魍魉。若持魍魉，入心三分，则似人非人者殁，而其血存于魍魉，与生时无异。”



这一段话读下来，江起舞只能说猜出了一半的意思，而这一半猜得对不对尚不可知。她正准备开口与祝余讨论，又想起对五四三的防备还不可全部卸下，于是话头一转，先问五四三：“你这有耳机吗？”



两分钟后。



五四三被戴上了头戴式耳机，皱起眉头听着声音调至最大的摇滚乐，在心里疯狂祈祷这一段赶快结束，否则他八成是逃不过耳背的后遗症了。



祝余见此场景，很是服气：“百密而无一疏，也不过如此了。”



原以为江起舞会得意地回应这句话，但她却格外认真道：“现在的情形是，他知道我并不了解他，我却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少了解，我又怎么可能让他在旁听着，给他继续了解我的机会呢？”



“即便他做出了绝无二心的承诺，但这世上最不缺的笑话，就是在听信承诺的过程中受骗。”



“我不想受骗，所以只听，不信。”



江起舞说的是五四三，祝余却想到了她自己：那你也听到了我的承诺，你相信了吗？



这句话没有被问出口，因为她其实感受到了来自江起舞的信任，会说出以上那些话的江起舞，毫不吝啬地将最宝贵的东西给了她。



只是，她却有个念头，答案如果是没有，会不会更好一些？



而江起舞，在目睹祝余的神色于短时间内变化了好几次后，才发觉自己说得似乎不太妥当，本想转换话题翻过这一篇，又觉得还是直言比较好。



“我不干指桑骂槐、拐弯抹角的事。”



祝余明显愣住，几秒后才有了反应，笑着说：“嗯，我知道。”



江起舞：“那……言归正传？你觉得简策上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看懂了吗？”



祝余以食指抵在竹简上，一边慢慢滑过上面的每一个字，一边说着：“世人认作是影子的，其实不是真正的影子，只是与影子相似；周围人都认为是人的，其实不是人，只是像人而已。”



“用影子祭炉，可以得到……得到一种叫魍魉的东西。”



“拿着这魍魉，让它进入似人非人者心脏的三分深处，就可以杀了他，但他的血被会保存在魍魉中，仍然像他活着时那样，保留血的……活性？”



“如果让我来解读，我认为大致是这个意思。”



江起舞呢喃道：“魍魉……”



她想起五四三刚刚说的那句“杀你取血”，所以，那把刀就是魍魉，而她就是似人非人者？



江起舞：“那刀呢？”



祝余寻来递给她。



到手后，江起舞便从上到下把它看了又看，刀柄、刀鞘、刀身，各处都不放过，终于在血槽里找到了被刻上的、蚂蚁般大小的“魍魉”二字。



她这才确定下来，“这把刀就叫魍魉，是在铸造的过程中用影子祭炉得到的。”



说完后又理解不了这句话，“什么意思？用影子祭刀？这怎么祭，影子不是和它的本体分不开的吗？难道直接把本体丢进炉里？”



祝余：“不，你看第一句话，世人以为影，然似影非影，我们现在叫做影子的，其实不是真的影子，所以后面提到的铸刀用的影子，应该指的是真正的影子。”



江起舞：“这话说得不免有些奇怪了，我们现在叫做影子的，其实不是真的影子，但，称呼难道有真假之分吗，所有人都认为一样东西是影子，那它不就是吗？”



她指着五四三身下的椅子，“就像这椅子，如果在最初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大家就管它叫桌子，你先别笑，那它今天就是桌子，而不会说，它是一张假的桌子。”



祝余：“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觉得你说得有理。或许，就是顺着这个想法往下想呢？”



江起舞默了默，然后问道：“你是说，最初被叫做影子的，和现在我们看到的影子，并不是同一种，只是一般人看不出区别而已。偷梁换柱？偷天换日？”



江起舞越说越不相信，全世界有多少影子，在无人知晓间将它们全都替换掉，这怎么可能呢？



可祝余居然认真地点起了头。



“假影代真影，且不看这个说法的可靠性，但这卷简策似乎是这样认为的，至少目前只能想到这个理解，是比较符合这段话的意思的。”



江起舞被说服：“好，暂且这么理解。所以铸造这把刀的人，通过某种方式找到了真正的影子，并且把它丢进炉子里，于是就有了我们今天见到的这把刀，这把五四三想要用来杀我的，叫做魍魉的刀。”



“噢，看来，我就是这上头说的那个似人非人者了。”



祝余：“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说过了，我不会害怕。”



江起舞不承认，只风轻云淡道：“我是在等你分析后面的内容。”



祝余无奈地笑，“好，是我多心了，误解了你的本意。但你应该不介意我再多说两句题外话吧？”



江起舞：“你说。”



祝余：“人只不过是一个物种，这世上物种千千万，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哪个物种比其他更高贵。”



这段话深深触动了江起舞，她收起伪装，坦白道：“如果你是我在这世上认识的第一个人，那对我来说一定是件很幸运的事，当然了，现在也不晚。”



祝余帮她把碎发抚到耳后，“你会这样想，我才是该觉得幸运的那个。”



“唔，今天好像知道了不少关于你的秘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怎么样？”



江起舞自然回答：“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洗耳恭听。”



祝余：“想起来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我是个孤儿，小时候没少受周围人的欺负……”



江起舞：“你说过的，我知道。”



祝余：“不，你不知道，受欺负不仅仅是因为无父无母，而是我在别人眼中和他们不一样，是个奇怪的人。”



江起舞：“因为你对不寻常的灵异奇闻非常好奇吗？”



祝余：“……嗯，所以，我从小就和所有人都不亲近，即便亲近过，最后也都背道而驰了。我也不喜欢他们，甚至说，我不太喜欢人类。”



不喜欢人类。



江起舞笑，“你不是人类吗？哪有人迁怒迁到自己头上的啊？”



祝余嘴角微挑，“今天你见识到了。总之，我也曾经是别人眼中的异类，但这不是我们的错，是那些人的错，是仅仅因为和他们不一样就选择孤立、驱逐的人的错。”



“是他们太过狭隘，而不是我们不够合群。”



江起舞：“你说得对。难怪，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



“江小姐！祝小姐！需要我小伍帮忙吗！需要的话随时喊我就行啊！”



五四三大于一百二十分贝的声音突然响起，无情地打断了江起舞的话，因为他觉着这两人越看越像闲聊，但他已经快要遭不住耳机里的音量轰炸了。



而江起舞和祝余，着实被吓了一跳，这一吓之后也没有心思再继续互诉真情的环节了，于是江起舞对五四三做了个闭嘴的手势，重新聊回了简策上的内容。



江起舞：“左右以为人，然似人非人，指的应该就是我了。在这世上，除了你以外，不，现在可能多了个五四三，除了你们，其他人都看不出我与普通人有何差别。”



祝余：“也有可能不只是你。”



江起舞：“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会有一个群体？”



祝余：“你有记忆是从五年前开始，当时你感觉被不知名的东西牵引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进了一个深山里的山洞，在那找到好些奇珍异宝，所以从没担心过钱财的问题，对吧？”



江起舞：“没错。”



祝余：“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今年多大岁数？”



“啊？”江起舞陷入沉思，最后开玩笑道，“我只能说，一定不会小于五。”



祝余点头：“这么回答是对的。如果大于五，是不是代表你在五年前失忆了，那么那些奇珍异宝就有可能是你自己藏在山洞里的，是失去的记忆在冥冥中带着你找到它们。”



江起舞明白了，“如果等于五，那个山洞就很有可能与我的……我的同类有关，我们虽然互不认识，但仍然存在某种关联，或者说某种交流的方式，能够让我自然而然地找到那个山洞。”



祝余：“这是一种猜测，但我觉得不无道理，我更倾向于相信你是有同类的，至少曾经有。”



江起舞：“可是准备那样一个山洞的意义在哪里呢？就为了让我衣食无虞？”



祝余笑，“这还不够重要吗？否则你现在有闲情逸致寻找生命的起源和意义吗？”



江起舞无法反驳，如果她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她肯定不会因为偶然在酒吧里听到一句话就往来月镇跑，也不会过分纠结于自己到底是谁。



“好吧。总之这把刀就是针对我，或者包括我的同类，针对我们而铸造的，提供了一种可以杀死我们的方法。”



江起舞抬起手臂，看着已经有明显好转的伤口，“这个倒是好理解，因为我似乎不太容易被杀死。”



祝余：“你确定只是不太容易？我把你从指月寺附近带回家的时候，生怕被别人看见。那种程度的伤，一旦被人看见，恐怕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江起舞：“没关系，真是那样的话，等我好了之后会替你解释的。”



祝余：“那，多谢你？”



江起舞应下：“不必客气，互帮互助而已。”



“不过我不太想得通，我和真正的影子之间是存在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以影祭刀就能杀了我，这会和我并没有影子……呃，没有世人称之为影子的那样东西，会和我没有假影有关吗？还有，存住我的血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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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祝余：“或许，另一卷简策就是答案。”



有了先前的经验，江起舞直接把地上那卷黄色麻绳捆着的简策挪到桌上，然后再展开。不料，一股血腥味在展开的瞬间弥漫开来，惹得江起舞和祝余都皱起了眉，捂住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两三步。



虽然隔了几步的距离，但两卷简策之间的差异是肉眼可见的。方才那卷，就是正常的、经历了一些岁月的模样，而现在这卷，乍一看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一是每片竹简上一道道浅淡的暗红色痕迹，结合气味来看，多半是残留的、无法去除的血迹；二是上面的内容不连续，中间有几片竹简是空白无字的。



江起舞想起五四三说的话，“任凭差遣，予取予求，不管是盒子的密码，还是我的血。”



于是她说：“这竹简上的红色痕迹，不会是五四三的血吧？”



祝余明显也想起来了，“他言之凿凿地说他的血对你很重要，也十分坚定地认为，你一定需要他的帮忙，我猜，这一卷简策最初是完全空白的。”



江起舞：“完全空白？你认为，他的血会是显字的钥匙是吗？”



祝余点头，“你看，这些红色痕迹层层叠叠，新旧不一，表面一层痕迹越新，底下的旧痕迹就越多层，并且未显字部分有最新的痕迹。说明他也无法保证什么时候才能显字，只能隔一段时间就在未显字的部分涂上自己的血。”



江起舞：“如果真是这样，还有几片竹简尚未显字，这也就是他笃定我需要他的理由。”



祝余：“没有他的血，有一部分内容将永远不见天日。”



江起舞哂笑，“呵，他想要我的血，一通折腾下来，他的血反倒要成了我的工具，还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祝余亦一嗤，“是啊，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像他这样的人，早晚栽在自己手上。”



大概是卷在一起导致气味发散不出去，因而初展开简策时血腥味格外的难闻。经过一段时间的散味后，江起舞和祝余终于能够忍受这气味，重新上前，仔细读着已显字的内容：



“天下有始，生亦有源。所谓竟何在？夫地万物生。无尽宝，南山寿，两利之不欲者，世间难有也。若至万物生，两利唾手得。然得之易，至之难，盖似人非人者之难寻也。”

“何谓似人非人者？左右以为人，然实非人也。耳佩一黑石，以掩无影见。”



读到这，紧接着的便是几片未显字的竹简。跳过未显字部分，再往后的内容是：



“今日伤，明日康，非魍魉不可杀之。此之谓似人非人。”

“万物生之门，数十年一变，惟似人非人者知其所在也。知之而不知，不知而知之。不闻其名，但得其宝。现有一法，借魍魉，杀无形，存心血，则路自现，利可得。然此法之弊在于密，若泄于似人非人者，则其血再无引路之用。”



通篇读下来，江起舞看懂了个大概，这些文字按照要表达的意思可划分为三段。她一边比划，一边对祝余说：“从‘天下有始’到这，‘盖似人非人者之难寻也’，这是第一段。”



祝余微微颔首以示同意，“这部分在说，世上有个叫做万物生的地方。天下有始，生亦有源，是指万物生是这世上万物的来源吗？”



江起舞：“来源？万物生，万物诞生之处……真的会有这样的地方吗？”



看着江起舞半信半疑的样子，祝余笑道：“还是那句话，有还是没有，猜是猜不出答案的，只有自己看见了才是真的。”



江起舞深以为然。事实上，从刚才通读完简策上的内容后，她就在心里有了计较：万物生这个地方，她是一定要去探一探虚实的。



“去吗？”江起舞冲着祝余微微挑眉，“我是一定要去的。”



“当然。毕竟我没有不去的理由不是吗？”说完祝余便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啊。你这流程走得还挺有自己的风格的。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是应该先把目前的线索给盘个明白，才会开始安排之后的计划吗？”



江起舞抓住祝余言辞上的漏洞，“你也说了，是一般人，可我连人都算不上，不搞你们这些所谓的流程。”



“所以呢？”祝余指向门外，“咱们现在要不直接出发？”



“没有所以，随心所欲。我现在觉得，可以接着盘了。”



“行。你随心，我随你行了吧。”祝余把话题转回简策上的内容，“无尽宝，南山寿……若至万物生，两利唾手得。看来那五四三之前说的也不完全是假话，动机是真的。”



“他确实想求财，但不是靠拐卖，而是想要万物生里的无尽宝，甚至还想长生。”江起舞鄙夷地看向正在闭着眼，认命地随着音乐摇头晃脑的哂笑，丢下一句点评，“这倒是很符合他贪财怕死的形象。”



祝余：“然得之易，至之难，盖似人非人者之难寻也……也就是说，他想去万物生，就必须要找到你这样的似人非人者。这应该就是他接近你的理由了。”



江起舞：“不只这样。你看第二段，从‘何谓似人非人者’到‘此之谓似人非人’，这中间的描述和我都对得上，尤其是耳朵上佩戴着黑石，我想他大概就是从这点上认出了我，才有了送酒的事。”



祝余：“只这一点，就足够认出你吗？今日伤，明日康……或许，刚才在树林里的偷袭也是一种试探，他想试试你的伤是否真的能好得那么快。”



“或许吧，但不管怎么样，他都已经没有机会了。”江起舞指着简策上最后一段的首末两句，“只有我才能找到万物生的门，他只有一个方法，就是用魍魉杀了我，用我的心头血指路。但是这个方法的前提是我不知道这一切，否则即便杀了我，我的血也不会再有指路的作用。”



祝余：“难怪，难怪在我们找到这两卷简策的时候，他要跑进院子里，看来是想趁你不备，为他的长生暴富梦最后再努力一把啊。”



江起舞：“还有他被抓回来后，便提出要与我做交易。想必是美梦破碎已经板上钉钉，再无挽回的可能，就只能求个保命了。”



祝余：“倒也说得通，这两卷简策确实可以解释他这两天的大部分行为，至少比拐卖的说法靠谱多了。”



江起舞：“还有个问题，方才我们决定要去万物生，只是那地方到底在哪，怎么去，我也并不知道呀，难不成我把自己给杀了，但现在也来不及了吧，我已经都知道了。”



祝余把手背贴上江起舞的额头。



“你这又是做什么？”



祝余收回手，“我看看你发烧了没？”



“什么？”



祝余：“如果不是烧坏了脑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看你的意思，如果现在杀了你还管用，你真打算这么做是吗？”



江起舞：“说实话，那把魍魉刀能不能杀了我还有待验证呢，现在不也只是空口无凭吗？谁知道这简策是不是在瞎编呢？”



本来只是话赶话说到这，但“瞎编”一词一出口反倒提醒了江起舞，“是啊，如果这其中有瞎编的成分呢？虽然关于我的描述都说得挺像回事的，但万一有一分假掺在九分真里，就是为了让我全都当真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诶，你干嘛呢！”



祝余见江起舞又拿起那把魍魉刀，竟是作势要往自己心口上捅，赶忙握住她的手腕，将其拦下。



江起舞：“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如果这是假话，那写这简策的人一定是认为我不会向自己下手，才写了这句自认为难以验证的话，我偏不让他如意。”



祝余的表情晦涩难辨，她把刀从江起舞手中抽出，然后背在了身后，“你也说了是如果，那如果不是假话呢？你当真不怕就这么死了吗？”



“再退一步说，就算是假的，你也没必要为了验证别人的谎言伤害自己吧。不要仗着自己伤好得快，就这么有恃无恐。”



“难道你都不会疼的吗？”



祝余说的，江起舞其实都明白，若是今天只有她一人在这，她断然是做不出这事的。



至于为什么有刚才的举动？



她其实是想要让祝余拦住自己太过激进的行为，重点不在于她的试图自伤，而在于祝余的拦。



对于江起舞来说，祝余的适时阻止就像是一个标志，一个她从此可以偶尔任性而为的标志。



时刻三思而后行是很好，但时间久了她真的觉得好累，所以，她刻意表现得激进，只为了引出祝余的阻止，从而给自己紧绷了五年的生活正式地松一松弦。



所以，祝余的反应让她觉得很开心。



但开心之余，江起舞又想起刚才被五四三划伤手臂时祝余担心的模样，她有些愧疚，觉得似乎利用了祝余对她的关心，于是声音弱下来：“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以后不会了。”



祝余敛了敛神色，隔了一会儿才语气冷淡地说：“我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那让你担心了，我的错。”



祝余依旧不买账，“你没有错，我也并不担心。”



恍然间，江起舞仿佛回到了几天前，祝余最初对待她的样子就是这样，冷淡、有距离感，和不久前拥她入怀简直判若两人。



大概是生气了吧。



要不告诉她自己并没有真的准备就这么“自杀”？



不行，那这算什么，玩笑吗？她会更生气的吧。



江起舞不知所措，只得把目光再放回简策的最后一段内容上。方才就着能一眼看懂的部分分析了一番，现在发现还有两句尚未理解：知之而不知，不知而知之；不闻其名，但得其宝。



什么知之不知，不知知之的，也太故弄玄虚了吧。是说她知道万物生之门在什么地方，又不完全知道的意思吗？说知道并不恰当，说不知道也不合适？



不闻其名，江起舞猜测是指她从未听过万物生的存在，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那但得其宝呢？她得到过万物生里的东西？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她得到过哪些不明来历的东西吗？



有的。



江起舞兴奋地抓住祝余的手臂，“我知道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祝余还在和她生气，于是讪讪松了手，“我想，我大概知道万物生的门在哪儿了。”



祝余其实也不算是生她的气，就算有，也被她那几句示弱的话和现在这副温顺的模样哄得全消了，但一时没找到个台阶下来，于是忍住笑意，不冷不热道：“在哪儿？”



江起舞：“就在我获得奇珍异宝的那个山洞里。你看这句，不闻其名，但得其宝。万物生里有两样宝贝，财富和生命，我刚来到这个世上时，不正好获得了其中一样吗？”



祝余：“但这怎么能说明那个山洞就是万物生的门呢？或许是你的同类从万物生里取出来放到那个山洞里的。”



江起舞：“可是前一句，知之而不知，不知而知之。我觉得分明就是在指，这是一个我大概率去过，但是不知道它就是万物生入口的地方，再结合莫名其妙找到的奇珍异宝，我想没有比那个山洞更符合的地方了。”



祝余似被说服，“但这么久了，你还记得那个山洞在哪儿吗？”



江起舞的兴奋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当时并没有地图，往哪走全凭感觉，怕是有些难找。”



“还有个问题，我想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祝余指着简策最后一段第一句话，“万物生之门，数十年一变。即便那个山洞曾经真的是万物生的入口，但现在已经五年过去了，它现在也不一定是了。”



江起舞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至少比起几天前，我现在已经知道很多了不是吗？”



祝余也被她带着笑了，“是。”



江起舞：“所以……”



祝余：“所以？”



江起舞：“所以，你应该已经不生气了吧？”



“……”



“嗯。”祝余点点头，又突然改口，“我本来就没生气。”



江起舞把五四三戴着的耳机撤下，问了他一些问题。虽然他回答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些，像是吼出来一般，令江起舞和祝余想离他远远的，免得耳朵遭殃，或者是被喷上口水，但他的答案基本都能与刚才的分析对得上。



只有一点有出入。



五四三大声道：“我也不瞒着了，我就是为了找江小姐才来到来月镇的!”



什么意思？不是因为凑巧在酒馆遇见了她，竟是专门在那等着的吗？



他接着说：“这两卷简策，和那把刀，都是从我太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一直被长辈非常妥善地保管在家里，哪怕搬过几次家，也从不丢掉它们！但我从来只当作是……”



“咳咳咳……”五四三的声音逐渐沙哑，开始咳嗽，脸也不知不觉地涨红了，“奇怪，我嗓子怎么了？”



祝余看不过去，给他灌了杯水。



“谢谢啊，谢谢！哎，我刚说哪儿啦？”



江起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复刻着五四三刚才的音量和语调，“但你从来只当作是——”



祝余被她的模仿笑倒，摇着头在屋里踱步，好像在找些什么。



“诶对对对！当作是……是天方夜谭！咳咳咳……”



江起舞无奈道：“你能不能小声点，每句都这么喊，喝再多水都没用。”



“什么？江小姐您觉得我说话太小声了吗？我好像也有这个感觉！”



你感觉错了！



明明是在谈很重要的事，但现在总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江起舞甚至开始后悔选择以耳机作为隔音工具，早知道应该直接打晕他的。



祝余找到了她要的东西，被闲置很久的、已经落灰了的记事本和签字笔，她拍了拍灰，在上面刷刷写下：别说话，用写的！



然后打开手铐，将记事本和笔丢给五四三。



屋子里终于清静多了。过了十来分钟，记事本上多了将近两页的内容。江起舞和祝余挨在一起，略有些艰难地读着潦草的字迹。



“直到三四年前偶然的一次算命，算命人告诉我，虽然我现在潦倒得很，但我是个有福的人，只因为我手上有几件宝贝，可以帮我得到世上所有人都想要的数不尽的财富，还有挥霍不完的时间，只是还缺个引路人。”



又是算命，江起舞想起了给自己算命的那位老妇人，心道现在的算命行业这么灵的么，等探明所有事情后，她不如也去拜个师学一学。



“我一听这话，立马就想起了那简策里的内容，便问他可有什么办法找到引路人。”



“他神神叨叨地写了一张纸条给我，似人又非人，名为江起舞，来月过客中，守株可见兔。”



三四年前，不仅能算出自己的名字，甚至提前预知自己会出现在来月镇，出现在酒馆里，这真的可能吗？



“我在网上找了好久，才找到了来月镇的百代过客酒馆。反正嘛，我正经工作大概也没什么出息了，索性就来这儿等着，试试运气。不然也没有必要每天把那蛇骨灰带在身上了，虽然有点瘆人，但总比天天揣着刀要好。”



“但是直到昨晚，我听到你们聊天，听到江小姐的名字，再加上你耳朵上戴着的黑色耳钉，才真的确认下来，那简策里的内容并非是瞎编乱造。”



“你们不信的话，我有照片为证。我怕纸条丢了，当时就拍了照。就在我手机里，在衣服兜里。”



江起舞从五四三身上找出手机，果然在相册里找到了他所说的照片，拍摄时间也确实是三年前。



这简直是难以置信，可证据就在眼前，江起舞想怀疑也无从下手，她看向祝余。



祝余接收到目光，微微摇头，“这种事情，我也无法解释。”



写了一长段内容后，五四三睡意上头，尽管他仍觉得自己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也没了吼叫的精力，“我真的都老实交代了。所以，您二位准备怎么处置我？我可以帮忙的，做个能扛行李能干活话又少的血包。”



江起舞与祝余对视一眼，然后由祝余解开绑着他的绳子，江起舞则在记事本上写下：“行，给你这个机会。这段时间你先出点血，养着那卷简策，之后有别的安排我们再通知你。”



天已经见亮了，江起舞和祝余带上蛇骨灰、蛇影罗盘、魍魉刀和全部显字的那卷简策回了此间，两人也困得不行，简单洗漱加处理伤口后便一齐躺下。



快要入睡时，江起舞还在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呢喃道：“祝余……”



被喊的人已半只脚踏进了梦里，下意识地应着：“嗯？”



“你说，我们能找到万物生吗？”



祝余睁开惺忪的眼，侧过身来面对江起舞，“会的。你想知道的事，最后也都会知道的。睡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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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1】


“嘭”。



昏暗的夜里倏地亮起一小簇火焰，底部青蓝，托着上头的金黄色吃力地与黑暗对抗，将光芒覆盖到四周。



即便如此，被照亮的区域也仅仅方寸。



但对祝余来说，这并不重要，她只不过是为了点支烟而已。



被衔在嘴里的女士香烟带上了点点火星，宣告着它正式进入生命的倒计时。



祝余合上打火机，浅吸一口，然后轻轻吐出。



一支，两支，她就这么靠在阳台的栏杆边上抽着烟，将自己完全藏进了黑暗中。但每支烟被抽到一半时，祝余就会忍不住将它掐灭，然后点起另一支。



不知过了多久，祝余只记得自己至少往空啤酒罐里丢进去过四支被半道掐灭的烟。就在她准备再点上一支的时候，手中的打火机却被抢走了。



“我把它给你，不是让你这么抽的。”



祝余心道，不，它本来就是我的。



但因为实在不想与被她刻意擦掉的四个字扯上关系，于是只好把找不到火的烟夹在两指间，无奈一笑，纵容了江起舞的行为，“所以现在，你要把它收回去了吗？”



不等江起舞接话，她又起了捉弄的心思，“不过也是，这上头之前写了什么来着？赠有缘人是吧，就这么给我了确实也不太合适。”



“还给你。我识时务得很，不会在你和别人的缘分里横插一脚。”



江起舞：“三罐。”



“什么？”



江起舞打开阳台灯，指着整齐站在栏杆上的空啤酒罐，一共三罐，其中一个罐口上还沾着烟灰，看来是被当成烟灰缸了，她往里瞟了一眼，里面有好几支只燃了一半的烟。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你睡到一半爬起来，在这又是喝酒又是抽烟的，连我打开阳台门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祝余：“是吗？你看我很久了吗？是我起来的时候吵醒你了吗？”



江起舞看不惯祝余手上拿着烟，虽然前两天与她说起打火机的来历，知道她会抽烟时的第一反应是优雅性感，现在亲眼见到也确实如此，但此刻手上拿着烟的祝余也让江起舞感受到了颓丧与忧郁。



江起舞希望祝余是开心的，于是连同她指间的烟一起抽走，见她完全没有抗拒地任凭自己做了这个动作，才回应起她的问题，“不算很久，也就十几分钟，你也没有吵醒我，是我……”



是我开始不习惯了，不习惯睡着的时候身旁没有人。



“是我睡得太早了，有点不习惯才醒了。”



这么改了口之后，江起舞又不禁后悔，情感不只需要存在于心里，也是需要被说出来的，于是她晃晃手中的打火机，接着道：“还有，我很乐意你横插进来。”



祝余愣住几秒，眼睛里亮起星星，意料之外四个字就差写在她脸上了，然后终于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也是我的荣幸。”



江起舞也跟着笑起来。



她不会主动问祝余是否在心里藏着事情，令她在夜半时分无法安眠以至于投入烟酒的怀抱。因为她自己也有暂时说不出口的心事。



但有些是可以说的，正好可以用来转移祝余的注意力。



江起舞诚恳地问着：“祝余，你可以教我抽烟吗？”



“你把它们抢走，然后要我教你抽烟？你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江起舞：“我知道，但是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祝余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江起舞认真思索后回答道：“心情不一样。我抢走是因为关心你。”



祝余好笑道：“这么说的话，我如果教了你，岂不是不够为你着想。”



江起舞：“你也可以再想得多一点，如果你不教我，我或许会自己学的。”



她的本意是，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不觉得由你亲自来教，至少能让我少走一些弯路吗？



谁料祝余直接回答：“哦，那你自己学吧。”



“……噢。”



自己学就自己学。



江起舞回忆着祝余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先是将烟叼在嘴里，然后开盖，点火，合上，再尝试性地浅浅吸了一口，到这一步她就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只能摸索着慢慢吐出来。



在逐渐散开的烟雾中，江起舞有模有样地在指间夹着烟，对祝余说：“嗯，我会了。”



祝余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不呛，也不晕。”



“那是你还没学会。”祝余从她手中拿过烟，“我教你。”



话音未落，江起舞就看到祝余吻了上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比刚才抽的那口烟更令人上头，也不知是因为烟草味，还是因为人。



祝余结束了这个吻，凑在她耳边说：“现在有感觉了吗？”



有，但是……



江起舞：“我说的不是这种，你到底教不教我？”



祝余敛容，“你为什么突然要学抽烟？”



江起舞双肘撑在栏杆上，低头看向黑漆漆的小河，“因为最近几天什么进展都没有。从五四三那知道万物生，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三天了，不仅留在他那的简策没有显出新的内容，我也怎么都想不起去往五年前那个山洞的路。”



“我知道急不来，但也许是前段时间一次性知道了太多事，以至于我现在有点不适应重新慢下来。”



“怎么说这种感觉呢，就好像我被困在了悬崖底，整整五年的时间，不知道自己被困在悬崖底的原因，也不知道该怎么爬上去。”



“突然有一天，从上面垂下来了一根绳子，我知道，只要抓住它，我或许就能够上去了，但是却怎么也够不着它，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在江起舞诉说她这几天的焦虑与迷茫时，祝余没有看她，而是一直注视着燃烧着的、越来越短的香烟，并且在剩下一半时又一次本能地掐灭了它。



她觉得太慢了，而她，觉得太快了。



祝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而后拉着江起舞的手臂，让她转回来面对自己，当着她的面将手中的烟丢进啤酒罐里，“抽烟不好，你还是别学了。”



“那你呢？”



“我也会少抽的。”



江起舞把头埋进祝余的肩颈处，“可我还是心烦意乱，还是想着那些事，怎么办？”



她们早就做过最亲密无间的事，熟悉的身体就这么贴上来，连说话时的气息都仿佛有了形状，在自己身上游走，如此这般，祝余怎么能按捺住。



不自觉地，声音里多了些情欲，“长夜漫漫，既然我们都睡不着，不如做点别的事怎么样？”



“别的事……”江起舞的手搂上祝余的腰，“好啊，但是这次，你得由着我来。”



祝余没有答应，“口头上要求是没用的，咱们各凭本事。”



江起舞第一次见到在夜间盛开的玫瑰花，从含苞待放，到缓缓绽开，再到沁着雨露，随着风不住颤动。



哪怕只是看着她，都足以摄人心魂，更别提轻轻捻着花瓣感受她的纹理，在自己指间染上她的花露，将她失控地扭动着枝干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一定是世上最美的一朵玫瑰。



但江起舞忘了，她的这朵玫瑰是有魔法的。一个不注意，玫瑰与她的角色骤然颠倒，她成了那朵供人捻挑、采摘的玫瑰，而玫瑰成了戏花的人，讨债一般变本加厉地欺负回去。



成了玫瑰花的江起舞说不出话，只能竖起身上的刺，在戏花人身上留下红色痕迹，以告诉对方“停下吧，快停下吧”。



戏花人却只笑道：“是你自己说的，你很乐意，不是吗？”



接下来的一周多时间，日子还是过得很平静，江起舞和祝余在来月镇里不是寄情于山水，就是寄情于对方。两个人都忘记了原本的烦心事，用江起舞的形容就是“逍遥似神仙”。



直到5月23日，又一个梦为这一切按下了暂停键。



这个梦让江起舞更加相信，泰山脚下的算命老妇人对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她的梦不是虚假的想象，而是现实。



在梦里，她仍旧是趴在桌子上醒来，四面八方也仍旧是一格格的足以容下一个人的抽屉柜，还有那块时而有字、时而无字的半球体石头，以及打开抽屉柜时无声的、直达心底的哀吟……所有所有，都和上次的梦一模一样。



如果说，这仅仅是单纯的梦，也未免复刻得太过全面了：从场景到布局，从她的行为到感受，几无二致。



江起舞直觉她的梦不只是个梦，更像是她在那个空间有着一份固定工作，趴在桌子上醒来就意味着开工了，然后就要去完成每一次都在重复的事。



所以，她不该知道的另一面现实，就是指她的“固定工作”吗？



这份“工作”背后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不该知道……不会是什么歪门邪道吧？



还有，如果说这可以用“工作”来形容的话，那工资呢？难道就是她五年前稀里糊涂获得的那些奇珍异宝吗？



可是，目前的推测是奇珍异宝来源于万物生，一个万物诞生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会让万物生给她开工资呢？



“万物生……”江起舞在思考时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你是想起去万物生的路了吗？”身侧响起祝余迷迷糊糊的、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还没……”江起舞突然打住，脑海中闪过梦中的更多细节，她从床上坐起来，“对，我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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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02】


此间原来是家民宿，被祝余看中后，按照她的喜好重新购置了家具，也对庭院风格和每间房的格局进行了大改。可以说，它与原先相比，除了砖砖瓦瓦，唯一保留不动的也就是院子外墙上挂着的那块写有“此间”二字的锤纹铝牌。



在江起舞没有住进来前，祝余在此间里最常待的地方便是画室，她在这有个可调节尺寸的落地大画架，即便是放置长两米、宽一米五的画板也不成问题。



因此，当江起舞说“我可能需要画出来”时，祝余便带着她去往画室。



“这儿居然还有个地下室？”



江起舞看着祝余不知从哪摸出来个遥控器，只三两下动作，一楼客厅区的木质地板竟然往上翻起一块，出现了她从未发现过的地下室入口。



在入口出现的时候，地下室的灯光也一并亮起了，不同于一楼二楼的暖色调，地下室给江起舞的感觉是冷冷的。



坦白说，她觉得下面才是真正的祝余，冷淡地、疏离地对待这个世界。



江起舞开玩笑道：“这么隐蔽的地下室入口，下面不会有什么秘密吧？”



“确实是秘密。”祝余把遥控器随手放在电视柜上，正色道，“装修的秘密。”



然后又加上一句调笑：“等你买了房就知道了。”



行吧，江起舞心说，谁让她现在“寄人篱下”呢，不过买房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倒是比较喜欢过四处漂泊的生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一旦买了房，反倒将自己的活动范围框在了一定区域内。



江起舞：“不过，自从我住进来，好像从没见你去过这个地下室。”



所以，即便江起舞熟悉了此间的大多数区域，也从没注意到地下室的存在，因为她基本上都是和祝余待在一起的，祝余的日常活动决定了江起舞对这栋房子不同区域的了解程度。



“底下只是个画室，你来了之后，我确实没什么心思画画了。”祝余的脸浮上一丝红晕，很快转移话题，“走吧，再在这闲聊，你就不怕刚想起来的路线又忘了么？”



***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地下室的墙上挂满了画。似乎是在与冷色调灯光相呼应一样，这些画无一不带了些阴森诡异，要说最夺人眼球的，莫过于一幅长宽至少都在一米五以上的画作。



说是最夺人眼球，其中主要原因倒不在于画的尺寸，而是内容。



在昏暗的烛光下，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围在长方形餐桌前，而餐桌上并无食物，只有一个以扭曲姿态躺在其上的女人，她长发披散，全身赤裸、鲜血淋漓，甚至多处部位露出森森白骨。



巨大的视觉冲击令江起舞毛骨悚然：同类相食，他们在吃人，而且还是以如此残忍的方式。



她看向祝余，但祝余并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玻璃采光井下，支起画架，摆上画板。



这确实是祝余画的。



因为江起舞很快发现画的右下角有祝余的署名，笔迹是她从未见过的尖锐凌厉，一笔一划似乎都要将画纸撕裂开来。



江起舞走到画跟前，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站着的人中，男人们无一不是西装革履，女人们无一不是晚礼服加身。他们有的正手持刀叉，俯身在仰躺着的女人身上切割着，其中两人眼神相对，嘴部微张，似乎还在讨论些什么。



江起舞脑中突然蹿出个令她作呕的想法，他们不会在交流哪个部位比较好吃吧？



忍下不适，江起舞把视线放到别处，有几人正一手端着精致摆盘的碟子，一手用叉子将其上仍在渗血的肉块送进嘴里，鲜血顺着动作蔓延到叉柄上，一路染红了他们的手。



但与之相比，他们的脸倒是干净得很，只有唇部是鲜艳的红色，其余部位并未沾染上。



不对，有个女人正在用手帕擦拭下巴部位，再仔细一看，每个男人的西装口袋里都有一块小方巾露出来，而女人们的则是装在精心设计的晚礼服口袋里。



盛装出席，举止优雅，器具讲究，但行的却是这般惨无人道之事，简直叫人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



再看躺着的这位可怜人。



她的右侧大腿已经藏不住骨头了，只有些许带血的残肉粘连在白骨上；沿着中线腹部被剖开，依稀可见里面已经少了一些内脏，略显空荡；散开的长发遮挡住脸部大部分面积，江起舞把视线从下往上移，谢天谢地，那些人还没有将刀叉对向这里。



就在江起舞以为已经接受完所有冲击时，女人的眼睛给了她最后一击，也是最令她无法接受的一击。



躺在这个如同案板的餐桌上的女人，被吃掉一大半、骨架清晰可见的女人，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不是死不瞑目的那种无神的睁眼，而是活着的睁眼。



她还活着！



这并不让人感到庆幸，反倒将那些恶魔所做之事的残忍指数翻了成千上万倍，他们竟然在活吃同类！



她应该有多么难捱啊，虽然这仅仅是一幅画，却也让江起舞为她的遭遇感到十分不忍，移开了目光。



咦，好像有点不对劲，江起舞再次看向她的眼睛，这下终于明白不对劲之处在哪儿了。



她在盯着江起舞。



或者说，她在盯着每一个看画的人，她的眼神里不仅有凄惨、绝望，还有诅咒。



如果眼睛会说话，江起舞觉得她大概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祝余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江起舞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她平复好心情，不答反问：“我是谁？”



祝余先是指了指画中躺着的女人，然后指向画的对面，“下一个将要被摆上餐桌的人，如果你被捆在一边，全程目睹着这一切，你会怎么做？”



果然，还有一个没被画出来的人，就位于女人盯着的方向。



如果她是那个人……



江起舞沉着眼：“我会在他们将我摆上餐桌，解开绳子，在他们满怀期待的时候，伺机夺了他们准备用在我身上的刀，把他们全杀了。”



“不。”祝余又加了个条件，“他们会先给你灌下能够让你失去行动能力的药。”



江起舞：“所以，这是个无解的局？那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做？”



祝余笑笑，只回答道：“没有如果。”



原以为她会给出什么标准答案，谁曾想竟得到这么个回答。



江起舞：“我就不该认真回答你。”



“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别的。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比如，关于这些画？”



江起舞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问起。



祝余：“行，那就别问了。”



江起舞：“……”



祝余又笑，“逗你的，既然你问不出来，那我直接说吧。”



“我为什么会画这些，因为它们都是我经历过的，或者眼见过的。”



经历，眼见，江起舞一下白了脸色，她想起祝余曾说过她小时候过得并不是特别好，居然……



“别……”祝余慌了，“是我不好，我说得夸张了，画得也夸张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起舞的心落落起起的，“那是怎么样？”



祝余哄着她：“艺术创作来源于现实，但肯定经过加工了呀。我说的经历过、眼见过，确实是有一些没那么美好的回忆，它们让我很难忘记，有时候也让我很痛苦。”



“这种时候我就把它们以非常夸张的形式画出来，把它们保存在画里，从我的脑子里剔除出去。”



“我这么说，你有觉得更容易接受一点吗？”祝余耐心地说，“你可以理解成，这是我的一种比较奇怪的开解自己的方式。”



江起舞上前抱住她，“我接不接受不重要。你呢？这么画出来了之后，你真的有感觉更好吗？”



“有的。”祝余拍拍她的背，“但我现在发现，有你在身边是最管用的。”



江起舞抱得更紧了。



祝余无奈道：“好了，你再不去画出来的话，就真的要忘了。”



紧接着叹气，“早知道就不带你来这了，在上头随便拿张纸画画得了。”



是啊，也并不是非要来画室不可。但其实祝余是特意存了这个心思的，她就想让江起舞再往她的世界里多迈几步，再靠近她一点点，也想知道江起舞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忐忑不安地带着江起舞下来，只是没想到差点就收不住局面了。



江起舞终于松开祝余。



“快去吧。”祝余示意她往画架那去。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江起舞指着给她带来巨大冲击的画，“你可以说说看，你是怎么进行你所谓的艺术创作的吗？你说的夸张，到底夸张了多少？在现实情况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祝余笑了，“你这也不只是一个问题吧？”



本以为关于这些画的讨论已经结束了，没想到江小姐会如此纠缠不休。



“没办法，不追根究底的话，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所以，你原谅我吧，非要做这个揭你伤疤的人。”



话刚说完又改口，“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提起，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



祝余歪着头看面前这个好话歹话都抢先说了的人，开玩笑道：“那如果我真的不说呢？”



然后她转身正对那幅画，“你不用想太多。这么血腥的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只是遭受过别人的背叛。在那个人被一群道貌岸然的人盯上时，她选择把我卖给他们，换取她的逃脱，但他们最终还是先对她下了手，并且让我在旁边看着，最后我找到机会逃跑了。”



江起舞小心措辞：“下手是指？”



祝余：“强|奸。在他们对我那个朋友上下其手的时候，我偷偷解开绳子，趁他们不注意跑了，然后马上报了警。”



“那……那个朋友最后怎么样了？”



“警察来了，但是她也已经被欺负了，后来过了不久她就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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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3】


铅笔与画纸摩擦，“沙沙”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明显。



但江起舞心中却并不平静，她满脑子回响着祝余方才所说的话。



“我遭受过别人的背叛……他们是强|奸犯……让我在旁边看着……过了不久她就自杀了……”



渐渐地，江起舞手下才开始勾勒几笔的图案在她眼前消失，转而被分食活人的女主人公所代替，她那宛若要将他人拖入地狱与她共沉沦的眼神令江起舞一下晃了神。



“啪”一声，手中铅笔掉在了地上。



祝余在旁见到此状，不禁轻叹一口气，然后俯身将它拾起，“你就这么摔断了我的笔。”



“对不起。”



没过多久，一支新的被削好的铅笔出现在江起舞眼前，但当她要接过时，祝余却又收回了手。



江起舞疑惑，猜出了个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理由，“我摔断了一支，你就不让我画了？”



祝余瞥她一眼，“我有这么小气吗？”



江起舞推脱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祝余：“我只是觉得，你的杂念太多了，你画得并不专心。这不是你这几天最想要的吗？是谁为了这件事，甚至想要学抽烟缓解焦虑的？怎么就差临门一脚时，你反倒开始走神了？”



柔声的询问一句接一句，江起舞被问住，沉默半晌，最后认真答道：“两个理由，你要听吗？”



“你说。”



“一是，我已经有把握，如果那个山洞当真是万物生之门的话，那我们进入万物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才不紧不慢起来。关于这一点，等会儿你就会知道了。”



“嗯。”祝余看上去并没有多好奇，“那二呢？”



“二是……我还在想着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我忍不住地在想，你当时会是什么感受，什么心情，又是过了多久才能做到神色自若地说起那些经历。”



说到这，江起舞的眼里除了心疼，突然又加了几分羞涩。



“我很想在那时候就认识你，然后保护你。”



“我承认，知道自己的来历对我来说很重要，甚至，我曾经将它看作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我觉得和过去相比，当下更加重要，尤其是正在我身边的人。”



“啪”，不久前才听过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江起舞低头，看见祝余脚边躺着的刚被削好的新铅笔。



她笑道：“祝小姐，这回罪魁祸首可不是我了。”



但祝余的脸色却不太好，并没有出现江起舞预想中的欣喜，而是明显有些勉强地笑笑，“嗯，是我。”



江起舞这才意识到，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或许有可能会让祝余回忆起当时的感受、当时的心情，以及后来持续许久的痛苦。



是她失言了。



“对不起，我……”



祝余：“不要说对不起，以后也都不要说。”



江起舞闻言，听话道：“好，我不说了。那我接着画。”



她弯腰捡起铅笔，想要逗祝余开心，“你看！这支笔没有被摔断，它命可真够大的，用它画说不准能带来好运呢！”



真要命，江起舞想到，若是一个月前，她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行为——方方面面都像个发现新奇玩具后手舞足蹈地向他人炫耀展示的孩子。



但好在祝余笑了，她也就没白犯傻。



在江起舞即将下笔，准备一鼓作气画完时，却又一次停下了。



是祝余拉住她的手，“要不......今天就先不画了。”



“怎么了？”江起舞奇道，“不是你说的吗，我再不画出来，说不准就要忘了。”



“其实……”祝余欲言又止，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其实，我有点不希望你去万物生了。”



“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你不是也说吗，和过去相比，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前几天的生活不是很快乐吗？以后的每天，我们都那样过好不好？”



江起舞不明白，为什么祝余对这件事的态度突然就变了，“但你不是也对我身上的秘密很好奇吗？甚至就因为这份好奇，就把当时还是陌生人的我带回了家。难道你现在就不想知道了吗？”



祝余答得很快：“我可以不知道。”



看着她眼中的坚决与央求，江起舞无法说不，于是沉默良久，“我可以要一个理由吗？”



此言一出，画室里又是好一阵的无言。



祝余艰难开口：“如果我说，还是直觉，你会相信吗？”



江起舞：“信，你说的我都信。”



她当然知道，太容易相信一个人的后果是什么。



所以她说，对五四三，她只听，不信。



对他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她处处怀疑，处处斟酌，才筛选出了一些暂时认为可以相信的话。每做一个决定之前，她都要好好想想，他说谎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是假话，他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事实上，她脑中名为怀疑的天性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包括祝余。只是每当那些冷冰冰的质疑程序运行到祝余身上时，便被她强硬地终止了。



如果祝余要骗她，那也是她自己愿意的。



祝余继续说着：“刚才掉了两次笔，就好像是在阻止你画完一样。这让我有一种直觉，一旦去到万物生，就会发生一连串不好的事情，尤其是对你。”



“我不想你冒险，也不想你有不好的经历。这就是我的理由，所以，你可以不去吗？”



江起舞并不是很在意冒险与否，“难道我会死在那吗？”



祝余：“去的话，未来的事难以预料，但只要不去，就这么维持现状，我们就可以看得到未来是什么样的，那是一个很安稳的、没有任何意外的未来。你愿意和我有这样的未来吗？”



她们两个人的未来。



相知相伴，共度一生。



其实，比起不知来历，江起舞更怕的是因为找不到同伴而产生的孤独感，但现在祝余提到了她们会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



那么，为什么不呢？



江起舞回答：“我愿意的。”



生活再次回归平静，只是这次，江起舞不再在平静中期待变化，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



那幅没能被画出来的画，似乎已成了插曲。



它是否真的能带她找到万物生，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怕是也无从知晓了——因为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梦中所见已在眼前渐渐模糊，现在是想画也画不出来了。



后悔吗？就这么在唾手可得时转身离开。



好像并不。



江起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或许，有的时候，放下才能真正拥有。追寻自己是谁，无非是不想再懵懵懂懂，想过上属于自己的敞亮人生。但与其纠结过去，不如认真问问现在的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既然已经有所期待，那便直接开始吧。



不只江起舞自己，她发现祝余也有了很大变化。从前的她就像是石缝里开出的花，美丽但却压抑；而现在，似乎她已将那压在身上的石头给掀开，依旧美丽，终于轻松。



就比如那个打火机，静静地躺在某个角落，已不知多久未被宠幸过了。



等等，打火机……



江起舞心里突然出现一束小火苗，火光逐渐明亮，也让一直以来被忽略的细节重新回到她的视线中。



是字迹。



平日里并没有多少写字的需求，但地下室里的那些画却都留有祝余的署名，每一幅，江起舞都仔细看过，自然也已对祝余的字迹了熟于心。



虽然打火机上的铅笔痕迹早被擦除，但凭印象回想起来，那字形结构、笔画习惯给人的感觉确实与祝余的笔风十分相似。



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是祝余，以她的性格，刻意擦字灭迹也不无可能，毕竟“赠有缘人”这四个字……



江起舞忍不住笑了，也不知她怎么想得出来的。



“你拿着它做什么？又想学抽烟？”祝余从浴室里出来，头发上还挂着水珠。



“擦擦灰而已。”江起舞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递给她一块毛巾，“喏，你也擦擦吧。”



祝余没有接。



江起舞失笑：“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擦头发，不是让你擦打火机。”



祝余反问：“你想什么呢？我是要你帮我擦。”



要你帮我擦，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句带了些命令意味的话，却让江起舞很是受用。



可她还没说好呢，祝小姐就自顾自地拿了张小凳子，背对着她坐下了，这算什么事儿呀？恃宠而骄？



好吧，江起舞心甘情愿地拿起毛巾，将它拢在祝余头上，然后动作轻柔地按压着。



待到水分被吸收走大半后，江起舞又开始为祝余吹头发，当她的手无意识地蹭上祝余的后颈时，她明显感觉到祝余突然而来的一颤，就像触电了一般，然后身体不自然地僵硬起来。



她好敏感。



分明她们已经一起做过许多事了，可她还是这么敏感。



江起舞起了坏心思，此后手上总是有意无意地抚过祝余的后颈、耳朵，在热风下不停地作乱着。



吹风机的声音终于停下。



江起舞装作关心的样子，故意问道：“诶？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吹风机温度太高了吗？怎么不跟我说，让我停下呢？”



“是啊。”祝余嫣然一笑，“不制止你是因为，等会儿你说想停下的时候，我不准备顺你的意，所以先让你一步而已。”



江起舞挑衅回去，“或许，等会儿说想停的也是你呢？”



祝余胜券在握，“不会有这个可能。”



“是吗？”江起舞觉得是时候搬出那个打火机了，“要不我们今晚换种玩法，打个赌怎么样？”



“如果我能在一分钟之内让你的脸变得更红的话，就算我赢，不然就是你赢。赢的人，今晚上就有绝对掌握权。怎么样，心动吗？”



祝余：“规则不能全由你定，再加一条，一分钟内，你得和我保持三米以上距离。”



别说三米，让你十米我也能稳赢。



江起舞：“成交。”



祝余示意江起舞退至三米以外，打开手机的计时功能，“你快点，我可是要开始倒计时了。”



“行。”江起舞退之前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打火机，一下抛一下接地倒退着走了五六步，生怕祝余注意不到那打火机似的。



祝余果然生疑，“你又拿它做什么？不对，你今晚不太对劲。”



“我拿它做什么？你倒计时吧，我就全都告诉你。”



祝余脸色一变，当即转身，反悔道：“我不玩了，刚才说的都不作数，我困了，我要睡了。”



话说完，她已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背对着江起舞。



“等等，你怎么还临阵变卦呢，这样可不利于维持我们之间良好的交流关系。”



江起舞三两步跑过去，扑到她身上，祝余见状逃一般地把头藏进了被子里。



“好了好了，反正你也没倒计时，就算你现在脸红了也没法判断输赢，出来吧，别闷坏了呀。”



祝余还是紧紧抓住被子不放。



江起舞心生一计，做出很委屈的样子，“你就这么不想让我知道那个打火机是你的，那四个字也是你写的吗？那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往后我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几秒沉默后，祝余果然探出了头，软下声音说：“我没有，你也不用装作……”



但当她看到江起舞得逞的神色和对着她的手机时，立时又羞又气，“江起舞！你最好不是在录视频！”



江起舞：“对不起嘛，可是我们有约在先，我只是遵守规则而已。”



祝余咬牙道：“规则里哪一条说了要录视频的？”



江起舞再次得逞，“所以你承认刚才的规则确实有效了吗？”



祝余直接闭口不答。



“没说录视频，可是说了一分钟倒计时呀，很显然你并没有计时，所以我替你完成了。”



“我是从我说完‘你倒计时吧，我就全都告诉你’那开始录的视频，刚才你从被子里出来时也确实脸更红了。”



“这些我都录到了，你要不要看看？检查一下是不是在一分钟之内？”



***



夜间下了雨，时而猛烈如洪，时而淅淅沥沥。



待到雨停时，祝余沙哑着声音问江起舞：“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在寺门前留下一个打火机吗？还偏偏……写了字。”



江起舞亲吻她，只浅浅一下，才回答道：“不需要问，我能猜到，是为了借我个火，好让我不至于输得太难看，对吗？”



祝余没有回答，只是回吻，但江起舞知道这就是默认，“睡吧。”



祝余：“现在几点了？”



江起舞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三点多。”



“嗯。”



只应了这么一声便再没了动静，江起舞侧头看去，祝余已经睡着了。



替她掖好被子后，江起舞再次打开手机，把不久前录的视频做好备份。



备份时间2025年6月7日。江起舞在心里记下这天，因为她觉得今天的祝余，特别可爱，从没见过她如此害羞的样子。



6月7日，江起舞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两个日期，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果然没记错，5月8日和5月23日——是她前两次醒来后发现做梦了的日子。



将这些日期记录下来，是为了观察其中是否存在规律。而前两次之间相隔了十五天，算算日子，到6月7日正好又是一个十五天。



也不知这一觉醒来后，平静的生活是否还能持续下去？



江起舞看着祝余的睡颜，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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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4】


江起舞是被火辣辣的疼痛感给唤醒的。



同时，她发现左手掌心黏黏糊糊的，稍有牵动，疼痛便立即加剧。掀开被子一看，左手掌心不知被什么利器划开了好大一条口子，仍在往外渗血。



此时祝余尚在熟睡。



江起舞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向浴室，却在半途中停下脚步，一动也不动。



无他，只因她看不见。



是的，看不见，这变故就发生在她去往浴室的路上，只一眨眼，就突然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眼前剩下的唯有白茫茫一大片，就像置身于雪地中。



为什么会这样？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江起舞仍旧慌了神，周身冒起冷汗。



然而下一秒她才发现，失去视力似乎还不是最差的情况——屋外的雨声怎么瞬间就停了，是大雨骤停还是……还是她的听力也出了问题？



关于大雨是否骤停，江起舞无法得知答案，但她很快明白，她确确实实是失聪了，因为她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怎么办？



江起舞想叫醒祝余，却又怕吓着她，只得在原地蹲下身，席地而坐，拼命思考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昨晚做梦了吗？好像没有……



不，有的，只是没有前两次记得那么清楚，就像是被重重浓雾所遮挡，需要很努力很努力地去拨开迷雾，才能看得到一星半点。



并且，前两次轻易就能回忆起的梦都是影像形式，而这次耗尽心神也只能想起一帧一帧的画面。



但内容倒与上次的梦没有多大分别，均是在第一个梦的基础上，多出现了样东西——一片完好无缺、薄如蝉翼的叶脉静静躺在桌面上，就在那张位于不知名空间中心点位置的桌子上。



难道与这叶脉有关？



想到此处，江起舞眼前大片的白茫茫突然被撕扯开来，像是撤下剧场幕布一般，将正常双眼所见的景象还给了她。



与此同时，屋外的雨声也重新清晰起来。



一切，又这么恢复正常了？仿佛刚才的那些只是一场幻觉。



江起舞第一时间回头看向床上，祝余还在睡着，大概昨晚是真的累着了吧。不过这样也好，她想自己先处理一下。



浴室里。



清水缓缓地流过掌心的伤口，顺着手掌带走了红色，也留下细密的疼痛。



血迹被冲洗得差不多了之后，江起舞拿了块干净毛巾覆在伤口之上，然后轻轻按压着。



在等待止血的过程中，她透过面前的镜子，发现自己的右手手掌侧边竟然有一片突兀的黑色印记，看上去很像是……很像是画画时蹭上的铅笔灰。



可自己上次动笔画画，分明是两周前的事了，这绝对不可能是两周前留下来的痕迹，甚至，江起舞可以确定，在昨晚睡前，这些痕迹都是不存在的。



那么，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起舞想，也许，答案就在地下室里。



***



上午十一点，祝余睁开双眼。



她本想如往常那般侧身揽住一旁的江起舞，闹着她快点起床，但却意外地发现另半边床上是空的。



不仅是空的，被窝里也没有一丝热乎气，似乎江起舞已经起床很久了。



不应该呀，祝余觉得好生奇怪，昨晚睡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而现在只是十一点，别说起床了，正常情况下江起舞这时候多半还未醒。



一边疑惑着，祝余一边给江起舞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出去几秒后，人没找到，反而找到了江起舞的手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铃声透过被子传了出来。



居然连手机都不带吗？还是，顾不上带？



她依着声音的方位从被窝里翻出手机，同时，也翻到了一些别的。



是血迹，沾染在被子、床单上的血迹。



祝余一下慌了，急急忙忙地下了床，很快又发现地面上也有着几滴鲜红的血，离床大约五六米远。



冷静，冷静。



血迹既然出现在了被子里，自己又完全没被吵醒，说明江起舞很有可能是醒来后才发现不知为何受了伤，如果是这样，她会怎么做？



浴室，对，浴室，这么多的血，她一定会去冲洗伤口的，还有，地上的三两滴血迹似乎也是在指向浴室的方向。



果不其然，祝余在浴室洗手池边挂着的小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块带有血迹的毛巾，她稍微松下一口气，这至少说明江起舞还有清理伤口的精力，情况应该不至于太糟糕。



除了毛巾之外，里头还有一张沾上灰色污渍的湿巾。



祝余直觉这灰色污渍似曾相识，思来想去终于反应过来，她每次画画时，总会在手上留下铅笔的痕迹，若是在画架前不想动弹，便会暂时用湿巾擦拭，而擦拭过后就是这种效果。



铅笔，画室，江起舞会在那里吗？



她在。



当看到开着的地下室入口时，祝余心里就有了确切答案。



但此时此刻，祝余反而失去了下去的勇气，她害怕看到一些她不愿意见到的情景。



难道那幅画，真的非画不可吗？



难道万物生，真的势在必行吗？



下去吧，终究是要面对的，况且，祝余也担心着江起舞，不知她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还好，画架上没有她不想看到的东西，但江起舞……不太好。



祝余一眼就找到了江起舞，她在画架附近。



一米七几的人缩成了小小一团，双手抱膝，其中一只手缠着绷带，头埋进膝弯，就这么坐在地上。



“江起舞，江起舞？”



这样的江起舞让祝余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似乎再大点声就足以穿透空气将她打碎。



一声又一声，但却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甚至，当祝余一步步靠近她，最后蹲在她身侧时，江起舞也仍是浑然不觉的样子，既不说话，也不动弹。



明明看样子应该只有左手受了伤。



“你到底怎么了？”祝余颤着声音，搭上了她的肩。



这个动作终于让江起舞有了反应，她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一颤，就好像直到现在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似的。



“祝余，是你吗？”



“是我。”



下意识的回答脱口而出，祝余将她拥进怀，感受到怀里的人全身放松下来，而后才意识到这句问话有多不对劲。



自己分明唤了那么多声，江起舞不可能听不出自己的声音，却仍是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就算是她真的没听见吧，可既然不确定来人，为何不抬头瞧一眼，反而依旧埋着头呢？



还有，这栋房子里除了她们俩，也并不会有其他人的出现，她在不确定什么呢？



“我都不知道你来了多久。”江起舞抬起头，双目失焦，苦笑一声道，“因为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是不是吓到你了？”



看不见，听不到，这几个字深深扎进了祝余的心里，令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霎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只知道，自己愣了好久，然后好像是哭了，并且泪水多半滴落在了怀中人的后颈上，以至于江起舞变得无措起来，即便什么都听不到，也依旧不断说着话，安慰着自己。



“你别哭啊，我没事的。”



“真的，我感觉……我很快就能好了，其实在我下来之前，就已经有过短暂的失明和失聪，但很快又恢复了，真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平常受伤时，我都能好得特别快，现在也会是一样的……”



这像话吗？一个快要碎掉的人，反倒安慰起了别人。



祝余逼自己镇定下来，越是这种情况，她就越应该让自己成为江起舞的依靠才是。



不管怎么说，事出必有因。如此突然的变化，背后必然有其原因所在，如果找到这个原因，或许就有回到正轨的机会。



但现在如何沟通却是个大问题，等再次自然恢复？



不，选择被动地接受只会造就一直被动的局面，况且，她可以等，江起舞却不能。



只是，怎样才能不通过视觉和听觉就实现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呢？



许是感受到她的情绪稳定了些，江起舞提出了个办法。



“祝余，你听我说，我现在没有办法听到你说话，所以就让我来说吧，我把发生了什么事，全都从头到尾地说给你听。”



“如果中途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就握一下我的手腕，我就会停下来。”



“至于怎么和我说……在手上写字？你要不试试看。”



祝余其实觉得不太可行，但还是拉过她的手，在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你觉得呢？



“……”



“算了。”



“你可以上去把我的无线键盘拿下来吗？我的盲打练得还不错，你可以带着我的手，把你想说的话在键盘上敲出来，然后我来猜你说的是什么。”



说到这江起舞顿了下，然后笑了，“如果我猜的是对的，你就亲一下我的脸，如果猜错了，那就勉强让你打我一下吧。”



祝余也笑了，但同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她知道江起舞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让自己从担心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哎呀，但我怎么知道，你对我刚才说的法子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要不，如果你没有异议的话……”



不等她说完，祝余凑近她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了轻轻的一个吻。



就这么一下，被亲吻的人顿时失了语，也没了动作，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似的。



怎么不说话了呢？祝余双手捧住她的脸，没太用劲地揉了揉。



“啊。”江起舞如梦初醒般，“我只是在想，你好听话啊。”



听话？这时候还有心思调侃她，祝余不客气地在手上加了些力道。



“好了好了，我现在知道了，你上楼去拿键盘吧，我在这儿等你。”



祝余却依旧没有松手，把江起舞一个人放这儿，她不太放心。



江起舞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收起前面的不正经，云淡风轻道：“去吧，我就在这坐着，就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但难道不会害怕吗？



在上楼前，祝余被担心拖住脚步，回头望向江起舞，只几秒，便再次被泪水浸润了眼眶——江起舞大概是以为她已经上去了，正在卸下故作坚强的伪装，又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她明明就很害怕。



“骗子。”



仗着她听不见，祝余出声控诉着，然后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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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5】


再回到画室时，祝余手上拎着个米白色收纳筐。



除了上去前在楼梯处逗留了一小会儿，其它时候她几乎是用跑的，但即便如此，江起舞也已经再次戴上面具，好一副泰然模样，仿佛刚才脆弱的那个人从不曾出现过似的。



就连害怕也要时刻估算着时间，不愿让自己看见吗？



祝余很心疼，也很自责，刚才她不该让自己失控的，以至于现下竟要让江起舞在害怕之余分神顾及自己的情绪。



念及此，她深吸一口气，练习着笑容。



这笑自然不是给江起舞看的，而是为了骗她自己——她现在很冷静，很镇定，即便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然后在距离江起舞两步远时，祝余放下收纳筐，从中拿出瓶香水，将它喷在两人之间。



木质鸢尾香在空气中慢慢铺开。



江起舞最喜欢她使用这款香水，于是她每天都用。



在看不见，听不到的情况下，周围的环境对江起舞而言毫无安全感可言，或许熟悉的气味能让她心里不那么害怕吧。



“祝余，你回来啦，我闻到你身上的气味了。”



嗯，我回来了。作为回应，祝余轻抚江起舞的后颈，她也希望自己的触碰对江起舞来说不是一件突然发生的事，不然，她会被吓到的。



祝余坐在江起舞左侧，一手托着键盘，一手拉过江起舞的右手，将其覆于键盘之上。



只见江起舞的手在键盘上摸索着，没过多久便得意道：“我果然能分清每个位置都是什么字母，祝余，你现在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有的。



祝余轻轻握了握江起舞的右手腕，带着她在键盘上打下一句话。



江起舞：“你是想说，坐在地上太凉了，对不对？”



对，祝余偏头靠近江起舞，却又在即将吻上时定住，难道真的要每说句话就亲一下吗，这场面也太奇怪了点……



大概是猜到她在想些什么，江起舞失笑道：“祝余，我刚才说你听话，多少带了点开玩笑的意思，现在看来，你除了听话以外，还特别容易当真啊。”



“猜对了拍拍我，猜错了不需要给我反应就是了，当然，如果你非要亲我，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非要，说得像是她被占便宜了似的，算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祝余拍了拍她，继续带着她的手在键盘上打下后面的内容。



江起舞翻译着：“但我想，坐在地上，你应该会，更有安全感，你不用否认，不要哄我，说你根本就不害怕，我能看得出来，所以，我带了个地毯下来，当然，如果你觉得，坐在椅子上会更好，也没关系，总之，地上凉，你自己选吧。”



对，完全正确，祝余在江起舞右手上轻点着，然后等待江起舞的回答。



“……”



“好吧，我不反驳，我选地毯。”



总算是诚实了点，祝余又在键盘上打下：那我这就把地毯铺上，你不需要动，在这坐着，一会儿，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就好。



江起舞没有再念出声来，而是笑笑，然后直接回答：“好，我有心理准备了。”



她说她有心理准备，她知道自己前前后后都是为何了，没想到沟通障碍反倒真正显出了她们二人之间的心灵相通。



“祝余。”



在摊开地毯时，江起舞的声音蓦地响起。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虽然你都能看出来，我这时候说多少有些晚了，但我还是想和你坦白，其实，我心里是很不安的，尤其是我一个人在这的时候，我好害怕。”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我失去了和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你说得对，地上确实挺凉的，但是，你不在这的时候，它能给我带来最大程度上的感受，一种我还和世界有所关联的感受。”



“可我不想只能感受到冷，我还想要更多，你找到我的时候，当时我就在想，我的世界终于回来了。”



“但是，我又不得不承认，失去视觉和听觉之后，所有感受、所有变化对我来说都太突然了，我一方面期待它们到来，一方面又会在它们到来的那刻本能地恐惧，因为不管是什么，我都只能被动地接收。”



“所以，谢谢你，在把我的世界带回来的同时，也为我带来了全新的感知世界的触角，让我对即将发生的事，都有了心理准备。”



“在你触碰我之前，你让我自己先发现你已经来了。”



“在你觉得地上冷时，你询问我的意见，提前把你要做的事都告诉我。”



“你做了很多不必要的小事，你成为了我的触角。”



“其实你大可以直接动手的，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因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呢，即便是吓到一秒钟，很快我也就会适应的。所以，我没有主动对你坦诚我的这些感受，但你仍旧发现，并且这么做了。”



“除了不坦诚之外，要和你说对不起的还有一件事，就是我的自以为是。”



“我居然会觉得，在发生变故时，独自将它处理好，这样能够减少你的担心，可事实是，我既没能处理好，又让你更加担心了。”



“是我没有真正考虑你的感受，我应该在醒来时，就选择告诉你，找你一起面对才是。”



“对不起。”



地毯早就铺好了，祝余一直抱膝坐在江起舞正对面，听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听到这时已是泪眼婆娑。



“好了，关于我的心情，我已经全都说完了。”



“那个……你怎么还没弄好呀？让我等了这么久，可是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的。”



别说一个，只管提就是。



祝余看见江起舞张开双臂，像是要把全身心都交付给自己，虽然她应该并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方向。



她说：“我的要求是，你过来抱抱我吧。”



傻瓜，这根本就不需要要求，祝余抹去泪水，起身走到江起舞面前，半蹲着伸手环住她，将人带进怀里。



入怀的那刻，祝余感受到江起舞瞬间卸下了全身的力气，于是她紧紧地抱着她，想要给她最大的回应和安全感。



祝余想给的，江起舞自然也都感受到了。



身体与她紧密相贴，后背被她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就几秒钟，但祝余给的拥抱和安抚让江起舞觉得，哪怕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也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于是她说：“好了，我现在真的感觉好多了。”



是祝余说的，将身体交给她就行，江起舞便也照做，任凭自己的身体在她的掌控下离开地面，然后彻底落入她怀中，最后再被轻轻置于柔软地毯之上。



挪了个位置后，祝余似乎又在地毯上支起了个小桌子，一切就绪，该回归正题了。



可是从哪儿说起呢？从今天醒来后？江起舞想了想，不，还应该更早，这一切或许真的都和她的梦脱不了干系。



她决定从今天起，对祝余再也没有任何隐瞒，于是开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祝余，其实，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关于我做的梦。你可别嫌我说来话长啊，我没法子长话短说的，你就听着吧。”



“我以前从不做梦的，这话里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是真的从不。但我也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毕竟我身上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可太多了。”



“直到几年前，我偶然遇见个会算命的老妇人，当时她非要给我算，却又不肯收我的钱，只留下了几句话。”



“大概意思是说，我并非从不做梦，只是我的梦不是虚假的想象，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并且是我不该知道的另一面现实，所以醒来后才不记得。”



“虽然说我当时也不见得就信了这些话，但终究还是把它们记到了现在，一直到一个月前，也就是5月8日，唔……正好是我们在百代过客里偶遇的那天，从那天起，一切就开始不一样了。”



“那天上午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居然做梦了，那是我五年来做的第一个梦，或者说，第一次在醒来后记得自己做的梦。”



“它是那么的奇怪，又那么的真实。在梦里，我趴在桌子上醒来，然后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又大又高，还特别空旷的圆柱体空间里，这个空间好像没有出口，里头也没有别人，只有我，铺满环形墙壁的柜子，一张桌子和一块大石头。”



“但很诡异的是，我感觉四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就像是满墙的柜子里都装着生命一样，就像是那些生命能透过柜子紧紧盯着我一样。”



“并且，当我打开柜子时，我还能感受到一种直击心底的呻吟，不是听到，只是莫名地就能感觉到。”



“我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知道，如果里头真是生命的话，它们大概非常地怨恨我，就像我是困住它们的罪魁祸首一样。”



“但，你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吗？”



江起舞抬手摸着自己的右耳，“是石头，它们看上去和我耳钉上镶嵌的小石头非常相似，只是普遍大了许多。”



“难道说……石头也会有生命吗？如果真的有，居然有一堆活着的石头在怨恨着我，难不成……真是我把它们关在那的？”



等等，好像还真是……



“真的是吗？”顺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往下推，江起舞竟有一些心虚，原本觉得毫无逻辑可言的行为似乎也都有了解释。



“在梦里，有一块半球形状的大石头摆放在地上，上面有时候会显现出一些字，虽然醒来后我只记得它们都是些形态古怪的符号，但在梦里，我是能读懂那些符号的。”



“读懂之后，我就像收到指令一样，去做了一些事，我好像不知从什么地方收来一竹篮的石头，然后又把这些石头按照什么规则放进了墙上的柜子里。”



“这么说，我好像…….真的做了囚禁它们的事，那块大石头下达了囚禁指令，而我……我把它们放进柜子里去，我困住了它们，因为这个，所以它们怨恨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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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6】


“因为这个，所以它们怨恨了我吗？”



一个梦回忆完，竟是通体生寒。



江起舞脑子里混乱得很，突然之间，似乎她就成了千夫所指之人，虽然它们都是石头模样，但那样的被怨恨的感觉，真的就只是石头吗？



她自认为在这个世界做着对抗人性之恶的事，可在另一个世界里，她才是被对抗着的恶吗？



虽已夏季，但江起舞觉得好冷，毛骨悚然的冷，不是害怕那些被囚禁的石头，而是害怕自己，害怕颠覆了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认识，于是害怕得发冷。



只有手，只有她的手被温暖包裹着，为她抵抗着寒意。



是祝余不知何时起握住了她的手。



江起舞如噩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她最初的目的是将一切告诉祝余，可不知不觉间她竟已深陷进去，彻底被梦中的感觉所左右，甚至完全忘记祝余就在身边。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得太混乱了。”



手腕被握住，然后被带着按下一个个键，祝余告诉她——别想太多，别胡乱猜测。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起舞觉得与之前相比，祝余带着她打字的动作明显慢了很多。



就在她以为这句话已经结束了的时候，祝余却又动作起来——就算真如你刚才所想，你也不见得就是罪魁祸首，在你不知道的前提下做了一些事，这叫做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吗？身不由己就可以作为开脱的理由吗？”话一出口，江起舞惊觉自己居然就这么给自己草率地定了罪，“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毕竟全是猜测，现在想这些也太早了点。”



“我接着往后跟你说吧。”



“总之，刚才那就是我做的第一个梦，虽然觉得很真实，但也许只是个单纯的梦呢？至少在去五四三宿舍之前，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你还记得当时，在五四三宿舍里找蛇影的时候，原本是由我去开密码柜，你在外间守着他的，你还记得吗？”



祝余回复：我记得，我在外间等着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然后就看见你跌坐在地上，当时你说，你很害怕。



江起舞：“是，当时我很害怕，因为我在碰到那个暗藏的抽屉柜时，有了和梦里一样的感觉，感觉柜子里有东西在抗拒我、厌恶我。那样的感觉不只出现在梦里，所以我觉得害怕了。”



“后来，当我拿起蛇影罗盘的时候，那种感觉居然又出现了，我才有了猜测，是蛇影在抗拒我、厌恶我。但很奇怪的是，罗盘盖子被掀开后，莫名的感觉又消失了，就像是，它在讨厌我的同时也害怕着我，一旦面对面便不敢再出声。”



“很快我就联想到了李章平手下的皮影人，你告诉过我，他也是影子，当日他刺伤我之后，居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仓皇撤退了，似乎他也怕我。”



“……”



“完了，我方才还说全是猜测，现在一件一件回想起来，倒更觉得那猜测就是事实了。”



“在梦中，柜子里的石头和我的耳钉很相似，而我的耳钉给了我一个虚假的影子，这是不是代表那些石头和影子有着什么关联……”



“石头怨恨我，蛇影也是如此，如果说那些石头就是影子呢？这样一切是不是都说得通了，梦中的柜子里得装着成千上万颗石头，如果它们全是影子，而我是囚禁它们的人，如果是这样……蛇影和皮影人见到我会害怕，也就不奇怪了，对不对？”



祝余没有回答对或不对，而是问道：你还是很想知道答案吗？



“……”



“坦白说，想的。”江起舞难以启齿，但食言的话却不得不说，“对不起，祝余，如果事情真像我猜测的那样的话，我大概不能再……”



“我知道我已经答应你了，可是，原先我以为我不知道的只是自己的身世之谜，所以即便永远都不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如果还有其他……其他活着的生命牵扯在其中，哪怕这只是一种猜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猜测是真的，不去搞清事情的原委，我一定是没有办法安心生活的。”



“那样的怨恨，如果真是成千上万的生命，如果我真做着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呢？”



祝余：所以，你就这么决定要去万物生了吗？



江起舞：“我想去的，如果在万物生可以找到答案，我想去，祝余，对不起。”



祝余：那如果我说，我不会让你去呢？如果我说，我现在就想做个自私的人，就想把你困在我身边呢？不，用你的话说，囚禁，你现在这样，正好方便了我趁机把你囚禁在这儿。



囚禁她……这居然会是祝余说出的话，江起舞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块键盘也并没有那么熟悉，是不是从头到尾都翻译错了。



“我……”



祝余紧紧地握住江起舞的手，强硬地表示她还没说完，然后继续打字：你害怕自己无形中做了囚禁别人的恶人对不对，那就在我这赎罪吧，我来囚禁你，我来惩罚你，这样好不好？



江起舞消化了很久，她知道祝余不想让她去万物生，却没想到她会如此一反常态，甚至说出这种惊天言论。



于是画室里头是好一阵的沉默，一个人不说话，另一个人也并没有接着打字。



终于，江起舞回应了：“这样不好，祝余，这样不好，我不愿意这样。”



……



祝余：我就知道你不会愿意，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的，我顶多不帮你就是了。



“不帮我么？没关系的，本来就是我食言在先。”



又是一阵沉默无言。



“我们这样，算是在吵架吗？”



祝余总算又搭上了江起舞的右手，在键盘上打下：没有，不算。



“那，你还愿意听我说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吗？我都还没讲到今天发生的事，还有好长一段话呢。”



祝余：对不起，是我把话说过头了，我愿意听的，你继续说吧。



“刚才说到了蛇影，再然后就是我们决定要去万物生……嗯，当时决定要去，可是过了好多天都完全没有线索，一直到5月23日，我又做了个梦。”



祝余：具体是哪一天做梦你都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在每次做梦后，我都特意记下了当天的日期，万一其中有什么规律的话，我就能尽早发现了。”



祝余：尽早吗，从第一次做梦就开始记录，确实是你的行事风格。



“你是在怪我瞒着你吗？可是……”



江起舞本来想说，可是你难道就没有瞒着我的事吗？话到嘴边又临时刹住——彼此有所隐瞒，本身就是她们俩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一，想说时再说便是了，算不得多大的事。



况且，她听不见祝余的语气，自然感受不到她切实的心情，若是就这么随意曲解了她的意思，任凭自己一时的气话出了口，反倒要在本就微妙的氛围上再添上几把火，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只是，祝余像是联想到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似的，她说：我没有在怪你，也没有资格怪你……



这话说得也太严重了些，江起舞第一次在祝余带着她打字时挣脱，“不，你当然有这个资格，真的，我后悔了，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当我是瞎了聋了所以胡言乱语吧。”



祝余狠狠掐了一下江起舞的手，然后说：我看你现在才是在胡言乱语，什么瞎了聋了，不要乱说话。



“难道不是么？就我现在这样，难道还不算吗？”



祝余：是谁跟我说的很快就会好了，所以你在骗我吗？



江起舞冤枉得很，“绝对没有，几个小时前确实好得很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



是啊，为什么呢？江起舞开始在脑中对比两次失明失聪的过程，为什么第一次就恢复得那么快呢？



第一次恢复的时间，恰恰就是在她猜测失明失聪是否与梦中出现的叶脉有关的那刻，这是不是一种提醒呢？毕竟当她下到画室时，确实也看到了被画在纸上的叶脉图，这些似乎都在表明着一切与那片叶脉脱不了干系。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第一次真是提醒，真是为了让她意识到叶脉的重要性，那么，她在猜测失明失聪与叶脉有关时恢复正常便不仅仅是个巧合了——这就像是先给你莫名其妙的一巴掌，然后你去猜理由吧，猜中之后就立刻给你安抚，以暗示你猜中了。



那么第二次，又会是因为什么呢？还是需要误打误撞猜对某个答案吗？这也太大海捞针了。



不对，第二次与第一次是不一样的……



第一次，失明、失聪都是瞬间发生的，因为提醒的关键在于恢复的时机，而不在于失明、失聪本身。



而第二次，先是像四周突然起了薄雾，然后渐渐聚拢、堆积，愈来愈浓……在浓雾中，江起舞甚至产生了幻觉——她看见有无数黑影将她包围，它们一窝蜂地朝她扑来，那架势似要将她生吞活剥，好在它们似乎无法与她直接接触，只是穿过了她的身体，但即便这样，黑影们也仍旧不死心地立时掉转方向，继续扑来，如此反复，直至完全失明。



之后才是失聪，同样是个过程，同样伴随着幻听——雨滴落在玻璃采光井上噼里啪啦的声响一点点褪去，与之相反的是渐渐冒出头来的低沉嘶吼，让人不禁产生联想，或许这些嘶吼来自于刚才的那些黑影，而那些黑影来自地狱。



这么此消彼长着，直到雨声彻底消失，仿佛就在耳边的嘶吼才在那一刹那同时停下，世界终于安静。



……



只是回想起，都让江起舞不寒而栗。



这可不像单纯的提醒，不如说是……惩罚。



精神上的凌迟，堆砌她的恐惧。



所以，一定是她在那之前做了些不被允许的事，以至于要用这种惩罚来警告她。



至于具体是什么不被允许的事，江起舞觉得，答案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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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7】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祝余，我知……啊，抱歉，刚才想得入神了，竟然没注意到你有话要说。”



祝余：没关系，你知道什么了？



“我想，我大概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了，是因为……”



可是，祝余那么不想让自己和万物生扯上关联，如果告诉她一切都和那幅叶脉图有关，而叶脉图又是去往万物生的关键，她会是什么反应？



祝余：因为什么？你怎么不接着往下说了？



“因为，因为……你有看到地上有一团纸吗？我不记得具体在哪个方向，但应该就在地上。如果有的话，或许把它熨平整了，我就能恢复了。”



祝余握住江起舞的那只手一下变得冰凉，甚至比刚才的地板还要凉。



她猜到了些什么吗，还是直觉告诉她不对劲，以至于颤抖着手打下一句问话：纸上是什么？



江起舞回避道：“要不，你先去试试吧，我现在也只是猜测而已，如果能恢复正常的话，我再和你细说其中的原委。”



等了好一会儿，久到江起舞以为祝余会拒绝这个“先去试试”的提议，会坚持让她先把一切说明白，才收到祝余的回复：那我去了。



世界再次被黑暗与寂静彻底占领，江起舞只能在心里默默数着秒，一直数到了七百九十五时，熟悉的木质鸢尾香这才终于回来。



只是，除了香水味，还有些别的夹杂在其中。



“祝余，你抽烟了是吗？是我猜错了吗？难道我的失明失聪和……和那团纸平不平整根本就没有关系吗？”



祝余：对，我刚才抽烟了，但我觉得你猜的多半是对的，你现在还没有恢复，不是因为猜错了，是因为我只打开纸团看了一眼，就又把它揉成团了。



“……”



“为什么？”



祝余：因为我知道那幅叶脉图是用来做什么的，落叶归根，你知道落叶为什么可以归根吗？你大概只知道如何去做，却不知其中缘由吧。



江起舞发现，祝余知道的远比自己认为她知道的还要多。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我只是偶然发现，自己可以通过观察叶脉，一步步找到那片叶子最初生长的地方。”



祝余：那是因为，每片叶子的叶脉都是一个坐标。



“坐标？”



祝余：对，不是只有数字才能表示坐标的，图像也可以。数字是由人类创造出来的，而在人类之外，大自然有自己的坐标体系，叶脉就是其中一种。



“这些，也都是你搜寻各类奇闻轶事时知道的吗？”



祝余：算是吧，在你之前，我也见过可以通过落叶寻根的人。先不说这些，你大概也听说过一句话，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



“你的意思是，因为每片叶子生长的位置都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同一棵树上的叶子，也会有上下前后左右之分，所以，与它的坐标相关联的叶脉自然也就各不相同了，是吗？”



祝余：没错，但不只是位置，这个坐标还包含了更多维度，例如说生长的时间。所以，哪怕一片叶子已经被带到与树根相距千里的地方，只要能够读懂叶脉，就一定可以追根溯源，找到它生长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好吧，你还真是好难骗啊，我以为我暂时不说，就能先瞒住你的。”



祝余：你想瞒我？江起舞，你想一直瞒着我吗？



不是，怎么就一直了呢，她分明说的是暂时。



“我没有，你不要多想，我说了这只是个猜测，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交流多少有些麻烦吗？我只是想快些恢复正常，到时候就算你不知道什么落叶归根，我也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的。”



祝余：不，这只是你不说……好，只是你暂时不说的原因之一，我知道另一个原因，你害怕我了是吗？因为我说，我不会让你去万物生，因为我说，我要囚禁你，所以你怕我了吗？



害怕？



江起舞拂开祝余的手，不愿再接收到她透过冰冷的键盘传递来的话语，每一句都难辨情绪。



“你觉得我有这么不相信你吗？”



“对，我是害怕，但你知道我怕什么吗？你知道看不见你的表情，听不见你的语气，只能通过一块块按键去组装、去猜测你每一句话背后的情绪，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吗？”



“你知道你每次沉默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你能看得清我，可是我却看不清你！”



“我也想知道你在害怕些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提到万物生就有那么大的反应，你说是直觉，直觉告诉你去了那会发生不好的事，但难道真的就只是直觉吗？”



“我没有问，是因为我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可是我也想安慰你啊，我也想替你分担那些害怕，但我现在又能做什么呢？我连你的情绪都感受不到。”



“我已经没有想要瞒着你的事了，我只不过是不想在自己看不见、听不到的情况下，就把那些可能会让你有情绪波动的事告诉你。我想让自己成为你可以依靠的人。”



“就这么简单，如果你还是要那样想，随你。”

……



当眼角被指尖抚过时，江起舞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哭了，真没出息。



她偏过头，拒绝祝余的接触。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气味渐渐淡下来——大约是祝余已经离开地下室了吧，也不知是何时走的。



走就走吧，江起舞凭感觉把小桌子挪开，侧躺着蜷缩在地毯上。



她有些困了，反正哪也去不得，什么也干不了，干脆再睡一觉得了。



……



身旁有什么东西正在震动，江起舞睡得迷迷糊糊的，循着震感伸手捞去，好熟悉的手感，是她的手机，大概是闹钟在响吧。



江起舞随手摁掉，然后拉起身上的毯子蒙过头。



几分钟过后，闹钟再次响起，江起舞再次准备关掉，却又在搭上手机的瞬间突然停下动作，任凭闹钟持续地嗡嗡响着。



因为她终于反应过来，她不只感受到了震动，同样也听到了手机因震动而发出的声音。



她听见了！



那么……



江起舞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然后便是万分欣喜，她的眼前不是黑暗！



伴着平日里无比厌烦的闹钟声响，江起舞反复眨着眼，既是贪恋这失而复得的喧闹与光明，也是害怕失而复得后又再次失去。



难怪，人们常说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这句话确实不错。



喜悦之后理智回归。



仿佛接收到感应似的，江起舞望向画架所在的方位——果然，那张被她撕下后狠狠揉成团的画纸又出现在了那里，并且画纸的四条边都被细致地贴上了纸胶带，稳稳固定在画板之上。



虽然还是难掩被蹂躏过的痕迹，但从一团纸修复至这种程度，想必也是耗费了一番功夫的。



所以，祝余终究还是去验证了她的猜测，就在离开地下室之后。



她也确实猜对了吧。



耳边闹钟仍在响着，对，还有她的手机，但又不只手机，还有她睡着时身上盖着的薄毯子，这些一定也都是祝余后来带下来的。



江起舞拿起手机，终于在两点零六分时彻底关闭了闹钟。



她没有定过下午两点的闹钟，可想而知，此刻祝余应该正在楼上等着她。



“我们这样，算是在吵架吗？”



江起舞想起自己不久前问的这句话，当时或许不算，但现在，应该就是了吧。



她推开了祝余，她对祝余说了大段大段的埋怨，怨她不信自己，怨她对自己有所隐瞒，怨两人不对等的沟通关系，最后还阴阳怪气地附了句“随你”。



一觉醒来，有点后悔，祝余是会生气，还是会难过呢？



正忐忑于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碰面了——江起舞正在上楼，恰好在楼梯拐角处迎面碰见了下楼下至一半的祝余。



祝余明显也是一愣，似乎也没做好在半途中就遇到她的准备。



于是，两人面面相觑着。



几秒过后，江起舞率先败下阵来，“那个，我……”



祝余：“看来你已经恢复了。”



噢，她也是想说这个。



祝余：“那就上去吧。”



跟在祝余身后往一楼走着，江起舞慢半拍似的反应过来。



从前她的手机闹钟从不开震动，这就代表，震动是祝余特地改的，因为毕竟是个猜测，没人能保证将画修复回去她就一定能够恢复正常，只有震动，只有震动是她一定可以感受到的。



那么，祝余大概是等不到她，便以为她的猜测错了，以为她还没恢复，行动不便，所以下来查看她情况的。



毕竟，那个闹钟是在两点准时响起的，而现在大约已经两点十分了。



等待的这十分钟里，祝余是在担心她吗？



……



“啊！抱歉。”



一路跟在祝余身后，但因脑子里不断想着方才的事，竟没注意到她何时停下了脚步，又是何时转过身来的，江起舞差点就撞上了她。



若是平时，祝余定是要趁机说上她几句，但这次却并未如此，也不对，她好像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吃饭吧”，然后就独自走开了。



江起舞这才发现，她被带着走到了一楼的餐桌旁，桌上是几个打包盒，看菜色应是来自于半商街的那家本地家常菜。



原来两点的闹钟，是午饭时间啊。



饭菜都还热着，也没见餐桌上厨房里有另外吃过的痕迹。



“你不和我一起吃吗？”



江起舞回头寻祝余，却发现她已经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了。



她没有回过头来，只是停下脚步，“你连我碰你都不愿意，还愿意和我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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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8】


“你连我碰你都不愿意，还愿意和我一起吃饭？”



“不是愿意。”



祝余又往上走了两个台阶，可她话还没说完。



“是我想！祝余，我想和你一起，下来吧，好吗？”



听到“我想”时，祝余便再次停下，只是既不转身，也不回答。



没关系，停下就代表她也是想的，趁此时机，江起舞快步走着上了楼梯，准备牵手示好，刚伸出手，想了想又收回来。



不是不牵了，而是要换一只手，换缠着绷带的那只手。



虽然对右利手来说，用左手牵人，尤其还是受伤的左手，确实有些笨拙，但当江起舞看到眼前人的反应时，她便知道自己“临阵换帅”实属明智之举。



或许是因为不久前曾被拒绝的触碰，初碰上祝余的手时，可以感受到她是想要挣开的，江起舞觉得，她也许在想：你都不让我碰你，那我也不要让你碰我。



只是，挣脱的势头稍起之后，祝余便不再动作，任由江起舞牵着她的手。



其中原因也很好猜测，正是江起舞“临阵换帅”前所动的那点小心思——即便还没完全和好，祝余也一定会避免牵动她的伤口。



江起舞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将绷带作为一个示弱的标志，作为吵架之后请对方下来的台阶。



但，好用就行。



不过，这好用终究还是说早了。



除了在楼梯上因无可奈何地牵了手而递给江起舞几个幽怨的眼神外，祝余再没看过她，也不主动说些什么，只是被牵着下来，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起了饭。



好吧，说吃饭还真就只是吃饭，看来这台阶也只下了一半。



于是餐桌上，江起舞多次偷偷看祝余，期盼“一不小心”与她眼神相撞，这样第二个台阶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谁曾想，从偷看演变到光明正大地盯着，祝余的眼神从未抬起过，看上去竟是一门心思全在吃饭上。



好难啊。



江起舞顺着祝余的眼神看向面前的饭菜，又是嫉妒，又是后悔。



嫉妒的是，祝余都不看她。



但江起舞更明白，这份嫉妒也只是无来由的迁怒，本就是她自己情绪上头，做了不理智的事。



当时，她明明嘴上说着在那种情况下无法真正感受到祝余的情绪，无法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却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想象，直接推开了她，直接往坏了去想，直接给她判了门“觉得江起舞这么不相信她”的罪……



这下可好，哄都哄不回来。



悔到深处，江起舞用筷子戳着米饭，无意识地轻叹了一口气。



“江起舞。”祝余的声音终于响起，虽然冷冰冰的，“你又是看我，又是叹气，到底还吃不吃饭了。”



“你知道我在看你？那你一定也看我了，对吧？”



祝余：“我给你定两点的闹钟，不是为了……”



“不是为了让我做这些事、说这些话的。”江起舞看到祝余话被抢走后的微愕与嗔怪，得意地挑起了眉，明知故问地又添了句，“对吧？”



祝余：“知道你还不吃饭。”



“我心里有事，没心思吃。”



祝余：“你又想问我，除了直觉之外，就没有别的理由不去万物生了是吗？我现在……”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



“我是想说，对不起，我们和好吧，别再不理我了。”



祝余放下筷子，看样子大有要好好理论一番的架势，“是我不理你吗？”



“我知道，是我先开始的，当然也由不得我做决定要结束，但我大概是伤你心了，所以，对不起。”



“我们先和好吧，好吗？虽然我们好像是在沟通上存在一些问题，但这不也是个很正常的磨合过程吗？我确实是第一次身旁突然有了人，有些做得不好的地方。”



“虽然你没说过，但看上去你也……不太有经验……”



祝余：“你不如直接说，你觉得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江起舞观察着她的脸色，大着胆说道：“倒……也是这么个意思。”



“总之，吵架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哪有两个人在一起完全不吵架的啊，对吧？只是有些事，不必在吵架的时候说，我们可以在和好之后，好好沟通，好好商量的。”



“这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以后我就会做得更好的。嗯……当然也不只是我，我们，我们都会做得更好的……我就这么替你发言了，你同意吗？”



祝余嘴硬地说了句：“我不反对。”



“好，那就是同意。”



说着江起舞就去冰箱那拿了两罐啤酒回来，都打开后，将其中一罐递给祝余。



祝余没有接，把江起舞自己的话又丢了回去，“没心思吃饭，倒有心思喝酒？”



江起舞：“这叫杯酒释前嫌，喝了就不许再生气了，偷偷生气也不行。”



“偷偷？你才是不要偷偷生闷气。”祝余接过酒，“但凡我生气，也必然是要让你看到的。”



两人碰杯。



听到祝余这么说，江起舞终于放下心来，这么说就一定是不生气了，于是喝下一口酒后，开始调侃她：“那你刚才还准备不吃饭，直接上楼去，如果我不叫住你，你岂不是要自己一个人在上面骂我？”



祝余却是笑了，“可你叫住我了不是吗？我若是真不准备和你一起吃，大可以在你没醒之前就自己先吃了，又或者是故意留下点看似吃过了的痕迹。”



江起舞瞪大眼睛，“你不会是……就等着我叫住你吧？”



你连我碰你都不愿意，还愿意和我一起吃饭？



江起舞现在才听懂，原来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希望你来邀请我，邀请我和你一起吃饭。



“嗯哼。”祝余笑得很是开心，在江起舞堪称复杂的眼神注视下，自顾自地伸手，与她单方面碰了个杯，“你还不算反应太慢。”



江起舞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小丑，“那你还摆出一幅不太情愿的样子，而且，你吃饭的时候看都不看我，就光顾着看眼前这些菜，就这些菜，它们有什么可看的，让你连头都不抬。”



祝余：“就这些菜？这些可都是照着你平时喜欢吃的点的，现在可倒好，成了就这些菜了，那你别再吃了。”



“我为什么不吃？菜就是用来吃的，又不是用来看的。”



“江起舞，你不要说，你在和这些菜争风吃醋。”祝余看看餐桌上，又看看江起舞的脸，似乎在做什么对比，然后笑着道，“不过，光看菜确实没什么意思，它们自然比不上你好看，但是这一招很好用啊，某人不就这么忍不住了吗？”



很好用。



好熟悉的评价。



江起舞本以为自己是比较诡计多端，比较不要脸的那个，现在看来，祝小姐分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祝余：“行了，别在这哀怨了，赶紧吃饭吧，吃完饭，也该继续谈谈正事了，关于你的说来话长却还没说完的那些话。”



江起舞：“哦，好。”



小吵小闹结束，确实是该回归正事了。



就在江起舞准备继续动筷的时候，又听见祝余以极其平淡的口吻接着说了句：“等你说完，我也有些事想告诉你。”



如果光听语气，江起舞甚至要以为祝余随口说了句类似于“今天天气不怎么样”的话，但这样的语气配上这样的内容，却让她觉得祝余口中说的“有些事”，或许会是很大的事。



一顿饭结束，收拾好残羹冷炙后，江起舞又拉着祝余去了地下室。



她指着画板之上的图像，对祝余说：“你既然知道叶脉图的用处，大概也猜到了，当时在这个画室里你劝我不要继续往下画的东西——它已经在这了，就是现在这幅画。”



“我很难解释清楚它是怎么出现在这的，因为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先告诉你，为什么我会觉得它和万物生有关。我们之前猜测，万物生的入口就在我五年前获得奇珍异宝的那个山洞里，对吧？”



祝余：“没错，虽然只是猜测，但目前来看可能性很大。”



江起舞继续说道：“去山洞的路，我确实是忘了个一干二净，但有件事我却一直记得，就在我提着一箱子财宝离开山洞，走到山洞前十几米远处的一棵树下时，凑巧有片叶子落在了我头上，我将它拿下随手一丢，它竟又被风吹回来了，从我眼前飘过，最后粘在箱子上，也不知怎的，当时我就觉得这叶子是想跟着我走的，于是我便把它装进了箱子里。”



祝余问：“后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以至于你要一直记到现在？”



江起舞：“是，发生了奇怪的事。等到我下一次再打开箱子时，已经是离开山洞的几天后了，那时我正准备从里头挑些不太喜欢的东西出来，拿去换成钱财，挑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那片叶子。”



“我想，它就算是愿意跟着我走，大概也不愿意成天被锁在个箱子里，还是把它取出来吧，可是，不管我怎么在箱子里翻来覆去地找，都找不着它。”



“它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祝余：“消失了？那现在的这幅画是？”



江起舞：“是我梦到的，我以前还奇怪它究竟去哪儿了，现在终于知道了，它只是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但没有在我的世界消失，它去到了我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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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9】


“你的梦？”祝余问道，“是你说的5月23日做的那个梦吗？你在梦里见到了那片叶子？所以那天上午醒来后你才会说，你想起了去万物生的路？”



江起舞：“没错。”



“原来，竟然是这样么……”祝余又问：“但五年过去了，你怎么就能确定是同一片叶子呢？”



江起舞解开左手上的绷带。



祝余诧道：“你的伤……”



看过后，江起舞随手将绷带绕上几圈，堪堪遮住伤口，“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你也见到过了，我的伤口愈合速度一向很快，指月寺那样重的伤也只花了几天时间就彻底痊愈了。”



“嗯。”祝余只应了一声，然后便走向地上不远处放着的米白色收纳筐，从中拿出个医药箱来。



江起舞：“不说那次，就是被五四三划伤手臂时，都比这次要严重，但也不过几个小时就好了个大半，可是这次，直到现在血都还没完全止住，还是我早上醒来时看到的那副样子……”



祝余嫌弃地拆下江起舞缠的绷带，同时说着：“你既然知道这次不一样，为什么还要这么随意地对待呢？”



“因为顾不上啊，而且慢归慢，最后早晚会好的。”



祝余开始为她重新处理伤口，而江起舞继续说着：“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知道为什么这次不一样吗？”



祝余：“为什么？”



江起舞：“我虽然不知道昨晚睡着后发生了什么，但看这伤的情况，我可以确定，这是我自己动的手。”



江起舞停顿了几秒，祝余抬眼看她一眼，适时地接了一句话：“如何确定的？”



江起舞：“五年了，我对自己也是有些了解的，但我一直以为，我受的伤都会特别快地痊愈，直到最近才意识到，有一种情况下并非如此，那就是我自己伤了自己，当我自己伤了自己后，便会好得特别慢。”



祝余做完包扎的最后一步，重提旧事道：“最近才意识到？有多最近？在你试图用五四三的魍魉刀捅向自己的心脏之后？”



江起舞：“……”



祝余：“嗯？”



江起舞心虚笑着，“是在那之后，这么说来，要不是你及时拦下我了，也许我当时就成功自尽了。”



祝余：“又在瞎说。但以后做事，还是三思而行吧，不要再冲动了。不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江起舞：“5月23日之后有的猜测，但真正确定还是在今天，这中间发生的事唤醒了我模糊的回忆，让我注意到了那些曾经被我忽略的细节。”



“你刚刚问我，五年的时间，如何还能确定梦中所见的叶子就是五年前那一片，我现在回答你，是因为叶子上沾有我的血迹。”



“我从山洞里带走满装着奇珍异宝的箱子是有条件的，刚进去时，那个箱子压根就打不开，看着虽不大，却也无法搬动，像有千斤重似的，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箱子侧面刻着很模糊的一句话。”



祝余：“不会是要用你的血才能打开吧？”



江起舞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在我记忆中，那句话大概是说，这箱子是有灵气的，只有有缘的人才能带走它，而有缘与否的判断方法就是将自己的血滴落在箱子顶部的花纹里。”



祝余：“你照做了？”



江起舞：“对，结果就是箱子被打开，我见着了一堆看上去就很值钱的宝贝，原本搬不动的箱子也能轻易被带走了。”



祝余揶揄道：“想不到你还是个财迷啊。”



江起舞：“那没办法，衣食住行可都是在烧钱的，再说了，要不是有足够的钱，我连身份问题都解决不了。”



“总之，箱子顶部有我的血，叶子落到箱子上时自然便也沾上了，我不认为世上有这样的巧合，偏偏在梦里也出现了一片沾有血迹的叶子，那它就极有可能是五年前那一片。”



祝余：“嗯，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至于你的伤，你在用自己的血打开箱子之后，也花了很长时间才痊愈？”



江起舞：“没错，只不过我当时刚来到这个世上，还没被别人伤过，那也是我唯一一次自己伤了自己，加上那几天爬山涉水的，伤好得慢似乎也正常，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再后来也渐渐忘记这回事了。”



“直到5月23日做了个梦，我才想起那片叶子，才想起自己曾经割伤过自己，可这五年来，我也已经受过了大大小小的伤，比爬山涉水更差的条件也经历得多了，怎么就唯独那次伤好得特别慢呢？”



“我思来想去，对比其中的不同，终于得到一个最合理的解释——伤痊愈得快，或许是我的一种自我修复机制，但这种修复机制会在我自己伤害自己的情况下失效。”



“就像现在这样。”江起舞晃晃自己的左手，“听上去是不是还怪有道理的？中午发现这伤还没有痊愈趋势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总结的一定是对的。毕竟这房子里只有你我两个人，就算没有这猜测，多半也是我自己弄的，现在看来，倒是互相印证了。”



“嗯，你还真的是挺聪明的。”祝余浅笑着应道。



但有时候，太过聪明却未必是件好事。



江起舞自然不知祝余心中所想，也并未察觉到她平静面容下暗藏的担心，只因她脑中突然有了个想法，夺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你说，是不是从那片叶子落在我头上的那刻起，就注定了有一天我是要再回去那个山洞的，是不是我一直以来都轻视了可以通过叶脉寻根的能力，它的存在，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的吗？”



祝余：“或许是因为你想去，所以就不自觉地把一切猜测都往这上面靠——你这是在带着预设找答案，如果预设不正确的话，很容易让自己在迷雾中越陷越深的。”



江起舞：“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叶子进了箱子便消失了，一转眼又出现在五年后的梦中？”



“我感觉，自己的命运似乎早就被别人写好了，这就是人们说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是老天在掌控我吗？”



祝余：“如果是，你会接受自己早就被写好的命运吗？”



江起舞摇头，“我不是接受，你也说了，我本来就想去那个山洞，本来就想去万物生的。”



祝余：“这样吗？那如果，你的想去，也是别人安排好的呢？”



江起舞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我又不是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连思想都要被人控制吗？”



祝余坚持问着：“如果呢？”



江起舞想了想，回答：“那我也还是要去，想就是想，想了便去就是了，管它什么安排不安排的，我还是选择听从自己的心，这叫做随心而至，随性而往。”



祝余：“你这分明就叫不撞南墙不回头。”



江起舞不服：“我的所见所闻可以被安排，我何时来到世上、何时离去可以被安排，但我的想法、我的心是无法被安排的，只能说有他人投我所好，将我感兴趣的东西摆在我眼前，引诱我去做一些事的可能。”



祝余继续与她争辩：“这就不算安排了吗？”



“不算。”江起舞亦坚持道，“这种引诱的前提是我早就对那些东西感兴趣了，想要在前，被引诱在后，又怎么能说我的想是被安排的呢？”



祝余：“好，就用你的话来说，引诱，别人拿来引诱你的就一定是你真正想要的吗？你想要钱，如果别人拿假的钱来引诱你呢？”



江起舞：“可我若是不上前去看看，永远不会知道那钱是真是假。即便是假的，去验一验又有什么关系呢？先前不是你说的吗，是福利还是诡计，不妨就去试探一下，我当时听了便觉得很有道理。”



祝余一时语塞，最后说了句：“也不是每句话，你都要记得如此清楚的。”



江起舞：“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的，你是想说，万物生有可能是个谎言吧？”



她挑破这层窗户纸，将话题拉回到两人之间的敏感话题，再一次把祝余不想让她去万物生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



祝余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我只是希望，你还是再考虑考虑，还是那句话，三思而行，有太多巧合要让你去了不是吗？简直就像是有人在盛情邀请你前去赴约，你不觉得这很有鸿门宴的嫌疑吗？”



江起舞：“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我……”



祝余：“先别急着回答，再考虑一些时间好吗？等你把想说的事都说了，等你说完，等我也说完，你再做最后的决定，好吗？”



江起舞答应了：“嗯。”



……



祝余：“你不会……忘了刚才说到哪儿了吧？”



江起舞：“我没有！我想起来了！”



“啊——”祝余笑道，“想起来了，那就说明刚才确实是忘了。”



江起舞：“……”



“好了，不笑话你了，坐下说吧，我都站累了。”祝余嗔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昨天晚上你……”



“我？我怎么了？”



祝余：“你说怎么了？”



江起舞终于反应过来，笑着为自己辩解：“又不是我一厢情愿，难道我还强迫你了吗？你明明就很……”



祝余打断：“不许说。总之是你欺负了我，得你去把那地毯搬过来。”



“好吧，搬就搬。”



地毯被搬到画架前，两人面朝那幅皱痕难消的画坐下。



江起舞问：“你觉得我画得如何？”



手掌是她自己伤的，这画八成也是出自她手了，更何况还有署名，确是她自己的字迹。



江起舞本想听到些夸赞，祝余却回答：“不如何，写实有余，意境不足，但这署名倒是很有风格。”



江起舞：“哦。自然是比不上你画得好，但你既然夸了这署名，不妨以后效仿一下？”



祝余看了一眼她的左手，回答：“那倒不必，有风格是有代价的，这样太费手了。”



确实费手。



江起舞盯着画纸的右下方，那有个不大不小的、用血书成的“舞”字。



此刻她居然在想着，为什么不写“江”呢，“江”字比“舞”字省了多少笔墨，不对，省了多少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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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10】


盯着盯着江起舞便觉有些异样。



“这好像……不是署名，或者说不只是在署名。”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祝余似乎在回忆，回忆她的绘画生涯吗？她最终得出了结论，“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为什么要留名字呢？是为了让你在醒来后清楚地认识到这是你自己画的吗？但又何必要专门在手上划一道，用血来署名呢？”



江起舞打了个响指道：“所以说，署名可能只是目的之一，并且多半是顺手为之，捎带上的而已。”



祝余：“你既然这么说，看来是有些我没发现的东西？”



江起舞：“看来你没有好好欣赏我的大作，没有好好观察其中的细节啊。”



祝余：“那不好意思了，确实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这画就心烦，哪怕是将它熨平的时候，也是能少看就少看。”



她不想江起舞去万物生，自然也恶其余胥，连带着画也一起不待见。



江起舞被这话噎住，无奈道：“你倒也不必这么直白。”



祝余：“可我觉得很好，你不觉得吗？这叫做脱敏训练，你没发现，我们哪怕仍旧意见不一致，却也已经能够像谈及平常话题那样对这件事进行交流了吗？你直说你想去，我直说不想让你去，总比有话都放在心里不说要更好吧？这样几次下来，我们对彼此的态度也不再那么敏感了。”



这么一番大道理被摆上来，加之无法反驳的现实情况，江起舞只得承认祝余说得是对的，可是……



“可是这好歹是我画的，你不夸也就罢了，也不必几次贬低吧。”



祝余先是愣住，然后回过味来，某人好像是在几次求夸来着，于是笑着道：“说明你的上升空间不小，未来可期，这样说您满意吗？”



江起舞：“呵，满意，满意得很。”



“那？”祝余做了个手势，示意江起舞继续说她那幅大作的细节。



江起舞清了清嗓子，说：“你凑近看看，右下方，那个‘舞’字和叶脉图形有一小部分重合了。”



“或许你可以直接说的，江起舞，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卖关子？”



虽这么说着，祝余还是照做，她凑在跟前，很快就明白江起舞所说的细节到底是什么。



“黑色的铅笔痕迹盖住了红色血迹，这说明……血字是先写上的，画反倒是在之后画的。”祝余坐回去，对江起舞问道，“这个先后顺序确实值得怀疑，你有什么想法或者其它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



江起舞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在想，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就是必须先让这张纸染上我的血，叶脉的图像才会被完整、准确地画出来？”



这个猜测没有说服祝余，她喃喃道：“可是之前，之前……”



虽然很小声，但江起舞依然听得清楚，对她的疑惑做出了回应：“之前？你说第一次带我来画室的那天吗？当时为什么就不需要用血，你是想问这个吗？”



祝余点了点头。



江起舞：“因为当时我是清醒地、有意识地去做这件事啊，好吧，也怪我，那时我还没将我做的梦说给你听，一时间也不知从哪儿开始解释，便也没告诉你一些事，后来我们又决定不去了，就更没有机会说了——你看这叶脉，你觉得它复杂吗？”



祝余想也不想便答道：“非常复杂，主脉、侧脉、细脉层层分枝，其中主脉和侧脉倒还好说，但这细脉相互间交织成网，你若是让我画，哪怕是照着那片叶子也很难说能将它百分百地复刻出来。所以，如果是清醒时，你是怎么能做到这一点的？仅凭梦里的印象似乎不太可能吧？”



江起舞越来越觉得，祝余简直就像是另一个自己——只要对她抛出个问题，便能迅速与自己想到同一处。



“对，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



“在梦中见到那片叶子之后的几天里，只要我有意识地去想它，它的形状便会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并且只有我能看见，就像是……就像是我戴上了个镜片刻有图案的眼镜似的。”



“于是我便想着，只要面对着画纸，就能照着视线之中它的形状将它描摹出来。”



祝余：“居然是这样，真是闻所未闻。我懂了，所以现在的这幅是在你无意识的情况下画的，换句话说，昨晚你梦游了？在这种情况下，要精准地将叶脉画出来，或许就需要以你的血作为媒介，将梦中的图像与现实世界的这张纸建立起关联？”



江起舞：“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还有一点，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那么五年前我离开山洞的时候，那片叶子会落到箱子上，并且最终沾上我的血，是不是就不是偶然了？”



祝余：“也许当时沾上你的血，也是为了今天能够在梦中控制你，让你在现实世界画下叶脉图。”



原来，这幅画竟是真的非画不可，甚至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吗？但就算非画不可，也一定有不去万物生的可能。



对，一定会有的。



“祝余，祝余，你在想些什么？”



“啊？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一下子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了，你说了这么久，居然还没说到你是怎么失的明，怎么失的聪。”祝余笑着叹了一口气，“照这个速度，我们今天能说完吗？不会要说到猴年马月吧？”



江起舞：“当然能了，差不多正要说到失明失聪这块了，而且我已经把背后缘由给猜了个大概，你就等着轻轻松松听故事吧。”



祝余：“听故事？轻松？我倒是盼着你往后少说这样的故事给我听。”



江起舞笑：“那这回就先委屈您继续听着了？”



“我们刚才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假设当初那个山洞它就是万物生的入口，那么似乎在某种力量的安排下，我是一定要去万物生的，并且这个安排至少可以追溯到五年前——那片叶子看似巧合地落在我头上，被丢开后又随风沾在箱子上，同时染上我的血，最后还莫名其妙地消失在箱子里，这些似乎都在为日后的我寻找万物生做准备，就像是埋下了一把钥匙。”



祝余：“埋在你的梦里？直到从五四三那得知万物生的存在，你起了去万物生的心思，这把钥匙才得以重见天日？”



听到祝余的话，江起舞顿觉逻辑清晰起来。



“我第一次醒来后发现做梦了，是在5月8日，第二次是5月23日，第三次是今天，6月7日，似乎真的是以十五天为一个周期……而得知万物生的存在恰好发生在第一次与第二次之间，并且从第二次开始，我的梦里就出现了那片叶子。”



“这么说，想要去万物生的念头，确实很可能是触发钥匙启动的关键，只是这个念头的产生与钥匙真正被启动，这两者中间还需要一段反应时间，必须得等到下一次做梦时才能反应过来，就像是……就像是我通过做梦，将这个念头传达给了谁一样。”



“传达给了谁……”祝余重复着这几个字，脸色不太好看。



江起舞：“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



祝余：“我是觉得，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当初我想开始，现在却似乎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当初……是啊，祝余这么说，江起舞才想起刚得知万物生的存在时，祝余分明也是想去的，甚至还说她没有不去的理由，可是现在……



江起舞看着祝余的眼睛，问道：“你会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转变了想法吗？”



祝余与她对视几秒，转头看向另一侧。



那里有什么呢？江起舞也看过去，今天一直在下雨，现在总算是雨过天晴了，阳光透过玻璃采光井洒进画室里来，那里是光。

祝余说：“会的，等你说完，我就告诉你。”



希望那时候，你也还有转变想法的余地。



江起舞：“我知道，你也还在试图让我改变想法，但我也感觉，先不说想不想，停下来似乎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我已经收到了警告。”



祝余：“警告？你是指失明失聪？因为我们前段时间决定不去万物生，所以用失明失聪来警告你？”



江起舞略加思索，回答：“对也不对。”



祝余丢过来一个“请好好说话”的眼神。



江起舞：“你听我说完，自然会觉得我不是在和你玩文字游戏。”



“我应该告诉过你，中午你在这儿找到我的时候，是我今天经历的第二次失明失聪，而第一次是在我醒来后刚下床的时候。”



“刚下床……难怪地面上也有几滴血迹，看来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祝余苦涩地笑着，“我当时离你那么近，却不知道你在经历着什么。”



