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题名：追女朋友的错误方法
　　作者：刀甜糖苦
　　文案：
　　偶像艺人乔栗子有一天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
　　但是，这个网友貌似十分喜欢一个叫沈从容的女明星。
　　乔栗子很难过：沈从容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喜欢我。
　　尤其这个网友听说沈从容邀她合作之后，总是花式赞美对方：上呀！沈从容真的御酷甜软、人美心善、演技爆表！
　　于是乔栗子更加难过、更加表现得对沈从容没好感了。
　　一直兢兢业业替沈从容刷好感度的该网友：越来越不敢告诉乔乔我就是沈从容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
　　沈从容六岁演出第一部儿童剧，之后一路开挂血雨腥风，年纪轻轻就实现了金奖大满贯。
　　但她永远忘不了十七岁时，第一次见到乔栗子的场景。
　　艺术楼天台日光热烈，少女长发如瀑，戴一顶宽檐礼帽。身后满架盛放的绯红玫瑰，让人以为自己闯入了童话次元。
　　她像喜鹊一样收集她的信息，兜兜转转地接近她，但方式方法过于曲线，最终成为了她的……网友。
　　后来，乔栗子出道了，是时已经在影坛塑成金身的沈从容，鼓起勇气邀请她出演自己担任制作的新电影。
　　被对方眼也不眨地拒绝了。
　　一见钟情一往而深影后
　　x
　　一骑绝尘一表人才爱豆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马甲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栗子，沈从容┃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曲线救国的途中迷路了
　　立意：坚持就是胜利


第一章
　　“听人说你喜欢这种，特意带来的，怎么一点不见你喝？”
　　蒋诚实推开那扇胡桃木的门时，正听见这样一句话。
　　她要找的人就在里面，坐在一把玫瑰色提花软垫、雕刻着缎带的古董扶手椅上，手里一把扑克，周围簇拥着好几个人。
　　水纹玻璃灯柔和的光线，暧昧的吻般落在她身上。
　　但即使抛开这些，那个人也显眼极了。唇似爱神的弓，眼是酒神的盏，好看得格格不入。
　　乔栗子。蒋诚实手下如日中天的偶像艺人。从另一角度来说，也是她的老板。
　　“开车来的，没带司机。”乔栗子说，带着一副无聊的表情。看也没看问话人一眼。
　　“让江哥给你开回去啊。”旁边拿着香槟酒瓶的人玩笑地说。试图扮演一种僚机的角色。
　　乔栗子没理会，扔出一对黑桃四。
　　一个戴桃钻发卡的女生圆场道：“江哥也喝酒了的。”
　　刚才那男人便说：“那让江哥在车后面给她推回去嘛，喝了酒劲儿大。”
　　几个男的配合地一阵哄笑。
　　蒋诚实走近了点，认出了她左手边的男人叫江潮，家里开影视公司的。二十余的年纪，五官称得上端正，宽容点说，几乎算是英俊了。此刻一脸势在必得的笑意，将四张K在桌上排开。
　　“江哥牌够好的。”有人说。
　　江潮对桌的同伴顺势出了两张散牌和一对10。
　　蒋诚实站的角度看得见乔栗子的牌，已经下意识地替她担心起来——只这一回合对方就能揽入许多分数，还能让她搭上两个对子。
　　乔栗子却并没有出牌，只按住了江潮的。
　　“第四轮，小云出方块对7的时候，你出的什么？”她慢条斯理地说。
　　“对子。”江潮说着，从牌堆里扒拉出一对方块J来佐证，“就是这对。”
　　“你出了一张6，一张4。”乔栗子纠正他，“我出的对9，所以第五轮我领出。如果你真像你所说出了对J，那么就会是你领出。”
　　她的对桌也反应过来：“没错，我记得的。当时你方块的对子没了，现在又有了？打个牌这么不老实，以为别人不记牌的？输不起又何必玩呢，还说什么赢了让栗子和你约会一次，真够搞笑的。”
　　江潮的脸色刹那变得难看起来。
　　乔栗子没意思地把牌往桌上一推，站起了身，向另一人说：“小云，生日快乐，我先走一步。还有，麻烦你转告一下大家，以后有他的场子就不要叫我了。”
　　空气很安静，房间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蒋姐，走吧。”
　　蒋诚实才知道她早就看到自己了。
　　她们走出房间，穿过长廊，途径一伙鬼哭狼嚎唱K的人和一伙稀里哗啦打桌球的人，终于到了别墅门口。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黯淡地挂在天上，带着影影幢幢的毛边。
　　蒋诚实接过乔栗子扔来的车钥匙，一边打火起步，一边思考怎么开口。
　　乔栗子倒是安安分分地在后座，低头用手机不知写着什么。
　　驶过两个红绿灯后，蒋诚实说：“乔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乔栗子抢答：“你帮我带了草莓舒芙蕾？”这是她最近沉迷的食物。
　　蒋诚实否认：“热量这么高的东西你也敢想？”
　　乔栗子说：“你要给我批一个月休假？”
　　蒋诚实否认：“又休假？我好意思批你也好意思休？”
　　乔栗子又说：“你要退休回家种地去？”
　　蒋诚实出离愤怒了：“我辛辛苦苦拉扯你，你到底有多恨我！”
　　乔栗子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你说吧，什么好消息。”
　　蒋诚实就说了：“我帮你谈了个电影，名导演，名编剧，金牌制作，三金影后搭戏，怎么样。”
　　乔栗子顿了顿：“哪个三金影后？”
　　蒋诚实说：“还有哪个三金影后？沈从容啊。”
　　乔栗子沉默几秒，然后说：“这算什么好消息？”
　　她口吻冷淡，把蒋诚实气得想锤方向盘：“你哪里不满意？”
　　乔栗子说：“我不喜欢沈从容。”
　　蒋诚实说：“你凭什么不喜欢沈从容？”
　　乔栗子说：“我这里信号不好，回聊。”就不说话了。
　　蒋诚实真的锤方向盘了：“又不是打电话你扯什么信号不好！”
　　乔栗子闭着眼睛靠着椅背，鼻端闻到一股皮革的味道。
　　这是一段时间以来，她数不清第几次听到沈从容了。简直像是被追着跑一样。
　　最开始留神这个名字，是在清点丝绒那里。
　　清点丝绒是她三年前认识的网友。那时乔栗子高中毕业，母亲去世，独自去异国求学。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清点丝绒一直聊天陪她；后来她辍学回国，加入组合成为艺人，清点丝绒就买许多专辑、周边和代言以示支持；每年大大小小的节日甚至节气，清点丝绒都要给她寄送礼物。
　　虽然不知清点丝绒具体姓甚名谁，家中几亩地几口人，但她确确实实，已经成为了乔栗子的最佳密友。
　　有几次，她们几乎要面姬了——聊到去过的同一家咖啡馆，红色的桌椅，描金杯盏，窗外矗立尖顶的教堂。
　　旅行中遇见过的同一个吉普赛女郎，一身的贝壳珠串叮当作响，自说自话地走上前要替人看手相。
　　参加过的同一届狂欢节，佩着烫金弯角面具，披斗篷从漫天的花纸彩片里穿行……
　　按理说，这实在有缘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每每发现两人生活中有这样错落的重叠，都是一个令关系突破次元纸的契机。
　　但每一次，乔栗子只是把话题岔了开去。
　　没有理由更进一步了。这样是最好的，愉快又安全。改变总是前途莫测的。
　　一直以来，乔栗子都是这样想。
　　直到上个月。
　　上个月，许多人津津乐道的八卦是“沈从容恋爱了”。
　　沈从容比乔栗子大不了两岁，已经是海内外无数荣誉加身的大满贯影后。有着极其华丽的履历：六岁演出了一部国民度极高的儿童剧，十四岁主演了第一部电影，从此开启了拿奖拿到手软的血雨腥风之路。
　　不过近年她倒是很少接拍电影，据传闻是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向来表现得对演艺圈内事件兴趣不大的清点丝绒，这次竟然主动询问乔栗子对此的看法。
　　乔栗子其实没什么看法，只和当事人之一有点模糊的渊源。
　　火中取栗子：其实沈从容和我一个高中的，大我两届，是我学姐
　　清点丝绒：你们认识？
　　火中取栗子：谈不上啦，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
　　清点丝绒：那你对她什么印象啊？
　　火中取栗子：有名气的漂亮姐姐
　　清点丝绒：没了？
　　火中取栗子：还想听什么？
　　火中取栗子：怎么这么关注她，你喜欢她？
　　清点丝绒：她电影挺好看的
　　这很异常，乔栗子想，因为清点丝绒此前，只说过喜欢她，除此之外，从未对任何的艺人表示过欣赏。
　　这要是不算移情别恋，至少也是移情别恋的的前兆。
　　她叼着吸管，喝了一大口零度可乐，打字道：你爱也没用。她都被曝出恋情了
　　清点丝绒：那一看就是假的好吗，都是男方自导自演。沈这段时间忙着筹备新戏，哪有空搞这个
　　火中取栗子：她可以忙里偷闲啊
　　清点丝绒：她就算忙里偷来了时间，也不会用来跟那男的恋爱的
　　火中取栗子：哎，绒绒。
　　清点丝绒：嗯？
　　火中取栗子：youseeseeyou，像不像那些打死不肯承认爱豆恋情的痴情粉丝。
　　对方发来一串无语的句号。
　　乔栗子本意是要嘲笑对方，但笑完了自己也没有变高兴。
　　多年网友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追星就追星了呢。追的还是沈从容，沈从容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追我。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很危险的乔栗子扔开手机，不开心地睡觉了。
　　那之后没过几天，她经过自己经纪人蒋诚实的办公桌，发现她在看视频。
　　镜头中的少女涂梅子色的口红，坐在出租车后排，仰头饮尽瓶中的最后一滴淡朗姆酒。后车窗里映着橘黄的灯和紫红的招牌，是正在流逝的花花世界。
　　乔栗子盯着画面中的人流畅的下颌线，口中问道：“这谁？”
　　蒋诚实回过头，说：“你不认识？这不是前些年的沈从容吗。”
　　然后就见乔栗子立刻把目光挪开，叹了句“这个世界怎么了”，走开了。
　　蒋诚实还是比较了解自家艺人的：往坏了说，是目下无尘，孤高自许；往不那么坏的说，是眼界高，讨厌平庸媚俗的东西。
　　——但沈从容的作品都那么极致、细腻，乔栗子这态度是搞什么呢，同行相轻？她们也不是一个路子的啊。
　　蒋诚实冲着她的背影喊：“你不看啦？再看看啊！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乔栗子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你觉得？什么时候轮到我觉得？”
　　蒋诚实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这人怎么越来越傲娇了？
　　乔栗子觉得蒋诚实不可理喻，但那天，直到从公司回到家，她脑海中那个喝酒的片段都没有淡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不长，甜饼一枚，全文存稿，放心跳坑～


第二章
　　火中取栗子：大事不好
　　清点丝绒：……有多不好？
　　火中取栗子：经纪人让我去和沈从容演戏
　　对方很久没有回复。
　　乔栗子快睡着了，才看见后面发来的消息：你不愿意？
　　她也不知道要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甚至，冲动消退之后，她都说不清自己将这个消息告诉清点丝绒，到底出于什么心理。
　　蒋诚实又在试图说服她：“你要不先看下剧本，很适合你，我保证你会爱上的！”
　　乔栗子：“什么名字，说来听听。”
　　蒋诚实：“《逃离此生而非永劫回归才是我的决心》。”
　　乔栗子：“……再说一遍。”
　　蒋诚实：“《逃离此生而非永劫回归才是我的决心》！”
　　乔栗子：“再说一遍。”
　　蒋诚实：“《逃离此生而非永劫回归才是我的决心》！！”
　　乔栗子：“再说一遍！！”
　　蒋诚实：“一边儿去！你消遣洒家呢？”
　　乔栗子说：“你怎么会觉得我会爱上叫这种名字的电影？”
　　蒋诚实说：“你不就爱这种中二的类型吗？你还爱那种主题比如‘我决不要变成你这样的大人’，以及‘青春啊梦想啊我和我的朋友在大雨中奔跑啊’。”
　　乔栗子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蒋诚实再接再励：“你还爱《小王子》《彼得潘》《爱丽丝梦游仙境》，不要长大就是你永恒的野心！”
　　乔栗子沉默一下，说：“你知道你这种人通常会有什么下场吗？”
　　蒋诚实没在怕的：“少废话，你演不演。”
　　乔栗子说：“不演。”
　　蒋诚实说：“不演不行。”
　　“……”乔栗子说，“那你何必问我？”
　　蒋诚实把她送到楼下。她回到家，换衣服，喝水，泡澡，在看一看沈从容的电影和上床睡觉之间犹豫了一秒，选择了睡觉。
　　已经抱着小被子躺好了，蒋诚实却又打了过来。这次的声音要严峻得多：“你认识乔梅子吗？”
　　乔栗子在记忆中检索一番：“不认识。”
　　“你看那个选秀节目了吗？”
　　又检索了一番：“……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叹息：“最近很热的那个女团选秀，里面的一名选手乔梅子，她刚在采访里说。”
　　蒋诚实停了一下，制造了一点悬念：“说她是你妹妹。”
　　乔栗子：“我没妹妹。”
　　“你看我给你发的照片。”
　　乔栗子够到平板，打开分辨了半天：“到底是谁？”
　　欧式大眼睛高山根尖下巴，她觉得自己脸盲了。
　　蒋诚实又发来一段节目截取出的视频。
　　里面接受备采的正是这个女生：“这段时间大家一起努力，对我来说，应该说是，家人一样的温暖，我真的很少感受到……也因为小时候生计所迫，父母非常辛苦，没有时间管我吧。”
　　说到这里，眼圈有点红了，“那时听说姐姐的种种，包括后来在电视上看到姐姐，心里向往之外，也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境地有那么大的差距吧。毕竟我们的爸爸是亲兄弟。”
　　视频到此为止，蒋诚实在电话那边说：“是你堂妹？有这么个人存在吗？”
　　“可能有吧。”乔栗子慢慢地说，“不过我随我妈妈姓，她怎么也姓乔的？”
　　蒋诚实了然道：“艺名吧。大概想沾沾你的红气。”
　　乔栗子说：“哦。”
　　蒋诚实说这个问题必须引起重视，车子掉头又杀回了她家，在客厅里躁动地走来走去。：“这就叫一边卖惨一边含沙射影，现在已经有人说你势利冷血了，还有长篇大论分析结构性不公的。背后是有高人指点吧，一场下来能累死不少水军。”
　　乔栗子裹着毛毯窝进沙发，在平板上观看了一会乔梅子的公演视频：“其实她说的也没错。”
　　蒋诚实看向她：“什么意思？”
　　乔栗子说：“我们之间是有差距，从现场来看，大概和阿尔法狗与阿米巴原虫之间的差距一样大吧。”
　　蒋诚实受不了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不要自恋了。”
　　乔栗子诚恳道：“倒不是说我有多好，是她唱的太烂了。”
　　蒋诚实凑到她身边来看：“她人气还挺高呢，排名算靠前的。”
　　说着又严肃起来：“你家究竟怎么回事？你们真是堂姐妹？我是不是该去问问乔总？”
　　乔栗子沉默半晌，做了个点烟的手势。
　　蒋诚实等了半天，都没见她开口，捡起一个靠枕往她身上扔。
　　乔栗子笑着躲开：“好了我说我说……怎么说呢，众所周知，乔万月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
　　蒋诚实突然笑得很轻浮：“什么众所周知，乔总一开始让我来带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们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乔栗子没理会：“乔万月的亲爸，是我妈妈第一个结婚对象，大她六岁，但我妈和他在一起不快乐，离婚又找了个比自己小六岁的，也就是我爸。结果他很快远走高飞，她就看破红尘郁郁而终了。”
　　蒋诚实说：“看破红尘和郁郁而终能连在一起用吗？”
　　乔栗子没什么波动地继续道：“我妈妈精神状况不稳定，小时候就外婆照看我。外婆生病之后，我妈妈的前夫也收留过我。我爸那边的亲戚，我一个都没有见过，没有联系，也没想过会产生联系。”
　　蒋诚实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像了解到了非常紧要的情报一样：“所以，乔总真的是你哥哥，有血缘的。”
　　乔栗子恨恨地看她一眼：“你低不低俗？”
　　蒋诚实被她一瞪，立刻说：“哎呀开玩笑的好了形势紧迫现在我们来讨论下怎么澄清这件事。”
　　“澄清什么，面向群众深刻剖析自己的家庭关系？随她去吧，过几天就没事了。”
　　蒋诚实还要再说，乔栗子的注意力却已经转移。她只见她拿过手机点了几下，忽而笑得春暖花开。
　　还笑得整个倒在了沙发上。
　　还伸手拖过抱枕盖住了脸。
　　蒋诚实咳了一声：“你的绒姐姐给你发消息了？”
　　枕头下，乔栗子的声音带着模糊的笑意：“你怎么知道？”
　　蒋诚实：“……掐指一算。”
　　乔栗子闷了自己一会，在窒息之前挪开了枕头：“她看到那个视频，还有网上一些言论，就问我怎么样，有没有受到影响什么的，我说还行，她就说给我寄了一个笑脸项链，希望我天天开心……”
　　她说着，又陷入了思索：“美人赠我锁骨链，回她什么？……”
　　蒋诚实忍了又忍，没有忍住，语重心长地劝道：“乔乔啊，网恋不靠谱的。”
　　乔栗子茫然地说：“谁网恋了？”
　　蒋诚实：“……算了你开心就好。”
　　乔栗子赞同地说：“我好开心。”然后继续和清点丝绒聊天去了。
　　自家艺人在这方面实在是浑然天成，让人分不出天真和傻的区别。
　　蒋诚实感到亟需抽支烟来衬托自己此刻的沧桑。
　　因为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蒋诚实就没回去，在乔栗子家客卧住了一晚。
　　她洗漱完了经过客厅，穿着白睡裙的乔栗子还在抱着手机打字，时不时被对方发来的什么内容逗笑。
　　乔栗子那张精致佳绝的脸，一笑那叫一个艳光四射，整个房间内溢满了粉色泡泡。
　　蒋诚实的眼都快被闪瞎了。
　　第二天乔栗子是被铃声吵醒的，她朦胧中摸过手机，听见那边乔万月的声音说：“我在你家楼下。”
　　她用莫大的意志力支撑自己从床上起来，梦游般打开门：“大早上来我家，有何贵干？”
　　乔万月闻言，打量了她两秒，又很刻意地抬起手腕看表：“我没看错吧，现在是下午一点。”
　　“哦……”乔栗子稍微清醒了一些，侧身给他让路，“昨天和人聊得太晚了。”
　　乔万月换着鞋，惊奇地说：“和谁聊那么晚？”
　　乔栗子没回答，把他晾到客厅，顾自去洗脸刷牙换衣服，半天才回来：“大中午来我家，有何贵干？”
　　“我倒是想约在外面，谁让你不方便呢。”乔万月已经给自己沏上了茶，手中端着花釉瓷盏，“你堂妹那个事情，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么？”
　　“你听说了？蒋诚实说的？”
　　蒋诚实最开始被派到乔栗子身边时，还要对乔万月负责，有情况要向他汇报。
　　乔万月有点无奈地说：“她不是早都被你策反了，现在眼里哪里还有我？我网上冲浪看到的。”
　　“没什么好处理的。”乔栗子端起另一杯茶，一饮而尽。
　　这儿的茶叶都是乔万月送的，他看到对方这么个喝法，眼中有些痛惜。
　　乔栗子看到他的眼神就想笑，觉得他年纪轻轻，作风老派；家财万贯，勤俭节约。
　　倒也没什么不好，他一向按部就班，升学，深造，接管家族的产业，顺理成章。乔栗子其实就签在自己家集团旗下的传媒公司，名下还有股份，说起来也算是自己给自己打工了。
　　又见他一身正装打扮，问道：“今天穿这么齐整？”
　　乔万月低头看看自己，说：“等会去参加沈家老太太的寿宴。你去不去？”
　　乔栗子根本搞不清谁是谁：“不去。”
　　“去一下也没什么，沈家小姐还朝我打听过你呢。她好像对你特别有兴趣。”乔万月感慨，“真是天下谁人不识君啊。”
　　乔栗子不知为什么开始走神，想起昨天晚上，聊到后面，清点丝绒问她接没接那个电影，她说还在考虑，还不知道，对方就开始花式赞美沈从容。
　　清点丝绒：你不要相信他们说的她特别清高冷艳的话啊，她又甜又温柔很好相处的
　　她怎么听说沈从容是表面客气得体，实际疏离冷淡拒人千里之外呢？
　　清点丝绒：合作过的都说好，有口皆碑！
　　沈从容早就登上神坛塑成金身，大家当然要讲讲场面话了。
　　清点丝绒：我用我们的情义担保，你们会非常愉快的，真的！
　　火中取栗子：我们珍贵的情义就被你用来担保这种鳖字没一撇的事吗？
　　清点丝绒：可是沈从容真的会很好
　　乔栗子难过极了，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毫无地位，随便喜欢个明星就把自己比下去了。
　　但是她又没办法对清点丝绒发作。
　　毕竟清点丝绒真的很好，她怎么舍得冲这么好的人发脾气呢？
　　所以她对乔万月说：“你走吧，赶紧去沈家参加晚宴吧。”
　　乔万月错愕道：“怎么了这是？”
　　乔栗子把他拉起来往外推：“快走快走，都去沈家，都走了干净。”
　　乔万月还没搞清状况，一边被她推着走一边疑惑：“不去就不去，又没人逼你，干嘛这么抵触？”
　　乔栗子义正辞严道：“我讨厌姓沈的人！”
　　乔万月已经走到门口，闻言毅然回头，朝她一竖拇指：“有个性！难怪你这么红。”


第三章
　　家里清净下来才发现蒋诚实早就走了，乔栗子从冰箱拿出一大罐百香果冰激凌，坐在地上一勺一勺地吃，吃着吃着悲从中来，打开手机给清点丝绒发了一个闷闷不乐的表情。
　　正在开会的沈从容听见提示音，解开锁屏却怔了一下。
　　然后开始思考一个重大问题：我乔今天怎么不开心？
　　是的，沈从容，小号清点丝绒，职业演员，隐藏身份沈氏资本继承人，正是乔栗子网络一线牵的网友本友。
　　至于她怎么成了乔栗子的网友，还要从高中说起。
　　沈从容升入高三时就听说，新生里有个很漂亮的学妹。
　　这种事情她听过就罢，从未放心上，何况那时正请了假在外地拍戏，在校时间不多，也从来没有见过。
　　然而中途一次她要回趟学校，事情搞定后，接她的司机路上耽误了，要迟到一个小时。她在校园里闲逛着打发时间，逛到了艺术楼顶楼。
　　在天台热烈的日光下，她遇见了乔栗子。
　　一时，沈从容甚至没能理解眼前的情景：少女披一件蒸汽朋克风格的西装外套，袖口缀了繁复的蕾丝，颈上工整地系着印花丝巾，还戴一顶十分夸张的宽沿礼帽。
　　收紧的马甲勾勒出明显的腰线，短靴裹着纤细的脚踝，露出两只不同花纹的长袜。
　　那人的眉眼极黑，如瀑的鬈发细柔明亮，衬得肤色雪白。
　　她的身后，满架不可思议地盛放着的玫瑰，深绿的叶子掩映着浓酽的绯红。
　　一人离开，一人进来，擦肩而过时，对方漫不经心地与她对视了。
　　整个场景呈现出一种电影般的过度曝光，并且陷入异常的静默之中。
　　沈从容环顾了一下，没看到摄影机。
　　下一反应是自己睡眠不足，大脑产生幻觉了。
　　虽然她自我感觉很清醒，但这个可能性总比“一不小心闯入童话次元了”要大吧。
　　那天晚上她给班上的朋友打电话：“魏同学，我有个重要的问题，希望得到解答。”
　　魏同学：“你不是在拍戏么？”
　　沈从容说：“刚到酒店，今天没拍。听好了，我的问题是，今天学校发生什么事了么？”
　　魏同学：“怎么了？今天高一高二开运动会，不过没我们高三的事啊。”
　　沈从容说：“谁问你这个了。”然后讲了一遍下午的奇遇。
　　魏同学恍然大悟：“你是碰见乔栗子了吧！她在开幕式上举牌的，穿的疯帽子的cos服。”
　　说着又感慨起来：“怪不得我们下课慕名前去围观的时候找不到人，原来她到楼顶躲清净去了。我的天，群里的照片都传疯了，你是没见到那盛况。”
　　可以想象。沈从容在心里说。
　　但仍有常理不能解释之处。
　　“她怎么还自带背景板啊？整个天台都配合她开花？”
　　“……因为校领导说，要合理利用空间，扩大绿化面积，实现种植多层次、立体化，所以这段时间搞了好多屋顶花园。”
　　“……”
　　沈从容服了。
　　心动是天时地利人和，不过当年她的想法，根本没往这方面靠。
　　她把自己心神不宁、小鹿乱撞、白天发呆、夜里做梦等一系列症状归结为，自己被惊艳到了……
　　然而这些症状持续了几天后，沈从容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严重影响了日常生活，连工作起来也迟迟进不了状态。
　　她这样的天赋型选手，还从来没有过种经历。
　　或许那段时间事业也到了转折点，陆续听到各种质疑的声音——说她资历不深却被捧得太高，她拿奖都是出于资本操纵，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沈从容向来不会被外界评价左右，认为那些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言论都不值一哂。
　　但她现在如此低迷，已经成了组里NG最多的人，这个却是没办法不介意的。
　　于是，她下定决心，找魏同学要了乔栗子的通讯号。
　　魏同学听到她的要求还很惊讶：“你搞什么呢？那天之后就奇奇怪怪的，看上人家了？”
　　沈从容难以置信道：“你在说什么胡言乱语？”
　　魏同学比她还难以置信：“怎么就胡言乱语了？我家乔乔这么天生丽质盛世美颜，我多看一眼都要心动啊！”
　　沈从容怒了：“滚！谁是你家乔乔！”
　　她也不知道自己纠结什么，三天后才把拿到的号码输入搜索栏。
　　然后盯了搜出来的名片半小时，点击“添加好友”。
　　几乎立刻收到了回复。
　　系统消息：对方设置了不允许任何人添加好友。
　　沈从容：“……”
　　点击“发消息”。
　　系统消息：对方设置了不接收任何临时会话消息。
　　摔！这题她不会做了。
　　此刻沈从容对世界上一切见色起意的肤浅人类充满了怨念：要不是你们见到美少女就拼命加人家，能把人家烦得好友开关都关了吗？
　　她还没想到如何是好，剧组就迁到了深山老林。
　　深山老林，与世隔绝，网络没有，信号神差，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所幸沈从容被系统拒绝，大受打击之下倒是百病全消，渐入佳境。
　　陈导演和她合作过一次的，饶是如此，这回竟有了刮目相看的意味，有天收工前还说了句：“年轻人，成长性惊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的助手半是真心半是恭维地接道：“沈老师还有空间成长？”
　　陈导盯着监视器，没有答话。
　　他们在大山林里拍了几个月，又转移到了荒无人烟的大沙漠里。在大沙漠拍完，又去了大洋中的一个小岛……
　　这部电影拍了两年，上映后横扫各大电影节，成了沈从容的封神之作。
　　而沈从容终于回归了现代都市文明，这时别说她自己，乔栗子都快毕业了。
　　魏同学倒是得知她重获自由，立刻打电话来约：“来啊快活啊，我最近发现一个特别棒的私房菜馆。”
　　她们已经不是同学了，沈从容对她的称呼也还原到本名——魏学同。
　　魏学同一见面就给了她一个熊抱，抒发了一通江水般滔滔不绝的相思之情。
　　沈从容差点信了，要不是等菜的时候对方一直埋头玩手机的话。
　　沈从容无意瞥到她的屏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刚才是下单了一本草稿纸吗？”
　　魏学同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对啊。”
　　沈从容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一个家喻户晓功成名就的大明星就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珍惜，反而专心致志地买草稿纸，而且——
　　“这是个二手网站吧？你还买的用过的？”
　　魏学同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
　　沈从容说：“如果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
　　“咳，”魏学同说，“不是啦，这不是一本普通的草稿纸。我是说，它本来是一本普通的空白草稿纸，但现在它被人用过了，就变成了……”
　　“废纸？”沈从容说。
　　魏学同正色道：“不许对它不敬！你知道它曾经属于谁吗？”
　　“你的暗恋对象？”沈从容说。
　　“差不多吧。是乔栗子。”
　　半晌，沈从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在二手网站买乔栗子的草稿纸？”
　　魏学同还是理直气壮的语气：“对啊。”
　　沈从容彻底暴躁了：“你再给我‘对啊’试试看！”
　　魏学同说：“在这上面搜咱们学校名字，你会发现一个新世界的。草稿纸已经是最不变态的了。”
　　沈从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还有什么？”
　　魏学同说：“乔栗子的伞都经常被偷，水杯就更不用说了。我记得有段时间她杯子丢烦了就不带了，喝水都用一次性纸杯，结果纸杯也被偷。”
　　这时的乔栗子根本还没出道，颠倒众生不可一世的威力已经显露端倪。
　　沈从容说：“拿这个做生意，太无耻了。”
　　说完拿出手机打开了网站。
　　里面挂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也分不清真的假的。
　　沈从容当然不可能真的下单什么私人物品，因为她认为这是一条罪恶的产业链，从我做起，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但她往下翻着，居然看到了一个新发布的商品页面。
　　卖家是这样写的。
　　五年前，本人于一个电影讨论贴内，有缘结识乔栗子，遂用小号加上好友。然则没聊几句，以躺列告终。由于现阶段缺钱，特此出让。机不可失，价高者得。
　　沈从容立刻下单了。
　　付款的时候她问卖家：“你不是本校校友吧，怎么会想到卖这个？”
　　卖家回复：“本来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登小号看见她的发动态，说别再偷她的东西卖了很让人困扰，我就发现了商机。”
　　反正是把题做出来了。沈从容想。
　　她收到账号后的第一件事，是删除原主人发布的动态和其他所有好友。
　　然后谨慎地给乔栗子发了第一条消息。
　　整个过程意外的顺利。她们只用了三年（……），就进展到了无话不谈。
　　然而三年间，沈从容的心态几经变化，已经与初时大为不同。
　　她曾以为自己想要的，仅仅是与乔栗子成为好友，后来却渐渐意识到，她比自己想象的更难以满足。
　　本来一切都在顺利地发展。沈从容甚至有一种预感：她们在往好的方向飞奔。
　　她已经试着脱去马甲，和乔栗子在现实中充实起来。然而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出现了什么障碍，聊天时都有一种怪异的凝滞感。
　　吓得她赶紧又把马甲穿回去了。
　　上次这么刺激，还是和乔栗子聊到与人交朋友最看重什么的时候。
　　火中取栗子：智慧啊……还有真诚
　　火中取栗子：小时候有一次我哥假装网友套我话，奇耻大辱！我就像个笨蛋一样被人耍
　　沈从容当时就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她开始寻求场外援助。
　　清点丝绒：为什么我乔不想接我的电影？
　　清点丝绒：为什么我看不懂我乔的表情了？
　　没故事的魏同学：你问我我问谁？
　　清点丝绒：为什么感觉我乔不太喜欢沈从容呢？
　　没故事的魏同学：要不我朗诵一下屈原的《天问》？你们都有很多问号，可以寻求一下共鸣
　　清点丝绒：？？这就是你的友情建议吗？
　　没故事的魏同学：对啊
　　清点丝绒：我觉得这首不够好，不如换一首。
　　没故事的魏同学：……你想干什么？
　　清点丝绒：《天使之恋》怎么样？
　　《天使之恋》是魏学同萝莉时期的黑历史代表作，每一个字都充溢着不堪回首的羞耻。
　　没故事的魏同学：我错了！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清点丝绒：好吧。再给你个机会。为什么感觉我乔不太喜欢沈从容呢？
　　有故事的魏同学：我觉得吧，可能乔乔对你作为沈从容的这个身份不太了解，没有发现她的闪光点！
　　有故事的魏同学：你潜移默化一下，不过不要太刻意了，以免适得其反
　　有故事的魏同学：比如说，你们不是微博小号互关了吗，你用小号多转发一些沈从容的视频，能够体现她内涵的那种，或者不是有好多特别燃要么特别撩的混剪，多转到首页让她看看！
　　有故事的魏同学：然后把头像换成你最迷人最有表现力的一张照片，她每天聊天的时候都能看到这样的照片，假以时日一定会被你折服的！
　　沈从容有点犹豫，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得通。
　　这时那个特殊的消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火中取栗子蛋糕：绒绒！项链我收到啦。
　　她发来一张图片。
　　沈从容点开的时候，心脏在胸腔中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张是躺着照的，没有露脸，只有肩颈一带。光线柔和暧昧，带一点浅浅的薄粉。珍珠白的床单有些皱了，亚麻色长发略显凌乱地铺在身下。
　　她只穿了一件吊带内衫，淡白棉软，前襟一排宫廷式样的的米色缎扣。玫瑰金的项链妥帖地嵌在锁骨上方，说不出的懒倦柔艳。
　　半天，沈从容才伸手去拿会议桌上的矿泉水。
　　某总监还在前面对着幻灯片指点江山。坐她边上的合伙人注意到她的脸色，小声问：“很热吗？空调温度太高了？”
　　沈从容说：“我乔好白啊。”
　　合伙人：“啊？”
　　沈从容回过神，警惕地看他一眼。
　　合伙人回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一直到散会，沈从容都没听那些人讲的什么。
　　但她领悟到了一点，那就是：魏学同说的有道理。
　　美色是美人的通行证！美色是无敌的！
　　她立刻把各个平台头像都换成了自己的照片，还在小号转发了许多标题带“致命暴击”“前方高能”“撩生撩死”之类的自己的混剪。
　　然后满心期待地静候乔栗子发现。


