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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眷恋她眼底的海
　　作者：江湘漓
　　文案
　　七年前，十八岁生日宴上，黎蓁被竹马退婚。
　　竹马为了向自己的白月光表衷心，当众贬低黎蓁，对白月光表白。
　　黎蓁眼神淡漠，静静扫过跟着竹马来的那些人。
　　酒店炫目的灯光下，女生起身，缓步上前，抬手给了竹马一巴掌。
　　“生日快乐，黎蓁。”
　　这是黎蓁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只一瞬，一个眼神，便让黎蓁那百年不动的心猛地一跳。
　　再次见到白月光，是在开学典礼上，白月光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黎蓁也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烟攸宁。
　　黎蓁一直试图拉近与烟攸宁的距离，却在大三那年意外得知烟攸宁退学的消息。
　　烟攸宁的手机号与社交平台的账号都被注销，二人从此断了联系。
　　-
　　毕业三年，在老板的压迫，同事的刁难，父母的责备下，黎蓁递交辞呈。
　　这几年为了生活，她逐渐迷失了自己绘画的初衷，陷入迷茫。
　　为了找寻灵感，黎蓁来到沿海小镇，却正巧遇到了在这里静养的烟攸宁。
　　她这才得知，当年烟攸宁左腿受伤，无法回到舞台，才选择退学养伤。
　　烟攸宁眼神静默，看着昔日挚友上门挑衅，内心没有一点波澜。
　　她早已认命，如今那人再多的话都不会让她的心有半分情绪。
　　可那缠着她要给她开生日会的的女生，一把将人拉开，站在她面前，把那人怼得面红耳赤。
　　“生日快乐，烟攸宁。”
　　①尽量日更，一般是晚上六点更新w
　　②现代架空，不涉及任何真人
　　内容标签：励志 现代架空 轻松 治愈 白月光 暗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蓁、烟攸宁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的白月光？不，我的
　　立意：坚持自己的梦想
　　

1、小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屏幕在一片漆黑的公车内突兀地亮了起来。
　　黎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手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把亮度调低。
　　公车已经开了四个小时，窗外的天空早已阴沉一片，不远处的沙滩上却还有一闪一闪的火光。
　　焰火在黎蓁眼前碎成一团团往下落，她从口袋中摸出一双黑框眼镜戴上，才看清是有两个孩子在放烟火。
　　黎蓁斜靠在车窗上，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小镇。
　　在手机又一次震动的时候，黎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解锁屏幕。
　　-怎么回事？我去公司找你，他们说你已经离职了？？
　　-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你自己看看现在多少人没有工作，你一声不吭就离职，对得起我们吗？
　　-年纪轻轻就是应该好好上班，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我们那时候......
　　-当初就不应该......
　　无数消息如催命符般爆炸式地出现在黎蓁眼前，她的视线愈发模糊，只好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满屏的问号，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她正想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却又收到一个人的消息。
　　-蓁蓁，你真的离职了？
　　-其实走了也好，你那领导真的神金，咱不受他那鸟气！
　　-你在哪？怎么不在家
　　发消息的人叫谢初弦，是黎蓁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黎蓁沉默地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并不想回复。
　　就当黎蓁想要将手机放下的时候，又一则消息弹了出来。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谢初弦奉行的是遇事不平吃顿好的的道理，工作顺利吃点好的鼓励自己，工作不顺利吃点好的安慰自己，遇到好事吃点好的庆祝，遇到坏事吃点好的抚慰......
　　总之，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
　　黎蓁难以忽视她话语中的惴惴不安，再三犹豫后，还是回复她。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消息框的正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许久，半天没有收到谢初弦的回复，黎蓁便将手机放了回去。
　　车窗外的光影晃了晃，车身停了下来，广播里终于报出黎蓁的目的地。
　　黎蓁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箱子。
　　她注意到边上有个穿着校服的姑娘正在艰难地拖自己的箱子出来，只是手上拿长得能戳破箱子的美甲阻挠了她的动作，半天没能将箱子拖出来，尴尬得焦头烂额。
　　黎蓁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意识到她无法自己把东西拿下来，便搭了把手。
　　箱子平稳落地，长得足有那姑娘两个壮，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箱子放上去的。姑娘见状，当即给黎蓁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连胜道谢。
　　黎蓁点点头，目不斜视地推着箱子下了车。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了震，黎蓁打开一看，是谢初弦回了个“好”。
　　她低头再抬头的功夫，公车已经开走了。
　　没有它挡在面前，黎蓁一眼便看到了小镇入口处的浪花标志。
　　雪白的浪，与蔚蓝的海，对于黎蓁这个生于内陆，先前几乎没有出过省的人来说，实属新鲜。
　　直到很久以后，黎蓁也会想起自己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装着自己所有的东西，只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的地方的场景，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那也是所谓“一切的开始”。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黎蓁面前，驾驶人摇下车窗，冲她吆喝道：“小姑娘，来这里旅游的伐？我本地人，晓得路！要去镇上不？”
　　黎蓁拉开车门，车里竟然还坐了一个人，正是先前那穿着校服的姑娘。
　　小姑娘见到黎蓁坐上车，眼睛顿时弯了起来，高兴地说：“又见面啦，好心姐姐！”
　　黎蓁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坐进车内，穿上自己的黑色外套，抱着臂，将自己埋进车座里。
　　司机和姑娘都是健谈的人，很快便在车里唠上了。话说了不过三句，他们两个已经冲着结拜兄妹的星光大道驶去了。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这样聊得来的人，司机满是可惜地说：“真是，我在镇上有一套房，原本还有一个房间的，要是早点知道你来这玩就便宜点租给你了！”
　　姑娘也一拍手道：“可惜啊！我今天爬起来就做美甲去了，订房的时候就看到几个酒店，稍微纠结一下那价格就蹭蹭往上涨，赶紧就定下来了。你看，这还不让退呢！”
　　司机哼哼笑了两声，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喏，就是那边那个。”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座独栋的小洋楼，坐落在这朴素的海滨小镇中竟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前几天还在的，我一直挂在X鱼上，本来想着价格挂高点，到时候被人砍价我也不心疼，谁知道今天一大早就有个冤大头，话也不说就直接拍了下来，还让我把钥匙放在她指定的位置，还真是神秘。”
　　姑娘被他刻意搞怪的语气逗得哈哈大笑，司机侧过头问黎蓁：“小姑娘，你去哪里的？”
　　黎蓁指了指他方才说的小洋楼：“那里。”
　　司机：“......”
　　窄小的轿车内陷入片刻沉默，车上暖气明明开的很足，却像是在数九寒天。黎蓁一开口自带冰冷全场的效果，暖气都能吹出凉风。
　　姑娘要去的地方要往里开一些，司机便先将车上的“冤大头”送到门口。
　　黑车离开时油门被踩得震天响，试图将尴尬甩在身后。
　　黎蓁提着行李箱，从花盆底下摸出钥匙，打开门。
　　屋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黎蓁将行李箱横放在地上，走到窗边。
　　先前那司机说高价租下他那间房的人是个冤大头，这话实际上是夸大了，他的屋子并不差劲。
　　更何况，黎蓁不过是看上了这面长达三米，一眼就能看见海的落地窗。
　　她站在窗前，手指轻点在微凉的玻璃窗上。小镇的路灯不慎明亮，昏暗成一团的光在夜空下闪烁，方才沙滩上那两个玩烟火的孩子还在互相追逐着。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开到沙滩边的马路上，下来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子在东张西望。
　　黎蓁将窗户微微打开，眼神紧紧追着他。
　　男子打开后备箱，搬出一个大箱子。黎蓁皱着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只是很快，两个孩子一见到他出现，欢呼着跑了过去，从大箱子里摸出新烟花，一溜烟似的又跑远了。
　　黎蓁出了口气，摘下眼睛，静静地享受了一会儿夜风。
　　半晌，她走到行李箱边上，从里面摸出本子与笔，拿在手里向外走去。
　　小屋距离沙滩很近，不消片刻，黎蓁就已经走到了方才看见的地方。
　　她脱下鞋子，和纸笔一起拿在手里，光脚踩在沙地上。
　　细密的沙攀上黎蓁的脚背，她沿着岸边一步一步走，原先还有擦肩而过的三三两两行人，等到她走了有一阵，边上才彻底没有人了。
　　黎蓁坐在沙滩上，享受着海风。咸腥的，冰凉的气息。
　　她蹲了下来，将所有东西搁在一旁，捧起一抔流沙，看着它们从自己的指缝间滑落。
　　那是一种陌生的，却让人有些没来由的舒适。
　　事实上，黎蓁并不害怕这种“陌生”地感觉，因为陌生意味着一片空白，更意味着无人知晓。
　　她静静坐了会儿，月光照耀着这片毫无遮掩的海面，闪烁起层层涟漪。
　　黎蓁拿起本子和笔，想要将这美丽的一幕记录下来。
　　只是她一连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捉到脑海中的画面，她的右手腕微微颤抖着，始终无法落笔。
　　轻巧的铅笔从她手上滑落，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就势落进沙子里。
　　黎蓁用左手死死扼着自己的右手腕，有些懊恼地将东西一放，曲起膝盖，紧紧抱住自己。
　　过去她曾是学校里赫赫有名的插画师，她的灵感像是一潭无止境的深泉，泊泊向外喷涌。
　　只是在一场比赛中，炫目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当她执起画笔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右手腕正在止不住地颤抖着，怎么也拿不住手中的画笔。
　　黎蓁试图抵抗自己的身体，却没能成功，在众目睽睽之下松开手。
　　铅笔芯在落在地上的时候断了，从最中间的地方，就这样断成两截。
　　多数人无法接受身体突如其来的变化，黎蓁也不例外。
　　她一连飞了许多地方，看了无数名医圣手，最后也没有人能查出原因。最后，她甚至去看了心理医生，却也没得到准确的答复，只说或许是她压力太大了。
　　黎蓁坐在夜风里，半个屁股陷在沙子中，打了个喷嚏。
　　她的脚尖沾到冰冷的海水，黎蓁这时候才发觉涨潮了，便往后缩了缩。
　　她揉揉鼻子，入夜后的海风毕竟太过寒凉，黎蓁将纸合上，决定往回走。
　　但，方才被她丢下的铅笔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大概是落入沙地中，被微风吹来的沙子所掩埋的缘故。
　　黎蓁将东西放在一旁，光着脚，跪在地上找着。
　　只是她的运气想来不算好，在画室素描时橡皮掉在地上便消失不见，撕胶带时总是会撕破纸面，因而这次也没能得到幸运女神的关照。
　　这一片都被她找过了，黎蓁想了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往后挪的缘故，于是摘下头绳，将裙摆揉成一团扎在腰际。
　　乌发披散下来，垂在小臂处，黎蓁踩着湿润的沙子往海里走了几步，蹲在地上翻找。
　　被海水打湿后的沙子失去了原本的轻柔，黎蓁费力地用手指挖开它们，想要找到自己的铅笔。
　　突然，一只手搭在黎蓁的肩膀上。
　　黎蓁第一时间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看到了一张有些愠怒的脸。
　　金色的发丝垂在她眼前，却没能遮住她那双明亮的蓝色眼睛。
　　在看向她的那一瞬，黎蓁只觉得周身冷酷的寒风与脚下冰冷的海水一时间消退，她好似浮在碧空之上，脚踩柔软绵密的云朵，整个人轻飘飘的、游离天外。
　　她心里那潭枯寂已久的井轻轻松动，咕嘟咕嘟的响声从最底下的地方缓慢、清晰地响了起来，阵阵敲在黎蓁心上。
　　一切都似乎不真实，像一场梦。
　　那双眼睛的主人坐在轮椅上，皱着眉，整个人纤瘦得有些不健康。她薄粉色的嘴唇微张着，像是在说着什么。
　　可黎蓁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泪水淹没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一滴，又一滴。
　　浸入被打湿得沙子里，深深扎根，成为汇成江海的其中一员。
　　偏偏是这样满脸是泪的糟糕时刻，那人身后的天空却在此刻炸开烟花。
　　那样夺目、耀眼的光。
　　她下意识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烟攸宁。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了！啪啪啪给自己鼓掌w
　　属于烟攸宁＆黎蓁的故事
　　最近在看大魔王的作品，被细腻的感情虐得心软软o(╥﹏╥)o
　　搞笑小剧场：
　　烟攸宁：人家是霜雪共满头，也算到白首。我们为什么是落了满头灰？
　　黎蓁：（给某人洗头发）
　　

2、落水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印象深刻的情形，往往会在自己最骄傲、或是最灰暗的时刻。
　　耀眼时的棋逢之对手，灰暗时的患难之共友，无一不让人记忆深刻。
　　黎蓁与烟攸宁的初次相遇，就是在一段难堪的回忆里。
　　只是岁月匆匆，如今二人重逢之时，黎蓁满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那个人的名字，像是刻在灵魂深处，不断叫嚣着。
　　她看着烟攸宁落泪，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烟攸宁的手背，把烟攸宁烫了一下，松开按着黎蓁肩膀的那只手。
　　“你认识我？”烟攸宁语气平淡，没有认出她。
　　黎蓁点点头，下意识将目光往下放。
　　烟攸宁端坐在轮椅上，薄粉色的唇，瘦削的下巴，能清晰看见骨骼的手背，还有，薄毯下纤细的双腿。
　　或许是黎蓁的目光太过明显，烟攸宁皱了皱眉，道：“既然你没有想——算了，你爱怎么样随你。”
　　她丢下这样一句，推着轮椅就想要离开。
　　只是轮椅浸了潮湿的水，烟攸宁一个活生生的人也压了重量，免不了陷进沙里几分，自己推起来格外吃力。
　　烟攸宁尚未来得及感到窘迫，黎蓁便已经伸手，想要不着痕迹地将她往马路上推。
　　二人不过在这里停留片刻，脚下的海水已经不经意间浸过黎蓁的小腿。
　　“不用——”烟攸宁下意识想要拒绝黎蓁的帮助，强硬地用手握住左边的轮胎，却因为重心不稳，整个轮椅向□□翻去。
　　烟攸宁碧蓝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失重感从左腰侧升起，自从双腿受伤以后，烟攸宁已经许久没有过失重的感觉，毕竟要想从高处坠落，自己首先得身处高位。
　　烟攸宁已经在踩在人生的谷底了。
　　只是她虽身处低谷，却也不希望自己那么狼狈，竭力想要维持面上的平静，却正巧抓住一个人的衣领。
　　紧接着，烟攸宁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抬头，正正对上黎蓁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克制、却又无比炽热的眼睛。
　　那个人微低着头，垂眸看着自己。
　　本该是个有些浪漫的时刻，倘若不是海浪不长眼似地扑上来，狠狠将这对像在演什么分别戏的苦命鸳鸯一脚，将二人踹翻在地。
　　烟攸宁一时不慎，连吃了好几口海水。
　　咸的、腥的，陌生的味道顺着海水钻入她的四肢百骸，烟攸宁双手拼命拍打起来，腿却是一点没有动。
　　在大脑给出性命攸关这一信号的关键时刻，那双无用的腿全然没有接收到，像活在烟攸宁身上的两坨废肉。
　　太可笑了，会有人在只到小腿肚的水里淹死么？自己怕是要成为乡镇小报中的一章了。
　　这样想着，烟攸宁拼命挣扎着，在近乎憋死以后，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她大口大口喘息着，海水将她一头短发浸得紧贴头皮，烟攸宁甩了甩头，方才模糊不清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耳边是克制不住的咳嗽声，烟攸宁定睛一看，是方才那奇怪的女人。
　　黎蓁显然比她狼狈许多，她那头黑色长发上沾了不少沙，一眼便知方才她垫在烟攸宁身下，拼命向上托举她。
　　烟攸宁沉默着，任由黎蓁将自己扶上轮椅。
　　她身上滴着水，左手手肘处不知道撞在了哪里，隐隐作痛。
　　狼狈，太狼狈了。
　　烟攸宁在心里自嘲，眯着眼睛，看向正在捡薄毯的黎蓁。
　　经过方才一事，黎蓁紧扎的裙子也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本人却浑然不觉，往海的方向走。
　　都是因为这个人，害得自己这样狼狈。烟攸宁想，自己应该生气的，毕竟如果不是黎蓁一副要寻死的样子，她也不会追到这里。
　　过去烟攸宁从来只在马路上远眺海面，从来没有这样靠近过。
　　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好像也没有可以怪罪的人。
　　如果真的要怪谁的话，恐怕也只能怪她自己。
　　黎蓁将毯子捡起来，把水拧干，搭在肩上，艰难地向她走来。
　　轮椅被这样一摔，又泡了水和沙，更加推不动了。烟攸宁有些犯难，平日里照顾她的阿姨正巧要回家几天，照顾卧病在床的母亲。一时间，烟攸宁也找不到人来帮忙。
　　她正想着先绷着脸把人赶走，等天再黑一些，路上没有什么人的时候，她大不了自己爬着回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想。
　　“让我送你回去吧。”黎蓁说。
　　烟攸宁抬头，海水已经没到了膝盖以上的位置，两个人的头发都贴在脸颊上，一身狼狈地看着对方。
　　黎蓁像是以为她没有听见，向烟攸宁伸出手，重复道：“拜托，让我送你回去吧。”
　　烟攸宁看着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美的手。
　　再看如今的自己，形容枯槁，瘦得甚至有些皮包骨，一米七的身高下只有九十斤的体重，怎么也算不上健康。
　　她不说话，黎蓁也不说，只是站在那里，手悬在半空。
　　烟攸宁看着她，黎蓁乌黑的发丝被咸腥的海水裹挟着飘到烟攸宁颊边，有些发痒。
　　真是奇怪啊，烟攸宁想，明明木着一张脸，眼角眉梢间将拒人于千里之外写得淋漓尽致，做的却是与本人毫不相符的事，这人真奇怪。
　　晚风轻拂过脸庞，烟攸宁打了个喷嚏。
　　这个恰到好处的喷嚏给了她回应的理由，她总算做出选择，说：“走吧。”
　　黎蓁动作很快，想要把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下来，却因为浸了水，她犹豫再三，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烟攸宁。听到烟攸宁这样说着，她半跪下来，将烟攸宁打横抱在身前。
　　烟攸宁顺势抱住她的脖颈，这让黎蓁能够分出手来提着轮椅，一步一步向马路走去。
　　两个人的距离太过接近，烟攸宁的鼻息蹭着黎蓁的侧脸，她这时候才发现，黎蓁其实比自己要矮上许多。
　　这样一个娇小的身躯，抱着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滩上，似乎下一脚就要站不稳，却始终坚定地向前走。
　　她究竟是谁？
　　烟攸宁满腹疑惑，却只皱着眉，紧紧盯着黎蓁的眼睛。
　　她额前的刘海偏长，透过发丝，烟攸宁得以看见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十分寻常的棕色眼睛，和她见过的绝大多数人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同，像是丢进海中的一滴水。
　　“坐好。”烟攸宁神游之际，黎蓁已经背着她走到了马路上，稳稳当当地将烟攸宁放在轮椅上。
　　她的手悬停在半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开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拘谨地站在一旁。
　　烟攸宁这时候才发觉她的外套扣子少了一颗，或许是方才自己在水里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碰掉的。
　　想到这个可能，烟攸宁曲着手指抵唇，轻咳了两声：“你的衣服......算了。你，跟我回去。”
　　她原本想把人的衣服要过来，将扣子补好再还回去。可这么冷的夜，这个人没有外套怕是要冻着了。
　　“可以吗？”黎蓁问。
　　烟攸宁偷瞥了她一眼，发觉黎蓁眼睛一瞬间突然亮了起来，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如果黎蓁是小狗，此刻恐怕正因为主人的一句话在欣喜地摇尾巴。
　　受伤以后，身体上的残缺给烟攸宁带来自卑感，她不喜欢别人这样盯着自己不放，那些人总是盯着自己的腿，或悲痛、或惋惜，她讨厌那种被怜悯的感觉，也厌恶会留意他人目光的自己。
　　可黎蓁不一样，烟攸宁完全没有在她身上体会到一丝一毫的情绪，她只是看着烟攸宁，眼里只是她，只有她。
　　这种陌生的情绪，叫她心里百转千回。
　　烟攸宁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只好嘴硬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黎蓁急切地说：“我愿意！”
　　说完，她像是有些害怕吓到烟攸宁，半蹲在她的轮椅旁，小声道：“我愿意。”
　　烟花合时宜地从黎蓁身后的天空炸开，点点星火碎在天边，为漆黑的天空挂上两个月亮。
　　散落的烟灰落在烟攸宁头顶，她再次打了个喷嚏，说：“走吧。”
　　一条不算宽广的马路上，只偶尔有几位散步的老人家经过。他们有的还会和烟攸宁打声招呼，眼神略带好奇地打量着黎蓁。
　　在烟花又一次炸响的时候，黎蓁突然停下脚步。
　　烟攸宁仍在愣神，注意到她的动作，回头问道：“累了？”
　　黎蓁摇摇头，指着烟花说：“据说一天之内见过三场烟花的人许的愿，是一定会实现的愿望。”
　　......这是什么歪理，听上去像是大人哄孩子的话。
　　烟攸宁第一次听说这种事，被她煞有其事的样子雷了个焦黑。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小狗。
　　烟攸宁无奈地摆摆手，像在下指示：“许吧。”
　　黎蓁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此处距离海滩已经有了一定距离，没有什么车经过，风中总算没有咸腥的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尘土的气息。
　　就在这片棕黄色的土地上，生命由此诞生，由此湮灭。
　　所有人被一视同仁，走在这条名为人生的道路上，由生到死。
　　至于许愿，那是有希望的人才会做的游戏，烟攸宁没有想要许的愿望，自然没有双手合十的冲动。
　　烟攸宁保持侧着头的姿势看着黎蓁，这样冷漠的外表下藏着的竟是一颗相信孩子话的心，真不知该说是反差感极强还是极其幼稚。
　　许久，等到第四声烟花响了，黎蓁才放下手，睁开眼睛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一低一高，缓慢前行。
　　小镇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她们前进的路，几只飞蛾绕着灯光打转，把它看作成可以飞扑的火，拼命地、挣扎着往里钻。
　　等到了烟攸宁的家，烟攸宁带着黎蓁来到洗手间，将柔软的毛巾递到她手心，默不作声地开始擦头发。
　　“你先穿这件外套，你的那件给我。”烟攸宁指了指挂在浴室的浅蓝色羊绒外套，向黎蓁伸出手。
　　黎蓁忙不迭地脱下身上那件，递到烟攸宁手里，却不敢将那件浅蓝色外套往自己身上穿。
　　毛巾虽然吸水，可她觉得被海水浸泡过以后身上满是咸腥的味道，不愿意让它沾到这件干净的、温暖的外套上。
　　烟攸宁拿着那件黑色外套看了两圈，说：“我补好以后会洗干净给你。”
　　黎蓁愣了愣，旋即没忍住笑出声来：“好，多谢。”
　　她越笑越忍不住，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惹来烟攸宁疑惑的眼神。
　　黎蓁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就听烟攸宁问道：“你到底是谁？你说你认识我，可是，我并不认识你。”
　　她眼中的不解不作伪，碧蓝色的眼睛像海，包容万物，浸润心灵的海。
　　洗手间的白炽灯下，黎蓁看着她的双眼，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是七年前发生的事。”黎蓁说。
　　语气娓娓道来，像是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说话。
　　作者有话说：
　　黎蓁：（眨眼睛）（摇尾巴）
　　烟攸宁：（被亮得睁不开眼）
　　