糟糕，又提到了这一茬。



“这次是我不好，不会再有下次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找你一起面对的。”江起舞一本正经地说完承诺的话，然后唇角微勾，“不过，我有个问题，如果是地狱的话，你也和我一起下吗？”



前半部分祝余听得甚是满意，到了问句却感受到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居然玩起了这套啊。



她开始上下打量江起舞。



江起舞：“怎么？你是在权衡比较，眼前的这个人值不值得你跟着一起下地狱吗？”



祝余：“是又怎样。”



江起舞：“所以比较的结论是？”



祝余：“我没下过地狱。”



江起舞：“谁问你这个了？”



祝余：“但我好奇心重。”



江起舞：“所以？”



祝余：“那就下去看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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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11】


那就下去看看呗。



这话说的，江起舞觉得祝余若是真下了地狱，怕是要像逛公园一般四处溜达溜达，见着了个恶鬼多半还要凑上前去研究一番。



想到这种场面，她不禁乐了起来。



祝余：“你笑什么呢？”



江起舞回答：“觉得你有趣。”



祝余：“有趣？不应该感动吗？”



江起舞故作嫌弃：“你这么回答，确实让人很难感动。”



不过，那几句话翻译过来，不就是愿意陪你一起下地狱的意思吗，哪怕只是情话，听着也叫人开心。



祝余不甘示弱：“你这么问，也很让人意外。”



江起舞：“是吗？怎么说？”



祝余回答：“古往今来，那些个承诺愿作比翼鸟、连理枝的，有多少能真正做到同甘苦、共患难，要么真心不够，只能同苦不能共甘，又或是对方有难时自己潇洒脱身，要么自以为真心太足，到了患难时问都不问便选择一人承担。”



江起舞咦了一声：“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说得倒像是见多了似的，感想还真不少。”



祝余继续说着：“你不问问我，在我心里，觉得你像哪一种吗？”



“你方才说我问得让你意外，所以是……后一种？”江起舞觉出不对劲来，“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如果是要骂我自以为是的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祝余笑：“这么严重的评价可不是我说出口的，嘴下留情的要求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然后看着江起舞的眼睛，正色道：“但往后若真有患难，我不希望你是后一种，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不会是前一种。”



从承诺到玩笑，从玩笑再到承诺。



江起舞抱住祝余，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知道了吗？”



“嗯。”



短暂的拥抱后，言归正传。



江起舞轻咳了一下，“那什么，我们刚才说到……”



还好祝余记得，她说了几个关键词：“两次失明失聪，警告，对也不对。”



江起舞：“啊，对，方才我之所以说对也不对，是因为在警告之前还有别的。我觉得，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可以用三个词来解释，催促、提醒和警告。”



祝余很快理解她的意思，接道：“你说的催促是指，在梦中控制你，让你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以血字为连接，画下现在这幅叶脉图？”



江起舞：“对，而且我认为，是我们之前不去万物生的决定诱发了催促事件的发生，它让原本被踢出局的叶脉图强制性地出现在这。”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是一场马拉松，有人不满我们选择了半途而废，直接上来推我们一把，催促我们继续往前走。”



祝余：“那提醒和警告呢？分别是你的两次失明失聪？”



“没错。”



江起舞把自己原先的推论过程详细地说给了祝余。



……



一番交代后，祝余做出总结：“有一种隐秘的力量，它除了通过催促，在客观情况上加快我们的进度之外，同时它也要让你真正意识到继续往前进的重要性，或者说，提高你的主观能动性。”



“但也许是它的沟通手段有限，于是便通过一次莫名其妙的失明失聪，让你在猜测原因时自己想到这一处来，当你想到时，便让你适时地恢复，达到提醒的目的。”



江起舞点头以示赞同，一边说着：“又是客观，又是主观，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我真是一点也想不通了——控制我梦中所为，知道我所思所想，甚至能轻易地影响我的身体，就像是我身体各处的开关被掌控在了他人手里一样。”



祝余蹙着眉，似乎也想入了神，自言自语般轻声问出一句话：“是啊，到底是谁在背后做着这一切？如何做到的？又是为了什么？”



虽不是在问江起舞，她仍接过话来：“我还是觉得，想要知道答案，就只有一个办法。”



她没说完，但祝余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们说好了，等到最后再做决定，况且，有些答案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你还是先说说警告吧，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不被允许的事，才收到了警告？”



“我做了什么？”江起舞想起祝余之前的劝告，“嗯……算是有些冲动了吧。”



这天上午。



因着发现自己右手手掌侧边有疑似铅笔灰的印记，江起舞在简单梳洗后，便前往画室寻找答案。



半途中，她恰好看见个物件——前几天她随手搁在电视柜上的用来凹造型的平光镜。这让她突然就想起人类中流传着的一种食疗方法：以形补形。



听闻这是历经千百年才被总结而出的经验，说得通俗点就是“吃什么补什么”，再具体点便是诸如“吃猪脑可益智”、“吃鱼眼可明目”之类的说法……



对，就是明目，江起舞觉得她正急需补一补，经过不久前那一遭，她深感视力的重要性，倒不是说听力不重要，只是瞎了真真是寸步难行、任人宰割啊。



虽说当今这个时代大家都讲究科学，鱼眼明目是真是假她也从未去考证过，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她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来鱼眼睛。



不如就且信着吧，反正只图个心安，也别过多要求了。



既然不追求科学，在思想上已经做了妥协，那不如再在行动上退一退？恰好凑个另一种层面上的“各退一步”——鱼眼睛没有，拿副眼镜替一替得了，多少也是和眼睛沾边的东西。



只不过，吃就大可不必了，灵感虽然来自于食疗，该变通的还是得变一变。



江起舞戴上眼镜，因不知即将面临的会是什么，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后才踏上通向地下室的楼梯。



但所见依然大出她所料。



血字。



隔着好几米，画架上明晃晃的血字就如同利剑般一下刺入了江起舞的眼底。



这还不够，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血字上方的叶脉图很快又为她送来了第二剑。



江起舞看着自己草草包扎的左手。



很好，画纸上的血多半就是她的。



再看那字迹特征。



非常好，“舞”字多半也是她写的。



还有叶脉，她凭借意念调整眼前仅她可见的叶脉图形的大小，直至与画纸上的图形相重合，然后反复眨着眼，但都找不出二者间有丝毫差距。



还有什么好说，这画一定也是她画的。



……



江起舞怔愣在原地，久久未敢靠近。



今早先是发现手上有莫名的伤口，紧接着短暂地做了回盲聋者，这一连串曲折坎坷，虽说搅乱了她近来平静的生活，但她总归还是存着一点希望。



或许，只是些小插曲呢。



可现下受了这刺目两剑，江起舞却是真正感觉到，平静的生活将难再有，祝余和她许下的那个未来，她怕是看不到了。



“维持现状……很安稳的，没有任何意外的未来……你愿意和我有这样的未来吗？”



“我愿意的。”



当时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这段时间，她们在山顶看日落，在月下散步，在阳台小酌……祝余说故事般地将过往见闻、诗书记载讲给她听，告诉她人类世界的运行之道；而她在这世上虽只有短暂的五年时光，却也经历过很多很多的事，每一件，她都想告诉祝余，与她一起在回忆中回望曾经的自己。



这些平淡又美好的点滴，往后也要变成回忆了吗？



不，江起舞握紧了右拳，她不能就这么接受。



她不接受自己的人生不由自己做主。



她决定不画的东西，凭什么出现在了这儿。



即便它看上去出自她手，她也不接受。



于是走上前去，一把扯下画纸，将它狠狠揉成团，一时间，安静的地下室里除了雨打玻璃声外，尽是纸张揉搓摩擦所产生的沙沙声，好似它因受刑而发出的痛呼。



直到揉无可揉，江起舞仍觉不够，她扶了下眼镜，思考如何处置才好。



要不，直接烧了吧？



让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么想着，江起舞当即转身要往一楼找火去，就在这一转身的功夫，她忽然发觉视线模糊了点，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是……刚才扶眼镜时不小心蹭脏了吗？



江起舞拿下眼镜，模糊的问题却没有得到解决。



看来，有问题的不是眼镜，又是她的眼睛。



毕竟是“又”了，江起舞倒不似第一次那么慌张，再说了这也只是有点模糊而已，比彻底看不见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结果证明，她还是乐观得太早。



不知过了多久，先是楼梯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中，然后是两侧墙上挂着的画，再是脚下的地面……这些东西都在一点点消失，仿佛这个世界在一点点地离开她。



但很快江起舞就知道，比不该消失的消失了更差的情况是，不该出现的却出现了。



当画室里的东西都几不可见之时，她的眼前突然多了许多黑影，它们如狼似虎，如鬼似魅，围绕着她，甚至要扑向她。



江起舞本能地将手上的东西都砸出去，眼镜、已经成了团的画纸，幻想能以此击退它们。



毫无意外，完全不起作用，它们没有任何停顿地向她扑来，幸而只穿透了她的身体，并未给她造成实质上的伤害，然后反复，继续扑，又是穿透……



即便不见血、没有疼痛，江起舞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恐惧的，并且，这种恐惧在不断攀升，直到完全失明的那瞬黑影才同时消失，她的恐惧才有所缓解。



然而，还没缓解多少，新的恐惧又出现了——雨声在渐小，不知来源的嘶吼声从无到有，越发清晰起来。



难道说黑影其实还在，只是因她看不见，所以转换了方式，开始出声恐吓她？



它们到底是什么？



江起舞觉得，她快被逼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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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12】


“和失明的过程类似，当我彻底听不见雨声的时候，那些嘶吼声才连带着一起消失。然后，我就一直坐在这儿，直到你出现。”



光是听江起舞说着，祝余都能想象出那种视听幻觉给她带来的压迫，真正身临其境必定更加难捱，怪不得，怪不得她当时会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



“好了，整个过程就是这样，我想，或许就是我破坏叶脉图的行为导致了这次警告吧，不，不仅是警告，也是一种阻止，要不然这幅画早就被我烧成灰了……”江起舞耸了耸肩，“你说得对，我有时候是冲动了些。”



就连自我反省也要说得轻飘飘的。



祝余想起江起舞之前明明很害怕，却依然装作云淡风轻，直到以为她走后才卸下了伪装。



现下怕不是又是表面平淡，其实心里在意得很吧，于是抬起手准备轻拍她的肩，对她说上一句“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谁能想到会这样呢？”



可还未开口，江起舞便很快自己接道：“不过，如果没有两次失明失聪的对比，我也推不出这么多东西来，所以结果也不算差。”



言谈神色中还带有几分自得。



祝余：“……”



是她想多了，江起舞就不会是那种自怨自艾的人，反倒相当能抓准时机给予自己肯定，主打一个不放过不错过。



可她的手才刚搭上江起舞的肩，这时候继续拍也不是，收回也不是，最后只好顺势往上移，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说：“我看你也不必自谦了，你定是能够未卜先知，所以特意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再加上有明察秋毫的本领，我才能沾上你的光，听上这些个稀奇事。”



从祝余说出“不必自谦”时，江起舞便知道后面一定不会是什么夸赞的话，于是眉毛微挑，等着看她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朵纸花，还是从成语词典上撕下来的纸。



每个词单独看，个个都是夸人的，偏偏从祝余口中一连串地蹦出来就变了意思。



真是好一个阴阳怪气的说话之道，江起舞心说：我才要觉得稀奇呢。



她“友善”地替祝余做了总结：“你不如直接说，我完全是歪打正着，然后又厚颜无耻地对自己明贬暗褒，还能少费些口舌。”



不就是四字四字的词吗？谁还不会了。



“这样吗？”祝余故作恍然，“那感谢你的提醒了。”



江起舞皮笑肉不笑道：“不谢，以及，轮到你了。”



见祝余面露不解，江起舞解释说：“我已经把要说的都说完了，自我批评与承诺也都做过了，刚才说好了，你也得这样，趁着今天把该说的都说了，别想逃过去。”



“好。”祝余好笑道，“我也没想逃，但你确实挺积极的，值得表扬，不仅主动做了自我批评和承诺，连自夸也捎带上了点。”



自夸？



江起舞：“这明明叫做自我认同感！”



祝余：“或许……你见过炸毛的猫吗？”



江起舞：“没有。”



祝余：“和你……”



江起舞：“一点也不像！”



被打断后祝余先是笑了，然后又上手揉了揉她的头。



“好，你说不像就不像。”



江起舞本已被安抚好大半，却又突然反应过来，抓住祝余在她头上动作的手。



“等等，你不会是……把我当只猫在这逗弄吧？”



祝余但笑不语。



“我说了我不……”江起舞越说越激动，但话到嘴边时，她脑海中浮现出曾经见过的猫炸毛时的模样，立马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好声好气地换了句话，“你开心就好。”



祝余见她全程跟变脸似的，越看越觉可爱，越看越欢喜，于是情不自禁地一点点挪动着位置，与她靠得越来越近。



这还不够，她还想要触碰她，想要吻她。



想要，她便这么做了。



原只打算一个吻就好，可江起舞从愣住到迎合的反应，加上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气息，很难不让祝余进一步联想到彼此的身体也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这算不算是欲壑难填呢？



于是留心避开江起舞受伤的左手，欺身把她压在地毯之上，问道：“可以吗？”



祝余小兽般清亮的眼神几乎要把江起舞的魂魄勾走，但她仍对正事念念不忘：“说好轮到你了的，你不会是要反悔吧？”



“我不反悔，可是你看，天都黑了大半了，而且你下午说了这么多，不能留给我一些消化的时间吗？”



祝余说着便凑到江起舞耳边，轻啄她的耳垂，感受到身下的人随她的举动轻微地颤抖着，才又继续劝说，“我们歇一歇吧，等到明天再审判我，好吗？”



当真是色令智昏啊。



江起舞又想起初认识祝余时的感受，没想到现在也还是一样。



“嗯。”她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一边认命地应下，“明天。”



“那，可以在这里吗？”



“……嗯。”



地毯很软，恍惚间江起舞以为自己躺在了绵软的云朵之上，她闭上眼睛感受。



没过多久，将她放在云朵上的人却停下了动作。



她睁开眼睛，发现祝余正盯着她。



“为什么要闭眼？为什么不看我？”



有些羞耻，江起舞不想说出原因，但祝余不依不饶地一直问着，甚至大有她不回答，她便不继续的架势。



实在磨不过，江起舞才说了出来，只是越说越小声，脸也红得要命。



“这样吗？”祝余坏笑着，然后霸道地下了命令，“不许闭，我要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相信我，不用闭眼，我也可以让你像在云端上一样的。”



……



结束后。



江起舞还没缓过来，祝余亲吻着她的眼睛，而后明知故问：“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不出所料没有得到应答，只换来了江起舞在她背上的一挠，无力中依稀可以感受到一些不满。



再闹说不准就要生气了。



祝余见好就收，正经问道：“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江起舞摇头：“我好累，好困。”



“那洗个澡再休息吧，我帮你？”见到江起舞欲言又止，祝余敲了下她的脑袋，“是因为你的手受伤了，不方便，你都在想些什么？”



“噢。”



事实证明，确实只是洗了个澡，一个很正经的澡。



早在江起舞午睡时，祝余就将沾了血的床上用品全都换掉，因此洗完澡，晾上洗过的地毯后，两人便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此时也才晚上九点多。



祝余给了江起舞一个晚安吻：“睡吧，今天你折腾了一天，辛苦你了。”

“嗯，晚安。”



晚安，这个夜晚确实很安静，安静到道完晚安的半小时后，江起舞仍旧睁着眼睛，即便她困得不行了。



唉，她轻叹一声。



“说累的人是你，现在睡不着的也是你，怎么啦？”



江起舞被吓一跳：“我只叹了口气，就吵醒你了？”



“没有，我是还没睡着。”祝余的手在被子里探来探去，最后找到江起舞的右手，与她十指紧扣，“如果我说，我在紧张明天对我的审判呢？”



紧张？



“我也有些事想告诉你”，江起舞想起了午饭时祝余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态，不由自主地也紧张起来。



她问：“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事？是……不好的事吗？”



祝余沉默了会儿，最后回答：“其实我还在想，到底该怎么说……先不说这个，明天，明天你一定会知道的，你呢？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睡不着？你明明很累不是吗？”



江起舞又叹了口气：“因为太安静了，我不太想闭上眼睛。”



这样会让她产生自己再一次失明失聪的错觉，她会控制不住地去想，此时此刻，身边是否还会出现那些凶狠的黑影，它们是虎视眈眈，还是像上午一样反复地扑向她？于是只好睁着眼，借阳台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赶走那些想象中的黑影。



可睁眼时，江起舞又忍不住想起了黑影的来源，它们会和梦中被囚禁的石头有关吗？



这一来二去的，她的身体越来越疲惫，精神却越来越烦躁，从不敢迈进入眠的门坎，进一步升级成了无法入眠。



这理由说来也话长，江起舞甚至烦躁到不想说这么长串的话，便只缩减成了一句：太安静，不想闭上眼睛。



但祝余却明白了，“那我去把音箱拿过来，听音乐入睡你会觉得更好一些吗？”



江起舞拉住要从床上起来的祝余：“我能说……我还是更习惯安静地睡觉吗？”



此话一出口，江起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这不行，那不行，怎么不说要上天呢？



祝余愣了下，然后看着江起舞无奈地笑：“能。”



“只要我们能让你在安静又看不见的状态下不去想起那些不好的感受，你就能够安心地闭眼，安静地入睡了。”



江起舞：“听上去思路正确，但具体方法毫无思路。”



翻译一下就是，有些像正确的废话。



祝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句话可不是没有用的，只有明确了要解决的问题，才有找到解决方法的可能性。你仔细想想，方法或许就藏在这问题里。”



江起舞半信半疑地默念了一遍：“……不去想起那些不好的感受，那，想起其他感受？在看不见、听不到的状态下做其他印象更为深刻的事，冲破对这种状态的抗拒？”



让江起舞从问题里找方法，原只是祝余的随口一说，以反驳她对那句话的轻视，谁成想她竟真从中找出了点路子。



“没错，这叫做……以毒攻毒！你刚才一幅不相信的样子，现在验证了吧，我的分析怎么可能没有用呢？”



江起舞被说服了点，但还是嘴硬道：“以毒攻毒，你确定用来攻的这个毒不会让我更加抗拒吗？”



“那就要看是做什么事了。”祝余稍加思索，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笑，“也许是一些快乐的感受呢？一些我可以带给你的快乐。”



遮光眼罩，睡眠耳塞，祝余为江起舞戴好这些，想了想又去取了条丝巾发带回来，就是江起舞在火锅店里为她系上的那一条，现在，她想用它做其他事情。



江起舞的手指又细又长，手腕线条也很美，配上丝巾后更是诱人。



然后便是一室春风。



动不了的人只能被动承受着，好在掌控者一心只想着如何让她快乐。



她看不见，她便让她彻底猜不到她要做些什么。



她听不见，她便诱她叫喊得比平日里更肆意些。



她是扭动的鱼，她是亲吻鱼的水。



……



不知过了多久，祝余替仍在轻喘着气的江起舞摘下耳塞，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我爱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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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13】


“早安。我不在家，出门办点事，午饭前回来。”



一夜好眠后，江起舞不见祝余人影，只看到了她留在床头柜上的一张字条。



午饭前么……现在才十点半，是不是醒得有些早了，要不再睡一觉？



十分钟后。



江起舞再次睁眼，眼里全是清明，她无奈自语道：“算了，还是起了吧。”



真是想不到，她居然会因为睡得太好、精神太足而觉得无聊，觉得难以消磨时间。



唉，那就痛快起床吧。



怎么说，痛快是挺痛快的，就是这洗漱之路有些曲折——在差一步就进了卫生间的门时，江起舞又折返回去，不是为了再次投入被窝的怀抱，只是要从有些凌乱的床上找到手机。



她给祝余发了条信息，然后才接着洗漱去。



信息内容只有三个字：【我醒了】



意思是，等你回来，不，这么理解还是含蓄了点，江起舞真正想要传达的是，你快回来。



更想不到，无聊的真正原因不是睡不着了，而是身边少了一个人。明明一个月前她过的还是独来独往的日子，并且颇为习惯来着。

看来命运这种东西，果真是瞬息万变。



……



中午十一点五十六分，屋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手上还拎着从外面打包的午饭。



“我回来……”



祝余猜想江起舞大概还在楼上，于是扬起声音想要叫她下来，谁成想一扭头，猛不丁就看见江起舞出现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并且正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嘶——”惊吓之余，祝余差点没把手里的外卖给洒了，“你怎么也不出个声，吓到我了，还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谁让你回来得这么慢。



江起舞心里腹诽着，嘴上却说道：“谁说我在看你了？我看的是这门好吗，你回来之前我就在看它了，是你挡住了我看门的视线。”



祝余闻言，替她把门关好，恢复原样，然后离得远远的，边退边道：“好，那是我自作多情了，还打扰了您的雅兴，您继续看着，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也看个够，就看着这门吃怎么样？”



说到最后，祝余已经要憋不住笑了。



江起舞装作听不出来她话里有话，在她说话过程中全程只将眼神对着门的方向，一幅对她不甚在意的样子，势要将这戏做得全面。



但她又不是个傻子，她才不要看着门吃饭。



等祝余说完后，隔了几秒江起舞才把眼神转到她身上，道：“你也知道你打扰了我，我这兴致也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很不幸，今天不能再继续了，但我向来是以德报怨的，就满足你的自作多情，勉为其难把目光往你身上放一放好了。”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祝余把外卖摆到餐桌上，“以德报怨的大善人，既然都看我了，哦，勉强看的我，那也顺便勉强和我一起面对面吃个饭吧。”



“也不是不行。”



说着江起舞便赏脸地走到了餐桌边上。



祝余：“怎么样？今天的饭菜买得合你心意吗？”



江起舞：“还行吧。”



“只是还行啊，看来不够消你的气咯。”不待江起舞说话，祝余就抢答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想这么说是吧？我替你说，因为我消失了一上午，让你独守空房生的气——诶，你不用否认，否认也是白费功夫，我能感受到的。”



“还有，你一定还想问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你我今天要出门的事，回来了也半点不提去做了什么？对吧？”



几句想说的话全被堵回来，江起舞又恼又无可奈何。



“为什么没有告诉你，因为是临时决定的。”祝余拿出一把车钥匙，放在桌上，正色道，“我上午去租了车，因为临时决定想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记得吗，昨晚我说，我也还没睡着，是因为在紧张今天对我的审判，是因为我还没想好，有些事到底该怎么跟你说。”



好吧，似乎是很重要的事，听上去也情有可原，江起舞收起攒了一上午的脾气，说：“所以，你准备带我去的地方，和你想说的那些事有关？”



祝余有些紧张：“对，你愿意和我去吗？大概是要在外边过夜的，我知道有点突然，但我想来想去，有些事还是要在特定的地方说，我想在那里对你……”



江起舞：“那就去，吃完饭我们就出门吗？”



不知道为什么，江起舞不想听到祝余没说完的话，她直觉那是她不想听到的，虽然再怎么样今天都要知道，但还是能拖延就拖延一会儿吧，于是打断了祝余的话。



又因为期盼今天过后一切还能如常，她刻意装作察觉不出祝余的异样，也装作自己心里没有任何不安，将它们全隐藏在了笑容之下。



只是这笑落在祝余眼中……刚才所谓的勉强看她、勉强和她一起吃饭，都不如这笑来得真正勉强。



“嗯。”祝余也勉强起来，笑着说，“吃完饭就收拾东西，然后出门。”



祝余租的是辆黑色越野车，江起舞第一眼见到这车就被小小惊艳了一把。



“可以让我开车吗？”



但不管有多么跃跃欲试，她最终还是被祝余按在了副驾上，与她同病相怜同样被丢到副驾上的，还有一副眼罩。



江起舞接过眼罩，道：“给我这个做什么？我并不是很困，而且，你不需要有人陪你说说话吗？”



“就算你睡不着，我也还是希望你可以戴上它，到了那地方之后我会替你摘下来的，好吗？”祝余见江起舞没有拒绝的意思，从她手中拿过眼罩直接替她戴上，又仔细地帮她把被压住的头发理好。



“就委屈你这一路了。至于说话，它挡住的只是你的眼睛，如果你睡不着，想要和我聊天，我当然也是愿意的。”



江起舞觉得这话说得奇怪：“你愿意？那你想吗？”



想，任何时候都想，只是怕你很快就不愿意了。



祝余不敢说出后半句话，那样只会加快审判的进度，也不敢只说个“想”字，如果在路上一直聊天的话，她怕会隐藏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怕太过贪恋江起舞现在对她的情感，冲走了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



于是语气故作轻松：“想啊，但某人这么擅长咬文嚼字，和你聊天多少得注意些措辞，一不小心就要被你追问，虽然说我也是愿意的，但我的车技又不算十分高超，实在害怕分了心，所以还是尽量少说点吧。”



江起舞小声“嘁”了一声：“说我咬文嚼字，我还说你拐弯抹角呢，我听出来了，你想要安静点，不聊就不聊，走吧。”



一路上，江起舞遂了祝余的愿，并没有多说话，只问了几次还有多久才能到，再后来因为实在无聊终究还是睡着了。



“江起舞，江起舞，醒醒，我们到了。”



被叫醒时，戴了许久的眼罩已经被摘下，江起舞看着车窗外昏暗的天色，惊讶道：“居然都天黑了吗？这是哪……”



不用祝余回答，熟悉的街道和店面装修已经告诉了江起舞答案——她们在一家酒吧外，而这家酒吧，叫做“思无邪”。



位于景山市自在小巷，两个多月前她连续光顾过一周的那家“思无邪”。



江起舞满腹疑团地看向祝余。



她不明白，祝余要说的事为什么会和这家酒吧有关，还有，这世界就这么小吗？小到她喜欢的酒吧都能和祝余扯上关系。



第一次去“百代过客”时，祝余恰好在里头喝酒；这一次，祝余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又恰好是她两个月前相当喜欢的“思无邪”。



不过，第一次的“恰好”倒也不算意外，毕竟祝余就住在那条街上，而附近到了晚上也确实没什么可消遣的；可这次，江起舞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因为张佳蓉？那位将和李章平的见面信息卖与她的青年女人。



她就是在“思无邪”第一次见到张佳蓉的，据祝余所言，她也是从张佳蓉那买下了同样的信息，难道说她们俩之前是约在“思无邪”见的面吗？



这么想着，江起舞便对祝余问道：“你要说的事，与明月来相照有关吗？这件事还没结束吗？那姓李的还在继续为非作歹？”



祝余点头，又摇头：“有关，但不只，也并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们进去再说吧。”



两人这才下了车。



正要推门而入时，酒吧门上贴着的“今日暂停营业”几个大字让江起舞收回了刚伸出的手，她转回头，对刚从越野车后座上拿了包的祝余说：“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啊。”



“不，是来得刚好。”祝余无视暂停营业的信息，推开酒吧大门便直接走进去，然后示意江起舞跟上，“七点，我和老板说的就是这个时间。”



江起舞跟进去，问道：“什么时间？找老板聊天的时间？”



祝余：“是包场的时间。今晚我包下了这里，除了不招待其他客人外，等会儿和老板碰过面后，她也会暂时离开，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了。”



说老板，老板就到。

熟悉的女人很快就迎了上来，江起舞曾在她与朋友的聊天中听到过她的名字，记得她似乎是叫宋映。



而宋映这边也看到江起舞了，怎么说也是自在小巷里曾经的风云人物，虽然一段时间没出现，流量已经散去，但她绝不会忘记给她留下过那般深刻印象的人，更别提那人还助她的酒吧达成了连续一周夜夜爆满的佳绩。



只是可惜，在夜夜爆满的那周之后，那人便不带一点征兆地再也没出现过。



是以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她，宋映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惊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后才惊觉这样似乎不太礼貌，立马敛了敛神色，正经道：“欢迎两位，这位想必就是电话联系我的那位祝小姐吧。”



祝余颔首：“我是。”



江起舞看出宋映似乎是还记得她，大方打招呼道：“又见面了，宋小姐。”



“好久不见。”宋映先是微笑回应，然后觉出不对劲来，“咦，您是怎么知道我姓宋的？”



江起舞：“……”



还真是说多错多啊，早知道就不打这句招呼了，正当江起舞踌躇于该如何解释的时候，祝余开口了。



“当然是从我这儿知道的。”



江起舞：“啊，对。”



宋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是，瞧我这问题问的。”



她在“自在街区”的酒吧主页中留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今早上这位祝小姐才能越过酒吧里的营业专用座机，直接把电话打到她这来。



话说，包场的业务宋映也接过几回，还从没接到过这种连服务人员都要清空的需求，并且，客人还只有两位。



但老话也说了，顾客都是上帝，尤其是付够了钱、看上去又斯文有礼的顾客，她不需要理解上帝，只需要满足上帝提出的要求就好。



不过，她还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再次见到那位充满神秘感的短发女人，原来是她啊，这也就难怪，提出要包场时，祝小姐特意指明了要坐在东南角的位置。

这不就是几个月前那位短发女人光顾酒吧时的老座位么。



预定对方最喜欢的座位，同时包下全场，甚至要求工作人员在提前准备好吃食和酒水后一并离开，看来是个相当注重隐私的约会咯。



她们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宋映识相退场：“祝小姐，您电话里说的那些，我们这都准备好了，那我这就离开了，有事的话随时打我电话，我就在附近候着，最后，祝你们有个美好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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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14】


熟悉的酒吧，熟悉的座位，身旁的人却似乎越来越陌生。



方才被祝余领到这个座位时，江起舞并没有立即入座，而是怔在原地。



祝余见状，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吗？你不是每次来都坐在这儿的吗？”



每次来，都坐在这儿。



不到十个字，却像惊雷一般在江起舞的脑中炸开。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祝余，同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与之拉开距离。



首先，除了刚进来时表现得与老板相识之外，江起舞并未告诉过祝余她曾经是这里的常客，与老板认识，也有可能是在酒吧以外的场合，就算是在酒吧里，也并不能排除只来过一次的可能性。



那么，这句“每次来”是从何得知的？



老板说的？不可能，宋映看到她时，分明就是一副没想到会在今天见到她的样子，因此绝不可能与祝余有过关于她的交流。



还有，更令江起舞不寒而栗的是“都坐在这儿”，听上去就像是……就像是她在这酒吧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窥视之下。



而这个曾经隐藏于暗处的他人，极大可能就是现在被她视为亲密爱人的人。



如果是这样，祝余便不是在来月镇认识她的，如果相识的前提都是假的，那，还有哪些会是真的？



……



抑制不住的各种猜测像刀子般划过江起舞的心，她完全失了胃口，但因为祝余说吃过饭后才会开始后面的谈话，她才草草吃了点东西。



沉默至极，食不知味。



没过多久，江起舞就说：“我吃好了，你看上去也并不是很有食欲的样子，那就开始吧。”



开始对她的嘲讽吧。



祝余闻言，手中很久没有动过的餐具“啪”一声掉落，然后长长地看了她一眼。



愧疚、不忍、害怕，如果说要解读其眼神背后的情绪，曾经的江起舞会想到这几个词，但现在的江起舞，不会再耗费心神去想了，无论是什么眼神，在她看来，都是一个词。



伪装。



“对不起。”



祝余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正在想着，我到底骗了你哪些事，不，以你的性子，甚至会想，我说的究竟有没有真话。我想先回答你后一个问……”



江起舞：“你是在证明，我有多不了解你，你就有多了解我吗？”



祝余：“不是这样的，我是想说……”



“不是么？”江起舞自嘲地笑着，“啊，也对，根本就不需要证明，事实就是如此，所以我才会被你骗了这么久，甚至从未想过怀疑你。”



“你从何时开始认识我，何时开始设局骗我，为了骗我又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我全都不知道。”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对你，居然是一无所知，半点都看不透。”



从“根本就不需要证明”起，祝余便注意到，江起舞的手紧紧攥住了桌沿。



用的是她前一天刚受伤的那只手，下午出门前才更换了纱布，当时还没有一点转好的迹象。



现在这样，一定会很疼吧。



祝余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想要让它松开，却在半途被制止，“别碰我。”



她只好退回来，一边说道：“好，我不碰。我是想告诉你，关于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说过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我另有目的不假，设局骗你也是真，但从没想过要以感情为工具来骗你。”



“我对你说，我不觉得与常人有异是一件需要被害怕的事，对你说这世上所有物种，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对你说想要和你有一个未来，还有，对你说我爱你……这些都是出自真心，绝不是带了目的在哄骗你。”



早在正式开始前，昨晚想了一整夜的草稿就被全部打乱，祝余没想到一句“你不是每次来都坐在这儿的吗”，就会让江起舞对她产生抗拒心理。



她原以为，这只是句坦白前的铺垫。



但其实早该想到的，这才是江起舞不是吗？



她本就是个敏感多疑的性格，一句话都巴不得掰开了揉碎了去理解，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的。



是她对自己的信任，才让她后来没再把这份敏感多疑用到自己身上，而自己，也就这么习惯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祝余满脑子都想着，绝不能让江起舞把她们之间的感情也打上个假字，归类于欺骗之中，那样，不只她们之间不会再有未来，对江起舞来说，也会是最大的伤害。



祝余深知，江起舞最害怕的是什么，孤独，作为尘世间异类的孤独，因此也就更加不能承受虚情假意的接纳和全无真心的承诺。



尤其是她曾相信为真的。



于是一件件地数给她听，告诉她，那些确实都是真的。



可江起舞听了却笑起来，道：“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你就算是骗了，就骗了吧。”



无关紧要么？



祝余的心凉了下来，但很快又发现，江起舞原本紧攥着桌沿的手不知何时松了开来!



说明她在意的就是这些，说明她还是选择信她了!



当看到祝余的眼神变得黯淡时，江起舞竟觉得有些痛快，但很快那双眼睛又倏地亮起，并且将视线停驻在了一个方向。



她看的是她的左手。



顺着祝余的目光，江起舞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疼痛，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是用这只手紧紧抓住了桌沿，才反应过来，祝余刚才的伸手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么，她的眼神从黯淡到明亮，便是因为……



呵，该说自己情绪外露，还是她实在是善于观察呢。



江起舞再一次笑起来，这次她笑的是她自己，笑她在这人面前藏不住心思，也笑她想得起却承受不起。



“对，我刚刚说的是假话。不只无关紧要那一句，你以为在今天之前，我就从没想过你会有欺骗我的可能性吗？”



“我会不会太相信这个人了？这句话，这件事，这个人背后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她如果在骗我怎么办？”江起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但是每一次……每一次！”江起舞忍着哽咽，指向心脏的位置，“它都叫停了这些想法，它都在说，如果你真的在骗我，那我也是愿意的。”



“可直到现在，直到这些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不愿意。”



“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到底真不真无所谓，你说是真的，而我希望它是真的，那就当作真的吧。”



江起舞闭上眼，直到眼眶里的泪水都流出来，然后轻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就这样吧，至于其他的事是真是假，你为什么要骗我，骗了我多少，怎么骗我的，我都不想知道了，别再告诉我，我就当作谎言从来没存在过。”



“我们也别再见面了。”



江起舞开始往酒吧门口走去。



“不可以！”祝余追上去，因想起她方才说的“别碰我”，刚要搭上她肩膀的手又收了回来。



但江起舞却像被拉住似的停下步子，只是依然没有回头。



祝余趁机道：“那些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你就听我说完吧，之后……我便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江起舞并未作答，反倒加快步子继续往外走。



“和万物生有关！和你的身世有关！”就在江起舞即将拉开门时，祝余喊道。



这一次，江起舞不仅停下脚步，也转回了头。



祝余看着她说：“在有些事上，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江起舞最后还是出去了。

出去前，她留下一句话：“半个小时，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半小时后，江起舞准时回到酒吧，看上去已整理好心情。



两人再次面对面而坐，祝余打开两瓶酒，将其中一瓶递给江起舞。



江起舞嗤笑一声：“你不会是想灌醉我，好趁机再说一些假话吧？还是说，为了方便行什么不轨之事？”



祝余不怕江起舞夹枪带棒、冷嘲热讽地同她说话，反倒觉得安心了一些。



“我没有这样想。”江起舞不接，她便把酒收回来，自己喝了起来，“但我必须先向你承认，我之前确实做过类似的事。”



“你！”江起舞气极。



祝余：“对不起，但你再生气我也要说，那是唯一一件我算计了你却让我感觉十分庆幸的事。”



就在那晚，她们有了开始。



江起舞：“我不想知道你的心情，麻烦你挑我关注的说，你知道的，我是因为什么才留在这里。”



祝余应道：“好，那就从你眼中所有事情的起点开始说吧。”



“这一个多月来，你经历了很多事，皮影店，五四三，万物生，一件接着一件，对你来说，这些事的起点就在这家酒吧，对吧？”



江起舞：“你一直躲在暗处监视我，所以看到我在这儿遇到了张佳蓉，于是你也找上了她，从而得知了来月镇皮影店的事，然后又赶在我前面去了来月镇，制造你是先来者的假象，降低我的戒心，同时等待机会接近我。你想说的，是这样吗？”



祝余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江起舞的猜测，听完后回答：“对了一半。我确实一直在暗中观察你，关于为什么比你先去来月镇，你也说中了大部分原因，至于其它，事是这么个事，只是先后顺序和因果顺序稍微颠倒了些。”



“准确来说，我是在你之前找上张佳蓉的。”



“因为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你才会在这家酒吧撞见张佳蓉。”



“我不是在来月镇等待机会接近你，而是早就制造好了机会，只等你来。”



江起舞：“你这是什么意思？”



祝余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插上个U盘，然后拿着电脑去了隔壁桌，一阵操作后，安静的酒吧里便响起了一段声音。



是张佳蓉的声音。



【你可真搞笑，女人活着不就是为了生养个男孩吗？】



【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那是我弟媳妇，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家的家务事，少咸吃萝卜淡操心，神经病！】



曾听过一遍的话再次出现在耳边，甚至连所在方位都一模一样。



那天，江起舞就是坐在这儿，听到隔壁桌传来上面的那些话，于是她去了来月镇。



今天，她又坐在同样的位置，听着同一个方位出现同一段话，结果又会是什么呢？



江起舞：“这是我那天听到的内容，你为什么会有录音，张佳蓉给你的？你们两个……是同伙？”



“同伙？呵，她有什么资格成为我的伙伴。这是从通话录音里提取出来的她的声音，只是为了让你先回忆一下那天的情况。”说着祝余便再次在键盘上敲打着，第二段声音随之响起。



这一次，是完整的通话内容。



江起舞认出来了，最先开始的，是祝余的声音。



祝余：【抱歉，我今天去不了了。】



张佳蓉：【那您看，我们再约改天？】



祝余：【不用，电话里说也是一样，毕竟我这次约你，只是为了骂你一顿。】



张佳蓉：【什么？】



祝余：【咨询费还没到账吧？你放心，只要让我骂上五分钟，并且遵循我们之间的保密规定，原本说好的咨询费，我就会全数给你的。但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身为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对生男生女有分别心呢？为什么要剥夺另一个女人活着的权利呢？】



张佳蓉：【你可真搞笑，女人活着不就是为了生养个男孩吗？】



祝余：【呵，思想如此荒谬，难怪做得出这样的蠢事来。】



张佳蓉：【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祝余：【我了解过了，你弟媳妇并不愿意吧，远的不说，就强人所难这一条，还不算有问题？】



张佳蓉：【那是我弟媳妇，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家的家务事，少咸吃萝卜淡操心，神经病！】



录音播放结束。



酒吧里随之沉默，祝余在等江起舞的反应，而江起舞也看出来了。



于是她想了想，说道：“你没觉得，是你说要骂她五分钟，但结果却是她骂你骂得更凶吗？”



祝余：“……”



江起舞又笑着补了句：“她骂完你之后，你还给了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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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第一卷的卷名（你来了），是祝余的视角哦，她在小镇等着江起舞，等她来


第35章 【15】


“你关注的，就是这种吗？”



祝余将电脑留在那张桌子上，而她则又回到了江起舞对面的座位。



江起舞：“是啊，让你吃了亏的事，也是我现在的关注点之一，毕竟，我应该没少在你这儿吃亏。”



祝余没有一丝愧色，反倒应道：“你说的是，确实很多。”



江起舞听了，立时收起了本就不走心的笑。



祝余：“让我猜猜看，你现在一定在心里骂我吧，明明是我做了亏欠你的事，却还是不愿在嘴上输你半分，也没半点问心有愧的人该有的样子。”



其实，她是有意这样的。



在江起舞出去的半小时里，祝余也想了很多，第一个问题便是，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收回那句“我们也别再见面了”。



她已经试探过，在说完“之后我便不再出现在你面前”时，江起舞显然变得更加生气了，这说明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决绝，或许她原以为她会挽留她，甚至还有一些期待，又或许她那刻想的是，我可以这么说，但你也就这么答应了吗？



换言之，江起舞需要一个台阶。



但这个台阶怎么给，才是最大的问题。



死皮赖脸地挽留，不停道歉，哀求不要离开我……这些有可能是她想看到的，但是没用，她最后还是不会下这个台阶的



——你将我从头骗到尾，甚至一度怀着想要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心思，我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和你继续之前的关系，这种事，江起舞打死也做不出来。



所以，不能是求和好的台阶，得是自然而然转变成另一种关系的台阶。



依祝余对江起舞的了解，她越是坦然，江起舞就越气不过，甚至会去想：凭什么就这么结束了？凭什么就这么放过你？你也别想痛快，再不济也得天天受着我的讽刺。



而祝余求的，就是江起舞的不愿意放过她。



不，这样还不够。



祝余突然发现，今天是个好时机，不如做得再狠一些，趁机让江起舞从此对她起了戒备心，这样才是最好。



毕竟，世事无常，人心难料，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但，这个度该如何把握呢？



……



江起舞见祝余又猜起了她的心思。



猜猜猜，就你会猜，显摆什么呢。



她冷笑一声：“你猜错了，我管你是什么样子。”



祝余：“好，我猜错了，那我们继续？回到你更关注的事上，刚才的录音你也听到了，是我故意把张佳蓉约在了你隔壁桌，然后有意引导她说出会让你怀疑的话，一步步引你去来月镇。”



“等等。”江起舞想起了个细节问题，“这家酒吧，我连续来了好几天，只要你每天暗中监视我，就能知道我会在什么时间出现在这儿，但你绝不可能每次都跟着进来，那样我一定会注意到你的。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每次来都坐在这个座位？”



刚问出口，江起舞心里便蹦出了个答案。



不要钱的东西拿了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祝余笑了笑：“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不需要我的回答了。那个叫做自在街区的APP，你应该不陌生吧？”



“每次你去了哪个酒吧，坐在哪个座位，都会被商家拍下照片发布在这个APP上，以至于我甚至不需要出门就能对你每天的行踪了如指掌。”



“不过说实话，我也是跟着你进来过一回的，我想想，大概是你来这的第四天吧，当时我多少有些好奇，好奇这家酒吧到底哪里吸引了你，也好奇你每天来都在做些什么……当然了，也是为了确认你每次坐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位置，毕竟光看照片还是不够保险，哦，对，差点忘了，我跟着你进来，还是为了给张佳蓉挑选一个最容易引起你注意的座位。”



祝余指了指电脑所在方向。



江起舞：“呵，一举多得，您还真是有一颗八面玲珑心，方方面面都不落下。”



“那也是多亏了你。”虽然江起舞没有在喝酒，祝余还是冲她象征性地做了个隔空碰杯的动作，“多亏了你那段时间在这条街上的高调。”



很好。



非常好。



骗都骗了，居然还要告诉她，是你自己在无形之中帮了忙。



江起舞终于没忍住问她：“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祝余拿着酒瓶往嘴边递的动作一下顿住，然后她放下酒，避开江起舞的眼神，回答：“那个时候我还不爱你。”



江起舞有些失望：“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时候。”



“是现在。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像是面对手下败将一样的态度对我说这些事呢？你是真的想要炫耀你的深谋远略，同时嘲讽我像个任你宰割的羔羊一样吗？”



不是。



祝余想说不是，但，她又确实是在这么做。



她回答：“难道你以为，一个人爱上了另一个人，就做不出伤害她的事了吗？那你太天真了，这样的事，在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



“我爱你，一点都不假，但是……”



祝余将瓶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吗？那时候你问我，能不能保证永远不会背弃你，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那个推你下地狱的人，我也会一起跳下去。这句话是不假，但是……”



江起舞觉得哪处疼得厉害，好久才反应过来，是心脏，原来难过到极点时真的会出现生理性的疼痛，她控制不住地发抖，亲口揭开承诺背后的真相。



“但是，你其实是在说不能，你不能保证，永远不会背弃我。也是，你已经骗了我那么多，早在我认识你之前，你就在准备骗我了，还谈什么永远不背弃的承诺呢？”



她们亲吻，她们缠绵，她们气息相融，感受着对方的炙热……



可直到今天江起舞才知道，对面是一颗怎样冰冷的心，就连那种情况下都没能忘掉要骗她的事。



哪怕忘记一刻呢？



祝余：“是，你说对了，那句回答的意思就是，我不能保证。很抱歉，我就是这样的人，在爱你的同时，我还是可以做得出背叛你的事，还是可以做得出推你下地狱的选择，事实是，我也确实这么做过。”



“但是，我说在推你下地狱之后，我也会一起跳下去，这也是真的，至少到现在我也还是这么想的。你没想到吧，昨天你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下地狱，其实我早就想过了这个问题，只是当时我的预设条件与你说的不同。”



“我就是这么爱你的。”



“所以，你还要问我，为什么要用面对手下败将一样的态度对你说着，我是如何骗你的吗？”



江起舞缓了很久，直到心脏没那么难受时才回答：“不用了，爱我时都可以推我下地狱，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呢？”



是真的没那么难受了吗？还是只是疼到麻木了。



聊到这又是长久的无言。



……



直到桌上的空酒瓶又多了两个，祝余才打破这个沉默：“还有好多事还没说。”



江起舞抬眼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没关系，那你听着就好，刚刚说到……”祝余回想了半天，才接上，“说到我……”



好不容易想起，却被江起舞出口打断：“别说了，我不想听。”



祝余愣住，错愕地看着她，半晌才问道：“你不想知道了吗？万物生，和你的身世。”



江起舞轻笑着反问：“祝小姐，我一定得从你这儿知道吗？如果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能告诉我这些事，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从你口中说出的无处求证的东西，我还敢信吗？既然这样，又何必浪费时间听你说？”



“如果在这世上还有别人知道，或者说存在一些证据，那我大可以自己去找那个别人和那些证据。”



“简单来说就是，我想知道，但是不想从你这儿知道了。”



不想从你这儿知道。

祝余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醉了，要不怎么会在听到这句话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说不想，那怎么办？



“但是我很想告诉你。”

最终祝余只想出了这么一句话。



江起舞：“为什么？如果你想继续说，就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这些事，为什么要主动揭穿你的骗局？你可以不说的，不是吗？还是说，今天的这场谈话，本身就是你骗局的一部分，你想玩以退为进的招数？”



来到这酒吧还不到两小时，江起舞就经历了几次情绪上的大落，以至于此刻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祝余为什么突然要告诉她，并且一定要告诉她，就目前看来，这样做似乎对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



可如果这是以退为进，未免也退得太多了些。



况且，想要继续欺骗的话，还有什么比最相信的枕边人更适合的身份呢？



“因为我后悔了，因为我不想你再被我欺骗了。”祝余眼中含泪，却又带着笑意，如是回答。



江起舞：“什么？！”



比起说出的话，更让江起舞惊讶的是祝余的神态，透着爱意，还有一些似有若无的欣慰。



不久前，她才残酷地戳破两人同谐鱼水之欢时所说承诺的真相，还指着那真相说“我就是这么爱你的”，可现在却又判若两人，做出这幅模样，简直荒谬！



但，更荒谬的还在后面。



“因为我没想到，我会爱你爱到……”祝余眼神转暗，同时一滴泪水掉落，“不想看到你下地狱了。”



江起舞思考了好久，问道：“你是酒精中毒精神失常了还是……一直以来就有人格分裂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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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16】


祝余认真答道：“我没有酒精中毒，你知道我的酒量，至于人格分裂，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那她也就不必如此纠结。



江起舞摇着头：“你一定是疯了，刚才我出去了就不该再回来。”



对，出去。



江起舞从座位上起来，抓着祝余的手臂就把她往门口拽。



“你也出去吹吹风，清醒清醒，什么时候不发疯了，我们再继续。”



然后开门，将人推出去，再关上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从开门到关门不超过三秒钟。



此时两人隔着一扇门，江起舞才疲惫地靠在吧台上，低声自言自语道：“先是要我信感情上不存在欺骗，然后又告诉我，早就暗示了我你可以一边爱我，一边伤害我……呵，原来没有欺骗是这个意思，明明在其他事上骗了那么多，数都数不清，却偏偏要在这种事上诚实起来，倒不如一起骗了呢。”



还有那几句话：因为我后悔了，因为我不想你再被我欺骗了，因为我没想到，我会爱你爱到不想看到你下地狱了。

说爱我，说没那么爱我，说很爱我。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可以在几小时内说出的话吗？



今天晚上，江起舞至少已经看到祝余切换了三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她无法理解，她也快疯了，她只能用魔幻来形容这个漫长的夜晚。



等等！



后悔，她说她后悔了……



江起舞心跳加快，像是找到了一团乱麻中最关键的那根线头，然后又顺着这线头剥离出一个个她从没关注过的细节，最后再将它们有序串连在一起。

那便是真相了，一个只差验证的真相。



很好，终于可以拿回一点主动权了，再被祝余牵着走，想不疯都难。



祝余被推出去后，一直站在原处，不曾挪过位置。



事实上，她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从坐着变成了站着，从酒吧里到了酒吧外。



她只记得，江起舞说，让她清醒了再进去。



但她一直都很清醒，很清醒地做着会让江起舞觉得她不清醒的事，或者说，江起舞想要的那种清醒，她做不到。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进去呢？算了，等江起舞叫她吧。



于是一动也不动，脑子也放空了，就站着，等着。



直到身后传来开门声，她才回过头去看，但只见着了个背影，江起舞开了门后便自顾自地扭头往里走了。



两人再再次面对面而坐。



若不是从不做梦，不对，从不做与石头药铺无关的梦



——因在那些梦中，整面墙的柜子像极了中药柜，里头装的又都是石头，江起舞便给它取了个“石头药铺”的名字，便于称呼，虽然她已有强烈感觉，那更像是针对石头们的囚禁，但内心里还是希望是她自己想错了，于是取名时避开了囚禁的意思。



若不是如此，江起舞几乎要以为，她是陷入了什么无限循环的噩梦里，在这反复崩溃，崩溃完后又再次重启，等待下一次崩溃。



而两人每次往这位置上一坐，便是一次重启的标志。



江起舞先说话：“我们先理一理，等会儿要聊的事，是你很想告诉我的事，而不是我非要从你这知道的事，对吧？”



祝余点头。



江起舞：“好，如果你还想继续，那就得听我的，我来问，你回答，否则我现在就……”



祝余应道：“好。”



江起舞很满意：“你说，你是故意引我去来月镇的，第一个问……等等，我要再加一个条件！”



见祝余在听她说话之余又拿起瓶未开的酒，江起舞一把将其夺过。



“今晚，你不许再喝酒，否则我一样立马就走。”



她可不想再见到这人耍酒疯说胡话，即便她自己声称不是，也要杜绝这种可能性。



祝余再次应下：“好，我不喝了。”

反正也已经够了。



江起舞还是不放心，得到祝余的保证后，想了想又把桌上所有酒给清理了，包括空酒瓶，她把它们全都挪了个位置，放到了隔壁桌去，最后还顺手把那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带了回来。



“我们继续，你故意引我去来月镇，但为什么偏偏是来月镇呢？你先别回答，我来说，你反复说着你要告诉我的事是与万物生有关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万物生？”



祝余波澜不惊的表情让江起舞对以上猜测更加坚定，也就更有底气说出后面的话。



“你和五四三一样，你们接近我，都是为了去万物生。”



“你引我去来月镇，最大的原因就是五四三在那里，你为的是让我从他那得知万物生的事，并且生起要去的念头。”



“我说的这些，没错吧？”



祝余终于面露惊讶：“你是怎么猜到这些的。”



江起舞：“如果说，去五四三家的那晚是你第一次听到万物生，可是在那之后我们几乎都待在一起，你怎么可能会有机会知道得比我更多。”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还有，你说你后悔了，我只能想起一件事，在这件事上，你的态度前后大变，并且说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理由来，只能用一句直觉来搪塞我，那就是，是否要去万物生。”



“一开始你其实是在鼓励我去，所以，你千方百计布下的局，要么是为了让我去，要么就像五四三一样，是为了借由我找到它。总之，在你的计划中，我必须去万物生。”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观察了我多久，但我想，你多半早就对一件事情心里有数，那就是我并不容易相信别人。如果万物生的事是由你直接告诉我的，我一定会有更多理由去怀疑你，你也就无法和我建立起较为亲密的关系，这样对你来说会很麻烦。”



“但如果把五四三也拉入局中，那就不一样了。一方面，枪打出头鸟，我就算要怀疑，也会把更多心思放在他身上，另一方面，你也正好可以出手帮我，帮我查清他的真正目的，从而悄无声息地达成你的目的。”



“一是在旁暗中引导，推波助澜，让我生出要去万物生的念头，二是借机和我站在同一战线，让我越来越信任你。”



“这样，我就会开始寻找万物生的入口，并且带着你一起去。”



为了营造氛围感，酒吧里的灯光是偏暗的那一种，但此刻有理有据地讲述着自己是如何推测出这一切的江起舞，却让祝余觉得她周围的环境都光亮了些。



这样的江起舞，哪怕把她丢进伸手不见五指的迷宫之中，她也能自己做自己的光，找出一条出路来吧。



江起舞将右手半握成空拳，以指关节急促地在桌面上连敲几下，道：“喂，你有在认真听吗？你笑什么呢？自己做的坏事被揭穿了，就是这样的反应吗？”



听到这些话，祝余没有敛去笑意，反而笑得更加光明正大：“是啊，如果是我的话，就是这样的反应。”



江起舞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于胸前交叉，道：“也是，心眼多爱算计的人，没有脸皮薄这一说的，我早就见识到了。”



“所以，你承认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包括你是怎么想的。”



祝余：“对，你说的都对，把五四三拉入局，就是为了有人能替我成为那只出头鸟，以及趁机获取你更多的信任。那么我就可以在旁时不时地煽煽风，好点起你心里想去万物生的那把火。毕竟，人的心里一旦生出了某个念头，便是经不起鼓动的。”



“等等。”江起舞打断她，“我可不算是人，还有，你的这些经验之谈是否可靠还有待商榷，不要把它们随意套用在我身上好吗？”



祝余：“但结果证明，我说的并没有错不是吗？”



江起舞：“所以你认为，你在我决定要去万物生这件事上起了很大的作用吗？那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祝余：“那怎么解释，你后来因为我的话又选择了放弃呢？”



江起舞：……



祝余：“嗯？”



江起舞反应过来，差点就被她绕进去了，嗤道：“真是可笑，这根本就是两码事——你听过海的女儿吗？人鱼公主因为爱上了人类，选择放弃海底里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你能说，之前她是因为那个人类才会在海底生活吗？”



“你不能，对她来说，在海底生活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甚至不需要做选择；对我也一样，有没有你，我都是会想去万物生的，这件事和任何人都没有关联。”



“你举的例子很有道理，但……”祝余先是点头，然后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话锋一转，“我的那句话，只是在反驳你说我自以为是而已。”



江起舞：……



祝余：“所以，谢谢你承认是因为我的话才选择了放弃，甚至还延伸到了人鱼公主爱上人类的故事，看来我也不算太自以为是。”



说到“人鱼公主爱上人类”时，祝余特意先指了指江起舞，再指向了她自己。



好生气，江起舞觉得好生气，她就是故意耍她的！但她怎么就用了人鱼公主的例子呢……



一定是因为平日里书读得少了些，脑子里一时想不到别的，对，就是这样。



但话已出口，江起舞只好顺着这个意思回怼道：“那又怎么样？不过是曾经的事而已，之前是我识人不清，但今晚我看清了，爱我时依旧可以朝我捅刀子的人，精神失常、间歇性发疯的人，前后矛盾的人，我是不会喜欢的。”



祝余的脸色越来越差，她是因为谁才变得精神失常，像个疯子一样的啊？



她原本才不是这样的。



“很好。对了，你之前说的一句话我忘了反驳你，现在补上，你说，有没有我，你都是会想去万物生的，这件事和任何人都没有关联，但是，不好意思，没有我的介入，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万物生的，更别提想不想去了。”



听完祝余的这番话，江起舞那因为回怼成功而痛快起来的心情，霎时间又变得相当不痛快了。



“祝小姐的记性还真是好啊，隔了个话题，还能原封不动地将那句话给重复出来，但怎么就忘记了自己答应过的事呢，我来问，你来答，意思是你只需要回复我的问题，其它话即便再想说，也请你咽回去。”



祝余：“噢，只能回复啊，让我想想，你刚刚的问题是……是否承认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所以我只能回答是或否？”



“对。”江起舞嚣张地应着。



祝余：“那我已经回答过了，是，可是除了是以外，我还有一些想要补充的，是你没有猜到的，被你刚才一句等等给打断的——真是可惜，现在说不了了，因为我只能回答是或否。”



“不可惜。”江起舞咬牙道，“刚才那只是第一个问题，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祝余对江起舞的咬牙切齿十分满意，回答：“我是想说，拉五四三入局，除了你说的那些目的之外，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借着他手头上的东西，在你身边以猜测为名，告诉你一些我所知道的事。”



“比如说，关于你的同类。”



“当时我说的是，我更倾向于相信你有同类，但事实是，你真的有。”



“并且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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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17】


她有同类。



“他在哪儿？”

“你怎么会见过？”

“你设局引我去万物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你怎么知道五四三手里有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他想去万物生？”



知道越多，不知道的也就越多。



祝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江起舞内心的疑惑达到了顶峰，让她再克制不住，一股脑问出了自己在当下最想知道答案的几个问题。



但她也很清楚，她目前能想到的问题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有些问题，因她混乱的思绪，在水面附近上下沉浮，时而能被看见，时而又被遗忘；还有些问题，被埋藏在了祝余还没坦白的那些事之中，等着她说，等着她发现。



祝余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这么多问题，你叫我怎么能记得住？”



这人居然还好意思这么说？

江起舞：“这么多问题，还不是拜你所赐。”



祝余：“这样吧，我直接从头到尾说给你听，如果到最后你还有什么疑问没有解答，再问我，当然，中途你也完全可以提问，毕竟我们已经说好了，今晚你问的，我都会回答。”



今晚她问的，她都会回答。

在江起舞的印象中，她们好像不曾有过这个约定，但既然是祝余自己提出来的，那自然是最好了，管她是不是记错了。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装作勉强才答应：“就这样吧，我没意见。”



“行，那我就开始了。”祝余看破不说破，直入正题，“开始……这一切的开始是在……”

对她来说，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江起舞见她回忆的架势起得这么足，忍不住插嘴道：“你不会要从开天辟地，人类起源说起吧？”



祝余闻言，神色晦涩地看着江起舞，直看得她都不自在起来。



“我……说对了？”



祝余：“是说多了。”



切，江起舞翻了个白眼，嫌她废话多，嫌她打断她，呵，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想什么时候说话就什么时候说话。



祝余酝酿了一会儿，才又开口：“画室里的那幅画，你当时问我，在现实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我画下那样的一幅画，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江起舞记得。

甚至到了现在，她还是会觉得心疼祝余，哪怕她并不是很想在今晚承认这一点。



“你说，画上的女人是你的朋友，但是背叛了你。”

“有一群人盯上她，企图对她实施强|奸行为，她为了自己能够脱身，就和他们提出一换一的交易，出卖了你，但是那群人并没有遵守和她的约定，反倒先对她下手，而且还……还将你绑在一旁，全程看着。”

“好在你找到机会逃跑了。”

“只是虽然及时报了警，但还是没能救下那个女孩。”



祝余：“是，我先前说的是这样。”



先前说的是这样？

江起舞一字一句地问着：“什么意思？今天要说的难道就不一样了吗？”



祝余：“嗯，对不起，在这件事上我也对你说了谎。”



江起舞气笑了。

她想起自己知道这件事后还失神了好一会儿，还想着要是能在那时候就认识祝余，在那时候保护她就好了，结果居然也是假的么？

“那什么是真的？”



“人物关系是真的，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说实话……”说到这祝余停顿了好久，而后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道，“其实，那幅画才是真的。”



江起舞挂在唇边的嗤笑顿然凝固，她看到祝余的嘴还在动着，但却全然听不进她在说些什么。



“等等，我没有听清，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是她听错了吧，一定是她听错了吧。



祝余：“我说我小时候……”



“不，不是这一句，那幅画，那幅画是什么？”



祝余深吸一口气，回答：“是真的，是我亲眼见到的场景。”



江起舞仍不死心地问着：“你说过，你夸张了，你经过艺术加工了，它怎么会是真的？你是不是还在骗我？”

第一次，她希望祝余是在骗她。



祝余笑了笑：“确实加工了，我把那些禽兽都画得光鲜亮丽了些。”



江起舞在期盼后面还有些别的，但等啊等，也没再等到其他内容，她心里知道祝余是说完了，关于加工夸张的部分，但还是问道：“还有呢？”



祝余不给她一点希望，很快回答：“没有了。这一次，你听清了吗？”



“嗯。”听清了，不只这一次，从头到尾都听清了，是她希望自己听错了而已，“你……你继续说吧，我不会再打断你了。”



祝余便又开始回忆。



“小时候，我生活在一个非常愚昧，野蛮，闭塞，崇尚巫术的村子里。”



“从记事起，我就是个孤儿，常常吃不饱穿不暖，身边也没什么朋友，有时候我只能和自己的影子聊聊天，才感觉不至于那么孤单，可是在其他人眼里，这样叫做行为怪异，于是他们更加孤立我，更加欺负我，我也就越来越孤单，在他们眼里越来越奇怪……”



说过了不会再打断，但江起舞还是有话想说，于是她犹豫再三后微微举起了手。



祝余原本是有些沉郁的，因说起了不愿轻易提起的往事，见到这一幕她失笑道：“你说。”



江起舞认真地看着她说：“这样并不奇怪，一点也不。”



好奇怪，明明是一句迟来的安慰，却仿佛具有跨越漫长岁月的能力，给了过去那个孑然一身的女孩一个无形的拥抱，让她不再感到孤单。

祝余回答：“嗯，我也觉得。”



“后来，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我终于有了第一个除了影子之外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她的家境并不是很好，但也时不时地照顾着我，我原本以为，我和她会是永远的朋友。”



见江起舞似乎又有话说，祝余按下了她将举又还未举起的手，然后道：“不用举了，直接说吧。”



真是想不到，江小姐居然是会吃卖惨这一套的人，那如果足够惨的话，她是不是也会愿意让自己继续留在她身边。

会吗？



在江起舞被祝余抓住手时，她有一瞬想要将自己的手抽离，却不知怎的，看着祝余的眼睛，她没有这样去做。当她再反应过来时，祝余就已经将手收回去了，恍若一切都没发生过。

江起舞瞟了眼自己的手，回过神来问道：“你说的这个她，就是画上的那个被……的女人吗？”



祝余：“嗯，是她。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以那样的方式失去这个朋友。”



“我刚刚说过，我从小生活的村子是很愚昧野蛮的，村子里有些人认为，吃掉自己的同类可以将他们的精气转移到自己身上，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尤其是尚未成年的孩子，吃了他们，效果最佳。”



“但是那些人又害怕，觉得同类相食或许不是上天所能容忍的，害怕会因此受到神的责罚，于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就是花点钱，以及找个替罪羊——他们会花大价钱从贫困的家庭中买下他们看中的孩子，同时让那些父母亲手写下罪己书，向神说明，这都是他们自己的罪孽，愿意一力承担所有责罚。”



“是不是很可笑，在他们眼里，钱和生命是可以拿来等价交换的，付出了钱，就可以合理地任意支配另一个人的生死了，就可以减轻甚至抵消上天因此降下的惩罚，就算是还有天谴，也该被转移到收了钱、写下罪己书的那些父母身上了。”



人性之恶有如无底深渊，只是有些人运气好，一辈子都离这深渊远远的，还以为自己所见便是世界。

祝余和她，倒也算得上同是天涯沦落人，都属于运气不太好的那一拨。

江起舞：“所以，你的那个朋友是被买走了吗？”



祝余：“嗯，在一天夜里，她的父母将她绑着送去了买主家里。她说她好恨他们，明明是他们的亲骨肉，却为了钱将她给卖了，甚至，甚至就连迷药都不舍得用给她，就让她清醒地看着，眼睁睁看着他们是以怎样的一副嘴脸出卖她、硬生生将她推入虎口的。”



“她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觉得很庆幸，庆幸她逃出来了，我想和她一起彻底逃离那个村子，但是下一秒，她就对我说，所以，我给你用了迷药。”



“等我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庭院里，被捆在角落，庭院的中间有好多人，一群站着的，还有一个被他们围着躺在桌上。”



“我看到好多的血从桌沿滴落，渗进了土里，那种气味重得让我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闻不到其他味道。”



“不知道在我看了多久之后，站着的那群人中，有一个人发现我醒了，他冲那些人小声说了几句话，也不知说了什么，他们都笑了，都散开来，我猜，或许是为了让我提前看看自己未来会是什么下场吧。”



“我看到了，体无完肤，鲜血淋漓，甚至还能看见骨头的白色，我也终于看到了她的脸，当然，她也看见我了，并且开始咒骂，骂他们，她也自愿写下罪己书，还骗来了我，骂他们为什么不遵守约定，也骂我，为什么现在躺在那儿的是她，为什么不是我……”



“然后，站着的那群人笑得更大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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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18】


“祝余。”



“祝余。”



“祝余！”



有人在叫她，一声声呼唤把凄厉的哀嚎声、狰狞的笑声挤走，将祝余从回忆里救了出来，她眼前人间炼狱般的场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江起舞关切又克制的面容。



“抱歉，我刚才……”



江起舞：“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差。”



“我没事，都那么多年了，没事的。”



江起舞：“那你需要休息一会儿吗？要不今天就到这吧。”



“还是直接说完吧。”



江起舞欲言又止，最后道：“随你。”



“我先前跟你说的是，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我偷偷解开绳子逃跑了，但其实不是这样，我根本就没能解开绳子。”



不是这样？

江起舞不禁提起了一口气：“那是怎样？”

没有解开绳子，还能有逃脱的可能吗？

祝余躺在桌上，周围一群畜生拿着刀叉，这样的场景从江起舞脑中一闪而过，令她在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拳，明明现在祝余就在眼前，结局是显而易见的，可她还是忍不住为曾经的她提心吊胆，恨不得可以穿越到过去，让那帮畜生再也拿不起刀叉。



祝余：“被下了迷药之后，我根本就没有力气去挣扎，哪怕没有绳子，我可能也走不出那个院子，当时我真的以为，下一个就是我了。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想着只要看不到，就没那么可怕，但耳边还是不停传来他们用刀砍骨头的声音，甚至还有关于哪里……更好吃的讨论。”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那些声音都停了，都消失了。”



不会是……吃完了吧？

江起舞这样想着，但并未问出口，她觉得这句话对那个女孩来说太过冒犯了，而且，这么恶心的一句话，她说不出来。



祝余：“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最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是不是已经……结束了，可是很快我就发觉，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过分，就像是整个院子里只有我一个活人一样，但他们绝不可能只把我留在那。”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江起舞突然回忆起祝余曾问过她这样一个问题，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她会趁机夺刀，把他们全杀了。



该不会祝余也……？

江起舞试探着问道：“他们……全死了？”



“没错。”祝余面带讥讽地验证了这个猜测，然后疑道，“但你是怎么猜到这一点的？”



没错。

这个结局真是大快人心。

江起舞回答：“没有根据，只是我希望是这样。”



祝余笑了笑，道：“当时我睁开眼，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便发现他们全都倒在了地上，而且，还是以十分扭曲的姿态，看上去就像骨头不存在似的，我就知道，他们一定都死了——你这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是想问些什么？”



江起舞：“你是不是真的有……人格分裂症？”



祝余白了她一眼：“我说过了，我没有，你居然是在认真想这个可能性的吗？”



江起舞：“从我的角度看，这很合理啊。不是有那种说法吗，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第二人格为了求生，会暂时掌握身体的控制权，说不定你的第二人格就是个能以一敌十的狠角色。”



“还有啊，我看电影里的角色经常是因为受了刺激才患上的人格分裂症，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那次经历才让你产生了第二人格，然后及时救下了你。”



“说真的，有没有可能你真的有，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毕竟主人格完全不知道次人格的存在，这种也不少见吧？你要不要去医……”



简直越说越离谱，祝余再听不下去，第三次否认道：“我没有！不需要去医院，我也能确定自己没有！”

“江起舞，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这个荒谬的猜测呢？”



江起舞：“我荒谬？我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你说呢，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你今天晚上一系列反常的行为，对了，说到今晚，你现在还能记得今晚你都做了些什么吗？不会……你现在的记忆和我是有偏差的吧？”



祝余冷笑道：“我记得很清楚，你需要我给你重复一遍吗？”



江起舞的眼神暗下来：“但是我说真的，你如果告诉我，你真的有人格分裂症的话，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以及你之前骗过我的那些，我可以当作……”



祝余不等她说完，直接说道：“但是很可惜，我没有。”



这句回答一出，就像是时间被冻结了一样。



江起舞沉默地看着祝余，几秒过后才微微仰起头，避开她的眼睛，笑道：“真是搞不懂，一个说了这么多谎话的人，为什么不愿意多说这一句。没有就没有吧，那就恭喜你，身心健康，以后一定能长命百岁，万年富贵。”



这话听上去可真不像是句祝福。

祝余暗自叹了口气，语气和缓下来：“好吧我承认，你刚刚关于第二人格出现并且及时救下我的分析，听上去是挺合理的。我之所以说没有，是因为后来我知道了，当时杀了他们救了我的，到底是谁。”



是谁？

江起舞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但还是不看她，只应了句：“嗯。”



祝余见她反应平淡，只得自己往下说：“是……是我在这世上万千生命中最相信的存在。”



在这世上，最相信。

定语可真多。

江起舞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觉得有什么可在意的，早该想明白这一点了不是么，既然祝余一开始就是抱着欺骗的目的才来接近她的，那她在她心中，就不可能是多信任的存在。



江起舞：“哦。”

说就说，还搞这么多停顿，难不成还指望从她这得到什么反馈吗？



“等等。”



江起舞反应过来，问道：“你不是说，从小无父无母，将你卖了的女孩又是你唯一的朋友吗？怎么现在又多了个最相信的？因为救了你，你们才认识，那个人才成为你最相信的人？”



“那也不对吧，上一句你说的是，后来你才知道救了你的到底是谁，按照正常人的逻辑，下一句就应该从当时的视角来说明——如果那个人在事发前并不是你最相信的人，你就会先说，是一个陌生人，又或者是，一个认识但不熟识的人，然后再说，后来他成了你在这世上最相信的人。”



“可如果事发前你就已经是最相信了，那你又如何解释你之前说的，除了那个女孩外，没有其他朋友呢？”



“你在说谎。”



这一大段分析下来，江起舞觉得自己简直是明察秋毫、逻辑严密，连带着因祝余说她有最相信的人而产生的不快都少了些。



其实，她在说谎的话，谁知道那个人还存不存在呢？



反观祝余，在江起舞提出质疑以及论述理由的过程中，她虽然面上无反应，但内心是有些许惊诧的，惊诧于江起舞挑毛病的功夫，但是……



祝余指着隔壁桌的空酒瓶们，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喝得有些多，现在酒劲上来了，说话便不顾逻辑了些。”



这叫什么话？

江起舞：“我算是明白了，我说你今天晚上一个劲地喝什么呢，吃饭的时候不喝，偏偏一开始聊正事，你就开始喝酒，原来就等着这种时候啊，等着被我抓住漏洞的时候，以喝了酒作为搪塞的理由。”

江起舞气得连当场离席的心思都有了。

“是你求着我要聊的，也是你说的，今晚我问的，你都会回答，你也太……不真诚了些。”



祝余低头浅笑，然后对江起舞说：“几个小时前笑话我说我不会骂人的是你吧，现在看来，咱们两个彼此彼此。”



见江起舞听了这句反弹的嘲笑，脸色还有变差的趋势，她轻咳一声，正色道：“开个玩笑而已，你的那一长段分析，确实很有道理，但是针对你的结论，我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下，我没有说谎，只是，我对……”



没有说谎。

江起舞忍不住问道：“那个人，是男是女？”



“啊？”祝余愣了下，回答：“噢，我不喜欢男的。”



不喜欢男的——那是个女人，是个祝余喜欢的女人。

江起舞一下失去了追问的兴趣，机械般地应道：“哦。”



祝余知道她会如何想，不作否认，任凭她那样认为，接着上面的话继续说道：“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我一厢情愿，她从来没有给过我回应，但是，在我心里，哪怕她不回应我，我也是信任她的。”



从来不回应，便得到了祝余的信任，和喜欢。

江起舞此刻妒忌得要发疯，因为她既没得到信任，也没得到纯粹的爱，她得到的爱是有条件的，是不妨碍祝余欺骗她、伤害她的。

她回应了，但那个她却在没回应时便得到了更多，所以不是事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直到食人事件的几个月后，我已经离开了那个我从小生活的村子，某一天我知道了当时的真相，原来那时候是她保护了我，是她杀了那些人，我才知道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给我回应，陪伴我。”



“她告诉我，当时之所以没有让我知道是她做的，是因为觉得我会因此害怕她，但我怎么会怕她呢？我很信任她，之后我们便一直相依为命，她也带我认识了许多她的朋友，我终于不再孤单了。”



相依为命，不再孤单，听着这些词，江起舞觉得自己有些多余，那这段时间算什么？所以她才是应该感到孤单的那个吗？

江起舞：“你说这是一切的开始，可是听了这么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告诉我这些是在做什么？”



祝余回答：“到这是和你还没关系，但很快，就要与你的同类有关系了，你就会知道，我接近你是为了什么。”



江起舞：“为了什么？”



祝余：“为了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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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百岁，万年富贵，出自电影血观音


第39章 【19】


那个人现在不在祝余身边。



与她的同类有关。



与接近她有关。



报复。



江起舞从话里抓到蛛丝马迹，轻笑着问道：“怎么，难道说我的某个同类伤害了和你相依为命的那个她，于是你就迁怒到了我身上来？”



祝余缓缓点头，说：“是这样。”



“那你计划要将我怎样，才算是满意呢？”



“我想让你们，全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所有、永远消失。”



“什么？”江起舞觉得这太可笑了。



祝余：“你没有听错，也没有想错，就是你理解的那样。”



江起舞笑了起来，像是听到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甚至于笑出了眼泪，只是她知道，哪怕她没笑，这些眼泪也一样会流，但那又怎样呢，就当作是笑出来的，多好。



笑过后，她红着眼睛问祝余：“你是什么古代人吗？株连？就算是古代，诛九族、诛十族，最多也不过如此，可你居然是想要诛灭……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想要灭绝整个物种吗？你是谁啊，这个世界这么大，你能找到所有像我这样的吗？你能活那么久吗？”



说到这，江起舞又轻蔑一笑，挑衅道：“即便这些都不是问题，你能杀得死我吗？怎么样，抱着想要我死的心思接近我，却一天天发现这件事根本很难实现，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抱着想要她死的心思接近她。

在江起舞的质问中，祝余只听进了这一句，她们终于说到这了，这一刻，她既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下了，又害怕面临大石落下后带来的后果。

“对，你说得对，最初我是想要让你死的，但我也早就知道，要杀你，是几乎不可能的一件事。”



“早就知道？”

几小时前，她说，在有些事上，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一个多月前，指月寺遇袭那次，她说，直觉告诉我，对待重伤的你，不必管太多。



呵，直觉，哪门子的直觉，现在看来，都是她的借口，一个让人无法追问的好借口。



那么，还有一次直觉——画室里，她第一次准备画叶脉图时，祝余说，刚才掉了两次笔，就好像是在阻止你画完一样，这让我有一种直觉，一旦去到万物生，就会发生一连串不好的事情。



这大概也是借口了。



也就是说，她去了万物生，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并且这是祝余一早就肯定的事。



“你想让我死，同时你也知道，你很难杀得了我，可你还是接近了我，并且设下局引我去万物生，所以，万物生就是你为我准备的死路，是吗？去了那，我就会死？”



祝余：“是这样，你想得没错，这是我原本的计划，但是后来我……”



江起舞管它什么后来，直接打断祝余的话：“难怪，今晚你总是下地狱下地狱地提，说什么做过推我下地狱的选择，呵，原来是从一开始就在把我往死路上推，但是，凭什么我就该下地狱啊？”



凭什么？

祝余看着她微红的眼睛，只能说出句：“对不起。”



江起舞：“不是说，死了之后该下地狱的是极恶之人，我就算是死了，凭什么要去那儿？”



“啊？”祝余怔愣住，“你说的凭什么，就是指这个？”



“不然呢？”

不然，她还要控诉凭什么让她去死吗？有些话，不必问出口。



至于死了之后该不该下地狱这个问题，江起舞突然又想起了囚禁万千影子的猜测，一时间也没了底气。

看来这句也不该问。



“算了，当我没问过。你还是先讲讲，关于你见过的我的同类吧，他把你那位喜欢的人怎么了？以至于你要如此迁怒到我头上。”



祝余：“我那位……喜欢的人？”



“不是吗？”江起舞皮笑肉不笑问道。



祝余：“噢，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变故，她和她的朋友，他们突然都消失了。然后我查了好久，关于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关于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江起舞：“看来你查到了，而且还查到了我那位同类身上。”



祝余：“嗯，他们的消失，完全是无妄之灾，代人受过，他们不是去了哪儿，而是被关起来、被杀害了，并且还是以一种非常残忍的方式。”



“而你的那位同类，他虽然不是始作俑者，但却是帮凶，没有他，这些事根本做不成。他叫代先群，取而代之的代，先例的先，千百为群的群。”



江起舞：“帮凶？代先群？”



关在什么地方？怎么杀害的？有多残忍？这个叫代先群的又在其中帮了什么？

江起舞原想这么问，转念一想，算了，何必揭人伤疤，知道结果也是一样。



于是她只问了句：“听上去像个男人的名字。”



祝余：“这并不重要，你认为是男的，那就是男的，你认为是女的，那就是女的。”



什么神神叨叨的话。

江起舞听得云里雾里，道：“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什么叫我认为，那我如果认为你是个男的，你也能是个男的吗？”



祝余：“我的意思是，死去的人是什么样，是由活着的人说了算的，所以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



“哦，他死了啊。”江起舞并不意外。

毕竟，如果不是他已经死了，祝余还顾得上要找她报复吗？



“你能杀得了他？”



祝余摇了摇头，道：“他是正常死亡，与我无关，即便我尝试过了很多次。”



“我查清真相后，想要一个公平，谁种下了因，就应该由谁来承受果，所以，他必须得死，所以，我接近他，费尽心思和他成为了朋友。”



“他和你一样，身上有很多异于常人的事。”



“他一生都在探寻自己的来历。”



“他没有影子，但他也有一个可以伪造影子假象的耳钉，和你戴的这个，长得差不了多少。”



“他也会时不时地做出些没有根据的事，就像你常常因为几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便认定背后有什么蹊跷，又说不出个理由来，他也是这样，我问过他，他只说，那些都是他的直觉。”



说到直觉时，祝余顿了顿，对江起舞道：“也就是从他那儿听多了这种直觉论，所以一开始接近你时，我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靠奇怪的直觉行事的人——这大概也算是耳濡目染吧，人要说起谎来，总会下意识地从自己见过、经历过的其他事情中取材。”



江起舞：“你管这叫取材？也是，你说过的谎，多到能写出一篇小说来，还是长篇的那种，是该想法子在各处取材。”



祝余：“倒也不至于在各处，主要还是从他和你身上。”



江起舞：“这句话……有什么需要反驳的必要吗？”



祝余认真道：“有啊，这是我的说谎逻辑，也是我向你坦白的重要内容，坦白说，我无法保证以后对你不再有谎言，但你以后可以自己判断。”



什么？

江起舞原以为这一晚上下来，无论祝余再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她都不会再有太多情绪波动了，但此刻还是觉得，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渣得明明白白！



“那我是应该谢谢你对我这么坦诚吗？坦诚地告诉我，以后也许还会继续骗我，又或者是，谢谢你给了我自己判断谎言的根据？”



“但是，谁告诉你我们还有以后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祝余：“既然是最后一天，那我索性就都说了吧，说不准你以后也能用去骗骗别人，教书育人要因材施教，骗人这种事情自然也得因人而异，尤其是要骗像你们这种异于常人的。”



“像你们这种，拿从一般人身上取材的谎言来骗你们，是行不通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用直觉来作为理由吗？除了省事以外，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仅会相信，还很有可能会因此对我产生一些亲近感，毕竟你就是这样的，毕竟，你一定很少见到和你类似的人。”



全中。

比祝余的“坦诚”更让江起舞感到气愤的是，她全说中了。



江起舞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她会做什么事，她知道她会怎么想，她知道她的感情会怎么变化……从头到尾，她简直就连案板上的一条鱼都不如。

至少，鱼是怎么想的，拿刀的人并不知道。



眼角发红，活脱脱像只受了欺负却挥不出爪子，又气又委屈的小兽，祝余见江起舞这样，偏还要问道：“生气吗？”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



——以后别再被我骗了。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江起舞侧过了头，不想与祝余说话，不想再看她，祝余见此，相当识趣地也保持了沉默，只是眼神始终放在江起舞身上。



她一直看着她，自然也第一时间发现她转回头来。



目光相撞的那刻，祝余问：“气消一些了吗？”



“那我们继续。”



江起舞没有回答，但已经愿意与她对视，祝余知道，这就代表着“好”，如果她会开口的话，多半也是不咸不淡地说个“嗯”字。



“你知道代先群和你还有哪些共同点吗？”



祝余知道江起舞必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没关系，她本就不是为了让她猜，于是很快揭晓。



“除了皮相、性格这些，你们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他也都能很快自愈，当然，这里的不管，并不包括他有意弄伤自己的情况。”



“还有，他也……出现过无端失明失聪的症状，也是很快就恢复如常了，只是从那时起，他的身体便开始每况愈下，然后在两年之后，他就死了。”



原来是这么死的啊。



江起舞：“哦，听你这意思，两年之后，我也就该死了呗，那提前恭喜你了。”



祝余有些激动：“不，你们不一样。”



“他几次失明失聪所持续的时间基本都在一分钟以内，再长也并没有超过半小时，而且也从没看到过、听到过你所说的幻觉，你们是不一样的，你现在的情况和他当时是不一样的。”



“还有，那时候我已经是他的朋友了，或许也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亲口告诉我，失明失聪是你们这类人进入生命倒计时的标志，但是，他也曾明确告诉过我，你们的寿命一定会是六十年，所以，你现在的情况是不正常的，所以，这未必就代表两年后你就会——”



就会死去。

祝余不想说出那两个字。

她可以坦然地说，她曾经想要看到江起舞的死，但却无法面对江起舞的死亡被明明白白地提上了日程，即使这或许只是个可能性。



“噢。”

江起舞消化了好一会儿，其实主要是在观察祝余的情绪，看上去确实不是很想让她死了的样子，真的后悔了吗？是善变还是……新的伪装？

但，她也确实被哄好了一点点。



至于还能再活多久的问题，江起舞问道：“如果活到了第六十年，那我会变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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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要结束第二卷啦，由于想凑个整数，一卷二十章看着比较顺眼，所以下一章字数会过万，明天21:00准时更新~


第40章 【20】


“不会。”祝余愣了一下，如是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即便再过五十多年，你也还会是现在的样子。”



看到江起舞因此面露喜色，她无奈道：“首先，我理解你对自己容貌的喜爱，和想要将它保持住的心情，但是，这似乎不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重点吧？”



“为什么不应该是？”江起舞反问回去，“按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会死，无非就是两种情况，要么是五十五年后，要么是两年后，不对，还有第三种，如果我去了万物生，可能还要死得比两年更快些——”



“也不对，正常情况下本该在五十多年后才会出现的失明失聪症状，却在现在出现了，之前我们已经分析过，这种不正常情况的发生，是因为我做了不去万物生的选择，那么如果我继续坚持不去万物生的话，也就无法打破这个不正常，无法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所以，如果我不去万物生，很有可能就会在两年后死去。”



“啊——那就还是两种情况，不去，两年后死，去，明天就死。”



这么说，她根本就活不到第六十年，那好像确实不应该关心第六十年老不老这个问题了……



但说出口的话，江起舞一定要圆回去。



于是她无比自然地接道：“就是因为我活不到第六十年，所以才更要关心在正常情况下，那时候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否则，我自己等到五十多年后，去照照镜子不就行了吗？正是因为没有机会亲眼看见了，才会更想知道，我失去了怎样的一个未来。”



这番话说完后，江起舞自己都要被说服了，甚至还有点伤感，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就好像她关心自己的容貌会不会老去不是因为单纯爱美，而是为了减少生命即将结束而带来的遗憾。



可祝余知道她一开始不是这么想的。



可即便祝余知道，也还是不禁被她最后给出的理由绕进去了。



“我不是因为觉得你活不到第六十年，才说那不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重点，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还有，谁说你已经没有机会亲眼看见了，谁说你已经失去那个未来了，你有，你会有的。”



“不是两种情况，是三种，你也说了是可能，怎么就在最后总结的时候就把可能两个字给去掉了呢？”



“不去，可能是两年后，也可能是五十五年后，去，就是两年内。”



“所以，我看不去最好。”



在听到“去，就是两年内”这句话时，江起舞皱起了眉，听到最后一句“不去最好”时又挑了挑眉。



“等等——”江起舞质疑道，“这对吗？你说我在总结时把可能二字给去掉了，可你怎么也这样呢？还有一个可能去哪儿了，祝小姐，区别对待这一套可是不太好啊。”



祝余：“是吗？那你觉得应该是？”



江起舞：“是四种，不去，可能是两年后，也可能是五十五年后，去，可能是两年内，也可能是五十五年后。”



“噢。”祝余浅笑道，“大概是我喝了酒的缘故吧，有些不清醒，一时忘了还有一个可能。”



又拿喝了酒当借口。



江起舞直言：“你哪是忘了，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不希望我去万物生。这就是你今天晚上的目的吧。”



在她如炬的目光下，祝余收起了拿来做挡箭牌的笑，直接认下：“是，在我眼里，不去就是最好的选择，但如果你还是想去的话，我希望你至少能对去与不去各自会带来什么后果，你能心里有数，至于权衡之后你会如何选择，你是独立的个体，我会尊重你的。”



去与不去各自会带来什么后果……



江起舞听懂了，除了是生是死之外，祝余没有明说的是什么



——不去，在你面前，我会尽力忘记过往，放下那个最初接近你的目的；去，也许未来我还是会做出推你下地狱的选择。



现在后悔了，不想你死，是因为爱，但爱就一定会长久吗？爱就一定不会减少吗？尤其是在与一直以来的执念越靠越近时，爱真的可以作为一种保证吗？保证我心里的天平能够一直偏向你，能够在你即将坠入深渊时选择拉你一把，而不是袖手旁观，又或是一脚将你踹下去。



答案是不一定，无法保证。



这就是去与不去，祝余会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祝余要将自己的说谎逻辑告诉她的理由，在她还足够爱她时，教会她如何识别她的谎言，教会她如何抵抗她。



江起舞一下全明白了，明白祝余今晚为何会如此反复无常。



一方面，为了说服她不去万物生，祝余必须说出个为什么不去的理由来，这理由，绝不是一句直觉可以敷衍的，所以也就意味着她要说出欺骗的事实，但又不希望江起舞会因此结束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另一方面，如果她最终还是选择要去万物生，祝余害怕她会再次选择欺骗或者伤害，所以不得不在此时提醒她：不要太过相信她，她不值得。



江起舞深深长叹一口气。



想明白这些真是不容易，这人简直就是既要又要还要，但是……



“不管怎么样，祝余，你把这些告诉我，让我自己做选择，单论这件事的话，我是应该谢谢你的，所以，我会好好考虑的。”



“可我也还有几个问题想要先问你。”



会好好考虑。

祝余听到这个答案，很是开心：“嗯，你问。”



江起舞：“依你所说，代先群和我在许多方面几乎一模一样，我想知道，我和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我指的关联并不是大街上随便两个路人之间的那种关联，不是同属于人类这一物种的关联，而是更深层次的关联。”



之所以问这个，原因有二。



一是冷静下来后，江起舞并不认为祝余的报复心理会变态到这种地步，即便某条蛇伤害了她的朋友，哪怕是她的至亲至爱，她也不至于为了报复就要杀尽世上所有的蛇吧，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怕是在这世上也找不到半个。



所以，她和代先群一定还有更深的关联，例如同一窝里的两条蛇之类的。



二是六十年寿命说。以她对这世界的了解，还从没见过哪个物种的寿命是个定值，而且为什么是六十年呢？六十年甲子一轮回，难道说这是某种循环，难道说这背后蕴藏着什么周期性发生的事件？



如果是这样，这个事件或许就是他们之间的关联。



江起舞一直在等祝余的回答，可祝余却先问道：“你可以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吗？”



江起舞犹豫了。



若是祝余今晚所说的并非全部都是实话，若是她对这个问题也存了欺骗的念头，那么将以上两点告诉她，岂不是为她提供了一条可以撒谎的思路，她只要顺着这个思路，编出个可以解释以上两点的故事来，自己自然而然就会相信的。



“不可以。”



一番思量后，江起舞给出了这样的回答，然后便观察起了祝余的反应。



她先是有些惊讶，很快又笑了。



这笑算是欣慰吗？



毕竟如她所愿，她开始不自觉地防备她了。



可江起舞却有点难受，今天晚上，祝余亲手杀死了一个人，是终于对他人彻底打开心门的江起舞，她只短暂地活了一个多月。



看来命运除了瞬息万变之外，还半点不由人。



“没关系，那我直接回答你的问题。”笑过后祝余说道。



“是，你和代先群之间确实存在关联，刚才我没有告诉你，并且如果你不问的话，我大概是不会主动说的。”



“也许是我认识他时，他已经活了五十多年，所以和现在的你相比，关于你们的来历，他知道得更多。”



“他告诉过我，他有同类，但他绝不会有见到自己同类的那一天，因为，在这世上，他和他的同类是相互排斥的——当他活着时，这世上便不会有另一个像他这样的存在，直到他死去的那刻，这世上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才会多出一个新的他来。”



江起舞：“新的……他？”



难道真的是轮回？



祝余：“对，新的他，我问过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愿再多说了，所以我自己做了猜测，我觉得，这可能是指生命的延续吧。”



原来是这样。



江起舞懂了：“你看到他死了，但又认为他并没有完全死，你除了想要他死之外，也不希望他的生命再有延续，难怪，难怪你会说，想让我们全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祝余：“没错，我一直认为，这样才算是真的了结了这一切。”



江起舞：“那你恨我吗？你觉得我是他，而他伤害了你身边的人。”



祝余：“如果是年纪小的时候，我会恨，但我一直暗中观察着你，日子久了，我知道了你有多好，我也知道了，你其实是无辜的，甚至你对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是我……我真的很想有个结束。”



“那——”



你对我，更多的是愧疚吗？



江起舞本想这么问，临开口前还是改成了：“下一个问题吧。”



祝余：“好。”



江起舞：“你好像知道五四三手上有和万物生相关的东西，也知道他想要去那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关于这个问题。”祝余再次拿过放在一边的电脑，将其翻开，“我给你看张照片，你就会知道了。”



江起舞忍不住问道：“你好像早就知道我会问什么，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样。”



“我昨晚想了一夜，到底该怎么和你说，又该给你看些什么，才能证明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祝余笑了笑，然后将电脑屏幕转向江起舞，往她那儿一推，“就是这张照片。”



照片里是四行手写字，江起舞认得，那是祝余的字迹。



至于手写字的内容，她也还记得——似人又非人，名为江起舞，来月过客中，守株可见兔。



这是五四三所说的，他算命得来的几句话，也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在来月镇等着与她碰面，他当时说，大概是在三四年前……



时间！



江起舞立刻反应过来，去看祝余手上这张照片的存储时间，是2022年，也就是三年前。



“三年前，你就认识五四三了是吗？”



祝余：“是，那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他，但他直到最近才认识我。”



“事实上，五四三说的那位算命人，我也见过，准确来说，他为五四三算命时，我就在现场。一开始，我只是凑个热闹，因为无意中听见了算命人说的话，说五四三手上有几件宝贝，可以帮他得到无尽的财富和时间，只是缺个引路人，我觉得怪有意思的。但当我瞥见了纸条上的内容，看到你的名字时——”



“哦对，那时候我已经找到了你，知道了你与代先群是一样的，也知道了你的名字，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可以接近你，以及就算接近了你，也没有办法能……杀了你。”



“所以，当我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算命人笔下时，我立马就被吸引了，在五四三离开后，我花了大价钱让算命人继续算，他告诉我，我想要的，与五四三想要的，都能在同一个地方实现，那个地方叫万物生，对你来说，是来处，也是地狱。”



江起舞：“你说，是那个算命人告诉你的？你花了钱，他就能告诉你？”



“啊……对，怎么了？”江起舞急迫的追问让祝余一下有些招架不住。



“那为什么我在泰山遇见的那位非要给我算命的老妇人，我说给钱就不管用呢？”



祝余：……



江起舞眯起了眼，给出一句评价：“你们这位算命人，也太见钱眼开了些，并且一点也不尊重顾客隐私。”



“这不是重点。”祝余把话题重新拉回来，“重点是，通过这件事我找到了接近你的契机，他说，万物生是你的来处，我知道你很想找到自己的来历，所以我便想要接近你，然后无意中将这件事透露给你，让你自己找万物生去，让你在找到自己来处的同时，也走进地狱里去。”



“但就像你分析的那样，仔细一想后，我发现这个方法并不可行，毕竟你那么不容易相信别人，由我告诉你，那你第一个要怀疑的就是我。”



“所以，我想到了五四三，我调查了他，他这个人，为人奸诈，贪生怕死，还贪财得很，这样的人，正好能够吸引你的注意力。”



“于是，我把他也纳入了我的监视范围内，来月过客中，跟着他，我才知道了来月镇这个地方，才知道这有家叫做百代过客的酒馆，再然后，便是我设法引你去到来月镇，让五四三和你碰上面。”



江起舞听完后，沉默半晌才说：“没想到你的精力这么旺盛，又是观察我，又是调查、监视五四三，不会还有其他人吧？”



祝余眼神闪烁着，声音渐弱，应道：“嗯，有。”



“还有？”问是那么问了，但江起舞真没想到居然真的还有。



祝余：“是你知道的，李章平，要不我怎么会知道他那皮影店有多脏。”



江起舞：“我知道你又要说这不是重点了，但我真的想问一句，祝余，你忙得过来吗？”



“当然。有些事情，并不是非要亲力亲为的，有钱就行，我可以雇人替我调查，雇人替我监视，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找过别人去暗中窥视你，做这件事的就只有我。”



“就只有你？”江起舞咬着牙说道，“这件事并不会因为只有你做了，就显得更好一些。”



祝余挑了挑眉道：“你确定？你觉得一个男人在暗中窥视你，时不时还对你的样貌、身材做出些评价，甚至还可能产生一些……你觉得这样没有更差吗？”



江起舞确实无法接受这种。



“但是，按你这意思，我难道还要感谢你吗？感谢你没有找个猥琐男人来，感谢你在这件事上亲力亲为了？”



祝余：“我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要这么想，请你不要揣测我的想法。”



江起舞：“哦？这样就算是我在揣测你？那请问，你怎么知道如果是一个男人来窥视我，他会关注什么，他会怎么想，你说的难道就不是对所有男人的揣测了吗？还是说，因为你在关注那些，你在做出评价，你在产生什么想法，所以你就认为别人也会那样。”



祝余：“呵，你这个猜测简直是无稽之谈。”



江起舞：“可你脸红了，耳朵也好红。”



祝余：“那是因为喝了酒。”



居然还是这一套说辞。



“你知道喝酒这个理由在你这，已经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标志了吗？”江起舞吐槽道。



祝余听了，假笑着说：“与其关注这些，你不如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正经问题。”



正经问题……其实还真有，刚才关注点一路走偏，以至于江起舞差点忘了她的重要问题。



“按照你说的，是那位算命人先算出的，有一天五四三能在来月过客中等到我这件事，可是，这件事会发生实际上是由你一手促成的，但你会设局引我去，又是因为你当时凑巧看见了纸条上的内容，那如果你没看见呢？”



祝余眨了眨眼，似是在理清这其中的逻辑。



江起舞继续说道：“如果你没看见，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是真这么巧合，还是说，那人就是特意算给你看的呢？你想要拉五四三入局，该不会背后也有别人想要拉你入局吧？是别人，还是说那人就是五四三？”



“究竟是你在利用他，还是他在利用你？”



祝余满脸的震惊，说道：“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从未想过。但，事情真的会这么复杂吗？说到底，算命本就是玄学，有时候，或许就是这么巧合，又或许是上天注定，算命人也成了上天安排的一颗棋子。”



江起舞眸色一暗，道：“当然，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可是，你的反应却不像是你应该给出的反应。”



“那我应该如何？”



江起舞：“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和我很像，一旦抓到某个疑点，便会往最差的那个方向去想，并且在没有得到验证之前是不肯罢休的，总之，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能用个勉强可以说得过去的解释，就轻易地说服自己翻过这一篇。”



“尤其是在自己有可能被别人算计了的情况之下，除非——”



祝余：“除非，我对背后的真相再清楚不过了，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江起舞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祝余接着说：“我知道，在你的设想中，我应该有什么反应——我会说，如果你想的是对的，如果背后的人就是五四三，那么，他很有可能还藏着更深的谎言，就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他故意设计了几重的谎言让我们去拆穿，将他自己放到下位区，以一种被强迫的姿态入局，好降低我们的警惕性，好暗中完成他真正的计划。”



“可是，我现在已经想把他踢出局了，哪怕有可能做局的人是他，那我不加入就是了，也不想去追究他有没有骗我，又是如何骗我的。”



江起舞脸色稍霁。



祝余的理由是能站得住脚的，她既然不想再去万物生，自然也不会希望自己再被五四三吸引了注意力，怀疑他，就意味着想要继续往下查，就意味着离万物生越来越近。



祝余：“当然，你从这一点上对我产生怀疑，我承认，你的理由是充分的，但是没关系，今天晚上给你看过的东西，结束后我都会交到你手上，如果你认为有问题、有欺骗，是真是假，都由你去查证。”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江起舞回答：“好。”

“今晚，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告诉我，从头至尾，你是怎么骗我的。”



“在你的视角里，你是在五年前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但是，为了能够找到你，早在十年前，我便开始准备了。”



“十年前，代先群还没有死，但那时我就已经知道，即便他死了，这世上还会多出一个新的‘他’来，于是我就在想，在他死后，我要如何找到那个人，也就是你。”



“我猜想，身为一个没有影子的人，既然想要探寻自己的身世，那你就一定会对影子产生兴趣，甚至想要去研究，于是，我在网上注册了个账号，没错，就是我们在百代过客里遇见的那晚，你拿给我看的那个。”



“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头几年我只在上面发布其他内容，诸如风铃、棋盘之类的，大概七年前吧，七年前我才将搜集到的与影子相关的资料放上去。”



“至于为什么是十年前与七年前，我这么做，是为了减少你的怀疑，毕竟，在今晚之前，对一个早于你出现在这世上的东西，你多半是不会产生怀疑的。”



“还有，我将自己的名字作为账号昵称，也是仔细考虑过的，我认为，和你正式接触过后，如果你发现曾经看过的内容是由我发布的，对我有百利而无一害。”



“一方面，它可以作为佐证，证明我确实是个对各类奇闻轶事充满好奇心的人，那么，对我给出的接近你的理由，你就会更加信服。另一方面，亲近感，在你的视角里，我多少也算是巧合地为你提供过帮助，发现这件事后，你会对我更加亲近的。”



“以上这些，就是你还未出现在这世上时，我为了接近你所做的准备。”



“再然后便是五年前，代先群死去，我开始关注网站的访问日志，只要从其中找到特别关注影子这部分的人，每一篇都不落下，甚至可能是反复浏览，只要找到这样的用户IP地址，就有很大的概率可以找到你。”



“就这样，四年前，我真的找到了你，并且开始暗中关注你。”



“再后来就是来月镇，我要设法让你在那儿和五四三见到面，以及制造我和你正式认识的机会，明月来相照，便是我为你选中的诱饵，也是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说是诱饵，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被我故意诱导张佳蓉说出的话所吸引，进而前往来月镇，调查明月来相照背后的真相。”



“但这还不够，我会选中明月来相照做诱饵，有一部分原因是看上了替李章平守门的那张骑兵影人，我知道，一旦你去砸了场子，李章平一定会用那骑兵影人报复你。”



“所以，你在指月寺附近的那次重伤，其实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是当时的我希望看到的。”



“在你受了伤，不省人事的状态下，我就能够以救你为名，把你带回我在来月镇买下的民宿，一是为了名正言顺地与你就此相识，甚至一上来便成了对你有相助之恩的人，二是为了让你注意到百代过客，那家五四三工作的酒馆，我想，你那么喜欢酒吧酒馆这种地方，只要注意到了，你会找时间去看看的。”



“至于见面礼，明月来相照多少也与影子相关，就当作是给你的小礼物，让你完善完善对于影子的认识。”



“我之前告诉你的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茶馆，由于发现了你影子的异样，才对你产生了兴趣，随后又看到你去了明月来相照，因为我早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所以在你离开之后，我就去敲了皮影店的门，看到李章平的样子，便猜到你做了什么，便猜到他会用骑兵影人对付你，于是，我才想到跟在它身后，利用它找到你，最后跟着它一路去了指月寺。”



“以上这段话，是当时用来骗你的说辞，一半真，一半假。关于我是如何想的，都是假的，关于我的行动路线，大部分是真的。”



“那天，我确实和你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同一家茶馆，但其实是为了找个地方暗中观察皮影店，确认你进去了，确认一切按计划顺利推进。”



“那天晚上，我也确实一直在皮影店外守着，但却没有上前去敲过门，因为没有必要，因为我只是为了等骑兵影人出门，一路跟着它，也只是为了抓住时机救下你。”



“至于留在寺门前的打火机，和让李章平送到清河客栈的新皮影。”



“一方面，是因为我并不想让李章平逃之夭夭。打火机是为了借你之手解决掉那影人，好绊住李章平，好让我能在将你带回家之后，再去收拾他，新皮影就不必多说了，是为了让李章平从此提着脑袋做人。”



“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知道，如果失了手，你会有些难受，大概是出于对你的愧疚，我想要在其他方面尽可能让你开心。”



“之后，我们又在百代过客里碰见，其实我就是在那等你，虽然我并不能猜到你什么时候会去。”



“为了能让它显得更像是个偶遇，提前一个月，我便开始光顾那家酒馆。”



“那天晚上，你果然来了。你还记得我当时提出的赌局吗？让你猜我的名字有何寓意，如果你猜错了，就由你买单，那是因为，五四三是酒馆的收银员，我想要制造你和他接触的机会。”



“但是，当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是由我自己取的，因为小时候受欺负，只能自己给自己一点生活的盼头，当我问你，是不是要因此而可怜我的时候，你的回答，其实让我动摇了……我大概那时候，便意识到了我其实是有些喜欢你的。”



“只是小时候的那段回忆也在提醒着我，是谁将我从那样的生活中给拽出来的，从前多少个岁月的坚持又是为了什么，所以，我当时还是选择了继续。”



“可我没想到的是，那一次动摇居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你一直以为，那天晚上我喝得很醉，但其实，我很清醒，清醒到眼睁睁看着我在自己布下的局里，是如何一步步失控的。”



“门没有关紧，空调温度调得太低，这些都是我故意做给你看的——我能感受到你有些想靠近我，但又无法除去心里的那份怀疑，所以我想看看在你心里，究竟是更偏向哪一边的，我也想趁机向你示弱，想让你愧疚，想让你再靠近我一点。”



“可是我见你只在院外站了一会儿就要离开……这是我通过和摄像头连接的手机看见的，事实上，那天晚上，从院外到院内，包括每一间房间，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都能看见、听见。”



“你本来要离开，却因为听见屋里传来玻璃打碎的声音才选择进去查看的，对吗？那是我故意打碎的，我想让你进来。”



“然后，你真的来了，于是我装作喝多了，睡着了，可我其实一直在暗地里观察你，只是我没想到，你才是真的喝多了的那个……我是装的，是为了欺骗，可是我在骗着的那个人，她自己是真的醉了，却在做着照顾我的事……”



“你知道吗？当我看着手机里的你，脚步凌乱、磕磕绊绊地检查每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时，我觉得，我简直太无耻了，可是这样无耻的我，却又好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你走着不太稳的步子，却很稳地走进了我心里。你打开每个柜子，都像打开我心里的那扇门。”



“从那时起，我开始意识到，或许往后我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于是我做了一些不在计划之内的事。比如，亲吻你，留你过夜，和你做|爱，强行让你和我同居……这些全部都是我原本从未想过的事。”



“可即便做着这些，对不起，我也仍旧没有停下伤害你。在每一次纠结、挣扎过后，我也还是选择了继续推进最初的计划。”



“鼓动你上门试探五四三，推着你一点点向万物生靠近，现在想来，我大概错过了无数个可以后悔的机会。”



“我后悔得太晚了，以至于我连一个可以说得出口的，劝你别去的理由，我都找不到。更糟糕的是，我发现一切早已不在我的掌控之中，不是我说想停就能停下的了。”



……



越野车行驶在城市霓虹灯之下。



车外的夜色很美，可车内的人却无心顾及。



好闷，江起舞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于是打开了驾驶位的车窗。



风吹进车里，连带着身边那人所散发出的酒气也淡去了些。



可即便不看她，即便她身上的气味变淡了，她在江起舞这儿的存在感也没降低半分。



因为自从车子启动后，江起舞脑中就像是装上了循环播放器一样，不停地响起她的声音。



她在说着，她是如何骗她的；她在说着，她是如何爱上她的；她也在说着，她爱她，却仍想要杀她；她还在说，她现在后悔了；但她也说，未来会如何，她无法保证……



“你说得没错，你确实很无耻。”



江起舞打破了车内持续已久的沉默，但依然没看身边的人一眼。



祝余知道经过今晚，她在江起舞心里有很多无耻的地方，但她听懂了，这一句“无耻”指的是哪一件。



是她此刻和江起舞共处一车的理由。



一个小时前。



她说完了，江起舞也不再问了，于是她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又从包上拆下做成了挂饰模样的录音笔，一并递给江起舞。



“这些给你。除了和张佳蓉的通话录音，三年前我记下的算命人写给五四三的话，U盘里还有你去明月来相照的那晚，对面茶馆的监控录像，是我今天上午去茶馆买来的，其实也没什么，它只是拍下了皮影店门口发生的事，但可以证明，那晚我没去敲过门，在这件事上我对你说了谎。”



“还有就是，从前我暗中观察你时拍下的照片，全部也都在里面了，毕竟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今天就物归原主吧。”



“另外，这是录音笔，抱歉，没有提前知会你，我把我们今晚说的话全记录下来了。”



江起舞终于有了反应：“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怀疑吗？我替你记下来，哪一天你想查证的时候，还能想得起今晚我是怎么说的。”



江起舞冷笑道：“你还真是周到。”



“东西我收下了，今晚就到这结束吧，我们各走各的。”



说罢，江起舞起身便要离开。



祝余急忙道：“可是你还没告诉我答案，你说你会好好考虑的。”



江起舞：“是，我会考虑，但是为什么要告诉你答案，去不去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祝小姐，你已经够周到了，其他闲事还是少管一些吧。”



祝余有些失落：“所以，你还是不想再见我了吗？”



江起舞：“你不是说，你无法保证不再骗我吗？但是我可以保证不再被你欺骗——离你远远的，这就是最好的保证。”



离你远远的。



听到这五个字，祝余再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江起舞一点点远去，直至出了门，再看不到她身影。



“真的结束了吗？”



祝余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酒瓶上。



她早猜到，就今晚这局面，如果是她主动把酒递给江起舞，江起舞一定不会喝，事实证明她确实猜对了。



可她也以为，如果她喝了酒，开不了车，作为一个清醒的人，江起舞应该是不会丢下她的，这样的话，无论如何，她都能在她身边多留一会儿，哪怕是一个晚上。



只是这关键的一步，终究还是她以为错了。



是她喝得还不够多吗？



还是，江起舞也后悔了？后悔那天晚上推开了她故意没关上的门，后悔关心了“喝醉”的她，后悔当时选择了留下……



就这么猜测着江起舞如今对她的看法，祝余又喝掉了整一瓶酒。



再开一瓶？



算了，祝余克制住自己，给酒吧老板宋映打了个电话，告知对方自己就要离开了——钱早已付过，她们也早就商量好，宋映会在附近找家酒吧消遣等候，那酒吧不过两分钟步行距离，结束时，只需知会她一声，祝余便可直接离去。



只是如何离去却成了问题，找个代驾？



不，真正的问题是去哪儿才对。



祝余现在只知道她应该踏出酒吧的大门，再往后就全无方向了。



也不对，她想错了。



她的方向，她还在这。



门打开的那刻，祝余一眼就看到江起舞斜靠在车上，许是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看了过来。



“你在……等我吗？”祝余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相信。



江起舞不冷不热道：“车钥匙。”



从祝余手中接过钥匙后，江起舞便上了驾驶座，看到那人仍站在原地，再次言简意赅道：“上车。”



车内。

听到江起舞对她的控诉，祝余笑了：“不只无耻，还很自私，对不起，我真的很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恰逢此时，前方红灯亮起，越野车停在了停车线前。



江起舞转过头看着祝余，冷冷道：“我只是不想看到我认识的人出现在社会新闻上，而已。再说了，万一你真出了点什么事，作为在今晚和你长时间接触过的人，我会很麻烦。”



“所以，别想太多。”



祝余：“没关系，这样就够了。”



此后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开进了某个小区里——祝余记得这个小区，是江起舞在景山市的住处。



“这儿环境还不错。”



江起舞讥讽道：“怎么？难不成你又想在这儿买套房？就像来月镇那民宿一样，说买就买，财大气粗，跟个暴发户似的。”



祝余也不生气，只是笑笑。



江起舞：“还是说，你已经买了？为了更方便监视我。”



祝余无奈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冤大头吗？我再有钱也不至于这样花吧，每隔几个月你就要搬一次家，难不成我要跟着你到处买房吗？”



“每隔几个月……”江起舞识别到关键词，再次抓住机会对祝余展开冷嘲热讽，“呵，你倒是算得比我还要清楚。但我这人就爱到处漂泊，真是抱歉，无意中还连累了你，不过要是早知道这回事，我一定会搬得再勤一些。”



祝余：“没关系，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怕麻烦。”



江起舞：“是挺闲的吧，不然也不至于提前五六年整个破账号。”



祝余：“首先，我理解你恶其余胥的心情，但是，那些资料，那些文章也都是我花了心思去整理、去写的，平心而论，应该给你提供了不小的帮助吧，破账号这个称呼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听呢？”



江起舞：“没办法，谁让你给它取了个那么难听的名字。”



取名。



话刚出口，江起舞一下想起了祝余名字的由来，她有些懊悔，她似乎在揭开祝余的伤疤，却仅仅是为了逞口舌之快。



但说都说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能怎么样呢？还是沉默吧。



“刚刚对不起。”沉默了一会儿后江起舞说道。



面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道歉，祝余先是不解，随后反应过来，道：“我不会因为这种事难过，也不会生你的气，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在我这儿都是可以的，刚才不说话，只是因为说不过你而已。”



谁在意你难不难过，生不生气了？



正好此时停好了车，江起舞说了句“随便你”，便下车了。



进电梯后，她想了想，当着祝余的面按下了九层，但祝余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电梯速度很快，一晃眼两人便站在了901门口，江起舞仍不死心，硬着头皮在智能门锁上输入密码。



意料之中的提示音响起，提示密码输入错误。



江起舞一边做茫然状，一边暗自祈祷901的主人不在家，否则多少有些说不清了。



“那个……或许是十九层，1901。”



“啊——是吗？”江起舞咬牙笑道，然后拉着祝余火速进了电梯，还好电梯还在九层。



“你连我住哪间都知道，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果然被她诈出来了！



“……”