第四章
　　乔栗子早餐吃了冰激凌和咖啡，作为早午餐又吃了份三文鱼班尼迪克蛋；午餐吃了加凯撒酱的龙虾沙拉，下午茶吃了一块芒果千层；晚餐……还没到晚餐时间。
　　她觉得如果蒋诚实在此，一定会冲过来扼住自己的咽喉。
　　其实乔栗子虽然是偶像艺人，但从来没有节制过饮食。原因如下。
　　一则她是很难变胖的体质，不管吃起东西来多放飞，从小到大都很瘦。
　　二则她虽然热爱吃东西，食量却不大，饱了之后就不吃了，放飞也飞不到哪里去。
　　三则年纪尚轻，代谢旺盛，这点儿热量很快都挥发掉了。
　　四则跳舞运动量大，经常需要挥汗如雨，不多吃点坚持不下来。
　　五则进食产生的多巴胺让她很开心，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六则她才是那个发工资的人，想吃什么自己说了算……
　　以上都是她在蒋诚实试图阻止自己时阐述过的理由。
　　吃完甜点，乔栗子幸福地往床上一倒，开始拆刚收到的项链的礼盒。
　　然后拉上白纱窗帘，点了石榴鼠尾草味道的香薰，放了一支后摇，在迷幻的氛围里进行……自拍。
　　清点丝绒对她向来不吝溢美之词，乔栗子有理由相信，对方看到她戴了自己送的项链的照片，一定会倾情夸奖的。
　　乔栗子拍好了挑出一张，按下发送键，心中鼓动着一种难言的雀跃，从床这边滚到那边，再从那边滚回来，又翻出一本看到一半的诗集来读。
　　读了两页都是情诗，字字句句缠绵悱恻。乔栗子莫名地有点不耐烦，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换了衣服去练习室了。
　　她可以等练舞回来再听夸奖的话。
　　乔栗子学舞其实挺早。乔万月大她九岁，对她小脑袋里产生的任何想法都举双手支持。她11岁参加一个爵士舞会，羡慕人家酷到无以复加，乔万月第二天就请老师来教。
　　不过那几年她都是学着玩的，直到大学中途回国，出道前的那一年多，她每天上舞蹈课，从中午十二点练到晚上十二点。
　　那段时间，乔栗子一直感到生活在一片乌云中，浸透了水分，整个人沉重，湿漉，阴郁，寒冷，对任何事都有种隔雾观花的漠然。而且如果不拼命让自己流汗，随时有哭出来的危险。
　　跳舞让她被一种蓬勃的振奋所占据，指尖都迅速地温暖起来。很多个夜晚，宽大的落地镜前，音乐告一段落，她张开身体躺在木头地板上，幻想自己从深海被打捞出来，挣扎到无力的极致疲惫，以及呼吸到氧气的如释重负。
　　谢天谢地她如今已经不用靠这个得救了。
　　她练了还没一个小时，蒋诚实就带着情报来了：“乔啊！你又上热搜了。”
　　乔栗子走过去把音响关掉：“为什么？”
　　蒋诚实言简意赅道：“你妹！”
　　乔栗子反击：“你弟！你哥！”
　　蒋诚实气急：“哎呀我说因为你妹作妖了！”
　　乔栗子没正形地坐在地上，蒋诚实举到她眼前的手机，上面是乔梅子点赞又取消的一条爆料的截图——
　　刚和圈内朋友聊完，关于这几天炒得很热的乔姓姐妹花，我都惊了。之前小乔不是说小时候家里穷困潦倒吗，都是有原因的。当年大乔她妈家里做生意，抵押了小乔父母住的房子，之后她爸玩失踪，她妈生意失败，房子被收走。小乔一家被赶到街上没地方睡觉还要还债，是真的惨。知人知面不知心，只能说涉及钱财的问题大家千万小心了，遇上这种极品亲戚坑你一下，换你你顶不顶得住？
　　乔栗子往下划着，发现下面还有一段：顺便一提，某获奖中篇小说改编电影，某影后当制片人的那个，之前想过让大乔担任一番，现在已经在考虑换人了，嘻嘻。毕竟要人品没人品，要经验没经验，红起来全靠营销，本来也不知道这资源怎么砸上她的。
　　乔栗子看完，躺倒了：“怎么会有这么阴魂不散的人啊。”
　　蒋诚实看乔栗子一副恹恹的样子，放柔了声音道：“好啦，不是什么大事，容易解决的。乔总刚跟我讲了，那事儿还是他干的呢，当初那家人占着乔家的房子不肯搬，乔总反手就给抵押了。”
　　乔栗子“哦”了一声：“原来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
　　蒋诚实说：“我今天登你微博才发现，一年前她还给你发过私信。这谁能发现？声称是你失散多年的男朋友女朋友的私信都海了去了。”
　　乔栗子想到什么，笑了出来：“有这种持之以恒地攀扯别人的毅力和心态她必定能成功。”
　　蒋诚实说：“那咱们也不能由着她攀，岂不成了藤生树死缠到死、藤死树生死也缠了？乔总下的命令，一定要和她掰扯清楚。”
　　乔栗子的眼神黯淡下来：“她一味地抖露这些家务事，那也没有办法。你们商量着公关吧，我走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乔栗子拿回自己的手机，想到可以看到清点丝绒的反应了，心情回升了一点。
　　她打开应用，最先注意到的，是清点丝绒的新头像。
　　一张衔着纸烟的剧照，媚眼如丝，姿态万千。
　　她点开大图才敢确定，确是沈从容无疑。
　　瞬间被一种沮丧压倒，乔栗子的心情又跌回了谷底：怎么越来越过分了？今天换沈从容的头像，明天还不得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
　　一小时以内她都不想跟清点丝绒讲话了，拿小号登上微博，迎面又遭遇了沈从容的动图连击。
　　举手投足，勾魂摄魄；一颦一笑，收放自如。
　　她不自觉地一个个看到了最后，然后才如梦初醒：哪个讨厌的家伙在刷屏？今天不取关你我就姓沈。
　　然后定睛一看，又是清点丝绒。
　　……好吧，她想，我就姓一天沈也无妨。
　　但她同时又有点不敢相信，因为清点丝绒的账号从不转发任何明星，除了乔栗子。如今她不但转发了，还附上了夸赞“美不胜收”。
　　搞什么！能被绒绒夸美不胜收的只有我！乔栗子愤愤不平地刷新了一下。
　　最新一条是蒋诚实的小号，转发了一个登机牌的照片，名字的地方没有打码，赫然印着“章红梅”。
　　下面的评论都在嘲讽乔梅子想方设法处心积虑，卯足了劲儿往乔栗子身上贴，奈何人家就是不理会。
　　乔栗子才知道乔梅子的原名叫章红梅。
　　她点进这个话题，里面还刷了大量重复的主题帖。“乔栗子倒是希望进军影视，还想搭上沈从容，野心勃勃，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半部戏都没演过，入不了人家正经八百影后的眼呀。”
　　看这个场面，不知道是哪个同行在为争取角色蓄势。
　　乔栗子又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不适合娱乐圈了。
　　这些机器般苍白整齐的语言，无聊却被无限放大的事件，紧密的审视和滚涌的恶意，她能忍受下来全靠对这一切的轻蔑。
　　有时候她都困惑自己的粉丝到底在热衷些什么，镜头前的乔栗子那样单薄戒备，不过是一个投射理想的容器。
　　“所谓的爱呀光芒呀什么的，都是出自误解。有朝一日他们看清我了，就不会这样自说自话了。”她这样对蒋诚实说过。
　　蒋诚实看怪物一样地看她：“他们皆醉你独醒啊，你是屈原啊。”
　　“……”乔栗子说，“你不是我的知音。哎，只有绒绒懂我。”
　　蒋诚实看怪物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变成了怜悯中二病患者的眼神。
　　乔栗子退出话题，不小心又点进了首页的一个秒拍。
　　人潮熙攘的机场，沈从容在保镖护持下前行，廓形西装外套下雾紫的素绉缎衬衫，有种凌厉与妩媚杂糅的感觉。
　　周围有粉丝喊她的名字，沈从容的视线浮光略影地掠过，却在听到人喊“乔栗子”时转过头来。
　　关于《逃离此生》接洽了乔栗子这件事，一些营销号之前透出过一点风声。喊“乔栗子”的那人得到回应，一面被激动的人群往前挤着，一面还要尖声问她参与制作的新电影是不是要换人。
　　向来不在机场多话的沈从容直视着这个方向，没什么表情地说：“我没考虑过别人。”
　　屏幕前的乔栗子愣了几秒，给蒋诚实发消息道：那个电影还没推掉吧？
　　蒋诚实回的很快：没有，你愿意接了？
　　我接，乔栗子说。


第五章
　　沈从容一下飞机就收到了消息。她一面往外走着，一面向自己的恋爱军师报告喜讯。
　　清点丝绒：我乔要和我结婚了！
　　有故事的魏同学：又疯一个
　　清点丝绒：乔乔已经答应接我的电影了，结婚还会远吗？
　　有故事的魏同学：怎么又严重了？
　　清点丝绒：什么又严重了
　　有故事的魏同学：你的病情
　　清点丝绒：别胡说
　　清点丝绒：我病情稳定着呢
　　有故事的魏同学：还是我的策略奏效快吧，知道以后怎么对待我了吗？
　　清点丝绒：叫同学略显生疏，叫姐妹过于亲密，我尊称您一句大师。
　　她正要关掉聊天页面，对方突然抛来一个链接。
　　点进去是一个挺小众的网站，搬运了她在机场的那个视频，贴子题目是“有点意思”。
　　下面长长的回贴：“有意思”、“磕到了”、“磕死我了”，让沈从容瞬间觉得有意思极了。
　　回家的路上，她浏览着里面其它贴子，目前热度最高的是一个分析贴，用密码一般的语言，详实地论证了“乔栗子和沈从容秘密在一起三年了”这一观点。
　　众多回贴在这个基础上尽兴发散，脑补出了种种甜蜜情节，有的已经开始了同人创作，还有读者在他们的作品下嗷嗷待哺。
　　对此沈从容表示，要不是写的我我都要信了。
　　但这也不妨碍她觉得这些人慧眼识珠、慧心独具，是极有前途的大预言家。
　　沿着一条题为“世上本没有捆绑，倒贴得多了，也就成了捆绑”的贴子，她又点进了隔壁板块。
　　这边就没有沈从容的事了，正对乔梅子讨论得热火朝天，放眼望去，一片标题类似“某人是不是想红想得疯特了，又是改名字又是泼脏水，没有联系制造联系也要上”的贴子占领了版面。
　　乔栗子的粉丝战力强横无匹，火力全开，或阴阳怪气，或直抒胸臆，嘲得对面生不安宁死不瞑目。
　　沈从容精选了几条特别出彩的，截图给乔栗子发过去。
　　清点丝绒：我爽了
　　火中取栗子：……你爽点未免太低
　　清点丝绒：看得我心怀大慰心潮澎湃。我甚至想注册账号投入其中，为反黑大业添砖加瓦
　　火中取栗子：冷静！这上面就不用发扬你的风格了
　　清点丝绒：我什么风格？
　　火中取栗子：战天斗地横着走
　　沈从容的心像被一朵羽毛擦过一样，一阵微微发痒的悸动：我乔对我了解得如此恰如其分，简直就是我的情人我的知己我另一半久别重逢的灵魂！
　　外界形容她的性格，常用词”人如其名，从容雅正”。但实际上，她心中有个熊熊燃烧的小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比如小学的时候有个堂弟调皮掀她裙子，她当场把人掀翻在地，之后整整两年见一次打一次。直到后来长大了，该堂弟都对她毕恭毕敬。
　　再比如初中的时候玩网游，有人趁她挂机爆了她的武器，还挂到论坛上挑衅。她单枪匹马追杀对方，完了招兵买马守着复活点围杀，砍得对方属性清零弃号而逃，再也没上过线。
　　又比如高中的时候接触家族产业，被一个有股份的高管坑了一笔，她默默收集对方抽逃出资的证据，将对方解职还剥夺了股东权。
　　不仅同辈人，族中长辈都知道她不是盏节能的灯。
　　但沈从容的肃杀之气也是有选择地释放的，网上的人怎么谈论自己这种事，向来不属于她的在意范畴。
　　奇怪的是被攻讦的对象换成了乔栗子，她却完全不能忍受了。
　　但就像乔栗子了解她，她也了解乔栗子。
　　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懂乔栗子的困境：权势压人，资本压人，恰是这些最令她厌倦的东西构成了她的生活。
　　沈从容用这些手段去帮她，乔栗子也不会更开心。所以沈从容能做的，只有坚定不移、满怀支持地站在她这一边。
　　乔乔太可怜了！乔乔只有我了！沈从容一不小心，陷入了这样的饭圈迷思。
　　这时乔栗子终于语气十分隐晦、貌似漫不经心地，提起了沈从容换头像和夸别人“美不胜收”的事。
　　火中取栗子：对了绒绒，告诉你一个普遍真理，追星是不可能追到的
　　沈从容看着这句话，心跳突地一乱。
　　什么意思，乔乔看穿我了？暗示我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门铃突兀地响起，沈从容呼出一口气，起身去冰箱拿了之前没喝完的龙舌兰。冰块落进杯里，漂浮的半片柠檬像一个洁净的月亮。
　　是她的助理小冯来送材料，顺便知会她跟陈导敲定一下时间，加上乔栗子一起吃个饭。
　　沈从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寒冷的酒液流入喉咙，心脏焦灼的温度也随之冷却了一点。
　　明知她们很快会见面，事到临头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我看行程表，明天跟他们的时间合得上，不然就排到下个礼拜，不过……”
　　“就明天了。”沈从容说。玻璃杯底碰到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地“铛”一声响。
　　小冯继续道：“不过太太下午来电，请你明天回一趟主宅，没说具体什么事情。”
　　“就明天。”沈从容重复了一遍，一句也没问她母亲的事。
　　小冯习以为常地应了一声。正要告辞，却又被叫住。
　　“来帮我看看明天穿什么，从一个女生的角度。”
　　小冯看着在衣帽间举棋不定的沈从容，记忆中从没见过她这样慎重地挑选衣装，心中暗想，获了奖的陈导演就是不一样啊，老板要和他见面都比以前重视多了……
　　第二天沈从容醒的很早，那种感觉就像根本没有睡着过一样。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终于在她出门时下起了雨。
　　她坐在车子后排，望着窗面淋漓的水珠，和乔栗子有关的记忆不断闪过。
　　起是狭路相逢猝不及防，承是长醉不醒一往而深，在那之后，她们会相见，她们的目光会接触，她们的右手会交握，她们的酒杯会碰在一起，发出动听得令人心碎的声音。
　　她会通过这对视，洞悉了我的全部真相吗？
　　约定的餐厅的地下车库里，沈从容正出神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忽见对面一辆车里走出了个人。
　　那人穿的一件黑色的长裙，异常宽松，像是女巫的斗篷，走动时裙摆荡起，露出一截脚踝。绕到前门车窗，向那驾驶座上的人说了句什么，转身走进了一边的电梯。
　　虽然严实地戴着帽子和口罩，额前的碎发湿了一点，掩住一半眼睛，沈从容还是瞬间就认出了她。
　　沈从容最后在后视镜里审视了一眼妆容，跟着下了车。
　　推开预约的房间的门，她一眼就捕捉到了乔栗子——正和副导演站在桌边说着什么，整个人简直就像一簇微暗的火，左耳一粒珍珠，发着柔靡的光，摄人心魄。
　　陈导演热络地迎上来：“从容！正聊到你怕不是又堵到路上，结果跟乔乔前后脚就到了……你们两位我就不用多余介绍了吧？”
　　乔栗子朝她一笑，客客气气彬彬有礼，那态度最多把她当作同事。
　　她认不出我……沈从容这么想着，轻松下来的同时又有点失落。
　　她们的位子挨在一起，沈从容不自觉坐得非常端正。乔栗子不在她的视线里，甚至不在她的余光里，她所有的感官却都强烈地意识着她的存在。
　　餐桌上聊的话题很随意，在座的导演与副导演都侃得停不下来，是对沈从容心不在焉的绝佳掩护。
　　她觉得乔栗子也不是很想和自己讲话的样子，甚至吃到一半的时候去了洗手间，半天也没回来。
　　沈从容慢慢腾腾地吃完一片酿成淡红的糯米藕，还是没能控制自己，起身跟了出去。
　　在走廊尽头，她看到了乔栗子背对这边，和另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站在一起。
　　沈从容走近了，正听见乔栗子漠然道：“不要说得我们很熟一样。”
　　那女生很有耐性似的说：“你才是不要这么冷血啊，姐姐，人还是要讲亲情的。”
　　那人叫乔栗子姐姐……
　　沈从容才意识到，她居然在这里碰见了乔梅子。
　　她看不见乔栗子的表情，但可以肯定这番话会令她非常厌恶。
　　她听见乔栗子说：“你去享受你的亲情，不要推荐给我。”
　　乔栗子转身要走，转角处站着的那个男人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乔栗子的神色剧然变得冰冷，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声音也染上怒意：“放开。”
　　男人笑的很淡然：“好久不见了，我们聊聊？”
　　乔栗子尚未反应，沈从容已经先一步上前别住那人左肘，另一手拧着他的肩膀往墙上甩。
　　那男人全无防备，脑袋一下撞上画框边角，被乔梅子扑过去扶住：“江潮！你没事吧！”
　　江潮狼狈地站直了身子后，甩开了乔梅子的手。
　　他恼怒地转过头，看清了沈从容的脸，定了定神，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这里有你什么事？”
　　沈从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别人来说，多半十分唐突。
　　她不想给乔栗子留下坏印象，不自觉地看向旁边，却见乔栗子眼中闪着轻快的笑意，很真挚地向她说，“多谢你。”
　　又掏出酒精湿巾纸递给她：“擦擦手吗？”
　　沈从容接过时，注意到她有些发红的手腕。心中的怒火还没平息，又被这个笑容撩动了。
　　她们两个之间的互动旁若无人，氛围一时黏稠如蜜糖，仿佛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凭空降下，把他者全都隔绝成闲杂人等。
　　江潮似在权衡要不要在这里发作，半晌，冷笑一声，撂下句：“看来今天不太合适。我们日后有的是聊的时候。”说完转身就走。
　　乔梅子看了他们一眼，回身追了上去。
　　“江潮？这个名字像在哪里听过。”沈从容说。
　　乔栗子的口吻像是提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七星娱乐的老板。把乔梅子签过去了。希望他扶贫能做出点业绩吧。”
　　沈从容说：“他追求你？”


第六章
　　这边光线暧昧，雨声似有若无，混进尺八演奏的不知名音乐里。
　　乔栗子看着对面的人：眉梢长而细挑，斜飞入鬓，说到那男的时薄唇微抿，是个有点不屑的表情。
　　其实今天她差点就不想来了。
　　早上乔栗子的起床气很大，想到要和沈从容见面，心中有种矛盾又踌躇的感觉。
　　看视频时感到的那种直击心脏的震动，更像是一种错觉。
　　她怀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而荒诞的恐惧，担心沈从容会夺走绒绒的注意与喜爱。因为预感她会令自己的生活陷入失控。
　　乔栗子抗拒接近她，抗拒自己成为那个交点，使她与清点丝绒产生更多联结。
　　每次命运般的模糊感应从身体里苏醒，乔栗子心里就打起了鼓。
　　而且这鼓有点像退堂鼓。
　　她给蒋诚实发消息：今天我不舒服，不如改天。
　　蒋诚实立刻打了过来：“乔乔你怎么了？”
　　乔栗子有气无力道：“水土不服。”
　　蒋诚实说：“你在家吗？”
　　乔栗子盯着天花板：“……在家。”
　　最后她还是被冷酷无情的经纪人赶来了。
　　当沈从容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她意识到这是清点丝绒喜欢的人，别扭得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和对方说。
　　乔栗子的少女心思千丝万缕，这会儿却暂且抛到了一边：“爱人”的“爱人”就是敌人，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而帮自己打跑了共同的敌人的朋友，就更有利于建立革命感情。
　　何况她打人的时候燃爆了。
　　乔栗子没有回答，反而问：“你和他有过节？”
　　“唔，算是吧。”沈从容含糊回答着，心里想，从今天起就有了。
　　“我就说，一般人还在观望事态，没有上来就把人摔飞的。”
　　“……”沈从容说，“你觉得我应该再观望一下？”
　　乔栗子摇头：“没有，摔得漂亮。摔得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沈从容见她一副幸灾乐祸的小模样，不由莞尔：“那你和他什么过节？”
　　乔栗子看她一眼：“你猜。”
　　沈从容：“……”
　　乔栗子补充道：“很好猜的，很典型。”
　　沈从容笑了一下：“他看上去倒是典型。临走挽回尊严用的句式也很典型。”
　　乔栗子快笑疯了：“沈老师真是掌握了这种人的奥义——不论情势如何，都得把姿态做足了。我有时候上台前紧张，都暗暗祈祷上天能把他的信念感分一点给我。”
　　沈从容彻底把“江潮”这个名字扔进了贴着“毫无威胁”标签的分类箱，还故意说：“他四舍五入也算有钱有颜年轻有为了，更自信得有理有据。”
　　“这种更可怕吧，对自己魅力的误解牢不可破——他喜欢你是看得起你，而你委婉回绝是欲拒还迎，严辞回绝是欲擒故纵。”
　　乔栗子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去年我一个朋友开的跨年派对上，第一次见面，他说我裙子短。后来吃饭他要跟我碰杯我就不碰，他竟然说让我做事有眼色、积极点，不要让别人感觉很不情愿。你能相信吗？”
　　沈从容理解地说：“我遇见过这种，大教育家。”
　　乔栗子说：“那天临走他还说，如果我不是那么骄纵他会更欣赏我的；我说，我身上体现出了什么素质让你觉得值得欣赏的，告诉我我可以改。”
　　沈从容大笑说：“你要当心，说不定这句话又要成功引起他的注意。”
　　乔栗子说：“可能他的好胜心就这样被激发了，那段时间我参加的聚会酒局他都去，还带兄弟助阵。非要和我打牌，居然还作弊。我说以后有他的场子不要叫我，有我的不要叫他，谢谢大家了。没想到刚才偶遇他还动手。”
　　沈从容说：“有的人做这些动作还以为自己特别有魅力。”
　　乔栗子说：“这次他颜面扫地，下次再见应该就反目成仇了。这样挺好的。”
　　沈从容说：“真是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乔栗子不说话了，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专注地望着她，望到沈从容觉得自己要在这目光下开始自燃，才开口道：“沈老师，你学过相声吗？”
　　沈从容一怔，旋即有些哭笑不得：“你说我讲话像捧哏？”
　　乔栗子眼睛一眨，睫毛如蝶翼合起又张开，露出一个有点顽皮的笑：“嗯，稍有风范。”
　　沈从容心里说，我也不想表现得这么捧哏，都怪你太好看啦，我只是情不自禁地赞同你。
　　沈从容口中说：“不要叫我沈老师。”
　　乔栗子说：“哦……只是想表达尊敬。那要怎么称呼，沈前辈？沈学姐？”
　　沈从容咳了一声，别过眼去：“随意。”
　　蒋诚实来接乔栗子的时候，发现她比出门时愉快些了。
　　“一切顺利？”蒋诚实在她身后上车，“早上还想临阵脱逃呢。”
　　“顺利。”乔栗子想了想，“见到江潮了。”
　　蒋诚实顿时紧张起来：“他没怎样吧？”
　　乔栗子作出个沉痛的表情：“有怎样。”
　　蒋诚实更焦急了：“到底怎样！”
　　乔栗子说：“他被打了。”
　　蒋诚实呆了一下。
　　乔栗子向她讲完了来龙去脉，并评论道：“沈从容还挺符合绒绒的描述。”
　　“哪一句？”蒋诚实问。
　　“侠肝义胆。”乔栗子顿了一下，还是说了，“人美心善。”
　　“就是说她人很好咯？那你还不喜欢人家。”蒋诚实说，“还不快放下偏见回头是岸。”
　　车顶不断传来雨水击打的声音，乔栗子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说：“我又没让她这么好。”
　　“她好你还不喜欢？”蒋诚实说。
　　乔栗子一字一顿地说：“越好越讨厌！”
　　蒋诚实原本想指出她今天不太正常，转念一想，哪天正常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一句：“对了，据说沈从容喜欢女的。”
　　乔栗子在这方面不太敏感。因为她看谁都是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是薛定谔的性取向，所以认的都不准：“何以见得？”
　　蒋诚实说：“她这么多年都没有男朋友啊，传绯闻的都澄清了。”
　　乔栗子说：“也没听说有女朋友啊。”
　　蒋诚实说：“她投资制作的第一部电影是个百合片，这不能说明什么吗。”
　　乔栗子睁大了眼睛：“什么？《逃离此生》是个百合片？”
　　蒋诚实很严肃，没接她的茬：“不要搞笑。”
　　乔栗子收了演技，拿起手机去换蓝牙音箱里的歌，说：“那又怎么样。”
　　蒋诚实说：“就是提醒你注意一下。”
　　乔栗子不以为然道：“她是喜欢女的，不是是个女的就喜欢。你也是女的，你怎么不注意一下？”
　　已婚直女蒋诚实快被杠疯了，心说这能一样吗。
　　之前告诉乔栗子替她“谈了个电影”，实际上，这是个居功的说法，事实是这电影自己送上门找她演，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蒋诚实现在也不敢提了，她看乔栗子还是不怎么待见沈从容，怕说出来更加助长她的叛逆。
　　这时蒋诚实意识到另一个华点：“你说江潮和乔梅子一起走了？他们两个？”
　　乔栗子点头：“嗯，乔梅子跟我说，江潮以很好的条件签了她。”
　　蒋诚实若有所思地说：“她最近资源确实不错，值得同期羡慕了。江潮还挺大方的。”
　　乔栗子说：“代价是和江潮凑一起。明明是值得同情。”
　　蒋诚实心想江潮这人挺有家底的，虽然被你避之不及，可也有的是人上赶着讨好呢。
　　“你说，江潮是不是看你不顺眼，特意栽培乔梅子来分庭抗礼呢？就算成不了也要拉我们下马。”
　　“或者单纯是因为上天的垃圾分类做得好。”乔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浏览着朋友圈。
　　“你真的很厌恶江潮啊，让你跟沈从容结交你不干，敌人树立得倒是轻易。”蒋诚实说，“之前他就是不会说话冒犯了你，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吧。”
　　乔栗子皱起眉毛：“那是因为我走位精准，闪避有效，没给他制造伤害的机会。”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蒋诚实一眼，“沈从容都比你明白！”一边说着，手上把看到的一张小猫动图发给了清点丝绒。
　　火中取栗子：英短太可爱了！好想当哦！
　　清点丝绒：我养你啊
　　乔栗子又想找个抱枕埋一埋了。
　　火中取栗子：那怎么好意思
　　火中取栗子：那我就不用打工啦
　　清点丝绒：嗯，可以每天晒晒太阳，扑扑铃铛
　　火中取栗子：那你每天干什么
　　清点丝绒：做做猫饭，吸吸猫……观察你的生长状况
　　乔栗子看着这行字，竟读出了十分缱绻温存的意味，一时间血液中像有火焰流窜而过，一股充满甜蜜的不安在身体里荡漾。
　　平常的玩笑而已，不要过度解读了，密友间话赶话就是这样的，什么也代表不了。自己和以前队友聊天的时候，不也会发比心抱抱举高高吗？
　　但是只有她这样强烈地令她动摇了。
　　清点丝绒的下一条消息发了过来：你今天见沈从容啦，感觉怎么样
　　乔栗子先是有点不高兴对方又把话题扯到她，随后觉得不对，往上翻了几页聊天记录。
　　自己确是没有提到过这件事。