3、旧事	
　　许多人说，十八岁是“人生的分水岭”。
　　实际上，这个数字并没有任何意义，都是人们给它选择的定义。
　　好像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不谙世事，一旦踩过那条线以后，就齐刷刷变得无所不知。
　　大多数人对十八岁寄予厚望，给它赋予重要的意义，举行各种各样的仪式，竭尽所能、愉快地度过这一天。
　　但，黎蓁的十八岁生日并不快乐。
　　“黎蓁妈妈，你家蓁蓁这次高考成绩真不错，能报个好大学了......”
　　“蓁蓁不是很喜欢画画吗？我女儿上次还在画展看到她的作品了，还以为她会去参加艺考呢......”
　　“艺术类学校多不好找工作，黎蓁妈妈这是爱女之心为之长远，都在为孩子的未来考虑......”
　　“都是家长的良苦用心，黎妈妈，你可得好好分享一下经验，我家孩子明年也要高考了......”
　　迎宾处前，黎母礼貌地抿嘴笑着，与他们交流教育孩子的心得。
　　黎父则是站在一旁与生意上的伙伴交谈，商量着新项目。
　　装扮精致的少女穿着一身华丽的公主裙，表情却是不合时宜的冷漠与拘谨。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个被打扮好、展示给客人观赏的人偶娃娃。
　　“蓁蓁！”穿着浅绿色公主裙的少女扑入黎蓁的怀抱，惊喜地叫出声，将脑袋深深埋入她怀里。
　　黎蓁下意识伸手，抱住柔软的女孩。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少女亲密地抱住，黎蓁还是非常不习惯，表现得十分僵硬。但她也在努力学习如何拥抱别人，倒也不算困难。
　　“初弦，说了多少次，不要直接叫别人的名字，要叫姐姐。”说话的少年名叫谢千鹤，是谢初弦的哥哥。
　　他难得穿了一身得体的西装，甚至还打了一个花俏的领结。黎蓁对他的审美不置可否，只对他点了点头。
　　谢初弦鼓起嘴：“我们明明同岁，你就比我大了几个小时，不要总拿一副哥哥的样子和我说话！”
　　“就算只是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我都是你哥哥。”谢千鹤伸手，捏住她的双颊向两边拉扯，把少女的眼角扯出泪花。
　　谢初弦嘟囔着讨人厌的男人，谢千鹤说她怎么和哥哥说话的。看着开玩笑斗嘴的两人，黎蓁的嘴角总算微微上扬，勾出淡淡的笑意。
　　谢家是本地有名的人家，哥哥谢千鹤与妹妹谢初弦的高考成绩也都榜上有名，自然吸引了不少宾客围观。
　　当然，最重要的是，谢千鹤是黎蓁的未婚夫。
　　婚约是由两家长辈定下的，黎蓁的奶奶和谢千鹤的奶奶年轻时便是好友，无奈生的都是儿子，只好将喜结连理的好机会留到下一代。
　　黎蓁对此不置可否，她不明白为什么长辈会对结成亲家这件事这样执着，好像只要一纸婚书、一枚戒指，将两个没什么感情的人锁在一起，就能让她们珍重的友谊更加牢靠。
　　如果她们之间的关系本就亲密无间，还需要一个名头吗？
　　黎蓁不明白这种感情，她前十八年的人生寡淡无味，唯有绘画是她热爱的一切，但现在看来，她对绘画或许也就那样。
　　毕竟，她没有坚持自己的热爱，她选择走上父母规划好的道路，像是走上一条既定的航线，好像只要在这条路上一直往前走、一直走下去，其他什么都可以不用管。
　　她只要低着头，沉默着，往前走就好。
　　黎蓁也确实一直沿着这条线往前走，直到那一天。
　　直到她踩在自己“人生分水岭”上的那一天。
　　生日宴的最高潮，安排了黎母上台致辞。
　　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她，等她分享自己的成功经验，如何教导一个乖巧懂事、成绩优异的孩子。
　　黎母仰着头，在掌声里走上台，伸手想要去接主持人手上的话筒。
　　可话筒，并没有到她的手里。
　　西装笔挺的少年，戴着他那花俏的、可笑的领结，礼貌地冲黎母致歉。
　　谢千鹤夺过话筒，道：“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黎蓁的生日，同时也要宣布另一件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得体又礼貌，黎母看到是谢千鹤拿过话筒，便也没有要抢回来的意思，只对这没有提前说明的安排皱了皱眉。
　　毕竟女儿现在已经十八岁，也考上自己想要她去的大学，往后如果要谈恋爱的话，她倒也没有那么反对。
　　黎母戴上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少年。
　　谢家的家室与黎家算是门当户对，谢千鹤的外形条件亦是出众。黎母点点头，还算满意，抱着臂等少年接下来的话。
　　“千鹤哥哥，这么勇敢的话我可要崇拜你了哦！”谢初弦在台下欢呼着挥手，笑嘻嘻地看着黎蓁。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谢千鹤此刻上台是为了宣布他与黎蓁的婚事，但黎蓁却不这样认为。二人关系多年来不温不火，最多是在长辈急切的目光下坐在一张桌子上学习。
　　黎蓁看着这个总是欢呼雀跃的姑娘，面上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我谢千鹤，早就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今天她也在现场，我希望，她能接受我的感情。”
　　他的话掷地有声，最后一锤定音：“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和黎蓁结婚的。”
　　台下一片哗然，黎母方才把持的高傲一时间有些稳不住，她抬高下巴，眼神绕了一圈台下的人，最后停在自己木讷的女儿身上。
　　那身处话题正中心的人，站在龙卷风的暴风眼，周围一片静寂。
　　黎蓁，此刻她神情淡漠，无视母亲谴责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台上的谢千鹤。
　　酒店的灯光无比炫目，有一瞬间，黎蓁似乎在谢千鹤背后看到了光。
　　或许谢初弦方才的话没有说错，谢千鹤当下的举动确实可以算得上勇敢。
　　勇敢无畏的少年，摆脱家中长辈的阻拦，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真心爱慕的女孩表明心意，这是多么美好的场景。
　　若非黎蓁本人就是这件事里的关键人物，恐怕也要以为自己是古早言情小说中拆散爱侣的邪恶大魔王，在二人身后狰狞着笑，把手牵在一起的男女主撕扯开来。
　　倘若谢千鹤真的想要取消婚约，大可以私下和长辈还有黎蓁说明缘由，黎蓁本就对他没有什么感情，自然不会反对。
　　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这不仅是在打黎蓁本人的脸，更是在打整个黎家的脸。
　　黎蓁缓缓垂下头，回去以后，母亲一定又要怪罪她了。
　　“蓁蓁......”一个细小的女声在喊她，黎蓁回过头，看见的是蹙着眉、一脸担忧的谢初弦。
　　黎蓁知道，谢千鹤要上台这件事，恐怕连谢初弦也不知道，否则先前也不会欢呼起来。
　　谢初弦一直希望黎蓁能嫁进谢家，成为她的嫂子，黎蓁不会怀疑她别有用心。
　　少女坐的那桌是黎家专门为谢家留的，谢千鹤还叫了不少同学朋友，他们坐在那里，目光并不友善，像是在审视黎蓁。
　　黎蓁冲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
　　正当她想要转回去时，不经意看到了一个人。
　　坐在谢初弦左手位的少女，长长的金发，在玻璃灯的照耀下显得稚嫩而柔软，她微微抬着头，看着台上的少年。
　　她与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格外美丽，格外......耀眼。
　　黎蓁移不开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虽然没有任何人说明，但黎蓁下意识就是觉得，她，就是谢初弦口中“喜欢的人”。
　　似乎是注意到黎蓁的视线，少女转过头，正正对上她的眼睛。
　　黎蓁这时候才发现，少女有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包容万物，泛着海面上常有的，那种温柔缱绻的光。
　　沉默片刻，她对黎蓁笑了一下。
　　周围的一切灯光黯然失色，一时的失神以后，黎蓁缓缓抬头，摸上了自己的耳朵。
　　烫，很烫。手心传来灼热到难以忽视的温度。
　　分明是在这样尴尬的、令人难堪的境遇下，黎蓁却将周围所有的一切事物，连同众人的议论一起抛在脑后，只能看见眼前那个人。
　　金发碧眼的少女起身，向黎蓁走来。
　　她脚上踩了一双高跟鞋，哒哒的响声敲在黎蓁心上，总是以冷静自持闻名的清冷少女，看着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向自己靠近，心如鼓擂。
　　只是她没有真正走向黎蓁，只是擦肩而过。
　　微凉的发丝蹭过黎蓁的手背，那无名的少女在所有人或好奇或看戏的目光下走上台，站在谢千鹤身边。
　　俊男美女并肩而立，本该是极其养眼、极为美好的一幕。
　　只是很快，响亮的一巴掌打在谢千鹤脸上。
　　少女没有半分收着劲的意思，谢千鹤的脸夸张地向一旁偏去，泛红的掌印清晰地印在他的脸颊上。
　　少女抢过话筒，语气如她的微笑一般温柔，这是黎蓁对她的第一印象。
　　“我拒绝。”她说，“你所谓的喜欢，不该建立在伤害另一个女孩的基础上。”
　　她真的很像故事里的女主角，黎蓁想，就连说的话都是这样坚定、有力量，合该成为台上最耀眼的主角，所有人都会为她的人格魅力倾倒。
　　少女将话筒丢回谢千鹤怀里，谢千鹤的表情有些尴尬、无奈，也有手足无措，只得讷讷地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人不该是我，而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女并没有拿话筒，除了台上人，几乎没有人听见。
　　但黎蓁听见了，清晰地、明确地听见了。
　　在前十八年的人生里，黎蓁从没被人维护过。
　　她的父母热爱体面的人生，小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会认为是黎蓁的错，强硬地要求她道歉。
　　收到的礼物被别人看上了，也必须拱手让人。不争不抢、人淡如菊，一切属于你的自然会到你的手上，这就是他们想要的高傲与体面。
　　那是黎蓁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黎蓁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那需要拼命学习如何拥抱的人，而是被人裹成了卷饼，温暖地躺在那里。
　　少女像一道光，照进黎蓁的内心。
　　说完这些，黎蓁静静看着烟攸宁。
　　如她所想，烟攸宁果然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她，淡淡地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黎蓁知道，烟攸宁没有骗自己。
　　眼前的女人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其实相差了许多。
　　从前鲜艳的长发如今成了有些黯淡的短发，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靡。
　　可她就是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她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刻画过烟攸宁的脸，还有那双眼睛。
　　以及，自己噗通直跳的心，还是像当初一样强烈，直到很久以后黎蓁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心动。
　　黎蓁笑了，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也许对你来说，只是一件很小的、容易忽略的事，对我来说却十分重要。”
　　她取下头发上的毛巾，转过身，直视着烟攸宁的眼睛，自下而上，乌黑的发丝落在烟攸宁的膝盖上。
　　“谢谢你。”黎蓁说。
　　谢谢你曾经照亮我，哪怕只一瞬、一分、一秒。
　　作者有话说：
　　黎蓁：( ??ω?? )????
　　烟攸宁：???|??ω?` )
　　

4、名字	
　　坦白来说，烟攸宁确实有些不知所措。
　　黎蓁半蹲在她面前，棕色的眼眸微眯着，眼神自下而上，几乎是有些虔诚地看着烟攸宁。
　　烟攸宁从未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她觉得十分不可置信。
　　难道真的会有人，只是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对另一个人抱有无限的憧憬与信任吗？
　　这太不真实了。
　　这种陌生的，令人不知所措的情绪，令她生厌。
　　受伤以前的烟攸宁，随性而肆意，喜欢尝试一切事物，会努力追求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充满能量、奋勇前行。
　　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她讨厌黎蓁，讨厌这种随随便便就能对别人产生信任的人。
　　烟攸宁皱着眉，思索良久，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女子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一直没有做自我介绍，她愣了愣，有些急促地开口道：“黎蓁。”
　　“我叫黎蓁。”
　　这个名字，烟攸宁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寻了一阵，终究还是没能想起来她是谁。
　　这是一个好像有些熟悉，细究起来又没有什么干系的名字。
　　或许是烟攸宁曾经的校友名字与这个人相似，总而言之，她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和这个叫黎蓁的女人有过什么交流。
　　这样美貌的一个人，如果自己真的和她有什么联系，就算只是曾经交换过名字，说过一句话，肯定也会有印象。
　　烟攸宁本该厌恶她，这个陌生的女人，陌生的名字，陌生的美貌，陌生的性格。
　　但就在听到她名字的那一瞬，烟攸宁的心像是化成流水，格外柔软，在胸腔里泛着浪花。
　　潮汐起落，摇曳不息，永无止境。
　　这让烟攸宁想起一件事。
　　事实上，一直到两岁，烟攸宁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她的父母任性且随意，因而烟攸宁的出生实属意外，他们全然没有给这个孩子准备过名字，反正小时候叫她的名字也没用，再长大一些，只要挥挥手，烟攸宁就会自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名字有或没有，都没有任何差别。
　　直到两岁那年，烟攸宁的牢牢和姥爷远道而来看孩子，得知此事发了好大一通火。
　　那夜他们翻遍词典，在父母的敲定下，终于决定了“攸宁”两字。
　　攸宁，烟攸宁，他们这样呼唤她。
　　一个人倘若没有名字，便也失去被人念在嘴上、记在心里的机会。
　　在两岁那年，烟攸宁学会走路的那年，在能够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时，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或许那也是属于她的“人生的分水岭”。
　　烟攸宁有些烦躁地用手掌捂住脸，像是泄愤一样说：“记不起来，完全记不起来。我不知道你是谁，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这个人，这个讨厌的，叫黎蓁的女子，只是把自己当成了她记忆中那个夺目耀眼的姑娘，才这样温柔地对待自己。
　　一个人对另一个的回忆是经时间美化后的产物，许多细节或许根本没有黎蓁嘴上说的那样美好，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她幻想出来的。
　　那么，这些所谓的温柔也都是她给予那个幻想中女孩的馈赠，那个善良、勇敢、真诚的女孩，而不是她，烟攸宁。
　　她是不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打动的。
　　黎蓁没有回话，烟攸宁焦躁不安的声音回荡在窄小的洗手间里，被反弹回她自己的耳朵，格外刺耳。
　　冷静，冷静。
　　她从指缝间窥视黎蓁，以为会在她脸上看到一些难过、尴尬、无奈，或是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黎蓁没有，她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动作，眼神坚定地看着烟攸宁。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被白炽灯一照，竟然像是在闪着光。
　　烟攸宁放下手。
　　“......你回去吧。”她无力地说，推着轮椅背过身，拿下放在一旁的花洒，自顾自冲着粘在轮胎上的沙子。
　　淅沥的水声砸在地上的声音，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撞进烟攸宁的耳朵里。
　　木门被开启后的吱呀声，关上的时候，木门似乎被风撞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烟攸宁知道黎蓁离开了，她关上水，放下手里的花洒。
　　她展开手里的黑色外套，外套被浸泡许久，有些发皱，满是咸腥的气息。
　　是海水的味道，烟攸宁想。
　　虽然她已经生活在这个小镇上许久，但其实不大去海边。
　　轮椅在沙滩上行动不便，很容易碰到像今天一样的问题。
　　平日里，虽然有一个专门照顾烟攸宁的阿姨，可她只负责房屋的卫生与烟攸宁的饮食，那些意外情况并不包含在她的工作范围内。
　　烟攸宁很讨厌给别人添麻烦。
　　因此，她总是将自己闷在家里，只隔着玻璃窗，远远地看着海面。
　　烟攸宁冲干净轮胎上的砂砾，推着自己来到玻璃窗边，静静坐在那里往外看。
　　昏黄的路灯，若隐若现的人影，一切的一切都和她生活在这里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好像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一切都只是烟攸宁的臆想症发作。
　　烟攸宁紧握手中的黑色外套，那个黑色长发，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格裙，表情淡漠的女子，她曾经真实存在在烟攸宁身边。
　　......自己这是怎么了？
　　烟攸宁嗤笑了一声，先前还想着自己有多么讨厌那个陌生女人，怎么现在她只是离开了一会儿，烟攸宁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黎蓁。
　　她在心里念着自己的名字，告诉自己，自己一定是生病了，泡了那么久的海水，前面还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一定是生病了。
　　咚，咚，咚。
　　敲门声由轻到重，一声一顿，烟攸宁注意到声音，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来这里，或者说，在这个小镇上，基本没有人会来烟攸宁的家。
　　她推着轮椅，将自己挪了过去，贴着专门定制的猫眼，想看看是谁。
　　等看清那个人以后，一股强烈的怒火顺着烟攸宁的脚底往上爬，直冲大脑。
　　她带着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愤怒，猛地打开家门，对门后的人吼道：“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是黎蓁，她又来了，当真是阴、魂、不、散。
　　自己是被这个奇怪的女人缠上了么？
　　烟攸宁怒瞪着她，想看看她会有什么解释。
　　黎蓁似乎只是回家换了一件黑色衬衫，贴身的西装裤衬得她的腿修长而笔直，高挺的鼻梁上戴了一副金丝细边的眼镜。
　　她的相貌与身材并不是社会主流的白幼瘦，反而端庄大气，饱满而匀称。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或许那不是香水，更像是洗发水的味道，浑身上下冒着灼人的热气。
　　这个女人，到底要来做什么？！
　　回家洗了个澡，香气四溢地来到她家孔雀开屏？
　　别说笑了！
　　烟攸宁想要拿眼神杀死她，黎蓁却勾了勾唇角，从身后拿出一个纸包。
　　“......什么东西？”烟攸宁问道。
　　纸包里传来淡淡的香气，闻起来甜甜的，烟攸宁这时候才发觉自己有些饿了。
　　黎蓁打开纸包，把里面的东西展开给她看：“鲜花饼。”
　　松软的饼皮稍微碎了一点，露出里面红粉色的馅，看上去香甜可口。
　　烟攸宁没法再维持生气的模样，只能别过头，带着一股子倔强说：“我不饿。”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可恶的肚子，和主人的想法背道而驰。
　　黎蓁看上去像是在偷笑——不，烟攸宁用余光看见了她的表情，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比方才要更高一些，她一定、肯定、绝对在笑话自己。
　　只是，黎蓁的下一句话，几乎是一锤子将烟攸宁砸进冰窟中。
　　“吃吧，你以前很喜欢的。”黎蓁说着，将纸包送到烟攸宁手上。
　　一时之间，烟攸宁的心沉入谷底。她阴沉着脸，手指用力，捏紧了手中的纸包。
　　按照社交规则，这时候她应当先礼貌性地品尝一口，再兴致勃勃地对黎蓁说，谢谢你，真的很好吃。
　　——诸如此类的话。
　　烟攸宁看了黎蓁一眼，说：“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她伸手，想要关上门。
　　一只手突兀地插进门缝间，烟攸宁没注意夹了她一下，听到一声闷哼。
　　黎蓁的手扶着门框，这时候烟攸宁才在她身上看到几分手足无措。
　　那只开着屏来到别人门前的花孔雀，此刻因为被人拒之门外，表情有些可怜。
　　金边眼镜后藏着的那双眼睛顿时垂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问道：“怎么了？你看上去好像生气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烟攸宁垂着头，看着手中的鲜花饼。
　　柔软的手感，香甜的气息，告诉她那是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是美好的，温暖的。
　　可她还是开口，说：“我从来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烟攸宁抛下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不去看黎蓁的眼睛，强硬地将她往外推。
　　“不要自作主张把我当成你记忆中的那个人，这很不礼貌。”
　　黎蓁在门缝间看着烟攸宁，在木门关上以前道：“对不起。”
　　烟攸宁低下头，没有去看黎蓁的眼睛：“还有......”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被水稍微打湿了一些。那是烟攸宁落在水里胡乱摸索的时候发现的，方才冲轮胎时顺带一起冲了沙。
　　“你的铅笔。”
　　沉重的木门再次被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黎蓁沮丧地揉乱自己的头发，她一心想着烟攸宁咕咕叫的肚子，出门太过匆忙，没能将自己的头发吹干。
　　发丝间还有潮意，沾在黎蓁的手上。
　　我又把事情搞砸了，她难过地想，都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说：
　　烟攸宁：￣へ￣
　　黎蓁：( p′︵‵。)
　　

5、失落	
　　后来，黎蓁自己也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
　　她只记得那扇紧闭的门，那人低垂的眸，有些受伤的表情，幽暗狭窄的走廊，以及自己满腹的懊悔。
　　黎蓁低下头，摘下眼镜。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她总是将事情搞砸。
　　方才给烟攸宁讲述的那个故事，黎蓁其实没有说完。
　　那场尴尬至极的十八岁生日宴上，在少女坚定目光的注视下，黎蓁终于还是翩翩然站起身，缓缓走上台。
　　在母亲凌厉目光的凝视下，她拿起话筒，礼貌、得体地表达自己的歉意：“非常抱歉，今天发生的事影响了大家用餐的心情，请允许我表达自己的歉意。”
　　她向宾客深深鞠躬，转过身，看向谢千鹤：“也对不起谢公子，没能感受到您的心情。”
　　黎蓁弯着腰，看着自己的脚尖。
　　两只脚紧闭着，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隙，十分端正得体。
　　她能感觉到母亲的眼神逐渐柔和下来，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做完这些，黎母已经将话筒接了过去。黎蓁站在一旁，挺直腰杆，木着脸神游天外。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了。
　　黎蓁转过头，金发碧眼的少女满眼错愕，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道歉？”
　　为什么？
　　黎蓁想了想说，因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趁早放手，真正属于自己的不需要靠争取获得，之前没有认识到是自己的错。
　　少女薄粉色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她紧蹙着眉头，眼神中除了有错愕以外，黎蓁还感觉出她似乎有几分受伤。
　　黎蓁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注意到母亲在向自己招手往台下走，她低着头跟了上去。
　　跟在母亲身边，黎蓁只记得母亲似乎在和身边人说着什么，可她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整个人像浸泡在浑浊不堪的池沼里，脚下的泥巴死死将她往深处拽，黎蓁只得不停下坠。
　　“......”
　　恍惚间，黎蓁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猛地抬头，看见了少女离去的背影。
　　金发碧眼的少女正在往外走，身旁的同学好像和她说了什么打趣的话，她夸张地勾着那个人的肩，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
　　似乎是注意到黎蓁的眼神，少女缓缓回头。
　　经过方才一事，黎蓁以为她会对自己失望，从而忽视她们的第二次对视。毕竟在她勇敢地为黎蓁伸张时，被黎蓁一把推开。
　　黎蓁没敢看她，只觉得她应当有些尴尬。
　　蔚蓝色的眼睛看了过来，长长的金发垂了下来，盖住她的一只眼睛。
　　对视良久，黎蓁后知后觉到了几分难堪，正想别开眼睛，却见少女又一次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中包含了几分难察觉的愧疚，意识到这一点，黎蓁不免瞪大了眼睛，觉得难以置信。不过很快她回过神，只觉得是自己一时眼花。
　　隔着很远的距离，黎蓁冲她点点头，却看见她的口型：“生日快乐，黎蓁。”
　　她很快闭上嘴，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道歉？
　　黎蓁想追上去问清缘由，伸出去的时候悬在半空，背后却响起母亲的话：“黎蓁，过来。”
　　她放下手，站在原地。
　　在她犹豫的时间里，少女早已跟着同伴离开。
　　谢千鹤也想要追上去，却被谢初弦一把拉住。她似乎想要谢千鹤回来解释什么，可是被少年拒绝了。
　　少年甩开她冲了出去，谢初弦有些狼狈地追在他身后，一前一后地离开。
　　所有人都走了。
　　黎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有一瞬间，她竟然有种“被丢下”的错觉。
　　可事实并非如此，她告诉自己，不是他们丢下我，而是我没有勇敢地追上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能怪罪任何人。
　　即便站在这个可以选择的十字路口，面对不确定的欢愉和确定的悲伤，黎蓁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她太脆弱，经不起陌生的磋磨。
　　等到黎蓁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
　　月光从窗外打了进来，照亮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
　　她胡乱搓了一把脸，摘下眼镜，将头发随手绑了起来。
　　先前从烟攸宁手中接过的铅笔，上面好像还带有她的体温，与那几不可闻的淡香。
　　黎蓁用手帕细细擦干上面的水，手指在笔身上摩挲着，在尾部摸到了一串英文。
　　RAIN.
　　她回来的时候没有打开灯，花体的英文浅浅刻在包裹铅笔的柔软木料上，黎蓁沿着字母的痕迹，从手指勾勒笔画。
　　窗外一闪一闪的烟火照亮了黎蓁的眼睛，她调转笔尖，从尾部看，看见一个涂鸦的笑脸。
　　看到那个笑脸的同时，黎蓁脑海中记起一个挂着浅笑的少女，没忍住也勾了勾唇角。
　　她拿出本子，闭上眼睛，想到方才炫目的烟火。
　　再睁眼时，她的右手已经握紧手中的铅笔，在方才本子上那道深深的痕迹上小心地画着什么。
　　借着月光，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勾勒。
　　与此同时，烟攸宁的家中。
　　她的手指搭在木门上，胸口因为愤怒不断起伏，气得有些喘不过气。
　　可恨的是，再这样令人气愤的时候，烟攸宁竟发觉自己的脸颊在不断发烫。
　　那女人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戴着一副成熟有气质的金丝细边眼镜，藏在黑色衬衫下白皙的手臂，被西装裤包裹着的修长双腿。
　　虽然很可耻，不过烟攸宁确实被美色蛊惑了。
　　令人难以忘怀的美貌，与那讨人厌的话语，烟攸宁对人的评价总是矛盾且爱恨交织，或许这就是人生，爱得不够清晰，恨得又不够彻底。
　　她懊恼地攒拳，锤了面前的木门。
　　咚的一声，震得烟攸宁手心发麻。她愤愤地甩了甩手腕，回到洗手间，将那件黑色外套放进洗衣机。
　　滴嘟的电流音混杂着烟花的爆炸声，在烟攸宁耳边响起。
　　烟攸宁将自己推到窗边，仰头，看着炫目的烟火在眼前炸开，碎成一团团火光往下坠落，像是给天空放了一场人工雨。
　　看着这声势浩大的雨，烟攸宁拿起被放在膝盖上的纸包，咬了一口鲜花饼。
　　柔软的饼皮，最外面的那一层更是格外酥脆，还带有几分温度。甜丝丝的馅入口，如烟攸宁所想的那样，的确是温暖且香甜。
　　“果然，太甜了。”她小声嘟囔着，眼睛盯着窗外。
　　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着，身体却还是诚实地又咬了一口
　　不知不觉间，烟攸宁已经将一整个饼都吃了下去，她用纸巾擦了擦嘴，拉上窗帘，收拾好自己以后躺回床上。
　　黎蓁，她脑海中再次想到那个女人的名字。
　　那张被烟火照亮的绝世容颜，清澈透明的眼泪从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滑落，像反射在海面上的星辰。
　　她粉色的唇微张着，喊出自己的名字。
　　烟攸宁。
　　嗓音温软，轻轻的，却像是小行星撞击在烟攸宁心上。
　　从没有人能将烟攸宁的名字喊得这样缱绻缠绵，像只没完没了来扰人的小钩子，在烟攸宁心头勾着她。
　　浓密纤长的睫毛，眼泪往下落的时候经过右眼下的那点泪痣，一直滑到下颚......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烟攸宁翻了个身，试图把黎蓁从脑海里甩出去。
　　她的房间连接着阳台，那件黑色外套被挂在最角落的位置，烟攸宁把自己的衣服和它隔开很远，故意留它孤零零地随风摆动。
　　烟攸宁看见那条黑色外套，最上方的扣子早已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小截线头。烟攸宁记得这个款式的纽扣被自己压在储藏室下数上第三排，左数右第四个箱子里。
　　也不一定，或许是左数右的第七个，或是第九个箱子。
　　烟攸宁猛地直起身子，坐了起来，有些绝望地想：太可恶了，完全睡不着，一点困意也没有！
　　她懊恼地揉乱自己的头发，终于作出决定，爬起床，准备先将扣子找到再说。
　　烟攸宁披上毛衣，打开储藏室的灯。
　　这里放着烟攸宁几乎所有东西，大大小小的箱子按照她喜欢的方式收纳，或许只有烟攸宁本人知道每样东西都放在哪里——当然，连她本人都不知道也不一定。
　　她根据自己的记忆数着箱子的位置，先找到了左数右第四个，放在自己的腿上打开。
　　里面装着几件贴身的衣服，以及几双边缘被磨破了的舞蹈鞋。
　　鞋子虽然已经破了，却依然十分干净整洁，看得出它的主人很爱惜它。
　　烟攸宁暗处其中一双磨损程度最高的，将它捧在手心。
　　那是她收到的第一双舞蹈鞋，是她妈妈买给她的生日礼物。
　　彼时烟攸宁年纪尚小，鞋子也是小小的两只，如今在她手心小心翼翼地缩着，像是因为被突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有些局促不安。
　　她曾经踩着这双舞鞋，接受过众人的掌声，在无数灯光下鞠躬，迎接自己期待的每一天。
　　烟攸宁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将舞鞋连同箱子一起，收到最下层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继续找纽扣。
　　终于在整排箱子都被烟攸宁拿出来看过以后，总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枚纽扣。
　　她将合适的纽扣拿到床头，看了一眼在风中摇晃的黑色外套，最终还是决定在外套风干以后再进行缝补，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只是简单找了一下东西的功夫，烟攸宁的背后已经生出一层薄汗。
　　箱子本身并不沉重，只是烟攸宁没有什么力气，因此才格外艰难。
　　疲惫席卷了烟攸宁全身，她终于将那个女人抛之脑后，沉沉地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烟攸宁：生气，但是好好看
　　黎蓁：（摇尾巴）
　　烟攸宁：生气......生不起来！！
　　