“怎么不说话？理亏了是吧，该不会你还做出过趁我不在私闯民宅的事吧？”



祝余：“这个真的没有！”



*



凌晨一点半，1901内。



自从一时冲动滚到同张床上之后，今天是江起舞第一次和祝余分房而睡。



她有些睡不着，但绝不可能是因为身边少了人而不习惯，任谁听了一晚上和自己有关的故事，尤其还是带了点爱恨情仇的，都会睡不着的。



为什么要把她带回来呢？江起舞问自己。



因为她喝酒了啊。



可是就那点酒，就她那样，完全与喝醉不搭边吧？



没喝醉也是喝了酒。万一她脑子不灵光，非要自己开车呢？万一叫代驾碰上了什么疯子，见她喝了酒起了坏心呢？



所以，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



可她都那样对你了，还对她谈什么人道主义？



可是，除了欺骗，好像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伤害，而且这也算是主动坦白吧？那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从宽处理？



指月寺外被皮影人伤成那样，还不算实质性伤害吗？



虽然是她有意推动，但是，主要责任还是在于李章平吧？



是……这样吗？



为了找出些祝余给她带来的伤害，江起舞从两人初见开始细细回忆起来。



但她能想起的，大部分都是祝余对她的好。



不想她不痛快，于是让李章平把皮影送到客栈。



知道她伤愈后多半会很疲惫，于是提前告诉她，随她睡到什么时候，不必有顾虑。



担心她会恐惧，于是在她看不见听不见时，刻意喷上了熟悉的香水，安抚她，用她能接收到的方式告诉她，她来了。



……



这些打动了江起舞的地方，都并不是在作假。



啊，好烦！



不能只想这些，和五四三相关的事情不都是假的吗？



等等！



江起舞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喃喃道：“五四三……魍魉刀……”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她故意装作拿着魍魉刀就要捅向心口的样子，就是为了让祝余拦下自己。



祝余真的拦了。



可是，祝余明明早就知道，如果是自伤，她不但会失去超乎常人的愈合速度，甚至还会比常人好得更慢，那么，不管以魍魉刀刺入心口便可杀掉她的说法是真是假，只要任凭她那么做了，当时她就一定会死，毕竟，那可是心脏。



尽管如此，祝余还是第一时间拦了。



为什么？



她那时明明还没有后悔。



是了，拦下之后，她确实有一阵子的异常，当时江起舞只以为是吓到她了，现在想来，可能并非如此。



那么，她出手拦下的那刻，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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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小龙洞






第41章 【01】


金川服务区位于两省交界处，是莲兰高速进入隆右地区的第一站。一路舟车劳顿后，江起舞、祝余以及五四三一行三人选择了在此简单用餐。



一家名为“在金川遇见你”的隆右特色面食店内。



五四三风卷残云般地吃完碗中的面——这已经是他续的第二碗了，然后心满意足地摸摸鼓起的肚子，以扯下一张抽纸，将嘴擦干净作为结束这顿饭的标志。



他把用过的纸揉巴揉巴，瞄准右侧几米远的垃圾桶，“嗖”地一抛，嚯，中了！



再往左前方看去，嘿，他这头吃完了都，那边两人估摸着可能还剩下大半碗，并且还是第一碗的大半碗。



看来她们俩也不怎么饿，可他刚下车时却是饿极了，毕竟是承包了一路上所有体力活的人，行李搬运自然不必多说，虽然他没什么好心，但也没那个脸让两个女人对付重物。



但是！



但是，明明可以选择高铁的不是吗？



那江起舞偏就要自驾！



提出自驾也就算了，但她和祝余却是半点也不驾，全丢给他一个人了，还总是走走停停，跟看风景似的。



五四三愤愤不平地小声抱怨着：“这哪叫自驾啊？分明就是把我当不要钱的司机可劲儿薅，不仅不给钱，连吃饭都不让我上桌。”



“叔叔，什么叫连吃饭都不让我上桌啊？”正巧路过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小男孩听着了他的最后一句话，天真地大声问道。



哎呦我的老天爷！



五四三心里咯噔一下，被吓个半死，赶忙瞥了一眼江祝二人，发觉她们正在看他！



大概……可能……多半是听见了。



他强装镇定，做出一副听不懂这小孩儿在说些什么一样，对她们笑笑，然后回过头来道：“小屁孩，有问题找你妈问去，叔叔这忙着呢，没空陪你玩。”



“可是这是你刚才说的话啊。”



五四三教训道：“嘿，你这孩子才多大啊，怎么就开始胡编乱造起来了，可学点儿好吧！”



话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大，引得店里其他客人纷纷侧目，也把小朋友的家长给招来了。



一个手臂纹满刺青的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先是从背后搭上五四三的肩，待他转回头，便指了指自己，道：“听你的意思，是在说这孩子他爸不会教是吧？要不我今天先教教你，出门在外，到底该怎么为人处世？”



边说边将拳头按得嘎巴嘎巴响。



而另一边，早在彪形大汉向五四三一步步靠近时，江起舞便起了看好戏的心思，对祝余说：“用不了一分钟，有人就要横不起来了。”



果不其然，原本特嚣张一人，只不过回个头的功夫，就开始怂了起来，面色惶恐地听彪形大汉说完，嗫嚅着回答：“大……大……大……大哥，我……我绝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是吗？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是想说……”五四三双手掌心向上，做低伏小地将指尖对向小男孩，“您这位小哥，想象力很丰富嘛，哈，哈哈。”



是为了缓和气氛才有的几声干笑，却在彪形大汉丝毫不见缓和的脸色下愈发小声。



一众围观者见此情形，加上从“小屁孩”到“小哥”的称呼转变，均要笑出声来，却又碍于彪形大汉的存在，加之身为吃瓜者应当低调的自觉，不得不忍了下来，同时装作无比自然地以手掩面，在暗地里无声笑着。



只有江起舞和祝余，光明正大地在笑。



彪形大汉循声望过去，正准备殃及池鱼：“诶，你们两个——”



小男孩扯了扯他的衣角，脆生生道：“爸爸，你忘了吗？妈妈不让你和漂亮姐姐说话的。”



围观者再次默默掩起了面。



连彪形大汉都偃旗息鼓，沉默下来，在外吵架时被儿子把妻管严三个字烙在脸上，还有什么事会比这个更尴尬更丢气势……



而五四三虽不敢出声，却终于松下一口气，看来是得救了，感谢笑话他的江小姐、祝小姐，以及这么实诚的小哥。



在大家都选择了安静时，只有江起舞开口说话，逗起了孩子。



“小朋友，能把你生得这么帅气，你妈妈一定也很漂亮，对吧？”



“对，我妈妈是最最最最漂亮的！”男孩一脸兴奋地应道，“但是姐姐，你们是我见过，除了我妈妈以外，最漂亮的！”



眼见着自己儿子要跑过去，大有要与那两个陌生女人大聊特聊的架势，彪形大汉一把将他抱起，直接朝店门口走去。



这地方真是待不下去了。



“爸爸，你干嘛呀？”



“你妈妈说想你了，喊你赶快回家。”



“噢，好吧。姐姐再见。”



“再见。”江起舞朝他挥了挥手，待小男孩转过头去后，便收起逗小孩时的笑容，对祝余凉凉道，“人家跟你说再见呢，姐姐。”



“咳咳——”祝余正在喝水，猝不及防下被水呛到。



江起舞喊她姐姐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是两人如胶似漆的那一个月里，也只在情动时，在她的半哄半胁迫下才叫了几回。



清醒时来这么一遭，她还怪不习惯的，尤其是两人还正处在不远不近的关系中，虽然说，这听上去只是句调侃。



见她如此，江起舞这才反应过来，也想起了之前她喊她姐姐时的情景，自觉脸上发热，可又不愿被发现，于是把手边的纸巾盒往对面一推，面无表情道：“我不吃了，去趟卫生间。”



祝余接过纸巾，将唇角沾上的水滴擦拭干净，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江起舞的背影，直到她踏出面食店的门向左拐去，直到再看不见人影，直到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祝小姐。”



面食店的桌子方方正正，五四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右手侧的座位边上。



祝余冷淡道：“怎么，你是想上桌？”



五四三老老实实站着，回答：“刚才都是误会，误会，咱们只不过是分桌用餐，我一直就在桌上，怎么可能会说出那种话来。”



一直就在桌上，他这话倒也不假，只不过是被江起舞从这张桌子赶去了另一张而已。



二十分钟前，三人原本是坐在同一张桌上的，但五四三的面刚端上来后，他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和响彻整家店的吸溜声立马就让江起舞和祝余嫌弃地皱起了眉。



跟他同桌吃饭实在是有辱斯文，太丢人了。



江起舞忍无可忍，指着店内目前空着的，离她们最远的一张桌子，对他道：“你，去那边吃。”



五四三先是傻了眼，然后委屈巴巴地端着碗往那走去。



江起舞却还嫌不够，冲着他的背影无情补上一句：“以后吃饭，你自己一桌，别说我们认识你。”



也就是因这换桌一事，才有了五四三刚才那句“连吃饭都不让我上桌”的抱怨。



祝余重复着他的狡辩：“怎么可能会说出那种话来——你的这句话，有胆子等会儿就再说一遍，看那位江小姐是信还是不信。”



其实，哪有什么信不信，就江起舞那耳力，必然是听得清清楚楚了，也就是她懒得在这种事上搭理五四三，况且他抱怨的也算是事实，凑巧还能让她看个乐子，这才没在那大汉面前拆穿他，也没在大汉走后去找他算账。



可是，说都说了，还要在她面前反复蹦跶硬说自己没说，那可就不好说了。



五四三赔笑道：“祝小姐，咱们也算是相识两个多月了，要不您指点指点我？”



祝余：“指点？”



五四三试探性地拉开椅子，见祝余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坐了下来，道：“我觉着吧，这江小姐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要不您点拨点拨我，该怎么样才能更合她心意些。”



这番话，五四三酝酿了好几天才说出口，一是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个能和祝余单独说话的时机，二是经过他的观察，几度纠结下，还是认为江起舞和祝余的关系有些微妙，或许他能拉拢拉拢祝余。



祝余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请求，只是说：“以你来看，她和你，你觉得我会帮你？”



“老实说，在这趟出来之前，我一定不会这么认为，也不会开这个口，但是这几天我也见着了，您和江小姐的相处……好像……”五四三时刻注意着祝余的脸色，见没什么太大的波动，才接着道，“好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也是看过不少人和事的，之前，您和她是在耍朋友吧？但现在看来，我想多半是……分了，或者——”



或者，就没正经开始过。



五四三是这么想的，但不敢说出口，他有求于人，哪能当着面说人在情感关系方面随便呢，就这个或者，他都后悔说了，看来嘴比脑子快，早晚得误事。



祝余或许是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瞪他一眼，而后才道：“就算是前女友了，你觉得你就能比得过她？”



五四三讪讪道：“认真说起来，咱们不是认识得更早吗？”



祝余挑眉一笑：“是吗？我认识你，更早吗？”



“是啊，那晚在酒馆，我不是听见了你们聊天的内容吗，没记错的话，你们当时似乎还在自我介绍阶段。”



“啊。”祝余装作想起来了的样子，让五四三生出些许希望，然后又很快变回冷淡的样子，“那又怎么样？”



五四三心里急了，往门口望去，生怕江起舞这时候回来，将自己心中所想像倒豆子般一下子说出来：“这一来，我们的交情更早，二来，都说分了手的情人，就好比仇人，三来嘛，既然是仇人，您还愿意与江小姐同路而行，时不时受她两句讽刺，我想，您一定是在忍辱负重，为了达成什么其他目的吧？”



她的目的……祝余陷入了回忆中。



对，她有。



就是留在江起舞身边，还有，满足江起舞提出的要求。



五天前的上午，江起舞将最终的决定告知给了她。



“我想了一晚上，我已经考虑好了，万物生，我会去的，并且，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



“你说，如果做了推我下地狱的人，你也会跟着跳下去，我在哪儿，你在哪儿，对吧？”



“你以为这世上的事，是你想后悔就可以后悔的吗？”



“你以为你说过的话，是你想收回就可以收回的吗？”



“如果我死在那儿，我要你和我一起死，如果你到时候不愿意，我死也会拉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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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2】


见她不吭声，五四三便认为是默认，继续道：“如果您愿意在这一路上照拂着我点，那我自然也不会让您白出这份力，您要使唤人，我一定绝不马虎，尽心尽力地去做，咱们俩互相配合，岂不是双赢？”



碰巧此时祝余的手机响了，进来一条消息，她看了眼，才反问他：“你先说清楚，是哪种照拂，又是哪种配合？”



五四三：“这个嘛，就算是前女友了，您和江小姐的关系，怎么说也比我和她更近些，即便有时候她对您也没什么好话，但我看，您的话她多少也是能听进去，还有，虽然对您也是冷淡的，但——”



祝余不耐道：“说重点。”



“我的意思是，您要是能在她面前替我多说几句好话，在她为难我时替我解解围，我这一路上也能好过些……我总觉得吧，这几天让我开车，又没个具体的目的地，走一阵停一阵的，就像是在整我一样。”



整你？



祝余心内吐槽道：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为什么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为什么走一阵停一阵，关于这些问题，江起舞虽然没有同她说过，但她也是知道的，并且，江起舞多半也清楚这一点。



那么，她是因为知道她知道，才不同她说，还是说，就是不想和她多说话呢？



想到此，祝余轻叹了一口气。



五四三却再一次理解为默认，开始卖惨了起来：“虽说先前我是承诺过任劳任怨，但就算是这生产队的驴，也不能总干些无意义，单纯是在受折磨的活啊，您说是不？”



祝余见不得个男人做出一副全天下他最惨的样子，道：“你想多了，她没这么无聊。”



卖惨被打断，五四三有些尴尬：“那……那这难道是有什么玄机？”



祝余：“有又如何？”



五四三讨好地笑着：“如果有，我当然是想知道了，不止这个，我想这一路上，肯定会有很多我从没见过、看不明白的事，祝小姐如果能私下给我解个惑，就再好不过了。”



“好在哪？你不是说任劳任怨吗？不是把自己比作生产队的驴吗？这干活的驴，是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事的，除非，你有其他想法。”



祝余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五四三。



“我当然有想法。”他认下来，“我想保个命，这不也是人之常情嘛。”



祝余：“那你难道没听过，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吗？”



“诶——这句话我是不能苟同的。”五四三|反驳道，又回过神来觉得这样太不给祝余面子了些，接着找补了句，“我是说，不适用于我现在的处境。您听我分析分析。”



“首先啊，我已经知道江小姐不是人……额，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那她会做的事也一定不一般，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在不了解其中玄机的情况下，一不小心坏了事，那她一定要找我算账的呀，我可惹不起她。”



“再就是呢，我想，这一趟免不了会有些危险。”五四三压低声音，“就说那个万物生，听上去就不是个容易进出的地方。”



“所以，身在这样的处境中，我得对周围的危险有个清楚的认知啊，不然迷迷瞪瞪的，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几天下来，我觉着江小姐是不会告诉我什么了，她也就是把我当成工具人使唤，每天开开车、搬搬行李、放放血什么的。所以，我才来找您嘛。”



祝余点点头：“你这么说，倒也确实是人之常情，那如果我帮了你，你就会任劳任怨替我做事？”



“会，会，当然，必须，一定。”五四三小鸡啄米般点头应下。



祝余似笑非笑，问他：“可你对江起舞也是这么承诺的啊，然后转头就找了我，如果我要让你做出对她不利的事，你是帮她还是帮我啊？还有，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应下了我，之后又会不会因为觉得她更可靠，转头又做墙头草，将我给卖了呢？”



“绝不可能。”五四三没有半点犹豫，便做出了承诺，“还是那句话，在我这边，也是咱们俩的交情更早，就冲这，我也会站在祝小姐这边的。”



祝余：“交情更早……确实，这新朋旧友，还是有分别的。”



五四三难掩喜色：“那么，我们就算是达成共识了？”



祝余：“这样吧，我再考虑考虑，说实话，你呢，我现在也不是很信得过，还有就是，我也得仔细想想，如果有你来帮忙，我该怎么对待我的……前女友。行了，回你那桌待着吧，再过会儿，江起舞就该回来了。”



五四三刚回到他被流放的那桌，坐下约莫一分钟，果然就见江起舞从门口进来了，不由心想，还得是前女友，对她的行踪预料得可真准确啊。



江起舞回到座位上，看也不看祝余，同样的，祝余也不看她，两人都拿起了手机。



这情形落在五四三眼里，或许是因为从祝余那证实了两人关系破裂的事实，怎么看怎么尴尬，他唏嘘地摇了摇头，都成前任了，还要勉强同桌吃饭，同路而行，唉，也不知道图些啥。



又转念一想，该！



这份尴尬不也是自找的吗？就这样，还要把他踢下桌，非要两人独处，有他在的话，怎么说也会好些，不对不对，他才不要进入这种修罗场，如果他真在其中，尴尬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不如考虑一下？】



祝余打开手机后，屏幕上出现的就是这条已读的消息，方才与五四三交流的过程中，响起的那声消息提示音正是来源于此。



虽然人就在对面，但她还是在微信上回复江起舞：【你从哪儿开始听到的？】



江起舞答得很快：【前女友】



祝余：……



就算是前女友了，你觉得你就能比得过她？



这句话，她的本意其实在于后半段，并且前半段只是个假设，以及，这只是说给五四三听的。



但，既然江起舞听见了，祝余问道：【所以，你觉得准确吗？】



江起舞：【不然呢？分手冷静期？】



祝余本想接着她这句说，我觉得是该冷静一下。



但很快江起舞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这不重要。】



【我想让你照顾照顾五四三，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如果你想继续做之前的事，我给你找个帮手。】



祝余看了她一眼，说得挺大方，但脸怎么这么臭呢，于是回复道：【我没有这个打算，而且，你也不是这么想的吧。】



江起舞：【好，你暂时没有这个打算，那你骗骗他吧，随便找个理由，比如想要报复前女友之类的？】



【他想知道什么，你也挑着捡着回答吧。】



祝余：【你信不过他，所以想要趁机试探一下他？】



【嗯。】



发完“嗯”之后，江起舞便关上了手机，但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祝余见她又开始打字，没隔几秒就收到下面这样一条消息。



【借你试探他，不代表就是相信你的意思。】



祝余笑了，直接对她说道：“是吗？这样最好。”



接下来几天里，江起舞暂时离开大队伍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是她看到路边有个草莓园，一时兴起便说要去买点来；有时是她说晚上要去酒馆喝酒，并且希望单独前往；有时是她起晚了，错过原定的出发时间……



各种理由从不重复，祝余见了，都觉得她为这试探真是煞费苦心，也曾跟她提过，不如自己就与五四三在手机上交流好了。



但当时江起舞说：“不可以，试探当然要当面试探，在手机上，你能看到他的表情吗？”



好在五四三没有辜负这番苦心，抓住一切时机与祝余套近乎，外加挑拨她和江起舞之间的关系。



祝余也就顺势在他面前装作与江起舞十分不合，并且表示，现在的蛰伏只是为了找到时机报复而已。



对了，她给出的理由是，她被骗了，她发现江起舞只是为了利用她对影子的了解，才选择和她在一起，更过分的是，她找江起舞质问这件事，却被毫不留情地甩了。



为了报复，她便只好忍辱负重，在表面上做出想要挽留的样子，装作愿意继续被利用，只为了找到时机狠狠报复渣女，让她也尝尝被欺骗、被背叛的滋味。



“真是太渣了！你要报复她，我一定支持！”五四三得知这些后，义愤填膺道。



而江起舞那边，祝余也没有隐瞒她的说辞。



“我是渣女？你可真会颠倒黑白。”



“这不是你给我的建议吗，报复前女友。如果你不够渣，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但你好意思说是我欺骗的你吗？”



“不好意思，所以我如实告诉了你，我知道，你会谴责我的。”



除了在五四三面前败坏江起舞的名声，编出段爱恨情仇的故事做诱饵外，这几天，祝余也解答了他的一些疑惑。



越野车内。



五四三看了一眼不远处，江起舞正在市集小摊前流连，他转头对坐在后座的祝余问道：“你是说，走走停停，是因为江起舞其实也并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在哪儿，这可就稀奇了，那她如何确定我们每一次的前进路线呢？”



祝余：“简单来说，她曾经去过万物生的入口，并且在那捡了片叶子回来，你也知道，她不是一般人，自然有些不一般的本领，她可以通过一片叶子的叶脉形状，找到那片叶子最初生长的地方，也就是你想去的万物生。你可以把这种方法称作是，落叶归根。”



“但是呢，这落叶归根的法子，和你之前说的蛇影寻骨又不太一样，这么跟你说吧，有个游戏叫和平精英，你应该不陌生吧？”



五四三：“这我当然知道，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嘛。”



祝余：“对，就是这个，在游戏中，每隔一段时间会缩小一次安全区，江起舞这落叶归根的本领，就和缩小安全区的规则类似，每一次看叶脉形状，都只能得到一个万物生入口所在的区域，当进入这个区域后，又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看到下一个更小范围的区域。”



五四三：“看到？”



祝余：“对，就是看到，你可以理解成她脑子里有张地图，一张隔一段时间就更新一次目标区域的地图。”



五四三赞叹道：“厉害啊，脑子里有地图，还能更新。”



“害，我先前还以为她搞这一出是在整我呢，咱们是6月10号正式出发的，这都差不多一周时间过去了，我说怎么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闲逛啊休息啊，也不说坐个高铁打个飞的什么的。”



“不过我觉着吧，她这法子没我那个蛇影好使，每次还需要个缓冲时间，不太行不太行。”



祝余没接他的话茬，只在面上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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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3】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在外奔波的日子转眼就过去了小半个月。



这天是6月21日，祝余半躺在酒店的床上，透过未拉上的窗帘看向远处那轮明月。



眼里看的是月亮，心里想的却是江起舞。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注1）



凝望半刻后，祝余听从自己的心，下床，出门，在另一扇门前驻足了好几分钟，才抬手敲了敲门，可是一直没得到回应。



“大半夜的，敲前女友房门，不太好吧？”



祝余被吓了一跳，循声找过去，江起舞正倚在她左后方的走廊拐角处，也不知在那儿看了多久。



她笑着坦然道：“有什么不好，再多的事我们不也做过了吗？况且，你又没有新欢，我也没有，我们并不需要避嫌。”



“不需要避嫌……”江起舞走过来，越过祝余，将房卡贴上房门，“滴”一声响起，她将门推开，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祝余的眼睛说，“那你想要做什么？”



祝余也看着她的眼睛。



房内的灯还未打开，两人所站的位置不是很亮。



她们挨得很近，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可以感受到彼此气息的形状，也可以在彼此的眼里看到自己的模样。



“我想和你接吻。”



于是祝余这么回答，即便这不是她来敲门的目的，但此时此刻，她想的就是这个，当然，也不仅限于这个。



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几乎是用气声，将本就暧昧的氛围拉到了顶峰。



于是，在江起舞的眼眸里，祝余不仅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正在燃起的欲望。



她很开心，时至今日，在江起舞眼中，祝余和欲望，依然是会同时出现的，于是她进一步靠近，彻底摧毁此时此刻她们之间仅剩无几的壁垒，让她的唇，靠上了她的唇。



江起舞轻颤了下，半为动情，半为抗拒。



没关系的，一码归一码，和她接吻，不代表我就是个恋爱脑，不代表我又完全相信了她。她之前可以一边欺骗，一边和我欢好，那我也可以一边怀疑，一边吻她。



只走一半的心，谁还不会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江起舞的手搭上了祝余的腰，开始迎合她的吻。



于是，由一人主导的细碎的吻，变成了两人有来有往的、更深更热烈的吻。



在情迷意乱之时，祝余推着江起舞进了房内。



“嘭”的一声，房门被带上，再往后，两枚戒指被留在床头柜上，它们靠在一起。



水汽逐渐弥漫至整个浴室，浴室的玻璃是磨砂材质的，若是戒指拥有自己的灵魂与思想，能够看见周围的世界，便能透过这玻璃隐约瞧见，有两道身影正在水汽中纠缠在一起。



……



“你来敲门，就是为了和我接吻，和我做吗？”



江起舞全身酥软地仰躺在床上，目光忍不住被眼前的大好风光所吸引，这使她才缓和过来的身体和精神，再次变得燥热起来。



“不是，但是当我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要和你这样。”



祝余一只手撑着床，将江起舞整个人罩在身下，另一只手慢慢抚摸过她的脸颊，然后再次吻上她的唇，这是今晚不知第几次的吻。



在吻还是吻，但很快就不只是吻的时候，江起舞尚存的一丝清明暂时叫停了这一切。



“等等……你先说，你来找我，最开始……是想要做些什么？”



“我想今晚睡在你这里。”



“那你刚才还说不是？有区别吗？”



“有区别，我一开始没想要……这么多，我只是想和你睡在同一间房，就今晚。”



“为什么？”



“我有些担心，明天就是六月二十二了，之前你说过，你的梦，是以十五天为一个周期的，我记得上次是六月七日，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再发生些什么事。上次我没能及时发现，让你一个人面对了，这一次，我想守在你身边，可以吗？”



江起舞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能有什么事，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不是吗？”



祝余眼底浮现些许落寞，道：“所以，我算是被拒绝了吗？”



江起舞笑了笑，一翻身将祝余压在身下，朝她肩膀上咬了一口，听到她吃痛的抽气声才松开，然后对她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就算是和陌生人的一夜情，我也不至于在做完后，就将人赶出房间吧？更何况是，前女友。”



祝余的眼睛一点点亮起，照亮它们的，是江起舞拐着弯说出的“可以”，还有再次被点燃的欲望。



……



“早安，不对，中午好。”



“中午好。”



刚睁开眼，江起舞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听到身侧的问候，下意识回应了一句，然后才一点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白天似乎总是会比晚上更理智些，她不禁反省起来，昨晚，她是不是也太把持不住了。



但，做都做了，而且说到底，确实是很愉快的一晚。



“你是不是该回自己房间了，别让——”



别让五四三看见了，后半句话在江起舞抬头看向祝余时，被她遗忘至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因为祝余一脸的憔悴。



“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



“你确定？或许你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睡了，断断续续地睡了，我定了每个小时响一次的闹钟，我怕你有什么事。”



祝余说谎了，她们昨晚做了很久，后来，江起舞睡着了，但她一夜未眠。



除了担心会发生什么事，不敢睡之外，她也不想睡，因为她知道，下一次再和江起舞躺在同一张床上，或许就是又一个十五天后了。



“但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江起舞向她投去怀疑的眼神，想了想，要求道，“你把手机给我看一下，你的闹钟记录。”



话才出口，又被她收回了：“算了，不用给我看。”



管她睡没睡呢，在这种事上纠缠，显得她多在意她睡没睡似的，前女友，不必在意这个。



“好。”



祝余看出她的别扭，挺好的，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可给她看的。



“对了，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许这也说明，你之前的那些推测确实都是对的——你昨晚做梦了吗？梦里有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



“……嗯，做梦了，没什么异常，就和之前的梦一个样。”



说的是没什么异常，可祝余总觉得江起舞有些不自然，是在对她隐瞒着什么吗？



没关系，挺好的，反正人没什么事，至于梦里的事，她可以不知道。



“那我先走了，回我房间。”



“嗯。”



祝余穿好衣服，朝门口走去，江起舞一直没有再看她，直到听见“啪嗒”声，门内的反锁被打开。



“祝余。”江起舞喊住准备离去的人。



她想告诉那人，她刚才说谎了，不对，其实不算是说谎，但她隐瞒了一些事情，因为想起那人这么憔悴地守了她一晚，她愧疚了，因为本可以不这样的。



可当祝余回过头来时，看着她的脸，江起舞又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晚，她是如何说的。



她说，生气吗？那就记住这种感觉。



江起舞记住了，并且永远都忘不掉，所以，最终她还是说：“没事了，你走吧。”



祝余笑笑，什么也没问，只应道：“好。”



离开那个房间后，她才收起了笑，真是奇怪，江起舞开始不相信她，对她有顾忌，这不就是她希望的吗？她对此也早有准备，但，所想成真了，此刻她却有些难过。



而房内的江起舞，心情也很复杂，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打开平板里拍下的叶脉画像——毕竟在外奔波，天天拿着张纸看也不是很方便，万一湿了、花了，她还得费工夫重画一次。



将叶脉的每一处细节都看过后，江起舞闭上眼，脑海中先是浮现出整个隆右地区的轮廓，像个纸片一般。



然后慢慢的，她的身体开始发热，就像是脑海中那张纸的边缘部分被点燃了似的，与此同时，她所看到的区域也在逐渐缩小。



直到某个瞬间，有如一盆凉水从头顶上浇下，她整个人打了个冷颤，冷颤过后，脑海中的纸片不再燃烧，也不再缩小，这代表着，新的目标区域已经生成。



经过和地图的比对之后，江起舞在三人群组中发了一条消息。



【下一站，肇水市，今天下午两点半出发。】



没几秒又撤回了这一条，将出发时间修改为明天下午两点半，然后再次发送出去。



至于原因，没什么，她自己昨晚睡得不是很好，想要再休整一下而已，对，就是她自己，不是别人。



说到别人，江起舞倒是想起了五四三，诱饵已经撒出去好几天了，看上去鱼儿也上钩了，也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将钩子往上提一提了。



这个时机，并没有等太久。



第二天下午五点前，他们就到了肇水市，进入市区后便直奔预先定好的酒店而去，而江起舞想要的时机，就在这家酒店降临了。



在办理入住时，五四三聒噪得很，或许是自以为与祝余统一了战线，二对一，底气更足了些，加上江起舞对他的态度也有所缓和，因而他在言行举止上逐渐放开。



不是在嘟囔着开车开得又累又饿，就是在夸赞这酒店环境真不错，顺带着还感谢了江起舞替他付了房费——没办法，他这人一直在哭穷，而江起舞又不想委屈自己换条件更差的酒店，况且明面上他也算是在替她打工，包个食宿也没什么。



然而，不知为何，他却突然噤声了，一本正经地低头翻看着前台放置的酒店宣传册。虽然江起舞嫌他吵，安静下来是挺好的，但毫无征兆的安静，背后一定有什么蹊跷。



就在她找不到根据时，祝余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注意站在电梯门前的清瘦男人。



什么意思？五四三是因为看到了那个男人，才变得反常？



该不会……是他的仇人吧？



不管是谁，江起舞莫名的感觉又来了：那个男人，背后一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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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引用自苏轼的《水调歌头》


第44章 【04】


她又来敲她的房门了。



果然，有一就会有二，祝余边这么想着，边抬手准备敲门，这次她毫不犹豫，因为这次是……



还未被敲过的门自己打开了，祝余的手扑了个空，江起舞道：“不用敲了，你来了我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进来吧。”



是她们约好的。



而这听得一清二楚，指的是两人正在打着电话，为了听祝余和五四三的交谈内容。



这么做，一是省得还要花时间再复述一遍，二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



——江起舞可以实时听到内容，便可以将想要问五四三的问题，传达给戴着蓝牙耳机的祝余，由她代问。



毕竟，在五四三眼里，他和祝余现在是半个自己人，由祝余在明面上问他，更容易问出些东西来。



一小时前，祝余从酒店六层前往九层。



她和江起舞住在六层，五四三则在九层，这是订房间时的刻意安排，为的就是在她和江起舞进出对方的房间时，能不被五四三撞见，引他生疑。



而五四三那边，祝余是这么解释的：



“来找你一趟真是麻烦，还得上上下下的——江起舞主动揽过了这订房的活儿，我看，这肯定就是她故意安排的。”



五四三有些疑惑，江起舞想和他离远点，他是可以理解的，就算对他的态度好些了，但在她眼里，他怎么说也是曾经想杀她的人，不待见他也是正常，但故意把自己和前女友安排在同一层，又是怎么一回事？生怕不尴尬吗？



所以他这么问了。



祝余：“你懂什么？你也知道，在她眼里，你是曾经想要杀她的人，我是发现自己被骗了感情的前女友，你觉得她就没想过我们会联合到一块儿？”



“啊？这……这……难道说，我们这就暴露了？”五四三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仔细一想，又把心给放回了肚子里头。



“不对啊，她要真这么想过，怎么会总是要去逛市集、买草莓什么的，还都是一个人去，这不是平白给我们接触的机会嘛？”



祝余看着他笑了，道：“看来你也不算太笨，但你还是少想了一步，她就是在故意给我们制造接触的机会。”



身在六层自己房内的江起舞，一边关注着楼上的动静，一边给她自己倒杯水喝，听到祝余这句话，不由得手一抖，杯子里的水都洒出去了一些。



祝余这是要做什么？半天不切入正题也就算了，还要掀她的牌。



五四三：“不是，这，这图啥啊？嫌这一路太安宁了，给自己添点堵吗？”



虽然离谱，但放在江起舞身上，其实五四三觉得还是有这个可能性的，但祝余接下来的回答却比这个离谱猜测更让他震惊。



“为了给你空间，继续找我套近乎，为了给我机会，套你的话。”



江起舞终于忍不住，说了旁听后的第一句话：“祝余，你疯了吗？”



与此同时，五四三瞪大了眼睛，脑中快速运转着，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被祝余出卖了？如果真是这样，他该如何应对，翻脸是不是不太好，一对二，翻脸会死得更惨的吧？



不如……先装傻，如果真被她们俩耍了，就装孙子，直接认怂。



“祝小姐，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哈哈。”



祝余：“我没有，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同一句话，回复了两个人。



江起舞心道，最好是没有，然后把手中装满水的杯子给抛弃了，随手搁在桌上，转而拿起一瓶酒，祝余这局开的，寡淡无味的水实在是配不上她，还是来点刺激神经的吧。



祝余继续说道：“你还不知道，在你向我表明互相配合的意向后，我转头就将这件事告诉了江起舞。”



五四三再次从椅子上跳起来。



祝余拦下他：“你先别急，我先给你吃个定心丸，我和你，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至于为什么要告诉她，碟中谍知道吧？”



“在她眼里，我是个想要通过自己身上的价值，换取继续留在她身边的机会的蠢货，所以，我将你来找我的事，告诉她，在她看来，是不是情理之中？”



“但是在我看来，她一定不会直接去找你的麻烦，我自认对她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她知道后，一定会让我在你面前装作愿意与你结盟的样子，好套取你的消息。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她对你，一直还在怀疑着呢。”



“她这么要求我，我自然是答应了。要不，她怎么会主动给我们创造那么多单独交谈的机会呢，而且，我先出卖你，再在她面前说你的好话，说你确实挺安分的，岂不是更加可信？”



五四三被忽悠到位了，夸赞道：“是啊，还是祝小姐心思缜密，这步棋，对于我们行事，简直是有益无害啊！”



祝余又笑了，对他说：“可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说的是，你觉得她就没想过我们会联合到一块儿？她可没那么傻，也没这么相信我。”



好不容易自以为想明白了，被这么一问，五四三的脑子又转不动了：“要不，祝小姐，你还是直说吧。”



“行。依我看，把你放在九层，把我和她放在六层，房间还是紧邻着的，一方面，是对我的警告，警告我时刻记得，应该和谁更亲近，不要演着演着，就当真了。”



“另一方面，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选队友也是一样。她虽然有心制造我们接触的机会，好让我套你的话，可是她也得把控这个度。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从不和你在手机上沟通这些事？因为她监控了我的手机，她为的就是防止我们聊得太多。”



“监控手机？？”五四三一下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不会还有监听吧？”



虽然他尽量小声了，但江起舞还是听见这句话了，因为祝余听到，耳机那侧传来了喝水被呛到的声音。



她强忍住笑，安抚五四三：“那倒没有，这个你放心，我仔细检查过了的，在这方面，我还是有些经验的。”



“咱们再说回住宿这件事，我们每天晚上都住酒店，这空闲的时间，一整个晚上可太长了，你说，把我们俩放同一层，她敢吗？她难道不怕我们接触得太多，尤其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真的聊到一伙儿去了？”



“当然，分开几层住，并不能说就避免了这个问题，但她肯定是刻意这么要求的，不一定管用还是下意识这么做，这说明什么？说明她骨子里就是不信我们。”



五四三有些晕了，眨巴眨巴眼，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你怎么之前不告诉我，你在做那个碟中谍？”



祝余嫌弃道：“当然是怕你演技烂，被她发现了。”



“那，那怎么今晚又告诉我了呢？”



祝余：“自然有我的目的，不然你真以为，这大晚上的，我跑上跑下，是来找你闲聊的啊？”



“我告诉你，她还并不相信你，她让我假意与你结成同盟关系，她在防着我们真的聊成了同伙，是为了铺垫下面我将要说的事——”



“刚才我们在前台办理入住时，那个正在等电梯的男人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六层，江起舞就着啤酒，已经嗑完了小半包瓜子，听到祝余终于问出了她想知道的问题，吐槽道：“可真够能铺垫。”



五四三完全没想到祝余会问这个，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应该装傻的。



“啊？什么男人？我不知——”



祝余直接打断他的话：“就你这慢半拍的演技，你觉得我会信？晚了，你的各种反应，都非常清楚地表明一件事，你认识那个男人，并且，你在躲他。”



五四三眼神闪躲，迟迟不回答。



祝余叹一口气，装作无奈的样子，道：“按理来说，这算是你的隐私了，本来我也不想过问的，但问题是，那位江小姐，江起舞，她已经盯上这件事了，今晚我会来找你，是她授意的，还有，我刚才问你的那两个问题，也是她想知道的。”



五四三急了：“可是，可是这根本就与她无关啊。”



祝余：“现在有关了，你不晓得，她最爱的就是多管闲事了，而且，她这人懂一些面相，一眼就觉得那个男人多半做过不少亏心事，所以，她现在偏就要管，你能有什么办法呢？还有啊，你越是不说，她反倒越会认为与她有关，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我这……唉！”



祝余见他还不愿开口，沉下脸，道：“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是还听不懂是吗？”



“她已经认定那个人有问题了，甚至，觉得你还有问题，如果我这趟来找你，回去之后什么有用的都没告诉她，她会不会怀疑，我在对她说假话，会不会认定我们两个之间，已经是真的盟友关系了？”



五四三：“会……吗？”



祝余嘲讽道：“知道你之前想杀江起舞时，为什么没能成事吗？就是因为你这句会吗？如果每一个对你不利的可能性，你都想的是它会发生，并且早做准备，那你早就成功了。”



“说真的，我都要后悔答应和你合作了，我宁愿没有队友，也不要一个猪队友，而且还是个只想从我这探听消息，却半点不愿将自己知道的事告诉我的猪队友。”



五四三哀求着：“别呀祝小姐，好吧，我说，我说，那个人与我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我主要是害怕被迁怒，不仅是江起舞，我也怕你知道了会对我再有什么看法，破坏我们这好不容易建立好的合作关系。还有……我怕说了，会被那人报复。”



祝余不耐起来：“就这几句，就叫说了？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现在的形势。”



“第一，我是要回去交差的，就算是要骗她几句，你也得让我知道从哪儿骗起吧。”



“第二，我希望你对我坦诚，机会是人创造出来的，任何看法的转变都是基于一定事件的发生。江起舞现在对我们有疑心，那我们就应该创造机会，做一些能消除她疑心的事。这一路上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我觉得，那个男人说不准就是个切入点，你只有对我坦诚了，我才能想办法制造某些事件的发生，才能创造出机会来。”



“以上，你听明白了吗？”



到这，祝余的一系列铺垫加忽悠应该算是输出完毕了，江起舞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第一第二，一方面另一方面，虽然但是，再说甚至的，她相信，身为被输出对象的五四三，十有八九是被绕进去了。



就连她，都差点信了。



这还是江起舞第一次见着祝余是怎么骗人的，不得不说，很有水平，仔细想想，她当初也是这么骗自己的。



真真假假，全都掺和在一起。



甚至什么时间做了什么事，她都会如实相告，或者将前后顺序稍微颠倒一下，最重要的是，她巧妙地在每件事背后的动机上做了文章，一样的事，被她这么一说，就成了完全不一样的版本。



那头，五四三应该是犹豫再三，反复斟酌，许久才开口回复道：“那个男人，就是我之前说过的认识的人贩子，给了我蛇骨灰和蛇影的那个人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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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5】


陈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小白脸，但人不可貌相，此人常年在隆右地区出没，身份多变，不，应该说伪装出的身份多得要命，用一个月一个样来形容都不算夸张，而不同身份下，他的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女人骗进大山里，卖给老光棍做媳妇。



据说，他背靠一个拐卖妇女的团伙，这个团伙花了几十年时间，渗透进了隆右地区穷乡僻壤之地的多数村庄。



他们常年给这些村子中辈分高的老人送礼，维持良好的关系，为的就是“笼络客源”，好抓住那些求女若渴的老光棍手中的钱。



至于为什么是辈分高的老人？



村子小，谁和谁都沾点亲，带点故，辈分高的老人在村子里地位高，在哪儿都能说得上话，和他们打好关系，让他们成为拐卖中的一环，对人贩子来说可是相当有好处的。



一则可以逐步将买媳妇的风气渗透到整个村子里，一家这么做说不准还有人说三道四，形成人口贩卖的阻力，但家家都这样时，还有谁会说些什么呢？



二则，若是警察去了，强龙不压地头蛇，村民大多法律意识淡薄，在四面环山的偏僻地方，只要联合起来，警察都没辙。



所以，那个陈出不好招惹，想要管这件事，面对的可不是他一个人，是他背后的团伙，甚至还有一大帮村民，所谓穷乡恶水出刁民，这句话可不是在开玩笑，把他们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



……



祝余看五四三的眼神冷了几分：“对他们这么熟悉，你参与过？”



他急忙摇头否认：“没有，真没有，这种事太损功德了，我虽然贪财，但也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的！”



“呵，杀我难道就不损功德了吗？”耳机里传来江起舞咬牙切齿的声音。



祝余暂时跑个题，代她传达了这个意思：“你还有良心？还怕损了功德？那之前对江起舞动刀子时，可没见你犹豫过啊。”



“这个嘛……那她毕竟不是人，我觉着吧，我当时的行为和杀鸡杀鸭相比，也不算有太大的分别，人不都是这么做的吗？自古以来，为了活下去，为了钱，捕鱼、猎狐什么的也没少干，当然，现在有些动物受保护了，猎杀它们是犯法的，但，那江起舞又不受保护。”



耳机里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祝余猜测，江起舞可能气得够呛，不知道她手上正拿着什么，或许是易拉罐吧，但不管是什么，都肯定遭了殃，替五四三承受了好一顿蹂躏。



祝余忍住笑，回归正题，说道：“那就当你对待同类还有良心好了，但既然这么有良心，你哪来的机会认识那人贩子，还把人家的底细摸这么清楚？你就真没动过坏心思？”



见祝余一副“你最好老实交代”的模样，五四三道：“我就知道祝小姐你会这么想我，所以我刚才才一直犹豫着不说的，因为我想起了当时我向你们提到我认识人贩子时，你们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我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避着点那陈出，别让你们发现好了。”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祝余：“行，那算我误会你了，所以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你们的交情，到底有多深？”



五四三长叹道：“说来这也算是家丑了，陈出身边有个搭档，叫做刁柳，刁钻的刁，柳条的柳。”



“这是他们团伙的组织形式，由两个人负责一个村子……怎么说呢，用他们的话，叫一个村的人口贩卖业务，并且，这两个人无法和其他人所负责的村子进行联系，一方面是为了方便考察业绩，另一方面是考虑到，万一有人落网，或者有村子被整改，也牵扯不到其他人，其他村。”



“这两个人呢，大多是一男一女搭配，还对外貌有些要求，长得不太好看的他们还不要——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人贩子也要卷颜值……”



祝余不耐道：“说重点。”



五四三：“诶，好，总之就是，小白脸用来吸引那些比较单纯的、看脸的小女孩，小姑娘就用来降低那些相对来说比较有阅历的女人的戒心，在他们这个二人组里，刁柳就是那个小姑娘，我为什么说是家丑，说的也就是她了。”



“我们家……祝小姐，你别看我现在穷困潦倒的，但我小时候家里还是挺殷实的，只不过2002年左右破产了而已，算了不说这些伤心事。”



“那个刁柳，是我的远方亲戚，很远的那种，她父母死得早，家里也没其他人了，所以2002年之前，她一直借住在我们家，后来我们家破产，她觉得不好意思再拖累我们，留了封信就一去不回了。”



“大概五六年前，机缘巧合之下我才又见到了她，可没想到，她竟干起了这种事。所以，我刚说的关于人贩子的那些，也就是她告诉我的。”



祝余：“她告诉你，她为什么要告诉你，难道不怕你去报警吗？”



五四三：“额，这个嘛，我……好吧，其实是我先察觉她不太对劲，偷偷跟踪了她，然后发现她可能犯了法，就用这件事要挟她，开了个一百万的价……”



祝余满脸鄙夷：“敲诈？你可真够见钱眼开，不知死活。”



五四三：“这个嘛，她当时也是这么说我的。她先是给我转了五十万，在我收了钱之后，她说，她保留了所有证据，如果我再敢乱说话，她进了局子，第一件事就是检举我敲诈，到时候我也别想好过，至于五十万，她本可以不给，但就当作还给我们家的抚养费好了。”



“后来，我们也算是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表面上也还挺和和气气的，那段时间，我在这一带四处谋生，偶尔也和她，还有陈出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他们俩聊那档子事也不怎么避着我，我也就知道得越来越多，还托他俩替我买来了蛇影和蛇骨灰，想着或许自己能用上。”



祝余本对他的所作所为十分不齿，听到最后一句话，笑吟吟道：“是啊，确实被你自己用上了。”



五四三正想骂几句当初，却突然反应过来，当初说要拿他试一试他说的蛇影究竟是真是假的人，正是祝余，于是只好默默将骂人的话咽回去。



“祝小姐，我可全都坦诚了，依你看，我们后面该怎么应对这件事？”



怎么应对？套话是套完了，下一步该做什么，祝余还得和江起舞商量商量。



“这样吧，你对我们今晚说的这些，还有什么问题吗？”



五四三觉得莫名其妙，在这一段里，明明他才是一直在回答问题的那个，他能有什么问题，于是一头雾水地摇起了头。



祝余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同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但其实，她正在听江起舞说话，刚才那句话，真正要问的不是五四三，而是江起舞。



五四三见到她这样，不知为何心底发慌起来，像是在等什么审判结果一样。



终于，祝余开口了：“我刚在想，该怎么去和江起舞交差。这样吧，为了维护你的形象，敲诈那一环节我就不说了，其它照实说，她如果非要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随便撒个谎替你搪塞过去。至于如何创造我说的那个机会，先看看江起舞会有什么反应再说吧。”



五四三应道：“诶好，我都听祝小姐的。”



祝余：“行，那就这么办吧。对了，我这倒是还有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刚才说，那蛇影寻骨的方法，就是陈出和刁柳告诉你的，他们是从哪儿知道的，又是从哪儿给你搞来的，不会就是他们往里送女人的那个村子吧？”



五四三：“没错没错，就是他们负责的村子，听说是村子里头的村医，他家祖上是养蛇的，到现在家里还养着几条大蛇玩呢，蛇影寻骨的方法就是他为村里人提供的，甚至还覆盖到了其他村，据说他靠着这个挣了不少钱呢，唉，真是昧着良心挣钱啊。”



嘴上这么说，可实际上，五四三却在羡慕别人有这门独家手艺。



祝余实在看不过去，直言道：“他是昧着良心挣钱，你难道不是在昧着良心给他送钱？刚才谁说的，自己是特意托人找他去买那昧着良心的东西的。”



五四三心道：买是我买的，可最后不也还是让你用在我身上了吗？这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但他不敢这么说，至少不敢当面这么说，于是浅浅下了个逐客令：“哎呀，祝小姐你看，这怎么都快九点了呀，是不是不太好让江起舞等得太久啊，省得她又要多疑了。”



祝余也不愿在这多待：“行，那我这就走了啊，你放心，我一定会在她面前，多说你的好话，绝不提你那些昧良心的事的。”



“我觉得你是个蠢货？”



“我监控了你的手机？”



“我最爱多管闲事？”



“我还懂得看面相？”



祝余跟在江起舞身后走进房间，随手替她带上了门，然后听着她一条条重复自己刚说过的话。



最后，江起舞站在落地窗前，转过身看着祝余道：“你在他面前怎么编排我的，我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祝余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茶几，上面有一堆瓜子壳，和一个被捏得变形了的啤酒易拉罐，看来不久前透过耳机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果然就是在嗑瓜子，还有五四三说江起舞不受保护时的“咔嚓咔嚓”声，也确实是易拉罐遭了殃。



嗯，又是喝酒，又是嗑瓜子，她在九层耗费心神套话，她在这过得倒是舒坦。



“我当然知道你听得见。”祝余撩开长发，指了指耳朵，“我这耳机的收音效果可是很不错的。”



江起舞气笑了：“祝余，你可真会挑重点听，我说的是编排我，谁在夸你的设备。”



祝余：“是吗？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这样，听了下半句就忘了上半句。”



江起舞：……



“你能认真点吗？”



“可以。”祝余先是笑笑，然后正色道，“我知道你想管拐卖这件事，但是我要认真地告诉你，这件事，你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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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6】


“为什么？”



江起舞原本以为，在这件事上，祝余一定会和她站在同一边的。



迎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祝余平静道：“我知道，从前你管过许许多多别人的事，你看到了，你觉得这世界不该是那样的，觉得那些事不该发生，你便要去管，但是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祝余：“你也听到了，他们不是一两个人，是有着几十年经营的团伙，涉及的区域也不是一家两家，是好几个村子，每个村沆瀣一气。一个人的恶，你尚且可以去制止，一群人的恶，你要怎么去推翻？”



“就靠你和我？好，就算再加上五四三，我们有三个人，而你想要对抗的，或许三百人都不止，你能怎么做？你根本就管不了。”



江起舞还是不理解：“怎么会只有三个人，我们可以把线索交给警察，让警察介入进来，这本来就是他们该做的事，不是吗？”



祝余：“首先，你没有线索。五四三是不可能愿意出面作证的，所以就算报了警，也只是你的凭空怀疑，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吗？”



江起舞：“这么严重的事，怀疑还不够吗？”



祝余：“那你认为，这么严重的事，那个团伙是凭什么一做就是几十年的？那个陈出和刁柳，又是哪来的底气，能够对五四三一个外人，并不避讳地说起他们的所作所为的？就靠手里握着他敲诈的证据么？你还是太天真了。”



没有点明，但江起舞的眼神变化让祝余知道，她听懂了，就像是个向往光明的人，却发现黑夜中仅存的几颗星星又黯淡下去一颗。



祝余一时不忍，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多虑了，可是，就算是警察进了村，又能怎么样呢？四面环山，穷乡僻壤，生长在那儿的人，绝不是从外头进去的文明人能够应对得了的。”



“警察拿了枪，可他们能真的朝村民开枪吗？警察开了车，有村民聚集着往车前一躺，他们也只能寸步难行……我知道那些被卖进去的女人很可怜，可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救得出她们呢？规矩只能约束得了愿意守规矩的人。”



“所以，我要很抱歉地告诉你，有些事情，是你即便看见了，也无法去制止，无法去改变的。但你不用为此感到抱歉，因为她们的不幸，并不是你造成的。”



江起舞听了这些，先是一言不发了好久，然后喃喃道：“管不了么？可我为什么要能感知到这些，从见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他有问题，就像是从前的许多次一样……”



她问祝余：“这不就是，冥冥之中我应该去管的意思吗？从前有段时间，我一直把这作为我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祝余有些生气，去他的冥冥之中。



她双手抓住江起舞的肩膀，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别管什么冥冥之中，就算是真的有这回事，你不是别人的工具，你是你自己，你该为你自己而活，这才是你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为你自己而活。



江起舞找了很久的答案，关于她是为何而生、为何而活的，此刻，祝余用短短六个字就回答了她，既然要为自己而活，那么，为何而生又有什么值得追问的呢？



原来这两个问题，竟然如此简单。



祝余没收到江起舞的回应，以为她还没听进去，又继续道：“抛开拐卖这件事不谈，你做的任何事，都不应该是被裹挟着去做的，应该是你真正想做的。我希望你从灵魂上，就是自由的。”



灵魂自由。



江起舞眼里都是柔和，笑着道：“这算是你对我的祝福吗？”



“是，并且我期待它会实现。”



江起舞突然释怀了许多，哪怕有一天，眼前这个人还是背叛了自己，但她也实实在在地教会了她许多，让她，成为了更好的江起舞。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祝余亦笑了。



随后，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各自想着事，谁也不为身旁有人却不说话这件事感到不自在。



直到楼下信号灯路口的车队几次排起又散去，祝余才再次开口：“所以，拐卖这件事，你想怎么做？”



江起舞奇道：“你不是不让我管吗？”



祝余：“你这么说，我简直是冤枉，你要不仔细回想一下，我说的可一直都是你管不了，和你别管可是两个意思。”



江起舞依言回忆了下，还真是这样。



“所以，你即便认为我会做无用功，也还是不反对我插手这件事？”



祝余：“第一，你也说了，是我认为你会做无用功，我没那么自大，并不认为，所有我认为的都是正确的，但毕竟比你多走了几年路，多见了一些事，所以，我只是想给你一些过来人的经验，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差的，如果它成为了你的第一次无能为力，你不要太失望。”



江起舞：“那第二呢？”



祝余：“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反对，难道就能让你放弃插手了吗？”



被说中了心思，江起舞一时语塞。



祝余见状，挑眉道：“显然不会，对吧？”



江起舞：“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确实，总是很了解我。”



祝余略有些得意：“那是因为，你来到这世上统共也就五年时间，而我，见证了你的四年。”



这在她们二人之间其实是个敏感话题，但祝余就是觉得，江起舞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抗拒，一点就炸，一言不合就开始讽刺了。



果然，她不仅不炸，还好奇了起来，“那你呢，你来到这世上多久了？”



祝余从未明确说过她的年龄，而江起舞本身就不属于正常人，活得与正常人的年龄相当不符，自然也就从没问过。



意料之外的是，祝余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少过问女人的年纪吗？”



江起舞：“嘁，反正不管多大，你之前对我，肯定是老牛吃嫩草了，真是让你占便宜了。”



这句话的结果是，祝余剜了她一眼。



江起舞清了清嗓子，回归正题道：“那什么，我确实还是想管拐卖的事，而且我觉得，情况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棘手，我们还是有机会的，至少，你说的村民聚众拦警车的事，我可以让它发生不了。”



祝余没当一回事，道：“怎么？你不会是想说，不开车进去，就发生不了拦车的事吧。”



江起舞递过去个“你等着瞧”的眼神，然后环视一圈屋内。



“你在找什么？”



“就它了。”江起舞指着茶几脚下的垃圾桶，对祝余说，“你看好了，千万别眨眼，也别太慌张。”



祝余一脸莫名，但还是配合，心说不就是个垃圾桶，能从里头一秒开出花来还是怎么的？还要提醒她别慌张，笑话，难道要开出食人花来？也行啊，正好她没见过食人花，反正不管怎么样，她就不信，她能有多惊讶？能有多慌张？



可下一秒，她就没能控制住自己，脱口而出道：“我靠。”



同时往身后退了一步。



这一系列反应，都是因为那个垃圾桶。



它动了，径直奔祝余而来，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并且如果祝余没往后退一步的话，它就将准确地停在她脚边。



旁边江起舞在笑，被个垃圾桶吓了一跳，祝余有些丢面子，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江起舞笑完，问道：“你这是……垃圾桶机器人？”



江起舞反问她：“你觉得呢？我的房间难道就比你高级吗？”



祝余装作听不懂：“谁知道呢？毕竟是你订的房。”



江起舞：“那你试试？看看这个机器人听不听你的。不仅是这个垃圾桶，在这个房间里，任何一个可以看得到影子的东西，你都可以试试看。”



影子。



祝余听到这两个字，脸色一变，又想起江起舞昨天中午的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什么变化。”



她有些忐忑，因为昨天中午，江起舞最后选择了不告诉她，但又有些期待，因为今晚，是江起舞主动说起的。



虽然她也无法确定，昨天本来想说的，是否就是今天将要说的。



不过很快，她就确定了，因为江起舞回答：“是，并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昨天我有想过，要告诉你一部分的。”



江起舞突然心虚起来，像是她偷走了祝余的一夜好眠似的。



祝余：“你是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吗？”



江起舞不想看见祝余眼里有失落，哪怕只有一点点。



“好吧，我先和你道个歉，因为我白费了你的一番好意。”



“如果我早告诉你这件事，你前天晚上也就不必睡不好了。”



“我之前说过的，十五天做一次梦的周期，已经是过去式了，从我们正式踏上前往万物生道路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每天都在做梦了，我想，或许是离万物生越近，某种开关被打开了吧。”



“但你放心，上次那种醒来后又是见血、又是看不见听不到的情况，没有再发生过了，相反，我多了项新本领。”



“我发现，我可以控制其他影子，我想让一个影子移动到哪儿，它就会去哪儿，我想让一个影子改变成什么形态，它就会变化成那个样子，并且，我对影子的操控，是可以关联到它的本体的。”



“就像刚才，我想让垃圾桶的影子移动到你脚边，垃圾桶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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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7】


祝余消化了好一会儿，问道：“所以，你想怎么做？”



江起舞：“我想去那个村子，并且，是我一个人去。”



祝余：“为什么只有你去？”



江起舞：“为了一举三得。”



肇水市，一家藏在小巷子里的粤菜私房菜馆。



眼前分明是一桌美食，五四三却不太提得起兴致，全程都在机械性地动筷子。



江起舞说得好听，说什么他这段时间每天放血实在是有点伤身，虽然是没什么进展，但她也不是那种只会压榨手下人的无良领队，正好查到肇水市有这么一家名气颇盛的私房菜，其中有一道名菜，叫做太史五蛇羹，最是活血补气，便特地带他来这尝一尝。



她这套说辞，他会信？



先前都不愿与他同桌的，现在不仅同了桌，还声称特地为他点的菜，这可能吗？



依五四三看，江起舞此举，要么就是内涵他：每天放血却还是没进展，真是个废物，还要各种花她的钱；要么就是话里有话地敲打他：你的血是真能派上用场，还是你只是在瞎扯啊？



或者就是第三种，也就是祝余昨晚找他聊的那件事，只可惜江起舞一直没给他们俩可以单独说话的空间，也不知现在那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哐”一声响起，打断了五四三自己的盘算，似乎是江起舞不小心弄翻了手边的酒杯。



“你们先吃着，我去趟卫生间。”这么说着，江起舞起身朝包厢门口走去。



五四三见此情形，暗自兴奋：这叫什么？这叫想什么来什么！真是上天眷顾，看来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



看着江起舞走出去，他赶忙问道：“祝小姐，这是怎么个——”



祝余放下手中筷子，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道：“时间宝贵，我说，你认真听着。”



“第一，这顿饭是对你的试探，谨慎点应对。”



“第二，你得装，装作不知道江起舞已经知道了你昨晚跟我说的那些事，因为，我是不该把她让我去套你的话这件事告诉你的，别露馅了。”



“第三，等会儿她也会装，装作她还不知道，但是会给你递几个话，就等着瞧你会不会主动告诉她，配合一点，积极一点，懂了吗？”



江起舞很快就回来了，装模作样地吃了一会儿，筷子一放，正式拉开今晚这出戏的帷幕。



“我觉得这蛇羹有些名不副实了。你觉得呢？”



后面那句，问的是五四三。



江起舞说是专为他点的，祝余说积极点，于是五四三回答：“我觉得挺好的，挺好的啊。”



不对，这样回答是不是不太好啊，江起舞不会觉得他在和她唱反调吧？



正琢磨着，祝余的声音响起，“中规中矩吧，可能不是那么地道，但在这儿能吃到这样的，也算是不错了。”



看看人家！



五四三心道，还得是前女友，虽然只是个被玩弄感情的前女友吧，但这话说得真漂亮，这祝余也算是够意思，还替他解围。



江起舞点了点头，取笑五四三道：“看来你的嘴倒是不怎么挑，该不会是之前吃下了点蛇骨灰，成了半个蛇家人，见到蛇就觉得亲近了吧？”



她提到了蛇骨灰，那个他通过陈出买来的东西。



祝余说，江起舞会给他递几个话，看他是否会主动说出那些事，看来这就是正在递了。



“江小姐你可真会说笑。”五四三笑笑，只这么回答了她。



第一次递话，他要是接住得太快，显得早就在这等着了一样，或许反倒惹她怀疑。



下意识地，说完这句话后，他偷偷看了眼祝余，她似乎是和他想到一处去了，略微点点头。



可以的，可以的，五四三，你能hold住这次试探的！



他这么给自己打起了气。



江起舞继续递话：“不过说到蛇骨灰，我一直也没能想明白，那蛇影是怎么被装到一个小铜盒里的，你知道吗？”



这下应该可以接了。



五四三回答：“关于蛇影寻骨的事，我知道的其实也就是当时告诉你们的那些了，再深点，我就真不晓得了。”



江起舞面露失望：“这样啊。”



“但是，”五四三话锋一转，“江小姐，你这问题问的时间可真是赶巧了，但凡早几天问，或者晚几天，或许我都帮不上你了，偏偏是今天。”



江起舞面上的失望散去，换上了好奇：“哦？怎么说？”



五四三：“当初我不是说，那两个物件是我从一个人贩子那儿得来的嘛，这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昨天下午，我居然在我们住的酒店看见那人了！就在我们办入住的时候。”



“就在我们办入住的时候？”江起舞装作想起来了，“啊，难怪，难怪你后半程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来是因为看见熟人了——怎么，你一声不吭，是不想他见着你，还是不想我们见着他啊？”



五四三：“那当然都不是了，我这是不想让他看见你们，他一个人贩子，见着个女人就只会动歪心思，我害怕他会冒犯到你们，安全起见嘛，出门在外，还是不要引起那些小人的注意。”



“但如果江小姐你想知道那蛇影的更多情况，还真得走他这条路子，据那人贩子说，蛇影是来自一个村子里的村医，对了，人贩子叫陈出，蛇影就是来自陈出往里卖女人的那个村子。”



江起舞不屑道：“你的意思是，我要找一个人贩子帮忙？”



五四三：“那……这确实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了，江小姐你要不愿意干这种事，或许我可以全程替你出面。”



江起舞表示鄙夷：“你也太没社会责任感了。”



啊？五四三心道，他这么配合，这么积极给她出主意，还要被批没有社会责任感，那社会也没有对他这个不得志青年负责啊，他为什么要有社会责任感？再说回这江起舞，她到底想要什么？真难伺候！



相处有一阵了，看见五四三一闪而过的真实表情，江起舞就能猜个大概，他在心里是怎么骂她的。



要不是他还有用，早把他踹了。



“说实话，关于蛇影，我可以不知道，但这个人贩子，他叫chen chu是吧，耳东陈？哪个chu？”



五四三回答：“是耳东陈没错，进去出来的那个出。”



江起舞凉凉道：“这个出啊，那就让他把下半辈子都用来想着怎么逃出监狱吧。自己叫‘出’，却偏偏要把别人往逃不出的地方送，他也体会体会，被他送进山里的女人们的感受。”



五四三捏了把汗，要把这事搞得这么大吗？他可有笔敲诈的账还记在陈出和刁柳那儿啊。



“江小姐，这个，这有些不好搞啊，一来，咱们手上其实也没实际证据，二来，那帮人很不好惹的。”



他将陈出的搭档刁柳与他的关系，以及一个经营几十年的团伙，还有已经形成拐卖风气的村子，将这些情况都与江起舞说了一遍，虽然她早就知道了，但做戏嘛，伪装嘛，走个过场还是要的。



而且，他是真怕她忘了那伙人有多难对付，想要劝醒她。



谁成想，说了这么多，江起舞却还是油盐不进，关注点居然还停留在没证据这回事上。



“没证据啊，对了，你不是说，人贩子见着个女人就会动歪心思吗？这样吧，你想个办法，让那两个人贩子把我和祝余，一起卖进山里去，这不就有现成证据了，然后你再报警，带着警察来村里，还能顺便把所有被卖的女人都给救出来。”



五四三下巴都要惊掉了，愣了半天，措辞半天，也只能道：“哈？”



这这这，他转头看向祝余，这想法有点疯吧？别说抓人、救别人了，他看啊，一不小心，她俩说不准都出不来了，还扯什么顺便。



江起舞也看向祝余，一副询问意见的姿态。



祝余在旁边看五四三和江起舞互演了半天，她也兢兢业业配合着做出各种表情来，做个称职的背景板，现在，聚光灯终于打到她这边，轮到她表演了。



她先是惊讶，不知所措，似乎要花点时间才足以消化江起舞刚才说的那个办法，然后慢慢回过味来，对江起舞说：“我觉得从整体上，这个法子是可行的。”



什么？可行？



五四三无措到极点，觉得这世界都疯了，就算要配合，也不至于这么无脑地配合吧？到时候她们俩进去了，他在外头想破脑袋去救人，合着这办法这么相信他的智力吗？



“但是我觉得……”



太好了！祝余还有但是，看来还没完全疯。



“我觉得，把我们俩都卖进去，有点多了，救人不是件小事，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如果这一环出了问题，不仅达不到我们的目的，反倒要赔进去人，而五四三，我不认为他能靠谱地，圆满地完成救人这件事。”



事是这么个事，五四三也不认为他完成的概率有多大，但这么直接说出来，他怎么就觉得，心里头有点不舒服呢？



江起舞沉思一会儿，回答：“你说的有道理，那……把你卖进去？我和五四三一起去报警，想法子救人。”



祝余顺从地笑了笑，道：“我也觉得，我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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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光环加成，现实中遇到人贩子，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


第48章 【08】


五四三见江起舞深深地看着祝余，似乎是在判断，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半晌后，江起舞问她：“你不害怕吗？”



祝余回答：“是有一点，但我相信，你会来救我的，只要你会来，就没什么好怕了。”



五四三心道，祝余可真豁得出去，对自己真狠啊，佩服，佩服，为了江起舞的信任，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这可是步险棋啊，要是一着不慎，别说信任了，唉，一辈子就毁在大山咯。



平心而论，祝余几次给他提供信息，为他解围，他还挺想真心与她结交的，而且他是富贵险中求，她呢，报仇险中求，这么看来，他们二人也算是一个类型的人。



不如就让她加入他真正的计划，一则成功概率大大增加，二则他欣赏她，愿意与她分一分那些好处，毕竟是无尽嘛，无穷的一半，不也还是无穷吗？



如此算来，他绝对不亏，反倒多个真朋友。



这么想着，五四三就开始把祝余当真正的自己人看待，也不管别人是否愿意，于是，他看江起舞的眼神便暗戳戳地带了那么点幽怨——你怎么不说把自己给卖进山呢？别的不说，就说死不了这一条，不比祝余更合适千倍万倍？到时候即便计划失败，你自己自杀不就得了，不就成功脱身了，有本领却不愿意在关键时候使，渣！



“算了，我去，你和五四三在外头。”



嗯？他骂早了？



江起舞接着说：“我觉得，还是我更合适，就这么定下吧。”



三人都没什么再要吃饭的意思，便讨论起了后续该如何安排：该如何引诱陈出、刁柳二人把江起舞给卖了；进了山后，江起舞该如何传递自己的位置信息；以及五四三和祝余该如何收集证据，让警察抓捕人贩子，展开营救……



至此，江起舞所说的“一举三得”中的其中“一得”，便已经提上日程，只待实施计划、收割成果了。



*



仗着拐卖的活，陈出不缺钱，但他既不买房，也不租房，常年就住在酒店的长包房里。



用他的话说，住酒店好处多多，人往那一躺，什么事都有人替你去干，什么保洁啊、餐饮啊，这些自不必多说，就连女人，有时候都会在门缝底下塞小卡片，自个儿送上门来。



他吧，又是个厌旧的人，总爱换住所，至多在同一个地方连续住上半年就要厌倦了，因而住酒店实在是再适合不过。



“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



酒店的自助早餐厅里，陈出用筷子从馄饨面里挑出了几颗葱花，整齐摆在纸巾上，排成一排。



“五个月了啊。”



一晃眼，他已经在云华酒店住了将近五个月了，看来是时候挑一挑下一家了，不过先吃饱再说。



他挑起一筷子面，正要送进嘴里，视线范围内却出现了一只手，手指白皙纤细，一看就是女人的手，那只手在桌上轻轻扣了几下，似是它的主人找他有事。



他放下筷子，抬头看。



不由感叹，这女人，生得真是好看，真是勾人啊，若能骗到她，将她卖了，一定会是个好价钱。



只不过吧，她这气质，看上去又不缺钱，又不恋爱脑，让他有些无从下手，不知从哪骗起。



唉，可惜了，白生这一副好模样。



“那个，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叫陈出吗？”



卧槽，这女人居然认识他，什么情况啊这是？



陈出摸不清局面，并不回答。



江起舞见状，从手机里翻出两张图，一张是陈出、刁柳和五四三吃饭时拍下的三人照片，一张是装有蛇影的小铜盒，盒盖翻起，里面的蛇影成指针状。



她将手机屏幕面对陈出，给他看了这两张图。



“这张照片里，上面这个人就是你，没错吧？还有这一张，这东西你不陌生吧，听五四三说，他是从你这儿弄来的。”



蛇影啊。



陈出玩味地笑着，说道：“是我没错。怎么？这位……这位美女，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啊。”



“我姓江，江湖险恶的江。”



真是有趣，陈出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介绍“江”字，江湖险恶，难不成是个不走寻常路的江湖人？



不过，她只说自己姓江，摆明了不想透露名字，这是看不上他呢吧，呵，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她好看。



“哦，江小姐啊，怎么？你也对那蛇影感兴趣？还有，我再多问一句，你和五四三是什么关系，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吗？”



江起舞拉开陈出对面的椅子，坐下，这才回答他：“我是感兴趣，至于五四三，他得罪了我，想把蛇影用在我身上，却被我设计反用在了他自己身上，你说说，是不是蠢得要命？”



陈出心说，确实是蠢，如果是他，一定会保证一击即中。



江起舞：“只是可惜，这蛇影只能用一回，我还真挺感兴趣的，为了向我赔罪，他便将你这条路子告诉我，不过他说，他也联系不上你，只能给我你的照片，让我到隆右地区各大酒店找找看。”



“所以说，我这趟是专程来找你的。陈先生，愿意做个交易吗？”



交易？他这人就是靠交易过活的，并且只做回报远大于付出的交易。



陈出：“那要看你想从我这儿获得些什么，而你，又能给我些什么。”



“我想要解惑，关于蛇影寻骨这个方法，包括但不限于，如何把蛇的影子与蛇身分离，单拎出来装在个铜盒里，以及，铜盒里是不是有什么活物……这就是我的需求，陈先生，从你这儿，我能获得这些吗？”



江起舞其实想问的是，铜盒里的蛇影有可能是活着的吗？



弄清楚这个问题，也就是一举三得中的“第二得”。



因为她之前先是猜测，梦中被她装进柜子里的石头是有生命的，要不怎么会有怨恨的感觉传递出来？后来又联系到了骑兵影人、蛇影，以及她的耳钉，产生了那些石头或许就是影子的猜测……



那么，想要验证这些猜测，她目前能想得到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即证明影子是可以有生命的。



虽然这听上去很荒谬，但未知在成为已知之前，不都曾被评价过荒谬吗？



陈出沉吟片刻，道：“这些我都答不上来，不过我有人脉，托关系、送礼，只要这些手段都用上，我就能让你得到这些，但是，反过来，江小姐会给我些什么呢？我这个人，是不愿意做亏本买卖的。”



江起舞：“俗话说，人情紧过债，你帮我解惑，我把人情给你。”



陈出脸色当即就变了，道：“说白了，就是什么都不给是吗？”



江起舞：“不是啊，我刚才说了，五四三得罪了我，你们不是朋友吗？只要你帮了我，我就不再和他计较，那么，他就会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他会听你的话，会帮你做事，所以说，我送了你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陈出暗自冷笑，他又不是不认识五四三，那人什么德行，他早就看透了，这样的劳动力，有什么值得要的理由吗？合着在这空手套白狼呢。



可面上却又笑了：“人情、劳动力，江小姐，还有其他吗？”



江起舞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我觉得我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个了，这样吧，陈先生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愿意做这个交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到时候我也想和你一起，上门拜访那些可以为我解惑的人。”



江起舞递给陈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码。



“那就不打扰你用餐了，好好考虑，我等你来联系我。”



说罢，江起舞起身就走，走之前还瞟了一眼那碗馄饨面，它已经有些坨了。



等到背对陈出时，江起舞微微笑了笑，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他吃第一口之前找他聊这么一番——该死的人贩子，被他骗的女人不知道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凭什么在这吃上热乎的美食，而且，要不是他，她何必早起。



吃完不是很好吃的一碗馄饨面后，陈出回到他在云华酒店的长包房内，给五四三打了通电话，开口便是一顿骂。



“你大爷的，自己得罪了人，拿我去做赔罪的筹码，要脸吗你？经过我同意了吗？还把老子照片给出去，不知道我这行多忌讳这一点吗？”



五四三：“陈哥，陈哥消消气，那个……是有位江小姐找到你那去了吗？你听我解释啊，我这，当时只是缓兵之计，我没想让她真的找上你的，你看我连联系方式都没给她，我也没想到啊，那么多家酒店，还真能让她撞见你。”



“我告诉你，不仅撞见了，你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吗？她说想找我做交易，却半点好处都不愿意给我，想要好处是吧，她让我管你要，那你这边怎么说？你能替她出多少价？”



五四三先是沉默，然后无奈道：“陈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穷苦，我就算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恐怕你也是看不上的，要不，要不你就别搭理她了呗，我当初也是想着吧，就算她找上你，你不愿意帮，她也不能强迫你是不，而且她这人确实挺怪的，我觉着还是不要和她扯上关系比较好。”



听到这话，陈出的火气又上来了。



“你觉得她怪，你想摆脱她，然后你就把她往我这引，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五四三：“倒……倒也没那么怪，就是好奇心重了点，有些事情，她非要知道不可，可玄乎了，但是啊，人还行，你要是真的不想理，晾着她不管就是了，人家还是挺讲理的，我是因为得罪了她，才不太好收场……陈哥，陈哥？”



“你刚刚说，有些事情，她非要知道不可，关于蛇影寻骨这个方法，属于那些事情吗？”



五四三：“啊，对对，就是这个。”



“你怎么知道，她非要知道不可，她亲口说的？”



五四三：“那倒没有，我看出来的。在我告诉她蛇影寻骨的故事后，她一下就变了态度，非要知道更多，我当时使了个诈，骗她说，更多秘密被藏在了一口古井里，第二天再带她去看，说是这么说，其实我是想趁机逃跑啊，可谁知道大晚上的，她居然非要立刻就去，那可是黑灯瞎火的小树林，这女人居然都不害怕，你说这难道不算非要知道不可吗？我觉得吧，在她眼里，好奇心可能都大过命了。”



“这样啊，那这人确实是挺怪的，你说得对，那我就不搭理她好了。对了，除了把我和刁柳的照片给出去，以及让她来酒店找人，你和她，没说什么关于我们的其它事吧？”



五四三：“害，那哪能啊，陈哥你放心，我干不出这么不知分寸的事情。”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否则有你好受的。这样吧，你转五千块钱过来，当作你泄漏我隐私的补偿，我也就不和你追究了，挂了。”



电话那头，五四三刚挂电话，就对同在他房间内的江起舞和祝余问道：“江小姐，祝小姐，我刚才说的，还行吧？”



江起舞：“可以。”



祝余：“嘴上说着决定不搭理你了，可他那么关注你对有些事情非要知道不可这一点，我觉得，他已经上钩了，他会联系你的。”



五四三犹豫再三，道：“既然我表现得还行，那，那五千块钱……能报销不？”



陈出将手上的烟蒂丢进垃圾桶里。

一根烟的时间，足够他盘算清楚了，他再次拨出去一个电话，这次，他要打给他的老搭档。



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给，那我就只好自己想办法要了。



还有，谁说你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人情，明明还有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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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9】


三天后的早晨，江起舞如约来到云华酒店一楼大堂。



此时是九点钟，她没有去办理退房，也没带什么行李，因为陈出告诉她，他们要去的地方虽然不算近，但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回来。



尽管她知道，这一定是在骗她，但她也需要骗他们——一个好奇心过重并且对周围的危险敏感度极低或者说毫不在意的奇怪女人，这是她给自己打造的人设，她得扮演好这个人设。



“江小姐，早啊。”



陈出坐在大堂休息区向她打招呼，手上还端着杯咖啡，看样子，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江起舞皱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约的时间是九点钟。”



陈出愣了下，道：“抱歉，是我来早了。”



下意识道了个歉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凭什么要道歉，来早了犯法了么？哦，虽说他确实犯了法，在他眼里，也并不觉得犯法是一件多大不了的事，但在早到这件事上，他可一点错都挑不出吧。



江起舞也是没想到，一大早会莫名得这么一句道歉，她好笑道：“陈先生，我只是确认一下，我没有迟到而已。”



虽然说，就算是让人贩子等得再久，江起舞也不会有什么愧疚感，但她觉得吧，按照她的人设，好奇心大过天，在即将解密的重要关头，她是不应该迟到的。



陈出大脑上线，反应很快地接道：“那也是我来早了，才会让江小姐产生这个疑惑，还是我的错。对了，叫我陈出就好，毕竟，江小姐知道我的名字。”



前半段显然是口不应心，后半段又好像是在内涵她，找人帮忙，却连全名都不愿意告知。



但那又怎样？



江起舞：“好啊，陈出，我觉得，我们可以出发了。”



江起舞在那天晚上就收到了陈出发来的短信，他告诉她，他愿意做中间人，替她牵线搭桥，带她认识那位能为她解惑的人，那人是个小村子里的村医，只是这牵线搭桥还需要些时间，请她耐心等待。



这一等便等到了昨天上午，似乎是为了体现这牵线搭桥有多么不容易，陈出直接打了通电话过来，当时祝余恰好也在她房间，两人一起被来电声给吵醒。



隔着电话线，她们都能感受到那头正在多么努力地表演。



首先是兴奋。



“江小姐，好消息！事情我已经办成了！”



为了给他点面子，江起舞尽最大努力压住自己的起床气，在语气上表现出惊喜：“是吗？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那位村医？”



与此同时，祝余在一旁笑得不行，尽管没笑出声来，但江起舞还是觉得有被干扰到，笑什么笑，她没好气地推了祝余一把。



祝余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你太浮夸了。”



江起舞指着门口，意思是，要么别发表意见，要么就现在出去。



祝余耸耸肩，又躺了回去，做个安分的观众。



电话那头回道：“最早的话是明天，江小姐，你明天有其他安排吗？如果要去，这一来一回，再加上在那办事的时间，可能得花上一整天。”



江起舞：“可以。看你那边什么时间更方便，我这边自然是越快越好。”



“好，那就明天，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在酒店大堂见，然后打辆车去榆谷县，我等下就去安排，到时候会有人在那儿接我们的。”



江起舞：“有人？你朋友啊？”



是那个刁柳吧。



这句问话开启了陈出的第二层表演，他开始诉起了苦。



“不瞒江小姐，其实是前女友了……”



哈？



江起舞看了眼祝余，这年头，是流行用前任做借口来骗人吗？不对，她和祝余确实前着呢，她们和他们不一样。



祝余大概猜出了江起舞在想些什么，想要撩拨她几句，又碍于此情此景不太合适，只好暂时放一放。



“五四三给你的那张照片，上头除了我和他还有个女人，那就是我前女友，姓刁，明天见了她……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啊，她要是对你不太客气，你也别讲礼貌叫什么刁小姐了，叫她诶就得了。”



江起舞：“哦。”



平淡的一个“哦”字，让电话另一头安静了一会儿。



江起舞知道，陈出期望她有什么样的反应，无非就是八卦点，追问一下两人是不是分得不太愉快啊，那个刁小姐是不是脾气不太好啊，但她就是不问。



实话说，这场面真是像极了祝余当时对五四三的忽悠，想不到才十来天的时间，相似的情节再度上演了。



陈出搞这一出，看来，明天他和刁柳要伪装成互相不对付的关系了，或许还会表现得和她更像是统一战线。



江起舞想，如果她对他们人贩子的身份毫不知情，当真就是个为求解惑的人，身处在这样的关系中，多半就会把戒心给降低了。



那么，现在的诉苦就不是一堆废话，而是一种铺垫了。



果然，陈出安静一会儿后，自己又继续说道：“我和她吧，当初分得不是很好看，可是这回又不得不找她帮这个忙，江小姐你想找的那村医，刚好就是她的一位远房叔叔，叫什么……祁三，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关系，我才能替五四三买到那东西的。可是没想到，她现在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她居然——”



江起舞：“不好意思，我昨晚睡得不太好，你的要紧事，应该都说完了吧？”



给他点面子，居然还没完没了了，江起舞对他的八卦和吐槽丝毫不感兴趣，更别提编出来的八卦和吐槽了。



陈出：“额……说完了。”



江起舞：“好，明天见。”



话毕，直接挂断了电话。



榆谷县隶属于肇水市，这个县在全省还挺出名的，只不过它的名号来自于一份贫困县名单，也就是说，它是全省脱贫攻坚战的重点地区。



在去往榆谷县的出租车上，江起舞在搜索引擎上找到了这些信息，并且毫不避讳陈出，毕竟这行为可以说是相当正常，一个没去过的、即将要去的地方，查一查怎么了？



她不仅查，她还要直接问他呢。



“陈出，我在网上查到说，榆谷县是个贫困县，你前女友是在那儿工作吗？”



许是她昨天对八卦表现得太过不积极，今天这一问，明显给陈出整了个猝不及防。



“好……好像是吧。”



太好了，看来他们还没编到这部分，可能是看她昨天那态度，觉得她多半是不会问这些了，既然如此，反正在车上待着也是无聊，不如就寻点乐子。



江起舞：“哦，没事，我就随便问问，这不是挺无聊的嘛。”



陈出：“那要不……我给江小姐你讲讲我们这一带的风土人情吧。”



那可不行。



江起舞想了想，装作有些难以启齿，装作纠结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其实吧，我喜欢女人。”



“啊？”



什么意思这是？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到了性取向，陈出傻眼了。



江起舞：“虽然对你说这个有些不太合适，但毕竟是前女友了，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啊？”



他好像猜到是什么意思了，但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同时，他注意到，坐在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偷偷地往后瞄了一眼，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江起舞：“那位刁小姐，虽然到目前为止，我只看过她的一张照片，连真人都还没见着，虽然你还说她脾气不太好，但我这人挺肤浅的，我觉得她的长相完全就是我会喜欢的类型，就想多了解了解，你会介意吗？”



最后一句，江起舞问得实在是真诚极了，而陈出这边，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说介意吧，他有什么好介意的，本来就只是纯粹的搭档关系。



要说不介意吧，这个江小姐势必要问他更多关于刁柳的信息，一来，他毕竟给自己安了个前男友的身份，前面还有个看热闹的司机，真的是好尴尬；二来，他说得越多，一会儿要和刁柳同步的内容就越多，有些麻烦。



原以为这江小姐什么多余的都不问，是个好糊弄的对象，真没想到，一问就问了个大的。



从一大概数到了三十，江起舞见陈出还不回答，这骗子当得还不如祝余呢，临场应变能力这么差。



“没事，你当我没问过吧。”



陈出心想，最好你这找对象的心思也从来没产生过。



“一会儿我直接和她接触就好，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也直接问她。”



陈出：“！”



他不想再说话了，也不敢再说话，之后的一路上都尽量保持着沉默。



到达榆谷县的时候，已经将近上午十一点了，陈出让司机定位到一家叫做“榆合园”的饭店，他对江起舞解释说，他和刁柳直接约在了那家饭店见面，由他来请客，三人吃过午饭再去走下一程。



江起舞没什么意见，但过了会儿，她又想起刚在车上临场发挥现加的那段剧本，于是在下了车后，对陈出说：“还是我来请客吧。”



陈出推辞道：“不用，我来就行了。”



眼前这女人，至今连全名都不愿意说，甚至还直接向他打听他的“前女友”，刚才在车上他没回过神来，现在细细想来，绝对就是看不起他，没把他放在眼里。



但他愿意现在稍微捧一捧她，要是之前的那些女人，只要抓住机会上个迷药，就直接把人给拉走了，但这次，他一开始就想好了：他要请她吃饭，要尽量顺着她，让她清醒着上路，甚至还准备真的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等她开开心心办完所有事，他再给她上那把锁，让她一辈子走不出大山，让她一辈子都在怀念被锁住前的开心，也一辈子痛恨当时的开心。



这是他的经验：越是高高在上的人，就越应该在最顺利的时候跌落。



恰好也符合他的生意之道：既然起于交易，就得有来有往，拿了卖你的钱，就会做到一开始答应你的那些要求，把客户这层关系好好地给结了。



况且，这也是他们另一个客户的要求：尽量对她和善，不要过早暴露拐卖目的。



那个祁三，还真是怪人要求多。



江起舞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再次不经意地踩在了陈出的雷点上。



“还是我来吧，毕竟是和刁小姐的第一次见面，你这个前男友，就别和我争了。”



好，顺着她。



陈出笑了笑，回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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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10】


刁柳早早就到了榆合园，在一间包厢内等候着陈出，还有他们的新猎物。



这早到嘛，是为了入戏。



这次她需要扮演的是个不太讲理、说话做事有点冲的角色，和之前熟悉的那种要么温柔娴静，要么热情似火的戏路大不相同。



可她又不是学表演的，甚至连正经大学都没上过，为了保证不露馅，只能用真情实感来凑了——她是个急性子，最讨厌的就是等人，在这儿等久了，过会儿自然就冲了。



为了把等得太久等到烦躁的情绪拉到最大，她甚至连手机都不玩了，光在座位上坐着，看着还空荡荡的餐桌，果真是越看越不顺眼，恨不得把它给掀了。



“叮咚”一声响起，手机上的某个具有“阅后即焚”功能的社交软件进来了一条新消息。



这是她和陈出在工作时的专用沟通方式，避免在网上留下痕迹。



陈出说：【大约还有十分钟到。】



刁柳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就像面前有人似的，说道：“什么情况啊？陈出，是你找我帮忙，来得这么慢，你是成心让我等是吗？”



“哦，这位就是那个……江小姐是吧，啧，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说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儿，非要见我那乡巴佬二叔做什么？”



说话间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刁柳满意地点点头，一边拿起被丢到桌上的手机，一边自言自语道：“不错，就是这个状态，一会儿就这么演。”



陈出：【一，我对江小姐说，你好像是在榆谷县工作。二，她说她喜欢女人，还说看上你了，你有点心理准备。】



刁柳：“啊？”



她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眼神出了问题，但是很快，这条新消息就被自动清除了。



失去了确认的依据，这又让她更加怀疑，刚才看到的内容是否真实存在过。



实在是太过震惊，她回了一句：【看上我了？？？】



陈出回得很快：【对，就是你理解的那样，别再问了，我不好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和你发消息，万一被看见，就不好搞了。】



“卧槽。”



刁柳有点懵，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其实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没有过，但因为他们的猎物都是女性，所以她只见过对陈出有点那什么意思的女人。



而且说实在话，这种情况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因为，陷入了爱情滤镜的女人，真的还挺好骗的。



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陈出有多渣，有多心狠。



……



“刁小姐，你好，谢谢你今天愿意来帮我。”



刁柳只见过这位江小姐的背影，是陈出偷拍的照片，高挑纤瘦，一看就很有气质，今天见到正面，果然很美，而且和人群里常见的美有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被困在大山里，沦为乡野村夫的玩物呢？



刁柳有些心软了。



可陈出站在江小姐背后，拼命地朝她使眼色，令她意识到现在的局面：计划已经开始了，卖家也找好了，她不能中断它，更不能背叛搭档和团队。



感情是一时的，只有利益才是长久的。



刁柳对这位可怜女人点了点头，示意她入座，然后冲着陈出骂道：“看看人家，这才是找人帮忙应该有的态度，再看看你，不是迟到，就是——”



陈出：“姓刁的，咱们今天把理说清楚，谁迟到了？约的不就是午饭吗，怎么的我还得提前俩小时来是吗？还有，我和这位江小姐明明是一起来的，你要说迟到，怎么光说我不说她啊？”



江起舞在一旁看人演吵架看得有滋有味的，如果可以，她真想点评几句他们的演技，正这么想着时突然就被拉入了战局，她把目光投向点到她名字的陈出。



陈出：“呃，这个，江小姐，我也不是说你该被说的意思，咱们又没迟到，我是说她，说她不讲理，说她针对我。”



江起舞笑了笑，道：“没事，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发表意见。”



然后把桌上的菜单递给刁柳，对她说：“刁小姐既然久等了，不如看看吃些什么吧，这顿饭我来请，一来，感谢你们两位愿意帮我这个忙，二来，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江余，江湖险恶的江，游刃有余的余。”



好家伙，这是即便江湖险恶，你也能游刃有余的意思呗。



还有，这时候你倒是愿意说全名了，呵。



刁柳接过菜单，陈出顺着她们的动作，把视线转向他的老搭档，他看见她也笑了笑。



不对，不对劲。



从他一进这包厢起，就觉得氛围不太对，一开始还以为是刁柳不太适应新人设，现在看来，怕不是要被美色给迷惑了吧？



这顿饭吃到一半，江起舞很有眼色地出去了一趟。



“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



当说出这句话后，她默默在心里说了句，最近说这句话的频率好像有点高啊。



不过能用就行。



江起舞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在包厢外的走廊尽头站了会儿，那儿有扇半开的木窗，正好也能透透气，和人贩子待着，她觉得空气都污浊了一些。



最近她发现，她的听力是可以被控制的，只要她不想听，她就能像正常人一样，只听到正常人该听到的声音，但只要她想，在一百米左右的范围内，只要她确定方位，她就能像站在那儿一样，听到来自于那个方位的声音。



她能感受到，刁柳对她是存在一些发自内心的善意的，也感受到陈出对此有些不满，所以她给他们空间，让他们解决一下内部矛盾，说不准她也能听到些她想听到的其他内容，比如说……



“你什么情况啊？我们马上就要到xiao long……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别说你也看上那个江余了。”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愧疚。”



“你把脑子放清楚点，今天你对她愧疚放过了她，等她反应过来，你信不信，她第一件事就是报警来抓我们。”



“你说够了没？我有说要打退堂鼓吗？心里愧疚，这你也要管？”



“……”



他们虽然有在压低声音，但江起舞还是听得很清楚，她小声默念道：“晓龙村？”



好像不对，好像还有个字没听清。



江起舞在手机地图软件上找了找，重点看榆谷县辖区内的村子，一个个看过去，终于找到了。



小龙洞村。



她把那块区域放大，果然是四面环山，交通不便，没有别人的帮助，被拐进去的女人仅仅靠一双腿，怕是很难能够走出来，更别提还有蛇影会实时追踪她们的位置。



【今天就要去榆谷县阳中镇小龙洞村了。】



她把这句话发给祝余，然后删除这条消息记录。



想了想，为了方便报案，又发了一句，并且在发出后同样选择了删除。



【姐姐，至少每三个小时我会向你报一次平安，若超过三小时未收到，务必尽快报警】



不必多言，祝余看到这一声“姐姐”便会知道，这条消息不是给她看的。



没想到事情进展得比她们原先设想的还要顺利，人还没到，居然就已经知道了拐卖村的位置。



看来这趟所谓的卫生间没白去，对了，她该回去了，出来太久要惹他们怀疑的。



等等，想到这儿，江起舞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比照地图太专注了，那间屋子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他们为什么不说话了？他们发现了什么，偷偷离开了？



思索间，木窗上映出的人影吓了江起舞一跳——陈出正站在包厢门口，直勾勾地看着她这边。



江起舞不知道他看了她多久，所以，去卫生间这个理由有被拆穿的风险。



没关系，她还能有备用理由。



江起舞不动声色地拿出个打火机，还有一包烟，她点上了一支，等烟燃了一大半后，才转过身去，然后在看到陈出时，刻意愣了下，再看看手中夹着的半根烟，对他笑了笑，将烟掐灭，丢进垃圾桶，往包厢走去。



陈出也朝她走来，两人在半途相会。



“江小姐，我也去趟卫生间，这卫生间在哪儿啊？”



江起舞说了实话：“我不知道，因为我没去。”



“那……你这是？”



江起舞：“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出来抽根烟。”



“那可以直说啊，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也抽的。”



江起舞：“你抽不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这是顾及刁小姐对我的印象，万一她介意呢？”



“但就算你不直说，等你回去了，她都会发觉你抽烟了这件事的，毕竟她是个嗅觉正常的人。”



江起舞：“是啊，所以我一开始只是烟瘾犯了，站在那儿透透气而已，后来实在没忍住，才点了根烟，怎么？问这么多你有意见？”



“那哪能啊？我只是出于好意，提醒一下你而已。”



江起舞：“最好是出于好意，而不是对前女友旧情难忘。”



“笑话，就她，怎么可能是我旧情难忘？”



江起舞：“那就少问我的私事，不然我会以为，你出于妒忌，想要盘问你前女友的爱慕者。”



*



【今天就要去榆谷县阳中镇小龙洞村了。】



祝余收到这条消息，就知道江起舞多半是又用上她那不太一般的听力了，因为她这边没听见，但她那边却知道了，因为江起舞带着的打火机其实不只是个打火机，更是个兼具监听和定位功能的追踪器，是她们前几天特意准备的，随时随地实现信息同步。



也就是说，她全听见了。



听见江起舞说，刁柳的长相是她喜欢的类型。



还听见她说，刁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更听见她自称是，那位刁小姐的爱慕者。



江余……



说这种谎时，还带上了她的名字，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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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11】


祝余去找了五四三。



光是站在门口，她都能闻得到他屋子里弥漫着的泡面味道，所以当五四三请她进去说话时，她摆了摆手，心里很是嫌弃。



“在这儿说就行。榆谷县阳中镇小龙洞村，这是江起舞发来的消息，看样子，她那边进展得很顺利，人还没到，连手机都还没被收走，居然就已经探出地址了。”



五四三惊叹道：“江小姐厉害啊，我就说她该自己去的嘛——额，那个，祝小姐，当然我也不是说你不行啊，你要是去，说不准还比她更快些。”



祝余冷笑一声，说：“是吗？”



五四三：“是啊，是啊，当时你说你更适合，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从能力上说，祝小姐你当然是最适合的那个。”



祝余：“但我根本就没打算要去。”



五四三：“我懂我懂，忍辱负重嘛，那鬼地方谁会愿意去，要不是为了博取江起舞的信任，我都不想趟这浑水的。”



“所以你认为，接下来我会按照约定好的，带着……”祝余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还是压低了声音，“带着警察去救人？”



五四三也被影响了，小声道：“难道……不是吗？这不是祝小姐你之前说的，让江起舞对我们彻底消除疑心的好机会吗？”



祝余斜倚着门框，懒洋洋地道：“当时是当时，可我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自量力，想出了个羊入虎口的烂法子——你以为，我当时为什么接下了她的话，说我觉得我自己更适合，还说什么，只要她会来救我就好？”



五四三：“不是在……配合她吗？”



祝余：“我是傻了吗？那么蠢的计划，稍有不慎就把自己的一辈子给搭进去了，这有什么值得配合的？只不过是做给她看的一场戏罢了，我越是顺从，越是自愿跳入虎口，就越有可能会激起她的愧疚，让她主动提出她去，事实证明，我是对的，算她还有那么点良心。”



让她主动提出她去，不准备带警察去救人……



五四三瞪大了眼睛：“难道说，祝小姐你是打算，就让江起舞永远留在那儿了？”



“对啊。”祝余笑着道，“我不是说了吗？我留在她身边，只是为了找到时机狠狠报复她，既然她那么执着地要被卖进山里去，那就如她的愿好了。我来找你，也就是告诉你这件事，从现在起，咱们就各奔东西，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江起舞往后都只能被困在那个小村子里，再也没法揪着你不放了。”



五四三：“不是，这……这么突然吗？”



祝余拍拍他的肩，道：“不是突然，是你的队友太靠谱了，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替你摆平了你的敌人，不用客气，虽然你没能帮上我什么忙，但我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这也算是一种缘分了。好了，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了，以后有缘再见。”



祝余转身就要离开。



五四三急忙喊住她：“不是，祝小姐，你……你忘了一件事啊。那江起舞她死不了，到时候她直接自杀，装作死了，那不就脱身了吗？我们如果不管她，岂不是彻底和她撕破脸了。”



祝余：“啊——是啊，你提醒我了，我向你道个歉，刚才说你什么忙都没帮上，这句话看来我说早了。”



五四三松了一口气，道：“所以，那咱们按原计划去找警察？”



“不用。”祝余又笑了，“江起舞是可以装作自己死了，但这招管用的前提是那些村民得相信才行啊，你不是有那人贩子的联系方式吗？你把江起舞死不了这件事告诉他，这样不就得了？”



五四三：“……啊？”



要这么狠吗？



祝余：“你没有其他问题了吧？那我可就走了？不瞒你说，我连接下来去哪儿度假都已经想好了。”



“等等！”五四三再次喊住她，犹豫一会儿后终于下定决心道，“祝小姐，你说，你留在江起舞身边，是为了找到时机报复她，今天我也想和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留在她身边。”



祝余挑了挑眉：“哦？不是因为，你喝下了含有蛇骨灰的酒，逃无可逃，不得不替她做事吗？”



五四三摇头，回答：“不是，这只是我故意造出来的一层假象而已，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地，不受怀疑地跟着她而已。祝小姐，接下来我要说的，可就说来话长了，我们还是进屋聊吧，而且我相信，你在听完之后，会想要把度假的计划暂时放一放的。”



“是吗？那就聊聊，不过换个地方吧，附近有家茶室，去那儿聊吧。”



祝余摩挲着外套口袋中的录音笔，那只她送给了江起舞，又在几天前被江起舞交还到她手中的录音笔。



江起舞当时说：“想知道五四三背后是不是还藏着更深的谎言，最快的办法就是给他离开的机会，如果有，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一举三得，对他的试探，就是第三得。”



【？】



在饭桌上，江起舞收到了祝余的消息，内容只有一个问号，她回了一条：【。】



这是她们之间的约定，离村子越近，陈出和刁柳一定会想方设法拿走她的手机，以断绝她和外界之间的联系，有可能是偷，也有可能是其他手段。因此，祝余在发消息前便需要确认手机对面的人是否还是江起舞，这问号和句号便是她们之间的暗号了。



得到确认后，祝余很快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姓伍的那条鱼，已经上钩了，你说得没错，他不想离开，还说要和我聊聊】



【不出意外的话，等你到了小龙洞村，找到合适的时机，我们就会去报警】



【一切小心，等我去找你，接你回来】



正好此时陈出说：“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江小姐你看，要不我们就出发吧？”



“那就走吧。”



江起舞不好再看手机，便只在微信上回复了句嗯，然后就删除了这几条消息记录。



同时心里想着，那人这么小气，肯定又要觉得她冷淡了。



后半段路，坐的是刁柳的车，开车的也是她。果然，还没上车，刚走到车子后备箱处，刁柳就提出了收通讯设备的要求，并且就此和陈出又吵了一架。



刁柳：“在出发之前，我有几个要求，准确来说，是我那个二叔，也就是一会儿要去拜访的那个人，是他有这些要求。”



陈出：“说这么半天，要不您直接说重点？”



刁柳瞪他一眼：“行，把你的手机，还有其它能上网、能录音、能拍照的设备都先放到我这儿来，够重点了吗？”



陈出：“卧槽凭什么啊？我就不给，你又能怎么样？”



刁柳：“客随主便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要是不想给也行，现在就直接滚蛋。”



一句话把陈出给噎了个半死。



然后又对江起舞稍微和缓了语气：“江小姐，你应该能理解吧，我二叔说，你想问的东西有些玄乎，他怕传出去了不太好，他可以告诉你，但是他希望你人去了就行，至于电子设备什么的……他不想有被录音、被记录的可能，所以，暂时得交由我来保管。”



这借口编的，听上去还怪有道理的。



但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每回有什么行动之前都要唱这么一出戏，也不嫌累得慌。



江起舞干脆地交出了手机，反正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不料刁柳接过手机后，从后备箱拿出个金属探测仪，又对她说：“江小姐，我知道这样有些冒犯，但我能不能再检查一下，我需要确认你身上没有其它设备。”



这也……太专业了。



“当然可以。”江起舞掩饰住心里的忐忑，主动张开手臂，示意刁柳可以开始检查了，同时说道，“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并不会感觉被冒犯到。”



她听到陈出小小声说了句：“真恶心。”



江起舞也觉得这话挺恶心的，但是，有人是受用的就行。



在用金属探测仪检查的过程中，刁柳的颈部慢慢变红了，还有耳朵，这些江起舞都看在眼里。



怎么说她也观察了好几年的人类，她发现，多数人都有个特性，会慢慢喜欢上那些喜欢自己的人，在最初尚未喜欢对方时，也有一定概率会产生愧疚心理，这种心理在行为上带来的结果就是，会下意识地对他们释放善意。



而在这个节骨眼，哪怕是一点善意和照顾，都是十分重要的。换句话说，那个打火机，她有机会可以把它留下。



整个过程中，金属探测仪只响了那么一次，在刁柳有些躲闪的目光下，江起舞拿出打火机和一包烟，对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有抽烟的习惯，所以这个，我可以留下吗？当然，如果刁小姐不喜欢抽烟的人，我也可以直接把它给丢了。”



“不……不用，留着吧，江小姐你可以直接上车了。”



刁柳落荒而逃，不再看江余，转而对陈出道：“诶，到你了，交不交，不交滚。”



陈出看着江余坐上副驾，直到她关上车门，又确认车窗是关好的后，冲着刁柳摇了摇头，咬着牙小声道：“你也太把持不住了，真没出息。”



刁柳不想搭理他的嘲讽，陈出这种冷血的人，怎么会懂得她在想些什么？



她当然不是喜欢江余，她只是不太习惯，不太习惯被喜欢着的自己，也有一些感谢，以及愧疚，仅此而已。



想到这儿，刁柳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比陈出更心狠，他是没有这些感受，而她感受到了，却依然选择在自己的罪恶簿上再添上一笔。



但是没办法，这就是她的生存之道，从小她就把自己给养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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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12】


进山的公路七拐八拐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被要求戴上了眼罩，其它感官灵敏度大大提高，以至于车辆的每一次加速、减速、拐弯都像是对江起舞发起的攻击，让她感到不适。



早知如此，她就该在刁柳提要求时选择拒绝的，管它什么爱慕者的配合人设。



那是在刚上车时，刁柳拿出了两副眼罩，说道：“关于蛇影的事，我二叔只愿意说这一遍，也不想以后因为这事和外头的人有什么纠缠，所以——”



她看向江起舞，一脸的抱歉。



江起舞接道：“所以不希望我们记住进村的路，不希望我们知道他住处的具体地址，是吗？没关系，我可以理解。”



她当然理解，其实是不希望她记住出村的路，也不希望她知道地址后找机会向外界求救吧。



而坐在后座的陈出，则是一如既往地与刁柳展开了一番推拉，说什么谁会那么爱去那个村子，又说什么戴着眼罩他一定会晕车……



怎么戏这么多呢。



江起舞忍不住对他道：“这么勉强的话，要不你就下车吧，反正已经有刁小姐带路了，后面大概也没有你能帮忙的地方了。”



这话让陈出一时语塞，他好像……演过头了。



好在他反应得还算快，指着刁柳补救道：“那可不行，她今天愿意带路，可是因为我给她付了笔钱，这尾款还没给呢，我得确保这事儿办成了，才能给她结尾款的。”



江起舞偏要刁难他，又说道：“没关系，不是有我在吗？事办成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再说了，你帮了我这么大个忙，我哪能让你一路晕着过去啊？”



想好的理由又被驳了回来，陈出脑门上冒出了汗，心里急道：怎么这么难对付，有时候可以不必这么贴心的。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下车，但刁柳对江余的反应又实在是让他放心不下，都已经和祁三谈好价格了，万一这时候刁柳后悔了，把人给放了，鸽了祁三，凭他在村里的地位，他们以后的生意怕是要不好做了。



而且，他也想亲眼看看江余在得知真相后，有多么狼狈，多么崩溃。



于是硬着头皮又想了个理由：“这个……实不相瞒，江小姐你想问祁三的那些问题，我也挺好奇的，至于晕车嘛，倒是也能忍忍。”



“哦——”江起舞拖着长音，道，“原来你也好奇啊，那就配合点吧，别再给刁小姐添乱了。”



其实是她实在受不了了，看人演戏看得都要吐了，而且还是些可有可无的戏，要不是他在这儿演，他们都快到了吧。



……



不过上了路后，江起舞才知道，在陈出那堆废话中，晕车确实是真的。



她觉得，不能光她一个人难受，于是几次掀开眼罩，还特意让刁柳发现，为的就是让刁柳出言提醒她遵守约定，为的就是让陈出不得不全程戴好眼罩，逼着他和她一起承受晕车的痛苦。



就这样忍着不适，不知过了多久，颠簸感明显增加了，估计是已经进了村，只是这村路也修得太烂了些，虽然看不见，但江起舞可以想见，路上的坑坑洼洼绝不会少。



终于，车子停下了。



“姓陈的，江小姐，我们到了，可以摘眼罩了。”



江起舞扯下眼罩，顺手理了理头发，看见车子停在个石头房附带的小院里，有个不胖不瘦、还挺高、长相偏阴柔的中年男人从石头房里迎了出来，和刚下车的刁柳熟稔地打着招呼，两人说的是方言，江起舞听不太懂。



她看向陈出，他的晕车症状看样子比她还重些，面色苍白，双眼无神，脑子可能也不太清醒。



这种状态下的骗子，应该很好被戏耍。



江起舞问他：“这就是祁三吗？这是他家？”



陈出听到问话，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回答：“对，是祁三，是他家。”



江起舞又问：“咦，你以前来过这儿吗？既然来过，还有什么必要戴眼罩呢？要是没来过，你怎么知道这是他家？”



卧槽。



这一连串问句比什么晕车药都管用，陈出瞬间清醒过来。



“……额……这个事儿吧……额……”



额了半天，倒是说啊。



江起舞看不过去：“该不会是刁小姐曾经给你看过照片吧？”



算了，还是放他一马，要是他实在圆不过来，她还怎么继续装作被骗？虽然这脸皮迟早得撕破了，但撕得太早，她不好谈事情啊。



而且从他们的行事逻辑来看，他们也是有意维持表面和平的，似乎真准备好好先替她解了惑。既然双方都这么想，何必破坏这难得的共识？稍微戏耍戏耍，让他的心脏偶尔跳快那么几下也就得了。



陈出赶忙踩上这个台阶：“照片，对，我确实是看过照片。”



想了想，又觉得应该为刚才的答不上来找补一下：“害，这毕竟前女友了，陈年往事，也不是太想去提，而且江小姐你又对她有点那意思，是吧，我刚也就不太好说，但你既然都想到那儿了，我也没什么再去遮掩的必要了，显得我还怪扭捏的。”



这时候倒是多话了。



江起舞偏要拆台：“噢，那你确实挺扭捏的。”



*



小龙洞村的村民多半没受过什么教育，祁三算是个例外，他九八年考上医学院，学的是中医，但正如村里人没想到他们村能走出去个大学生一样，他们也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走出去的大学生居然在学成后又回来了，居然就甘愿窝在深山里当个村医。



不过村医好啊，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全指着他了。时间一长，大家看他，也就从一开始的“这人脑壳是不是有问题”，慢慢变成了“祁三爷不忘本”。



再加上他不知怎么鼓捣出的蛇影子找人的玩意儿，让进了他们村的女人怎么逃也逃不掉，大大地解决了村里单身汉的成家问题，祁三在村里头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起来，四十五六岁的年纪甚至比七八十的老人说话还管用。



但老人们也是服气的，毕竟人家，一，可以解决病痛，二，可以困住女人，往小了说，是个会玩蛇的村医，往大了说，简直就是为村子的生生不息做出巨大贡献、可以被载入村史的优秀人才啊。



以上这些，如果在村里随便拉几个人，向他们问起对祁三的看法，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这么说，剩下的那一个就是祁三。



他不是“不忘本”，他忘得可太彻底了，甚至，他家老头和两个姐姐都是他亲手给送上西天的，当然，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这件事。



他对村子是否能生生不息也并不在意，给人治病，因为可以挣钱，被用来困住女人的蛇影和蛇骨灰，更是他收入的重要来源。



但是，他会装，方方面面都装得很符合村民的期待。



村民叫他祁三，他表面上应着，但实际上他更愿意称自己为祁有灵。



因为前者代表着他是他们家的第三个孩子，在思想落后的村民们看来，整个村子基本都是祁姓、林姓和徐姓，在祁姓家族中，只有少数几个人可以用“祁+家中排行”作为称呼，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尊重，但祁有灵却认为，这代表着他是别人的附属，而不是他自己。



他喜欢祁有灵这个名字，这是他成年后为自己改的。



因为他认为，蛇是天地间最有灵气的动物，能够和蛇打交道的他，能够让蛇俯首的他，自然也就是最有灵气的人，甚至凌驾于蛇之上。



至于最初父母取的那个名字，他早就忘了。



他也喜欢这个愚昧的村子，那些村民都很好骗，他很轻易地就可以在这里获得很高的地位，然后肆无忌惮地和他喜欢的小龙们一起玩，高兴时和它们睡在一起，生气时把它们做成标本，无聊时还可以研究出更多玩法……



只有回到村子，只有把多事的老头和两个姐姐杀了，他才可以这么快乐。



曾经他以为，这种快乐，他一辈子都只能自己独享，绝不可能遇到个和他相似的人，可是最近他不这么想了。



蛇影和蛇骨灰，他卖给过很多人，村里村外都有，但以前从没人能问出那些问题。



怎么把蛇的影子与蛇的身体分离，单拎出来装在个铜盒里？



铜盒里是不是有什么活着的东西？



……



“光是听到这几个问题，我就对你很感兴趣。”



下了车后，江起舞被祁三单独请进一间屋子，陈出当时还记着他的戏，假模假样地说了几句他也想一起解惑，被祁三给直接无视了。只不过江起舞注意到了，被无视之后，陈出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这说明，要进的那间屋子，可能不太一般。



进去后一看，确实不一般，要她是陈出，也得松口气。



毕竟是一屋子的蛇呢。



泡在透明罐子里的蛇，一罐罐的被整齐摆在柜子上，还在每个罐子边打上了五颜六色的光，渗人得很。



更渗人的是，进了屋子，关上门后，祁三也不打开头顶的照明灯，就着每罐蛇打着的那些诡异的光，竟然开始给江起舞讲起了他的生平，并且毫不避讳地说出他杀了他父亲和两个姐姐这件事，最后还以认为她是和他相似的人、对她感兴趣作为一大段讲述的结尾。



她和他相似？她才没有这么变态好吧。



而且，江起舞突然发现个严肃的问题，他不开灯，她就看不到他的影子，那么，她用作筹码的可以通过操控影子从而关联到其本体的能力，似乎，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她不由得害怕起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感兴趣。



可是，他在等她的回应。



江起舞摸了摸随身带着的打火机，祝余应该也在听着吧，那么，她也就不算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了。



这么想着，安全感回来了一些。



她说：“是吗？你对我感兴趣？但我得听到这几个问题的答案才能够确定，我对你，是不是一样地感兴趣。”



祁有灵阴恻恻地笑了，回答：“那是自然，但我相信，最后你一定会留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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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13】


最后你一定会留在这里，而不是，最后你一定会愿意留在这里。



也就是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最后你都走不了，因为你已经被我花钱买下了，是这个意思吧？



江起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人口买卖，整得还挺骄傲，但在面上却并未给出任何反应。



祁有灵不知道她早已知晓拐卖的事，只当她还在质疑，质疑他针对那几个问题的回答是否真的足以让她感兴趣，于是道：“这样吧，在细说之前，我先简单告诉你几句事实，感不感兴趣，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一，铜盒里确实有活物，就是蛇影。”



它居然……真的是活的。



江起舞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打火机，这么说来，她之前那些猜测又多了几分为真的可能性，她是在离真相越来越近，还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呢？



祁有灵注意到了她手上的动作，他很是满意，又抛出下一句。



“第二，上一句我所说的蛇影，指的是蛇的影子。”



他刻意在此处停顿了下。



江起舞心说，那不然呢？蛇影蛇影，指的不是蛇的影子，难道会是你的影子？



祁有灵轻轻笑了一声，他知道眼前人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给她留了足够的时间后，才走到标本陈列柜旁。离他最近的那个罐子装着一条蓝化的红尾鼠蛇，在蓝绿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神秘，更加美丽。



