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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穿为疯娇反派的联姻对象
作者：[章鱼好运饺]
简介：
钟宁穿书了，穿成一个因为作天作地，辱骂反派，最后被打断双腿，毒哑嗓子，锁在屋里，下半辈子都要靠人伺候，最后死在起火的疗养院里的炮灰。
好巧不巧，就穿到被全家催婚，要求她赶紧入赘过去的时候。
钟宁想到文里的结局，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打包送进反派家里。
一夜荒唐后，反派谢拾青非常满意，说：“我们交易联姻，标记一次，五千万。”
钟宁：不敢拒绝！
后来她得知谢拾青常年饱受信息素紊乱的折磨，看着她每天吃一大把苦药。
钟宁：好惨！
谢拾青：我的眼睛是因为车祸失明，我的双亲也是因此丧生的。
钟宁：太惨了！
虽然谢拾青有时候喜怒无常，爱吃醋，生气了也不说，口是心非，但是她只要一勾勾手，用含蜜般的嗓音唤她“宁宁，亲爱的……”，母单二十多年的钟宁，迅速就落入了婚姻的陷阱，丢盔卸甲，掉进甜蜜的爱河里。
在钟宁眼中，谢拾青的喜怒无常变成病痛困扰导致的失控，尖锐的言辞是为了保护自己，阴郁恶劣是因眼盲而生的敏感脆弱。
面对着自己的合法妻子，她的心里涌现出磅礴的怜惜，“我的运气很好的，我觉得你的眼睛肯定会好，相信我。”
谢拾青勾着红唇，从嘴里吐出甜软如蜜的声音，“谢谢宁宁关心我。”
————
谢拾青重生了，回到了谢氏还没被吞并，她也还没一败涂地的时候，身边的一切都没变化，除了钟宁。
她以为这人是为了争夺钟家的继承权，所以故意讨好她。
看着人围着自己转来转去，谢拾青忽然笑了，手指勾住衣领，把人拽得一个踉跄，扑倒在自己身上。汲取着柚子花的香气，谢拾青放任自己身体升温，陷入情热的浪潮。
既然听话，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治疗信息素紊乱也不是不可以。
等到痊愈，再把她丢开就是了。
谢拾青享受着钟宁的关怀，向人索取唇舌的侍奉，细致的爱抚。柔软的唇吻过腺体，她喘息着瘫软，面若云霞，心却抽离，如同冷漠的旁观者。
可久而久之，她却蓦然发现，此钟宁非彼钟宁，她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再回头去看对方曾经吐露的爱语，每个字都是真心，这场感情无比真挚，她却用恶意去揣测。
原来卑劣的人只有她自己。
上辈子的仇人被逼到绝路，歇斯底里地大笑，诅咒她众叛亲离。
谢拾青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被簇拥着远离失败者的哀嚎。忽然，管家发来消息，钟宁拖着行李箱走了。
谢拾青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面色苍白如死，“你说什么？”
————
钟宁单方面认为自己和谢拾青已经陷入爱河，发自内心想要抹平她过去的伤痛，用爱去温暖她。
直到有一天，便宜女主姐姐发过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谢拾青眼尾低垂，红唇吐出柔声细语：“钟家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钟宁？呵，玩玩而已。”
原来只是她自作多情。
删掉联系，搬到新住处。谁料晚上直播抽卡的时候，谢拾青破门而入，直接把她撞倒在桌上，拉着她的手沿衬衫一路摸到腰身，声音颤抖隐含无助，“说走就走，难道昨晚做得不爽？”
阅读须知
1，a无挂件，本文主要角色无生子、怀孕情节。大概是真欧皇钝感力十足小太阳x眼盲病娇阴湿疯批，狗血文
2、谢拾青是会发疯发脾气甚至嘤嘤哭的那种，说翻脸就翻脸，口是心非，喜怒无常很爱吃醋很粘人，后期嘤嘤哭着缠人，钟宁钝感力十足，天生的欧皇乐天派x，是善良小天使！
3、眼睛会治好
内容标签： 都市 重生 ABO 美强惨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 钟宁 互动谢拾青
一句话简介：反派整天哭着说爱我
立意：做人要坦然面对自己

第1章
室内幽暗无光，钟宁半睡半醒间，只觉得浑身燥热，活像是被扔进了烤炉里，高温蒸得她头脑发昏。
难道忘了开空调？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手，往记忆里床头柜的方向摸，身子一动，才发觉不对。
有什么压在她的小腹上，身体两侧同样被夹紧，她半睡半醒间还以为猫上床了，伸手一探，指尖碰到的却是滑嫩温热的肌肤。
一个激灵，“哎哎！”
还来不及反应，浓郁的带着微弱药感的苦甜味骤然弥漫，下一瞬，她的手被抓住，陷入了柔软的高热。
低吟声婉转如蜜，钟宁亦是出了一身薄汗，只觉得皮肤下燃烧着一簇簇暗火，让她口干舌燥，牙根发痒，刚刚的清醒顿时化作虚无。
一定是春梦吧……
钟宁头脑轰鸣，仿佛有什么喷薄欲出，一阵一阵鼓动着她的心弦。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猛地把身上人掀翻，压在下面，被控制般深深嗅闻女人散发出的香气。
嘴唇缓慢摩挲着脊背，最终停在颈后，着迷般咬下。
……
如同狠狠放松了一天，又去泡了温泉，被技师妥帖地按摩过全身，第二天醒过来，只觉得浑身舒畅，哪儿哪儿都舒坦。
钟宁蹭了蹭枕头，想着睡个懒觉，她习惯性地翻身，抬腿，却没骑到毛绒绒的抱枕，挨蹭到的是柔嫩温暖的皮肤。
！！
一个骨碌坐起来，昨晚的记忆闪回脑海。
粘滞的阻力，蜷缩脚趾，绵软饱满的触感，破碎的喘息与低吟……女人如水一样在她的指间融化。
钟宁的手下意识动了动，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滑腻湿润的感觉。环视着陌生的环境，她干咽了下口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生锈般一顿一顿地扭过头去，床上的另一个人也睁开了眼，半蹙着眉，黑发如藻披散。朦胧的晨光下，她的脸苍白仿若透明，嘴唇分外殷红，宛若滴血，一双黑沉的眸子空茫茫的，失焦一般，右眼下有两颗并排小痣，一眼望去，有种非人的美艳感。
这个痣……
灵光如同炸雷般劈到钟灵的脑子，等等，她不会真穿了吧！
想起朋友找她幸灾乐祸吐槽时的话，钟宁的脑仁就突突地疼。
昨晚上，她刚结束游戏直播，就看到朋友兴奋地发过来一长串语音，说看的小说里有个炮灰和她同名同姓！
朋友没说多少，就说炮灰被迫嫁给大反派，但是嫌弃反派眼盲，整天在家摔摔打打，没个好脸色，于是就被反派打断双腿，毒哑嗓子，锁在屋里，下半辈子都要靠人伺候，最后死在了起火的疗养院里。
她特意发了书名过来，说让她自己去看，记得全文背诵。
反派的特征很明显，右眼下有两颗小痣，作者还约了插画，朋友一起给分享过来，柔弱的女人仿佛风一吹就散了，神情中却有一种阴郁疯狂的气质。钟宁一看就喜欢上了，这才记得明显。
可关键是她现在两眼一抹黑，小说一句没看也就算了，连原主的记忆都没有，甚至不知道反派叫什么，只知道她姓谢，这还是朋友吐槽时用谢总称呼来着。
对方的神色逐渐不虞，面上浮着一层郁色。
钟宁想到自己的结局，再看看她皮肤青青红红的印记，骨头一下就软了。
她不想断腿！
她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谢总？你，你还好吗？”
相同的音色，用不同的发音方式和语调说出来，差别会有多大？
谢拾青整理着脑中的记忆，意识到自己竟然重生时，耳畔便传来这道熟悉却陌生的嗓音。
钟宁。
在她印象里，钟宁说话总是讥讽的、歇斯底里的，不耐烦与傲慢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声音尖锐，刺耳。
自己正巧重生在刚把人抓过来的那晚，白天的时候，钟宁还是拒绝的态度，大吵大闹着要走，她直接让人打了诱导剂，强制她陷入热潮，完成临时标记。
由于情事的不美妙，以及次日对方辱骂她是荡妇的话，谢拾青对此记忆尤为深刻。
而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这人叫她谢总，还道歉。
她不是从来只叫瞎子的吗？
钟宁忐忑不安地等着人回话，却迟迟等不到，她更心慌了。
天杀的她为什么没多问两句！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把这小说看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救命！
昨晚的记忆也很破碎，脑子浆糊似的，根本想不起来多少。
就好像……是她强迫的？
要死了，我要死了，我的腿，我的嗓子，难道现在就要说再见了吗？
“你叫我什么？”
微哑中沁着甜意的柔软声音响起，莫名其妙的，钟宁联想到冰镇过的沙瓤西瓜。
“谢总？”她踟蹰着说。
对方忽地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不能这么叫吗？钟宁抓心挠肝地难受，像监狱里的囚犯，等着不知道赦免还是死刑的判决。
还不敢多问一句。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和原身肯定不同，但为了改变结局，也顾不上许多。
对方什么也没说，自顾掀开薄被，露出斑驳的身体。
钟宁的脸腾地红了。
冷白的皮肤在朦胧的光线下宛若覆了一层柔纱，那上面却额外多了许多淡红的印记，越是隐秘的位置，数量就越多。
钟宁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这都是她干的？
好激烈……原来她是这种人！
她长这么大还没交过女朋友，向来是有贼心没贼胆，看番的时候吵吵着这个好香那个好香，现实里和人牵个小手都没有过。
钟宁视线躲闪，手指勾了勾床单。
就在这时，一声低呼。
她反射般看去，就见人身子一歪要倒，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拽。
女人纤瘦的身体压了个满怀，浅淡的苦甜香气如同扎破的气球四溢，微凉的黑发如瀑如雪，落了一身。
钟宁不受控制地凑过去，贴到对方的后颈深嗅。
薄薄的皮肤泛着浅红，上面还残留着被吮吸过的痕迹。
“你在干什么？”
“对对对不起！”
像是被惊醒的兔子，钟宁手忙脚乱地退开，“我刚刚看你要摔了，就……”
就对着人家像个流氓似的闻来闻去？
钟宁啊钟宁，你怎么回事！
怀里的女人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留下一句去洗澡，便动作缓慢地走去了浴室。
身上的重量空了下来，室内却还浮动着那股馨香。
钟宁强忍住想要把人拉住的冲动，怅然若失地坐在床边。
应该是没生气吧……
说是眼盲，去浴室的路上还挺顺畅的，大概是在自己屋子住久了，已经记住了位置。
余光看到人关门，钟宁狠狠揉了揉脸，这叫什么事儿啊。
既然已经和反派有交集了，还是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原身是因为和反派对着干，所以才落得那个下场。
她反过来讨好还不行嘛！
何况她和对方没仇没怨的，干嘛非要找不痛快呢。
钟宁站起身来，往地上一看，两套衣服，一条是旗袍，一套是上衣裤子的搭配。
比划了一下，后面那套是她的衣服。
长T勉强能盖过屁股，钟宁想了想就没穿裤子，主要是她也想洗澡。
手机呢？
当务之急，赶紧先趁机弄清她们两个的身份！
免得一张口名字都叫错了，那才是真的尴尬。
谢拾青熟门熟路地走进卫生间，给浴缸放了水。
身体虽然酸软，但意外地有种饱足感，如同一个快要在极地冻死的人，忽然找到了避风的房屋，暖意从每一个骨缝渗透，让她由内而外地放松。
常年抽痛的神经也舒缓下来。
这就是百分百匹配度的效用。
谢拾青面色极冷，把自己泡进水里。
自从成年腺体成熟后，每一次发热期，她都很难熬。只因她是稀有的ss级omega，和她有高匹配度的alpha一个没有，最高的也不过20%。
她如今二十七岁，整整九年，只靠抑制剂度过发热期，甚至不能用市面上有的合成信息素缓解症状，久而久之，她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症。
这是种极其罕见的病症，患者会易怒，狂躁，无时无刻不饱受头痛困扰，还会厌食，体虚，免疫力下降，发热期频繁。它无法通过医疗手段治愈，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合适的alpha，以对方的信息素安抚。
钟宁刚成年，信息素被录入机构，当天谢拾青就收到了消息，她和自己百分百匹配。
也只有她才能治疗自己的病症。
谢拾青向钟家说了联姻请求，钟家同意，钟宁拒绝了。
甚至直接找上门来，指着她骂。
就好像她很喜欢和她有牵扯似的，就这样一个目中无人自视甚高的蠢货，要不是为了治病，她连路过都觉得空气脏了。
可这个钟宁，和上辈子的却很不一样，或者说，截然不同。
就连信息素的味道也变了。
清新的柚子花香，浓郁但不刺鼻，仿佛幻视到春天、阳光、白云和草地等一系列让人暖融融的事物。
联想到她白天时的表现，和现在的反应……
难道也重生了？
谢拾青从浴缸起来，精准地拿下浴袍穿在身上。
就那个被人当枪使还不自觉的钟宁，重生了也不会有什么长进。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管尚且滴水的发丝，谢拾青推开浴室门，听到屋内窸窸窣窣的声音。
手指点击屏幕的细响。
随后，一道隐含焦急的女声响起。
“钟宁，你是不是让那个瞎子绑架了！接电话啊！”
钟宁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她举了举手机，又想起对方看不见，讪讪放下，干巴巴地解释说：“这个，不是我说的……”
对面一声轻笑，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不在意。
“之前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
提议？什么提议？
钟宁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原主她们两个都说过什么，她试探着问：“你能再说一遍吗？”
身量纤细的女人拢了拢浴袍，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潮湿的脚印。
仿佛视力完好一般，她走到钟宁身前，手指卷起一缕未干的发丝，红唇勾起，“和我上床，临时标记，一次五十万，同意吗？”
尾音上扬，像是带了小钩子，过分甜腻。
钟宁却只注意到那三个字——五十万！
好多钱！
好多钱啊！
她本来就没打算和反派对着来，不管对方说什么，要什么，她都会一口答应，只要不是打断腿就行。
万万没想到，不仅没遭罪，竟然还有钱拿。
她人还怪好的嘞……
钟宁忙不迭地点头，“同意的，同意的。”
谢拾青：“床头有耳机和手机，能帮我拿过来吗？”
钟宁回过身，把东西递到了对方摊开的手上。
“钟宁。”后者低低念了一句她的名字，含含混混的，掺杂着笑意。
几秒后，钟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
【您尾号4399的银行卡到账500,000元。】
！！
姐姐，你来真的！
————————
ao都有易感期/发热期/发情期，标记后的依赖和渴求双方都有，没有o的体质弱，a的体质强这种说法，a没有挂件，本文无生子、怀孕情节，abo地位平等。
文案排过很多雷啦，但还要说一遍，很狗血，非常狗血，有点抓马，很多错综复杂的暗恋。有一点点火葬场情节，总体还是很甜的。钟宁大概是搞笑担当吧x，毕竟她好乐观又天真，神经太粗了，完全看不懂暗示。钟宁18，谢拾青27。
12点稳定日更，v前随榜，每章2000-3300，v后日六+日万，存稿很多，绝不请假，爱你们！
评论撒小红包啦~
虽然迟来但儿童节快乐哦！希望饱饱们天天开心！
哈哈哈哈！我荣耀归来！（翻跟头）（上树）（拼命摇晃）（下地鞠躬）：请大家吃赛博果子！

第2章
钟宁数着短信里有几个零，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那确确实实是五十万。
五十万！
不是，转账没限额的吗？
原谅她上辈子只是小市民，从来不知道一次性可以转这么多钱出来。
而且看余额，原身手里也有好几百万。
老天奶！
你们有钱人可真……真好啊！
言出必行，大方慷慨，钟宁看向谢拾青的目光当场热络了三分，这是反派吗？明明是她的命中贵人！
“谢谢……谢总。”
“你应得的。”谢拾青随口应道，又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她的发丝还在滴水，很快就将地面打湿了。
钟宁循着动静看过去，珍珠般柔白的脚趾踩在地板上，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只脚是如何踢向自己，却被反手握住，将小腿压到胸口的画面。
心砰砰跳，她做贼似的移开眼。
“一会儿去趟医院，做下检查，你也要去，做一个全套的体检。”谢拾青说。
“那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钟宁试探着问。
谢拾青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去吧。”
真好说话啊！
哪里像一个反派了呢？
钟宁不懂。
刚刚趁对方洗澡的时候，她四处翻找手机，终于在床底下翻到了。
屏幕上有几道裂痕，也不知是怎么摔的，好在还能开机，不影响使用。
指纹解锁后，一长串消息就跳了出来。
总共十来个未接电话，都来自同一个人——傅南霜。
点开微信，最多的消息同样也是她发的。
她从下往上看起。
来自妈妈的消息：【小宁，别置气，同谢家联姻有什么不好呢，你因为什么不同意，和妈妈说说。】
来自母亲的消息：【钟宁，你给我滚回家来！这事轮不到你发表意见！】
来自……贱人的消息：【小宁，委屈你了，我再和母亲说一说，怎么能直接就把你嫁去谢家呢，你是alpha，入赘过去，名声上也不好听。最近就先在外面躲一躲吧，等她们消气了再回来。】
这人还怪体贴的，怎么就得了这么个备注？
钟宁摸不着头脑，更不知道这位“贱人”叫什么，看口吻，大概是姐姐一类的角色？
再往上，就是一些群聊。
钟宁跳过它们，点开傅南霜的消息，往上刷了刷。
原身和她聊天倒是很频繁，最新的对话在昨天，和她说了谢家要求联姻的事，对面的反应也是十分激烈。
【谢拾青这个瞎子要不要脸！她年纪一大把，人老珠黄了，跟个疯狗似的逮人就咬，也好意思说这话！】
【还让你入赘，她脑子坏了吧！】
原来是叫谢拾青……
原身回复：【母亲问都不问我，直接同意了，我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工具！钟梓暖还在那里假模假样地劝，真是恶心】
傅南霜：【玛德，你家没一个好饼，钟梓暖更是个大贱人，走，出来喝酒啊】
【你咬死了不同意，她们还能直接把你绑过去吗？一个瞎子，没人要的货色，凭什么塞给你啊】
原身：【不喝了，烦也烦死了，我去找这个瞎子，让她把话收回去】
傅南霜：【哈哈哈哈，好！骂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原身：【我到她家门口了】
两个小时后。
傅南霜：【怎么样了？】
三小时后。
傅南霜：【说话啊】
四小时后。
傅南霜：【你手机没电了？你不会丢了吧！】
六小时后。
傅南霜：【小宁！靠！你没出事儿吧！】
问候一直到后半夜才停。
看来那个“贱人”，应该就是钟梓暖了，这不是女主的名字吗？
自己果然是拿的炮灰剧本，和女主对着干的。这位傅南霜，和她关系这么好，想来要么是炮灰，要么是高级点的恶毒女配。
不清楚谢拾青和她们两个到底多大仇怨，以至于需要拿人家的残缺之处进行攻击，要钟宁来说，多多少少有点不道德。
如果什么恩怨都没有，只是单纯因为对方眼盲，就要歧视，那只能说这两个人一起拿炮灰剧本，也是情有可原。
她是很不齿这种行为的。
但好在，通过聊天记录不难推断出现在的时间，一切都还未发生，联姻也只是刚开了个头。
真幸运啊！不愧是我！
钟宁狠狠松了口气，这要是断腿开局，以她的本事，估计只能等死了。
正放松的时候，手机又跳出来一条语音，来自傅南霜。
钟宁刚想点转文字，浴室门忽然开了，谢拾青一身水汽，因着热气蒸腾，面颊上终于带了点血色，唇瓣红润娇艳，一缕发丝从锁骨蜿蜒而下，没入鼓胀的胸口。
钟宁手一抖，语音放出来了。
尴尬！真尴尬！
她拧开淋浴，任凭热水浇了自己满头满脸，好像这样就能把刚刚的糗事伴随身上的黏腻一并冲掉。
奇怪的是，谢拾青竟也没发作。
这肚量怎么叫反派，高低也得封个圣人了。
浴室里水汽浓郁，还带着一股馨香，钟宁却没有心猿意马的功夫。
她借着水声长吁短叹，也不知道自己原来的身体怎么样，是死是活，家里人会不会想她……
自己不是欧皇嘛，怎么能遇上这种倒霉事啊！
唉……难绷……
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还是想想办法，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吧。
谢拾青坐到床边，手掌搭在一旁，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没有开窗，空气中是厚重的柚子花香气。
对方毫不吝啬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这味道甚至比刚刚还要浓上几分，仿佛要让人溺死在春天的海洋里。
她不是钟宁。
至少绝对不是昨天以前的钟宁。
她们昨天，根本就没说任何协议，刚刚是故意诈她的。
对方完全没意识到，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问协议是什么。
自己使唤她去拿东西，她也乖乖照做了。
钟宁要是能有这么好说话，她把自己的头拧下来。
谢拾青咬着唇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有了自己重生的事在前，面对这等奇事，她倒也接受良好。
不得不说，这个钟宁让人顺眼多了，瞧着倒是很听话的样子。
要是能老实一点，帮她把信息素紊乱症治好，留着也不错。
食指和中指交错敲着床单，谢拾青思忖着。
钟宁只是一个插曲，她真正要做的，是复仇。
上辈子，钟家看似友好，却是侵吞谢家的罪魁祸首，钟梓暖嫁给乐溪，两家联姻后，暗中屡屡向她下绊子，最后爆发出来，用的还是所谓的“替钟宁讨公道”这样的借口。
真是好笑，谢家落寞后，钟宁被送去疗养院，怎么就恰好起了火，偏偏只烧了她所在的这一间屋子。
这话也就是扯个遮羞布罢了。
谁不知道，钟宁和钟梓暖两人势同水火，钟梓暖的小三妈妈，间接害死了钟宁的亲妈。
还装什么姐妹情深。
钟家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乐家也是一样。
按开手机，谢拾青给心腹发了几句消息。
这些事急不来，自己重生，就该利用好信息差，好好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唇边噙着冷笑，她要看她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像条狗一样哀嚎。
浴室的水声停了，唇边弧度扩大，谢拾青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耳中听着里面所有细微的动静。
钟宁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谢拾青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条豆绿色的宽松旗袍，并不紧致，但却很显身材。柔顺漆黑的发丝长过臀部，宛若一道垂落的墨河，一条白毛巾被拿在手里，缓慢轻柔地按在上面，吸走水分。
“沙发上有换洗的衣服。”
谢拾青的声音又柔又甜，尾音含着一点微哑，就像一只小手，挠了挠掌心。
钟宁的双颊泛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不好意思。她扭过头去看，果然在沙发上看到了一套衣裤，崭新的。
本来想去卫生间换，转念一想，对方又看不到。
钟宁扭捏着，快速把身上的T恤脱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吵闹。
女声尖利高昂，“谢拾青，你给我出来！是不是把小宁绑架了！”
这声音分外熟悉，赫然来自傅南霜！
钟宁不知道怎么回她的消息，就想着先搁置一下，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她猛地一扭头，就看到谢拾青细长的眉毛微蹙，唇角也拉平。
外面还在大吵大闹，而且声音愈发逼近。
还不等反应，嘭！
房门被撞开，猛地撞上墙又弹了回来，一个穿着大红短裙的女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起来，身后是几个保镖交手的声音。
猛烈的阳光随着她一同撞进屋内，驱散昏暗，也将满地的狼藉，浓烈的信息素交混气息，以及刚只穿了上衣，还没来得及穿裤子的钟宁暴露出来。
来人的表情定格了。
钟宁：“……”
钟宁：“！！！”
她抓起裤子就套了进去，脸上焦急尴尬，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撕碎的裙摆铺了一地，鱼水交融后暧昧浓重的气味，屋中的人闻惯了，对外来人却无比鲜明。
何况当事人身上还有遮掩不住的红痕，足以证明情事有多么激烈。
傅南霜面上浮了一层浅薄的不可置信，喃喃道：“你们上床了？”
下一瞬，她面目狰狞，尖声叫道：“你们上床了！”
————————
钟宁（深呼吸）：我一定不能露馅，我一定不能露馅
谢拾青（慢条斯理）：哎呀，抓住一个小秘密
盲人是可以使用手机的，开启无障碍模式，也有专门的读屏软件，触屏的话，手机就会念出来是什么内容，也能拍照，一些社交软件都不妨碍使用，语速是非常非常快的。
谢总的眼睛会好的啦，后期，这种看不到，只能靠摸的感觉，触觉和听觉都十分敏锐，好涩好涩（吸溜）
——打个补丁，钟宁原来在的世界也是全女社会，所以对现在的社会没有什么感想

第3章
“谢拾青你这个贱人！”
傅南霜面庞涨红，显然是怒到了极点，像一辆火车似的对着谢拾青就冲了过去，人还没到，手先高高举了起来。
钟宁见状，急忙把裤子一提，快步跟着追上去，伸手一挡，握住了她即将落下的巴掌，“你干什么！”
她拉着谢拾青的手腕，将人挡到自己身后。
“你拦我？”
傅南霜一寸寸扭过头，眼睛随之睁大了两分，明媚的面容写满难以置信，语气更是惊诧万分，“小宁，你怎么了！你疯了？”
“你为了这个婊子拦我？”
“说话就说话，你打人干什么。”钟宁为她话里刺耳的称呼，眉头一拧。
转念想到她和原身的关系，忍着不舒服解释了一句，“我没被绑架，谢谢你关心。”
傅南霜听了更是觉得荒谬，怒极反笑，“谢拾青是给你灌了迷魂汤了，还是你失心疯了，你不是最瞧不起她，现在和她睡了不说，竟然还反过来护着她！”
“难道她床上功夫好，一个瞎子，给你伺候舒服了？”
“你没事儿吧！”
女人样貌娇媚，酒红的波浪卷发披在肩上，活色生香的美人，却因着刻薄的神态和讥讽的言语，硬生生让容貌降了好几个档。
至少钟宁看着并不觉得她多漂亮。
她话里再而三的侮辱，终究是让钟宁沉了脸色，不客气道：“你说话的嘴巴能不能放干净一点，我想和谁在一起，需要你同意吗？”
“我和谢小姐本来就是联姻关系，护着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年轻的alpha眉眼锐利，一双凤眼冷冷望过去，气势逼人。
专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也毫不留情地压过，傅南霜面色一白，向后噔噔退了两步。
“你不是说你不想结婚，是来找她退婚的？”
钟宁向后看了一眼。
omega半垂着眼，卷睫下压，日光照在脸上，便分割出清晰的阴影轮廓来，叫人瞧不清神色，只一双唇被咬着，巴掌大的脸近乎透明，如同泡沫般脆弱的模样。
她的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
如果一个人身有缺憾，谁能忍受被人三番五次扯开伤疤讥讽辱骂？
“我改主意了。”钟宁说。
傅南霜一怔，怒火瞬间从她的身上退去，好似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冰水，声音有些发颤地说：“什么意思？你要和她联姻，你要入赘进谢家？”
掌心的手腕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钟宁握了握后才松开，斩钉截铁道：“对，就是你说的这样。”
面上血色尽消，傅南霜惶然，看着她陌生的表情，又望向被她牢牢挡在背后，一声不吭的谢拾青。
她不明白，怎么只是一晚上过去，天就变了！
明明昨天还和她一起骂谢拾青，今天就非要嫁过去。
“你alpha的脸面都不要了？”她咬着牙问。
“我心甘情愿。”
钟宁义正言辞地说。
入赘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有必要大惊小怪成这样？
再说了，脸面这种东西，哪有命重要！
“草！你真魔怔了吧！”傅南霜急了，“走，你赶紧跟我走，咱们去医院看看去！”
“哎哎哎！别动手！”钟宁手忙脚乱地把人挡住，“你能不能别在这儿瞎闹了！”
“我瞎闹？”傅南霜气极反笑，指着自己，“你说我瞎闹？钟宁，你真以为我没脾气的是吗？”
“你一声不吭，失踪了差不多一天，就是为了和这个瞎子上床，我找你都要找疯了，现在又说自己改主意了，我看你才是发癫了！”
钟宁颇感头痛，又不能说你面前的人已经换了个主，只好维持着冷漠的样子，冷声道：“随便你怎么想。”
“好好好，我不管你了！”傅南霜狠狠剜了她一眼，“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她怒气冲冲地来，又怒气冲冲地走。
外面的一行保镖也跟着她一起离开，这本来是她以为钟宁被绑架，特意叫上的人。
人一走，吵闹的房间安静下来。
钟宁唇瓣翕动几下，才瓮声瓮气地说：“我不知道她会来，还……还带这么多人。”
说不好听点，这不就是私闯民宅吗？
小说世界里的炮灰，是有点“遵纪守法”在身上的。
她自己知道，傅南霜的行径和她没有关系，可在旁人看来，对方是她朋友，为了她直接闯进谢家，又指着谢拾青的鼻子骂了一堆难听至极的话。
这锅，她怎么也得背上一半。
再一想原身的炮灰标签，指不定还有什么过往的大锅等着她背。
钟宁光是想想就眼前一黑。
“对不起，你别生气啦。她这个人说话不好听，都是乱说的，不要往心里去。”
alpha的声音放得很轻，断字干脆利落，并不粘连，小心翼翼的，像是呵护一朵冰天雪地里盛开的花，连吹口气都要躲远远的。
生怕给花瓣吹散了。
越是相处，谢拾青就越是确定，对方绝对不是原装人。
钟家和谢家从老一辈就交好，年轻人自然也时常往来。但钟宁，或者说原来的钟宁并不喜欢她。
对她的厌恶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其中的缘由，说来也很好笑。
谢拾青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头脑聪明，早早级进公司帮忙，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接过谢氏大半的事务了。
钟宁在钟家，听到来自家主母亲最多的话，不是对她的期盼，而是对谢拾青的夸赞，和对她的贬低，说她不如一个omega，蠢钝不堪，难成大事。
原身的头脑并不是很聪明，或者说，不擅长处理公司业务，对数字和金融并不敏感。可一个人又不是只能有一条出路，在这方面没有天赋，不代表她就是个一事无成的人。
但钟家主并不这样想。从记事开始，钟宁就听着这话，久而久之，她就恨上了谢拾青。
在谢拾青一家出了车祸，双亲当场丧生，她也因此眼睛受伤，视力受损后，钟宁大觉快慰，没少跑到谢拾青面前耀武扬威，口出狂言。
这样的钟宁会答应入赘，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傅南霜和钟宁是狐朋狗友，彼此深知对方是什么德行，见到钟宁久不回复，第一反应就是她被绑架了。
事实上，她的想法也不能算错。钟宁的确是来找麻烦的。
但谢拾青把钟宁给绑了，还注射了诱导剂，让她强行进入发热期，完成了一次临时标记。
只是傅南霜不清楚，眼前的钟宁已然换人。
换成了一个对她心怀愧疚，又莫名听话的人。
谢拾青的手腕上还留着被手掌握住的滚烫体温，想到alpha毫不遮掩的回护，她面上的笑容扩大。
“她不是来找你的吗？你们是朋友，她多关心你呀。”
omega的声音又娇又甜，软得仿佛一捧蜂蜜，丝丝缕缕地流进钟宁的耳中。
“她说的也没错，我是个瞎子，有多少人明里暗里骂我，傅小姐只是大胆了一些，走到我面前来骂而已。”
“我们……我不太想和她做朋友了。”钟宁有苦说不出。
同为炮灰，虽然她不知道剧情，但不用脑子也能猜到，傅南霜的结局肯定也不怎么样。
大概是同病相怜，她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帮傅南霜也避过结局，也算是对原身的一点补偿。
但傅南霜的行径，实在让她太不喜欢了。尽管打着关心她的旗号，也让她感动不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凭白闯进别人家里大吵大闹，对主人家肆意辱骂，甚至还要动手……
虽然能理解她为了朋友安危很是心急，但完全没有证据，只凭自己猜测和臆断，就下定结论，言谈间对谢拾青的鄙薄和歧视浓得都要溢出来了。
既不道德，又不礼貌，她的长辈就没有教过她如何待人处事吗？
真是想不通。
“因为你眼盲，所以对你进行辱骂就成了正确的事了？这是哪儿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钟宁有些忿忿地说：“背地里说人坏话本来就是错的，当面去戳人伤疤，更是错上加错！”
她不好意思张口说对方没有长辈教这种话，憋了憋，还是泄气，满怀愧疚地开口。
“我要和你道歉，我的确不清楚她会干出这种事，因为我的缘故，让你白白被骂了一通，真的很对不起。”
钟宁歉疚极了，她是真心实意感到抱歉。
“没关系，我不在意的。”谢拾青清楚这人说的是实话，心情好上不少。
她看傅南霜，以及背后的傅家，都是计划里要吞并的一环，倒不是很生气。
谁能跟注定要输的死人置气呢。
谢拾青柔柔笑着说：“信息素。”
钟宁一愣，“什么？”
“你的信息素可以收一下了。”
苍白的指尖穿过墨发，谢拾青扭过头，空洞失焦的眼睛精准转向她所在的方位，语气腻的要命。
钟宁却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她是地球人，不会干这个啊！
“我……”
怎么办，怎么办，这怎么收？她什么时候放信息素了，完全没发现啊！
要命了要命了！
一串低笑声从谢拾青的喉咙里溢出来，她招了招手，“过来。”
钟宁不安地挪动步子蹭过去，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了？”
“再近一点，到我面前来。”
钟宁又往前移了两步。
谢拾青要矮一些，近乎透明的苍白肤色，清晰的锁骨，肩膀单薄的仿佛一张纸。
她瘦得惊人。
纤细的手离开浓黑长发，落到胸口，接着上移，来到肩膀。
指腹摩挲着，沿着锁骨滑动，掌心蹭过肩头，停至后颈。
钟宁屏住呼吸，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远去了，只有对方贴近时浅浅的幽甜，以及颈后皮肤微凉的触感。
“腺体在这儿呢，还需要我教你吗？”
谢拾青的外表无疑是脆弱的，像是一朵沾满了露水的白花，在初春的山林中，被疾风吹得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花茎，落入泥里。
乍一看只能看到花朵柔嫩的花瓣，随风飘摇，走近了，想要触碰，才发觉花茎上长满了尖刺，外面还拦着一丛荆棘。
她的气质很尖锐，宛若一把刻刀，一根大头针，钉住了钟宁。
——用她在颈后腺体按压的指腹。
含着细碎笑意的声音轻飘飘从舌尖滚落，被空气渡进耳中。
“还是说，你还想再做一次？”
————————
钟宁：她怎么这么坏啊，欺负弱势群体
弱势群体谢拾青：逗小狗玩儿，好玩儿

第4章
一瞬间耳鸣，心跳失控，钟宁几乎听到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鼓动着冲向大脑。
触电一样，她身子一抖，脚下没有站稳，对着谢拾青就倒了下去，把人压在下面。
好软。
一声闷哼。
钟宁陡然惊醒，慌慌张张地从人身上爬起来，嘴里不住说道：“抱歉抱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像是躲避洪水猛兽，她倒退好几步，离人远远的。
原来这还有个腺体……钟宁心底咕哝着。
“我这就收。”
就像呼吸是人的本能一样，她没用一会儿就掌握了新器官的用法，停下信息素的释放。
谢拾青支着坐起来，用手指捋了捋发丝。
丧失视力后，其他感官便敏锐了不少。
钟宁原本好似一棵行走的柚子花树，肆无忌惮地散发香气，现在这股味道忽然淡了。
她心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谢拾青咬了下舌尖。
这就是百分百匹配的相性？还是临时标记后，omega对alpha的天然依赖？
“走吧。”
甜腻的低笑声掩盖住她心里的反感厌恶。
她讨厌发热期，反感自己的身体，对只是上过床，就能控制自己情绪的alpha更加厌恶。
治好信息素紊乱就把她丢开。
她不需要这样可以钳制自己的弱点。
omega红唇勾起，宛若一朵徐徐绽开的罂粟，笑得更艳丽了。
饭菜已经端上桌了，都很清淡，量也很少。钟宁是个很爱吃也很喜欢吃的人，她眼睛一扫，感觉这些都不够自己填肚子的。
但人在屋檐下，又不占理，忍着想要加餐的冲动，钟宁小媳妇似的老实坐下。
整个房子只有她们用餐的声音。
佣人们都像是哑巴一样，一句话不说，做事都是无声无息的，走路仿佛脚不沾地，一点声音没有。
钟宁左瞄右瞄，只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什么规则怪谈的世界，出声就会有怪物降临似的。
她也被感染着，轻手轻脚地吃饭。
对面的谢拾青很快就吃完了。
钟宁刚吃完三个小笼包，筷子正伸向笼屉打算再夹一个，余光就看到对面人已经放下餐具，拿餐巾纸擦嘴。
她真的吃东西了吗！
这才几分钟啊！
粗略一扫，精巧的小笼包只吃了一个，豆浆下降半杯的量，没了。
两屉小笼包，一屉里只装了四个，钟宁看看自己面前空空的笼屉，再看看对面的……
这是什么小鸟胃！
这点东西真的能吃饱吗？钟宁陷入了茫然之中。
她下肚了三个，还觉得饿呢。
有管家打扮的人走上前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两个小杯子，其中一个热气缭绕，装的是温水，另一个透明的，装的是半杯药。
粉的蓝的红的胶囊，圆的长的扁的药片……几乎有一大把那么多。
钟宁筷子一松，小笼包吧唧掉进盘子里。
就看到谢拾青拿起药杯，往嘴里一倒，神色自若，伶仃细瘦的手腕上，淡青的玻璃种玉镯随动作滑下。
端起温水喝了几口，喉咙上下滑动，嘴里的药同水一起被咽下。
然后，重复上面的过程。
钟宁惊呆了。
她自己长这么大，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几次喝药经历，也是买的冲剂，糖浆，直接就咽了。
她不会咽药片，更别说是这种一大把一大把往嘴里送。
为什么要吃这么多药，除了眼盲以外，是还有其他的病吗？
怪不得谢拾青这样瘦。
但是她只吃这么一点东西，又吃了太多的药，胃能受得了吗？
钟宁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带上了怜惜。
好惨啊……
怪可怜的。
用这种眼神看人，似乎也不太礼貌。一个有缺憾的人，不会想要正常人的怜悯，只会想要得到相同的尊重。
钟宁原来的家境不是大富大贵，普通小康而已，但家教很好，尽管谢拾青目盲，看不到她的眼神。
她也收回视线。
三两口把包子吃完。
还是没饱。
犹豫半晌，“谢小姐，你那屉小笼包还吃吗？”
话刚落下，面上就红了。
好尴尬啊！但是她真的好饿！
谢拾青正小口小口喝着温水，闻言顿了顿，“你想吃就吃吧。”
“谢谢！”
释然又轻快的语气，随后传来迫不及待的咀嚼声。
谢拾青挑食，而且厌食。
味道重的，重油重盐，她嫌腻歪，味道太过清淡的，又觉得没滋没味，吃不下去，荤菜素菜都有可以挑的毛病，一顿饭动几筷子就算是给面子。
请来的厨师变着花样做，也不能让她多吃几口。
隔三差五就要打上一针营养针。
她的厌食，有不少是信息素紊乱症的“功劳”。
今早上厨师已经多做一些了，可谢拾青没想到，对面的人胃口如此之好，竟还不嫌弃她的剩饭。
要是让熟悉钟宁的人看到，估计得惊掉下巴。
想到那个场面，她勾了勾唇。
面对人上门挑衅，虽说不生气，可她也是很记仇的。看人吃瘪，何乐而不为。
吃过饭，两人一起去医院。
谢拾青眼盲，不能视物，出门的次数很少，去的最多的地方，除了公司，就是医院。
身边保镖开路，走路声音一致，前后左右都有，她不肯用盲杖，便走在正中央，听着身旁的脚步声，确定自己迈步的方位。
一行人看起来气势汹汹，很有派头。
托她的福，钟宁也体验了一次被人注目的出行。
她不禁格外庆幸地想，还好自己不是社恐，不然恐怕连该迈哪条腿都忘了。
上到七楼，来到专门的科室，一位护士被保镖叫过来，问道：“钟宁女士是吗？请过来这边体检。”
应该是做婚前检查之类的事，钟宁对体检没什么抗拒心理，跟着护士就走了。
谢拾青独自进入诊室，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冷淡的医生看了她一眼，“坐，待会儿抽个血。”
“齐医生，我的信息素紊乱症有的治了。”
齐宛拿针管的动作一顿，“找到合适的alpha了？”
谢拾青笑了一声，语气缠绵，“百分之百，你也认识的，就是钟宁。”
齐宛：“那你得想想办法，听说她对你意见很大。”
谢拾青摊平手腕，针刺入带来些微痛感，她眉头都不动一下，另一只手支着下巴，“她今天已经跟我过来了，正在外面做全套体检。”
“对了，我们昨天已经睡了，临时标记也很顺利。”
齐宛手一抖，针头差点扎穿血管，她深深看了椅子上娇柔的omega一眼，狐疑道：“你没乱来吧？”
“哪儿能呢，人家是自愿的。”谢拾青加重音量，“心甘情愿和我联姻 。”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齐宛不轻不重地怼了回去，“你自己有分寸就行，别把事情闹太大。”
谢拾青也不恼，假模假样地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来，“怎么不信我呢，我真的什么也没干，一会儿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人家可关心我了。”
齐宛不接话，她半个字都不信。
钟宁的大名，圈子里谁不是如雷贯耳，相信她能给谢拾青好脸色，都不如相信她自己是武则天转世。
谢拾青在那里长吁短叹，过了一会儿，她忽地问道：“信息素紊乱症，治愈后会复发吗？”
齐宛如实回道：“如果一直有适合的信息素安抚，肯定不会，如果没有，你肯定会。”
一管血被抽走，谢拾青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透明了。
褪去了惯常的笑意，唇角弧度被抹平，女人眸光乌沉，一片死寂，黑发垂在脸侧，投下阴影，没了娇美，只剩下阴郁。
“那深度标记后，omega对alpha的依赖性，能戒断吗？”
齐宛放下手中针管，送给门外护士让她去化验，转身关严房门，没有回她的话，而是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维生素软糖，放到了谢拾青手里。
“吃两颗。”
看着人心不在焉地拧开瓶盖，倒出两粒橘子味儿软糖放进嘴里，她才回答对方刚刚的问题。
“深度标记对ao双方有相同的影响，并非是单纯的依赖，你们在情感和身体上互相渴求，信任彼此，这种感觉是相互的，并不是谁占了更多的便宜，谁会更吃亏。”
“但我不喜欢。”谢拾青轻声说，“这种被控制的感觉，我很不喜欢。”
齐宛叹气，“你想戒断，只能纯靠意志力，在精神上摆脱这份影响。”
她声音平淡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如果深度标记的都是爱侣，也不会有那么多无疾而终的婚姻。”
“不过你的体质特殊，不能在戒断后依靠抚慰剂缓解发热期，信息素紊乱症复发的几率太大，我不建议这样做。”
谢拾青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说道：“假如有足够的样本血清，能够研发出适合我用的抚慰剂吗？”
齐宛已然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沉吟片刻后道：“可以试一试。”
毕竟抚慰剂就是靠人工合成alpha的信息素制成，市面上没有谢拾青能用的药剂，只是因为匹配率够不上，用了只会让状况加剧。
“我会让她配合的。”谢拾青说，“当然还需要你帮忙。”
齐宛又是叹气，“我真是欠了你的。”
谢拾青柔柔笑了，“谢谢小姨。”
————————
现在
谢拾青：我才不要人控制我！
以后
谢拾青（痛哭）：呜呜呜宁宁快来控制我，我就喜欢这样的！

第5章
齐宛按辈分是谢拾青的小姨，可年纪并不比她大多少，今年也才三十三罢了。
齐家的状况也是一团乱麻，齐宛的生母在生过她以后不久就去世，家主又很快娶了续弦不说，又闹得乌烟瘴气，齐夫人就把她这个妹妹从家里接了过来。
齐宛和谢拾青几乎是在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只差了五岁。
说是长辈，其实更像是朋友关系。
谢家车祸那天，谢家主和齐夫人当场死亡，谢拾青却是很幸运的轻伤，最严重的的地方在眼睛，其余都是一些割伤，挫伤。
她急匆匆赶到急诊部，才听护士们说，是齐夫人牢牢把女儿护在了身下，自己却被撞进来的车门刺穿了脊椎。
那是个晴天，云卷云舒，阳光灿烂。
从那以后，谢拾青就变了个性子。
阴晴不定，锱铢必较，虽然仍旧总是笑，却再没有多少真心了。
如果另一个alpha是别人，齐宛可能还会犹豫一会儿，但对方是钟宁，她没少听到这人露骨的侮辱言辞，齐宛是一点迟疑都没有，也一点歉疚都没有。
她按规章制度办事，患者主动要求研发抚慰剂，没理由拒绝，至于对方的感情问题，医院又不管这事。
没用上多久，化验结果就出来了，一看单子上的指标，齐宛的脸色顿时缓和不少。
过往的数据，她甚至早就背熟了，一长串下来，没一个在标准线上，这份尽管也不怎么样，却比从前要好上太多。
齐宛总算露出点笑模样，“指标非常好，临时标记的效果也很不错，你切身体会，应该能有所感受，如果能长期保持下去，信息素紊乱症一定能顺利痊愈，相关的药可以稍微停一停了，吃多了对你的身体本就没多少好处。”
“最近这几天，你的发热期有很大概率提前，因为身体会本能渴求信息素的补足，不过你体质弱，还是要稍微控制一下。”
“最后，我还是要叮嘱几句……”
“多吃饭，多睡觉，少操心，少动怒……是吧？”谢拾青接上她的话，嘴角弧度有些俏皮。
齐宛面无表情，“既然你记得这么清楚，肯定也能照做了。”
谢拾青一下把嘴闭上，顾左右而言他，“嗯，办公室摆了新的花吗？味道挺好闻的。”
忽然，门被推开，一双大长腿迈进来，来人眉峰锐利，嘴唇偏薄，只一双凤眼稍稍偏圆了一些，又因为面上略显拘禁老实的神态，硬生生柔和了这份盛气凌人的样貌，竟显出几分不谙世事的清澈。
要是放到上辈子，有一个词能准确地形容钟宁——大学生清澈的愚蠢。
虽然钟宁已经毕业了，但没经过社会毒打，不需要操心各种人情往来，又因生活顺遂，这份天真不减反增。
她确确实实没有多少心眼儿和城府。
“我的体检做完了，报告要下午才能出来。”她老老实实地说，活像是给老师汇报作业似的。
谢拾青抬手招了招，“过来这边坐，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钟宁看了一眼桌后坐着的医生，后者一点反应没有，好似谢拾青就是这儿的主人，而不是她。
她坐过去，略有些好奇地问：“是我还需要再做什么检查吗？”
“那倒不是。”谢拾青拢了拢乌发，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软，又带着可怜意味，“是我有件事求你。”
钟宁这下是大吃一惊了，她无比郑重地说：“是什么事？”
“我们两个的匹配度是100%，以后又是要结婚的关系，每月的发热期到来时，一定是要互相帮忙的。”谢拾青娇娇柔柔地说，“只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正好，要是哪天你忙，或者我出差了，总不能干熬着吧？”
“所以我就想着，你愿不愿意提供信息素样本和血清，让医院研发出专门的抚慰剂，以备不时之需呢？”
她咬了下唇，含蜜似的轻声说：“我只喜欢你的信息素。”
一旁的齐宛看似忙碌，实则分出了大半的注意力，听自己外甥女在那里信口胡诌。
听着听着她心里就有些着急了，这什么烂借口，谁会信啊？
“好呀，没问题的。”
齐宛：“……”
还真信了！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钟宁一眼。
没听说这人最近出什么事故，把脑子撞坏……
“这个抚慰剂要什么时候才能研究出来，我现在就去抽血吗？”钟宁很是积极地问。
她对谢拾青刚刚那一通话，其实一知半解的，并没有太听明白。
发热期这些常识，路上随便拎一个人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在发热期来临时，都可以用抑制剂或者抚慰剂度过这段时期，前者是压制，后者是用人工合成的信息素缓解，两者都有用，并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市面上，抑制剂和抚慰剂的价格都不贵，是家家必备的医疗用品。
根本不需要专门去研发什么抚慰剂。
谢拾青需要，是因为她等级太高，只能用钟宁的信息素。
她既不想暴露自己的等级，又不愿让人知晓信息素紊乱症的事，所以故意扯谎。
可钟宁不知道，她就听懂一个要提供血清和信息素帮忙的事，心想着不就是抽血吗，多简单呢。
她以前每年都会去献血的。
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谢拾青低低笑了，卷睫一扇，“齐医生就能抽血了。”
齐宛瞠目结舌，心情复杂。
她略有恍惚地拆了一副新针具，不明白世道怎么变化得如此之快。
这还是那个大放厥词的钟宁吗？
而钟宁已经挽起袖子，做出要献血的准备了，口中还在问之前的问题，“抚慰剂研发得快不快呀？”
她虽然没怎么懂，但是听到百分百匹配，大概也能猜出来，肯定是她的信息素最好用。这个抚慰剂应该是很要紧的东西，不然不会现在就提出来要弄。
既然这样，那肯定是越快越好了。
齐宛：“……顺利的话，一个月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这期间可能需要你多来几次，提供足够的信息素。”
“可以的。”钟宁说，“我们加个好友吧，什么时候要来，你发消息给我就行。”
太配合了！
简直太配合了！
齐宛恍恍惚惚地把抽好的一管血收起来，指着旁边的门说，“进去把门关上，释放信息素就行，有专门的设备收集。”
钟宁：“嗯，我知道了。”
她说着，就站起身来，半长的披肩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耳后挑染的蓝紫色宛若一道夜色中闪烁的流星。
本该是很叛逆桀骜的装扮，现在只剩下了乖。
就医经历寥寥无几，钟宁对于医生说的话，向来是奉为圣旨，她生过最大的病就是感冒，自然是医生怎么说，如何打针如何吃药，她都照做。
没有质疑的习惯。
关上门，原来房间里的交谈也被隔绝。
齐宛推了推眼镜，语气复杂地说：“你怎么办到的？”
谢拾青轻笑了一下，纤白手指卷着发丝，红唇开合，“可能我魅力大吧。”
齐宛深吸了一口气，不想接她的话。
她坐回办公桌后面，连上隔壁房间的设备，半晌后，淡声道：“信息素浓度太低，照这个程度，得待上一天才够。”
谢拾青：“知道了，我去帮忙。”
齐宛：“门在饮水机左边三步。”
omega眨着一双失焦的眼睛，步伐缓慢却准确地来到了门口，抬手触上门板，指腹滑动了一番，找到把手，推门进去。
这勉强能算上一个休息间，里面摆着一张床，墙上贴着一些尺度极大的海报、挂画，三点露了两点。
钟宁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这不是开往小学的车。
她坐上床边，就开始打开腺体，努力释放信息素。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柚子花香气，清新恬淡。
谢拾青嗅着这股味道，只觉得自己仿佛飘在名为春天的海洋里，层云是海，林风是海，她落在绿色的怀抱里。
但的确不够浓郁。
钟宁讶然地望着她，“你怎么也进来了？”
这里没有保镖引路，她担忧谢拾青磕碰到，忙不迭地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握住人的手腕，
纤细微凉，如玉凝脂。
牵着人走到床边，轻咳一下说：“这里只有床能坐。”
她刚要松开手，手背却被人按住，手掌心沿着胳膊摩挲，上移，按住肩膀，触到侧脸。
谢拾青站在她面前，又向前迈了一步。
钟宁向后一退，靠到床沿，磕磕绊绊地说：“怎、怎么了？”
谢拾青无疑是个盲人，她纯黑的眼眸毫无神采，就像一个玻璃珠子镶嵌在眼眶中，从中流不出任何情绪。可钟宁仍像是被谁死死注视着一般，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距离狭窄，呼吸交错，她同样不敢去看谢拾青冷白的皮肤，克制地拨动视线，叫它落到淡青色的旗袍上。
棉麻布料触感柔软，随着人的动作，压到她身上。
谢拾青双手捧着人脸，缓缓将唇覆了上去，模糊的话语从唇瓣交接的间歇中溢出，“我是来帮忙的。”

第6章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室内走出来。
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接吻，唇与舌的触碰，暧昧旖旎的缠绵，就足以让钟宁这个感情新手晕头转向，本能地、滔滔不绝地向外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这味道也随着房门被打开，倾泻到外间的诊疗室里。
空气净化器启动，在低低的嗡声中将清新淡雅的花香气稀释过滤，排放到室外去，换了新鲜干净的空气进来。
齐宛头也不抬地说：“下周三再来一次。”
钟宁红了满头满脸，隔着薄薄的一扇门板，旁若无人地接吻，对她来说这和在大庭广众下也没什么区别了。
“好的，好的。”她稍显紧张地接话，“没有其他事了吗？”
齐宛将最近需要频繁标记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对，你们可以走了。”
钟宁对医院这个场所，还是很敬畏的，能早点走自然最好。
她习惯性地走了几步，忽地想起谢拾青来，脚下一顿，又折返回去，低声说：“要我牵着你走吗？”
谢拾青弯起的柔软红唇倏地拉成一条直线，“牵着我走？”
她歪着头，轻轻柔柔地说：“你是觉得我看不见，自己走不了路，是吗？”
糟糕了！
钟宁慌张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谢拾青嗓音冰冷，再不复柔媚的甜腻，“难道不是把我当成瞎子，一个残疾，不相信我能自己顺畅出门吗？”
说完，她就大步走了出去，绕开沙发，绕开杵着的钟宁，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门口，拉开门。
房门砰地关上。
钟宁垂着肩膀，好似一条被踢了一脚的家养犬，尴尬、羞恼、愧疚一股脑地涌上来。
她张张嘴，干巴巴说了句不好意思，没去看在场的第三人是什么表情，逃似的跑出了这里。
谢拾青的背影已经走到电梯口了。
钟宁刚要追上去解释，她真的没有这个想法，正组织语言时，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去。
眼睁睁看着人进了电梯。
真的没有吗？
不见得吧。
如果谢拾青视力完好，她是绝对不会特意折回来，问上这么一句话的。
主观上没有刻意去想，但潜意识里，的确是这样认为，觉得谢拾青一个人不方便，在小房间里时，她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所以一个照面就迎了上去。
可她真的不是歧视。
就像看到年迈的老奶奶过马路，顺路就扶一下，看到有人抬不起行李箱，顺手帮个小忙。对钟宁而言，这些善意的小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对方遇到困难，她正好能帮一下，又不会损害自己，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不过钟宁也能理解，谢拾青作为有身体损伤的人，在这方面更是敏感。
她不拄盲杖，宁愿夸张地让保镖开路，也不想暴露自己的缺陷。
不难看出，她的自尊心一定很高。
自己下意识把她当弱势群体对待，才会惹得人生气。
这可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不管是出于歉疚，还是考虑到自己尚且完好的两条腿，钟宁都决定赶紧道歉，快点把这个误会解开才好。
恍神间，电梯已经走到了五楼。
医院的电梯速度不快，每层都会有人进出。
钟宁目光一扫，看到楼梯的指示牌，迈开双腿就冲了过去。
叮。
电梯到达一楼。
谢拾青面色阴郁，仿佛有乌云笼罩在上头。
瞎子。
自从车祸以来，这两个字就围绕着她，如同蚀骨之蛆，阴魂不散。
怜悯的，讥讽的，幸灾乐祸的言语或明或暗地传到她的耳中，那些窃窃私语，惊讶嬉笑的话，仿若梦魇一般，噬咬着她，不论日夜。
哦，不对，她现在也无所谓日夜之分了不是吗？
不管白天夜晚，在她眼里，通通都是死寂的黑。
要不是钟宁还有用……
亏她还觉得这人还算有意思，打算把她从钟家的名单里摘出去。
谢拾青唇边泛起冷笑，和钟宁有关系的，又会是什么好货色？
她被簇拥着走出电梯，听着整齐的脚步声在身边环绕。
突然，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插入其中，“等一下，谢小姐，谢总，对不起！”
谢拾青充耳不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钟宁从保镖群里挤进去，走到人身边，呼吸间还带着剧烈运动后沙哑的喘，浅浅的柚子花香随之飘散，“真的对不起。”
omega冷面含霜，一言不发。
“是我考虑不周，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的。但不管是出于好心还是什么，并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真的很抱歉。”
钟宁真心实意地道歉：“我走过去问，单纯是出于习惯，想要做点好事，归根结底，其实多半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
“你没有主动提出说要帮忙，我就擅自决定，把你当成弱势群体的一部分，这是非常冒犯的行为，对不起对不起。”
她唉声叹气，可怜巴巴地说：“我真是脑子一抽，智商掉线了……不要生气好吗？”
还不等人回答，钟宁就自顾自嘟囔道：“怎么可能不生气啊，感情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倒轻松。”
谢拾青：“……”
她气笑了。
钟宁还在一旁喋喋不休，“你生气是正常的，毕竟我干了这么混蛋的事。不过我是真心来道歉的，怎么样你才能消气呢？”
谢拾青：“你把嘴闭上。”
钟宁用手在嘴巴上拉了拉链，下一瞬又想起人看不到，犹豫片刻，试探着问：“我闭上了，你消气了吗？”
谢拾青：“……”
这是哪儿来的小蠢蛋？
离谱了。
拉开车门，她坐进后排，钟宁从另一边钻了进来。
来的时候钟宁她安静如鸡，老老实实地坐着，就像没这个人似的。回去的时候，她扭来扭去，一副很想说话的样子，谢拾青看不见，也要被她吵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要说什么？”
钟宁：“对不起！”
谢拾青：“闭嘴。”
钟宁继续偷偷叹气。
她自以为是偷偷摸摸的，实际上这点声音落在谢拾青耳朵里，和贴着脑袋大喊大叫也没区别了。
她实在烦不胜烦，心思一转，忽地笑了，软软腻腻地说：“你要是想让我消气，也可以呀。”
“你的床上功夫太差了，标记也做得不好，好好学一学。”谢拾青嗓音娇柔，压低声音，“晚上看你表现，要是不好的话……”
她抚上钟宁的手，“我看这个手，好像也没什么用了，不是吗？”
钟宁：！！！
钟宁：“我一定好好表现！”
怎么表现？
没滋没味地吃了一顿午饭，谢拾青就去书房忙了，她是谢氏的当家，有很多事情要做。
钟宁这具身体刚结束高考没多久，正在假期，是最闲的时候，也没有工作要做，自然可以全身心投入“研究”当中。
标记。
昨晚上的临时标记，是全凭本能来做的，就像饿极了的人见到饭食，全然顾不上餐桌礼仪，会风卷残云般往胃里搜刮食物。
这样的标记，当然不会和温柔挂钩。
网上相关的教学还挺多的。
随便一搜，就有各种版本，文字的，带图的，视频动画的，每一个步骤都十分详尽。
钟宁钻进自己屋里，抱着手机全神贯注地看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讲解。
标记也需要前戏，细致的安抚，要让omega放松下来，最好是已经做过一次，在开启下一轮的间歇，氛围温存，多用亲吻，确定好合适的时机。
如果没有条件，那也需要足够温柔的前置，确保omega心情平静，是包容接受的态度。
这就又涉及到一个关键问题。
钟宁脸色又红又白，好似打翻了调色盘。
床上技巧要怎么锻炼，吻技呢？
听说，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就算出师了……钟宁鬼鬼祟祟地溜到厨房，去冰箱里抓了一碗车厘子，又鬼鬼祟祟地回房。
沾着水珠的车厘子圆润饱满，色泽暗红，放进嘴里，又软又凉。谢拾青的唇瓣比这个还要软……
钟宁一个激灵回神，看着一碗车厘子，眼神都开始不对起来。
好堕落！
好……好涩情啊……
她无意识地咀嚼起酸甜的果肉，思维发散开来。
她还没有过女朋友，却莫名和人做了一次不说，现在还要准备第二次，以后结了婚，未来可能要有无数次……
这算先婚后爱吗？
哪怕不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只是有了婚姻关系，钟宁也想要和谢拾青好好相处，努力经营以后的生活。
虽然只是短暂相处了一个上午，但她并不讨厌对方，最开始看到人设插画的时候，就被谢拾青的气质吸引了，见到真人，比想象还要惊艳。
想到上午，就想到傅南霜。
钟宁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当时一时生气，她心里萌生出想要和对方断绝朋友关系的念头，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合适。
不管怎么说，她占了“钟宁”的身体，就要承担对方的一切，包括人际关系。
傅南霜行事莽撞，可对原身的关心并不作伪，她们之间的友谊是很珍贵的。
要是能帮，还是帮一下吧，如果有能力却看着人走向死路而不拯救，她会愧疚一辈子。
钟宁翻到微信，点开傅南霜的对话框，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
【上午说话太重了，抱歉。】
对面秒回：【哟，钟大小姐还能道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不是和那瞎子卿卿我我，还有空理我？】
钟宁：【你不要那么叫她】
傅南霜：【睡一觉就死心塌地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
钟宁皱了皱眉，【你要是不好好说话，咱们还是别聊了】
什么睡一觉就死心塌地，明明是负责的事，这样一说就变了味儿。
何况……钟宁脑海里滑过谢拾青眼下的小痣，脸慢慢涨红了。
她们以后是妻妻关系，维护老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钟宁——一款新时代人形道德标杆
脑筋急转弯
请问钟宁这辈子收到最多的礼物是什么？
当然是好人卡啦！

第7章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回复了。
钟宁又拿起一个车厘子，在嘴里搅来搅去。
不是，这东西真的能打结吗？？？该不是骗人的吧，硬戳戳的，别说是用舌头，她就是用手捏着，一个不小心还要滑出去呢。
绕来绕去，结没打成，反倒给舌头咬破了。
钟宁疼得倒吸一口气，眼圈就有点湿了。
好倒霉！
她从来就没有咬过舌头！
好痛！
把樱桃梗往垃圾桶里一吐，钟宁决定放弃这次不靠谱的练习。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傅南霜。
【你是认真的吗】
钟宁垂下眼敲着屏幕：【非常认真】
【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说谢拾青是瞎子之类的话了，我听到真的很为难】
傅南霜：【哇哦，钟大小姐现在这么有责任心了？我还不是跟着你叫的，因为这个，家里两个没少骂我，说说，你该怎么补偿我，起码也得请我喝个十次八次的酒吧！】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以前的事也不在乎了？】
这怎么回？什么以前的事儿？
钟宁完全不知道原身的记忆，不清楚她过往和谢拾青有什么纠葛。
想了想，她模棱两可地说：【过去的事就算了吧，这次相处后才知道，谢拾青人挺不错的】
她咬了下唇，耳垂泛着一点粉，慢吞吞地敲：【我还挺喜欢的】
傅南霜发过来一条语音，钟宁点开，带着笑意的调侃从扬声器里播放出来。
【哎哟！瞧你这样儿，说喜欢就喜欢啊，真够快的。晚上要不要出来聚聚，庆祝你脱离单身啊，叫上那帮狗贼一起】
钟宁急忙拒绝，她现在人还没认全，一聚会露馅了怎么办。
【到时候的吧】
手机又是一震，她视线扫过，是来自母亲的消息。
【不管你在哪儿，赶紧给我滚回家来】
紧接着又是“小贱人”的消息，【小宁，你还是快回家吧，母亲听说了你去谢家的事，正大发雷霆呢】
钟宁先把“贱人”这个备注给改了，改回钟梓暖的名字，顺带把那位“大贱人”也改回妈妈。她思索了一会儿后，拿起手机去敲书房的门。
听到里面一声“进”，才推门进去。
谢拾青正拿着平板，不知道做些什么，面上没有多少表情，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西服的短发女人。
好像打扰人工作了。
钟宁有点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我要回家啦，母亲叫我回去。”
她刚一睁眼，就在谢家，又因为联姻的事，下意识也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忘了自己还是有家的人。
谢拾青点在屏幕上的手一顿，略略一想就知道了大概缘由，“等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回钟家。”
似乎能看到对方疑惑的模样，她补充了一句，“去敲定联姻的事。”
钟宁恍然，“那我先走啦，忙完的话叫我一声就行。”
说完，她轻轻关上房门，门板和门框相触，发出轻微的笃的一声。
助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钟宁和传闻竟如此不同。但她知道谢拾青的脾气，知道她不喜欢谈论私事，迅速调整好情绪，继续汇报工作。
钟宁没有回房，而是给两个人都回了一个很快回家的消息，随后下了楼，去找别墅的管家。
问了打扫的佣人，钟宁在后花园找到了管家，后者正在修剪花枝，似乎要做一个花束。老管家瞧着已经有五六十岁了，一看就是在谢家生活了很久，还有谁能比她更了解谢拾青的喜好呢。
她要修补两个人的关系，扭转之前的坏印象，自然要投其所好。
管家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身上的西服也很笔挺，脸上花了一点淡妆，是一个看起来很沉稳的女士。
“钟小姐。”管家先一步开口，半鞠了一下躬。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钟宁忙不迭去扶，“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会打扰到您吗？”
管家收起剪子，“您请说。”
“谢小姐都喜欢些什么呀？喜欢的，讨厌的，像食物啊，口味呀，爱好啊之类，我想多了解一下她。”
诚如钟宁所想的那样，管家在谢家待了三十多年，侍奉过原来的谢家主人，也经历过那次惨烈的剧变。一个合格的管家，是主人家最忠诚的助手和心腹。
她所管辖的事务，不仅仅只在这个别墅里。
也因此，她洞悉人心和察颜观色的本领，已然是登峰造极的级别。
管家看似宁静平和的双眸注视着眼前年纪尚轻的少女，她昨天来时，怒气冲冲，一进门就砸了几个花瓶，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而今天，对方琥珀色的眼眸中回荡着毫无杂质的好奇和些许羞涩，周身的气息也平静柔和，客气与礼貌似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习惯。
管家微笑着说：“小姐喜欢安静的环境。”
钟宁点点头，“这个我猜到了，早饭就很安静，还有别的嘛？就平时除了工作，她通常都会做什么呀？”
管家微笑着说：“我只是个管家，不好说主人的事。”
“好吧。”
有点遗憾，但钟宁表示理解。
“那您继续忙吧，我不打扰啦。”
她歉意地笑了一下，“对了，那个，我能不能要一朵花啊？”
管家递出花篮，“您请自便。”
钟宁说了谢谢，就拿了一支走了。
不知道是玫瑰还是月季，她对鲜花品种也没有研究，只是看形状像。花瓣颜色是淡粉紫色，宛若夜幕向晨曦过度时，天边最后一抹暗色与云霞衔接而成的色彩，浅淡却瑰丽。
香味浓烈，沁人心脾。
来到厨房，拒绝佣人帮忙，亲手剪掉花茎上面的小刺，等到谢拾青忙完手里的工作，她见人从电梯出来，有点局促地拿着花。
想送，又不好意思。
玫瑰花香随着人的靠近而逐渐浓郁。
这味道谢拾青很熟悉，花园的花全是她自己挑选的，这一个是近些年才培育出的品种，叫忧郁蓝调。
她曾经把养花当做爱好，喜欢新奇的颜色，但自从车祸发生后，就渐渐减少了去花园的次数。
正值花期，玫瑰的香气还是会顺着风吹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告诉她夏天到来的消息。
可直到上车，这人也没说什么。
只是再一次露出那种辗转反侧的、欲言又止的气息，像是一条不能说话的小狗，只能通过原地打转的方式来提醒主人的注意。
谢拾青：“……”
谢拾青：“我不记得自己不让你说话。”
钟宁怔愣一下，耳根渐渐红了。
“是没有，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的？”
谢拾青笑了，红唇弯起，懒散道：“你吵到我了。”
钟宁茫然，轿车驶出车库，日光照进她琥珀色的眼瞳里，仿佛枫糖：“啊？可是我没说话啊……”
谢拾青：“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送花给你，当做上午的赔礼，但是又想到，这个花是从你家花园摘的，就有点不好意思。”
钟宁越说声音越低。
这比借花献佛还要夸张，哪有拿别人家东西送人的。
“赔礼。”谢拾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面上挂着一抹笑。
钟宁觑着她的神色，应该是高兴的意思？虽然礼物有点寒碜，但她想道歉的心绝对真诚。
一只冷白手掌摊开，“花呢？”
钟宁连忙把玫瑰放到人掌心里。
不知道握了多久，花茎都捂热了。
谢拾青唇边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她嘴上不说，心里倒是还算满意。既然要装，就要装得像，能看到昔日目中无人的钟宁，做出这些举动，也不亏啊。
起码她的确有被愉悦到。
她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
钟宁手机一震，低头看去，又是一条短信。
【您尾号4399的银行卡到账五百万元。】
又来！
她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为什么突然给我转钱啊？”
谢拾青漫不经心道：“我高兴，你收着就是，以后不要问这么多问题。”
还有以后吗？！
不过早上的时候还说过，标记一次五千万来着。
钟宁握着手机，心跳如鼓。
要命！
被财富之力击倒了。
原身作为钟家人，手里也是有些钱的，卡里躺着几百万，现在已经成了余额的零头。
要命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车子开到钟家时，钟宁仍为这种不真实感所捕获，直到车门打开的声音将她惊醒。
钟氏庄园，这个名义上是她的家，在她眼里却无比陌生的地方。
在上路的时候，她就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出发了，还是和谢拾青一起。
下车时，已经有人在门口迎接。
一个瞧着雍容貌美的妇人，这一定是她的妈妈了。她身边还站着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人，有种出水白莲的温柔气质，无疑是钟梓暖，她的姐姐。
笑容满面迎上来，看起来自带一种上位者气势的，想必就是那位说话很严肃的钟家主，她的母亲。
“拾青啊，这混账没干什么错事吧，都怪我没看住。”
钟家主不怒自威地瞪了钟宁一眼，“还不给拾青道歉！”
“母亲，外面多晒啊，哪是聊天的地方，还是快快和谢小姐一起进屋吧。”钟梓暖噙着浅笑解围，“妹妹别生气，母亲也是关心你，昨晚你没回家，大家都担心坏了。”
钟宁颇为感动地说：“昨天的事是我不好，让大家担心了。”
话音落下，除了谢拾青，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了。
————————
钟宁：威严的母亲，慈爱的妈妈，温柔的姐姐，真好啊，我的家庭真幸福！
钟家三口：这人又作什么妖呢
谢拾青（憋笑）（看戏）

第8章
钟宁先入为主，觉得自己拿了炮灰剧本，大概是那种作天作地，非常无脑叛逆的性格。
对手机里的大小贱人备注，只当是原身性格所致，叛逆嘛，要是伟光正的人，还怎么当无脑炮灰？
只看聊天记录的口吻，“大贱人”妈妈语气关怀，“小贱人”姐姐同样如此，家庭氛围十分和谐，她根本不知道那些龃龉。
还以为她们都是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钟宁知道自己不像原身，她也实在装不出来。
那就不装了，和家里人修好关系，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钟宁：“再有下次，我一定会和家里及时报备的。”
钟家主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向钟宁，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最后只是语气稍有和缓地说道：“知道错了就好。”
“快进来吧。”
一行人走向别墅。
钟宁尽量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四周环境，装出一副很熟悉的样子来。
钟家的庄园别墅，瞧着就很像她上辈子电视剧里看过的那些，大大的花园，喷泉，修剪好的灌木，就只是没有夸张的红毯和路两旁挨个鞠躬的佣人。
但设计师的水平显然很高，各种灌木花卉搭配起来并不杂乱，反而有种宁静优雅的韵味。
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钟宁低头看去。
冷白的指尖沿着手腕滑落，将手指塞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手的主人神色如常，钟宁却反倒不自在地把五根手指叉开，转念一想这样太蠢了，又故作镇定地合拢。
指腹虚虚搭在对方的手背上。
那一小块皮肤，又软又嫩，比豆腐还要柔软，细腻如最好的天鹅绒。
——谢拾青的皮肤，触感的确十分细腻，而且很薄，很容易留下痕迹。
钟宁目光躲闪，想到对方之前说的道歉方式，口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搅弄樱桃梗的异样感，不由得咬了咬舌尖。
正好碰到了伤口。
她疼得一颤，一点旖旎心思都没了。
钟梓暖落后几步走着，看到这一幕，眸光转冷。下一刻，她绽开笑容，就像是每个关心妹妹的姐姐一样，口吻亲昵中带着一点埋怨，说：“你昨晚去哪儿了，再怎么生气跑出去，也不能一点消息也没有，起码给家里回个话，让大家知道你的安全。”
钟宁看到她，不自觉地就想起了自己的亲姐，她们两个的语气真的很像，有时候她贪吃零食，撑得吃不下饭，姐姐就会用纵容又不赞同地眼神看着她——不是不让你吃，但是少吃一点啊，不要影响吃主食的胃口。
钟梓暖的话落到她耳朵里，自动就翻译成了——不是不让你离家出走，但多少得吱一声，报个点。
这种相似让她产生了不少好感，迅速把自己代入进别扭妹妹和温柔姐姐的设定里。
“是在谢小姐家过夜来着。”
钟宁神态有些羞臊。
虽然这不是自己亲姐，但多少也算带着女朋友见家长，更不要说一会还要商量结婚的事情。
没想到上辈子单身二十几年，一朝穿越，马上就成了已婚人士。
她的脸皮不是很薄，但对待感情却很认真，所以总是忍不住要不好意思。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谢拾青将会是她今后共度一生的人。
微风吹起钟梓暖的黑发，像是要整理发丝，她抬手将顺长的直发别在耳后，也借此遮掩了眼中一瞬划过的暗色。
“原来是这样。”她说，白裙随风飘动，“你现在是要同意联姻了？”
“是的。”钟宁说。
她当然不会直接详细说两个人已经有了妻妻之实，是一定要在一起的，但肯定的态度摆得端正。
叫人一打眼就能看出来，她是认真的。
钟梓暖不说话了，她们也走到了别墅门口。
没有保镖跟随，钟宁无需提醒就承担起了引路的责任。
她稍稍往前一点，牵着谢拾青的手也握紧了一些，领着人坐到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
茶几上摆着佣人刚刚端上来的新鲜水果，她侧过头，轻声将水果的名字都说了一遍，末了问道：“你有想要吃的吗？我去拿。”
谢拾青嗓音甜蜜，“没有呢。”
钟家主坐到另一边沙发里，她的态度很是热络，招呼着谢拾青自在些。
事实上，钟家与谢家的关系，一直以来都非常不错，两家是长久的合作伙伴，谢家开的是娱乐公司，但也多少涉及一些其他产业，钟家开的是影院和商场，在业务上多有合作。
谢家主和谢夫人的葬礼，在当年也是由钟家主忙前忙后，一手操办。
曾经，谢拾青真的认为，钟家主是个重情的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大方、宽容又和蔼的长辈，会向自己伸出暗藏的屠刀？
她唇边的笑是亲近的弧度，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好一阵，几乎没有其他人插嘴的余地。
终于从回忆过去，关心现状的话题结束，经过了足够长的铺垫，钟家主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拾青啊，你觉得什么时候办订婚宴合适？都看你。”
谢拾青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就定在八月中吧，预留出发请柬的时间。”
现在是七月中旬，这是一个让钟家主非常满意的时间，它足够快，足够早。
她们这个阶级的人，一旦敲定什么，就很少有反悔的事了，联姻更是如此。
早一点把这件事彻底定下来，宣布给所有人知道，就没有变改的机会。
就算两个人感情不和，想要离婚，又或者是各找各的，那也是结婚以后的事。
钟家和谢家关系诚然很好，但联姻涉及到股份的交换，这种联结，比合作伙伴要更上一层。
钟家主十分高兴地笑道：“好好好，那就八月中，到时候就在海悦酒楼办吧。”
这是钟家旗下的星级酒楼，经常举办一些大型宴会，谢拾青对此没有异议。
定好了正事，钟家主就邀请她去书房，再聊一聊业务合作的事情。
钟夫人是全职太太，平日里只和别家的太太聚在一起做做美容，并不插手公司事务。
两个人走后，她看向钟宁，面上带着笑，说道：“你昨天大吼大叫地跑出去，我还真以为要出什么乱子。”
钟宁有些羞窘地说：“昨天是我太冲动了，妈妈，不过还好谢小姐不在意。”
钟夫人大吃一惊，以至于惊讶的神色完全掩饰不住，它从底层浮起，使得面上那抹笑意变得有些扭曲，“你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从这人嘴里听过“妈妈”两个字！不叫她贱人都是心情好了！
钟宁还以为她问具体的细节，但她不好意思说那么详细，只好含蓄地说：“谢小姐人又温柔，又大方，我嗯……喝醉了，她就收留我住了一夜，今天又送我回家。”
这是钟宁吗？这是谢拾青吗？
谢拾青温柔？真该看看她那些一蹶不振的竞争对手怎么说。
钟夫人一时结舌，差点连装出来的慈祥形象都维持不住了。
“你确定要联姻，不反悔？要知道，你是要入赘进谢家的。”
“我真的确定。”
钟宁在心里嘀咕，入赘到底是多可怕的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在乎。
这不就是个名头吗，本来结婚双方就都要单独出去过的 ，何况谢拾青的确事业有成，赚得超级多，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吃软饭。
凭她自己的能力，就算从盘古开天的时候开始攒钱，也抵不上谢家的资产。
尤其想到那些转账，心就更虚了。
就算说自己独立，也张不开口啊。
说入赘，起码心理上还能过得去。
看到钟夫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噌地站起来，有些吞吐地说：“我回房间了。”
生怕对方再问一些更细节的东西，昨晚上发生的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钟宁从客厅溜走，上楼后随便叫了一个佣人，让她领着自己回房，说是要收拾东西。
后者不疑有他，带着她来到三楼卧室后，主动去了衣帽间。
钟宁则去翻床头柜，在里面找到了钱包和身份证，松了一口气，随后也进衣帽间去挑衣服了。
原身的衣帽间非常大，衣服风格倒是很鲜明，她瞧着是像原宿风、港风那种，倒是还挺酷的。
想到头发上的蓝紫色挑染，大概也能猜出来这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
钟宁的穿衣审美很多元，几乎没有她不喜欢的类型，倒也接受良好，兴致勃勃地选了一些自己喜欢的，本来想和佣人一起叠，却被后者委婉地拒绝了。
她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不知道收纳也有讲究，过去完全是在帮倒忙。
讪讪地从衣帽间出来，看到飘窗放了一个平板，她走过去，拿起来打开，随意向下一看，就看到不远处的玻璃花房里，谢拾青和钟梓暖正在一块说话。
繁茂的植物竞相生长，遮住了两人大半身型，钟宁能辨认出来，纯靠衣服。
钟宁没什么多余想法，两家人的关系，在刚刚的寒暄中她就有所体会，谢拾青和钟梓暖认识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走下楼，看到管家吩咐一个佣人去找她们，说是快到晚餐时间了。
钟宁就自告奋勇，把这个任务接了过来。
她想多走一走，熟悉一下钟家的地形。
寻着记忆里的位置，钟宁沿小路绕到别墅后方，边走大方地打量周围环境。
夕阳柔美，仿佛将所有的一切都贴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让翠绿的树叶也反射出碎光。
馥郁的花香气被风送来，钟宁深吸一口，欣赏着景色，心情仿佛都被涤荡了。
绕过一从灌木，她远远地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便要走过去。
刚迈一步，就见到钟梓暖突然上前，抱住了谢拾青。
————————
忘记十指相扣是什么姿势，自己和自己扣了一下
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点辛酸x
【前面的章节都修了一下，重点是前三章，目前谢总不知道钟宁是穿过来的哦，以为她是原身在假装，这样子】

第9章
一行人走到别墅门口。
没有保镖跟随，钟宁无需提醒就承担起了引路的责任。
她稍稍往前一点，牵着谢拾青的手也握紧了一些，领着人坐到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
茶几上摆着佣人刚刚端上来的新鲜水果，她侧过头，轻声将水果的名字都说了一遍，末了问道：“你有想要吃的吗？我去拿。”
谢拾青嗓音甜蜜，“没有呢。”
钟家主坐到另一边沙发里，她的态度很是热络，招呼着谢拾青自在些。
事实上，钟家与谢家的关系，一直以来都非常不错，两家是长久的合作伙伴，谢家开的是娱乐公司，但也多少涉及一些其他产业，钟家开的是影院和商场，在业务上多有合作。
谢家主和谢夫人的葬礼，在当年也是由钟家主忙前忙后，一手操办。
曾经，谢拾青真的认为，钟家主是个重情的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大方、宽容又和蔼的长辈，会向自己伸出暗藏的屠刀？
她唇边的笑是亲近的弧度，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好一阵，几乎没有其他人插嘴的余地。
终于从回忆过去，关心现状的话题结束，经过了足够长的铺垫，钟家主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拾青啊，你觉得什么时候办订婚宴合适？都看你。”
谢拾青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就定在八月中吧，预留出发请柬的时间。”
现在是七月中旬，这是一个让钟家主非常满意的时间，它足够快，足够早。
她们这个阶级的人，一旦敲定什么，就很少有反悔的事了，联姻更是如此。
早一点把这件事彻底定下来，宣布给所有人知道，就没有变改的机会。
就算两个人感情不和，想要离婚，又或者是各找各的，那也是结婚以后的事。
钟家和谢家关系诚然很好，但联姻涉及到股份的交换，这种联结，比合作伙伴要更上一层。
钟家主十分高兴地笑道：“好好好，那就八月中，到时候就在海悦酒楼办吧。”
这是钟家旗下的星级酒楼，经常举办一些大型宴会，谢拾青对此没有异议。
定好了正事，钟家主就邀请她去书房，再聊一聊业务合作的事情。
钟宁虽然能毫无芥蒂地开口管钟梓暖叫姐姐，可钟夫人这个妈妈，她却不太好意思叫，就借口说自己想带点衣服回家，要收拾收拾，直接溜走了。
她上楼后随便叫了一个佣人，让对方领着自己回房，说是要收拾东西。
后者不疑有他，带着她来到三楼卧室后，主动去了衣帽间。
钟宁则去翻床头柜，在里面找到了钱包和身份证，松了一口气，随后也进衣帽间去挑衣服了。
原身的衣帽间非常大，衣服风格倒是很鲜明，她瞧着是像原宿风、港风那种，倒是还挺酷的。
想到头发上的蓝紫色挑染，大概也能猜出来这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
钟宁的穿衣审美很多元，几乎没有她不喜欢的类型，倒也接受良好，兴致勃勃地选了一些自己喜欢的，本来想和佣人一起叠，却被后者委婉地拒绝了。
她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不知道收纳也有讲究，过去完全是在帮倒忙。
讪讪地从衣帽间出来，看到飘窗放了一个平板，她走过去，拿起来打开，随意向下一看，就看到不远处的玻璃花房里，谢拾青和钟梓暖正在一块说话。
繁茂的植物竞相生长，遮住了两人大半身型，钟宁能辨认出来，纯靠衣服。
钟宁没什么多余想法，两家人的关系，在刚刚的寒暄中她就有所体会，谢拾青和钟梓暖认识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走下楼，看到管家吩咐一个佣人去找她们，说是快到晚餐时间了。
钟宁就自告奋勇，把这个任务接了过来。
她想多走一走，熟悉一下钟家的地形。
寻着记忆里的位置，钟宁沿小路绕到别墅后方，边走大方地打量周围环境。
夕阳柔美，仿佛将所有的一切都贴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让翠绿的树叶也反射出碎光。
馥郁的花香气被风送来，钟宁深吸一口，欣赏着景色，心情仿佛都被涤荡了。
绕过一从灌木，她远远地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便要走过去。
刚迈一步，就见到钟梓暖突然上前，抱住了谢拾青。
铃兰如同珠串灯笼一般悬挂在嫩绿的花茎之上，仿若一个个棉花云朵，纯白柔静。木香柔韧的枝蔓攀爬在花架上，嫩黄如鹅绒的花朵一丛丛开放，几乎掩住了底下的叶片，垂挂的吊兰，蓬勃的大飞燕，含苞的白山茶……数不清的花木不分季节不分时令，在玻璃花房内竞相绽放。
甜蜜浓郁的花香汇成一道无形的溪流，围绕着花房内的两人盘旋流动。
钟梓暖纯洁如一株白莲，谢拾青宛若带刺的玫瑰，两人相拥的画面，看起来尤其唯美。
下一秒，她们就分开了，前者还踉跄了两步。
钟宁走过去，表情自然，语气关切中带着好奇，“你们在聊什么？”
地上有几根折断的花枝，钟梓暖脸色有些不自然，旋即笑了下，“没什么，就是说说以前的事。”
谢拾青却面色不虞，哼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问：“你看到了？”
钟宁不明所以：“看到什么？”
忽地，她恍然明悟，不解地问：“啊！看到了，怎么了？”
钟梓暖弯腰捡起地上的花枝，笑容款款道：“只是刚刚不小心脚崴了，拾青扶了我一下。”
谢拾青勾着唇，没对这个解释做补充说明，心里却抱着看戏的态度，等着钟宁的反应。
钟宁给出一个关切的答案，“脚崴了，怎么会！那你还能走路吗？”
她神态关心，语气关心，手更是直接扶上了钟梓暖的胳膊，“姐，我扶着你走吧。”
钟梓暖的笑容一僵，胳膊上的触感分外清楚，那种抓握感，在她看来，简直和被一个疯子抓住没什么两样。
她什么意思？
故意的？要给我一个教训？
还是在讽刺我？阴阳怪气地嘲讽我？
用作呕的虚假的“姐姐”，讥讽我的谎话？
仔细想想，今天回来，钟宁的态度就大变样，对妈妈也装出一副浮夸的亲近做派，她是从哪儿学到的这种恶心人的伎俩！
还不如像之前那样，她宁愿一见面就吵架，起码那样够蠢够直白，反正吵架对钟梓暖而言不会有任何损失，她只需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宽容和温柔，母亲自然而然就会偏向她，训斥钟宁。
现在钟宁也学会恶心人了，装出姐友妹恭的姿态，母亲只会乐见其成，她和妈妈才是被恶心到的人。
上次她和钟宁有过肢体上的接触，是钟宁给了她四个大嘴巴，虽然钟宁也得到了教训，但口头训斥和扣零花钱有什么用！
她的脸肿了一周才好！
那一周她都被迫戴上口罩，说自己过敏了，连乐家的聚会都没去成！
尽管瞧不起钟宁的智商，可对她的破坏力和行动力，钟梓暖心里还是有了一些不愿意承认的阴影。
蠢人的破坏力要比聪明人高多了，因为做事从不考虑后果。
不戴口罩，就这样走出去让所有人看，钟宁才不在乎！她巴不得两人不和的事闹得天翻地覆。
自从那天以后，钟梓暖被迫收敛了不少，就算要说点刺激人的话，也得掂量着，生怕再挨上几个巴掌。
现在再度被近身，钟梓暖身体僵硬，一步也不想走，忍着尖叫的冲动，她勉强维持着笑，推拒道：“只是不小心扭了一下，我还能走，不用你扶。”
钟宁又凑近了一些，担忧地说：“真的吗？姐你不要逞强啊，脚扭伤很严重的，我之前看新闻就说，有人扭伤脚但是没在意，一直忍着疼，后来脚腕都肿了，去医院才发现是骨折。”
对这个姐姐，她观感还是很不错的，又温柔又有气质，因而关心的话完全是出自肺腑，满满都是真心实意。
钟梓暖听到这番话却面色一白。
这是在威胁我，要打断我的脚腕？
她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用力从对方的手腕里挣开，匆忙走出花房，“我自己能走，不用你费心了。”
“哎……走好快啊。”钟宁望着她的背影，茫然极了。
一旁的谢拾青实在没忍住，大声笑得直不起腰。
钟宁更是一头雾水。
谢拾青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点湿意。天呐，她真的太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看钟梓暖吃瘪，比赚一单大生意更让人心情舒畅。
果然，垃圾换个位置，也有可能发出绝佳的作用，现在不就证实了吗？
根本不是脚崴，那的确是一个拥抱。
钟梓暖趁她看不见，自顾自地抱上来，立刻被她推开了。
这个看似纯洁，实际内里污秽不堪的人，实在让她感到反感、厌恶。
如果她承认自己是精神扭曲的人，那钟梓暖就是比她还要卑劣癫狂的疯子，谁信了那副纯洁的皮囊，谁就要付出最严重的代价。
或许……或许……
谢拾青饶有兴致地想，现在的钟宁，可以让她狠狠吃瘪。
“你是过来找我的？”她问。
“是的，要吃晚饭了。”被问话的钟宁迅速抛却了刚刚的疑惑不解，“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犹犹豫豫地问：“要牵手吗？”
一只手抬了起来。
指甲圆润整齐，只是没什么血色，瞧着有些苍白。
钟宁如愿以偿地握上人的手，脑海里想的却是谢拾青的饭量，吃那么一点，营养怎么可能跟得上。
身量也是过分纤细，弱不禁风的模样，和健康完全不搭边。
怪让人心疼的。
“对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可不可以也叫你拾青？”
她有点扭捏，耳垂也红了起来，又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太过突兀，急忙辩解道：“我是看到其他人都这样叫，所以才……而且，嗯，我们两个是要结婚的，称呼你谢小姐，就是会不会有点生疏呢？”
谢拾青敏锐地在她吞吐的词句中，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是害羞吗？
升高的体温，断续却急促的呼吸，笨嘴拙舌的用词……是的，没错，她在害羞。
——因为她试图拉近她们之间的关系和距离。
真能装啊。
谢拾青感到一阵荒谬和难以言喻的好笑。
不过她心里的反感，却奇异地降下去一些。
谢拾青喜欢聪明人，不喜欢蠢货，如果钟宁真的能一直维持下去，她们两个，或许能成为不错的合作伙伴。
当然，仅在彻底吞并钟家之前。
对于钟氏，她势在必得，钟宁想要拿谢氏借力，殊不知，她也在用钟宁当跳板，去插手钟氏的份额。
谢拾青笑容缱绻地说：“可以呀，你想怎么叫我都行。”
不管怎么看，她都大赚特赚，抚慰剂的研发也能更顺利。
“亲爱的、宝贝、甜心、亲亲，怎么都可以。”她说，“你也说了，我们以后是妻妻关系，称呼上再亲密一点也没关系。”
“对不对，宁宁？”
————————
钟宁（关心）：你的嗓子怎么了
钟梓暖：她要毒哑我的嗓子！
钟宁（关心）：你最近好像闷闷不乐的
钟梓暖：她在看我笑话！
钟宁（关心）：要不要一起逛街呀
钟梓暖：她想大庭广众下羞辱我！

第10章
钟家主是个健谈的人，或者说，她很会装出热络的外在，好长辈的形象，对着谢拾青嘘寒问暖，又叮嘱钟宁，订婚以后就收心，好好过日子，不要总是惹事。
又作为过来人，传授一些婚姻相处的经验，什么各退一步，什么宽容沟通等等，言语中充满了慈爱和关怀。
一顿饭看起来宾主尽欢，没有冷场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仿佛这是一件众望所归人人期待的大喜事。
吃过饭，钟宁表示自己想去谢家住。
钟家主直接就同意了，并且还给了她一个欣慰的眼神。
临行前，她把钟宁叫到书房，道：“你今天有了很大改变，这很好。我钟璘不想有一个愚蠢的女儿。”
她同样有着一双凌厉的凤眼，瞧人时不怒自威，“很好的想法，继续保持。”
钟宁不出所料地露出了激动感动之色，钟家主摆了摆手，“走吧，记住我说的话。”
对这个女儿，她没少头疼。
对于钟家主而言，妻子和情人，都是可以随意更换的东西，是调剂品，但女儿不是，是传承她血脉的人，也是未来钟家的继任者。
钟宁以往做过的糟心事太多，她几乎已经要放弃这个女儿，把她剔除继承者的考察范围，但今天钟宁的表现，让她尤其满意。
虚伪是商人的必修课，钟宁能够短时间内领悟到这一点，看来脑袋里不全是草包。
钟宁轻轻关上书房门，唇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上扬，就算来十匹马也拉不直。
她本来还挺忐忑的，以为母亲不会同意，毕竟她才刚满十八，哪有刚成年就出去和人同居的，简直是大逆不道。
没想到这位母亲竟然如此开明，不仅同意，还说“很好”，让她“继续保持”，简直太夸张了。
她喜笑颜开地和妈妈还有姐姐告别，带上行李箱坐进了谢家的车。
回去的路上，几乎要哼出歌来。
谢拾青感受着她雀跃的气息，心里有些异样。
就这么一直装下去，真的不累？金钱可以那么重要，让一个人忽然就变得面目全非，和从前判若两人。
不过……她似乎没有立场来批判钟宁。
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点发堵，那一瞬间，她仿佛预见了自己以后的人生，就是在虚假和欺骗中度过。
谢拾青突然开口道：“你的标记技巧学得怎么样了？”
欢快的气息一滞，变成了迷茫，旋即化作惊慌，“学得，嗯……这个……”
谢拾青皱了皱眉，想到发热期，她又开始烦躁起来，似乎要把过去所有欠缺的信息素补回来，这次的发热期来势汹汹，回去的路上，红灯太多，车子一停一晃，她的头忽然晕了起来。
“想要信息素，宁宁。”
华灯初上，路灯的光亮明明暗暗地照在她的脸上，显出一种冰雪般的冷白。
钟宁吓了一跳，还以为怎么了，急忙打开腺体。
清雅的柚子花香迅速充满了整个车厢，谢拾青歪着身子，靠进人怀里，枕着钟宁的肩膀，将脸埋进她的颈侧，觉得心情平静不少。
她呼出一口气来，懒洋洋道：“别忘了，要是做得不好……”
“不会的！”钟宁匆匆忙忙地截住她的话，“我会好好学，好好努力的。”
最主要的就是保持理智，不能让本能带着自己去做，那样什么技巧都白学。
虽然嘴上打包票，她心里却有点虚。
就像数学题，会做例题，不代表会做变式。
不管怎么忐忑，洗完澡以后，总要面对。医院的时候，医生有提醒她，谢拾青会需要信息素和临时标记，她后来自己查了资料，也清楚发热期得不到缓解会对人体造成多大的损伤。
床事不仅仅只是为了肉体愉悦，而是实打实的必需品，是一定要做的。
不论是出于伴侣义务，彼此约定，还是怜惜、补偿，又或是她充盈到无处安放的善心，钟宁都暗自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做好。
只是所有的自我鼓励与发誓，都在只穿着一件薄吊带睡裙的谢小姐面前分崩离析。
她是另一种美，像是柔弱的、脆弱的菟丝子，似乎只能依靠别人的帮助才能生长，而那种致命，就隐藏在娇弱的外表下。
听到声音，谢拾青转过头来看她，无光的瞳仁像是细小的黑洞，幽幽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钟宁想要逃开，又想要靠近。
两种都是身体深处蔓延而出的本能。
——她似乎听到自己被吸入而后陷落的声音。
后来的钟宁才恍然明白，她其实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危险，只是被甘美的诱饵捕获，选择无视和沉迷。
而现在，钟宁只是醉氧般脚步浮酥地靠近，她嗅到了浅淡的甜味儿，和掺杂在其中隐隐约约的苦。
是苦艾酒的味道。
一款喜欢的人会为之上瘾，讨厌的人无论如何都欣赏不来的酒，它和谢拾青如此相称。
巧的是，钟宁属于前者。
她的信息素实在好钩，稍稍一引，就一股脑地涌出来，仿佛不要钱似的，没有比她更大方的财主，简直是敞开宝库邀请客人进来参观。
前戏，前戏……
她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有些拘谨地坐到床边，没把控好位置，又尴尬地起身，往谢拾青的方位挪了挪。
谢拾青倚靠在床头的软垫上，放松而慵懒，头发半湿润着，不再滴水，身上还带有刚沐浴过的热气和潮气。
她闻起来像是一团柔软的云。
可世上最软的云团，也不会比她的双唇更软。像一枚果子，殷红熟透。
钟宁想到下午吃掉的车厘子，想到搅拦的樱桃梗，在舌尖发疼的同时牙根发痒。
她屏住呼吸，缓慢地吻了上去。舌尖探索的动作显出一种新手才会有的，青涩的笨拙。
但她郑重的细致完好地弥补了技巧上的不足。
没人会觉得这是不合格的，事实上，它好过头了。
甜蜜水润的唇舌分开，钟宁问：“我表现的还好吗？”
掌心蹭过绵软的肌肤，钟宁问：“这样可以吗？”
指尖探进窄小的布料，钟宁问：“你喜欢这个吗？”
起初谢拾青还会嗯一声，勉强能够算作回答，到最后她只是将脸埋进枕头里，堵住自己以为正在从喉咙里溢出的吟叫，仿佛一团雷火对着脸砸下，她耳鸣得厉害，全然听不到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纤细的身体被困在床与另一具躯体之间，每一次惊惶崩溃的躲避，都像是拱进人怀里的迎合。
钟宁交了一份满分答卷，可惜监考官已经无法做出适当的回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不能够往上面盖章。
放松的余韵让谢拾青昏昏欲睡，她能感受到亲昵的抚摸，不掺杂多余的意味，只是安抚，以及浅浅的亲吻。
随后，颈后传来一点刺痛，有点类似打吊针，彻底放开的身体承受信息素的注入，一次可以写进教科书里的临时标记。
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温暖怀抱，缩在被子里，又或是躺在无边的旷野上，谢拾青感到安心。
她的眼皮已经黏在了一起，想要睡觉的念头在脑海里打转，只是清洗身体的想法还扯着她，不让她放心入睡。
嘴唇翕合，她勉力挤出一点声音，还不等说出想法，双唇就被摄住，再次陷入情热的漩涡。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又或者是直接昏过去，两者的区别并不太大。
醒过来时，身体很清爽，并不黏腻，床单也换了新的，身边躺着温热的躯体，呼吸绵长，还在熟睡当中。
记忆回笼，在舒爽的同时，谢拾青感到一阵恼怒。
主要源于羞愤。
不想承认昨晚那个爽到昏过去的人是自己，当然，她很喜欢被伺候的感觉，也不得不承认钟宁做得不错，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她应该是居高临下地享受，而不是被折腾到失去意识。
这岂不是颠倒主次？
再看看这人，好大胆子，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给过钟宁可以留宿的准许？
听着人悠长平静的呼吸，她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地升起，本想直接给人一个巴掌把她叫醒，落在脸上的手却顿了一下，改成了捏腮帮肉。
一只手碰上，另一只手也找准位置，毫不留情地扯了起来。
还怪软的。
钟宁腾地坐起来，惊诧失措地喊道：“怎么了怎么了？”
谢拾青愉悦地收回手，慢条斯理地说：“你打呼噜。”
给钟宁十个脑子也想不到，做得太好也是错，她直接信了谢拾青的鬼话，有些尴尬又迷惑地说：“啊？我竟然打呼噜吗？以前从来没发现……”
“可能是太累了，对不起啊，是不是吵到你了？”
道歉的话在她嘴里似乎不需要通行许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谢拾青听了，反倒不高兴起来，“你没脾气的吗？”
“我掐你脸，你就不生气？”
钟宁不解地眨眨眼：“是我先吵到你的，为什么要生气，你叫醒我是对的。”
谢拾青嘴唇轻抿，那股无名火又烧起来，不过理由却不一样——为了股份，连自尊都不要了，钱权就有那么重要？想到每次转账，这人都欢欣雀跃的模样，她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钟宁没有那么好的察颜观色能力，不知道枕边人正怒气冲冲，她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六点呢，要起床吗？还是接着睡啊。”
没等到回话，手机先一震。
【您尾号4399的银行卡到账五千万。】
钟宁：！！！
钟宁：“你……”
她好想说，不要再打钱了，可还没开口，就被人打断。
谢拾青不虞地压低眉眼，一掀被子，“想睡就回你房间。”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
谢拾青（愤怒又悲哀）：这就是金钱给人的腐蚀吗（开始思考人生和哲学）
钟宁（困得打哈欠）
钟宁（忐忑又期待）：对了，昨天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谢拾青：又在管我要钱，心里只有钱！（脸色铁青地走了）
钟宁：哦！这一定是满意的意思（开始高兴地转圈）

第11章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钟宁在床上坐了一会，被困倦打败的她穿好睡衣，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实在是太困了，走这几步路就已经打了四五个哈欠。昨晚做完，她又忙前忙后帮谢拾青清洗，换床单被单，后半夜才睡，到现在还不到四个小时。
钟宁迷迷瞪瞪地倒在床上，把被子一扯，翻个身就睡着了。
谢拾青洗了澡出来，房间空气安静，没有呼吸声，空无一人，分明是她习惯的状态，她却觉得有点烦闷。
把浴巾随手一扔，沉着脸换好衣服，跳过早饭环节，坐车去往公司。
谢拾青嘴角上扬，让她想想，今天该处理哪个叛徒？
…………
钟宁几乎是中午才醒过来，人睡饱以后真的会神清气爽，精神十足，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她本来想叫谢拾青一起吃午饭，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问了佣人才知道，人家早上就走了。
当老板也要这么早就出门工作吗？还真是辛苦。
钟宁自己吃了饭，在客厅坐了一会，觉得有点没事干。
有心想和谢拾青培养培养感情，又不能直接找到公司去，那不是耽误人家工作吗。
她按开手机，找到谢拾青的好友，发了条消息。
【我起床了，你有吃午饭吗？】
退出来刷了十几分钟短视频，没有等到回复。
钟宁往沙发一仰，感到深切的空虚包围了她。如果是上辈子，她这时候多半是在直播。
钟宁的一身欧气，是经过抽卡游戏考验的，实打实的真欧。
她抽卡，从未有过保底，或者歪的情况，平均四五十抽就能出金，而且最少是双黄蛋。
自从开始玩游戏，她就没有十连出单金的时候。
上了大学，家长也支持，她就开始直播给人抽卡了，再加上游戏技术不错，也不只是抽卡，还玩很多其他的优质游戏，做实况解说，并没走搞笑路线，是靠真诚杀出重围，毕业前就有了百万粉丝。
穿之前，已经攒了一套房子的全款。
谁能想到造化弄人呢。
一想到游戏，钟宁就有点心痒痒的。
她是真的喜欢玩，爱玩，直播游戏既是事业，也是爱好。钟宁心念一动，就想重操旧业。
论赚钱，拍马也比不上谢拾青，但不意味着她就得咸鱼似的，靠人家打钱过日子吧。
有手有脚，又不是不能养活自己，干嘛非要吃软饭呢。
她所受到的教育和自尊心，让她不太好意思能坦然接受。
分给她的房间不是专门装修过的主卧，但也样样齐全，面积很大，该有的衣帽间和小书房都配置齐全。
书房的位置正好可以改造成直播间。
说干就干。
钟宁先问了谢拾青，能不能在家里直播游戏，接着又去找管家，说想要配一台电脑。
不到一个小时，上门安装的人就来了，电脑都是最新型号，最高配置，顺带着还有一张人体工学椅。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干。
钟宁搜了牌子和价钱，把这笔帐记在了备忘录里。
谢拾青给她打的钱，她不打算动。刚来的那天，她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一心只想着把事情圆过去，保住自己的小命，所以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谢拾青口中的交易。
本就是缓兵之计，现在她们又是未婚对象，提供信息素是她应尽的责任，真要是花了这份钱，那成什么啦，岂不是真成了金钱关系了？
如果是正常的礼物，她一定会好好收下，但这种钱还是不要动了，感觉怪怪的。
钟宁告知了佣人一声，就出了门，打算办一张新银行卡，把谢拾青打过的钱，都转到这个里面去。
夏天的风城天气燥热，像是在烤炉里。但风城无愧于它的名字，南来北往、东来西往的风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吹动路两旁的榆树，也撩起钟宁的发丝，将热气带走，留下凉爽。
耳机里播放的音乐暂停，水滴声响了一下。
钟宁低头，是谢拾青的消息，她设置了特别关心和铃声。
【可以。】
真的很宽容啊。
没有生气的时候，谢拾青看起来非常好说话。
她回了一个金毛咧嘴笑的表情包，并附上一句带着惊叹号的谢谢。
办卡很快，差不多十来分钟就拿到了。
钟宁把钱都转了过去，出了银行的门就要打车回去，却听到一声猫叫。
她耳尖的同时眼睛也很利，一个猛回头就看到了灌木带里藏着的小三花，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浑身脏兮兮的，耳朵还缺了一块，眼睛糊了一片，瘦骨嶙峋，几乎能看到一根根的肋骨。
这绝不是健康小猫应有的状态。
钟宁立刻就走不动了。
帮助流浪动物，是她为数不多的习惯之一，这么说也不准确，她就是单纯喜欢猫猫狗狗，存下来的钱，支出的大头都用在给它们看病和绝育上面。
“嗨，咪咪。”
钟宁脱掉外面的防晒衣外套，把它摊开铺在地上，蹲下身子，冲三花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小猫没什么戒心，喵喵叫着就过来了，被她拿衣服兜起来，抱在了怀里。
她还是招手叫了出租车，只是目的地变成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小猫在她的怀里非常乖巧，一路安静趴着，不吵不闹。钟宁拿起手机拍了个照片，发给谢拾青。
【捡到一只小猫！好可爱哦，但是好像生病了，我送它去医院啦】
打绺的灰黑毛发，泪眼模糊的双眼……哪里可爱了，就是一只脏猫而已。听着耳机里ai识图的播报，谢拾青只觉得莫名其妙。
消息几乎是隔一会儿就来一条。
医院看到狗狗，看到别的猫，它们有多可爱，小三花有多乖，体检也不吵不闹的。
真是烦死了。
等等，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她记得，钟宁是非常厌恶小动物的。
上辈子她和钟宁虽然没什么交流，但比起她自己，钟宁还是更厌恶钟夫人和钟梓暖两人，在谢氏遭受危机，焦头烂额的时候，或许是出于一点同病相怜的缘故，两个人偶尔也能平静地交流。
有一次，钟宁就提到了宠物的事。
她小时候是很喜欢猫猫狗狗的，也想养，但是妈妈毛发过敏，所以一直忍着。直到后来，钟夫人进门，不知怎么听说了她这个爱好，叫人送了一只猫给它。
她恨钟夫人，但猫是无辜的，晾了它几天后，还是没忍住上了心。
但有一天，猫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狂，抓花了钟夫人的胳膊，又是打疫苗，又是缝针，钟夫人对钟家主哭诉，说是她纵容猫在屋里乱跑，故意让猫挠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钟家主没有调查，也许是因为被蒙蔽，也许是因为只偏向赢家，她让人勒死了那只猫，至于钟宁这个“罪魁祸首”，自然也没落着好。
小咪是性格温顺的布偶，从来不会在家里乱跑，更不要说发狂。她去垃圾桶里翻出了猫的尸体，看到了尾巴上的伤口，知道这是钟夫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厌恶小动物，再也不碰任何宠物。
其实是厌恶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这件事，发生在钟夫人刚进门的头一年。现在已经三年过去了。
这样的钟宁，会再次接受猫吗？
她对自己装也就算了，跟动物有什么好装的，喜欢猫还是厌恶猫，都对她提升自己继承人的份量，没有丝毫干系啊。
谢拾青点着手机，把消息又听了一遍。
愈发觉得奇怪。
————————
钟宁（跑来跑去）：哇，蓝天！哇，绿树！哇，小猫！
谢拾青：咦……奇怪……
【总算修得差不多了，为了上榜，下一章在20号周四，之后就全是日更啦，谢谢各位宝宝等了我这么久呜呜呜呜呜，评论区撒一些小红包，抱歉抱歉。前三章差不多重写了一下，后面的章节也修了修，不重看也没关系的，不太影响之后的阅读】

第12章
谢拾青：【你想养猫？】
钟宁：【没有没有，我会给它找好领养的】
谢拾青：【不麻烦吗？】
钟宁：【反正我有钱又有时间？哈哈哈开玩笑啦】
【小猫真的很可怜啊，我既然可以救，又想救，为什么不帮一下呢。】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浪费时间，吃力不讨好，可是我能得到生活的意义，得到快乐，别人的看法和眼光，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传递负面情绪，大多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如意】
【我没有理由去接受这些呀。我只在乎小猫，小猫也只在乎这次活下去的机会】
多么高尚！
谢拾青靠着椅子笑得前仰后合，面上却带着一点思忖。
难道她做这一切，是为了——我？
不怪她自恋，钟宁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钟家主更偏向钟梓暖，而她自己学习差劲，没多少本事，手里也没有钱，没有投资产业，听说因为闯祸，隔三差五就要被扣掉零花，寒酸得很，不然也不会这么在乎她打过去的几千万。
对钟宁而言，自己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可不得拼尽全力讨好吗？
只是救助流浪猫又是什么意思，拿这只快死的猫来隐喻她？她可以救猫，给予猫温暖，也可以给自己爱护。
她以为装出这幅样子来，自己就会被震动，被感动吗？就像是电视剧里那些被攻略的反派一样，念叨着什么“唯一的温暖”、“切实的光”之类不知所谓的话，对着她掏心掏肺，把所有的一切都弃之不顾？
不会天真的以为，她能用所谓的爱情去俘获她吧。
难道我谢拾青看起来像是缺爱的可怜虫吗？什么脏的臭的都能接受，连这种沾满利益的虚伪关怀，也能打动我？
别开玩笑了。
何况爱情不过是消遣的玩具，肉体的放纵，对方既然要做戏，那她就陪她玩玩。
反正，人总得给自己找点调剂。
谢拾青呵了一声，慢悠悠地回：【你人真好。】
钟宁：【哈哈哈其实也没有啦，我也是为了自己高兴啊】
检查结果出来，猫有一点腹水，得住院治疗一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病，治疗还是有点麻烦的。
钟宁爽快地交了款，摸摸小猫头，叮嘱它在医院好好养病，要快点痊愈。
回去的路上，她开始拿手机剪辑视频。
钟宁是剪辑的熟练工了，早年没请人帮忙，也没有房管的时候，视频都是她自己剪辑配字幕的。
三五分钟的短视频很快就弄完了，她发到各大app上，还花钱买了流量推广，在视频末尾说道：“有好心人愿意领养这只小三花吗？仅限风城本地人，等治好病后，我可以直接送上门，还送一袋猫粮，一盒罐头，两袋猫砂和一个猫砂盆。”
赠送的东西，在医院现买就可以，送上门是为了亲眼看一眼环境。
说起来，她自己有没有车？
钟宁最近翻聊天记录翻得很勤快，她的记性不错，大概能记下个七七八八，忘掉和不知道的东西，直接说忘了就行，人脑又不是机器，会遗忘是很正常的事。
点开和傅南霜的聊天记录，搜了一下，果然有，还不止一辆，都是超跑，停在钟家别墅车库里。
好友列表里有钟家管家，她发了消息，让司机开了银色的那辆送到谢家。
那些紫的红的，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有车出行就方便多了，下午出门着急，谢家只有一位司机，跟着谢拾青走了，她习惯性就去打了车。
或者说，她完全忘了有钱人出行大多都让司机代驾。
回到家里，下午时间才过去一半，钟宁摩拳擦掌，坐到了崭新的电脑桌前，抚摸着超大显示屏，嘿嘿笑了几声。
开机！
游戏她都找好了，就是最近刚出的，很火的《星核》，全开放世界二游，她看了几个游戏视频，战斗流畅，画面精细，最主要的是，角色很好看！
谢拾青晚上回家，就听见细碎的笑声和说话声从钟宁房间传出来，别墅的隔音很好，按道理她不会听见什么动静，所以她才同意这人的直播请求。
这点小恩小惠，对她没有任何影响，随手给出去，还能获得感激，提高自己形象，是谢拾青经营公司时做惯了的。
为什么这样吵，钟宁的嗓门这么大？
她走上楼，打算换掉外出的衣服，却又听到了其他女人的声音。
谢拾青容色一敛，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房门没锁，开了条缝，怪不得声音传了出来。
“在干什么？”
钟宁循声回头，顺手把麦克关了，惊喜地说：“拾青，你下班啦！”
“我在直播抽卡，已经有四千多的粉丝了。”
她旁边另有一道声音，“小姐。”
是家里的佣人。
谢拾青虽然要求她们平时做事都降低音量，少闲谈，但这些人的声音，她还是记得的。
谢拾青淡淡说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钟宁随意笑着说：“噢！晓琳也玩这个游戏，刚好就来做我的客户，我自己的号是新号，没有星石，抽不了角色。”
晓琳……连名字就叫上了，那么亲密。我是在问她，你着急开口解释什么。
故意刺激我？
真是低级的手段。
谢拾青一个转身，走了。
钟宁眨眨眼睛，怎么说走就走，懂了，应该是去换衣服吧。她记得谢拾青在家里都会穿更舒适的家居服，有点像大褂那种款式。
身上这套修身旗袍，明显是外出才会穿的。
看来是一回家就来见她的，她都不知道谢拾青什么时候回来，错过了去迎接的时机，实在是太失职了！
钟宁懊恼地鼓了鼓腮帮，下次一定要记住了。
她转眸看向晓琳，“我们快点把卡抽完，一会儿要吃晚饭了。”
直播间粉丝都在发问号，问主播去哪儿了，是不是自己卡了之类的话。
晓琳却迅速摇了摇头，“先不抽了，钟小姐，我得赶紧去准备了。”
话说完，她鞠了个躬，带着手机就跑，速度比兔子还快。
钟宁：“哎……？”
她人走了，但是账号还没退，钟宁犹豫了一下，主动退了出去。
人家都说不抽，她自己要是再动，很不礼貌。
钟宁重新打开麦克，语气轻快又遗憾地说：“号主不抽了。刚刚家里人回来，我也得吃饭去了，今天就先播到这里，我简介上写了粉丝群号，想进的可以进一下，明天直播时间会在群里通知的。”
“拜拜，明天见。”
她关掉直播，洗了把脸，出门时正好看到谢拾青也走出来，脸上笑容一绽，“今天工作辛苦了！”
“管家置办的电脑，很好用。”
“我今天很想你，拾青。”
想我？谢拾青心底嗤笑，想我还有功夫和别的女人调笑？不就是演嘛。
红唇勾起，谢拾青软着嗓子说：“我也想你，宁宁。”
————————
谢拾青：我看看哪个小妖精在这里兴风作浪！
钟宁：她好爱我，一回家就先来见我，呜呜呜
晓琳：啊啊啊啊雇主的脸色好难看！完蛋了，我要被辞退了！
——本文不会有一个npc打工人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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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钟宁受宠若惊。
她的确是想了谢拾青很多次，从睁眼就开始。
她来到这个世界，没有朋友，也没有真正的家人，唯一还算熟悉的，能够放在心里惦念的，也就只有谢拾青了。
没想到谢拾青也在想她。
向来诚实的钟宁根本没想到还有说谎这个选项。她曾经认识的人，也都很真诚，好朋友也都是掏心掏肺的。
已经单方面把欺骗这个词从人生字典里抠除了。
“我其实很想多找你聊天，但是又怕耽误你工作。现在这个频率会打扰到你吗？”
“仔细想想，我的话好像是有一点多。”钟宁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和你分享一下。”
她很是体贴地说：“我的消息，你有时间回的时候再回就可以，忙的话放在一边就好。”
谢拾青本就是这样做的。
甚至是不忙的时候，她看着烦了，也没有回，就放一旁晾着，什么时候想回了，再随便发上一条。
但钟宁的态度，还是让她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一些。
这才是迎合人该有的态度。
眉尾微扬，谢拾青用尾指卷着一缕黑发，笑容里总算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味道，她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不介意给点甜头。
“要不要牵手？”
做了正确的事，就要奖赏，错了错误的事，就要惩罚。这是上位者对待下位者的手段，也是和训狗别无二致的方法。
因为眼盲，天然就少了一个察颜观色的利器，谢氏又是这样一个几乎用虚假和人设包装填充起来的娱乐公司，这些待人接物的技巧，几乎被谢拾青锻炼成本能一样，自然而然就用了出来。
她也并不觉得有任何错误。
钟宁则是要欣喜若狂了。
大进展！
谢拾青的手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算柔软，因为太过纤瘦。
五指细长，并没有多少肉，却是很小的一只。
钟宁却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死变态，总想着贴到人身上去。
隔着手机屏幕的时候还好，只是忍不住要想对方，但当谢拾青就站在她面前时，钟宁便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仿佛这人有什么吸力，只要一见到，她就想着凑过去。
一凑过去，便想着再近一点，亲吻的念头蠢蠢欲动。
牵手的动作，勉强能缓解这种渴望。
虽然不能真正缓解心中的干渴，但好歹也能润润嗓子。
她们一起来到一楼，晚餐还没有好。不是大厨惫懒，忘记了准备晚饭的时间，而是谢拾青不习惯一回家就用餐。
依照她的想法，人要是一天三顿都不用吃饭才好，反正她不喜欢。
早中晚三餐，想推就推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才稍微吃上几口。
她巴不得越晚越好。
不过这两天，或许是因为有了钟宁的信息素，她的身体和情绪都平稳了不少，也有胃口多吃上那么几筷子。
钟宁却很珍视这次短暂的相处。
她们未来的确有大把的时间，有一辈子那么长，可现在的每分每秒，也是十足珍贵的。
该聊点什么好？
怀揣着隐秘的小心思，她并没有松开交握的手。
要怎么做，才能快速拉近彼此的心呢？
她不介意把自己摊开来，让内心暴露在谢拾青面前，接受她的看法、反馈，点评哪部分喜欢或是讨厌。
喜欢的部分，她就保留，讨厌的部分，她就改正。
但谢拾青却实打实是一个敏感的人，她必须要斟酌着，小心翼翼地靠近，不让自己说出的话，成为无意间伤害人的匕首。
就像是在医院的那次。
“要不要去散个步？现在外面的温度正好，很凉快。”
谢拾青随意地应了。
诚如钟宁所说，夏夜是最适合出门散步的时间。
晚风徐徐，带来一阵阵馨香，地面的灯光盖过了星子的光芒，但如银盘的圆月正不紧不慢地升起，散发着微黄的暖光，即便没有路灯，也能照亮四周的景色。
粉紫的玫瑰抖动着静谧的花瓣，钟宁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
说玫瑰花的颜色很独特？
钟宁看不到啊，这不是硬往人伤口上戳。
说今夜月色很美？
太尴尬了，而且和上一个有着相同的问题。
说今天发生的趣事？
已经在微信里都说过了。
聊天竟然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吗！
钟宁几乎要把脑子想炸了。
“你很喜欢打游戏？”谢拾青开口了。
钟宁忙不迭说道：“是的是的，而且我运气很好，所以想要靠直播游戏帮人抽卡来赚钱。”
游戏直播在年轻人里是很火的东西，谢氏旗下的明星还有为游戏代言，做cos联动的商业活动。
谢拾青对游戏的感官很复杂。
她从前认为，游戏是虚假的，提供的是短暂且如同水月镜花一样的精神愉悦，将心神寄托在一串虚拟数据上，这是多么无助可怜的人，才会有的行为？
可后来，那场巨大的变故发生后，她蓦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假如现实世界里没有可供灵魂栖息的领地，就算只是片刻的安慰，也足以称作千金不换的救命稻草。
只是她双目失明，就算想找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和游戏搭不上边了。
那段时间，她开始大量地听歌，音乐剧，歌剧，古典乐，流行乐，重金属摇滚，后朋……
把音量开到最大，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让脑子里徘徊不去的刹车声、尖叫声，痛苦的喘息，断续的遗言……被乐声盖住。
这是欲盖弥彰的做法。
但的确给了她短暂的喘息间歇。
谢拾青从不怀念母亲，她放不下的只有生养她的妈妈。
这片玫瑰花园，同样凝聚了那个温柔女性的心血。
思潮从过去的回想掠过，谢拾青听着微风拂过花瓣的簌簌声，一种宁静感包围了她。
想到钟宁和那个佣人的事，她倒不是吃醋，更多的只是一种占有欲，见不得身上带着自己未婚妻名头的人，和其他女人说笑而已。
虽然那也不算是说笑。
但她看了很不舒服。
谢拾青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她不高兴的时候，只会让身边人比她更不高兴。
不过现在的确消气了一点。
思忖了一会儿，她忽地咬着唇笑了几声。
钟宁被笑声勾着，目光便落到了谢拾青过分红润的唇上，唇珠丰满，又软又甜。
嗓音更是含了蜜一般，“宁宁，要不要接吻？”

第14章
晚风卷起谢拾青垂顺的黑发，让它们抚在钟宁的手臂上，带来一种微凉又麻痒的感觉。
接吻。
钟宁此前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如此热衷这件事，如果条件允许，她真想整日整夜地和谢拾青腻在一起，嗅着她身上或浓或淡的苦艾酒味道，仿佛喝醉一般，同人唇齿交缠，在间歇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小话。
面对这句邀请，她说不出一个不字。
钟宁的吻技进步速度是肉眼可见的，她是个很好的学生。
谢拾青拥有独家发言权。
只消几次，她就能找到自己最喜欢的方式，舌尖深入的动作缠绵且温柔。
唇瓣刚贴上，柚子花的味道便散发了出来。
将人一下拉回春天。
百分百匹配的效用实在太完美，谢拾青心里浅淡的燥郁被迅速扑灭。
她闭上眼沉迷了一会儿，等到自己身心皆是愉悦后，就伸出手，将人推开。
猝不及防地分离让钟宁迷惑地睁开眼睛，本能地再低下头，想要继续深吻。
却没能碰到水润的唇瓣，而是一根手指。
“该回去了。”
“啊？……对，要吃饭了。”
钟宁的话里是未经遮掩的失落。
谢拾青听出来她的意犹未尽，唇角轻提，“走吧。”
她当然是故意的，正如同她对钟宁的依赖一样，钟宁对她，也有着忍不住靠近的想法，并且绝对比她还要深。
她能感受得到。
或许这人的言语中的喜欢是假装出来的，但身体下意识的亲近，却不曾作伪。
挑起人的兴致，又无视她的需求，反正信息素也已经到位了，谢拾青恶劣地感受着身旁人躁动的气息和无意识握紧的手。
唇边笑意加深。
晚饭结束，她刻意忽视钟宁的欲言又止，自己回房了。
反正她看不见，不清楚这人有话要说，不是很正常？
钟宁像个没头苍蝇似的绕着谢拾青的门口转了几圈，好想开口问她今天要不要标记，又张不开嘴。
她目前的羞耻心，只能支持她问出牵手这个等级的话来。
不同于钟宁的大方，谢拾青对自己信息素的把控十分严格，一丝一毫都没有散发出来。
钟宁就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人，脑海里幻想的大餐就在门内，却没得到用餐许可。
偏偏她深深记着佳肴的美味，肚子里的馋虫在剧烈抗议。
又焦躁不安地转了几圈，她还是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忍住！控制自己！不能像个欲求不满的禽兽啊钟宁！
她走进浴室，打算学小说里的人物，冲个冷水澡，水刚沾上身子就叫着跳起来，哆哆嗦嗦地换成了热水。
这个苦，她还真没吃过。
一点冷水就足够让她清醒过来了。
睡了个很旖旎的觉，早上醒过来，钟宁默默换了套内衣，出门的时候，才看到谢拾青已经在楼下坐着了。
貌似她每次都比自己醒得早。
早饭已经被端上了餐桌，钟宁还记得谢拾青喜欢安静的环境，一句早上好憋回了嗓子里，默默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
今天的菜量就很足，完全够钟宁的饭量。
谢拾青还是没动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昨天见过的白西装助理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别墅，附耳跟她说了几句话，她眉头微蹙，去书房了。
钟宁眼巴巴地看人离开，连嘴里甜甜的南瓜粥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没有早安。
好惨啊。
化伤心为食欲，她又喝了一碗粥。
谢拾青在书房工作，非必要情况下，钟宁不想去打扰她，就拿上车钥匙，打算去医院看看之前的小三花。
之前剪辑的视频因为得到推广的缘故，各大平台的播放量已经加起来已经有十几万了，评论也很多。
毕竟热爱小动物的人比比皆是。
后台私信倒不是很多，不过钟宁都一一回复，问了很多问题，比如家里有没有原住民，是不是新手，会不会封窗，未来会不会给猫绝育等等。
学生和情侣是她直接排除在外的。有固定住所和工作的人优先，这其中多猫家庭的也优先。
猫喜欢小团体群居，而且养过猫的人，会更加有经验，只要看看原住民的照片，就能看出来它们过得好不好了。
多方筛选之下，钟宁暂时敲定了一位领养人，正好今天是周末，对方休息，也开车来到了医院，打算看一看小猫。
小三花恢复得很快，她的生命力非常顽强，钟宁咨询过医生，打开笼子，把它拿出来抱了一会儿。
领养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暗绿色的吊带长裙，卷发，成熟仿若一瓶陈酿，有一种沉静的气质。
她叫乐知雨，是乐家人，一个画家，家里已经养了三只猫了，最近正想着再养一只长毛三花，正巧看见了钟宁的视频。
“知雨姐。”钟宁笑着和她打了招呼，“你看。”
小三花眨着圆圆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乐知雨，后者摸了摸它的头，它就开始打起小呼噜，非常亲人。
“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了，但是还需要过来打针。”钟宁说，“不过它恢复得很快，治疗也很及时，应该不会复发。”
“那就好。”乐知雨说。
她说想要把这几天的治疗费转给钟宁，钟宁当然没要。又说明天接三花出院，自己就可以了，那些猫粮什么的，也不用钟宁买。
后者想了想，同意了。
主要是钟宁感觉，乐知雨好像有点社恐，说话音量不大，眼神交集也很少，这种类型的人她见过很多——在漫展。
这是一个喜欢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她提出送猫上门，本就只是为了看一眼猫的生活环境，不过乐知雨是乐家人，经济条件自然不用多说。
两个人没一起吃午饭，临到中午，钟宁提出离开，看得出来乐知雨松了口气。
她擦着饭点回家，换鞋的时候在客厅见到了谢拾青，茶几上还摆着什么。
走过去一看，是不同样式的请柬。
“拾青！中午好。你怎么在客厅坐着？”
谢拾青抚摸着请柬的手一顿，嗓音喜怒难辨地说：“你去哪儿了？”
钟宁的屁股刚挨在沙发上，闻言回道：“去医院看小猫了。”
谢拾青哼笑一声，“猫也用香水？”
昨天的信息素早就没用了，她早上起来就有点不舒服，助理说之前处置的叛徒有了新的动作，只好忍着难受去工作。
好不容易弄完，想找钟宁，却发现人不在家！
谢拾青面色阴沉，仿佛比天边的乌云还要暗上一度。
承认自己的渴望与需求，让谢拾青已经很不耐，没找到人，更是激发了她心底的燥郁。
她坐到客厅，就是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香水？
钟宁低头嗅了嗅，在身上闻到了几不可察的一点香气，“应该是领养人身上的香水。”
DX家的暗夜玫瑰，omega最爱香水排行榜第一，经典款。
谢拾青可明白得很。
走了一上午，是去见猫还是见人？她倒是高兴，自己却忍着发热期的异样，还要处理工作。
把请柬往茶几上一扔，纵然想要标记，谢拾青也不愿意开口。
出门一趟，身上沾了别的omega的味道，钟宁到底有没有alpha的自觉？
“这个是订婚宴的请柬吗？”钟宁拿起一个红封皮打开看。
“是离婚请柬。”谢拾青冷冷道。
————————
谢拾青：背着我去见别的omega！
钟宁：omega？什么omega，猫猫真可爱呀！

第15章
钟宁拿着请柬的手一松，硬质的红封皮吧嗒掉在地上，“什么、什么离婚？”
她惊得说话都磕巴起来，“你要离婚？”
掉在地上的请柬摊开，露出里面的内容。钟宁悬着的心又落回肚子里，以为谢拾青在说笑，“真是的，吓我一跳，这不是订婚请柬嘛。”
她把请柬捡起来，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些，样式都不相同，“这是上午送过来的吗？你喜欢哪一个？”
谢拾青几乎要气笑了。
这人是故意的还是有心的？假装自己听不懂话是吧。
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这人还看不出来！
难道还要她亲口说吗？
——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我不喜欢。
听着就好像她很爱她，像个生气吃醋的妒妇一样！
越是生气，谢拾青面上的笑就越甜，红唇如花一般绽开，轻声细语道：“是啊，我在开玩笑呢。”
“我又看不见，是个瞎子，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选一个就行了。”
听了这话，钟宁把请柬放下了。
她的确是个反应很慢的人，或者说，正是因为每天都被善意和好意包围，让钟宁慢慢就失去了分辨恶意的判断力。
但她善良的天性，却对自怨自艾的语气很敏感，因为这意味着，有人需要帮助。
谢拾青是个非常高自尊且高敏感的人，她在意自己的眼盲，连隐晦的怜悯都视作对她的侮辱，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绝不会把瞎子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就算要说，也是用更加平和的词语代替，比如失明，目盲，看不见之类，而不是瞎子这种稍带着贬低意味的词。
“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钟宁放缓了语气，专注地凝视着她，“要不要和我说一说，我愿意做你的树洞。”
“心情不好？”谢拾青哈了一声，宛如在笑似的，“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心情不好。”
“真的没有吗？”钟宁关心地说。
“没有，你想太多了。”谢拾青说。
“好吧，不过要是有不开心的事，想要找人倾诉的话，可以来找我哦。”钟宁说，“我非常愿意，而且十分荣幸可以倾听你的烦恼。”
说完，她就接着低头去看请柬了，考虑到谢拾青看不到，还出声描述了每个请柬大致的样式和不同之处，末了还问她有没有喜欢的。
谢拾青是真的气笑了。
她说没问题，就觉得真没问题了？该不会有意在报复她吧。两个人的信息素百分百匹配，其实无形之中，就像给手腕上绑了一道红绳，对彼此的渴求是非常深的。
她自己初次被标记，发热期还没过，难道钟宁就过了？升高的体温，下意识的靠近，本就是发热期的表象。
昨晚她们没有睡在一起，这人一定是在回击，假装听不懂她的话罢了。
佣人过来说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谢拾青冷笑一声：“不吃。”
抬腿就上楼去了。
钟宁后知后觉，感到一点奇怪。最主要的是，不吃饭怎么行！
谢拾青是坐电梯上楼去的，她走的楼梯，就慢了一些，上楼时，对方已经把门关上了。
笃笃笃。
钟宁：“真的不吃饭了吗？中午炖了三鲜汤，很好喝的。”
里面没答话。
她拿不准是不愿意说话，还是隔音太好，根本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不过敲门也没来，大概是不愿意吃。
她自己下楼，慢腾腾把午饭吃了。
谢拾青是有些厌食的，医生说过这一点，钟宁自己也看得出来，让她吃一点饭，就跟凌迟一样。
殊不知最近两天，谢拾青能餐餐都吃，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之前每天最多吃一顿，就靠营养针续着。
所以她是不开心了，还是又厌食发作了呢。
钟宁想不出头绪，她觉得她们相处得还挺愉快的，回想了一遍，也没发觉自己哪里说错话。
犹豫了一会儿，她点开傅南霜的聊天框。
最近这段时间，这些朋友里，她和傅南霜的联系是最多的。
傅南霜性格有点风风火火的，但本性的确谈不上坏，甚至某些地方，三观和她还挺契合的。
不说是至交好友，但在钟宁这里，怎么也比其他人亲近一些。因为和原身是朋友关系，原身不喜谢拾青，所以她才跟着不喜，现在她说喜欢谢拾青，傅南霜就换了态度，。
傅南霜是谈过恋爱的，论经验要比她丰富。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感情问题，当然得问问狗头军师。
钟宁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问道：【你说她是生气了吗？】
傅南霜秒回：【……】
【你是真的反应迟钝啊】
钟宁摸不着头脑，【啊？】
傅南霜：【人家明显是吃醋了啊，你真的，一点omega的心思都不懂，她问猫还喷香水，意思不就是你身上沾了别人的香水味吗】
【omega在发热期本来就心思敏感，容易想东想西的，赶紧先洗个澡，然后去道歉吧】
钟宁：【！！！】
钟宁：【竟然是这样！谢谢你啊南霜，多亏有你！我这就去洗澡！】
一辆跑车在赛道上风驰电掣，宛若猎豹一般，发动机低沉的吼声刺激着人肾上腺素狂飙。
副驾驶的女人却低着头在手机上敲来敲去，酒红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好似一朵怒放的玫瑰。
她无视着沸腾的摇滚乐，连车子什么时候慢下来停在路边都不知道。
“和谁聊呢这么专注？”驾驶位上的短发飒爽女人开口。
“还能有谁啊。”傅南霜无奈回道。
郑瑄嗤了一声，“开得我都累了，不跑了。”顿了一下，她又说：“钟宁真要结婚啊，不像她。”
“她说她喜欢谢拾青。”傅南霜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感谢的话。
【谢什么，你开心就好了】
她斜了这个司机一眼，“你们一个个，当初都说打死也不结婚，现在呢……”
郑瑄不耻反荣，“我老婆很可爱的！还好我表白得早，要不然就完了，那个谁，就吴家的那个，当初要不是……”
听着第一百八十遍英雄救美的恋爱史，傅南霜翻了个白眼。
————————
谢拾青（气鼓鼓）（变成河豚）
钟宁：哇，午饭好好吃！

第16章
郑瑄说的正兴起呢，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连忙掏出来一看，脸上挂着傻笑，“哎哟，我走了，家里的等我回去剥橘子呢，不和你闲扯了。”
“下次再聚啊。”
傅南霜摆了摆手，靠着跑车，摸出一根烟点了。
她们这些上层圈子的人，看着光鲜，其实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龃龉。
就像钟家，钟宁是原配的婚生子，本来很幸福，可后来大家才知道，钟璘在外面找了一个小三，还是钟夫人关系很好的学姐，她甚至把后者安排进了钟氏，却没想到，人家的目标不是经理，而是董事长的床。
钟夫人和钟家主也是商业联姻，这位学姐在两人订婚宴的当晚，就摸到了钟家主的房间，成了她在外面包养的小三，最后还生下了钟梓暖，年纪比钟宁都大了一岁。
钟家主是个很会伪装的人，和钟夫人看起来一直很恩爱，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是少有的，真正有感情的妻妻。
不曾想这都是装出来的，钟夫人知道这件事后，接受不了，自杀了。
钟家主就把小三娶了回来。
那时钟宁刚初中毕业没多久，偷偷跑去喝酒，傅南霜就在酒吧遇见的她。
两个人能成为好朋友不是没原因的，傅南霜的家里同样是一地鸡毛，傅家主在外面玩得很开，傅夫人同样如此，两个人把开放式关系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还把情人约在一起开趴体。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折腾出后代，专心培养傅南霜一个继承人，比起妻妻，更像是志同道合的“玩伴”和商业伙伴。
她们手里的公司经常进行合作，这么多年了，两人甚至都没吵过架。
傅南霜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观念自然扭曲起来。她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婚姻。
对待感情，差不多是玩玩的态度，这点和原身不同，原身是感到厌恶，碰都不想碰。
她们约定以后谁都不结婚，圈子里其他朋友也一起加入进来，包括刚刚的郑瑄，组成一个所谓的单身联盟，后来一个个都跑了，就剩下她和钟宁，现在钟宁也跑了。
每个人有了对象以后，都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就像郑瑄，明明之前是极限运动爱好者，最喜欢天南海北到处跑，现在女朋友不喜欢，她就一直待在家里，还学上做饭了。
她们这些人也很少有时间一起出来聚聚，不是缺了这个，就是少了那个。
一问，都说是陪女朋友，再也回不到曾经了。
在傅南霜这里，朋友的地位要远远高于对象，她完全不理解这些人是怎么了。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把钟宁这个唯一的独苗看得比命还重，没想到，最后一个朋友也步入了婚姻的坟墓。
虽然心中惆怅，但她还是积极地帮钟宁和其他人解决感情问题，谁让她是这群人里恋爱经验最丰富的呢。
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傅南霜坐进跑车，打算开启新一轮借酒消愁，估计这是最后一次了，毕竟朋友都跑光了。
——
另一边，钟宁好好给自己搓了一顿澡，又嘱咐厨房再做点饭，她洗完以后，就端上备好的午餐，再次敲上谢拾青的房门。
没人回。
【见见我吧，求求你了，见见我吧，求求你了，见见我吧，求求你了……】
十分钟后，房门被拉开，不堪其扰的谢拾青站在屋里，浑身散发的低气压犹如实质。
钟宁：“嗨……怎么是睡衣啊，你刚刚在睡觉吗？”
谢拾青：“……”
握着门把的手默默攥紧了。
钟宁：“啊啊啊啊！对不起！”
谢拾青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没关系，我没有起床气。”
钟宁立刻露出一副笑脸，比屋外的阳光还要灿烂，“那太好了，我能进去吗？”
谢拾青恼怒至极，这人的眼睛既然是个摆设，不如扣下来安到她身上算了！
面上挂着笑，她让开位置——在自己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
可恶的钟宁，该死的信息素。
谢拾青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钟宁进入谢拾青的卧室，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她把餐盘放下，又返回来牵人的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中午的事，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我没有注意身上沾了香水，惹你不高兴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拾青，不要生气好吗？”
谢拾青把手一抽，眉尾微扬，哼笑一声，“谁和你说我生气了？”
钟宁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个陷阱问题，对面一问，她就乐颠颠地说出了答案，“是傅南霜说的。”
“你和她关系倒是好，什么都能拿去聊。”谢拾青轻声说，眸色空茫暗沉，瞧不出情绪，墨绿的衣摆垂下，宛若舒张的莲叶。
“我好担心你有没有生气，为什么不吃午饭，害怕你的胃会不舒服。不知道你是因为不高兴，还是不想吃。可如果是我的问题，一定要及时解决。”
钟宁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还以为道歉有效了，自顾自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
“我……我很喜欢你，不想让你因为我难过。但是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她小心翼翼地重新碰上对方的手指，望着人的目光，就像是望着星星和月亮 ，“你愿意教我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做什么会让你高兴，生气又是什么缘故。”
“我会好好学，好好改的。”
“是我的错，就向我发脾气吧，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像是陡然升腾的破坏欲，又好似被冻到发昏的人，忽地进了温房。谢拾青察觉自己在发抖，她的骨头互相碰撞，身体又冷又热。
是发热期又到了？还是乍然感受到的暖意烫得她不住颤抖。
这都是假的，她在心底重复，这是陷阱，是谎言，是欺骗。
——可哪怕是虚假的温柔，她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关心是假的，温柔是假的，爱语也是假的，她不需要虚假的情感，只需要信息素。
谢拾青猛地伸手抓住钟宁的衣领，把她按在沙发上，碰撞间胳膊刮蹭到餐盘，将牛奶撞翻，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地。
浓郁的奶香下一瞬就被柚子花的清香压住，谢拾青拽开钟宁的衣服，毫无章法地咬住了人的颈侧。
后者闷哼了一声，双手却环住她的腰，小幅度地挪动着身子，让她能压得更稳，不至于摔到地上。
“对不……”
一个吻堵住后面的话。
————————
钟宁（发动真心攻击）：我喜欢你哦！
谢拾青（破防了）（因为真实伤害是这个游戏最真实的伤害）：不会有人关心我，你一定是个骗子！我不听我不听！
后来的谢拾青：什么，是真心话，阿巴阿巴阿巴……

第17章
傍晚，钟宁端着菜盘上楼，把它放在床头可以拉下的小桌上，看着谢拾青慢条斯理地小口用餐。
忽然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有种别样的规律——道歉，以及做|爱。
怎么不算健康生活呢！
面对银行卡新的转账消息，她已经有点麻木了。
当钱太多的时候，它就变成了一串数字，而对于谢拾青来说，这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可以说是九牛一毛。身为谢家的掌权人，她手里的资产，是钟宁放开了想也想不到的数额。
就连家里佣人的月工资，都高到离谱。
谢拾青不喜欢人多，钟家才是夸张，甚至还有专门熏香的，弹琴的。
钟宁已经不想知道她们的工资了，穿越后的每一天，都在金钱方面不断刷新她的认知。
她现在就抱着一种来者不拒，全盘接收的状态，不管合不合理，统统都当作正常现象。
也是这幅坦然，使得就算她现在“性情大变”，也没谁觉得不对，毕竟原身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谢拾青吃饭的动作很斯文，她是从小就受精英教育的人，被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理所当然一般，举手投足间，别人只觉得优雅，忽视掉她饭量极小的问题。
而钟宁比起欣赏美，更关注她的健康问题，看谢拾青只是动了几筷就放下，便忍不住劝道：“再吃一点吧。”
谢拾青擦嘴角的动作一顿。
“你就只吃这么几口，真的吃饱了吗？长时间饥饿，会把胃饿出病来的，到时候又要吃大把的药。”钟宁念叨着，好像上了年纪的食堂大妈，看到瘦瘦的小姑娘，就要关心几句。
“早上本来就没吃多少，中午又没吃，晚上再吃这点，会把身体熬坏的。”
谢拾青脸色古怪。
这人，中午的时候，不会也是真的来送饭的吧。
她以为这人送饭来，只是道歉的借口。毕竟钟宁为了继承人的地位，一定要讨好她，怎么现在听着，好像……好像是真的在关心她吃得太少。
谢拾青集中精力，想要分辨她话里虚假的成分，但还是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察觉到。
浑然天成，仿若真心。
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就算是翻然悔悟，但人的劣根性永远是磨灭不了的，一些习惯也不是说改就改。
或许有大毅力的人可以做到，但她绝对不相信，钟宁会是其中之一。
那份被强压下的古怪感，再一次冒出头来。
这人身上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哪怕是用伪装来解释，也显得有些牵强。
“晚上吃太多，会消化不良，这些足够了。”谢拾青忽地一笑，面上还有尚未褪去的红晕，色若春花，“谢谢宁宁关心我。”
“我，我应该的。”钟宁被美色俘虏，醉酒似的，也忘了再劝，勤快地把餐盘端走了。
刚走两步，她想起一件事，又转回身，“对了，我明天还是得去一趟宠物医院，因为是我挂的号，把猫送给领养人就没其他事了。”
像是怕人生气，她迅速解释道：“领养人很社恐的，我们今天也没说几句，叫乐知雨，是乐家的人，而且我也不会去她家，就是在医院把猫接出来而已。”
“乐知雨……”谢拾青怔了一下，“竟然是她？”
钟宁咦了一声，“拾青，你认识她吗？”
“见过几面而已，不熟。”谢拾青说，“她是alpha。”
“是这样。”钟宁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那我明天可以去医院吗？你会不高兴吗？”
“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谢拾青反驳，“不要自己胡乱猜，也不准把我们的事告诉别人。”
“医院你想去就去。”
刚刚就不高兴，还不承认。
钟宁只敢腹诽几句，生怕说出口以后，对面又要发火。但是谢拾青不让她请教狗头军师，这怎么办。
在谈恋爱方面，她是两眼一抹黑啊。
要不是有傅南霜帮忙，她还什么都没发现呢。
“宁宁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有什么问题吗？”见人迟迟不回应，谢拾青挑了下眉，勾着唇轻笑。
“没有没有。”钟宁拨浪鼓摇头，“我都听你的。”
谢拾青呵了一声。
她懒懒倚在床上，“下楼帮我带杯温水，好吗宁宁，我该喝药了。”
喝药。
钟宁拿了水回来，又在谢拾青的指挥下，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分装好的小袋，那些胶囊、药片，加起来几乎能填满小半个碗。
而谢拾青只是一把把抓起来，放进嘴里，用水咽下。
“这些药……都是管什么的？”
怎么要喝这么多。
“眼睛。”谢拾青吐出这两个字，就不再说了。
事实上，除了眼睛方面的药，还有一些是治疗心理问题的，以及一些小病。她只是停了信息素紊乱相关的缓释药，可由此引发的并发症，因为根源未除，也成了顽疾，需要喝药调理。
但这些，就没有如实告知的必要了。
见人说得模糊，钟宁只在特定环境下才会激发的高情商再一次发挥了作用，没有继续追问。
尽管她很想知道，谢拾青的眼睛到底是什么病症，以后有没有治好的可能，可对方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她也不会硬往人伤口上戳，就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饭也吃了，药也喝了，谢拾青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但钟宁却没有听到，她说出留下一起睡的话。
“……那我回房了，如果有什么事叫我，打电话就可以。”
谢拾青嗯了一声。
钟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明明自己从前都是一个人睡，可遇上了谢拾青，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巴不得没日没夜地腻在一起。
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那就直播吧，今天说好了要播，本来打算下午，因为不可抗力推迟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另一边，谢拾青听到关门的声音，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她拿起手机，凑到唇边慢悠悠说道：“小姨，你猜我听见谁的消息了。”
————————
谢拾青（臭脸）：我没有不高兴，重复，我没有不高兴！
钟宁（唯唯诺诺）（唯唯诺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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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齐宛按辈分是谢拾青的小姨，可年纪并不比她大多少，今年也才三十五罢了。
齐家的状况也是一团乱麻，谢拾青的生母在生过她以后不久就去世，家主又很快娶了续弦，谢夫人就把她从家里接了过来，她和谢拾青几乎是在一起长大的。
说是长辈，其实更像是朋友关系。
谢家车祸那天，谢家主和谢夫人当场死亡，谢拾青却是很幸运的轻伤，最严重的的地方在眼睛，其余都是一些割伤，挫伤，还有不算严重的骨折。
她急匆匆赶到急诊部，才听护士们说，是谢夫人牢牢把女儿护在了身下，自己却被撞进来的车门刺穿了脊椎。
那是个晴天，云卷云舒，阳光灿烂得仿佛流淌的金子，人们正为端午节庆祝，在香果河比赛龙舟，鼓声和号声那么嘹亮，被风带着传遍风城的每一处角落。
医院的墙那么白，比云还白，比浪花还白，比雪还冷。
谢拾青的眼睛是视神经损伤，现有的医疗技术根本无法修复，除非有奇迹，医学界又有了重大突破。
医生说这种话，其实只是一句安慰。
基本就是宣告谢拾青永久失明。
她知道，谢拾青自己也清楚。
从那以后，谢拾青就变了个性子。阴晴不定，锱铢必较，虽然仍旧总是笑，却再没有多少真心了。
时间能治愈绝大部分的伤痛，现在的谢拾青，起码还能做到和她心平气和地聊天。
齐宛很珍稀这样的时间，所以一看到是她的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什么听到谁了，不要卖关子，我很忙的。”
听筒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却不掩话里面的笑声，“是乐知雨。”
“不知道是不是巧，钟宁捡到一只流浪猫，领养人是乐知雨，她身上还喷了香水，我闻出来了，是DX家的暗夜玫瑰。”
“小姨，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齐宛握着笔的手一顿，在纸张上留下一个重重的点，她垂眸，窗帘在脸上投下半边阴影，将她的眼眸也掩在暗处，“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分手后，前女友还在喷我最喜欢的香水。”谢拾青细碎的调侃笑声从话筒里传过来，“看来她对你念念不忘呢。”
“我们不会复合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你什么时候看我后悔过。”齐宛继续写个不停，神情也恢复了冷漠。
“与其操心我的感情生活，不如操心你自己的。和钟宁每天面对面，还有闲心撩拨我，看来你还是不够烦。”
谢拾青换了个姿势，歪着头枕在被上，裸露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隐约能透过发丝看到皮肤上小小的红印。
“钟宁很好啊，又听话，又乖，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有什么烦的。”
齐宛呵了一声。
“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聊这个，我就挂了。”
“抚慰剂研发得怎么样了？”谢拾青问。
“没有那么快，如果只是香味模拟，那很容易，但要符合你的体质，没有排斥反应，必须得做到完全一致，这需要时间。”齐宛回答。
“记得让她后天再来一趟。”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谢拾青翻了个身，空气中还留着厚重的柚子花味，房间里充斥着浓浓的信息素，临时标记后，这股味道不会让她进入发热期，她只会感到舒适和放松。
想到那只三花小猫，想到钟宁谈论起小动物时不自觉升高的语调，兴奋的口吻。
那抹异样感再一次浮现。
这完全是无意义伪装，毕竟她不喜欢小动物，塑造这样的人设，对讨好她没有丝毫作用。
真是奇怪啊。
…………
早饭后，谢拾青要去公司，上辈子公司进了几个叛徒，谢氏的崩溃，有钟家的手笔，但更多的还是乐家，她们是一个圈子的，乐溪和钟梓暖联手，买通了一些人，让她们泄露谢氏机密，恶意竞价。
这其中很有几个高层，甚至还有小股东，处置起来，手段要迅速，也要够隐蔽，自从她重生以来，就一直在忙这个。
临时标记其实会对omega造成一些负面影响，譬如更渴望和alpha肢体接触，更在意alpha的情绪感受，降低底线之类。这些被谢拾青统一称为降智后遗症。
通常情况下，omega应该休息两天，等待体内激素平衡，尤其是初次标记，这时候的影响是最大的。
但比起她患信息素紊乱症时遭受的折磨，这点负面影响，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谢拾青只觉得舒适，像是灵魂找到了一个窗子，从身体里飞了出去，脱离了肉体的折磨，她从未这么好过。
信息紊乱症的痛苦缠绕了她太久，她甚至忘了一个普通人平时的状态是什么样。
事实上，谢拾青的确感受到了一些依赖，渴望，不舍。
不过她更愿意将这份情绪归结为生理激素的影响，和身体潜意识为摆脱痛苦寻求解决良方的驱动。
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逃避的。
她分析自己的念头，品味每一道变化的情绪，就像一个美食家点评菜品，琢磨着是该放白胡椒还是黑胡椒，这份情绪该归属于惊恐又或是抑郁。在刚失明的那几年，少了眼睛往大脑灌输各种各样的信息，它总得找点其它事做。
为自己的情绪归档，这种事做久了，其实会拔高反应阈值，会让人变得冷漠。
但谢拾青的体内激素仿佛报错的电脑一样崩溃乱窜，冷静对她来说是一件稀罕事。
两两对冲下，反倒是能让她在外表上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所以。
谢拾青没着急离开，她的指尖蹭过沙发背，感受着粗糙织物在指腹蹭过的摩擦感，刚漱口的舌尖还残留着柠檬的清香味。
既然她对alpha没有依赖性，也能控制这份感觉，那么为了身体的舒适，主动要求一些东西，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她不需要节制。
不是吗？
“宁宁。”
女人的手肘撑在沙发上，上半身前倾，卷曲的黑发如同河流般蜿蜒，纤细的身体包裹在月蓝的旗袍下，曲线弧度分明。
她看起来，就像是花园里的玫瑰，在日光下变成忧郁的蓝，却散发着馥郁惑人的香气。
“要不要告别吻？”
————————
谢拾青：我不要节制 ，我要亲亲！
钟宁：好的，好的，我非常同意（兴高采烈）

第19章
风城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论起顶层豪门的数量，十个八个都算少的，但其中，谢家和钟家，都属于最上层的那一批。
谢家车祸危机时，谢氏股份曾经大跌，却硬生生让谢拾青盘活了，她的能力，众人有目共睹。
谢家和钟家此次强强联姻，更是引来不少关注，请柬虽然还没收到，但具体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本就是合作伙伴，如今成了一家人，那论起市场竞争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有人事不关己，看个热闹，有人大皱眉头，不愿接受。但这其中，最想破坏这桩婚事的，不是那些竞争对手，而是钟梓暖。
她比钟宁大一岁，现在正是期末考试周，还剩下最后一门考试，不过对于她来说，学校里的知识学起来很轻松，毕竟她可是拿着校园女神剧本的人。
让她打心里感到烦闷的，是如何打断两家的联姻。
钟宁不知道是抽了哪股风，妈妈说她变聪明了，还知道使阴招，可钟梓暖并不这样认为，钟宁就是个实打实的蠢货，估计是傅南霜那帮狐朋狗友帮她出的主意，让她死死扒着谢拾青，真是恶心。
恶心的人，就应该配作呕的下场。
夏日的微风吹起钟梓暖如瀑的黑发，淡淡的馨香从发丝中散发开来，被窗帘切割成一道道的日光洒在浅蓝的长裙上，她婉约得仿佛画中的仙子，唇角含着动人的笑意。
不少学子写写卷子，就抬头看她一眼。
钟梓暖游刃有余地答完了所有的题，提前交卷，走出教室。
她没回家，而是坐进车里，打了个电话，“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吗？”
“大家都是朋友，亏不了你的。”
“尾巴扫得干净点，母亲一定会生气，你也不想被她抓住吧。”
挂断电话，她开着车子，一路来到乐氏集团的大楼下面，熟门熟路地走进电梯，省略了前台登记的过程。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钟梓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亲爱的，我提前交了卷子，来找你了，今天工作忙不忙呀？”
正专心在电脑面前忙碌的短发女人听到她的声音，原本冷淡的面容露出一丝温柔，“不忙。”
——
如果钟宁在现场，一定可以不用人介绍，就叫破她的身份——乐溪，原著的女主攻，说是拿着不学无术的浪荡总裁为爱从良的戏份。
其实她还挺好奇，被朋友说了好多遍好甜好甜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她现在的确是没空。
订婚宴的时间已经订好，请柬的款式也选好了，明天就会分发到各大家族手上，而她，正在被造型师折腾，要提前选定当天的造型，从头到脚，包括衣服，也要量体剪裁，请大设计师手工现做。
这是一个折磨人的活。
说累，大半过程都坐着，说不累，除了老实把自己按在椅子上，什么也做不了。
今天只是给头发养护，具体的发型设计，要等到礼服做好以后，再进行搭配。
等到那时候，比今天还要忙。
钟宁参加过姐姐的婚礼，看过新娘三点多钟就起来化妆的日子，觉得此刻自己今天所历经的一切，和新娘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头发上的一缕挑染，钟家主拍板，直接让理发师染黑，留着碍眼。
以至于傅南霜见到她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去。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她啧啧道，“不是说挑染是你的命，死也不会改吗？”
钟宁：“母亲非要我染黑。”
傅南霜一边憋笑，一边试图安慰人，表情都扭曲了，旁边的郑瑄倒是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招呼钟宁坐下，说道：“订婚宴结束就再染回来嘛，钟家主管得实在太宽，染个头怎么了，老古板。”
酒吧楼下的驻唱歌手，唱着一首很舒缓清淡的英文歌，或蓝或紫的灯光缓慢闪烁，垂下的双层水晶帘将包厢遮挡出朦胧的影子。
距离上次谢拾青生气，已经过了一周，钟宁紧赶慢赶地熟悉了小圈子的人，也推不过去聚会，只好出来见一面。
除了傅南霜和郑瑄，还有两个长发女人，一个染了金发，一个染了粉发，正坐在一起，亲亲密密地依偎在一起，看着她笑。
她们是一对情侣，没结婚，但是也快了，婚礼就定在年末。
圈子里的人年纪有大有小，最小的就是钟宁，最大的则是郑瑄，已经结婚好几年了。
钟宁视线一扫，觉得她们这个小圈子实在不能叫不婚联盟，叫染发联盟还差不多，郑瑄的头发是蓝黑色的，傅南霜则又给发尾染上了一层紫，像是晚霞一样由酒红到暗紫过度，花哨得很，也夸张漂亮。
她摸了摸自己变黑的那缕头发，惆怅地叹了口气。
其实，这个挑染，她还挺喜欢的。她原本的长相和现在差不多，都属于轮廓分明的类型，也试过很多发型，但挑染的确是没染过，现在没了，心里实在有些可惜。
傅南霜总算憋下去那股想笑的冲动，又喝了口酒压了压，调侃道：“来来来，人到齐了，这次庆祝我的单身聚会终于可以开始了。”
“怎么就成庆祝你，明明是祝贺小宁脱单的。”粉发的女人白了她一眼。
“好好好，我成弱势力了。”傅南霜笑着，把啤酒举起来，“管它庆祝什么，干杯！”
钟宁看了看桌上的啤酒，选择拿起一杯圣代，“干杯。”
“不是，连酒都不喝了？”傅南霜瞪着她手里的冰淇淋。
“拾青不喜欢酒味。”钟宁说。
这倒不全算挡箭牌，谢拾青的确是不喜欢酒气，偌大的别墅，连个酒窖都没有，真的很夸张。
到了谢拾青这个地位，也没谁能让她屈尊陪酒，只有别人迎着她喜好的份。
面对其他人或揶揄或了然的表情，钟宁举起圣代杯，挡住泛着薄红的脸。
干嘛用这种表情看她，真是的。
没见过人谈恋爱吗。
————————
钟宁：讨好老婆怎么啦！我应得的！

第20章
谢拾青感到很不对劲。
起初，她真的认为，钟宁在讨好她，是因为想要靠联姻借势的缘故。
只是相处越久，就越觉得不对。
一个一眼就看到头的人，真的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吗。
她是相信钟宁能够只凭自己、或者依靠友人帮助，产生想要争夺钟氏继承权的想法，并为此付出行动。
倒不是多在乎钟氏，但绝对不想看见钟梓暖和钟夫人好过是真的。
可就算如此，以钟宁的本事，也不会把演技进化到不露一丝破绽，仿若天然的地步。
她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早就把钟梓暖母女收拾得服服帖帖，哪还能沦落到今日。
因为自己重生，谢拾青对这些古怪，实在是无法忽视，并总忍不住在心里把答案拐到一个奇幻的方向去。
可她对钟宁了解不深，两个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她甚至不知道这人喜欢什么，有什么独有的习惯，不然或许早就能察觉到异样。
但她也不是个蠢人，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对方种种不合理的地方不断在心间浮起。
无他，只因现在的钟宁和上辈子的她实在是太不像了！
食指无意识地点着沙发，耳畔却传来一道脚步声。
正想着，人就来了。
“拾青，我一会儿要出门去见朋友，晚饭可能不回来吃了。”钟宁说，“但是十点之前一定会回家的。”
十点回家，她以为自己还在上小学吗，真是离谱。
谢拾青本想变着法的讥她几句，倏忽一道灵光闪过，咬着唇道：“去哪儿呢？”
“绿雪酒吧。”
“要不要亲一下再走？我会想你的，宁宁。”
钟宁果不其然地坐过来，同她交换了一个吻，还附带着赠送了满屋子的信息素。
“我也想你，但是南霜她们都约了好几次了，我总得去一次。”钟宁依依不舍地说，“我会早点回家的，你要记得吃晚饭。”
“去吧，玩得开心点。”
等人走后，她脸上的笑容一收，叫上司机，只带了一个保镖，也驱车离开别墅。
目的地——绿雪酒吧。
她对钟宁不了解，那帮朋友还不了解吗？
如果……如果钟宁真的有问题，在熟人面前一定更容易露馅。
一个人如果突然变了，谁能以为她是真的重生了，又或是换了个芯子，只会认为这人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才一反常态，和从前大不相同。
越是熟悉的人，反倒越不会多想，因为她们会自己就给朋友脑补各种各样的理由。
谢拾青不指望这些人能发现什么端倪，她只需要听一听她们之间聊了什么，观察一下钟宁的反应。
确认一下心底的猜测。
绿雪酒吧也是圈内人开的，消费等级很高，谢拾青刷脸就进去了。
她问了酒保钟宁那一帮人的位置，让她不要声张，悄悄绕了一下，走到隔壁空着的包厢。
戴着帽子和墨镜，简单做了个伪装，没谁注意到她。
托了不隔音的福，隔壁聊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
钟宁很少主动开口挑起一个话题，基本都在附和其他人的话，一旦聊到过去的事情，便含糊其辞，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对付过去。
她话里的窘迫非常明显，还带着细微的慌乱，只有这时候，她才会主动说个别的事情，把话题岔过去。
比起她在自己面前毫无破绽的演技，现在的钟宁，更具有真实感。
但如果说，那些“演技”，也是真的呢，她并没有在演，所以自己才会看不破。
谢拾青面色微凝，一瞬间想了无数件事。
聊到联姻的事，钟宁的话便稍微多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交心的朋友，也没有多少忌讳，张口就问她是怎么想的，后面再加上一些谢拾青早就听腻了话，不外乎你曾经最讨厌她云云。
钟宁却挨个反驳了，说她挺喜欢自己的。
这种话，谢拾青最初听着只想发笑，现在心里藏着的问题太多，反而笑不出来。
这次聚会，倒是比钟宁想象中要轻松。
人以群分，这四个人，都是不拘小节、爽利大方的性格，氛围也很轻松，嘻嘻哈哈的，回忆过往的时候，她含糊过去，她们也没什么反应，就当她不愿意说，都很体贴地跟着聊起了其他的事。
钟宁吃光了圣代，开始吃炸鸡和披萨。
别人喝酒，她像个仓鼠似的一个劲往嘴里塞吃的，晚上还有唱k的活动，不吃饱怎么行。
一个服务生又端了鲜榨的果汁送上来，东西放下后，她却没走。
傅南霜瞥了一眼，“你还呆在这儿干嘛？”
“钟宁……钟宁！”那服务生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眶通红，神色中难掩憎恨，又满是凄楚。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断握紧又松开，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冷然，“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春天的事。”
“元宵节那天晚上，凌云酒店。”
女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钟宁却只有一脸茫然。
什么，这又是谁，她一点原身的记忆都没有，根本不清楚从前都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上门讨债的！
其他人脸色一变，面面相觑，郑瑄沉声道：“你来干什么的，有话说话。”
女人讥讽一笑，“我本来也不想找你，不想和你这个烂人有一点交流，但妙妙的病实在治不起，你给过的钱也都花光了，她是你的女儿，你总不会不管她吧。”
钟宁：！！！
钟宁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我就有个女儿了，啊？！
朋友安利的时候，也没说这还是本再婚文学啊！
女人继续冷冷道：“你放心，我不纠缠你，只要你医药费给了，我立马就走。”
钟宁：“等等，你先等等……”她强压下耳中的翁鸣感，尽量让理智保持在线，“能不能把这件事完整说一遍，那位妙妙又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记得了。”
女人哈了一声，声音短促，充满讥讽，“行，好，我可以说。”
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一字一句道：“去年元宵节晚上，你喝醉了，闯进我的房间，强睡了我。”
————————
钟宁（尖叫鸡版）：啊啊啊啊！你说什么恐怖故事！
谢拾青（偷听中）：哦豁？
时刻谨记，这是一本1v1双洁文。
而且这是很刑的事！！！

第21章
钟宁僵硬得宛若一根木头，还是外边被糊了一层水泥，硬得不能再硬的那种。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个人在说什么……
身穿服务生衣服的女人嘴里吐出的话，给钟宁的冲击，同那天早上发现自己光溜溜和谢拾青躺在一起带来的震撼不遑多让。
女人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眼里的恨与悲戚浓得能将人活活劈开，仿佛经历了无比的绝望，而这份痛苦又转化为柴薪，将她的灵魂点燃，化作说话行走的燃料。
钟宁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用在自己身上。
太激烈了。
她只接受过温柔的，感激的，包容的，夸赞的目光，一切和负面情绪有关的东西，她都没有经历过。
钟宁下意识地躲开她的注视，几乎找个地方要躲起来。
女人继续道：“我发现自己被……第二天就买了避孕药，也去报了警，可你却打电话过来，说我们是正常恋爱，警察不处理感情纠纷，就让我离开了。”
她的眼里迸发出极端的恨意，“没想到，我竟然还是怀了。医生说我的体质不适合流产，很有可能留下无法治愈的后遗症。”
“于是我退学，把孩子生了下来，妙妙早产，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她的语气比眼神还要冷，“你给过我一笔钱，在我最开始找到你的时候，打算用这笔钱息事宁人，又用钟家的势力，来堵上我的嘴。”
“我是个识趣的人，根本没有来找过你，缠着你不是吗？可是，前段时间，我和你说了妙妙的事情，你却直接把我删了。”
“妙妙的病，根本拖不得，她住在重症监护室，每天的花销都是天文数字，如果不是因为付不起，我根本不会来找你。”
女人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随意用手一抹，视线紧盯着钟宁不放，“我只要钱，我只想治好妙妙的病。”
钟宁还在整理思绪，傅南霜却一拍桌子，瞪着她说：“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天小宁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根本没去过什么凌云酒店！”
她嗤笑一声，“要找接盘的人，也不至于胡乱攀咬，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有个孩子，还是小宁的，我还说自己是火星人呢！说话要讲证据，不然我可以告你诽谤。”
郑瑄却紧皱着眉，拽了拽她的胳膊，“你那天喝醉得早，司机直接把你送回家了。但小宁，的确是我送去凌云酒店的。”
“因为那件事……她不想回家。”
她话音一转，“不过小宁也是烂醉如泥，连路都走不了，我是看着她睡着的，还让服务生盯着，免得她喝醉了吐得到处都是，她根本不可能闯进你的房间。”
“凌云酒店的防护措施，应该没有烂到一个醉鬼都能随便打开别人房门的地步吧？而且我们不认识你，说明你根本不是这个圈里的人，那你是怎么住得起五星级酒店的？又怎么知道，那个人是钟宁？”
面对质问，服务生女人却并不慌乱，她拿出手机，从里面翻出了自己的获奖记录——风城大学奖学金旅游项目，上面写着日期，就是去年的元宵节三天，还有各大景点的免票合作说明。
获奖时有多开心，事情发生后，她就有多绝望。
除此之外，还有她和钟宁的聊天记录，头像倒是一样的，以及银行卡的转账记录。
“我能找到钟宁，当然是她留了手机号和名字，还说我滋味不错，想包养我。”
几人看过以后，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她讥笑一声，“我已经说了，只要钱，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你有什么牵扯，你已经把我的生活全毁了，我只想要救回妙妙。”
钟宁定了定神，望着对方微红的眼眶，深思后缓声说道：“我需要做一次亲子鉴定。”
她无法断定眼前人说的一切是真是假，拿到手机这么多天，里面的秘密也看得差不多了，没有同这件事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可能是怕被人发现，所以只留在记忆中，所以她这个后来者才对此一无所知。
也可能是根本没发生过，完全是一次诬陷，一个误会。
那是一个孩子，不是一块石头，一株小草，能轻易捡起来或者丢弃，随意就把事情答应下来，她是要负责的。
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么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为什么会有人故意编造这一切，目标是她，太奇怪了，她应该没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情吧。
自从她穿过来以后，和女主反派都维持着非常和谐良好的关系，没道理还要步入书中的命运。
钟宁没长出一个擅长阴谋论的脑子，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让自己被针对，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太荒谬了！
是为了让她的名声变坏吗？
可假如……这人说的是真的，那她又要怎么办呢，和谢拾青的订婚请柬刚发出去，就出了这样的事，婚礼还能进行下去吗？
但要抛弃这对母女，抛弃有血脉关系的小孩子，看着她因救治不当而死，也是钟宁完全没办法接受的事。
她收到的教育不允许她见死不救，不负责任，她的良心也不允许。
钟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纷杂的思绪，尽量理智又清晰地说：“你所说的事情，我真的没有印象，所以，亲子鉴定一定要做一次，还要查一下当天的监控，把这件事搞清楚。”
钟宁一字一句道，“如果，孩子的确是我的，我会负责所有的医疗费和抚养费，如果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误会，我也会帮你找到真正该负责的是谁。”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段时间的医疗费，我都会出的，不会耽误了妙妙的治疗。你需要多少钱？”
傅南霜：“对，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都可以作假，我绝对不相信小宁是这种人，必须要查清楚。”
钟宁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不管怎么说，傅南霜这个朋友是真的重感情。
女人本以为钟宁要拒绝，听到她说要掏钱，便没有发作，只是冷笑连连，“随便你们，不死心就查好了。”
她是当事人，坚信自己知道的真相。
“我要三百万。”
钟宁松了口气，还好，不用动谢拾青给的那笔钱了。倘若事情属实，这笔钱，她也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本来就是要还的，现在只是提前了一点。
钱可以还，情要怎么还？
她不愿再想。
钟宁当即拿出手机，把钱转了过去。
“妙妙现在在哪家医院，我需要去见一见她。”
“第二人民医院。”
这场聚会，过于短暂，开始时欢声笑语，结束时愁云惨雾。
一行人都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刚刚还笑闹的包厢，顷刻间安静下来。
隔壁，谢拾青面色沉肃，乌黑的眸子宛若最深沉的夜色，铺满乌云，瞧不见一丝光亮。
空茫的视线落不到实处，指尖在膝盖微点，她轻声道：“派人去查一查凌云酒店的事，要快，我不想等太久。再让人跟着她们，想办法得到那孩子的头发。”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对这番说辞毫不怀疑，毕竟钟宁在她的印象里就有那么烂。
可现在，她却不确定了。
而且这件事，来得实在太巧，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忍受另一半在婚前就闹出私生子来的，哪怕是没感情的商业联姻也一样，不管钟宁是不是匹配度百分百，她都忍不了，一定会取消这门联姻。
谁最想这门婚事告吹呢……她可不相信巧合。
具体的真相是什么，她要亲自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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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谢拾青：钟宁，小垃圾
现在的谢拾青：钟宁，小……我先看看再说