第七章
　　火中取栗子：你居然知道我见她
　　那边等了一会才回复。
　　清点丝绒：以前有过合作，我认识她的助理
　　乔栗子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寒意透过皮肤侵入体内，刚才的兴奋已经像潮水一样完全退却了。
　　其实没什么好奇怪，本来清点丝绒给她的感觉就是工作很忙、很厉害的精英人士，印象中她所在的公司亦是业界内风头无两，和沈从容有业务往来不算多么令人意外。
　　蓦地感到好笑，为那个想着决不帮绒绒要签名的自己。
　　而且，绒绒虽然与她嘻嗔由心，言谈昵爱，本质上却是个冷淡理智的人，即使了解乔栗子从事的是何行业，也从未向她探听过什么圈中秘闻，不曾对哪个明星显露出另眼相待。
　　乔栗子一直以为自己对她是最为特殊的。
　　原来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值得另眼相待的人吗？
　　难怪清点丝绒对沈从容有这样异乎寻常的关注，说不定正是因为有缘见过一面本人，便真切地被对方吸引了。
　　小说里不是都这样写的，惊鸿一瞥再也不能忘怀什么的，由此喜鹊一样地收集对方的信息，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去到她身旁，用整个宇宙熬一颗红豆……
　　她越想越悲伤，转眼脑内编织完了那两人美满的一生，心中十分寂寞。
　　她戳了蒋诚实一下：“我帮我朋友问个问题。”
　　“嗯，什么？”
　　乔栗子斟酌地说：“该朋友对她的另一个朋友，产生了一点不可告人的占有欲。请问她该怎么办呢？”
　　蒋诚实看了她一眼：“那简直不要太正常。友情里的占有欲发作起来可以比爱情的还严重。我大学的时候和好朋友绝交，比失恋伤心多了，晚上做梦都梦见跟她和好。”
　　乔栗子很感兴趣地说：“后来和好了没？”
　　蒋诚实说：“算是吧，反正现在也不联系了都不重要了。总之不要太真情实感啦。”
　　乔栗子点点头，沉默地想，可是我这种心情，究竟是出于占有欲，还是……爱慕呢？
　　乔栗子以为即将失去对方，因而开始思考对网友暧昧难辨的情感这件事，发生在演绎《逃离此生》开始之前。
　　这是她事业上一个崭新的开端，从恋爱上来看，也是。
　　无论是哪种，至少要做出点努力吧。乔栗子思索着。
　　火中取栗子蛋糕：明天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料理啊，我后天进组，感觉之后会过一种食不果腹的生活了……
　　这次又等了一会。
　　清点丝绒：荣幸之至！可是我这几天都不在本市诶
　　乔栗子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火中取栗子蛋糕：要不我去找你嘛
　　清点丝绒：老板不放人啊，忙不过来了［大哭/］
　　领会了婉拒之意的乔栗子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另一边的沈从容也很痛苦，虽然她就是那个拉着大家加班的没人性老板：乔乔愿意见她了，可她现在还没准备好暴露。一旦乔乔发现自己瞒天过海潜伏三年，这颗心便也昭然若揭了。
　　那时倘若乔乔不能回应她，她就不知道该如何承受。何况拍戏又要朝夕相处，她不忍心让对方为难。
　　这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心情，没有作死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乔乔！”蒋诚实拿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丝丝在小区门口了。”
　　“谁？”乔栗子关了手机，问道。
　　蒋诚实被她磨得没脾气：“柳丝丝，你看合不合眼缘。给你说好几遍了。”
　　乔栗子的上一个助理怀孕离职了，蒋诚实才替她找了新的。
　　等在那里的是个杏仁眼、长发束得高高的小姑娘，很有活力的样子。乔栗子一降下车窗，她立刻捂住了脸。
　　“……”乔栗子茫然，向蒋诚实示意，“什么情况？”
　　蒋诚实迟疑地说：“面试的时候不这样啊，羞涩了？她简历好像有写喜欢你。”
　　好在柳丝丝很快恢复了正常，除了看她的时候总是两眼发光之外，表现没什么不好的；并在住进剧组安排的酒店时，以一手拎一只行李箱的怪力震住了场面。
　　整理房间的时候乔栗子也帮忙，把瓶瓶罐罐往化妆台上摆，柳丝丝立刻说：“乔乔你休息一会，我来放吧！”
　　说着把桌上的都收起来，重新一一按功效和大小罗列。
　　乔栗子就去行李箱里捡衣服，柳丝丝又像风一样刮过来：“乔乔你别忙了，我来就好！”
　　然后按颜色和材质，严谨地一件件挂进柜里。
　　挂着挂着，发觉乔栗子在原地看着自己，柳丝丝停了手，安抚地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收纳水平啊……”
　　乔栗子认真地等着她的下文。
　　柳丝丝卡壳半天，放弃地说：“其实我就是不相信你的收纳水平。”
　　乔栗子乐得清闲，走到露台上去透气，却发现隔壁露台也有人。
　　空气里有不知名的花的香气，在晴好的暮春晚上不断氤氲。那人穿一件长袖丝袍，听到动静便迤迤然转过身来。
　　乔栗子才知道沈从容住在隔壁。
　　虽然知道对方肯定看到自己了，但还是有种假装没看见躲回房间的冲动。她犹豫了一下，唤了声：“前辈。”
　　沈从容朝她一笑，那姿态仿佛等了她很久似的：“晚餐吃了没？”
　　乔栗子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表示“没吃晚餐”还是“不吃晚餐”。
　　反正她已下定决心，不碰沈从容的一粥一饭。
　　沈从容说：“我也没吃，在旁边居酒屋叫外卖，不小心点太多了，来帮忙解决下么？套餐里的帝王蟹宝我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乔栗子瞬间抛弃了决心：我吃。除了粥和饭我都能吃。
　　她向柳丝丝交代了一句就出来了，站在沈从容门外的时候还在想：有我最爱的蟹宝，好巧哦，luckyme。
　　门开的时候乔栗子囧了一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取而代之的是许多象牙白的蜂巢蜡烛，一片融融的暖光。
　　走进餐室，就见长桌中间铺了麻布桌旗，花瓶里插着尤加利叶、红豆和洋桔梗，一样样菜品端正地盛在平盘里，摆得十分冷艳高贵。
　　以为只是从打包盒里吃饭的乔栗子惊了：“还有客人要来吗？”
　　沈从容：“……没有。”
　　乔栗子感慨，“前辈好正式啊。”
　　“……”沈从容说，“嗯，我比较注重仪式感。”
　　为了仪式感，开动前两人拿梅子酒干了个杯。摇曳的焰影中，沈从容的眉目近乎妖冶的明艳，让乔栗子有种移不开眼的感觉。
　　她低了头，说：“这么多，两个人也未必吃得完。”说完定睛一看，发现这确是个重大的问题，“这也太多了吧！”
　　沈从容咳了一下：“点单的时候……太饿了，看见什么都想试试。”
　　乔栗子非常了解。人在饥饿的时候，会对自己的食量产生不切实际的高估。
　　她顿觉自己真的是替人排忧解难来了，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
　　这一顿饭吃了挺长时间，其间谈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然后这些话题也渐渐淡出了。
　　乔栗子有种严重的错觉，好像与面前的人相识很久一样，说什么对方都能接住，都能理解，都能宽容；被绵绵的妥帖裹着，舒适到下一秒就能沉入安谧睡眠。
　　好奇怪，她看了一眼盛酒的空杯，也没有喝很多啊。
　　再抬起眼时，碰上沈从容的目光，像被蜜糖粘住翅膀，突然动弹不得。
　　不愧是影后，眼中容纳了许多秘密似的。她想。
　　“乔乔！”房门在这时被敲响，一下打破了咒语般的静默。
　　沈从容站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柳丝丝，见她一副被打搅到的表情，底气不足地说：“呃，请问乔乔在吗？我把她的房卡锁房间里了。”
　　跟过来的乔栗子听见，说：“你等一下，我带着一张。”
　　柳丝丝见她白皙的皮肤晕出一抹柔艳的粉色，眼神也显得迷离，不由伸手在她额间探了探：“你没事吧？”
　　“有什么事？”沈从容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柳丝丝自觉失言，这话说的好像很怀疑人家一样，连忙解释道：“那个，我看乔乔一直不接电话……”
　　怎么好像更糟了，一个对艺人严防死守的助理形象跃然纸上。沈从容周身的气压也更低了。
　　“哦，手机没电了。”乔栗子的视线从漆黑的屏幕上移开，转向沈从容道，“多谢款待啦，打扰这么久。我先回去给丝丝开门……明天见。”
　　明天上午开始剧本围读。
　　沈从容看着她说：“不打扰……明天见。”
　　乔栗子回到自己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她往床上一扑：“沈从容太危险了！”
　　柳丝丝附和：“气场好强大，刚才我都不敢出声了。”
　　乔栗子回过头：“为什么不敢出声，你在说什么？”
　　柳丝丝：“……你在说什么？”
　　两人互看了几秒，乔栗子说：“帮我找个睡衣。”
　　她翻了个身，望着墙上淡绿的装饰画，心想沈从容是我的情敌，虽然是单方面的，但我要记住这一点，不能每次一见到她就忘了。
　　柳丝丝把一件棉的长裙拿给她就退出了房间，下楼梯的时候还在琢磨：明明沈老师就是给人感觉很不好惹呀。
　　翌日天还没亮，柳丝丝来叫乔栗子起床。结果乔栗子拿被子蒙住自己往一边躲，让她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拔起来。
　　“昨天不是让你早睡吗，怎么还这么困？”她望着半梦半醒地洗漱的乔栗子问。
　　“睡唔着嘛……”乔栗子含着牙膏说，“我要思考的事太多了。”
　　打开门正碰到沈从容自隔壁房间出来，乔栗子梦呓般说了声“早”，三人一起等着电梯上来。
　　柳丝丝看乔栗子的衣领还折在里面，抬手替她仔细整理过。手指擦过颈侧，乔栗子清醒了一点，笑着说痒。
　　收回手时柳丝丝发觉沈从容在看着自己，神色不带任何感情。
　　我哪里得罪她了吗？柳丝丝忍不住开始反省，就因为昨天说错了话？
　　沈老师不仅不好惹，还很记仇啊。她敬畏地想。


第八章
　　清点丝绒：我乔！美梦的精灵！造化的至宠
　　有故事的魏同学：你文采这么好你乔知道吗？
　　清点丝绒：过奖，有感而发罢了。实在是我乔台词太有灵气，颇具我当年风范
　　有故事的魏同学：围读剧本了？和乔乔一起工作幸福不？
　　清点丝绒：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困难。比如在看着她的时候控制不说我爱你，需要花费很多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有故事的魏同学：坚持住！有句老话说的好，表白是胜利的凯歌，不是冲锋的号角。确认对方的心意之前切勿轻举妄动哦！
　　清点丝绒：……
　　有故事的魏同学：为什么省略号我？我的理论虽老，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的！上次不就是你听取我的意见才迎来转机
　　沈从容从聊天中抬起头，今天的拍摄已经完成了，不远处，柳丝丝起开一瓶奇异果汁举到乔栗子嘴边，后者就着她的手含住吸管，喝了一口才自己接过来。
　　柳丝丝还在絮絮地说着：“陈导说你很有天赋诶乔乔！蒋姐还说你之前片约全部推掉，为什么啊？”
　　乔栗子说：“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啊，要忙死了。”
　　柳丝丝回忆了一下她去年的通告量，沉默良久，无奈道：“乔乔，你要是不这么懒，多营营业就完美了。”
　　乔栗子说：“不要让我完美，天妒英才懂不懂。”
　　柳丝丝隐隐觉得这词不太吉利，忙补救道：“放心，妒不着你。”
　　乔栗子愈发不满了：“……更妒不着你。”
　　正说着，乔栗子余光瞥见沈从容站起身，脱口叫了句：“前辈。”
　　沈从容应声回头，接着便走了过来：“怎么了？”
　　有那么一刹，乔栗子一下被她拉回了戏中。
　　今天有一幕试戏是在室内温泉，乔栗子是浸在水里的那个，沈从容则衣冠楚楚，自后面两臂环住她的脖颈，轻柔曼妙而暗藏杀机。
　　她堂皇地看着她，温存难以取悦，眼眉朦胧多情，爱恨充盈骨架，心血常被煮沸。
　　对方凑在耳边吐出警告时，乔栗子只觉她呵出的气灌进耳朵，化成一阵淌过脊椎的酥麻电流，有生以来，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什么叫被撩到腰软……
　　陈导喊停之后还赞美道：“栗子不错！反应太自然太生动了。”
　　而乔栗子所有的心理活动汇成一句话：“靠！又被她迷惑了。”
　　但那之外，她能感受到沈从容的耐心与关照：她给予她适当的刺激，又留给她发挥的余地；提升了她的情绪，化解了她的不安。
　　乔栗子甚至想，如果不是沈从容，自己不会这样确立出角色。因而想到，昨天沈从容找自己吃饭，多半醉翁之意不在酒，所谓“不小心点多了菜”只是个托辞。
　　她真实的意图一定是增进双方的熟悉和信任，使表演更流畅更默契！
　　多么磊落无私的胸襟，多么敬业负责的风范，相较之下，再对沈从容抱有敌意和成见，就实在太狭隘了。
　　对方为演好电影做出如此努力，自己如果视若无睹、把心结带到工作里，也很不专业。
　　至于工作之外，乔栗子想，那就各凭本事。也不知沈从容了不了解清点丝绒的事。
　　于是乔栗子说：“晚上一起吃饭吗？想感谢下前辈。”
　　沈从容面上现出为难的神色：“晚餐啊……”
　　乔栗子有种要被拒绝的预感，她压下心中浮起的细微尴尬，替对方说了：“没时间吗？”
　　“怎么会。”沈从容说，“是我奶奶最近突然想起来关心我，老是让家里厨师做了饭送来，份量太足，让人头痛得很，一直放冰箱的话，冰箱不堪重负，可能会离家出走。”
　　乔栗子善解人意地说：“去你那吃也行，一样的。”
　　沈从容的眉心舒展开：“那就太好了。”
　　柳丝丝在一边说：“餐厅预约我就先取消了。”
　　乔栗子本来以为，沈从容不想吃家里的饭，是因为做得一般，结果其水准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炭烤猪颈肉片得很薄，纹理细密如雪花，两边微微焦黄，带着淡淡的鱼露和蜂蜜味道；芦笋清爽脆嫩，配合焯过的罗勒叶与鲜奶油，口感轻盈得像咬下一枝春天；口蘑虾滑里锁了浓郁的汤汁；另有一道炖奶，里面浮动的桃胶透着澄澈的琥珀光泽。
　　乔栗子吃到一半忍不住问：“你家大厨工资一定很高吧？”
　　沈从容听了，笑得极其愉悦：“怎么？想挖墙脚啊。”
　　乔栗子说：“那也要挖得动啊。”
　　沈从容说：“那你就当日行一善，多来跟我协力消灭掉这些食物。哎，老人家真是不管你上镜那套。”
　　乔栗子被外婆带大的，当下颇为心有戚戚焉感同身受：“对，每次见面还要问你怎么又瘦了。”
　　乔栗子快乐地吃了一会，听见坐在对面的人放下汤匙道：“今天围读会结束这么早，都没想好晚上要做什么。”
　　“看电影？”她随口道。
　　沈从容似在考虑：“七楼好像有影院，不知道人多不多。”
　　这时手机响起，沈从容看一眼来电显示，站了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你继续努力哈。冰箱里有青柠奶冻，有什么要的尽管拿。”
　　乔栗子点点头，听话地继续努力吃甜品，顺手打开手机，看起了猫猫狗狗的小视频。
　　不过几分钟，传来了开门的动静，乔栗子闻声抬头，口中还说着：“必须请你向大厨转达一下敬意，这个奶冻好吃得前无古人后无来……呃。”
　　面前是一个陌生的妇人，耳环领巾一丝不苟，正以一种说不出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你走错房间了。”乔栗子提醒道。
　　那妇人却充耳不闻，径自走到里面，扫了一眼桌上的餐点，语气中有些嘲弄：“我说她这几天怎么折腾起老杨来了，原来是为这。”
　　乔栗子只觉这人的言行没头没脑，警惕道：“有困难我可以帮你拨给服务台。”
　　那妇人顾自在旁边一张沙发椅上坐下：“我是毛舒萍。”
　　乔栗子说：“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我是沈从容的母亲。”对方注释道。
　　“哦。”乔栗子这倒是没想到。母女两个给人的感觉差别太大了，“她接电话去了一会回来，阿姨在这里等她一会吧。”
　　她回到桌旁，继续吃甜点。其实礼貌的做法应该问问访客吃不吃，但乔栗子决定不问了。奶冻很好吃，而且分量不多。
　　毛舒萍冷眼看了她一会，见她没有与自己攀谈的意思，屈尊降贵地主动开了口：“其实我家从容很有才能，各个方面。”
　　乔栗子确认她在跟自己说话后，暂停了视频：“厉害厉害。”
　　也不知毛舒萍对她的反馈满不满意，照旧是矜侉的口吻：“她从小聪明，很被她爷爷看重，以后是要回来继承家业的。”
　　乔栗子说：“佩服佩服。”
　　毛舒萍的目光在她身上聚焦：“以前我总给从容说啊，听妈一句话，千万别当演员，我们正经家庭出来的孩子，端正惯了，怎么玩得过那些歪门邪道里浸淫久了的人呢。”
　　“……”你说歪门邪道的时候看我干什么？
　　毛舒萍继续道：“话说回来，单靠这些手段，也还差得远。一转眼就被消费完了。”
　　乔栗子说：“您也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当宇航员。”
　　毛舒萍愣了一下：“我本来也没想当宇航员。”
　　乔栗子说：“所以别人的期望和个人的现实没有关系。这种期望一无所用。”
　　她只是随口一说。毛舒萍却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角愤怒地抽搐了两下，随即绷成紧紧的一条直线，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你现在倒是嚣张。”
　　乔栗子被吓了一跳，担心对方随时会因过于激动而晕厥。
　　……到时候自己还要找人送她去医院。
　　正僵持中，房门突然被用力推开，发出巨大响声。
　　走进里间的是沈从容，面色沉沉。
　　乔栗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像不慎把前辈的母亲激怒了，前辈会不会气得，让我把吃了她的都给还回来……
　　沈从容的语气冷若冰霜，却根本不是朝她发作的：“你怎么来了？”
　　毛舒萍见到女儿，奇迹般地镇定下来，面对她站起了身，要去摸她的脸：“来看看你。”
　　沈从容皱着眉避开。
　　毛舒萍讪讪地收手，表情却没显露异常：“工作忙起来也挺累吧，我让老杨熬了汤送来。”
　　沈从容说：“比不上处理你做的事情让我累。”
　　毛舒萍一副被女儿的话打击到的样子，忧心忡忡道：“从容……”
　　沈从容面上是极厌倦的神情：“你还不走？到底想干什么。”
　　毛舒萍飞快地暼了一旁的乔栗子一眼，才把嗓音压低，说：“你爸又带那小子回主宅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毛舒萍指的是她父亲的私生子。沈从容压抑着心底翻涌的不耐，说：“跟我没关系。你还是回去吧。”
　　毛舒萍见她面色难看，也不敢继续纠缠，又看了眼乔栗子，只觉这样离开实在是灰头土脸。然而终究心中忌惮，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第九章
　　空气安静得像是全世界只剩最后两个人。
　　乔栗子刚被对方家人指桑骂槐一番，有种平白在路上走着，天降香蕉皮还砸头上了的突兀与不幸。
　　轻快的心情完全毁掉，就连看到沈从容也觉得尴尬。
　　她回身去拿手机，准备告辞了，却听见一句轻轻的“抱歉”。
　　沈从容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她：“我没告诉过她地址，没想到今天她会找过来。”
　　乔栗子不知为什么，觉得对方的神色莫名类似自己方才刷到的那只，做了错事怕受罚的边境牧羊犬。
　　她一下就不生气了，心想，迁怒是不好的，只说：“你母亲好像对艺人有点意见。”
　　沈从容吃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她意见多得很……值得她仇视的人拿簸箕往外倒都倒不完。”
　　乔栗子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你是亲生的吗？”
　　沈从容唇边浮出一个讽刺的笑：“不是就好了。”
　　这话乔栗子不会接，感觉再说下去就是家族秘辛了。未免交浅言深。
　　沈从容走近了几步，声音沉沉的：“她要是说了什么，你别听她的。”那口吻几乎是在哄她了。
　　乔栗子点点头。同时在心里想，前辈好有气量哦。
　　沈从容似是松了口气：“前台送投影仪过来了，要看电影吗？”
　　乔栗子说：“看你的电影吧。”
　　“嗯？”沈从容没有听清般问了一句。顺手关了顶灯，走到落地窗边，把厚重的紫檀色布帘拉严了。
　　阴翳的气氛让乔栗子不自觉地有些兴奋：“想看你演的电影。”
　　沈从容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投影仪的位置。
　　作为幕布的空白墙壁对面是一具宽阔沙发。她朝乔栗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片头内容是长长的空镜，背景音乐有一段舒缓的爵士。
　　她们陷在沙发中央，距离并不遥远，可以闻见淡淡的鞣制皮革的味道，以及洗发香波残留的热带水果香气。
　　其实沈从容自己都没再看过这部片子——她没有这种习惯。
　　更不要说和别人一起。
　　她本以为，自己不得不在一些地方忍受一些羞耻的感觉，但看着看着，却有点被打动了：荧幕中的角色流露出生涩的柔软和倔强，让她不必努力就回忆起了当时的自己，因为多看了乔栗子一眼，而经历着怎样的困扰和混乱。
　　戏中人的执着是她的执着，戏中人的惶惑是她的惶惑；那段时间，她靠着想象和演绎戏中人的孤独，缓解了自己剧烈的饥饿一般的孤独。
　　于是沈从容又走神了。
　　室内温度有些低，沈从容几乎能感触到身边人散发出的一阵温暖，像一块柔软的白糖糕。
　　再近一点，两人的肩臂就会靠在一起，隔一层细薄的亚麻布料。
　　她只觉片子太短，时间又过的太快。
　　放映至尾声，沈从容悄悄侧过头去，才发觉乔栗子哭了。
　　一言不发地，竭力压抑着呼吸，眼底却一片晶莹，泪水像不要钱一样往下落，弄得脸上湿漉漉的。
　　沈从容的心被谁不知轻重地揪了一把似的，同时又笑出声来：“你哭什么？”
　　她第一次见乔栗子哭，有种陌生的惊奇，居然哭起来还是这么……漂亮。而且，这部片子拍的很节制，几乎没有感人泪下摧人肺腑的设计，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乔栗子哭过的声音比平时更软更糯，有点咬不清字的感觉：“你演的太好了。”
　　沈从容心花怒放。领了那么多次奖都不比这一刻快乐。
　　“拍这部的时候你几岁？”
　　“十七岁，大概。”沈从容说。
　　乔栗子哭得更伤心了：“我这么大了还要看着你十七岁的片子学习……！”
　　沈从容被萌得心都化了之余还要四处帮她找面巾纸：“你也有比我厉害的地方啊。”
　　乔栗子湿润的睫毛颤了颤，望着她道：“比如？”
　　沈从容递过纸巾：“比如你在咖啡拉花方面天赋过人。”
　　话音落时，片尾曲正好播完，房间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大意了，沈从容心想，说错话了。
　　从没经历过这样漫长的一秒，漫长到下一秒永远不会到来一样。
　　俄顷，乔栗子狐疑地说：“你怎么知道？”
　　沈从容冷汗都要下来了：“……隐约有听说。”
　　乔栗子说：“一般人我不告诉的。沈老师消息很灵通嘛。”
　　沈从容坚强地挺过了对方的眸光，淡然道：“还好。”
　　乔栗子走了之后，沈从容坐回原处，闭了闭眼睛。
　　她既想和她再多相处一会，又觉得再多一秒自己就撑不住了。
　　围读阶段结束之后，开机不久，一次拍摄间隙，冯助理到片场找沈从容，有几个地方要她签字。
　　她浏览着报表，小冯在一旁说：“好像那天太太在你这碰了钉子，气得回家一晚上没睡着。”
　　不远处，乔栗子和柳丝丝坐在一起，给对方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明明旁边就是空着的椅子，那两人偏要挤到一张单人沙发上。
　　沈从容暼了她们一眼：“我还睡不着呢。”
　　小冯继续汇报道：“刘伯还说，之后太太和先生又吵了几次，翻了许多情债旧账。”
　　那边柳丝丝不知怎么惹到乔栗子了，激动的挽回声传过来：“我不敢了还不行吗……乔乔再爱我一次！”
　　沈从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往保姆车走去：“一把年纪了还爱来爱去的，可笑。”
　　小冯以为她嫌外面吵，连忙跟到了车上。茶色车窗玻璃隔开许多光线，她很贴心地把阅读灯打开。
　　——沈从容之前的特助升职去管理岗了，小冯调过来没多久，做事十分勤勉，力求面面俱到。
　　沈从容翻到后面几页时，前排的车窗被叩响了。
　　小冯走上前，见到的女生披着脏粉的牛仔外套，阳光下笼着一圈明媚的光晕似的，漂亮得耀眼，举了举手中一个棕色纸杯：“帮沈老师带了杯拿铁。”
　　小冯当然认得乔栗子，但也知道老板这会心情不太好。她回身往车里看了下：沈从容手中的笔在纸上划过，头也没抬。
　　“多谢您好意。”小冯为难地说，“不过沈总，呃，乳糖不耐受，喝不了拿铁。”
　　“哦。”乔栗子的手垂了下去，“她在忙是吧。还想给她看看我拉的天鹅呢。”
　　小冯说：“太不好意思了。”
　　乔栗子摇摇头说：“没关系。先不打扰她了。”就走了。
　　小冯回到车内，整理着沈从容签好的文件。
　　沈从容靠在椅背上，随口问：“怎么了？”
　　小冯答道：“乔小姐来送咖啡。”
　　话音未落，沈从容陡然坐直了身子，声音也变了：“她呢？”
　　“呃……”小冯对正在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却隐隐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回去了。”
　　沈从容没动：“咖啡呢？”
　　“……是拿铁。”
　　“……”沈从容忍耐地说，“拿铁呢？”
　　小冯越说越小声：“您不喝拿铁的啊。”
　　她既然立志成为一名称职的助理，自然熟记了前任特助列出的老板各项作风习惯，并严格执行着。
　　此刻望着沈从容径自下车的背影，小冯却开始觉得，难道这就是诗中说的，我为聪明误一生？
　　乔栗子还坐在场地边，见沈从容过来便朝她笑。
　　沈从容看她笑，也笑了：“我的拿铁呢？”
　　“给丝丝了。”乔栗子说，“对不住，我不知道你乳糖不耐受诶。”
　　沈从容笑不出来了：“我耐受！”
　　乔栗子笑得更加开怀：“哈哈哈别难受了，下次给你拉个更难的图案。”
　　沈从容在她身边坐下：“我说我耐受，不是难受，当然我现在确实有点难受……”
　　此时小冯还在紧张地给前任特助打电话：“姐，你给的清单是不是搞错了，把‘唯爱拿铁’打成了‘不爱拿铁’？”
　　前辈说：“怎么可能？我很严谨的。”
　　小冯就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前辈语气惊讶地说：“啊你不知道的吗？沈总特别在意乔小姐的呀，巡演的票根都要好好留着……哦你之前不在总部，可能不太清楚吧。”
　　小冯心里说：你大爷的。
　　小冯嘴上说：“原来是这样，谢谢姐指点。”
　　之后几天乔栗子的戏份比较密集，总是拍到半夜，卸完妆倒头就睡。正式开机后就没时间和沈从容一起那么正经地吃饭了。
　　但她还是觉得沈从容很关注自己的状态，很容易和她对视到。
　　那天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乔栗子在化妆间休息，等着拍下一场，迷迷朦朦地睡着了一会，却听见有人进来。
　　随着一阵甜甜的香气袭过，沙发向旁边陷下去了一点。
　　她睁开眼睛，是沈从容，端着一个骨瓷的小碟，另一手执着筷子。
　　乔栗子看她吃那份桂花凉糕，才意识到自己饿得胃都有点疼了。
　　前辈应该不至于故意来吃给我看的吧，她想着，试图用渴望的眼神激起对方的良知。
　　沈从容果然配合，问她要不要吃，搛了一块送到她嘴边。
　　乔栗子被喂了一口，有点不好意思，同时极力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有什么，原来在团里时，队友又不是没喂过，不要表现得很没见过世面。
　　白凌凌的糯米夹着蔓越莓和蓝莓干，甜甜软软，清香四溢。乔栗子吃了两个还想要，沈从容把手背到后面，笑盈盈地说：“没有啦。”
　　乔栗子不信，撑着沙发要越过她去检查。
　　她之前盖着的一小块羊毛毯早就皱了，动作牵连间绊了她一下。导致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后果。


第十章
　　她差点在对方身上跌倒，好不容易稳住自己，几乎是跨坐在沈从容腿上，低头时长发垂下，轻柔地缭绕在她耳侧。
　　沈从容慌乱中扶住她的手还没挪开，仍稳稳地搭在她的腰际。隔着衣物被碰到的那一片皮肤，像要烧起来似的炙热无比。
　　旁边化妆灯的暖光更温软了，灯下的阴影也更浓郁了。乔栗子碰上沈从容的目光，呼吸屏住，心脏骤停。
　　下一秒，沈从容手上加大了力度，按着乔栗子的背将她压向自己。
　　乔栗子的心脏又复工了，不管不顾地狂跳不止。
　　她们的鼻尖仅相差毫米，沈从容手上的力道却收了，顿了一顿，她侧过头，轻轻在乔栗子脸侧蹭了蹭。
　　敲门声突如其来。乔栗子浑身都没力气，但却瞬间以惊人的弹跳力远离了沙发数米。
　　“乔乔，你耳朵好红。”推门进入的柳丝丝担忧地说。
　　乔栗子恍恍惚惚地没有理她，只在心里思考沈老师在干什么，怎么能调戏人呢！
　　即便不是玩笑，那也是不行的，因为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乔栗子突然意识到，自从遇见沈从容，她已经好久没和清点丝绒认真聊天了；也有工作量增加的原因，大多时候，她只来得及向对方道句晚安。
　　而她又那么轻易地堕入沈从容的眼中，意乱神迷。
　　然而下一场开拍时，她忽然理解沈从容方才的举动了。
　　这场是吻戏，也是在一个沙发上拍，不过姿势是反过来的——沈从容在上面，俯身将自己印到她的唇上。
　　被暂停和冷藏了的化妆间里的空气，重新消融在她们周围。这个没有被表演出上下文的吻，如同那个场景的继续一般，极其合衬。
　　沈从容五指严丝合缝地扣住她的右手，另一手掌心的凹陷合在她一边的蝴蝶骨上。来不及分辨内心流星一样划过的纷杂思绪，这幕就一条过了。
　　乔栗子于是明白，对方之前是在预热。
　　……差点又自作多情！
　　下了戏，沈从容对着窗玻璃中映出的影子整理着帽子，一边对乔栗子说：“一起回酒店？”
　　乔栗子踌躇了一下，说：“丝丝还在等我。”
　　她略显仓促地离开后，沈从容把帽子摘下来，信手扔到了一边。
　　回到房间，乔栗子拿了睡衣去洗澡。镜子表面缓缓浮起惨白水汽，层层色彩像印象派油画一样晕染开。
　　其间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断续念头，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朝秦暮楚、不好的人。
　　披着湿发从浴室出来，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乔栗子捕捉到这一闪，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
　　清点丝绒：上班上得晕头转向了
　　乔栗子趴在床上，微微雀跃地打字回复。
　　火中取栗子：我也晕头转向，还饿！
　　清点丝绒：来吃宵夜！
　　清点丝绒撤回了上条消息。
　　清点丝绒：去吃宵夜！
　　乔栗子进组之后还是比较节制的，就没有采纳对方的建议。
　　火中取栗子：不能吃宵夜！吃了普拉提就白做了！
　　清点丝绒：……你上次做是什么时候？
　　火中取栗子：……两个月前
　　清点丝绒：依我愚见，你现在吃点对你的健身成果也影响不大
　　火中取栗子：哎还是算了，送过来我都睡着了
　　清点丝绒：拍摄还顺利吗？
　　火中取栗子：可以说是自我感觉良好
　　清点丝绒：要的就是这种信心！
　　火中取栗子：自我感觉要不良好一点，看人家表演就惭愧死了
　　清点丝绒：……不要妄自菲薄嘛。别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火中取栗子：你还挺会替她谦虚的
　　清点丝绒：……在做什么？
　　火中取栗子：刚洗好澡。镜子里的人太美貌了
　　清点丝绒：给我看看！
　　火中取栗子：那你来找我吧
　　清点丝绒：我到了，开门
　　火中取栗子：哈哈真有趣，你都不知道我在哪儿
　　清点丝绒：……
　　火中取栗子：干嘛一直发省略号？
　　清点丝绒：……真的不叫客房服务？
　　火中取栗子：不要，好困了。
　　清点丝绒：那快睡觉！
　　火中取栗子：你睡吗？
　　清点丝绒：也睡。
　　神奇的是，乔栗子跟清点丝绒聊完，那种举棋不定的感觉减轻许多，暂时又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了。
　　本来还记得要去把头发吹干，放下手机却睡得昏昏沉沉，直到柳丝丝早上把她叫醒。
　　做造型的时候执行导演过来，说沈从容有事不在，今天的内容临时换了几场。
　　乔栗子原本还在做心理建设：前辈是很职业的，想太多的是我；重要的是分清戏中和戏外的一切，我的问题是把现实和虚构弄混了……
　　听到沈从容今天不来，骤然有种落空的感觉。
　　对手戏是托出来的，过程中互相成就的意思。上午的搭档也不能说不好，只是比起沈从容来，还差得远……不对，拿人家和沈从容比什么？乔栗子晃晃脑袋，把残存的多余想法赶出去。
　　沈从容请了一天的假，结果下午就回来了。
　　陈导演正在给乔栗子讲戏，听到她来片场，诧异地说：“今天没排她的戏啊。”
　　乔栗子转过头，正看到沈从容从车上下来。不过不是独自。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没见过的女生，瘦瘦高高的身材很好，笑眯眯地走来打招呼：“陈导好，我是玄心悦，多多指教。”
　　陈导演有点茫然地跟她握一下手：“你好。”转头向沈从容道，“你们一起来的啊。”
　　玄心悦笑着接道：“我俩吃完饭就来了。我反正要进组，就搭容姐的便车啦。”
　　玄心悦确是在参演名单里，不过那是个分量不重的角色。陈导演敷衍了两句，接着给乔栗子讲戏。
　　玄心悦还在旁边多站了一会，结果陈导演一直持之以恒地讲着，实在没有给人插话的余地。
　　玄心悦原以为沈从容带自己来片场，是为了让导演他们目睹两人关系，以便日后关照一下自己——她和沈从容确是有点关系的：她们小时候一起看过电视什么的。
　　然而向导演致意完毕，沈从容依然在片场待得稳如泰山，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玄心悦只好也在片场耗着。但她是新来的，同样的无所事事，却要比沈从容尴尬多了。
　　她去看沈从容，后者专心地观看着拍摄，姿态中松弛与紧张交织。总之很特别。
　　“没想到容容姐看别人的戏也这么认真呢。”她还是用小时候的称呼唤她。
　　沈从容看了她一眼，以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似是在识别她话中的意味，然后挺官方地回道：“为了从别人身上学习经验。”
　　“哎，”玄心悦叹息道，“这么有天赋还这么努力，还给不给我们普通人活路啦。”
　　沈从容彬彬有礼地说：“哪那么夸张。”顿了顿，又道，“你要是无聊可以先回去。”
　　“不用不用。”玄心悦说，“我也多学习学习。”
　　一场拍完已是傍晚，沈从容也跟着站起了身。
　　玄心悦沿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乔栗子的助理反应敏捷地上前撑起遮阳伞，随着她走进保姆车。
　　乔栗子无疑是人气少有匹敌的上位圈爱豆，玄心悦难掩好奇的样子：“和偶像明星一起拍戏是什么样的体验呀？”
　　沈从容的目光还追着她们的背影：“很好的体验。”
　　玄心悦说：“这样啊，我还以为会和科班出身演员不太一样。”
　　沈从容收回视线，恍若未闻道：“去领盒饭吗？”
　　玄心悦跟着她才找到休息室。里面铁艺长桌上摆了一个方形的木制食盒。玄心悦以为是空的，打开盖子不由被惊艳了一下：“剧组福利也太好了。”
　　里面躺着三块细巧精致的茶点，垫在碧绿苇叶上，每种都不一样。
　　沈从容默了一下，解释说：“不是剧组发的。”
　　玄心悦歪头，做了个疑惑的表情：“啊？”
　　沈从容说：“让家里点心师傅做了送来的。”
　　虽然主语被省略，玄心悦也足够领会这份茶点的所属了：“做这么好看，好厉害。”
　　她见沈从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盒饭里的鲜百合，没什么食欲的样子，对如此诱人的点心也没显露出兴趣，便说：“我能尝一个吗？”
　　沈从容又默了一下，说：“给人留的。”
　　“哦哦，不好意思啊。”玄心悦说，“我不知道。”
　　沈从容没再答话。
　　由此产生的一段空白里，消息提示音仿佛洇入的一滴墨。
　　有故事的魏同学：贺电！
　　她接着发来一个链接，该贴题目叫做：很多人不知道，沈从容又有新女友了。
　　点进去是张有点模糊的照片，拍的是她和玄心悦今天从餐厅出来。
　　配文如下：百忙之中还要陪女朋友吃饭，出来还上的同一辆车，是要去哪里继续二人世界吗？PS.图中另一主角是玄心悦，和沈同一剧组的，感觉她俩后续可以期待一下。
　　这类贴子基本都是捕风捉影看图说话，当然不会有人真情实感地相信。
　　但还是有许多配合的回贴，发表了诸如“不错，同框即发糖”“挺配的”、“值得一磕”之类的言论。
　　清点丝绒：特意把大家叫出来就是为了这点事啊？
　　有故事的魏同学：你真和她约饭了啊？
　　清点丝绒：还有我妈和她妈一起，这就是世交懂不懂。
　　魏学同知道她对自己母亲的态度，很好地接收到了话中的反讽：你居然学会给你妈面子了？
　　清点丝绒：谁让她突然说要和我聊乔乔的事情。那天她不是见了乔乔一面吗，我以为有什么呢。结果就是为了骗我回去
　　有故事的魏同学：话说我今天看到好几个类似贴了，她家职粉出力了啊。
　　玄心悦跟沈从容的咖位天差地别，能够捆绑炒作自然受益无穷。但这个炒法，未免过于低级了。
　　清点丝绒：这也有人买账？
　　有故事的魏同学：除了她家粉丝也没人响应吧，这cp够冷的
　　清点丝绒：你不能因为这个cp冷就忽略它也特别假
　　有故事的魏同学：你不能因为这个cp假就忽略它也特别职
　　沈从容似有所感，退出聊天页面，搜了一下玄心悦的公司。
　　七星娱乐。沈从容想，这不是江潮和乔梅子那家吗。
　　有故事的魏同学：难道你是故意的？你想试探乔乔的反应？
　　清点丝绒：也就你了，天天混论坛。乔乔怎么可能看得到
　　清点丝绒：就算看到了，你觉得她会在乎这么无聊的事吗？