他指着红尾鼠蛇的影子，继续说道：“但不是现在你所看到的这种影子。”



然后又领着江起舞向门口走去，走进院子里，吹了声听上去有些奇怪的口哨。



江起舞看到，在他吹了声哨后，原本悠闲坐在引擎盖上玩手机的陈出，以及随意靠在车身，自他们出来后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刁柳，突然都变了神色，身体也紧绷起来，动都不敢动似的。



就在她不知所以时，某处传来了持续的“嗖嗖”声，并且听上去，声音来源貌似还在快速移动着。



是蛇！



声音持续十几秒后，院墙上出现了两条手臂粗细、约三米长的蛇，大概是之前一直在院外待着，听见口哨声便立马翻墙进来。



两条蛇目标明确，直接奔祁有灵而来，最后伏在他脚边。



江起舞原本站在祁有灵身后一步远，见到此状，默不作声地往后再退了一步。



“也不是这种影子。”



祁有灵转过身，指着地上两条蛇的影子对江起舞说。



说完后也不管江起舞的反应，蹲下身，爱抚地摸了摸它们的头，轻声道：“真乖，玩去吧。”



真是稀奇，那两条蛇竟是听懂了一般，原路返了回去，从哪儿翻过来的，就又从哪儿翻了出去，徒留下他满意的主人，和另外三个不知所措的访客。



就为了看影子，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祁有灵看了看陈出和刁柳，打破这沉默。



“江小姐，我们还是进去聊吧。”



江起舞：“……在这儿不好吗？”



她可一点都不想再进去。



“还是进去吧。”祁有灵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把江小姐看成是贵客，我们要聊的又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当然要在最隆重的地方才能聊。”



贵客吗？



明明就是一场交易里的商品。



最隆重的地方？



连灯都不开，一屋子的标本，这算哪门子隆重。



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手里是真有蛇。



江起舞妥协了，又回到刚才的小屋里。



“那我就再重复一遍。”



“第一，铜盒里的确是有活物，就是蛇影。”



“第二，上一句我所说的蛇影，指的是蛇的影子，但不是刚才那两种，刚才那两种都不是活的——”



“装在这里的才是活的。”祁有灵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个铜盒，和江起舞从五四三那得来的装有蛇影的铜盒一般无二，他指着它道。



什么这种影子那种影子的，江起舞晕得不行，问道：“为什么那两种都不是活的，装在这铜盒里的就是活的，是你这铜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可以化死物为活物？”



祁有灵摇摇头，回答：“并不是这样，这就要说到第三了。”



“第三，蛇本身就有一个活着的影子——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认为，蛇是天地间最有灵气的动物。”



“那个影子不仅是活的，它还并不完全依附于蛇，偶尔会有脱离蛇本体的时候，所以，只要在它脱离本体的时候，将它赶进这盒子里就好。同时，失去这活的影子后，蛇又会再生出别的影子来，只不过，新生出的影子就不再是活物了，是我们平时所见的普通影子。”



“这三点，就是我对那几个问题的，简单版本的回答，怎么样，江小姐还想继续往下听吗？”



江起舞微微眯起了眼，道：“可以听听看。”



*



小龙洞村这个名字，是有缘由的。



那时正是冬季，关系亲近的几个家族为了避开外头战乱，选择躲进深山里，在这建起了村。



据说，建村时负责探清地形的几个人无意中撞见了极其骇人的一幕——他们远远看见半山腰上有个山洞，准备过去瞧个仔细，结果却看到洞口几十米半径范围内爬满了蛇，它们似乎是在惬意地晒着太阳。



几个人见到此景，并不敢靠得太近，可又实在好奇，便一直在附近的树上蹲守着，直到太阳落下，才见着那些蛇爬进山洞里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带了更多人又来到这个山洞，随着太阳升起，果真又见到了群蛇出洞的场景。



小龙洞村也就自此得名。



小龙指的便是蛇，小龙洞村，意为这是个有着值得一说的蛇洞的村子。



以上这些呢，便是村史，为了更好地说清我与蛇之间的渊源，以及我是如何发现蛇的影子有何不同之处的，接下来我还需要讲讲我们家的家史。



在最初搬进深山里的那一批人中，原先以什么为生计的都有，但进了山，有些生计却不好使了。



诸如讼师，山高皇帝远的，哪还需要打官司、写状纸啊；你再说镖师，村子就那么大点，大家又相互认识，谁家往谁家送点东西至于用得上雇镖师啊，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吧。



所以，这些人全都得换个生计过活。



但我们家祖上恰好是养蛇的，进了山又碰上个全都是蛇的山洞，也实在是有缘。



虽说进山前养蛇是为了戏蛇，是为了靠表演挣钱，但进山后，村子里统共就那么些人，总不能天天就给些熟面孔表演吧，任谁都会看腻的。所以啊，这戏蛇就变成了吃蛇，靠山吃山嘛，山里有啥就吃啥，也就这么一代代地传了下来。



直到前几代，这养蛇、吃蛇的风气才断了，那个山洞也就成了个默认的禁地，大家都不爱去，觉得不太安全。



可即便是不养蛇、不吃蛇了，怎么说也是祖上传下来的一门手艺，靠它不知养活了多少人，所以，我们家里至今还保存着许多和驯蛇、养蛇相关的文字记录。



我小时候看那些记录，就跟现在的小孩儿看童话故事似的，不夸张地说，真是翻来覆去地看啊，不说倒背如流，正背还是可以的。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打小我就对蛇感兴趣，还瞒着家里的大人时不时地就往那个山洞跑。



一开始我也没接触过真蛇，多少还是有些怵，所以头几次离得还算远，就跟最初发现那个山洞的村民一样，远远看着，但越去就靠得越近。



有一次，我终于揣着个手电筒进洞了，我还记得，那时我才十五岁，我见到了十五年来见过的最美、最震撼的场景。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一整个山洞几乎都是蛇。



运动着的，有些走的是直线，像根笔直的树枝，有些走的是曲线，像个妖娆的女人；不动的，有些在地上盘着，有些在洞壁上挂着。



但不管动不动，是什么姿态，手电筒照到它们的眼睛时，都会反射出非常漂亮的光。



最重要的是，它们似乎并不把我当作是侵略者。



不知道是不是我在洞口徘徊的次数太多了，它们有灵气，感受到了我对它们的喜欢，也把我当成了自己人，完全没有要攻击我的意思。哪怕我伸手去触碰，它们也不会咬我，非常地乖顺。



所以，我便给这个山洞取了个名字，当时取得随意了些，但还是一直沿用至今，叫做“自家山洞”。



就这么进“自家山洞”和它们玩了几次后，我想起家里关于蛇的那些文字记录中，有提到过一种蛇影寻骨的方法，我有了蛇朋友，便想要试一试。



经过很多次的实验和对比，我发现蛇的影子十分特殊。



我将蛇划分为三类，对每一类蛇的划分依据暂且设定如下，注意，我说的是暂且。



第一类蛇，那些从来没出过“自家山洞”的蛇，它们的影子是活的——我之所以用活这个字来形容，是因为我听见了影子说话的声音，它们说话了，并且说话时它们的颜色深浅是在变化的，就像是人说话时嘴型在变化似的。



而第二类蛇，也就是出了“自家山洞”的蛇，它们的影子却是死物，就像一块石头般的死物。



神奇的是，第三类蛇，那些出过“自家山洞”、又回到“自家山洞”的蛇，它们活着的那个影子又回来了——我说回来，是因为我确认，当第一类蛇变成第三类蛇时，影子还是第一类蛇的那一只，因为它会说话，它告诉我的，它短暂地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和这里看上去一模一样，但又怎么看怎么奇怪的地方。



也就是说，当一条蛇从未出过“自家山洞”时，它属于第一类蛇，它的影子暂且就用影子A来表示，并且这影子A是活的；当这条蛇出了“自家山洞”，它就成了第二类蛇，此时影子A去了另一个地方，并且这条蛇有了新的影子，影子B，而影子B却是死物；当这条蛇再回到“自家山洞”里时，它又成了第三类蛇，此时影子A又回来了。



说到这，你以为蛇影的特殊性就只有这些吗？



不，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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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14】


当我按照蛇影寻骨的方法去制作蛇骨灰和蛇影罗盘时，我又发现了一些不同。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蛇影罗盘里的蛇影必须是活的。



只有活的影子，才会有偶尔脱离本体的时候，才能被捉住，被装进铜盒里；也只有活的影子，才具备感应蛇骨所在方向的能力。



因此，在这个前提下，似乎第一类蛇和第三类蛇都能够作为实现蛇影寻骨方法的原材料，对吧？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事实是，只有第三类蛇成功了。



当时发生了什么呢？



我成功地把第一类蛇的影子赶到了铜盒里，当时，那影子还是活的，但是当我杀死那条蛇，准备提取蛇骨灰时，我却发现，原本活着的影子，随着蛇的死亡也一同死去了。



只有第三类蛇，只有第三类蛇的影子不会和它的本体同生共死。



我想了很久，最终认为，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蛇影所说的“另一个地方”。



我认为，蛇影在“另一个地方”产生了一种变异——蛇影与蛇或许本就该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是“另一个地方”让它拥有了超脱于本体的能力，让它可以不用随着本体的死亡而死亡。



那么，去往“另一个地方”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呢？仅仅是离开“自家山洞”这么简单吗？



并不是。



有一次，我特地选在了晚上进行实验。那天晚上，我将“自家山洞”里刚孵化出来的小蛇短暂地带到了洞外，又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况出现了——即便去到了洞外，那些小蛇的影子依旧还是活的，这说明，那些影子并没有去到“另一个地方”。



于是，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实验，在各种时段、各种天气条件下进行实验。



这一轮实验的结论是，让活着的影子去往“另一个地方”的条件是日光，日光对它们而言，就是通往“另一个地方”的通道。



得到这个结论后我又开始思考，去的条件是日光，那么回来的条件是什么呢？避光吗？



我想错了，并不是这样，或者说，仅仅避光是不够的——我尝试过把第二类蛇带到其它山洞里，又或者是其它各种可以避光的地方，但它却仍是第二类蛇；我也试过把从其它山头抓来的蛇丢进“自家山洞”里，神奇的是，即便来自其它山头，但它却变成了第三类蛇。



也就是说，让活着的影子从“另一个地方”回来的条件是进入到“自家山洞”里。



至此，我便完成了我的全部实验，也根据实验结果对三类蛇的划分方法进行了修正。



第一类蛇：不管是否诞生于“自家山洞”，只要从未被日光照射过，便属于第一类蛇。



特点是，这种蛇的影子是活的，并且与蛇同生共死。



第二类蛇：其前身是第一类蛇，不管是否诞生于“自家山洞”，只要被日光照射过，并且在经日光照射过后，并未进入过“自家山洞”，便属于第二类蛇。



特点是，这种蛇的影子只是死物，没有生命特征，而原先活着的那个影子，它经由日光的照射，去到了“另一个地方”，产生了变异。



第三类蛇；其前身是第二类蛇，曾被日光照射过，并且在经日光照射过后，进入过“自家山洞”，便属于第三类蛇。



特点是，这种蛇的影子是活的，并且去过了“另一个地方”，产生过变异，因此不必与蛇共死。



综上，可以被用来实现蛇影寻骨方法的，就只有这最新定义的第三类蛇。



……



“江小姐，我一个人的演讲到这就结束了，现在，我想你大概是需要进入提问环节了。”



“我可以先自己捋一捋吗？给我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



“当然。”



祁有灵应下后，便走到一边去，自顾自地欣赏起了他的那些蛇标本们。



十分钟后。



江起舞开始提问。



“你说，因为蛇本身就有一个活着的影子，所以你才会认为，蛇是天地间最有灵气的动物，你是这么说的，我没记错吧？”



祁有灵正在抚摸着一个透明玻璃罐，就像是在抚摸里面的那条白蛇一样，他一边摸着，一边轻声回答：“没错。”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这个世界上，在世间众多的生灵中，只有蛇才会有同为生命的影子，其他生灵，猫不会有，狗不会有，人也不会有……就只有蛇有，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祁有灵：“我知道你想质疑什么，当然，我不可能验证过这世界上所有的物种。但，我也进过那个山洞，我的影子并没有活过来，我也没有成为第三类人，而且，除了我以外，鸡鸭猫狗我也都带进去过，就我的经历而言，我所见过的所有影子中，有生命的，就只有蛇的影子。我承认，虽然就这么下结论是为时尚早了点，但仅我个人而言，我相信并且信服，只有蛇才会有。”



“好，那么第二个问题。你说，活着的蛇影是会说话的，它们告诉你，它们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你现在，还能和它们说话吗？如果我有问题想问它们，你可以——”



祁有灵：“很遗憾，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像是集体失语了一样，所以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是吗？



失落与庆幸交织在一起，前者是为和心心念念的答案擦肩而过，后者是因想象中的虎头铡并未落下。



江起舞本想问那些蛇影，想问它们是否真的在害怕、厌恶着她，如果是的话，这份害怕与厌恶又是来自于什么呢？她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心中情绪复杂得有如半青半黄的两片海水，不停碰撞又互不相容。复杂之余，江起舞却注意到，祁有灵所说的时间点有些微妙，最近一段时间……



“最近才这样的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莫名其妙的集体失语，不会发生在她自来月镇出发，踏上前往万物生道路之后吧？



如果是这样，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的失语是因为她的靠近，本质上也是来源于对她的恐惧呢？



祁有灵：“这个我能回答，因为正常情况下，我每天都要与它们说话的，直到六月十四号，从那天起，它们就没再回应过我了。”



六月十四，六月十四……



江起舞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没有记错的话，六月十四是他们一行人进入隆右地区的第一天，这会是巧合吗？



会吧？



大概率是巧合吧。



祁有灵：“江小姐，你在想什么？”



江起舞打起精神，应道：“没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与事无关，与你有关，是我个人对你的好奇。”



除了好奇以外，也是为了了解。



对蛇影，她想问的，并未全部得到解答，但她能从这知道的，应是就这么多了，是时候开始推进另一件事了——只有足够了解这个人，才能够说出合适的话，伪装成合适的样子，从而在祁有灵这里创造出合适的时机，将这个拐卖盛行的村子一锅给端了。



听到她说“是我个人对你的好奇”，祁有灵终于不把目光放在蛇标本上，他转身看向她，竟是有些开心，那眼神亮得就像个终于找到玩伴的孩子。



“你尽管问。”



江起舞对上了他的眼睛，他说的是“尽管问”，眼睛里也都是真诚，她听了、见了，却反倒小心翼翼起来。



“你很喜欢蛇，甚至将它奉为最有灵气的动物，但是，你为什么却……却会说，生气时会把蛇做成标本，还毫不忌讳地拿它们做实验，困住它们的影子，提取它们的骨灰……”



这可不像是喜欢和崇拜。



最后一句话江起舞没说，因为她看到祁有灵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她想，为了表面的和平，她还是留一句在心里吧。



祁有灵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失望地说：“看来，你跟我，也并不是很相似啊。”



当然，一点都不。



江起舞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根据她对祁有灵的短暂观察圆起了场：“是吗？看来你觉得我这个问题并不合你心意，但是，人人都想要找和自己相似的人，我也只是在评估你和我有多相似而已。”



果然，听到这段话后，祁有灵眼里重新燃起了期待。



“也对，我在评估你，你也该评估评估我，双向评估，也是另一种相似，另一种默契——好吧，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就是因为我喜欢蛇，我才愿意对它们做那些事。”



“标本不好吗？成为了标本，就可以永远以最美的姿态留在这个世界上，我即便是生气了，还是想着留住它们的美，还是想着为它们好，这不叫喜欢叫什么？至于做实验，我是为了了解它们啊，如果我不这么去做，它们的神秘和高贵不就永远是个秘密了？还有取影子、制骨灰，因为它们同意了，我才这样去做的，我在满足它们的心愿啊。”



这……叫做喜欢吗？



江起舞带入到自己，如果祝余天天想着要把她做成标本，或是把她挫骨扬灰，那她应该是会有多远跑多远吧。



但，表面和平要紧。



“心愿……”江起舞模仿着祁有灵的语气，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而后沉吟许久，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难怪，难怪我会这么想知道与蛇影相关的一切，哪怕……”



说到此，江起舞停顿了，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这间小屋紧紧关着的房门，又看向祁有灵。



祁有灵被她看得不明所以。



江起舞：“哪怕我明知道，我很有可能会被当成一件商品，会成为你们交易的对象，会沦为这深山里，逃不出的女人中的其中一员，我也还是没抵得过这份好奇心。”



她居然知道？？？



祁有灵嘴巴微张，眼里全是惊诧，但很快，惊喜便取代了惊诧。



他开心地说：“你知道，原来你知道，但你还是来了，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好奇？”



“难道你也有什么心愿吗？告诉我，我也会帮你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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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15】


“对，我也有这样的心愿。”



说完后，江起舞也不再看祁有灵，转而走到柜子旁，走到那个装有蓝化红尾鼠蛇的标本瓶跟前，隔着瓶身，一点点摸过它的眼睛，蛇身，再到蛇尾，最后是微弱蓝绿光照耀下的影子。



她将自己的手掌覆在蛇影成像的地方，看着蛇影出现在了她的手背上，这才继续说道：“你说得对，它真的很美，你留住了它最美的样子。”



祁有灵心领神会，在她背后激动道：“你的意思是，你也想像它一样，你也想永远保持最美的样子吗？”



江起舞回过头与他对视，问道：“我也可以吗？”



“当然！”祁有灵毫不迟疑，“只要你想。”



江起舞：“我想的，但这只是我的其中一个心愿，还有其它事，不知道你有没有能力做到？”



祁有灵胸有成竹道：“你尽管说就是。”



江起舞：“在五分钟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来到这里，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蛇影相关的故事，哪怕明知我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但你告诉我，你所喜欢的那些蛇，它们有着哪怕伤害自己也要完成的心愿，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这样，原来我内心深处也是这么想的……”



“最重要的是，我意识到了，我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蛇影，而是为了你。”



祁有灵：“为了我？”



江起舞：“对，为了你。你刚才说，如果不是你，关于蛇的一切都将永远是个秘密，即便是它们自己，也无从知晓其中原委——我也是这样，我的身上也有着很多秘密，很多我无法解释的秘密，并且与影子相关。”



听到影子二字，祁有灵挑了挑眉。



江起舞趁机指着天花板，道：“把灯打开吧，我相信，你会对我更感兴趣的。”



祁有灵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依言照做。



随着“啪嗒”一声响起，昏暗诡异的屋子闯进了一室明亮，为江起舞带来了更多底气与安全感。



她说：“看着我的影子，你可别眨眼。”



在祁有灵低头的一刹那，江起舞装作不经意地抬手滑过右耳上的耳钉。



于是便看到祁有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绕着她转起了圈，四处找着，他看起来并不害怕，或者说好奇远多于害怕。



“你的影子……你的影子去哪了？”



实在找不着，祁有灵终于抬起了头，此时他看着江起舞的眼神，几近迷恋。



江起舞忍住恶心，忍住远离他的想法。



他的目光侵略性太强，并且摆明了只把她当成是一件物品——最初是花钱就可以买的、用来陪伴他的、毫无自由可言的所谓“朋友”，现在大概是用来满足他好奇心的实验品，就像那些蛇一样。



“你再看看呢？”



祁有灵再次低头，江起舞抓住时机，再次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耳钉。



她的影子回来了，一切恢复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祁有灵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迫不及待地问。



她怎么可能告诉他耳钉的存在，她可就这一个，告诉了他，难保他不会要和她抢，或许还会拿耳钉作为困住她的手段，毕竟没了耳钉，她就没有了影子，在这个只能接受“一样”的世界里，她一定会寸步难行。



江起舞淡淡道：“我不知道啊，如果我说，只要我想，它就可以消失，我再想想，它就回来了，但我却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你会相信吗？”



他会的。



在这一点上，他和她确实是同类人，普通人听到什么“莫名其妙”啊，“不知所以”啊，“奇怪的直觉”之类的，只会觉得是在瞎扯，他们这样本身就奇怪的，反倒会觉得亲切。



完了，江起舞暗自叹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她跟祝余越来越像了，连她骗她的手段也依样学来了。



“我信。”祁有灵果然这么回答。



算了，方法不问出处，好用就行。



江起舞笑了笑，道：“是吗？我很开心你相信了。”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从我见到蛇骨灰和蛇影罗盘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在这个世上，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助我解开自己的身世谜团，所以我才会一直找到这里。”



你不是把我当成实验品吗，那就暂时遂了你的愿。



“说了那么多，我一共有两个心愿。第一个心愿，我想把自己交到你手上，你不是很会做实验吗？我想让你研究研究我，帮我更好地了解我自己。第二么，当你帮我完成了第一个心愿后，我希望你可以让我以最美的样子，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



祁有灵上下打量着江起舞，兴奋地难以自抑：“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把自己交到我手上？”



江起舞也打量回去：“前提是，你今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祁有灵：“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没有骗你。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吧，陈出和刁柳对你都挺客气的，这可是我特意交代的，从一开始，我就是奔着和你交朋友的，我摆足了诚意，诚心希望你能够自愿留在这里，自然不会骗你。”



江起舞毫不客气道：“对天发誓有什么用？天上要真有什么神仙能主持公道，你们还能够隔三差五地把女人往山里骗吗？这两个心愿对我来说可是大事，你得向我证明，你没有骗我，我才愿意相信你。”



对蛇的研究已经差不多了，今天来了个新鲜的，这诱惑不可谓不大，祁有灵有商有量地问：“那江小姐想怎么证明？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配合。”



“我想想啊。”



虽然编的两个心愿全是为了这一刻，但真到了提要求的时候，却不能提得太快，并且提完要求后，最好还要做出一副“不是特别满意、但勉强就这样吧”的样子，才不会暴露真实目的。



江起舞在屋里来回踱步，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说蛇影是活的，因为你听到了它说话，如果你能让我也见识见识影子说话是什么样子，再做几个你提到过的实验，演示给我看，我就没什么理由不信你了。”



“可是呢，偏偏你又说，最近一段时间它们不说话了，这就难办了啊，既无法证明蛇影是活的这种说法，也没法子做实验了……”



“要不……你先给我演示演示蛇影寻骨吧，虽然这不足以证明太多，但这方法要真那么神，看在祁先生有这本事的份上，我也就信了你今天说的所有话。”



祁有灵还以为会是什么有难度的要求，原来就这？



“那有什么难的，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江小姐，你愿意试一试吗？喝下蛇骨水，我给你一天的时间，随你去哪儿，哪怕你离开了这个村子，我都能把你给请回来。”



这是要诱骗她先喝下蛇骨水，防止她后悔？一口水下肚，即便她要后悔，即便她成功离开，也会被纠缠大半辈子的吧。



还请回来？如果她不愿意了，多半是绑回来吧。



江起舞轻笑道：“都说了你得先证明，我才愿意把自己交给你做实验，哪有在证明阶段就用我来实验的啊，再说了，这个村子里不是有很多现成的吗？”



祁有灵：“你是说？”



江起舞：“我是说，不如就用被卖进山里的那些女人来做实验吧？她们都喝了蛇骨水吧，虽然对应的蛇影罗盘应该是被你一同卖给了那些人家，但你不是在小龙洞村挺有地位的么，让他们配合一下应该不难吧？”



祁有灵有些犹豫：“确实不难，但这样是不是太过大动干戈了些？”



江起舞：“会吗？祁先生别忘了，在村里地位高这件事也是你今天告诉我的，目前为止，这还只是一面之词，而我觉得，你在村里的地位，是会影响到我们日后的行事的，我可不想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扰，或者是被当成个怪物，也就是说，我想你也需要向我证明，你能为我提供一个不受打扰、不受非议的环境，所以，这种大动干戈很有必要，你说呢？”



祁有灵想了想，回答：“江小姐，你想怎么具体去做？”



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江起舞：“既然要做，不如我们搞点有意思的吧？明天上午十一点，把这个村子里被卖进来的女人聚集在村口附近，十一点一到，给她们逃跑的机会，一个小时后，再让那些村民们凭着蛇影罗盘去追。”



“当然，我也不会让他们白忙活一场，但凡参与了，每家给他五千块钱，这个钱由我来出，另外，能把人给追回来的，额外再给五千，这还不止，按照追回来的先后顺序，我还会给他们附加的奖金，至于奖金规则……”



“最后一名的奖金固定为一千，每往前一名，奖金增加一千。举个例子，如果有三户人家都把人追回来了，按照先后顺序，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奖金分别是三千、两千和一千；如果是十户人家追回了人，那第一名就是一万，最后一名仍是一千，以此类推。”



“祁先生觉得，这样安排如何？”



从理论上来说，愿意参加的人越多，他们能拿到的钱也就越多，这样安排，能够尽量让村里所有被拐来的人在明天上午十一点出现在村口附近，到那时，祝余带着警察赶来，他们就可以直接将人救走了。



江起舞是这么想的。



但在祁有灵看来，这却是个很有趣的比赛。



他从前只想过，蛇影寻骨的方法可以将人困在这里，可从未想过，它还能被用来设置一场精妙绝伦的比赛：久困于深山的人，究竟是她们逃出去的意志更强，还是他的宝贝更厉害些？



而且，他也想看看，在绝境中看到希望，又再次堕入绝境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真没想到，这位江小姐今天真是让他大开眼界，有她在身边，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无聊的。



祁有灵笑了，他说：“我这就去联系村民们。”



江起舞：“对了，来都来了，送我来这儿的那两位，明天也让他们见识一下吧，就当作是，对他们坏心办好事的谢礼。”



“至于我早就看破他们的坏心这件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吧。他们卖了我，你花钱买了我，还有，明天参加比赛的女人也全是被卖进来的，这些，我什么也不知道。”



祁有灵不解道：“为什么？”



江起舞：“好玩啊，你不觉得，他们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样子，特别有趣吗？我还想再多看两天。”



祁有灵大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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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16】


“我要报案。”



傍晚五点左右，肇水市公安局来了位面容姣好但泫然欲泣的女子，和许多来到这儿的老百姓一样，这位女子张口便说要报案。



半小时后，刑警大队一中队召开紧急会议，会议主题为小龙洞村被拐卖妇女救援计划制定。



一中队队长田筱若：“根据报案人讲述，该案件至少涉及被拐卖妇女三十余人，我们需要在明天上午十一点赶到小龙洞村，此次行动的目标为，将这三十余人悉数救出，并且对涉案嫌疑人实施抓捕。”



……



又是半小时后，计划基本制定完成。



田筱若：“明天早上六点，准时从局里出发，大家有信心完成此次任务吗？”



“有！”



田筱若：“好，那大家今晚好好休息。”



晚饭高峰期已过，公安局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一中队民警李晓锋和葛继平负责明天出警的车辆调动和路线确定，三十多个被拐妇女，那得调一辆大巴车才行，安排好后，他们才来到食堂，打好饭，随意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李晓锋：“办了这么多年案件，我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莽撞的年轻人，你说，谁家年轻小姑娘听到拐卖村这三个字不是避之不及啊，这回我真是开了眼了，想要当记者，就算学过些拳脚功夫，也不能这么横冲直撞吧？”



葛继平：“话也不是这么说，跟那些一心想着往体制内考，但却只是为了过上稳定的生活，半点没有为人民服务觉悟的人相比，我倒是觉得这小姑娘不错，只是行事上欠考虑了些，但人家心是好的，而且能力也是有的啊，以后要真做了记者，我看能干出一番成绩来。”



李晓锋细细琢磨了一番，感叹道：“那倒也是，不过我觉得也不是非要当记者，要不，咱向上头举荐一下，把她收编到咱们情报大队来，怎么样？”



天知道他下午听到报案人的讲述后有多震惊。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就为了向反对她成为记者的姐姐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决心，居然牵扯出了这么一桩拐卖大案。



更离谱的是，这中间还有个不小的乌龙在，也不知是运气好呢，还是实在倒霉。



她的姐姐，也就是今天来报案的那位，认定自己的妹妹只是一时兴起，为了让她不在外面胡来，也为了打消她做记者的偏激想法——深入犯罪窝点、揭露犯罪事实背后的真相——便决定要将妹妹的行踪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呢，就找来几个演员，给一无所知的妹妹量身定制了一出戏，好让她碰碰钉子，知难而退。



那出戏的剧本是这样的。



第一步，找两个演员假扮人贩子，让他们出现在妹妹身边，用妹妹早已熟知的拐卖手段，尝试对其进行诱骗，让其看穿他们“人贩子”的身份。



第二步，以妹妹现在偏激的想法，必然会假装上当，配合着前往拐卖村，去过一过记者暗访的瘾，那就如她的愿，带她去。



第三步，找几个人在村子里吓吓她，让她知道这有多危险，知道事情根本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剧本写得很详细，但直到今天下午姐姐才知道，居然从第一步起，事情就偏离了她的预期。



李晓锋对此发表了评价：“我觉得啊，这姐姐心也挺大的，好几天呢，居然才发现，今天下午在局里你是没见着，简直是后悔得不得了，眼泪汪汪的啊。”



两个小时前。



祝余接过民警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硬挤出来的眼泪。



“都怪我，这几天忙起来也就没去盯这回事了……前几天妹妹跟我通电话，说她这几天遇见了人贩子，还说她偷听到了他们说话，说什么六月二十九日的上午十一点，他们常往里头送女人的那个村子会举办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什么仪式，会把被拐进去的女人都聚集在村口附近，大概有三十多个人……”



“妹妹说，她要跟着去看看，调查清楚情况，掌握了证据，再带着警察把他们一锅端了，让我这几天少联系她，省得打草惊蛇……我就以为，她说的人贩子是我找的那几个演员，便也随她去了。”



“今天中午，她给我发消息，说每三个小时会联系我一次，向我报平安，可现在已经过了四五个小时，却一直没有消息，我才慌了……我去找当时联系的演员，他居然说，他们还在排练，还没开始实施计划。”



祝余又抹了下眼泪。



“怎么会这样呢？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把我妹妹给救出来啊，对了，我知道她在哪个村子……”祝余翻出和江起舞的聊天记录，她已经删除了无关内容，只留下了一些关键的，不会惹警察怀疑的，“你们看，这是她发来的消息，榆谷县阳中镇小龙洞村，就是这里。”



第二天上午，一列车队行驶在进山的公路上，驶在最前方的是几辆警车，紧随其后的是一辆大巴车，最后是辆越野车。



大巴车内目前除了驾驶员再无他人，可以算得上是空车而来，但回去时，车里一定会坐上想要归家的人，不管有多少，他们今天都要带她们回家。



而越野车里，开车的是祝余，车里只她一人，五四三不在，他留在了肇水市，理由是不能在警察面前出现，防止被陈出、刁柳看到，不过祝余并不在意，她根本也没指望五四三能帮上什么忙。



至于她为什么不搭警察的便车，非要自己开着车来？



——就算计划顺利实施了，作为当事人之一，江起舞多半也要接受警察的盘问和教育，可是她昨天报案时说的那些全是她临时胡诌的，这也就意味着，江起舞不能坐着警车离开小龙洞村，她们需要时间和空间好好串个供，否则要露馅的。



说到胡诌的那番说辞，祝余想得头都大了，明明是做好事吧，却还要绞尽脑汁撒谎，这叫什么事儿啊？



虽然简单地拿着江起舞发来的那几条信息，是足够让警察前往小龙洞村救人的，但是这样的话，便不能保证警察会在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到达村口。



若是到得早了，就是打草惊蛇，只要村民们咬死不承认，在他们的地界上，警察难道还能挨家挨户地去搜是否有被拐来的妇女吗？



若是到得晚了，说不准他们那比赛都结束了，不过祝余也能理解，江起舞在规则里只提出一小时的逃跑时间，多半是为了打消村民的顾虑，万一提的时间长了，说不准他们也不愿意参加。



还有，那可是足足三十多个被拐妇女，如果不告知警方这个信息，难道还要等在原地，等着再调车过来接人吗？



等等等，只会夜长梦多。



可祝余又不能直接告诉警方，说江起舞身上带了监听设备，她是通过监听设备知道这个信息的，毕竟录音涉及到了江起舞不能被他人知晓的秘密，而且吧，在录音里，江起舞的人物形象听上去也并不是那么正面。



谁家好人想得出那么丧心病狂的比赛啊？这不是拿被拐妇女的自由开玩笑吗？



所以，想来想去，上午十一点的时间点，以及三十余被拐妇女这个数字，祝余不仅要告知警方，还要告诉他们，在江起舞失联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这两个信息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既然早就知道了，她为什么不早点报警呢？拖到现在才报警，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于是，她胡诌的版本就这么诞生了。



听上去挺荒谬一故事，其中姐姐妹妹脑回路都不太寻常，非要去追查的话，漏洞也不少，不过祝余也算准了，在拐卖这种大案的衬托下，警察是来不及顾及这些细枝末节的，至于事后再如何圆谎，只能说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也没她们犯法的证据，怎样也不会太差。



不，不对。



有一个谎，是她们圆不了的。



祝余突然晃了神，连减速带都没注意到，仍按原速行驶，引来了车子的一阵颠簸，就如同她心里的“咯噔”一下。



她对警察说的是，据她“妹妹”所说，今天上午十一点，把被拐妇女聚集在村口附近似乎是村里的什么仪式。



可如果警察在后续审问中，多问了那么几句，究竟是什么仪式？不管是问祁有灵，还是问陈出、刁柳二人，他们都会知道，这其实是由江起舞提出来的，并且发生在昨天。



那就有些难办了。



是她疏忽了。



一路怀着忐忑，经过几小时车程，祝余终于看到了小龙洞村的地标，此时还差两分钟就到十一点整。



安全起见，大巴车和祝余的车就在此处停下，由警察们先去前头查看情况。



但地标都看见了，江起舞所说的村口附近应该也不会远了，祝余下车，拿出早准备好的望远镜，对着前方一通看。



不出所料的是，不远处确实停着几辆小型货车，祝余知道，在今天，货车不是用来装货物的，而是用来关女人的——为了“公平”，为了保证大家在同一起跑线上，十一点一到，货车车厢才会被打开，里面的女人才能开始逃跑。



但意料之外的是，怎么不见有村民守在货车周围呢？按照原定计划，马上就要十一点了，此时，这里的村民应该不会少才对。



难道，是有什么变故吗？



祝余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有一段时间没从耳机里听到江起舞那头传来什么声音了，她立马打开手机上与追踪监听设备绑定的软件，却发现设备似乎是出了什么故障。



不是江起舞那头不说话，而是她与江起舞之间的联系断了，甚至连位置都无法获取。



祝余开始有些慌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车里传来声音，是那位一中队队长田筱若给她的对讲机。



“祝小姐，货车里确实有几十位被拐女性，但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您的妹妹。”



祝余连忙道：“我现在就过去。”



“您还是先在原地等候吧。”田筱若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里好像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好多村民……离奇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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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17】


祁三一定对那位江小姐非常满意。



在刁柳的印象中，祁三并不爱笑，相反，他多数时候都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但在和江余几进几出那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屋子后——她和陈出曾出于好奇，擅自进去瞧了瞧，好家伙，里头全是蛇的标本，蓝的绿的白的，大的中的小的，各种各样，吓死个人——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怎么说呢，从祁三自己的角度看，或许他是开心的，嘴边一直挂着笑，眼中也是神采奕奕，但在旁人眼里，却显得他更加诡异，更加神神叨叨了。



毕竟老话常说，宁听鬼哭，莫听鬼笑。



再说那江余，刁柳也实在是看不透她。



和一个明显不太正常的男人，在一间看上两眼多半就要做噩梦的屋子，共处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居然还能够面不改色地走出来，仿佛只是去什么正经博物馆参观了一圈。



对了，她甚至还主动提出，能否明天再离开，说是祁三和她相谈甚欢，决定明天中午送她一份见面礼。



“啊？”



这个要求令刁柳大为震惊。



她原以为，江余出来后，一定会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藏在深山里的村子，养着两条大活蛇的院子，全是蛇标本的小屋，以及奇怪的中年男人，在办完事后谁会想在这里久待？更别提过夜了。



所以，在刁柳的设想中，江余出来后，他们就该揭开残酷的真相，然后在她声嘶力竭的痛骂中，怀着一点点愧疚，驱车离开小龙洞村。



但剧情走向怎么不太对呢？



刁柳看向祁三，他带着笑微微点头，行吧，这就是要他们继续配合做戏的意思了，于是她应允了江余明天再离开的要求。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陈出走到刁柳身边，小小声说：“真是麻烦，还真把我们当演员使唤了，要不是看他在村里面子大，老子才不给他这个脸。”



刁柳没有搭话。



因为她不觉得麻烦，相反的，她其实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对她来说，陈出所说的“麻烦”意味着她接受惩罚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一天。



这种“惩罚”是，看到一个人由喜欢自己转变为后悔喜欢自己，不，应该是转变为痛恨自己。



那一刻，她将彻底堕入地狱，永远失去被爱的资格。



当天晚上，江余早早进了为她安排的客房，之后祁三便一直在通电话，一通结束后又立马拨出去下一通。



或许因为说的是方言，不怕江余听到内容，祁三通电话时并不避着人，而刁柳和小龙洞村村民打交道也有许多年了，自然能听懂十之八九，她这才知道，那份所谓的“见面礼”到底是什么。



居然是要举办一场比赛，听上去像捕猎似的，但他们要捕的，却是被骗进来的女人们。



刁柳对自己有非常明确的定位——一个自私残忍的坏女人，但听明白明天的比赛规则后，也不是要为她自己开脱，只是她忍不住在思考一个问题：坏人的坏，也是分了等级的吧，如果有的话，这世上最恶，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呢？还是说，恶是没有底线的？



“对了，明天别提什么花钱买的，那就是你家的女人……还有，嘱咐你女人，让她说话也注意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演好点，咱们这就是一个村里的趣味运动会，大家其乐融融嘛……”



电话还在继续。



恶有没有底线，刁柳暂时得不出结论，但她知道了，有时候，看得见的恶并不是全部的恶，看不到恶的地方，也不代表恶就不存在于那里，因为，恶人也是会包装的，撕开糖纸，露出来的不一定就是糖，也有可能是一团腐烂透顶的垃圾。



“呵。”



她看了眼江余所在的那间客房，自嘲一笑，她不也是垃圾吗，她也没什么资格去想这些。



第二天，祁三是一大早出的门，他没说去做什么。



事实上，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并不多，平时就是有事说事，没事绝不说废话，而且，刁柳总有种感觉，他心底里是看不上任何人的。



但她猜想，他应该是去张罗几小时后的比赛了。



大约十点的时候，刁柳收到祁三的消息，交代她可以领着江余往村口这边来了，真是奇怪，他居然还特意说了一句：记得把陈出也叫上，今天的热闹你们俩也一起看看。



难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位祁三爷眼里居然看得见他们。



“是要出去了吗？”



刚在门上敲了一下，江余就打开了客房的门，她笑了笑，这么问道。



刁柳回答：“是啊，我们走吧。”



经过他们来时开着的车时，江余说：“对了，刁小姐，我的手机现在能不能还给我？”



还？



抱歉，从收走的那刻起，就没有想过要还给你。



刁柳说：“江小姐，暂时还不太行，你再等等，等离开了这个村子，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完璧归赵的。”



江余又问道：“为什么现在不行？我来到这里想问的问题都已经问完了，我记得当时刁小姐说，是因为不想被录音记录才要收手机的，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理由吗？”



她问得很真诚，似乎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没有半点追问给人带来的不适和压迫。



在这种真诚下，刁柳编不出用来再一次拒绝的“其他理由”，好在陈出适时开口：“我说，就别那么不近人情了，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可是要死人的，你知道我和江小姐多难受吗？哦，你不知道，因为你有。”



他既然说话，就代表他有应付的办法，刁柳顺着他的话问道：“废话这么多，那你想怎么样？”



陈出指着车，说：“我们的手机是被留在车里了是吧？咱们各退一步，你先把它们拿上，你不就是怕你二叔发火吗？等会儿见到他，问问他不就得了，我想他会同意的，他一同意，你立马还给我俩。”



于是，刁柳的兜里就多了两部手机，有点累赘，但也算是把这个皮球踢给了祁三，等会儿他自己想理由去吧。



沿着坑坑洼洼的路走了大约十来分钟，便看见几辆小货车列队停在路侧，本就不宽的路显得更加拥挤，偏偏剩下的那点空间还围着一大群人。



刁柳粗略地扫了一眼，其中多数人她是接触过的，是他们的顾客，或者说，衣食父母，至于没什么印象的，估计是小龙洞村贩卖业务前任负责人的顾客吧。



见到来人，村民们一直盯着她们看，准确来说，是用好奇的眼神注视着江余，但还是自觉让出个空隙来。



刁柳看到祁三站在人群中央，领着江余走到他身边去。



又该提手机的事了吧？



刁柳其实挺想看看，祁三会如何找借口拒绝的，但她等啊等，江余居然没问，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几辆货车。



为什么不问呢？



难道人真的会有莫名的直觉吗？



江余是感知到她的未来了吗？



她知道货车里都是被卖进来的女人吗？



她知道那些人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吗？



“江小姐，我们村也没什么特别的，为了欢迎你来到这儿，大家伙自发组了个趣味运动会，让你看看我们这的蓬勃生机，还有这个邻里关系也是很和睦的啊，欢迎你以后常来……”祁三笑着说。



常来，说得跟能走一样。



刁柳百思不得其解，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还在装呢？而且，用趣味运动会作为欢迎仪式，这说得过去吗？还有，说这是运动会有点离谱了吧？江余会信吗？该不会祁三是在找乐子，想要看江余究竟到什么时候才会自己发觉不对劲吧？



那江余发觉了吗？



看上去没有，听完祁三的大段欢迎词，她点了点头，甚至还笑了，仿佛刚才的安静只是因为不太适应被一群浑身散发汗臭味的男人包围着。



祁三说：“那我们这就开始？”



江余脸上终于有了疑惑，她问：“现在就到十一点了吗？”



她没有手机，祁三又笑而不答，于是刁柳看了眼时间，告诉她：“十点二十八分。”



江余又问祁三：“不是说，十一点开始吗？”



“咱们又不是什么正式比赛，不过只是村里人的娱乐罢了，当然是准备好了就开始，”祁三好像话里有话，“难道江小姐有什么讲究，只能接受十一点的欢迎？”



“要是有呢？”



祁三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但依然是笑着。



江余：“没事，我只是开个玩笑，开始吧。”



祁三：“那，江小姐，就由你去打开这些车厢的门，可以吗？”



“当然可以。”



江余朝着离她最远的那辆货车走去，不知为何，刁柳觉得她走得有些慢，她是不是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即便走得再慢，不到十米的距离还是走完了，江余的手还是搭上了那辆车的车厢。



刁柳突然犯起了怵，不知道这辆车里有多少人是被她卖进来的，她们还会认得她吗？这一拥而出，人多势众，万一要是围攻她，多少也得掉层皮吧。



她这边心都提起来了，但过了好几秒，江余都没有打开车厢门，而是始终保持着将手搭在上面的动作。



“江小姐，怎么了，你不想开始了吗？”祁三催促道。



江余转过身，只这一个动作，她居然做得很吃力的样子，待到可以看到她的脸时，刁柳才发现，她似乎喘不过气来，然后很快，站都站不住，只能背靠车厢借力，但这并不管用，她的身体一点点向下滑，最后跪坐在了地上，双目失神。



“卧槽，这……这是什么情况？不会是死了吧？”一直看戏的陈出惊得大喊。



村民亦骚动起来。



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有点玄乎，刁柳想到祁三，不会是他动了什么手脚吧？于是，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伪装，他看上去也很震惊。



但这只是个开始。



还没等刁柳缓过来，新的冲击又来了，并且是一连串的冲击，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一样——短短几十秒，祁三、陈出，还有村民们相继倒地，后倒的人看到旁人纷纷倒下，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在他们克服恐惧叫出声来之前，便轮到他们了。



刁柳瘫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快到我了，快到我了……



她先是这么想着，后来变成不停说着。



“快到我了。”



“快到我了。”



“快到我了。”



“快到我了。”



“快到我了。”



……



“嘭”的一声响起，刁柳停下重复已久的话，愣愣地看向声源。



不知什么时候，不远处跪坐着的那个女人踉跄地站了起来，好像没站稳，一下撞在了车厢上，闹出不小动静。



她们是不是认识？刁柳什么也记不得了。



“你要去哪儿？”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刁柳忍不住问道。



但她没有回答，连头也不回。



突然，刁柳掏出了兜里的三部手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多部手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此时将它们拿出来，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出后续的动作。



她把几部手机全丢向了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



听到手机与地面撞击的声音，那个女人终于回头了，然后愣住好久，最后她捡起来其中一部，再次转身离开。



刁柳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但仍旧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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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18】


在警察的引领下，被解救的妇女一个个登上大巴车。



即便穿着还算整洁，头发也并不糟乱，但她们见着人时控制不住躲闪的眼神，和下意识低头看看衣服、理理头发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一件事——她们平时并没有这么体面，今天，只是为了村子的体面才能够如此。



祝余数了数，一共三十三人。



三十三人，是大巴车要接的人，一个也没少，而她要接的人只有一个，却好像丢了。



……



云华酒店六层。



“祝小姐，我今天又去了一趟公安局，那边说，还是没什么进展，但我看，这事可能也就这样了——这都一个月了，哪哪儿都找不着人，哪哪儿都奇怪，现在吧，大家都挺忌讳这种奇怪的。”



“你说，江起舞不会是趁机抛下我们，自己去万物生了吧？”



五四三越说越觉得，他的猜测很有可能就是对的。



“也不知道这万物生到底是什么样子，如果她真进去了，再也不出来，这可怎么办啊？”



“我知道了。”祝余嫌他烦，面无表情地回了句便关上了房门。



门关得很快，快到带起了一阵风，快到五四三将将来得及往后退一步，若是再慢上半秒，他的鼻子怕是就要见血了。



“知道？可我说的明明是个问句啊。”



五四三悻悻离开，这一个月以来，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不知发生了多少次，不是说好了要深度合作吗，当时不是聊得很开心吗，怎么态度越来越冷淡，总是爱搭不理的。



难道是因为，她也觉得江起舞多半再也不会出现，默不作声的就要单方面拆伙了吗？



关上房门后，祝余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两行字：



7月30日

今天是第三十二天，仍旧没有新的进展



***



她叹了叹气，将笔记本往前翻，翻至第一页。



就算没有新进展，她也不能干等着，什么都不做，回过头去，梳理梳理所有已知的信息，说不准还能有所收获。



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了。



6月29日

江起舞失踪，追踪监听设备发生故障

有人看上去疯了（刁柳）

有人死了（陈出、祁有灵和在场村民）



***



祝余都不记得那天她是怎么离开小龙洞村的，哦，对，好像还是坐的那辆越野车，但不是她开的车，是位警察，好像姓葛。



其实她不想离开，她想在那继续找，可他们说，为了安全，外来女孩最好还是不要在那个村过夜，于是一直劝她离开，又担心她在亲人不知所踪的情况下独自开车会出事，便安排了那位葛姓警察送她。



6月30日

今天是第二天，公安局对刁柳做了精神鉴定，结论是无法承受强烈刺激而导致的精神异常，另，几辆小货车都装有行车记录仪，结合多视频和刁柳的胡言乱语，可知：

当天上午10:25，江起舞到达事发现场

10:29，她走到一辆货车后，似乎是为了打开车厢门，但在碰到车厢后，她却像定格了一样

半分钟后，她转身了，看上去很难受，站不稳

10:30，她滑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像失去意识

10:31，几十秒内，在场除了刁柳以外的人，全都倒下，似乎一瞬间就死了，没有挣扎，暂时看不出原因

10:37，江起舞恢复意识，站了起来，恐惧、慌张、难以相信

10:40，她捡起手机（看起来是她的），然后自己离开了



***



这天，祝余知道了江起舞是自行离开的，她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放下一些，可她尝试打江起舞的电话，每天都打好几回，直到今天也不曾停下，收到的回复却从未变过，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是手机坏了吗？



祝余直觉不是，或者说，手机坏没坏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江起舞本意上不想与人联系，她的离开，或许就是与外界断联的第一步。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做，必定与这一连串的离奇事件脱不了干系。



警察明显也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当时，他们有一种猜测，当然，他们没有对祝余这么说，是她自己感受到的。



他们在想，会不会是江起舞设法杀了那些人，呼吸困难、站不稳、失去意识，只是她的伪装，否则，不心虚的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连家人都不联系？



但通过行车记录仪，他们也清楚地看见，在村民们相继倒下的过程中，不管失去意识这个现象是真是假，江起舞都没有和村民们产生过任何直接接触。于是，尸检便成为了关键，万一是毒杀的话……



即便整个过程只有几十秒，要毒杀一群人，恐怕难以将毒发时间把握地这么紧凑，但万一呢？



当时察觉到警察的怀疑后，祝余深知她应该避嫌了，便让五四三开始以刁柳亲戚的身份介入这件事，隔三差五去公安局询问案件进度，去探警察的查案方向。



反正他顾忌的人，一个死了，一个疯了，他现在安全得很，为了在江起舞回来后向她表忠心，他会乐得做这件事的。事情也证明，确实如此。



7月1日到7月5日，均是没有进展，只有等待。



7月6日

今天是第八天，五四三带回新消息，有个小龙洞村的男孩声称，6月29日傍晚，他在山上看见了江起舞，据他所说：

看是看见了，就是隔了十几米，但他视力好，记忆力也不错，他记得衣服和发型，不会有错的。

但挺奇怪的，只一晃眼功夫，人居然就不见了，就像亲眼见到大变活人似的。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那天下了雨，山里起了薄雾，人被雾给遮了，所以没太在意，还追上前去，想要提醒那人别再往前走了，再往前一百来米就是村里出名的蛇洞了，那里蛇多，不安全。可是他上了前，本着好心找了一番，却压根找不到一个人影，真是越想越吓人。



***



这天之后，警察在男孩所说的地方展开了详细搜查。因着6月29日下午的一场雨，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在山上都留下了明显的脚印。靠着脚印，警察证实了男孩的话，他没有撒谎，他说的地方确实留有他和另一个人的脚印，并且，那个人的脚印走着走着就消失了，与男孩所说的“大变活人”相符合。



但祝余的关注点不在脚印，而在于蛇洞。



她让五四三打探过了，男孩说的蛇洞，就是祁有灵对江起舞说的那个山洞，那个他取名为“自家山洞”的地方。



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江起舞究竟是无意中路过，还是就是奔着山洞去的？



如果是后者，她去那儿是想要看看祁有灵说的“活着的蛇影”吗？



还有，她的凭空消失，会不会也和山洞、和蛇影有关？



7月7日到7月14日，同样是没有进展、只有等待的一周。



7月15日

今天是第十七天，尸检报告终于出来了。尸检时做了许多项目，死亡原因却很简单：所有人，都是被强力扭断脖子导致瞬间死亡的。



***



五四三后来说，这个案子的相关警察得知死因后都要疯了，行车记录仪拍得是清清楚楚，强力扭断？哪有什么强力啊？



在他们眼里，被“不可见的强力”扭断脖子，并且还是几十个人几乎同时被扭断，这确实是件令人难以置信到发疯的事。



但他们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也就没有理由继续怀疑江起舞了，毕竟，她当时动都没动。



不过，祝余并不属于“难以置信到发疯”的那一拨人。



相反，知道死因的那刻，她陷入了回忆，她觉得似曾相识。



然后就是7月16日到今天，每一天都只有一句话，并且后半句都是相同的：仍旧没有新的进展，而前半句中唯一改变的就是数字，不断增长的数字，代表着江起舞越来越长的失踪时间。



祝余烦躁地翻动着笔记本，也不知道那句话还要重复写上多少遍，印满多少页纸。



她不想再写了。



……



祝余趴伏在桌上许久，突然，她想起一件被忽略的事，立马直起腰来，又拿起了笔，将6月29日所写的几个字圈了起来，那几个字是，追踪监听设备发生故障。



它为什么会发生故障？



东西不在手边，原因难以分析，但是，她还可以从时间入手。



祝余找出当时的录音文件，发现录制时间断在了6月29日的上午十点二十五分左右，对比行车记录仪视频，这个时间点，江起舞几乎是刚刚穿越村民，走到人群中央。



这能说明什么呢？



从大方向来看，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一，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就像耳机没电一样，恰好发生在了这个时间点；二，外部环境问题，例如电磁场干扰或者人为损坏引起的设备故障。



如果是第一种，这也太过恰好了吧，所以，祝余主观上偏向第二种。



而第二种中，结合行车记录仪视频，可以排除人为损坏等一系列肉眼可以看见的原因，那么，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受到了诸如电磁场之类的干扰。



江起舞一走到人群中，追踪监听设备就发生了故障，难道是那个区域中存在干扰吗？不对，不管是祁有灵、刁柳、陈出，还是其他村民，他们身上的电子设备都没有问题，否则警察一定会在这方面开展调查的。



所以，不是大区域，而是更小的范围，一个只覆盖江起舞一人的范围。



只覆盖一人……有没有可能，江起舞就是那个干扰的来源呢？



祝余突然联想到了另一件事，六月初江起舞曾发生过的两次失明失聪，以及她在无意识状态下画出的画。



当时，她们推测的是，有一种隐秘的力量在背后控制着一切。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种隐秘的力量又出现了：它侵占她的精神，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同时牵连到了她身上携带的电子设备。



至于设备比她更早出现问题，也许是因为力量并不是一瞬间涌入，而是慢慢累积的，而电子零件更加敏感？



如果江起舞也是这么想，也把这次的失去意识关联到了那种力量，她会选择离开，也就情有可原了。



她很有可能认为，她失控了，并且，她在失控的状态下，可能杀了人。



“我发现，我可以控制其他影子，我想让一个影子移动到哪儿，它就会去哪儿，我想让一个影子改变成什么形态，它就会变化成那个样子，并且，我对影子的操控，是可以关联到它的本体的。”



当时，江起舞用一个垃圾桶向她展示了这个能力。



让影子改变成想要的形态，自然也包括，扭曲的形态。



被“不可见的强力”扭断脖子，真的会和影子有关，和江起舞，不，和那种力量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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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19】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暗，又渐渐亮起，亮亮暗暗，如此往复。



多么明显的时间消逝的标志，可祝余怎么觉得，墙上的时钟从未动过，时针、分针，还有秒针，都停在了固定的位置，像被冻结一样。



她看向窗外，此时，天是蓝的，从云层倾泻而下的日光是有形状的。



下一秒她低头，从第一页起，翻阅笔记本。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写的，再加上早已看过许多遍，几乎刷得一下就翻完了。



然后，她再次看向窗外，现在，天是暗的了，点亮城市的是一座座高楼大厦。



太快了，时间过得太快了。



祝余觉得不对，于是又一次翻动笔记本，这次只翻一页，她很确信，顶多就一秒的时间，然后再往窗外看去。



天又亮了。



“原来是在做梦啊。”



这是她的梦，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控制梦的走向，是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江起舞……”



来电铃声突然响起，祝余无奈起身，从书桌走到床边去寻手机，但看到屏幕的那一秒，她便笑了——来电人赫然写着她最想看到的三个字。



“这么立竿见影的吗？”



可是，当她准备接起电话时，却感觉眼前一花，原本清晰的屏幕变得模糊起来，手也仿佛不受控制了。她努力多次，尝试多次，几乎要把屏幕上的每一寸都点了个遍，但就是接听不了这通电话。



同时，她感觉手臂越来越麻，眼皮也越来越沉。



……



再睁开眼，咦，一眨眼的功夫，她怎么就从床边又回到了书桌，而且还是趴着的。梦都是这么跳跃，这么不讲逻辑的吗？和闭眼前唯一相同的，只有仍在响着的来电铃声和不太舒服的手臂了。



还有，这手臂的酥麻感也太真实了，就像千万只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一样。



等等，真实？



祝余再一次看向时钟，现在是十点钟左右，最重要的是，秒针在不停地转动着。



噢，原来是睡醒了啊。



想不到，她趴在桌上竟一觉睡到了晚上十点钟。



还在响的来电铃声提醒着祝余，有个人正在电话的另一头等待她。她一边按着压麻了的手臂，一边往床边走。



这感觉可真奇妙，像是梦里的情景照进了现实一样。这么想着，祝余便被两种心情给拉扯了起来，既想赶紧冲过去，看看究竟是不是江起舞，又害怕期待会落空。



会是她吗？



会是她吗？



会是她吗？



是。



祝余在看清名字的那一秒，便接起了电话，生怕那边等不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江起舞，是你吗？”



“是我。”



祝余喜极而泣，是她想念了一个月的声音。



那边又笑着说：“祝余，你接电话接得好慢。”



祝余：“对不起，我……睡着了。”



“那……我明天再打给你？”



祝余没好气道：“你觉得呢？江起舞，你觉得我还能继续睡吗？你消失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给我打个电话，难道就为了打声招呼吗？你——”



“你来接我吧，现在。”江起舞打断她的控诉，“可以吗？我觉得有点冷，你能来得快点吗？”



夜里车少，祝余踩着超速的边界，一刻也不想慢下来。饶是如此，当她在小龙洞村附近的盘山公路上接到人时，也已经是三个半小时后了。



那时，祝余先是看到江起舞的侧影，她正坐在路侧护栏上，微微低着头，整个人被光拢住后，才将头偏往来车方向，迎着明亮的车灯直直望进祝余的眼睛，然后笑着挥了挥手。



终于找到她了。



车子停稳后，祝余拿上放在副驾驶座的外套，下车，连车门都顾不得关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江起舞，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真的很冷，祝余感受到她在微微战栗。虽然现在仍是夏天，但夜间的深山，气温并不高。



“先把衣服穿上吧。”



祝余松手，替她披上外套，又记起她这段时间的疑似刻意断联，不禁想：如果不是太冷了，一个人走不出这里，她会不会根本没想联系自己？



想到这便有些生气，祝余拉起江起舞冰凉的手，再不说话，直接把人拉着上了副驾驶座，顺便替她系上安全带，然后驱车离开这里。



返程的路走了十几公里后，江起舞受不住这种沉默，看着祝余的脸色道：“祝余，你是在生气吗？”



祝余没有回答。



江起舞：“好吧，你一定在想，我明明可以联系你，就像今天晚上这样，既然可以，为什么要消失一个月，对吗？”



祝余终于理解，两个月前在景山市的那家酒吧，江起舞听到自己猜测并且猜中她的内心想法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种心情是：你明明知道，但还是这样做了。



连续两句问话没得到回应，江起舞又说：“我可以解释，我不是有意的。如果是我，当然会联系你，但过去这一个月，我不是我。”



“事实上，我完全没有这一个月的记忆，我只记得，那天我正要打开货车车厢，突然觉得一阵难受，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周围的人就都倒下了，只有刁柳，但她……虽然我没确认过，但倒下的人，应该是死了吧？”



祝余：“……是。”



江起舞：“我觉得，可能和我有关。你还记得，之前我像是梦游一样画下了原本不准备画的叶脉图吗？当时，我们猜测，应该是有某种力量在控制着我。这次，也许我又被它控制了，我很危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所以，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先离开。”



祝余终于说话了，柔声道：“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瞎想。”



“是吗？”江起舞不信，“你是在安慰我吧，你怎么能肯定，和我一定就没有关系。”



祝余叹气，道：“因为我也这么怀疑过。事发之后，我想到你提过你可以控制影子的事，你是不是也想到这一点了——刁柳明显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定是因为看到了难以接受的事，你觉得，大概是你在毫无意识的时候，用了这个能力，才会导致村民们死亡，导致刁柳精神失常。”



“但是，但是你听我说，警察做了尸检，他们是中毒死的，既然是中毒，就和你没有关系，说不准你当时也中了毒，才会觉得难受，只不过你死不了，十来分钟就恢复了而已。”



江起舞：“那刁柳呢？”



祝余：“也是中毒，只是剂量比较小，没有致死。”



对江起舞来说，在这件事上，不知道真正死因也许才是好的。



江起舞：“可是，我对这一个月的时间，我在哪儿，做了什么事，都毫无记忆，我只记得我当时先是往山上走，想着先避开人，于是找了棵茂密的树躲在上面，后来似乎睡着了……直到今天晚上，我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公路上醒来的，看到手机才知道一个月过去了。这应该和中毒没关系了吧？我觉得，我一定是又被控制了。”



祝余：“或许……或许是因为你恰好上了山，你还记得祁有灵说的山洞吗，他说在山洞里，蛇的影子是活的，我想，或许随着你靠近山洞，那种力量接收到了什么感应，才会又一次在你睡着时趁机控制你，其实，有人曾见到你出现在了那个山洞附近，我原想问问你的，现在看来，你也记不得了。”



江起舞苦笑道：“是吗？我确实不记得了。”



祝余：“没关系，这一趟，你已经有很多收获了，对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说得对，五四三确实不愿意离开，而且，他已经对我坦白了，我录了音，回去后拿给你听，还有，当时被关在货车车厢里的女人，也都被救走了，警察还借机挨家挨户地调查了一遍。”



“恭喜你，虽然有一些插曲，但你想做的三件事，基本上都达到了目的，所以，开心点吧。”



“嗯。”江起舞应着，然后打了个哈欠。



祝余看到了，于是说道：“睡吧，到了我再叫你。”



“好。”



……



“祝余。”



过了一会儿，江起舞又说话了，听起来迷迷糊糊的，声音也不大。祝余看过去，她正闭着眼，大概是睡梦中的呓语吧。



但还是回应了一声：“嗯？”



“祝余。”



被叫名字的人，软下了声音，即便知道对方听不到，仍旧搭起了话：“怎么啦？”



如果她要说一路的梦话，她也愿意一路回应着她。



但江起舞没有再出声，反倒把头偏向车窗去，似乎开始睡熟了。



祝余见状，轻轻弯了弯嘴角，专心开车去了，于是就没注意到，角落中，江起舞的手攥紧了袖角，同时，车窗上映出了她慢慢睁开的眼睛。



她根本就没睡。



她只是想借着装睡，问出一句话：祝余，我到底能不能，有真正了解你的那一天，为什么我觉得，认识你越久，反而离你越来越远。



但最终还是问不出口。



因为江起舞自己，也走向了远离祝余的那条路，她也选择了欺骗和隐瞒。



除了6月29日，她还没打开货车车厢就倒下了的那十分钟，这一个月来，她在哪儿，她做了什么，江起舞其实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就是她。



而祝余，也还是祝余，还是那么让人意外。



江起舞脑中闪过一幅幅画面，这些画面都位于同一个地点——一片戈壁滩上；每幅画面中都有两个人，一个是祝余，另一个则每次都不相同，男女皆有。



最重要的是，以服饰和发型来看，每幅画面都像是发生在不同的年代，有衬衣牛仔加披肩长发，有旗袍加手推波浪卷，甚至还有清朝的辫子头、明制汉服、唐装……以及一些江起舞说不出朝代，但总之不属于现代的装束。



当然，那人也有可能并不是祝余，只是长得像。



但，江起舞没有忘记，曾经她向祝余问起年龄，而祝余，当时并没有正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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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20】


装睡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心疼，大半夜的，祝余已经开了好久的车，于是江起舞又装作睡醒了，说道：“祝余，靠边停车吧。”



祝余却是变了脸色，问道：“为什么？你是不是……不打算跟我走了？你又要选择离开吗？”



江起舞愣了愣，然后失笑道：“你想什么呢？我们换个位置，剩下的路我来开车。”



“不用，你继续睡。”意识到是自己大惊小怪了，祝余有些尴尬，想要挽回些面子，语气故作平淡。



可她越是装作平淡，江起舞就越想看她平淡不起来。



“可是这大半夜的，你已经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我实在是……”江起舞顿了顿，然后收起前半段话里暗示的愧疚和心疼，嘴角上挑，笑道，“实在是担心我的安全啊，我可不想睡着睡着突然就撞上了哪棵树。”



这话说得太不合时宜。



祝余果然嗔她一眼，靠边，踩下了刹车，“行，就你清醒，就你车技好，那你开吧。”话毕，打开驾驶座的门，下了车，绕过车头又打开江起舞这侧的门。



“下车啊。”



江起舞看得直觉有趣，不知不觉间便暂时忘却了心里的那些隔阂，仿佛又拉近了和祝余之间的距离。



或许是因为，当她将自己摆在照顾者的角色上时，江起舞总会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在愧疚，她是不是想弥补什么。



因为她坦白过的欺骗，因为她隐瞒着的其它。



而当她紧张她的离开，当她掩饰她的失态，当她又被逗得生气……当她有更多的情绪时，江起舞才会觉得，她是鲜活的，她和她，是她们，她们是平等的。



江起舞还没看够，于是带着笑意说：“那你先替我把安全带解了。”



祝余刺道：“怎么？连安全带都不会解，那你能开好车吗？”



江起舞：“因为是你替我系的，当然得你来解。”



至于你不愿意说的事，我会自己查清楚，然后再给你一个亲手解开的机会，如果你愿意，真正对我坦诚，我就把它们都作为前事，再也不计。



祝余：“行，给你解。满意了吗？”



……



到达云华酒店时，天色已经见亮，祝余也已经睡着许久了。江起舞叫醒她，两人一起上了楼。



“我的房卡呢？”



去往榆谷县之前，江起舞把自己那间房的房卡交由祝余保管。



“在我房间，进去拿吧。”



但进了门，祝余却没让江起舞再出去，洗漱过后，两人相拥着，从天色初亮睡到了华灯初上。



“我饿了。”先醒的是江起舞，她推醒祝余，一边推一边说着。



“好，”祝余迷蒙着眼，凑到江起舞脸颊边轻轻吻了一下，她想确认，江起舞的回来究竟是不是一场梦，她很开心，答案是否，“我们去吃饭。”



五四三敲了几下祝余的房门。



他决定和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到底是就此拆伙，还是想办法找到江起舞，总之，不能再这么不明不白地耗下去了，但他今天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从早等到晚，都没得到一条回复，实在是有点过分。



“咔”一声，门开了。



五四三突然有点紧张，低下头不敢看祝余的脸，深吸一口气说道：“祝小姐，关于江起舞的事，你的态度好像有些消极，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我们还是再谈一谈，把话给说开了。虽然之前我们已经约定，等到了——”



“你要不要抬头看看，到底在和谁说话？”



这个声音！



五四三大脑宕机了好几秒，他想动，但却像是灵魂出了一半窍似的，能控制但又无法自如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靠着出窍了的灵魂伸出透明的一只手来，把他的头提溜着往上抬。



“江……江……江小姐？你回来……啦？”



江起舞：“都认识这么久了，叫什么江小姐呀，多见外，而且你刚刚不是叫我的名字叫得挺顺口的吗？”



刚刚，说到这五四三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江起舞打断得早，还好他还没说出那句话：等到了万物生，就联起手来，让江起舞有去无回。



还好，还好。



他这边庆幸着，江起舞却觉得这人真不让人省心。



要不是她及时打断了，现在该有多尴尬。



虽然他的确有问题，但她也没想当下就撕破脸，因为受骗已成事实，她得从他身上讨回来，至于怎么讨，值得好好想想。



“对了，你要和祝余谈些什么，和我有关？”她和颜悦色道。



五四三从刚才差点自爆的惊吓中缓了过来，答道：“是，是啊，江小姐你失踪了这么久，我们这不是着急吗，尤其是祝小姐，她和你更相熟，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的，一天天也没见有什么消息传来，就有点……消极了嘛。”



“还有啊，我们原先是约好，在这里等你回来，等到了之后，再，再想后面的事，但我觉着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就想再来商量商量，对，商量商量怎么找你，我也顺便开导一下她。”



“哦——”江起舞听他终于圆回来了，给他个面子附和道，“那多谢你这么关心我了，抱歉啊，这段时间我去办了一些私事，至于做什么，就不告诉你了，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



“那你？”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哈哈。”



送走五四三后，祝余正好从浴室出来，她看到江起舞站在门口，便问道：“是外卖来了吗？”



江起舞关上门，回答：“不，是你的同伙。”



祝余明显一时没反应过来，拿着毛巾擦头发的那只手都顿了下。



“噢，你说五四三啊，睡了一觉我倒是忘了——你要听录音吗，现在？”



门又被敲响了，然后伴随着外卖员响亮的一声，“外卖到了！”



江起舞：“可以，边吃边听吧。”



……



录音播放完后，祝余看着江起舞食不知味的样子，放下筷子，说道：“他这人虽然胆子小，容易被吓住，没想到骗起人来还是挺有手段的，你以为你当时是拆穿了他的谎言，但其实他又多想了一层。生气吗？”



“有点。”



祝余笑了：“你看上去可不像有点，是非常，为什么？你也没完全相信他，不是一直还在怀疑他吗？而且，你现在又拆穿了，反倒是他，被你的碟中谍给唬住了，为什么还这么生气？”



江起舞：“在来月镇，我自以为拿捏住他，拿蛇影要挟他替我做事的时候，他肯定在心里笑话我了。”



祝余：“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怎么报复回去？”



江起舞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先维持现状吧，之后去万物生，也把他一起带去。”



祝余：“你还想带他去？”



江起舞：“是啊，万物生那种地方，我们都没去过，既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要在那儿待多久，带的东西肯定不会少，总要有人干重活背行李吧？等他心甘情愿干完，露出真面目的时候，我再要他好看。”



祝余又笑：“你倒是懂得用人，但你不怕，万一真的栽在他手里呢？”



江起舞：“他大费周章，绕了这么多弯子，求的就是出我不意，但我现在已经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只要有所防备，他打得过我吗？而且，不是还有你吗？还是说，他邀你入伙，是正中了你的下怀，你又后悔了，又想要我死了？”



好久没提这件事了，祝余有些恍惚，仿佛在酒吧的那场审判是前世的事一样，她说：“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



晚上九点多，五四三终于收到了祝余的回复。



【江起舞是昨晚联系的我，抱歉，没来得及告知你。】

【你说的合作，我们继续推进。】

【另外，她对我们一直等在这里非常满意，对我们基本没什么疑心了，所以以后，我们可以在手机上交流。】

【还有，江起舞如果问起小龙洞村村民的死因，你告诉她，是中毒，蛇毒。】



太好了，五四三激动地从床上蹦了起来，还好他沉住气了。



【祝小姐，不碍事的，一切顺利就行，预祝我们成功！】

【好嘞，我会记得的。】



第二天，祝余带着江起舞去了趟公安局，为了收尾。



去之前，她提出让江起舞装作完全不记得这段时间的事，包括她接触过人贩子，去过小龙洞村，又突然消失，一切的一切，全都忘掉。



江起舞：“为什么？”



祝余解释说：“为了方便，当初报警时，为了让警察在你说的时间赶到小龙洞村，同时安排好接送被拐妇女的车，我可是留下不少破绽，当时他们顾不上，现在未必不会问，反正这个案子在警察眼里已经够玄了，听五四三说，他们还封锁了消息……总之，你就往中邪那边靠吧，你是受害者之一，应该能混过去，靠你的演技了。”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这样的话，江起舞就没有立场向警察问起村民的死因了。她不一定会问，但祝余不能没有准备。



如祝余所料，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因为拐卖而牵扯出的一堆事勉强算是结了。



接下来几天，生活又归于平淡，她们在平淡中，等着江起舞哪次做梦能够更新她脑中关于万物生入口的那张地图。



终于，在8月4日，她们等到了。



当时，一觉醒来后，江起舞神色有些复杂。



祝余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江起舞回答：“万物生的入口，我可以确定了，但是，它居然是在小龙洞村，我把具体位置画给你看。”



……



祝余看着平板上的手绘地图，被圈出的那个位置，她是去过的。



“这好像是，祁有灵所说的那个蛇洞。”



江起舞惊讶道：“可是我去的时候，五年前我去那个山洞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蛇，真的是同一个吗？”



“你还记得，我说，6月29日，有人曾经见到你出现在蛇洞附近吗？我去找了，找了好几遍，我记得它的位置，”祝余指着手绘地图上被圈出的点，“就在这里，不会有错的，而且，那附近也没别的山洞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不仅被目击到出现在那附近，你还当着人家的面，凭空消失了。”



江起舞：“凭空消失？”



祝余：“对，有脚印为证，你最后的脚印，前不挨树，左右也不着根草的，你确实是凭空消失了。”



江起舞：“我觉得这事有点奇怪，要不，我们先去踩个点？”



说走就走，当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江起舞和祝余来到小龙洞村，避开村民，偷偷上了山。



祝余：“就在这儿，你就是在这儿消失的。从这儿往前走，大概一百来米的路程，就是那个蛇洞了。”



江起舞心中生出一个想法，说：“这样吧，我们也做个实验，走三趟。第一趟，你站在原地等我，看我等下会不会消失；第二趟，你去，我在这儿等你。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都打开手机录像，两趟结束后比对我们走过的路。如果我在你的眼里消失了，而你没有，如果我们走过的环境并不一样，我们再一起走第三趟。”



祝余：“好。”



实验开始。



即便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当看到江起舞猝然消失时，祝余还是忍不住在黑夜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感觉，就像是江起舞被黑夜吞噬了似的。



等了大约两分钟，消失的人便回来了，她的出现同样也是突然的，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一样，不过经历了一次后，这第二次祝余倒是有些习惯了。



“你确实消失了，就在我眼前。”



“是五年前的山洞，并且没有蛇。”



两个人同时说道。



然后是第二趟，祝余去之前，江起舞临时修改了实验方案，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她，让她按照第一趟视频中的路线走，同时比对环境。



江起舞目送着祝余离开，两分钟过去，又看着她回到起点。



她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我怀疑你在整我，你知道黑灯瞎火的，看到一堆蛇有多吓人吗？”



江起舞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是我没考虑到，不过看样子，我们得走第三趟了。”



祝余：“是，你说得对，除了你消失，我没有，除了我去的是蛇洞，你不是之外，我们明明走的是一样的路，可经过的环境却不一样，虽然有些黑，但这种不一样十分明显，你走时，周围是没有任何声音的，对吧？但我走的时候，却是时不时就能听到各种鸟叫声，蛙鸣声。”



于是开始了第三趟。



这一次，两人同时出发，不同的是，江起舞是按照祝余第二趟视频中的路线走的，而祝余看的仍旧是第一趟，但两人却从未分开，一直并肩而行，最后到达了一个空无一蛇的山洞。



看着这个山洞，祝余说道：“你用过PS吗？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是，这一块区域有着两个图层，每个图层上都有一个山洞，并且不同图层上的山洞是重叠的，一般人，不，不只是人，也包括其他生物，都只能走到有蛇洞的图层上，只有你，以及跟在你身边的人，才可以走到现在这个图层上。”



江起舞不知该对此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句：“那我可真特别。”



离开时，江起舞多看了好几眼小龙洞村的屋舍，祝余察觉到她的异样，问她：“你该不会是，又听到了什么吧？”



江起舞“……嗯，我听到某个人在打电话，在这待了两天，有些方言还是能听懂的，虽然只有几个词，但我猜，那个人在联系新的人贩子，大概是说他们村子……需要繁衍下去。”



祝余叹气：“你这个本事吧，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坏，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江起舞：“照你这么说，不就是坏咯？”



祝余：“我说的是未必，看你知道后怎么想了。”



江起舞：“我应该怎么想？”



祝余犹豫了下，还是说道：“现实就是，你最好当作没听见。太多了，你管不完的，这一次，你是因为自己可以控制影子，觉得自己就有管这件事的能力，但是，你真的解决了吗？并没有吧，不只是你，警察也没有，他们才刚上门普法多久，现在不又开始了吗？”



“我还是想对你说，你把人想得太简单了。”



“只要他们想做，终究还是会去做的。”



“对你来说，影子容易控制，但是人心，却是很难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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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万物生






第61章 【01】


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里窥视着，它所窥视的，可能是山，可能是水，也可能是山山水水间无数生灵中的其中一些。



千万年过去，它早已见过许多，见过山变成海，见过海变成山。



所以，在它眼里，一切不同应该都没什么不同吧？哪怕是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与他们眼中无足轻重的蝼蚁之间的不同。



那么，一切都相同的话，它究竟在看些什么？



它在看吗？



它在看的话，它的视线所在，是否是它所认为的“值得被关注”？



如果答案为“否”，那它为什么看了这个，而不看那个？



如果答案为“是”，那么，在它眼里，便真的存在不同。



同与不同，值与不值，月亮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



“哎呦——”一声急呼刚出口，五四三就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他捡起掉落在地的手电筒，吃痛地爬起来，同时将满手的泥抹在裤子上。



夜间上山本就费劲，再加上白天下过了雨，脚下泥泞得很，再再加上多个背包叠在身后晃晃悠悠影响着重心——包里绝大部分被三人一周的口粮和水给占据了——五四三一路都走得异常谨慎，时刻注意着脚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摔了。



可谁知道，本在他前方几步远的祝余居然不吭声地停下了步子，猝不及防下，他差点撞上了她，为了避免这一撞，才有了刚才的那一摔。



本以为祝余至少会扶一扶他吧，没想到她看都不看他，甚至他都自行爬起来了，她却仍在抬头望着天。



不都同伙了吗，他的待遇怎么还这么差啊？而且，她可是这一摔的罪魁祸首！



心有抱怨，五四三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窝囊地说道，“我没事，我没事……不过，祝小姐，你怎么停下了？看月亮？但今天的月亮没什么看头吧，一点儿也不亮。”



祝余这才看向他，淡淡地说：“抱歉，我在看天象，看看我们这次万物生之行到底是吉是凶。”



五四三瞪大眼：“天象？那结论是——”



“怎么了？”江起舞打断了五四三的追问，然后朝他们走去。



这一段路窄，她一直走在最前方领路。五四三摔倒那一声让她停下了脚步，但直到他追问夜观天象的结论时，她才选择开口，同时往回走。



往回走的几步中，江起舞先是一直看着祝余，然后将目光转向月亮，最后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看向了五四三，对他说道，“噢，地上太滑，没注意路，所以摔了是吧？没事吧？没事我们就继续往前走。”



见他指着天上，又要说些什么，江起舞直接堵住他的话，“我不信这些。”



五四三小声说：“但我有点信啊。”



江起舞：“那你自己信呗。”



听了这话，五四三又起了兴致，对祝余说：“祝小姐，江小姐不信，但我信，这天象，这怎么看啊？你给我讲讲呗。”



话音刚落，江起舞便十分霸道地接道：“不许讲。怎么，你有异议？这是我组的局、我带的队，你可以自己信这些，我不拦你，但是我不接受你们在我的队里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如果有异议的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俩可以下山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怎么这样专制啊？五四三蔫得像个再三被霜打了的茄子。



但祝余却是偷偷弯了下嘴角，随后装作无奈的样子，回答五四三：“既然这样，那就改天再聊吧。”



然后对江起舞说：“那我们这就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江起舞想了想，继续道：“为了防止你们两个趁我不注意，偷偷讨论这些，祝余，我和你并排走，五四三，你还是最后一个，但是，你得和我们保持十米远的距离，直到我喊你上前，你才能上前来。”



五四三：“啊？”



不是，这，不至于吧？



寻了个借口把五四三支到十米远处，江起舞终于可以和祝余毫不避讳地交流了，当然，还是得小声一点。



“你刚刚，为什么突然看起了月亮，而且好像还看得挺入神的——是因为你停下了，五四三差点撞上你，才会摔的吧？”



祝余笑了笑，正好碰上个小陡坡，于是边扶着江起舞上去，边回答：“我说了看天象，你不信吗？”



江起舞上了坡后，高她半身，就这么俯视着她，反问道：“你说呢？如果我告诉你，我信天象可以预测吉凶，你相信吗？相信我会信这个？”



祝余微微摇头：“你不会。”



“对。”江起舞朝她伸出手，在她借自己的力上了坡后，平视着她，继续说道，“你和我一样，你也不会。”



她们俩都不是会把自己的未来和别的东西挂钩的人，是吉是凶，她们自己说了算。



两人继续往前走，江起舞回头看了眼五四三，他还挺老实，确实只远远跟着。



她接着说：“不仅不信，甚至，你都不一定了解怎么观天象吧？如果我刚才没那么说，你准备怎么说？”



祝余：“那，对你说声感谢怎么样？感谢你出口相助，让我不必硬着头皮瞎编。”



江起舞：“比起感谢，我更想听你说说月亮，你刚才是在看月亮吗？或者，你到底在看什么？居然能在走山路的时候出了神。”



祝余沉默了好一会儿，江起舞便也这么等着，一时间，耳边便只剩下硬底靴踩在地面碎枝上所发出的“咔嚓咔嚓”声，以及开路时拂开树枝所发出的“唰唰”声。



终于，祝余回答：“我是在看月亮，又不是在看月亮，我在想，它会怎么看待这个世界，怎么看待我们，它在……看些什么？它在看吗？”



江起舞被勾起了好奇心：“那你想出什么结论了吗？”



祝余：“还没有。”



“月亮，在看些什么？”江起舞抬头望了眼，随口说道，“应该什么都看吧，比如，有三粒光点一直在山间移动着，对，就是拿着手电筒的我们，这三粒光点先是排成间隔基本等距的一列，然后停下来，然后聚到一处，然后再开始移动，但是变成了两粒挨着的光点在前面，另一粒跟在后方十几米处——当然，前提是它的视力得足够好。”



祝余被她给说笑了。



江起舞：“你先别笑，我还没说完呢。”



祝余：“还没说完？你说什么都看，难道你要把这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给列举一遍吗？那你不会有说完的那天了。”



不会有说完的那天。



江起舞原本没说完想接着说的是：除此之外，还有这些草啊，树啊，再往大了说，就是一座座山，一条条河啊。



毕竟，她本来就是说着玩的。



但听到祝余说，不会有说完的那天，她突然得出了一个结论。



“对，不会有说完的那天，所以，月亮什么都看，同时，也什么都不看。”



“它什么都看，比如在山里又走又停还变换队形的三粒光点；但它又什么都不看，比如，它绝不会在意，光点是为了什么而移动，为了什么而停下，又是为了什么而改变队形。”



祝余问：“什么都看，但绝不会在意……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江起舞：“你告诉我的啊，这世上生命千千万，大家都是平等的。因为平等，所以大家被月亮看到的概率是一样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也就是，它什么都看；又因为平等，没有谁的想法会特别引起月亮的关注，就像我并不相信天象可以预测吉凶一样，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世上有那么多生命，这日月星辰怎么就独独为你、为我操上了心呢？所以，它就算是看了，也什么都不会在意，那不就是什么都不看吗？”



祝余又问：“所以，你觉得，在大家都平等的条件下，月亮应该是一个旁观者？”



江起舞回答：“对。”



祝余继续追问：“那如果它不再旁观了，如果它有了明确的选择，比如，它选择抛弃这棵树，从此以后不再看这棵树了，只看其他的树……如果是这样呢？”



“那就是月亮出了问题吧。如果它介入了，有了明确的取舍，那它就不是天上的月亮了，而是加入了这个世界，成了一颗坠落的石头，”江起舞踢开地上的小石子，说道，“和这个没什么区别。”



祝余愣住，然后轻声说道：“是啊，没什么区别了。”



既然没什么区别，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无非是颗坠落的石头，无非是些不再是神的神，而已。



对，即便是造出万物的神，也是会坠落的。



当他们选择了坠落，就没有必要再去问他们，为什么？凭什么？



……



三天前，江起舞和祝余来踩点的那天，她们留了标记，记下了有着两个图层的区域的边界。临到这个边界时，江起舞把五四三从后头十几米远处叫上前来。



“从现在开始，紧跟着我，跟丢了的话，这大半夜的，你会走到哪处去，我就不能保证了。”



云层散去了一些，稀疏的月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在了一行人的脚印上。



一只路过的野兔借着月光见到了这些脚印，也许是把它们当作了什么解闷的工具，居然开始沿着脚印的方向一路往前跳，每一跳都落在一个脚印上。



它玩得开心极了，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终点，前方再也没有脚印了。



咦，怎么就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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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2】


“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突然变得死气沉沉的……”



五四三缩着身子，一直紧紧跟在江起舞和祝余身后，跟着跟着他突然就发觉有些不对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颤着声音问出了这句话，他说得异常小声，唯恐惊动了什么。



但是江起舞和祝余，谁都没有理他，只继续往前走着。



难道是他说得太小声了，以至于她俩没听见？



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但又努力克制着，似乎再大点声，就会有恶鬼从一片死寂中窜出来将他给叼了去。



“你们发现了吗？周围怎么没声儿了，刚才不还有好些鸟在叫唤吗，可是现在，好安静啊，就像是除了我们，周围再没有其他活物了。”



“那什么，不是说，有危险的时候，动物比人更加敏感吗，江小姐，祝小姐，这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江小姐，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咱们有没有走错啊。”



江起舞和祝余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嫌弃：这人是怎么做到既十分贪心，又特别胆小的？



“我不是质疑你啊，只是——”



“你放心，没走错。”江起舞转过身，对着五四三以正常的音量说着，“还有，你能别这么怂吗？五、四、三。”



这绰号叫得像在倒计时一般，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拿他的旧事嘲笑他，昏暗中五四三的脸又胀又热，他弱弱说道：“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嘛。”



很快，他们的目的地就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



“江小姐，你说的山洞就是这个了吧？”隔着六七米，五四三把手电筒的光直直射向了洞穴内部，“这看着好像不浅啊，跟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似的。”



江起舞睨他一眼，道：“你知道里头有什么吗你就往里照，能不能把你所谓的谨慎用对地方，万一，有什么猛兽呢？”



只听了前半句，五四三便立时把手电筒的光从洞穴里撤了回来。



祝余见状，不禁有些好笑。



她想起了三天前的晚上，当时她们进了洞，略微瞧上了几眼，进洞前，江起舞也是这么把手电筒的光往里照的，现在倒还教育起了别人。



不过，江起舞和五四三也还是不同的，祝余觉得，如果她拿这调侃江起舞，江起舞一定会说：但是我知道里面有什么，五年前，我早就进去过了，不是吗？



是，虽然已经过了五年，但江起舞还能回忆起洞穴内外的大致情况，甚至还能记起五年前带走的那个箱子原本放置在洞中的哪个位置，并且在那个位置附近的洞壁上找到了她当年刻下的几行小字——2020年，江起舞到此一游，带走财宝若干。



“你怎么还干刻字这种事儿？”看到洞壁上的刻字时，祝余实在是有些意外。



时隔五年，江起舞也不是很能理解自己当时的脑回路，她抽了抽嘴角，半晌后才与五年前的自己接上了线。



“现在看来，这是挺不文明的哈，但当年我还没有这个概念，又没有人教我，反倒是来这儿的路上碰巧经过了几个景区，我看到好多人都这么干，就，学了点，还有就是，我觉得既然要从这儿拿东西，还是留个名吧，万一人家之后反悔了呢，还能找我要回去。”



没想到，这些刻字在五年后居然真派上了用场，成了最有力的证明，证明她们没找错地方。



但是，刻字与猛兽是一回事吗？



五年前刻下字，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洞壁上也还是会有字；可五年前没有猛兽，就代表现在也不会有吗？



不过，若是抛出这个问题，江起舞多半也是能说得出反驳的话来的。



她一向很能为自己找补，想到这点，祝余笑了笑。



江起舞不明所以地看向祝余，见到她戏谑的眼神，便大概明白了她的笑来源于什么——你说五四三不够谨慎，一上来就拿手电筒往尚未探明的山洞里头照，你当时不也是这么干吗？



于是右眉微挑，同样以眼神作为回应：我是那么做了，也这么说了，那又怎么了？



此时一阵风吹过，片片树叶随风飘下。



“对了，你还记得是哪棵树吗？你说的那片……想要跟着你走的叶子，是从哪棵树上落下来的？”祝余见到类似的场景，想起还有这回事。



江起舞环视四周，似是在一边回忆，一边比对，最后她将手中的手电筒指向洞口正前方大约十几米处的一棵树，“应该是那棵，怎么了？”



祝余原本只是随口问问，但江起舞的回答却让她感觉怪怪的，具体说来就是，她觉得，江起舞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是不是有些……太过平淡了？



于是她回答：“没什么，但，你不在意那棵树吗？冥冥之中指引你的，你难道不好奇吗？不想要去看看吗？我觉得……你应该是会的。”



会在意，会好奇，会去看的。



说到这，祝余又仔细回想了下三天前的情况。



“可是，不管是三天前，还是今晚，都没见你提起过这件事，也没见你把眼神分给过这些树，似乎一心只关注山洞一样。直到我问起后，你才想起找那棵树，但找到了，也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在祝余带着不解和询问的注视下，江起舞笑着道：“事有轻重缓急，我当然是更在意怎么进入万物生了，一时没想起这棵树，不也很正常吗？再说了，那树就在那儿，我现在不是很在意，只不过是因为觉得，等从万物生出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去研究那棵树。”



回答祝余的同时，江起舞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是和她嘴上所说的完全相反的画面。



有大片裸露在地面上的，形态和肌肉相似的树根。



有目测三人才能环抱的，纹理如皱纹一般的树干。



有毫无规则放肆生长的，像是糟乱头发似的树枝。



有轻飘飘挂在树枝上的，形状相似又不同的树叶。



这些都是，江起舞刚才所指那棵树的一部分，并且都是近距离才能看到的细节。



至于她脑海中为什么会出现这些画面，自然是因为，她一寸寸地仔细观察过了那棵树，早在一个多月之前。



所以，祝余说的其实是对的，她真的很了解她：在她时隔五年，又一次来到这块区域时，她所做的第一件事确实是，将那棵似乎在操纵着她命运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树，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甚至，她还爬上爬下了好几趟。



她太了解她了，总能猜到她会有什么反应。



看来，要隐藏早就来过这里的事实，言行举止还是得再谨慎一些，至少不能像刚才那样弄巧成拙。



她就是为了表现得像是这几天才找到这里一样，才会在祝余询问那棵树时，装作回忆，装作第一次认真看周围的环境，甚至还回答的是“应该是那棵树”，应该，而不是肯定，就怕确定得太快，惹祝余怀疑，没想到反而让她发出了“你怎么不太在意”的疑问。



江起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在说谎骗人这件事上，或许，她还得向祝余多学学。



好在，看祝余的表情，这次应该是圆过去了。



“那个，我能不能多嘴问一句，那棵树怎么了？什么它的叶子，什么冥冥之中指引，那什么，我就问问，也可以当我没问过……”



被江起舞教育之后，五四三终于出了个声，但在江起舞看上去不太友好的凝视下，他的声音又逐渐变小。



不过，江起舞看着他的时候其实是在想，至少她的骗人技巧已经超过了五四三，那也不算是食物链最低端了。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他的这句“多嘴问一句”可不是随便问的，在他这里，她基本上算是开了上帝视角，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跟看戏似的。



他多嘴问这么一句，其实和江起舞刚才说的那个谎类似，也是为了掩饰，掩饰他已经了解到一个信息——她是靠落叶归根的方法一路找到这里来的。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掩饰？



首先，在他的视角中，她对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是这样认为的：她在最上位，派出了祝余，让祝余在表面上与他合作，实则是替她监视、试探他。



在这个前提下，他便觉得，他不该知道，她知晓他对落叶归根这个方法已经有所了解了。



因为他只可能从祝余那儿知道，也就是说，如果他知道了，就代表是祝余告诉他的，代表祝余在向她汇报之后，又转头将汇报的内容告诉了他。这意味着，祝余其实只在表面上听从她的安排，实际上，却是在与他进行真正的合作。



换句话说，一旦他暴露自己知道了，就相当于直接告诉了她：你被我和祝余骗了，你并不在最上位，而是在最下位。



所以，为了避免暴露，他必须装作他不知道，而在他不知道的条件下，他必然会有一个顾虑：绝不能让她看出他对落叶归根是有所了解的。



为了向她暗示，他确实是有这个顾虑在的，他才多嘴问了那么一句并不需要得到回答的废话。



那句废话的实际含义是：我听不懂你们在聊些什么，因为我“完全没听过”什么落叶归根的法子，因为我“完全没有”和祝余有过什么瞒着你的交流。



江起舞轻蔑地笑了笑。



五四三自以为行事缜密，可是，他却没想过，在他的视角中，身处最下位的她所认为的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他自己认为的，要正确多了。



他觉得她把局面想得太简单了，但其实，他所认为的复杂，是她们精心设计出来的假象。



但，如他所愿，江起舞当他没问过那句废话，甚至，直接当他不存在，对着祝余说了句：“走吧，我们是时候进洞了。”



反正就算没对他说，他也会跟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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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3】


洞口并不是很大，高度大约两米左右，伸手就能够得到顶，至于宽度么，两人并行足够，三人并行勉强，于是理所应当的，江起舞和祝余并排着走在了前面，而五四三照旧紧跟在后。



进了洞，先是一段直行通道，通道的横截面与洞口一般大小。



身处其中，感觉又昏暗又逼仄，再加上江起舞方才说的那句“万一里头有什么猛兽呢”，五四三走得是心惊胆战的。



不过，往里走了十几步后，他便放下了担忧。



一是，他反应过来，江起舞多半是在吓唬他，毕竟几天前她们就来踩过点，并且进洞确认过了。



插个题外话，想到这，他还有些后怕。



踩点结束、回到酒店后，祝余才把她们去踩点的事告诉他，五四三当时就炸了：要不是她们也不知那万物生是个什么地方，不知有没有危险，也不知多久才能出来，需要回来准备许多以防万一的东西，包括食物、换洗衣物，甚至防身工具……要不是有这些因素在，要不是他行李搬运工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他都不敢想象，万一江起舞在那个当下就决定直接进入万物生，直接抛下他，该怎么办？那他岂不是临门一脚功亏一篑了。



题外话结束，再说说他放下担忧的第二个原因。那就是，进洞后既没听到什么喘息声，也没闻到什么腥臭味，更没见到地上有除了小碎石以外的东西，例如动物残骨之类的，总之，这山洞它就不像是个生活着什么动物的地方，反倒处处透着死寂和冰冷。



这倒也挺怪的，不是说是万物生入口吗？万物生，不是万物起源，所有生命的起源吗？那这里不该是生机勃勃的吗，怎么完全相反了啊？



难道这就是……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妙啊！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虽然五四三不太参得透这句话，但此刻能联想到这八个字，他觉得自己倍儿有文化，觉得自己的精神层次又高了一个境界，激动之下，控制不住，用力地拍了下手。



“啪——”



只有脚步声的洞穴里，突然响起清脆的这么一声，然后，是回声，再然后，就是一片寂静，大家都停下了步子，但又都不说话。



寂静中，有五四三的一点尴尬，还有江起舞和祝余的两分惊吓，三分无语，和五分压抑，压抑她们想要将五四三直接踢出去的冲动。



“怎么了？”



稍稍压了一下，江起舞转过身，笑着说道。



“额……没怎么，我，就是，额，蚊子，对，刚刚有只蚊子。”虽然江起舞看上去好声好气，但五四三总觉得吧，下一秒，她可能就要对他动粗了，轻的话是拳脚，重的话掏出她身上带的枪也说不准。



对，她还搞来了枪，祝余也是有的，就他没有。



他身上背的尽是些衣服，食物，水，防潮睡垫，以及一些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工具，简直是又多又沉，感觉他腰都快断了，而她们呢，背包轻便得很。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呢，蚊子它就专挑你叮？”



“大概是我……比较合它口味吧。”五四三想以眼神示意祝余，让她替他说两句话，圆一圆场子，但她却一直没转过身来，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于是只能自己艰难地扯着理由。



“既然这样，那你忍一忍吧，人家难得遇到这么合口味的，你就让它多吸点血，又能怎么样呢？”



五四三懂了，这意思是，让他别再搞出些不必要的动静，虽然听起来，像是把他的地位排在了蚊子之下，但总算是能结束这段插曲了，便含泪应下：“好，好，我忍忍，一定让它喝个痛快。”



又走了大约十步，直行通道便走完了，前方视野变大，三人进入到一个和刚才的通道比起来可以说是相当空旷的区域，不仅面积更大，高度也有原先的好几倍。



五四三拿手电四下扫了一圈，在这个过程中，他有点担心江起舞再说他些什么，比如别莽撞地照来照去之类的，不过好在，她什么也没说，他便也放心地观察起了这里。



真圆哪，和他上学时候地理老师随手画的那个圆有得一拼。



这是五四三对这个洞室的第一印象。



虽然洞壁、洞顶皆是嶙峋起伏，地面也有些凹凸不平，但从整体上看，真的很像是进入到了一个空心圆柱体的内部，目测半径二十米、高度七八米左右的一个圆柱体。而他们进来的直行通道，基本上正对着圆心。



再看细节，这洞壁的起伏怎么好像……还有一些规律在啊，五四三不禁小声地发出了疑惑：“嗯？”



没想到江起舞这么敏锐，问他道：“你又怎么了？”



不过，五四三这回底气很足，他指着洞壁，老实回答：“我有发现。江小姐，祝小姐，你们看洞壁，看它的起伏，像不像是一条间距非常平均，起伏非常稳定的波浪线！”



江起舞和祝余都没有接话，只是把视线停留在洞壁上，像是不理解他说的内容，找不到那条波浪线似的。



唉，平时这俩人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这时候这么迟钝了呢？看来关键时刻还得靠他啊。



五四三觉出优越感来，本着好好给她们俩展示一番，瞧瞧他出众眼力的心态，当即卸下背着的包，三两步奔到洞壁边上，将左手贴上去，然后保持手的高度不变，沿着洞壁顺时针地跑了一圈。



他以手在洞壁上画出一条平行于地面的轨迹线。



“就是这条线，你们看出来了吗？”



在他专注跑圈的过程中，江起舞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一步，使得原来与祝余并肩而立的她退到了祝余的左后方，然后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



她的笑，是因为她早就看出这条波浪线了，她只是在装傻而已，而五四三，却在认真且努力地炫耀，她觉得，他的行为有些滑稽，有点心酸。



而后退一步，是为了不让祝余看见，因为她发现波浪线的时间，和观察洞外那棵树的时间一样，也是在一个月之前，若是被祝余看见她莫名其妙的笑，她还得费心另编个理由解释。



五四三跑完后，喘着气问她们看出来没有。



“啊——”看在他气喘吁吁的份上，江起舞给了他几分面子，回应道，“我看出来了，虽然幅度不是很明显，但确实，这个洞壁长得有点像……像是用来做糕点的那种……”



江起舞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形容那玩意儿。



祝余在旁问道：“做糕点？圆形的波纹切模？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江起舞：“对，圆形波纹切模，这洞壁就像是在这种模具的基础上，多了一些不太规则，但又不影响波纹整体走势的参差起伏。既然有规律在，就一定有用，说不定这就是进入万物生的关键。五四三，你眼睛还挺尖的嘛，看来，带上你还是有些用的。”



五四三没想到露这么一手后，江起舞对他的态度都好了许多，可他被她怼惯了，现下反倒不太适应，愣了两秒后应道：“能，能帮得上忙就行。”



江起舞听了，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原来你这么想帮忙啊——那个不显字的简策，到现在都没什么进展，我还以为，你压根就不想帮我呢。”



五四三闻言，伸出他的右手，向江起舞展示上面的一道道伤口，说道：“天地良心啊江小姐，这件事我是真的一直在努力的，但我，我又控制不了它什么时候显字。”



呵，你明明就可以控制，不对，是造假。



不过，江起舞还不想和他算这笔账，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不提这一茬，将话题又带回奇怪的洞壁上。



“行，那我现在给你一个简单一些的任务，既然洞壁上有波浪，你就去数一数，这波浪一共有多少个，换句话说，有多少个凸起的部位。”



五四三开始数去了。



江起舞便想趁机再下个饵，看看她想钓的那只鱼，到底存不存在，是不是她想象出来的。



于是问祝余：“你觉得，这个数量会有什么讲究吗？”



祝余：“也许有吧。”



江起舞又问：“那你觉得大概有多少个？”



祝余笑了笑：“那得他数完才能知道。”



江起舞：“要不我们打个赌，你猜一个数，我猜一个数，看谁和正确答案更接近，赢的人——”



“我不和你赌。”祝余出言打断，语气有些不自然，脸颊还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洞内昏暗，这抹不易察觉的绯色却很惹江起舞的注意，她为什么会脸红，想理由想了半晌，江起舞终于明白，她大概是想起了她们上次打赌的赌注，还有结局。



在来月镇，此间，她用打火机赢了的那次。



那次，祝余是难得的害羞，没想到，居然还羞到了现在。



不过，上次确实是她钻了空子，让祝余吃了亏，既然祝余这么耿耿于怀，这一次，她不介意让让她，让她开心一些。



而且，还能提高提高她所下之饵的诱惑力。



两全其美。



江起舞：“可我等得好无聊，你就陪我猜一猜吧，要不这样，如果我赢了，我什么都不要你做，如果你赢了，你来决定吧，你想要什么？”



祝余一开始似乎还不感兴趣，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挺感兴趣了，不过还有点不信她的话：“我来决定？什么都可以？”



江起舞：“对，但是你得现在就确定，如果赢了，你想要什么，不能是那种虚无的约定，例如什么，未来答应你提出的任何一个条件，这种我可是不会答应的，必须得是明确的一件事。”



祝余：“那，如果我赢了，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永远都不要……不要做伤害你自己的事。”



这个答案完全在江起舞的意料之外。



她没事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强调这个，有什么必要吗？



祝余不会以为，她在跟她开玩笑吧。



于是，江起舞好心提醒道：“你换一个吧，如果你赢了，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是认真说的，所以，你换一个认真的要求。”



祝余却坚持：“你说了，我想要什么都可以，那你就不该驳回我的要求，哪怕你觉得我只是随口一说。”



江起舞无奈：“行，我不驳回。那你先猜。”



祝余沉吟几秒，说：“我猜，五十九。”



五十九……



江起舞也沉默几秒，然后给出了个很接近的数字：“那我猜，六十吧。”



波浪的数量也许就关乎万物生之门的开启，这可不能有什么差错，因此五四三数得十分谨慎，花了点时间才绕了一圈回来。



“我数好了，江小姐，一共是五十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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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不是三千，不是三千，是六千字！


第64章 【04】


惊喜二字在祝余眼中绽放开来，然后逐渐变成得意。



江起舞轻咳一声，对五四三道：“再去数一遍吧，可千万别数错了。”



“啊？……噢。”



行吧，反正也不是多累的活，再数就再数吧。



这么想着，五四三便又去了。



“怎么？无法接受你打赌输了的事实吗？”祝余调侃道。



江起舞：“我这叫严谨，毕竟我们的答案这么接近，但凡他数错了一点，都会对输赢产生很大影响。”



说是这么说，但江起舞知道，五四三没数错，就是五十九个，因为，她早就数过了。



不仅如此，江起舞还怀疑，祝余也早就知道了，甚至，祝余知道的时间还在她之前。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同样也是在这个山洞里。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整整数了三遍，应该就是五十九没错了，但，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江起舞百思不得其解，此刻她还并不知道，特殊的不是五十九，而是六十。



因为实在想不通五十九，也找不到进入万物生的办法，便只能在山洞里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试图找到什么机关。



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江起舞身心俱疲，到了夜半便熬不住了，于是，她就在山洞里将就着睡了。



这一觉，毫不意外，她做梦了。



和以往一样，在梦里，她依然身处于“石头药铺”，但，又有些不同——她在“石头药铺”里多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写日记。



并且，她写日记所使的文房用具还挺古怪。



那笔，乍一看是支普通的毛笔，可一旦到了她的手中，原本干燥的、呈淡棕色的笔头便会慢慢渗出墨汁，这墨汁不知从何而来，就像是笔杆子里住了只墨鱼似的，而且，这墨汁还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炭灰色，也不对，江起舞的色感并不是很好，不知道用什么颜色来描述是最贴切的，想来想去，看来看去，最后偷了个懒。



她觉得，那是影子的颜色。



笔不一般，纸也不一般，准确来说，压根就没有纸，她竟是直接往书桌上写的。



就像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一颗颗石头装进一格格柜子里一样，江起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梦里写日记，但她就是写了。



***



2025年6月29日



祁有灵将比赛提前了半个小时，他似乎是在怀疑我，或者说，试探，最后我选择了妥协，只要警察那边来得不是太晚，应该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但是我没想到，问题出在了我自己身上。



我不知怎么了，突然就一阵难受，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周围的人居然都倒下了，似乎是死了，除了刁柳，但她看上去也受了很大刺激。



然后，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段影像，是我在给祝余演示如何通过影子控制垃圾桶。



奇怪的是，不是我“想起了”这段回忆，而是谁把它硬塞给了我。



因为这段影像里有我，这不是我的眼睛能看到的画面，不是我的视角，更像是那天，现场有第三人存在，他拿着摄像机拍下了这段，然后此刻，它出现在了我的大脑里，仿佛我是个读取数据的机器。



是谁想让我看这段影像？



为什么要在此刻让我看到它？



是不是……在暗示我，眼前这些村民的倒下，与我的这个能力相关？



是我失控了，然后杀了人？



如果是这样，我不该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了，任何人靠近我，都会有随时死去的危险，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我把手机设置成了飞行模式，又丢掉了祝余给的有追踪监听功能的打火机，但是我不知道该去哪儿，只好先上了山。



一开始，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直到看到一块警示牌，上面写着“前方蛇洞，危险”。



我想，蛇洞附近一定没什么人，那就去那儿吧。



可我越往前走，越发现这条路好熟悉，我大概是来过这里。当走到一棵三人才能环抱的树下时，我终于想了起来，我确实来过，在五年前。



所以，我就这么误打误撞地来到了心心念念要找的万物生入口。



进洞之前，我先是仔细研究了那棵树，我觉得它肯定有什么蹊跷，它不会是成精了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巧，落了片叶子，偏偏就沾在了我的箱子上，之后那叶子还莫名其妙地消失，还莫名其妙地进入到了我的梦里……



只可惜，我爬上爬下了好几回，怎么看都觉得，那就是棵平平无奇的树。



不过，山洞应该才是重点。



进洞后，倒真有了一些发现，五年前来的那次，我居然没注意到内洞的洞壁生得如此规整，凹凸凹凸，间隔相当平均，起伏的幅度也相差不大，整个洞壁就像是用波浪形曲面围成的一样。我数了数，一共五十九个凸起。



五十九，这个数字应该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吧？



但我想不明白，也找不到进入万物生的办法……



***



梦醒之前的那一瞬，江起舞看到，桌子上她所写下的一大片字迹正在慢慢消失……



然后她醒了。



四周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一如她此刻的心境：什么也想不明白，看不到一点真相。



她为什么要写日记？最后那日记又为什么消失了？



在泰山，算命人告诉她，她所梦的都是正在发生的现实，是她不该知道的另一面现实，因而醒来后不会记得。



自从去了来月镇，她开始做梦了，但一直以来，她醒来后记起的梦都不是连续的。



将以上两个事实联系起来，是不是可以说明，她在另一个世界所做的事，比她醒来后以梦的形式所记得的，要更多，只是她记不全了而已。



以这个可能性为前提再往下推。



她做不做梦，梦到多少，究竟是谁在背后控制，是谁在操纵她对那个世界的记忆开关。



从前将其关闭，于是她不做梦，于是她完全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自来月镇后，将其打开一个小口子，于是做梦了，以梦的形式记得自己在那个世界做下的事，但又没完全打开，所以只能记得一部分。



以及，每次都记不全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每次去到那个世界时，都写了日记，只是不曾记得而已，因为幕后操纵者之前不愿意让她记得，而这次，终于愿意，或者说不得不让她记得。



如果是这样，日记的消失便得到了解释：她每次都要写日记，而桌子就那么大点，也许她写下的日记已经以某种形式存储到了什么地方，为了给下次腾位置，便清除了此次的编辑内容。



那么，为什么要写日记呢？



江起舞想起了自己曾说过的一段话。



“这么说，想要去万物生的念头，确实很可能是触发钥匙启动的关键，只是这个念头的产生与钥匙真正被启动，这两者中间还需要一段反应时间，必须得等到下一次做梦时才能反应过来，就像是……就像是我通过做梦，将这个念头传达给了谁一样。”



对，写日记，就是为了传达！



传达给谁？应该就是那个让她失明失聪过的，让她在毫无意识时画下叶脉图的，催着她一直前往万物生的……某个存在，时至今日，她还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它，只能仍旧称之为，隐秘的力量。



或许，操纵着她对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开关的，也是这个隐秘的力量。



它到底是什么？



蒙上她看向另一个世界的眼睛，窥探她现世中的记忆，甚至于想法，并且还试图掌控她在现世的行为。



她在现世的行为……



她是真的“失控杀人”了吗，这也是它掌控之下的结果吗？



它到底想做什么？



黑暗之中，江起舞背靠一块稍微平滑点的洞壁，抱膝坐在地上，即便竭力控制身体，也还是不住地轻微颤抖着。



她觉得太荒谬了。



她想，要是祝余在身边就好了。



但，她不能去找她。因为她不想伤害她，哪怕那只是个猜测。



可是，拥有过陪伴，往后她还能再忍受得了孑然一身的滋味吗？



没关系，日子久了，就会好的，不习惯也会习惯，再忍受不了，最终也都能接受。



她是独立的个体，她可以自己面对的。



……



在不断的自我安抚下，江起舞终于冷静下来，终于把心力放回了当下。



她这才发现，她睡了一觉，醒来后又胡思乱想了半天，周围怎么还是这么黑，还是什么也看不见，难道现在还是大半夜？



她所处的洞室与外界不过隔了一条直行通道，并不存在什么弯弯绕绕，如果是白天，多少该从洞口透些光进来的，那她至少能看见洞口在哪儿。



但是，她现在看不见。



她打开手机，不，不是大半夜，现在是6月30日，15:26。



下午三点多啊。



这个时间，这样的黑暗，那就很不对劲了。



江起舞打开手机手电筒，朝她记忆中洞口所在方向走去，但目之所见却是一大片的洞壁，别说有洞口了，看上去连条缝都没有。



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江起舞并不是很慌张，和她自己身上的疑点比起来，外部环境就算再诡异，也算不得什么了。



她思索片刻，绕着洞壁找起了她五年前刻下的字，找到后，以这些字为起点，又数了一遍洞壁上的凸起数量，这次的结果是六十，六十条凸起平均分布在洞壁上，整整一圈，她都没有看到连通内洞与洞外的那条直行通道的存在。



也就是说，出口消失了。



江起舞明白了，这大概是个会生长的山洞。在她睡着时，洞壁慢慢生长着，最终将出口那块给长实了，长出了一块新的凸起，就像是扎好的耳洞，慢慢闭合了一样。



但为什么发生在她睡着的时候呢？



或许，也和那隐秘的力量有关？



她来到这里，睡了一觉，她在梦里写下了日记，让它知道她进洞了，所以它便让这山洞开始生长？



它要将她困在这里吗？



不对，它应该是希望她去万物生的，所以，新长出来的那块洞壁有可能就是进入万物生的关键。



但洞壁的每一处凸起都长得差不多，洞内也没什么象征性的可以用来辨别方位的标志，刚才转了半天，她早已失去了方向，六十个凸起，到底哪一个才是新长出来的呢？



有了！



江起舞想起来，她刻字的位置大致就在原本那条直行通道的延长线上，基于此，她便可以缩小寻找范围，大不了在那个范围内一寸寸找，如果真有什么玄机，总能被她找到。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好一番搜查，在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之际，江起舞终于发现，某一块凸起的两侧有着不甚明显的分界线，就像是新生皮肤与周围皮肤存在色差而产生的那种分界线。



一定就是这块了。



江起舞有种离终点越来越近的感觉，但很快，又被遣送回了起点，无论她在上面怎么敲敲打打，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不是吧？



别告诉她，她费了半天劲，耗了好些电，最后找到的这块洞壁，压根就没有用处。



她开始暴躁，气得往洞壁上踹了一脚。还真别说，这一脚下去，确实感觉解了一点气，于是还想再来一脚，但临下脚前，江起舞觉得，手机电量已经所剩无几，干这种事就不必再开着手电筒了，有点太奢侈，便先停了脚，将手电筒给关闭了。



然后，摸着黑，凭着感觉往刚才那处踹去。



谁成想，这一脚居然踹了个空！



江起舞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方跌去。



一声慌里慌张的“我靠”之后，洞室内便再次陷入漫长的寂静中。



……



“这里就是万物生吗？”



踹空之后，江起舞的眼前突然挤进了一片光亮，她当即意识到，自己应是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并且多半就是万物生了，然后下一秒，便向前趔趄了几步，不过好在，没有摔倒。