第22章
这是钟宁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看见重症监护室长什么样，纯白的，仿佛雪一样的房间。隔着玻璃，一个瘦弱宛如猫仔般的婴儿躺在里面，干巴巴的一小团。
她见过新生儿的样子，刚生下来是红彤彤的，像个猴子，只要两三天，就会变得白嫩可爱，五官上依稀能看到双亲的影子。
至于几个月大的婴儿，那些健壮的，甚至要开始尝试着到处乱爬了。
“她……她有几斤？”钟宁怔怔地问。
“六斤不到。”
这体重，都没有猫沉。
来的路上，她已经知道了女人的名字，叫柳如月。
这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让钟宁联想到古楼，小桥，月上柳梢，充满了江南水乡的婉约气，而不是像现在一般，脸色苍白，厚厚的粉底遮不住眼下的乌青，骨瘦如柴，整个人萦绕着浓浓的疲倦。
钟宁又转了五万块过去，说：“请个护工吧，你也先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的身体也弄垮了。”
柳如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但钱不要白不要，她麻利地收下了。
补缴了费用，柳如月的脸色好了一些。
郑瑄几人看到重症监护室里的婴儿，表情都很沉重，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生命力太微弱了。
傅南霜沉默片刻，干巴巴地说：“她是很可怜，但我绝对不相信小宁能做出这种事来，她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我也不相信，已经派人去查监控了。”那对情侣开口道，“亲子鉴定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一定要先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几人对视一眼。
订婚宴在即，突然出了这事，钟家和谢家面子上都过不去，真要是闹开，这场联姻还能顺利进行吗？
一行人即将离开，傅南霜却借口要去一趟卫生间，又返回医院，找到柳如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就在绿雪酒吧的？”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她自然也有所怀疑。
柳如月漠然道：“这只是我其中一个兼职，来钱很多，还有小费，遇到你们只是碰巧罢了。”
傅南霜冷冷地注视着她，“钱已经给了，事情具体怎么样，我们会查出来，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把它闹大，不然我保证，结果肯定比现在要糟糕百倍。”
柳如月嗤笑一声，“别太自作多情，我只要钱，对钟家没有丝毫想法。”
傅南霜扫了她一眼，“你最好是，阿萍会在这几天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穿着低调运动服的女人沉默着站到了柳如月的身后，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
柳如月只是冷哼一声，“随便你们。”
像是泰然，又像是有恃无恐。
傅南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看向钟宁，钟宁则是一脸苦涩，比吃了十个苦瓜还要愁。
郑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钟宁这个读不懂脸色的人，却完全不接话，憋了又憋，郑瑄还是主动问道：“小宁，那天晚上的事，你真的没印象了吗？”
钟宁勉强扯了扯嘴角，“真的不记得了，我都忘了。”
“元宵节……”
傅南霜携着磅礴的怒火，炮语连珠地骂道：“要不是钟夫人动不动就上眼药，你母亲至于发火吗？”
“她也是借题发挥，不是个东西。明明知道那天是……”
她蓦地闭上了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钟宁怔了一下。
那天是什么，说啊！怎么不说了！
在场的所有人明显都知道，但是都打哈哈过去，一边说还一边瞄她的脸色。
可是她不知道啊！
这种我有秘密但朋友都知道我却一无所知的荒谬感……
偏偏她还不能问。
钟宁面色极其复杂，兼具了苦涩、恍惚、凄然。几人见状，更是“体贴”地把这段话岔过去，说一些相信她，查明真相之类的话。
钟宁：有时候真的不用这么体贴，真的。
出了这档子事，聚会是聚不成了，傅南霜让司机把钟宁直接送回家，等她下车后，再次安慰道：“我们肯定能还你一个清白的。”
其他人也纷纷把头探出窗外，做出了同样的承诺。
钟宁一下子就被深深感动到了。
相比较起来，这些朋友们，的确更有能力一些，她们要么是板上钉钉的家族继承人，要么是自己出来单干且小有成就的企业家，能动用的人很多。
钟宁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本事，而原身同样没有能借用的势。
“谢谢。”她说。
除此之外，再说不出别的。
郑瑄笑道：“客气什么，快回去吧。”
钟宁垮着肩膀，慢吞吞地走到了别墅门口。
她很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没什么能干的。
不能放弃，遇到困境，要坚信自己能找出一条生路，这是母亲教给她的道理。
她需要保持冷静，不要慌，保持思考。
钟宁做了几次深呼吸，自言自语道：“我得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
她没有记忆，手机也已经早就翻过了，里面的确是没多少东西，原身还有定时清数据的习惯，过往的聊天记录也只保存半年，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看。
那就再把原身的东西翻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
朋友的帮助让她很感动，但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不能只依靠别人，坐享其成，自己也要出力。
钟宁搓了搓脸，此刻竟然有些庆幸谢拾青看不到。
她的演技可不怎么样，脸色更是难看，要是这幅模样被看到，一定会引起怀疑的。
她不想说谎，但同样不希望这件尚未盖棺定论的事，会破坏她们的感情。
谢拾青在书房，并没在客厅。
钟宁松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先去洗了个澡，把身上沾的各种味道都洗掉，免得被谢拾青闻出来。
温水打着旋填满浴缸，她怔怔望着水波汇聚而成的漩涡，那波纹在她的眼中不断扩大，扩大，像一道龙卷，一个深渊，能将她的所有灵魂吸走。
温热的水流触及脚背，钟宁才回过神来，发现浴缸早已经放满，水正不断溢出来。
她按下阀门，脱掉衣服，抬腿迈了进去。
有人会说，泡在温水里会让人感到安全，这是因为人体会回想起还是胎儿时的身体记忆，这是钟宁选择浴缸的原因，但她却并未觉得放松。
惊慌扼住了她的脖颈，如同一只狮子，坐在她的胸口，压得她不能呼吸。
钟宁抱住自己的双腿，侧脸抵在膝盖上，水面反射的波光在她的眼底映出闪光，像雨滴，又像泪水。
她们会分手吗？
这念头像是个钉子，嵌进她的脑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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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呜呜呜呜，我不要和老婆分手

第23章
钟宁曾经幻想过自己的爱情会是什么样的。
她未来的爱人会以何种方式出现，是像影视作品那样非常浪漫的，大街上相遇，奔跑着相撞、道歉，在另一个时间又相遇，约着一起吃饭，久而久之就在一起了。
还是说，旅游的大巴，她就坐在邻座，分享耳机，看了一路的电影，小声交谈，发现她们如此契合，观念一致。
又或是那种很突然的一见钟情，她像个大胆的疯子，路上看见人，就贸贸然走过去想要微信，开口却说成了我爱你，随后慌慌张张地改口解释，说自己不是流氓。
不管怎么样，都不是现在这种，掺杂了妄想色彩的穿越，她来到书里的世界，爱上了里面的反派，难道她的生活是一部二流小说吗？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算这只是一场梦，那她也是在梦里爱上了一个人。
这份爱是实打实的，不掺一点水分。
来势汹汹，简直不讲道理。
生活教会了她随遇而安，她接受了现状，真以为自己能拥有一份甜蜜的爱情时，命运又向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这株爱情的幼苗如何能扛过狂风暴雨的打击，就连她自己都是承受不住风险的脆弱玻璃纸，要怎么去撑出一块抵挡风暴的安全屋。
何况，情感的关系，不是只靠一个人维持的。
谢拾青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自己身上沾了其他人的味道，她都要为此生气，更不要说一个孩子！
她绝对会分手，一定会。
钟宁躺进浴缸里，任凭水面漫过口鼻，水里如此安静，可她心中的声音却嘈杂不休。
面对事实，她不能逃避。
她从浴缸中起身，慢慢擦掉身上的水珠，吹干湿淋淋的头发。摸到那缕被特意染黑的挑染时，不禁扯了扯嘴角。
真的是白染。
钟宁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准确一点说，信了百分之八十。
她穿的是什么角色，炮灰啊！炮灰就是注定要做坏事，然后被主角干掉的。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纯粹出自本能的挣扎，她真的不想和谢拾青分开。
默默给自己套了件衣服，钟宁留恋地看了一眼卧室，可能以后都不会有机会再回来住了。
她昨天才刚买了两盆多肉放到窗台上。
想要查原身过往的事，还是得回家去查，毕竟她的卧室在钟家，万一就有什么暗格藏了日记本之类的，这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上次她只是粗略地看了看，并没有大肆翻找，很有可能漏下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但她需要一点希望吊着自己不要崩溃。
钟宁稳了稳心神，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嘴里小声嘀咕着：“冷静，冷静。”
她从小到大，就没遇上过一次可以称作“问题”、“麻烦”、“危机”的事情，突然之间来个这么大的，钟宁真的不知所措。
她完全没有应对恶性突发状况的经验。
不过，如果妙妙的确和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她会承担治疗的责任，也会将这件事和谢拾青和盘托出，尽量寻求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
既然占据了“钟宁”的身份，就要背负所有的好坏，这是钟宁早有心理准备的事。
一时的惊慌胆怯都是人之常情，但她绝不是个不敢面对的懦弱之人。
下定决心，她敲开书房的门，谢拾青正戴着半边耳机，听见她进门，敲了两下键盘，电脑屏幕切换到桌面。
“怎么了？宁宁，找我有事吗？”
她淡白的面庞在灯光下，仿佛如雪一般纯净，钟宁专注地凝望了一会儿，有一半的心思沉浸在以后可能都不能在这样近距离看人的悲伤当中。
她现在要多看一会。
“我，我要回家一趟，有东西想拿。”
红唇勾起，谢拾青轻笑着说：“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钟宁犹豫了片刻，忍着内心烧灼的痛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轻快地说：“可能不回来住了，太晚了，我就在那边睡好了。”
谢拾青微微蹙了一下眉，那两条如弯柳的精致细眉稍稍一蹙，便能精准地表达出主人家的心思，她看起来不太高兴：“好吧。”
柔软的红唇嘟起，“告别吻？”
钟宁没法拒绝。
她拒绝不了谢拾青的任何请求，尤其是和接吻有关的。
钟宁只能迈开双腿走过去，捧起对方的脸，在她的双唇印下一吻。
她喜欢和谢拾青接吻，不是那种出于性的吻，就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呼吸交缠，她们看起来离得很近，唇舌交缠时，有一种缠绵的温馨。
钟宁在接吻时，经常会想起樱桃。
舌尖上的破口三天才好，那点刺痛成了一个条件反射，她每次接吻都想起樱桃，想得越多，反射就越是顽固。
谢拾青的唇瓣像樱桃果肉，柔软的，殷红的。她湿漉漉的舌尖裹着甘美的汁水，轻咬住或者吮吸时，身下的人就会发出闷闷的笑声，还有听不清的咕哝。
有点像抱怨，但更像是继续的邀请。
于是钟宁吻得更深。
她不会把这种行为上的顺从称作听话或是乖巧，只有下位者会使用这样的词来描述自己，她们两个是平等的。
谢拾青提出需求，她满足，因为她们都喜欢这个。
所以，正确的词应该是——爱情。
但接吻时间太久总是容易过火。
她们对彼此拥有剧烈的生理性吸引，还有信息素作祟。房间里翻滚着浓郁的柚子花香气，假如它是有形的，整间屋子想必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钟宁痴迷地移动着手心，在对方的腰际摩挲了好一阵，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她向后仰头，舔掉唇上的水光，目光还有些发愣，呼吸不太平稳地说：“我，我得走了。”
谢拾青没有挽留的意思。
“路上注意安全。”她说，态度一如既往。
钟宁还是没控制住，在她的唇瓣上又轻啄了一下，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书房门被关上的下一秒，谢拾青伸了个懒腰，再度敲了两下键盘，桌面跳出一个对话框，视频重新恢复接通，“你继续说，钟宁被送进酒店，然后呢？”
————————
谢拾青：让我瞅瞅是怎么回事？
当当，无奖竞猜，大家都在查，谁是第一个找到真相的呢

第24章
钟宁是自己开车回家的，到家已经差不多十点了。
这个时间段不算很晚，但别墅仍旧灯火通明，她进门的时候，正好对上管家略显微诧的表情，后者很快收敛，滴水不露道：“小姐，家主请你去书房一趟。”
母亲怎么知道我回家的？
钟宁茫然地应了一声，跟着管家来到书房。
钟梓暖也在里面，见她进来，还递过来一个有些复杂的眼神。
可惜钟宁什么也没看出来，她转动视线，望向钟家主，就见后者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后面，冷冷地看着她说：“你回来得倒是巧，正好我有事找你。”
“说吧，那个女人和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宁：！
她震惊了。
“母亲，你怎么知道的？”
钟家主猛地一拍桌子，“我怎么知道的，圈子里都传遍了，说你在外面竟然还搞出一个孩子来，钟宁！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她这个当事人才知道，这才多久，就传遍了？未免也太快一点了吧，简直就像她开了全天候直播似的。
钟梓暖在一旁连忙劝道：“母亲，先不要生气，小宁虽然做了错事，但生气也不能解决问题啊，还是想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吧。”
钟家主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你告诉我，这孩子是不是你的？”
钟宁此刻超级想说一句不是，但是她也完全没有把握，踟蹰片刻道：“我也不确定，不过亲子鉴定已经在做了。”
钟家主：“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是给一笔钱打发走还是怎么样，把谢拾青稳住，和谢家的联姻，绝对不允许失败，你听到没有？”
她一字一句道：“要是做不到，这个家，你就别回了。”
钟梓暖眼底滑过一道暗光，面上仍是一副关切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贴心地出主意说：“小宁，你赶紧先去和拾青道个歉吧。”
“以前的过往并不重要，不是吗？发个誓，和拾青说以后一定会和那些女人都断绝来往，我想她会原谅你的。”
她的唇角抿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毕竟拾青是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
“快去啊，还等什么，早点把这件事告诉她，要是等她自己发现，那事情才大条了。”
钟宁迟疑：“是……吗？”
钟梓暖：“做错了事就要道歉，有哪里不对？”
钟宁看了看母亲，后者只是冷冷瞧着这一幕，并未开口，再看一眼钟梓暖，神态关切，做不得假。
“我会和她说的。”钟宁说。
这本来也是她的想法，但，要在真相查明，板上钉钉以后，她会道歉。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先查了再说。
她走出书房，急匆匆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拿出玩解密游戏的劲头，开始全方位地翻找起来，连花盆底下都掀起来看。
说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也好，不到黄河心不死也罢，人总得努努力尝试一下，不是吗？
万一真的是误会，她要是什么都不做，直接认下，这才要后悔。
自己查过，就算事情真像柳如月说的那样，她也认了。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隐藏起来的日记，没有特殊文件夹，也没什么需要密码打开的收纳盒、储物柜、抽屉。
钟宁在屋里上蹿下跳，连滚带爬，除了给自己搞出一身汗来，一无所获。
……可能这就是游戏玩多了的下场，她穿到书中的世界，经历的事情也太过梦幻，就真的以为会有什么特殊反转等着自己。
实际上并没有。
苦笑一声，钟宁坐到地上，半圆的月亮挂在天空，它的光芒太过柔和，甚至连灯光都比不过。
两个世界有那么多不同，月亮却是一样的。
她向后一倒，躺在地毯上面，呆呆地望着窗外。
不过，往好处想，现在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孩子是她的或者不是她的，两者的概率是一样的。
她虽然没找到“真相”，可也没找到“证据”。
接下来，恐怕只能等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没有消息。
她本来是很能熬夜的，直播时间在晚上，通常都是一两点钟才睡，但来了这里以后，要跟谢拾青一起吃早饭，作息就慢慢调整回来，变得很健康。
现在早就过了入睡的时间，困倦感如约而至，钟宁却没有了入眠的心思。
脑海里反复预演着各种可能性，估量着所有人的反应，再一一给出解决方案。
就像是走不同周目的主线，会得到不一样的结局。
只是谢拾青会如何，却是她怎么也算不出来的。
想着想着，钟宁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在地板上躺了一夜。
她是被视频铃声惊醒的，几乎是从地上弹射起步，猛地坐起来，伸手把手机捞起来，是傅南霜的视频电话。
“监控视频已经找到了，我发给你看一下吧。”
挂断电话，一个文件被传过来，钟宁盘腿坐下，靠在床边，点击下载。
文件很快下完，她点开一看，画面里，一个穿着宽松阔腿裤和墨绿色T恤的短发女人晃晃悠悠地挨个敲走廊的房门，忽然一间门打开，她便直接扑了进去。
监控视频没有声音，也看不到脸，只有一个背影。
但是这个背影，和钟宁简直一模一样。
真是她？
真是她干的吗？
钟宁的心跳砰砰加快，剧烈的耳鸣让她短暂失聪。
傅南霜又发了消息过来：【只是衣服一样而已，背影也说明不了什么，完全可以找一个和你差不多身形的人装作是你。】
【小宁，我信你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份监控一定有问题，郑瑄已经在查了】
看到这番话，钟宁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感动，又惶恐。万一呢，万一原身就是做了错事呢，一个甜宠文里的炮灰角色，能做出多少恶毒的事，她完全可以想象出来……
【干嘛这么相信我，我自己都不确定】
傅南霜：【就算酒后乱性真的发生了，我也不相信柳如月的说辞，因为妙妙是一个无辜的小孩子，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因为没有医药费而过世，这不是你】
【她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
钟梓暖：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不怀好意）
钟宁（挠头）：奇奇怪怪的
感谢在2024-06-12 16:33:54~2024-06-16 10:2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绝承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今天是一个阴天，但夏季的阴天，却是求之不得的好天气，凉爽，舒适，微风徐徐。
钟梓暖漫步在花园里，指尖从嫩绿的叶片上抚过，语气不疾不徐地道：“医院都打点好了吗？”
对面说了什么，片刻后，她微微笑道：“你做事，我一向很放心。”
抬手看了看刚做好的指甲，轻轻吹掉上面沾着的花瓣碎末，她漫不经心道：“母亲自然是很生气的，但是我了解她，她一向只看结果，也只在乎赢家。”
“输家自己输掉了筹码，自然没有再关注的必要了。解决不了这件事，钟宁这个废物就会被除名。”
她轻笑一声，“一劳永逸。”
挂断电话，钟梓暖侧过头，去看钟家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似乎见到了母亲看似宽和，实则利益至上的身影。
她是个老狐狸，这件事一发生，尤其还是自己亲自去告知，她就知道，这完全是自己一手策划。
但她有反对吗？没有。
所谓的发火，纯粹演的而已。
给钟宁的要求，不过是看她有什么能力把危机处理好，有没有继续竞争的本事。
如果没有，她也不是很需要一个无能的女儿。
这就是钟家的家主，根本没有血脉亲情，一个全身心都浸泡在利益里的怪物。
完全不介意两个女儿相互斗争，暗中下套，使出各种手段对付彼此，甚至是暗暗鼓励的。
就好像两只蛊放在瓮里，她只想要最终活下来的那只。
用帕子仔仔细细擦掉指甲缝里的花泥，钟梓暖粉面带笑。反正她对这个母亲，也没有任何好感，这种竞争方式再好不过，正是她所需要的。
钟宁这个废物，就应该得到输家的下场，她根本配不上谢拾青，以尽显无能的入赘的方式嫁进谢家，别开玩笑了。
谢拾青的归宿就是这种垃圾？
唇边笑意转冷。
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钟宁再次去看了妙妙，了解了一下她的病情。
妙妙的病症来源很复杂，柳如是最初的避孕手段，对胎儿造成了一定损伤，再加上她的体质问题，妙妙早产后，先天不足，不幸地遗传了家族的心脏病史。
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想要治愈，是一件极其困难且昂贵的事，柳如是的家境只能说是普通，完全供不起高额的治疗费用。
钟宁是一个幸运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苦难与她分处两极，环境塑造了她乐观且善良的性格，却不能带给她面对痛苦感同身受的能力。
即便如此，她身怀的磅礴同理心仍能汲取到一丝悲痛，而这便足够她流泪了。
“她会好的。”
柳如是面对钟宁，一向只有冷笑、讥笑，唯独这句话，她没有反驳，“我要妙妙的抚养权。”
她说：“妙妙只是我的女儿。”
“什么？”钟宁差点咬到舌头，“不是！我是希望她的病好起来，不是和你争抚养权的意思。”
柳如是冷冷看她一眼。
钟宁百口莫辩，颓丧地垂下肩膀。
这点误会，对如今的她来说，已经不痛不痒了。
她来到医院，还为了一件重要的事——亲子鉴定的结果，今天就出了。
几个朋友也都赶了过来。
只是薄薄的几张纸，被医生拿着过来的时候，钟宁却紧张得仿若恐高者在走钢丝，空气貌似变成了固体，让她无法呼吸进一点氧气，憋到窒息。
接过鉴定单，她直接看向鉴定结论：根据现有资料及DNA检验，钟宁与刘妙仪系亲子关系。
如遭雷劈，恍若濒死。
世界仿佛分外嘈杂，又无比寂静。她几乎不敢看周围的人，不敢想象她们会是什么表情。
是意料之中的讥讽，还是信任丢失的错愕失望？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钟宁看着那一行字，它们陌生得令人毛骨悚然，像是在讲述一个鬼故事。
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她想要的，这些错误不是她犯下的，现在却要她来背负。
冷静……深呼吸……不要慌，你早有预料，也有预案不是吗？
但钟宁实在不敢抬头，去看一眼身旁的人。她没有经历过，失落的目光是什么样？或许比一头大象还重，能轻而易举地将人压扁压碎。
攥紧报告单，丢下一句：“我得先走了。”
钟宁就捂着头冲进了电梯里。
柳如是没有发表胜利者的高谈阔论，她也不是胜利者，这份报告单，是她受害者的证明。
傅南霜喃喃道：“我还是不信，这一定有问题，小宁根本不是那种人，不是吗？你们都知道的。”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绝对不信，鉴定报告难道就不能做手脚吗？我要求再做一次。”
柳如疲惫又漠然地道：“正主都接受的结果，你有什么立场反对，我骗你们什么？我要是有这个能力篡改检查结果，还管钟宁要什么钱。”
傅南霜短促地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郑瑄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避免她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把人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先别急，急也没用啊。”
傅南霜使劲把她的手拽下来，瞪着她说：“难道你也信了？”
“怎么可能。”郑瑄无奈，“小宁虽然不算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混蛋啊，何况，她是最见不了小孩子受苦的。”
——这让她想起自己。
“但是，你现在冲柳如是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
郑瑄道：“监控的事我有一点眉目了，我要了酒店那层楼所有的住户信息，以及当天的监控视频，能正面找到钟宁房间的监控视频，刚好被清理删除了，只剩下走廊的这一段，这就是疑点。”
“那天的酒店人员已经辞职了，我正在找人联系，她也是证人。”
“当务之急，是要把两家的婚事稳下来。”
傅南霜深深吸气，“小宁去哪儿了？”
钟宁浑浑噩噩地坐上了车，司机自发将她带回了钟家，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车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尽管一遍遍在心里重复，试图催眠自己要镇定，但铡刀落下的那刻，她还是无法避免地慌乱了起来。
苦笑几声，钟宁拍了拍自己的脸。
逃避责任，不在她的字典里，既然事已成定局，那就接受，并面对吧。
她推开车门下车，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拾青，你怎么在这儿？”
谢拾青穿着一条白底绣红梅的旗袍，保镖撑着伞，将她罩在阴影下，袅袅婷婷，笑容款款，“呀，宁宁，真巧，钟家主叫我来，说有要事和我说呢。”
————————
周五v哦，周五v哦，很快了！（爬走）

第26章
大好的晴天，日光像金子一样明亮，钟宁却只觉得这份光芒太过刺眼，几乎可以将她灼伤。
连在日光下的谢拾青，也成了一种可以烫伤她的存在。
她说，母亲叫她来，是有要事告知她。
除了最近发生的，还有什么事，能被称之为要事？
钟宁扯了扯嘴角，她笑不出来，“啊，是这样……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要牵手吗？”
一只手在她眼前抬起，骨肉细腻，指甲圆润整齐，并不是健康的粉色，像是淡白的贝肉。她曾经着迷地亲吻每一道指缝，像是膜拜神明一样吻上手背，以后大概再也没有和它触碰的机会。
“要。”钟宁低声说。
她郑重地握住人的手，十指相扣，进入别墅的这一路，目光不曾移向别处，只专注地描摹这谢拾青的轮廓，想要把它深深记在脑海里。
仍旧是客厅，仍旧是上次来时候的配置。钟家主，钟夫人，钟梓暖，她们神情各异，只有一个共同点——沉重。
钟家主开口了，没有失望，没有恨铁不成钢，她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判官，用冷漠的口吻，如同宣布死刑一般，把柳如是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亲子鉴定的结果。
在看向谢拾青后，她的语气才变化，很歉疚的模样，叹息着说：“这个混账，我也不知道她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来，简直是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我还信她会改，钟宁，你真是太让我失望！”
钟梓暖用一种焦急的眼神看了下钟宁，随后说道：“母亲，这件事或许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小宁也许有苦衷的，她怎么会是一个乱玩还搞出私生子来的纨绔呢。”
“小宁，你快解释啊，和拾青好好把话说清楚，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她又望向谢拾青，“拾青，你千万不要生气，小宁年纪还小，肯定是被人引诱了，她还什么都不懂。”
钟宁默默地松开了握着谢拾青的手，心中流淌的苦涩足以填满环绕风城的护城河。
“姐，你不要再说了。”
她缓慢而艰难地从喉间吐出一个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带走身体的温度，将她变成一个冻死的行尸走肉。
“是我的错，我会承担责任。”
沉默片刻，她将自己反复整理、压在心底的话一一道出：“妙妙是无辜的生命，柳如是如今的悲剧由我造成，就应该由我来弥补赎罪。她想要妙妙的全部抚养权，不希望和我有太多接触。所以，我会提供妙妙全部的治疗费用，以及她们母子二人未来的生活费。”
“我不会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辩解，至于联姻，继续下去，显然是对谢小姐极大的不尊重。”
钟宁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才勉强接着说下去：“就让它取消吧，之前答应你的事，我会继续做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这件事是我不对，也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发誓，我是真的不记得，绝不是故意隐瞒。”她神色黯淡，干瘪地为自己辩解了两句，就说不下去了。
她的确没做过，可原身犯下的罪孽，现在和她是一体的，根本无法洗脱，说了有什么用。
“……你想骂我，或者打我，惩罚还是什么，我都会接受，只希望你能好受一点。”
强烈的委屈和悲伤袭击了她，说出这些话，用尽了钟宁所有的力气，好似有一只手掏空了她的骨头血肉，只留下一份皮囊，呆立在原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判决。
她的确很无辜，但妙妙不无辜吗，被伤害的柳如是不无辜吗？起码她只受到了精神上的折磨，而这两个人，却实打实同样遭受了肉体上的侵害。
她是个有同理心的人，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就这样吧。
起码她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谢拾青身上，等待她做出最后的宣告。
谢拾青抚了抚旗袍上的红梅，指腹摩挲着上面精细的刺绣，嘴角噙笑，好似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回过神来，“啊，到我说话了吗？我的确也有些话想说呢。”
素手一招，身后的助理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要说的，都在这里面了。”
钟家主第一个拿起来看，袋子里只有几张纸，她看完以后先是缄默，随后忽然哈哈大笑，“不愧是拾青。”
她意味深长道：“我不意外，却有一点意外。”
钟家主拍拍衣摆，站起身来，“我得去看看礼服做好没有，让她们快点赶工，别耽误了时辰。”
“你们聊。”
话毕，她竟然就直接走了，把客厅留给了在场的其他人。
钟夫人第二个拿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目露震惊之色，她嘴唇颤抖了几下，随后快速扯出一点笑来，很亲近似的：“拾青晚上要在这儿用饭吗？我好吩咐厨房准备准备。”
“最近资料看太多了，有点头疼，我想早点回去休息，就不留了。”谢拾青慢条斯理道。
“好，好。”钟夫人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我也去看看礼服做得怎么样了。”
她离去的背影有点匆忙。
文件袋落到钟梓暖手里，她的目光有点凝重，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看了谢拾青一眼，似乎对里面的内容有所猜测。
谢拾青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里，拿着茶几上的草莓放进嘴里，吃得唇瓣殷红。
钟梓暖低头抽出里面的资料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拾青。”
眼眸微眯，“你变了。”
谢拾青双腿叠在一起，姿态闲适地说：“我和你不熟。”
钟梓暖握着资料的手一紧，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扔，眼神寒如冰川，“好。”
她的目光从钟宁身上扫过，一言不发地走了。
只剩下一头雾水的钟宁，这不是她的讨伐大会吗，怎么人都走光了。
略显迟疑地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她低头看去。
《亲子鉴定证书》
怎么又亲子鉴定……等等……
钟宁的心忽然又急速跳动起来，她直接翻到结果。
——根据现有资料及DNA检验，钟宁与刘妙仪无血缘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
钟宁呼吸粗重，猛地抬头看向谢拾青，控制不住地盯着人瞧。
谢拾青懒洋洋地捏着一颗草莓，笑意缱绻道：“宁宁，要不要吃？很甜的。”
————————
钟宁：我死了，今天的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谢拾青：宁宁来吃草莓
钟宁（弹射起飞）：我又活了哈哈哈哈
【明天开始入v啦，改成0点更新哦，爱你们！！存稿很多，这本绝不请假！】
【放一下预收，《被钓系假千金花式诱吻》，这个是酸甜的破镜重圆，还有一本《直女的诱惑》，纯甜文，文案放在下面。它俩不确定哪个开下本啦，到时候看一下收藏数和灵感，嘿嘿】
夏云鲤喜欢上了合租室友姜池，一位冷静稳重的农学博士。但对方好像是一个直女，她不敢挑破心思，努力也装成直女的样子，想着和人做朋友就心满意足。
为了不突兀，她平等地对所有人一样好，硬生生从一个i人变成了e人。
姜池早出晚归，看起来冷淡，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过来帮忙，就是，不要靠那么近就好了。
夏云鲤忍着脸红和想要逃跑的冲动，看着人从她背后绕过来，帮忙去够柜子上的调料盒。
啊啊啊啊，她真的要烧起来了！
——
姜池以为自己是无性恋，后来认为自己是饭性恋，再后来才发觉，她只是喜欢那个做饭的人。
她很快发现夏云鲤是姬崽，但不巧的是，对方对她没有感觉，只把她当朋友，姜池只好故意靠近，展开追求。
走路的时候要牵手，夏云鲤想要拒绝，姜池就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牵手很正常。”
下雨要撑一把伞，夏云鲤想要拒绝，姜池就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撑一把伞很正常。”
从脚崴后的公主抱，到生病时不眠不休地照顾，姜池总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我们是好朋友，女孩子之间就是这样的。”
夏云鲤根本没有做直女的经验，当然是“直女”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直到某次洗过澡，姜池撩起头发，露出柔白的后背，她拿出一瓶身体乳，“小鱼，能帮我涂身体乳吗？”
“朋友之间都这样帮忙。”她慢条斯理地说。
夏云鲤：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她手忙脚乱地去网上一搜，可恶，还真的是！
夏云鲤脸色爆红，视线乱飘。
姜池趴在床上，嘴角噙笑。古有姜太公钓鱼，讲究愿者上钩，她今天就要让这条小鱼，乖乖游进自己的池子里。
——
乌龙的双向暗恋过了好久，两个人才捅破窗户纸在一起，夏云鲤很不好意思地和亲朋好友们出了柜。
一直被送美食的邻居和姜池的同事们面面相觑：“什么？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对啊，上次我还看到师姐亲了鲤鱼一下。”
姜池泰然自若地推了下眼镜。
夏云鲤：啊啊啊啊……我就知道那不是直女之间会做的！

第27章
“我哪有心思吃草莓！”钟宁简直要抓狂了，“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你怎么会有亲子鉴定，而且这个结果还……”
“和你看到的不一样？”谢拾青见她不吃，把草莓放进自己嘴里，柔软的果肉在她齿间碾碎。
她瞧着像是一个正经来参加会面的客人，假如这场会面不是钟宁的批判大会，而主人家没有尽数离开的话。
钟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却像是被人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时间找不准东南西北。
谢拾青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她又是能如何拿得出这样一份亲子鉴定，要知道自己这个当事人，也不过才看到结果！
这岂不是说明，谢拾青早就发现了？
“里面除了亲子鉴定还有其他东西，不想看看吗？”她说，语气是很宽慰的那种。
钟宁说不出话来，当人有太多话要说的时候，反倒一个字也讲不出。
或许是因为每个念头都争着抢着做第一，通通挤在了喉咙口。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抿着唇，看向文件袋，把剩下的文件拿出来，那上面写着，去年元宵节的酒店录像内容，是由一个离职员工破坏的，她的银行卡里有不明来源的大额转账 。
而且还有一位服务员，当时被郑瑄请来照顾酒醉的钟宁，她在房间待了一夜，可以证明钟宁睡了一整夜，根本没有出过门。
里面还装着一份录像鉴定，传出来的这段监控视频，是后期作假拼接进去的。
有一点不同，非常细微的不同。
走廊墙上的紧急出口标识，因为一次损坏，做过更换，现在的标识颜色看起来更新，而且去年的旧标识，在绿灯上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忽略，可是一旦发现，就能察觉到差距。
之前和之后的监控录像里都有划痕，唯独中间这一段所谓的“证据”没有，因为它是插进去故意栽赃陷害的补录。
“朱医生，因为涉嫌收受贿赂，私下更改检查结果，已经被第二人民医院开除了。”谢拾青不紧不慢道。
她的亲子鉴定就是这个朱医生做的！
钟宁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看谢拾青的目光，犹如看到一个奇迹，在此刻的她心里，后者和神仙在世差不多了。
“你是……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些？”她语无伦次极了，简直就是狂喜，狂欢，恨不得出去跑个十圈，像猴子一样在树上荡来荡去，当街嚎叫。
“天呐……我真的……天呐……”
“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我只是眼睛瞎了，又不是脑子坏了。就让人查了查。”谢拾青轻描淡写地说，“还好很容易。”
也很让她惊喜，甚至惊吓。
钟宁真的打算负责，放弃联姻，放弃谢氏的股份，做一个有良知，有责任心的好人。
她真的，真的不像她。
就像一个拼图，终于被拼上最后一块，所有的疑点，都在钟宁说出那番话时得到了解答。
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钟宁，毋庸置疑。
真正的钟宁只会求着她不要放弃联姻，对柳如是母女的态度只会冷漠，没有尊重。人性美好的一面，她根本没有，只有扭曲的精神状态，让她成为一个扭曲的人。
对于妙妙，她只会有恨，有愧疚，但绝不会有爱。
谢拾青也说不准自己的心情，知道这个结论，再回头去想这人的一言一行，似乎都变了另一种感觉，让她恍惚失神，差点忘了该如何开口。
“吓坏了吧？”顿了顿，谢拾青有点别扭地安慰了一句。
她得到的回应是一个拥抱，结结实实的，不留缝隙的，简直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剧烈的心跳隔着布料震动着她的胸口，这个拥抱带着轻微的颤抖，短促的吸气，朦胧的哽咽，“……我真的以为要和你分开了。”
——以及劫后余生的喜悦。
“谢谢你，拾青，谢谢你。”钟宁说，把脸埋进人的颈窝，久久不愿离去。
谢拾青忽然很遗憾。
她好想知道，现在的钟宁，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垂在身侧的胳膊动了动，谢拾青拍了拍人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
过了一阵，钟宁调整好了心情，很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角，眼眶还带着一点微红，清了清嗓问：“既然柳如是不是和我……那是谁做的这一切？她好像也不知情的样子。”
“已经查到了，是张玟。”谢拾青说。
“张玟？”钟宁有些迷茫地重复。
谢拾青知道她不是原来的那位，便贴心地解释道：“张玟和你原本是校友，你有一次打了她，她就怀恨在心。柳如是的事情是她做的，被找上以后，就故意报了你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钟宁恍然，“那这些东西，都是她栽赃给我的了？她也太坏了吧！”
“而且妙妙可是一条人命，如果柳如是没找到我，她岂不是要……”
“她怎么能这样！这难道不是犯法的吗？”
明明自己也才洗脱冤屈，这才多久，就急着帮别人伸张正义了。
今天以前的谢拾青，会觉得钟宁在故意表演，现在嘛……
这位好像确实是实打实把善良刻在脑门上的人。
“你的打算是？”
“当然是要让这个张玟承认自己的错误，受到法律制裁！”钟宁眼也不眨地说，“她简直，简直就是间接杀人。”
她腾地站起来，兴奋地绕着沙发转来转去，“我得给南霜她们打个电话，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
手忙脚乱地翻着手机，余光看到谢拾青坐着的身影，钟宁双眸晶亮，实在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凑过去在人的脸上亲了一下，“拾青，谢谢你关心我，谢谢你信我！”
啵的一声。
理智回笼。
钟宁的脸慢腾腾地红了。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的，就是太高兴了……”
谢拾青挑了下眉，“故意不小心的？”
“我去打电话！”钟宁抓着手机就跑了，双颊耳朵通红一片。
这还有大活人呢！
方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垂着眸，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她做了上司十多年的助理，太熟知她的脾气，这时候把自己当木头人是准没错的。
谢拾青红唇噙笑，弧度却慢慢拉平了。
柳如是的事情，是张玟做的，可这些栽赃诬陷的手段，是出自另一个人的手笔。
彼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钟梓暖才是操纵这些的幕后主使，唯独钟宁这个当事人一无所知。
谢拾青本想告诉她事情，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停住了。
钟宁似乎并不清楚钟家的往事，真的以为这是个和谐美满的大家庭，她若是贸然开口，会不会让她很难过？
不过钟梓暖恐怕不会消停下来，她一定会再次寻找其它机会，而钟家主也会一如既往地放纵，把这当做两位继承人的争锋。
谢拾青迟疑了，左右这件事已经解决了，联姻会顺利进行，暂时就这样吧。
现在不是摊牌的时机，她以后会找机会说的。
“走吧，去医院。”她轻声说。
——
对于谢拾青，钟宁是很惊喜的，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竟然是她帮自己洗脱了冤屈，查明真相。
除去惊喜外，还有一丝隐秘的喜悦，来自这份行为背后的关心。
如果不是因为在意，谁会注意到其他人的情绪变化呢。
真好，她真的很幸运，可以遇到谢拾青，拥有这样一份真挚的情感。
而对于傅南霜她们，这些朋友，钟宁的心里也分外感激，经历了这件事以后，她也真切地把她们当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她们对她无条件的信任，为了还她一个清白，跑前跑后地查各种线索，感谢的话说一万句也不够。
钟宁把消息告诉她们，就听到对面传来了几声欢呼。
“我就知道不是你！谢拾青怎么知道的，太及时了吧？”
傅南霜顿了顿，话音一转，“不过也好，她应该是真心实意想联姻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事解决了。”
以谢拾青的手段，比她们这几个人查真相的速度更快，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谢氏可是娱乐公司，面对各种公关危机，抽丝剥茧地寻找真相，是她们的拿手好戏。
人家是专业的。
她们这些家族继承人、小公司的老板，在业内的地位，拍马都赶不上谢氏。
重点不是她如何知道，而是她知道了这件事以后的态度。
选择保下钟宁，选择继续联姻，只要摆出了这样的意思，后续再多脏水也没有用了。
所以钟家主才会说意外。
不意外谢拾青有这样的手段，但意外她对联姻的坚定和对钟宁的回护。
不过，她乐见其成。
钟宁的脑子里没有这些分析，她就是纯粹地高兴，“这件事是张玟做的，我和拾青一会儿就回医院，和柳如是把来龙去脉说一下，看看她想怎么办。”
傅南霜：“你还要管啊，行吧，我正在医院呢，先和她说一下吧，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恨了那么久的人，竟然恨错了，真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去医院的路上，钟宁握着谢拾青的手，忽地就笑出了声。
在钟家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最后一次牵手，心里难受得要死，人生真是大起大落，世事无常。
“虽然这个想法不太好，但我真的好高兴，妙妙不是我的女儿。”她侧过头，像做贼似的在谢拾青耳边说悄悄话。
“她很可爱，也很可怜，我也不是要逃避责任或是幸灾乐祸的意思，就是……”
“你的道德标准线是不是太高了点？”谢拾青感到一点无语。
这难道是什么物极必反的规则吗？原来的钟宁是个烂人，现在的是个烂好人。
“也没有啦。”钟宁窘迫地说，“拾青，真的很谢谢你。”
谢拾青：“……你已经谢了一路了。”
钟宁又要开口，谢拾青一下捂住了她的嘴巴，低笑一声，捏了捏这人的下唇，指尖触感柔软，像是揉捏着一块果冻。
她柔声说：“真要谢我，不如晚上好好表现一下。”
钟宁蓦然闭上了嘴巴。
双颊晕红，日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粘稠流淌的蜜，她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的甜味儿，却又清楚，这完全是心里幻想出的感知错觉。
人在高兴的时候，连空气都是甜的。
指尖蹭了蹭对方手背，钟宁歪了身子过去，唇瓣贴到人耳边，用气音说：“我会努力的。”
谢拾青反倒有点诧异。
仿佛看到了白面包变成了黄面包。
她们一起来到了医院，没有进去，在附近找了一间有包厢的茶馆，柳如是她们几个一起赶了过来。
这个憔悴的年轻母亲，面色比钟宁初见她的那一晚还要苍白。
她看着钟宁，钟宁看着她，似乎能听到她心里的念头翻涌不休的声音，毕竟她刚刚就是这样。
这个历经了艰难挫折的人，以为人生已经足够烂，却没想到，生活还能再给她开一个玩笑，就像她过得还不够惨似的。
“我……”
“我……”
钟宁和柳如是同时开口，后者戚然笑了一下，声音低哑地说：“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对不起，我知道，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话，但还是要说，对不起。”
她轻吸了一口气，“我的确不清楚那不是你。”
柳如是几近透明的面庞上没有表情，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我去报警，警方拨通了电话，对方说，只是感情纠纷，她们就让我赶紧离开了，让我不要妨碍公务。”
“没有人说，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并不是你，不叫钟宁，而是张玟。”
“没有人告诉我真相，没有人告诉我实情。”她扯了扯嘴角，“怪不得她们看我的目光，那么异样。”
“那份视频我也看了，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看……”柳如是干涸的眼眶里没有一滴泪，“视频的内容是伪造的，张玟是直接闯进我的房间，并不是我开的门，我是在睡觉的时候被她侵犯，也没有看到她的脸。”
“从始至终，我得到的，就只有一个名字，而我就像个一样傻子被人玩弄。”
她苦笑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对你们都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如果你们想要起诉张玟，我同样愿意出庭作证，我的手机里还有那些聊天记录，都是证据，就只是妙妙……她是无辜的，她……”
“等一等，你先不要激动！”眼看着人越说越厉害，钟宁只好不礼貌地打断她的话，“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柳如是呆住了，“什么？”
她快速地说：“我刚刚的话，都是实话，我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是心甘情愿……说出来也许很可笑，但我真的希望，所有犯了罪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制裁，包括我自己。”
“不是说出来想要引起同情……”
“哎呀！”钟宁急了，“你真的想多了！”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柳如是彻底糊涂了。
钟宁清晰地说：“我是来帮你讨回公道的，嗯，也帮我讨回公道。我们都是受害者啊，都是张玟的错，要不是她一手策划，怎么会有这档子事呢！”
“她才是那个应该遭受惩罚和制裁的大恶人！”
柳如是有些愕然地抬眸，像是听了一耳朵外星话，完全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想的？”钟宁说。
“什么？”柳如是茫然地看着她，“你……你就这样原谅我了？为什么……”
钟宁的表情却看起来比她还茫然，“什么为什么，你不也是受害者吗？”
柳如是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我可我这几天一直缠着你，说你是妙妙的母亲，又做出了那样的事，差点害得你婚事告吹，难道你不怪我吗？”
“我的确是被吓死了……”一说到这个，钟宁就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过，这件事并不全是坏处，而且你也没有破坏我的婚事。”
正相反，她还觉得和拾青的感情更好了，没想到拾青会帮她查清真相，还她清白，怎么不算因祸得福呢？
而且她也明白了一件事，不能太相信书里给的设定了。
炮灰就一定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吗？在她自己一直怀疑原身的情况下，是傅南霜这些朋友坚定不移地相信，她不会做这种事。
钟宁也是吸取了教训，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里面的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复杂的，有血有肉的，不是片面的一个符号，一个标签，用短短两个字——炮灰，就可以概括。
是她太狭隘了。
柳如是张着嘴，不可置信，她是发自内心想要弥补过错，也甘愿接受惩罚，却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钟宁这么宽宏大量的人。
她不能理解。
可钟宁不在乎这些，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对于一个从未经受过挫折和打击的人来说，偶尔经历一次，就像是遇到了新奇的彩蛋，隐藏章节，是很稀有的事情。
何况这件事不是圆满解决了吗？多符合她欧皇的好运气，有惊无险，还很有收获呢。
从这个角度来看，它甚至变成了一件好事。
谢拾青轻笑了一声，懒洋洋道：“没什么原因，你也别乱猜了，宁宁就是心善而已。”
“张玟这个罪魁祸首，我会处理的，她会拿出足够数额的钱，用来支付你女儿的医疗费。”
傅南霜一听这话，忙跟着附和道：“对，绝对不能让这个垃圾好过，竟然敢诬陷小宁，她真该死！”
钟宁补充道：“你放心，绝对不会把妙妙牵连进去的。”
“对了，张玟既然可以进到她的房间，是不是酒店方面，除了那些破坏监控的，也有其他问题啊，南霜也说，凌云酒店安保很好，怎么能有人直接闯进房间，而不惊醒屋里的人呢？或许张玟就是伙同酒店的工作人员，拿到了房卡，才能自由出入她的房间。”
“还有那些警方……明知道电话号根本不是我的，却故意帮着隐瞒，她们也是从犯！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才对！”
钟宁一个向日葵扭头，看向了谢拾青，扯了扯她的手，后者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我都会处理的。”
她招了招手，身后的助理递了一张名片给柳如是。
“柳小姐等消息就行。”
柳如是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大悲转为大喜，她的喉咙像是被石块堵住，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勉强挤出来几个字，也是嘶哑的。
她连连鞠躬，不住喃喃道：“谢谢……谢谢……”
几滴圆形的水痕洇湿地面。
钟宁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也有点难受，她还记得，柳如是是获得了风城大学的奖学金旅游，才遇到了这一切。
假如没有这场劫难，以她的成绩，应该能过得很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可怜又可悲，整个人都枯萎掉了。
“医药费的事情，你不要操心，这笔钱就先用着，我不着急，等张玟的钱赔给你以后再还吧。”
语气诚恳道：“妙妙的治疗更重要。”
傅南霜的心态没有钟宁转化得那么快，尤其她为了查找证据，简直要累翻天了。不过她这个人一向双标，既然钟宁大方地原谅了人，她也不会再找柳如是的麻烦，索性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到张玟身上。
恶狠狠地道：“真没想到这个属老鼠的竟然还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有这么大本事撒谎，捅出好大的篓子，让我们背锅，真是反了天了！”
“不过只凭她一个人，恐怕也没这么大本事，肯定又是那个贱人在背后搞鬼！”
傅南霜一拍桌子，“我非得揪着她的把柄不可！”
钟宁只听懂了前半句话，后半句话又是怎么回事，哪个贱人，谁啊？
可郑瑄几人没一个说出名字来，都是同意地点头，附和道：“一定是，这种恶心人的手段，一向是她的手笔。”
谁的手笔，谁啊！合着这里面除了张玟，竟然还有别人想要陷害她吗？原身哪儿来的这么多敌人，好离谱。
钟宁憋屈又震惊地想：好恨谜语人。
偏偏她还一个字也不能问，更恨了。
把话说开以后，柳如是便离开了，走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泪水洒了一路。
她离开后，剩下的几个人，瞧着就有点尴尬。
主要是傅南霜这帮人，往日没少跟着钟宁在背地里阴阳谢拾青，现在正主就站在面前，多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最荒谬的是，领着她们蛐蛐人的正主，还和受害者在一起了，这要是放小说里，大概勉强能算一个死对头文学，放到现实里，就有些气氛微妙。
她们和谢氏最多只有一些代言上的合作，知道谢拾青很厉害，听说过她的不少事迹，只是没有深交，但今天这一手“真相”，也震惊了在场的几人。
四个加起来比不过人家一个，甚至连谢拾青什么时候发觉这件事的都不清楚，一起查的时候，也没发现有其他人在查，完全是被碾压了，也怪不得谢拾青能守住谢氏，还能将它发展到现在的地位，手段实力都不是常人可比的。
她能如此迅速地掌握一切，肯定对钟宁也是非常关注，恐怕连她每天干什么都知道吧。
钟宁说是什么“关心她”，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所以才去查的，这话也就骗骗现在正坠入爱河的她。
这几个就没有信的。
目前看来，谢拾青对钟宁，大概率是上心了。
就是这份占有欲……
郑瑄到底是自己开公司的，态度表情都挑不出错，很快寒暄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诸如感谢，你们感情真好，还聊到订婚宴的事。
钟宁听着她们话题转变得如此迅速，很快就聊到了订婚宴请的乐队和食物上面。
她侧过头去，谢拾青精致的面庞像是游戏捏的，人工建模，眼下的小痣随着微笑时的表情移动，活色生香。
爱就是不讲道理。
她爱谢拾青，谢拾青也喜欢着她，她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有了谢拾青的介入，张玟的事就不用她们管了，傅南霜几人聊了一会儿，就十分高情商地提出离开，把空间留给她们两个人。
“回家吗？”谢拾青说，笑意盈盈的。
“回。”钟宁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我好想你。”
想得快要死掉了。
谢拾青只是笑。
她没接这句话。
……
张玟的事情解决得不算慢，这个人不是什么正经人，柳如是一事就是大大的证据。
方助理全权接过这件事，当然不会找张玟，而是直接找上了张家主，从她那儿索要了五千万的赔偿费，作为封口和赔礼，交付给了柳如是，并做了收尾，把妙妙的事藏下去了，明面上只说那是她的妹妹。
因为这件事，张家主发了好大的火，她知道张玟是个混账，却不知道她竟然能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竟然惹到了谢氏的人。
谢拾青不一定是个护短的人，但绝对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谁也保不准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既然她插手了，这件事就最好按照她的意愿来。
张家论体量，根本比不上谢家。
张玟喜提了半年的禁足，张家主勒令她不许出门，少和之前的那些朋友们鬼混。
她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眯着了。只是简单的强暴，牵扯的人还是不够多，谢拾青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帮钟宁达成心愿。
她想要的，是张家，一个小小的张玟，怎么可能满足得了她的胃口。这就得从张玟身上另找破绽，徐徐图之，想要一天之内就把事情解决，是绝对做不到的。
关键的证据，得拿到最紧要的关头使用，才能一击毙命。
……
订婚宴在海悦酒楼举办，论规模，这几乎是风城今年至今最大的一次宴会。
举办方是两个最顶级的豪门。
尽管谢氏只剩下谢拾青一个独苗，但谁也不能否认她的实力与地位，谢氏能有今天，全靠她一手缔造。
钟家更不必提，钟璘是个商场上的老狐狸，笑面虎，赚钱似乎是她与生俱来的本领，这份偌大的家业，是她白手起家，从无到有创建的商业王国。
这只是一场订婚宴，没有请任何记者，也没有报道，但圈内人心知肚明，没谁不想参加这场订婚宴。
它不仅是一场宴会，而是一张门票，一份地位与人脉的证明。
若是连参宴的资格都没有，也好意思说自己跻身进了上层社会？
前一天晚上，她激动得要命，拉着谢拾青喋喋不休地说话，最后被人直接拽上床堵住了嘴。
钟宁在情事上已然很纯熟了，她的经验并不丰富，但无所谓，毕竟只需要注意一个人的喜好。
她的记性不算差，重点是用心。
谢拾青喜欢什么样的姿势，频率，角度，她身上的敏感点，钟宁都记得一清二楚。
但她们从未一起睡过。
结束后，谢拾青会去洗澡，她从不主动开口留钟宁过夜，后者也只好按下心中的怅然不舍，回自己房间清洗身体。
并且安慰自己说：这样也很好。
毕竟她也是从小到大都独自睡一张床，要是忽然两个人睡在一起，难免要觉得不习惯，分开睡，给彼此足够的空间，是很多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钟宁尽量催眠自己忘掉相拥而眠的那几夜。
普通的睡觉和做累了直接睡死过去，当然有很大区别。
她很理解。
钟宁偷偷咬了咬被角，她非常理解。
钟宁在床上翻了个身，她再理解不过了。
她同样一点都不想一起睡，她最喜欢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钟宁把抱枕搂得更紧一点，嘀嘀咕咕地睡着了。
订婚宴当天。
钟宁一早上就被拉起来折腾，她的脑子里暂且还没被商业上的事“玷污”，也不清楚那些弯弯绕绕，心照不宣。
只把这场宴会，当成是单纯的订婚宴，是她和谢拾青关系加深的见证。
两个人还没有领证，虽然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钟宁真的不想太快。
她想等到一个氛围好的时刻，水到渠成地求婚。
结果虽然不变，但过程和仪式感也很重要啊，她喜欢谢拾青，是不愿意让两个人之间有缺憾的。
求婚是一个仪式，一个过程，它是必须要存在的。
不过钟宁目前还没有心力想这些，她像个陀螺，晕乎乎地从这个椅子坐到那个椅子，从这个人手里换到另一个人，只是一个头发，就有三个人围着忙，拿着一堆小瓶喷来喷去，又用各种齿状不同的梳子梳过。
她头一次知道梳子竟然还有这么多形状，用途似乎也并不相同。
在一通花里胡哨的操作下，她的发型变得……和之前似乎一样。
但又不一样，钟宁说不出哪儿好，仿佛只有一点细微弧度的变化，但就是更好看了。
如同她现在这张脸，明明化妆师涂涂抹抹了半天，她看向镜子，却瞧不出什么妆感。
像是加了一层滤镜，五官还是这个五官，就是更美了。
这份钱真的是活该人家赚。
她对化妆毫无心得，在普通人水准里也只能算中等偏下。不过，钟宁微微转动着脸，镜子里的容貌，瞧起来，和她自己有七分像。
像上辈子的她自己。
这是否算是灵魂为肉体带来了变化？
这点心思飞速掠过，钟宁无法深想下去，只因她要换礼服了。
她这一天，只在早上见了谢拾青一面，她们就分开，分别投入化妆师们的怀抱。
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在宴会开始的四十分钟前完毕，钟宁在这儿枯坐了一个上午，实在不愿在房间内多待，她捞起手机，便推开了门，打算去隔壁找谢拾青说说话。
谢拾青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另一边，走廊铺着暗蓝格纹的地毯，两边摆着高肚的花盆，有着细长叶片的植物茂盛生长，空气中弥漫着很浅的清淡香气。
她数着门牌号，敲了敲临时充当化妆间的房门。
没有人回应。
人都走了？
好快。
竟然比她提前这么久。
难道是先去楼下见宾客们了？钟宁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谢拾青的生活用日理万机来形容实在是贴切，不像自己，她是非常忙碌的。
她拿出手机发了句消息，【拾青，我这边弄完了，你在哪儿呢】
对回复却不报太大希望，发完就决定自己下楼看一看。
刚走两步，电梯响了一声，从里面走出几个熟悉的人影，正是傅南霜她们。
几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半是揶揄，半是高兴。
嘴上说要维持不婚联盟的荣耀，但真看到好友们各个生活幸福，傅南霜心里不是不祝福的。
只要生活如意，是真正的幸福，结不结婚，有什么要紧？
“不错啊，今天真是容光焕发，喜气逼人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嘴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钟宁下意识摸了摸脸，“有吗？我笑得很明显吗？”
郑瑄亦是忍不住乐，“高兴的事，笑笑怎么了。”
她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脱离家族，或是放弃继承人的资格，才有了婚恋自由的基础条件。像是钟宁这般，虽然是联姻，但却恰到好处遇到了合适的人选，实在是难得。
上一对这样的佳偶，还是钟璘和原配夫人。
不过事实证明，这也是假的。
今天是个喜庆日子，郑瑄心里却总有一点不好说出口的忧虑。
钟宁的性格随了她的妈妈，是个对感情极为认真的人，也是容不下任何背叛的人，因着家庭的不幸太过惨烈，几乎是对三观整个重塑了一遍，她不止一次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和谁产生感情，发生关系。
可这一次，她的情感来得太过迅速，又格外猛烈，就像一丛烈火，直接把自己给点燃了，不留余地。只希望她是真的幸福，希望这段婚事没有波折坎坷。
不然真要论起手段，一百个钟宁加起来，也比不过谢拾青的本事。
这层楼本来是不让其他宾客进的，但傅南霜几人的身份众人皆知，是钟宁的朋友，也就被放了进来。
她们一齐回到房里，那些化妆师们已经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把房间空了出来。
闲聊打趣了一会儿，傅南霜挑了下眉，忽然说：“谢拾青的动作真快，张玟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几人点头，钟宁茫然。
傅南霜就是过来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昨天半夜的事，你不知道吧，张玟最近不是被她母亲关起来吗，但这家伙根本不是个老实性格，呆不住两天，就叫上一堆人去别墅里开趴体。”
“她自己是不出门，但把人叫进来玩是另一回事。”
“监察的人过去一看，整个屋子乱得不行，都用了药，啧啧啧，简直没眼看，听说还有非自愿的。那一大帮全被抓起来了，穿衣服的都没几个。”
郑瑄也感慨道：“最近抓得很严，这事闹得太大太恶劣，张家主四处走动关系，压是压下去了，没有新闻播报，消息只在圈子里传，但张玟肯定是摘不出来。”
“她正跳脚呢，到处找是谁举报的，但根本找不到人，我刚刚看到她在楼下，那个脸色，实在是……难为她过来，还得挤出一张笑脸。”
她面有唏嘘之色，“不愧是谢拾青。”
钟宁又吓了一跳，“是她报的案？”
傅南霜往椅子上一靠，“还能有谁？谁能发现这种要命的隐秘，反正我是肯定没这个本事的。”
“好厉害啊。”钟宁喃喃，双眸晶亮，“太厉害了，这才几天，没想到张玟就解决了。”
“柳如是知道这件事吗？”
傅南霜说：“就是做给她看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张家因为这件事，最近正在被查产业，有小股东不明所以，开始抛售股份，谢氏购入了不少。
她和郑瑄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都看到了忌惮与钦佩。
如此手段，兵不血刃，雷厉风行，张家主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而谢氏却趁机而入，把散股收拢到手里，堂而皇之地占据了股东的位置。
哪天张氏开股东大会，里面有谢拾青的身影，绝对不稀奇。
钟宁就只有惊叹了，她不知道收购股份的事，也没有要去查一查的念头。
作为一个从未经历过商场斗争的普通人，她只看到了最表面的一层——谢拾青把张玟送进局子了。
她是真的觉得很厉害，除此之外，还觉得很感动，觉得谢拾青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也是个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好人。
柳如是的事情，和她毫无关联，只是因为自己想帮，所以她才会出手帮忙，而且还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分明是极为上心，钟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有感动，浓浓地感动。
她好善良。
她真的也喜欢我。
绝不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钟宁抿了下唇，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和雀跃，她不想聊了，想下一秒就见到谢拾青，和她倾诉心中的喜欢与欢喜。
看了一眼手机，谢拾青没回复，
“我想去找拾青，你们有在楼下看到她吗？”她问。
“分开一会儿都不行，你是真的栽了。”傅南霜嫌弃地看着她说，“刚刚好像看着她往卫生间那边去了。”
钟宁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想挠挠头，指腹还没碰到头发，就想起来这可是花了一个多小时弄的发型，又尴尬地想摸摸下巴，却想起来板凳上坐着的两个点。
手掌在空中好似打了一套太极拳，最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等你谈了恋爱，没准还不如我呢。”她小小声地吐槽了一句，便脚底抹油跑了。
傅南霜：……
傅南霜：她可是所有人里恋爱经历最丰富的好不好！
钟宁握着手机，脚步雀跃地好似雪地上的小鸟，几乎要一步一跳。
公共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她虽然脚步轻快，但也没真的跑跳起来，毕竟也是成年人了。
尤其在年长一些的恋爱对象面前，更想展现出自己稳重的一面。
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她来到卫生间，找了一圈，没看到人，正打算再掏出手机问一问，却听到一点细微的交谈声，模模糊糊的，听起来有些耳熟。
是拾青在和人说话？
钟宁循着声音走过去，慢慢来到了旁边的楼梯口，关闭的银白金属门后面，说话声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清晰。
“你到底要说什么？”
这是谢拾青的声音，钟宁纳闷，为什么有话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聊。
她刚要推门，便听到另一个人说：“我喜欢你这么多年，就只有这一个小小的要求，陪我睡一晚不行吗！”
她抵在门上的手一抖，顿时把它推开了一条缝。
门外，钟梓暖穿着一袭青色长裙，正死死抱住谢拾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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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蹦蹦跳跳）：是谁订婚呀，是我呀，是谁订婚呀，是我呀
还是钟宁（目瞪口呆）：等等，我在思考……
【评论掉落小红包啦~】
还是说一句，柳如是在这里是纯粹被欺骗和利用的角色，她后面也有戏份，会致力于帮助和她有过同样经历的女孩子，也会帮主角的忙，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钟宁就是一个会原谅可怜人的“烂好人”，她记吃不记打（bus）
狗血文，非常狗血，理性讨论，及时止损！

第28章
映入眼帘的画面和耳朵听到的声音都太过离奇，钟宁表情瞬间空白，她几乎成了单核处理器，以至于两件事同时发生，她根本做不出反应，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似乎卡了bug。
她听到了什么——喜欢很多年，陪我睡一晚。
她看到了什么——她的姐姐抱住了她的结婚对象。
钟宁愣了愣，又愣了愣，慢吞吞吐出来一句：“姐，你是又脚崴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谢拾青脸色微变，本就在推拒的双手猛地使了大力气，把钟梓暖推开了。
她收拾好自己的时间，的确要比钟宁短一些。用的化妆师都是常合作的，经验丰富，因此速度很快，毕竟是熟练工了。
谢拾青做好这一身装扮，本是打算提前下楼，去和宾客们寒暄，顺带还能敲定几份商业合作。
谢氏公司的代理行政总裁自然已经开始进行这些行动，但她作为实际的掌权人，必然也是要露面的，不能像寻常订婚宴的当事人，只是待着等待宾客恭维。
谢家只有她一个人，她更不能放松。
但这一计划却被打乱了。
因为钟梓暖找到了她，说有必要的事，一定要聊一聊，是关于钟宁的事。
谢拾青心底一跳，难道她也发现了？
虽然钟宁近些日子只在谢家带着，但钟梓暖不是温室里养育的百合花，正相反，她是个手段狠毒决绝的聪明人。
钟家主不会在意子嗣的变化，可同为竞争对手的她必然是时刻关注的。
谢拾青思忖了一会儿，便答应了她的请求，跟着她一起来到了楼道里。
因着举办宴会的缘故，这层是被清空的，那些化妆师做完自己的工作也要快速离开，不会有清洁人员过来，也没谁上来，钟家人诚然有资格，但她们只会忙着和商场上的朋友说话。
“有什么话不能在房间里说？”谢拾青其实不太愿意和钟梓暖有私下的交流往来，但她也不会摆出躲避的姿态，就像自己是怕了她似的。
“你现在对我这么不耐烦了吗？”钟梓暖贪婪地凝视着她的面容，声音轻如初冬早晨的一缕薄雾。
“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谢拾青懒得摆出笑脸，也不想耗费拿腔捏调的力气，冷冷直言，“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什么说什么……你就这么着急！”钟梓暖忽然一下就怒了，她蓦地拔高声音，旋即快速压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拾青，难道你忘了钟宁以前是怎么敌视你，说你坏话的？”
“她现在端出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你就原谅她了吗？”她说得又快又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她，难道你真的喜欢上她了，那个废物？！”
“这好像和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钟梓暖重复着这四个字，她的后背抵在墙上，冰凉的墙面却反被她滚烫的体温煨热了，“没有关系？你就是这样想的吗？”
“我爱你啊，拾青，我爱你啊！”
“你不是厌恶她吗，为什么要主动提出联姻……”她忽地停了急切的追问，眼底闪起一点亮光，小心翼翼地问，“难道是为了气我？”
谢拾青：“……平时少做点白日梦，你叫我来，要是只为了说这些，我就走了。”
“你是铁了心要保她？”钟梓暖脸色阴沉如墨，“是为了她还是为了钟家，如果是钟家，选我也可以。”
谢拾青穿着一条大红色的抹胸礼服裙，侧开叉，裙摆在身后铺成圆形，有种复古韵味，极尽优雅，耳坠和项链，戴的是一整套的红宝石。
她不常穿大红色的裙子，过分艳丽，但这种秾丽的颜色其实最衬她，仿佛一束火中的玫瑰，明艳动人。
她很美，但这份美却是为了钟宁而展现的。
钟梓暖几乎压不住心中升腾而起的破坏欲，再装不出那副温柔如水的样子，反正她在谢拾青面前，也没什么好假装的。
她犹如一条抽搐的毒蛇，也如断腿的羚羊，身躯颤抖着，五官扭曲着，就连嘴里的低求也变得含糊不清，像是在舌尖绕了八百个圈子，被人从悬崖丢下似的。
“我真的爱你，你为什么不能多看我一眼？”
谢拾青神色漠然，直接转身：“我走了。”
“别走，别走！”钟梓暖叠声哀求道，“我可以不针对钟宁，为了你，我愿意放弃钟家的继承权，只要你开心。”
“但是，”她吸气再吐气，让自己口齿清晰，她抬腿又落下，静谧如同捕食的猎豹，“我有一个要求。”
谢拾青实在不愿多费口舌，她的耐心已经尽数耗尽，“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无光的眼瞳映不出影子，面上已然带了一层不耐之色，开始后悔自己答应她过来听了一耳朵废话。
偏偏还让助理先走一步，现在想来个人带着她走都没有。
楼梯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空间，多么僻静的地方，没人会来，没人在意。
钟梓暖心中的不甘嫉恨与渴求贪婪在肆意生长，鼓动着她突然迈出去一步，就趁谢拾青目盲，反应不够灵敏，一把将她抱住，口中哀求不断：“陪我睡一晚，我喜欢你这么多年，就这一个要求，你答应我，我就再也不争了。”
“陪我睡一晚就好！”
慌乱之下，谢拾青甚至没听到门打开的细微吱呀声，她不断推着身前的人，试图挣开，“你真的是疯了，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快放开我！”
而推开门的钟宁却是真的不能催眠自己，这也是和之前在钟家花房里的拥抱一样，是钟梓暖脚崴了。
她的耳朵可听得清清楚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梦呓般说。
谢拾青微喘着气，听到她的声音，也顾不上许多，只觉得遇到了救星，虽然这个救星的身份，着实不是她想见到的。
她心中不断唾弃着自己的失明带来了多少不便，要是她视力完好无损，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哪像现在束手束脚，怕自己从楼梯口摔下去，更怕钟梓暖发疯，给她推下去，毕竟从她嘴里说出的话，真的算不上精神正常的人能说的。
谢拾青循着声音，伸出双手撞进钟宁的怀里。
她得赶紧和这人拆分清楚。
不曾想钟宁那边消停了，她自己竟然出事了。
此钟宁非彼钟宁，她还没想好，到底应该怎么办，不过下意识地，她想要订婚顺利进行下去。
“钟梓暖，你到底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她顺着腰线摸到来人的胳膊，便紧紧握住，面上怒气明显，完全不是装出来的，“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都是omega，就算你忘了自己还有女朋友，我可没忘。”
“你清醒一点吧！”
钟宁仍是茫然，但不妨碍她把谢拾青稳稳扶住，挡到了身后，“姐？”
钟梓暖根本不看她，只盯着谢拾青瞧，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眼眶溢出，像是打翻了水瓶，“我到底哪儿不好，哪里比不过她？”
“只是睡一晚，就这样一点小要求，你都不肯吗？我保证以后什么都不做，就只求一晚！”
听了她的话，谢拾青真像是听见什么不堪入耳的东西，她的抵触和厌恶是那么明显，并且故意要表露出来，给在场的所有人看。
“你真是让我恶心。”
“宁宁，我们走。”
这一刻，钟宁有太多问题想要问，耳朵里听到谢拾青的言语，还是率先顺从了她的意愿，领着她回到了空着的化妆间，还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让她压压惊。
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谢拾青坐到柔软的米白沙发上，艳红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掉落的红山茶。
她的脸色很是难看，是钟宁这种超级没有眼力价的人都能看出来的难看。
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涂了腮红的面庞，本该是粉面桃花，此刻却能瞧出脆弱的意味。
玫瑰色的唇瓣紧紧抿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藏在双唇之间，想要诉说。
她叹了口气。
“宁宁，你能坐过来一点吗？”谢拾青说，“我想靠着你。”
钟宁的腿比脑子动得还快，直接就坐了过去。
谢拾青便向她的方向歪靠过来，头枕在她的胸口，语气充满了忧愁和复杂。
“刚刚的事，你也看到了，钟梓暖她……”她又叹了口气，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她其实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
“这件事是一桩天大的丑闻，但为了解清误会，我也不得不说了，你听过以后，要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不得不说，钟宁本来在震惊自己姐姐竟然爱上了她的女朋友，甚至在订婚当天不顾一切非要求一夜恩爱，这种可以上八卦头条的事情。
谢拾青的话一出，她震惊的内容立刻就歪过去了。
“什么？！”
钟梓暖不是钟家人吗，怎么又和谢家有关系了，这件事钟梓暖自己知道吗！
好乱，好乱！
她感觉自己的cpu受到了极大的考验。
谢拾青蹭了蹭她的肩膀，好似自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终于找到了暂且能避风的港湾，可以将深藏的心事与痛苦，拿出来晒一晒。
她叹息着说：“我知道这件事有一段时间了，也是一个意外。”
“那还是车祸发生之前的事，我看到母亲晚上归家的时间比往日要迟很多，公司的人却说她是按时下班的，那这段时间，她又去哪儿了呢。”
“你知道的，做生意难免应酬，晚归是常有的事，但奇怪的是，她却声称自己什么地方也没去，下班了就回到家里来，想要赶紧见到妈妈和我，说很想我们。”
谢拾青扯了扯嘴角，语气忧郁，轻飘飘的。
“我觉得不太对，于是就让司机跟我说了行程。”
“原来，她是去见了钟梓暖，很奇怪不是吗？钟谢两家素日交好，为什么要私下见面，隐瞒这件事呢。”
“后来，我派人查了亲子鉴定，才知道，钟梓暖竟然是母亲的女儿。”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大概和你一个表情吧。”她疲倦地说，整个人宛若一只找不到家的倦鸟，徒劳地在空中盘旋，“我本来以为，自己的双亲很恩爱，和其他豪门不同，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对我的打击真的很大。”
并不是。
除却钟梓暖是谢家主女儿这条信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编造出的假话，甚至漏洞很多。
她对母亲并没有感情，得知这件事后也没有被打击，甚至是无所谓的。
谢家主常年在外拈花惹草，只是很低调，一般人不知道，可但凡多注意一下，多打听打听，就能发现，这根本不算什么秘密。
谢夫人也知道这件事，两个人貌合神离，她不在乎自己的妻子是否出轨，只想好好抚养女儿。
不过吃惊倒是真的。
谢拾青知道谢家主出轨，却不知道钟梓暖是她的后代，简直荒谬，钟家主应当并不知情。
钟夫人本就是小三上位，做了好久她的情人，谁能想到，她竟然如此厉害，同时勾住了钟谢两家的掌权人。
谢家主和钟家主把酒言欢的时候，前者的心里大约多了很多快慰和得意。
但钟梓暖也知道了这件事，还用这个借口，没少和谢拾青套近乎。
谢拾青本身是不在乎她的，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出来，谢家不会容她，钟家更不会，她一定会守口如瓶。
但她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没拒绝钟梓暖的靠近，主要是抱有好奇的心态，想看看钟梓暖和钟宁这两姐妹到底能争成什么样子。
钟梓暖瞧着就很有心机，钟宁又是个能搞事的，日后的生活一定很精彩。
她的想法确实没错，钟家鸡飞狗跳，几乎从未停过。可她却引火上身，钟梓暖竟然和她表白了。
她们同为omega不说，还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谢拾青当然是直接拒绝，并断了和她私下的所有往来，她本来也只是想看戏而已。
钟梓暖却像是点燃的火药，开闸的洪水，不管不顾地缠了上来，围追堵截。
不过她车祸后，这人倒是一下消停下来，可她当时沉浸在失去母亲和失明的哀恸当中，也不愿意分出心神深究到底是什么缘故让她放弃。
本以为，钟梓暖和乐溪在一起后，大概是不会再提这件事，也忘却了荒唐的念头，没想到她竟然还惦记着，简直是疯了一样。
谢拾青咬着下唇，声音苦涩如酒，“车祸后，钟梓暖找到我，说她也很难过，看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就安慰了她几句。”
其实是幸灾乐祸。
“可我怎么样也没想到，她竟然有这种心思。”
她轻轻打了个哆嗦，“她来找我，说是有你的东西想给我送过来，我就信了，可她开口就说喜欢我，还想要和我……我不同意，她就强抱上来，那可是楼梯间，四周都没有人，我什么都看不见，连挣扎都不敢用力，就怕出了意外。”
“要不是你过来找我，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
钟宁大为震惊，“她怎么这样！”
“你有受伤吗？她没做什么其它的吧！”
谢拾青在心里缓缓勾出一抹笑容，表面看起来还是很柔弱，摇摇头说：“没有别的，就是吓坏我了。”
“我要是知道她能做出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和她单独见面的。”
“不是你的错啊。”钟宁心疼坏了，这和x骚扰有什么区别！钟梓暖平时看上去温温柔柔的，竟然是这种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本来觉得她和自己的姐姐很像，对她很有好感的。
现在看来，钟梓暖拍马也比不上她的亲姐！这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不要自责啊，遇到了危险，难道不是心怀不轨的坏人有错吗！”
一腔的怒气在看到谢拾青的情状，通通化为了怜惜，她张开双臂把人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要是早点过来就好了。”
谢拾青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人的颈窝，柔软的红唇悄悄扬起。
钟宁是个好人，就有好人会有的缺点。她太善良了，也太想帮助弱小的人。
所以谢拾青故意编织了一番谎言，有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没关系，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要凸显她的可怜，她的脆弱，她的无辜。
果然，钟宁深信不疑。
她察觉不到这个故事里的漏洞，轻而易举就被她牵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钟梓暖的确不是个好人，这一点上她可没作假，她受惊也是真的，货真价实。大家都是饭桌上议事，来个人突然给掀了，她怎么能不惊。
谢拾青可是很惜命的。
至于其他的内容……真假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目的达到了不就好了吗？适当的隐瞒和渲染都是极有必要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是在谎言上建立的，只有真话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
谢拾青甚至挤出了一点泪水，叫那滴水珠蓄在眼眶里，悬而不落，等到这个拥抱分开，钟宁可以看到她的面容时，泪珠便滚滚而落，像极了一枚坠地的星子。
钟宁心痛地无以复加。
她最后一点可以称之为理智的东西也消失了，只有数不尽的痛惜，无法用言语描述，驱使着她想要赶紧做点什么，让心爱的人高兴起来，让她远离这样的伤害。
于是，钟宁说：“我这就去找钟梓暖理论！非要让她给个交代不可！”
怎么说呢，意料之中。
谢拾青是不指望这个“好人”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做出一些大胆的事来的。
她能不叫姐，已经是很不错的表现了，起码证明了，她是真的在为此生气。
“不要去了，就算找她，也没有用的。”她拉住钟宁的胳膊，摇摇头说。
“我们不能揭开她的身份，不然谢家和钟家的合作关系，一定是要断的。这件事同样不能让其他人知晓，钟梓暖不会受到多大的惩罚，可流言要更多地冲向我们，影响我们未来的婚礼。”
“就算找她理论。”她苦笑了一声，“能说出如此荒谬言论的人，大概已经抛弃了所有的道德伦理，无坚不摧了，她绝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钟宁傻眼，但一想她的话，却言之有理，说得一点不错。
她原本浅薄的钟家人身份认知，已然在这件事面前被冲垮了。
初来乍到这个时间，一切陌生的前提下，感情本就是要重新培养的。
她和谢拾青之间有爱情，和傅南霜、郑瑄他们之间有友情，和钟家人有什么呢？
两面的亲情，可实在不够浓厚。
钟宁的心迅速偏向了谢拾青，连个磕巴都没打。
“那要怎么办？”她略显苦恼地说，“她做出这种事来，就轻轻放过的话，也太便宜她了。”
“我有一个想法。”谢拾青沉默了片刻后说，“但是你要辛苦一点。”
钟宁都没有问是什么，就直接答应下来，“我不怕辛苦，只怕你受委屈。”
谢拾青缓缓笑了一下，依偎着她说，“谢氏是娱乐公司，钟氏呢，则是开影院商场的，两家之间有不少合作，现在国内最顶尖的影院技术，都掌握在钟氏手里。”
“钟梓暖非常想要钟家继承人的身份，还有什么惩罚，比让人失去最渴望的东西，更加严厉的呢？”
“你愿意为了我，去争一下钟氏继承人的身份吗？”谢拾青蹭着人的侧脸，附在她的耳边呢喃，“我知道你不喜欢商场上的这些东西，可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这很难，可如果钟梓暖当了钟家的家主，要是她还对我念念不忘，用商业合作威逼我怎么办？又或者她因爱生恨，想要报复我，谢氏的影片都在钟家的影院上映，一旦合作终止，谢氏就完了，我根本没办法拒绝。”
“我好害怕，钟梓暖好像已经疯了，她做出什么事来都有可能。”
“宁宁，你可以帮我吗？你愿意帮我吗？”
她搂着钟宁的脖颈，柔弱无骨，仿佛一株藤蔓，只能攀附在树上，那么脆弱。
“我可以在背后帮你去做商场上的这些事，可我不能参与进钟氏的争夺里，只有你可以，宁宁，我真的需要你。”
钟宁搂住她的后背，感受着怀里的人止不住地颤抖，她真的吓坏了。
一旦钟梓暖起了什么邪念，不，是她已经起了邪念，只是被拦了下来，没有做成功而已。
想到那滴泪水，想到心爱之人的啜泣，钟宁几乎没有犹豫，“我可以，我会去争的。”
“只是……”她有些迟疑地说，“我从未进过公司，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拾青柔声细语，声音如蜜般流动，“你只要把所有的事都交给我来做就好了，宁宁，我会帮你的。”
————————
谢拾青（重复）：把公司给我，把公司给我，我帮你干活，把公司给我
钟宁（中了美人计）：好的，好的

第29章
钟宁帮着谢拾青把裙摆整理好，她的指尖小心地顺过发丝，将它们梳理整齐，让长发好似一条墨河蜿蜒流淌，盖过半裸的后背。
妆容没花，谢拾青只流了一滴眼泪，只一滴就足够用，没必要再加。
她看起来十分完美，就像一个攫取了所有权力的女王，只是自在地站着，就要夺去周遭人的目光与惊叹，并为她所焕发的气势与光彩低下了头。
而事实上，她的确拥有这样的地位。
谢拾青来到楼下的宴会厅，便第一时间吸引了在场全部宾客的注意力，这些人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唯一的首领，亟不可待地簇拥上来，要不是钟宁也是这场订婚宴的主角之一，她真得被热情涌上来的人挤出去。
借由着这绝佳的位置，她得以观看到第一视角的“艺术寒暄恭维示范现场”和“上流社会交谈礼仪标准”。
目盲在这一刻却成了她影响力的极大证明，谢拾青不需要移动，宾客们自行按照合作关系的远近亲疏排出了发言的顺序，她们夸赞、恭喜两家的联姻，又说着各种各样与此相关的趣事，聊到上一辈的事情，聊到逝去的谢家主与谢夫人，不着痕迹地拉近着关系。
一些商业合作的邀请也如雪花般飞过来，互联网的发展使名人们的影响力急剧扩大，她们一句话能带来的经济效益，比投十个电视广告还要管用。
而拥有一大批名人的谢氏公司，所有的粉丝遍布全国，难道不是真正把握住放大利益的要道，占据了通往金钱的隘口？
人人都想拥有更多的蛋糕，她则成为了发蛋糕的那一位，除非这世上已经不需要买卖交易，否则，谢氏的触手只会无穷无尽地延伸下去。
谢拾青自如地应答每一句话，她分辨每一道声音，精准地叫出来客的名字，游走在权力与金钱的漩涡中，她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就擅长这个。
“王董，近来身体可好？我认识一位针灸按摩师，真是不错，你若是需要的话，我把她的名片给你。”
“哦？冯董也看了最近的热播剧。”她挑着眉，语气谦虚，“真是谬赞了，要是主演知道了像您这般的大人物也沉浸其中，可要高兴坏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她们，真怕她们太得意了。”
“下个季度的代言合作？当然续约了，陈总，我们可是老合作伙伴了，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她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水晶灯洒下的光辉落入深黑的眼眸中，使得那无光的虹膜也闪动着光彩，眼眸开阖的一瞬间，就像是重新恢复了灵动。
“我是信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诸位取得如此成就，难不成是天上掉馅饼？”她微微笑着摇头，“所以别再夸我啦，我在商场上，还是一位学生，卖弄着不甚聪明的脑袋，浅薄的学识，只是恰好得了幸运女神的眷顾，这才能拉扯谢氏到如今，如何能配得上这份夸赞，不论是经商还是为人处世，我都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还要向各位请教呢。”
“钟姨便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白手起家，创下偌大基业，这才是风城商街最曜目的一位。”
一位有些莽撞的人挤过来，刚磕磕绊绊地说了一个字，谢拾青就抬腿，离开了这里，众人簇拥着她离开，将那位不守规矩的人留在了原地。
她提起吃食，大家便纷纷说起今日餐品的美味与巧思，她谈起开发区，众人便聊起那里的建设进度，说起最新的政策。
因着是订婚宴的缘故，每个人说的都是好事、喜事，时不时就有欢快的笑声从她们的嘴里发出，没谁会不长眼地在这里发表一些不合时宜的言论。
尽管态度谦虚，以晚辈自居，可并没有人把谢拾青当做真的晚辈，商场不讲辈分，只讲实力。
她是最具有实力的人，便如同太阳，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
钟宁只有惊叹。
她第一次如今近距离地见到这一切，一个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范围内，就算是最不善言辞的人，也能因为优秀爆发出夺目的吸引力，何况谢拾青本就是在展示魅力。
她通过唇舌间的言语操控着经济的命脉，谁要是得了一张助理递过的名片，谁就是拿到了分食蛋糕的餐叉。
钟宁就看着她，犹如一个狂暴的漩涡，席卷着所有的人，再挑拣出自己需要的那些。
真像一位女王，肆意摆弄着领地里的一切，其余人的恭维与臣服，完全是理所当然。
她好似彻底认识了谢拾青。
在看过她因发热期脆弱焦躁的一面，因眼盲而维持自尊的一面，因在意而吃醋的一面后，见到了真正魅力十足的一面。
一个总是滴水不漏的、身居高位的人，露出脆弱的一面，会使人觉得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觉得自己得到了特殊对待，见到对方不为人知的样子。
可钟宁了解谢拾青却截然相反，就好似她们的关系，也是先有了婚约，才开始认识，交流。
她先看过了谢拾青的脆弱，彼此亲密无间地相处后，才见到她对外时傲然又矜贵的模样，这一刻的冲击是无比巨大的。
钟宁甚至因此生出了一点惶然。
——她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真的能圆满地走到最后吗？
她的那滴泪水，似乎还残留在手心，自己尚且沉浸在冲击带来的情绪中，谢拾青已然收拾好了一切，以完美的姿态应对众人。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谢拾青忽地侧过头，牵着她的手握了握，小声却清楚地说：“要不要吃点东西？觉得无聊了吗？再忍一忍吧。”
钟宁心海里冒出的那些疑问和否定的声音，迅速破灭了。
她摇了下头，“还好，化妆的时候吃过了。”
谢拾青是很关心她的，她心里有她，何必还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短暂的插曲过后，她看着谢拾青再次投入进了似乎永无止境的交谈中。
而她，就站在旁边，却得以享受不用动脑的安稳与平静——自然也是有人向她释放善意，或者说，将投资的眼光投到了她的身上，只是这些人的话都被谢拾青不着痕迹地接了过去。
就像谢拾青说的，她会做好一切。
谢拾青擅长，并且乐于、享受现在经历的一切，可这对钟宁来说，就是折磨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精通的领域，钟宁并不羡慕，也不渴望来到她所在的位置，变成她那样的人。
倒不是社恐，不愿和人说话，害怕成为目光的聚焦点，但钟宁的确不太喜欢做一个勤勤恳恳的老板，每天签署文件，管着手下的一大帮人，决定今后的发展计划，乐此不疲地压榨自己的时间，把与人博弈当做至高的乐趣。
太麻烦了，也太可怕了。
钟宁是个欧皇，运气好三个字不是说说，而是确实体现在她生活的方方面面，这意味着她可以不费多少心力，就能轻松得到大部分人生所需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努力？
她选择做游戏直播，帮人抽卡，简直不能再轻松，纯粹是利用自己的特质来赚钱，不用费脑子，动动手指点点鼠标，甚至得益于好运的buff，她都不必烦心在人际交往和维护粉丝上，自有人品极好的房管主动送上门来，帮她进行这些工作。
而她吸引来的粉丝，也受到范围圈定，同样是不会招黑的类型。
每天轻轻松松就能赚钱，干嘛还要苦哈哈地上班，加班，玩游戏不香、不快乐吗？
赚的钱已然够自己轻松愉快地过一辈子，要更多也没用，钟宁本身就是个物欲不够重的人，钱于她而言，只要够花就行。她的梦想生活是养几只猫几只狗，住在有大草坪的乡下，配上一个游戏间，平时就打打游戏，做做直播，下播了领着狗狗一起散步，享受自然风景，多么惬意。
她是完全没有上进心的，可她有责任心。
既然答应了谢拾青，说愿意去争夺钟氏继承人的位置，她就会开始试着去学习，去观察，把这些人的交流和寒暄都记下来，尽管现在并不能分辨出她们话里潜藏的那层意思，但她会一直记住，以后有经验了，总能明白。
拾青每天工作已经很辛苦了，现在又要忧心钟梓暖的欺辱，这该是多大的心理压力。
她一定要快快成长起来，做一个独当一面的人，早早定下继承人的身份，这样就能帮到拾青了。
只不过，学习处理公司事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事情，把这件事当成一项长期目标来完成，除此之外，她还可以做点什么，来让拾青的压力减轻一些呢？
学一学按摩？这算一种帮忙吗？
工作的人久坐，对脊椎很不友好，何况就算没有这一点，时不时按一按，也能放松身体，缓解压力。
钟宁一心二用，一边去听董事长们的寒暄，一边思忖着这件事。
可以考虑。
钟家主作为长辈，又是最为亲密的商业伙伴，兼之拥有同样的地位，她估量着一个合适的时间，便恰到好处地插入进来，中断了众人的交谈。
“该发言了。”她说。
发言稿是早就备下的，钟宁也背了一份，由谢拾青亲自操刀书就，毫无瑕疵。
订婚宴嘛，聊的也不是什么高深话题，只是说了一下两人的感情，诸如“往日常有联系”，“素来交好”，“日久生情”等话。
不管宾客们有没有信，鼓掌是一定有的。
钟家主说得更是多，还追忆起了意外去世的谢家两位，走得是感人肺腑路线，不少人按了按眼角，一副被感动到的模样。
人均都是演戏大师。
钟宁无可避免地看到了钟梓暖，同为钟家人，这是躲不开的。
一见到她，她的眼眸里就燃烧起了两簇熊熊的怒火，谢拾青的话让她停止了质问的举动，可没法让她装出亲切的模样。
周遭的宾客却无一人感到不对。
钟家的两位女儿向来不对付，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她们的情报消息到底没有那么精通，能探知到别人家中的事，不清楚最近钟宁变得“友善”了，见到现在的敌视，还当是正常现场，习以为常呢。
钟宁脾气爆裂，在大庭广众下对钟梓暖甩脸色也是常有的事，就算没亲眼见过，也绝对都听说过她的英勇事迹。
更不要说钟家当年的这点八卦，早已传遍了整个圈子。
论起炸裂程度，其实远不如傅家的两位，只是架不住钟家闹出了人命，钟宁又三五不时地提供点新鲜话题。
钟梓暖却是衣冠楚楚，丝毫不见在楼梯间时的疯狂。她穿得是一条青色的新中式礼服裙，手腕戴着玉镯，衬得肤若白藕，耳坠同样是渐变青色的丝线，好似一片竹叶。
就像她这个人的外在形象，从头到脚都写着温柔二字。
乐溪，她的现任女友，就站在她身旁，两人亲昵地挽着手臂走过来，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有人半真心半打趣地问，两个人的婚礼什么时候办，都被她们用“正在考虑”的说辞应付过去了。
她们相携来到钟宁面前，钟梓暖噙着笑，看起来真心实意极了，“小宁，参加自己的订婚宴，会不会紧张？”
钟宁已经无法把她温柔的嘴脸放到关怀这一条目下，只觉得面目可憎，真恨不得翻几个白眼。
她气得火冒三丈，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敢过来？”
谢拾青拽住了钟宁的胳膊，又捏了捏她的手指做安抚，主动开口，笑吟吟说：“多亏了你，一点都紧张，刚宁宁还问我，说姐姐去哪儿了，她可想你了，是不是，宁宁？”
钟宁面色僵硬，瞪着钟梓暖，真恨不得眼刀化作实质，砍过去算了。
谢拾青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她才不情不愿地点了一下头。
钟梓暖面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她其实，也很不想钟宁撞破刚刚的事。谁会喜欢自己心底的隐秘暴露出来，她们之间的身份本就复杂，这件事若是爆发出来，比八点档还要精彩。
除了这点外，还有一个原因，她真怕这人气急了，不管不顾起来。
这可是在宴会上，宾客云集，风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要是钟宁真的不顾场合，再像之前那样给她几巴掌，她就不用活了。
关键是她真的不敢打包票，钟宁会忍，当做无事发生。
只有要脸的人才在意形象，钟宁不要脸，人设形象就成了她自己的束缚和弱点。
她要是真的那么疯狂，就不拉着谢拾青去没人的楼梯口说话了。
当时是一时情绪上涌，没控制住。
冷静下来后，她也十分后悔。
钟家，她是一定要的；谢拾青，她求而不得、心心念念的人，她也想要。
钟梓暖眸光一暗，转瞬即逝。
她本想躲着钟宁，可偏偏被身份控制，不得不来，钟宁可以整个宴会都不给她好脸色，但是她必须凑上去，主动说话，展现自己温柔的人设。
现在，钟宁的神色实在是难看，她的双颊几乎开始隐隐作痛了。
乐溪则不肯走，作为一位年轻的企业家，乐家的继承人，她是很乐意和谢拾青结交的，尤其现在两个人现在都和钟家有了关系。
至于钟梓暖和钟宁姐妹二人的矛盾，在她看来，完全不影响她和谢拾青交流合作，大家都是商人，意气用事这个词并不在她们的字典里。
乐溪最近的工作重点都在她新开发的短视频app上，要是能请来明星入驻，这该是多么大的广告效应。
公司的人早就和谢氏经纪人研究过这件事，只是一直没定下来合作，她现在遇上了谢氏的董事长，自然要好好说一说。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下去。
谢拾青的演技可是很好的，面对仇人，只要是对她有利的，她也能摆出最得体的态度。
于是场面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钟梓暖想离开但是不行，钟宁怒火丛生地盯着她，看她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犯人，恶狠狠地，简直要将人千刀万剐了。
饶是以钟梓暖的修养，面皮都有些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傅南霜一行人也走了过来，作为钟宁的朋友，她们看钟梓暖的目光同样不善。
傅南霜是个口条利索的，上来就是一句阴阳，“哟，这不是钟梓暖吗，我瞧你最近丰腴了不少啊，不是说临城的业务不太顺利吗，没想到你的胃口不错，不轻反重了，没想到钟小姐如此看得开，我真该好好学习学习。”
钟梓暖脸上的笑当即就掉了下去，紧接着又迅速挂了上来，“傅小姐。”
她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前段时间，钟家主交给钟梓暖的任务，临城又建了一座商场，她则负责去招商，邀请各大品牌入驻。
依靠着钟氏的体量和口碑，这本来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可她搞砸了。
这件事是纯粹的丑闻，钟梓暖喜欢营造温柔体贴的人设，和别的老板谈合作时，自然也要贯彻这一点，没少说一些叮嘱，做一些善解人意的发言。
就有一位吃醋的夫人，见妻子久久不归家，找私家侦探一查，是和一位年轻女人在西餐馆约会，当即就大发雷霆，堵了过去，照着她的脸上泼了一杯红酒。
事后解释清了，也道歉了，可人人提起钟梓暖，第一反应不是钟家的继承人，而是那个被泼酒的倒霉蛋，更有一些人很是觉得她说话办事没有分寸，才引来误会。
合作就是合作，搞得和情人似的，传出去她们名声也不好听啊，就好像她们都喜欢搞潜规则一样。
商户看在钟氏的份上，自然还是纷纷答应入驻，可联系却不是她，而是随行的钟家主助理。
这一趟事务办得实在不美，灰头土脸，丢尽了脸面。
傅南霜精准踩住了她的痛脚，一来就照着最恶心人的点攻击，钟梓暖怎么笑得出来。
她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好在这帮朋友里，只有傅南霜性格张扬一些，喜欢“直来直去”，贴脸输出，其他人并不会说太多，虽然一举一动也谈不上尊重就是了。
能和双标的人做朋友的，自然也是双标人。
傅南霜说了这句扎心的话，就冲钟宁挑了几下眉，后者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共就几个人，怎么可能说得上是“偷偷”，只有谢拾青看不到，旁的人可全看见了。
乐溪这个钟梓暖的女友，却并未主动维护，而是专心同谢拾青交谈，想敲定合作的事。
郑瑄则慢悠悠地说：“她们有正事聊，咱们还是先到旁边去，免得一说话打扰到了。”
她看向钟梓暖，举止从容，挑不出错：“钟小姐也一起吧。”
钟梓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拒绝，她想也不想地说：“真不好意思，我想去洗手间一趟。”
万能理由，非常好用。
她说完这句话，歉意一笑，抬腿就走拦也拦不住，总不能硬拽着人过来。
这是钟宁的订婚宴，她们可不想闹出什么事端，把好好的宴会搅合了。
没办法，只好她们几个走到一边，傅南霜从服务生手里拿了一杯香槟，递到了钟宁手里，“这么大气？她又干什么了？”
钟宁已然忘了杯里装的是酒，接过就是一仰头，等澄黄的酒液入口，才想起来这回事。
她呛咳了两声，捏着高脚杯，恨恨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好讨厌。”
这不是甜文女主吗！
怎么还能移情别恋，还恋上自己亲姐的。
钟宁真怀疑朋友安利时候说的话，这也能叫超绝甜文？
女主的精神状态和道德水准真的堪忧！
傅南霜十分熟练地安慰道：“她那个人什么时候正常过，装得很。”
一说到这儿，她的话匣子就打开，止不住了，“咱们这些人，谁还没一副社交面孔，就她，弄得恶心巴拉的，非要假装表里如一，我超温柔，真给我看笑了。”
“等九月份你也去了风城大学，就知道她到底有多恶心，做个学生会副会长，颐指气使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酒红的长发一甩，傅南霜明明白白翻了个白眼，“还弄出了一个校花排名，那帮人都不知道，还以为是自行投票，实际是她自己让人组织的。”
“然后她还推拒，说自己如何配得上呢。”她捏着嗓子，学钟梓暖说话，“大家的喜欢，我都收到了，真的很感动。”
“什么都不争，都是别人主动送过来的，她不得不接受。”傅南霜嗤笑一声，“这么不喜欢争，别进钟家啊，又不是眼巴巴跟着自己的小三亲妈嫁进来等着改姓的时候了。”
钟宁：等等，什么！
钟宁：什么小三亲妈！啊？
她微微张大了嘴巴，大脑彻底宕机了。
————————
钟宁（星星眼）：哇，拾青好厉害（失落）我没有这么厉害，我们两个一点也不搭配……
谢拾青（发现到嘴的羊要跑）（把人按住狂热舌吻）：我爱你啊，宁宁，我爱你
钟宁（晕晕乎乎）（被诱惑了）：我也爱你
【明天要上新书千字榜，所以改成晚上九点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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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钟宁本以为，今天接收的信息，已然是炸裂中的炸裂，没想到还有更荒谬的在等着她。
就算是打游戏，也没有关键信息一股脑全显示出来的说法，总得有个铺垫吧。
真像个炸雷直接照着脸轰了下来，震得她脑袋发昏，身子一晃，差点把酒撒出去。
傅南霜在朋友面前一向不遮不掩，用郑瑄的说法就是，把脑子放家了才出门，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
她说完话，自己也是急忙住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面上刚浮现出懊恼之色，见到钟宁脸色大变，身形不稳，就更是后悔，伸手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明知道小宁不愿听这些，怎么还是管不住嘴！
郑瑄连忙扶着钟宁的胳膊，帮她稳了一下，“先坐一会儿歇歇吧，你也忙了一天了。”
她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我也是办过订婚宴和婚礼的人，高兴是高兴，累也是真的累。”
“南霜，你去拿点好入口的，让小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宴会一时半刻不散，别把胃饿坏了。”
傅南霜又是歉意，又是愧疚，老实应声走了。
钟宁犹自沉浸在震惊之中。
她以为经历过出轨文学，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能让她震惊的，没想到今天还没过完，就听到了另一份狂野无比的消息。
钟宁还在捋脑子里接收到的信息。
首先，钟夫人不是这具身体的亲妈，傅南霜说得很清楚，“小三妈妈”，钟夫人是钟家主后娶的，而钟梓暖跟着她一起进了钟家。
可钟梓暖的年纪比自己大，这点没什么好怀疑，钟梓暖大二毕业，开学大三，而她才入学。
这岂不是说明，在自己出生之前，钟家主就和人出轨，有了钟梓暖，还生了下来。
怪不得她刚穿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两人的备注都很难听，一个是贱人，一个是小贱人，不是什么好词。
那原身的亲生妈妈呢？
联系人列表里没有妈妈，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也没人提，恐怕不是离婚，而是……去世了。
好惨！
原身也太惨了吧。
怪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如果是这样的家世，每天还要看着小三和她的女儿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就算是好好的人也得憋出精神病。
钟梓暖是主角，原身是炮灰，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本文到底怎么回事，起初她听朋友介绍，什么超绝霸总甜文，alpha拿的浪子回头剧本，omega不应该是小白花，或者小太阳之类的吗？
女主不都得是性格温柔善良，坚强大方，出淤泥而不染的那种类型吗？所以她第一眼看到钟梓暖，直接就代入进去了。
没想到完全不是！！
都不能说是黑莲花了，谁家黑莲花会爱上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啊，身份就更是离谱。
小三之女，虽然也无辜，但出生就带了原罪。
她的性格，也绝对和纯真良善搭不上边，一想到自己之前还对她嘘寒问暖的，傻乎乎地相信她，就恨不得回到过去，提溜着自己耳朵警告——离她远点！这不是什么好人！
钟宁想到这儿，不禁偷瞄了一眼钟家主，她还在和人谈笑风生，想来大约不知道钟梓暖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应该没多少人能有如此大方的心态，喜欢养育别人的私生子。
不过她出轨，也不是什么好人，绿人者人恒绿之，她活该的。
钟宁现在对这一家三口全无好感，就让她们当一家人好了，她单方面给自己开出钟家籍了。
来到这里一个来月，她其实已经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融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冲击才会如此巨大。
她深呼吸了几次，催眠自己这都是小说剧情，就像是游戏背景设定一样，再离谱也要接受，都是合理的。
她们和我没有关系，她们和我没有关系，我不要做八点档的主角。
如此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面色才稍微和缓了一点。
傅南霜也在这时候端了个盘子回来，上面放了一些冷食和甜品，还有一杯果汁。
眉飞色舞地说：“你们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八卦当然是转移坏心情的最好方式，她放下盘子，压低声音说：“乐知雨和齐宛！多少年没见到她们两个在同一场合出现了！”
她还待继续说，谢拾青却在方助理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她便适时闭上了嘴。
“宁宁快来，我带你见一见几位长辈。”
钟宁放下刚喝了一口的果汁，说了句下次再聊，就起身走到谢拾青的身边，自然地牵上她的手一起走了。
盘子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动上一口，
这次宴会一直举办到傍晚，钟宁真觉得累到不行，她脸都笑僵了，反观谢拾青，还是神采奕奕，不见疲乏。
难道她不是身体素质更好的那个吗？
不过经历了这一档子糊涂事，就算再来十个她也顶不住。
回到家，总算是能松快些，厨房已经准备了一顿晚餐，不能用丰盛来形容，四菜一汤，数量不多，很妥帖的，都是一些清淡的食物。
钟宁早就饿坏了，她是标准的华夏胃，吃东西必须要量大，够饱，宴会虽然是自助餐的模式，可也没谁真的在这种场合甩开膀子大吃特吃，实在饿的，就少少取用一些，垫垫胃。
她怎么说也是主人公，少不得得和谢拾青一起和宾客交谈，别人都能摸鱼，她却没多少时间。
不过谢拾青才是耗费精力最多的那位，毕竟她不仅要负责自己的部分，还要主动揽过钟宁的那份社交。
她的胃口罕见地不错，竟然吃光了整整大半碗饭，还喝了一碗的汤，简直是前所未有。
或许是因为了却了一桩心事，距离目标又进了一步，谢拾青的心情无比高兴，她有点遗憾自己不能做出夹菜这种非常贴心的举动，于是说话的嗓音，便更含了三分柔情。
“宁宁今天是不是累坏了？”
在达成目的之前，她必须要稳住钟宁，让钟宁乖乖做她的傀儡。
虽然这位不是原来的钟宁，但她的选择从未变过。
她认同钟宁的品性，但，没什么比复仇更重要。
钟宁语气复杂地说：“是啊，累坏了。”
身体上倒不是非常累，精神绝对是累垮了。
光这一天的信息冲击，她就得缓上一周才能好。
谢拾青听出了她话里的生无可恋，唇边就带上了一点弧度，“明天就晚一点起吧，睡个懒觉，好好休息一下。”
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轻轻吻过她的侧脸，“站了一天，腿是不是也酸了？明天我叫按摩师来，给你按一按，放松放松。”
钟宁双眼一亮，叠声说好。
按摩师！正好是她想要的，这不趁机学一学，都对不起这份大好机会。
“对了拾青，我今天听南霜她们说，张玟已经被抓起来了？”
谢拾青慵懒地撩了撩头发，“是的，我叫人去跟着她，张玟这个人，是典型的纨绔，她被张家主勒令禁足，但绝对不会安分下来，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抓到了把柄。”
她勾着钟宁的脖颈，甜蜜蜜地说：“我知道宁宁觉得柳如是很可怜，对不对，所以就没用她的事去惩罚张玟，而是选了其他的罪证，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而且这个罪行还更重，判得更久。”
“只是那些包庇张玟的人，一时半刻还没办法，我本来打算都处理好了，再来告诉你的。”
钟宁一听就感动死了，紧紧抱着人不松手，嘴里一连串地冒出一堆爱来爱去的话。
谢拾青嘴角噙着无奈的笑，心中想的却是张家还没吃完的部分，除了商业，还有政界的一部分，不然，也不会让那几个小警察不敢开口。
她们要是不惧强权，说了实话，工作是一定要丢的，现在选择闭嘴包庇，工作还是要丢。
坦白说，这几个人也勉强能算得上是可怜人，是被权势压迫的。
但谢拾青可没那么多的善心，好心。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既然选择了牺牲别人保全自己，就要接受迎来报应的一天。
“柳如是的事，我也让人查了一下，想着你或许会想要知道。”谢拾青缓缓地说，“她家里的条件挺差的，自己还是当年的省状元，这样好的成绩，她的家里人却不想让她读书，而是嫁人，她是偷了身份证自己跑出来的，这才顺利进入风城大学，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课外时间一直打工赚钱。”
“有贫困补助和奖学金，生活倒是还过得去。”
“这件事出了以后，她选择退学，也一直在打工，除了主业，每天还做两三份兼职，非常辛苦。”
谢拾青娓娓说道：“我觉得她也很可怜，就想给她提供一份工作，到谢氏来，你觉得呢？”
钟宁哪有什么觉得，她就一个想法，“拾青，你也太好了吧！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善良的人了！”
谢拾青假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来，“哪有，我做这些，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让你多高兴一点。”
钟宁感动得心都要化了。
“好啦，已经很晚了，早点去睡吧，我们明天再聊。”
谢拾青仰头吻了吻对方的唇，听到人离开关门的声音，嘴角的弧度一转，瞬间从柔柔的爱变成冷酷的笑意。
她调查柳如是只是顺便，查完却觉得这个人不错。脑地聪明，学习优秀，最主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对自己也狠。
谢拾青看中了她的性格，培养一下，一定很得用。
柳如是能知道钟宁的样貌，是绿雪酒吧的酒保告诉她的，钟宁几个人是这里的常客，被拍照片不算稀奇。
可柳如是能去这里工作，却不是她自己的本事，而是有人介绍。
谢拾青找她的时候，她非常配合，知无不言，把自己记得的所有事都说了，又那么巧，她的脑袋很聪明，记忆力也出色。
一个介绍兼职工作的中间商，柳如是还留着记录和联系方式，对面的人在给她介绍完这个工作以后，就说自己转行不做这个了，好友也删了，可她留下了所有的截图。
自从酒店事件发生后，她就有了这个习惯。
谢拾青顺着这个中间商查过去，果不其然，查到了乐家，这件事有她们的手笔。
这下是拿到了切实的证据，其实没有证据也没关系，她早就知道是她们。
有没有这一遭，都不妨碍她下手。
钟宁回到房里，整个人仍是轻飘飘地，像踩在棉花上。
爱与不爱，就体现在生活的每一处小细节里，谢拾青无疑是很爱她的，这怎么能让她不高兴呢？
她心里怀揣着计划睡下，到了晚上，却不由自主地做起梦来。
这是一个清醒梦，钟宁仿佛高高悬挂在天空的魂魄，又像是观看电影的观众，她用上帝视角，看到了一处笼罩在凄风冷雨下的大宅。
钟家别墅。
她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因为现在的钟家别墅和梦里的模样并不相同，外墙不是同一颜色，花园更是截然不同，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
但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每天都能见到的、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自己的脸，或者说，是原身的脸。
只是年纪要小上很多，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还很青涩，神情却有些冷郁，仿佛天上的阴云降落下来，覆在了她的面庞之上。
别墅里有哭声传来。
不知怎么，钟宁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的视线随着原身一起进入别墅，路过垂着头的佣人，踩着浅色的地毯，明亮的灯光照到她的脸上。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不见血色。
下一瞬，钟宁像是被吸了过去，从上帝视角变成了第一视角，却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原身。
她像是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一道意识，看着年轻的钟宁沿楼梯上楼，来到一间房门外。
这道门是虚掩着的，哭声就从这里传出来。
她敲了敲门，哭声戛然而止，过了一阵，门被打开，一个眼眶红肿，但面上没有泪水的女人出现在门后，轻轻说道：“是小宁啊，找妈妈有事吗？”
钟宁怔了一下，借着原身的眼眸，仔仔细细地望着身前的人。
她和原身的眼睛很像，不过一双弯弯的柳叶眉极大地改变了面相，让她看起来很柔和，如同一汪清泉。
只是眼周红肿，面带疲态，宛若一朵快要垂败的花。
“妈妈……”钟宁听到这具身体开口，感受到她心中的犹豫和沉闷，也不由得有些难过起来。
女人把她搂进怀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别难过，没事的，小宁以后要好好的，记住了吗？”
画面一转，眼前的女人躺在浴缸里，鲜红的血顺着手腕的伤口流出，漫开在水中，仿若流动的轻纱。
肃穆的葬礼，面容悲戚的宾客，眼前的事物走马灯一样飞速掠过，直到钟家主领了一对母女回来。
看似贴心的女生微微笑着说：“我会和妹妹好好相处的。”随后就在她耳边低声冷笑：“我会夺走你想要的一切，因为这是我应得的，而你，只能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我赶出去，妹妹。”
她是钟梓暖。
愤怒的情绪在原身的胸口蔓延，仿佛装了一整个亟待喷发的火山进心里，那种憎恨与厌恶，几乎压得钟宁喘不过气，视线里只有钟梓暖得意的目光与挑衅的笑容。
钟宁看见自己猛地冲了上去。
下一秒，她坐了起来，呼吸急促犹如溺水，极端的感受似乎还残留在她的心里，她反复想起那个雨夜，想起肃穆的葬礼，想起女人疲倦温柔的目光。
最后停留在她脑海中的，是钟梓暖隐含的得意与嘲弄的视线。
多么敏感，好像她忽然成了一位察颜观色的大师，能易如反掌地解读每一个收到的眼神，每一句话里暗藏的背后音。
过了一阵，她才想起，这不是她的想法，是原身的感受停留并传达给了她。
当一个人对情绪的感知太过敏锐，就连一道微风，也成了暴风，能轻松折断她的根系，让她饱受外界的痛苦折磨。
这该是多么严峻惨烈的一件事。
那个梦……是原身的记忆吗？
因为它如此清晰，即便醒过来，也未曾模糊消退。
原身的母亲死于自杀，时间二月二十四日。
她心里一跳，搜索了去年的元宵节，正是二月二十四，这就是傅南霜之前未尽的话，也是原身当初喝醉的原因。
那是她妈妈的忌日。
钟宁坐在床上，眼泪蓦然冲出了眼眶，一滴滴砸落到被子上。
她本性里拯救苦难的那部分在这一刻同记忆的苦楚产生了共鸣，使得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感受，也停不下来。
眼泪好像不要钱一般往外涌，没过多久，她的眼皮也肿了起来，像是两个核桃。
再一次用纸巾擦掉泪水，皮肤却感到一阵刺痛，钟宁才惊觉，自己已经沉浸在悲伤中太久。
室内光线黯淡，她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多了。
钟宁深深地吸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频率恢复平稳，腹中的饥饿也在这时袭击了它，哭泣本就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她又没吃早饭，激烈的情绪波动在快速消耗昨晚蓄积下来的养分。
把自己从被子里拔出来，她来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不由得喃喃道：“……要命了。”
镜中人头发凌乱，仿佛鸡窝，唇色苍白，神情疲惫，最重要的是那两只红肿的眼睛，简直像是蚊子在上面挨个叮了好几下，把眼仁都挤成了一条缝。
她的心情仍旧有些忧郁，恹恹的提不起劲来。
原身的记忆几乎可以用污染来形容，它蕴藏的悲愤、痛苦，好似一场铺天盖地的冰雹，砸到了她脑海中阳光灿烂的糖果小屋上，砸得花草凋零，墙瓦破碎，留下满地狼藉。
这毕竟是属于别人的记忆，那份感受也会渐渐褪色，它只能在钟宁的心里残留一段时间。
也好在，她有足够多的欢欣时日，能重新将这座甜蜜的记忆小屋搭建成功，让它恢复，甚至比原来好。
只是当下，她尚且摆脱不了这份纠缠。
钟宁郁郁地走出房门，厨师快速烙了几张南瓜小饼，豆浆是热的，又下了一份番茄肉酱意大利面。
这都是很快就能做好的饭菜，味道也绝对不差。
她没有用叉子的习惯，用筷子把面条夹起来放进嘴里，每一根面条上都均匀地裹上了醇厚的番茄酱汁和软烂的肉粒，热乎乎，香喷喷，极大地熨帖了钟宁受伤的心。
“想喝可乐。”她说。
佣人很快拿了一罐可乐回来。
——这也是钟宁来了以后，冰箱里才添的东西。
气泡水是真正的快乐源泉，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她真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拾青起床了吗？”
“家主已经去公司了。”佣人回答。
“什么时候去的？”钟宁咽下嘴里的面条，有些惊奇。不是说要睡懒觉吗？
“八点。”佣人说。
八点，那不就是平时的时间？
真的一天假都不给自己放吗？钟宁咂舌，不禁为这份勤奋深深动容，说不出话。
这该是何等的毅力和对工作的热爱啊。
除却她们刚认识的那段时日，谢拾青受了发热期的影响，没有全天候地沉浸在工作当中，除此之外，几乎每一天，她都要待在书房或者公司，去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
钟宁偶尔听到过佣人们小声的谈论，说谢小姐怎么比从前还忙。
不过谢氏蒸蒸日上，新出的电视剧引起了广泛好评，筹备了好几年的一部科幻影片也到了快收尾的时间，有不少人讨论这个，对着流出的几段花絮宣传做出各种各样的猜测。
钟宁自然也了解过。
或许是因为电影的事情在忙吧，她想。
这样也好，尽管谢拾青目不视物，但她也不太想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和人打照面。
主要是谢拾青平时行动十分自如，她总有一种对方视力完好的错觉。
虽然，好像不一定瞒得住。
就假装说自己看一个非常虐的电影，太投入，所以把眼睛哭肿了。
这也不算百分百的谎话，她如何不算是看了一场锥心刺骨的电影，只不过是第一视角的罢了。
拿了冰块用毛巾包着敷了会儿眼睛，感觉稍微好受一点，钟宁就回到房间，坐到电脑旁边开始直播了。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直播时间不固定，会让粉丝流失，或是耽误赚钱。
毕竟，她的直播和旁人不同，是掌握了核心技术的，无可替代的。
这年头谁手机里没几个抽卡游戏，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抽的，她都能帮忙抽，并不局限于某个游戏，也不签公司，有人看着眼红，都找不到黑的地方。
怎么黑？黑她作假，还是黑她发言不当？
前者倒是一个好理由，可关键的是，钟宁的欧气是实打实的，根本黑不了。
她还没把话说绝，只说了一定会提前出并且不歪，根本没拿自己玩游戏那种双黄蛋的情况打包票，只是目前经手的账号，的确没一个是保底出的，最多的那次，也是六十五抽就拿下了。
双金更是时不时就来一次。
这种纯靠运气的实力，想黑也黑不了。
口碑打出去以后，钟宁就提高了收费标准，当然还是比同行的定价要便宜一些。主要这辈子和上辈子不同，她现在成家了，虽然用不上她养家糊口，但总得多赚点吧。
她也想给谢拾青买可以配得上她身份和习惯的礼物。
努力工作！
努力赚钱！
在粉丝群里通知了要直播的消息，没用上十分钟，直播间就开了，主打一个迅速。
她的粉丝已经过五万了，这个增长速度可以说是一骑绝尘，其他平台也有剪辑视频，涨得更快一些。
粉丝扫码上号，钟宁拿出了专业主播的素养，语气轻快地说了两句角色的好话，问了问号上这么多羁绊究竟是氪得还是攒的，闲扯的同时，移动鼠标，点开卡池，直接开抽。
一直播到下午三点，直播间人数也稳定维持在三千。
不是没有故意刁难的，说她这种抽法，也算不上什么欧皇，这样的言论越来越多。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过来酸的，要么就是同行捣乱。试问哪个人能次次抽卡都提前出且不歪？
钟宁倒是没生气，她这个人解读语气，有自己的神奇标准。
质问和挑刺落到她眼里就成了好奇和询问，正好这次的池子她也要下，哪有主播没6+5的。
她就停了扫码，自己上号，喝了口鲜榨芒果汁说：“我就抽一下自己的号吧，其实大家说的也对，粉丝的号在我手里的确没有那么欧。”
说着，她便把首冲双倍都充了一遍，加上号里原有的，一共三百零五个纠缠。
先展示一下抽卡记录，都是空的，钟宁笑着说：“开始咯！”
一个十连，只有一个保底四星，其余三星。第二个十连，出金了。
钟宁直接跳过，两个五星角色躺在屏幕上，还有三个四星角色，正好是这个池子的陪跑四星，每样一个。
弹幕一阵问号和惊叹号。
钟宁随意点叉，继续抽。两个四星，两个五星，三个四星，三个四星，两个四星
就在观众以为终于要进入熟悉的非酋抽卡环节，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是一个三黄蛋。
钟宁：“是不是抽满了？”
她把命座依次点亮，又去抽武器池，第一发十连就出了双金。
观众们已经麻木了。
等到6+5结束，三百抽还有剩余！
“这是什么，这是我被打脸的声音。”
“欧中之欧，皇中之皇，您真神了！”
“欧皇的八十抽，六命齐了，我的八十抽，歪了常驻，哈哈哈，我没疯，我真的没疯！”
弹幕刷刷滚动，速度之快，钟宁几乎都看不清说了什么，但这种状态，她也习惯了。
上辈子每次她抽自己的号，总要迎来一片哀嚎。
钟宁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原身记忆带来的负面情绪，在此刻直接消散了。
果然啊，不高兴的时候，就应该干点高兴的事。
她笑着说：“我抽自己的号还是挺欧的，还有粉丝要抽吗？今天手气还不错。”
弹幕：“抽啊！！！”
钟宁刚切出登录码，房门忽然被敲了几下，她回头，一位佣人说：“钟小姐，按摩师到楼下了。”
钟宁：“今天最后一位啊！家里来客人了。”
学习按摩和抽卡赚钱哪个重要，当然是前者，钱每天都能赚，这个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毕竟，为喜欢的人忙碌，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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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起恢复中午十二点更新哦

第31章
按摩师是一位瞧着温婉沉静的女士，眼角有一点细纹，气质温和。
别墅里有专门的一间房是用来按摩的，装修简单，屋内燃着一种很清淡的熏香，她也说不上来什么味道，就觉得闻了以后，整个人都平静多了。
钟宁当然也是按摩过的，她换了一件轻薄宽松的居家服，躺到床上，开始和按摩师搭话。
“你经常来这里按摩吗？”
按摩师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按揉，闻言回道：“是的，谢小姐会时不时叫我来。”
尽管脑袋扭向了一边，无法叫人看到自己惊喜期盼的双眸，钟宁仍用饱含情感的话语，准确地传达了自己的想法：“我能向你学习一下按摩的技巧吗？不需要太过全面与专业，就是，只要可以有一定舒缓的效果。”
她颇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想给拾青按一按。”
按摩师就懂了，这是要做妻妻间的恩爱情趣。
她是不怕自己的饭碗被抢走的，她从十几岁就开始学习按摩，到现在已经二十余年，对这一技艺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能做谢拾青的专职按摩师，已经有力地证明了她的水平。
所以此刻，她也不吝于说一点按摩方面的技巧，如何按肩颈，如何按后背。
这种称不上独家秘方的东西，没必要藏着掖着，让主人家不高兴。
钟宁得了一堆干货，又被按过一遍，便自认为已经可以上手了。
等到晚间谢拾青回来，用过晚餐，她就小小声地凑到人耳边说：“我今天学了按摩，你愿意让我来按一下吗？按过以后，整个人都松快了。”
按摩是要用手的，谢拾青就难免想起了钟宁的那一双手，骨节分明，不纤细，但修长，摸起来是很漂亮的一双手，用起来同样不错。
她的确应该放松享受一下。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点了下头，用同样小的音量轻声回道：“好啊，来我房间。”
分明是说很正经的一件事，只是按摩而已，为什么要有种见不得人的感觉。
可是那气流吹拂过耳尖，钟宁就飘飘然了，她匆忙低下头掩盖自己心醉神迷的表情，被人拉着小指拽进电梯。
刚一进入房间，还没开灯，屋内漆黑的一片，她就被推到了墙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挤过来，一只手抚着她的脸，一双唇盖在她的唇上。
湿滑的舌尖探入，未经邀请就闯进主人家里，发出共舞的邀请，接着不等回复，就自顾自缠了上去。
钟宁没有推开的条件反射，她只有搂住腰背作为下意识的想法并付诸实践。
如果说舌头有了另外的居所，那么她的双手，在谢拾青的身上，同样有一份安置之地。
一搭上去，就老马识途般，自己找到了地方，撩开衣服的下摆，顺着腰侧蹭了上去。
细腻的肌肤比丝绸的睡衣还要柔滑，她的一只手扶在人的背上，把她又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浅淡的苦艾酒味道顷刻间浓郁起来，仿佛有谁打翻了酒瓶，液体倾泻，香气四溢，酒气四溢。
钟宁反客为主，抢过控制权，含着人的唇瓣，轻柔却强硬地挤进齿缝间，将刚刚谢拾青做的一切还了回去。
无光的环境中，只有深深的喘息声扩散，如同一小簇火苗，点燃弥漫的信息素。
钟宁还记得自己是来按摩的，只是这念头刚刚浮起，就被谢拾青的低吟打断，被她迅速忘掉了。
刚刚想起什么来着？
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此刻唯一重要的，就是床。
钟宁看不到，只能被谢拾青牵着，在黑暗的室内小心翼翼地走，谢拾青能感受出她的犹豫，咬着唇吃吃笑，奇怪的，她没觉得幸灾乐祸，也没感同身受地生气。
只觉得可爱。
“前面有椅子，小心一点。”她说。故意吓唬人，随后就感觉腰部一紧，身后的人直接抱了上来，贴着她走。
可爱。
浓郁的柚子花香气随着她的贴近愈发澎湃，谢拾青半眯着眼，感觉自己仿佛要醉入这香气中，将她的骨头都泡软了，往前倒入柔软的床里。
钟宁惊呼一声，连带着摔到她身上，两个人滚做一团，在黑暗中彼此摸索。
一次酣畅淋漓的标记，谢拾青躺着，有点不太想动，可身上黏黏腻腻的，总要洗干净。
钟宁回味了一会儿，忽地想起了自己最原本的目的，“拾青，我来给你按摩呀？”
谢拾青：“……嗯？”
钟宁坐起来，去摸床头的灯，按下开关，昏黄的光柔柔地亮起，照亮这方空间。
她回过身，嘴唇张合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平时灯开着，她亲吻吮吸的力度就很有分寸，稍稍一见红便松开了，这次没开灯，她一时忘情，谢拾青的皮肤就不太好看了。
“先，先不要按摩了。”钟宁红着脸，嗫嚅着说，“有没有能消除吻痕的药膏？我有点……你身上……”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拾青懒洋洋地躺着，“没必要，就这样吧。”
她明天不出门，布局已经收尾了，接下来看戏就可以。
“我好想洗澡。”她说，却没有动，拉过钟宁的手指去捏一个个骨节，那上面同样残留着黏糊糊的触感。
钟宁眨了眨眼，“我抱你去浴室？”
谢拾青就勾起唇角——她的嘴唇也是水润润的，有些红肿，钟宁又想躲开，又想一直盯着看——她笑着说：“谢谢宁宁，宁宁真好。”
一小块艳红的舌尖在唇齿张合间若隐若现。
钟宁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欢欣地想：我真的好爱她。
她也把这话说出了口，在抱着人的路上。
“我好爱你啊，拾青。”她说，兴高采烈的，好似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我好像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我也爱你。”谢拾青柔柔地笑，在她唇瓣上吻了一下。
但她没说留宿的事。
钟宁换了床单后，就恋恋不舍地回房了。
第二天，谢拾青没有出门，钟宁松了口气，她真怕那些明显的吻痕被所有人看见。
可她却要出门了。
风城大学开学要早一点，留出大一军训的时间。所以她只剩下三天空闲时光。
傅南霜比她大两届，开学就大三了，学校可以提前报到，她就约着钟宁，说要带她提前熟悉熟悉学校。
原身报的是工商管理专业，傅南霜也是一样，两人约在校门口见面，傅南霜又染了头发，把原来的酒红渐变换成了粉白色，钟宁一打眼，还以为谁出了cos，想着这又是哪个角色，人一转身，才发现是傅南霜。
后者一撩头发，调侃道：“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一会儿报道完，染头发去啊？”
钟宁：“好！”
她也有点想染个粉色，或者黄色这类明亮鲜艳的颜色，就像她的心情一样，阳光灿烂的。
校门口摆了一排桌子，傅南霜却没第一时间带着她走过去，而是沉吟了一会儿说：“钟梓暖也在那儿，她是学生会的，最近都要来负责迎新。”
钟宁问：“你不是也在学生会吗？”
傅南霜：“所以我来接你啊，基本上你认识的咱们圈子的，要么进了学生会，要么就做了其他社团的社长和副社长，只有几个不喜欢争的，才随便做了社员。”
“你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想去的社团？”
“学生会。”钟宁没有犹豫就回答了。
要和钟梓暖争钟家继承人的位置，她就一定要摆出上进可靠的态度来，也要真的做一个有能力的人，去结识各行各业的人脉，落后一步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就不算太晚。
“好。”傅南霜说，神情又是欣慰，又是感动，甚至还有点慈爱。
钟宁被她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钟梓暖也在那儿。”她很苦恼地说，“那天宴会她又故意挑衅我，我现在一看她就生气，还不知道怎么办。”
一时半刻，她还真找不到什么方法能用到钟梓暖的身上。
她是因为想不出办法而困扰，傅南霜却认为是好友因为要争继承人的位置，所以不能像从前一样行事直接上去就打而苦恼。
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是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动手的。
傅南霜眼珠转了转，“这还不简单。”
她在钟宁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钟宁：？
钟宁：“这能行吗？”
傅南霜双手抱胸，嗤笑道：“怎么不行呢，她不是最在乎形象了吗？保管恶心死她。”
她大步昂首地走在前面，钟宁跟在后面，尽管看上去行动自然，但不知怎么，举手投足总有一种偷感。
傅南霜还以为她憋气憋狠了，拽了她袖子一下，“你可得忍住别动手啊，演起来！”
闻言，钟宁迅速回想了一遍那天订婚宴的事，想着钟梓暖无法无天的模样，对谢拾青的欺凌，想起那天梦到的记忆，心里的气一下就鼓了起来，也是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她才是那个受害者，干嘛要心虚！
这不是做坏事，这是为民除害！
老祖宗不是说吗？以直报怨，没错，她要做的事情是完全正确的。
她俩一起来到了钟梓暖所在的位置，不是隔着桌子的，而是直接绕到了后面，
“钟梓暖！”傅南霜笑嘻嘻地凑过去叫了她的名字，“小宁今天来报道了，你给她登记上。”
钟宁在她旁边，忍着心里的不适，叫了一声姐。
钟梓暖本来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一见到她俩，心中就开始烦躁，这些年相处下来，她也分不清是傅南霜让她更烦，还是钟宁排在前面。
傅南霜这张嘴，实在是讨人厌。
两人都是学生会的，她没少针对自己，偏生还扯出一堆理由，编的有理有据，让人想挑错都找不到地方，恶心死她了。
大家都做人设，傅南霜就做心直口快的爽朗型，说话故意直来直去，专戳她痛楚，偏偏对别人就不这么干，她根本发作不了。
但她在外面一向经营者温柔女神的人设，面对冒犯，自然是原谅，看到自己的妹妹，也必须做出热情的样子来。
于是她只能站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小宁来啦，我这就帮你登记，宿舍是已经分配好了的，这有一份入学通知，上面有所有的注意事项。”
她转过身，伸手要够桌上放着的一叠彩印纸，眼底暗色划过。
楼梯间的事被撞破，她这两天就有点提心吊胆的，其实她不太敢肯定，谢拾青会不会帮忙把这件事瞒下。
她能在钟家待着，只是因为占据了钟家主女儿的身份，仅此而已，能力只是锦上添花。
不过她的表现，钟家主还是比较满意的，所以这些年尽管她仍去外面找情人，却再没有过私生子。
如果她的事情暴露，她和妈妈都要被扫地出门，钟谢两家的合作却不一定会受到影响，因为钟家主是个不看感情，只看利益的人。
老一辈的谢家主都死了，想报复回去也找不到人。
而谢拾青对钟宁太过关注了，若是她愿意，可以直接把自己解决掉，有了她的帮助支持，继承人的位置一定会落到钟宁头上。
她没理由不这样做。
谢拾青的手段干脆利落，她要出手的时候，从来不会等。端看那个被她利用的张玟就知道了，从事情暴露到解决，也就一周而已。
快准狠，张玟直接进了局子，被抓了典型，还爆出侵犯未成年的事情，直接从重判了二十年，还进行了物理阉割，从此丧失了标记人的能力。
张家更是一落千丈，连跟她家有牵扯的一些大人物，也被拉下马，说是贪腐受贿。
这就是谢拾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直接要命。
可为什么，她没有要揭发的迹象呢？她握着这么要命的把柄，为什么不对付她呢？
钟梓暖想不通。
她隔着椅子，探身抓起一张宣传单，上面除了注意事项外，还印着各大社团的简介以及招新群，学校的地图，还有一些祝福寄语，全面且周到。
拿好宣传单，听着耳边其他人聊天套近乎的声音，钟梓暖心里更烦躁了。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私生子的，尽管风城大学是全国都数一数二的学校，可上层圈子的人，也不全在这里念书，有一部分会去首都大学，还有一部分出国。
知道的那些也没谁会在外面嚼舌根，把她的身世揭发出来，她可不是饱受排挤的小可怜，被人当笑话看。
她自己就更不会说了。
傅南霜在那里介绍钟宁，说她是自己的妹妹，这帮人就迫不及待地过去说好话，夸她好看，有气质，说她们姐妹两个长得好像。
真能闭眼睛瞎吹，她俩妈妈和母亲就没有一个是相同的。
钟梓暖调整好表情，转过身，面上带笑，刚要说话，脚下忽然一绊，她本就穿的高跟鞋，猝不及防间根本稳不住，身子一扭，脸直接磕到了椅子上。
咣的一声。
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傅南霜就在她旁边站着，大呼小叫地把她拉起来，“钟梓暖，你没事吧！我就说平时少穿点高跟鞋，崴脚了吧！”
她趁机在这人腰上拧了几下，钟宁看到，一边憋笑，一边努力挤出担心的表情，五官都扭曲了。
她作为钟梓暖的妹妹，自然也要表现出担忧的一面，挤开其他人，和傅南霜一起，把钟梓暖给扶了起来。
这一拽，却给她吓了一跳，钟梓暖满嘴是血。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出事了吧！
傅南霜却眼疾手快，对着钟梓暖的脸一捏，后者嘴唇被迫嘟起，两条胳膊都被架住，一直挣扎想要躲开。
定睛一看，傅南霜噗地就笑了，实在憋不住。
她大声道：“快！快让一让，钟梓暖门牙掉了，我得送她去医务室！”
“快让开一点，钟梓暖门牙掉了！”
钟宁：噗！
她急忙低下头，让头发把脸遮住，免得被人发现自己笑了，但是这个嘴角也太难压了。
傅南霜还在那里大声嚷嚷，每一句都在说门牙掉了的事，就像没看到钟梓暖想要杀人的眼刀。
她一只手直接捂住对方的嘴，别人看了只以为是在帮忙，实际是捂着嘴不让说话。
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有关心的，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好多人都拿起手机，或隐蔽或明目张胆地拍了照片。
钟宁：救命！我真的憋不住了！
本来傅南霜的想法，就只是绊人一个前趴而已。
大庭广众之下摔倒，本身就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围观群众越多越尴尬，今天可是新生报到的时间，在场的人何止是多，用人山人海来形容还差不多。
何况钟梓暖这个连头发丝都要保持完美的人，她的偶像包袱比等闲明星还要重，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么丢脸！
对别人来说，可能笑笑就过了。
对她来说，迎新会当天摔个狗吃屎，和当众裸奔有什么区别。
要不说最了解你的除了自己就是敌人，傅南霜这一招，绝对足够恶心。
更别提她还故意大声嚷嚷，恨不得把钟梓暖摔到把门牙磕掉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也就是现在空不出手来，一会儿她就拿手机把这个事在群里也说一遍，但凡有个人不知道，都是她的失职。
八卦是人的天性，何况还是事关“校花”，恐怕用不上半天，所有群里都会传遍了吧。
夏末时节，日光热烈，听着众人又是惊呼，又是好奇的声音，钟梓暖眼前一黑。
她真不如死了算了。
两人搀着她走了一段路，穿过小树林，眼看着四周暂且无人，钟梓暖总算能放开力气，猛地从她们手里挣脱开，“傅南霜！刚刚是不是你绊了我？”
她说话还有点漏风，这一张嘴，掉了半颗的门牙分外鲜明，甚至不是齐的，就像是一个小门。
钟宁：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严峻的考验。
原来笑是真的忍不住，越忍越想笑。
她也的确没有这么好的表情管理，五官扭曲极了。
傅南霜不可置信地说：“你开什么玩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大家都是学生会的，我怎么会绊你呢，钟梓暖，你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还是我之前做了什么，有误会了？”
“小宁，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背后使小绊子的人，你姐姐怎么了，她对我敌意好重啊。”
钟宁：……救命，脑袋要笑掉了！
傅南霜还在继续说她的茶言茶语：“我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我道歉就是了。”
钟梓暖更是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她用手捂着嘴，刚要说话，就看到几个学生走了过来，一下就把嘴又闭上了。
傅南霜又开口了：“钟梓暖，我好心扶着你去医务室，你却冲我发脾气，误会是我推的你，大家平时没仇没怨的，你凭什么要诬陷我！”
几个学生一副吃到惊天大瓜的样子，一点也不隐蔽地偷瞄了好几下，掏出手机开始狂戳屏幕，走路的速度都放慢了。
钟梓暖气得眼前发昏，当众摔倒这件事几乎已经烧光了她的全部理智，想想今后其他人会怎么看她，第一反应从校园完美女神变成了磕掉门牙的女神。
她就恨得浑身发抖。
傅南霜偷偷用胳膊肘拄了钟宁一下，后者即刻会意：“姐，南霜是关心你才来扶你的，你却说她是推你的人，太过分了。南霜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我真不知道你对她有什么意见，竟然要这样污蔑她。”
她实在做不到傅南霜那样声情并茂，感情充沛，但这时候也没谁注意小小的语气问题。
眼看着旁边几个学生，双手在手机上飞得更快了。
牙疼，头疼，偏偏张嘴说话还漏风，钟梓暖一个字也不想说，可要是不反驳，不用等到明天，她的名声就彻底不用要了！
只好忍着想要撕烂傅南霜嘴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说了是误会，我没有这样的心思啊，只是问你有没有看到我怎么摔的而已，南霜不要多想，你怎么这么敏感，觉得我是在怀疑你，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算了，你还是去忙招新的事吧，医务室我自己去就可以。”
说完，她都不等对面拒绝，脚底抹油似的，走得飞快。
要不是穿着高跟鞋不方便，她真要跑起来了。
越和傅南霜掰扯问题越多，当务之急是先把牙弄好！每说一个字，她就多丢人一点。
随便解释一下得了，如果真有流言，就等补好了牙，她再澄清。
没八卦听，几个路人学生也走了，傅南霜可算是能放松，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你看看她那个表情，比苹果里吃了半截虫还要夸张，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怎么样，出气了没有？没有咱就再来一遍。”
还来？
钟宁笑得眉眼弯弯，连连摆手，“出气了，今天这一出，她要气死了吧。”
傅南霜哼了一声，“她应得的，走，我带你去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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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狗狗祟祟）（伸出罪恶的脚）：嘻嘻
傅南霜（光明正大）（伸出罪恶的脚）：嘻嘻

第32章
风城大学校区很多，其实还有别的校区，但不在这里，而是在城市的另一边。
作为顶尖学府，别的不说，环境绝对是一等一的，大也是真的大，它一半的建筑是非常现代，极具设计感的高楼，另一半则颇有古韵，仿佛皇宫。
两者泾渭分明却又格外融洽，有种跨越时空的错乱感。
要是不说，钟宁真以为这是什么旅游胜地。
这么大的校园，腿着走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基本上每个学生都踩着平衡车，校园内部还有共享单车，不用扫码，随骑随停。
傅南霜直接挑了一个双人座的电动车，有点像公园里那种小火车的款式，单独座位，后面还有一个放东西的空箱。
钟宁上辈子上的只是普通本科，学校也是普通大学的配置，见到这番光景，忍不住左顾右盼，瞧什么都新奇。
“今天基本都是学生会的人和新生，要么就是来参观的游客，不过也有报道早的，和留校没走的研究生。”
“非常好分辨，像你一样左看右看的，基本都是新生。”
钟宁：这能怪她吗？就是很新奇啊！
而且学生们穿的也很多样化，一部分像是野外探险的，一部分像是拾荒的，一部分像是来走秀的，一部分像是参加万圣节的。
傅南霜还在介绍各个建筑的名字和用途，几号教学楼，实验楼等等。
正说着，一头羊从身旁小跑着过去，后面一群人大喊：“抓住那头羊！！”
傅南霜脚踩油门，车子一个加速，跑到小羊前面，长腿一迈，就跳了下去，把羊抱住了。
钟宁目瞪口呆。
她只在网上看过这种，什么农学院的人追着自己的毕业论文跑之类的。
今天见着真人版的了。
几个学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个人手里还拿着绳子，在小羊脖子上绕了几圈，算是套上了，“谢谢学姐，累死我了。”
“学姐带新生呢吗？”另一个女生说，“那就先不打扰学姐了，我们种的西红柿快结了，改良品种，应该很甜，到时候给学姐送点！”
傅南霜笑着摆了摆手，轻拍了身上两下，告别后又坐上电动车。
“她们好像都认识你。”钟宁问。
“好歹我也是学生会的，总不能混得比钟梓暖还差吧。”傅南霜耸了耸肩，“她要竞争副会长的位置，我最近也有点想法。”
“其实本来不太想当副会长的，大三课业没那么紧，我得把重心放到公司那边了，可是一想到她要踩在我头上，就觉得不爽。你不知道，她在学生会装腔作势的样子，她要是当了副会长，肯定要针对我。”
“我总不能退会吧，这岂不是怕了她了！”
傅南霜一拍喇叭，嘟的一声，前面一对打闹的女生快速躲到旁边，“开玩笑，我会让？”
“她都成没牙校花了，这要是输了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钟宁又想起钟梓暖跑掉时狼狈的样子，没憋住，又笑出声。
把门牙磕掉，真的有点惨！
但是一想到钟梓暖做过的好事，钟宁就不觉得她可怜了，她虽然有点好心，但的确没到那种大爱全世界的地步。
面对可怜、弱小的人和动物，她是很善良的，也愿意去帮助她们。
但钟梓暖这种恶人显然不在此列，她的好心只给好人，可没有坏人的份。
她获得的记忆很短，并不完整，只有那一段，可就在那一小段的回忆中，钟梓暖扮演的也不是什么良善角色，表面可亲，实际恶意满满。
这么多年过去，她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钟宁不清楚，但绝对同和谐搭不上边。
何况订婚宴那天，她竟然把谢拾青带到楼梯间那么危险的地方，摆明了是故意的，想借此逼迫谢拾青答应她。
这样一个恶人，只是摔掉了门牙，根本就是便宜她了。
不过她的确是……没干过这种事，哪怕只是旁观，也有一点心理压力，出一口气也就算了，再来一遍，就有点像斗殴了。
所以傅南霜再提，她就没再答应。
钟梓暖真的很想要钟家。她要把继承人的身份拿到手，这才是对钟梓暖最大的报复。
“好，我们一起加油。”她说，“让她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傅南霜就哈哈大笑起来。
来到宿舍区，在教学楼后面，隔了一个池塘，要过桥才到寝室楼。
傅南霜看了看她的录取通知书，又打开群文件找了一下，“我看看，你是在三号楼，一班，321，四人间。”
“军训的时候是一定要住宿舍的，每天都要点名，等结束后就能申请走读了，到时候我直接给你办完。你想军训吗？”她扭过头来问了一句，“不想军训，开个医疗证明就行，这个简单。”
“不过军训虽然晒了点，还是挺有意思的，还能玩木仓。”
不夸张地说，钟宁的双眸叮就亮了，一瞬间比太阳光还要刺眼，但过一会儿这亮光就熄了。
“可是军训很久，我就见不到拾青了。”
傅南霜：……
傅南霜：“你们恋爱脑真是杀不完啊。就算开证明，你也得在学校住啊，只是让你不用训练，别人训着，你得在旁边看着，还以为给你放假呢？”
钟宁尴尬地搓了搓脸，“是我想多了。”
她看傅南霜说医疗证明的样子很随意，还以为是什么豪门特权来着。
宿舍楼配电梯的，环境也明亮整洁，不像是学生宿舍，倒像是什么公寓小区，有两个门卫阿姨，乌黑的头发盘着，穿着干净的制服，查看了学生证和录取通知才放行。
坐电梯上楼，钟宁的感触还没有那么大，毕竟谢家别墅就安了室内电梯，她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金钱的冲击，可在看到宿舍的时候，还是惊了一霎。
这是宿舍？
她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学生宿舍……
空调，小冰箱，阳台，独立卫浴，上床下桌，两个大衣柜，一张方桌和四把椅子，不是四个腿的破木头椅子，而是很漂亮的带靠背的方椅。
面积也很大，空地蹦迪都行。
这倒也不用抢床位了。
两人从寝室出来，坐电梯到楼下，却不料遇上一位熟人。
“柳如是？”钟宁惊喜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你复读了？”
柳如是看起来比之前状态好多了，最大的变化在精气神上，整个人都有种向上的劲，眼里有光，有希望。
见到钟宁，她竟然还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很温和的那种，“钟宁，傅南霜。”
“谢总给我写了介绍信，让我能入学，还是读大三。她说工作的事，等我拿到毕业证书再入职也不急。”
钟宁感动得眼泪汪汪，她就知道，拾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真好。”
柳如是对两个人都很客气，“中午方便吗？我想请你们吃饭。”
她诚恳地说：“是感谢加赔礼道歉的。”
人要是日子过得有希望，有盼头，心境自然而然就平和下来。
见到她现在的样子，钟宁心情也很舒畅，她喜欢帮助别人，不就是想看她们过得更好吗？
“我是来报道的，中午没有事，南霜你呢？”
傅南霜耸了下肩，“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带你逛一圈学校，招生那边不用我负责。”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三人一起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问了有没有忌口后，柳如是很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
傅南霜似是想起了什么，了然道：“你之前也是风城大学的是吧，能拿奖学金，那就是专业前三，是个学霸。”
前途无量的那种。
毕竟这可是风城大学，全世界都排名前列，本身能入学的学子们，就是全国各地的学霸和外国的优秀交换生。
能在这帮人里排到专业前三，绝对是天才范畴的。
这么好的人才，又让谢拾青搜罗走了。
她怎么走哪儿都能捡到人才。
柳如是扯了扯嘴角，简单嗯了一声。
她从前觉得，只要学习成绩好，未来就是一片光途璀璨，变故发生后，才知道成绩好并不是万能的，也有无力的一面。
如果她有足够的金钱权势，就像谢总这样，是不是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谢拾青举手投足间姿态随意，轻描淡写，便把张家解决了。这怎么能不令人心生向往？
对于钟宁，她是有歉意的，毕竟是自己冤枉了人家，差点就捅了大篓子。对方信誓旦旦说要负责的模样，她还历历在目，同属豪门，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犹如天堑。
也是她主动提出，想要帮她报仇，这份恩情不能不记。
妙妙生病，金钱上的花费甚巨，她只靠自己，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尝遍了人情冷暖，钟宁的慷慨无私，如何称不上是雪中送炭？
这段时间，她得到的感受和经验教训，以及收到的善意，足以改变她今后的人生。
“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可以说，能做到的我都会做，不能做到的，我也会尽力想办法达成。”
钟宁摆了摆手，“太客气了，真的不用，我不是为了想要你报答才帮的。”
“妙妙最近还好吗？”
柳如是垂眸笑了一下，“医生说病情稳定下来了，现在比之前好多了，我上次去，她还冲我笑了。照这个进度恢复，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只是平时得多注意一点。”
“那你也得从宿舍搬出去了。”钟宁说。
“对，我刚刚就是去把批复的文件给宿管的。”柳如是说。
“真好。”钟宁再次感慨道。
她好爱看到陷入泥沼的人，重新迎接新生活的样子，她们眼中闪耀的光芒，比什么景色都美。
几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钟宁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谢拾青，和她说今天发生的事。
着重说了那只乱跑的卷毛小羊和柳如是的改变，末了感概道：“拾青，你好善良，好周到，我都没想到这方面。”
谢拾青毫无负担地收下了这句夸奖，并回道：“帮人帮到底嘛，这样你会更高兴，对不对？”
钟宁脸红了一下，“特别高兴。”
她还考虑了我，她好爱我！
只不过，谢拾青是完全处于收买心腹的角度考虑，才对柳如是投入了关注。
这样一个品学兼优前途无量的人，被迫退学，心里怎么可能不懊悔，她看上了柳如是的性格，不畏惧流言的强大心理素质，和聪明的脑袋，如此优秀的人才，能有机会放到自己的篮子里，为什么不出手？
重新入学而已，只需要一年多的投资，就能回报一位忠心耿耿的人才，简直赚翻了。
谢氏未来就会迎来许多动荡，能空出不少职位，她要做的，就是把看好萝卜一个个挖到这些坑里。
军训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饶是钟宁天生白皮，也被晒得黑了一个度，和身上没被晒到的皮肤，有了明显的色差。
但她倒是没怎么在意，等到放两天假，终于可以回家的时候，就像一只出去疯跑了一阵的快乐小狗，带着阳光亲吻过的证明，吵吵闹闹地冲回家里，对着谢拾青喋喋不休，讲军训时候发生的事。
很多事情她都说了一遍，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又忍不住重复，想让她也分享自己的喜悦。
谢拾青却没笑着迎接她，而是歉意地抚了抚她的侧脸，“公司出了一点事情，我得赶紧去处理一下，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她看起来有些疲倦，忧心忡忡的，身后跟着的助理也是表情严肃，平时她们见到自己都会笑的，今天却一点笑容都没有。
钟宁尽管不擅长察颜观色，但笑与不笑这么大的区别，她还是能看出来。
“是很严重的事吗？”她担忧地问。
谢拾青叹了口气，“《月球救援》的片源被泄露了，我要赶紧去处理。”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钟宁愣在原地。
《月球救援》是谢氏娱乐公司筹备的科幻片，预计在中秋节上映的，她还看了预告，很期待来着，讲的是一块陨石撞击月球，还带来了天外病毒，被投机者收集偷偷做研究，最后病毒泄露。它能使人感染变异，变成怪物，大开杀戒，月球上第一批移民艰难逃生，最终获得救援的故事。
是非常经典套路的科幻片，但请的导演和演员都很出名，导演极其擅长拍恐怖片，演员也都是老戏骨和大咖，就冲这个阵容，也绝对好看，称得上是今年最受期待的国产电影了。
宣传说，谢氏为了这部科幻电影，投资了将近十几个亿，是奔着国际市场和获奖去的，特效团队也花了大价钱，还放出了好几个后期渲染视频，不论是飞艇飞船还是怪物，都极其逼真，场面宏大。
如果它的片源被盗了，盗版影片提前在市面上流通，谁还会去影院看，亏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十几个亿都打了水漂，哪怕是首富的面皮也要抖上几抖，更不要说连带的后续损失，简直是天文数字。
钟宁也慌了，她来不及坐下，就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刷消息。
片源不会无缘无故泄露，一般都是有内鬼，如果这个消息网上没有，那事情就还在可控范围内，或许只要给点钱，就能让内鬼稳住，不把它发到网上去。
钟宁饭也没胃口吃了，直播也鸽了，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偏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这种机密大事，她还是有常识的，谁都没说，就自己憋着。
沙发上仿佛被谁藏了钉子，钟宁的屁股一挨上去，就要弹射起飞。
她根本坐不住。
目光清明冷静的管家端了一盘切好的芒果送过去，“钟小姐，吃点水果吧。”
这是钟宁最爱的水果，此刻也失去了吸引力，她兴致缺缺地垮着脸，连挑染的一缕浅蓝发丝也跟着变得暗淡，仿佛被谁单独把亮度调暗了，整个别墅所有人和物都是光鲜亮丽的，只有她是灰扑扑的，好似一朵阴雨天的小蘑菇。
“你吃吧，我不想吃。”
隔着眼镜，管家默默观察着钟宁。
她没有谢拾青的奇遇，科学的三观无法让她把钟宁的改变联想归根到换了个芯子，这种玄幻的原因上，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近距离的观察感受，她也不得不承认，钟宁真的变了。
这次的危机，是谢拾青一手主导的大戏，就是为了钓出公司里藏着的蛀虫，被收买的间谍。
只有寥寥几人清楚内情，钟宁显然不在此列。
她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已然彻底坠入爱河当中，并且甘之如饴，丝毫没有要爬出去的意思。但自家家主的想法却不同，她的亲近流于表面。
但钟宁没有察觉。
管家将芒果端走，把它还给厨师。
她是不会提醒的，她不是钟家人。
谢拾青果然很晚才回来，眉目间凝聚着倦色，晚饭也没用几口，好似一夕之间，就回到了从前。
她也没说几句话，甚至连每天都会有的晚安吻也停了，吃过饭就自己回了房间。
望着人纤细的背影，钟宁心中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没有用，运气好又能怎么样，帮不上一点忙。
和谢拾青比起来，她几乎什么都不会。
钟宁又想起那天订婚宴上，谢拾青侃侃而谈，全场焦点的模样。
从不知道自卑的她，忽然感觉心口好痛，像是有针在扎。
不行，做人不可以自怨自艾。
她的确不会处理商业上的事情，可这不代表她就一无是处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优点，怎么能因为一个不足就全盘否定自己呢！
想一想，想一想自己能做什么？想一想自己擅长什么？
钟宁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沙发里的抱枕都拽下来铺在地板上，围成一个圈，拿出手机分辨一下东南西北，随后盘腿坐到中间，目光一凝，开始念咒。
“片源泄露事件一定有惊无险圆满解决，片源泄露事件一定有惊无险圆满解决，片源泄露事件一定有惊无险圆满解决……”
她最擅长什么，当然是欧皇的强运了！
根据经验，十次里面有八次是应验的，不是她自己求，是她帮朋友求。
都是一些小事，比如crush也喜欢自己，考试押题必中，找回丢失的相机等等。
快快应验吧。
她的好运气会分享给周围的人，谢拾青是她喜欢的对象，当然也可以分享。
快快应验吧。
如此这样念叨了十来分钟，钟宁才起身，又下楼去，打算做一道自己同样最擅长的小甜点——杨枝甘露，送到楼上去。
她是芒果狂热爱好者，自然也超级爱这款甜食，尤其做法还很简单，哪怕厨房杀手也能轻易完成。
去店里买的杨枝甘露价格很贵，自己家做大碗又料足，钟宁就学会了这道甜点。
她最近也有让厨房做，所以食材都还有。西米露煮开，椰汁和牛奶混合，再剥开酸酸甜甜的西柚，将芒果切成小块，取一部分打成泥。
最后将煮好的西米露混合进去，就成功了。
几乎可以说是不用费心的一道甜品，但味道却非常不错。
钟宁又打碎了两个冰块，将冰沫拌入，省了冷藏降温的功夫，做好后就直接端上楼了。
她敲了两下门，很短，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如果这样敲门，就说明是她。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谢拾青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头发披散着，身上是沐浴露的味道，屋内光线很暗，只有壁灯亮着，如同最后一缕夕阳，朦胧地照下。
她像是古堡里的公主，一半脸庞隐在暗处，如同油画。
“我做了一份杨枝甘露，拾青，你要吃一点吗？”钟宁端着手里的白瓷碗，试探着问。
芒果的清甜味道从她所在的位置散发开来，为了演得逼真一点，谢拾青故意没吃多少晚饭，这段时间已经稍稍养大的胃口，不满足于曾经的饭量，已经有些饿了。
这份甜品来得恰好到处。
她侧过身子，让人进来，“这是你自己做的？宁宁还会做甜品吗？”
钟宁有些窘迫地说：“其实只会这一个。”
“你忙公司的事，我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只是想尽量做些什么。”
把瓷碗放到小餐桌上，将勺子调整到谢拾青熟悉的位置，又去抽屉里拿出一次性的围巾帮人铺好，她笑了笑，“不过杨枝甘露我做过很多遍，味道绝对没问题，你不怎么吃甜，这里面就没有加糖。”
谢拾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入口微凉，芒果和椰汁的甜混在一起，还有牛奶的香醇，西柚果粒放了很多，微酸的味道恰好缓解了这股甜味儿。
钟宁的确很了解她的口味。
她记得这人自己吃的时候，还要加蜂蜜进去的。
谢拾青的嘴角微微翘起一点，舀了一勺果肉举着，甜蜜蜜地说：“宁宁也来吃一口。”
————————
钟宁（双手食指抵在太阳穴）：发动你的脑筋，快想！想想你能干嘛！（忽然灵光一闪）（于是开始做法）
还是钟宁（酣畅淋漓地跳了一次大神）（气喘吁吁）：我是欧皇，天命在我，我说这次危机能够解决，它就必须解决！

第33章
钟宁喜欢甜食，喜欢灿烂的颜色，柔软可爱的事物，或者准确来说，她喜欢所有和美好有关的东西。
不开心的时候，要吃甜的，因为摄入糖分会让人心情变好，开心的时候，更要吃甜的，这会让快乐加倍。
她一点酸也吃不了，可当西柚果肉在齿间碎裂，汁水迸溅到舌面上，那种酸味儿充斥着口腔时，她却感觉不到一点酸。
只有甜。
无穷无尽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泡在糖浆里，甜得她智商降低，只知道傻乎乎地笑。
“好甜哦。”她端出一副憨笑脸来。
谢拾青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听到她的语气，像是醉醺醺的萨摩耶，摇摇晃晃，一张软软的小狗脸咧着嘴笑。
她又喂了一口，身边就一暖，一个人期期艾艾地蹭过来，嘿嘿嘿地傻乐。
好蠢的样子，她从未见过这么蠢的。
谢拾青心里不客气地点评，很是瞧不起的样子，嘴角却难压。
只是喂一下而已，就高兴成这样，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吧。
她轻哼一声，不屑地想：我才不需要这种笨蛋喜欢。
然后再次喂了人一口杨枝甘露。
“我不吃啦。”钟宁咽掉这一勺后说，“本来就没做多少，都让我吃光了，你吃呀。”
谢拾青嘴角的细微弧度瞬间抹平，她再次盛了一勺，“宁宁，真的不吃吗？”
喜欢的人主动喂食，这是多么大的荣幸和诱惑啊。
钟宁艰难地把目光从勺子上移开，手指扒着桌面，“真的不吃了。”
谢拾青把脸转了回来。
什么意思，她好心好意、纡尊降贵地主动去喂，这人竟然还拒绝？
勺子往碗里一放，勺柄磕到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我不能吃了。”她说，“这东西太冰，吃多了我会胃痛。”
钟宁啊了一声，傻笑的小狗眉心揪起，手足无措地望过去，“是我没考虑周到……我，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了。”谢拾青打断她的话，“你把它拿走吧。”
杨枝甘露被她推开，白底印淡青色晕染的瓷碗在桌上往前滑了一段距离，内里装着的杨枝甘露还剩下大半，细碎的冰碴反射着灯光，如细钻一样的闪光印进钟宁的眸底，她的手搭在光滑桌沿上，无措地动了动。
谢拾青向后靠在椅子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眉眼一压，便露出倦怠的神色，“我累了，想先睡一下，你走的时候帮我把灯关上好吗？”
钟宁怔怔地抱起碗，刚刚的温馨快乐就像泡沫一样嘭地炸开，转瞬即逝。
她纵使不像风暴里的海鸥，对每一丝气流的变化都能精准捕捉，但爱能让一个人生出绝无仅有的勇气，也能叫一个迟钝的人，为了讨好喜欢的对象，激发出新的潜能。
在这一刻，不知就里的，钟宁懵懵懂懂地察觉到，眼前人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但她无法确定，她不敢下定结论。
第一次尝试面对难题的人，如何能确定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她既没有过去的经验做老师，教导她分辨每一句话里细微的情绪变化，也没有孤注一掷的信心和勇气，太过在乎反而会让人束手束脚。
爱就是让人变得忐忑不安。
“是我的问题。”她选择道歉。
或许，是她不应该一直笑，谢氏正处于危机当中，她也是来想要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试图让谢拾青开心一点，不要太过忧虑。
怎么可以在这种时机，不顾场合地笑出声呢。
这和在瘸子面前跑步，聋子面前唱歌有什么区别，都是往人伤口上戳。
“是我没有注意。”她再次道歉，肩膀垂下，老老实实地捧着碗，垂头丧气地说：“那拾青你好好休息，我这就走了。”
就像谢拾青说的那样，临走之前，她关了壁灯，房间立时暗了下去。
谢拾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静坐了片刻，突然把背后的靠枕抽出来用力丢了出去，咣当一声，不知是砸碎了什么。
钟宁关上房门，开始唉声叹气。
好笨啊，没脑子，怎么忘了拾青胃不好的事，一着急就什么都不顾了，把智商丢进外太空了，这么低级的错误都可以犯，好心办坏事。
本来拾青就在忧心，要吃吃坏了胃怎么办，这不是百上加斤吗？
钟宁懊恼地晃了晃头，靠着墙慢慢坐了下去，手里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杨枝甘露，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芒果块都要成芒果糊糊了。
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鼻子先皱了起来。
好酸。
浪费食物是不好的行为，浪费芒果更是罪大恶极。
她坐电梯来到楼下厨房，又加进去三勺蜂蜜，把这碗杨枝甘露慢腾腾吃光了。
她得想点别的办法，无论如何，遇到困难时，坐以待毙是最不可取的。
于是钟宁又回去，神神叨叨地念了二十分钟。
她是如此真心实意，满怀期望，试图在解决这件危机上贡献自己的力量，丝毫不知这件事是谢拾青一手策划的阴谋骗局。
就连晚上做梦，也和它有关，梦见泄露片源的坏人被抓住，网上那些都被追回，一切损失都得以抹平，心上人来到她身边，说这都是她的功劳，随后附上一个深吻。
梦的最后，就变成了不可描述的春梦。
一场梦高高兴兴，醒过来的时候，钟宁倒是有些惭愧。
纵然最近几天都没怎么亲近，她也不应该做这种梦啊。显得自己多欲求不满似的。
她不是那种沉浸在肉欲当中的人。
两人思想上的靠近，精神上的共鸣，当然要比身体欲望重要得多。
默默唾弃了自己一会儿，纵然今天是假期，钟宁也没有睡懒觉，爬起来洗漱了。
早餐仍是精致的，但种类却多了几样，有她最爱吃的牛肉包子和海鲜粥，还有一道手撕鸡。
钟宁刚走过来，就听谢拾青说：“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的，宁宁军训这么累，这两天得多吃点好吃的补一补。”
后者招了招手。
她的双腿就有自己的意识，迈步靠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人，“拾青。”
对方张开手，她便迫不及待地抱上去，直把人抱个满怀，像小女孩得到了泰迪熊，怎么也不愿意松手。
“难得的休息，可我这两天要忙起来了，恐怕没法陪你，要委屈你自己在家了。”谢拾青柔柔地叹气。
边说着，边转了两百万过去，“你不是认识了几个同学吗，可以叫她们到家里来玩，旁边三号和五号别墅也在我名下，或者邀请全班同学来一起聚会，都可以。”
“只是不能将她们带到家里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我不喜欢有别人进来，好不好？”
钟宁张了张嘴，把很不懂事的一句撒娇咽了回去——可我只想要你陪着，不想要她们。说出口的是善解人意的版本：“我会一直想你的，希望这件事能早一点解决，我昨天还梦见你把那个坏人给抓住了。”
谢拾青笑着捏了两下她的脸，又闭着眼，将柔软的红唇印上去，“一定会的。”
吃过早饭后，她就离开了。
看着手机里的转账信息，钟宁并没有最初那种不知所措和开心，她真的不想收，可是一种奇异的第六感、奇妙的潜意识告诉她，不要拒绝谢拾青给的所有东西。
不要拒绝。
要不然，她会生气的。
是以钟宁总是忍着，她安慰般解释：反正钱她也不会用，只是换一个银行存罢了，要是拾青需要，她会立刻把银行卡交给她。
至于谢拾青说的，举办聚会，邀请同学朋友做客，钟宁也提不起多少兴趣。
她一心牵挂着谢氏娱乐公司的事，没有多少兴致玩乐。
但傅南霜还是打了电话过来，学生会的人要举办一场聚会，她最好能到场。
不论从哪方面讲，新成员里必然有她的一席之地。
尽可能在学生会里崭露头角也是一项任务，钟宁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换了套衣服，叫司机送她到餐馆去了。
学生会的大半成员都是有钱人家能力出众的孩子，要么就是普通家庭出身，但是某方面的天才人物，眼界和学识都非同一般，聚会的地点也是归属于高端消费场所里。
至于花销，自然有人帮忙买单，比如钟梓暖就很愿意花一点小钱，来展现自己的大方。
谢氏别墅离竹泉居有点远，钟宁到得就有些晚，她被服务生领着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傅南霜举起手晃了晃，“小宁，这边！”
其他人也颇有情商，十分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这可是钟家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大熊猫还要稀有珍贵。
钟宁带着笑脸一一回应了，坐到傅南霜旁边的空位上，也没谁说她一个新成员有什么资格坐进有职位的老人堆里。
钟梓暖就坐在另一边，也是面带笑意，似乎挨着最讨厌的两个人，对她没有一点影响似的。
“小宁来得正好，我们正商量着点菜呢，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她说话时，口齿清晰，牙齿完整。
钟宁近距离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后做的牙和旁边的真牙有什么区别，心里啧啧称奇。
她的牙齿洁白整齐，没有毛病，从没有去牙医那里修修补补过，不知道假牙的技术能这么高超。
“姐，你的牙什么时候补好的，和真的一样啊。”
钟梓暖听着她的话，眼底一黑，面上的笑有一点不自然，她迅速转头，接着递菜单的动作，重新调整了表情，“谢谢小宁关心我。”
修剪整齐的指甲紧紧扣在菜单上，钟梓暖笑容扩大，颇为感动似的。
该死的，真该死！
旧仇未消又添新恨，她真恨不得给钟宁活刮了。
自从摔了那一跤，她真觉得每个人看她的时候，总想着门牙掉了这件糗事。
甚至论坛都在说，还有各个大群也在讨论，她们的确是不会没眼色地舞到面前来，可架不住傅南霜总是表面关心，当着众人的面，问她的牙如何如何，把门牙摔断这件事一次又一次提起。
其他人为了表现自己的关心，自然是要上来问的。
她的脸真的丢尽了！
钟梓暖用手指顺了顺发丝，语气温柔得能沁出水来，“点一道醉蟹？我记得小宁你不是爱吃这道菜吗？”
“你都好长时间没回家了，外面住得虽然好，也得回家里看看啊，妈妈很想你的。”
她眨眨眼睛，目光看似柔和，实际充满挑衅。
这一招是很好用的，钟宁总会因为自己没有妈妈而破防，只要她在这里闹事，就别想进来学生会经营自己的人脉了。
钟宁接过菜牌，看了她一眼。
经过军训这段时间的缓冲，原身记忆所带来的负面情绪消散，而且钟梓暖这一跤摔得太好笑，她的确出了不少的气，看对方已经没有刚得知真相时那么愤怒了。
不把她当成一个亲人，而是竞争对手，还是品德败坏的那种。
钟宁构筑起了一道心理防线，给钟梓暖贴了一堆标签，不管这人说什么，她统一打成假话，不管对方做什么，全部都当成坏事。
所以钟梓暖此刻说的话，必然不是好话。
她是很钝，但不是傻。她的钝是出于把每个人都当成好人的前提，潜意识里模糊掉所有的异样，美化或者无视奇怪的部分，放弃思考和深究。
可钟梓暖已经是敌人了，滤镜失效，真相回归。
“姐，你是不是忘了前几天订婚宴的时候，我还和妈妈说话了，她让我和拾青好好培养感情，我们两个上周末还回家看过她呢。”
“你是最近太忙了，记性都变差了吗？啊……”钟宁一副恍然的样子，“对了，你那天出去参加聚会来着，没在家。”
整两段话，没有一句是真的，没关系，这里也没谁会跑去钟家求证。
她的善良、耐心、傻乎乎的笑容，都是给好人看的，可不是给恶人看的。
钟宁的双亲教会她做一个正直健康积极善良的人，教她对生活抱有善意，而不是教她做个智力不健全的傻子。
面对坏人，当然要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
她原谅柳如是，是因为自己的确没在这件事里受到什么伤害，甚至还明白了很多事情，收获颇丰，足以消弭那些提心吊胆，而且柳如是是无心之错，钟梓暖却是有意为之。
无意识做了错事，和明知故犯是截然不同的，前者可以原谅，后者绝对不行。
钟宁冲她笑了一下，点了醉蟹，又点了一道甜品，就把菜牌还给了钟梓暖。
旁边傅南霜说道：“钟梓暖忙着点单，抽不出空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学生会的会长，荀星曜。”
一位短发女生对她笑了笑，钟宁回以笑容，叫了声会长。
傅南霜接着把一圈的人都介绍了一遍，末了说道：“对了，柳如是也会过来，她和你一样，算是新入会的成员。”
钟宁这下有些惊喜了，“她也来？”
傅南霜笑着说：“这种优秀人才，怎么能不吸纳进我们学生会呢。”
何况当初钟宁私生子的事爆出来，又短时间内迅速破除谣言，这背后的手笔，一猜就能猜到。傅南霜主动在这里提一句，就是想摆明一点，她们几个和柳如是关系匪浅。
主动去做了她的靠山。
解开误会以后 ，她是真的很欣赏柳如是，就像看到一碗好好的肉，主动跳到别人家碗里，偏生还抢不回来，只能眼馋着。
不过这不妨碍她去示好。
人才和朋友，总是不嫌多的。
不过傅南霜并没有像叫钟宁那样，直接把柳如是叫到自己旁边的位置来，依旧让她和新成员坐在一起，只是出声打了招呼。
这场聚会，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轻松，每个人说话都是八百个心眼，看似热闹，实际全是门道。
乍一看甚至像公司管理层聚会，都是老油条，你来我往地寒暄，客套，每一句都滴水不露。
钟宁吃这一顿饭，简直吃光了未来一周的精气神。
她本来觉得自己是社牛，按道理来说，是可以在社交活动中吸取快乐能量的，谁知这顿饭让她心力交瘁，三魂出窍。
看似人还在，实际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聚会结束，大家一个个离开，傅南霜看到好友的样子，哈哈哈地笑出声，“你看看你，都蔫了，比我小姑亲手养的花还要无精打采的。”
钟宁哀怨地瞥了她一眼，还以为傅南霜能说出什么安慰的好话，谁料她只是拍拍自己肩膀，“习惯就好了。”
钟宁：“你是不是偷吃冰块了，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冷的话。”
傅南霜从包里拿出墨镜往眼睛上一戴，又递给她一个粉色的，“我已经说得很诚恳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这浑水你是非淌不可，尽量乐在其中吧。”
“我前两天看中的眼镜，怎么样，还不错吧。”
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又涂了一遍口红，傅南霜笑了一声，“别愁眉苦脸的了，想想钟梓暖以后气急败坏的样子，有没有好一点？”
钟宁正了正眼镜，颇为认真地幻想了一下钟梓暖跳脚崩溃的样子，点点头，“大夫，你这药神了。”
傅南霜：“哈哈哈哈！”
两个人一起出洗手间，还没出走出店里，迎面又见到一个熟人。
“乐小姐！”钟宁双眼一亮，“好巧啊，你也来吃饭吗？”
傅南霜：“你不知道，这家店是她的吗？”
钟宁呆了一呆：“啊？”
乐知雨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回头看到是钟宁，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钟小姐，傅小姐，我来店里视察。”
“米糕最近怎么样了？”钟宁问。
提起猫，乐知雨的气息活跃了一些，点开手机相册，“长胖不少。”
钟宁歪着头过去看，见到一只皮毛柔顺干净的小三花躺在阳光下，鼻头粉粉，爪垫粉粉，“它好像是长毛，好幸运，长大了一定好看死了。”
乐知雨抿着唇微微笑了一下，“是的。”
又看了一会儿米糕的照片，钟宁吸足了小猫能量，总算觉得好多了，在乐知雨越来越不安之前，她就提出了告别，后者暗自松了口气，对她摆摆手。
“你和乐知雨竟然还能说上几句话，”傅南霜啧啧称奇，“据我所知，她社恐挺严重的，从来不和圈子里的人多交流，和齐宛分手以后更孤僻了。”
“对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钟宁一头雾水。
傅南霜一看就懂了，“成，你不知道。”
“齐宛啊，就是谢拾青她小姨，不过她俩没差几岁。齐宛和乐知雨是同学，具体怎么在一起的，大家都不知道，大学的时候，齐宛要出国读研，乐知雨没出国，她们就分开了，异国恋也不是什么阻碍啊，具体因为什么分手就不知道了。这么多年，没听说过她们谁有了新感情，好像都一直单着。”
“上次订婚宴，我就看到她们两个在一起说话来着，多稀奇呢，齐宛回国也好久了，没准是要复合。”
钟宁都不知道是先讨论八卦，还是先震惊于齐医生竟然是拾青小姨这件事。
她还以为齐医生和拾青只是普通医患关系，拾青并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
或许，或许是默认她知道吧，毕竟傅南霜也知道，这件事在圈子里应该不是什么秘密。
就算如此……她第一次去医院一起体检的时候，拾青也没有为彼此互相介绍。
钟宁的心里忽然觉得堵堵的，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像装着圣诞景色的水晶雪花球，纵然细雪飘扬，却灯光明亮，壁炉温暖，她以为是暖的。直到水晶裂了一道缝隙，一片雪花顺着缝隙飘出来，落到手心，钟宁才蓦然发觉，是冰的。
真奇怪啊。
为什么呢。
为什么拾青没有介绍她们彼此的身份，纵然此前认识，但有了新的身份，同为一家人的关系，正式见面，不也需要改口再介绍一遍吗？
真奇怪啊。
钟宁婉拒了好友的逛街请求，她魂不守舍地回家，大脑仿佛在运转，又仿佛没有，因为空白一片的地方，就算再怎么思考，也想不出答案。
谢拾青在客厅沙发有自己的专属座位，她坐到相邻的位置，头轻轻靠过去，盯着沙发垫上的玫瑰花枝图案发了好一会呆。
平时该回家的时间，人并没有回来。
钟宁自己食不知味地吃了晚餐，是她爱吃的菜。
或许，是忘记了。
她想着，主动为谢拾青的行为找了一个理由。钟家和谢家是老交情了，齐宛应该也有交集，不可能不认识，她就没有再提，这是非常合乎情理的答案。
将内心翻涌的情绪暂时压下。
关键是，谢拾青最近正忙着处理公司的危机，她不想因为这件事打扰她。
毕竟，这并不是一件大事，而且也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等到片源问题解决再问，也不迟啊。
何必要在这么紧要的时候去打扰她呢。
等谢拾青回家的时候，钟宁什么都没表露出来，她收拾好心情，像是每天都会做的那样，跑到门口去迎接喜欢的人。
“拾青！”
她端出笑脸，见人从车里下来，就忙不迭去牵对方的手，“今天是不是累坏了，你晚饭有吃吗？”
夜风徐徐，树影摇晃摆动，风丝轻柔地缠着两人的发丝，将它们吹拂到一起，灯光下，谢拾青冷白的面庞有种如玉般的光泽，乌黑的眼睫下压，润红的唇瓣轻抿，叹了口气。
“累了。”
如蜜般甜腻的嗓音，像是撒娇一样低低地说：“想要宁宁背我走。”
钟宁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背对着她蹲下身子，口中提醒道：“小心一点哦。”
谢拾青向前一倒，趴在人的背上，双臂搂着人的脖子。钟宁先用手托住她的大腿，等人趴稳以后，才站起身来，背着她一步步走进别墅里。
“一会儿要不要喝杯热牛奶？有助睡眠的。”
“宁宁喂我，我就喝。”
哪个干部能经受这样的诱惑？反正钟宁不行，她迷迷糊糊地，整个心霎时间飞上了云端，在幸福的云海中畅游。
像个小仆人似的，帮着心上人仔仔细细地用毛巾擦了脸和手，倘若需要的话，她愿意连洗澡的过程也一并帮忙了。
等人去浴室的时候，钟宁把床铺好，又下楼用电磁炉热好牛奶，小心地端上楼，还带了一叠小点心，以便谢拾青晚饭没吃好，现在饿肚子。
怀揣着满腔的柔情和爱，她已然尽数忘却了下午的烦恼，只顾着服侍自己喜欢的人去了。
————————
钟宁（面对其他人）：你好呀，我是一个软软小面包
还是钟宁（面对钟梓暖）：吃我法棍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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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她看谢拾青忙了三天，几乎是早出晚归，每天都步伐匆匆，神色严峻的模样。
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钟宁再次刷起微博的时候，看到热搜第一条变成——《月球救援》片源泄露！谢氏娱乐大危机！
她的心咯噔一下，下课铃响起，她却没有动，还是旁边的同学喊了她几声，她才回神，起身走出教室，让开位置。
学生们来去匆匆，说说笑笑。靠在走廊上，钟宁忙不迭点开词条，是一个娱记发的博文，说《月球救援》片源全网泄露，总长三小时二十分钟的电影，疑似公司重大失误。
下面又介绍了一番谢氏的投资金额，说为了拍这部电影，搭了多少实体建筑，演员们的片酬又是多少，特效团队的价格，后续的追加投资，林林总总算下来，最少也要二十多亿，具体数额难以估量。
片源泄露不仅是亏损的问题，暴露的谢氏内部危机，股份下跌等等，这些损失才是最大的。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伤筋动骨。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下午没有其他的课，钟宁忙不迭地往外跑。
出了教室，她就跳上路边的共享单车，偏生下课时间，学生太多，自行车根本骑不快。
她索性把车又停回棚子里，跑步前进，夏秋交接的时节，日头火辣辣的，离开有空调的教室，没用上几分钟，她就出了一头的汗。
司机知道她的课表，已经在校外停车场等着了。
钟宁坐上车，气喘吁吁地说：“快，快回家，不对，去谢氏公司。”
摸了摸身上背着的包，她的心情很是焦急，这里面装着银行卡，存着谢拾青这段时间给她打的所有钱，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亿。
除去每次标记的五千万，谢拾青还喜欢动不动就打钱给她。
有时候两个人只是说着话，她的银行卡就进账几百万，毫无规律，也没有道理。
这部分钱她都没有动，全都存了起来，她不懂危机怎么化解，但有一点是绝对没错的——给钱！
资金亏损的话，不是正需要这笔钱吗？
她自己这段时间也存下来一些，加上原身剩下的存款，也有个五百万。
她平时没有花钱的地方，衣食住行方面，谢家都全包了，原身本来还剩四百多万，她这段时间非常努力直播赚钱，赚了几十万，这还是她偷偷给自己买了推流，走捷径，再加上抓紧时间直播，一笔笔攒下来的。
没有出账只有进账，攒钱当然快。
这笔钱，她也可以都给拾青，反正她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钟宁有些焦急地搓手，想了又想，还是给谢拾青发了个消息，告诉她自己往公司去了。
这几天她都没经常找拾青聊天，就怕耽误她的正事。
现在哪是闲聊的时候呢。
过了一阵，谢拾青的消息回了过来，【怎么想着来公司了？】
钟宁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有东西想给你】
她其实没去过几次谢氏公司，这座奇异的大厦，建筑是异形的，像是一截DNA链，相同的建筑还有一个，被称为螺旋双子塔，也是风城的地标建筑。
这个地方，其实离海边不远，透过螺旋双子塔中间的缝隙，就能看到远处的海面，每当太阳落下，便如同洒了一整片碎金，海面波光粼粼，这景色映在双子塔的玻璃上，仿佛暮色凝固，天堂降临。
每一年，每一天，到这里打卡拍照的人不胜其数，想要蹲守明星爱豆的粉丝也在其中。
只是所有明星都不走正门，出于安全考虑，她们都是从地下停车场直接出发，一直开到另外的后街，从那边的出口走。
钟宁少有的几次谢氏公司的经历，还是去给谢拾青送午餐的。
谢氏的确是娱乐公司的龙头标杆，这里行走的每个人，哪怕是工作人员，都样貌周正。
倒不是说每个人都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但所有人都是干净整洁，精气神十足，不需要绝美的五官，只要人瞧着有自信，举手投足间是舒展的，看起来就很美，很吸引人。
不像是一些社畜，天天半死不活的，在公司上班像是氪命。
据说是谢氏的福利非常好，忙是忙了点，但赚得是真多，加班费给得也很足。
谢拾青鼓励有野心的人上进，但拒绝恶性竞争，一经发现，一定要开除公司，是以每个人都在良性内卷，蒸蒸日上。
只是钟宁这次过来的时候，明显瞧着公司有一点乱象，就是每个人都很忙，急匆匆的，有种焦躁感。
或许是她自己太焦躁了，所以看谁都觉得不对，毕竟之前每次过来，这些员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她的感触却只有朝气蓬勃。
坐专属电梯上楼，一直来到34层。
一出电梯就是秘书办公的地方，负责登记，桌上摆着一盆小橘子树。
大家也是熟面孔了，秘书直接道：“谢总正在办公室里。”
钟宁道了谢，顺着走道往里走。
比起楼下的热闹，这里很安静，地板上铺了一层地毯，吸收掉鞋跟踩上的脚步声。钟宁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几下门。
“进。”里面的声音说。
钟宁握着背包的带子，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办公室的温度要比外面还低一些，像是被一道裹挟着雪花的北风吹过，她讶然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问：“空调开这么低吗？”
这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跑题了，连忙又继续道：“我看到网上的消息，所以过来，想把这个给你。”
指腹蹭过皮质的背带，钟宁将它从身上取下，打开暗扣，从内里的夹层摸出两张银行卡。
想到谢拾青看不到，她特意走过去，把它们放到人手心里。
“两张卡，一个里面有十亿，是你最近给我的钱，还有一张是我自己的存款，不是很多，只有五百万。”
钟宁说：“我看网上都在说资金链断裂之类的事，我不太懂这些，这些钱够不够救急呢？”
薄薄的两张卡片，随着谢拾青收拢手指的动作硌在她的手心，仿佛刚刚走神没听清似的，她愣了一下，重复道：“这是两张银行卡。”
钟宁说：“对。”
谢拾青：“……你是把钱都给我了？”
“没有啦。”钟宁摇了下头，“我手机里还有两万多块呢。”
也就是说，除了这两万多，剩下的钱都在这里。
两张卡仿佛一下变成了烧红的铁片，烫得手心发疼，谢拾青竟觉得有点拿不住。
那人还在说：“密码是678543，两张卡都是。这样有帮到你吗？”
谢拾青再承受不住手心的重量，把它们放到了桌上。
奇怪。
她的喉咙不安地动了一下，像是衣襟里被扔进了一只毛虫，她坐立不安，想跳起来，想尖叫，想顺着天窗一跃而下。
谢拾青沉默片刻，声音有些艰涩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钟宁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疑惑，似乎不懂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就像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
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我是你的妻子啊，你遇到了困难，我当然要帮忙了。”
“我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没能多攒下来一些。”钟宁说，“但我还有两辆跑车来着，都可以卖了，应该也能卖上一百来万？我不太懂这方面的价格。”
“你现在是不是很忙啊……”她说，“我不想打扰你。”
——我不忙，该做的都做完了，现在只等事情发酵，热度扩散。
“这件事一定可以解决的。”
——当然可以解决，它本身就只是一个陷阱罢了。
“要不，我先回家吧。”
钟宁走过去，俯下身抱了抱谢拾青，伸手拍了几下她的背。
眸光担忧，垂眸在她的发丝上吻了吻，轻声说：“钱可以再赚，你要相信自己，这只是个小门槛，轻轻一迈就跨过去了。”
“我在家里等你。”
“别走。”谢拾青突然收紧双臂，闷声说：“先别走。”
“我……我想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宁宁？”
她仍是耳鸣的，好像有谁拿着两个大镲，罩着她的脑袋咣当一敲，敲得她耳鸣目眩，头昏脑涨，连向来活跃的思维能力也陷入停滞，被敲碎了，只能调动仅剩的念头，编出一句生硬的解释来。
怎么会？
怎么是这样？
她不明白，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肯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填进一个无底洞里，甚至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不是谢拾青作为钓鱼的真相，她连编造的谎话那层，都没有了解。
只是听说亏损了，就紧赶慢赶地把自己的积蓄掏出来。
钟宁配的司机是谢家请的，她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出行，都会被司机报告给自己。她的记忆力很好，看一遍就记住了钟宁的课表，因此谢拾青清楚地知道这人的所有动向。
司机说，她上车的时候，满头大汗，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就这么爱？
一直弯腰的姿势很考验腰力，但她不松手，钟宁也没提出要换一个，就这样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并且释放了一点信息素。
清清淡淡的，不至于勾起欲望，只会让她心思平静，灵魂放松，似乎徜徉在云彩的海洋里。
“没事的，没事的。”钟宁说，“我会陪着你的。”
谢拾青好像突然才意识到，面前的人，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她是整日看起来高高兴兴，无忧无虑的，可细节上非常体贴。
初来谢家的时候，她去问管家自己的喜好，管家并没有告诉她，还把这件事禀告给了自己。
可相处了这么久，钟宁从未在同一件问题上犯过两次错。
不说自己喜欢什么，她就观察，发现了以后，便用心去记。就像那碗杨枝甘露，谢拾青从未说过自己不爱吃甜，可她却知道。
这些小事钟宁从未提过，说过，时刻挂在嘴里，就等着她夸，显摆自己有多细心，多体贴。
没有。
她只是默默去做，就像，这是她应该做的。
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
在钟宁心里，对她好，哄她高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让她生气才是不对。
爱一个人可以这样卑微？但钟宁分明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也不觉得她抛弃了自尊。
就好像，她心里有一张表，一个标准，虽然不清楚如何谈恋爱，但却知道，一个优秀的女朋友应该怎么做，如何同自己喜欢的人相处。
她不觉得自己卑微，也不觉得自己做这些是低人一等。
钟宁以前生活的环境是怎么样的呢？她从前是什么人，才能拥有这样的想法。
作为被讨好的那一个，谢拾青似乎也没什么立场去嘲笑或是评判。
事实上，她已经开始感到一些愧疚了。
为自己欺骗了这样一个良善好人的感情。
她在享受这一切的同时，心里却不忘计划着复仇完成，该如何完美离场，结束这段关系。
和钟宁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卑劣小人。
耳畔，钟宁安抚的低语还在继续，她不喷香水，身上只有洗衣液清爽的味道，此刻也被柚子花香的信息素盖过，清新馥雅。
谢拾青侧过头，叼住人的耳垂咬了一下。
钟宁惊呼一声，却是没躲，反而问道：“怎么……唔！”
一个急促的吻，由谢拾青发起，她毫无章法地吸着对方的唇瓣，双臂勾住钟宁的脖颈，将她拽了一个踉跄，膝盖磕在沙发上，直接半跪下来。
仰头和低头的人掉了个个，吻仍旧没结束。
不论这个吻多么激烈，钟宁都没争夺主动权，她像是变成了一片海，温柔地包容着她的一切，似乎不论谢拾青做什么，她都会接受。
谢拾青紧紧闭着双眸，眼睫颤动不休。
她是不会放弃复仇的，钟家的一切，她必须要得到，上辈子她遭遇过什么，这辈子定然要原样奉还。
反正她也不是好人，别和钟宁靠得太近，就忘记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利用她得到钟家，摆脱信息素紊乱症的影响，就是她唯二要谨记的事。
一吻结束，谢拾青恢复冷静，刚刚的情绪波动像是一场幻梦，但她还没忘了自己现在的人设，调整着眨眼的频率，忧郁垂眸，“我好多了，谢谢你，宁宁。”
“多亏有你陪着我。”
钟宁脸上当场露出笑容，“这是我该做的，拾青，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知道。”谢拾青叹气，“你今天能再做一份杨枝甘露给我吗？我还想吃。”
“好。”钟宁一口答应下来，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您的专属甜点师，请尽请吩咐吧！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会为您送上最可口的杨枝甘露！”
谢拾青扑哧笑了，水润的红唇弯起，好似一朵雪地里徐徐绽开的红梅。
钟宁抿起的唇角也扬起，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近日难得一见的笑颜，深深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那我回家了？”她放柔了声音，目光还停留在对方的面庞上。
谢拾青点了下头，“路上注意安全，宁宁。”
听着人离开的脚步声，门打开又关闭的响声，谢拾青好似忽然泄气一般，躺到沙发里，抬起手，胳膊挡在额头上，神色怅然。
“钟宁。”
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不想承认自己心中产生了一丝犹豫。
可想到前世自己受到的那些精神上的折磨，想到被钟。乐两家设计背叛，堵截分食的模样，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困兽之斗。
她浮动的心思立即坚定下来。
《月球救援》片源泄露的事情很快在全网引起了轩然大波，谢氏还没有发表任何回应声明。
以往那些竞争对手们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买通营销号，散播各种各样的黑料，发通稿将这件事渲染得无比夸张。
谢拾青的确称不上闲，诚然，她不用做紧急公关，为了把事情压下忙得焦头烂额，确切来说，她是有意放任，让片源泄露这件事扩散得人尽皆知。
但紧急召开的股东大会，还是要去的。
能赶来的股东都亲自过来，没能来的，便以视频会议的模式参加。
谢拾青刚走进会议室坐下，便有一位老股东敲了敲桌面，她视线锐利，虽然保养得宜，但面上仍有皱纹的痕迹，开口上来第一句就是指责，“谢董，你对于造成公司此次的巨大危机，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们这些股东，平日里拥护你的决策，是觉得你眼光独到，能带领谢氏走向辉煌，可这次危机，对公司的损害实在太大了。”
有人接上她的话，“是啊谢董，股价暴跌，外面媒体都在唱衰，你总得拿出个方案来吧。”
“李总，谢总还没说话你就开始了？”另有人睨了一眼，嗤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诚心想看谢氏不好呢。”
“你胡说什么！”先前那人怒道，“股价下跌，公司形象受损，损害的是大家共同的利益，我着急一点怎么了。”
“好了。”最首位下方的一位中年女人沉声道，“请诸位停止无意义的争吵，投资的损失对谢氏娱乐如今的体量来说，称不上伤筋动骨，请各位保持冷静。”
她转头看向谢拾青，“这次片源泄露，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人一出声，先前争吵的两位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鸣金收兵了。
谢拾青等会议室安静下来后，才正色道：“是技术部的一位老员工，已经有五年工龄，她暗中盗走片源，并向我们索要高额封口费，在我们交付后，却反悔将片源散播出去，现已出境。”
“我怀疑，是有人暗中收买了她，只是目前仍没有发现可疑证据，正在调查。”
中年女人又问：“片源真的泄露了吗？是成片，不是烟雾弹？”
谢拾青点头，“是的，不过我们采取了新的加密模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能解码。”
“成片的扩散已经止不住了，现在要以最快的速度缩小损失，诸位股东有什么建议吗？”
有的人说提前上映，和影院调整排期，有的人说赶紧公关，报警把那个员工抓住。
还有人也在提建议，但话里总是要冒出几句对谢拾青不利的话，说她没有保护好片源，明知道其他竞争对手对这次《月球救援》的上映不怀好意，还是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实在是不应该。
说她年纪轻，取得一点成绩就骄傲自满了，处事不够周密。
这样的言论从一个人嘴里传到另一个人，好似谢拾青接手谢氏的这些年，没有将它起死回生，没有稳住上一辈人骤然离世带来的冲击，没有把谢氏带上全新的高度，只是一个错误，就足够抵消此前所有的成就。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以她的耳力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目光闪烁，谢拾青是目盲，她看不到这些人的神情，但身旁的方助理把一切尽收眼底，然后一字不差地描述下来，说给她听。
这其中，就有她想要拔除的对象，暗度陈仓的小人，而她们就是叫嚷得最凶的那几位。
对于她们评判的言辞，谢拾青没什么感觉。
就像是看了一场人偶戏。有人会因注定败亡的手下败将的吠叫而生气愤怒吗？不会，因为她们早已占据了胜利的城堡，失败的对手不论说出什么话，都像是对胜利的又一次歌颂，好让人居高临下地欣赏，延长这份傲气的喜悦。
对于她们沾沾自喜的情状，仿佛阴沟里的老鼠偷偷走上街道，终于窃到一份美味，那种偷窃成功的暗喜，更加不必阻拦。
此刻的喜悦越是丰厚，骤然踩空的崩溃就越让人心旷神怡。
谢拾青放纵她们去谈论，去散播不利于自己的言论，借此排除异己，有谁附和了，谁就是她接下来要处理的目标。
她不需要人人都有话语权的自由天地，谢氏是她的公司，她只要一言堂。
两种喜悦同时在这间会议室上空盘旋，一种是得意的窃喜，一种是如利刃般的愉悦，它们之中，只有一个可以继续留存。
或真或假地忙了一个下午，谢拾青在公司用过晚饭，直到近九点的时候，才回到家里。
在沙发上焦灼不安地等了一下午的钟宁，听到车子停下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跑到门口去迎接。
她现在这具身体，只有十八岁，刚成年，但上辈子是实打实活到了二十五岁的，怎么也能算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但她是蜜罐子里长大的，痛苦沾不到她的身，焦虑同样如此。
可来到这里，受着爱的束缚，这两种情绪都已经拜访过心门，在里面住了下来。
她的心不能稳稳地跳，胸膛不能平顺地起伏呼吸，她的大脑里不再平静，那些美好的仿佛彩虹棉花糖一般的情感，都被雷雨和风暴吹走浇熄。
形容焦躁时，有句歇后语叫做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钟宁现在总算是切身体会，一万只被煎烤的蚂蚁都不如她此刻的感受更深切。
只是她不想让谢拾青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的同时，又要被她的情绪感染，等人到家后，她立刻就掩去了漫无目的的担忧，端出一副镇定的笑脸来。
只是可惜，她的演技仍旧没什么进步。
“拾青，你回来了。”
明亮的眼眸中盛满小心翼翼的关切，钟宁的发丝和她的人一样，柔柔顺顺地搭在肩上，没有乱翘的地方。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变成一个十分完美，叫人看了就心情舒畅的东西，好让喜欢的人可以高兴一点。
谢拾青听到她的声音，站在原地微微张开手，叹息着说：“宁宁，我好累啊。”
钟宁知道这个姿势传达的意思，她快走两步，张开双臂把人抱在怀里，一手扶着人的后脑，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又温情地说：“辛苦啦。”
谢拾青轻轻往她的怀里靠，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柔软的红唇抵在耳垂，微微翕动着：“我好想你。”
她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到钟宁身上，有气无力的样子。
钟宁稳稳地搂住她，明明才出问题没几天，可她就是觉得谢拾青瘦了，刚长起一点肉的腰，又轻减下来。
好心疼。
这样抱了一会儿，她稍稍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钟宁本身力气就不错，谢拾青轻得跟一张纸似的，公主抱于她而言并不费力，十分轻松。
白色的裙摆像梨花般垂下，随着走路的动作前后晃动。谢拾青动了动头，侧脸蹭了下钟宁的锁骨，她闭着眼睛，语气疲倦极了，“开了一天的会，听那帮股东们吵来吵去，真让人头疼。”
“有好些个人，一直在说我能力不够，才导致这件事发生，还说我年纪小，不适合做谢氏的掌权人。”
“起初只有一个人说，后来慢慢就有人跟着附和，明明是来商量对策的股东大会，最后却变成我的批斗大会了。”
声音淡淡的，好似只是简单说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完全和抱怨撒娇没有关系。
钟宁一听就心疼了，“她们又没出一份力，凭什么说你，真讨厌。”
“再说了，有的人就是天生很坏，和你有什么关系，她非要做坏事，就算关警察局也拦不住。”
————————
谢拾青（嘀嘀咕咕）：我要报仇，我不要被感情束缚，我不要体验爱情陷阱，单身万岁！（按住自己蠢蠢欲动想要牵牵的手，斥责它）你不需要这个！
还是谢拾青（和人索吻）：这只是我计划中的一环，我根本没有喜欢她，我有自己的节奏