第十一章
　　“沈老师和今天新来的玄小姐是青梅竹马么？这是什么小说情节，破镜重圆？”
　　乔栗子进到车里，正准备开动晚饭，突然听见柳丝丝发出如此感慨。
　　“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乔栗子不为所动的语气，在一边坐下，揭开酸奶盒上的锡纸。
　　“你看这两小无猜的相片。”柳丝丝说，“今天他们扒出来，就是拍的玄心悦和沈从容诶。”
　　伸过来的屏幕上是张很有年代感的旧照，两个三四岁的小朋友穿着毛线衫和灯芯绒背带裙，手牵手站一起，望着镜头。
　　“今天之前我都以为这是八竿子扯不到一起的俩人呢。”柳丝丝说，“没想到一夜之间变成不但认识，还关系不一般。”
　　乔栗子心想，真是不一般啊，昨天那样亲我，今天就请假走人，还是为了和她吃饭……为了接她进组……
　　“乔乔你的沙拉还要再加点柚子醋吗？”柳丝丝也不急着拿回手机，起身替她打开了餐盒。
　　乔栗子摇摇头。
　　柳丝丝一边用陶瓷刀切开一枚溏心蛋，一边说：“之前我们学校也有两个成绩特别好的同学，不是一个班的，路上见了相互头都不点一下的，结果有一天被我们撞见在音乐教室里接吻啊！我们都呆了。”
　　乔栗子继续想着：既是如此，昨天何必那么暧昧地看着我？为了在我身上试验你的魅力？
　　“你今天多吃点哦，不然晚上又饿了。嗯……还是在车上准备点零食吧，我看沈老师的助理就这么办的。”柳丝丝满意地完成了漂亮的摆盘。
　　乔栗子说：“你看着来就好。”
　　“你明天想尝一下我烤的饼干么？”柳丝丝跃跃欲试地说，“酒店里就有烤箱。我烤过红糖的山核桃的燕麦的，都很好吃！你喜欢什么口味？”
　　“芝士，或者咖啡的。”乔栗子说，心里还在想：为了拍戏就在两人之间制造粉色空气，拿我当什么呢……
　　吃完继续晚上的拍摄时，正撞见沈从容和玄心悦一同从休息室出来。沈从容看到她，眸光一亮，好像有话要说。
　　乔栗子没看见似的转过了头。
　　沈从容在原地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收工的时候不到零点，沈从容居然还在，像是一直在等她一样。
　　乔栗子去拿外套，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被一个木头食盒拦住了。
　　对方身上散出琥珀和玫瑰的香水味道，烘烤着乔栗子的神经：“下班啦，要吃点心吗？”
　　乔栗子不小心没控制住，说：“你拿给玄小姐吃吧。”
　　沈从容纳罕，乔乔怎么知道玄心悦想吃来着……但她下意识地说：“给你留的。”
　　乔栗子在心里念台词：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她拒绝道：“不了，没有胃口。”
　　说完觉得有点生硬，毕竟以后还要共事，又加了句：“前辈怎么没戏还在这留这么晚？”
　　沈从容流畅无比地接道：“等你啊。”
　　又用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措辞，让早上还在努力厘清戏剧与现实的自己像个笑话。
　　乔栗子有种被愚弄的感觉：“别这么说。”
　　沈从容突然感到无措。
　　其实下午回来，她就觉得乔栗子似有若无地躲着自己，却不敢确定。
　　一刹那，福至心灵般的，想到魏学同的揶揄——仅仅是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沈从容便被涌动的狂喜所冲击，以至于开口时都有些窒碍：“请假是因为我母亲找我谈，谈一件家里的事情。跟玄心悦是……意外碰上的。”
　　她这样郑重其事，令乔栗子蓦然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错觉：对方喜欢自己。
　　这个念头在肺腑之间回荡，震得她全身的骨头都微微发麻。
　　但她已经决心不再咬住这人垂下的任何钓钩了。
　　“好饿。”乔栗子顾左右而言他。
　　“真的不要吃点心？”沈从容说，“特意给你带的。”
　　“……”乔栗子才发觉自己刚拿没有胃口做了托辞。
　　她镇定地圆回来：“想吃热的。”
　　沈从容说：“这边有家馄饨店，我原来经常去的，做的蟹黄馄饨特别好吃。”
　　“这个点还开着？”乔栗子说，“远吗？”
　　“营业到两点。”沈从容说，“我领你去？骑自行车就能到。”
　　她们边上就是拍戏用的道具，漆成纯白的单车。性能说不上多优异，但像所有文艺片里的一样漂亮。
　　“骑这个去？”乔栗子兴致盎然的眼睛看着她，像学生时代听到逃课计划似的。
　　“走吧，”沈从容说，“我请客。”
　　“还叫别人吗？”乔栗子问。
　　沈从容说：“我没那么多钱。”
　　“那算了。”乔栗子露出一个短促的笑，“就咱俩。”
　　——咱俩。沈从容听她吐出这个词，心里像装了个热气球，一路能飘到平流层。
　　她们一人推一辆道具出来，外面是晴朗得没有一丝云彩的夜空，贴着一片薄薄的月亮。
　　一开始进行得非常顺利。
　　行人很少，地上零落着细碎的淡黄花瓣，风里弥漫着桂子香气。
　　与白昼的尘嚣截然分开的，另一个寥阔世界。
　　然而很快就遇到了瓶颈。令沈从容始料未及。
　　在此之前，她虽知道这间馄饨铺子离得很近，却从未尝试过和人骑行过去。而这个问题是不会在机动车行驶时突显出来的——
　　这个路不是水平的，它有坡度。
　　还是上坡。
　　乔栗子和沈从容挥汗如雨，奋力踩踏板五分钟，车子前进了几十米。
　　期间有个夜跑的老大爷，穿运动鞋绑发带，轻轻松松从两人身边经过，留下一句：“加油！小姑娘！”扬长而去。
　　乔栗子回过头，正好和同样骑不动车的沈从容对视，两人同时大笑出声，笑得浑身没有力气，车子都差点倒退回坡下去了。
　　“我不行了。”乔栗子跳下车，整个人不能自已地蹲下，“我笑得想死，腹肌都在疼。”
　　沈从容也在旁边缓了一会，才走过去伸手将她拉起。
　　对方的手被风吹得带着凉意，那温度通过皮肤的接触传至掌心，如同握住一块软玉。
　　幸好现在很黑，不然沈从容就不知要如何解释自己发红的耳朵。
　　抵达馄饨店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脱力了，主要是笑的。天知道怎么一切都那么好笑，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滑稽因子。
　　店面很小，方桌圆凳，亮着暖黄的灯，像是钢筋森林里的一座木屋。
　　老板气质高冷，漫不经心地记下她们的点单，转身走了。
　　骤然自夜幕中进入光线充足的店里，有种从梦中醒来的恍惚。两人一时都没有讲话。
　　沈从容坐在乔栗子身侧，盯着她放松地搭在桌面上的手。
　　那只手薄而白皙，掌纹也比常人淡些，指甲粉润，修长的食指上戴着细细一圈银戒。
　　仅仅是这样看着，沈从容就感到身上的血都热了起来。
　　她忍不住重新提起那件事，向对方解释：“我今天不想请假的。”
　　乔栗子顺着她的话道：“但你有非请假不可的理由。”
　　沈从容看着她，低低地说：“你知道有的人就是这样，越是欠缺的，越要向别人卖弄。”
　　乔栗子侧过脸，神情中有几分懒倦，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沈从容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意：“我母亲和玄心悦的母亲曾经是同学，对方听说自己女儿进了我所在的剧组，于是特意拜访她，希望她能说动我，在剧组多多照应玄心悦。”
　　乔栗子说：“而你母亲其实无能为力？”
　　沈从容突然提了一个问题：“你还记得第一次感到自由是什么时候？”
　　乔栗子摇摇头：“只记得第一次感到自由的终结。”
　　“我是在十四岁。”沈从容慢慢地说，“和魏学同——我的一个朋友，一起去书店的那天，在商场门口遇到了她的母亲。”
　　她记得非常清楚，魏母穿了一件睡莲印花的丝绸衬衫，米白开叉半裙，长发半挽，非常亲切地向自己笑着。
　　沈从容也礼貌地打了招呼。
　　魏母随意地问了句她们买的什么书，听着魏学同东拉西扯的回答，突然间凝固了表情，瞳孔骤然放大。
　　与此同时，沈从容听到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与撞击声。
　　“别动。”魏母异常严厉地对她们说，“不要回头。”
　　魏学同服从了这个指令，然而沈从容已情不自禁地转向噪音传来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识别那一片鲜红血色的来源，一双手轻柔地遮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魏母恢复了镇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坐上魏母的车后，沈从容一路都没有讲话。
　　别人只以为她受到了惊吓——确实如此，但却是被卒然显现的巨大自由所惊吓。
　　她想起的是小学三年级的一天，毛舒萍说要带她出去玩，却驱车来到了一家酒店。
　　毛舒萍一手牵着她，步速非常快。走廊柔软的地毯吞噬了高跟鞋的咔哒声，她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只觉手腕被箍得生疼。
　　那么多紧闭的门，毛舒萍准确地闯入了其中一扇。
　　在那扇门里，沈从容见到了父亲。和父亲在一起的是个陌生人。
　　她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周遭充满了争吵与撕扯，衣服在空中乱飞，瓷器被甩到墙上，四分五裂。
　　她旁观了无数次毛舒萍歇斯底里的发作，半夜被叫起来打电话给父亲问他在哪里，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习惯上前目睹不堪的内情，习惯被当成示威、胁迫和见证的工具，心中仍一直对毛舒萍抱有怜悯之情。
　　如果她都不怜悯，再没人会怜悯。
　　沈从容不止一次地问过，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离婚？
　　毛舒萍抬起哭得通红的眼睛瞪着她，说：“你懂什么离婚？我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是我？”
　　现在她也想问，为什么是我？在被别人的母亲呵护地挡住视线的时候，沈从容在心中大喊大叫：拥有那样的母亲还要忍受她的折磨的人，为什么是我？
　　这样问过之后，突然就不痛苦了，也不再感到爱和怜悯毛舒萍的必要，前所未有的轻松笼罩了她。
　　“强烈的对照之下，浮现出的那个答案，即使我想要否认，想要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也不行，那就是，她不爱我。”沈从容说，“她倾注在我身上的，有掌控欲，有虚荣心，有企图有需求，然而没有爱。她不爱我。”
　　进而意识到，健康地活下去的唯一法门，是放弃对毛舒萍的全部责任、全部期望。
　　“你觉得我是个冷酷的人吗？”沈从容望着乔栗子的眼睛。
　　对方的眼睛那样乌黑那样幽邃，谁望进去谁陷进去。
　　乔栗子说：“我觉得你非常勇敢。”


第十二章
　　“所以，她骗我回去，只是为了向不知情的人显示她有左右我的能力而已。那些人我都不熟。”沈从容认真地声明，“和她们坐一起很烦，午饭我都吃不下了。”
　　乔栗子眨眨眼：“难怪你晚上又要来吃东西。”
　　“……”沈从容说，“可以这么说吧。”
　　“可是为什么还不上菜。”乔栗子回头去看墙上镂着古典纹样的褐色挂钟，“老板是种麦子磨面粉去了吗？”
　　老板正在这时慢悠悠端着托盘来了，一边将青釉金边的陶碗摆上桌，一边说：“小姑娘不要心急，我这都是现做的，讲究的就是新鲜。”
　　清澈的汤里浮动着浑圆饱满的馄饨，透过雪白薄韧的表皮，里面碧绿或橙黄的馅儿若隐若现。
　　“花了时间做的就会好吃。”乔栗子说。
　　老板赞许道：“就是这样的。”
　　“因为时间长了等着吃的人就变得很饿。”
　　“……”老板默默走了。过了一会又端来份黄鱼卷，说是送给她们的。
　　沈从容心情很好地吃着馄饨。对她来说，只要不被乔栗子误会就万事大吉了。以她和玄心悦纯洁得清水都惭愧的关系，仅凭对方团队单方面的努力，想必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她错了。
　　意识到这一点是在方锦程来客串的那天。
　　她和方锦程认识得很早，两人一般年纪，都是童星出身，还演过一对双胞胎。
　　他们成为朋友的契机是小时候在剧组，六岁的方锦程神神秘秘地把她叫到一个沙坑边，请她帮忙一起挖礼物。
　　沈从容也是少不更事，当下兴致勃勃和他挖了半天，一无所获，忍不住问：“哪个大人把你的礼物埋到这里的？”
　　方锦程说：“不是大人，是天使。”
　　沈从容一愣：“什么天使？”
　　方锦程说：“羊肉串天使。”
　　沈从容就觉得，方锦程这个小孩，好听点说，叫天真无邪；难听点呢，叫傻头傻脑。和他交往，自己一定不会吃亏。
　　当然这次的事也给她好好上了一课，那就是“这个人憨”与“和这个人交往不会吃亏”之间，不存在必然联系。
　　起因是方锦程把他那几个镜头拍完后，晃到了沈从容身旁：“好久不见，晚上去喝一杯？”
　　方锦程算是她发小了，换作以前的沈从容，闲着也是闲着，面对这个提议，一般不会拒绝。
　　但她已经今非昔比了。
　　沈从容说：“我不一定有时间。”
　　方锦程立刻露出“我懂了”的表情，转头向另一边的玄心悦叫道：“心悦，我们晚上聚一下，你也一起吧？”
　　玄心悦爽快地应道：“好啊。”
　　方锦程转回来，一切尽在掌握地说：“这下你有时间了吧？”
　　沈从容真想摇着他的肩膀问他“你有什么毛病”。
　　但她转念一想，放了对方一马：“你去问乔乔，她去我就去。”
　　方锦程受邀和乔栗子上过同一档综艺，自然也是认识的，二话不说就去化妆间找她问了：“乔栗子同学，我们准备今晚小聚，赏个光如何？”
　　乔栗子正在补妆，闻言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身后的方锦程。
　　她说：“沈老师去吗？她去我就去吧。”
　　方锦程差点没站稳：“你俩合起伙来玩我呢？”
　　乔栗子不明所以道：“什么？”
　　方锦程说：“没什么，她去的。”
　　然后到沈从容那里回话：“乔乔去。可以了吧？你俩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啊，够敬业的。”
　　沈从容听他这么说，认为他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就没再作解释。
　　她还是高估了这个人。
　　方锦程和她们住的同一个酒店，就在楼上一层。他们本来打算找一家酒吧，想了想还是不太安全，索性到他房间的露台上落座了。
　　四人围坐桌边，其中三个次日还要继续工作，于是只叫了鸡尾酒。
　　点完酒方锦程顺手拿起桌上的骰盅摇了一下，开出来一对一，三个五。
　　“手还挺红。”坐他对面的乔栗子说着，也跟着摇了一把。
　　一对五，三个六。
　　“可惜比我还是差点。”乔栗子笑得眉眼弯弯，极为开怀。
　　她那股得意的劲儿特别招人，方锦程把自己那三枚五捡到骰盅里，摇完却没急着开，盯着乔栗子说：“你觉得我能赢么？”
　　乔栗子看了眼他晾在外面的那对六：“悬。”
　　方锦程的手指点着骰盅：“输的人真心话大冒险选一个怎么样？”
　　乔栗子还没说话，沈从容先受不了了：“还真心话大冒险，你是中学生？”
　　方锦程说：“这样吧，输的选在座一个人，分这块巧克力吃。用嘴分哦。”
　　沈从容顿时不再表示反对了。甚至看出方锦程有意帮自己制造机会，还在心中表扬他挺上道的。
　　玄心悦只是在一旁看着，抿着嘴笑。
　　乔栗子暼了沉默下来的沈从容一眼，说：“好。”
　　方锦程挪开骰盅，里面躺着华丽的三个一。
　　在座的各位都震撼了：“你不会是作弊了吧？”
　　方锦程自己也被惊到，但还是很得意：“这叫实力！”
　　乔栗子最后摇了一次，点数平平无奇，当然比不过对方。要接受惩罚了。
　　她有一种严重的感觉：大家都在等着看她选谁。
　　黑色铸铁的灯罩透出玫瑰红的光，乔栗子环视一周这暗光映照下的人。视线移到沈从容身上时，正好与她望来的目光相撞。
　　这时，方锦程生怕她点到沈从容一般，热情地自荐道：“选我吧选我吧！”
　　乔栗子从目光织成的罗网中挣了出来，说：“好吧。”
　　想到差点想选沈从容了，生出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巧克力长长的一条，方锦程衔住一端凑上前，乔栗子从另一边咬了一口就算完了。
　　尽管如此，玄心悦还是注意到，沈从容的脸色变得很差。
　　当方锦程问她要不要来一把的时候，玄心悦略显顾虑地说：“那，惩罚的要求不会太夸张吧？像刚才那样一起吃东西的，我可不行。”
　　方锦程一呆：“啊？这夸张吗？”
　　沈从容刚才还一副要手刃了方锦程的样子，闻言却看了玄心悦一眼，冷冷地说：“这很正常吧。”
　　乔栗子没说话。倒显得玄心悦大惊小怪的。
　　气氛僵硬下来，方锦程连忙圆场道：“要不心悦你和沈大小姐试试？”
　　沈从容忍无可忍，站起来揪着方锦程的衣领往外拖：“出来，有话问你。”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句：“失陪一下。”
　　乔栗子心不在焉地舔着杯口的盐霜，朝她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想的呢？”站在楼梯间里，沈从容恨不得把对方的脑袋摘下来看看。
　　“我？我不是在帮你吗？”方锦程揉着被勒到的脖子说。
　　沈从容说：“请问你是在帮我立地成佛，还是在帮我羽化登仙？”
　　“你在说什么啊。”方锦程丝毫没有自觉。
　　沈从容压抑着愤怒道：“你把我跟玄心悦扯一起干什么？”
　　“因为我在磕你俩的cp。”方锦程肃穆地说。
　　沈从容转了转手腕：“你见过包子大的拳头吗？”
　　“女侠，有话好说。”方锦程退了半步，和她拉开点距离，“开个玩笑还不行。”
　　沈从容面无表情地看他。
　　方锦程奇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对她有意思？”
　　沈从容感到被深深地羞辱了：“你才对她有意思。”
　　方锦程说：“就是你！你上次说这个剧组里有你从小喜欢的人。”
　　“我说这个人叫玄心悦了吗？”沈从容咬牙切齿道。
　　“不是玄心悦？”方锦程一副“你别骗我”的表情，“我都看到了，有你俩小时候一起玩的照片。幼驯染诶！好多人磕得头都昏了。”
　　“……就因为一张当事人都没印象的照片？”沈从容皱眉道，“你怎么不猜是乔栗子？”
　　“……乔乔？”方锦程大笑起来，“我宁信黄河没有水，都不信你俩能有一腿。”
　　沈从容又想摩拳擦掌了：“为什么？”
　　方锦程一脸正气地说：“因为你俩特别不配。”
　　沈从容忍耐着，忍耐着，没有揍他。
　　“你不觉得你和乔乔完全是两种人吗？”方锦程对自己的危险处境浑然不觉，热心地分析道，“你一看就容易被别人的外在吸引，乔乔就容易被内在吸引，我不是说这两种模式有高低啊，但这就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模式。”
　　“……”
　　方锦程越讲越投入：“而且，你发现没有，你是那种特别热爱且擅长世俗生活的人，乔乔就是对世俗生活有逃避倾向的人，换成在古代，你就是庙堂之高，乔乔就是江湖之远。这怎么可能在处得好呢？简直是女婚女嫁，各不相干，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啊！”
　　沈从容语气丝凉地说：“她走哪边我堵哪边。”
　　方锦程闻言，端详着她的神色，说：“不是吧，你真喜欢乔乔啊？”
　　沈从容没说话。
　　方锦程被这个消息震得魂飞天外，半晌才回过神，讲话都有点磕绊：“你，你喜欢上人家上升期爱豆？”


第十三章
　　湿漉漉的密云里浮出一轮淡黄的月亮，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奶酪。
　　乔栗子拿木签去捞杯子里的半颗山楂来吃，突然听见一声叹息。
　　“果然。”玄心悦感慨地说，“姐姐还是像以前一样好，一样的受欢迎。”
　　“……”乔栗子问，“你是说沈老师吗？”
　　“是啊，当然。”玄心悦说着，好像已经陷入到回忆中了，“你知道不，我小时候又胆小又内向，去海边玩只敢一个人套着游泳圈玩沙子，还是姐姐告诉我哪里容易捡到好看的贝壳，我晒伤了还把自己的防晒霜送给我……不知不觉就很依赖她，冰激凌掉地上了也要姐姐领着我重新去买。”
　　“姐妹情深，令人感动。”乔栗子评价道。
　　“真好啊。”玄心悦说，“虽然许久不见，一照面还是那么亲切，好像什么都没变嘛。”
　　山楂太酸，果肉浸透了酒气，一点也不好吃，乔栗子勉强自己咽了下去。
　　“聊什么呢？”一只手从乔栗子面前的水晶盘子里拈走了一枚枇杷。
　　沈从容回来了。
　　“你。”乔栗子答道，感到玄心悦在盯着自己。
　　“不会是在讲我坏话吧。”沈从容拉开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怎么会。那也没有素材呀。”乔栗子说，“是在讲你有多好……是个好人。”
　　沈从容只觉得这张好人卡猝不及防、分外烫手：“我不是我没有，谁迫害我？那是因为不了解我，只要你慢慢了解我，就会发现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乔栗子笑了一下：“那你好的时候，不是会显得格外的……好吗？”
　　她把最后两个字吐的很轻。盛酒的杯子外壁渗出了水珠。
　　“那也要取决于对谁。”沈从容说。
　　我看你对谁都一样，乔栗子想。喉咙在受渴，醉意在蔓延。她已经想结束这个话题了：“这就是为什么故事里的反派一做好事，就显得极为迷人？”
　　“是。”沈从容说，“因为好在了关键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乔栗子在沈从容身上看到了与清点丝绒非常相像的东西。
　　难怪绒绒会喜欢沈从容，乔栗子想道。
　　回房间之后乔栗子一边泡澡一边看视频，蒋诚实发消息来，问候她这几天怎么样，现在在干什么。
　　乔栗子顺手把刚刚在看的两个发了过去。
　　讲诚实懂礼貌：《玄心悦演技大赏》？《玄心悦绝版说唱舞台》？你看她干什么？
　　火中取栗子：随便看看
　　讲诚实懂礼貌：有什么观后感吗？
　　火中取栗子：第一个有点尴尬
　　讲诚实懂礼貌：是有一点，但还算有闪光点。有待磨练吧
　　火中取栗子：第二个看得我拳头硬了
　　讲诚实懂礼貌：……乔啊，你这是何苦！早点睡吧别看了乖，酒店的电费不是钱吗？
　　平板上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下一个关联视频，题目叫《沈从容十岁生日录像考古》。围坐桌边拍手唱歌的小朋友里面，有一个被粉色箭头标出来的，说是玄心悦。
　　乔栗子心不在焉地看了几眼，一手在旁边的置物台上翻找着，一手打给了柳丝丝：“褪黑素放在哪里了？我没找到。”
　　柳丝丝说：“不在床头柜吗？”
　　乔栗子说：“那瓶我吃完了。新的有吗？”
　　柳丝丝说：“好像没多的了。我这还有一瓶，等下给你拿上去吧。”
　　浴缸的水已经不太热了，乔栗子才披上浴袍，房门就被敲响了。
　　她开门时还想着丝丝来得好快。站在那里的却是沈从容。
　　乔栗子一怔，过了两秒才开口：“前辈。”
　　沈从容却看上去比她吃惊得多，耳朵很快就红了。
　　“走错门啦？”乔栗子笑道。
　　“不是。”沈从容很快镇静下来，眼神也没那么飘忽了，“刚才忘了跟你说，我明天下午请假了。”她说了一个珠宝的牌子，“去参加品牌盛典。”
　　没必要跟我说，乔栗子想。
　　“知道了。”乔栗子说。
　　“后面还有个采访什么的，可能回来晚一些。”
　　“……哦。”
　　“你关注他们发布的新系列了吗？觉得怎么样？”沈从容说。
　　“……”乔栗子没有关注，“你喜欢就好。”
　　“嗯，”沈从容说，“有喜欢的告诉我。”
　　乔栗子笑起来：“那我等会研究一下。”
　　沈从容点点头：“回去吧，小心着凉。”
　　乔栗子就莫名其妙地回去了。
　　回到浴室时那个视频还没播完。乔栗子突然间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她关掉平板，把自己裹进了干燥温暖的被子里。
　　第二天难得清闲，柳丝丝来找她在房间里煮火锅吃。
　　珐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底汤，桌子已经摆得很满：红润的牛里脊和嫩肩，白生生的鱼片和豆腐，碧绿的莴笋和嫩黄的玉米。
　　——柳丝丝连食材都要分门别类，严格依据色谱排列。乔栗子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真是佩服死她了。
　　鲜香的味道渐渐漫开，乔栗子在桌边坐定，感到腾腾的热气扑在脸上，说：“看个什么东西吧。”
　　柳丝丝知道她以前吃饭的时候就喜欢开着电视，拿过平板问道：“看什么，动画片？”
　　乔栗子说：“幼稚。”
　　柳丝丝说：“综艺？”
　　乔栗子说：“无聊。”
　　“……电影？”
　　“太长。”
　　“……短视频？”
　　“太短。”
　　柳丝丝叹了口气：“乔乔，想要什么你直接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
　　于是她陪乔栗子看起了某顶奢珠宝的新品发布直播。
　　发布会没有特别出奇的地方，两人从火锅里捞着菜，看得有一搭没一搭的，但沈从容露面的时候，柳丝丝还是情不自禁地赞叹了一句：“哇，沈老师这套太闪耀了。”
　　沈从容穿的抹胸丝绒礼裙，项链和耳坠上鸽血红的宝石，饱和，纯净，明亮。
　　乔栗子觉得柳丝丝用词太含蓄了，这人的美貌岂止闪耀，简直是在大杀四方。
　　那边沈从容走完流程，到后台接受一个娱乐资讯节目的专访。前面照例是提问一些对品牌理念的理解，分享平时的珠宝搭配之类的。
　　而后是几个从粉丝那里收集来的问题：“最近拍戏有什么印象深刻或者有趣的事吗？”
　　“有很多。”沈从容说。第一个浮现在脑海中的是昨天晚上，乔栗子的房门打开的一刻。她全没想到对方在洗澡，鸦黑的长发带着水汽，披落在锁骨那片莹白的皮肤上，鲜明得惊心动魄。
　　但她当然只能说别的：“就比如乔乔上次拍一个抽烟的镜头，结果点烟的时候把自己头发燎着了。把我……们都吓得要死，幸好没什么大碍。”
　　主持人也附和了几句好危险、要注意安全之类的：“据说这次在剧组和阔别的童年好友重聚了，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重聚的童年好友，是指玄心悦吗？”沈从容微笑道，“听说她参演的《妖变》要播出了，祝她新剧大热。”
　　主持人的目光游离了一下：“《妖变》是方锦程的作品吧？玄小姐的新剧应该是叫《妖嫁》？”
　　沈从容继续微笑：“是这样吗？不好意思。那就祝这两部都大热吧。”
　　最后一个环节是电话挑战，打给一个圈内人士，要求陪自己去看下个月的高级珠宝展，对方答应就算挑战成功了。
　　沈从容的指尖在呼叫键上悬停十几秒，点了下去。
　　响了六七声才有人接，开了免提后声音传出来，听上去懒懒的：“喂——？”
　　“在做什么？”沈从容问道。
　　“……吃火锅。”那边回道。
　　沈从容一下就心理不平衡了，想问“是和谁”，但最终问的还是：“好吃吗？”
　　“还行。怎么了？”
　　“你下个月有空吗？”
　　“……什么？”
　　“有个珠宝展，要不要去看下？”
　　“……不拍戏啦？”
　　“……”
　　对面开始离题了：“我的手破了。”
　　沈从容紧张起来：“怎么弄的？”
　　“不知道。”语气似乎有点委屈的意思。
　　“伤口深不深？出血了没有？”
　　“……没有。”
　　“赶紧贴个创口贴。”沈从容说，“不然晚一会可能就愈合了。”
　　乔栗子在那边笑。
　　沈从容试图把对话拉回轨道：“那个展很厉害的，一起去看吧。”
　　“……你干嘛呢？”
　　沈从容有点心虚地说：“……快回去了。”
　　“那你不等回来再问我。不像你的风格呀，沈老师。”
　　沈从容答不出话了，耳朵一阵发烫。
　　“在录节目？”
　　“你快同意。”她破罐子破摔了，“我答应了失败要发vlog。”
　　乔栗子又笑了，以一种使坏的口吻说：“可是我想看你的vlog。”
　　“……也行。”沈从容匆匆讲了句“回去再说”，狼狈地挂断了。
　　我才是这通整蛊电话的受害者！她想。
　　但是这下那些人总该明白，我和玄心悦什么都没有了吧！我和乔乔才是最配的！
　　然而这期采访播出，魏学同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又甩给她一个链接。
　　那贴的楼主正在针对她说错玄心悦的剧名大发议论：为什么会有人觉得这是刀呢？在我看来这恰恰是糖啊！想想看，在共同度过了那么要好的童年时光之后，现在这种微妙的回避，不正说明她们之间发生过故事吗？这种美学，这种氛围，你们自行体会一下。
　　还很多人附议：“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沈从容越看越无语，在下面评论：“总而言之，根本不熟。”
　　反正没人认识她的号。
　　结果过了一会消息提示，她点开一看：您的回贴已被删除；删除理由：cp贴禁止ky。
　　沈从容气得，血压都要升上来了。