6、邀请	
　　咚，咚，咚。
　　声音由重到轻，黎蓁在它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敲门声只有三下便停了，向来起床气严重的女人艰难地将自己从床上拔起来，闭着眼睛，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谁？”她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或许是敲错门了，黎蓁想，自己这才搬进来第一天，第一个早上，怎么会有人来上门拜访？
　　总不是房东大叔来看自己这个“冤大头”吧。
　　她伸了个懒腰，正想回到方才的美梦里，就听门后的人说：“是我。”
　　黎蓁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瞪圆了，她着急地去拧门把手，急促的动作让她的手指不小心磕了一下。黎蓁嘶了一声，继续用力拧它。
　　金属制的方形把手上映着黎蓁鸡窝头似的发，睡眼惺忪的模样叫黎蓁恨不能马上回头，去洗手间给自己捯饬出一副齐整的样子，但在此之前，得先将门外的人放进来。
　　人心里越是急迫的时候越难做好事情，黎蓁着急地正拧、反拧了半晌，还是没能打开。
　　她在里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外头却是安安静静的，叫黎蓁害怕那人因为等了太长时间，误会自己不愿让她进来就走了，忙喊道：“门打不开！”
　　别走。
　　她使劲拧把手，急得几乎是要落下泪来。
　　黎蓁不想开门的时候只能再看见那人离去的背影，她是个错误至极的人，那些她选择了所谓正确道路时心里产生过的片刻后悔，不过是她从没努力去追求过，黎蓁不想再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失去什么。
　　门外的人听罢，语气像是有些疑惑：“你是不是没把锁拧开？”
　　黎蓁微微抬头，这才看见上方的门锁。
　　好像，自己昨晚回家以后，为了安全起见，将门锁反拧了一下。
　　焦心使人愚笨，她算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黎蓁轻咳两声，终于成功把门打开。
　　烟攸宁孤身一人坐在轮椅上，腿上除了薄毯以外，还有黎蓁那件黑色的外套。
　　她的金发被整齐地梳在耳后，碧蓝色的眼睛瞟了黎蓁一眼，很快别开了：“你的外套。”
　　暖烘烘的外套被黎蓁收进怀里，混杂着洗衣液与留香珠的味道，看着窗外的雨，黎蓁很好奇它是怎么干的。
　　像是感觉到黎蓁的疑惑，烟攸宁很快接了一句：“后面要连下三天雨，光是晒着要放很久，我就扔烘干机里头了。”
　　她辩解完，表情又有些一言难尽，像是有些懊恼。
　　黎蓁只能看到她半张侧脸，“哦”了一声以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一股无言的沉默像雾一样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该如何解释，昨夜烟攸宁觉得自己后来说的话太莫名其妙，语气又太冲，坏了别人的一番好心，于是乎在木门关上以后还是想追出去和人解释。
　　结果，她一开门就看见黎蓁打开了隔壁那间经久不开的房门，闷头走了进去。
　　既然住的这样近，也就不着急今晚说了。何况她昨夜那样，说多了反而错多。
　　但是一大早被黎蓁这样直白地问了，烟攸宁还是觉得有些羞赧。
　　毕竟是自己做错了，烟攸宁感觉到一股暖意攀到自己的耳尖，于是捋了捋自己的短发，强行挡住那股炽热。
　　“碰巧听说。”她说话的样子煞有其事，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烟攸宁能感觉到黎蓁火烧般的视线，她忍了忍，还是说道：“你......你的衣服，没有穿好。”
　　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烟攸宁便看到了女人的一只睡衣肩带挂在臂弯处，露出胸前一片白皙的皮肤。
　　她那头垂到小臂的乌发不像昨天一样整齐地梳在身后，而是在脑后炸开，像朵迎着太阳盛开的向日葵。
　　黎蓁“啊”了一声，慌乱地将那件黑色外套穿上，借机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二人沉默片刻，烟攸宁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说：“对不起。”
　　她想为自己昨夜不礼貌的举动致歉，可正当烟攸宁想往下说的时候，就看到黎蓁几乎是扑了过来，双手撑在轮椅两侧，一片阴影正对着烟攸宁砸了下来。
　　烟攸宁不得不转回头，与她面对面。
　　“为什么？”她话语中有几分慌乱与不知所措，语气急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靠得太近，烟攸宁被突如其来的美色扑了个满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突然像是在示弱的动作叫烟攸宁又有些面热，只能强撑着说：“昨天......我讲话太冲了，也很难听。谢谢你的鲜花饼，也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来。”
　　黎蓁“啊”了一声，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不过她很快意识回笼，急忙道：“为什么会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你不需要为任何事道歉。”
　　烟攸宁知道，黎蓁这是还把自己当做她记忆中那个人。但现在，她也不想再纠正这件事了，无论黎蓁是不是把她当成了别人，昨夜之事总归还是烟攸宁不礼貌。
　　烟攸宁用手掌捂住半张脸，结结巴巴地往下说：“如果，你需要的话......就是，怎么说呢......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遮住脸的那只手，看着黎蓁的眼睛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这是她早上醒来以后，辗转反侧半天，终于想到的一个或许能弥补的方法。
　　隔壁这间房几年来一直没有什么人住，黎蓁大概也是才搬进来，恐怕对周边地方没有什么了解。
　　烟攸宁平日里虽然不爱出门，但也会在阿姨的监督下出门呼吸新鲜空气，几年间已经将小镇逛了个七七八八。
　　她会想要什么？烟攸宁想，是带她了解周边近况，还是推荐什么景点？又或者，是美味的饭馆？
　　或者，她会不会需要钱？
　　过去烟攸宁比赛得到的奖金，与在校期间获得的奖学金，都被父母攒在一张银行卡里交给了她。烟攸宁将钱分开几部分，买了一些低风险的基金，这几年加上收益也有不少。
　　如果要更过分的话，她不会想......
　　正当烟攸宁脑中的车已经向小镇边缘开去的时候，黎蓁终于开口：“确实有一件事。”
　　烟攸宁松了口气，略一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然而下一秒，黎蓁的话便让烟攸宁整个人顿时愣住。
　　“我希望，你能做我的模特。”
　　发丝被走廊里途径的穿堂风吹起来的时候，烟攸宁的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烟攸宁受伤以前确实给人做过模特，那是在学校美术老师的邀请下，站在教室的正中央，让学生们练习素描。印象中还有一个学生画得很好，被老师选中挂在了走廊上。
　　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没等烟攸宁开口拒绝，就听黎蓁道：“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说话的好，楼道狭窄风大，一会儿你又要打喷嚏了。”
　　烟攸宁脑袋发懵，跟着人进了屋，后知后觉有些危机感。
　　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竟然就这样进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的家里，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像只前面挂了火腿肠的小狗，摇着尾巴就跟了进来。
　　可恶，她瞪了黎蓁一眼。
　　黎蓁歪了歪头，像是有些不明所以。
　　“你在开玩笑吗？”烟攸宁问道，她将自己推到桌子边上，半靠在上面，手肘紧贴着桌面。
　　要做到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难，但烟攸宁依然咬牙去做了。
　　黎蓁想要靠近她，被烟攸宁一个停止的手势禁锢在原地。
　　烟攸宁好不容易靠着桌子，将自己半个身子撑了起来——光是这样就已经叫她流了满额头的汗。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这样狼狈的自己，说：“你需要的，是这样的我？”
　　这样狼狈不堪的，我？
　　“如果你想要一个模特，我可以给你引荐体态更好的人。”
　　腿上的薄毯早已因为烟攸宁的动作滑落在地上，露出两因为长久没有行走而瘦得过头了的腿。
　　黎蓁原本是定站在原地，眼神扫过那双腿，在烟攸宁说完以后突然半跪在她身前：“不是的，我只需要你。”
　　又来了，烟攸宁想，又是那样的表情，那样耀眼的目光。
　　她话语坚定到烟攸宁几乎要以为，黎蓁的意思是，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黎蓁都只会坚定地选择她，全身心地需求她，只有她，只因为她是烟攸宁。
　　只是片刻的愣神，烟攸宁的手臂就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摸了摸桌角，却不小心将整张桌子掀翻在地。
　　黎蓁第一时间扶住她的肩膀，问道：“你怎么样？！”
　　她的手心很暖，整个包裹住烟攸宁的肩头，将她扶回轮椅上。
　　烟攸宁静静地看着黎蓁蹲在地上收拾东西，铅笔落在了比较远的地方，骨碌着要往门外滚去，黎蓁跑去捡了。
　　距离烟攸宁最近的是一本本子，烟攸宁撑住轮椅，弯腰将本子捡了起来，本子不偏不倚地翻开其中一页。
　　满纸山茶花淋在雨中，雨水巧妙地落在花朵上，凝成指甲盖大小的水珠。若非那是用铅笔描绘的，烟攸宁恐怕要以为那是真的花了。
　　她的画就像真实存在着一般，烟攸宁几乎能听到雨声，闻到泥土和花朵的气味，这简直要溢出纸面的生命力，让每朵花像是盛开在烟攸宁眼前。
　　太厉害了，烟攸宁抬头，看着拿着铅笔站在一旁的黎蓁：“这是你画的？”
　　黎蓁点点头，指着上面一道竖着的花茎：“这里，不小心划了一下。”
　　烟攸宁将本子拿近了一些，还是没有注意到她说的错误：“哪里？”
　　为了给她指明位置，黎蓁凑得更近了一些，头发几乎要贴到烟攸宁的脸颊：“这里。”
　　她的手指尖触在白纸上，手背不经意地碰到烟攸宁的掌心。
　　......就算是要指，也没必要考得这么近吧。
　　烟攸宁握紧拳头，愤愤地看了一眼黎蓁的耳朵。
　　她离得太近，几乎能问道黎蓁身上那几不可闻的淡香，心里那股郁结更盛。
　　黎蓁却像是全然没有觉察到一般，缓缓侧过头。
　　烟攸宁看见她的嘴角慢慢勾起，粉色的唇微张着，说：“怎么样，这样可以吗？”
　　烟攸宁自然不是担心她的画工不好，但也不想夸赞这个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孔雀，故意冷哼了一声，道：“黎蓁。”
　　“我在。”黎蓁说，瞬间将自己方才那股子不正经样收了起来，像是上课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烟攸宁往后靠了靠，与她拉开距离，方才那缠绵悱恻的空气才留出一点空间，供烟攸宁呼吸：“我好像想起来了，想起来你是谁。”
　　黎蓁的心顿时缩了缩，一时间悲喜交加。
　　喜的是烟攸宁居然记得自己，悲的是她与烟攸宁的初遇实在算不得美好，恐怕她会拒绝自己的这个提议。
　　然而烟攸宁下一句话，倒叫黎蓁有些惊讶。
　　金发碧眼的女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画展，就在大一下学期，学校组织的那个艺术展上......我见过你的画。”
　　作者有话说：
　　烟攸宁：？
　　黎蓁：！
　　

7、争吵	
　　A大虽然不是艺术类院校，但向来有办艺术展的传统。
　　黎蓁的室友得知这个消息，从床上冒了个脑袋问道：“蓁蓁，你有报名艺术展吗？你平时不是总爱画这些，怎么没看见你的名字？”
　　“没兴趣。”黎蓁摇摇头，专心在自己的电脑上。
　　她最近迷恋上了板绘的手感，尝试全新的领域，让她全身心都沉浸其中，就连平日里最爱的素描和水粉都抛在一旁。
　　“好吧。”室友努了努嘴，躺回床上继续刷自己的手机。
　　不过，她很快又坐了起来，快步爬下楼梯，将手机举到黎蓁面前：“你没参加，那这张是怎么回事？和你之前画的有一幅很像啊，怎么出现在这里？”
　　闻言黎蓁皱了皱眉，戴上眼镜，接过室友的手机，认真地看了起来。
　　室友还在絮絮叨叨：“我记得这张，咳，之前我们寝室出去玩你带着的那个，呃......就，我吃汤包不小心溅上那个，我记得你在这个位置补了一下，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
　　黎蓁确定了这是自己先前画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记得自己收好放在家里了。
　　她眯着眼睛，放大照片的右下角，看到上面的名字，这让她本就皱着的眉头更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黎洵。
　　“这是谁？你们都姓黎，这人你认识？”室友见黎蓁表情严肃，就知道事情不小。
　　“一个亲戚。”黎蓁打开手机，在公众号上找出这一幅，手指点了几下，将图片发到家族群里。
　　原本安静如水的家族群像是突然滴了油点子进去，顿时炸开锅。
　　黎蓁并不是个爱炫耀的性子，加上黎父黎母对她画画一事颇有微词，自然不会展示她的作品。
　　是以亲戚们难得找到机会吹捧，反而是黎母出来训了两句，说黎蓁太将名利放在心上，喜欢听别人吹嘘自己，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见状又有亲戚出来说黎蓁这点就不如黎母云云，毕竟如今黎父生意场上做的火热，女儿又刚考进名校，风光无限，自然多的是人来沾边。
　　只有堂弟发觉不对劲，咋咋呼呼地发了条语音：“这是蓁蓁姐画的吗？怎么写的黎洵的名字？”
　　此言一出，方才热闹的群聊又顿时敛声了。堂弟没头没尾的猜测叫人摸不着头脑，他们好暗中窥探着。
　　“黎洵你画的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不会是拿了蓁蓁姐的去参赛吧？”他的话语间满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幸灾乐祸。
　　黎洵和他同岁，两人平日里经常被拿在一起比较，黎洵又是个十成十的绿茶，加上成绩比他好上不少，害得表弟总因为黎洵挨揍，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黎蓁手指翻飞，快速打字：
　　-@黎洵出来解释。
　　发完这段消息，黎蓁的电话突然响了。她看着亮起的屏幕，是黎母的来电。
　　黎蓁深吸一口气，走到阳台，将电话接了起来。
　　电话两头的人皆是沉默，过了许久，还是黎母率先开口，不满道：“黎蓁，和长辈通电话，不知道要先打招呼吗？”
　　她这样说了，黎蓁很快接道：“妈。”
　　黎母被她猛不丁地呛了一下，倒吸了口气才按捺住情绪，不冷不热地说：“现在马上把消息撤回，和洵洵道歉。”
　　黎蓁同样语气平淡地说：“为什么？是她抢了我的东西。”
　　“因为我是你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声音比方才大了许多，黎蓁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等黎母说完才重新贴回去。
　　黎母微微喘着气，显而易见地动了怒，烦躁地说：“她要那幅画的事和我说过，我答应了，你自己在家族群解释，就说是个误会。”
　　末了，她还补了一句：“平时家宴上话不知道说一个，现在这是怎么的，找人给你撑腰？你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大，上个大学翅膀硬了，来和我发脾气？”
　　“洵洵只是想在大学加个社团，平时你画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都没怎么管过，现在她有需要，都是亲戚的帮一下怎么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还有，要不是我找千鹤问，还不知道你招呼不打一声偷偷去换了专业。你什么意思？是对我不满？我告诉你，要是你不赶紧把专业换回来，你的学费，生活费，我还是一样都不会给！你不是翅膀硬了吗？都成年人了，自己去挣啊！”
　　她越说越生气，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一点也没有平日里得体的样子。
　　黎蓁知道她不是因为自己把照片发到家族群这件事生气，更多还是因为自己换专业的事，只是两件事正巧撞上，借题发挥罢了。
　　她沉默许久，静静地等着黎母发泄完才开口道：“十七天。”
　　“......”黎母没明白她的意思，回以沉默。
　　黎蓁半靠在阳台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阳光正好的午后，碧空一片晴朗，就连空气都格外清新，却扫不开黎蓁心上的阴霾。
　　“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除去吃饭、洗漱的时间，就连和室友团建也带着，画了十七天，三百多个小时。”
　　“你就这样轻易给了别人。”
　　这是黎蓁第一次给黎母细数自己的努力，过去她熬夜背书，好不容易考了个不错的成绩，黎母却都将这视为是她应该做的，告诫黎蓁做人应当戒骄戒躁，淡泊名利，是她的最终都会成为她的。
　　可她嘴上这样说，若是黎蓁考差了一次，黎母还是要一刻不停地追问原因，要挟黎蓁发誓一定会考好，还扔了黎蓁不少东西。
　　听了黎蓁的话，黎母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语带嘲讽：“那又怎么样？”
　　她轻飘飘的五个字，盖过了黎蓁连日的心血。
　　“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这些都是虚名，别说是给亲戚，就算是给个陌生人，又有什么关系？让给别人还能成全你的好名声，到时候洵洵也会记得你的好，以后也会念着你这个做姐姐的。”
　　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黎蓁沉默片刻，道：“既然你是这样想的，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不需要你的撑腰，我会自己让黎洵给我一个解释。”
　　黎蓁正想把电话挂掉，就听话筒里黎母的声音说：“你等等。”
　　动作被她打断，黎蓁最终还是没能按掉屏幕，安静地等她往下说。
　　“你夹在画纸里照片上的人，是谁？”
　　黎母的声音透着几分寒凉，让黎蓁在大夏天里平白起了一身冷汗。
　　她的大脑快速运作，终于意识到母亲近期的态度为何如此偏激。她原以为黎母是对自己转专业一事心存不满，因而对她往自己身上狂轰滥炸情绪这件事没有做多抵抗。
　　可这一瞬，她忽然想到了其中一种可能。
　　“......一个朋友。”黎蓁声音干涩，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黎母冷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黎蓁，我管了你十八年，扔了你多少东西，就是没见过你那么宝贝一张照片。”
　　“对，你十八岁，已经成年了。上了大学，喜欢什么人我可以假装看不见，让你自己去接触......”
　　“但是，你为什么会喜欢女的？”
　　自从见过那金发碧眼的少女以后，黎蓁眼里再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那件尴尬事发生以后，同学间流传了不少两个人的照片，黎蓁偏偏挑了其中自己看向少女的一张。
　　少女在台上闪着光，为她仗义执言，而黎蓁的眼睛则是紧紧追着对方不放，眼中满是要溢出来的憧憬。仿佛只要看到她，黎蓁的灵感就能源源不断向外翻涌。
　　黎母看顾了她这么多年，黎蓁对所有人都是淡淡的，唯独这一眼。黎母自然能感觉出她的别有用心，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突然弯了，她实在接受不了。
　　一时间，黎蓁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先前她私下找辅导员转专业的事被黎母发现，那段时间家里每天电话都如狂轰滥炸般砸向黎蓁，学费和生活费被断，压力几乎叫黎蓁喘不过气，她也从未有这样浑身冰冷的时候。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事，猛地打开阳台门，在宿舍床上的皮包最深处翻找着。
　　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
　　被晾在一旁的手机声音不断，黎蓁手指颤抖着拿起手机，就听黎母说：
　　“......照片我已经扔掉了。黎蓁，你要读现在这个专业，我也不拦你。对你来说，是我压抑了你前十八年的人生，现在你终于能自己做决定了，一定也觉得和解脱。十八年，我就是养只宠物也有感情了，何况是人？”
　　“但是那件事我绝不允许，这是我们黎家的颜面，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黎蓁几乎是吼了回去。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一个乖巧的女儿？一个成绩好的孩子？还是一个能给你挣脸面的人随便是什么都好只要能给你挣你那所谓的脸的人？？”
　　“我想要自己决定自己要走的道路，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人，难道不可以吗？？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宠物！”
　　“因为我不能接受！！”黎母也尖叫着，她们像两只穷途末路的饿兽，在阴暗的角落互相瞪着绿色的眼睛、喘着粗气，想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别说我了，换做是全天下随便哪个父母都没法能接受！黎蓁，我养了你十八年，就算是条狗也有感情了，你现在这样做对得起我吗？”
　　“还有黎蓁，你不在乎自己的脸，不在乎自己爸妈的脸，不在乎自己家的脸，你这样冷血无情的人，还敢说喜欢别人？你想过，这件事被人知道她会被人怎么说吗？”
　　黎母的话字字戳着黎蓁的痛处，听她这样说，黎蓁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发急促，几乎是有些痛苦地捂着头。
　　室友听到动静，从床上探了个脑袋出来，见状惊讶道：“蓁蓁，你怎么样？”
　　“没事，抱歉打扰到你。”听到第三个人的声音，黎蓁这才回过神。
　　她几乎是瞬时将自己从方才那逐渐激动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呼吸变回原先那平缓的样子：“我出去打电话，不好意思。”
　　黎蓁重新回到阳台，将手机贴在耳边。话筒的另一端，黎母早已泣不成声。
　　她看着外面的天空，有一只飞鸟掠过云端，在蓝天上打了个奇妙的回旋，就连它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惊喜地鸣叫出声。
　　好自由的鸟，黎蓁想。
　　“我知道了，”黎蓁说，语气又回归她最初的平淡，“对不起，妈。”
　　作者有话说：
　　审签被鲨，我心碎
　　蓁蓁挨训，蓁蓁心碎
　　

8、踌躇	
　　烟攸宁将教科书分成两摞，自己弯腰先抱起了那堆多一些的，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辛苦你来和我一起搬书了。”
　　室友温惊流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几步路的事，别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她还是叹了口气接到：“唉，要不是因为之前那件事。我们的学习委员长得这样好看，跳舞又那么厉害，怎么会找不到人来搬书呢？”
　　烟攸宁面上僵了僵，但还是不着痕迹地说：“多亏有你呀。”
　　嘴上是这样说的，她心里其实也有几分落寞。
　　要不是因为那件事，烟攸宁原本是找到几位能来帮忙的同学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又听了什么话，在烟攸宁确认时间的时候纷纷推辞了。
　　烟攸宁叹了口气，强撑出一个笑脸：“为了表示感谢，晚上我请你吃饭。”
　　闻言，温惊流欢呼道：“真的吗？那我可要多吃两碗了！”
　　烟攸宁笑着说：“那必须管够。”
　　二人并肩走在教学楼的回廊上，因为手上的东西太重，烟攸宁的脚步不免也沉了一些。
　　一面走着，温惊流一面说着同学间流传的八卦与趣事，尤其是说到一个脚踩八条船的渣男时，温惊流更是说得眉飞色舞，一路掉了不少教科书下来。
　　烟攸宁蹲在她身后捡书，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不时附和两声。
　　她心里忍不住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是否她自己也会像这些人一样流传在同学之间，心里一时有些郁结。
　　忽然，前方的热闹吸引了烟攸宁的注意。
　　她从遮住视线的书堆边上探了个脑袋出来，有些好奇地看了前面一眼。
　　身旁的温惊流注意到她的视线，跟着一起看了过去。
　　等看清那是什么以后，她说：“前面是艺术展的一部分吧？最近摆得满学校都是，晚上在大礼堂那边还有场舞台剧，就是之前邀请过你的那场。”
　　烟攸宁本就失落的眼神闻言更加黯淡，那场舞台剧原本定了她为女主角，不过也因为之前那件事，负责的同学通知烟攸宁需要换人。
　　她顿时无法强撑出笑颜，只好尴尬地说：“这样。”
　　烟攸宁加快脚步想要离开这里，温惊流却不知怎的来了兴致，将书往边上的木椅一放，蹦蹦跳跳地看了起来。
　　没有办法，烟攸宁总不好抛下她一个人，只能叹了口气，把书同样放在一旁，跟在温惊流身后。
　　说是艺术展，实际上并没有那种严肃的做派。
　　只要是报了名的作品，基本都会被展示在这里，更多是供社团的学姐学长们来参观，邀请新生加入社团。
　　烟攸宁的眼神扫过一整排形形色色的画，在最前面的位置看到了一名女子。
　　她戴着一副厚重的木框眼镜，额前的刘海长到能遮住自己大半张脸，从烟攸宁的角度来看，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下巴。
　　烟攸宁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她静静地站在一幅画前面，纤瘦的小身板和雪白的衣角一起在狂风中几愈纷飞。
　　不知为何，看到她的第一眼，烟攸宁的心里就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只是她说不上原因。
　　她下意识抬脚，走上前，站在女子的身侧，跟她一起看着那幅画。
　　那是一副精美的风景画，画的是黄昏时分高涨的水面，岸边有一个三轮车蹬的夜市摊子，车轮旁三三两两的花朵上勾着几点雨露，甚至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香气。
　　只是，与其说那香气是花的香味，烟攸宁更觉得那像是食物的香味，好像是......汤包？
　　烟攸宁觉得自己的肚子可能是饿了。
　　或许是因为站的近了的缘故，烟攸宁终于看清了女子的脸。
　　白皙的脸庞，棕色的大眼睛，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薄唇的右下角还有一点乌黑的痣，无一不抓着烟攸宁的眼睛。
　　除却她的表情有些若有若无的阴霾，当真是一张美人面。
　　美人面色不佳，眉心微微蹙着，有种似有似无的忧郁。
　　不知为何，烟攸宁下意识想要驱散她心底的阴霾，于是道：“你好，请问这是你画的吗？”
　　那人的身体动了动，像是被烟攸宁突如其来的发问惊到。她面上还是一脸冰霜地“嗯”了一声后，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烟攸宁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画的真的很好，你好厉害！”
　　女子淡淡地说：“谢谢。”
　　她看上去似乎有些想要离开，却不知为何，脚步还是死死定在原地。
　　烟攸宁看到她这幅左右纠结的模样，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这个人，实在太像自己了。
　　烟攸宁知道自己是个敏感自卑的人，因而许多话喜欢憋在心里，时常展现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所以，她希望能帮这个人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烟攸宁正想开口询问女子的名字，却正好瞥到了那幅画的右下角。
　　“黄昏”与“黎洵”四字出现在她眼前，这个位置一般会写作品的名称，与绘画者的名字，烟攸宁猜测下面那个是她的名字，于是说：“黎洵同学，你对加入绘画社有兴趣吗？”
　　烟攸宁笑着补充道：“你这幅黄昏画的很棒，我有认识的学姐，可以介绍你进社团。”
　　“黎洵”猛地抬头，话语间像是有些生气：“不，不是——”
　　刻在看到烟攸宁的脸以后，她像是愣了愣，很快将头垂了回去，说话的语气倒是比方才那句缓和不少：“不需要，谢谢。”
　　不是什么？总不会她不叫黎洵，叫黄昏吧。烟攸宁没来由地这样想，险些将自己逗笑。
　　烟攸宁忍着笑，道：“真的吗？可是你画的真的很好，绘画社明年年初有个内部的小比赛，第一名的奖励据说不错，你不去试试吗？”
　　她晃了晃手机，将自己的二维码展示出来：“不如这样，你先加我的联系方式。后面要是改变心意的话来告诉我，我和学姐知会一声，把她的名片推荐给你。”
　　“黎洵”缓缓抬头，看着烟攸宁的手机。
　　她犹豫了很久，烟攸宁并没有催促她，只是微笑着，将自己的手机递出去。
　　“好。”终于，“黎洵”点了点头说，“谢谢你。”
　　烟攸宁笑着看她拿出手机扫码，正巧看见温惊流在不远处冲自己招手，于是说：“那么，有缘再见，黎同学。”
　　“再见。”她说，面上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忸怩样，像是还有什么没说的话。
　　烟攸宁站定脚步，等她把话说完。
　　“......这幅画，是我画的，但不叫黄昏，叫雨后。”女子犹豫着开口，一字一句像是咬在嘴里，说得格外艰难，“而且，我也不是，黎洵。”
　　闻言，烟攸宁微微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黎洵拿你的作品当自己的上交？”
　　女子点点头，翻了翻手机，将一段聊天记录拿给她看。
　　-姨妈都说了，那幅画给我，懂？
　　-你们家这样同意了又反悔，是在故意下我的脸吗？
　　-有意思吗？恶不恶心？
　　-你不怕我和姨妈说？她会站你还是站我，不用我说吧？
　　......
　　连篇是对面发来的质问，烟攸宁注意到最上方的名字框里是“黎洵”二字。
　　她猜测眼前的女子和黎洵是亲属关系，作画的是眼前人，作品则是被黎洵拿走，在经过她母亲同意以后上交学校，却没有经过她本人的同意。
　　烟攸宁紧皱的眉头蹙得更凶，心里已经信了个七七八八。
　　但出于多疑的性格，她还是说：“拿别人的作品参赛是可以举报的，我把负责人的名片推荐给你。”
　　她低着头，快速在好友列表中找到负责人，转发给眼前的女子。
　　“如果确有其事，你可以捍卫自己的权益。”
　　女子“啊”了一声，像是根本没想到这茬。
　　烟攸宁看得更不知味了，的确有许多人在自己的利益受侵犯以后不知道应该如何维护，只得忍气吞声。
　　一个是性格使然，更多则是不知所措。
　　想到这种情况，烟攸宁免不了多叮嘱两句。
　　“你把自己的名字、班级贴在验证信息里，简单说一下前因后果。”
　　“等加上以后再写一个比较详细的事情经过发给对方，把刚才你给我看的聊天记录，和对方的姓名、班级也附在后面，他会处理的......”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女子却像是有些脑袋发懵，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
　　等烟攸宁说完以后，她才说：“可是......”
　　每当听到这种开头的发言时，烟攸宁便知道这件事恐怕很难再往下推进。即使如此，她还是温和地说：“怎么了？”
　　有的人性格太过温吞，不愿意和人起冲突，否则也不会任由对面骂一屏幕后还不反驳；有的人则是胆量太小，因为害怕被人报复，转而希望能有人为自己出头。
　　烟攸宁不喜欢做别人手上的刀，不愿意沾染旁人的因果，如果这个人之所以站在这里，只是想找到一个能为自己出头的鸟，她会选择给出自己的建议，然后转身就走。
　　她看着女子的脸，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烟攸宁心里隐隐不希望面前的女子会说出那种话，或许是她打心底里不希望面前这个人是那种想要祸水东引的伥鬼。
　　又或许......其实烟攸宁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希望，明明两人只是无关的陌生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于烟攸宁而言没有半分干系。
　　“她用的是小号，”女子说，“我在想怎么证明这个是她本人。”
　　烟攸宁怔愣片刻，随即不知为何笑出声来。
　　留意到女子疑惑的眼神，烟攸宁笑着说：“抱歉抱歉，我只是想到一些事。小号也没有关系，你可以这样——”
　　忽然，有一只手从烟攸宁的背后伸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宁，我想回去了。”
　　是温惊流，她就是整个人压在烟攸宁的肩膀上，脸颊贴在她的脑袋旁，亲昵地说。
　　烟攸宁答道：“好，我马上。”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女子收起自己的手机，对烟攸宁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刻意躲开了烟攸宁的眼睛，烟攸宁只能看见她的发旋，说：“好，那后面的事，我在手机上和你说。”
　　女子离开得很快，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很快便没了影。
　　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下，温惊流撇了撇嘴，问道：“她是谁啊？”
　　烟攸宁这才想起来自己连她的名字都没问，于是点开女子的头像，却发现她没有加校友群，所以头像下方也没有显示本名。
　　只有一个“雨”字的网络昵称。
　　“好巧。”烟攸宁说。
　　温惊流追问道：“什么巧？”
　　“我的英文名，”烟攸宁给她看女子的网络昵称，“就是RAIN。”
　　作者有话说：
　　颓废了几天我又振作起来了！
　　蓁蓁也要振作，反击！
　　烟攸宁：（抱着小猫）（呼噜猫毛）好惨的宝宝
　　黎蓁猫猫：（蹭蹭）
　　