第35章
“这帮人就是故意找茬的。”
一路上，钟宁都在喋喋不休地指责那些人，说她们坏，她们故意刁难。还喂了很多鸡汤语录，诸如一些“她们越是嫉妒你，就越证明你的优秀”之类的话。
谢拾青靠在人怀里，听着她义愤填膺，打抱不平的话，感受着怀抱的温暖，唇边便泛起了一丝弧度。
她很快将这点笑意掩盖下去，故意用忧郁的语气说：“也许她们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这些股东们都比我年长，也更有经验，如果换她们来，或许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了。”
“胡说八道！”钟宁急不可待地打断她自怨自艾的话，“你不要这样想啊，她们要是真的那么有能力，为什么不直接去做董事长，或者自己也开几个公司，既然那么厉害，肯定很容易就能建立起一个全国都排的上号的优秀企业吧。”
“为什么不去，是不想吗？”
“她们就是嫉妒你，又年轻，又聪明，比她们强多了，所以故意说酸话，就是这样的。”
钟宁把人放到套间的小沙发上，搂着人吻了吻她的额头，语速缓慢又郑重，“不要妄自菲薄，你真的非常优秀，只有优秀的人才会被嫉妒，会有数不清的流言蜚语攻击，不要被她们得逞了。”
眼看着人从软软乎乎的奶油面包变成了法棍，谢拾青的心中荡漾着无尽的甜蜜，还有一种得意洋洋和傲气。
她是真的非常爱我。
为了我都能攻击人了。
“宁宁。”谢拾青喟叹着，手指轻轻蹭过人的下巴，“你真好。”
“来接吻吧。”她说。
爱人的舌尖是甜滋滋的蜂蜜糖，是柔软的彩带，缠住她的四肢，钟宁顷刻间就落入了名为梦幻的陷阱，笔直细长的双腿勾住她的腰背，脚心搭在腰窝上，她立时就打了个哆嗦，像是被电了一下，不疼痛，只有酥麻感传至每一个神经末梢，让她眸光一暗，耳垂渐渐红了起来。
绵密细致的啄吻仿佛最虔诚的侍奉，像有粉色的雾气蔓延，苦艾酒的特殊气味，此刻化作令人上瘾的秘药，在近乎谵妄的恍惚幻想中，她似乎成了一个音乐家，一个钢琴家，手指的舞动带来一连串甜腻的尾音，高低起伏。
倘若天国真的存在，那她此刻就在天国里，奶与蜜流淌过她的舌尖，馨香盘旋在空气里，她压在最柔软的云彩上，听云彩发出细碎的笑声，对她说一些或求饶或邀请的小话。
酥麻的快乐在她的意识中堆积，最终轰地一声炸开，钟宁摇摇晃晃地醉倒，鼻尖蹭过小腹，在上面轻吻了一下。
“标记，宁宁，亲爱的……”她的云彩说，“标记我。”
于是钟宁就咬了她一下。
她的云彩下了一场雨，把干燥的地面弄湿了，但没关系，稍后她们会再进行一次愉悦的探索，在那之后，她会收拾好一切的。
因此，钟宁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汗津津的云彩，坏心地往对方的耳朵里吹气，赶在对方生气之前抱着人翻了个身，滚到另一边干燥的地方。
反正床足够大，总有位置可以躺。
做完事后工作，钟宁就回房了。
她早上还有早课，其实住校是最方便的，路上起码要开半个小时的车，可是钟宁实在舍不得谢拾青，要让她住校，每周才见一次，那她才是真的要疯了。
宁愿辛苦点，早点起来，大不了在路上补觉。
她睡得很快，睡眠质量又好，不说沾枕头就着也差不多了。为了和喜欢的人多待一会儿，这点小麻烦根本不算什么。
……
《月球救援》的事传得满城风雨，许多人是不关注公司的，她们只关注明星本身，不好奇她们签了哪个公司，还是自己开工作室。
直到这件事闹大，参演的主演们也被营销号拿来做文章，大家才知道，好些个红极一时的知名演员、歌手，都是谢氏旗下的人。
《月球救援》的摊子铺得非常大，谢氏一大半的演员都参与其中了，有些人在外面拍戏，接受采访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被记者追问，对于片源泄露一事有什么看法。
钟宁课也没心思听，几乎一整天都在刷相关视频，看这些采访，看营销号的猜测。
她就是放心不下，听过谢拾青昨晚自怨自艾的话，就更揪心了。
午休的时候，傅南霜来找她吃饭，就见她愁眉苦脸的，整个人跟苦瓜一样皱巴巴。
她当场就翻了个大白眼。
《论我的朋友都是恋爱脑这件事》
“你还不知道谢拾青是什么人吗？她怎么会吃亏的啊。”傅南霜端着两碗面过来，给钟宁面前放了一碗，“人家高中还没毕业就开始帮忙管公司了，她处理过的紧急事件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说话间，傅南霜的面上发自内心地浮上一层敬佩之色，“真的，她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厉害，你还记得当年车祸的事吗？”
钟宁当然是不记得，但她点了下头。
“当时车祸多突然啊，她双亲当场就死亡了，她虽然算是轻伤，但眼睛却瞎了，还是钟家主帮忙操办的葬礼。葬礼结束后没多久，那帮股东们就开始作妖了。”
傅南霜用筷子拌匀面条里的小料，回想起从前的事，她也不禁咂舌。
那段时间，她不靠谱的两位母亲和妈妈连小情人都不叫了，只顾着看戏，然后惊叹。
等她再长大一点，这件事就被她们当成了经典案例，讲给了她听。
骤然离世，股票动荡，公司上下更是和筛子一样，几乎每个股东都想着自己把公司夺过来，只有一位姓苏的大股东，是原先谢家主的心腹至交，坚决想要拥护谢拾青上位。
其实以谢家主的手段，应该有更多一条心的伙伴，但不知怎么，她们都一齐闹了起来，差点把谢氏直接分裂了。
谢拾青从手术室出来，第二天就坐着轮椅来到了公司。
她那时多么年轻啊，眼睛上蒙着纱布，病号服外面披着外套，整个人宛若一块冰雕成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那么空荡，仿佛一个鬼魂，静静地待在那里。
跟在她后面的，是税务局的人，几个闹得最欢的，都以偷税漏税的名义直接被带走了，证据充分，显然不是才查到，而是老早就被当做底牌捏在手里。
等人挣扎着被带走，她才开口说第一句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也没有任何解释，直接说了公司近期的规划如何如何，一位代理人被她留在公司，负责处理这些事务，而她说完就坐着轮椅离开，回医院去了。
干脆利落，雷厉风行。
杀鸡儆猴的效果显著，剩下的股东都安分下来，再也不吵了。
或许是这些年过去，谢拾青对外的表现一直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又有几个股东换了新人，她们就忘了曾经的她是什么样子。
这个人，接手谢氏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输过一次，没有一次决策失误的时候。
简直是神仙人物。
也就是傅家和谢氏在业务上没多少交集，又因着交了钟宁这个朋友，一起敌视谢拾青，要不然，傅南霜说什么都得和谢拾青搞好关系，不用多热络，起码也得是说得上话那种。
多厉害呢。
不过现在不错。
四舍五入，她和谢拾青也是朋友了。
钟宁听着这段往事，连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嚼。谢拾青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再次拔高了一番。
“谢拾青这个人鬼精鬼精的，这件事她肯定能处理好，你就放心吧。”傅南霜嫌弃地说，“再说你操心能操心出什么来，别给自己也愁出病了。”
“我们都是局外人，帮不上忙的，只能相信她。”
“我也知道，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钟宁慢腾腾地说。看着好朋友无语地撇嘴，她惭愧地低下了头。
过一会儿又不服气地扬起脑袋，“你就没有担心自己女朋友的时候吗？”
傅南霜笑了一声，叉了一块瓜放进嘴里吃，“担心什么？担心她们美甲又做坏了？”
“我们都是随便玩玩，在一起腻了就分开，没这么真心。”
“说起来，你家里有想要你联姻的打算吗？”钟宁冷不丁问道。
“其实公司发展到这个程度，联姻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并不能多改变什么，难道我不结婚，和合作伙伴就不能继续保持友好关系了？要是按照这个逻辑，那每户人家都得生多少个女儿才够嫁娶的。”
傅南霜的语气带着一点讥讽和无聊，“不过我也说不准，至少那两个不靠谱的还没提过。啧，真不想提她们，一提就无语，你都不知道，她俩最近又开始抽风，非要出去旅游，还要把我也带去。”
“一人带一个小情人，然后再带个我，美名其曰家庭出游。啊！我真的要崩溃了。”
钟宁对此报以同情的眼神。
她也给不了什么建议，傅家的家事，就像一出荒诞喜剧，偏偏每个人都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不掺和是最好的。
傅南霜也只是随口吐槽，抱怨几句罢了。
她低头也叉了两块瓜吃，刚吃几口，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斜跨的包里拿出一本高等数学，“对了，我这两天没好好听课，老师布置作业了，我不会做。”
钟宁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副有点羞愧，又有点理直气壮的表情，“快教教我。”
傅南霜：……
傅南霜深吸一口气，“前天那对恩爱狗借走了我的游艇出去玩，昨天郑瑄找我，非要我帮她参谋纪念日怎么过，缠了我大半天，今天你也来，当场就给我安排了一个补课的工作，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们多大的债啊。”
钟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自己看书了，没太看明白。”
傅南霜一边念叨着自己没事干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一堆祖宗，一边任劳任怨地把数学书翻开，给她把知识点讲了一遍，顺便还把作业当例题做了。
钟宁：“老师讲课由浅入深，我真是醍醐灌顶。”
傅南霜：“我谢谢你。”
不管怎么说，她的开解还是有一定用处的。
钟宁心里没那么紧张了，她真的的确就是在白操心，但是不操心，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心里对于爱情的幻想，是不包括那些痛苦的部分的。在钟宁的畅想里，爱情就是甜蜜的，温暖的，像是奶油蛋糕一样。
现下奶油蛋糕变成了苦杏仁的，她却也没什么不适。这种情感是新奇的，奇妙的，钟宁在品尝它的同时，也在接纳没有经历过的一切。
良好的成长环境带给她一种不怕试错，敢于接受陌生事物的勇气，不管那是好的，亦或是坏的，都没关系，她有面对的底气。
在钟宁这里，因为是爱情的连带产品，就连焦虑也变成了一种可以高兴的情绪，是她没体验过的新奇产物。
但是，只顾着体验未知的她不知道，负面的感知如同大海，初次接触，浅尝辄止，或许能体会到美妙的一部分，能够及时折返，去岸上享受沙滩与阳光。但越是深入，大海的威能便逐渐显现，展露出它喜怒无常，波涛汹涌的一面。
到那个时候，早已深入的她，面对翻涌的海浪，波涛倾覆，又该如何自救呢。
一周后。
这场轰轰烈烈的片源泄露事件，稍稍降下的热度，再次翻了上来。
有人破解开了影片的禁制，但放出来的却不是成片，而是几个剪辑在一起的预告和迄今为止所有放出来的花絮，以及自动报警的病毒链接。
网络的传播速度之快，足以令一个消息在几小时内被大江南北的所有人都看到。
最近讨论得纷纷扬扬的成片泄露，根本就是一个幌子，是个假货！
彼时钟宁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她正在上课，经过傅南霜的开导，再加上她自己的反复劝慰，她多少放下了一些自己无用的忧心。
再怎么样，不能耽误学习，这是她必须要做的，是任务。
好在她的脑子不算笨，学东西很快，记忆力也很好，跟快就把落下的进度追了上来，目前为止，没觉得有吃力的地方。
等到下课后，钟宁才拿出手机，刚按亮屏幕，就看到了推送消息。
《月球救援》片源泄露竟是假的！
钟宁的心重重一跳，她的手浮在这条消息上面，迟迟没有点进去，好似里面藏着要命的毒药，有诅咒的黄金珠宝，若是看了，就能要了她的性命，让她立刻死掉。
紧紧握住手机，她慢慢走到小树林的长椅上坐下，不远处是音乐教室，有学生的唱歌声笑闹声伴随着钢琴音一起传出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下课时间，小路上人来人往，钟宁低下头，指尖顿了顿，还是点开那条推送消息。
【有报道称，一位黑客解开了《月球救援》的加密手段，却发现里面只有迄今为止官方爆料出的花絮和预告片段，除此之外，全是空白。该成片内部还设有自动报警的程序，目前警方已将该黑客抓住，正待进一步调查。】
与此同时，又是几个消息一齐跳出来。
《谢氏股东大换血，涉嫌漏税和商业间谍行为》
《泄露片源的谢氏员工已被抓获》
……
钟宁木愣愣地把所有热搜都一一看过去，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期望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如果成片是假的，那么整个片源泄露这件事，都是假的。
谢拾青不会不知道被盗走的只是一个空壳，她完全可以澄清，可她没有。
她只是放任事情被闹大，放任大家讨论得沸沸扬扬，放任谢氏股价波动，放任那些猜测和攻击。
她想要什么呢……
钟宁的目光慢慢落到股东大换血的那条热搜上，蓦然地，她想起了那天谢拾青回家，和她说那些股东排挤她，说她坏话的场景。
那个时候，谢拾青在和她吐苦水的时候，在听她一无所知地为她打抱不平的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她想的是如何利用这件事解决异己吗？她知道自己辗转反侧地焦虑，甚至嘴上还起了一个小泡时，脑中闪过的，又是什么念头呢？
她在抱怨自己很累，向她索吻，看自己绞尽脑汁地哄她开心的时候，有没有因为欺骗的行为感到一丝丝愧疚？
我真的很不了解她。钟宁怔怔地想，我对她一无所知。
日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大半，只有细碎的金芒幸运地穿透缝隙，从叶片间洒下，落到钟宁的脸上，可她却像是受不了这个热度，被晒得眼前发昏，喘不上气来。
多好的天气啊，流云丝丝缕缕地铺在空中，飞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只肥肥的橘猫跳上另一张椅子，旁若无人地舔毛，几个学生嘻嘻哈哈地喊它学长，从包里拿出罐头给它吃。
多美的场景啊。
钟宁却如坠极地，日光好似刀尖上的锋利反光，嬉笑声化作嘲笑。她的表情甚至是茫然的，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她不能这么做，太过分了。这难道不是伤害吗？她难道不是在伤害我吗？她骗我……
为什么骗我……
这几乎算不上是质问，它没有咄咄逼人的成分，只有不理解的委屈，不明白的迷茫。
我做得不好吗？我惹她生气了吗？我做错什么了吗？
手机屏幕一闪，钟宁一顿一顿地低下头，看到谢氏娱乐公司发出了一条声明，把这件事总结了一遍，着重写了几位股东违背商业准则和合同，联合另一家公司，试图动摇谢氏根基的行为，她们已经掌握了双方联系的证据，打算就此起诉。
那几行字太过刺眼，连手机也变成了烫手山芋，钟宁忽然拿不稳，她抖了一下，手机就掉在地上，咣当一声，石子刮花了屏幕，她也像跟着碎了一遍。
这好像是一场梦。
奇怪的梦，错误的梦。
难过不是一件好事，痛苦也不是，钟宁揪着胸口，第一个浮上来的念头仍旧是逃避。
难道她能面对这个吗？
多么残忍，在彻底爱上一个人，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因为她的忧虑而忧虑时，却被告知，对方并不信任她，而是把她当成一个玩笑来看。
这世上会有任何一个刑罚，比这更重吗？
她想象中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如同被剥了皮，赤裸裸地走在街上。
钟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迈开两条僵硬如石头的双腿，坐回车子里，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机械地使用筷子，吃掉面前的晚餐。
人生第一次，她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也越来越靠近谢拾青回家的时间，钟宁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对管家说：“我今晚不回家住了，去南霜那里聚会。”
她没要司机送，自己走出了别墅区，路上车流如星，人来人往，对于大多数风城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钟宁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她的心事，又能向谁倾诉。
如此大的一座城市，却没有她的家。
她没有办法面对谢拾青，也想不通因为什么。
不过至少，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有答案了，因为谢拾青不信任她，也没有把她当做家人，所以，自然也没有和齐宛互相介绍的必要，不是吗？
傅南霜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局外人。
看来，她也不是蠢得无可救药，什么也不明白了。
谢拾青回家的时间，比以往要晚一些，假装忙碌了那么久，这次总算来了一次真的。
黑客的事情是巧合，不过谢拾青早有预料，伊甸娱乐一定会请人破解影片的封锁，只有这样彻底泄露出来，才能对谢氏造成最大损失。
伊甸娱乐的控股人，是乐家的一位亲属，圈内少有人知道，它实际是乐家的产业。
接手谢氏以后，她的确从未有过决策失误，唯一的一次，后果极其惨烈，整个谢氏都落到了别人手里，众叛亲离，她可不会再重蹈覆辙。
报复了乐家，把股东里的几个不安分的毒瘤清出去，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重生以后，她就在收集证据，直到一切准备就绪，才演了这场好戏。
这只是她复仇计划中的一部分罢了。谢拾青开了一瓶香槟，在回去的路上徐徐啜饮，脑海中回想的是警方将那几位股东带走时，她们崩溃大叫的声音。
太美妙了。
敌人的哀嚎是这个世界最美妙的音乐。
谢拾青沉浸在这一刻的愉悦中，心中思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对付钟家呢？
她回到家里，第一时间过来迎接的却不是钟宁。
没听到钟宁的声音，谢拾青的眉头蹙了一下，管家在一旁低声说了前者离家的理由，她皱起的眉头也没有松开，半晌后才淡淡嗯了一声。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她还想和钟宁一起分享此刻的喜悦呢。
————————
谢拾青：嘻嘻
钟宁：不嘻嘻
【明天也有一章加更哦，理性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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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仔细想想，她从穿越过来到现在，经历事情的丰富程度，比从前几年加在一起都要多。
当人总是处于一个平和稳定的环境中时，她的心态和认知都不会出现多少变化，钟宁便是如此。
不够警惕，不够谨慎，太多信任，太多天真。
绿化带缠绕的小彩灯一闪一闪，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从她身边走过，其中一个忽地转过身来，“嘿！你怎么啦，失恋了？”
钟宁一怔，那女生怜爱地看了她一眼，从身前抱着的小圆桶里抽出一根烤鱿鱼递过去，“给你吃。”
她星星形状的耳钉真的像星辰一样光芒闪烁，“没什么是烤鱿鱼解决不了的。”
把签子塞进钟宁手里，她就和几个附和的姐妹说笑着走了。
烤好的鱿鱼还冒着热气，孜然的香味与鱿鱼的鲜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勾人的香气。
钟宁低头咬了一口，非常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一滴眼泪突然就流出眼眶，吧嗒滴在地上。
又路过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圆圆的脸，很富态，也很慈祥，她哎呀一声，“你看你，怎么吃得满嘴都是，是不是忘带纸了？”
她没提钟宁正在眼泪汪汪的事，只是拿出一包纸巾，从中抽出一张，动作温柔帮她擦了擦嘴，又把剩下的放进她的兜里。
“慢点吃。”她说，眼眸里是慈爱与通透，摸了摸她的头，就转身离开了。
钟宁闷闷地应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这才是她会遇到的事情啊，被善意包裹，被温柔包围。难道不是这样吗？她难道不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吗？
她的生命中只有阳光，鲜花，温暖和爱，这样才对啊。
为什么遇到谢拾青，一切就变样了。
她骗我……这句话在钟宁心间萦绕不休，反反复复，像是有谁附在她耳边不停地窃窃私语，翻来覆去地说这三个字。
被欺骗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直到今日，她才有所领悟。
最可悲的是，她竟然连表达悲伤的感受都是懵懂的，笨嘴拙舌的。
被诬陷的那一次，钟宁体会到的是紧张，是忐忑不安，是害怕，它们是激烈的情绪，像一个重鼓，鼓声如雷声，震得她心脏收缩，跳得飞快。
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好似一场暴风，倏忽刮过，带来的感受是一时的，过去后就不再有。
可这一次，钟宁所体会的却是持续不断的绵密刺痛，像窒息，像坠落，像是胸口压了一座山峰，让她喘不过气。
那场误会，还有名为希望的萝卜在前面吊着，可如今，又有谁能拉着她的手重新走出深渊呢。
对她造成伤害的，就是她最信任的人啊。
钟宁还是默默把烤鱿鱼吃完了，或许美食真的有抚慰人心的功效，也或许是遇到的善举妥帖地安抚了她受伤的心，她觉得好受一些了。
滴咚一声。
是特别关心的铃声。
谢拾青：【我回家了，管家和我说你去傅南霜那里，不要玩太晚哦，记得早点休息，宁宁，你还要上课呢，太晚的话，上课打瞌睡被教授抓住就不好了。】
谢拾青：【公司的事情解决啦，终于可以不用担心了，多亏有你陪我，帮我加油鼓劲。首映礼在中秋，主演都会来参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边缘带着裂纹的屏幕依旧能显示清楚所有的文字，钟宁安静地看着它们。
她目光专注，认真，仿佛在阅读什么珍贵典籍，研究资料，任谁也不能把她的视线从这一块小小的屏幕上移开，喧闹声远去了，风声远去了，鸣笛声远去了，只有她和这两则消息还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就这样安静地注视了十来分钟，钟宁忽然发觉，她并没有看懂这上面写了什么，传达了什么内容，她只是在盯着每一个字发呆，愣神。
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盯得太久，以至于文字都变成了陌生的符号，那些笔画和线条都扭曲起来，舞动起来，在她的视网膜乱窜，它们忽而膨胀如高楼，忽而缩小如尘埃，急速变幻，嘈杂不休。
钟宁立刻闭紧眼睛，双手捂住脸，喃喃道：“呼吸，深呼吸。”
面对困难，面对问题，首先要保持冷静。
钟宁再次镇定下来，她将心神从寂静到时间停滞的放空中拉回，逐字逐句地阅读那两条消息。
从眼睛看到，大脑接收整理，再从嘴巴念出，她总算完整地把它们读了下来，也清楚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这是合理的吗？
一种质问猛烈地冲上她的心头。
谢拾青难道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欺瞒的行为，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她又是如何做到，明知这一切是错误的情况下，同她亲近，又说出这些亲密的叮嘱和邀请来的？
好荒谬。
太荒谬了！
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爱情，钟宁没头没脑地想，我不想要这个。
我不喜欢痛苦，不喜欢伤害，不喜欢欺骗。
我应该也应当活在阳光和幸福下。
这是一个错误。
她遇到了一个错误。
钟宁揣好手机，转头走向来时的路。
她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里长大，这不仅教会她如何包容，展现善良，更重要的是教会她自尊和自爱。
当有人令她感到不适，那她就应该提出问题，并为彼此寻求一个让双方都舒适的解决方案，如果失败，那她应该远离这个人。
远离令自己不愉快的源头。
做一个爱自己的人。
钟宁回到别墅，看到正在客厅的管家，“拾青在书房吗？”
管家注视着她，低声回道：“是的，钟小姐。”
钟宁：“谢谢。”
坐电梯上楼的过程中，她什么都没想，已经做好决定，她不会想东想西的。
来到书房门口，钟宁敲了两下门。
“请进。”
推开房门，谢拾青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手拿着耳机，“就先到这里吧。”
说完，她摘下耳机，出声询问：“宁宁？”
她穿着褚红的棉麻旗袍，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里，一棵小橘子树在书桌上舒展枝叶，为装修简约的书房带来生机，也柔和了她过分精致的样貌。
“是我。”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傅家聚会吗。”谢拾青轻笑着问。
她的眉目亦是舒展的，放松的，尾音上扬，语调轻快，显出本人的好心情来。
钟宁看着她昳丽的眉眼，心中一痛，“我想和你谈谈。”
谢拾青一下就抓住了她语气里的变化，面上的笑慢慢淡去了，“怎么了，宁宁？”
她的双眸黑得幽深，无神的眼眸里映着灯光的亮点，像是什么燃烧的暗火，幽幽地望过来，似乎要灼烧每一个望进这双眸子里的人。
钟宁向后退了一步，手心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她的心又难受起来，不是惧怕这目光，而是下意识畏惧自己即将挑破窗户纸的行为，她怕未知。
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到办公桌对面，直视着对方，轻声说道：“我有两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谢拾青愣住了。
不是假装出来的，是真的，以至于她张了张口，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很是不解地挑眉笑了一下，“宁宁，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懂呢？”
多么漂亮的人，多么柔软的一张唇，多么甜蜜的嗓音，如何能吐出这样荒谬的话。
钟宁平静地凝视着她，“你真的不知道吗？”
“《月球救援》片源泄露的事，是你故意去做的吗，报道都说了，那是假的，不是真的，可在我问你的时候，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她没有停顿地说：“是觉得我不能保守秘密吗？”
“齐医生和你是亲属关系，可这么久了，我们从来没在一起正式见过面，不是以医患的身份，而是以家人的身份，坐在一起吃一顿饭。”
“拾青，在你的心里，我到底处在什么位置呢，你有把我当成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与家人吗？”
她的速度不急切，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像是询问，抛出一个问题，希望有人答疑解惑。
可她越是平静，谢拾青心中就越沉重。
因为这不是情绪上头的歇斯底里，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报复成功的喜悦退去，谢拾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确有一点得意忘形了。
钟宁的确不是机灵敏锐的人，但她并不是愚笨，正相反，她有自己的原则，心里自有一套待人处事的方法，她没有歪路的“聪明”，不会耍小心思，弄小手段。
她是个堂堂正正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眼里才是真正地容不得半点沙子。
对万事万物，她有自己的判断，只和在标准线以上的人接触交往。
一旦越线，几乎是不可原谅的。
现在，她就带着自己的标准线，来衡量自己，一旦给出了错误的回答，谢拾青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的情景。
她们之间，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谢拾青是个聪明人，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她仍旧没做出解释的姿态。
因为她更是一个傲慢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来质问，自己就要巴巴地过去解释，要服软，难道她很需要她吗？非她不可？
谢拾青简直要仰天大笑，来嘲讽钟宁的自以为是和天真，她有什么底气，又有什么依仗，难道以为可以凭借分开来要挟她吗？
笑话！
她眼底一片暗沉，却也没有直接开口让人出去，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她大可以把此时的心理活动如实说出来，钟宁绝对会转头就走，再也不放肆地过来质问。
但没有。
出于某种谢拾青不愿深入剖析的心思，她陷入了焦灼的缄默。
“我想要听到你的回答，拾青。”钟宁平静的眼里缓缓荡开一抹受伤，“你什么都不想说吗？”
还是沉默。
钟宁向后退了一步，慢慢垂下眼眸，声音轻的仿佛一缕云雾，“好，我明白了。”
“抚慰剂的研发，齐医生说，大约再去一次就差不多成功了，我还是会去的。至于钟家的事，恐怕我不能继续了，违背承诺，是我的过错，就算扯平了吧。”
钟宁脸色惨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在这一刻褪尽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理智，或许真有一种超然的意识存在，能在她几近崩溃的时候操控着她的身体，让她依旧能以条理清晰的口齿，说完想说的每一句话。
“办理好所有的手续，我会尽量在一周内离开风城……”
谢拾青几乎是仓惶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说什么？要走，你这就走？”
下意识地反问结束，明悟像惊雷般劈中了她——钟宁在这里没有留恋的人或事，她当然可以走。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任何牵绊，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才会在她身边呆着，为了她的期许和要求，去做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事。
她和钟宁是两个极端，钟宁没有的“聪明”，她有的是。
所以谢拾青知道，这个人物欲并不高，她原来的家境应该没达到现在的水准，所以时常有迷茫和局促的表现，因为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可尽管如此，钟宁对奢侈品也没什么特殊喜好，并不狂热，在知道价格的时候，她会吃惊，仅此而已。
她甚至不贪财，太荒谬了，这世上竟然有不贪财的人。那两张装满存款的银行卡还躺在谢拾青的钱包里，面对着如山的铁证，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钟宁不贪恋现在的地位，她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顾不上维持自己的傲气和面子，谢拾青称得上是惊慌地推开椅子，想要扑过去抓住钟宁的手。
我是犯了什么大罪，犯了天条吗？！
说走就走，哪怕是铁石做的心肠也没有这么无情，不是说爱我，这份爱难道就这么浅薄吗？
谢拾青的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慌乱的反问。
钟宁都不愿意再多等一会儿！就不考虑她真的有苦衷的可能性吗？或者她无法开口呢？总有一些事是难以启齿的对吧？
难道她该做的不是耐心地询问，宽和地包容吗？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谢拾青慌里慌张地把过错推到钟宁身上，似乎这样就能压下自己乍一瞬听到那段话的恐惧和后怕。
甚至连最后通牒都没有！哪怕再问一遍呢！
她毛手毛脚地跑过去，却因为太过惊慌，模糊了钟宁的位置，差点直接扑到地上。
熟悉的力道托住了她，帮她站稳身子，却没有停留，没有后续的拥抱，而是疏离地抽回了手。
谢拾青抓住了它。
眼泪在下一秒冲出眼眶，她哭得像是要闭过气去，简直是不要命的哭法，不漂亮，不精致。泪水在她面上蜿蜒，一滴滴砸落到钟宁的手背上，滚烫得好似从火山里偷来的岩浆。
“你就这么狠心吗？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要走？”
她抽噎着，连呼吸也没了章法，时快时慢，不一会儿就全身脱力，直直地往前面摔。
钟宁见她哭得厉害，一下就心疼起来。手足无措地把人搂住，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坐到休息的小榻上，只是自己却没坐在上面，选择站到了一旁“我……”
她的心里也有许多的酸涩啊。
“你突然跑过来，劈头盖脸地质问我，怀疑我，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谢拾青也不擦眼泪，就让它汹涌地淌，“我是个机器人，不会受伤吗？”
钟宁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问过你了，你并没有回答我。”
“在你的认知里，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把藏起来的秘密都翻出来，那些痛苦的过去，难以启齿的回忆，都倾诉出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是吗？”
谢拾青惨然一笑，“对我来说不是。”
钟宁一下怔住了。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坦白，坦然，很困难吗？
她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她的所有心思也都是堂堂正正的，不阴暗，不羞耻，自然可以拿到台面上，放在太阳下，供所有人去看。
问心无愧的人，没有隐藏的自觉。
而她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中成长，她的心事有人倾听，有人反馈，有人安慰，所以她敢于这样做。
说就说了，有什么关系。
钟宁并没有想过，也没有意识到，一个处处碰壁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勇气的。
就像人被火烧了以后，知道灼伤的痛，就不会再去尝试。
这是靠血泪一点点积累的经验教训。
谢拾青苦笑一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好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不好的童年要用一生来治愈，我就是后者。”
“谢家，顶级豪门，说出来多威风啊，多有钱啊，能有什么烦恼，没钱才是这个世上最大的痛苦。我不会说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毕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生活的苦楚，就足以称为巨大的折磨，是来自命运不留情的碾压。可就因为我出生在这里，获得痛苦就是必须的吗？是我必须要承担的原罪？”
“我的母亲……并不爱我。她是个不屑伪装的人，一个坦荡的利益至上者，我必须按照她的要求去做每一件事，否则就会收到责罚，我没有自由，没有选择，只能听从她的每一句话。我的妈妈，她虽然很爱我，但是这个家，并没有她的发言权。”
谢拾青的泪水仍旧不绝地流，她紧紧握着钟宁的手，力度之大，几乎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没有办法向任何人倾诉自己的心事，也没有谁可以聆听我的委屈，向她们诉说，除了给旁人也带来烦恼，什么都不会发生，没有人可以帮助我。”
“在这样的环境下，我要如何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我不知道这些。”钟宁喃喃地说。
“你不知道。”谢拾青短促地笑了一声，“可你却依然拿自己的标准来衡量我，你不知道，它们就没有发生过吗？”
“至于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是的，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仿佛经历了一场凌迟，谢拾青捂着心口，连向来红润的唇色，也变得苍白，每说出一个字，就好似一场酷刑，是小美人鱼上岸后每一次脚尖接触地面，如刀割般的痛苦。
这痛苦不在肉体上，而在精神上。
“我没法相信你，也没法相信任何一个人，我没有朋友，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对象。”她轻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要苦涩，“一个不会信任的人，要怎么才能学会自己从没有经历过的东西？”
“就算我可以放下心防，我们之间的过去，你曾经对我的伤害，又让我如何敢贸然做出交付真心的行为？”
她最终还是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只是那泪水仍没有停止，还在断断续续地流。“难道你不记得吗？你对我的敌视，嘲讽，你和你的那些朋友们，明里暗里笑话我是个瞎子的事情，你都忘了吗？可我没忘，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答应联姻，又为什么突然变了，对我这样好。”
谢拾青眼眶红肿，嗓音脆弱，“你真的爱我吗？宁宁。”
她的问题，又何尝不是一个迎头重击，重重地砸向钟宁的脑袋。
“我当然爱你。”她说。
看着谢拾青止不住的泪水，钟宁的心都要碎了。
“我为自己鲁莽的行为道歉，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不知道坦诚于你而言，是这样困难的事情，但我对你的爱是绝对真实的。”
她说了很多的话，谢拾青却迟迟没听到那句，“这不是你的错，我原谅你”，不知怎么，她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可是，”钟宁轻声说，“你真的让我很难过，从来没有过，我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
谢拾青的心里咯噔一下。
钟宁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整理思绪，半晌后她说道：“这是一个错误，如果你也想继续这段感情，那么它就一定要解决。”
“也许交付信任对你而言，实在困难，可两个相爱的人，如果连信任彼此都做不到，又怎么叫爱？你觉得呢？”
谢拾青不能说不，她只能应和，“你说得对。”
“我可以先迈出那一步，我愿意等你，但，我也要看到你的改变和坦诚。”
如果要在两人之间，重新建立起一条名为坦诚和相信的桥梁，她愿意先走出那九十九步，谢拾青只需要走出最后一步就可以了。
如果她实在不愿，这份爱就到此为止吧。
成长的过程中，钟宁学会了很多东西，唯独没有伤害自己这一项。
打定主意，她的目光瞬间坚定起来，“我先来坦白，然后你也说一件小事，好吗？只要一件小小的事，作为一个开始，可以吗？”
“拾青，我真的很想让你知道，其实我并不是……”
谢拾青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站起来扑了过去，试图捂住钟宁的嘴，她的心脏砰砰乱跳，失控一样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她要干什么！
她要说什么！
她疯了吗！！
这震惊让她一下停了眼泪，甚至比刚刚还要慌张。
钟宁是个诚实的人，她知道，但她不知道这人可以诚实到这种地步，她真的疯了。
她不会是要把自己的来历说出来吧！
谢拾青难以置信，几乎要抓狂。
为什么可以付出这种程度的信任，为什么可以主动把勒住咽喉的绳索上交？
慌乱变成愤怒，让她的骨头都要被吓软了。
难道她就不怕自己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吗？
她怎么敢的！
————————
钟宁（转圈）我的生活充满了阳光和爱（看到钟梓暖）（一脚踢开）好耶，我的生活充满了阳光和爱（快乐地跑来跑去）什么，这个人对我不好，踢走！真好啊，又是被爱包围的一天
还是钟宁（被谢拾青伤害了）呜呜呜我是流泪小狗（舍不得踢）（准备自己收拾包袱走掉）
颁发证书环节
钟宁收到一张诚实证，一张自爱证，一张道歉大王证。
谢拾青收到一张颠倒黑白证，一张倒打一耙证，一张信口胡诌证，一张假哭大师证。
让我们恭喜谢拾青以数量优势获得本次环节的胜利！（鼓掌）

第37章
对于习惯于用谎言来伪装自己，并把它当成适手武器的人来说，坦诚不是美德，而是毒药，是荆棘，是悬崖，是一旦沾身就要死掉的可怕事物。
怎么会有人完全不懂得隐藏自身，难道是她这支血脉在演变的时候，完全抛弃了警惕心吗？
太荒谬了！
别跟我说这就是所谓的爱情，谢拾青气喘吁吁地想，这分明是恐怖故事！
她们才认识多久，几个月而已，去外面随便抓一个人过来问一问，这点时间都不足够两个陌生人成为至交密友，却够钟宁把心直接掏出来给她看了。
简直是没有脑子，不可理喻！
在谢拾青眼里，这不是感人肺腑的表白场面，而是妥妥的惊悚现场。
太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她简直想要尖叫着从这里跑开。
有些人会觉得乘坐飞机，在万里高空欣赏地面景色，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还会特意买靠窗的座位，向下望去，只觉得天地之大，豁然开朗。
可对一部分人来说，让她们离开地面，来到高空，是孤立无援，是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在旁人手上。
是自杀。
钟宁就在自杀。
而她这一举动所延伸出来的潜意识，就是想要她也跟着一起。鱼离开水会死，谢拾青离开谎言，会获得同样的结局。
难道是世界末日了，没有明天了？还是下一秒钟就要死亡了？或许只有这种时刻，谢拾青才能稍稍考虑一下，说真话的可能性。
毕竟早死一点和晚死一点，也不差这几分钟。
谢拾青牢牢捂住对方的嘴，用足了力气，把人推得直往后退，她不想听剖白的话，也不愿意知道这个人的秘密。
分享秘密等同于交付生命，她可没疯。
情急之下，两个人的腿绊在一起，失去平衡。
电光火石间，钟宁拽了一下谢拾青的胳膊，让人摔到了她身上，给了她一个不掺水分的肘击，而她也失去了反应的时机，毫无防备地磕到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声音之响，仿佛敲了大鼓，咚得一声。
一股剧痛从后脑传来，钟宁直接就摔懵了，她睁着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都没在第一时间痛呼出声。
谢拾青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她着急地摸索着，两只手沿着钟宁的身体向上移动，摸到脑袋的位置，急急地探向后脑，一滴畜在眼眶里尚未流出的漏网之泪，吧嗒落到对方的脸上。
“宁宁？宁宁！你没事吧？”
“嘶……”钟宁倒吸一口气，“好疼……”
谢拾青急忙抽回手，抚向右手带着的腕表，在上面按了几下，“快叫医生过来，宁宁磕到脑袋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躺一会儿就好了。”钟宁艰难地说。
“都摔晕了怎么叫没事！”谢拾青厉声呵斥了她想要起身的动作，掌心压着她的肩膀。
她何曾用过如此严厉的语气讲话，毫不夸张地说，钟宁当场就哆嗦了一下，狠狠吓了一跳，也不敢乱动了，乖乖躺在地上，等家庭医生过来。
“……你为什么捂住我的嘴啊？”她的眼前发昏，肚子也很痛，为了转移注意力，钟宁选择继续没说出口的话，“我刚刚是想说……”
“不要！”谢拾青叫了一声，分贝极高，随后找补似的笑了一下，“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爱我，宁宁，我知道的。”
她握着钟宁的手，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织出合适的说辞，赶紧把这个话题跳过，打住。
也顾不得颠倒黑白，摆弄她那条灵巧的舌头，去篡改钟宁的认知，让她以为是自己做了错事。
谢拾青吓得眼泪都挤不出来一滴，只能单独用略带鼻音的嗓音柔声说：“我的眼睛看不到，可我的心却不瞎，你对我的好，我都感受得到。”
“只是我太害怕了，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爱上我，更害怕你将它收回，那时候，我又要怎么办呢……”
“如果得到就意味着要失去，我宁愿从未拥有过。”
她跪伏下身，捧着钟宁的手，用侧脸去蹭她的掌心，幽幽叹息，“我是一个胆怯的人，一个懦弱的人，只想着自保，却忘了这会伤害到你。”
“你会原谅我吗？宁宁，你还会爱我吗，愿意等我做出改变吗？”
谢拾青曳地的红裙好似一杯打翻的红酒，一朵枝头掉落的花瓣，她鼻尖微红，柔软的唇瓣和浓密的睫毛蹭过钟宁的手心。
钟宁晕乎乎的，眼前像放了一层毛玻璃，“我愿意啊……”
“这不是你的错。”她说，一如既往地宽容，像个没脾气的面团，但凡是有理由的事情，都能被她原谅了。
可是谢拾青却不会再认为，钟宁就真的性格如此，这是个有着绝对底线的人。
一旦有什么违背了她的准线，这人果决得能让最冷静的人都自叹弗如。
“曾经的经历，让你习惯把心事放在心里，没关系的。”钟宁拨动视线，忘却了身上的不适，“只要我们互相喜欢，这些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
“我也是一个胆小的，害怕受到伤害的人，并不是像表现出来那样无法无天。我刚刚就是想告诉你这句话，我们都是一样的，爱情会让人患得患失，所以，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改掉所有的坏习惯，一起变得更好。”
人都是会犯错的，只要知错就改，就没问题。
她真的很高兴谢拾青愿意迈出这一步，她们之间是有感情的联系的。
钟宁其实很怕她不答应，不过假如这样的场景的确发生了，她也不会改口或者后悔。
只要脱离原有的环境，伤心和难过的情绪是可以靠时间治愈的，她是一个不会让自己沉浸在痛苦中的人。
就算再不舍，钟宁也还是会提出分手，并且头也不会地离开。
听了她的话，谢拾青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刚刚，就是要说这个？”
钟宁晕晕乎乎地说：“对啊……”
都这样她还不忘了做心灵导师，口齿不清地说：“不要害怕面对自己的内心和恐惧，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只要我们一起努力……”
谢拾青已经完全不想听了，这些鸡汤语录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不断循环：我想太多！
她一言不发地握住钟宁的手，胡乱嗯了几声，竟不知该说什么。
合着钟宁根本没想坦白，都是她自己脑补一通，慌里慌张，为了不让人把话说出来，三番五次打断，简直像演滑稽剧一样，还闹出了这么大的乌龙。
完全是她想太多！是她自作多情！
人家压根连这个想法都没有。
她现在有一点恼羞成怒。
不对，是非常多的恼羞成怒。
家庭医生就在这个时候拎着医疗箱急匆匆地闯进来，先对谢拾青打了个招呼，旋即看向钟宁，蹲下身问道：“钟小姐，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头晕吗？有没有恶心反胃？”
钟宁如实回道：“头晕，很疼，没有反胃，但是有点耳鸣一样，脑袋里好像有人在吵架。”
“不排除是轻微脑震荡的可能。”家庭医生说，“需要进一步检查。”
谢拾青说了句好，她让开位置，正好趁机整理一下情绪，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
不然她真怕自己五官控制不当，又或者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
她以为自己了解钟宁，觉得她是个单纯的，善良的，迟钝的人，这认知不能算错，但绝对称不上全面。
今天发生的一切，着实给她好好上了一课。
来到窗边，谢拾青听见对方吩咐佣人把钟宁扶起来，让她躺到榻上。
她分明流了很久的泪，哭得像是有今天没明日一样，比决堤的洪水还要汹涌。
但此刻面上没有泪痕，说话口齿清晰，也就只有微红的眼圈，显出一点不同于往日的情状。
可钟宁摔得狠了，旁人见了，也只会把它当成是担忧的表现，不会有谁觉得谢氏的家主，是一个会流眼泪的人。
别看谢拾青在钟宁面前，时不时挤出几滴眼泪来，装装可怜，演出一副“我好凄惨”的样子，她在其他人面前，完全不是这样。
虽然她总是嫌弃钟宁是个烂好人，说她没底线，没原则，没脾气，可谢拾青其实在内心深处，还是把钟宁放在了一个不同于其他人的位置，才会故意对她用这些小计谋。
嘴上念叨着，只是这样方便，够快，反正钟宁傻乎乎的，她掉两滴眼泪，说什么都信。
把自己说成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借此获得钟宁的关心和怜爱。
谢拾青简直乐此不疲。
不过……今天的事，着实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钟宁的质问说得一点没错，她回答的那些话里真假参半，最真的一句，就是那句——“我没法相信你，也没法相信任何一个人”
不过要改一改，不是没法相信，而是不愿相信，不想相信。
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朋友。
倾诉心事，那是情感软弱的人才会做的，遇到一点挫折，就期望得到旁人的安抚和认同，她才不需要。
她足够强大，不用别人的认可，是其他人来求她的认同才对。
钟宁又睡了过去，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她最近会嗜睡，要让她保持充足的休息时间，管家在一旁应着，问谢拾青要不要给她请几天假。
谢拾青嗯了一声。
她觉得钟宁很傻，观察力也不够敏锐，钟家人的恶意几乎是摆在脸上，端在台面上，她都察觉不到。
《月球救援》片源泄露这场戏，她一手主导，也没告诉钟宁，谢拾青的心里并不愧疚，钟宁只是她的利用对象不是吗？有什么好说的。
而且她觉得，她是发自内心地认为，钟宁不会发现的，事情解决了，她只会傻乎乎地高兴。
这很正常啊，钟家的事，她不就没发现吗？以此类推，自己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钟宁这个人就是有这么傻！
可没想到，她失算了。
钟宁忽然变得很敏锐，很敏感，而且直击要害，一下就说中了她的真正想法。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
又或者，她对钟家人的钝感，只是因为不在意。
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谢拾青感到一点麻烦。这件事虽然算是翻篇了，可钟宁显然不会真正把它揭过去。
摆明了，她必须要解决她们之间的信任危机。
谢拾青开始觉得棘手。
想要直接拒绝，撕破脸的念头在心底刚刚浮起来，就迅速被她掐灭了。
她知道，钟宁会像她口中说的那样，信守承诺，帮忙让抚慰剂研发出来，从此信息素紊乱症再也不是影响谢拾青的无药绝症。
可是不行。
钟宁不能走。
不行。
是因为……谢拾青坐到小榻边上，无意识地捏着钟宁的手指关节，指腹绕着她的手腕打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她还需要钟宁帮忙去对付钟家，没错，对，就是这样。
钟宁还有大用处，不能让她离开。
她还没利用完这个人的所有价值，怎么能放她走呢？
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理由，谢拾青不由得满意地笑了，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重生时，她根本不打算和“钟宁”有牵扯，打算靠自己对付钟家这件事。
她思量着，恐怕从今天开始要改换一下自己对钟宁的态度，不能总是随意糊弄她。
她觉得钟宁是个没有原则的恋爱脑，事实证明，是她看错了也想多了。
把别人当傻子的下场，就是自己变成小丑。
至于坦白……
心烦意乱的谢拾青啧了一声，想去用力捏几把钟宁的脸消消火，又想到她现在虚弱的样子，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钟宁是醒过来时，身边没有人，但很贴心地放了一个便携式按铃，只要按一下，就会有佣人过来。
书房的窗开着，窗帘被风吹起，在室内飘扬，好似一条流动的彩色小河，窗外晨光微熹，显出好天气的征兆。
馥郁的玫瑰花香从窗口飘进来，钟宁呆呆躺了一会儿，脑袋里的记忆才回笼，重新连接上大脑。
她呻吟了一声，双手手背抵在脸上，拇指蹭过眼睛，狠狠给自己揉了一把脸。
救命，还是好晕。
而且本来不反胃的，现在竟然有点想吐，钟宁咬了下舌尖，有点想吃酸的。
用手肘撑着床，她坐起来，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脑袋就向她传达了抗议。
重新倒回去，钟宁双目无神，不得已按了下铃。
来的不是佣人，是管家，对方仍旧把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丝不苟的管家服，眼镜后的目光永远沉静，“钟小姐，你醒了，有觉得哪里不适吗？”
“反胃和头疼。”钟宁虚弱地说，“我的胃里好像有人在跑轮，有没有什么酸的东西能吃？”
“拾青呢？”
管家又唤来一个佣人，让她去厨房拿点吃的东西过来，接着回道：“公司出了一点事情，原本家主是守在您旁边的，接到电话后才被迫离开，走之前特意嘱咐我多照看着您。”
“您能挪动吗？”她说，“家里还有轮椅，我可以把您送回卧室。”
“我能，我能。”钟宁连忙说道。
书房真的不是她应该躺的地方，只是她刚要挣扎着坐起来，就想起自己之前摔回去的惨状，不由得停下起身的动作，躺平着说：“就用轮椅吧，或者推车，什么都行，我自己是走不动了。”
管家又叫来两个佣人，一个回来的时候带着轮椅，一个空着手。
去厨房的那位先回来，带来一碟子糖渍青梅，酸中带甜。
钟宁含了一颗，微酸的口感刺激着味蕾，也刺激着大脑，她只觉得反胃的感觉当场就被压下不少，人也清醒了一些。
轮椅被直接放平，变成躺椅，后来的两个佣人把她一起抬起来放到了上面，动作之平稳，就好像是特意练过的。
“家里怎么会有轮椅？”钟宁不解地问。
“车祸后，家主曾经用过一段时间。”管家低声回道。
是拾青用过的？
钟宁怔了一下，指腹搭在皮质扶手上面动了动。
一个健全的人，偶尔躺下犯懒，叫人推着走，只会感到舒坦，舒服，把这当场是一次享受，就算来到大街上被目光注视，也不会认为有什么，反倒会觉得新奇，有趣。
可一个不能自如行走的人，每天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心里难免就要认为，这是在展露自己的缺陷，暴露无能的一面。
谢拾青又是那样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连盲杖都不用，在被迫用轮椅的那些日子，又经历了多少内心的折磨，而她为了让自己行动如常，暗地里又摔了多少次，历经了多少辛酸辛苦？
钟宁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要窒息了。
谢拾青真的很可怜，她不幸的童年造就了现在别扭的性格。
可自己受到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过去的一切可以当做她做出欺骗行为的理由，却不能一直用来当借口。
习惯性的包容让她说出了理解的话，也愿意给予一次机会，可钟宁却没有这么快就原谅谢拾青。
她不是圣人，也不是执行程序的机器人，更不是七秒钟记忆的金鱼，能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转瞬遗忘，她做不到这么厉害。
谢拾青受过的伤害的确更重，更惨，凡事都有因果，钟宁也愿意理解她，她受到的欺骗，相比较下，似乎要轻多了。
可伤心这种事，有比较的必要吗？难道程度不同，更轻的那一个就不配伤心了？
看到旁人过得更惨，也不会让她的痛苦转移，变成快乐。
何况，正是因为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钟宁才会更加难以接受，心痛到窒息。
而且这不仅仅是单纯的一次欺骗，而是对她整个爱情观的一场冲击。
谢拾青说爱她，但是在骗她的时候还是没有犹豫，这说明，欺瞒这种行为，在她的爱情观里，完全是可以被允许的行为。
她们两个的观念产生了冲突。
这才是本质。
舌尖抵着青梅在口腔里滚动，钟宁思索了一会儿，把它嚼碎咽下，让管家帮忙买一个东西回来。
不健康的童年让谢拾青的很多观念都走歪了，她会试着引导她做出改变，如果谢拾青实在是做不到，那她们真的不合适。
钟宁躺在床上幽幽叹气，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叹苦命的自己，还是先叹可怜的谢拾青。
谢拾青是晚上才回来的，她溜出去公司，倒也不纯粹是趁机躲一躲，而是真的恰好要处理之前片源泄露事件的后续，帮忙收尾。
不过，严格来说，其实她不去也可以。
本着躲一下的心思，她还是去了。
不过这一点谢拾青是永远不会承认的。
回到家里，她第一时间就去看望钟宁，刚推开门，就闻到一阵药油的味道。
“拾青，你回来了。”钟宁躺在套间客厅靠窗的沙发床上，转过头打着招呼，嘴里就冒出了两个大喷嚏，“唉哟，这个药油的味道我好不习惯。”
“药油？”谢拾青挑了下眉，脑震荡要涂这东西吗？
“肚子上有块淤青，医生说涂一下能好的快一点。”钟宁揉了揉鼻子，说话闷闷的，“这个味道你会觉得太刺鼻吗？”
“还好。”谢拾青步伐缓慢地循着声音走过去。
她不常来钟宁的屋子，对这里家具的摆放位置只有一个大致的印象。考虑到她眼盲的问题，整个别墅都没有多少非必要家具，钟宁来了以后，还是多少添了一些物件。
尽管困难，她依旧没有出声叫佣人来领路，也没有让钟宁开口帮忙指路。
“你现在有好一点吗？”她问着问题，想要让钟宁多说几句话，好方便她判断准确位置。
“躺了一下午，现在好多了。”钟宁说，“不过医生叮嘱我少看手机，所以我就没看。”
“你公司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谢拾青谨慎地回道：“差不多了。”
她顺利摸到沙发边缘，脚尖踢到沙发腿，便停下来小心坐下。
钟宁牵过她的手，让她又往前坐一点。
“下午的时候，我认真思考了很久，觉得突然让你说出自己的一些秘密，是很为难你的事情，所以我让管家准备了这个。”
她拿出一个章鱼，放到谢拾青的手心，引导着她去摸，“这个章鱼玩偶可以翻面，一面脑袋是光滑的，一面有一个帽子。”
谢拾青的手被握着，给章鱼翻了个面，摸到了柔软的一条小边，和另一面形状不同，很好辨认。
“坦诚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对于你来说更是如此，有些时候，你可能就是无意识地去隐瞒，去说和内心想法不同的话。”
钟宁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潺潺流动的溪流。
“这时候就要用到这个了，如果你说了不符合内心的话，就把章鱼翻一个面，让有帽子这面朝外，这样我就会知道。”
“它可以用在很多方面，比如你不开心了，却不想说出口，假装自己没事。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说，你只需要把玩偶翻过来。”
“我们循序渐进地来，好吗？”
小小的章鱼玩偶，比巴掌大了一圈，捏着柔软极了，哪怕看不到，也能凭感觉想象出，这是很可爱的小东西。
谢拾青捏着玩偶的几条圆滚滚的小腿，耳朵里听着钟宁条理清晰，语气平和的话。
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今天没有吻我。
每次回家都有亲亲的。
今天没有了。
————————
天塌下来有谢总的嘴顶着（）
超嘴硬的谢总，您的亲亲订单已撤销，店家取消了您的下单资格

第38章
钟宁的房间，依着她的喜好，整个的装修风格是和别墅内的其他房间格格不入的。
用了大量的暖色调，橙黄色，天蓝色，草绿色，米黄色等等，都是一些看起来很温馨、很可爱的颜色。
窗台上还摆放了几盆花草，形状可爱、圆滚滚的多肉，沙发上放着一排软软的抱枕和玩偶，柜台上摆着手工拼的积木，连杯子都是带卡通贴纸的。
有人说居住环境的装修风格，能够准确地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心状态，其实有一定依据。
喜欢暖色调的人，大多数都有一颗柔软的心。
谢拾青目盲，她看不到这一切，可每一次购置东西，增添摆件，管家和钟宁都会告诉她，前者是报告，后者是分享。
喋喋不休的，说出每一个小东西的形状，它们的颜色，手感，就好像要做了她的外置眼睛，带她进入自己的空间。
谢拾青握着章鱼的小粗腿，语气是控制过的自然，“谢谢宁宁这样为我考虑，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的。”
顿了顿，她故作撒娇地小声说：“一回来就说这个，还没有亲亲呢。”
钟宁搭在她手背上的指节动了一下，却没有拉过她的手，她只是维持着半躺着的姿势，轻声说：“我今天还有一点难受，先记下，改天补回来好不好？”
改天。
不是明天。
谢拾青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没关系的，医生说让你好好休息，那要不要我扶你去卧室躺着？现在天晚了，靠窗会有冷风吹进来的。”
“我想再躺一会儿，看看星星，过会儿会按铃叫她们进来帮忙的。”
谢拾青勉力维持着面上的表情，让它停留在担忧和歉疚上面，可她的心已经翻江倒海。
强撑着自己，她说：“那我陪你坐一会儿吧。”
得到的却是拒绝，“不用了，你工作也很辛苦，就快到你平时睡觉的时间了，快回去洗漱然后休息吧。”
她拒绝我。
她拒绝我。
谢拾青从未在钟宁这里收到任何反对的话，她竟不知道，看似礼貌温柔的推拒，会有这么伤人。
而这样的推拒，就出自她认为是全世界最善良柔软的人口中，这使它听起来比任何一句拒绝都要冷漠。
“好吧。”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勉强扯了下嘴角，体贴地叮嘱，“你记得不要躺太久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神态有没有露出破绽，也不知道钟宁有没有看到，更不知道，钟宁究竟有没有在看她。
她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背后的声音。
“拾青，”钟宁说，“你落了这个诚实章鱼。”
谢拾青僵硬的背影转过来，她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期待落空，失望失落，甚至还有一点慌乱和委屈。
巴掌大的玩偶被她拿在手里。
诚实章鱼，在说反话的时候，可以翻到有帽子的那一面。
她可以翻吗？她真的要翻吗？
玩偶浓密的细绒蹭着掌心，谢拾青紧紧握住它，握得骨节都泛白了。
“差点忘了。”她笑了笑。
带上玩偶一步一步走出房间，什么也没说。
房门打开又关上，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钟宁全程凝视着谢拾青的背影，神情却是放空的，大脑同样是空的，她只是习惯性地去看，但实际完全没有思考活动。
她真的难受。
心里难受，身体也难受。
没有爱意的吻，还能叫吻吗，或许其他人可以做到，只靠肉欲的驱使，去和旁人做亲密事，可她做不到。
在发生了这种事以后，她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像从前那样，和谢拾青相处。
就这样吧。
她需要一定的空间整理心情，谢拾青或许也需要这个，改变是很难的事情，一时间受情绪影响，冲动说出口的话，也不全代表了内心的真正想法，她也需要认真思考究竟值不值得去做。
钟宁忽然有点庆幸她们一直分房睡，不然现在还要开口说搬出去住，想想也挺尴尬的。
她转过头，透过打开的窗户，望向外面的天空。
薄薄的层云丝丝缕缕，宛若被扯开的棉絮，连弯弯的月牙都被挡得影影绰绰，看不分明，星星更是见不到一个。
城市里的光太亮，本来就看不到星空。
钟宁长长叹了口气，没叫人扶，自己慢腾腾挪到卧室去了。
回到房间。
谢拾青的心里翻滚着熊熊的怒火，这愤怒灼烧着她，驱使着她的四肢，让她试图做出一些破坏的举动来。
摔打东西被认为是精神状况不稳定的行为，她也无需遮掩这一点，长久以来的病痛折磨，早已将她的大脑烧坏了，精神扭曲了，反倒是现在对外这样彬彬有礼的模样，才是她凭靠着非人的意志力，强行拖拽着自己的身体，操控每一条神经，伪装出来的样子。
燥郁的感受，是折磨人的暗火，就像是把人放到小火的油锅里慢慢地煎，久久地熬，试图榨出身体里的每一滴水，要把一个人活活烤成干瘪的一团。
人怎么会不疯呢？
要问谢拾青，她的回答绝不犹豫，是复仇的鞭子抽打着她，让她继续前进的。
假如要给这世上的痛苦排个名字，谢拾青绝对要把从高处坠落放到第一位上来。
失去权势，失去地位，承认自己的无能，眼拙，承认自己不如别人，折断傲慢的脊梁骨，被人指着鼻子讥讽，简直是比死还要痛苦的事情。
倘若它排在第一位，那么第二位，在今天终于也有了确切的指向。
谢拾青面色阴沉如墨，刚一进门，就目标明确地对准小沙发，抬腿将它踹倒了。
然后是耐摔的小方桌，挂在墙上的几件外套，随后她又冲进了衣帽间，像是受惊的猫被拦住，开始慌不择路一样四处乱窜，破坏着能接触到的每一件衣服。
丝绸，棉麻，轻纱雪纺，皮革牛仔……长裙短裙旗袍新中式，所有的衣服，只要是手挨着碰着的，都没能逃过一劫。
她身体虚，气血一涌，心脏跳得就快起来，也没用上多久，手脚就使不上劲了。
跌坐在衣服堆里，谢拾青怔愣着，脸色比散乱的纯白丝绸还要浅淡。
过了一阵，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里，仍旧紧紧攥着那个章鱼玩偶，哪怕是最生气的时候，也没想着把它也扔出去。
圆滚滚的章鱼脑袋上，正带着一个波浪形的小圆帽，纤细的指尖缓缓抚过毛绒的帽檐。
“真没用。”
第二天。
钟宁起床的时间，比平时要晚一点。
她是按照生物钟醒的，只是醒过来时，还是觉得没太睡够，脑子昏昏沉沉的，医嘱说她这几天会容易嗜睡，钟宁就没对着干，放任自己接着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九点半了。
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别墅里通常都是很安静的。
钟宁收拾完自己，准备下楼去吃早饭，刚一开门，就听到了笑声。
笑声？！
这个别墅除了她还会有人哈哈大笑吗？
钟宁又走了几步，越听这道声音越熟悉，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完全不敢相信。
是谢拾青在笑！
天要下红雨了，还是太阳从西面出来了？谢拾青竟然在笑！
倒不是说她平时不笑，实际上，谢拾青是经常笑的，可她的笑都是轻笑，浅笑，盈盈的，柔柔的。就好像只是嘴角扬起，做了笑这个动作，实际上内心有没有真的想笑，让人不太确定。
她从来没有开怀笑过。
钟宁觉得，是因为她心里藏了很多愁苦，已经失去了大笑的能力，也因此衍生出了许多怜惜。
可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钟宁迫不及待地坐电梯下楼，来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家里多了一位新成员——一只小狗！
小小的边牧，毛绒绒的耳朵一只立起来，一只耷下来，有着白色和浅灰蓝色相间的皮毛，身子圆滚滚的，像小猪似的，正抱着谢拾青的手舔。
是陨石边牧。
“小狗！”她发出尖叫鸡的声音。
“这是哪儿来的小狗！”
谢拾青脸上笑意盈盈的，“宁宁你醒啦，快过来摸摸它，好软。”
沙发旁一沉，还伴随着碎碎念：“哇塞修狗，你好可爱啊，修狗！”
谢拾青笑着说：“你昨天给了我一个诚实章鱼，我回房间以后，想了很久，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法，但是欠缺了一点不足，那就是，少了一个信使。”
“于是我就拜托管家，选了它回来，来充当这个小信使。”
“我是个胆小的人，不会自己把话说出口，也没有向你倾诉的勇气，有了狗狗，可以教它在看到章鱼戴着小帽子的时候，就把它叼过去送给你，这样你就知道了。”
钟宁一直垂下的眼眸终于抬起，再一次认真地注视着身旁的人，像是一夜没睡，眼下有着小小的乌青，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可整个人的气质是很平和的，好似想通了什么。
边牧幼犬的身子毛绒绒的，宛若一小块炭火似的，调皮地在她的怀里拱她的手。
重点不是这只小狗，而是它背后的含义。
谢拾青真的愿意去改，她真的在努力。
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钟宁抬起手 ，指腹抹过对方眼下的青黑，蹭过那两颗黯淡的小痣，把人抱进了怀里，“我很高兴，拾青，”她喃喃说道，“真的很高兴，”
被从腿上挤掉的小狗吧唧坐到地毯上，愣了一秒钟，又欢快地跑过来，去咬钟宁拖鞋上的小熊了。
“它有名字吗？”
谢拾青摇摇头，“没有，你想一个名字吧。”
“我想想，十月份是秋天了，那就叫立秋？小秋？或者就十月？”钟宁露出思索的表情，把小狗举起来，看着它圆溜溜的大眼睛，“可爱宝贝，你想叫什么名字，嗯？”
狗狗也眨着眼睛看她，目光里总有一种很聪明的感觉。
“要不就让它自己选吧，相信未来边博士的眼光，如果叫两声，就定下这个名字了哦。”钟宁点了点它粉色的鼻头，没忍住把小狗抱进怀里使劲搓了搓。
“佣人收拾了一间宠物房给它，就在一楼，不过我没有养过狗，不知道准备得东西够不够用，宁宁要不要去看一下，如果缺了什么，就让管家去买。”
钟宁兴奋地应了一声，亲了几下小狗的脑袋，啵啵几声，响得震耳，兴冲冲地跑过去了。
谢拾青脸上的笑没有刚刚那么好看。
她特意弄一个狗回家，是专门用来讨人欢心的没错，可是怎么感觉，这个狗分薄注意力的能力有点太强了。
宁宁都没亲她！
拿一只狗都不能让人消气吗？到底怎么样才行，难道她一定得坦白点什么才行吗？
谁要是再说钟宁脾气好，她就要把这个大放厥词、满口胡话的人嘴巴打肿不可。
谢拾青嘴角一垮，听到哒哒的脚步声，她又赶紧把笑挂回脸上。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不符合她嘴硬的心理活动，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沉重一点的脚步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串细碎的吧嗒声，说话声是比人先到一步的。
“我看了一下，狗窝啊，玩具啊什么的都有，不过这个门，我觉得可以改一下。”钟宁小跑了几步，晕劲儿就反上来了，她没吃早饭，胃也开始不舒服起来。
“不行，我得先去吃点东西，吃完再说这个。”
“我叫人给你热着早餐呢。”谢拾青不忘了说出这句话，来彰显自己的体贴。
今天的早餐，要比以往还丰盛很多，先端上来的是一碗喷香的鸡茸粥，凉拌的柠檬无骨鸡爪，再端上来的是生煎和片好的烤鸭肉，一碟肠粉。
平时早餐的桌上，是不出现这些的。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不会以为这是巧合，何况钟宁并不是有智力上的缺陷，信任危机后，她就开始逐步调动起自己常年停摆的脑子，叫它们起来干活了。
脑子太久不用会上锈，会退化，就像一台年老体迈的破车，要重新上油，要预热，要更换掉老旧的零件，但不管怎么样，这辆破车已经开起来了。
它只会越来越快，越来越新。
结合谢拾青的话，不难猜出，这是她让人准备的。
是在示好吗？
钟宁把生煎咬破一个口，放在盘子里晾了一会儿，手指握着勺子，搅拌碗里的浓稠的米粥。
谢拾青在示好，想修复她们的关系，可是到现在，她都还没听到一句确确实实的“对不起”。
没有道歉。
有认错，有歉疚，有反思，有行动，但就是没有嘴上的一句“我很抱歉”。
行动和言语到底哪个重要？放到辩论赛里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议题，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都能洒洒洋洋说出一番自我见解，并且举例论证。
轮到钟宁，她的回答却很简单——同样重要。
这两个就一定要对立吗，对不起只有短短的三个字，有这样难以出口？那它是被什么阻碍了呢。
钟宁想不明白。
她吹凉生煎里的汤汁，慢腾腾把四个热乎乎的生煎都吃进肚子里了。
给拾青一点时间，她想，再给她一次信任。做个宽容的人，做个有耐心的人，这不正是她的家庭教育所教给她的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改正就好了。
如果道歉难说出口，她不会去逼迫她，这对一个本就心理受伤的人来说，是二次伤害，她会慢慢等的。
她会等到那一天。
管家为钟宁请了几天假，让她得以在家休息。
这个假期来得恰到好处，正好让她有充足的时间梳理心情，也能和小狗培养一下感情。
它有了一个奇妙的名字，叫松茸。
钟宁嘴里总是时不时就冒出一个名字来，试探着去叫它，看它有没有反应，一连说了十几个，也没听到连着的两声叫。
晚餐的时候，正好吃的是松茸菇，她就说了一下，没想到狗狗立刻就有了回应，连着两声。
再喊它，又是两声。
钟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好吧，那你就叫松茸了。”
她说着，又抱起狗亲了两下。
谢拾青：“松茸是不是很可爱？”
又亲，又亲，就那么好亲？
钟宁摸着狗下巴，“是啊，你也想抱吗？”
如雪般的美人垂首，眉目间沾染了一层忧郁，她坐在沙发上，空茫的双眼朝着钟宁所在的方向，唇边噙着苦笑，“只是有点遗憾，我看不到它的样子。”
她这段时间真的瘦了，不是自己心疼以为的错觉，尖尖的下巴挂不住几两肉，好不容易养起的一点重量，却像秋天的草籽一般，轻飘飘地就远去了。
钟宁的心里仍旧不太好受，如同蒙了一层阴翳，但她也做不到看着心上人可怜兮兮地枯坐着，好似被抛弃了似的。
这世上有那么多可以说变就变的感情，唯独喜欢不在此列。
她长长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坐到了人身边，她的腿靠着对方的腿，肩膀碰着肩膀，好似从出生起就不曾分离的一对双胞胎，彼此挨着。
松茸被她拎起来，放到了两人并着的腿上，它湿漉漉的鼻头拱着谢拾青的手心，毛绒绒的尾巴扫过钟宁的手背，仿佛一个小小的桥梁，把两个人连通到了一起。
钟宁执起谢拾青的手，握着它，带着它抚过松茸身上的每一寸，指尖移到鼻子，钟宁说：“它是黑粉相间的，黑色比较多一些。”
指尖移到嘴巴，钟宁就印着她的手握了一圈，“嘴巴一圈都是白色，眼睛是蓝色，耳朵是灰色。”
“后背是浅灰色深灰色和黑色的，肚皮是白色的，毛有一点微卷，我们松茸是一只卷毛小狗。”
“让我看看，爪垫是黑色的。”
她碎碎念着，把松茸整个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狗竟然也没挣扎，就乖乖趴着，躺着让她们摸。
谢拾青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她不在乎这条狗长什么样子，也不喜欢狗。
她想要的，只是钟宁的关注。
就像从前那样。
就像现在这样。
看着我，对我说话，对我笑。
她们之间本就应该是这样。
谢拾青慢慢将头歪了过去，轻轻靠在钟宁的肩膀上，耳中听着她柔和的声音，“突然很想这样过一辈子。”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好似这句话没有经过大脑的审核，偷偷摸摸就从嘴巴里溜出来了似的。
钟宁却笑了，是那种很宠溺的笑声，“现在抱抱还行，过几个月松茸能涨到几十斤，到时候不得把腿压麻？”
“那就让它趴旁边。”
“小狗是会看人脸色撒娇的，边牧更是机灵，到时候它嘤嘤叫着要抱，过来拱手心，我可拒绝不了。”钟宁边说边笑，就好像这幅场面已经出现在她眼前了。
谢拾青听着，她的掌心似乎也泛起了犬类鼻子特有的湿润感，耳边也幻听到了狗狗哼哼唧唧的声音。
温馨。
她忽然明悟到。
原来这就是温馨。
是家庭氛围中的温馨。
她竟然想和钟宁这样过一辈子吗？
谢拾青想说点什么嗤之以鼻的话，在心里偷偷反驳，可她一个字也没想出来，脑海中浮现的是钟宁所描述的美好幻景。
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唇边就荡漾起了柔软的笑。
想了一会儿，那种要反驳的心思，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边牧是智商超高的狗狗，而且渴望高质量训练和交流，把它当普通小狗来随便养养，就有点可惜了。
何况训练对边牧来说不是负担，它就喜欢这个。
看长相，血统自然不必说了，谢拾青要的狗，一定是最好的血统和最好的品相。不过钟宁还是查了查证书，发现松茸的双亲都是赛级犬，一只是敏捷赛的冠军，一只是选美的。
“哇，我们松茸这么厉害。”捏了捏小狗耳朵，钟宁嘀咕着，“看来得给你制定一下训练计划。”
她没涉猎过这方面，时间上也不算充裕，这时候就只能动用超能力，请了一个专业的训犬师过来。
对方还带了两只狗，一只是德牧，就叫小德，一只是田园犬大黄，叫陛下，两只狗情绪都很稳定，皮毛柔顺，眼神明亮，一看就很有精气神，智商也很高。
训犬师说，这是她的助教。
她不住这里，而是住在旁边的别墅，钟宁就不想问她的工资了，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天文数字。
和几只狗狗待了一整个下午，学习了不少养犬训犬方面的知识，松茸也是非常聪明的小狗，在过来之前，它本就会许多指令。
因为出生在一个敏捷赛训练师的家中，松茸从小就对各种障碍兴趣极大，训犬师的意思是针对性训练，开发它的天赋，就朝着这方面努力。
钟宁还跟着看了几个敏捷赛的比赛视频，其中就包括松茸妈妈的，不过它现在已经退役了。
狗狗在赛场上奔驰的风姿真的很耀眼，钟宁一下就被吸引住了，等到谢拾青傍晚回家的时候，她还是捧着平板看个不停。
谢拾青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钟宁过来迎接的拥抱，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肉里。
“宁宁。”她出声说道，“我回家了。”
钟宁这才注意到她回家了，穿着暗蓝色宽松旗袍的女人就站在门口，乌沉沉的眸子被挡在暗处。
看视频看得太专注，都没听到车子的声音。
“工作辛苦了，拾青。”她说着，将视频暂停，放下平板走了过去，给人一个浅浅的拥抱。
抱了几秒钟就分开了。
谢拾青一下抓住她的衣摆，攥得就像要撕碎一样紧，她仰头，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语气却是随意的，“今天也没有亲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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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拾青（随意）：今天也没亲亲吗？（在心里嚎啕大哭）（泪水淹没了珠穆朗玛峰）

第39章
说实话，被问到这个问题，钟宁的心里是没有想到的。不过她倒也并不多惊讶，就好似，虽然脑子里没有明确的想法浮现出来，可潜意识已经有所猜测。
之前谢拾青每次回家，钟宁都会出去迎接，问她这次顺不顺利，工作上的问题解决了吗，有没有吃过午餐或是晚餐，最后再送上一个吻。
其实满打满算，从她们那天争吵过去，也才两天而已，昨天谢拾青就问过一遍了，她借口看星星拒绝了过去。
今天又问了一遍，钟宁找不出别的借口来。
她抿着唇，一时间没有开口。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没人说话，时间仿佛定格了一样。
我到底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这么久过去了，我也服软了，也表示自己有错了，还想要我怎么样！
“没有吗？”她再次问，语气却不是故意营造出来的随意，而是可怜兮兮的，一层浅浅的泪水就盈在眼眶里，显得那双无神的眼眸分外湿润，好似沾了露珠的花瓣。
她细瘦的小指头摩挲着勾住钟宁的手，指尖轻颤着，好似握着的不是温暖的手掌，而是什么雪球冰锥，冰得她止不住颤抖。
要是我能看见……要是我能看见！
谢拾青在暗地里磨牙，痛恨起自己的一双眼睛，痛恨起那起车祸的肇事者，连带着恨上了整个世界。
凭什么她要遭受这样的磨难，接受失明的折磨。
要是她能看见，就能猜出钟宁在想什么，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茫然无措。
这该死的沉默简直要把她逼疯了！
倘若普通人的内心，是一个盒子，四面都是密不透风，只有盒盖打开的时候，才能让人窥探进内里装的是什么。
那钟宁的内心，就是一览无余的玻璃花房，大大方方地供人参观里面摆放的鲜花绿植，看蝴蝶绕着花朵上下飞舞。
现在，这座花房禁止参观了，它还没有上锁，可漆黑的帘子将整个建筑都罩了起来，任谁也看不见内里一丝一毫的光亮。
谢拾青更是不行。
如果她视力完好，尚且拥有过分敏锐的观察力，或许还能瞧一瞧内里的变化，可她现在是个瞎子，她什么也看不到。
良久的沉默过去。
钟宁还是说话了，她说：“拾青，抱歉，我现在不太想做这个。”
直白的可怕。
诚实是一柄锋利的尖刀，割伤的不是本人，而是每一个听到答案的人。
她真不该多问一句的，谢拾青恍惚地想，真不该问。
不问，就可以假装对方是身体不舒服，是忘了，是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总有许多借口可以找，而不是听到赤裸裸的实话，没有任何理由，就是不想亲近她。
多难堪啊。
“抱歉。”钟宁又说了一遍。
她真不如闭嘴，然后一刀捅死她算了。
“没关系的。”谢拾青的内心在尖叫，有关系！有很大关系！
“我能理解。”能理解什么？世上会有像这样冷酷无情的人吗？亏我之前还认为她是最善良的好人！
“是我的错。”我是有错，怎么了！就算是杀人犯也有缓刑的机会，难道我的错比这个还要重吗？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到底还要我做什么！
难道我不是已经摆出了所有应尽的态度，很认真地在修补这份错误了吗。
我还能怎么做！
钟宁听完，也没有否认，或是委婉地说什么，“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有问题”之类的话，没给台阶。她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谢拾青全责，没有嗯一声，已经是出于体贴而收敛了。
谢拾青感到恼怒。
小时候有一则寓言故事，讲的是瓶子中的魔鬼。一个倒霉的魔鬼被封印进瓶子里。
在被封印的第一个百年里，魔鬼发誓：如果有人救他出来，他便会给那人一生享用不尽的财富。第二个百年，魔鬼发誓：如果有人救他出来，他便会给那人一个王国。第三个百年的时候，魔鬼发誓：如果有人救他出来，他便会满足那人的一切愿望。
等到了第四个百年，魔鬼说：如果有人放它出来，它就要杀了那个人。
漫长的等待和煎熬，能用四百年逼疯魔鬼。
谢拾青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两天，只有两天，她就开始感到不耐了。
倘若说钟宁没有经受过挫折，是源于幸运，那么谢拾青其实同样没有受过什么坎坷，而这凭靠的是她的金钱与地位，靠得是她自身的本事。
这就让谢拾青更多了一份傲慢。
她是个高高在上的人，这是骨子里的底色。她只经历过一次打击，就是上辈子的事，于是复仇的火焰在她的心里熊熊燃烧。
谢拾青何曾讨好过人呢，她觉得自己已经纡尊降贵地、很费心思地去道歉了，可钟宁还是不肯原谅她。
她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事，对对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只会认为，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摆足了姿态，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眼底的一层泪水迅速褪去，谢拾青松开拉着人的手，站直了身体，“我去上楼换衣服。”
纤细的指尖从掌心抽离，看着人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里，钟宁抿着唇，蹲下身摸了摸松茸的小狗头。
圆圆的小狗身子热乎乎的，皮毛柔软，手掌挨上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心跳，扑通扑通，快速又有力，就像它本身一样，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松茸三个月了，有着一身的聪明劲。
它的房间，原本的木门被割开，只留了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换成了磨砂的塑料门，用头一顶就能进去。
松茸迈开四腿跑回房间，叼了一个荧光绿的网球过来，放到钟宁的脚前，随后坐下，歪着头看它。
“是要玩球吗？”钟宁捡起网球，跟着松茸来到外面的草坪，把球丢了出去。
松茸看看她，又看看球，跑过去把它叼起来，却没有送回，而是叫了两声，用鼻子把球拱到了一边去。
钟宁让它捡回来，它只是叫，并不动弹。她只好自己过去捡球，刚捡到手，松茸就跑过来，把网球从她手里快速叼走，又用鼻子拱远了。
钟宁看看球，又看看它，诡异地从一双冰蓝狗眼中看到了催促。
“等一下。”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在陪我玩球吧？”
松茸非常喜欢抛接游戏，网球和飞盘都是它的最爱，做游戏的时候，肯定是最开心的时刻。
她哭笑不得，又有点感动。
“我不用玩球，谢谢你啊松茸宝贝。”
钟宁张开手，把跑过来的小狗抱进怀里，“我没有很难过，只是一点点。”
这不是她的错。
她没有错。
谢拾青回房后，就再也没下来，第二天，她们也没能一起吃早饭，对方早就走了。
请的假期已经到时限了，钟宁吃过早饭，就坐车回到学校，她拉下了几门课，今天再去听课，就有点一知半解。
于是她打算趁课间休息的时候，去图书馆自学一下。学校的系统里收录着每个课时的网课，虽然不一定是同一位老师，但教学内容是差不多的。
她只是大一刚开学不久，还没有涉及到非常高深的知识，换老师教也没关系。
风城大学从不缺乏好学的人，这里的图书馆和自习室大得惊人，比钟宁上辈子的教学楼都要大，尽管如此，她找了三层楼，却也没看到一个空位。
来到第四层的时候，好巧不巧，遇到了一位熟人，柳如是，正抱着几本书迎面走过来。
走廊是可以说话的，两个人仍然压低了音量，不约而同地靠到远离自习室的那边墙角，“钟小姐也来自习吗？”
“总叫我钟小姐也太生分了，就喊我小宁吧，我前两天请了假，落下几节课，打算去用系统看网课补回来。”钟宁说，“你呢，你最近怎么样了，妙妙还好吗？”
“我们都挺好的。”柳如是说，“上学期的内容，其实我已经学过了，再来一遍就很轻松。其他的兼职都辞了，不过翻译的工作没有，这个比较自由，平时抽空就能做，没什么固定时间。”
“总不能坐山吃空吧。”她说着自己的近况，神态是非常沉静的，素面朝天，面上也有了血色，瞧着有种婉约的美。
“妙妙的病情也越来越稳定，很快就能出院了。”
“太好了，等她出院，可得好好庆祝一下。”钟宁不掩饰自己的高兴，“你一定要叫我。”
柳如是说好。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就分开，去做各自的事情，也是运气来了，钟宁刚进自习室，就看到了空着的电脑，她走过去，一边开机一边戴耳机，坐在椅子上看了一整个下午，坐得屁股都酸了。
经管方面的知识，钟宁是没学过的，她上辈子学的是英语，成绩不错，不过都用来打无中文字幕的游戏上去了，边玩边当人工翻译。
不过聪明脑袋摆在这里，学的时候，她也很专注，把知识点都吃透了，又抽出作业纸，打算把今天刚布置的课后作业写了。
落笔的时候，钟宁又想起昨晚结束突兀的对话，想起那一次兵荒马乱的争吵，或者是对质。
她说要离开风城，虽然有些冲动，可内心深处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在被情绪控制的时候脱口而出。
她和谢拾青没什么矛盾，也没领证，现在分开了，也不会落得原身之前的下场。
至于大学，她会直接选择退学，做自己上辈子的事业，不需要学习经管专业的知识。
可惜的确是可惜，这是个很好的学校，但的确不是她喜欢的专业，现在努力去学，是考虑到继承钟家需要这个，她才去做的。
上辈子本专业的证书，她能拿的也都拿齐了，大不了再去全考一遍。
离开这里，离开豪门漩涡，找个小城市生活，两万块够租房，飞机票和买新电脑的钱，她直播有进账，不用考虑生活费，这是绝对够用的。
唯一有愧良心的，就是原身的恩怨，她这一走，相当于把钟家拱手让人了。
她们之间的联姻取消，这应当也会产生很多影响，好的坏的。
只是当时的钟宁并没有想到那么多。
她只是想远远地走开，离开这里，随便去哪儿都好。这是个陌生的世界，风城和其他地方又有什么不同呢，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现在冷静下来，就不免再次考虑到这个问题。
如果她和谢拾青分开了，自己究竟要作何选择。
钟家是顶尖豪门了，就连佣人的工资，都是许多人坐车都追不上的高水准。
要离开钟家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无疑是从天上掉到地下，可能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失了智了，疯了，傻子才会有的想法。
可钟宁不在乎这个，不在乎进口的食物是空运来的还是路边摊，不在乎手上戴的是翡翠钻石还是塑料珠子，享用奢靡的物质，不会让她觉得高人一等，用便宜的东西，也不会让她感到低人一等。
她的精神足够富足，足够到可以盖过物质上的盈缺，更何况，她并不缺什么，只是不能用最最顶好的东西罢了。这世界上的东西那么多，就算是最聪明的科学家也不可能见过所有的事物，懂得全部的知识。
如果有人仗着自己懂别人没见过的东西，就洋洋得意，那才是真的愚蠢和目光短浅。
就算以后不能再享受豪门生活，钟宁也不觉得有什么，她的眼睛可以去看自己能看的一切，体验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这难道不是最幸福的事吗？
如果抛开一切，只讨论钟家，钟宁认真思考了一下，她很愿意离开这里，去过小洋房和大草坪的日子。
可是，做人哪有这么简单容易呢。
人在世上拥有的社会身份，就决定了身上要背负的各种责任。
钟宁占据了原身的身份，就要承担起她该承担的东西。要是不知道原身和钟梓暖、钟夫人的恩怨，她真的拍拍屁股就能走人。
现在知道了，就有点犹豫了。
尽管穿越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可人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享受了原身身份带来的好处，又不想要坏的一面。
真纠结啊。
本来谢拾青想要她去争继承人的位置，她还是挺有动力的，为心上人去努力拼搏，保护她，为她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多有成就感啊。
现在这个强动力要是消失，钟宁将会陷入极大的痛苦和纠结当中。
关键她也不清楚，这段感情到底还能不能顺利继续，现在看来，真的有点波折。
她在发自内心地思考，原身身份给她带来的便利，值不值她拼了命地去淌这趟浑水。
作业写完，钟宁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真难。
以前怎么没发现活着要考虑这么多东西。
上辈子的日子多快乐啊，睁眼就是吃，吃饱了开直播打游戏，打完了接着吃，吃完了再去玩儿，或者就散步，跳跳广场舞，每天的生活悠闲得要命了。
哪像现在。
钟宁唉声叹气，乘坐的出租车的司机就乐了，“住清平别苑的人也这么多烦恼吗？”
她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人活着谁能没烦恼。”
她以前就真的没有！
想到这儿，钟宁更忧郁了。
司机咂咂嘴，“说得也是。”
她变戏法似的，趁着红灯的功夫，掏出了一个麦克风来，“要不要唱歌？你连我蓝牙，自己放伴奏。”
钟宁惊了，“好充分的准备，好专业的麦克。”
司机得意地晃晃脑袋，“那是了，花了我快一千了，自带修音的，你看那底下都有按钮，不同功能的。”
钟宁低头一看，还真的是。
司机就调出一个最近很火的歌，“来，没有什么是唱k解决不了的。”
她本来闷闷不乐的心情，也被对方积极向上的心态感染着，变得高兴起来。
司机也有一个小麦克，别在领子口，两个人一起把这歌唱完了，是一首很欢快的小甜歌，调子简单，钟宁听过几遍，虽然不太会，但也唱了下来。
好消息是司机也跑调了，好好的一首甜歌，她们唱得像狼嚎，但是唱完以后，彼此脸上都带着笑。
剩下的路程，她们是一路唱过去的。
钟宁还唱了上辈子最喜欢的一首歌，因为没有伴奏，只能清唱。红灯停车的时候，两旁的其他车也没谁摇下车窗说扰民的，反而都给她鼓了掌。
她转过头去看，看到的清一色都是笑容。
总有一种，离开钟家，离开谢家，她的生活仿佛回到了和从前一样的错觉。
都是阳光的，积极向上的。
临下车的时候，司机还送了她两块饼干，都是独立包装，圆圆的棕色饼干上撒着超级多的蔓越莓碎。
她说这是她女儿做的。
钟宁翻了翻包，从里面拿出两袋软糖，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印的不是英语，不过味道很好，还很甜。钟宁特别喜欢吃这个。
她把软糖递过去，司机摆着手说不要，“我这就两块饼干，不值那么多。”
“饼干有价，但是快乐无价啊。”
司机还是不收，她顺着车窗口丢进后座才成功给了出去。
也是你来我往的人际交往，可这种却不会让人感到厌烦。
彼时太阳还未彻底落山，但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天空，钟宁深深呼吸，望着层云像一只水母，慢悠悠从天空飘过，湛蓝的天空是它的海水，而它就是海里最自由的鱼。
她忽然就释然了。
何必和拾青置气呢，她想，没人教过她这些，就算是再无所不能的人，也有自己不懂的领域。
这就是她不懂的地方。
她要包容一些，就像之前订婚宴，她不会那些寒暄，不知道如何同那帮总裁董事长们你来我往地说话，不也是谢拾青一力挡在前面，替她挡掉所有的辛苦吗？
彼此包容体谅，感情才能走得长久。
她还说让拾青坦诚，可自己在意对方没道歉这一点，却也憋在心里，没说出口。
她不说，拾青怎么会知道呢。
打定主意，钟宁迈开步子往别墅走，脚步也变得格外轻快。
她要给谢拾青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再给她一个超级缠绵的吻，把自己的心路历程，都剖白给她听。
钟宁兴冲冲地跑回别墅，一问佣人，得到了谢拾青还没有回家的消息。
她就拿起手机，给人发了一条消息，询问她什么时间回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手机依旧静悄悄的。
钟宁吃过饭以后，就回房开直播，一直播到十点半，谢拾青依旧没回家，她躺在床上边玩手机边等，消息列表是静悄悄的，别墅也是静悄悄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钟宁揉了揉脸，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
她困得直打呵欠，洗漱完下楼，一问佣人，谢拾青一个晚上都没回来，而她的消息，也没有一条回复。
松茸早起跟着训犬师跑了好几圈，回来狠狠吃了一顿生骨肉，现在趴在她的脚边昏昏欲睡。
它小小的年纪，没有忧愁，每天吃好喝好，无忧无虑，或许最大的烦恼就是主人什么时候回家。因此没过多久，就睡得四脚朝天，没有防备。
简约的聊天界面上，消息还停留在昨天的那一条——拾青，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再往上，是她发的早安，也只得到了一个嗯，下午她说要学习，晚上再回家，也是一个嗯。
晚上就连个嗯都没了。
一个人要是变得冷淡起来，是很容易就能感受得到的，更何况这已经不是冷淡，而是冷漠了。
谢拾青对她的态度，比北极还要寒冷。
因为她不亲她吗？所以谢拾青生气了，才用这种态度对她。
可生气的不是她吗？
一夜过去，她想象中两人和解的场面没有到来，佣人的安静让这座别墅看起来像是一栋空屋，稀少的家具摆放，显得它那么空旷。
钟宁之前从来没觉得，这里有那么空，空得好像连呼吸都有了回音，好似站在峡谷向下跳，四周只有呼呼的风声。
她找到管家，轻声问道：“你知道拾青什么时候回家吗？”
管家穿着万年不变的西装制服，说话的语气平缓冷静，“家主去原城出差了，这周恐怕都不能赶回来。”
出差。
她出差了。
但是没告诉自己。
钟宁握着手机，表情一瞬间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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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私下给谢总起了很多小代号，嘴硬姐，做梦姐，发癫姐，活该姐，在讨论不同阶段剧情的时候叫不同的代号，非常直观（）

第40章
钟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坐上去学校的车的。
她浑浑噩噩地听了一节早课，下课时，同桌兼舍友露出了关心的表情，“小宁，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呢。”
军训的半个月，钟宁都住在宿舍里，和舍友的关系都很不错，像钟宁这样的人，交朋友是很简单的，何况她的好运气仍旧在发挥效用，一间屋子四个人，都是很好相处的性格。
前几天老师课上留了作业，都是她们发到小群里，特意艾特了钟宁，提醒她不要忘了做。
她平时不住寝室，柜子就让她们用了，而她来得晚，座位都是室友帮忙占好的。
“我……”听到问话，钟宁恍恍惚惚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却给人一种狠狠哭过的感觉。
另一个卷发的小姑娘，半是担忧，半是调侃地说：“没吃早饭饿的？还是失恋了？……不会真失恋了吧？”
“应该是吧。”钟宁说。
大教室还有人要用，她们上午没课了，就拉着钟宁一起回了寝室，“怎么回事啊，要不说说，我们帮你参谋参谋？”
她们倒不知道钟宁是钟家人，只知道她家里应该挺有钱的，毕竟穿的衣服和戴的首饰都不便宜，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而且也一起聚过餐，见到她坐豪车的场面，不难猜。
此刻还在心里想呢，果然爱情是人生一大难题，有钱没钱都不耽误人为此遭罪。
钟宁被按着坐在椅子上，另外三个人排排坐着看她，一副耳朵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
抬手揉了一把脸，钟宁有点踟蹰，“她不喜欢我把我们两个人的事告诉别人。”
所以这次出了信任危机，她也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并没有问傅南霜这个情感大师。
“这样，你也不用说具体是谁，就概括地说一下，你为什么觉得失恋了呢，对面提分手了？”
钟宁摇了摇头，她犹豫了半晌，想了想说：“我们吵了一架，我提分手，她不同意，这两天应该是和我冷战了，昨天就说了两个字，今天还没有说话。”
“我就觉得……她可能是要和我分手了吧。”
“等一下，等一下。”一个舍友比出暂停的手势，“我有一个关键问题，吵架是谁的错呢？”
“是她的问题，我去质问她的。”钟宁回答。
“那你们吵完，这个问题解决了吗？”另一个室友问。
“解决了一半。”
见几个人面面相觑，钟宁叹气，闷声闷气地说：“算了，其实不用参谋，我多少能猜出来她的意思。”
“就这样吧，如果明天她还不和我说话，就分手吧。”
“我请你们吃饭吧。”她认真地说。
她还是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去争继承人的身份，替原身报这个仇。如果放弃，以后或许就见不到这几个室友了，她们都是挺好的人，相处一场，就当分别礼物。
钟宁低头翻了翻包，她记得包里还有一张副卡，是钟家主给的，因为不算她自己的钱，所以之前片源泄露的时候，就没有一起给谢拾青。
姜黄的钱包展开，一串的银行卡会员卡露出来，有两个非常眼熟。她一怔，把它们抽了出来。
一张是存着谢拾青给的那十亿的银行卡，一张是她自己的那个。
它们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包里的？
钟宁出门不常背包，她对包同样没什么特殊要求，平日里出门，如果有装东西的需求，就只背一个白色小包，像是帆布袋那种大小，又大又能装，是那种手工编织的，非常百搭。
这个包素日里就挂在门口，里面装着钱包，她是从来不会去翻的，用的时候就拿走。
这两张卡，是谢拾青趁她不在家的是塞进去的吗，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长久以来，钟宁闲置自己的脑子和思考能力，只有玩一些解密游戏的时候，她才会百分百地调动起所有的思维能力。
但游戏和生活是不一样的，游戏里给出的所有信息，都是可用信息，带有文字描述的东西，都是必要线索。
剔除了无用部分，只剩下关键情节，人物的变化也是很单一的。
可生活不是，谢拾青的复杂，更甚于她认识的每一个人。
尽管钟宁的脑袋已经开始活跃起来，但短时间内，她也没有足够的样本分析，去揣摩谢拾青的行为，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是想和她一刀两断，互不相欠？还是一个不敢诉诸于口的道歉，源于愧疚？
不管怎么看，她都有充足的理由，避开同自己的会面，悄悄把银行卡送回来。
就像现在，钟宁也拿不准谢拾青发脾气，是想和她分手，还是想等她低头去哄。
两种的可能性都很大。
可钟宁不想低头。
是她的问题和过错，她会光速滑跪道歉，会立刻改正，但不是她的问题，她又凭什么认错呢？
她们是在谈恋爱，是正常交往，自己又不是去做了谢拾青的奴隶，任打任骂不还手，那样的感情完全是扭曲的，偏激的。
这可不是她喜欢和想要的爱情。
钟宁自认为是个有原则的人，问题既然不出在她的身上，那么她就绝对不会低头认错，像个没有自我的仆从，去求着人回来。
如果一段恋情使人连自尊都抛弃了，那是绝对不正常的，假使对方真的爱你，也不会想要你做个没有自尊自我的可怜虫。
爱一个人，就要给予对方最大的关怀和尊重才对。
钟宁把两张卡重新放回包里，招呼着舍友，问她们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限定在特别贵的场所。
几个人本来都拒绝的，大家只是舍友，平时吃吃学校附近的饭馆，互相请客也花不了几百块，钟宁非要让她们挑贵的，岂不是占大便宜了。
因此都拒绝，说什么都不同意。
钟宁就说：“我真的很多钱！可以去的，而且情分也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吧，不然，你们就当今天是我生日。”
四个人你来我往地拉扯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拗过钟宁，同意了。
今天只有晚上才有一节课，一整个白天都是空闲时间。在风城大学的学霸，就算是休息时间，也很少有人不管不顾地玩一整天，大都会去学点什么。
不过，难得的请客可不容错过，她们提了好几个地点，都被钟宁以不够贵给否了，一定要足够贵的才行。
反正，她现在也就是有钱了，以后离开这里，可就没机会去这些地方了。
一个女生就说：“双子塔塔顶！”
作为风城的地标建筑，最顶层自然做成了半露天的开放式餐厅，不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有一番绝美景致。
钟宁说好，她的列表里有餐厅经理的账号，就打了电话过去。
本来是想问有没有位置的，却被告知钟家在这里有自己的位置，不对外开放。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几个女生兴奋地尖叫了一声，好话一箩筐地往外说，匆匆忙忙坐下化妆，翻衣柜里最得体的礼服。
双子塔顶的价格非常昂贵，来这里用餐的人，多是名流新贵，有钱人。
其中一个女生画着眉毛，忽然用梦呓般的声音说：“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裴镜，要是能看到她，我就是死也值了。”
裴镜是现在最有名的影后，巧的是，她正是谢氏的员工。
如果是之前，钟宁或许就开口说帮她要两张签名照了，但是现在，她和谢拾青算什么关系呢，这种欠人情的话，是张不开口去说的。
是以她只是笑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等她们打扮自己，手指下意识地又点开了微信，点开那个没有消息回复的界面。
只要一想到谢拾青，她原本明亮的心情就蒙上了一层阴霾，像是大好的晴天，忽然来了一块乌云，把太阳给遮住了。
钟宁又想叹气，但忍住了。
不能总是叹气，会把好运叹走的。
她没有刻意去打扮，只穿着出门的那套常服。双子塔顶的人，既不会用异样的目光去看她，也不会说她的穿着不符合用餐规矩。
人到了一定的地位，是可以让规矩给自己让路的。
钟宁自己没什么势，钟家有。
真要论价格，她身上这套也不便宜啊，虽然是成衣，也是五位数起步的，只是不是礼服而已。
一想到这儿，钟宁又有点难过了，因为这衣服是谢拾青给她买的，或者准确点来说，是谢拾青让管家去挑的。
通过玻璃栈桥走去对面，楼下就是谢氏的公司，明亮的日光照在上面，玻璃反射金光，将这条路也染上了一片璀璨金芒，白得像碎镜的反光。
它看起来那么美，那么梦幻，好似踩在上面，就走向了通往幸福天国的道路。
谢拾青。
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钟宁就越是控制不住思绪，脑袋里冒出的都是她。
看到蓝色，就想到她穿的旗袍；看到白色，就想到戴在人耳垂上的珍珠；看到紫色，就想到夕阳下的玫瑰花丛，想到她们手牵手散步的场景。
高脚杯让钟宁想起她，刀叉也能让钟宁想起她，曳地的礼服裙、漆黑顺直的长发，分明是毫不相关的事物，组合在一起却拼接成了谢拾青的模样。
就连盘子里的菜肴，她也能想到是谢拾青爱吃或者不爱吃的。
这是相思病吗？
还是她中了一种名为谢拾青的毒。
这个地方，钟宁其实也没来过，几位舍友都是端正仪态，尽量礼貌且不着痕迹地扫视周围，见到自己认识的名人，就抄起手机狂戳屏幕。
拍照是没拍的，但感叹号连起来能绕风城一圈。
顶好的一顿美味，钟宁吃着食不知味，刷卡的时候账单都没看。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三个女生还在热热闹闹地谈论刚刚的这一餐，比起餐品的美味，见到的人更值得惊奇。
钟宁的记性很好，食客里有去过订婚宴的，她都记得是谁，但也有没去过的，那她就不清楚了。
在舍友们讨论她们的时候，认识的，她就说上一嘴是谁，然后又收获了一堆惊叹。
离开双子塔，坐上回去的车，她们仍旧难掩兴奋。
路过奶茶店，钟宁下车买了四杯冰镇的果茶，一个女生说：“坐在这样的车里，连堵车都不会烦了。”
堵了三个红灯后，她默默改口：“收回刚刚的话，堵车真的很烦。”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另一个女生揉了揉胃，“好吃是好吃，就是感觉好像没吃饱似的。”
另外两个人点点头。
钟宁也摸了下肚子，她更是没吃饱，因为满脑子都是谢拾青，食不知味的，连吃什么都不记得了。
“要不要去美食街？”她说，“今天就是放松的一天，多玩一儿嘛。”
三个人齐声说道：“好啊好啊。”
钟宁：“先回去换衣服吧。”
几个人回到学校，妆就不用改了，只是把礼服脱下来，换成了出门穿的常服，脚上踩着运动鞋和凉鞋，整个人都松快下来了。
钟宁还是这一套，不过借了根头绳把头发能扎起来的部分拢到一起，在脑后绑了一个小揪揪。
司机任劳任怨地在停车场等着，又把她们送到小吃街去。
钟宁是下定决心，今天要做个付账的。花钱请客，最重要的就是得到反馈，几个女孩子笑笑闹闹的，朋友之间互相打趣，真的是放松心情的绝佳途径。
她脑子的谢拾青，也能少出现一会儿。
太累了，多思和忧虑，是消耗精气神的主力，她真的想有一点喘息的时间。
哪怕只有一会儿，让她重新进入到没有烦忧的世界里。
三个室友都是话多的类型，聊起天来你一句我一句，分享者生活中的趣事，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钟宁加入进去，感到久违的快乐又重新包围了自己。
人多的好处就在于可以分享食物，小吃只要一份，大家分着吃，每个人都能尝到还不占多少肚子，就可以吃很多种。
她们从街头吃到街尾，中途去猫咖坐着撸猫消食，感觉差不多了，又从街尾吃到街头。
每个人都吃得肚子滚圆，说什么也吃不下了。
钟宁又买了许多水果，一起拎着回了宿舍。
逛街和吃东西，总是能让人轻易获得快乐。
钟宁躺在床上，和其他人一起揉着吃撑的肚子，大家都瘫在那里，没一个人想动一下。
“今天真的好爽，小宁威武！”
“这可能是我大学四年最高兴的一天了，哎……”
“你才大一刚开学，姐姐。”
“是啊，可我再也不能去双子塔顶了，真的多亏小宁，带我们去见见世面。”
钟宁听着她们的话，歪过头去看手机，还是没有回复的消息界面。
心里说不上来，泛起了什么滋味。
就这样吧，她想，就这样吧。
或许这就是一个错误，其实生活早有预告不是吗？自从来到这里，和谢拾青有了牵扯，她就体会到了众多不好的情绪，这难道不是一种警示吗？
经历的一切在警告她远离，但她捂上耳朵，闭上眼睛，执意要撞进去。
根本没看这迷雾后面，究竟是长满鲜花的草地，还是布满荆棘的裂谷。
最后一节课结束，她回家，家里空旷而安静。
她的难过是淡淡的忧伤，像雨后山林间泛起的缥缈水雾，是朦胧的，潮湿的。
奇异的平静在她的胸口盘旋，钟宁细数着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过往的一幕幕从她的眼前浮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回荡在她的心间。
拨开迷雾，其实一切都很简单。
松茸跑过来舔她的手指，用它湿漉漉的嘴巴含住她的手腕。
她晚上是搂着小狗一起睡的。
第二天是周末，钟宁去了医院，来到齐宛的办公室，去抽最后一次血。
她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腺体去释放信息素了，不像初来乍到的时候，还需要谢拾青帮忙。
在房间里坐了半个小时，钟宁走出来，看到齐宛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带着眼镜，神色浅淡。
“齐医生。”她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是吗？”
“对，抚慰剂的研发非常顺利，过两天就能出最终成品。”齐宛回答，“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一趟趟过来了。”
“那就好。”钟宁只说了这句话，就没有再说别的。
她去了另一家医院，重新做了一遍检查，根据匹配度选了几种适合自己的抑制剂，算算时间，她的发热期也快到了。
她需要抑制剂。
离开医院，钟宁拿出手机，给谢拾青发了消息。
【我需要一次谈话，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吗？如果你想分开，又或是有别的打算，能否在今天结束之前，给我一个答案呢。】
她抱着手机，没有睡觉，关了灯坐到窗边，去看外面的天空。
秋夜的晚风带着寒意，钟宁又去披了件外套。
她来到了一个没有多少爱的环境，就连风都是冷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针指向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始，手机上的时间变成了四个零，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没收到。
钟宁开始收拾行李，自己带过来的和她买的所有东西全部都装了起来，
天刚擦亮的时候，佣人就开始在别墅里活动起来，她叫了两个人帮自己搬行李下楼，两个行李箱装得很满。
它们被放进车子后排座，没叫司机，钟宁自己会开车，她转动车钥匙，离开了谢家别墅。
钟宁回到了钟家，这个她刚到这个世界时，第一眼看到的地方。
钟家主起得很早，若是要论长相来看年龄，那么她的年纪绝对是难猜的那类。
钟璘的样貌算不上拔尖，她有一双极其锋利的眼眸，望着人的时候，难免显得刻薄，可她白手起家，早年间做生意的时候，对人都是笑脸相迎，就算现在，她的脸上也时常带笑，只有严肃冷漠的时候，那种不近人情的气势才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而这一面，她通常都是在家里显露的。
倘若以身作则能够排一个名次，钟璘绝对能排上第一位。
在什么场合，就要用什么面孔，这就是她亲自教给后代的宝贵箴言。
钟宁到的时候，她正在花园里打太极拳，说是年纪大了，就要养生一点。
“你怎么回来了？”
钟宁抬眼去看她，钟家主正专心致志地打拳，姿势还挺标准的。
“我想做继承人接过钟家。”
“你？”钟璘忽然笑了，她淡淡道，“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是你的女儿，难道没有资格竞争吗？”钟宁说。
钟璘慢慢悠悠收拳，瞥了她一眼，“继续。”
“我以前做了很多糊涂事，但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方法不对。”钟宁用同样冷淡的声音说，“论起脑袋，我也不蠢，最基础的条件还是有的。”
“钟梓暖也并没有达到你心中的标准，不是吗？”
钟璘这下终于停了下来，给了她一个正眼。
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惊奇，故意摆出这样的态度来，就是为了给钟宁一个反馈，“详细说说，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和谢拾青联姻，你是乐见其成，这会增大我的筹码。”钟宁说，“如果你满意钟梓暖，联姻的人选应该是她。”
“我从前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能力和本事，可你仍旧没有对外宣布，下一任接班人是钟梓暖。”
“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钟家主问。
“是我自己明白的。”
她的态度都摆在明面上，其实并不难猜，原身和钟梓暖一直都是竞争关系，谁都没有拿到最终盖章。
要不然，钟梓暖也不会一直要针对她。
不过钟宁私心觉得，钟梓暖用错了方法，她走错路了。
如果搞排挤和阴谋诡计也有一个排名，她绝对能排第一，可钟家主为什么一直没拍板定下来继承人的身份，以后者的眼力，是绝对能看清楚那些小动作的。
她没有，是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或者说不认同？
对于钟氏这个大体量的公司而言，继承人的真才实干，远比她阴谋诡计的本事要重要。
钟宁是这样想的，她也这样说了。
钟璘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的这个女儿，半晌后她说：“以后没课的时间，你可以来公司，就找华助理，她干什么都跟着她。”
“我想从谢家搬出来。”钟宁低声说。
“嗯？”钟家主一掀眼皮。
“只是联姻，并不是非要装出恩爱的样子。”钟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在说话，“只需要有这样的身份维持就够了。”
“我想搬出去自己的房子住。”
“随你。”钟家主说，她果然没有不同意，仿佛钟宁说的是很随便的小事，“早餐在家吃吗？”
“那就在家吃吧。”钟宁说。
————————
钟宁（偷偷抹眼泪）（严肃）：我以后再也不要爱了呜呜呜，我要一心搞事业

第41章
谢拾青是一大早坐私人飞机走的。
有一部分是因为生气，但驱使她离开的所有情绪里，生气是排在最后的，首当其冲的，是恐慌。
家门口不欢而散，她回到房间，抓起那个章鱼玩偶就想扔。
有什么用，说真心话有什么用，她不就是在说自己的心里话，想要一个吻吗？
可是却没有得到。
谢拾青已经抓住了章鱼短短的几根毛绒触手，做出要丢的姿势，可她的手却没松开，一直攥着，没舍得扔。
这是钟宁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给谢拾青送礼绝对是一件难事，她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喜好方面也瞧不出什么特别，而且格外挑剔。
钟宁是想给她送东西的，她也认真去挑了，等她挑好来问，得到的回答往往都是，这个东西，谢拾青已经有了。
那还怎么送。
一来二去，这礼物就一直拖着。
章鱼玩偶，是这么久以来，钟宁唯一一个真正送出来的东西。
在谢拾青意识到自己舍不得的时候，坦白说，她狠狠吓了一跳。
就像是有蜘蛛沿着脊椎在爬，一股毛骨悚然的明悟如同惊雷般击中了她。
她不是一个迟钝的人，正相反，谢拾青对于人类情感的感知已经敏锐到了一种登峰造极的地步。
她知道钟宁很喜欢她，可这份敏锐在自己身上，就有点不那么灵光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谢拾青忽然发觉，她好像，喜欢上了钟宁。
这份认知浮现出来的第一秒，她就惊慌地喃喃自语道：“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呢，爱情，就是一个笑话，一场骗局，是激素驱使下的动物本能。
她不可能产生爱。
更何况，这个对象怎么就是钟宁？就因为她体贴，她包容，她呵护自己的情绪，用真诚和真心对她，她就要爱上她吗？
谢拾青徒劳地张了张嘴，想说出几个钟宁的缺点，却没能说得出来。
想反驳，却没办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她在对钟宁撒娇啊，有这个必要吗？其实是完全没有的，钟宁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抚慰剂的问题解决，她就不需要这个人了。
有她没她，其实都不耽误自己对付钟家，无非就是麻烦了一点。
可一步步逼着曾经的敌人走到绝路上，不也是很爽快的事吗？这麻烦怎么算得上是麻烦，而是通往美味佳肴必须添加的调味品。
钟宁要走，她还想了八百个理由去拦，去美化自己抓住不放的行为，找一堆正当借口出来。
完全就是欲盖弥彰。
那些理由没有一个站得住脚，也就是她自我催眠，假装它们有理有据罢了。
她喜欢钟宁，她竟然喜欢钟宁……
谢拾青止不住地后退，就像一个从未见过火光的人，忽然看到了一丛野生的雷火在枯树上摇曳，它的姿态是那么美，可她只觉得害怕。
它是无害的吗？它有危险吗？
美的事物，在自然界，都和毒挂钩，爱情就像火焰一样炙热动人，它的危险程度，也和火一样。
一个不好，是要把人灼伤的。
谢拾青没经历过这个，她完全宕机了。
而就这样承认自己喜欢上了钟宁，就好像输了似的。也没有人和她比啊，没谁会嘲讽她说：“你不是自诩清醒冷静，对爱情不屑一顾吗？怎么，打脸了吧。”
哪有人敢在她面前说这种话，可谢拾青自己对自己说，她幻想中的假想敌在对她说。
吓得她落荒而逃，天还没亮就跑了。
要知道，自从车祸以后，她就再也没离开过风城了。
她没有办法面对钟宁，更没办法面对自己。
于是做了人类面对危险和未知最常做的一件事——跑。
人走了，对钟宁的关注却比平时还要激烈。
家里的摄像头在拍，所有和钟宁接触过的佣人、司机，都在向她汇报。
钟宁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她今天做了什么，看起来是高兴还是难过。
是难过的。
自己不告而别，钟宁是非常难过的。管家说，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管家是从来不用夸张手法和比喻的，她只描述事实。
谢拾青的心有点闷闷的，她几次三番点进聊天框，却没有回复。钟宁难过，她自然不想见到，可她更不想看到自己变成愚蠢的恋爱脑，变成一张嘴就是爱来爱去的人。
在觉得自己不喜欢钟宁时，喜欢和爱可以随便挂在嘴边，一旦意识到这是真的，这个字眼就变得有千斤重，很难说出口了。
谢拾青来原城，勉强也能算有工作。原城有全国最大的影视基地，常年无休地拍各种影视剧，谢氏自然有投资的剧在拍，她完全可以说自己是来探班的。
为了增加真实性，她真的就去了。
全剧组的人都打起精神，有没有拍摄任务的都来了剧组。听着导演各种介绍，说演员的情况，谢拾青面上听得认真，心里不耐烦极了。
她哪有空听这些。
跟管家说买的窃听器已经到了，就装在钟宁的衣服里，纽扣的大小，后者完全不会察觉。
在剧组待了一会儿，谢拾青就待不下去了，反正她也来过，任务完成，让助理请所有人一起吃饭就算结束。
谢拾青又回到酒店蹲着，躺在床上去听对面的声音。
她开了外放，声音调得很大，甚至能听到钟宁急促的呼吸声。
她在想什么呢，在想我吗？谢拾青摸着手机，指尖放到输入法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听到钟宁洗漱，听到她出门上课，听到她和舍友聊天，说自己失恋了，听到她难掩低落的声音。
谢拾青翻了个身。
她不想和钟宁分开，可是，她也不想顺着对方的想法，就真的坦白了。
如果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说出去，岂不是显得她成了被爱情操控的俘虏了？
而且……她的想法实在称不上光明磊落，对付钟家和乐家，她的心里有无数个恶毒的计策和手段，这些东西一旦暴露出来，钟宁会接受吗？
接受自己是这样一个恶毒狠辣的人吗？
更何况，还有抚慰剂的事……
她完全是在利用钟宁。
只是简单瞒了片源这样一件小事，钟宁都要分手，真把这些全说了，她们百分百要散。
不行，不能说。
谢拾青选择闭上自己的嘴。
这些事她一件也不会说，要彻底把钟宁瞒住。钟家和乐家，她势在必得，钟宁，她也要留在身边。
像她这样的人物，就应该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就在她翻来覆去地跟自己讨价还价的时候，时间却在悄悄溜走，很快就要过了钟宁说的最后时限。
谢拾青听着时间播报，却并没有发消息。
就这样回去，说一两句道歉的话，不是她想要的，语言能表达的东西实在太少，重量也不够，她得在天平上加大筹码，重新把钟宁的爱拽回来。
她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叫上保镖出门了。
风城的影视基地全国出名，这也是旅游景点，每天吞吐的客流量不亚于旺季的皇宫。这其中粉丝是很多的，一些明星会说自己什么时候进剧组，就有粉丝在外面守着，等着见她们一面，送一些花，要几张签名。
这种等候是不分时间的。
谢拾青来到影视基地，她也做了一副遮掩的打扮，帽子，口罩，墨镜全都戴在脸上，身边又围着保镖，不知道的人，一看这个打扮，就觉得应该是个明星。
却没谁思考为什么做了遮掩，却去走大门而不是后门。
兴奋的粉丝一股脑围上去，都想看看是谁。
四个保镖拦不住热情的人，谢拾青躲闪不及，脚下被绿化带绊了一下，从人行道摔到了马路上，小腿重重撞到石砖上面。
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她的墨镜掉在地上，露出一张苍白美艳，却完全陌生的脸。
离得近的粉丝看到，都在大喊不要推了。
不认识的人，却同样带着保镖，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吧，大家都慌了神，有种闯祸了的不妙感笼罩心头。
谢拾青吩咐三个保镖，让她们去查这些粉丝的手机，不该拍的全都删掉，由另一个人带着自己去医院。
在这蹲着的除了记者，还有狗仔，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是大新闻。她们是没看清人脸，但不重要啊，重点是这帮xx的粉丝竟然伤到了路人，这就是黑料。
谢拾青让助理盯着，如果有谁爆出了她的照片，就过去谈一谈，但这件事她倒没管。
反正这边蹲着的，不是谢氏旗下的明星粉丝。
在谢氏签约，约束粉丝是排在首位的必修课。
这一摔真的很严重，她穿着高跟鞋，脚腕扭伤了，没到医院就高高肿起来，看着格外骇人，小腿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也被粗糙的路面刮破，表皮蹭开，露出渗血的红肉。
一个目盲的人摔一跤是很可怕的，因为眼睛看不到具体情况，就没有办法调整姿势，一旦要摔，那就是结结实实地砸下去，砸到什么全凭天意。
谢拾青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她要苦肉计。
手机自然也摔坏了，屏幕裂成一块一块的，开机了也是花的，什么都看不清。
谢拾青疼得一头冷汗，她体虚得要命，整个人比饼干还要脆。
一个普通人摔一跤和老年人摔一跤是完全不同的，她摔一跤的后果比后者还要严重。
谢拾青疼晕过去了。
她再醒来，是次日的中午，接着麻药的劲直接睡了个整觉。刚一睁眼，就感觉右腿被吊了起来，硬邦邦的夹住，刺骨的疼痛依旧从腿上传来，
她感受了一番，随后开口问道：“有人吗？”
“我在这里，boss。”左边传来助理的声音。
“给钟宁打电话，就说我受伤了，原本打算昨晚就坐飞机回去，但被耽搁住了。”谢拾青说，“把情况说得严重一点。”
于是助理就拨通了钟宁的电话。
按照谢拾青的说法，她着重描述了自家boss的伤情，又极力渲染了她昨晚上就想要回去但是被突发状况阻拦的无奈，说她刚做完手术醒过来。
助理开了免提，钟宁的声音就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她伤得很严重吗？”
“脚腕扭伤，拍片看了，小腿有骨裂，已经打了石膏了。”
钟宁：“我想和她说一会儿话，你能把手机给她吗？”
助理把手机递了过去，就看到谢拾青给她打了个手势，她非常有眼力价地走出了病房，把门关上了。
“宁宁。”谢拾青用一种很虚弱的语气开口。
这倒不是装的，麻药药效过了，她的腿真的很痛，胳膊也是，不需要假装就能达成这种半抽气的发音方式。
“不要和我分手。”她说，“我收到你的消息，就想回去当面聊的，但是从影视基地离开的时候，却遇到了意外。”
听筒对面没有传来关心的话，短暂的安静后，略显失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这些话等你回来时，我们见面聊吧。”
“你不来看我吗？”谢拾青错愕地说。
“……我要上课了，先挂了。”
手机从通话界面退出，病房陷入寂静。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这和她想象中的场面完全不同啊！
钟宁不应该很着急地追问和关心她受伤严重不严重，然后直接原谅她吗？
苦肉计竟然不管用？
怎么会呢，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对！
谢拾青徒劳地抓住手机，想要把电话拨回去，可助理的手机并没有开视障助手，她根本做不到。
该死！
该死的眼睛！
“进来！”她大喊道，“我要出院，给我办出院的手续，安排飞机，我要回风城，快点！”
助理跟她太久，非常清楚自家boss发起脾气来是多么六亲不认不讲道理，她连个磕巴都没打，刚进病房，脚下一转就出去了。
根本就没说什么医嘱要留院观察几天之类的话。
她手里有备用的手机，那个就让它留boss手里吧，现在可不是要手机的时候。
谢拾青熟练地打开视障助手，打开语音播报，重新给钟宁播了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一直响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她真的在上课吗，还是故意不接电话，不想和她说话？
谢拾青的手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蹭到了胳膊上的伤口，还是单纯因为心慌。
没道理会是这种反应，她的判断完全错了，再一次！
遇上钟宁，她的猜测推论就全都不准了。
好似站在仅漏出一小块的屋顶上，四面八方全是洪水滚滚而流，举目四顾，没有人烟，没有鸟畜，天地喧闹无比，却只有她一个活物。
惊厥般的恐慌死死扼住了谢拾青的脖子，冷静且得意的计算能力骤然破碎，她的预判错了，她的想法也错了。
这不对，这不应该，没道理……她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脑中翻来覆去地回荡着这几句话，一次又一次回想钟宁挂断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么冷淡。
她听到自己受伤，反应也是很平静的，甚至是冷漠的。
一个平日里语气柔和又轻快的人，忽然用很浅淡的语调说话，无疑就是冷漠。
她不关心我……
谢拾青怔愣着想，她不关心我……
她的指尖抖得厉害，仿佛被赤身裸体丢进了雪地里，脸嘴唇也泛着冻过的紫色。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被助理送上轮椅，一路折腾到机场，又抬上私人飞机，谢拾青一言不发。
她闭着眼睛，像个了无生机的人偶，歪倒在椅子里。
不能分手，她要把这件事想办法圆过去，她要让钟宁重新回到她身边，就像以前那样。
不能分手。
飞机落地后，她哪儿也没去，直接就去找钟宁了。
今天华助理只有一个工作安排，就是巡视各大商场，钟宁就跟着她一起。
她很少问话，只是看着，时不时在备忘录里记下一些观察到东西。华助理当然不会只把她当成一个跟班，所有需要解释的地方，她都简短但明晰地说了。
巡视到第二家商场，谢拾青来了。
坐着轮椅，被助理推着，直奔她过来，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刚靠近，眼泪就掉了出来。
她甚至还穿着病号服呢，额头上也贴了一块纱布，胳膊同样被缠着，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像个白色的袜子套在脚上。
电话里听到描述和亲眼见到的冲击是不一样的。
面色苍白如雪的女人缩在宽松的蓝白条纹里，像是笼子里残喘的鸟，雾蒙蒙的眼瞳映出她自己的模样，没什么表情的，仿佛戴上面具的人。
“宁宁……”谢拾青泫然欲泣的，泪水就盈在她的眼眶里。
钟宁往前走了一步，习惯性的，下意识的，她迈出一步，似乎要拭掉对方面上的泪痕，但她立刻停了下来，“……我还在工作。”
“我等你结束，好吗？”谢拾青快速接道，“我就跟着你，不打扰你。”
她是跟着华助理来商场巡视的，后面跟着个谢拾青是怎么回事。
华助理开口：“钟小姐，楼上有一家咖啡厅，隐私性不错。”
钟宁心情复杂地看了谢拾青一眼，后者眼泪汪汪的。她和华助理说了句抱歉，闭了闭眼，走过去亲自推了轮椅，带着她一起上楼了。
谢拾青的助理也识趣地留在楼下，没有跟上去。
咖啡厅的隐私性的确很好，每张桌子之间都有屏风和绿植做隔断，最大限度地切割出一块私密的空间。饶是如此，钟宁还是选择了最靠里的位置。
她不喝咖啡，点了一杯牛奶，服务员的离去，大概是对话开始的讯号。
“宁宁……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谢拾青说，带着一点微弱的哭腔，小心翼翼地，连尾音也是含混的。
多好笑，就好像那个做错事的人是她一样，钟宁本该生气的，但她现在只觉得疲倦，一个在海里挣扎了太久的人，除了累，还能感受到什么呢。
她早就不生气了。
“我没有立场生你的气。”她说。
“你有的啊，你有的！”谢拾青匆匆忙忙地打断她，“是我做错了，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你听我解释，宁宁，我可以解释的！”
她不应该打断钟宁的话，但更不想听见从她嘴里再说出比这更冰冷的、划分界限的言语。
不等钟宁开口，她就继续自己未尽的辩解：“我是在赌气，对不起，我真的只是赌气。因为你不肯原谅我，我就生气了，我真的很自大，也很自以为是。”
“觉得自己已经道歉了，可是你还是不消气，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一生气就跑掉了。”
“所以你冷战。”钟宁注视着对面人脸上新增的泪痕，她的声音比一片柳絮还要轻，“你觉得是我的错。”
“不是啊！”谢拾青已经慌了神了，她真恨不得一口气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都倾倒出去，可话到嘴边，她又停住了。
不能说，不可以说，她要瞒下来，不能让钟宁知道。
她要把这件事圆过去。
她哆嗦着，试图去够钟宁的手，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皮肤，对面就一缩，从她的指腹划走。
谢拾青的眼泪霎时间就涌了出来，“是我不对，我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我想和你道歉的，我是想赶紧回来的。”
“不要离开我啊，宁宁，不要丢下我。”
“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原谅我……我要做什么？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我什么都能做，宁宁……我爱你啊！”
她哭得如此激烈，仿佛要把身体里的水都流干了，面上也浮起一团不自然的潮红，又知道钟宁不想引人注目，就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尽管如此，仍有遮掩不住的低声啜泣从指缝间溢出。
那悔恨是如此清晰明白，泪水又是那么滚烫。
钟宁几乎是被吓到了，她只想好好地把话说开，说明白，而不是面对近乎疯狂的恸哭，听到翻来覆去的懊悔和爱语。
她被过于汹涌的情感扑了一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张了张嘴，原本组织好的分开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里。
实在是谢拾青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劲。
谢拾青又试图去够她的手，她的手上沾了泪水，显得那么潮湿，钟宁低头去看，正犹豫着要不要躲开，视线却凝固了。
那双一向保养得宜的漂亮手掌上，修剪圆润整齐的指甲，此刻却破破烂烂的，活像是被什么啃过，指尖处还留着破掉的伤口，新鲜的，尚未愈合的。
“这是你自己咬的？”
谢拾青眨着空茫的双眸，完全不知道钟宁在说什么，她沾满泪水的面上是近乎讨好的笑，“宁宁，你牵我的手，是不是原谅我了？”
她这样子根本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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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冷淡）：我们分手吧
谢拾青（嚎啕大哭）（哭到吐血）（随机吓死一个钟宁）：不要分手，我会死掉的！
钟宁（真的被吓到了）
【不是文案剧情呢！还没到，还早，只是浅烧一下】

第42章
这种感受是非常直观的，也是很微妙的。
谢拾青现在的状态绝对是有问题的，说的话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注意力也很涣散。
她压根就没听自己说了什么，完全是在自说自话，沉浸在她自己的情绪世界里。
钟宁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把手抽出来，想给齐宛打电话，不管怎么说，她们两个的关系肯定比其他人要亲近一些，又是医生，谢拾青的情况，她肯定能知道点什么。
“不要离开我啊……宁宁，不要丢下我。”
谢拾青抱着她的手不松开，甚至不顾自己还在轮椅上，拼了命的往前够，缠着纱布的胳膊蹭到桌沿也不松手，眼看着一点血色沁透布料，朦朦胧胧地从地下透出来。
钟宁只好别别扭扭地用左手去够挂在椅子右边上的包，她不敢把手抽回来，生怕又刺激到了这人。
电话很快接通了，视频电话，钟宁翻转摄像头，把谢拾青拍进去，“她的样子有点奇怪，你看这个手，我感觉都是她自己咬出来的，齐医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齐宛表情凝重，语速飞快：“送她回家，医药箱里有她的药，这是惊恐和焦虑发作了！”
一个普通人，也会有被这两种情绪侵蚀的时刻，但她们决不会用发作这个词去形容。
骤然得到这个答案，钟宁竟然不觉得非常诧异，就好像在她的思绪尚未整理收束的时候，大脑就默默记下了一切，将那些合理和不合理的部分都存储起来，等着她翻阅总结的那一刻。
“她有心理创伤？”
齐宛：“她当然有！”
具体病因，已经不可考了。
或许是信息素紊乱症导致，生理影响心理，但车祸让谢夫人去世，也是极大的诱因，从那以后，谢拾青的精神状况就极不稳定，她甚至从未好过。
只是和钟宁同居后，信息素逐渐平衡，人也处于一个健康的环境中，药就渐渐停了。
因为吃药，本身就是对身体的一种伤害。
一直到昨天，其实都还是好的。
她还思维清晰地策划苦肉计，是上午钟宁挂断电话，拒绝联络，她的精神就彻底坏起来，飞机上的几个小时，没有得到安抚，病情就发作了。
谢拾青死死抓着她的手，说什么都不愿意放开，就好似一松手，她就要跑了似的。
钟宁没有办法，只好微信叫助理过来帮忙。
助理赶来的速度可以用飞快来形容，她根本没走远，就在外面的长椅上坐着。
她是跟着谢拾青的老人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上司的精神问题，可她根本劝不动也说不了，这时候要是不顺着她的意思来见钟宁，对谢拾青的刺激更大。
两人一起推着轮椅来到地下车库，就要送谢拾青回家。
钟宁抱着行动不便的她放进车里，自己也跟着上了车，坐到旁边，助理开车，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还非常贴心地升起了挡板。
谢拾青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我爱你”、“我错了”、“别离开我”几个句子翻来覆去地说，不管不顾地往她身上靠。
看到她这样，钟宁也没忍住流了眼泪，说不上是抱怨还是什么，喃喃道：“你干嘛啊真是的……冷战的是你，现在又搞这一出。”
离了咖啡店，谢拾青抽泣的声音就大了一些，可听着还是很低，她有意地在压低声音，强迫自己放低音量。
只有被爱的人才有大声哭泣的权利。
钟宁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句话。
哭泣是为了传达自己的不舒服，是为了引起旁人的注意，得到安慰，这是人类生来最基础的本能之一。
受到关注的幼崽，天生就会靠哀嚎来吸引母亲的注意，让自己获得更加舒适的生存环境。
可要是哭了以后没有人管呢，先天的本能就要为后天的遭遇让路，没有人管，慢慢地就不哭了。
因为知道哭了也没用，或许还会得到斥责，得到谩骂，眼泪就成了一件坏事。
实在忍不住，生理性的泪水就是要涌出来，那就悄悄的、安静的、偷偷地去哭，把这泪水藏起来，只让自己一个人看到。
钟宁觉得好心酸，明明冷战伤得是她的心，出于责任，她还是决定和钟梓暖对上，把自己真正想要的理想生活往后放。
她已经在考虑给两个人的关系，做一个圆满的收尾了。
可谢拾青受了伤不说，现在又哭着喊着求她，哭到病情都反复了，最关键的是她竟然根本不知道谢拾青还有心理上的疾病。
弄得她好愧疚，就像个不合格的女朋友，连喜欢的人有精神创伤都不知道。
但谢拾青这样，她也没办法做到放着不管。
她的喜欢还没有冷却，她的心也做不到漠然。
长叹一口气，钟宁小心地避开谢拾青受伤的地方，把她抱进怀里，让她靠到自己的肩膀上，声音轻柔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缓一缓，拾青，好不好，我帮你擦擦眼泪。”
她的动作比声音还要轻柔，缓缓抚上对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主动释放了一点点信息素，让柚子花的清香在车厢里扩散，去稳定谢拾青的情绪。
“没事了，拾青，没事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谢拾青的耳边低声重复着。
凑的近了，鼻端就能清楚地闻到谢拾青身上的药味儿，她的发丝也是乱糟糟的，伶仃的手腕紧紧抱着钟宁的胳膊不放，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枯枝。
她很少有这样不顾体面的时候，因为浓烈的自尊心，谢拾青但凡要出门，浑身上下都是非常整洁，连发丝都是一丝不苟的，家里有专门的化妆师，负责给她上妆，整理外形，务必要看上去分外得体。
任谁也瞧不出来，这是一个眼睛有疾的人。
她不经常出门，出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或许也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可谢拾青也从来不说，她有什么想法，都憋在心里。
外人只能看到她最傲然、最光鲜亮丽的一面。
可她现在却完全抛弃了这一准则，不管不顾的，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脚上连鞋子都没有。
一向高高在上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了。
钟宁心头颤动，说不出一句重话，也无法开口去说分手的事情。
她怎么能在这个档口，去刺激谢拾青呢。
刚回到谢家，管家就迎了出来，她万年不变的冷静面容终于有了变化，急迫由内而外地从她身上显现出来。
“快送家主回房！”
她身后跟着一个佣人，正抱着医药箱。都说久病成医，管家也多少归在此列，她一看谢拾青的状态，就从医药箱里拿出了对应的药物，又叫人端来一杯温水。
可谢拾青不喝。
她的眼里没有旁的人，也不在乎自己在哪儿。刚和钟宁见面的时候，还能多少控制自己一下，现在和人挨上了，整个人就完全脱离了现实世界。
眼里只能看到她，耳朵只能听到她，外界的一切变化，已经收录不进她的脑子里了。
管家哀求地望着钟宁，“钟小姐，帮帮忙吧。”
谢拾青现在不再哭了，也许是钟宁的安抚起了效果，但她仍旧紧紧扒着人不放，满心满眼地注视着，不住地小声呢喃，询问：“不会走？不离开我？”
她不顾身上的伤，钟宁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人对自己造成二次伤害，一边应声，一边稳稳地抱着她上楼，想把人放到床上，却没放下来。
谢拾青的胳膊就挂在她身上，怎么也不松开。
甚至因为她的举动，刚停下没多久的眼泪，又一次冒了出来。也不大声地去哭，只是一个劲地往怀里去贴，要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她的衣襟早就被泪水打湿了，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很快又有滚烫的泪水将它煨暖。
钟宁很想叹气，到嘴边又忍下了。
她现在要是叹气，会不会被谢拾青误认为是对她的嫌弃和不耐烦？
这样一想，她就放弃了把人松开的举动，就这么抱着她一起靠在床上。
敞开自己的怀抱，去搂着她，安抚她，用掌心拭掉谢拾青面上的泪水，用柔软的唇去吻她的额头。
“我不走。”钟宁说，“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拾青，别怕，别怕。”
她抓过一张薄毯，把两个人一起裹住了，尽量不留什么缝隙，去营造一种安全的空间感觉。
或许有效了吧，又过了十来分钟，谢拾青的情绪就很快稳定下来了，倒不是说她恢复了正常，但的确是不再哭了。
钟宁就说：“我们把药喝了好不好？”
谢拾青顶着一张哭皱巴的脸，是毫无美感可言的。人在痛哭的时候怎么可能好看，她整个人都是红的，眼圈肿得像被谁打过，头发也是湿漉漉的贴着皮肤，狼狈地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仍在抽噎，因为哭了太久，虽然此时眼泪没有在流，可呼吸却仍旧断断续续的，一时半刻平静不下来。
钟宁抚着她的头发，从管家手里接过温热的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掉她的泪痕，不让干涸黏腻的泪水和汗水停留在她脸上。
那是很难受的。
“拾青，喝药好不好？”
谢拾青缩在她怀里，擦脸的时候，很乖地仰起脸，但喝药的时候，就装作听不到了。
钟宁其实有想到一个办法，假如她说，不喝药就走了，谢拾青肯定会喝，而且是急不可待地去。
但这样做显然是对她精神上的一种逼迫，固然可以让她喝药，可行为上是在雪上加霜。
所以她只是哄着，低声的，柔和的，晨风是如何吹皱湖面，柳絮是如何落在地上，她就用同样轻柔的声音，附在谢拾青的耳边说话。
“你今天吃过饭了吗？”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药是不能空腹喝的，本身就很伤身体，空腹就更伤胃了。
话是问谢拾青的，她的视线却看向助理，助理摇头。不用嘱咐什么，管家就去吩咐厨房，熬一点米粥来。
用锅熬粥很快，只要水开，粥就熬得差不多了。
现在可不是讲究美观的时候，要得是速度，不出十分钟，一碗粥就被端着送了上来。
管家把它分成了好几个小碗，放在一旁晾着。
钟宁从裹得严严实实的毯子里伸出两只手，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勺子。
“啊……拾青，来张嘴，吃点东西，啊——”
时间很短，米粥还是熬得很软，散发着清淡的稻米香气，钟宁端到唇边吹了几下，再把勺子送向谢拾青的嘴边。
喝了一口粥，谢拾青抽噎也停了，仿佛这是什么百病尽消的灵丹妙药，吃上一口，立刻药到病除。
一种狂喜的幸福从天国降临，落到了她身上，使她目眩神迷，周身骤然间迸发出了一种神采，所有的病痛都远离了她，所有的谵妄和惊厥也四下退散，她躺在爱的怀抱里，神情是近乎狂热的。
“宁宁，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她嘴角的笑容不自然地扩大，喜悦不分青红皂白地控制着她的四肢百骸，叫她欢喜地忍不住想要扭动。
“你喂我吃东西，你原谅我了，我们还在一起，是不是？”
她的心脏再一次激烈地跳动起来，根源却同之前截然相反，面上的晕红，也变了另一个含义。
“你原谅我了，宁宁原谅我了，你还爱我……”
钟宁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应答，可这举动比一百句爱语的效力都要强烈。
谢拾青极其安分地喝光了碗里的粥，还主动提出要把药喝了，因为这是钟宁希望她去做的。
药里有镇静的成分，喝了没多久，她就昏昏欲睡起来，眼皮也止不住地向下沓，上眼皮要和下眼皮待在一起。
钟宁一直抱着她，搂着她，神态是近乎悲悯的，心情是复杂难辨的。
一直到谢拾青彻底陷入了沉眠，她才把人放下，盖好毯子。
只是没走，坐到了床边，怔怔地看着人发呆。
管家和助理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个。
谢拾青沉沉地睡，窗帘被拉上，只有壁灯柔和地亮着暖光，如同余晖一般，朦胧地洒下来。
钟宁的胳膊拄在膝盖上，捂住了自己的脸，缓慢地，深深地吸气，呼气。
她真的被吓到了！
只是一个分手啊，分手而已，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没分过手的。钟宁虽然期盼着和亲人一样，有着从一而终的爱情，但她也清楚，这种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光是身边朋友，就有不少分手的例子。
尽人事，听天命，她是很看得开的。能有最好，如果自己什么都做了，却仍旧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这也是没有办法，强求不来。
可没想到，轮到她却有种给天捅了个窟窿的既视感。
谢拾青完全精神崩溃了。
明明冷战的是她，说谎的是她，不分手的也是她。钟宁简直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横贯在她们之间的问题，就如同一条裂谷，缝隙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
谢拾青的问题，固然让这条裂谷上出现一座桥梁，让她们重新有了交流的契机，可钟宁只能心软一时，等到对方的状况稳定下来，她还是要说的。
她不会把问题搁置，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继续过下去。
谢拾青的状态，的确很可怜，也很惨，可钟宁不会把别人的苦难背负在自己身上，也不会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的快乐。
她的善良和宽容，是建立在自己幸福的基础上的。
何况，谢拾青她……
钟宁在担忧，她有能力去背负，去承担这样一个人的爱吗？
她的感情太激烈了，像风暴，像雷霆，简直像是文学作品里才会出现的那种人物，她哭的时候撕心裂肺，几乎要把心肝肺都呕出来，摊开到她面前去。
这种狂热的情潮，是她能接受得了的吗？
她只是个普通人，想要过普通简单的生活。玩游戏的时候，看到一个角色又偏执，又漂亮，长在自己的xp上，喜欢也是真心实意的，可那是游戏角色啊，是虚假的人物。
真的有这样的人来到现实社会，旁观的人看了都是要远远躲开，以免她癫狂的情绪影响到了自己，更不要说谈恋爱了。
不稳定意味着失控，意味着疯狂，谢拾青可以不管不顾地伤害自己，那她会不会伤害别人呢。这都是摆在第一位的尖锐问题。
狠狠搓了几下脸，把好好的面皮都揉红了，钟宁也有了一种要被逼疯的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她是不想要伤害谢拾青的，想尽量平和地解决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要怎么办呢……
谢拾青其实没睡太久，药劲还没过，人就有点昏昏的。
“要喝水吗？”钟宁的声音在她动了一下后就响在耳畔。
可这几个字传进她的耳朵里，却不能让她立刻有所反应，所有的情绪都像是隔了一块磨砂玻璃，变得雾蒙蒙的，耳边的问话又说了一遍，她才慢腾腾地嗯了一声。
一双手抱着她坐起来，又端着一杯水回来，吸管碰了碰她的唇。
钟宁半蹙着眉，看着谢拾青仿佛是一个老旧的仿生人，接不上新时代的讯号，做什么都是迟钝的，慢吞吞的。
她之前的状态很差，现在的状态也绝对不算正常。
精神类的药物，简直是以毒攻毒，她就是吃这些东西，吃了好几年吗？
想到这人每次饭后的一大把药，钟宁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觉得自己很关心谢拾青，可是她的关心也是浮于表面，并没有深入到内心世界里去。
忽然觉得很想笑，两个订婚的人，就连爱都做了很多次了，竟然完全称不上是互相了解。
这是多么貌合神离的一对啊！
她们真的需要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在双方情绪都稳定的时候。
喝了几口水，也说不上是清醒还是没有，谢拾青小小声地唤：“宁宁……”
钟宁没来得及放好杯子，就先伸出胳膊去握住她在空中巡游的手。
两条胳膊组成了一条短短的锁链，把她拴在了床边，让她只能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但钟宁的神情平静，心情也很平静，她是个做了决断就不会胡思乱想、犹豫不决的人。就让这残存的爱燃烧起来吧，等陪伴谢拾青度过这一阶段，就看这火焰是会熄灭，还是有新的柴薪投入进来。
“你感觉好点了吗？”钟宁摸了摸她的额头。
“……宁宁。”谢拾青只是小声地叫她的名字，牵过她的手去触碰自己的脸，依偎在掌心上，唇边就泛起了满足的弧度。
厨房掐着点做好了晚餐，都是清淡好进食的种类，管家亲自端了餐盘送上来。
她在床头按了几下，竟然拉出来一张小桌板，钟宁此前压根不知道这张床还有这个功能。
她先是喂了谢拾青吃过晚饭，才去吃自己已经有点凉掉的那份。
好在人是有点反应迟缓，迷迷糊糊的，但自己还是能洗漱。钟宁给她擦了脸，又抱着她回到床上。
她以手做梳，一下接着一下顺着谢拾青的长发，浓黑的发丝在指间穿过，绸缎似的反着光，像是搅动了一条墨色星河。
她觉得自己好像那种请来的护工，也不知道是哪点戳到了笑点，钟宁扑哧一声。
她的神态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坦然平和。一个在爱中成长的人，精神内核是很稳定的，就算遇到冲击，也会很快平定下来。
钟宁晚上是在这里睡下的，因为谢拾青依旧要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一张床，两条薄被。
这张床她以前很想要睡的，现在躺着，竟也没什么感觉了。
说来说去，它也只是一张床而已，她不是想要睡在这张床上，是想和谢拾青相拥而眠。
只是现在感情变了，想法自然也变了。
钟宁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没有做梦，再睁眼的时候就是天亮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一转头，谢拾青正睁着眼睛，脸对着她的方向，两个人离得极近，鼻尖蹭过鼻尖。
钟宁心脏都吓漏了一拍！
就算知道谢拾青看不到，可是被人直勾勾盯着，还是要吓死了啊！
她要气笑了，“拾青，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也不知道。”谢拾青说，“刚刚？现在几点了？”
钟宁下意识地去够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
她们两个睡得都挺早的，差不多不到九点就上床了。心里算着睡了几个小时的钟宁忽然察觉到不对，“拾青，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好流畅的对话，难道是恢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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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刚睁眼就看到一张脸怼到面前，谁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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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时月 3个；清乐、uoolong、       冠冕。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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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有点困。”谢拾青打了个哈欠，就要往钟宁在的地方挪，试图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然后她的额头就被抵住了。
“……你是不是恢复好了？”钟宁狐疑地问。
女人素白的脸上，困意悄悄收了起来，知道自己不能装傻了。
“宁宁，之前的事，是我不对，给我一个弥补和解释的机会好吗？”
钟宁坐了起来，犹豫片刻，“你昨天……”
“是一点老毛病了。”谢拾青轻描淡写地说，“只是突发性的，今天就好了，吓到你了吗？我不是有意的。”
没亲眼看到的人，如何能将今天这个镇定的人和昨天那个痛哭流涕的人联想在一起呢。要不是她眼眶还肿着，昨天的事简直就像一场梦。
“但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她抿着唇，一字一句地说，“宁宁，我真的喜欢你，不想和你分开。”
“你的喜欢是嘴上说出来的，我却没在你的行动中感受到。”钟宁的话语听起来很平静，就显得有些冷淡，“你既然说喜欢我，又怎么解释之前的所作所为呢？”
谢拾青咬了下唇。
她其实醒得要早很多，并不是才醒，体感估计至少也有一个多小时了，却一直没有动，只是转过头，很小心地、很小心地挪动，蹭到钟宁旁边，去嗅她发丝间的香气和皮肤的温热。
突然崩溃，倒不是演的。有些时候，情绪莫名就会压过临界点，叫她分析，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抽离情绪的做法，谢拾青也很熟练了，可一想到钟宁要分手，她的理智一下就断了线，彻底被情绪俘虏，是没办法进行自我安抚和梳理的。
醒过来的时候，昨天的记忆慢慢回笼，就更加坚定了要钟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的想法。
有宝珠落到自己怀里，难道还要把它扔出去吗，多瞎的傻子才能干出这种事，她虽然也瞎了，可到底也没傻到那个份上。
清醒过来的谢拾青，又恢复了她巧舌如簧的口才。她没有再挤出眼泪当做佐料，昨天的泪水已经够多了，钟宁需要的是一次理性的沟通，需要确切的答复和道歉。
昨天的一切就像一场闹剧，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的效果远远超出了凄惨的骨折，为她拖延了一段时间，也成功软化了钟宁的心。
这无疑是她想要看到的场景。
苦肉计还是很好用，虽然钟宁的心比她想象的还要硬一些，但它的外壳仍旧柔软。
既然两个人有了谈话的机会，那她就一定要抓住这条绝无仅有的丝线，顺着它重新攀爬回人间，让钟宁再一次回到她身边。
事不过三，她是没有再重新来一次的可能了。
用带着悔意和自嘲的语气，谢拾青开口：“我是一个蠢人。对于我的赞扬有很多，其中大多都包括敏锐，敏感，把控人心之类的话。谢氏是娱乐公司，这个圈子最是讲究人情世故，我自然也就锻炼出了分辨人心的能力。”
“我曾经傲慢地为此沾沾自喜过，觉得人生未来的道路是一帆风顺的，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一场车祸，夺走了生养我的妈妈，这世上唯一一个无条件爱我的人，而我自己也得到了一个永远的教训。”
她苦笑了一下，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钟宁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也许是上天对我的警示，让我做一个谦卑恭顺的人，但我却误解了它的意思。眼睛看不见，生活中处处都是阻碍和危险，它要让我被迫交付信任出去，让别人来为我引路，而我在过激情绪的驱使下，反倒变得更加极端，多疑。”
“我没有办法交付信任。”谢拾青哑声说，“这是病态的，是心理上的疾病。”
“之前你说，要我们互相坦白一件事，那么我现在就要说一件几乎没人知道的，作为坦诚的第一步。”
“我患有信息素紊乱症。”
钟宁一下就想到了谢拾青的心理创伤，不自觉地跟着她的思路跑，“信息素紊乱症……？”
“它是由体内信息素不平衡导致的，患病的人会变得焦躁易怒，多思多疑，时而失眠，时而嗜睡，还有厌食等等。患这个病的人很少，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甚至算是一种绝症，因为它是无药可医的，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谢拾青低声说：“它让我的精神疾病更严重了。”
“我有时候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我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它和大脑背道而驰。而有的时候，受着病情影响，我如临大敌地看待每个人接近我的人，无法自控地提防，就算是关怀和爱，也要反复深思，去猜测，去探究，这是不是别有用心。”
“自从眼盲以后，想要借此接近我来占有谢氏的人太多了，我没办法分辨她们是好是坏，也没有冷静的思维去处理，只好都打成坏人，而这样的做法的确是成功了，我守下了谢氏，打赢了这场战争，便把这种扭曲的想法一直贯彻了下去。”
“看不到人，就少了一个判断的窗口，在同人相处的时候，就要慎之又慎，而觊觎谢氏的人总是前赴后继，她们从未停过，包括之前的片源泄露，也是我将计就计，知道了有股东和其他公司私下联络，才能那么快就拿到了证据。”
“我不敢放松，也不能放松。”
谢拾青哑声说：“我说这些，不是为自己开脱，只是想要把过去的一切，我的心理历程和想法，全都一五一十地坦白出来。”
“我知道，不管有再多的理由，我的行为仍旧是错误的，是不可取的，对你伤害已经造成，无法逆转，我真的，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但凡换做一个心肠够软的人，此刻都要为这一通真情实意的倾诉辩白而挂上原谅的旗帜，钟宁自然也不能幸免。
一个没有经受过苦难折磨的人，反倒更容易放大对它们的想象，轻易地就相信了当事人夸张的描述，并付出自己的怜悯。
可钟宁的自爱程度，是远远排在心软前头的，她固然觉得谢拾青的遭遇实在凄惨可怜，但她更爱自己，不想叫自己平白就受了委屈。
理解的话在她嘴里打了个转，从舌尖绕了一圈，就换成了另一番说辞：“那你这次冷战，又是为了什么呢？是后悔之前答应我要彼此坦诚了吗？”
谢拾青红了眼眶，她的嘴唇也颤抖着，仿佛正受着极大的煎熬。
钟宁能看到泪意从她的眼底闪过，可她仰着头，快速地眨了几次眼睛，又把泪水眨了回去。
有时候忍着眼泪，比直接流出来，还要让人心酸。
“我没有后悔，能和你在一起，是我想象过最美好的事情，我怎么会后悔。”谢拾青说，“我是个蠢人，不懂得如何去爱，也不知道要怎么接受爱。”
“人人都说我是个洞察人心的大师，可在自己的事情上，我却比最无知的幼童还要令人发笑。我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要取得你的原谅，也认真去改了，还带了松茸回家。可是，你却迟迟不肯原谅我……”
钟宁用平静的目光凝望着她。
谢拾青用手背挡了一下眼睛，深深抽气，过了一阵，才放下胳膊，低垂的眼睫上沾着一点细碎的水珠，折射出微芒，“我做了很严重的错事，一时半刻得不到谅解，是很合理的，可当时的我没想通这一点。你说要离开这里，要和我分开，我真的太害怕了，恐慌让我没有办法理智思考。”
“你不亲我了，收回了对我的爱。我真的太慌张了，或许人在理智下线的时候，脑子里总要冒出一些蠢想法。”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就想，是不是因为我在你面前，这个伤害你的罪魁祸首在你面前，才让你一直没办法原谅我呢？假如我走开，你的气会不会消得快一点？”
“其实我只是胆小鬼，害怕去面对你冷淡的举止，就好像你真的已经不爱我了一样，于是就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想要远远跑开。”
“就像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假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像是要把自己的心一股脑捧出来，从嘴里吐出的每一句剖白，都是最真情流露的话语，“我真的好害怕，宁宁，我好爱你，不想和你分开。”
“有人把死亡当成人世间最大的惩罚，但在我心里，你冷淡的态度比让我死了一千次还要痛苦。”
“宁宁，我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罚我吧，骂我打我都可以，我愿意做一切事情来求取你的原谅，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宁宁……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只是不要离开我。”
话音落下，谢拾青又忍不住痛哭起来，身子无力地伏下，埋在被里，发出闷闷地抽泣声。
钟宁被这一通激烈的表白说得心烦意乱，舌头也打了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拾青是个国王一样的人物，有着风暴一般的个性，她到了哪里，哪里就要为她的意志所行动，不管她走在什么地方，都要不知疲倦地操控和席卷着周围的人和一切事物。
钟宁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人呢，她生命中出现的角色无一不是柔和的，温和的，看照她就像爱护一朵花，一片云，一只自由的飞鸟，她们包容着她，鼓励着她，让她尽情施展自己的自由意志，随便往哪处飞，哪处就是她的港湾与家园。
因此她一遇上谢拾青，就被这股狂热的力量卷得晕头转向。过分炙热的爱语化作无形的绳索和浓雾，缠住她的双足与翅膀，遮掩她的视线和方向，非要让她降落下来，困在自己的地盘上。
“我……我要想一想。”钟宁艰难地使唤着自己的喉舌，没有一股脑地投降，已经是她意志坚强的表现了。
这个答案，对谢拾青来说有点差强人意，不过，好歹也算是把人哄住了。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神采是充满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宁宁，我一定会好好改正，绝对不让你失望的！”
“我们对彼此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这次的问题，也只是矛盾堆积起来的爆发的导火索，真正的原因，就是出自我们对彼此的不信任和陌生。”
钟宁虽然努力硬起心肠，不过快地说出原谅的话，想要看一下谢拾青的表现，再做最后的决定，可是说话的语气，仍旧难免带上软化的意味。
因为谢拾青真的很惨。
一个健全人，走在路上看到身有残疾的乞讨者，第一反应总是可怜和唏嘘，觉得对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飞来横祸，才落到如今的地步。
没几个人会先用恶意去揣摩，觉得这个人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所以被人打断了腿，是活该的。
善良不是人的天性，但它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
谢拾青实在太惨，她好可怜，钟宁是受不了别人的眼泪的。更何况她哭得有理有据，肝肠寸断。
不看谢拾青的脸，她的心肠就会硬起来，要是回过头去看她压抑的啜泣，钟宁就控制不住要去心疼。
她是不觉得，谢拾青是在说假话的。
从眼眶里流出的每一滴泪水，都有它自己的意义，它是咸的，是苦涩的，谢拾青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情实意，如何能判定成假话呢。
谢拾青的喜欢多真啊，她骗了自己一次，难道还能骗第二次吗？这念头在钟宁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连个浪花都未能翻起。
谢拾青知道她对欺瞒的态度有多坚决，她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我要看到你的改变，你的行动，再决定自己的答案。”她认真地说。
她还喜欢谢拾青，这份感情没有淡去，而喜欢，是和信任挂在一起的。
她不肯轻轻松松地就原谅了她，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得到真正的补偿，她所遭受的悲伤还没有平息。
泪水和话语是解释的桥梁，只有真正的行动才是悔改的弥补。
“我一定会改的。”谢拾青眼眶里闪动着细碎的泪花，此刻的泪水又像是喜极而泣的，“宁宁，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说一句假话！”
钟宁咽下那句“我相信你”，叹息着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起床吧。”
这个槛目前就是过了，谢拾青边洗漱边想，不枉费她哭得眼睛红肿，就连脸上的皮肤也有点刺痛了。
接下来，就轮到她好好表现。
熟门熟路地打开柜子，摸到修复维稳的面霜，她仔细地给面颊擦了擦。手指碰到面霜的时候，伤口刺痛，她皱了下眉。
一张好看的脸当然至关重要，美人垂泪会让人怜惜，她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好在脸长得不错，可不能哭伤了。
收拾好自己，谢拾青软着声音唤道：“宁宁……我，我自己换不了衣服。”
她的声音还有一点哑，也是昨天哭了太久的缘故，并没有刻意遮掩，就要哑着嗓子说。
把能利用起来的通通都利用上，以此来获取钟宁的怜爱。
钟宁没有多想，毕竟她胳膊受伤，腿上还打着石膏，的确是不方便自己穿。
她拿了一条睡裙走进卫生间，谢拾青就坐在梳妆台面前的小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显得又乖又可怜。
“我拿了一条睡裙，白色纯棉的。”钟宁说。
她把裙子放到谢拾青怀里，去解人上衣的纽扣。两人情浓时，衣扣也解了很多回了，只是没有一回是像现在这样心如止水的。
以她俩现在的情况，以谢拾青的情况，她要是还想着那事，成什么啦？
衣扣被解开，钟宁小心地托着人的胳膊，帮她把上衣脱了下来。
如白瓷般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有不少青紫，都是磕碰的。谢拾青的皮肤嫩，又容易淤青，这痕迹在她身上就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身上有，胳膊上也有，钟宁又看了看，觉得不像是磕碰的，或者不单是磕碰的。
很多淤青都很小，数量还很多，她还在手腕上看到了咬痕。
钟宁沉默。
身上的这些，或许是掐出来的。
她隔空碰了碰，轻声说：“我去拿药油给你揉一揉吧，这样淤青能好的快点。”
说起来这药油，还是前两天她遭了谢拾青一个肘击时，医生带来的。
她从谢家搬走的时候并没有拿。
她去拿了药油回来，谢拾青还在椅子上坐着，老老实实的。
钟宁在掌心里喷了一点，用手心捂热了，才按着涂到那些淤青上，轻轻用手心揉开。
“痛的话，也忍一忍。”
深色的药油一股刺鼻的药味儿，给皮肤也抹上一层辛辣的油光，她低垂着眼眸，视线专注，指腹按揉的力度仿若一缕升腾的烟气般轻柔。
“不痛。”谢拾青说，相比之下，她的声音饱含了幸福的喜悦，指尖小心地攥着钟宁的衣摆，“宁宁吹吹我就不痛了。”
钟宁好想说一句你想得美，话到唇边却化作一股气流，轻飘飘地落到了人淤紫的皮肤上。
涂好药油，她洗过手，又把白色的睡裙带走了，换了一条黑色的回来。其实这睡裙不论是什么颜色，沾上药油，就会成为一次性的，但钟宁还留着普通人勤俭的习惯，觉得白色不好洗，黑色好洗。
谢拾青不常穿黑色的衣服，这件半袖的睡裙很长，长度到脚踝的位置。
衬着她的肤色更是苍白，她空洞的眼眸半阖着，眼下的两颗小痣便如两个小小的漩涡，像是开在深谷的一朵幽兰，静谧又神秘，牵引着人的视线。
钟宁抱着她坐上轮椅，又推她下楼。
——现在谢家有了两个轮椅了，如果出事，她们可以一人一个。
有点像地狱笑话，钟宁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一句，就快速把它掐灭了。
早饭是清淡的小米粥，简单吃过以后，早就等着的家庭医生走上前来，为谢拾青换一下胳膊上的药，还有额头的伤口。
钟宁在旁边得以趁此机会，看到纱布遮掩下的伤口究竟是何摸样。
谢拾青虽然计划着用一出苦肉计，但摔的地方全看天意，正好是绿化带旁边，水泥的围栏凹凸不平，绿化带的灌木同样坚硬，若是穿着厚衣服还好，最多只是被硌几下，但天气炎热，她穿的是轻薄的裙子，能遮挡的地方实在有限，布料又薄。
因此这胳膊先从树枝上刮过刺过，又借着摔到的冲力在地上狠狠往前滑了一段距离，形成了差不多十来厘米的一道宽大伤口，最外层的皮已经完全破损了，露出鲜艳的红肉，看上去血肉模糊的。
钟宁只是打眼一瞧，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得多痛啊！
她身体上遭受过最痛的事情，是打疫苗。
像这种惨烈的伤口，虽然论起严重程度，完全比不上骨折，但视觉冲击可要大多了。
钟宁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谢拾青上药的时候一点波动都没有，就好像这条胳膊不是她的，是别人的假胳膊，反倒是钟宁在一旁又是抽气又是低呼，还用手把眼睛遮住，只露一条缝。
她连惊悚类的影片都不看，平时只看动画片的，这个场面已经有点限制级了。
一边抽气，一边又忍不住心疼。
心疼这个伤，心疼谢拾青。
她没有受过伤，吃过苦，才觉得这样的伤口难以忍受，谢拾青又是经历过多少肉体上的苦痛，才像现在这样毫无感觉，不闻不问的呢？
钟宁不知道。
谢拾青尽管说了自己受到病痛折磨，精神也有了创伤，可若不是真的经历过昨天近乎癫狂的一面，谁能相信在她身上，竟然压抑了如此剧烈的崩溃。
或许是因为她平时看起来太游刃有余，以至于那些落到别人身上足以摧毁一切的折磨，也显得像是轻描淡写的小事。
这是个惯于把痛苦咽下的人。
吃过早饭，钟宁就要去上课了，她已经请了一次假，实在不好再请一回。
谢拾青也很善解人意地表示理解，学业自然是很重要的，她坐到轮椅上，亲自送钟宁出门，在人上车前执起她的手，近乎虔诚地吻在手背上。
“宁宁，我会好好在家休息，等你回来的。”
钟宁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
上午的两节课结束，有一段休息时间，傍晚还有一节课，她正想着要去哪儿，是去看望谢拾青，还是去钟氏公司。
犹豫间，忽然耳边传来了很熟悉的声音，是轮椅在地上行走的摩擦声。
一个回头，谢拾青被保镖推着就朝她过来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宁宁，你怎么从家里搬出去了？”
————————
钟宁：好似曾相识的画面！