第十四章
　　沈从容质问魏学同什么意思。
　　有故事的魏同学：没什么意思啊，博君一笑
　　清点丝绒：拿开点，吐了
　　有故事的魏同学：生气啦？嘻嘻
　　清点丝绒：下周你别来探班了
　　有故事的魏同学：别生气啊！大王息怒！
　　清点丝绒：呵呵
　　有故事的魏同学：你知道生气的九大危害吗？
　　清点丝绒：还不是因为你精神污染我？
　　有故事的魏同学：我再也不给你发这种了行吗？
　　清点丝绒：这么多年也没说要探班，怎么突然有兴趣？
　　有故事的魏同学：想你了呀～
　　清点丝绒：……说实话
　　有故事的魏同学：我想见乔乔，我想和乔乔一起吃饭，我想和乔乔做朋友！
　　清点丝绒：你想得美！
　　魏学同为了探班酝酿许久，竟是乔栗子的朋友先来了。
　　沈从容一见到这个人，往昔旧日，诸般种种，瞬时卷土重来。在这人旁边，柳丝丝都被衬托得老实可爱起来。
　　乔栗子还向她介绍：“这是姚子佩，我以前的队友。”
　　沈从容和善地同对方握手：“久仰大名。”
　　姚子佩穿了件毛茸茸的兔毛短上衣，像朵风里闪烁的小白花似的，说：“不敢当。前辈客气。”
　　沈从容说：“没有客气。”
　　她记住这个名字还是在乔栗子刚出道。
　　那个时期，姚子佩人气低镜头少，网上还流传有许多不知真假的黑料，是团里混的最差的。
　　沈从容是乔栗子的铁血唯粉，自始至终专注自家，而姚子佩又是那么一个沉默寡言的影子般的人物，她便只以为她是个平平无奇的美人罢了。
　　不曾想，姚子佩有朝一日突然分化，开启了对乔栗子的穷追猛赶。
　　那段时间的团综至今仍是沈从容的心理阴影，但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就成了糖分炸弹：这两位随处可见旁若无人的对视、耳语、借肩膀，互相整理头发和衣服，跳舞时一模一样的错拍，混穿的外套，成双成对的尾戒与耳钉，分享同一串冰糖葫芦……这些只是基本操作。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次打游戏分房间，姚子佩那种屡败屡战、百折不挠的精神，极其的动人心弦，感人至深。
　　而且最后还真让她逆转了局面，取得了优先选择权。
　　然后不出意外地选了乔栗子在的房间。
　　姚子佩在团里温良恭俭让、一碗水端平的时候，总被恶意揣测，被指心机、伪善，等到明目张胆地展现出野心和偏爱，人气却突飞猛进了。
　　那时当这两人的cp粉，可谓头顶青天，叱咤风云，糖满地粮满仓，怎荣耀二字了得。
　　幸好乔栗子后来单飞，两人明面上没有那么多互动了，沈从容才把姚子佩从自己的暗杀名单上划掉。
　　但是现在，看着她们在片场交头接耳，有说有笑地不知聊些什么，沈从容开始重新考虑再写上去了。
　　其实她们议论的内容是这样的。
　　姚子佩：“哇，这就是你的2号心动嘉宾吗？”
　　乔栗子：“你好好说话，别冷嘲热讽的。”
　　姚子佩：“没事，我理解的，虽然你三心二意，见异思迁，但这事儿不能怪你。我刚也见到了，沈从容的确是很迷人的。”
　　乔栗子：“这么久不见，上来就给我这么大礼。这份阴阳怪气我就先收下了。”
　　姚子佩还在表演：“没有啊，不要冤枉好人。我怎么会讽刺你呢？你不过是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乔栗子说：“嗯嗯，我知道，你怎么会讽刺我呢？你可是我的好朋友，一听说了我的困扰，立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我，为我出谋划策。迄今为止所说的，也都非常有建设性。”
　　姚子佩：“不必过于感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乔栗子：“你这是看我来了，还是看我笑话来了？跟你说点东西真是对牛弹琴，你根本没懂我的意思。”
　　姚子佩说：“那你解释一下你的意思。”
　　乔栗子说：“意思就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同时喜欢第二个人的。虽然面对沈从容有点奇怪的感觉，但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上她的。有时候因此产生一点罪恶感，是因为我在感情上对自己要求比较高。你站在道德盆地里是不会懂的。”
　　姚子佩语重心长地说：“说真的，正视内心的感受，不要自我否定。youarewhoyouare！你要接受自己。”
　　乔栗子冷不丁听她说了句正经的，心下稍有感动，就听她继续道：“接受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人。”
　　乔栗子冷道：“你走吧。”
　　姚子佩忙正色道：“好了不闹了，我是真的觉得，你在这纠结半天，就像小学生思考上清华还是上北大，都是些没用的。到头来人家都是直的，你站道德高地上的冷风都白吹了。”
　　乔栗子望向她：“那怎么办？”
　　姚子佩说：“旁敲侧击，投石问路。”
　　乔栗子看着她。
　　姚子佩说：“就是你要行动起来，试探一下。”
　　她们这边说着，沈从容却是越来越不快，心想姚子佩此人狼子野心，绝非善类，凭她不时飘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是在示威吧，还是在挑衅？
　　这种不快一直持续到姚子佩走了都没缓和。
　　魏学同还在不断地发消息来：“你说我去的时候带什么礼物能让乔乔高兴啊？”
　　于是沈从容想到，过几天魏学同也要来了，又是一个不安分的家伙，且声音很好听，做的饭很好吃，煮的咖啡很好喝；而乔栗子是个声控，是个业余美食家，还是个咖啡爱好者……一时心中警铃大作，决定提前给乔栗子打个预防针。
　　她说：“我一个朋友这两天也来探班，我觉得有必要先跟你说一声。”
　　乔栗子说：“哦，意思是让我到时候对她好点？”
　　沈从容一急：“意思是沾到她就完了！”
　　乔栗子睁大眼睛看着她。
　　沈从容找补道：“因为，她好像是你的粉丝，我上次看到她手机上有你照片。不太像是公开的行程，总之有点奇怪。”
　　她在心里给魏学同道歉，为自己把话讲得似是而非，仿佛魏学同是个值得警惕的私生。
　　事实上魏学同当粉丝当得遵规守纪、勤勤恳恳，手机里那些未公开的照片还都是沈从容发给她炫耀的剧照。
　　乔栗子感到脑海中一道闪电劈过，预示着某种对真相的领悟：她一直以为清点丝绒是沈从容的粉丝，但是，还有其他的可能——
　　“她是你的朋友？”
　　“嗯，认识很久了。”沈从容说。
　　乔栗子心跳如擂：如果清点丝绒是沈从容的朋友，那么她之前对沈从容表现出的了解和关注，就都可以得到解释。
　　她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也觉得自己可能是走火入魔了。
　　乔栗子说：“我会和你的朋友好好相处的。”
　　她们在这边讲着小话，陈导演经过时见了，故意向沈从容道：“从容啊，vlog什么时候发？”显然是看了那个采访的。
　　沈从容说：“要看乔乔什么时候答应在我vlog里出镜了。”
　　乔栗子不太服气地说：“你的vlog为什么要我出镜？”
　　沈从容说：“当然少不了你。我怎么会要发vlog的？功勋章上有你一半。”
　　乔栗子说：“那来赌一下，你赢了就听你的。”
　　沈从容说：“划下道来吧。”这是句表达挑衅的台词，她的语气却很纵容。
　　乔栗子想了一想，说：“之前看别人玩过的——轮流问对方问题，被问的人只能作出肯定的回答。答不出的算输。”
　　沈从容点点头：“谁先开始？”
　　乔栗子朝她扬了扬下巴。
　　沈从容的第一个提问温柔无害，很是善良：“明天是不是和我一起吃晚饭？”
　　乔栗子说：“是。后天是不是和我一起吃晚饭？”
　　陈导演看到这里就没了兴趣，叹气说“你们玩得太斯文了，没意思”，摇着头走了。
　　沈从容没理会，继续说：“是。你是不是特别讨厌姚子佩？”
　　乔栗子错愕得笑了出来，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勉强地答道：“是。你是不是特别讨厌……”她停住了，顿了一顿，“……陈导演？”
　　沈从容说：“是。你是不是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唱歌？”
　　乔栗子又笑得东倒西歪，半天才止住：“是。你是不是喜欢在洗澡的时候跳舞？”
　　沈从容眼也不眨地说：“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看？”
　　乔栗子说：“是。你是不是为了我才拍这个电影？”
　　沈从容说：“是。你是不是很欣赏我？”
　　乔栗子说：“是。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
　　沈从容说：“是。你是不是愿意当我女朋友？”
　　乔栗子：“……我出镜。”
　　晚上，姚子佩找她语音，验收成果：“试探了吗？”
　　乔栗子答：“试了。”
　　姚子佩表扬：“不错不错，效率挺高的嘛。试出什么来了？”
　　乔栗子说：“沈从容这个人，有很强的胜负欲，为了赢能够不择手段。在这一点上，我比不过她。”


第十五章
　　火中取栗子：昨晚梦到你了。
　　清点丝绒：梦到我什么？
　　火中取栗子：你骑一匹马载着我，被路边的狗追着咬。我让你骑快点，你不听。后来狗被主人叫走了。我尾巴都被咬出血了
　　清点丝绒：你怎么会有尾巴的？
　　火中取栗子：梦里什么都有
　　清点丝绒：说不定没有能加速的马。
　　火中取栗子：哦
　　清点丝绒：我也有梦到你
　　火中取栗子：什么？
　　清点丝绒：我们一起坐火车回家，很快就到站了，我牵着你就像牵着小孩一样，到处找接站的车。看到接我的牌子了，就跑过去了。回头就找不到你了
　　火中取栗子：……？？？你以后可别养小孩，说不定哪天就搞丢了
　　清点丝绒：虽然我本来就不想养小孩，但你的假设是不可能发生的。你真是我小孩我得抱着走。
　　乔栗子盯着这句话，总觉得对方有什么弦外之音。
　　因为此刻她们之间，是朝露一样脆弱的联结吗？她也倾向某种更真切、易于定义的关系吗？
　　乔栗子另起话题道：你和沈从容是不是认识的啊？
　　过了几十秒，那边回道：你怎么知道？
　　乔栗子突然觉得热，好像大脑处理系统运转过速烧掉了一样，血液供给变化增大，神经活动紧张。
　　火中取栗子：猜的
　　清点丝绒：怎么样，沈从容很不错吧？
　　火中取栗子：嗯
　　清点丝绒：那你更喜欢她还是更喜欢我？
　　火中取栗子：喜欢你。
　　沈从容看着这个回复，百感交集。
　　感觉现实世界的自己被虚拟世界的自己打败了呢，她想，我在现实中就这么没吸引力吗？
　　但往好的方面想：乔乔说喜欢我！
　　随后，对方的下一条消息像凉水一样浇过来：你别总提沈从容了，行吗？
　　沈从容终于知道什么叫“挖坑埋自己”和“一套组合拳打死了自己”。
　　不明白乔栗子在想什么。
　　尤其次日再见面时，对方浸在细糖霜一样的日光里，还是朝她笑得那么光彩照人。
　　沈从容只能安慰自己：都是因为乔乔这人慢热，傲娇，口是心非，想触碰又收回手！想想初识时她对自己的态度，还要更矜持呢！现在已经进步多了，以后肯定越来越好。
　　这么建设了半天，好不容易稳住的心态，魏学同一来，又开始风雨飘摇了：这个和魏学同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的人是谁啊？是我认识的那个乔栗子吗？做人可以这么双重标准的吗？
　　乔栗子听说魏学同也是高中校友，饶有兴致地和她聊了些高中时代的奇闻异事。沈从容和导演谈完回来，正听她们说到高中的生物组组长。
　　魏学同说该老师如今在努力减肥，每天坐在秤上吃饭，将乔栗子逗得大笑不止。
　　沈从容嫉妒得要死，一下就理解了周幽王的心情。
　　她也想让乔乔因自己展颜，想让乔乔的生活中有很多自己带来的欢乐。
　　“原来当时传说中那个让校长把烟熄掉的勇士是你。”乔栗子说。
　　“没办法。”魏学同说，“我这个人就是有正义感，不畏强权，铁骨铮铮。”
　　“乔乔你别听她的。”沈从容说，“因为校长是她二伯。”
　　魏学同被拆穿也毫不羞愧，还向乔栗子说：“我二伯很喜欢你的，之前我看团综的时候他看到了，说还记得你。”
　　乔栗子有点惊讶：“你还看过我的团综？”
　　“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哦。”魏学同说，“在后援会有粉籍的。”
　　她说着打开手机相册：“你的周边啊代言啊什么的我也都买全了，其中这款的娃娃是我的最爱，可爱死了，我拍了好多……”
　　照片里的人形玩偶穿着各式小洋装、水手裙、礼服袍子和动物睡衣，打扮得十分精致。乔栗子一张张翻看过去，目光突然凝住。
　　这张的人偶穿着茶染的罩裙和软帽，倚在窗台的垫毯上。宽大的玻璃两边是木制书架墙，被大部头填得很满。向外可以看见一棵开满花的树。
　　一时间，乔栗子如堕梦中。
　　梦境就是，没有尽头的失重感，真假不辨的危险。有点像爱情。
　　她至今存着清点丝绒发在微博上的一张照片，里面有朵心形的云彩。是从屋内向外拍的。
　　虽然角度不同，但确是一模一样的窗子。
　　乔栗子不敢相信地转过头，只见魏学同仍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乔栗子呐呐地说：“这个娃娃好像很早就绝版了，是我刚出道时发售的吧，那很久了……”
　　算起来，魏学同大学时就开始关注自己了。
　　魏学同望着她，说：“我十七岁就见过你了。”
　　乔栗子的心砰地一跳。
　　是你吗？她想道。
　　倘若你是清点丝绒，站在我面前而不让我知道，会让你感到更有趣吗？
　　还是你想给我提示？这有违于你“保持神秘、保持隐匿”的游戏准则吗？
　　蓦地，乔栗子犹疑起来——“保持神秘”，究竟从一开始就是对方的准则，还是为了符合自己的期望？
　　她想起很久之前，被绒绒问，对网友的现实身份是否感兴趣。而她是当时怎么回答的？——“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闭上眼，是最浪漫的时刻。不得而知，是最兴味盎然的词了。
　　后来蒋诚实来帮她做事，一次替她整理快件，奇道：“这套杯子是哪家送的？都没写卡片。”
　　乔栗子答：“网上的朋友。”
　　蒋诚实吃了一惊：“网友？”
　　乔栗子说：“是寄到公司那边的。”
　　蒋诚实说：“公司直接给你了？”
　　乔栗子说：“她比较特殊，她……我出道就认识了。”
　　蒋诚实点点头：“要回送什么吗？”
　　乔栗子想了一想，说：“算了，她没告诉过我地址。”
　　蒋诚实愈发震惊：“这不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吗？……这不是敌暗我明、每战必殆吗？”
　　乔栗子哑然，然后说：“你不明白。”
　　那时清点丝绒还不曾成为她生活中举足轻重的角色，或是像后来那样对她造成不由分说的影响——她只是乔栗子领地里闯入的客人，小心地遵循她划下的边界，恪守她制定的规则，扮演她幻想中的完美形象。
　　这样一想就有点难过，心里挤碎了只柠檬似的酸楚。
　　蒋诚实倒是曾关注过寄件地址，只是那一栏都填的百货公司或是专卖店之类，似是故意掐断线索，并未透露个人信息。
　　再加上慢慢发现乔栗子和那人自有相处方式，不足为外人道，蒋诚实也就放手不去管了。
　　……乔栗子想到这里，突然记起清点丝绒的第一件礼物。不可能从任何专柜买到。至今还挂在她的卧室。
　　是一张画。
　　画中少女躺在一个雪白的奶油蛋糕里，身周散落颗颗大得不成比例的鲜红草莓，睁大了眼睛，注视深海灯笼般泛着光晕的桃花水母从上空掠过。
　　这是她对清点丝绒讲过的一个梦。
　　她找人画下来送给她了。
　　乔栗子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振奋得难以自抑，匆匆打了声招呼便走开，随便找了间空着的休息室，拨通了蒋诚实的电话。
　　“喂，乔乔？拍摄怎么样？”蒋诚实讲起电话来，声音风风火火的。
　　乔栗子说：“问你个事情，两三年前的快递信息还可以查到么？”
　　“不太可能吧，快递公司不会保留那么久记录。”蒋诚实说，“你要查什么？”
　　“这样吗。”乔栗子失望地说，“我想知道我房间里那幅画是从哪里寄的。”
　　“那张‘海底世界’？”蒋诚实把那张画作称呼得像小学生美术作业，“不是不想了解你绒姐姐的身世吗？”
　　“……有点东西想确认一下。”乔栗子低落道，“你帮我试试看，查不到就算了。”
　　“早跟你说让你上点心吧。”蒋诚实说，“多亏我有先见之明，两年前还有存档时就查过了。”
　　“……别告诉我你一直都知道清点丝绒是谁，只有我蒙在鼓里。”
　　乔栗子的语调几乎没有变化，蒋诚实却本能地感到了危险：“没有，不是，你听我说，那张画当时就没有物流记录。我后面也没再查了。”
　　乔栗子说：“什么意思，绑在鸽子腿上送来的？”
　　“也说不定。还有可能夹在别的什么应援礼物里面混进来的，要么前台弄错了，总之根本没经过物流系统。”
　　乔栗子沉默几秒，说：“那你拿去问问小云，看他能不能认出作者是谁，或者托他帮忙问一下。”说完又补充道，“低调地。”
　　卢飞云是她一个开画廊的朋友，在艺术界交游广阔、耳通目达。
　　相应地，他本人也由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性格特点，获得了“人间喇叭”的荣誉称号。
　　蒋诚实做起这种事来还挺积极的，挂电话前还夸了她一句聪明。
　　一时半会不能得到答案，乔栗子却被种种可能性折磨得坐立难安。像是期待又像是拒绝的心情，在她的身体里沉沉搅动。
　　不可否认，魏学同是好看的。
　　姚子佩听说清点丝绒发过最私人的照片是自己的影子后，曾不无讥讽地对乔栗子说：“没露过脸你也敢喜欢？如果脸好看为什么不露？”
　　但如果魏学同就是清点丝绒，凭她的漂亮风趣，以及显露出的优越背景与能力，恐怕姚子佩也无从挑剔。
　　扮演乔栗子幻想中的形象，都可以说是本色出演。
　　况且又有那张照片为证。绝对是同一个房间，不可能认错。
　　如果蒋诚实说，经调查，那幅画是由一名魏姓女士订购，她觉得自己都不会惊讶。
　　没有什么比谜底更好。


第十六章
　　那天后面的时间，乔栗子都是恍惚的。走着路左膝撞到器材上，把沈从容吓了一跳，她都没觉到疼。
　　乔栗子闭上眼，和清点丝绒的一行行聊天记录后面，那张模糊、虚幻、倍受想象的脸，似乎正在和魏学同的面容重合。
　　那些滚动的字句中，乔栗子说，“愁绪满杯”，她说，“我喝。”
　　乔栗子说，“我竟然二十岁了”，她说，“不可思议，人生已经过了十分之一了。”
　　乔栗子说，“不许生气”，她说，“你可以随便气我。我生你的气算我输。”
　　为什么对方的话能这么剧烈地洞穿她，并且过去很久还在持续不断地洞穿她，连乔栗子自己都很难理解。
　　因为，虽然她对她讲过许多动听的话，但那什么也说明不了——乔栗子不是怀疑那些话的诚恳，她相信彼时彼地，自己感受到的都是真的——尽管也可能是转瞬即逝的。
　　或许也真的有喜欢，悸动，迷恋，足够令人讲出一些蜜糖似的语言，甚至交换一个樱桃味的吻。清浅的，便利的，不必冒着被拒绝的风险。至于为此纵身一跃，将自己置于爱的脆弱与锋利中，与人分担面包和命运，都是另一回事了。
　　她咽下了那么多句追问，挥霍了那么多自由，经受了那么多自我建设与拉扯……午夜梦醒都在打开灯思考爱情与友情的边界，以及“我们是不是喜欢对方，哪种喜欢”之类的俗气问题。想象清点丝绒，几乎把她想象得不成样子。
　　今天见到魏学同，她差点以为自己得到答案了：她喜欢魏学同，但她更喜欢自己想象中的清点丝绒——她喜欢的清点丝绒是一个幻象。
　　因为触碰一个具体的人而失去完美的幻想对象，乔栗子一瞬间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但她到底是慢慢收拾起了心情，还在魏学同走后，向沈从容道：“你和魏学同从小就一起玩了哦？”
　　沈从容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她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沈从容态度也不冷不热的：“就普通小孩。”
　　乔栗子觉出对方没什么兴致，换作别的人别的事，她早就不再说了。
　　但她今天心情本来就浮动不安，还是又问了一句：“你不觉得她很有趣吗？”
　　沈从容说：“就那样。”
　　乔栗子不说话了。
　　沈从容突然又说：“一直打听她，不会是喜欢上魏学同了吧？”
　　乔栗子不知怎么，被对方搞的几乎有点恼火了，她说：“前辈这个反应，难道是因为喜欢她？”
　　她说这话，纯粹是出于一种应激性的自我保护，并没什么特殊意义。
　　“喜欢她？”沈从容却像听到什么不好笑的笑话，“她现在的男朋友还是通过我认识的呢。”
　　一时间，乔栗子有种置身水底的感觉。
　　坠落感。轻微的眩晕。知觉在变得麻木。世界向后退去，把她留在原地，呼吸困难。
　　沈从容见她面色不好，拧起眉道：“你没事吧，乔乔？”
　　乔栗子似没听到，眼神失焦地立在原地。
　　“低血糖犯了？”沈从容说着要去扶她，怕她难受，“我包里有带巧克力。”
　　乔栗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没事。”
　　话一出口，空气都静了。沈从容一怔，收回了手。
　　乔栗子回过神，觉得场面还能挽救一下，于是她说：“谢谢。”
　　“……”
　　沈从容倒不至于真的觉得，乔栗子是对魏学同一见钟情了，并因得知她已有男友这一噩耗而失魂落魄。
　　她是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有点后悔方才用那种语气跟乔栗子讲话，但又不止于此。
　　晚上和魏学同聊天的时候，沈从容进行了深刻反省。
　　清点丝绒：人，不能讲自己的朋友不好。
　　魏学同立刻警觉起来：你跟乔乔讲我什么了？你把我六年级创作的诗念给她听了？为了讨女朋友的欢心真是不择手段啊你！
　　清点丝绒：我没有。我只是暗示你可能对她有不轨之心，让她小心点你。
　　有故事的魏同学：我对你才有不轨之心——
　　有故事的魏同学：我想揍你！
　　沈从容顾自往下说道：乔乔好像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有故事的魏同学：从容，我一直觉得你挺牛的，就是大神的那种。怎么谈起恋爱来这么迷了？
　　清点丝绒：……我还没谈上呢。
　　有故事的魏同学：换你你敢跟一个讲朋友坏话的人做朋友吗？
　　被魏学同教导世事洞明的学问，沈从容不敢相信自己也有今天。
　　她想申辩自己并非不懂里面的种种策略，只是有些时刻管不了那么多了。
　　但她只是说：我以后不这样了。
　　乔栗子在自己房间，捧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脱脂牛奶。
　　她晚饭没吃几口，下班的时候沈从容问要不要一起吃宵夜，她也拒绝了。
　　当时是因为整个人都不太自然，尤其不知道要怎么和沈从容相处。想回去随便找什么应付着吃点。
　　打开冰箱看到之前调好的沙拉，里面牛肉颜色深红，可以看到细密分布的脂肪纹理。乔栗子浸在冰箱前的冷黄灯光里，盯着看了很久，只觉胃里像上过发条似的，紧得快要痉挛，一点食欲都没有。
　　连带也不再理解此前期待享用它的自己。再站一会，可能对食物的存在意义都会产生质疑。
　　最后什么也没吃。房间里有个小的吧台，她只穿一件雪青色丝绸吊带，坐在皮面的高脚椅上，手臂贴着黑云母石台。从里到外的冷。
　　又提不起劲去拿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明明在人前还能维持若无其事，到自己一个人就完全没办法。沈从容，清点丝绒，魏学同，男朋友，女朋友……思路像鬼打墙一样，绕着这几个词，走不出去。
　　勉强打起精神，就着冰的牛奶吞了几片维生素，还被呛到，咳得想吐。
　　连自己都嫌狼狈。那片乌云又向她聚拢了，心脏跳得很快。痛苦像刀刃，悬停在变得极其敏感的皮肤表层，危险地刮过去，刮过来。
　　她拿过手机拔一个号码，对面接通了，却不说话，她也没说话。
　　僵持了大概有半分钟，那边忍不住了，开口道：“乔乔？”
　　乔栗子又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说：“那张画的事情不用问了。”
　　蒋诚实说：“你声音怎么了？”
　　乔栗子仰面倒在床上，一手拿手机，另一手挡在眼前，很怕被灯光刺到似的：“没有。”
　　蒋诚实小心地说：“怎么又不要问了，你自己有线索了……？”
　　乔栗子说：“没有，不想知道了。”
　　“发生什么了乔乔？”蒋诚实说，“小云说他那边应该能打听到的，你……”
　　“我不要，不管是谁，我不想要了。”乔栗子打断她，“我当时真的想知道，恨不得什么都查得一清二楚。但我现在不想了，千万别让我知道。”
　　幻灭也是我自找的，她想，不是这个人也会是别人，不是这处也会是别处。这就是爱一个幻影的下场。人终有一死，但不要在今天，最好也不是明天。
　　挂掉电话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身体里没有力气，只有一种求救的渴望。
　　她想去洗澡，又有点不敢。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恐惧了，但那个梦魇般的场景又在朝她围绕过来。
　　——她母亲的那间浴室，她再也没有踏进过一步，然而也再没能摆脱掉它。
　　那时她还没有认识清点丝绒，也不曾在聚光灯与大众的视线下活动，只是被缚在母亲自杀的现实中，还在不能控制地将这一现实翻来覆去地想。
　　想到母亲，最折磨乔栗子的，不是去想“她为什么选择了死”，或是“她是不是经受了没办法消解的痛苦”，而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是不是给我的报复？”
　　每天这么想，想一辈子也想不明白。想得整个人空空荡荡，耗成一具浑浑噩噩的壳。
　　倒是适合做偶像，可以用来盛放许多热烈爱意和缤纷幻觉。
　　但也渐渐发现，与清点丝绒产生的共鸣与联结，更能支撑和充实她的心灵。她是她堕向深渊时抓住的绳索，并以自己恒久的温柔坚定将她一点一点拉了上来。
　　如今乔栗子意识到，救她的不是一段绳索，而是存在于绳索另一端的人。真实的，客观的，有着自由意志的。
　　但是现在，绳索岌岌可危，两端的人都在动摇。深渊开始重新追赶她。
　　就这种状态，乔栗子自己都担心完成不好工作，第二天拍戏居然还被陈导演夸，说她的表现“有戏剧性”、“有张力”。
　　……果然搞艺术就要从自身的痛苦和极端体验中汲取养分么，乔栗子自嘲地想。
　　但她觉得自己真的变强了。泰山崩于内心而色不变的那种。候场时沈从容找她聊天，问她昨天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她都可以自如地点头应对。
　　沈从容又说：“今天好点了没有？”
　　乔栗子又点头。
　　沈从容似是踌躇了一下，开口道：“昨天，魏学同……你也知道了，她是你的粉丝，而且她对你的喜爱是完全正当和光明磊落的。我之前不该那么说她。”
　　乔栗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沈从容继续道：“我真的很喜欢她，她人又好，热心又有趣，小时候也很可爱——我和她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所以能作证。我昨天语气不好，你别介意。”
　　乔栗子说：“我知道了。”


第十七章
　　沈从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罪乔栗子了。但她确是对她疏远许多。无论线上还是线下。
　　先是和她讲话变得极其敷衍，讨论工作内容也还罢了，聊起拍戏之外的事情，沈从容都怀疑乔栗子在玩一个名叫“看谁能先用最少的字数结束对话”的游戏了。
　　例如：沈从容：“你手腕怎么了，有蚊子咬你吗？”
　　乔栗子：“好像是。”
　　沈从容：“我这有防蚊贴，等下拿给你吧。小猫图案的。”
　　乔栗子：“……不用。谢谢。”
　　沈从容：“……”
　　或者：沈从容：“我听你有点咳嗽，嗓子不舒服？”
　　乔栗子：“还好。”
　　沈从容：“我之前买的枇杷膏和龙角散，你要吗？”
　　乔栗子：“没事的。”
　　沈从容：“……”
　　就连用清点丝绒的号跟乔栗子说话，得到的回应也不怎么积极。
　　原本沈从容上网看到一些美食照片、奇怪笑话什么的，或者听到一首觉得符合乔栗子审美的歌，会在下面艾特她小号分享。
　　但现在对方就像没看见似的。
　　沈从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宁愿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她不开心了，那样的话她还能改，还能弥补。
　　但她好像遇到的是最糟的情况——什么也没有发生，有些东西就那么消失了。
　　一次乔栗子候场时睡着，沈从容看见担心她着凉，帮她披了件外套。回来时乔栗子已经醒了，在看剧本。那件纱织毛衫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的位子上。
　　沈从容想起之前，对方的态度还没有急转直下的时候，两人一起吃饭，自己不小心打翻了一杯西柚汁，把乔栗子袖子弄湿了。
　　沈从容有点忙乱地道歉、收拾，把自己搭在旁边的衬衫借给她穿。乔栗子也不生气，接过后还笑了起来，说：“你衣服好香。”
　　沈从容一下就脸红了。
　　那件衬衫是米白的亚麻材质，扣子开在背面。沈从容在她身后帮她整理着，想到自己的衣物贴裹着对方，沾着她的体温，两枚扣子系了半天才系上。
　　换到现在乔乔一定不肯了。沈从容想。
　　越想越是难受，从包里拿了烟和打火机起身出去。
　　反正她也没什么好跟我说的，我走了她还能比较开心。沈从容这么想着，关门的时候发现乔栗子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烟上，也只是动作顿了一下。
　　在吸烟区遇到陈导，被对方揶揄地看了一眼：“不是说戒了？”
　　沈从容闷闷地拢着火凑到烟上，再很慢很慢地呼一口白色雾气。
　　她没什么瘾，吸烟对她是件可有可无的事。知道乔栗子不喜欢烟味之后，很久没碰了。
　　但心里实在烦躁得不行，而且，乔栗子本来已经懒得理她了，还会在乎她抽不抽这根烟吗？
　　陈导演老道地吐着烟圈，乐呵呵地说：“终于单独见到你了。”
　　沈从容不解。
　　“前阵子每次看见你，都不出栗子身周方圆五米。”他说，“成天黏一块琢磨戏呢？真不错啊。”
　　沈从容语气毫无起伏地说：“嗯，琢磨戏。”
　　陈导演就说：“栗子在演戏这方面是新手，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她了。”
　　沈从容听他这么讲话就来气，心想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吧，你和乔乔很熟吗？
　　陈导演摆摆手，仿佛是为了驱散她投来的凌厉视线：“多亏有你，栗子这几天的表演状态，炙手可热哇。”
　　沈从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她们关系真的融洽的时候不夸，这时候又来夸。
　　偏偏乔栗子不爱搭理她之后状态真的很好。沈从容想到这一点就更加心情复杂了。
　　她不答话，陈导演也不介意，很惬意似的在那里吞云吐雾。两人这么相顾无言了一会，沈从容的烟都快燃尽了，陈导演突然说：“不要表白。”
　　沈从容有一刹的错愕，仿佛心思全被读透，一句“这么明显吗”险些脱口而出。
　　确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对乔栗子全盘托出了——真相就是她喜欢她，就是她好一点对她她就觉得幸福，冷一点对她她就失落，情绪好坏全系在她身上，一颗心被她翻云覆雨地掌控。
　　拍戏时她那么正常地和她交流、接触，连笑场也一派天真漂亮，靠在她肩上好像真有那么亲密无间；下了工又待她如陌路人。而她从两种模式之间转换得都快要人格分裂了。
　　摄影机下他们耳厮鬓磨，她胸腔里一阵涌动的甜蜜，多得要漫出来，柔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而每次导演喊停，她从她身上起来，她们之间的物理距离拉远一点点，都让她感到寂寞。
　　她拿对她的爱意完全没有办法，也不知怎么安放，送她都怕拿不出手，怕她不要，徒增对方困扰。
　　她当然知道这种时刻表白是过把瘾就死，无望之下的无奈之举，会被当成反面教材让恋爱讲师们敲着黑板说“引以为戒”的那种。
　　但陈导演怎么会对这一切了如指掌的？
　　沈从容说：“为什么？”
　　陈导演说：“因为你们要是在一起了，咱这个电影就完了，表演张力就消失了，不见了，明白吧？”
　　沈从容一般不会对人翻白眼，除非忍不住。她心说我表白了我们就能在一起？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陈导演说：“你不信？我以前导话剧舞台剧都见得多了。主演没确定关系时那种克制，那种拉扯，两块冷铁擦出的火星，那是最好看的。我愿称之为冰层下的岩浆。那层冰破了就不行了，不灵了，火山爆发完就死了，表演就死气沉沉了，那有什么好看的？哎，哎，别走啊！”
　　沈从容心想自己脑袋被门挤了才会试图从陈导演那里听取一些恋爱建议，那家伙除了戏还关心什么？
　　听他的还不如听魏学同！
　　本人的爱情才是要死了。
　　晚上沈从容多一场戏，乔栗子拍完她的部分先走了，沈从容补完自己的，又被陈导演叫到了一边。
　　沈从容说：“又怎么了？”
　　陈导演说：“是这样的，这么多年来，咱们不仅是友好的合作伙伴，也是彼此真诚的朋友。作为合作对象，我建议你杀青前不要表白，但作为朋友，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沈从容都不想搭理他。
　　陈导演说：“我刚才听乔栗子说要去吃馄饨，也没让助理陪，一个人就去了。”
　　沈从容听他说到馄饨，心里一动，分不清是欣慰还是伤感多些。
　　陈导演把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调出来亮给她看：“你的机会来了，别说我不够义气啊。雪中送炭雨中送伞，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他说完将一把折叠伞塞到了沈从容手里。
　　沈从容看着他：“我对乔乔有想法，这只是你的个人揣测，我从来没有正面肯定过吧？”
　　陈导演就说：“那算了，哎呀，对不起，胡乱揣测你。我最好还是先给小柳打个电话，栗子万一淋雨感冒了，耽误拍摄就不好了。”
　　沈从容觉得，不能说陈导演没有人性，但他的人性比较特殊，是那种似有还无的。可能话语中上半句还残存着，下半句就没了。
　　她知道对方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但看他真的翻起通讯录来了，还是开口制止说：“都辛苦一天了，这么晚又打扰人家做什么？”
　　司机还问是否把她送到馄饨店里，沈从容说“开什么玩笑”，把他打发回去了。
　　她把伞装在一个帆布包里，独自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草木招展得我见犹怜。大雨欲来，整个人从内到外被浸润一般，变得潮湿起来，几乎要消融在雨前的空气中了。
　　缎子般平滑的夜幕不过是掩饰无尽空洞的表象。滚滚低飞的乌云才能接住迷失的人，无限温柔。
　　沈从容越走越快，感到长发在被风尽情吹拂。
　　馄饨店还开着，远远望去像一座孤独的海中灯塔。
　　自外面就看到乔栗子了。一个背影就足够她认出她。
　　沈从容进门，点单，没和对方打招呼，挑了不远不近的另一张桌子坐了。
　　你不理我我不理你，这就是两人的默契。
　　这时又想到自己傻掉了，非要步行过来，也没考虑万一乔栗子已经吃完走了怎么办。刚才经过的时候就看到她那碗差不多只剩一点汤。
　　雨声几乎是一下子就响了起来，急促暴烈，缺乏过渡。隐隐传来什么东西被风刮倒的声音。
　　沈从容的馄饨端上桌了，她一边吃一边留神着那边，想听乔栗子会不会打电话让人来接她。
　　乔栗子已经吃完了，似乎并不急着走，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不时抬头看一眼外面的雨幕。百无聊赖的样子。
　　沈从容又想如果她发消息叫人来接，自己也不会知道。
　　但一直没有人来。
　　沈从容的馄饨越吃越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着。她都有点恨铁不成钢了，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不争气的人？到底在紧张什么？
　　雨水还在不停落着，但相比刚才已经收敛许多。多半不会有人来了，乔栗子应该是打算雨小些再自己回去。
　　沈从容推开了碗，慢条斯理地走到店门口。
　　灯光照着濡湿的地面，有种流溢的淡金色华彩。
　　她的包上有一句法文刺绣，大意是“宇宙的范围并不比她的丝绸衬裙更大”。
　　从包里拿伞出来的时候，沈从容回头看了一眼。
　　乔栗子恰在向她看过来。
　　不过一秒的目光接触，沈从容相信对方就能知道，她是为她而来的。——她的雨伞，她包上的文字，她的爱都是为她准备。她只需要走到她身边，她就会为她撑伞到世界尽头。
　　伞撑开，一时间，沈从容愣住了。在心里把陈导演骂了十万八千遍。
　　什么破伞，居然没有顶？
　　不知道陈导从哪里顺手拿来的，多半原本是个整蛊道具，因为伞骨撑开后，伞面正中间，露出一个洞开的圆形缺口。
　　沈从容盯着那个比盘子还大的洞，迟迟没有动作。
　　然后听见旁边轻轻的笑声。
　　乔栗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丝毫不懂回避别人的窘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接着，她从自己包里取出一把伞，缓缓打开——伞骨□□，伞面完整。
　　沈从容看见她微微转头，夜色中侧脸有种惑人的美丽，声音轻柔：“共我的伞？”