9、轮转	
　　“那个人，就是你吧。”烟攸宁道。
　　黎蓁满脸惊讶，不知道她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她点点头，直截了当地应了：“是我。”
　　当时，她刚把黎母的电话挂掉，忍了很久才没将手机摔在地上。
　　黎蓁没有钱，要是真的狠狠心把手机摔坏了，十天半月都不见得有钱买新的。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底那股强烈的怒意。
　　黎蓁回到寝室，站在桌前，胡乱将东西塞进包里，几乎是逃出寝室。
　　身后是室友的呼喊声，黎蓁不敢回头，只能闷头跑。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去哪里，只知道自己倘若继续留在那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恐怕要被逼疯了。
　　既然黎蓁已经没法从精神上挣脱囚笼，至少□□能在天空翱翔，好像也算不错。
　　......真的吗？
　　一个声音从黎蓁内心深处响起。
　　你真的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黎蓁跑得更快了，可那声音如同梦魇，追在她耳后。她不敢回头，只能重复地、机械地抬腿，试图逃离。
　　她跑了很久，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跑到了下午第一堂课的教室门前。
　　中午十二点，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黎蓁喘了两口粗气，把包放在前排，自己则是在连廊上走着。
　　不想她拼命逃开了一个不愉快，后一个也很快追了上来。
　　好巧不巧，这层教学楼便是学校艺术展的展示点之一。
　　更巧的是，黎蓁那副被黎洵投稿的画，就在黎蓁眼前。
　　黎蓁缓缓走上前，看到画面右下角的“黄昏”与“黎洵”，眼前一时有些花白。
　　她攥紧拳头，周身因为过度的气愤，甚至有些发抖。
　　什么黄昏，根本就不是这个名字。
　　黎蓁对自己的每幅画都极尽珍惜，她那间不大的房间里留给自己的位置都没有留给作品的位置多。
　　她给每幅画都起了名字，然而，就是在这一瞬，她满怀期许留下的名字被黎洵随意抹去，盖上她认定的粗俗姓名，涂上她的名字。
　　黎洵从小便喜欢和黎蓁争抢，仗着自己年纪小，耳朵里听着“你要让着妹妹”的话，躲在大人身后冲黎蓁挑衅地扬起下巴。
　　黎蓁颤抖着手，捏紧口袋中的手机。
　　手机消息从她挂了黎母电话的那一秒就在不停地跳动，黎蓁知道，那是黎洵发来的。
　　原本，因为黎母先前的话语中满是威胁的意味，黎蓁还想过，不如就放了黎洵这一回，否则她也不知道黎母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就在这一瞬，再看到自己灌注心血的作品被这样对待的这一瞬，黎蓁只觉得心头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滔天的怒意就这样混着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
　　她心头破碎，血混杂着汗往下流，淅淅沥沥地滴在地面，像是落了一场雨。
　　黎蓁气过了头，竟然连半分怒意都没有了，徒留悲凉。
　　为什么？
　　她没有再出声，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
　　下一秒，黎蓁感觉到自己的左侧来了一个人。
　　她将头埋得低了一些，往右侧挪了挪，不想被人注意到。
　　那人话很多，嘴很碎，喋喋不休的，感觉是个很吵的人。
　　黎蓁心里烦闷，又听那人提到刺痛黎蓁的那四个字，猛地回头，正想呵斥那人、让她别说了，却也在回头的一瞬发现那是烟攸宁。
　　烟攸宁笑着看她，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偏向黎蓁，温暖的阳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柔软。
　　她像是一道治愈黎蓁的，温暖的阳光。
　　会议结束，黎蓁挺直了脊背。
　　她像是被老师抽查到的学生，一字一句给烟攸宁解释：“听了你的建议后，我联系到艺术展的负责人，把证据打包发给他。他们调查得很快，晚上还帮我把画送到了寝室。绘画社的学姐邀请我进社团，后来......后来，我还去参加了你说的那个比赛。”
　　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黎蓁的话语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真的，很感谢你，你帮了我很多。”
　　她看着烟攸宁，再次发出邀请：“烟攸宁，做我的模特吧。”
　　大海，毛巾，画本，这是烟攸宁以为自己对黎蓁的第一印象。
　　傍晚的夜风里，不常去的海边，全然陌生的女人，烟攸宁一步一步靠近她，焦急地、迫切地，哪怕她不确定这个人想做什么，哪怕她完全不认识黎蓁。
　　烟攸宁在练舞房也见过不少相貌出众的女孩，但只有黎蓁身上有股莫名的吸引力，让烟攸宁忍不住想要靠近。
　　在这海滨小镇上与黎蓁的相遇，烟攸宁以为是初遇，不想竟是重逢。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着，“我答应你。”
　　不过很快，烟攸宁便为自己一瞬做下的决定产生后悔的情绪。
　　她忍了忍，将轮椅停了下来，艰难地转过头道：“......你还要跟着我走多久？”
　　午后是烟攸宁出门呼吸新鲜空气的时间，只是她刚出门，就看见黎蓁也将自己收拾妥帖，一副也准备出门的模样。
　　好吧，至少午后确实也不只是烟攸宁一个人的散步时间，黎蓁想要出门实属寻常，烟攸宁总不好把她按回门里。
　　“只是对我的模特进行观察，”黎蓁满眼无辜，甚至眨了一下眼睛，“我需要掌握你最自然的状态。”
　　——烟攸宁咬牙，她发誓，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黎蓁连眨眼的时机都掌握得恰到好处，气得烟攸宁脸颊火烧一般红。
　　这还是自己印象中那个冷着脸、低着脑袋的小姑娘么？
　　她什么时候长得这样没脸没皮了？？
　　烟攸宁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希望老天爷能开开眼，将这个厚脸皮的大孔雀换回那只脸色阴郁的小黑猫。
　　“说起来......”被烟攸宁这样一看，黎蓁这才将自己方才翘起来的尾羽收了回去，嗫嚅着不敢往下说。
　　这个时候知道不好意思了，烟攸宁没好气地想，刚才追着自己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脸红。
　　虽然心里这样想，她嘴上还是问道：“怎么了？有话就说。”
　　真可恶啊，烟攸宁最见不得别人欲言又止的样子，黎蓁绝对是发现这件事了。
　　黎蓁将手背在身后，不敢直视烟攸宁的眼睛，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说：“你是不是，又忘记吃饭了？”
　　烟攸宁：“......”
　　她有些手抖，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饿出来的。
　　烟攸宁紧咬后槽牙，微微眯起眼睛：“我——”
　　一阵响亮的咕咕声在她耳边响起，她紧咬的牙关没有克制住，“哈”出了声。
　　这回烟攸宁的肚子总算固收本分，没有违背主人的意愿造反，总算轮到黎蓁了。
　　烟攸宁绞尽脑汁，想要从肚子里搜刮出点墨水来损黎蓁，自己在这个女人身上中了那么多招，钻了那么多圈套，总算是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黎蓁了。
　　然而下一秒，一个黑影撞向了烟攸宁的后脑勺。
　　烟攸宁被撞得眼冒金星，她中午只简单对付了两口，虽说精神上不觉得饿，胃里却是实打实的空空如也，整个人的疲倦几乎是无法掩盖的。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烟攸宁才看清那撞向自己的黑影是什么。
　　黎蓁，她就这样整个人半挂在烟攸宁的轮椅上，双目紧闭，额上挂着冷汗。
　　烟攸宁满脸一言难尽，看着她紧蹙的眉眼。
　　半晌，烟攸宁喃喃道：“怎么会有人碰我瓷......你......我......你......”
　　她颤抖着手，拽着黎蓁的右脸颊肉扯了两把，这回看得出她手抖是被气的了：“难道你被生出来，就是为了惩罚我的吗？”
　　黎蓁没有应答，从鼻腔里哼哼了两声。
　　烟攸宁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呼吸太快了一些，十分不寻常，额头上更是成片的冷汗。
　　看来她方才说的“又忘记吃饭了”，说得还不一定是烟攸宁，或许也是在说她自己。
　　烟攸宁苦笑了一声，艰难地将黎蓁垂在身后的手抽出来。
　　她手心死死攥着什么东西，烟攸宁抓着她的手指强扯了两下，发现她攥得太紧了，掰不开。
　　两个人在屋檐下掰扯了一会儿，烟攸宁出了一背的汗，险些耐心告辞：“松手，黎蓁。”她命令道。
　　烟攸宁打定主意，要是黎蓁不松手，自己便不管她了。
　　听到烟攸宁的声音，黎蓁身体颤了颤，像是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谁，攥紧的手就这样松开了。
　　一颗糖就这样落在烟攸宁的膝盖上。
　　烟攸宁拿起那浅绿色的糖纸，今日的阳光被阴云遮蔽，那颗糖果大概是被人贴身放得久了，被滚烫的体温暖得发软。
　　她撕开糖纸，将糖果往黎蓁嘴里塞。
　　黎蓁虽然松了手，牙关却还是咬得死紧，烟攸宁怎么也塞不进去。
　　糖身上的白霜粘在黎蓁的唇上，却怎么也进不去她嘴里，这样可缓不了低血糖。
　　烟攸宁尝试半晌，见实在没办法，只好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有没有人在。
　　很好，先前烟攸宁为了和黎蓁说话，特意择了个没什么人经过的屋檐，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烟攸宁右手拿着糖果，左手捏着黎蓁的脸颊。
　　她生得一副冷脸，不想脸颊上的肉竟不少，手感还不错，烟攸宁没忍住多捏了两下。
　　终于，她下定决心，红着脸，左手暗暗使劲。
　　黎蓁咬死的后槽牙缓缓松动，烟攸宁深呼吸，再次确定周围没有人在。
　　她将糖含进嘴里，闭眼将脸送了上去。
　　冰凉的唇相接，烟攸宁忙不迭张开嘴，用舌头将糖果从好不容易撬开的缝隙里推进去，这才抽身。
　　她抹了一把唇，像是回忆起自己做了什么，再次飞快擦了几下。
　　烟攸宁从轮椅边上掏出水壶，自己先喝了一口，而后看到软绵绵挂在那里的黎蓁，终于还是生了点良心出来，给人灌了点温水下肚。
　　她看着瘫软的黎蓁，一时竟生出自己是不是应当站到一旁，让黎蓁坐在轮椅上歇息的想法。
　　烟攸宁摸了摸黎蓁的头发，用手帕擦去她额前的汗水，只叹自己爱莫能助。
　　作者有话说：
　　烟攸宁：（震惊）（不知所措）不是，怎么会有人碰我的瓷啊？
　　

10、医院	
　　黎蓁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被许多人包围的、狼狈的，金发碧眼的小姑娘。
　　所有污言秽语冲着她一个人去，她低着头，不知所措，甚至没有为自己辩驳一句。
　　黎蓁拨开人群，艰难地、一点一点靠近她。
　　只是人潮太过拥挤，她在吵嚷的人堆里向小姑娘伸出手，距离却始终没能拉近。
　　她的衣角距离黎蓁的指尖只有三寸，分明近在咫尺，黎蓁却觉得自己怎么都无法再靠近她多一些，这让黎蓁感到无比惊慌。
　　黎蓁不住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好像听见了，抬起头，看向黎蓁。
　　那双天蓝色的眼里像是碎了星辰，眼泪如珠，顺着线往下落。
　　黎蓁拼命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感觉自己狠狠踩空了一脚！
　　她的身体不住下坠，那三寸的距离如同一道遥不可及的天堑。
　　黎蓁被强烈的失重感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她的额前传来一阵剧痛，好像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疼得黎蓁龇牙咧嘴。她睁开眼睛，便看见烟攸宁坐在病床边的轮椅上。
　　烟攸宁的额头正中央，留着一个滚圆的红印，而她本人正在眼神麻木地看着黎蓁。
　　黎蓁思索片刻，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烟攸宁冷哼一声，将一张单子拍在被子上。
　　黎蓁这才发现自己正位于医院走廊的一张小病床上，白纸黑字的单子被折叠整齐，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烟攸宁的脸色，才敢打开单子看。
　　那是一张缴费单，零零总总几项检查，以及她手上正在挂的葡萄糖的费用。
　　小镇上的消费并不算昂贵，这样的价格，比起黎蓁出差去大城市打拼时进医院的那次不知道要便宜多少。
　　烟攸宁亮出二维码，问道：“微X，还是支付X？”
　　原来这费用是烟攸宁替自己先垫付了，黎蓁心下了然，打起小九九：“微X吧，还能加个好友。”
　　烟攸宁：“嗯？”
　　黎蓁把自己的心声说得太过直白，打了烟攸宁满头包。
　　那双与梦境几乎重叠的蓝色眼睛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
　　烟攸宁语气不善，道：“提醒你一件事，不加好友，也能转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黎蓁只好维持着那个灿烂的笑容，给自己找补道：“您误会了，我只是为了感谢您，谢谢您送我来医院。”
　　“这听上去并不是很可信。”烟攸宁说。
　　烟攸宁顶着一个圆滚的印子在额前，按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有些可笑的——但她是烟攸宁。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严肃，缓缓道：“你可以先说说自己准备怎么感谢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加你。”
　　这话听上去被先前近人情多了，黎蓁抓紧时机，硬着头皮往下说：“加上好友以后，先给您发一篇长文，表达我对您的感激之情......”
　　烟攸宁语气平淡：“你是文笔很好，预备找角度攻击我的泪腺？到时候你捧着缴费单，我举着小作文，在医院走廊合影一张？”
　　黎蓁没留神咬住自己的舌头，疼得“嘶”了一声。
　　对了，这样夹枪带棒的味道才是现在的烟攸宁，黎蓁心想。
　　万幸这次她忍住了没说出声来，不然一定会得到烟攸宁的白眼。
　　黎蓁思索许久，才干巴巴地说：“倒也不必这样悲情......”
　　烟攸宁冷哼一声，将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再次点亮：“那就不用加了，还钱就可以。”
　　她的手机屏保是一只毛色鲜艳的三花猫。小猫咪蹲在纸箱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屏幕。
　　它的周围还有几只不同花色的猫咪，都在一起眼巴巴看着镜头。
　　想到办法了，黎蓁猛抓机会，夸赞自己的临时金主：“这些都是你的猫吗？长得真可爱，你平时一定......呃，一定很费心打理吧。”
　　黎蓁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都没有研习过拍马屁的艺术，搜肠刮肚才憋出来一句，直白到有些苍白了。
　　烟攸宁看着她，说出的话如三九寒冬的一场雪：“不是我的，这是流浪猫。”
　　黎蓁硬着头皮再次发起攻势：“那，你一定有在精心喂养它们吧？”
　　烟攸宁挑着眉，像是不明白她究竟在说什么：“我从来不喂养流浪猫。要么收养，要么别管，定期投喂流浪猫并不能算在好人好事里‘名垂青史’。”
　　黎蓁见识了两天烟攸宁的夹枪带棒式嘴硬，已经学会如何应对：“那你把它们做成屏保，是想给它们找领养家庭吧，你真好。”
　　话一出口，黎蓁就看见面前的烟攸宁顿时愣住，一股绯红从她的脖颈攀上耳朵。
　　烟攸宁的耐心显而易见售罄，皱着眉头、红着脸说：“都有精神说这些有的没的，想必也不用找医生来看了，赶紧还钱！”
　　气急败坏了，黎蓁想。
　　黎蓁当然会把钱还给她，毕竟烟攸宁一片好心送自己来医院，不还钱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不过，她还是想借此时机加上烟攸宁的联系方式。
　　先前在学校的那次，黎蓁确实加上了烟攸宁，可后来，黎蓁早早便发现烟攸宁已经不用那个账号了。
　　要是错失了这次加好友的机会，照烟攸宁如今这个气性，恐怕黎蓁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要到了。
　　黎蓁眼珠子转的飞快，大脑在一瞬间高速运转，终于找到了第三回机会。
　　就在烟攸宁的二维码撞进黎蓁眼前时，黎蓁喊道：“慢着！”
　　她的声音太大，加上二人相貌出众，原本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眼下更是有不少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看八卦乃人之常情，只是他们才看了一眼，便看见这边一位坐在轮椅上、形容枯瘦的家属，照顾病床上打着点滴、嘴唇煞白的病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好一对相互扶持的可怜人。
　　更有好心的老婆婆背着手走来，硬是将两个橘子塞进烟攸宁手里：“好孩子，阿婆知道你照顾姐姐不容易。可她现在病了，病人脾气不好是很正常的，你不要和她吵嘴。”
　　烟攸宁手里一左一右捏着两个橘子，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等等，我不是——”
　　“对不起妹妹，”黎蓁眼神诚恳，“都是姐姐的错，求求你给姐剥个橘子吧。”
　　老婆婆在一旁温和地笑了：“这就对了，姐妹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没有隔夜仇。”
　　烟攸宁捏紧手中的橘子，强忍住自己想要把橘子扔到黎蓁脸上的冲动，看着坐在对面冲自己拼命眨眼睛的黎蓁。
　　姐妹，这就算了，凭什么她是妹妹，黎蓁是姐姐？
　　何况她们两个人一个金发碧眼白人样，一个十成十的黄种人相貌，究竟是怎么被认成姐妹的？？
　　烟攸宁很想问老人家是不是眼神不好，但看着婆婆淳朴的笑容，还是憋了回去。
　　她在老人家期许的目光下咬牙切齿道：“好啊，我给你剥。”
　　“剥好了，你可一定要一口一口吃完，不要浪费，妹妹。”她一字一句道，最后两个字刻意说得重了一些。
　　老婆婆以为她们之间的矛盾调和好了，笑眯眯地背着手离开。
　　烟攸宁真想冲她离去的背影招手，问问她有没有听见自己最后说的“妹妹”两个字。
　　她没好气地对黎蓁说：“你刚刚想说什么？”
　　烟攸宁是在说她之前大喊一声慢着以后，将所有人视线吸引来，却又没了下文这件事。
　　黎蓁道：“下个月，是你的生日吧。”
　　她语气不像是询问，更像是确定这件事。
　　烟攸宁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是八月十二日。她的生日在九月十七，确实就在下个月。
　　见烟攸宁没有要反驳的意思，黎蓁往下说道：“我想给你过生日，好吗？”
　　总是这样，烟攸宁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真是不知道这个人的脑回路究竟是怎样长的，话题怎么能这样跳脱？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烟攸宁问道，“我可不记得自己提起过。”
　　何止是没有提起过，事实上，烟攸宁自己都不大记得自己的生日。
　　从小到大，她都寄宿在学校里。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可以说截止目前为止，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过活。
　　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烟攸宁才会被接回去，和长辈们一起过重要日子。
　　而她的生日并不算特别的日子，也不会有人专门准备。
　　黎蓁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忽，被烟攸宁迅速捕捉：“你，你不会......”
　　烟攸宁一时有些心情复杂，艰难道：“虽然，我并不想成为一个太自恋的人。但是，你不会是真的......”
　　后面的话，哪怕烟攸宁在心里练习了一遍，还是如鲠在喉，半天没能接下去。
　　要怎么说，难道要说——你不会暗恋我吧？
　　这也太自恋了！烟攸宁面上镇定，心里早已咆哮起来，说不出口，完全说不出口。
　　姐妹之间这可是不伦之恋啊，真的不行，完全不行，绝对不可以。
　　烟攸宁的大脑已经一片混乱，自然而然将老婆婆带来的设定完美带入。
　　她们两人就这样成了一段因为有了不伦之恋，一个被打断腿，一个绝食饿昏的姐妹。
　　这边烟攸宁哽噎半天说不下去，就见黎蓁一副把心一横的模样，闭着眼睛慷慨就义：“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完了，烟攸宁心中筑起的那道高墙裂开缝隙。
　　她打包票，开始的时候，自己真的没想做一个这样自恋的人。
　　可事实就在她眼前，这个讨厌的女人，黎蓁，她对自己心怀不轨。
　　该怎么办？
　　烟攸宁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只好开始闷头剥橘子。
　　这时候她开始感谢方才送自己橘子的婆婆，决定不计较她把自己说成妹妹的事。
　　黎蓁说：“我确实，很感激你。”
　　烟攸宁：“？”
　　这话究竟是怎么绕回来的？
　　黎蓁还在说：“当年那件事，真的很感谢你。”
　　“所以，我现在特别想报答你......没错，就是报答。”
　　“之前希望你能做我的模特，也是我为了接近你的借口......”
　　烟攸宁满脸麻木地看着她，觉得黎蓁的逻辑思维绝对算得上一把好手。
　　居然被她就这样圆回来了，烟攸宁心中一片震惊，还圆得这样悄无声息、巧夺天工、浑然天成。
　　有人提议过让黎蓁去做精神病院的主治大夫吗？只要有黎蓁在，世上就没有精神病人了，什么事都会被她说通的。
　　烟攸宁终于把嗓子捋顺了一些，先前没能说出的话干巴巴地挤了出来：“倒也不必这样......隆重。”
　　黎蓁眨巴眼睛。
　　烟攸宁受不了黎蓁这样看自己，她简直像一只无辜的小猫，尤其像她手机屏保中那只最抓眼的三花。
　　不得不说，黎蓁的相貌真的思思拿捏了烟攸宁的喜好。
　　她丢盔弃甲，将橘子塞进敌人嘴里：“好，我答应你。”
　　黎蓁高兴地拿起手机：“那就先加个微X吧！”
　　烟攸宁的小白旗摇上了天：“好。”
　　作者有话说：
　　烟攸宁：三天两头被震惊到脑袋发昏...
　　黎蓁：（眨眼睛）（眨眼睛）
　　

11、药水	
　　嗡嗡。
　　烟攸宁打了个哈欠，坐直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医院走廊也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并不好闻，却莫名能给烟攸宁带来一些安全感。她打开自己还在震动的手机，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阿宁
　　-阿宁阿宁阿宁
　　烟攸宁面色复杂地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黎蓁道：“我就在你身边，有什么事直接说。”
　　黎蓁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一旁的病床。
　　病床上躺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她的面色苍白如一张白纸，手上还打着吊针。
　　孩子的母亲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趴在病床旁睡着了，细听还有轻微的呼噜声。
　　病床上的孩子正在努力用那只没打吊针的手给母亲拉上被子，却因为生着病，没有什么力气，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见此情形，烟攸宁默默推着轮椅靠近她们。
　　饶是医院走廊这样吵闹的地方都没能吵醒孩子的母亲，看得出她很疲惫。烟攸宁小心翼翼地伸手给她拉上被子，顺便看了一眼孩子的吊瓶。
　　吊瓶里的药还有一半往上，照这个流速看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
　　保险起见，烟攸宁还是小声在孩子耳边说：“一会儿药打完了妈妈还没醒的话，姐姐会帮你找护士。”
　　女孩声音沙哑，明明没有什么力气，但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说：“谢谢姐姐。”
　　烟攸宁点点头，往边上的吊瓶看了一眼。
　　那边的吊瓶早就打完了，甚至已经开始往回流血，一副要流回药瓶里的模样。
　　谁家家属陪护这样粗心？
　　烟攸宁的视线往下，看到黎蓁一张苍白的、可怜兮兮的小脸。
　　她沉默片刻，打开手机，看见黎蓁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
　　-吊瓶打完了，呜呜
　　好么，刚刚还在想这是谁家的陪护，原来是自己啊。
　　烟攸宁把自己往护士站推，路过黎蓁的时候拿手指戳了她的额头。
　　黎蓁见她的手指过来，下意识闭上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烟攸宁低声道：“这么大一个人，不知道喊护士就算了，怎么不知道早点喊我？”
　　她的手指尖在黎蓁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清晰地红印，黎蓁一点没有要反抗的意思，任她搓圆压扁，从嗓子眼里哼哼了两声，像是有点不舒服。
　　护士来得很快，一边拔针一边埋怨了两句：“家属怎么都不看着一点？”
　　烟攸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黎蓁抢过话头道：“抱歉护士姐姐，是我自己没注意。”
　　她的声音又轻又低，好不脆弱。因为低血糖而煞白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复，顿时激起了护士的怜爱之心。
　　“女孩子要多注意身体啊，”护士有些心疼地说，回头想再提醒烟攸宁两句，“这血再流就——啊，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好意思啊。”
　　烟攸宁知道她是出于对病人的负责，当然不会怪罪。于是说：“没事，谢谢您。”
　　护士脚下飞快，很快便没了影。
　　烟攸宁抱着手臂，对还坐在那里揉额头的小可怜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黎蓁摇摇头，捂住自己的一条腿：“腿麻了，暂时走不了......”
　　烟攸宁鄙夷地说：“你这个年纪躺多了腿麻，肯定是平时运动少了。”
　　黎蓁当即竖起三根手指：“我每个周末都会去健身房锻炼，有马甲线。腹肌虽然不太明显，但如果你想要的话......”
　　“打住。”眼看着这人又要摇起尾巴想要推销自己的模样，烟攸宁扶额道：“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
　　黎蓁的眼中像是浮起水光，表情有些说不上的委屈。
　　先前给烟攸宁塞橘子的老婆婆提着手上的饭盒，背着手，从一旁经过。
　　看到两人，她笑眯眯地说：“姐妹两个关系真好。”
　　烟攸宁满头黑线，她们两个关系哪里好了？肯定不比老人家的眼神好。
　　但出于礼貌，烟攸宁还是说 ：“谢谢婆婆的橘子，您家是住在哪里？我家里有两箱苹果，改明给您送去。”
　　老婆婆还是笑眯眯的，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赶紧回家躺着吧，刚刚看到你都累得趴在那睡觉了。”
　　说到这里，她捂着嘴笑道：“你姐姐怕病床太硬，还把你的脑袋放在她的腿上......”
　　“婆婆！”黎蓁有些慌乱地打断道，“太感谢您了婆婆，就让我给您把苹果送去吧，您慢慢走......诶对，看着点前面！”
　　她拖着一条全麻的腿，蹦蹦跳跳地要给老人家送到位，被老婆婆按回病床上。
　　最后还是烟攸宁掏出手机记下老婆婆的地址，婆婆这才笑盈盈地挥手离开了。
　　等婆婆离开以后，烟攸宁才长出了一口气，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识过旁人的热情，一下子竟有些难以招架。
　　黎蓁弯下腰，把脸放进她的视线里，露出标准的八齿笑。
　　烟攸宁勾起手指敲在她的脑袋上：“这么多人在，别笑得像个傻子。”
　　黎蓁被她“咚”的一声，像是打回原形般瞬间收敛表情，紧皱眉头，微微抬起下巴，唇角抿成一条线。
　　这表情看起来有些眼熟，特别是那皱眉的动作，烟攸宁按了按她全麻的那条腿，问道：“你在做什么？”
　　黎蓁被按得腿心一酸，龇牙咧嘴地回应道：“在学你。”
　　呵呵，烟攸宁攥紧拳头，真希望自己手里能再蹦俩橘子出来，塞进这个人的嘴里。
　　“攸宁？”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烟攸宁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满眼惊讶的男人：“真的是你啊？”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他肩膀很宽，就连白大褂都被他穿得很有格调，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随着他的靠近，烟攸宁提起的心也逐渐发紧，微微皱着眉头。
　　不得不提黎蓁的模仿确实很到位，尤其是两个人顶着同样的表情看着来人的时候。
　　看见病床上的黎蓁，那人似乎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微笑：“你好，是攸宁的朋友吗？我叫宋启，是攸宁的主治医生。”
　　他一口一个“攸宁”，听上去好不亲昵，黎蓁默默挪得离烟攸宁近了一些，点头道：“你好。”
　　烟攸宁补充了一句：“以前的。”
　　宋启捂住胸口，假装受伤说：“好冷淡，我们以前明明经常见面的。”
　　烟攸宁语气僵硬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宋启“嗯”了一声，说：“如果是见医生的话，当然是见得少比较好。可如果是来见我，多一些也可以。”
　　烟攸宁八风不动的表情终于有些变化，眉头皱地更紧了一些，喊了他的全名：“宋启。”
　　宋启只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是在开玩笑。
　　小护士推着车经过，对宋启说道：“宋医生，三十二床刚刚说自己不太舒服，需要你去看一下。”
　　宋启点头道：“好的，我马上去。”他嘴上虽然应了，身体却没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烟攸宁双臂抱在胸前，冷冷道：“宋医生，请。”
　　宋启脚下还是没动，说：“最近太忙，过两天有时间的话，我们来聊一聊。”
　　“算了吧，”烟攸宁说，“你可以把时间花在更需要它的人身上。”
　　她言语间的冷漠和拒绝实在太过明显，黎蓁好奇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打转，最后定在烟攸宁身上。
　　烟攸宁，这个嘴上冷漠，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黎蓁就是觉得她看上去好像有些难过。
　　黎蓁慢慢靠近她，手藏在被子底下，盖住了烟攸宁微凉的手背。
　　宋启低着头，并没有回应烟攸宁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他的身影消失以前，宋启突然回头，看着烟攸宁说：“你听我说，攸宁。”
　　烟攸宁想也没想便要拒绝：“不。”
　　宋启还是自顾自往下说：“我的老师，医学界赫赫有名的秦老先生，今年年底回国。她治疗过数以千计像你这样的病人，你的情况我也和她提起过......”
　　“我不去。”烟攸宁打断了他的话。
　　“这次机会真的很难得，烟攸宁，不要放弃你自己。万一这次真的可以站起来呢？你不想站起来吗？”宋启没有理会她的拒绝，语速飞快。
　　“我说了，我不去！”他的话不知道哪里触到烟攸宁紧绷的神经，她的话语有些失控。
　　“我不想每次满怀希望，却只能得到一句‘已经尽力了’，也不想看到别人怜悯的眼神，我已经不再奢求自己能站起来，你能不能不要总提醒我？”
　　嘈杂的走廊陷入片刻的沉默，只有烟攸宁的歇斯底里被写在所有人面前。
　　宋启沉默片刻，还是说：“攸宁，不要这样，我是为你好。”
　　吼完这样一句，烟攸宁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感觉到从心底燃起来的疲惫，在注意到四周众人射来的视线时，烟攸宁有些无力地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宋启。但，把医疗资源留给更需要的人吧，我是说真的。”
　　在所有人或好奇或谴责的眼神中，烟攸宁心里有些没来由的愤怒。
　　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一定要把黎蓁送到医院来？她醒了以后为什么不赶紧离开？
　　黎蓁，这个女人是不是生来就克自己？否则为什么，每次烟攸宁见到她的时候，总是这样狼狈。
　　烦恼、愤怒、羞耻，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烟攸宁几乎喘不上气。
　　忽然，她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烟攸宁的脑袋有些发懵，无措地抬起手，发现是黎蓁抱着自己。
　　她的身体呈环抱状，像是想要把烟攸宁整个人揽在怀里，为此拼命伸长手。
　　烟攸宁靠在黎蓁的肩膀上，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几分安全感。
　　这太奇怪了，明明是这样瘦弱的肩膀，这样柔软的人，一时间却给烟攸宁建立刀枪剑戟也无法刺穿的壁垒，又或是重病下那一点弥足珍贵的药。
　　黎蓁的睫毛像两只小刷子，烟攸宁看着她的泪从眼尾往下落，那样大一颗圆滚的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
　　为什么要哭？烟攸宁不理解她的心情，分明悲伤的人应该是自己，哭的却总是黎蓁。
　　难道感情也能顺着血肉皮囊，传达到另一个人的心里吗？
　　作者有话说：
　　烟攸宁：（叹气）哭什么？
　　黎蓁：因为你想哭
　　烟攸宁：我就是问，我想哭，你哭什么？
　　黎蓁：我哭了就能把你的难过接过来，你就不会想哭了
　　