第44章
一个坐着轮椅的人，走在路上总要引起旁观，不是恶意，大多只是好奇，就好似公园里看到有人手中拿了个氢气球飘着，也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而谢拾青的容貌实在出众，细腻纤弱，活脱脱一副病美人的模样，自然就更吸引视线了。
钟宁可不愿做了八卦的女主角，她快走两步，一下捂住了这人的嘴，“有话不要在这里说。”
说着就抢走了保镖的位置，推着谢拾青快步往出校门的路上走。
没走两步，手上就传来湿润的触感。
她弯下腰去看，轮椅上的人眼里噙了好大的两汪眼泪，像星子似的一颗颗往下落。
倘若哭泣也是一种需要锻炼的本事，那谢拾青无疑是最登峰造极的那一批。
哭也要讲究美，要眼眶微红，眼泪要大颗，要干脆利落地滴，还不能有鼻涕，要美观。
最好的哭戏演员，才能做到哭起来如同清荷滴露，我见犹怜。
谢拾青虽然不是娱乐圈的演员，却也是深谙此道。
在情绪稳定理智在线的时候，她是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的。
钟宁从未见过有人这么能哭，倘若眼泪也是一种武器，那么它一定是这世界上杀伤力最强且最无形的一个。
她张了下嘴又闭上，其实早上就想说，自己已经搬出谢家了，只是看到这人期期艾艾地模样，又把话忍了下去。
反正管家也一定会告诉她的。
“我昨天搬走的。” 本着坦诚的态度，她说，“我认为你的不回复是对分手的默认，既然这样，我又有什么理由再住在你家呢。”
“我不是……”谢拾青拽下她捂着嘴的手，颤抖着吸气，“我不是要分手……”
“我知道……”
钟宁的话只说了个开头，就被急切的谢拾青惶惶地打断了，“你搬回来，宁宁，那你搬回来好不好？”
诡异的一阵沉默。
“我觉得，暂时分开是比较好的处理方式。”钟宁的话声音很轻，包含的态度却很坚决。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分开，宁宁，难道你还在怪我吗，你在埋怨我，生我的气吗？”
谢拾青的唇上也没了血色，发苦地哆嗦着，话语里充满了心碎和哽咽，“我知道错了啊，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说要再给我一次机会的，宁宁，不要走，不要和我分开，我受不了这个，我真的受不了这个！”
钟宁急忙解释：“不是，你听我说……”
谢拾青就像是耳朵坏掉了，或者只能接收她想听到的声音，依旧不管不顾地哭喊，“我爱你啊，宁宁，我不能没有你，你要是真的要走，就先把我杀了算了！”
眼看这人越说越激动，分贝也在不断提高，有好奇的同学已经把目光投了过来，钟宁心里一横，直接把她的两片嘴唇捏住了。
谢拾青：“唔唔……！”
“你急什么！”钟宁厉声道，“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谢拾青被她吼得哆嗦了一下，眼泪又开始流了，活像个小媳妇似的。
钟宁简直无话可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生气还是先苦笑。
她长长叹气，感到一种不可抗力的头痛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我搬出去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推着谢拾青走到树林里，挑了一块阴凉又僻静的地方，语气和缓地解释道：“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分开住也是很好的选择。”
“我们的关系，完全是混乱的，一团乱麻，进展太快就是会留下许多隐患。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俗话说破而后立，正是这样。”
钟宁诚恳地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建立信任和沟通的桥梁，慢慢来，就暂时先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去认识，去交往。”
谢拾青还在呜呜地小声抽噎。
钟宁：“……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怎么想又有什么必要。”她泪眼婆娑地说，“我想要你回来住，难道你会听我的吗？”
钟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那你还问我做什么。”谢拾青委委屈屈地小声控诉，连抱怨的话都不敢说太大声音。
钟宁心虚地左瞄右瞄。
“你现在住在哪儿呢？”轮椅上坐着的人勾勾缠缠地拉她的手指，“你不愿意回别墅，我虽然心里不舍，却也没有办法，可你总得让我知道这个吧？”
一番话说得委屈至极，比嘤嘤叫的小狗还要让人心软。
钟宁只得告诉了她自己现在的住址。
是一个离学校比较近的小区，地铁只有两站地，开车十来分钟也就到了，上学的话比住别墅要方便很多。
是原身购置的一处房产，正挨着公园，打开窗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和摇曳的莲花。
钟宁翻了翻原身名下的房产，就选中了这个，方便又清静。
“我们能一起吃午饭吗？”得了地址，谢拾青总算慢慢消停下来，她知道钟宁是个坚决的人，已经做下决定，是无论如何都更改不了的。
索性不继续在这点上胡搅蛮缠，把眼泪停住了。
借着钟宁对她怜惜的余韵还没过，她成功得到了一次午餐约会。
钟宁说：“正好附近新开了一家店，我还没去吃过。”
谢拾青抿了下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出口的却是同意的话。
为了彰显自己的确积极改正的态度，去餐厅的路上，她主动问道：“我们要怎么重新认识呢？宁宁，我不懂这个，你可以教教我吗？”
钟宁很乐意解答这方面的问题，“就是像交朋友那种，先聊聊天，慢慢深入了解。”
“我没有朋友，也没交过朋友。”谢拾青垂着头，咬着下唇说，“不知道要怎么做。”
“你一个朋友都没有吗？就是可以倾诉心事，互相包容帮忙的那种真心的朋友？”钟宁惊讶反问。
“……母亲教育我，所有的人都是可以利用和使唤的对象，我从出生后的每一天，都在学习如何做一个掌权者和操控者，这样的人，不需要朋友。”
谢拾青眨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眸，面上的神情也是空洞而茫然的，“母亲说，朋友是软肋，是弱点，我们不需要弱点，如果非要选一个，那么，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朋友。”
她像是懵懵懂懂的雏鸟，刚从巢穴中被赶出来，骤然拥有了整个广阔的世界，朦胧中觉得自己好似失去了什么，又不确定。
殊不知自己失去的，正是可以避风的家园。
也是啊，倘若她有一个能够交付心事的朋友，也就不会变成现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我可以做你的朋友。”钟宁说。
“你不会觉得我很笨吗？”谢拾青闷声闷气地说，“我在这方面一窍不通，什么都不懂，一定会闹出很多笑话。”
“如果做朋友也有标准，我绝对是最差劲的朋友。”
“没关系啊，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我们现在知道的一切，不也是一点点学习来的吗？”钟宁温和地笑了，她握着对方的手，干燥的掌心仿佛能传递无形的能量。
“就让我来做你第一个朋友，但我相信，我绝不是最后一个。”
“宁宁……你真好。”谢拾青看起来又要哭了。
“我并没有做什么呀，正相反，你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钟宁轻轻拨开她面上被风吹乱的发丝，“你刚刚说的那些，就是倾诉自己，让我来了解你啊。”
“那我能得到一点奖励吗？”谢拾青微微仰起头，小心试探着说。
钟宁无奈地笑了一下，她思考了一会儿，看着人越来越忐忑不安，最终还是弯下腰，在人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只有这个。”她小声警告道，“别的没有。”
这还是考虑到，重新确立认知的过程中，积极的鼓励和反馈是很有必要的行为。
谢拾青有点欲求不满的失落，过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自己被亲到的地方，露出傻乐的表情，“宁宁，我好爱你啊，你怎么这么好……”
她本来是很不想把爱挂在嘴边，显得自己好像恋爱脑一样，但这点顾虑和钟宁真的要分手比起来，就完全不算什么了。
倘若只是表现出缠人的一面，就能让钟宁留下，她可以立刻变成这个世界上最胡搅蛮缠的那一个。
可以整天说喜欢啊、爱啊，把它们挂在嘴边，从早上说到晚上。钟宁想要直白的表现，那她就是这个宇宙最热情的人。
这幅表现，要是换个人来做，要么显得傻，要么显得油，但谢拾青过分出众的样貌完全避过了这些陷阱，而钟宁恰好又是吃这套的。
唇边就提起了一点点弧度。
这段重新认识期，就是钟宁想要的考察期了。
谢拾青伤害了她的感情，她自己也受到了伤害，勉勉强强也算是扯平了，钟宁不会忘记这件事，但她也忍不下心去对谢拾青做些什么，这个人已经自食苦果了。
钟宁没什么恋爱经验，这是她认真思考过后，想出的解决办法。
两个人既然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对这件事，也算是起到一点冷静的作用。
用过午饭，谢拾青就要回家去打针了。
两个小时不够去钟氏走个来回的，钟宁想了想就回到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把作业给做了。
期间又收到了谢拾青的消息，【宁宁，我要打三个吊瓶，这是管家帮忙拍的照片，你看，都好大一瓶，要打好久啊，想你】
【嘴巴苦苦的，宁宁亲亲我就不苦了】
【宁宁，假如作业题遇到困难也可以问我哦，我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呢】
【你下课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吗】
……
天地良心，谢拾青以前从来没这么多话，她和钟宁仿佛掉了个个，明明钟宁自己才是那个主动的。
这大概也是一种好的转变吧，爱情里如果只有一个人主动，那是完全失衡的。
钟宁一一回了消息，在下课放学的时间，遇到了守在教学楼楼下的谢拾青，怀里抱着一支淡粉色绣球，只有一支。
如细蕊的花瓣层叠簇拥着，挤挤攘攘地挨在一处，一只手握着翠绿的花茎，手的主人正微微侧着头，耳朵朝向教学楼门口的方向。
她在听我的脚步声吗？
钟宁有些时候，真的觉得谢拾青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如果只看她在别墅里的行动，完全不会认为这人眼睛有疾。她的一切行为，都太流畅了。
住进来一段时间后，她才明白，别墅的所有摆设是全然不会变的，而谢拾青记下了所有房间的构造，记下了通往每个地方的路线和步数，所以才显得那么神奇。
别墅铺了很多地毯，大家走起来都没什么声音，可谢拾青每次都能分辨出是她。
起初，钟宁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同，可她不用香水，最多也就是沐浴露的气味，贴在皮肤上闻还差不多，离了一段距离也能分出来，人的嗅觉有这么灵敏吗？
后来谢拾青说，是记住了她的脚步声。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脚步声。
可现在，她们在嘈杂的室外，正值下课人多的时候，谢拾青还在试图从拥挤的人潮中，分辨属于她的声音。
多么悲哀啊……倘若她的视力完好无损，这些苦难都不曾落到她身上，她会成为一个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人。
钟宁感到惋惜。
或许这世上本就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事情，一个人倘若得到了什么，那命运必然要在另一个地方夺走什么。
她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快步朝谢拾青走过去，想让这幅画面在视网膜里停留的时间尽量缩短一些。
在距离谢拾青尚有两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宁宁，是你吗？”
钟宁心情复杂，“是我，这都被你认出来了。”
谢拾青就难掩神气地翘了翘嘴角，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把手往前一递，“给你花。”
饱满的粉色绣球被送了出去，钟宁低眸，就看到握着花茎的那只手上，几乎五指都缠着创可贴，放在轮椅上的另一只手也是一样。
手背还有针孔留下的青紫，和鲜艳的花束一对比，显得更可怜了。
“这是我从花园里摘的。”谢拾青说，“管家和我说绣球开了，我就想着，你要是看不到多可惜啊。”
“这是我随机选的一朵，还不知道它是什么颜色呢。”
“粉白色的，很好看。”钟宁将花接了过去，不期然发现花茎早就被捂热了，“我也很喜欢，谢谢你，拾青，花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谢拾青红唇微扬，弧度又明显了许多。
“宁宁有想好晚饭去哪里吗？”
“还没有。”钟宁沉吟了一会儿说，“中午是我选的地方，晚上就你来选吧，一人一次才公平嘛。”
“这样的话，我们可不可以……去你的家里用晚饭呢？”谢拾青就有些为难地咬着唇，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吐露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内容，“我现在的样子，去餐厅有些不方便。”
钟宁恍然明悟。
谢拾青还坐着轮椅呢，以她高自尊的性格，能坚持出门，要人推着来学校已经是很勉强自己的表现了，之前穿着病号服到处跑，那是精神失控，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
现在理智回归，她会觉得出门用餐很难接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她中午还陪自己去餐馆……难道是物极必反到连拒绝都不敢说了吗？
钟宁心下懊恼，觉得自己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实在有点对不起她。
“那就回我家吧。”
谢拾青果然松了口气。
“可是我不会做饭，我们点外卖吗？”钟宁说。
“可以吗？”谢拾青微微歪着头，央求似的问。
钟宁揉了揉额角，“你不要这样啊。”她苦口婆心地说，“如果你有想法和需求，正常提出来就是了，不要这样小心翼翼地迁就我。”
“可是……我想要让你开心，不想让你不高兴。”谢拾青低垂着眼眸，“我是做错事的人，想要征求你的原谅，讨好你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而且我不会觉得委屈了，我喜欢宁宁，宁宁高兴，我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这是我心甘情愿要做的。”
听了她的说辞，钟宁说不出话来。
从逻辑上讲，做错事的人就是需要作出补偿的行动，而喜欢一个人，想要让对方开心，也是合乎情理的。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钟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说她现在就不怪谢拾青了？那是不可能的。
不等她理顺脑子里的思绪，谢拾青就掏出手机，凑到她身边，“宁宁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可以现在点，送过来还要一段时间呢。”
钟宁刚要理清的线头被她打断，掉回了乱七八糟的线团里。
吃当然是人生头号大事，谢拾青还在一旁不断介绍一些餐馆的招牌美食，说这些菜肴的口感，听得她完全想不了其它事情。
“那就点这家吧。”
小区是有电梯的，不过入户门那里有一个门槛，轮椅要过去就有点难了。
钟宁没想太多，俯下身弯腰直接把谢拾青抱了起来，保镖就跟在后面自动自觉地抬上轮椅，一起进屋了。
把轮椅送回屋里，她转头就下了楼，钟宁一回身的功夫门都关上了。
好吧。
谢拾青身边的人都是极有眼色的，那种呆愣愣的人在她手下待不过一分钟。
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钟宁的房间其实还没收拾完，她本来是计划昨天晚上把行李都整理出来，但是被谢拾青给打乱了。
这是个小跃层，楼上楼下都有卧室，面积很大，论视野自然是楼上更好，不过她还在犹豫，因为来回走楼梯怪费事的。
因此两个行李箱都摆在客厅，一个已经打开了，洗漱用品被拿了出来。
钟宁把谢拾青放到沙发上，就把行李箱合上，两个一起推到了角落，免得大咧咧放着碍事。
“要不要喝水？冰箱里只有可乐和雪碧，还有酸奶。”
她还没来得及采购呢，这是之前顺手从楼下超市带的。
谢拾青在沙发上坐着，莫名显出一种拘谨来，这个环境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空气中弥漫着不熟悉的气味，沙发上罩着一条摸起来有些粗糙的带着花纹的布巾。
钟宁的声音时远时近，她只能不断转着头，像向日葵追寻太阳似的，专注地聆听对方发出的任何细碎的声音。
“一点水就可以了。”谢拾青说。
在等待钟宁洗杯子倒水的间歇里，她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所有的言谈举止，在心中默默估量了一番。
非常好，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很可怜，很完美。
短时间内历经了两次分手的危机，谢拾青已经充分地感受到了钟宁的决绝。认识的人都觉得她才是那个自我的人，可她却觉得，钟宁的自我还要凌驾于她之上。
她是一个坚固的圆，完美无缺，绝不会有被外力破坏改变的可能。
自己纵然可以鼓动唇舌，利用言语的魔力，去影响她，但绝不能妄图去改变她，让她为自己的意愿让步，这样的后果，谢拾青已经充分体验过了。
她不能说全部的真话，钟宁在知道自己利用她的真相后，一定不会原谅她的。
可她也不能说全部的假话，真正的谎言迟早会有戳破的一天，任何和钟宁相关的虚假信息，一旦产生了现实的影响，都会被她捕捉。
因此，谢拾青决定真假参半地说。
过往的事实是真的，心情和想法是假的。
可谁又能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呢，就像她说的，她没有朋友，没有一个人通晓她的所有感受，过去的一切对她究竟造成了什么影响，还不是只凭她自己一张嘴去说？
她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人，一个被痛苦包围的、被命运折磨与嘲弄的可怜人。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掩盖掉她性格中过分激烈的那部分，为它们加一个情有可原的滤镜。
眼泪自然是最方便的一个工具。
钟宁带着水回来，半杯温水，她先是执起谢拾青的手，牵着她握上杯子，握住了，抓稳了，才松开自己的手。
谢拾青喝了两口水，等钟宁把杯子接过去，就小小声地说：“宁宁，你可不可以过来坐？”
“……我自己一个人有点不习惯。”
“可以啊。”钟宁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就坐到了她旁边。
“可以牵着手吗？”谢拾青又放软了声音问，“不可以也没关系，我就是……这里我没有来过，就有一点点心慌。”
她咬着唇，面上露出不安和哀求的神色来。
她看不见啊。钟宁心想着，忍不住一再心软，把手递过去让她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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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个题外话，这本有番外哦，而且我已经想好写什么了，嘿嘿嘿，饱饱们可以猜一猜，有两个番外哦！

第45章
谢拾青珍而重之地握着钟宁的手，就好似捧了全天下最宝贵的事物，要发出一些很不体面的叽叽咕咕声，还试图把这只捧起来啵啵啵地吻。
然后她就被钟宁再次捏住了嘴唇。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太麻人了！
饶是钟宁觉得自己已经是非常喜欢贴贴的那一类，也受不了谢拾青现在的表现。
后者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手放下，握在手里攥着，捏着，像小孩子得到了最喜欢的橡皮泥，翻来覆去地揉。
钟宁只觉得这手都要被揉成馒头了。
“宁宁，你之前怎么在商场啊，还是和华助理一起的。”谢拾青忽然问道。
“我和母亲说，要去竞争继承人的位置，她让我每天下课后有空闲的时候，就去跟着华助理。”钟宁如实回答，“我们是在巡视商场。”
“这不单是因为曾经答应过你，作出承诺，更是为了我自己。”
为我的良知不受毒害，为我的内心不受谴责。
钟宁发誓要做个问心无愧的人。
她也并不是想要钟家继承人的身份，只要让钟梓暖失去竞争力就好了，她想要这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再不能兴风作浪。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钟家主能再生一个孩子，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反正她现在正值中年，还有大把的时光。多如繁星的财富能带来令人震悚的权势，它能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吗？
钟宁不知道，她也没有亲自试验的打算。
每个人都有自己追逐的理想，而她的理想，不在金钱堆里。
“原来是这样。”谢拾青得了答案，若有所思。
下一瞬，她倏忽一下想起在订婚宴的时候，自己趁着哭诉对钟宁说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没关系的，你只要把所有的事都交给我来做就好了，宁宁，我会帮你的。
她当时觉得钟宁……脑袋不太灵光，有种未经污染的纯天然，所以说话的时候，是没有顾忌太多的。
现下回想起来，才发觉这句话里究竟埋着多大的雷。
钟宁发觉了吗？还是没有？还是忘掉了？
但是她不能去问，问了就露馅了。
可假如钟宁问起来怎么办？
谢拾青下意识地想要去咬自己的指甲，抬手的时候指尖一错，创可贴彼此摩擦，让她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问起来……问起来就说，她当时也是被情绪操控，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
外卖员按响了门铃，让这个话题就此结束，谢拾青狠狠松了口气。以后还是少提这方面的事，免得被钟宁想起来。
送来的食盒摆了一整张桌子，钟宁把谢拾青打横抱起来，稳稳放到椅子上，“等一下哦，我把餐盒都打开。”
还要给她夹菜。
这就是谢拾青想要的，她看不到啊，自己怎么夹菜呢，只能让身旁的人帮忙。
这样就好像，钟宁依旧很关心她，爱护她一样。
吃饭的时候，聊几句看似很没营养的这个菜好吃，那个菜什么口感，日常生活的温馨之处，不就在于这些简单的话吗。
吃过饭以后，钟宁把桌子收拾了，房间内就只有那些琐碎的声音。
这个时间，她们从前会做什么呢？
有时候，钟宁会邀请她去花园里走一走，散散步，说些在校园里发生的趣事，讲那些教授们精妙绝伦的比喻，讲农学院时不时跑出来的动物们，讲晒太阳的猫，讲一片落下来的花瓣。
从她嘴里说出的话，都好似镀了一层名为欢乐的柔光，再稀松平常的小事都变得有趣起来。
谢拾青深知，不是这件事本身有多么有趣，而是钟宁善于发掘的眼睛和天性乐观浪漫的灵魂，为它们赋有了新的光彩。
她以前是有些不屑一顾的，尽管耳朵听着，嘴巴里做出了有效的回应，可心里却不太在意。
多么无聊的事，有什么说的必要，要不是为了让她当好棋子，她才懒得听。
这是何等的自大与傲慢，又是何等的盲目与无知？
她曾经坐拥宝山，还以为是瓦砾，现在宝山和瓦砾都空了，留给她的只有一地虚无。
谢拾青才知晓自己究竟错过和失去了什么。
而现在，钟宁在收拾东西，她没有说话。她是个宽容的人，愿意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可不代表她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放下了。
谢拾青深知自己还没有从绞架上下来，只是套住脖颈的绳索松了松，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但赦免的旨意并未降下。
绞尽脑汁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的那个人，变成了谢拾青自己。
可她抓心挠肝地想了半天，竟想不出自己能说些什么。
钟宁有一双浪漫的眼眸，能发现生活中每个微小的闪光点，可她没有。
她只把每件事、每个人粗暴地划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种。既然是以充满利益和评判的目光去看待所有事物，那就绝不会发现它们本身蕴藏的美。
就算想编也编不出来。
谢拾青能编造苦难，编造痛楚，但她编造不了任何美好的东西。
还是钟宁打破凝固的空气，“你要记得每天陪松茸玩游戏，她喜欢扔飞盘。”
她哪还记得狗的事！早就把它抛在脑后不知道多远了。
这个时候是肯定不能说真话的，谢拾青点着头说：“我记着呢，只是松茸今天好像不太开心，我出来的时候，它也无精打采的。”
钟宁惆怅地抿了下唇。
她很喜欢猫猫狗狗，更不要提松茸是个聪明又贴心的小狗，若要问从谢家搬出来，她最舍不得什么，必然是松茸无疑。
可它是谢拾青买的，是她的狗，钟宁不能带走。
“你多陪陪它就好了。”钟宁说。
她的语气比闷闷不乐的松茸还要无精打采。
谢拾青捕捉到了这种变化，当即就有一个想法从她的心里浮出来。
“我也很想它，你现在不在家里，我要是不经常看顾着，它肯定要很孤单。”谢拾青幽幽地叹气，“我记得训犬师说边牧是一种很敏感的狗狗呢，需要主人多陪的。”
“现在也很晚了，不然我先回去吧，也不知道松茸有没有乖乖吃晚饭。”
钟宁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态度是相当积极地送她出了门，看着保镖把车开走，还要殷殷切切地叮嘱她：“给我发几张松茸的照片。”
谢拾青满口答应着，笑容在车开走后立刻就垮了。
她竟然都还不如一条狗！
心里愤愤的她拨通管家的电话，“给我买下钟宁旁边的楼层。”
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就山啊。
比起和钟宁分开，新居所的不方便根本排不上号。
等人走后，钟宁就把行李箱拖出来，把里面装的东西都拿出来收拾好了。
不过很多衣服叠起来放就压出褶了，最好买个挂烫机熨一熨，明天怎么说都得去商城逛一圈。
房子是有请钟点工定时打扫的，倒省去了清洁的功夫，不然钟宁真得直接累趴下。
第二天课程一结束，她就直奔商场，开始选购自己要的东西，大多是一些小物件，比如室内香薰，吹风机这些，不是非要用，但有了会更好的东西。
这些小物件，自己能带，她就装上带走了，大一些的电器类就让店家送货上门。
超市也是必须要逛的，她的冰箱空空如也，急需要零食和水果来填满它。
钟宁耗费了一整个下午的时光，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到小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电梯时，猝不及防看见个熟人。
谢拾青，还带着松茸一起！
小小的边牧正到了抽条的时候，每天多多地吃肉，也不能长胖多少，变得尖嘴猴腮起来，细长的一条。
小狗不觉得自己有尴尬期，长丑的时候，它的心里只有主人，见到钟宁，嘤嘤叫着就冲了过来，围着她打转，还汪汪地叫，很是激动。
钟宁放下手里的袋子，伸手要摸，松茸狗头一偏，依旧冲着她叫。
成，这是发脾气，生气呢。
“宁宁，这么巧，我正要下楼去遛狗呢。”谢拾青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一个保镖，还是熟悉的那位。
钟宁瞠目结舌：“你遛狗从谢家遛到这儿来？！”
谢拾青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宁宁，我现在在你楼上住了，今天刚搬过来。”
钟宁目瞪口呆，忽然有种这人说了外星语的错觉，只得鹦鹉学舌似的把人的话重复一遍，意图让大脑吸收尽里面的内容，“你说你搬过来了，住我楼上……”
谢拾青的唇边泛起一点欢喜的弧度，她的话也如花蜜一般甜蜜，“对呀，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这个世界真是梦幻啊……
钟宁正呆滞的时候，谢拾青又说：“我知道宁宁平时很忙，白天都没什么空闲，又要忙学业，又要学着处理公司的事务，那晚上的时候，晚饭以后，我能不能来邀请你一起遛狗呢？”
“松茸是我们共同的宝贝，何况你也看出来了，它喜欢你要比喜欢我多多了，你不在家里的时候，它又是发脾气，又是呜呜叫唤，我可受不住了。”
她用央求的口吻说：“你要是不忙，就多陪陪它吧，松茸真的很想你。”
这话要是说谢拾青自己的，钟宁尽管会有点心软，可她松口软化的概率实在不高，可主人公成了松茸，钟宁的防线就立刻溃败了。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她立马就答应下来，“好啊好啊。”
“你等我一下，我先回去把东西送上去，马上就下来。”
谢拾青深谙打蛇随棍上的精髓，红唇弯弯，“那我们就陪你一起上楼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松茸好不容易看到你，现在可拉不开它。”
变戏法似的，她从包里掏出一块零食饼干，心形的，差不多有半个掌心大，“宁宁，你要不要给它喂点吃的，或许它就消气了呢？”
钟宁朝她投过感激的一眼，接了饼干，正好电梯开了，她只好先把饼干放兜里，拎着买的东西出来。
这是一梯一户的布局，所以她出来以后没着急开门，把东西放下后，先从兜里再把饼干拿了出来，撕掉包装袋，蹲下身，冲着松茸咧嘴笑。
“松茸宝贝，过来吃饼干呀，来呀来呀。”
松茸斜了她一眼，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钟宁只好蹲着蹭过去，把饼干递到小狗嘴边，它闻了闻，才纡尊降贵地吃了，刚吃完就被她一把抱住，啵啵啵亲了好几下，松茸这才咧开小狗嘴笑了。
“好宝贝！好宝贝！”钟宁抱着小狗头一顿乱亲，嘿嘿傻乐。
谢拾青唇角噙笑，她虽然看不到，可只靠听的大概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泛酸，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要是钟宁和松茸一样好哄就好了。
可惜，这只能想想。
时下人常说，先爱上的人是输家，可谢拾青却认为，不分先后，爱得更深的那位才是。
瞧她从前对爱情的态度，是何等超然与傲慢，对这种情感嗤之以鼻，觉得深陷爱情里的人，都是疯子，是傻子。
现在，她就做了这疯子、傻子，还甘之如饴，心甘情愿，谁要是嘲笑她，她不仅不在意，还要反过来去讥笑那人，因为她不懂爱情的美好之处，是个见识浅薄粗陋的井底之蛙。
就像此刻，钟宁对着松茸尽情亲近，夹着嗓子说那些动听的好话，谢拾青心里虽然又酸又妒，却仍是忍不住沁出一点蜜意甜丝，因为她们还是在交流着的，总比那些痴恋却只能远远观望，连一句话也说不上的人强多了。
她的精神胜利法不能说给别人听，恐怕也没谁乐意听。
不过谢拾青自己给自己催眠洗脑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起码她心情舒畅了不少，也就更有精力去研究怎么追回钟宁了。
只要按照计划走，不出意外，成功率还是非常高的。
钟宁把东西搬进屋里，保镖也搭了把手，冰箱很快就被装得满满当当，看着有生活气息多了。
“走吧，出发！”
松茸的牵引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动跑到了她手里，小区人不多，绳子也放得长了一些。
松茸每天的运动量很大，去做那些敏捷赛的障碍练习，是完全够它发泄精力的，所以现在的散步就是真的散步，是人宠互动的一种。
它欢快地绕着钟宁小跑，尾巴止不住地摇摆，显出十分的好心情来。
而钟宁的注意力，也全然都放在了它的身上，一人一狗，谁都没搭理轮椅上的那位。
谢拾青一边嫉妒，一边心酸，一边欢喜，还不忘控制表情，让笑容挂在脸上。
与此同时，她还要让自己的大脑疯狂地转动起来，一边收集着风中传来的属于钟宁的笑声，一边疯狂地思考着接下来谢氏的走向和对付钟氏和乐家的计策。
前者是她控制不住，自动自觉去追寻的，后者是她为了平衡，以惊人的自控力，强迫自己分出心神去思索的。不然，若是让心思只沉浸在对钟宁的渴盼上，恐怕要不了多久，她就要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人，不分时间地点，不管青红皂白，只知道扒着人不放。
这对追回钟宁毫无帮助，只会让她看起来像个发疯的精神病。
在外面陪着松茸玩了一个小时，或者说，松茸陪钟宁玩了一个小时，在夜幕彻底降临后，她们就回家了，两人在电梯里告别，一个出去，一个还要再上一层。
一连一周，钟宁都过着非常简单且规律的生活。
上学，去钟氏公司，和谢拾青用晚餐，然后两人一起下楼遛狗，再回来各自分开回家。
她们聊天的话题，也算是变得普通起来。谢拾青开始和她说自己都做了什么，就像是情侣间那种日常报备，不管干什么，发生了什么大事小事，都要发出来。
要不然，就是公司的一些事情，谢氏是娱乐公司，在这里是最不缺八卦和真相的。
谢拾青会和她聊一些影视剧和演员们的故事，当然也不全是那种勾心斗角的八卦，不为人知的内幕，大多数都是很正向的内容。
比如某影后为了深入了解角色，连吃了三天路边摊，最后把摊主家新出生的小猫抱走两只。
再比如某演员特别怕马，可为了影片效果还是坚持亲自骑马，每次下来都要嚎啕大哭一会儿。
这其中，又穿插着一些和两人有关的内容，比如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影片，又问钟宁喜欢哪种。接下来又有首映礼，要不要一起去看？
这样一来二去地聊，是钟宁非常熟悉且喜欢的节奏，所以这天晚上在遛狗的时候，她也不吝于表现自己对谢拾青转变的喜欢，对她们两个如今关系的肯定，在长椅上坐着的时候，她主动去牵了对方的手，指腹抚过手背上泛青的针眼，问道：“你的腿大概多久能恢复好？现在还是每天都要打针吗？”
谢拾青的皮肤白的像雪捏成的，一点不同的颜色在上面都会十分刺眼，更何况是这些青青紫紫呢。
她早就看到了，只是一直都没问，有家庭医生精心照顾，伤势肯定是会痊愈的。
除了绝症以外，大多数病痛都会治愈，旁人却还是要询问，这是在传递自己的关心和在意。
世上生病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咳嗽的时候，所有见到的路人都冲上来嘘寒问暖？还不是因为大家都是陌生人。
谢拾青一听到她问话，眼眶立刻就湿润起来了，她强忍着把激动的泪意逼了回去，不过说话的声调还是有点高，“再养一个多月就差不多了，可以下地正常走路。”
“已经不用打针了，只是还是要吃药。”
她说着，手指收紧，抓着钟宁的手不放，后者也没抽出来，就让她那么握着。
松茸在前方的空地上独自顶气球玩，蹦得可高。
“我有一个问题。”
钟宁将风吹乱的头发顺到一边，她的头发已经长长许多了，在肩膀上垂着，却也没有去剪。
风声将她的话模糊成温柔的曲调，“你做出这些改变，是真的发自内心，想要去做的吗？是你确定喜欢的吗？而不是为了挽留我，故意违背了自己的本性，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
“当然是真心的啊，宁宁，我爱你啊！”谢拾青浑身战栗起来，差点尖叫出声，以为自己漏了馅，或者哪句话说的不对，被人发现了端倪。
冷汗瞬间就出了一后背，心脏跳得比沸腾的水花还要滚烫，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稳住了自己。
没问题的，她这一周是真正地安分守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斟酌，每天都有复盘，没有出任何问题。
既然不是兴师问罪，那难道……是和好的讯号？
狂喜在下一秒推走了恐慌，降临在她的身上，谢拾青几乎要捂着胸口，以免激烈跳动的心脏撞断肋骨从胸膛里蹦出来。
越到关键时刻，就越要冷静。
她狠狠咬了舌尖一下，尽力调动着自己的理智，让从舌尖滚落的每一个字，都是反复咀嚼过的。
“我是一个有缺陷的人，不管是性格上，还是过往的人生经历上，我偏激偏执，许多观念也是完全错误的。可在认识你之前，我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以至于自己用了错误的行为去对待你。”
“宁宁，是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爱，如何去接受生活中的善意和温暖，是你让我懂得信任，知道拥抱温暖是什么滋味。”
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落到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她哽咽着，“这段时间，我就像是获得了新生，重新活过，第一次知道生活中究竟蕴藏着多少快乐，曾经的我又忽视了多少美好的事物。”
“宁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这次机会，谢谢你愿意拯救我的人生。如果没有你，可能我总有一日会被自己逼疯，一个心中只有黑暗的人，是绝对活不了太久的。”
“我爱你，而我做这些，完全是出自内心。”她偏过头，用手背拭掉自己的泪珠，语气中带着释然，“现在的我已然知道了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多么严重，就算……就算到最后，我们仍旧不能复合，也没关系，真的。”
“我能理解，我想要你获得真正的快乐，爱的本质就是奉献，我已经彻底明悟了。”
一个偏执的人能为了达成目的，做出怎样的行动呢？而这个为爱偏执的人，恰好还有了最灵巧的舌头，能让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剖白。
钟宁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眸，看着她湿润微红的眼眶，许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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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有一章加更，耶耶！

第46章
微凉的秋风卷着银杏叶子打着旋儿从空中飘过，未到时节，银杏叶片中心的位置尚且透着青色，越往边缘，越往姜黄过渡晕染。
叶片飘扬，缓缓落到了谢拾青的发间。
她真有一个漂亮的名字，也有一张漂亮的面孔，上天给了她超出常人的优待，叫她一出生就近乎站在了世界的顶点，但命运又是公平的，它给了谢拾青一个惨烈的生活，给了她一颗破碎扭曲的心。
她真的明白了吗？真的悔过了吗？
钟宁专注地凝望着她的面庞，看着她的泪珠在日光下如同冰晶般闪烁，没有神采的黑洞洞的瞳仁儿里映不出什么情绪，可她的神情是释然的，是歉疚的，也是明悟后带着解脱的。
好像在说——都可以，不论你给出什么答案，我都可以接受。
她愿意接受命运的审判，心爱之人的审判，并为此谦卑地低下了头。
钟宁不能确定，也不能轻易下了决定。
不是谢拾青的表现不够好，而是她要为自己今后的人生负责。
她经不起再来一次的波折。盲目地交付了信任后受到背叛，和深思熟虑反复斟酌后被背叛，二者的痛苦程度是完全无法比拟的。
后者无疑要更深更重，足以让一个人从此一蹶不振，摔死在窒息的深渊里。
更何况，相信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这又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多大的宽容？
她现在的谨慎，纵然会让谢拾青感到失落不安，可一旦她再度错付，后果一定比现在要惨烈得多。
想到以后可能会经受的痛不欲生，钟宁必须要小心再小心，慎重再慎重。
她宁愿拉长了时间，慢慢地观察考虑，毕竟时间是检验一切的真理，也不愿草草应下，重新踏入未知的漩涡。
如果拖得太久，谢拾青变了，她也接受。
“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任何答复。”钟宁说，“就让我再缓一段时间吧，在爱情里受的心伤，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治愈的。”
“你的改变我都有看在眼里，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谢拾青失落地耷下眼睛，过了好一阵，她才重新抬眸，轻轻扯了下唇角“没关系。”她理解地说，“没关系的，不管多久我都会等，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因为这点挫折而消失，时间的推移只会让它越来越深。”
“真正的爱不怕波折，宁宁，我会等你的。”
“谢谢你，拾青。”钟宁说。
对方的回答，无疑让她的心放松了一些，那层警惕的隔膜也薄了一层。
尽管开头和中间混乱奇怪，可没准结局是尽善尽美的呢。钟宁乐观地想，毕竟，爱的魔力就是这样无穷无尽的。
何况，她真的没发现谢拾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只是因着对自己的爱和负责，才要再多拖延一段时间，彻底验证一番。
松茸顶了半天的气球，却没有听到夸奖和喝彩的声音，就把气球叼着跑了回来，不满地嘤嘤叫。
钟宁拿它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她的所有底线都在小狗面前消失了。松茸一来撒娇，她立刻就抛弃了谢拾青，弯着腰去搓毛茸茸的小狗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去丢飞盘陪它玩了。
嘴里还要用夹子音说：“哎呀，我们宝贝不想玩气球了是不是，来，妈妈陪你玩飞盘好不好呀？”
谢拾青一只手背在身后，用力扣着椅背，扣得骨节都泛白了。
嫉妒！
妒忌的流毒在她的心里流淌，腐蚀着每一条血管，将五脏六腑都侵蚀得破碎不堪。
纵然是她主动带着狗过来，想要借钟宁对松茸的喜爱，去合理地拉近两个人的关系，创造这样温馨和谐的氛围，可每次，每一次看到钟宁软着声音呵护小狗，关心它、在意它，甚至把自己丢到一旁。
谢拾青总是控制不住嫉妒的情绪一股股冒出。
独占欲和控制欲在她的性格里不分先后，几乎是并列第一，在以前，她还可以操着一口甜蜜的嗓音，将那些话化作甜软的撒娇，甜得人昏头转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可如今的她压根不敢去指使钟宁去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她已经没有这个资本了。
只能在暗地里偷偷摸摸地喝醋，喝得浑身直冒酸味儿，还得躲着人，不叫正主发现。
不就是一只狗，有什么好的！谢拾青忿忿地掐着轮椅上的坐垫，臭狗！
还嘤嘤叫，臭不要脸，撒什么娇，臭不要脸！
只是一只狗而已，怎么敢和我争！
钟宁惊讶的呼声传来，“哇塞！松茸宝贝太厉害了吧！可以跳那么高接住，天呐！好棒好棒！”
不就是接个飞盘，有什么了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会开飞机呢……谢拾青暗戳戳地磨牙，换她也可以。
噢，不对，她不可以，她是个瞎子，看不到飞盘，更遑论去跳起来接。
更生气了！
钟宁清亮的笑声和狗雀跃的叫声被风尽职尽责地送过来，生怕谢拾青少听漏听了一句。
直听得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偏偏钟宁走过来喝水的时候，她还要抬出笑脸来，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想不想吃点冰的，还要跟着夸臭狗几句。
到了回家的时候，钟宁依依不舍地和松茸道别，又是揉耳朵，又是搓狗头，还抱了好一会儿，走出电梯的时候也顺带和谢拾青说了句再见。
谢拾青挤出一副不舍的表情来，“宁宁早点休息哦。”
电梯门一关，她这点好脸色当场就收起来了。
神奇的是松茸也不怎么搭理她，它自己叼着自己的牵引绳，不用人叫，电梯门开了就出去，房门一开就进去，自己甩着尾巴去喝水，喝完回自己的房间去趴着，都没说和谢拾青互动一下。
假如狗一生只认一个主人这个说法确有其事，那钟宁肯定是它认定的人，谢拾青充其量是个室友。
连朋友都算不上。
而谢拾青呢，她最多最多就是摆出一张臭脸来给松茸看，是决计不敢克扣它的伙食，对它不好的，甚至还要加倍地提升它的待遇，就怕松茸去和钟宁告状，怕钟宁哪天心血来潮，想来家里看看，那她就死定了。
她生着闷气，咕咚咕咚咽下一大把苦药，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成了这个家地位最低的人，连狗都踩在她头上。
偏生这境况是她一手造就的，她还得为此感恩戴德才行。
……
周末的时间，钟宁也没有睡懒觉，而是六点多就爬了起来，收拾好自己，就要去钟氏大楼。
除却谢拾青耽误那两天，剩下的每一天，钟宁都会准时去钟氏报道。
而直播的工作她也没放下，这两个一个是热爱，一个是责任。
虽然她是发了誓，也确确实实打算担起这幅担子来，可这不代表就要放弃了自己的爱好。
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无疑是谢拾青，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钟宁是个可以被短暂影响，但绝不会彻底改变的人。
而她今天要去公司，是要去参加团建。
做过市场、干过销售的人都清楚，在这个岗位上工作的人，是没有假期的，或者说，她们的假期正与绝大多数的人相反。
在法定的假日，人人都可以休息，却是她们要上班赚钱的时候。
七天的长假过去，各大商场的营业额都到了一个高峰，开始回落，人们的消费欲也短暂满足了。
钟氏不会在假期方面苛责人，这七天就被挪到了月末，并且是在非假期的一个工作日里，邀请各大员工去旅游团建，因工作性质不方便去的，也有其它的补贴。
这种全公司大多数人都会去的团建，钟宁是一定要去的，因为各大管理层也在此列，钟家主也会去露个面，她很乐意在外人面前展现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
钟宁早早就到了公司，大巴是早就被包好的，好几辆车就停在外面的小广场上，每位员工还可以带一位亲朋好友一同出去游玩。
不要求穿工服，大家随意。
钟璘是个从底层打拼上来的人，也愿意去了解现在的职场员工的需求，她本身也不耐烦搞那些形式主义。
既然是福利，特意耽误一天出来，就得让人玩得尽兴，而不是弄一些没有用的，大太阳底下站着训话，恩没施成，反倒适得其反，弄得人人满腹怨言。
那还不如不团建呢。
因此到了集合的时间，趁着天色尚早，气温凉快的时候，钟家主拿着话筒，非常快速地说了几句话。
说了两句表彰的话，然后就直奔主题，说此次游玩的目的地是在鹿鸣山，下午七点发车回来，去的时候坐哪辆车，回来就坐哪辆，车辆的具体人员分配都在群里发过通知了，中午十一点要在山顶的摘星楼聚餐，别玩得太尽兴忘记时间。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还笑眯眯地开了个玩笑：“这菜单都是我亲自选的，只挑贵的不挑对的，不来吃不是白花钱了？”
员工们都很给面子地小声笑了一会儿。
钟璘又说：“好了，话说太多惹人烦，我再最后强调一下，记得戴好手牌，门票都提前买好了，来回缆车和草上漂流以及坐船都是不花钱的，我都花过一遍了，你们可别再掏一次自己的钱包。”
“赚点钱不容易，别花冤枉钱啊。”
话说完，她就把话筒递给身旁的人。
大家也都四散开，去上自己的那辆车。
说是游玩，就是真的福利，真的玩，这些钱对钟璘来说都是小钱，但对员工来讲，那就是收买人心的好手段了。新来的人不明就里，从未见过这么简单快速还接地气的老板演讲。
就被老员工拉着科普，咱们钟氏就是这么好！
上了车还发扇子湿巾纸巾和遮阳帽，遮阳帽就印着钟氏的logo，不过位置很刁钻，在帽檐下面，绣着一个小小圆圆的福字。
就是单带出去也完全可以。
钟宁跟着一起上车，反倒是钟梓暖没来，她要去主持学生会的事情，得晚一点到，钟宁就没这么多牵绊了。
钟璘虽然给自己打着平易近人的标签，但到底也没跟着上了大巴车，还是坐上了自己的私家轿车。用她的话说就是没有必要，说几句话就足够了，装太过就假了。
车里自然能再多加一个钟宁，她最近的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华助理都有一一和她汇报。
没上去就指指点点，插手公司事务，而是认真看，虚心学，让人大为改观。
钟宁跟着坐上车，司机很快启动车子，头一个驶出了公司。后面跟着一串，也有自己开车而不是坐大巴的。
在车上，钟璘打开小冰箱，喝了几口水，“你知道公司为什么要团建吗？”
钟宁是个没上过班的，她家里人也都是搞个体经营，朋友倒是有社畜，不过提起公司和老板，都是一通痛骂，全是吐槽，基本没什么好话。
尤其是团建，小部门团完大部门团，大部门团完公司团，还净挑周末。
平时勾心斗角和宫斗似的也就算了，周末也不肯放过她，又搞起酒桌文化，给她烦得恨不得创死所有人。
钟宁一回想起这事儿，眼神中就带出了一点难以言说的复杂，毕竟她现在是主办团建那一方，是被骂的那部分人。
“是为了公司凝聚力？员工和谐？”
钟璘就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细纹就明显起来，或许是因为她常笑，那纹路也是弯弯的，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和善感。
“表面说法是这样，实际却有差别。你既然想要接手钟家，就要学会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去纵览全局，员工是什么？是一个个独立的人。”
“我常把公司比作古时的王朝，而我，坐的是皇帝的位置，各大管理层是官员，最基层的那些，就是平民百姓了。”
她淡淡道：“百姓们的要求少，幸福度也高，只要把该给的给了，她们就会高高兴兴地工作，心满意足。管理层更聪明也更有能力，要的就多，想法也多。我这个皇帝绝大多数都是自由的，但为了公司延续，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我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决策都是正确的。”
“毕竟这只是一个比喻，我也不能真的看谁不对，就砍了她的头，而这些员工们，同样有离开我这里，去别人那儿打工的自由。”
“这时候，凝聚力的说法就冒出来了，只要是个公司，没有不强调公司凝聚力的，它本质上是什么呢，是在争夺劳动力。”
钟宁意识到这是钟家主在给自己传授心得，立刻摆出了十二分专注认真的态度来听，连手机震动了几下都忽略了。
钟家主哼笑一声：“既然是要争抢劳动力，就得拿出真东西来，而不是只靠嘴上说说，画大饼，总有些小老板呢，把手底下的员工想的太蠢，以为自己说两句畅想未来的话，就能圈住手底下的人了。”
“员工赚的钱，大半都进了老板的腰包，她们什么都得不到，只能得到虚无缥缈的承诺和梦想，可人家也是要吃饭的。”
“这种人就是蠢人，做的也是蠢事。她觉得劳动力多，这批走了，总有下一批，殊不知像她这样没有向心力的，永远也赚不到大钱。”
钟家主看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道：“你要记住，像我们这样的人，不要在意那些鸡毛蒜皮的小钱，既然钱花了，就要花得值，花到点子上。”
“你再来说说这次团建。”
钟宁的眼眸里滑过思索，她垂眸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让员工有归属感的最好方法，是让她们得到真正的好处。团建是其中的一种方法，所以它选在工作日，而不是占用周末的休息时间，包括来回出行以及午餐和游玩的项目，都由公司买单，就是为了让这次的福利活动，真正变成一种奖励，而不是她们的负担。”
“支出虽然增加了，但是留下这些人才，让她们长长久久地为公司服务，会创造更多价值，而且还会真正地爱上钟氏，不是只是嘴上说说，搞表面功夫。”
当面考教最能判断一个人的成分，钟璘并没说什么很难理解的东西，甚至是掰碎了去说的，她要看的是钟宁的总结和理解能力。
而她，的确也交了一份不错的答卷。
没想到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本以为这个女儿已经废了，烂泥扶不上墙，没想到竟然忽然开了窍，变得靠谱稳重多了。
她略一颔首，又问道：“你最近跟着华助理，都学到什么了？和我说说。”
在钟宁认真回答问题的时候，钟璘看着她宁静的神态，不知不觉就想起了这人从前歇斯底里的时候。
女儿和情人不一样，情人是玩物，是可以拿在手心赏玩的物件，或者放在家里增添颜色的花瓶，唯一的用途就是提供一些情绪和身体上的价值，是可以随时更换的。
女儿是拥有自身血脉的人，是生命的延续，是家族的未来的保障者，曾经，钟璘是有想过要好好培养钟宁，让她以后接过钟家的。
倒不是说她多爱原配前妻，会有这种想法，完全是出自自信，觉得自己就有这样的好运气，可以一次就能得到天选继承人。
她的原配妻子也出自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在从前，钟家的势力是略有不足的。
她自然是想要获得来自妻族的助力。
钟梓暖的出生，是一个意外，她也从未有过让小三耀武扬威的打算。钟璘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她可不会为爱情冲昏了头脑，就只是觉得小情人知情识趣的，很好用罢了。
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原配妻子实在太脆弱，竟然承受不住打击死掉了，那时候钟家已经远超从前，再不用考虑妻子那边的压力，她就索性把情人接回了家。
却没想到，钟宁竟然也随了她的妈妈，在情感上太过软弱——竟然是真的在妄想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钟璘感到非常失望。
随着钟梓暖逐渐展露出自己的野心，屡屡设计陷害钟宁，钟宁就真的蠢到次次都被陷害成功，她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基因来，差点私下里去做了亲子鉴定。
就已经到了怀疑其钟宁不是她的血脉这么夸张的地步。
实在是太蠢。
一个女儿接不了担子，而钟梓暖呢，她又始终不太满意。搞一些小伎俩是挺聪明的，可大事上却没有足够的脑子，交给她的差事也是办得马马虎虎，总是不能干脆利落地做好。
钟璘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烦，她自诩是一个聪明人，教孩子也很宽容很上心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没有遗传到她的脑袋。
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她想要彻底放弃的时候，钟宁竟然给了她一个惊喜。
只不过，光有平正沉稳的态度可不够，当钟氏的掌权人，不需要用那些阴谋诡计，但是必须得有辨认的眼力，有按下魍魉宵小的能力。
看看以后表现吧。
钟宁把自己学习到的东西都说了，又趁这个机会，去问自己不懂的地方。
钟璘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教授，三言两语就为她答疑解惑。
等到了鹿鸣山，要下车的时候，她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获得新的知识，解决困惑的过程，是非常让人有满足感的。
她刚下车，抬眸没走几步，却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人。
谢拾青，怎么又是你啊！
钟宁简直哭笑不得，就好像什么固定地点刷出来的npc一样，她去的地方，到处都是谢拾青。
不过也不能怪她，毕竟是自己心软，在人家问的时候，就把要去的地方说了出来。
钟璘自然也看见了，走过去语气关心地问：“拾青，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拾青一听是她的声音，心里只有多多的不耐烦，想要赶紧把她打发走，不让她打扰自己和钟宁的二人世界，便说道：“再休息几周就差不多了，公司团建，钟姨想必还有很多事要忙吧，不用招呼我，我是来找小宁的。”
钟璘就哈哈笑了几声，从善如流地把空间让给了她们两人。
钟宁：“你又来？”
谢拾青眉毛一耷，眉头就蹙起来，她这副神情真跟松茸一模一样，“我问过了，今天团建不用工作的，只是出来玩。”
“宁宁，我不会打扰你忙正事的。”
钟宁一手手背叉着腰，一只手松松虚握着，指关节抵着眉心，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
谢拾青露出乖巧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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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拾青：吃所有人的醋，狗也不例外！

第47章
谢拾青头上和胳膊上的纱布已经摘下来了，伤口有结痂，倒是还没掉，所以她最近新剪了头发，是有刘海儿的，衣服也穿了长袖，把胳膊遮住。
风吹过的时候，黑发白裙一起扬起，像一朵清纯羸弱的百合花，随着风飘飘晃晃。
外貌优势真的是人与生俱来的一项伟大天赋，可以称作是有形的武器。
单用眼睛去看她，谁能想到这个瞧着娇弱纯净的人，到底有着多冷漠多偏执的心，她昳丽脆弱的外表下，又藏着多少流毒的妒忌心思和高高在上的傲慢。
钟宁一直不觉得自己是外貌协会的人，她自己就有一张优越的脸，只是见过谢拾青以后，却也承认了，有些人，就是可以靠脸来摆平一切。
起码对着这张脸，就是再大的火气，也要先减去三分。
她无可奈何地叹气，“你不在家，松茸怎么办？”
谢拾青头一次觉得，笑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她非常勉强地提着嘴角，“它被管家带回家去训练了。”
钟宁这才问起她，“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就一定要排在那条狗后面！
谢拾青暗自磨牙，陪着笑脸说：“我也才到不久，也就十几分钟。”
“宁宁要不要喝饮料？我买了芒果冰沙，本来发消息问你想要什么的，可是你没有回，我记得你爱吃芒果，最后就挑了这个。”
“全糖的，你尝尝还可以吗？”
身后的保镖伸手递出一个袋子。
钟宁就接过打开一看，圆柱形的塑料杯里铺满了米黄色的冰凉冰沙，旁边还有一根吸管。再掏出手机，果然有几条消息。只是她上车之前就调了震动模式，路上又一直在和钟家主说话，没有注意。
算了，左右今天也是真的休闲。
就看在芒果冰沙的份上，原谅她的自作主张好了。
“你简直像个粘豆包一样。”钟宁笑着抱怨，“哎哟，就非要粘着我吗？”
虽然是抱怨的话，谢拾青却没听出来里面有多少真的埋怨，更多的是哭笑不得，她立刻打蛇随棍上，勾勾缠缠去牵人的衣摆，软着嗓子说：“我离不开你嘛，宁宁，我好爱你啊。”
“好了好了，大庭广众的。”钟宁赶紧制止了她，边插吸管边偷瞄，见没人注意后小小瞪了谢拾青一眼，“你收敛一点。”
倒不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在人前听情话，关键是谢拾青说起来真的是不管不顾，她是完全不顾及场合的和分寸的。
要是不拦着，可就不是简简单单一句我爱你就能了事的，非要说出一堆长篇大论来，说着说着，还容易情绪激动，声泪俱下的。
钟宁听过一次，第一次觉得社死是什么概念，再就不敢让她说了。
再厚的脸皮，也不抗谢拾青祸害。
她有时候真的是忍不住去想，难道是因为这人看不到别人异样的目光，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吗？
不过这个念头不需要求证，就被她自己推翻了，正是因为目盲，谢拾青对她人视线的敏锐程度，比视力完好的人还要上一层台阶。
她完全感受得到，只是根本不在乎罢了。
想想也是，从车祸到现在这么多年，就算面皮再薄的人，也要变得比城墙还厚，不然怎么应对那些目光呢。
她脚上固定的石膏已经拆了，只是医生叮嘱还是少运动，所以仍旧坐着轮椅。不过在谢拾青心里，遵循医嘱是完全不在她考虑范围内的，坚持坐轮椅只有一个目的。
钟宁将喝了两口的冰沙挂到轮椅椅背上，自动自觉地代替了保镖的位置，推着它慢慢悠悠地走。保镖落后几步，不远不近地坠在她们身后。
——就像这样！
多么完美的二人世界！
这种可怜的残疾模样被人看了就看了吧，只要能和钟宁多多接触，她的脸皮完全是可以抛弃的东西。
那些什么不好出门，完全都是装的而已，只是为了获取钟宁的怜爱。
她的确自尊心很强，但为了达成目的，它是能够让步的。
鹿鸣山是风城的一个著名景点了，是外地游客一定要来打卡的地方，并不是网红景点，而是全国都排的上号的5a景区，本地人自然也是从小光顾。
但鹿鸣山占地面积实在太大，虽然说大家都或多或少去过很多次，却真没有几个人能站出来说自己把所有地方全都逛遍了。
而且这里一年四季都有不同景色，常看常新。
耳边听着风声飒飒，晴好的日光被树荫遮蔽，伴随林间吹拂过的凉爽秋风，让人只觉得心旷神怡，丝毫不感燥热。
谢拾青轻柔的声音于摇晃的树影间响起：“说起来，宁宁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鹿鸣山吗？”
钟宁倒是真的不清楚，“怎么说呢？”
今天的聊天氛围真的很不错，谢拾青心中狂喜，为自己又一次做出了正确的决定而沾沾自喜。
但面上倒是仍旧保持着矜持的样子，就像一个真正出来游玩放松的旅人游客，放缓了声音娓娓说道：“史料记载说，周王幼年时曾遭遇追杀，躲入山林之中，遇到一只白鹿，白鹿头生五彩鹿角，口吐人言，询问她为何于山间走失，周王回答歹人所害。”
“白鹿就带她躲入深谷当中，照料了她半个月，又传授了她各种知识，周王便拜它为师。”
“后来她回到周国，继承大统，吞并周边部落王朝，建立了当时最大的政权，还终止了人祭，但周王临终前，却并未叫人修建陵墓，而是又重新返回了鹿鸣山，后人记载，就说他已然跟随白鹿位列仙班，成了人皇。”
“山上还建有周王庙，据说很灵的，求什么都行，说是祖宗庇佑。宁宁，我们一会儿要不要去拜一拜？”
虽然说是史料记载，但太过久远，总带了一点神话色彩，钟宁只当听了个故事，转眸笑道：“好啊，拾青有什么想求的吗？”
当然是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我还能有什么别的愿望！老天啊，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奢求！
谢拾青神色怅然，咬着唇幽幽叹道：“我以前从来没有拜过，觉得人定胜天，想要什么，就得自己争取，不要去求虚无缥缈的运气。”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缺，自然也就没什么想求的，如今缺的太多，又是一些求也求不到的。”
她重重叹了口气，“你忽然问我，我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想求的。”
话说完，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愁苦太多，她转而提起唇角，“宁宁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
钟宁沉默了一下。
是有的。
她想回家。
不过这个愿望恐怕也实现不了吧，顺利获得继承人的位置？这一点倒不用许愿，她相信自己可以，也相信她的好运能让她达成目标。
钟宁想了想说：“希望你的眼睛可以有治愈的机会。”
谢拾青怔住了。
这是完全不在她想到的范围内的回答，她的怔愣也是实打实的。
嘴唇嗫嚅着，她不期然地发现自己能言善辩的舌头短暂失去了发声的能力，“你……为什么？”
“我自己也没什么要的呀，毕竟我的运气一直很好。”钟宁说着，推着轮椅一步步往前走，轮胎压过石板的地面，发出细碎的碾压声。
“如果你的眼睛可以痊愈，你一定会比现在快乐得多。”
她轻笑着说：“你可以想想再许一个别的愿望了。”
没有别的愿望。谢拾青的耳膜捕捉着那声轻笑，它在混合在风声、鸟鸣声、脚步声、路人的谈话声中，背景音丰富而嘈杂，可笑声却清晰地仿佛贴在耳边的低语。
不会再有别的愿望了。
如果她前半生的磨难，是为了积攒所有的运气，只为了迎来一个命运对她的补偿和惊喜，那她已经等到了。
不是柔和的月光，而是足够璀璨耀眼的太阳。
属于她的太阳，正降临到她的身旁。
“那我要好好想一想。”谢拾青说，话语是从齿缝间轻轻流出的，“不能浪费了这个愿望。”
钟宁就笑着说了声好。
鹿鸣山的面积极大，甚至包括一段瀑布，一汪翠湖，一处深谷，并没有多少人工雕琢的景色，只靠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个地方台阶很多，但旁边也有平缓的坡道，其实钟宁也没有推太久的轮椅，它是电动的，可以自己开，后面甚至还有踏板能踩上去，像是另一种平衡车。
速度不快，景区人多，本身也不能开太快。不过谢拾青看不到路，方向得需要钟宁自己把控。
越往深处去，人就越少了。
风是绿色的河流，搅动着树海，古朴的钟声从山顶荡下，仿佛无形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泛黄的树叶扑簌簌落下，与青绿色交织，像是漫天飞舞的蝴蝶。
这样的景色倘若没用双眼见到，那该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啊。
钟宁想着，看向谢拾青的目光，便或多或少带了些许怜悯和惋惜。
“宁宁，你有没有听到喜鹊在叫？”
“什么？”
“喜鹊呀，就是这个！”谢拾青眉眼弯弯，“就是现在正啾啾叫的这个。”
钟宁循声望过去，只能看到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根本瞧不出发声的喜鹊正落在哪根树枝上。
她垂眸，日光穿透树叶的间隙，一块块胃白如晕的光斑就落到谢拾青的面庞上，睫翼眨动间，泛着雪一样的亮色。
而她的神情，便如同山涧的清泉一般纯净柔和，哪怕看不到眼前美妙的景色，大自然的声音也不会让她感到孤独寂寞。
这就是发现生活中的细小之美啊，谢拾青或许是真的变了。
能够敞开心扉，不沉浸在往事当中，不藏在阴仄狭小的暗室里，反复咀嚼回味这过去的心伤与痛苦，而是真正走出来，去迎接外界的阳光雨露。
钟宁的唇边弯起了柔软的笑，这笑也是真心实意的，不掺半分虚假。
她是发自内心地为谢拾青的转变而高兴。
钟宁不是个控制欲强的人，也没有那种摆布其他人，叫别人跟着自己心意想法去活的念头。
一个人生长出什么性格，就是什么性格，如果合得来，那就交个朋友，如果合不来，她也不会强求对方去改掉，来迎合她的习惯。
可谢拾青不同。
她面对友情的标准，和爱情又是不一样的。
谢拾青自然也可以我行我素地把自己的性格贯彻下去，钟宁同样不会强求，她只会让自己离开不舒服的环境。可既然对方不同意，非要继续这段感情，那么她也有无法退让的底线。
但私心里，钟宁其实希望谢拾青能有所转变，往好的方向去发展，不要让内心一直浸泡在苦涩当中。
她所拥有的权势地位，能让她活的很好，在物质生活上尽情享受，却不会让她得到真正的快乐。
到了周王庙，在道人的引导下，钟宁拿了一炷香，对着殿内金箔彩绘尚且完好的塑像拜了三拜，周王像神情宽厚仁爱，有一种大地般广博的包容。
对上它的双眸，钟宁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脑海内一片澄澈。她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在心底说了自己的愿望。
希望谢拾青的双眼能够被治愈。
她是发自内心这样想的。
其实最好的愿望，是无病无灾，远离病痛，从此健健康康的。可谢拾青身上的问题太多，许下这样的愿望，会不会显得有些贪心了？
就让目盲痊愈吧，心灵上的创伤，不出任何意外的话，她会负责修补的。
团建结束散伙的时候，钟宁没有跟着回公司，是直接和谢拾青一起回去的。
临到家的时候，本该要分别，可谢拾青却捂着肚子，嚷着胃不舒服。她们晚饭是跟着一起去吃的景区里的酒楼，味道中上，但菜色以河鲜为主，谢拾青的肠胃一向脆弱，或许是吃多了，吃坏了。
唇瓣被她咬出牙印，钟宁急着就要带她去医院，手腕却被拽住了。
“吃点胃药就可以了。”谢拾青说。
“我家里医药箱还没备齐。”钟宁说。
“我那里有。”谢拾青回答。
于是她就跟着钟宁一起回了她家，由保镖上楼去拿药箱。
谢拾青一手捂着胃，软软地歪在轮椅里，钟宁把她抱到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喝两口水缓一缓。”
她扶起谢拾青，让人靠在自己肩膀上，蹙起的眉间是明晃晃的忧色。
她见过这人换药，消毒杀菌的药抹在裸露的伤口上，她连眉头动一下都欠奉，这个忽视疼痛的人，此刻却紧紧捂着胃，嘴唇都要咬破了。
现在该有多痛？
“真的不去医院吗？”钟宁担忧地问。
“不用去，吃过药就好了。”谢拾青摇头拒绝，她低声说，“我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去了医院也是开药，只是突然吃太多河鲜，肠胃不适。”
似乎不想她现在的样子吓到心上人，她用带着明显气音的声音小小地开了个玩笑，“久病成医，在自己的问题上，我也是个名医了。”
玩笑说了，效果却适得其反，或者正中下怀。
钟宁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一些，探出一只手去揉她的胃部，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她干燥温热的掌心熨在上面，像是一个小小的暖风机。
保镖很快去而复返，带回药箱，谢拾青说了药的名字，钟宁快速在一堆瓶瓶罐罐中翻出了它，拿出两片来放到这人手心，看着她用水服下。
她是不放心谢拾青一个人回去睡的。
两个人也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这时候就没必要把矜持拉出来了，钟宁抱起谢拾青，带她进了卧室。
保镖自动自觉地走了。
钟宁去衣柜里拿了件自己的睡衣，把它放在床边，单膝跪在床上，声音是压低的温柔：“拾青，你今天在我这儿睡，好不好？我不放心你自己睡。”
谢拾青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她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去按下心中的狂喜，不让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为了怕张嘴就笑出声来，她都不敢开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钟宁看她疼得都发抖了，不由得抚了抚她的脸颊，轻声哄着说：“我先帮你把睡衣换了，是我的睡衣。”
她说着，就把谢拾青半抱着扶了起来，自己坐到她身后去，快速地把裙子给她脱了下来，将这条纯棉的淡青色睡裙换上。
这裙子她穿的时候到膝盖，在谢拾青身上，长度差不多就到了小腿下方。
她身上的淤青也消了，皮肤又恢复了雪一般的冷白色泽，卧室的暖光镀了一层柔色上去，倒有种白瓷的细腻柔润感。
钟宁扶着人躺下，又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了，换上睡衣，也跟着躺到床上，用自己的手去揉谢拾青的胃。
逆时针五十圈，顺时针五十圈……
胳膊酸了就换另一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拾青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她受不了不洗漱就上床睡觉，就拽了拽钟宁的胳膊，央求道：“宁宁带我去卫生间吧。”
钟宁说好，就要抱着她过去，却被拦下了。
谢拾青摇摇头说：“你刚刚揉了这么久，胳膊肯定酸了，我自己可以走的，只是几步路而已，宁宁牵着我就行了。”
不等钟宁继续说话，她就自己从床上挪了下来，站到了地上，受伤的那只脚虚虚地挨着深棕色的木质地面，房间没有铺地毯，钟宁看到她雪白的脚趾蜷了蜷。
她叹气，“自己走也不要那么着急啊，我去拿拖鞋给你。”
谢拾青在这里有自己的一双拖鞋，颜色嘛，符合钟宁自己的审美，是一双橘色的小猫拖鞋。
她急匆匆地去，急匆匆地回来，蹲在地上，捧起这人的脚，帮她把鞋子套了上去，又起身架住对方的胳膊，好让她能靠着自己使力。
卫生间离这里没有几步路，出门拐个弯就到了。
谢拾青暗自记下距离和她需要的步数，又被钟宁引着，知道了里面的布局摆放，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立体的图像，做到了心中有数。
她洗脸，用的是钟宁的洁面乳，刷牙，用的是钟宁的牙膏，卫生间还残留着沐浴露的味道，她不着痕迹地深深呼吸。
谢拾青轻轻哆嗦了一下。
钟宁就在她旁边，密切关注着她，见状便扶住了她的腰，“是腿疼了吗？”
她从背后搂着她，声音关切，谢拾青咬着牙刷摇头。钟宁想了想，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她知道谢拾青有时候会故意隐瞒自己的不舒服。
可她不清楚的是，谢拾青这次的确没说假话，她的腿不疼，倒是心脏跳得太快，撞得胸口疼。
因为兴奋。
简单洗漱完，钟宁先把她送了回去，自己返回浴室冲了个战斗澡。
谢拾青一个人躺在床上，盖着薄薄的小被，把脸埋在里面深深嗅闻。
被子上充满了钟宁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柚子花香气。有多久了，她有多久没和钟宁躺在一张床上过了？谢拾青不想细数，没有钟宁的每一天都像一辈子那么长。
不枉费她特意吃了那么多河虾。
吃得时候都差点要反胃了。
通过伤害自己，来达成目的，谢拾青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这具躯体常年饱受病痛困扰，已经极大地拔高了她的疼痛阈值，也养成了她对身体毫不在意的态度。
反正死不了，随便折腾去吧。
她对自己缺乏关爱，已然把身体当成了一种好用的工具。
谢拾青埋在被子里猛吸了好几口，像是终于吃到猫薄荷的猫，餍足地眯起眼睛，趁着正主没回来，她伸手把被抖了几下，消灭刚刚的痕迹。
钟宁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关掉了卧室的灯。
床上有两个枕头，却只有一条被子，她倒也不介意这个，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又把手搁到谢拾青的肚子上轻轻地去揉。
不知不觉自己就睡着了。
谢拾青睁着一双眼睛，黑暗中，她的虹膜比夜色还要沉，呼吸却越来越灼热。
浓如鸦羽的睫毛低低一压，她张口，呵出一股热气来，感受着体温稳步且快速地上升。
她的发热期到了，真是凑巧。
按时间算，差不多也是这几天，谢拾青的心早就蠢蠢欲动，她的身体在催促着她，去找自己的alpha，找她的标记对象。
她压抑不住自己对钟宁信息素的渴求，也不想压抑。
现在她的alpha就躺在旁边，身体便自动进入了渴求模式。
浓郁的苦艾酒味道扩散开来，谢拾青听着身旁人渐渐加重的呼吸声，侧过身子，一点一点地凑近。
黑暗中的瞎子，是视力最好的人。
她精准地循着呼吸的热气，找到了那片让她渴望的嘴唇，随后伸出舌尖，缓慢、小心地探进。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感谢受损的眼睛吧，它让谢拾青在黑暗中如鱼得水，像是回到了自己领域的掌控者，不必担心毛手毛脚地把人给吵醒了。
苦艾酒的气味随着呼吸起伏，如同海边上涨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扩散，无形无色的气味侵入空气，融入空气，将两个人都包裹住。
谢拾青着迷地吮吸住钟宁的唇瓣，用舌尖去描摹边缘的唇线，吮过弹软的唇肉，含住柔软的唇珠。她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去舔，拿舌尖轻轻地蹭。
空气也被她上升的体温烤得灼热，房间内的信息素浓度已然超标，钟宁在梦中不适地蹙了蹙眉，像是受不了这高温，她微微张开了嘴。
下一瞬，有客人不请自来，闯进了她的家门。
湿润的舌尖相触的那一刻，谢拾青几乎要为此战栗起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像个痴女一样，趁着人在睡梦当中，偷偷摸摸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的呼吸灼热至极，仿佛是含了一口岩浆在喉咙里，这高温的石头水把她的骨头都烫软了，血管也烫化了，整个人从内而外地熬成了一团，没骨头似的瘫着。
钟宁似乎是不舒服，她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将双唇闭上。
谢拾青的舌尖就这样被抿了一下，让她心驰神荡，连舌根都在发痒。害怕对方惊醒的慌张又让她的心都提了起来，像是只有一根绳子拴着脚，被扔出悬崖，急速的失重使她当场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好在人没醒。
谢拾青再度小心地往前挪了一下，一只手缓慢地掀开被子，轻轻搭在钟宁的手背上。
等了一阵，她将这只手抬起来，放到了自己腿间。
————————
谢拾青：睡那个什么……

第48章
谢拾青早就软了，熟透了，甜香的果子淅沥沥滴着汁水，滑腻得像是刚从糖水里捞出来，丰沛的信息素泄洪一样倾倒出去，充盈地入侵钟宁的口鼻。
后者还在睡梦中，但她的身体已经被唤醒。
谢拾青握着她的指尖，指腹勾着她的骨节，引着她，牵着她，像引导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她的心跳如擂鼓，耳蜗里回荡着一阵又一阵的雷鸣，每一道细小的声音都被放大无数倍，布料的摩擦声，头发蹭过枕头的窸窸窣窣，她的心跳声，全部都被扭曲着提高了分贝，发出隆隆的响声，在她的脑海中撞击。
她会醒吗？醒来会做出什么反应？会厌恶我吗？
我是不是该停下？
发热期对她的影响太重了，如果是从前，她从未被标记过，一次次忍耐让她成了癫狂的疯子，以为痛苦就是人生的主旋律。
可被标记后，谢拾青第一次尝到甜蜜和舒适是什么滋味，在身体饱受折磨的时候，一双手将她托住，抱起，把她从海中捞出，骤然的喜悦拥抱了她。
让她再不能忍受过去经历的一切。
何况，百分百匹配带来的吸引，要比寻常标记的ao还要强烈得多。
哪一对不是要整天腻在一起，缠在一起，就像天生一对似的。
钟宁竟然不肯碰她，这么久！
刚受伤的时候，还能有一些好待遇，伤势逐渐好起来，连额头的吻都没了。
委屈和怨愤鼓动着谢拾青的心神，她的理智逐渐下线，要做了身体的奴隶，想要靠本能去驱动自己的每个行为。
她该继续吗？她要继续吗？钟宁醒来会怎么看她？
她也曾偷偷去网上查过答案，看看那些哄女朋友的教程都是怎么说的，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说，做一次就好了。
真的会好吗？
会吧……毕竟她们是灵魂伴侣，天生一对啊，一定会好的……
谢拾青想不出答案。
她灵光的脑袋此刻像是一团浆糊，一种无防护走钢丝的刺激吊着她，肾上腺素急剧分泌。
通往思索后果的路被拦截了，紧张的欢愉在她的耳边嬉笑，诉说着恶魔的低语，好似那条伊甸园的蛇，嘶嘶笑着，诱惑她继续。
房间或许没有那么黑，或许有月光能偷渡进来，照亮床上的场景，照亮她辗转反侧的犹豫和挣扎。
看到她额头的汗水和凌乱的黑发。
谢拾青想到她们的第一次。
同样是她的发热期到来，钟宁是个未经历过情事的新手，她慌里慌张地抱她回房，什么都不会，毛手毛脚的，简直像是一个未开化的动物，这咬一口，那咬一下，不知轻重。
现在回想起来，谢拾青简直要发笑，可当时的她却只有不耐烦，一心想着快点标记结束。
她那时候还以为钟宁是原来的那位，心中只有厌恶，勉强自己去索要标记的时候，只有翻滚的作呕。
为了达成目标，身体也是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
就当被狗咬了。
她是这样想的。
不过钟宁的确像一只小狗，好的那种。
新手没有高超的技巧，但急切的热情完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不知疲倦，不懂节制，好似撒欢的小狗，在被子里拱来拱去，追逐属于自己的玩具。
但她也很听话。
她听话的样子也像一只小狗，叫她去做什么，尽管再不舍现在正做的，也会松开口，哼哼唧唧地去听她的吩咐。
她们的第二次，钟宁认真学了，不知道她从哪儿学的，本事突飞猛进，进步飞快，好似坐了火箭，一下从地上窜到了天上。
就是话太多，太密。
什么都要问，这里舒不舒服，那里可不可以……哪儿来的那么多话，谢拾青简直要把她的嘴给缝上。
钟宁真是最好的学生，她学习的进度太快，短短几次就成了娴熟的大师，真该给她颁个奖，开个表彰大会。
她的手，她的声音，她的温度……
回忆的想象让谢拾青口干舌燥，她轻轻抖了一下，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将涌上喉咙的声音化作一道气流，从唇齿间逸散出去。
她侧着身子躺着，握住钟宁的手，掌心的汗水让她们的皮肉都黏在一起，仿佛天生就是一体的。掀开的被子堆在腿边，像是一个小小的山包，一处未经造访的树林。
这不是难以开垦的沙漠，而是硕果累累的丰收地，每一个枝头都挂着成熟香甜的桃果，散发出扑鼻的甜香，等人采摘。
晕眩的狂喜在她头顶盘旋。
她忘却了现在的情景，逐渐沉浸其中，沉醉在幻想的摇篮里。忽然，那手一动，脱离了她的控制，有了自己的想法。
“……拾青？”钟宁尚带着困意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诧，“你唔……！”
谢拾青猛地一个翻身压到了她身上，用自己的唇瓣堵住了她要发声的嘴。
钟宁本来在做梦，是那种很温馨的，被猫猫狗狗包围，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的梦。但不知道为什么，天一下就阴了，水漫上来，淹过她的胸口，一条和谢拾青一模一样的人鱼从水里游出来，开始和她索吻，把她压在沙滩上，就要做一些不能描述的事。
她一个激灵从梦里醒过来，狠狠吸了一口浓郁的苦艾酒信息素，体温就渐渐升了起来。
而她的手指，正陷进被太阳晒过的滚烫沙子里。
钟宁的瞳孔猛地紧缩，身上压着的人不顾章法，狂热地同她深吻，几乎要把她的舌头嘴里的空气一同夺走。
她使了力气把人推开，舌头刮过尖锐的犬齿，钟宁尝到了血腥味儿。
“拾青！”她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你在干什么？你……你发热期到了？”
呼吸间全是苦艾酒的味道，百分百匹配的魔力在此刻显现，她整个人瞬间就被点燃了，如同干柴碰上火星。
“别走，宁宁，别走。”谢拾青又缠了上来，她理智尚存，却装出被欲望俘虏的模样，口中呓语不断，“标记我。”
“求你了，标记我……”
她一边说，一边不管不顾地蹭上来。
怪不得会做这样的梦……钟宁恍惚地想。她的皮肤下燃烧着暗火，信息素不经允许就跑了出来，柚子花的清甜同苦艾酒的微苦融合在一起，空气中满溢着两人信息素的味道。
谢拾青嗅到她的信息素，骨头更是发软，倒在她身上。
“宁宁，宁宁……”她不断呼喊着，声音甜得像从蜜里捞出来。
“我好热，宁宁……求求你，帮帮我宁宁，帮帮我。”
每个字都带上了一点哭腔，近乎啜泣。
钟宁也出了一身汗，艰难地喘着气：“不行。”
她抓住谢拾青不安分的手，坐直身体，咽了几下口水，又重复了一遍，“不行。”
这次的声音更加斩钉截铁，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身体很热，思维却清醒。
她不要再经历稀里糊涂的爱，不要因为欲望的驱使去做这件事。如果她们现在睡了，那之前的所有坚持，不都荡然无存了吗？
她们的关系又会回到从前那样。
钟宁把谢拾青推到床上，将她翻过来，让她趴着，用被子一裹，裹得严严实实，就剩个脑袋露在外面，这样只需要一只手就能按住人的背，把她固定住，另一只手可以去够床头的手机。
空气热得像是在桑拿房。
手掌下的躯体好似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滑不留手，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几乎要让人窒息。
钟宁摸到手机，立刻就跳下了床，借着最后的理智冲出了房间，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
她把门锁上了。
omega的发热期引动着她的，好似摆了一盆猫薄荷在猫面前，又像是热气腾腾的一盆肉，放到了饥肠辘辘的狗面前。
钟宁从未觉得自己的意志力这么强过。
她解锁手机，给管家打了电话，“拾青的发热期到了，麻烦快一点送抚慰剂过来。”
抚慰剂早就研发好了，她知道。
挂断电话，她又去医药箱里，去拿自己之前从医院买回来的抑制剂。
配套的细针管比小拇指还细，针头也是如此，小小的一个，钟宁拆封的时候，手却抖了抖。
要打针啊……这东西没有口服的，她特意问了。
她握着针管，颤颤巍巍的，因为太过紧张，连晕乎乎的脑袋都吓清醒了不少。
她对针的接触时刻，就只有打疫苗的时候，钟宁没生过病的，连吊针都没打过。
虽然她不怕打针，可自己扎自己还是有点难度。
拿起针管比划了好几次，最终她选择联系楼上谢拾青的保镖，让她过来帮忙打针。
谢拾青的保镖都是beta，这位也不例外，她很快就过来，了解了情况后，面不改色地接过针管，给钟宁的腺体来了一针。
本来有点尴尬的场景，但是对方瞧起来异常淡定，钟宁心里的不好意思也淡去许多。
想想也是，保镖跟了谢拾青不知道多久，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发热期在她们的认知里就是一种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没什么值得羞涩的。
抑制剂的起效要比抚慰剂快很多，像是迎头泼了一桶冰水，钟宁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迅速降下，那种身体发热，脑袋发昏的感觉也消退了。
她去洗脸，路过卧室的时候，听到门后面传来隐隐的啜泣声。
她热出了一身汗，身上黏黏的，手上也是湿湿黏黏，可两者的成因却截然不同。
一想到谢拾青干了什么，她的愧疚立刻烧成了羞愤，麻利转身进了浴室。
就算是发热期不清醒，也不能这样做啊……
水流从头顶浇下，冲走了钟宁身上的汗水，也带走了她起伏不定的情绪。
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谢拾青也不会喜欢发热期，它叫一个理智清醒的人变成野兽，让每个人都变成了欲望的俘虏。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谢家别墅里所有的佣人都是beta，保镖也是如此。
beta没有发热期，就是普普通通的人。
钟宁深深地叹气。
或许谢拾青也不想这样。
她擦干净身上的水，换了一套衣服，双腿在路过卧室的时候，脚下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高高低低的哭声从门缝传出来，好似一根羽毛，一条锁链，拴住钟宁的心，不让她移步。
抬手触上门把手，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解开了门锁，客厅的光从门口洒进来，照亮了卧室。
女人裹着被躺在床边的地上，如同从巢穴坠落的雏鸟，哀哀地叫，呜呜地哭，散乱的黑发好似被风浪卷起的海藻，零散地铺在地上。
钟宁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
她已经用过抑制剂了，就算闻到满屋子的信息素也没关系。发热期的omega会变得格外敏感，需要大量的陪伴，她的行为，对谢拾青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钟宁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将还滴水的头发脑后捋了捋，没着急先挪动谢拾青，而是拍了拍她的背，“拾青？”
“……拾青？”
被毯子裹着的人仍旧是哭。
她俯下身子，轻轻拉住被角向下扯，露出一张湿漉漉的面庞。汗水和泪水混做一团，涂画一样落在她的脸上，她呜咽着，呼吸的频率亦是断断续续的，嘴唇微微张着，本该传出一点激烈的响动出来。
可谢拾青的喉咙里似乎是长了一个闸门，把所有高声的哭嚎都拦在后面，挡了个严实，只有低低的呜咽能勉强逃过拦截。
导致她哭泣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很多时候，她只是徒劳地张嘴，挤出一点气音，像是要闭过气去。
钟宁慌乱地把人抱到自己怀里来，顾不上许多，捏着被角去擦她脸上的泪，“拾青，拾青？抚慰剂很快就送到了，再忍一忍，好不好？”
谢拾青烂泥一样躺着，泪水从她的眼中不断地往下流，她了无生气，木偶似的，面颊浮着两团不自然的潮红，体温也高得骇人。
“拾青……你还好吗？”
谢拾青眨了下眼睛，两枚漆黑的眼球好似无机质的玻璃球，空空地映出钟宁的影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就这样恨我？”
浓郁的苦艾酒味道仍源源不断地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发热期要命的欲望似乎从她身上消失了。
她的身体仍旧向外流出水份，可精神却脱离了肉体的束缚，对钟宁投出尖锐的质问，“你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在这里，锁在房间里，还来问我好不好吗？”
“我……”
钟宁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她打断了，“你是我的alpha，我到了发热期，想要你的标记，难道错了吗？”
“只是一个标记，一个标记而已，你都不肯给我……”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哭着求你，像个娼妓一样。”她止不住地笑，笑声断续又尖锐，“我那么求你，却被你甩开了，哈，难道我没有尊严的吗？”
“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钟宁辩解道。
“那你要我怎么想！”谢拾青突然大喊道，“我还能怎么想！”
“我那样求你，抛弃自尊，像条狗一样求你……”她像是说不下去了，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哭腔，立刻就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挣扎着要从钟宁的怀里下来。
“你放开我，让我走……”谢拾青满脸是泪，她的身体使不上力气，却仍要扭着爬出去，“抚慰剂快送到了不是吗？我回去也能打，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自取其辱吗……”
她的皮肤烫得像是快熟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扭动了半天，也没能成功从钟宁的怀里把自己带出去。
“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没有嫌弃你啊！”
这时候钟宁怎么可能放她走，那不是坐实了谢拾青的说法，更刺激她的精神了吗？
何况她确实没有想那么多。
“拾青，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变复杂……”她把人紧紧抱住，用被子一裹，仿佛是裹住一个蚕蛹，任凭谢拾青在里面怎么拱，也逃出不去。
“我不想听你说话，不想呆在这里，让我走！”谢拾青哭喊着，“你让我走啊！我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你不放了，放开我吧……”
她呜呜地哭，哭到浑身发抖，仿佛要干呕似的。
“我已经懂了，我明白了。你只想做朋友对吗，我们之间再没有可能了……”她呆呆地被裹成一团，也不挣扎了，就是流泪，要把身体里的水全部流干为止。
“你不标记我，嫌弃我，我都懂了，真的懂了……”
“你懂什么！”钟宁急得恼火，分贝刚拔高一点，就看到怀里的人惨然地扯了扯嘴角，她又急急忙忙把音量降下来，“我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你不要乱猜啊，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不想让肉体的关系凌驾到情感上面，你……”
她倒是想解释，可谢拾青完全没在听的，一直喃喃着说一些“放我走”、“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之类的话。
钟宁又重复解释了好几遍，这人还是没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看时间，抚慰剂至少还有半个小时才到。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着谢拾青呆呆愣愣的模样，真怕她的病情又反复了。
心一横，钟宁索性把人抱上床，伸手给她翻过身子。
谢拾青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被毯子裹着，小小的一团，像没有骨头的雪白糯米糍。
她呜咽的哭声，在下一刻化成一声低呼，又转为长长的呻/吟。
钟宁咬在了她的腺体上，完成了一次标记。
没有前戏，没有温存，没有事先的诱哄，但有事后的安抚。
她把被子抖开，谢拾青就骨碌碌从里面滚出来，像个什么小小的礼物似的，一身的汗和水，睡裙都湿透了，粘在腿上。
钟宁提着睡裙一剥，就把她光溜溜地剥了出来，用毯子重新裹好了，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个玩偶的娃娃。
轻轻地拍，温柔地哄。
标记刚一完成，谢拾青就老实了，也不喋喋不休地说那几句话，眼泪也停了，像是被拎住后颈的猫，软乎乎地躺着，不哭不闹，乖的要命。
钟宁擦掉她脸上湿乎乎的泪，叹息着说：“不是嫌弃你，也不是不要你……我只是想要循序渐进，希望我们之间的情事，是水到渠成的，而不是受到发热期的影响，被身体的欲望操控。”
“是出自真正的爱，去做这件事。”
她低头，唇瓣贴了贴谢拾青汗湿的额角，“我的想法，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拾青，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她遇上谢拾青，总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
只是没有标记而已，冲击竟然这么大吗？这是钟宁完全没有想到的。
她到底是个半路出家的alpha，不懂ao之间那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不过换算一下，假如她向女朋友求欢，却三番两次被拒绝……
只要一想，就觉得天要塌了。
也怪不得谢拾青会突然崩溃。
是她考虑不周。
“别难过了，好不好？是我的错，对不起，拾青，是我的错。”
钟宁用一只手抚着谢拾青的后脑，空出一只手给管家发消息，告诉她不用急着赶来，抚慰剂今天用不到了，过来的时候，不需要上门，直接送到谢拾青的家里就可以。
又谢过保镖等了这么久，大晚上麻烦她过来一趟，拜托她出门的时候顺带把客厅的灯关上。
做完这些，把手机放到一边，钟宁用空下来的这只手轻轻拍着谢拾青的背，掌心一下下抚过微凸的节节脊柱。
谢拾青的体重就像是什么都市怪谈，总是涨不起来，一遇到点什么事，就要疯狂地掉秤。
她们认识这么久，这人没添几两肉，反倒更瘦了，整个人轻薄得可怕，好似一折就断了。
“没事的，没事了。”她用平稳的声音，温柔的语气说，“瞧你，都哭成小花猫了。”
“我不会走的，也不会不要你，别怕。”钟宁轻轻吻过这人的侧脸，将唇瓣印在她的眉间，“我不走，你也不走，好不好？”
不知道哪句话终于敲开了谢拾青紧闭的心门，她低低吸了一口气，总算有了动作，仰着头去蹭钟宁的下巴。
“真的吗？”她带着哭腔说，“宁宁不会不要我吗？”
“不会的。”钟宁用指腹拭去她眼角再次溢出的泪珠，“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谢拾青眼眶通红，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再一次哭了起来。

第49章
谢拾青的眼眸像是两汪小小的深潭，潭水上涨，化作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悲伤地映着钟宁的面庞。
那么多的泪水，那么多的哀恸，好似在她怀里下了一场小雨，滚烫的，连续不断的，把衣襟也打湿了。
她知道谢拾青有些心理上的问题，这段期间，虽说两个人没有身体上太多的亲密，但是平时聊天的时候，钟宁还是很注意言辞，不去说任何一句能引起歧义的话。
会这样做不是出自喜欢，换做任何一个人来，哪怕是毫无相关的陌生人，她也不会去戳人的伤口，这是她做人的基本素养。
只是，千算万算，千防万防，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上面出了问题。
钟宁是早准备好抑制剂的，就是等发热期来的时候用，的确是效果显著，用完了心如止水，也没什么副作用。
这是整个社会都在使用的东西，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就是谢拾青的状况有点棘手。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是她的过错，她就尽力补偿。
今天的状况是比上次要轻的，钟宁看得出来，起码标记之后，谢拾青还能和她对话，不像上次一样，完全没法沟通。
已经是后半夜一点钟了，钟宁在心底幽幽叹气，恐怕今晚上是睡不成了。
谢拾青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把头埋进地里的仓鼠终于肯大着胆子抬头，露出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眼圈，可怜极了。
钟宁的心里又是酸涩又是心疼，后者要更多一些。干嘛要把自己搞成这样，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是想要让谢拾青重新建立起对生活的热爱，而不是把她当成唯一的热爱啊。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是做不了别人心中的神的。
钟宁可以理解，人在喜欢的对象面前，总是要在意对方的想法和感受，变得患得患失，她又何尝不是如此。但这是有一个度的，谢拾青的反应已经完全超出了这条线，跨过了安全区。
这是不对的，倘若人不能更爱自己，没有足够稳定的核心，总是被别人的看法困住，困在由旁人主导的关系里，岂不是成了风暴中的小船，完全丧失了对自己的把控力吗？
旁的人说什么，就跟着照做什么。
这太可怕了。
钟宁绝对不想要这样的关系，更不想成为那个操控别人的人，像是成了谢拾青内心世界的神，成了她的奴隶主，所有人。
要怎么做，才能处理好她们之间的关系呢。
尤其谢拾青又是这样的一个状况，在不对她造成伤害的前提下，如何修正她的观念，真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
钟宁一边搂抱着她，好似个小摇篮似的微微晃着，一边在心中苦苦思索。
要不，找个心理医生？
可谢拾青能够对心理医生说真话，去坦诚她的所有感受吗？
这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一个想要自救的人，去见心理医生，都会因为本能而回避真实状况，需要慢慢地放下戒心，一点点坦白。
何况是谢拾青，这个防备心直接拉满的人，她要是想去看心理医生，早就去了，哪还能等到病情发酵到现在的地步。
让人头疼。
不过有句话是很有道理的，一个人的童年成长环境，会对性格的塑造产生难以估量的作用，或许，她是否应该对症下药，多了解一下谢拾青过去发生的事情，去分析一下问题的源头到底是什么，这样才好有针对性地去治愈她。
左右也是去图书馆，要学的新东西那么多，再加上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也没关系，债多不压身嘛。
还好她的记忆里不错，脑袋也算灵光，不然现在还真挺犯愁的。
谢拾青哭一会儿就睡着了，哭是个体力活，对体力和精神都要求很高，她本就身体虚弱，又赶上了发热期，不需要吃药，闹了一会儿后，自己就困倦上涌，打了几个小哈欠以后，眼睛就闭上了。
钟宁等她睡熟，轻手轻脚地把人放下，去卫生间用温水打湿毛巾，接着小夜灯微弱的光，轻轻地把她的脸擦干净了。
擦过脸以后再擦擦手，身上暂且没动，免得再把人吵醒。
谢拾青的脸一片潮红，闭上眼睛的样子倒是很乖巧，脸小小的一个。钟宁把手摊开放到一旁去比，感觉脸蛋还没有手掌大。
睡着的时候可爱，醒过来就是魔王一样麻烦的人物。
她从柜里拿了条新薄被，小心地换掉床上盖着的，只是床单不好更换。钟宁放下谢拾青时，特意选了一处干爽位置，留给她自己的就不太好睡，能看到很明显的湿痕。
她家里实在没那么多多余的被子，就自己一个人住，准备一套换洗的完全够用。
没想过会有这种突发状况。
钟宁为难地看了半天，把换下来的毯子叠了叠，选出干干净净的一块放在上面，姑且就先将就着这样睡吧。
反正谢拾青的东西，她是不嫌弃的。
不知道床垫是不是也要换……脑海中闪过这个问题，钟宁来不及深想，很快就睡着了。
刚睡了三四个小时，闹钟就尽职尽责地响了起来。
钟宁的手比脑子快，直接给手机抄过来关了闹钟，思维才慢腾腾地跟在后面，逐渐开机。
好困！
她没给自己设太多闹铃，一天一个什么的，因为不上课的日子，还得去钟氏大楼报道，是没有睡懒觉的空闲的。
艰难地把自己从床上撕下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转过身子，就看到谢拾青还是在睡，扇子一般的睫毛投出明显的阴影来，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精致的锁骨，一条胳膊也露在外面。
她关闹铃的速度很快，倒是没有把人吵醒。
钟宁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另一边，轻轻提起这人的手腕，把它放到被子里去，又开了空调，温度调成26，慢慢悠悠地吹着，不至于睡太久被热醒。
赤着脚走出卧室，以龟速把门关上，考虑到隔音的问题，她特意去了另一个卫生间洗漱，又给保镖和管家发消息，叫她们过来守着，免得谢拾青醒过来以后找不到人。
收拾好自己以后，她就出门了。
今天又是十分忙碌的一天，或者准确来说，从今往后的每一天她都会十分忙碌，学业与工作，兴趣和责任……这些东西要如何平衡，都是她今后要研究的课题。
上课的时候，钟宁难免走了一会儿神，思考去找谁问谢拾青小时候的事情。
想了一会儿，一个名字浮现出来——齐宛。
作为亲属，总该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东西，傅南霜也可以问问，一些大事，外人的视角也很有参考价值，齐宛是医生，她或许不会在意商场上那些暗潮汹涌。
打定主意，钟宁就把心思重新放回到课堂上来。
她是真的对经济和人才管理不感兴趣，只是托了智商的福气，学起来倒也不吃力罢了。
而且既然摆不脱，一定要学，钟宁感觉自己慢慢地就有点兴趣了，后天培养的，可能是自我催眠催出来的。
怎么都得学，不如试着喜欢，要不然也太痛苦了。
下课以后，她就溜到了图书馆，去查阅心理疾病方面的书，又没忘了给齐宛发消息，问她可不可以说一些谢拾青小时候的事情。
【我想多了解一些她过去的事，你也知道的，以拾青的性格，很难讲这些话说出口。】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做一下她的私人心理医生，帮忙调节一下她的情绪状态】
隔了一会儿，齐宛的消息发了过来，【她知道这事儿吗？】
钟宁：【不知道，是我自己想要去做的。】
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中闪闪烁烁，时有时无，钟宁余光看到，心情倒是很平静，能得到齐宛的帮助最好，得不到也没关系，她再想别的办法。
过了好一阵，齐宛才发了一条回复，【你想知道什么？】
钟宁双眸倏地一亮，【任何一切所有的，越多越详细越好】
齐宛在办公室里，手上转笔的动作也停了，眉心拧出一个川字。
谢拾青的情况，除了管家以外，她或许真的是了解最多的知情人。
不论辈分，她们差不多是一起长大，其实私心里，齐宛更觉得她像一个姐姐，她们是姐妹的关系。
谢家的状况在整个上层社会，其实不算多特殊。早年间，谢夫人和谢家主是自由恋爱在一起的，婚后没多久，谢家主就出轨了。
谢家主喜欢追寻年轻鲜嫩的女孩子，谢夫人嫁给她，她的感情就淡了，她只喜欢追逐和热恋的过程。
但两人既然是商业联姻，离婚是不会发生的，谢夫人虽然看重感情，但在事业上，同样也有自己的建树，她是做慈善事业的。
或许就是这样太过善良，心中怀有爱的人，才更容易被欺骗。
感情受挫，她就将心思扑在基金会和养育谢拾青上面，还连带着养着齐宛一起。
可以说，齐宛会选择医学，正是受到了这个温柔的女人的影响。
假如说，谢夫人代表着人性中闪光的一面，谢家主就是人渣的代名词了。
这是一个和善良、宽容等词都搭不上边的人。
是一个无比自我、自私的人。
任何事情都要受她的安排，任何人的感受都要排在她的感受后面，谢拾青现在的样子，简直和她像了九成九。
只不过谢家主没经历过任何挫折，她的傲慢更盛，是太阳一样的人物，所有的人或事都得围在她身边转，而这种盛气凌人的状态，她是不加掩饰的。
她操控公司的事物，回到家，同样操控有自己血脉的亲生女儿。对于谢拾青要做什么，学什么，她有属于自己的标准。
做一个胜者，做一个聪明人，人上人，超越同龄人。
只有谢拾青达到了标准，她才会给个好脸色，如果没有……
齐宛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小小的谢拾青回到家中，成绩单上也列着A，但却不是第一名，而是排到了第二。
她有一个失误，扣掉了一分。
只有一分。
那天，小谢拾青在书房里待了半个小时。
谢家别墅的隔音很好，她什么也听不到。齐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那以后，谢拾青的成绩，永远都是第一。
她永远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有一种说法是，人会下意识地去模仿生命中最权威的那个人的言行举止，这是一种崇拜，更是一种自卑。
因为在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对于“完美”和“强大”的标准，不会走出其它的路，不会认为其它种类的性格也有好的可取的一面。
只有一种，在她的心里只有一种最优解。
只是比起谢家主的气势逼人，经历过坎坷和低谷的谢拾青，她的表现要更隐晦，喜欢示人以弱，用迂回的方式达成目的，没有那么强硬。
但，她最终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谢拾青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强横的意志会让所有人和事都为她让路，直到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只是，齐宛总有一种隐约的预感，像谢拾青这样强硬的人，如果踢到了铁板，遇到了一个不以她的意志转移的人，遭遇了自身完全理解和改变不了的事，到那个时候，她要怎么办呢。
钟宁和齐宛断断续续聊了很久，她第一次来到谢家，和谢拾青见面，相处，谢拾青的每一次转变，都是潜移默化的，但是细想下来，真的很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小时候的谢拾青，还留着小孩子天真可爱的一面，受着谢夫人的教导，是一个很能勇敢表达自己观念，也很会关心人的可爱小孩子。
等她长大一点，谢家主开始介入以后。
她就一点点变了。
那些美好的特质慢慢褪去，一块柔软白玉变得棱角尖利，从一个拥有喜怒哀乐的人，变成了只知道利益和价值的机器。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钟宁一点点了解谢拾青的往事，就好像她这个人，变成了一本书，慢慢在她眼前打开了。
童年生活具有一种魔力，从里面可以窥探到很多端倪，毕竟如果不是发生重大变故，一个人的性格底色是很难改变的。
听完以后钟宁只有一个感受，谢家主真不是东西。
对小孩子，她不会体罚，但会无视，把人当成一坨垃圾，眼角眉梢都是嫌恶，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是很敏感的额，这是对自我的保护，因为想要健康长大，幼童必须要依靠双亲的抚养，那种察颜观色的本事是天生的。
她们天生就懂得趋利避害，去讨长辈的欢心，把自己塑造出双亲喜欢的样子。
谢拾青就是这样一点点变成了另一种性格，成了谢家主喜欢的样子。
精神上的暴力是无形的，却和肉体上的折磨一样可怕，甚至更加严重。
肉体上的伤总有痊愈的一天，可精神上的损害，能伴随一生。一个人的精神气没了，就算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钟宁从来不知道，悲剧可以有这么多的表现形式，有些外表看起来光鲜无害，实际内里污浊不堪，不明就里的人只看这朵花，以为她那么美，一定是在精心培育中长大的。
却没谁关注土壤下方腐烂的根系，不知道它的花期只有短短一瞬。
听了齐宛的描述，钟宁久久都不能回神。
等她看到桌子对面陌生学生诧异的目光，和递过来的纸巾，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水。
用口型无声说了句谢谢。
钟宁擦了擦眼泪，只有还微湿着的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此刻不平静的心情。
能长成现在这样，谢拾青该有多不容易啊。
她像洋葱，像迷宫，每剥开一层，解开一关，都能发现不一样的内容。
只是每一次，都有着让人忍不住想落泪的共同点。
齐宛的消息再一次跳出来，【别和她说是我说的。】
钟宁原本悲伤的心情都被打断了。
回了句好，她把手机放下，在图书馆坐了半天，桌上的作业和学习资料，一页都没有动过。
钟宁想到自己的童年。
相比较下，她大概是在天堂出生的，谢拾青是在地狱出生的。
她的家庭条件不是顶尖，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父母是很舍得在女儿身上花钱的，她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带来了好运气，生意蒸蒸日上，店面一扩再扩。
妈妈怀她的时候没有遭过一次罪，孕期的各种不良反应都没有来报道，顺产也是顺利得不可思议。
钟宁出生以后，喝的奶粉都是当时市面上最好的，还请了月嫂来，所有的照顾都是及时的。
等到她再长大一点，开始学习说话的时候，才慢慢接受到来自家人的教育。
她的双亲不是一个会溺爱孩子的人，宠和溺爱是两个概念。小钟宁有着小婴儿的一切特征，非常自我，非常霸道，有时候还会欺负姐姐，抢姐姐的东西。
但是当家长的两位，都没有拉偏架，也没有一味地惯着她，而是教导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和需求，然后满足合理的那部分。
钟宁慢慢就知道了，眼泪不是万能的，良好的沟通表达，比无理的哭闹更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姐姐也不是她的竞争对手，而是家人，姐姐爱她，她也要爱姐姐。
在她刚会走路的时候，家里养了一只狗，是出门去超市的时候，她发现的流浪小狗。
小狗的腿被压断了，嘤嘤地叫，钟宁就走不动路了。母亲问她要养吗？
她不懂什么是养宠物，但是钟宁知道血，姐姐偷偷做菜的时候切过自己的手指，流了很多血，家里人都急坏了。
钟宁就知道了，红色的液体，是不好的东西。
她说：“小狗狗，红的，红的不好。”
于是今天的超市之行，就换了终点，变成了宠物医院。母亲用衣服把小狗包起来，两双乌溜溜的眼睛对上，小狗舔了舔她的手指。
真奇怪啊，小钟宁叫了一声，说狗狗要吃她。
母亲就笑了，说：“这是舔，狗狗喜欢你才会舔你，这是小狗表达喜欢的方式。就像我喜欢你，会亲你一下。亲亲，是家人表达喜欢你的方式。”
小小的钟宁一知半解，但是小狗很可爱，她想了想，也要低头舔小狗一下，被眼疾手快的母亲急忙拦住了。
后来，小狗香香，就成了她们家的一份子。
香香是一只串串狗，看不出来什么品种，毛有点长，是白色的。
有了香香，小小钟宁就学习到了照顾和责任。
香香最是亲她，她就被分配了一个任务，给香香添粮，有时候她忘记了，香香就会饿肚子，饿得呜呜叫，那天起，她就知道了什么叫愧疚，什么又叫准时。
她们会也一起给香香过生日，带香香出门旅游，每个人都会收到来自家人的一份礼物，不论贵重，不管大小，就连香香也会叼来自己喜欢的花和树叶，送给每一位家人。
钟宁的好运气是天生的，可她爱人的本事，是后天培养出来的。
环境对人的塑造，就是有这样神奇。
她和谢拾青，是两个极端。
就算钟宁长大以后，去上学，见到许多不同的人，有的贫穷，有的富有。她既不会觉得前者是寒酸的、粗陋的，对很多大城市内的设施不了解，就瞧不起人家，也不会觉得后者就是高人一等，是有特权的。
她精神足够富足，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亏欠，得到的爱是满溢出来的，不自卑也不自傲。
不需要去宣誓什么主权，去证明自己有多么优秀，因为她可以不优秀，不需要做到世人眼中的那种成功，没关系，她的肩膀上没有额外的压力和期许，只有希望她健康成长的愿望。
太过在意别人的目光，何尝不是自卑的一种表现？
谢拾青的自傲，就是这样扭曲的。
拼了命地证明自己无坚不摧，证明自己是人上人。她的高自尊，怎么不是另一种自卑？
钟宁用撑着脸的手，点了点自己的面颊，露出思索的表情。
或许，可以试试用她经历过的一切，来当成可以借鉴的方法。
既然她的双亲能把她培养成现在的样子，没道理她用同样的办法，对谢拾青没有效果啊？
钟宁的眼眸一亮，像是有了两颗星星落在里面，她唰唰翻起了手边的心理学书籍，打算看看书上是怎么说的。
一味照搬不可取，有了方法，也要听取专业人士的建议。
她很快就沉浸其中，一直到中午到了，肚子饿了，才意犹未尽地从书本里抬起头来。
拿过手机一看，谢拾青已经醒了，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最新的消息显示在最上面。
【对不起，宁宁，你理理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钟宁定睛一看，未读消息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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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章节删了好多，锁了好几次，明明觉得自己没写什么，头秃，改得我人都麻了，呜呜呜

第50章
谢拾青昨晚上着实睡了一个好觉，可以说是近些日子以来最好的一个，没有做梦，没有惊厥。钟宁大约是一个天使一样的人物，苦难病痛都远离她，绕着她走。
自己和她挨着，就也能短暂拥有这样的松快时光。
她是想过钟宁会醒的，却没想过她醒得如此猝不及防，更没想到，这人能如此无情，竟然直接抛下她走了。
难以置信！
她可是一个正在发热期的omega，钟宁可是匹配度百分百的alpha啊，怎么会有alpha能有这种意志力，谢拾青分明感受到了她也情动，这人是完全受了影响的。
却能毫不犹豫地抽身走掉。
这让她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极大的不自信。
谢拾青下意识地往前扑，然后摔到了地上。疼痛让她从焦急不堪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对于一个常年只靠意志力来熬过发热期的人来说，身体里燃烧的欲望之火，并不会那么快就让她失去理智。
她原意是想着借发热期的到来，顺水推舟，让钟宁和她直接做了。
怎么会有人看到一个娇娇软软的omega沉浸在欲望中，活色生香的样子，却能不动手的呢？
钟宁的反应让她又一次失算，她完全没有按照预想来行动。
但在这人身上遭遇的挫折太多，谢拾青甚至诡异地有了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不愧是她最爱的宁宁，就是这样与众不同，让她猜不透。
她能算计所有人的人心，却唯独不包括钟宁。
钟宁总是那个例外。
她的判断失误，单纯依靠发热期，并不能让钟宁和她亲近，攻略上说的完全就是错误的，什么只要omega一躺，alpha就会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根本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既然攻略指南失败，那就只能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
钟宁总是心软的，而她，恰好拥有一个绝佳的武器，不是吗？
谢拾青哭泣，哀嚎，像一滩烂泥一样，装出精神崩溃的样子，果然，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得到了安抚，得到了承诺，自然也得到了一次标记。
在这个“博弈”的过程中，谢拾青已然清楚了，钟宁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你用软弱的一面对她，可以得到怜惜，得到细致的温柔与尊重，可倘若要用强硬的一面去操控她，只能得到最果决无情的态度。
多么幸运，她有假装脆弱的最完美条件。
她真的是一个病人，身体有病，精神也有，太完美了。
倘若她要是不符合弱小的定义，这世上恐怕没人符合。
谢拾青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好觉，在钟宁的怀抱里，她制定着自己的未来行动计划，研究着要如何揭开那些过去的伤疤，把它们一个个翻出来，捧到钟宁的面前去。
看看她可怜的童年生活，再看看车祸后遭遇了哪些算计……天呐，太多可以说的东西了。
她欢欢喜喜地睡，高高兴兴地醒。
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守在身边的不是钟宁，而是管家。
钟宁去上课了，行吧。
谢拾青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开始发送道歉的话。
一个敏感多思的人，一个心理遭受过创伤的可怜人，在发现在自己昨天又一次做了错事，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惊惶不安的。
【宁宁，我……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怎么了，发热期突然到了，我没有办法思考，只想着靠近你一点，再靠近一点，我……】
【你会觉得我很恶心吗？做出这种事来，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对不起，宁宁，是不是吓到你了】
【你把我推开是对的，我也不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去强迫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我们要做身体的主人，而不是欲望的奴隶，我完全支持你的想法，只是当时我满脑子都是你……说多了好像在故意辩解，我只想道歉，对不起，宁宁，对不起】
【昨晚上我又失控了，完全是我自己的错，那时候我的想法是很离奇的，一直在钻牛角尖，又麻烦你来哄我，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宁，你总是那么好，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的，真的没关系，我犯病的时候总是很极端，很容易说出一些让人为难的话来，我不能说，自己的心里没有过那些念头，但它们是片面的，不是我心里想的全部】
【下次不要再管我了，就把我关在房间里，第二天，我自己就会好的，真的……总是这样，还牵连你熬夜，我心里也好难受，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拖累你，给你带来麻烦】
【管家已经过来了，还带了早餐，我有乖乖吃饭，抚慰剂也用了，宁宁，你还在上课吗？】
【……昨天弄脏的床单床垫我叫人换新的了，再次道歉，对不起】
【宁宁，你……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回应呢？什么话都可以，我的心里好慌】
【昨天的事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不对，宁宁，你说句话好吗】
……
谢拾青隔一会儿就发一条消息，反反复复地道歉，说自己犯错。钟宁正在看书，没有看手机，一直没有回复。她就把昨晚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单独拎出来，痛骂自己，说自己不该，然后祈求、哀求钟宁的原谅。
不清楚房间里有没有监控，大概率是有的，所以她醒过来没多久，让人收拾了一片狼藉的床，就回楼上去了。
她皮肤嫩，容易出印子，受一点伤就显得很严重，大多数时候是优势，可哭的时候，眼睛肿得太厉害就不好看了。
谢拾青是上楼敷眼睛的，一边敷，一边发消息，也多亏她是个盲人，不用看手机也能发，两不耽误。
用钟宁信息素培育出来的抚慰剂有着同样的柚子花香气。抚慰剂不需要注射，只要拧开瓶口，让里面的味道自然挥发扩散，给身体一种已经标记过的假象，发热期就自然而然淡去了。
她躺在靠椅上，眼睛上贴了两片白白的凝胶面膜，对管家吩咐道：“给花园也种几颗柚子树。”
明明是从前不感兴趣的味道，喜欢上钟宁后，貌似渐渐成了她的最爱。
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谢拾青放下手机，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发热期就是这样，大多数omega总会觉得虚弱，困倦，她也不例外。
忽然，铃声一响，是钟宁的电话。
谢拾青噌地坐了起来，拽掉脸上的眼贴，用毛巾给脸从上到下使劲擦了一遍，把面膜带的精华液都擦干净，脸上的皮肤也擦红了。
接着上下眼皮一合，一眨，几滴眼泪就流了出来，把睫毛弄得湿湿的。
全程不过三秒钟，电话接通，她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宁宁……呜，我是不是又打扰到你了？”
钟宁略带失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刚刚在图书馆看书，没有看到你的消息，拾青，不要哭啦，是我太粗心了，明天我就把耳机戴上，这样就不会错过你的消息了。”
谢拾青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不确定问：“真的吗？就只是没看到吗？”
钟宁抱着书下楼，小声地说：“真的呀，我不会骗你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肯理我了……”
她呜呜地哭，还掺杂着慌乱褪去的纯粹的喜悦，“我真的好害怕，宁宁，我要吓死了，我真的要被吓死了。”
“是我的错，是我不好。”钟宁刚在齐宛那儿接收了一堆谢拾青的惨事，对她正处于无比浓烈的心疼当中，那两次伤心的经历，也在她的心里飞速淡化了，“下午还有一节小课，要不我请假回去陪你吧？”
“没事的，宁宁专心学习，学业重要，我知道你没有不要我，心里就好受多了，没关系的，我自己在家待着也可以。”
谢拾青破涕为笑，却没有顺势答应下来，而是善解人意地拒绝了。
“我用过抚慰剂，觉得困困的，可能一会儿还要睡一觉。宁宁下午的课上完了，还去公司吗？”
“不去了，过去也要不少时间，到那儿也要下班了。”钟宁温声说，“下课我就回家，三点就到家了。”
“那我睡醒就能看到宁宁了，是吗？”谢拾青惊喜又期待地问，咬着唇也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是的，睡醒就能看到我了。”
一看到谢拾青的样子，钟宁什么脾气都没了，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也有些太过分了。
其实谢拾青也没有做特别过分的事，而且考虑到她过于悲惨的经历，会有这种没安全感的、拒绝好意的行为，是非常情有可原的。
她也是可怜人，受害者。
挂断电话，钟宁叹气，决定把之前的事情揭过。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句话大概是洗白的时候要用的，但真是架不住，谢拾青也实在太可怜了……反正苦主是她，她说原谅就原谅，也不需要旁人同意。
谢拾青真的够惨了。
她真的做不到铁石心肠。
下午的课结束，她就回家了，还在小区外面的超市里买了许多水果拎回去。
谢拾青家里的钥匙，她是早就有的，谢拾青搬过来的时候就给了，说是让她可以随时随地来找松茸一起玩。
不过每次她回家，谢拾青都会早早等着，她还一直没去过楼上，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拿钥匙打开门，钟宁先把水果放到门口柜子上，回手关门，接着弯腰去鞋柜里翻出了一双新拖鞋穿好。
穿好拖鞋，抬眼一扫。
真空啊。
这房子太空了，要不是还有一些家具，也贴了瓷砖墙纸，钟宁都要以为是毛坯房了。
客厅连个沙发都没有，角落倒是摆了几个狗狗玩具。
松茸还没回来，倒是在外面守着的保镖看到她，客气地一颔首，“钟小姐，谢总在开会。”
钟宁一愣，“不是说睡觉吗？她忙多久了？”
保镖沉稳地说：“一点钟左右，钟小姐要去找谢总吗，她就在左手边第二间。”
“先不用，等她忙完吧。”钟宁说着，把水果都放进冰箱，洗了一盒荔枝和蓝莓出来。
一点钟是她上课的时间，她们中午说话的时候是快十二点的时候，这不是根本就没睡多久吗？
明明是发热期，还要这么辛苦。
但谢氏是谢拾青的心血，她非常能理解这人的举动，就只是有些心疼。
洗好的水果还带着水珠，钟宁剥开一枚荔枝自己吃了，又是忍不住叹气。
要命，她遇上谢拾青，总有那么多愁绪。
心理学的书还没有看完，如何让谢拾青建立起健康的信任关系，而不是只信任她一个，仍旧是大难题。
她这个只学了几个小时的超级半吊子，如何才能把握好其中的分寸？何况她自己的成长经历只能做一个参考，小孩子出生长大，脑海中的认知是空白的，需要从无到有地构建。
可谢拾青是成年人，她的心灵已经被污染了。
相当于作画，前者是在白布上涂油彩，后者是在一块报废的旧画布上下笔，得一边修画框，一边小心地盖过原来的颜色，这个过程不能出错，才能在上面涂新颜色。
而她是个刚自学两天的人，连线都画不直，就要画出清明上河图一样的巨作。
钟宁郁闷地又剥了一个荔枝，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
又坐了一会儿，管家从房间里走出来，要去厨房倒水，钟宁看到，就把水杯接了过来，端着它和水果一起进了房。
谢拾青正靠在床头，背后垫着软枕，脸色微白，双颊却透着一抹病态的红，眼尾还晕着霞色，病恹恹地坐着，手里抱着一个平板。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偏了下头，“宁宁？是你吗？”
“是我。”钟宁走过去，把水果放到床头，自己坐到床边，牵起她的手握到水杯上，“有吸管的。”
“你现在觉得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谢拾青欢喜地把平板扔到一边，上面的报表一闪，变成了黑屏，“宁宁，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刚过来没多久，看你在开会，就没打扰你。是公司又有问题了吗？”
钟宁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谢拾青听了以后，捏着吸管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眼眶一下就湿了。
她是激动的。
钟宁有太久太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了，曾几何时，她天天这样说，每一句都充满了爱，自己还不屑一顾，觉得是假的。
有些时候，人就是等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在拥有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持有的是什么样的稀世珍宝。
是她的苦肉计终于见到最终成效了？
谢拾青强压下激动的心，低声抱怨道：“还不是伊甸娱乐，它背后是乐家人控股，对谢氏一直都是虎视眈眈，总想着咬下一口肉来。”
“公司最近投资了一部复仇为主线的古装剧，她家转头就也搬出来一部同类型的来打擂台，请的又是最近当红的流量小花。”
“还发热搜和通稿，来打压我们的女主演，她是新人来着，刚从学校毕业的。”
钟宁惊讶地咦了一声，“那这位女主演一定很优秀了？”
谢拾青就抿唇笑了一下，当然优秀，这位可是日后包揽各大奖项，凭借一部电影就拿了大满贯的天才演员。
只是经历很苦，被伊甸娱乐雪藏了好几年，一直在小配角上面打转，因为不想接受潜规则，总是被排挤。
后来合同到期就和伊甸娱乐解约了，她去参演的那部电影，是一个落魄导演拍的超小成本文艺片，讲的是一个拥有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杀人犯的故事。
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全靠主演优秀。
谢拾青刚重生回来，就把这位天才演员签到了自己公司里，像守着下金蛋的母鸡一样，好好地给安置了起来，还帮她解决了家里的困难。
虽然她是天赋型选手，但没有经历过那几年雪藏的人情冷暖，在演技上还是有所不足的。
谢拾青已经量身准备好了她未来的发展计划，现在的这部爽剧，是她获取观众缘的跳板。
两部差不多类型的剧，当然是哪个演技更好，哪个就更成功。
主演虽然是新人，配角却全是大花，上辈子这部剧主演是另一个人，照旧火了大江南北，换了她只会更好。
原来的主演，谢拾青就给她安排了另一部电影，也是能获奖的题材，就看她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她一边介绍，一边把平板捞回来，找出这人试镜时候的视频给钟宁看，“是我发现的璞玉哦。”
眉目间那种得意简直藏不住。
钟宁点开视频，一个穿着短袖长裤的年轻女生站在空旷的房间内，开口说道：“各位老师，我是季澄心，我准备的试镜片段是冷宫觉醒。”
她鞠了一躬，再起身的时候，眼神忽然变了。
很难说那种感觉，钟宁直观就觉得，明明这人还穿着现代的衣服，但芯子却是古代的，周围明亮宽敞的室内环境，也变成了残破冷旧的宫室。
她的眼神从绝望到不甘，从愤恨到坚决，层层递进，让人目不转睛。
钟宁：“哇……她好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这种试镜视频，她真的很优秀。”
谢拾青捧着平板，脸上那种得意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是她显摆的没错，可她的本质是想让钟宁夸她慧眼识珠，不是夸这个珠本身啊！
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
谢拾青又情不自禁地偷偷冒酸水，转移话题道：“我好像闻到有荔枝的味道，宁宁买了水果吗？”
钟宁果然被转移了注意，视线从平板上移开，扭身去够床头柜的盒子，“对，我回来的时候去超市买的，拾青要吃荔枝吗？我给你剥，还有蓝莓，草莓，榴莲，你有没有想吃的？”
趁她转身，谢拾青吧嗒把平板一合，让季澄心念台词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怕钟宁再夸两句，自己要忍不住打乱计划，也把这人雪藏了。
这可不行。
平板往旁边一丢，谢拾青软着嗓子说：“想吃荔枝，宁宁。”
“好。”钟宁说。
挑了一个红的，把皮剥掉一半，手下垫着两张纸，“拾青张嘴，啊——”
谢拾青的面色更红了，是血液上涌的那种红。
她张口，一低头，唇瓣就碰到了微凉柔软的荔枝肉，张口把它咬进嘴里，就听钟宁又说：“果核直接吐出来就行，我接着呢。”
谢拾青几乎像是喝醉了酒，踩在棉花上，魂都要飞了，“宁宁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钟宁就笑着亲了她的额头一下，“我喜欢你啊，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柔软的触感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谢拾青完全愣住了，圆圆的荔枝核吧嗒掉了出来，“什、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说：“宁宁，你……你是原谅我了吗？”
一只手小心翼翼往前伸出，抓住钟宁的衣袖，那种忐忑和期待，仿佛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溢了出来，“你不怪我了吗？”
钟宁摸了摸她的头，眸光郑重，“不怪了，我原谅你，拾青。”
她已经足够凄惨了。
再不原谅，真的说不过去，钟宁自己都过意不去。
一滴泪水蓦然冲出了谢拾青的眼眶，紧接着又是一滴，两滴，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钟宁无奈极了，把手里的纸团扔进垃圾桶里，连忙把人抱住了，“别哭了，别哭了……再哭眼睛不要啦？”
怎么会有这么能哭的人。
见怀里的人眼泪不仅没停，还更汹涌了，钟宁只好故意压着声音说：“你一直哭，是不高兴的意思吗？”
谢拾青就急急忙忙地摇头，“不是的，是高兴。”她吸了吸鼻子，“我是太高兴了，宁宁。”
“我想过无数次，你会彻底离开我，走出我的世界，我我却没什么办法，只能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期望能获取你的原谅，要是失败了，也只能接受。”
“这样的场景，我梦到过无数次，每次都从梦中惊醒……宁宁，我真的很怕。”
“可是我又知道，强留你在身边，你不会快乐，我也会因为你难过而难过，这样的感情是错误的。”
谢拾青的眼底闪烁着喜悦的微光，哽咽着说：“你肯原谅我，这是我做过最好的美梦里，也没有出现过的场景。”
“对自己自信一点，拾青。”钟宁低头，轻轻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我会原谅你，是因为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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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拾青：苦肉计真好用啊
感谢在2024-07-22 20:15:06~2024-07-23 20:4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井朝觐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值得？
谢拾青的确听过许多这类的话，但内容却大不相同。
“你值得这份荣耀”、“你值得这份赞美”、“能获得如今的地位是你应得的”、“你理所当然拥有现在的一切”
她们夸赞她的成功，恭维她的权势，却没有一个人去说，“你值得被爱”。
她的妈妈，是一位很温和的女士，心中怀有慈悲的大爱，经常出差，去真正的贫困地区看望那些流离失所的家庭，帮助无依无靠的孩子们。
也因此疏忽了一些对自己女儿的教育，她也算是以身作则，可最终谢拾青还是更偏向于她的母亲，成了一个丢弃情感，只顾利益的人。
谢拾青还是很喜欢妈妈，喜欢她的温柔，但不喜欢她望向自己时总是隐含悲伤的眼神，就好像自己现在获得的一切都是错的。
开什么玩笑，难道她不才是那个在家庭中失败的一方吗？
谢拾青渴望成为强者，成为掌控者，觉得温柔是软弱的表现。只是她醒悟的太晚，到现在才明白，一个心中有爱，对世界慈悲的人，才是内心真正强大的人。
她的妈妈是很优秀很成功的女性，她没有获得爱情，也不把爱情当做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有足够充实的生活丰富着精神空间，传播的是真正的大爱。
钟宁是同样优秀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有不退缩的原则和底线，她的精神世界同样充实，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有想要完成的目标，不将爱情当做人生的全部。
只有谢拾青自己，看似富足，拥有了数不尽的财富，人人倾羡的地位，心灵却是贫乏空虚的，为了抓住一线阳光，得到关怀与爱，能抛弃所有的一切。
曾经她认为的成功，才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不过好在，她现在也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了。
谢拾青调整着角度，让自己的泪水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于是又得到了一下轻柔的啄吻。
这是她应得的啊……她为了今天，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终于迎来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宁宁，我真的好爱你啊。”她一叠声地说，“好高兴，我好高兴……”
“你看看你，又哭又笑的。”钟宁抱着她，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尖，“脸都花了，像小花猫。”
“别哭啦，还吃不吃荔枝？我给你剥，好不好？”
谢拾青就像是骨头都软化了似的，靠在她的怀里，乖乖巧巧地点头。
成熟的荔枝汁水颇丰，刚把皮剥掉一点，空气中就开始弥漫起它独有的清甜味儿。
钟宁多拽了好几张纸，垫到谢拾青的胸口，叫它们暂且充当了围兜的用途。
手边没有毛巾，手帕之类的东西，她也不想叫人来拿，让旁人闯入两人此刻的二人世界当中，只好先凑合着用卫生纸。
嫩白的果肉点了点谢拾青的唇，她便张开嘴，慢吞吞地嚼。
这真是一个麻烦的人。
换谁来说，都会觉得谢拾青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麻烦，她过分狂热偏执的精神，以及破损扭曲的心理状态，只会叫每一个窥得一角的人连夜收拾包袱逃跑，远远离开她才好。
水洼如何能承接风暴，细草如何能抵御雷霆。
但钟宁深思熟虑过，她花了很多时间思考，觉得自己可以承受。
不是自信到傲慢，也不是不知分寸，不清楚事情的严重程度。恰好是仔仔细细考虑过，反复思量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钟宁认为她能够接住这个大麻烦，能够包容谢拾青，治愈她 ，还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状态。
她心里是有很多爱，但爱别人的前提是爱自己。但她相信自己能做到，那就不能放任谢拾青继续坠落。
她要抓住这个人，将她从悬崖中拉起，重新迎接广阔的天地。
钟宁陪着谢拾青躺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做。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依偎在一起，本身就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不需要额外说话也没关系。
只是钟宁还是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引导谢拾青也开口，希望让她产生多倾诉的习惯。
坏事分享出去，可以降低难过，好事分享出去，可以增加喜悦。这一切的前提是有足够多的正确的反馈，钟宁觉得自己可以做好这个。
先培养习惯，再慢慢扩散信任。
“你说用了抚慰剂，有没有不习惯、不舒服的？”钟宁问。
“没有，都很好。”谢拾青摇了下头，“它就在床头柜里放着呢，宁宁要看一下吗？”
钟宁就真的去看了一眼，小小的玻璃瓶躺在纯白的盒子里，里面的液体是透明无色的，真像是某种奇怪的药。
她只看了一下，就把抽屉重新推了回去，说：“明天就不要用了。”
在谢拾青骤然屏住的呼吸中，她继续说：“晚上的时候，你介意我在这里小小留宿一下吗？”
谢拾青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介意不介意！”
介意才有鬼了！
她久违地享受到了来自钟宁无微不至的照顾服务，甚至连晚饭都是叫人喂着吃的。
谢拾青欢喜得胸口都发疼了。
谁要自力更生地吃饭，谁要装得像正常人，反正不是她，她是娇弱可怜的omega，就应该要被自己的alpha细心呵护才对。
喂饭是她应得的。
吃过晚饭，钟宁果然没走，谢拾青躺在床上，放在被单上的手摸摸收紧，将床单揪起一团。
天呐……她比第一次还要紧张。
她现在会不会不够好看？哭了太久，眼睛都还是肿的，没有消下去，最近也没休息好，黑眼圈有吗？明显吗？体重又轻了，摸起来一定很硌手吧……
钟宁会不会嫌弃她啊……
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谢拾青就咬住了下嘴唇，不安的气息绕着她盘旋。
打破凝固空气的，是一根来自钟宁的食指，它按在谢拾青的唇瓣上揉了揉，随后替换成了一个更加柔软的物什，轻轻撬开牙齿，将可怜的唇瓣解救出来。
除去昨晚那个乱七八糟的强吻不谈，她们有多久没有接过吻了，谢拾青简直没法计量，在她的感官里，足足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她就像被封在冰层里的鱼，神奇地还拥有着对外界的感官，可周围全是冰天雪地，一片死寂，一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一个世纪又像一秒钟那么短，时间在这里成了无用的东西。
没有钟宁的日子，难捱地好似死去又活，活过再死，一直处于半生半死之间，得不到解脱。
晚饭后，她们吃了草莓，钟宁的舌尖也是草莓味儿的，泛着湿漉漉的甜，轻轻一吮，谢拾青几乎要化成一汪甜水，被她直接吸入腹中了。
她干燥柔软的掌心，也被雨水浇湿了。
标记的那一刻，谢拾青再度掉下眼泪，断续地哭了起来，“我要死了。”她喃喃道，“我真的要死了。”
她从未有哪刻，这泪水如此真心实意过。
钟宁无暇说话，就捏了捏她的软肉。
谢拾青瘫软着，仿佛真成了什么软体动物，一点骨头都没长，嗫嚅着说：“现在死掉也可以。”
“瞎说什么。”钟宁总算空出嘴巴来，轻轻咬了她的脸一下，“不许乱说话。”
“现在死掉，明天就不要了？”
“要的，要的！”谢拾青忙不迭地拿着鱼竿把刚刚说的话都钓了回来，“明天想要，宁宁。”
抿了下唇，她用手指去勾钟宁的手心，“今天还有吗？今天也想要。”
声音又娇又软，比含了蜜还要甜腻。
钟宁打定主意要好好补偿她一番，用快乐盖过昨天的悲伤，听到这话后，轻笑着摇了摇头，先坐起来，拿了床头的水喝了一口，渡进谢拾青的嘴里。
这样喝了差不多半杯，她才倾身向下凑去。
……
结束后，钟宁也出了一身汗。她空调不敢开太低，怕把人吹感冒了，现在又血气翻涌，没法不出汗的。
低头吻了吻谢拾青的唇角，柔声说：“我去浴室放水，等我一下好吗？”
谢拾青这回真的是一点力气没有了，平平地躺着，大汗淋漓，真像是靠自己下了一场小雨。
凌乱的黑发在皮肤上蜿蜒，宛若一副黑白相间的水墨山水画。
她连嗯一声都没嗯出来，徒劳地张了张嘴，露出一截红艳艳的舌头。
钟宁看着实在可爱，一边伸手扯过被子给人盖好，一边低头凑过去咬了一下。
“好了，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把被子好好掖了掖，确保给人盖严实了，她才从床上翻身下来，弯腰捡起衣服，找到藏在下面的拖鞋穿上，伸手将贴在脖颈的汗湿的头发随便捋了几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这房间的浴缸倒是很大，躺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她先开了浴霸，再拧开水龙头，调整好水温后，开始放水。
放水的功夫，她用淋浴把自己冲了一遍，头发不长，一条毛巾就不滴水了，眼看着浴缸里水放满，钟宁便转身出了卫生间，给门留一条小缝，快步走回床边。
谢拾青正昏昏欲睡，好似刚从什么黏糊糊的池塘里捞出来似的，钟宁离开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回来就是什么样儿，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也没掀被子，就这样一裹，把橡皮泥捏似的人抱了起来，用脚顶开浴室的门，再腿勾着关上，免得热气跑出去。
谢拾青真像个蚕宝宝似的软乎乎躺着，钟宁先把人的腿放下，果不其然，根本站不住。
她只能搂住这人的腰，让她往自己身上靠，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把薄被抽出来摘掉。
“真有这么累吗？”钟宁实在忍不住笑。
谢拾青扁了下嘴，没有说话。
“你非要的。”她说。
已经是额外附加了一次，不够，非要再来一次。
把自己搞得下不了床。
但女朋友还不是要宠着，钟宁把人轻轻放进浴缸里，好好地清洗了一遍。几处红痕在晃荡的水波里若隐若现，都是一些很隐私的部位。
蹭过腿根时，钟宁多看了两眼，这个地方咬的有点重了，谢拾青非要拽她的头发，力气就没有收住。
手里多揉了几下，才换了地方。
给谢拾青洗澡，钟宁已经是熟练工中的熟练工了，水温要多高合适，泡多久最好。谢拾青不喜欢吹风机，长长的头发就要一点点用浴巾擦干。
给人套上浴袍，钟宁抽出小凳子坐下，谢拾青就坐在她怀里，老老实实地让她弄。
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钟宁定睛一看，这人都睡着了，双颊浮着一层红晕，神情是很餍足的。
仿佛一场雨过后，重新绽开的花。
主卧腾不出手收拾，她就抱着谢拾青去了另一间卧室。
第二天是周末，钟宁起得就晚了一些。
谢拾青还在睡，她眼下的青黑还没消，最近肯定睡眠质量很差。钟宁舍不得把人叫醒，做贼似的起了床，回楼下自己家里去收拾了。
关上房门就给谢拾青发了语音，说她去公司上班了，又叮嘱她记得吃早饭。
不仅是叮嘱谢拾青，还吩咐了管家，让她把早餐提前准备好，不然谢拾青肯定就空着肚子跳过这顿饭了。
钟宁要是关心人起来，是非常细致的。
她出门，又开始了日常的报备生涯。
“我开车出发了。”，“等红灯时候见到路边一只耍赖的萨摩，哈哈，主人都拖不动它。”，“今天的温度有点凉，天也很阴，好像要下雨，你出门记得穿件外套。”，“看到一对穿亲子恐龙装的母女，大人在拉小提琴，小孩子就坐在旁边，好可爱，可惜我不能停车下去听。”，接着是一段小提琴的语音，“你听，是《蒲公英》哎，可爱。”“我到公司啦。”
消息到这里才结束。
怎么会感受不到呢，一个人的热情还是不热情，在意还是不在意，就像是白纸上的墨汁，雪地里的火焰，沙漠中的绿洲，是非常明显的。
而钟宁，她在意一个人的时候，连冰川都能热化，也不能怪谢拾青经历了落差后发疯。
来到公司，又碰见一位熟人，钟梓暖。
自从钟宁来到公司露面以后，钟梓暖总是和她错开，很少有直接撞上的时候，这次是真的巧了。
钟宁不会刻意躲着她，那就是她在故意躲着钟宁了。
“真巧啊。”她主动打了招呼，“你也在公司。”
钟梓暖扭过身来，面上笑意盈盈，“小宁啊，的确是巧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钟宁直视着她的双眼，不紧不慢地说：“我来和华助理一起见客户。”
钟梓暖暗自磨牙，笑容款款地走进，带起一阵香风，“那你就去找华助理吧，她就在办公室呢，我刚交了一份企划上去，是有关商场未来发展规划的，华助理看完以后说不错呢。”
钟宁：“哦。”
钟梓暖攥紧手里的包包提手，“哈哈，那你就快去吧，我还得忙学生会的事，对了，下周末学生会有聚会的，你别忘了来，大家都来，你不来的话，会很不合群哦。”
钟宁：“哦。”
真是对牛弹琴！
钟梓暖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进了电梯，面皮终于挂不住，拉了下来。
该死的钟宁，进了公司以后，她就处处不顺，原本传的好好的流言忽然就不攻自破了，这人装得是人模狗样的，那些脏水根本泼不上去。
她的确是去交企划的，但华助理根本没说不错，扫了一眼就让她走了，明显是不满意的意思。
该死的老狗！处处刁难她，这企划她都改了三遍了，还想怎么样！
见客户的事她也知道，是国外入驻的奢侈品大品牌，要签订长期合同的，她主动说了自己想去，却被驳回了。
钟宁这个根本没接触过公司事务的废物，凭什么可以跟着去！
越想越气，钟梓暖忍不住狠狠踢了一脚电梯门。
咚得一声。
这破公司上上下下非要和她对着干，华助理……等她当了董事长，非要把这狗东西开掉不可。
钟梓暖气冲冲地走，脸上的煞气差点没藏住。
另一边，钟宁和前台笑着打了个招呼，就施施然去找华助理了。
她以前傻不代表一直傻，只是懒得动脑子而已。一个智商高的人，情商再低也低不到哪儿去，除非是有一些心理上的疾病，否则，大多数情况都是故意为之，不在意罢了。
分辨话语里的好坏，难道会比学术研究更困难吗？
这样的人的确是有，可惜钟宁不在此列。
钟梓暖已经被划分到了不信任的范畴里，她说的每一句话，钟宁都会当成是恶语，自然能轻松分辨出其中隐藏的挑衅。
说华助理夸她，是在炫耀自己的能力，说学生会的事情，是在强调自己的地位。
非要踩过钟宁一头，故意显摆。
她才不愿意搭理她。
开口是为了保持礼貌，她最近经常跑公司，欧皇的天赋又在发挥作用，绝佳的亲和力帮她自动就筛选出了几个能交心的朋友。
她们早就说过，自己以前在公司的口碑特别差，明明人都没有来过公司，也不知道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就好像这些人全都亲眼见过，是当事人似的。
能在钟氏总公司工作的，哪有不是人精的。其实私底下大家都有猜测，说可能是两个继承人在掰手腕呢，她们都是小职员，战队也轮不到，起码也得是主管级别的，才有可能去下注押宝。
所以大多数员工，都当成瓜吃，表面跟着一起天呐，哇塞，心里信没信是两说。
等钟宁一来公司，谣言自然就如初雪般蒸发了。
一个人是真是假，很容易就看出来了。而钟宁又是一个莫名有亲和天赋的人，好运气伴随着她，让她做什么都易如反掌。
钟梓暖以为她没处理过公司事务，难道她这些天过来，都只是干看着吗？
既然学习了，就要有实践，她是真的解决过问题和纠纷的，还签了一笔单子，这些都是钟梓暖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钟宁才不在意她的挑衅，她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去走，一步步稳扎稳打，甚至不需要和这人对上，就能赢。
何况，面对一个喋喋不休的、总喜欢通过言语来挑刺的人，无视她比杀了她还难受。
钟宁进了华助理的办公室，后者就给了她一份文件，“看看这份企划，说说你的看法。”
哈，这不是巧了吗？
钟梓暖的企划案。
她低头看去，没过一会儿就皱起了眉头。
“有些太在意高端市场，忽视了中低端市场。而且这个双十二活动，最低消费在五千元，实在有些太高了，广告的侧重也不对，外国品牌太多，最近政策是扶持国货，怎么能对着来呢？”
只是看了两页，钟宁就挑出了一大堆问题，甚至有些诧异，“这是钟梓暖的企划吗？她刚刚在门口还和我说，您很满意。”
放下企划，她沉声道：“恕我直言，它并不符合钟氏一直以来的定位。”
华助理挑了下眉，“她真是这么说的？”
钟宁无奈笑道：“前台的小昕都看到了，我和她正好遇见。”
“当然不会用，只是让你瞧一瞧而已。”华助理推了推眼镜，“正好，那你也写一份企划，没有主题侧重，随意发挥，一周时间，能交上来吗？”
钟宁点头。
华助理又说，“好，旁边桌上褐色封皮的是泽熙品牌的资料，你去看一下吧。”
看着钟宁专注阅读的模样，华助理镜片后的眼睛滑过一道微芒。比起钟梓暖，她更欣赏钟宁。
钟梓暖看着光鲜，也喜欢做表面功夫，喜欢宣扬和夸大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就像花瓶，看着好看，内里空无一物。
她的一些想法和念头，都是很浅薄的。
钟氏要是让她接手，才是真的完了。
相比较下，钟宁的确不错，不骄不躁，人也沉稳，做事麻利，还很谦虚，光从态度上讲就赢了。
她垂下眸，虽然接触的都是未来的继承人竞争者，自己也能保持公正的态度，可心里喜欢谁不喜欢谁，答案还是很明显。
钟宁一直都很踏实，没有因为跟着华助理，就故意去讨好她，很谄媚的样子，而是专心做自己的事。
到了中午，她就去食堂吃饭，先给谢拾青拍了照片，说了今天钟梓暖的事，然后，点开齐宛的聊天框。
齐宛和谢拾青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可能说的事情真的也不会太多，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不可能记住每一件事，能留在脑海里的，只有那些印象最深的。
说了悲惨的童年时期，说了争强好胜的少年时期，就到了不可一世的青年时期。
也是谢拾青最盛气凌人的时期。
然后，一场车祸折断了她的脊梁骨。
【车祸的凶手，是乐家的司机，检查说是酒驾，夜间又开得快，着急去接乐溪，就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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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写文以来，成绩最好的一本啦，好高兴，谢谢饱饱们喜欢，评论区发一些小红包，好吗？后面的进度不长不短，至少也有一个月的量，感谢饱饱们追文，高兴，高兴！
哎唷，谢总现在这么高兴，以后可怎么办啊（幸灾乐祸地爬走）

第52章
那天的车祸，实在是突然。
谢家三个人，少有坐一辆车的时候，她们的工作范围不重合，三个人一起在家里待着的时间也很少。
在谢拾青还小的时候，谢夫人短暂推后了自己的事业，交由心腹去做，要专心抚育她的女儿，这个从她怀里长大的，她生命的延续。
关于爱的学习，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在发现谢拾青长歪了以后，她是有试着去努力改正的，只是失败了，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来自血脉另一端的特征在谢拾青身上根深蒂固地生长，根本无法剔除。
谢夫人真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家庭教育上的失败，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一结果，失望溢满了她的双眼。
她不愿意掺和进去，也不愿意回家面对两个利益熏心的人，于是更加长年累月地在外跑，去各个贫困山区，落实她的慈善事业。
车祸那天，谢夫人难得回家，也是因为要去参加她生母的寿宴。
这种场合，三个人自然是要一起到场的。
宴会结束，返回来的途中，车祸就发生了。
前段时间刚发生了一次特大雷暴，许多监控摄像头都在这场自然的伟力中报废，各大主路正在抓紧时间换新，车流量较小的小路自然要排在后面一点。
巧的是，车祸发生的那一段路，监控正好是坏的，还没来得及修。
乐家的司机主动报了警，说是他酒驾撞车，也打了救护车的电话，让医护人员快点过来。
酒驾车祸，本就恶劣，偏偏当事人全都无法出来主持大局，钟家主便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帮忙操劳后续的所有事务。
线索查不出来什么，肇事者又积极自首，这件事就这样结案了。
只是齐宛心里总有一个疙瘩。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去，【这件事虽然看上去是纯粹的意外，可车祸当时，乐家司机所驾驶的跑车，是新提的。】
【那天，她是和钟梓暖一起出去的。和喜欢的对象出门约会，不开新车来炫耀，反倒在约会结束的时候，要司机开新车来接，我总觉得不符合她的性格。】
【乐溪是个张扬的人，和钟梓暖一样。】
【两车相撞，其中一方当场死亡两人，乐家的司机却没受太重的伤，只是骨折和脑震荡而已，这难道不可疑吗？】
谢夫人在齐宛心里，名义上是姐姐，实际感情却和妈妈也差不多了。她的逝世对谢拾青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对她同样如此。
理智上，她接受结案的说辞，但感情上，她总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就是一个纯粹的意外。
她的悲伤无处倾泻，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能盲目地在胸口里打转，梗在她的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
要是能有一个仇恨的对象，能有一个更加离奇的说辞，能有一个倾注憎恨的人选，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齐宛捂着脸，失态地深呼吸了几次，再放下手的时候，又恢复了淡漠的模样，垂眸敲着屏幕。
【这些话都是我不甘的臆想，别当真。】
【车祸对拾青的打击异常剧烈，甚至将她推向了新的深渊，让她再也不肯相信任何人，也不愿意付出感情，从前我们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车祸以后，她就疏离了很多。】
【我猜测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或许她认为，只要不付出感情，就不会被伤害】
这个猜测非常合理，也逻辑通顺。就像人被开水烫过，就知道不要贸然去碰，被火烧过，就知道火危险，要远离。这都是处于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远离危险。
谢拾青觉得，她在妈妈身上倾注了感情，后者的死亡，导致她遭受了精神上的折磨，因此决定彻底收敛自己的内心，将所有的情感束之高阁，也是完全可以猜到的举动。
毕竟，她本来就坚持感情无用论的说法。
钟宁感到一种莫大的压力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一个害怕爱，蔑视爱，躲避爱的人，如今主动在自己的脖颈上绑了无法解开的绳索，并将另一头递到了她的手中，让她做了那个持有缰绳的人。
彻底操控一个人的思想与生命，这是多么可怖的一件事啊。
但凡她要有一点点不好的心思，谢拾青就要摔得粉身碎骨，再拼不起来了。
还好，还好是她。
虽然很不想自夸，钟宁却仍忍不住要这样想，还好是她。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谢拾青的消息就又发了过来。
第一条是个照片，松茸坐在地上看她在床上打哈欠的照片。
给钟宁看得心都要化了。
这个年纪的小狗真是一天一个样，长得太快了。
她笑眯眯地按键盘，【松茸怎么来了？她把你吵醒了？】
谢拾青的语音条里还带着困意，说话间软软的，【是啊，她要找你呢。】
【它非要找你出去玩，一个劲按你的名字，把牵引绳都叼过来了，我说你不在，它还说生气】
谢拾青嘟嘟囔囔地抱怨，【我也想去找你，不也不行吗，我都没说生气，它还先和我生上气了】
钟宁捧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松茸是非常聪明的小狗，家里有那种可以按按钮说话的小玩具，它已经学会不少词了。
想吃饭，吃零食或者出去玩的时候，都会去按按钮，只有着急的时候，才会汪汪叫。
她也有两天没见到松茸了，还真是怪想的。
【给它点零食哄一哄，我下午下班就能回去了，很快的。】
谢拾青：【怎么只有它有零食，我没有的】
钟宁：【你也有你也有，拾青想吃什么，我下班给你买回来，好不好？】
她心里实在很想说，干嘛要和小狗狗吃醋，只是这样的拾青也很可爱。
如果真这么说，开朗一些的，或许会直接耍赖，来上几句“我不管我不管”，但心思敏感的，万一就要想岔，真觉得自己的地位不如小狗怎么办呢？
钟宁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就算她的本意只是一句调侃，是开玩笑，可玩笑也要看对方能否接受。
【我们拾青宝贝有一冰箱的好吃的，松茸就只有几个罐头，它馋死了，一个也吃不到，快起床吃饭，就吃好吃的，不给它，把它馋哭】
谢拾青就哼哼唧唧地放过小狗，不和它争宠了。
【啊你还遇到钟梓暖，哈哈，她肯定要气死了吧】
钟宁哭笑不得。
其实心理上，从性格上，她不是那种很喜欢和人争论争辩、真刀真枪打一场的人。
尽管想着要扳倒钟梓暖，让她痛失继承人的宝座，但钟宁也没办法做到一见面就跟人冷嘲热讽，像是川菜馆的大厨，辣椒不离手，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咄咄逼人的火气。
像这样不轻不重地回怼一下，噎的钟梓暖咬牙切齿地生闷气，就是她做的最顺手，性价比最高的反击了。
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吃饭，让谢拾青自己想晚餐吃什么，是要回家吃还是一起出来吃，算是简单安排了个小任务，她的午休时间就结束了。
五点钟的时候，谢拾青终于想好了地方，说去一家西餐馆，但是是可以带宠物的那种，都是独立隔间，而且也有专门给宠物的小饭桌。
能来这里的宠物，都是得有全套证书的，松茸当然什么都不缺。
等合同签完，钟宁走出大楼，就看到了已经等在路边的谢拾青，她真的多穿了一些，长袖的藏蓝色长裙垂到脚踝，上半身还披着一件白色针织外套，手里牵着松茸的狗绳。
“汪！”松茸叫了两声，兴高采烈地拱谢拾青的手，让她赶紧松开自己，不要耽误它去迎接自己的主人。
处于坦诚的嫉妒心理——谢拾青不再嘴硬，承认自己就是嫉妒这只被钟宁放在心上，分薄她注意力的狗——她就是不松手，牢牢拽住松茸的牵引绳，甚至还又绕短了两圈。
钟宁倒是没注意到这两个不同物种之间，彼此争风吃醋的小细节。
她走过去，给谢拾青一个大大的拥抱，吻了吻她的侧脸，又蹲下身抱住嘤嘤叫的小狗，在它的脑门上也亲了一口。
主打一个两碗水端平，雨露均沾。
人是敏感多思的人，狗是敏感多思的狗。
有时候钟宁真觉得家里养了双胞胎，年纪轻轻就体会到了绝对公平是如何实施的。
幸好松茸的聪明是有限的，不能听懂她说的每一句话，要不光是中午的那套说辞，就得让她焦头烂额了。
“等我等很久了吗？”
“我在车里坐着的，你说下班才出来。”
谢拾青努了下嘴，“宁宁再亲我一下嘛。”
钟宁便弯着眼睛，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两下，一本正经地说：“多的一个是今天活动赠送的，买二赠一。”
谢拾青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心里更是得意，因为她有三个亲亲，狗只有一个。
大赢特赢。
到了车上，司机开车去餐馆。
谢拾青坐左面，钟宁坐中间，小狗坐右边，非常和谐。
“下午签合同还顺利吗？”谢拾青问，又伸手去够小冰箱的门。
钟宁怕她摔了，连忙自己把手伸过去，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饮料喝了一口。
“我本来以为会很顺利的，这个品牌也是老合作方了，见面以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她上辈子是英语专业的，所有的证书都拿过了，听中英混杂的对话是没有压力的。
也就更能知道，这个新上任的地区总负责人到底是有多傲慢。
钟宁忍不住吐槽了几句：“真是一幅鼻孔朝天的样子，就好像是我们求着它入驻一样，提了好多不合理的要求。不知道的，还以为钟氏是它们旗下的子公司呢。”
“德菲尔是吗？”谢拾青挑了下眉，“说话非常喜欢拿腔捏调，想学贵族口音，但学的不伦不类。”
“就是她啊，拾青也认识她？”钟宁咦了一声。
“她来找片区品牌代言人，也是挑挑拣拣，说了很多条件，甚至都有不许再代言别家产品的言论。”谢拾青的语气很是厌烦，“这人是个标准的种族主义者，认为自己的人种才是最完美的，其他人种都是低人一等。”
“说是创始人的侄女。泽熙这个牌子也开始走下坡路了，这么重要的岗位，就交给德菲尔这种没有眼色的人去坐，她也干不了几年了。”
谢拾青点评的时候神态淡漠，比起德菲尔鼻孔朝天的样子，其实她这种淡淡的嘲讽，才更拉仇恨值。
连表情都不屑做，说明完全没把人放在眼里嘛。
不过这种人的确也不用给她好脸色。
钟宁赞同地点头，“眼光实在太差。”
“那你答应她那些条件了吗？”
“怎么可能。”谢拾青说，“开娱乐公司，做明星产业，最重要的就是形象和地位。若是让外来的人压过一头，岂不是在说谢氏不行，说旗下的明星地位太差？”
“它们需要我们来拉动消费，扩大市场，我们也需要扩大国际影响力，是双赢的局面，不是我们求着它，我可不会让它们得逞，导致整个谢氏都矮一头。”
“要是答应了这个，其他品牌也纷纷要求，谢氏就完了。”
钟宁深以为然，“一步退，步步退，最开始就不能妥协。”
谢拾青抿了下唇，心想，这世上谁都会妥协，唯独你不会。
钟宁的字典里恐怕根本没有这两个字吧。
她要是变成一个会妥协的人，那谢拾青就要说自己是全天下最善良博爱的好人了。
“不过，宁宁你要小心一点钟梓暖，她很喜欢用一些恶心人的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容易惹一身骚。”
谢拾青严肃地说：“这个人看似好脾气，实际很容易破防，像个炸药桶，你现在在公司站稳脚跟，她肯定要报复你的。”
“我会小心的。”钟宁说，“别担心，没事的。”
谢拾青的嘴唇翕合几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得钟宁都好奇了。
“你想说什么啊，拾青，直接说就是了，不要怕，你可以大胆地说任何想说的话。”
“之前柳如是的事……”谢拾青咬着唇，犹犹豫豫。
钟宁的眉头一跳，一道灵光乍现，她张大了眼睛，“那是她做的？”
谢拾青点了下头。
钟宁张了张嘴，吐出一口气来，喃喃道：“我真没想到，哇……我真的没想到。”
谢拾青又说：“当时的情况太乱了，我怕你压力太大，就没有说，宁宁，你会怪我吗？”
“不会啊，拾青。”钟宁迅速先把钟梓暖的事丢到一边，非常郑重地牵过她的手，语气也认真了起来，“我永远都不会怪你心里有些事情瞒着我，每个人都有很难说出口的事，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选择告诉我，那个时机就是最好的时机，最合适的时刻，它永远不算晚。”
“你现在告诉我，我很高兴啊。”
她倾过身子，在谢拾青柔软的唇角印下一个吻，从唇齿间流出的话语，像漂浮的蒲公英轻轻蹭过人的耳际，“你是在担心我，害怕我掉进坏人的陷阱里，为我着想，这不是爱我的表现吗？我怎么会怪你呢，拾青，你爱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也爱你呀，谢谢你把这件事说出来。”
谢拾青在说出钟梓暖的事情的时候，心中不是没有过忐忑和犹豫的。
她当时隐瞒，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哦，想起来了，是觉得钟宁是刚过来的人，不知道钟家的人的真面目，害怕她伤心，因为，她看起来很喜欢钟梓暖，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姐。
其实她本不必考虑那么多，心中的在意早有预兆，潜意识已经表露出了一切，而她没有发觉罢了。
而现在，她同样因为在意，将早先藏下的小秘密和盘托出，期望自己的心上人能够多一点重视，毕竟恶人是毫无原则和底线的。
但她仍旧忐忑。
钟宁厌恶欺瞒的行为，像是憎恨偷窃的盗贼，吃到腐烂的蔬果，在刑场上执刀的刽子手。她现在说出这一切，就等同于承认自己过去有过隐瞒，并不坦诚。
会生气吗？
钟宁会生气吗？会离开她吗？会像那那两次的反应一样，对她失望吗？
可钟宁又说过，她鼓励自己去坦诚，去坦白，一遍又一遍地说，没关系的，她说没关系。
心里的想法快若闪电，没人知道唇瓣开合的短短几秒钟，谢拾青究竟经历了多么不安的思索与煎熬，两种念头撕扯着她，让她宛若被蛛丝悬吊在半空中，让风吹得左右摇摆，不知道该落向哪个方向。
最终，她决定相信一次。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她将对钟宁的信任，凌驾于自己的判断之上。
她付出信任，得到信任。
钟宁的言语化作一捧厚实的棉花云朵，接住了飘摇不定的她，托着她慢慢悠悠地落下。
“宁宁……我……”
谁能懂她这一瞬间的心理活动，谁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潮多么澎湃。
谢拾青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泪珠就扑簌簌地滚了出来，甚至吓了她一跳。
为什么要哭？她不懂。为什么要笑，她不懂。
泪水是自己流出来的，唇角是自己勾上去的。
她茫然地应付着陌生的情绪，奇妙的感受，像是一个生活在极地的人，第一次触及阳光，嗅到花香，听到鸟雀啁啾的脆耳鸣叫。
全然陌生的信息和感知涌入了她的大脑，让她分析不出，无法按照以往的经验来应对。
“我怎么了？”
仿佛懵懂的幼童尝到了尚未彻底吹凉的热汤，这热度不至于烫坏舌尖，却确确实实地骇了她一跳，这是好的热，是没尝过的烫。
她迷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碰到了尚且温热的泪水。
钟宁将她捞过来，勾着她的腿弯，叫她坐进自己的怀里。
她的目光盛满了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轻声说：“这是高兴的泪水，是喜悦的象征，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拾青。”
钟宁温柔平缓地说了前半句话，在唇瓣与前额相贴的间歇，说了后半句话。
谢拾青仍旧是困惑的，不解的，她能瞬间分析出无数个阴暗卑劣之人的念头，并说的头头是道，像是最精准的犯罪心理大师，或是一位手法老练的屠夫，拆解她们的心思，就像拆解一只鸡一样轻松，不出几分钟，就能完整剥出一副骨架。
可她不理解爱。
失望与斥责在身后着她，命令与压力从前头拽着她。
谢拾青已然习惯了，任何事想要得到回报，都有自己的条件，或明处，或暗处。
她没有经历过无条件的爱，没有在尝试吐露心声后获得包容，去告诉她，不论你什么样子，都没关系，我会一直爱你，也会一直等你。
母亲期望她成为一个如自己一般的人，妈妈同样期望她能像自已一样。一个人如何能分裂成两种模样，她满足了一个条件，另一方就会失望。
钟宁说没关系。
说出你的心里话吧。
好似不论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心里藏有多少阴暗的、不能暴露出来的念头都可以。
她会包容。
谢拾青的泪水汹涌流下，听见钟宁在她耳边轻笑，笑声也是暖融融的，说：“哎呀，我们拾青原来是个小哭包。”
“我不是。”谢拾青闷声闷气地反驳。
“好好好，你不是。”钟宁顺着她说，“都是松茸坏，把口水都涂到你脸上去了，我帮你擦擦好不好？一会不给它买冰淇淋吃。”
“都是它的错，小坏狗。”谢拾青嗯了一声，泪水倒是慢吞吞止住了。
她倒是高兴了，仰着头让钟宁给它擦脸。
松茸坐在旁边，歪着脑袋，笑容消失在它的脸上，它大声汪了两下。
听到它的叫声，谢拾青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比外面的太阳都要显眼。
“有的狗没有冰淇淋吃，我不说是谁哦。”她慢悠悠地说。
松茸发出了一连串的大叫，气得在车座上直跺脚。
钟宁哭笑不得，连忙做了和事佬，“别吵，别吵，拾青，说两句就得了，它一直叫，多震耳朵啊。”
“松茸也是，乖一点，车里不要大喊大叫的。”
她是没办法把冰淇淋补回来的，也不能当着谢拾青的面维护它，偷偷伸手过去揉了几把狗头，趁谢拾青看不见，对松茸挤眉弄眼的，使了一堆眼色，也不知道小狗能不能看懂。
今天的冰淇淋没有了，回去她补个罐头吧。
对不起了，松茸，你已经长大了，多包容一点吧。
————————
松茸：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报警，请小狗律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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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现在的生活对钟宁而言，无疑是格外辛苦的。精神上的困累，要远远盖过身体上的疲乏。
她几乎没有多少休息时间，这对一个一向懒散的人来说，和被关在监牢里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一想到谢拾青，想到她现在做的一切多少有了进展，那些辛苦也变得值得。
那天过后，钟宁就没有回到自己的家里去，一直在谢拾青的地方住，两人睡一张床，现在谢拾青也不会说让她回自己房间了。
甚至是钟宁一起身，动作稍微大了一点，谢拾青就会醒过来，慌乱地问她做什么去。
太粘人了，她现在太粘人了。
像是没断奶的小猫，只要身旁没人，就一刻不停地喵喵叫。
钟宁白天的时候通常都不在家，要么去上课，要么去公司，而谢拾青的粘人程度稳步上升，她开始跟着钟宁一起去上课。
风城大学管理还是很严格的，去参观也要提前约时间，有固定人数限制的。
不过谢拾青也是这里的毕业生，为学校实验室捐过不少钱，个人账户上每年都会划出去一笔，不少教授都记着她，她过来蹭课听，倒也没有人管。
当老师的天然就对学习好的学生有好感，谢拾青自然也在此列，她也是能拿奖学金的人，只是没要这个名额，把它让出去了。
不少教授在上课前，下课后，还会过来和她聊天，问问她的近况，也就得到了两人订婚的消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调侃和理解的眼神。
年轻人谈恋爱真是黏黏糊糊的。
谢拾青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钟宁是她的，倒是钟宁，被这些长辈们一看，有些不好意思。
她骨折的腿早就好了，尽管谢拾青还想要享受钟宁抱来抱去的快乐，却也得遵循人体自愈的科学，不能把这一时间拖到永无止境去。
某次她坐在床上，一不小心就将心里话脱口而出，那种懊恼和后悔立刻就爬上了她的面容，耳垂也涂上了一层尴尬的红色。
钟宁乐不可支，她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免得伤害了谢拾青的自尊，但笑意仍从字里行间中流淌出来。
“想要我抱抱，直说就是了呀，我会抱的。”
“不需要生病。”钟宁说，“拾青想要什么就说，我都会答应的，生病多难受啊。”
谢拾青的手藏在袖子下面，悄悄攥紧了袖口的纽扣，顿了有一会儿才说：“我想要宁宁喂饭吃。”
“可以的呀。”钟宁揉了揉她的头，“早上没有时间，中午我不在家，只有晚上可以，嗯，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喂你吃饭，好不好？”
谢拾青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又低声说道：“我不想走路，想要宁宁抱着我走。”
“没问题的，拾青想去哪儿，我就抱你去，抱累了就换成背着，好不好？”
钟宁轻轻柔柔地哄着，指腹蹭过这人的鬓角，又抚上她的面颊，眼眸里蕴藏着脉脉温情，透过遮掩的睫毛，能教叫冰块也化作咕嘟嘟冒泡的沸水。
谢拾青也被烫软了，像是被放进火锅里的响铃卷，不一会儿就吸饱了汁水，变得软绵绵，热乎乎，被钟宁目光所化的爱意包围了。
“那你亲亲我。”
钟宁便倾身过去，在她唇瓣上印下一个吻，不是浅尝辄止的，而是深入的、炽热缠绵的吻。
一个结束，又再来一个。
直亲得谢拾青唇瓣殷红，微微肿了起来，才笑着抵着额头说：“还要亲亲吗？”
谢拾青不服气地挑眉，“要是我说还要呢？”
她没得到答复，得到了又一轮新的吻。
得益于钟宁简直可以称作无条件无底线的纵容，是以到了学校，她也没有有收敛的想法。
上课的时候，不好打扰人，就只不厌其烦地用手去勾钟宁衣摆上的拉链，拽她手链上的坠子。
这些小动作频繁得紧，钟宁觉得干扰不到自己，就也随她去了。
下课以后，谢拾青便理直气壮地说：“要宁宁亲我一下。”
大庭广众的，钟宁就只是在她的唇瓣上贴了贴，不然真怕被同学举报。
即便如此，她们两个坐在一起，本身就够高调的，尤其是谢拾青身后总要跟着保镖，她最近改换行动政策，出门都只带一个保镖，脸上戴着靠ai测距的盲镜，耳朵里听着智能语音播报，用它去代替人力和导盲杖。
瞧着倒是没以前那么夸张，可盲镜是纯黑的，这样一个大墨镜戴在脸上，谢拾青又是气势很强的美人，实在不能不吸引眼球。
钟宁的室友是最先开始嗑上cp的。
好看的人总是惹人关注，而谢拾青是在好看范畴里还要拍顶端位置的人，失明双眸分明是缺陷，却给她增添了一股危险的魔魅感。
还有八卦被满足的愉悦——原来钟宁的女朋友长这样！
这要是失恋了，换成她们能哭到眼泪流出一条新黄河。
谢拾青是个非常在意自己隐私的人，而且身为娱乐公司的董事长，手下的明星更出名，背后的老板只是一个符号，不需要显露在大众视野下。
尤其谢氏就是玩信息和流量的，谢拾青更是注重这方面，网上根本搜不到她的信息。
所以室友们只是惊叹于她的容貌，又看到教授主动过来说话的样子，以为她是年长几届的学霸学姐，还很有钱那种。
这个猜测倒是一点不错就是了。
谢拾青会明目张胆地和松茸吃醋，到外面来却不会真的做个醋精，言谈都很得体，还说要请几位室友吃饭，谢谢她们对钟宁一直以来的关照。
很礼貌也很客气，却是那种把自己放在主人公位置上的邀请。
不过她语气和煦，笑容亲和，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反而会感到惊喜和受宠若惊。
蹭饭嘛，不吃白不吃，场面倒是很和谐，一顿饭下来，大家都对谢拾青的观感好极了。
这样一个操控人心的大师，都不需要使出多少本事，就能把几个刚步入大学校园的年轻人哄得团团转，一顿饭下来全是好话。
不知不觉就到了周末学生会聚会的时候，钟宁本来很不想去的，她觉得自己在钟氏差不多已经站住了，实在不想再去学生会从头经营人脉，真的很累很麻烦。
不过做人做事都得从一而终，就还是不情不愿地穿好外套出了门。
谢拾青还想跟着她去，她没同意，这人还委屈巴巴的，让她又欠了十个亲亲才哄好。
这次聚会也不是什么正经会议，谈论正事，就是真的聚会，大家聚在一起吃喝玩乐的。
是傅南霜开车来接她的，刚一上车，前者就开始啧啧啧，一脸的揶揄，“你最近和谢拾青也太高调了吧，学校论坛上都是你俩的帖子，害得我最近增添了不少工作量，删的手都酸了。”
钟宁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后排，盘腿开机一气呵成，闻言抬了下头，很诧异地说：“咱们学校还有校园论坛吗？”
傅南霜睁大了眼睛，笑得前仰后合的，“你不会还不知道呢吧！哎哟，招生简章上都写了啊，是内部论坛，拿学号登录的，你真的是，笑死我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学期都快结束了！”
“其实也没什么看的，大多数都是非常没有营养的话题。只是学生会有工作是负责管理论坛，审核帖子，挺繁琐的。”
不是她报考的，她上哪儿看招生简章去。
钟宁无奈极了。
主要是大家都觉得这个事每个人都知道，所以谁都没特意再告诉她一遍，傅南霜也没想到，这还有个压根不知道的。
她把自己手机翻出来，登上管理员的账号，给钟宁看她的删除记录。
《求这位姐姐的联系方式，有谁认识的吗？》
《妈妈，我好像恋爱了》
《别恋爱了，失恋就在一瞬间》
《求联系方式，我愿意一辈子躺列！》
《好像不是学校的学生吧，有谁认识的吗》
钟宁：……
太不矜持了，这些人，太不矜持了！
她倒是没有那么大醋劲，可看到一堆人嗷嗷叫着想要谢拾青的电话，倒也谈不上开心。
爱就是有独占欲的，钟宁到底也没有大方到这个地步。
看到她黑脸，傅南霜笑得东倒西歪，嘴都要咧到南天门去了，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事儿，我都给删了，你放心吧，一点事没有。”
“不过你出来聚会还带什么电脑？”
钟宁：“华助理让我做的企划案还没做完。”
傅南霜就跟吃了黄连似的，咂舌道：“你现在也太忙了吧，每天跟个陀螺似的连轴转，你说说，我们都多长时间没一起出来玩了。”
钟宁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平淡，眼神却有点生无可恋。
难道是她不喜欢玩吗，是玩不了啊！
这世上没人比她更爱躺平了，可生活却逼着她做个卷王。
“啧啧，真惨啊你。”傅南霜唏嘘地说，她其实也没请送到哪儿去，“对了，我妈最近又怀了一个，听她们的意思好像是说我一个人接手两家公司有点难，所以就打算再生一个。”
“早干嘛了真是的，我都二十多了才想着生，那我之前累死累活学那么多东西，不是白学了吗？”
她还想多抱怨两句，可一看到好友的样子，就忍不住想乐，好说歹说是把笑憋下去了。
坐在车上，钟宁就噼里啪啦地开始敲电脑，一直敲到目的地，笔记本也没放车上，而是带着一起下车了。
聚会还是钟梓暖掏钱，她是非常愿意营造大方人设的。
值得一提的是，学生会副会长，变成了两位，傅南霜和钟梓暖并列了。
上届会长感觉也挺难做的，两个都是有本事还有权势的人，不好选也不好得罪，索性一起当了。
其他成员也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下来。
是在一起聚会，包了一个专门用来开派对的那种别墅，大家都在那里吃喝玩乐，钟宁捧着电脑在一旁敲敲敲，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不过大部分人都知道她是个富二代，要继承家业的，倒也没谁说不合群。钟梓暖却不尽然，她晃晃悠悠地过来，脸上带着不赞同的意味，“小宁，大家都在玩，你怎么还抱着电脑出来，多不合适啊。”
“有什么要做的东西，回家去做不好吗？你这样会影响别人的。”
钟宁头也不抬地说：“我看她们都挺开心的，没谁被我影响了，也没谁觉得不合适。”
钟梓暖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像是看到了自家不听话的熊孩子，苦口婆心地说：“小宁，你现在长大了，连姐姐的话也不听了吗？”
“这次聚会是一起出来娱乐，联络感情的，你却一个人在这里，这是不合群，快把电脑收起来吧。做什么东西非要这么着急，现在做不可？”
钟宁终于抬头，瞥了她一眼，微微笑道：“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华助理给我的任务，让我写一份商场未来发展的企划案而已。”
她轻描淡写地说：“周一就要去交，我还差一点收尾。”
钟梓暖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
这人称不上是高攻，但绝对是低防。越是贪婪，想要的东西越多，情绪波动就越大。
一看到自己的企划案没通过，钟宁这个她平时根本瞧不上的人，却屡屡受到华助理的青眼，她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本来过来找钟宁的茬，就故意想来打压她的。
钟宁不接话，也不像以前一样，跟个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着，还反过来阴阳她了。
钟梓暖提着嘴角，明明是笑着，却因为背着光，一半的眼睛藏在暗处，显得那么冷冽。
钟宁还在继续说：“你不用写新的企划吗？华助理和我说，你之前交上去那份完全用不了。”
钟梓暖冷冷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钟宁才不管她，等她一走，就低下头继续敲自己的电脑，总算是在自助餐被吃光之前，忙完了最后的收尾。
把电脑放到一边，她就起身赶紧去餐厅搜罗东西吃，还是傅南霜记着她，一把给她拉住了，嫌弃地说：“不知道还以为三天没吃饭呢，给你单留了一份，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钟宁：“好姐妹，一辈子！”
傅南霜：“去去去，快吃你的得了。”
吃过饭，她倒也没有真的就坐到一旁去，不参与集体活动，而是和大家玩了一会儿。
像钟宁这样的人，也是很容易获得关注和好感。如果说谢拾青是那种纯靠技巧的选手，那她就是纯天然无添加的产品了。
钟梓暖的说法全是莫须有的，除了心怀鬼胎的人，没谁会对钟宁感官很差，也不觉得大家都在玩，她抱个电脑敲敲敲就是不合群，立人设，都很理解。
因为钟宁不是这种人啊，她要是忙，就是真的忙，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来了，还觉得挺感动的。
其实也不是非聚会不可，会长并好几个成员都来问她是不是没有时间，可以直接走没关系，聚会的时候多得是，不差这一次两次的。
她们有的是一起来，有的是分开来，粗略一扫，三分之一的人都来问过，还表达了关心。
根本不是钟梓暖说的那样。
所以这人故意来挑衅，钟宁还挺想笑的。
一群人玩玩闹闹，还唱了歌，有伴舞。学生会当真是人才辈出，有四肢驯化失败的，也有神仙下凡的，有鬼哭狼嚎的，也有吃了百灵鸟的，闹闹腾腾的，一直玩到了十点。
钟宁的闹铃响了，她揉着笑到疼的肚子，摆摆手说：“不行了，我真得回家了。”
傅南霜就在一旁啧啧啧。
谈恋爱的人就是没有夜生活啊。
有事的时候，朋友是最稳固的靠山，没事的时候，朋友就是最大的事故。
本来没什么，她一啧啧啧，旁的人也一起意味深长起来，搞得钟宁本来自觉挺厚的脸皮，都默默低下了头，试图用头发挡住脸上的红意。
在大庭广众下亲亲抱抱是一回事，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陌生人，当熟人面前被调侃又是另一回事了。
钟宁清了清嗓，尽量正经地说：“今天是我不好，下次我请大家吃饭吧。”
还不能其他人说话，傅南霜就阴阳怪气地开口了，“不用你请，有大方的钟梓暖在，谁还能花上钱啊。”
有人就垂下眼睛，开始做表情管理了。
就是这样啊，能进学生会的，都是有实力或者有背景的人，除开条件稍微差一点的几位，谁家境差了，会掏不起这个钱，或者直接走公账也行，学生会的经费还是很多的。
每次都她请客，搞得就像她们都要占便宜，当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似的。
刚开始还推拒谦让，后来大家也不争了，就看钟梓暖自己表演。
这种程度的阴阳，钟梓暖是不放在眼里的，怎么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面上笑容不变，就当犬吠了。
钟宁也抿了抿唇，忍着笑。
“等期末考结束，大家别着急回家啊，咱们一起去游轮上玩一周。”傅南霜看着钟梓暖，挑眉笑道，“把换洗的衣服都打包好，带上行李和人就行了，我自家的游轮，随便玩。”
她慢条斯理道：“不用请客。”
钟宁：噗。
她实在憋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濒临变调的“我走了”，就麻利转身，找到自己放到一边的电脑，抱着快步往大门口冲。
生怕自己晚冲一点，就不顾场合大笑出声。
那就有点太不好看了。
刚出别墅门，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了个满怀，钟宁原地就打了两个喷嚏，却也没堵住想笑的嘴。
一辆车在打着双闪，她脚步轻快地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大声道：“拾青，你不知道，刚刚真是笑死我了……”
谢拾青捧出一份炸薯条，还配上了番茄酱，递过去，“边吃边说。”
钟宁先啵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去把薯条接过来，眉飞色舞地把钟梓暖的糗事说了。
谢拾青锐评：“她最爱使嘴上功夫。”
钟宁就哈哈乐，往她的嘴里也喂薯条。
到了周一，又要去上课，钟宁早早收拾好自己 ，吃过早饭，谢拾青却没和她一起，她今天得去公司一趟。
两人在家门口告别，交换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告白吻，钟宁就自己开车去了学校。
一上午两节课是满的，午休后还有一节，中午和室友一起吃饭的时候，几个人还问起了谢拾青今天怎么没来陪她一起上课。
学霸是真的学霸，她们听课没太听懂的地方，下课的时候正讨论着，被人三两句就说清了。
优秀的人果然和优秀的人在一起。
钟宁只得解释了一句她得忙工作。
谢拾青本来就应该很忙才对，现在是为了缠着钟宁，把大部分工作都丢给代理了。
下课以后，钟宁先去打印了企划案，然后才去钟氏大楼公司，却没想到，在前台的位置又一次遇见了钟梓暖，她正笑眯眯地和前台妹子说话。
钟宁走过去的时候，就听见她说：“我记得你在这个岗位好像也干了挺久的了，没考虑过换一个部门吗？”
前台妹子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我也没有那么多本事，这个职位足够了，去做别的不是耽误别人工作吗？”
她也是英专生，很多时候会来外国客户，她是要在第一时间上去打招呼，询问来意的，并不是简单只负责登记过往的人而已。
除此之外，也学了一些其它语种，不说多精通，涉及到工作这方面的简单沟通是绝对够用的。
何况钟氏给的工资又不低，这工作也说不上轻巧，既是门面，又很考验临危应变和语言组织能力。
钟梓暖就像是随口一提，余光瞄到钟宁，故作惊讶地说：“哎呀，这不是小宁吗？今天是是来公司交企划的？”
钟宁微笑着看她，“是啊。”
钟梓暖笑意盈盈，一步步走过来，不紧不慢道：“真巧，我也是来交企划的，刚刚华助理还说，我这次的方案很不错呢。”
钟梓暖听笑了，“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小宁不信呀？”钟梓暖以手掩唇，扑哧笑了。“正好，我多打印了一份，就给你看看吧。”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沓文件递到了钟宁面前。
“小宁年纪还小，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大学的知识都还没学完，没学会走，就着急学跑了，今天呢，姐姐就给你上一课，教教你一份优秀企划到底是怎么做的，让你看一下自己还有什么不足，不要总想着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来，而不是走捷径。”
她的眼神难掩得意，钟宁接过文件，打开扫了一眼，目光顿时凝固。
她一目十行地翻，很快把所有内容看完了。
呼吸一下停住。
这分明是她写的企划！