第十八章
　　世界以这把伞为中点徐徐展开。
　　沈从容与乔栗子并肩走在路上，只觉挨着她的那半边身子都是酥麻的。
　　注意到乔栗子举伞的手腕上，绕着纤细的银链。
　　沈从容知道她脚踝上也戴过一根，嵌了蓝宝石，蓝得像一滴凝成的泪，随时可以落在无动于衷的皮肤上，令后者变得极其冰凉，变得完全脆弱。
　　这样彼此默不作声地走着，世界的重心以她们的路径为转移，带来一种令人眩晕的澄明宁静，接着有了委屈的感觉。被冷落的那几天都没有这么委屈。
　　像是小时候在花园里摔了一跤，默默爬起来用清水冲洗了划伤的膝盖往回走，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叫痛的。直到午睡时，朦胧中感到伤口处一阵凉意，睁开眼睛发现是奶奶在给自己擦药膏。
　　只有在那些感到被安慰着、被怜惜了的时刻，才敢有所察觉。
　　到酒店的时候，沈从容已经感到自己整个人被抚平，爱情也在死灰复燃，又能边走着边哼着歌、用轻快的步伐了。
　　还在心里播报“今夜阳光明媚，今夜多云转晴”。
　　她们一起走进电梯，沈从容按了楼层。电梯上升，到达，停止，“叮”一声响，门开了。
　　走廊另一边，等在那里的人转过头来。
　　姚子佩慵懒地倚在墙上，像电影里的姿势。先是向沈从容寒暄了两句，又用一种微微不耐烦又有点无奈的语气，对乔栗子说：“才回来。”
　　乔栗子表情有些诧异，说：“怎么不进去？”
　　姚子佩说：“等你啊。”
　　貌似是在回答问题，又没有完全回答。乔栗子说：“等我也不用罚站啊。”
　　姚子佩说：“谁让你才回来。”
　　乔栗子心想这人一如既往，说的全是废话。
　　接着就听身后关门的声音。
　　是沈从容直接回房间了。
　　她们有段时间没一起走了，但以前一起回来，在房间门口分别的时候，总是会互道“明天见”的。
　　乔栗子望着那扇已经被甩上的门，然后感到自己连帽衫的帽子被拽了一下。
　　姚子佩见到了沈从容原本带着笑的脸倏地冷下去的整个过程。她说：“回神了。见色忘友的家伙。”
　　乔栗子低头在找房卡，闻言又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担心被人听到：“别胡扯。”
　　“你说今天下班早我才过来的。”姚子佩进门就把高跟鞋脱了，赤脚踩在咖色地毯上，“结果还是这么晚回。我就猜是被谁绊住了。“
　　乔栗子从冰箱里拿苏打水加酸橙给她，说：“等了很久？不是说让你找丝丝拿房卡吗？”
　　姚子佩说：“也没多久。”
　　乔栗子身上被斜飞的雨丝沾湿了一点，先去洗澡了。床尾放着柳丝丝准备好的睡衣，叠得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她一个人住习惯了，洗完才发现忘记带进来，叫姚子佩帮忙拿一下。
　　外面传来椅子拖动声，随后浴室门被敲了两下。乔栗子将门拉开一道，接过姚子佩递来的睡衣时，听见对方说：“新战术？在我身上先演练演练？”
　　乔栗子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说：“我才不用这么老套的。”
　　但姚子佩的话不禁让她的思维发散开去：倘若拿睡衣给自己的是沈从容……突然意识到这是多么暧昧的一个行为。仅仅这样一个模糊的设想，就让乔栗子感到有点紧张。
　　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
　　她站在镜子前面发了会呆，开门走了出去。
　　光线幽暗。乔栗子和姚子佩坐在一起喝苏打水，面对着窗子。有点像以前在练习室，做完拉伸之后并肩靠着角落的墙壁，精神上很放松。
　　那时每次两个人舞蹈课后单独留下来（最初只有乔栗子，后来姚子佩也自愿加练了），其他成员就在一边意味深长地起哄。
　　姚子佩一开始还被她们调侃得手足无措，但转头看到乔栗子对此波澜不惊的神情，时间久了也能泰然自若了。
　　后来甚至被乔栗子评价说“冷静自持，是个酷人儿”——她不知道她最初的冷静自持都是跟她学的。
　　当然除了这之外，她也见过乔栗子天真乖张的一面，也见过她顽皮古怪的一面，但那些，总的来说，都可以被称为好的方面。而乔栗子性格中更任性的那一部分，却是只对另外的人发作。
　　——她想到以前乔栗子发语音消息时，自己在一旁听到过只言片语：“太可爱了，给我捏捏”，“我要吃这个”，“好笑”，“不理你啦”……一副被惯坏了的甜蜜口吻。
　　她一度以为乔栗子在谈恋爱，但是这个话题比较敏感，所以从来没有问过。现在她已经知道了，接受那些消息的人叫清点丝绒，而且乔栗子和她不过是网友关系。
　　就连对沈从容，姚子佩旁观二人相处，都觉得乔栗子言行不一，即使口中称呼人家“前辈”、“沈老师”，实际行为却并没有那么客气，莫名带点有恃无恐的意思。
　　“喝完去睡觉吧，你不是明天有录音吗。”乔栗子捂着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忘记问你，怎么突然过来，这么想我？”
　　姚子佩没有像以前那样顺势讲些花言巧语，她难得正经地说：“那天听你情绪不太对。”
　　乔栗子因困倦而盈着水意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倾身抱了她一下。
　　被松开后，姚子佩友好地说了句：“笨蛋。”当时乔栗子一副心灰意懒、万念俱灭的样子，姚子佩真以为她和沈从容恩断义绝了。结果今天一看，根本还缠绵着呢。
　　乔栗子房间的床足够宽，她大方地分了一半给姚子佩。她们同床共枕的次数不少，以前录团综，总是分到同一个帐篷、同一张地铺什么的。还有一次两人在练习室躺倒休息，结果就那么睡着了，居然也没有人来叫她们。直到空调停了被热醒，才发现已经半夜了。
　　乔栗子快睡着了，又听见姚子佩说：“胡桃音乐节主办方邀请我了。”
　　乔栗子睡意朦胧地“嗯”了一声。
　　姚子佩说：“我之前不知道今年是和七星传媒联合举办的。”
　　乔栗子说：“你不想去吗？”
　　姚子佩说：“你觉得我应该去？”
　　乔栗子说：“我觉得不该你就不去吗？”
　　姚子佩说：“嗯。”
　　乔栗子翻了个身，说：“我去年去了，前年去了，今年也会去。和剧组请好假了。因为觉得我胡桃好玩。是不是七星办、跟江潮有没有关系，我都不介意，也不在乎。就算介意，最多自己不去，你那边都合适的话，该去就去，不要顾虑我。也不要搞得好像江潮有多值得考虑似的……”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沉进睡眠中去。
　　姚子佩一向醒得早。清晨，乔栗子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她起床，洗漱，开关冰箱；空气中飘起深度烘焙过的咖啡味道，随后，一只杯子被放在了床头柜上。
　　乔栗子没能抵御诱惑，撑起上身拿过来喝了一口，杯中液体意外的浓烈：“你加的什么，威士忌？”
　　姚子佩已经穿戴整齐，仿佛捉弄到她似的，说：“只加了一点。”
　　乔栗子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听到姚子佩说：“你接着睡吧，我先走了，司机在下面等我了。”就开门出去了。
　　不到十秒，敲门声又响。
　　乔栗子只好郁闷地睁眼，起来环顾一下，果然见姚子佩的耳机舱还在插座上充电。她把线拔下来，开门塞给对方。
　　姚子佩接过耳机，看她睡得头发有点乱，伸手给她揉得更乱了一点。
　　乔栗子往旁边躲了躲，正要赶她，隔壁的门却开了。
　　姚子佩立刻不闹了，端正地向走出来的沈从容问了声好，快步走去电梯方向。
　　乔栗子还穿着睡衣拖鞋，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头发。
　　一些画家会利用构图和光影，将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引导至特定的地方。此刻，她就像受到某种摆布一样，目光粘在沈从容被敞开的衬衫领子覆住一半的锁骨。
　　于是没能发觉对方很快隐去的、似讽非讽的笑容。
　　片刻，沈从容转身离开，一句话也没有说。
　　乔栗子再回去就一点也睡不着了。
　　下午她们候场时，沈从容一直一副淡漠的表情，不太说话也不太笑。听陈导演讲机位和景别，也只是点了点头。
　　乔栗子第一次见她这样，朝她看了好几回，觉得很陌生，像要离绝凡尘似的，默默把主动找她说话的计划放弃了。
　　气氛虽然如此，工作还是要继续。她们开机没几天就拍了吻戏，因为陈导演认为有利于增进主演间的感情。之后一段时间都是走剧情，到现在又要拍亲密的镜头，感觉上却和最初的几场完全不同了。
　　当沈从容从后面贴过来，揽住她的腰，乔栗子只觉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温热的吻与吐息落在颈侧时，乔栗子产生了两个担心。一是担心自己会站不住，二是担心自己的心跳声被对方听见。


第十九章
　　讨厌对方的接近带来的战栗，讨厌这种沉溺和软弱的感觉。但——她也不想纠正。
　　余光能看到黑洞洞的短焦镜头，很快她就无暇分心了。沈从容抬手托着她的脸，转过她的头吻她。拇指和中指微微陷进颊边软肉里；下颌嵌在虎口形成的弧度中。
　　乔栗子失神地想，她用的是青柠味的漱口水。
　　分开时看到沈从容半阖着的眼睛，显出几分迷离的醉意。乔栗子不禁猜测，说不定自己是个接吻天才。
　　整个过程重复了有三四遍，拍完乔栗子都有点缺氧了，沈从容则径直回了自己的化妆间。
　　柳丝丝给她拿水，终于问她：“你和沈老师怎么了？”
　　矿泉水是冰过的，甘甜清冽。乔栗子猛灌两口，被一股凉意凿开身体。她说：“怎么了？”
　　柳丝丝说：“那天听他们八卦，说你们有矛盾还是什么……当然我是不信的啊！他们还说起因是你向沈从容告白被拒绝了，我也一个字都没有信！”
　　乔栗子说：“嗯。”
　　柳丝丝说：“啊？你真的告白失败了啊。”
　　乔栗子：“……我意思是你不信是对的。”
　　柳丝丝：“嗯嗯，谣言！空穴来风！我必不可能相信。”
　　乔万月也说要来探班，她没让，于是收到了他派人送来的一只车载小冰箱。里面装满了巧克力板。来自她很喜欢的一家手工糖果店，得过奖的。
　　她让柳丝丝把巧克力给剧组的大家分一分，见沈从容一直在化妆间没出来，又挑了一盒拿去给她。
　　门虚掩着，她轻轻叩了两下，听见沈从容应了声“请进”。推开门才看见玄心悦也在里面，两人坐的很近。
　　有一瞬间，乔栗子差点想说：打扰了，你们先聊。但她到底克服了那阵冲动，当着玄心悦的面递了过去。
　　沈从容不用看包装侧面露出的锡箔纸就能知道里面的内容，但还是像要探究什么似的，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确认了两遍。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沈从容垂着眼问道。嗓音很轻，似在与她密语。
　　这个语气，令乔栗子有些恍惚，差点错觉自己真是来告白的。
　　她不知要说什么，总不能说“别误会，剧组所有人我都送了”。最后只说：“这个是酸樱桃味的。”
　　沈从容没有动，眼底暗涌的情绪，几乎形成一个小而急的漩涡。
　　一旁坐着的玄心悦这时开口道：“我也觉得它家酸樱桃的最好吃，刚才还特意拿黑巧跟人换了。”
　　沈从容看了玄心悦一眼，又沉沉地看一眼乔栗子，仿佛明白了什么，把手中巧克力往桌上一放，说：“你要是喜欢，这个也拿去。”
　　玄心悦莞尔一笑，说：“这怎么好呢，毕竟是乔老师特意给你的。”
　　“没关系。”乔栗子说完，退出了房间，“没什么特别的。”
　　她有点不开心，但程度有限。换个人这样她早就生气了，但对沈从容，她的忍耐度就高出一点。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大概是有点喜怒无常的，之前对自己异样的好，受到冷遇也看不出介意，称得上是自己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之一了。现在对自己的慢待，也许是由于某种风水轮流转的守恒定律。
　　也许是因为注意力转移了。乔栗子想，伴随着一点厌倦：你去给玄心悦带晚餐吧，吃完再和她看电影吧，你爱对谁好对谁好，反正你有一颗广博的爱心，你是一个大好人。
　　我要斩断七情六欲，她想，我要用一颗石头做的心面对沈从容。随即想到几天前，听对方说真的很喜欢魏学同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下定决心的——总之这次一定要做到。
　　不过还是没能心如止水。晚上陈导演讲戏，不知怎么说到之前拍戏去的热带大草原，令他如痴如醉，后来又独自飞去待了半个月，住在树屋上看角马迁徙。
　　乔栗子也算时常旅游，但没怎么去过这些荒蛮原始之地，听沈从容和陈导演聊他们拍戏间隙，用望远镜观察狮子捕猎，说：“这么好玩的？我都有点动心。”
　　沈从容看她一眼，说：“你去的话，可以叫你朋友陪你。”
　　乔栗子一下就感到这句话的刺耳。
　　玄心悦也插入话题，讲了一个纪录片上看来的、雌狮为保护幼崽而大战鬣狗的故事，用了很多辞藻以渲染母爱的光辉。
　　在座的几人都知道乔栗子母亲过世了，有点尴尬地纷纷朝玄心悦使眼色。
　　玄心悦视若无睹，还总结说：“真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乔栗子很烦地开口道：“女子大会代表就是你吧？”
　　玄心悦并没有显得被冒犯，声音反而越发柔和：“不好意思，你不喜欢谈这个是不是？让你想到因为你而自杀的母亲了吗？”
　　“因为你”这几个字，她说得又慢又清楚。
　　沈从容猛地看向她，神情中有种震怒。
　　陈导演先是愣住，然后说：“好久没打网球了，什么时候去打网球吧。”
　　副导演配合地转移话题道：“行啊，我技术恐怕都退步了，家门口新开的球场，都没时间去。”
　　然而无人理会。乔栗子冷冷向玄心悦道：“谁说的？”
　　玄心悦说：“知情人。”
　　副导演就向玄心悦道：“哎我也认识一个知情人，是我二姑家邻居的前夫的朋友，但我也没有到处讲呀。这哪能乱讲。”
　　玄心悦似听不懂话中讥讽，只望着乔栗子道：“哦，我记错了吗？”
　　空气近乎凝滞。
　　乔栗子没有否认。
　　沈从容自认对乔栗子比较了解的，不用查备忘录就能如数家珍地列出对方的很多习惯与好恶。例如她喜欢银饰和炖得甜软的雪梨羹、凌晨的便利店和工作日的图书馆，讨厌等人和恐怖片，棋下得很好，种过一株盆栽薄荷，最快乐的暑假是三年级在乡下过的，有一个严进宽出因此人数极为有限的朋友圈……
　　但她母亲的去世和她有关，这是一个新的信息。像一块拼图填到空缺处，可以解释她很多当时看起来略显怪异的抑郁情绪与自艾发言。
　　但得知的沈从容没有丝毫快感，身体里面，冲撞着一股激烈的愤怒。她死死盯着玄心悦，为这人——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公然而轻慢地讲出别人的隐私之事。
　　那天后面的拍摄，乔栗子没有参加。
　　晚上，沈从容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感到非常、非常难过。一旦试图想象乔乔经受的责难与挣扎，心就像是被撕成碎片。
　　她想找乔乔说话，但沉痛的事件面前，语言总是显得苍白虚弱。尤其是不被需要的时刻。
　　点开清点丝绒的账号，和乔乔的聊天框内，最后一页消息都是自己发送的，至今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又登进了乔栗子的fanclub。会员制粉丝社区里有独家资讯和未公开花絮视频。沈从容会看乔栗子在里面发的照片以及回复的评论。
　　这个还有私信和提问箱功能。去年fanclub的一个问答活动，抽签名拍立得之类的。沈从容参加了，问的是乔乔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抽奖没中，但乔栗子居然在海量问题中看到了她的，还截图来问这个叫清点丝绒的是不是她本人：“你居然加了我的fanclub？”
　　沈从容回：“不行吗？”
　　乔栗子又发了一张新截图，上面显示她在fanclub的消息列表中，把清点丝绒置顶了。
　　沈从容想到，在这里私信，也许乔乔会看到，如果她愿意，也许会回复。
　　但突然不知从何说起，斟酌半天，发送道：吃饭了吗？
　　意外的，对方很快回道：吃了。
　　清点丝绒：吃的什么？
　　微观栗子：沙拉。
　　清点丝绒：好吃吗？
　　微观栗子：还好。
　　清点丝绒：今天天气好吗？
　　微观栗子：还好。
　　清点丝绒：今天心情好吗？
　　微观栗子：还好。
　　清点丝绒：今天星座运势好吗？
　　微观栗子：还好。
　　清点丝绒：你是自动回复人工智能吗？
　　微观栗子：不是！
　　清点丝绒：那你怎么理我了？
　　微观栗子：前几天，有点事情没想明白。
　　清点丝绒：现在想明白了？
　　微观栗子：现在不重要了。
　　清点丝绒：什么不重要了？
　　微观栗子：爱不重要。
　　清点丝绒：爱不重要？？！？
　　微观栗子：嗯。
　　微观栗子：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爱还是不爱，就不是一个问题。
　　沈从容听见自己心底传来叹息的声音。她打字道：可是我爱你。
　　对方回道，快而轻巧地：抱，我也爱你。
　　沈从容觉得乔乔还不如回个“哦”。
　　第二天乔栗子只有一场早戏，有个需要晨光的镜头；下午就去音乐节那边合排走场什么的。沈从容到八点多到的时候，乔栗子已经下了戏，在吃早餐。
　　柳丝丝帮她剥橙子，看见沈从容进休息室来，还招呼道：“沈老师早啊，蟹粉小笼吃吗？我买得多，这家蛮地道的。”
　　乔栗子咬着豆浆的吸管，闻言看柳丝丝一眼：“人家又不是没有早饭吃，至于抢你的？”
　　沈从容是真没吃早饭，但乔栗子讲到这份上了，她只能说：“多谢，我吃过了。”
　　心里知道乔乔介意昨天的事情，想说早知道玄心悦能说出那种话，昨天我把巧克力喂狗都不给她，而且也没有真的给她。
　　但乔栗子很快就走了，令她本不明媚的心情雪上加霜。


第二十章
　　乔栗子在音乐节表演，借的是一支相熟乐队的鼓手和键盘手。那个乐队的主唱叫但洗，是她高中去一所大学的文化节时认识的。初见的舞台相当简陋，台下人也稀稀落落，但乔栗子听她唱了第一句就惊为天人。后台管理并不严格，她进去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高中的乔栗子很乐于交一些具有艺术气质的朋友，不然当初也不会在电影论坛加人了。她甚至还交过笔友，以一种落后于时代的形式收寄纸质信件。不过都随着她出国而断了联系。
　　那时但洗给过她一个链接，说里面是她新写的歌，“听完告诉我你的意见。”
　　跳转后需要输入密码，而但洗并没有告诉过她，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乔栗子胡乱试了几个，没有成功。
　　后来事情接连发生，出国后，一度熟识的那些朋友的留言，她都没再回复了。之后又回国。高中时代那么积极主动地与欣赏的人结交的记忆，被尘封在一段过于天真欢乐的时光中，如同凝结的琥珀。
　　如果不是去年的胡桃音乐节，她和但洗还不会重逢。当时但洗跟她打招呼，向她介绍自己乐队的成员——白羊和毛豆（身上都佩了许多挂坠与胸针，穿着像是旧货店里淘来的超大号黑色针织衫和破烂裤袜）。
　　毛豆似乎很喜欢她，第一次见面，拿一块布擦着琴，说：“给你弹首曲子。昨天才写的。”
　　毛豆弹完，问她怎么样。
　　乔栗子想了想，说：“昨天在伤心吗？”
　　毛豆说：“主要是看了部伤心的电影。不过，只要人生的问题不解决，看了高兴的电影也不会高兴。”
　　乔栗子说：“你有什么人生问题，人的存在？人的意义？人的来处？”
　　毛豆摇摇头，说是“怎么挣大钱”。
　　乔栗子肃然起敬，心想这就是艺术家吧。
　　今年就更夸张了，到了排练室，发现他们在聊理财。
　　但洗说：“就你这点钱，给你百分之百的收益又如何？”
　　毛豆说：“给我年化百分百，我立马去借。”
　　乔栗子忍不住笑，说：“有人加杠杆了。”
　　白羊随之道：“都让让，天台售票处来了！”
　　乔栗子笑得不行，说：“白羊好会赚钱，有经商头脑。”
　　白羊说：“摆地摊我是专业的。”
　　乔栗子听他们聊了一会发财致富的思路，可行性都还不如把钱省下来买红豆饭摆在家门口等座敷童子上门，渐渐就有点走神。
　　今天早上我不礼貌，她想，我对沈从容不好，总是吃她的饭，还吝惜几个小笼包……
　　等他们的话题转到这届音乐节的参演人员上，乔栗子又想：但沈从容让玄心悦拿走巧克力，我再也不给她巧克力了……
　　工作人员敲门，来送奶茶外卖。白羊开门拿了，念着乔栗子那杯标签上的“杨枝甘露，去糖，去椰汁，去西米”，一边疑惑“这叫什么杨枝甘露”，一边递给了她。
　　乔栗子道谢，还在想：但送给沈从容之后就是沈从容的，想怎么处置都是她的事，我不在乎，所以……早上我做得不对，没有礼貌。
　　她插好吸管，突然发现几人都在看着自己：“……怎么了？”
　　毛豆说：“我们刚才说偶像歌手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哦，是说你妹妹唱的，太一般了。”
　　“一般？你竟然说乔梅子唱得一般？”但洗情绪激动地说，“乔梅子的歌，那分明是……”
　　“很烂。”乔栗子接道。又纠正一句，“她不是我妹妹。”
　　她看过演出日程表，知道乔梅子也受邀参加了。
　　演出前一天的调音，乔栗子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她特意踩着点抵达会场，想着调完就走，免得跟乔梅子打交道。不想到场后，胖胖的负责人说：“实在抱歉，前面有个乐队拖得时间久了点，您这边还得再稍等一会。”
　　转头就见乔梅子也等在那里，并且，见她来了，还过来跟她讲话。
　　乔栗子不想理她，但是，更不想躲她。
　　“真荣幸能和姐姐同台。”乔梅子说，“我兴奋了好几天。”
　　乔栗子说：“没想到你会来。”仅从对方的唱歌水平出发，她实在看不出这有何必要。
　　“能来为什么不来。”乔梅子说。“反正比来不了的人强。”
　　乔栗子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相信乔梅子如她自己所说，是个“热爱舞台、追逐梦想”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就说不上爱，只是一点喜欢。
　　她厌倦地说：“希望你唱的能有说的那么好听。”
　　乔梅子说：“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像我这么勇敢，面对自己做出的事。”
　　乔栗子听懂了她的暗示，一时间，神情似覆着寒霜的刀锋。
　　——这就是玄心悦所谓的“知情人”，这就是“知情人”做的事：讲一些肤浅而搬弄的话，以观赏别人的创伤为乐。
　　台上音响发出尖锐啸叫，乔栗子感到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她深呼吸了几次才强制自己平静下来。没有和她夹缠下去。
　　台上的乐队耽误了一会，天色渐渐暗了。柳丝丝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地说：“乔乔你吃晚饭吗？不想吃盒饭的话可以点外卖，或者我去餐厅帮你买。”
　　乔栗子摇了摇头，说：“我现在不饿。”
　　乔梅子比她先上台调音，明明有提前列监听需求和预设参数，却迟迟没有结束。两三个小时间，乔栗子一言不发地等，负责人又来道歉几次，说“就快好了”，以及“您的演出是明天最重要的一场，我们非常重视”之类的话。
　　天空呈现一种被灯火映得发红的黯淡颜色，没有一丝星光，渐渐聚集起大堆混浊的云彩。
　　整个广场被风吹得飞沙走石，直到雷声响起，乔梅子才对音效满意地下台了。
　　乔栗子冷淡地说：“现在到我了吧？”
　　负责人用一块手帕不停地擦额角的汗，说：“开始下雨了，又打闪，设备没办法接电，得等雨停一停。要不您到那边帐篷里歇会儿，或者回车上避避雨。今天是我们没协调好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又过了近两个小时，雨势渐渐转弱。乔栗子终于开始试音，时间已是凌晨。风仍很大，挟雨斜着飘进舞台。她拿麦的手淋湿了，竟觉冰冷刺骨。
　　乔栗子很晚才上床，已经极度疲惫却还是很难睡着，没几个小时又被叫醒去化妆。她昏昏沉沉的，灌下两杯咖啡精神才好一点。所幸嗓子没什么问题，正式的演出发挥也很好。
　　结束之后，但洗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乔栗子拒绝了，一心想回酒店躺着。
　　她累得厉害，在车上让柳丝丝替她把妆卸了。回房间后本想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再起来换衣服，却直接沉入睡眠，做了许多个断续支离、缺少前因后果的梦。
　　听见敲门声也根本不愿动，但思维迟钝地想了一会，还是撑起身体去开门了。
　　站在那里的是沈从容。
　　乔栗子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她进来。在她身后关上门，没有试图找话说，把自己扔回了沙发上，困倦地闭着眼睛。
　　突然感到额头被碰了一下。那手带着沁人的凉意，竟让她像在枯焦无望的沙漠中饮到清泉水那么贪恋。甚至有种为之浑身酸软发热的错觉。
　　但很快，她知道这不是错觉。因为沈从容担忧地说：“乔乔，你发烧了。”
　　乔栗子枕着她的手，觉得很舒服，说：“没有。”
　　“测□□温。”沈从容缓缓抽出手，回自己房间拿了一个耳温枪来。
　　乔栗子耳朵特别敏感，探头一插进来就痒得往边上躲。
　　“别动。”沈从容用右手固定住她的脑袋，哄道，“一下就好了。”
　　乔栗子不动了，安静看着她，眸中盈着水意，好像即将遭受什么非人的虐待一样。
　　仪器发出嗡鸣，沈从容看一眼变成橙色的显示屏，说：“37.8。我帮你叫医生。”
　　乔栗子说：“不要。”
　　沈从容说：“那你想怎么办，靠一身正气自然病愈？”
　　乔栗子不说话。
　　沈从容被她弄得无奈，但心底里很愿意照顾她，就说：“你起来去床上睡。我帮你煮姜茶。”
　　乔栗子就慢慢坐起来，抬手一颗颗地解衬衫扣子。
　　沈从容下意识地背过身去，说：“我去拿茶叶。”
　　她回来时乔栗子已经躺好了，穿的睡衣有个丝绒的小翻领，显得整个人特别乖。
　　沈从容隔着被子轻轻推了推她：“起来，喝完再睡。”
　　乔栗子闭着眼，说：“等会。”
　　沈从容说：“不行，等会就凉了。”
　　乔栗子的双眼睁开一点点，仿佛在暗中观察她的神态，被发现后才老实坐了起来。
　　沈从容给她背后垫了个靠枕，看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汤，心软得一塌糊涂。
　　乔栗子喝完把空碗交给她，又倒回床上。似乎很懂得运用生病的特权。
　　沈从容将空调调高几度，又看了她一会。乔栗子睡着的姿态比平日柔软得多。面色仍显得苍白，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
　　看着她无辜的睡颜，想到这张脸的主人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态度，沈从容试探温度的手转去捏了捏她的耳垂，恨不得在她脸上咬一口：“说姐姐对不起，这么让人担心。”
　　乔栗子困得神志不清，顺从道：“姐姐对不起。”
　　沈从容“嗯”了一声，“姐姐原谅你了。”帮她掖好被子：“说谢谢姐姐，这么喜欢你。”
　　乔栗子含混地说：“喜欢姐姐。”