她抬眼观察四周的环境。



一眼望去，是极致的荒凉。广袤无垠的黄色沙地，大小不一的裸露岩石，就这两样东西，几乎就是这里的全部。



原来，万物生是一片戈壁滩啊。



而她的背后，立着一块大石，其质地、高度，均与刚才那个山洞的洞壁相一致，看来，它多半就是那洞壁在这个空间的映射了。



它就是门。



江起舞随意选了个方向，一边走，一边复盘刚才的情况。



首先是那个洞壁上的玄机，只能说，实在是太歹毒了。



没有光的话，谁能那么精准地找到那块新长出来的洞壁？



找到之后，谁又能想到需要把光源给去了才能通过洞壁来到万物生？



歹毒，太歹毒了！



不过，有一点仍然是个谜：洞壁上的凸起数量，究竟有没有什么讲究？为什么是从五十九变成六十，而不是从六十九变成七十，又或者是从四十九变成五十呢？



“从五十九，到六十。”



“五十九，六十。”



……



江起舞一路念叨着这两个数，忽然提起了声音：“六十！”



对，她想起来了，祝余也曾提过这个数字，当时祝余说：“你们的寿命一定会是六十年。”



为什么是六十年，关于这个问题，江起舞当时联想到了“六十年甲子一轮回”的说法，便猜测其中存在某种循环，存在着某个周期性发生的事件。



而祝余接着又说：“代先群告诉过我，他有同类，但他绝不会有见到自己同类的那一天，因为，在这世上，他和他的同类是相互排斥的——当他活着时，这世上便不会有另一个像他这样的存在，直到他死去的那刻，这世上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才会多出一个新的他来。”



……



现在看来，也许当时的循环猜测真的是对的。



也许，祝余口中的那个代先群，在最初来到这个世上时，也和她一样，去过一个类似的山洞，从那里拿走过一些财宝，甚至，他也为了探寻自己的身世来过万物生。



他们的经历，也许是早就被设定好的一段代码。



这段代码，一代一代地重复运行着。



上一代是代先群，这一代，是她。



所以，从五十九变成六十，就是代与代之间交替的象征，意味着又一轮循环的出现。



会是这样吗？



想得太入神，没留心脚下的路，江起舞被一块石头绊了下，将它踢走后，便准备继续往下想，但却发现，似乎无法再往下了。



至此，她的推测陷入僵局，需要有新事件发生，才能验证已有猜测的正确性，才能继续往下推。



这个新事件，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辽阔的戈壁滩，所谓的万物生，进是进来了，可哪哪儿都长得差不多，江起舞完全不知道她的方向在哪儿，毕竟，一路以来，她都是被各种力量推着走的。



她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儿。



所以，她只能一处处看，一处处找，连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都不放过，像是大海捞针似的，不对，大海捞针至少知道要捞的是根针，可她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



不过，她有的是精力可以慢慢找。



江起舞惊奇地发现，这里的太阳永不落下，她也完全感受不到饥渴，感受不到疲倦，甚至连手机电量都始终保持在了百分之二十五，就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



难道这就是万物生所特有的蓬勃生命力吗？



如同一个巨大的永动机，为来到这里的生命或物品提供不竭的动力。



她不禁怀疑，这样的一个地方，对她来说，真的会是地狱吗？她真的会死在这吗？



是祝余又在骗她，还是祝余被那个算命的给骗了？



总之，以目前来看，哪怕什么都找不到，她也愿意一直待在这里，再也不出去。



这里只有她，很适合有可能会“失控”的她。



但方法再笨，一个多月下来，总归是有些收获的。



比如说，她触碰到了哪块石头，无意中打开了什么机关，致使自己被困在某个地方，费了好长时间才得以出来，又费了好长时间才摸索出了机关的奥妙。



这样的例子发生了好几回。



又如说，她找到了几片湖泊，让她可以洗去身上的污秽，维持干净整洁的状态。



还比如说，她好像找到了这片辽阔戈壁的心脏，真正的万物起源之处。



也就是在参观这处“心脏”的时候，江起舞的脑海中再次出现了不知被谁硬塞给她的数十个画面：地点她很熟悉，正是她探索了一个多月的戈壁滩；每个画面中都出现了的人物，她也很熟悉，严谨地说，是对那个人的长相很熟悉，一张和祝余毫无二致的脸。



熟悉的同时，江起舞又感觉到很陌生：以服饰和发型来看，这些影像似乎横跨了多个朝代；以及，每次和“祝余”同行的另一人都不相同，且男女皆有。



如果她真是祝余的话，就代表，祝余早就来过万物生了，而且还是数十次，更重要的是，她得上千岁了吧？



至于和“祝余”同行的另一人们，江起舞有个猜测，六十年甲子一轮回，他们或许就是轮回的一环，就是在她之前的一代又一代。



如果以上两点都是对的，那么祝余所说的“代先群”，到底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江起舞努力回忆着祝余同她提到“代先群”时所说的话。



或许，不是哪一个，而是他们……



祝余当时说：“他叫代先群，取而代之的代，先例的先，千百为群的群。”



取而代之的代，意为代替；先例的先，意为先前；千百为群的群，意为群体。



也就是说，“代先群”，解释起来就是，代替先前的那一群。



这是个代称，不是她，也不是他，而是他们。



等等，“她”和“他”……



江起舞又记起，当她说代先群听上去像个男人的名字时，祝余好像是这么回答她的：“你觉得是男的，代先群就是男的，你觉得是女的，代先群就是女的。”



虽然祝余对此大概是这么解释的：“死去的人是什么样，活着的人说了算，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



但江起舞现在觉得，这或许是因为，他们当中男女皆有，祝余才模棱两可地回答了。



可是，这种模棱两可反倒不像是在掩饰，更像是一种暗示，包括“代先群”这个名字以及对它的逐字解释。



对了，祝余在思无邪酒吧给她录音笔的时候，似乎说的是：“你不是还在怀疑我吗？那就替你录下来，供你之后查证。”



所以那一晚的聊天内容还会有更多暗示存在吗，祝余给她录音笔，是真的希望她去听，去发现其中的暗示吗？



可惜录音笔现在不在她手上，为了记录对五四三的试探，她暂时把它交给了祝余。



江起舞停止了对戈壁“心脏”的参观，席地而坐，想了很久很久很久，最终做了个决定，她要出去，她要回到祝余身边。



她想知道，关于祝余、关于代先群的种种猜测，究竟是不是她的过度解读。



她更想知道，祝余，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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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5】


万物生之门，数十年一变。



江起舞觉得，这句话中的“数十年”应该指的就是六十年了，至于那个“变”，很大概率只针对万物生之门的地理位置，而不包括它的形态——因为打开这扇门的第一步，便是要让洞壁上凸起的数量从五十九增加至六十，这个应该是每一代都相同的。



也可以理解成，万物生之门是个会迁移的山洞，每六十年改变一次位置。



或者也有可能是，这世上有许多个像这样的山洞，每六十年，从中随机取一个作为万物生的入口。



那么，如果那个跨越了多个朝代、多次进入万物生的女人真的是祝余的话，她一定早就对这种山洞，对打开万物生之门的流程十分熟悉了。



抱着这个想法，自从进入山洞，江起舞便把自己放在了相对被动的位置上，她想看看，如果她什么都看不出来，祝余会有什么反应，她会给她提示吗？



会的话，是直接地给，装作刚看出来似的说出她的“猜测”，还是不动声色地给，慢慢引导她自己去发现？



但江起舞没想到，在她选择被动后，确实出现了个主动的人，只不过，那人是急于显摆自己的五四三。



而她想钓的祝余，却表现得比她更加被动。



也不知是她从始至终都猜错了，祝余是真的只有三十岁左右，真的对这些一无所知；还是和自己一样，她希望通过伪装出来的被动掩盖曾经来过这里的事实？



江起舞无法去问祝余究竟属于哪一种，便只能借机和她聊起洞壁上凸起的数量，还提了个赌约出来。



她想着，如果祝余猜的数字是错的，那她便随意猜个更错的数，让祝余赢；如果祝余猜的是对的，那她想钓的鱼，不能说一定就存在，但存在的概率会更大，当然了，这种情况也会是祝余赢。



毕竟，上次打赌欺负了她，这次打赌，又在算计她，江起舞觉得，让她赢，也是应该的。



“江小姐，还是五十九。”五四三又回来了，将第二次的结果报给江起舞。



“再数一遍。”



“……噢。”



五四三便又去了。



祝余：“你究竟还要让他数多少回？”



五四三走到七八米开外时，隐隐约约听到了祝余带有一些无奈的发问，以为她是看不过去江起舞对他的折腾，在替他打抱不平，好吧，还算她有点身为同伴的自觉，那他作为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就勉强原谅她之前的不作为好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原谅所基于的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的脑补而已——他走远了，并没有听到这句发问之后，那两人在聊些什么。



祝余：“江起舞，你不会是在想办法赖账吧？”



江起舞：“我有这个必要吗？老实说，我已经不怀疑五十九这个答案的准确性了，毕竟已经数了两次……”



不，其实是五次，加上她自己数的。



江起舞看了眼五四三的背影，狡黠一笑，继续说道：“但是你不觉得，有他在，我们说话不是很方便吗？”



祝余认同道：“那倒是。”



说来也是巧，那头五四三突然打了个毫无征兆的喷嚏，那声音大的，响彻了整个洞室。



江起舞和祝余只瞥去一眼，然后满不在乎地继续。



祝余：“不过，既然你已经承认你输了，那就记住你答应过我什么，江起舞，你会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吗？”



她为什么要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着这些话，就刚才那个要求，有必要上升到言而有信的地步吗？



江起舞仔细回想着不久前祝余提要求时的状态，她当时被那个荒诞至极的要求给搞懵了，以为祝余是在开玩笑，但现在看来，那神情，那语气，倒像是要她立下什么誓言一样。



于是她也被带得郑重起来，不再以背倚着洞壁，而是站直身，看着祝余的眼睛应道：“我会的。”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誓言究竟有何存在的意义。



祝余：“那就好。”



江起舞看见，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似乎有种她难以理解的情绪从祝余眼底一闪而过，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因做了对不起谁的事而感到抱歉。



也许，是她一时恍惚看错了吧。



与其纠结于不知是否存在过的眼神，不如把关注点放回祝余明明白白提出的要求上。



永远不要做伤害你自己的事。



祝余为什么要她答应这个要求？



江起舞想到了两个前提，一是，祝余认为，进入万物生的那条路，就是她的死路；二是，祝余知道，在她自己对自己动手的情况下，她身上的自我修复机制就会失效，换句话说，如果下手重的话，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是会死的。



那么，祝余该不会是基于以上两个前提，做出了一个猜测吧：进入万物生，江起舞或许就会自杀。



不，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她不是猜测，她就是知道，她明确地知道，万物生，会是江起舞的自绝之地。



会是哪一种呢？



如果是后者，江起舞对她的种种猜测，就不是过度脑补了，她是真的，隐瞒着很多事。



但就算是后者，万物生，也没什么不能再去一回的。



毕竟，杀死一个人的方法是让他自尽，等同于他的命掌握在他自己手里，不是吗？



……



“还是五十九。江小姐，我再去数一遍？”



这一回，五四三在汇报结果的同时，积极地提出了加班的要求，虽然他在说到“再去数一遍”时，克制地打了个哈欠。



不过，他的积极，他的哈欠，全都是装的。



其实他这第三遍吧，就已经数得一点儿也不上心了，甚至他就没数，他只是装模作样地绕了一圈回来，当然了，这一圈他刻意走得格外地慢，就为了表现得像是在勤勤恳恳、认真严谨地干着复核的工作，但其实，摸鱼而已。



摸鱼之外，五四三还顺带想了想，如何巧妙地结束这个活儿，他可不想再绕第四圈了，绕来绕去，跟个拉磨的驴似的。



思来想去后，他最终采取了“状态疲惫但言语积极”的伪装策略。



状态疲惫，是为了给江起舞个暗示，哪怕是拉磨的驴也得有休息的时候，而且，没有驴会在晚上工作吧？当然，为了他的人生终极梦想，他是可以接受熬夜甚至通宵的，但都数了三遍了！没必要再干这重复且无意义的工作了吧？



而言语积极，则是他的一层保护衣：你看，我是真的很积极，真的很卖力，我绝没有借打哈欠来给你什么暗示的心思啊。



以上两招结合在一起，效果就是，既把暗示给丢了出去，又不至于丢得太过明显，简直就是绝配！



但凡还有那么点人性，谁能抵挡住这一招。



果然，江起舞虽不是人，人堆里混久了，人性还是有的——对，如果这一招没用的话，五四三会把这个结果归结于江起舞没人性，而不是他的招数不好用。



她眨了眨眼，问道：“你困了？”



五四三正要拉扯一番：“我——”



是有那么点困，但是能坚持。



“噢，半夜两点多了啊，确实到点该休息了。”他准备拉扯的对象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在看了眼时间后，直接让他把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但不得不说，这是五四三被打断的最愉快的一次，看来，不用继续数第四遍了。



“那，五十九这个数字，背后的规律，江小姐你看……”



不过，他还不至于忘记正事。



“这个啊，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江起舞拍拍他的肩，说道，“你看你，背着那么重的包，大半夜的还爬了个山，我总觉得，你好像都被压得变矮了一点。”



“啊，有这么明显吗？”



五四三注意力跑偏，他可是正正好长了个180的身高，这要是被压矮了一点，哪怕是一毫米，也是天壤之别啊。



祝余难得搭了个话：“嗯，是挺明显的。”



“怎么说，你也是为了我们的口粮，才会背个那么重的包，所以……”江起舞突然语气一变，“为了明天有更好的精力，可以背得动它，让你睡，你就去睡吧。”



五四三这下懂了，江起舞哪里是有人性，她分明就是怕驴子累坏了，扛不动行李。



还有，刚才那句“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是怎么个意思，是在说他只配参与体力活吗？



还有还有，“让你睡，你就去睡吧”，听着就像是，快点滚去睡觉，别耽误我们聊正事。



所以，她就是想和祝余聊，就是不想带他！



太过分了。



在他表面唯唯诺诺，实际气得要炸的时候，江起舞又说了个更过分的要求，“对了，把你包里的绳子拿出来，你应该不介意，睡觉的时候被缠上几圈吧？”



“啊？”



江起舞：“你觉得你一个大男人，和我们两个共处一室，我能放得下心吗？你放心，只是让你不能动弹而已。”



只是，不能动弹，而已。



他大爷的这叫只是？



五四三挣扎道：“要不，我就在洞外睡，保证不进来。”



江起舞：“那可不行，你要是带着那些食物跑了，我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五四三还想挣扎：“那，那我把行李都放在洞内，我去洞外？”



江起舞再次驳回：“也不行，万一你跑了，谁来背行李啊？”



五四三终于反应过来：“不是，江小姐，你手上不是有蛇影吗？我喝了那掺了蛇骨灰的酒，哪里还敢跑啊？”



江起舞挑了下眉，说了句：“万一呢？万一，你脑子就是不太好使，你就是敢呢？”



五四三知道，不管他说什么，江起舞都不会改变决定了，于是看向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祝余，但她只是冲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他心如死灰，认命地翻出绳子。



“等等。”江起舞却在这时候叫停。



五四三的眼睛一下亮起，难道是，又突然有了人性？



“差点忘了，你先把照明灯挂起来。”江起舞环顾四周，似乎在挑选位置，最后指向洞室内紧挨着直行通道的一块洞壁，“就这吧，打个钉子，把灯挂上。”



果然，他不该有太多期待的。



五四三照办，拿出工具，把灯挂上，然后任由江起舞和祝余将他牢牢捆住，最后憋屈地躺在洞室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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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


月色下，山洞外。



江起舞和祝余寻了处较为平坦的草地，铺了块防潮睡垫，两人躺在上面，与漫天繁星相对。



说来也怪，明明是半夜，明明在山上，但却一点都不冷，看来她们所在的这个图层，天气状况也不太寻常。



先开口的是祝余：“原来你带绳子，是这么个用处。”



江起舞：“不把他捆上的话，还得防着他溜出来偷听我们说话，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就是想整他，就是不想让他过得舒坦。”



包括让他背着三人七天的食物和水。



可以说，五四三背着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绝大部分都是毫无用处的。



食物和水，万物生里感受不到饥渴，进去之后他们不会需要；绳子倒是有用，但是是用在他身上；对，他还带了几套衣服，出发前江起舞甚至多提了一句，最好多带点用来换的衣服，她不想一路跟臭烘烘的人同行，但其实，她压根没准备和他同行多久。



所以，它们最大的用处就是，整他，沉死他。



谁让他骗了她？



要不是实在装不下了，她还想往他包里再多装几天的食物呢。



当然，对她而言，食物还有另一个用处。



江起舞偏头看向躺在身侧的人，做戏做全套，她又“没去过”万物生，会想着多备点食物，才是情理之中。



想到这，江起舞唏嘘不已。



一起躺着看星星，明明很浪漫，但她心里想的却是欺骗。



而祝余呢，江起舞很确信，她一定已经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但她却一直望着天上的星星。



“你为什么不看我？”



不愿意和我对视吗？因为你心里也在想着等会儿怎么骗我？



祝余却没有回答看不看的问题，也没有因为这句话就转过来看她，只是仍旧看着天，轻声笑了笑：“你是不是很想问我，五十九，我为什么能够猜得分毫不差。”



江起舞承认道：“是，从……从五四三数完第一遍后，我就想问了。”



其实是，从你说出“五十九”的那一刻。



祝余：“那你为什么不问呢？”



怎么问？问你是不是真的早就去过万物生，是不是早就对这个山洞熟悉得不得了了？



江起舞问不出口。



既然祝余选择了隐瞒，便不会轻易说真话，她不想从她那里要来更多的谎言。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我指的是真话。”



祝余又笑了：“看来，我现在在你这里的信誉度，有点低啊。”



江起舞：“那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呢？”



祝余终于不再看天，终于转过来与她对视，“我知道，是我咎由自取。”



这人怎么，有自知之明但又理直气壮的呢？



江起舞也笑了，但笑着笑着便添了几分苦涩，因为她反应过来了，“行，我知道答案了。”



避而不答，就是答案。



我问你，你就会告诉我吗？我指的是真话。



祝余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代表着她的潜台词是，不会。



她总是这样，明明已经说了无数个谎，却仍旧执意在某些时候搞些看似坦诚、实则逃避的沉默。



我不想说出“不会”这个答案，但我想你能听懂。

我不想说更多的谎，而你，也不想听到更多谎言，所以，听懂之后，你应该会选择不问了吧。



祝余，你是这么想的吗？



……



“那，你觉得进入万物生的那扇门，到底在哪儿？我想，你应该已经看出了些端倪了吧？”



江起舞不死心地又换了个问题，甚至还在措辞上给足了祝余台阶：即使你真的早就去过万物生，早就知道打开万物生之门的方法，你也可以不必告诉我你的“早就去过”、“早就知道”，你可以胡乱扯些依据，以猜测的形式，告诉我，或许应该怎么去打开万物生的门。



我接受你只说一半的实话，不，百分之十也行。



但祝余却是不下这个台阶，“你应该没有忘记，我是不想让你去万物生的。”



江起舞：“……”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她又没有回答。



江起舞：“但是我真的毫无头绪，你不帮我吗？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周，每天无所事事，直到把食物吃完，然后再灰溜溜地回去吗？”



祝余不为所动：“如果真是这样，就说明你不该来这里，不该进入万物生，这是天意。”



江起舞：“……”



“行，看星星吧。”江起舞收回停留在祝余脸上的目光，“或者看你的月亮。今天晚上，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了。”



……



“今晚，我们就睡在这儿吧。”不知与夜空对望了多久，祝余打破沉默道。



但，江起舞又把沉默给续上了。



“可以吗？”祝余又问道。



江起舞仍旧没有回答。



祝余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却发现江起舞闭着双眼，似是已经睡着许久了。



很好，正合她意。



如果不在山洞内过夜，就进不了万物生，如果七天都是这样，也许，一切就会停止在这儿了。



就算停止不了，晚一天，是一天。



祝余放轻动作，生怕吵醒了江起舞，她在她身旁重新躺下，然后数着天上的星星，也慢慢睡去了。



感受到身侧之人的呼吸变得轻浅平和，江起舞慢慢睁开眼。



她果然就是知道。



不然，在这时候提出洞外过夜，也太过巧合了。



江起舞几乎已经相信，万物生内，她脑海中突然闪过的那些画面，那个人，就是祝余。



她又等了一会儿，确保祝余睡熟之后，把她抱进了洞里。



……



“我嘞个去！”



“完蛋了！完蛋了！”



“祝小姐！江小姐！出大事情了！”



“我还这么年轻，我不能被困死在这儿啊！”



祝余是被五四三给吵醒的，醒来后，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就从垫子上爬了起来。



她看向仍在亮着的照明灯，看向照明灯左侧已经被封住了的出路。最后看向她身边那个同样被吵醒的人。



江起舞看起来有些生气，眼睛半睁不睁的。



祝余颤着声问她：“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也许是她听上去太过慌张，江起舞明显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洞内唯一的光源附近，惊呼道：“这是什么情况？出口呢？”



祝余又问了一遍：“昨晚，我们不是在洞外睡的吗？现在怎么会在这儿？”



江起舞一脸茫然，“啊，我以为是你把我带进来的，不是吗？”



祝余摇头：“不，不是我。”



江起舞想了一会儿，回答：“噢，那大概率就是我了，看来，我又在睡着之后，被控制着做了什么事——我还不错吧？即便没有意识，也没忘记带上你。”



被控制？



祝余的心更沉了。



江起舞见她脸色这么差，有些不忍，但安慰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让她脸色这么差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最后只能说道：“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最后都能解决的。”



又觉得这洞里实在是太吵了，忍无可忍，便接着朝五四三喊了句：“你有完没完，不就是出口没了吗？别再哭天喊地了。”



持续已久的大喊大叫这才停下。



真是清静多了，江起舞对祝余说：“先洗漱吧。”



五四三终于从绳子中解脱出来，他用瓶装水简单洗漱了下，又狼吞虎咽地吃了点东西，然后就火急火燎地冲去了照明灯下，看着一夜之间多出来的那部分洞壁。



经过江起舞先前的呵斥，加之解放了身体，喂饱了肚子，此时五四三已经没那么担心了，甚至，他也觉得自己不久前是有点丢人。



说不定这多出的石头不是来要他小命，而是来送他进万物生的呢？不是猜测这洞壁和进入万物生的方法有关吗？



而且，现在一看，多出的这块恰好也是一处凸起，就连起伏的幅度都和周围基本一致。



这世上肯定没有无用的设计，有规律在的地方，必定有什么蹊跷。



如此想着，他便开始细细观察，因为他觉得，他得担负起这个重任，谁让他的眼力最好呢？



而江起舞和祝余，仍在另一头地吃着早午餐。



事情既然发生了，祝余除了接受别无他法，但她看到江起舞在这慢条斯理地解决用餐问题，又觉得有点奇怪。



于是问道：“昨天你说毫无头绪，现在有了新的变化，你却反倒……不太在意？”



江起舞回答：“我在意啊。”



祝余指向几十米远处，恨不得把眼睛贴在洞壁上的五四三，又问：“但你看上去，好像还没有他上心。”



江起舞喝了口水，才答道：“可能是因为，我喜怒不形于色吧。”



祝余一时无言，向她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江起舞：“你就说，刚才醒来的时候，看到现在这状况的时候，我是不是比你更加冷静。”



祝余还是没有接话。



江起舞：“你可真不给面子。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已经知道该怎么从那块新长出来的洞壁进入万物生了，因为……我昨晚梦到了，在梦里，出现了一张信纸，上面写着方法。”



“是吗？”祝余回想着醒来后江起舞的反应，“但，你看到出口消失的时候，还挺惊讶的。”



江起舞：“噢，我洗漱时才想起来的。”



其实是，刚刚才编好理由。



江起舞想了半天，发现并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恰好把灯给关了而不显得突兀，既然如此，不如就直说她已经知道方法了。



至于怎么知道？梦到的。



反正，她梦里什么都有，又是石头，又是叶子，又是毛笔的，不多这一张信纸。



反正，除了她自己，没人能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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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7】


“简单来说，只要把所有光源都给去了，在全黑的情况下，就能直接穿过那块洞壁，进入万物生。”



说完这句话后，江起舞观察着祝余的神情，但她在面上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装都不装了吗？



江起舞：“看你的样子，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祝余终于直面回答：“是。”



江起舞有点惊讶：“这次回答得这么痛快？”



祝余：“因为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江起舞笑了笑：“是，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啊，你放心，我不会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祝余微微点头，示意江起舞继续问。



江起舞：“昨天晚上，我问你怎么进入万物生，当时你不回答，我可以理解，因为你就不想让我进去，但是今天，出口都已经消失了，你为什么还不告诉我，如果我……没有从梦里知道进入万物生的办法，难道你也准备一直不告诉我吗？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困在这里，说实话，我没有试过，一直不吃东西能不能饿死我……”



说到这，江起舞话赶话地开了个玩笑：“你该不会是想试一下吧？”



祝余原本正认真听着，但实在没想到，江起舞最后竟会落脚到“试试看能不能饿死她”这个问题上，她愣了半晌，回答：“我没想试这个。”



江起舞听了亦是一愣，因为她也没想到，祝余会这么认真地回答她的玩笑话，她似乎是认为，这就是她想问的，“啊？最后一句其实……只是个玩笑。”



祝余淡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裂痕，并且被一种叫做尴尬的东西填补上。



江起舞见状，乐得不行。



与此同时，她又有些“佩服”自己，真是没心没肺啊，上一秒还在想祝余骗她的事，这一秒就能因为她难得一见的犯傻而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仅仅是因为，觉得她怪可爱的。



也不知，祝余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迷魂汤？



江起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真像有这玩意儿似的。



她在来月镇初见祝余，就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就总是担心自己的猜忌是否会让她不开心，尤其是看着她眼睛的时候；



再到后来，她知道祝余确实骗了她，甚至一度想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可即便是这样，她也好像，总是试图说服自己：祝余是主动坦白的，祝余说她后悔了，那，不如就，原谅她吧；



然后是现在，她发现祝余还隐瞒着许多事，她所坦白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她却还在想着，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只要她能有彻底坦诚的那天……



没有迷魂汤，她为什么会一退再退？



她不能是个这么恋爱脑的人吧，江起舞很确定，她不是。



因为她想了想，如果对方不是祝余，从一开始，她一定就会选择远离的。



……



祝余见江起舞在短短几秒内就变换了多种表情，忍不住说道：“你确定，你喜怒不形于色吗？”



“咳咳——”江起舞正好喝了一口水，如果真有迷魂汤的话，她想要稀释一下，却因祝余的发问而呛到了自己。



这边咳嗽的动静太大，以至于另一边醉心研究的五四三都听见了。



他看到江起舞手上拿着水，便误以为她是急于过来研究洞壁而喝水喝得太快了，便喊来一句：“江小姐！你不用着急啊，我这边看着呢，你放心啊，我肯定能行的！”



这下乐得不行的人成了祝余，她一边笑着，一边轻轻拍着江起舞的背。



顺过气后，江起舞幽怨地看了眼她，说道：“都怪你。”



祝余认下了这口锅：“好，怪我。”



这语气，听上去就跟哄小朋友似的。



江起舞想象了下第三视角中的祝余替她拍背的场景，嗯，好像更像了。



她轻咳一声，把这画面赶出脑中，同时试图把偏了的话题拉回正轨：“你还没回答呢，刚才的问题。”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正经的那个，到了今天这种没有回头路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还不告诉我，应该怎么进入万物生？你难道想一直困在这里？”



祝余眼神黯了下来，良久才回答：“要是真的能困住你就好了，但是，从我醒来，从我发现我们居然处在山洞内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事情早晚要发生，我告不告诉你，最后你一定都能知道，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不是吗？”



“那我为什么要去做这个，在其中推波助澜的人？虽然我曾经一直是。”



江起舞听懂了，祝余是想要置身事外。



如果她非要往地狱里头走，祝余愿意陪着，但仅仅是陪着，她不会替她指路，她不想做那个推了她一把的人，哪怕这一推，是无足轻重的，但对祝余而言，都是由她亲手放上的，压死江起舞的其中一根稻草。



哪怕她曾经放过许多根，但她现在不想了。



江起舞突然觉得，自己挺残忍，也挺没意思的，非要回来再拉上祝余，非要明知故问地追问她路怎么走，非要让她往自己身上多丢几根稻草。



这样有什么意义吗？



曾经发生过什么，眼前的人曾经做过什么，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



于是，江起舞动摇了，“要不等会儿，万物生，我自己进去，你回去吧。”



祝余听了，眼底似有万千情绪在翻涌，江起舞总是看不懂她的神情，但能看出来她想要拒绝这个建议，于是拦住她。



“你听我说完，你没必要和我一起进去的，还有五四三，他也交给你处置，你替我好好教训他吧，如果……这一趟我还能出来，我会去找你的，我肯定会出来的。”



祝余问她：“你说完了吗？”



江起舞点头。



祝余：“好，那你现在听我说。首先，我不同意，我早就说过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另外，你是认为，让我一起进去对我不太好吗？你就因为这个，就觉得心疼我了？江起舞，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没有必要，我也对你说过的，记住被我骗的那种感觉，难道说你现在就已经忘了？”



“你清醒一点，我并不需要也不值得你来心疼我，尤其是在万物生。”



“而且，在关心我之前，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江起舞越听脸色越沉，她果然是被灌了迷魂汤了，刚才居然还想再退一步，不要求什么坦诚相待了。



结果呢？也没人领情啊，只收到了往旧伤口上撒的一把盐。



而且，事实证明，不能坦诚相待的结果就是，那晚在思无邪得知被欺骗时的感受，会成为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利剑，哪怕她以为自己忘了，但它就是存在，一旦她记起，便会恐慌着它的再度落下。



偏偏祝余还总是要提醒她，让她忘不了。



江起舞冷笑一声，说道：“心疼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怕你给我添乱而已。”



祝余回得很快：“我不会。”



江起舞没有接话，她在忙着整理自己的心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她没起过再退一步的愚蠢念头，没提过那丢人到家的建议，没有，没有……



有也是因为祝余给她下药了。



她要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保持理智，要坚持自己的底线。



……



祝余：“我不会给你添乱。”



江起舞：“……”



她好不容易快安抚好了自己，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个糟心的话题了。



祝余还在说：“我会帮你。”



“行，那你就去呗，又不是我家，我说了又不算。”



抛下这句话后，江起舞暂时不太想搭理祝余，便挪了个位置，但这洞里空空如也，她便只好看向五四三。



他居然仍在那儿上蹿下跳的，怎么看怎么滑稽，跟个默片喜剧似的。



喜剧？挺好，转换一下心情。



看着看着，江起舞用余光瞟到祝余往她这边走了过来，最后挨着她坐下。



但是却并不开口说话。



这人怎么这样啊？



江起舞作势又要换个位置，不过没能起身，因为祝余拉住了她的手。



“我只是想陪你进去。”



江起舞：“那你不能就说这句话吗？”



非要在首先之后，加个另外吗？又不是什么领导发言。



祝余回答得小心翼翼：“但是只说这句话，对你来说，好像，不太管用。”



江起舞：“？”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江起舞十分受挫，她又被看透了。



“那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江起舞质问道，但又很快收了回去，“算了，不用回答我。”



她不是没有考虑，她就是考虑了，才会那么说。



她在利用她的感受，拿捏她。



“祝余，你好过分。”



仗着自己活的时间更长，更能读懂人心，就这么欺负她。



祝余软下声音说道：“对不起嘛。”



面对祝余时，江起舞总是心软得很，被哄了没多久便同她和好了，不过她知道，她们的和好是很表面的，她们之间，有很多问题还没有解决，有些账，还得好好算算。



所以，是时候进万物生了。



江起舞看着正趴在地上，似乎试图从洞壁与地面交界处找出什么线索来的五四三，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这就是欲望的力量吗？



她问祝余：“你觉得，他的热情还可以维持多久？”



祝余笑了笑，回答：“大概不死不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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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8】


五四三研究得太过沉浸，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假咳，他才意识到，哦，那两人应该是吃完了早午饭过来了，额，但是他这边还没有什么发现啊，和不久前的信誓旦旦比起来，好像有一点点……尴尬？



于是他只能转过身去，讪讪地打了个招呼，妄图转移她们的关注点：“你们吃完了啊？嗯……吃得还好吗？”



这人还真是，没有金刚钻，还偏要揽这瓷器活，看他现在能找得到台阶下去吗？



不过江起舞想了想又觉得，以五四三脸皮的厚度，多半是能的，那不如给他加大一些难度吧。



于是回答他：“还不错，多亏你主动把研究这洞壁的活给揽了过去，而且还那么胸有成竹，我们才能安心地吃了顿饭。”



祝余一听就知道江起舞是想要看乐子，便接道：“确实，本来她还挺着急的，我告诉她，完全没必要，你看，五四三在那儿都背起了手，绝对是对这方面非常自信，相当有研究的，就放心交给他好了，等我们吃完饭，他肯定早就解决了。”



五四三听得额头都冒出汗来了，祝余就算是要替他在江起舞面前拉好感度，也挑一挑时候吧？



江起舞假装看不见他的窘态，眼神中带了一点期待，对他问道：“所以，解决了吗？”



五四三脑中有个声音大喊着：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快，编一点也行，啊，不行，万一编不下去了更尴尬，说不定还会被打一顿，那，快把自己的失败包装一下，凑合凑合能交差也行啊，快！



于是他回答：“目前……取得了一定进展，主要是，嗯……排除了许多错误选项，对，对，排除工作！虽然还没能真正解决问题，但是我认为，这些排除工作，对问题的解决是十分有必要的。”



倒是还挺能说的。



但江起舞还是很不给面子地变了脸色，啊了一声，说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四个字，没有解决。早知道这样，我就早点过来了。”



语气听上去要多失望有多失望。



然后又对祝余说：“祝余，你看人不太准啊。”



祝余很配合地用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了眼五四三，然后又把眼神移开了，传递出一种“丢人到不想多看”的情绪。



“不，江小姐，你相信我，真的，你们再去坐着休息会儿，这里还是交给我，我保证，我们离成功肯定不远了。”五四三受到刺激，忘了刚才的教训，又好起了面子。



江起舞抓住关键词：“那你说说看，交给你的话，这个不远是多远？”



“额……”五四三寻思着说多久才合适，长了好像不太好，短了，没实现到时候又坑了自己，这么想着想着，气势便又弱了下去。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江起舞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于是掏出了腰间别着的枪。



五四三见到江起舞这一动作，吓得倒抽一口气，腿上一软，人就跪在了地上。



不是吧？



就因为他吹了个牛，就要杀他？



江起舞其实没这个想法，但见五四三这副怂样，又觉得有点意思，于是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同时给枪上膛，然后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头。



五四三完全不敢动弹，连头都不敢转动一点，只动了动眼珠子，向祝余发出求救信号，但祝余的眼神只告诉他四个字。



爱莫能助。



生死之间，他已经抖得不行，同时生出一丝后悔，要是没那么贪心，要是少吹点牛，他应该还能活很久吧？他不会真的要死在这种——



“滚开。”江起舞说道。



嗯？



五四三见她突然换上一副有点嫌弃的表情，同时手摆了摆，枪口往右晃了两下，似是示意他走开。



这意思是，他不用死？



哦，对，让他滚开来着。



太好了，于是他滚了，严谨地说，是手脚并用地爬走，因为他腿软。



“你没那么难杀。”



头顶上传来江起舞的声音，五四三刚刚从枪口逃生，脑子还转不动，不太听得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到他腿上有了力气，站起身来时，才终于反应过来，江起舞是在说：你高看自己了，要杀你的话，根本用不着拿枪。



啊，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突然“砰”一声枪响，五四三被吓得哆嗦了下，是江起舞往洞壁上开了一枪。



他松一口气，同时想道，真是粗暴啊，有枪了不起吗？而且，你这看起来也没用啊，还以为你多有办法呢。



很快又是一枪，五四三又哆嗦了下，嗯……这一枪不仅没用，貌似还打偏了不少，将挂在洞壁上的照明灯给打坏了，霎时间洞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嗐，早知道她枪法这么不准，刚才自己也不必那么害怕了。



“洞壁上，好像有刻字。”祝余说话了。



“啊？”五四三的第一反应是，这么黑，能看到啥啊？第二反应是，绝不可能有字，他看得那么仔细，有字的话早就被他发现了。



祝余像是能听到他的心声一样，很快又说道：“是我摸到的，先别开灯，也许，只有在全黑的环境中，洞壁上才会出现刻字。”



好家伙，这也太玄了，不过五四三一想，这出口都能消失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于是很快便接受了这件事。



祝余咦了一声，又说：“不太对劲，五四三，你过来摸摸看。”



“哦哦，好。”



他一边应着一边摸黑向前走，同时觉得奇怪，这么重要的发现，江起舞怎么都不吭声啊？



就在他疑惑的同时，江起舞出声了，不知何时，她到了他身后，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出的不是一般的声，而是一声暴喝：“什么东西！”



什么？



还未及反应过来，五四三屁股上就袭来一阵猛烈的痛意，同时他整个人往前扑去，根本刹不住，像是被身后的江起舞给猛踹了一脚。



卧槽！



前面可是硬邦邦的石头啊，他这身板，这速度，一旦撞上去，岂不是以卵击石，完了完了，这得多疼，流多少血啊，而且要是撞到了头，完了完了……诶，等等，怎么好像……没撞上什么东西？反倒眼前一亮，似乎不在那个洞室了。



但还是免不了要摔，下一秒，他便非常狼狈地扑向了地面，那触感，好像是沙地。



他想爬起来，却突然眼前一黑，又趴倒在地。



即便现在知道没事，但刚才那几秒被吓惨了，心跳快得要命，体内血流速度增加，以至于脑部供血不足，简单来说就是，晕了。



另一边，黑暗中，江起舞把人一脚踹过去后，祝余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想得出这种办法来戏弄他，可真有你的。刚才短短几分钟内，他得有两次觉得自己立马就要死了。”



“我本来只想吓一次的，是他为他自己多争取了一次。”江起舞边说边打开手机手电筒，好奇地往洞壁上照去，还上前敲了几下，“这和刚才也没什么区别啊，你说，到底是怎么穿过去的？这门，为什么非要设置成这样呢？”



祝余：“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但我可以猜一猜，你想听吗？”



江起舞：“我要是说不想？”



祝余：“哦，你果然想听。”



江起舞：“？”



祝余宛若看不到江起舞眼中的问号，自顾自说着：“也许，这代表万物生里，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不是真实的，这是一种提醒，提醒你进去之后，对所有你信以为真的东西，提出质疑。”



江起舞挑了挑眉：“所有？一切？那进去之后，你还是我认识的祝余吗？还是说，你现在就已经不是了？”



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认真，江起舞第一次试探地问出了她藏在心里已久的问题。



祝余却是笑了，回答：“对，就是这样，不管是不是，你怀疑就是了，不管你面对的是谁，是什么东西，没有相信，就没有受骗的机会，不是吗？”



江起舞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趁机抛出一个问题：“那要是还是被骗了，应该怎么办？有时候很难防的吧。”



就比如说你，江起舞心想。



祝余反问回去：“你会怎么办？”



江起舞想了想，说：“我这人比较小气，但又很讲公平，当然是要骗回去了，就像我骗五四三那样——哦，我们俩聊这个……是不是有些敏感了？毕竟，你也骗过我。”



祝余只回了两个字：“还好。”



江起舞便又问道：“那我要是也这么对你，我也骗你，你会怎么样？”



祝余沉思了一会儿，回答：“我会挺开心的，说实话，我愿意被你骗，当然，前提条件是，你还爱我。”



开心？



这是江起舞从没想过的回答，但是比她期待的回答还要更好，不过，她还是不理解，谁被骗了会开心啊？



于是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



祝余白她一眼：“你成天就想着我有精神问题是吗？”



江起舞不客气道：“毕竟，没有正常人会做你做的事，会有你这种想法。”



祝余气极，回了句：“你要这么说的话，你也不赖。”



说完气便消了，然后又回到那个问题：“我只是觉得，确实应该公平，我知道，我们之间，并不是一段正常的感情，这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一开始就是带着欺骗接近你的，而且还是为了……那样一个目的，甚至在我爱上你之后，我仍在做着那样的事。这些，我忘不掉，你也一定忘不掉。”



江起舞忍不住插了一句：“我的忘不掉，有一部分是你的功劳，你总是提醒我。”



祝余：“我提醒你是因为，这样的事，你本来就不该忘，不该放下。”



“但是，如果你也反过来骗了我，报复也好，另有目的也罢，我会觉得，我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点资格，可以去忘记，可以得到你的放下。”



“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不知沉默了多久，江起舞轻声笑了笑，说：“祝余，你这是在教唆我去骗你吗？你知道你的这些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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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9】


祝余也笑了，回答：“我知道，并且期待。”



她说她期待。



江起舞笑得愈发肆意，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你可真是个疯子。”



不过好巧，她也是。



“那如果我要骗你的话，你需要我给你一个预告吗？”



祝余：“你决定就好。”



江起舞做出一副尚在考虑中的样子，说道：“那再说吧。”



再说什么？她早就开始了不是吗？



不过此时，江起舞才稍稍放下一些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情感，那是因为欺骗祝余而产生的愧疚感。



虽然祝余也在骗她，但她还是忍不住愧疚。



而今天，她找到了正当理由，并且，祝余本人也是默许的，不，是明晃晃的教唆。



祝余说的没错，她们果然是一段不正常的感情，甚至还在试图以不正常的手段，让它能够变得正常。



她和她，就是天生一对吧？



要是换了别人，谁能忍受得住。



江起舞对这个结论很满意。



“行了，我们也进去吧，看看穿过这块洞壁，究竟是什么感受。”



带上各自的背包，再度站在洞壁前，江起舞突然反应过来，哎，差点忘了件事，为了人设不倒、谎言不破，于是她说道：“还有五四三的包，差点就给落下了，但是它们好沉啊，怎么办？你背？”



“我不。”祝余拒绝得很快，然后思考了一阵，提出个方案，“要不，先把它们丢过去？”



江起舞：“嗯……我看行。”



“诶，我怎么趴着呢？”



五四三从晕厥中醒来，一时有点恍惚，便花了点时间回忆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情形，然后才撑起身子准备离开亲密接触了许久的地面。



但就在他刚支起上半身的时候，就像下了特特特大暴雨似的，几个重物接连砸在了他的背上、腿上，以及他刚被攻击过的屁股，直接又把他给砸趴下了。



“啊……啊……啊……啊……啊！”



“我擦。”一连串痛呼之后，五四三虚弱地骂道。



老天爷啊，他只是想爬起来，而已，至于这么一而再地阻拦他吗？他碍着谁了啊这是？



“啊，砸到你了吗？抱歉啊。”后方传来个听上去并不是很抱歉的声音。



原来又是你，江起舞！



五四三想要问个清楚，而且还是质问的那种。



刚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好端端地踹他一脚做什么，要不是他运气好，不知为何来到了这儿，不然，撞上那硬石头，他现在得受多重的伤啊？



“你刚刚踹——”刚出口几个字，便觉得他趴着，江起舞站着，显得他太没气势了点，于是先忍住身上各处的疼痛，挣扎着站起了身。



但站起后，对上江起舞的眼睛，从中品出了点威胁的意味，似乎是在说“你要是胆敢对我大喊大叫，就等着瞧吧”，他便想起了江起舞的那把枪。



嗯……虽然说，枪法是不太准，但是，正面冲突还是能避免就避免吧。



反正都已经忍了这么久，小不忍则乱大谋，再忍忍，再忍忍。



忍到适合偷袭的时候，就够了。



正面冲突没有胜算，偷袭还不行吗？更何况，是他和祝余一起，二对一，优势绝对在他们这边。



到那时，他不仅要杀了她，还要多来几刀，以报这段日子被逼着对她点头哈腰、干各种苦活累活的仇。



于是，他挤出了个笑，很没骨气地谄媚道：“江小姐，刚才是您踹了我一脚吗，那一脚……真是踹得恰到好处，也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恰好就让我来到了这儿。”



江起舞：“哦，刚才啊，刚才那山洞里出现了一个怪物，它的头会发光来着，就在你身后，我本来呢是想踹它的，谁知道它蹿走了，这才踹到了你，真是对不住啊。”



怪物？真的假的？



五四三偷瞄了一眼站在江起舞身后的祝余，与她眼神交会时，看到祝余点了下头。



啊，这么惊险的吗，黑暗中出现了个怪物，还在他的身后，五四三后知后觉地冒起冷汗。



等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要是那怪物没蹿走，受了江起舞那一踹，岂不是会被直接踹到他身上？



江起舞果然完全没有考虑他的死活！



他决定，到时候再多给她一刀。



可是嘴上却说道：“嗐，多大点事儿啊，我才是应该说对不住的那个，身为一个男人，在出现怪物的时候，居然没帮上什么忙，甚至连个它的影都没注意到。”



那可真是太好了，谁要和怪物打照面，还好我阴差阳错地来了这儿，真是躲过一劫啊。五四三在心里暗暗补全他的真实想法。



谁知听完他的场面话后，江起舞竟上下打量起了他：“你帮上忙了啊，你不在场，添不了乱，就算是帮忙了。”



卧槽，这也太看不起……哎，再忍忍，再忍忍，到时候再再多给她一刀。



五四三干笑两声，另起了个话题：“对了，祝小姐，洞壁上到底刻着什么字啊？”



祝余：“噢，这个啊……”



这个没编。



于是，祝余看向江起舞。



江起舞反应得很快，对五四三不客气道：“你一个负责扛包的，要知道这么多做什么？看在误踹了你一脚，又让你被包砸了几下的份上，给你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十五分钟后，把那些包背上，我们上路。”



听到就休息十五分钟时，五四三一下子满面愁容。



江起舞：“怎么？你嫌长？”



五四三立马进行了表情管理，同时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然后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找了块石头，但刚坐在上面，便如弹簧一般弹了起来，似乎是之前被她踹的那下实在太疼了，之后他便左看右看地物色起了新的休息位置。



江起舞也好奇他最后的选择，于是多看了两眼，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寻了块较平坦的沙地，以非常滑稽的姿势趴下了。



笑过后，江起舞便回归正事：演好一个第一次来到万物生的江起舞。



她先是快速回想了下，上次自己刚来到这里时有过什么反应，嗯……万物生原来是一片戈壁滩啊，她好像这么感叹了句，还有，她好像还观察了下背后立着的那块大石，将其与刚才那个山洞的洞壁进行了对比，好像还得出了个结论，它是那块新长出来的洞壁在这个空间的映射。



大概就是这些了。



于是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江起舞拉着祝余，在她面前按流程表演了一遍江起舞第一次来到这儿应该会有的反应。



这十五分钟下来，换来了两个感受。



第一，心累，选择欺骗的代价可真高。



第二，祝余的演技也忒好了，她是第二次来，要演出点新鲜感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祝余不知来了多少回，却还是将好奇、诧异等种种情绪演绎得相当自然。



要不是江起舞已经知道她来过许多回了，恐怕还真看不出她在骗她。



她可真是个杰出的骗子。



江起舞一边气愤不已，一边觉得，她得像祝余多多学习。



但其实，江起舞现在的演技也不差，能够让一个杰出的骗子不产生怀疑，当然是不差的。



虽然，这当中也有祝余本人的助力。



从说出她知道并且期待的那一刻起，祝余便决定，往后江起舞说什么、做什么，她就听什么、信什么，要是有哪一瞬间，直觉告诉她不太对劲，那就是她自己多想了，不必深究。



她知道，这样对待一个人，对她自己来说很危险，但那是江起舞，所以，她愿意。



“哪儿都长得差不多，那就……往那儿走吧。”休息时间结束后，江起舞指了个方向，便走在了最前面。



祝余知道那个方向不仅没有江起舞感兴趣的，甚至都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沙子就是石头，去了便只剩考虑什么时候掉转方向，但还是跟了上去。



按照和江起舞的计划，以及和五四三的约定，她走在了江起舞的身后，和五四三并肩。



在五四三眼里，这是为了方便他们两个偷摸交流偷袭的时机，好一起动手，从背后打江起舞个措手不及。



至于怎么交流？以她的眼神为号。



自从她提出要把江起舞彻底困在小龙洞村后，五四三便对她对江起舞的恨意深信不疑，又叹服于她分析局面的本领，和对江起舞的了解，于是，放心地将判断时机的重任托付给了她。



但，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以她的眼神为号，那他便永远等着吧。



不过，这也是为他好，毕竟他就算是动了这个手，也绝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的可能——他同样深信不疑的那个，可以帮他获得无尽宝、南山寿的方法，和她对江起舞的恨一样，也是假的。



她只不过是替他省省力气而已。



“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一点儿也不累啊？”不知往前走了多久，在又爬上一个缓坡后，江起舞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说道。



“诶，好像是哎，我背上的包这么沉——啊，江小姐，当然我不是在抱怨啊，只是陈述，陈述，就是这个，包是沉的，但我只感觉到了沉，感觉肩膀要被压垮了，但是，还真没有累的感觉，反而还是一个……嗯，体力很充沛的状态。”



祝余觉得现在是时候可以说了，于是装作刚发现似的，也提了句：“不只是不累，在太阳底下这么走着，我们却好像，都没有人提过需要喝水。”



江起舞似是反应过来了，问道：“那你们饿吗？”



祝余：“好像……也不。”



“难道说，万物生是一个感觉不到累，也……”江起舞顿了下，看向五四三，凭借祝余对她的了解，可以看出，她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但她差点没控制住，于是轻咳了声，继续说道，“感受不到饥渴的地方。”



这话一出，祝余便想看看五四三的反应，只见他当即变了脸色，似笑又似哭，大概是既开心于现在终于可以撇下重如泰山的包了，又为自己白白出了这么久的力而感到悲痛。



但他的悲痛应该正是江起舞想笑的原因，她当然非常乐于见到五四三不痛快。



而祝余，当然也非常乐于见到江起舞的笑，于是她便也笑了，笑之前，还不忘往后撤一步，暂时退出五四三的视线范围。



她就这么一边笑着，一边看着江起舞怎么继续为难五四三。



“既然是这样，江小姐，那我，我可以把包里那些吃的喝的都给放下了吧？”五四三的声音里居然还透着点委屈。



但江起舞还是没有同意，她说：“你想放哪儿去？丢在这儿啊？你能不能有一点环保意识。”



五四三：“我——”



江起舞：“你什么？带都带了，反正也不累，你就继续背着能怎么样？”



五四三：“可是——”



江起舞：“你能保证，这片戈壁滩这么大，处处都跟这儿一样，这里用不着吃饭喝水，别的地方也一样吗？”



五四三终于放弃挣扎：“我背。”



一个只有五四三不开心的插曲结束后，三人又继续上路。这回还没走多久，江起舞便再次停下。



这里看样子也没什么特别的，沙是沙，石是石，与刚才那一段路走过的许多地方都相差无几。



于是祝余问她：“怎么了？”



江起舞：“我感觉……脚下的沙地像是在呼吸一样。”



祝余：“呼吸？”



江起舞：“对，我好像听到了，从地下传来的类似呼吸的声音。”



祝余认真感受了下，问道：“有吗？”



江起舞：“你忘了，你耳朵没我好使——五四三，你往后退做什么？”



祝余一时没注意，转身一看，五四三竟已退至了十几米外，并且还在往后蹭着步子，他边退边说：“这地方听着怪瘆人的，要不咱们还是换条路吧？”



他果然还是这么惜命。



江起舞回答他：“可以啊，那你退吧，再退你就自己原路返回。”



五四三听了，立马顿住，默默收回刚向后退了半步的右脚。



嗯，惜命归惜命，他果然还是抵不过诱惑。



祝余在心里想道，她当初看人的眼光可真准。



五四三停那了，江起舞便又把注意力放回了会呼吸的地面上，她说：“要不，我们往地面浇点水，看看会有什么反应，五四三——算了，靠不上他，我去拿。”



江起舞便去了。



在等她回来的时间里，祝余观察起了四周的地面，有什么特别的吗？



好像有。



祝余突然注意到，在她四周分布着一些纹理、颜色独树一帜的石头，因为这里大大小小的砾石多得很，所以刚才一时没有注意到。



她数了数，一共是七个，而且看样子恰好围成了个正七边形，如果忽略个别石头的位置偏移的话。



她正准备告诉江起舞这件事，但下一秒便觉天旋地转，眼前花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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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10】


待到眼前恢复清明时，祝余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她的周围皆是漆黑，只有她所站之处有些光亮，并且，这光就像是从她头顶上打下来似的，她走动，这光便也跟着她动。



祝余几乎要以为，她是到了什么话剧舞台上，不然，怎么会有一束追光灯一直跟着她。



想到这，不禁头皮发麻起来，如果是舞台的话，如果她是台上的人，那么，周围的一片漆黑之中，是否会有人正在看着她？



是一个，还是一群？



“江起舞。”



“江起舞。”



……



江起舞不在这，祝余有些心慌。



她不想把背后留给任何一个方向，于是持续地环视四周，她知道，接下来肯定会发生些什么，但却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前方传来，似乎在宣告着序幕即将被拉开，祝余整个人顿时僵住。



这种声音，她曾经听过的。



“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啊——”



女人的求饶和惨叫还在继续，与此同时，四周的黑暗慢慢褪去，自己处在什么位置，这里有什么人，正在发生着什么事，祝余越来越能看清了，也让她越来越不想看清。



一个西式宴会厅。



一群衣冠楚楚的恶魔，和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



祝余眼前所见，是和她亲手画下的那幅餐桌食人画一模一样的场景。



恶魔们面带微笑，手拿刀叉，围绕着赤身躺在长条桌上的女人，她的嘴正被贴上黑色胶布，她的大腿正在淌血，但此刻她还是完整的。



也就是说，这场分食活人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不，不……”



顾不上思考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场景，祝余只想立马冲过去拦住他们，但她刚迈出一步，便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的双腿被绳子给绑起来了。



但刚刚分明没有绳子，似乎绑住她的绳子是突然出现的，是在她刚要迈出步子的那刻才出现的。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祝余想要解开绳子，但伸手的那刻，奇怪的事又发生了，她的双手被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被带到了身后，此时她背上的背包已经消失不见，然后又凭空出现了绳子，将双手也给捆住，就这么捆在身后。



她想要挣开，但身上的绳子却越缠越紧。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挣扎了，不然，你只会更难受。”一道男声响起。



祝余看过去，是那些恶魔中的一员。



他们每个人都面带着笑，是那种看起来毫无恶意的笑，但偏偏做着恶到极致的事，或许，在他们眼里，这根本就不是恶，而是普通的一顿餐。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她颤着声音问道。



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女人轻轻笑了一声，她从桌上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酒。



然后说道：“我们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你不是最清楚吗？你不是早就经历过一次吗？啊，还是说过了千百年，你已经忘了，那也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让你想起来的。”



“对了，你想不想也尝尝看，如果你说想加入我们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帮你把绳子解开。”



说着，那女人便往祝余这边走来。



“滚开！我不想，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这些疯子！”



那女人听了，停住脚步，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回头对她的同伴说：“听到没有，她说疯子，应该不是在说我吧，你觉得你是吗？你呢……你呢……”



她一个个点过去，每个人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点完后，她再度看向祝余，说道：“我们都不是啊，所以，你才是那个疯子吧，啊，这样的话，那就抱歉了，那我们就不能让你再说话了，不能再让你说些疯言疯语，影响我们这些正常人，做正常的事。”



女人打了个响指，一瞬间，祝余便也被黑色胶布封住了口。



“好了，我们可以开餐了。”



祝余紧紧闭着眼，但却无法控制眼睛以外的感官不去接收信息。



他们在说话。



“诶，你那个药可真好使，既可以让这个女人动弹不了，又能让她一直保持清醒。”



“真的可以一直清醒吗？等会儿不会疼晕过去吧？”



“绝对不会，我试过好几次了。”



“那就好，对了，我先说好，她的眼睛得归我，我最爱眼睛了。”



“可以啊，但你得把眼睛留到最后，我喜欢在吃的过程中，欣赏食物的眼神。”



……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祝余想让他们闭嘴，但却开不了口，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却也无能为力。



但更糟的还在后面。



很快，他们便不只是在说了。



祝余听到刀子划过皮肉的声音，听到他们咀嚼、碰杯的声音，也听到了那个女人被堵在胶布之下的悲鸣。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让她觉得恶心，觉得窒息，她就像是溺了水似的，喘不过气来。



她想让他们停下，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能做的，只有闭眼，只有尽量去想其它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处在这种场景中，再怎么尽量，也想不了完全无关的事。



她想到了上一次。



上一次经历这些，是好几千年之前了，具体是多久之前，祝余已经记不得了，她只记得，那次她也不敢看，也闭上了眼，睁开眼后，吃人的恶魔便都死了。



她告诉江起舞，救她的，是她在这世上万千生命中最相信的存在。



当时，江起舞还对这个形容提出了质疑。



在她失踪期间，祝余把她们在思无邪的录音听了无数遍，因为想听她的声音，以至于现在对她那晚说过的话倒背如流。



“你不是说，从小无父无母，将你卖了的女孩又是你唯一的朋友吗？怎么现在又多了个最相信的？因为救了你，你们才认识，那个人才成为你最相信的人？”



“那也不对吧，上一句你说的是，后来你才知道救了你的到底是谁，按照正常人的逻辑，下一句就应该从当时的视角来说明——如果那个人在事发前并不是你最相信的人，你就会先说，是一个陌生人，又或者是，一个认识但不熟识的人，然后再说，后来他成了你在这世上最相信的人。”



“可如果事发前你就已经是最相信了，那你又如何解释你之前说的，除了那个女孩外，没有其他朋友呢？”



“你在说谎。”



但她其实没有说谎。



只是，江起舞没有注意，她说的是，那个女孩是她第一个除了影子之外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江起舞没有想过，她在这世上万千生命中最相信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人。



是她的影子。



小时候，她是个孤儿，吃不饱穿不暖，也没有朋友，觉得孤单时，只能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直到十四五岁，认识了那个后来将她卖了的女孩，她才有了第一个除了影子之外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所以，影子才是她的第一个朋友，是那时的她在这世上唯一相信的存在。



她还为自己的影子取了个名字，叫做祝月明。



因为她怕黑，夜晚月光明亮的话，她便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便有了陪伴，便不那么怕了。



虽然祝月明回应不了她，但她也永远不会离开她，永远不会背叛她。



幸运的是，后来她也得到了回应。



在食人事件发生几个月后，她才知道，原来祝月明是有生命的，原来那天，是她杀了那些恶魔。



祝月明告诉她，影子和本体息息相关，她把那些恶魔的影子给扭曲了形态，他们的身体便也出现同样的扭曲，她就是这么把他们杀死的。



她也告诉她，一直以来，她其实都能听得到她说话，很感谢她能够将她视为朋友，也很喜欢她为她取的名字，但是因为怕她害怕，才一直没有回应她。



……



但祝余很清楚，这一次，她的朋友不会再出现救她，因为她已经不在她身边，不在这个世界，因为她现在的这个影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了。



甚至，现在的这个，是没有生命的。



“啊——”



女人的惨叫再次响起，把祝余的注意力又生生拉回了这场虐杀中。



这回她的声音已经虚弱了许多，这让祝余更加不敢睁眼，她怕一睁眼，看到的便是一具残破的身体，她怕看见血肉藏不住白骨，更怕看见女人的眼神。



“别光叫啊，不对那位观众说点什么吗？你们可是好朋友啊。”又是那位红色晚礼服的声音。



观众，是在说她吗？



好朋友，她们是吗？



“祝余。”虚弱的女人喊着她的名字，仿佛将要说出什么诅咒，仿佛誓要拉她一起堕入地狱。



祝余只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要喊她，不要喊她，不要用这种声音，这种语气喊她，不要，不要……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不甘越来越重。



不要说，不要说，祝余抖得愈发厉害。



她似乎用上了所有力气，尖声凄喊道：“为什么不是——”



“砰砰砰——”几声枪响。



霎时间，女人的凄喊停下，恶魔的笑声消失，世界终于安静，身下的地面从光滑的瓷砖变回了粗糙的砂砾，身上的束缚感也一下没了。



但祝余还是不敢睁眼。



直到听到江起舞的声音，直到她被她抱在怀里。



“祝余，是我。”



“没事了，没事了。”



“不要怕，那些人都是假的，是幻境。”



“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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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11】


不知过了多久，祝余才从那差点就要将她吞噬了的恐惧中挣脱出来，才发现，江起舞的肩膀已经湿了一片。



哦，是她哭了。



祝余像是断片了似的，不记得她是如何哭的，是失声痛哭还是无声地哭，也不记得她究竟哭了多久，只记得江起舞一直紧紧抱着她，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一点一点地把她从恐惧中拽出来。



再往前呢？



祝余记得，在崩溃边缘时，她听到了一声枪响，然后令她崩溃的一切似乎便都消失了，然后，江起舞就出现了，她好像说，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幻境。



所以，是江起舞开的枪，是江起舞在她即将被恐惧彻底吞噬时，替她赶走了幻境。



这一次，是江起舞救了她。



“刚才，还好你来了。”



一说话，祝余便对自己哭了多久有了实感，她的声音既沙哑，又带着鼻音。



江起舞轻拍着她的那只手顿了下，然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祝余没听清，只听到她似乎在抽泣，于是从她的怀抱中抬起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睛和残留的泪痕，才发现这人哭的好像没比她少，才注意到她自己的肩头也湿了。



生得这样好看的眼睛，不是用来哭的。



祝余想要安抚江起舞，却不知怎么做，只好凭借本能吻了下她的眼睛，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看到了对不对？”



看到了她闭上眼不敢去看的那些。



那本是她一个人的噩梦，现在，或许也将成为江起舞的噩梦了。



“被吓到了吗？对不起。”



“对不起。”江起舞几乎是和她同时说出的对不起。



祝余替她拭去眼泪，说道：“傻瓜，你有什么可跟我对不起的，是我把你拖下水的，不然，你根本就不需要承受这些。”



江起舞：“不，我——”



“你受伤了？为什么？”祝余抓住她的小臂，想要像江起舞拥抱她那样，给她一些支撑，却摸到了些许黏腻，低头看去，居然是一片猩红色，江起舞的小臂上赫然一道五六公分长的口子。



“没什么，这不重要。”江起舞把受伤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去。



祝余想要追问，但见江起舞选择了回避，便也忍下不问，“好，我不问你，但是，这里沙尘多，还是包扎一下吧。”



江起舞却拒绝道：“不用了。”



祝余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江起舞的眼睛，直至她败下阵来，将手从背后伸出。



还真是又不乖又乖的。



祝余笑了笑，经历那场幻境后，她终于笑了，然后环视四周，找着她的包——她备了点医疗用品在包里——最后终于在背后几米远处找到了，也终于反应过来，少了一个人。



五四三不在。



所以，在她被困幻境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江起舞不想提的事。



祝余暂时不管这些，只是起了身，从包里找出绷带，然后拉着江起舞坐到一块较为光滑的大石上，仔细替她把伤口包扎好，然后才问她：“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没有的话，也行。”



江起舞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想跟你说，对不起。”



祝余不知道这对不起具体是为了什么，但见江起舞如此执着，大概有个模糊的猜测，又觉得如果自己再不接这句，她怕是要不罢休地继续说上几回，便认真地应下：“好，我收到了。”



之后江起舞果然不再说了，但却是良久的沉默。



祝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先是无奈地笑了，然后直说道：“你已经做了什么欺骗我的事，对不对？并且你觉得，如果你没骗我，我就不会看到刚才那个幻境，就不会害怕，不会哭，所以你很愧疚，甚至还在想，想要就此对我坦白，因为你觉得再说不出骗我的话了，对吗？”



江起舞看上去有些迟疑，但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祝余心情很是复杂，想了又想，说：“江起舞，你对我太心软了，这就是你说的，我教唆你会有的后果吗？”



江起舞：“这样的后果还不够吗？你刚刚……真的很害怕，我抱着你，你也还是一直在发抖，好久才缓过来，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祝余：“我可以理解成，你并不知道刚才会发生那样的事吗？”



江起舞答得很快，像是怕她误会似的：“我不知道。”



祝余：“那就和你无关，你不用多想……其实，就算和你有关，我也是愿意承受这些的，你就当作是，是我在向你道歉，你不用因此感到愧疚，也不用放弃你原本要做的事。”



江起舞：“祝余，我觉得已经够了。”



祝余：“不，不够。”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完整的真相，一定也会觉得不够的。



江起舞：“那怎么样才算是够呢？难道我要一直骗你下去吗？对你来说，真的非要这样不可吗？”



非要这样不可吗？



祝余愣住，是啊，对江起舞来说，非要这样吗？她这是在做什么，在为了自己能够不那么愧疚，硬逼着江起舞做她不愿意做并且对此感到痛苦的事吗？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有意还是无意让我承受了什么，我都不会怨你，所以，如果你有想做的事，不必因为觉得愧疚或是不忍心就打算停下；但如果，你会骗我，只是因为我之前说的那番话，因为受到了我的教唆，而现在，你觉得够了，不想再继续了，当然也是可以的。”



“总之，你想做什么，都随你，我既不会怨你，也不会逼你。”



江起舞：“好……我知道了。”



江起舞确实有想做的事。



原本她想的是，暗中查清楚祝余所隐瞒的秘密，然后再给她一次坦白的机会，如果她选择了坦诚相待，那她们就还有以后。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坦白说，江起舞已经不太相信她的一面之词了，她似乎处在一个极其矛盾的状态，既要骗她，又要给她留下线索，江起舞不想再陷入猜谜的循环当中。



但为了查清一切，江起舞便不得不对祝余也隐瞒一些事，甚至还需要主动地去欺骗她。这对江起舞来说，是很痛苦的事，哪怕她明知道，祝余一直在对她做这样的事。



直到听见祝余说她愿意、她期待，江起舞才把负罪感抛下一些，甚至还找到了另一个“为了她们好”的正当理由。



但她才往前进一小步，便让祝余承受到了那么大的伤害，尽管是无意为之，却还是再一次动摇了她的想法。



究竟，还要不要继续呢？



江起舞看着祝余的眼睛，好像看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好像看见传说中擅长蛊惑人心的海妖塞壬，又好像听见那塞壬在对她唱着歌。



她在诱惑她。



变得和我一样吧，然后和我一起沉入海底，我们就能够永远在一起。



但是如果你不想，那也没关系的，我会一直留在岸边，唱歌给你听。



只是，如果你想了解我的秘密，只有和我一起去到海底。（注1）



你想了解我吗？



你想吗？



江起舞不自觉地回应了塞壬：“我想的。”



祝余：“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江起舞这才晃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话，不自然地深吸一口气，回答：“没什么，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江起舞突然发现，她现在陷入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她当然可以选择继续她的计划，继续欺骗祝余，但是，但是，她现在说谎跟裸奔有什么区别，她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仿佛在脸上写了四个大字——我在骗你。



这世上有这样的欺骗吗？



她的欺骗，只有一位观众，就是祝余，偏偏祝余已经知道了她在骗她，但却还在鼓励她继续下去。



那么，她如果继续的话，究竟是她在骗祝余，还是祝余在逗她玩？



而且，她在明知祝余已经知道的情况下，再继续说谎，继续演戏，岂不是跟个傻子一样？



“如果我继续的话……”算了，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江起舞便把自己的尴尬直接告诉了祝余。



反正她都知道了，并且还鼓励自己继续，那么，怎么就不能找她商量一下呢？



再说了，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是她，怎么就不能让她出个主意呢？



没想到祝余听了后，也是显而易见的尴尬：“抱歉，我可能……受了惊吓后脑子不太灵光，是我没考虑到这一点了，那……你觉得怎么办才好？”



她又把问题抛回给了江起舞。



江起舞：“那我也看到了幻境，多少也受了点惊吓，而且你又是哭，又是抖的——”



祝余咳了声，央求道：“我知道我刚才一定很狼狈，但是，能不能不要对我反复强调，反复描述了。”



江起舞：“……噢，总之，我看到你那样，现在也没什么思考能力。”



祝余：“那……我们群策群力？”



江起舞：“行吧。”



然后就是很久的沉默，她们俩都在思考，思考如何让这场已经无处遁形的骗局再继续维持下去。



江起舞觉得，这场面真是，不可谓不诡异，不可谓不荒唐。



……



“要是我能消除你的记忆就好了。”



说完后，江起舞自己都笑了，真是想办法想到发疯，都开始异想天开了。



祝余却接了这个话：“其实……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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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出自mrmiss《塞壬之歌》，原歌词为“既然你了解我的秘密，不如和我一起沉入海底”


第72章 【12】


江起舞瞪大了眼：“啊？你是在说笑吗？”



祝余回答：“不，我是认真说的，我以前……学过一点催眠。”



催眠？



江起舞听了立马联想到别处去，她之前怀疑祝余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难不成是真的，祝余不会趁她不备催眠了她吧？



要相信祝余，即便祝余欺骗了你，你也会选择原谅她，继续相信她，永远对她心软……



祝余不会是说了这些话，洗脑了她吧？



她果然不是恋爱脑。



于是江起舞这么问了，兴师问罪道：“你该不会对我用过催眠吧？”



祝余满脸的不解，似是不知她为何这么问。



江起舞便开始一条一条数。



“不然，在我们刚认识，不，在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你说什么，我就忍不住信什么，尤其是在和你面对面的时候，在看着你眼睛的时候，哪怕我心里明白，我应该对你保有一些怀疑的。”



“而且，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过别人，为什么认识你的第二天，我就主动给你了。”



“还有，第三天，我们就……”



江起舞卡在了第三天，那天，她们一起洗了澡，又睡到了同一张床上去。



祝余从江起舞数第一条起，心里便出现了个欢欣雀跃的小人，她要十分努力地控制，才不至于让那小人从心里蹦跶到脸上——江起舞所控诉的每一条，落在她耳中，都是一句我爱你，我无法克制住自己地爱你。



见她的控诉停在第三天，祝余装作记不得了，一脸认真地问道：“第三天，我们怎么了？”



江起舞偏过头，看向远方：“哦，我忘了。”



祝余：“忘了？那第四天第五天呢，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不是在列举我催眠你的证据吗？”



江起舞：“太多了，列举不完，反正我就是告诉你，以后别再催眠我了。”



话一出口，江起舞也发现自己前后矛盾，又是说忘了，又是说太多了。



好在祝余没揪这一点，她说：“好啊，那你转过来，我看着你的眼睛对你发誓，以后绝对不会把催眠用在你身上。”



江起舞这才不太情愿地转过头来。



可说要发誓的人却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很久没说话，“不是说要——”



祝余突然凑近，吻上了她的眼睛，江起舞下意识地闭眼，连呼吸都快要忘记，全身上下仿佛只有眼睛保留了感知外界的接口。



祝余的动作很轻很轻，她的唇覆在她的眼睑上，一下两下地摩擦着，然后，她探出了舌尖，开始舔舐。



“你的呼吸好重，还有你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五秒钟，也许是两分钟，也许是更久，祝余的唇离开她的眼睛，很是得意地说道。



江起舞想都没想便说：“我是被吓到了，被你的轻浮。”



祝余笑了笑，说：“可是第三天……”



江起舞被亲得脑袋发蒙：“什么？”



“第三天，我们做了很多事，是你先吻了我的眼睛，就像我刚才那样，然后……”



祝余把重音放在“你先”这两个字上，似是在说，轻浮的人明明是你江起舞，又在说到“然后”时伸出手，扣在她的后脑，她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再次凑了上来，这一次，是唇对唇的，先是干吻，然后是湿吻。



这悠长的一吻结束后，祝余才接着说：“然后，我才亲的你，再然后——”



江起舞有些腿软，但还是站了起来，与祝余隔开两米的距离，“好了！我记起来了，你不用说了，也不用再给我复现了。”



祝余又笑了：“你记起来就好，但是，你想什么呢，这太阳底下，黄沙之上，我至于在这里对你做什么吗？到底是你轻浮，还是我轻浮啊？”



江起舞感觉自己耳朵像在烧一般，咬着牙回怼道：“谁知道你呢？谁知道你想做什么？”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想做什么。”祝余冲她招手，“过来。”



招之即来？才不。



江起舞回答：“不要。”



祝余噢了一声，然后转身去拿她的手机。



等等，江起舞越看越不对劲，祝余什么时候把手机架在了身后，而且看样子，她的手机正在录制视频，摄像头恰好对准了她们俩——她们坐的这块石头长得挺有特点，类似一个三级阶梯，她们坐在第一级阶梯上，而祝余，把手机靠在了二级阶梯上。



江起舞终于反应过来，在祝余低头操作手机的时候，急忙说道：“不许放，把它删了。”



祝余将手机屏幕转向她，屏幕上是一个只差按下播放键的视频，而视频里的人，就是她和祝余。



从封面可以看出，这视频大概是从她看向远方，在她说“忘了”“太多了”的时候开始录制的，难怪，难怪祝余那时候不揪她的前后矛盾，原来是在做这件事。



“那你过来删啊。”祝余晃了晃手机，这么说道。



好吧，招之即来。



江起舞认命地过去了，尽管她知道，祝余既然录了，就一定是要放给她看的。



果然，她一过去，祝余便起了身，同时将她按着坐到石头上，然后她自己向后退了一步，站到了江起舞正前方一米远处，最后按下视频播放键，将手机屏幕再次转向她。



一连串动作完成地相当丝滑，完全没给江起舞从她手中抢过手机的机会。



视频开始播放了。



江起舞很快就看到了祝余亲吻她眼睛时，她瞬间变红的耳朵，以及她明显向前迎合的动作。



她刚刚，居然是这样的吗？



这样之后，她还嘴硬地说，是被吓到了……



江起舞知道，凭她现在头脑发晕、全身发软的状态，把手机抢过来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于是尴尬得选择了直接闭眼，她不看，不理，总可以了吧？



“如果你不看的话，我就把声音调到最大。”祝余这么说道。



江起舞还是不理会，调呗，能有什么声音啊？不就是她们俩刚才说话的内容吗？



“好。”祝余又说。



于是很快，江起舞就听见了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的喘息声，她认得，是她的声音。



“我说了，你刚才的呼吸很重。”



“如果你睁眼，并且看完，我就只静音播放，怎么样？三秒钟的考虑时间，三，二……”



江起舞卡着最后一秒睁眼了，她妥协了，她知道自己完了，接下来，一定是任祝余摆布。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吗？”祝余笑着说道，同时遵守承诺地静了音。



但是，除了静音，她还在手机上做了另一个操作，她将视频的进度条拉至了最开头，然后，从头开始播放。



江起舞：“？”



祝余：“我说了，条件是你睁眼，并且看完，当然也包括你刚才闭眼没看的那些。”



于是，江起舞又看了一遍，她又看到她的耳朵是如何变红的，她是如何迎合祝余的，以及，虽然没有声音，但她还是看见了她的喘息，看见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微微张开嘴的，然后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



之后她们说了几句话，再之后祝余便转换了阵地，开始亲吻她的唇。



江起舞看到，几乎是刚吻上的那一刻，她便回应了，她原以为，自己只是被动的那个，但她不只主动了，甚至还在祝余准备结束这个吻时，她也伸出了手，也扣住了祝余的后脑，又亲了上去。



是她不让祝余结束，是她在向祝余索取。



……



祝余：“江小姐，请问，你看完有什么感受？”



感受？



江起舞有，但是不想说，所以什么也没说。



祝余：“好。”



又好？



江起舞顿时紧张起来，几分钟前祝余也是说了个好字，然后便让她听到了自己的喘息声，经过科技放大版的。



“我应该有什么感受？”于是她勉为其难地回应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直接回答祝余的问题。



祝余看上去也对这个回应不太满意，她坐回她的身边，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视频为证，我刚刚可没催眠你，但，你也看到你自己的反应了，承认吧，你列举的一条条，不是因为我有问题，是你，你就是爱我，就是把持不住你自己——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催眠你，但你要清楚，以前，我也从没对你用过，就像刚才那样。”



对，视频为证。



江起舞完全无法反驳，或许有，但她此时此刻，此种状态下，已经失去了反驳的能力。



她深呼吸好几次，然后选择转移关注点：“就因为我问了那么一句，你是不是催眠过我，你就，就这样那样的，祝余，你不觉得你的这些行为，很多余，很幼稚吗？”



祝余：“不觉得啊，我觉得很有必要，你可以骗我，但你不能骗你自己，你明明就是爱我，为什么要怀疑这一点？我就是要让你承认，从心里承认，不要再找借口。”



江起舞：“我没有不承认，我只是——”



只是不想承认，她有可能是个恋爱脑。



祝余：“只是什么？”



“没什么！”江起舞崩溃道，“行了，我们能不能回到正事，不是在说，怎么消除你的记忆吗？”



祝余：“噢，好吧，你别急啊，我得先回忆一下，然后再尽量教会你。”



还要先回忆？



江起舞又急了：“你到底会不会啊？”



祝余：“我说了，我学过一点，但你没听我说完啊，我只是半吊子水平，会，但不熟练。”



江起舞被气笑了，半吊子？搞了半天，有没有能力催眠她还是个问题，早知道她刚刚就不多嘴问那一句了，不然，也不至于被戏弄得说不出话来。



……



十分钟后。



“你真的有半吊子水平吗？还没回忆完？”



祝余信誓旦旦地说道：“当然回忆完了，但是你先安静，我在思考，怎么做个好老师，尽量教会你。”



“行。”



江起舞无事可做，便复盘起了刚才，她就不信，整个过程中，祝余对她的摆布是没有一点破绽的。



复盘着复盘着，她果然找到了，但却让她更加懊悔。



“如果你睁眼，并且看完，我就只静音播放，怎么样？三秒钟的考虑时间，三，二……”



她那时为什么要睁眼？！



她明明是可以……捂住耳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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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13】


“用什么工具呢？”祝余想了想，取下她脖子上挂着玩的翡翠指环吊坠，递给江起舞。



“好像也没有更合适的，你凑合用吧。”



江起舞接过，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确定，你就这么教两句，我就会了？”



祝余看上去也有些心虚了：“那什么，你先试试呗，实在不行，就……就多试几次。”



江起舞嫌弃地看着她：“祝老师，答应我，以后千万别去祸害别人，不要误人子弟。”



祝余居然认真地应了这句：“你放心，我只收你一个学生，哪方面都是。”



“哪方面都是？”江起舞不知她为何要加这么一句，便问道：“还有哪方面？你教我什么了？”



祝余：“很多啊，比如说，我们认识的第三天，那天，我应该没少教你吧？”



怎么还提啊？！



江起舞：“好了！不要再说这个了！”



祝余：“怎么了嘛，因为你质疑我作为老师的教学能力，我才提的——事实证明，我教得还不错，你后来都做得很好啊。”



是不是年纪大的人，都这么不知害羞，更别提面前这个可能已经活了上千年的。



等等，是因为年纪大，还是因为阅历丰富，感情经历多？



想到这，江起舞略有些不爽地剜了祝余一眼。



这一眼，看得祝余不自觉地敛了神色，正经道：“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你开始试吧。”



江起舞把祝余的吊坠攥在手心里，走至她身前，然后手一松，翡翠指环便垂了下来。



“看着它。”



她轻声对祝余说，然后手部微微发力，使指环做起了规律的单摆运动，一秒过去，两秒过去……她看见祝余的眼神慢慢变得涣散，但却仍在随着指环的摆动而调整视线，仿佛这已经成了她无意识的行为。



催眠……这就成功了？



“原来我这么有天赋。”江起舞小声地夸起了自己。



谁知就在她沾沾自喜时，祝余的眼神突然亮了几分，这还不止，然后她抬眼了，和江起舞来了个对视！



“……嗨。”



看来，好像是，失败了啊，夸得有些早了，江起舞尴尬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祝余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回应了句，然后才说道：“江同学，你能不能注意一下指环摆动的频率，你知道你后面摆得越来越快了吗？你这样，我很难不清醒啊。”



这语气，听上去倒还真像是老师给学生批改作业、提出问题似的。



“噢，抱歉，我会注意的。”江起舞下意识应道。



说完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她们又不是真的师生关系，她为什么要这么卑微？



可惜还是反应晚了，祝余听了她的回答，看得出很努力地在忍着笑，同时装出一副欣慰的样子，回复道：“嗯，一位好的学生，当是如此。”



经过祝“老师”的指导，第二回，江起舞特别注意着指环的摆动频率，直到祝余的眼神持续涣散一段时间后，她才慢慢降低频率和幅度，慢慢让它停下，然后将它收起，最后，以一声清脆的响指作为让祝余进入完全催眠状态的信号。



“睡吧。”



祝余果然缓缓闭上了眼，同时微微向下垂了垂头。



看起来好乖。



比刚才调戏她的时候招人喜欢多了。



江起舞忍不住这么想，这么想了之后，又开始批判起了自己，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沉迷于美色啊，赶紧干正事，她可以开始删除她的记忆了。



等等，删除记忆？那岂不是也可以……



当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真的具备了实施条件后，江起舞突然有了更想做的事，不知为何，她有些紧张，也许是怕吵醒了祝余，中断了难得成功的催眠，错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她放轻声音，对祝余说：“当你醒来后，你会忘记小时候发生的所有不愉快的事，包括被周围人排挤，被朋友背叛，被迫旁观了一场对活人的分食，你会忘记他们，忘记你在这些经历中有过的痛苦、害怕，忘记所有不好的情绪，还有，忘记刚才的那个幻境。”



江起舞想了想，又补充上一条：“在你家里，来月镇的那个家，地下室里的所有画，都不是你画的，是我……是江起舞画的，上面虽然署了你的名字，但都是江起舞仿了你的字迹，是她写上去的。”



这样应该够严谨了吧。



不过，她擅自主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过得轻松点。”江起舞喃喃道。



完成这项突然蹦出来的首要任务后，江起舞才开始她原本要做的事。



“除了以上说的这些，醒来后，你还会忘记刚才我们发生的所有事，从离开幻境，到进入催眠状态，这期间的事，你会全部忘记，尤其忘记江起舞承认她正在骗你，也忘记她说她会继续骗你。”



说到这，江起舞又想起个事，于是拿过祝余的手机，小心翼翼地用她的指纹解了锁，然后找到刚才录下的视频，将其删除。



很好，既清除了那段记忆所对应的痕迹，又把让她尴尬的东西给销毁了，要做的应该就是这些了。



但就在江起舞准备再打个响指唤醒祝余时，她又紧急刹住了手。



如果这时候问祝余一些问题，她是不是都会回答，都会说实话？



祝余没教她这个，但，应该会的吧。



于是，江起舞准备从简单的问起，对，她会选择先问这个问题只是因为它比较简单，比较适合作为一个试验，而不是因为她在意。



她说：“祝余，回答我的问题，你有过多少个恋人，又和多少人暧昧过？”



……



但等啊等，祝余都没有开口回答。



所以是回答不了问题吗？



好吧，那这催眠也太低级了，不过江起舞也不是非要知道答案，她终于干脆地打了个响指，同时说道：“醒来吧。”



收到信号后，祝余慢慢睁开眼，眼神迷茫得就像是刚睡醒似的，但是，在她睁眼的瞬间，居然有一滴泪从她的眼眶滑落。



江起舞一下慌了，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又哭了？



她手足无措地蹲下，替祝余将眼泪擦去，此时她好像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江起舞便一直担心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祝余的眼神终于清明，她好像有很多情绪，又好像很疑惑，恰好又一滴泪落下，她抬手抚过那滴泪留下的痕迹，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江起舞：“……”



江起舞不知该如何作答，她也想问怎么了，该不会是刚才的催眠有什么副作用吧？但这个猜测，对现在的祝余，她完全无法问出口。



我刚刚催眠你了，还告诉你要忘记这个，忘记那个……她难道要这么说吗？那岂不是白干一场了？



不过祝余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她盯着江起舞小臂上的绷带，有点着急地问道：“你受伤了？为什么？”



“啊？呃……这个……”



恍惚间，江起舞差点以为时间倒流了——祝余居然和催眠之前的反应一模一样，不仅说的话一字不差，连语气都像是复刻过来的。



难道这是因为她强行地让祝余踏进了同一条河流？



呆愣之余，江起舞迅速地调动起情绪，让泪水盈满眼眶，然后再刷地掉落。



她说：“祝余，我杀人了，我可能是把五四三给杀了。”



祝余愣住几秒，似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惊人消息，然后她俯下身，紧紧抱住了江起舞。



“虽然……虽然一定是他咎由自取，是他想要杀你在先，对不对？但即便是正当防卫，你也一定很害怕吧。”



江起舞：“我没想要杀他，真的，一直都没这么想过，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很清醒，但是又好像控制不住自己，我……我操纵了他的影子……”



“在我去拿水的时候，你突然晕倒了，我很着急，也顾不上在五四三面前演戏，不知道他是看出了我们俩合伙在骗他，还是觉得你可能就……这么死了，总之，他当时偷袭了我。”



“我看着手臂上鲜红的血，觉得好刺眼，又觉得……有点兴奋，然后我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但我能够意识到我在操控他的影子，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就倒下了。”



“然后我看见，地面突然开始凹陷，就像是，就像是张开嘴一样，几乎瞬间就把他给吞下去了，吞下去后，那张嘴很快又闭上了，又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连个尸体都没留下，但，但我看得很清楚，我不会记错的，他和小龙洞村那些村民的死状……一模一样。”



事实上，五四三没有死，江起舞也没有控制不住自己要杀他，她的眼泪、她“杀人”后的害怕都是装的，但当她提到小龙洞村村民的时候，却是真的崩溃了。



她一下忘记了自己正在说谎，她仿佛回到了小龙洞村事件刚发生的那天，把当时独自消化的所有情绪给宣泄了出来。



“祝余，那些村民肯定也是我杀的。”



“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这样的情况，以后是不是还会发生，我会不会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连你也……”



祝余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同时打断她：“不会！不会的，别害怕，所有事都会解决的，都能解决的，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不要让我走，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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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14】


“哪儿都长得差不多，那就……往那儿走吧。”



这次进入万物生时，江起舞看似随意地指了个前进方向，但其实，她是有很强的目的性的，她就是奔着那正七边形石头阵去的，就是为了用幻境短暂地困在祝余。



先说说这石头阵和幻境是怎么回事吧。



上一次进来时，因为万物生实在是太大了，一眼望去，四周又确实都长得差不多，加上江起舞完全不知道她的目的地在哪儿，她的身世究竟和什么东西有关，所以只能大海捞针似的一处处看，一处处找，连拳头大的石头都没放过，也就是那时候，她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正七边形石头阵。



看的石头多了，江起舞几乎只用一眼便确认了，她现在盯着的这块是与众不同的。



它的纹理如同树皮一般，其上条条沟壑仿佛皆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它的基底是黑色，但并不是纯黑，而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黑，尤其是在日光的照耀下，这种五彩斑斓变得更加明显，就好像是彩虹以日光为连接天地的桥梁，从天空跑到了这块石头上。



这算什么？七彩石？



江起舞将其捡起，意外地发现，这七彩石居然比她预计的要重上许多。



为了进行比较，江起舞又捡起附近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是在戈壁滩里很常见的那种砾石。



她就这么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地掂量了起来，最终得出结论，七彩石的密度至少是普通砾石的七八倍。



这么沉，里面该不会有黄金之类的贵金属吧？



不过，要是这与众不同只是在价钱方面，江起舞倒是不太感兴趣了。



她又反复看了看，但左右也看不出有什么新的与众不同的点，于是意兴阑珊地把两块石头随手往地上一丢，准备转换目标，但这边刚丢下，她便瞥到不远处也有块七彩石。



一块找不出特别之处，也许得从多块的数量和位置入手呢？



江起舞很快就印证了这个猜测，七彩石的数量和位置确实值得关注——一共有七块，并且恰好围成了一个正七边形，除了刚刚那块被她随手丢下的在位置上存在偏差。



等等，被她随手丢下的那块？该不会那块七彩石原本也是恰好位于正七边形其中一个顶点的吧？



如果是的话，这一定不是巧合，而她，就在刚刚，破坏了这正七边形的稳定。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起舞暗道不妙，稳定被破坏，也许就像打开了一个开关，也许，很快就要发生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便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头晕得不行，眼前也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



等到能看清时，她居然看见了祝余。



祝余就坐在她对面，一脸的愧疚与不忍，这让江起舞想起了很不好的回忆，她迅速站起身，再三确认所在的环境。



她们在思无邪里，就坐在江起舞常坐的那个东南角位置，并且，整个酒吧只有她们俩。



这是她们之间关系的转折点。



江起舞当即想要离开，径直朝门口走去，但那门却怎么也拉不开。



“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祝余走到她身后，拉着她的手臂说道。



江起舞甩开她的手：“不要告诉我！还有，不要再用这种表情看我。”



“好啊。”祝余突然脸色一变，愧疚与不忍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嘲讽，她说道，“但我只能答应你后一个要求，至于那些事，我劝你还是听一听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江起舞咬着牙道：“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你也不必再说了。”



祝余却不罢休：“那就再听一遍，我怕你忘了。”



然后便拉着江起舞往座位上走去，她的力气居然大得惊人，江起舞完全挣脱不了，就这么被按着坐了回去。



而就在坐上椅子的那一刹那，突然间凭空出现了绳子，像是从椅子上长出来似的，把江起舞牢牢捆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



这太不对劲了。



这个“祝余”不对劲，这个酒吧也不对劲。



江起舞质问道：“你不是祝余，她不会这么对我，你到底是谁，这是哪儿，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我就是祝余啊，是你爱的那个祝余，也是那个想要让你死的祝余，至于这里，你还不熟悉吗？你不是来过许多回了吗？不是每次都坐在这儿吗？”



简直荒谬，她会连祝余都认不出吗？



江起舞觉得和此人无法沟通，便再不想接话，也不想看见她用着和祝余一模一样的脸，做出些让人气愤的表情，于是直接闭上了眼。



但她用的也是祝余的声音。



“行，那你听着就好。”



“多亏你那段时间在这条街上这么高调，我才能轻而易举地掌握你每天的行踪。”



“你不要天真地以为，一个人爱上了另一个人，就做不出伤害她的事了，我告诉你，这样的事，在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



“就比如我对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做|爱吗？那时你问我，能不能保证永远不会背弃你，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那个推你下地狱的人，我也会一起跳下去。你当时……”说话的人轻笑了一声，带着满满的嘲讽，“你当时听了，只觉得我是爱你的，但我其实是在说，不能。”



“我不能保证我不会背弃你，因为，我打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欺骗你来的。”



江起舞终于忍无可忍，瞪着那人说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可我说的都是事实，为什么不能说？”



……



后来她又说了许久，尤其是关于背不背弃的那段话，反反复复地说，一遍，两遍，三遍……



江起舞抗议无果，也不想和她多费唇舌，便只能再次闭眼，在心里默念：“她不是祝余，她不是祝余……”



可是，她不是祝余，那些话却实实在在是祝余曾经说过的，江起舞原以为她已经接受了，但此时再听见，句句都扎在了她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新的变化在一瞬间发生。



“祝余”的声音停下，身上的束缚感消失，连身下的椅子都不见了，江起舞一下往地面跌去。



突如其来的跌落像是在噩梦中坠了楼一般地将她带回了现实，一睁眼，江起舞便发现，她又回到了戈壁滩上，又回到了那七边形石头阵里。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那块被她捡起后又随手丢下的七彩石。



它似乎……移动了位置。



对，它现在和另外六块石头组成了一个标准的正七边形。



所以刚才她经历的那些，都是因为她挪动了其中一块石头的位置吗？



她挪动了，她便进入了刚才那个……幻境？当那块石头再次回到原位时，她便能从幻境里出来？但它是怎么回到原位的？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以及研究七彩石的位置移动之谜，江起舞准备做个实验，毕竟闲着也是闲着，好不容易遇到个有点意思的东西，尽管这东西会让她看到些不愉快的，但聊胜于无。



反正都是幻境，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就当是解谜游戏了。



江起舞先是在那块发生位置移动了的七彩石周围摆上四块普通石头，每块石头都与它相距大约二十公分，通过两条相交线段确定一点的方法，完成对它当前位置的记录。



又在边上架起了手机，准备就绪后，便再一次捡起那块七彩石，往七边形中央走去，然后把它丢在脚边。



很快，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又是“祝余”，又是在思无邪里，又是那些扎她心的话。



不过这次是江起舞自己主动选择的，再加上刚听过一遍，便也更加能忍受了一些。



她甚至十分配合，老实坐在座位上，就是不想再被绳子捆起来，并且，时不时地还接一两句“祝余”的话，想要砸场子，类似于——



“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还是那副愧疚不忍的样子。



江起舞：“好啊，但你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江起舞：“你爱我吗？”



“当然。”



江起舞：“既然爱我，那你可以等到明天再说吗？我现在有点困了。”



“……”



江起舞发现还挺有意思的，这个“祝余”仿佛只能应对她的一种状态，就是抗拒，当她不那么抗拒，把她要说的只当成是一件平常事，她似乎就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就这么瞎聊了一会儿后，江起舞估摸着离开幻境的时间可能快到了，便站了起来，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突然坠落的感受，虽然没多高，但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是怪吓人的。



“那什么，你继续说，我还在听，只是有些坐累了。”



“……”



江起舞可以看出，面前的“祝余”有种无数拳都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就像是游戏里设定好的NPC，任务就是让江起舞因她的言行而产生情绪上的波动，但现在，江起舞的不按套路出牌让她处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这叫做什么？不要做情绪的奴隶？当你以平常心看待那些让你产生情绪波动的人或事，那些人或事本身也就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



江起舞真没想到，她进个幻境居然还能悟出些人生道理来。



不过她也很清楚，她现在能这么平静，仅仅是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如果是祝余本人在这儿一直说，她一定是平静不了的。



江起舞现在有多平静呢？



当她看见“祝余”突然顿住，她便明白，也许这幻境是要结束了，于是她卡着从幻境回归现实的那一秒，对这位“祝余”轻快地道了声再见。



这回江起舞直奔她为了记录准确位置而摆放的四块普通石头，果然，那块被她丢在正七边形中央的七彩石已经回到了这个位置，然后她通过手机查看了刚才拍摄的视频。



视频显示，她在丢下七彩石不久后便消失了，然后，那块七彩石居然开始以极慢的速度自行移动着，就像长了脚似的，有多慢呢，以原速播放视频是看不出来的，但若是直接快进个几分钟，便能看出它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它在一点点朝四块石头的中心点靠近。



神奇的是，它居然还会绕路，路上若是遇到什么障碍，它都能拐个小弯将其绕过，但同时，它又是尽量按照最短路来走的。



江起舞在看视频时，已经不自觉地用了“走”这个动词来形容，仿佛这玩意儿真的长了脚，真是活的一样。



整个视频大概有三十分钟，当它走到目的地时，江起舞才又出现在了画面里。



也就是说，她的猜测是对的，这七块石头就是个阵法，能够让人进入以自己记忆为素材并且经过加工的幻境，而“挪动”和“归位”便是指挥阵法启动与结束的那个号令。



那么，挪动不一样的石头，会进入不一样的幻境吗？



带着这个好奇，江起舞又试了试，准确地说，是又试了十二次——另外的六块石头，她分别都试了两次，每次将石头丢走的距离各不相同，有远也有近。



经过整整两轮的实验，最终这个阵法被她摸透了个大概。



首先，七块石头对应着不同的情绪，大致可以概括为喜、怒、忧、思、悲、恐、惊，当将其中一块挪动后，便会进入到以它所对应情绪为主的幻境中，而这幻境的素材，便是你人生中此种情绪最为强烈的那段记忆。



例如，江起舞第一次挪动的石头，对应的情绪是悲，于是她在幻境中一遍遍地听到“祝余”对她说着那些扎进她心里的话。



另外，进入幻境的时长与石头被挪动的距离，以及人陷入幻境的程度相关，丢得越远，陷得越深，这幻境持续的时间便越长，因为丢得越远意味着石头归位需要走过的距离越长，陷得越深，则会使石头的移动速度越慢。



不过，万物生里怎么会有这个阵法存在呢？



万物生……万物生，万物诞生的地方，该不会是因为这个阵法的存在，世间生灵才有了所谓的情绪吧？



江起舞想了半天便放弃了思考，这种问题，谁知道答案呢？就算有猜测，也必然无从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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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15】


至于为什么要把祝余暂时困在幻境里？



因为，江起舞想和五四三单独聊一聊。



因为，五四三对她来说，基本上已经是张明牌了，她想把这张明牌变成她放在暗处的一张牌。



一则，要想查清祝余背后的秘密，需要做的事一定不会少，并且，其中一定有很多是江起舞不方便亲手去做的，毕竟祝余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而这人选，思来想去，也实在没有人比五四三更加合适。



二则嘛，五四三是想要杀她，不过她也并不想因为这就反过来将他给杀了，毕竟他那么笨，没对她造成什么伤害，而且，她不想轻易剥夺任何一个生命存在于世的机会，但是，他必须为得罪她付出代价，除了时不时戏弄他之外，江起舞觉得，可以夺走他最在意的两样东西，金钱和时间——让他替她办事，并且江起舞不负责因此产生的任何开销，以及，一直做到她满意为止。



简而言之就是，她需要人手，而他需要赔罪。



于是，在三人来到正七边形石头阵内时，江起舞胡诌了个地底下有呼吸声的诡异事件，为的就是把五四三吓退，然后她再以取水为名，将祝余单独留在阵内，同时在取水的路途中，“不经意”地踢到其中一块七彩石，以启动阵法。



江起舞为祝余选择的那块七彩石，在她的两轮实验中，对应的情绪是喜。



她总想在欺骗了祝余的同时，尽量给她一些补偿，即便是幻境，她也希望在那里，祝余是开心的。



踢走七彩石后，江起舞面不改色，继续朝五四三走去，很快她便从他的反应中知道，身后的祝余已经消失了。



“这，这，这，这……”五四三盯着祝余原来站的位置，这了半天，话都说不利索，好半晌才缓过来，看向刚走到他身旁的江起舞，他定是以为她尚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对她说道，“消失了，祝小姐消失了！就在一瞬间，人就没了！江小姐，那里果然有问题！”



江起舞这才转过身去，看了一眼，然后敷衍地回答：“噢，果然有问题么，看来我还得感谢你了，要不是你跑得这么快，我也不会过来找你取东西，不然，我现在也该消失了——只是可惜了我的前女友，她大概，再也回不来了吧。”



五四三显然有些慌了：“回……回不来了吗？江小姐，要不，还是努力一下，救一救祝小姐吧，说不准还有回来的机会呢。”



江起舞不在意道：“回不来就回不来呗，费那心思去救做什么？”



五四三：“这……怎么也是条人命啊？”



江起舞终于直言：“我看不是因为这个吧，你想她活，想她回来，是因为你需要有人帮你，帮你杀我。”



她是笑着说的，天上的太阳也依然在照耀，五四三却顿时像是被一桶冰水浇湿了全身似的。



更可怕的是，江起舞居然还用关心的语气问他：“怎么脸色这么差，还没动手就吓成这样了吗？”



不，打死不认，然后再找个从背后偷袭的机会。



五四三尬笑了两声：“江小姐，你这是开什么玩笑呢，我是有过要杀你的想法，但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还有我这脸色差是因为，因为我觉得这里太危险了，亲眼见到祝小姐消失，你也知道的，我胆子小，这不是给吓着了嘛。”



他说完后，江起舞却收起了笑，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说道：“行了，别再装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面对面打不过我，想要搪塞过去，然后再找机会偷袭，对吧？”



五四三正要继续狡辩，江起舞又说：“还有，刚才一路上，你都在等着祝余给你眼色，然后你和她一起动手，我没说错吧？”



五四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着，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退两步，江起舞却又进了两步，一边拿出枪，一边继续说着：“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她刚才说，你在等着祝余给你眼色。



难道是……不，不会的，要不是他，祝余就准备把她丢在小龙洞村了，怎么会呢？



江起舞突然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之后又慢慢添了几分得意。



“你真的觉得，我和你，祝余会选择帮你吗？”



“就算是前女友了，你觉得你就能比得过我？”



五四三终于心死，也明白他再也没有否认的余地，这句话，他也曾听祝余说过，原来他竟是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事已至此……



保命要紧！



他哐当一下跪在地上，心疼但认命地掏出袖子里藏的刀，双手呈着将其递给江起舞，然后哀求道：“江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个给你，我全都老实交待，真的，这回我说的一定是实话！”



这人可真窝囊，都到这一步了，也不说来个以命相搏，居然就这么罢休了。



不过也是，他要是有正面硬刚的胆子，就不会费尽心思布那么个局，就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方便偷袭。



欲望比天大，胆子却是小如鼠。



江起舞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想沾上他身上的窝囊气，然后手往前一探，接过那把刀，将其上下左右看个遍后，问道：“这把，就是真的魍魉刀？”



在她去小龙洞村的时候，五四三对祝余交代了这么些事。



首先，他太太爷爷那辈确实传下来了两卷简策和一把叫做魍魉的刀，但当时在来月镇，祝余和江起舞从保险柜里搜出来的，却并不是他太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而是他仿的，是他专门为了蒙骗江起舞而准备的。



怎么骗？



他对简策的内容做了修改。



她们搜出来的版本是，以魍魉刀刺入江起舞的心脏，便可以将她杀死，同时将她的心头血存于刀中，如果做到这一点，通往万物生的那条路自然就会出现，不过，只有在江起舞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杀死，她的血才有指路的作用。



但其实，什么取心头血，什么以血引路，完全是他胡编乱造的。



原简策写的是——



只有江起舞这样的似人非人者，才能找得到万物生，而像她这样的，天然地对她自己的身世有着巨大的好奇心，那不如就以身世之谜为诱饵，引诱她前往万物生；



只要与她同行，再在万物生里，以魍魉刀刺入她的心脏，将她杀死，只要她死在了万物生里，那他就能得到无尽宝和南山寿。



所以，他的真正计划是，用身世之谜让江起舞产生去万物生的想法，并且，还要让她不得不带着他一起去。



让江起舞想去，这很简单，只要让她知道一点简策上的内容，那便八九不离十了。



难的是怎么让她带着他一起，以及进入万物生后，又要怎么杀了她，毕竟他实在是个很不擅长打打杀杀的人。



关于怎么杀，他想来想去，还得靠偷袭，那么便要尽量降低江起舞在这方面对他的戒心。



他想了个险招，干脆就让江起舞在一开始就查出他的真实目的，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他得“百般阻挠”，被查出后，还要表现出一种计划败露的不甘与遗憾，最重要的是，他得让江起舞相信，他再也没有动手的能力与机会了。



所以，便有了两卷内容经过修改的简策，才有了那个“只有在江起舞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杀死，她的血才有指路的作用”的说法，甚至，他还特地找人仿了一把假的魍魉刀。



连工具都被缴了，往后她还能怀疑他什么呢？



至于如何与他同行，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造出个只有他的血才能让记有江起舞身世的那卷简策继续显字的假象，这样的话，为了获取信息，江起舞便有可能选择将他带在身边。



而喝下掺有蛇骨灰的酒，虽然发生在他的计划之外，但也阴差阳错地为他添了一份助力，给他加了个被迫跟在江起舞身边出力出血的人设。



他是被迫跟着去的，能怀疑他什么呢？



……



五四三点头点得飞快：“是，是，这把真的是真的了。”



江起舞：“看着和你之前交给我的那把假刀没太大区别啊。”



见她似乎没有要杀人泄愤的意思，五四三稍稍放松了一些：“我专门找了为影视剧制作道具的大佬，请他们帮忙仿制的，包括江小姐你看到的那两卷简策也是，又得做旧，又得有气味，又得把血迹做出层次感，还挺麻烦的就是说。”



听他说着时，江起舞表现得饶有兴趣，甚至还带上了点笑意，这让五四三越说越起劲，或许多说点她感兴趣的，他就能在她这儿攒点好感度。



可他刚说完，江起舞就变了脸，虽然还是笑，但却仿佛下一秒就要开枪似的：“啊，为了骗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五四三想要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可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因为，江起舞说的确是实话，他完全无法反驳，只能心虚地低下头，同时再次提心吊胆起来，因为怕她杀他，因为他意识到，江起舞这人，表里不太一，她可以面上对你笑，但也可能只是在等待一个你最放松的时候，到那时再给你来上一击。



果然，她下一句便开始算账了：“你骗了我这么久，为的还是要杀我，这让我实在是很不爽。”



话音刚落，头顶上便传来枪上膛的声音，很快，枪口就抵在了他脑袋上。



五四三全身颤抖起来，都说临死之前，人会看到自己的人生走马灯，他此刻却什么都看不到。



枪声会在什么时候响起？



他会立刻死吗？



他会疼吗？



……



他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些。



“不过，我不会杀你。”枪口离开了他的脑袋。



嗯？



降临的居然不是死神，而是一道赦免令吗？



五四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感恩戴德地看向江起舞，说道：“江小姐，您大人有大量，这回放过了我，我以后一定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我，我有多远滚多远，保证不再碍您的眼！”



江起舞疑惑地看着他：“谁说我要放过你了？”



“啊？”五四三又提起一口气，“不，不是这个意思吗？”



江起舞倒是有些乐了：“警察办案，也不是只有当场击毙这一种选项吧？”



五四三：“那您的意思是？”



江起舞：“我要你记住，刚才我本可以直接开枪杀了你，但是我没有。想必你也听说过杀人容易抛尸难吧，但在这里，这句话完全不成立，我在这儿把你给杀了，就算有人想要替你申冤，就算怀疑到我头上来，他也永远不可能找得到你的尸体，永远定不了我的罪，所以，在这杀你对我来说，是很简单，并且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事，这一点，你同意吗？”



五四三觉得这话没毛病，这也是他以为自己刚刚必死无疑的原因之一，于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记住，你的这条命，从今天起，是我给你的，至于你父母给你的那条命，”江起舞把弄着手上的枪，说道，“刚刚已经死在这把枪下了。”



五四三继续点着头：“我记住，我会记住的！”



江起舞又说：“光记住可不行，从今以后，我要你替我办事。”



五四三爽快应道：“好！”



江起舞：“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五四三：“那是自然，命都是江小姐给的，从今以后，绝无二心，我对您绝对是忠心耿耿！”



江起舞：“直到我觉得你替我做的足够偿还你在我这儿欠下的债，到那时，我们才能两清，你才能有多远滚多远。”



五四三：“别说两清了，替您干一辈子我都愿意！”



江起舞：“但我是不会给你付工钱的，哪怕你是因为替我办事而花的钱，我也不会给你报销。”



五四三应得很顺口：“当然没问题！”



直到看到江起舞玩味的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啊？”



江起舞：“你不愿意？”



五四三心在滴血，但命都是人家的了，唉，只能忍痛应道：“愿意的，愿意的……对了，江小姐，那，我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与地面紧密相贴的双膝。



江起舞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回答：“一开始，是我让你跪的吗？”



五四三终于起身，但因为背后的包太沉，加之跪久了腿上又麻又疼，他一下重心不稳，又摔了个狗吃屎。



江起舞不去管他，从她的包里拿出个全新的手机，在五四三终于稳稳当当站起来后，将手机递给他。



五四三不明所以地接过。



江起舞：“刚才我的要求还没说完，等会儿，你自己原路返回，马上离开万物生，出去之后，在我们两清之前，我要你做个死人，意思就是，你不能再用五四三这个身份，不能再和之前认识的所有人联系，除了我。”



“我希望，你就像是死在了这里一样，从今天起，外面的世界再也没有五四三这个人。我不管你怎么解决，你想个办法弄个假身份，新的手机和电话卡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等我出去后，我会主动联系你。”



五四三听完，应了句好便要动身离开，生怕江起舞下一句就找他要买手机和办电话卡的钱。



“等等。”江起舞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恩威并施，才最为保险，“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愚蠢的想法，什么出去之后，换个身份找个地方躲起来，反正替我办事也不能用你自己的身份，那不如直接躲起来让我彻底找不到你，这样你还能稍微自由一些，也不用把钱花在我这儿。”



五四三其实还没产生过这个想法，但此时这么一听，嘿，这方案也不是不可行啊，虽说有蛇影的牵制，但他其实一直觉得，那玩意儿只有在一定范围内才奏效，他要是直接出个国，天大地大的，就算知道他在哪个方向又能怎么样，反正又不知道距离，找他也够呛吧？



见他骤然亮起的眼睛，江起舞便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我说了，这是非常愚蠢的想法。只要你在一个地方定居了，我就一定能找得到你，是，那个蛇影只能指出方向，但我要是在两个相距几千公里的城市，分别各试一次呢，我就能在地图上画出两条射线来，而它们的交点，就是你所在的城市。”



“我每这么做一次，就能缩小一次范围，反正我不需要工作，时间多的是，如果你这次又背叛了我，我保证会找到你，到那时候，就不仅仅是替我办事这么简单了，我会让你，比死还痛苦。”



“当然，我也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你只要每天换一个相隔上千公里的城市，我大概就找不到你了，但，你这么每天奔波，还能挣得了钱，还能养活得了你自己吗，你怕是连路费都负担不起吧？”



“所以，五四三，你应该怎么选呢？”



五四三彻底死了心，但他也觉得自己的承诺好像没什么可信度了，江起舞肯定看出他刚才动了点二心，于是当场立了个誓：“如果我背叛了江小姐，那我就……就立刻暴毙而亡！”



“行，那你可记住了。”江起舞冲他摆摆手，“你走吧，走快点。”



“诶，好嘞。”



江起舞把玩着手上的那把魍魉刀，突然觉得，如果她有道伤的话，等下她对祝余说的那个谎，是不是会更加可信一些，于是准备自己上手划一刀，但在刀刃即将触碰到肌肤时，又想起祝余要她答应的那件事。



“永远不要做伤害你自己的事。”



她答应她了。



江起舞顿住手，最后选择了刚走到五六米外的五四三，让他再回来，在她左手臂上划一刀。



五四三最初不太敢，因为他记得上次他划伤了江起舞，好像也是在手臂上，当时她还了他一刀。



他怕这次还是这样。



结果江起舞来了句：“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然暴毙而亡，这是你说的吧？”



“……是，是。”



于是小心翼翼划了一刀后，五四三便又走了，但刚走两步，他又又回来了。



“江小姐，那我这个包，包里的水和食物，给您留在这儿？”



江起舞愣了下，她早把这回事给忘了，想了想，答道：“不用，你带着走吧。”



再多背一会儿吧。



“但你记得，千万不要在路上留下任何痕迹，你是一个死在了这儿的人，绝不可能在其它地方留下新的痕迹。”



“哦哦，好。”五四三再一次走了。



但没走两步，就又又又回来了。



江起舞不耐烦起来：“你到底走不走啊？”



五四三被凶了下，弱弱道：“不是，我，我想起件事，对江小姐你来说，应该挺重要的。”



他拿出他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江起舞皱着眉头接过：“干嘛？你想……以旧换新啊？”



五四三：“……不，是那个简策，在我的网盘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85869094，里面有原简策，就是我太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那个，里面有我拍的照片，就，不是有几句我没给显字吗，照片里有完整的内容。”



在知道“简策遇血显字”是五四三的骗局后，江起舞一直以为，空出来的那几句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隐藏了几句。



她打开手机，找出五四三说的照片，一共两张。



第一张照片里的简策，是介绍魍魉刀的，上面写道：世人以为影，然似影非影；左右以为人，然似人非人。以影祭炉，得之以魍魉。持魍魉，入心脉，则似人非人者血溅三尺，回天无力。



切。



江起舞不屑地笑了笑，自语道：“血溅三尺，回天无力，哪个混账写的，经过验证了吗？这东西我也能写，我也能造啊，随便送给一家缺心眼的，再过个一两百年，自然也有缺心眼的后代会相信。”



她翻到第二张照片，是介绍万物生和所谓的似人非人者的，上面写着：



天下有始，生亦有源。所谓竟何在？夫地万物生。无尽宝，南山寿，两利之不欲者，世间难有也。若至万物生，两利唾手得。然得之易，至之难，盖似人非人者之难寻也。

何谓似人非人者？左右以为人，然实非人也。耳佩一黑石，以掩无影见；众生皆失影，止得一替耳；似人又非人，无影亦无替。身世不自晓，但存溯源心。何处源所在，答曰万物生。今日伤，明日康，非魍魉不可杀之。此之谓似人非人。

万物生之门，数十年一变，惟似人非人者知其所在也。知之而不知，不知而知之。不闻其名，但得其宝。现有一法，以身世之谜为饵，诱之同行，乃破难至之局。然后以魍魉杀之于其中，遂得两利。



这第一段与之前看到的，并没什么区别；第三段对她来说，也并不重要。



关键在于第二段，五四三当时隐藏的几句是：众生皆失影，止得一替耳；似人又非人，无影亦无替。身世不自晓，但存溯源心。何处源所在，答曰万物生。



“众生皆失影，止得一替耳……世间生灵都失去了自己的影子，只得到了一个替代，替身？”