第54章
薄薄的几页企划，此刻仿佛有千钧重，钟宁猛地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钟梓暖，后者唇角噙笑，眸光睥睨而冰冷，慢条斯理道：“小宁，我的企划写得好不好？”
钟宁：“这分明是……”
钟梓暖打断了她，“是什么？我这份企划可是过了华助理的门槛，被她承认了的。”
她勾唇一笑，微微倾过身子，附到钟宁耳边低声道：“想和我争，你还太嫩了。”
说完，她直起腰，故作关心地说：“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企划写得太差了，回去再重写一份吧，年轻人就要多尝试，不要怕失败。”
那张柔美如清莲般的面容上，盈满了惋惜和遗憾，“小宁还年轻呢，不懂的事太多了，没事的，今天交不上去也没关系，就算失信一次，华助理也会原谅你的。”
她轻轻笑了几声，瞥了钟宁一下，便摇曳生姿地走了。
前台妹子像个木偶鹌鹑似的低着头，假装自己是瞎子和聋子。
她固然对钟宁感官不错，却不能为了这点好感去解围或者明目张胆地围观吃瓜。
这工作她还挺喜欢的，刚刚钟梓暖过来问话闲聊，已经让她觉得有点奇怪了。
钟宁站在原地，心中的怒火蹭蹭上涨。
她光知道钟梓暖人品差，却不知道这个人竟然能偷她的企划案当成自己的去用。
思来想去，也就是别墅聚会的那天，这人趁她忙完，把电脑里的文档给偷走了。
真的是好阴险！
关于之前的误会，谢拾青和她说了钟梓暖的所作所为，是这人一手去引导柳如是到绿雪酒吧打工，也是她帮忙给监控收尾，去医院做假的鉴定。
从头到尾都是她参与策划的一场阴谋，目的就是为了搅黄联姻，搞臭钟宁的名声。
可是企划被偷，她作为后来的人，根本没有证据证明那是自己的劳动成果。
钟宁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九个小时，她决定抓紧时间，再写一份新的出来。
挑了一个没人用的小等待间，钟宁抱着电脑，强行压下对钟梓暖的怨愤，让自己的心思尽数投入到新企划当中，她不能做一个失信的人，先把新企划弄好，再去考虑怎么回击。
电脑刚开机，谢拾青的消息就率先跳了出来。
【我的工作忙完啦，宁宁什么时候结束，还是正常的下班时间吗？】
【企划怎么样，华助理肯定很喜欢】
钟宁苦笑了一下，是挺喜欢的，就是对象错了。
【我的企划让钟梓暖偷走交上去了，现在正打算抓紧时间重新写一份出来】
谢拾青那边立刻弹了个语音出来，“宁宁，怎么回事？她怎么偷了你的企划？”
钟宁就把刚刚前台的事情说了，末了懊悔道：“也怪我，太不谨慎了，电脑用完随意就放到一边。”
她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这么阴险，陷入惯性的思维盲区了，觉得没人会动别人的物品，却忘了钟梓暖可不讲什么仁义道德。
这个人完全没有下线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完，拾青，对不起啊，我今天恐怕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耳机里流过一阵沉默。
“有证据的。”谢拾青突然说。
“证据？什么证据？”钟宁愣住了，她没给电脑装什么监控，哪儿来的证据。
耳机那边又是一阵可疑的沉默。
“拾青？拾青？”钟宁有些焦急地追问，“是什么证据啊？”
反复催了几遍，谢拾青才慢吞吞地说：“你下载一个监控app，登录一下这个账号。”
“家里有监控，应该录下了你写企划的画面。”
账号和密码刚发了过来，她就急匆匆地说：“松茸叫我，我先挂了。”
钟宁有点茫然，总觉得这人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又想不通为什么，她甩了甩头，现在查监控要紧。
企划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如果监控录到了电脑屏幕，有完整的她写文档的过程，那钟梓暖的说辞就显得很苍白，除非她也拿出一份视频证明。
钟宁去应用市场里下了软件，登录上账号，甫一进入，她就默然了。
十几个监控窗口密密麻麻地列在屏幕上，一页都显示不全，得再滑一页。
她哑口无言，她目瞪口呆，她静默了整整一分钟，不知道该发出什么声音，或者作出什么感想。
这也太……太多了吧！
跃层没有电梯，上楼是楼梯，所以楼上谢拾青从来不去，她也不去。
而这十几个监控，都是楼下一层的数量。
卧室就有三个，客厅有六个，餐厅也有，厨房也有，宠物房有，甚至连卫生间都有。
装一两个监控在家里，是为了安全，装十几个……放到哪儿都不能算正常。
谢拾青还看不见，她装这么多监控做什么？
卧室的监控照出了谢拾青的身影，她并没有去找松茸，松茸在窝里睡得很香，也没有找她，刚刚挂电话说的只是一个借口。
整个房间在监控下没有死角，任何地方都能照到。
谢拾青躺在床上，提了提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包括脸一起盖住了。
薄被与床单摩擦的布料声，就这样在钟宁的耳朵里响起，那么清楚，就像是她此刻就在旁边似的。
……谢拾青的确看不见，但这个监控的收音，未免也太好了。
钟宁的心情分外复杂，想说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
她僵硬地切到书房，查找历史视频，在里面翻到了自己写企划案的过程画面。
非常幸运……其实和运气也没什么关系，书房里两个摄像头，不论哪个都能照到屏幕，看到她写企划的样子，也清楚地照到了屏幕上的字。
钟宁一声不吭地把视频下载下来，存到电脑上。思考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还是给谢拾青发了句消息。
【找到视频了，我先去找华助理。】
那句多谢有你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去。
太奇怪了啊！
本来找到证据是很高兴的，但她现在的心情五味杂陈，难以言说。
华助理在办公室里，听到敲门声，说了句进。
钟宁便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她办公桌最上面放着一份文件，是和钟梓暖给她看的一模一样的封皮。
她走去，递了自己印好的企划案，看到华助理刚一打开就挑了下眉。
“钟梓暖偷了我的企划。”她补充道，“我有证据证明这是我自己写的。”
说着，她打开电脑，开始播放监控记录。
画面非常清晰，可谓是铁证如山了。
华助理只是点了下头，“你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做。”
“这份企划，我会和钟董讨论的。”
钟宁微怔，“不用做别的吗？和德里尓的合作那边……”
华助理摇摇头，“已经签约了，你也忙了那么久，放两天假，又是上学又要上班，累坏了吧。”
“快到考试周了，专心复习吧。不过下下周德欣的老总要过来，到时候你需要到场。”
钟宁答应下来，“好，没问题。”
她也不客套，也不假装勤奋，问了一遍确定不用把视频发过去后，就装上电脑走人了。
临走前还不忘了给前台点了下午茶。
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钟宁的手就抚上额头了，怎么说。
监控的事情，怎么说？
谢拾青自己应该也知道，数量太多显得非常离谱，连话也不多说几句，就急急忙忙把电话给挂了。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软件，看到谢拾青还在床上，被子倒是拉下来了，只露个眼睛和额头在外面，已经睡着了。
钟宁莫名其妙地盯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举动也太奇怪了吧！
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收起来了。
拧动车钥匙，上面的五彩丝随着动作晃来晃去，钟宁的视线也跟着左摇右摆。
怪是一定不能怪的，谢拾青在知道自己行事不妥的前提下，还是愿意主动暴露出来，只为了帮她夺回公道，
她要是不分青红枣白，上去就是一顿指责，那不是白白辜负人家的好意了吗？
谢拾青是在一点点放开自己的谨慎，想要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是在赌钟宁的反应和她付出的信任究竟值不值得。
如果她应对错了，谢拾青就会像刚刚开口的蚌，吧嗒一下合上。
钟宁驱车回家，路过花店的时候，买了一束，路过卖烧烤的，又买了两串鱿鱼，看到卖棉花糖和氢气球的，下车一样来了一个。
等她到了家里，两只手都差点拿不下了。
还是按的门铃。
过了一会儿，谢拾青来开的门，“宁宁？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华助理说给我放假。”钟宁说，“回来的路上我看到有卖烤鱿鱼的，就没忍住买了两串，还热乎呢，要不要来吃一口？”
谢拾青有点迟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唇瓣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钟宁先把花递了过去，“是绿色系的玫瑰，很漂亮呢，在橱窗里我就看到了，养花的人可真是厉害，能培育出这么多漂亮的颜色和品种。”
“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谢拾青低下头，抱着花束轻轻嗅了嗅，“很香……”
她还是想说什么，那些话好像有了实体，就在她的嘴边滚来滚去，吵着要出去，可真到了要张口的时候，却又都偃旗息鼓，没动静了。
钟宁看到了，但装作没有看见。
她牵着谢拾青来到餐桌旁边，让她坐好，自己去厨房把烤鱿鱼从签子上撸下来，切成了小块，在盘子装好了，又去冰箱里洗了水果，拿了一双筷子回来。
“来张嘴，我喂你，啊——”
喂了谢拾青一块，钟宁自己也吃了一块，“哎哟，真的好吃，不枉费我排了好久的队，这料给得真足。”
谢拾青垂着眼眸快速咀嚼，腮帮一鼓一鼓的，好像松鼠，嗯嗯了两声。
哈哈，可爱。
钟宁又夹了一块给她：“我还买了棉花糖呢，今天天气真的挺不错的，要不要去江边散散步？我们都好久没出门闲逛过了。”
“晚上就去吃鱼头面，好不好？”
鱿鱼特有的咸香味儿铺满味蕾，辣椒与孜然一起增添了让人欲罢不能的诱惑，可落到谢拾青嘴里，就有点食不知味。
怎么钟宁还不问她，看到这么多监控，她就没反应的吗？
有了之前的事做基础，谢拾青的心里忐忑程度要比初次降低一些，可她还是不安，这种未知是最折磨精神的。
又吃了几块鱿鱼，她急得像是屁股下面有火再烧，踟蹰了半天，还是没有憋住，可一张嘴就变成了旁敲侧击，“宁宁……监控视频用到了吗？”
“用到了呀，华助理一看就信了我。”钟宁拿起一个超级红的大草莓递到谢拾青嘴边，“这个草莓可甜，你吃吃。”
谢拾青只得张嘴嚼了，好不容易咽下去，刚要开口，又是一块鱿鱼递了过来，她踌躇片刻，张口咬住，吃过鱿鱼又是奶茶吸管。
谢拾青：……
算了。
钟宁要是想说，她会说的。
吃过小零食，两个人便打算一起出门。
“我们是不是还没穿过情侣装呢？”钟宁忽然问。
“……是没有过。”谢拾青说。
她的衣柜里多是长裙，旗袍一类的衣服，款式都很有特色，钟宁的打扮偏帅气一点，样式简单随意。
“我翻翻衣柜，看看能不能凑一套出来。”钟宁突然来了兴致，兴冲冲地钻进衣帽间。
这的衣服比别墅的就少很多了，只是拿了一部分过来，她挑挑拣拣，给谢拾青挑了一条月白色的旗袍，搭了件淡青的外搭，自己想了想，白衬衫加淡青领带，手腕上套了一个谢拾青的发圈。
换好以后找了镜子，钟宁哇哦一声，“羞涩大学生和成熟大御姐。”
“这搭配很火的。”
谢拾青有点不自在地捏了捏珍珠耳坠。
明明她出门在外也经常做一些宣誓主权的举动，比如牵手啊，接吻之类的。
可是换情侣装的感觉又不一样。
是一种很玄妙的，含蓄地表达“我们两个是爱人”，这样的意思，路上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误会，天然地就把她们划成一个群体。
钟宁抓了抓头发，左扭扭头，右扭扭头，非常满意。
果然是脸嫩，年纪轻，做这种打扮一点也不违和，满满的都是青春的气息，配上她清澈的眸光，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更小一些。
“哈哈，你说我们去商场，会不会有人觉得，我是你包养的小奶狗啊。”
尤其谢拾青还要带着墨镜，很有一种冷淡高傲的气质。
“不过其实也差不多呢。”她又笑眯眯地说，“毕竟拾青给我打了好多钱啊。”
怕这人误会自己是在要钱，钟宁补充道：“不用再给我转钱了，真的不用。”
她提起以前的事，谢拾青倒是一僵。
说到从前，她就不免要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蠢事，想到她对钟宁仍然隐瞒了许多东西，生怕钟宁开始追忆往昔，开口说道：“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的。”
“咱们现在就走吗？要不要带上松茸一起？”
提到狗，钟宁的心思就转了过去，“带着吧，没有让它一直待在家里的道理，何况它睡醒了要是发现咱俩出门没带它，肯定又要生气了。”
她笑着捏了一下谢拾青的脸，调侃道：“我都不知道你俩谁的脾气更大。”
谢拾青不加思索道：“我当然比它大多了！”
说出口才觉得不对，差点咬了自己舌头，“不是，是我的脾气比较好，它才脾气坏。”
钟宁乐不可支，避免人恼羞成怒，赶紧收了笑意，“是是是，我们拾青脾气最好了，比松茸强多了。”
两人久违地一起散步，江景优美，观景的人很多，却有一种嘈杂中的安静，水声混合人声，如同一种模糊的白噪音。
两个人十指相扣，微风轻拂。谢拾青很忽然就开口了：“你看到我在家里放那么多监控，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问完了，她自己先惊讶了，不清楚怎么就说出了口，可心情竟然很平静，一点也不慌张。
钟宁一直没说这件事，就是等着谢拾青主动开口来问，希望她有主动面对问题的勇气，和敢于询问的底气。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回去：“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想要说些什么呢？”
谢拾青的心情还是很平静，甚至有点想要笑出来，“普通人家里，一个两个监控就最多了，我在家里放了十六个。”
“是远远超出正常范畴的，我知道，你干嘛明知故问。”
钟宁放柔了声音，一时间甚至不好区分是她的声音更柔和，还是吹皱江水的晚风更柔。
“我对数量，没有什么想法，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放这么多的监控。”
“是出自什么原因呢？能和我说一说吗？”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的话可能会说谎，但是眼神不会，可谢拾青目盲，她的眼神是没有焦距的，谈不上眼神，现在又被墨镜挡了个严实，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的嘴唇紧抿着，没有答复。
钟宁也不催促，就这样耐心地等，仿佛她刚刚什么都没问，给足了谢拾青思考的时间。
让她认真去想，自己要不要说，说了以后，又能接受什么样的结果。
在路边的小摊贩那里，钟宁买了一个能别在头上的小风车发夹，有风就会呼呼转起来。
她同样也在心中预演，谢拾青会给出什么答案，她又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才是最合适的。
说还是不说，说的话内容是什么，都要斟酌一番。
又走出了五十几米，谢拾青的声音低低地从她的唇齿间发出，它太轻微，刚出口的一点热气，立刻就被秋风吹散，化作了淡淡的凉意。
“我……上次分开后，我没有办法忍受你不在身边的时间。”
她的声音像是夜晚玻璃窗上缓慢凝结的霜花，有一种知道白日降临就会融化，却仍要孤注一掷的一往无前。
“我不能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不能要求你在出门的时候一直和我电话联系。”
——更不能像之前那样偷偷放窃听器，一旦被发现，她长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我只能在家里尽情挥洒自己的占有欲，放纵害怕和焦虑的情绪，想要无时无刻都听到你的声音。”
如果谢拾青平时一直表现得很正常，想要她吐露出真心话，的确非常有难度，她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很难下定决心，去揭开外面的黑罩子，露出里层的心。
可分手危机的时候，她的病情已经暴露了，钟宁不仅没走，反倒怜惜她，原谅她，那她还有什么怕的呢？
坦白的底气，源于钟宁的表现。
让她有一种不论自己说什么，表露出了怎样的自己，都没关系的认知。
于是这次没经过多少犹豫，她就把真心话说出口了。
坦然说，这个回答，是在钟宁的设想范围内的，而且还是最前排的那种。
“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你缺少足够的安全感。”
她的声音如同娓娓的清泉，“有上一次我们矛盾造成的后遗症，也有你本身的性格原因，这是非常正常的表现。想要改善这种行为，需要我们一起来努力。”
把分析的过程说出来，是为了让谢拾青自己有一个理性的认知，让她坦然去面对，接受自己的一些性格缺陷，这样才能慢慢改正。
一个错误，如果不直面它，那就永远无法得到扭正。
“在平时的相处中，我做过什么让你觉得不太舒服的事吗？让你觉得不确定，觉得我不爱你。”
谢拾青摇了摇头。
她知道钟宁做得非常好了，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女友的范畴。所给予的一切，比亲情更深远，比爱情更炽烈，比友情更醇厚。
她仍然觉得不安心，问题完全出自自己身上。
钟宁便轻笑着说：“那到目前为止，我还做的不错。但我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也会有疏忽的地方，如果有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行为，要告诉我。或者，用那个心情章鱼？它还健在吗？”
“在的。”谢拾青说，“在别墅里，明天我让管家带过来。”
“好。”钟宁吻了吻她的侧脸，继续说道，“我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事，拾青也要努力，好不好？”
“改变自己的想法是一件很难的事，不要着急，顺其自然。”
“你看，现在的你和之前比，改变不是很大吗？”
她温柔的目光比江边的落日还要温暖，“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
现在的谢拾青：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听不到你会让我好焦虑
钟宁（温柔）：这是正常的，我会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火葬场的谢拾青：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听不到你会让我好焦虑
钟宁（拖行李箱）：再见

第55章
风城的冬天，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似乎一场雨过后，气温就再也没升过，雨水带着细小的碎雪，被北风一吹，直往人的衣领里钻，冷的骨头缝都要打颤。
钟宁裹了裹厚外套，举着一把小伞，裤子仍不免要被淋湿，但好歹肩膀以上还是安全的。
今天是最后一场考试，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寒假到了。
她写得快，交卷也早，校园里看起来很安静，没有多少人在路上走。忽然一股妖风从背后袭来，雨伞兜风，差点给吹翻了不说，头发也糊了一脸，躲得好好的后背，一下就被浇上了。
钟宁叹了口气，抹了一把脸，想着要不要把头发剪短一点。
长了洗起来很费劲，也不好打理。
试过短发就知道，清清爽爽的，真的很舒服。
室友们行李都装好了，有的今天走，有的明天走。钟宁省去了收拾的功夫，她先回车上，从后座够出来一个大箱子，艰难地夹着雨伞，抱着箱子往宿舍走。
这里面装的是她准备的礼物，舍友每人一份，还有关系好一点的同学，学生会认识的朋友，不是什么非常贵重的物品。
大家都是学生，送礼也得考虑对方的接受范围。
这里装的是运动手环，像批发似的一大箱子，什么颜色都有。小四位数不算很贵，而且她的家世摆在这里，这个价位很合适。
室友没她写得快，但也没差太多，她一来回走路的时间，就看到有人已经回来了。
钟宁气喘吁吁地把箱子放到桌上，先灌了两口水，“寒假礼物啦，来挑个你喜欢的颜色。”
箱子不沉，路途不远，但是夹着雨伞和风打架真的很累。
夏天的时候，风多凉快，冬天的时候，风还是这么多，就有点痛苦了。
室友大呼小叫，“你身后都湿透了！等等，我记得我还有姜茶来着，冲一杯喝，别感冒了。”
她蹲下身拉开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一包速溶蜂蜜姜茶，拿着电热水壶烧水去了。
另一个室友也回来，看到她湿漉漉的，大呼小叫起来，“小宁，要不你先穿我衣服吧，咱俩都是本地的，到时候哪天有空，你再还我不就得了。”
“外面这么冷，风再一吹，你指定感冒。”
钟宁拗不过她俩，只好把自己的厚外套脱了，换上室友的加绒外衣，再喝一口热乎乎的驱寒姜茶，一下就暖和起来了。
“一会儿我陪你送吧，帮你打伞。”
“那多麻烦你啊。”钟宁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麻烦的，我什么时候回家都行，又不差这一会儿。”室友调侃她，“你要是真过意不去，放假了再请我吃顿好的不就得了。”
大家关系都不错的，推拒太多次就有点生分了。
钟宁就笑着说：“请你吃荟萃楼。”
室友哈哈笑着：“好好好，钟总缺个打伞的不，我天天都能打。”
几个人笑闹一会儿，等另一个室友回来挑好礼物，钟宁也喝完了姜茶，她俩便一起出门了。
有在一栋宿舍楼的同学，比较方便，远一些的就麻烦一些。给学生会的送了一圈，也没忘了柳如是的份，她还额外多了一个，是给妙妙的，能实时监测心跳，很实用。
钟宁：“你在这儿过年吗？”
柳如是点头，“就在家里过，邻居一家邀请我和妙妙去她们家里过年。”
“那不是很好吗？”钟宁惊喜地说。
她都想好过年的礼物是什么了——一把长命锁，送给妙妙，绝对合适。
送完一圈，也快到中午了，俩人一起在学校小吃街随便吃了顿米线，便分开了。
谢拾青今天没有来接她，钟宁自己开车来，再自己开车回去。
最近谢氏有点麻烦，网络上总有一些似是而非的黑料，说旗下演员有问题的，一个接着一个，甚至还有税务问题。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谢拾青的气压都低了，没少为这个事情发脾气，但是在家里又不敢对钟宁摆脸色，于是员工就遭了殃了，公关部和法律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就为了处理这些事情。
娱乐圈的粉丝市场，说不固定，其实也有自己的范畴。
不喜欢追星的人，就算心里有喜欢的明星，也不会为她们花钱，这属于个人习惯的问题。
而愿意花钱的，给谁花又是一个问题了。
钱就这么多，给这位花了，那位就少一点。
粉丝市场是很庞大的，谁都想争一争。
年长一些的演员，靠作品说话，代言的是高定和奢侈品，消费群体和年轻艺人的粉丝是分开的。
偏偏谢氏都要，低中高端市场全都要占。
旁的公司就不太高兴了，蛋糕就这么大，你都吃了，我们吃什么。
最近有一档选秀节目，谢氏送过去的几个人实力颜值都有，本就是奔着成团去的，但节目受了其他公司的好处，剪辑上就有点偏颇。
免费版容易招黑，会员加长版是正常内容，可也得有人看了才行。
和节目组也没少扯皮，真是烦得透顶。
钟宁开车没回家，而是去了谢氏公司，公司氛围真是严肃，每个人都噤若寒蝉，知道顶头上司在气头上，不愿意当出头的橼子。
看她一来，胆大的就疯狂使眼色，面露哀求。
赶紧哄哄吧！
钟宁失笑。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谢拾青正叫了公关部的经理进去，方助理在外面递过来一个眼神，钟宁秒懂，敲了敲门。
用的是她们的暗号敲法。
过了不到一分钟，公关部的经理从里面出来，灰头土脸的，送过来一个感激的目光，钟宁冲她颔首，推开门进去了。
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拾青，我考完试了，感觉应该成绩不错呢。”
“公司的事还好吗？”
谢拾青的脸色实在不好看。
她把公关部的经理叫过来，其实也是训斥居多。
单论势力，任何一个娱乐公司都不如谢氏，可它们一起合作，就有了和谢氏较劲的底气。
谢拾青叫经理进来，不是因为她反应太慢，和节目组始终没能达成共识，而是找其它公司的弱点太慢了。
对手聚在一起，也不是铁板一块，大家平时都是竞争对手，哪儿来那么多诚心，合纵连横嘛，总能找到突破口。
不用和其它公司费心费力地对付我，你想要吃蛋糕，我分你一口就是了。
可是几天过去了，还没找到谁是突破口，谢拾青就不免要发一发脾气，把经理放在油锅上煎一煎，拿了高工资，就得有高回报，谢氏可不要闲人。
钟宁看她慢慢把嘴撅了起来，便过去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明天母亲要办生日宴，我们是不是得早点过去比较好？”
谢拾青：“再亲一下。”
钟宁笑着又吻了一次。
谢拾青得了两个亲亲，总算不臭着脸，怏怏不乐地说：“是要早去。”
钟家主不常办生日宴会，她还年轻，实在用不上过寿，已经好几年没办过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办，自然是别有用心。
两人盛装打扮，一大早就到了钟家的郊区别墅，这里场地更大一些，酒窖、马场一应俱全。
钟宁已经没有初来乍到这个世界那么小心翼翼了，大半年过去，她已经成功被熏陶，最主要的是有了底气。
这次生日宴，和当初那次订婚宴比起来，豪华程度不遑多让。
而在宴会上，钟家主敲了敲酒杯，宣布了一件事。
她让钟宁走到自己身边，笑容满面地说：“从今以后，钟宁就是钟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了。”
一片鼓掌声中，钟梓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并且没有掩饰的意思。
她努力了这么久，辛苦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成为钟家的继承人，现在却失之交臂，白做工！
简直要呕出一口血来。
耳边的恭喜声、钟宁谦虚的笑脸、钟家主自豪的表情，像是万花筒一样在她的眼前打转。
“你现在的表情不太好看。”乐溪在她身旁，端出一副笑脸来，“收一收。”
钟梓暖哪笑得出来，是乐溪又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才让她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凭什么？”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她瞎了眼了！”
“我认识的钟梓暖总有办法，不是吗？”乐溪鼓着掌说。
钟梓暖眼神一暗。
……
正式获得继承人的位置，意味着钟宁的目标终于达成了，但不意味着她的辛苦就结束了。
事实上，钟宁的生活过得比以前更充实。
她之前只跟着华助理，现在是三个董事长助理都要跟。
明明是寒假，却更忙得脚不沾地了。
到了傅南霜承诺的游轮一周行，钟宁还是去了，因为除了学生会的人，还有一部分同龄的上层圈子人，还是需要一起去社交的。
谢拾青这次没有去，她要忙公司的事情，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之前选秀的事情弄好了以后，又有别的东西爆出来，还有艺人故意隐瞒恋爱的事情，明明做的是女友人设，背地里却偷偷恋爱，真的是罪大恶极。
谢氏又不是什么妖魔公司，如果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去谈恋爱，那最开始就不会选择这个形象人设去包装。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自己偷偷谈，还脚踏两只船，还睡粉，瞒着经纪人。
整个组合都被她一个人拖累，经纪人都气疯了。
谢拾青也气疯了，她要吞并其他公司的好不好？要吸引别的艺人演员过来的，正扩大市值呢，给她拖上后腿了。
好大的本事！
钟宁没什么诚意地想：希望这人自求多福吧。
转身就上了傅南霜的大游轮。
傅南霜的家庭虽然有些复杂，但和谐是真的，两个长辈对她的关心也是真的，之前说的再生一个是玩笑话，两个人的公司都留给她。
其实论起家底，年轻一辈除了谢拾青，她才是最有钱的。
游轮很大，其实也不出去玩太久，就是绕着最近的岛慢慢转一圈。
游轮上请了大厨，乐队，一应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分给钟宁的是一个靠窗的房间，带小客厅的，非常宽敞，她上了船先把行李收拾好，给谢拾青发了消息，便感受到震了一下。
船开动了。
钟宁来到夹板，看着船身破开水浪，浪花翻涌，像是搅碎了白云，几个女生发出惊呼，捧着手机乐呵呵地拍照。
她以前也做过一次游轮，和认识的几个主播朋友一起出去玩，有一个是生活区的，还拍了vlog，在大海上钓鱼，几个人笑笑闹闹，仿佛一辈子都能快乐下去。
“在想什么啊你？”
傅南霜走过来，用肩膀撞了一下她，“你就好像那个，走在路上买了一堆烧烤，然后啪叽一跤，饮料也洒了，烧烤也脏了，开始蹲在路边思考人生。”
被她一撞，钟宁刚惆怅着的思乡之情，一下就被撞散了，好像不管哪个世界，损友都是一样的生物。
“那有没有烧烤？我想吃。”钟宁说。
“有，你要吃，妥妥的有，我这就让厨师把肉准备一下，晚上就吃烧烤了。”
钟梓暖也在游轮上，她说要来，傅南霜还是不好拒绝的。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一边吃烧烤一边唱歌，还开了酒，闹得不可开交。
钟梓暖走过来，来到钟宁面前，举着一杯酒，神态瞧着非常平静，笑容也很得体，好像已经释然了，“我要敬你一杯。”
“借一步说话？”
钟宁想了下，同意了。
这是在游轮上，钟梓暖瞧着的确也没什么力气，她总不能拿出一把刀捅自己一下吧，那是自己也不想活了。
两人来到一处没有人的拐角，钟梓暖主动开口道：“你真的很厉害，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母亲会选择你，我心服口服。”
钟宁注视着她的双眸，淡淡道：“母亲打算给你4%的股份。”
钟梓暖短促地笑了一声，从一半掉成4%，难不成还以为她会感恩戴德吗？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讨厌你。”她漠然道，“婚生子，多厉害的身份啊，只是一出生，就拥有我想要的一切，名正言顺。”
“我呢，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指望着母亲从指缝里漏出一点东西来，从小到大，她们都以为我是单亲家庭，我甚至不敢说自己也有母亲。”
“妈妈的存在见不得人，我也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的一双桃花眼中，刮起了极地的风，冰寒刺骨，“你说，我要怎么才能喜欢上你呢？”
钟宁却不跳进她的言语陷阱里，真觉得这个人无辜又可怜。
“每个人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是能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你长成现在的样子，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可还比你小一岁，真要论起来，难道你的存在，对我的伤害不是更大吗？”
“矛盾的根源是母亲，是她出轨，导致原有的婚姻破裂，也导致你的诞生，你不提她.自己是受害者，却渴望成为加害者。”
“你一点也不恨她，反而想成为她，像她那样说一不二，去控制别人的人生。”
钟宁收起了表情，转身就要走，“我和你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装什么清高啊！”钟梓暖扯掉了自己的遮羞布，神情充满憎恨，“你就高尚了吗？抱着谢拾青的大腿，当个吃软饭的，真不会以为自己能有现在的一切，是靠你努力得来的吧。”
“真好笑，商业联姻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钟宁理都不理，一个眼神也欠奉，直接就离开了。
她以为这个人还有点良心，真的翻然悔悟了呢，果然是想多了。
钟梓暖目光阴冷地望着她的背影，忽地笑了一下。
在钟宁自己没发现的衣摆背后，一块洇湿的可疑水痕，正慢慢扩散渗透。
回到大厅里，热闹的舞曲震耳欲聋，最中间的空场，许多人在里面跳舞，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好像酒吧一样。
钟宁拿起一个烤得喷香冒油的烤翅吃了，一个美味近肚，刚刚的不愉快一下就让她忘掉了。
随着时间推移，气氛逐渐热烈，眼看已经十一点多了，大家还在嬉笑，甚至更精神了。
钟宁扯了扯领口，大约是人太多的缘故，她总觉得有点闷闷热热的，也有可能是喝了一瓶酒，酒气熏热了。
她看桌上的转盘都有点重影了，难不成是喝醉了？
旁边坐着的徐家小姐扫到她，惊呼一身：“你这脸也太红了吧，一瓶就醉了吗小钟总？”
钟宁摸了摸自己的脸，用手背去试，烫得吓人，“别调侃我了，我还不是什么总呢。应该没醉，我的意识还很清醒，就是感觉有点热。”
她呼出一口气来，感觉自己好像都热出汗了。
“我去拿杯冰的，你等一会儿啊。”
徐小姐起身离开，没过多久带着一被加了冰块的气泡水回来，“来一口，气可足了。”
她把杯子递过来，钟宁没去接杯子，却一下抓住她的手腕，刚碰到袖子，就像碰见烫手山芋一样赶紧扔开了。
不对。
她不对劲。
这一甩给饮料也甩洒了。
徐小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回去先躺一会啊？”
她眼露关心，语气关切，身上一股蓬松柔软如云般的馨香，随着她的靠近，钻入了钟宁的鼻腔。
她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我、我先回房！”
刚站起来就眼前一晕，差点没有倒过去，拂开徐小姐扶过来的手，钟宁一只手捂着额头，晃晃悠悠地跑了。
怎么回事？
意识到体温上升以后，原本燃烧的小火，突然就转成了大火，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烧干了。
熟悉的炽热在四肢百骸中流淌，钟宁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只觉得这游轮大得出奇，怎么也走不到自己的那一间房。
她的发热期分明不是这个时间，怎么会突然提前的？
体内的情I潮来势汹汹，简直像老房子着火，呼地一下就点燃了。
又走了两步，钟宁上台阶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下来，汗湿的手抓住扶手，她靠在上面深深吸气，闻到了自己逐渐扩散的信息素。
不行，得赶紧回房。
一个alpha在公共场合进入发热期，是非常可怕的事情，甚至会诱导出omega的发热期，场面会非常混乱。
她是s级的alpha，尽管信息素的等级压制，现在已经比早年要轻多了，可是该有的功用效果，还是没变的。
如果不赶紧回去，叫人送抑制剂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还好大多数人都在大厅参加派对，她走得又快，已经走出一定距离了，只要再坚持一下……
钟宁一边扶着墙挪，一边掏出手机，用智能助手去打傅南霜的电话，她也是alpha，是不会受信息素影响的。
电话响了一遍，没人接通。
钟宁眼前都出现重影了，又打了一遍，心里把记得的所有神仙都求了一遍。
接通了！
傅南霜的声音在强劲的音乐中显得非常微弱，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拿起手机往外面走，“怎么了小宁，还打上电话了呢？”
钟宁狠狠喘了几口气，看到一滴汗摇摇晃晃地掉进地毯里，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发热期到了，有没有抑制剂？”
傅南霜大惊，“什么！你现在在哪儿？”
钟宁背靠着墙，汗像小溪似的流，把衣服都沁湿了，“二层，楼梯……”说几个字就和要了命似的，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痛意让大脑短暂恢复清醒，“回房的路上。”
“等我，马上到！”
傅南霜迈开腿就开始冲刺，她是学过散打的，别的不说，体力绝对优秀，楼梯几步就跨了上去，几乎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终于在三层的走廊看到了正趴在墙上的钟宁。
她像翻饼一样，靠着墙一面一面地滚过去，让自己移动。
“怎么会发热期啊，我记得你不是这个日子。”傅南霜二话不说抓起她的胳膊，把人半扛到了肩膀上。
“我也不知道。”钟宁放心地靠了过去，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倒了她身上。
“我没备抑制剂，而且这东西也不是通用的，得看匹配度，就算我备了也不能给你用啊。”
傅南霜安慰她说：“游轮离岸上不是太远，算上市里开车的时间，叫人送过来差不多得四五个小时，你忍一忍，房间里有换气通风的设备。”
“没事，憋四五个点憋不坏的。”
钟宁一句话也没力气说，被她送进房间，就倒在了床上。
傅南霜打开换气设备，走出去以后又锁了房门，免得有人不小心闯进来。
钟宁热得昏昏沉沉，感觉自己要被烤化了，嘴里喃喃地念着谢拾青的名字。
手机静静躺在一边，智能助手的人工合成音道：“好的，已为您拨打‘谢拾青’。”

第56章
燥热、干渴……
钟宁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沙漠的鱼，徒劳地张着腮，却不能呼吸到氧气，只有粗糙的砂砾摩擦着身体，让她感到一阵阵刺痛。
时间仿佛远去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秒钟变得像一辈子那么长。
这就是发热期得不到控制和纾解的感觉吗？她只是第一次经历，就觉得如此难熬，谢拾青熬了整整九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肉体上的煎熬，好似把人架到火上面烤，精神上的凌迟，便如同有人拿刀一寸寸切割灵魂。
她蜷缩着，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如同被蒸煮的虾子。
意识模糊间，一滴眼泪顺着鬓角流入被单里，和汗水混在一起，将床洇湿一块。
也说不明白是生理性泪水还是因为心中难过，她的大脑像是搅散的豆腐脑，碎碎的一团，再也找不到和理智与思考有关的任何东西。
忽然，嘭的一声。
房门被撞开，然后又关上。
一个人扑到了床上，像是摔上来的，摸索着往前，冰凉的手触碰到了她的身体，掌心抚过她滚烫的面颊。
无异于正燥热的夏天，喝了一杯刚做好的冰镇西瓜汁，钟宁一把抓住这只手，嗅到了熟悉的苦艾酒味道。
是幻想出来的人吗？
她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将凉玉一样的身体翻身压住，痴迷地吻了下去。
……
黑沉的夜晚过去，海面仿佛倒错的星空，映着无垠的月亮与点点繁星，月亮从海平面渐渐沉下，一抹淡金的红霞抹在云层上，宛若少女双颊上晕开的艳色。
一直到日头东升，高高地挂在空中，向大地播撒光与热，钟宁总算醒了过来，并感到一种极致的空虚和极致的满足。
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腹中的饥饿分外剧烈，如同有一只饿了三天三夜的秃鹫撕扯着她的肠胃。
钟宁实在躺不住了，伸出胳膊，就要撑着自己坐起来。
而这一动，被她下意识忽略的，来自另一幅躯体的重量便藏不住了。
双眼啪地一下睁大，心跳也漏了一拍，她猛地扭过头，速度之快，差点把脖子扭断。
早上的困顿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子随着她的动作呼啦一下掀起来，露出女人斑驳的身体。
好眼熟的身体，好眼熟的侧脸。
“拾青？！”
她大声惊呼，眼中的诧异能化作一个小铃，在脑袋边上敲来敲去。
“你怎么在这儿！”
谢拾青不是个聋子，相反，她的听力比普通人还要优秀。何况以钟宁的音量，就算是真的聋子也要被吵醒了。
淡色的眉蹙了起来，是被打扰清梦的不虞。
谢拾青眼睛也不睁，伸出胳膊去拉被子，咕哝了几句又接着睡了。
徒留钟宁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好想把谢拾青推醒，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一看这个人一副又困又累，一百年也不够睡的样子。
还是没忍心。
自己从床上爬下来，快速洗漱完，就出门去找傅南霜了。
发消息问了她在哪儿，回复说是在一楼大厅。
等钟宁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她一脸严肃，还有几个医生模样的人，拿着什么仪器扫来扫去。
“怎么了这是？”钟宁纳闷。
“昨天不止你一个人进入发热期。”傅南霜面色阴沉地说，“这绝对有问题。”
不是她阴谋论，如果是发热期临近的人，怎么会自己不备着抑制剂或者抚慰剂，就这么大咧咧的出门，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这两项针剂深入每个alpha和omega的生活，社会上，这两种性别比例的人虽然不如beta多，但两者加在一起去比，是差不了多少的。
可以说是家家户户都有。
她们的发热期根本不在这个时间段，能上这艘游轮的人，也不会有那种孤注一掷去凭着一夜情嫁入豪门的想法。
除非这人突然降智了，脑袋摔坏了。
不是巧合，就只能是阴谋。
傅南霜已经问过了，只有钟宁坐着的沙发那一圈的人突然进入发热期，旁边的人都没有。
饶是如此，等她送了钟宁回来，场面也差点失控。
一个发热期的alpha或者omega，会尽情释放信息素，引动对应性别的人跟着一起。
还好场上beta很多，趁着还没发生什么，大家一起手忙脚乱地把人都关进了房里，也顾不上找她们自己的房了，遵循就近原则，有一个就塞一个。
钟宁迅速就反应过来了，“是有人故意设套！”
“你查出什么了吗？”
傅南霜冷声道：“你昨晚坐的那张沙发，有很浓的诱导剂残留，是地下流通的，副作用很大，甚至会影响信息素平衡。”
“怎么会这样？”钟宁苦苦思索，“是蓄意报复？还是无差别攻击？”
她刚想了一会儿，胃部一阵抽搐，疼得她一下半弓起腰，捂着肚子，“不行，我好饿，有没有东西吃？”
傅南霜无奈又嫌弃，拉着她去另一张空着的沙发坐下，又去冰箱里翻出面包火腿肠和牛奶，“先凑合吃吧。”
钟宁手忙脚乱地撕开面包袋，拿出一片吐司就往嘴里塞，狠狠塞了两片进去，又一口气喝了半盒牛奶，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拾青怎么会在这儿啊？你知道吗？”她一边嚼一边问。
傅南霜顿时露出一种又揶揄又咂舌的复杂表情，“你猜她怎么来的？坐直升机过来的，我还寻思怎么了，当时正忙着打电话让人多送点抑制剂过来，就听头顶轰隆隆的，上甲板上一看，谢拾青从直升机上下来，点名就要找你，给我看傻了。”
“早知道她来，就让她帮忙把抑制剂送过来了，这多快啊！”
“她说是你给她打电话了。”
钟宁一愣，拿出手机翻到通话界面，还真有一个一分钟的记录，算时间是她正发热期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迷迷糊糊自己打的？没有印象了。”
“你俩感情是真不错。”没有揶揄的感觉，傅南霜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是很感慨，“真没想到我还能见着纯爱了。”
钟宁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夸张。”
她转移话题问：“你查出什么了吗？”
“没有，游轮上监控没有那么多，只在走廊上有一些，而且也不是全覆盖的，很多地方都是监控死角，厨房做的菜品检查过了，没有异样。”傅南霜沉声说，“而且这是在大海上，真有什么要命的证据，转头往海里一扔，谁也找不到。”
“现在只能慢慢排查，你昨天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吗？”
“……钟梓暖算不算？”钟宁说，“我昨天就和她单独见了一面，感觉她好像是要和我服软示好？就是三观有点歪，让我实在不敢苟同，也同情不起来。”
她把两个人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说：“和她说完以后，我就回来这里一直玩来着，后来就觉得很热，有点难受，好像发热期提前了，于是赶紧走，再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我本来没怀疑她，现在觉得是她搞事的可能性占了八成。”傅南霜目光一凝，“因为你是最先赶到不对劲的，你走的时候，大家都还好，我接到你的电话去找你，那时候也是没什么异样。”
“等我把你安置好再回来，她们才开始乱起来。”
她快速追问道：“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东西？钟梓暖给过你什么吗？”
钟宁摇了摇头，“没有，她没有明确给过我什么，我们就是在船头那边，桌游室往里一点的地方见的，我带你去，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傅南霜叫上一个拿仪器的，一起来到两个人之前见面的地方，果然是监控死角。一检测，读数一下就爆了，果然是有问题。
地毯上还发现了一点诱导剂干涸后的水痕。
“一定是她做的，她疯了吗！”傅南霜难以置信，“这里一小半都是圈子里的，她不怕被别家联合起来问责吗？”
“真就当不上继承人开始破罐子破摔呗。”
钟宁看着仪器上的读数，“所以这算证据吗？”
傅南霜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因为我们都只是猜测，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是她陷害的。”
钟宁：“难道就这样放过她？”
“我先问问那些人，愿不愿意报警，让警察来调查处理。”傅南霜有些烦躁地咬了咬牙，“大概率是不会，影响太恶劣了，大家都是要名声的，又没有真的出事，多半会选择压下，私下去处理。”
“钟梓暖又不是一个蠢人，她绝对会把尾巴扫干净，查不到一点线索。”
她摊了摊手，“而且，其实也不能百分百确认是她，万一是别人有什么恩怨，也说不定，毕竟阴损的招数，可不是她的专利。”
她一脸晦气地说：“倒霉死我了，八百年不想着出来玩一回，一到我做东就冒出这种破事！我的脸面真要被败光了，不行，我非得揪出来是谁不可！”
傅南霜怒气冲冲地走了，看样子是试图找点新突破口。
钟宁思考了一会，去厨房翻了翻，找出来几个鸡蛋，开火煎了，把火腿也煎了一下，生菜和西红柿切成片叠到吐司里，做了个超简单般的三明治，又热了牛奶，一起端着回房了。
她厨艺虽然很拉跨，但是这些东西还是能做好的。
回去的时候，谢拾青已经醒了，浑身透着低气压，手里举着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压低声音说了句：“尽快解决。”
就把电话挂了。
钟宁哎了一声：“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还是之前的事，只是打电话来汇报进度。”
谢拾青耸了耸鼻尖，“我好像闻到了牛奶的味道。”
“厨师歇业了，我也不会做什么，就热了牛奶，切了个三明治给你。”
钟宁走到床边，把早餐端了过去，将刚刚的事情说了。
谢拾青咬了一口三明治，“我会让我的人来帮忙的。”说完就拿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不过她内心也偏向于是钟梓暖干的，点名了让人先调查她。
知道钟宁要来游轮玩，她就要了名单，私底下把人都查过一轮了。也没深查，主要是看看这些人都是谁，干什么的。
其它的不谈，钟梓暖的嫌疑是最大的。
她不打算走了，就留在游轮上。手底下的专业人士很快过来，每个人都像是最顶级的私家侦探，一来就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一听是谢拾青派的人，圈子里的几位都露出的放心的神色，表示会非常配合。
不清楚她身份的人，看到她们的反应，大概也猜测到，这一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谢拾青看钟梓暖真的够烦，这人两辈子都一个德行，她迟迟不处理，是怕打草惊蛇。
钟梓暖只是一个前菜，钟璘背后的钟家才是正餐。
现在她失去了继承人的身份，在钟家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是该处理一下。
免得这人像个跳蚤一样，跳来跳去，惹人厌烦。
但最终查出来的结果，竟然不是她，而是学生会的一名成员。
钟宁惊了，谢拾青蹙着眉，很不满意这个结果。
问到罪魁祸首头上时，她嫉恨地冲着钟宁吐口水，“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仗着自己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钟宁手忙脚乱地躲过口水攻击，茫然得像刚出森林的狍子，“我怎么了？”
“还装，还装！你敢说自己没故意勾引云蔚？”那人被保镖抓住，仍旧不依不饶地要扑过来，整个人简直疯狂了，像得了什么癔症。
钟宁人呆住了，大大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云蔚是谁？我不认识她啊！”
“你还在装什么！经院的公认女神，有谁不知道！”她恶狠狠地咬着牙，好像要从嘴里说出最令她反感作呕的话。
“十一月二十九号那天下雨，你还给她送伞，就在图书馆门口，我都看到了！还说你不是勾引！”
有了具体时间和地点，倒是好回想。钟宁翻阅着自己的记忆，“原来她叫云蔚。”
“我是看到这位同学没有雨伞，被困在雨中，着急回去，才把伞送给她，和你说的勾引有什么关系？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钟宁大感冤枉，而且她宿舍里还有多余的伞，室友又把自己的借给了她，两个人撑着一个回去的，钟宁就索性把寝室的拿把伞也送给室友了。
一把雨伞而已，能值几个钱，真要勾引也不是这个法子吧，这不是开玩笑吗？
谢拾青正在门口等，一共也没有几步路，这事儿她还直接和谢拾青说过了，觉得自己又做了好人好事，心里还挺高兴的。
怎么到她口中，就成了勾引了，不要太荒谬！
“你没勾引，云蔚为什么会对你念念不忘的，她要去还伞，你为什么不收着，不是故意留给她当定情信物吗！”那人目眦欲裂，大喊大叫。
说出的话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沉默了。
钟宁更是无话可说，“只是一把伞而已，她非要请我吃饭，还送礼物给我，真的没必要。我只是举手之劳，事实上，你不说这件事，我早就忘掉了。”
“我有喜欢的人，有爱人，已经订婚了，根本不会去勾引别的人。”
她斩钉截铁地说：“你自己胡乱臆测罔顾事实，还私下购买如此阴损的诱导剂，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那人高声叫道：“我就要让云蔚看看你的真面目！”
有个人嘀咕道：“有你这么个暗恋的，唐云蔚真是倒了大霉了。”
钟宁在一旁，“啊？所以她姓唐，不姓云啊……”
得，感情人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既然真凶已经找到了，傅南霜就报了警，让警察把嫌疑人带走，进行审判。
几个家族的人一起强调，不要闹出去，就在暗处做，该坐牢坐牢，该赔偿赔偿，别让这件事传出去。
其他人也答应下来，保证守口如瓶。
只是出了这种事，游轮一周行只好被迫中止返程，大家都没有玩的兴致了。
傅南霜说：“我还是觉得是钟梓暖干的，她肯定牵线搭桥了。”
钟宁揉了揉脸，叹气道：“要是有联系，拾青一定会查到的。”
“就算这次真的不是她，那她也一定没安什么好心，指不定想着怎么给你下绊子呢。”
傅南霜翻了个白眼，“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你小心一点啊。”
“我知道啦。”
谢拾青来的时候坐的是直升机，回去的时候倒是一起跟着坐了游轮，大家在码头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刚上车没多久，谢拾青就接了一通电话，要去公司。
钟宁拦住她，自己下了车，决定打车回家，不曾想她也接到一个电话，也去了公司。
钟氏的商场出了重大危机。
能看出来这是一场蓄意搞事。
商场入驻了很多商家，国内国外的品牌都有，其中有一个牌子就暴雷了，她们家的经理在外网上发了很多带有歧视意味的言论，已经踩到了群众的底线，引起广大人民的一致对外。
正常情况下，一个品牌出了问题，应该是它自己遭殃，遭受抵制，可不知道哪儿来一股歪风，把祸水引到了商场上，说是钟氏不负责，在和品牌合作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仔细审查，是不是也赞同对方的观点？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就有点严重了。
这样的危机，要是处理不好，对钟氏影响很大。钟宁还没这个本事参与进去，她是去看着学习的。
但奇怪的是，这个危机解决了，紧接着又来了一个，说消防不规范。
一个比一个要命，忙得人都要脚不沾地了。
钟家主这段时间每天阴沉着脸，开了不少员工。但犯错事的员工可以开掉，钟氏的口碑却难回，甚至还有阴谋论的，说这是故意推出来的替罪羊。
“临时工”、“不知情”
谢拾青最近也很忙，几乎天天都往公司跑。临近过年的时候下了一场薄雪，细细的如同碎盐的雪花，铺在地上薄薄一层，不需要第二天的太阳，自己就化掉了。
难得的雪景，短暂得像是昙花，可钟宁并没有和人一起看，谢拾青太忙了，她也太忙了。
甚至完全没注意到还下了雪，是看朋友圈有人发了照片，才发现的。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惆怅。
晚上两个人终于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延时很久的晚饭。
钟宁叹气道：“真希望这些事能尽快结束。”
谢拾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附和着抱怨道：“嗯，我也希望，最近好忙啊，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低下头，去扒碗里的饭。
不忙是不可能的，针对钟氏的行动已经开始了，钟家主忙，是忙着解决问题，她忙，是忙着给钟氏制造问题。
真要到了不忙的那天，是她把钟氏搞垮吞并的那天。
不过，钟梓暖最近倒是消停了一些，不见她有什么动作。
这个人虽然性情狭隘又阴毒，可每次搞事的时候，尾巴总是扫的非常干净，根本让人查不到她。
谢拾青怀疑她从不亲自动手，都是唆使别人去做，这才能摘得干干净净。
而一个人只是内心阴暗的话，是不能判刑的。
要是能有什么把柄就好了。
她想了想，把目光投向了过去。就算现在熟练，不可能年纪尚小的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本领吧？
可惜钟宁不是原来的钟宁，谢拾青旁敲侧击地问过，发现她什么都不清楚，那就不能从她身上找突破口了。
真是麻烦，本来以为是很容易解决的人，没想到和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都知道是她，却偏偏一点证据找不到。
谢拾青把目光挪给了乐溪。
既然这个找不到，就换一个好找的。
乐溪年轻的时候，可真是混不吝的纨绔一个，抽烟喝酒泡吧赛车一个不落，整天和人开派对，女友一个月就换一个，神奇的是钟梓暖一直都在她身边，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微妙，像是朋友，又像是一对，可钟梓暖从来不管乐溪身边的莺莺燕燕。
要翻她的黑料那可就太多了。
谢拾青读着私家侦探给的调查报告，甚至有点想笑，这一份拿出去，简直是霸总剧情里经典的反派模板，就是那种专门等着被主角打脸的纨绔类型。
但这些黑料，攻击不到乐溪，她不是靠脸吃饭的。
她一行一行地听，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
在高中的时候，乐溪高二只上了半学期，就忽然出国了。
她在原来的学校学得挺好，为什么要走呢，理由也是空白的，难道是惹了什么事？被藏下来了？

第57章
乐溪突然出国，在国外待了一年后，回来仿佛大变活人，从以前的纨绔，变成了现在精明的样子，那些狐朋狗友们，都一一断了来往。
一个人翻然悔悟的可能性有多大？谢拾青更倾向于，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点怀疑，在她想要查找原因，却屡屡失败后，达到了顶峰。
有人为掩盖的痕迹。
谢拾青对乐溪，是有迁怒在身上的，她和钟梓暖狼狈为奸是一方面，当年车祸，是乐家的司机为了接她，催得急，开得快，又酒驾，才酿成惨剧。
尤其是，乐溪出国的时间，她看了一下，正好是车祸发生后不久。
当时她骤逢大变，在医院住了好久，又忙着公司的事，听到警察说是结案了，罪魁祸首已经进了监狱，恐怕这辈子都出不来。
乐家对外说是管教一下不争气的乐溪，送到国外去了，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谢拾青再看到这个敏感的时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乐溪出国，车祸，钟梓暖和乐溪在一起，车祸后这人忽然不黏着自己了……
前一天的时候，钟梓暖还跑到她家里来，非要缠着她，不可能一个车祸，她眼睛坏了，这人就放弃了，订婚宴的时候还捣乱呢。
她的心重重一跳。
忽然想到，葬礼是钟家主办的，对肇事者的追责，也是她在负责。
那个司机，真的是凶手吗？
他从家里开车过来，沿途总有监控录像吧。
谢拾青赶紧命人去查，在一天后得到了结果——没有监控。
都是受损路段，监控全部都是坏掉的，要么就是新撞上的机器有问题，缺失了几个小时的录像，恰好包括这一时段。
会有这种巧合吗？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谢拾青捂着脸大笑，几乎要笑弯了腰，要把心肺一起笑出去。
她不会查到什么的，时间过去了太久，又是老狐狸做的最后处理。
可真正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的车祸，绝对和这两人脱不了干系！以钟梓暖的偏激，绝对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钟璘还是留有一点余地，倒不是谢拾青对她的人品肯定，而是这人不会让自己做出这样把柄很大的过错。
但她一定会顺水推舟。
现在想来，当时谢氏忽然崩盘，里面又有多少，是这位钟姨的手笔？亏她上辈子真的傻乎乎的，还信了钟璘的嘴脸，把她当成重情重义的好人，一股清流。
她的不设防，在钟璘看来，指不定有多可笑，多愚蠢，背后不知道嘲笑了多少回。
人家的手段早就使出来了，如果不是她侥幸活了下来，并且真的还有点本事，恐怕谢氏如今叫什么都不知道，哪还有她说话的地方。
比起这几个人用的手段，她现在还是太温和了。
……
年关到来，一直忙碌的人们总算能短暂休息一下，聚在一起过上一个年。
谢拾青和钟宁一起在钟家过的年，不知道怎么回事，钟宁总觉得餐桌上的氛围怪怪的，没有那种年味儿。
虽然大家聚在一起吃团圆饭，但是只有钟夫人一个人张罗着说话，感觉她好像也挺累的，因为根本没人附和她。
钟夫人：“今年的春晚怪有意思的，哈哈这个小品。”
沉默。
钟夫人：“对了，小暖啊，妈最近给你买的粉钻怎么不拿出来多戴戴，最近流行呢。”
钟梓暖：“不是很想戴。”
尴尬地夹菜，给钟家主夹了一筷子，“今天这个虾做的不错，你尝尝？”
钟璘啪地把筷子一放，起身打电话走了。
钟宁本来很不喜欢她的，都觉得这场面真的有点尴尬，钟夫人面露难堪，很快又调整好表情，强颜欢笑，殷切地打圆场：“她最近就是挺忙的，公司的事情嘛，来，拾青多吃点，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
谢拾青微微笑着说：“我都懂的，最近钟姨真的是辛苦了，好像有人故意针对一样。”
“快过年了，事情本来就多，希望年后能好好的，不会再这样辛苦了。”
——毕竟一座高楼大厦盖起来千难万难，想要推倒，可是非常容易的。
等她接手了钟氏，可不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吗？
钟宁对钟氏的危机，是束手无策，她是顶级新手，但上限再高，等级就摆在这里，实在够不上真正满级的战场，只能帮忙维持一下秩序，在场外加油呐喊。
偏偏两个地方，都不是她能参与的。
吃过一顿复杂的饭，钟宁和谢拾青回别墅，松茸高高兴兴地出来迎接。
它已经彻底长成一条大狗的模样了，毛发顺滑柔软，奔跑起来就像是卷了一层铅色的云。
她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可松茸只对钟宁撒娇，尾巴转的像风车，嘴里嘤嘤地叫唤，仿佛热水壶烧开了。
钟宁笑着揉了几把狗头，本来是要进屋的，可松茸拽着她的裤腿不让走，非要在外面玩雪。
“拾青，你先进屋吧，我陪它玩一会儿就回来。”
谢拾青歪着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钟宁笑容无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鼻尖、嘴巴，都亲了一下，催促道：“快回去，外面冷，别感冒了。”
今天外面下了小雪，比初雪要大一点。
风城隔三差五就会下一场小雪，没有北方的厚重，却也能给建筑盖上一层白纱。
而松茸最喜欢的玩法，是让人团一个雪球丢出去，它跳起来咬。
不得不说，最近的高压环境，真的让钟宁都觉得累了，身体累，精神更累。
每天都跟着跑来跑去，网上的舆论愈发极端，热搜一个接一个的上，怎么也压不住。看到那些发言，那些铺天盖地的负能量，还有公司过分紧张几乎要把钟宁冲垮了。
也就回家的时候，见到谢拾青，能补充一点能量，但也要宽慰她，安抚她因忙碌而不高兴的情绪。
和松茸在一起的时光，到成了纯粹的，可以喘息的时间。
这个世界真的不能没有狗狗。
这场雪很粘，双手一合，就能揉成一个雪团。钟宁围好围巾，和松茸玩了半天，出了一身的汗。
她就算体力再好，也比不上狗啊。
松茸还在蹦蹦跶跶的，钟宁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着粗气，“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又一场雪静悄悄地落下，松茸见状就不拱她的手，去叼雪花吃。
钟宁仰头望着天，大雪从天上泼下，天地一片白茫，她甚至有种倒错的空间感，
要是人心都能和雪一样干净就好了。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真的好累好累了。
学习着不感兴趣的知识，还要努力学到最好；处理着从未了解过的问题，遇到各种人类的黑暗面，真的好难，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当初想得很好，把钟梓暖挤下继承人的位置，她也的确是做到了。
可然后呢？
钟氏这个大摊子，岂不是就这样压到她头上来了？如果她现在就撂挑子不干，钟梓暖分分钟就能重新回来。
她只是让这人暂时失去了竞争力，而不是彻底永久的。
好像一步踏入了泥沼，以为自己能顺利出去，谁曾想越陷越深。
偏偏责任感让她做不到半途而废。
钟宁也是人，不是什么神仙，也不是永动机，她照顾了所有人的情绪，谁能来照顾她呢。
在雪地里躺了一会儿，她拍了拍脸，嘀咕道：“好了，不要在这里自怨自艾的，抱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坚持一下，你可以。”
冰凉的雪花落到脸上，凉得人一激灵的同时，也是最好的降温剂。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捧起一把地上的雪花。
十几分钟后，钟宁快速跑进屋里，哈哈笑着，“拾青，你猜我带什么回来了？”
谢拾青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松茸玩丢的网球？”
“哈哈哈，不是啦！”钟宁扑哧一下笑出来，被冬天冻得通红的脸，此刻就像是高兴的红晕，她快速小跑着过去，牵起谢拾青的手，“给你摸摸。”
“你的手好冰啊。”
钟宁牵上来的那一刻，谢拾青被这温度惊了一下，随后被引着碰向了一个更凉的东西，“这是什么？”
圆圆的，上面小一点，下面大一点，她忽地笑了一下，“是雪人？”
“猜对了！”
小小的雪人没有水瓶高，围脖还是薅松茸的毛做的。
钟宁吻了一下她的额角，“新年新气象，拾青，公司的事情一定可以顺利解决的。”
她话语里的企盼和祝愿是那么真挚，谢拾青一瞬间有点不敢面对。
钟宁真的爱她，这世上再没人比她清楚，眼前的人，究竟有多炽热完美的爱。
可是她越完美，就越让人坐立难安。
谢拾青学会了坦诚，但她的天性，却让她在引颈就戮的同时，一只手牢牢拽着自己的缰绳。
她只坦白最无关紧要，并且同样修饰过的一小部分，展示冰山在海面上的一角，绝口不提海水里，还藏着多么冰冷幽深的秘密。
哪怕钟宁再三强调，包容了她表露出的每一个阴暗的小心思，她也不敢和盘托出。
而且有时候，一件事如果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时机，再想要说，就有些难了。
谢拾青反复告诉自己，不是她不愿意说，而是没找到机会。
就这样，短暂的冬天过去，第一场春雨到来的时候，谢氏娱乐公司，差不多已经吞并掉了伊甸娱乐的半壁江山。
对钟家和乐家的针对，她是双线进行的。
毕竟钟氏的事情再忙，也不能让她忙起来，她得给自己找个合适的理由，长时间地泡在公司。
相比较钟氏，伊甸娱乐的把柄更好抓，这个公司才是真的尾巴一堆，随便抓都能找出一堆黑料来。有上辈子的记忆，谢拾青只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股脑爆出来，就够伊甸娱乐吃一壶的。
排在最前面的，就是税务问题。
再接下来，就是潜规则问题，还有阴阳合同啊，业内霸凌，排挤新人。
粉丝的力量是无穷的，竞争对手挖的坑，更是一个接一个。
毕竟伊甸娱乐也是很有实力的公司，签了不少艺人和演员，谁不想分一杯羹，白捡一次泼天的富贵？
谢拾青开始落井下石，就有人跟上，但她是最先动手的，也是第一个抛橄榄枝的人，凭借着良好的口碑，和最大的公司体量。
最终吃了个盆满钵满，几乎近一半的人，都让谢氏娱乐挖走了，还不用赔多少违约金。
因为她们最开始签的合同，本来就是不合法的。
谢拾青赚了一回，就开始把目光继续投向钟氏，
伊甸娱乐只是一个开胃小菜，经过好几个月的铺垫，她终于要开始吃正餐了。
其实对付钟氏，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因为一旦开始动手，总有别人跟上，也想要撕下来一口肉吃。
钟氏的垄断地位，实在持续太久了。全国一二线城市，都有它的商场，而且是最大最好的一个，品牌形象深入人心。
而且商场里有最好最高端的影院，也是人们看电影的不二选择。
但就像鲸落一样，它的坠落，只会喂饱一大群跟在后面撕咬的小公司们。
谢氏则要占据大头。
人人都说，娱乐圈赚钱，特别能赚钱，可谁也不知道，它究竟赚多少，也不清楚，谢氏的流动资金，到底有多少？
只是《月球救援》这一部影片，在全球都取得了最好的成绩，奖项拿到手软，给谢拾青赚回了差不多五十亿净利润，还不算各种衍生周边这些东西。
要知道，周边产品，才是不断收割利润的金镰刀。
在钟氏的小股东们纷纷跳车，抛售股票时，谢拾青迅速将它们都收拢到了一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钟氏的股东大会上。
彼时钟宁还对此一无所知，她的课程比上学期要紧很多，上午下午都有课，每天都很忙，一周只能来公司待半天。
谢拾青的动作隐秘又迅速，等到钟璘意识不到不对劲的时候，她们两个人所持有的股份已经是一样的了，各占据了35%。
在股东大会上，谢拾青出现的那一刻，钟璘的脸色瞬间大变，死死盯着她看了很久，才一字一句说道：“原来是你。”
“钟姨，几天不见，身体还好吗？”谢拾青笑容款款，语气很关心的样子。
钟璘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好不好，难道你不清楚？”
“钟姨年纪大了，也该到了退位让贤颐养天年的时候，我今天来，就是特意请钟姨休息的。”
谢拾青面带微笑，语气和风细雨的，像是说什么好听的话，却让钟璘双眸微眯，面色阴沉如墨。
她冷笑一声，“我们两个持有的股份相同，你恐怕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外面已经没有散股了，你是不是跳得太急？庆功太早了？”
谢拾青一只手半搭在腰上，另一只胳膊抬起，向后招了招手，方助理便抱着一个文件夹走上前来，把它放到了长桌上。
红色的旗袍仿佛胜利的象征，和她的红唇一样，带着逼人的气势，“钟姨不妨先看看这份文件。”
钟璘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伸出一只手打开文件夹，赫然就看到了最上面的一行大字《股权转让书》。
她迅速翻到后面，看到了上面的签名——钟宁！
钟宁竟然把自己8%的股份转给她了！她是不是疯了！
一时之间无数阴谋论在钟璘的脑海中骤然炸开，一个接着一个地跳出来。
“我现在持有43%的股份，是钟氏的最大股东了。”她微笑着推了推墨镜，“从即日起，公司的上上下下，都要听从我的调遣。”
“那么，现在来召开股东大会，小方，把企划案发下去，关于钟氏如何度过这次危机，以及未来如何发展，我有以下内容要说。”
谢拾青游刃有余，侃侃而谈，她没有要钟璘的位置，而是在长桌的另一边搬了个椅子坐下。
股东们默契地起身，移动到了另一边，更靠近她的方向，真是充分说明了，权力才是最终解释权。
连末尾也能变成首位。
钟璘冷冷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数念头翻腾不休。
谢拾青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钟氏下手的？她知道车祸的真相了吗？钟宁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不知情者，还是帮凶？
她的确是个很有本事的，早在车祸后，力挽狂澜的那一刻起，钟璘就深深知道，这人是非常强劲的对手。
其实以钟氏的规模，已经做到了全国顶尖，世界前列，可人心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能涉猎更多的产业，赚更多的钱，谁会不想呢？
何况谢氏当时的情况，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不能怪她动了心思。
毕竟哪有东西送到嘴边都不吃的道理。
可没想到这条鱼是活鱼，不仅没吃到，被它逃了不说，还跳起来扇了她一巴掌。
不管在场的股东们到底是什么心思，对于谢拾青的计划书，表现得还是很和谐，都出声赞同，表示这份企划非常完美，一定能解决好我们现在的危机。
对谢拾青这位新董事长恭喜了一番后，她们便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只剩下谢拾青和钟璘两个人。
“章奇也被你拉拢过去了？”钟璘哼笑一声，“我真是想不到。”
“章阿姨和钟姨关系很好呢，早年一起打拼，到现在感情都还很深厚，我还在电视上看过你们两个的采访。”谢拾青轻笑了一声，像是唠家常一样，用怀念的口吻说，“那时候真是意气风发，两个人多默契啊。”
她话音一转，“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公司，就成了钟姨你的一言堂了，章阿姨渐渐退出了决策圈，只拿分红，这是怎么了？”
钟璘表情不变，没有说话，下颌线却绷得很紧。
谢拾青又笑道：“不过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也没什么好说的，钟姨你觉得呢？”
现在问那些“你什么时候开始设计想要钟氏”这种问题，已经毫无意义了，这个在商场浮沉了几十年的人，仍然保有着自己的体面。
她唯一想不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钟宁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身份？”
谢拾青原本自若的神情忽然僵了一下，钟璘的眼力如同最老辣的鹰隼，她噢了一声，挑了下眉，“她不知道。”
这是个肯定句。
钟璘绝不承认，自己竟然可以在一个人身上看走眼两次。她从前看钟宁是烂泥扶不上墙，没想到这人自从订婚后不知道是不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竟然变得和从前截然不同，有聪明脑袋，却又不乏仁义，是个走煌煌正道，却能坦然面对腌臜手段的人。
她真以为自己捡到宝了。
或许这人就是忽然开窍了呢。
但她只能接受，自己看走眼一次，不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两次跟头。
看了谢拾青的反应，钟璘不由得大笑了两声，口气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风凉，“据我观察，她好像很喜欢你吧，总说我是个无情的人，对待感情从不认真，没想到你也不遑多让，不愧是风城最成功的企业家。”
“她知道你拿了她转让的股份，是为了抢夺她的公司吗？”
她哼笑一声，“说到这儿，我还真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她把股份转让给你的。”
这两段话直接戳到了谢拾青的痛脚，也戳到了她最害怕的地方。
钟宁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她现在还在上课，甚至自己和她说，今天要开会，大概率要晚一点回来，却没告诉她，开的不是谢氏的会，而是钟氏的会。
钟璘笑得更夸张了，“真是没想到，我真是没想到……”
她讥讽的言语像是一根刺，一根手指粗的针，骤然扎进了谢拾青的太阳穴里，搅动着她的脑袋，迅速划破名为理智的保护伞。
她的面上迅速浮起一层怒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有什么好笑的，有什么好得意的，偌大的钟氏葬送在你手里，被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后背收入囊中，不觉得很可笑吗！”
“实话告诉你吧，刚刚来的股东，有五个都是支持我的，剩下两个保持中立。”
“钟璘，亏你掌控钟氏几十年，竟然连一个站你的人都没有，做人做成你这个样子，事业失败，家庭失败，人生失败，你还有什么脸面笑？”
被她的话一刺，钟璘也破防了。她不在乎家人，不在乎爱情，唯一想要的就是事业，却输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勉强维持的体面立时就绷不住，像一层玻璃一样碎掉了。
谢拾青是玩弄人心的高手，能抓着她的痛点不松口，钟璘有着同样的本事，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得意什么？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当董事长，我也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对公司仍然有话语权。你呢，呵，骗了钟宁，啧啧啧，一腔真心错付，她可还没染上商人利益至上的味儿，眼里揉不得沙子。”
“谢拾青，你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
“像你这样的人，迟早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众叛亲离就是你的宿命！”
谢拾青完全被戳中心中潜藏最深的恐惧，她瞬间竖起防御机制，像个刺猬一样露出浑不在意的状态，冷笑一声：“钟宁？呵，玩玩而已，你真以为我在乎她？”
被桌面遮挡的手死死扣住大腿，她的面上却显出嘲弄的姿态，“钟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她也不例外，你要是以为能凭借这个就攻击到我，真是大错特错了！”
“钟璘，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别抓着自以为的把柄不放了，我可不像你。”
她斩钉截铁地说：“我，根本没有弱点，你真是想太多了！”
————————
谢拾青：你是个失败者！
钟璘（破防）：你没有人爱！
谢拾青（破防）：你才没有人爱！
钟璘（得意）：我根本不稀罕，你输了！
谢拾青（咬牙）：我也不稀罕，你才是想多了！

第58章
谢拾青一通抢白，她装得倒是像模像样，可惜最开始的那一瞬间极为短暂的僵硬，还是让钟家主看出了端倪。
人下意识的反应是做不了假的。
猝不及防下，暴露的总是最真实的想法。
钟宁固然真的喜欢上了谢拾青，但她也不是白白的单相思，不是一头热。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竟然也有爱上人的软心肠。
钟璘自觉胜了她一头，一个成功的人怎么会被爱情这种东西牵绊住脚，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报复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徜徉。
她故作一愣，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以为我是在攻击你？拾青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母亲，钟宁是我的女儿，商场上的事情，技不如人，我认了，但你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去伤害她的感情。”
钟家主眼底微湿，像是真的在为自己女儿的遭遇而痛心，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她半弯着腰，仿佛一下就老了，岁月的痕迹爬上她的眼角眉梢，肩膀垂下的那一刻，才有一种，她也不再年轻，不再意气风发的感觉。
“钟氏既然到了你的手里，就好好经营吧。”
钟璘起身，步伐缓慢地走出办公室。
她怎么会甘心把自己一辈子的心血拱手让人，一山不容二虎，除非她死了。
刚出门，她就让人把刚刚的监控画面拷贝了一份，让人发给了钟梓暖在公司的心腹。
她的这个女儿，办事能力一般，但拉拢人的手段，却是顶尖，在公司里找了不少和她一条心的员工。
钟家主都知道，但是没有干预，现在不就派上了用场？
她离开公司，却没有真正束手就擒，而是找到管家，找到自己真正的心腹们，让她们抓紧时机，迅速清理掉那些要命的把柄。
钟梓暖……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就留作承接谢拾青怒火的靶子吧，反正她本就是罪魁祸首，用来转移视线再好不过。
这么多年，她给她提供了这么多资源、金钱，甚至帮忙藏下车祸的真相，现在也到了该索取回报的时候了。
钟家主眸光冰冷，眼中不见半点对血脉的温情。
钟梓暖收到消息的时候，内心的震惊用天崩地裂来形容，都显得不太够。
钟氏最近焦头烂额，她也是要跟着上火的。就算钟宁成了继承人又如何，没谁规定有了这个名头，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伊甸娱乐也是火烧眉毛，自顾不暇，这摆明了是一场针对性的围剿，钟梓暖引以为傲的小手段，是应对不了这种大危机的。
她束手无策，只能干看着。
她也有课，收到消息的时候，放在桌面的手机亮了一下，钟梓暖瞥了一眼，就看到最上面的一条——【出大事了！！！】
心脏重重一跳，她把手机挪到书页中间，点开了消息。
【刚刚谢总过来，以43%的股份压过钟董，当了新的董事长了！！天呐，好突然，我有个朋友不是方董的秘书吗，听她说，谢总是用计要了钟宁手里的股份，才能有这么多的】
【你看监控，我去，好大一个瓜！】
【怎么办啊，钟氏不会这就易主了吧！】
钟梓暖彻底呆愣当场，脑子里好像有一个交响乐团在在奏乐，又像是办了一场水陆道场，直敲得她脑仁轰隆轰隆的，像是被扔进离心机里转了几百圈。
谢拾青成了钟氏的最大股东了？？？
那她是什么了？她成什么了？以后还有努力争继承人的必要吗，钟家都废了啊！
她蹭地一下站起来，拿起手机就冲出了教室，根本不管同学和教授诧异的目光。
监控画面非常清晰，她的母亲质问谢拾青，谢拾青讥讽回击。
怎么是这么一段？她还以为是股东大会的场景。
正皱眉的时候，对面又发了消息过来，【谢总好像对钟宁真动感情了，咱们把这个视频给钟宁发过去，怎么也能让她不痛快！】
钟梓暖也是人被打击懵了，她辛辛苦苦，努力了十几年，自从知道自己是钟璘的女儿，就一直在为继承钟家的活，却没曾想，打败她的不是钟宁，而是谢拾青，一个外来者。
那可是钟璘啊，无所不能的钟家主，她心目中跨越不过的高山，帝国一样辉煌的钟氏……竟然就这样，成了谢拾青的东西。
被情绪一激的钟梓暖，转手就把这段视频发了过去，“小宁，谢拾青靠着你给的股份，让钟氏易主，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们就算再怎么有龃龉，身体里也淌着相同的血，你竟然帮一个外人！”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看看她又做了些什么？”
钟氏最近出的事太多了，大多数人已经有了视觉疲劳，不愿意再关注这方面的消息。
钟宁同样在上课，收到消息的时候，她还在专心往笔记本上记知识点，骤然亮起的屏幕在她的眼眸里投出一个亮点。
自从撕破脸后，钟梓暖就不跟她说话了，也不维持那种姐妹情深的感觉，看她的目光总是阴恻恻的，像是藏着数不清的恶毒计谋，在她流脓的黑心里酝酿。
但奇怪的是，这段时间，她并没有遭遇什么。
想来是钟氏最近风雨飘摇，让她也停下了针对的步伐？
那她突然来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钟宁不明所以地把手机挪过来，解锁屏幕，就看到了此生最不想看到的噩梦。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很长一段时间内，钟宁的大脑都是空白的，眼前也是白茫茫的一片，似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钟家主在生日宴会上，宣布她成为继承人，就转出了8%的股份给她，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公司事务，明确她的身份。
过了没多久，谢拾青向她索要这8%的股份，并说拿谢氏的股份来交换，这是联姻都会有的环节，钟宁没有多想。
只是她的股份转过去很快，谢拾青要给她转自己股份时，却遇上了一点麻烦。
碰上例行抽查了。
于是就耽搁了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点股份，有了这样的用途。
视频里，钟璘的表现或愤怒，或急切，或悲痛，钟宁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视线牢牢锁定在谢拾青的身上。
监控的录音有一点失真，画面却很清晰，明晃晃地映出她的不屑一顾。
——玩玩而已。
那些眼泪，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都是玩玩而已吗？
钟宁不愿相信，她也不想相信。
谢拾青难道不爱她吗？她们一起散步，一起相拥而眠，今早分别的时候，还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这不是爱吗，这是演出来的吗？
比起这句话，钟宁更不愿深想的是谢拾青的隐瞒。
她暗中收购钟氏的股份，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必然筹谋了很久，可是她什么都没说，故意瞒着自己。
早上离开的时候，她说去开股东大会，没想到是钟氏的股东大会。
在她蚕食钟氏的时候，每天对着自己这张脸，和她亲昵交谈，听她说公司最近遇到的困难，甚至还帮忙出谋划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觉得自己会阻拦？还是压根不在乎她的想法，所以没有告知的必要？
钟宁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这个人，她们的感情愈发浓厚，谢拾青的心理状态也在一点点变好，愿意向她倾诉自己的想法。
真的有点自作多情。
她没有回钟梓暖的消息，也没有上下一节课。
钟宁开车回到家里，拿了松茸的牵引绳，“出门溜溜去吗？”松茸冲她摇摇尾巴，高高兴兴地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管家，她神态自然地说：“我带松茸出去散散步。”
管家还帮忙拉开车门。
“谢谢。”钟宁冲她笑了一下，转动车钥匙，引擎低低响动，她脚下踩住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
谢拾青来到钟氏公司，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搜一遍钟璘的办公室保险柜，停下之前所有针对钟氏的行动，让人盯着热搜。
她不想要这件事过早曝光出去。
她……
这件事要如何和钟宁开口呢？
谢拾青不清楚。
但是她勒令了所有人，都不许把这件事告诉钟宁，能拖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钟宁应该会原谅她的，她会的。
这场易主的股东大会，开得其实非常低调，底下的员工还不知道这件事，除了几位股东和她们的首席秘书了解以外，这暂时还是一个秘密。
谢拾青出现在钟氏大楼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她和钟宁订婚的事不算秘密。
只是钟璘的一番话，说得她心烦意乱，本就有些忐忑的心情更添烦躁。
就在这时，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方是她请的私家侦探，调查车祸事项的。
“有线索了？”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有了！”对方的话语中暗含兴奋，“当时的时间段虽然很晚，但风城的大街上永远有人。我本来已经不抱希望，在搜索相似照片的时候，忽然搜到了一张当年路人发在网上的自拍照。”
“背景是湖西路的路标，湖西路离车祸只有两个路口。”电话里的声音急促起来，“我在这张照片的背景里，看到了一辆跑车。”
在谢拾青骤然屏住的呼吸中，对方沉声说道：“拍到了驾驶座，有些模糊，但绝对不是那个司机，而是两个年轻人，我把照片发给你。”
证据！
她苦求不得的证据，就这样送到面前来了？
谢拾青简直要高兴疯了。
她看不到照片，可身边的方助理能看，后者辨认后，给出了她心目中的那个答案，“是乐溪开车，副驾驶坐的是钟梓暖。”
照片上有日期，有时间，足以证明，当年的车祸真正凶手到底是谁。
谢拾青彻底亢奋起来了，照片不是伪造，就算是钟璘抛出的诱饵也无所谓。
她既然要转移压力，给出的自然是真实信息。
她的双颊缓缓晕开一抹艳红，勾起的红唇比盛开的玫瑰还要惑人，如同毒藤般散发着致死的魅力。
“在报警之前，我要和她们先聊一聊，去，去把这两个人约过来。”
办公室门外的秘书得到了新上任董事长的吩咐，以钟璘的名义联系了她们两个。
一个小时后，她们一起来到了钟氏大楼，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看到的却是谢拾青。
两个保镖把门关上，守在了前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钟梓暖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在场的几位，也没谁需要她维持女神感。
“怎么是你在这儿！”
乐溪看这个吞了半个伊甸娱乐的罪魁祸首，同样是满面憎恨，她的公司也受到了牵连，资金链断了，亏了好大的一笔投资。
谢拾青却笑了，“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方助理把打印出来的照片，举到了两人面前，她们视线一扫，脸色纷纷大变。
没谁会认不出自己，哪怕模糊了再多，也能看出那是自己的五官轮廓。
谢拾青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铁证如山，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手里的线索，不止这一份。”
曾经找起来如大海捞针的东西，短时间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这绝不是巧合，但确确实实是她需要的。
断尾求生也好，弃卒保帅也罢，这两个人注定是被丢出来挡枪的。
乐溪冷冷道：“你手里有证据，不报警，是想私了吗？”
谢拾青诧异地仰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是来听一听失败者的哀嚎的。”
唇边笑意转冷，她厉声道：“两个杀人犯，畜生不如的东西，难道还想维持什么体面吗？逍遥法外了这么久，很得意是吗？”
“太好笑了，竟然到我面前装起来了，叫你们过来，就是为了骂一顿，让我多出一口恶气！”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钟梓暖崩溃了，她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不敢相信藏了好几年的秘密，竟然就这样被揭露了出来。
车祸刚发生时的那几天，她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知道了真相，可警方很快就把司机定为捉拿归案，案件拍板的那一天，她兴奋地掩饰不住。
知道谢拾青成了个瞎子，她不仅灭有悔改，还觉得当时应该让乐溪再提速的，怎么没直接把这个人撞死呢。
一个瞎子，一个废物，她可不愿意谢拾青留在自己心里的印象，就是这么一个无能的场面。
“是我撞的你，怎么了，你难道不该死吗？”
从钟梓暖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尖锐笑声，“多傲慢啊，你那种目中无人的样子，看了真想让人把你狠狠撕碎，从高台上拽下来摔死！”
她的眼眸疯狂，憎恨与嫉妒在其中盘旋，像是有乌黑腥臭的毒水，正在她的血管中汩汩流淌。
“你还拒绝我，拒绝我的人，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当然是死了最好，死在最得意的时候，既然不能属于自己，那也绝对不能属于别人，死了是最干脆的。
成了瞎子，钟梓暖还很遗憾，可谢拾青就是谢拾青，哪怕眼盲，也是别人拍马都比不上的本领高绝。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抓到我又如何，你这辈子永远都只能当个瞎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她在哪里，哪里就是人群的焦点，世界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就要投过去，为她惊叹，为她欢呼。
这就是钟梓暖想要成为的样子。
羡慕与恨，关注与厌恶，化作扭曲的爱意，这真的是爱吗？还是不甘和嫉妒酿造出的鸩酒，毒害了一个人的心智，扭曲了她的精神？
谢拾青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片刻后，她的唇角重新勾起，“你当着自己未婚妻的面，说这种话，恐怕有些不合时宜吧。”
乐溪悠闲地坐到沙发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仿佛自己不会被抓似的，“没关系啊，我不介意。”
她耸了耸肩，“反正我和她在一起，也只是为了钟氏而已。”
钟梓暖崩溃的表情一僵，脑袋像是生了锈，一寸寸转过去，呓语般说：“你不爱我？你竟然不爱我？你是骗我的？？”
乐溪冷漠道：“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钟梓暖抓狂般尖叫，扑上去狠狠给了她两个巴掌。
就要这种场面，谢拾青欣赏聆听了一会儿两个人狗咬狗的指责，互相揭短的抱怨，才多少有了一点舒爽的感觉。
听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有点腻了，实在是钟梓暖的分贝太高，对她的耳朵伤害太大。
谢拾青百无聊赖地起身，让助理报了警，她不耐烦再听下去了，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她离开的身影，还是吸引了钟梓暖的注意，她疯了一样扑过来，被保镖快速拦住，不让她近前一步。
钟梓暖破防一样大笑，头发凌乱得如同鸟窝，“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钟宁已经知道你骗她股份的事了，哈哈哈哈哈，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谢拾青脸上倦怠的神情一瞬破裂，“你说什么！”
她厉声道：“你干了什么！”
看到她情绪不稳，钟梓暖哈哈地笑弯了腰，“与其问我干了什么，你怎么不问问自己都做了什么好事呢？”
谢拾青近乎惶恐地跑出办公室，拨通钟宁的电话，响铃了，铃声响了很久。
这彩铃还是她给钟宁挑的，很欢快的一手英文歌，节奏清晰，鼓点密集。
可谢拾青今天听来，只觉得鼓声扰人心神，让她烦躁不堪，恨不得直接掐断。
怎么还不接，为什么还不接！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啊！
嘟了一下，铃声中断，听筒中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拾青，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
钟宁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平静，还带着一点疑惑。
谢拾青即将脱口而出的道歉停在了舌尖，钟梓暖说谎了？她没告诉钟宁？不然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呢……
太平静了。
“怎么了？”她久久不吱声，钟宁又问道，语气是很关切的，“出什么事儿了吗？”
“你……你下课回家的时候，能不能买一份五福园的烤鸭回家，我突然想吃了。”谢拾青心跳如鼓，近乎屏息般轻声细语地说。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车鸣笛的声音。
“哈哈，真巧啊。”钟宁的轻笑声从听筒中传出来，“我本来是带松茸出来玩一玩，散散步，突然听到有两个人说烤鸭，就馋了，现在正在开车去五福园的路上呢。”
谢拾青悬着的心渐渐落下，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你今天有听到什么奇怪的消息吗？”
“什么消息？”钟宁疑惑地笑问，“拾青，你怎么今天怪怪的，不会是瞒了我什么吧？”
“没有！”谢拾青矢口否认，说完才觉得自己反应的速度太快，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又拼命找补道，“好吧，被你发现了，其实是我偷偷给你买了一辆新车来着，让傅南霜看到了，害怕她提前告诉你。”
“怎么突然给我买车？我有车呀。”钟宁惊喜地问。
“就只开一辆怎么行。”谢拾青狠狠松了口气，用有些娇气的口吻说，“而且过两天是我们订婚半年的纪念日嘛，我想送个礼物给你。”
“好吧好吧。”钟宁失笑，“那我也得想个礼物了。”
“啊，绿灯亮了，我先开车，拾青，回家再聊哦。”
钟宁挂断了电话。
谢拾青虚脱一样踉跄了几步，差点直接摔到地上，细密的冷汗从她的额头沁出，脸色苍白得仿佛经历了一场夺命的疾跑，“你去……”她气喘吁吁地说，“去赶紧买一辆新车，要最新款，黄色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方助理嗯了一声，“我现在就去。”
钟宁的事情优先级排在所有事的最前列，她转头就走，谢拾青默认了她的做法。
谢拾青从未觉得如此惊慌失措过，简直比上一次管家说钟宁搬出别墅还要紧张，心脏几乎要撞断肋骨，直接跳出去。
她深知这件事不能一直瞒着，一定要说出去，可怎么说，又成了一个难题。
她给管家发了消息，让她看到钟宁回家，就向她报告，然后赶紧投入到整合钟氏的行动中去。
时间仿佛一瞬间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有谁拨动了时钟，腹中再一次传来饥饿感时，谢拾青下意识问了一句，“几点了？”
旁边人回答：“六点二十三。”
已经六点多了？
怎么钟宁还没回家？
谢拾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莫名的直觉仿佛电击一般击中了她的天灵盖。
她再次拿起手机拨打钟宁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第59章
风城靠近大海，江水同海水相连的地方，宛若一个半开的扇子，风城就是扇坠上的珍珠。
钟宁驱车路过密集的集装箱，路过货轮如白浪般的船身，海鸟的羽翼从她的车窗前擦过，一瞬掠向天际。
这个季节是游玩的淡季，海风冷得像刮骨的刀，卷动她的短发，一些游客裹着厚厚的外套，在临海大桥上漫步。
钟宁把车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松茸跟在她身边。海岸线绵延无际，像是流动的时间。
耳边海水哗啦啦上涌又落下，拍打在礁石上，掀起一片银色的泡沫。
她什么都没想。
一种疲累如同雾气般包裹了她。
认真想来，自从她莫名其妙到了这个世界，好像大部分决定都是被周围的环境推着走，她不得不去这样做，只有少数几个想法，是真正自己喜欢并想要去实施的。
人是社会动物，是群居动物，只要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就难免要和同类打交道，受旁人的影响，去更改自己的念头。
那么她呢，她在被情感的洪流裹挟住时，有没有穿好救生衣，来确保自己没有溺毙的风险？
钟宁无法回答。
她为玻璃花房加了一个小小的门槛，便自以为能挡住所有风霜雨雪，真正到洪水来临的那刻，才发觉低矮的门槛拦不住任何东西，甚至率先断裂，碎块要头一个砸到自己身上。
真累啊。
钟宁低头看着鞋底陷进沙子里。
她在做无用功。
松茸格外安静，没有撒欢四处要玩，只是用一双冰蓝的眼眸注视着她，随后轻轻舔了舔她被海风吹冷的手背。
泪水蓦然冲出眼眶，在细沙上留下两块小小的湿痕。
但很快，这点滚烫的热意，也被海风吹冷，冻成冰凉黏腻的两道水痕，凝固在面颊上。
钟宁不想走了，她直接坐了下来，坐到沙地上，松茸坐到她怀里，没过多久就用鼻子拱她的手心，去叼牵引绳。
她已经走得和偏僻了，四周都没有人，钟宁就解开了松茸的束缚，“要去玩吗？”
她低声说：“去吧。”
灰白与淡棕相间的皮毛像是一颗小小的星子，它落到水边，又返回原处，还带回了一样东西。
一个圆润的白贝被它叼在口中带了回来，松茸呜呜叫了两声，不断地用鼻子去蹭钟宁的手，把这枚小小的贝壳，放到了她张开的手心上。
日暮低沉，天边也泛着一抹冷色的蓝。
云彩不会觉得蓝色是忧郁的颜色，它们飘在天上，被日光镀上颜色，被月光染上颜色，但还是自由自在的。
钟宁怔怔地望着坠入海面的太阳留下的最后一抹霞晕，看着它像是被海水同化，渐渐转为灰蓝。
忽然，好几个凌乱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她没有回头，声音却越发靠近。
一道身影突然扑到她的脚边，红色的裙摆散开，像是一朵落下的山茶。
“宁宁！”山茶花说。焦急和惊慌爬上她的面容，泪水和鬓角的汗水混合在一起。
“你怎么……宁宁，你……”
谢拾青彷徨地挨上了她，碰着她的脚腕，可却什么都不敢说了。
不敢问她为什么拉黑自己的手机号，不敢问她为什么独自一人来到海边，不敢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拾青，你来了。”钟宁微微笑着，像一个漂浮在海面的幽灵，发出轻飘飘的呓语。
“我真冷啊，拾青。”她说，“我不知道，春天也可以这样冷。”
谢拾青又惊又恐，几乎要被她吓坏了，吓死了。
这是怎么，她是怎么……
“宁宁，你不要吓我啊！”她语无伦次地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知道自己错了，不该瞒着你的，我只是害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这样啊！”
“你骂我好不好？宁宁……”她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磕磕绊绊地披到钟宁的身上，“穿衣服，穿厚一点，这样就不冷了。”
“我们回家吧，好吗？”谢拾青绞尽脑汁地说，“家里，家里还有烤鸭，五福园的，你不是也想吃吗？我叫人去买了，宁宁，和我回家吧，好不好？”
她的话语充满了哀恸，哭腔比海浪的声音还要大。
钟宁慢腾腾地调转视线，落到她狼狈的脸上，柔顺漆黑的发丝沾了沙子，沾了汗水。
她像一位落难的公主，一只折翼的天鹅，仍有着魔魅的吸引力，像一个漩涡，有着华美的外表，让人忽视了危险的本质。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漂亮，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只看外貌的人，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钟宁抬手，轻轻地抚过谢拾青的侧脸，将她凌乱的长发顺到耳后，指腹蹭掉她脸上冰凉的泪珠，“我真的很喜欢你，拾青。”
“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
“回家吧。”钟宁说，“走吧，天快黑了。”
谢拾青完全愣住了，呆住了，本能让她快速接上了钟宁的话，“好，好好，这就走，宁宁，我们这就走。”
钟宁站起身，也顺带着拉她一起起来，弯腰帮她拍掉身上的沙粒，又把肩膀上的外套脱下来，重新披回她身上。
就好像……好像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们还和从前一样相处。
可这种“正常”反倒让谢拾青更加惊慌失措。
钟宁变了吗？当然没有，她的性格坦坦荡荡，一览无余，也一往无前。既然她没有变，她的心软仍旧有自己的限定范围，又怎么会对自己欺瞒的行为视而不见呢！
而那些话，简直就像是临终告别才会有的回光返照。
谢拾青无法自控地哆嗦了几下，她紧紧攥住钟宁的手，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绑在断头台待死的囚犯，铡刀就悬挂在头顶，可她看不到，无限被拉长的感官，每一道细微的声响都仿佛死亡来临的宣告。
她屏住呼吸，精神如同凌迟。
“冷了吗？”钟宁关切的声音响起，“很快就上车了。”
“……你不要这样啊，”谢拾青近乎哀求地说，“宁宁，不要这样，我好害怕。”
“我不生气的。”钟宁说，“有什么好怕的呢。”
谢拾青焦躁地咬住下唇，牙齿死死扣着殷红的唇瓣，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会解释的，宁宁，我都会说的。”
“没关系。”钟宁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不要慌，没关系。”
多么神奇的一个吻，像是强心剂一样注入了谢拾青跳动频率濒临崩溃的心脏。
或许钟宁真的原谅她了呢？
她无法自控地想，或许、或许钟宁真的不怪她了呢？毕竟她这段时间的表现很不错不是吗，她们之间已经有了信任的基础，只要她好好解释清楚，一定会没事的。
人总要想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才能在压垮精神的境况中，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可她想要解释的时候，钟宁却用食指抵住了她的唇瓣，“我现在不太想说这个，过段时间再聊，好吗？”
她的话语是多么平静，语气是多么温柔，谢拾青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来，便自觉地给钟宁找好了借口——她心情不好，需要平复的时间。
这是完全合乎逻辑的。
谢拾青反复催眠自己，冷静，钟宁还肯和她回家，也愿意和她交流，说明这件事绝对可以圆满解决。
“都听你的，宁宁。”她说，“我都听你的。”
钟宁微微笑着，以指腹做笔，细细描绘着她的眉眼，仿佛是要将这张脸永远记进脑海里。
一路上她没有开口，谢拾青有心想说点什么，因为太安静的环境，实在很恐怖。
可是她又胆怯，不敢说。
本来找到车祸凶手，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大好事，而且还一鼓作气收拾掉了乐溪和钟梓暖，简直是双喜临门。
可她完全不敢分享。
要怎么说呢？
要说她们，就离不开钟璘，更离不开钟家，她的胆子是长到了天上，敢在这个节骨眼说这个。
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到公园附近的家，对坐在一起吃了晚饭。
“我今天想回楼下住。”放下筷子后，钟宁说道，“我想要自己冷静两天，好吗？”
谢拾青哪儿敢说句不，殷勤又谄媚地说：“可以的，可以的，宁宁，你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钟宁又说：“我想和松茸一起睡。”
谢拾青殷切地把狗推过去，“它心里可高兴了，正巴不得和你一起睡呢！”
“谢谢你，拾青。”钟宁叹息着，走过去抱了她一下，“我缓一缓就好了。”
“我理解的，我都懂的！”谢拾青快速又小心翼翼地说，“你什么时候想和我聊，我一定第一时间过来。”
“嗯。”
钟宁带着狗离开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她走了好一阵，谢拾青才重新跌坐回沙发上，面上神情变幻，好似打翻了调色盘，什么情绪都有。
“把其她的人都按住，别让她们过来打扰钟宁，知道了吗？”
会原谅的吧。
她说了要缓一缓，就是想要沟通的意思。
会原谅的吧。
谢拾青焦躁不安地啃着手指甲，不断重复这句话，喋喋不休地给自己心理支持。
松茸是一只很聪明的小狗，也足够敏感，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一整个下午它都非常安静，默默地陪伴着钟宁。
钟宁仿佛抽离了自己的精神，她的七情六欲都飘在半空，只有绝对冷静的理智还存留于胸，指使着她的每一个行动。
来到这里这么久，不知道算好还是坏的一件事——她也学会用虚假的面具对人了。
怎么可能不难过？怎么可能平静？
她遭遇了挖心剜骨一般的折磨，难道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吗？
楼下她的家里，是没有监控的。谢拾青尊重她的个人空间，在这种“小事”上，她为了坦诚，不会说谎故意隐瞒。
钟宁给傅南霜打了个电话。
钟氏易主的事，在有些人的耳朵里，传得可是很快的，傅南霜自然在这个范围内，是以她接到钟宁的电话，内心的感受用复杂来形容都显得单薄。
电话接通后嗯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钟宁率先打破沉默，“你能帮我办两个手续吗？”
傅南霜怔了一下，“什么手续？你说。”
钟宁一字一句道：“退学和出国的签证，包括宠物托运的。”
“你要出国？！”傅南霜惊得一嗓子就叫了出来，她蹭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是，你和谢拾青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钟氏的事你知道吗？”
“……我和你一样都是今天才知道的。”钟宁垂眸，盯着床头柜放着的猫咪摆件，低声说，“你也知道，我其实对钟氏并不感兴趣，也不想要。争夺继承人的身份，完全是为了她。”
“这件事你一点都不知情吗？”傅南霜眼珠子都瞪大了，旋即又冷笑一声，“也是，拿别人的东西，怎么会让主人家发现。”
“我还以为这个人也就是商场上手段狠了一点，没想到真的是里里外外都不是好饼，浑身上下连根汗毛都是脏的！她怎么有这个脸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好了……好了，别说了。”钟宁疲惫地打断她，“你能帮我吗？”
“一天之内，保证办妥。”傅南霜说，“但是学你也不上了啊，要不改成休学吧……好不容易考上来的，为了这么一个臭人，咱不值得耗费自己的大好前途。”
“就休一年，散散心，好不好？实在不行就转出去嘛，转冬城去，那儿冬天下大雪，可漂亮了。”
“要不春城大学也行，四季如春，环境可美，花不间断的。”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国内的大学，然后又开始说国外的，喋喋不休，钟宁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听你的，休学，就办休学。”
“……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好嘞。”傅南霜拍拍胸脯，“我办事，一向靠谱，我看看……你明天来上课吗？要是上课，最后一节课结束前肯定把签证给你，要是不上课，咱们就约个地方见面？或者我送你家里来也行。”
“我去上课。”钟宁轻声说。
她要伪装一切如常，当然要去照常上学，这样才能让谢拾青放下心来。
“唉……也真是的。”傅南霜憋了一肚子的脏话，但是顾忌着钟宁的情绪，还是没有说出口，“明天我过来接你一起去学校吧，放学以后要不要和郑瑄她们再聚一聚？”
“不用接我啦。”钟宁唇边的笑意，总算带上了一点真情，“我没事，真的，算是解脱了。”
“到时候给你寄特产。”
傅南霜叹气道：“我不用特产，就希望你能高兴点。”
钟宁低低应了一声，“我会的。”
她也不是没遇到好人，只是交付了最多真心的那一个，一直辜负她的心意。
先爱上的人是输家啊，她本来不以为意的，现在才知道是至理名言。
钟宁拍了拍床上的空位，松茸看了看她，不用吩咐就主动跳了上来，把毛绒绒的脑袋搁到她胳膊上。
“还是你好。”
她揉了一把狗头，“松茸天下第一好。”
狗比人好，至理名言。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课，走之前还和谢拾青一起吃了顿早餐，分别的时候，吻了她的额头一下。
这有什么难的呢？
不就是隐藏起真实的想法，端出一副虚伪的假面来吗。人人都能做到，她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钟宁漠然地坐进车里，拧动钥匙。
面对一个，一直欺骗自己，让自己心伤的人，有什么好愧疚，好犹豫的呢？
傅南霜做事一向很靠谱，尤其是朋友的事，世界上绝没有比她更靠谱的人了，钟宁都没有出面，也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又用了什么人情关系，中午的午休的时候，就带着办理好的所有证件，来食堂和钟宁见面，把东西交给她了。
“休学这个事儿，你还是得和校长见一面。”她无可奈何地说，“她非要见，不然不给你办，我也是没招了。”
“可以见，吃完饭就去吧，校长有时间吗？”钟宁倒是不抵触，她让傅南霜帮忙，是以为这件事要拖很久，可她实在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每在这个城市多待一分钟，她就多煎熬一分钟。
“我问问。”傅南霜拿起手机按了按，过一会儿说，“有，就在办公室呢，吃完了我陪你去。”
风城大学的校长，是一个很有文人气质的中年女性，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望过来的眼眸沉稳而包容，仿佛充满力量，有种大地一般的厚重。
“你要休学，到底是什么原因？我需要了解清楚。”
钟宁想了想说：“我家破产了。”
校长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分。
学生可能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只知道她家里有钱，校长自然清楚钟宁是谁家女儿，破产？
虽然钟氏最近风雨飘摇的，新闻她也看了很多，但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吧。
钟宁思考了一番，又补充道：“不是破产，但是也差不多。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我是一个心态脆弱的人，没有办法承受，想休学一段时间再回来。”
……心态脆弱，无法承受。
校长静静看着她，她静静地凝视着校长，前者叹息道：“你非要休学，我也拦不住，一个心思不放在知识上的人，就算有再聪明的脑袋，也学不进任何东西。”
“一年？”
钟宁点头，“一年。”
或许不用一年，她就能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想怎么走了。
她现在的心太乱了，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只想远远地走开，远离扰乱她的根源，让自己恢复安宁。
“不论什么困境，都是人生的一个过程，一个阶段，不要想着自己被它困住了，向后看，你的生命很长，现在的难题，放到以后再回首，只是小水洼罢了。”
校长不疾不徐地在文件上签字，苦口婆心道：“同学，不要困在当下。一个人做什么都不是虚度年华，耗费光阴，唯有沉浸于负面的情绪当中，才是真正损耗了自己的生命。”
“我会走出来的。”钟宁颔首，眸光真挚，“谢谢校长。”
所有的手续都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办好了。
下课以后，钟宁回到家里，像个没事人一样和谢拾青吃晚餐，虽然话不多，但这个反应是很正常的。
谢拾青欲言又止，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最终还是都憋了回去。
她把那张银行卡，在临出门的时候，放到了门口的鞋架上。
里面是谢拾青给的钱，这些日子又添了不少。
钟宁没有半点留恋，放下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一直没睡，等到后半夜十一点多，和松茸一起下楼，开车来到了机场。
傅南霜就等在这里，等着送她，郑瑄几个人也在。
她们都绝口不提钟氏的事情，也不提谢拾青，就好像她这次出去，就真的只是玩一玩，逛一逛。
傅南霜笑着说：“我给你发旅游攻略了，看到没有？有几个必去的景点还有餐厅，一定要去，真的好吃！”
钟宁回道：“我都看了，一定会去的。”
郑瑄也说：“玩得开心点，对了，外面的人很开放，也挺保守的，要是有人请客，绝对是看上你了。”
她一副担忧的表情，大家都知道是因为什么担忧，可她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离开过视线的东西，酒还是食物 ，都不要碰啊。先请个保镖跟着保护自己，千万注意安全。”
钟宁都一一应下，“我会的小心的。”
“快去检票吧，唉……等过段时间放假，我就去找你一起玩，两个人结伴才有意思。”傅南霜一脸不舍地说。
“我会想你们的，一定寄特产。”
钟宁牵着松茸，什么行李都没拿，只背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的是她的各种证件和手机充电器。
她定的是宠物友好航班，可以给宠物买一个座位，钟宁直接选的是头等舱，有小房间的那种，她和松茸一起睡完全够大，这就不需要额外再买一个位置了。
凌晨的机场依旧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钟宁在贵宾休息室歇了一会儿，吃了夜宵，给松茸也喂了一点吃的，在登机之前，又带着它上了厕所。
选择宠物友好航班的人，不是携带宠物的，就是喜欢这些毛绒绒的人，见到漂亮精神的松茸，每个人都要多看几眼，有外向的，甚至会走过来问，可不可以摸一摸。
钟宁每次都看向松茸，让它自己决定。
头等舱的空间很宽敞，把小门拉上，就是独立的空间。钟宁给松茸戴上耳罩，趴到窗边去看外面黑沉的夜色和跑道两旁的闪灯。
忽然一个震动，引擎巨大的轰隆声响起，飞机开始启动，加速，最终一个上提，离开了地面。
离开了风城。

第60章
夜晚的风城，像是一个琉璃闪烁的美景，霓虹的灯光将城市渲染得五彩缤纷，宛若只出现在梦境的幻景。两座高高的螺旋双子塔直冲天际，光芒大放，几乎像是另一个世界才会有的建筑。
钟宁着迷一般，痴痴地望着地面的景色，随着飞机越升越高，风城也慢慢变成一个小点，被夜色掩盖住了。
她和乘务员提前说过，不需要主动来提供服务，有需要她会说，已经过了十二点，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了。
飞机会在第二天八点半落地，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睡觉。
但钟宁躺在小床上，搂着松茸，却迟迟无法入眠。
她睡不着。
这算是一种逃避的行为吗？
因为不想面对，所以选择不沟通，不交流，直接走掉。
钟宁幽幽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松茸毛绒绒的狗头上，搂紧它热乎乎的身子。
就算这是逃避，是胆怯的行为，她也认了。
当要遵循的美德和个人感受产生了冲突，她选择后者，何况这也不犯法，人还不能为自己多着想一点吗？
她是真的不想听，也不想谈了。
谢拾青一定会道歉，会撕心裂肺地哭，说一些她多么不容易，又有多少苦衷的话。这个人的舌头太厉害了，钟宁真怕自己听过以后，就会直接心软。
可心疼一个伤害自己的人，难道不是对自我本身的背叛吗？
她的手里，有八位数的存款，其中有不少都是钟璘给的。这部分钱，钟宁收的心安理得。
可能在有钱人眼里，这些钱根本不算什么，小钱而已。但它足够钟宁衣食无忧且不工作地过上一辈子。
就旅游吧，多走一走，多看一看，修复自己受损的心。
她也不是孤身一人啊，还有松茸陪着她呢。
钟宁什么都没拿，没带，把所有的过去和联系都抛下，但她实在不能把松茸也丢下。
小狗暖融融的，像个火炉似的，似乎抱着它就能驱散所有寒冷。
听着飞机轰隆隆的引擎声，她慢慢睡着了。
六点多的时候被舔醒，松茸超级小声地嘤了一下，它想要上厕所。
神奇的是，这一觉她睡得非常踏实，根本没做梦，有种神奇的解脱感。
甚至有种哲学思想上的平静，就好像整个人都超脱了。
钟宁微微笑着坐起来，尽管只睡了几个小时，但觉得精力非常充沛，她安抚地揉了揉松茸的耳朵，起来伸了个懒腰，按了下呼叫铃。
没过多久，一位黑色皮肤的乘务员走过来，敲开了她的小门，用温柔流利的英语询问了情况，接着就把松茸牵走了。
钟宁则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脸神色瞧着有点倦怠，眼神却很清明。
拍了拍脸，松茸被空乘又送回来，对方柔声细语地问：“您现在要用早餐吗？”
钟宁感受了一下，她其实不饿，但还是点了下头，用同样流畅的英文问道：“它也有早餐吗？”
“有的。”空乘说，“有干粮，罐头和生骨肉，您想要哪种？”
“生骨肉。”钟宁说，“但是不要有牛肝，它不吃。”
空乘非常有礼貌地记下，请她稍等。
松茸好像还被擦过脸了，四只爪子也泛着一点点的湿意，应该也是被简单洗过。
真不愧是头等舱，待遇就是细致。
没用多久，早餐就被送了过来。她的是浓汤，牛排，甜点，松茸的是一盆肉搭配几种蔬菜。
空乘帮她布置好早餐，又拉了一个小桌出来，放松茸的饭盆。
过了一会儿，她又过来把餐盘都收拾走，帮忙将被子什么的都弄好，柔声提醒半个小时后就要降落了。
其实这个城市，是钟宁打开手机随便选的一个，看哪个时间合适，就选了它。
不过她在这个世界，哪儿都没去过，所以去哪儿都是一样的新奇。
刚一下飞机，不用等着拿行李，钟宁过了海关，就先去搜了哪儿有宠物医院，她要给松茸换一个芯片。
现在的芯片挂的是谢拾青的信息，她可以找到定位。
她应该已经起床了吧，可能也给自己发消息了？钟宁不清楚，她已经把谢拾青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
宠物医院的需要预约，但加钱永远是最好的提速方式，只是松茸未免要吃一点苦，打上麻药。
小手术，小创口，没用上多久就结束了，就是麻药还需要缓一缓。
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彻底切断了联系，自由了。
走出宠物医院，往来的都是异国容貌，钟宁牵着狗狗，见到了她请来的保镖兼导游，一个红发碧眼，高挑健美的女性，钟宁自觉身高不矮，可她仍要高过她一个头。
保镖穿着简单的灰衣灰裤，运动风，短袖下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很明显，蜜色的皮肤，像是一块焦糖巧克力，腰间的挎包也是鼓的。
“您好，我叫米歇尔。”
她的笑容，就像是这座城市的天气一样，有着温暖爽朗的氛围。
“你好啊，我是钟宁。”
……
谢拾青这两天睡得其实不够安稳，她怎可能睡得踏实的，这件事不解决，就好像脖子上勒着上吊的绳子，只有脚尖踩在凳子上，一个不稳，便容易踏空。
可钟宁的表现，多少还是给了她一点安慰。
让她能稍稍稳一下，想一想自己的说辞。
习惯了和钟宁一起睡的日子，每天醒过来，身旁没有人，她总觉得空落落的。
谢拾青压低眉眼，一大早醒过来就很不高兴，洗漱完去给钟宁发消息，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等了十来分钟，也没有回。
是，是不想一起吃饭吗？
她咬了下嘴唇，又发了一句，还是没有回应。
是不想说话？
风水轮流转，她如今也体会到了冷处理是什么滋味。
谢拾青坐立难安地又等了一会儿，实在待不住了，决定下楼去找钟宁，冷战也好，不想说话也好，起码她要当面听到，而不是这样干等着。
自从经历过这人一言不合就搬出别墅的举动，她实在害怕她又搬走了。
她有楼下的钥匙，来到门口却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敲了几下门。
没有声音，没有回应。
谢拾青忽然觉得有点心慌，她匆忙从兜里掏出钥匙，想要插进门锁里，却半天摸索不到正确的位置，还一个手滑，把钥匙直接掉到了地上。
“快！还不快帮我开门！”她抓狂般冲身旁的人喊道。
保镖赶紧把钥匙捡起来，打开房门，像是背后被火烧着了，谢拾青头一个冲进去。
安静。
她的耳边好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没有人走动的声音，洗漱声，说话声，甚至连狗的声音都没有。
“……钟宁在这里吗？”她扶着墙，仿佛要站不稳似的，手指紧紧扣在墙面上，指尖都泛白了。
保镖进去找了一圈，房间里空无一人。除了茶几上放着一根录音笔，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请拿给拾青，里面是我想对她说的一些话。”
保镖把纸条和录音笔都拿起来，走到谢拾青身边，低声说道：“房间内没有人，所有的东西都还在，我在茶几上发现了这个。”
她把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又默默将录音笔放到了谢拾青的手里。
随后非常体贴地走出去，把门关上了。
谢拾青握着这支笔，冰凉的笔身仿若一把匕首，径直插入她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扯般的剧痛。
她是什么呢，是即将被肢解的做成标本的昆虫吗？是最该死的罪人吗？
她靠着墙，一点点滑到地上，很长一段时间内头都是晕的，没办法思考。
没有原谅……钟宁根本没有原谅我……
是我想的太美。
我以为她态度和善又温情，就是一个和解的信号，殊不知，这是送去安乐前享受的最后一点快乐，是藏在美味里的毒药。
她这样做，只为了麻痹我。
谢拾青深深吸气，就好似有什么捂住了她的口鼻，让她无法汲取空气中的氧气似的。
手指颤抖着，她几次三番拿不住录音笔，让它滚落到地上，再不顾形象地趴下来找。
一次磕碰撞到了开关，钟宁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谢拾青瞬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就这样跪在地上，大气不喘一下。
“你听到这份录音，应该是在早上吧。早上好，不知道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钟宁的语气非常平淡，平淡到了一定程度，就是冷淡，是冷漠。
她的话里还带着很浓的气音，就好似随时随地都在叹息，每一个字里，都包含着心中的一缕惆怅。
“我走了，离开风城，离开这里。我承认这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只是现在也没有什么需要我负责的，所以就原谅我的自私任性吧。”
“我已经没有办法，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拾青，我真的很爱你，哪怕到现在，我的感情还是没变。但我不能和你再继续下去了，很奇怪，其实我曾经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可从未想过，我们有一天真的会分开，事情走到这样的地步，不是你的问题，我想也不是我的问题，只是我们不太合适。”
谢拾青一下扑倒了，好似有谁瞬间抽走了她的脊椎，让她直接瘫软到了地上，浑身无力，一种晕眩的反胃感突然出现，像是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胃，用力挤压。
可是却没谁将她扶起，焦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录音仍在不急不缓地播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我不应该把我的观念，强加到你身上，让你来适应我，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我做错了。我在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底色，妄图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想要像上帝一样重新塑造灵魂，岂不是痴心妄想？”
“你一直是一位很优秀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以及超出常人的毅力和能力，希望你的事业能走得更远，人生永远光辉灿烂。”
“不是啊……”谢拾青哽咽着喃喃，她的眼泪汇聚成一个水洼，足够深，足够让她溺毙，“不是这样的……”
她真的干呕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钟宁话里的夸赞，还是她毫不留情的决心——她已经决定彻底抽身出去，并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两人的联系。
“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要麻烦你和母亲说一下这件事，我自愿脱离钟家。或者不说也可以，她迟早也会知道。”
“就这样吧，希望你今后一切顺利，别再来找我了。”
谢拾青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剧烈的抽泣，却在声音刚出现，响起的一瞬，立刻止住了。
她像倒在暴风雨到来的船上，船身晃荡，时而飞起，时而下沉，海面与天空似乎连在一起，雨水仿若弹幕，将她的躯体穿透，将血液冲刷，只留下被冰冷浸泡的空洞。
我死了吗？
谢拾青蜷缩着，牙关紧紧咬住，喉咙里咯咯做响。
我要死了吗？
这是噩梦还是地狱，不然她怎么会听见这样的话？比最锋利的匕首还要伤人，割得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最担心的噩梦终于降临到了现实，她做了错误的选择，自以为能天衣无缝地隐瞒住，沾沾自喜地只考虑当时，不考虑未来。
这就是她收到的恶果。
是她应得的报应。
保镖过了一段时间回到房间，就看到雇主倒在地上，仿佛触电一般抽搐，惊得她赶紧就叫了救护车，把人背下楼，同时开车往医院去赶。
谢拾青的手仍旧死死攥着那根录音笔，哪怕是陷入惊厥和梦魇，也没有松开。
彼时的钟宁刚醒，正沉浸在迎接自由的心境当中。
她虽然出了国，但是什么都没买没带，只要有钱的话，所有东西都可以重新购置。
解决完芯片的事以后，钟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订酒店。
“先去哪儿呢？”她伸了个懒腰，看向米歇尔，“我第一次来，你有什么推荐的景点吗？哪儿都行，我没有时间限制。”
这位焦糖一样的美人不加思索地说：“这里比较有名的景点一个是毕叶尔歌剧院，最近演出的是《汉密尔顿》；罗菲河畔，散步的好地方；中央大街，逛街购物的好去处；还有约里德博物馆，临海沙滩……”
她像是报菜名一样一连串说出一堆地点，几乎把这里能玩好玩的都说了一遍，一看就是提前做足了功课。
最后问道：“您想要大概什么类型的？我再为您挑选。”
钟宁是在等松茸做手术的时候联系的安保公司，开门见山，要求做事最认真，口才也最好的，不在意价格。
于是她就等来了米歇尔，后台能看到资料，好评率在五颗星，是最优秀的一位保镖。
事实证明，她的确很棒，有备而来。
钟宁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想了想，“先找个地方吃饭，下午去逛街吧，我得买点东西，不然晚上都没有牙刷用，晚上去看歌剧，还能买到票吗？”
米歇尔掏出手机，“票已经卖光了，但是我应该能为您买来一张内场的，许多演员手里都有一些给亲友的票。”
钟宁讶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人脉还挺丰富的。“那就麻烦你了。”
米歇尔是开车来的，她主动拉开车门请钟宁上车，等她系好安全带坐稳后，才走到驾驶座，“请问您喜欢什么口味的菜？”
“不要太甜。”钟宁说，“嗯……最好是有本地特色的、宠物能进的餐厅，吃过饭以后，我再把狗送回酒店。”
“好，了解了。”米歇尔颔首，很快念出了好几个餐厅的名字，请钟宁挑选。
钟宁以前还是出过国的，但是很少彻底放松着出去玩很久，毕竟她还是有一点事业心，或者说责任心，惦记着直播的工作，最多只是请一周的假期，出去玩一玩，一年也去不了几次，基本都是在国内。
去国外还是高考结束后去的，和几个约好的同学一起，也不知道家里人当时是怎么放下心的。
比起那时候的青涩，她现在已经非常淡然了。
到了餐厅，钟宁给自己点了一份套餐，给松茸也点了一份，又让米歇尔选，游玩期间，产生的食宿费用她是全包的。
餐厅不算安静，也不算热闹，能听到一些交谈声，等待菜品上来的途中，一位食客坐到了钢琴旁边，按下了琴键。
第一个清脆的琴音发出来后，所有人都自觉闭上了嘴，因为她演奏的是一首非常出名的情歌。
另一个女生走上台，拿起旁边的麦克，加入其中唱了起来。
她们两个对视，含情脉脉，面上的笑是欢快的，羞涩的，爱意从一个人的眼里流淌到另一个人的眸中。
谢拾青也会乐器，她会钢琴。
这个追求第一的人，即便眼盲了好几年，仍能记得琴键的位置。
她能做到盲弹。
在钟宁夸了一个明星弹琴很厉害很好听的三天后，她就拉着她去了琴房，掀开久久不用的琴盖，盲弹出了这首曲子，甚至更流畅，情感更充沛。
日光照射在她的面容上，她微微闭着眼，显得那么骄矜，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钟宁为这个人的醋劲哭笑不得，说了一箩筐的好听话，然后她们拥吻，就像是台上的这对情侣，那么甜蜜，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人、什么事可以将她们分开。
她们之间所拥有的，正是爱啊。
钟宁对此深信不疑。
她无数次想过她们的结局可能不会圆满，在她也感到患得患失，觉得自己或许无法治愈谢拾青，无法承担起肩上的重担时。
可每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像一个偷偷摸摸鼓出来的阴暗蘑菇，在角落里生根，它永远只能活在潮湿的地方。
名为爱的阳光就会发现这个死角，将温暖和炽热的情感撒过去，让它化为飞灰。
她有爱啊，不是吗？
有奇迹，谢拾青变好了，她真的在改变不是吗？
餐厅里的众人欢呼，鼓掌，为这对爱侣献上善意的祝福，她们或老或少，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
钟宁却忽然坐不住了。
她突然站起身来，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反胃似的呕了好几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
钟宁失魂落魄地洗手，拿水泼了好几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得仿佛像个鬼，没有一点血色。
她就知道了，自己并没好。
那些情绪正堆积着，没有办法发泄出去，像是淤堵的水管，平静是一种假象，一个自我保护的错觉。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到洗手池里，宛若一滴坠落的泪珠。
也好像永远不会再好了。
这是什么爱？
这也叫爱？
钟宁紧紧抿着唇，抽出洗脸巾把水擦干，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
“失恋有什么治愈的方式吗？”她无精打采地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问道。
“喝酒。”米歇尔说，“我通常喝酒，把自己喝得大醉，和好朋友痛哭一场，大骂前任，一套流程下来会好受很多。”
“这样啊……”钟宁有些恍惚地说，“那就喝酒吧。”
她扯了扯嘴角，笑比哭难看，“我没什么骂人的力气了。”
而且也不会骂人。
“那把晚上的行程改成酒吧？”米歇尔询问道，“刚失恋的时候总是很难过的，您要是不嫌弃，我可以讲讲我失败的感情经历。”
钟宁递过去一个有些好奇的眼神。
“我有一个在一起很久的女朋友，我是alpha，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我的简历，我有三年从军的经历，当时一颗子弹击中了我的腹部，让我丧失了生育能力。”
她说着，用手在小腹上比了一下，“我的女朋友是个beta，而且她主张丁克，并不介意我不能使人怀孕，我们两个是从朋友开始做起，认识三年后，才在一起，恋爱了五年。”
“退役后，我就做了保镖的工作，一次出差回家，本想给她一个惊喜，提前回来，买了戒指打算求婚。”
“然后，开门的时候，我听到了做i爱的声音。”
米歇尔讲述的时候是非常平静的，甚至脸上还带着自嘲的笑意，“我是挺抓狂的，她们两个竟然一个比一个平静，甚至那个人还大摇大摆地去冰箱里拿啤酒喝。”
“您知道我的女朋友说的分手理由是什么吗？”
钟宁完全被勾住了，下意识追问道：“是什么？”
米歇尔说：“她说她想要个孩子，甚至反过来骂了我一顿。”
“唉，我还做过侦察兵呢，都没发现枕边人出轨了，而且她们还是在我的房子，我的床上面做的。”
钟宁一脸唏嘘，又兼伤心道：“你也是个可怜人，来，干杯。”
米歇尔就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这事儿过去两年了，您看我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伤心和难过都是暂时的，没什么创伤是时间治愈不了的。”
是这样吗？
钟宁的眼前又滑过谢拾青的脸，想起她的眼泪，她甜蜜的爱语，无情的背叛。
时间也能治愈她吗？

第61章
A城是一座以热情、开放、自由闻名的城市。
以往钟宁带着松茸走在街上时，总能收获许多惊叹和想摸的眼神，但国人含蓄，只有少部分人会主动过来询问，或者小声夸上一句“你的狗狗真好看啊！”。
走在这里却不同，每走几步，都能听到一句夸奖，“good girl”之类的话，听得松茸也翘起尾巴。
从前钟宁喜欢前者，但她现在更需要后者，需要巨大的积极向上的正能量，来驱散她内心的阴霾。
她需要笑脸，需要夸赞，需要善意，就好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补充自己曾经拥有的特质。
谢拾青像菟丝子，用她看似柔弱的外表，牢牢缠住了钟宁，现在她终于挣脱出来，却也是伤痕累累。
大街上有许多举止亲密的爱侣，钟宁不会像午餐时那样过激，可视线每每扫过，都要快速移开，就好似那不是什么甜蜜的小情侣，而是什么有毒的东西，刺眼的，可怕的。
她或许永远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她以前是多么懵懂无知啊，虽然知道爱有好的一面，也有差的一面，但仍旧心怀侥幸地认为，自己一定能遇到前者。
幸运不会总是眷顾她。
钟宁沉默地拨开视线，承认自己是一个胆怯的人。
她不想也不愿再去尝试了。
下午的逛街时光还是很顺利的，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真的需要花钱，买点什么东西，获得的快乐和平时购物并不相同，有一种别样的爽快。
衣服，裤子，鞋子，首饰，化妆品。墨镜买了五个，帽子买了十个，戒指也是，当场就给手上戴了三枚，耳钉也换了新的，从都到脚都替换了一遍，有配送服务的，就让店家直接送到酒店里去。
还给米歇尔买了一块手表，款式简约大方，价格也非常美丽。
这位保镖跟过很多有钱人，深谙和她们相处的方法，当雇主想要送礼物的时候，不要推拒，收着就完事了。
礼物的价格在她看来很贵，在人家眼里就只是随手一送，就好像她不会在意请别人吃一顿炸鸡。
然后，钟宁去染了头发。
把头发一整个都染成了蓝色，配上绿色的挑染，发尾带着一点卷，看起来又洒脱又自由，配上她现在显得有些冷淡的眼神，和从前的自己，仿佛是两个人。
甚至还把指甲涂成了黑色，这就是要保持单身的意思了。
做头发用了很久的时间，等她意犹未尽地折腾完自己，已经到了半夜。
这时候的大街上，就没有白天那么安全。
钟宁便和米歇尔一起回了酒店，让服务员送餐过来。
松茸嘴里叼着新买的网球回来迎接，一整个下午，它都有人陪着，陪它玩，守着它睡觉。
它是一只胆子不算小的边牧，也许受到生长环境的影响，松茸虽然也很粘人，喜欢吃醋，但是胆子倒是很大，和陌生人在一起也不会慌乱，很适应人多的环境。
但它对钟宁投入了极大的关注和关心。
钟宁也知道为什么，松茸是很聪明的小狗，对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它纵然不能理解分手和失恋，但能感受到悲伤与痛苦。
晚上的时候，她们还是一起睡的，米歇尔睡在外面的套间。
第二天，钟宁睡了个自然醒，在酒店吃了早餐，她看向米歇尔，轻声问道：“这里有做极限运动的地方吗？像是跳伞，蹦极这种。”
米歇尔是个全能的保镖，也是最佳的导游。
她约了跳伞的专业团队，而蹦极最好玩的地方，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临市。
只有跳伞也可以。
这项运动，就不方便带着松茸一起了，把它暂时寄养在狗狗乐园里，钟宁和米歇尔坐上了直升机。
舱门大开着，距离地面越来越高，风也越来越大，钟宁望着澄澈如洗的蓝天，忽然说了句：“也许我是猝死的。”
直升机的轰鸣声太响，她还是用的中文，米歇尔没听清，露出询问的表情，大声道：“您说什么？”
钟宁回了一个微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真期待啊。”
她没玩过这些东西，最保守的跳楼机也没试过，有些太刺激了。
她是个很注意安全的人，也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从来不去玩过于刺激的项目。
直升飞机很快到达了指定高度，所有的注意事项都讲过了，米歇尔自己就会跳伞，是她带着钟宁，没要工作人员来。
两个人一起挪到舱门旁边，前胸贴着后背，像是一对连体儿。
注意事项早在地面上就讲过了。
钟宁扶着舱门往下看，地面像是浓缩的色块，抬起头来，云层似乎触手可及。
真高啊。
人在高处的时候向下看，大脑会有产生一种跳下去念头，其实是自我保护机制作祟，因为跳下去会死掉啊，所以理智就告诉身体，该离这里远一点了。
很难说跳伞是在满足心中的毁灭欲，还是克服求生的本能。
钟宁向前一倒，平平地摔了下去。
耳边的风声是那么激烈，坠落带来的失重让她手脚发软，天地万物一齐失了声，她像悬浮在水中，只有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如果这时候解开安全扣，她会不会直接掉下去，会不会就这样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念头在钟宁的脑海里翻滚不休，但她的手没有动。
这样做太不负责了。
松茸怎么办，它只是一个狗狗，没了主人，会流浪的。米歇尔呢，完美的职业生涯，遭受了巨大的污点，可能再也接不到工作了，跳伞的公司又要怎么办，这是纯粹的无妄之灾。
她要是就这样掉下去，尸体也很难处理吧，场面一定很难看，对搜查人员来说，视觉冲击力也很大。
到了该打开降落伞的时候，钟宁还是拽开了它，一道向后的巨力拉住了她，让她又向上飘了一下，才慢慢下落。
碧绿色的草坪一望无垠，像是一块松软的抹茶蛋糕，她大概就是一块白色的巧克力，缓缓落到了上面。
她的心跳很快，最快的时候有一百出头，但解开降落伞的时候，脸上却是带笑的。
“真刺激啊。”她说，“蹦极和跳伞是不是差不多呢？”
毕竟两者都是从高处往下跳，跳伞似乎还要更高一些。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钟宁满面笑容地坐车回到市里，接回松茸，晚上也没闲着，去酒吧蹦迪了。
很畅快啊，头顶是爆闪的灯光，DJ在台上打碟，身边的每个人都在舞池里尽情跳舞，释放自己，米歇尔就守在她旁边，让她也可以无所顾忌地放纵。
要是让以前的朋友看到，估计会以为她疯了。
她甚至还冲到舞台上，去唱了一首歌，收获了无数的口哨和欢呼。
也有来搭讪的，全都被米歇尓挡住了，没有人能靠近钟宁身边。
混合的鸡尾酒喝着很甜，实际最容易醉人，钟宁不管不顾地连灌了好几杯，走出酒吧的时候，脚底就开始打晃了。
米歇尔架着她的胳膊，扶着她往车边走。
可没走几步，钟宁就向后一拽，“我不想回去，我想吃冰淇淋。”
一句话中英混杂，语调飘忽，要不是米歇尔也学了几年中文，还真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正好不远处就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钟宁非要自己去买，她就只好扶着人往那边走。
买了一支草莓圣代，钟宁握着甜筒，舔了一下，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好冰啊……”
她大哭，泪水像决堤的河冲出眼眶，“好冰啊，怎么会这么凉……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仿佛有致死量的悲痛从她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在一瞬间就淹没了钟宁的灵魂，抽走了她身体里所有的骨头。
钟宁如坠冰窟，整个人哆嗦着，牙齿格楞楞地打颤，只是被米歇尔牢牢拽着，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上。
她歪倒着喃喃：“我没有爱你吗？难道我没有爱你吗！为什么啊，我真的不懂……你要我怎么样！”
“你还说爱我。”
仿佛想起了什么笑话，她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先是短促的哼笑，随后逐渐加快，变成一连串的哈哈大笑，眼泪顺着鬓角浸润发丝，让她狼狈得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
“哈哈哈哈……爱我，真好笑啊，听到没有，她说爱我，哈，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就是爱啊，原来这就是爱，我真的学会了。”
刚买好的圣代掉到了地上，钟宁怔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冰淇淋，那团粉色的冰淇淋正面朝下，摔成了扁扁的一团，脆筒咕噜噜地滚到了马路上去，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她的哭声一下就停住了。
“……我好想回家啊。”
钟宁恍恍惚惚的，像是说出一段最朦胧也最隐秘的呓语。
“我想回家了。”
下一瞬，翻涌的酒劲彻底淹没了她的意识，钟宁的头一歪，彻底昏睡了过去。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头痛，头痛欲裂，仿佛有谁拿着斧头对她的脑袋径直劈下，还留着凶器插在头上。
“呃啊……”
她捂着额头，慢腾腾地坐起来，但失败了，直接又倒了回去。
一直趴在床脚的松茸嘤嘤叫着跳了下去，用爪子压下门把手，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米歇尔端着一个杯子进来，把她扶了起来，“这是醒酒茶，喝一点吗？”
钟宁拧着眉，就着她的手坐起来，“什么？我昨天竟然喝那么多吗？”
醒酒茶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她还是端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
“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昨晚没耍酒疯吧？”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跳舞的时候，后面发生什么完全不记得了，但奇怪的是，心里莫名觉得很舒畅，好似什么大石头被挪走了。
米歇尔：“没耍酒疯。”
然后用非常简短的语言，把昨天她干的事说了一遍。
钟宁：……
这不叫耍酒疯什么叫啊！
她很想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但是想想也没什么必要，倒也不用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
“我失恋了。”钟宁说。
“看得出来。”米歇尔回答，“您要让酒店送早餐吗？”
她好像完全不把昨天的事当成一件很奇怪或者稀奇的事，人人都会失恋啊。
钟宁被感染着，心情莫名地平静下来。
她握着杯子，突然来了一股倾诉欲，“我的女朋友，我和她已经订婚了。她是个很优秀很有能力也很漂亮的人，看起来非常完美。”
“不瞒你说，我是一见钟情。但是，她有一点心理上的问题，没有办法付出信任。”
钟宁低下头，小口小口喝着醒酒茶，“我想了很多办法，想治愈她的内心，她看起来也像是有所好转，但后来证明，我完全是做无用功。”
米歇尔沉默了一会儿，“您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你说。”
“这种人就像黑洞，不要以为自己的光芒可以盖过它，填满它，黑洞只会吞掉所有的光。唯一的办法，就是远远躲开，哪怕只是看到它，离它近一点，黑洞也会把你抓住。”
米歇尔仿佛一个过来人，“不要靠近，就是最好的方法。”
钟宁苦笑，“我就是太自信了。”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来，揉了揉脸，“谢谢你昨天带我回来。”
“歌剧的票还能有吗？”她眼眸微亮地说，“我想看点高兴的。”
“有。”米歇尔说，“我这就去买。”
第二天，她就离开了A城，去蹦极，去玩跳楼机，去游乐园看了花车和烟花秀，去潜水，去坐热气球，去动物园喂了老虎，最快乐的一件事，是去水族馆的时候，一只白鲸坏心眼地从水面冒出来，喷了松茸一头水。
哈哈，给松茸气得破口大骂，给钟宁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她也被喷了一口水。
其实旁边是有提示牌的，说这头白鲸喜欢偷袭，钟宁看到了，假装没看见，她觉得很有意思。
“你能出差吗？”钟宁问米歇尔，“我想延长雇佣期限。”
她现在多少理解了一些人为什么舍不得请来的住家阿姨，或者一个管家要用一辈子这种做法，好的助理，全能型人才，真的是可遇不可求，让人想要一辈子拥有。
这一周里，她所有的行程，大大小小不论什么事，都是米歇尔一手安排好的，而且也不管她有多少突发奇想，这位都能当场满足，毫无怨言。
很奇妙的是，明明是雇佣关系，她作为雇主，出钱的一方，得到这种细致且无条件包容的服务是理所当然的。
她竟然觉得很感动，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仿佛回到家的安心。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这个陌生的，需要她靠自己努力生活的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她肆无忌惮地提出要求，可以不讲道理地站在她这一边，并且不需要她付出什么东西。
钟宁也知道，她花了钱的。
或许是因为终于离开了无处不在的压力吧。
她再也不用担心会不会被识破，忧虑自己能不能回应别人的感情和期待，为了一个承诺而奔波，耗费心血，没日没夜地使用自己的大脑，压榨精力和体力。
好像慢慢放下了重担，再一次找到了生活的乐趣。
她来到第二个国家，开始用相机和无人机拍摄来记录自己的生活，直播游戏的账号挂上了暂时停播，归期不定的公告，只是不定期会在群里抽几个粉丝，免费帮她们抽一抽卡，还有几位一直在帮忙维持秩序的房管，钟宁也有帮忙。
她从前所有的账号都停用了，在外网新建了一个号，把自己旅游的日常放上去。也不剪辑，不加配乐和字幕，想说话的时候就说一说，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只放风景。
是完全的随心所欲。
这种爱看不看的风格，莫名其妙地就吸引来了一批粉丝，称这才叫真的沉浸式旅游。
意外是发生在一个偏远的地区。
其实已经这个地方离城市已经很远了，风景却很好，大自然景色优美，钟宁是租了一个房车来自驾游的，从一个城市开到另一个城市，然后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位看起来很窘迫的小姑娘。
她晒得很黑 ，头发梳成两个辫子，衣服是不合身的，很肥，上面还有几块布丁，脚上踩着一双凉鞋，带子是断掉后用绳子穿起来绑好的。
钟宁看到她从山上跑下来，停在路边招手，手里拿着一束花。
钟宁让米歇尔停了车，降下车窗，“怎么了？”
小姑娘额头上有一点汗水，衣服上却没什么污渍，布料已经洗的有些发白了，还有的地方起了毛球和抽丝，
可她身上出奇的干净，只有握着花束的手上沾着一点绿色的草汁。
“买花吗？”她问，操着一口口音非常浓重的英语，神情是很局促不安的，“都是我从山上刚摘的，一束只要一约米。”
折合下来就是两块钱。
少女从她手里捧着的花里抽出来一束，黄粉白的搭配，还有绿叶做点缀，捆花茎的绳子是不知名的草绳，看起来很柔韧。
“你多大了？”钟宁问。
她没说别的话，米歇尔就已经开始掏钱包了，她身上有放一部分现金，钟宁特意去银行提出来的，方便直接付账。
小姑娘黝黑的脸上带着一点被热出来的晕红，“我十五了。”
十五？
外国人瞧着年纪其实要比国人要大一些，饶是钟宁往大了去猜，也只以为她是十三，她太瘦了，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像是一根细竹竿。
“这些花我全要了，你叫什么名字？”钟宁的眼里难免带上了一点同情，她又回身从小冰箱里拿出水果和面包装满一个塑料袋，又拿了一瓶水递过去，“渴不渴？先喝口水吧。”
“叶赛莲娜。”小姑娘更局促了，她的眼里有渴望，却还是摆了摆手，“我……你们只有两个人，两束花就够了。”
“我不是白买花的。”钟宁的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她的目光更是柔和，“你告诉我最近的镇子离这里多远，好不好？有没有加油站，这对我非常重要，花和食物是答谢你的报酬。”
只是问路而已，哪值得这么多东西呢，可叶赛莲娜很想要这些水果，她们家里一个月也吃不上一回，更何况这些松软的白面包了。
踟蹰了一阵，她说了镇上的位置，距离这里只有十二三公里，加油站就在边上。
钟宁把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递出去，眸光明亮，“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叶赛莲娜接过袋子，眼底有点湿意，把花递过去的时候，说了好多句谢谢。
钟宁特意提醒道：“要快一点吃，一周之内就吃光，现在天气很热，放久了会烂掉的。”
说完她对这小姑娘拜了拜手，就继续上路了。
这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S国刚刚结束战乱没多久，这里的人都有一种淳朴感，有着对生活和生命的热爱，战乱让这片土地贫瘠，却浇筑了她们永不服输的脊梁。
钟宁走在小镇上，拿着相机，录下了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的笑脸，吃了一顿非常有当地特色的烤肉，老板走过来问她是哪儿的人，在得知答案后，还主动又送了好些菜过来，并说明是免费的。
晚上散步的时候，非常巧，她又遇到了叶赛莲娜，她拿着一个小小的塑料盒，站在街上左顾右盼的，看到钟宁以后，双眼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举起手拼命地摇。
叶赛莲娜快步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我以为要找不到你了。”
她举起手里的盒子，“这是我妈妈做的苹果派，谢谢你。”
钟宁也很惊喜，更有些感动，她只是随手给了一点东西，一袋水果能有几块钱呢，再加上买花的钱，也没超过一百块。
真的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到镇上特意来等她。
苹果派已经凉了。
她在镇上停留，也是突发奇想，临时打算的，万一不停，叶赛莲娜岂不是要苦寻一晚上？
“你吃过晚饭了吗？”钟宁接过苹果派，揉了揉她的脑袋。
叶赛莲娜明显怔了一下，“还没有……”
“真巧，我也没有，你是在镇子上住的吗？知不知道这里哪家店最好吃？我正愁不知道去哪儿呢。”
叶赛莲娜就领着她来到了一家餐馆，里面的人的确很多，领到以后她就要走，手腕却被钟宁一下拽住了，“嗯，我们国家有一句古话，相逢即是有缘，一起吃吧。”
听了她的话，这个小姑娘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我不是想吃饭的，妈妈在家里做了饭……”
“我也不是无缘无故请你吃饭的呀，”钟宁笑着说，“你看，路上人这么多，我们在店门口拉拉扯扯的多不好，多影响老板生意，来都来了，不如进来说吧。”
等叶赛莲娜被拽进来的时候，她还是懵的，没有经历过“来都来了”这句话的统治力，像个小羊羔似的，不知怎么就坐到了椅子上。
钟宁看她应该也不会主动点什么菜，就自己做主点了六道菜，放下菜单后说道：“其实，我是想找一个本地的导游，带我好好转一转，你对这里熟悉吗？”
“这边只是一个小镇，没有什么景点。”叶赛莲娜摇摇头说，“要到伊哈布，大城市，才有好看好玩的。”
钟宁话音一转，“你是不是上过学的？你的英语说得很流畅，非常棒。”
小姑娘点了下头，“上到初三，后来就再念了，交不起学费。”
她的神色非常平静，仿佛不觉得不能继续念书有什么可惜的，又像是早就过了悲伤的时刻，彻底接受了现实，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钟宁望着她的眼眸，看着她被太阳晒的黝黑的脸，她忽然笑了，“没关系啊，我就想先在这里逛一逛，看一看大自然的景色，不急着去市里。何况我的本地话说的不好，又不是所有人都会英文，你就做我几天的导游吧，好不好？不然我买东西都不知道付多少钱。”
这是一个积极向上，热爱生活的女孩儿。钟宁没有经过太多的深思熟虑，就决定给她一点帮助，当然，不是无条件的给予，而是需要她付出自己的努力来交换。
就这样一点点找回对生活和生命的热爱吧。
这个世界本来就应该很美好，不要让一时的痛苦，去遮蔽她往后漫长的人生。
谢拾青不配。
她不配在她的生命中耽误太久的时光。
————————
钟宁（背上行囊）：我要过我快快乐乐的日子，再也不要想起这个烂人了！

第62章
钟宁不论表情神态，还是肢体动作，看起来都非常诚恳，她也的确是发自内心，决定做点好事。
帮助别人的心是错的吗？这种行为是错的吗？谢拾青是一片毒蕈，用她无害的外表榨取了自己的信任，是她坏，而不是自己的错。
她就要用事实来证明，不是所有人都会辜负旁人的善意和爱，这只是一个个例。
听了她的话，叶赛莲娜看起来还是很犹豫。
“是没时间吗？”钟宁又说，“我付工资的，一天一百约米，怎么样？”
小姑娘惊了一下，“这有点太多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钟宁愉快地决定，不给她继续讨价还价的机会，“我住在苏珊旅馆里，明天早上八点的时候，你来旅馆找我，可以吗？”
不善言辞的叶赛莲娜急红了脸，“这真的太多了，不用那么多钱。”
一百约米，她卖一天的花也就只赚三四十而已。
“就这样定了，我是雇主，我说了算。”钟宁拿出了不讲理的一面，正好也上菜了，她就做出要专心吃饭的姿态，小姑娘只好把嘴闭上。
六道菜，分量都很足，她用公筷把菜夹到盘子里，类似分餐这样吃，米歇尔也跟着一起，叶赛莲娜学着她们的样子，也用公筷夹菜。
一顿饭吃完，菜剩下了很多，仍是干干净净的。钟宁就叫来老板打包，然后把两个袋子都放到了叶赛莲娜手里，“你带回去吧，我晚上不吃夜宵，扔掉就浪费了。”
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这股善意，叶赛莲娜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钟宁噙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叮嘱道：“快回去吧，天黑了，路上小心一点。”
她心里惦记着叶赛莲娜，睡得早起得也早，六点多钟，就伴着叫卖声一起起床了。
本打算去外面找点吃的当早餐，可不曾想一出门，就看到了在外面墙角台阶坐着的叶赛莲娜。
钟宁可真是大吃一惊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表，确定现在才六点多，而不是八点，“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小姑娘眨着一双纯黑的眼睛，“我家里离镇上有点远，怕来得太晚，所以走得就早了点。”
事实上，她昨天回家以后，和妈妈说了这件事，这位早早丧偶的女性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无视她的想法，她相信自己女儿的判断，非常郑重地叮嘱她一定要用心，要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叶赛琳娜家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她八九点钟睡觉，天边刚刚擦亮，她就醒过来，帮着妈妈在菜园子里除了草，看到太阳冒头以后，便迈开步子，往镇上走，快步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目的地。
钟宁不知道她起得多早，但能看出来，小姑娘绝对不是刚到。
“你吃没吃早餐，正好，我正打算去买点东西呢。”
她非常自然地搭在小姑娘的肩膀上，推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不太对，赶紧又给人家松开了。
钟宁现在这具身体是十八岁，马上就要过十九的生日，但是她总没有这个概念，把自己当上辈子的年纪，以为是二十五岁。
叶赛莲娜看起来太小了，十五的岁数看着像十二三，完全就是小妹妹一样，要是家里有同辈亲戚孩子生的早，这点年纪差，就是小姨也做得。
但现在不行啊，两个人没差几岁，还是要避嫌的。
钟宁动作非常自然地拍了一下手，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是不是还没给你介绍我们，瞧我这记性。”
“我叫钟宁，她是米歇尔。”她又低头摸了摸松茸，“这位呢，叫松茸。”
“我们两个都是alpha，你呢？”
她每说一个名字，叶赛莲娜就跟着重复几遍，就是钟宁的名字发音太难，她试了好几遍，总是发不出“zhong”这个调。
钟宁就笑着说，“没事，没事，你可以叫我宁。”
叶赛莲娜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宁小姐，我是beta，这是你们养的狗吗，真漂亮！”
说完又自己偷偷念了好几遍钟。
真好啊，beta。钟宁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一想到要打抑制剂，她就幻痛！
因为叶赛莲娜的口音有点重，双语小狗没听懂这是在夸它，狗鼻子倒是一耸一耸的，拽着钟宁要往烤肉摊走。
钟宁这个人，大事上很有原则，小事上太能溺爱。
松茸停在烤肉摊不走了，她想也没想就点了几根肉串，让叶赛莲娜做了翻译，告诉老板其中一串不要加调料。
烤好的牛肉上面还泛着油光，边缘微焦，咬开一口，里面还是嫩的，一点都没有老，那点焦香也成了调味的一部分，混杂在孜然与黑胡椒的香气中，仿佛画龙点睛的一笔。
大家每人吃了两根肉串，小狗吃了一根。
再走两步，就是另一家店，卖得东西有点像锅盔，做法又有点像鸡蛋灌饼，切好的肉丁和一些蔬菜丝夹在面饼中间，上面挤上蛋黄酱和番茄酱，还有一种黑乎乎的酱料，钟宁也不认识是什么东西，心里偷偷叫它煎饼三明治。
叶赛莲娜也只能说本地叫法，没办法翻译成英语。
一个做好的饼有巴掌大，捧在手里分量十足，肉丁满满当当，只要八约米，简直就是不要钱！
三个人并排站着，大吃特吃，吃过这家店又买了一串提子拿着边走边吃，没走几步，手上又换了别的，几乎是从街头吃到街尾，吃的肚子滚圆。
钟宁一边拿湿巾擦手，一边感叹：“人活着，要是吃的不好，那还有什么意思。”
米歇尔就露出了赞同的笑容。
“走吧，散步，消消食。”
跟着也吃了一路的叶赛莲娜已经觉得内心非常不安了，一早上她吃进肚子里的钱，就超过一百约米了，料想到了中午、晚上，宁小姐肯定还会请她吃。
什么都没干，就白得了这么多好处，让她的良心十分愧疚，一定要做点什么找补回来才行。
便说道：“我知道附近有一条小溪，那里很漂亮，有很多花。”
钟宁便跟着她，穿过长满杂草的小径，走进长满高大灌木的丛林，耳畔听着啁啾的鸟鸣，在拂过一丛低矮树叶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小小的山谷。
溪水从山中穿过，将石头坚硬的棱角冲刷圆润，那些或靛青或红褐的鹅卵石静静躺在水底，溪面水波荡漾，反射着日光，像是汩汩流动的水银，或是月光凝成的绸带。
一只正在水边戏水的雀鸟看到她们，抖动着翅膀，水珠如同珍珠般从她翠蓝的羽毛上一颗颗滚落，随着它的离去，纷纷落回溪水里。
一丛丛浅蓝、月白、乘黄的野花就这样肆意开在水边，不讲究什么规整，这一块，那一堆，随心所欲。
这山谷不辽阔，不壮美，但自有一种蓬勃且宁静的生命力。
“这里还有鱼！”
钟宁一把松开松茸的牵引绳，踢掉脚上的鞋子，双臂乱甩乱晃，像一个大笑的蝴蝶，扑通扑通就踩进了水里，“快来抓鱼啊！”
叶赛莲娜的确是个非常优秀的导游，她带着钟宁走过的地方，全是人迹罕至的景色，甚至还有一个藏在树林深处的秋千，不知道是谁绑在这里的，但着实让钟宁玩了个尽兴。
到了夜幕四合，该分别的时候，钟宁自作主张，把工资翻了个倍。
叶赛莲娜犹豫着没有第一时间去接，“您多给了一张。”
“因为很值得。”钟宁说，“你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可在我这里，快乐的感受是无价的，对美和生活的喜爱也是无价的。”
“收着吧，我还要谢谢你，带我去那么好看又好玩的地方。”
她挤了下眼睛，有些狭促地说：“不会今天把所有有意思的地方都走遍了，明天就没地方去了吧？”
“没有没有！”叶赛莲娜连忙摇头，“还有很多可以玩的，有那个……”
“不要剧透！”钟宁打断她的话，把钱塞进她的衣兜里，“快回家吧，天都要黑了，明天不用起那么早过来等，七点吧，七点来，好不好？”
叶赛莲娜点了点头。
钟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嘱道：“回家路上小心一点。”
看着她提着打包的饭盒走过街角，才转身回旅店。
“她是个不错的好孩子。”旅店的老板说。
“哎？”钟宁扭过头，去看这位坐在柜台后面摇扇子的中年女人。
“她母亲死的早，纯意外，家里剩下三个孩子，全靠她妈一个人拉扯大，这些年也没有再婚，她是最大的那个，学习很厉害的，但她妈又确诊了什么病，每年吃药要花很多钱，她就辍学了，四处打工。”旅店老板瞧着挺唏嘘的，“就是这两年大家谁都不好过，零工也不好找，哪儿有那么多活。”
“这样。”钟宁若有所思。
“你人倒是挺好的。”旅店老板又说。
“哈哈哈，其实也就一般。”钟宁笑着摆摆手，“我是真心觉得物有所值。”
她晚上把相机录好的视频导出来，删掉一些没有用的，发到自己的账号上。
很快就获得了巨量的点赞。
S国的情况在网上是近期的热门讨论话题，很多旅游博主或者时政博主都在说她们终于离开战争的侵袭，成功保卫了自己的家园。
钟宁来这儿倒不是为了追热点，她是在上一个地方的博物馆，看到了这个国家的一些文物，觉得非常漂亮，又了解到这地方景色超美，是实打实过来旅游的。
端看她在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停留就知道了。
但网民看多了大城市，也很想看小地方，看看“真实情况”。
钟宁的粉丝量本来就很多，视频没发多久，就冲上了热榜。
叶赛莲娜的存在，自然也引起了广泛讨论。
评论区就开始不和谐起来了。
叶赛莲娜的贫穷和窘迫是肉眼可见的，很直观的，她的衣服打满补丁，举止也有一些局促。
然后就有人，开始说她是作秀，既然要帮人，为什么不捐款，给这点钱够什么的，自己那么有钱，四处旅游，给人钱就抠抠搜搜的，那么小气。
她的账号里不是没有收到过恶意的评价，也有人说她装清高，傲慢，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可以不理人，蓝鸽的创始人都没这么狂。
钟宁是完全不看评论的，也拒绝了所有私信，这些人跳脚的评论，只能给空气看，并且自有关注她的粉丝们帮忙回复。
人家都是有手有脚，愿意殷勤劳作的人，不考虑对方的自尊心，就只知道一股脑的给钱算什么，再说了这是博主自己的钱，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跳什么脚，别把别人的钱看得太严了。
一通怼，把那些人都怼跑了。
钟宁平时也捐款，但比起捐款，她更喜欢这种亲自和人面对面，看到这个人在努力生活的样子。
不是纯粹单方面的施舍，而是引导她们通过自己的劳动来换取报酬，让她们知道付出就有回报。
还会注意言辞，很贴心地维护了对方的自尊。
这个视频一火起来，很快就有人把它搬到国内，进行二次转载，把评论翻译成中文，稍微剪辑配乐一下，就成了营销号自己的视频。
像这种外面的视频，又涉及到国际热门时事，还是很多人看的。
在一个人外放视频的时候，谢拾青就听到了。
那熟悉，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平静的，带着笑意的，像是毛绒的蒲公英，被春风轻轻吹起，散落在田野当中。
“你在看什么！”她扑过去，完全不管这个人是谁，神情有些癫狂地问，“你在听什么，是谁在说话！”
钟氏的员工已经认识了自己的新大老板，但怎么也不知道，她第一次和大老板接触，竟然不是在公司年会，而是电梯口。
顶着周围同事隐晦观察的目光，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是b站上的一个视频，说一个外国的博主在s国旅游的事。”
方助理深谙自家老板的心思，主动开口问道：“你的手机能让我看一下吗，只是想看看这个博主是谁，请放心，不动别的。”
员工就迟疑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方助理低头记下了up主的名字后，就把手机还给了她。
谢拾青一瞬间的失控后很快稳住了自己，主要是因为方助理已经在办事了，她要做的事就是等。
很快，她就得到了这位“外国博主”的账号名字——blue sheep。
方助理帮忙翻墙过去，关注了这个账号，点开她的主页视频。
谢拾青先听到的是几个人走路的脚步声，声音有些闷，不像是在水泥路，而是布满泥土和树叶的小路，还有鸟鸣声，虫豸孑孓，风吹树叶的响动，共同交织在一起，谱出一首大自然的乐曲。
然后，她听到了钟宁的声音。
“今天真凉快。”
谢拾青抱着手机，泪水忽然就吧嗒掉在了屏幕上，视频忽然暂停，她急急忙忙拿衣袖去擦。
虽然是英文，但完全能听出来，这就是钟宁，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接上她的话，“天气预报说可能要下雨呢。”
钟宁就说：“是吗，那我们最好快点走，免得被浇成落汤鸡，还要吃药。”
好闲适的语气，好放松的氛围。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加了冰块的气泡水，是那种让人一瞬间可以联想到快乐的东西。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怀念。
仿佛已经忘记了她。
谢拾青木愣愣地听着视频继续播放，泪水也定格住了，变成凝固在脸上的一颗珍珠。
在那天从医院被打了镇定剂然后醒过来，她第一时间就去查了松茸的定位。上次她也是通过这个方式，在沙滩上找到的钟宁。
定位显示的最后一个地点，是y国的首都。
谢拾青什么都没管，坐上私人飞机，就直奔那里，落地之后，找到的却是一家宠物医院。
她当即就明白了，钟宁换掉了芯片，切断了最后一个自己能联系到她的东西。
如此不留余地，她是真的，真的再也不想见到自己。
她昏倒在大街上，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病床上躺着，正吊葡萄糖。
谢拾青从未有哪刻如此明晰地意识到，钟宁不要她了，彻彻底底的。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怎么可以说走就走，难道她们之前的感情都是假的吗？明明说好冷静两天，就听她解释的，却一走了之。
从来不骗人的钟宁，也学会伪装和欺骗了。
谢拾青视频只看到一半，就冲出房间，对着方助理说道：“准备飞机，我要去S国！”
靠谱的方助理在一个小时后，开车载着谢拾青来到停机坪，她一路上都在听视频，一个接着一个，听钟宁和人聊天，听钟宁自在地笑，听钟宁说这道菜好辣，那道菜好甜，听钟宁说快看那只鹰飞得好高，听她笑着抱怨，又要给松茸洗澡了。
谢拾青一言不发，只是捧着手机，专注得好似在听神的启示。
就这样到了目的地，临了要登机的时候，她已经一只脚才上了楼梯，身体却忽然停住了。
就算她能再次见到钟宁，又能怎么样呢，她不想再听自己的任何话，否则又为什么要走。
她现在过去找她，只不过是当面再听一遍拒绝的话罢了。
钟宁一直都是一个果决的人，她做好的决定，不会更改。
机场的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起，那么汹涌，风城的风总是这样，无法抓住，无法停留。
钟宁就像这一阵风，骤然刮过她的身边，她自以为抓住了风的尾巴，却忘记了关窗。
她犯了一个错误，如果不改正，不去弥补，就算做太多强求的事，也是徒劳。
谢拾青松开了握住栏杆的手，踩上楼梯的脚步向后退去，“不去了。”
她说：“我不去了。”
问题根本不是出在钟宁身上，从始至终，离不开爱的是她，胆怯爱的是她，操纵爱的是她，丢弃爱的也是她。
她做了罪大恶极的错事，辜负了一个最坦荡良善的人，背叛了一次最真挚纯澈的感情。还有什么资格，几次三番地厚着脸皮，拿那些虚妄的、精心编造的谎言，去求取对方的原谅？
真正的死亡到来，比她想象的还要迅速，也还要无情。
谢拾青返回那个小家，躺在床上，一连几日，都没有办公，也不开口说话。
管家过来伺候她，给她准备什么样的三餐，她就吃什么。除此之外，就是躺在床上，去听钟宁的视频。
她多快乐啊。
在异国他乡，使用着陌生的语言，同人用善意交换真心，每天不做什么，哪怕只是看一看夕阳，也觉得很幸福。
这就是钟宁想要的生活。
是她真心追求的东西。
谢拾青睁着空洞洞的眼，如同岸上一条垂死的鱼，无力地翕张着自己的唇瓣，“杨枝甘露，我要一碗杨枝甘露。”
管家很快让厨师做好了端过来。
甜的芒果，酸的柚子，被牛奶连接混合在一起，谢拾青默默舀了一勺，又舀了一勺，听到手机里钟宁的声音。
“真好啊，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
钟宁说过的另一句话，同样一起响在她的脑海，
“我之前没有处理过这方面的事务，不过你放心，我会去学的。别担心，拾青，我会努力保护你的。”
然后她就真的努力去做人际关系，主动去公司学习，放弃了所有休息的时间，最终获得继承人的位置，只为了这一句承诺。
“改变自己的想法是一件很难的事，不要着急，顺其自然，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就算那么忙，也呵护着自己的心理状态，时刻关注着我的情况，鼓励我，相信我。
然而她自己又做了什么呢，假模假样的哭泣，悔恨，赌咒说自己再也不敢了，不犯了，说她愿意改变，接受改变，喜欢改变。
实际上却根本没有，永远藏着自己的心，做一个虚情假意的人，真正的想法全都藏在脑海里。
多么傲慢又自以为是，认为可以操控别人的人生和想法。
她活该的啊。
咸涩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落进装着杨枝甘露的碗里。
“别哭了。”谢拾青喃喃，“你的眼泪都是假的。”
多么蠢啊，她究竟干了多么蠢的事啊！
谢拾青一边擦眼泪，一边掉眼泪，慢吞吞地把一碗掺了料的杨枝甘露吃光了。
“真甜啊，好甜。”
“我喜欢甜食的，宁宁，我喜欢的。”