第二十一章
　　醒转的过程像是从水底往上游，直到终于自一个幽深、晃漾、失控的境地挣脱出来。
　　房间内窗帘紧掩，光线很暗，乔栗子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还有别人。奇怪的是，在看清那人之前，她已经预感到了是谁。
　　大脑尚未完全清醒，记忆像拼图错乱零散。最先浮现出的画面是昨天晚上，沈从容替她擦了脸。她的手向后拢着她的发，用的宝宝湿巾凉凉软软的，带着一点淡奶香。动作又轻又柔，眼神专注得仿佛只容一个人。
　　乔栗子感觉每一下都抚在了自己心上，浑身的神经末梢都酥酥麻麻的。不知所措地闭着眼装睡，但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没想到醒了她还在。乔栗子伸手去摸手机看时间，眼神还没在屏幕上聚焦，听见沈从容说：“十点五十。”
　　她的声音唤起了更多记忆，乔栗子想到昨晚，自己幼稚任性地麻烦对方，有点后知后觉的难为情，说：“你昨天……几点睡的？”
　　沈从容原本在看音乐节的一段录像，镜头画面不是很稳定，摇摇晃晃地对着台上的人。前两首是迷幻的爵士风格，乔栗子的嗓音又薄又轻快，带一点沙哑，像浮着冰块的果酒，清冷，易燃，令人愉悦地回荡着。
　　最后则是一首摇滚乐，气氛完全沸腾起来了，周围人群热烈地合唱，尖叫，相互拥抱，激动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欢呼些什么。
　　她点了暂停，把戴着的耳机取下来一只。屏幕中那个闪耀着幻美绝伦的光雾的乔栗子，与眼前面色苍白、略显虚弱的乔栗子是同一个人。这个认知让她有种时空错置、颠倒迷离的感觉。并且，后者的影像无法被共享，只在此刻此地，只属于她。
　　沈从容说：“你睡了之后我就回去了。早上找丝丝来看了下你退烧没有，需不需要叫医生。”
　　乔栗子说：“我现在不难受了。”
　　沈从容说：“嗯。再不醒我都打算叫你了，要吃点东西才行。”
　　乔栗子坐起来，说：“我洗个澡再吃。”
　　沈从容问她想吃什么，她没想出来。沈从容就说：“生滚粥？”
　　乔栗子说好，拿了衣服往浴室去，却又被叫住：“你做什么梦了吗？”
　　乔栗子回头看她：“我讲梦话了？”
　　沈从容说：“你拉着我的手不放，哭着说不许我离开你。”
　　乔栗子大受震撼：“不会吧！”
　　沈从容注视着她，知道她是真的不记得了，道：“我夸张了一点。哭是没有哭。”
　　乔栗子还是觉得丢人，说：“谢谢你忍受我。”
　　沈从容摇摇头，说：“不。”她没说自己为了安抚她发了八百个誓承诺永远不离开她，还在心里祈祷上天听到并予以成全。
　　乔栗子洗了热水澡出来，沈从容已经不在了，桌上的粥还是热的。她拿起汤匙搅了一下，里面埋的鲜鸡蛋被破开，与脆嫩的牛肉和绵滑粥底融在一起。
　　她一边吃，一边拿手机给清点丝绒留言。
　　火中取栗子：昨天遇到但洗了。我发现她行事非常罗曼蒂克。
　　清点丝绒：？
　　乔栗子没想到对方回得这么快，解释道：就是高中认识的一个玩乐队的朋友。总算想起来问她之前发我的那个网址密码是什么，她说，是和我初见的日期。
　　清点丝绒：里面有什么？
　　火中取栗子：还是没打开，我哪有那么好的记忆力。
　　清点丝绒：说明这件事不太重要。我连我们第一次聊天超过十句话的日子都记得。
　　乔栗子想说这还用记，翻聊天记录就知道了。却突然发现自己也记得。
　　她记得那天是仲冬时序，下了很大的雪，室内都听得见雪花簌簌扑落的声音。她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喝热巧克力，三心二意地回手机上的消息，同时读一本小说——那本书讲的是一个小偷……
　　不知是整个场景中的哪一部分，令她感到久违的、异常的安适。
　　清点丝绒说她母亲去听讲座了，主题是感念父母的恩情。那时乔栗子周围的人都极力避免在她面前提到这种事，她却不觉向对方问了许多。
　　——“主要观点是父母不但赐予了小孩生命，居然还耗费心血养育了他们，让小孩在这世上活了下来，实在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我不想抱怨什么，只是不能理解。生小孩不是他们自己的决定吗？出于与一个全新生命产生联结的愿望也好，出于符合世俗规范的需要也好，出于繁殖的本能也好，难道不是他们计算自身利益做出的选择吗。为什么会觉得小孩欠他们的。
　　我父亲是个轻浮又无能的人，而我母亲热衷于与他相互折磨，也许这正是他们佳偶天成的体现。或许有人会出于爱而生养小孩，但绝不会是他们。我不相信一个人在爱自己小孩的同时，感到给她饭吃、给她衣服穿，是一种施恩的行为。我不相信一个在爱的人，不是要求爱而是要求对方服从和满足她作为回报。我绝不称呼那样的东西为爱……
　　是不是我说得太多，惹你烦了？我只是很厌烦一些冠冕堂皇的陈词滥调。”
　　那天乔栗子和她聊到很晚。她们在一些地方有不同看法。但有一点乔栗子非常认同：爱是没办法被规定的。爱一个人和感恩一个人是两回事。
　　火中取栗子：我还见到乔梅子了，似乎由于她的道听途说的缘故，有人认为我母亲的死与我有关。
　　她停了下来，等到指尖不再发颤，才继续打字道：我没有反驳。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乔栗子从来没有向人讲过这么多自己母亲的事情，即使是对清点丝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说了，也许是觉得一些流言蜚语迟早会传到她耳边去——“有段时间我们住在一个小公寓里，我总是抱着小兔子布偶坐在楼道里，专心致志地等她回来，分辨她的脚步声，等待那阵染上铃兰香水味的风。每天被送去学校的时候，我都暗自担心中途出现什么意外，让我再也见不到她。我那么小，那么幸福地在铺着餐布的桌子前吃她带给我的奶油栗子蛋糕，那么爱她，从来没怀疑过她也爱我——后来这一点渐渐不那么确定了。也许对她来说，还有很多东西比我重要，比我值得关注，比如她的美貌，她的自由，她的爱情。有段时间我奇怪她为什么不像我同学的母亲那样，不像任何感人的叙事里描述的那样。她会给我搭配小裙子，不会切好水果叫我吃，她会吻我，不会给我讲睡前故事。但是，在我进一步长大之后，我又觉得这样很好，她不必绕着我打转，不必为我牺牲，不必爱我胜过自己，甚至不必爱我。我被接到外婆身边了，我和哥哥、和她前夫一起生活了，我不再是那个全身心地依赖和渴求她、离开她就活不成的小孩子了。
　　新的亲人对我很好，我在学校也很受欢迎：做游戏时大家都想和我一组；几个同学一下课就到我旁边来问我要不要吃零食；我去别的班级门口找一个朋友，临走还听到他们讨论我，问他怎么认识我的；街上有人快步走到前面去又突然回头看我，那人的朋友在后面大叫“太明显了！”……我渐渐觉得，有人喜欢我、对我好，都不新鲜。何况我母亲并不曾在我身上花费很多时间。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几乎忘记她了。
　　到我高中的时候，外婆告诉我，母亲出院了，也许我愿意去看望她。我带了束铃兰花，见到她，觉得很生疏，不知说什么好。但她说我长大了，说我很漂亮，说很高兴在我身上她的生命能得到延续。——听上去没什么对不对？我却既害怕又反感这个说法。她是她，我是我。她就在那里，坐在窗边的那张椅子上，而我在这里，既不遵循她的意志，也不按照她的方法生活，我怎么能被说成是别人的延续呢。于是我说，我不是。”
　　乔栗子写到这里，想起那次清点丝绒讲，她母亲试图向她介绍朋友的儿子遭到拒绝，于是指责她尝尽家族的甜头却不肯为家族出力，吃他们的喝他们的却不听他们的。清点丝绒说，她按自己的意志活一辈子还不够，想让我也按她的意志活；未必我就让她借着我活两辈子，给她占个大便宜。
　　“第二天，哥哥打来电话说，母亲去世了。我没有跟哥哥讲过我们谈话的内容，但她毕竟是在我去看她的第二天结束了生命。哥哥说，母亲严重抑郁，以前就有过一次失败的尝试，是因为没有兴头活下去，而不是因为一时意气这么做的。但我没办法不去想，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提出异议，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到这里就突然写不下去，乔栗子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犹豫要不要撤回。最终只是低头把粥喝完了。
　　盛粥的碗是手工烧制的，色泽极为剔透，她顺手洗了，拿去还给沈从容。
　　只敲一声，门就开了，沈从容听她又一遍道谢，没有立刻接过碗去，倒是用微凉的指尖揩了揩乔栗子的泛着淡红的眼尾。
　　乔栗子微怔，那种因对方的触碰产生的酥麻感又来了。她端详着沈从容的脸，那样温存多情的神色，极容易给人错觉。
　　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有点憔悴的样子。乔栗子问道：“没睡好吗？”
　　沈从容说：“不是太好。”
　　乔栗子声音很轻，有点戏弄意味：“因为心里有我？”
　　沈从容配合地笑道：“如果我说是呢，怎么办？”
　　乔栗子漫不经心道：“苦海回身，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沈从容面上的笑意隐去了，苍白得像是体内没有一滴血。
　　乔栗子垂着眼，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二十二章
　　乔栗子回到房间，躺在沙发上。也许是因为才退烧不久，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抬手摸了下眼尾被沈从容碰过的地方，湿的。
　　她躺了一会，打起精神看明天的拍摄通告，发现第一场是和玄心悦搭戏，瞬间更烦了。
　　玄心悦当时的脸，以及脸上洋洋自得的表情，简直要成为她一想起就反胃的心理阴影了。怎么会有人对一桩悲剧报以那么津津乐道的态度，只因为它发生在别人身上？
　　柳丝丝来送改过的剧本时，乔栗子问她：“你觉得玄心悦唱歌和乔梅子唱歌比起来，谁更难听？”
　　柳丝丝思考了一会：“玄心悦吧。你觉得呢？”
　　乔栗子道：“不好说。一个气息飘忽，节奏缺失，是平平无奇的难听；一个声线粗糙，五音不全，是惊为天人的难听。”
　　柳丝丝知道她是真的讨厌这俩人，说：“好在不用在剧组见到玄心悦了。”
　　乔栗子把通告单举到柳丝丝眼前。
　　柳丝丝看到上面玄心悦的名字，说：“这是之前的啊，你没收到新的吗？玄心悦走了呀，被开除了。”
　　乔栗子完全没听说，闻言一愣，问道：“为什么？”
　　柳丝丝说：“据说是因为违约，泄露电影内容。”
　　乔栗子说：“……不是说她有制片方的背景吗？”
　　柳丝丝说：“制片人，你是说沈从容吗？好像就是她的意见。他们还听到她和陈导吵呢，陈导嫌麻烦，说玄心悦讲出去的那点内容影响不大，重拍的部分可是要浪费钱的。但沈老师说规定就是规定，就解聘了。”
　　乔栗子闭上眼，皮肤还记得被温柔抚过的感觉，视网膜还残存着一个发丝都被光线镶上金边的映像。
　　当时对方凑近过来，心脏像慌不择路的困兽一样狂跳，她在心里提醒自己：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就叫……什么来着……
　　她睁眼去看手机，消息栏静默入迷。清点丝绒仍未回她。
　　明明没过去多久，却忍不住反复打开刷新。
　　突然有电话打进来，乔栗子手一抖就接了起来，甚至没看清是谁。
　　“栗子啊，最近怎么样，现在忙不忙？”是乔万月的声音。
　　乔栗子有点想说忙，先挂了吧，免得别人打来的时候占线。
　　乔万月又说：“我看你在胡桃的演出了。越来越稳了啊。”
　　乔栗子既怀疑他看了，又怀疑他能听出来自己唱得稳不稳：“你不是在出差吗？”
　　乔万月说：“我在网上看的。我看现场下雨了，你淋雨了没有？小心别感冒了。”
　　乔栗子说：“我喝姜茶了。”
　　乔万月说：“嗯嗯，姜茶不错，驱寒的。还有睡前可以多泡脚，泡的时候加点花椒。剧组压力大不大？”
　　乔栗子说：“花椒？”
　　乔万月说：“活血的，很管用。”
　　乔栗子说：“再加点盐。”
　　乔万月说：“对的，很有好处。”
　　乔栗子说：“再加点大料。”
　　乔万月：“……倒也不必，又不是煲汤呢。”
　　他打来主要表达一下关心，没有别的要事。
　　挂断后，手机显示有新的未读消息。但只是广告。
　　第二天乔栗子准时上班，沈从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剧本，身上有一条分割了阳光和阴影的线。
　　听见她的动静，沈从容抬起头来，说：“要咖啡吗？”
　　乔栗子起床之后已经喝过一杯了。
　　她说：“要。”
　　口感有点奇特，乔栗子问：“是你做的吗？”
　　沈从容说：“本来想做拿铁，奶泡加多了，你当卡布奇诺喝好了。”
　　乔栗子望着她，分辨不出她神色中是否有和往日不一样的地方。
　　今天拍的外景，在一个铺满落叶的银杏树林里。
　　乔栗子躺在地上，望着坐在她身侧的沈从容，被枝叶揉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一片灿烂的光晕中。她用视线描摹着她，像钻出洞穴看到茫茫的白雪，几乎要被这种明亮灼伤。
　　旁边有人去摇树，一时，金色叶子飘落如雨。乔栗子陷进对方眸里，错觉大地在缓缓旋转。
　　突然抬手捂住了眼睛。
　　陈导演立刻喊了卡。
　　“怎么了？”沈从容碰了碰她的手。
　　“疼……”乔栗子坐了起来，微微蜷着身体。
　　“迷眼了吗？手拿开我看一下。”她听见沈从容略显焦急的声音，“拿我的包来。”
　　乔栗子忍着痛睁开眼，朦胧中看不清围上来的人都有谁。只感到沈从容安抚地搂住她的肩，帮她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然后抬起她的脸，说：“不要闭眼。”用滴眼液清洗掉折磨她的那粒沙尘。
　　乔栗子感到很难不闭眼，但是用强大的毅力战胜了本能。
　　又休息一会就好了，眼睛还是有点泛红，不过完全不痛了。没有影响到后面的拍摄。
　　下戏之后，柳丝丝拿手机给她，说：“五分钟前蒋姐打来了。好像有点事。”
　　手机里有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乔栗子打回电话，立刻被接起来了：“乔乔，你看我给你发的。”
　　乔栗子听她语气严肃，又见她发的链接域名是一个娱乐论坛，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点开。
　　待看清内容后，心跳几乎要停了。
　　里面是电脑屏幕的照片，拍的是她fanclub私信页面，几页聊天记录，都是和清点丝绒的。
　　有她发的一张自己画的水彩，两个小女孩一个在读书一个在喝茶，清点丝绒夸她：“好看！可以办展了，碾压一众幼儿园参赛选手。”
　　有清点丝绒发一张手机桌面，用乔栗子的照片做背景，说：“耳环好衬你，佩服我自己的眼光。”
　　还有上次那句：“可是我爱你。”以及乔栗子的回复：“抱，我也爱你。”
　　她和清点丝绒加过各种好友，有时候在音乐app甚至购物app里都能聊几句。倒是很少在fanclub的私信里聊天，仅有的几次，都被掐头去尾地发出来了。
　　最恐怖的是，从页面上来看，登录的是乔栗子的账号。也就是说，这些记录不是从清点丝绒，而是从乔栗子这方泄露出去的。
　　短时间内已经有了上百页的回复。前排还是一些“毫无PS痕迹”之类的插科打诨，以及“私联，是私联吧？”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煽风点火。
　　后面就是炸锅的粉丝掀起的轩然大波。
　　对爱豆来说，私下联系粉丝是一项极为严重的指控，能立刻引发粉丝群体的巨大震荡，立刻就有人在下面写起小论文了——
　　“那些说粉丝过度反应的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根本不是‘我为你花钱所以对你的人生有发言权’的问题，是她违背契约精神，毫无职业素养的问题。
　　□□豆卖的就是氛围和亲密幻想，卖的就是和粉丝之间的联结。歌唱家不比她唱得好舞蹈家不比她跳得好？但粉丝只为她痴为她狂为她付出这么多，就是因为这种联结。这种联结，绝绝对对，有排他性。所以你就做你的皎皎明月高岭之花，雨露均撒一视同仁，不要搞私联之类掉价的小动作。不要靠着粉丝的付出出头，再从背后插粉丝两刀。你是只靠这一个粉丝吃饭吗？谁追星不是一颗真心啊？还要被区别对待，蛮可怜的说实话。
　　我之前追的小偶像就是这样，收私生礼物，纵容私生跟机跟车跟未公开行程，私生还觉得自己受到眷顾高人一等，明里暗里对其他粉丝冷嘲热讽的。当时就收拾行李跑路了，这么不公平和没有尊严的事，反正我忍不了。”
　　这条长评论的热度特别高，作者夹议夹叙情感真挚，不是乔栗子的粉丝却比粉丝还要义愤填膺。
　　她对蒋诚实说：“你知道清点丝绒是我朋友，我们认识很久了。”
　　蒋诚实的声音有点焦虑：“你发过聊天记录给别人没有？”
　　乔栗子说：“从来没有。我的fanclub账号有检测到异常登录吗？”
　　蒋诚实说：“最近半个月的登录地址一个是在公司，还有就是在你剧组那边。剧组人多手杂的，怕不是……”
　　乔栗子说：“丝丝用电脑登我账号发过公式照，我等会问问她。”
　　一旁看她打电话的柳丝丝听见自己名字，顿时睁圆了眼睛。
　　沈从容也问：“怎么了？”她还带着戏里的妆，显得气质冷漠，声音也是懒怠的。一点儿也看不出之前为她着急的痕迹了。
　　乔栗子并不瞒她：“我和朋友的聊天记录被发到网上了。”
　　沈从容这下也脸色凝重起来：“内容要紧吗？”
　　“内容其实还好。但是有点麻烦。”乔栗子说，“粉丝那里可能会闹很大。”
　　沈从容重复道：“还好，但是可能会闹大？”
　　“他们以为照片里的是我粉丝。本来私联就是大忌。”乔栗子说，“有金钱上的往来或者超越朋友的感情就更不行了。”
　　沈从容从昨天晚上开始心脏就不时一阵抽疼，这会儿简直能尝到口中漫开的血腥气了。她缓缓地说：“这个朋友，就是你说的喜欢的人？”
　　乔栗子看她一眼，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三章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霓虹与人潮默片般流淌。沈从容望着窗外，感到自己像透明的幽灵，穿行在一个嘉年华般欢闹的世界。
　　乔栗子有喜欢的人了，只要她打开手机，就能看到乔栗子和她喜欢的人是怎么相处的。
　　她也会给那人分享在美术馆玻璃上发现的一段紫色水笔写的话吗？她也会教那个人烤黑布李的技巧吗？
　　沈从容只是这么一想，就感觉心都要碎了。
　　她还答应了乔栗子帮她查化妆间外面的监控，因为怀疑有人动了柳丝丝的工作电脑。
　　魏学同打来电话，沈从容没心情讲话，但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到底还是接起来了。
　　“我震惊了。”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沈从容没说话，那边继续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你看到乔乔的聊天记录没有，怎么搞的啊？”
　　沈从容说：“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的话，我想是那个人自导自演，想威胁乔乔的事业获得好处。”
　　魏学同说：“啊？”
　　沈从容说：“我希望那人罪行败露，乔乔早日回头是岸。”
　　魏学同说：“那个人是哪个人？”
　　沈从容说：“和乔乔聊天的人。”
　　魏学同说：“啊？”
　　“爱一个人就是有责任保护她，”沈从容说，“我会查清楚的。”
　　凭借这个信念，沈从容打开论坛，点进高高飘在首页的第一热贴，一边说：“我要提醒乔乔，如果那人有任何品行上的……污……点……”
　　魏学同还在像傻子似地说：“啊？”
　　静默。
　　长达一分钟。
　　魏学同把电话挂了。
　　然后又打了一遍。
　　这次沈从容一下就接起来了。
　　“我震惊了。”还是这一句。
　　“我也是。”沈从容说。
　　“现在你说话我就听懂了。”魏学同说，“我就知道刚才我打电话的姿势不对。”
　　“乔乔有喜欢的人了。”沈从容说，“那个人就是我。”
　　魏学同又把电话挂了。
　　沈从容立刻打过去。
　　一个字正腔圆的女声道：“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沈从容恨不得顺着网线把魏学同揪出来。
　　她度秒如年地等了一会，第三次接起了魏学同的电话。
　　“震惊吗？意外吗？”她先发制人道。
　　魏学同说：“我不理解。”
　　经过一番解释，魏学同总算稍微理清了情况，道：“乔乔真的喜欢你啊，这是唱响凯歌的节奏啊。”
　　沈从容说：“她喜欢清点丝绒，你说如果她知道清点丝绒是我，还会喜欢吗？”
　　魏学同说：“拜托！你是沈从容诶！谁会不喜欢沈从容啊。”
　　沈从容说：“你的意思是我表白她会答应？”
　　魏学同说：“那不一定。”
　　“……”
　　魏学同说：“拜托，她是乔栗子诶！我怎么敢断言乔栗子会答应谁的表白啊。”
　　沈从容说：“她说她喜欢我了。”
　　魏学同说：“我觉得吧，对她来说，喜欢清点丝绒是一件安全的事，和沈从容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而且一旦曝光，肯定会冲击到她的事业。你应该算是比较了解她的吧，你就想这一个问题：你感觉她有恋爱的意愿吗？你之前有看出她喜欢你吗？她对清点丝绒采取过任何行动吗？”
　　沈从容沉默几秒，说：“这是三个问题。”
　　她打开清点丝绒的账号，聊天页面往上拉就能看到之前乔栗子发的长长一段话。关于她母亲的。
　　至少说明她信任她，愿意让她了解她。再自信一点，或许可以从中解读出，她喜欢她。
　　早知今日，我一定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从容忧伤地想。
　　魏学同说：“还是你想从网上表白，让一部分人格先幸福起来？”
　　沈从容说：“这对她不公平。”
　　魏学同说：“那你要告诉乔乔你就是清点丝绒吗？”
　　沈从容说：“杀青之后吧。不然还是不公平。”
　　她现在除了是乔乔的合作对象，还是她主演的电影的制片人。有这样的权力关系在场，沈从容不可能允许自己在拍摄期间向她表明心迹。
　　魏学同在那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从容，你真的很好。”
　　沈从容说：“别，我们不合适。”
　　魏学同说：“我说认真的呢。以前帮我表弟追女孩，后来成功了他朋友也来找我参谋，他们没一个有你一半好看，没一个有你一半的能力，但也没一个有你一半的耐心。还有我大伯，现在还会在酒桌上说，当年选角的时候把到了比他小十岁的我大伯母。”
　　沈从容看到弹出的对话框，说：“嗯，乔乔给我发消息了，回聊。”
　　魏学同说：“但你这一点就不太好，过于重色轻友见色忘——”
　　沈从容已经把耳机摘了。
　　乔栗子是向清点丝绒道歉，把她牵扯进这桩风波里。并说公司已经在着手发澄清了。
　　沈从容说是自己图一时好玩，用fanclub私信结果被认成粉丝，给她添了麻烦。
　　然后两人共同谴责了发别人聊天记录上网的违法行为，并就双方关心的问题广泛地交换了意见。
　　最后乔栗子说困得不行了，道了晚安去睡了。
　　沈从容的心已经成了不断开放的小花和不停冒泡的小酒。
　　特别想爬到最高的山顶上举起喇叭向世界大喊：“我——爱——乔——乔——，乔——乔——爱——我——”。
　　于是，她做了件不太上得了台面的事：注册小号在论坛里给两人的cp贴点赞。
　　称赞两人般配的，点赞。
　　P两人结婚照的，点赞。
　　剪两人视频的，点赞，并在下面跟着留言：尊重爱情。
　　一开始还会迷茫地问：为什么乔和沈的cp名叫“蒙布朗”？
　　得到热心网友回答：因为蒙布朗就是甜甜蜜蜜的栗、蓉、蛋糕～
　　沈从容觉得这个寓意很好，自己发帖的时候也学以致用：《蒙布朗会假戏真做吗？》
　　帖内还发起投票——
　　选项1：已经假戏真做了。
　　选项2：明天就假戏真做。
　　选项3：明年就假戏真做。
　　从投票结果来看，选项1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沈从容感受到了混迹论坛的乐趣。
　　她发的第二个帖子题目叫做《理性讨论，蒙布朗的照片比所有拆家的cp图都好看（得多）的原因和优势在哪里》。
　　帖内发起投票——
　　选项1：摄影师更有审美。
　　选项2：修图师更有水平。
　　选项3：cp粉自带滤镜。
　　选择4：这两个人就是最配的！
　　第三个帖子：《蒙布朗会得到大家的祝福吗？》
　　帖内发起投票——
　　选项1：会。
　　选项2：绝对会。
　　回帖1：我要举报楼主投票中夹带私货。
　　回帖2：这哪里是夹带私货？分明是通篇私货！
　　回帖3：这哪是投票中夹带私货？分明是私货中夹带投票！
　　……
　　一来二去，论坛里的人都知道这个ID叫“爱吃蛋糕”的人是乔沈二人的cp粉了。
　　还评论她为“认真的发疯中存有一丝冷静，崩坏的理性中逻辑自成一派”。
　　沈从容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发疯而广为人知。
　　但她前所未有的快乐：上班我和乔乔搭戏，下班我嗑和乔乔的cp，世上竟有这种好事！
　　乔栗子待她也恢复了往日的态度，还言笑晏晏地主动邀她对戏。
　　美满到缺乏真实感。
　　一次拍戏时，沈从容抬手摸她的后颈，对方情不自禁地躲了一下。
　　动作幅度非常轻微，但沈从容还是察觉到了，那一刻身上的血都要冷了，第一个反应是乔栗子知道自己喜欢她后，不愿被她碰到。
　　她是有点应激障碍，毕竟上次乔栗子就是退了一步，之后就开始冷落她。
　　那小半个月，沈从容被持续的焦虑折磨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每天从睁眼开始难受，自我怀疑，身体里分不清什么地方在疼。
　　结果拍完之后，乔栗子说：“你的手好凉。”语气软软的，不像怪她，更像是撒娇。
　　然后在她手心放了一个画着红色小狐狸的电暖手宝。
　　那天沈从容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给暖手宝充电。
　　又打开论坛，打算再点赞几个帖子。
　　却发现首页一片乌烟瘴气，全是在掐架的。
　　仔细一看，阵营双方竟然是乔栗子的粉丝和……她自己的粉丝？
　　有截乔栗子的动图说她绿茶的；有发沈从容的采访嘲她没情商的；居然还有喊话乔栗子，让她和她的私联对象锁死、别来祸害沈从容的……
　　沈从容往前翻了十好几页才弄清一点来龙去脉。
　　起因是一个比较有名的大粉爬墙了，墙这边就有粉丝含沙射影地内涵她。本来同一部电影的两个主演之间就很容易产生比较和利益冲突，难免有部分粉丝互相看不顺眼的。
　　一方说乔某真是不知感恩，如果没有那谁的知遇提拔，怎么可能接到这种级别班底的电影。
　　对方就说，当初还不是沈某上赶着求那谁出演，你再跳脚也没用拦不住你偶像就是欣赏我爱豆呀。
　　另一方就说你爱豆纯纯是个白眼狼。
　　开始还是械斗水平的擦枪走火，逐渐升级成了核武器级别的骂战。沈从容看一眼都感觉血要溅到脸上了。
　　她也在战火纷飞中发了个帖子，大意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同态复仇要不得，不如大家收手，回归爱与和平。
　　接着就被人喷了：“别人辱骂你爱豆，你不让同担辱骂回去，这叫慷他人之慨。你同担辱骂别人爱豆，你不让别人辱骂回来，这叫拉偏架。说的就是你，热爱表演一碗水端平的cp粉！”
　　沈从容怒火中烧。
　　遂狠狠打字：“别人辱骂你爱豆，于是你也辱骂别人爱豆，好家伙，你们以暴制暴骂爽了，骂全让两个无关人士挨了。说的就是你，兴风作浪的挑事精！”