12、真心	
　　“我时常感觉......”
　　黎蓁握紧手中的笔，顿了顿。
　　她的手背上还贴着打吊针留下的创口贴，渗着丝丝点点的血迹。
　　黎蓁有些不安地看了面前的雪白墙面一眼，墙的另一端是烟攸宁的家，黎蓁方才将她送回去，扶到了床上，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睡着。
　　她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再次落笔。
　　流畅的字从她笔下流出，黎蓁的字并算不得好看，只是极为工整，像她往日里冷静自持的性子。
　　“我时常感觉，这个世界有种莫名的破碎感。
　　明明天空是明亮的，阳光是温暖的，可还是会莫名感到悲伤。
　　我不明白那是为什么，或许是我太脆弱了，太过敏感。
　　可当我真正站在那里的时候，就明白自己永远无法置身事外。
　　我想靠近她，保护她，抱紧她。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还有几句未尽的话没有写完，只是情绪堆积在心头，黎蓁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她的手指摩挲着笔杆，金属制的笔杆摸上去十分寒凉，与她滚烫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黎蓁看着桌上的手机，屏幕一片漆黑，看不出有什么动静。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进来一个电话。来电号码没有备注，黎蓁心里却有些没来由的激动。
　　她连忙抓起手机，接通电话：“您好。”
　　“是我。”低沉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端响起，对面的人说话很缓慢，却带着不容人置喙的安全感。
　　黎蓁的声音有些颤抖，说：“您好，秦医生。”
　　......
　　烟攸宁躺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神色怔怔地看着窗外。
　　自从几年前，她的腿受伤以后，烟攸宁不是没有到处寻过医。
　　很难有人能全盘接受自己身体上的残缺——至少在第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会抱有痊愈的希望。
　　宋启是烟攸宁最后一个主治医生，那时烟攸宁已有些神色恍然，不大抱希望，可还是在外公外婆的劝说下来到这里。
　　他曾经跟着秦老医生在海外进修，回国后更是在大医院任职过几年，最后还是自己决定来到这海滨小镇的医院。
　　烟攸宁永远忘不了那个午后，橘黄色的夕阳打进窗子里，外婆站在她的轮椅右侧，握着她的一只手，轻轻抚摸烟攸宁的手背。
　　上一轮治疗方案和相关检查结束以后，烟攸宁的手背被扎满了针孔。
　　其中有一处伤口最为青紫，那是住院时打的留置针，直到今天都还没能消下去。
　　外婆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摸她的手背，像是对待世上仅此唯一、独一无二的珍宝。
　　老人家的皮肤有些粗糙，这是岁月匆匆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那时候烟攸宁才恍然大悟，意识到外婆早已不再年轻。那两年里，她全心全意只为自己的事，从没为两个老人家考虑过。
　　她只记得药液入体时的冰凉，却忘记了外婆用手掌包住输液管时眼底的心疼。
　　一瞬间，莫大的懊悔席卷了烟攸宁的心脏，如果这次的治疗方案能够成功，不管有多累、多痛，自己都一定会坚持下去，烟攸宁想。
　　宋启拿着那厚厚一沓检查报告，纸面往后翻的时候发出的窸窣声让烟攸宁忍不住抓紧轮椅扶手，却感觉自己的左手手背上也一沉。
　　是外公，烟攸宁有些愣神，下意识抬头，正巧对上外公的眼睛。
　　雷厉风行了一辈子的老人家，在烟攸宁面前却总是一个乐呵呵的老头子，看见烟攸宁迷茫的眼神，向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没事的，一定可以的。
　　烟攸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将视线移回宋启身上。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闷着头，没有将注意力分出半分到烟攸宁身上。
　　她等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宋医生，我——”
　　然而，没等她把话说完，宋启就打断了她。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后来的话，烟攸宁已经一概听不见了，只记得宋启的嘴在她眼前上下开合着。她的大脑好像整个锈住，变成一个无知无觉的人偶。
　　烟攸宁摇摇头，眼前的画面终于从医院回到了家里。
　　她抬眼看着自己的床头，烟攸宁的床头总是空荡的、不置一物，那是因为如果她摔倒后想要扶着床头爬起来，放着东西的话，容易摸到手里再摔一跤。
　　可烟攸宁却在床头看到一支铅笔，尾端刻着RAIN的英文字。
　　她很确定那是自己的笔，过去烟攸宁性子张扬，一场表演后带着刻着自己名字的铅笔，有人来庆贺就给人发一支，笑称倘若自己未来有了名气，这支笔能卖出个好价格。
　　可这支不一样，发给其他人的是烟攸宁特意定制来的款式，外包的木头都是特制的，和这支不一样，只有她自己留着的那只，才用的这种材质。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早就把笔弄丢了。
　　烟攸宁伸长手，试图去够床头的铅笔，却在手指碰到笔的那一瞬身形一晃，摔倒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很疼。
　　保姆阿姨曾经提起过，是否需要再地板上铺满地毯。
　　她家小孩学步的时候，爷爷奶奶心疼孩子总青紫着膝盖，给全家都铺上了地毯，孩子摔在上面便也不那样疼了。
　　烟攸宁拒绝了，说实话，她并不害怕疼痛，相反有些喜欢这种适当的刺痛感。
　　至少，这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声，烟攸宁有些狼狈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四处寻找轮椅。
　　不知哪个缺心眼子的，把轮椅收拾得整整齐齐靠在墙边，收东西的人平日里肯定没照顾过伤了腿的人，否则不会弄得这样麻烦。
　　烟攸宁平日里都是放在一旁方便自己坐上去，就算是阿姨没注意叠起来靠在一旁了，她也能想办法坐上去。
　　只是家里既然有第二个人在，她这边动作太大的话，难免会引起那人的注意。
　　烟攸宁只能咬咬牙爬到门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点门缝。
　　发出声音的人不在客厅，而是在厨房。看到那人朦胧的背影，烟攸宁陷入一阵恍惚。
　　当年从医院回家以后，烟攸宁也是这样躲在房门后，透过门缝看着两位老人的背影。
　　外婆捂着嘴，强忍着不让哭声从手指缝隙中漏出来。
　　可即使如此，烟攸宁还是听到了几声呜咽，外公站在她身旁，拦着她的肩膀，两位老人依偎在一起。
　　是我的错，烟攸宁想。
　　这世上许多事总是这样突然，砸得烟攸宁找不着北，因而做了许多错事。
　　可要是从一开始......若是从一开始，她便不存在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烟攸宁希望自己从没出生就好了。
　　烟攸宁一时恍惚，没留神砰的一声将门打开了。
　　黎蓁穿着围裙，手上还拿着刀，一脸疑惑地回头。
　　看到烟攸宁的狼狈样以后，她直接将刀丢在一旁，飞奔着来到烟攸宁身边。
　　烟攸宁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周身一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回床上了。
　　黎蓁给她掖好被角，道：“饭很快就好，你躺着，好好休息。”
　　烟攸宁躺回去的时候，仍觉得有些恍惚。黎蓁没有把门带上，烟攸宁一眼便能看到厨房。
　　氤氲着乳白色热气的厨房内，一头长发被女人高高束起，盘在脑后。
　　深棕色的围裙穿在她身上，给那高岭之花添了几分生活气。
　　她右手拿着大汤勺在锅里舀起一口尝了尝，满眼冒星地点头，像是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甚至转了两个圈。
　　有这么好吃吗？烟攸宁心里莫名有了几分期待。
　　可当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那点子期待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烟攸宁指着桌上那长得很是磕碜的仨瓜俩枣，问道：“你......确定这是能吃的东西吗？”
　　桌上的饭菜样式很多，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只是荤的烧得黢黑，素的烧得干瘪样，好不委屈。
　　黎蓁自信地点了点头，开始给烟攸宁介绍：“这道菜名叫‘花开富贵’，寓意幸福美满、富贵荣华，来，你尝尝。”
　　确实，烟攸宁看出黎蓁特意给菜拼了个莲花的模样，不得不说她不愧是学艺术的人，艺术底蕴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可是......”烟攸宁还是满脸由于，筷子愣是悬在半空下不去手，“哪有人把鱼肉拆下来，拼成什么‘花开富贵’的？”
　　“创意，在艺术中同样重要。”黎蓁郑重其事，给她介绍下一道菜，“不过这道‘展翅高飞’还是很传统的，是由鸡翅摆成的。”
　　她小心地从“展翅高飞”黎夹了一块鸡翅放进烟攸宁碗里，双手捧着脸，笑盈盈地等着她吃。
　　这道菜确实和黎蓁说的一样传统，可是——
　　烟攸宁夹起鸡翅，看着碗里衣服摇摇欲坠的模样，道：“为什么要拼个立体的‘展翅高飞’？”
　　这道传统佳肴晃了两下，终于还是坚持不住，摔在盘子里成了“落汤鸡”。
　　还有个翅膀快活地飞出盘子外，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逃进下水道去，被黎蓁横腰拦住，夹在筷子里。
　　“不过是想讨你欢心，”黎蓁言辞诚恳，将那半道擒获的鸡翅也送入嘴里，催促道：“很好吃，你快吃一口。”
　　烟攸宁倒也算习惯了她时而不着调的说话方式，半信半疑地将鸡翅送进嘴里，慢慢瞪圆了眼睛。
　　这实在是......太好吃了！
　　她顿时觉得那磕碜的长相也变得顺眼起来，就连黎蓁烧焦的地方都像是刻意精雕细琢，专门留下的残缺。
　　黎蓁看着她，笑弯了眼睛：“来，喝点这‘红红火火’，保佑你今后的日子——”
　　“快打住。”烟攸宁可不指望将来红火热闹，家里多了个黎蓁就够她闹心的，实在不希望再多：“食不言，好好吃饭。”
　　“最后一道。”黎蓁双手合十：“菜名我没想好，只希望你能快乐。”
　　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烟攸宁突然道：“我发现一件事。”
　　黎蓁问道：“什么？”
　　烟攸宁道：“你好像很喜欢许愿，之前在沙滩的时候，你看着烟花也要许愿。”
　　黎蓁笑了：“原来，你记得我那么多事。”
　　烟攸宁一阵失语，手伸到一半，又想敲黎蓁的脑袋：“你......算了，你还是好好吃饭吧。”
　　黎蓁没有躲，反而将头伸了过来，乌发柔顺，烟攸宁没有下重手，下意识摸了一把。
　　“其实......我是知道的。”黎蓁说。
　　“我知道嘴上挂着的‘愿望’总是不切实际，比起许愿，倒不如说是在做梦，怎么也不必实实在在去做要来的好。”
　　黎蓁看着烟攸宁，她身上还围着那条深棕色的围裙，盘在脑后的发丝落下来了几缕，遮住她的眼睛：“可是啊，我每次许下愿望的时候，都是真心那样希望的。”
　　烟攸宁看不见她的眼睛，却能感受到她藏在发下的视线。
　　滚烫、灼热，像是诉诸真心。
　　“所以，我也会努力去达成我的愿望，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烟攸宁：总是把自己许的愿望说出来，不怕实现不了吗？
　　黎蓁：说出来是希望你能听见，不需要你在心里确认
　　最近说不上是忙，就是心里有点空落落——
　　不过也算是缓过来了！后面继续吭哧吭哧努力码字（握拳）
　　

13、黎蓁	
　　“我吃饱了。”黎蓁靠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好久没吃这样多，不愧是我。”
　　烟攸宁叹了口气：“一时间都不知道你是在说自己胃口好，还是手艺好。”
　　黎蓁给自己竖起大拇指：“自然是两样都好！”
　　烟攸宁哼了一声，着手收拾碗筷。
　　“等等！”黎蓁突然大喊一声，烟攸宁几乎是下意识僵硬了身体，整个人定在那里。
　　黎蓁的手指缓慢靠近，手掌上的温度比掌肉更快一步接近烟攸宁。
　　她要做什么？烟攸宁想起那个有关模特的约定，黎蓁不会是起了灵感，想给自己摆什么动作吧？
　　“啪”的一声，烟攸宁脸上传来一阵闷响。
　　黎蓁拿纸巾给她擦了擦，一脸骄傲：“这蚊子好大的胆子，竟敢觊觎你的脸蛋，我替你拿下它了，不用谢。”
　　烟攸宁的额前飘下三道无形的黑线，道：“......谢谢你，哈。”
　　“不客气，”黎蓁摆手道，“等你把碗洗了，我带你出去玩。”
　　烟攸宁这才发觉黎蓁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把围裙都系上了，没好气地说：“提醒你一件事，我在这里待得可比你久。”
　　黎蓁不服气：“可是这个地方，我猜你一定没有去过。”
　　她说得很是神秘，烟攸宁嘴角忍不住向上勾了勾，又被她自己强行忍了回去：“那可说不准。”
　　“那，来打个赌？”黎蓁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你去过那个地方，我就给你买个草莓味的棉花糖。”
　　烟攸宁道：“可以，那我的惩罚是什么？”
　　黎蓁道：“当然是陪我玩了！你输了就陪我玩，我输了就给你买糖吃，再陪你玩。”
　　左右都是她没亏，烟攸宁背过身去，打开水龙头。
　　水流在碗里蓄了起来，烟攸宁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嘴角带笑，甚至于脸颊上都有一个不大明显的酒窝。
　　围绕在烟攸宁心里几乎一整天的阴霾被阳光驱散，就连流水声都格外动听。
　　“烟攸宁。”
　　听到黎蓁的声音，烟攸宁下意识回过头。
　　黎蓁举着手机，漆黑的镜头对着她。
　　烟攸宁等了等，猜测黎蓁已经拍完了，才说：“说是要观察我，实际上，你拍张照回去也是一样的吧？”
　　“活着的人和照片里的人可不一样，”黎蓁说，“我能拍你吗？”
　　烟攸宁说：“你不是已经拍了吗？摄影不是最讲究抓拍的，那样最自然。”
　　黎蓁没有放下手机，道：“我喜欢抓拍风景，却不喜欢这样拍人。未经允许，总是不大礼貌。”
　　“问了以后被拒绝怎么办？”烟攸宁说，“你不就失去一张好照片了。”
　　黎蓁道：“不会，最自然、美丽的一张，已经被我记在脑海里了，不会忘。”
　　烟攸宁失笑：“那你拍照做什么？”
　　黎蓁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想把你留下来呀。”
　　“油嘴滑舌的，”烟攸宁轻哼一声，“可以。”
　　咔嚓。
　　黎蓁像是打了胜仗的小孔雀，围着烟攸宁打转。
　　一会儿给她递锅子，一会儿拿抹布擦桌子，最后因为叽叽歪歪吵得慌，被烟攸宁一巴掌推出了厨房。
　　作为赎罪，黎蓁提了袋厨余垃圾下楼去扔，真是没个消停的。
　　家里难得这样热闹——不，是这样吵闹。
　　黎蓁太能闹腾了，烟攸宁不喜欢。
　　特、别、不、喜、欢。
　　烟攸宁将碗收拾好放在一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烟——攸——宁——”
　　黎蓁故意拖长了声音，在后面一字一句喊她。
　　烟攸宁没好气地回头，预备着赏黎蓁一个白眼。
　　没想她看到的竟是一个巨大的棉花糖，比黎蓁的脸还大，从烟攸宁的角度看，像是黎蓁长了个棉花脑袋。
　　还是粉色的，一看就是草莓味。
　　黎蓁从棉花糖后面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给你买糖吃。”
　　烟攸宁“哼”了一声，手上接过来，嘴里也不消停：“这么快就认输了？”
　　“这可不是输了以后的‘惩罚’棉花糖。”黎蓁说。
　　烟攸宁说：“那是什么？”
　　黎蓁道：“看到了，想给你买。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棉花糖。”
　　烟攸宁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还是有的吧？”
　　黎蓁被揭穿，面上还是笑着的，只是脸颊有点红：“确实，想给你买就是它的意义。”
　　烟攸宁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化成流水，在胸膛里游来游去。为了摆脱这种状况外的情绪，她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吃，你看上去简直像在咬我。”黎蓁说，不出意外被烟攸宁瞪了一眼。
　　烟攸宁泄愤似地咬了一大口，拿眼睛咬她。
　　......
　　夜里有风，烟攸宁抹了抹鼻子，肩上便被人盖上了东西。
　　她歪头一看，是先前自己借给黎蓁的浅蓝色羊绒外套。
　　黎蓁解释道：“你说最近容易下雨，我拿电吹风一点一点吹干的。”
　　看得出确实是她细心吹干的，外套上甚至还有暖风吹过以后得热气，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黎蓁一面推着她进了电梯，嘴里还在不住念叨。
　　看在棉花糖的份上，烟攸宁难得没有嫌她话多，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等电梯门一关，黎蓁突然凑近烟攸宁耳边，轻声说：“我是不是很把你的话记在心里？”
　　她靠得太近，温热的气息洒在烟攸宁耳后。
　　烟攸宁正想说些什么，电梯门突然打开了。
　　“呀，是你！”小姑娘欣喜的声音响了起来，黎蓁抬眼一看，正是她来这里的第一天遇到的那位学生姑娘。
　　黎蓁点点头，道：“又见面了。”
　　小姑娘捂着嘴笑道：“太有缘分啦！好心姐姐，你也住在这里吗？”
　　她想起什么，按着开门按钮，冲外面喊道：“大叔快来，还有人在等着呢！”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人字拖被踩得啪嗒啪嗒作响。
　　“来了来了，哎，这不是——冤大头？”房东大叔见到黎蓁，蹦出那三个字。
　　烟攸宁总是在黎蓁这里吃瘪，难得有一天看黎蓁一副说不出话的模样，好整以暇地看着三人。
　　黎蓁听到这三个字，面色淡淡道：“是我。”
　　房东大叔这才反应过来这称呼不大礼貌，挠了挠头：“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样，姑娘，后面叔给你打八折！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小姑娘也凑了过来，挽着黎蓁的手臂：“对呀对呀，交个朋友嘛！我叫吴优，过两天搬进楼下和姐姐一起住，以后可有得见啦！”
　　黎蓁离职以后没有了固定收入，眼见着能省一大笔钱，自然没有反对：“黎蓁，谢谢。”
　　烟攸宁想得没错，一个黎蓁就够闹腾的了，更不用说现在多了房东大叔和吴优两个人。
　　只是坐个电梯的功夫，小姑娘不仅拉着黎蓁加了好友，还说了许多自己这个假期想做的事，问黎蓁的意向。
　　黎蓁草草扫了两眼，吴优的想法很多，海边、游乐园、沙滩音乐会......每天的行程都被她安排满了。
　　许多细节之处尽显她的用心，黎蓁夸了两句，却还是说：“谢谢。不过，我不大喜欢出门。”
　　小姑娘的情绪很流动，上一秒还在唉声叹气说可惜，下一秒在黎蓁脸上很快啾了一下，边跑边说：“蓁蓁姐姐，你以后要是想去哪里玩的话就来喊我呀！”
　　她表达喜欢的方式张扬明媚，在昏暗的路灯下笑弯了眼。
　　黎蓁这次没有拒绝，点头应下：“好。”
　　等到两个人身影远去，烟攸宁才幽幽道：“嗯，‘我不大喜欢出门’。”
　　“本来就是。”黎蓁小声说。
　　烟攸宁见她一副蔫蔫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黎蓁哼哼了两声，默不作声地推着她往前走。
　　烟攸宁没好气地说：“有事就说。”
　　黎蓁这才停下脚步，忸怩了两下，才说：“我的计划在她的计划里面。”
　　烟攸宁不解：“这有什么？这镇子这样小，不过就是那几个玩的地方，凑巧碰上也很正常。”
　　“可是......”黎蓁又哼哼了两声。
　　烟攸宁捏住她手臂上的肉：“有话好好说，只有小猪才会这样哼哼。”
　　黎蓁吃痛“啊”了一声，说：“可是她的计划做的很好，我的就很粗糙。”
　　烟攸宁：“哦？”
　　黎蓁继续碎碎念：“她的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在里面，相较之下，我的计划真真就是‘出门晃两圈’。”
　　烟攸宁无奈道：“本来就只是出门晃晃。”
　　黎蓁开始耍性子：“不要，我也要做完美的攻略，我也要把大大小小的细节都玩到。”
　　这么大一个人了，闹起来还是像个孩子，嘴巴都撅了起来。
　　可嘴上这样说，她还是推着烟攸宁往前走，仍然履行自己的承诺。
　　好吧，看在她饭菜做得不错的份上，烟攸宁盘算着怎么哄哄她。
　　结果没等她想到法子，黎蓁突然笑出了声。
　　烟攸宁回头看她，只觉得黎蓁在坏笑，无奈地伸手弹她额头：“又在玩笑。”
　　耍性子是假，就是想看自己因为她思考的模样，果然，黎蓁此人，真真是个坏女人。
　　黎蓁被她弹了额头，说话仍是乖巧：“好吧，计划对我来说，确实没有那么重要——”
　　烟攸宁连忙打断她：“我好像知道，你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黎蓁悠悠地“哦”了一声，说：“那你说出来让我听听，看看是不是同一句。”
　　烟攸宁拒绝：“不说。”
　　黎蓁道：“那我来说，好不好？”
　　烟攸宁披紧身上的羊绒外套，声音很轻，像是碎在风里：“你想说就说。”
　　“想说呀，只是怕你不愿意听。”黎蓁的声音更轻，几不可闻。
　　她总是这样，在前头勾着、缠着、诱着，试图引着烟攸宁往前走，踏入不知名的漩涡。
　　烟攸宁不敢承认，只好说：“那你猜一猜，我愿不愿意。”
　　黎蓁没说话，脚下一绊，险些摔个狗啃泥。
　　“让你油嘴滑舌的。”烟攸宁很快捉住她的衣角，叮嘱道：“好好走路。”
　　黎蓁反握住她的手腕，滚烫的温度从她手心传到烟攸宁身上。
　　烟攸宁回过头，看向她那双在昏暗路灯下明灭的双眼。
　　“和谁一起比较重要。”黎蓁说，声音很轻，语气却很是坚定。
　　烟攸宁看着她，半晌才转回身，轻哼一声：“这是你的答案吗？”
　　黎蓁道：“所以，我猜对了吗？”
　　风声一时收敛，烟攸宁耳鼓咚咚作响。
　　盛夏夜里有蝉，她原以为那是蝉鸣，后来才意识到是自己心如鼓擂。
　　“你猜。”她说。
　　作者有话说：
　　黎蓁：（甩杆）（等鱼上钩）
　　烟攸宁：（一边生气一边咬钩）
　　