第63章
谢拾青重新将精力投入进工作当中。
她不能不工作，谢氏是她的责任，是她从出生开始就烙印在血脉中的追求，钟氏是她自己用尽手段得来的，是她的战利品。
她要是得到以后就丢掉，岂不是很荒谬，钟宁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是她在演戏？是利用？是纯粹的报复？
至少，至少她要好好把钟氏经营起来。
钟氏的员工对谢拾青了解不多，从未在她的手下工作过，本以为新上司到来，总要摆摆威风，清理掉一些原来的员工，换上自己的心腹，可谢拾青却没有，绝大多数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只有两个人被调走了，调到了分公司，职位升了，工资涨了，倒也不算难看，算是非常体面的做法。
有些人在工作上犯了些小错，得到的也是宽容。
人人都在传，新老板太好说话了，性格真是和善。
谢氏的老人就感到稀奇了。
谢总以前，脸上虽然笑模样很多，可谁要是真信了她看似好脾气的外表，那可是要遭殃的。
这是个在工作上绝对严苛的人，谢氏给的福利又多又好，加班费足足的，但高福利要的是高回报，谁要是在工作上犯了错，做不好，是绝对要挨收拾，扣绩效的。
她绝对不允许有人在工位上不干实事。
想在这里工作，赚这一份高工资，必须得拿出真本事来，混日子是绝对不能的。
但最近一段时间，谢总脸上不带笑，脾气却好多了。
一次一个员工在投放的广告上打错了一个字，简直是重大失误，被报上去，谢总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赶紧改过来，都没说什么批评的重话，反而宽慰了她几句。
简直让人惊掉下巴。
谢拾青开始换掉咖啡，改成各种甜甜的果茶，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她脱掉贴身的旗袍和束缚的高跟鞋，改换简约宽松的纯色衣裤，一头过腰的长发就自然披散着。
她不再说那些长篇大论，虚伪至极的寒暄、客套，而是该用简单直白的言辞，只是稍做修饰，让它们并不生硬，也并不虚假。
有些时候，谢拾青觉得很累，人的习惯改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是千难万难。
她在一点点替换掉自己的生活方式，让自己变得和钟宁更像一些，似乎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每次感到累的时候，谢拾青就想起钟宁，想到她的努力，她不抱怨自己过的有多辛苦，忙碌了一天，还要回来哄着她，照顾她的心情。
一想到这，她就不觉得累了。
有些时候，谢拾青还感到很烦，明明就是很简单的工作，有什么可犯错的呢？尤其是新来的人，总要闹出一些情况，麻烦不大，可在看惯了精英的谢拾青心里，难免要觉得能力不行。
公司不是自己家，她的态度摆得也很明确，大家就是雇佣关系，我出钱，你出力，赚钱就拿出赚钱的态度，她的钱给的不少吧，到了钟氏，还给全体员工的工资线都上调了。
她拿自己的经历做对照对比，做错事就要得到训斥，得到惩罚，这是理所当然的。
看到犯错的人，张口想要训斥的时候，话到嘴边却凝住了。
钟宁会骂她们吗？会这样毫不留情地斥责她们吗？
如果是第一次犯错，她一定会很宽容地原谅，并叮嘱她们不要再犯了，第二次犯错，她才会拿出严厉的态度来。
给犯错的人一次机会，是她的温柔。
谢拾青张了张嘴，把训斥变成了谅解的话。
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她心里很烦燥，意外的是，这些员工真的没有再犯过，工作上手得又快又好，反倒给了她很大的惊讶。
她本来心里很怀疑的，要是按照以前的标准，试用期一过，绝对就是辞退了，因为这样的人总会接二连三地做错事。
她总不能运气这么差，每次招到的人，都是智商欠缺、能力不足的员工，能过面试就证明她们肯定都有自己的优势。
那问题就出在自己的态度上了？
适当的宽容和鼓励，相比较一味地打压，是更好的做法吗？所以……所以钟宁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一直鼓励她，夸奖她，原谅她。
她好像稍微懂了一些了。
只是这道理却懂得那么晚，在钟宁离开以后，才真正开始，一点点了解这个人的内心，去触及那些藏在海面下的，真正的东西。
钟宁还在S国，只是从小镇上离开了，但叶赛莲娜还在她身边，用着她给的旧手机，也开通了自己的账号，借着钟宁的流量，粉丝涨得很快。
说是旧手机，但钟宁这里哪里有什么旧的东西，她现在用的，也不过是半年前才出的新款，钟宁又买了一个新的，故意说原来的是旧的，一直闲置，所以给她用了。
叶赛莲娜真成了一个导游，一边拿着手机自学英语和中文，一边去背诵各个地方的历史和景点文化，去做路线规划，还帮忙照顾松茸，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米歇尔也乐得见到这个小姑娘“抢了”自己的工作。
“我以前也是半工读和自学，才考上大学的。”
谁会对努力生活的人不产生好感呢？
镜头里，叶赛莲娜的画面越来越多，她的话也越来越多，人也愈发开朗。
三人一狗，总是高兴的，笑声不断。
钟宁没有固定发视频的时间，但谢拾青设了特别关心，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点开视频，然后在后台打赏。
她维持在第一的位置，却没有高出第二名太多，不想太引人注目。
不想引起钟宁的注意。
钟宁绝不想和她有什么牵扯，谢拾青知道，所以她只想默默关注，不去打扰对方的生活。
可她绝对不会放弃。
她可以学会任何事，唯独学不会放弃。
但和钟宁分开以后，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管家又惊又喜地来找她，给她念主治医师的话：“谢小姐的眼疾或许有治疗的机会。”
谢拾青也是一怔。
到了医院，见到医生，对方才说，是她的导师在医学领域又有了新的突破，是医学和科学相结合，研制出的一种新型治疗方式，可以培育并修复受损的视觉神经细胞。
已经做过临床实验了，有了成功的案例，她才来联系谢拾青。
巧的是，有突破的那天，正好是钟氏团建，她和钟宁一起去周王庙许愿的那天。
——“如果你的眼睛可以痊愈，你一定会比现在快乐得多。”
会吗？
她的眼睛终于有了痊愈的机会，可她现在一点也不快乐。
“谢小姐愿意接受手术吗？”
谢拾青怎么会不愿意，但是她却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激动，只是沉默着点了一下头。
主治医师开始说各种注意事项和术前准备，她需要敷什么药，过几个周期，还得避开发热期，等到信息素彻底平稳，身体状态达到最佳，才可以正式手术。
谢拾青住院了。
公司的事务都交给代理人去做。
她真正地开始平静下来。
单人病房空间还算大，管家一直在这里守着，每天的饭菜都是特意叮嘱厨师，从别墅送过来的。
在她住院的当天，齐宛就请假过来看她了。
换下万年不变的白大褂，穿上黑白双色的衬衣西裤，来的时候也没带花，没带水果，就自己一个人。
“恭喜你啊。”
谢拾青穿着病号服，往床上一歪，把头发都绑了起来，细碎的鬓发也被夹子夹起，保证面部是干干爽爽的，没有丝毫遮挡。
“小姨。”她低低地回了一声。
齐宛就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她没对谢拾青如今的状态和感情经历进行任何评价，只是关心地问道：“要住院调理多久才能手术？”
“看恢复状态，不一定多长时间。”谢拾青回答。
“希望你的手术顺利。”齐宛说。
她也觉得自己的话干干巴巴的，可是真要说点别的，也没什么好聊，她和谢拾青，已经不是小时候那种亲密的状态了。
“DX家的暗夜玫瑰。”谢拾青却冷不丁地开口。
齐宛一怔。
“你和乐知雨见面了。”她又继续说道，用的是肯定的口吻，“你是坐她的车来的。”
齐宛登时哑口无言。
过了半晌，她才清了清嗓，“在楼下遇到，聊了几句，她正好要到医院，说送我一程。”
谢拾青哦了一声，“能不能教教我？”
齐宛又是一怔，“什么？”
谢拾青一本正经地说：“怎么复合的，能不能教教我？”
那句“我们没有关系”愣是被堵在嘴边，让齐宛迟迟说不出去。两个人虽然现在没那么亲近，但彼此还是很了解。
谢拾青知道她是一个很独立的，从不会在乎什么面子、人情的人，所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就推出了她的想法。
——如果不是有复合倾向，她不会和乐知雨有任何交集。
齐宛哭笑不得地捏了捏眉心，“你知道我们分手，本身就不是因为感情问题吧？”
她要出国发展，但不接受异地恋，可乐知雨没办法走，她被乐家管得很严，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都一直被安排，她不敢反抗。
齐宛当时，其实也算一种逼迫。要么选择她，要么选择家里人。
乐知雨心里想选她，但她没有这样的勇气去脱离家族，所以她们分手。
又在两家的订婚宴上再遇。
乐知雨还爱她。
“我们两个的情况，和你不一样。”她说。
谢拾青嘴唇紧闭，眼睫低垂着，遮住空茫无神的双眸。
齐宛瞧见她这模样，不禁又要叹气，最后还是忍住了。主治医师就在这时候进来，把涂满药膏的厚厚纱布覆在谢拾青的眼睛上，一边缠着纱布固定一边说：“这个药一天换两次，早晚各一遍，我会过来换，不要沾水。”
“饮食方面也要清淡，重油重盐刺激性辛辣的东西都不可以入口。”
还有一些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多思，要健康睡眠之类的话，仿佛是提前进入了养生环节。
谢拾青都一一答应下来了。
她最近的生活状态，其实就和养生差不多，维持着非常健康的作息，不动怒。
齐宛没坐多久就离开了，她请的只是半天假，下午还是得去上班的。
谢拾青就熟门熟路地翻墙，去听钟宁的视频。
不管她在做什么，只要一听到钟宁的声音，心情就会变得非常平静，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是放着视频睡的。
钟宁带走松茸，她真是一点意外都没有，现在连狗都比她快乐。
谢拾青平平地躺着，此刻也没有了嫉妒的心思，她哪儿能有呢。
被包容的嫉妒是吃醋，是情趣，是用来撒娇的手段，可被遗弃厌恶的嫉妒，就是丑陋的嫉妒，是肮脏低贱的本色。
她不嫉妒松茸，只羡慕它，想成为它。
不会说话也可以，只要能和钟宁待在一起，被她摸摸头就很快乐。
一周后，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谢拾青没什么朋友，等在手术室外的，只有管家，齐宛，以及保镖队长。
方助理不在，她忙着操持两个公司的事务。
几个小时后，谢拾青被推出来，麻药还没过，她睡得很安稳，眼睛上缠着纱布。
药还是要上的，纱布也不能立刻就拆，起码也要恢复两周，而且这个过程要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减少缠绕的圈数，让眼睛慢慢适应有光的环境。
两周之后，谢拾青终于能拆掉最后一层纱布。
主治医师动作小心地卷着纱布绕过她的头顶，让这双饱受苦难折磨的双眼，彻底地重见了光亮。
管家屏住呼吸，看着谢拾青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张开，露出一双漆黑的，幽深的，但聚焦有神的双目。
这个经历了一切的女人捂住一声喜悦的抽泣，眼眶湿润着，像是下了一场太阳雨，“太好了，太好了……”
屋内拉了窗帘，光是暖暖的黄，窗帘是暖黄的白，蔚蓝色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绿色边框的时钟。床边站着三个人，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淡灰色衬衫的年轻女人，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短发女人，还有老管家。
谢拾青的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动过去，落到管家喜极而泣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细纹，恍惚地说：“你好像老了……”
管家按了按眼角，“多少年了，我又不是妖怪，怎么能不老呢。”
主治医师在一旁问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不适应的地方？来看我手指，眼睛看这里。”
谢拾青眨了眨眼睛，视线跟着她移动的手指上下左右绕了一圈，“没什么不舒服，很清晰。”
她叹息着说：“……很好。”
主治医师露出一点笑模样来，“你刚拆纱布，最近还是要减少用眼时间，不要长时间对着手机电脑，过度用眼，也不要面对太刺激的光亮，要好好休养。”
“住院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谢拾青道了句谢，目送她离开病房后，又把视线拨了回来。
齐宛面带感慨，再次说了句：“恭喜你啊。”
谢拾青扯动着嘴角，“谢谢你，小姨。”
她没说谢什么，齐宛却心知肚明，只是勾了下唇，轻声说：“希望你以后能过的开心点。”
谢拾青：“我希望会。”
等人走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点开钟宁的账号，去看她的视频。
绿色的树叶，碧蓝的天空，欢快奔跑的松茸，像一朵泛着日光的雨云，然后镜头忽然调转，钟宁惬意的笑脸蓦然出现在画面上。
“今天又来野炊了，人怎么能没有野炊？就像奶油蛋糕不能没有奶油一样。”
她未经修剪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清澈如稚童般的双眼，高挺的鼻梁上方，竟然还有一颗小小的痣，润红的唇瓣弯起，一张脸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却是纯粹自然的好气色。
钟宁。
原来这就是她的钟宁。
谢拾青脑海中所有有关钟宁的记忆，瞬间翻新了，她甚至不能记起来原本的那位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有现在的这张脸，深深凝固在她的脑海里。
她蓝色的短发被风扬起，就像是一条流动的海，发丝拂过面颊，钟宁便微微眯起眼眸，细碎明亮的日光在她的虹膜内跳动，如同一颗璀璨的星子，落进她的眼里。
谢拾青近乎痴迷地凑近屏幕，过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医生的叮嘱，于是换了大屏的平板来，只为了看得更清晰。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弄个投影装置在病房里，把每个视频都当成电影去看。
她反复拉动进度条，去看钟宁眯起眼睛笑的这一幕，直到它被彻底记在脑海里，才依依不舍地继续播放。
毕竟后面还有新的内容，不一样的钟宁在等着她。
反复听了无数遍的视频，此刻又有了不一样的新吸引力。
谢拾青给自己找了个新工作，把所有钟宁出现的画面都剪辑下来，拼接在一起。
她每次不敢对着电脑太久，看十分钟，就要起身活动一下，望望窗外。
眼睛好不容易治好，谢拾青不愿意再出任何问题。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钟宁，她就乖乖自律起来了，不用任何人监督。
钟宁在S国待了四个月，临走要离开的时候，叶赛莲娜已经比之前成长了太多。她自己不接广告，关掉私信，但鼓励叶赛莲娜去接，去赚钱，把这份流量变现，甚至账号都是她帮忙注册的。
这个小镇穷苦的姑娘，从不知道钱可以来的这么容易，又那么困难。
她在短时间内，赚了自己一辈子都不敢做梦的数字，却没有变得浮躁，反而更谦卑了。
“我会努力学习，我想要我的国家可以变得更好。”
“有毅力的人，一定会成功的。”钟宁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叶赛莲娜送她们到机场，看着她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神情也变得坚毅起来。
对钟宁而言，这趟S国之旅，真的是治愈心灵的旅行。
她不能说所有人都是好人，但绝大多数的人都有着善良淳朴的心，有着对生活和生命的热爱，尤其是帮助了叶赛莲娜，真正改变了她的命运，实在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我可不可以做到更多？
钟宁在心中默默思考着这个问题，我能不能帮助更多的人？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看到原本麻木愁苦的脸上，露出了满怀希望和期盼的笑容，那一瞬间的满足感，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
她的手里还是很有钱，甚至比之前还更多了，观看视频和打赏都能给她带来收益，完全可以用这笔钱来做些什么。
钟宁想了想，决定回国。
她是春天的时候走的，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飞机从风城落地，这座城市和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米歇尔跟着她一起回国，这位保镖辞了在公司的工作，成了钟宁的全职助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她的工资反而比之前更高了。
两人一狗从出口出来，钟宁就看到几个好友在外面等。
还是原来的配置。
她的脸上一下就荡开了笑，走过去张开双臂，和每个人都抱了一下，“想没想我？”
傅南霜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在外面是玩爽了，还能想起来我们啊！”
钟宁哈哈笑道：“带礼物了，真的带了，没看有三个大行李箱吗，其中一个装的都是我买的特产。”
郑瑄主动接过一个行李箱拖着，“走走走，去我那儿，我那儿宽敞，咱们晚上好好聚一聚。”
几个人半年多没见，感情却没有生疏，钟宁一直都有和她们联系，自己的新账号在刚注册的时候就告诉了她们。
只是那边走国际快递有点麻烦，索性买的东西都攒着了。
对米歇尔，几个人也不陌生，不管是视频里还是私下群里聊天，钟宁都没少提她，甚至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好几次都是米歇尔帮忙接的，大家都很熟了，而且每个人的双语都很流畅，交流起来并不困难。
到了郑瑄的小别墅，大家一边商量着点外卖，钟宁一边拉开大行李箱，“这个是给南霜的，这个是给瑄姐的，这个是给你们俩恩爱狗的。剩下的都是我看着不错的，谁想要就自己拿啊，我不分配。”
“好啊，矛盾转移是吧，要你的礼物还得自己抢，怎么就不能每样四份？”
钟宁摊手，“我倒是想，但是行李箱装不下啊。”
几个人蹲在箱子前面挑来挑去，傅南霜抱着手机点菜，用肩膀撞了撞钟宁，压低声音：“我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回来，真吓了我一跳。”
“想开了？”
钟宁勾唇笑了下，“谁还没有个倒霉时候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第64章
她真的释然了。
这个世界多大呢，每个人不过是小小的一粒尘埃，有数不清的广阔风景，何必要为了一个人伤怀？
傅南霜：“你们一直都没联系过吗？”
钟宁摇摇头，“没有。”
傅南霜谨慎地观察着她的神情，看到她晒黑了一点的五官上面，表情平淡，似乎真的是不在意的样子，犹豫了好一阵，欲言又止。
钟宁瞧见她像是被鱼刺梗在喉咙里，一副欲吐不吐的难受样，不由得笑了，“你这是干嘛，有话就说啊，我不介意的。”
“谢拾青的眼睛好了，就前段时间。”
傅南霜一说完，就去看钟宁，看到她怔了一下，随后笑容不变，淡淡说道：“那挺好的，恭喜。”
这幅样子，可以说在意，也可以说不在意，傅南霜也拿不准。
兴冲冲分礼物的几个又一窝蜂挤过来，郑瑄和她对视一眼，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凑过来说：“你们都点什么好吃的了？我最近胃不舒服，不能吃辣啊，备注少加点辣椒。”
几个脑袋一起堆过来，傅南霜往后一仰，把手机递过去，“唉哟，你们自己挑，快别挤了！一会儿给我挤扁了！”
钟宁坐在旁边看得眉眼弯弯，点了好几杯奶茶，转过头和米歇尔说：“我一直想给你安利的，你喝了就知道，和咱们之前喝过的口味都不一样。”
米歇尔笑着回应：“那我真得好好尝一尝这的奶茶有多好喝，再吃一下正宗的中餐到底什么样。”
外卖到得很快，是分批次的，但每个骑手都拎着好大的兜子，坐电梯上来的时候，仿佛在举铁。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如果不是独栋别墅，恐怕早就要被邻居投诉。
松茸受不了这帮吱哇乱叫的女人，早早就躲进房间里睡觉去了。
大家晚上是在这里休息的，只是她们并没有钟宁这么闲，第二天还得爬起来工作。
钟宁睡到了自然醒，又赖了一会儿床，才在松茸不满的哼唧声中，牵着它出去遛弯散步。
这附近刚好挨着一个北湖公园，她牵着狗绳慢悠悠地走，边给米歇尔介绍路边那些公共设施，包括什么无人驾驶出租之类的。
她还没吃早饭，没走几步，就感到腹中空空，公园里有买吃的的小摊，钟宁牵着狗，要了一份豪华版烤冷面，又点了三根淀粉肠，见者有份。
秋天的日头还是很晒，可吹来的北风却带着凉意，风城最不缺的就是风，把这点燥热吹散，变作舒适的暖意。
牵引绳被换到了米歇尔手里，钟宁捧着烤冷面，用签子叉起一块肠放进嘴里。
她抬眸一扫，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了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谢拾青。
穿着白色的，如纺纱般轻柔的衬衣长裤，漆黑仿若鸦羽般的发丝被风撩起，像是画纸上流淌的墨河。
她就站在湖边的一颗柳树下面，远远地望过来，不知道看了多久。
钟宁的视线和她对上，看到她往前走了两步，又立刻停住，只是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过来。
谢拾青的眼睛真的好了。
钟宁转动目光，垂眸看向手里的烤冷面，就像看到陌生的行人一样，自然地移开目光，继续吃她的早饭。
她离开风城，是因为无法面对，再次回来，是因为无所谓。
这座城市有什么问题？这里还有她的朋友，城市本身没有好坏之分，有的只是记忆中的人带来的各种情绪。她不会迁怒，风城是个很美的地方，而且她还要继续生活，完成自己的学业。
她的人生很长，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合适的人去蹉跎，让自己沉浸在忧郁的情绪当中。
钟宁只当没看到这个人。
谢拾青却已经看痴了。
她其实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妈妈那边的长辈，她的外婆过来，来到风城旅游，不管怎么样都是有血缘关系的直系亲属，尽管从小到大根本没见过几次，齐宛还是请假出来陪了上半天，把下半天留给了谢拾青。
她对这个老太太没什么感觉，谢氏出事的时候，她们没有表示，近些年公司逐渐走了下坡路，已经远不如前了。
此次过来专门来套近乎，不用想就知道因为什么。
换在从前，她见一面都懒得。
可是想到钟宁，钟宁是很喜欢家人的，她就忍着不耐，去模仿钟宁的行为，跟着她来公园，听着她拉不下长辈面子来攀关系的僵硬台词。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百无聊赖的。
可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她竟然看到了钟宁。
尽管距离很远，可她绝对不会认错。
就是她！
谢拾青当场就把老太太晾到一边，快步跑了过来。一直跑到大柳树下，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足够她看清钟宁现在的模样。
视频里看着不太明显。
钟宁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皮肤晒黑了，精气神却很好，脸上的笑意是淡淡的，不是那种疏离的笑。
就像是午后阳台上，躺在花丛里，被绿叶遮住睡懒觉的猫，是一种很浅淡的惬意。
她享受当下的氛围。
当她们对视，谢拾青下意识地走了几步，想要和她分享自己已经恢复视力的好消息，却忽然想到，她是个没有身份的人，没资格也没理由去分享快乐的事。
随后钟宁漠然地无视了她。
谢拾青呼吸一滞，心脏泛起火灼般的疼。
这就是钟宁啊，一个果决到冷漠的人，她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没有办法坦然面对。
一层薄薄的泪水蓄在她微红的眼眶里。
谢拾青快速眨动着眼睛，让泪意消失。
眼泪只有在担心在意你的人身上使用，才有作用。对于不在乎的人来说，泪水只能让她们感到厌烦。
她现在同样没有肆意哭泣的资格了。
“拾青啊，你怎么突然跑走了，到底是什么急事，说都不能说一声吗？”
一位穿着打扮和蔼的老太太走过来，说话的口气却同和蔼不沾边，虽然很努力想装出一份担忧的样子，但话里的埋怨却没有藏住。
骗骗不敏感的人或许可以，在谢拾青这里，就和脑袋上顶着一个横幅一样明显。
她懒得分过去目光，不咸不淡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老太太表情一垮，大概是平时生活中很少被人忤逆，总是有人捧着，所以一丁点逆耳的话都听不了，也不会讨好人。
过了几秒钟，她才重新把不悦的嘴脸收好，“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谢拾青单方面把她屏蔽了，直到钟宁走进林子里，再也看不到了，才慢腾腾地转过身瞥了她一眼，“你刚刚说什么？”
老太太的五官又是一阵扭曲，“我说，你也快三十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现在这么大的身家产业，总得有个继承人吧。”
“她俩走得早，我这个当外婆的，总得帮你看顾着点，圈子里适龄的单身alpha比比皆是，多少见一见。”
谢拾青定定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对她打的什么算盘一清二楚。
可能是人老了，养尊处优了太久，连装都不会装，本事退化，那种利欲熏心的算计味道，连个遮羞布都没有，就这么明晃晃地显露出来，真是没眼看。
她一句话也欠奉，“我要回公司，你自己找司机送你回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根本没有要帮忙叫车的意思。
没走几步，谢拾青就打了个电话，给谢氏专门养着的私家侦探，“帮我跟一个人。”
想要知道钟宁的近况，她只能靠这种方式。
傅南霜她们几个虽然没有删掉好友，但也绝对不会在朋友圈里透露钟宁的消息，更不可能私底下联系她了。
钟宁有很多朋友，可她们没一个是谢拾青的熟人。
到这时候，谢拾青才觉得，没朋友，或者说，没有和钟宁的共同好友，是一件很不方便的事情。
谢氏专门养着的私家侦探，能力是一流的，跟钟宁这样一个毫无防范意识的人，可以说是大材小用了。
谢拾青很快就得到了她现在的新住址。
不是曾经一起住过的那个公园，而是另一套房产。
别的不说，钟宁名下还是有几套房子的，怎么说也是钟家的人。
仍是高档小区，不是跃层，是大平层，一百多平带落地窗，视野很好，就在江畔。
非常巧，谢拾青在这里也有房产，只是离得有一点远，两个人分别在小区的两端。
但她没有过去住，这次可不像上次，她不能急。
钟宁最近几天的生活还是挺规律的，把行李收拾完，再置办新东西，这个房子之前没有住过人，装修好就一直闲置着，缺了很多东西。
一连三天，她都和米歇尔在商场大采购。
去的还是钟氏的商场，名字没有改，但她现在已经不是主人了。
钟宁对此倒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想，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要成为这里的主人，成为一个总裁，或者董事长。这个位置上坐的是谁都行，唯独她不想坐。
她回国其实也是一时冲动，脑子里还什么都没想好，人就先到了。
以至于现在待在家里，倒是挺茫然的，有种不知道做什么的无所适从。
她心里有了一点想法，就是去做慈善，但帮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事情，帮一群人，把它真正当成是一个事业来做，就要麻烦和困难得多。
和柳如是见面聚餐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说了自己的苦恼。
这个想法，她没有和傅南霜她们提，这帮人肯定是支持的，但她们思考的角度和钟宁不同，这是阶级带来的影响，钟宁能理解，所以她才更想和一个能懂自己在想什么的人去聊一聊，问问她的看法和建议。
只是半年不见，柳如是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稳重镇静的模样，听着她说的话，眼波微动，“可以的，想要做好一件事都是从无到有，慢慢做起，困难虽然多，但只要想解决，都可以慢慢解决。”
“这是很好的想法，可以慢慢来，哪怕帮到一个人，也不是白做工。”
钟宁的唇角勾起，一下就绽开了笑容。
想要做起这件事，她最好先寻找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先了解一下慈善组织是怎么运行的。
风城这样的大城市，是绝不会少慈善基金会的，钟宁问了傅南霜，就得到了本市最大的一个慈善组织的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兰蘅的会长，薛女士。
两个人约在咖啡厅见面，薛女士是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女士，眸光清明平正，钟宁只看第一眼，就觉得这位一定是个好人。
她在联系的时候，说了想要捐款，也说想参与进来，为慈善事业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薛女士开始介绍兰蘅的理念，和基金会目前负责的方向。
钟宁本来听的很认真的，但这份认真却被新来的一位客人打破了。
是谢拾青，她的眼底一暗。
有了从前谢拾青四处“偶遇”的经历在，她难免要以为这次也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的行程的。
但谢拾青坐在背对着她的位置，又和侍应生点了一杯咖啡，看上起好像并不知道她在这儿，一副要等人的样子，频繁看表。
真的就只是巧合？
钟宁抿了下唇，觉得自己有点太关注她了。
是前女友，是陌生人，就算偶遇又能怎么样，她收回目光，继续把注意力放到薛女士的话上，时不时问一问自己关心的点。
过了好一阵，她们都快聊完了，双方都很满意，薛女士邀请她有空可以来基金会看一看，钟宁正要回答，却忽然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坐到了谢拾青的对面。
一个很漂亮的长发女人，穿着浅灰的休闲西装，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露出脖子上戴着的项链，仅有的一颗珍珠，正好卡在锁骨中间，分外引人视线。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您觉得什么时候合适，我都可以，我不想打扰大家工作。”
薛女士笑道：“那就这周五吧，具体时间我们再约？”
钟宁点头，“好。”
“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什么问题就问我，我看到都会回的。”
钟宁站起身来，“您路上注意安全，我把咖啡喝完就走。”她笑着说，“不能浪费。”
目送薛女士离开，钟宁重新坐了下来。
她不太习惯咖啡的味道，平时也不怎么喝，都是喝奶茶和果茶多一些，这杯咖啡已经是店员推荐最不苦的拿铁了，她喝着还是不太喜欢。
小口小口地咽。
眼角余光，就瞄到了斜对角那一桌。
浅灰西装女人已经把外套脱了下来，衬衫挽到了小臂，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个很有进攻性的姿势。
她的表情，看着有点恶心。
是一种很油的，势在必得的表情。
钟宁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把目光挪到手机上面，去刷朋友圈。
过了一阵，她终于把咖啡喝完，起身去里面的洗手间。
“我说了，不合适，堂堂赵家的大小姐，竟然听不懂话吗？”
是谢拾青的声音，带着冷意。
“谢小姐，合不合适要相处了才会知道，只是这样见一面，又怎么能了解清楚呢？”另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跟着脚步声一起响起。
“听说谢总这么多年，都没有谈过恋爱，和钟家的订婚也不了了之，一个人，难道就不寂寞？”
砰！
隔间的门被推开，神色冷淡的钟宁从里面走出来，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手放到水龙头下面。
哗哗的水流声在洗手间响起，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钟宁还用了洗手液，很仔细地把手洗干净，用的是那种七步洗手法，每一根手指都搓了一遍，把泡沫冲掉后，再走到一旁，将手张开，放到烘干机上方。
嗡嗡的声音接着在安静的空间内回荡。
烘完手心烘手背，烘完手背烘手心。
直到两只手都恢复干爽的状态，她才推开洗手间的门，回到座位，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往外面走去。
刚拉开车门坐下，另一边的门就被拽开，谢拾青坐了进来。
“……宁宁。”
“谢小姐，”钟宁面容平淡地看过去，“你有事吗？”
“是外婆找来的人，我以为是谈工作的，没想到是相亲。”谢拾青的声音紧巴巴的，“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的订婚关系已经结束了，你想和谁在一起发展是你的自由，不需要和我解释。”钟宁淡淡地说，“至于我的事，没有向你交代的必要。”
“……”谢拾青咬着下唇，“宁宁，我的眼睛好了，可以看见了。”
“恭喜。”
“你现在好冷淡啊。”谢拾青轻声说。
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钟宁的侧脸，她如扇般垂下的睫毛，和鼻梁上那颗色素凝固的小痣，柔软的日光朦朦胧胧的笼罩在她的面上。
光是那么温柔，她的语气却那么冷漠。
“我们已经分手了。”钟宁转眸睨向她。
“我可以解释的，宁宁，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改了，我……”
“我不想听。”钟宁一字一句道，“你可以下车了。”
谢拾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但驾驶座上的人就那样看着她，神色没有一点变化。
她紧紧咬着下唇，闷声嗯了一声，“打扰你了，对不起。”
顿了一下，她打开车门，从车子里离开。
车门刚关上，它就打着火，驶离了这里。
谢拾青怔怔望着它越开越快，融入车流当中，再也见不到，脸上的神色才一点点冷下来。
“赵家最近竞标的那块地，想办法拿下来。”
她挂断电话，心里还是火气很大，不是对钟宁，是对今天那位赵家大小姐。
今天的确不是偶遇。
这世上哪儿来这么多巧合呢，谢拾青知道钟宁今天过来，倒不是私家侦探告诉她的，而是薛女士。
兰蘅基金会的会长，曾经是她的妈妈，车祸发生后，副会长薛女士就接过了这个担子，这个温柔慈祥的女性，对谢拾青其实也很包容，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尤其她的经历，本来就很容易激起长辈的怜惜。
钟宁来找到薛女士的时候，她就和谢拾青聊过了这件事。
钟宁的身份，是有些敏感的。如今钟家大不如前，钟璘手里的股份被不断稀释，仍旧是公司的股东，却远没有曾经的竞争力。
她是不服气的，但每一个能用的钉子，都被谢拾青提前拔除，导致她举步维艰，话语权被大幅度削弱。
而钟宁，这个突然消失的曾经的继承人，又是谢拾青的未婚妻，两人豪华的订婚宴还让人津津乐道。她消失不见，钟璘大发雷霆，口头放话出去，要解除和她的亲缘关系。
是以薛女士看到钟宁，不可谓不惊讶，不可谓不好奇。
她本来是想拒绝的，可谢拾青却做了担保，这才有了这次的会面。
相亲的事情，她是知情的，这位赵家大小姐，是外婆那边牵过来的线。
赵家，二流世家，谢拾青本就不是真的要相亲，自然也不在乎来的是谁。
刻意约在这儿，是想看看钟宁会不会吃醋，以此来判断她对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感情。
没想到这位赵大小姐是个普信女，一副天上地下她最优秀的样子，而且说话很是不堪。
她还要忍着火气，本想要装出一副，自己迫不得已的模样，但好像……适得其反了。
也是，钟宁不会信的。
她如今是什么地位，又是什么性格，别人不清楚，钟宁还不清楚吗？谁能强迫她呢。
本来已经决定好，要坦诚，要实诚，可话到嘴边，还是下意识地说了谎，故意去示弱，想要获得钟宁的可怜。
学着钟宁的样子，她双手抬起揉了揉脸，喃喃道：“冷静，冷静，要慢慢来，不要急。”
“不要急。”
……
“还有半小时我就到家了。”钟宁对着手机视频说，“有什么要带的吗？”
米歇尔说：“松茸的绳子有点破了，是不是应该买个新的？”
“那得让它自己挑。”钟宁说，“等我回去的吧。”
她挂断视频，看着红灯的秒数慢慢往下减，眉头压得很低。
谢拾青。
她的眼眸很有神采，泪水在其中也显得亮晶晶的，像是一弯打碎的银月。
已经大半年过去，钟宁以为自己不在意，她很少想她，偶尔有想起来的时候，心情也很平静。
可真到面对面的这一天，才发觉，看似平静的心海，还是起了涟漪。
但她不会再和这个人有一点牵扯了。
如果她真的很在意，不会回来风城，时间会治愈一切，她迟早能彻底放下。
……她今天没化妆，或许真的不是来相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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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我才不在意（重复）我不在意我不在意我不在意（重复）我们已经分手了
谢拾青（学人精版本）（搓搓脸）：我要做个诚实的人（搓搓脸）嗯，这样可以冷静，宁宁就这样做的，肯定没错

第65章
和薛女士的会面，定在了周五下午。
兰蘅基金会的规模很大，但真正在这里坐班的人，其实并不多，大多数人都去实地考察跟进每一笔捐款的具体落实了。
两点钟，钟宁准时到了基金会楼下，又在这里见到了谢拾青，人就坐在前台对面的沙发上，依旧是一身宽松白衣，头发直直地散着，给人一种很微妙的病弱感。
回来见到她的这几次，都没有再见到她穿旗袍了。
钟宁的唇瓣轻抿，假装自己没看到这人，走到前台说道：“你好，我是钟宁，和薛女士约好下午两点来参观基金会的。”
前台姑娘看看她，目光往旁边一挪。
“我就是来专门招待你的，宁宁。”谢拾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走了过来，一双眼眸柔柔地望着她。
“我的妈妈曾经是兰蘅的会长，她去世以后，我也有在基金会这边负责。”
像是怕拒绝似的补充，“我真的是来带你参观的。”
“好啊，那走吧。”
钟宁答应下来。
她才不要在意，也不会表现出来自己的不平静。
陌生人，她们现在是陌生人，钟宁不会搞特殊对待，拒绝她，才显得她在自己心里仍有分量。
谢拾青的唇角很明显地翘了一下，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这边走，宁宁。”
“叫我钟小姐。”钟宁不咸不淡地说。
谢拾青的唇角一下就拉平了。
那点雀跃迅速消失，化作涩涩的闷痛。
原本想介绍的话也顿在舌尖，过了一会儿，她才闷声道：“我是问了薛姨，她说你今天过来，我才特意过来，想要和你见面的，不是偶遇，是专门过来的。”
钟宁：“……”
“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谢拾青可怜巴巴地看了她一眼，“我要做个诚实的人，只说真话，不说假话。”
钟宁有点无语，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是说参观吗，怎么还不介绍？”
谢拾青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
她介绍得倒是很认真，从这个部门说到那个部门，基金会的员工也都认识，说了她们的名字，职位，负责什么，简直就是和盘托出，不像参观，反倒像给上司汇报工作。
钟宁狐疑地问：“等一下，这些也是可以说的？”
谢拾青摇了摇头，“原则上来说是不可以的，但是告诉钟小姐没关系。”
钟宁瞪她，她就无辜地眨眨眼睛。
“不要做多余的事。”
谢拾青却凑过来，“钟小姐是在要求我吗？还是命令我？”
她的双眸亮晶晶的，仿佛一旦答应了，就要掉进什么奇怪的陷阱里。
钟宁当然是否认。
谢拾青却又说：“那我想怎么说，是我的自由。”
“你可以说，我也可以选择换一个人。”
谢拾青的得意顿时消散，又变成那个怏怏不乐的人，蔫巴巴地说正事，也不敢再多说点别的了。
钟宁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微蹙了一下眉。
她其实，在心里有预演过，再一次遇到谢拾青，会是什么样的场面，这个人会不会又胡搅蛮缠，试图用眼泪去软化她，重复之前的每一次。
可是现在，谢拾青的反应，却让她踏了个空。
她像是一下就变了，整个人素面朝天，黑的愈黑，红的愈红，却是一种很纯净的美，气质也柔和下来，几乎像是变了个人。
……但狡猾的本性还是没变。
她是真的委屈，也是在故意装出委屈，就是非要让自己看到。
钟宁捏了下自己的掌心。
停！
不许再想这个人了。
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都和你没关系。
后半程的参观，谢拾青老老实实的，真就像一个讲解员似的，什么也不多说，规规矩矩。
薛女士今天都没有来基金会，看样子是非常放心她来招待，当然也有可能是谢拾青说了什么。
兰蘅基金会涉及的东西很多，包括山区的希望工程学校，课本，还有一些患了重症的儿童的治疗等等。
而且流程都很完善，全程都有基金会的人负责跟进，要把所有的捐款都落实到位，确保中途不会出岔子。
钟宁听着听着就全神贯注起来，忘了身边的人是谁。
“我要回去仔细思考一下。”想一想她想要把钱捐到哪里。
谢拾青说道：“好，钟小姐想来，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我们加个好友好吗？以后你在基金会的事，都由我来负责。”
这是什么明目张胆又冠冕堂皇的借口。
谢拾青拿出手机，调开二维码，很是坦荡的样子，“我现在既然已经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了，就只是基金会的负责人而已。”
多敏锐啊，视力恢复后，她察颜观色的本事更上一层楼，只看钟宁的微表情变化，就拿捏住了她的想法。
钟宁却不如她的意，没有掏手机的意思，“我会和薛女士沟通，不需要麻烦日理万机的谢小姐。”
她的眼神很平淡，语气也没什么多余的意味，可谢拾青仍被她的话刺到了。
在钟宁心里，她是什么样的形象呢？
是为了扩大权势地位而不择手段的精明商人吗？只是看她做过的那些事，似乎也没什么反驳的资格。
谢拾青的皮肤白，还很薄，一点点变化都显得格外清楚，包括此时红了的眼圈。
钟宁就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说道：“感谢你今天的讲解，辛苦了。”
说完，她就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
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门还没关，谢拾青就又跟了上来。
钟宁的眉头拧住，面上就露出一些不虞的神色。
谢拾青的脚步一顿，惴惴不安地咬了下唇，“我不是为了刚刚的事来的。”
她忍着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轻声说：“是之前股份交换的事，宁宁，你还有8%的谢氏股份没有收，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只要签字就可以。”
“我不需要，你自己留下吧。”钟宁伸手把车门一关。
但谢拾青不走，她依旧挡在外面，车子根本开不出去。
钟宁只好按下车窗，“你还有什么事？”
“说好要交换的，我没有骗取你股份的想法，宁宁……钟小姐，你可以做一个守信的人，难道我就不可以吗？”
谢拾青抿着唇，“而且做慈善需要很多资金，有了股份的分红，你也可以轻松很多。”
钟宁抬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谢拾青脸色微白，像是雪做的人。
钟宁：“文件在哪儿？”
“在家里。”谢拾青的面上瞬间焕发出强烈的光彩，“在别墅里，宁宁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或者，我们加个好友，再约一个时间见面，我把文件交给你。”
钟宁半晌不语，像是思索。谢拾青也不敢催促，只能近乎哀求地望着她。
最终，钟宁拿出了手机，调出了二维码。
谢拾青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扫了上去，发送了好友申请，钟宁很快通过。
“没事的话请让开一下，我要回家了。”
只是得了这样一个收获，谢拾青就心满意足，哪敢再要求更多，她殷切地叮嘱道：“宁宁……钟小姐路上小心。”
钟宁没做回应，只是自顾自打着方向盘，缓缓离开车位。
后视镜里，谢拾青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成了雕塑似的。
钟宁真是搞不懂她。
她们刚见面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了解这个人，突如其来的一次意外，让她发现谢拾青一直在伪装。后来她们又重新破除误会，用真面目面对彼此，事实证明，钟宁又想多了。
谢拾青仍旧对她有所保留。
她也是人，真心被践踏的时候，也会觉得累。
现在谢拾青又缠上来，连称呼也反反复复地切换，堂堂谢氏的掌权人会犯这种小错？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是认准自己好骗吗？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蠢的，所以打算多骗几回是吗？
钟宁懒得纠正，和她再多说几句话，就好像自己很在意似的。
浑身罩着的低气压，在回家看到松茸以后，才散了不少。
她蹲下来揉了揉松茸的脑袋，“好宝贝，快让我吸一口，唔！真香！”
“我看看牵引绳，不是前两天才买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坏了。”
米歇尔憋着笑，把牵引绳递过去，“这个家还能有谁把它弄坏。”
钟宁看了看绳子，再低头看向松茸。
心机的小狗左瞄右瞄，把脑袋往她怀里一拱。
“真拿你没办法。”
附近的宠物店就有卖的，不开车了，两个人一起牵着它散步过去。
松茸是很有主意的小狗，绳子它要自己挑，钟宁也乐得宠着。
她在小事上一向溺爱。
有宠物店的小姐姐看着，米歇尔也视线跟随过去，钟宁就坐在椅子上，心里想着捐款的事儿。
她打算也跟着走一遍款项落实的流程，亲眼去看一看，第一个项目选什么就很关键了。
这是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拿起一看。
是谢拾青的消息。
她发了一张图过来，里面是所有办好的文件，【钟小姐什么时候有时间？】
【明天晚上。】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亮了好一阵，才显示出一句话来，【后天可以吗？】
【行。】
谢拾青：【家里还有很多松茸的东西，我一起送给你好吗？】
钟宁垂眸，指尖快速在屏幕上点击，【捐给流浪动物保护组织吧。】
对面不再说话了。
松茸也选好了新的牵引绳，还选了两个自己喜欢的磨牙小零食，钟宁付了钱，牵着狗重新回去。
她明天白天唯一的安排，是和米歇尔逛逛风城的景点。
她们两个现在名为上司下属，实际就是朋友关系，钟宁勉强也能算个东道主，家里也都收拾妥当了，怎么不得带着朋友逛一逛，尽尽地主之谊。
这件事的优先级，排在拿回股份前面。
谢拾青有时候觉得，眼睛好了，也不是没有坏处。
起码她要是失明的状态，就不会看到钟宁和别人一起快快乐乐游玩的画面。
她只能听到，只靠自己去想，而不是真切地看到钟宁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她现在离开自己，有多开心。
私家侦探尽职尽责地拍下一张张照片，好几次都差点被米歇尔发现，为了藏得更隐蔽，频率就有所下降。
谢拾青真想说不要拍了，她不想看到钟宁同别人在一起高高兴兴的模样，哪怕只是朋友关系，也会让她嫉妒。
可是不看，思念的磷火便会无声无息地灼烧每一寸皮肤，她只能去看。
像是自虐一样。
钟宁尽情玩了一天，风城的很多地方，她本来也没有去过，这座城市太大，能逛的地方太多，一天根本走不完。
她俩还好，走了一天，给松茸累趴下了，回家倒头就睡，怎么叫也叫不醒。
第二天，钟宁就找到薛女士，确定了自己要捐的项目，是重症儿童方向的，这也让她想起妙妙。
初次捐款，她决定捐五十万，想跟着走一遍流程。
薛女士表示理解。
事实上她还很欢迎钟宁亲眼去看，这也是一种监察和保障。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和谢拾青说过不用她，这次来基金会，她也没来自己眼前晃悠。
钟宁转账的时候怔了一下。
为什么又想她！
她唇瓣紧抿着，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去，冲工作人员笑了一下，问道：“到时候我是和谁一起去呢？”
工作人员：“我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您，到时候您和她联系就行。”
“麻烦了。”
推过来的是一个线条小狗头像的，钟宁发了申请，对方秒通过。
钟宁：【你好，我是钟宁】
对面很快回复：【你好钟小姐，叫我静静就可以。会长已经和我说过了，正好最近有一笔捐献款要落实，去隔壁山城，坐高铁去可以吗？】
钟宁没什么异议，【当然可以了，看你方便就行。】
对面片刻后又说：【您要是不介意，可以把身份证号告诉我，我买两张邻座的票】
钟宁就把自己的身份证号发了过去，几分钟后，她收到一张座位号的截图，时间在下周三。
确定好注意事项，钟宁也没放下手机，跟着刷了刷朋友圈。
她的好友其实不多，虽然看起来很热情也很好心，但钟宁是有心防的，不会扩列一堆人。
所以没翻几个，就看到了谢拾青发的一条。
【汪。】
这什么鬼。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进到谢拾青的朋友圈里面，放下翻了翻，上一条就在前天。
【今天我是最幸运的人】
再往前翻，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她扫了几眼就退出了，没什么好看。
只是突然好奇而已，晚上拿完股权转让书，她就要再把这个人删掉。
谢拾青把地点约在一家私房菜馆，是她们从前经常点的一家，什么心思就不用说了。
钟宁是提前到的，谢拾青比她到得更早，还是原来的包厢，只是这一次钟宁坐在了桌子对面。
谢拾青殷勤地烫了碗筷，抢了服务生的活，把餐具摆好，恳求地望着她：“一起吃顿饭吧，好不好？”
“我已经点完菜了，不用等太久的，很快就上了。”
钟宁看着她，神情是很不解的，“你在做这些，是觉得我能再一次原谅你，然后被你再骗一次吗？”
谢拾青的面色瞬间苍白如死，她张了张唇，像是上岸的鱼，被困在不属于自己的空间，喃喃道：“不是的……宁宁，我没有想过再瞒着你。”
钟宁只是呵了一声。
“转让书呢？”
谢氏娱乐公司现在做得多大啊，都可以称作是垄断式的行业龙头了，每个月的分红不知道有多少，
这钱她干嘛不要，这是她拿钟氏的股份换回来的，是她应得的，凭什么不要。
谢拾青却搂住了手边的包，一滴眼泪吧嗒落到手背上，她哽咽着摇头，“我给你，你是不是现在就要走了？”
钟宁沉默。
这是默认的意思。
“我只是想和你再吃一顿饭，真的没有想别的。”谢拾青泪眼婆娑地说。
钟宁的神色很平静，“现在是一顿饭，后面就会有更多，谢拾青，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了。”
她叹了一口气，“我真的累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不行。”谢拾青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轻声说，“我很想顺着你的话应下来，说假话让你放松警惕。但是不行。”
“我不能再对你说谎，也不能放弃。”
“今天和你聊天的静静也是我。”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眼眶仍是泛红的，表情却认真凝重到可怕，“我可以说一万句道歉的话，可以跪下来求你，我什么都能做，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彻底和你分开。”
钟宁一时间凝声了。
她能看出来，对面的人是认真的。
钟宁怎么也想不到，静静也是谢拾青扮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同，要不是这人坦白，她恐怕得到了车站才发现。
揉了揉额角，钟宁简直要气笑了，“我真的搞不懂你了，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说要道歉，那你又知道我为什么要分手吗？”
这两个问题，貌似谢拾青已经思考过不知道多少次，她连暂停都没有，钟宁话音刚落，她的话就接了出来。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很多我没有的美好品质，你对待弱势群体总是很温柔很有耐心，很包容，对待万事万物，也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被物质所裹挟，即便是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得到来自你的救赎。”
“我知道自己是个内心很阴暗的人，你抱着想要拉我出泥沼的想法，来帮我，爱我。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谢拾青的眼眶中，又蓄起一层薄薄的泪水，“而你选择分手，不是像外界传言的那种丢掉钟家继承权而恼羞成怒，或者灰头土脸地离开。你不在乎钟家，在乎的是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在意的是我的隐瞒。”
夸奖的好话听了太多，钟宁已经免疫了，但谢拾青真正说到问题的症结上，的确是她没想到的。
她以为这个人根本不懂，也不能理解，所以实在懒得沟通，不曾想她都清楚。
钟宁注视着她，“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藏呢？是觉得，我会无条件的包容你吗？”
谢拾青沉默了一瞬，“钟梓暖和乐溪是车祸的真凶，钟璘为了得到谢氏，帮忙掩盖了背后的真相。她们是我的仇人，我一定要报复回去。”
顿了顿，她低声说：“虽然是实话，但说这个是想要让你同情我，觉得我可怜，和事出有因。”
钟宁：“……”
好好的对峙环节，突然这样，真的弄得她很泄气，甚至有点想笑，说要诚实坦白，就这样诚实？这么坦白？
她把唇瓣抿成一条线，表情完全定格，没有任何变化，像个假人似的，不让人观察到任何破绽。
谢拾青什么也瞧不出来，只能看到钟宁冷硬的表情，肩膀又向下垮了一点。
“我没有说，不是觉得你可以包容。”
她抬起手搓了搓自己的面颊，做了两次深呼吸，才继续道：“对付钟家和乐家，我用的手段很不光彩。起初，我很自信，觉得可以瞒过你，后来，我又开始害怕，怕你会觉得我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怕你觉得我无可救药，不值得被救。”
“最后，计划要收尾了，无论如何都瞒不过你，我才开始自欺欺人，觉得你或许愿意听我解释……狡辩。”
“其实我知道，真的知道，你很在乎这个，诚实是你的底线，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犯错，没有获得原谅的机会。”
“可一旦开始隐瞒，就像没带平衡杆走上了钢丝，没有办法回头，只能继续走下去，直到掉下去为止。”
她吸了吸鼻子，起身去够桌上的纸巾，钟宁便抬手把纸巾盒子推过去。
谢拾青低低说了句谢谢，“你走之后，我真的改了很多，我想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办，就会想一想，你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宁宁，我不奢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她的表情忽然扭曲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很想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改变是真的，我的爱也是真的。”
“可以回头。”钟宁说。
“什么……？”谢拾青微微一怔。
“在被我发现或者别人告知我之前，不论什么时间，你都可以把这件事说出来，我不会怪你。”
钟宁眸光平淡，“但你没有，因为你还是不够信任我，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强调了多少次。”
“把转让书给我吧，我会吃完这顿饭的。”
————————
谢拾青（究极坦白版）：世上没人能阻止我说真话自爆。
钟宁（扶额）：我想静静
谢拾青（冒出来）：是不是在想我？
（哈哈哈哈哈哈——玩什么烂梗）
冒出了一个新脑洞，也是火葬场，但水母伪人。分手后，大水母一顿自责，分裂成了无数个体，彼此互骂，然后潜伏伪装到小眠的身边，上司是水母变的，小吃摊的摊主是水母变的，保安是水母变的，外卖员是水母变的，连捡的猫也是水母变的。
一款非常人妻但辫太的真伪人，哎嘿，吸溜。
叫这个《网恋对象是前女友》，很好，起名废的我。

第66章
有那么一会儿，谢拾青的表情是全然空白的。
她有想过万千种要如何挽回这段感情的手段，想过钟宁会如何愤怒、生气，如何厌恶她、恨她。
她自认为走在一道注定坠毁的道路上，如同饮鸩止渴般只考虑当下，去做一个掩耳盗铃的人，不去思索后果。
可她独独没有想过的是，这件事还有转机。
钟宁说可以回头。
纵然经历过她装作若无其事然后断然离去的过去，谢拾青也仍旧信任着眼前人的品格，钟宁不会在这件事上欺骗自己，只为了报复她。
她说的都是真的。
可以回头，只要她说，只要她开口坦白，钟宁就会用爱包容。
但她没有。
谢拾青惶然地落泪，唇瓣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是不信任钟宁，不信任人类，还是推己及人，用自己的猜测去覆盖原本会发生的事？
“我……”
“我只是……”
钟宁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抚。
服务员敲门进来，全程目不斜视，把菜摆好就走，也略去了介绍的环节。
钟宁拿起筷子，“吃饭吧。”
谢拾青还在那里流泪，她的泪水像地下流淌的无声暗河，汹涌澎湃，悄无声息。
咸涩的眼泪一滴滴落进碗里，她拿起筷子，在断续地抽噎中吃了这一顿饭。
再好的美味落到舌尖上也尝不出味道，她还活着，还呼吸，精神却已经死了，灵魂同样碎成一片一片。她已经死了，可这顿来之不易的饭，她必须要吃完，这是她想方设法求来的。
钟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吃光了碗里的饭，填饱了肚子。她伸出手，谢拾青就放下筷子，低头，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蓝色的文件夹。
钟宁假装没看到上面滴落的水痕，接过就走了。
一直快步上车，开了不知道多远，她才重重叹出一口气，把车停到路边，唇线抿成一条。
过了一会儿，她才按亮手机，点开地图导航，搜索回家的路。
翌日，她去了风城大学，拿着礼品探望了导员和校长，还有几位曾经上过课的教授，不是多昂贵的物件，只是一些国外的特产纪念品。
“休整好了？”校长把礼盒放到桌上，笑着看她。
“下学期我还回来上课。”钟宁点了下头。
“做一个脚踏实地的人，做一个稳的人。”校长和蔼道，“饭是一口口吃的，路是一步步走的，你还年轻，不要着急，不要给自己设限。”
“记住了。”钟宁一副受教的样子。
“别忘了补补课，开学是有小考的。”校长不忘了叮嘱一遍。
钟宁还真就把这个事儿给忘了，不过她原本的成绩就很好，也是前三，之前的课程也没忘，开学的时候把知识点再扫一遍就是了。
到了周三，原定好坐高铁去山城的时间，钟宁来到车站，就在门口看到了谢拾青。
这一瞬间的复杂情绪盖住了看到她现在样子的震惊。
钟宁：“我记得，有和薛女士说，让她换一个人。”
谢拾青小心翼翼但诚实地说：“是换了，但是我又把那个人安排去了别的地方，还给她发了红包贿赂，让她把这次机会转给我。”
“宁宁，你现在还爱我吗？”
钟宁眉头一挑，“不爱。”
“那恨我吗？”
“不恨。”
谢拾青：“既然不爱也不恨，那我就是陌生人了，和别人是一样的，钟小姐完全可以把我当成基金会的同事相处。”
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叫静静。”
宁宁静静，多搭配啊，看起来就是一对的。
顿了顿，谢拾青又开口，“本着坦诚的原则，我会实话实说，就算换一百个人，最后来的也只会是我。”
钟宁真是被气笑了。
这叫坦诚？
分明是死皮赖脸！
她还无懈可击上了。
“我可以换一家基金会。”钟宁说道。
“别家的基金会，都有作秀的情况，只有兰蘅是真的在搞慈善，你是不会去她们那里的。”谢拾青一脸无辜。
哭就哭过，她的心本来也不会更碎了。
放弃是绝对不可能的。
很对不起，钟宁被她这个偏执的人缠上了，谢拾青觉得有点愧疚，但是绝不后悔。
她一定要把钟宁追回来不可。
谢拾青拨了拨自己刚烫的一头羊毛卷，“你看，我和原来一点都不一样，钟小姐，我是静静，是此次和你一起出行的同事。”
“我们快去检票吧。”
她拖着行李箱，一脸泰然自若。
倒是搞得钟宁无话可说。
谢拾青的确又有了很大的变化，及腰的长发变成了浓密的小羊毛卷，束成了两个蓬松的双马尾，发绳上坠着两个樱桃，像是块软软的小蛋糕，刘海儿也是卷卷的，非常减龄。
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穿着很可爱的蓝色吊带，上面还绣着绵羊，下身是浅黄的丝质长裙，脚上踩了一双白色运动鞋。
说这是谢拾青？
从哪个校园里拽出来的大学生还差不多！
连口红都是粉嫩水润的，好似水蜜桃果冻……很好吃的样子。
钟宁的视线一偏，从唇瓣上面移开。
“钟小姐，钟姐姐？”谢拾青转过头来，冲她眨眼睛，“怎么不走？”
钟宁实在受不了了，“你叫我什么？！”
谢拾青：“钟姐姐，怎么了？”
钟宁狠狠打了个冷颤，她一把抓住谢拾青的胳膊，把她拽到人少的墙边，磨牙般说：“谢拾青！别玩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追你。”谢拾青轻声说，“宁宁，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追你。”
“我不能追吗？”
钟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所以你是单身，我也是单身，我们刚好适配。单身的人互相追求，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钟宁当场就气笑了，“行，追我是吧，静静，”她一字一句道，“你真以为我没脾气的吗？”
她冷笑一声，“走啊，去检票。”
钟宁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就往安检的地方走。谢拾青要玩，她就陪她玩，正好她还一肚子气没出撒呢。
谢拾青望着她气冲冲的背影，面上浮出苦笑和怔忪之色。
怎么会没脾气，钟宁是她见过脾气最大的人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生气也很好，只要她还愿意理她，哪怕骂两句，她也甘之如饴。
推了推眼镜，她快步跟过去，“钟姐姐以前坐过高铁吗？我们是两张卧铺的票，要在上面待一个晚上呢。”
钟宁闭了闭眼，沉声说：“现在改机票还来得及。”
谢拾青咬着唇，“可是机票不给报销，火车票才报销。”
行，还装上瘾了。
一个出行只坐私家车，要不然就私人飞机的大小姐，现在非要来挤高铁，看看到时候难受的是谁。
她才不会心疼，想用这个办法演苦肉计，真是想太多了。
钟宁冷着一张脸，停也不停地就往前走，似乎刚刚说话的那个根本就不是她。
她走在前面，先一步把行李箱放上去，28寸的大箱子，单手提起来轻轻松松。
走了一步回过头，就看到谢拾青也拎着大箱子，双手一起，颤颤巍巍的。
她神色冷淡地伸手过去，把箱子提起来放倒。
过完安检以后，又把两个箱子都从传送带上拿了下来。
谢拾青的唇角隐秘地翘了一下，“谢谢钟姐姐。”
她的声音本来就是小甜嗓，面对下属的时候，都会压着说话，在钟宁面前，却一直是软软腻腻的，生怕甜度不够，现在又刻意夹着，连过路人都忍不住回头。
只听声音的时候，以为是什么死夹子，看到脸，瞬间就露出惊艳之色，恍惚着又看了好几眼。
钟宁一个踏步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低头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好好说话。”
谢拾青：“那我叫你什么？”
“随便你叫什么，但不许这么怪声怪气地说话。”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一身多招摇。
还没怎么样呢，两个人只是刚找了个空位坐下没多久，钟宁就看到好几个蠢蠢欲动想来要微信的。
谢拾青的皮相有多好，恐怕没谁比她更清楚。平日里她出入的都是一些高档场所，身边都跟着保镖，穿着打扮也尽显成熟，气场强大，是不会有人不长眼过来搭讪的。
可现在她们在哪儿？人来人往的高铁站候车室，最不缺的就是莽撞的年轻人。
偏偏还做出这种又乖又可爱的样子。
钟宁心里烦躁得很，“我去买瓶水，你喝不喝？”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静静。”
“纯净水就可以。”谢拾青笑得又甜又软，“宁姐姐去吧，我帮你看座位。”
钟宁的嘴唇翕动几下，看上去很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憋了回去，风风火火地迈开腿走了。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内，她穿梭在摆放饮料的货架间，寻找价格最贵的水，视线掠过一瓶包装粉嫩的桃子味儿果饮时，不由得停了一下。
捏了捏眉心，钟宁感到棘手。
她真的想过谢拾青可能会死缠烂打，求着复合，也做好了冷脸拒绝的准备。
可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竟然……竟然搞这一套！
她要是真的哭哭啼啼的，反复去说自己多么多么不对，去巧舌如簧地辩解。钟宁反倒会觉得厌烦，会迅速冷却自己心里那点残留的复杂情绪。
她不是自欺欺人的性格，承认自己对谢拾青放不下，也并不困难。
这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也是第一个能如此伤她心的人。
丢了一双鞋子，大多数人都会懊恼很久，何况是在感情上受挫。
可一回想到谢拾青做过的事，对她的伤害，钟宁原本被搅乱的心海，立刻就恢复了平静。
没必要生气，没必要心烦。她要扯什么“新朋友”这套，就让她演好了。
最好的拒绝是抽离掉所有的爱恨，当熟悉的陌生人。
钟宁拿着两瓶水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小零食，有话梅干、芒果干还有薯片和酸奶。
刚出便利店的门，远远的就看到几个年轻女生围在谢拾青的身边。
皱了下眉，她走过去。
“小姐姐，就加个微信吧，我朋友人很好的，可纯情了，都没交过女朋友，刚刚看你很久了，第一次喜欢上人，你也是单身，就互相了解一下嘛。”
“是啊是啊，你看她，长得也不差的，还脸红了，真的很单纯一人，不合适再删，绝不纠缠你的。”
钟宁扫了几人一眼，淡淡道：“现在不就在纠缠吗？”
几个小姑娘脸上就有点尴尬，其中一个略带不服气地说：“这和你恐怕没什么关系吧。”
“有关系。”谢拾青眼眸弯弯，细碎的笑意源源不断地从中流淌出来，“她是我喜欢的人。”
钟宁染的一头蓝发本来就很显个性，五官又锐利，冷下脸的时候，气势还是很能唬人的。
那女生明显还要再说几句，被她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儿，再加上朋友又拽着，还是讪讪地走了。
钟宁一屁股坐到空位上，把水瓶拧开递过去，“给你。”
拧完眉头就是一跳，完全是习惯性动作，她俩现在什么关系，还用得着她拧水？
拧都拧了，总不能把水拿回来。
钟宁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我还买了一点零食，静静，你要吃吗？”
谢拾青脸上那股笑意根本藏不住，比吃了十斤蜜还要甜，“谢谢宁姐姐，我正好想吃点甜的。”
钟宁就递了一袋芒果干过去。
真的很像两个人，或许被认识谢拾青的人看到，也只能联想到双胞胎，而不是同一人。
钟宁也鬼使神差地，开口就喊了静静，而不是她的本名。
说完以后，就反应过来，自己是掉进谢拾青的陷阱里了。
分明就是一个人，分开当两个人看，难不成还要重新和她在一起不成。
真是诡计多端。
她从拿出耳机戴上，摆出不想交流的样子。这个人的舌头就是厉害，尽管心里反复强调，还是会被她带偏。
谢拾青也不打扰她，就坐在旁边，大大方方地扭过头去看，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她简直要兴奋到原地起飞了。
钟宁刚刚在主动为她解围，这怎么能不让她激动，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反正帮她说话了。
只是坐在这人旁边，她就觉得很幸福了。
钟宁晒黑了一些，而且本就是快速发育的年纪，五官也张开了不少，是那种很大气的容貌，一双凤眼清凌凌的，不带笑时，就显出十足的锋利。
这边看不到鼻梁上的那颗小痣，有点遗憾。
谢拾青轻轻舔了下唇瓣，总觉得它很好亲。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直白，钟宁侧了侧身子，把头扭了过去。
谢拾青心底有些黯然，旋即迅速高兴起来。没走啊，也没警告，那就是可以继续的意思。
这半年多，她学得最好的就是自我安慰了。
如果不是靠日复一日的自我催眠和安慰，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谢拾青的唇角噙着暖融融的笑意，望着钟宁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一只蝴蝶落在了花瓣上。她的心也已经飘在幻想的云端，陷入对未来的美好谵妄当中了。
钟宁隐忍地闭上眼睛，假装完全没感受到旁边的目光有多烫人。
一直闭目养神，直到闹铃响起，快到检票的时间，她才睁开双眼，把耳机摘下来挂到脖子上，转过头说：“该去排队检票了。”
排队。
一个对谢大小姐来说，同样陌生的词语。
她拖着行李箱排在队伍里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新奇，这点新奇在闻到前面的人身上的烟味儿时，瞬间化作反感。
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差点踩到钟宁的脚。
钟宁：“……”
“你要选高铁的。”
她放低了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高铁上经常有人大声喧哗，睡卧铺也会听到别人聊天说话的声音，小孩子吵闹的声音，甚至还有人的脚臭味儿，晚上睡觉打呼噜，磨牙，洗手间也是共用的，不能洗澡，不能换衣服。”
“还睡卧铺吗，静静？”
她的语气倒是不嘲讽，平铺直叙的，内容却太不友好，谢拾青紧紧咬牙，“我可以。”
钟宁没再说话。
她已经问了两遍了，这人非要吃苦头，也要凹“静静”的人设，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上了高铁，钟宁找到车厢的位置，看到这里已经有一个乘客了，运气不错，是个挺年轻的女孩子，二十来岁，车厢内也没什么奇怪味道，反而飘着淡淡的香水香气。
那小姑娘就坐在下铺，看她们两个进来后，明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在高铁上，能遇着谁，文不文明，真是一个考验运气的活。
她们两个的票，她的是下铺，谢拾青的是上铺。
钟宁没多犹豫，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放好以后就说：“你睡下面吧。”
她真怕这人爬上下铺再把自己摔了。
谢拾青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空地，看着小小的上下铺，露出了罕见的茫然之色。
风城大学的宿舍，她是有看过的，在她眼睛还好的时候，就已经是上床下桌，但规格也要比这个大很多，很宽敞。何况这几年谢拾青没少捐钱过去，在她的牵头下，旁人为了效仿跟风，能跟她说得上话，也跟着捐了不少。
基础设施又翻新了一遍，每间宿舍都安上了小空调，环境是要比高铁上好得多的。
她恢复视力后，其实去过学校做演讲，和人一起参观了学校近些年的变化，自然也看到了新宿舍环境。
只是结束后，她还特意找校长问钟宁休学的事。
校长就一副过来人的目光望着她，送了她一副戒骄戒躁的字帖，就把她赶走了。
但谢拾青也只是见过，从来没睡过小床，而且还是这么小，这么窄的。
钟宁靠在梯子旁边，“你要的卧铺。”
谢拾青咬了下唇，“我只是想你把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分开看。”
钟宁：“我分开看了，静静。”
谢拾青深吸一口气，坐到了卧铺上面。钟宁看了她一眼，脱鞋踩梯子爬了上去。
就喜欢搞这些幺蛾子，看她还能折腾多久。
可还没过半个小时，钟宁就听到下铺翻来覆去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她的床头被人拍了拍。
“宁宁，我，我身上好痒……”
钟宁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去看，谢拾青的脸上泛着很不正常的红。
她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语气凝重，“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就是好痒。”谢拾青的语气带着一点哭腔。
钟宁也顾不上许多，掀开她的衣服一看，背上红了一大片，和原本白皙的地方泾渭分明，摸上去也是滚烫的。
“不会是过敏了吧？”旁边下铺的小姑娘探出一个头来。
钟宁越看越像，她从行李箱里抽出两件衣服铺到床上，“你先坐这个上面，我去找乘务员，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下，她就快步跑了出去。
乘务员就在车厢里来回走动，一个人负责推着一辆小车，另一个人口才好，正在推销一些特产，给乘客分发试吃。
钟宁冲过去快速说道：“我朋友好像过敏了，有没有过敏药？”
过敏药和抑制剂之类的一些药品，都是车上必备的，推车的那位二话不说把推车交给另一个人，跟着她快步跑过去，来到车厢之间的交接处，从最顶层拿下来一个医药箱拎着走。
来回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谢拾青眼圈都红了。
过敏的痒意是无比剧烈的，仿佛有一万根羽毛对着她轻挠。偏偏她也知道现在不能乱挠，只能忍着，手指紧紧攥着裙子，攥得骨节都发白了。
见到钟宁回来，忍着的眼泪吧嗒就落了下来。
乘务员看了一下，很快就判断出是过敏，从医疗箱里拿出药，“对过敏药不过敏吧？”
谢拾青摇了摇头，“我是第一次过敏，而且没吃什么东西，就只是在床上躺着。”
乘务员一打眼就看到了她手上戴着的，好多位数的腕表牌子，一时间像是有千言万语在喉，“您先把药喝了，我去换一套新床单给您，请稍等一下。”
“药效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起效，这期间身上不要沾水，不要乱碰。”
谢拾青点了点头。
看着她离开后，再把视线转向钟宁，低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过敏。”
她一张素白的脸，红得像是打翻了油彩，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钟宁抿着唇，“到下一站就下车。”
谢拾青慌乱地开口：“我能睡的，宁宁，吃了药就没事了。”
她的目光盛满了哀求，“不要换人。”
钟宁长长叹气，“下车去医院看看，买机票过去。”
抽出一张纸巾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不换人。过敏的地方不能沾水的，你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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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冷笑）：少用苦肉计，不吃这套
还是钟宁（冷脸给人擦眼泪）：我才不吃苦肉计

第67章
无奈的，带着怜惜的，尾音下沉，带着一点点的气音，仿佛是从舌尖反复绕过，才轻轻从唇瓣间流出的话。
明明只是大半年没听到，在谢拾青的体感中，却像是一辈子那么长。
她的眼眶里还是蓄满了泪水，只是在微微抬头仰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很乖的样子。
钟宁垂着眼，“你带没带换洗的衣服？”
谢拾青有些迟疑地说：“带了，但是，是静静穿的。”
那就都是这类可爱风的衣服。
她蹲下身，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拿出一套短袖的睡衣睡裤，“穿我的吧。”
是谢拾青喜欢的牌子，价格很不亲民，但又软又透气，管家置办的时候，买的也是同品牌的衣服，钟宁也没有另换别的。
是真的好穿。
“去卫生间换。”
谢拾青抱着睡衣进去，她就靠在门口等，等人换好衣服出来，主动接过她换下来的旧衣，叠好后拿袋子装上了。
“宁宁……”谢拾青看着她整理行李箱时低着头的发旋，轻声说道，“我不是故意要过敏的。”
“嗯。”钟宁头也不抬地说。
“我真的不是要故意弄出一点事来。”
“我知道。”钟宁抬眸凝着她。
不然她也不会……真的心疼。
要是这人故意使什么小计谋，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才不会管。
钟宁的眼睫向下一压，低声说：“再有半个多小时就到春城了。”
乘务员抱着新的一套床单被罩过来，换了新的一套床上用品，把旧的拿走了。
但钟宁还是把自己的衣服铺着，让谢拾青坐到衣服上面，让她不要直接和床单接触。
“宁宁，我还有事情要坦白。”谢拾青顶着一张红红的脸说。
“之前在候车室，我本来是要拒绝的，只是看到你从便利店出来，我才没开口，想看看你会不会帮我解围。”
钟宁：“……”
她猜到了。
谢拾青身上最大的两个优点，或者说天赋，一个是皮相，另一个就是口才。
她会不知道怎么拒绝几个搭讪的年轻人吗？
但自己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反正，反正是给静静解围，帮同事而已。
“还有……”谢拾青小心翼翼地侧着觑了她一眼，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
钟宁挑了下眉，“还有什么？”
“我有派私家侦探去跟踪你。”谢拾青说话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知道你现在住的地方了，但是加上好友以后，就没有这么做了。”
钟宁：“……你派人跟踪我，就是为了知道我住哪儿？”
谢拾青摇了下头，“还拍了很多照片，因为我好想看到你。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忍不住。宁宁，对不起，要不你骂我几句吧。”
钟宁气笑了，“知道不对还硬要做，我发现你明知故犯的本事真是一骑绝尘，以后介绍自己就把这个放到优点的第一位好了！”
她压着声音斥了一句，谁料谢拾青听了不但不愧疚，反倒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一副再多来点的样子。
知道的以为这是在训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说什么暧昧情话呢。
钟宁无语至极，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是不是我骂你两句，你还挺高兴的？”
谢拾青脸上幸福的笑意一僵，赶紧把嘴角压下来，“没有，没有，宁宁，我知道错了，以后要这样做的时候，一定会提前问过你，不会自己擅自主张，偷摸去做。”
“……”钟宁默然，“你现在有点诚实得过分了。”
绝口不提“再也不犯”这种话，是很坦诚，但坦诚得让人无话可说。
当一个人完全不要脸皮，也抛弃道德的时候，攻击力能高到人甘拜下风。
谢拾青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复杂和无语，反倒又端出一张笑脸来，甜甜蜜蜜地说：“谢谢宁宁夸我，你看，我真的改了很多。”
钟宁：“你闭上嘴，不要说话了。”
她现在一句话也不想听。
谢拾青抬手在唇瓣前面一拉，像是拉拉链一样。可没过一会儿，钟宁就感受袖口被拽了一下。
谢拾青可怜兮兮地望过来，“宁宁，我身上好痒……”
“忍着。”
或许是这句话的语气太生硬，谢拾青明显僵了一下，睁圆的眼睛也慢慢被压低的睫毛遮住，她半垂着头，将指尖一点点收了回去。
沉默的空气在两人之间发酵。
钟宁周身的气压也低了下去。
她倒不是生气谢拾青找私家侦探，毕竟这种事，的确是她能干得出来的。
而是气这个人就连过敏生病，是纯粹的一场意外，也不忘了把这件事利用上，给自己摄取好处。
侦探是第一天跟踪吗？早就结束的事情，偏偏要放到现在来讲，不就是看她的态度有点软化，于是想要借着自己现在正可怜，来降低掉她私自窥探的恶劣程度。
就连坦诚这件事也要被她利用起来。
更气自己，明明看出来了，心里还是要忍不住去心疼。
毕竟谢拾青是真的过敏了，难受也是真的难受。
说话语气只是重了一下，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严厉。
钟宁啊钟宁，你的道德准线能不能别太高了！看看谢拾青，多么灵活。
她甚至都没办法分清，这个人现在的难过究竟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钟宁心烦意乱地戴上耳机，随便点了一首歌来听。
她忽然开始后悔，自己回来得还是太早了。
以至于内心并没有真正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只是身边的环境太平和，给了她一种已经解脱的错觉。
列车即将到站的广播响起，乘务员柔声提醒各位旅客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谢拾青从坐着变成站着，弯下腰生疏地去叠垫在下面的衣服。
钟宁看了两秒，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把衣服拽了过来，三两下就叠整齐，也找了个袋子装好，重新放回行李箱里。
列车进站，缓缓停下，钟宁拖着两个行李箱，一只手拉一个，“走吧。”
她走在前面，谢拾青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
出了车站，她直接打车，让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大呼小叫：“妈呀，这是过敏了吧，这么严重，这脸都红肿了！”
钟宁嗯了一声，“麻烦您快点开。”
司机看起来是个很健谈的人，打包票说保证踩住油门。她是很有谈兴的，可瞧着两个乘客都不像是想说话的人，就也闭上了嘴，把车载音乐打开了。
钟宁转眸去看旁边的人，原本小巧的瓜子脸，变成了鹅蛋脸，脸、脖子、耳朵都是红的，眼皮也肿了起来，瞧着很骇人。
她的眉头蹙了一下，“还痒吗？”
谢拾青就像一个蘑菇，忧忧郁郁地缩在座位上，点了下头，“还有点疼。”
钟宁语气有点僵硬地说：“很快就到医院了。”
司机的确开得很快，一路上超了不少车，十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钟宁在线上预约挂了号，来到医院的时候，正巧前面一位刚进诊室。
她低头在网上订酒店的功夫，叫号就到了谢拾青的名字。
两个人一起进去，医生看了一下谢拾青的皮肤，又问了她平时的饮食状况，很快就开了药单，并嘱咐道：“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像什么海鲜类，发物，辣椒之类的都先忌口。用清水清洗皮肤后，也不要涂抹任何护肤品，胶囊每天三次，每次两粒，饭后吃，药膏早晚各一次。”
钟宁：“这个症状大概多久能好？”
医生看了谢拾青一眼，“她这个不算严重，按时用药两三天就差不多了，平时也要注意一点，可以的话做个过敏源检查。多吃点维生素。”
“那麻烦您再帮忙开个维生素的，我一会儿直接就买了。”
“行。”
医生又打了一个单子，钟宁伸手把两张一起接了过来，两个人走出诊室，她淡声道：“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就径直去药房拿药。
涂抹的药膏有一管，口服的胶囊是两盒，钟宁还额外买了棉签。
付完钱后，她拎着袋子往回走，谢拾青还坐在小凳子上，眼巴巴地朝着她的方向看。
钟宁抿了下唇，“肚子饿不饿？”
谢拾青闷声闷气道：“饿了。”
“我订了酒店，走吧，先坚持一下。”
话是这样说，可路过一楼的小超市，还是进去买了一盒牛奶出来，帮忙把吸管插好才递了过去。
谢拾青双手捧着牛奶盒，低下头，不让人发现她唇角又偷偷翘了起来。
从医院到酒店，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期间钟宁没说话，谢拾青倒是不知道哪儿来的谈兴，和司机聊得热火朝天的。
说自己叫静静，出差呢。
司机就哦哟一声，“我还以为你高中生呢，原来都工作了！小姑娘长得真年轻。”
谢拾青就笑。
现在是过敏不难受了是吗。
钟宁点开手机，回复着几个朋友发的记录，水了一会儿群，一句也没掺和进她们两个之间的聊天里去。
又让米歇尔拍了几个松茸的视频，小狗又在闹脾气，觉得她走了，不带自己一起。
通常这种情况，需要带回来点吃的讨好一下。
可问题来了，松茸平时吃太好，什么都不缺，对罐头也是兴致缺缺，想要找个合适的美味，还真有点困难。
谢拾青一直在用余光瞄她，看到钟宁确实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说话的兴致就少了大半。
她实在是忍不住，高兴，非要和人显摆显摆。
钟宁是显然不愿意和她闲扯的，司机就成了首选目标。
得意忘形，拿出控制情绪的本事来，不要像个雏儿一样，稳不住气。
可不能怪她激动啊……
钟宁的心里绝对还有她，绝对还是在乎她的！
下意识的习惯骗不了人，她怎么能不雀跃，如果可以的话，谢拾青真想指挥无人机，在城市上空向全城昭告这个好消息。
不管这份感情是好的还是坏的，是在意或者厌烦，还有她，就是还放不下她。
要是真的拿她当路人，维持一种礼貌疏离的客气，那才是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挽回了。
后半程的路，谢拾青收敛了不少，慢慢地，车厢内就安静下来，一直到了酒店门口，门童快步过来迎接，帮忙拿了行李箱，登记过后，又另有侍者送她们上楼，按下直通套房的电梯楼层。
“女士，您点的餐会在十分钟以后送到。”
钟宁颔首表示感谢。
“先去洗澡，洗完我帮你上药，清水洗，别用沐浴露。”
谢拾青应了一声。
她是真的难受，只是受病魔折磨太久，一惯能忍，再加上太高兴了，精神振奋，也就忘了身体上的不舒服。
现在人冷静下来，那股麻痒痛意就跟被蚂蚁咬过，身上还有毛虫在爬，让人神经都绷紧了。
偏偏还不能碰。
谢拾青快速冲了个澡，顶着半干不干的头发出来的时候，侍应生刚走，桌上摆着一排餐盒。
钟宁把空调打开，温度调高了一点，随后打开药袋子。
“先涂药，然后再吃饭。”她拧开药膏的盖子，“把头发盘起来。”
谢拾青拢了拢一头软软的羊毛卷，顿了顿，“……我不会盘。”
完全不在意料之外呢。
钟宁放下药膏，去卫生间拿出一条干毛巾，走到谢拾青身边，“仰着头。”
谢拾青乖乖照做，环状的吊灯倒映在她的虹膜里，像是一圈透亮的光环。
钟宁垂眸，将毛巾贴着放到她的额头上，手上握着头发顺时针打卷。
两人的视线相对又错开。
她错开。
将目光放到湿漉漉的发丝上，快速把头发用毛巾盘起固定住。
“去沙发上坐好。”
谢拾青乖乖去坐了，仰起一张脸。
钟宁拿起药膏，挤在棉签上，轻轻涂到谢拾青的脸上。
她看过很多这个人狼狈的时候，哭到天昏地暗，满脸都是泪水，绝对称不上美观，但真要论狼狈，还是现在更胜一筹。
她专注着擦药，谢拾青就专注着凝视她。
整张脸涂完，再涂脖子。
钟宁扔掉用过的棉签，又拿新的出来，声音平静道：“浴袍脱一下，后背也要涂。”
多好的色诱机会。
偏偏她现在红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别说是钟宁了，就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谢拾青也没了诱惑的心思，老老实实解开腰带，浴袍垂落，堆到腰的位置。
钟宁背对着她，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她无声无息地拨动视线，把注意力放到泛红的后背上来。
这里是重灾区，比脸上要严重得多。
一包棉签用了一半，才差不多把整个背部涂完。
医生说，可能是高铁上的消毒水用太多了，也有可能是对洗衣液的成分过敏，总结下来，就是谢拾青的皮肤太嫩，太讲究。
是很嫩的。
轻轻一吮，就留了印子。
她从来都是小心地碰，像呵护一朵冰做的花儿。
“会留疤吗？”谢拾青冷不丁开口问道，“我听说有人过敏会留疤。”
“你不会的。”钟宁说，“别胡思乱想了。”
“快去吃饭。”
谢拾青还是一副郁郁不乐的模样，她的衣服穿不上，就只能这么半露着。
两个人算是坦诚相待了很多次，钟宁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尤其谢拾青还是个病人，她下意识地就夹了好多菜到对方碗里，还摆好了勺子，才猛然间想起来，这人的眼睛已经好了。
钟宁：……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身体有了自己的想法，将记忆化作本能，在大脑尚未察觉的时候，就率先有了动作。
书上说人可以在二十一天内形成习惯，却没说忘掉它要用多久。
她默默拆开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冬瓜。
谢拾青反倒有点别扭。
看不见的时候，虽然心里很烦，但其实对羞耻感反倒没那么看重，毕竟自己看不到。
这是她恢复视力后，第一次和钟宁面对面。
然后她就像个熟了的大红虾……
这顿饭两个人吃得都很沉默。
药膏干得倒是很快，吃过饭以后就差不多干透了。
钟宁刚要去拿一套新的睡衣，都打开行李箱了，手却忽然顿住，狐疑地问：“你带自己的睡衣了吧？”
谢拾青眨眨眼睛，“带了。”
“我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不知道宁姐姐是要问睡衣，还以为说的是外衣。”
钟宁：“……”
无言以对，她半晌后道：“穿你自己的睡衣去。”
她出门就带了两套睡衣，要是不问一句，自己都没得穿了。
瞧着谢拾青可怜巴巴的样子，抿了下唇，“现在身上还痒吗？”
谢拾青软着声说：“虽然很想说非常痒，但已经比之前好一点了。”
钟宁叫了客房服务，把这人换下的睡衣递给前来的侍应生，让她拿去干洗，回过身换上自己剩下的一套。
“你睡里间，我睡外面。”
谢拾青穿好吊带睡裙。
心里非常想发出邀请，但到底还是理智占据上风，没有真的问出口。
钟宁现在肯和她说话，还愿意照顾她，已经是让她很幸福的一件事了，再多说，就是得寸进尺了。
不要急，不要强求，一定要慢慢来。
谢拾青半趴着躺在床上，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慢慢来，慢慢来，不可以急，控制住情绪，不可以发疯，你要冷静，你要冷静……”
就像是在做自我催眠一样，重复念叨了好久，才放弃抵抗困意，缓缓进入梦乡。
钟宁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她躺在沙发床上，尽管被谢拾青搞得总是忍不住想她，但还是沾枕头就着，很快就陷入了沉眠当中。
可她却不是被生物钟叫醒的，而是被一个重物压到了身上，直接被砸醒。
还未睁眼，鼻端就嗅到一股熟悉的苦艾酒味道。
她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立刻坐了起来，把身上的人推开。
谢拾青目光迷离，身体无力地软软滑到地上，双颊泛着桃色，手臂伸向前方，似乎是要够些什么，“宁宁……帮帮我，我……”
苦艾酒的香气，像是一个小勾子，勾着她的情与欲。钟宁的眸光却比冰川还要冷，她没有想要沉醉，想要共度云雨的想法，有的只是无尽的愤怒。
她凝声道：“谢拾青，同样的把戏用两次，你是觉得我很蠢吗？”
“又是求标记，你不腻，我都腻了。”
她从来想要的都是精神上的交流和共鸣，而不是纯肉体上的欢愉。上一次，谢拾青靠着发热期，靠着自己发病，让她心疼，早早就原谅了之前发生的错事。
现在也要用同一招来复合吗？
她在谢拾青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被欲望操控的奴隶？还是身体的俘虏？只要上过一次床，就什么事都能揭过了？
亏她真的以为这个人变了，看来只是演的逼真而已。
钟宁看着这人无力地伏在地上，完全没有要扶的意思，心里那点怜惜像是泡沫一样，啪地一声就化作虚无了。
留下的只有纯粹的反感。
她坐起来，从身下摸出手机，拔下充电线，就要打电话，“我相信薛女士一定有谢家管家的联系方式，她会送抚慰剂来的。”
“忍几个小时，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困难。”
“不、不要……”谢拾青用尽力气抬起手，握住她的脚腕。
她的手滚烫得像是刚从热水里拿出来。
钟宁站起身，往旁边迈开，毫不费力地挣开了她的手。
谢拾青仰起头，泪水比话语先一步冲出，在她的面上蜿蜒流淌。
“我只是……抚慰剂就在，在行李箱里。”
她的眼眸盛满了数不尽的心碎，喉咙里仿佛卡了一根鱼刺，或者咽了一把粗糙的砂砾，让她每说一个字，都带来泣血般的疼痛。
“我没有啊……”
谢拾青死死咬住下唇，堵住了即将涌出的一声抽泣。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力气，让她紧紧抓着沙发，跪爬似的半坐了起来。
“我只是，想去拿抚慰剂。”
她的脸色还是红润的，只是那种凌迟般的哀默，怔怔地浮现在面容上，这点红润，就像是人将死之前的最后一次回光返照，充满了濒临末路的哀恸。
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双腿又是一软，扑通摔到了地上。这一摔，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让她爆发出一声强烈的哀鸣，和连续不断的抽泣。
“真的没有，宁宁，我没有……我只是绊倒了，我没有……”
苦艾酒甜中带涩的味道，还在房间内不断弥漫。
钟宁一言不发地走过她身边，打开谢拾青的行李箱，从夹层的小袋子里，掏出了几只抚慰剂和配套的针管。
她的手默默攥紧了包装袋。

第68章
钟宁曾经以为，一些坏的情绪，就像杯子里的水，只要泼掉，就会消失。
却忘了水也会残留，那些剩下来的便一滴滴落到杯底，重新汇聚成浅浅的一层。
淤积在心里。
她还拥有信任的能力，可对象不包括谢拾青。
一个人怎么会在反复被同一个人，因为同一个理由伤害过几次后，仍旧不管不顾地交付真心？
她可以轻而易举地相信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除了谢拾青。
只要一面对她，就总是不吝于拿最坏的、最恶劣的想法，去想这个人，又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谎。
没想到她也是个经验主义者。
断续的呜咽声，仿佛一条带着细密倒钩的鞭子，勾住了她的脖颈，让她一边流血，一边窒息。
钟宁拿起抚慰剂，弯下腰，把谢拾青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像一块滚烫的炭火，一捧柔软的沸水，烫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我真的不是……”
谢拾青的指尖虚虚地搭在她的领口上，却没有敢去抓，反倒慢慢蜷缩了起来。
她的泪水宛若一颗颗火星，穿透布料，灼烧起钟宁的皮肤，
“是我误会你。”钟宁说，“对不起。”
她把怀里的人放回床上，从盒子里取出一瓶抚慰剂，旋开瓶口，里面的气味迅速挥发。
浅浅的柚子香气，甜甜地萦绕在鼻端，像是一篷柔软的白云。
谢拾青一哭，脸上的泛红更严重了，一时间也分不出是过敏还是发热期导致的晕红。
房间内的苦艾酒味道愈发浓重，钟宁取来毛巾把她的脸擦干净，仿佛呢喃般低声：“对不起。”
随后她起身，将卧室门关上，打开了客厅的换气。
打开的行李箱还躺在地板上，钟宁走过去想要将它合上，在看到掉在地上的充电线时，仿佛想到了什么。
她喜欢躺床上玩手机，数据线是后配的，非常长，沙发离插口有一定距离，晚上睡觉前，她还庆幸，幸好自己的数据线够长。
现在看来，恐怕这个就是把谢拾青绊倒的罪魁祸首。
她是没开灯，摸黑走的。
对旁人来讲，失去光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哪怕记住了大概位置，走路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恨不得蹭着地皮走，生怕撞到点什么。
可谢拾青是一位失明数年的人，她在黑暗中如鱼得水，尽管发热期使她身体虚弱，也能记住方位。
……明明现在已经能看见了，不开灯，是怕吵醒自己吗？
钟宁坐回沙发上，僵得像个刚雕出来的石膏人，脸色发白，眼珠一动不动地镶嵌在眼眶里，无神地盯着虚空的一个点。
她吸到了好几口谢拾青的信息素，百分百匹配度的联结比世上任何一条锁链都要顽固持久。
身体有点发热，但心却冷得如同冰锥。
淹没上来的是什么，是愧疚吗？
爱怎么会变成这么复杂的一种东西，伤怀、歉疚、痴迷与癫狂。
它让她们两个都变了，变得不再像从前的自己。
钟宁去洗了把冷水脸，冰凉的扑在脸上，带走燥热的气息，也带离面上的温度。
又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咕嘟嘟喝了好几大口，由内而外地降了下温。
她才重新拧开卧室的门。
谢拾青的姿势和她走之前一样，双腿并拢微蜷着躺在床上，面上有干涸的泪痕。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在瞧见钟宁时，唇角微微扯动，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宁宁，谢谢你帮我拿抚慰剂。”
白皙的胳膊撑在床上，谢拾青半坐起来，细卷的长发海藻一样铺在肩背上，她的面上毫无怨怼之色，甚至有种奇异的平和。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恐怕是一个失信的人，过去我的所作所为，让你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也不奇怪。”
她的语气诚恳得可怕，“谢谢你还愿意帮我，还送我回床上。”
“你还好吗？我有影响到你吗？”
钟宁张了张嘴，涩声道：“……没有。”
谢拾青弯了下眉眼，“那就好。”
“我刚刚说话太重了。”
钟宁的目光始终不能对上谢拾青的，愧疚让她下意识躲避交汇的视线，而后者的反应，也让她猝不及防，像是忽然踩空，四肢泛着古怪的酸软。
“没关系。”谢拾青仍是轻柔又宽容地回答，“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曾经犯下了很严重的错误，才会有这样的后果，归根结底，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
“我还要向你道歉，砸到你，把你吵醒，是我的不对。”
“不是。”钟宁突兀地打断她，音量稍稍拔高了一点，“是我的数据线把你绊倒了，是我的错。”
“……抱歉。”她轻声说。
“哎呀，我们要这样道歉到什么时候。”谢拾青笑容清浅，语调也很轻快，只是仍有萦绕不去的虚弱感，“就把这件事揭过吧。”
“你觉得你也有错，我觉得我也有错，那我们就扯平了，对不对？”
钟宁难以想象，这种话有一天会从谢拾青的口中说出来。没有哭喊，没有坐地起价的索求。
她明明看出来，自己现在很良心不安，却没趁机提什么要求。
钟宁都做好心理准备，她会说一些“不做陌生人”或是“重新追求”之类的话，这才是谢拾青啊，能利用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现在却轻轻放过了。
钟宁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帮你换床单。”
那上面有一片汗湿的痕迹。
谢拾青的手脚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却没有开口要她帮忙，自己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我是不是应该再去洗一次澡，出了很多汗。”
钟宁点了下头，“你现在能行吗？”
谢拾青就轻轻笑了一下。
不行也要行，难道她还能开口说，让钟宁来帮忙吗？
钟宁会帮吗？
与其去奢求不确定的事情，不如自力更生一下，她好不容易刷了一点好感，不是用在这种小事上的。
谢拾青扶着墙，骨头软的像是塑料做的，脚在拖鞋里也踩不安稳，可她一点要寻求帮助的意思都没有。
钟宁手在床单上摸索，似乎是找接口的地方，余光看着她像蜗牛一样往外挪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等到人从卧室走出去，实在看不到了，她才揪住一角，把床单拽了下来。
柜里有备用的床上四件套。
钟宁叫了客房服务，把弄脏的这套送出去，没用人帮忙，自己动手换了新的，还打开了卧室的换气系统。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走房间内最后一点残留的信息素。
她还不到发热期，又没接触太久谢拾青的信息素，欲望没勾起来，何况心里实在没有想法，再火热的身体也要被浇灭。
新换的床单洁白柔软，钟宁的眼前却迟迟挥散不去谢拾青的面容，她虚弱苍白且无力的浅笑。
是她误会了谢拾青，愤怒褪去后，心情复杂得像是吃了一袋子怪味豆。
谢拾青还在洗澡，浴室里传出来哗啦啦的水声，钟宁把行李箱合上，取出一套新的睡衣，又把数据线卷起收好。
睡衣也是没见过的款式。
从前谢拾青偏爱复古风和国风，连睡衣也像旗袍大褂似的，是那种很宽松的。
现在这套和她刚刚穿得那套，是偏欧风的公主裙，很可爱的款式。
配上那一头波浪小卷，似乎随时随地都能跑进森林里，做一只小羊，无忧无虑地在山林间奔跑。
这也是为了配合静静的人设故意选的款式？
毕竟静静是非常可爱的人，穿可爱的衣服。
如此煞费苦心。
钟宁幽幽叹了口气。
忽然，浴室的水声被咚的一声巨响打断。钟宁急忙站起来，“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拾青高声说。
“……需不需要我进去？”钟宁顿了一下问道。
“不用的，我没事。”谢拾青说。
钟宁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还是松了下去，重新回到沙发上坐好。
过了一会儿，谢拾青穿着浴袍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冲她眨了下眼，“麻烦宁姐姐帮我绑一下头发了。”
钟宁接过毛巾，“你胳膊怎么了。”
一副抬不起来的样子。
“刚刚滑了一下，不小心磕到洗手台。”谢拾青不甚在意地说。
钟宁没再说话。
她麻利地把头发卷起来，重新拿出棉签给谢拾青涂药膏，本来已经消一点了，刚刚又是眼泪又是汗水，皮肤又开始泛红。
钟宁捏着棉签，仔仔细细地沾上药膏，均匀地把脸涂好。
涂到后背的时候，谢拾青褪掉浴袍，露出上半身，自然也露出了淤青的胳膊，差不多有瓶盖大。
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她的视线时不时就从上面掠过，眉眼压得很低。
“谢谢宁姐姐。”谢拾青还在这里说俏皮话，“这个药膏冰冰凉凉的，涂上去舒服多了。”
钟宁：“……”
“不客气。”
谢拾青涂好药，转头一看，就看到了自己的睡衣，“原来宁姐姐还帮我拿了睡衣，谢谢姐姐。”
钟宁：“我该做的，不用谢。”
谢拾青抱着睡衣回卧室了。
她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诉苦？
钟宁愧疚又无措地盯着关上的房门看了好久，直看到自己打了个哈欠，才惊醒般回神。
谢拾青现在的样子是真是假还是两说，这人就算真的变了，又怎么样。
难道说出的话能够收回？碎掉的镜子能够复原？
已经分手了，她们已经分手了。
这个人再怎么样，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愧疚是一回事，爱是另一回事，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别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
钟宁乱七八糟地揉了几把自己的脸，把鼻头搓得通红，像是圣诞驯鹿上的红鼻头。
“睡觉，睡觉，别想那么多。”
她是跟着生物钟醒的，日光在窗边投下一道淡金的亮线，室内还是昏昏暗暗的。
钟宁打开灯，踩着拖鞋去洗漱，换好衣服就开始搜机票，往后几天都还有空位，只是没办法确定是哪天，谢拾青才能恢复好。
实在不行，就让管家把谢拾青的私人飞机开过来，这样就不用考虑订票的问题，想什么时候飞都行。
谢拾青打着呵欠从卧室走出来，走进浴室，片刻后发出惊喜的声音，“宁宁，你看我的脸，是不是好多了！”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羊毛卷，三步并两步小跑着过来，把脸凑到钟宁面前，“你看你看！”
柔白如珍珠般的肌肤上，只有一点淡淡的晕红残留，不像过敏，反倒像是害羞的好气色。
一滴水珠从睫毛上掉落，将钟宁的视线牵引到纤长的睫毛，和眼下的两颗小痣上。
谢拾青真的，真的很漂亮。
哪怕一个最讨厌她的人，也没办法从外貌上攻击她，说出什么贬损的言论。
距离越近，这幅美貌的冲击就越大。
钟宁向后微微扬了下头，“你离太近了，我看不清。”
谢拾青噙着笑，向后退了一点，“现在呢，宁姐姐能看清了吗？”
钟宁扫了一眼，就把视线快速移开，“好多了。”
“早餐你想吃什么？”
谢拾青咬着唇轻笑，软着嗓子说：“我现在什么都要忌口，宁姐姐帮我选吧，想喝甜甜的粥，别的什么都行。”
钟宁拿着手机浏览点餐的界面，“那就八宝粥。”然后给自己点了海鲜粥，还有小饼和拌菜。
“……你坐得离我是不是太近了？”几乎是半个身子都靠了过来，就差把脑袋枕到她肩膀上了。
“我有点提不上劲儿，发热期是这样的。”谢拾青咬着润红的下唇，眼睫轻抬，怯生生的模样，“宁姐姐是觉得烦了吗？”
钟宁隐忍地闭了下眼，拿了个沙发靠枕过来，往她背后一塞，“你可以靠在沙发上。”
“可是我想和宁姐姐离得近一点。”
钟宁：“……静静，你还记得我们是刚见面的同事吧。”
谢拾青捧着脸，很无辜似的，“可我对宁姐姐一见钟情，想要追求宁姐姐。和喜欢的人亲近是人之常情，我也不能免俗啊。”
还不等钟宁开口，她又继续说道：“静静对宁姐姐是一见钟情，我对宁宁是爱而不得，却想失而复得，不管怎么看，都没办法控制自己想靠近的心。”
真的是稍微有点好转，就开始作妖。
而且谢拾青也很会掌握度，她虽然离得近，两个人却始终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
钟宁很想说句能不能稍微离远一点，一想到昨天晚上的误会，她伤人的言语，话就梗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去。
算了。
她破罐子破摔地想，爱凑过来就凑吧，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早餐很快被送过来，钟宁谢过服务生，自己把餐盒端了过来，挨个打开放到桌上。
“来吃饭了。”
她这次记得，没有夹菜过去。
把装餐具的袋子递过去就坐下了，也没帮忙拆。
谢拾青自己慢悠悠撕开包装袋，心里倒不觉得失落。
连这种小事都要难过，那她就不用活了。
除非忍不住，或者可以利用，成为追回钟宁的手段，否则一切难过的情绪都是非必要的，和钟宁相处的每一份每一秒都无足珍贵，不可以浪费在自怨自艾当中。
兰城是座挺漂亮的城市，历史气息很浓厚，如果说风城是纯现代的大都市，充满了科技感和时空感，那兰城就盛满了人文的厚重和历史的瑰丽。
这是一座极其壮美的、古色古香的城市。
“要不要出去逛一逛？”谢拾青说。
“你不是发热期，还过敏，不在酒店好好休养，出去干什么。”钟宁淡淡道。
“我一直没去过这里，很想去博物馆看一看。”谢拾青缓声说，“小的时候，母亲不让我四处乱跑，倒不是担心我的安危，而是安排了我所有的课后时间去学东西。有一段时间，我受她的影响，也觉得这些都是没有用处的玩乐，没有看的必要。”
“后来，我能自己安排时间，却没了看的条件和想法。”
“有点想要博取同情的想法，但我说的也是事实。”
她转动眼眸，望过来的目光里，不带有刻意装出的俏皮，只有浓厚的怅然，仿佛藏在幽暗森林里的大片泥沼。
“你不在的时间里，我学会了很多，也尝试去感受，寻找自我和生活的意义。”
“实现小时候的愿望，也在其中。”
谢拾青点开手机备忘录，往钟宁那边偏了一偏，“这些都是我做过的。”
钟宁低头看去，上面已经划了不少。
包括“一口气看完海绵宝宝”、“吃一桶美宝什锦冰淇淋”、“坐一次旋转木马”、“放风筝”、“躺在草坪上”等等，每一条下面还配了照片。
底下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比如“把钢琴砸了”、“逛一次兰城国家历史博物馆”、“淋一场雨”、“和狗大吵一架”……
钟宁挑了下眉，别的也就算了，最后一个是怎么回事？
“你还想和狗吵架？”
谢拾青面不改色地说：“小时候，去朱家参加宴会，她家养了好几只藏獒，一直对我叫，吓得我生了一场大病，还被母亲训斥了一顿，说我没有胆气。”
钟宁沉默片刻，不想对这个错误的育儿行为发表任何观点，她已经无语到无话可说了。
“那这几只狗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谢拾青说，轻笑了一下，“我进入公司没多久，就开始针对她们家，朱家已经破产好多年了，早就搬离了别墅区，现在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钟宁：“……”
不愧是她。
“这里面有很多事情，我其实都不太想完成。”谢拾青说，“就像砸钢琴这条。”
“其实我也不算讨厌弹钢琴，只是讨厌母亲对我的控制和命令，我又恨她，又渴望成为像她这样说一不二的人。”
“刚开始学的时候，是很不喜欢，后来慢慢就喜欢上了。但心里还是很不快乐，因为这不是我自愿的。”谢拾青的目光很平和，“我恨不了母亲，就只能恨钢琴。”
“钢琴是没错的。”
钟宁附和着她，“钢琴没错。”
“而且你喜欢。”
谢拾青凝视着她的双眸，忽然笑了一下，“我这是不是算和过去和解？”
“算。”钟宁说。
“要去博物馆吗？”谢拾青再一次问道。
“你的身体可以吗？”钟宁仍旧有些迟疑，“应该要走很久。”
“我又不是纸片做的人，哪有那么娇弱。”谢拾青绽开笑容，很不在意地说，“而且发热期的人那么多，也没见谁每次都请几天假不上班了。”
钟宁欲言又止，还是随她去了。
实在要是体力不支，她就把人背回来吧，就当……当是对昨晚的补偿了。
谢拾青的确很有兴致，也不黏着钟宁了，开始在行李箱里翻来翻去，挑衣服和鞋子穿。
一条藕粉色的小短裙，红红的草莓耳钉，还搭配了锁骨链，就是手表没有换。
钟宁没忍住问了一句：“表怎么不换同一风格的？”
这个明显太过于成熟，是冷淡风的。
谢拾青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眸望向她，“这是我们同居开始的第一天，我手上戴的表。让店家在表盘里刻了日期，我不想换。”
钟宁抚向衬衫袖口的手顿了一下，平视回去，淡声说：“时间是留不住的。”
谢拾青却不躲不闪，“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她从行李箱里又拿出一个浅蓝的宽沿帽，戴在头上，“宁姐姐，你觉得是这个帽子好，还是昨天的小黄帽好？”
钟宁在心里微微叹气，把这个话题翻过，顺着谢拾青的话认真端详了一会儿，“蓝色的好看一点。”
而且更大，还遮阳。
谢拾青是不会绑头发的，她的发型还和昨天一样，一左一右扎了两个低马尾。
不过就她这张脸，哪怕一辈子不换发型，也不会叫人看腻了。
眼镜没有戴，妆也没化，素面朝天的一张脸，睫毛长得像画了眼线，分明是过敏还未好全的淡粉，却成了白里透红的好气色。
一张可以恃美行凶的脸。
钟宁管下楼的时候，管前台要了一个手持的小风扇放进了包里。
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谢拾青拿的。
今天的天气还行，云彩很多，气温也就不那么高。两人直接打车过去，钟宁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和一包纸巾，又买了一袋奶糖装进包里。
谢拾青跟着进来，左瞧右瞧，被收银台旁边煮着的关东煮吸引了视线。
钟宁：“想吃？”
谢拾青点了下头，“有点好奇。”
钟宁：“不能吃，你要忌口。”
好奇的目光被一句话变成了幽怨。
钟宁的唇角翘了一下，和收银员结了账。
“走吧，去你心心念念的博物馆。”

第69章
门票是提前在网上买好的电子票，检票的地方刷一下二维码就过去了。
谢拾青就跟在她手边，距离近的仿佛只要轻轻动一下，就能勾到对方的指节。
这人没喷香水，也没涂任何护肤品，可钟宁仍能闻到一股浅浅淡淡的香味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一个小勾子，直在她的鼻尖下面乱晃。
这味道是她幻想出来的吗？
余光里只有对方圆润白皙耳垂下晃动的红色小草莓。
钟宁闭了下眼。
博物馆里开着中央空调，温度宜人，不冷不热，是按朝代划分的区域。
第一个区，就是周朝。
周王庙的那个朝代。
青铜器、石雕、各种礼器，乐器等等，还附带了许多解说在下面，环境很安静，只有浅浅的低声交谈。
这部分朝代历史，对钟宁而言是全新的，她本来还在注意谢拾青，但是看过几个展品后，注意力就转移了。
反倒是谢拾青，最开始兴致勃勃看了几个展品，心里却慢慢放到了钟宁身上。
她对博物馆的兴趣并不大。
小时候喜欢的东西，不代表现在也会喜欢，人都是会变的。而且她其实很多想法，也不全是因为喜欢，更多是得不到的不甘心。
就像一盘没吃过的苦瓜炒蛋，她只是想尝一尝，却被人连盘子端走，告诉她“你不喜欢”或者“你不需要”。
凭什么呢？
喜不喜欢，需不需要，难道不是要她自己来决定？
备忘录里的东西，不是编的，做出来骗钟宁的。
是她某一天看到一个心理学分析的视频，讲的是童年的心理创会对一个人造成多大的影响。谢拾青看过以后，心底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有心理上的问题，太明显了，她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不清楚。
不去看医生，是因为不在乎，觉得有就有了，影响不到她，大概率受苦的都是别人。
现在有了想改变的心，也是真实的，因为报应到了她自己身上。
谢拾青开始列清单，写很多东西到备忘录上，再在自己有兴趣的时候，随机挑一个完成。
但她却没有感到快乐。
没有那种亏欠了很久，终于被补足的感觉。
她感到空虚。
就算现在做了这些事，又能怎么样，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心境和想法都有了变化。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谢拾青注视着身旁人低头的侧脸，看着她挺翘的鼻尖，如扇般笔直的睫毛。
她想要的是钟宁。
“我想喝水，有点渴了。”
钟宁把目光从底部雕着莲花的小碗上挪开，低头打开挎包，“等一下。”
她今天背了很大的方挎包，能装很多东西，还有谢拾青的口服胶囊。
从一堆东西里面翻出来水瓶，拧开递了过去。
谢拾青小口喝着水，“宁姐姐喜欢这里吗？陪我来看，会不会无聊？”
“不会啊。”钟宁拿手机拍了不少照片了，自己也拧开一瓶水喝，“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本身就很喜欢这些，天性中怀有一种浪漫情怀。
两人走了几个小时，才看完两个大展馆。
谢拾青已经累坏了，她真的要收回之前那句话，别人可以正常上班工作，是她们体力好，体质好，这两样东西，就没有一个和她自己沾边的。
“我累了。”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也走不动了。
好早之前就已经觉得腿酸，一直强撑着，现在是真的一步都不想走。
“出去坐一会儿歇歇，然后我们去吃中午饭，怎么样？”
谢拾青求之不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钟宁没忍住笑了一下，反应过来又赶紧把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
不能给谢拾青太多好脸色，虽然……虽然她现在很愧疚，但行动上已经给了，笑脸绝对不行。
这个人是一定会得寸进尺的。
她能打包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谢拾青的，绝对是她自己。
两个展区中间有休息的地方，钟宁眼尖地看到一个空长椅，和谢拾青走过去坐下，拿手机去搜博物馆的地图。
这里分好几个大馆，占地也很广，是那种半公园的设计，自然也有餐馆。
钟宁看了一下，距离现在的地方，大概有1.5公里。
“离吃饭的地方有一千五百米，一会儿吃过饭，下午还逛吗？”
谢拾青咬了咬牙，很想说继续，不想打脸自己，可怎么也张不开口。
钟宁偷偷翘起另一边唇角，又快速抹平，“我有点走腻了，还是回酒店吧。”
谢拾青松了口气，顺着台阶说：“那就回酒店吧。这么大的博物馆，也不可能一天都看完。”
“不然一会儿我们直接打车回去，在酒店吃午饭吧。”
钟宁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分明是这一千多米也不想走了。
“好。”她说，“那就回酒店吃。”
本来她也不是很赞同今天出来走，但架不住谢拾青非要来，还长篇大论。
正主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现在倒是服软改口了，钟宁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从包里又拿出两颗奶糖，“补充一下糖分，要打车，也得先走到门口才行。”
谢拾青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过来博物馆最大的目的，不是为了完成备忘录的清淡，去给童年的自己弥补遗憾，而是想要让钟宁看到，自己真的有所改变。
只有照片，说服力是不够的。
必须要让钟宁亲眼见到才行。
但谁知道这个博物馆，竟然能这么大啊！
好不容易有了和钟宁待在一起的机会，她本来是想好好表现，用“静静”的身份来套近乎的，却没想到处处踩坑。
谢拾青心中分外懊恼。
有点郁闷地把奶糖的包装纸撕开，低头把糖吃了。
不是很甜，但奶味儿很足，有种很香醇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吃。
钟宁则拿起手机，和山城那边的基金会成员联系。
这年头转钱用银行就可以，钱款是早就打过去的，她们人再过去，是看一下这笔钱的具体分配，有没有落实下去，和医院还有家属方之间是如何沟通，和当地的官方机构之间，又是怎么联系合作的。
早几天晚几天都没关系，
而且这也不是急款，对方是早就获得资助资格的家庭，在医院住得好好的，所以钟宁也没有很着急。
不然她不可能和谢拾青在这儿慢悠悠的。
和那边的负责人说了大概要迟个三四天，钟宁刚放下手机，就看到三个女生走了过来。
她们手里拿着相机，一起奉上一个笑脸，其中一个很有礼貌地问道：“小姐姐你好，你好帅啊，我们是做自媒体摄影的，这是我们的账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起来拍一下呢？很快就能拍完了，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钟宁平时也刷短视频，还看各种游戏剪辑，对这种找路人进行合照的视频内容，也是刷过的，不过倒是第一次亲自遇到。
看了一眼账号，粉丝量还挺高的，三百多万，是个大博主了，视频点击量也挺高，她随便点开一个视频，拍摄的都是情侣向的。
钟宁本来想拒绝，话到嘴边却改口，“可以。”
“正好静静你就在这儿休息吧。”
这个女生的视线在她们身上扫来扫去，“那什么，你们是情侣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拍单人向的。”
钟宁：“不是，只是一起出来玩的同事。”
她站起身，垂眸看向谢拾青，谢拾青也抬头望她，两人视线交汇，钟宁不带留恋地转过头，唇角提了一下。
她们团队一共三个人，主摄影是说话的这个小姑娘，叫波纹，充当模特的是一个穿着汉服的女生，叫崽崽，还有一个人也拿着相机，负责拍摄她们两个拍人的过程，叫小巴，她是不出镜的。
崽崽是个很漂亮的姑娘，面向很温柔，笑起来却有两个酒窝，一双桃花眼，甜得仿佛流着蜜。
钟宁看了自己一眼，白T恤，墨绿衬衫外套，黑裤子，非常简约，和崽崽也非常不搭，“我不用换衣服之类的吗？”
波纹摇摇头说：“不用不用，现代风也很有碰撞，小姐姐怎么称呼，你介不介意我化点妆啊？”
钟宁笑了一下，“不介意，叫我绵羊吧。”
波纹哈哈笑了两声，“好可爱的名字，很有反差感。”她把化妆包打开，小小的一个方包刷刷变成了好几个格子，像个大圆盘，给钟宁都看呆了。
“你皮肤好好啊，哇哇哇，这不会是素颜吧！”
钟宁就点了下头。
崽崽也凑过来看，举着相机的小巴也拉近镜头给了个特写。
“真绝了，素颜能这样，真绝了，崽崽，你今天撞了大运了！”
“我先打一下底哦。”
波纹说着，先抽出湿纸巾来把手仔仔细细擦过一遍，才开始拿出水乳和精华在钟宁的脸上拍拍拍。
化妆要靠很近，拍摄要靠很近，三个人把钟宁团团围住，谢拾青看着她们又是惊叹，又是惊呼的模样，眉头慢慢就压低了。
大呼小叫。
她的心跳渐渐放缓，嘴里甜甜的奶糖，此刻也变得和黄连一般苦涩难耐。
就像钟宁了解她一样，她又何尝不了解钟宁呢。
钟宁想要彻底平息心中的所有情感，做陌生人，甚至是做不远不近的朋友，她都在尝试，去慢慢校准定位。什么关系都可以，唯独爱人不行。
自己可以有很多苦衷，可以很可怜，可以引起钟宁的怜惜和心疼，但绝对不再有爱。
就好像她们靠得不管是近还是远，总有一层隔膜挡在中间，无法逾越。
那是她所造成的的伤害，形成灵魂上的断崖。
谢拾青看着这些人叽叽喳喳地围着钟宁说话，钟宁也好脾气地回，总是那么温柔，哪怕不认识的陌生人也可以。
她就是故意答应，借此来告诉自己——你并不特殊。
是不特殊，就连朋友之间都可以吃醋，她却不行。
波纹的手法非常专业，而且迅速，主要也是因为钟宁的脸没什么好动的，眉毛不用化，粉底也不用打，做完前期护肤，她就涂了个妆前乳，给眼睛上涂抹了点东西。
画好以后，她拿出镜子，“当当！请看！”
镜中人的眉心点了一颗红痣，红金色的眼线在眼尾拉长，下眼线也加深了一些，显得整个人有种冷峻高贵的气质。
波纹又拿出一对龙角来，“可以戴吗？这个。”
半透明的冰蓝色龙角上面挂着许多细碎的小装饰，非常闪耀，钟宁连妆都让她化了，戴个饰品自然也不会拒绝。
一对龙角，单支的红色流苏耳坠，抬眸扫过来时，仿若画中的龙神走下来了。
蓝色的头发也正好搭配，相得益彰。
化好妆以后，波纹抄起相机就拍了好几张，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好帅啊，真的好酷啊！”
“别说了，心动就在一瞬间！”
崽崽也在一旁捧着脸，做星星眼的样子，“我今天真的走了大运了！”
钟宁好脾气地笑，又被波纹抓拍了好几张。
几个人说话的语气虽然很兴奋，但是音量并不大，不会打扰到休息区旁边的人。
化好妆以后，就可以拍了。波纹在摄影方面是很专业的，博物馆的装修又很有历史氛围，身穿现代服装的龙神和穿着古装的少女，站在一起真的很有时空错乱的cp感。
既然是拍cp向的照片，少不得也要有一点肢体接触，牵一下手。
崽崽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波纹也是，都有提前问可不可以，钟宁点头后才去做。
两个人都很热情，也很礼貌，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拍好照片，波纹就说：“要不要加一下好友，我怕照片修好了发给你。你的账号是什么啊，到时候我在评论区艾特一下。”
钟宁想了一下，现注册了一个号，起名叫blue sheep，没说自己现在的小号。
多少也是一波流量，她打算把这个名字当宣传慈善的大号来用，好歹蓝鸟上也有点粉丝，也算有些知名度。
两个人互关了一下，又加上了微信好友，波纹说：“你平时不化妆，手里有没有卸妆的东西，不然我直接帮你把妆卸了？”
钟宁：“那你就帮我卸了吧。”
波纹咂舌，“平时一点妆不化啊？”
钟宁点了下头，“我不经常出门，家里只有一些基础护肤的东西，防晒什么的。”
她打游戏的手法很行，化妆是真的不行，有一次尝试自己修眉，把眉毛一下剃掉半截以后，就再也不试了。
素颜也很好看啊，就别折腾自己了。
两个人在洗手间卸了妆，洗干净脸，波纹又帮忙涂了一层保湿的精华。
“谢谢谢谢，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啊。”钟宁笑了下说，“我还蹭你的热度涨粉了。对了，一开始的视频，你有拍到和我坐在一起的那个人吗？”
波纹怔了一下，“应该是有，我找小巴看一下录像。”
她把小巴叫过来，两个人低头去看拍好的视频，果然看到了谢拾青。
询问环节也是要拍的，成功了的才会留下来，没成功的就当着面把视频删掉，不会闹出那种纠纷。
钟宁看了一眼，“能给她打个码吗？最好大一点的，她不喜欢出镜。”
波纹一口答应下来，“可以的，可以的，完全没问题。”
其实这个女生也很好看，两个人在一起坐着一个可爱一个帅气，真的很养眼。
只是和崽崽拍cp向，肯定是钟宁更合适一些。
本来波纹都想好，如果她俩是情侣，要么就单人，要么就拍两张情侣合照也行，再给崽崽找人搭。
没想到不是。
是她看走眼了。
“视频和照片大概一周内就能弄好，到时候我微信上和你联系。”
钟宁嗯了一声，“好。”
几个人就此分开，钟宁鬓角微湿地回到长椅旁边，语气自然地问：“休息好了吗？还能不能走？”
谢拾青心里堵着一股气，“能走。”
钟宁神态自若地背起包，“那就走吧，离出口还有一段路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稍微错开了一点身位，谢拾青走在靠后的位置，微微偏过头去看钟宁尚且水润的侧脸。
她的心脏闷闷地疼，像是被放进了汤锅，慢慢升温，慢慢熬煮，煮的血肉分离，神经都一根根崩断了。
不要伤心，没有时间浪费在难过上面。
谢拾青默默对自己说：不管钟宁是什么想法，只要她还愿意同自己说话，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能接触，能沟通，就意味着有追求的机会。
不要强求太多，不要强求太多。
冷静，要冷静。
谢拾青不着痕迹地做了次深呼吸，面上重新挂上笑脸，拖着甜软的声音说：“宁姐姐，我们中午回去吃什么呀？听说这边有可多特色美食了，要不要试一试？”
钟宁不加思索地说：“我都可以，你想吃什么？”
“盐水鸭？”谢拾青做出苦恼的样子，微微鼓了下腮帮，“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这些菜会不会去专门的店里更好吃？”
“要不我们去店里吃吧？就别回酒店了。”
“可以的。”钟宁说，“你现在正好可以看看要吃什么，一会儿打车直接去。”
谢拾青就在手机上翻找起来，翻着翻着，正好看到一家做炖锅的百年老店正举办活动，说是店主的女儿结婚了，推出一周的情侣套餐。
她眸光闪了闪，切到展示菜品的界面，“想吃这个，正好汤也可以喝，我想喝汤了。”
“可以。”
百年老店本就人多，钟宁提前预约了餐号，打车到了地方，还是要等一小会儿，面前还有两位。
有专门的等待区，还有演员在台子上唱歌，店家也提供了小吃，倒不算枯燥。
谢拾青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两颗花生，慢吞吞地剥，台上的演员唱的是黄梅戏，穿着戏服，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声音婉转得像黄鹂。
“以前觉得戏曲很难听，现在莫名觉得挺有韵味的。宁姐姐呢？”
钟宁：“是很好听。”
谢拾青：“人的观念真的变化很快，我现在总是想起以前的事，宁姐姐会吗？”
“不会。”钟宁看着她说，“我不会。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没什么好留恋的，放眼未来才是我喜欢的。”
谢拾青唇角的笑僵了一下，随后徐徐绽开，“对，未来更重要。”
服务生走过来，告诉她们已经有空位了，领着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黄梅戏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失真起来，喧闹的人声和汤锅沸腾的咕嘟声，代替乐曲，成为了这里唯一的旋律。
四人座的空位，两人面对着坐，中间是干干净净的方桌，桌面上放着一个大铁锅。
服务员站在旁边，柔声说道：“客人想吃什么菜，可以扫桌角的二维码下单，我也可以为您推荐。”
谢拾青侧过头，微微笑着说：“你这里不是有情侣套餐吗？请来一份这个。”
服务生哇了一下，“您在手机上直接下单就可以，点情侣套餐的话，还可以得到一份祝福哦。”
“请稍等。”
她说着，便快步离开。
谢拾青则望向钟宁，眨了几下眼睛，手指放在桌上，像是局促不安地来回搅动，“我看到这是一份双人餐，菜品也挺合适的，感觉刚好够我们两个人的饭量，别的要么太多，要么太少。”
钟宁也笑了一下，直直看回去，说：“可以啊。”
谢拾青茶里茶气地捏着嗓子，“这是情侣套餐，我怕宁姐姐不高兴。不然我们换一个也可以。”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钟宁挑了下眉，“老婆饼里没有老婆，点情侣套餐的也不一定是情侣。”
“这只是一份套餐而已。”
她不咸不淡地说：“静静，你想太多了。”
离去的服务生快步走回来，手里还拿着两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红色的花瓣含苞待放，上面还有露珠，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香气。
她把两朵玫瑰分别赠给两人，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本店祝福二位永结同心，爱情之路一帆风顺，就算遇到困难，也能踏平，修成正果，长长久久、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玫瑰花的花茎修剪得很干净，没有一根扎人的刺，谢拾青握在手里，却感到一阵幻痛，仿佛有刺刺穿了掌心。
或是言语化作的利刃，刺穿了她的真心？
服务员说过祝福以后，又说了句菜品大概会在十分钟后送到，便离开了这里。
谢拾青的唇角是凝固的笑，她垂了下眸，片刻后复又抬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轻快地说：“我知道只是套餐而已，就是怕宁姐姐误会。”
“不会。”
————————
谢拾青（静静版）：吃了情侣套餐，就是情侣了哦~
钟宁：反弹
aaaa前天是七夕来着，宝贝们七夕快乐！（好迟）（其实梦里梦到了一个神仙老婆，舍不得醒，度过了很完美的一生，再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第70章
鲜艳的玫瑰香气惑人，颜色是很纯正的大红色，钟宁却莫名想到谢家别墅花园里那一丛丛的蓝紫色玫瑰，忧郁梦幻得像是一个画纸上的幻梦。
一个人的喜好，大概率能看出来她的性格，不完全准，但多少有一定的依据。
谢拾青眼盲后，据说别墅改了很多东西，但花园里的花却还留着。
她不去看，却也没有叫人把它们都铲除的意思。
她忽然就想到，自己第一次惹谢拾青不开心，向管家要了玫瑰，打算赔礼道歉，借花献佛的事。
当时的自己多天真啊，纯朴的像是第一次做人，只知道一股脑地把真心捧出去，也不管人是不是真的想要。
完全不设防。
她抿了下唇，把玫瑰放到桌边。
对面的谢拾青露出一瞬间的心伤，又迅速抬出笑脸来。
不知道为什么，钟宁突然感觉有点倦怠。
她要这样和谢拾青纠缠多久呢，什么同事，什么“静静”，这样的把戏要持续多久。
这个人绝对不放弃的。
难不成还要纠缠一辈子不成？
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赶快拥有一段新的感情，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可是钟宁却办不到，她尚且不能从这段伤害中走出来，也没办法去和旁人演一场假情侣把人骗过去。
更无法和谢拾青成为朋友。
不论是和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做朋友，还是看前女友放下感情和别人在一起，她都没办法做到无愧于心，心平气和地接受面对。
前者是在消耗别人的感情和爱，是一场无形的折磨，仗着对方喜欢自己，而强行要求她去满足自己的想法——我就是不接受你，但是可以做朋友，看着你讨好我。
她是什么，是奴隶主吗？谢拾青是她的私有财产，可以被这样随便折辱对待？
而后者，见到一个自己真心爱过的人，重新又爱上别人。或许有人能做到吧，但是她不行。
一想到那些对自己说过的爱语，要被交付到另一个人身上，她真的没办法释怀。
像谢拾青这样高傲的人，低下头来讨好她，不知怎么，也让钟宁觉得有点辛酸。
其实真的没必要，她又不是一个优秀完美的人，何必执着呢。
所以……不然还是离开吧。
分开不见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会慢慢把谢拾青忘掉，谢拾青，大概也会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她既然已经开始进行心灵上的愈疗，迟早可以和过去和解，同自己和解。
到那时候就会明白，她并不是无可取代的人。
如果兰蘅基金会很完善，到时候，就还是回归她的老本行好了，慈善的事情，就打钱，然后时不时跟进一下，再多去世界各地走一走，经营一下她的外网账号，生活不也很多姿多彩吗。
服务生端着一个大锅过来，往桌上的锅里倒入一锅装满肉的热汤，又往里面加入各种配菜，最后扣上锅盖，“还需要再煮十分钟，就可以享用了。”
她又往桌上端上了两碗山药泥小甜品和一份凉拌菜，“轻慢用。”
服务员离开后，谢拾青盯着冒着热气的大锅看了一会儿，忽地弯了下眼睛，“宁姐姐，不然我们聊聊天吧，一直坐着多尴尬啊。”
钟宁：“好啊，你想聊什么？”
谢拾青盯着她的双眸，用一种略带好奇的语气问：“宁姐姐之前有喜欢过人吗？”
“有。”钟宁说，“我喜欢的人和你长得很像。”
“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很复杂。”钟宁非常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心思，也想让谢拾青明白她的想法，“我还喜欢她，但是又不喜欢她。对她的感情或许不是喜欢，而是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感。”
“在感情方面，我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尽管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总不能狠下心来，彻底斩断一切。”
在对方骤然亮起的双眸注视下，钟宁话音一转，“可不管这个过程耗时多久，我都相信自己可以走出来。”
“就没有再继续的打算吗？”谢拾青艰难地动了下唇角，“或许她确确实实改了，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能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吗？”
“我已经给过了。”钟宁平静道，“不止一次。”
“为什么要到失去以后，才真正开始翻然悔悟，为什么不早一点就开始去改？是不够爱吗？”
谢拾青急着想要反驳，却被钟宁的一个目光制止了，“不够爱，或者无所畏惧，恃爱行凶，足够自信，本质上还是把对方放于下位，觉得不去改也没关系，反正她总会一次次原谅我，她爱我，离不开我。”
“不管出于哪种理由，结果都是显而易见的。”
“何况再来一次的机会，到底是我想要，还是……前女友想要？”
谢拾青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不想改的时候，就不改，想改的时候，就想要复合，什么都是顺她的心意来，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对方的心情，是不是真的想要这一切呢？”
“不是……我不是……”谢拾青涩声，却无法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有这样想过，还是没有考虑这么多？”
“其实这两者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钟宁拿着勺子将山药泥上面的果酱涂抹均匀，面上的神态平和得像是没有喜怒一样，“我其实可以理解，但理解不代表能够接受。”
桌上的计时器发出滴滴的声音，钟宁按掉开关，把冒着白色蒸汽的锅盖掀开，一股扑鼻的浓厚肉香气就这样冒了出来，服务员走过来，在上面洒了一把翠绿的小葱花，又拿长柄勺，从里面盛出了两碗汤。
“请慢用，这个汤很好喝的，需要的话，可以让我们再加。”
“谢谢。”钟宁冲她笑了一下。
“菜好了，吃饭吧。”
钟宁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小心地吹了几下，才送入口中，闻起来很香，喝着却一点不腻人，有种很醇厚的口感。
味道真挺不错的，不愧是百年老年。
她抱着品尝美食的态度，很认真地在那里吃饭，去盛锅子里的肉来吃，还拿汤汁拌饭。
谢拾青像个初次做人的机器，模仿着对面人的一举一动，去喝汤，去吃菜，可她的动作僵硬呆板，目光也是空洞无神的。
她的身体还在这里，魂灵却依然破碎消散了。
钟宁的话语气平和，像溪流，可这话语从她的双唇间流出，在空中便化作锐利的冰刺，洞穿了她的灵魂，让她碎成一片片的飞沫。
她不是这样想的，她没想这么多……
可这不是正好应了钟宁的说法，只想自己，没去想她吗？
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不应该问的，她不应该看钟宁最近态度和缓，就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故意去问，想旁敲侧击地知道她的想法。
钟宁的确不会说谎。
她也确实回答了。
可这答案，却正好击破了自己最后一点幻象。
她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意志力吃完了这顿饭，又坐车返回酒店。
“我想回房间睡一觉。”
谢拾青意识昏沉，在完全丧失语言能力之前，勉力说出了这句话。
或许以后的她可以重振旗鼓，但是现在的她，只想蜷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期望被打断的骨头能重新愈合，让她拥有再次行动的能力。
真的好痛。
她是做错了。
可也真的在改了。
获得钟宁的原谅很简单，这个人天然拥有慈悲的软心肠，可以轻而易举地理解每一种苦难，理解她做这些的原因。
可她也明确表示，能够理解，但绝不可以接受。
到底要怎么做……
谢拾青沉沉倒在床上，眼泪一滴滴顺着眼角溢出，洇湿枕套。
哭得太久，鼻子也被塞住，只能张口喘气，喉咙却痛得像是被刀片划破，每次呼吸，都让伤口被撕裂一次。
钟宁倚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说出那些话，会让谢拾青伤心，但还是说了。
就这样把话说明白，总比一直不清不楚的，给了这个人希望，最后再浇灭要好得多。
时间越久，痛苦越深，倒不如早一点摊开了讲。
其实说的时候，她也不是全然平静，多少带了一点怨怼的情绪。又不是圣人，又不是旁观者，怎么可能一点情绪没有，真的就全然平和，把人给原谅了。
她这辈子活了二十多年，人生都过去了四分之一，第一次被人伤害，是谢拾青做的。
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她。
顺风顺水的一生，唯一一次栽跟头，就栽在这个人身上，还不止一次。
以前在网上，看到很多为情所困的人发帖，就是忘不了前任，或者和现任遇到感情纠纷。钟宁每每见到，总是一边觉得可怜，一边觉得不理解。
为什么被伤害了还不离开，为什么不能多爱自己一点。
轮到了自己，才知道这些话，说起来总比做起来容易。
她难道还不够爱自己吗，及时抽离，及时止损，可感情的事，谁又能真的做到无比决然，说断就断，没有半点留恋。
难过的时候想的都是那些伤心的往事，可平静下来以后，甜蜜的过往，又会一一浮现心头。
至少那些快乐是真的，她的爱也是真的。
钟宁拍了拍脸。
“振作一点。”她无声地嘀咕，“不要把心思总放到情情爱爱上，还有事业要做。”
转移注意力，总是最好的截断情绪的方法。
钟宁翻墙登上外网的账号，已经好几天没更新了，她想了一下，带上手机出门，上楼来到天台，从高处拍了一下山城的风景，随后把镜头转向自己，轻笑着说：“下午好。”
“我回到了自己的国家，以后的更新频率可能不会那么高，毕竟我还是要上学的。我在国内其他平台的账号也叫这个名字，会同步更新视频，应该有国人在看吧？以后就不用辛苦翻墙了。”
“拍视频的初衷本来只是散心，想记录一下自己的生活，忽然有了这么多喜欢我的粉丝，很感谢。S国的旅程，就像一场净化心灵的旅程，我得到了许多的爱和帮助，也想要将这份爱传递下去。我会将赚到的钱拿出一部分用于慈善事业，希望可以多帮到几个遭遇苦难的孩子，让她们以后可以拥有健康的身体，幸福的生活。”
微风撩起她蔚蓝的发丝，而她的眼中倒映着蓝天与白云，映着晴空。“不管遭遇了什么困境，心里总要有一份希望，去相信，爱才是这个世间永恒不变的主题。”
“希望正在看视频的你们，也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视频很短，并不长，也就几分钟，可以说是她发布的所有视频时长里最短的一个。
但是热度却涨得飞快，很快就冲上了排行榜。
钟宁在之前是从来不和粉丝互动的，看到粉丝涨起来，也没有管，后台的评论一次都没看过，上号就只负责发。就有许多人猜来猜去，猜她的国籍，猜她的年龄，这还是她第一次明确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专门说给粉丝看的，好多人都受宠若惊了。
评论的数量刷一下变一下，钟宁也在刷，然后挑一些自己想回的回复。
有人问她是不是天朝人，她说是的。
有好奇的人问她因为什么散心，她略过没答。
又在评论区发了一条回复，表明自己以后的视频，大概会以介绍国内美食为主，学业很紧，不会有太多时间出去四处旅游，不过要是出去玩，还是会拍像从前一样的长视频。
钟宁拿出电脑，开始一点点往自己的新账号里搬运原来的视频。
有点太多了，她就只搬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和播放量最高的。
新发的视频效果很好，粉丝数量已经开始一点点变多，钟宁去后台看了一下申请大v的条件，发现还差一点粉丝量要求，也没着急，反正放几天自己就慢慢涨起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钟宁就去粉丝群里冒了个泡，选了第一个回复的人，帮她抽了卡。
正上号的时候，波纹的微信头像在屏幕上跳了一下，钟宁没管，先截图了原有的卡券数量，然后开抽，全程跳过，六十抽，一金一个专武，截图后下线，把图片发到群里，没去看惯常的惊叹号们，去看了眼微信。
波纹也发的一堆惊叹号。
【原来绵羊是这个绵羊！】
【老师，您也太低调了吧！】
【啊啊啊啊啊！！！】
波纹也是有公司的，拍好了照片和视频，回去剪辑的时候，突然就被其中一个人认出了钟宁，说着怎么长得这么像外网的一个博主。
她去搜了，然后一看，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波纹现在还记得同事那个复杂中带着羡慕的表情，用着憧憬的语气感慨，“她可有钱了你知道吗，可有钱了，住的都是星级酒店，飞机一律坐头等舱，你有没有看到她穿的衣服，IIC家的，斐丽家的，华蔻的，还有这项链，这表，这耳钉，都是七位数起步……”
“长得好看不说，性格这么好，还是单身……啊！”
“女娲，你怎么回事，偏心！”
波纹对奢侈品是真的没什么研究，化妆品牌和相机牌子她能说的头头是道，写出一篇论文来，衣服首饰这些就不讲究了，几十块也能穿，几百块也能穿，四位数的也买过，买完就后悔，不如添点钱换个镜头。
听同事一说，又看到官网那些东西的价格……这谁想得到啊，她让钟宁摘耳钉，换上流苏耳坠的时候，这人摘下来就放兜里了，随意地好像几十块的小玩意儿。
而且这粉丝也太多了吧。
波纹越看越咂舌，天降流量来了，这是贵人啊！
这波联动搞好了，真的是涨粉的。
她手忙脚乱地就给钟宁发了消息，态度上倒是维持着之前的语气，总不能一发现对面是有钱人，就开始谄媚起来了，这也太明显了。
钟宁还挺惊讶的，【是我。】
【到时候恐怕要蹭一波你的流量来涨粉了】
波纹怪不好意思的，【老师粉丝这么多，怎么也是我蹭你的吧，已经预感到这次的播放量，肯定会大涨！】
【已经修好一张照片了，绵羊老师天生神颜，我都没什么好p的，就改了一下打光】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钟宁点开，画面里穿着古装的少女拿着一枝桃花，正专心致志地去看墙上的字画，穿着黑色衬衫的短发女人没去看字画，而是默默注视着她，眼里仿佛藏着无限的深情。
非常漂亮的一张照片，她还记得拍的时候，波纹说让她去看崽崽的耳坠，她就一直盯着看，没想到拍出来的效果，还真挺有味道的。
钟宁：【是波纹老师的拍摄技术优秀，真的很厉害】
波纹：【哈哈哈哈，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两个人互吹了一波，波纹就表示自己要继续剪视频了。
钟宁又退出微信，去粉丝群里再挑一个人来帮忙抽卡。
这样选了好几个人，她下意识看了一下时间，五点多快六点了，谢拾青还在房间里待着，一个下午都没有出来。
眉头微蹙了一下，钟宁退出账号，收起手机，起身去敲了敲卧室的门。
没有回应。
屈指手指又敲了几下，笃笃笃。
还是没有声音。
钟宁犹豫了片刻，手掌握住门把一拧，客厅的光线倾泻进昏暗的室内，隐约照出床上鼓起的一个小包。
她抬手，摸到墙边的一排开关，按亮柔和的环状灯带，护眼的暖黄灯光亮起，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钟宁走过去，谢拾青正缩在被子里，双腿并拢微蜷，侧躺着。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条信息——没有安全感的人喜欢用这样的姿势睡觉，据说因为这是婴儿在母体内最常用的姿势。
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
她看到谢拾青双眼紧闭，以为是在睡觉，就要转身离开，却发现她的脸很红。
按道理来说，过敏症状应该越来越轻才对啊……
钟宁忽然想到了什么，弯下腰用手背触向谢拾青的额头，一片滚烫。
发烧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
钟宁赶紧去给酒店大堂打电话，叫人送退烧药和温度计上来，随后挂断电话，轻轻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这人被捂住的口鼻。
指节不小心蹭到这人的面颊，烫得像在火边烤了一夜。
是昨晚凉着了？还是上午空调吹得太多？
怪不得……一下午一点动静都没有，而她因为想赶紧多给自己找点事干，刻意忽视了时间，发现得太晚，根本不知道这人烧多久了。
“拾青……拾青？醒一醒。”
钟宁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而谢拾青只是眉头皱了皱，并没有醒过来。
她快步小跑到洗手间，用水打湿了一条毛巾，再拧到半干，拿回来去擦拭这人脸上的汗水。
门铃响起，客房服务到了。
钟宁把药和温度计赶紧接过来，直接就给谢拾青量了一下，38.6摄氏度，已经是很严重的高烧了。
她又推了推谢拾青，这人还是没醒。
难道是直接烧晕过去了吗？
钟宁几乎没有犹豫，就连带着毯子一起，把谢拾青裹着抱了起来，对还没走的服务生喊道：“叫辆去医院的车！麻烦了！”
在酒店门口等着的出租还是很多的。
服务生帮忙按了电梯，一路下到地下的停车场，就有出租在这里等着，对方又帮忙拉开车门，把她送上了车。
谢拾青昏昏沉沉躺在她怀里，体温烫的要命，像是抱着一个火炉，连呼出的热气也带着高温，像是水开时滚滚冒出的蒸汽。
“麻烦开快一点。”她忍不住催促。
“好嘞。”
可是正赶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车流太多，就算是想快也没办法，总不能飞过去。
红灯一个接着一个，钟宁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她把谢拾青的姿势调整了一下，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去触碰她的，用这样的方式去测温。
“宁宁……”
或许是折腾得比较频繁，谢拾青终于醒了过来，眼皮微微颤动，缓缓张开一条缝。
“唔……”
“你发烧了。”钟宁稳稳地抱着她，就像是曾经抱过的无数次一样，“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难受，宁宁……好冷啊……”谢拾青发出模模糊糊的呓语，眼皮又合上了。
钟宁默默将毯子裹紧了一点，扶着她的后脑，让她靠进自己怀里，低声道：“很快就到医院了，坚持一下，好不好？”
————————
钟宁：说开了对谁都好，我不会心软的
还是钟宁（火急火燎送人去医院）：我没有心软，这是看见病人的正常反应

第71章
马路上的车流汇集又分散，每一辆车里都坐着为生活奔忙的人。
钟宁觉得自己其实真的很幸运，从来没有受过金钱方面的困扰，也没吃过纯粹肉体上的苦头。
但命运的天平是平衡的，它在一端给予了恩惠，就要在另一端施加挫折来平衡。
她抱住怀里的谢拾青，心中的叹息像一团浓到化不开的墨，为她的心灵蒙上一块阴影。
得知谢拾青发烧不醒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像是有一根弦绷断了，大脑是空白的，直到抱着人上车，被红灯困在路上，心中的焦急逐渐上涨，才盖过那一瞬间的恐慌。
有那么多的爱，被她从身体里掏出来，不要命似的送了出去。
如同一团被切割的血肉，还在牵引着她，操控着她的感官。
钟宁闭上双眸，掌心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脑，将她的头发从毯子里捞出来，免得堆在脖子那边不舒服。
她还是控制不住去心疼这个人。
控制不住去关注她，去看她，去思索她的想法，去在乎她的低落。
可她们能重新在一起吗？钟宁在心里问自己，她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吗？燃烧殆尽的灰烬里，除了余温外，还有可以复燃的火星吗？
钟宁不知道。
她要做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在看顾别人的情绪的前提，是好好照顾自己的心情。
她能原谅谢拾青吗？现在的改变能填平过去的伤痛吗？
钟宁陷入久久无言的思索。
迟来的弥补，已经不再适合当下的人了。
还是分开吧。
她们都需要冷静，去沉淀，在时间的帮助下，去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做重大决定的时候，不要考虑沉没成本。这句话说着容易，念着轻巧，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却如同一点点撕开被胶水粘连的皮肉，刺痛化作绵延不绝的河。
可如果不脱离现在的环境，洗掉胶水，只会这样被粘一辈子，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刺痛，而是连骨头都要烂掉。
出租车顺利停在了医院的门口。
钟宁挂了急诊，医生看过以后，很快开了药，让谢拾青打退烧针。
“有独立病房吗？她现在发热期还没过，要用抚慰剂。”
这种挥发性的药剂，得在密闭空间来用。
护士在前面推着吊瓶架，她抱着谢拾青跟在后面，来到一间单人病房。
把谢拾青放好，毯子盖上，钟宁又给酒店打了电话，让她们帮忙去房间里找抚慰剂，再带上水和小米粥这些适合病人的吃食，一并送到医院来。
跑腿的小费是一定要给的，这就属于额外服务了，她直接转了钱过去。
谢拾青还在睡觉，她轻轻拿起这个人打针的手，把它放到床边，用小枕头垫上。
纤长的指尖微蜷着，指甲是很浅的粉色，甚至是有些发白那种。体质健康的人，素甲都是很漂亮的桃粉色，气血充足，而且弧度圆润，有光泽。
谢拾青吃的营养品和补品不计其数，每日的餐食也是厨师精心制作，既考虑了营养搭配，又不失美味。
但她还是和健康两个字不搭边。
这个人的底子，像是已经被掏空了，是一座危楼，就算外部再修补，内里的破损也没办法补救，只能勉强维持着不坍塌。
一和谢拾青遇上，她就要提前把一年份的叹气都在一天用光。
钟宁向后靠在椅子上，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酒店的人员也是经历了一番堵车，好在在半个小时后把东西都送到了。
饭菜被放在木质的保温盒里，不至于变凉，叮嘱她们帮忙换新的床单被罩后，钟宁表示这个食盒她会拎回去。
装抚慰剂的盒子被一整个原封不动地放到床头。
钟宁去洗了把脸，按铃叫护士换药。谢拾青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一点了，吊针的药效还是很快，现在是37.5摄氏度，低烧。
病房的门开了又关，她再转过头时，床上的人已经醒了过来，半睁着眼睛，正望着她。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谢拾青点了下头，巴掌大的小脸埋在被子里，可怜巴巴的。
钟宁拧开水瓶，插了个吸管进去，也没有让谢拾青拿着，而是直接自己端着送到人嘴边，甚至帮忙扶住了吸管，让它不要乱动。
谢拾青只需要张嘴就够了。
她喝了三四口，才扭过头，表示不要。
钟宁就把吸管拿出来扔掉，重新把瓶盖拧上。
“我好像发烧了，热热的。”她像一个树懒一样，说话也是慢吞吞的，边说边点头，一副诊断成功的样子。
在出租车上的对话，估计是意识不清，根本没听进脑子。
钟宁拿起枕头放到她背后，把人扶着坐了起来，“是发烧了，38度6，刚打了一瓶药才降到37度多。”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谢拾青：“嗯，要吃。”
钟宁把小桌板放上，打开食盒，取出还热乎的小米粥和菜，她侧坐到病床旁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米粥，放到唇边吹了好几下，觉着差不多温了，才递到谢拾青的唇边。
原本还迷糊着的谢拾青一下就清醒了。
这是什么，是喂饭！
钟宁嘴上说得不留情，可还是要关心她。打针只用一只手啊，左手也是能拿勺子的，可是钟宁还是选择喂。
这不是关心是什么！
谢拾青满怀幸福地张嘴，把这勺粥含住咽下了。
她原本很不喜欢小米粥的，因为早年的病很严重，医生就嘱咐要多吃一点好消化的，粥自然是病号的首选食物。
任谁连吃了一个月的粥，都不会对它有好脸色。
何况后来她的肠胃也不好起来，米糊和粥就成了桌上的常见主食。
吃到要吐了。
可是今天的粥格外香甜，奇怪。
原来是她的心情太过美丽，自带糖份，连什么都没加的小米粥也变成甜粥了。
生病真好，可以得到钟宁的照顾。
只是这个苦肉计却不是那么好用的，她今天是侥幸，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生病了，才能得到来自钟宁的照顾。纯天然的苦肉计才有用，人为不仅没用，还会起反效果。
不管怎么说，因祸得福，她不抓紧时机享受，还等什么。
“我想吃那个豆腐。”谢拾青说。
钟宁就伸勺子过去，软软的豆腐上面带着粘稠的汤汁，整块豆腐先煎后炖，呈现出一种微黄的金色。
谢拾青一口吃下去，瞬间有种吃到了绝世美味的感觉。
她不欲说话，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氛围，只用一双眼眸爱意融融地凝视着钟宁。
只要还有怜悯，就还有在意，那就还有复合的机会。
想要复合，是她一厢情愿没错，可人不就应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事物吗？
她真的爱钟宁，想要和这人在一起，这个想法本身，又有什么错？还没到彻底放弃的时候，泄气了才是真的什么都得不到。
谢拾青正沉浸在这一刻幸福的喜悦中，却浑然不知，眼前的人，已然做出了决断。
而此刻的温馨，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段宁静。
谢拾青吃了大半碗小米粥就不再继续了。
钟宁也没有嫌弃她剩菜的意思，从食盒里又拿出一碗粥，就着剩下的菜吃掉了。
一次性的餐盒不用清洗，她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放到门口的位置，等着收垃圾的清洁工拿走。
回来的时候，又拿出胶囊，“你的过敏药。”
谢拾青喝药还是很痛快的，主要是因为喝太多了，对这几个小胶囊根本不放在眼里，手捧着就倒进了嘴里，再低头喝上几口水，就轻松把药咽了下去。
眼看着吊针要结束，钟宁又按了铃，叫护士过来拔针，等待的过程中，她又测了一下温，36度7，已经彻底降下来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病，也不是感冒，就是忽然受凉了，再加上谢拾青本来就是发热期，体质正虚着，所以才发烧了，体温退下来就没什么问题。
准备抚慰剂，是怕谢拾青忽然发热期到，没想到没用上。
钟宁不打算占用医疗资源，何况病房的环境再好也比不上酒店舒适，护士在拔针的时候，她就去办理了手续，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一个关键问题。
谢拾青没鞋子。
她是在床上直接被抱来的，钟宁也着急走，根本没想着给这人穿鞋，脚是光着的。
钟宁：“等一下，我去买双拖鞋回来。”
一楼的小超市卖拖鞋，样式不多，钟宁挑挑拣拣，捏来捏去，努力选了一个鞋底最软的付了钱。
回去的时候，谢拾青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另一个手的手背，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缀满蕾丝花边的睡衣。
……她的羊毛卷真的很可爱。
钟宁抿了下唇，拿着拖鞋走过去，蹲下身，目光落到她白皙如瓷般的脚上，淡青色的血管像是瓷器上的花纹。
抬手握住细瘦的脚腕，她拿着拖鞋，动作轻柔的套了进去。
“回酒店吧，医生说你这几天最好都别吹风，别着凉，就在床上躺着。”
钟宁拽起毯子，披到了这人肩上。
谢拾青想也不用想，自己肯定是被抱着过来的，可是能抱着过来，不代表可以被抱着回去。
醒过来的自己，没有这样的特权了。
她伸出双脚踩在地上，腿立刻就是一软，还没等倒，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钟宁挽住她的手腕，低声说：“你靠着我走吧。”
谢拾青心里美得不行，嘴角难压得要命，眼看着实在控制不住，索性不压了，喜滋滋地靠过去。
钟宁不爱喷香水，身上就只有沐浴露和洗发露的味道，是一种很浅的茶香。
像她这个人，会有一种可靠的感觉。
但谢拾青还是更喜欢信息素的味道，有时候，尽管不是发热期，她也会拿出一瓶抚慰剂打开，就这样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让这味道包围自己，让她做一场钟宁还在身边的短暂迷梦。
淡雅的茶香像她的外表，但清雅甜蜜的柚子香气，才是她这个人的本质，有着春天一样的内核。
回去的路上，谢拾青咬了下唇，软声说道：“宁姐姐，谢谢你送我来医院，我要怎么报答你呢？”
钟宁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打什么歪主意，“不用报答。”
“那可不行。”谢拾青摇了下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要不是你带我打针，可能我就要烧傻了，而且你还帮我付了医药费，还喂我吃饭，这么大的恩情，我怎么能不回报呢。”
“那我成什么啦？忘恩负义的小人。”
钟宁：“……”
“那你想怎么报答？”
“我还没想好。”谢拾青眼尾微扬，双眼弯弯地眯起来，像个偷笑的狐狸，“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行。”钟宁说，“但是期限在一周之内。”
那不就是这一趟旅程结束的时间？谢拾青咬了下牙，她本来还想着拖一拖，弄出一个类似“天天送饭”的报答来，这不就是天天见面了嘛！
限定到这次旅程内，有点难办。
讨价还价的话在她舌尖转了一圈，还是咽下去了。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千万不能着急，不能被短暂的胜利冲昏头脑。
她在一旁绞尽脑汁地思索，车内安静下来。
钟宁也偷偷松了口气。
她刚刚还挺担心，谢拾青会不会问她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期限，还好没有。
如果问了，她就不得不回答，因为这趟旅程结束，她就会再次离开风城。
她到底也不是什么冷心冷情的人，或者喜欢看别人伤心，喜欢折磨人的心理扭曲的变态。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由衷希望，她和谢拾青是可以和平分手，结束这段感情的。
不要再有更多的伤害了。
不管是她，还是谢拾青，都不要再心伤了。
就让这短短的一周，成为告别之旅吧。
两个人回到酒店，钟宁去前台把食盒还了回去，给工作人员道了谢，又每个人转了两百过去，不是很多，但也算表明了自己的谢意。
她不会认为，自己付了房费，就可以尽情使唤人了，对待这些工作人员，她一向很尊重，毕竟自己上辈子就是底层人士，家里人也都是社会上普通的一份子。
如果她瞧不起这些工作人员，趾高气昂、理所当然地去使唤人家，岂不是脱离了自己原来的阶级，又或者说，歧视鄙夷从前的自己？
连载她们的出租车司机，因为一直帮忙踩油门去超车，她也多给了两百的车费。
嘴上的感谢是要的，红包就更显诚意了，归根结底，她现在有这笔钱。
谢拾青在她身后，默默记下了钟宁的举动，心里若有所思。
但她不能理解这行为最底层的逻辑，只是简单记住了外在举动。
道谢，给钱。
回到房间，钟宁就催着谢拾青把睡衣换了，医院时常消毒，但病人很多，病毒就多，她自己也把衣服换掉，叫了客房服务，让人拿去干洗，连带着那条毯子一起。
房间里的东西都被换过，谢拾青老老实实躺回床上，钟宁给她盖上了被，轻声说：“有需要就喊我，发微信也可以。”
谢拾青见她要走，下意识说道：“你不在这儿守着我吗？”
钟宁把一瓶抚慰剂放到床头，放在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你都退烧了，早点睡觉吧，记得拧开用。”
说完她就推开房门，回到客厅去了。
要不是今天谢拾青忽然发烧，钟宁本来是想再订一间房搬出去自己住的，因为过敏好得很快，不需要她再看着，没想到一个病接着一个来，也让她断了这个念想。
好在沙发也很软，酒店很贴心地送来了被子和枕头，倒也不难睡。
她躺在沙发上，想到刚刚谢拾青有些失落的表情，唇瓣便微微抿了起来。
点开手机，钟宁登上账号，粉丝数量已经过两万了，涨得速度真的飞快。
够申请开v的数量了，她就进入后台，和客服提交了证明，结果要过一会儿才出来。
钟宁退到首页，想了想，给自己买了个推广。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要是只有自己那些钱的时候，她还会看一下，现在又有了谢氏的股份，真的是每天躺着什么都不干，就有钱从天上掉下来，是她几辈子都花不完的数目。
钟宁投了个最大的。
常玩的另一款游戏好像更新版本了，退出短视频网站，点开游戏图标，手速之快，一气呵成。
怎么会有人不爱玩游戏呢？
她抱着手机很快就沉浸到剧情里，把和谢拾青的烦恼都忘在脑后了。
生物钟醒过来时，钟宁也是先拿手机，看到了波纹给她发了好多消息。
头像框上显示的数字是15，时间一看，半夜两点。
钟宁微微咂舌，点开一看，果然是说视频剪完了。
看来是加班了啊。
波纹把修好的照片都发了过来，她自己的单人照有六张，合照也是六张。
还发了成品视频，问她这样可以吗？有没有需要再修改的地方。
钟宁就拿出耳机戴上，点开了视频。
波纹和崽崽先出现在镜头里，两个人笑容明媚地说：“今天来到兰城的历史博物馆了啊，咱们全国最大的博物馆，逛了两个点，连零头都没走完，不行了，真得歇一会儿。”
“等一下，等等等等，看我发现了什么！好帅的姐！”
镜头转过去，穿过人群，钟宁看到了自己，面上没什么表情，余光却在看着旁边的人，等波纹走进打了招呼，她的视线才移开。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原来她一直偷看谢拾青的吗？
谢拾青的脸被打上了一圈很糊的马赛克，把她的整个上半身都模糊化了，像是加了好几层厚厚的毛玻璃，神仙来了也认不出来这是她。
然后就是波纹询问，她同意，接着是化妆，摘耳钉，换上耳坠，戴上龙角，再之后就是拍摄了。
“拍完了，真的是意犹未尽啊，我真恨不得拍上一个月。”波纹拿着相机说，这话倒不是场面话，而是确确实实这样想的。
钟宁的骨相皮相都极其优越，光从哪一个角度打过来都好看，摆什么表情都不会崩，镜头拉近到虹膜都清晰分明，脸上的皮肤也是光滑细腻的，相当抗打的一张脸。
谁会不爱拍？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成片吧！”
钟宁的单人照给了三张，六张合照全都抬了上来，压轴的一张，是唯一的一张牵手照。
牵手，撑伞，伞面倾斜，挡住钟宁的一半身子和脸，从鼻子开始斜分，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正注视着伞下摆弄荷包的少女。
两个人的手通过一条发带牵着，崽崽的只是单手握着，而她的却在手心里缠了几圈。
那种不舍和青丝，似乎也像被缠起的发带，要被她牢牢攥在手里。
本来是牵手的姿势，拍了几张，波纹却总觉得不满意，没有那种感觉，灵机一动，改用发带代替，微妙感一下就出来了。
高冷隐忍却深情的龙神x活泼元气什么都不知道少女。
可能还有点前世今生，什么复活之类的剧情，反正视频一经发出去，评论都在嗷嗷叫着脑补。
波纹在评论区置顶艾特了钟宁，钟宁也在下面点赞回复了。
然后她的回复下面，就多出了一长串“姐姐求包养，不想努力了”。
钟宁：“……”
还有人嗷嗷叫着说神仙联动，波纹就在下面回复：【我都没认出来，绵羊说话超级温柔，性格可好了！】
两个人的视频，很快冲上了热搜第一。
她也借着这波热度，涨了十几万的粉，后台的关注量还在匀速增加，只是钟宁就没再看了。
她也没给自己打码，要是玩游戏的人，也是她的粉丝，没准能认出来她游戏直播的账号。
一样的手，时常出镜的手表，一样的声音，有心人还是能联想到一起的。
钟宁当初去外网注册新号，是想和过去说拜拜，斩断一切。
但仔细想想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人只能和过去和解，因为有了过去的经历和记忆，才有现在的自己，斩断过去，也是斩断关系，斩断和人的联系。
除非把这段记忆催眠删掉，直接失忆，否则人根本摆脱不了过去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影响。
钟宁已经想通了，想开了，自然也就不在意这些，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发现几个账号都是她一个人。
可谢拾青却不能像她那样从容。
她也有短视频的账号，甚至谢氏公司还有官号，会发旗下艺人明星的视频。
她自己的是没写名字的那种纯小号，和波纹拍摄结束后，她就偷偷给人加了个关注。
看到新视频的那一刻，她的眼珠仍旧嫉妒到发红了。
照片是摆拍，两个人之间的接触，甚至不如普通朋友，可波纹的拍照技术那么好，氛围把握的那么到位，任谁第一眼看过去，都会认为她们之间有情。
谢拾青更是妒忌的要发狂，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钟宁，竟然没有照过一张合照。

第72章
她们没有合照，一张都没有。
钟宁很爱拍照，拍好看的风景，拍一朵花，一片树叶，一只草坪里打滚的猫，但顾忌到谢拾青的眼疾，她其实非常少分享这些，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后者的自尊心。
却也不能不发，不发图片，会被谢拾青觉得是不是故意瞧不起人，歧视她。
所以钟宁只是偶尔，隔三差五地发上一张，很微妙地拿捏着尺度。
但她们没有合照。
钟宁很少自拍，她的相册里也没有几个人物出镜，大多都是景物、动物。
谢拾青的U盘里存了很多视频，都是监控录像里导出来的，她有那么多可以观看回忆的内容，眼盲的时间太久，她也忘记了世上还有合照这个东西。
嫉妒的毒火在她心里猛地烧了起来，谢拾青坐在床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回手抄起枕头就要丢。
洁白的软枕被高高举起，停顿在半空中，片刻后又被原样放回。
不行，不可以。
她不能在这里发脾气，钟宁就在门外，她要是现在发疯，过去几天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嘴上反复去强调自己已经变了，完全改正了，成为了和从前截然不同的人，现在只是因为一段视频，几张摆拍的照片——甚至是当着她的面照的，就彻底撕破现在辛苦维持的形象。
简直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要冷静，要忍，要冷静，要忍……
谢拾青紧紧咬住后槽牙，双手用力扭着被里的那面床单，反复做着深呼吸。
必须克制，不管能不能做到，都得克制。
好不容易有了起色，钟宁已经软化了，相信了她改过，这一下要是暴露，岂不是全盘皆输？
她的心脏像发了疯似的跳动，有一种被布死死缠住裹住，绕到不留一丝缝隙，再向两边拽着，挤压着，想要把最后一滴血也挤出来的窒息感。
不能暴露，不能暴露。
谢拾青提起两边唇角，推开卧室的门，神色自然，语气轻快地和钟宁打了招呼，说要去洗个澡。
后者不疑有他，嘱咐了一句不要洗太久，就重新低下头去看手机，嘴角噙笑。
她在看什么？
是在和那个博主说话吗，是在聊照片的事吗？
谢拾青迅速转过头，留给钟宁一个背影，端着一张笑容消失的脸，把浴室的门关上。
浴缸渐渐被水填满。
谢拾青用手拨弄着水面，看着涟漪一圈圈散开。
曾几何时，钟宁都是抱着她一起洗澡的。
而现在，她只能得到一句注意时间的嘱咐，还是看在生病的份上，否则，恐怕这句话也不会有吧。
谢拾青躺进浴缸里，屏住呼吸，沉入水底。
水面荡起一道道亮银色的波光，是灯光映在水中的倒影，所有的事物都是模糊的，迷蒙的，空旷的安静包围着她。
肺叶里的空气一点点排出，变成细小的气泡，从口鼻间溢出，像是灵巧的小鱼，倏忽一下，钻入水面。
窒息的憋闷悄无声息地压迫着胸腔，谢拾青却恍若未觉，伸出手探向空中，似乎要抓到视野里愈发靠近的那抹亮光。
掌心穿透水面，暴露在外面的空气中，骤然下降的凉意拽回了她的意识。
谢拾青坐起来，水珠顺着五官向下流淌，她条件反射般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温热的水还是一如既往地包裹着她，沉默的，一言不发的。
她向后枕在浴缸壁上，闭上双眸，一滴水珠从眼睫上滴落，隐入鬓发中。
打开按摩模式，水流开始循环，冲刷着她的身体，时轻时重，谢拾青咬住下唇，将它想象成钟宁温热的双手。
她抬手抚上胸口，指尖向下移动。
半晌后，谢拾青换了水，仔细清洗掉身上黏腻的部分，洗干净每一根手指，让清水带走指缝间的湿滑。
焦躁是不必要的，只会赶跑钟宁。
任何会让她不喜欢的特征，都是不可以显露的。
做一个钟宁喜欢的人。
谢拾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唇瓣无声开合：禁止发疯，禁止吵闹，禁止歇斯底里。
你要做一个钟宁喜欢的人。
她拿起吹风机，认真地吹干发丝，把一头小卷毛用手指理顺，让它们规规矩矩地披在肩上。
做一个看起来积极阳光，健康向上的人，做一个爱自己的人。
她穿好浴袍，又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被热水烫过，显得白里透红，气色很好。
非常棒。
很好。
保持下去。
镜中的女人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又皱着眉头收敛，再次调整了角度，和眼眸弯弯的弧度。
就像这样。
她端着笑容走出去，操着一口甜如牛乳的嗓音，走到钟宁身边，歪着头说：“宁姐姐，一直在屋里呆着，真的好无聊啊，你在做什么呢？”
钟宁把手机向外翻了一下，露出上面打斗的画面，与此同时她的手一直按个不停，在屏幕上搓技能。
“在玩儿《星核》，过副本。”
“好像很有意思，这个游戏难吗？”谢拾青坐到她手边，语气好奇地问。
“应该……不难，玩这个游戏的人还挺多的，角色连招也很简单，基本就两套，看实战自己搭配。”钟宁思索了一下后说。
这是她看粉丝群里的反应说的，对她而言，没有超级困难的游戏。
“要不我也下一个吧，最近两天真的很无聊。”谢拾青说，“我去房间拿手机。”
她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回房，又踩着拖鞋回来，坐回刚刚的位置，“是从应用商店里下载吗？”
“不是不是，那就是渠道服了，得去官网下。”
钟宁放下手机，拿过谢拾青的，帮她去官网下载了一个。
“给你。”
网速很快，游戏很快就下载好了，谢拾青生疏地注册账号，登录游戏。
她这辈子都没玩过游戏，这还是第一次玩。
也不是自己想玩，只是为了和钟宁有点共同话题罢了。
游戏进入开头的过场动画，谢拾青状似随意地问：“你平时只玩这一个游戏吗？”
钟宁：“那倒不是，我玩的游戏挺多的。”
她把专门放游戏的页界面展示过去，谢拾青扫了一眼，凭借绝佳的记忆力把所有名字都记住了，笑着说：“那我可以多试几个，还不确定这款游戏我喜不喜欢呢。”
“可以啊，打发时间还是挺有意思的。”
谢拾青沉默了片刻后说：“我从前从来没有打发时间过，总是有数不清的工作要忙。”
她并不想要展现出一个动不动就抱怨过去的苦情形象，于是很快就笑了一下，说：“不过现在就好多啦，我每周都会出门去走一走，放松放松。”
抬手晃了晃手机，“游戏也不错，第一次体验，希望它真的不要太难，我是纯新手。”
“遇到不会的地方，我可以问宁姐姐吗？”
钟宁叹了口气，眼底一瞬间滑过复杂，“问吧。”
也只能再问这么几天了。
“宁姐姐真好。”谢拾青笑容甜甜，宛若一朵徐徐绽开的桃花。
她既然是用游戏做借口，就要装得像一点，拿出真玩的架势来，不能把钟宁当做可以随意糊弄的人。
糊弄过一次，她不敢再试第二次。
谢拾青强迫自己沉下心，去看游戏的剧情。
看过以后觉得，自己的确不是这类游戏的受众，画风很可爱，有点太可爱了。
原本刻意睁得圆圆的眼睛，也恢复成原来的形状，钟宁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变化，心里头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点心酸，一点点心软，还有一点好笑。
就算知道谢拾青想玩游戏，大概率是为了故意迎合她，却也觉得她这幅为难的模样，真是可怜又可爱。
……一定是这头小羊毛卷的加持。
钟宁说：“你要不要试试别的，这个应该不太适合你。”
她切出来一个moba游戏，登了进去，“这个是端游和手游互通的。”
谢拾青看了一下说：“我知道它，背后是森野公司，当初和谢氏旗下的艺人有合作进行宣传来着。”
这是为数不多她知道名字的游戏。
钟宁开了一盘教学人机，递给谢拾青，“要不要试试？选一个英雄。”
谢拾青迟疑着，选了一个名字有点眼熟的。
“是法师，走中路，左手拇指放到这里，这是轮盘，操控人物走路，右边是技能。”
“顺着箭头走吧。”
谢拾青低着头，看似专心地操控屏幕中的英雄，实际注意力都放在靠过来的钟宁身上。
为了教学，她倾着身子，两个人的肩膀抵在一起。
她用眼角的余光去瞄，钟宁的脸离她的只有二十厘米左右，鼻梁上那颗色素凝结的小痣，也变成模糊的一个小点，两片柔软的薄唇，成了淡粉色的一条画线。
视力有所不足的地方，想象力来维持。
记忆会为她补足一切，让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化作清晰的图像。
谢拾青呼吸都放轻了，心思已经完全脱离了现在正在做的事。
“再走就要进别人家塔里了。”
钟宁的提醒让她回神，赶紧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手机上。
《决战之巅》是一款现象级的moba游戏，画面的精度和技能设计还是很精妙的，谢拾青对这款游戏的接受度比《星核》要高多了。
又或许是有着钟宁的陪伴，让她不知不觉对这个游戏的好感就加了不少。
左右也没有事情做。
钟宁就陪着谢拾青玩了一下午的人机。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谢拾青的游戏技术还不错，她脑袋聪明，记人物技能非常迅速，很快就上手了，只是操作上面还带着新手的迟缓。
通常是嘴上说了要放什么技能，或者躲开，但手跟不上。
介于她是刚玩的新手，已经很厉害了。
到了晚上，两个人一起点了外卖来吃，吃过饭后，谢拾青就回房间了。
在一起玩一下午已经够了，不能粘着钟宁太久，欲速则不达。
她们在兰城待了四天，谢拾青的发热期就结束了，她的信息素紊乱症已经好全了，只是身体上的一些损伤，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发热期不规律，持续时间时长时短，但比以前要好很多。
离开的时候，到底也没夸张招摇地坐私人飞机，是买了直飞的头等舱机票过去。
落地后，两个人成功被山城这边的工作人员接到，还一路开车送着她们到了早就订好的酒店。
“咱们明天就去医院先看受资助的患者一家，可以吗？”
钟宁并未异议，欣然说道：“可以啊，我们都听你安排。”
工作人员笑着说：“那好，明天上午九点，我来九点这边接您们二位。”
这两天钟宁都有和她联系，因此说话的口吻倒也不算生疏。
第二天，两人就起了一个早，吃过早饭，按着对方的安排先去医院看了患者一家，虽然家长面带愁容，但因为不用操心医疗款的事情，精神状态倒是还好。
又去见了医院方面的负责人。
因为是疑难杂症，很难治的病，只有到大医院来，才有对应的专家看诊，为了精准对接到真正有需求的家庭，兰蘅这边其实采用的是非常麻烦的做法。
靠医护人员来筛选。
她们看到哪个家庭困难，再联系兰蘅这边，基金会就会有人亲自上门来考察，去翻找资料，确认这一家是真的贫困，才会给予善款。
当然同时也会给上报的医护人员一笔“线人”红包。
这是和医院方面约定好的事。
当然基金会也有放广告，接受困难家庭主动求助，也是要经过层层核查的。
钟宁了解了流程，把整个款项从捐款方到受资方的全过程都弄明白，才放下心来。
转头就给基金会追加了五百万。
当然今天探望病患的过程，她也有拍下来，和对方沟通过，确认可以发到网上，才将今天的视频剪辑后，稍微做了模糊化处理，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她没在自己的号上放任何收款码，只是艾特了兰蘅基金会的官号，意思是如果有想要捐款的，可以通过基金会的渠道去。
山城之行不是为了游玩，既然目的达到，也就没有停留的理由了。
两个人一起回到风城，下了飞机，走出出站口。
谢拾青便先一步开口说道：“司机来接我，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钟宁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摇了下头，“去你家吧，我有话想和你说。”
有话说，什么话？
是答应复合的话吗？
谢拾青眼里像是装了两个通了电的灯泡，一下就亮了起来。
不对不对，钟宁的想法不会变得这么快，不是复合，那就是答应再给她一次机会？
不怪谢拾青想得都是美事，主要是这几天，钟宁对她的态度，实在说不上差，她怎么能不浮想联翩，不往好的一面去幻想。
这一路上，她们两个坐在车子后排，谢拾青紧紧攥着双手，很想说话，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是心中那一股狂喜，裹挟着她，好像一股强劲的龙卷风，把她的心卷到了天上，让她晕晕乎乎，飘在云端上空，已经完全不分东南西北了。
两人回到别墅。
下了车。
钟宁轻声说：“去花园走走？”
谢拾青哪有说不的意思，连连点头，眼里的欢欣几乎要化作七彩的泡泡，飘荡在她的周围。
傍晚时分，天边燃烧着赤焰般的红霞，一直烧透了半边天，昏黄的暖光下，钟宁的侧脸瞧着，像是带了一种缱绻的温柔。
微风吹动着枝叶，送来馥郁的花香。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她们两人，徜徉在花与绿叶的海洋中。
钟宁渐渐放慢了脚步，最终停下，转过身望向谢拾青，面上笑容不再。
“这几天，我认真思考了很久。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大多数时间，我其实很快乐，心中怀有希望的人，度过的每一天，都不会太难过。”
她的声音像是微凉的晚风，轻轻飘荡在谢拾青的耳边。
“但我恐怕不能接受你的重新追求，也不能继续面对你。”
谢拾青面上掩藏不住的笑意化作一副滑稽的面具，而钟宁的话，就像是一个个钉子，击碎了它。
她的心从高空中坠下，七彩的泡泡也一个接着一个碎裂，发出雷鸣般的炸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谢拾青怔愣住了，像是完全反应不过来似的，“你……你说什么？”
钟宁难以自控地叹了口气，“必须要说清楚的是，我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是因为我讨厌你，或者恨你，正相反的是，我心中对你还残留着些许爱。”
“正因如此，我必须要远离你。”
“我不懂，我不懂……”
谢拾青惶急地睁大了眼睛，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你在说什么啊，如果还爱我，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呢！为什么不重新复合，我也爱你啊，宁宁！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应该在一起才对啊！”
钟宁的眼中流淌出痛色，“不是这样的，我们的爱是不健康的，是扭曲的。爱是一切，却又不能代表所有，难道只要有爱，那些伤害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吗？只要有爱，就可以违背本能本性，做一个没有自尊的人吗？”
“这不是我想要的爱。”
谢拾青像是完全不可置信似的，“不是你想要的爱，你要什么爱，你还要我怎么做啊！”
她大声质问，甚至断断续续地笑出了声，“我还能怎么做啊！你喜欢阳光开朗的人，难道我没有变成这个样子吗？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吗？你喜欢宽容的，喜欢积极面对生活的，喜欢活泼的，我不是吗？”
“我哪点做得不像了，你说啊！我到底哪儿不像了！”
谢拾青猛地扯下头上的发绳，让一头蓬松的羊毛卷弹开，她握着淡黄色的发圈，“我为了贴合这幅性格，把好好的头发烫成这幅鬼样子，戴上幼稚的发圈，就是为了装可爱，我装的不像？”
她拽掉脸上的眼镜，猛地将它丢在地上，“我还戴这种蠢得要死的破镜框，给我的鼻梁都压疼了！我有抱怨过一句吗？”
“还有这衣服，这鞋子，还有这什么，这破耳坠！”
她一边说，一边拽着身上穿着的物件，把鞋子踢开，把衣服扯破，连耳钉项链都被她拽下来丢到地上。
“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迎合你，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你却说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
谢拾青歇斯底里地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不起腰，她尖利的笑声回荡在花园中，比哭声还要刺耳。
钟宁为她话语里透出的信息而震惊，又被她此时明显有些癫狂的状态震慑住了，“你……”
尖锐的笑声猛地一收，谢拾青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分不清是眼眶红，还是眼珠也跟着一起泛红充血，她的目光更是骇人，一种极致的疯狂在她的眼底盘旋，像是日食一般，逐渐蚕食了清明的神色。
“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好？”她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从制冷厂里冻过一番。
钟宁的面上却浮出了莫大的悲哀，谢拾青还没掉泪，她的眼泪却率先流了出来，一滴滴顺着下巴落到石阶地面上。
“你为了挽回我，违背自己的本性去装出另一种完全不喜欢的样子，完全背叛了自己的人格，这是错的啊，这就是不对的啊。”
“我做那么多，不是想要你变成所谓的阳光、积极的人，不是这些限定的外在、固定的性格。”
钟宁哽咽着说：“是想要你学会爱自己而已啊……”
“去爱自己，去接纳自己的一切，不管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那都是自己的一部分。而不是割裂，不是矫正。”
她红着眼眶，喃喃地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改变你的底色，只是想要你学会爱，可以坦然同自己和解。”
用掌心抹掉脸上的泪水，钟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不介意你藏着的黑暗的一面，不介意你有冷酷无情的一面，就像你说的，手段狠毒，那又怎么样呢，人本来就是多面的，纯粹的善人根本不存在。”
“我想要的是你的信任，你可以坦诚地把这些事说出来，因为你有这样的底气，接受自己也有不好的一面，不去怕别人、怕我因为你拥有的这些特质而远离你，或者并不在意生命当中会有分别。”
“你可以拥有无比的自爱和自信，相信我不会不爱你，更相信除了我以外，会有千千万万的人爱你。”
钟宁噙着清浅的泪，悲伤地望着谢拾青，“其实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这样的能力，无法在稳住自己的同时，也帮到你。”
“我做不到，我是个懦弱的人。”