江起舞翻回第一张照片，其上第一句为世人以为影，然似影非影，所以，这两句是相互对应的吗？



她又想起，在五四三家发现那两卷简策时，祝余对这句“世人以为影，然似影非影”做出的猜测，祝余觉得，最初被叫做影子的，和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影子，并不是同一种，只是我们看不出区别，换句话说，不知是谁用假的影子替换了真的影子。



现在再看到这句“众生皆失影，止得一替耳”，是不是说明，祝余是猜对了。



真影，假影……



祁有灵所说的三类蛇，活着的蛇影，会和这假影代真影有关吗，这两件事，会是一件事吗？



一条蛇，从未被日光照射过，它的影子便是活的；可一旦被照射过，它活着的影子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生命的影子；在此之后，若是进入过祁有灵的“自家山洞”，那个活着的影子便又回来了，只是产生了变异，因为它经过日光照射，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如果把这些代入到假影代真影的说法里呢？



有生命的才是真影，而日光的照射，是偷梁换柱的一种手段，通过日光把真影送到另一个地方去，同时给蛇分配一个假影作为补偿，至于那个山洞，是一个能够将被带走的真影召唤回来的地方？



但为什么那个山洞具有召唤作用？



该不会和万物生有关吧，因为那个山洞和进入万物生的山洞在不同图层上位于同一位置，它受到了万物生的影响？



但祁有灵说，只有蛇影可以是活的，不论是他，还是他带进山洞里的鸡鸭猫狗，他们的影子都没有活过来，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是一个被蛇占领了的山洞，是蛇的领地，导致这种召唤作用被蛇这种生物给独占了？



江起舞想得头都晕了，唉，不往下猜了，先看后面几句吧。



“似人又非人，无影亦无替。”

江起舞摸了下右耳佩戴的耳钉，她确实是没有影子，不管真的假的，她都没有。



“身世不自晓，但存溯源心。”

对，她是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并且一度很执着地想要找到那个源头。



“何处源所在，答曰万物生。”

她这趟来到万物生，真的可以找到源头吗？



江起舞把魍魉刀和五四三的手机收好，朝石头阵走去，不知怎么，越是靠近，她心里越是不安。



当看到被她踢走的那块七彩石至今还与它的终点相隔甚远时，江起舞终于知道，那种不安来自于什么。



是祝余，她一定发生了什么状况，她一定是深深陷在了幻境里，否则，这块石头不会走得如此慢。



江起舞开始怀疑起来，她为祝余选择的那块石头，对应的情绪真的是喜吗？祝余绝不是一个会沉溺在美梦中不愿醒来的人。



难道说，每块石头对应的情绪并不是固定的？因人而异？



江起舞越想越担心，祝余究竟进入了哪一种情绪，万一她越陷越深，万一她再也出不来了……不，她不能在这儿等着，她得想办法，把她带出来。



如果她直接将那块石头放回它的终点，是不是就可以终止祝余的幻境了？



江起舞想这么去做，但在碰到它时，又住了手，万一不行呢？万一她乱加干涉，直接切断了祝余回来的路，那该怎么办？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这吸引力来自于她正触碰着的那块七彩石。



然后下一秒，是熟悉的天旋地转感。



在能够看清之前，浓烈的血腥味就已经冲进了江起舞的鼻腔，让她反胃。



她慢慢听到些声响，是个女人，在用着很虚弱的声音喊着祝余的名字。



她说，祝余，为什么……



很快，江起舞能看清了，她看到了极其骇人的一幕，是祝余画的那幅画，一个身体残破不堪的女人，和一群围着她的体面人，他们中有人正拿着叉子，将带血的肉往嘴里送，而那个女人，既没在关注她自己，也没在关注伤害她的人，她在盯着她的正前方，她还在说着，为什么。



为什么？



江起舞想起祝余说过，那个女人曾在这种时候咒骂她，质问她：为什么不是你？



沿着女人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果然是祝余，是被捆上了绳子，被贴上了黑色胶布的祝余。



她该有多害怕啊。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这一刻，江起舞都快忘记，这里只是个幻境，那些人都是假的，她一心只想着，要把他们都杀了，要让那些恶魔全都消失，也包括那个将自己的不幸怪罪到祝余身上的女人。



于是她朝他们开枪了，她打尽了剩余的所有子弹。



然后，带着无限的心疼与愧疚，跑向祝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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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祝中秋快乐～

ps:明天中午十二点，一次性更两章


第76章 【16】


靠在祝余肩头的江起舞，发觉自己有点无耻。



是她骗了祝余，是她让祝余陷入了那个可怖的幻境，也是她，用一场催眠、一个谎言掩盖了真相，又在这个谎言中入戏太深，将她隐藏于另一个谎言中的情绪给宣泄了出来。



结果就是，最应该得到安慰的受骗者，正在安慰向她卖惨的骗子。



真是无耻啊。



不过，这种心情怎么这么熟悉？



哦对，祝余也这么说过，她说她们认识的第三天，那天晚上，江起舞作为真正喝醉的那个，反倒在照顾着装醉的她，这让她觉得，她非常地无耻。



想到这，江起舞便笑了，她是真的变得和祝余越来越像了。



她在做着祝余曾对她做过的类似的事，她在感受着祝余曾有过的感受，她们两个之间的账，也越来越平了。



“在笑什么？看来，你终于哭够了，我算是把你给哄好了吗？嗯？”祝余松开环在她身上的手，眉眼间透着些调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会哭的时候，一瞬间，眼泪就刷地掉下来了，你这眼睛里怕不是有片海吧？”



戏都演完了，江起舞这才觉得有些丢面子，不，不是有些，是非常，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耳朵正在发热。



不止耳朵。



祝余又道：“江起舞，你脸红了。”



江起舞：“……”



她想对祝余说，不久之前，你也靠在我肩上，也哭得很凶，所以，我们谁都别笑话谁。



只是很遗憾，祝余已经记不得那回事了。



算了，记不得最好。



江起舞也强行让自己忘记刚才的狼狈模样，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哎呀，这太阳好晒啊，我们——”



“晒……吗？”祝余眉毛一挑，似是在调侃她羞得慌不择言，竟然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一歇……



江起舞原想这么说。



好吧，确实不晒，这万物生里还挺人性化的，太阳终日不落，但却并不晒人，像是把时间暂停在了黄昏时刻一般。



于是她又说：“这儿风沙可真大，对吧？”



她停在这句，等着看祝余的反应，这总不能否认了吧？



祝余终于配合了，点着头说道：“对，所以你想说什么？”



江起舞：“我想说，你不觉得头发里还有身上都是沙子吗，我们去找找看有没有湖什么的，毕竟这儿这么大，我们又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说不准还得找个好几天，才能找到和我的身世相关的东西，那总不能一直这么脏下去吧。你还有洁癖不是吗？”



江起舞知道，祝余的洁癖属于较为灵活的那一种，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会很难容忍她身上有一点不干净，而在特殊情况下，在不得不接受的时候，她便也就接受了，但这种接受是基于她强迫她自己暂时无视那些不干净的存在，以及给她自己洗脑：她是个不在意这些的人。



所以，只要江起舞一提，祝余的洁癖必然就会觉醒，会开始觉得哪哪儿都难受，话题也就自然转向了如何快速找到一个湖。



事实证明，果然是这样。



“是。”祝余瞪她一眼，如果眼神会说话，那这一眼大概是在说，你为了转移话题，居然可以这么恶毒，“走吧，去找湖。”



说完她便起身，拿起包，也没问过江起舞，就径直朝回头路走去。



江起舞愣在原地，望着祝余的背影，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得出来她真是很难受了，那个方向确实是有湖泊的，她这么直奔那个方向而去，可以说是难受得连装都不想装了，也不怕江起舞问她，是怎么知道往回走就能找到湖的。



“不走吗？不是你提起的吗？”走出去四五步后，祝余回头，又瞪了她一眼。



江起舞觉得自己像是惹毛了平时总是很好脾气的猫一样，但，她还挺爱看她这一面的，于是又笑了笑，惹得祝余的眼睛又往下压了压，她这才拿起背包，快走几步跟上。



“我们不继续沿刚才的方向走了吗？按理来说，继续往前，找到的速度会更快，毕竟，掉头会有很长一段已经走过的路，刚才我们又没看见过湖。”江起舞忍着笑问祝余。



祝余很不客气地回答：“你也知道我们已经走过很长一段完全没有任何收获的路了，这就说明你从一开始选的方向就是错的，既然是错的，那就应该及时止损，难道非要撞到南墙才回头吗？”



“好好好，那就往回走嘛。”



见她的怨气越来越重，再惹下去之后怕是不好哄了，江起舞便在这时去牵她的手，她能看出她一开始是想甩开的，但最后还是没有。



两人沿着来时路一直走，由于目标明确，走得比来时要快上许多，但也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入口那块大石，然后由祝余做主，重新选择了一个方向，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视线中才终于不再只有单调的黄色，终于出现了一抹深蓝。



江起舞在沙地上铺了块垫子，背对湖泊而坐，没过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了轻柔的潺潺声，她知道，那是祝余正在一步步走入湖水。



她能想象到，原本平静的湖水正以祝余为中心，泛起阵阵涟漪，她也能想象到，水面上倒映着的，会是多么美的一幅画。



她本来也想走进那幅画里，可是祝余说，需要有个人在岸上望风，谁知道这里究竟还有没有其他人呢，不说人，万一来个野兽，又或者是刮来一阵怪风，把她们的衣服都给叼走、卷走了，那该怎么办？



好吧，这种担心也不无道理。



但，祝余肯定不全是出于担心，她话里话外，都透着别来沾边的意思，她就是不想和她一起洗。



因为江起舞的话题转移之举，让她整整难受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虽然她很给面子地一直没有甩开江起舞的手，但江起舞知道，这仅仅是因为，自己又是用的受了伤的那只手去牵的她。



这一招真是屡试不爽，不过也有利有弊。



弊就在于，祝余似乎因此变得更加生气了，不然也不会在她们找到湖泊时，抓住这个机会，把江起舞一个人丢在岸上。



没关系，望风就望风呗，她也不是很想一起洗的。



只是她为何能够听得这么清楚，真是叫人心烦意乱。



嗯，一定是因为，她身上也都是沙子，她也觉得很难受，她不是想一起洗的，她只是想赶紧把身上的沙尘都给洗净了。



她只是讨厌排队而已，尤其讨厌没有必要的排队。



就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看到面前有另一人正在大快朵颐，明明有一桌子的食物，但这人却偏要让她在她吃完后才可以动筷，在这种情况下，越是闻到食物散发出的诱人香气，就会越难熬。



同理，她会因听到身后的水声而感到心烦意乱，不也是同一种心情吗，不是再自然不过的吗？



……



“江起舞。”



祝余不冷不热地喊了她一声。



“怎么了？”江起舞应道，但是依然背对着湖泊。



但是，一听到她的声音，江起舞便忍不住去想，她现在是不是正披着一头湿发，会不会有水滴正从她的发梢沿着背上那道沟往下滑落，还有她的眼睛，是不是也是湿漉漉的，还有……



“我忘拿衣服了，帮我递一下。”



“噢。”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明明什么事都做过了，江起舞这时却不太敢去看她，甚至不去把她的衣服翻出来，而是直接提上包，全程侧过了头，只靠着余光去辨别她所在的大概方位，以至于在将包送到她手上前，还差点被地上的小石块给绊倒。



祝余笑了，呵的一声，像是在嘲笑，又像是有些得意，江起舞觉得，她大概是马上就要说：你就这么怕自己把持不住吗？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接过包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蹭了一下她的手，冰冰凉凉的，还带着水滴。



管她有意无意，江起舞不去理会，直接转了身，三两步又坐回了那张垫子上。



很快，祝余便也在她身边坐下。



江起舞这才去看她，她果然披着一头湿发，看上去只是很随意地擦了擦。



于是，江起舞脱口而出：“祝余，你应该把头发擦干一些的，我可以帮你吗？”



为什么是个问句？因为她也不知道祝余是不是还在生气。



但江起舞很快就知道了，答案是没有。



在她问完后，祝余先是傲娇地挑了挑眉，然后脸上便出现了显然是想压但却没太压住的笑意，同时回了句可以，紧接着伸出她背在身后的手，将手上拿着的东西递给江起舞。



江起舞是这时候才发现她一直把手背在身后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递过来的是一卷毛巾。



啊，原来是就等着她主动揽过这差事啊，那就说明完全不生气了。



江起舞立马接过，然后很快就看到，祝余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她说：“不就让你擦个头发，要这么开心？”



“对呀。”



江起舞是很开心，甚至在回答时带上了点尾音，然后乐在其中地做起了擦发服务。



边擦边想着，祝余是从哪个点开始不生气的？



是身上清爽了，连带着心情也一起变好，所以不再与她计较了？还是刚才她害怕自己把持不住的表现，让祝余很是满意，这才给她留了个再次示好求和的机会？



不过……



江起舞：“要是我一直都不提？”



祝余：“那我就把毛巾甩到你脸上。”



江起舞：“这么凶的吗？”



祝余：“难道我脾气很好吗？”



江起舞：“大多数时候，你其实不经常发脾气的。”



祝余：“所以你就这么对我？为了不让我有心思调侃你，就让我难受几个小时。”



江起舞：“也不全是为了这个。”



祝余：“那是怎么？”



江起舞老实交代：“我还挺想看你生气的，有时候。”



祝余：“……”



江起舞：“你不也是一样吗？你不经常发脾气，但你总是突然故意说些让人生气的话。”



这翻旧账的话，若是发生在其他恋人之间，保不准会引起一番争吵，但江起舞知道，她和祝余不会。



因为她们俩似乎陷入了一种对“有来有往”的迷恋。



对祝余而言，这意味着公平，意味着她们离一段正常的关系越来越近了，而对她而言，这意味着一样，意味着她离祝余越来越近，她其实不在乎是否正常，她愿意和她共沉沦的。



祝余果然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笑得更加开心：“好，我认了。”



……



擦发服务结束，江起舞终于排上了入湖洗澡的队，本着祝余所主张的公平思想，她说：“我也要去洗了，你也得全程背对着，不许偷看。”



但却在准备起身时，被祝余扯住了衣角。



“你先别去，再等等。”



江起舞不解：“为什么？”



祝余：“等你手上的伤好全了再去，应该快了。”



江起舞这才回过味来：“所以你刚是因为这个，才不让我和你一起的啊，我还以为——”



以为是不想和她一起呢。



“你刚怎么不直接说呢？”



害她一个人在岸上郁闷了好久。



祝余却笑了：“你以为的，倒也没错。”



江起舞：“啊？”



祝余：“因为你手上有伤，和因为暂时不太想和你一起，这两种原因并不冲突啊，一半一半吧，刚才我是还在生气，不可以吗？而且是你耍无赖，硬是让我没办法不牵你的手，如果我到了这，还要第一时间关心你的伤，我多没面子啊。”



江起舞耸了耸肩：“那你要说耍无赖，不也是和你学的吗？是谁在吵架的时候，故意喝了酒，好让我没办法丢下你的。”



“嗯，是我。”祝余理直气壮地承认，然后又笑了，“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一条条地对，有点幼稚吗？”



江起舞点头：“觉得，但是，我们当中先幼稚的那个人，肯定也是你。”



祝余听了这话不同意了，于是两人开始“争辩”起来，不断往前追溯，非要证明对方才是先幼稚、更幼稚的那个。



然而辩了半天，谁都无法说服谁，祝余便也耍了个无赖，她装作偃旗息鼓，牵过江起舞的手，解开缠绕的绷带，然后手指轻轻抚过原本伤口所在的位置。



“看样子，已经完全愈合了啊。”



她的手还是有些凉，加上动作很轻，惹得江起舞一激灵，在她还要继续动作前，迅速撤回了手。



祝余笑着问道：“怎么了？”



江起舞：“你说呢？干嘛这么……摸我。”



那触感，仿佛有人在用浸过凉水的羽毛挑逗她似的。



祝余：“我只是在确定，你现在确实可以碰水了，去吧。”



江起舞却没动，反复打量起了祝余，最后下结论道：“你不对劲，你在想什么？”



祝余：“当然是在想，作为一个更幼稚的人，应该会想的事。”



江起舞：“？”



祝余：“怎么办？我现在有点好奇了，这光天化日之下，一个人一丝|不挂地在湖里，一个人衣着整齐地在岸上，你说要是在岸上的那个，一直盯着湖里的那个，那湖里的那个会是什么感受啊？要不，等会儿你告诉我？”



江起舞被气笑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祝余：“噢，你默许了。”



江起舞：“我没有！祝余，刚才我可不是这么对你的，刚才，我非常地尊重你，你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干出这种事吗？”



祝余：“我还挺好意思的，而且，刚才是你自己不敢看，又不是我要求你不许看。”



江起舞：“……那你想怎么样？”



祝余：“我说了，作为一个更幼稚的人，应该会好奇这种感受的。”



江起舞：“……你居然玩这招？”



说不赢，就想着逼她自己认输，还是用这种手段！



祝余得意地看着她：“怎么样，你自己选吧。”



江起舞考虑了很久，她不想输，这次认输了，以后定是要时不时被拉出来嘲笑的，不行，绝对不可以。



于是她说：“我能不能拿其它感受跟你换？”



让她二选一，竟然提出了第三种，祝余被勾起兴趣，问道：“其它是什么？”



江起舞不回答，只是说：“如果你喜欢的话，就不许再好奇那些有的没的了。”



祝余：“如果我喜欢的话……所以，评判标准是我来决定的？”



江起舞：“没错。”



由她决定的话，那有什么不行的呢，她就说不喜欢，江起舞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祝余爽快应下：“成交。”



江起舞：“那你闭上眼睛。”



祝余依言照做，很快，她便感受到了，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正在向她靠近，她的心跳不由得开始加速，然后就是，后脑落入江起舞的手中，与此同时，她的右边眼睑也被攻陷。



江起舞在亲吻她的眼睛。



开始似乎只是在试探，轻轻地碰上，离开，再碰上，又离开，如此反复几回，是温热的，也是轻柔的……



然后，试探结束，祝余感受到了来自江起舞舌尖的触碰，它一下下地扫过，每扫一下，祝余的呼吸便加重一分。



不知被这样亲了多久，祝余全身发软，她无比庆幸，幸好是坐着的，不然，她现在一定要站不稳了。



但，还没完。



江起舞突然轻轻吮吸了下，一瞬间，仿佛有无数微弱电流流过祝余的身体，她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嘤咛。



直到这时，江起舞才放过她，笑着问道：“怎么样？我学得……我这样，让你喜欢吗？”



喜欢的，很喜欢。



祝余无法否认，败下阵来，在呼吸稍微平缓一些后，回答：“我不会好奇了，你去吧。”



身后，江起舞正在走入水中，祝余坐在原处，还愣着神，然后蓦地笑了起来。



原来，不久前，江起舞是这种感受。



她学得可真快，哪方面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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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17】


“我想了很久，决定告诉你一些事。”



礼尚往来，祝余替江起舞擦干发丝上的水滴，顺带着又替她理好了发型，才开口说道。



这话听上去有些耳熟，在江起舞的记忆里，并不是个好开头。



她身子一僵，幽怨地看向祝余：“这次，你能好好说吗？坦白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能够接受，就算你……还骗了我其它事，我不过气个几天也就好了，但是，不要再说那些话了，不要像那晚一样。”



不要再反复强调，你曾经是如何爱我。

也不要总是警告，你未来又可能如何骗我。

更不要以一种，你太天真、太愚蠢的态度，否定我对你的信任与依赖。



“祝余，我真的会难过的，你知道吗，光是想起那些话，都让我觉得又回到了那一晚，都让我觉得，很难过，很生气，但是又没有力气去处理这些情绪。”



“所以，不管你要说什么，这次，还是以后，就客观地说，好吗？”



“还有，不管你想让我做什么事，又或者是不想让我做什么，也都直接跟我说吧，不要再把我的这些情绪，作为工具了。”



江起舞越来越虚的声音，仿佛在印证她的话——她一想起那些，就会失了力气，就会被各种负面情绪夺去身体的掌控权。



还有她所控诉的一字一句，她痛苦又疲惫的神情，她隐忍的眼泪，化作一把把凌厉的刀，全都扎在了祝余心上。



她终于知道，她有多残忍。



她不该那样的。



“对不起。”祝余紧紧环抱住江起舞，想要给她些力气，尽管她知道，让她失了力气的人，就是她，“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真的。”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每天都过得开心，再也不会想起那一晚，更不会时刻担心，我会不会再对你做出那样的事。



江起舞：“嗯，你可以骗我其它事，但刚刚这句，不可以骗我。”



祝余：“绝对不会。”



……



江起舞终于从情绪的沼泽中挣脱出来，她问：“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事？”



“其实，我对万物生有一些了解。”祝余笑了笑，“我知道，从我在山洞里说中五十九这个数字的时候，你就已经有所猜测了，但是，我了解的，大概比你预想的还要更多。”



江起舞心说，不，我预想的，一定比你认为的，要更多。



“嗯，但你之前不是都不愿意提吗，不管我怎么旁敲侧击地问，你就是不说，为什么现在又愿意主动提起了呢？”江起舞毫不避讳地向她投去审视的眼神。



祝余坦然接下，应道：“当然是因为你。”



“因为我？”



祝余笑靥如花：“你和我交换的那个感受，我很喜欢。”



江起舞：“啊？”



祝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你让我很开心，所以，我告诉你一些你感兴趣的事，以及，替你找找路。”



江起舞眯起了眼：“祝余，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这么肤浅的人。”



祝余：“没办法，美色在前，我实在是很难不动摇，或许，你可以试试看，多来几回投怀送抱呢，说不准我会告诉你更多事。”



江起舞笑了笑：“你要我出卖色相啊？”



祝余：“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但平心而论，我觉得这个思路对我们俩都很有利，你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信息，并且，出卖色相给我，你又不吃亏，至于我，我很少见你那么主动，但是我很喜欢。”



这人怎么能够一本正经，像是在谈生意一样，说出这样的话。



江起舞偏了偏头，思考片刻。



然后小声且快速地说了句：“我考虑一下。”



祝余笑着看她故作傲娇的模样：“行，你慢慢考虑，我呢，先把这次的李子给你。”



“其实，我们在这里瞎逛了这么久，一直都还没走到万物生的核心区域，或者说，真正的万物诞生的地方……嗯，这么说好像也不准确。”



“我先问你，你知道万物是怎么诞生的吗？”



江起舞好像知道一点，于是她玩起了避重就轻的文字游戏，回答：“祝余，我肯定没有你知道得多，所以，你还是直说吧，别考我了。”



“好。”



收拾好随身携带的东西后，祝余便一边带路，一边给她讲起了故事——



最初，这个世界上什么也没有，空无一物。



不知这种虚无状态持续了多久，上千年，上万年，又或许是上百万年，后世无法查证，但总之，大概是过了很久很久，世界才终于从“无”转变成了“有”。



有的是什么呢？



用现在的认知来看，应该称之为神。



神冲破零到壹的桎梏，自生于世，也许正是因为冲破了这种桎梏，他们拥有了与生俱来的超凡能力，可以无中生有，可以永生不灭。



但这世界何其大，神的数量与世界之大相比，不过寥寥，对于他们来说，活得久了，难免觉得世界太过空旷，太过无趣了些，于是，他们便动了造万物的心思。



怎么造？



先是让这世界有了黄土和水，然后又辟出一方空间，也就是我们现在称之为万物生的这片戈壁，那些神们就聚在万物生内，发挥着他们的想象力，用黄土和水捏起了各式各样的泥塑。



听上去有点像小孩子玩泥巴对不对？但没那么简单。



因为一个物种必不可能只有一个个体，即便能够繁衍，最初也得有一定数量的群体。



而神呢，又不太想要进行重复工作，也就是不想来回来去地把同一个泥塑捏上许多次，因为每个泥塑的捏制是极为精细的，不只局限于外形，甚至还包括内脏之类的；况且，他们也无法保证每次捏的都毫无二致，就拿人来举例吧，万一出现缺胳膊少腿的情况，再严重点，一个人有两个头，两个心，又或者是眼睛长在了胸口……这样的话，不就全乱套了吗？



所以，需要有一个地方，可以实现“批量生产”，当然了，是那种存在小范围误差的“批量生产”，还拿人举例，像是外貌、体形这些，就属于会存在的误差，不然，大家都长得一样，也挺无趣的。



这个实现“批量生产”的地方呢，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真正的万物诞生的地方，也是我现在要带你去的地方。



那是一个，嗯……算是巨型天坑吧，坑壁上分布着无数个孔洞，神设计了这样一个地方，并且将造物的神力赋予这里，然后他们只需要将捏好的各式泥塑作为模具，放置于孔洞中，一个孔洞放置一个——整个天坑就像是个泥塑展示柜一样——天地之间，便会以这些模具为基准，生出一批对应的物来。



但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你也知道，世间万物从未停止过进化的脚步，新物种在形成，旧物种也在灭绝，所以，为了随时可以知晓这世界发展成了什么模样，那个天坑又被赋予了另一个能力，就是更新。



天坑的岩石很奇特，是会生长，会萎缩，会流动的。



在进化力量的作用下，每当产生一个新物种，坑壁上便会发生剧烈的活动，随之开辟出一个新的孔洞，像是在某处硬生生挤出来一块岩石再把它掏空似的，然后，也会有那么一个对应的泥塑出现在这孔洞中。



反之，若是有物种灭绝了，它所对应的那个泥塑以及孔洞便会从坑壁上消失，就像自动清除坏死组织一样。



不管是新物种的形成，还是旧物种的灭绝，都会引起坑壁上大片区域的重新布局——新的来到，便要将周围的挤开一些，旧的消失，周围便会靠拢一些，将那块缺陷补上。



对了，物种之间的亲缘关系越近，它们在坑壁上的位置挨得也就越近。



也就是说，你可以把那个天坑，当作是整个世界的物种大全，嗯，好像也不全面，孔洞里的泥塑对应的也不都是生物，像是什么矿物，泥土之类的非生命物质，也出现在了上头，毕竟，最初这个世界上是什么都没有的。



说到这，你大概也能听出来了，这个世界之所以会是今天这个模样，并不全是神的作用，他们只在最初开启了那扇让新生命和新物质来到世上的大门，之后，便是生命与生命，生命与物质，以及它们与时间之间的相互作用了。



所以，更准确地说，这里或许也该更名叫万物记了。



是不是挺神奇的，神是可以创造，但却无法控制创造之后这世界的走向和发展。



不过，他们仍旧选择了参与其中，对这世界进行了强硬的干涉，导致了不公平的结果。



最后一句祝余没对江起舞说，只是在心里这么想着，以及后面还有很多故事，是她没继续往下说的，因为，江起舞不必知道那些。



讲故事的时间把握得刚刚好。



“到了，就是这里了。”



天坑极大，也极深，足以让人失去对距离的感知，因而，江起舞无法给出准确描述，只能用个“极”字作为形容。



极到什么程度呢？站在边缘，俯瞰深坑，每次都让她倍感自身之渺小。



对，每次。



上次江起舞进入万物生时，就已经找到了这里来，她当时便觉得，这个天坑才是这片辽阔戈壁的心脏，才是真正的万物起源之处，今天祝余给她讲的故事，正好也印证了这个猜测。



“我们可以下去看看吗？”她问祝余。



坑壁并不垂直，并且每下降一定高度——大概在两米到十米不等——便会有个平台区，像是梯田一般，再加上平台与平台之间有多处形态如楼梯的部位，因此下去并非难事。



只要循着楼梯，便能不断往下走，只要在某个平台上走一圈，便能将这一层的孔洞看个大概。



如此设计，倒像是为了方便谁来参观似的。



上次，江起舞便是在参观这里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数十个祝余与不同人出现在万物生的画面，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停止了那次参观，在席地而坐想了许久后，放弃了永远待在万物生的决定，出去找了祝余。



那这次呢，这次还会发生什么事吗？



“当然可以，走吧。”祝余回答。



在往下走遇到的第一个平台上，江起舞像是逛动物园似的，每走两步，驻足看一会儿，但都不久看，看个两眼便继续往前走。



祝余跟在她身后，说：“看样子，这一块大概是鸟类区，鸟类的体型普遍不大，这一层就能有十几排孔洞，但是你看那儿——”



江起舞看向祝余指的方向，那里分布着的孔洞，肉眼可见，并没有这儿这么密密麻麻，也不知那儿陈列着的是什么类型的生物。



“所以，这些泥塑与实物之间的比例是一比一吗？”



祝余一笑：“这个我可没办法明确回答你，也许吧，总之，应该是与实物的大小相关的。”



江起舞又问：“那你刚才说的什么……物种之间的亲缘关系越近，它们在坑壁上的位置挨得也就越近，那非生命物质在哪儿呢？”



上次她来这里时，还没等看到非生命物质便离开了。



“你猜猜看。”



可说要投桃报李的人居然卖起了关子。



江起舞白她一眼，但又无可奈何，还是动起了脑子，只不过，她选择从祝余会怎么想入手——既然要她猜，就说明一定是有规律或者有依据可言的，那么，非生命物质会在哪儿，是否取决于它们和生命之间的关系？



什么关系？



嗯……非生命物质是生命赖以生存的基础，而生命到达终点，必然也将转化为非生命物质。



江起舞便猜测道：“在最下面的坑壁上？”



基础嘛，下方的非生命物质，支撑着上方那些生物的生命活动，而生命的消逝，其实也就是不断向下坠落的过程。



这一分析，好像还怪有道理的，江起舞得意地等着祝余的反应。



祝余其实并不惊讶，江起舞能够猜中，她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就连她过分期待的目光，也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只是想要逗她开心而已。



于是给足面子，装作一副自己精心出的难题竟被人轻易破解了的样子，先是愣了半晌，才不可思议道：“你是怎么猜中的？”



又在江起舞洋洋洒洒说着她的推论过程时，相当配合地给出各种眼神变化，从诧异到惊叹，再到为自己笃定她猜不中时的胸有成竹而感到的那么一点点懊悔和尴尬。



不得不说，这表演的尺度还挺难拿捏的。



但祝余觉得，她应该发挥得还不错，因为某人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江起舞，你是不是得意地太过明显了一些，就一点也不考虑我的面子吗？”戏要做全，她故意这么说道。



“不好意思咯，谁让你刚刚非要卖关子的，不然你能——”



话还没说完，脚下突然有了强烈的起伏感，仿佛所立之处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海上汹涌的波浪。



一时间，两人俱是重心不稳，但下意识的反应都是先去搀扶住对方。



祝余：“我们先蹲下，别怕。”



大约持续了半分钟，这波骇浪才彻底停下，期间曾有过微弱的下沉感，似乎她们所在之处的海拔下降了一些。



江起舞想起祝余说过的话，大概有了个猜测，心情很是复杂。



“祝余，刚才那样是不是代表着，世界上有个物种……灭绝了，就发生在刚才，那个物种的最后一个个体，它……”



祝余轻声接道：“对，你想的没错，就在刚才，它死亡了。”



毫无征兆，便迎来了远方的一声悲鸣，之后，两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是在为它哀悼吗？



不知道。



沉默的这段时间，江起舞永生难忘，但往后每每想起，其实都记不起她当时到底在想些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想吧，只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除了她和祝余，或许再无别人知晓，世上就这么没有了它，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但，她们却也并不知道，没有的究竟是哪个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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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18】


太阳依旧照耀，四周静谧如常，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看着被金黄色占满的天空，江起舞似乎有那么一点明白了，为何这里的太阳永不落下，又为何总是如同黄昏一般。



其实，不是永不落下，只是还未落下吧，因为世界还在运转，因为神开启的那扇大门还在敞开，若有一天，世界再次归于虚无，这里的太阳大概也就落了。



而黄昏，或许便是世界运转状态的映照。



听说，在这个时代，物种的灭绝速度是其形成速度的一百万倍，也就是说，在万物生里，从远方传来百万声悲鸣，才会迎来一声“新生儿”的啼哭。



在这样一个地方，不是黄昏，难道还会是正午吗？



但，是黄昏，还是正午，都不是江起舞和祝余可以决定得了的，她们也只不过是广阔世界中的两个渺小存在，再唏嘘，也是无能为力。



既然是管不了的事，就当作没看到罢。



江起舞看了祝余一眼，这是她教给她的，可是，她为什么看上去践行得也不太彻底，仍在看着远方愣神。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找不到一个终点，江起舞便收回视线，又看向了她。



倏地想到，祝余能把这个天坑的特性摸得这么清楚，她知道它会生长，会萎缩，会流动，也知道物种的诞生与灭绝会让这里产生什么变化，怕不是经过多次切身经历才总结出来的吧。



那她究竟听过了多少声悲鸣，又有过多少次像现在这样的愣神。



一个渺小的个体，如何能够接得住一个正在坠落的世界。



于是，江起舞上前抱住了她。



这一抱很是突然，祝余回过神来，不明所以，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个解释，江起舞被刚才的情形给吓到了，她不由得怪起自己，为什么发起了呆，为什么没有关注她的状态。



她是第一次经历，应该是吓着了吧，应该心情很复杂吧。



祝余抬手回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怕，在我们离开前，应该不会再有了。”



什么？



这般语气，以及轻得不能再轻的动作，仿佛她是个易碎品似的。



“我不是——”



竟被当成是受了惊吓在索求安慰，她有这么娇弱吗？江起舞松开祝余，却在与她对视时，收起了脱口而出的否认。



怎么办呢，实话肯定是说不出口的。



我早就知道你进来过许多次了，也猜测你已经经历过许多次刚才那种情形，所以觉得心疼你？



现在还不到说这话的时候。



唉，算了，就当一回娇弱的人吧。



“嗯，我是害怕了。”



索性娇弱到底，软下声音，顺带着红个眼眶——戏演多了，她现在十分擅长这个，也许算是天赋型选手吧，已经能够做到将眼眶控制在微红的程度——就这么示起了并不存在的弱，然后又再次抱住祝余，甚至，还在她的脖颈处蹭了蹭。



但，蹭一蹭这个动作是不是有些过了，做完后江起舞便后悔了，这好像不太符合她平时的形象，也太像是在撒娇了吧。



但做都做了，没关系，可以挽救，等会儿再演一个平复心情过后的尴尬就是了。



祝余确实觉得她这反应有些不寻常，但本着她说什么、做什么，她就听什么、信什么的原则，便也接受了。



安慰的同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其实，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带江起舞离开。



什么投桃报李，不过是个借口，主动带路是因为，江起舞找到这里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既然如此，不如就主动带她来，再说上些关于万物生的事，便可以掌握点话语权，好在这里能说得上话，干扰她的决定，让她不去看见那些她不该看到的东西。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只要现在离开，这趟进来，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于是试探道：“我们也算是下来看过了，你这么害怕，安全起见，我们就不继续往下走了，这就上去了，好不好？”



啊？



江起舞暗自后悔，果然是演过了，但这种“演过”怎么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这便就要上去了吗？



其实，她也没什么非要留在这儿继续看的理由，毕竟，关于万物生的秘密，祝余好像也已经给她说得很清楚了，或许，何处源所在，答曰万物生，这句话根本就是个谎言呢？



可她又总觉得，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五年前的一片叶子替她记住了通向万物生的路，难道就是为了让她进来逛一逛？



不是吧，她的直觉告诉她，不会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只是她还没发现。



许久未等到回答，祝余小心翼翼松开怀抱，去看江起舞的神色，似是纠结得很。



她心下一沉，却努力伪装起来，耐心问道：“是觉得不好吗？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江起舞：“我……”



祝余想她说好，江起舞能看得出来，她的眼睛里藏起了一些情绪，是因为她不想再待在这里，因为这个不知何时会再次听到悲鸣的地方，让她感觉不安吗？



是吧。



又因为她执意要探寻万物生的秘密，执着于她自己的身世，所以她才隐藏了那些不安吧。



江起舞有些愧疚，便要说好。



可真要说时，却依旧忍不住顿了顿，多看了周围两眼，就这么掉头离开了吗？这极大极深的诡谲天坑，就真的没有她真正想找的东西吗？



她瞥见，金黄色的日光也照在了一尊尊泥塑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不禁分了个神，又唏嘘起来，这次是替她自己，连这些泥塑都能有影子，她凭什么就没有呢？还得靠个耳钉造个假的出来掩人耳目。



等等，它们也有影子！



电光火石间，江起舞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如果成立的话，便可以印证她之前的猜测。



她可能，不能说好了。



“祝余，你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嗯，你说。”



“关于刚才我们讨论的那件事，如果说，非生命物质是在坑壁的最下方，那坑壁上会存在一道分界线吗，分界线之上，是生命，分界线之下，是非生命物质，这样的分界线，是存在的吗？”



“……嗯，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果然是这样，江起舞激动起来，“所以，神在创造万物的时候，就划定了这样一条分界线吗，是不是就像画龙点睛一样，泥塑被放置在分界线之上，便决定它成了一个物种，便会在世上生出对应的生命来？”



“嗯。”祝余无力地回答着。



她知道，江起舞想到了什么，也知道，发现这一点后，她应是不会选择在此时离开了，可否认却也已经来不及，只能再想办法，让她避开那个地方。



“既然是这样——”江起舞指着某个泥塑的影子说道，“那这些影子也都在分界线之上，是不是就代表着，所有生物的影子，也都是有生命的，它们也是活的。”



“不，假影代真影，还有祁有灵说的三类蛇影，应该是，所有生物的影子，本该是活的，也就是说，真影是活的，但不知为何，真影一经阳光照射过，便被抓去了另一个地方。”



“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想办法抓走真影的人，又为所有生物制造了一个假影，而这个假影，就是现在世人所称之为影子的东西，是没有生命的。”



她之前居然真的猜对了。



略加思索，又大胆做了个猜测：“全世界有多少生物，就有多少活着的真影，并且，新生命一直在诞生着……在如此大的范围内，要持续性地实现偷梁换柱，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不会就是所谓的神吧？”



祝余属实没想到，江起舞能抽丝剥茧到如此地步，她是真的很聪明，比她认为的还要聪明许多。



早知道，就不该说那么多的。



虽然不合时宜，但，祝余的关注点还是偏了一些——江起舞的这一面，真的很迷人，很性感，甚至远胜过她本就优越的外表。



“祝余，你在想些什么？”



“啊，我……我在消化你提出的这些猜测，嗯，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江起舞的有理有据，让祝余实在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点，“但是，但是很可惜，我对这里的了解也仅限于刚才我告诉你的那些，所以，我可能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那，我想继续再往下看看，可以吗？”江起舞犹豫着问出口，又很快接道，“你先上去，在上面等我就好。”



祝余想都没想便说道：“我不要。”



江起舞：“你不要……下去？”



祝余叹一口气：“我是说，我要和你一起，你想下，那便下吧。”



于是便继续向下走。



下至第六个平台时，一个闪烁白点闯进江起舞的左下方视线，她朝那处望去，那白点似乎是在坑壁上的某个孔洞里，看样子，似乎是从孔洞中发出的白光。



“祝余，你看到了吗？那儿怎么会有光在闪，难不成这里还有其他人在？”



“不，不是，我们离它远一点，那儿不是个好地方。”即便与其相隔甚远，祝余还是站到了江起舞身前去，挡住她的视线。



白点仍在有规律地闪烁着，她一点也不想让江起舞看到那里。



就算已经看到了，也不想让她再多看一眼。



江起舞问：“那里摆着的泥塑有什么问题吗？”



祝余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回答：“问题在于，那里没有泥塑。”



江起舞：“什么？”



祝余：“你知道，佛教里常说的三不善根吗？”



江起舞恰好知道，在指月寺中，她曾看到过相关碑文。



“贪嗔痴？”



祝余：“没错，佛教认为，贪嗔痴是恶的根源，所以将这三个合称为三不善根，又叫做三毒。”



江起舞疑道：“这和白光处没有泥塑又有什么关系？”



祝余：“那个孔洞里是没有泥塑，但它却不是空的，那里装着的，就是贪嗔痴。”



江起舞越听越迷糊：“啊？”



祝余：“生命的诞生，带来了思想的诞生，而有思想的，便很难脱离于贪嗔痴这三毒，所以，那个没有泥塑的空位，装着的就是贪嗔痴，是万千生灵出现在世上后，无可避免会产生的附属品。”



“如果靠近那里，很容易就会——”



很容易就会受到迷惑，失了心智，成为被三毒玩弄戏耍的对象，在那里，看见什么，听到什么，都是假的，但是，受到迷惑后却很容易相信那些。



祝余想说的，是这些，但是不知为何，话说到一半，她就突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可她明明还在说着。



她看见，江起舞变得慌张。



所以，她也听不见她说的话。



怎么会这样？



“祝余，祝余，你怎么了？”



她可以听见江起舞说的话，所以，她的听觉没有问题，是失声。



为什么偏偏说到最关键的一句，她便失声了，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祝余当即拉着江起舞往回走，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把江起舞带离这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却在刚走出两步时，忽然脚下一软，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似的。



江起舞眼疾手快地拦下祝余跌落的势头，支撑着她的身体，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只见祝余焦急地指向上方，似是在催促她快点离开这里。



真的不该下来吗？



江起舞后悔不已，立即背起祝余，开始往回走。



“如果你不进来看看，她就会死。”



“如果你不进来看看，她就会死。”



“不进来看看，她就会死。”



“她就会死。”



……



白点闪烁的方向传来声音，雌雄莫辨，很快便有回音在天坑中飘荡着。



江起舞顿住脚步。



是在和她说话吗，她就会死，指的是……祝余吗？



连忙将背上的人放下，去看她的状况，不过才走两步，她脸色就变得很差，不复平日神采，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她的眼神里都是惊恐，但却一直摇着头，指着上方。



可江起舞不能就这么无视那句话，万一，万一祝余真的死在了这儿，死在她非要拉着她进来的地方……



她说的拉她一起下地狱，只是说说而已。



“你到底是谁？对她做了什么？”江起舞冲那白点喊着。



“你过来，自然就会知道我是谁，你不过来，自然就会知道，我要继续对她做些什么，你想看哪个呢？”



……



又是飘荡的回音。



江起舞看向祝余，她在哭，她在尽力摇头，她在哀求着她，快点离开。



可是，江起舞想看祝余活着。



“好，我会过去，但是，我要把她先送上去，之后我会再下来找你的，这样，你会放过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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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物种灭绝速度和形成速度的关系，为了严谨点想要尝试找到科学的官方数据，但物种灭绝和形成本身难以判定，加上人类也无法掌控世上每个角落的物种生存情况，所以各种说法都有，且我能找到的都只是预估，至于文中提到的一百万倍，是看到某省林业局领导的发言中这么提到，最初出处在哪儿无法考证，不保证严谨，不过，不管这个数字究竟是多大，保护生态环境，与自然和谐相处，都是我们应该要做的事(认真脸)（求生欲突然上线，绝对没有说教的意思，只是为了提醒自己，若不认同，以你为准，若有说教感，提前说句抱歉）（溜了）


第79章 【19】


江起舞刚答应，便看到祝余慢慢合上了眼。



那一瞬，她失掉所有思考能力，连呼吸都要忘记，直到眼泪落至脸上，带来灼热触感，才恢复了些理智。



她颤着手，去探祝余的呼吸，仿佛要探的是熊熊火焰一般，那只手极其抗拒靠近，她害怕，怕将要得到的是那个答案。



但还好。



江起舞松了口气，祝余还活着。



那处又传来声音，是绵延不绝的奸笑声，和回声重叠在一起，飘荡于整个天坑里，颇有一种你们绝逃不出此处，只有任我摆布的嚣张感。



此时，江起舞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给我闭嘴！”



来自源头的笑这才停下，但回声依旧在飘荡。



“我不过是让她暂时晕了过去，瞧把你吓成这样，可真是有意思。”



“快点把她给送上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你，可别反悔哦，还有，对我态度好一些，不然，就不只是晕过去这么简单了，我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



江起舞恶狠狠地盯着那边，最后什么也没再说，抱起祝余，一步也不敢停地把她带到天坑顶上，寻了处不远也不近的平坦地方，将她安置好，便要遵守约定，前往那个洞壁上的空位。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祝余。



她想多看几眼。



她总觉得，祝余之前一直说的那个，她会死在万物生，或许很快就要发生了，或许就在那个空位里。



如果这是最后一眼，她想再多看几秒。



其实，对于死亡，她好像并没有那么害怕，毕竟祝余早就警告过她了，她一直都有心理准备，从决定要来这里时，便有了这个准备。



因为，她不能不来。



一开始，她无法忍受她有一个奇怪的梦，无法面对每次在梦中打开柜子时所感受到的厌恶和抗拒，仿佛她是个千古罪人。



再后来，她在小龙洞村莫名其妙地失去意识，甚至可能在无意识状态下杀了人，这让她更加想要摆脱这一切。



所以，她必须弄清她到底是谁，必须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才有从不明缘由的愧疚中解脱的机会，才有改变现状的可能。



而且，她一直相信的是，她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不是别人说她会死在这儿，她就真的会。



但即便真的死了，她也坦然接受，这是她的选择，她不会后悔。



哦，对了，她第二次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是祝余，她想在这里试探她，看她究竟是不是早就来过了许多回。



但现在她却很后悔，她不该出去找她的。



不然，祝余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看着她昏睡的模样，江起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真的死在了那个空位里，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眼，她要如何知道，祝余最后，到底安不安全呢？



对于死亡，早已建设了多时的心理准备，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江起舞走向祝余，在她身旁蹲下，然后摘下她最喜欢的那只戒指，将它戴在祝余手上。



很好，她们俩的尺寸很一致。



她轻声说道：“借你戴一会儿，等下就要还给我。”



说完后，想了想，又摘下祝余的戒指，把它戴在自己手上。



“虽然没经过你的同意，但是，我的暂时放在你那，你也得留一个在我这儿作抵押才行，你不是最爱讲公平吗？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然后轻轻吻了下她的脸颊，便踏上了赴约的路。



白点仍在闪烁，与万物生的昏黄色调相比，亮得有些刺眼，似乎是在指路，又似乎是在催促。



江起舞先去了刚才祝余倒下的地方，那时，她把背包丢在了那儿。从包里翻出弹匣，为空枪上好子弹后，她才开始往闪烁白点处走。



虽不知枪对那邪祟管不管用，但有个能防身的，总比没有要好。



路程挺远，那道讨人厌的声音也没再响起，或许是因为看到她正在往那处去了吧。



江起舞越想越觉得离奇，虽然最近几个月，她没少经历离奇事件，但还是第一次碰上显而易见不是人的东西，嗯……除了她以外，不对，祝余能活那么久，估计也不太是人了，但她们俩至少还有个人样。



可那邪祟呢，听声音，明明和她们相隔很远，按他说话的内容，和声音传来的方位，估计他就在那个空位里，可是，他却能够听得到她们说话，她们俩又不是像他那样的大嗓门，跟个广播似的。



即便她的听力也不一般，但和他这种相比，只能算小巫见大巫了。



还有，他似乎也能看得到她们。



“瞧把你吓成这样。”



他当时这么说了，在她因祝余的昏厥而害怕的时候。



这样的五感，已经远超她的认知范围了。



还有一点也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让她过去呢？



假设她的直觉正确，他真是要杀她，可是，既然可以做到在无形中让祝余失声、浑身脱力，以及晕厥，还说随时都能杀了祝余，那为什么不这样对她呢，反而非要让她过去。



除非他根本杀不了她。



也就是说，他了解她，他知道，她是很难被杀死的。



他当时怎么说的，“如果你不进来看看，她就会死”，他要的是她进入那个空位，去看到一些东西。



看到了，她就会死吗？



看一眼就会让人死去的东西，这也太玄幻了吧。



江起舞站在那个孔洞前，此时，白光不再闪烁，并且转变成了一种更加柔和的亮度，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将指路、催促功能切换成了洞内照明功能。



呵，还真贴心。



“我到了，那个谁，你是在里面吗？”



这孔洞果然与其它区别甚大，一路上见到的放有泥塑的孔洞皆只有几米深，但这个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照明的白光只覆盖了洞口那段，再往里，便是无尽黑暗。



江起舞有种感觉，只要她进去，就会被那黑暗吞噬。



“你到了吗？我说过了，你得进来，才算是到了。”



声音果真是从洞里传出的，也是奇怪，刚才那么嚣张，现在却又友善了许多，只是说的话依旧不怎么招人待见。



江起舞：“这里是你的地盘吧，你总得先让我知道，我将要拜访的究竟是谁吧，或者说，我要怎么称呼你呢？不是你说的，让我对你态度好一些，总叫你那个谁，是不是也不太合适啊？”



然后就是好久的沉默。



他不回答，江起舞便也一直等着，同时暗自吐槽道，莫不是个二愣子，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



没承想，随意一句吐槽竟还真的说得八九不离十。



又隔了一会儿，他说：“刚才你那位姓祝的朋友，她不是说了个什么三不善根吗，那我就叫三不善。”



江起舞抽了抽嘴角，这话说的，那你就叫三不善，怎么，你以前没名字？也对，名字嘛，是用来被喊的，但他，估计也没什么朋友。



“行。”与此同时，江起舞有了个猜测，“所以，你就是世间生灵贪嗔痴的化身吗？”



“我是，”他说，“很高兴在这里和你相聚，赶快进来吧，我的朋友。”



抱歉，我可一点都不高兴，还有，谁和你是朋友？



江起舞：“你会说话算话吗？只要我进去，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再找祝余的麻烦。”



三不善：“当然，我们是朋友，对待朋友，当然要说话算话了。”



靠，这一句一个朋友的，真是刺耳。



江起舞忍下：“那最后一个问题，你刚才对祝余做了什么，她会没事吗？”



三不善：“这个你放心，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顶多睡个一两天，也就没事了——我能看出来，你很喜欢她，我哪会让你真的恨我啊，毕竟你进来后，我们就是长长久久的好朋友了，再说了，我也挺喜欢她的。”



江起舞终于忍不住了：“好朋友？好朋友会像刚才那样，用性命作为威胁吗？”



三不善：“我说了，你进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前提是你得进来，但如果你不来，就是辜负了我，我就会很伤心，这种情况下，杀个人，不过分吧？”



简直就是强盗逻辑。



不过，难道她的直觉错了，他的目的，并不是要杀她吗？



江起舞深吸一口气，往洞内走去。



“看到壁画了吗？你一直都很想知道你是谁，对吧？这些画会告诉你答案的。”



仍旧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画？”江起舞看着毫无章法、重重叠叠的划痕，“这就是你说的壁画？也太抽象了吧。”



话音刚落，那些划痕像是长了腿似的，在洞壁上游走，重新排列组合。



有些划痕只移动了它在洞壁上的位置，但仍保持其原状，有些则在移动位置后，扭曲成了新的形状，又或是化成了一团颜色。



没过多时，白光覆盖范围内，便出现了一幅精美壁画，其上还附有一段段小字作为注释。



“如何？”三不善问道。



江起舞收起惊讶：“这是你画的？还不错。”



三不善：“不，是和你一样的那些人，是在你之前的一代又一代，是他们接力画的，专门画给你看的。”



江起舞脸色一沉：“你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



三不善轻笑道：“比你知道的，还要更多一些，例如，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留下这些画吗？”



“就是为了告诉你，你是我的朋友，你应该站在我这一边。”



“好好看看这些画吧，然后，做你真正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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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20】


之后，那三不善便安静下来，只在江起舞自言自语提出什么问题时，才会开个口。



但他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江起舞持怀疑态度。



壁画被不同底色划分成了五幅画面，从左至右，底色从明亮到阴暗，结合其上注释的小字，可以看出，它所呈现的，是神降生于世再到消亡的整个过程。



第一个画面是毫无杂质的那种明亮，但是空无一物。一旁用小字写着：天地之始，至纯至净。



江起舞想起祝余所说的世界最初的虚无状态，大概就是这个时期了吧，而至纯至净，指的是没有被污染过吗？所以画面是明亮的，那么，后来变得越来越阴暗，又是被什么给污染了呢？



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画面同样明亮，不同的是，世上诞生了各种形态的神——从这幅画面中的小字：然后众神自生焉，何为神？可无中生有，可寿与天齐，便可知晓他们都是神。



有人首蛇身的，有长着两个头的，还有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的……嗯？这不是《山海经》中提到的刑天吗？



“难道，《山海经》是真实的？”江起舞小声自语道。



“半真半假吧。”



三不善猛然来了这么一句，吓了她一跳，她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接着问下去：“怎么说？”



他回答：“《山海经》里出现的神，以及各种神话传说，有些是真实存在过、发生过的，但是关于他们的记载也都是半真半假，因为这是人类写的，但从人类的视角所看到的，往往不是真相，他们会自然而然地对无法理解的事情进行加工，使其符合他们当下的认知。”



“你的前前前许多代画这画的时候，神早就灭亡了，所以才把《山海经》作为了参考素材，关于那些神长什么样，你就看个乐子，别太当真。”



不知为何，他在说到“神早就灭亡了”时，语气里是完全掩盖不住的愉悦和得意，仿佛有着对他们的滔天仇恨。



但江起舞只是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不想被他过多干扰，万一他故意诱导她跟着他的思路走呢？



而他也自觉地没再说话，给她留出安静看壁画的时间。



第三个画面依旧明亮，众神齐聚在万物生里，就在这个极具标志性的天坑里，他们有的在捏着黄泥，有的在将捏好的泥塑往天坑的洞壁上送，简单来说，这个画面描述的就是众神造万物。



边上的小字也是这么写的：遂造万物，以盈天地。



到目前为止，这个世界发展史和祝余说的基本一致，江起舞继续看下去。



到了第四个画面，底色便暗了一些，可以看得出画面上的主角由神变成了人，而且这些人中，一半是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另一半呢，不是卧病在床，就是血流不止。



江起舞不禁想着，画这画的，估计对人类这个群体没什么好印象。



再看那些小字，果然如此。



然万物有心者难克己，则私欲万端生焉，其中以万物之灵自诩者为甚。而妄念降于天地，又以伤病为伴。此二者皆为至浊之物，易起难息。至此，盈天地之间者不唯万物生灵，复加以浊物。



啊，原来是这样。



第一句与祝余说的三不善根应是同一个意思：这世上有了生命，有了思想，便很难不生出些私心、杂念来，归其根本，也就是贪嗔痴在作怪。



这里还认为，在世间万物中，贪嗔痴这三念最重的就是那些自认为是万物之灵的那个物种。



如此用词，江起舞一眼便看懂所指为谁了，万物之灵自诩者，不正是人类吗？



这么认为的话，难怪会在这壁画里将人类画得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但是这第二句，什么叫做“妄念降于天地，又以伤病为伴”呢？



江起舞不自觉地小声读着这句。



又把有一会儿没说话的三不善给招来了。



“你可以理解为，妄念和伤病之间存在着一种双生关系，这世上每多出一丝妄念，便会在某处也添上一些伤病。”



如果是这样，结合后面两句，江起舞便知道污染了这个世界的，究竟是什么？



世界被污染，始于神造万物。



新造的生命，尤其是人类，他们因贪嗔痴生出妄念，又因妄念的到来给世界添了伤病，而妄念和伤病都是十分污浊的，容易产生，但却很难被消去，因此，世界便不再是从前那般纯净了。



于是便有了第五个画面，底色极其阴暗，众神倒地不起。



几句小字便把神从这世上彻底抹去：一念之差，置天地于泥塘。至纯至净难再，有如覆水破镜。是以神族渐衰，至于灭亡。



所以，只有一个至纯至净的世界，才能够生出神来吗？



当世界被污染，不仅无法再生出新的神，就连已有的神，也会失去永生不灭的能力。



那些神造万物时，一定想不到，这个举动竟会导致他们自己的灭亡吧。



还真是世事难料。



即便是神，也逃不过这句话。



正感慨着，江起舞猛地反应过来，她怎么，不知不觉地就把这个故事给看进去了。



她要相信这些是真的了。



但以她的经验，别人主动告诉她的，不管是真是假，在一开始，最好把它当作假的来看待。



这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



“我看完了，所以呢，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在和他说话时，他总来搭话，可正经和他说时，却反而没了回应。



洞内一片寂静，静到江起舞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这叫什么事啊？



但又不敢贸然离开。



她打开手机照明，往里走着，想看看他是不是藏在了黑暗中，同时把手搭在了枪上。



才走几步，洞口附近一直亮着的白光猝然熄灭。



即便开着手机照明，但周围光线的突然变化使得江起舞一时无法适应，仿佛被黑暗一口吞噬了。



只有洞外是敞亮的。



她想先出洞，这里的黑暗让她难受。



她并非是个不能忍受黑暗的人，之前在小龙洞村的那个山洞，哪怕洞口被封住了，找不到出口，也没能让她像现在这样难受。



可就在她准备往外迈步子时，熄灭的白光又亮起了，只不过往里挪动了一些，但还是差不多大小的覆盖范围，仔细一看，似乎是以她所站之处为中心的一个覆盖范围。



该不会这个白光会跟着她往里走吧？



刚才看的那幅壁画和她并没什么关系，会不会还没看完呢？



果然。



这一段洞壁上也有着许多划痕，并且正在游走，正在拼凑着又一幅供她观看的……这次倒不是画了，眼前的划痕渐渐拼凑成型，成了大段文字。



江起舞看得眼睛疼，怎么会这么多，想了想，先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就算这些画、这些文字不一定是真的，但欺骗总是有理由的，并且一个足以让人信服的谎言，大概率是掺了真相的，所以，全都拍下来总是没错的。



哪怕它们的存在是为了欺骗她，但只要找出欺骗背后的理由，找出谎言中的那一部分真相，她一样可以拼凑出她真正想找的东西。



将文字拍完后，她又往洞口方向走，想试试看能不能像遛狗似的把白光再往外带一带，好让她拍下刚才没拍的壁画，但她在洞口附近站了好一会儿，白光却是一动不动。



好吧，目前看来，它只能往里走。



江起舞便只好用上手机闪光灯，却发现，刚才那幅壁画已经消失不见，就连最初看到的那些划痕也都不见了，她拍下的，只有平平无奇的一块洞壁。



只好又往里走，回到白光范围内。



不对，这么一看，更像是这个白光在遛她。



她的往里走，走进里头的黑暗，更像是在告诉它，她看完了洞壁上已呈现的内容，然后它便会也往里走些。



或许它的照耀正是使洞壁上的划痕开始重新排列的那个开关，所以它往里，她才会看到新的内容。



又或许，这些划痕是“一次性”的，经过照耀再回归黑暗时，它们便会消失不见。



如此一来，江起舞若是想看完全部内容，就只有不回头地往里走，走进黑暗深处。



这个白光哪是在跟着她啊，看似是它随着她往里去，实际上，却是它在无形中引诱着她往里走。



可是，江起舞确实想看完全部。



她自嘲地笑了起来，如果说，这些真是她之前的一代又一代留给她看的，那他们真不愧是她的同类，还真是很了解她会怎么想，怎么选择啊。



便遂了自己的愿，也遂了他们的愿，即使意识到了在被引诱着，不能回头地走进黑暗，也还是继续看起了刚拼凑出的大段文字。



江起舞先是粗略地扫了一眼，通篇出现最多的两个词就是妄念与伤病，看起来，主要是在介绍这二者存在于世的几大定律。



话说，神在灭亡前，也是经过一番努力的，他们也曾试图进行世界污染治理，与后世所提出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作战思想类似，他们治理污染的第一步，便是要对妄念与伤病进行充分的研究。



最终，总结出以下几大定律。



当然，这里所记录的，并不是当时神所总结出的原话，只是类似的意思，毕竟记录者生活的时代，神早就灭亡了。



首先就是双生定律——妄念与伤病，总是一同来到这世上，世上多了妄念，必然也会多出伤病来，只是在时间上有些滞后，反之也成立。



然后是与双生定律相关联的等量定律，具体来说就是，神发现，在他们的眼里，妄念与伤病是可以被量化的，可以分出“多”和“少”来，并且，在这个世界上，妄念的总量与伤病的总量始终是相等的。



将这两条定律结合起来，便是，这世上多了多少妄念，便会很快多出等量的伤病来，反之亦然。



值得一提的是，最先来到这个世界的，是妄念，而不是伤病——在第一丝妄念出现在世上之前，所有生灵，都是不会生病，不会受伤的，是第一丝妄念的出现，带来了第一个伤病，从而结束了那个时代。



江起舞无法想象，无病无伤，那得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这就是至纯至净的外在表现吗？



同时，神也发现，在他们眼中，妄念与伤病是可以被追溯的，也就是说，他们可以看到某个妄念或伤病最初来自于谁，后来又去到了谁身上。



基于这种追溯能力，又总结出了下面这个“请神容易送神难”定律。



江起舞看到这定律的名字，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是不是命名得有些过于接地气了，不过看内容还是挺形象的。



拿人来举例。



有些妄念或伤病是人生来就有的。于这个人而言，那些就属于原生妄念、原生伤病；于这个世界而言，他的出生，增加了世界上妄念和伤病的总量。



但一个人的死亡，并不代表着他所拥有的妄念和伤病会就此在世上消失，仅仅是转移——转移只发生在同物种之间——是离开死去的宿主，继续去寻找下一个宿主，寄居在他们身上。



于被找到的那个宿主而言，它们便属于后天妄念、后天伤病。



这种后天妄念专挑心智不坚者作为新的宿主，而后天伤病则找寻那些身体素质较差的人。



江起舞捋了捋，所以，可以理解为，原生的妄念和伤病是由一个人的基因决定的吗？



按这定律的意思，原生妄念大概就是所谓的“恶魔基因”或者说是“性本恶”，而“性本善”的人如果意志不坚定，也会沾染上到处找寻宿主的后天妄念。



还有原生伤病，大概就是遗传病之类的吧；而后天伤病，感觉像是受到某种“病毒”的影响一样……难道说，一个人不小心磕着碰着，弄出个淤青来，其实不仅仅是他“不小心”的结果，也有被某个正在寻找宿主的“淤青病毒”趁机给盯上了的因素在作用吗？因为这个“淤青病毒”飘荡在他身边，增加了他不小心磕到碰到的概率？



这听着有些玄乎啊。



再结合最初提出的那个双生定律，所以说，两个互不相识但出生时间接近的人，其中先出生的那个有着恶魔基因，后出生的那个有着先天性疾病，寻常人绝不会觉得这两件事是存在关联的，但其实，它们之间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不论是妄念，还是伤病，都不会随着宿主的死亡而在世上彻底消失，只是转而寻找下一个宿主，这种不消失只转移的现象，也确实算得上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受到的污染是很难被清除的，几乎不可逆转。



难怪神会走向灭亡之路。



也不知道，一切的源头，最初的那一丝妄念，究竟是千万年前的谁产生的呢？



源头……



三不善承认过，他就是世间生灵贪嗔痴的化身，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最先诞生于世的那一丝妄念，换句话说，是目前世上所有妄念与伤病的“始祖”。



所以他是极其特殊的。



如同冲破零到壹的桎梏，来到世上的神一样，神拥有各种能力，可以长生，可以改造世界，那么作为最先诞生于世的妄念，他会是活的，会有超她认知的五感，能在无形中影响人的身体状态，便也可以得到解释了。



甚至，他很有可能还可以操纵、影响世上其它的妄念与伤病。



以上猜测，江起舞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性，因为这能够很好地解释他为何会在说到“神早就灭亡了”时，是那样的愉悦和得意。



是他终结了神主宰世界的时代，是他，在和神的那场生存之战中取得了胜利。



不过，神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制住他。



这个机会来自于另一个定律，能量波动定律。



在和世上的妄念和伤病展开斗争时，神发现，它们是有能量的，可以理解为，一点妄念，一个伤病，都是一团能量体，这里的“能量”与之前等量定律中提到的那个“量”并不是同一个含义，“量”是个定值，产生时是多少便一直是多少，而“能量”却是在一直波动。



举个例子，一个体重为五十千克的人类，这里的“一个”便类似于那个“量”，而“五十千克”则类似于不断波动的“能量”。



能量波动的规则如下：



当妄念或者伤病被其宿主战胜时，它的能量就会降至最低点。具体来说就是，若是某个人有了不好的念头，诸如杀人放火之类的，但最后经过他的心理斗争或是他人劝说，放弃了真的去做这件事，他便是战胜了它，那么这个念头的能量便会降到最低点；又或者是，某个人受了伤、生了病，但在他的免疫系统或者是医疗手段的作用下，这个伤病被治好了，也是战胜了它，它的能量一样会降低。



反之，如果妄念或者伤病战胜了宿主，也就是使其行恶或是导致其死亡，它的能量便会达到最高点。



根据后面两个定律，江起舞可以判断出，能量波动产生的这两种极端情况，就是神和三不善之间那场博弈的关键——虽暂未证实三不善的真实身份，但先姑且这么认为吧，认为他就是世间所有妄念、伤病的那个领头。



首先是繁殖定律。



对，妄念和伤病是会进行繁殖的，当到达能量最高点时，便会有同类型的等量的它们新生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举个例子，当某个人杀了人后，这世上便会诞生一个天生具有杀戮倾向的人，随后，根据双生定律，又会很快诞生一个具有较为严重的先天性疾病的人。



繁殖行为在加剧世界污染上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另一种极端情况对应的则是消除定律。



虽然妄念和伤病很难被消除，但并不代表完全没有机会，消除它们，其实是一件可以做到的事。



首先，需要一个时机，最好的时机就是在它们的能量最低点。



但这还不够，还得将等量的，都处于能量最低点的妄念和伤病聚在同一处，才能消除它们。



大概，这就是另一种同生共死吧。



以上便是洞壁上列出的所有定律了。



读完这些，江起舞像是被一堆信息给轰炸了一般，脑袋嗡嗡的。



末了，只想感叹一句，医学、教育和法律，此三者于这个世界，简直就是救星一般的存在。



但是，看到现在，仍旧没有提到一星半点和她相关的，于是，江起舞很上道地又往洞内走了几步，再次走进黑暗里。



白光果然再次熄灭，然后隔了几秒，又以她为中心，重新亮起。



这次洞壁上出现的主要是画，和第一次的类似，附有一些小字作为注释，不过这次不是以不同底色分割画面了，而是直接用了几道竖线。



江起舞照旧拍下照片。



虽然此情此景，这么想未免不太合时宜，她还是没忍住做了个比喻。



她好像是在这里追连载漫画一样，希望它最后能完结。



最新更新的漫画开篇便写道：



在针对妄念和伤病的研究工作完成时，世界已被严重污染，神早已失去长生能力，世上也很久没有诞生过新的神了，那时候，有的神已经寿尽陨落，尚未陨落的神也都意识到自己的命不久矣，各种能力也都衰减。



然而，即便他们注定终将灭亡，也不愿让亲手创造的世界彻底落入妄念和伤病的统治，彻底被黑暗吞噬。



他们爱自己创造的万物，想让世间万物和谐共处，想让世界尽量美好一些。



所以，他们根据消除定律，想出了一个制衡黑暗的方法，并且成功实施了。



这个制衡之策的关键就在于，万物生灵的影子。



心怀慈悲的神，爱着万物的神，选择了牺牲影子，换取世界的尽量美好。



尽管每个生灵的影子，也都是个生命。



但是他们认为，这已经是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他们爱万物。



也许单单不爱影子，也许认为，谁的影子，并不算是什么生灵，只是那个谁的附属。



也许是这样。



影子终于出现了。

神选择牺牲影子，读到这里，江起舞心脏漏跳了一拍，看来，把真影抓去另一个地方，又弄了个假影作为替代，做这件事的果真就是神。



但是牺牲……她有些不敢往下看。



神已经灭亡了，谁来持续地做着这件牺牲影子的事呢？



也许，就是她吧。



她想起了每次入睡后，感受到的那些厌恶和抗拒，想起自己曾猜测，那些情绪都来源于影子。



所以，她一定就是那个刽子手。



但她希望她不是。



但，看完最新更新的漫画后，她连这么希望的底气都失去了。



神的制衡之策是，造一个囚笼，把处于能量最低点的妄念和伤病都困在里面，并且使它们始终维持在能量最低点，从而满足消除定律所需的两个条件，将它们成功消除，以控制世界污染加剧的速度。



这便涉及到了三个关键问题。



首先，最基础的一个就是，以何作为囚笼？



神选择了影子。



这是综合考虑后的选择，原因有三。



其一，虽然很残忍，但这个囚笼最好是有生命的，若是没有生命，妄念和伤病是决计不会进去的，更妄论在其中停留。



其二，是数量问题，神认为，要在每个生灵战胜妄念或伤病时，将处于能量最低点的它抓进囚笼，最好的形式就是为每个生灵都配备一个囚笼，一一对应，才最有效，才不至于出差错。可要做到这一点，却并不容易，生灵在不停诞生，这意味着囚笼的数量没有上限，得选择一样取之不尽的作为囚笼才行。



很不巧，影子恰好满足以上两个条件，它有生命，并且，每个生灵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影子。



其三，神发现，影子和本体是存在关联的，它是本体与外界之间类似于屏障一般的存在。无论是妄念，还是伤病，它们是要寄居到本体身上，还是要从本体身上脱离，都要以影子作为中转站。



哪怕将影子与本体分离，送至千里之外，这种中转现象也依然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就像是妄念、伤病在寄居或脱离过程中发生了两次瞬移——以寄居过程为例，两次瞬移分别是，从本体所在环境瞬移到千里之外的影子中，再从影子中瞬移到本体中。



就好像是，妄念、伤病一旦触碰到本体的边界，并试图穿过这个边界实现寄居或脱离，都会自动触发被传送到影子内的那个开关，在影子内待上片刻再被传送回来。



仿佛经过传送，它们才拥有了穿过本体边界的那张通行证。



这种特性，天然地使影子成为捕捉妄念和伤病的最佳容器，只要在中转时困住它们，基础问题便得到了解决。



所以，神最后选择了影子，不知是否有过犹豫。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如何以影子为材料，打造一个对妄念和伤病来说具有囚禁作用的牢笼。



那些定律又派上了用场。



根据已总结出的定律，可以进一步推出，妄念和伤病脱离它们所寄居的那个生命，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被战胜了，落荒而逃，急于找寻一个容易征服的对象作为新宿主，通过使他行恶或是致其死亡，提高自身能量；



要么是旧宿主死亡了，它们不得不脱离他。



所以，神只要为影子创造全新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以上两种情况都不会出现，就可以达到囚禁的目的。



有了思路后，神用残存的神力开辟了两个新空间，绘制此漫画的人为了便于称呼，结合两个新空间的特征，将它们命名为佛不渡、药不灵。



佛不渡是为了困住妄念而造。



佛不渡不自渡之人，取佛不渡三字作为代称，便是因为在这个新空间内，所有影子都失去了自渡的能力，它们对任何妄念毫无自持力。



正如水往低处流一般，毫无自持力的影子对妄念而言，就是那个最低处，一旦进入，便不会选择脱离。



但是，为了避免繁殖现象的发生，影子被妄念左右，产生了实际行动，这种事情也是不能发生的。



也就是说，在佛不渡里，影子和妄念，谁都不可以成为真正的胜者。



于是，神想出了一个让它们平手的办法，那便是“假性作恶”——一旦影子受到妄念影响，将要产生实际行动，就让它瞬间入梦，在梦境中做完它原本要做的事。



这样一来，妄念就没有被真正地战胜，就不会从影子中脱离，但是，它也没有让影子真正产生行动，也就无法进行繁殖。



同时，在佛不渡里，影子不死不伤，甚至不会因本体的死亡而死亡——在原本的世界中，影子与本体是同生同死的。



有了佛不渡，便可以将被本体战胜的妄念给囚禁起来，那如何再把被战胜的伤病也囚禁住，并且和困在影子中的妄念聚在一起呢？



药不灵，就是做成这件事的地方。



所谓药不灵，意指在这个空间里，影子会失去抵抗伤病的能力，即便有再好的药，对它们都是失灵的。



但同样，为了避免繁殖现象的发生，影子只会受到伤病的折磨，但却不会因此死亡。



开辟佛不渡、药不灵后，消除妄念和伤病的整个流程大致是这样：



身处佛不渡中的影子，通过与本体之间的连接，吸收被本体战胜了的、正要脱离本体的妄念，并将其囚禁；



在本体死亡后，囚禁有低能量妄念的影子被传送到药不灵去，吸收被其它生灵战胜了的、正要脱离宿主的伤病，每吸收一点，便会与等量的低能量妄念产生相互作用——这种相互作用需要持续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影子会被迫承受伤病的折磨——从而湮灭于世；



在一个影子吸收了足够多的低能量伤病，即吸收量恰好达到其在佛不渡中囚禁的低能量妄念的总量，这个影子才会死去。



但还存在一个小问题，影子吸收妄念，是通过它与本体之间的连接，可它与其它生灵之间并不存在连接，那要如何吸收那些生灵所战胜的伤病呢？



没有连接，神便想法子创造了连接。



他们将世界划分成了若干个区域，并为其编号，以作标识，又在药不灵里放置了一块被赋予神力的大石，这块大石的功能之一是，建立药不灵里某个空间与世界上某个区域之间的连接。



有了这个功能，只要将影子置于药不灵里的某个空间，它便可以吸收该空间所对应的那个区域中，所有飘荡在宿主之外的低能量伤病。



那么又衍生出了新的问题，谁来做这个在药不灵里归置影子的工作？



看到这个问题，江起舞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是她。



她梦中那个被她称作石头药铺的地方，应该就是药不灵了，而那占据了整面墙的中药柜，每个柜子便对应着现实世界中的某个区域。



还有，在梦中，那块半球体石头应该就是这里提到的被赋予神力的大石，上面有时会显现出一些符号，看到那些符号后，她就像收到指令一样，从什么地方收来一竹篮的石头，再把那些石头按照什么规则放进某些柜子里……



所以，那些小石头就是影子吧，至于指令，应是在告诉她，需要为哪些区域补充新的石头，也就是，需要把收来的石头置于哪些柜子中。



带着这个答案往下看，果然也是这样。



影子在佛不渡里时，就是其本体的模样，而当被传送到药不灵后，就会变成小石头形态。



前者是因牺牲它们而给予的弥补，好让它们拥有更加多彩的生活；后者则是为了便于在药不灵中完成归置的工作，一来节省空间，二来，小石头形态使它们没有能力对伤病做出任何反应，只能承受，通过这样提高它们对伤病的吸引力。



另外还提到，那块被赋予神力的大石还具有一个功能，就是监测世上每个区域中的伤病浓度，以及对应的柜子里，尚未与伤病发生相互作用的妄念的量。



根据这两个值，那块大石便会做出决策：哪些柜子需要补充影子，以及需要补充多少——若把影子比作医治世界的药，这大石便是给世界各区域开药的医者。



为了执行决策，以及处理神灭亡后有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意外，神又设法创造了一个代行者的角色——



某位神化身为了像是炼丹炉一般的存在，当影子在柜子里被净化完毕后，它们就会死去，然后被自动传送到“炼丹炉”中，作为生成代行者的重要原料。



在神力的加持下，每六十年生成一任代行者。



为什么每六十年就要更换一次代行者呢？



神大概也知道，他们牺牲影子，让它们为世间其它生灵种下的恶果买单，这个选择太过不公平。



他们害怕代行者活的时间久了，会慢慢发现一切的真相，他们怕代行者会选择不再服从，所以将其寿命限制在了六十年。



至于那些被净化后的影子，它们不仅仅是生成代行者的原料，也是代行者六十年生命中的重要养分。



既然创造了代行者，神便想要将他的价值最大化，于是，他们希望他可以在世间惩恶扬善，以减少妄念战胜宿主这种情况的发生。



为了更好地完成这个使命，又不影响其在药不灵的本职工作，神便设法让代行者在六十年内，即便受了伤，也能迅速恢复。



所以，不断被传送到“炼丹炉”内的，经过净化的影子，就成了维持代行者的这种生存状态的重要养分，因为他们本就源于影子，补充影子，便可以迅速修复他们受到损害的身体。



另外，为了修补代行者的缺陷——作为影子的集合体，并不会拥有影子——神还为他提供了一个假影，以一枚影子化为的石头耳钉作为媒介，好让他不至于成为世人眼中的异类。



……



读到这里，还需要多说什么呢？



江起舞不得不承认，她就是这一任的代行者。



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怀疑的点，因为壁画上所说的，几乎可以完美解释她一直以来，对自己存在的许多疑惑。



她为什么没有影子？



因为她本就来源于影子，有谁见过影子还有影子呢？



她为什么像是个“黑暗检测仪”？哪怕听到一句“今天吃了吗”，也能察觉到其中暗藏着的人性之恶，然后像是打开身上某个开关一样，去探查，去处理。



因为神希望创造她，能够发挥最大的价值。



她为什么无法被杀死？



因为在神的设计中，她得活六十年，并且是生龙活虎地活着。



……



甚至于壁画上没直接提到的，她也能顺藤摸瓜，推出个解释来。



为什么她自己伤害自己，就会恢复得特别慢？



大概是她的自伤，破坏了养分供给的那个连接，这个连接大概也是会修复的，但若是她将自己伤得过重，也许在连接修复前，就已经死了吧。



蛇影罗盘里的蛇影为什么害怕她，梦中那些柜子中的小石头为什么厌恶她？



因为是她，亲手把影子送进了一个只能承受伤病折磨的地方啊。



还有，祝余所说的，在生命的最后两年，像她这样的就会开始出现失明失聪的症状。



这大概是因为，新一任的代行者即将就要诞生，那些养分无法再集中流向她，就像是生物学所提出的顶端优势，在生命的最后两年，新的顶端正在长成，她成了侧芽，她的生存开始受到抑制。



以及，她为什么能够操控影子，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假影，她为什么能够操纵假影，改变它的形态和位置，从而关联到本体？



大概是因为，她来源于真影，有生命的真影，而假影只是个空壳，只是死物。她是与假影类似但又更加高等的存在，所以能够操纵它，这也许类似于降维打击吧。



而假影里又有本体的部分灵魂——来月镇皮影店的那次经历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借着那部分灵魂，她对假影的操纵便进一步影响到了本体。



……



这些谜题都得到了解释，可江起舞却毫无拨开云雾的畅快。



她终于知道她是谁了，可是，她想知道她是谁，是因为她不想做个想象中的罪人。



但现在，她就是了。



即便是作恶多端的人，她依旧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决定他们的生死。



那影子呢？



严格来说，影子其实占了世间生命的二分之一，她居然一直在戕害着二分之一的生命，而它们，其实没有过错。



他们真的是神吗？



江起舞开始质疑，为什么会偏心至此，为什么要让她成为帮凶？



她的存在，意义就在于此吗？



如果是这样，她不想再存在了，她要如何面对，梦中的那些无声悲鸣。



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看着四周的黑暗，她曾以为自己活在阳光下，原来，是她看不见那些黑暗。



而现在，她看见了。



她有两个选择，要么维持现状，要么结束这一切——在新一任代行者生成前，就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前者，她无法承受。



但是后者，似乎会让这个世界陷入更加肮脏的境地。



六十年生成一任代行者，现在是第五年，距离下一任还有五十多年，如果她死了……



药不灵这个系统会崩溃吗？会进一步牵连到佛不渡吗？此二者会彻底崩溃吗？



如果会的话，到那时，影子或许就会解脱，但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一个极恶之地？一个被伤病笼罩着的地狱？



如果世界变成了这样，会是她的错吗？



进一步，是罪人，留在原地，亦是罪人。



江起舞笑了起来，却又是在哭着。



她能如何选呢？



哪一个，她都无法承受啊。



江起舞呆坐了很久，直到白光又开始闪烁。



它大概是在提醒她，在这一处待了太久，是时候再往里走了。



里面还有吗？



哦，对，她其实连这一处显现的内容都还没看完。



总不会有更糟的了吧，那就先看完呗。



江起舞从地上起来，机械地继续看下去。



神的制衡之策，还有第三个关键问题，那便是，如何永不停歇地实现假影代真影，这包括如何将新生的影子送到佛不渡去，以及如何让假影更加逼真一些？



影子总在光的背面，因为它们天生畏惧太阳。



于是，神利用了这一点，选择让太阳作为传送影子的工具。



他们让天狗吞下太阳，在它的肚子里完成对太阳的改造，使其具有了捕获影子，并为本体分配一个假影的能力，也就是说，本体所沐浴的第一缕阳光，就是将其影子传送到佛不渡的通道。



但是在这个方案实施的初期，由于假影是没有生命的，因而无法随着本体与光源相对位置的变化主动改变朝向和形状。为了不引起世间生灵的恐慌，磈氏便承担了掌管假影的工作，负责以外力干预，控制假影的朝向、形状。



不过，神终将是要灭亡的，外力干预实非长久之策，于是，众神又设法建立了假影与本体之间的连接，他们赋予了假影吸取本体部分灵魂的能力，以这部分灵魂作为连接，使假影能够自动改变朝向和形状。



江起舞机械地看完这些，又愣了好久，才让大脑运转起来。



原来，这就是天狗食日和磈氏反影的由来，原来，假影与本体的灵魂，是这么一层关系。



人类的记载终究只能见其表，而不能知其实。



再次往里走，走进黑暗后，白光终于不再闪烁，而是再次消失，然后又亮起，使得新的内容显现出来。



依旧是画和文字注释。



以两句话作为开篇——你以为，你仅仅是神创造出来的帮凶吗？不，你存在的真正意义，是让这个世界彻底颠覆，是让你自己获得永生。



原来还有更糟的吗？



一时间接收太多信息，江起舞这才想起三不善所说的话。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留下这些画吗？”



“就是为了告诉你，你是我的朋友，你应该站在我这一边。”



“好好看看这些画吧，然后，做你真正该做的事。”



她真正该做的事，是什么？



接着往下看，江起舞看到了另一个视角下的故事。



世上所有妄念与伤病的“始祖”确实是存在的，也确实是活的，多半就是三不善没跑了。



当时，在神的种种措施下，三不善其实几近死亡，只是他掩饰得很好，并未被神发觉。



如果他死了，妄念与伤病便不会再具有转移、繁殖的特性，世界污染便会被控制住，至少，污染加剧的速度会大大降低。



但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也不甘心占领世界、颠覆世界的计划就这么中断。



他要活下来，他要看到有一天，这个世界上，目之所及皆是他的子子孙孙。



恰逢那时，神族内部出现了裂缝。



那时，神族已经失去永生能力，但在其中存在一些对永生极其迷恋的神，他们也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于是，为了不被消灭，三不善便在迷恋永生的神当中，选择了最为迷恋的那个，以助其永生作为条件，提出要与之进行交易。



那位神答应了，他开始按照三不善的要求，干扰神族的行动。



根据三不善的提示，他先是在神族内部补充了几条关于妄念和伤病的关键定律，以提高话语权。



否则，神怎么可能将妄念和伤病研究得这么透彻？



紧接着，他又在神族中提出创造佛不渡、药不灵。



此举明为压制，但其实，三不善为的是免除神对他的进一步打击，为的是韬光养晦，以退为进，只要等到神族灭亡，这世上便再无谁有制衡他的能力，到那时，他再卷土重来，一步步蚕食整个世界。



而他卷土重来的关键，就是那位被他策反了的神。



他要他主动请缨，化身为生成代行者的那个“炼丹炉”。



他会护住他的神识，只让其进入“假死”状态，好骗过其他神。



这样，他的神识便会活在每一任代行者的思想中。



然后，在神族灭亡后，三不善会开始唤醒他，但由于被压制多年，能力受限，因而在每一代，他只能唤醒他的一部分记忆。



于是，三不善设法让每一任代行者都进入万物生，都在这个空位中刻下他被唤醒的那部分记忆，就这么一代代下来，才拼凑出了江起舞今天看到的这些内容。



她的手用力地在每个字上划过，一字一字地读着。



洞壁是粗糙的，将她的手磨得生疼，可她需要这个痛觉，她需要确认所见不是她的幻觉。



“被唤醒……”



所以，一直催着她来到万物生的那个隐秘的力量，就是正在被唤醒的那个神识吗？



现在她看完了全部内容，她会如何？



那个神识将被完全唤醒，她的思想会彻底被它给侵占吗？



还是说，其实她的思想，她的灵魂，皆来自于那个神。



那么之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像在小龙洞村一样，她会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



然后，开始帮助三不善，帮助他实现让世界变成地狱的野心？



江起舞原以为，两条路，不管如何选，皆会让她成为罪人，这已经是最差的情况了，不可能再差了，但现在，居然又出现了第三条路。



是她最不愿走的一条路。



走在前两条路上，至少她的本心，没有被她自己所厌弃。



可这第三条……



江起舞想起了一句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拿起腰间的枪，上了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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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思无邪






第81章 【01】


祝余是在江起舞家中醒来的。



她记得这个房间。



上次带着江起舞去了思无邪，对她半坦白半编造地说了一些事，然后两人关系急转直下，那时，她便让她住在了这间房。



既然她出现在了这儿，那么江起舞……



撑着仍旧有些无力的身子，祝余从床上爬起来，满屋子去寻江起舞。



最后在客厅外的阳台找到了她。



客厅开了灯，但阳台没有，仅仅借着月光照明，显得有些昏暗。



江起舞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衣衫滑落，露出半边肩膀，背影很是单薄，似乎比祝余记忆中的，更瘦了一些。



并没有走近，也没有喊她。



不知为何，祝余居然怯了，就这么默默看了许久，直到见着她身周缭绕起了烟雾。



她竟然是在抽烟。



而且，随着她弹落烟灰的动作，祝余发现，阳台护栏上竟还站着几罐酒。



她正将烟灰弹落至其中一个易拉罐中，技巧可以称得上是娴熟。



犹如被什么在心上狠狠挠了一下，祝余觉得很不是滋味。



江起舞，原本是不会抽烟的。



之前被她撞见自己夜半抽烟，那时她要学，她没教她，可是……



祝余看向墙上的挂钟，现在是8月14日晚间九点多，算算日子，从她昏迷到现在，大概也就五天时间，五天，她竟已自己学会了。



她一定是看见那些了吧。



还好，她还活着。



但是这五天，她是怎样过来的呢？



“江起舞。”祝余终于喊了她一声。



被喊的人几乎是立即转过身来的，在昏暗的月光下，祝余看不清她的脸。



“祝余，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语气从惊喜转向哽咽。



她急冲冲迈起步子，似要走进客厅，祝余猜测，她要来抱她了，然后她们俩先相拥着哭上一会儿。



但她很快又顿住了，就在客厅与阳台的分界线，在光与暗的交汇处，她停在那儿，把拿着烟的那只手往身后藏，同时微微往左移了点，恰好挡住护栏上的几罐酒。



像做了坏事被逮住一样。



明明是准备哭的，但因江起舞的这一举动，祝余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因为，这样的场景很生活化，仿佛她们俩只是在简单地过着生活，她只是凑巧抓住了年纪还小，有些叛逆的恋人，在做着不太益于身心健康的事。



因为，她想一直和她过着这样简单的生活，她偶尔尝试些不益于身心健康的事，她因此多念叨她几句，或许再吵上几次架，就是生活中最大的波澜。



但是，这样的生活好像离她们很远。



有些骇浪，已经起了。



祝余朝江起舞走过去，把她拉进光里。



她见不得黑暗笼在她身上，哪怕只有一半。



她见证过江起舞生命中的绝大部分时间，江起舞，从来都不属于黑暗。



她是世上最好的。



即便她已经走到眼前了，江起舞仍执拗地藏着那只手。



祝余轻叹一口气，无奈道：“我都已经看见啦，这回在大晚上又是抽烟，又是喝酒，被看了半天都没发现的人，你说是谁啊？”



江起舞这才伸出手：“嗯……是我。”



接过那支刚燃了没多久的烟，祝余走到阳台，去之前勒令江起舞站在原处不许动，然后把那支烟丢进易拉罐中，收起三个罐子，又回到客厅，对着江起舞晃了晃它们。



意思是，都空了，你喝完了，这样一点都不好。



江起舞却没理她的无声批评，突然一手搂上她的腰，一手放在她的肩上，紧紧抱住了她。



她预期的拥抱来了。



但又有些不一样，大概是因为中间隔了个小插曲。



江起舞开始不停地说着问句，像是有一箩筐的问题。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还好你醒了，祝余，我好担心你，我好怕我会一语成谶，真的拉着你一起死了。”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要不要现在就去？”



这么多问题，叫她怎么回答？还有……



祝余带着哭腔，不满道：“你怎么这样啊？刚才不来抱我，偏偏要现在。”



她两只手都拿着啤酒罐，这要怎么回抱她？挑在这个时机，也太不公平了些，害她只能愣愣地接受这个拥抱。



不过，身体与身体贴在一起，她仍然可以感受到，江起舞是真的瘦了，还有，刚才也清楚地看见，她眼里有不少红血丝，眼下也是一圈乌黑。



“江起舞，你这几天照顾好你自己了吗，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



“噢。”江起舞松开她，又问道，“你饿不饿？睡了好几天，想吃点什么吗？”



祝余盯着她不作声，好一阵才说：“你不准备回答我的问题吗？”



江起舞竟相当理直气壮，唔了一声：“那，你也没回答我的呀，明明是我先问的——我都是跟你学的，包括……在阳台，不开灯，又喝酒，又抽烟。”



这一条条对起来，还真是和在来月镇时她被撞见的那次，是一模一样的情景，就连环境都要复刻了。



祝余：“……”



好吧，是她，都是她先的，是她做了很不好的表率。



“但你干嘛要跟我学这些，不能学点好的吗？”



江起舞笑了笑，答道：“没办法，我总是想向你靠近，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所以，你要是不想让我学坏，就只能严于律己，以身作则了。”



“不然，你有多坏，我就会变得多坏。”



祝余正要说点什么，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一时间尴尬非常。



气氛凝住了几秒。



“啊，你看吧。”江起舞坏笑着打破短暂的沉默，同时抬手摸上她的耳朵。



祝余知道，大概是因为她的耳朵红了，因为她感受到那里正在微微发热。



但是，看见就看见了，怎么还非要上手呢？



江起舞：“你刚才应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的，明明就是饿了，还不愿意回答我，想吃什么？”



想了想，祝余回答：“你这几天吃些什么，我就想吃什么。”



江起舞显而易见愣住了，然后居然开始不好意思起来，最后郑重其事地问道：“你确定吗？”



“嗯。”



没有任何迟疑，她就想知道，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怎么能一下瘦了这么多。



一分钟后，祝余知道了原因。



在精神层面之外，应该还有个因素“功不可没”，那就是江起舞并没有那么优秀的厨艺。



在简单洗漱过后，原想帮忙打个下手，但江起舞递给她一个满是怀疑的眼神，似乎在说，我虽然不怎么样，但你应该更差，然后就把她给按在了开放式厨房对面的餐桌前。



“这几天，怎么会想要自己做饭？”



看着江起舞笨拙但严谨地按照手机上不知从哪儿搜寻来的菜谱，又是切菜，又是煎鸡蛋的，还调起了底料，加了些西红柿，香菜，还有不知是盐还是糖的东西，以及不知是醋还是酱油的东西，然后又将面条丢进锅里。



见她稍稍清闲了一些，好像把大部分工作做完了，好像是可以分心了，祝余才开口问她。



“你一个人躺在家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我难道还有心思出去吃饭吗？”江起舞回答。



祝余又问：“那外卖呢？”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江起舞默了默，终于老实了一些，边收拾厨房边回答：“就……不太想和人接触，害怕自己万一又失控了，又做出什么事来。”



“还有，手忙脚乱地应对柴米油盐，会让我有一段时间，误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在过着普通的生活，暂时忘记那些……不是很好的事。”



“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吧。”



祝余问她：“在我晕过去后，你看到了一些东西，对吗？”



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即便早已知道答案。



不过江起舞没有回答，而是收起了低落，扬起声音，说道：“啊，面差不多煮好了，祝余，快去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清汤面被摆上了餐桌。



为什么只有一碗？



祝余：“你不和我一起吃吗？”



江起舞：“这都快十点了，我当然早就吃过了。”



祝余：“真的？”



说实话，这碗面卖相很不错，闻着也很诱人，这么看来，并不能把瘦了的锅丢到厨艺身上，所以，只能是江起舞不想吃。



“你这几天，光练厨艺了，但是却不好好吃饭，是吗？”



江起舞垂眼说道：“因为没有食欲。”



祝余央求她：“那能不能陪我吃呢？我喜欢和你一起吃饭，我分一些给你吧。”



说罢便要去拿新的碗筷。



“诶，等等。”江起舞叫住她，见她脸色变了，又很快补充道，“不是不陪你吃的意思，是不用把你这碗分给我，因为锅里还有呢，因为我……还不太把握得准分量，所以本来就多煮了一些。”



于是两人面对面，一起吃起了面。



处在这样的场景中，祝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上次这样，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但其实也没几天，只是中间发生了太多事。



她要求江起舞，她吃多少，她就得陪多少，慢慢地，两人便把一锅面都给解决了——嗯，分量把握得确实很不准，得消化好一阵了。



不过，她亲手做的，她很喜欢。



在吃面的过程中，聊的只是一些柴米油盐的话题。



例如，这面江起舞学了多久，第一次做得如何，啊，第一次还是夹生的，看来进步很大嘛，很有做饭天赋。



又例如，刚才她在面汤底料里加的究竟是糖还是盐，是酱油还是醋，哦，原来是生抽，然后又进一步延伸到了如果常年做饭，一瓶生抽大概可以用多久……



确实如江起舞所言，谈起这些时，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但回到现实的那刻，又是很深的惆怅。



一起收拾好厨房，清洗好餐具后，江起舞旧题重问，她也是个非要得到答案的。



“祝余，你认真告诉我，你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了，真的，你可以放心，我没事的。”



江起舞又说：“好，那……你想知道，在你昏睡期间，我都发生了什么事吗？我知道了很多事，也想了很多事，你想要我告诉你吗？”



祝余点头：“我想的。”



其中有她知道的，比如那空位里藏着的壁画，也有她不知道的，比如那道突然响起的雌雄莫辨的声音到底来自于谁，又比如，江起舞现在会怎么想，以后会如何做。



江起舞：“好，但是，不久前我对你说了，你得以身作则，对吗？”



“我觉得，我们互相欺骗的阶段是时候该结束了，在万物生里，你晕过去的时候，当时我以为……以为你就那么死了，那时候，我很后悔。”



“谁都不知道意外会在哪一天来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想和你做个约定，我们彼此坦诚好吗？”



“和上次一样，就在思无邪里，你对我坦诚，我也对你坦诚，不过得你先，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就得先拿你的做交换，你愿意吗？”



祝余自然还是点头：“我愿意的。”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不愿意的理由了。



“但是，为什么还是在思无邪里，经过上次，你不讨厌那里吗？”



江起舞回答：“这名字很好啊，思无邪，真诚的情感。我也想和你有不掺其它杂质的情感，而且我对你，就是从那里开始，在爱之外，又掺了些其它杂质的，那就再去一次。”



“在思无邪里，让我丢掉所有怀疑，所有害怕，把我对你最干净的爱找回来。”



“而你，也要正式给我那样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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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2】


第二天傍晚，江起舞独自待在家中，她窝在沙发里，看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发着呆。



未来几天，她将一直是独居的状态。



而这个戒指，是祝余中午给她戴上的。她说，她是今天出门买的，在江起舞还没睡醒的时候。



昨晚，在商量去思无邪的时间时，祝余突然提出，她想要离开几天，很快就会回来，至多不会超过一周，等她回来时，便可以随时对她坦白。



江起舞问她，要去哪儿，她不能和她一起去吗？



那时祝余很是犹豫，最后只道：“有太多事，我的记忆也已经模糊了，我想要去理个清楚，再来告诉你。你能不能等我几天，也让我有个缓冲期，等我回来后，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的，包括我去了哪儿，可以吗？”



这个解释，江起舞理解，也接受，于是答应了。



“那你能不能再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作息规律一些，不管有没有食欲，都要好好吃饭，还有，在这期间，不管再发生什么事，不管你要做出什么决定，都要先等我回来，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然后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听说过上车饺子下车面的风俗吗？等我回来时，你再给我煮面吃，好吗？我就要刚才那样的，就要你亲手做的。”



江起舞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不点破，只是笑了：“你的要求也太多了，我记不住，怎么办？”



祝余认真道：“那我写下来，你每天都要看三遍，不，四遍，醒来看一遍，午饭、晚饭前各看一遍，最后睡前再看一遍。”



江起舞那时问她：“你这样，是想叫我睹物思人吗？”



然后就是今天醒来时，她发现手上多了个戒指。



原本只有左手有，是她偷偷从祝余手上摘下的那枚，在万物生时，现在她不想还给她了，也不想把自己那枚再要回来。



而多的那个，是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



原以为还没睡醒，只是在做梦而已，但仍盯着它看了许久，因为那样式她很喜欢，她想记住它的样子，等醒了之后画在图纸上，找家首饰定制店给做一个，不，做一对。



“你醒啦，喜欢吗？”



直到祝余走进卧室，这么问她时，她才反应过来，哦，是真的。



“喜欢。”江起舞回答，“但是为什么……这么突然？你是什么时候，从哪儿弄来的？”



祝余：“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出去买的。突然吗？你偷偷交换了我们的戒指，难道不是在暗示我吗？”



江起舞冤枉：“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祝余笑道：“好，你没有，是我想送你行了吧——睹物思人的话，看个纸条有什么意思，我送你个更好看的。”



“但是，我既然送了你，你也得送我一个吧。”



江起舞：“按理说，不应该直接买一对吗？”



祝余：“那有什么意思，我要你给我挑，但是呢，我今天就要走了，所以，等我回来后，你再送给我，你也得亲手给我戴上。”



江起舞应下：“噢，好。”



祝余又强调：“答应了就不许赖账，江起舞，你得做个言而有信的人。”



……



“言而有信……”

江起舞窝在沙发里，盯着戒指喃喃道，因着这个词，她的回忆由今天中午，转场至了几天前，在万物生入口的那个山洞中，祝余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那，如果我赢了，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永远都不要……不要做伤害你自己的事。”



“既然你已经承认你输了，那就记住你答应过我什么，江起舞，你会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吗？”



又是言而有信。



江起舞盯着戒指，笑了起来。



在祝余眼中，她大概是只快要断了线的风筝，而她，在拼命地替她多接几根线。



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等她回来。



等她回来后，要用一碗面迎接她，还就要她亲手做的；要送她戒指，并且得她亲手替她戴上。



这些你都答应了吧，所以，要言而有信啊。



她是在怕她这几天会做出不理智的事吧，或者说，同时也是在提醒她，要记得之前那个不能伤害自己的约定。



江起舞记得的。



不仅记得，也这么践行了。



那天，她拿起枪，也上了膛，是真的动了自戕的念头，但在子弹上膛后，她看见了她左手上的那枚戒指。



一瞬间，有如噩梦惊醒。



祝余的戒指，祝余……



她应该还在昏迷着，不知会不会有事，她还在等着她上去。



而且，她答应了她，绝对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



“江起舞，你会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吗？”



那句要她确认誓言一般的问话，在江起舞脑海中回响，手里的枪立时成了个烫手山芋，被她一下丢到了几米远外。



“祝余，祝余……”



想起了信誓旦旦许下的承诺，江起舞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好难。



“怎么办？”



她仿佛看见左手边是天使，右手边是死神，他们在不停地把她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拉扯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赢过对方。



反倒让她更加崩溃。



“够了……够了……够了！”她大喊道，在这个幽深的孔洞中引发了阵阵回声。



听着自己力竭发出的嘶喊，在回声中变得越来越弱，江起舞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怎么办？”



她再一次问道，这次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要听不见。



“祝余，我该怎么办？如果我食言了，你会原谅我吗？”



“我真的，好难活下去了。”



仿佛在回答她一样，祝余的声音再一次回响起来，是她在猜测进入万物生的那扇门为何在有光时是一块坚硬洞壁，而黑暗时却可以通行，为何眼睛看到的反倒阻碍了她们前进。



脑中响起的，是她在猜测原因时所说的话。



“万物生里，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不是真实的，这是一种提醒，提醒你进去之后，对所有你信以为真的东西，提出质疑。”



质疑？



江起舞又一次有了噩梦惊醒般的感觉，冷汗直流。



她发现，她好像陷入了层层嵌套的噩梦一样。



而祝余，她虽然不在她身边，甚至在昏睡着，但她身上的物件，她从前说过的话，都在帮着她一层一层挣脱这些噩梦。



是啊，质疑。



她至少该质疑一下的吧，她怎么又这么相信了呢，不管是真是假，她得自己去确认才对，怎么能直接信了这一面之词。



江起舞终于冷静了一些，开始思考，开始分析。



那些壁画，无非就是两种情况，全部为真，或是掺假了。



如果是真，她为什么只能有两种选择，被动接受或自戕逃避？



为什么不能去找寻一条新的路——自己的命运，该由她自己来书写，让她去改变那些破事，守住她自己的本心，找到一条于世界、于影子，都不必成为罪人的道路。



至少应该先这么尝试着看看吧？



至于掺了假的情况，那就更简单了——她得找出真相，她得找出欺骗了她的人。



所以，先努力地活下去吧。



如果仍旧觉得艰难，在一切未经证实之前，试着把那些全当作假的来看待呢？



江起舞这么劝慰着自己。



又同仍在拼命挣扎的自己对起了话，自言自语道：“那些不一定是真的，但对祝余的承诺，却是你真真切切许下的啊。”



“江起舞，先守信吧，哪怕只守这一次呢？总不能一次都做不到吧。”



就这样，她带着祝余离开了万物生，而那三不善，也再没出现过。



思来想去，还是回她在景山市的住处最为方便。



一来，酒店并不适合祝余休养；二来，她虽不确定祝余这活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体质，能不能够去医院，会不会被判定为外星人之类的，但还是住得离医院近一些好，那么，来月镇便也不太适合了。



于是，只在云华酒店收拾了行李，办了退房手续——连带着五四三的那间也一并处理了，毕竟他现在是个“死人”，毕竟当初是她订的房——然后就去了景山市。



但江起舞没想到的是，等待祝余醒来的这几天，并不比她动了自戕念头后崩溃挣扎着的那段时间好过多少。



就好比，有一把刀将将要刺入她的心脏，那段时间，她在挣扎着，是把这刀再往里推一推，给她自己来个痛快呢，还是先那么插着，再等等看，有没有救治的机会。



她最后选择了后者，选择暂时将那把刀当作是她自己的幻觉，所谓的伤口也并不存在。



她这么催眠着自己，试图暂时忘却疼痛。



但是，她终究不是个催眠高手，只要她略微低个头，便能看到刺目的红，和带着寒气的刀锋，便再无法忽略那种疼痛。



那是持续性的，看不到终点的疼痛。



并且到了晚上，痛感还会翻倍。



于是，她从万物生出来的第一夜，几乎彻夜未眠，哪怕实在撑不住闭上了眼，没过多久也会惊醒。



但她不能这样。



要照顾祝余，要验证壁画所述内容的真伪，她至少得有充沛一些的精力。



于是，她开始自私地靠酒精入睡，不顾入睡后，是否会有伤害其他万千生命的可能，如果她的梦真是在药不灵的话。



但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做梦。



又发生了变化，明明自踏上寻找万物生的道路后，她开始每晚都做梦了，是因为她已经去过了万物生，在那里看到了需要看到的东西，才又变化的吗？



因为，向三不善投诚的那个神，开始掌控一切了？因为药不灵的存在与运转，是对他们的压制，所以开始让它“倒塌”了？因为该开始的已经开始了，所以三不善不再需要和她交流了？



毕竟，她很快就不再是她了。



不，不要这样想，不要下意识把壁画当作真的来解释一切。



这样会越陷越深的。



江起舞警告自己。



或许换个思路去想，或许，一切是在朝着变好的方向发展呢？



也有这个可能的吧，有的吧。



有的吧。



不过，她可以麻痹自己，把那些不知真假的事都当作假的，把那些不明缘由的变化都当作好的，却无法忽略另一件事，另一件实实在在发生在她眼前的事——



祝余迟迟未醒，即便她看上去毫无异样，只是睡着了一般。



三不善明明说的是顶多睡个一两天，但他所说的时间已经过了，祝余却依然还在睡着。



如果他在骗她，如果他在骗她，祝余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就这样，这几天，江起舞一直在想万物生里发生的事，一直在想壁画上的内容，以及三不善到底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为什么她又不做梦了，还有祝余。



每当陷入死胡同，又或者是觉得再朝那个方向继续猜测下去，会让她难以承受时，她便停下，抽几支烟。



在萎靡之事上，消极情绪就是最好的老师。



这一次，她很快就学会了。



白色烟雾从口中缓缓吐出，就像是糟心事在一点点地脱离她，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脑子昏昏沉沉，她便能有一段时间暂时无法凝神思考，也就能暂时不去低头，暂时摆脱那种疼痛。



可她也不能终日如此，那样一个萎靡的她，能去改变什么呢？



于是，当感到自己有些过度沉溺于酒精和尼古丁时，她又要强迫自己，出来吧，别躲在里面了，那也不是个好地方。



于是，她又寻了个新的消解途径，那便是自己动手做饭，与柴米油盐靠得近一些，她惊奇地发现，这个法子并不比烟酒的效果差。



但也有另一个副作用。



有时她会突然质问自己，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岁月静好？不觉得羞愧吗？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醒着时，复盘、猜测、停下、烟酒、做饭，江起舞不断循环地做着这些事，中间还穿插着对祝余的担心。



直到第五天，她的眼前才终于亮了一些，因为接连出现了两道光。



她先是找到了些疑点，然后因此推出了个能让她稍微喘口气的猜测。



时间点真的很重要，这个猜测如果再早一点出现，如果不是现在，它同样会令她发疯的。



但是现在，它却是她百般挣扎才求来的为她指路的一道光。



而另一道光，是醒来的祝余。



五天了，她终于醒了，江起舞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或者严谨一点来说，其实，两道光都是祝余，一道是冷的，一道是暖的。



但于现在的江起舞而言，无论冷暖，是光就行。



更何况，那是祝余给的，对她，江起舞一向找不到底线。



更别提，她差点以为就要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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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03】


“祝余，你怎么还不醒啊？”



今天天气很好，江起舞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耀进来，然后坐在地上，趴在床边，看着像是在睡午觉的祝余，埋怨着说道。



仿佛她只是在赖床一样。



没有得到回应，她便开始威胁。



“你没听说过久病床前无孝子吗，恋人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



“就不管你了啊。”



江起舞扯了扯祝余的袖子，很没有气势地放下狠话。



但躺着的人还是没有一点要被吵醒的迹象，江起舞再装不下去，压抑的眼泪瞬间决堤。



“你不是让我言而有信吗？那你倒是醒来看看，看看我到底守没守信啊。”



“你难道不知道，没有监督，誓言就是无效的吗？”



“祝余，快点醒来吧。”



说到最后，已经成了哀求。



……



这样的独角戏，每天都会至少上演一次。



而每一次，江起舞都希望是最后一次，都希望这次能够不一样。



但，这次还是一样。



她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也没能等到躺着的人回应她一句。



就连身体也是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带来的微微起伏。



江起舞替她理好被扯偏的衣服，掖好被子，垂着头离开了房间。



阳光消失后，她便不会再久待在祝余睡着的房间里——侵袭而来的黑暗有如在万物生里，强制性地让那些壁画在她眼前不停滚动着，这种时候，她会选择独处，因为怕随时会失控，波及了毫无反抗能力的眼前人。



四五天已经过去，除了她多活了几天，其余事情，皆无进展，包括祝余，也包括那些糟心事。



前者，她实在是束手无策，而后者，或许是她分析的方法不对呢？



江起舞自我反省起来，最终觉得，问题出在了她对自己的催眠上，出在了她一到敏感猜测时便即刻终止的逃避上。



把那些全当作假的来看待，虽然能让她有活下来的底气，但也为她堵上了一扇门。



其实，最好的方法应该是，把那些暂且全当作真的，然后试着去寻找其中是否存在逻辑漏洞，如果有，不就能证明全部为真不太可能了吗，不就能证明确实是掺假了吗？



而在这个寻找逻辑漏洞的过程中，自然也免不了要做出种种猜测，要想推翻某个她无法接受的猜测，最好的方法也不是逃避，而是假设它为真，进而寻找在它为真的情况下，哪些已知大概率为真的事件便不太可能为真了，若是有，不就有了推翻的底气了吗？



这么想着，江起舞把自己窝进客厅的沙发里，她需要很多支撑，才能去艰难地迈出这一步。



然后深呼吸，反复对自己强调，你是个局外人，你不是江起舞，冷静地，客观地，不逃避地抽丝剥茧试试吧。



心理建设完毕后，她翻出手机里拍下的壁画照片，准备从头到尾回顾一遍那些差点就要打碎了她的，由之前数位代行者拼凑出的上古秘事。



由于她并未来得及拍下第一部分，于是只能靠着记忆去回顾那段神的诞生与消亡史，但好在其中一大半内容祝余也曾给她说过一遍，便也还算顺利。



接着是第二部分，关于妄念与伤病的几条定律。



……



第三部分，关于神牺牲影子的选择。



……



第四部分，关于三不善韬光养晦、以退为进的策略。



……



全部回忆过、看过之后，一丝若有似无的矛盾感在她心中生起，但却怎么也抓不住，它好似存在，又好似不存在。



不过她坚信，怀疑的产生，必然有其道理。



于是忍下抗拒，又看了一遍，这一遍，果然把那矛盾感给落到了实处。



是情感。



简单来说，这几部分壁画里暗藏的情感倾向是不连贯的。



在第一部分中，人类的形象不是凶恶狰狞，就是伤病缠身，那句“万物之灵自诩者”更是将对其的嘲讽、不喜体现到了极致。



而第二部分，还算比较中立。



到了第三部分，便是满满的对神爱万物的讽刺和质疑，以及对影子被迫承受不公命运的愤懑与怜惜。



其实，到这还没什么问题，将几部分结合起来，甚至还暗含着一句质问：凭什么人类是污染世界的最大源头，却要让影子来付出代价？



平心而论，这故事讲得层层递进，还挺有水平的。



但是，在这种层层递进下，第四部分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它以三不善的角度，说明了壁画上的所有内容，都是他操纵江起舞之前的一代又一代刻下的，如果这一部分是真的，那么，前面的情感便是不合理的。



首先，人类是贪嗔痴这三念最重的，既然是这样，三不善那一方便没有道理会去厌恶人类，认真说起来，人类明明是他污染世界的关键一环，做出了重大贡献，怎么会厌恶呢？



还有，怜惜影子，为它们感到愤懑，也是不太可能的。



按第四部分所讲述的，牺牲影子明明是三不善想出来的，他才是背后推手，他有什么资格去怜惜，去愤懑？况且，就算是他推动的，可影子终究是被用来限制他的，怎么可能会生出怜惜之心呢？



也就是说，第四部分若为真，前面几部分便不太可能出现那样的情感倾向。



为了把这“不太可能”转变为“不可能”，江起舞开始尝试站在第四部分为真的角度上，再做一些挣扎，尝试着去圆一圆，去为这种矛盾找个合理化的解释。



如果找不到，如果任何解释都不合理，那就可以断定为“不可能”了。



江起舞沉思许久，想到一种可能性。



会不会是因为，在每一代里，那个神族叛徒只被三不善唤醒了极小一部分记忆，也就是说，每一代的视角是极其有限的，看不到事情的全貌，这才导致了前后情感不连贯的问题？



好像有些道理。



不，也不对。



如果这是对的，那么一任任代行者在刻下壁画时，他们的自我认同无非就是几种状态，要么是站在神族那方，要么是站在三不善那方，又或者是两头各站一点，抑或是哪头都不站，基本中立。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该出现厌恶人类的情感。



三不善便不再论了，如果是神族，他们大概率也不会的——既然做出了牺牲影子的选择，就说明，他们应该是不厌恶人类的，不然也不会让影子“背锅”，将人类纳入保护范围。



至于中立，便更无理由去厌恶谁了。



由此，江起舞引出一大质疑，足以推翻她现在的所有认知。



那些壁画，当真是她之前的一代代刻下的吗？



未必吧。



那会是谁呢？



沉思许久后，江起舞看向不远处的卧室，心里生出一个猜测。



“祝余，是你吧？”



她曾数次进入万物生，并且同行的大概率就是江起舞之前的一代代们。



她也不止一次表现过，她不太喜欢人类。



“你把人想得太简单了，只要他们想做，终究还是会去做的。”



“对你来说，影子容易控制，但是人心，却是很难改变的。”



……



以上两点，她满足了条件，那么动机呢，动机是什么？



她说过，她接近她，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报复，因为……江起舞这样的，是伤害她朋友的帮凶。