第二十四章
　　乔栗子发现，好像从上次生病之后，沈从容变得特别容易害羞。
　　虽然不太明显。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的。
　　比如她在导演的指示下，枕在对方膝上，或是将手指插进她柔顺的发丝里，都能看见沈从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之前拍接吻的镜头时都没有这样。
　　本来她都以为沈从容喜欢自己了，结果对方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了之后，每天显而易见地越来越高兴。
　　而且一如既往地对她很好，还给她带南瓜挞和野草莓吃。
　　其实乔栗子特别想问，她以前对合作对象是不是都这么好的。但也没有问。
　　直到她们在外面画廊拍一场戏，借了卢飞云的场地。
　　乔栗子和卢飞云还算熟的，小时候经常让对方画小女孩给自己看。画了不满意还得改。
　　卢飞云很早开始学画，而且很有天赋，小小年纪就开过个展。但他脾气好，没有那种艺术家的自己作品神圣不可侵犯的坚持，乔栗子怎么说就怎么改，仿佛一个任劳任怨的乙方。
　　按要求改完，原本画中的古典少女都变成了大眼睛、没鼻子、头身比1:1的Q版小人。
　　而且乔栗子看了看，说：“还是你一开始画的好看。”
　　卢飞云顿时感觉自己更像乙方了。
　　总之乔栗子最初的审美都是在卢飞云的熏陶下才没有误入歧途。
　　之前提过，卢飞云是一个热爱八卦的人。他跟沈从容、陈导演都认识，在一边围观他们拍戏，完了找乔栗子聊天，问她和沈从容是不是真的。
　　乔栗子：“……”
　　卢飞云见她不开口，又说：“前两天江潮联系我，想跟你见一面。”
　　乔栗子眉心一跳，卢飞云立刻说：“我当仁不让地拒绝了。”
　　乔栗子眼神阴郁地说：“当初就是你生日请了他，为我平淡的生活增添了几分怒火。”
　　卢飞云说：“是我对不起你，我已经拉黑他了。话说你知道他为什么找你吗，你听说他家的事没有？”
　　乔栗子说：“好事坏事？”
　　卢飞云说：“你知不知道他有个姐姐？”
　　乔栗子说：“不知道。”
　　卢飞云叹了口气：“我真同情江潮，这么勤勤恳恳地给你使绊子，到头来一点儿没被你放眼里。”
　　乔栗子：“……？”
　　卢飞云说：“他姐姐是他爸前妻生的，一直在公司干活来着。这件事情简单来说，就是他爸死了，遗嘱里把公司留给了江潮。江潮接手之后发现，哇，业务资产都被他姐转移干净了，人也跟着他姐跳走不剩啥了，公司整个成了空架子！”
　　乔栗子没忍住，笑出声了。
　　卢飞云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说：“据说里面有沈从容的手笔。反正她现在是他姐新公司的间接持股人了。”
　　说完期待地盯住她。
　　乔栗子说：“嗯，很好。这跟江潮找我有什么关系？”
　　“沈从容自己跟江潮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之前和他姐也不熟，”卢飞云循循善诱地说，“那她这么做，是为了……？”
　　“……”乔栗子说，“谁说他们无冤无仇，沈从容跟我说过，他们有仇。”
　　卢飞云说：“这个仇是觊觎她女朋友之仇吗？”
　　“……”乔栗子说，“我没和沈从容在一起。”
　　卢飞云说：“你还不承认！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乔栗子真想摇着这人肩膀对他说“你清醒一点！”
　　还“不会告诉别人”，有什么事是你卢飞云不会告诉别人的？
　　卢飞云说：“你们都‘我爱你’‘我也爱你’了，别告诉我还没在一起呢？不会是友情吧，我靠，别跟我说你俩都是直女啊，我是不会相信的。”
　　乔栗子困惑了：“你不会是妄想症吧，不会是精神出问题了吧。”
　　卢飞云也开始怀疑了：“你不会是失忆了吧，不会是逗我呢吧？”
　　两人无语相望了一会。
　　乔栗子说：“‘我爱你’是什么？”
　　卢飞云迟疑道：“Iloveyou？”
　　“……”
　　又是一阵无语相望。
　　乔栗子说：“我问你刚才说的‘我爱你’什么意思。”
　　她遍寻记忆也找不到和沈从容有过任何关乎“我爱你”的情节。
　　卢飞云说：“就是你们惨遭曝光的聊天记录啊。我还看见了你的画，也太好笑了。”
　　“……”乔栗子说，“那不是沈从容。”
　　卢飞云还在笑：“哈哈哈哈哈哈她还说你的画技碾压幼儿园选手。”
　　乔栗子好气啊。
　　她越气卢飞云越是笑，一直笑一直笑，像被点了笑穴似的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乔栗子一边吃提子一边冷眼看着，持续好几分钟后，笑声戛然而止，卢飞云突然说：“难道是你不知道清点丝绒是沈从容？”
　　“……”乔栗子突然咬到了手。
　　舔了舔指尖上的齿痕，大脑一片宕机似的空白。
　　半晌，她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靠，你真不知道啊。”卢飞云有点慌了，“这是秘密吗，要不你当没听见。”
　　乔栗子望着他，眸色幽暗：“你怎么知道的？”
　　卢飞云根本抵挡不住被逼问的压力：“我以为你知道……之前蒋姐不是给我看了幅画吗？问我认不认识作者来着。”
　　乔栗子“嗯”了一声。
　　卢飞云说：“没有署名，但我感觉画风挺独特，问了几个认识的，都说不是自己。然后我就想啊，这个神秘的作者到底是谁呢？”
　　乔栗子的语气中有森冷之意：“是谁呢？”
　　卢飞云立刻长话短说：“……结果就是最后真被我问到了。说来有点巧啊，作者跟我沾亲带故的，比我还小两岁，按辈分论我得叫一声小姑姑。水准么倒是不错的，在学院时的作品就登过画刊封面……她很少卖画的，世面上都见不到她的画，你们找我真是找对人了。”
　　看到乔栗子的表情，他话锋一转：“总之我跟她说，画的受赠人想知道这幅是谁订购的，她说她也不知道，她们都是网上交易，她画完之后寄到了这个地址——我一看，沈从容也没想瞒你啊，这不就是沈宅嘛。”
　　乔栗子说：“然后你告诉蒋诚实了？”
　　卢飞云说：“是啊，立刻就说了，蒋姐让我发誓不告诉别人，我真的一个人也没告诉……你不算别人吧，我哪想得到就连你也不知道。”
　　乔栗子看向沈从容，绯红柔光灯下，她仿佛沐浴火中。还是那样的眉那样的眼，似是新人又似是故人。
　　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沈从容拍完时间还早，乔栗子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沈从容似乎有点惊讶，但还是说：“好。”
　　不知为什么，乔栗子听到她答应，心脏忽地泡在柠檬水里一般酸软。
　　仔细回想，对方从未回绝过她的任何要求。
　　她们戴了口罩和帽子，没什么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天空的颜色是一种平铺的、没有深浅变化的白。花岗石外墙的仿古大楼前，有人在练习手风琴。
　　乔栗子回头多看了两眼，被沈从容拉了一把：“小心。”
　　滑板少年吹着口哨擦身而过。
　　乔栗子低头看对方牵住自己右腕的手，又说：“你手好凉。”
　　沈从容立刻松开了手。
　　乔栗子莫名笑起来。
　　作为叫她出来的人，乔栗子当然不忍心看她受冷，走进旁边的精品店拿了条羊绒围巾给她：“好看吗？”
　　沈从容说：“好看。”
　　“那试一下。”乔栗子说着将围巾绕上去，又替她把有点被撩乱的头发理顺。看见沈从容的睫毛又抖了一下。
　　“会不会暖和一点？”
　　沈从容说：“嗯。”
　　乔栗子又笑了一下。
　　路过一个抓娃娃机，乔栗子站住不动了，沈从容善解人意道：“要玩吗？”
　　乔栗子点点头：“你有没有喜欢的？”
　　沈从容站在玻璃柜前看了一会，指着一个栗子玩偶说：“这个怎么样？”
　　乔栗子压下扬起的嘴角，说：“我抓给你。”
　　她买了代币投进去，机器的音乐声响起，是甜甜的《MyCookieCan》。
　　各方位观测角度，拉动摇杆，坚定地按下抓取键。
　　“抓娃娃最重要的是信念。”乔栗子说。
　　然后抓了几十次都没有抓上来。
　　好丢脸。
　　她想。
　　累了。
　　投入最后两枚币，乔栗子有点丧地向沈从容道：“借我点力量。”
　　沈从容抬手覆上了她的手。
　　又抓空了。
　　音乐声停了。沈从容说：“还要玩吗？或者前面有毛绒玩具店，你想要小兔子吗？”
　　乔栗子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那家的兔子我有好几只了，我还有小狐狸小狗小熊小狮子……”
　　沈从容说：“那要不要买个小猫？”
　　乔栗子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小猫？”
　　沈从容顿了一下：“因为，我是说，新出的一只，限定款。应该没有吧。”
　　乔栗子本来被这个机器弄得有点烦，闻言深深地埋下头，不想被对方看出自己在努力忍笑，调整好表情，才说：“其实我的玩偶都是一个朋友送的。她不送我也不想自己买。”
　　沈从容说：“……我给你买，也算是朋友送的。”
　　乔栗子考虑了一下，说：“好呀。”
　　与此同时，炮火连天的论坛里，一个画风与众不同的帖子冒了出来：《偶遇蒙布朗逛街抓娃娃》。
　　主楼的照片里，亮着粉色灯带的娃娃机前，一人帽檐压得很低，自另一人身后伸出手臂，似把身前的人圈在怀中。她们的右手交握在摇杆上。
　　双方粉丝已臻白热化的激烈大战，哑火倒计时，开始。


第二十五章
　　沈从容有种在约会的既视感。
　　她给乔栗子买了玩偶。
　　乔栗子看起来很开心地收下了，还买了串冰糖葫芦，举着送到她嘴边喂她，很期待似的问：“好吃么？”
　　她点点头，乔栗子便自己也咬下一颗，随即被酸得眯起了眼，口齿不很清楚地说：“你骗我。”
　　沈从容很想戳一戳她被那枚红灿灿的果子撑得鼓起一块的脸。
　　一直到她们回去，沈从容都没弄明白乔栗子特意要和她在外面玩一会儿的用意。
　　总不能是真的想要约会吧。
　　回到酒店，她又收到乔栗子的消息。准确来说，是清点丝绒收到了火中取栗子的消息。
　　先是一张正在上映的外语片的海报。
　　火中取栗子：绒绒你看过这个没有？
　　火中取栗子：里面这个女主，巨帅无比。
　　沈从容盯着海报上的人看了一会儿，心想也就那样吧。
　　清点丝绒：然后呢。
　　火中取栗子：然后身材也好。
　　清点丝绒：……
　　火中取栗子：我快杀青啦，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清点丝绒：是说去线下影院的那种一起看吗？
　　火中取栗子：摸摸绒绒，不要紧张
　　清点丝绒：我不紧张，你别被吓到就行
　　火中取栗子：为什么我会被吓到，难道你长得很出人意料吗？
　　虽然，以前沈从容也会不由得思考乔栗子每句话的意思，但不知为什么，她今天说的好像格外耐人寻味。
　　清点丝绒：习惯了应该还好。
　　火中取栗子：嗯嗯，就比如以前我不喜欢沈从容，习惯了发现她也挺好的。
　　清点丝绒：……为什么啊？
　　火中取栗子：你一直夸她，我嫉妒！
　　沈从容想起之前的自我推销，什么“她又甜又温柔超好相处的”、什么“合作过的都说好、有口皆碑”……不禁感到了一丝尴尬。
　　清点丝绒：……也没有一直吧。
　　火中取栗子：你喜欢她，不喜欢我
　　清点丝绒：谁说的，我最喜欢你了
　　火中取栗子：之前她助理都告诉你了她的工作去向，你俩肯定关系匪浅
　　你记忆力可真好啊……沈从容有种马甲快要披不住了的感觉，又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清点丝绒：只是认识得比较早。
　　火中取栗子：那你知道她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吗？
　　沈从容感觉这句话从屏幕里窜出来，冲着她的头暴击了一下。
　　清点丝绒：女生吧
　　火中取栗子：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她谈恋爱呀？
　　沈从容又思考了一下对方会不会不喜欢没有感情经历的，会不会觉得这种人谈起恋爱来不成熟、很麻烦？
　　清点丝绒：没有见过。
　　不过为什么要问这么多沈从容的事情，不是说喜欢清点丝绒吗，难道是移情别恋了吗？
　　她把聊天记录截给了魏学同。
　　魏学同的反应可以说是和她的心理活动如出一辙。
　　没故事的魏同学：怎么感觉乔乔对你本人也有点意思啊，我应该恭喜你吗，还是该说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三心二意？
　　清点丝绒：你应该说乔乔在各种情境下都会喜欢上我。
　　没故事的魏同学：好嘛，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清点丝绒：没错，我又行了
　　没故事的魏同学：那你打算杀青之后告诉她你就是清点丝绒吗，你不怕她知道后打扁你啊。
　　清点丝绒：我乔才不是这么暴力的人。
　　没故事的魏同学：那你不怕她再也不理你了吗？
　　清点丝绒：……要是不怕我早就告诉她了。
　　没故事的魏同学：从容，我好紧张啊！
　　清点丝绒：你紧张什么？
　　没故事的魏同学：所爱隔山海啊，职业的性质家族的阻挠世俗的眼光，我怕你俩最后还是BE了，那样我会伤心欲绝的，还不如故事从来没有开始过
　　清点丝绒：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没故事的魏同学：百年好合???
　　其实得知乔栗子喜欢清点丝绒之后，沈从容也常有一种复杂感受。仿佛积木越垒越高，心中越是惶恐。怕最后关头行差步错，全部经营毁于一旦。
　　清点丝绒：其实可以不用公开啊。我不想让她有压力。
　　没故事的魏同学：啊，无名无分地在一起也可以接受吗，在她家人面前假装朋友也可以接受吗，公众面前避嫌也可以接受吗？
　　清点丝绒：我可以接受任何她感到舒适的方式
　　没故事的魏同学：怪不得能当乔乔那么长时间的网友
　　这时她的网友又发来了消息。
　　火中取栗子：我们真的要见面了！心情激动，睡不着
　　清点丝绒：喝杯热奶，放首巴赫，乖。
　　火中取栗子：你担不担心我和你想的有出入？
　　清点丝绒：乔栗子，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样。
　　火中取栗子：你是说你见过节目和演出里的乔栗子。
　　清点丝绒：我还和你聊天，听你讲开心和不开心的事，被你冷落，被你动摇。我认识，我发现，我不想象。
　　那边安静了一会，沈从容看见聊天框上方出现了几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火中取栗子：那你见到的都是我表现出来的。
　　清点丝绒：你就是你表现出来的人。不能通过你的表现来了解你的人，是因为不具有穿透表象的触觉
　　火中取栗子：那你担不担心自己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清点丝绒：……你想折磨我就直说
　　火中取栗子：没有啦，我就是太兴奋了有点控制不住
　　火中取栗子：对了你有没有兴趣来探班？既然你和沈从容也是旧交，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吃个饭呢
　　沈从容觉得，自己那句“你想折磨我就直说”，稍微讲早了。
　　清点丝绒：你们几号杀青？
　　火中取栗子：预计12月17
　　清点丝绒：17号之前我都挺忙的
　　火中取栗子：真的吗，拍戏很好玩的，杀青之后就没有探班机会了哦。
　　沈从容自暴自弃地打字道：那我只能表示遗憾了
　　第二天候场的时候，坐在一边的乔栗子突然侧过头叫她：“容容。”
　　沈从容捏着剧本的手颤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叫的不是“绒绒”。
　　她之前从没这样叫她，总是称呼“前辈”“沈老师”之类的。当然，还有一次，是“姐姐”。
　　乔栗子摘下一只耳机，问她要不要听。
　　见沈从容点头，便倾身过来，把她耳边的发撩起，替她把那只白色耳机戴上。
　　是巴赫的变奏曲，循环反复的咏叹调，旋律非常和缓，很适合睡眠。
　　每一个音符都敲在心上。沈从容突然有点不敢看她。
　　突然，流畅的钢琴曲中插播了一条消息提示音。沈从容就见乔栗子在自己旁边毫不回避地打开手机。
　　她视线移开得不及时，看见了弹出的字样——
　　乔万月：有时间给我回电话。
　　乔万月她是认识的，以前就觉得是挺有礼貌、挺会做生意的一个男的。
　　自从知道他是乔栗子的亲哥之后，沈从容看待他的方式方法顿时发生转变。以至于一度被人怀疑对乔万月有好感……
　　“有时间给我回电话”，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但乔栗子熄灭了屏幕，并没有理会。
　　晚上，从片场出来，不出所料的，乔万月的车等在外面。
　　乔栗子拉开车门，一眼看见放在副驾上的一只小炖盅。打开盖子，甜丝丝的香气弥散开，她“哇”了一声：“枇杷烤梨。”
　　乔万月适时将一只调羹递了过来。
　　才吃了两口，就听乔万月发话道：“蒋诚实说你要宣布毕业。你想好了？”
　　偶像毕业意味着转型或者隐退。乔栗子咬着一枚莲子，“嗯”了一声。
　　“恋爱了？”乔万月语气平平地问。
　　“没有。”
　　“和沈从容？”
　　“我不是说没有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久的将来。”
　　“把安全带系上。”乔万月抬手关闭阅读灯，发动了汽车。
　　乔栗子把炖盅给他，自己系好了安全带，再拿回来继续吃。
　　乔万月开车目视前方，四平八稳，一时车中只有调羹碰到陶瓷内壁发出的轻微响声。
　　整颗梨都吃完了，才又听见他说：“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以今天见面以来就没有改变过的严肃语气。
　　乔栗子说：“我考虑过了。”
　　乔万月像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继续道：“或许你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了，有能力做出选择并承担后果。但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产生纠葛，是一桩复杂且影响深远的事。等到后果产生，已经覆水难收了。”
　　乔栗子听得出来，这番话他打过腹稿。但是，“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能不能不要这么委婉？”
　　乔万月说：“很多文艺作品会有将一切浪漫化的倾向，但是‘勇敢’、‘热泪盈眶’只是听上去动人。如果你坠入爱河，我最希望你能做到的事，是保护自己。”
　　乔栗子说：“如果我遇到的不是沈从容，而是个男的，你也会这么说吗？”
　　“开什么玩笑。”乔万月说，“我会说得比这严重一百倍。”
　　乔栗子笑了一声：“上次姚子佩看的一本小说里写人出柜——二话不说先在父母面前跪下。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乔万月说：“可能他们是觉得令父母失望了。”
　　乔栗子说：“如果有人期望我扭曲自己的本性来符合世俗的要求，那我恐怕不得不令他们失望了。”
　　乔万月把车停在酒店门口，说：“你反正不用面对父母，倒是说得轻松。”
　　乔栗子望着车窗外飘荡的夜雾，安静了一会，说：“如果妈妈还在，她会怎么说呢？”
　　乔万月说：“我猜想，她会说，首先要自由，然后是幸福——就像她一直以来追求的那样。”
　　乔栗子不想被对方发觉自己在哭，贴着椅背坐得直直的，任由眼泪一直往下落，也没有抬手擦一下。


第二十六章
　　乔栗子回了趟老家。
　　准确来说，是她外婆在乡下的房子。原本在母亲名下，如今，按照母亲的遗嘱，成为她的继承物。
　　她林林总总继承的房产、股权之类太多，又没有亲自打理过，原本不曾留意这处不值钱的老宅。
　　但乔万月昨天提到，这里被列为规划用地，很可能推倒重建。
　　想起律师说，这宅子是母亲指明给她的。心中有些在意。
　　房子的位置虽然算不上偏僻，但年久乏人涉足，一片凋敝之象。汽车开不进长满荒草的泥土小路，乔栗子戴上毛绒帽子，步行了一小段路。
　　红色大门前挂着冻冷的铁锁。被体温捂热的钥匙硌着手心。
　　她记得这里。曾经有一个夏天母亲带她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不知道母亲怎么想的，明明连外婆都离开这里好多年了。
　　那个夏天的生活，可以称得上多姿多彩。她穿着白棉裙在田地里疯跑，结果把自己晒伤了，于是每天躺在凉席上看旧书和连环画。
　　那些书是她从库房里搜集到的，纸页脆弱，边缘泛黄，讲的武侠故事。她一边打喷嚏一边看，最后得了鼻炎。
　　凉席也很可疑，在上面睡完午觉起来，身上被不知道什么虫子咬了好多口，起了又痒又红的小肿包。
　　又拿钱到小卖部去买花露水，聚集在小卖部门口聊闲天的人逗她说话，差点把她烦哭。
　　但那毕竟是属于她们的时光。母亲还会摘白蔷薇编花环给她戴。
　　而现在，这座宅子呈现出了与当初完全不同的面貌。
　　大丛的曼陀罗草长得高过人顶，水井锈蚀，屋檐结满蛛网，枯枝败叶覆盖了地面，连给人的立足之地都没有了。更不用说进到快要塌朽般的屋里。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突然有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有些茫然地抬头，铅灰色的天空，视野中绽开细白的雪花。
　　送她的司机走上前来，为她撑开一把乌云压顶似的宽大黑伞。她站在伞下，感到既压抑又安全。
　　她不动，司机也不说话。四下安静，雪落在蒙尘的瓦片和萎黄的草叶上，发出扑簌声响。重新粉饰出一个纯白世界。
　　乔栗子望着，心中空无一物。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向回走。
　　到了车里，司机打开空调。暖风中她不觉非常困倦，似睡非睡中，仿佛见到了母亲，坐在车内空座上，微笑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乔栗子在朦胧中与她相视，没有任何对话。
　　经过一个减速带，她被车身的颠簸惊醒，而身侧空无一人。
　　车子在山中公路上行驶，正经过一个倾斜的弯道。
　　“我梦见去世的亲人。”她轻声道。
　　“听说这种梦里最好不要说话。”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她一眼，“我弟以前梦见我妈，忘了说了什么了，醒了发了三天烧。”
　　不知为什么又开始忍泪，乔栗子把头转到了后视镜看不到的位置。
　　她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说，她想。竟然感到温暖。竟然不再感到追问的必要。
　　那微笑着的注视没有哀伤，充满了水一般的柔和平静。曾经困扰她的问题在那目光中消融，像阳光下的积雪。
　　驶入市区时天色将晚，雪还在下着，街边店铺亮灯的橱窗显得格外温馨。经过一家甜品店时，乔栗子让司机停了下来。
　　回到酒店，她甚至没进自己房间。径直去敲了沈从容的门。甜品店的牛皮纸袋背在身后，散发着暖烘烘的香气。
　　门开了，沈从容穿着一件又薄又软的毛衣，见到她似乎有些意外，但显然，仍非常欢迎。
　　乔栗子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平复了几秒钟，才说：“快杀青了。我买了甜点，我们可以吃。”
　　沈从容突然笑了，很像一种无奈的苦笑，又带着甜蜜和纵容。
　　当乔栗子试图解读她的表情时，不由惊讶其中可以呈现如此复杂的内容。不愧被誉为表演上的天才。不过，一个表演上的天才会露出这么多的破绽吗？
　　沈从容说：“不会是舒芙蕾吧？”——清点丝绒亲手做过，给她发过照片的。
　　乔栗子面上的笑更加明显：“猜猜是什么味道的。”
　　沈从容的语气称得上是放弃了抵抗：“草莓。”
　　乔栗子迈前一步，把纸袋递给她：“完全正确。”
　　沈从容接过，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又回到乔栗子身上，仿佛被什么磁力吸得一刻也离不开，近乎呢喃地说：“猜这么准，奖励我什么？”
　　乔栗子顺手带上房门，搂住对方的脖颈，凑上前在她的左脸亲了一下。
　　沈从容瞬间被点燃。乔栗子却又退开，眼睛亮亮的。
　　她身后就是退无可退的墙壁。纸袋掉到地上。沈从容倾身亲上去，怕她撞到，还用手垫了一下她的后脑。
　　结果不小心碰到开关，玄关的灯顿时灭了。黑暗像幕布一样压上来。
　　她们就在丝绒般的黑暗中接吻。
　　时间的流速失去了基准。不知亲了多久，乔栗子发觉她们已经滚到沙发上了，而自己抵着对方的额头，在粘稠得太妃糖一样的空气中努力地喘息。
　　这样呼吸相接地对视了一会，沈从容又上前要继续。
　　这次乔栗子坚决地推开了：“缺氧。”
　　沈从容被她惹笑，侧头亲了一下她的耳朵：“那缓一缓。”
　　乔栗子将沙发旁的落地灯打开——连她都惊讶于自己对这些装置的熟悉——抬手将对方的脸转向自己：“喜欢我？”
　　沈从容又亲一下她那只手的手心：“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怎么发现的？”
　　“X光。”
　　乔栗子收回手：“严肃点。”
　　沈从容微微坐直了身体：“时时刻刻，我意识到你的存在。”
　　乔栗子知道那种感觉。
　　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开始跟她算账，却是撒娇般的口吻：“容容太坏了，为什么要耍我。”
　　沈从容任由她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我只是不敢坦白。比起你还差点不是吗？”
　　乔栗子想到自己这几天的捉弄，玩着沈从容的手，说：“你把我买的舒芙蕾弄掉了。”
　　“你想吃我给你做新的。”沈从容说。
　　起身要去把地板上的蛋糕收拾起来，却被乔栗子从后面拦腰抱住：“不许走。”
　　沈从容失笑：“不走。”回身又亲了一个回合。
　　乔栗子亲到眼神都有些失焦。以前在戏里接吻就已经很舒服。这样真正的接吻居然还能更舒服得人陷进软绵绵轻飘飘的云里一般。
　　第一次敲门声响起时两人都没动。直到片刻后又响了第二声、过一会又响第三声，她才放沈从容去应门。
　　沈从容走到猫眼处看了下，回头朝她招了招手。她过去看，沈从容她耳边道：“要开门吗？”
　　乔栗子说：“可以开吗？”
　　“如果你想的话。”
　　乔栗子就开了。
　　乔梅子似没料到两人会一同出现在门内，站在半分钟没有说话。靴子上残留的雪化开，滴进走廊的地毯里。
　　还是乔栗子想到这是沈从容的房间，问道：“你找谁？”
　　乔梅子说：“沈……总。”
　　沈从容听称呼就猜出了她的来意，虽然她并不是乔梅子所在公司的总裁。只说：“什么事？”
　　大概开了口，后续的话就会流畅起来，乔梅子飞快地看了乔栗子一眼，说：“我听说沈总与姐姐很要好。我……”
　　乔栗子突然打断道：“你与江潮近况如何？”
　　乔梅子顿了一下，说：“没跟他联系了。”
　　乔栗子说：“知道了。”示意她继续。
　　乔梅子再开口时，却带了几分尖锐：“姐姐是天之骄子，自然清白光正，用不着费尽手段。”
　　乔栗子便说：“所以你不必担心。”是让她的一切商业活动照旧、不用担心被雪藏的意思。
　　连一份承诺也算不上，乔梅子却像是满足于此，点头道：“那不打扰了。”将一个U盘塞到她手里就走了。
　　乔栗子关了门，把玩着那枚叶子形状的U盘，向沈从容道：“难道是江潮的什么把柄？”
　　沈从容说：“那我们已经有很多了。”
　　乔栗子借她的电脑打开U盘，里面是江潮与一个营销公司的交易证据，要求对方发布她和清点丝绒的聊天记录的一段。
　　沈从容看了一眼就笑道：“她还挺识时务的。”
　　乔栗子兴致缺缺地把电脑合上：“识得晚了点。在节目上爆料是我堂妹还能理解；后来一而再地挑衅别人对她有什么好处？”
　　沈从容推测乔梅子的心路历程道：“错估了形势，以为江潮多么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结果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她拿冰镇过的杯子给乔栗子倒起泡酒：“凉，慢慢喝。”
　　乔栗子执着香槟杯，和对方的碰了一下。
　　沈从容又说：“昨天我见到乔万月了。”
　　乔栗子很累了，语气也懒懒的：“他对你说什么了？”
　　沈从容说：“只问我知不知道你要毕业。”
　　乔栗子说：“现在你知道了。”
　　沈从容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轻轻道：“为什么？”
　　乔栗子道：“应该说，当初我心里那个哭叫着索要爱和关注、害怕自由的小孩子已经消失了。”
　　沈从容摸了摸她的脸：“是长大了吗？”
　　乔栗子整理了一下语言，慢慢地说：“而且我发现，小孩子予取予求的快乐，在掌控自我生活的力量感面前不值一提。我并不是真的不想长大，只是不想要那样的长大。”


第二十七章（正文完结）
　　拍最后一场戏的时候，华丽的捧花和十几层的奶油蛋糕已经送到场边了。结果陈导演完美主义强迫症发作，一个镜头拍了几十遍，拖得原本兴奋躁动的大家人困马乏。
　　过了零点才最终杀青，一群人已经饥肠辘辘。好在杀青宴就地举行，不一会敬酒的人就满场乱飞了。
　　柳丝丝还恪尽职守地想照顾乔栗子吃饭，拿了碟甜虾帮她剥着，却见沈从容走了过来，说：“我来吧。”
　　柳丝丝都不太敢直视沈从容，都是因为今天早上，她一如既往地去叫乔栗子起床，打开房门往里走，总觉得地上有点乱。
　　但是当时的柳丝丝没有警觉，走到里面拉开了窗帘，一边说：“起床了乔乔，再不起掀你被子了。”
　　床上的人坐了起来，柳丝丝还想今天怎么这么自觉，回身一看，却是沈从容。
　　她吓得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只想尖叫“啊啊啊啊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但映入眼帘的的画面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沈从容的长发略有些乱，神色却很冷静，靠在床头清醒地看着她。
　　起身的动作牵扯了被子，露出旁边还在睡着的人的大半肩膀。
　　乔栗子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沈从容低头拉起被子，将她严实盖好。
　　柳丝丝退出房间的时候还听见沈从容轻声问道：“要不要喝水？……”
　　柳丝丝乖乖地让出了位置，自己到一边找吃的去了。
　　沈从容成功坐到乔栗子身边，桌上有甜糯的糖蒸栗子，她手上剥了，喂给乔栗子，还说：“栗子有油栗有板栗。”
　　乔栗子不用动手就丰衣足食，还感到不劳而获的东西格外好吃。
　　她观察了一下，说：“我知道了这是板栗。”
　　沈从容说：“是油栗。”
　　有人在唱跑调的歌，她们就在歌声的掩护下断断续续地讲话，因为太吵了，不得不靠得很近，看上去耳斯鬓磨的。
　　过一会儿，一片吵嚷中，柳丝丝激昂的声音传来。
　　乔栗子抬起头，就见柳丝丝一手端酒一手拿话筒，在人群中发表讲话：“……说羡慕我的理想工作，说我每天近距离接触自己爱豆还能嘘寒问暖，一定很幸福吧！我今天在这里就要讲——你们说得都对！事实就是这样！……”
　　她不禁头痛，拉住路过的工作人员问：“她喝了多少？”
　　工作人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挠了挠脑袋：“没多少吧。不到一杯？”
　　没想到柳丝丝如此的不胜酒力，乔栗子叹了口气，也开始喝酒，打算把自己灌醉，就不会感到尴尬了。
　　沈从容陪着她，其实也没喝多少，但很快就进入到了一种晕乎乎飘飘然的境界中了。有人点燃手持烟火插在酒瓶口。光焰摇晃中，乔栗子看着身边人的脸，还是上瘾般的很想吻她。
　　现场气氛太过火热，陈导演也上台献艺了。
　　他唱了一首上世纪的老歌，到“波浪追逐波浪，寒鸦一对对，姑娘人人有伙伴，谁和我相偎”一句，所有人疯狂起哄，也分不清是哄他，还是哄一边的乔栗子和沈从容。
　　其实大家也不是真的认为她们之间有什么，只是图好玩。尤其她们两个正你侬我侬的，听到山呼海啸的尖叫和鼓掌，还一副不在状况内的样子。
　　陈导演唱完，把麦克风往两人这边递。
　　乔栗子从没听过沈从容当众唱歌，原本义不容辞要上场的，却见沈从容将麦接了过去。
　　其他人就更稀奇了，一幅见了世面的样子激动不已。
　　前奏响起乔栗子就心中一荡，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是为了什么，直到沈从容开口才回过神——她唱的是她的歌。
　　沈从容唱歌倒没什么高深的技巧，但嗓音干净，音准也好，像拂过原野沙沙的风。
　　“仍在人海中看见你侧影仍不免心动，仍听见你呼吸声血液仍因狂喜而沸腾。”
　　这是乔栗子出道没多久时发的歌，她自己进录音室前演唱会前不知道练过多少遍，以为对旋律和歌词已经麻木不仁了。但沈从容唱出来，却像一首新歌似的那么令她新奇。
　　而且，乔栗子突然想到，虽然从未和清点丝绒语音，但却是听过她发来的一首歌的。
　　当时她觉得好听，还下载下来睡觉时戴着耳机听了许多遍。
　　一般来说，人唱歌的声线和说话的声线会有差别。而且当时的录音效果也有些失真，以至于她后来见到沈从容真人，都没有把她们联系起来。
　　她打开手机，想找之前那首歌印证一下，却发现清点丝绒的头像不再是那张剧照了。
　　待沈从容唱完下来，坐回她身边，乔栗子道：“你换头像了。”
　　“想换情头但女朋友又不提这事，只能这样来引起她的注意。”沈从容说，“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愿不愿意。”
　　“容容。”乔栗子认真地看着她，说，“你太搞笑了。”
　　沈从容一时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夸自己。
　　“昨天我想起你做的事来，笑了一下午。”
　　“……”沈从容说：“很高兴能取悦到你。”
　　因为那些看起来很傻的行为，最终取得了一个完满的成果，曾经辗转难眠的夜晚与忧伤不安的心事，也都被赋予了甜美意义。沈从容甚至想多展开讲讲，让她再笑一个下午。
　　散场后有人张罗续摊，乔栗子牵着沈从容趁乱溜了。
　　凌晨仍亮着灯的水果店，靠近了就闻到清甜的香气。可以选水果让老板帮忙榨汁。
　　沈从容选了保守的奇异果和雪梨，乔栗子选了草莓、西柚、青提、牛油果加薄荷，被老板说从没见过这样的搭配。
　　乔栗子笑得眉眼弯弯，问沈从容要不要也换个大胆激进点的口味。
　　沈从容摇头：“万一你那杯做出来很难喝，至少还有一杯是可以入口的。”
　　乔栗子佯作不满地鼓了鼓脸，感到放在口袋的手机震了起来。拿出一看，打来的是乔万月，恭喜她杀青的。
　　然后又讲到了养生之道：“之后记得调整作息，不要熬夜了听到没有，人要顺应自然阴阳，黑白颠倒像什么话呢？”
　　乔栗子：“嗯嗯。”
　　乔万月：“昨天几点睡的？”
　　乔栗子：“十二点多。”
　　乔万月：“多多少？”
　　乔栗子：“……一百多分钟。”
　　乔万月：“那还叫什么十二点多！”
　　乔栗子笑了几声敷衍过去，望着站在街边的沈从容的背影——她接电话的时候沈从容礼貌性地回避了，还拎走了那两杯打好的果汁。
　　“对了，记得之前我们讨论的‘不久的将来’吗——已经到来了。”
　　挂掉电话，乔栗子看见还有两只装的手剥橙，又想吃橙子，买了一盒才出店，悄悄走到沈从容背后，敲了敲她的肩膀。
　　待沈从容转身，她说：“天王盖地虎。”
　　沈从容：“……”
　　乔栗子扯开外套，一副地下交易的样子给她看内袋里装的橙子：“上好的货色，要么？”
　　沈从容点点头。
　　乔栗子以为她嫌自己幼稚，正准备老实将橙子给她，却见沈从容垂在身侧的手比了个八：“这个数。”
　　她笑得橙子都掉了。
　　乔栗子非常期待自己的特调版果汁，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说：“还可以。”又喂了沈从容一口。
　　沈从容打开手机：“来拍个照。”将自己的也插上吸管，和对方的挨在一起，举到街灯前面。
　　“咔擦”，定格。
　　又打开修图软件调了一下色，说：“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见乔栗子含着吸管点头，又问：“那微博呢？”
　　乔栗子说：“我也要发。”让她把照片传给自己，“要不要截开？”
　　于是那天晚上，乔栗子和沈从容的微博上，分别出现了手举果汁的照片，明显是一张图截成两半的，并附文案：干杯?(???)?
　　收获数十万转发点赞以及评论中排山倒海般的“kswl”。
　　没人关注到一个向来默默无闻的账号，也发了一张照片，画面中两只好看的手交握在一起。附文：爱亦大矣。
　　收获转发零条，点赞一个。
　　两人继续踏碎雪走在长街上，穿过清冽湿濡的风。
　　“不过，”乔栗子突然道，“好想采访你，知道我一开始对沈从容没太多好感，是因为清点丝绒表现得非常喜欢她——那时候你有什么感想？”
　　“我躺着也中箭啊。”沈从容笑着说，“遇到你就是这样。”
　　她因为稍显矫揉而没有说出的后面半句是：“射向我的那支箭，正插在我心口上。”
　　Fin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撒花～
　　番外随缘啦，有空可能会写，不用特意等。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