第73章
天空中的火烧云，红得像是泼了一整片海的血上去，谢拾青已经完全困惑了。
她根本没办法理解钟宁在说什么，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起来就成了听不懂的话。
什么叫爱自己，什么叫接纳，什么又是和解？
钟宁仿佛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咒语，念着让人一头雾水的陌生语言。
看到她的这幅样子，钟宁惨然一笑，“你看，你还什么都没明白，我却不能帮你明白。”
“曾经我以为，自己是内核很强大的人，是一个绝对自信，去可以拯救任何人，去坦然面对困境的人，但不是。”
“我不是。”
她揩掉眼角残余的泪珠，“我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植物，只能承接阳光，经不了任何风雨。”
“我以为自己能做到，我可以拯救你，这是多么傲慢的自信啊。”
钟宁自嘲地笑了一下，“事实证明我错了，不仅没有帮到你，反倒连自己也已经陷下去了。”
“就认为我是一个懦弱自私的人吧，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能再靠近你了，拾青。”
她成长的环境太过安逸，也太过温情了，钟宁以为自己是一棵茁壮成长的大树，枝繁叶茂，有着顶天立地的勇气和实力，她可以做到任何事。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想要什么，很容易就成功了。
谢拾青诚然是一个傲慢的人，可她又何尝不是，还是无知的傲慢。
直到她在谢拾青身上，狠狠栽了好几个大跟头。
跌得她头破血流，痛如断骨。
原来她也有做不到的事，原来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如她预料想象般发展，她也并不全能。
但过分优渥的环境，还是有一定的优点，起码钟宁并不缺爱，不会因为小小的一点温情、相处时的快乐，就忘却那些痛苦悲伤的部分。
也不会去反复洗脑自己，说一些她还是爱我，她只是有苦衷，我应该原谅之类的话来自我催眠。
过去的成长环境，起码教会了她如何爱自己。
发现这件事对自己已经产生了不利的影响，已经损害到了她的心理健康，钟宁的第一反应就是远离。
保护自己，是她的首要本能。
她还爱谢拾青，可正因为如此，更要斩断和对方的联系，不能让自己彻底陷入痛苦的泥沼当中，进入一段畸形的感情里。
这种爱情看似甜蜜的外皮下，却蕴藏着慢性的剧毒，它会损害一个人的心智，让人变得不像自己，逐渐同化成扭曲的样子，却不自知。
这是钟宁绝对不愿意接受的。
“我……我不懂你。”仿佛是被她周身萦绕着的悲痛感所摄，谢拾青原本癫狂着要爆发的精神莫名安定了下来，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棉絮，从半空中缓缓下落。
“你不是在教我了吗？我已经变了啊……”谢拾青手忙脚乱地想找点什么东西来证明，晃了一圈却满手空空，“不是，不是现在的这种变，你说分手之前，我真的有改，你也看到了，感受到了不是吗？”
“不是没帮到忙啊，宁宁，我有变化的。”
她扑过去抓住钟宁的胳膊，“你看我，我真的变了！”
“要是以前，我装都装不出来这幅样子，因为完全不能理解，可是现在可以，宁宁，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只是变化得不那么快而已。”
“但你不是说，可以慢慢来，要有耐心吗？你说过的啊，为什么不能继续呢，再多给我一点耐心，好不好？就多一点，我爱你啊！”
“我爱你，你也爱我，为什么不能再尝试一下！”
谢拾青深黑的眼瞳中，完完整整地倒映着这片血色的天空，也倒映着钟宁泪痕尚在的面庞。
“就再试一下，好吗，最后一次，如果还是不可以，我还是做不到，那你就走，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她用双手捧住钟宁的脸庞，从唇齿间不断吐出近乎催眠般的哀求，“最后一次，就试最后一次，你真的甘心吗，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承认自己做不到，承认自己失败，你确定要这样接受这两个标签，贴在自己的身上吗？”
像是凑近一只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飞的蝴蝶，谢拾青以近乎定格般的缓慢速度，逐渐向她靠近。
她们鼻尖对着鼻尖，倘若有谁的心跳重了一些，就会真正触碰上。
“再试一次吧……我不是深渊，也不是陷阱，你觉得在我这里受到了伤害，为什么不努力去征服它，去彻底改变我，反倒要选择躲避呢？”
谢拾青的声音，仿若呢喃般轻轻落进钟宁的耳朵。
“你现在走了，又要用多久的时间，去治愈内心受到的伤害，去治愈这次失败的阴影。为什么不选择再拼一次，倘若不成功，最差也就是现在的状况啊，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宁宁，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可以选择做一个不懦弱的人，可以选择面对。”
“知道自己的不足在那里，就要想办法去改正，不是吗？你的办法，就在面前，宁宁……它就在你眼前，只要你点一下头，懦弱这个标签，从此就再也不能靠近你了。”
“我……我……”钟宁被她念得昏头转向，竟然真的觉得很有道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本质上，内心深处，她还爱着谢拾青，这份爱就像最黏的胶水，把她们两个人黏住。
钟宁用了最大的意志力与决心，才撕开自己，只剩下最后一点粘连的部分。
现在谢拾青却一把抱了上来，试图让还存在粘性的皮肤重新贴上。
倘若这个人要下到地狱，恐怕所有的恶魔都要失业，因为它们再不能通过口舌之利去抢夺任何一个人类的灵魂，这些业绩早早就被谢拾青定下收割了。
“你还有什么顾虑？宁宁，你还有什么困惑？”谢拾青缓缓眨动着眼眸，“看着我的眼睛，这里面难道有一丝一毫的虚假吗？”
“我愿意用名下的公司来发誓，倘若我不能再改，不能积极去面对自己的心理情况，就让它们倒闭破产吧！”
“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只爱钱财权势的人，那我就用它们来发誓，这样会增加一点可信度吗？”
“试一试吧，你没有损失的啊！”
钟宁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我要……我要想一想，不能这样就决定了，我要想一想。”
她挣开谢拾青的束缚，向后退去，面上是无比的挣扎和纠结。
谢拾青急忙快步上前，“宁宁！”
“别过来！”
钟宁像兔子躲着狼一样倒着往后快跑两步，“你一说我就什么都想不出来了，让我自己想！”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钟宁迈开步子狂奔，一路冲出谢家别墅的大门，顺着路跑了好久，跑到胸口都发疼了，才气喘吁吁，满身是汗地停下，扶着公交站牌深深喘气。
额头上的汗水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滴落到地上，在灰色的地砖上洇出细碎的水印，钟宁的脑袋完全是懵的，也有可能是跑了太久，有氧气有点供应不足。
她现在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想喝水。
视野范围内忽然出现了一张纸巾，钟宁直起腰顺着手臂往上看，看到了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瞧你跑的，来，擦擦汗吧。”
“……谢谢。”钟宁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把脸上的汗擦了擦。
一辆公交车停在路边，老妇人跟着一起等车的人上了车，站台一下空了。
钟宁坐到空掉的椅子上，歇了好一阵，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腿酸。
嗓子也跟着了火似的，干渴得要命，连口水都没得咽。
没办法，她又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看到街对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便等了一下绿灯，过街去店里买了一瓶矿泉水。
刚剧烈运动完，不能大口喝水。
拧开瓶盖，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水的她，沿着街又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谢拾青的话，莫名又在她的脑海中闪回，挥散不去。
其实钟宁知道，这人说的话，的确是有道理的。她也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就没有应对危机的能力。
虽然想着说要解决问题，去努力面对，实际上，她的第一反应还是躲开。
一个从来不需要解决问题的人，怎么会知晓困难来临时应该做什么呢。
就像一个从未吃过螃蟹的人，也没办法对着这个八条腿满是壳的生物，有如神助般想到如何去掀开壳，又清楚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钟宁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哪里，因此谢拾青一说的时候，她的那些话，正对准了自己防线中最薄弱的一环。
知道不足，就要改正。
这话几乎可以当成是她的人生格言了。
而且在钟宁的认知里，她也不觉得改正性格里的缺陷，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不对就要改啊，多么简单。
遇到问题就要迎难而上。
一味地逃避，才是懦弱的行径。
想到这儿，钟宁忍不住自嘲地苦笑了一下，低声喃喃道：“所以我才这样说自己啊……”
明知不对，还要去做，遇到问题了，就只知道躲，不是懦弱是什么？
钟宁垂头丧气地拖着步子，买了一根路边的烤肠，慢吞吞地啃。
唉……
真难。
做人真难，活着真难。
要是能变成一朵云彩就好了，每天飘在天上，再也不用处理任何关系，也不需要思考，没有忧愁，无忧无虑的，这该有多快乐啊。
夜色渐渐沉下来，她走得双腿酸软，一步也走不动了，恰好停在一家羊肉锅子店门前面。
喷香浓厚的肉味儿勾着人的馋虫，钟宁脚下一拐，就拐进了店里。
老板过来招呼她，“哎哟妹子，就你一个人？”
钟宁无精打采地点头。
“那过来这边儿坐吧！”
老板领着她往店里面走，走到了一个空位置，“吃点啥啊，这有菜单。”
钟宁没去看，“你来推荐吧，就招牌菜。”
“那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啊。”老板就笑了，“我给你来个基础锅得了，饮料要不要？”
钟宁摇头，“多加点菜没事，吃不完我打包明天吃，想多吃点好吃的，饮料……就可乐吧，冰的。”
“行，那我就看着加了，你没忌口吧？葱香菜都吃不吃？”
钟宁再次摇头，“没有忌口。”
老板走了，过一会儿拿着一罐冰可乐和一叠水煮毛豆过来，一见她就乐了，没去招呼客人，反倒是在对面坐下了，“妹子有多大烦心事儿啊，要不跟我说说？”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钟宁摸了摸自己的脸。
“太有了。”老板把可乐和毛豆推过去，“说说呗，我给你参谋参谋。”
钟宁迎着她关切的目光，没来由地就先叹了口气。
“是我的女朋友……前女友。”
老板露出了果然如此意料之中的表情。
钟宁顿了顿，使劲揉了两把脸，“我和她，有一点问题，说大其实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她，童年生活很不幸，所以在很多问题的观念上，我们没有办法做到统一，我又很心疼她，想要说去治愈她的创伤……很可笑吧？”
老板认真地说：“我不觉得可笑，说明你爱她。”
“她其实是有改变的，但是这份改变并不彻底。我这个人，也有很大的问题，有点太理想主义了，就是觉得，一件事就应该按照我设想的方向去发展，一旦没有，就有点接受不了。”
“她有改，我却觉得没有达到我心中的标准，觉得自己白费功夫，耗费了太多心力，一门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上，她却心里只想着瞒着我，明明可以说啊，说了我也会接受的，约定好要坦诚为什么做不到！”
钟宁越说语速越快，把心里憋出来的火气都烧起来了。
她的烦心事不能和朋友讲，不能和当事人讲，就一直这样积压着，直到了现在才对着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倾巢吐出。
“……抱歉，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也有错，答应说要陪她，也没有做到，遇到一点坎，就逃走了。”
“这么一说，我们都是不信守承诺的人。”
“她说要复合，我……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做。”
老板默默在一旁扒毛豆吃，听了她的话，“那你还喜不喜欢她？我猜喜欢。”
钟宁闷闷点头。
“喜欢就复合呗，不合适再分开。”老板语气挺洒脱的，“有什么好纠结的，你要是真斩钉截铁地有了打算，就不复合，现在根本不会犹豫。”
“我瞧你岁数也不大，这时间就浪费呗！年轻人怎么不得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啊，到老了也有瓜可以说。”
她语重心长地说：“就是栽个跟头，蹉跎了四五年，不也还是小年轻一个，再想谈还有的大把的机会，怕什么，就当积累人生经验了。”
“我年轻的时候，遇人不淑啊，前妻跟人跑了，留下我这个当妈的，自己带着一对双胞胎，当时比你这还惨呢，那眼泪流的，都要哭瞎了，孩子也不大，刚出生几个月，她就出轨，还好意思说什么……‘我只是在回忆从前的你’，哎哟我去了，”老板翻了个大白眼，“那小姑娘和我连头发丝儿都不像，出轨就出轨，找什么借口。”
“我没上过几年学，家里也没什么进账，只靠她拿工资回来养家，当时真的天都塌了，娘仨连饭都吃不起，这日子不也越过越好？”
“人就活一辈子，大胆去试，别怕犯错，有什么坎过不去的呢！”
老板起身，很好地满足了自己听八卦的心，又做了一会心理大师，浑身舒畅，“毛豆送你的，吃吧妹子，不要钱，我手艺贼好。”
钟宁看着桌上的毛豆，低下头喝了一口冰可乐，充足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像是一个个小针。
过了片刻，她又拿起一个毛豆，扒开皮吃了。
是挺好吃的。
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老板说了那么多话，最让钟宁醍醐灌顶的一句，就是这个——你要是真斩钉截铁地有了打算，就不复合，现在根本不会犹豫。
她犹豫，辗转反侧，困惑不堪，反复纠结的本质，还不是因为自己想答应，想符合。
她的感性，她的情感在要求复合，是理智一直拉着最后的缰绳，不让她下最后的决定。
炖好的羊肉锅端上来，里面放了一堆的配菜，煮熟的萝卜又软又鲜，吸满了汤汁，肉也软烂，筷子一戳就脱骨了。
钟宁连喝了两大碗汤，只觉得自己从内而外地冒着热气，暖烘烘的。
晚上不适合做决定。
她也真的需要思考一下，自己究竟该怎么选。
吃过晚饭，拎着打包的菜回家，刚打开家门，就得到了松茸热烈的欢迎——大骂。
真的是破口大骂，虽然它只能汪汪叫，但钟宁可以确认，里面没一句是好听话，肯定都是骂人的。
原本说好两三天就回来，拖拖拉拉成了一周。
钟宁心里也挺愧疚的，她讪讪地笑了两下，把打包餐盒放进冰箱里，再拿出两个罐头来，“松茸，来吃罐头吗？”
松茸狗头一扭，明晃晃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表达自己的不屑。
钟宁晃了晃罐头，“真的不吃吗？那我就放回去了？”
松茸：“汪汪汪！”
钟宁笑着给它打开，把罐头倒进碗里，眼看着松茸吃了两口，忽然说道：“吃了罐头就要原谅我。”
松茸的嘴巴一下顿住了。
又是一顿祖安输出。
钟宁被吵得满头包，只好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明天陪你玩一天飞盘好不好？”
小狗这才勉为其难地原谅她，专心去舔碗里的肉。
钟宁呼出一口气，无奈地直起腰，和米歇尔对视一眼，露出苦笑。
这位前保镖，现兼职保姆加助理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多问，只是可靠地说：“你的房间有家政两天来打扫一遍，很干净。”
钟宁道了谢，回卧室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往床上一倒。
熟悉的香氛味笼罩在她的鼻尖，钟宁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脑子乱乱的。
跑了太久，双腿后知后觉地酸软起来，为了不让明天走不了路，她只好翻身坐起来，开始像揉面团一样去揉自己的大腿。
松茸吃光了罐头，施施然走进卧室，跳到了床上。
“好宝贝，过来让我抱抱。”
她张开双臂，松茸考虑了一会儿，才纡尊降贵地走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抚摸着小狗顺滑柔软的毛，把脸埋进它的围脖里使劲吸一口，钟宁真觉得自己到处乱飞的魂总算被绳子勾住，飘了过来，重新落回身体里。
这世上不能没有小狗。
抱着它一同倒回枕头上躺着，她也没心思揉腿了。
手上捏着小狗毛绒绒的耳朵，钟宁的思绪又不知不觉发散开。
谢拾青。
她真的喜欢谢拾青。
当初的一见钟情，说穿了就是看脸，看眼缘，是很玄妙的东西，心脏莫名其妙就少跳了几拍。
她也不是没见过漂亮的人，可谁都没有谢拾青给她的那种感觉，那是不一样的。
但是她逐渐加深的爱里，多多少少也有一点想要救赎人的想法在。
钟宁完全抛开那些纠结犹豫，只居高临下地去剖析自己的情感，除了爱以外，她对谢拾青，是绝对有救赎情结在的。
这是她性格组成的一部分，就像她曾经救助猫狗，给流浪动物保护组织捐款，现在又开始做慈善，给基金会捐款。
总是想要做点好事，做点善事。
谢拾青是一个多么合适的人，是自己喜欢的对象，同时又是可以拯救的人。
她几乎是没思考太久，就做下了想要治愈她的决定，非常草率，非常莽撞，也非常盲目自信。
钟宁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她把自己想象得太厉害，也把事情想象得太容易。
只觉得谢拾青一定会好，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信心，以至于发现自己失败后，那种挫败立刻就把她压垮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却没能完成我的期待。
这又何尝不算一种隐性的压迫和精神上的暴力呢……
和她不一样就是不好，是不对？谢拾青这样的性格就是错的，她构想中的那种才是对的？
口口声声说想要让她与自己和解，而实际上，就是在强迫谢拾青去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是她传达给了谢拾青错误的认知，才让这个人努力去改变自己，变成“静静。”
倘若没有这次突然的爆发……谢拾青会不会就这样一直装下去，装出“静静”的样子。
这根本不是变好，而是变坏了啊！
钟宁惶然地张了下嘴。
她自以为在帮助谢拾青，其实是在加剧她的症状。
从前，这个人的枷锁是她的母亲，现在则是以爱为名的自己啊！
————————
很快就甜了！马上就甜！
我还是心里认为自己写的是甜文，每天都在为美好爱情嗑生嗑死x（头顶锅盖）（狡辩）双向救赎怎么不算甜呢！

第74章
钟宁一个翻身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给怀里的松茸吓得一激灵，左顾右看，还以为怎么了。
这是不对的，这是完全错误的。
她想要谢拾青自爱，与自己和解，那应该是去接纳真正的自己，而不是变成她心里期盼的样子。
她错了，大错特错！
眼泪又再一次，从泪腺里源源不断地涌出。钟宁无法避免地想到谢拾青，想到她为了迎合自己的想法，去压抑真正的内心需求，去一点点剥离掉属于她自己的特质。
天呐……
这种抽筋换骨的一样的行为，全是她一手造成的。
而她还说什么，谢拾青是恃爱行凶，是仗着她喜欢所以为所欲为。
……她有什么立场去指责谢拾青，自己分明做着同样的事情。
钟宁再也待不住了。
她没办法继续躺下，拿起手机，就给谢拾青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就变成了通话中的状态，对面迟疑着开口：“宁宁……？”
钟宁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地问：“你在家里吗？”
“……没有，我，我在你家楼下。”
谢拾青有点吞吐地说：“就是正对门口的那颗桂花树下面。”
一瞬间所有的悲伤和悔恨，通通变成了啼笑皆非，钟宁抹掉泪珠，半是无奈，半是感慨地说：“完全不觉得意外的回答呢……别走，等我。”
她也没换衣服，就这样踩着拖鞋，穿着睡衣跑了出去，松茸跟在她身后，还不忘自己叼着牵引绳。
但钟宁已经顾不上给它戴了。
她下楼，只觉得坐电梯那点时间，也漫长得可怕。
终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她推开单元门走出去，借着门口路灯的光，看到了树下站着的人。
她一步步走过去。
谢拾青面上的忐忑不安逐渐清晰，“我……对不起，我不该来这儿的，但是控制不住，我……唔！”
不安的神情变为震惊，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张，谢拾青睁圆了眼睛，却不能看清面前的人。
只因她们靠得太近，近到连唇瓣也贴在一起。
像半块玉珏找到另一半，像沙漠迎接雨水。她的腰背被搂住，一个过分紧密的拥抱，泪水从眼角落下，流入相接的唇缝，再被舌尖卷走。
多么苦涩，多么甜蜜。
我死了吗？
我要死了吗？
这一切都是我的妄想，是临终前的回光，还是我做的另一个梦？
钟宁含住她的双唇，勾住谢拾青的舌尖，印了一个绝对激烈，又无比温柔的深吻。
让对方苍白的面颊逐渐染上红晕，让睁圆的眼睛渐渐阖上，让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化成一滩柔软的水，落进她的怀里。
“复合吧。”
双唇分开，钟宁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话语比吹拂桂花的晚风还要温柔，“不是我单方面去同意你的恳求，而是我也向你发出这样的请求。”
“可以重新和我在一起吗？拾青。”
“可以啊！”谢拾青闪动的泪珠中，是惊喜又不可置信，“我可以，我愿意！宁宁，我愿意！”
“但我有一个条件。”钟宁拉开一点距离，郑重地凝视着她的双眸，“找一个心理医生，我们一起看。”
“没问题！”谢拾青一口答应下来，语速快得好像怕她下一秒就后悔似的。
钟宁无奈地叹气，严重怀疑这个人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哪怕她现在要天上的星星，谢拾青也会直接应下。
“你来多久了？”
这人还顶着一头蓬松的羊毛小卷，发丝里落满了不少的桂花，只看样子，她待在这儿的时间就不会太短。
顿了顿，钟宁狐疑地问：“不会是我从别墅出来，你就开始跟着我了吧？”
谢拾青目光游移，左瞄右瞄，最后在钟宁的直视下，视死如归地点了下头。
钟宁抬手，扶额，揉脸，叹气，一气呵成。
“没事，跟就跟吧。”
她调整心态的本事是一流的，做了决定后，就会迅速转换思维和想法，不去后悔，只会一往无前地执行。
拉着谢拾青来到前面不远处的长椅旁边，钟宁拿衣袖擦了擦椅面，才出声道：“可以坐了。”
谢拾青乖乖地坐下，简直成了钟宁的一个挂件，她要干嘛就干嘛。
“我要对你道歉，对不起。”
一只袖子脏了，她就用另一只去擦掉这人面上的湿痕，轻声说：“我心里觉得你是傲慢的人，用这样的话去攻击你，却并没有意识到，我也是其中之一。太过自我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
“我太过在乎自己的感受，也太习惯万事万物都围绕我运转，去满足我、适应我、照顾我的这样的生活环境，在这期间，很容易就忽视了你的需求，反而把我的想法，强行施加到你的身上。”
“真正健康的爱情是相互磨合，而不是一方去顺从另一方。”钟宁伸出手，用指腹去摩挲谢拾青微红的眼下。
“我在要求你，改变你，想要依照自己的喜好去塑造你。但人不是盆栽，不可以这样被肆意修剪。你是树，是藤蔓，每一根枝丫、每一片叶，都有自己的自由意志。”
“对不起，我在伤害你。”
谢拾青仓促地想要开口，“不是……”刚出声就立刻被钟宁以指腹按了一下唇瓣，她眼眸微微弯了一下，“但是你也伤害到我，所以我们扯平了。”
“你不是一个健康的人，我曾经以为自己是，现在想想，哎……”钟宁摇头失笑，“我也不是，这怎么不算一种相配呢？”
“谢谢你爱我，谢谢你让我意识到这一点。”
她移开指尖，又凑过去啄吻了一下，当做是刚刚打断人的赔礼道歉。
谢拾青抿了下唇，小心地试探着说：“可是我爱你，我愿意为了你去改变。”
“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就让自己成为什么样子，这样不好吗？”
钟宁摇了下头，“不好。这是不好的。”
谢拾青的眼中流露出困惑。
为什么不好？
她不明白。
她按照母亲的想法，成为对方喜欢的样子，成为了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人，这也的确给她带来了好处，除了在钟宁这里吃瘪，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是说一不二的。
手里掌控着权势，拥有地位，自然就能获得其他人的逢迎和恭维，获得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听母亲的话，确实拥有了如今的一切，为什么不能听钟宁的话，拥有她的爱情？
就像要在谢氏工作的员工，也必须听她的安排调遣，才能赚到工资。
这里面的道理，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谢拾青这样想，也这样说出口，她还记着钟宁说要坦诚的事情，所以不去隐瞒自己的每一个想法。
“上司对下属，一个是上位者，一个是下位者。我和你也要分成这样的关系吗？这是不平等的。”
钟宁认真地说：“相爱的人是平等的，和这不一样。”
“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会懂的。”
“对了，”她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吃晚饭了吗？”
谢拾青摇了下头。
……就知道。
钟宁拿这个跟踪狂没有任何办法，“我打包了菜回来，你吃不吃？”
谢拾青又点了下头。
于是她的手就被牵了起来，被钟宁牵着，带着她往单元门的方向走。
微凉的夜风吹起她的衣襟，吹动她的发丝，拂过钟宁湛蓝的短发。
“你现在的头发很好看，我是不是还没夸过？”
钟宁扑哧笑了，“你的也很好看啊，很可爱。”
她转过头，眼眸里像是落了一颗星子，“我总是忍不住去看。”
“有吗？”谢拾青有点受宠若惊，抚了抚蓬蓬的头发，指尖勾着一个小卷，“我以为你不喜欢……没有发现你看过。”
“是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看的，就是不想让你发现，偷偷用余光去看。”
“唉哟！”谢拾青忽然惊呼一声。
“怎么了？”钟宁匆匆转过头，关心地问。
“……松茸咬我的脚腕。”谢拾青难以置信地说，“它，它咬我？”
钟宁连忙蹲下身去看，谢拾青的脚腕没破皮也没泛红，显然这个力度拿捏得实在精准，她看向松茸，“你咬她了？”
松茸做贼心虚地飞机耳，把头瞥向一边。
“你怎么能咬人呢？”钟宁拍了一下它的狗头，力道倒是不重，语气却很严肃，“故意的是不是，有什么不满就说话，不可以咬人。”
松茸汪汪叫了两声。
它身先士卒地跑进楼里，等着上电梯，就这样也不忘了把自己的牵引绳叼着一起带走。
钟宁牵着谢拾青的手，感到一阵头疼。
电梯门开了，房门打开，松茸第一个冲进家门，来到按钮旁边，稍微辨认了一下，随后抬起爪子向下踩，“讨厌，讨厌，讨厌。”
“出门！出门！出出出出门！”
钟宁：“……”
“你俩什么矛盾？”
谢拾青：“大概是我不怎么喜欢它，它也不喜欢我的矛盾？”
松茸还在那里狂按讨厌，钟宁捏了捏眉心，“它之前不是和你住了一段时间吗？怎么会关系不好。”
“是住了一段时间……”谢拾青轻咳了一声，“但是我俩都不说话的。”
“不然我还是回别墅吧。”她伸出手，“能把打包盒给我吗，我回去吃也是一样的。”
“没关系的，宁宁，现在时间很晚了，它一直这样会打扰到楼上楼下的人吧。”谢拾青理解地说，“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相处，不急在这一晚。”
钟宁看看她，又看看一脸倔样的狗，有点为难地说：“你是真的这样想吗？”
“这段时间，我还是有学到一点东西的。”谢拾青笑了一下，“你答应的事，不会反悔不是吗？我们既然都是情侣关系了，的确不差这样一个晚上。”
她诚恳地说：“而且以退为进，我现在善解人意一点，宁宁会更心疼我吧？”
“……会，我会心疼你。”钟宁哭笑不得地张开双臂，“那来抱一下再走。”
谢拾青的胳膊被夜风吹了好久，还是有点凉，钟宁摸到后顿了一下，“我去拿个外套给你。”
她走去衣帽间，拿了一件厚衬衫出来，“打包的菜就不用带了吧，我是家里没有菜，怕你饿太久胃饿坏了，才说吃这个，这是我吃剩下的。”
“你既然要回家，就让厨师做新的。”
“我想吃。”谢拾青轻声说，“宁宁，我就想吃你吃过的这份。”
钟宁欲言又止，很想说点什么。总觉得谢拾青的发言，有一点微妙感，但是转念一想，她也吃过这个人的剩菜啊，还不止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包容。
她要包容。
不能把自己的观念，强加到谢拾青的身上去。
“我给你拿。”
圆形的大打包盒被从冰箱里拿出来，钟宁拎着手提袋，“车在外面吗？我陪你下楼吧。”
“宁宁，我真的很爱你。”谢拾青说。
“我也爱你。”钟宁主动牵起她的手，“松茸不许跟。”
狗子一扭头，一副不屑的模样。
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钟宁倍感头疼，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她和谢拾青再度坐电梯下楼，一起并肩漫步在小区的石砖路上。
“我今天还是很冲动。”钟宁低声说，“只是并不后悔。”
“其实和你在兰城的时候，我就想过说，等基金会的事情结束，回到风城，我就走。其实以我的习惯，做下决定，立刻就要行动，从来都不会拖延。”
她安抚地握了握谢拾青的手，将交握的双手改成十指相扣的姿势，“只是这一次却一直犹豫，心里还找什么借口，说告别之旅，仔细想想，也有点好笑。”
“就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和你就这样断开。”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条件吧，要找一个心理医生。”钟宁捏了捏她的指节。
“什么？”谢拾青茫然地望过来，“什么医生？”
“……”钟宁叹气，“心理医生，你要看，我也要看，最好是找同一个人，我们一起看。”
“知道问题，就要解决，我也不去摆弄自己半瓶水的心理学知识，找一个专业人士来是最好的。”
谢拾青有点抗拒，却知道在这件事上面，是没有回转余地的，钟宁必须要做。
她还是很为难地点了一下头。
“很不想说这句话，但这真的对你有好处，也对我有好处。”钟宁微微偏了一下头，让风把挂在眉心的发丝吹走，“就试一下吧。”
“不要怕，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谢拾青：“你陪着我我就不怕。”
“我怎么没发现你是恋爱脑啊。”钟宁低笑着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在我也是。”
“回家的路上小心一点，注意安全，晚上车少也不要开太快了。”
谢拾青拉开车门，又停住，“我，我还有一些事想要告诉你，关于我的。”
“我不想瞒着你。”
“不要急。”钟宁说，“不要急，我们的时间多得是，太晚了，快回去吃饭，不要饿得胃病又犯了。”
谢拾青咬了下唇，“那再亲一下？”
钟宁上前一步，扶住她的后脑，低头印了个深吻。
“真的像做梦一样……我真怕明天一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谢拾青呓语般说，“这样的幻想我有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那么真实，可每一次都会醒过来。”
“是真的。”钟宁说，“我向你保证是真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谢拾青幽怨地抬眸。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这里。”谢拾青抬起手指，拉下领口，露出细腻柔白的颈侧，“我想要一个吻痕，一个印记。”
两盏路灯中间最暗的交界处，只有这一小块素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地露在外面，她卷曲的发丝融入阴影里，像是海藻，像是海妖。
钟宁被蛊惑般凑近，含住这块细嫩的软肉，微微用力吮了一下，就留下一块暗红色的吻痕。
“好了。”
谢拾青满足又不满足，似嗔似怨地睨了钟宁一眼，还是坐回车里，抬手接住手提袋，把打包盒放到副驾驶上。
“开车路上要专心一点，不许想东想西的。”
谢拾青点头应下，“记住了。”
车子打着火，启动，缓慢地离开停车位，汇入车流当中，渐渐再也看不到了。
钟宁才收回眺望的视线，低下头往家里走去。
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忽然跳出来一个人，拦在她前头。
“母亲？”
钟宁有些讶然地看着来人，“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的钟璘，曾经傲气的钟家主，如今像个狼狈的失业人士，头发是凌乱不堪的，眼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身上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这哪是当初盛气凌人，意气风发的钟家主，简直是两模两样。
“你！你这个不肖女！还有脸说这种话！”钟璘怒不可遏地指着她的鼻子，胳膊气得直抖。
“要不是你给谢拾青提供了股份，我能丢掉钟家，你真的是疯了！帮一个外人谋取自家的基业，还和她勾勾缠缠、亲亲我我的，你是钟家的继承人，她现在霸占的，是你的公司！我看你真是脑子都不要了！就是个被情爱糊住的蠢货！”
“当初我怎么就看上你，选你做继承人了，简直是瞎了我的眼！”
钟宁看到她，本来还挺惊奇的，想问问她怎么回事，搞得这么狼狈，还没等开口，就得了满头满脸的唾骂指责，唇角的一点笑意弧度，当场就抹平了。
“公司是你要的，我本来也不想要，之前要做继承人，也只是为了不让钟梓暖得逞而已。”
“你现在好像过得很不如意啊。”
钟璘面色一沉，怒火在她的身体里沸腾，几乎要把她烧着了。
自从自己被赶出管理层，日子就开始处处不顺。把钟梓暖和乐溪当替罪羊交出去，她俩入狱，判了重刑，自己则成功从中摘了出来，但谢拾青还是对她穷追猛打，根本不肯放过她。
单独控股的小公司一个接着一个出问题，逼她卖掉钟氏的股份，用海量的资金去填补空缺，最后还是落到一个倒闭的下场。
她想另起炉灶，东山再起，却也一直被谢拾青围追堵截，抢走所有的客户，什么也做不成，就顾着赔钱了。
顺风顺水几十年，钟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像她这种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人，是最不能接受失败的，更不能接受自己已经没了从前的那股心气毅力，再也复刻不了自己的成功之路。
这是对她自身能力的完全否定。
钟璘已经有点被逼疯了。
她又多久没受过这种气，心里就有多癫狂。
听了钟宁带着嘲讽的话，更是怒火翻涌，目眦欲裂，“我现在的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白眼狼！枉费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穿，那么相信你，把继承人的位置给你，你就这样辜负我的信任的？”
钟宁挑了下眉，“你的信任？这分明是我自己靠本事赢过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何况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占理了。”
她踏前一步，毫不避让地直视回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出轨，迎小三进门，间接害死原配的往事，还把自己当什么受害者，你配吗？”
“你就是个人渣。”钟宁冷笑一声，“人渣就不要讲基本法了，你没有这个资格。你觊觎谢氏在先，遭到报复丢掉钟氏在后，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活该的！”
“好好好，我真是看错了你，你不是烂泥扶不上墙，也不是什么伟光正的好人，就是个被女人迷住脑子的蠢货！”
钟璘气急败坏地涨红了脸，显然是破防了，她喘着粗气，鼻翼翕张，一副暴怒的样子。
钟宁瞧了瞧她，养尊处优，一身软肉，再看看自己，时常锻炼，一身肌肉。
于是非常自信地抱着手站着，“怎么了，没听过实话受不了了？”
钟璘死死瞪着她，忽然讥讽地笑了一下。
“你还有心思笑啊，你……”
嘭的一声。
钟宁后颈一痛，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地上。
钟璘冷冷地瞧着她，对着身后的人说：“快给她带走！”
……
谢拾青回到家中，心情雀跃得像是飞翔在天空中的鸟，她拒绝佣人的帮忙，自己拎着餐盒来到厨房，把它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一下。
唇边一直噙着笑，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好心情来。
几分钟后，微波炉叮了一声。
她把热好的羊肉锅拿出来，放到餐桌上，拿起筷子，美滋滋地夹起一块肉。
真好吃。
羊肉从今以后就是她最爱的食物了。
她拿起手机，拍了个照片给钟宁发过去，【宁宁，我有在好好吃饭哦。】
钟宁衣兜里的手机亮起又暗下，无人发觉。
————————
讲个冷笑话，我又又又又把完结感言写得差不多了。
目前暂定下来两个番外，第一个，两个人回到钟宁的原世界，甜甜番，给谢总补全家人。第二个，同人版：《最好的朋友竟然是那个辫太跟踪狂》，小钟总是莫名收到花、礼物、还有偷拍的照片，奇怪的情书，她实在害怕，于是躲到最好的朋友小谢家里，半夜渴醒起来喝水，记错房间，推门却发现墙上全是她的照片，丢失的一些小物件，桌上还有情书的信纸，大惊失色，转过头却看到小谢就站在门口，“被你发现了。”
遂关之x
大家还有想看的番外嘛？

第75章
菜放太久，又重新再热，口感是绝对不如刚出锅那么好的。
但谢拾青觉得好吃，绝顶美味。
她给钟宁发了消息，没有得到回复，心里也不慌。
钟宁的同意是一剂强心针，一针肾上腺素，完完全全给她定了心。不过要复合的话，狗的问题就一定得解决了。
她不能一直退让，把自己的地位排在狗的后面吧，这成什么了？而且总和狗较真算什么，何况她要是和松茸搞不好关系，钟宁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不也影响她们之间的感情吗？
谢拾青思索了一下，给齐宛拨了个电话。
对面过了好一阵才接，“谢拾青，谢董事长，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几点了！”
谢拾青：“十二点十七，怎么了？”
齐宛隐含愤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大半夜你不睡觉，我还要睡，我明天还得起来上班的。”
谢拾青沉吟片刻，“那我快点问，你快点回答，然后还能多睡一会儿。”
齐宛：“……”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拾青：“怎么讨好一只狗？”
齐宛：“啊？”
谢拾青握着手机往楼上走，“你是太困了吗？怎么和一只狗和好，它现在生我的气，我得想办法和它修复感情。”
齐宛沉默了一会儿，“……你也不能骂钟宁是狗吧。”
“你在乱想什么啊！”谢拾青无语，“狗，松茸，那条边牧！顺便说一句，我和钟宁已经复合了。”
她勾着唇，“不用吝啬你的夸奖，这世上没有我做不来的事。”
齐宛：“我挂了。”
嘟的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谢拾青不满地撇了下嘴，到底还是有点良心，没再打电话过去。
转而打给了方助理。
助理不愧是拿工资干活的，态度要比齐宛好多了，也不在乎现在是半夜，接起电话，声音是非常清晰冷静的那种，完全不像齐宛似的，还带着被吵醒的怨气和口齿不清。
“谢总，你找我？”
谢拾青：“帮我看看怎么能哄好一只狗，就是松茸，我和钟宁复合了，狗对我有点小意见，不能不解决这个问题。”
方助理语气非常真诚：“恭喜谢总达成所愿，方案您什么时候需要？”
谢拾青心满意足地舒展眉头，“也不着急，明天下班前给我就行。”
“大晚上的，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主动挂了电话，又转了一千块过去。
助理收了红包，发过来一句，【祝谢总和钟小姐感情和和美美，今后的每一天都顺风顺水，甜甜蜜蜜】
谢拾青的嘴角压不下来。
瞧瞧，看看人家助理，多好的态度，多会说漂亮话。
她截了图发给齐宛，对面很快回了一句，【一句话一千块，你转我，我能说一个小时】
谢拾青：【没有】
她喜滋滋地洗漱，喜滋滋地换上睡衣，喜滋滋地躺在床上，把枕头上的小章鱼拿过来，将有花边的那一面翻到里面去。
想了想，又坐起来，给它也拍了一张照片，换成了自己的头像。
蓝粉色的章鱼有着八条小粗腿，椭圆的豆豆眼，瞧着怪可爱的。
这样的头像和谢拾青非常不搭，但她都把头发烫成羊毛小卷了，一个小小的头像算得了什么。
谢拾青本来也是不在意别人目光的人，或者准确地说，她只在意强过自己的人的看法。
一夜无梦，难得这个夜晚再也没有噩梦侵扰，谢拾青一觉睡到自然醒，才从床上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多。
还是没有钟宁的消息。
谢拾青的心里又有了一点不妙的感觉，现在已经过了钟宁早起的时间了，没道理不和她说话的。
难道是……曾经的一幕又要重演吗？
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不会的，钟宁答应过的，她的样子不像作假，也没有必要作假啊。
谢拾青心里一沉，打了个电话过去，默认的语音铃声比最恼人的噪音还要烦人。
她从床上坐起来，掌心濡湿，出了一手的汗。
电话无人接通。
谢拾青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冲出卧室，拽上车钥匙，踩着拖鞋就奔出大门，跑到车库里，一脚油门，车子立刻冲了出去。
风城的车太多，一上路就要慢下来，谢拾青一直拨着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其实这样，谢拾青反倒只是焦急，心里头并没有下定论。
她实在听过太多遍被拉黑以后的提示音了，只是无人接听，说不准钟宁是手机摔了呢。
这都是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要慌，不要急。
你要冷静。
谢拾青握住方向盘，死死盯着红灯，手上没忍住使劲拍了一下。
电话又一次自动挂断，她再度重拨回去。
嘟——
接通了。
“宁宁！你……怎么是你！”
谢拾青慌张焦急的神色陡然一变，眼神立刻锋利起来。
视频接通，出现的不是钟宁，而是钟璘！
钟璘微微笑着，“拾青，怎么。是我你很失望吗？钟宁是我的女儿，她不方便接电话，我帮忙接一下，不是很正常？”
“钟宁呢，你把她怎么样了？”谢拾青双眸微眯，目光像刀子一样射过去，几乎要扎穿屏幕。
“我和钟宁太久不见，聊聊母女情，她现在正睡着觉呢，说是特别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哭了一晚上。”钟璘啧啧两声，“拾青，你瞧瞧你都给干了什么事，差点让我们母女失和，没想过道个歉吗？”
谢拾青冷笑一声，她还是按照原路线开车，“好长时间不联络，没想到钟姨现在竟然患上妄想症了，宁宁会对你有感情？比天上开始掉钱都要荒谬。”
“这话拿来骗骗自己也就算了，和我说……”她挑了下眉，“不会是最近创业一直失败，人的智商也跟着下降了吧。”
“钟姨，不要讳疾忌医。”
钟璘脸色一僵，难看得像是涂了锅底灰，“你倒是牙尖嘴利了不少。”
“钟宁在我这儿，你竟然还坐得住？”
镜头画面翻转，钟宁睁着眼睛倒在床上，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有睁大的双眸，在发丝遮掩的空隙间，投射出焦急的视线。
“绑架是犯法的。”谢拾青的气息不稳了一瞬，却立即掩饰下来，只有目光冷如刀锋，狠狠劈向一旁的钟璘。
“母亲禁足女儿，如何称得上是绑架。”钟璘哼笑一声，“你想救她，也可以啊，拿钟氏来换。只要你把你的股份无条件转让给我，我立刻就把她放了，还会恭贺你们两个天长地久呢！”
谢拾青抿住唇，脸色冷得宛若冰川。
“不行啊，我看你也不是这么在乎她。”钟璘招了下手，一个体格健壮的女人走入镜头，拎起钟宁，照着她的肚子狠狠给了一拳。
钟宁猛地弓起身子，闷哼一声，被人再度扔了回去，蜷缩着躺倒。
“这只是开胃菜，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每隔一个小时，掰断她一根手指。”钟璘语气阴狠冷漠，全然看不出半点亲情，“或者打断腿也可以，对外只说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成瘫痪了，摔成植物人了。”
“住手！”谢拾青看得惊骇，手上方向盘不稳，差点撞到旁边的车，吓得对方狂按喇叭。
“她是你亲女儿！你怎么敢这么对她？”
血脉亲缘唤不回钟璘的慈悲心，她眉目间充斥着厌恶，“我钟璘没有这种叛徒女儿，反正我还年轻，有的是人排队等着给我生孩子，也不差这一个。”
“一个小时，我要是看不到你开始行动，到时候会给你直播的。”
她低低笑了几声，“说实话，我还挺期待你犹豫一会儿呢。”
啪的一声，视频挂断了。
谢拾青看了一眼退回到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握在方向盘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心中像是关了一只咆哮的狮子，正猛烈地撞击着铁笼。
她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的手里，其实有一些钟璘不法的证据，这个人对金钱权势的贪欲写在脸上，她既然能干出来遮掩车祸的事，自然也能干出别的来。
但谢拾青一直都没去报案，目的就是为了多折磨钟璘一段时间，让她反复寻找出路，然后失败。
这种打击比直接送她吃牢饭要大多了。
就像是猫捉住了老鼠，却不急着吃，非要先玩弄一番再下口。
可谢拾青没想到，这人狗急跳墙，竟然拿钟宁来威胁她！
谢拾青立刻就选择了报警。
不过，她心里也有一点预感，恐怕警方第一时间，可能找不到多少证据。
钟璘这种老狐狸，会把尾巴扫得干干净净。
有警犬可以帮忙搜寻，也需要钟宁的随身物品，谢拾青来到了钟宁的家，看到了穿着一身行头，正要出门的米歇尔。
“钟宁被她母亲绑架了。”谢拾青说，“我需要她的随身物品。”
米歇尔目光一凝，“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她昨晚出去过以后一直没有回来，消息也不回。”
不过因为钟宁是和谢拾青一起走的，她第一反应是两个人出去约会了，风城的治安太好，她没往失踪这方面去想。
“我现在就去拿。”
她跑进钟宁的卧室，从行李箱里拿出两条睡衣。
米歇尔不负责收拾行李箱，钟宁喜欢自己整理东西，或者叫家政帮忙，她这个助理不负责家务活。
换下来的睡裙还没有洗，正好可以拿去用。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她问。
谢拾青：“你先跟我走吧。”
警方出动速度得很快，但又保证尽量不要打草惊蛇，因此通通换上了便服。
首先查的就是监控，路上的监控被人为破坏了，看不到这段时间的录像，只拍到谢拾青开车过来的画面，没拍到她离开的场景。
谢拾青主动又拨过去了钟宁的号码，在警方的要求下尽量拖延时间，试图定位到对面的手机。
“我现在就要去办理手续，钟宁呢，你让我看看她。”
钟璘的脸上只有讥讽，是那种自诩聪明人，瞧不起你们这些满脑子情情爱爱的“蠢货”的神色，嘲弄的，意料之中的，她还啪啪鼓了几下掌，“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谢总，拾青做事总是这么痛快，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我要看钟宁。”谢拾青冷声道。
“好好的呢，就是少吃了一顿饭而已。”钟璘语气薄凉地说，“不过有情饮水饱，她看到你这么爱她，想必很感动吧，也就不用吃饭了。”
画面翻转，钟宁被捆住手脚在床上趴着，头发盖了满脸。
一只手粗鲁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把脸露出来，面上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皮肤高高肿起，嘴角也破了。
“你又打她？！”谢拾青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做母亲的，孩子顶嘴，给一巴掌怎么了？”钟璘不咸不淡地说，“天经地义的事。”
“你再动她一下，我保证转到你手里的钟氏，是个破破烂烂的空壳。”谢拾青一字一句道，“反正你只要钟氏，什么样都是它，不是吗？”
“它对你重要，对我来说，根本比不上宁宁的一根头发。”
“好好好。”钟璘松开捏住钟宁下巴的手，目光冷得像蛇，“我不动她。”
“但你最好快点办，要是拖太久，我的保证也没办法作数。”
电话被挂断了。
时间不够，不能搜出具体位置，但得到了大致的范围，在宽平区。
一部分人跟着去宽平区，带上了钟宁的睡衣。
谢拾青则假装准备文件，用来稳住钟璘，这自然是警方帮忙做的假文件，没有法律效力的。
关于如何锁定钟宁所在的位置，这就是专业人士该做的了。
谢拾青尽管心中焦急，却什么都插不上手，她并不擅长这方面。
有警员在路上用余光偷瞄她，现如今的风城首富，穿着睡衣拖鞋，头发也是蓬松凌乱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起来。
年轻的小警员瞄到她颈侧的一枚草莓红印，被烫到似的把目光赶紧收回来。
谢拾青简略地说了一下涉事人员的关系，所有人都默默吃了一口豪门大瓜。
普通人的爱恨情仇也很复杂，但加了在全国排名都靠前的大公司所属权当背景，刺激程度又更上了一层楼。
谢拾青缓慢地说：“辛苦各位出警，如果能顺利把钟宁救出来，我一定会全力酬谢的。”
在车里坐着的大队长说：“你报案，我们拯救人质，这是我们该做的，用不上什么酬谢。”
“那我就请大家吃一顿饭吧，只是希望这件事可以保密，不要外传，拜托了。”
“放心，放心。”大队长瞥了一眼队里最爱说八卦的那个，目光警告了一下，“绝对保密，守口如瓶，不会传出去对你的生活造成不良影响的。”
“谢谢大家。”谢拾青说，“就去海月楼吃，最近正好是吃帝王蟹的时节，行动结束后，请务必赏脸。”
不少人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
海月楼，可是风城排名最顶尖的酒楼之一，可以和双子塔顶层放在一起比的，那价格，半年的工资拿出来都不一定够吃一顿的，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蹭到，队长也没话说吧。
每个人都拿出了十足的干劲，想赶紧把这次绑架救出来。
突破口不在钟宁身上，而是钟璘和那位保镖的身上。
许多人不知道的是，风城刚刚最新投入了天眼系统，覆盖全城的人脸识别，是和卫星挂靠的，就算监控坏了也没关系。
趁着此次案件，正好可以用一下，看看实际效果。
她们先开车往宽平区赶，局里正在尽快识别。
谢拾青坐在车上，强行调出一点理智来鼓舞了一下人心，添了点动力，剩余的时间，就只能安静地坐在座位里，一言不发。
她实在是挤不出说话的心力。
好不容易，她和钟宁好不容易，经历了那么多坎坷，钟宁总算能接受她，她们可以重新在一起，为什么又要出波折？
难道我是天生就得不到爱？
得到一点美好，就一定要失去吗？
谢拾青半垂着眸，眼睫轻颤着，不自觉地把指甲送到嘴边，张口咬了一下。
刺痛感让她回神，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了。
不能这样想，不能自怨自艾，钟宁不喜欢这样的人。不是她的错，她们本来好好的，都是钟璘的错！
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当个发泄桶然后安分死掉呢，为什么要来妨碍她，为什么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谢拾青默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肉里。
她所有的仇人最终都会得到应有的下场，这个也不例外。
要冷静，她要冷静，等钟璘被抓住，她就直接把这个人所有的犯罪证据一股脑提交上去，包括漏税的，是入狱，但入狱之前，把剩下的家底也都赔进去吧。
钟宁被用来当做威胁她的人质，不会有性命危险，钟璘也不是那种能冲动到激情杀人的人，杀人就没有回头路了，她还贪恋权势，怎么可能让自己背上案底，把下半生都栽进去。
其实如果钟璘只是把钟宁关起来，真的不好界定到底有没有罪，但是她威胁了谢拾青，这就是明目张胆的犯法了。
谢拾青在脑海中不断分析，试图让自己处于一种忙碌的状态，这样就不会太过焦虑。
两车的警力，难道还不能成功救下来钟宁吗？
这是万无一失的。
不要慌张。
在到达宽平区后，总局也传来了消息，搜索出了钟璘最后一次露面的地点，在桃子街103号。
潜入，侦查。
谢拾青则给钟璘发消息，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确定好人质所在的地点，所有特警都在指定地点待命，警长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攻入，打一个猝不及防。
房间里的人只是保镖，怎么可能有胆子和真枪实弹的警方对上，当场就乖乖抱头蹲下。
片刻后，钟璘被扭送压进警车里，钟宁被成功解救出来。谢拾青一见到她，便直接扑了过去，看到她红肿的面颊，破损的嘴角，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宁宁……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钟宁被绑了太久，手脚都有点不利索，一个警员小姐姐扶着她才能站稳当。她扯了下唇角，疼的吸了口凉气，“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胳膊腿都还在，手指头没没断。”
她说着，曲起指节，蹭掉了谢拾青面上的泪珠，“这不是应该高兴吗？”
谢拾青握住她的手，有些哽咽地说：“我真的很害怕。”
怕你又一次走掉，怕你再次离开我。
钟宁叹了口气，握了握她的手。
两个人一起坐上了另一辆车，也要回去录一下口供。
米歇尔非常靠谱地拿出了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在旁边超市买的。”
她还记得钟宁什么都没吃这件事。
谢拾青看到，露出了懊恼的神色，“我没想起来……”
“没事，没事，因为你很担心我，我知道。”钟宁拍了拍她的手背，见谢拾青还是很自责，也顾不上人多，侧头过去，吻了她的侧脸一下。
“其实我也饿过劲了，现在不觉得饿。”
车厢里的其她人纷纷低下头。
咦这个手套大小正合适啊，地面的花纹好像挺好看的，裤子上一个线头都没有……
只有一个愣头青直勾勾地盯着，露出了兴奋和嗑到了的表情，对上钟宁的视线，后知后觉地也跟着低下了脑袋。
一时间车厢内只有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
“她们还打你别的地方了吗？”谢拾青被一个吻安抚下来，不再想没准备吃的的问题，又开始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事情上面。
“其实没打几下，主要都是钟璘做的。”钟宁说。
她也懒得再叫母亲，没有装的必要了。
“她没什么力气，就算给我两下也不疼。”
钟宁避重就轻，没说保镖给自己的那几下，主要是怕谢拾青担心。
保镖的力气就大了，下手也是真的狠，她的肚子被打了一拳，疼了好半天，差点断片。就到现在，喘气也还是疼的。
但是这些说了也只会让谢拾青更焦虑，光是脸上的伤口，就够她心疼得了，还是别给这人增添负担了。
一起回到警局，钟宁跟着去录了口供，她是受害者，一些信息谢拾青也提供过了，钟宁没用上多久就出来了。
倒是钟璘那里，一口咬死自己是母亲教育女儿，只是手段过激了一点，但自家女儿把整个钟氏这么大的家业拱手送人，胳膊肘往外拐，她情绪激动，教育的方式就过激了一些，也是情有可原吧。
审讯陷入了焦灼，谢拾青冷笑一声，从刚到的方助理手上拿过一个U盘，交给了警方。
想脱身，做梦去吧！

第76章
钟宁一只手拉着毛毯的一角，指尖陷进深蓝色柔软布料里，目光却追随着谢拾青，看着她和警方的人说钟璘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绑架，让她真的猝不及防。
本以为钟璘只是过来发发火的，或者就算气急了要动手，只看两个人的体格，钟宁也不怕。
可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让人偷袭。
后颈现在还是很痛，这种打昏人的手法，钟宁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现在亲身体验了一下，感觉非常不美妙。
钟宁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凌晨，看守的人没给饭也没给水，她是习惯吃早饭的人，胃里空空的感觉很明显。
但更让人忧心的，是自己目前的处境。
钟璘已经有点精神失常了。
能养出钟梓暖这样的女儿，说明家长也不是什么正常人。钟璘最在乎她的公司，她的钱，拼搏了一辈子都在往上爬，现在却被一个小辈反将一军，把家底都赔出去了。
谢拾青也是故意折磨她，不仅要让她一无所有，还要让她一次又一次失败，受挫。
忙着扫尾，一夜未睡的钟璘，见到她醒过来，就开始了长达数小时的言语攻击。
骂她蠢、废物，是被女人勾引的无能垃圾，是没有上进心的蠢货白痴。
又说自己多么努力，为了钟氏付出了多少心血，气性上来的时候，就要动手了。
钟璘是从来没有打过人的，她喜欢用自己的脑子，用智慧去碾压自己的竞争对手，但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气急了还要扯开堵嘴的毛巾，想听钟宁痛哭流涕地求饶。
求饶没有，只有嘲笑。
钟璘自己打了一巴掌，尤不解气，就让保镖也来了一下。
钟璘打人不讲究什么章法，痛也就痛过了。保镖打人才是真的下狠手，她是练家子，知道怎么使力，打什么位置可以更痛，又不会对身体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
借口去卫生间，钟宁掀开衣摆，低下头去看。原本光滑的小腹上是一大片淤青，边缘泛着深深的暗紫色，像是破损肿胀的茄子。
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受伤的位置，尖锐的刺痛沿着神经末梢传入大脑，钟宁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气，镜子里的人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真的很痛，真痛啊……
她连打针都觉得痛，更不消说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拳。
放下衣摆，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谢拾青和警官说完了，后续的事情，交给能干的方助理跟进。她一年的工资，比小公司的老总赚的还多，谢拾青是不吝于给能干的人才花钱的。
而且方助理还是个不婚主义的beta，简直是天选打工人。
“先去医院看一下。”谢拾青说。
“都是皮外伤……”
“去医院。”谢拾青二话不说，拉着钟宁就往外走。她知道这人不喜欢医院，但这是能别扭的时候吗？
米歇尔充当了临时司机，负责开车，两个人就坐到了后座。
挡板升起的下一秒，谢拾青拉着她的衣摆下端，“我，我想先看一下……”
“就是青了一块而已。”钟宁握住她的手，攥着这人的手指，“没什么好看的。”
“我要看。”谢拾青抬眸，“我想看。”
钟宁松开了手。
上衣下摆被抓起掀开，露出胀紫的一大片肌肤，中间是泛着深黑的青色。颤抖的指尖从上面虚虚拂过，谢拾青弯下腰，越是凑近了看，越显得可怖。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到上面，钟宁被惊了一下，连忙把人拉起来，“只是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涂涂药酒，没几天就好了。”
谢拾青的眼泪还是止不住，“都是我的错。”
要是她能注意到有人跟踪，或者早早就把钟璘解决掉，根本就不会出现今天的事。
“是坏人心思不正，是钟璘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钟宁把人搂进怀里，感受到肩膀处又是一阵潮湿，半是无奈地说，“你的眼泪怎么这么多啊，一会儿还要去医院，让大夫看见，我衣服湿了一片，都不好跟人家解释。”
“我担心你，宁宁，我真的很害怕，要是……”
“不会的。”钟宁说，“我不会走的。”
她叹气道：“哭吧，想哭就哭。”
谢拾青很想搂着她的腰，却怕碰到伤处，只好改成抓着侧边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让胳膊悬着一点，闷声说道：“我昨天给你发了消息，你没有回，我都没担心的。”
“我知道宁宁不会骗我。是早上打电话没有接，我才觉得心慌。”
钟宁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昨天晚上发什么了？”
“我说自己有乖乖吃晚饭。”谢拾青顿了下又说，“而且是我自己用微波炉去热的。”
“真好啊，拾青真棒。”
钟宁抬手抚上人的侧脸，指尖轻轻拨开她的发丝，低头在额头上吻了一下，“一会儿去过医院，我们去吃烤肉吧，或者你有没有别的想吃的，这是我们复合的第一天，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才对。”
谢拾青瘪着嘴，又想高兴，又高兴不起来。
“我一定会让钟璘付出代价的，至少关上十年。”
凭心而论，钟宁现在心里对钟璘没什么感觉了，大概是因为她已经被绳之以法，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那份怒气很快就淡下去了。
不过听到谢拾青咬牙切齿的话，也很能理解，她们两个之间的仇，比她和钟璘的恩怨要大多了。
“我相信你能做到，她会得到报应的。”
三人来到医院，钟宁吃了点东西，也解绑了这么长时间，差不多恢复了行动能力。
医生看过以后，也给出了没有大碍的结论，保镖下手非常专业，打的地方也相当刁钻。
开了药酒和活血化瘀的药膏，贴一贴抹一抹揉一揉，她还上了手，抹开药膏，做了一下示范，“看到没有，记住，要这样揉才能更好发挥药效，揉到发热就差不多了。”
她的手一放上去，钟宁的五官瞬间就扭曲起来，“疼疼疼疼疼！！！”
“疼也忍着。”老大夫不客气地说，“疼才好得快。”
谢拾青在一旁看得全神贯注，时不时点一下头，“我记住了，谢谢大夫。”
这药膏是淡绿色的，谢拾青说什么都非要钟宁涂了要再去吃饭，脸上也要涂。
钟宁拗不过她，只好看着她买了两个发夹回来，很认真地把自己鬓角的短发都夹起来，露出半张肿起的脸。
“涂上药，好得快一些。”
谢拾青拧开盖子，把药膏挤到棉签上，轻轻往钟宁的皮肤上蹭，每涂两下，就要凑过去吹吹。
这大概是世上最小的风了，却比一盒止痛药的效果都好。钟宁半阖着一只眼睛，用另一只去描绘谢拾青的轮廓，看她专注的眉眼。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谢拾青怔了一下，“没有。”
也对，她从前眼盲，钟宁都会避开这方面的话。
“那现在说也不迟，你的眼睛很漂亮，痣也很好看。”
“会想亲吗？”谢拾青冷不丁问道。
她这么直白，到给钟宁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了一声，超级小声地说：“……会。”
“等伤好了再亲。”谢拾青也随她一样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见不得光的悄悄话似的，“放心，我都给你留着，只给宁宁一个人亲。”
钟宁的脸慢腾腾地红了。
“你……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话？”
“你不喜欢吗？”谢拾青收起药膏，望进她的眼里。
“……喜欢。”钟宁说不出违心的话，“但是有点不好意思。”
“没人听到的。”谢拾青凑近她的耳边，用气音轻轻地说，“我只给宁宁一个人说。”
“好了，好了！”钟宁耳朵都红了，“不要说了。”
“我脸都是绿的。”她很没气势地斥了一句，“一会儿还要吃饭，注意一点。”
药膏虽然是淡绿色，但是涂抹开了以后，就不会有颜色了。钟宁面上的晕红十分显眼，但谢拾青见好就收，知道不能再逗了，就把药膏装进袋子里放好，嘴上答应道：“好，不说了。”
她当然要学，在和钟宁分开的这半年多的时间，她的改变又何止这些。
“静静”是活泼元气的类型，如果钟宁不喜欢，她就再换别的，谢拾青做足了准备，必须要让钟宁重新爱上自己。只是还没有用上，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这种淤伤没什么要忌口的，何况钟宁也是真的饿坏了，一盒奶，一袋面包，很快就消化光了，尤为需要一点有分量的填进肚子里。
米歇尔把两个人送到餐馆，就以照看松茸的理由离开了。
松茸每天早中晚要遛三回，如果天气合适，甚至一玩一整天，边牧是牧羊犬，运动量很大，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精力。
谢拾青听到这个话，忽然想起来方助理发的消息，她在上午就列了一张单子出来，里面写了十几条哄生气小狗的办法。
她打开手机，拿给钟宁看，“宁宁，你看这个。”
钟宁扫了一眼，唇角就忍不住勾，然后就扯到了受伤的那边，痛得她嘶了一下，连忙把脸板住。
“你还真是准备充分。哎，这个头像，不是那个心情章鱼吗？”
谢拾青的嘴角翘了一下，“我昨天拍好换的。”
“你还留着它啊。”
“宁宁，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的，我舍不得。”
钟宁抚了抚她的侧脸，眸光温柔得像水。
“不过说起来，你和松茸到底是因为什么有的矛盾啊？最好还是对症下药。”
谢拾青沉吟了一下，“其实我不喜欢狗。”
她坦诚地说：“之所以带松茸回来，是为了讨好你，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猫猫狗狗，所以才想着用小狗来你消气的。”
“它大概也能察觉出来，我不喜欢它，所以才不喜欢我吧。我们之前的相处，其实就是谁也不理谁。”
钟宁若有所思，或许是松茸这段时间跟着她自由惯了，也被惯坏了，它其实非常聪明，又再次见到不喜欢的人，就很大胆地去表达自己的抗议。
有时候狗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钟宁：“总之先拿两个罐头上门吧，还可以带一罐宠物可食用奶油，平时我不怎么让它多吃这些东西来着。”
谢拾青：“那一会儿吃过饭，去宠物店买一下吧。”
两个人点的是双人套餐，烤肉店的服务员推着车过来，像是一个小假山似的，上面摆着各种肉，都用盘子装好。
服务生全程帮忙烤，两个人只需要吃就够了。
心满意足地饱餐一顿，钟宁甚至觉得肚子都没有那么痛了，当然她也知道是心理作用。
一起去宠物店买了零食，除了罐头还有磨牙棒，奶酪棒之类的，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
松茸还没回来，米歇尔带着它在外面玩，发了个视频过来，画面里小狗正兴高采烈地捡飞盘，估计一时半刻不想回家。
钟宁去厨房拿杯子倒水。
谢拾青则终于有机会，有空闲，仔仔细细地观察这间屋子。
面积很大，采光也应该很好，主色调是暖的，沙发上摆着许多小玩偶，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大箱子，里面是松茸的玩具，边上是按钮们。
很温馨的家。
一看就是钟宁喜欢的风格。
她在别墅里的卧室，也是同样的色调。
谢拾青咬了下唇，将目光收回，落到钟宁身上，“我还有一些事，说过要和你坦白的。”
闻言，钟宁坐了下来，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膝盖挨着膝盖，她的目光充满了包容和鼓励，“你想告诉我什么？”
“关于我的信息素紊乱症。”
谢拾青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声但坚定地说：“我一直都没说，其实我是2s级的omega，找不到匹配度合适的alpha，市面上的抚慰剂和抑制剂，都没有我能用的，强行用了只会让反应加剧，所以每次发热期都只能靠自己硬扛过。”
“久而久之，才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症。”
钟宁的面上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你想要我的信息素去研制专门的抚慰剂，它没有什么副作用吧？”
“要是我能早一点出现就好了。”
“信息素。”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多，她又连忙找补了一下，“我的信息素要是能早点出现就好了。”
谢拾青的心头一颤。
她当然不会误会，正相反，她完全知道钟宁是什么意思。得知当初隐瞒的过往和真相，她也没有生气，第一反应是心疼。
谢拾青眼角微湿，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说：“你才成刚年啊，还能怎么早出现。”
钟宁张开双臂，动作温柔地抱了人一下，“我心疼你。”
“我知道。”谢拾青低低地说，“我知道宁宁心疼我。”
“还有一件事。”
她抿了下唇，缓缓开口说道：“我没有生育能力，是那场车祸导致的，我失去了，孕育后代的能力，永远。”
钟宁沉默了片刻，语气非常轻柔地问：“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谢拾青摇了摇头，“也不好说，我对孩子其实没什么太大感觉，但是，心里却不太想成为一个妈妈，不想拥有属于自己的血脉。”
“……我的性格，大概很不适合教育后代，而且我也不会教。”
她扯了下嘴角，“我之前看的很多视频都说，一个人的原生家庭，是每个人性格塑造的底色，家长是什么样子，孩子就是什么样子。”
“我大概率会再教出一个疯子来吧。”
“不会的。”钟宁握住她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再把自己的双手包在上面，“会反思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已经比大多数的家长要好多了。”
“而且我对孩子其实也没什么感觉。倒不是讨厌，就是觉得，我自己也不成熟，不像个大人，完全没有养育后代的想法。”
“这不是很好嘛？”钟宁吻了吻她的额角，“这样我们两个都全身心属于彼此了。”
“何况生孩子对身体损伤很大的，我不想见到你遭受那么大的痛苦，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用烦心了。”
“嗯。”谢拾青半仰着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钟宁笑了一下，“是什么呢？”
“我爱你。”谢拾青轻声说，“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
“我也爱你，拾青。”
两个人的面庞越凑越近，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钟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视线里谢拾青的脸庞愈发模糊，只能看到她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不安的蝴蝶。
钟宁将唇瓣柔柔地印了上去，两张嘴唇立刻就胶着住了，彼此含弄，动作轻柔，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情。
手掌抚住对方单薄的脊背，钟宁向后靠在沙发上，按着她的身体向自己压。
唇舌间的交缠愈发热烈，像是从交际舞变成了探戈，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拾青变成了坐在她腿上的姿势，钟宁的手又探进了她的睡裙里，停留在柔滑的腿肉上。
房间内的空气逐渐升温，细碎的低喘声逐渐响起。
忽然，门口传来了钥匙插入的声音。
正缠吻的两个人猛然惊醒，赶紧分开，在几秒钟之内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整理好凌乱的衣摆。
只是略带红肿的双唇却怎么也藏不住。
松茸快步跑进门，走到沙发的时候一个急刹车，对着谢拾青叫了一声。
米歇尔在身后关门，视线从两个人身上扫过，随后神色如常地说：“晚上好。”
钟宁清了清嗓，“晚上好，辛苦你了米歇尔。”
“我应该做的，不辛苦，那我先回房了，洗个澡，有事的话就叫我。”
米歇尔面不改色地回自己房间了。
钟宁知道她肯定能看出来怎么回事，但是非常贴心的没有说任何话，表现的也很稀松平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给足了雇主面子。
米歇尔是个很有眼力价的人，松茸就不是了，它是很有脾气的狗。
此刻正扭着一个狗头，斜眼睛瞥向沙发上的两人。
狗是狗，边牧是边牧。
钟宁对待它，平时也像是对待可以顺畅交流的平等对象，她拍了拍沙发，“松茸，过来见一下你二妈。”
谢拾青扑哧一下，没憋住笑了，“这是什么称呼。我还是先道歉吧。”
她对于要向一只小狗道歉，也没什么心里芥蒂。
松茸本质上是钟宁的所有物，她道歉，也不是真的和狗道歉，只是想修补和钟宁的感情而已。
钟宁会想看到她们两个和睦相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谢拾青起身去拿了买的零食回来，打开包装，拿出奶酪棒，放缓了语速，非常清晰地说：“对不起，向你道歉，这是赔礼。”
说着，她把手里的零食递出去。
松茸的鼻头耸动着，闻着奶酪棒香香甜甜的味道，越凑越近，最后啪地一下，和它贴上了。
它嗖地后撤两步，汪了一声，跑去垫子上找按钮，“生气！生气！”
谢拾青又拿起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字排开，“原谅我，这些都是你的。”
钟宁看着它竖起耳朵，舔了舔嘴巴，心里疯狂憋笑。
松茸是聪明，但也贪吃，尤其这些零食，都是自己平时不让它多吃的。每次想要零食都得斗智斗勇，超级积极主动地做事，才得到吃一个的机会。
现在摆了一排。
小狗不断地舔着嘴巴，明显是馋急了。
钟宁开口劝道：“我们松茸是世上最大方最宽容的小狗，一定会原谅她的对不对，你要是原谅了，我答应你，连着玩两个整天，你说玩什么就玩什么。”
好重的砝码加到了天平的另一端。
松茸再也坚持不住自己的底线，甩着舌头小跑过来，欢欢喜喜地把奶酪棒吃了。
吃完奶酪棒就吃骨头饼干，兔耳朵冻干……吃了三四袋，钟宁把剩下的一收，“还有这些明后天出门的时候带着吃，好不好？”
松茸是吃饱了的，本来也不饿，想了想就同意了。
钟宁把袋子就放到装玩具的箱子里，“晚上不偷吃的话，明天还带你吃冰淇淋。”
小狗高兴得连按了好几个开心，对着钟宁蹭了好久，当然是对谢拾青没有任何表示的。
不过谢拾青也不在乎就是了。
时钟渐渐走到了十点，松茸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谢拾青把手轻轻搭在沙发边缘，一双眼睛勾勾缠缠地望过去，“很晚了，我……我也该走了。”
“晚上开车不安全，车太多了。”钟宁睁眼睛说瞎话，“不然你还是留宿吧，我床上有两个枕头。”

第77章
风城到底也不算是一座昼夜颠倒的城市，尽管夜生活的时间很长，但晚上的车流量怎么也要比白天小多了。
钟宁脱口而出的拙劣借口，自己听了都觉得好笑，但她的神态倒是很坦然。
“要留下吗？”
谢拾青眸光比星河还要璀璨，“要。”她抿着唇，“我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说不的理由。”
钟宁的卧室很大，她平时有三套被子来回换着盖，谢拾青要在这里留宿，她就去拿了一条薄被出来，抖着被角铺到床上。
“家里有没拆封的牙刷。”她来到客厅，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来一支新的。
“你先洗。”钟宁说完，刚要走，手腕却被拉住了。
“一起吧，你现在洗澡也不方便，弯腰的时候肚子会痛吧。”谢拾青的指腹扣在她的手腕内侧，指尖一寸寸向下滑动，最终停在手掌心根部，带来一点微妙的痒意。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她说。
钟宁失笑。
做什么？
这个人就是身娇体软的omega最标准的模板，再让她两只手，也做不了啊。
钟宁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对自己多了腺体器官的事情，还很不熟练，觉得真是多余。但时间久了，还是品出一点妙处。
就比如omega对于alpha信息素的渴求度，在某些时候，是非常助兴的。
在外面，大庭广众下，听谢拾青说点有的没的，钟宁觉得不好意思，可不代表回了房间，她依旧会害羞的像个兔子。
她定定看了谢拾青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好，我相信你。”
两个人一起洗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没什么羞涩的，两手抓住上衣下摆向上一抬，很轻松地就把它褪了下来。
就是抬手的时候抻到了肚皮，疼得她哆嗦了一下，好在是被衣服挡住了。
到底谁能忍痛啊……
脱裤子的时候也要弯腰，钟宁的手搭在裤腰上面，还没有动，上面就又覆盖了一只手。
“我帮你吧。”
谢拾青抬眸，对上她的视线，两个人凑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唇瓣若即若离。
钟宁微微一动，双唇张开，就要吻上，谢拾青却蹲了下去，帮她解裤子上的松紧系带。
舌尖在上唇舔了一下，钟宁垂着眸说：“拾青，你是不是故意逗我？”
谢拾青神色坦然，仰着头冲她笑了一下，“没有啊。宁宁，你现在伤着，我说了什么都不会做的，万一碰到伤口就不好了。”
钟宁眯了下眸，什么都没说。
谢拾青帮她脱完了衣服，也把自己的睡裙褪掉，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
她拖着一个小方凳过来，按着钟宁的肩膀，“你坐下，我给你洗头发。”
其实这是钟宁的习惯，她习惯坐下来洗头，或者坐着洗澡，冲水。是因为小时候，妈妈会这样帮她洗头发，用婴幼儿的洗发露，就算不小心弄进眼睛里也不会有太大的刺激性。
一款洗发露，钟宁用到了大学才换牌子，还是因为原来的牌子倒闭了。
她老实在椅子上坐好，谢拾青就拿着花洒，轻轻柔柔地把她的头发浇湿。将香波在手掌心搓出泡沫，再涂抹到发丝上。
“你以前就是这样帮我洗头发的。”
她偏着头，十指温柔地插进发丝中，将头发揉出白白的泡沫。
“当时我就在想，怎么可能有这么温柔的人，一定是装的。”
钟宁闭着眼睛，轻笑着说：“是嘛，那现在呢？”
“现在的我在想，可能我前半生所遭遇的那些不幸，都是为了积累幸运，然后遇见你吧。”
“我也很幸运，可以走进你的内心，成为你爱的人。”
钟宁指了一下自己的唇，“要不要亲一下？”
哪个人能拒绝心爱之人这样的邀请？
谢拾青弯下腰，同钟宁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浅吻。
她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给钟宁洗澡，差不多是在复刻钟宁给自己洗澡的全过程。
照顾人的感觉很奇妙，有一种成就感，胸膛里是源源不断涌出的爱与温柔，有一种想要把全世界都捧给眼前的人，只希望她能得到最好照料的期盼。
洗过澡，用浴巾擦掉身上的水珠，要开始吹头发。
眼睛好了以后，谢拾青的听觉就没有那么敏锐了，一些低噪音的吹风机是可以用的。
热热的暖风从风筒里吹出来，吹过短短的蓝色发丝，“你的黑头发长出来一点了。”
发根处一点黑色，像是沾了蓝墨水的钢笔。
“我都补染过一次了，就这样吧，等蓝色掉得差不多，再换个别的颜色。”钟宁随意地说。
“要不要粉色？”谢拾青一手轻微晃动着吹风机，一只手充当梳子，梳理她潮湿的发丝。
“你现在开始喜欢粉色了吗？”钟宁挑了下眉，“静静。”
谢拾青也弯了弯眼睛，“只是觉得你换粉色会很可爱，而且你还年轻啊，用一点鲜亮的颜色正合适。”
“那你呢。”钟宁通过镜子和她对视，“你的羊毛卷，是你喜欢的发型吗？”
谢拾青的头发还湿着，瞧起来没有那么蓬，但卷度还在，烫得效果很好。
“你喜欢吗？”她说，“喜欢我就留着。”
这些外物，她都不是很在意。
“我喜欢你喜欢的。”钟宁说，“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谢拾青软着声音说：“那我也是，怎么办，问题僵住了。”
“吹好了，你先出去换衣服吧，我一会儿吹干头发，就来给你涂药膏。”
“我帮你吹。”钟宁拿过放在台子上的吹风机，“来嘛，来坐好。”
谢拾青的卷卷头发，吹干以后，像是蓬松的松塔。
“还是换一个发型吧。”钟宁说，“静静是很好，但是我喜欢的是拾青，不是她。”
“好。”谢拾青说。
从浴室出来，钟宁只套了睡裤，往床上平平地躺，乖乖等着被涂药。
她看着谢拾青把药膏挤到手指上，忽然小声说：“其实只是涂一下，不揉也可以的，也会吸收的。”
“不可以。”谢拾青说，“这样好得快。”
她看着钟宁的苦瓜脸，实在是忍不住笑，“我会轻轻的，保证没有那么痛，好不好？”
钟宁幽怨地叹气，“轻一点的痛也是痛啊……你来吧，早揉早结束。”
“早一点好，到时候，我们可以早一点做。”谢拾青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柔柔地蹭过她的耳垂，“你不想我吗？”
……自然是想的。
一个刚开荤没多久的人，正处于瘾最大的阶段，怎么可能不想。
“快涂。”钟宁默默开口。
谢拾青轻笑一声，将药膏均匀地抹在淤青上，接着学着医生教过的方式，开始用掌心在上面打圈。
刚按上去，身下的皮肤就是一颤。
耳边便传来了倒抽气的声音。
在忍痛方面，钟宁才是那个娇气鬼，一点点痛都吃不得，她已经尽量放轻力道了，钟宁还是要“做鬼脸”。
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
“很快就好了，马上就结束了。”
其实没有，至少要揉三四十下。
钟宁皱巴着一张脸，“真的吗？”
谢拾青诚恳地说：“真的，我现在不说谎，你忘了吗？”
“好吧。”钟宁信了。
半晌后。
她生无可恋地躺着，缓慢说道：“骗子，骗我，说了很快的。”
谢拾青拿起手机，“五分钟不到，还不快吗？是因为疼痛延长了对时间的感知，让你误以为很慢。”
她撑着床，吻了吻钟宁的唇瓣，“我去洗手。”
身上的药膏要涂，脸上的也是，不过这个用棉签就可以，而且也没有那么疼。
只是这个巴掌印留在脸上，还是很显眼的。
谢拾青每次看到，都不免要心疼。
她给方助理发消息：【派最好的律师去，我要让钟璘后半辈子都在牢房里待着。】
谢拾青没有生物钟，她的睡眠时间非常不固定，钟宁是有生物钟的，醒过来以后，却没有起床，而是扭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谢拾青就躺在旁边，双眸紧闭，睡颜恬静。
过分漂亮的一张脸，让她魂牵梦萦，怎么也放不下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视线太专注了，谢拾青的眉头微动，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看到她以后，很熟悉地就翻身凑了过来，把脑袋枕到她的颈窝，“几点了？”
钟宁艰难地去摸枕头边上的手机，“八点刚出头。”
“想睡就再睡一会儿吧。”
谢拾青唔了一声，蹭了蹭她的侧脸，声音软得像拉丝的烤棉花糖，“眯一会儿就起来。”
“好。”
但是没好成功。
门被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打开了，松茸噌地跳上了床，嘴巴一松，扔下来一条牵引绳。
它没开口，但意思实在明显。
钟宁扶额，“祖宗……你再躺一会儿吧拾青，我答应它要玩两天的，我先起床。”
“我也起来吧。”
谢拾青打了个哈欠，“我去把头发做了，得要几个小时呢。”
上次她就烫了一整个下午才弄好。
钟宁：“那吃过早饭再走吧，楼下有一家早餐店，味道很不错的。”
谢拾青：“还要涂药膏。”
钟宁脸色一僵，“……涂，当然要涂了哈哈。”
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后，她换好衣服，领着等得不耐烦的松茸，三个人一起下楼了。
米歇尔手里拿着松茸的玩具，出门是肯定要带她一起的，不然要靠钟宁自己，把胳膊抡断也供不上松茸玩的。
尤其狗子现在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每天都这样狂跑，还感觉一天比一天体力充沛，一个人真是坚持不住。
附近就有宠物乐园，很大的草场，可以供狗在里面奔跑。
松茸平时就去这里比较多，已经有了熟识的边牧同伴。
钟宁带上了相机，打算拍点视频更新一下自己的账号，剪辑和后期配字幕的工作就交给米歇尔来做了。
下午的时候，谢拾青顶着一头柔顺的长直发回来，她也染了发尾，短短的一小截，大概五厘米的红色，重新换上了旗袍，发间的玉簪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摇曳生姿，美得晃眼。
钟宁心有所感地回过头，彼此视线交汇，一眼万年。
她初见谢拾青时，这人就穿着旗袍，直接惊艳了她，经历了这么多，再见到她，不是当初的那种心境，但惊艳的感觉一如既往。
人总会反复喜欢上曾经喜欢的事物，也会爱上曾经爱过的人。
“拾青。”
她走过去，将撑着的遮阳伞偏过去，投下的阴影把两个人都笼罩在一处。
谢拾青捞起自己的发尾，像人鱼展示自己的鱼尾“你看。”
钟宁：“非常漂亮，很称你。”
谢拾青眉眼弯弯，“那我能获得一个亲亲吗？”
钟宁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低头含住她的唇瓣，才含含糊糊地说出一句：“可以。”
松茸在草坪里四处撒欢，和其它边牧一起玩，暂时没注意到钟宁离开了片刻。
“好像边牧只和边牧一起玩。”谢拾青看了一下后，有些疑惑地说。
草场很大，里面有很多狗狗，诸如萨摩、金毛之类的，大多数都是三个五个聚在一起，也不分品种和体型大小，只有边牧聚在一起，也没有其它的狗掺和进来。
钟宁沉吟了一下说：“据说是因为边牧很聪明，所以不和其它狗玩，嫌弃它们。据说啊，只是据说，有宠物博主是这样解释的，毕竟我也听不懂狗狗在说什么。”
谢拾青颔首，深以为然道：“松茸是很聪明。”
还是双语小狗。
更聪明就意味着更大的情感需求和关注度，毕竟可能别的狗只是生闷气，或者发出一些嘤嘤呜呜的声音，想办法让主人知道自己生气。
可松茸太明白它在钟宁这里的地位，知道自己受到溺爱，会上蹿下跳地按按钮，一定要闹到被哄为止。
这两天答应它出来尽情玩，可算被它找到机会，简直是药反了天了。
还好有其它边牧帮忙，消耗了一部分松茸的精力，不然钟宁真觉得自己扔飞盘扔到手都要脱臼了。
谢拾青也跟着扔了好多回，如何把飞盘扔得又高又远，是一项技术活，也是一项体力活。
显然不适合她。
扔了几次，松茸不满意，就还是让钟宁扔了。
履行完对松茸的承诺，钟宁搬回了谢家别墅。
既然都复合了，也就没必要还分开住，她现在住的地方小，谢拾青很不习惯。
钟宁不是个扭捏的人，连带着米歇尔也一起搬了过来，她住在隔壁，但不用自己准备饭的问题，可以过来一起吃。
这倒不是钟宁不留人，别墅里的这些人，除了管家，都是住在旁边别墅里的。
到了晚上，钟宁回到房间，谢拾青的房间，有点感慨地说：“这里和之前一样，没考虑添点什么吗？”
还是那么空荡荡的，像个精装的毛坯房。
谢拾青摇了下头，“我不太在意这些，而且也没心情做改动。”
“但宁宁要改装修的话，明天和管家说就可以，你想怎么改都行。”
钟宁：“你不怕我弄得很丑啊？”
“宁宁想要什么都好看。”
“油嘴滑舌的，来洗澡了。”
钟宁年轻，新陈代谢好，脸上的红印消得很快，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小腹上的那一块从暗紫色变成了青黄色，已经好得非常迅速了。
摸上去还是有点刺痛，但比之前针扎似的疼要轻太多太多，不影响日常生活。
照例揉过药以后，谢拾青洗手回来，看到躺在床上的钟宁，躺在她的家里的床上的钟宁，总算有了终于如此，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提出搬回别墅请求的时候，她心里是很忐忑不安的。
但钟宁没什么犹豫，直接就答应了，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服，就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多久了，距离钟宁上次躺在这张床上，过了多久了？
那时候她还不想让钟宁在自己的地方睡，不愿意她留在这里过夜，不想相拥而眠。
现在，钟宁就靠在枕头上，目光里盛着暖融融的笑，正向她投来充满爱意的注视。
谢拾青快步走过去，扑到她身上，不由分说地索求了一个深吻。
“宁宁……”
唇舌的交缠，像一株藤蔓缠绕另一株藤蔓，苦艾酒的甜意顷刻间盖过微弱的苦味，像是一瞬间掉入甜酒缸里，醉意熏人。
钟宁的呼吸重了一下，“不是说，我伤好之前，什么都不做吗？”
“拾青，你这是在干什么？”
谢拾青的指尖搭在她的肩膀上，向下微扣，“你不想我吗？宁宁，你不想要我吗？”
她俯下身子，对着钟宁的耳朵吐气，“我很想你了。”
“抚慰剂的信息素冷冰冰的，是假的，宁宁，我想要真的。”
“可是我现在没什么感觉。”钟宁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让它平稳，“不然，你努力一下？”
她抬起手，在对方的腰窝上握了握，谢拾青顿时软了下来，“太久不做，我好像都忘了你有什么不能碰的地方了，拾青可以教教我吗？”
谢拾青盈盈地望过来，眼底似乎带着一点水光的感觉，润红的下唇被咬住，她抬手，指腹撩起衣摆。
钟宁依旧是半靠着床头，专注地欣赏眼前的表演。
“分开的这段时间，拾青有自己解决过吗？”
谢拾青有点哀怨似的看着她，钟宁仿佛不为所动，再度问道：“有吗？”
“有过。”谢拾青见这套不作效，抿了下唇，决定换一个套路，“很多次，宁宁，我好想你。”
“我还留着很多视频，卧室的录像，想你的时候，就会拿出来听，拿出来看，学着你的样子来摸。”
钟宁默默坐直了一点，“怎么做的？”
谢拾青调换方向，和她面对面地坐着，分开膝盖，一只手撑在后面，一只手放在前面。
她故意坐得很近，大腿就挨在钟宁的手边。
“就像这样。”
甜软的嗓音缠绵得宛若最婉转的夜莺，又放肆得像是身处无人之境，肆意地拔高音量，一声又一声地叫着钟宁的名字。
甚至拿起她的手，像是工具一样去用。
钟宁终于装不下去，猛地把人压住，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双唇。
……
次日，钟宁的生物钟也没能起作用，让她按时醒来。
两个人都是午饭的时间才醒，一整个下午也没干别的，就只是腻歪在一起，还看了一部电影。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钟宁深知不能再这样堕落了，她强行把谢拾青拽了起来，“去看心理医生，你有找到合适的医生吗？”
谢拾青对此的回应，是拿起手机，给方助理发消息，【心理医生的人选找好了吗？】
方助理不愧是年薪数百万的优秀人才，在谢拾青发消息过去的一分钟后，就发过来一个长表格，后面还附带着调查评语。
【还有一部分刚入行的心理医生没有调查完，目前只查了这些。】
谢拾青看到这么一长串，才恍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给的任务貌似只是让她去查风城的心理医生，没说是做什么的。
于是方助理就把所有的人都调查统计了一遍，怪不得这项额外工作好几天了都没有弄完。
谢拾青没有坑人的愧疚，但转了两万过去。【剩下的不用查了。】
她点开表格，凑过去和钟宁一起看，“宁宁觉得哪一个合适？”
最前面的几个都是凤城目前最权威的心理医生，从业很多年了，有的还出过书，写了很多案例，发表了好些论文，想要预约是有难度的。
钟宁非常认真地看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瞧着大概四五十岁的，面容很和善的医生，她的案例里还有很多感情纠纷方面的问题。
“就这位吧，看看她有没有时间。”
为表诚意，也是为了拿出态度给钟宁看，谢拾青是亲自去联系的对方，拿到了一个会面的机会。
在确定治疗之前，她想要见两个人一面，做一下初步的评估，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来找心理医生的，有些短暂的情绪低落，靠自己就能治愈，就没有去找心理医生的必要了。
自己调节一下就行。
时间就定在下午，两个人都穿好衣服，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冯医生的小诊室。
一个装修很温和的房间。
冯医生瞧着并不年轻，眼角有很明显的细纹，没有穿白大褂，而是非常家居的常服，就像一位邻家的老妇人，微笑着说：“来啦，请坐，我去倒两杯水。”
钟宁拍了拍谢拾青的手背，拉着她坐到了椅子上，“谢谢。”

第78章
冯医生倒了两杯白水，分别放在两个人面前。
钟宁积极主动地开始说自己的问题：“我或许是有一点控制欲太过，一旦事情没有按照我想要的方式去发展，就会难以接受，并下意识选择逃避。”
“我不想操控她，也不愿意看到她为了爱情去磨平自己的本性。”
冯医生将目光看向谢拾青，语气温和地说：“那你是怎么想的？”
谢拾青：“我不觉得这件事是一个问题。”
这位目光平和的医生在她们两个人面上都看了看，“你们都可以来和我聊一下，但是要分开，单独的。”
“可以。”谢拾青说得很爽快。
她答应钟宁要来看，而且已经都到这里了，就不会消极抗拒，这是钟宁期望的事，她自然会做好。
而钟宁却有点迟疑，“您和拾青聊的时候，我不能旁听吗？”
“不是质疑您的意思，是我也想要多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参与到愈疗过程中来。”
冯医生笑着摇了下头，“她自己一个人可以，而且你也不要去问哦。”
这就是没有商量余地了。
要相信心理医生的专业性。
钟宁抿了下唇，忽然想起自己刚刚还说控制欲有点强，现在就直接表现出来了，有点懊恼地说：“知道了，我不会问的。”
冯医生说：“每周一和周四的下午两点，这个时间可以吗？你们两个人错开，另一位是周二和周五的下午两点。”
这个时间是没问题的。
钟宁非常有空，谢拾青是半个甩手掌柜，也很有空。
约定好时间，两个人就离开了。
钟宁打心眼里知道谢拾青的配合是因为什么，但她实在也不能在这件事上，由着对方来。
吃药很苦，却可以让疾病痊愈，所以药是一定要吃的。
而她自己，也想做一个更好的人，可以和拾青有一段较为健康的关系。
回去的路上，她又忍不住要去想，自己是不是又犯了和之前一样的错，想要用她的想法，强加到两个人身上。
谢拾青敏锐地察觉到了，“怎么愁眉苦脸的，宁宁，你不开心？”
钟宁忧愁地像是一个吸饱水的蘑菇，“我感觉自己在强迫你。”
“没有啊。”谢拾青转过她的脸，“看我，看看这张脸上面有一点不情不愿的成分在吗？”
“没有。”
“这是一件好事，不算强迫，是我自己愿意的。”
钟宁闷闷地说：“你是答应我才愿意的。”
谢拾青佯装不高兴地压着眉毛，“难道只有你想要变好，我就不能主动为了我们两个的感情而努力吗？”
“能。”
“就是这样啊，别闷闷不乐的了，晚上要不要看电影？”谢拾青仰头吻了一下她的唇。
“家里的私人影院，隔音也很好哦。”蜜糖般的声音含混地从相贴的唇缝中跑出，“沙发那么软，并排躺两个人有点挤，但你可以压在我的身上。”
钟宁的脸腾就红了。
在家里她大胆很多，家是私密的安全的空间，想说什么话就说了，稍微刺激一点也没关系。
在外面怎么可以！
她连忙捂住谢拾青的嘴，心虚地左右晃头，看了一圈，发现没人注意，才松开手，“你！拾青，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大庭广众的，不要乱说。”
“怎么了？”谢拾青眨眨眼，“宁姐姐不喜欢这个姿势？你昨晚……唔……”
“不许说了！”
钟宁手忙脚乱地捂嘴，耳垂也跟着红了起来。
“注意一点，我们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呢！”
谢拾青拽了拽她的手腕，露出一张噙笑的脸，眼波里流淌的都是狡黠的笑意，语气倒是义正言辞得很，“我这是在帮你转移注意力，你看，现在是不是就不忧郁了？”
钟宁：“……我谢谢你！”
“不许乱说这些了。”她嘴唇翕动了几下，超小声地说，“回家再说。”
谢拾青弯起眼睛，“好啊，都听宁姐姐的。我一向都很听话的，尤其是你让我趴……”
“你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她用手在唇边拉了一下，“拉死了，我现在是个小哑巴。”
钟宁投以怀疑和哀怨的目光。
“刚刚忘了说了，我是在网上学的，宁宁喜欢吗？”谢拾青又抬手把拉链拉了回来，“你要不要看一下，很多套路呢。”
“我……咳，给我看看？”
两个人坐到椅子上，谢拾青把收藏的博文都点出来，钟宁越看越脸红，眼睛倒是亮晶晶的，时不时还要偷瞄一下谢拾青。
看完，她一副醍醐灌顶，学到了什么的表情，“你这个再发我一遍。”
比起博文里说的话，谢拾青说的那些，已经足够含蓄了。
好多都是床上用语，和一些进阶玩法，看得钟宁脸红心跳，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本来以为自己让谢拾青表演给她看，就已经够出格了，没想到放在这里，连幼儿园级别的也算不上。
好、好刺激。
“宁宁也喜欢，对不对？”
谢拾青用气音在她耳边说：“晚上要不要选一个试试呢？”
“眼罩，项圈，围裙，尾巴……”
钟宁就像是看到了吊钩上挂着肉的鱼，蠢蠢欲动。
“哎呀，好像不行。”谢拾青话音一转。
“怎么不行？”她立刻追问道。
“好多东西家里都没有，得现买。”谢拾青低笑着说，尾音微微上扬，“或者也有线下的实体店，专门卖轻x趣用品，宁宁要去逛一逛吗？”
她故意将那四个字咬成重音，“直接买完回家，比网上要快几天呢。”
“不行，不行不行。”钟宁短暂被诱惑抛下的羞耻心又冒了出来，“回家……回家网上看吧，还是。咳，回家看。”
“你不要再勾引我了。”她咕哝着抱怨，“我的脸好热啊。”
“那要不要喝饮料？芒果冰沙？”谢拾青熟练掌握了顺毛的技巧，“楼上是小吃城，我们还可以去要一份炸鸡。”
“要！”
“那走吧。”谢拾青站起身来，牵过她的手，主动走在前面的位置。
有些时候，钟宁的某种“天真”，让她看上去有点幼稚，好像不是很成熟。谢拾青很喜欢她身上的直白感，逗起来很可爱。
但她也清楚，两个人在情感关系上，钟宁才是那个占据主导地位的人。
心理医生……
她会尝试着，去接纳坦诚吧，去治愈自己，她不想再和钟宁分开了，也不能再分开。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谢拾青在钟宁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冯医生的诊室。
钟宁在楼下车里等着，她独自上了楼。
谢拾青对心理医生，是有一点预想的，觉得对方会像一个大夫一样，说她有什么什么样的问题，告诉她如何解决。
但是没有，冯医生问了她有什么烦恼，然后开始倾听。
这过程冯医生很少开口，也不打断她的叙述，哪怕她中间停顿了很久。
她的态度，让谢拾青慢慢放松下来。
她说了两个人怎么见面的，说了自己对钟宁的喜欢，说了她们第一次分开，说钟宁的脚步声，听起来轻快得像是树枝间跳跃的小鸟，说钟宁的声音，有种夏日里，冰块碰撞玻璃杯壁的清脆凉爽感，说她的笑声，说第一次牵手时那天的风。
再次注意到时间的时候，竟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谢拾青惊觉回神，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说了这么多东西出去，但奇怪的是也没什么后悔感。
反而挺畅快的。
冯医生说：“要不要试着培养一个爱好？工作的闲暇之余，找一点事做。”
谢拾青莫名想到了吃灰的钢琴，“我小时候是有爱好的，但怎么说呢，当爱好变成具有功利性的一个炫耀的徽章，它就显得没那么有趣，变得有些厌烦。”
“你可以重新捡起来试试看，也可以换一个新的。”冯医生说，“爱好是什么都可以，看你的选择。”
“好。我试一下。”谢拾青说，“我会试着去找一个爱好做。”
“不拘于一件非常具体的事，发呆也可以成为爱好。”冯医生微笑着看着她说，“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下次我们再见。”
钟宁坐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又坐不住，下车在路上遛来遛去，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焦急和关心是具体出于什么情绪。
满脑子都在想谢拾青和冯医生聊得怎么样了，也好奇谢拾青说了什么，冯医生会怎么回答，她们之间相处得如何。
纵然知道心理治疗不是一个短期能结束的事情，但总是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四点过几分的时候，谢拾青从楼里走出来，钟宁赶紧走过去，想询问的话已经跑到了嘴边，她赶紧咬了一下舌头。
不能问。
问了就是要夺过控制权，谢拾青也会下意识地去关注她的想法，从而忽视自己的态度。
话到嘴边，钟宁生硬地说：“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谢拾青：“今天要请警局的人吃饭呀，你忘了吗？她们下班要晚一点，差不多八点多才能吃上，宁宁是饿了？那我们可以先吃点东西。”
她一说，钟宁才想起来。
之前绑架的事情，谢拾青答应说请客吃饭的，已经过去好多天了，但是她们一直都忙着案子的事，今天才有一点空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不用加班。
主动请客，当然是要按照对方的时间来。
“先吃一点吧，垫垫肚子，到时候也消化的差不多了。”钟宁说，“要不要吃生煎？还是点份下午茶小蛋糕？”
“宁宁想吃生煎了是不是？”谢拾青吻了她一下，“那就去吃生煎。”
司机把车停到稍远一点的路边，这还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停车位，两个人只好步行过去。
手牵着手来到这家非常有名的百年老字号。
菜单上的种类很多，谢拾青没有去看，很熟练地点了四样，钟宁看了下菜单，又加了两个新品。
这边的客人还是挺多的，这家店的价格有点高，但是完全没高到负担不起的范畴内，一个生煎大两位数，小三位数，想吃还是可以吃的。
包厢没有位置，她俩坐靠窗的桌子，环境有点嘈杂，但谢拾青现在也不讲究这些。
视力恢复后，她是真的宽容了很多，倒不完全是装的。
钟宁坐下，就左右看了一圈，压低声音说：“好多人来相亲啊，还有约会的。”
相亲的人其实不难分辨，两方打扮得都还不错，但明显有种疏离感。
钟宁惊讶的点在于，她以为相亲都是去咖啡店这种地方多一些，没想到这里也有。
谢拾青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下，“挨着绿萝的那对不是，是来约会的。”
“哎？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们戴着情侣对戒。”谢拾青说，“宁宁，我也想要对戒。”
钟宁弯了弯唇，“好啊，可惜我不是学设计的，不然可以设计一款出来。”
“对戒的话，还是独一无二的更好，去找珠宝设计师定制一对吧。不过一会儿吃过可以去店里先挑一对戴上。”
“我应该买得起宝石。”她揶揄地挑了下眉，“毕竟你给了我这么多钱。”
谢拾青也跟着笑了一下，片刻后她抿了下唇，“宁宁，你想不想要公司？我可以把所有权转给你。”
钟宁真真切切吓了一大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不要，你干嘛突然说这个，吓死我了！”
“……钟璘的事情，最近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媒体不敢编排我，但私下圈子里有很多流言，说你的事，用词很不好听。”谢拾青轻声说，“你也有管理公司的能力，宁宁，你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可以把它接过来。”
“我只能制止当面的流言，却不能管住所有人暗地里的恶意。”
“我不在意那些。”钟宁说，笑得很坦然，“她们可能是嫉妒我吃软饭吧。”
“人的恶意是永无止境的，她们都是坏人，恶人，小人。小人的话是不用听的，她们影响不到我。”
“而且我是真的不愿意做那些，处理公司的那些事，好累，太累了。”钟宁撇着嘴说，“好辛苦，我宝贵的时间是要用在陪你、吃东西、打游戏和睡觉上面的，可不是浪费在上班上的。”
“好吧。”谢拾青说，片刻后又道：“那我给你一个挂名的总裁职位，好吗？可以不用工作，只是挂名的。”
钟宁无奈地看着她，谢拾青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好不好，宁姐姐，挂名的，不用你上班。”
“好好好。”钟宁叹气，“那就挂名的。我真的不在乎这些东西。”
“我知道，宁宁，我知道你不在乎。”谢拾青握住她的手，“可是我在乎，我不想让你遭受那些流言蜚语。”
“那就来吧。”钟宁贴了贴她的脸，“这是拾青对我的爱，我会好好收下的。”
生煎是现做的，需要一定的时间，她晃了晃手机，“要不要来一盘？娱乐模式很快的。”
“好啊。”谢拾青说。
她也拿出手机，点开《决战之巅》。
第一次玩是为了和钟宁套近乎，但两个人一起多玩了几把以后，谢拾青渐渐找到了一点乐趣。
她钢琴弹得好，手速绝对不差，很灵活，脑子也聪明，上手是非常快的。
谢拾青喜欢玩一些高操作的角色，享受那种消耗脑力的过程，看着手下的人物在自己的操控下击杀敌方英雄，真的有一种爽感。
两人开了一把乱斗模式，谢拾青选完英雄，锁定以后说：“最近好像森野的人来找过，说是游戏最近有一个比赛，想要在颁奖的娱乐赛时，请几位公司签的人。”
她在记忆里回想了一番，“是这个月末的事，地点就在风城。宁宁，你想去看颁奖吗？”
“请的是谁呀？”钟宁好奇地问。
谢拾青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我知道她，电影很好看的，不过没关注过她本人，竟然也玩游戏吗？”钟宁讶异地扬眉。
“……据说水平是不错的。”谢拾青的眉头缓缓压了下来。
“哈哈，这你也吃醋？”钟宁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我又不喜欢她，只喜欢你啊，拾青。”
“吃醋是不讲道理的。”谢拾青顿了顿说。
“没关系。”钟宁对着她的侧脸，啾地亲了一下，“我喜欢你吃醋。”
“可以吃，随便吃，吃醋代表你喜欢我，在意我。”
“你不吃醋吗？”谢拾青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拖动轮盘，“宁宁，我没见过你吃醋。”
钟宁怔了一下，角色差点被对面的英雄打死，“可能因为，你身边没什么人？”
“我很相信拾青只会喜欢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对吗？你会喜欢上别的人吗？会把给我的关注分给旁人吗？”
“不会。”
“所以我相信你呀。”钟宁说，“吃醋与不吃醋，都是一种爱的方式。”
“哼。”
“哼什么，那我也吃一下醋？”钟宁冲她夹眼睛，“不许看手机了，我吃醋了，看我。”
谢拾青立刻放下手机，“好，我不看它。”
“哎哎哎哎！看一下，看一下，游戏打着呢！”
“你不是不让我看吗？”
“我瞎说的呀！打完的，打完再不看。”
服务员把她们点的生煎还有小菜一起端上来，钟宁双眸一亮，“快点儿拾青，快把手机拿起来，赶紧推完塔吃饭了，生煎就要趁热吃才好吃。”
谢拾青忍俊不禁，“那你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打。”
钟宁赶紧侧头过去，在她的脸上啵了一口。
得了个亲亲，谢拾青这才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大杀四方。
海鲜的生煎又鲜又美，里面是蟹黄蟹肉和虾肉生蚝等等，鲜得能让人吃掉舌头，经典的牛肉生煎肉质紧致弹牙却不老，放上一点圆葱，美得让人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先咬上一口吸掉汤汁，再大口咀嚼。
钟宁连吃了两个，才往椅子上一靠，筷子挪到菜上面去，由衷感慨道：“每次吃都这么好吃，吃一辈子我也不会腻。”
谢拾青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要不要我把这家店收购下来，买下配方，让家里的厨师做，这样随时随地都能吃了。”
钟宁扑哧一声，“不用啦，难道我说的每一家好吃的店，你都要买下来吗？”
谢拾青若有所思。
“不用！不要这样！”钟宁睁大了眼睛，“你竟然真的在考虑啊？”
“我好像在皇帝身旁吹枕头风的妖妃。”
“那就买五家？”谢拾青思忖了一下，“这样宁宁当上店老板，就不用预约了。”
“这个数量总不多吧？”
钟宁：“……没有这个必要，但是如果有哪家店干不下去想要转手，那可以买。”
“人家不想卖，硬要买，得花多少冤枉钱，不值当，而且我也没有当店主的爱好呀。”
“我不觉得花得多。”
说完这句话，谢拾青又解释了一下，“不是说这笔钱很少，而是给宁宁花钱，多少我都不会嫌多，会觉得不值得。”
“可是我也不想让你花那么多。”钟宁说，“知道你喜欢我啦，看缘分吧，可能过两天就有店要卖呢。”
“……希望店老板不要怪罪。”
“或者我们可以开一家店。”谢拾青说，“买一个店面，开一家店，怎么样？”
“你怎么一直想让我开店呀？”钟宁想到什么似的，揉了揉眉心，“不是还是因为那些嚼舌根的人吧？”
谢拾青默默点头。
钟宁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就开吧，想开几个就开几个。”
谢拾青这才重新露出笑容，“那就再开两个会所吧。宁宁放心，都不用你操心的，我会找人来打理这些。”
钟宁挑了下眉，“让方助理找人？”
谢拾青点头。
成，两个甩手掌柜。
钟宁本来有点子心虚，但是一想到方助理的工资，忽然腰板又直了起来，轻咳了一声：“我给她发点红包吧要不然？”
谢拾青摆了下手，“我会发的，这些额外工作都有补贴，我不是那种让员工加班还不给加班费的老板。”
而且她的加班费绝对够多。
钟宁就眼睁睁看着她给方助理发消息，让她找好一点的地段，看看有没有商铺的位置，要开三家餐厅，两家会所，后续还要找合适的代理人，地段的选择，在下个月结束之前发过来。
然后转了二十万过去。
钟宁：……
要是她是打工人，她也愿意给这样的老板工作。
不过她不是打工人，她是硬要吃软饭的，想想更快乐了。
————————
完结预警

第79章
吃过生煎，还有几个小时的空余时间，两个人便驱车来到了珠宝店，打算挑一对对戒。
这是一个可以刷脸的地方，谢拾青一进门，就得到了最热烈周到的招待，很快经理就亲自出来迎接，做了讲解员的工作，为她们介绍每一对戒指的设计理念。
这里的每对戒指都是独一无二的，有的内敛，有的狂放，有的优雅，只是两枚细圈，却各有各的风格，教人一眼看到，就能想象出背后的故事。
钟宁挨个看过去，对一个白金亮色，嵌着细碎蓝宝石的戒指有了兴趣。
它像大海与海浪，像夜空与繁星，让她想到谢拾青，想到她多变的内心和汹涌的情感。
谢拾青时刻关注着钟宁，注意到她的视线，也顺着去看，“宁宁喜欢这一对？”
钟宁点头，“有一点。”
“那就要这对。”谢拾青说。
经理非常积极地把戒指取出来，要给两个人试戴。
谢拾青伸出手，无名指微微翘起，示意戴在这只手指上。
她的手指细长，戴什么都好看，稍微垂下一点显给钟宁看的时候，纤细的指尖微微拢在一起，像是垂顺的柳条。
钟宁：“好看。”
“你戴什么都好看。”
谢拾青唇角轻提，“那就要这对吧，不用包了。”
刷了卡，证书和空盒子被装进袋子里，戒指则戴到了两个人手上。钟宁戴着右手，谢拾青戴着左手，两个人手牵着手时，对戒便靠在一起，像是月亮挨着星星。
“定制对戒的设计师要好好找一下，我来自己找。”钟宁说，“就不用麻烦方助理了。”
谢拾青：“她不介意麻烦。”
钟宁笑了两声，“我知道啊，但是我想要自己找，这样更有意义。”
她的心里有了一点模糊的想法，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打了个转。
钟宁没有把它说出口。
两个人来到海月楼的时候，这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因为谢拾青包了全场。
她们到了没多久，警员们就坐着车一起过来了，没开警车，开的自己的私家车，穿的是褪掉警服，出门的时候穿着的常服。
走进装修精致高雅的酒楼里时，有些人瞧着有一点拘束。
谢拾青是个非常优秀的东道主，只要她想，不会有任何一位宾客会觉得无所适从。
“各位来得正巧，我只点了招牌菜，别的菜还没有点，正愁要不要每样来一道呢，还有酒水，我不太清楚大家可不可以少量饮酒，但鲜榨的果汁已经准备好了。”
她展颜一笑，“不需要拘束，一直到今晚十二点，整个酒楼都是属于我们的。”
海月楼的美味是毋庸置疑的，厨房积极地调动起来，将一盘又一盘海鲜端出，送到餐桌上，几乎有一整条胳膊那么长的龙虾，从中间分开，分成两种不同的口味，比人脑袋大的帝王蟹张牙舞爪，蟹腿被分开，露出鲜香的白肉，粘稠鲜美的海鲜汤上面飘着一层蛋黄似的绵密油花，一口下去，只觉得味道醇厚，半口都是贝肉。
警员们不能喝酒，谢拾青就只开了一瓶葡萄酒，和钟宁共饮。
乐队今天不演奏古典乐，而是轻快热闹的流行乐。
钟宁夹了一块虾肉，放到谢拾青面前的碟子上，“怎么发呆不吃东西？”
谢拾青望着窗外的霓虹夜色，看着玻璃窗上倒映着璀璨的琉璃壁灯，“就是觉得，夜色真美，时间要是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管周围是喧闹还是安静，钟宁就在她的身边，用爱意充盈的目光凝望着她。
比她做过最美的梦都要美。
“是很好看，但不要停在这一刻。”钟宁与她在玻璃窗里对视，“因为明天还会有更好的事情在等你。”
柔软的红唇弯起，谢拾青转过头来，眉尾微微一扬，“什么更好的事情，是快递到了吗？”
钟宁怔了一下，“什么快……你……！”
薄薄的红色从她的双颊浮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霞晕般的酡红。
“你你你……！”
谢拾青的双眸弯得像是偷到腥的狐狸，又切换成无辜的表情，“我什么？宁宁，快递到了，买的东西就到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钟宁哑口无言。
队长过来想要敬酒，或者说是敬果汁，看到钟宁晕红的脸，连忙说道：“只是我自己喝就行了，钟小姐不用喝的。”
她以为钟宁是喝太多，所以脸才会红。
钟宁更是羞得嘴都张不开，支支吾吾地应过去了。
等人转过去，谢拾青又不紧不慢地说：“宁宁，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话呢，是快递到了吗？”
钟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还说！”
快递买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那些情II趣用品。回到家里，回到安全的私密空间，钟宁就不会有太多羞耻心，很认真地选了好些自己感兴趣的，也问过谢拾青要什么。
可是在家里能说的话，怎么能拿到外面来讲！
谢拾青很有分寸地拿捏着尺度，只说是快递。
只有钟宁和她两个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快递，但这不妨碍钟宁感到羞耻。
谢拾青拿了一个生蚝放到自己盘子上，一本正经地说：“挺鲜的，宁宁，要不要也来吃？”
她拉长了尾音，“多吃一点，很美味。”
钟宁：“……”
她拿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以醉酒的名义，遮盖脸红的真正原因。
谢拾青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她把半杯葡萄酒都喝光了。
“……这个酒后劲很大的，宁宁，不能喝这么猛。”
钟宁愤愤地瞪她一眼，“反正我也喝醉了，不差这几口。”
再说下去，又要把人逗毛了。
谢拾青见好就收，凑到她耳边吹气，“我错了嘛，宁宁，原谅我吧，好不好？”
“不气不气。”她顿了顿，“要不然，你回家罚我？”
还说！
钟宁磨了磨牙，“好啊，把你的嘴堵起来，看你还怎么说话！”
话从嘴里不管不顾地溜出来，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钟宁整个耳朵都红透了，要是掀开衣服，准能看到，她整个人都和餐桌上煮熟的虾子一样，红彤彤的。
钟宁：……
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再倒点酒然后一口喝掉，她真恨不得现在就醉死过去算了。
第二天还要上班，警员们饱餐一顿，吃了肚子滚圆，就要回家了。
谢拾青又叫人推了个小推车过来，挨个给每个人送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装的都是金镯子，古法素圈的那种，最基础简约的款式，百搭不挑人。价格去官网一搜，39999。
想到这一顿饭的开销，再想到来聚餐的人的数量，在值班的也有礼品盒拿，而且还记下了她们的名字，可以来这里吃一顿，谢拾青表示她会结账的。
这一次请客是花了多少钱啊……
临走的时候，还听了一耳朵的感谢话，说这只是小小礼物，说她们工作辛苦，为人民服务。
怪不得人家赚钱，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一次聚会下来，再提到谢拾青，全都是好话。
而谢拾青想的是海月楼的事情。
想买下来这家店有点难度，差的不是价钱，而是情怀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也是有年头的老店了，家族传承，买下来比较麻烦。
但注资就很简单。
钟宁很喜欢这里的菜，成为小股东是可以考虑的。这样说的话，其它的店，也可以采用这种方式。
回去的路上，谢拾青又给万能的方助理安排了活。
当然转账也是必不可少的。
回到家，钟宁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客厅一角的快递箱子。
谢拾青自然也看到了，“没想到快递真的到了。”
钟宁主动抱起几个箱子上楼，已经到家了，家里没那么多人，谢拾青的调戏会迅速失效，现在再说的话，就只会成为催化剂了。
她自己也清楚，很明智地闭上了嘴。
但看着钟宁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点不妙的预感。
钟宁在拆快递，她的脸还是有一点泛红，但现在肯定不是害羞，而是酒劲上头了，是醉红。
两个人真的买了不少东西。
那些服装类的没买，价格太便宜，料子一看就不好，谢拾青是穿不了的。
用的东西倒是很多，尾巴就有五条，圆圆的兔子尾巴，长长的狐狸尾巴，摸起来都是毛绒绒的，还缀着蝴蝶结，直径有手掌那么宽，握上去的手感非常柔软。
耳朵也是必不可少，挂着小铃铛，声音清脆极了。
还有一些眼II罩，项II圈，口II球之类的……钟宁把每样东西都拿出来看了一下，用酒精棉擦过，挨个摆在茶几上。
买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一大堆就这样摆着，谢拾青忽然有点眼晕。
钟宁摆着摆着，忽然扭过头来，“看电影吗？”
被这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拾青有点后悔，后悔在海月楼的时候逗得太狠，以至于这人真的喝醉了。
“我让厨房煮了醒酒汤，宁宁，要不要喝一点？”
钟宁困惑地说：“我没有醉啊，为什么要喝醒酒汤，拾青，要看电影吗？”
“你说过要看的，拾青，要看电影吗？”
谢拾青：“……”
谢拾青：“今天太晚了，该睡觉了，不然明天看？”
钟宁摇了摇头，“说好今天要做的，今天就要完成。拾青，看电影吗？”
谢拾青咬了下唇，万般情绪，化作一声视死如归般的话，“去。”
钟宁把桌上的东西随意抱了一堆进怀里，堂而皇之地往私人影院走。
谢拾青深吸一口气，跟在后面。
能有什么呢，就算要做又能做什么，兴许钟宁一会儿就醉晕过去了。
几小时后。
她躺在影院的沙发里，听着主角飙车时激情澎湃的背景音，泪水浸透眼罩，受着链子的力度被迫仰着头，隔着润湿的白色圆珠同钟宁接吻，感受着滚动的珠子碾过舌面的麻痒。
当即下定决心，再也不乱说话了。
钟宁刚睁开眼睛，就感觉有刺眼的光，还以为是忘了拉窗帘。她用手背遮住，眯起眸子一看，那白光不是日光，而是亮着的超大投屏。
嗯？
我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看电影的地方吗？
她坐起来，头倒是不痛，还觉得浑身舒畅，好像做了一次按摩似的。
视线移到旁边的时候，入目的画面惊得她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手脚被束住的谢拾青柔弱无骨般歪着，地上散着一些夹子、尾巴，细细的银链从沙发上垂下，另一端固定在脖颈的项II圈上，黑色的皮带衬着谢拾青的肤色白如初雪，更不要提身上那些暗红青紫的印。
钟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赶紧把她手上和脚腕上的束带解开，再一把摘掉尚且微潮的眼罩，露出一张泪痕干透的脸。
“拾青，拾青？”
她伸手轻轻推了几下这人的肩膀，指尖搭在项II圈的搭扣上，鬼使神差地拉过银链在手里握了一下。
冰凉的链条从指缝间滑过，她的脑子里瞬间闪回了几个画面。
跪着的，被牵着的，哭泣求饶的，说不出话的……
钟宁抿了下唇，把项II圈解开，放到了一边，拉过薄毯盖在了这人身上。
她昨天的记忆，就停在刚上车不久，之后就有点模糊了，好像一瞬间就到了家。
再后来……
看看满地的狼藉，太过火了，有点太过火了。
她对这些感兴趣，也是建立在双方都意识清醒，尤其是她要意识清醒，这样才不会超出控制，会伤到人。
第一次试这些，竟然还是在醉酒的状态下进行的，酒精会放大人的情绪，也容易超出掌控。
钟宁心里自责起来，但视线又一次滑到了一旁放着的项II圈上面。
顿了顿，她拿过一个靠枕，把它盖住了。
谢拾青还没有醒，呼吸平稳，是睡着了。
钟宁把用过的东西都收拾好，找了个袋子装起来，挂在手腕上，用毯子把躺着的谢拾青轻轻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回到卧室。
已经过了一夜，洗澡也不差这一会儿了，还是让她睡饱吧。
钟宁自己去冲了个澡，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肩膀上还有个牙印……
荒唐。
好荒唐的一夜，明明是情侣，却搞得像一夜情的。
她换好衣服，去楼下吩咐厨房做点好入口的食物，才又回到卧室，重新躺在床上。
刚一躺下，谢拾青就自动翻身滚了过来，钻进了她怀里。
过了这么久，钟宁有时候会觉得，或者是不得不找一个理由，可能谢拾青就是不长肉的体质，是遗传，是基因决定的，所以才怎么都胖不起来。
她自己平时会运动，遛狗就是一项非常耗费体力的活动了，身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体脂率也很低，这才能消耗掉平时吃的超多营养美味饭菜们。
谢拾青也吃，每顿不多不少一碗饭，但就是体重不见涨。
她歪着头，目光里的柔情能填满整个房间，指腹一点点拨开谢拾青粘在面上的发丝，将被角又掖了掖。
这一觉，谢拾青睡到了下午。
还没睁眼，但靠着熟悉的温度，下意识地就蹭了蹭，又眯了一会儿，才一点点醒过来。
比记忆先回笼的，是身体的酸痛。
腿酸，大腿根更是酸得像是被醋腌过，又跑了十公里，小腹也有点胀胀的，腰像是扭了，胳膊也没有力气，抬下手都费劲。
眼睛也睁不开的感觉，好像哭了太久，眼皮肿了，有点涩涩的。
“……宁宁。”
她张口，声音没发出来，发出的是沙哑的半截气音，这才发觉，嗓子也疼的厉害。
但钟宁醒着，她一动，钟宁就转过头去看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拾青，你还好吗？”
“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还是先洗澡？”
谢拾青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洗澡。”
“好好好，我抱你去，你先不要说话了。”钟宁真是心疼坏了，“我先去放水，你就躺着，我很快就回来的。”
她急匆匆地给浴缸放水，又急匆匆地赶回来，把谢拾青抱进浴室，小心地放到浴缸里，还拿了一个毛巾垫着边缘，让她的头枕在毛巾上。
给谢拾青洗澡，钟宁真的是熟练工了。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喝醉了，是我的错。”
钟宁语气沉重地说：“对不起。”
谢拾青摇了摇头，她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了几个口型，钟宁便把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我喜欢，下次继续。”
钟宁抿着唇坐直，耳根渐渐红了，轻咳一声，“好，好……继续。”
“等你休息好了的。”
谢拾青弯了弯眼睛，润红的面庞像是水洗过的桃子，透着湿漉漉的粉。
钟宁伺候着人洗了澡，又喂着她吃过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穿好衣服，要出门去冯医生那里。
“不用陪我去啦。”她把要跟着来的谢拾青按回床上，“你好好休息，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那宁宁路上小心。”
“嗯！”
在谢拾青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她快步走出房间，再磨蹭一会儿，真的要迟到了。
总不能为了和喜欢的人多亲一会儿，于是决定坐直升机去看心理医生吧，好夸张。
她自己开的车，脚踩油门，终于提前五分钟到了地方。
钟宁出门后过了一会儿，感觉手脚有了力气，不那么酸了。谢拾青就从床上下来，慢吞吞挪着步子，走进了琴房。
琴房很空旷，只放了一架钢琴，柔软的白色窗帘被风吹起，像是从天上裁下的一块白云，飘飘荡荡。
蓝天的在飞舞的云朵空隙里露出一角，宛若最浅的蓝宝石。
谢拾青慢慢走过去，掀开钢琴上的罩布。
这架钢琴，已经很有年头了，是她小时候练琴买的，是当时最顶尖的琴，已经停产绝版了，因为用料太好，过了这么多年，音质依旧一如往昔。
低音低沉悠长，高音清脆如铃。
上次给它调音，是半年多前，自己吃醋的时候。
再上次，就是车祸之前了。
谢拾青很久不碰钢琴，本以为自己会手生，当手放到琴键上的时候，闭上眼睛，就弹了一首小夜曲。
琴音从她的指下流淌，那么自然，那么纯粹。
当年考级的时候，评委席上就坐着她的老师，蹙着眉头，高兴又不高兴的样子。
她说她的琴声里没有感情，只有技巧，偏偏这份技巧太过出众，能复刻琴谱，简直像是AI合成的完美音乐，没有一丁点错误和偏差。
证书还是拿到了。
但老师来找她，让她注重内心世界，倾听自己的声音，寻找内在的灵魂，这样才能弹奏出更好的音乐。
她本来是不懂那句话的。
但是给钟宁弹琴的时候，因为心里有了吃醋和想要比较炫耀的心思，原本轻快的曲调，也被她弹得节奏激昂，按在琴键的每一根手指都在暗自用力。
情感。
聆听内心的声音。
她再度在凳子上坐下，打开琴盖，将双手搭在上面。
谢拾青本来以为，她的心情会很复杂，毕竟钢琴，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弹，是不是真的喜欢。
爱好变成工作，变得功利性，就会失去原有的纯粹。更何况，她当年为了练习钢琴，压榨了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学得一肚子怨气。
又经历了这么多，再次坐到这里，她却发觉，自己的大脑空荡荡的，什么复杂思绪都没有，一片澄澈。
她心中想着钟宁，又把曾经那首吃醋的曲子弹了一遍。
跳跃的音符宛若山泉流淌时迸溅的小小水珠，又像在花朵间轻盈飞跃的蝴蝶，是那么轻快，又充满阳光。她像是降临到一个棉花糖做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柔软的，梦幻的。
这就是情感。
原来这就是情感。
谢拾青恍然明悟。
这是喜悦和快乐。
她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弹了一首《冬的思念》，这首曲子以悲伤和低缓出名，琴音像是诉说一整季的思念，怀念远方不在身边的爱人。
但谢拾青弹出来，伤感的思念变成了缠绵的幻想，仿佛她的爱人已经来到了门前，充满欢欣和期待。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听到了她的每一块骨头都在高歌着欢喜与愉悦。
这是高兴，原来这就是高兴。
谢拾青一个下午都没有离开琴房，一首曲子接着一首从她的指尖喷涌而出，不管是什么风格的音乐，都变成了兴高采烈的喜乐。
接纳自己，感受内心。
直到琴房的门被推开，她才停下，望向已经归家的钟宁，发自内心地绽开一抹笑容。
“宁宁，我好爱你。”
————————
钟宁：方助理，你为什么如此辛勤工作？（并脑补出一堆重病卧床的妈之类的惨剧）
方助理（推眼镜）：因为我想买直升机。

第80章
“今天心情这么好呀？我在楼下就听到你弹琴了。”钟宁笑着走过去，同人交换了一个拥抱和浅吻。
冯医生是很专业的心理医生，在和谢拾青的交谈过程中，她以倾听为主，多鼓励和暗示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
面对钟宁，提问就会变多一些。
因为钟宁喜欢这种有来有往的交流模式，不需要鼓励，她自己就很坦诚地把所有事情都抖落出来。
她最需要的，是行为模式上的转变。
“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我没有听过，怪好听的。”
“它叫《春》，春天的春。”谢拾青说。
“我没看到曲谱，难道你是背下来的吗？拾青真厉害啊。”钟宁拉着她重新坐回长凳上，“我坐这里会不会打扰你，它很好听，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听完呀？”
“我没注意时间。”谢拾青有点歉意地说，“不知道已经这个点了。”
“没事没事。”钟宁说，“我喜欢看你弹钢琴。”
谢拾青抿着唇笑了一下，她将手放在琴键上，把这首曲子重新又弹了一遍。
“好听！！”
钟宁啪啪啪地鼓着掌，好像这人是拿下来国际大赛的冠军一样兴奋。
“你是弹了一个下午吗？”她问。
谢拾青点了下头。
“手酸不酸？”钟宁捞过她的指头捏来捏去，“一下午都没看谱子，拾青，你的脑子是什么硬盘吗？这都能记住，哇……真的好厉害。”
“还好。”谢拾青说，“这是基础。”
“才不是好吗，才不是呢！”钟宁大呼小叫，“你去搜，有几个人弹琴不要谱子的，”
“很厉害的事情，如果记下所有的谱子是弹琴人的基础，那么这世上的钢琴家得少百分之九十吧。”
“哪有那么夸张。”谢拾青勾了勾手指。
“就有，就有！”
“好吧，那这是我的基础。”谢拾青被她晃了几下，无可奈何地说，“我认为的，适用于我的基础。”
“好高的标准哦。”钟宁咂舌。
“既然能做到，有这个能力，自然要做到最好。”谢拾青稀松平常地解释了一句。
钟宁沉默了一下，是她这种喜欢放松和摆烂的人理解不了的。
她也有能力，但是不愿意去做，如果标准是80分，那么就算可以做到100，她也只会达成80，除非这件事是她真心喜欢的，那就要做到120分才行。
但谢拾青不是，不管喜不喜欢，只要她做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钟宁不能理解这种思维模式，没关系，她要做的就是接纳，学会接纳人都是不同的，去尊重，而不是批判，说这种想法不好，不对。
从前钟宁也认可这个观点，觉得人都很多样，有不同的性格。但是它只适用于外人，不适用于“内人”，自己人。
冯医生三言两语就指出了症结，让她醍醐灌顶。
谢拾青是她的自己人，所以钟宁就会把自己的要求投射过去，期望身边的环境，身边的人，都是她喜欢和感到舒服的状态。
没法做到真正的理解也没关系，这是正常的。就算是同样环境下，也会长成不同的两种人，更何况她根本没经历过呢。
接纳，接受谢拾青的不同。
不要去改变。
所以她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口说道：“这也很厉害呀，高标准，严要求，说明你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
谢拾青回避了她的视线，顿了下说：“晚饭我们吃什么呢？宁宁有没有想吃的？”
“拾青没有什么想法吗？”钟宁顺着她的话说，不再多问。
看起来是个很自傲的人，也的确自傲，觉得自己比大多数人都强，把她们通通甩在身后。可听到夸奖的话，又觉得别扭，不愿意接受，不认为自己优秀。
单纯的言语上的夸奖，甚至还会觉得有点假。
钟宁和冯医生聊过这方面的问题，因为她们的心理咨询，还包括情侣感情，两个人如何正确相处这方面。
她的个人问题比较小，聊得内容就很深入，不像谢拾青，需要循序渐进地来。
这个时候是不能急的，好在钟宁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顺其自然地往下说，“最近都是我说吃这个吃那个的，拾青就没有想吃的吗？或者你吃过觉得好吃的店，但是我还没去过的？”
谢拾青非常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有一家港式餐厅，还可以。”
她点了下头，“如果你喜欢吃的话，这家的股份也可以买一点过来。”
钟宁：“……行，那就这家，我们换个衣服就出发。”
为了不打击谢拾青的积极性，对不起了，茶餐厅，她只能被迫做股份收割机了。
去衣帽间，钟宁拉开柜子，忽然看到了很多新衣服，“咦？这些好像都是情侣款的。”
“拾青，是你新买的吗？”
“我挑了一些。”谢拾青凝着她的眼睛，“你喜欢吗，这个？”
“喜欢呀！”钟宁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真的好美，拾青，你的品位比我强多了，我真的不会搭衣服，出门都是随便套的。”
“好好看，要不今天就穿这套白绿色的？”
“好。”
谢拾青噙着笑，眼底的一丝忐忑也随着钟宁的话散去了。她接过衣服，也没有避嫌的意思，抬手将头发拨到前面，手背过去，去勾后面的拉链。
“我帮你。”钟宁抬手覆在她的手心上，将拉链缓缓拽了下来。
细嫩柔滑的肌肤露出来，两块漂亮的蝴蝶骨微微凸出，钟宁轻轻抚过，情不自禁地在上面吻了一下。
“哎呀，这位小姐，偷亲一下，不要紧吧？”
谢拾青转过身来，把头发稍稍拨开，“只亲一下怎么行，总要雨露均沾，后面亲了，前面也要亲。”
钟宁声音微哑，“你这样，一会儿我们就不用出门了。”
过分艳丽的女人咬了下唇，用白如节藕的胳膊环住她的脖颈，将散发着浅淡香气的身体倚进她怀里，“明天再去也是一样的。”
钟宁搂住她的腰背，掌心在上面滑动。
“宁宁，你不想亲一下吗？”
钟宁做了次深呼吸，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亲好了，快穿衣服，出门。”
“昨天那么久还没做够？”
她捏了捏这人的脸，“都肿了还惦记，好了再说。不许勾引我。”
谢拾青指了指自己的唇，“咬疼了。”
钟宁无奈心软，将自己的唇覆上去，温柔含弄了一番，分开的时候，又仔细舔掉上面的水渍。
“还疼吗？”
谢拾青弯了眼睛，双颊自然浮起一层红，“不疼了，钟医生真是药到病除。”
“快穿衣服，一会儿着凉了。”
她的衣服是一条短裙，准确来说是前短后长的类型，后面有一层薄纱，笔直的双腿露在外面，显得分外迷人。
钟宁的这套有点休闲西装的风格，她对着镜子抓了抓发丝，“一会儿吃过饭，我想去染头发，就染粉色。”
“好啊。”
两个人总算磨磨蹭蹭地出了门，在路上花费了一点时间到了茶餐厅。
环境挺不错的，但这个没什么好说，谢拾青会喜欢的东西，绝大多数价位都已经高到了一种地步，环境好是基础，要看菜品的味道。
但钟宁觉得应该也很不错，毕竟这个人实在是挑食，不怎么挑食材，但挑口味，挑味道。
能让她说不错的，绝对是非常美味的类型。
吃到嘴里后果然如此，鲜香味美。
谢拾青一手握着勺子，一手支着下巴，侧着头去看她，“宁宁喜欢吗？”
钟宁实在不能昧良心说不喜欢，不好吃，只得颔首道：“喜欢，真的怪好吃的。”
“喜欢就好。”谢拾青很高兴的样子，随后拿出手机在上面敲了几下。
钟宁默默为辛苦的方助理默哀半分钟。
然后兴高采烈地舀了一勺蛋羹放进嘴里。
嗯，好吃。
染发去的是谢拾青常去的会所。
其实也不能说是常去，毕竟此前都不经常出门，会员是终身制的，多数时候，是让美容师上门服务。
帮钟宁也办了一个终身制会员，两个人去了谢拾青来这里时的专属包厢，她在一旁做脸，钟宁在另一边弄头发。
染了一个非常鲜嫩的桃粉色，就像是桃花瓣一样，嫩嫩的，淡淡的，要不是钟宁的五官偏大气，真容易认成是高中生。
换个发色，换种心情，她喜滋滋地跑到谢拾青面前，“看！怎么样？”
“很适合你。”谢拾青睁开眼睛，真心实意地说，“你要不要按个摩，我这还有一阵才能弄完。”
“晚上就不回家了，这边有房间，可以直接睡下。”
“好啊好啊。”
钟宁坐了好几个小时，正好坐得有点僵。
按摩的时候，她又拿出手机，给自己拍了个照片，发到小群里。
傅南霜是第一个跳出来的，【这个颜色好嫩啊，感觉年轻十岁，我要不要也换一个，思考】
钟宁一脸笑意地在屏幕上敲，【换呗，我是在xx会所这里染的，手艺真的好。】
傅南霜：【……我猜你一定忘了，这是我妈开的店吧。】
钟宁：【？？？】
傅南霜：【你是不是还办会员了？】
钟宁：【！！！】
傅南霜：【我就知道你忘了！一会儿我联系经理，让她把钱退了，你过来还收费什么。】
【等一下，你以前不是不去这些会所的吗？又转性了？】
钟宁：【因为，这个……我和拾青又复合了，她常来这里，我就跟着一起来的。哈哈，忘了告诉你们了。】
她趴在床上，目光有点心虚。
其实不是忘了，而是不好意思开口。当初分手搞得心灰意冷，弄那么大阵仗，现在又复合了，钟宁总觉得张不开嘴。
傅南霜：【……】
傅南霜：【@全体成员@全体成员@全体成员】
钟宁：……
至于吗，至于搞这么大场面吗！
过了一会儿，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冒了出来，说辞倒是挺一致的，说的都是恭喜一类的话。
钟宁：……
尴尬得脚趾抓地，还要说谢谢。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还是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最后做了个总结：【她真的很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她有一点问题，我也有一点问题，分手的事，我们两个都有错。最近已经去看心理医生了，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变好吧。】
傅南霜：【你这样的都要去看心理医生，那我不更得去了？】
钟宁：【你又不谈恋爱，不影响自己的生活，没必要去啊。我去是因为想维持这段感情，又不愿意伤害她，所以才去看一下，改掉自己性格中不好的一面，你干嘛要改】
【你挺好的，自己活得开心，没必要搞这些】
傅南霜：【……谈恋爱的人，多么可怕啊！】
郑瑄：【……这些都是正常操作好吗，喜欢一个人，当然想让对方快快乐乐的，惹人生气算什么喜欢】
傅南霜：【我就没有！我就做自己，那些前女友也挺开心的啊，没一个人和我说不好。】
郑瑄：【她们开心是因为你给钱了，把这当工作，谁傻了跟你真心换真心。】
傅南霜：【……被戳穿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皆大欢喜啊！】
钟宁看得直乐，肩膀一抖一抖的，按摩师差点没抓住。
抓住后捏了一下。
钟宁：乐不出来。
傅南霜调转矛头，【那小宁以后打算怎么办，奔着结婚去的？你们的订婚还作数吗？】
钟宁怔了一下。
结婚。
她刚见到谢拾青的时候，心里一直是抱着这个想法的，结婚对象，度过一生的人。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看起来像是很久，细想下来，其实并没有，不过是她的情绪波动太剧烈，感情跌宕起伏得太快。
才有一种，度过半生的错觉。
那她的想法变了吗？
钟宁的眉目中透着难以描述的柔和，【是想结婚。我最近在看设计师，想要定制一个对戒。】
郑瑄：【要不要我推荐几个？我求婚时候的戒指，还有婚礼上的，都是专门去定制的。】
钟宁：【好啊好啊。】
她放下手机，偷偷瞄了一眼闭着眼睛敷面膜的谢拾青，内心里荡漾着如波涛般汹涌的欣喜和期待。
纵然她们两个现在都还没有彻底改变，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了解谢拾青，谢拾青也了解她，她们都是说到做到的人，一定会达成目的。
何况爱是她们之间最强有力的催化剂，是世间无可比拟的动力，她们一定会成功，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求婚，一定要好好准备吧……
话说求婚要怎么求啊？
钟宁感到一种茫然，是大脑没有储备相应知识的困惑和空白。
她退出聊天界面，开始搜索，没带蓝牙耳机，只好把声音调成静音，只看视频字幕。
搜索求婚，跳出来的内容倒是挺多的。
《彩虹下的求婚，浪漫的不是彩虹，是你》
《教科书般的经典求婚》
《求婚计划被女朋友发现，急！》
《盘点那些浪漫的求婚现场，上天为何不赐我一个女朋友》
《xx一女子求婚竟遇仙人跳》
《演唱会求婚现场，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会流泪》
除了有一个格格不入的，钟宁都看了一遍，尤其是那个求婚计划被发现的，总感觉，自己也要步入它的后尘。
不是她太不会藏，而是谢拾青太敏锐，很少有能瞒得过她的。
有点难搞。
但是视频真的很好笑，钟宁看得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拾青：“宁宁在看什么，这么好笑的？”
钟宁手忙脚乱地搜了一个搞笑视频出来，“就是一个冬天摔跤的剪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就开的静音来着。”
“你要看吗，我转给你呀？”
谢拾青：“好啊，但我不方便看手机，宁宁投屏到小电视上面吧，好不好？”
钟宁点了下头：“好。”
有工作人员帮忙弄投屏，钟宁在嗖嗖删掉自己的搜索记录和观看记录，赶在投屏弄好之前，把所有的痕迹都消除了。
连微信都暂时退了，就怕谁突然来了句消息说这件事，让计划还没开始就直接夭折掉。
搞笑视频被投出来，伴随着欢快的bgm，谢拾青看完了，没笑，倒是钟宁笑得合不拢嘴。
“要不我挑个电影来看吧。”钟宁说，“反正躺着也没事干。”
她好巧不巧，就选了昨天晚上放的那部。
谢拾青：“这个昨天看过了，晚上看的就是它。”
钟宁专注看片头的表情一僵。
“……那我换一个？”
谢拾青的唇角慢悠悠扬起一点，“不用了，我也没仔细看，被人打断了。”
“正好今天再看一遍。”
钟宁可耻地红了耳垂，假装自己没听懂。
电影是很好看，但她全程都不能专心沉浸到剧情里，因为谢拾青在旁边，嘴不停地说，这个地方我看到了，下个地方我没看到，因为有人干扰我，不让我看。
可恶！
她是不是仗着自己心疼，有免死金牌，所以故意在这里逗她！
钟宁暗自磨了磨牙。
谢拾青还在那里撩拨，“宁宁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这个电影吗？”
“我觉得很好看啊，哎，当时只听到声音，没想到画面这么刺激，打得好激烈啊。”
钟宁：“……”
太过分了！
她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赌上。
瞪了谢拾青一眼，人没看她，看电影呢。
继续瞪，使劲瞪，说话的人终于扭过头来，眸光晶亮，像是洒了一条银河在里面，满满都是细碎的笑意。
“怎么了，宁宁看我，是有什么事吗？”
钟宁吸了一口气，认命般说：“就看电影吧，喝不喝果汁，润润嗓子，说太多话容易嗓子疼，让它休息一下，好不好？”
谢拾青故作思索：“可是我觉得不用休息啊。”
钟宁端出一副死鱼眼。
谢拾青：“哈哈，嗯……我正好有点渴了，拿两杯果汁吧，一个要芒果的，一个就桃子的好了。”
她果然没再说了。
钟宁叼着吸管，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人拿捏死了。
最可怕的是，她心甘情愿的。
两个人在会所的房间住了一个晚上，自然醒让人身心舒畅，休息了一个晚上，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不过一晚上没回家，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得哄松茸，它非常不满意两个人夜不归宿，还不带它一起出去这件事。
“要不要去露营？”钟宁双眸一亮，“拾青去露营过吗？”
谢拾青摇了下头。
学校是有组织的，但是她没有参加，给出的理由也非常充分，去参加宴会，去国外，去跟着谈生意。
太正当的理由，老师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她在获得一些的同时，势必就要失去一些。
“那我们去露营。”钟宁说，“叫上南霜她们一起，可以吗？”
谢拾青同意了。
“露营还是人多热闹一点。”她说，“她们虽然是我的朋友，但都是性格很好的人，也很真诚。”
“我会试着和她们好好相处的。”谢拾青吻了吻她的唇角，“我知道你的意思，宁宁，我会尝试去认识人的。”
露营的地点由钟宁一手挑选，选在风城最大的生态植物公园里。
参天的灌木，茂密的花丛，如茵的草坪，垂挂的藤蔓共同组成这座生态园的一切。
草坪上有专门露营的地方，人还挺多的。
几个人早早就开车过去，路上还有一点拘束，聊了几句就热络起来了。
谢拾青主动参与话题里来，表现得很积极。
几个人也很有分寸，不会乱聊乱问，一来二去，就比刚上车的时候亲近了许多。
谢拾青也慢慢放下了心中的一点芥蒂。
她从前不屑于交朋友，这自然也是母亲传输的想法，朋友有什么用呢，她自己就能做到最好，剩下的人，都是不如她的弱者，强者为什么要和弱者做朋友，她们不能提供任何利益。
而她已经是最优秀的，不需要拖后腿的存在。
可是，钟宁却让她认识到，一个人不能只看能力，还要看品行，甚至有时候，后者要更重要。
傅南霜几个人，加在一起也不如她，公司的市值，翻个倍也赶不上谢氏。
但这就能说，她们是一无是处的人吗？
这种观念是完全错误的。
这种待人的热烈，真诚，比什么能力都重要。
几个人一起闹闹哄哄地唱歌，每个人都翻出了一个小乐器，毕竟都是接受过全面教育的人，大都会一些东西。
傅南霜这个最闹的，竟然古筝弹得最好，郑瑄拿了把琵琶，谢拾青则拿了小提琴过来，在钟宁睁大的眼睛中说，只是稍有涉猎，另外的两人拿着吉他和手碟。反倒剩下钟宁是不会乐器的那个。
她没学。
钟宁清了清嗓子，“我可以唱歌。”

第81章
自己有车有帐篷的话，露营还是很方便的。几个人找好地方，先把帐篷支了起来，一共四个帐篷，四种风格，共同点就是都挺大的。
谢拾青有点手生地铺野餐布，她们的车大，装得东西也够多，上面还有小冰箱，带的许多肉和果蔬饮料都放在冰箱里，不怕保鲜问题。
野餐，当然烧烤是首选。
食材都是准备好，串好的，烤炉也是无烟版，郑瑄是烧烤的一把手，主要是因为她老婆喜欢吃，她就专门去学了，不同食材要烤不同的时间，对火候掌握要求很准。
钟宁拿出相机，开始录今天的vlog。
松茸在一旁拱她的手，想要玩球。
米歇尔从冰箱里拿零食水果和饮料出来，摆在野餐布上。
“不能玩。”钟宁苦口婆心地和松茸讲道理，“这里这么多人，还有小孩子，松开你会被投诉的。”
“乖啊。要不要吃牛肉？”
松茸忿忿地往地上一趴，狗头一扭，明显是生气的样子。
傅南霜叉着腰哈哈大笑，走过来在松茸明显惊恐的小眼神里，一把把它抱走了，“快让我摸摸！”
谢拾青弯着眼睛，学着钟宁盘腿坐在地上，叉了一块西瓜来吃。
她今天总算放弃了裙子，换了一套非常休闲的半袖长裤，脚下踩着运动鞋，盘着腿坐的时候，有一种体验新事物的奇妙感觉。
是一种奇怪的放松感。
不坏，是好的那种。
露营，对她来说，大概是很“接地气”的活动。
谢拾青去过的放松的场所，可能就只有会所了，她参加了许多宴会，但宴会不是放松的，拍卖会不是放松的，开会的会更不是放松的。
要不是还要维护这张脸，这具身体，她或许都不知道休息是什么体验。
来露营的人很多，她们这一群，颜值爆表的人堆在一处，非常吸引人眼球。不过因为人数太多，反倒不会有人过来搭讪。
倒是有一个小姑娘，瞧着五六岁的样子，带着浅黄色的太阳帽一颠一颠地跑过来，“漂亮姐姐，我可不可以摸小狗哇？”
她裂开嘴笑，露出一个豁着的门牙。
傅南霜噗嗤就笑了。
小姑娘的家长追在后面跑了过来，显得格外局促，是那种一看就社恐的不好意思，头是低着的，声音也是低着的，一个劲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可以摸啊，没事的。”傅南霜摆了摆手，忽然想起来什么，扭过头喊：“小宁，狗能摸吗？”
松茸坐在地上，好像隐约翻了个白眼似的。
钟宁本来在给谢拾青剥橘子，闻言连忙过去，“怎么了？”
“小姑娘想摸狗。”傅南霜说，“让不让摸啊？”
“让的让的。”钟宁蹲下身，把松茸领过来，手掌牵着项圈没松开，让它侧着站，“来摸吧，但是不可以抓它的毛哦。”
家长更局促了，开始一个劲说谢谢。
小姑娘倒是大大方方的，冲她也露出一个豁牙的笑容，“谢谢姐姐！”她张开两只手，十个指头都分开，像是花朵的茎叶，“我的手手是干净的。”
钟宁和傅南霜两个都笑了。
“哇，狗狗，你好软。”她抬起一只手，惊奇地张大嘴巴，“我轻轻摸。”
“狗狗，你真好看。姐姐，狗狗叫什么呀？”
“它叫松茸。”
这个词有点难念，小姑娘和舌头讲了一会儿道理，还是没能发出来，变成了“中容”一样的发音。
就在那里“中容、中容，你好好看哦！”
摸了也就几分钟，她就停下了，“谢谢姐姐，谢谢中容！”还把手举过头顶，比了个心。
家长又是一连串鞠躬道谢的连招，把自己女儿抱起就跑。
傅南霜乐得前仰后合，“真可爱啊，怎么生的孩子是社牛，当家长的是社恐呢，笑死了。”
“别说，太可爱了，搞得我都有点想要个孩子了。”
“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钟宁被问得猝不及防，放低声音说：“我们俩都不想要小孩子，觉得会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不要也行。”傅南霜非常理解地说，“我妈生了我以后，没少在我面前抱怨，说我让她的腰围粗了好几厘米，肚子肉也松垮了，再也没有腹肌人鱼线能练出来，隔三差五就要敲诈我一通。”
“不生也挺好的，医疗技术再发达，也扭转不了孕育对身体的危害。”她话音一转，“不过你们得考虑公司继承的问题。”
“这样吧。”她眼珠一转，“我可以认你俩当干妈，到时候把公司传给我好了。”
钟宁：“你比我还大几岁呢！”
傅南霜：“是哦，那你认我当干妈，我把公司传给你好了，记得给我养老啊。”
钟宁懒得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扭头就走了。傅南霜在身后喊可不可以去遛狗，她也只是摆摆手。
不过插科打诨归插科打诨，公司的继承，的确是一个大问题，需要解决的。
这个问题，只怕谢拾青早有考虑，她去问，好像显得自己很在乎兜里的钱似的。
两个人还年轻，不急于一时。
暂且把它搁置，钟宁回去坐下，嘴边就递过来一瓣橘子，干干净净的，一点橘丝都没有。
谢拾青抬了抬掌心，“喏，这可是我第一次剥橘子。”
钟宁低头叼住，嚼了几下，“哇塞！天呐，也太甜了吧，这瓣橘子好像是沾了糖了，怎么会这么甜？”
她自己又掰了一瓣下来放进嘴里，“咦，奇怪，怎么我掰的这个就不甜呢？拾青，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拾青点了下头，“知道。”
“因为你味觉失灵了。”
钟宁一脸严肃，“我不信，除非你再喂我一个，我要对比一下。”
谢拾青噙着浅笑，又喂了她一瓣，“这个呢？甜不甜？”
钟宁：“哇！好甜！”
谢拾青眉眼弯弯，指尖再度捏了一瓣橘肉，放到唇边，“这一个更甜哦，要不要吃？”
钟宁点头：“嗯嗯！”
然后她就看到，谢拾青将橘子瓣放到了自己嘴里含着一半，露出来一半，挑了下眉。
钟宁：“……”
她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过去嗖地把它叼走了。
“就这一个！”她耳垂微红地说，“不许逗我了，都是人呢。”
谢拾青：“好哦。”
钟宁是摸到规律了，在这人起了坏心的时候，赶紧第一时间就把她堵住，趁着手段没升级，直接接住是最好的。不然越不让她说，她就越是来劲。
平时外面都是陌生人，脸红一下，自我催眠谁都不认识谁也就过去了，现在都是朋友在旁边，一打眼就瞧出来蹊跷，那才是真的社死。
谢拾青心满意足，果然消停下来，只是倚着她，把小提琴拿出来，慢悠悠地拉。
天气凉爽，微风徐徐，厚厚的白云投下阴影，树叶和草叶随着风摇晃。
好惬意。
“好像每个人都很快乐。”她放下提琴，轻声说。
“你也很快乐，我也很快乐呀。”钟宁吻了下她的发顶，“出来玩当然高兴了。”
“我曾经以为，快乐只有一种，也只有一个方式可以得到，那就是做到最好，最高。”谢拾青呢喃般的低语散落在风中。
“刚刚好像忽然发现，这种‘最好’、‘最高’，它是没有标准的，人怎么能做到最好，哪怕成了世界首富，在其它方面，总会有不如人的地方。”
“这世上不存在完美的人。”
“你看她们，明明没有多富裕，却还是很快乐，比我快乐。”
追逐打闹的小孩子，一起躺在地上看天的情侣，交替着拍照的朋友，每个人脸上都是带笑的。
“你现在不快乐吗？”钟宁问。
“嗯……快乐。”谢拾青忽然笑了，“你在我身边，我就快乐，比所有人都幸福。”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谢拾青垂着眼眸，听着风声和笑声，感到心情无比平和。
其实根本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不管什么活法，都是高高兴兴地活，人生哪有标准呢。
怪不得钟宁喜欢去大自然里走一走，看一看，真的很有感触。
下次再去冯医生那里时，她观念转变得迅速程度，让这位医生也感到侧目。
谢拾青是个聪明的人，有时候越是聪明，越爱钻牛角尖，喜欢用自己认知里的经验，去面对所有事，
但是一旦她想开了，想通了，这种转变，是比任何人都要快的。
何况谢拾青非常积极地想要改变，这种自救的态度，才是扭转观念最强有力的保障。
和冯医生的会面随着时间的推移，间隔越来越长，
终于，在钟宁再度开学之际，变成了一个月去一次。
在钟宁的经管院里，染头发的人虽然也很多，但大多数是棕色系，也有一些挑染，没有像钟宁这么前卫，美院那些搞艺术的倒是比较多。
她的一头粉蓝色相间的短短卷发，真的很显眼。
倒是老教授夸了几回，“年轻人，好，就应该朝气蓬勃的。”
钟宁则在想，要不要转系的事情，她也有点想学一门乐器了，只是想了想，现在去学那些专业的，明显跟不上，倒不如去辅导班或者请家教来，这样一对一教学更快一点。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谢拾青的时候，后者表示非常支持，她认识很多音乐界方面的泰斗，请不来她们，请来她们的弟子也是一样的。
“宁宁想学什么乐器？”
她边说，边在脑中思索认识的乐器大家们。是扬琴？古筝？古琴？还是笛子，提琴，萨克斯？
钟宁：“唢呐！”
谢拾青笑容一僵，“什么？”
“唢呐！拾青，我要学唢呐，很有气势。”
钟宁兴奋地两眼放光，“非常酷，而且还很便捷，往腰上一插就带着了。”
谢拾青属实没想到这个答案，但转念一想，的确是钟宁能喜欢的出来的。
“可以的，我正好认识一位。”她翻着好友列表，“叫闻一，闻老师，宁宁有听过吗？”
“我知道！在电视里看到，很厉害的啊，好像还是什么会长来着，拾青，她的好友你也有？！”
“你的列表里到底还有多少神仙！”钟宁大呼小叫的，
谢拾青：“还有弹钢琴的汪海老师，谈古筝的秦玉老师，唱花腔的方茗老师，要不然你来自己看一下？”
她把手机递过去，点开音乐的分组，递给钟宁，后者翻了翻。
于是看到一个人就吱哇大叫，这个也有，哪个也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太厉害了吧！”
谢拾青微微笑起来，神色是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份夸奖。
“倒不用这么厉害的老师，我现在就是从零开始的学徒而已呀，找太厉害的，总有一种不尊重人家的感觉。”
谢拾青就笑了，“我怎么会做出那么没情商的事情，这些前辈总有学生，学生也有学生呀，顶尖的老师，教出来的人就算是水平不一，基础也一定是很好的。”
“不同的老师，自身水平不同，可能会影响到打基础。”
“是哦。”钟宁说，“还是你想得周到。”
“唢呐管家会买的，我先教你看五线谱吧。”谢拾青拉着她来到书房，弄了一个教学的投屏，找了一根笔当教鞭，然后开讲。
讲得飞快……
钟宁看得眼花缭乱，要不是自己记忆力还行，真的记不住。
讲完一节，谢拾青停下，喝了口水，“宁宁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钟宁：“……还行，目前没有。”
换个人就不一定了。
谢拾青：“那我继续了。”
她虽然讲得快，但是非常细致，倒真的没有听不懂的地方。
钟宁的唢呐学习生涯，很快就开始了，她的账号里面，也在记录着她的进步，简直是一周一个样。
在暑假再次到来的时候，钟宁的唢呐已经吹得似模似样了，而她们两个的心里咨询，也变成了三个月一次。
长假期是最适合放松的时间，钟宁早早做了旅行计划，其中一站就包括S国，她曾经待过许久的国家。
不过在此之前，两个人要先把国内好玩的景点都大致走一遍，其中必须要去的，就是珠峰。
去这里要挑选天气，夏季是很不错的选择，冬季很容易有大雪，天气太恶劣，没办法上山。
她们是坐飞机去到了最近的机场，又租了车，请了当地的导游，一路驱车自驾，在大草原上逛了一圈，看到蓝如水镜般的天空，万里无云，和一群群羊与牦牛。
牧民很是友善，也习惯了有旅客时常过来的活动，自然形成了一套招待模式，可以去家里住蒙古包，也有烤牛羊肉和篝火晚会。
大体型的藏獒温顺得不可思议，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凶恶。
牧民们拍了拍它的狗头，黝黑酡红的脸上，是自豪的神情：“它只对恶人和饿狼凶狠。”
这儿的狗都是吃肉的，是不可或缺的家庭成员。
几只小藏獒圆滚滚的，像是放大版的毛球，脑袋和身子几乎一边粗，张着小奶牙嘤嘤汪汪地叫。
钟宁捞了一个抱进怀里，又捞了另一个放进谢拾青的怀里，它们的母亲就趴在旁边，下巴枕在腿上，神色平静得不可思议。
它的目光充满了智慧，和松茸那种小机灵鬼的调皮聪明完全不同，是一种广博平静的包容感。
钟宁举起相机，在取得同意后，拍了好多张照片，她带了拍立得，带足了相纸，给狗狗和这一家人分别都照了几张照片，并送给了她们。
松茸来到这里乖巧得不可思议，就连要吃的都是偷偷摸摸，用爪子狗狗祟祟地推钟宁的裤脚。
藏獒看它一眼，它立刻夹着尾巴翻起肚皮。
但第二天，就跟它混熟了，也跃跃欲试要去牧牛。
钟宁有点犹豫，牧民却说没事，狗会照看一切。
老练的藏獒果然很靠谱，一边牧牛，一边牧松茸，很好地把控着两者的距离，还有意教了松茸一点东西。
钟宁看了一会儿，就决定放任自流，和谢拾青骑马去了。
这个季节的草原，迎来了开花的时节，蓝紫色的小花遍布整片原野，导游向它们介绍这种小花长达数米的根系，说它们只要一场雨就会生长的顽强的生命力。
人会在面对旷野的时候，感慨世界之大吗？
但在攀登珠峰的时候，一定会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她们在山脚休整一天，餐厅的电视上，放着《遗愿清单》。
女演员在说着台词，声音低沉，随意中带着磁性。【冷，这是最大的感受。白天天空颜色偏黑，不完全是蓝色，因为空气稀薄，不能反射阳光。但是到了晚上，我从未见过那么多星星，仿佛伸手可及，又那么明亮，就像是天堂漏下来的光……】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站在这里，已经能看到巍峨雪山，仿佛要戳破天空一般，高不见顶。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躺在床上，房间静得只能听到松茸的呼吸声。
“怕不怕？”
钟宁扭过头，又侧过身子，将胳膊垫在脑袋下面，“明天就要爬山去了。”
谢拾青也翻过身子，学着她的姿势，枕着自己的胳膊，思忖了一下说：“还好，其实还有点期待。”
“这感觉有点像放风出来的乖孩子，什么都想试一试，兴奋比害怕要多。”
钟宁：“我有点害怕。”
谢拾青弯了下唇，“你不是不恐高吗？”
“是啊。”钟宁说，“但是我怕上去了下不来。”
还怕戒指掉雪里找不到了，八位数呢。
谢拾青又笑着凑过去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都有人跟着，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爬，如果是那样，才真的要担心一下。”
“而且沿途都有补给站，不用强求爬太高，也不用强求登顶，以后总有机会。”
钟宁失笑，眼眸里映着暖黄的灯光，面庞也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影，“没想到有一天，你都可以来安慰我，不要争，不要强求了。”
谢拾青：“重点是过程的的收获和快乐，结果不重要。”
钟宁挑了下眉。
谢拾青抿着唇，没过几秒钟还是破功，“好吧，还是重要的，但是，过程和结果这两个都很重要，只要有一个达成了就可以。”
钟宁也跟着笑了，两个人凑在一起轻吻，“我还以为你成了哲学大师了。”
谢拾青弯着眼睛，“我是哲学大师，那你就是鸡汤大师，钟大厨的夸奖鸡汤，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哈！取笑我！看我痒痒攻击！”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要闹了，明天还得早起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狗窝里的松茸翻了个身，蹬了几下后腿，又睡着了。
攀登珠峰，是一项体力与意志力的双重考验。
两个人穿戴好装备，全副武装，跟着一小队请来的专业防护人员，开始登山。
刚开始走的时候，还好，山脚没有那么冷，供氧设备也是要往上面一点的站点里补充，现在是最轻巧的时候。
这里的雪是细碎的，也是绵密的，像是白糖和盐的混合。
脚踩上去，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在雪地里跋涉，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又因为有了坡度和装备重量的加持，和在淤泥里也差不多了。
钟宁体力好，身体素质也好，走着还算轻松，谢拾青就要辛苦很多。
她的身体底子已经被掏空了，木桶的短板太短，再怎么加水也没用。
钟宁便伸出一只手拉着她走。
“真的挺冷的。”她的声音在面罩的遮挡下有点失真，“还有一千米就到第一个补给站了，加油。”
谢拾青呼哧呼哧地喘气，她说不出来话，只觉得嗓子有点干痛。
“我们以后可以去一下北边，坐坐狗拉雪橇，哈哈，一定很刺激。”钟宁说，“听说特别颠，到时候会不会把我们两个颠出去？”
“你想不想去，想去就晃一下手，不想去就晃两下。”
交握的手晃了一下。
“好啊，不过那也得休息一段时间，冬天再去吧。”钟宁也喘着气说，“反正我们，总有时间。”
第一个补给站到了，谢拾青瘫着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海拔的提高，也会带来一点负影响，这些都是要适应的，补给站就是用来休息和缓冲的地方。
小屋不算暖和，但绝对挡风，一行人休息了十几分钟，又开始了下一段路。
这里的天，看起来很低，又很透，有一种玻璃罩的感觉，往远处眺望，雪山连绵起伏，像一条白练，又像是趴伏安睡的银龙。
世界如此广阔，人就好像小小的尘埃，不起眼的微粒。
可这微粒，却也有自己的顽强意志。
谢拾青低着头走路，钟宁趁机在兜里笨拙地摸索，将戒指盒攥在手心，忽地哎呦一声，往地上一扑。
专心走路的谢拾青一下就慌了神，“怎么了？宁宁，你怎么了？”
钟宁趴在地上，举起一只手摆了摆，“我没事，就是……”
她换成单膝跪地的姿势，另一只手拿出戒指盒，将它掰开，举向谢拾青，“想向你求婚。”
“拾青，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罩在塑料袋里面，谢拾青却一下掉了眼泪。
“别哭，别哭啊，眼泪要冻上了！”
钟宁这才发觉，她计划里忽视的最关键的一个因素。
这里是很高，很美，很壮观，很浪漫，但完全不适合抒发感情！
“别哭了，快答应我呀！”
谢拾青又是想哭，又是想笑，为了自己的眼睛着想，还是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答应，我答应！”
两人在珠峰上拥抱，身后是一望无垠的辽远天地，广阔自由。
————————
正文就在这里结束啦。
接下来的番外是，钟宁和谢拾青身份互换版，顺风顺水幸运S的钟宁钟董，和被她搞到破产的谢家的谢大小姐，将钟宁的控制欲放大，训狗反被训√。
ps：《遗愿清单》很好看啦，私心安利一下，哎嘿。

第82章番外一
这是一场庆祝会，金色的香槟在高脚杯里旋转，升腾的气泡一个个破碎，映出碎金般的明灯。
钟宁指尖随意点在杯壁上，在宾客前来庆祝她成功收购谢氏娱乐时轻扯嘴角，笑容随意又傲慢。
“恭喜我们钟总又扩大身家了，怎么拉着一张脸啊，不开心？”傅南霜走过来，轻轻用肩膀撞了一下她。
“有点无聊。”钟宁晃着酒杯，眸色带着一点倦怠，“太容易了，本来还以为，谢氏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多少能给我一点挑战性，可惜没有，才坚持了几个月不到。”
“真没意思。”
傅南霜翻了个白眼。
谁能像你一样气运爆棚，谢氏本来也是行业龙头，自从钟宁决定要收购，就开始走下坡路，倒霉到了让人怀疑是不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
关键这个时候，钟宁还没开始出手呢。
从小到大，这个人想要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仿佛汇聚了全世界的青睐，就没有她得不到的事物。
傅南霜撇了下嘴，“你要是无聊就去吃吃爱情的苦，要不就养几个小情人，不要总是晚上半夜给我打电话。”
“我还要过夜生活的好吗？去谈，谈一百个。”
钟宁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无不无聊，女朋友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呢。”傅南霜招来侍应生，换了杯酒，“看着一个人违背本性讨好你，把她塑造成你喜欢的样子，看她对你从警惕到依恋，最后再甩开。”
“不论是将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打入尘埃，还是将一个虫豸般渺小的人捧到天上，不都很有趣吗？”
“观察人类，研究人性，多么有趣啊。”
钟宁嗤之以鼻，“我收购的公司太多，难道不是每一个都跌入尘埃里去？”
那种不甘、怨愤、涕泗横流的丑态，有什么好看的。
每次收购一家公司，钟宁都会举办庆功宴，但这种事情，只有第一次有意思，多了只会厌烦。
主人家心不在焉，宴会也是草草结束。
她漫不经心地牵着狗，在别墅区松开绳索，让松茸自己去玩。
晚风吹散她身上残余的酒气，钟宁将手插在兜里，漫无目的地乱走，思索着还有什么自己没干过的乐子。
忽然，她听到了扑通摔倒的声音。
钟宁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不是去扶人的，是打算看看谁这么倒霉。
然后，她看到了谢拾青，谢氏原本的掌权者，和一个行李箱，一起倒在灌木丛里。
银白的行李箱侧翻着，轱辘朝天，掉了一个。茂密的灌木被砸出一个凹陷，谢拾青就摔在里面，乌发凌乱，冷白的面庞微转，眼镜歪在脸上，露出半只无神的眼眸偏着来人的方向。
“你好？请问能帮我一下吗？”
她的面颊，一道细细的红痕斜着刮到眼角，停在两颗细小的痣下方。
钟宁微怔了一下。
钟家别墅和谢家是挨着的，算是邻居，谢拾青也算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名字了。
聪明、有手腕、有能力，天之骄女。
然后，嘭，一场车祸，仍是天之骄女，却变了个模样。
钟宁和她没什么交集，两个人玩不到一起去，见面也就点头之交，何况车祸以后，她基本上见不到这个人，常年在家深居简出的。
她刚开始插手公司事务的时候，谢拾青已经成了最年轻的新一代董事长。
她们差了九岁。
而谢拾青也总是如天鹅一般，傲慢地扬起脖颈，钟宁从未见过她现在这般模样。
眉头微微一跳，她莫名想到了傅南霜之前的那番话。
“谢小姐，夜深了，这是要去哪儿？”
她伸出手，握住这人细瘦的手腕，将她从灌木丛里拉出来。
谢拾青的脸色唰得一白，眉目迅速转冷，挣开她的手，“钟家主，不在自己的庆祝宴上，怎么到外面来了？”
“收购的公司太多，宴会也开腻了。”
钟宁转了转腕，眼尾微扬，“你的行李箱掉了两个轮子，推不了了。”
谢拾青不回她的话，摸索着弯腰去够行李箱，指尖刚搭在上面，身侧一股冷香袭来，一条胳膊先她一步，把行李箱扶正。
“多谢钟家主。”
她握上拉杆，试着推了一下，能走，但的确有点偏，估计是掉了轮子，但不是两个，而是一个。
谢拾青半垂着眸，把眼镜戴好，循着记忆里的方位，速度缓慢地向前走。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
“谢小姐不考虑夺回谢氏吗？”
她停下脚步，“我不知道，钟家主还有羞辱人的爱好？”
钟宁挂着笑，一步一步靠近，“不是羞辱，是给你一个选择。”
她一脚迈进路灯照射的范围内，整个人迎着光，闪闪发亮，笑容明丽，背着手歪了下头，说出的话却和阳光善良这些词毫不搭边。
“你来做我的情人，让我不要无聊，如果我满意的话，就把谢氏还给你。”
“毕竟我手下的公司太多了，总有点管不过来。”钟宁耸了下肩，“甚至，你可以先拿一部分报酬——谢氏娱乐总裁的位置。”
她缓慢凑近这人的面庞，视线极有侵略性地从谢拾青卷翘的长睫，挺立的鼻梁上滑过，最终停在那一道红痕上。
像是第一天认识一样，钟宁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的样貌，出众到近乎妖异了。
而那条伤痕，又脆弱，又惑人。
自己一手经营的公司被人夺走，从云端跌落，仇人就在面前，还能维持体面。
那双无神的眼眸，若是沁出泪来，会是怎样的场景？这双润红的唇，被咬到泛白，又该多美？
钟宁面上的笑容扩大几分，变得格外璀璨。
“谢小姐可以考虑一下，三天内给我答复。”
“我叫了车，司机就在门口等着，你要去哪儿，告诉她一声就行。”
她又逼近一步，站在谢拾青的身后，控制着距离，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念了一串数字，“我的私人号码，期待你的答复。”
钟宁直起腰，打了几个响指，把松茸叫回来，便没去管谢拾青，兀自回了自己的家。
目前别墅里只有她自己在住，不靠谱的母亲和后妈一家，早就被她打包一起送走了，只有一只狗陪着她。
钟宁回到房间，把自己摔到大床上，想了想，又觉得实在没意思，爬起来走到专门的游戏室，开机，上号，去帮派群里问道：【还有人没打本吗？】
她一说话，群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热热闹闹地喊她副帮主，又说自己打过的能不能也跟着蹭蹭啊，一边还在艾特全体成员，让人赶紧来抱大腿。
钟宁百无聊赖地站在主城的屋顶上，看着一堆玩家对着自己的凤凰截图。
两分钟后，一个刚进帮的萌新有点忐忑地被组了进来，钟宁让她挂到自己身上，就开始进本乱杀。
游戏内的boss穿着一袭白衣，坐在月亮上，手中握着一支笛子，缥缈的笛音化作一道道冷刃，钟宁熟练躲闪，心思却蓦然飘远了。
刚刚的谢拾青，也是一身白裙，小腿露在外面，倒在灌木丛时，裙子同样被刮出了口子，腿肚磕青了一块，显得分外羸弱，像一块掉落在地上，有了裂纹的水晶。
她晃了一下神，角色被打死了，机制走错，团灭了一次。全员再次复活，钟宁抿着唇，三下五除二把boss打掉。
对萌新说：“选一个喜欢的白发，我送你。”
说完就下线了，又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
谢拾青是搬家的。
别墅抵押出去，她彻底破产，付清了所有的后续款项，所有银行卡的钱加在一起，也没有两万块。
钟宁把这栋宅子买了下来。
两家都在山顶住着，她还挺满意这个不爱出门的邻居，显得好像这个地方只有自己一个人似的。
既然空出来了，就没必要再让别人搬过来。
她不觉得谢拾青会同意自己的“建议”。本来说出口就是心血来潮，第二天醒过来，发现它的确很侮辱人，不过也没什么后悔或者愧疚的感觉就是了。
我行我素惯了，她从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但晚上的时候，门铃却被按响了。
外面下着雨，雷声轰隆作响，她正好去冰箱里找吃的，手里端着个芒果，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湿漉漉的人，一个眼下微红，唇色泛白的人。
钟宁拉开大门，挑了下眉，“谢小姐。”
谢拾青仍旧穿着那条白裙，布料被雨水沁透，贴在她的小腿上，衣摆还在往下渗水。
她的面庞也附着一层水光，说话的语气，轻得宛若缓缓飘落的羽毛，“钟家主的选择，不知还作数吗？”
钟宁扬起唇角，“时间没过，当然作数，请进。”
她转身走了几步，“噢，忘了，你看不到。”
径直拉过谢拾青的手腕，钟宁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房间里。
“坐吧。”
待人坐到沙发上，钟宁便松开手，但这只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度，落点却是谢拾青的下巴，指腹微微上挑，强迫她仰着头。
“要做我的情人……”她故意顿了一下，“或者玩物，只有一个要求，听话。”
谢拾青眸光无神，唇角微微上提，是一个非常乖巧顺从的笑容，“我会的。”
“很好。”
钟宁松开手，站直身体，向后退了两步，“先把衣服脱了。”
谢拾青听话地站起来，将潮湿的头发拨到胸前，去够背部的拉链。
冰冷的布料被褪下，露出潮湿冷白的身体，湿发黏在起伏的胸口，宛若蔓延的海藻。
钟宁眉头微动，主动向前，双手从她的腋下环过，去解内衣的扣子。
“你在外面呆了很久？很冰。”
“我不清楚时间，手机坏掉了。”
她垂着眸，指腹蹭了一下谢拾青微红的眼下，抚过那两颗小痣，“洗个澡吧。”
钟宁淡声道：“我来给你洗。”
“好。”谢拾青同意了。
和聪明人相处，总是要舒坦一些，审时度势是基本功，从不会出现既要又要的场面。
谢拾青既然来了，就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也决定出卖自己。
钟宁打开阀门，看着水打着旋注入浴缸内，她挽起袖子，冲站着的单薄身影招手，“过来。”
说完才又想起来，谢拾青是个瞎子，看不见她的动作。
正欲起身把人牵过来，谢拾青却慢慢走了过来，钟宁又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小心地挪动脚步，最后停在离浴缸不远的位置。
也是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钟宁抬手，抚上她的小腿，指腹轻轻点在膝盖内侧，“自己能进浴缸吗？”
“能。”
谢拾青回答，弯腰去摸浴缸的位置，细白的指头按在边缘，反过身先坐在了上面，再将双腿放进去。
水波一圈圈荡开，倒映着灯光，水里的双腿，是珍珠般的润泽。钟宁伸手下去，捞起脚腕拢了一下，“应该绑个红绳的脚链，会很好看。”
“都听钟小姐的。”谢拾青顺着回答。
“这个称呼不好。”钟宁揉了揉她的腕子，掌心蹭过小腿，慢条斯理地滑弄。
“您觉得我该用什么称呼合适？”
钟宁推着膝盖内侧，将它压至胸口，看着人全然服从的姿态，忽地起了一点恶趣味，“你叫我主人，我就叫你小乖，怎么样？”
她故意踩着底线，做出种种挑衅的言论，在心里预料一点这人奋起反击的模样。可没想到的是，谢拾青只是噙着笑，柔柔地说：“主人。”
太听话了。
钟宁紧紧盯着这张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不情不愿的成分，但失败了。
她知道谢拾青必然是装出来的，谢拾青自己也清楚这根本瞒不了她。
但后者的姿态，摆得太过完美。
钟宁微眯了下眼，将手向左移动，放在鼓起来的温软上，时轻时重地按揉。
那条被提起来的腿，自动落回原味，让开另一边的位置。
“我没有允许你动。”
话音落下，这条腿重新抬了起来，就停在原来的位置，由来自同具身体的手自己勾着。
“很好。”
钟宁没再做别的，很规矩地帮谢拾青洗了全身，如果每一处地方都没放过的洗法，也算规矩的话。
对她来说，这是验货流程。
接下来，还有七天的考察期。
但谢拾青的表现，实在是挑不出错，她说什么都照做，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低头就低头。不管是捏弄她的腰-窝，还是握住臀-肉，哪怕将指腹压在舌根，她都不反抗。
简直像一个大号的娃娃。
钟宁性格里那种掌控欲被她的乖顺一点点激发，差点要把自己烧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谢拾青就躺在枕头上，她伸手一拽，就乖乖滚进怀里，再一推，就自己滚出去。
哈哈，真有意思。
钟宁：“笑一下。”
谢拾青便提起唇角。
钟宁：“难过。”
谢拾青的眉毛垂了下来，唇角也向下弯。
钟宁：“生气。”
谢拾青双唇紧抿，脸色紧绷。
钟宁看得高兴，一个翻身就把人压住，像是搂小狗似的，“小乖，你真的很乖。”
“我很喜欢，继续保持。”
第二天，她量了谢拾青的脚腕围数，买了一对白金的脚链，还是坠着铃铛的款式，走动起来，铃声清脆，
她为谢拾青洗脸，帮她穿衣，喂她吃饭。
一下就找到了养宠物的乐趣。
忍不住和傅南霜反馈，深以为然地说：【你说得没错，养小情人是很快乐。】
【非常快乐，非常听话，非常好玩】
傅南霜：【？？？这么快，这才几天，你找谁了？】
钟宁：【谢拾青，我对她说，做我的情人，就把谢氏还给她。】
傅南霜：【……我是不是喝醉了？】
钟宁：【没有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她扬声道：“小乖，转过来。”
在窗边晒太阳的谢拾青转过头，露出微笑，“主人叫我？”
钟宁拍了个照片，给傅南霜发了过去，满意地说：“你很听话，有没有想要的奖励？毕竟我是个赏罚分明的人，说吧。”
谢拾青一点点试探着走过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深灰的长毛覆盖住脚背，清脆的铃铛声随着她的靠近逐渐清晰。
走到钟宁坐着的沙发旁边，她直接坐下来，将下巴放到钟宁的腿上，柔声说：“主人肯收留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应该是我感谢主人才对。”
“只是，我的确也有想要的东西。”
她咬了下唇，可怜兮兮地说：“我有很多常吃的药，已经要吃光了，如果不能继续服用的话，恐怕会打扰主人的兴致。”
钟宁这下有些惊奇了，她把人捞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是什么药？”
谢拾青报了一长串的药名。
钟宁有点骇然。
竟然这么多？
“这些全都是？”她没忍住再度问了一遍。
谢拾青点了下头，小心翼翼地去蹭她的指尖，“可以吗？”
“可以。”钟宁说，“我叫管家过来，你和她说。”
管家是从国外高薪聘过来的，钟宁不愿意用原来的管家，所以自己招了一个回来。
“米歇尔，你记一下，有很多药要买。”
米歇尔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钟宁：“说吧。”
谢拾青开口，声音清晰地把所有的药物名称都说了一遍，还特别说明了是哪一家产，在哪里能够买到。
钟宁这次数了一下，一共有十多种。
她有点咂舌，“你每天都要吃这些？”
谢拾青点头。
她的药没了。而它们的价格昂贵到一定境界，她自己又是个盲人，手里的钱又太少，就算去买股票基金，也需要时间。
她所学习的所有知识，都是为了经营公司，是学过乐器，但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连卖艺都做不到。
何况……还有发热期这个难关卡着。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怎么会来到自己的仇人面前，卑躬屈膝，丢掉所有的尊严，像条狗一样讨好她。
谢拾青咬着唇，轻声说：“我已经两天没有吃药了。”
钟宁对米歇尔补充了一句：“最好今天就买齐。”
后者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门。
“不吃药，对你影响很大？”她摩挲着这人的侧脸，指尖揉弄着她薄薄的耳垂。
谢拾青点了下头，“我……我有信息素紊乱症，必须要吃药来缓解，还有我的眼睛，也要吃一些药让它不会恶化。”
这些东西，她根本瞒不了，既然要依靠钟宁来买药，就要做好她查出病症的心理准备。
与其等人查出来，倒不如她自己先坦白，还能加深一下现在乖巧听话的人设。
谢拾青在来之前，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不管这个人如何折辱她，刁难她，她都要接受，要应下，要活。
她虽然不出门，但还是知道很多消息。比如钟宁没有过任何情人，也从不在外面玩一些花的，很是洁身自好。
既然如此，她也不算太亏。
还能怎么样，无非就是上床而已。
既然一切都可以充作武器，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她自己，又何尝不能用？
她依偎进钟宁的怀里，“谢谢主人愿意买药给我。”
信息素紊乱症，钟宁听过这种病症，却没想到谢拾青也有。
“米歇尔做事很可靠，今天一定带药回来。”
不管这人是装得还是自愿的，既然她表现得好，钟宁就不会介意，比起原因和结果，她更在意过程。
她偏过头，去嗅谢拾青发丝间的香气，卷着她的发尾。不厌其烦地玩了好一阵，才想起手机。
再拿起来看的时候，屏幕上跳的都是傅南霜的消息提醒。
钟宁：……
傅南霜：【靠！！你来真的，靠！！小宁，不是，你怎么办到的？】
【难道是偷摸为难人了？不会吧……】
【这可是谢拾青！你养她做情人，你是真的牛！】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现在好茫然】
【喂，你人呢！】
钟宁：【在和小情人贴贴】
傅南霜：【……我现在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你知道吗？】
钟宁：【别胡思乱想，想那些有的没的，我还需要故意为难人吗？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这种事了。人家就是冲着公司来的啊，干嘛大惊小怪，我们这是合理交易】
傅南霜：【别人做这种交易，我信，谢拾青？】
钟宁捏着谢拾青的指节，把玩着一个个小手指头，听她在耳边清唱一首流行的曲子，一只手随意敲着屏幕，【你又不是她的朋友，不了解她很正常，总之人是答应了。】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再买一个手机？之前的确定不能用了吗？”
谢拾青停下唱歌，“进水了，用不了了。”
“好，那就买个新的。”钟宁搂着她说，“我的小乖自然要最好的。”
Người mua: @u_290670, 08/09/2024 07:50