帮凶？



江起舞猛然联想到，四五天前，她也曾这么评价过自己，当时，她看到神做出牺牲影子的选择时，也这么质问过：他们为什么会偏心至此，为什么要让她成为帮凶？



难道说……



她一个翻身就下了沙发，连鞋都顾不得穿，便跑去了书房，将祝余在思无邪送她的那只录音笔找出来。



“如果你认为有问题、有欺骗，是真是假，都由你去查证。”祝余当时这么说。



其实她第一次进入万物生，出来之后，就将那晚两人的聊天从头至尾又听了一遍，但当时，她没有今天知道得多，也就没听出什么言外之意。



不过现在，或许它终于该派上用场了。



江起舞把进度调整到祝余讲述她小时故事的那段。



“小时候，我生活在一个非常愚昧、野蛮、闭塞、崇尚巫术的村子里。”



小时候，现在看来，至少距今几千年，也许，是影子还是真影的时代。



“……从记事起，我就是个孤儿，常常吃不饱穿不暖，身边也没什么朋友，有时候我只能和自己的影子聊聊天……”



和影子聊天，也许，这并不只是为了说明她当时有多孤单，而是早就在铺垫。



“……后来，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我终于有了第一个除了影子之外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除了影子之外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所以，她的第一个朋友，其实是她的影子吧。



“……后来我知道了，当时杀了他们救了我的，到底是谁……是我在这世上万千生命中最相信的存在。”



最相信，会是她的第一个朋友，会是她的影子吗？



“……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变故，她和她的朋友，他们突然都消失了。然后我查了好久，关于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关于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的消失，完全是无妄之灾、代人受过，他们不是去了哪儿，而是被关起来、被杀害了，并且还是以一种非常残忍的方式。”



“而你的那位同类，他虽然不是始作俑者，但却是帮凶，没有他，这些事根本做不成。”



突然消失；代人受过；被关起来；被杀害；没有他，这些事根本做不成。



一时失神，录音笔脱手，掉落在地。



江起舞：“全都……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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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4】


江起舞捡起录音笔，继续听下去。



“……我查清真相后，想要一个公平，谁种下了因，就应该由谁来承受果，所以，他必须得死……”



公平。



谁种下因，谁承受果。



江起舞懂了，她把以上内容全都结合在一起，从中提取出了真正的祝余，关于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从小，她便是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她会和自己的影子说话，消解孤独。



但这些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她不一样，她很奇怪，于是便更受欺负。



所以，比起人类，她应该和影子这个群体更加亲近。



在她眼里，人是可怕的，凶残的，不择手段的，她经历过人的背叛，也亲眼见过“人活吃人”的场景。



而影子，她的影子救她于危难，带她认识其他影子，让她不再孤单。



但是，这一切都被神牺牲影子的选择打破了。



她的朋友都不见了，去到了佛不渡里，甚至还会在药不灵中承受无边痛楚。



她大概是查出了这些事，所以想求一个公平，想要让影子摆脱无端的厄运。



怎么摆脱？



也许是她猜的，也许她就是知道，只要让代行者在生成下一任之前，自尽而亡，那么药不灵，甚至是佛不渡，就会彻底崩溃，一切就会变成最初的样子。



所以，她便设法在万物生里布下一个死局：壁画的前三部分大概都是真的，她在事实的基础上编出了第四部分，想要借此让某一代心理崩溃，自己选择死亡，从而结束这些不公。



会是这样吗？



不，若第四部分是编造的，那三不善是什么存在？他真的是世上所有妄念与伤病的“始祖”吗？



如果是，他的声音响起时，祝余很是惊恐，似是完全出乎意料，唯一的解释是，她并不知道他确实存在，只是胡编乱造，却歪打正着，恰好编对了一部分？然后在千百年里，三不善发现了她的布局，因此想要横插进来，坐收渔翁之利，毕竟，他应该也很想要结束被压制的日子。



如果不是，事情又更复杂了。



还有，若第四部分是编造的，一直干扰着她的隐秘的力量，便不是所谓的神族叛徒了，那又会是谁呢？



但不管怎么样，关于祝余的猜测，江起舞直觉就是对的。



她觉得她应该开心，因为这意味着，事情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糟。



可是，她又有些难过，她早知道祝余一开始是为了想让她死才接近她的，可是，至少有几千年的时间，她爱的人一直在为同一件事奔走，就是为了她的死而做准备。



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她活着的意义，是要她死去，这要她如何不难过，如何不在意？



但却没有一点怨恨。



她想，她真是没救了，一退再退，毫无底线，毫无原则。



“可是，她后悔了啊。”江起舞自语道，同时一滴泪从眼眶滑落。



祝余改变主意了不是吗？



而且设身处地去想，那是拉她出泥潭的朋友啊，是真正接纳了她的群体，饶是江起舞和真正的影子从未接触过，也会觉得不公，更别提她了。



况且，仔细回想一下，祝余在认识她，爱上她之后，何尝不是在一步步往后退呢？



她无数次让她别去万物生了。



是她自己非要。



还有，她说，继续去万物生的话，她不能保证会不会再做出推她下地狱的选择。



她虽然这么说，可事实是，她明明一直在拉她。



她最后选了她。



江起舞想起那些消失的划痕，好像懂了祝余一路以来是怎么想的。



大概，壁画真的是一次性的吧。



她不去万物生，祝余便可以等到下一代再实施计划，虽然这会让不知多少影子，多承受六十年痛苦。



但她选择要去，祝余便很难保证，在离几千年的执念越来越近时，是否还能因为爱她，就不去做出伤害她的事。



祝余在害怕这一点，所以那晚在思无邪，她才会那么反复无常，为的就是让江起舞对她生出防备；所以之后，她仍在不停地劝说，让她别去。



然后到了万物生，她大概是觉得，找到天坑是无法避免的事了，于是只能设法让她避开那个空位。否则，一次性的壁画意味着，正面冲突时，江起舞和她的执念，只能二选一。



只是没有想到，新的变数，三不善出现了。



原来是这样。



可她为什么不将一切直接告诉她呢？



这个疑问一出，江起舞自己都觉得可笑，这要如何告诉？告诉她，我为了杀你，做了多少努力？



抱着想杀她的念头接近她，都让那时的她快疯了。



更别提，千百年，她所做的事，都是在为了杀她而做准备。



这种话，谁能说出口呢？



而且，祝余也知道，她一直纠结于那些想象中的愧疚，大概也承受不住关于佛不渡，关于药不灵，关于影子的那些事实。



她想瞒的，不仅仅是骗局，应该还有她害怕的真相。



录音还在播放着，提到了五四三，对了，怎么差点把他给忘了，江起舞回过神来，当初原想让他在暗中替她查祝余，可现在，她光靠自己，都把前因后果推得差不多了。



“要他还有何用？”



真是世事难料，谁都逃不过这句话。



但听着听着，五四三似乎也不是完全没了用处。



祝余：“五四三说的那位算命人，我也见过，准确来说，他为五四三算命时，我就在现场。”



“……当我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算命人笔下时，我立马就被吸引了，在五四三离开后，我花了大价钱让算命人继续算，他告诉我，我想要的，与五四三想要的，都能在同一个地方实现，那个地方叫万物生……”



江起舞：“按照你说的，是那位算命人先算出的，有一天五四三能在来月过客中等到我这件事，可是，这件事会发生实际上是由你一手促成的，但你会设局引我去，又是因为你当时凑巧看见了纸条上的内容，那如果你没看见呢？”



“如果你没看见，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是真这么巧合，还是说，那人就是特意算给你看的呢？你想要拉五四三入局，该不会背后也有别人想要拉你入局吧？是别人，还是说那人就是五四三？”



祝余：“……事情真的会这么复杂吗？说到底，算命本就是玄学，有时候，或许就是这么巧合……”



几千年的准备都做了，也许，五四三以为的算命，并不是真的算命，也是祝余的准备之一呢？



祝余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也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人要说起谎来，总会下意识地从自己见过、经历过的其他事情中取材。



或许，她亲眼见到了她在泰山脚下的算命经历，于是有样学样，也给五四三演了这么一出戏？



所以，她当时才会对她的猜测并不在意吧。



只有执棋者才不去担心，自己是否是别人的棋子。



对了，她手头上还有些祝余给的照片，录音有用，照片也不会是无用的吧，尤其是，其中还有一张是祝余写下的四行手写字——似人又非人，名为江起舞，来月过客中，守株可见兔。



祝余明面上说的是，那是她看到五四三算命之后，自己回去写下的。



江起舞找出祝余给的U盘，插进电脑，翻出那张手写字的照片，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她为什么要给她这张照片？



“你们不信的话，我有照片为证。我怕纸条丢了，当时就拍了照。就在我手机里，在衣服兜里。”



五四三的话一闪而过。



那几句话，他也拍照了！



会是因为当时看到了五四三的照片，祝余才给她的吗？她想让她看什么呢？



当时就拍了照……



祝余想让她看的，是时间！



恰好五四三的手机在她手上，江起舞对比了下两张照片的时间，果然发现了不对。



祝余给的照片，文件时间是2022年6月7日，而五四三的照片，拍摄时间是2022年6月15日。



居然早了一周。



江起舞想了想，给五四三发去几条短信。



【似人又非人，名为江起舞，来月过客中，守株可见兔。】



【那次算命发生在什么时候，我要精确到哪一天。】



【还有，想办法弄清楚，你们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两卷简策，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以及，你们家是怎么破产的，之前又是怎么发家的，越详细越好。】



也许，祝余早就挑中了他们家的人，作为她实施计划的那个引子。



江起舞把录音笔、U盘以及五四三的手机都收起来，然后，便开始收拾她自己的心情。



祝余远比她想的要复杂多了。



在她们相处的日日夜夜中，她都在想些什么呢？



江起舞很好奇，于是陷入了回忆，她尝试把自己代入成祝余，去猜测她的所思所想。



在来月镇的那晚，她发现她大半夜在阳台喝酒抽烟的那晚，当时她在想些什么？为什么每支烟剩下一半时，她便将它灭了？



抱着这些好奇，江起舞拿了几罐酒，一盒烟，去了阳台。



就着夜色，她一边想祝余会怎么想，一边喝起了酒，待到只剩几个空罐后，愣愣站了许久，才点起一支烟。



火花裹上烟身的那刻，她似乎有些懂了。



在那时的祝余眼里，点火的是她，而将要燃烧殆尽的，不是那支烟，是江起舞的生命。



是这样吗？



于是她掐灭了火，于是她后来选择了放弃。



江起舞吸入一口烟，缓缓吐出。



“江起舞。”



身后突然传来祝余的声音，她立马回了头，真的是祝余，她真的醒了。



此刻居然只有喜悦，连生气都没有一星半点。



她只想去抱她。



回忆到这里结束，江起舞看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大小很合适，看来，她注定是要被祝余给套牢了。



那点难过，那点在意，她就这么放下了，并且仍旧想要和祝余有一段真诚的感情。



她就最在意这个。



真是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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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05】


八月，正是文山镇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几乎天天都是毒日头，叫人完全不想出门工作。



不过最近薛家老大捡了个好差事，雇主是位顶漂亮的年轻姑娘，并且要他干的活不多，钱却不少——只需在每天夜半出动那么一小会儿，替她送点东西到指定的小院里，至多持续个一周，这事便算成了，便能得到十万酬劳。



这谁能不乐意？



好吧，虽然是很奇怪，要送的东西奇怪，指定的时间、地点奇怪，甚至对他的要求也奇怪，但他一个啥也没有的四十多岁大老爷们儿，人家能图他些啥呀，老老实实完成任务，拿到钱，就能躺平一年了，管她背后有什么意图呢？



等等，万一是在违法犯罪呢？他可是守法好公民啊！



凌晨十二点半，薛老大正要按那姑娘嘱咐的时间，用她给的钥匙打开小院院门，却因违法犯罪这个猜测一下顿住了手。



三秒过后。



“不可能，不可能。”



他猛地摇起了头，既是在嘲笑自己想太多，也是在强迫自己别往那方面想。



“不就是只鸭子？这能违哪门子法，犯哪门子罪？”



此鸭非彼鸭，而是货真价实的，刚孵出来没多久的小鸭子。



“嘎，嘎，嘎——”



真是麦芒掉进针眼里——凑巧了，脚边的笼子里关着的那只小鸭子偏偏在这时叫了起来，仿佛听懂了他说话，在回应他似的。



嘎嘎嘎叫着的这只，便是那位姑娘要他往这小院里送的东西了。



没错，他的任务，就是在大半夜做个“送鸭使者”。



“你说，到了明天，你是被吃了，还是……”



“嘎，嘎，嘎——”



“啊，你不爱听这话，也是，你还这么小，这两天刚破壳，想想也接受不了，行吧，别怕，也有可能是被作为宠物好好养着呢。”



和鸭子聊这么几句，薛老大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这样不会被认定为异常举动吧？



那姑娘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只做我让你做的事，每天凌晨十二点半，把从来没晒过太阳的鸭子，记住，我要的是从来没晒过的，在阳光底下待过一秒都不行，这一点绝不能糊弄我，我能分辨，如果哪天不是，十万块钱，我就一分也不给了。”



“你只需要在凌晨十二点半，把鸭子带到这小院来，然后就可以离开了，走时把门锁上，绝不能多停留一分钟，也不要四处张望，更别在外声张。”



“就从今天晚上起，直到我再联系你，这期间的每一天，你都按我刚才说的做。但你放心，一周之内，我就会再联系你的。”



“还有，除了我要你来的时间，其余时候，都不要靠近这里，暗地里偷看也不行。”



“这院内院外，我都会布满摄像头，也会另找一些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这里，但凡你有异常举动，都会被拍下来，都会被看到。同样，只要有一处异常，十万块钱，也就到不了你手上了。”



……



他在门口停了这小一会儿，不会就异常了吧？



下意识想要转身看看四周有没有能拍到门口的摄像头，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别！她说了，不要四处张望！



于是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僵在原地。



然后松一口气，赶忙回到正事，终于把门锁给开了，同时小声念叨道：“停一会儿怎么了，到时候要是追究这一小会儿，就说……就说这钥匙不好使，卡着了，对，卡着了，就这么说。”



“嘎，嘎，嘎——”小鸭子又叫了几声。



这回薛老大吃一堑长一智了，就算要和它说话，也不干站在那儿不动，而是拎起笼子边往院子里走，边说道：“你也觉着我这理由编得好，是吧？”



院子里亮了几盏灯，其余地方都乌漆嘛黑的。



凭着昏黄的灯光，他径直走到院中央，那姑娘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让他每天连鸭带笼直接搁在圈里就行。



果然，圈里现在又是空的了，昨天带来的那只已经不见了，连带着笼子也不见了。



嗯……消失的鸭，神秘的她。



此时一阵凉风吹过，本该让人觉得清凉，可他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也不知那姑娘现在在不在这小院里，她不会正在暗处盯着他看吧，等他一走，便立马扑向这只鸭子，然后……吃了？还是虐待？



大半夜的，真是越想越渗人，这里仿佛成了个鬼屋。



薛老大赶紧把笼子一放，然后扭头就往门口跑去。身后的鸭子又叫了起来，似乎是在挽留他。



“你自个儿保重啊。”他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



都怪他刚才起了个不好的头，往违法犯罪那边猜什么猜，鸭子吧，确实和违法犯罪没什么关系，但就是因为没关系，才显得更加诡异。



早知道就不瞎想了，前两天一点也不害怕的，现在可好，把那姑娘在他眼里弄成了个阴森可怖的形象。



再漂亮也不顶用，漂亮的女鬼也是要吓死人的。



但其实，每天都会消失的鸭子并不是被谁给吃了，也没有遭受什么虐待，它们只是被许家小女儿带回了家。



和薛老大一样，许家小五近来也得了个既轻松又挣钱的活计——只需每天傍晚去个小院，带走院子里的鸭子即可，至于之后怎么处置那鸭子，随她，想养就养，不想养卖了也行，据说顶多这么干上一周，最后她就能得到两万块钱。



这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愿意呢？



白得几只鸭子，还能收到酬劳，不到一周时间，两万块钱啊！



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好差事！



*



一间偌大的书房内。



“祝余，刚传来的消息，你在那边租的小院，今早上又往这边送来了一只鸭子，喏，这是照片，你要看看吗？”



从摞得老高的简策中抬起头来，祝余一眼就看到手机里有只大白鸭，她冲举着手机的，和她长得一般无二的女子笑了笑，说道：“看来我这回找的人还算靠谱。”



这靠谱说的便是薛老大了。



至于手机里的大白鸭，其实并不是鸭子，而是薛老大送去小院那只鸭子的影子，就如同她眼前这位和她长得一般无二的女子并不是人，而是她的影子，是被她唤作祝月明的，她的第一个朋友。



没错，她现在在佛不渡里。



她告诉江起舞要离开几天，就是为了来一趟佛不渡。



还有方才祝月明所说的“这边”和“那边”，指的就是佛不渡和现实世界。



这边是那边的复刻，那边有些什么，这边便会有同样的物件，大到整栋建筑，小到一枚硬币，只要在那边被造出来了，便会在这边的同一个地点拥有一个复刻品。



就连生灵也是一样。



不过复刻的规则不太一样。



在那边，生灵的影子一经阳光照射，便会被即刻抓到这边来，同时变幻成本体盛年时的模样，并在这边一直保持着那个模样，直到被送去药不灵。



用那边的话来说，大概就是永葆青春吧。



所以，在那边，薛老大送去小院的是只小鸭子，这边多出的却是一只大白鸭。



而建筑这种死物，则是在每天夜半统一进行复刻的，影子们已经习惯在这个时间点看到一瞬间生长起来的房子，仓库里突然变多的货物……



以上这些，都是神的视角里，他们对影子的补偿。



他们认为，给了影子彩色和立体，给了影子自由和健康，给了影子不劳而获的生活，便可以掩盖他们附加给影子的伤害——在佛不渡里，随时都有入梦的可能，哪怕正在路上走着；在药不灵里，无时无刻不承受伤病的折磨，直到彻底死去。



想到这些，祝余不敢再看她的朋友，轻声说道：“对不起。”



之前每次回来时，她都对她说，快了，她们期盼了很久的那个未来，很快就要来了。



可是这次，她告诉她的却是，对不起，她没有做到，她……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甚至千百年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祝月明收起手机，不在意地笑笑：“好啦，这几天你都说了多少回对不起了，但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对不起我啊。”



“相反，我应该感谢你才是，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为了我们奔走，你其实没有必要做这些的，不是吗？”



“不是。”祝余摇头，“不然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祝月明又笑了，发自内心地替祝余开心：“现在你有了啊，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回去，一天也不想让她多等。”



然后眉毛一挑，又道：“为了给你自己造几趟每天固定时刻、固定发车地的回到那边的‘班车’，你应该没少花钱吧？就这么等不及吗？说真的，我都要有些嫉妒了。”



这些话，半为调侃，半为真心。



偶然进入佛不渡，选择长久待在这里之后，不知过了多少年，祝余发现了回到现实世界的通道，这条通道只有她能看见，只有她能进入，也许是因为她本就不该被困在佛不渡里，因而出去时不受限制吧。



具体来说就是，当有新的影子被抓入佛不渡时，现实世界与佛不渡之间便会出现一条临时通道，这条通道便是抓住影子的那一缕阳光。



那是一个清晨，祝余走在路上，正好撞见了“抓入”的这个瞬间，她看到眼前凭空出现一个赤身女子，并且其身周萦绕着淡淡的金黄。



与之面面相觑几秒后，祝余着急忙慌地想要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却在靠近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随即就被吸入到一片金黄色中。当金黄色散去时，她先是听到一阵哗然，然后发现自己虽然仍站在原地，但身边的人却不一样了。



那位赤身女子不见了，在她身旁的，是一位抱着婴儿的妇人，并且街上的所有人都是有影子的。



佛不渡里见到的人都不是人，是影子，因而他们没有影子，只有她有，但她现在看到了其他人的影子，岂不是说明她回到了现实世界？



所以，她刚才在佛不渡看到的赤身女子，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婴儿的影子吧。



还有，刚才那一阵哗然，大抵是因为，一眨眼，她就成了大家眼中的凭空出现的人。



祝余当时是慌张的，不仅是因为周围人见鬼一样的目光，更是因为，她想回到佛不渡里。



她总觉得，影子的世界才是她的世界，当然，她指的是活着的影子。



既然能够这么来到这里，那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方法再回去？



不过人可不好控制，于是她买了只母鸭和一些鸭蛋来，在不见日光的环境中让母鸭孵化鸭蛋，果然，在小鸭子第一次被太阳照射时，她借着那缕阳光又回到了佛不渡里。



……



此后千百年，她便一直沿用这个方法，好从现实世界回到佛不渡，至于再要离开佛不渡、去到现实世界时，就比较随意了，等待再一次偶然撞见的时机即可。



当然也有运气差怎么也撞不见的时候，但只要去一趟医院，或是田野——现实世界中新生命诞生的地方，便很快就会撞见了。



医院嘛，不缺刚生下来的婴儿；至于田野，多的是刚萌芽的花花草草。



但这次却不一样，这次她不能随意，不能让江起舞等她太久。



她很担心她。



就算是去医院，去田野，也是要花时间碰运气的。



于是，她才找了薛老大每天夜半往那小院里送一只没晒过太阳的鸭子，为的就是确保未来几天内，只要她办完了事，至多等上一天，就能在这边的小院里等到回去的路。



……



一直没等到回答，祝月明也不恼，只是又问了句：“对了，我能理解你找人送鸭子到院子里，但是，为什么又要另外再找一个人把鸭子取走呢？”



祝余回过神来，回答：“噢，那是做给送鸭子的人看的，不然，他就会知道那院子里一直没人在，我怕他会生出些窥探的心思来，哪怕那里都是摄像头，我也还是不放心他。”



“毕竟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如果被他撞见我凭空出现，在网上瞎说，怕是就不得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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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06】


“原来如此，祝余，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没办法，你也知道的，放心对我来说是最难的一件事，尤其是在面对人的时候。”



“那江起舞呢，她让你放下心防了吗？”



“嗯，虽然她跟着我学坏了，也学会了骗人，而且多半把这功夫全使在我身上了，但是我相信她，即便是欺骗，也绝不会是以伤害我为目的的欺骗。”



“她是想爱我，才选择骗我的。”



想爱我，才骗我。



这话听着也太不像话了，可祝余说这句时，眼里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欣喜，似乎她只在乎前半句。



祝月明有些吃味，但不欲让祝余发觉，便将调侃演到极致。



“难怪你说，她总是猜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今天这么一看，我倒是觉得她看人的眼光挺准的。”



又在祝余脸色顿变，似要炸毛之际，避开她的眼神，转而扫了眼满壁书籍。



从下至上，从简策到帛书，再到卷轴、线装书，最后是活页本，其上记录着祝余这么些年来的所见所闻，以及她做过的事，用她此前的话来说就是，既然要造骗局，既然这个战线注定要拉得很长，便不能忘记这些，否则一定会漏洞百出的。



不过现在，她的回顾却不是为了圆谎，而是为了坦白。



祝月明心里又酸又涩，却装作幸灾乐祸道：“啊，这么多啊，看你这进度，未来几天有你忙的了，所以还是省着点力气，就算再想和我争口舌之快，也都忍一忍吧。”



“那我就不打扰你啦。”



刻意做出“趁人之危，你奈我何”的得意模样，转身就朝书房门口走去。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失意。



她对祝余，是有占有欲的。



直到这两天她才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从前祝余只对她最为亲近。



但现在，她不再是那个唯一了，或许，往后也只能排在第二位了。



她才意识到，她对祝余，或许不单单是友情。



因为她嫉妒江起舞，而且是疯狂地嫉妒，她甚至在想，如果她早一点意识到，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祝余眼里藏不住的那种欣喜，会不会就是为她而有的了。



但她也感谢江起舞。



祝余回来后便将近几个月发生的事全都告诉她了，她知道，江起舞待祝余是很好的，在那个让祝余想要逃离的世界里，她让她开心了，甚至让她对那个世界又有了期待。



可是……



“明明我才是先来的那个。”



出了书房，关上房门后，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不甘心地说道。



影子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是从来不被在意，是即便被看到，也都是作为他的，她的，或者它的影子，是被提到时前面总少不了所有者的存在。



但她的那个她，祝余，与旁人不同。



祝余在意她，看到她，为她取了名字，并且主动在她们之间建立起平等的关系。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在知道她居然是有生命的之后，祝余这么问她。



“当然，我很喜欢。”



“但是，你要不要考虑改个名字？”



“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我只是觉得，我没有决定你的名字的权利，况且当时为你取名为祝月明，也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祝愿月亮始终明亮，这样即便是晚上，即便流浪在外，我也能一直看到你，就不会那么孤单，那么害怕了。可是，我现在觉得当时有些草率了，好像把你的存在视作一种附属，仅仅是为了陪伴我……我觉得这样并不尊重你，所以，你想换个名字吗？”



“不，不需要换。我愿意让你替我取名字，也愿意陪伴你，至于你在意的问题，当你说出这些话，就已经是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来看待了，况且，就算是以前，你也从未不尊重我过，你对我倾诉心事，对我说过许多话，虽然那些当下我都没有回应你，但是，我能感受到，你是真正认为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与其说，喜欢你为我取的名字，不如说，祝余，我是喜欢你。”



那时还只是喜欢吗？对待朋友的喜欢，那，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刚明确了自己心意的祝月明，于情爱之事还很生疏，既然祝余为了爱，在回顾她的骗局，那她，反正也无事可做，不妨回顾一下自己的心好了。



她和祝余曾有过一段最美好的时光。



在杀了那些活吃同类的恶魔之后，祝月明纠结了几个月。



从前不回应祝余，是因为怕她疏远，怕她只愿和没有灵魂的死物倾诉，而在发生那件事后，变成了怕她害怕，怕她会认为自己是可怕的。



毕竟，她背了几条命，沾上不少血，其中更有她自己的同类——杀了那些恶魔，无可避免地导致了他们影子的死亡。



她怕祝余会认为，她也是能够做出残害同类的可怕存在。



但是，她眼见着祝余几个月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显然是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于是很想给她更多的陪伴，能够让她真切感受到的那种，这才下定决心，第一次对她说了话，将一切告知给她。



万幸，没有害怕，没有抗拒，有的只是接纳。



然后她们的生活慢慢朝着变好的方向发展。



她带祝余远离人类，也将她带进另一个群体之中。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皆有影子，她教祝余如何与它们交流，而它们，毫无意外的，也很喜欢祝余。



甚至，它们都愿意让祝余“住进”它们的身体里。



祝余说过，在人类眼里，影子只是没有厚度的薄薄一片，但其实不是这样的，那只是影子的一个切面，完整的它们其实是立体的，并且存在一个内部空间。



这一点，就连神都未必知道。



他们除了牺牲，并不在意影子。



而祝余的平等相待，让影子们认可了她，才为她打开了那扇通往它们身体里的大门，这样她便不算是流浪在外了，无论是花影，还是树影，除了她自己的影子，都能成为她的家。



不仅如此，她也不再需要害怕别人的伤害，只需躲进那个人的影子，想伤害她的人便只能是束手无策。



那是一段平淡却又极其美好的时光，祝余有了归属感，而她，终于可以在朋友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自己，她们俩终于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互相陪伴。



但这样的日子很快就戛然而止。



祝月明至今仍记得变化发生时，这个世界是怎样的混乱。



于影子而言，是彻底的颠覆。



大家都能感知到，自己不一样了，周围不一样了，看到的花不是花，看到的草不是草。



她不是祝余，却成了祝余的模样，至于真正的祝余，不知身在何方。



“祝余！”



“祝余！”



……



就连声音都是祝余的，仿佛她就在身旁。



祝月明四处找着人，却得不到半点回应，此时方知她们之间的距离或许比海与天之间的距离还要更加遥远。



不知不觉，她一路找到了“人群”中。



那里喧嚣不止，乱成一锅粥。“人们”皆是衣衫不整，看得出来只是随意往身上一套，因为他们此刻最关心的问题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怎么不是我了？



之后便是神的出现——他们自称是创造了一切的神。



祝月明看不见那所谓的神，只听见天空中飘荡着他们为这个新世界准备的开场白。



他们说，原先的那个世界正在崩坏，而你们，是被选中的救星。



又说，在这个世界，你们可以体验以前从未有过的生活，那些曾经只能看着、听着的，在这里，你们可以去触碰，可以去感受，并且，你们不需要任何劳作，那个世界发展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物质、文化，都会在这里一起出现。



而最后的结束语是，很抱歉，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希望你们可以在这里肆意地生活，然后……



“人群”安静了许久，可神却就这么消失了，并未告诉他们然后之后，究竟是什么。



不过后来，祝月明还是知道了。



先是频频发生影子不分时间地点，瞬间入睡的事件，醒来后，他们都说自己做了梦，并且在梦里，他们都是一副极恶模样，伤害、掠夺，毫不犹豫、毫无心理负担地便在梦里做下那些事。



仿佛被下了诅咒一般。



又过了没多久，她终于知道了来龙去脉，包括原先的那个世界正在如何崩坏，包括现在这个世界为何而存在，也包括离开这个世界后，他们的归宿在哪里。



因为，祝余出现了，她来找她了。



“就像是在看着我自己一样。”



这是祝余找到她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而她当时，惊喜之余居然还有一些羞涩。



如此看来，或许今日才发觉的情愫，在那之前就已悄然生起了。



羞涩么？



为什么呢？



对了，大概是因为她迷恋祝余的皮相，日日相伴时，看见便很欢喜，而分别的日子里，她也很想念祝余，于是常常看着水中的自己，就像是在看着祝余一样。



如果是友情，应该不会这样吧。



原来，那时祝余的无心之言，竟已误打误撞地踩在了她的心思上。



她要是早点发觉就好了。



情感果然是先于理智的东西，以至于她自己都尚未意识到那份心思时，便生出了羞涩这种情绪。



祝余找到她后，告诉了她许多事。



突然间，在原先的那个世界，所有影子都不一样了，祝余感受不到影子身上有半点生机，就像是被死物给替换了一样——与影子相处久了，她已经对它们十分熟悉。



不仅她能感受到，有些人也发现了异样，因为出现了好几起影子动不了了的事件。这种动不了指的是，从早到晚，某个人的影子始终朝向同一个方位，并且形状似乎被固定了一样。



但出现几次后，这种情况好像又消失了。



不过，经过她的观察，其实不是消失，而是被控制住了，被一位叫做磈氏的神，他用神力控制着影子的朝向和形状，仿佛是为了让影子看上去和原先一样，仿佛企图通过这种手段来掩盖些什么。



祝余便觉得，想要找到她的朋友们，磈氏就是切入点。



于是，她抱着探寻真相的目的，趁磈氏不备，躲进了他的影子里——不知为何，也许神就是特殊的吧，总之她发现，磈氏的影子还是活的，因而她能够短暂地住进去。



在磈氏的影子里，祝余能够看见他所看到的，也能听见他所听到的，这样几天下来，她慢慢摸清了前因后果，也知道真正的影子是被带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她当时便想，一切似乎已成定局，如果改变不了，她也愿意进入那个世界。



她也想做个影子，被带到那里去，即便最终的归宿是，不间断地承受伤病的折磨，直到彻底死去。



即便这样，她也愿意。



“你真的也这样了吗？”听到这里时，祝月明紧张地问祝余，“你怎么这样傻？这难道是什么好归宿吗？”



祝余回答：“你先听我说完，我只是这样想了，怎么可能做得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磈氏，他恰好来了这儿，大概是这个世界哪里还需要修补吧，不过这与我无关，他进来后，我便偷偷从他的影子里溜出来了。”



“你在哪儿，我就想在哪儿。”



……



“你在哪儿，我就想在哪儿。”

祝月明看向书房，轻声念出了记忆中的这句话。



她知道祝余有多淡漠，但却对她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叫她怎么能不沉沦其中，如今又怎么能不去嫉妒江起舞。



如果再要说一遍这句话，祝余对面的那个，大概已经不是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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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07】


不过，祝月明依旧替祝余开心。



因为她清楚，她对祝余的爱多半是来自于祝余对她的好——从不将她视作附属，多年来也一直不离不弃，甚至一人揽下了改变影子命运的重担，游走于两个世界里。



当然，她也救下过祝余，也给了祝余长久的陪伴。



可以说，她们之间的付出是相互的，谁也不曾亏欠过谁。



因此，她根本没有立场去责怪祝余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那本就不是祝余理所应当该做的。



而江起舞，虽不知她爱上祝余的理由是什么，虽然知道祝余对她一定也是极好，可这极好中，却掺了许多杂质，而且是不容忽视的杂质。



祝余爱她，却也欺骗了她。



我爱你，但同时我也想着让你死，甚至我一开始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来接近你的。



祝月明认为，这是世上最残忍的一件事，没有谁知道了这种事会不痛心，会不在意。



但江起舞知道后，却也还是爱着祝余。



见识到了她的坏，依然愿意给出自己的爱。



这对祝余来说，是莫大的幸运——不管是好的她，还是坏的她，都被那人全数接纳了。



当然应该替她感到开心啊。



想明白这些之后，仍有些嫉妒，但宽慰了许多，因为那人也值得祝余这样待她。



至于自己今日才发觉的情愫，祝月明决定，还是将其藏在心里，就当作从未发觉过好了。



反正都藏过了漫长岁月，何必在不恰当的时间将其拿出来，摆在灯火通明处呢。



两日后，祝余向她告别。



送去一个拥抱，她笑着说：“希望你在那里和她过得开心，不过，要是她实在不愿意原谅你，就来找我寻求安慰吧。”



要是原谅了你，我也等你回来。



当作从未发觉过，这几字说起来容易，可她还是无法克制地在心里滋生出阴暗想法，反正至多六十年，江起舞至多陪你六十年。



祝余似是有话要说，可祝月明看着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她张口。



“怎么了？想说什么？”于是直接问道，“不会又要道歉吧，我说过，你完全没有必要和我道歉的，你并不亏欠我。”



祝余终于说道：“不是，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但又怕最后会让你空欢喜一场，也怕你会觉得，我在为自己的放弃，找寻一个安抚你的说法。”



“我不会这样觉得。”



祝月明永远不会这样想祝余。



“嗯。”祝余笑了，不再迟疑，“其实，这几天我在回看往事的时候，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结合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我在想，或许……我也只是一枚棋子。”



祝月明愣住，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谁的棋子？”



祝余：“早该灭亡的神。”



祝月明：“什么？”



祝余：“你没听错，我觉得，我很有可能受到了神的诱导，就是那位叫做磈氏的神。”



“如果真是这样，或许，我们还能有改变的机会。”



******



门铃响了。



江起舞知道门外的是谁，明明自己知道密码，偏偏还要按门铃，这人真是多此一举。



可即便这么想着，她的动作也并未慢下分毫，很快就从阳台来到了入户门前。



到了后又觉得，不行，得再让门外人多站一会儿，不然显得她多等不及似的。



话说回来，这人真是没诚意，说至多不会超过一周，竟是卡着七天的时间点回来的。



她整整等了七天，等到了第七天晚上。



呵，好吧，可不就是等不及了吗？



正暗自埋怨着，门外传来输密码的声音。



江起舞一时脑子宕机，不想暴露她早就站在这儿但却不开门的事实，于是趁门被打开之前，往客厅跑了几步，然后又及时转身，做出一副正朝门口走去的模样。



时间把握得刚好，她才站稳身形，就对上了祝余的眼睛。



“噢，是你啊，祝余，我还当是谁呢。”



刻意用了极其平淡的语气，仿佛眼前人回不回来都无所谓似的。



“嗯，是我，我回来了。”



祝余用同样的语气回应，江起舞听了却不太乐意：“哦。”



然后转身作势要回房，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同时伴随着讨人厌的笑声。



“这就生气啦？不是你先装着对我冷淡的吗？你怎么这么霸道啊。”祝余从背后环抱住她，笑着说了几句，才认真道，“好啦，对不起，我知道我让你等久了，以后再不会了，原谅我吧，好不好？”



其实也不算生气，再加上被这样哄着，又是投怀送抱，又是软言细语的，江起舞本就没出息得很，哪有说“不好”的理由。



但还是尽量显得矜持：“好吧，可以勉强原谅。”



两分钟后，江起舞一边切着菜，一边想着，刚说完勉强，就跑来厨房下面，其实……好像看上去不是很勉强啊。



但是她乐意，怎么说，怎么做，都是她自己乐意。



不就是心口不一吗？她清楚她有这毛病，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么想着便不自觉笑了，为她自己的理直气壮。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过得好不好。”



在餐桌那边等着的祝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说倒罢，一说这话江起舞才要生气，她放下刀，说道：“是吗？那怎么不给我回消息，总不能是没看见吧。”



等待的第四天，她实在没忍住，发消息过去问：还要几天可以回来？



她知道祝余说尽快就一定会尽快，但是，她有些等不住了，而且，一走就是杳无音信。



到了第六天，连五四三都办完了她吩咐的事，于是她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但是打不通，只能又发过去一条消息：祝余，你说的时间快到了。



这两条消息，直到现在都没得到回复。



祝余愣在那里，然后是明显的慌张、懊悔。



“嗯？”江起舞催促着她回答。



祝余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身旁，拿出手机给她看，先是点开通话记录，又点开短信、微信等一切通讯方式。



“你没收到？”并未看到这七天内有来自她的电话以及消息，江起舞的气消了一大半。



“嗯。”祝余看着她，很是诚恳地点头，又道起了歉，“对不起，难怪你刚才要生气，我走时忘了告诉你，我要去的地方是收不到这里的消息的，是我不好，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让你自己在家生闷气了，对吗？”



“我没有，我很大方的。”听到最后一句，江起舞不愿意承认。



祝余：“好，你最大方了，但是我不是，我最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可以告诉我怎么做会让你最开心吗？我得讨好你，才能安心一些，不然我怕将来你要报复我——但凡你以后回我消息回慢了一些，我都要想，啊，你是不是在介意这次的事，才故意晾着我，所以，你就当是为了我的小人之心，帮帮我吧。”



江起舞听出来了，祝余在给她台阶，一个可以放肆提要求的台阶，她不需要承认自己生了闷气，她只是在体谅她的“小人之心”。



这招对心口不一的她很有用。



“好啊，可以勉强帮你，晚一点我再告诉你。”



“嗯。”祝余像是得了什么礼物似的，冲着她笑。



真傻。



怎么会有人这样上赶着要去哄另一个人啊。



不过，对江起舞来说，这就是最开心的事之一，她已经被彻底哄好了。



但明面上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她还想再讨一些别的，谁让她总是欺负她。



十几分钟后，两碗面被端上餐桌。



祝余瞧了瞧，确实和上次的看着一模一样，然后又把视线转向拿着餐具回来，刚在对面坐下的江起舞。



嗯，好像没有她走时那么消瘦了，脸色也好了许多。



果然是言而有信。



“好乖。”于是祝余脱口而出。



江起舞皱了皱眉，显而易见的嫌弃：“不要这么说话，好奇怪。”



祝余：“哪里奇怪？”



江起舞正色：“我又不是小孩，你当是在哄谁呢？”



祝余觉得好笑：“是吗？认真论起来，你才多大啊？”



然后伸出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江起舞计较起来：“我又不是人，当然不能按人的算法来算我的年纪，而且，你看我方方面面，不管是智力，还是身形，哪里是个小孩了？”



“嗯，确实不是。”祝余应着，但其实只听进去身形二字，随之将目光流连于白色衬衣之下的半遮半掩处。



那里是线条清晰流畅的锁骨，以及……



如果她褪下这衬衣，便能看到不算丰满，但实在令人难以把持的性感。



这样的风光，只她一人见过。



但只有她见过的，却不只这一处。



在祝余的观察下，江起舞对待旁人，其实是分了好几种类型的。



若是像思无邪的老板宋映那般待人和善的，她便回以同样的友好，只不过再友好也称不上热情，落在别人眼里多少有些清冷；



若是像明月来相照的李章平，又或是五四三那样只看一眼便觉得欲念太重的，她便是打心底里的瞧不上，于是不是在明面上摆脸色，就是表面在笑实则暗地里在想着怎么让他们不痛快，再加上异于常人，这样的她，在他们眼里大概是喜怒无常、有如鬼魅的吧。



但是，祝余眼中的江起舞，却立体得多。



隐忍坚强，却禁不住挑逗；斤斤计较，但也只是说说而已；嘴硬得很，可心却是软的。



哪怕是在最生气的时候，仍会顾及她的安全。



实在是很会爱人，也值得被爱。



对比之下，祝余自觉幸运，为江起舞选中了她，让她见着了她的不为人知处，不论是衣衫下的好风光，还是精神上的更多面。



于是，她弯了嘴角。



可江起舞哪知道祝余在想什么，她看到的，是她突然不吭声了，同时还把目光放在了不该在餐桌上关注的地方，久久都未挪开，眼神近乎迷恋，最后竟还笑了。



真是不正经。



她面上一热，但因为更早就起了不正经的心思，所以没说什么，也不再争辩年纪的事，而是准备暂时放一放，晚些再全讨回来。



便只轻咳了一声，说道：“再不吃的话，面可就要坨了。”



祝余回过神来，方觉自己的行为可以用轻佻来形容。



虽然不可否认，她的眼神确有轻佻的成分在，可她关注更多的明明是精神上的交流，一想到江起舞会怎么认为，不免有些尴尬，有些羞耻，便又贯彻了食不言的准则。



哦一声应下后，安静吃起了面。



饭毕，祝余揽过了收拾残局的活。在她忙活时，江起舞不知跑到了何处去，见不到人，她心里不安，迅速将厨房、餐桌打扫干净，想了想，直奔阳台而去，果然在那儿找到了。



还好，没有烟，也没有酒，只有人在这儿。



江起舞正靠着栏杆，微微仰着头，似是在看天上的那轮月亮。



“你是在看月亮吗？”于是她这么问。



“嗯。”听着有些许低落。



这般熟悉的对话和情绪，祝余一下反应过来，江起舞看的究竟是什么。



在临近万物生的那座山上，她当时在看什么，江起舞现在就在看什么，她当时想到了什么，江起舞现在就想到了什么。



至于低落，则是因为，江起舞已经发现，月亮不再是旁观者。



所以，江起舞也猜到了，她当时在想什么，不然就不会在见到月亮时产生同样的联想。



而她能猜到，一定是出于她已经知道了许多关于她的事，那这许多里，包含了哪些呢？



祝余紧张起来，虽然已经做好坦白的准备，但是这一刻，她是害怕的。



关于她的事，江起舞是在她离开前还是离开后知道的，如果是离开后……



如果在离开后，江起舞知道了在她长久的生命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了她的死而努力，费尽心思只为亲手给她布下一个死局，那她现在还会愿意给她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思无邪吧。”



怕江起舞随时要收回这个机会，祝余急着说道。



糟糕。



见到祝余这反应，江起舞懊恼自己没藏好情绪。



在她的设想里不该是这样的，她不希望祝余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一些，她希望的是，即便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祝余依旧会选择向她坦白一切。



这样，她才能真正找回安全感。



“我们走吧。”祝余又说道。



说完后，似是想牵起她的手，但最后只拽上了袖子，并且手都在抖，看上去紧张得要命。



该不会是在担心她会甩开她，拒绝她的触碰吧？



算了，也顾不得原来的设想了。



江起舞轻叹一口气，手上稍稍用力，便把袖子从祝余手中拽了出来，只这一下，就看到祝余眼睛红了。



这不是她本意。



于是赶忙抓住祝余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安抚道：“祝余，不要胡思乱想，我对你说过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你知道吧？我绝对是言而有信的。”



祝余：“真的吗？”



江起舞：“当然。”



祝余：“你不会骗我吧？”



江起舞连催眠的事都忘了遮掩，回答：“在万物生，你不是很自信地说，我对你就是把持不住吗？是，你说的就是对的，我早就已经没救了，上次在思无邪也已经证明了，那时候我很生气对吧，但是你回想一下，我气了几天呢？你一来敲我的房门，说要吻我，我不就让你进屋了吗？”



“这次也会是一样，如果我生气了，你只要哄哄我，我就根本跑不掉的。”



自己说出这些话，江起舞觉得丢死人了，但是没办法，祝余哭了。



她听了后又反复确认了几遍，江起舞一边说是，一边心想，还说对她是哄小孩，看看现在这情形，到底谁在哄谁，谁更像小孩子啊？



该说的都说了，江起舞无奈，只好拉着她去了书房，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个精美的小盒子。



“你猜这是什么？”



祝余这才终于笑了，伸出手，手背朝上。



果然，还是送礼物比较好使。



江起舞笑着替她戴上戒指：“开心了吗？你走时要我答应你的，我是不是都做到了？”



“所以，我主动和你提的约定，绝对也是作数的，只要你先做到坦诚。”



祝余很快接道：“那你想什么时候去，我随时都可以。”



今天太晚了，来不及包场，她们要聊的事，又是不能让第三人听到的。



江起舞回答：“明晚吧，至于今晚剩下的时间——祝余，我应该算已经把你哄开心了吧？”



祝余这才不好意思起来，小声应道：“嗯。”



江起舞：“好，那剩下的时间，该你来讨好我了，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现在还算数吗？”



祝余：“当然。”



然后就见江起舞露出了危险的眼神：“好，那我想要惩罚你，我要你今晚都听我的。”



这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祝余很清楚，她说：“这对我似乎不算惩罚。”



江起舞却只是笑了笑。



一个小时后，祝余才知道，那时她在笑些什么。



江起舞很会爱人，却也特别坏。



每当她即将到达时，就要捉弄她一回，故意慢下来，往外退，非要她溃不成军地……喊她姐姐才肯继续。



窗外下着雨，屋里也是，打湿了江起舞心爱的玫瑰。



见着那朵玫瑰又一次剧烈摇曳起来，江起舞“体贴”地让她歇一歇，可是她并不乐意，带着羞耻喊了声：“姐姐。”



原来当姐姐是这种感觉。



而且，大她那么多，也还是叫了姐姐。



“好乖。”江起舞轻吻玫瑰一下，夸赞道。



然后随了她的意愿，带着她继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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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十几章就要完结啦，想到很快就能有一颗小树苗，就觉得好激动！


第88章 【08】


定了个上午九点半的闹钟，闹钟一响，江起舞就睁了眼，怕吵醒祝余，立刻将它给关了。



然后轻手轻脚下床，去到书房，给思无邪那位宋小姐打去一个电话，按着上次的要求提出包场。



挂了电话后，又回到床上躺下——昨夜闹得太晚，要不是怕电话去得迟了，今晚赶不及，她根本不会在这个时间起来。



但醒都醒了，心里紧张着今晚，反倒合不上眼了。



便端详起了身侧之人的睡颜。



好乖。



江起舞又想起这句话，随之想起昨晚她是如何欺负她的，也想起她受欺负时是怎样的反应。



羞得不行，但在情欲的作用下，还是几番向她索要。



最后哭着骂她，说她实在是太坏。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坏。



她要让祝余明白，大她一些岁数，多她一些阅历又如何，她江起舞照样可以给她很多。



对她好，她当然开心，但不要像看小朋友那样看她。



不过，这次将人欺负狠了，下回怕是要被加倍讨回去。



江起舞想象着自己被这样那样，身体不由自主地起了些微妙的反应，不，不行，她揉了揉眉心，逼迫自己清除脑子里的画面，祝余还在睡着，而她居然在想这些，也太没羞没臊了。



于是另寻了件事做，拿手隔空描摹着祝余的脸。



才总算是纯洁了一些，同时不禁感叹，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好看，即使不化妆，也是明艳动人，似是彩虹一般。



彩虹。



想到这个词，江起舞无声笑了笑，对，彩虹，不仅是样貌，就连性格也是一样，各种颜色都有。



昨夜祝余的反应，加上前两日五四三汇报的内容，让江起舞基本确认，关于祝余，她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所以，她总算是拨开海上迷雾，知道了塞壬的秘密，将她给看个清楚了。



祝余，是怎样的呢？



细细想来，她讨厌人类，但又是理智的。这种理智体现在，她讨厌的是人类群体，却并不无差别扫射到每个人身上。



对于害群之马，她有惩治之心，比如明月来相照的黑心老板，但也不是非惩治不可，比如陈出刁柳背后的拐卖集团，又比如小龙洞村的村民，因为她自知力量有限，动不了的便不去动。



而对于受害者，她仍抱有同情心，愿意去帮助他们，但同样，帮助也是在能力范围之内的帮助，帮得了就帮，不能的话，也看得很开，当作没看见就是了，毕竟他们的痛苦又不是她的错。



至于在她原本的计划中，她将把整个世界置于极其混乱的境地，这其实不是为了报复谁，大概只是想要一个公平，如她所说，她认为，谁种下的因，就应该由谁来承受果。



公平。



江起舞细嚼着这两个字。



难怪她在感情里也这么执着于公平，她骗了她，就非要她骗回去，现在看来，多少是被这么些年的执念给影响了，根深蒂固，由来已久，以至于方方面面都要讲究公平。



不由得想起一句话，当你了解一个人的过去，你才会真正知道，她为什么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包括初见她时，便觉得她是冷淡的、疏离的。



时隔几个月，江起舞才终于看懂那种冷淡和疏离究竟来源于什么，是她年幼时遭受过的孤立和背叛，也是她在千百年里阅尽世间百态之后的无奈。



祝余不知正梦着什么，忽然皱起了眉，见不得她如此模样，江起舞凑上前去在她眉心亲了一下，试图抚平她梦中的痛苦。



谁知亲过后，竟真的舒展了眉头。



这么有效吗？



难道是因为祝余太爱她了，只被她亲一下就能……



正沾沾自喜时，江起舞注意到祝余披散着的长发，瞬间就被打了脸。



什么啊，皱眉只是因为刚才被她压住了头发，后来舒展开也只是因为她亲她时的动作，恰好让被压住的头发回归自由了吗？



就因为这个啊。



她真是自作多情一场。



不过，祝余在梦里没有不开心，便是最好的了。



压头发那一遭也没让人醒过来，江起舞无聊得很，又继续描绘起了祝余的形象。



其中有一笔不得不画下，善于欺骗。



若是让她总结个欺骗之道，怕是能写出好几篇论文来。



而她江起舞，估计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骗子。”张了张嘴，无声地控诉一句。



因为怕把人给吵醒。



刚才那一笔实在叫人气愤，江起舞急于寻找新的下笔处，最终决定再描绘个仅她可见的祝余。



她常常觉得，在两人的关系中，祝余就是那位名叫塞壬的海妖，明明一早就叫她感知到了危险，却同时给她施加了甘愿沉沦其中的魔力。



其中缘由为何，江起舞说不上来，也早就放弃了挣扎。



是危险，是诱惑，还有呢？



对，她还很别扭，因为立场对立而产生的别扭。



最经典的就是那句：“我就是这样的人，在爱你的同时，我还是可以做得出背叛你的事，还是可以做得出推你下地狱的选择。”



可能有过许多时刻，她都在这么挣扎吧。



但江起舞只在意结果，结果就是，她做的和说的不一样，她根本做不出继续背叛她、继续推她下地狱的选择。



她的别扭只伤害了她自己，让她有段时间到了几乎病态的程度。



因为爱我。



江起舞这么想着，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笑之后，她暗骂自己不清醒，描绘祝余的形象，是为了认识真正的祝余，又不是为了攻略她自己，怎么就一次两次地掉入了祝余爱她的结论里呢？



别这么没出息。



也别再跑题了。



于是又来到了下一笔。



祝余待她，多数时候都是包容的，耐心的。



结合昨晚她伸出五根手指的那副样子，这包容和耐心里，必然有一部分是源于两人年纪上的差距，五年和数不清多少年的差距，她一定是觉得，既然大了这么多，让一让无甚不可。



切。



有什么了不起。



谁叫谁姐姐还说不准呢。



不过，应该还有另一个原因，祝余自己提过的，是愧疚，因为骗了她而感到愧疚，所以总是想要弥补。



这么一番分析下来，江起舞做起了自我反省，年纪她不在意，也不应成为谁该照顾谁的评判依据，至于欺骗，她也骗过了祝余，两人的账已经差不多平了。



所以，她也该学着去体谅，去照顾自己爱的人。



不对，这回的结论怎么成了她自己不够好？是不是又跑题了。



算了算了，不纠结初衷了，随心想吧。



话说回来，祝余其实也没少欺负她，因为她很了解她，很能拿捏住她。



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知道她在特定情况下会怎么去想，所以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时，总是不直说，非要诱导着她去做那个主动的人。



比如小吵一架后，故意在该吃饭的时候上楼去，非要让她说出，想和她一起吃饭。



又比如思无邪那晚，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快就要破裂，知道她将会有多生气，于是故意喝了酒，好让她不得不带她回家。



还有，在那个山洞里，故意说些讨人厌的话，好让她情绪上头，收回不带她进入万物生的话。



……



太多了，简直数不过来。



还说她坏，自己也不赖啊。



江起舞气愤地掐了掐祝余的脸，反正也快十一点了，可以把人给闹醒了。



“干嘛？”醒过来的人睡眼惺忪，难得一见地有了起床气。



“祝余，已经中午了，我饿了，想和你一起吃饭。”



脸不红心不跳地胡乱扯了个慌，江起舞才觉得此情此景真是好熟悉，好像经历过似的。



对了，是那一次。



她和祝余第一次睡了之后，第二天中午，是祝余闹醒的她，给出的理由也是要和她一起吃饭。



这叫什么？



江起舞愣住，这一刻，她突然有些分不清，好像她魂穿到了几个月前的祝余身上，又好像是……她把她自己变成了祝余。



不只是这个类似的情景，其实还有好多，似乎祝余做了某件事，曾如何对待她，她便不自觉地学会那些，也不自觉地那么去做，然后体会着祝余曾有过的心情和感受。



例如欺骗。



例如看月亮。



例如像她似的频繁念叨着公平，虽然江起舞本身也主张公平，但认识祝余后尤甚。



……



这种感觉好奇怪。



但是并不让她讨厌。



她只是觉得，几个月过去，好像只是一晃神的时间，这种变化就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再让我躺十分钟吧，十分钟后，我一定会起来的。”



正要深入去想变化究竟是如何发生的，祝余将头埋进被子，里面传出她软下语气的撒娇。



起床气这就没了吗？



江起舞失笑道：“好。”



不过后来，江起舞是被祝余叫醒的，而且是在下午一点。她花了好一会儿去回忆自己是如何睡着的，但是无果，反倒是祝余回忆了起来。



“江起舞，你最好真的是因为饿了才弄醒我的。”



“不是的话，会怎么样呢？”她认真问道。



“那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叫你起来吃早饭的，叫不起来不罢休。”



“？”



江起舞这才意识到，几个小时前祝余的起床气不是没了，只是因为自己给出的理由还挺正当，才被她压下，但现在发现似乎并不那么正当，便又被释放出来，甚至可能是加倍。



为了赔罪，江起舞把这段时间所学的几道菜悉数奉上，好在祝余还算买账，没有再提中午的事，也没半点要继续计较的意思。



不过，她放心早了。



两人收拾好，准备前往思无邪之际，祝余突然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怎么了？”江起舞还以为她是有东西忘拿了。



怎料她转过身，一本正经地说：“昨天我发现了一件事，你想知道吗？”



“我不想。”



江起舞觉出不对劲，当即拒绝。



但她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往下说：“我发现，你跑得还挺快的，从这儿到那儿——”



比划了两下，这儿是门口，那儿是客厅。



江起舞：“！”



祝余摸了摸她的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自己开门了呢？当然是因为，早就猜到你站门后，想逗一逗你罢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跑得还挺快。”



“本来不准备告诉你的，经过中午，我改主意了。”



“……”

此时此刻，江起舞但求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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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09】


傍晚时分，思无邪里。



“江起舞。”



独自一人在店内候着，挨窗而坐，宋映无意识地念出了这几个字。那位曾给她带来不少收益的短发女子，今天上午，她终于知道了她姓甚名谁。



是很有画面感的一个名字。



“在江边翩翩起舞？”



这么解释，还挺古色古香的。



宋映想象着，在风和日丽的春天，有位身着汉服的女子立于江边，她跳的应该是古典舞，婀娜多姿，步步生莲，就连指尖、披帛、裙摆，都无一不是美的。



不过，这位翩然起舞的女子，与那位江小姐的形象、气质并不重叠。



宋映摇了摇头：“那……江水跳起了舞？”



所以是浪花么？



但无风不起浪，应该没有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过着日日战风浪的生活吧。



于是又否了这个猜测。



恰好此时，有辆出租车停在了酒吧门口，从后座下来的正是江起舞，她穿着一袭黑色吊带裙，简约又不失性感，两个多月未见，依旧极为抢眼。



在街灯照耀下，与她一同进入宋映视线中的，还有她的影子。



宋映啊了一声，这才想到那半句诗——起舞弄清影。



如果说，“起舞”二字并非动词，就是指江起舞的话，她能想到的画面便不是一人翩然起舞，影子也随之舞蹈，而是冷冷夜色里，江起舞借着一抹微弱月光，以影子为伴，自得其乐。



有些孤独，但又可能只是旁人眼里的孤独。



在这样的场景里，只需远远看她一眼，就能觉出她背后必定藏着许多故事，宋映甚至忍不住去想，说不定她就是不爱与人深交呢，她一定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同时也在心里生出了对那方天地的无限好奇。



关于这个名字，这样的解读，才符合江起舞其人给她的印象。



又魅又清冷，还有很强的故事感。



很快，另一侧车门也下来了一位女子，不用见到人，宋映也能知道，定然就是上次那位祝小姐了，待她走近一瞧，果然如此。



同样是修身吊带裙，不过是更加明艳的红色。



这算情侣装吗？



江起舞就站在原处等她，然后她们一起朝酒吧门口走来。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宛若一人似的。



她们就是情侣。



虽然是猜测，但宋映对此很肯定。



上次她便感受到了不一般，这次时隔两月再见，她发现两人变得更加相像了，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



不是有研究表明，接吻会让两个人越来越像吗？



况且，思无邪的受众就是女生，一同来这儿的虽然也有闺蜜，但宋映自认为见得多了，还是能分出区别的。



不禁替她们开心，再不爱与人深交的，也还是找到了灵魂上的共鸣。



真好哇。



她走到门口去迎她们，简单寒暄两句后便自觉退场，但收拾随身物品时，难免听到几句对话。



“怎么……还是这个位置？”似乎有点心虚。



“我说了，我要和上次一样，不好吗？你对你上次的安排不满意？”怎么听着有点阴阳呢。



那边轻笑了一声，回答：“好，你想怎样都好，上次也是，你满意就好。”



“啊，”听着似是在赞同，但很快语气一变，“可是我不满意。”



她们聊天像打哑谜似的，但宋映依稀能判断出，上次在她店里，她们大概是过得不甚愉快，作为老板，她其实有些想上前去问问，这不满意的点具体是在哪里，环境？或是服务？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又原样复制一回，应是与酒吧本身无关的，也不好再多听下去，拿上包便彻底离开了。



人可以好奇，但不应该太过好奇。



她只需听该听的，只需做该做的。



在外溜达一会儿等待她们结束，才是她的本分。



见酒吧里只剩她们俩了，江起舞才点明：“你知道那晚对我来说，是多大的心理阴影吗？”



祝余想说她知道，也想说对不起，可又觉得只说这些，太过苍白。



“但是没关系。”



没想到江起舞很快又接了句，然后欲言又止，最后竟什么也没说，就从座位上起身，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漫无目的，似乎只是为了不看她。



祝余见了不知所措，只好凭着本能，与她一同离开座位，始终跟在她身后几步远。



这么走了小半圈后，江起舞将目光停留于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中是两个女孩的背影，她们在草原上肆意奔跑，就像是在奔向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更加开阔的未来。



她停在这里，终于再次开口：“祝余，我知道的，知道你有多为难，知道你那晚，以及之后所做的事，都是出于不想让我受到伤害，包括你伤害我，也包括我自己伤害自己，我都知道的，所以我不怪你，真的。”



可以怪的。



祝余朝她迈了一步，想告诉她，她可以怪她，怪一辈子都行，那些事，是她欠她。



却被制止了。



“就站在原地吧，祝余。”



“我有一些话想要先对你说，但是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没原则，太没出息了，因为我原本不是这么打算的……对你，我好像总是在把自己的底线放低，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所以我感觉特别没面子，所以不想看着你说，也不想让你看到我。”



“本来，今晚是应该你先坦白的——我想看到你在认为我对大部分事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向我坦白所有事，我希望你告诉我的，和我自己查出来的、猜出来的，是能对得上的，这样，我才有底气去相信，未来你再也不会骗我了，我不会质疑你爱我这件事，但我怕你骗我。”



祝余忍不住在这里插了一句：“那就还是我先说吧，好吗？我能做到的，不管是今晚，还是未来。”



江起舞：“没关系的，我说了，那是本来的想法了，现在我已经相信了，从昨晚你猜到些什么，然后硬要拉着我立马到这儿来，我就信了，不知道为什么，就信了。”



“不只是信了，还突然觉得本来那个想法特别没意思。”



“你知道在昨天之前，我是怎么打算的吗？我要在你向我坦白的时候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等你全部说完，我再撕开面具，一条条地数着过去一段时间我是如何骗的你，以及在那个过程中，我查出了哪些事。”



“就像那一晚，你在这里对我说着你是如何骗我的一样。我想原样还给你一次，很幼稚，对吧？”



“但是昨晚你哭了，是因为你猜到我大概已经知道了很多，你怕我改变主意，对吗？”



“那我能怎么办呢？你都猜到了，我还怎么演下去？”



“而且看到你哭也让我觉得，何必这么折腾你，让你害怕，让你煎熬，难道我就痛快了吗？”



“这么想来想去，我都无法找到一个继续坚持那个想法的理由。”



“再说了，哪怕是为了今晚的效率，也是我先说，之后你再补充纠正，这样会比较好，比较有逻辑一些，我可不想在这里耗太久。”



“所以，你同意吗？”



说到最后，江起舞尽量找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遮挡她低到不行的底线，似乎挡住了，它就没那么低了。



演不下去，想要早点回家……



她不知道祝余信不信这些，但反正，她自己是快信了，也好受多了。



都是很正当的理由啊，一点也不丢人的。



“嗯，我没什么意见的。”



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因此，尽管动容于她的一再退让，祝余还是收敛了那些情绪，把感动、愧疚都给藏好了，就怕她觉得下不来台。



“那行。”江起舞终于转过身，牵起她的手，边朝东南角的座位走去，边说道，“先吃点东西吧，吃过再聊。”



“好。”



但没走几步又回了头，再次看向那幅画。



祝余也跟着看向那画，然后转而去看江起舞，她的眼神难掩向往。



“我们也可以做到，我们的未来一定也会是很好很好的。”祝余对她认真许下承诺。



“嗯。”



午饭吃得晚，本就不是很饿，两人随意尝了点便切入正题。



江起舞打开一瓶酒，给自己和祝余各倒上半杯，同时回想着过去，试图找到个最适合作为开场的事件。



最后她说：“祝余，我曾经想过要一直待在万物生里，再也不出来了，后来因为你，我改变了主意，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再也不出来？



祝余：“是……五四三死的时候？因为你害怕……会无意识地伤害别人，是吗？”



江起舞笑了笑：“看来我真的骗到了你，也不算太差劲了。”



然后喝下小半杯酒，垂着眼继续道：“你说的理由是对的，但是时间不对，是小龙洞村村民集体死亡的时候，从那时起，我就对你说谎了。”



“我说，一个月不和你联系，是因为那时的我不是我，而是被什么给操控了，并且我完全没有了那一个月的记忆。”



“这都是骗你的，我就是我。”



……



自小龙洞村一行后，有太多事情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在江起舞的记忆中，那一个月已经有些模糊了，各个事件的前后顺序也无法完全理清。她只能想起什么说什么，把能记起的都一五一十告诉给了祝余。



包括她在梦里写下的日记；



包括她在万物生里看到的、经历的；



也包括她脑海中莫名闪现的那些画面……



以及她因为这些而产生的猜测。



“所以，我就这么出来了，因为太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原来竟是从那时起。

原来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尽管，其中许多事进一步佐证了她在佛不渡里有了的那个猜测，但此时，祝余最强烈的情绪却是后怕。



江起舞说的时候，她一直极力克制着，做个合格的听众，现在终于忍不住了，颤着声音问道：“所以，那时候，你本来是打算……再也不要我了，你真的做了这个决定，如果不是那之后又发生了其它事，你就真的再也不要我了，是吗？”



“不是不要，祝余，这是完全不同的意思，我只是害怕连你也一起伤害了。”



祝余：“但是我在等你，江起舞，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自己就做下那个决定，你不是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找我一起面对的吗？”



“如果你再也不出来了，你有想过，我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吗？”



自知理亏，无可辩驳。



江起舞只好用之后的事来找补：“对不起，那时是我食言了，但是这次，我觉得我做得还算不错吧，一直在家里等你回来，也听了你的话，对吗？包括今晚对你说这些，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和你一起解决问题，所以，原谅我吧，别为过去的事生气了，好吗？”



“我没有生气。”



听了江起舞的一番话，祝余心情平复下来，意识到刚才或许把话说得重了些，于是软下语气，“只是想到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一时情绪上了头，对不起，我应该理解你的，易地而处，大概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她看到江起舞愣了愣，然后笑了，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下：“你这样，我们以后应该很难吵起架来。”



饮下杯中的酒，就像是揭过了一页，祝余说起这个感受，得到了江起舞的认同，然后才问她：“我怎样？”



“嗯——”江起舞拖着长音，似在思考措辞，不知想到什么，唇边带起了一丝坏笑，方才回答，“很有姐姐的样子啊，足够理智，哪怕情绪上了头，也还是很能听得进话。”



她说话间，祝余的手抖了下，差点就要把杯子给摔了。



“怎么了，我在夸你呢，你怎么是这个反应？”江起舞偏还追着她问道。



怎么了？



当然是那个称呼，经过昨晚，对“姐姐”二字敏感的，已经变成了她，明明之前是完全相反的状况。



怎么就这样了？



江起舞真是……不知从何时起，学什么都那么快，什么都叫她给学去了。



祝余不想回答她，只递过去一个尽量凶狠的眼神，然后手一伸，拿过她的酒杯，替她倒上酒，又替自己倒上。



无他，只是想找件事情干，转移一下关注点。



可江起舞却并怎么不配合，她接过了酒杯，也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说到年纪，那些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画面，那个看上去跨越了许多朝代的人，她就是你，对吧？”



“对，那就是我。关于其他人，你也都猜对了，他们就是在你之前的，一代又一代像你这样的存在。”



“那我能不能问个问题，祝余，你多……嗯，你活了多长时间了？”



祝余扶了扶额，酝酿好一会儿后，直言道：“江起舞，你是觉得，问我多大岁数了显得有些冒昧，所以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是吗？但我想告诉你，你换的这句，也并没有好多少。”



“那我应该怎么问？”居然摆出虚心求教的样子来。



祝余气极：“你应该不问！”



尤其是在这种语境下，要她如何一边想起昨晚那场夹带着胁迫的鱼水之欢，一边正经回答着，她大了她多少。



她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好吧好吧，那你当我没问过吧。”见把人逼急了，江起舞收起这个话题，但还是嘟囔了一句，“反正我心里也有数。”



祝余又瞪她一眼。



江起舞其实很想告诉她，看着一点也不凶的，反倒让她更想欺负她了。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不说了，也不欺负了。



“我继续跟你说之后的事吧。”



于是继续说起，消失一个月又出现后，她是如何掩盖曾去过万物生的事实，又是如何试探她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



明明已经知道入口在哪儿，却还是等了几天，演了一场因做梦确定入口位置的戏码；



第二次去之前她刻意做下一些毫无用处的准备，例如五四三带着的沉重水粮，例如以防身为名费了好大劲搞来的枪，为的就是装作不知万物生里究竟是何情形；



她自前往山洞后做出的种种装傻行为——假装看不出洞壁的玄机，故意提出关于其上波浪数量的赌约，以及假装不知如何开启进入万物生的那扇门。



说到这，祝余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所以那天晚上，我们明明是在山洞外过夜，醒来后却到了洞内，也是你在骗我。”



“嗯，我没有睡着，只是装睡而已，在你睡熟后，是我把你抱进去的，在很清醒的状态下，没有被什么给控制。”



江起舞记起祝余那时看上去有多慌张，观察着她的脸色，弱弱坦白道，然后在她进一步反应之前，举起酒杯又和她碰了一下。



这样可就算是翻篇了啊。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祝余一口气哽在心头，最后无奈喝下了那杯酒。



江起舞见状，松了一口气，同样也是一饮而尽，在续上杯中的酒之后，又继续说下去。



但这回没说几句就犯起了难。



关于五四三的“死”，她该如何说明呢？要和盘托出吗，也包括那次催眠？



还是不要了吧，好不容易让祝余忘了那些不好的经历，何必再告诉她。



于是便开始思考如何圆这个谎。



思索间，祝余突然轻咳一声，江起舞原以为她是在催促，抬头看去，却是有些躲闪的眼神。



“你是不是该说到五四三那段了？”她问。



“嗯。”江起舞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就见祝余把目光注视在刚倒满的酒上，冲她一笑，说道：“再碰一下吧。”



江起舞不动，也不语。



哪有这样的，还没说清楚之前，就想先翻篇了？



祝余这才说出口：“其实……我根本就不会催眠，也从来没学过。”



表情凝住好半晌后，江起舞不自然地笑了起来，一字一字问道：“你刚刚说话了吗？”



她宁愿自己耳鸣了。



祝余点头。



她直觉这是山雨欲来之前的平静。



果然下一秒，江起舞一下站了起来，在座位边上来回走着，看得出来气得要命，几度要开口，最后却都一言不发，只把脸给涨红了。



好半天才说出一句：“看着我信以为真的样子，你觉得很好玩吗？然后在心里笑话我。”



“绝对没有！”



祝余去抱她，但是被拒绝了。



“你听我说，我只是……那时我对你说，如果你有想做的事，不必因为骗了我，感到愧疚，就放弃原本要做的事；但如果是因为我教唆你，你才骗我，然后想停下了，也随时都可以，你还记得吧？”



江起舞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祝余继续解释：“所以，当你问我，我都已经猜出你在骗我了，那你还能怎么继续下去，那时我就知道，你大概是真的有想要做的事。”



“既然你有目的，我就觉得，比起欺骗行为本身，你更在意的应该是结果。”



“所以，我只是想配合你，让你没有顾虑地达到那个目的而已。”



江起舞：“你的配合，指的就是装作不知道我在骗你吗？”



这究竟是配合，还是让她无意识完成了一场小丑表演。



她正在气头上，祝余却笑了，问道：“怎么，你对你自己的骗术这么没有把握吗？我可以告诉你，事实是，我只知道你骗我了，但我也不知道你骗了我什么啊，你对我说的，我都相信了，真的。”



江起舞不信：“我告诉你五四三被我杀了的时候，你难道不觉得我……哭得很突然吗？”



老实说，她自己是觉得有些浮夸的。



更别提在祝余的视角里，明明两人一直正常交流着，怎么可能会突然来了情绪，就哭了。



这绝对是不合常理的。



“嗯……刚开始确实让我有点懵。”祝余回答。



果然！



江起舞抓住这个点：“那你怎么可能不怀疑我那时说的话呢？”



祝余却又笑了：“你难道以为，在你哭得要死要活的时候，我还有心思去想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吗？”



对这个回答，江起舞有两个反应。



一是想要反驳，她那时绝对没有要死要活，绝对没有！



二是……是有点开心。



两个反应交织在一起，最后她只哦了一声，就回到了座位上。



祝余捕捉到了她虽在克制但还是微微扬起的嘴角，在她身后无声地笑着，然后也坐了回去，很自觉地主动拿起酒杯，问她：“现在可以了吗？”



“嗯。”



还真是惜字如金啊，不过能翻篇就是好的。



但，在去拿酒杯的时候，江起舞却又突然收回了手。



“不对，还有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告诉我原因。”



祝余疑惑：“还有吗？”



江起舞：“有，你那时为什么哭？既然催眠是假的，那你睁眼之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这个表现就是演的咯，是眼泪根本就是假的，还是你对我隐瞒了哭的原因？”



“啊，你说这个啊，你猜呢？”



“……”



“好，告诉你，眼泪是真的，至于为什么哭，当然是因为你。”



“不会是……因为我在骗你，所以，你委屈到哭了？”



“我是这样的吗？好啊，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嘴上装大方，心里生闷气的形象吗？”



“嗯，如果你不把话说完，我就会这么认为。”



祝余白她一眼，然后才认真回答：“不是委屈，是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瓜，明明最初的目的是要骗我，可是，在认为成功催眠了我之后，你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让我忘记所有的不开心，我听了觉得感动，也觉得不配得到你这样的——”



哪有什么配不配的。



江起舞不想听后面的话，于是寻了个别的问题，打断她：“那你既然是演的，为什么不能让我一次就成功，非要失败一次，你当是逗我玩儿呢？”



祝余笑了起来，并且毫不掩饰其中嘲笑的意味：“我也不想的啊，可你晃得实在太烂了，要是那样我都能被你催眠，也太假了吧。”



“呵，你倒是敬业，演个戏这么较真。”



“但你就说那时你开不开心吧，我是不是让你有了很好的体验，没记错的话，那时你还夸自己来着，说什么，没想到你那么有天赋之类的，没错吧？”



“是，很开心，”江起舞敷衍地答道，“体验非常好，谢谢啊。”



“所以，现在可以了吗？”祝余笑着再次举杯。



叮一声，今晚的第三次碰杯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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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10】


一口饮尽，放下杯子，另开新瓶把酒续上。



江起舞：“对了，我骗你的是，关于五四三，他其实根本没死，还有……还有你会进入到那个幻境，也是我刻意设计的，对不起，祝余，让你看到那些，真的不是我的本意，但还是要对你说，对不起，因为结果就是，你受到了伤害。”



“嗯，我相信你，”祝余的眼里看不出半点怨恨，反倒像春风般抚慰着她，“你还在在意吗，要不我们再喝一杯，就把它忘了吧，好吗？”



“不好。”



说完后，江起舞还把酒杯推远了一些，以此表明态度。



祝余：“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今晚我们互相坦白，然后放下那些事，重新开始吗？”



江起舞：“可是我伤害了你，这件事你可以不在意，我却不应该，也没有资格轻易忘记。”



此话一出，祝余愣了许久，既没接话，也没有除了眨眼以外的动作。



“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江起舞问。



这才有了回应，祝余笑着摇了摇头，却不是否认，而是疑惑：“你说的这话，似乎我对你说过差不多的，这感觉有些奇怪，而且最近几天时不时就有这种感觉，好像你成了我，我成了你一样。”



“是。”江起舞这才如梦初醒，“你是说过差不多的，其实，我也常有你说的这种奇怪的感觉。”



然后又陷入了对其中缘由的思考，这种变化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呢？



“没事，不必纠结。”提出疑惑后，祝余倒是不甚在意，“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坏事，你呢，对你来说，它是吗？”



“当然不是。”



“所以，我们继续聊回刚才的——既然你也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差不多的，既然我们是互相亏欠，那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呢，你忘了我教唆你欺骗我的目的了吗，就是为了放下，但你若是放不下，忘不掉……我对你做了更过分的事，你要我怎么办？”



哦，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江起舞想了又想，最后说：“那这样吧，这一杯酒先不喝，暂时而已，既然是互相亏欠，就等到我说完，你也说完的时候，再一起清算吧，到那时，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谁都有了喝下这杯酒的底气。”



“好。”



祝余怎么可能说不好，江起舞这番话，就像是给了她一块免死金牌，她还没说，她就提前赦免了她，哪怕她可能早已知道。



“那就说回五四三，嗯，我设计你进入幻境，是为了把五四三放走，让他在名义上死去，让他在暗中替我办事，因为当时我想查关于你的事，但是和你朝夕相处，觉得实在找不到机会，也很难不让你发觉。”



祝余有着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似乎看到了她的心虚：“当时？那你现在觉得，他有用吗？”



说着竟还笑了。



江起舞很无奈，不得不面对现实，老实回答：“目前看来，用处并不是很大。”



说到这不由叹口气，自己给自己倒上酒，抿了一口后才接着道：“坦白说，我觉得心理很有落差，好像白做了许多事。”



祝余仍在笑，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没事，没有谁能做到对尚未发生的事了如指掌，你不也已经知道了吗？就连神，也是这样。事与愿违本就是常态，仅仅只是白忙一场，而非南辕北辙，其实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啊，也对。



尤其这些话还是祝余说的，她应是很有发言权，江起舞自己是白忙一场，她又何尝不是呢？最后，甚至还是她自己选择的放弃。



“不要这样看我。”祝余同她说，“或许，鱼和熊掌，我是可以兼得的，哪怕不能，我也不后悔我的选择。”



不知此时说这话江起舞能不能听懂，但祝余还是说了。



说完后，见她眼睛倏地亮起，便对她知道多少，心里约莫有个数了。



真的都知道了么？



即便那样，还愿意和她在一起吗？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江起舞，事情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糟，我觉得它是可以被解决的，你放心，等会儿我就会告诉你。”



可以解决。



从祝余口中听到这话，江起舞终于安下心来。



她实在太想知道，于是，人虽还在当下，注意力却早已跑到“等会儿”去了，三言两语便把祝余昏睡期间的事给交代完毕。



“那我快点说。”



“在万物生里突然响起的那个声音，他说，我称呼他三不善就好，就是你说的佛教里的三不善根。”



“他还说，坑壁上，那个空位里的画，是他操纵我之前的一代代专门画给我看的。”



“当时我信了，信了他说的话，也信了那壁画上的内容，还差点……不过想起你说，要我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我就带着你出来了。”



“对了，那个三不善也挺奇怪的，在我看壁画的时候，不知何时就消失了，再也没了声音。”



“之后就是把你带回了家，那几天，我不断去想在万物生里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得出了个猜测。”



“祝余，其实是你，对吧？”



“你的影子，你的朋友，你想要公平。”



“只要我非自然死去，他们就能得到公平，所以你才会多次进入万物生，设法造出那个壁画，好让我那样死去，对不对？”



“你放心，我不怪你，虽然是有那么一点在意，你居然有那么长的时间，是为我的死而活着的，但是我能理解，再说了，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我根本还不在这世上呢。”



“哦，对，还有五四三，我让他去查了。”



“你给我的那些照片，其中有一张拍的是写着‘似人又非人，名为江起舞，来月过客中，守株可见兔’的纸条，文件时间是三年前的6月7日，但五四三的那次算命，却是发生在6月11日。”



“你比他早。”



“所以，根本就是你买通了那个算命的，对吧？那张照片，是你给那个算命骗子看的，好让他照着上面的内容去骗五四三。”



“你根本就不是那时候才认识五四三的，你最初认识的应该是他太太爷爷……嗯，反正就是那辈的谁。”



“虽然没有找到相关证明，但我猜，你应该是通过某种手段，让他们家把那两卷你胡编乱造的简策视若传家宝，因为你选中了他们作为替你开路的人，对吗？”



祝余想过很多次，把这一切摊开来时，江起舞会是什么状态。



心寒，难过，无法接受。



厌恶她，抗拒她，推开她。



哪怕是已经知道她知道了，却还是选择了原谅，祝余也觉得，说起这些时，怎么也是伤神的吧？



但是，居然是这么有精气神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仿佛只为了验证真假。



甚至还有点兴奋。



是了，她此时应该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如何摆脱现在的处境：莫名出现又消失的三不善，总是操纵她的那个隐秘的力量，以及来自影子的怨恨。



“对，你说的，都是对的。”

祝余这么回答，言辞极简，替江起舞加快进度，然后呢，然后她就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江起舞的状态虽然让她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可她就是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她对她那段时间的情绪基本不提，偶尔提到一两句，也是轻描淡写，可祝余知道，那一定是段很难熬的日子。



是精神上的地狱。



不该被轻轻揭过。



那该如何呢？



要她再现那时是如何痛苦，如何在生与死之间挣扎的吗？



祝余要的绝不是这个，她巴不得这些情绪离江起舞远一点。



“怎么了？祝余，你怎么不说话了？”



见她应了一句“都对”之后就再不吭声，眼神也不太对劲，江起舞试探着问道。



没有得到回答，祝余只是缓缓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发红，就这么看着她。



江起舞不明所以，但在她的注视下也起了身，只是刚站起来就被她一把抱进怀里。



“怎么了？”江起舞抬手回抱，拍拍她的背，轻声道，“我说了，我不怪你，也不怨你，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不用感到愧疚，其实，我也没那么在意的。”



江起舞不知道，祝余只是想要抱一抱她，独自捱过地狱烈火却半点不提的她。



她没能陪在她身边，又让她独自承受了。



甚至，就是她点的火。



“好吧，告诉你，因为你最后选了我，我甚至有些开心。”江起舞又说。



她居然还在哄她。



祝余终于开口：“但这段时间的大多数时候，你都过得很辛苦吧，不管你愿不愿意听，我都必须认认真真地对你说，江起舞，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不和我计较，就这么原谅了我。”



“往后，我会让你总是开心的，而且不是有些开心，是非常。”



听到“过得很辛苦”时，江起舞不知怎的就鼻子一酸，落了泪。



明明已经扛过去了，明明祝余告诉了她，事情没有那么糟，是可以被解决的，那些都将成为过去式，但她还是止不住地流泪。



就好像是，祝余正在安慰着那时的她，同时打破了她此时伪装出的坚强。



她想，不是所有东西都像时间一样，不去管它，它也自然会过去，有些情绪，她大概还是需要宣泄出来。



于是，她不再隐忍克制，从默然流泪到哽咽出声。



祝余察觉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同时对她许下未来，这让她觉得，过去的，是真的要过去了。



于是，就在她的怀里，江起舞任凭自己放肆地哭了一场，和那段日子做了个彻底的切割，像是割掉身上的腐肉一般。



……



不知过了多久，腐肉清理完毕，江起舞平静下来，此时才想起她还没有回应祝余最后说的话。



“你要说话算话，还有，选了我，就不能再后悔了。”



“嗯，绝对不会。”祝余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但却穿透到了她的心里。



很好听的声音，很动人的承诺。



就在刚才，她引导着她与过去分割，她自己都忽略了的情绪，她替她在意了。



不止如此，还带着她走向未来。



“好，”江起舞找回丢失的安全感，对她说，“那现在，我们就把那杯酒喝了吧。”



“可我还没说……”



“你当然要说，但我觉得，在感情上，我们已经可以重新开始了，至于你将要说的，只是满足我的一些好奇心，以及决定我们将如何一起面对现在的状况，你觉得呢？你最在意的点，也已经被我说完了不是吗？”



祝余松开她，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只道：“谢谢你这样爱我，我很幸运。”



她说得极认真，江起舞不太受得住，因为不好意思，也不想她总是谢她，显得生分了些，便想着不如说点不合时宜的话，捉弄一下她，最好能惹她生点气。



“是吗？那你谢错了人。”于是忍着笑说道。



这话一出，果然就见祝余怔愣住，江起舞很满意，又接着说下去：“我明明只是做了让我自己开心的事，谁说是因为爱你，我这是爱自己呢，怎么这么自作多情？”



“你说我自作多情？”祝余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对啊。”江起舞继续忍笑。



“那你不爱我？”祝余又换了个问法。



嗯……这一题不好捉弄，“不爱”两个字江起舞实在说不出口，祝余一定也是吃准了她无法在“爱”与“不爱”中选择后者。



但，谁说只能二选一？



江起舞另辟蹊径回答道：“谁知道呢？”



祝余挑刺：“你自己能不知道？”



江起舞：“怎么办呢？我就是不太了解自己。”



“行。”



祝余显然是有被气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就回了这么一个字，那表情，像是被她渣了一样。



江起舞这才罢休，对着她笑了。



她喜欢她有脾气，喜欢和她因为小事吵吵闹闹。



不过得立马和好。



于是凑上前去亲她，刚开始果不其然被推开，但并没什么力度，江起舞便又贴上去，这么一来二去，她反倒成了被亲的那个。



但谁料，就在她气息不稳之时，祝余突然咬了下她的下唇，仓促地结束了这个吻。



“嘶——”江起舞见她唇上带着鲜红的血，便知定是被她咬破了，不满地控诉道，“你这个悍妇！”



祝余听了却不气，反而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右眉微挑，嘴角带笑，回她：“我不过是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这么对你了？”



祝余回答：“你不是喜欢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故意惹我生气又来亲我，我都跟你学来了，只不过我稍微变了变，先给你个甜枣，在你吃得开心的时候，再提巴掌的事。”



下唇隐隐作痛，再加上祝余的这一番话，江起舞气得不行，但同时，她也是开心的。



她居然是开心的。



想起给过祝余的一句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



江起舞现在想把这句话也送给自己，既生气又开心，这像话吗？而且离谱的是，开心远大于了生气。



就因为被咬了一下？还是因为没说过她？



这是什么？受虐倾向吗？



其实也不是。



看着祝余的“悍妇”模样，江起舞在心里有了答案，她只是希望祝余是鲜活的，是充满生命力的，哪怕“凶”一点也行。



“怎么这么看我？被欺负到说不出话来了？”



祝余还在得意着，同时不知从哪儿变出了几张湿巾，替她把脸上残留的泪痕擦了，以及拜她所赐才有的血迹。



表情是嚣张的，动作却很轻柔。



江起舞不禁想，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再凶也凶不到哪儿去。



小吵小闹终于落幕，两人坐回各自的位置，喝下最后一杯酒，便开启了今晚的下半场。



江起舞：“就当是给我讲故事吧，不许再说对不起，你之前做了越多，我想起现在的结果，只会觉得越开心。”



这是实话，她已经彻底看开了。



而祝余，她的眼神并没有闪躲，只是坦然应好。



很好，就是这样，她也终于释怀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江起舞从祝余口中得知了她的许多往事。



原来，她还为她的影子取过名字。



原来，影子接纳她，已经到了愿意让她“住进”它们身体里的程度，那时，她一定是不孤单的。



原来，当时的变故发生得是那样突然，毫无征兆，她便又成了孤单一人，在这样的落差下，难怪她会在跟随那位叫做磈氏的神进入佛不渡之后，便选择再也不出来了。



原来，她是以那样的方法进出佛不渡的，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不过，不是决定再也不出来了吗？”江起舞问她。



祝余：“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也在那里头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总之，我们渐渐意识到，我们似乎很不一样。”



进入佛不渡的影子永葆青春，无病无伤，这是神给它们的补偿。直到本体死去，它们才会变成石头形态，被送到药不灵，而在佛不渡里，它们会时不时地突然入梦，那代表它们的本体战胜了妄念。



但是，祝月明却从没有发生过突然入梦的情况，而祝余，也不会变老，不会生病，不会受伤。



她们猜测，这种不一样大概是源于祝余进入了本不该进入的地方。



是佛不渡，让她产生了变化。



一方面，佛不渡也给了她不老不死、与伤病隔绝的能力；另一方面，她和祝月明之间的连接似乎出了点问题，被她战胜的妄念不会从她身上传送到祝月明身上了。



又因为她不会死去，祝月明也就不会变成小石头，被送进药不灵。



也就是说，她们俩或许可以达到永生，那是连神都失去的能力。



于是，她们开始尝试让佛不渡变得有序一些——有了长久的生命，是应该做些除了生活以外的事的，也许这就叫责任。



经过努力，她们在佛不渡里建立起一套井然有序的体系。



包括如何安置刚被送来的影子，帮助他迅速适应佛不渡里的生活。



也包括在无需劳动便能同步享有现实世界的所有物质资源的条件下，要如何进行资源分配，保障所有影子的衣食住行。



……



就这样，时间慢慢过去，佛不渡有了自洽的运行法则，但作为永生者，祝余和祝月明也不断见证着其他影子走向那个被设定好的悲惨结局，她们无法无动于衷。



既然生命的长度是无限的，或许个人的力量也就不那么微薄了。



祝余这么想着，于是尽力去回忆待在磈氏影子里时的所见所闻。



江起舞问：“当时，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说到这，祝余眼神冷了冷，回答：“时至今日，我才知道，我看到的是他想让我看到的，而我做下的选择，看似是我自己选的，却也是他想让我做的，不知不觉间，我竟被他牵着走了，成为了他摆弄的一颗棋子。”



这段话信息量实在太大，江起舞一时反应不过来，但很快，祝余又抛出了石破天惊的一段话。



“包括你也是。你见过被火焚烧的树吗？在他眼里，我们就是那样一棵树，他在四周生起了火，我们就得慢慢成为火。甚至就连怎么想，都要受他控制，他对你、对我设下一个期望，我们就必须跟着那期望走，完全是被当作了毫无自由意志的一个工具。”（注1）



必须跟着那期望走。



江起舞领会了祝余的意思：“你是说，一直干扰着我的隐秘的力量，非要让我去万物生的，就是那个叫做磈氏的神。”



祝余：“是，神有一种能力，可以把文字转化成影像，所以你的脑海里才会突然闪现那些画面，我出现在万物生里的画面——因为与我一同进入万物生的代行者，都在梦里写下了日记。”



“另外，他不只催着你去万物生，也包括让你以为你误杀了小龙洞村村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村民就是他杀的。”



江起舞大惊：“为什么？他不是神吗？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杀了他们？”



祝余：“他是神，但是，就像当初选择牺牲影子一样，在那些神的眼里，有些生命就是可以被牺牲的，如果他们认为有必要的话。”



江起舞：“牺牲？那目的是？”



祝余：“那个自称三不善的，大概真的就是最先诞生于世的那一丝妄念，还记得第四部分壁画的内容吗？它并不完全是我杜撰的……”



***



躲在磈氏的影子里，祝余觉得，神也不过如此，就这么轻易让她窥探了他们的秘密。



她看到他进了一个山洞，又在里头穿过一道道用神力才能打开的门，就差把“这里有秘密”几个字写在门上了。



而最后一道门外，有位负责看管的神伫立着。



磈氏对他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他想了又想，认为还是要去再检查一遍这段时期的记录，看看他们的安排是否还存在漏洞。



得了守门神的许可，进了这道门后，祝余才知道磈氏所指的记录为何物，才知道这个世界正处在怎样混乱的一个状态。



针对妄念和伤病，众神聚在一起商讨对策，每一次讨论，每一次行动，他们都留下了相关记载。



磈氏将那些记录从头看了一遍，不过有些地方草草扫了两眼便过去了，大概是胸有成竹吧，总之，跟着他的视线，祝余在极短时间内了解到许多事：神族的诞生与消亡史，妄念和伤病的存在及几大定律，以及他们确定对策的具体过程。



其实，最初的计划与牺牲影子无关。



那时他们猜测，既然万物生的天坑里多出了一个空位，并且还是在生命区域内，而他们所能看到的妄念与伤病又是无生命特征的，或许有一种可能性是，活着的确实存在，类比于神的自生于世让他们拥有超脱于其他生命的神力，或许活着的那个就是出现在世上的第一丝妄念？



只是他们尚未能找到它。



从未见到过，便说明它极有可能在躲，便说明它可能最为重要，并且，它害怕神。



于是，神做出猜测，它可能和妄念与伤病的转移、繁殖功能息息相关，毕竟这听上去不是死物能做出的行为，必然是受到了它的影响。



他们想消灭它，以杜绝转移、繁殖行为，从而控制世界被污染的速度。



然而，他们找了许久，直到看到了生命尽头，也没能找见它，这才退而求其次，起了牺牲影子的想法。



在跟着磈氏看这部分内容时，祝余注意到其中有个关键人物，就是神牺牲影子的代行者。



记录里甚至提到，应保证代行者绝无出差错的可能，否则，一切归于起点。



祝余：“所以，在我想要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便将目标放在了你们身上。”



江起舞把前后信息串连在一起。



我看到的是他想让我看到的，而我做下的选择，看似是我自己选的，却也是他想让我做的；



包括你也是；



那个自称三不善的，大概真的就是最先诞生于世的那一丝妄念；



他们想消灭它；



然而，他们找了许久，直到看到了生命尽头，也没能找见它。



江起舞：“你的意思是说，磈氏想要找到三不善，然后除掉他？而你和我，都是引它现身的一个诱饵——用你的长久时间为我造一个死局，同时引起三不善的注意，诱他入局，只要他动了心思，以添油加醋为目的在最后时刻现了身，磈氏就能找到他……难怪，难怪他突然间没了声音，是被怎么了吗……”



祝余：“对，我认为是这样。”



江起舞：“可是，磈氏为什么要杀害那些村民呢？”



祝余：“我想，在他的设想里，三不善最有可能现身的时间点，是你企图自杀却又产生怀疑、改变主意的时候。”



“如果你自杀了，三不善就能不再受到压制，让他看到你企图自杀又放弃，就是让他瞬间攀到希望的最高峰又掉落下来，这时候，他最有可能忍不住要插一手，让你丢掉那点怀疑，再次选择自杀。”



“而杀害那些村民，让你误以为是你杀的，就是为了让你相信壁画上的内容，为了让你做出企图自杀的行为。”



“还记得你看到的那些我出现在万物生里的画面吗？你是在天坑里看到的对吗？我想，那就是磈氏给你留出的一点怀疑的空间，他也怕你真的对自己动了手，所以在你第一次进入万物生，即将到达空位的时候，让你看到那些画面。”



“他的设想大概是，你看到了壁画，真的相信了，却在动手之际，想起了我也曾多次进入万物生，你也许会想着要去找我查证，或是怀疑那些就是我干的，总之，你会迟疑，这样便创造出了对三不善来说最大的一枚诱饵。”



“可他没想到的是，在看到那些画面之后，你居然直接离开了万物生。”



江起舞消化了好久，却猛地想起当时的情形。



咬着牙道：“等等，在实际情况中，三不善的现身，是发生在你拉着我要离开的时候，既然他那时已经出现了，那我之后的……就毫无意义了是吗？包括我难受了这么些天……那个磈氏，也太过河拆桥了吧！如果他真的解决了三不善，对他来说，我也没什么必须活着的必要了是吗？是活是死，痛不痛苦，他都并不在意是吗？”



祝余给她倒上一杯酒，安抚道：“消消气，也许他不是不想拦你，不是不想告诉你真相，只是——”



江起舞竖起耳朵，想听听看这只是后面跟着的是什么，谁知道居然是……



“只是他死了呢。”



祝余轻飘飘说出这几个字，成功让江起舞的愤怒戛然而止，但却并不是因为认同，只是被另一种情绪暂时替代了。



她扯了扯嘴角，违心道：“嗯，你说得真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可能性呢？”



祝余好笑道：“行了，别对我阴阳怪气的，开个玩笑而已，不然你自己在这生气，对他能造成什么伤害吗？不如等到见到他的时候，再当面骂他吧。”



江起舞挑眉以作询问。



祝余问她：“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不是已经退而求其次，牺牲影子了吗？目前看来，这个世界运转得也还凑合，不是吗？”



江起舞想起祝余方才说，她在意的，是可以被解决的。



“他也觉得对不住影子？”



“如果除掉三不善，佛不渡和药不灵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对吗？”



“他是想要……救影子出苦海？不对，本就是他们那些神害的，所以是于心不忍，良心有愧？”



祝余轻蔑地笑着，回答：“也许吧，不然，我也想不出有其他理由了。”



江起舞又问：“那为什么一定就会来找我呢？”



祝余：“噢，我忘了同你说，过去一周我其实去了一趟佛不渡，所以才会收不到你的消息，而我在那里看到的影子的生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再加上你说，最近一段时间你又不做梦了。”



“来月镇时你开始做梦，并且是十五天一次，当我们上路后，又变成了每天，应该都是受到了他的神力影响。”



“我记得，在那些神的安排里，代行者只需要隔一段时间集中处理一次药不灵里的事务，所以十五天应该是正常周期，只是你从前并不会记得你的梦，至于为什么到了来月镇就开始记得了，我想，也许是因为你在日记里提到了我，这对磈氏来说是个信号，代表着他的计划正式进入收尾阶段，他要开始以梦的形式，暗示你与影子之间的关系，作为之后这些事的铺垫。”



“而上路之后，我们离万物生越来越近，每一天都有可能发生很多事，十五天让你写下一次日记，对他来说已经不能满足需求了，他需要每天掌握最新的情况，以便及时对现实世界进行干涉，例如小龙洞村村民之死，例如让那个山洞的洞壁生长，打开去往万物生的门。”



“这种干涉一定需要一些准备时间，作为早该死去的神，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苟延残喘至今，但他应当是没剩多少神力了。所以，他让十五天变成了每天。”



“但现在，你又不做梦了，会不会是因为他的神力变得更弱了，已经无法维持对你的影响了呢？一个苟延残喘着的神，真的能毫不费力就除掉三不善吗？”



“我觉得，他大概是出了点岔子，要么是还没彻底除掉三不善，要么是除掉了，但暂时还没有精力去做善后的事。”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既然他把我们当作工具，应该会再来找我们‘帮忙’的。”



这么一说，江起舞倒觉得……



“那万一他真的死了呢？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啊。”



“嗯，确实是有。”祝余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笑了起来，像是在追究她刚才的阴阳怪气。



江起舞只好回以一个尽量乖巧的笑。



祝余才放过她，继续道：“只是我更想相信他还活着，这样才能有个真正的结束，关于影子的命运，关于他在我们四周点起的那把火……”



“说实话，我也挺想当面骂他一顿的，他们是神没错，也是因为他们，才有了其他生命，但就因为这样，谁应该被牺牲，谁就是个工具，就全由他们说了算吗？”



“不过，他要是真的死了，那就死了吧，至少一切没有你最初以为的那么糟，不是吗？那些村民的死，你也不必再怪到自己头上。”



“所以你先安下心来，我们等等看，看他究竟是死是活。”



是啊，至少她理清了真相，至少没有那么糟，并且，还有着向好发展的可能性。



那么多天，自从在来月镇意识到她不得不去万物生，一直到今天，到刚才，江起舞才终于松开了紧绷着的那根弦。



“还好有你在。”她对祝余说，“不然，我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的。”



“这句话我要说给你听才是，我能得出这个猜测，就是因为你。”



江起舞：“我？”



祝余：“对，还记得你质疑过我，是不是对你催眠了，才会让你忍不住想要靠近我，相信我吗？”



她说得认真，江起舞却有些尴尬，谁知道那时她在骗她呢。



“嗯，这句话怎么了吗？”



祝余：“其实我早该觉得不对劲的，为什么你，还有你之前的一代代，你们明明多疑的很，很难相信谁，很难和谁亲近，却并不排斥我，愿意和我成为朋友，甚至，大概率会相信我说的话。”



“但从前我只认为，这是因为我和影子之间的亲密关系，毕竟，你们的诞生、你们的养分都来源于影子，说不准那些影子在佛不渡里就是和我相熟的朋友呢？我便以为这是背后的原因。”



“现在你觉得不是吗？”江起舞问。



这个原因，听着也挺有道理啊。



“如果只是从前那样，这个原因是合理的。但是看到你这样，我想，一切应该没那么简单。”



“你明知我在骗你，而且关乎你的生死，却还是原谅了我，你觉得，仅仅靠着我和影子之间的亲密，就足以让你这样对我吗？哪怕是因为爱，也很难做到吧。”



“当我在佛不渡里回看过去的那些记录，清楚地看到在你之前，我到底成功接近过多少你的同类，同时想起你对我的质疑，我就不能再用之前的原因说服自己了。”



“我想，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除了影子之外，我和你们之间还会存在什么联系？”



“最后我想到了磈氏，他是你们的创造者之一，也是我认识你们的起点。”



“如果他是有意让我知道一切呢？”



“带着这个念头，我将往事顺了一遍，我才发觉，也许他当时的检查漏洞只是个借口，只是为了借他的眼睛，让我看到他想让我看到的，包括对活着的妄念究竟存在与否的猜测，包括你们的重要性……甚至就连进入佛不渡，都很可能是他特意带我进去的。”



“还有，说不定不是我发现了他，而是他选中了我，也许他知道我和影子之间的关系，才会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如果是这样，我做的事，便很有可能全在他的设计之中。”



“如果他希望我去为你们造一个死局，那第一步便是要让我能够接近你们，了解你们，于是在我们之间创造了某种关联，让我总能找到你们，让你们不自觉地相信我。”



“我觉得这个逻辑是能够说得通的，再加上你今晚告诉我的许多事，你在梦里写下的日记，你看到关于我出现在万物生的画面，还有那个自称为三不善的东西，以及他毫无理由的消失，我才慢慢补全了这个猜测。”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反应？”



说完后，见江起舞久久不说话，祝余问道。



江起舞回答：“我只是在想，我连情感都被控制了吗？”



那她以什么作为她自己呢？



祝余听懂了她的意思，后悔自己失言了，哪怕逻辑上再说得过去，目前也只是个猜测，她本可以不说，或者说得更加委婉一些的。



“也许是我想多了。我只是想说明，没有你，我也不会想到磈氏可能才是幕后推手。”



见江起舞还是提不起精神，祝余想了想，认真对她说：“哪怕是真的，但你仔细想想，在他眼里，你一定也让他相当头疼，他是希望你相信我，在我的诱导下去到万物生，但是你事事都顺了他的心吗？”



“并没有，他绝不会希望你对我有过深的信任和感情，不然我要是真的狠下心，将你骗到底，他能保证你还有怀疑的余地吗？能保证在最后一定能将你拉回来吗？他不能。”



“还有，在你第一次进入万物生的时候，他让你看到关于我的那些画面，难道会是为了让你出来找我吗？绝不可能，他应该知道，我已经在阻拦你去万物生了。”



“所以，对他来说你早就失控了，江起舞，你就是你，你没有成为任他摆弄的工具。”



你就是你。



江起舞觉得自己真傻，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不过，转念一想，她的怀疑恰恰也证明了她就是她，因为她有着对成为她自己的渴求，不是吗？



“祝余，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想通了。”



祝余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想看到江起舞怀疑她自己的存在，为之感到痛苦，是她说这一段话的理由，但也只是理由之一。



她其实很自私。



她怕江起舞想不通，怕江起舞会觉得，她对她的感情，只是磈氏强加给她的一把枷锁。



她怕江起舞厌弃她爱她这件事。



***



作为一名出租车司机，万海自认为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乘客，早已练出一双火眼金睛，可以窥出每位乘客的性格、职业等特征。不是他自夸，准确率可是高得很，若是几人同行，更是能将人物关系摸个大概。



而在他的经历中，两人同行，人物关系是最为精彩的。



有穿着校服要去火车站私奔的，有上班时间出来摸鱼却阴差阳错和领导拼上一辆车的，有一回甚至还碰见了明明是情侣却故意演出轨情节给他看以寻求刺激，但是演技又不怎么样的两个憨货。



但是，他今天仍是开了眼了。



从没见过这样的啊……



两个女人，一红一黑，看着确实挺养眼，说的却都是些啥啊？



黑衣短发：“你骗我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红衣长发：“嗯，我想想……最开始呢，我其实常常忘记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有些谎话，说得我自己都要相信了，好像我真在帮你似的。”



黑衣短发：“但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清醒过来？”



红衣长发：“对，还被你撞见过。”



黑衣短发：“那时候你是在纠结吗？”



红衣长发：“是，很纠结，所以后来我向你坦白了一部分，并且对你说，去不去都由你自己决定，那时我在想，如果两边都难以亏欠的话，不如就同时亏欠好了——向你坦白，但却只坦白一部分，另外的，在话里给你留下暗示，之后我就什么也不做了，既不拦你，也不推动，只做个旁观者，事情要如何发展，就如何发展吧。但是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我就越来越忍不住，想要继续阻拦你。”



黑衣短发：“啊，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啊？



万海差点没忍住，就要啊出了声。



这这这，“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这句话是能笑着说的吗？她不是说，想过要亏欠你吗？这听了能不生气？



红衣长发：“是啊，那你骗我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哈？



怎么还有来有往呢？你骗我我骗你的感受交流？这是能聊的吗？是能喜笑颜开地聊的吗？



万海偷摸地通过后视镜瞟着后面的情况，这一看不得了，又突破了他对人类关系的认知：岂止是喜笑颜开地聊，那眼神，怎么看都有点暧昧啊。



同性情侣倒是没什么稀奇，但是，开开心心聊着互相欺骗的感受，这样的情侣，他真是从未见过。



以后估计也难再见，本着八卦的心，他想继续听下去，偏偏目的地已经到了。



唉，真是不赶巧。



两人就这么下了车，离他的车远去。



直到看不见人影的时候，他才感叹了句：“哎，现在的年轻人，谈感情都这么……包容了吗？”



一进屋，祝余便发现江起舞的眼神变了，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在邀请她。



祝余当即领会。



没有人能抵抗得住来自心上人的勾引，至少祝余不能，一秒钟都不能。



于是，她赴了约，从浴室到床上，她一次次地到了那个江起舞邀请她去往的地方。



那里很美。



有世上最娇艳的花，花瓣上晶莹剔透的冰霜正在融化。



并且，她甚至能听得到冰霜融化的声音，最初有点克制，只是偶有细碎的一两声，但随着温度升高，便再难被克制住，逐渐变得剧烈起来。



可就在祝余又一次要到达指定的那个地方时，却被拦下了。



是江起舞抓住了她的手。



她看向那只紧紧抓着她的手，又看向江起舞半是迷离半是渴求的眼睛。



她一下懂了，江起舞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毫不犹豫地对她说出一句话，话一出口，紧紧抓着她的那只手果然就松开了，与此同时，她看到江起舞的眼睛倏地红了，落下几滴泪来。



她心疼地吻去那些泪水，也在江起舞的催促下，继续探向那朵花。



那句话是，我可以保证，我永远都不会背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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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这段话的灵感来自于一首小诗：



树在火里成为火

我愿意静止在风中

什么也不做



——静止，在风中

，

她们只想好好地长成一棵树，不想接受别人强加而来的火，不想按着别人的期望活，不想成为工具，只想成为自己。



另外，正文还有十章就要完结啦






# 第六卷：是我们






第91章 【01】


只走一半的心，谁还不会了？



江起舞曾故作洒脱地这么想着，但其实，她根本就做不到，并且，她很在意祝余这么做了。



尤其是在她将自己全然交付给祝余的时候，包括身体的绝对掌控，包括藏于灵魂深处的脆弱与渴望。



你能保证，永远不会背弃我吗？



情动时极力克制住，气息不稳地问出这句话，不仅是在向祝余要一个承诺，也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脆弱暴露于人前。



她是真的害怕亲近，因为她怕它是短暂的，更怕它在她心上破开一个口子之后，会变成最容易刺向她的一把刀。



她害怕，所以她几乎是哀求着问祝余，能不能不要背弃她？



可她那时没能听懂祝余的回答，还满心欢喜地以为求来了想要的答案，心甘情愿松了手，彻底沉沦其中。



直到在思无邪，一切被戳破。



“你当时听了，只觉得我是爱你的，但我其实是在说，不能。”



她的脆弱，她的渴望，她的交付身心，在那样嘲讽的语气下，仿佛都成了一场笑话。



虽然试图说服自己，没什么大不了，她也可以以牙还牙，将那真心收回来一半，可终究没能做到，也在意得要命。



哪怕已经知道，祝余当时是有意那么说，就是为了刺激她，让她防备她。



但那依旧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况且，语气是伪装的，言语却是事实不是吗？



所以，彼此坦诚之后，她急着将那根刺给拔了，她需要创造新的记忆，将那时的笑话给覆盖掉。



但是这次，她不问了。



她想让祝余说，而不是回答。



祝余懂了。



“我可以保证，我永远都不会背弃你。”她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并且说得毫不犹豫，无比忠诚，再不是拐着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江起舞知道，祝余从不会在感情之事上说谎，那时想听的话，时隔几个月，她终于要到了。



于是既开心又委屈地掉了泪。



还有一些不满。



因为祝余只顾着要安慰她，竟差点忘了她们原本在做什么事，无奈之下，她只得开口催促。



这场云雨之欢结束后，江起舞仍没止住眼泪，从听见那句话起，她就一直细细碎碎掉着泪。



祝余一遍一遍吻去，直到江起舞把她推开，扯过被子，盖过头顶。



她没使什么力，但因为来得突然，祝余有些懵，也怕惹她哭得更凶，只能顺着她的动作走。



“怎么了，我刚才哪里做得不好吗？”



话一出口，自己便也就知道，确实不好，是以前做得不好。



“对不起，之前是我做得太混账了，我不该把那些话，把那种时候说的话，当作刺激你的工具……以后，我只会做让你开心的事，真的……”



江起舞没理她。



也是，道歉有什么用，伤害就是伤害了，承诺也很苍白，只有时间才能证明。



祝余没有办法，说出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要不，你打我吧，我肯定不还手，你想怎么打都行。”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我不做悍妇。”



怎么还记得这回事啊？不过，总算是搭理她了。



“我求你也不愿意吗？”



江起舞一把掀开被子，想要看看，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对上了她讨好的眼神，还是忍不住笑了。



然后坦诚道：“之前你是做得不好，但是，我没有在生你的气了，我只是觉得，我真的很介意那些话，可你刚才说你可以保证，我就不介意了，就很开心，好像很轻易就……”



“啊，你又觉得没面子了。”



讨好变成了调侃。



“嗯，”江起舞哀怨地看着她，“都怪你，你真的没给我下什么药吗？”



“当然没有。”



“但你不也说吗？就算是磈氏，也绝不会希望我对你有过深的信任和感情，不是他，那就一定是你的问题。”



祝余无奈道：“好，是我，我的错，是我趁你不备，对你下了药，是我太坏了，你会这样轻易原谅我，都是我的问题，和你的原则、你的底线无关。这么说，你会好受点吗？”



“不是这么说，事实就是这样。”江起舞变本加厉。



“当然，是我又口误了，这就是事实，以后我会早中晚都默念三遍的，把这事实牢牢记在我心里，每天都对你忏悔，你也这么做吧，然后每天向我讨债。”



她说得太认真，像是真有这回事似的，江起舞非常不要脸地应了句：“好。”



这才过了这茬。



然后就是长夜漫漫，再行乐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等待那位不知是否真的会来找她们的神。



几个月前，江起舞也是这么等待万物生入口的头绪，那时等了多久来着？好像是两周？对了，是从一个梦等到了另一个梦，恰好是十五天的周期。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次不过等了几天，江起舞就焦急得不行，甚至央着祝余教她抽烟以作排解，但是这次，内心却很平静。



等得来自然最好，但就像祝余说的，即便等不来，一切也比她原以为的，要好上许多了。



再说了，能够挣扎着认清被摆弄的命运，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活成了自己，而不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工具，她和祝余已经做得很好了。



因而等待的日子里，她们谁也没提等待这回事，只是在生活，大多数时候和普通人无异。



只有每天醒来后，回想起长夜无梦，或是出门前，必不可少的戴上耳钉的动作，才会让江起舞有一些自己是不同的实感。



不过这样的时间在一天中所占比例很小，以至于江起舞有时会恍惚，过去几个月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吗？



哦对，还有偶尔记起无关紧要但是尚未被解答的疑惑时，她会和祝余聊一聊那些事，无他，满足好奇心而已。



这样的次数也不多，江起舞认真想想，也就是她们一起看纪录片时有那么一次。



和祝余一起看历史纪录片，是江起舞新开发的一门爱好，在看的过程中，她总是时不时问祝余，那时候真的是这样吗？



这是对那些时代的好奇，恰好身边有祝余这么个活化石，不问白不问。



或者问她，那时候你是如何生活的？



这是对祝余的好奇。



多数问题祝余都会耐心回答，唯有聊到在古代户籍制度下，她是怎么避免自己成为“黑户”，怎么获得一个被认可的身份证明时，她只是笑了笑，问她为何笑，她也不作回答。



好吧，江起舞只好当她也曾为身份焦头烂额过，不愿多谈这档子事，便也不追问了。



至于记起还有未被解答的疑惑，是发生在纪录片中出现墓葬壁画时。



看到壁画，江起舞简直想起了一箩筐的问题。



“万物生里，我看到的那些壁画，你究竟是如何造出来的？”



“为什么一经白光照耀，洞壁上的划痕就移动了位置，改变了形态？”



“还有，为什么那个白光像是认得我似的，远远地就开始给我释放信号，就像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一样？”



“对了，白光向内走后，外侧的壁画就消失了，这又是因为什么？那些壁画只能显示一次吗？”



问题被一股脑全抛出来，一句接一句，此时的江起舞在祝余眼里，活脱脱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她们仿佛不是坐在地毯上，而是在什么科学研究办公室。



为了应景，她便也一本正经起来，拿过纸笔，一个一个记下江起舞的问题，待她说完后，数了数。



“一、二、三、四……”



然后一秒卸下正经的那张皮，笑着道：“这么多啊，怎么？又要请我当你的老师吗？”