14、烟花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烟攸宁咳嗽了两声。
　　黎蓁微微低头，看着她头顶的旋：“怎么，还是冷吗？”
　　“不是，你......”烟攸宁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却捞了一手空。
　　黎蓁将纸巾递到了她手里，道：“给。”
　　烟攸宁侧头一看，发觉她背了个挎包，里头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于是问了一嘴：“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不提还好，一说这个，黎蓁又碎嘴子起来：“天气热，容易冒汗，总是要用到纸巾的。”
　　“我还带了湿巾，一会儿你吃完东西可以擦嘴。”
　　“碘酒棒，需要的时候折一下就能打开。”
　　“创口贴，碘酒擦完以后可以贴上，干净卫生。”
　　黎蓁一边说一边翻，将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烟攸宁看。
　　一个条状物顺着她的动作从包里跑了出来，烟攸宁将它拿起来，看着上面的“红糖姜茶”四个字，不禁一阵汗颜。
　　黎蓁嘴上说自己计划粗糙，不想东西竟准备的这样丰富。
　　想到先前吴优的动作，烟攸宁忍不住呛了一嘴：“怎么还带了红糖？出门在外怕点杯饮料不够甜的么？”
　　黎蓁“啊”了一声，说：“我容易低血糖，身上就经常带着。”
　　说起低血糖，烟攸宁就想起自己先前给黎蓁喂的那颗糖。
　　一股温热攀上她的耳朵尖，被她整理头发时故意盖住了。
　　烟攸宁咳嗽了两声，欲盖弥彰似地说：“那你怎么带这种颗粒冲泡的？到时候不舒服了还得一口颗粒一口水，脑袋晃悠晃悠变成茶再喝下去。”
　　黎蓁不慎在意她嘴上的挤兑，反而担忧地说：“你没事吧，怎么还是咳嗽？嗓子不舒服么？还是水喝少了？”
　　烟攸宁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再次咳嗽出声：“怎么，水喝少了你也有办法？”
　　黎蓁从肩上拿下保温杯，旋开杯盖：“来，喝点水。”
　　烟攸宁：“......”
　　她伸手将保温杯接了过来，磕磕绊绊地说了句谢谢。
　　黎蓁没有催促，静静等着她动作。烟攸宁只好端起来灌了一口，才将水壶递回去。
　　黎蓁微微弯着腰，伸手想把盖子盖上，脸上却被人使劲搓了一下。
　　右脸颊的位置，吴优方才亲过的位置。
　　烟攸宁拿着纸巾，力道不重，却仔仔细细地擦了一圈。
　　黎蓁挑了挑眉：“我脸上有脏东西？”
　　烟攸宁淡淡道：“有蚊子。”
　　和先前黎蓁“啪”的一声在烟攸宁脸上打蚊子一样，风水轮流转。
　　黎蓁眉眼一弯，轻笑出声：“谢谢，你对我真好。”
　　这样说着，她突然停下脚步。
　　“闭上眼睛。”黎蓁道，“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带你往前走。”
　　烟攸宁几乎是下意识闭上眼睛，就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于自己没来由的信任，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什么都不用吗？”
　　闭上眼睛后，烟攸宁的视线受阻，其他感官按说应该更加敏感，可她却连轮胎碾过小石子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奇也怪哉，难道是因为她将注意力一股脑挂在黎蓁身上，因而失去了对周围事物的判断吗？
　　黎蓁说：“那就，把你不愿意想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烟攸宁无奈道：“我不愿意想的事情可太多了。”
　　黎蓁笑道：“一样一样来，有那么多时间，我总会帮你做完的。”
　　烟攸宁眼睫动了动，“唔”了一声，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
　　黎蓁笑而不语，没有催促她。
　　“哪里有那么多时间。你只是来旅游的话，很快就要走了吧。”烟攸宁说。
　　“谁告诉你的？”黎蓁的语气满是疑惑，末了又补了一句：“这样舍不得我走吗。”
　　分明是问句，却被黎蓁说得这样肯定，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自信。
　　失去视线的烟攸宁几乎能从她的话语中听出几分玩味的笑意，不免心头一热。
　　她正向回头，轮椅却突然停了下来，烟攸宁没留神，整个身体猛地向前倾去。
　　黎蓁动作迅速地扶住她，手臂却又被人捏了两把：“哦，‘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不是你说的吗，怎么总对我动手动脚的。”
　　“这是惩罚，”烟攸宁说，“手臂上肉多，不容易受伤。”
　　黎蓁轻笑道：“我姑且认为，你是不希望我受伤了。”
　　烟攸宁挑眉道：“难道不是吗？我对你这样好，怎么舍得你受伤。”
　　两个人唇枪舌战好不痛快，互相拿对方的话来呛对方。
　　酣畅淋漓战了许久，两个人突然齐齐笑出声来。
　　“到了吗？”烟攸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忍着没有睁开眼。
　　黎蓁也笑得不行：“到了，到了。睁眼吧。”
　　烟攸宁睁开眼睛，看见黎蓁在不远处比了个“请”的手势。
　　顺着黎蓁指的方向，一座小城堡出现在了烟攸宁眼前。
　　“游乐园”三个字在黎蓁头顶上方，五颜六色的光字不断闪烁。
　　在这小镇上住了这些年，烟攸宁确实没来过这个地方。
　　她颇为好奇地说：“这是哪里？我确实没来过，你猜得很准。”
　　黎蓁咳嗽了两声，故作高深道：“实际上，我拥有读心术系统......”
　　烟攸宁道：“别满嘴跑火车。”
　　黎蓁哼哼了两声，又想撒娇，被烟攸宁看了一眼才缩回去：“好吧......你看那里。”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烟攸宁看到了一潭没过小腿的池水，边上只有一条狭窄的石子道。
　　“这里难走，你又不喜欢给人添麻烦，肯定没来过这里。”黎蓁搓了搓鼻子。
　　烟攸宁没有接话，过了会儿才说：“那，你是怎么带我过来的？”
　　不过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黎蓁今日穿的原是一身运动装，棉裤被高高挽起在膝盖上，她则是光着脚丫站在地上。
　　细密的乌黑长发垂在她身后，注意到烟攸宁的视线，黎蓁抬眼看了过来，绽开一个笑容，身后像是有大尾巴在使劲摇晃。
　　在等我夸她呢，烟攸宁有些好笑地想。
　　她不说话，黎蓁也不作声。
　　终于还是烟攸宁先忍不住了，尝试着开口道：“你......”
　　黎蓁眨了眨眼，鼓励她往下说。
　　烟攸宁一句话好不容易憋出来：“你力气真大。”
　　黎蓁双手在胸前交叠，故作心碎：“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说吗？”
　　烟攸宁看上去在很认真地思考，黎蓁的耐心在对上烟攸宁的时候格外富裕，继续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想了许久，烟攸宁才说：“猜得很准？”
　　黎蓁摇摇头，仍是不大满意。
　　烟攸宁叹气：“眼光真好？”
　　黎蓁坚定地摇了摇头。
　　烟攸宁于是摊手道：“想不到了。”
　　“啊！”黎蓁扑上前，半靠在烟攸宁的轮椅扶手上：“再夸一句，随便什么都好。”
　　她那双湿漉漉的深棕色眼睛在游乐园的光字下闪烁着光，烟攸宁抬手，抚摸上她柔软的乌发：“做的不错。”
　　黎蓁轻笑两声，终于满意。
　　“咳咳。”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身量极高，走近了以后颇有压迫感。
　　黎蓁下意识拦在烟攸宁身前，微微皱眉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摘下口罩，嗓音粗犷：“你们是来这里玩的游客吗？”
　　黎蓁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笨拙的搭讪手段，眼神幽幽地看了烟攸宁一眼，答道：“是的。”
　　男人又咳嗽起来，像是得了重感冒。
　　黎蓁把手伸进包里，一脸警惕，男人连连摆手道：“我不是......你别误会，我是这的工作人员！”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作牌，黎蓁只看了一眼，仍保持警惕，将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包感冒灵，黎蓁将它递到那人面前，道：“给。”
　　男人愣了愣，接过以后连胜道谢，解释道：“我是看你们在这站半天了才来问的，游乐园九点才关门，今天晚上还有烟花大会。”
　　这里的人还真喜欢放烟火，黎蓁对那人挤人的热闹并不感兴趣，但还是说：“谢谢。”
　　男人挠了挠头，看了黎蓁身后的烟攸宁两眼。
　　那视线让烟攸宁很不舒服，忍不住皱了皱眉。
　　男人的视线停留在烟攸宁被毯子遮盖的双腿上，开口道：“还有，我们这有针对残障人士的优惠，你们......”
　　“不需要，谢谢。”黎蓁飞快打断了他。
　　男人仍不放弃，还在说：“打五折呢，有证就可以去窗口买，和什么过不去别和钱过不去啊。”
　　黎蓁默不作声地挪动脚步，挡住男人的视线：“需要的话我们会自己去。”
　　男人最后还是没有坚持，悻悻离开了。
　　他的话似乎没有破绽，一副为烟攸宁好的样子，但在被拒绝以后还要纠缠也实在不礼貌。
　　“想不到，你还带了这个。”烟攸宁从她身后出声，顺手从黎蓁的包里将防狼喷雾拿了出来。
　　黎蓁故意大声叹气：“没办法。你这样招人，我不保护好你，肯定要被人抢走了。”
　　烟攸宁失笑：“怎么可能。”
　　黎蓁反问道：“怎么不可能？”
　　烟攸宁看着她真诚不作伪的眼神，涨了张口，却还是没往下说。
　　又不是什么宝贝，谁会来抢？烟攸宁想。
　　不过她还是没说出口，沐浴在一个人的信任中时，总是让人难以反驳。
　　过了会儿，她说：“走吧。”
　　先前黎蓁说自己的计划比起吴优的要粗糙太多，这点可真是谦虚了。
　　两人没花什么时间，便将游乐园几乎玩了个遍。
　　路过音乐喷泉时，黎蓁怎么也移不开脚，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要不算了吧。”烟攸宁这个闷葫芦在家里窝了那么久，早成了不大见人的社恐。
　　今天见过的人，够她去年一整年见过的量了。
　　黎蓁自然是说出了那经典的一句：“来都来了，何况没什么人敢上去，没人注意的。”
　　烟攸宁道：“......那你去喊。”
　　黎蓁道：“帮我想想，喊什么好呢？”
　　烟攸宁道：“随便！快喊，站在这里别人都看过来了。”
　　两个美人一同出游，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叫烟攸宁有些浑身不自在。
　　更别说黎蓁一面说着还一面将人往音乐喷泉正中央推，惹来不少好奇的眼神。
　　黎蓁思考片刻，拍手道：“我想到了！”
　　烟攸宁几乎想求她了：“什么？算了，别管是什么了，你直接喊，喊完赶紧走！”
　　黎蓁道：“那我喊了？”
　　烟攸宁捂住眼睛：“快喊！”
　　黎蓁双手成喇叭状，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希望烟攸宁——唔？”
　　烟攸宁慌乱地抓着她，小脸憋得通红：“这种时候就不要许愿了吧！”
　　黎蓁大笑出声，用外套把她整个人裹住，隔绝路人的视线，带着烟攸宁飞快跑走了。
　　许久，黎蓁才停下脚步，停在荒无人烟的角落微微喘着气。
　　烟攸宁捂着脸半天不敢抬头，嘴里碎碎念：“我真是......不想见人了......好多人，太多了......”
　　黎蓁拍了拍她的肩膀，大笑出声：“他们站那么远，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的。”
　　烟攸宁放下手，眼神空洞道：“还是很尴尬......我要睡不好了。”
　　这样严重，黎蓁大惊：“这可怎么办？”
　　烟攸宁改为捂着脑袋：“不知道。人为什么不能删除记忆？我要把刚才那段从我的脑袋里扔出去......”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黎蓁的笑根本藏不住：“天那，太难得见你这样了。”
　　“你不懂，”烟攸宁说，“我已经八百年没见过那样多人了。”
　　这话一出，不知戳到了黎蓁哪点痛处，她突然就不吭声了。
　　烟攸宁缓了许久才回过神，道：“累了吗？要不要回家。”
　　“还有最后一件事。”黎蓁给她看自己的手机，看时间，三分钟后就要放烟花了。
　　她神秘地摸着自己的大口袋，烟攸宁觉得它几乎能比得上漫画中那蓝色机器猫的百宝袋了。
　　一副望远镜被她拿了出来，递到烟攸宁手里。
　　烟攸宁上下打量了一番，抬头看着兴致勃勃的黎蓁：“只带了一副？”
　　黎蓁点点头，招呼着让她快拿着，烟花马上就要开始了。
　　烟攸宁示意黎蓁低头，黎蓁自然弯下腰，凑到她眼前。
　　突然，黎蓁只觉得脸颊一热。
　　“一起看。”烟攸宁的声音闷闷的。
　　黎蓁的笑声很轻，甚至于有些鼻音撞在烟攸宁的耳朵里。
　　“好烫。”黎蓁意有所指，烟攸宁充耳不闻。
　　在烟花炸响的第一声里，天空爆开绚烂的光。
　　黎蓁突然道：“烟攸宁，我想拍你。”
　　烟攸宁“嗯”了一声，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和黎蓁紧贴着的脸，按下拍摄的按钮。
　　作者有话说：
　　烟攸宁：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呀（使劲擦擦擦）
　　黎蓁：（害怕）这么毒的蚊子？好害怕
　　

15、猫崽	
　　回家路上，烟攸宁只觉得自己的心乱糟糟的。
　　方才紧贴的那边脸颊还在发烫，从皮下最深处的地方翻涌上来的热度，让她难以忽视。
　　她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从出生以来，她从没体会过那种异样的感情。
　　对于额外的情绪，陌生的感觉，她总是持有排斥情节。只是这回倒也说不上是讨厌，毕竟是她自己决定要贴过去的，当然也无法称其为拒绝。
　　三三两两的行人携手经过她身边，带着豁好奇、或怜悯的目光看来。但这次，或许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太多感情在，烟攸宁没有一点郁闷、或是想要生气的意味。
　　“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烟攸宁突然出声。
　　黎蓁问道：“什么？”
　　说完不等烟攸宁回答，她兀自猜测起来：“是不是想开我玩笑？说是给我，实际上是让我给老婆婆送苹果去。”
　　烟火大会结束以后，黎蓁一直默不作声，眼下一开口就好似开闸放水般，怎么也停不住。
　　没等烟攸宁反驳，她又往下碎碎念道：“你好坏，烟攸宁。”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不算小，烟攸宁这边还一句话没说，她那里已经给她定罪。
　　烟攸宁没好气地反驳道：“我哪有？”
　　黎蓁紧接着往下说：“那是什么？你是不是在草丛里捡什么小虫小草的，攥在手里想要偷偷塞给我？”
　　这都哪跟哪呢？
　　黎蓁见她回头，视线下意识躲开，不愿与她对视。
　　泛红的双颊，慌乱的眼神，粉红的指节，紧咬的下唇。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诉说着黎蓁为何会如此慌张。
　　烟攸宁恍然大悟：“黎蓁，你是发烧了吗？”
　　黎蓁沉默片刻，像是有些炸毛：“没有！”
　　烟攸宁认真思考道：“那是感冒了？还是吹多了风，着凉了？”
　　黎蓁强硬地将她脑袋转回去：“夏天的风都温温热热的，加上我们一起披着你的外套，不热出一身汗都算好的了，怎么会着凉？”
　　烟攸宁顺势转了回去，用后脑勺问她：“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被她说中心事，黎蓁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会儿才回答道：“......对，我照亮了。”
　　烟攸宁颇为可惜：“那，下次再给你好了。”
　　黎蓁“啊”了一声，才回过神：“所以，你是真的有东西要给我？”
　　烟攸宁换了个坐姿，目视前方，轻轻点了点头。
　　黎蓁的喜悦溢于言表：“真的吗？我想要！不要等下次了，一会儿我们就回家拿。”
　　烟攸宁懒洋洋道：“你不是着凉了吗，回家洗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黎蓁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你知道的，我一向身体很好。前能引体向上，后能跑马拉松——”
　　烟攸宁打断她：“我又没见过你锻炼，怎么会知道？”
　　黎蓁有些惊讶：“你想看我锻炼？当然好啦。”
　　烟攸宁道：“......你是怎么判断出，我想看你锻炼的？”
　　黎蓁压低嗓音，浮夸地表演深情：“你的眼，你的心，你的声音，你的动作，无一不在讲述这件事。”
　　“承认吧，你就是觊觎我——的身体。”说到“我”的时候，她刻意加重了声音，却在最后话锋一转。
　　烟攸宁扶额道：“你......那你选择我做你的模特，不也是觊觎我的身体吗？”
　　这样油腻的发言是烟攸宁过去从没尝试过的，可自从和黎蓁认识以后，她总是喜欢在烟攸宁面前表演浮夸，给烟攸宁的脸皮厚度也练了个七七八八。
　　黎蓁道：“我并不否认这件事。好吧，既然如此，我们扯平了。”
　　这算哪门子扯平！
　　看来烟攸宁连日以来的熏陶还不够，没人能在这条赛道上胜过黎蓁。
　　奇也怪哉，这人明明在别人面前说话那样正常，甚至于说得上是有些冷淡，怎么单独和自己讲话时就这么奇怪？
　　烟攸宁恨不能把她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才成就了这巧舌如簧的人。
　　不过，有这样一个活宝在身边，就连时间都好像过得比往常要快一些。
　　每当她想要消磨时光的时候，就会孤身一人去到一些杳无人烟的地方，磨蹭许久才回到家，却发现指过去了几十分钟。
　　眼下两个人不过是随便斗了几句嘴，就已经能看见小洋楼的屋顶了。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重要节日，游乐园放烟火还不算，就连小洋楼前都有人在放。
　　烟攸宁眯起眼睛，看清那是房东大叔和吴优两个人。
　　小姑娘的笑脸在火光下格外清晰，她蹦蹦跳跳绕着中间正在滋啦滋啦响的烟花打转，像是在跳什么不知名的舞蹈。
　　看到这快乐的一幕，烟攸宁却下意识拉住了黎蓁的手臂。
　　黎蓁有些不解道：“怎么了，你怕火吗？”
　　烟攸宁的大腿侧上有一道被火烧过的旧伤，先前那条毛毯被海水带走的时候，烟攸宁无法遮掩它，被黎蓁看见了。
　　实际上，她并不害怕火，因为火焰总是代表着温暖的光，烟攸宁并不害怕温暖。
　　但烟攸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靠近，于是顺势撒了个谎：“嗯，我们绕开吧。”
　　黎蓁应下：“好，我们悄悄的。”
　　她言出法随，真的偷摸去前面绕了一圈，回来端端正正地给烟攸宁站了个正姿。
　　黎蓁认真汇报道：“报告长官，这条路前面一个人都没有。”
　　烟攸宁忍笑道：“做得很好。记住，这次秘密行动，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黎蓁拍拍胸脯：“yes, sir.”
　　烟攸宁险些没忍住笑出声，黎蓁赶忙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警惕地看了一圈，终于在路旁看到一只在舔毛的小黄猫：“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你是哪个队伍的，队长叫什么名字？”
　　小黄猫并不搭理她，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黎蓁的脑袋。
　　黎蓁顿时“大怒”，呵斥猫咪下属：“怎么回事？你们队伍里怎么教的，话也不知道答一个——哎哎，怎么跑了？”
　　她演的这样认真，烟攸宁知道她在逗自己开心，于是把小声咽了回去，只微微勾着唇角，学着她的样说：“报告上级，严肃处理。”
　　黎蓁沉下声音：“收到。”
　　她掀开衣角，像是在对麦克风说话：“B区注意，有小兔崽子晚上跑出来，怀疑是在偷摸找地方抽烟。特征是一身黄毛，脑袋有块黑色。”
　　烟攸宁纠正道：“小猫崽子。”
　　黎蓁道：“改正一下，是小猫崽子。眼睛是黄色的——找到了是吗？好，带到我宿舍门口，我马上回去处理。”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烟花爆炸的声音里大笑出声。
　　火光中，烟攸宁微微睁开眼睛。
　　黎蓁被火光照亮的笑颜，一时紧抓了烟攸宁的眼神，她呼吸一滞，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黎蓁更好看的人了。
　　二人就这样绕开人群进了电梯，黎蓁还在兴致勃勃地畅想：“明天去做什么好呢？”
　　烟攸宁道：“待在家里。”
　　黎蓁“啊”了一声，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烟攸宁给她看天气预报：“早上六点开始下暴雨，下午转雷阵雨，你出门要被淋成落汤鸡。”
　　黎蓁道：“实际上，针对室内活动，我也有一点计划。”
　　烟攸宁轻轻叩了叩她的手背：“刚打了针还想着跑出去玩，你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好好休息。”
　　黎蓁勉强接受，却还是有些惋惜道：“好吧，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理由。”
　　烟攸宁打了个哈欠，在外面玩了一晚上，她有些犯困，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什么？”
　　黎蓁道：“因为你在担心我呀。”
　　烟攸宁笑道：“怕你成落汤鸡，不算担心你吗？”
　　黎蓁“唔”了一声，道：“好像也是，那我更高兴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烟攸宁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漆黑的影子缩在黎蓁门前。
　　注意到电梯门打开以后，黑影似乎摇晃了一下。
　　烟攸宁微微皱眉，指着黑影道：“他们好像把小猫崽子给你带过来了。”
　　嘴上这样说，烟攸宁毕竟还是女孩子，免不了心里有些紧张。
　　她把手机页面停在紧急电话上，静静等着黑影的动作。
　　黎蓁不作声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烟攸宁身前。
　　黑影一步一步向二人靠近，烟攸宁紧张地攥紧拳头，瞥了一眼身旁黎蓁的背影。
　　她分明也是和自己一样的紧张，却始终坚定地站在烟攸宁身前。
　　烟攸宁伸手碰了碰黎蓁的衣角，示意她不用紧张。
　　她往轮椅边上一抄手，打开了手电筒。
　　突如其来的强烈白光照亮了漆黑的走廊，黑影被这突然的亮光吓到，惊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
　　烟攸宁微微眯起眼睛，看清了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姑娘，手上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
　　“谢初弦？”黎蓁突然开口道，语气很是惊讶。
　　听到她的声音，谢初弦柔柔弱弱地开口道：“蓁蓁......”
　　走廊的灯到了时间也亮了起来，烟攸宁见两个人认识，便将手电筒收了起来。
　　黎蓁几步上前，将谢初弦扶了起来：“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谢初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将手上的包一丢，哭着扑进黎蓁怀里：“蓁蓁，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作者有话说：
　　每次被鲨以后都要调整好久......啊啊啊我要振作起来！
　　谢初弦回归！这里可以看出其实阿宁有一点点失忆症但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
　　每次蓁蓁觉得烟攸宁太好看想把她藏起来，实际上蓁蓁自己也是个男女通吃的大美女耶）
　　

16、安慰	
　　黎蓁给谢初弦倒了杯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热水冒着腾腾的热气，谢初弦的手指才触碰到杯壁，就被烫得瑟缩了一下。
　　“等会儿再喝。”抛下这句话以后，黎蓁拉来一张椅子，示意谢初弦坐下，自己则是去到厨房又烧了一壶水。
　　等她回来的时候，谢初弦已经双手抱着杯子，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黎蓁没有选择坐下，而是双手抱臂，半靠在墙上，和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开口道：“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谢初弦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变红了，她嗓音哽咽，缓缓开口道：“几天不见，我好想你。”
　　这话算得上是在撒娇了，只是黎蓁没有回应，只是眼神淡漠地看着她，等待她再次开口。
　　沉默如一潭死水，终于还是谢初弦先没忍住抹了把泪，道：“阿姨知道你从黎家离职的事情，她很生气。”
　　黎蓁早已知道这件事，毕竟从她递交辞呈的当天晚上，就已经受到黎母的消息轰炸，因此并不觉得意外。
　　谢初弦继续说：“她在股东大会上放了话，说不会再让你回公司。”
　　说罢，谢初弦小心地看了黎蓁一眼，见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才继续往下说：“我妈知道这件事以后，讲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谢母和黎母在学校就是一对好友，婚后更是联系频繁，两家生意往来也不在少数。
　　只是，自从谢千鹤在黎蓁的十八岁生日宴上公然声称自己要退婚以后，谢母大抵是觉得有些尴尬，便逐渐减少了和黎母的联系。
　　从前无话不说的一对密友，一时间竟就这样分道扬镳。
　　在黎蓁大学期间，她所带领的小组一次次碾压谢千鹤带领的小组。
　　谢母知道以后，便将原先的那点尴尬转为对黎蓁的嫌恶，在黎母参加的各种商业宴会上都免不了阴阳怪气一番。
　　照黎母的性子，自然是懒得和她多说，两人也就这样渐行渐远。
　　“她说得太难听了，我没忍住和她大吵了一架，加上这次我考研考公都没上岸，她就说我没用，让我滚出她的家......”谢初弦一边说着，一边流眼泪。
　　斗大的泪珠滴在她的手背，黎蓁终于还是有些心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纸巾递到她面前。
　　她语气平静，并不以为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用因为这点小事和她吵架。”
　　谢初弦一愣，随即很快大声反驳：“怎么能算是小事？我真不明白，明明都是女性，明明以前关系那么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黎蓁大概也能猜到谢母在背后会如何说自己，无非是女性再努力也是徒劳，比不过男性，亦或是黎蓁现在得到的一切，谁知道是哪样得来的。
　　左右她也无所谓谢母对自己的态度，自然不会在意她背地里怎样说。
　　何况不管谢母如何恶意揣测，那些实实在在的成绩就是摆在所有人面前，只要黎蓁自己知道，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就好。
　　她想要在心理战上摆出居高临下的位置，就让她一直自我欺骗就好，没必要改变别人的想法。
　　至于，以前关系那么好......
　　黎蓁微微垂着眸，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流动的，不可能永远保持一种关系。”
　　谢初弦像是有些受伤：“为什么不能？朋友难道就不能一直是朋友吗？”
　　她的想法总是那样天真，这是因为家里对她没有什么要求，天然地建立起一间温房。
　　谢初弦前头有一个大哥，那是要继承家业的，再加上还有个比她大一点的谢千鹤。
　　哪怕之前因为谢千鹤那点少年冲动，影响了家里的生意，在谢家，谢千鹤的优先级也远大于谢初弦。
　　黎蓁静静地看着这个义愤填膺的姑娘，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像抛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只好说了那句：“你以后会明白的。”
　　安静的室内，窗户紧闭着，就连一点风都吹不进来，空气都格外沉重。
　　谢初弦执拗地说：“我不明白。”
　　会让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黎蓁淡淡地回了一句：“给自己一点时间。”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谢初弦的眼泪像是开了闸，源源不断往下流。
　　“还说让我滚出她的家，她总是不知道自己生气时说的话有多伤人。或许你说得对，关系是流动的，既然朋友不能一直是朋友，亲人也不会一直是。在她眼里，我从来都只是个外人！”
　　......救命啊。黎蓁想要时间倒流，回到自己说那句话的前一秒。
　　她确实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性子，眼看着谢初弦越说越把自己绕进弯子里，只能僵硬地在一旁站得笔直，一点办法也没有。
　　“别这样想，”黎蓁艰难地指挥自己的舌头，“你自己都说她不知道生气时说的话有多伤人了，可能只是没有意识到。”
　　谢初弦泫然欲泣，哭得很凶：“要是真的爱一个人，怎么可能往最让她难过的地方刺！她根本不爱我，才会不管我会不会伤心，随随便便伤害我！”
　　黎蓁只觉得自己脑门上冒下一大滴汗，偷摸着打开手机搜索安慰人的法子，生搬硬套：“不会的，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女儿。”
　　谢初弦闻言更崩溃了：“怎么不会？你自己明明也不认可这句话还拿来骗我，是不是因为我在哭，你受不了，才勉强自己来哄我？”
　　“我也很讨厌掉眼泪，讨厌哭泣，讨厌自己像个易碎的玻璃容器，因为别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痛得停不下来！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黎蓁听得头都大了，左一句你冷静，右一句没事的，把本来有些苦累了的谢初弦情绪说得更激动了，像个止不住的水龙头。
　　都说水来土掩，黎蓁这是拱土的时候拱到堤坝了，河水一泻千里。
　　咚咚。
　　敲门声救了黎蓁一命，她飞快地走了过去，一把将门打开。
　　门后的人是烟攸宁，黎蓁像是看见救命恩人，眼睛冒着光。
　　烟攸宁指了指嚎啕大哭的谢初弦道：“这么晚了，一会儿邻居要来说你了。”
　　黎蓁小声说：“你不就是我的邻居吗？”
　　烟攸宁挑眉道：“你是想我来说你？”
　　黎蓁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总得让她把委屈都哭出来，憋着对身体不好。”
　　她“放任大流”的做法让烟攸宁皱起眉头，道：“你哄两句，情绪不是这样发泄的，你刚刚简直在火上浇油。”
　　黎蓁扶额：“我不会，这太难了。我再说两句，她恐怕得哭到明天。”
　　没办法，避免再有邻居打上门，烟攸宁只好摆摆手道：“我来试试。”
　　黎蓁连忙把人迎了进来，顺嘴来了一句：“你还有哄人的本事？我们两个比起来，怎么看都是你比较毒舌。”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毒舌。”烟攸宁瞥了她一眼。
　　黎蓁读出她的眼神并不是嫌弃，于是更加肆无忌惮：“那么，你该感到荣幸。”
　　烟攸宁这会儿子有些嫌弃了：“这有什么好荣幸的？”
　　黎蓁轻哼一声：“只有我对你直言不讳，这是你的福气。”
　　烟攸宁还是没能完全习惯黎蓁满嘴跑火车的性子，表情扭曲地说：“这福气......”
　　“这福气给你，呜呜呜，要不要啊。”谢初弦分明还在打哭嗝，却依旧忍不住要接上台词。
　　说完这句话，她好像把自己逗笑了，眼睛还在开闸放水，嘴角已经忍不住勾了起来。
　　这变脸速度让黎蓁一惊：“这也可以？想不到你这么厉害。”
　　烟攸宁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黎蓁乖乖将脑袋伸了过去，竖起耳朵，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额头却吃了一记闷痛，“唔”了一声捂住脑门。
　　烟攸宁在她耳边小声说：“别胡闹。”
　　黎蓁同样小声应答：“好吧，毕竟我很听话。”
　　顶着脑门正中央的红印也不妨碍她油嘴滑舌，黎蓁站直了身子，静静地看着烟攸宁将自己推到谢初弦身侧。
　　原以为烟攸宁会说些什么体己话，谁知道她停下以后，默默地在轮椅边上的布袋里掏了掏。
　　先前被那强烈白光险些亮瞎眼的谢初弦惊恐地往后缩了缩，用眼神向黎蓁求助。
　　烟攸宁掏出一盒点心，摆在桌上，打开拿到谢初弦面前：“吃吗？很甜。”
　　谢初弦小心翼翼地看了点心两眼，咽了咽口水。
　　黎蓁伸手拿了块点心，咬了一口，称赞道：“好好吃。”
　　烟攸宁勾起手指，在黎蓁想要再拿一块的时候，飞快地在她的手背上弹了一下。
　　做完这些，烟攸宁微微勾了勾唇角，对谢初弦露出微笑：“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谢初弦怔愣片刻，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小心地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味道在她的唇角绽开，难过并没有被甜味中和，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比先前开闸放水时还要再强一个度。
　　黎蓁悄摸着捏了捏她的肩膀：“你比我还不会安慰人。”
　　下一秒，烟攸宁伸手摸了摸谢初弦的脑袋：“哭泣是很正常的反应，不用为此感到羞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那只纤细到有些不健康地手搭在谢初弦的头上，重量分明很轻，却像是有着无限力量，顺着肢体接触传递到谢初弦心中。
　　谢初弦眼中含泪，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下怎么也流不出，只知道点头：“知道了，攸宁姐姐。”
　　这回轮到烟攸宁惊讶了，她面上不显，语气却有些急切：“你认识我？”
　　谢初弦的嗓音因为哭泣而有些沙哑，道：“嗯，蓁蓁姐姐的生日——”
　　黎蓁飞快打断道：“好了，先把东西吃完，等太晚了再吃不好消化。来，再喝点水，把你刚才哭出去的部分都补回来。”
　　冷静下来以后，谢初弦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忸怩着说：“好。”
　　她低着头，像只小仓鼠一样，一口点心一口水。
　　黎蓁走到烟攸宁身侧，蹲下身与她并肩，两双眼睛一起看着谢初弦吃东西。
　　她的手藏在身后，碰了碰烟攸宁的小臂：“看不出，你还挺厉害的。”
　　烟攸宁道：“因为想起一些事情。”
　　黎蓁有些紧张道：“什么？”
　　烟攸宁道：“以前......我好像经常去一家孤儿院，给孩子们带吃的，安慰那些哭泣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突然捂住头。
　　黎蓁语气慌乱：“你怎么了？！”
　　谢初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惊恐地抬起头，瞪大眼睛。
　　烟攸宁闭上眼睛，额前冒着冷汗，却还是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
　　黎蓁道：“我带你回去，你好好躺着休息。”
　　烟攸宁保持着单手扶额的姿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神迷茫地看着黎蓁。
　　她的金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散布在额前，蔚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黎蓁？”
　　黎蓁很快回应：“我在。”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烟攸宁的呼吸很慢，像是许久未能发动的老式机器终于接上电源，正在缓慢开机。
　　“......谢谢你。”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谢初弦不明所以，黎蓁却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却没有回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都过去了。”
　　时间总是不顾任何人的意愿往前走，一个人如果什么事都要抓住，什么话都要放在心里，势必无法向前。
　　只是人总归是人，不是机器或是游戏存档，可以随意增添删减。
　　所以，给自己一点时间吧。
　　作者有话说：
　　谢初弦：哇哇哇哇哇（哭）
　　黎蓁：一个头三个大，尝试哄孩子
　　谢初弦：哇哇哇哇哇哇！！（哭得更大声了）
　　