第83章番外一
考虑到谢拾青的自尊心，当然这个说法是全然错误，准确来说，是考虑到这个小情人的使用期限，钟宁难得遇到一个非常感兴趣的人，有了比较高昂的兴致，自然想要把这一过程尽可能地延长，免得太快失去，又变得无聊。
她的生活总是这样，很容易就陷入到无趣和厌倦当中。
当所有的事物都可以不费力轻松得到，那么成就感和愉悦感，也会降低许多。
历经辛苦终于收获的果实才会格外甘美，伸手就摘到的，再甜也只觉得一般。
钟宁实在是没有事做。
她旗下的公司遍布各行各业，每次实在觉得发霉的时候，就随意闭着眼睛点一家公司，决定收购。
这次收购谢氏，也只是它正好倒霉。
谢拾青的确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她坚持的时间，其实要比其它公司长很多。
她的公司给自己一点快乐，这是意料之中。但她本人也能提供愉悦，就是额外之喜了。
钟宁沉迷起了装扮类的小游戏，完全是因为谢拾青太配合了。
失明不仅不会影响她的观察力，反而更敏锐了。钟宁暗自猜测可能她的听觉、嗅觉什么的都进化了，还有感知力之类，不然怎么能在自己刚看过去时，就能觉察到，转过脸去叫她。
晚饭结束的时候，管家米歇尔带着所有的药品回来，并在购买的过程中，和钟宁汇报了所有药物的治疗用途。
有管眼睛的，但只占其中不到五分之一，一半是治疗精神问题的，剩下是管身体的各种器官。
如果有一个人，体内这么多零部件都要靠吃药保证运转，并且精神状况也出了问题。
这个人和快死了有什么分别。
钟宁看着这个人抓起一大把胶囊药片往嘴里塞，不由得向后仰了仰。
吃药比她喝饮料还痛快，这还是人？
谢拾青面不改色地喝了两大把药，倒是看得钟宁啧啧称奇。
“就你这样的身体……”她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说，“别碰一下就昏过去了。”
“不会。”谢拾青说，“主人没尽兴之前，我当然会一直醒着。”
“哈！”
钟宁饶有兴致地抹开她唇角的水痕，“你这样，是在故意勾引我吗？”
“我可以这样做吗？”谢拾青微微抬起下巴，唇瓣微启，含住一截指尖，声音模糊地说，“这样主人会更满意，更高兴吗？”
她脸上的皮肤嫩，那条红印一天多了还没褪去，颜色一如往昔，但口舌却要更为嫣红。
钟宁的喉咙微微动了动，“高兴，我喜欢听话而且主动积极的。”
“主人开心，就是对我最大的奖励。”
真可爱啊，真乖。
钟宁眸光暗了一下。
“回房，我该给你洗澡了。”
谢拾青听话地站起身来，抓住钟宁的衣摆，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家里有电梯，但钟宁故意走楼梯，谢拾青也一点怨言没有，很流畅地上楼，没有一脚是踏空踏错的。
钟宁是挺感兴趣，也挺喜欢她的。
但刁难也是必须要的，她就是要这样去一点点试探谢拾青的底线，看看她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但凡有一个不合格，她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只是谢拾青没给她这个机会。
钟宁的卧室尽管很大，但摆放的东西却也够多，她没有为了谢拾青改动房间布局的打算。
这个人也没提出请求。
白天的时候，她会自己研究和摸索房间内的一切，把障碍物们的位置记下来。
关上卧室的门，钟宁忽然起了坏心，拽下谢拾青的手，颇有兴趣地问：“你记住去卫生间的路了吗？”
谢拾青点头，“记住了。”
“是吗？”钟宁抱着手向后退了两步，“自己去卫生间。”
谢拾青噙着浅笑，无光的瞳仁仿佛映不出任何事物，没有对这种刻意刁难发表任何意见，也看不出为难的情绪。
她的眼睛是一点东西都看不到的，很多视障患者，能看到模糊的光影轮廓，但她确是纯黑，空无一物。
应了声好，谢拾青迈开腿，步伐不大。她没有穿鞋，钟宁觉得她的脚很漂亮，适合露在外面，踩进地毯里的画面也很美。
别墅已经四处铺了地毯，就是为了让她踩的。
清亮的铃声一下接着一下，间隔时间相同，步伐匀速。
绕过椅子，绕过小桌，绕过隔断，谢拾青的每一步都很稳，脚跟先落地，脚尖再压，小腿纤细，弧度流畅。
钟宁知道它的手感，细腻的像是最上等的瓷偶。
一直走到卫生间门口，她停下，中途都没有撞到过一个障碍。
“完美。”
钟宁抬步靠近，和她的手一起放在门把手上，转动，下压，将门打开。
“做得不错，我非常高兴。”
她是个不吝啬夸奖的人，面上总是挂着最开朗的笑容，叫人打眼一瞧，定会以为这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好人，一个热情开朗的天使。
但谢拾青失去了视物的能力，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不用受着这张面孔的欺骗，真以为钟宁是什么阳光系的人。
她只听声音，便听得出这人话语里的自我。
钟宁的确是在夸她，但夸奖不是真的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
因为她满足了钟宁的期待。
所以钟宁高兴。
谢拾青的心微微沉下去，暗中思考着对策。
钟宁喜欢顺从的人，所以她要听话，不然不会有留下的机会，但她又不能太听话，一个毫无新意的玩具，是很容易玩腻的。
这其中的度，需要她斟酌着把控。
决不能犯错。
“你在想什么呢？”
声音从她的侧边传来，女人的声音仿佛是最纯然的好奇，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好像在那里发呆的样子。”
谢拾青心跳不变地说：“我在想，洗澡的时候，主人会和我一起洗吗？”
钟宁去解她衣服上的袋子，语调轻快地说：“小乖想和我一起洗？”
“我想要多挨着主人一点。”
“不行。”钟宁把脱掉的衣服扔掉衣篓里，声音是带着懒洋洋笑意的。
谢拾青的左脸被轻轻拍了两下，“你可以想着，多问我几遍。”
“但答不答应，只看我的心情。”
钟宁捏了下她的肩头，“去浴缸里。”
谢拾青跨进浴缸，热水漫过她的胸口，升腾的热气熏湿她的面庞。
“应该有很多人说过你长得漂亮吧。”
她的脖颈被湿漉漉的掌心握住，配合地仰起头，“是有一些。”
一道温热的呼吸轻轻凑近唇瓣，“有没有和人接吻过？”
“没有。”
哼笑一声，钟宁低下头，咬住这人的下唇。
她也没接过吻，奇怪的是，对谢拾青做这件事，并不觉得排斥。她有很多次视线都停留在对方润红的双唇上，唇珠圆润，唇形饱满，宛若成熟的蜜桃。
咬上去，有点像果冻，弹弹软软，嫩嫩滑滑，舔上去是一种很淡的甜味儿，像是荔枝。
片刻后她才想起来，家里的牙膏是荔枝味儿的。
谢拾青闭上眼睛，齿缝张开一点，是完全迎合的姿态。
这是很多很多的接吻，但接不出来。
窗外的天气，阴的像是一场雾霾，天上看不到一颗闪烁的星星，只有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响声，喷泉流动的嘈杂水声，虫豸孑孓的微小鸣叫。
农历十五的月亮，圆得像是鸡蛋黄，泛着红色，只有它的光芒，能透过浓云，在窗帘上投下影子。
馥郁的柚子花香气，蓦然从她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犹如一场山洪，一次海啸，带着与这股信息素气味并不相同的侵略性，极具气势的张牙舞爪，顷刻间便充盈了整个空间。
谢拾青的呼吸瞬间加重。
“你，你的信息素……”
她的心跳明显加快起来，扑通扑通地撞击着胸膛，原本白皙的肌肤飞快染上一层粉。
这是两种信息素混在一起，就像炒饭不可以没有鸡蛋，鸡蛋和米饭就是这样搭配，非常完美，天生一对。
这是钟宁感到陌生又喜欢，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的环节，没有吃过冰镇西瓜汁的人第一次在酷暑的夏天喝到，感觉非常美妙，像是在天上乱飞。
这是很多很多的快乐，超级多，但不让写，哈哈。
接吻原来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
半晌后，钟宁才把自己从这份甜蜜的陷阱里拔出来，拧着眉头，盯着气喘吁吁的谢拾青看，困惑得如同看到了白色绵羊群中一只黑色的变异品种。
她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唇，“原来这就是信息素。”
这个澡还没洗完，但她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再继续涂沐浴露这一流程了。
拽着胳膊把人拉起来，将她的双臂搭到自己的肩上，谢拾青也很主动，自己收紧手臂，贴了上来。
钟宁托住她的两条腿，稍一使力，就把人直接抱了起来，摔进床里。
谢拾青身上的水珠在床单上洇开湿-痕，钟宁懒得管这些，径直压了上去。
绷直的脚背，陷入床单里的手指，谢拾青咬住下唇，却在下一刻被揉开，破碎的声音顺着入-侵的手指流淌出来。
“不许咬自己。”钟宁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你是我的，禁止做我不允许的事。”
微微哑着，如同山涧滚落的石头，摩擦着水底的海草。
齿列间抵着的手指抽出，抓住她的长发，谢拾青被迫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在被咬上去之时发出高高低低的抽泣声。
下一瞬，她被翻过来，脸按进被子里，将毫无防备的后颈露在外面。
腺体突然传来刺痛。
紧接着是急剧的爽快，仿佛从云端自由跌落，烈烈作响的风声抽干耳边的空气，失重感让她分不清头和脚，只有永无止境的坠落。
……
钟宁显然对她非常满意，在七天考察期尚未结束之时，她就获得了重新回公司上班的权利。
地下的员工还没知道那么多细节，最近人心动荡是真的，传言说掌权人换了，可谢拾青又堂而皇之地回到这里，发号施令。
所有人就一头雾水起来，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她来上班的第一天，开了一场会，惯用的助理还在她手下，就好像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钟宁成了董事长以后，公司的状况迅速稳定下来，流言的造谣都停掉了，原本被解约的艺人，又重新接了好几个广告邀约和剧本邀请。早年拍过的一部没水花的小众文艺片，忽然又有了流量，迅速火遍全网，流媒体的观看量和点播率比膨胀的面包还要夸张。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进行。
就连最有架子的导演，也公开发表言论，说下一部电影想和旗下刚入圈的小花合作。
简直是无比魔幻。
谢拾青早听过钟宁有强运的外号，据说运气很好，她不信命，也不信运，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觉得是钟宁背地里做了很多工作，使了很多手段。
现如今自己经历了一番，铁证如山，让她也不由得恍惚起来。
莫名就想到处处不顺的那几个月。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不要乱想这些没有任何依据的事，把心思放到工作上来。
其实，她很少来公司，大多数都是代理人和助理出面。
钟宁接手了公司，什么都没换，什么人都没裁，代理人还是原来那位，助理也依旧是助理。
但她要求谢拾青去上班，以她对床事的痴迷程度，谢拾青还以为要在床上厮混一个月，才能获得短暂的活动时间。
她有一点看不懂钟宁，这是一个难猜的人。
太随性的人反倒没什么逻辑，不好下推论，找规律，得出结论。
钟宁做出什么决定，只看她当时的想法和心情。
想要总结点规律，需要大量的相处时间，谢拾青目前只能一点点摸索着来。
钟宁叫她来公司上班，她就来了。
到了午休时间，一部分人选择外卖，一部分人选择餐厅。
公司的餐厅有一层楼，聘请了十个专业的大厨，和二十位副手，如果是给艺人吃的，还有专业的营养师。
钟宁自己一个人来到办公室，张开双手，热情得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拾青！好久不见，怎么样，还习惯吗？”
谢拾青有点摸不准她的行为模式，回抱了一下，“还算习惯，谢谢主……”
“这么大声，你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一只手指按住了她的唇，“在外面，叫我钟小姐。”
谢拾青顿了下，从善如流地道：“钟小姐。”
“我带了礼物给你，你猜是什么？”钟宁的语气有点兴奋，故作悬疑地说，“很厉害的礼物哦！”
谢拾青顺着她，做出思考的样子，“是……是项链？”
“不对不对。”
“厉害的礼物……是船票？”
“哎呀，真笨。”
钟宁拆开盒子，“你肯定是猜不到了，还是我告诉你吧。”
她附到谢拾青耳边低声说：“是电动的玫瑰花哦。”
“我特意买的，很小的一个，你摸摸。”
谢拾青垂着的手被抓起，掌心放了一个椭圆柔软的玫瑰花球。
钟宁推着她的手背，让她握住这个小东西，大约手心那么大，就是很饱满的玫瑰花的样子，花瓣柔软，花茎细长，还带着软刺，似乎还能闻到玫瑰的馥郁香气。
“是红色的，很可爱。”钟宁的语气还是欢欣且热烈的，像是在介绍一个艺术品。“我看到它的时候就想起拾青了，很适合你呢，是可以遥控的，按下开关就可以开了，还会唱歌。”
“歌声是我录进去的。”她说，“你来听听。”
手里的东西忽然绽放，花瓣一层层绽开，逼真至极，宛若一朵真正的玫瑰。
“这是第一首歌，是儿歌。”钟宁掺杂着低笑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切换第二个呢？”
“是情歌哦。”钟宁兴致勃勃地说，“而且它还会晃，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植物，是不是很可爱？”
谢拾青像是拿着一个烫手山芋，一个拆掉拉环的手榴弹，但偏偏不能松手，她摇了摇头，“我被锁了，改的面目全非。”
“这也是没有办法。”钟宁点了暂停，那朵玫瑰花安分下来，再次像一个死物一般静悄悄地躺着，“不过，好的东西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体验，不能剧透，对不对？”
“去，坐到办公桌上去。”
谢拾青在她拿出这东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
但这一刻真的来临，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上床是一回事，在大庭广众下，被这样对待，又是另一回事。
谢拾青迟疑且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现在心情很好的，小乖，不要惹我不高兴。”钟宁笑着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乖一点哦。”
她善良地提醒道：“你已经引起我的兴趣了，不要想着逃或者反抗，我也是会用一些小手段的。”
“你也不想要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吧？场面会有点不好看。”
“坐好。”
谢拾青紧紧抿着唇，将饱-满的唇瓣抿成一条缝。她将手搭在办公桌上，脚下向后蹭了一步，踮起脚尖，坐了上去。
好凉的桌面，却远没有裙摆被撩开时，最后一层布料被拉下，空调的冷风吹在皮肤上那么冷。
她的大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钟宁轻笑了两声，手掌搭在上面，热得像是一小块炭火似的。
“冷了吗？很快就好。”
她上扬的语调，是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好似要去郊游的小学生，已经背上了书包。
撕开消毒湿巾的包装袋，钟宁认真地先把双手擦拭了一遍，又换新的护理湿巾，“自己把裙摆提起来，把鞋子穿好，不许在办公室乱脱鞋。”
谢拾青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动作僵硬，慢吞吞的，仿佛只拧了发条，但没有上油的人偶。
钟宁也不催，就这样等着，视线落到最隐秘的地方，不躲不闪地盯着瞧。
慢动作只是延长折磨的时间，谢拾青深吸一口气，将裙摆拢在一起，抱着搭到手肘处，同时踢掉鞋子，抬起右脚，踩在光滑冰凉的木质桌面上。
脚-趾被冰得蜷了一下，宛若白里透粉的石榴。
湿巾落在上面，冰得可怕，谢拾青缩了一下，就听到钟宁含笑的声音，“不许躲。”
【】这是一场庆祝会，金色的香槟在高脚杯里旋转，升腾的气泡一个个破碎，映出碎金般的明灯。
钟宁指尖随意点在杯壁上，在宾客前来庆祝她成功收购谢氏娱乐时轻扯嘴角，笑容随意又傲慢。
“恭喜我们钟总又扩大身家了，怎么拉着一张脸啊，不开心？”傅南霜走过来，轻轻用肩膀撞了一下她。
“有点无聊。”钟宁晃着酒杯，眸色带着一点倦怠，“太容易了，本来还以为，谢氏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多少能给我一点挑战性，可惜没有，才坚持了几个月不到。”
“真没意思。”
傅南霜翻了个白眼。
谁能像你一样气运爆棚，谢氏本来也是行业龙头，自从钟宁决定要收购，就开始走下坡路，倒霉到了让人怀疑是不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
关键这个时候，钟宁还没开始出手呢。
从小到大，这个人想要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仿佛汇聚了全世界的青睐，就没有她得不到的事物。
傅南霜撇了下嘴，“你要是无聊就去吃吃爱情的苦，要不就养几个小情人，不要总是晚上半夜给我打电话。”
“我还要过夜生活的好吗？去谈，谈一百个。”
钟宁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无不无聊，女朋友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呢。”傅南霜招来侍应生，换了杯酒，“看着一个人违背本性讨好你，把她塑造成你喜欢的样子，看她对你从警惕到依恋，最后再甩开。”
“不论是将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打入尘埃，还是将一个虫豸般渺小的人捧到天上，不都很有趣吗？”
“观察人类，研究人性，多么有趣啊。”
钟宁嗤之以鼻，“我收购的公司太多，难道不是每一个都跌入尘埃里去？”
那种不甘、怨愤、涕泗横流的丑态，有什么好看的。
每次收购一家公司，钟宁都会举办庆功宴，但这种事情，只有第一次有意思，多了只会厌烦。
主人家心不在焉，宴会也是草草结束。
她漫不经心地牵着狗，在别墅区松开绳索，让松茸自己去玩。
晚风吹散她身上残余的酒气，钟宁将手插在兜里，漫无目的地乱走，思索着还有什么自己没干过的乐子。
忽然，她听到了扑通摔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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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对小博表白了，说，小博，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小博！只有你能承担我的快乐！大家的快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Người mua: @u_290670, 08/09/2024 07:52

第84章番外一
腿软是刚刚脱力的缘故，钟宁稳稳地把人扶住，胳膊搂着她的细腰，“这样可不行，谁都会看出来你有问题的。”
“站稳一点，站直。”
谢拾青紧紧闭上双眸，借着拥抱的姿势，迅速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再分开时，一张素白的面庞上，只有浅浅的晕红，仿若桃花瓣上的一抹粉，分外醉人。
她咬着下唇，眼尾绯红，娇得生怜。
“还好吗？”钟宁看似很关心地问。
但是再温柔的语气，也盖不住她话里潜藏着的，不容反驳的意思。
谢拾青轻轻提起唇角，软声说：“缓一缓就好了。”
她慢慢直起腰，松开撑在钟宁身上的手。
钟宁帮她理了下裙摆，又绕着看了一圈，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满意地笑道：“很好看。”
桃花潋滟，眉目含情。现在的谢拾青，更有一种别样的媚感。
钟宁不禁凑近，吻了下她眼下的小痣。
“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谢拾青没有拒绝的权利，笑着应了句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她还穿着高跟鞋，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布料摩擦，大庭广众下，还要尽力隐藏，装出和平时一样的状态来。
谢拾青不敢迈开太大的步子，顾及到她的眼睛，钟宁主动挽起了她的手，就像是要好的朋友。
她还是个热闹性子，主动和办公室外的秘书打招呼，“怎么还不去吃饭，点外卖了？”
“没有？那就一起去食堂吧，正好我和拾青也要去。”
顶头上司都这样邀请了，谁还能说不。
几个人一起跟了过去，开始挑起话题。
多么尴尬的场面，原董事长降级成了总裁，新的董事长和她手挽手并行，但凡说了一句错话，职业生涯恐怕就要面临巨大动荡了。
好在这几个人都是人精，也不聊别的，就聊食堂今日菜色。正好大家也是去吃午饭的，这个话题，怎么也不会出错。
“拾青，怎么不说话？”钟宁笑意盈盈地说，“你去食堂吃过吗？”
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忍着体内的不适和燥热已经让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怎么还有力气开口，生怕自己一张嘴，冒出来的不是清晰的话语，而是婉转低吟。
可钟宁偏偏要她说话。
谢拾青摇了摇头，尽可能用最简短的词句回答：“没有。”
“怎么说也是曾经的董事长，竟然连食堂都没有吃过，太不接地气了吧。”钟宁轻快地调侃，从柔软薄唇间，不加迟疑地吐出利刃般的言语，“正好今天带你去尝尝，要是菜品不好吃可不行，我是很在乎员工体验的。”
谢拾青原本泛红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却还要端上一副笑脸，“钟小姐说的是。”
几个秘书和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吓得都不敢开口，尤其是方助理，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点怜悯。
她一毕业就进了谢氏，很快就展露头角，被谢拾青亲口点名，做了董助，跟谢拾青的年头实在不短，可以称得上，是这部电梯里，最了解她的人。
天之骄女，光芒万丈。
而这样的人，如今却要承受最大的难堪，还要赔笑。但凡她要是视力恢复，有的是可以去的地方，可以做的事情。
谢拾青就是这样的人，不论在什么领域，都能发出耀眼的光。
但有了这样大的缺陷，她注定不能一个人生活。
叮。
电梯门打开，来到休息区，这里有食堂和休息室还有健身区，是专门供员工过来放松的。
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猫咖，里面住着五只小猫，随便摸。如果有人养猫，也可以把宠物带到公司，下班了再接走。
钟宁视线扫了一圈，点了下头。
方助理走在前侧方，作为领路人，带着第一次来的钟宁往食堂去。
因为已经过了刚午休的时间，这里的人没有特别多，倒是休息区和猫咖人多一些，大家都随意歪着，怀里抱着小猫。
话虽如此，玻璃却是透明的。
谢拾青能感受到那些视线，如芒在背，那么明显。
折磨的快慰，忽然变得那么遥远。
“怎么了？”钟宁看似聊天，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她身上，见这人的脸色愈发透明，苍白得仿佛是从雪地里刚挖出来。
不禁开始反思自己，会不会太过火了。
虽然这样很好玩，但是把保质期缩短，那就没意思了，她还是很在意谢拾青的。
目前。
“先不去食堂了，我想起在海月楼定了位置，你们去吧。”钟宁淡淡道。
说完，便拉着谢拾青离开这里。
电梯门关上，一路向下，隔断了所有的注视。
谢拾青只是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害怕了？”钟宁有点不悦她沉默的态度，捏起人的下巴，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泪眼朦胧的双眸。
“哎呀……怎么还哭了。”
谢拾青垂下眼眸，一滴泪就这样从眼眶里流出，吧嗒，落到她的手上。
钟宁啧了一声，脱掉自己身上的长外套，盖到人的头顶，“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了。”
就像是刚抱回家了一直小猫，非常喜欢，忍不住想要多亲近一下，却不小心踩到了它的尾巴。
钟宁有点讪讪的愧疚。
虽然不太多。
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这里距离她的车位还有一段距离，钟宁挑了下眉，“有力气走路吗？”
谢拾青再度摇了下头。
叹了口气，把人拦腰抱起，钟宁嘴里还要忍不住数落两句：“体质太差，这才几步路就不行了？”
怀里的人默默扭过脸，埋进她的胸口，让滚烫的泪水洇湿布料。
还剩下的话，就堵在了钟宁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奇怪，她纳闷地想，我也不是看见眼泪就会心软的人啊？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太乖，太听话，受了委屈的样子才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把人抱进跑车后座，钟宁也弯腰坐了进去，“帮你把东西拿出来？”
她有点兴致被打扰的不虞和意犹未尽，“开关都还没开呢。”
“主人要带我去哪儿？”谢拾青没去擦自己面上的泪水，用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问道。
“回家。”钟宁手掌随意地提起她的裙摆里，“张开一点。”
“……回家的话，不拿出来也没关系。”谢拾青睁着水雾弥漫的眼眸，指头轻轻地搭在她的小臂上，“主人刚刚没有尽兴，是我的问题。”
钟宁定定地望着她，浅褐的眼瞳里似乎流淌着微光。片刻后，她把手从腿根移开，泛着湿意的指尖在谢拾青唇上蹭了一下，“好。”
“回家的路有一个小时。”
她再度拉开车门，坐到驾驶位，拧动车钥匙之前，先拿过手机，按下了另一个开关。
“你可以出声。”钟宁慢条斯理地说，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车子隔音很好。”
引擎轰然启动。
女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在车辆驶离的那一刻，仿若遭受了疾驰的惯性，软软地歪倒在后座上，将双腿也缩起来。
如藻般的发丝垂顺地在座位上流淌，将精致面庞遮住小半，却恰好露出唇间探出的一抹殷-红。
谢拾青微张着唇，汲取着似乎正在逃跑的氧气。
跑车汇入车流，宝石般的暗蓝色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防窥玻璃让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可里面的人却能清楚看到车窗外的景象。
每一次红灯，或者路过，旁边车里的人总会把视线投过来，或是举起手机拍照，或者惊叹，好奇车内坐着的是谁。
谢拾青什么也看不到，但想象力是最好的催化剂。
惹人注目是一件好事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但对此刻的谢拾青而言，绝对是一件坏事。
理性告诉她，外面的人什么也看不到，就算看到了，也只是一个躺着的人而已，没谁会透视，发现她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折磨。
可这种堂而皇之，众目睽睽之下做荒唐事的行为，仍旧让她的内心回荡着巨大的耻感。
那电流，握在手心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可放到柔软的内部，立时变得分外明显。
不是剧烈的疼，却带着麻，泛着痒。
随着转动，贴心地覆盖到每一寸。
又是一次刹车，又是一次切换模式。
谢拾青听到一声低笑，随后，音乐声从音响里缓缓响起，女声唱着缠绵的曲调，歌词唱的是一见钟情，邀请过夜的热辣内容。
谢拾青终于趁着乐声，放松了对喉咙的压迫。
每一秒钟，都那样漫长，又像是短暂。
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腕忽然被提了起来，拽她的动作谈不上多温柔，却小心地护住，不让她摔到地上，或是磕碰到车门。
钟宁啧啧称奇，“你把我的车座都弄湿了。”
谢拾青目光迷蒙，眼眸无神，眼眶却红得仿若玫瑰花瓣，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面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原本白-皙的肤色，泛着一层浅浅的粉。
钟宁抱起这人，把外套往她脑袋上一蒙，像是偷了美人的贼。
她的床单今天是浅灰色，美人躺在上面的时候，好似浮雕上忽然鲜活起来的神女，只是这神女却有些魂不守舍，像是想着一些不太正经的事情。
钟宁把人放在床上，先去卫生间洗了手，随后抽出床头柜，在里面拿出一条松紧可调的P链，打开卡扣，抬起人的后脑，将皮质的一面放在颈后，链条的一面搁在身前，指尖勾住末端的圆环拉了一下。
还不错，很灵活。
到了这时候，她才不紧不慢地按掉开关，
伸手一探。
立刻就笑了出来，“你在我的床上下雨了。”
谢拾青茫然地微张着嘴，没有回应。
钟宁用湿漉漉的手去拍她的脸，“回神了，怎么还没有反应？”
她又去捏这个人唇边的一点红，捏了好一阵，谢拾青依旧不给回应，“傻了？”
钟宁有点头痛。
“耐受度也太差了。”
下一瞬，柚子花的清雅香气充斥了整个卧室，谢拾青的呼吸立即急促起来，有了动作。
“这才对嘛。”钟宁吻上她润红的唇，将声音堵住。
……
谢拾青两天没有上班，第三天，才重新回到总裁办公室，去处理公司事务。
其实，她没什么要做的。
从前谢氏的很多事情，她都不参与，只是远程把控，来到这里，也没什么好处理的。
没有人给她念文件，所有的事务都是只走个过场。
但钟宁说自己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她要谢拾青过来上班，谢拾青就必须要来。
说不上这是一次奖励，还是又一次侮辱。
谢拾青认为是后者，但顾忌钟宁认为是前者。
一个过分傲慢到只在意自己感受的人，是不会去换位思考，去想她给予的东西，是不是别人真正想要的。
她只顾自己开心。
到了中午，钟宁又来了。
谢拾青的喉咙动了动，实在是对着之前的事，有了一点不大不小的心理阴影。
但钟宁不是来做坏事的。
她在家有点呆不住。
奇了怪了，明明自己以前经常在家待着，游戏一打就是一个下午，电脑里装满了游戏，而且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新的游戏冒出来，根本不怕没得玩。
好多长流程的单机游戏，还值得反复细品，发掘不同周目的变化。
公司的事情，从来就不用她操心。只要所属人是她，运转就不会有问题。
但是，早上谢拾青走了，钟宁莫名其妙，就觉得被窝里有点空荡荡的，像是少了点什么软乎乎的，香香的，可以抱在怀里，随便亲来亲去，摸来摸去的……一个人。
本来打算赖床到中午的她，在人走了以后，翻来覆去，滚来滚去，从床头滚到床位，床位滚到床头，就是没能睡成回笼觉，只得认命地爬起来吃早饭。
没道理啊。
她都自己睡了这么久了，难道还能短短几天就染上肌肤饥渴症了不成。
心不在焉地吃了早餐。
她照例打开电脑，登录游戏，从长到看不到头的已购买页面随便翻，翻出来一个单机解密游戏，玩了两分钟，退了。
再换一个家园建造的，退了。
rpg的，退了。
组队竞技的，退了。
mmo的，退了。
moba的，退了。
钟宁啧了一声，心烦意乱地一脚蹬在地上，坐着电竞椅转到另一边，去拿VR眼镜。
戴上去，摘下来。
摘下来，戴上去。
最后把它往桌子上一丢，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阴沉着眉眼，去衣柜里随便拽了一套衣服套在身上，牵着狗出门了。
松茸在副驾驶有自己的专座，还有专属的安全带。
钟宁胡乱揉了几把狗头，才觉得心里没那么压抑。
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哈！开玩笑，她会在意谢拾青？开玩笑，不可能，没道理，不应该，绝对不是。
嘴里嘀嘀咕咕地念，脚下油门越踩越快。
一定是因为，好奇心还没过，正上瘾呢。
她喜欢一件东西，是会在最初的时候废寝忘食，没日没夜地去玩。
只不过东西换成了人，但她性格如此，也解释的通。
钟宁还特意去披萨店，要了最大份的披萨和两份炸鸡以及快乐水，一份炸鸡不加料且只要鸡胸肉，是给松茸准备的。
她虽然控制狗的饮食，但也会偶尔让它吃一吃这些“垃圾食品”。
她自己也吃啊，说着熬夜不健康，但也还是熬夜了，喝酒伤身，也还是喝了，没道理只允许她自己做一点伤害身体的事，就不允许狗狗做吧。
就活一辈子，为了快乐，牺牲点健康，她觉得值，要不然去当苦行僧好了。
松茸也是有自己想法的。
钟宁觉得她们两个一向有话好商量，是朋友，而不是主宠。
油炸食品，每次吃到，都会有巨大的满足感，由内而外的快乐，再加上冰镇气泡水，简直是绝世美味。
心情烦闷的时候吃一吃，最能解压。
她美滋滋地吃了一顿，松茸也吃的满嘴是油。
要问为什么这家店让她带狗进来，答案非常简单，这是钟宁名下自己的店，老板别说带狗，把车开进来都行。
吃饱喝足，总算没有那么紧迫，钟宁又要了一份自己最爱的黑椒牛排披萨，再加上一些其它小吃，提着来到了谢氏娱乐公司。
“拾青，猜猜我今天又给你带什么了？”
谢拾青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倒是不显，做出好奇的样子来，“是什么？”
“是披萨哦！”
钟宁也不卖关子，我刚刚去店里吃，就给你也带了一份，非常好吃，主厨是我从国外挖过来的，味道绝对正宗。
把人拽到休息室，顺便给松茸戴上了一个刻着“董事长的狗”的项圈，就放它自己去玩了。
“快来尝尝。”
她非常积极地把保温袋拆开，披萨依旧是滚烫的，炸鸡小食也是，钟宁抽出来一根薯条放进嘴里，还是脆脆的，味道和在店里一样。
加了冰块的可乐单独有另一个包装。
钟宁拆开一次性手套戴上，又给谢拾青也戴了，随后扯下一块拉丝的披萨，放到她的手里。
“另一只手，扶着前面，别掉了，料很多的。”
老板要吃，当然是豪华配料。
谢拾青有点笨拙地握着披萨边，空闲的手托着前面，摸了摸它的形状，迟疑地送进自己嘴里。
芝士的咸香甜味儿与牛肉的黑椒咸辣混合，还有圆葱丝的清甜，火腿的咸，彩椒的甜，一起其他小料一起，一口全部混合进去，靠着柔软面饼的中和，让它们在嘴里融合成一股奇妙的美味。
钟宁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见她咽了一口，忙不迭地追问：“好吃吗，喜不喜欢？”
谢拾青微微一笑，“好吃，我以前从来没吃过披萨。”
味道的确是可以，但是，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不过她不会扫钟宁的兴，把这一块披萨都吃完了。
钟宁：“还有炸鸡！鱿鱼圈！薯条！气泡水！”
钟宁还主动帮人蘸了番茄酱，喂到她嘴边去，谢拾青自然也是来者不拒，喂了就吃。
一顿饭吃完，钟宁反而是更高兴的那个。
可刚吃完还没半个小时，两个人本来在沙发上挨着坐的好好的，谢拾青忽然捂住了嘴，冲进卫生间，身影消失不到两秒钟，就传来呕吐的声音。
钟宁：！
她本来还一头雾水，急忙追过去看，就看到谢拾青把中午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在自动冲水的背景音下，虚弱地摸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用手掬着水漱口。
脸色比瓷砖还要白。
钟宁：“怎么就吐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谢拾青扯出一点笑来，“不用的，一会儿就好了，我……”
话没说完，人又冲过去抱住马桶，止不住地干呕。
钟宁眉头蹙了起来。
“我带你去医院。”
“真的不用了，我这个是……呕！”
钟宁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她养猫养得好好的，怎么狂吐不止，这不是摆明了说她做的不好吗？
谢拾青又吐了两拨，实在是没有东西吐了，才多少安分下来。
钟宁二话不说，抱着人就闯进电梯里，也不在乎有没有被人看到，脸上罕见地没了笑意，冷得仿佛一片冰川，能冻死人。
去了最近的医院，挂上急诊，稍微等了一会儿，进到诊室，医生一调过往病例，就在那里摇头叹气，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个胃，不能吃油炸食品不知道吗？它比泡泡还脆弱，得好好养着。”
“你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不清楚吗？还要吃那些油腻的、刺激性的东西，最后受苦的只有自己。你要是真的馋了，嘴里嚼嚼吐出去，尝个味儿也就算了，咽下去干什么。”
谢拾青被训得满头包，“我以为可以吃。”
钟宁见不过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主动说道：“是我让她吃的。”
医生：“你让她吃的就有理了！？她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每天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敢让她吃这些？”
钟宁本意是想让谢拾青别挨训，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头上，但她实在不占理，憋憋屈屈地挨了一通骂，倒也没开药，就让回去多喝温水。
没什么药可开的，医生说了几种药，家里都有，就是谢拾青常吃的那些。
交了一次诊费，白挨了一通骂，钟宁揉了把脸，坐上车的时候，不由得叹气，“不能吃就不吃，你可以告诉我。”
“我是那种不管不顾非要强迫你的人吗？”
谢拾青抿了下唇，“我不想让主人不开心。”
钟宁冷声道：“你这样我才会不开心，我喜欢活着的你不是半死不活的，更不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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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没有精力和锁文耗了，每次至少五遍起步，十遍打底，如果看到重复内容，或者胡言乱语，就是替换过了，请看专栏小博。
Người mua: @u_290670, 08/09/2024 07:55

第85章番外一
今天的班又没上成。
钟宁勒令谢拾青回家休养。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暴君吧？”她气笑一声，“我是什么动辄就打骂人的畜生吗？”
“我是说喜欢听话的，但不代表你必须要违逆自己来顺从我。”
谢拾青心中嗤笑，话说说就好，别把自己骗了。她是怎么落到今天的田地，如何折辱自己的本心，不正是拜这人所赐，现在又说上“不用违逆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钟宁捏了捏眉心，非常坦诚地道：“当然，不是说你表达拒绝，我就会同意的意思。”
谢拾青：……
“而是说，你可以去说，说理由，说原因，我会看情况斟酌，考虑要不要继续。”钟宁吻了吻她的面颊，话语比春风缱绻，“你是我的人，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都是不被允许的，知道吗？”
“乖一点。”
她搂着谢拾青，像搂抱着一个大号的娃娃，微笑着说：“不许做些试探的小动作，我会不高兴的。”
“从明天起，你就不要去上班了。”
“谁让你让我担心呢。”钟宁捏了捏谢拾青细腻的脸颊肉，一直捏到泛了红才松开手，懒洋洋道，“这是惩罚。”
“来睡觉吧。”她打了个哈欠，“我早上都没睡好。”
谢拾青应了一声嗯。
往人怀里缩了缩，调整了一下姿势，柔顺到不可思议。
她闭上眼睛，将呼吸放得缓慢而悠长，看上去就像是慢慢睡了过去，实际上却心思清明，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谢氏。
谢拾青以为它是自己的执念，是生命的一切，是全部，走投无路之际，并不介意去出卖自己的身体，想要重新赢回它。
但冲动和焦虑褪去，理智渐渐回笼，她不禁思考，自己真的，还需要现在的谢氏吗？
它不再是那个自己拼命打拼，从一群豺狼中披荆斩棘保下来的公司，不再是经过她手发扬壮大的公司，反倒成了别人施舍的产物。
是人家不要的。
到了今日，谢拾青才发觉，自己苦心经营，费尽全力才能获得的一切，不过是旁人随手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她远称不上是第一，不是整个行业最优秀的人。
有人把她远远甩在了后头。
而钟宁远不止有运气傍身，谢拾青见过她处理事务，这个人手底下的公司太多，总有代理人无法决断，要她这位董事长亲自出手的的情况。
钟宁并不避讳她在场，听过问题后，三言两语就给出了决断，并且是照顾到了所有方面，极其完美的一个答案。
谢拾青自认能力不俗，也能找到这样的路，却绝不会有她这样迅速，一定要有一个思考的过程，做不到这样轻描淡写。
这样的事不是巧合，不是一次两次。
谢拾青也不得不承认，钟宁就是比她还要更为优秀的人。
她罕见地陷入了茫然。
终其一生，谢拾青都在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心里其实也很瞧不起其她的人，认为她们大多数都是碌碌无为，身居高位，但脑子不好的蠢货罢了。
她一个眼盲的人，都能不费吹灰之力踩到这些人的头顶，如果不是身体限制，她定然能取得比现在还要辉煌的成就。
她无疑是傲慢的，这份傲慢，却被一个人打破了。
精神上，肉体上，她都彻底输了。
谢拾青平躺着，任由钟宁抱着她，好似搂着一个抱枕似的，把大腿骑到她身上。
这个人是惯会睡懒觉，非常不自律，也不勤勉，和勤奋完全不搭边的人。
没过多久，钟宁就睡着了。
她可没有装睡的必要，睡着就是真的睡。
谢拾青便轻轻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躺，人也没醒，反倒把垫在下面的胳膊也抽了出去，转过身骑上旁边的大白鹅抱枕。
空气中浮动着一层缥缈浅淡的冷香，就是钟宁身上的味道。
房间内安静的仿佛墓地，只除了还有身边人传来的体温，以及呼吸时的清浅声音。
谢拾青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何去何从。
她还可以要谢氏吗？要了又有什么用，自己再也不是这个领域内最强的人，不能站到顶点，她的人生还有任何意义吗？
何况她学了那么多，努力了那么久，几乎是废寝忘食地在工作，而钟宁呢，每天就是玩，打游戏，放松，和狗丢飞盘，简直可以用不务正业来形容。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拥有她无论如何都难以追赶的天赋。
谢拾青曾经认为自己才是天才，天之骄女，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
如果不能做到最好，她还有什么资格继续活着。
她过往的努力，全都是泡影。
……
一连几天，谢拾青都过得浑浑噩噩，乖得不可思议。
钟宁却觉得不太对劲了，她是喜欢乖的没错，但是想要的是那种有生机的乖，而不是现在和木头一样，呆呆傻傻的人。
怎么吐上一次还给脑子吐坏了？
钟宁知道谢拾青挺有主意的，她不仅不介意，反而非常喜欢这个人有点小心思的样子，这样够鲜活，很有趣，她喜欢有意思的人。
现在忽然“性情大变”，反而让钟宁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你心情不好？”
她是不会顾忌那么多的，有问题直接就问了。
“我不是说，不喜欢半死不活的样子吗？你每天无精打采的，不知道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天可怜见，这两天她都没做！
这对一个刚开荤，还食髓知味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克制啊！
钟宁伸手把人捞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快回答我的问题，怎么不高兴了，谁惹你了？”
谢拾青木愣愣的，连话也不说一句。
钟宁：啧。
“到底怎么回事，说话呀你！”她两手一拍，对着谢拾青的脸一通揉，这人只是张了张嘴，轻轻吐出一句对不起。
哈？她要听的是这个吗？
“那你就自己生闷气吧！”钟宁松手，把人一丢，怒气冲冲地出门了。
开什么玩笑，难不成她还得上赶着去哄人，低伏做小吗？已经问了好几句，钟宁自觉仁至义尽了。
“松茸！走走走，拿飞盘来。”
她一脸不高兴地出了门，嘴里还嘀嘀咕咕的：“我会心疼？自己憋气，问了也不说，我是她亲妈吗？还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开什么玩笑，长这么大，我就没有哄过人！”
抄起飞盘，猛地一扔，“想让我哄她，想都不要想！我没有脾气的吗？要不要四处问一问，只有人哄我的份儿，没有我纡尊降贵哄别人的份！”
接过松茸叼回来，使劲全身力气往外丢，脸比水沟还臭，“恃宠而骄，就是仗着我喜欢恃宠而骄，想要挑战我的底线，我会退让？哈！”
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石头。
“……万一，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难不成是她双亲的忌日到了？”
掏出手机戳了戳靠谱的华助理，“谢家那两位是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华助理秒回：“是六月二十八号。”
现在都过了好几个月了！
钟宁刚缓和一点的脸又臭起来。
到底是因为什么！都是成熟的大人了，能不能有一点坦诚相待，有问必答的良好品质？
这让她怎么猜啊？
钟宁连踩了无辜的草坪好几脚，又冲回别墅找管家去了，“你认识原来谢家的老管家吗？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米歇尔怔了一下，但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身为管家，她手里的联系人，是多到不可思议的。
“把号发给我。”
下一秒，钟宁就收到了手机号和微信账号，她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是谢管家吗？我是钟宁，有一些事情想要找你，关于谢拾青的，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非常开门见山，也很不客气的一句。
到了她这个地位，以她如今的性格，说话做事，是完全不会看别人脸色，也不顾忌人心情的。
也就是相熟的几个朋友，才会让她捡回丢掉的情商，至于别人，就是我行我素的究极版。
管家很想说一声，她不姓谢，但想想还是算了，回道：“有时间，不知道钟小姐想要问什么？”
“她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的，也不怎么说话，饭倒是还吃，但是整个人就跟丢了魂儿一样，好像变傻了，你知道原因吗？”
手机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我能知道，谢小姐最近经历了什么吗？”
钟宁连个磕巴都没打，就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
手机对面更安静了。
半晌后，一声叹息传了过来。
“谢小姐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也是好胜心很强的人，或许是现在的落差太大，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钟宁听得一知半解。
落差，什么落差？
她们两个公平交易，这不是你情我愿的吗？
在钟宁眼里，这就和为了奖励做任务一样，是前期必要的准备工作。
而且谢拾青同意了。
至于好胜心，她就更不明白了。
这是什么东西？
她的茫然是实打实的，什么是好胜心。
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就是运气爆棚，天资聪颖，万众瞩目的人，做任何事都不废吹灰之力，轻松站在大多数人努力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顶点，而这仅仅只是她的起跑线。
最关键的是，还是个真正的天才，是一个真正有天赋的人。
当全世界的好东西，都被送到自己嘴边，好胜心便自然而然离她远去。
谢拾青诚然也是一个天才，一个聪慧的人，但她的智慧，需要后天磨炼，需要像海绵一样学习，才能站到别人的头顶。
所以一看到钟宁比她还要厉害，她就崩溃了。
迅速失去了人生目标，和存活的动力。
因为她的聪明脑袋，让她知道这不是靠努力能拉平甚至超越的差距，她永远也做不到最好。
谢拾青就像一台高速运转到报废的旧手机，陷入了死机模式。
挂断电话，钟宁返回房间，谢拾青还在原地，她怎么把人推开，这人就以那样的姿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有一瞬间，她看起来像一具尸体。
钟宁的心偷停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真就过去把手放到她鼻端下面探了探，还喘气呢。
钟宁：……咦？
等等，我干嘛这么心慌？
我这是在干嘛啊！还真的去试人到底出没出事，太荒谬了。
钟宁拍了拍谢拾青的脸，“睡着了吗？”
谢拾青被拍醒，正迷蒙间，腋下就被两条手臂穿过抱了起来。
“来，坐好，我们交流沟通一下。”
钟宁把人抱着放到了床头，严肃且郑重地问：“你是因为有落差感，所以才无精打采的吗？”
谢拾青：“……”
谢拾青：“什么？”
钟宁坐在她对面，再次重复道：“你是因为有落差感，所以才无精打采的吗？因为落差感和好胜心，所以才蔫巴巴的吗？”
谢拾青：“……”
钟宁揉了揉眉心，“这个问题有这样难回答吗？或者你不告诉我也可以，但是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你要满足我的需求，让我不无聊的，还记得吗？”
“我们两个明码标价，这是拿谢氏换的服务。”
她以为提起筹码就管用，却不料谢拾青用近乎缥缈的语气低声道：“我不要谢氏了，你留着吧。”
钟宁这下可真蒙了，“你不要了是什么意思？不要谢氏了，决定交易作废？”
谢拾青再次沉默。
钟宁急了，“不是，让你开口说一句话而已，竟然这么困难吗？到底是有什么张不开嘴的，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啊，难道风城还能原地爆炸吗？”
谢拾青依旧不言不语。
钟宁真是气笑了，她上次这么费心地操劳一个人的情绪问题，还是在上辈子，结果正主不领情不说，还一副拒不沟通、“沉默是金”的态度。
她就很闲吗？
“行，好，你不说，那就别说了。”钟宁心中发狠，扬声叫道，“米歇尔，把她扔到光明大街去！”
“哦，对，免得你说我这几天白玩。”她抄起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给你五千万。”
“米歇尔，快把人带走，我不想看见她！”
靠谱的管家看了看自家气到快升天的家主，再看看苍白得仿佛一张纸似的谢拾青。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叫了声谢小姐，就扶着她的肩膀出门了。
卧室的门咔哒关上。
钟宁气结的神情一僵，鬼使神差地趴到窗户边，撩起一块窗帘，偷偷去看楼下，发现这个角度看不到车库，又拧开门，跑到走廊上去找能看到的窗户。
一直到谢拾青和管家的身影走入她的眼帘，她才停下鬼鬼祟祟的身影，面上浮着明显的不耐不悦和复杂。
光明大街是风城最大的步行街，每天的人流量都多到爆炸，也就凌晨三四点钟才能稍稍降下来一点。
谢拾青双目失明，被放到这里，几乎和疯了有什么区别。
但她竟然连求饶都没有。
钟宁暗自磨了磨牙。
是，她是在气头上，但还不是因为谢拾青非要惹她生气，话说出去，她就有点后悔，可这人一点反应没有，她更气了。
服个软，就说自己不想去，能怎么样啊！她还不够宠着她吗？撒个娇，她肯定就收回决定了啊。
“她根本就破罐子破摔，就应该让她吃点苦头才对！”
“我是没脾气的面团吗？对她还不够好？但凡说什么要什么，几乎没有不答应的吧？虽然压根也没提过几次罢了，但我不还是关心了吗？”
“难不成是以为拿捏住我了，所以肆无忌惮？故意仗着我喜欢来耍小心思？胆大包天，真是胆大包天！”
车子启动，驶离车库。
钟宁：“……她求饶没有？”
米歇尔：“谢小姐目前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钟宁：“……真该死啊！”
踩着拖鞋噔噔噔跑下楼，也没换外出的鞋子，直接就这样冲去车库，选了最近的一辆，脚踩油门，追了上去。
干嘛非要管她呢？
这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了，干嘛还要管她呢，反正也已经体验过了，整个风城这样大，难道她还找不到一个代替品吗？
或者直接换个不同类型的小情人，不也可以？
她很容易感到无聊，就算现在还没有，以后也快了，把时间提前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完全可以啊。
但是……但是……
一想到谢拾青孤孤单单地被丢在嘈杂的人群里，处于喧闹陌生的环境中，像个游魂一般。
钟宁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
“就当是，她最近表现好，让我起了一点怜悯心好了。”钟宁自说自话地嘀咕着，“怎么说我也是个三好青年，放心不下老弱病残，也是很正常的。”
“做事要有始有终，就算断了关系，也得把人安置好，丢到大街上去算什么。”
只是，钟宁没有改口，让米歇尔直接把人带回来，她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不甘心，想听谢拾青告饶。
但没有。
一个接着一个红灯过去，她期间问了好几次，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复。
谢拾青始终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后座，像一个泥塑的人偶。
光明大街到了。
两辆车几乎是一前一后停下，米歇尔扶着谢拾青来到人行道上，“谢小姐，你现在还是可以稍微撒个娇的。”
谢拾青扯了下唇角，“不用了，谢谢你。”
微风撩起她纯白的衣摆，钟宁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她，仿佛一片雪花，落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季节。
谢拾青迈了一步，面朝着马路的方向，又迈开一步，撞了行人，没有道歉，自顾自地往前走。
车流紧密而快速，眼看着她就要直接走到大街上，一辆出租迎面开过来，手臂忽地一紧。
谢拾青向后一倒，撞进了满是冷香的怀里。
“你在干什么，你疯啦！”
钟宁大喊大叫，“那是马路，是车！你耳朵不是很好使吗？你……”
她蓦地停下。
谢拾青不会不知道这里有车，她就是故意朝这边走的。
钟宁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塞进后座，紧抿着唇回到别墅。
将人扔回床上。
谢拾青也只是躺着。
“反正你也不想活了，不如让我先尽兴。”
钟宁扯了扯领口，崩断的纽扣散落到地上，她径直扑在人身上，捏住她的下巴，将双唇落到谢拾青的唇上。
没动。
她没动，谢拾青也没动。
钟宁撑起身子，抹了把脸，满是无奈地说：“到底怎么了啊……我现在就把谢氏给你，好不好？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就是一个公司而已。”
“佳盛集团？要不要？跃飞？昌达？都给你行不行，你活一下吧，行吗？”
她也躺床上，和谢拾青并排，过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把人往怀里一搂，“好了，到底有什么委屈的，我给你多大委屈受了，怎么也不至于寻短见吧？”
“想说吗？说说我就改掉。”
“不想说？那吃饭吗？喝不喝水？吃点水果？要不要摸狗？”
“什么都不想干？好吧，那抱一会儿。”
钟宁搂着人一个翻身，让谢拾青趴在她身上，手掌轻抚着她的发丝。
“我不太能理解别人的情绪，很多时候，我只能听懂字面意思，说话也挺不客气的。”
她的声音沉静，仿若一片深海，“是我说的话让你感到难过了吗？是的话，那么我道歉，对不起。”
“我去给谢宅曾经的管家打了电话，她说你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感到了落差，还有好胜心的缘故，所以才会这么低落。这个答案是正确的吗？”
“其实我不能理解它们的含义。”钟宁卷着谢拾青的长发，让它们在手指上一圈圈缠绕，然后散开，“好像天生就少了这部分的功能，只能感知到自己够不够快乐。”
“除了高兴，就是无聊，我的生活只有这两种状态，你现在让我感到有一点烦闷，还挺新奇的。”
“我没有故意拿谢氏来羞辱你的意思，提出这个请求，是纯粹的见色起意，心血来潮，怕你不答应，才增加筹码。”
“我总是觉得无聊，傅南霜说，让我找个女朋友，玩一玩感情，或者被感情玩一玩。”
“嗯……”
钟宁沉吟了一会儿，日光穿透薄纱的窗帘，温温柔柔地落在她的眼里，落到谢拾青的发丝上，像是镀上了一层光。
她垂眸，谢拾青无神的双眼里映不出任何感情，但唇线却悄悄抿成了一条，彰显着主人并非无动于衷。
“我大概，或许是……被感情玩了？”
Người mua: @u_290670, 08/09/2024 07:59

第86章番外一
“公平交易，等价互换。”钟宁慢吞吞地说，“我说了自己的事情，你也应该说你的。”
谢拾青不吭声，她也不催，不知道哪儿来的莫名其妙的耐心，让她就这样安分等着。
嘿，新奇。
她今天一天的心情，每一个单拿出来，都是没经历过的神奇体验。
窗外阳光正好，是一个很适合出门散步的天气，温度也不冷不热的。
步入秋天，花园里的金桂开始吐蕊，散发出极其绚烂的清甜香味，过分持久。
按照往常的习惯，她应该出去和松茸溜达，或者叫上朋友们一起野炊聚餐，而不是躺在床上，等着一个女人说她的心事。
奇怪的是，她竟也不觉得浪费时间。
仿佛每一秒都很有意义。
长长的直发从钟宁的指尖流过，卷了又散，散了再卷。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拾青终于开口：“我不是最好的。”
钟宁几乎要感恩戴德了，想要这人说一句话，简直比叫皇帝开尊口还要麻烦。
她放轻了声音，让话语尽量比一朵蒲公英的绒毛还要轻柔地落下，“是什么方面的最好？”
有了开头，后面的话再要出口，就比较容易了。
谢拾青空茫的视线没有焦距，像是磨了砂的玻璃，透着乌蒙蒙地沉。
“我不是天才。”
这话一出，钟宁都笑了，因为太荒谬。
就好像一个七八十斤的人，非说自己是个瘦子。
“你不是天才，那谁是啊？我从小到大就听你的传说事迹，我平辈的这些人，谁不是在你的阴影下长大的，邻居家的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是天赋卓绝，处事完美。”
“你。”
“哈？”
谢拾青撑着她的胸膛坐起来，无光的眼眸里，仿佛有一瞬间迸发出了极致强烈的神采，“你是天才。”
“不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就可以轻松解决任何难题，你每天有把心思放在学习新知识上吗？兴许一周才有一次。”
“……我永远也不可能做到这样，我永远也不能做到最好。”
就像好不容易聚集的力气又重新卸了劲，谢拾青软耷耷地倒回床上，惨笑了一下，“我的人生毫无意义。”
“最好对你来说，难道比活着还重要吗？”钟宁万分不解地问。
她就每天无聊到就差啃土了，也没想过说直接了结自己，活着总比死了强吧。
谢拾青没说话。
钟宁认真思考了一下，提议道：“我不觉得，我是嗯……最好的天才，你想要的话，这个头衔完全可以拿去啊，这也是实至名归的，圈子里随便拉个人问，都不会觉得这个名头挂在你身上有违和感。”
“你要让给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谢拾青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你说什么？让我拿走。”
“这东西是能拿走的吗？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谢拾青在床上滚了两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想要说什么很讥讽的话，但忽然，笑声停了，短暂的生气从她身上再度溜走。
她像烂泥似的瘫在那里，又一动不动了。
钟宁：“……你。”
她表情复杂，语气比表情还要复杂十倍。
不是，有没有人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了又，她完全看不懂啊！
何况钟宁的确不觉得自己很厉害啊，她认知中的天才，是那种十几岁就博士毕业，在某项领域里，引领一个时代或者奠定重要基础的，就比如WiFi之母海蒂拉玛，这才是真的天才。
她算得了什么，是，钟宁承认自己有个还算聪明的脑袋，但仅此而已。她既没有日复一日坚持研究的毅力，也没有惊人的天赋，能够突破现有的知识束缚，有大胆的开创性，去创新和发现新事物。
这算得上是什么天才。
不过要是夸她是游戏天才，这她还是认的。
所以她根本完全不理解，谢拾青到底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这个世界上厉害的人很多啊，承认别人比自己强，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怎么到她这里，就好像天塌了一样。
搞不懂。
眼看着人刚活跃一点，又蔫下去。
钟宁狠狠搓了几下自己的脸，决定找外援了。
【快快快！！狗头军师，快点帮我研究研究，你说的让我找小情人，你得负责啊！】
【军师！狗头军师！】
狗头军师傅南霜：【……我上辈子是欠了你的吧！】
【我在开会呢！】
钟宁：【赶紧地开，什么时候结束，我着急呢，急急急急急！】
傅南霜：【等着，一个小时。】
钟宁就像被迫看守蟠桃园的猴子，抓耳挠腮地难受。
这期间谢拾青依旧没有动静，仿佛没电了，死机了，不管钟宁是戳戳她的脸，捏捏她的手腕，还是揉揉肚子，拽拽头发，全都没有反应。
钟宁：从未感觉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终于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以从未有过的神速抄起来。
傅南霜：【说吧，什么事儿了又】
钟宁：【你快帮我分析分析，我和谢拾青不是说好了公平交易，她来做我的小情人，我把谢氏还给她，但是这两天，她不知道怎么整个人就丢了魂似的，谢氏也不要了！】
她打字的手速快到要出残影了，简直是拿出了高玩的手速，在屏幕上飞点。
把和管家的对话说了，把今天差点出车祸的事说了，把刚刚两个人的对话原模原样地复述下来。
末了道：【我真不懂啊，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傅南霜：【……你真是神仙！】
钟宁狐疑回复：【怎么感觉不像是夸我的话】
傅南霜：【很难理解吗？人家的人生目标就是做最好最厉害的人，你一出现，给她天花板封顶了，她比不过，就崩溃了。】
【举个例子，你玩的游戏，想当排行榜第一，第一也一直是你的囊中之物对吧？】
钟宁：【对啊】
傅南霜：【此时突然来了一个空降的，把你远远甩过去，你一看，人家双手双脚一起按键盘，就是比你强，你怎么练也练不过，想要的第一，永远是人家的，你什么心情？】
钟宁非常认真地思索了好一阵，回道：【我觉得她挺牛的。】
傅南霜：【……】
钟宁：【双手双脚诶！这还不牛吗，牛大发了，第一也正常啊，我的脚没有这么灵活，她拿第一实至名归啊。】
傅南霜：【你是这样想的，不代表谢拾青那样想，很多人，就是会钻牛角尖，她一辈子就这一个目标，现在永远也达不成。】
【换个说法，假设现在就进入星际时代，人手一个宇宙飞船，但你永远也开不了，只能看别人开，或者灵气复苏，人人都能修仙，就你没有灵根，你是什么感觉？新出了全息游戏，大家都能玩，但你不适配，就是玩不了。】
钟宁表情一垮，【好像懂了，好崩溃啊……】
傅南霜：【而谢拾青的感受，只会比它还要严重。】
【不过你怎么这么上心，不会是真喜欢上人家了吧？】
喜欢？
钟宁张了张嘴，有吗？
没有吧，她们才接触几天啊，哪有这么快就喜欢的，再说了……喜欢是什么样，一个没有经历过感情的人，如何得知这是喜欢，亦或是别的？
就像是没见过山竹的人，只看它的外表，也无从想象内里的模样和口感吧。
【就是觉得挺合拍的而已，再说，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掉，这和间接杀人有什么区别，我也没冷血到这个地步】
傅南霜：【行行行，好好好，你善良，我要接着上班去了，天杀的，我妈又给我安排活】
钟宁：【别走啊！你还没说解决办法呢】
【光分析完了不行，得把谢拾青变成以前的样！】
傅南霜：【我是神仙吗！！！还是哆啦A梦有这样的本事，你是不是把我想象的有点太全能了！】
钟宁：【你是，快想，快点，快快快快快，给你买跑车！】
傅南霜连个磕巴都没打：【不用买新的，要你车库里那辆银风c303】
钟宁：【……土匪，成了就给你】
傅南霜：【你这样试试……】
对面洒洒洋洋长篇大论，满屏都是绿色气泡，钟宁看得眉头直跳。
但转念一想谢拾青要死要活的样子，一咬牙。
谢拾青虽然恹恹的，但拉着她吃饭，把勺子放进手里，她还是会吃，就是实在太慢，一顿饭吃到冷了也没吃完一碗。
钟宁有时候看不过去，就自己拿起勺子喂，她喂得不算快，但决计比谢拾青拖拖拉拉的样子要快多了。
嘴里的饭一多，这人就会嚼快一点。
如是过了几天，钟宁拉着人，把手机塞进她手里，“给你送了一个礼物。”
谢拾青的手机有视障模式，点击屏幕就可以读出来上面的内容。
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钟宁又把她在谢氏的股份通通转给了谢拾青，手里只留了5%，意意思思做个小股东。
虽说相信科学，但她的运气是真的好，只要她还在公司挂名，那谢氏一定会蓬勃发展。
“你现在重新成为谢氏娱乐的董事长了，这是我们交易的内容。”
谢拾青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你会跳交际舞吧？”钟宁又问，用的是半肯定的语气。
毕竟社交舞会也是圈子必备的技能。
果不其然，谢拾青点了头。
“为了庆祝，陪我跳一支？”钟宁跟着趴到她旁边去，“不管怎么说，我对你是不是挺不错的？公司也信守承诺还给你了，一来一去，这才过了多久，还给你的摇钱树拉来好几个国际赞助和电影邀约，新上的电视剧也大卖了，只是跳一个舞而已，来吗？”
“来吧，好吗？我没有苦劳，多少也有点功劳吧？”
“来吧来吧来吧来嘛！”
钟宁真要是放开了去磨人，十个人也不够她一张嘴说的。
何况，转让书是真的，谢拾青纵然心灰意冷，说了不要谢氏，可它重新又回到自己手里，心里不是不起波澜的。
毕竟是她近乎奋斗了小半辈子的事业。
“一支舞？”她开口。
因为好长时间没说话，声音带着点哑。
“对！”
钟宁从床上滚下来，再反身回来拉着她，把人拉到专门办派对的厅里，“等我一下。”
复古造型的黑胶留声机摆在案上，钟宁过去，放上唱片，搭好唱针，一曲悠扬的舞曲，就这样浮动在厅内。
钟宁正了正衣领，走到谢拾青面前，半弯着腰行了一礼，“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谢小姐跳一曲？”
谢拾青穿着柔白的睡裙，如瀑般的黑发直直披散着，宛若一株开在山林间的百合，亭亭玉立。
她伸出一只手。
钟宁握上，向前一步，搂住她的腰。
两人如游鱼如水般滑进大厅中央，裙摆蹁跹，仿佛飞舞的花瓣，看起来极具优雅。
如果忽略脚下的动作，画面当真和谐。
没跳上半分钟，谢拾青的眉头就拧了起来，“你……”
钟宁：“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踩你。”
话还没落地，又是一脚。
谢拾青倒吸了一口气。
钟宁无奈地叹气，停了下来，蹲下身去看，“不能跳了，脚都踩红了。”
谢拾青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面上露出吃痛的表情，倒是鲜活多了。
“不是我故意的，而是我没学会交际舞。”钟宁半抱着人坐到沙发上，脱下她的鞋子，轻轻揉受伤的脚背。
“出席宴会，我从来不跳舞，这件事你知道吗？”
谢拾青点了下头。
不跳舞其实也没什么，以钟宁如今的地位，她不想跳，也没谁能强迫她，人来了就是很大的面子。不过她从不在公众场合跳舞，也有许多猜测，最多的还是不喜欢，不愿意。
没想到竟然是不会！
交际舞步伐简单易懂，是最好上手的舞蹈。
钟宁：“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多丢人呢，我真的学了很久，但就是肢体不协调，不会跳，没办法。”
“你觉得我是个很厉害的天才吗？但是天才连交际舞都不会，难道不好笑，不丢脸？”
谢拾青怔了一下。
“你跳舞很厉害，非常优雅，漂亮，比我强得多，在我眼里，你就是比我优秀的天才啊，是我不管经过多少努力，也达不到的高度，这辈子都追赶不上的高峰。”
钟宁徐徐道：“你还觉得我很优秀，觉得你自己一无是处吗？”
谢拾青明显怔忪起来，微张着唇。
“一个人在某方面优秀，不代表她面面俱到，是个全才，有得必有失，就像我运气很好，但跳舞就是短板，怎么补也补不上。”
钟宁弯下腰，在谢拾青的膝盖上轻轻落下一吻。
“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其实有天赋的东西，是在另一个方向呢？”
“如果满分是十分，经营公司，你绝对有九分，我充其量也只是九点五，达不到十分，因为我是个没有事业心的人，既然不能把自己手里的公司都做到全世界最强，自然也算不上最好吧？”
“在运气方面，我给自己打十分。”
“你也可以尝试一下其它的事情啊，为什么一定要死磕在公司上面，忽略自己真正的天赋呢？”
钟宁用从未有过的语重心长说道：“拾青，你觉得自己是个笨人吗？”
谢拾青摇了摇头。
虽说是被钟宁打击到，但她也只是承认自己不如面前人，笨是决计谈不上的。
“既然如此，你的聪慧，就绝对没有发挥到极致，一定是这条路不适配的缘故。”
钟宁像个地狱里上来的恶魔般，凑在她的耳边低语，“试一下吧，试一试别的事物，去发掘你真正的天赋，做个万众瞩目的天才！”
谢拾青沉默片刻，忽地扯了下唇角，“有没有人说过，你演技很差？”
钟宁：“……有。”
天杀的，这是什么意思！
谢拾青：“说话的语气太僵了。”
钟宁：“……”
谢拾青：“但内容有点道理。”
钟宁：！！！
“这可是我想了好久的话，当然有道理了！”
“你总算恢复点人气了，真是的！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食不知味，连松茸都在控诉我没有好好陪它玩……”
耳边听着钟宁近乎喋喋不休的埋怨，谢拾青的心思却远去了。
多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多么浅显的道理，
她竟然全然没有想过！
越是聪明人，越容易钻牛角尖，掉进陷阱里，陷入存在主义危机。
是啊，是啊！
她难道不是个聪明人吗？
如果在这方面没有天赋，在其它方面一定有。
她面上的笑容越扩越大，最后竟然止不住地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人一旦想开，忽然就会发现世界豁然开朗，原本困扰的诸多问题，也都迎刃而解了。
仔细想想，经营公司，也不是她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这个目标，是她的母亲一字一句灌输给她的。
天才的理论，也是她的期许和期盼。
但谢拾青喜欢做天才，她觉得这就是她性格中的一部分，不需要改动。
追求最好，追求极致。
挡在眼前的雾玻璃被撤下，蒙在头顶的罩纱被扯开，她仿佛头一次，真正踏入这个世界。
再看钟宁，谢拾青就觉察出一点不对味儿了。
这个人对她，有点过分关注，也过分上心了。
既然是交易，有必要做这么多吗？
何况早早就把谢氏娱乐又送了回来，倒不是谢拾青自恋或者怎么样，任谁看，都会觉得，这就是在哄她吧。
钟宁，没谈过恋爱。
她忽地又笑了一下，轻声问道：“你可以抱我回房吗？我有一点冷了。”
钟宁立刻把嘴巴闭上，一条胳膊穿过腿弯，一条托着后背，毫不费力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门也是她自己拧开的。
一路回到房间，将人放到床上，直接就拽了条毯子披着，嘴上说着：“我去拿套长袖长裤给你吧，家里冷气开的足，最近又降温，你身体虚，别再感冒了。”
边说，脚下步子就迈开，拐进衣帽间去了。
柔软的毛毯仿佛云朵般轻柔，谢拾青握着被边，纤细的指尖攥紧，笑得肩膀直抖，发丝也从上面滑落，垂在身前。
嘴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呼吸稍稍急促杂乱了一些。
太有意思了。
钟宁。
再想到这个人前几天说的那些话，玩弄感情，被感情玩弄。
答案是什么，不是呼之欲出吗？
谢拾青眼眸弯弯，如同新月。
谁能想到，曾经侮辱戏弄，把她自尊心踩在脚底的人，竟然会喜欢上她啊，好笑！
这一瞬间，她的心里滑过无数个报复的想法，关于如何利用钟宁的这份感情达到自己的目的，不仅拿回谢氏娱乐，她还要把钟宁手里所有的公司都抢过来，像这个人对待自己一样去对待她，侮辱她。
念头转到这儿，谢拾青却迟疑了。
钟宁对她……其实真的不差。
最过分的一次，就是公司的那次。可是她表露出一点异样，自己都没开口，钟宁就急匆匆地把她带走了。
如果她当时拒绝，大概也是能成功的。
这个人嘴上说着来玩主奴的游戏，让她来做玩物。
实际上除了床事频繁一些，衣食住行不论什么方面，她都是和从前一样。
而且那些玩法，她也不是不喜欢。
真正不喜欢的一些，用害怕的理由去说，钟宁也没有强迫，反倒先道了歉。
她们还有安全词。
谢拾青咬着下唇，心思一下复杂起来。
从小到大，她没有受过什么关心，老管家是勉强称得上了解她的人，可两个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们的关系，也算不上亲近。
这次她陷入内耗，有好几次都想开口说：“别管我了，让我去死。”
可不知道怎么，始终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那句“你疯啦”，或许是每一句“你怎么了”，或许是那些拥抱，那些轻吻。
谢拾青恍然间意识到，在这里，她听了前半生都没听过的关心问话，得到了这辈子加起来都比不过的拥抱。
“我回来了，你想要自己穿，还是要我帮你穿？脚还疼吗？”钟宁的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也逐渐清晰。
“我们的关系结束了吗？”谢拾青冷不丁地问道。
她抬起头，面向钟宁所在的方向。
钟宁愣了下，“……结、结束了？”
“能续约吗？”谢拾青说。
她松开毯子，任凭它滑落，堆在身边，指尖捻起衣摆，微微上提，露出一片白皙。
“可以续约吗？主人。”
钟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上面，皮肤上留下的痕迹大多数都消干净了，只有一个深深的吻痕，还残留着淡红色，悄悄藏在大腿内侧的位置，若隐若现。
“你确定吗？”钟宁说，“我可没有第二个谢氏了，只能拿别的换。”
谢拾青微微一笑，“拿人换就可以。”
她伸出手，拽住钟宁衣服，让她扑到自己身上。
她不要公司，只要人。
————————
下面是谢拾青跟着穿回钟宁原世界的番外，这个就这样结束啦。
伟大的钢琴家以及作曲家谢拾青，和全宇宙最幸运的钟宁，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Người mua: @u_290670, 08/09/2024 08:02

第87章番外二
婚后三年，钟宁与谢拾青的生活，还是异常和谐。
钟氏公司，让谢拾青以聘礼的名义，又把所有权转让给了钟宁，但公司的事务主要还是她在管，钟宁隔三差五来帮一下忙。
起初钟宁是不想接手的，有了名头，就得承担责任啊，但谢拾青却拿出当年入赘的说法，非要说是她娶钟宁，得送上聘礼，胡扯乱扯一通。
这人心底还是憋着一口气，就为着旁的人对钟宁的那些酸言酸语，一直惦记着，又是开店，又是买股份，但心里还是憋着。
钟宁既拗不过她，又知道谢拾青完全是处于对她的爱护，推辞了一次，就还是签了字。
从此过上了时不时打工的生活。
倒也没不高兴。
两家大公司的事务，都压到谢拾青一个人肩膀上，她看了也过意不去，自己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帮忙分担一下呢。
这样也能省下很多空余时间来相处。
她们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四处旅游，放松心情。
叶赛莲娜靠着自学，考进了首都最好的高中，她的自媒体账号也做的有声有色，家里富裕起来，便把一大家子人也都接了过去，做起了餐饮的小生意，原来镇上帮助过她们的好人，也都挨个感谢过了。
钟宁和她时不时还有联系，知道这件喜事后，又给她转了钱，指名说这笔钱是用来买电脑手机平板等电子设备的，要最好的最贵的。
她点了牌子，全家人都有一份。
知道叶赛莲娜一家子都节俭，舍不得花这笔钱，还要求小姑娘买完以后报备一下。
基金会的事，就由毕业的柳如是接手。后者非常喜欢现在的工作，这里的人性格都很和善，耐心又细致，氛围非常好。
又是做自己喜欢的事业，她忙前忙后，干劲十足。妙妙被她带着一起上班，大家也都很喜欢这个可爱的、正在牙牙学语的小姑娘，没少亲她的脸蛋。
钟宁某次去看，刚蹲下身，本来想抱一抱她，妙妙跌跌撞撞地往柳如是的怀里钻，还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分明是被亲怕了。
看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只是一旁的谢拾青笑容有点淡。
“怎么啦？拾青，你好像有点不开心。”等离开这里，钟宁便开口询问。
“就是想到孩子的事。”谢拾青转了下眼。
“我年纪比你大，身体又不好，肯定走在你前面，等我死后，你一个人要多孤单呢。何况我们这么大的基业，总不能无人继承。”
钟宁：“还有八九十年好活呢，说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至于公司……要不然，实在不行，就收养一个？”
谢拾青眸光微动，“收养？”
“对，就算是自己生的孩子，也不一定能确保遗传到好的那一面，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聪明脑袋，这个属于先天的天分，后天提升不大。”钟宁倒不像是临时起意，反倒是深思熟虑过好多次，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谢拾青沉吟片刻，“可以考虑一下，不过这件事急不得，不是还要去参加闭幕式吗？”
钟宁：“芜湖！”
要去的不是别的，正是《决战之巅》的季后赛闭幕式，这就是完全的表演赛了，还会公布每年的明星选手，每条分路各一个。
钟宁这个狂热游戏爱好者，全皮肤收集者，天梯榜前一百名玩家，是以超有名气的大网红身份被邀请的。
她的身份早被爆出去了。
一个是活跃，一个是不遮掩，几个号互通以后，风城的上流圈子小年轻也不是不上网，稍微一看到这张脸就知道是她。
不过那些八卦，倒是不敢说的，毕竟谢拾青的威慑力还摆在这儿。
说是网红，其实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个领域。
再加上拥有钟氏商城的年轻董事长身份，竟然还会背地里做游戏主播，欧气爆棚，天天帮粉丝抽卡，最开始还意思意思收个月卡，后来直接免费，也太接地气了。
消息一出就全网炸了！
谢拾青本来想堵，钟宁倒是不怎么在意，就没让她花这份冤枉钱。
是以这次闭幕式，邀请嘉宾名单一出，评论里讨论的都是这位年轻董事长。
能力优秀，运气逆天，关键是长得还超帅，天底下的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嫉妒也嫉妒不来，只有羡慕的份。
谢拾青牵着狗在后场休息室，松茸非要跟着一起出门，钟宁是绝对不会拒绝，只有溺爱的份。
时间久了，她们一人一狗的关系倒是融洽很多，不过比起和钟宁相处时候的贴心模式，松茸同谢拾青在一块，大概是损友模式。
钟宁早早就去上台互动，还有5v5比赛，她的游戏账号谁都知道，但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是代打上去的排名，大概看了直播会惊掉自己下巴。
别的方面她很佛系，可是游戏方面，尤其是技术类的，操作类的，钟宁是绝对自信，也敢于称自己天才。
她是完全有职业水准的。
谢拾青在后台，休息室倒是不空，她走进来的时候，几个女生正坐在一起说这话，见到她，眼里流出明显的惊艳和拘谨。
几双眼睛都是不知所措，又是躲闪，又是偷瞄。
她牵着狗绳，大大方方地看过去，微笑着说：“打扰了，我是钟宁的家属。”
噢！
那几个女生就露出了然的表情，很不好意思地说：“你好、你好，请坐，都可以坐的。”
“还……这里还有水，你要吗？”
谢拾青温和又不失礼貌地说：“你们是职业选手吧，我和小宁看过你们的比赛，RT的星星，WVV的小满，清风，SNG的火锅，BBA的兔子，小宁和我说过你们，都是她非常欣赏的选手。”
这下几个人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了。
钟宁的身家，比起全国首富也差不了太多，她的家属，能是什么平庸之辈吗？
何况只看气场，就知道也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尽管谢拾青已经很平易近人了，但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便叫人不敢直视。
这几个人都站起身来，还有的人脸已经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被夸，还是单纯社恐，见到谢拾青就羞涩。
电竞职业选手的年纪都很年轻，这几个人也就十六七岁，最大的星星也才二十而已，而且整天打游戏，很有一种不通人情世故的清澈。
谢拾青笑着问：“能给我签个名吗？”
几个人乱七八糟地表示道：“能能能。”
头点的像拨浪鼓。
星星年纪最大，说话做事稍微要成熟一些，主动道：“我去找工作人员要几个周边来签。”
谢拾青颔首：“麻烦你了。”
星星耳根有点红，“不麻烦，不麻烦。”
她一溜烟跑掉了，剩下几个小女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火锅是年纪最小的，对谢拾青这种成熟大姐姐的抵抗力超高，倒是对松茸没什么抵抗力，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
谢拾青就解掉背带，“别得意了，去和人家互动去吧。”
松茸瞥她一眼，屁颠屁颠地走到火锅面前，扬了下头。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
一起蹲下来，对着松茸星星眼，也顾不上害羞了，扭着头问她：“能摸吗？”
谢拾青：“可以。”
没过多久，星星回来，手里提着四个袋子，把这次会场的周边都各装了两份回来，还拿了金色的签字笔。
选手都有自己的照片，还有一些合照，她在上面挨个签了名字，又叫沉迷摸狗的其她人也去。
谢拾青笑着说了句谢谢，她又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
没过一会儿，这几个人也出去，去参加什么颁奖。
钟宁倒是回来，兴高采烈的，脸上的笑藏都不藏，一进门就说：“我刚刚单杀了树叶！哈哈哈哈！爽！”
这个人谢拾青也知道，天才中单来着，她噙着笑迎上去夸，“宁宁真厉害，我刚刚在休息室看到了星星她们几个，帮你要了签名哦。”
她举起手提袋晃了晃。
“签名！”钟宁先给了谢拾青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好爱你啊拾青！”
才过去翻看袋子里的东西。
“一会等闭幕式结束，再去合个照吧。”谢拾青说。
“你真好。”钟宁好感动。
谢拾青对比赛没兴趣的，只是因为她有兴趣，才跟着一起看，认识了这些人，现在还帮她要签名。
“那你可以报答我一下。”谢拾青眨了下眼。
她一开口，钟宁就知道这人要说什么，又在故意调戏她。
不过过了这么久，钟宁的脸皮已经厚了起来，不再有当年那种动不动就脸红的样子，甚至还能有来有回地说：“好啊，我会好好努力的。”
两个人在休息室待了一会儿，等到闭幕式结束，谢拾青举着手机，帮钟宁和所有人都合了影。
钟宁是很高兴的，和她们都加了好友，扩充了自己的朋友圈，还说有空可以一起打游戏。
RT的俱乐部就在这里，钟宁说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一起聚个餐，其它队伍来比赛，有空的话，她也请客，主打一个大方。
回去的路上，她就和谢拾青商量，说送什么礼物过去比较好，寄到俱乐部就行了，反正地址都有，教练和选手都来。
谢拾青在开车，进入隧道，四周顿时昏暗下来，她回道：“不是说电竞选手很容易患腱鞘炎之类的，送个按摩仪？”
钟宁点头：“这个可以。”
正聊着，车子从隧道开出来，谢拾青忽地咦了一声。
她的目光扫过街道两边，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不对，这不是来时的路。”
钟宁：“什么？什么不是？”
她把脑袋从手机屏幕里抬出来，茫然地左看右看，这一看，可看出问题了。
“等等等等！那个，那个塔！”
这不是她家的望江楼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啊？怎么回事，她是在做梦吗？？
钟宁一个激灵，差点把脑袋伸出车窗外面，“不是，不是，这是……”
她大张着嘴巴，看着前方车子的车牌号上面，明晃晃一个“锦”，这是她们文锦州的简称啊。
啊？
钟宁完全宕机了。
就差像个猴似的上蹿下跳，忽然眼角余光瞥到后视镜，发现自己的脸上仿佛荡开了一层薄纱，她视线一花，再看过去时，镜子里的人，样貌忽然变了。
从那个钟宁，变成了她原来的本貌。
两张脸有七分相似，不同在于，她自己原来的模样，五官要更柔和，眼型也偏圆一点，唇角天然上翘，自带笑容，瞳色则是浅栗色的，不是纯黑。
只是一点细微上的差距，气质就截然不同了。
钟宁：……
不是，这怎么解释，大变活人吗？
老天奶！你搞什么呢！
谢拾青关注着外界，也关注着她，一时间，她也无比震惊，差点和前面的车追尾。
“找个路边停一下吧，我大概，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钟宁揉了把脸，语气沉重得像是要去参加葬礼。
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
谢拾青福至心灵，貌似清楚了什么，她望着外面的景色，看着全然陌生的城市，余光瞥向钟宁，后者的面上，是很复杂，很微妙的表情。
轿车从主干道驶向小路，找了一个空停车位停住。
外面车来车往，钟宁深吸了一口气，抬头不偏不倚地和谢拾青对视，“我有一件，藏了很久的事，一个秘密，一直没有说。”
“我不是钟宁，我也叫钟宁，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一个。”她轻声说，“我要说的事情可能有一点离奇，但是，我保证没有说谎的成分。”
“不管怎么样，我对你的爱，是全然真实的。”
“其实我也有秘密，大概和你的一样惊人。”谢拾青的样子，比钟宁想象的要淡定很多，就好像知道怎么一回事了似的。
多大的秘密，能和我的一样？
钟宁有点想笑，却没有笑的心情，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是你那个世界的人，这里才是我生活长大的地方，叫文锦州，这里的人，没有abo三种性别。”
“我是在搬去你家里的那天，来到那里的。你所在的世界，是我朋友看过的一本书，你是反派，我是炮灰，乐溪和钟梓暖才是主角。不过我想着，或许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个平行空间，作者或许只是梦到了投影，并不能单纯用书中世界来描述。”
“……我的话听起来好像一个疯子。”钟宁仿佛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里面的联系人果然变了。
“也可能我现在正在做梦也说不定。”她喃喃道，把手机递给谢拾青，“相册里有我和家人的照片，联系人里也能看到。等等……现在是什么时间？”
她视线一扫，8月30，昨天正好是她朋友发消息的那天！
聊天记录还在。
谢拾青也看到了这份记录，她有一点沉默，又有一点恍然大悟。
“我的秘密，接下来换我来坦白。”
她忽然扯了下唇角，有点感慨地说：“如果是几年前的我，绝对不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我是重生一次的人，上辈子经历的，就是你这位朋友说的一切。”
钟宁张大了嘴巴，“啊？”
谢拾青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扑哧一下笑了，解开安全带，凑过去亲了她的脸一下。
“上辈子，我错信了钟璘，钟梓暖和乐溪一起联手吞并了谢氏，让我破产。再重生回来，也是在那一天，我本来是想要取消订婚的，却没想到，你已经到了家门口。”
她的神情是很恬淡的，“或许冥冥中有一种大意志，让我们两个人相遇吧。”
钟宁：“……要是我能再早一点遇见你会更好。”
谢拾青眼眸微弯，“现在也很好，只要我们最终在一起，就永远不会晚。”
“你的家在哪儿，这么久见不到自己的家里人，应该很想她们吧？”
谢拾青点开手机，把地图调出来，等着钟宁说地址。
“等等等，你这就接受了？太快了吧！”钟宁还处于震惊中呢，一个穿越，一个重生，怎么说的好像比丢了两块钱还轻描淡写。
“其实我早发现你不是她了。”谢拾青说。
“什么？！我装得那么不像吗？什么时候发现的啊？”钟宁瞠目结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我是重活一次的人，知道钟宁，原来的钟宁是什么样，你和她截然不同。起初，我以为你是装的，但柳如是的事情发生时，我就意识到了。”
谢拾青轻声说：“你绝对不是她，她没有你的责任心的和担当。”
“……这和一开始就发现有什么分别！”钟宁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说，“啊？我还以为自己藏得特别完美。”
虽然也是破罐子破摔，心里就决定用性情大变来解释所有的所作所为。
但忽然发觉，自己根本没装出来。
钟宁：心情复杂。
谢拾青反倒笑了，“所以，你也有秘密，我也有秘密，我们现在互相扯平了。我再没有一件事瞒着你。”
钟宁失笑，“我也是，藏着的一点东西，都抖落干净了。其实很多次，我都有想过，要不要和你坦白，但是又怕你觉得我疯了，魔怔了。”
“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呢。”
谢拾青：“我信。”
“你说什么我都信。”
钟宁挑了下眉，“哪怕我说，我其实是外星人，你也信？”
谢拾青点了下头，“信了。”
“别闹。”钟宁轻拍了一下她的手。
“所以你家在哪儿？”谢拾青再次问道。
钟宁报出一串地址。
车子按照导航行驶，刚走了一半路，钟宁一拍大腿，“你有身份证没有啊！”
谢拾青也意识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两个人对视一眼。她趁着红灯翻了一下手机，一片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仿佛新的一样。
钟宁：“……完蛋了，你好像是黑户。”
谢拾青：“……”
“不然，不然就说，你失忆了？我捡到你，然后带你回家，去警局报案，先给你挂个失踪，然后就能有临时身份证用了。”
“如果不是黑户，真能找出一个身份来，那就更好了，你觉得呢？”
谢拾青点了下头，“可以，我这儿也查不到什么。”
“那先去警局还是先回家？”
钟宁：“去报案吧，这个比较急。”
于是车子一拐，驶向了最近的警察局。
人口失踪是大案了，钟宁这里的科技没有谢拾青那边的发达，没有天网系统，工作人员非常重视，仔细问了很多问题。
谢拾青发挥了超强的演技，钟宁也演的逼真，忧心忡忡的，“有失踪报案的吗？”
办案人员快速把近期上报的失踪案都查了一遍，摇了下头，“目前还没有查到有关信息。”
“那怎么办，要不然我先带她回家吧，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人来报案，或者你们查到线索，就来找我，我家就住在梧桐路。”
钟宁拿手机调出来实名认证，“这是我的身份信息。”
一时半会也没有别的办法，这边留了档，说查一下，尽快给答复，除了文锦州的失踪案，其它地区的也都要过一遍。
给谢拾青拍了照片，钟宁就拉着她走了。
“我家里人都很好的。”
开车的人换成了钟宁，“我还从来没和你介绍过她们呢，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
“你看我列表，和妈妈的聊天背景就是我们的全家福。那个卷发的是妈妈，左面挽着她的是母亲，右边是我姐。”
钟宁把每个人的名字都介绍了一遍，又说：“我家是做小生意的，全部存款加起来，连你账户的零头都没有。”
“我是做游戏主播的，自己买了一套房，装修还没好，现在是和家里人一起住，房间很大的，四室一厅。”
“家里是开水果店的，姐姐和她老婆是一起上班的打工人，已经结婚了，孩子也生了。”
“她们性格都特别好，而且我妈超级热情，哎呀！”钟宁忽地想起了什么，声音拔高了八度，“戒指，戒指先摘了。”
“……你的先不要摘了，把我的放你那里吧。”
“好。”谢拾青忍俊不禁，趁着红灯，把钟宁的戒指摘掉，放到手提包的内侧口袋里。
“还有个关键问题……这车什么来历啊？”钟宁有点纳闷地说，“总不能是我的车吧，我还没买车呢。”
谢拾青摇了下头，“我也不清楚，这件事太离奇，也太离谱，处处都有说不清的地方。”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与此同时，一个偌大庄园内，无数佣人保镖跑来跑去，管家声嘶力竭地喊道：“还不快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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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咪咪：这会是一个搞笑番
Người mua: @u_290670, 08/09/2024 08:03

第88章番外二
钟宁到家的时候，屋子里灯还是关着的，一看时间，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她们家开水果店，虽然不用像卖早餐的一样两三点就起来忙，但六点也要去开门，所以老两口九十点钟就去睡了。
谢拾青帮忙开着手机里的手电筒，钟宁则蹲下身，借着光在鞋柜里翻一次性拖鞋。
刚拿到手拆开包装袋，忽然一阵强光亮起。钟妈妈眯着眼睛，手还按在客厅灯的开关上，“小宁，你在这儿干嘛呢跟做贼似的？”
“你……啊，你带朋友回家，怎么不和妈妈说一声呢。”她惊呼一声，困意顿时消失殆尽，略带埋怨地瞪了钟宁一眼。
“这大晚上更深露重了，闺女吃过饭没有呢？”钟妈妈面上笑容和蔼，“冰箱里还有水果，家里别的没有，就水果多，我去切两个芒果给你。”
“妈！妈！先别忙了，我们吃过饭了。”钟宁连忙把人给拦住了，“你明天不还得早起嘛，回去睡觉吧，我们洗漱完也睡了，一会儿再把母亲折腾醒了，她睡觉困难，明天又该头疼了。”
“我自己招呼就行了。”
钟宁推着她的后背，就把人推回卧室里，“快睡快睡，明天再聊，我朋友在家里得住两天呢。”
“哎哎哎别推我，你好好招待人家啊。”
咔嗒，卧室门被关上，钟宁转过头，对上谢拾青一双盈盈笑眼，揉了把脸。
“先洗漱吧，我去拿我睡衣给你。”
领着人来到卫生间，钟宁翻出来没用过的牙刷和杯子，“那个水果味的牙膏是我的。”
又去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最贵最舒适的睡衣出来。
此时此刻，她忽然庆幸自己从前因为总在家里待着，大多数都穿睡衣，所以舍得花钱，买的都是大三位数一件的纯棉睡衣，尽管比不上谢拾青常穿的那些，但体感也不会太粗糙。
她看着自己的房间，总在大别墅住，虽然没多久，但眼界是养叼了，觉得自己从前的卧室，小的可怜。
也不知道谢拾青能不能住惯。
再看一眼自己的存款，六位数，其实挺多的了，她毕竟刚买了房还装修了，在这个年纪，靠自己攒下这么多的身家，足以用事业有成来形容。
就是和谢拾青以前的环境比，实在是略显简陋和寒酸。
这已经是两个阶级了，不出意外的话，她十辈子也赚不来那么多钱。
钟宁倒是很坦然，没觉得自己家里相比较下算是贫穷，就会有抬不起头的感觉。
拿好睡衣，她就返回卫生间，家里是没浴缸的，淋浴间倒是还算宽敞，也做了干湿分离，洗衣机不在这里，但浴缸是没有的。
两个人婚都结了，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挤在一起冲了个澡，谢拾青的头发长，钟宁的短，毛巾擦擦就干了，她便拿着吹风机给人吹头发。
等两个人都换好睡衣出来以后，冷不丁撞见两个人。
钟母和钟妈。
钟宁：“……”
钟宁：“妈妈，不是说让你们睡觉嘛。”
钟母翻她一眼，“你这话说的，家里来人了，哪有睡觉的道理。”
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叫谢拾青，是我朋友，最近正好来这边玩，我就邀请她来家里住了。”
谢拾青笑容非常乖巧，“阿姨们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是小宁的朋友，还叫什么阿姨啊，多生分，叫妈。”钟妈笑眯眯地说，拉着她的手，叫她坐到自己身边来，“你是哪儿的人啊，多大了？”
谢拾青是见过热情的，但都是那种客套的社交式热情，钟妈这种，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何况问的问题也实在是让她回答不上来。
钟宁连忙过来解围，“她刚下飞机，晕机又晕车呢，妈，先让人家睡一觉，明天再聊嘛。”
“你怎么不早说，真是的，闺女快去睡吧，好好睡，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嗷。”
“快去快去，还不快带我闺女睡觉去。”
钟宁：“……你真是我亲妈。”
在亲妈瞪眼睛之前，她连忙拉着谢拾青钻回房间里了。
客厅两位互相对视，挤眉弄眼的，一起咬耳朵：“你看她那个样，准是恋爱了，家里又不是没客房，直接领自己屋去了。”
“上次小村来都是睡客房的。”
钟母也压低声音道：“可能人家脸皮薄呢，小姑娘长得真漂亮，就是眼神不太好，怎么看上咱家的了。”
钟妈白了一眼，“什么叫咱家的，小宁长得也不赖啊，随我，盘条亮顺的，个头高，性格又好，哪儿不好了？”
“……不过人家更好看就是了，跟大明星似的，小宁哪儿走的狗屎运认识的，瞒得挺严实啊，一点风声没透出来，我都没发现。”
钟母打了个哈欠，“她不说就随她去吧，你也别太热情，再给人吓着了，睡觉睡觉。”
另一边，钟宁是完全没察觉自己露馅的。
她和谢拾青睡习惯了，哪还想着要分开的事情，脑子里已经把这件事挖出去了。
“我妈，热情，哈哈。”她讪讪笑了两声，“你没事儿吧，不好说你失忆了，要不她俩大呼小叫的。”
“就说，说你是许州的，我们这儿首都就是许州。”
谢拾青笑着颔首：“好，许州，我记下了。”
“至于阿姨……这样挺好的，没有不适应。”
“先进被窝。”钟宁打开床头灯，她睡的双人大床，床上就是放着两个枕头的，平时会摞起来靠着，幸亏如此，倒也不怕没枕头枕。
被子一张够大了。
把床上摆着的好几个抱枕都堆电脑椅上，等谢拾青躺进去以后，她就把主灯关了，只留下床头的小灯还亮着，昏黄柔和，宛若一个小月亮。
“还是觉得很神奇。”钟宁拉着被子，和人面对面躺着，“忽然睡这么小的屋子，会不会不习惯？”
“有你在，就什么都好。”谢拾青眉目柔和，“而且这你是的家啊，我怎么会不习惯，高兴还来不及。”
“我小时候，睡的不是这里，当时家里是两室一厅，我和姐姐睡在一起，后来家里就越来越有钱了，又买了这套，原来的租出去了。”
“租金给姐姐了，她要养小孩子，开支很大。”
钟宁拍了下脑袋：“对了，明天咱们先去逛商场吧，给你买衣服穿，不然你都没新衣服换的。”
“……不过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可能要委屈你一下，先穿个五位数的？”
“我会想办法赚钱的。”谢拾青眸光认真，“不然你压力太大了，衣服买两套换着穿就行了，不要破费太多。”
“给你花钱，我不觉得是破费啊。”钟宁说，“何况这已经和你之前的衣食住行都差太多了，我也要努力赚钱。”
“什么来钱快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炒股。”
钟宁经过历练，也是能轻松处理这方面的事务。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未来计划，便慢慢睡着了。
……
许州。
一位瞧着大约六七十岁的管家握着手机，“什么？有报案，小姐找到了，快去！”
不多时，数辆直升机从庄园起飞，一路朝南，奔着文锦州的方向而来。
次日。
家里的隔音没有那么好，两位家长已经尽量放轻了声音，说话都是用手比比划划的，但洗漱和走路的声音，还是吵醒了谢拾青。
她的耳朵好使，再细微的声音也能听清，所以睡觉经常睡不安稳，这是老毛病了，就是有一点神经衰弱。
她一睁眼，翻个身，钟宁就也跟着醒了，迷迷糊糊地搂着她，“吵醒你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个早饭再睡回笼觉？”
“她们很快就出门的，不在家里吃早饭。”
谢拾青看了一眼手机，五点钟过一点，是挺早的，“没事，我还不饿呢。”
钟宁把人搂紧一点，吻了吻她的发丝，含混地嗯了一声。
就像她说的那样，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安静下来，随后传来的是穿鞋和转动门把手的动静。
但却没有关门声，而是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
脚步身又转了回来。
咚咚咚。
钟宁的房门被敲响，“小宁？小宁？醒醒了。”
怎么回事？
钟宁睁开眼睛扬声道：“妈，怎么了？”
钟妈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不那么清晰，但语气中的迷茫和焦急却是藏不住，“门外面来了一堆人，好像是找你朋友的，快点出来看看吧。”
两个人坐起来，钟宁：“找你的？你是有身份的？”
谢拾青拧了下眉，“先穿衣服吧，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因为着急的缘故，没用上几分钟，她们就穿戴完毕，走了出去。
客厅里乌泱泱站了七八个黑西装的，钟妈和钟母两个人有点不知所措，给钟宁疯狂递眼色。
黑西装里，站出来一位老人，声泪俱下地说：“小姐，终于让我找到您了！”
钟宁：……啊？？
谢拾青：“……找我？”
老人抹了抹泪，朝身后一勾手，“小姐又忘了，没关系，您看了这段PPT就知道了。”
后面三个黑西装，两个人扯着投影布，一个人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投影仪来，鼓捣一番，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变出了一副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根短教鞭，点了点幕布。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病症，叫做周期性失忆症，而您，就患有这样的病。”
“小姐，您叫谢拾青，是世界首富，今年29岁，每隔三年，就会病发，同时还患有被害妄想症，认为我们都会害您，所以自己偷跑出来。”
“您看，这是您在许州的大宅，这是您赛马的风姿，这是您第一次弹钢琴，这是您在意大利玫瑰庄园品下午茶，这是您飞北极看极光。”
说话的人老泪纵横，“我是您的管家。”
管家又拍了下手，另有几个人走上前来，打开手提箱，“这一箱都是您的房产证，我只拿了一部分，都是您最喜欢的大厦和庄园，分布在全球各地。”
“这一箱是您的游轮、私人飞机和直升机证书。”
“这一箱是您持有的小岛和地产证明。”
……
钟宁张大了嘴巴，钟妈和钟母也张大了嘴巴，饶是谢拾青从小到大都是顶层豪门，也不禁有点失态。
倒不是被财富之力击倒，而是被眼前这种……神奇场面，惊到了。
好，好不讲逻辑！
谢拾青轻轻吸了一口气：“等等，先别展示了。”
“你确定你要找的人是我，我真的没有一点印象，别找错了。”
管家怜爱又慈祥地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厚相册，“小姐请看，这是您从小到大的照片。”
“而且我已经调动卫星追踪过了，小姐开着您最喜欢的蓝星从许州一路开过来，在路上碰见了这位钟小姐，便和她待了一天。”
“您身上穿着的，是前两天刚送到家里的SY家新品，手上戴着的是香雯丽的表，也是一起送过来的。”
谢拾青：“……所以，我是世界首富。”
管家欣慰地点头，“小姐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了吗？真是太好了。”
谢拾青举起手机，“可是我的手机里并没有相关信息，是空白的。”
管家怜爱地看着她，就像是看自己倔强的孙女，“那是您新买的手机，当然什么都没有了，这才是您常用的那部。”
把手机递给谢拾青，她又转过头，看向呆立的钟宁，“多谢您让我们提前找到了小姐，这是给您准备的谢礼，只有一个亿，请务必手下。”
说话间，她拿出一张卡递了过去。
钟宁：阿这阿这阿这……
不是！我是走了太久有点脑子转不过弯了吗，没听说过还有世界首富这个说法啊！
谢拾青翻了翻这部“常用手机”，自己的指纹成功解锁的那一刻，她就有点信了。
主要是穿越这种事都经历了，她真是锻炼出了一副大心脏，在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有原本的身份，也不是不能理解。
手机里有很多照片，是她的样子，社交账号里的一言一行，也是她会说出来的，非常符合她性格的话。
管家：“小姐，请和我们回家吧，或者您还想在这里游玩一番，也是可以的。”
“身为首富，我们还要很多要紧事要办呢。”
谢拾青顿了顿，问道：“什么事？是公司有业务要处理吗？”
管家义正言辞，斩钉截铁地道：“当然是花钱了！”
谢拾青：“……”
她少有感到无语的时候，现在真是破天荒头一回。怎么回事这个世界，这个首富，看起来好不真实，好不靠谱。
管家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念头，又说道：“您可能不会相信，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市政厅查一下，看一下您名下的财产，您就相信了。”
谢拾青看了一眼钟宁，钟宁手动把掉下来的下巴抬上去，“要不，去看看？”
“这张卡我先带着，母亲，妈妈，你们两个照常上班吧，我和拾青去看一下，放心，没事的。”
两位家长异口同声道：“我们也去！”
“这还开什么店呢，关一天也不碍事。”
钟妈把钟宁拽到房间，表情严肃地问：“你和这位不是朋友吗，怎么，不知道她是世界首富？”
钟宁：说出来把你不信，她还真不知道，首富本人也是一头雾水呢。
钟宁只好含糊地说：“我只知道她有钱，但不知道有钱到这个地步。”
钟妈抓住她的手腕，“你告诉妈，你俩什么关系，是不是恋爱呢？”
钟宁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经历了这么多，她的演技已经进步了啊！
钟妈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当我是傻的吗，两个人一起洗澡，还睡一个屋，不是恋爱是什么？”
说完，面上又变得忧心忡忡起来，“如果这帮人说的是真的，咱们两家的家庭，差别也太大了……小宁，我怕你吃亏啊。”
“从小我就教导你，钱多钱少不重要，精神上面的富足和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咱家虽然不能大富大贵的家庭，但多少也能算上小康，没穷过你们姐妹两个。”
钟妈叹了口气，“可是，人家和咱们是天壤之别，她的日常生活耗费的花销，是我们房子卖了都达不到的标准，时间久了，人就容易自卑……”
钟宁反握住她的手，“妈，她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也不是随便玩玩的，我是你女儿，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
“实在不行我就多买几个彩票，到时候中个大的，咱们也跨越阶级。”
钟妈叹气。
那是彩票的事吗……
“好啦，好啦，往好处想，人家肯定骗不了我的钱，对不对？”
钟宁抱了抱她，“别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钟妈白了她一眼，“你这幅德行，和那个死人头一模一样！”
钟宁长噢一声，“我知道了，是你最喜欢的样儿。”
“真的没事的！”
她拉着人出来，管家当司机，开着那辆蓝星，谢拾青和钟宁一家子在后座。
其她保镖就在后面开车跟着。
她们虽然是坐直升机来的，但是谢拾青在文锦州有自己的别墅，车库里也有闲置的车，把直升机放在停机坪，就一并开车过来了。
钟宁其实信了百分之九十，因为这辆车，真的不是她的车，只能是谢拾青自己的。
到了办事处，简单一查，就查出来了，人脸和指纹识别，可以识别身份信息，名下的各种地产房产，几页都翻不完。
这就没有看完的必要了。
管家老怀大慰，“您现在信了吧。”
谢拾青：“……信了。”
管家欣喜地说：“那太好了，我们快去花钱吧，因为您的突然离去，我们已经一天没有消费了，维持首富的体面，是您必须要做的工作。”
“小姐想在文锦州游玩一番吗？”
谢拾青很快拿出了该有的上位者姿态，淡然从容地说：“我要一个单独说话的空间。”
管家立刻表示：“对面就有一家咖啡馆，我这就把它买下来。”
片刻后，谢拾青和钟宁坐在这家新鲜易主的咖啡店里，单独的小包厢中。
两个人面面相觑。
钟宁：“你好，世界首富。”
谢拾青：“你好，世界首富的爱人。”
话音落下，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钟宁摸了摸下巴，“看样子是不用买彩票，也不用炒股了，又可以吃软饭，真好啊。”
谢拾青无奈地望着她，明明自己也有能力，但就是懒得用。
这幅不上进的样子，如果是她的员工，恐怕早看不顺眼了，可是换成钟宁，双标立马就发动。
什么不上进，这分明是坚持自我！不为外物所动，不为金钱腐蚀！
她语气宠溺地说：“好，吃吧，我就爱让你吃……”舌尖点了下上颚，才慢悠悠接道，“软饭。”
钟宁对这样的调戏面不改色，“那什么时候领证，不然我怕抢不过别人。”
“要不然现在就去？”
钟宁：“……我妈她俩会被吓死的吧，还是让她俩缓缓再说吧。”
谢拾青忽地眼眶湿润起来，咬住下唇，“宁宁是嫌弃我了？不愿意和我结婚了吗？”
钟宁一副“又来”的表情，熟门熟路地配合道：“是我，是我怕你嫌弃我家境不好，我自卑，所以才不敢直接同意。”
“你知道我不会的。”
钟宁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你证明啊，证明了我才相信。”
谢拾青：“好，我们这就去登记结婚，来证明我对你的爱有多么矢志不渝！”
“错了，错了。”钟宁一把抱住她的腰，“我怕把我妈心脏病吓出来。”
对着人的脸啵啵亲了两口，谢拾青才笑出来。
两个人手拉着手从包厢里出来，面上都是带笑的，管家看到以后，露出了一种非常复杂又感动的表情。
“小姐好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钟宁：这个世界……变得让我好陌生啊。
谢拾青的嘴角也是抽了一下，不过她多少适应了一点“世界首富”的画风。
“我在这里有没有别墅？”
管家说：“只有三套，您之前没有来过这里，因此只是隔空买了三套最好地段的别墅，并没有购置其它太多的地产，现在正好可以来消费一下。”
她很贴心地道：“小姐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不如我们第一站，就去商场吧，几位也请一起。”
钟宁：“妈妈，母亲，来不来逛街呀，包付款的。”
两位家长犹犹豫豫，又跃跃欲试。
钟宁一脸坦然：“就这样决定了，出发！”

第89章番外二
钟宁是经历过穿越的人了，还是穿两次，面对这等不合理的情况，已经锻炼出了一副超级随意的价值观——不管什么设定，你来就是了。
她全盘接收，一点异议都没有。
谢拾青也是如此。
可钟妈和钟母两个人，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世界首富，那可是世界首富啊！这四个字摆在一起，就足以叫人瞠目结舌了。
有钱人的生活，是她们想也想象不出来的。
就好像人被自己的眼界所限制，农民只能想象皇帝用金锄头一样。
不过今天的商场，也多少是大开眼界了。
除了管家外，只有四个随行的人跟着。
刚到了商场，经理就过来跟着了，笑容很是热情周到，管家却摆了摆手，“我们小姐不喜欢人跟，您去忙您的工作吧。”
经理有着一张圆圆的富态脸，见状笑眯眯道：“好，好，那就不打扰谢小姐了，祝谢小姐逛得尽兴。”
她人是走了，但耳提面命让手底下的人通知了奢侈品的各大店主，都支棱起来，打起精神，好好接待这位财神。
奢侈品的店面都在楼上挨着，但是上去之前，谢拾青却主动问道：“要不要喝奶茶？”
钟宁：“要！妈你俩要不要喝点饮料？”
钟母and钟妈：“不用，不用。”
要去的都是奢侈品店，拿杯奶茶进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老两口还是很拘谨的，笑容不太自然地说：“你们年轻人逛街，我们就不跟着了，这不打扰你们玩吗，我俩也不懂这些流不流行的，眼光都过时了。”
“你们好好逛吧。”
谢拾青却把人挽住了，“阿姨别走，来都来了，左右我也要买衣服，正好给你们也置办两套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两个人就脸色大变，“不行不行，太贵重了。”
钟宁也跟着把人拉住了，“哎呀不贵。”
然后就被钟妈瞪了一眼。
不贵？什么不贵？真当她没上过网吗，奢侈品大牌子，一件衣服都十几二十万的。而且人家都没说话，你倒是叭叭插上嘴了，真不把别人的钱当外人，还不贵。
要不是现在大庭广众的，钟妈真想一手把自己倒霉闺女的耳朵拧了。
钟宁白挨了几个白眼，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两人怎么都没走成，谢拾青一手把钟妈挽住了，钟宁把钟母挽住了，她们想走也走不掉，每人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就这么施施然地去逛奢侈品店了。
谢拾青当场就挑了一件侧开叉的旗袍，施施然进试衣间换了。
钟宁也神态自然地在衣架面前挑选，时不时拿出来一条端详，“这个感觉也适合拾青，是不是？还有这个，这个蓝色真漂亮，像水一样，波光粼粼的，这条粉色的……”
她的唇角弯起，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当初谢拾青故意扮嫩的时候，“这个也不错，可爱。”
管家在几个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不去打扰她们三个人之间说话的氛围。
钟妈顾忌着旁边的导购，看着兴致勃勃挑衣服的自家女儿，一张脸写满了欲言又止。
她们俩都是老实本分的好人，热情大方，却也朴实，不然也不能叫钟宁的三观长得那么正，虽然宠着，但并不娇惯。
所以是决计看不上，也做不出这种类似傍大款的行为的。见钟宁这样，一时间竟有一种，闺女长歪了的感觉。
而她们的表情，落到别人眼里，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一位穿着精致，烫着小卷发的年轻女生路过，留下一阵缥缈的香气，以及一声嗤笑。
她什么都没说，但是眼睛上下从几人身上扫过，叫来了其她的导购，下巴微扬道：“RHIC什么时候档次掉了，什么人都可以放进来了？”
钟宁：……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而是钮祜禄·钟宁，你当我听不懂这种超低级的讽刺吗？
钟妈和钟母的脸色就不太好了，不过她们是开店的，遇到的人形形色色，面上倒是还能过得去，不至于失态，心里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钟宁心里不高兴，面上就摆了出来，把刚拿出来看的一条浅米色裙子挂回去，张口就是一句：“你在指桑骂槐，阴阳我吗？”
年轻女人有点讶异地看过来，似乎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和自己呛声。
几个人工作人员刚要说什么，被她一抬手拦住了。
“就是说你啊，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跳梁小丑，就别想着跑出来丢人现眼，好好的衣服，让你摸过都脏了，别人还怎么穿了。”
她双手交叉环胸，下巴仰得比向日葵还高，直接就拿鼻孔看人了，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钟宁一下就乐了。
她真的应该生气的，毕竟这个人脸上的鄙夷和轻蔑实在是太明显了。
但钟宁好久没见过这样的人，冷不丁一遇上，实在有种遇上炮灰的既视感。
也不能怪她，主要是昨晚上莫名其妙刷到几个龙王驾到的短视频，一下子就让她想到里面的情节了。
她不笑还好，一笑，这个女生就生气了。
火冒三丈道：“你还敢笑，真是恬不知耻，瞧瞧你身上穿的衣服，还拿着奶茶，真是廉价。”
她捏着鼻子，就好像闻到了什么虚空臭味儿一样，以手做扇在那里扇风。
“经理呢，还不快把她赶出去！和这种人站在一起，真是脏了空气！”
钟宁：乐。
管家想要过来解围，被钟宁用眼神制止了，把两位老人家送到一边。钟宁正了正脸色，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你知道我是谁吗？这家店主请我过来逛的，怎么可能赶我走！”
年轻女人也笑了，“哈？请你，就你这幅寒酸样，谁能来请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把你家房子车子都卖了，也买不起一个零头，还请你，别做白日梦了！”
钟宁嘴角抽搐几下，完全憋不住想笑，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才忍住没真的笑出来。
“敢不敢赌一把？”
年轻女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赌？好啊，要是没人请你，你就跪下来，从这里滚着出去！”
“那你要是输了呢？”
那女生冷哼一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眉毛高高挑起，“我会输，开什么玩笑？”
钟宁忍着笑：“该不会想赖账吧？”
最简单的激将法，也能让她上钩，露出被侮辱到的表情来，“要是我输，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道歉！”
钟宁点了点头，“行。拾青，你出来的正好，快来让我狗仗人势一下。”
谢拾青刚从换衣间出来，就听到自家爱人莫名其妙的话，面上浮起一点无奈的笑，眼眸里仿佛有星子在闪，“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怎么了？”
她走过来，路过趾高气扬的小女生，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上掠过，再看向钟宁的时候，笑意盈盈地说：“这位是？”
钟宁言简意赅地说：“炮灰女配。”
谢拾青：？
女生跳脚，“你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她们在这儿争执，底下职员是不可能不上报的，店长是怎么在群里严肃提点，就差没明说服务不好谢拾青就滚蛋了，钟宁是跟着她一起来的，尽管穿得便宜，却也不会让人轻看了，一并仔细看着。
这个女生不是别人，也是安锦州有名有姓的一位大家小姐，姓赵，是店里的常客，她们吵了起来，这帮人当场就要拦，但钟宁不想被破坏看戏的兴致，她不让管家插手，那几个随从的保镖就把想要拉架的导购拦住了，但是她们联系店主，是没有拦的。
这么一会儿，店主也跑了过来，额角上还渗了点薄汗。
赵小姐看到她来，便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态度，“店长，RHIC如今的格调，可真是让人心寒，这样的人，也配和我站到一起来吗？浑身上下全是地摊货，也能进来这里逛，还是要有点门槛的好。”
店长面容严肃，“赵小姐，请你收回刚刚的话，这位客人是我们店的贵客，您对她的侮辱，就是对我们店的侮辱。”
“请您立刻向这位女士道歉！”
赵小姐目瞪口呆，气得手都在哆嗦，“你你你说什么？贵客？！就她，身上的穷酸气都要冒出来熏死我了，还贵客，店长，以权谋私可不好吧。”
谢拾青被钟宁拉着看戏，看一会儿就大概明白了，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叹气，知道是钟宁玩心起来了，不然这种人，直接让店员和保镖一起轰出去就了事，哪能让她在这狂言不断。
“她听我的命令，算不上以权谋私。”谢拾青配合着开口。
“你？你又是哪根葱，敢到我面前说话！知道我是谁吗？”
谢拾青往后看了一眼，管家从善如流地走上来，“文锦市赵家的女儿，二流世家。”
赵小姐咬了咬牙，“你胡说什么！”
谢拾青不咸不淡地一掀眼皮，“二流世家，戳到你痛脚了？”
赵小姐扬起手就要冲过来，被她身后的导购紧急抱住了，“放开我！信不信我投诉你！”
钟宁：噗嗤。
谢拾青亦是微微一笑，“可以，你的投诉我听见了，但不受理。”
赵小姐呆住了，尖声道：“你什么意思，我是要给RHIC的总店投诉！”
“老板是我。”谢拾青说了一句，又转过身来，去问管家，“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我吗？如果不是的话，买下来。”
管家欣慰地笑着鼓掌道：“小姐总算恢复了首富的风范。您不记得了，这的确是您的产业，不过隔壁的GGE不是，为了庆祝，就把它买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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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痛的我魂魄出窍，在椅子上坐出了葛优瘫的姿势。我妈路过看到，留下了身残志坚的评价，笑得肚子更疼了。
没存稿啦，不能准时更新了，饱饱们不要等了，晚上八点前肯定会更的

第90章番外二
面色铁青的赵小姐在被赶出去之前，选择了自己离开，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不过店内除了她以外，自然还有旁人，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跟着朋友一起。恐怕用不上多久，今天的糗事就会在圈子内传遍吧。
钟宁笑得直不起腰，看到赵小姐步伐加快的背影，笑声更大了。
谢拾青面色无奈，眸光却包容，面对这等大声喧哗的场面，也只是扶着声音主人的胳膊，免得她前仰后合的，再把自己摔着了。
“哎哟，不行，不行……肚子痛……”钟宁歪靠在谢拾青肩膀上，一只手搭着胃部偏下的位置，显然是笑岔气了。
细碎的发丝落在脸上，让她微微眯起一只眼睛，仿佛做了一个俏皮的wink。
谢拾青伸手帮忙拂开扰人的发丝，从红唇里吐出的话语是全然宠溺的语气，“玩够了？”
“怪不得打脸的题材经久不衰呢，看视频的时候觉得土，身临其境的时候，还真的是很爽快。”
钟宁笑着站直了，发出最后的总结：“我要一辈子吃软饭！”
旁边一直在关注的两位家长眼前一黑，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天塌了的讯号。
管家办事的速度是非常快的，也可能是这个不讲逻辑的沙雕世界太不讲道理，不到十分钟，她就表示，隔壁店已经被买下来了。
当然不是这个分店，而是整个总公司。
钟妈和钟母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是两个笑脸机器人，干巴僵硬地说着恭喜的话，随后又在谢拾青和钟宁半强迫式的怂恿下，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看着它们变成一个个装好的手提袋，被随从们拎着。
谢拾青是没多大购物欲的，她眼盲的时间有些久，所有的东西都是曾经的老管家帮忙置办，也没逛街的爱好。
但是这个世界不一样，她只给自己选了六七条裙子，管家就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并且痛心疾首地说：“您只买这一点，怎么能展现我们首富的体面呢！”
谢拾青顿了顿，“那我应该……？”
管家斩钉截铁地说：“选出几个不要的，剩下的全部要了！”
旁边传来噗嗤的笑声，不用说，定然是钟宁。
谢拾青捏了下眉心，“我知道了。”
于是在下一家店，她就拿出了世界首富的风范，开始大把地撒钱。
既然怎么都是花钱，给长辈花，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脚下一转，就从贩卖服装的店，转到了卖金玉首饰的区域。
金饰和玉饰，人类最喜爱的两种首饰类型，并且十分保值，尤其是前者。
谢拾青面上带笑，神态语气也是全然柔和的，问：“阿姨喜欢什么？”
她问得轻巧，给两位长辈可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天上掉了个巨大的馅饼，能抱上这样一个有钱有势的人的大腿，换做是常人，恐怕早就飘飘然，或是被贪念驱使着，做出一系列不算体面的事情来。
可钟妈和钟母两人性格中正，在看到金钱的诱惑之前，先看到了自己，无功不受禄，她们凭什么能受到如此夸张的馈赠呢。
而且小宁也是……一副全然被财富腐蚀的模样，还大声说自己爱吃软饭，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家里虽然不算富裕，但从来没短了她的吃喝，是尽自己能力富养的女儿，平时也看不出来，是一心钻进钱眼儿里的人啊。
已经被迫收了好些个衣服，想走也走不掉，一直被拽着，现在又要接受首饰。
谢拾青是怎么买衣服的，就是怎么买镯子项链的，选出几个不要的，剩下全包了。
管家习以为常，颔首说道：“小姐不如再选几块地皮吧？”
谢拾青随性自然地接道：“有合适的地方吗，要个马场。”
管家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平板，在上面画了两下，“小姐请看，这个位置不错，地势很平。”
谢拾青垂眸扫过，闲适的表情一僵，“挨着烈士陵园，这部分应该不可开发吧。”
不然早就盖楼了。
管家微微一笑，“这不是问题。”
谢拾青：“……那就这儿吧。”
购物完毕，又去最好的酒店吃了饭，谢拾青就要回她的大别墅了，而钟家三口，则要回到自己家里。
就算她邀请人家来睡，两个家长也是万万不肯的，接受了这么多礼物，已经让她们有点坐立难安了。
钟宁和谢拾青交换了一阵眼色，前者心领神会，亲亲密密地挽着家长的胳膊，在门口和她道别。
逛了一天的街，回到家里，看着摆满了客厅的纸袋，钟妈先去冰箱里，拿了两个芒果切成小丁装进盘子里，走回自己女儿身边，挤出一点笑来，“小宁，吃点芒果吧。”
钟宁本来心里还有点高兴，毕竟自己回来了，爱人也过来了，还不用继续为了生计而打拼，以后要过的就是神仙日子了。
可看到妈妈的神态，那点高兴立刻就消失了。
没有哪个孝顺的女儿，在看到妈妈欲言又止的愁苦面容时，还会笑嘻嘻的。
“妈妈，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这话一出，旁边沙发坐着的钟母先叹了口气，她是个嘴笨的，平时总是做大于说，很有随遇而安的性子，可今天的一切，让她实在安不下来。
“小宁，你和那位谢小姐，是什么情况，能和我们说说吗？”
钟宁下意识就想要坦白，但是话到嘴边就停住了。
这种荒谬的事情，就算是亲生的母亲，也很难相信吧。她又没什么证据，何况，在那里经历的事情，也不全是好事，说出来难免要惹她们伤心。
过了这么久，她已经是很精湛的演技大师了，迅速又不着痕迹地把这点迟疑化作不知道如何开口的苦恼，又吞吐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两个人是很久了，刚直播的时候就认识了，是我最开始的一个观众，粉丝，后来也成了房管。”
“妈妈，母亲，我们两个是非常正常的恋爱关系。”
“之前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钟妈坐在她旁边，口吻有些小心地说，“能详细说说吗？”
钟宁握住她的手，心里软的要命。
“我和拾青最开始就是普通的主播和粉丝关系，其实她也不打游戏，只是那时候很无聊，觉得我说话很有意思，才关注的。”
“她虽然光鲜，但也有自己的烦恼，她从小就没了双亲，是管家抚养她长大的。她家里有钱，那帮亲戚只想要她的财产，差点趁她年幼，把她从家里赶出去，好继承这份家业。”
钟宁长长叹息，面上也覆盖了一层怜惜和心疼，“一个人，就算有再多的钱，没有玩伴，也没有家人，也不会活得快乐。”
两位家长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这也太惨了！”
她们性格好，同辈的亲戚也个顶个都是好人，一大家子也找不出一个坏饼来，只有吃亏的份，没有害人的景。
姐妹们之间也是相互扶持着长大的，是以一听到谢拾青的家事，就有点坐不住了。
钟宁也是这个阶段过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俩的想法，又添油加醋地说：“你们不知道她那帮亲戚多可怕，在她小时候，就想谋夺家产，诱哄她签协议书，说把继承人改成她们的名字，被管家严防死守，后来又打算把她骗出去卖掉，她失踪了，被人害了，遗产不就变成这些人的了吗？”
“她和我认识的时候，正好刚被一个堂姐进家门，说是要给她过生日，实际是去偷她的贵重首饰，你说说，有这样的亲戚，该有多难过啊。”
两位家长不约而同地点头，深以为然。
这倒不是全错，得知身份以后，管家着重和谢拾青说了一下她的情况，谢拾青因为有周期性失忆症，也给自己留了一份信息，言简意赅地写了注意事项。
其中就包括那些亲戚的事。
她知道，钟宁自然也看了，不过她说的话里有添油加醋的夸张成分，半真半假。
毕竟谢拾青没有记忆，她们也只是短暂聊了聊，不可能聊得那么详细，两个人知道的信息是一样的。
“她一难过，就喜欢花钱，拾青的身家你们也知道了，钱对她来说，连数字都算不上。”钟宁有些唏嘘地说，“她看直播高兴，就给我打赏了很多礼物，给我吓坏了，还是个没改名的号，就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未成年之类的。一来二去，我们就聊了起来。”
钟宁的语气非常诚恳，“我一开始也只知道她有钱而已。”
“至于谈恋爱没告诉你们，我就想着，先谈着嘛，等到确定合适，要结婚的时候再来和你们说。”
她幽幽叹息道：“其实我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回，想说带她回家来见见你们，但是她总不同意，就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我也不好强迫她，觉得是不是这段感情给她的安全感不够。”
钟母插嘴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是正确的，结婚的事要两情相悦，对方觉得不合适，肯定就是还有问题。”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怎么问她都不说，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吧。”钟宁摊了摊手。
“她这此来找我，看起来就有点奇奇怪怪的，完全是临时起意，直接开车过来的。”
钟宁说：“本来她要住宾馆，是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住，这才带她回家的。”
钟妈已经完全一面倒向了身世凄惨的谢拾青，闻言不由得赞同道：“你做得对，是该带回家，在外面多危险呢，这是负责。”
钟宁嗯嗯两声，偷偷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
本来想一鼓作气写完的，没想到肠胃感冒，上吐下泻的，要命orz，久等啦，抱歉抱歉（趴）

第91章番外二
“话是这样说，她的家世……”
钟妈已经不年轻了，她快三十的时候，才生下老大钟暖，又过了几年，才生下钟宁，现如今这个小的，都二十五了。
她也成了年过半百的人，日子虽然不算操劳，生活顺遂，孩子孝顺，但上了年纪，脸上难免也有了皱纹。
面上泛起愁色时，这点岁月的痕迹，便显得愈发明显，像是一条条沟壑。
“小宁，妈妈不是不支持你恋爱，以前的人讲究门当户对，不是没有道理。”
她的一双眼眸，倒映着钟宁的面容，眼底满是叹息。
“当两个人的条件差得太大，很多时候，处事的观念就会有差别，你是一个好孩子，我们把你教得很好，不卑不亢，可不论什么关系，一旦有了金钱掺杂进去，就会变得不那么纯粹。”
“小宁，你来说，你辛辛苦苦赚了这么多年的钱，好不容易买了一套小房子，却不如人家随意可以丢弃的小首饰昂贵，时间久了，你能保证自己的心境一如往昔吗？”
钟宁迟疑着没说话。
钟妈又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但现在不是，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变呢？”
“你们的感情很好，我看得出来。”钟妈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只是想要你们再多相处相处，多经历一些事。”
钟母也投来慈爱的目光，“我相信你。”
“但是。”她话音一转，表情有些严肃下来，“你之前在店里说的什么，软饭，是真心这样想的吗？”
钟宁：“……”
“假的！”她大声说，“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不思进取的人呢！”
两个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家境不如人家，这是客观条件，但你要是真的就放弃努力，每天不求上进，那我可要好好说说你了。”
钟宁扯了扯嘴角，抱住妈妈的胳膊撒娇，“哪能呢！哎呀，我那不就是学小视频里的台词嘛。”
“就算不相信我，也得相信你们俩的品格啊，俗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有这么好的家长，怎么可能会长歪呢！”
钟妈抿着唇，嘴角不禁扬了一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嘴贫。”
“行了，你也长大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钟妈眼神柔软，抚了抚她的发丝，“要记住，对自己负责，对喜欢你的人负责，做什么事，都要无愧于心。”
钟宁心下微酸，忍住眼底的湿润，笑着应了一句，“知道了妈。”
“吃完水果记得刷牙，我俩再去店里看看。”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钟宁又是甜蜜，又是心酸地小声嘀咕，看着两个人出了家门，往沙发里躺倒。
天花板的浅色花纹，像是一条条菱形的带子。它没有刚装修完那么洁白，但边边角角依旧很干净。
除了右上方有一个小坑，是钟宁以前玩那种玩具无人机，操控不当，撞上去的。
大几百的玩具，成了一次性的，天花板也撞出坑了。
当时她的心情是什么，是忐忑不安还是害怕？钟宁已经不记得了。
忙了一天的家长回来，身体疲惫，还不忘记给她买吃的，手里提了两个袋子。
她说了这件事，垂着脑袋，得到的不是斥责，而是一个拥抱和仔细的检查，追问她有没有伤到自己。
……
钟宁坐起来，端起茶几上的盘子，把切好的芒果一个个用牙签扎起来吃掉。
她要如何才能回报这样的关爱呢，来自亲人的爱，并不沉重，像是一座棉花糖组成的山，不会压住她的肩膀，让她负重难行，反而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她不想要让家里人难做，该怎么让她们接受拾青呢？
如果她一意孤行，说一些非要和谢拾青在一起的言论，说要结婚之类的，妈妈和母亲也不会真的很强硬地阻止她，但心中难免要挂念和伤心，惦念着她的婚后生活是否幸福。
如果她自己不是当事人，只是听到这样一个家境差距极大的故事，也是会有忧虑的。
拿起手机，钟宁开始和谢拾青通气，把刚刚的对话和她复述了一遍。
谢拾青心里倒是很坦然，一点也不愁，还反过来安慰钟宁。
【只是我突然出现，阿姨们对我不了解，多相处相处就可以了】
这话说的的确有道理。
于是第二天，钟宁跟着两位家长一起去店里，她现在也没心思直播，好久没见她们，当然是想多和妈妈母亲待在一块。
几个人在对街的早餐店吃了饭，钟宁大手一挥，说她付钱，两个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必然是要占了这个便宜。
包子豆浆馅饼咸菜，再配上热乎乎的豆腐脑，甜甜的南瓜饼，熟悉的口味，吃的钟宁像是八百年没吃过热乎饭的人，狼吞虎咽的。
店老板也是老熟人了，见她这样便忍不住打趣道：“小宁这是怎么了，你俩虐待她了？没给她饭吃啊，瞅瞅这饿的，这架势都要把桌子给吃了。”
钟母低头忍不住笑，钟宁从碗里抬起头来，“姨，还不是你家的饭越来越好吃了，这能怪我吗？”
“我的饭好不好吃不一定，你这个嘴是越来越甜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又去厨房，端了一小碟虾饼出来。
“尝尝，我打算上的新品，看看好不好吃？”
……
告别早餐店，准时打开店门，三个人开始打扫店内卫生，再看看有没有坏果，把它们挑出去。
检查工作刚进行到一半，路边停了一辆轿车。
车门打开，一个摇曳生姿，一进门就带来满室春光的大美人放下手提包，嘴角噙笑，“阿姨，早上好。”
钟妈和钟母面面相觑，前者擦了擦手，迎上来道：“是来找小宁的吧，她去卫生间了洗拖布了。”
她转过头，扬声喊道：“小宁！快出来！谢小姐来找你了！”
“稍等一下，要不要吃点水果？你吃过早饭了吗？”
谢拾青非常礼貌地说：“谢谢阿姨，我吃过早饭了，不是来找宁宁的，我是来帮忙卖水果的。”
钟妈和钟母：“？？？”
谢拾青递了个眼神，管家立刻奉上两盒燕窝。
“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吧。”

第92章番外二
谢拾青是社交的一把好手，绝对能快速拉近陌生人的距离，但此时此刻，她与钟妈、钟母交流，却是真心大过于技巧的。
诚然，她可以装出各种各样的性格，去接近两位老人，但她们是钟宁的长辈，谢拾青不想这样去做。
她想要用最真实的一面来同她们相处，想要让她们接纳自己。
谢拾青今天就真的是来帮忙干活的。
穿得也很利落，简单的衬衫和阔腿裤，不太显眼的钻石耳钉，手上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整个人又简约又利落，
钟宁听到动静，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还握着拖把杆，眼睛就先亮了起来，“拾青！你这么快就到啦！”
钟妈一听这话，有些狐疑地看过去，“小宁啊，你知道她要过来？”
钟宁随意地点了下头，“对啊，我们商量好的嘛，她说要过来帮忙，刚刚还说堵车了，我还以为得有一会儿才到呢。”
钟妈：……
钟母：……
她说着就过去迎谢拾青，后者也拿出一个盒子，从中掏出一条铂金的手链，和她手上戴的一看就是一对的，给钟宁戴上去了。
“你还没卖过水果吧，特别简单，有人来问什么酸不酸甜不甜的，我来给你介绍一遍，你就记住了。”
刚走两步，钟宁哎呀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忘了还得拖地，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她把谢拾青往收银台后面的小沙发上一按，就风风火火地拽着拖布干活去了。
正在摆水果的钟母犹豫再三，还是靠了过去，有点局促地说：“谢小姐，你不忙吗？”
世界首富来帮我卖水果，说出去谁信啊！
谢拾青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眼眸微弯，“公司的事情不用我操心，而且比起这些，我觉得现在做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阿姨叫我拾青，或者小谢，都可以的。”
管家虽然说她的任务就是花钱，但见到她有了喜欢的人，也不介意她现在“不务正业”，反而乐见其成，连礼物都是她帮忙准备的。
谢拾青也没干坐着等，她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来到钟母的身边，轻声细语地问：“是要这样把它们摆整齐吗？”
边说着，边伸手学着钟母的样子，把桃子一个个正面朝上，挨着放好。
人家都这么说了，总不能把人赶走吧，那成什么了。
两位家长只是被谢拾青的地位所摄，心中忧虑自家闺女的爱情之路会不会遭受坎坷，但也不是恶人，对着谢拾青的示好，还要故意为难。
万一她们真的走得长久，难道当妈的，还要做棒打鸳鸯的坏人吗？
谢拾青主动放下身段过来，就已经展现了她的认真，钟母的抗拒态度便稍稍软化了些，主动为她讲解这些水果的卖点。
钟宁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或者准确来说，是谢拾青一边展现自己，一边不着痕迹套话的强大沟通技巧，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摸清了钟母和钟妈两个人对于水果喜恶。
又随意地提两句自己有些凄惨的童年，被亲戚大几岁的熊孩子故意吹掉水果生日蛋糕上蜡烛，还对她耀武扬威，洋洋得意，说她没有亲人的事情。
惹得两位长辈眼泪汪汪。
随后又轻描淡写地说，管家已经帮她出过气，不让这家人再上门，这才让钟妈和钟母两人平复心情，并给出了赞同的反馈。
她们是善良，却不是滥好人。一个年幼的，成了孤儿的可怜小孩子，对待她不应该呵护爱护，怎么能想着去欺负她呢。
孩子不懂事，她的妈妈和母亲也不懂吗？
对可怜的人心怀怜悯，对坏人不假辞色，她们两个的脾气，是比钟宁还要硬一些的。
开店的人，多少也算服务人员，见了形形色色的人，性格上自然要和气也要强硬。
谢拾青见状，又说了长大以后，这个欺负她的人凭借着亲戚关系去她公司里上班，但不好好干活，又被她辞退的事情。
两位家长拍手叫好。
看她的目光也亲近了几分。
行事包容，会原谅曾经的小错，但也有原则，不会一味地原谅大错，这就是很好的人了。
来了客人，见到谢拾青主动帮忙招呼，称货，一点架子没有，说过的卖点全都能记住，虽然不是那种极其爽利的性格，但三言两语就能抓住买家的需求心理，简直就是天才嘛！
钟妈是迅速倒戈了。
并且还有了和当初钟母一样的想法——顶好的姑娘，怎么眼神不好，看上我家闺女了？
倒不是说自家闺女不好，而是这位太好了！
吃午饭的时候，钟暖也过来了，这么大的事情，钟宁不会瞒着她，谢拾青在得知她会来的时候，就让管家去选了合适的礼物，三套金首饰，钟暖一套，她的爱人一套，她的小女儿一套。
钟暖人如其名，大约是有了孩子的缘故，脾气的包容性呈指数上涨，是那种肉眼清晰可见的，母性光辉——像个幼师。
说话的时候柔声细语的，句末都带上了上扬的语气词，面上带着笑，“呀，拾青还准备了礼物，也太破费了，不行哦，我不能收这个。”
钟宁像个横冲直撞的小狗，给了亲姐一个熊抱，“收下收下收下！是拾青特意买的，你不收下，不是糟蹋人家心意嘛！”
“姐！我超想你的！”
钟暖无奈地在她背后拍了两下。“好了好了，都多大了还撒娇呢。”
她在来的路上，也和妈妈还有母亲都聊过了，知道她们两个的心思，再看谢拾青，天然就带了一份亲近。
推拒了一次，就不再客套，把东西收下了。
她比两个长辈看得开。人家就是有钱嘛，她们看着，觉得礼物很贵，可是在谢拾青看来，花销连九牛一毛都没有。
就像她随手给人买根雪糕，也是不放在心上的。
钟暖收了礼物，又和谢拾青聊了几句，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有温度。
“明天晚上要不然都来我家里吃饭吧，家常菜，别嫌弃。”
谢拾青怎么可能嫌弃，她就像是进入攻略游戏的人，巴不得赶紧刷满所有人的好感度，好正大光明，名正言顺地得到钟宁家人的祝福，和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应该是我来说，不嫌我打扰才对啊。”
钟暖弯起一双杏眼，看她的眼神格外柔和，甚至带了点过来人的慈爱感，“不用再带礼物了，人来就好。”
谢拾青帮忙干了一天的水果店店员，对钟宁有点依依不舍的。
临分别的时候，两个人出去压马路，钟妈趴在门口偷偷瞄了几眼，一边看一边还不忘实时播报，“牵手了，牵手呢，哎呦，小两口恩爱的。”
钟母在旁边整理货架，看着她像个狗仔似的，不由得叹气，“你看看你这个样子。”
钟妈瞪她一眼，“我什么样？我这是当妈的样儿！”
钟母慢悠悠地说：“我看你好像挺喜欢小谢的。”
钟妈有种被戳破的尴尬，又带了一点恼羞成怒，“你不喜欢？我看你中午一个劲给人夹菜，碗里都放不下了！”
钟母整理的双手一顿，“人看起来是挺好的，就是太突然了，还是再多看看吧。”
钟妈也按下兴奋，往椅子上一坐，“真是愁人，不声不响的，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无奈的笑容来。
……
“我们拾青就是魅力大，再多来几次，她俩就要被拿下了。”
谢拾青：“不是我魅力大，而是她们都很爱你。”
所以愿意来接受她，接受女儿/妹妹选择的对象。
热情的钟妈，少言但稳重的钟母，温柔的姐姐，多好的一家人，简直是写在教科书里的范本，像是童话故事里会有的配置。
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怪不得钟宁会是乐天派的性格。
第二天的晚餐，虽然说不要带礼物，谢拾青还是准备了几瓶鸡尾酒，很爽口的类型，度数不高，和果汁差不多，口感也清甜。
然后她就看到了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小小女孩，叫苹苹，有着像苹果一样的圆圆脸蛋，已经会说简单的字了。
嘴里喊着叽里咕噜的抱，就冲她冲了过来，抱住了谢拾青的小腿。
谢拾青一瞬间露出的呆滞的表情。
就好像死机一样。
钟宁从未看过她这个样子，整个人都呆住了，“拾青，拾青！”
谢拾青猛地回神，低下头看着还要努力往上爬的小豆丁，用近乎梦呓一般的语气说：“好软啊……”
钟宁憋不住笑，“要不要抱？”
谢拾青眨了眨眼睛，“啊？”
钟宁蹲下身，把苹苹托起来，塞进谢拾青怀里，后者简直像捧个古董瓷器似的，连动都不动一下了。
“好软，好软……像棉花糖……”
苹苹是个自来熟，见到新的漂亮姐姐，二话不说，上去就亲了一口。
谢拾青：啊……
看似还在原地，实际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还是钟暖看到这一幕，走过来把自家女儿抱走了，给她解了围，“她就喜欢缠着人，快来屋里坐。”
又叫自己妹妹，“你看着点她，别总让她往人身上爬。”
说完就去厨房帮忙打个下手。
人一走，苹苹又对谢拾青扑了过去，钟宁还是坏心眼地没拦。
再来一次，谢拾青多少有点免疫了，但还是不敢碰，小孩子就像豆腐一样软。
钟宁凑过去，亲了苹苹一下，又亲了她一下。
害的谢拾青嗔她一眼，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做客。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钟暖的配偶是一个同样心宽的人，烧得一手好菜，一大桌子十道菜七个都是她做的，还都是硬菜，甚至还有一个佛跳墙，可见真的重视。
这样的家庭，还有什么不好融入的呢。
谢拾青连着帮了三天的工，就被钟妈和钟母赶走了，说什么也不让她再来帮忙，钟宁也跟着一起赶走了。
小情侣不谈恋爱，总过来帮工像什么话。
她俩不乏生活的历练，看人还是很准的，感情的状态骗不了人，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真正的感情不怕磨砺，时间越久，就只会让它变得越浓厚。
当家长的，哪能操心一辈子女儿的事呢，她总要自己长大，自己做出选择的。
至于钟宁，要问她会不会对自己的选择有一丝一毫的后悔，答案只有一个。
晴好的蓝天白云，草地，鲜花，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婚戒的那一刻，望着对面爱人精致的面容。
她在心中给出自己的答案。
不后悔，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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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再来一个好朋友是跟踪狂的嘿嘿嘿嘿，短短的，主要是满足我的xp（bus），这本就完结啦

第93章番外三
十二月份的雪被凌冽的寒风要挟着，每一片都如刀片般锋利，似乎能轻而易举地割伤皮肤。
钟宁将长长的围巾又裹了两圈，从兜里小心地伸出手，将被风吹起的毛绒的帽檐往下拉一拉，却也不能阻挡无孔不入的寒气侵入她的后颈。
冷，成了她一向聪明敏捷的脑袋里唯一还存在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寒潮，使得这个冬天比以往还要难熬，大雪压垮了电线，导师索性放了假，钟宁感激涕零地从办公室往公寓赶，没走几步就要跺一跺脚，尽力抖掉靴子和裤腿上沾着的雪花。
即便如此，没走上一半的路，她的脚指头也开始隐隐发痛，待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知觉。
心里想着一会儿要煮个什么热汤当做晚饭，但第一件事，绝对是好好的泡一泡脚，休息休息再说别的。
虽然不用去实验室，但课题的进度却不能落下，晚饭过后，还要继续写论文。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钟宁拧动钥匙，打开了门。
刚要迈步进去，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在门口对着自己身上一通快速拍打，将雪花拂去，这才进了家门。
蹬掉笨重的毛绒棉鞋，脱掉厚实的羽绒外套，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迅速驱散了她身上的冷意。
钟宁长舒一口气，把背包丢在鞋柜上，最后才开始解开围巾。
蓝黄相间的配色，复杂的针法，一条厚实的宽毛线围巾，是她最好的朋友谢拾青去年送给她的圣诞礼物。
按道理，圣诞似乎应该送点红绿配色的东西，但谢拾青知道她更喜欢这两个颜色，便特意选了，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亲手织成。
围巾上还沾着的雪花被热气熏成细碎的小水珠，钟宁轻轻拍了几下，郑重地取下衣挂挂好，才穿过门廊，打算先去倒杯热水暖暖胃。
钟宁来到卧室，准备换套睡衣，刚按开灯，床上的一个礼物盒，却让钟宁才回暖的身体，瞬间如坠冰窖。
那是很漂亮的一个礼物盒，粉蓝色的包装纸四四方方地包裹着盒子，红色的丝带系成蝴蝶结，端正地置于最上方中心的位置，一个白色的标签挂在上面，漂亮的花体字写着——my love。
钟宁见到了它，非但不惊喜，不敢动，反而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三个月前，她在门口捡到了一张明信片，或者说，一封情书。
上面用最下流的话语，进行了最深切的表白，却没有落款。
钟宁看完以后，心情复杂难辨，甚至有点惊慌。
有追求者，多数情况下，不算是坏事，但是当这位追求者有点奇怪的时候，那就不太妙了。
哪有人正经表白，会说什么——“想要将你锁起来，像一条狗一样，让你温顺地舔我的脚背，又或是让我来吮过你的每一寸皮肤”
何况连署名都没有。
钟宁立刻就查了门口的监控，但什么都没发现，仿佛这封“情书”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出现的。
第二份礼物，是在收到明信片的半个月后，让钟宁毛骨悚然的是，它不是放在外面的门口，而是放在了屋内的门口。
一开门，就摆在地上。
这个人是如何进来的？
钟宁报了警，但这座小城，警力实在太差，警方的人看到她是异国面孔，也不愿意多费心，只说登记了，会查。
但直到又是半个月，她收到第三份礼物的时候，也没给出什么说法来。
第三份礼物，放在门廊的尽头，是一本相册，拍摄的全都是她。
她在食堂吃饭，在学校走路，在咖啡店发呆，在广场喂鸽子……全部都是偷拍。
钟宁几乎要被逼疯了，任谁收到这样一份礼物，都不会毫无反应。
可警方没有一点作为，不管她如何催促，得到的回复就只有正在调查。
可这些人甚至都没上门来要监控录像。
钟宁的精神渐渐不太好起来，她换了好多次门锁和摄像头，始终没有拍到一丁半点的东西，也无法阻拦半个月一次的礼物。
而它们一次比一次侵入她的空间。
钟宁脸色苍白至极，甚至不敢再拆开看，她转过身就跑，连外套也不记得穿，就冲出了大门。
十几分钟后，冻到面色发青的她站到另一扇门前，按下门铃。
不过两声，房门就被拉开，一张冷白如雪的面容露了出来，鲜红的唇色是这张脸唯一的亮色。
“拾青！”
钟宁一见到她，眼泪就先涌了出来。
原本有点茫然的谢拾青在看到来人是谁后，二话不说就先把她拽了进来，眉头拧了起来，“你过来怎么连外套都不穿？”
大风大雪，两个人同在一个小区，走路也成了一件难事。
钟宁的头发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连睫毛也挂上了白霜，面颊浮起一团冻透的红。
手更是冷得宛若冰块。
钟宁的脸也被冻僵了，被热气一激，总算有了点活气，下一刻就开始哆嗦。
谢拾青拿起沙发上的厚毛毯，就把人裹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眉头微动，“……是那个人又？”
钟宁止不住惊慌的泪水，点了下头。
谢拾青的面色沉了下来。
她抿了下唇，“我去倒杯水给你。”
温水被倒进玻璃杯里，再被钟宁捧在手心，小口小口咽下。喝了半杯，她才有了说话的力气，低声道：“我回家的时候，看到礼物盒，就放在卧室的床上。”
“……我真的很害怕，拾青。”
谢拾青亦是叹了口气。
顿了顿，她问道：“你拆开看了吗？”
钟宁摇了摇头，声音微哑地说：“她之前送了那么多……东西，我怎么还敢拆，看到的时候，心里实在慌得不行。”
“现在是礼物，万一，万一下次就是人呢？可恨警察根本就不管。”
说到这儿，她咬着牙，“我就不该来这儿留学！”
谢拾青乌沉的眼珠在灯光下似乎染了一层柔光，褪去所有的暗色，它像琥珀的琉璃珠一样透彻。
说出口的话语也是，满带着关心，“你要不要，就搬来我这里住吧，你的公寓现在实在不安全。”
钟宁有些意动，却摇了摇头，她苍白的指尖搭在透明的玻璃水杯上，稍稍回了一点血色。
“你最近不是要忙实验室的事？我不想打扰你。”
“这算什么打扰，难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谢拾青微微蹙了下眉，“我这儿也有多余的房间，何况你要是出去宾馆住，更让我担心。”
想到这里的治安，钟宁忧愁地叹了口气。
她有一个聪明脑袋，毋庸置疑地带着她成功进入了最顶尖大学的研究生席位，甚至因为跳级的缘故，年纪也才二十刚刚出头，就要开始攻克博士生这项难关。
而谢拾青，是她的学姐，两个人是同一位导师，高了她好几届，早早就毕业了，目前事业有成，已经和导师平起平坐，有了自己的研究成果，还带了新的学生。
她们两个能认识，也是源于一场意外。
导师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小老太太，个子不高，但她的脾气和学问一样，是除了名的厉害。
又因为有早年间贵族的背景，从不卖别人的帐，称得上是我行我素。
这座小城挨着一座死火山，可以提取到她想要的实验材料，便不顾劝阻，带着人搬了过来。
钟宁自然也要跟过来。
常年天寒地冻，酒文化是这里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这也就导致了，醉鬼的数量直线上升。
再加上本地人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要打架斗殴，还有当众抢劫的，实在是让人苦不堪言。
钟宁就在一次傍晚归家中，遇到了抢钱的小混混，是谢拾青把她救下，靠着一手格斗术，轻描淡写地把人打跑。
她还记得，谢拾青站在路灯下，将挽起的袖子一点点折回，重新恢复成淡然优雅的姿态。
在她心里，和天神下凡也没有区别了。
谢拾青问她：“学妹没事吧？”
当时钟宁还惊讶，好奇她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是谢拾青笑了一下，指了指她的背包，上面印着大学的校徽。
钟宁要独居生活，又因为水土不服的缘故，练出了不错的手艺，便以道谢的名义，主动请她吃饭。
谢拾青在这里，是要导师合作的，而且她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年了，也是她给导师发了邮件，说了自己的突破，后者才说什么都要过来。
或许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缘故，谢拾青对她很是关照，一来二去，两人就熟识起来，成了挚友。
她在学习上帮了钟宁太多，这个跟踪偷拍狂的事情发生后，谢拾青就说过让她搬过来住，但是钟宁实在不愿意太打扰对方，一直没有同意。
“你要是再拒绝，就真的是和我生分了。”谢拾青说。
“那，那好吧。”钟宁说，“为了感谢，以后就让我来下厨吧。”
“会不会太麻烦了，你不是也有实验要做？”谢拾青露出惊喜的神色，随后又迟疑。
“我自己住的时候也要做饭的。”钟宁摇了摇头，“只是多加了一个人的量，不麻烦。”
“那我就太期待了。”谢拾青笑了一下，“对了，你有没有吃过晚饭？”
钟宁再次摇了下头。
“冰箱里应该还有意大利面。”谢拾青说，“我去煮一下吧，很快就好。”
她按住钟宁的肩膀不让她站起来，“煮个面我还是会的，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休息。”
谢拾青去厨房了。
钟宁抿了一口温水，感到了由内而外的安心、安全。
在她心里，谢拾青就是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人，一颗定心丸。
她转动脑袋，去看屋内的陈设。
两个人虽然认识很久，但钟宁来到她家里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都是谢拾青到她家里去聚餐。
这间房子，太空。
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外，连一丁点的装饰品也没有，唯一的两个暖色调的，是她送的毛绒抱枕，此时此刻正被她压着，抱着。
若是要有谁给这间屋子拍个照，绝对是标准的极简风装修，冷淡到了极致。
但钟宁转了转眼睛，还看到她去年送的干麦穗花束，墙上挂着的捕梦网，还有茶几上摆着的白色小狗果盘。
不由得为两个人真挚的友情，而心中甜蜜。
没用上多久，谢拾青就端着一盘拌好的肉酱意大利面回来，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杯热可可。
钟宁投过去感激的一眼，她是真的饿了，端过盘子，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谢拾青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收拾一下客房。”
她离开了。
一碗面下肚，再加上热腾腾的可可，总算彻底驱散了她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寒气，让她由内而外地暖和起来。
谢拾青就在这段时间内把客房布置妥当，又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有些歉疚地说：“我这里没有新的，都是我穿过的，希望你别嫌弃。”
“怎么会呢！”钟宁连连摆手，“我已经很麻烦你了。”
“不过，这睡衣真的有你的风格。”
吊带的长裙，非常简单，也非常素净。
然而钟宁洗过澡换上以后，才要再补充一句——有点大胆。
领口开的太低了。
她的胸口有点平，但可以想象身材曲线十足的谢拾青穿上，会是什么效果。
钟宁提了提肩带，不太好意思地走出浴室，就看到已经换好睡衣的谢拾青。
很好，不用想象了。
峰峦沟壑皆存，非常晃眼。
钟宁唰地一下挪开眼，视线里却又闯入了一片柔白。
谢拾青：“热水还有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钟宁清了清嗓，小声地说：“还，还有一些。”
谢拾青就进去看了一眼，“不太够用，我再等等吧。”
她走路的时候，没了内衣的支撑，就有点颤颤巍巍的。
钟宁的耳根默默红了。
“我，那个，我先回房了。”
“嗯。”谢拾青应道，一双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你今天受惊了，早点睡吧，这两天都不用去实验室，雪下得太大，导师放了三天假，刚刚在群里通知的。”
“是嘛！”钟宁的眼眸亮了亮，“终于放假了！”
她喜滋滋地回到卧室。
没什么比放假更振奋人心的好事，在这一刻，萦绕在钟宁心上的阴影暂且远去了。
她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没过多长时间，就感到一点困倦，一点点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后半夜了，摸出手机一看，凌晨一点多，喉咙有点干，习惯性地想去床头摸水瓶，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家里了。
钟宁躺了一会，还是认命地爬起来，没开灯，只打开手电筒，蹑手蹑脚地拧开门把手，不想吵醒旁边主卧的人。
但她走了两步，睁了一半的眼睛，却看到有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
不是主卧，而是另一个杂物间。
是忘了关灯了吗？
黑暗的走廊里，只有这一点白光，像是浮动的影子，又像是一道刀痕，或者什么通往天国的小路，直直地印在她的两个瞳孔里。
不知道怎么回事，钟宁忽然有了一种想要探究的直觉。
这很奇怪。
她少数几次来到这里，见到储物间，都是上锁的状态。谢拾青说，里面放的都是上一个租客的杂物，房东因此按照两居室的价格，把这间公寓租给了她，占了个大客厅的便宜。
但此刻，里面的灯却亮着。
不管怎么样，都是主人家的隐私，没有探究的必要，可能谢拾青只是去找找东西。
在凌晨一点钟。
她压下心底的好奇，去厨房倒了杯水，可那灯光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放下水杯，钟宁走到客房的门前站了一会儿，停下的脚步，又轻轻迈开，停在了杂物间门口。
喉咙上下动了动。
一种鬼使神差的第六感，催促着她，像是有什么拽着她的头发，如芒在背，很奇怪的直觉，一直在她心底默念——去看看，去瞧一瞧。
淡白的手指搭在门把上面，钟宁深吸了一口气。
她就看一眼，只看一下，如果打扰到谢拾青，她会想办法道歉赔罪的。
就是，就是看一下。
她咬了下唇，缓缓拧动了把手。
屋内的景象在她面前展开——一堆杂物。
的确是一堆杂物。
残破的餐桌，瘸腿的椅子，破旧的沙发，还有柜子。
钟宁松了口气，刚要离开，却看到地板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扇形的，似乎是挪动沙发才会造成的印痕。
离去的脚步停下。
她把沙发轻轻挪开，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个地下室的楼梯。
冷气冲着她的脸，钟宁又咽了咽口水，举着手机，一步步走了下去。
木质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油漆脱落，露出地下拼接的木板，但上面去没什么灰尘，干净的有点过分。
钟宁接着手电筒的光亮，隐约觉察到，这可能是一个地下室。
谢拾青租的房间在一楼，有地下室是很正常的情况。
这里的冬天寒冷，地下室甚至可以当冰窖来用，夏天也是顶好的储藏室。
没有扶手，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冷气包裹着她的皮肤。
钟宁打了个冷颤，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她摸了摸胳膊，发现掌心也是一片冰冷，起不到暖和的作用。
只是地下室而已，有什么好看的，说不定全是灰。她心里这样嘀咕着，但没来由的，前进的脚步并未停下。
终于，最后一条台阶。
她站到了地板上。
这里黑洞洞的，手电筒的光芒照不了太远，只能照到身前的一小块地方。
钟宁先看了看两边的墙，想要找到电灯的开关，却忽然看到了一张照片。
熟悉的衣摆让她目光一凝，手腕转动，脚下靠近的同时，光照的范围也逐渐扩大，驱散黑暗，露出这张照片完整的模样。
那是她的照片。
一张毕业照，照片里的人面容还有一点青涩，是大学刚毕业的那天，她印象很深刻，因为穿着的衣服是母亲非要给买的一套白西服，她总觉得是要结婚或者当伴娘去的。
这张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下一沉，莫名地有种紧张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被她发现了。
钟宁举着手机，借着光亮，往旁边移动。
她看到了满墙的照片，全部都是她。走路，吃饭，散步，逛街，喂狗，打游戏，趴在桌上发呆，躺在雪里，躺在沙发，躺在床上……
不管是公共场所还是私人领地，就像是有谁开了天眼、透视，能穿透墙壁，把她照了下来。
钟宁不禁颤抖起来，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墙她的照片，她还看到许多熟悉的相片，和那个跟踪狂寄给她的相册内容一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跟踪狂拍的东西，会在这里……
钟宁几乎不敢深想。
她踉跄着走了两步，手撑在桌上面，深深吸气，呼气，似乎只能这样，才能平复自己惊涛骇浪的内心。
可着一低头，她又在桌上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弄丢的笔，磕碰了一个豁口的杯子，丢失的衣服，本子，小首饰……甚至还有她找不到的内衣……
她还以为是被自己塞进哪个箱子里了！
毕竟这里四季分明，每过一个季节，就要把上个季节穿的衣服收起来，要找起来可是一件麻烦事。
找不到，她也没多想。
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拐过去，却是一个衣架。
上面挂着很多稀奇古怪的衣服，还有一顶顶假发。有的像是水管工，有的像是外卖服，有的是清洁工，有的是服务生。
那些假发也是长长短短，什么款式都有。
在另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电脑，屏幕正亮着，画面赫然是她的公寓内部！
钟宁已经不敢再想，一个答案在她的舌尖呼之欲出，却是她根本想不懂也不愿意承认的一件事。
谢拾青！
她自认为的挚友，她无话不谈的密友，甚至有点好感的……对象，竟然会是，会是那个变态跟踪狂！
很有可能啊……一个声音在她心底说。
毕竟谢拾青，知道她的监控密码，也有她房子的钥匙，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谁会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产生怀疑！
钟宁狠狠地哆嗦了好几下，只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去了，脑袋里一团乱麻。
竟然什么都想不出来，直接愣住了。
不行，不行……她要赶紧出去！
这里的灯开着，万一谢拾青回来，岂不是要完蛋了！
钟宁猛地一抽气，就要赶紧离开这里，刚一转身，想要冲到楼梯口。
却赫然发现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钟宁的心猛地停跳一拍。
“被发现了。”
谢拾青的声音，伴随着脚步，轻飘飘地从前方传来，钟宁刚要说什么，忽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下一瞬，钟宁晕了过去，软软地倒进来人怀里。
————————
完结啦，谢谢看到这里的饱饱们，谢谢你们的喜欢。
其实在我设想诸多的结局里，有谢拾青眼睛好了，然后再把眼睛自己割瞎掉，就为了挽回钟宁的疯批版，也有钟宁换给她一只眼睛，两个人每个人都只有一只好眼睛的浪漫版，还有谢拾青疯掉变成多重人格，分裂出一个钟宁来陪自己的真正发疯版。
犹豫了很久，觉得有点太刺激了，这本基调还是很甜的，不适合写这样虐虐的“玩命文学”。
于是忍痛放弃。
第一次尝试写火葬场文，好像也没葬起来咳咳，发现了很多的不足，希望下一本可以进步，冲鸭。
我真的是一个强烈的治愈文学爱好者x，下一本《影后哭着求我复婚》，酸甜的，治愈文学，自我和解，愈疗创伤，迎接美好人生，he结局，喜欢的饱饱可以去隔壁收藏一下啦，十月份开哦。
最后，希望每个人都能与自己和解，找到内在与外在的平衡，接受自己好的一面，也接受不好的一面，成为一个坦然的自己。
这个世上没有完美，但存在即是合理，是另一种美。
爱你们。
下一本见~

第94章番外三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滴水的声音，像潮湿的洞穴，让人联想到苔藓、润湿的泥土、冷硬的石块，以及过分低温的环境。
那水声忽远忽近，宛若带着回音的颤响，时大时小。
钟宁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在睁开双眼前，先打了一个哆嗦。
一种奇异的寒意，从她的右手传遍全身，钟宁眨着模糊的视线，以蜗牛爬行的速度转动眼球，看到自己被固定的胳膊，手背上正扎着针。
软袋的吊水挂在立架上，没有标签说明，不知道是什么液体，正一点一滴地注射进她的身体。
她立刻惊醒过来，但思维却很慢，仿佛大脑和身体隔了一层厚玻璃，传出的指令需要好一阵，肢体才能做出相应的反应。
钟宁觉得自己骇然至极，却只是张了张嘴，吐出一口热气。
它既不能算惊，也不能算醒。
她还在地下室。
非常不幸。
手铐和锁链绑住了她的双腿和脖颈，坚硬的金属被毛绒的布料裹住，倒不算难捱。
她的身下是厚厚的垫子，盖着同样厚实的棉被，不远处还有两个取暖器发着红光和热量。
就是它们一起驱散了寒气。
但吊水袋暴露在只有几度的空气中，还是让她的整条胳膊都凉得没什么知觉。
钟宁顾不上其它的事，艰难地用一只手拽掉了针头。
没有钥匙，她打不开脚铐，只能被锁在这里。
不知道她昏睡了多久。
这座小城没有多少温情，太过严重的寒潮雪天，能冻死人的温度使得每个人都想要躲在房间内。
没人会在这个时间加班或者聚会。
也没人会意识到她的消失。
轻巧的脚步声从前方处传来，伴随着一点暖光。
谢拾青一只手拎着台灯，为地下室的又增添了一处光源，一只手端着一个盘子。
“和我计算的时间一样。”她语气闲适，手上随意地放下台灯，“你现在应该会想吃一点东西，刚烤好的披萨，还有薯条。”
她把立架挪到一边，似乎不在乎钟宁自己扯掉了吊针。
这种过分自然的态度，就好似她们还是在楼上温暖的沙发内，观看一部电影，分享热腾腾的小吃。
钟宁尽力从晕眩的思维里抽出可以使用的部分，操控唇舌来发声：“你在做什么啊，拾青，快放开我。”
这大概是一句包含不可置信以及被背叛的话，可通过她无力的喉舌，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宛若绵软的撒娇调情。
谢拾青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块切好的披萨，扯断拉丝的芝士，将这块甜香的食物，递送到钟宁嘴边。
后者撑着胳膊，向后靠到了墙面，抗拒的意思十分明显。
“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拾青露出一个权衡中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你可以一边吃，我一边说，并不耽误。”
钟宁的确很想吃送到嘴边的美味，她的胃有一种近乎痉挛的饥饿，似乎住了一群蝗虫，能啃食掉一头大象。
过分古怪的饿感让她更加心惊胆战，面对着昔日无话不谈的密友，这个造成她近期痛苦的元凶，钟宁实在不敢交付信任。
“这只是普通的披萨，你最爱的牌子，苏珊快餐家的。”谢拾青说，“没有添加任何额外成分。”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钟宁笑了一下，“鉴于我现在的处境，这句话恐怕没有多少说服力。”
但她还是伸手接过了一次性手套，用莫名酸软的胳膊拿起披萨，一口口吃下。
热腾腾的甜食，总是安抚人心的最好工具。
谢拾青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杯同样冒着热气的奶茶，放到了她手边。
随后徐徐道：“没办法，学妹，我只是太爱你了。”
爱？
钟宁垂着眼眸，像个沉浸在进食中的小动物，却警觉地竖起耳朵，听着每一道声音。
谢拾青开始讲述她漫长的暗恋史。
她第一次见到钟宁，就是在毕业典礼上，彼时谢拾青已经出国留学了有一阵子，此番回校，是因为家庭的一些事，返回国内，顺便看一看母校和恩师。
然后，她就看到了钟宁。
像一团太阳，落到了人间。
幸运的是，钟宁同样选择留学，她就用了一点关系，让恩师建议她报考现在的学校，又让现在的导师收下了她。
在那次突发的相遇之前，谢拾青已经尾随了她很久，才能无比凑巧又格外及时地出现。
但钟宁是个糊涂种子，她听不懂暧昧的暗示，看不懂刻意贴近的亲密，哪怕两个人一起在温泉泡澡，用同一个杯子喝水，对钟宁而言，也是友人之间稀松平常的互动。
在国外的环境，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两个牵手的女孩子，是一对亲密的情侣，所有人都认为她们是一对。
可钟宁不觉得，她自有一套标准，似乎内心已经剔除了和爱情有关的内容。
谢拾青讲述自己的内心想法，用了许多词，去描绘她的渴望。
“我想一寸寸啃咬你的皮肤，在你的锁骨上留下吻痕。”
“我想舔掉你身上的水珠，汗珠。”
“我嫉妒你穿的每一件衣服，用的每一个水杯，嫉妒你的被子，你的床。”
她乌沉的眼眸中，偏激的爱仿佛上涨的潮水，从深处缓慢升起，覆盖了清明。
可语气仍是不紧不慢的，“我甚至开始恨你，恨你像块木头，恨你无视我，恨你把我当朋友。”
“恨你每天都无忧无虑，像个不知忧愁的傻子。”
钟宁捧着渐渐变温的被子，轻声说：“所以，你送那些东西给我。”
谢拾青黑眸微转，似乎滑过一道幽光，“你要看看这次的礼物吗？我精挑细选过的。”
她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下包装好的礼物盒，手指灵巧地扯掉上面的蝴蝶结，食指从中勾出一件薄薄的布料。
如纱似雾般朦胧，没有任何遮掩的作用，甚至还有许多的破口。
迎着钟宁瞬间震惊到颤动的瞳孔，谢拾青无不遗憾地说：“特意买来，想要你穿穿看的。”
“你……你……”
钟宁咬着舌尖，不知道该怒该惊，还是还羞该躲，“你真的是疯了！”
“我就算疯了，也是你造成的。”
谢拾青低头看了下腕表，微微一笑，“你现在有察觉到什么吗？”
“什么……唔？”
略带迟疑的后半句话被堵在嗓子里，一团猛烈的热量从下腹升起，瞬间燃烧了四肢百骸。
钟宁急促地喘了一下，燥热宛若无孔不入的空气，隐形的热火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你，你说了什么都没放！”
谢拾青慢条斯理地说：“披萨里的确没有东西，但奶茶里有。”
艳红的唇勾起，她弯腰拿走没喝完的水杯，“我没有骗你，只是隐瞒而已。”
钟宁的面上浮起两团晕红，她软倒在被子里，徒劳地弓着腰蜷缩，“你不能……拾青，不要……不要这样……”
“我能。”
谢拾青轻松抓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压住，胸膛贴近她的脊背，在钟宁耳边吐出带着s欲气味的声音，“我帮你请了一周的假。”
“宁宁，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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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饱饱们中秋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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