“……”



江起舞：“祝余，或许你听过好为人师这个词吗？总以老师自居，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祝余点头，说的却是：“但它就算是天大的坏事，我也只祸害了你而已，你不乐意了？”



见江起舞不置可否，又道：“好吧，那我也就改了这个毛病，只不过我做事容易极端，一改可就要改个彻底——你的问题，我大概就没法回答你了。”



江起舞还是没说话，只给她一个“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眼神，然后就把头转向了电视，继续看起了纪录片。



见此情景，祝余存了个心思，瞥了眼墙上的钟，便也把注意力暂时放回电视上。



直到江起舞再次开口，只有三个字，却让祝余足足笑了半分钟。



那三个字是“祝老师”，并且被她说得不情不愿的。



在笑之余，祝余不忘再看一眼时间，竟已过了半小时之久。



半小时，简直荒谬。



她笑得更加放肆：“江起舞，你能告诉我，这半小时你都在想些什么吗？”



脸是红的，明明很不好意思，却偏要装作凶狠：“不能！”



祝余见状，更想逗她，笑着说道：“怎么一点也不懂得尊师重道呢？”



“不要得寸进尺。”



可以感受到，江起舞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话。



“好好好。”祝余这才罢休，忍住不笑，也忍住想要摸她头的冲动，既然被叫了老师，哪怕叫得不怎么情愿，还是得认真履行作为老师的义务。



于是重新拿起那张记有问题的纸，开始回答起来。



“第一个问题，如何造的壁画。首先告诉你，那些划痕其实是活的，你可以认为，每道划痕都是一条虫子。”



“在磈氏影子里的时候，我见到了神创造新物种的整个过程，现在想来，好像他知道我每一步会怎么做似的，特意为我新造了个物种。”



“当时，他同另外一位神聊起他见过的人类，我记得，是他抛出的话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群体也有不想让群体之外的人得知的秘密，在人类世界里，传递秘密信息无疑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他借着这话题和那位神打起了赌，赌注为何，我已经记不得了，但他们赌的是，谁能造出可以避开外人，在群体内部完美传递秘密信息的东西。”



“最后是磈氏赢了，他造出了一种被他命名为……用现在的话来说，应该是叫做密语虫的虫子。”



“还记得每个物种都会在那个天坑里有个对应的孔洞吗？密语虫对应的孔洞，就暂且叫它虫洞吧，将一个物件，最好是利器、硬物之类的，例如说一把刀，将一把刀在虫洞里放置片刻，期间在虫洞里设定相关规则，用说的就行，规则包括想要用什么特殊符号代表什么特定颜色，以及，想要把秘密传递给谁，描述那个人或者那些人的特征，越详细，就越精准。到这里，准备工作便是做完了。”



“之后就是以刀为笔，在想要记录信息的位置上刻下内容，可以是文字，也可以是画，但不管是什么，每刻下一条划痕，就是生出一条密语虫，虫子一旦生出，便会毫无章法地迅速改变它在载体上的位置和形态，然后进入休眠状态，不再动弹。不过，在执刀者眼里，看到的仍旧会是最初的样子。”



“以上这些，你可以理解为是信息的加密处理过程。”



“当信息的接收者出现在附近时，密语虫就会接收到感应，在周边生出白光，用来提示那个人，这里有给他的消息，不过，这白光只有执刀者和信息接收者才能看到。”



“对了，若是同一位置上先后几把刀的接收者都是一样的，便只会合成产生一道白光。”



“当接收者来到记有信息的地点时，白光就会开始唤醒密语虫，它们是有记忆的，被唤醒后，会游走到最初的那个位置，以及恢复最初的形态，若是使用了特殊符号，还会按照对应规则变化成指定颜色。这样，便完成了解密。”



“而那些虫子在被唤醒后，若是离了白光的照耀，就会死亡，也就是你说的，划痕最后都消失了，这是为了销毁，类似于阅后即焚，如此一来，秘密就不会泄露出去，只会在执刀者和接收者之间传递。”



“至于我选择密语虫的原因……对那时的我来说，天坑里的那个空位，无疑是我制造骗局的最佳地点，但是，你记得吗？我说过，天坑的岩石是会生长，会萎缩，会流动的，如果只用普通的工具在洞壁上留下痕迹，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痕迹极大概率是会变形的，所以，我就想到了对形态和位置有记忆功能的密语虫。”



“嗯……正好也可以借着那白光，造出壁画就是专为你画的现象，更加贴合我编的那个谎言。”



“所以，在具体实施的时候，我引导那些代行者，在他们生命的最后阶段进入万物生。”



“为什么是最后阶段，因为对我来说，他们只是我进入万物生的引路人，进去之后，反倒成了我做其他事的阻碍，我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用密语虫吧，就只能等到他们自然死去了。”



“不过一开始有点问题，普通的刀具没有办法在空位洞壁上留下痕迹，我猜测，大概是因为天坑被赋予了神力，但后来我想到一个办法，以神力克神力，以你戴着的耳钉作为工具，对，你的耳钉也被赋予了神力。”



“我试了试，果然行得通，但那耳钉实在太小了，用它刻下划痕时会产生磨损，刻不了多少就消耗完了，也就是说，一次只能刻下一小部分信息，于是，我接触了不知多少任代行者，才在他们的生命尽头，用他们的耳钉在洞壁上留下了你所看到的全部信息。”



……



“啊。”



江起舞没想到，她的几个问题，居然能引出这么一大段长篇大论来，信息过多，不知对其中哪个做出反应，于是只啊了一声，作为“已听”的信号。



就像古时候皇帝批阅奏折，面对大段文字，只回复两个字，已阅。



祝余却是不满了，“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啊？”



江起舞起了报复之心：“不然呢？我还要说别的吗？你确定你想听？”



祝余：“你倒是说说看。”



江起舞：“噢，我觉得你讲故事讲得一般，说实话，差点都要把我听睡着了，你这老师当的，水平也不怎么样嘛。”



听睡着？没水平？



祝余气极。



她说得口都渴了，就得来这么一句评价。



她也没想到，形势这么快就扭转了，被笑话、被惹怒的成了她，得意的成了江起舞。



不过，当江起舞眼角带笑地递给她一杯水的时候，不知怎的，那气便也就消了。



还算有点良心。



她们的生活就是如此。



总在互相挑衅，互相招惹，上一秒谁惹了谁，下一秒被惹的就要还回去，但不管是谁，总是很快就熄了火，哪怕起头的那人只是讨好地笑了一下。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小半个月，期间甚至跟风过了一次七夕节，直到9月5日，江起舞久违的梦出现了。



在梦里，那张桌子上显现了一段话，不是江起舞写下的。



是磈氏。



他说，他想和她们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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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02】


雨下了一整夜，有时稀稀拉拉，尚可助眠，有时却是雷雨交加，扰人不得眠。



上午九点多，祝余从床上爬起来去倒杯水喝，那时雨也仍在下着，半停不停的。之后她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被江起舞推醒，她迷蒙着眼往窗外看，天似乎已放晴了。



“昨晚我做梦了。”江起舞侧躺着面向她，瞧着也不是很清醒的样子，喃喃道，“在梦里，那个神……磈氏，他给我传达了消息，他说，他说……”



听到做梦二字时，祝余便清醒了几分，又听到磈氏这个名字，她的瞌睡便彻底被赶跑了。



但江起舞却卡在了“他说”，迟迟没有下文，眼神倒是有逐渐涣散之势。



嗯，行，祝余忍不住笑了，看来确实不是很清醒。



“你笑什么呢？”



没成想，这一笑竟让江起舞眼睛突然亮了点，声音也大了许多，她这么问道，然后好像反应过来了刚才那笑声是为何，结果就是，祝余又被她没好气地轻推了下。



趁机抓住她的手臂，祝余笑得更加不收敛：“江起舞，怎么推醒我的是你，不清醒的也是你？”



这么一闹，两人都醒了，真正意义上的醒了。



江起舞回忆了会儿梦境，才把下文给接上，“磈氏说，他想和我们聊一聊。”



祝余坐在床上，江起舞的这句话不停在她脑中响起，她透过窗，望着挂在天边的彩虹，这就是征兆吗？预示着一切马上就要如了她们的愿，不过……



“他想？这是在征求我们的同意，还是预告？呵，他可不像是个重礼数的，之前哪回也没见他这样过。”



在来月镇，画下那幅叶脉图；在小龙洞村，杀了那些村民；在万物生，对三不善动手。



其中哪件事，他不都是想干就干了，哪回提前知会过，询问过意见了？



要么是直接夺了江起舞身体的掌控权，要么是将杀人罪名嫁祸于她，要么是彻底不顾她的死活。



江起舞：“我认同你的评价，不过，这回确实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人性难改，神性就容易吗？



祝余并不相信。



果然，下一秒，江起舞就接着道：“因为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说，他的神识寄居在药不灵的那张桌子里，而我在梦里写日记所用的那支笔，是他的影子幻化而成的，所以，我每次写日记，就相当于是在将我的记忆植入给他。”



说这些话时，江起舞满脸的不快。



祝余知道，她是讨厌被监视。连心里所想都不被放过，这事放到谁身上也不会乐意，于是握住了她的手，以作抚慰。



江起舞脸色稍霁，继续道：“祝余，他说，我们猜的是对的，关于三不善，关于他，都是对的，这次，他也确实是来找我们帮忙的。”



“至于为什么非要征求我的同意，倒不是因为有求于我。”



“他说，去往药不灵的那条路，就在我的意识里，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够顺着那条路进入我的意识，掌控我的身体，之前几次他就是这么做到的，但是现在不行了，因为消灭三不善的尝试让他的神力变弱了。”



“而他侵入我的意识，掌控我的身体，必然要遭到我的抵抗，但他现在的神力，已经不足以压制那种抵抗了。”



“所以，他需要获得我的同意，才能消解那种抵抗，才能短暂地控制我的身体，也就是，上我的身，和你对话，这是他认为我们之间进行沟通的最高效的方式。”



江起舞其实很抗拒这个方式。



她讨厌他，也讨厌被夺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哪怕是暂时，也仍旧觉得膈应。



祝余看出来了：“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拒绝他。”



“你是你自己的，只要你不愿意，他提的就是无理的要求，况且，这要求本就不是必须的，他通过梦和你交流，不也是个办法吗？高效低效，能差多少时间呢，他都一大把年纪了，真那么在意这点时间吗？”



心思又被看破。



江起舞不禁想，磈氏是通过那日记得知她的所知所想，那么祝余呢，祝余为什么也总能做到？



有时甚至比她自己看自己，还要看得更清一些。



如果磈氏可以做到让祝余一眼将她看透，为什么不把这种本事用在他自己身上呢？那样岂不是可以更好地掌控她吗？



按照这个逻辑，难道磈氏并没有在她和祝余之间插手？关于这部分，祝余猜错了？



“怎么不说话了？”祝余笑着看她，“还没睡醒？”



“嗯。”



江起舞陷入了思考，关于她和祝余之间不知是否存在的更深的联系，于是随口应道，见祝余挑了下眉，才反应过来她自己应了什么。



为了不被抓住走神的小辫子，为了显得不那么尴尬，索性睁着眼睛说瞎话，重重点了下头，再次应道：“对，没醒。”



祝余的本意是想借机再调侃一下江起舞，却没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应，反而见她一副有话藏在心里不说的样子。



困与不困，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她只是调侃，江起舞却真的拿这做理由搪塞她……不是说自此坦诚吗？



心里生出一丝委屈，冷着脸道：“你有不想告诉我的事。”



“我没有！”



江起舞当即反驳，也回过味来，在祝余的视角里，她的反应是有点不妥，这才一五一十将刚才所想全盘托出。



“啊，这样啊。”祝余脸微红，轻咳了声，“那也是你——”



江起舞抢过话来：“是我的错，我应该知道，两个人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有话不直说，要么藏好一点，要么想什么说什么，但是我刚才既没说，也没藏好。”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祝余：“你的意思是，藏好了就可以？”



江起舞补充完整：“鸡毛蒜皮的事可以藏一藏吧，或者留一些个人空间，或者是一些自己还没想明白的事，准备彻底想明白了，再和对方说的，你觉得呢？”



祝余仔细想了想，回答：“那倒也是。”



然后开始对号入座起来：“所以，关于你和我是不是还有更深的联系，是属于你还没想明白的事。”



“嗯，你不也没想明白吗，而且我觉得，反正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了，所以没必要再针对这个问题进行讨论，这才没准备跟你说。”



顿了顿，江起舞做出了选择：“祝余，我决定同意磈氏的要求。”



听到这个答案，祝余并不意外，毕竟，江起舞本就是个追求高效的性子，只是再次问道：“真的可以吗？你老实告诉我，这样你会有多难受？”



江起舞听了话，老实回答：“非常，甚至从现在开始，我就已经有些生理反应了。”



心慌，犯恶心，喘不过气，似乎空气都稀薄了点。



她想，大概是她的身体在叫嚣，为她做出的“出卖自己”的决定。



“那还是算了吧。”祝余担心地看着她，“不要勉强你自己，慢一点也没关系的。”



江起舞挣扎再三，还是坚持道：“不，我可以。这不只是快和慢的问题，在梦里，我好像只是个傀儡，不会思考，只做些他们想要我做的事，这样的话，如果我们想根据他告诉我们的事，再问他一些问题，那该怎么办？”



“只能在醒来之后，将想问的问题全都列出来，然后再等下一个梦，再通过日记传达给他。”



“可就算是这样，要是他选择避而不答，又该怎么办？”



“还是当面问吧。”



“如果他不答，祝余，你就直接威胁他，我们撂挑子不干了。”



于是就这么决定下来。



磈氏说，只要她同意了，他就能在她睡着的时候，上她的身，江起舞便想着，吃过午饭后，她就去睡个午觉，赶紧把这事给了了。



拖的时间越久，她难受的时间也就越久。



可她没想到，她的身体竟抗拒到了如此地步——一旦合上眼睛超过几秒钟，就会开始头疼。



结果就是，在床上耗到了晚饭时间，也没能睡成午觉。



祝余一直就在边上陪她，看得心疼不已，却又无计可施。



晚七点，餐桌上。



吃了几口晚饭，江起舞发现，她已发展到连食欲都没了的地步，她问祝余：“你说，我能吃安眠药吗？”



什么？



祝余想也没想就回答：“不可以。”



见江起舞恹恹的样子，她叹一口气，把语气放轻，柔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不要拿你自己做实验，你终究不是人，也和这世上其他生物都不太一样，人类用的药对你来说，有没有效，有没有副作用，都很难说的。”



“处理外伤的也许还好，但安眠药这种作用于神经中枢的药，是不能乱用的，就算对你也有用，万一没控制好剂量呢？”



江起舞：“可我反正又死不了，要不试一——”



“不行！”祝余一下气上心头。



什么叫反正又死不了，死不了就可以随便试吗？可江起舞这种状态，她骂又骂不得，倒把她自己逼出了几滴泪。



祝余从座位上站起来，背过了身去。



不想让江起舞看见，因为，她不只是在气江起舞，更多是在气她自己，完全帮不上忙。



“我不试了，真的。”江起舞见状赶忙道，同时就要起身过去安慰。



祝余像是能看见一样：“不要过来。”



“噢。”起了一半的身，江起舞又坐了回去。



过了半分钟，祝余还站那不动。



江起舞忍不住喊她：“祝余，过来抱一下我吧，我觉得很难受，哪里都难受，难受得快要受不了了。”



知道江起舞绝对是故意夸大了，但还是听不得半点这种话，祝余认命地过去抱住了她，感受到她的依恋后，愈发愧疚，祝余对她说：“对不起。”



江起舞回答：“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



祝余：“不，我是在说，对不起，我没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痛苦。”



江起舞：“谁说的，你抱了我，我感觉好多了。”



听着中气足了一些，祝余默了默：“这种时候，就不要这样安慰我了，演出精力充沛的样子，也很累的，你还是——”



“我是说真的！”江起舞离开祝余的怀抱，看着她认真道，“我真的感觉好多了。”



嗯？



这么一看，祝余觉得，江起舞的脸色瞧着好像确实好了一些，不过，这是什么原理？



江起舞见她欣喜又迷茫的样子，道：“我没骗你吧？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心理作用？反正，你刚才那样抱我，我觉得很有安全感，有一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需要担心的感觉。”



安全感，对，就是安全感，江起舞终于理清了。



“祝余，我想，我之所以会这么抗拒，大概就是因为，把对身体的掌控权让渡出去，意味着有一段时间我将完全控制不了任何事情的发生，我大概是害怕，等真正的我回来后，会面对一些让我无法接受的局面，就像……就像在小龙洞村，看到那些村民全都死了一样。”



祝余懂了：“我向你保证，在你的身体被控制的时候，我绝对绝对会好好地守住你，绝不会让他做出对你不好的事，我会让一切事物，都保持原样的。”



有了祝余的“绝对”后，江起舞再没出现什么不良症状，饭能正常吃了，在消消食之后，也顺利入了睡。



祝余则在边上守着，一刻也不敢离开。



但她居然趴在床边睡着了。



凌晨两点半，祝余猛地惊醒，她居然睡着了，磈氏迟迟未现身，她不知何时就闭上了眼，惊醒后抬眼去看，床上已不见江起舞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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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03】


祝余急忙去寻，最后是在客厅外的阳台找到了江起舞，准确来说，是一半的江起舞。



她只见到个背影，便知现在控制这副身体的已经是磈氏了——板板正正站那，双臂不太自然地垂着，不似江起舞，一向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醒了。”还是江起舞的声音，但语音语调却完全不同了，“放心，你没有食言，你守她守得很尽责，是我动用了神力让你睡着的。”



祝余走到磈氏身侧，质问道：“为什么？这你也要干涉？还有，你不是没剩多少神力了吗？”



磈氏没看她，祝余这才沿着他的目光去看，发现他看的大概是天上的那轮月亮。



呵，这算什么？难不成要和她掰扯掰扯，神究竟应如何处世吗？



似是因听到她的嗤笑，他才把目光放到她这边，这是祝余第一次与他对视，也不对，这分明是江起舞的眼睛，但里头的情绪属于他。



底色是冰冷的，点缀着丁点疑惑。



他说：“因为我想在和你聊之前，体会一下你曾有过的情绪，我想，这也许会让我们聊得更加顺利一些，但是很可惜，我没能体会到。”



听着还挺真诚，同时带了点遗憾。



不过，祝余认为，很有可能是在江起舞这张脸的加持下，才让她脑补出了真诚和遗憾这两种情绪。



想到这，她觉出点不对劲，磈氏这招实在是过分——纵使她看他有万般不爽，但对上了江起舞这张脸，还能骂出什么来呢？



也不知他是否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又说：“我确实没什么神力了，但是让你睡一会儿，还是可以做到的，这比未经同意，控制这副身体，要简单得多。”



然后犹豫着问出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这么抗拒我的控制？”



为什么？



祝余简直想给他一个白眼，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呢？但碍着江起舞的“脸面”，还是回答了，不过是言简意赅版：“当然是讨厌你，还有，爱她自己，希望完全作为她自己而存在。”



“为什么讨厌我，为什么要做自己？”



谁知道他又接着往下问，祝余不耐烦道：“神都像你这样吗？”



既无自知之明，也毫无同理心。



只是在讽刺他，磈氏竟认真回答了起来：“是的，我们是这样的，用现在的话来说，也许叫做情感缺失，总之，我们要体会到一种情感是很难的，并且情感的产生，总是慢于实际经历一步，就算体会到了，也都是淡淡的一点。”



“江起舞曾疑惑，是否因为七彩石头阵的存在，世间生灵才有了所谓的情感，其实不是这样，神不懂情感，也创造不出来，是世间生灵自己生出了丰富、浓烈的情感，它们投射在万物生里，才有了那个石头阵。”



“说实话，我们很羡慕。”



话说到这份上，祝余才知道，从前她纠结了许久的问题，神究竟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如何看待万物的，这个问题是多么的可笑。



没有什么情感，总体来说便是冷血的，那还在乎他们做什么？



一切行为，大概仅仅是出于冷血之上的一点点情感波动吧。



生命太漫长，世界太空旷，所以有了一点无聊，所以才造了万物；



后来，世界快要堕于黑暗，怎么说也是诞生于他们手中，所以有了一点怜悯，所以要救这个世界；



直到选了影子作为牺牲，才有了对这个群体的一点愧疚，才在佛不渡之中做了一些补偿，才又选中了她，希望可以中止对影子的伤害；



于是又去牺牲江起舞，牺牲小龙洞村村民。



……



这样的神，怎么可能做个旁观者，他们极有限的情绪，根本做不到什么都看，什么都不看。



想到这，祝余想起一件事：“小龙洞村，你为什么偏偏放过了刁柳？”



磈氏回答：“我想留一个证人，我只是想让江起舞以为人是她杀的，但不希望其他人也这么认为，那样会很麻烦。不过没想到，她居然吓疯了。”



面对他的理直气壮，祝余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只是想让江起舞以为人是她杀的，只是，好一个只是，无论是对江起舞，还是对刁柳，抑或是对那些死去的村民，这个轻飘飘的只是，都太过冷血了。



他们根本就不配成为造物者，就像有些人不配成为父母一样。



不过，气愤之余，祝余竟也有一丝释怀。



这说明，神并不是偏爱谁，他们冷血的底色便决定了，他们是在无差别地选择牺牲的对象。



先前牺牲影子，不是因为觉得其它生命更高贵，只是恰好它们最为适合；同理，杀了村民，大概也仅仅是因为，他们出现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



看了谁，不看谁，只取决于神将有限的情绪放在了谁那里，并且，由于情绪相对于经历的滞后性，看与不看，在不同的时间里，会产生不同的选择。



在时间的漫漫长河里，也能算是另一种一视同仁了吧。



那句话不是说么，不患寡而患不均。



“既然是找我们帮忙，那你希望我们做些什么？”



对于神，祝余没什么再想了解的了，于是直接切入正题。



磈氏回答：“很简单，你们只需要再去一次万物生，其它的，什么也不需要做，就在那儿待上一段时间就好。”



祝余等了一会儿，见磈氏没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问他：“没了？”



他点头。



祝余：“难道我们对当时在万物生里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没有知情权吗？”



“哦，”他似才反应过来，才接着说下去。



“数千年前，我在你刻下壁画的地方提前设下了围困三不善的阵法，但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必须明确感知到他的存在，并且确认他已经进入那个空位，我才能够启动阵法。”



“当你要带着江起舞离开万物生，三不善出言阻拦时，我才知道，他的确存在。确认他是存在的，我才能看清他的模样，他是一团像气体一样的东西，可以压缩到很小一团，也可以扩散得难以找到边际。”



“他威胁你们时，嘴在空位，眼睛、耳朵却是在你们身边，所以，那时我还不能启动阵法，也就是，江起舞必须进入空位。”



“她进去了，三不善才有可能会全部进去。”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至于后来，江起舞所说的，三不善突然没了声音，那是因为我启动了阵法，温水煮青蛙一般让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同时，启动阵法消耗了我为数不多的神力，所以，我也失去了意识，所以，我还没来得及消灭他。”



“我相当于住在江起舞的意识附近，她离万物生越近，我就离万物生越近，就能够借着万物生恢复一些神力，并且，只有她再去一次，我才能再次尝试，尝试着去消灭被暂时困住的三不善。”



“如果消灭他，真的能够杜绝妄念与伤病的转移、繁殖行为，之后，我也会设法毁掉药不灵的，至于佛不渡，太阳已经被改造过了，我没有能力再将它改造回去，所以，影子大概还是会被送到佛不渡里，但是它们不会再承受伤病的折磨了，我会尽量让它们在那里正常地生活。”



“我能做到的，就是这样。”



似乎这就皆大欢喜了。



不过，祝余注意到一个关键词，提前。



“你说数千年前，你就提前在我刻下壁画的地方，设下了围困三不善的阵法，所以，你果然早就知道我每一步会怎么做。”



磈氏：“是，我早就知道，包括你说的密语虫，就像你说的一样，它确实是我特意为你造的。”



“因为你住进了我的影子，所以我可以读到你的心声，并且推算出，给你什么样的条件，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是神特有的能力，然后，我就照着我想要你做出的选择，为你创造那些条件。”



“但是我漏了一点，我不懂情感，我没有设想过，你和江起舞之间会产生这么浓烈的情感，这种情感居然让你选择了放弃。”



“我原以为，那样做，只会让你更容易接近她，没想到却成了最大的变数。”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他越想越入迷，似是真的很疑惑，同时，祝余也听得越来越迷糊。



“你这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于是祝余就听到了令她极为震惊的一段话。



磈氏说：“如果你没有偷偷住进我的影子，他们……就是你说的，神的代行者，是不会有灵魂的。”



“在你住进我影子里时，我将你的灵魂困住了一小部分，就像那个皮影店老板做的那样，然后，那来自于你的一小部分灵魂，被我用在了代行者身上。”



“一代代地，一直传到了现在。”



“我以为，这只会让你更容易找到代行者，让代行者更容易相信你。”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虽然没有真的影响到结果，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原因，或许，你可以帮我解释一下吗？”



……



磈氏还在说着他的好奇，祝余却半点听不进去了。



江起舞的灵魂和她现在的灵魂，合起来才是最初的祝余的灵魂，是这个意思吗？



那江起舞和她，算是……同一个人？



灵魂分裂？



她，算不算是……爱上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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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04】


磈氏走了。



祝余和他又聊了一些其它的事，关于过去，关于未来，之后他便走了。



走得很有他的风格。



正如他到来时那样，想让她睡去，就让她睡去，完全没有提前打声招呼的意识，十分让人讨厌。



到了走的时候呢，也没有正经的告别语，只是问了下她，还有其它想说的吗？得到没有二字后的下一秒，他便已然离去。



当然，告不告别什么的，祝余压根不在意。



只是他走得过于突然，天知道江起舞的身体骤然跌向地面时，她有多猝不及防，要不是她反应还算快，三两步冲了过去将人接住，江起舞定然免不了一番磕碰。



真是没礼貌。



祝余在心里骂道。



不知短暂失去身体控制权之后，江起舞是否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醒来，还是说，她现在单纯是在睡着，毕竟，现在正是凌晨三四点。



但不管哪一种，祝余都没有把她叫醒的理由。



她把江起舞抱回了床上，替她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看着看着，便想起在来月镇时，她和江起舞名义上的“初次见面”，那时江起舞被她安置在了浴缸里，她好像也是像现在这样，搬了张凳子坐在边上看她。



时至今日，祝余仍不知道，那时她的眼睛为什么就是离不开江起舞。



为什么？



她是不是，早就挺喜欢江起舞了？



是喜欢，还是说，受到了来自另一片灵魂的吸引？



想到这，祝余便又开始思考起另一个问题：喜欢与吸引，这两者是同一件事吗？



如果是，为什么她和之前的代行者，就从来没有产生过爱情呢？那一片灵魂，不是在代行者中一代一代传到江起舞这儿的吗？



直至天色渐亮，祝余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最后只好“乱投医”，在搜索引擎上输入“灵魂吸引”几个字，希望找到些启发。



她知道这多半不靠谱，但还是这么去做了，并且朝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发展。



从灵魂吸引找到吸引力法则，又进一步延伸到万有引力公式。



FGMm/(r^2)，看着这个公式，祝余终于开始怀疑，她到底在做些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学术了起来？



难不成……要用科学去解释玄学？



她居然会有这种想法，太扯了吧，祝余哑然失笑，摇着头关闭了手机。



在把目光放回江起舞身上时，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了江起舞对她的多次控诉，关于江起舞一退再退的底线，关于是否给江起舞下了什么迷魂汤。



一退再退，像喝了迷魂汤一样，祝余数了数，她自己不也是吗？



一开始是想着，她可以和江起舞一起死；



后来计划一步步推进，又变成了阻拦江起舞去往万物生，她可以再等六十年再实施计划；



阻拦不成，又想着那就撒手不管，两边都亏欠；



但是最后，她还是拉住了江起舞。



现在想来，这应该和她们灵魂之间的关联脱不了干系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大概可以算是彼此的另一个自己。为别人一而再再而三拉低自己的底线，或许叫做恋爱脑，但若是为了自己呢，应该是理所应当吧。



毕竟，爱自己，是一种本能，是一种天性。



看着江起舞的睡颜，祝余笑了笑，若是把以上这些话说给她听，她一定很快就会将其奉为真理。



因为，她可以找回许多面子。



没有底线，不是她不自爱，恰恰是她太爱自己的体现。



但这居然又绕回了祝余方才没能回答的那个问题——按照上述逻辑，在江起舞之前的那些代行者，不也是祝余的另一个自己吗？如果爱自己是本能，是天性，为什么他们之前不曾相爱？



她和江起舞，与她和之前那些代行者，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祝余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手机，把解开疑惑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个公式之上。



同时想着，真是荒唐啊。



FGMm/(r^2)，在待解决问题的情景中，唯一的变量应该就是r，两片灵魂之间的距离？



既然都到了灵魂层面，再谈物理距离多少有些肤浅了，那么是……



心理距离！



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祝余直觉，也许这就是答案。



如果说，在两片原本相融在一起的灵魂之间，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公式……



那么，无论她们之间的心理距离是多大，都会对彼此产生吸引力，这便是磈氏的初衷；



但若是心理距离很小呢，小到一定程度，使吸引力大于了某个边界，会不会就能将她们之间的心理距离越拉越近，越拉越近，最终导致心理距离趋于零，吸引力趋于无穷大？



这种无穷大的外在表现便是她们的相爱，以及和对方变得越来越相像？



是这样么？



祝余细细回想了下，她和江起舞的心理距离，确实从初见时，就和之前那些代行者都不一样。



之前，祝余一直觉得，她的计划只是在破坏掉一个导致不公平的工具，并且，对之前的每一代，由于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祝余并没有半点愧疚之心。至于他们的相处模式，从始至终就是较为亲近的朋友。



但到了江起舞，她愧疚了。



于是，她从一开始就想尽量对江起舞好一些，有些事做了，若是能让江起舞方便些，开心些，那便去做，她就是这么想的，即便有几年的时间，江起舞还并不认识她。



祝余大概也永远不会告诉她，那几年，她在暗处观察她的时候，是总是看着她笑的。



因为江起舞笑了，所以她也笑了。



尽管有时，她并不知江起舞所笑为何，也从来不知道，她自己为什么也要跟着笑。



所以那几年，所谓的心理距离，其实就已经在悄悄拉近了吧。



又因为她单方面对江起舞的亲近，指引着她不受控地在江起舞面前做出些“越界”的举动，从而慢慢拉近了江起舞对她的心理距离。



然后往复循环。



最终，对彼此彻底失掉底线。



灵与肉，都归于彼此。



会是这样么？



她们的灵与肉，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属于对方吗？



猜测正确与否，实在无从验证，但“注定”二字，却叫祝余感到兴奋。



……



江起舞是被吻醒的。



但迷迷糊糊的，并没全醒，眼睛还只能张开一条缝来。透过房间内的光线，她依稀可以做出判断，现在大概是清晨。



缠绵又克制的吻正从脸颊移至耳边，江起舞向来对那里敏感得很，温热的气息加上有些凉的触感，让她难以自持地发出了一声低吟。



“醒了？”祝余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起舞还是很困，想要继续睡，于是含糊着声音回答：“没有。”



谁知大清早作乱的人还不罢休，轻笑着道：“没关系，我很快就会让你醒的。”



然后便把手伸进她衣衫里，沿着她的腰际往上爬。



这样的动作惹得江起舞轻颤了下，如此一来，睡意又褪去不少。



方才想起正事来，她抓住祝余作乱的手，问道：“昨晚，磈氏出现了吗？”



明明是正事，祝余听了后，眼里的情欲却愈发浓了起来，还带着一些江起舞不太看得懂的情感。



“怎么了？”江起舞问她。



她这才回答：“嗯，出现了，而且，还告诉了我很多事，包括希望我们做些什么，也包括我们的过去和未来，以及，你好奇了很久的那件事。”



“你想先知道哪一件呢？”



好奇了很久的那件事。



说这几个字时，祝余的眼神又让江起舞联想到了海妖，诱惑着她不得不选择这个答案。



况且，她这样的反应，简直就是印证了她们之间确实有着更深的联系。



于是，江起舞回答：“关于我和你，我想先知道这个。”



祝余似是很满意，笑了笑，说：“好，那我们边做边说。”



很快，身体各处就落入了祝余的掌控之中。



江起舞发觉，祝余要比以往更加强势，她在她身上亲吻，吮舐，甚至是啃咬，还有她的手也在到处作着乱，不停撩拨这里，撩拨那里，力度也比平时要重些。



并且不给她留半点喘息的空间，像是急于在她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烙印。



席卷而来的情欲几乎要把江起舞淹没。



“怎么……还不告诉我？”抓住仅存的一丝清明，江起舞问道，她怕再不问，自己就要沉溺于情欲之海中，把这事抛至脑后去了。



祝余却在此时探了进去。



她没动，江起舞却已经要受不了了。



她的身上早就被祝余布满了火线，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将她点燃。



“祝余……”



此刻有两个想法正在打着架，一个是希望祝余快点，将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一个是祈求她先放过她，赶紧把那件事告诉她吧，趁她还能听得进去，还能思考。



祝余似乎听出了她的矛盾，于是，两件事一起做了。



“江起舞。”



她喊她的名字，像是用羽毛挠人心尖似的，同时手上开始动作。



“他说，我们来自于同一个灵魂。”



江起舞一下抓紧了床单，她只有这么做，才能控住最后那点清明，才能去面对这句话给她带来的巨大冲击。



“还记得明月来相照吗？和那个差不多，我住进他影子的时候，他困住了我的一部分灵魂。”



“然后，把它给了你。”



像是被高高抛起，像是沸腾了一般，因为祝余的手，因为祝余说的话。



从这起，江起舞彻底失掉了反应能力。



耳边断断续续响起祝余的声音，或许也不是断断续续，只是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刺激，让她无法再连贯地接收信息。



“江起舞，你只能是我的，哪里都是……”



“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占为己有……”



“而我，也是一样，我是你的，也只会属于你，注定要属于你……”



……



不知过了多久，江起舞才终于捡回自己的意识。



祝余一直在看着她，也就捕捉到她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于是问她：“终于消化完了吗？”



江起舞愣愣点了点头。



明明就还没有，祝余笑了，然后一边轻抚她的脸，一边将那把迷魂汤解释成了爱自己的理论说给她听。



果不其然，江起舞非常乐于接受这个理论，眼角还挂着点刚才流下的生理泪，扑闪着眼，笑得像颗星星。



祝余见她终于不再是一副愣愣的模样了，这才抓着她的手，带着她抚上了自己的脸，然后一路往下滑。



“消化完了的话，那就像我刚才对你那样，把我占为己有吧。”



“虽然，我早都是你的了，但是我想要清清楚楚地，正式地被你标记一次。”



“从身体到灵魂，给你我的全部。”



“你也不需要再担心，我会不会违背永不背弃你的誓言。”



江起舞纠正她：“我没有在担心这件事了。”



祝余：“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下面这句话。”



“我和你，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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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05】


在完成灵魂相认，以及对彼此的标记后，两人又睡了过去，直到下午四点，才吃上了这天的第一顿饭。



当然，在餐桌上，除了吃饭还有另一件事，那便是祝余与江起舞之间的信息同步。



江起舞隐约记得，关于那个七彩石头阵，她在做出“世间生灵因此阵法才有了情绪”的猜测之后，还曾感叹过：这种问题，大概没有谁会知道答案，即便她有了猜测，也无处去验证对错。



没想到，竟还真有验证的这一天。



至于神的情感缺失，仔细想想，其实早有端倪。



神造万物之后，这世间才生出了第一丝妄念来，也就是说，早期的神从未生出过妄念。



此物起于欲望，欲望又生于情感，这不就代表着他们没什么情感吗？



说起来，神的情感总是晚于实际经历，是不是可以认为，他们的“反射弧”很长，需要较长时间才能体会到之前某段经历刺激下所产生的情感？



而这世上最早出现的情感，便是他们经历了漫长生命，终于生出的那点无聊？



然后才有了万物生灵，才有了生灵带来的丰富情感。



为了满足或消解某种情感，各种欲望随之诞生，世界才慢慢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啊，原来一切，竟起源于无聊吗？



也是怪荒诞的哈。



……



几番感慨后，很快便再次听到她和祝余的灵魂关联那段，虽已知道并接受了，江起舞还是起了些鸡皮疙瘩。



回想过往种种，她对祝余道：“你说，我之前那么想要了解你，算不算是一种对自我探寻的执着呢？”



祝余被问住了，愣了片刻。



而后笑了笑，回答：“我觉得算吧——那你说，你爱上我，我爱上你，我们做出了与磈氏对我们的设想相违背的事，这算不算是一种自我意识的觉醒？”



江起舞也笑了，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们通过爱自己，实现了自救，摆脱了沦为任他支配的工具的命运。”



好一个爱自己，实现了自救。



祝余：“你不觉得，这时候应该喝点酒吗？”



于是餐桌变成了酒桌，到微醺时，祝余记起她还有没对江起舞说完的话。



“江起舞。”她先是这么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你猜是什么？”



又要猜。



江起舞本来想说她不猜，但送礼的人说了算，便认真想了想，回答：“嗯……你吗？”



这确实是她认真思考后的答案，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没什么比祝余更加重要的了。



“你是不是傻呀？”祝余宠溺地看着她，“我早就是你的了。”



“我说的礼物，是你的名字，关于它是怎么来的。”



“江起舞，它不是老天爷随手给你的编号，虽然那个神是很讨厌，但你的名字，也是他花了一番心思取的。”



“它有寓意，而且，那个寓意专属于你。”



磈氏离开之前，祝余问了他一些事，其中便包括江起舞的名字，因为她记得，江起舞在谈及自己名字时，用到了“随手”这个词。



当时她唏嘘着说，大概是老天爷随手给了个编号吧。



她那么有自尊心的一个性子，怎会接受被这样对待，哪怕之后没再提过，谁知每回被叫名字时，会不会有那么一些在意。



于是，祝余抓住这个机会，问了磈氏：“她的名字是你取的吗？”



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磈氏答得很快：“对，你见过的所有代行者，他们的名字都是我取的。”



“怎么取的？”



祝余想，要真是随便取的，她就骂他一顿，然后自己编个好听点的说辞，骗一骗江起舞。



好在，磈氏没给她这个机会，不然，为了避开江起舞的脸，她还得闭着眼睛骂他，这样多少有点傻。



他回答的是：“费了很多功夫取的。”



“他们的身体来源于影子，所以，我便将人类古往今来关于影子的诗词歌赋，还有别称，作为了为他们取名的素材，你应该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吧？”



祝余：“是。”



磈氏：“到了江起舞这也是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



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从前皆是以影子为主体，疏影，玉景，秋影……



按照这思路，起舞弄清影，该用清影二字才对，为什么偏偏取了前两个字呢？



磈氏：“因为我本就打算，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最后要把一切告知给你们，自然也包括你们灵魂之间的关联。”



“于是，我在为江起舞取名时，除了身体来源，也考虑到她的灵魂取自于你，或者可以说，你和她都是当年那个祝余的一部分。”



“起舞弄清影，我想到的，不是一个在跳舞的女子和随她舞动的影子，而是当年在月色下，和影子聊天的那个祝余。”



“这才用了起舞这两字，既和她的身体相关，也和她的灵魂相关。”



“也许有些牵强吧，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



江起舞细细品了品：“我的身体，还有灵魂……”



祝余：“是，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以及他有过的要告知你一切真相的想法，江起舞，这样的寓意，你总不会再觉得是随手塞给你的编号了吧？”



不是了，平心而论，她还挺喜欢的。



但是，“那我为什么姓江？”



“抱歉。”祝余失笑道，“这个我倒是没问，但是结合我之前认识的那些代行者，他们的姓各有不同，我想，是为了配合名字的音律，显得好听一些吧。”



这样啊。



江起舞：“也行吧，不过……”



祝余：“还有不过？”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江起舞居然这么难伺候。



江起舞：“你听我说完啊，我是想说，一直用与影子相关的诗词歌赋，还有别称取名，磈氏怎么会对这些这么清楚？”



祝余：“噢，你倒是问了和我一样的问题。”



“是你们写的那些日记，可以说，他通过你们，一直在旁观着这个世界的发展，你们读过哪些书，见过哪些事物，他都一起读了，看了，那些日记对他而言，大概就是个关于这个世界的数据库吧。”



“哪怕你只在日记里写下一句话，今天你看了哪部电影，他都能从头至尾，读取到那部电影的声音和影像。”



江起舞撇了撇嘴：“足不出户，却能知晓天下事，还有人在外替他跑腿，他这么些年过得倒是逍遥。”



“跑腿？你在说我吗？”祝余凉凉道。



是啊。



江起舞心里这么想，嘴上答的却是，“不敢，说我自己行了吧？”



祝余却又挑起了字眼：“可是，你不就是我吗？我和你，是我们啊，你还能撇开我不成？”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江起舞想了又想，实在说不过她，于是眼神飘忽着，将话题转移开：“嗯……我们明天就出发，再去一趟万物生吗？”



这话题转的，她自己都觉得生硬。



果不其然，也得到了祝余的嘲笑。



她笑话了她好一会儿，才回答：“后天吧，我在网上买了帐篷，还有其它生活用品，明天下午送到，我们后天中午出发。”



有人都准备好，安排好了，江起舞当然乐得当个甩手掌柜，听她安排，于是乖巧道：“还是您想得周到。”



但是落在祝余耳里，却叫她想起了上回。



“那当然了，我可不像某人，光带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江起舞不服气了，话里有话道：“你觉得没有用的话，当时就可以反驳我的，那你为什么不说呢？”



聊到这份上，祝余自知理亏，于是轻咳一声，也学着江起舞方才那样，再次转移了话题。



只不过，该说的正事都说完了，她只能抛出一句，“晚上好像要下雨，我去把窗户关了。”



就这一句，也都是她信口胡诌的。



走出没几步，江起舞就在后头冲她喊：“祝余，你的天气预报，怎么和我的不一样啊？”



她甚至不用回头看，光听语气，就能想象出江起舞在以怎样一副模样调侃她。



“是你的不准。”



她淡定回道，同时加快步子，进了房间去。



晚上，江起舞将将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有个念头闯进她脑子里，偏头一看，恰好祝余还没睡。



于是对她道：“你说，我们可以开辆房车进到万物生里吗？如果在磈氏的帮助下。”



“他不是靠近万物生，就会恢复一些神力吗？应该可以做到吧。”



说着这些时，江起舞眼见祝余的反应从疑惑迅速转变为惊叹，甚至还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怎么样？不比你的帐篷差吧？”她得意道，“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在里头徒步了，你也就不用因为风沙而那么难受——”



话还没说完，祝余就凑过来亲了她一下，江起舞当即愣住，然后怎么也止不住笑意。



但还是故作矜持地说：“这个可不够，你还得夸我。”



“行。”祝余笑了笑，贴在她耳边说着，“江起舞，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不过，有了这个念头后，祝余又睡不了了。



她们得试试看，江起舞带着请磈氏现身的想法入睡，能不能再把他给叫出来，好聊聊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祝余叹一口气：“到头来，折腾的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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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06】


这回一等就等到了凌晨四点钟，祝余半躺在床上，都快把两部电影给看完了，磈氏才出现。



不过比较好的一点是，他这次没再把她弄睡着，然后自己跑去看什么月亮，而是单刀直入地开了口。



“房车，可以。”



当时，这在电影剧情之外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祝余一跳，她偏头看去，那股子冰冷又出现在了江起舞眼里。



看来果真能把他给叫来，也算是她没白熬这个夜。



磈氏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也没有要和她对视，仿佛只是在对着天花板说话：“你们开着去就是了，到时候，我会帮你们弄进去的。”



这么干脆的吗？



还有，都第二次来了，不仅没学会打招呼，连看都不看她。



他这样，祝余便也不和他客气寒暄，直接送了客：“啊，好，那……再见？”



“嗯。”



然后他就走了，只留下困得不行的祝余，和又陷入了睡眠之中的江起舞。



祝余打了个哈欠，同时推醒了江起舞。



这是江起舞自己要求的。



那时她说，到头来，折腾的还是她。



江起舞回答：“我也可以和你一起折腾呀，到时候不管你熬到了多晚，都把我给叫醒，然后我就在边上看着你睡，你等了多久，我就也看你多久，好不好？”



祝余觉得她傻：“我要你看着我睡做什么？”



江起舞便又提出：“那我到时候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怎么样？”



其实吧，在很困的状态下，应该是不需要人哄的。



但是，祝余觉得体验一下也无妨。



更何况，江起舞还说了，如果不把她叫醒，第二天她就要生气的。



既然有人乐于被折腾，祝余便遂了她的意。



至于体验感，说实话，非常好，从推醒江起舞的那一刻起，体验感就非常好，祝余仿佛也体会到了那种感受——不管多晚回家，总有一盏灯在为你亮着。



江起舞也在为她做着类似的事。



哪怕这盏灯并没有什么亮着的必要，哪怕这盏灯是要她回家后，自己去点亮的。



不过，祝余能够理解江起舞的心意。



她是想表达，她愿意成为她的那盏灯，愿意将点亮她的权利交给她，并且是随时。



可点亮是一回事，有多亮就是另一回事了。



被推了几下后，江起舞睁开惺忪睡眼，呆愣了几秒钟，然后居然说道：“祝余，你打我一下吧，这样我很快就清醒了，我会把你哄好的。”



这叫什么话？



主动要求大半夜被吵醒还不够，竟然还要讨打。



“不用。”祝余忍住笑，回答她，“我已经被哄好了，你继续睡吧，我们一起睡。”



“噢。”江起舞听了，便又闭上眼。



到这，祝余才发觉漏了一个环节，不是，房车的事也不问一句的吗？光记得要给她说故事了？



看来，那句“打我一下”并非是傻话，而是真的不清醒的自知之明。



第二天吃完午饭，两人便准备出去租辆房车。



正要出门时，祝余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因为她已经熬了两个大夜了。



江起舞见了，直接把她推回卧室，按在床上，然后丢下一句：“你在家里休息，我自己去就行了。”



不知为何，祝余总觉得不太安心，对着她的背影叮嘱道：“那你注意安全。”



江起舞回过头来，倒走着步子，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你就放心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过去租辆车，能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哐地撞上了身后半开着的门。



祝余见状，连忙跑过去掀起她的衣服检查，发现背后已经起了片淤青，看着她吃痛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确定你这样，我可以放心？”



江起舞这才认真应道：“你休息吧，我会注意安全的，真的。”



得了江起舞的再三保证，祝余才放她一个人出门，可十分钟不到，却是越想越后悔，因为她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仍在持续攀升着。



于是立即打了个电话过去。



江起舞很快接起，并告诉她，她已经坐上了出租车，正在往房车租赁公司去了。



“你先别去，让司机掉头回来，我和你一起去……”祝余这么说着，然后又立马改了口，“不，我们今天先不去了，快回来。”



“祝余，你这是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起舞刚说完这句话，祝余便听到那头传来了司机惊慌失措的叫喊，以及尖锐刺耳的急刹车的声音。



紧接着，是巨大的撞击声。



祝余心脏骤停了几秒，明白过来，江起舞出了车祸。



虽然说，不会危及生命，但是，她该有多疼啊，刚才磕在门上都疼得皱起了眉，现在……



电话尚在接通状态，祝余颤着声音不停喊她的名字，喊了一阵后，终于得到了回应。



听着很虚弱，但说的却是，“我没事，别担心，不要哭。”



祝余正想问她，疼不疼，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具体位置吗，她马上过去找她，还没来得及问，便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句话，大概来自于目击了这场车祸的路人。



其中第一句，就叫祝余又把心往上提了几分。



“喂，是120吗？”



糟了，江起舞不能去医院！



而且，她现在的体重应该已经发生了变化，任何在她身边的人，都随时有可能发现她的异常。



“这里是临溪路和登山路的交叉口……有辆大货车撞上了出租车……伤者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万幸，临溪路和登山路的交叉口就在附近。



祝余一边飞奔着朝那赶去，一边和江起舞说着，不要挂断电话，不要睡过去，再坚持一会儿，如果救护车先到了，或是有人要去触碰她、救助她，就，就……



能怎么样呢？



在别人眼里，救助车祸伤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们根本就没有理由去拒绝，去阻止。



偏偏这心急如焚的时候，“嘟嘟嘟”几声响起。



电话被挂断了。



祝余简直要疯了，担心又生了什么变故。



但其实，是江起舞在有意识的状态下，主动挂断的。



“如果救护车先到了，或是有人要去触碰你、救助你，你就，就……”



电话里祝余这么说着时，江起舞注意到有位年轻女性在朝车子一步步靠近。



受伤状态下，听力有所下降，江起舞只能隐约推断出，这位年轻女性刚才好像是对拦住围观群众的交警出示了她的工作证，好像说她恰好是个医生，可以先来看看伤者的伤势。



见她的路线似是直奔自己而来，江起舞便想控制她的影子，让她转换路线，先去看看前面的司机，却发现这个能力也不好使了。



她知道她是好意，但她承受不了这份好意。



一旦被发现异于常人，也许这个世界就要容不下她了。



而且，就算这位路人医生先去救助了其他伤者，过会儿救护车来了，她一样逃不过。



千钧一发之际，江起舞看到几近破碎的车窗，只能想出一个下下策来，于是挂断了电话。



用尽仅存的力气将手机砸向车窗。



哗啦一声，那位医生显然受到了惊吓，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驻足不再上前。



江起舞忍着身上各处的疼痛，打开车门，下了车，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她听到，她的这个举动引起了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这就是她要的。



但是还不够，在交警小心翼翼靠近她，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将玻璃碎片抵在了脖颈处，喝道：“谁都不要过来！谁都别碰我！”



“只有她，只有她才可以！”



路人医生尝试安抚她，对她说道：“好，我们不过去，但是我们没有恶意，你受伤了，我们只是想帮你，让我们帮帮你好吗？”



“我早就已经死了。”



“这世上的所有人，除了她，每一个都是杀死我的凶手。”



“除了她，谁都不许靠近我！”



江起舞一边喊着，一边远离那辆出租车，“你们想要帮助，那里还有两个，我不需要凶手的帮助。”



与其被发现身上的秘密，被当成个怪物，不如做个世俗害怕，但是相对来说更加愿意接受的疯子。



……



祝余赶到的时候，救护车还没到。



但是围观的路人很多，甚至还有人拿出了手机在拍摄。



“怎么了这是？”



“车祸，好像是大货车闯了红灯，撞上了出租车。”



“听说啊，其中有个伤者疯疯癫癫的，净说些奇怪的话，也不让人靠近，还拿着个玻璃碎片，谁稍微靠近点，就要自杀的样子。”



“啊，疯子啊。”



“好像还长得可好看了，唉，真是可惜了。”



祝余听到路人议论的话，心里猛地一沉，挤开人群，便看到江起舞跪坐在路口中央，手中果然拿着片碎玻璃。



她伤到了头，鲜红的血顺着额头流进了她的眼睛。



这是一眼就能够看得到的伤，至于看不到的，肯定还有很多，肯定特别特别疼。



因为她的脸色很差，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紧紧抓着那片碎玻璃，那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盾牌。



祝余穿过警戒线，向她走去。



她其实想用跑的，但是怕吓到江起舞，怕江起舞一时反应不过来是她来了。



有人在半路上拦住她，她看了眼，拦下她的穿着交警制服。



他说，无关人员不要过去，那个女人说不定会伤人。



她回答他：“她不会的，她谁也不会伤害，而且，我是她的爱人，是来带她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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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07】


对交警说着这些话时，祝余一直在看着江起舞。她看到，几乎是在她刚开口时，江起舞就发现她来了。



她松开了手中的碎玻璃，任它掉落在地上，同时循着声音，抬眼找到祝余所在的方位。



对视的那刻，祝余看到江起舞哭了。



刚才都没有，现在她哭了。



是她让她等太久了。



祝余跑过去，半跪在她身边，想要抱她却又不敢轻易碰她，害怕一不小心就触及了她身上的伤。



江起舞似是看出了她的忧虑，对她说：“没关系，我不怕疼，祝余，快带我走吧，我不要待在这里，不要被这么多人看着，不要去医院，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祝余心疼得不得了：“好，我们这就回家，我这就带你回去。”



江起舞点着头，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似的慢慢合上了眼睛，祝余见了，及时将她就要倒下的身体揽进怀里。



正要带着她离开时，又被几位交警和一位声称是医生的女子拦下。



“这救护车马上就要到了，车祸可不是什么小事，您既然是伤者家属，还是在这儿再等等吧，她身上的伤总归是要处理的，这也是为了她好。”



周围的人群也在议论纷纷。



祝余一心只想离开，于是沉声道：“谢谢你们的关心和建议，但是，我们有拒绝接受的权利，只是拒绝而已，并没有伤害到任何其他人的利益，请你们尊重她的意愿。”



“以及，这起事故是货车闯红灯撞向了出租车对吧，我的爱人只是出租车上的乘客，显而易见，她不为这起事故负责，现在我要带她离开，你们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哪怕是需要配合调查事故原因，也请之后再联系我们。”



说到这，祝余把她的联系方式报给了那几位交警。



然后转向人群，扬起声音道：“如果你们拍了照片或是视频，请你们立刻删除，如果发到了网上去，我会采取法律手段，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告个遍。”



“和你们不一样的人，如果并不伤害你们，就请你们不要议论，不要评价。”



几段话说完，祝余便再不顾这些人，迈起步子就要离开。



“等一下——”



却又被叫住，是那位路人医生，她说：“不接受救助的话，你们要去哪儿？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送你们去，我的车就停在了附近，如果你需要的话。”



祝余默了默。



这里距离她们住的地方不远，但正值午高峰，临时叫车反倒不够快，她刚才是一路跑过来的。



而现在，她不想让江起舞被一路上的更多人看见，被他们随意议论，她得赶紧带她回去。



于是回答：“谢谢，我想我是需要的，我会付给您足够的报酬。”



回家的路上，祝余从医生口中得知了江起舞当时的情况，这才知晓那时电话为何被挂断了。



也不知该说她是脑子转得快，还是太过极端了些。



稍有不慎，要是被当成什么危险分子，要是救护车先自己一步来了，对她采取什么措施，把她强制带去医院……



祝余想想都觉得后怕。



同时心疼不已，若不是无助到极点，怎会出此下策，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扮演一个他人眼中的疯子。



明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却还要强撑着，还要承受来自一群人的指指点点。



更别提在听到那些时，她一定会更加确信，若是真正的她彻底暴露于人前，定然会惹来更加强烈的关注和情绪。



也许是更加异样的眼光，也许是满怀恶意的猜测。



总之，是唯恐避之不及，是把她排挤在世界之外。



但是，你永远在我的世界内。

祝余这么想着，同时握紧了江起舞的手。



她昏睡着，无法给出回应，无法像往常一样回握住她。



这么虚弱的样子，也不知那时是哪儿来的力气，可以把车窗打碎。



想到了这，又念及另一件事，于是开口对医生道：“刚才如果吓到您，我代她对您说声抱歉，我知道您是好意，她也一定知道，很抱歉，她并不针对任何人。”



祝余知道，事后江起舞大概是会为这件事感到愧疚的，因为这是一个出于好意想要帮助她的人，哪怕是现在，也仍在给予帮助。



这个医生，和那些纯为了凑热闹看乐子的人不一样。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医生回答：“没关系，我在医院工作，就连被医闹拿刀指着的情况都遇到过好几次，今天根本算不了什么，不必在意，更何况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虽然，我并不清楚您的爱人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算了，不说了，需要我搭把手，送你们上楼吗？”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的。”



说完祝余拿出手机就要转账给她，但是被拒绝。



“不过是一小段路而已。”



祝余便不再坚持，只是也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她，“今天真的很感谢您，如果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联系我，我会尽力而为的。”



回到家后，江起舞清醒了一小会儿，祝余趁着这时候替她把流进眼睛里的血液给处理了。



之后她便又陷入了昏睡。



祝余评估了下她的伤势，与来月镇那次相比，好像要更严重些，所以，恢复期至少也要三天。



这段时间，江起舞的伤她帮不上忙，但她可以替她解决其他事情。



她花了大价钱凑了个顶尖律师团队，请他们和所有新闻媒体交涉，拒绝一切提及江起舞的新闻被报道出来。



无论是化名，还是打了码的照片、视频，或是关于有伤者拒绝接受治疗的叙述，全都不可以出现。



至多只能出现一句，该起事故共有三人伤亡。



另外，她黑进了道路监控系统——事发路口的监控记录下了事故发生后，到她带着江起舞离开前，那段时间内出现在现场的所有人和车。



她把相关监控视频也给了律师团队，要求他们找到其中的每一个人，用什么手段都好，哪怕是拿钱去买，总之必须保证他们手上不会留下关于江起舞的任何照片或视频。



那些律师起先有些为难，“这个行为……好像不太好吧。”



祝余嗤之以鼻：“只是好像不太好？也就是说，你们实际上也能做，对吧？”



“我可以加钱。”



“还有，关于侵犯了那些人的隐私权，我也可以对他们做出相应的赔偿。”



“但如果，他们已经在网上进行了传播，我也要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



对了，还有一个人也得付出代价，那个闯红灯的货车司机。



祝余脑海中生出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想法，压了又压，最后对律师说：“我要知道，那个货车司机的全部信息，尤其是道德有亏，违规乱纪，违法犯罪方面，如果有，让他为他做过的所有事付出最大的代价。”



“道德有亏，就曝光他。”



“违规乱纪，违法犯罪，就搜集证据举报他。”



“如果没有……”



祝余其实认为，绝对不可能没有。



一个人在明面上酿成了大祸，背地里必然存在诸多漏洞。



但如果没有，“至少针对这起事故，他得涨涨教训，钱财，自由，工作，他能失去的，都让他失去。”



“对了，如果这起事故还有其他责任方，一个都别想跑，谁都别想好过。”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是对的，甚至还能多雇几个，让他们推得再快一些。



到第三天，新闻媒体和现场路人的事便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当然，祝余也花出去了一大笔钱。



不过，多少钱她并不在意，这么些年她也不是白活的，早就攒下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巨额财富。



至于事故责任认定，这是一项复杂的工作，那位出租车司机在被送往医院不久后就不治身亡了，而一旦涉及人员死亡，便需要进行诸多检验、鉴定工作，不是一句简单的“他闯红灯他就全责”可以应付了事的。



也就是说，相关部门在三两日内难以给出结论。



但祝余也不是全无收获，那些律师为她查到了些小道消息。



闯红灯的货车司机名为王超，有个叫岳晓锋的，和他同属一个运输车队，平日里两人不太对付。



据岳晓锋说，事故前几天，他曾无意中撞见王超躲在角落里打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各种哀求，听起来像是借了高利贷，人家催债来了。



而挂了电话后，那王超似乎起了些报复社会的心思。



“怎么那么多有钱人，就不能多我一个呢？”



“难不成我真要被这么逼死吗？”



“不行，非要死的话，我也得带上别人，凭什么谁都过得比我好！”



出于抓他把柄的心态，岳晓锋偷偷录下了这段音频。



而律师也顺着这条线，找到了王超的高利贷债主，证实那天确实打过那个电话，也证实王超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啊，所以，甚至不是侥幸心理，而是存心害人是吗？”知道这些后，祝余冷冷道。



一些想法再次浮现。



她对通过线上会议软件和她远程联络的律师说：“你们就按原先说的那样，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再多的，她自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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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08】


江起舞是在一个半夜醒来的。



她直觉自己睡了很久，伸手找手机想要查看时间的那刻才反应过来，哦，她的手机被她用作了破窗工具，不知现在身在何处，就算被拿了回来，恐怕也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一块板砖，再找不回它本身的使用价值了。



不过奇怪的是，她竟真在枕头边摸到了手机——睡觉时，她就习惯将其放在这个位置——而且还是完好无缺版。



嗯？



难不成车祸只是一场梦？



不对啊，她的梦只会有一个场景，就是药不灵。



她不做那种梦的，普通的，真正意义上的梦。



再仔细一瞧，啊，原来这手机是个新的，只不过和之前那个同品牌同型号。



那便一定是祝余了。



替她换新手机，还贴心地放在了她习惯放在的地方。



江起舞不由得心头一暖，前几日留下的阴霾也被驱散不少。



由无数个别人组成的世界，与她有什么干系？



被害怕，被驱逐，又有何妨？



只要她一直在祝余的世界里，只要祝余一直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因为，在这世上，没有人比祝余更加知道，要如何爱她。



她也只需要一个祝余。



别人的认同与接纳，并不影响她作为她自己活着，所以有没有，都不重要。



江起舞开了床头灯，就要下床去找祝余，这才发现她其实就在这个房间。



她窝在不远处的小沙发里，正在睡着，眉头微皱，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



江起舞想把她抱到床上去，可又觉得自己昏睡了四五天，澡都没洗，连带着床也不干净了，只好先去浴室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然后才回来把人抱去另一个卧室。



如此一番动作，天也还没亮，江起舞便又抱着祝余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祝余倒是已经醒了，而且还是一副醒了很久的样子，像是要用目光把她刻进心里似的盯着她看。



江起舞喜欢被她这样看着，于是对着她笑了起来，然后她便也笑了。



笑过之后，她喊了她的名字。



“江起舞。”



“嗯？”



“我在这里。”



“我知道。”



“我会一直在这里。”



“当然，我感受到了，也从不怀疑这一点。”



谁都没有提起车祸的事，只是在当天下午，两人就直接收拾了行李，搭上了去往肇水市的飞机。



房车可以到那再租，这样其实还更方便些，但更重要的是，江起舞不太愿意待在景山市了。



尤其是近期。



只要有陌生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哪怕是来送午饭的外卖员多看了她一眼，她都觉得膈应。



也许是在那时候，被看出了点抵触心理吧。



他们那时看她的目光，像火一样炙烤着她，又像寒冰似的让她觉得很冷。



祝余很快就发现了江起舞的异样，稍加思索，猜测出其中缘由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立即买了下午的机票，带着她离开了。



她想，在江起舞心里，围观那场车祸的路人已经不是具体的某些人了，而是那座偌大城市里的每个人。



到了肇水市，办好酒店入住，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酒店房间内，祝余正在核查购物清单，关于她们要带进万物生里的东西，江起舞则在计划之后的行程。



“明天上午去租车，下午去购置生活用品，然后开着房车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到小龙洞村。”



再然后呢？



江起舞问祝余：“你说，磈氏真的能够顺利除掉三不善吗？”



毕竟，他当时说的只是尝试。



祝余也说不准，沉吟片刻，却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能不能除掉他倒是其次，更重要的一点是，就算除掉了他，就真的能够杜绝妄念与伤病的转移和繁殖了吗？”



“是啊。”江起舞叹一口气，“这也只是那些神的一个猜测而已，磈氏也只是在赌，赌他能够消灭，赌这样就可以杜绝。”



不过，如果转移和繁殖现象真的被杜绝了，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没了繁殖倒是好想象。



一个人行恶了，一个人病死了，这世上也不会多复制出同样的妄念和伤病来。



这样的变化，其实并不会带来什么实感。



可没了转移，无论是谁，生活都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所谓转移，用祝余的话来说，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一个人的死亡，并不代表着他所拥有的妄念和伤病就会从此在世上消失，仅仅是离开死去的宿主，继续去寻找下一个宿主，于被找到的那个宿主而言，它们就属于后天妄念、后天伤病。



那如果不再转移了呢？



是不是就意味着，宿主死亡的那刻，他所拥有的妄念和伤病就直接消失在这世上了？



不止如此，甚至从出生的那刻起，一个人的品性和健康状态便被设定好了，因为他只会有原生妄念和原生伤病，也就是说，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染上后天疾病，就连磕磕碰碰，不，就连直接拿刀去捅，也都不会受伤了。



相当于所有生命都练成了金钟罩、铁布衫。



这世上也再没了后天疾病的概念。



真是好抽象的一个世界。



越是抽象，江起舞就越觉得，它不可能被实现。



哪怕这个世界最初就是这样的，是三不善诞生之后，才有了伤病的概念。



可是，水覆难再收，镜破难重圆，一切既然已经发生，真的还能回到类似最初那样的状态吗？



江起舞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祝余，也得到了她的认同。



而且，她还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至少转移现象肯定很难被杜绝的理由，那便是等量定律——在这个世界上，妄念的总量与伤病的总量始终是相等的。



“可是，一个人所拥有的妄念和伤病大概率并不是等量的，否则就不会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俗语了。”



“在个体不等量的情况下，如果没了转移，一个人死了，他所拥有的妄念和伤病就此在世上消失，这岂不是就违背了等量定律吗？”



这岂不是就违背了等量定律吗？



江起舞细细嚼着这句话，然后醍醐灌顶：“这么看来，转移或许只是表象，或许只是为了满足等量定律而产生的附加现象，这代表着，等量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对，就是这样。



江起舞直觉，她们终于抓到了核心，因为，似乎其它方面也都与等量相关。



“如果没了等量的限制，也许就没了双生的必要，世上每多出一丝妄念，便会在某处也添上一些伤病，反之也是如此，这句话就不成立了，也就是说，世界被污染的速度……”



她和祝余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至少会降低一半。”



“这还不止。”祝余接着说下去，“在繁殖现象中也有双生定律的体现，如果双生不再必要，哪怕因为宿主被战胜，使得同一类型的妄念或伤病被复制，也不会出现一带一的情况了，有人行恶，就只会复制妄念，有人因伤病而亡，也只会复制伤病。”



“如此一来，在个体和它们的斗争中，输的代价就变小了。”



像是接力似的，这一棒又传到了江起舞这，她说：“不只输的代价变小，赢的作用也会变大。”



“因为消除条件也会随之改变，现在要消除妄念和伤病，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让宿主战胜它们，使它们降低到能量最低点，二是把等量的处于能量最低点的妄念和伤病聚在同一处，一起消除。”



“可如果，没了等量的限制，双生真的就不再有必要了，那么双死大概也会是一样，再也不需要把它们聚在一起才能实现消除，也许，就在被战胜的那一刻，它们就会直接消失了。”



“这样，佛不渡与药不灵就再无存在的必要，影子就能够解脱了，与此同时，这个世界也不至于变得太糟糕。”



医学，教育，法律，还是可以通过这些手段来救一救的。



祝余做了个总结：“所以，能不能消灭三不善并不重要，我们应该关注的，我们的终极目标应该是，破除等量限制。”



“如果能做成这件事，转移现象或许仍然存在，繁殖或许只能减小规模，但总体而言，既降低了妄念和伤病的生成速度，又提升了这个世界对它们的清除能力。”



“并且，影子也能得到公平。”



久挂西边的太阳再次升起，似乎就是明天的事。



至少，这比磈氏所说的尝试，要有理有据得多。



江起舞见祝余的眼里闪烁着泪花，那不是别的，那是希望。



她对她说：“江起舞，你想要的，我想要的，我们想要的，或许真的，全都可以实现了。”



是啊，或许就是明天。



并且，她们不是单纯地跑个腿，去见证这一切，而是真真正正地，以不可替代的身份参与到其中。



是她们找到了关键。



这很重要，至少对她们而言很重要。



因为，这是她们的宣言：她们不是工具。



她们有了最有力的反击，那个冷漠的，认为自己爱世界但其实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爱的神，那个既不爱也不尊重具体的生灵的神，她们要对他说：“你才是那个工具，是替我们实现目标的工具。”



有神力有什么用？神力要往哪处使，可是她们想到的。



江起舞和祝余紧紧相拥在一起。



为了明天，为了再次证明了自己主体性的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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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09】


上午八点，闹钟准时响起。



租车，购物，前往小龙洞村，这一天行程颇满，因而昨晚睡前，江起舞和祝余就决定今天要起个早。



关掉闹钟，唤醒枕边人，做完这些后，祝余就像往常一样盯着江起舞看。



她喜欢看江起舞从不清醒到清醒的这个过程，也喜欢看江起舞从清醒到沉沦的那个过程，不知为何，前者甚至不亚于后者。



大概看了小一分钟，江起舞的眼神才变得清明起来，然后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祝余了然，问她：“是又做梦了吗？”



“嗯。”



江起舞在专心回忆着，只下意识这么应了一句，祝余便先不吵她。



算算日子，上次做梦好像是9月5日，而到今天，不过一周出头的时间，再次打破了十五天一次的正常周期。



看来磈氏所言非虚，他果然能恢复一些神力，如果她们靠近万物生的话。



而且还是立竿见影。



江起舞终于回忆完，说道：“磈氏认同了我们昨天提出的破除等量限制的目标，并且认为，这是可以做到的。”



“他的理由是，三不善在害怕我们，在阻止我们前往万物生，所以，他一定有弱点，一定有被制服的可能性。”



害怕？阻止？



祝余想起了几天前的车祸，难道磈氏觉得，或者说明确知道，它与三不善有关吗？



见祝余欲言又止，江起舞对她说：“你猜对了。”



祝余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猜了什么？”



江起舞回答：“如果不是那件事，你都会直说的，祝余，我知道你在顾及我的心情，但是没关系，我没有那么脆弱，尤其是在大事面前。”



但是我有关系，你也可以脆弱。



祝余在心里这么想着，不过没有说出口，因为江起舞正说得认真且严肃，不适合被打断。



果然，她很快又接着说道：“而且，还有哪件事阻止了我们呢？只有那场车祸吧。”



“甚至三不善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满足于拖住我们几天的时间，如果……如果我当时被送去了医院，或是当场就被发现了身体上的异常，在扑面而来的关注之下，我想我们大概是无暇再去万物生了。”



说到这，江起舞顿了顿，问道：“祝余，你说那样的话，我会被抓起来做研究吗？”



“会。”祝余煞有介事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还记得我说过，我要囚禁你的事吗？如果那样的话，你会被我抓起来，被我研究一辈子，我不可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的。”



“江起舞，哪怕有再多人觊觎你，你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江起舞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知道这就是祝余的目的，她知道祝余不想让她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但，这句话也太土了吧。



哪怕有再多人觊觎你，你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江起舞想起曾听过的一个笑话，于是笑着接道：“那就把你一起抓走呗。”



“也行啊。”气氛轻松多了，祝余也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然后话题回到正轨。



江起舞：“磈氏说，他在万物生一共设下了两个阵法，一个是用来围困三不善的，另一个，是用来监视那个空位的，其实，本意是用来监视你的，这样他就能知道，你引诱我自杀的计划实施到什么进度了。”



说到“其实”时，祝余就见江起舞的眼里浮上一丝戏谑，想不到竟是提起了旧账，她笑了笑，接下这个眼神。



旧账没什么好翻的，正好说到这，象征性地翻上一两页而已，权当是脱敏了。



江起舞又接着往下说：“他才好确定，什么时候开始操纵我的梦，不过没想到，这个阵法现在还能派上用场，磈氏说，他通过这阵法，感受到了三不善在影响这世上某处的妄念和伤病，并且，这个时间大概就是我出车祸那一阵。”



“磈氏猜测，三不善大概是不能直接操纵某个人的行为的，但是可以诱导。”



“比如说，如果那个货车司机本身就有闯红灯的意愿或者说概率，三不善可以通过提高飘荡在他附近的相似妄念的浓度，去影响他实际上做出闯红灯行为的时间。”



“就相当于在一个人本就容易冲动的时候，去煽动他，让他付诸行动。”



“以及，提高飘荡在我附近的与车祸相关的伤病的浓度，增加我被货车司机闯红灯行为波及的概率，影响我受伤的程度。”



不能直接操纵，但是可以诱导，本身就有意愿或概率，祝余想起货车司机的那句，非要死的话，我也得带上别人。



人总是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即便有被煽动的因素在，也是一样，更何况，能够被煽动的前提是，他本身就存在那个倾向。



所以……



那人躺在病床上，无法开口说话，只能无声哀求的样子浮现在祝余眼前。



那时她告诉他，她知道他想死，也知道对于现在瘫痪的他而言，活着比死更煎熬，更屈辱，因此，她不会让他死。



至少在法律认为他该死之前。



只要他活着，他的儿子每个月就会从她这得到一笔钱。



“你猜有多少？”



“两千块。”



“你也知道你儿子是什么德行吧，为了拿到这两千，他会保证你活着，但为了从这两千中获得最多的利益，他只会让你活着，至于活成什么样，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一个月两千，你剩余的全部自尊，就值这么多钱。”



祝余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后悔了。



不过，后悔也没用，这是他活该。



江起舞见祝余久久没有说话，问她：“你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



祝余回过神来，她不想把这些事告诉江起舞，于是只道：“我只是在想，希望这几天一切顺利——关于你的梦？”



她挑了挑眉，江起舞领会到其中的意思，回答：“就这么多，我已经说完了。”



“好，”祝余笑了下，摸了把江起舞的头发，“那我们赶紧去洗漱，然后趁早出门。”



两人属实是没想到，租一辆房车比预想中的复杂多了。



光是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熟悉车内设施、有关操作以及注意事项就花去了大把时间，好在万物生内感受不到饥渴，无需在饮食方面操太多心，象征性带点就行，另再买些洗漱、床上用品之类的，也就结束了购物这个环节。



晚上十二点，一辆房车开在盘山公路上。



倘若后方有跟车的话，便会看到惊人一幕——路标分明提示了，前方是个右急弯，但房车却直直向前开去，像是司机睡着了一般，更离奇的是，几秒过后，并未听到车辆冲出公路的坠落声。



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我还以为，磈氏说的办法是把车子变小，小到能装进口袋里的那种呢。”在湖泊边停好车，江起舞这么说道。



几分钟前，她们还在盘山公路上，当时一眨眼，视线范围里的沥青路面就只剩下一小截了，与之相接的成了大片的黄色沙地，仿佛这十来米长的一段路被硬生生搬到了万物生里。



并且，在车子驶入沙地后，那一小段路依然还在后方，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里显得格格不入，跟块补丁似的。



大概再次驶上它，这段来自现实世界的路，她们就能离开万物生了吧。



祝余笑着回道：“听起来你好像有些遗憾？那等我们离开时，你对磈氏提出这个需求吧，让他给你表演这个变大变小的戏法。”



江起舞不置可否，只耸了耸肩，随后两人便要下车去。



“这个我做不到。”



刚打开车门，一道无法听声辨位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江起舞和祝余皆是一愣，然后面面相觑。



两秒过后，她们同时骂了句：“我靠。”



因为她们终于有了实感。



关于被旁观这件事，她们终于切实感受到了。



在毫无防备时，在以为这里只有她们俩时，她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第三人，不，第三神，也不对，第三方，都被他给看去、听去了！



虽然早知道之前来万物生，就是这样被旁观的，但，那毕竟是事后才知道的，并且知道时，她们更多关注的是其他方面的事。



另外，他猛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鬼知道他到底旁观了多久，是从进入万物生起，还是更早就在旁观了呢？



为什么不在神力足以旁观，足以出声和她们直接交流的第一时间，就和她们打个招呼，说明一下这个情况呢？



真是没礼貌！



“把车子变大变小，这个我真的做不到。”



磈氏用冷淡得和机器人没什么两样的语气再次说道，如果说有什么情绪在其中的话，大概是那么一点点的抱歉吧，仿佛以为她们刚才的那句“我靠”是出于对这件事的不满。



但是，谁在意这个了？



江起舞看向车外的那片湖泊，之前她和祝余就是在此处洗澡的。



她一字一句地问磈氏：“之前几次进入这里，你是什么都看了，什么都听了吗？”



他沉默了。



然后在江起舞要破口大骂时，终于说道：“不是，没有，在万物生的影响下，我确实能够实时看到你所处的环境，听到你们能听到，甚至是你们不能听到的声音，但是，我并不是什么都看，什么都听的。”



“我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隐私。”



“所以你们放心，不涉及我关心的事，我都避开了的。”



这话说得未免也太绝对了吧？



总得看了点，听了点，才能知道是不是他关心的事吧？



江起舞和祝余对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地一起骂起了他，为他们之间的所有纠葛，江起舞骂几句，祝余骂几句，两人这么来回接力着，足足骂了半小时之久。



半小时后，不说仇怨全消，至少心情舒畅多了，尤其是祝余，之前几次和他对话，都碍于江起舞的“脸面”，这次终于可以骂个痛快了。



不过，磈氏也是钝感力十足，听完她们这一顿骂，说话仍没什么起伏：“原来你们如此介意这些事，为什么？你们本质上不是和我有着同一个目的吗？我也只不过是在背后推动了，让这些事更顺利一些而已。”



祝余被气笑了，然后灵光一闪，对他说：“五四三骗了江起舞，却不知道他一直都被我骗了，我骗了他们两个，可我却也不知道，我只是你的棋子，那你呢，你就从没想过，在你背后还有谁吗？”



“也许，你做的这些，都是另一个神想要做的，但是呢，他于情感方面比你开化得更多一些，他知道亲手这么做了之后，自己会愧疚，会受到许许多多的怨恨，总之就是，结局大概不会太好。”



“于是，他选中了你，代替他去做这一切，既达成了目的，又保留了他自己作为神的高傲。”



祝余说完后，磈氏竟再没出声，像是真的唤起了他的某些回忆，像是他背后真的存在那另一个神似的。



他一定是开始有了猜测。



但这世上，应该再没有谁可以告诉他确切的答案了。



毕竟，世上仅剩他这一个苟活的神。



江起舞适时地又补了几刀，她轻笑道：“啊，看来真的有啊，你这个神，当得也不过如此。”



“对了，回忆往事的时候，记得顺带想想，你要怎么破除等量限制。”



“虽说你现在发现自己很有可能是其他神手中的棋子，但这本质上，不也是你自己想做的事吗？”



“所以，可别半途而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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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


接下来几天，磈氏就跟消失了一样。



不过江起舞和祝余并不怎么担心，还是那句话，哪怕是发现被利用了，也并不影响这些事本就是他自己想做的，更何况只是怀疑而已。



至于她们俩，又是出力，又是出谋划策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至少目前没什么可操心的了——现在就只差最后一步，破除等量限制，但这种事，想想也不是她们能做的。



所以，她们只能等，并且等待的时间里，过得还挺舒心的。



即便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她们也已经尽力而为，无论是对谁，都已问心无愧。



房车内，江起舞正在等着喝祝余泡的茶。



温杯，投茶，醒茶，冲泡，出汤，分茶，这样一套动作，江起舞在茶馆里没少见，没想到祝余做起来也是行云流水，颇有点古人风范。



不对，严格说起来，她曾经就是古人。



江起舞接过茶杯，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看来……”



她停在这不继续往下说，祝余轻睨她一眼，替她把话说完：“没白活那么久，你是要说这个吗？”



江起舞撇清关系：“我可没说啊。”



祝余：“但你一定这么想了。”



江起舞不接这话，喝了口茶，立马将话题转移开：“嗯，还不错。”



祝余拿她没办法，但也不愿就这么放过她，想了又想，说道：“你这人——”



却被江起舞打断：“你忘了吗？我可不是人。”



祝余咬着牙改口道：“你这人模人样的，这样说总可以了吧？”



江起舞皱了皱眉，回答：“好像没毛病，但怎么听着像是在骂我？”



祝余：“骂你倒是不至于，但我觉得，你有必要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自己？”江起舞识别到关键词，“那你也有问题吗？我和你，不是我们吗？”



祝余笑了，江起舞居然自己送上门来，把话递给了她，她顺着这话说下去。



“对，就是我们，问题就在这里。”



“既然是我们了，就得在所有方面都一视同仁，包括年纪，换句话说，我活了多久，你也就活了多久。”



“还是说，你只想在你自己觉得丢面子的那些事上，认同我们之间不分彼此，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的这个观点呢？”



江起舞被问住了，聊个天，开几句玩笑，她居然平白涨了许多岁数。



其实，祝余要是没说最后一句，她还能有些拉扯的余地，但那句话一出，她要是再去否认一视同仁的说法，也显得太不要脸了。



那就只能接受了。



接受她年纪也不小了的“事实”。



江起舞把手中的茶饮尽，这次不为转移话题，而是为了压一压她突然涨的那些岁数。



然后又续上一杯。



“那……那我多大了？”倒完茶后，江起舞后知后觉地问道，然后越说越忍不住笑，“对于自己的年纪，我总得有个知情权吧？”



她加重了“自己”二字。



祝余本来看江起舞吃瘪看得正开心呢，未曾想到，她居然为自己埋下这么一个雷。



“真是抱歉，我记不清了。”愣住良久后，她索性耍起赖来。



江起舞欲要继续纠缠，久违的声音却恰好在此时出现，祝余冲她挑了下眉，有点挑衅的意味，她只能默默忍下。



磈氏说：“现在是夜间三点，那条公路上没什么车，你们这就离开吧。”



离开？



江起舞和祝余瞪大了眼，谁都没想到，他时隔几天再次说话，会是这样的语出惊人。



祝余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磈氏像没听见问话似的，自顾自说着：“只要把车子开上那一小段路，记得，车子行驶的方向要与来时相反，你们就能回到那条公路上了。”



几天未出现，还是一样没礼貌，江起舞对他说：“别把我们当成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们是不会走的。”



磈氏默了默，终于说道：“我已经想到破除等量限制的办法了，等你们离开，我就把这件事给做了。”



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太正常，竟透着点苍凉。



祝余直觉这与那位无法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背后的另一位神有关，问他：“难道你是在回忆往事的时候找到的这个办法，是谁给过你什么暗示吗？或者说，是你回想起来，认为那是暗示，是引导？”



又是一阵沉默。



“谁知道呢？”沉默过后，他自嘲道。



啊，看来，他果真是切实体会到了她们的心情。



祝余一方面觉得痛快，一方面又觉得毛骨悚然，真是这样的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都是那只螳螂。



磈氏：“两天前，我想起了一句话，恍然发觉，那多半是特意说给我听的，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



“那句话是，要想改变什么，只有先成为什么，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改变的权力。”



改变？成为？



改变等量限制，只有先成为……



江起舞问：“所以，你说的办法是，你去成为三不善，你去顶替他的位置，作为世间所有妄念和伤病的领导者，长久地活着吗？”



难怪他不对劲。



消灭三不善，是他一直以来的目的，现在却要他成为三不善。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在救影子，救这个世界，可从此以后，若有人知晓他，他将成为无数怨恨与咒骂的对象。



磈氏既不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说：“江起舞，我已经设法脱离了药不灵，不会再操控你了，从此，任何时候，你都是你自己。”



“万物生里藏着佛不渡和药不灵的缩影，它们控制着那两个世界，等我做成这件事后，我会把药不灵毁掉，让影子在佛不渡过上正常的生活，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还有，祝余，之前答应你的那件事，我也会履行约定的。”



“你们快些走吧，以后也别再进来了。”



……



房车驶上沙地中那块格格不入的“补丁”。



下一秒，眼前的昏黄就变成了深黑，她们回到了现实世界，沿着来时路返回。



从此，任何时候，你都是你自己。



祝余一边开车，一边想着磈氏说的这句话，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从这句话中听到了他的落寞，他的羡慕。



可一周多以前，他明明还在问她：“为什么要做自己？”



祝余想，这位情感缺失的神，大概是终于有了他自己的答案，在他发现自己也被当成工具之后，在他发现他不得不抛弃原本的自己，成为三不善之后。



这应该是他的“情感反射弧”最短的一次了吧。



毕竟，事关他自己。



“祝余，磈氏最后说的，之前答应你的那件事，是什么？”



默不作声了许久后，江起舞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早在磈氏说到他们之间的约定时，祝余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了。



但她没想到，江起舞居然一下就猜到了实处：“是关于我吗？祝余，你从没跟我提过，一旦药不灵被毁了，我的结局会是什么？”



是，她没提，但不代表她没有这么问过磈氏。



他第一次借江起舞的身体和她对话的时候，她便这么问他了。



那时磈氏回答：“没有了来自药不灵的源源不断的养分，江起舞的身体很快就会衰败，至多三五个月，她就会死去，也不对，也许不算是死吧，她的身体衰败后，灵魂就会归于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你们俩一起活着。”



“至于你还能活多久，未来会是什么样，说实话，我不知道。”



“你在佛不渡里待了太久，身体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我控制不了，也并不清楚，只能说，你的寿命大概还有很多年吧。”



祝余只有一个反应：“江起舞不可以死。”



磈氏问她：“变成一个人，不好吗？每时每刻，她都在你身体里，谁都没有办法分开你们。”



祝余再次强调：“不可以，我要她作为江起舞活着。”



“如果你无法保证这一点，我是不会让江起舞去万物生的。”



磈氏：“可她注定要死，我能有什么办法？”



祝余提出一个思路：“明月来相照，不就是以灵魂为媒介，影响了原主的身体情况吗？我和江起舞的灵魂，本就是一体的，要做成类似的事，应该不难吧？”



“我要和江起舞共享我的身体条件，生命长度，这些方面，我要她全都和我一样。”



磈氏最终答应了。



听完这些后，江起舞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呢？如果我不问的话，你就不准备告诉我吗？”



祝余其实也说不上来，她为什么不愿主动对江起舞说起这些，于是便也这么回答了。



江起舞又问她：“共享是什么意思？平分吗？如果我只剩下三五个月的寿命，就相当于把你的一半寿命给我吗？”



祝余这下懂了，她怕的就是这些问题。



“就是给你一半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是你，你不愿意给我一半吗？”



“我说了，既然是我们，就得在所有方面都一视同仁，都要一样，我活多久，你也要活多久。”



一周后。



早上六点多，祝余被照进房间里的阳光晒醒。



她虽有起床气，但也无处可发，总不能效仿传说中的后羿去把太阳给射下来，只能老老实实下床去，把昨晚睡前忘记拉上的窗帘给拉上。



再躺回床上时，江起舞也醒了，只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祝余对她说：“还早着呢，继续睡吧。”



江起舞便又合上眼。



谁知几秒过后，她倏地坐了起来，祝余被吓一跳，问她怎么了，她没有回答，只是在笑。



祝余不明所以，却也看着她一块儿笑了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祝余又见江起舞哭了，不过是喜极而泣的那种。



她替她擦去眼泪：“到底怎么啦？”



江起舞这才回答：“昨天晚上我做梦了，不是之前的那种，我梦见你了，祝余，我梦见我们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山里，海边，城市，小镇……”



祝余问她：“然后呢，我们在那些地方都做些什么？”



江起舞：“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只是在过着普通的生活，就像这个普通的梦一样。”



“祝余，我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一个普通的，真正意义上的梦。”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要记住这一天。”



祝余看一眼手机，回答她：“今天啊，是2025年9月23日，恰好是秋分，据说象征的是丰收和回报。”



“你的第一个梦出现在今天，一定是在告诉你，江起舞，往后，你还会有很多很多个这样的梦。”



“我们的未来，也会是这样。”



“一直在一起，一直过着普通的生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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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经事：

　　还有几章番外。

　　

　　碎碎念：

　　首先是感谢。感谢看到这儿的朋友们，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我知道它有很多不足，没有大纲的结果就是，它像是棵野蛮生长的杂草一样，确实是长大了，但有点太横冲直撞了。所以，郑重地感谢你们在路过的时候，愿意付出宝贵的时间看了看这棵长得不是很规整的草。　　

　　

　　然后是个人的心情记录。其实，在几个月之前这篇文就已经写完了，当时我只觉得开心，还非常有仪式感地在文档里打下【正文完】几个字，写了将近一年，终于结束了！终于不用再每天熬夜写文，不用想剧情要如何发展、埋下的每个坑要如何圆了！真的想到头都秃了……

　　但是这几天，我突然觉得不舍。因为突然想到，她们或许要慢慢离开我了。从我为她们取名的那天起，每一天，哪怕没空坐在电脑前写属于她们的故事，我也总在想她们。是她们让我坚持写完了这个故事，我不只一次想过，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居然动笔写起了小说，真是太难了，但每次有点放弃的念头，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我：她们需要有个结局，并且值得拥有一个好结局。我还记得当时对身边的朋友倾诉过这种心情，我说，如果有个角色，她有很想做的事，我不想是因为我，她做不成那件事了，如果我不写完，在那个世界里，她就会永远遗憾，永远痛苦，而那个罪魁祸首就是我。

　　还好我写完了，我真的很爱她们。不想自己死去，其实是我自己的中二病，尤其是在写这篇文期间，因为对未来太迷茫了，我开始反省自己的人生，并且发现了一件很悲哀的事，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不是我自己，在每个重要的人生节点上，我所做出的选择，要么听他的听她的，要么不自觉地随波逐流了，为什么当时选了理科？为什么高考后选择了这所大学、这个专业？甚至就连读研，我都好像没有问过自己，你真的想做这件事吗？只是因为身边的人都认为读研更好罢了。于是我开始疯狂地想要成为自己，但又陷入了另一种极端，任何不合我意的人或事，我都觉得他们在阻碍我做自己。直到有天我突然发现，这篇文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被我带到了这个方向上，那时我又有些释然了。因为她们的故事让我看到，成为你自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你不必一直想着这件事，有一天自然就会发现，你已经是你自己了，因为，当你产生这种意识，它就会变成一种本能，甚至在有这种意识的那一刻，你就是你自己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拯救了我，所以，我真的很爱她们，会永远爱她们，就像爱我自己一样。也许之后想起她们的频率会变低，这是无法避免的事，但每次想起她们时，我想我都一定会，祝她们永远自由。

　　也祝你们自由。






# 番外






第101章 【01】


江起舞似乎是遇到了麻烦。



祝余原以为，她只是暗中观察江起舞，只需要离江起舞远点，小心不被她察觉就行了，没想到，第一天干这事，居然就要想法子替她脱身。



说起这个麻烦，也是江起舞自己倒霉，来酒吧正好碰上了警察临检，偏偏她的假|身份证质量好像又不怎么样，远远瞧见那警察紧盯着她的身份证皱眉的样子，祝余就知道，她多半是露馅了。



这叫什么事儿？



在这个世界伪装得还不够好，就应该低调些，别老是出来玩了，自己长得多惹眼，心里不知道吗？



祝余暗自叹口气，为计划之外的工作量，然后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偷偷摸去配电室，将电闸给拉了。



灯光全灭，酒吧里顿时一阵骚乱。



这样的话，江起舞应该就能趁乱脱身了。



不过，她的脱身同时意味着，祝余把她给跟丢了，好在问题不大，祝余离开酒吧，径直去了一家小旅馆，她知道江起舞住在这。



祝余准备守株待兔，等江起舞回来，于是也在小旅馆开了一间房。



不是她挑剔，这旅馆的卫生环境实在是不怎么样，边上甚至还有家隔音非常之差的KTV，但她也能理解，那种严格核验身份证的正规酒店，江起舞怕是住不进去。



刚才办理入住时，她还顺便试探了一下，询问旅馆前台自己没有带身份证是否能够入住，前台先是拒绝，但她又说了几句央求的话，便被允许了。



祝余觉得，一开始的拒绝并非真有拒绝之意，估计只是为了能在出问题之后，少担些责任罢了。



她特意要了个临街的房间，入住后，便一直站在窗前观察着来到这家旅馆的客人。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江起舞的身影才出现。



猎物终于回到了视线范围内，祝余唇角一勾，不知为何，有些兴奋。



却见江起舞驻足于旅馆外，并不进入。



该不会是发现不对劲，发现她在跟踪她了？



祝余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小型望远镜，去看她的神情，还好，她松一口气，江起舞看上去不太像是在怀疑什么，倒像是在嫌弃。



啊，祝余忍不住笑了，原来她也不想住在这种地方。



也是，明明很有钱，却碍于身份问题，想花也花不出去，难怪在外面待到这么晚才回来。



祝余看江起舞整整徘徊了十来分钟，期间不是靠着电线杆子惆怅地望向夜空，就是坐在花坛边上玩她右耳戴着的那枚耳钉，让她的假影子伴着KTV的音乐节奏一会儿显现一会儿消失的。



还挺会玩的。



祝余又笑了，但却很快就收起了这个笑——她透过玻璃窗上的倒影看见了自己的表情，认为笑得有些过于灿烂了，这没道理，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玩个假影子吗？



正事要紧。



祝余当即下了个决定，干脆把她自己伪造身份的门路介绍给江起舞得了。



贵是贵了点，但一分钱一分货，可谓是一劳永逸。



据她所知，很多违法犯罪的人金盆洗手时都用的是这个门路，贵的点在于，伪造的不只是一张身份证，而是方方面面，涵盖了从小到大的各种记录，是真正在这世上造出了一个“存在过”的人。



逼真到足以瞒过公安系统。



不过，她可不是为了江起舞的生活条件操心，她只是不想跟着江起舞长久出入这种场所，也懒得以后再插手，帮她从警察那里脱身。



她是为了监视她，了解她，又不是为了在暗地里当她的护花使者。



“无亲无故的，谁管她住得怎么样？谁管她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



祝余自言自语道，但是没过两秒就意识到，好吧，她说的是违心话，她在意这些。



也许，是因为愧疚吧。



再不愿住这种地方，大晚上的也不能露宿街头，江起舞终究还是进了这家旅馆。



祝余又戴上帽子和口罩，紧接着江起舞进入旅馆的脚步，出了房间，去到电梯处。



果然，电梯在往上走了。



她想看看江起舞住在哪一层。



叮一声响起，也是凑巧，居然停在了她所在的这一层，幸好她早有准备，戴上了口罩。



电梯门打开，江起舞从里边走出来，和她擦肩而过。



看都没看她一眼。



按理来说，不引起江起舞的注意，是最好的事，可祝余竟有些……有些不爽。



她按捺下这份奇怪的心情，装作接起一个电话，装作和那头不存在的人对话。



“我正要下电梯了。”



“啊，那个啊，我忘拿了，你再等我两分钟吧，我回房去拿一下。”



这样演一出戏，她守在电梯外却不进电梯的行为才不至于显得突兀。



然后祝余转身就去寻江起舞，明为回房，实则在用余光瞟江起舞，看她进了哪间房，然后在她进房后跟过去，记下她的房号。



309。



不过，该怎么把伪造身份的门路介绍给江起舞，却不显得刻意，不至于暴露自己的存在呢？



回到自己房间后，祝余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想着想着，突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这并不稀奇，但不应该的是，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外。



有人想要做些什么。



深更半夜的，总不是什么好事。



祝余沉下眼，走到门口，准备出其不意，在门上猛敲一下，吓他个好歹，正要动手，就看见几张小卡片从门缝底下被塞了进来。



上面是些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并且附有联系方式。



这旅馆果然不干净。



江起舞不能再住在这种地方了。



本身就还在适应这个世界，看什么都新鲜，万一真打个电话过去，招来什么奇怪的人……



祝余气上心头，而且还是两份的气，一份为自己，大晚上的，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一份为江起舞，初来乍到，就要被这样污染。



这个世界，果然不值得。



这么数来又有了第三份气，这些人不配成为被神眷顾的幸运儿。



于是带着这些气一脚踹上房门，外头的人受到惊吓，骂了句卧槽，然后迅速跑开了。



捡起那些小卡片就要丢进垃圾桶里，祝余忽地灵光闪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打开手机上的作图APP，仿照小卡片的风格，另又做了两张图。



一张提供身份伪造服务，上头除了联系方式外，还附有几句相当炸裂的宣传语——开房逍遥，担心被家里那位查到？只要一个假身份，为你除去一切担忧，从此无视道德与法律，拥有极致快意人生。



另一张提供健康检查服务，联系方式祝余用了她在网上随便搜到的一家机构，宣传语写的则是，逍遥有风险，我们为您提供一条龙服务，事前相关服务人员已经机构验证，确保身体健康，若不放心，事后也欢迎您来到这里，为自己的健康负责。



然后下了楼，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自助打印店，把刚作的图打印出来，最后将其混在那些男男女女的联系方式里，一起塞进了309。



如此一来，江起舞就能知道，那种东西，是有损道德，违反法律的，并且还对身体不好，是脏东西。



同时也达到了祝余本身的目的，以一种相对自然的、不暴露自己的方式，把伪造身份的门路介绍给江起舞。



至于江起舞会不会仔细看每张卡片上的内容，会不会打那个电话，这个她控制不了，能做的就这么多，剩下的随缘吧。



大概还是有点缘分在，一个月后，江起舞终于住进了正规酒店，并且还是豪华版。



祝余眼见着她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轨，租房，出行，进出各种场所，再也没受到过身份证明上的阻碍。



此后，祝余也暗中插手过大大小小的其他事情。



也许是因为在身份证之事上开了个口子，之后的帮忙仿佛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行为，祝余再也没觉得麻烦，再也没犹豫过，也再没认真想过诸如为什么要管江起舞过得怎么样之类的问题。



在她的适应期，替她结过忘结的账，教训过偷拍她、想要尾随她的流氓，还把那些偷拍的照片都给删了，尽管祝余自己也拍了。



哪怕是她完全适应了，祝余也偶尔会在她多管闲事的时候，顺手帮个忙，扫个尾。



就这样三四年过去，有些事情，是时候开始了。



祝余有时会想，假如，假如她的计划失败了，江起舞得知了真相，她要如何面对她。



作为心里有愧的一方，她甚至在心里预演过，她该怎么说，才能让江起舞理解她一点点，原谅她一点点。



——千百年来，我在两个世界里穿梭，我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的生命，尤其是人类，是如何辜负另一个世界的牺牲的。他们掠夺，侵占，伤害，破坏，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你知道几千年前，不，一百年前的海洋是什么样的吗？仅仅过了一百年，它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你觉得他们值得成为被神眷顾的幸运儿吗？他们不配。



但祝余忽略了一件事，她为什么希望得到江起舞的原谅？



她没想过。



因为她在心里反反复复预演着这段话的时候，其实把更多心思放在了说服自己上。



用一个看上去很宏大的理由，说服自己把计划进行下去，以伤害一个主观上并无任何过错的生命为代价。



就像她没想过另一件事。



她改过许多次名字，这很正常，作为一个活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人，她不可能从始至终都以祝余为名。



但在这一次，她用回了本名，这原本是她的仪式感，作为祝余开局，作为祝余收场。



可她没想过，为什么她会有些期待，期待对着江起舞做自我介绍的那天。



期待江起舞听到祝余二字时的反应。



这是她为自己取的第一个名字，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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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02】


“宋映，你怎么一直盯着那两个小姑娘看，是不是看到她们，想起了我们年轻的时候？”



说这话的名叫孟庭溪，是宋映的妻子。



她们称得上是一见钟情——孟庭溪第一次去女性向酒吧，只是为了体验一下那种氛围，没想到却就此相中了酒吧老板宋映。



之后两人纠缠数年，如胶似漆过，也分手冷静过，最终还是修成正果，在相识的第七年去塞班领了证，也在国内办理了互为意定监护人的手续。



今年，是结婚的第十五年，为了纪念这来之不易的“水晶婚”，她们把酒吧暂时托付给了相熟的朋友，两人一狗，踏上了一场川西自驾之旅。



听闻在鱼子西有概率可以观赏到日照金山的奇景，为了占据绝佳观景位，她们中午就到了山顶营地，准备一直等到日落。



就在这等待的期间，孟庭溪发现，宋映时不时就会看一眼不远处大概同样也在等候日落的两个年轻女子，她们举止亲密，俨然是对情侣，因而才有了上头那句问话。



宋映回答：“我是觉得，她们俩长得特别像曾经来过思无邪的客人，那两位客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孟庭溪问她：“也许就是呢？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宋映却摇了摇头：“不可能，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她们看着和我一般大，顶多小我几岁，怎么可能现在还这么年轻呢？”



……



“是啊，不可能，原本我也以为不大可能有这一天的。”



作为被谈论的当事者之一，江起舞不可避免地忆起往事，开启了感慨模式，她像是对话一般，接着那边宋映的话说道。



不过具体所指却有些许差别，她说的，不大可能有的这一天，指的不是依然年轻，而是依然活着。



那是什么让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呢？



江起舞突然很想在蓝天白云之下亲吻身边的祝余，于是她这么做了。



然后对祝余说：“你知道你说过的，对我而言最动听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祝余装作在思考，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直到江起舞觉得她猜不出来，就要公布答案时，才笑着说道：“我要她作为江起舞活着。”



在江起舞惊诧的目光下，又悠悠补了句：“对于此时此刻的你而言，是这一句。”



好吧，江起舞懂了，祝余这是充分结合了语境，加上一眼看透她此时此刻的心境，两相叠加得出的结果，不过……



她好笑道：“你是在暗指我善变吗？此时此刻是这样，明天也许就不这么想了？”



祝余：“或许，往后每天的这个时间，你都问我一遍这个问题，看看每次你心里对应的会是什么答案呢？”



这么一想好像也是。



重要的不是言语本身，而是说那些话的人、说那些话时的情景，所以，祝余说的许多话对她而言，其实不分上下。哪一句是“最”，还真取决于她问这问题时的心境，究竟让她记起了哪时的情景。



不过，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一点——我要她作为江起舞活着，这句话，她真的会记得一辈子。



祝余能想到这句话，便是也知晓了这一点，那便够了，什么也不必多说了。



江起舞接着她的话说道：“问就问，那要是你哪次猜错了呢？”



言外之意是，她想提点要求。



祝余前面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这时候倒装起了听不懂，回答：“那就猜错了呗。”



可江起舞也并非不了解祝余，此时她若往后退一步，哪怕是假模假样那种，祝余也必然会拉她一下。



于是她说：“噢，好吧。”



果不其然，祝余听了，一脸无奈地问她：“你想怎么样？”



江起舞如愿得逞，正要狮子大开口时，又想到这种赌注最后一定会变成相互的那种，若是祝余猜对了，履行要求的就成了她，而且认真说起来，祝余猜对的概率其实不小。



就和今天一样。



那她岂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但犹豫不过两秒，江起舞又把自己给说服了，其实吧，她也挺愿意往坑里跳的，便还是说出了最初所想，并且说得一本正经：“我想记下你猜错的次数，用来兑换在某些时候，让你害羞的机会。”



祝余听懂了，一下红了脸，随即提出：“那要是我猜对了，我要求和你享有同等的权利。”



说完就见江起舞皱了下眉，她补了句：“否则我不同意。”



这才换来妥协的一句：“好吧。”



不过，所谓妥协，其实只是江起舞的半推半就罢了。



日照金山，大概只持续几分钟，但等待的时间却要漫长得多。



也许是出于无聊，也许是实在好奇，不到半小时，与宋映同行的人就再次说道：“要不过去和她们打个招呼，问问是否和那两位客人认识？或许是亲戚关系呢？”



而宋映还是没有接受这个提议。



时隔多年，再遇旧人，尽管总共就见过那么几次，交流也不是很多，但思无邪对她们来说，是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因而江起舞还记得宋映，并且，仍旧记得宋映当年给她留下的印象。



很有边界感。



那时候，她一定也好奇过，关于她们是什么关系，关于她们清场到底是要聊些什么，但从未越过老板与顾客之间该有的那个界限。



该走的时候，她从未拖延过。



没想到现在也还是一样。



祝余对此也有印象：“要是换一个人，不管是当年，还是今天，我们怕是要多上不少麻烦。”



说到这，她顿了顿，提起另一茬：“我现在算是真正感受到了，听力太好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从前我虽也知道，这一定是有利有弊的，但还是抵不过切身体会。”



“明明她不过来吧，但一听到那边稍微起了点苗头，都不得不紧张一会儿。”



没错，祝余也能听见。



她们共享了身体条件，这意味着，她也拥有了江起舞那不同凡响的听力。



说起来，这个共享的实现并非发生在一瞬间，而是需要经历一段漫长的过渡期，以至于祝余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哦，原来她的听力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不过，漫长到忽略了过渡期是何时开始、何时结束的，这个形容不适用于江起舞，对她而言，那是更加漫长且相当煎熬的一个过程。



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呢？



她们俩也曾探讨过，当时祝余做了个比喻：“如果把我们想象成两幅画，嗯……我是国画，你是油画，我们在身体运行机制上的区别，也许就和国画与油画在绘图工具、构图方式、表现手法上的区别一样大，而现在，共享就代表着我们要在这些方面都达到统一。”



江起舞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没有了药不灵，一直支撑着我的身体，让它正常运转的那套机制就崩溃了，所以，在整体上是我去向你靠近，是把我从油画重新构造成国画，而对于你来说，你需要向我靠近的只是一些细枝末节，只需要添几笔就够了。”



其中原理好像是弄明白了，但也没什么用，江起舞照样煎熬，只不过从煎熬得稀里糊涂，变成了煎熬得明明白白。



那段时期，大概是身体运转机制正处在混乱状态，她特别容易生病，头疼脑热什么的几乎就没停过，往往是今天这个病才好了，没过两天又染上了新的，抵抗力低到不行。



最要命的是，她还没法吃药，只能硬抗。



生病是这样，受伤也是这样，不说见血那种了，就是有个磕碰，那淤青也得好久才能消，从前这种外伤还是能敷个药的，但那段时期也不行了，用什么都不管用，甚至还会加重伤势。



整整熬了大半年，过渡期才算是真正过去。



期间祝余一直小心照顾，将她照顾得很好，因为不方便出门，她们就在来月镇生活，那里清静，还有个小院，适合休养。



但因为太过清静，江起舞有时也觉得无聊，祝余便教她画画，就在那个地下室里。谁知教了一段时间后，江起舞竟把她请出了画室，再也不让她进去。



“你总说这不对那不对的，我不乐意让你教了，你也不许进来看，等着吧，我要自己学，到时候惊艳你。”



祝余便也随她去了。



直到江起舞的身体彻底恢复正常，才邀请她参观画室，那时祝余才知道，原来江起舞，是在给她准备一个礼物。



满墙的礼物。



原先那些出自她手的，阴森诡异的画作都被撤下，都替换成了江起舞画的。



画里全是她们的未来。



说实话，画技难掩青涩，但不管过去多久，祝余依然觉得，那些是她见过最好的画，胜过无数名家。



并且时至今日，她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



那时江起舞对她说：“这些都是我梦到的画面，祝余，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的画拿下来，换成了我的，你不会怪我吧？”



她回答：“怎么会呢？”



“那就好。”江起舞抱住她，“我想用这些告诉你，曾经的一切痛苦，我会和你一起，用我们的未来，把它们全都覆盖掉。”



“嗯。”



她用力点着头，终于没忍住，流下了眼泪。



怀里是江起舞，墙上是期盼的未来，还有透过玻璃采光井洒进画室里的光，她仿佛拥有了世间的一切美好。



……



身处鱼子西营地，眼前是群峰耸立天边，加上今天只有一个安排，就是一睹日照金山的奇观，因而此时此地，无论空间还是时间，都宽阔得很，足以装下无限回忆。



什么都能成为勾起回忆的那个钩子，宋映是，听力也是。



祝余以一句“你还记得吗”起头，便将数年前的那段过渡期带到了这片旷野之上，像是把她们的故事说给这里的山，这里的风，这里的云。



江起舞接着祝余的回忆说道：“那些画你喜欢就好，画下它们，是当时的我为数不多的可以为你做的事，你照顾我的身体，我觉得你很辛苦，劳心劳力的，我也很想为你做些什么。”



“但是许多事又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只能想着，那就照顾你的灵魂吧。”



周围突然轰动起来，祝余看向天边，云层已经散开，金光洒在了数十座雪峰之上。



但不及江起舞洒进她心里的那道光。



她吻上江起舞的唇畔，然后说：“谢谢你，你把我的灵魂照顾得很好，准确来说，是我们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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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03】


一路所见都是那么熟悉，特色如地标性建筑，常见如某品牌咖啡店，就连祝余正在开的这辆车，都让江起舞觉得恍惚。



伸出手，隔着车窗触摸这个熟悉又不熟悉的世界，她问祝余：“你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无意中闯进了这里，会不会认为这里是一个平行世界。”



祝余回答：“大概会吧，尤其是当他们看到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江起舞顿住手上的动作。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佛不渡。



在她的过渡期结束后，祝余曾独自来过一次，回去后告诉她，磈氏实现了他的诺言。



“佛不渡还是存在，还是会在夜半完成对现实世界的复刻，影子也还是会被日光带到那里，还是一进入那里就变幻成了本体盛年时的模样。”



“这些都没有改变，但是，他们不会再突然进入全是恶的梦境，他们和你一样，有了属于自己的梦。”



“他们可以肆意生活，正常死去。”



然后又问她，想不想去见一见祝月明，毕竟，她也是当年那个祝余的一部分，既然她们俩现在什么都一样了，说不准她也能进入佛不渡。



江起舞自然说想。



可这时听到祝余说一模一样，她竟开始紧张起来，却又说不清这种紧张究竟来源于什么。



真正见到祝月明时，江起舞才觉出点其中缘由——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祝月明，她对祝月明的感觉复杂到让她无所适从。



怎么说呢，有点亲近，就像祝余说的，她毕竟也是当年那个祝余的一部分，却又是陌生的，她终究没有那些记忆。



但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祝月明还长得跟祝余一模一样，于是在这亲近与陌生之间，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当然，江起舞不至于分不出她们俩谁是谁，但就是觉得不太适应，觉得她们三个之间，怪怪的。



她和祝余，是同一灵魂的不同部分于千百年之后的再次相认。



祝余和祝月明，是朝夕相处之后，一个活成了另一个的模样。



那她和祝月明呢？



江起舞无法定义这种关系，也无法理清她对祝月明的情感。



她应该感谢，为她还是当年那个祝余的一部分时，祝月明给予的陪伴和帮助；



又好像有点羡慕，甚至于可以说是嫉妒，因祝月明与祝余的朝夕相处，并且还是以同一副面容，看见彼此，就像是看见自己，那该是怎样的一段关系，而她，缺失了那段时光；



可她心里知道，这种嫉妒是不应该的，于是又不可避免带上了点愧疚，同时也害怕着，这样的狭隘心思会被发现。



但她没想到，想要藏住自己心思的，不只是她。



无意中撞见祝月明看向祝余的缱绻眼神，只那一秒，江起舞就感受到了，她竟是在克制地爱着祝余的。



然后嫉妒如藤蔓一般疯长，与此同时，又莫名感到心疼。



祝月明意识到她发现了，于是支开了祝余，对她说：“你看出来了对不对？没错，我爱她。”



一上来就这么直白，江起舞是不知所措的，于是没有接话。



祝月明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说实话，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



江起舞心想，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原本就是，现在更是。



她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一分钟后，她觉得这个选择是对的，因为那时的她，不知如何面对的心情才是真正到达了顶峰，此时说这话，还为时尚早。



祝月明对她笑着，说的却是：“我爱的人，爱的是你，最初知道你的存在时，我嫉妒得要命。”



嫉妒么？可江起舞怎么觉得，她看过来的眼神，并没有嫉妒。



很快，江起舞就知晓了原因。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一切，一方面，我好像应该释然，因为你们的相爱理所应当得很，另一方面……”



“在这些破事发生之前，我大概就爱上祝余了，所以……所以，我又觉得……我爱的人，似乎也包括了你。”



“不过我看得出来，你没有那些记忆，所以对我有些亲近，但又不是特别亲近。”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也许，是因为你看出来了我一直藏着的感情，也许，是因为这是我唯一一次可以亲口把自己的感情告诉祝余的机会，当然，我指的是你。”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江起舞彻底宕机，等她反应过来时，她意识到自己哭了，说不出理由，但就是哭了。



然后张开臂弯，在祝月明慌张又迟疑的眼神下，冲她点了点头。



拥抱过后，祝月明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释怀，她说：“谢谢你，我的这段感情也算是有始有终了，之后，我也要开始真正地为自己而活。”



“对了，刚才说的这些，不要告诉祝余，就当作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好吗？”



江起舞没有立马答应，她犹豫了，因为她和祝余约定过，要彼此坦诚的，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违背了这个约定。



祝月明见她如此，继续劝道：“已经结束的事，没有必要再让她知道了，不是吗？这会成为我们之间感情的一个变数，你也清楚，她要建立起这样一段感情，是很不容易的。”



岂止是不容易，大概以后不会再有了。



江起舞深知这一点，这才应下：“好，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祝月明无法离开佛不渡，祝余此次来，是想在这里待久一点的，江起舞也是这么想，可到了第三天，她竟开始催她们离开。



“你们可以常来看我，我会很开心，但是呢，每次也别待太久，我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



她说得洒脱极了，并不像是在逞强说假话。



但临别时，江起舞还是主动抱了抱她，余光看见祝余一脸诧异，因为这几天她们的相处并不算多亲近，始终保持着点距离感。



她们本质上都是慢热的性子，哪怕彼此之间渊源颇深。



但江起舞此刻还是想这么做，并且对祝月明说了句：“从前，你也辛苦了，以后，愿你成为自己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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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就这么多啦，是时候正式说再见了，再次感谢你们的陪伴，祝大家生活愉快，万事胜意。



但我一定会很想念她们，所以之后会随心情补充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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