17、了断	
　　清晨时分，黎蓁推开了厚重的窗帘，坐在窗边。
　　窗外确实如烟攸宁所说下起大雨，淅淅沥沥的雨珠打在窗户上，留下一长串链。
　　黎蓁看着窗外的暴雨，心里却并不觉得压抑，反而勾起唇角，打开手机。
　　-天气预报好准
　　她点击发送，消息转了两圈，发给了“心软的小三花”
　　“心软的小三花”很快回了消息。
　　-它也该为你的夸赞感到荣幸么？
　　黎蓁失笑，正想回复，就听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她回过头，看到一脸困倦的谢初弦。
　　昨夜黎蓁还是让她留了下来，自己则是睡在客厅沙发上。
　　谢初弦打了声招呼，在黎蓁身旁坐下，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黎蓁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道：“怎么了？”
　　谢初弦挠了挠头，顾左右而言他，讲了一堆近期发生的事。
　　黎蓁知道她大概还有事想说，只是既然她本人不愿意，黎蓁也不会强迫。不过，有一件事，黎蓁确实有些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黎蓁问道，这个问题确实让她想了好一阵，她来到这里的事情没有知会任何人，谢初弦是怎么找到的？
　　谢初弦像是有些心虚，在桌子底下对手指：“我，我是偶然看见的。”
　　黎蓁更是不解：“偶然看见？是在哪里？”
　　谢初弦把心一横：“在你的日记本里——不是，我不是偷翻了你的日记本！真的只是凑巧！”
　　黎蓁微微蹙着眉，眼神不自觉有些凌厉。
　　纵使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谢初弦也确实打心眼里把她当做好友来看，可有时也会短暂地惧怕黎蓁。
　　她咬了咬唇，继续说道：“几年前，你让我去你的储藏室看一下画。我按照你说的，从花盆底下拿了钥匙进去。”
　　“那天我看家里没人，不小心走错进了你的房间，打开门就看见你的日记本摊开放在地上，每一页都没被撕成碎片。”
　　“我就是在其中一张碎片上看到这个地名，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一种感觉，觉得你会来到这里，就拿着你的照片一路问，他们就告诉我你住在这里。”
　　黎蓁心头一紧，过去的一些猜测突然得到证实。
　　当年因为黎洵的事，黎蓁与黎母大吵了一家，后来又在黎母半是威胁的哄骗下松了口。黎蓁担心放在家里的画，就拜托谢初弦去看一眼。
　　但后来黎蓁仔细思考过，那张照片被她藏得很好，不是黎母口中那样被贴在画框边，她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思来想去，黎蓁最后还是猜测是被黎蓁发现以后故意贴在那里。
　　可那只是一张照片，纵然黎洵不喜欢黎蓁，为什么会往那个方向想，又为什么能让黎母也那样想？
　　谢初弦提起的日记本，是黎蓁为数不多的秘密，她一直将它锁在柜子里，在放弃画画以后更是没打开过那个柜子，恐怕黎母就是发现了那本日记，才有了后来的那些事。
　　既然这样的话，许多事就能串连上了。
　　谢初弦伸手在黎蓁面前晃了晃：“蓁蓁，你在听吗？”
　　黎蓁这时候才回过神，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双眼。
　　谢初弦下意识避开视线，问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会怪我吗？”
　　黎蓁摇了摇头，坦然地告诉她：“不会，这是你的选择。何况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无论黎蓁是否知道这件事，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话都说到这份上，谢初弦终于还是紧咬了下唇，道：“其实，还有一件事。”
　　这两天来谢初弦想要倾诉的事实在太多了，昨夜要不是黎蓁打着哈欠说自己困了，小姑娘恐怕要给黎蓁念叨个通宵。
　　只是没等谢初弦开口，黎蓁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着手机备注上的“妈”，黎蓁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紧了紧。
　　黎母素来不会低声下气，舍不得放下身段，从来都只等黎蓁自己服软。
　　因此，黎蓁只在离开的第一天收到过她的消息。
　　谢初弦在一旁也注意到了来电人的姓名，当即起身，旋风似地溜进房门。
　　黎蓁接起电话，两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对面的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还是这样，不懂礼数。”
　　末了，她叹了口气，道：“算了，我是教不了你了。”
　　她的声音比起从前要沉重许多，一时间黎蓁像是又回到了那段灰暗的时光里，心头一阵闷痛。
　　黎蓁沉默片刻，还是说：“妈。”
　　黎母咳嗽了两声，冷嘲热讽道：“你还认我这个妈？我是不敢认你这个女儿了。”
　　黎蓁知道，当初她不声不响地离开，如今到了黎母兴师问罪的时候了。
　　“我只是离职，不是断亲。”
　　她的声音有些几不可闻的颤抖，只是话已经说出口，心里比起先前反而轻松了不少。
　　“也没差了。”黎母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讨厌我对你的安排，一直以来，你都想摆脱我，离开这个家，现在如你所愿了。”
　　闻言，黎蓁方才有些紧张的心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的雨，说：“确实，如我所愿。”
　　黎母被她呛了一下，还是道：“你是觉得我对不起你吧？这么多年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你是觉得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才这样轻易离开。”
　　“都说养儿防老，女儿贴心，在你身上可一点没见着。你虽然觉得我控制欲强，可我哪一点不是为了你好，不是在为你的未来考虑？”
　　“你不就是仗着家里只有你一个，觉得父母年纪大了，才来给我摆谱吗？”
　　“您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黎蓁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她的言辞很冲，语气确实平静的：“我不是没有和您聊过，希望您能更关注自己，对自己好一些。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离不开谁，许姝。”
　　自从和黎蓁的父亲结婚以后，黎母就像是一夕之间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她是女儿，儿媳妇，姑妈，在黎蓁出生后又成为母亲，就是没有再做回她自己过。
　　许姝第一次从女儿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时间竟有几分怅然。
　　“何况您难道真的以为，家里只有我一个吗？”
　　电话另一头的许姝突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一扫方才的疲倦，语气带上几分显而易见的怒意：“你什么意思？”
　　黎蓁道：“您真的不知道，爸在外面养了多少人吗？”
　　这句话撕破了两人之间那层面具，许姝咬着牙，似乎想从话筒另一端冲过来：“你知道了？”
　　黎蓁轻嗤一声：“他都把私生女安排到公司里了，看来也没有要瞒着我的意思。”
　　她之所以从公司离职，并不只因为受到上司刁难这一件事。
　　黎蓁的父亲年轻时把事业看得很重，是靠着亲戚和许姝的家底起家，人到中年发现自己和独女的关系已经疏离到难以修复的地步，干脆在外面养了孩子。
　　开始他还会顾忌许姝的脸面，后来在明面上把持住公司以后，便也不太把她当回事了。
　　许姝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走？你不在公司，等以后你爸把家里的东西全部给外人了都不知道！”
　　她原本人淡如菊的做派在这几年也逐渐改变，在黎蓁的劝说下也开始对公司上心，并不像她口中说的那样糊涂到一心只想着黎蓁。
　　只是她前十几年都没有对黎父有过多干涉，在公司确实没有什么实权，只能慢慢渗透。
　　听她这样说，黎蓁算是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
　　黎蓁的声音很轻，淡淡的，和她的人一样：“你们的财产、荣誉，都是属于你们自己的，我无权干涉。”
　　许姝听上去有些跳脚：“那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他脑袋犯浑，把东西都给他外面的儿子？！”
　　“我教了你那么多年淡泊名利不争不抢，你不学，现在在紧要关头犯什么糊涂？”
　　黎蓁上学期间挣奖学金、带科研项目，过去还兼职给人画画、补习，挣的钱都被她整理妥当，足够她下半辈子过活。
　　要不是黎母一力强求，加上这些年确实受过家里的庇护，她无法拒绝，否则黎蓁根本不想进自家公司。
　　见许姝如今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黎蓁还是决定将事情说开，一字一句给她解释：
　　“有姥姥和姥爷看着，您自己也有安排亲戚在公司，几个重要位置上也有您的人在，和教育相关的公司对人品道德看得很重，董事会不会允许父亲胡作非为。”
　　“您虽然人不在公司，手上也陆陆续续积累了不少股权，不用担心家产流到私生子手里。”
　　“钱在您手上，要是想要名，父亲出轨的证据我也送到您手里了。如果您想拿回他养小三花的钱，大可起诉离婚。”
　　许姝有些惊讶道：“什么，那是你做的？”
　　她不是没有私下调查过男人，可一直没有抓到实质性的证据，最后还是收到了一个神秘包裹，里面的优盘里装了图片、视频，甚至还有聊天记录。
　　那一瞬间许姝的第一反应是天塌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证据，她不是不能一直哄骗自己。
　　黎蓁默了片刻，道：“是。”
　　许姝仍是执拗：“你既然都知道这些事，为什么不和我统一战线，帮我一起赶走小三和她的孩子？”
　　黎蓁道：“赶走这个，或许还有那个。一个这样的男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还要当他是个宝攥在手里，您要看清楚，真正应该远离的人是谁。”
　　明面上的遮羞布被她一语道破。
　　不管许姝多怨恨那些她口中的女人孩子，实际上那个因为事业所以不着家，因为夫妻不和谐、女儿不亲人所以在外面找女人生孩子的男人，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次的沉默比起先前都要久上许多，就当黎蓁想要挂断电话时，就听许姝冷哼了一声。
　　她咬着牙说：“我怎么能离婚？我要是走了，不就是给外面的女人让位么？”
　　事到如今她还是这样执拗，把所有的错怪在女人身上，却不去看真正出问题的人。
　　“何必呢？”黎蓁说，语气带上了几分怜悯，“这样做，您心里真的高兴吗？”
　　许姝的语气有些癫狂：“你不懂，那些人的眼睛都在暗地里看着我，就等我灰溜溜走......对，他们都在等我走，我才不会如他们的愿。”
　　说着说着，她突然大笑起来，黎蓁意识到她的精神恐怕已经站在崩溃边缘，自己是劝不住她的。
　　黎蓁轻叹了一声，道：“既然您有自己的选择，我也不会干涉。未来如果有需要，我会尽我的义务赡养您。”
　　许姝冷哼一声：“我不需要白眼狼的施舍。”
　　黎蓁不愿意与她针锋相对，只道：“您决定了就好。”
　　许姝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黎蓁！”
　　黎蓁静静等待她的下一句话，并没有出言催促。
　　“不要以为，我只有你一个筹码。”许姝说的时候，语气突然有些柔和，“黎蓁，你要有弟弟了。有了这个孩子，你父亲会和我一起培养他，我们会找回曾经的一切。”
　　黎蓁的大脑陷入短暂的宕机，不过很快镇定了下来，淡淡道：“恭喜你，得偿所愿。”
　　许姝不满道：“果然是白眼狼，根本不担心我的身体。”
　　她总是这样，明明渴求他人的关心，字字句句却都要拿最难听的来说。
　　黎蓁没有因为她的刁难转变情绪，道：“就算我劝了，您大概也不会听。既然如此，还是少说的好。”
　　“再次恭喜你，许姝，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挂断电话，像是终于和过去做了个了断。
　　作者有话说：
　　“黎蓁”拍了拍“心软的小三花”
　　心软的小三花：？
　　黎蓁：有点想你了
　　心软的小三花：才几个小时没见
　　嘴上这样说还是给人开了门
　　

18、早饭	
　　挂掉电话以后，黎蓁有些怔愣地看着漆黑的屏幕，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谢初弦从房间探了个脑袋出来，小心地问道：“蓁蓁姐姐，你打完电话了吗？”
　　黎蓁点了点头，伸手拨开额前的碎发，揉了揉眉心。
　　方才那些是她一直以来的真心话，可即便真的有这样一个机会倾诉，黎蓁并不觉得如释重负，反而涌上难以言喻的疲倦。
　　嘴上说得再狠心，黎蓁终归不是能够轻易拿放的人，会被感情掣肘。
　　她放下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突然没来由地对自己生出几分厌恶。
　　谢初弦看她面色不佳，道：“你没事吧？”
　　黎蓁轻叹了口气：“没事。早上想吃什么？”
　　谢初弦的大脑属于单线处理模式，霎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笑盈盈地掰着指头，向黎蓁撒娇似地说：“想吃你做的小馄饨了。”
　　黎蓁第一次做饭就是选择做了小馄饨，第一回尝试总是不知分寸，手一滑险些倒了半瓶醋进去，给腆着脸来蹭饭的谢初弦酸得够呛。
　　后来她不信邪，就是盯着着一个做，终于调出了合适自己的味道。
　　黎蓁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总是有些过分执着，极力追求一个好的结局。
　　那是因为她总以为自己在大事上很难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主见，只好在能决定的地方尝试，尽量做到自己想要的模样。
　　在谢初弦又一次吃到黎蓁做的馄饨时，其实有些犹豫。可就在她视死如归般拿起勺子往嘴里送的时候，舌头险些没有鲜掉，就连馄饨汤都喝得一干二净，连声称赞黎蓁是馄饨之王。
　　看着谢初弦的笑颜，黎蓁的表情仍是淡淡的，只应了声“好”。
　　谢初弦当即蹦蹦跳跳进了厨房，跑去剁馅了。黎蓁的脚步仍停在原地，似乎在想写什么。
　　左思右想，她最终还是顺应本心，给人发去消息：
　　-我好像听到它说话了，说自己确实感到荣幸
　　对面的人很快发来回复：
　　-这也是你的特异功能？
　　黎蓁的嘴角微微勾起，手指翻飞着打字：
　　-应该说是心灵感应吧
　　-早上吃馄饨么？包多了，吃不完
　　这回对面的人隔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复，黎蓁没有放下手机，双眼紧紧盯着泛光的屏幕。
　　终于，她等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
　　-好。
　　-什么心灵感应的，不要总骗我玩
　　-不要狡辩。
　　谢初弦回头看了她：“你在看什么？怎么这么开心。”
　　黎蓁强压嘴角，面上神色不显：“没有。”
　　嘴上这样说，手底下飞快打字：
　　-好吧，我确实骗了你
　　-不是包多了，是想和你一起吃
　　这段话对黎蓁来说还是太过大胆，发完以后她立马按了息屏。
　　手机屏幕很快灰暗下去，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重新亮了起来，黎蓁的手紧了紧。
　　新消息并不会直接在屏幕上显示内容，需要主人先解锁密码。黎蓁手指轻颤，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关上手机，将它塞进口袋里。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飞奔进的厨房，掰了一小块姜下来削皮。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黎蓁知道那是新消息提示，手下的动作一时顿住，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继续做自己的事。
　　黎蓁眉眼低垂着，削皮刀上锋利的那面反光，照在她的镜片上。
　　她略微失神，只觉得手指一痛。
　　“蓁蓁，你流血了！”谢初弦在一旁惊呼了一声，伸手上来要拉丽珍，被她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黎蓁打开水龙头，一面用冷水冲洗，一面道：“没事。”
　　殷红的血迹被流水冲去，黎蓁从包里拿出碘酒与创口贴，给自己包扎好。
　　看着那包裹手指的白色创口贴，黎蓁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为了给烟攸宁提供万全的保障，准备的一大堆东西，最后一点都没给人用上，反而使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好事，黎蓁想，至少受伤的人不是她。
　　谢初弦虽然唠叨，手上的动作却也一刻不停，一边念叨着黎蓁不小心，一边将调料准备好放在一旁。
　　黎蓁有些心不在焉地指挥她用量，手早已溜进口袋里，用受伤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手机又突然嗡嗡地震了震，不巧撞上伤口，激得黎蓁“嘶”了一声，表情有些委屈地将它掏了出来。
　　大概是烟攸宁的回复，太坏了，黎蓁打定主意一会儿要抱着手臂狠狠谴责烟攸宁一通。
　　忽而她转念又想道，烟攸宁会回复什么？
　　是会拒绝自己的邀请，还是嫌弃自己又在油嘴滑舌？
　　亦或是，接受自己的好意？
　　想到这里，黎蓁微微勾了勾唇角，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打开手机——好吧，只是一则新闻推送。
　　黎蓁迅速按灭了屏幕。
　　谢初弦在一旁叽里呱啦地问了一通，半天没等到她的回复，歪头问道：“蓁蓁姐姐，你很累吗？要不要回去再睡会儿？”
　　“抱歉，我只是走神。先加点生抽......”黎蓁眼神空洞地看着谢初弦手里的大碗，只觉得手指上的痛意像只小钩子，不住往血肉最深处抓挠。
　　被谢初弦这样一打岔，黎蓁倒是想起，自己的手机分明震动了两次，却只看到一则新闻推送，于是又生起了几分期待，重新打开屏幕。
　　她紧盯着聊天框，眉头慢慢蹙紧。
　　消息是宋启发来的，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明天上午十点。
　　分明是简单的六个字，却看得黎蓁呼吸逐渐急促。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很快回复：
　　-好的，非常感谢
　　正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黎蓁紧紧盯着那行字，生怕自己错过。
　　这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心底那几分隐隐的期待。
　　-这次机会真的很难得，是一件好事。
　　-你要好好劝劝攸宁，千万不要放弃。
　　看到“放弃”那两个字，黎蓁突然愣住。
　　她想起曾经四处寻医的自己，那时的她也选择了放弃。
　　因为他知道，有母亲的阻碍，绘画大概无法成为她往后余生中占据绝大部分位置的东西，所以她权衡利弊，最终选择放弃。
　　可对烟攸宁来说，也是这样的吗？
　　黎蓁这才意识到自己擅作主张，私自联系宋启，这对烟攸宁来说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吗？
　　想起医院里狼狈大吼的烟攸宁，黎蓁突然很担心她会不会怪罪自己。
　　她，真的需要这个机会吗？
　　黎蓁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身形高挑的女生微微抬着下巴，一身朴素的白裙在她身上分外好看，她在音乐声中轻巧起舞，宛若林间小鹿。
　　在复杂的舞蹈中，她的眼神瞥过观众席，不巧与黎蓁对视一瞬。
　　只一眼，黎蓁便认出了她。
　　烟攸宁。
　　所有人享受着她优美的舞姿，而她享受着这个舞台。
　　黎蓁将那些旁的想法都置之脑后，再次坚定而郑重地回复：
　　-我会的，真的很感谢你。
　　她放下手机，谢初弦已经将肉搅了个七七八八，在她面前得意地展示：“看来这也很简单嘛，蓁蓁，你的独门绝技可是要被我学走了！”
　　或许是因为心头一件要紧事放了下来，黎蓁轻笑道：“这么高兴？”
　　谢初弦道：“那是当然，能学到东西，当然是一件好事啦！哼哼，黎蓁式独门绝技已经被我偷师走了，黎大师，以后你也得尊称我一句了。”
　　黎蓁逗她：“既然如此我就不提醒你下面那句话了，让你没法学到精髓。”
　　闻言，谢初弦急了：“什么什么，你可不能这样小心眼！”
　　黎蓁道：“那么，再加点水进去。”
　　谢初弦半道开香槟，被黎蓁逗了这么一通后赶忙照做了，急头白脸的样子让黎蓁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黎蓁说：“蓁蓁，感觉你变了好多。”
　　黎蓁哑然道：“什么？”
　　谢初弦的表情突然正经许多，和先前那副样子截然不同：
　　“你变得好高兴，也会笑了。以前看你总是闷闷不乐，现在还会和攸宁姐姐一起说笑。攸宁姐姐倒是没变，还是那样待人贴心，又有些冷幽默。”
　　黎蓁陷入片刻的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还是谢初弦继续了她的念叨。
　　“这就是离职给人带来的快乐吗？我以后也要离职！”
　　黎蓁失笑道：“谢大小姐，你到现在还没上过一天班，就开始盘算着离职了？”
　　谢初弦道：“说得对，那我这辈子都不上班了，让大哥养我。”
　　她说完也笑了，还拿小臂擦了擦脸，果不其然沾了点生抽进眼睛里，眼圈瞬间红了，刷刷掉着眼泪。
　　黎蓁在一旁半是想笑半是无奈，帮着她脱下手套，手把手给人带到洗手台前，让她自己冲眼睛。
　　门突然响了，咚咚的两声，声音不大，黎蓁却听得很清楚，抬脚向门口走去。
　　她唰的一声打开门，看到了门外的烟攸宁。
　　烟攸宁今日穿的很随意，大概是因为外面在下雨的缘故，室内很是潮湿，因此她将衬衣最上方的两枚扣子打开了，露出胸前一小块白皙的皮肤。
　　她看这里黎蓁，过了会儿才说：“不请我进去吗？”
　　黎蓁拿出手机，指着两人的消息框：“消息都不回，才不要放你进来。”
　　烟攸宁道：“我没有回复吗？”
　　黎蓁奇了，将聊天框上下打量了个遍，就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放过，还将无线网络打开又关闭，愣是没有收到烟攸宁的只字片语。
　　她不可置信道：“难道手机也会水土不服？”
　　烟攸宁嗤笑出声：“你在想什么？”
　　黎蓁道：“我收不到你的消息了，这可是头等大事。”
　　烟攸宁懒洋洋道：“不是收不到，是我没有回。”
　　黎蓁“啊”了一声，旋即很快说：“你刚刚不是说回复了吗？骗我。”
　　烟攸宁指了指自己：“这还不算是答复吗？”
　　“我来了，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这样直白的语言丢在黎蓁面前，没有那一层屏幕的距离，黎蓁一时有些面热，反观烟攸宁倒是面不改色，黎蓁这个先开始油嘴滑舌的倒是落了下风。
　　黎蓁背过身去，嘴上还要挑刺：“是我先说的想要和你一起，你应该加个‘也’才是。”
　　烟攸宁道：“我不是‘也’，是‘想’。”
　　简单一句话被她说得缠绵悱恻，黎蓁受不了，只得告饶：“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还说我油嘴滑舌，这下你占上风了。”
　　烟攸宁给她看浏览器的搜索记录：“和你昨天一样，搜出来的。”
　　黎蓁看着她搜的那些五花八门的答复，只恨不能以头抢地：“快关掉它吧。”
　　烟攸宁拒绝了：“不，我觉得它对你很管用。”
　　黎蓁扶额道：“管用的又不是它......你先进来。”
　　她让开身子把人迎了进来，谢初弦冲好了眼睛，又从厨房探了个脑袋出来看。
　　等看清是烟攸宁以后，她惊喜地哇了一声，只是没等她说些什么，黎蓁便侧身挡住了烟攸宁。
　　“衣服都不穿好。”黎蓁嘴上碎碎念起来，“我给你都扣上。”
　　“......天气这么闷，少扣两个也没事。”烟攸宁有些无奈，但还是没有阻挡黎蓁的动作。
　　黎蓁道：“我开了除湿，不扣上你要着凉了。”
　　扣上扣子以后，黎蓁突然后退了几步，抱着手臂，认真地打量起了烟攸宁。
　　烟攸宁半靠在那里，一只手撑着脑袋，问道：“怎么了？”
　　黎蓁道：“好像缺了点什么。”
　　烟攸宁道：“领带？出来吃个早饭，穿那么正经做什么。”
　　黎蓁重新走近她，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烟攸宁蔚蓝色的眸在黎蓁眼前，黎蓁缓缓伸出手，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
　　“你早上是不是没梳头，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听到黎蓁的评价，烟攸宁的嘴角抽了抽。
　　她像是忍耐了一阵，为自己辩解：“这可是我好不容易......”
　　话音未落，她突然一顿。
　　黎蓁追问道：“好不容易什么？”
　　烟攸宁道：“......好不容易睡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搬家了，收拾东西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没什么时间码字！
　　现在又稍微定下来了，吭哧吭哧更新~
　　阿宁：（收到消息）（给自己做造型）（搭配衣服）（出现在蓁蓁家门口）
　　蓁蓁：（看到阿宁的鸡窝头）（给她整理头发）（系好扣子）亲爱的，你没有我可怎么办
　　阿宁：......对，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咬牙切齿）
　　

19、笑闹	
　　烟攸宁指着桌上的馄饨皮、肉馅与一碗清水，还有鼻子上擦了点面粉还在傻乐的谢初弦，道：“这就是你说的，馄饨包多了？”
　　黎蓁面不改色道：“有人说过是馄饨包多了么？我分明只说是包多了。”
　　烟攸宁轻哼一声，道：“咬文嚼字。”
　　黎蓁“唔”了一声，背过身去，用身体挡住谢初弦的视线。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烟攸宁耐不住性子，有些没好气地抬头看她，才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不这么说，怎么把你骗过来做苦力呢？”这句话她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尾调微微上扬，这时候她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猫，伸出爪子在主人的底线边缘逗弄。
　　烟攸宁抬手，手指在距离黎蓁的脸颊约莫有十公分的地方停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靠近。
　　黎蓁几乎是下意识将脸送了上去，事实上，她对在熟人身边做亲密举动这件事有些没来由地羞耻，只是觉得既然烟攸宁想要，那么她可以尝试去克服。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滚烫的脸颊，黎蓁克制住想要轻蹭那人掌心的冲动，对她勾了勾唇角。
　　“啊！”
　　黎蓁的脸颊被人狠狠捏了一下，有些火辣辣地生疼，罪魁祸首还犹嫌不足般用拇指摩挲了两下她的下巴。
　　她身上惑人的淡香通过指尖传到了黎蓁身上，黎蓁装作气鼓鼓的样子拿眼睛瞪她：“捏我做什么？刚刚我可看过了，屋子里可没有蚊子。”
　　这是旧事重提，把之前烟攸宁拍她脸的事拿出来说了。
　　黎蓁自以为堵上了最后一条可以通过的道路，不想烟攸宁“剑走偏锋”，道：“是面粉。”
　　她伸出手指，给黎蓁看指尖沾到的那点纯白色粉末，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黎蓁辩驳道：“怎么可能，馄饨皮是初弦从冰箱里拿的，又没经我手。”
　　注意到自己的名字被人提及，谢初弦从专心包馄饨里抽离出来，带着鼻尖那点面粉继续冲两人傻乐。
　　烟攸宁拍了拍手，道：“谁知道呢，说不准是被风吹的。”
　　而后，她像是不经意地捋了捋鬓边的碎发，问道：“洗手间在哪里？”
　　闻言黎蓁先是微微一愣，而后意识到烟攸宁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是想留下来包馄饨，忙不迭地把人往屋子里推。
　　若是她身后有尾巴，此时应当要摇上天了。
　　洗手台的位置太高，黎蓁给帕子沾了水，原意是想递给烟攸宁让她自己擦，不想她洗帕子的功夫就听烟攸宁在身后说：“不要总骗我玩。”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黎蓁挺直了后背，像是被老师点名抽查的学生，谨慎地应下了。
　　身后的人似乎叹了口气，继续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不用骗，我也会来的。”
　　客厅的空调正在嗡嗡运作着，收去夏日的闷热，转而添上令人心脾的凉爽。
　　那人平日里总是夹枪带棒的话语中莫名有几分说不上的温柔，黎蓁的身体顿了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本该是氛围极好的时候，她突然大脑一热，说：“你这又是搜哪个网页学来的？”
　　烟攸宁：“......？”
　　一直以来，烟攸宁都觉得自己似乎是个不太解风情的人。
　　因为相貌出众，学生时期她不是没有受到过同学的示好，就连情书都不知道收了几抽屉。
　　甚至于毕业典礼结束以后，还被高中舍友拦在楼梯间表白。在此之前，烟攸宁完全没有觉察出那人对自己有意思。
　　烟攸宁尝试着深呼吸了几次，才忍耐住没有起身踹黎蓁一脚。
　　她发誓，如果这辈子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给黎蓁感受一下自己的力量。
　　烟攸宁清了清嗓子，话还没说出口，肚子先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黎蓁一面忍笑，一面牵过烟攸宁的手。
　　半湿的温热帕子在烟攸宁指尖擦过，黎蓁几乎是半扣着她的手，力道很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扫过烟攸宁的指尖。
　　“还是先包馄饨吧。”黎蓁道。
　　三人列成一排抱着馄饨，谢初弦歪了歪脑袋，突然笑了起来。
　　她尝试着把脑袋埋在手肘里，试图忍笑，肩膀都被她笑得一抖一抖。
　　黎蓁瞥了她一眼，道：“怎么了？”
　　谢初弦道：“我们好像一家三口哦。”
　　黎蓁顿了顿，旋即饶有趣味地问道：“哦？怎么像了？”
　　她忽略烟攸宁抛来的眼刀，示意谢初弦往下说。
　　“就是很像呀！”谢初弦把头转了回来，脸上不知怎么的又沾了不少面粉上去，像只小花猫。
　　“大早上爬起来，一家人......围着，坐在一起做早饭，我以前就很希望家里也能这样。”
　　说到“一家人”的时候，她脸上有几分落寞，不过很快被她遮掩下去。
　　谢初弦面上有些无所谓地说：“不过也没办法，他们都太忙了。”
　　黎蓁留意到她的落寞，却没有刻意发问，而是转移话题：“从外貌到性格，你都该是一家人里的女儿。”
　　谢初弦鼓了鼓嘴：“那你就是妈妈！”
　　换个时间、地点，黎蓁恐怕就要撇开话题或是默不作声了，这是她面对不想谈及的话题时惯用的手段。
　　但是现在，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嘴上还要往下引导：“那攸宁姐姐呢？我是妈妈，那她是谁？”
　　黎蓁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烟攸宁的，烟攸宁看着她坏笑的样子，只觉得很是孩子气。
　　还是个坏孩子。
　　她不是第一次被喊姐姐，只是，只有黎蓁会在喊她姐姐的时候故意将语调拐着弯出口，像只挺着胸脯展示自己精致尾羽的小鸟。
　　烟攸宁片刻遐想，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勾起。
　　颊边浅浅的酒窝印在黎蓁的眼眸中，她却像是被烫到般很快转移视线，欲盖弥彰似地说：“想好了吗，她是谁？”
　　谢初弦毫不犹豫道：“攸宁姐姐，当然就是姐姐啦！”
　　噗嗤。
　　烟攸宁没忍住笑出声，看着黎蓁面上有些破碎的笑容。
　　黎蓁还不甘心，追问道：“一个家里怎么是妈妈、女儿和姐姐呢？这样的称呼不对等，一点也不整齐。”
　　谢初弦道：“那我可以是妹妹呀，这样我们一家人就整整齐齐了。”
　　黎蓁转换角度，循循善诱：“你攸宁姐姐年纪可比我大，既然我是妈妈，她应该也是——”
　　谢初弦“唔”了一声，思索片刻，试探性给出自己的答案：“......奶奶？”
　　这回轮到黎蓁笑出声，看着烟攸宁脸上有些破碎的表情了。
　　“这孩子和你真像，”烟攸宁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淡淡道，“一样的脑回路新奇。”
　　黎蓁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道：“没办法，毕竟是亲生女儿。”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笑闹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几十个水灵灵的小馄饨下肚，谢初弦在一旁口水都快看掉下来了，被黎蓁指派去楼下菜市场买包紫菜回来。
　　黎蓁拿起围裙，预备着在烟攸宁面前正经一些，却听见她说：“你的手怎么了？”
　　“啊？”黎蓁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面系围裙，一面歪了歪脑袋。
　　于是烟攸宁给她指了指左手食指的位置，黎蓁低头一看，是先前削皮的时候没注意碰伤的地方。
　　她冲洗干净以后随意贴了创口贴，只是不太重视的缘故，贴得乱七八糟的。
　　想到自己受伤的原因，黎蓁哼哼了两声：“都怪你。”
　　烟攸宁：“？”
　　烟攸宁不解道：“我做什么了？”
　　黎蓁捧着自己受伤的手指，双手齐齐捂着胸口，深情地说：“这么快就把我为你受的伤抛之脑后，你好狠的心。”
　　谢初弦不在，她终于有机会缠着烟攸宁，当即便演起了一个被负心人辜负的可怜女人。
　　烟攸宁张了张嘴，正想辩解自己什么也没做，完全不记得这件事，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更像是个负心人会说的。
　　看着黎蓁期待的眼神，烟攸宁突然冷静了下来，冷哼一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缓缓靠近，握住黎蓁那只受伤的手。黎蓁的手是温热的，和她的形成鲜明对比。
　　烟攸宁的手指游走过黎蓁的掌心，在擦过伤口时突然顿住，微微施力。
　　黎蓁吃了一记钝痛，生理性眼泪就这样顺着脸颊滑落，嗓音带着哭腔：“总是让我这样疼，不怕那天我逃走吗？”
　　烟攸宁轻嗤一声，演足了一副负心人该有的浪荡样，手下微微用力，语气很是倨傲：“你会离开我吗？”
　　本该是疑问的话被她说得这样肯定，烟攸宁一时间也有些面热，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演技大发的时刻。
　　十指连心，疼痛感顺着指尖传到心脏。
　　黎蓁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太痛的话，我会害怕的。太害怕了，说不定就会逃走。”
　　小小的厨房里，烟攸宁的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将黎蓁禁锢在她臂围所掌握的方寸之地。
　　分明是处在下位，向上仰视的地方，她眼里却带有无尽的掌控欲：“不，你不会离开我的。”
　　黎蓁被她毫不遮掩的眼神激地有些耳热，瞬间遗忘了自己的下一段台词，连连叫停：“好了，我有灵感了。你，你放手，让我去——”
　　砰。
　　只听一声轻响，两人齐齐回头。
　　谢初弦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着指着二人的方向。
　　黎蓁这时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有多近，连忙伸手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初弦颤抖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开口，道：
　　“谁开了泡沫要跑出来了蓁蓁姐姐快把火关小点！”
　　烟攸宁：“......”
　　黎蓁：“......好。”
　　她转过身，将火转小。
　　背后传来一阵轻笑，黎蓁没有回头，有些愤愤地说：“你去桌上坐着，不要在这里捣蛋。”
　　烟攸宁“哦”了一声，嘴上不饶人：“有了灵感用完就丢？到底谁才是那个负心人。”
　　黎蓁道：“你在这里，我没法专心。”
　　这回烟攸宁笑得更大声了，想到自己隐隐作痛的手指，黎蓁故意叉腰做出不高兴的样子：“赶紧出去，一会儿不小心烫到了。”
　　烟攸宁道：“嗯，你也该小心一些，创口贴也贴不好。”
　　黎蓁把她往外挤：“我一个人贴不好，你帮我贴啊？”
　　烟攸宁顺着她的动作乖乖把自己往外推，道：“已经贴好了。”
　　黎蓁低头，就看见被自己乱贴一通的伤口已经换了一个新的创口贴，包得整整齐齐的。
　　大概是刚才她沉浸在演戏中，被烟攸宁悄摸贴上的。
　　她晃了晃手指，在阳光下看着创口贴，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作者有话说：
　　蓁蓁：（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阿宁：（静静地看）
　　每当我想日更的时候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可恶！（扼腕）
　　八月会努力！
　　

20、袖扣	
　　“......好了没有？”烟攸宁有些无奈地说。
　　黎蓁拿着画笔在眼前对了对，谨慎落在纸上：“稍等。”
　　面前的馄饨还在冒着热气，黎蓁顾不上去吃，赶忙想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留下来。
　　烟攸宁的手背跳起一排快活地小青筋：“再磨蹭下去，早饭要和午饭混在一起了。”
　　“马上马上，”黎蓁连声道，“你先吃好了。”
　　那近乎有些疯狂地模样像极了临到饭点还要抱着游戏不松手的孩子，身为“姐姐”的烟攸宁当即将汤勺一放，双手抱臂扬了扬下巴：“先把饭吃了。”
　　没等黎蓁回话，烟攸宁一个眼刀甩了过去，黎蓁只好举手投降。
　　坐在边上埋头呼噜噜吃的谢初弦听见声响抬起头来，见两个人碗里都是满当当的没有吃，颇为疑惑：“你们怎么都不吃，是不饿吗？”
　　烟攸宁冷哼一声：“她不饿，一会儿你把她那碗也吃了。”
　　“真的吗？谢谢蓁蓁姐姐！”谢初弦很高兴，吃得更快了。
　　“她乱说的，”黎蓁曲着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只有一碗，吃多了中午吃不下。”
　　谢初弦“哦”了一声，这才放慢速度。
　　“吃完午饭，我送你去车站。”黎蓁道。
　　这下谢初弦更是连声也不吭了，黎蓁没有着急要求她回应，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我不想回去。”谢初弦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她都说那是她的家，又不是我的家，我不想回去。”
　　她在话语最后又着重强调了一句，身体几不可闻地有些颤抖。
　　黎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肩膀。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还是烟攸宁于心不忍，伸手轻轻抚摸着谢初弦的脊背。
　　这举动像是触碰到谢初弦心头哪根弦，她猛地扑进烟攸宁怀里。烟攸宁只觉得衣襟一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黎蓁皱了皱眉，伸手搭在谢初弦的肩膀上想把人拉开，却被烟攸宁拦住了。
　　她对着黎蓁轻轻摇头，黎蓁无奈，只好等谢初弦自己冷静下来。
　　谢初弦抽抽搭搭了会儿，从烟攸宁怀里抽离出来。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取闹，她说：“对不起蓁蓁，是我打扰你了。”
　　“你确实打扰到我了。”黎蓁的语气毫不客气，只静静地阐述，“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也没有和你家里人说一声。”
　　谢初弦强忍眼泪：“为什么要说？他们又不会担心我。”
　　黎蓁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怎么不会？”
　　看着屏幕，谢初弦逐渐瞪大眼睛。
　　手机上是一个未记入通讯录的号码发来的短信，谢初弦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母亲的电话。
　　对面的人言辞恳切，先是小心翼翼地表示打扰，而后询问黎蓁是否有谢初弦的消息，问完以后又是一连声的致歉。
　　谢母并不是一个舍得低声下气的人，相反，她性子傲气，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先前谢千鹤当众落了黎蓁面子以后，她从没向黎蓁表达过一丝一毫的歉意，反而私底下对黎家使绊子，行径十分恶劣。
　　如今做出这样几乎是有些低三下四的样子，无非是因为担心女儿。
　　“要不要回答，决定权在你。”黎蓁冷淡的、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在谢初弦耳边响起。
　　有一瞬间，谢初弦是愧疚的。
　　她第一次看见母亲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在她的印象里，母亲的性子总是淡淡的，比起自己，黎蓁更像是她的孩子。
　　谢初弦几乎是颤抖着手，按下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方似乎一直守在话筒的另一端，一接起来就问道：“喂？是黎蓁吗？”
　　谢初弦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对方很是着急，道：“对不起黎蓁，阿姨真的是太着急了才来问你的。初弦有联系过你吗？”
　　她话语中满是疲惫，像是很久没睡好。
　　谢初弦咬着下唇，轻声道：“妈妈。”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语气满是惊喜：“初弦？是初弦吗？”
　　谢母知道黎蓁辞职离开黎家，甚至没少在许姝面前冷嘲热讽过，因而在给黎蓁发消息以前心头还有些羞愧难当。
　　“你说话啊孩子，妈知道是妈的错，让你受委屈了孩子，对不起。”电话另一端，在外人面前雷厉风行的商界女强人几乎是哭着说的。
　　谢初弦开了外放，声音一字不漏进了黎蓁的耳朵里。她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沉的，让人喘不上气。
　　过去，她是有些羡慕谢初弦的。
　　身为家里最小的孩子，祖辈对她很是宠爱，父母也从来没有什么要求，把谢初弦宠得像个小公主。
　　当然只是有一些，毕竟黎蓁从来都清晰地明白，自己不会是那被人捧在掌心上的明珠。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因为馄饨的热气起了一层薄雾，黎蓁没有选择擦拭，而是埋着头静静吃着。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似乎被人碰了一下。
　　隔着那层薄雾，黎蓁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却也明白那是烟攸宁，于是说：“怎么，想我喂你吃么？”
　　烟攸宁冷哼一声，黎蓁脑海中自动浮现起她没好气白自己一眼的模样，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于是，她“荣幸”得到了一个爆栗，敲在额头正中央。
　　黎蓁捂着自己的脑门：“又打我。”
　　“是，想反抗么？”光听声音都觉得烟攸宁有些得意洋洋。
　　黎蓁摘下眼镜，确认谢初弦已经接着电话走远了，便坐得和烟攸宁近了一些，气鼓鼓地看着她。
　　烟攸宁好整以暇地单手撑着下巴，道：“真的要反抗呀？”
　　不知不觉雨已经停了，阳光从她身后打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导致，暖阳之下，黎蓁只觉得烟攸宁那头有些黯淡发灰地金发看上去都暖烘烘的。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在背光下看得不甚清晰，黎蓁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人眼里一定全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过去黎蓁总是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可就在这一瞬、这一秒，她突然希望时间能够就这样停下来。
　　于她而言，烟攸宁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是她想要留下来的一幅画。
　　“怎么了？”烟攸宁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黎蓁回过神，又忙不迭拿起一旁的笔：“不行，我必须记下来。”
　　烟攸宁看着黎蓁忙碌的背影，颇有无奈：“把最后两口吃了再画。怎么这样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这样好的灵感总是不常有的。”黎蓁道。
　　烟攸宁一时语塞，像是有话被堵在心里，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黎蓁福临心至，说：“你不会是想说，不用着急，你又不——”
　　烟攸宁的声音大了一些，打断道：“别说！”
　　她别过头去，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她闷着脑袋吃。
　　黎蓁把人的心思戳破，自己忍不住笑了。
　　在这场油言油语的竞赛中，终归还是黎蓁更胜一筹。
　　谢初弦回来看见她抿嘴偷笑的样子，惊呼道：“蓁蓁，你笑得这么开心，是偷吃我的馄饨了吗？”
　　烟攸宁刚被人说得脸热，此刻有机会更是追上去穷追猛打：“我证明，她吃了。”
　　黎蓁直呼冤枉：“胡说，我没有。”
　　谢初弦细数自己的小馄饨，只可惜她吃的时候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囫囵吞下，完全不记得自己还剩多少个，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黎蓁。
　　面对别人的时候，黎蓁的心冷酷得像一个杀手，面不改色地吃着属于自己的小馄饨。
　　最后还是挑事的烟攸宁看不下去了，将半碗分给谢初弦。
　　黎蓁小声抱怨：“你对她好有耐心。”
　　烟攸宁失笑道：“妹妹的醋也吃”
　　黎蓁点了点头。
　　她表达得这样直白，烟攸宁用食指摩挲了两下下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黎蓁的手机响了，只是......
　　谢初弦从口袋里摸出黎蓁的手机，指着最新一条消息说：“蓁蓁姐姐，你家小三花找你，说要哄哄你。”
　　说完，她像是有些震惊：“你什么时候养的猫咪，居然还会发消息，这也太厉害了！”
　　黎蓁顿感脸颊发热，但还是强忍着羞赧道：“哦，专门配了设备......”
　　谢初弦的眼睛亮亮的：“不愧是蓁蓁！”
　　黎蓁编不下去了，谢初弦纯真的眼神像是对她这个大骗子的质问。
　　她端着馄饨碗，几乎是落跑去的厨房。
　　三人商量好了，毕竟谢初弦也算是难得来一趟，黎蓁决定带人在周边逛逛，等明天再送去车站。
　　谢初弦兴奋地在沙发上打滚：“太好了，我好久没出来旅游玩了！”
　　黎蓁问道：“你大学时候不是经常往外跑吗？”
　　谢初弦掰着指头数道：“那不一样呀，那叫‘出去玩’，只有和家人、朋友一起，才算是旅游。”
　　“以前我想出去旅游的时候，妈妈都会把东西收拾好，问我想去哪些地方......”
　　说着说着，她声音又低了下去。
　　“其实妈妈应该没有让我滚出去的意思，只是......我承认，是我在添油加醋。”
　　黎蓁站在那里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而后把手放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别太自责，她没有怪你。”
　　谢初弦忸怩了两下，最后还是重新振作起来，蹦蹦跳跳着说要去换身漂亮衣服。
　　小女孩的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她的笑颜，黎蓁尝试着勾了勾唇角，最后还是失败了。
　　谢母不会怪谢初弦，是因为她是她心尖上的宝贝。
　　而谢初弦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会这样肆无忌惮跑出来。
　　好吧，黎蓁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羡慕的。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腕一沉。
　　黎蓁低头一看，烟攸宁正拉过自己的左手，眉眼低垂着，将自己掌心翻到向上的地方，静静注视着。
　　“怎么了？”黎蓁问道。
　　烟攸宁先是碰了碰她手指上的伤口，才说：“不是说了要哄哄你吗？”
　　黎蓁轻笑：“你怎么确定，自己是我家小三花？”
　　烟攸宁：“你还有别的猫？”
　　黎蓁：“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吃醋。”
　　烟攸宁：“有别的猫的话，东西就不给你了。”
　　黎蓁败下阵来，连忙道：“没有，只有你！”
　　烟攸宁“啊”了一声，语气满是玩味：“我可不是什么猫咪。”
　　黎蓁瞥了一眼谢初弦的位置，确定她听不见这边的声音，软声道：“好姐姐，给我吧。”
　　总是面若冰霜的人露出这样一幅柔软的表情，嗓音更是柔得宛若春水，叫烟攸宁心神摇曳。
　　拗不过这样的反差感，烟攸宁抽回手。
　　“真的，我是......”一片绯红缓慢爬上黎蓁的脸颊，她难得说话磕绊，“我是第一次......第一次和人......就是，那个......”
　　见自己把人逗得差不多了，烟攸宁轻笑出声：“好了，东西已经给你了。”
　　黎蓁举起自己的左手，看见一个小巧的袖口。
　　那是一个银质的山茶花样的袖口，十分精致，在阳光下泛着光。
　　“怎么想到送我这个？”黎蓁声音里满是欣喜。
　　烟攸宁道：“看你总爱穿衬衫。”
　　黎蓁内心泛上一层狂喜，但不是因为袖口的精致美丽，而是感念于烟攸宁对自己的关心。
　　只是，黎蓁看着它，内心的狂喜慢慢趋于冷静。
　　她放下手，难得没有去看烟攸宁的眼睛：“我不值得得到它。”
　　不被父母关心的孩子，究其一生都在寻找爱。
　　但就在黎蓁恍惚以为自己被爱的瞬间，竟突然有几分退却。
　　先前对上许姝，黎蓁草草提及那些证据，事实上她动了一些不太好的手段，也利用过一些人。
　　那是一个初入职场的新人，正是黎蓁需要的那种一无所知、内心纯真的“傻子”，于是黎蓁借她之手拿到了证据。
　　只是黎蓁终归不是小说中那些只手遮天的霸总，最后还是被黎父觉察到，开除了那个姑娘。
　　在她收拾东西离开的那天，黎蓁去送了她，给她介绍了自己朋友开的公司。
　　她以为是自己的能力不足，对黎蓁抛出的橄榄枝感激涕零。
　　黎蓁心里清楚，她只不过是自己与黎父博弈的牺牲品，但自己还不能暴露，只能将秘密藏在心里。
　　过去黎蓁总是很自卑，但一直宽慰自己，好歹自己还算善良，这也是一个优点。
　　只是从那时起，黎蓁再也无法自我欺骗。
　　她是个卑劣的人，自私的、可耻的。
　　真的可以吗？这样的她，真的值得拥有温柔、关系，值得世上那些美好温暖的东西吗？
　　“你值得所有美好的一切。”烟攸宁一边说着，一边牵起黎蓁的手。
　　冰凉的手指在同样微凉的袖口上抚摸着，不经意掠过黎蓁的手背。
　　“不用羡慕别人，因为你也同样拥有着。”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滑跪了T T偷懒大王ORZ
　　和朋友约好了连麦码字！偷懒大王不偷懒！（握紧拳头）
　　

21、坦白	
　　黎蓁看着眼前人，突然很希望时间能就这样定格。
　　“烟攸宁。”她喃喃道。
　　烟攸宁应了一声，语气很温柔，安抚似地抚了抚她的手背。
　　“烟攸宁，烟攸宁。”黎蓁重复说着，像是只会说这三个字。
　　突然，她一弯腰，整个人埋进烟攸宁怀里。
　　温暖、柔软的怀抱，是她曾经最不喜欢的东西。
　　但那是烟攸宁，所以黎蓁很喜欢。
　　烟攸宁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抚摸着，听见黎蓁的手机嗡嗡叫了两声，于是拍了拍她，道：“有新消息。”
　　黎蓁没有从她怀里起身，声音闷闷的，还抽了抽鼻子：“密码是你的生日，你直接打开看就好。”
　　“不怕有什么秘密被我发现？”烟攸宁随口接了一句，伸手拿过手机。
　　等看清消息内容以后，她面色猛地一沉。
　　黎蓁只觉得她身体一僵，很快感觉到她的不对劲，抬起头道：“怎么了？是谁的消息？”
　　烟攸宁脸色不好，半天没有回话。
　　见状，黎蓁的心更是突突跳了几下，有些不好的预感，于是将手机接了过来。
　　-[名片推送]
　　-这是秦老师的名片，你加一下。
　　是宋启。
　　“......你什么时候加他的？”烟攸宁突然问道。
　　黎蓁没想到她开口是为了问这个，一时将那些解释的句子咽回肚子里。
　　她不经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加他？”
　　说完，黎蓁后知后觉有些后悔。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甚至应该是黎蓁最不想回答的那个，却被她就这样轻易问出了口。
　　两人沉默着，黎蓁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好不委屈，像是烟攸宁在欺负她。
　　烟攸宁道：“我为什么要问？”
　　黎蓁有些紧张，问道：“你难道不好奇吗？”
　　烟攸宁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抽了张纸，岔开话题：“先把眼泪擦干净。”
　　......不应该是这样的，黎蓁想，她不应该这样冷静、好像事不关己。
　　明明是黎蓁自己选择了或许会伤害烟攸宁的这条道路，惴惴不安着、担忧烟攸宁是否会感到愤怒。
　　最后事迹败露，烟攸宁应当暴跳如雷，冲黎蓁泄愤，这样才是最合乎逻辑的。
　　可是，她只是这样淡淡的，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黎蓁只觉得心里很难受，有些说不出话。
　　就好像头顶一直悬着的一把剑，好不容易到了坠落的边缘，最后落下来才发现那是一块把人砸得头晕目眩的石头。
　　黎蓁眼眶一热，滚烫的泪就这样落在烟攸宁的手背上。
　　烟攸宁的手指轻碾过她的泪，意识到黎蓁在哭，她几乎是下意识叹了口气——这让黎蓁更觉得心头发闷，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往下滚。
　　黎蓁道：“我的事你会关心，为什么对你自己的事，你一点也不问？”
　　烟攸宁看着她的泪，终于还是放缓了声音：“为什么拍照这样的小事，你选择尊重我。这样大的事，你却要瞒着我？”
　　是啊，关乎烟攸宁一瞬的事，黎蓁将选择权交给她。可关乎她一生的事，黎蓁却背着她做决定。
　　明明是责怪的话语，黎蓁却莫名觉得烟攸宁的语气很温柔。
　　她猜测那温柔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烟攸宁应当感到愤怒，毕竟不是所有人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都能保持全然冷静。
　　过了很久，黎蓁才艰难开口：“刚刚我想说，我是想为你好，想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或者说，是因为我也经历过和你一样的事，所以感同身受，希望你不要放弃。”
　　“但是不是的，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
　　烟攸宁听着她一字一句说着，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与黎蓁十指相扣。
　　她的中指上有一个难以忽视的老茧，那是拿惯了画笔磨出来的。
　　烟攸宁听完，问道：“那是为什么？”
　　黎蓁手指回扣，声音虽小，却很坚定：“因为，我想看到你重新站上舞台。”
　　“我是个自私的人，攸宁。我做的一切都只为满足自己的私心，不要把我想得太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克制不住地哽咽，握紧了烟攸宁的手。
　　烟攸宁很瘦，手指却很长，衬得整只手很奇怪，手背深深凹陷下去。
　　但就是这样一双狼狈的手，却让黎蓁无比温暖。
　　只是这样的温暖让人若即若离，难以忍耐的不安感在心头盘旋。
　　黎蓁抬头看着烟攸宁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像海，深不见底。黎蓁看不见烟攸宁的心，因此总是惴惴不安。
　　“跟我来。”烟攸宁突然说。
　　她说完就往门外去了，黎蓁对这样的发展有些意外，可还是下意识跟着烟攸宁走。
　　恐怕只要烟攸宁说一声，就算事什么龙潭虎穴，黎蓁也会乖乖往下跳。
　　烟攸宁带人去了自己的储藏室，那间放着无数箱子的屋子。
　　她思索片刻，指挥道：“上数下第二个，左数右第七个，打开它。”
　　黎蓁照做了，那个箱子里装了许多书，她一眼就看见放在最上面的《窄门》。
　　她没有把书拿出来，而是怔怔地看着它。
　　烟攸宁兀自继续说道：“打开它，看完它，你就会明白。”
　　黎蓁抿了抿唇，出乎意料地拒绝：“不。”
　　烟攸宁像是完全没有想到，难得露出几分怔愣：“为什么？”
　　黎蓁道：“纯真、炽热的爱情让人向往，可我不是阿莉莎，不想把感情埋在心里。”
　　她不明白烟攸宁给她看这本书的意义，或许那是变相的拒绝。
　　黎蓁心里一阵钝痛，却还是想往下说：“我对你......”
　　“你在说什么？”烟攸宁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黎蓁拿起书，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想给我看的，不是这个吗？”
　　烟攸宁面上有几分怪异：“......不是，我记错位置了。”
　　黎蓁：“......”
　　这下可有些尴尬了。
　　“记错位置了......哈，我给你放回去，呃......你想给我看的是哪个？”
　　人在尴尬的时候话和小动作都会多一些，黎蓁总算是设身处地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烟攸宁不出所望，一连指了三个都是错的。
　　黎蓁被迫看到了烟攸宁那堆莫名其妙的收藏品，一箱用完的笔芯，有五个指头厚的明信片，还有一箱包装紧密的东西，烟攸宁不说那是什么。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烟攸宁要给她看的东西，那是一盒录影带。
　　黎蓁要拿回客厅放着看，却被烟攸宁拦住了。
　　她将所有录影带接了过去，一个一个给黎蓁介绍。
　　“这是我第一次在学校的晚会上表演，那天的雨很大，多媒体教室的隔音很好。进门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整个人和外界被割离开来。”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长辈录的，当时还化了很浓的妆，没想到上舞台以后一点也看不出来，不过表演效果还算好看。”
　　“这是第一次组织同学参加学校的广播体操比赛，一些细节是我们一起商量出来的，放学以后在体育馆练习。”
　　“还有这个......”
　　......
　　黎蓁低着头看着那一个个录影带，盒子上用记号笔做了标记，自己娟秀，看得出是烟攸宁自己写的。
　　盒子被收拾得很干净，开口处却有一些磨痕，大概是经常被人打开看的缘故。
　　在第一次见过烟攸宁以后，黎蓁回去在各种社交平台都搜索了她的名字，把所有与烟攸宁有关的比赛都看了不下三回。
　　但这些录影带里的一部分，黎蓁却从没见过，更别说是听本人在自己身边一点一点讲解了。
　　其中还有一张烟攸宁小时候的照片，顺着烟攸宁的动作掉在地上。
　　黎蓁强忍着想要偷藏起来的冲动，从地上捡起来递给烟攸宁。
　　而烟攸宁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可爱吧，想不想要？”
　　照片里的小女孩顶着满头金发，一双浅蓝色的大眼睛，圆润的脸蛋，小时候的烟攸宁像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黎蓁违心道：“一般般，没有很想要。”
　　按照套路来说，烟攸宁一定会引着自己说想要，然后再拿着不给，吊在驴脑袋正前方做苹果。
　　黎蓁火眼金睛，才不会上当。
　　烟攸宁道：“真可惜，那不给你了。”
　　黎蓁险些摔了个跟头。
　　她只好诚恳地承认：“太可爱了，我真的十分、特别想要。”
　　黎蓁一双眼睛恳求似地看向烟攸宁，惹得她一阵轻笑，没有说不，但也没有从黎蓁手上接过来。
　　于是黎蓁从善如流地将照片收进口袋里，准备回去买个相框收藏起来。
　　介绍完所有录影带，烟攸宁摆了摆手，示意人把东西放回去。
　　黎蓁一面将箱子收回去，一面问道：“我是第一次明白看录影带和‘看’录影带是两个意思，你不准备放出来给我看吗？”
　　“不，”烟攸宁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和你说，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黎蓁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停。
　　她希望烟攸宁能重新回到舞台，却一直不敢开口，是因为害怕她本人不愿意。
　　但烟攸宁现在说自己愿意，既然如此，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宋启的建议？”黎蓁脱口而出道。
　　听到黎蓁提起那个名字，烟攸宁总是有些沉默。
　　只是这次，她没有沉默太久，说道：“因为，我曾经伤害过一个人。”
　　“一个同样满怀希望的人。”
　　作者有话说：
　　蓁蓁：（抹眼泪）
　　阿宁：（舔舔）
　　

22、就医	
　　树影袅袅，阳光从细碎的缝隙之间打进来。黎蓁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刺眼的光。
　　“我有点紧张，”她坦白道，“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他们大都行色匆匆，并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存在。
　　“谢初弦已经拜托房东大叔带着去玩，还有吴优跟着她，两个小姑娘出门以前都高高兴兴地，不至于路上没话说。”
　　烟攸宁从太阳伞下转过头，略带无奈地看着她：“何况，该紧张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黎蓁嗫嚅了两声：“话是这样说......可我就是紧张。你说，秦医生虽然在国外进修了这么多年，可国内的医生也不全是绣花枕头，他们学得内容都是相似的，既然他们不行，她真的可以——”
　　“打住，”烟攸宁做了个手势，止住黎蓁的话头，“人家都是病人在那杞人忧天、唉声叹气，家属在边上打气，你怎么反着来？”
　　“没办法。总得有人担心、有人放心的，放心的椅子被你坐了，那我就只能站上担心的悬崖。”黎蓁的眼神略带幽怨，看着烟攸宁。
　　烟攸宁道：“担心有什么用？能治、不能治，无非就是这两个答案。难道你还能给我开后门，把不能治的也变得能治了？”
　　黎蓁仍是惴惴不安的样子，脑袋显然还是糊涂的，想不想接了一句：“后门？哪里还有后门能再开？你指个路，我去走走。”
　　烟攸宁见她这幅晕头转向的模样，知道现在黎蓁是什么话也听不进了，于是颇为嫌弃道：“......你还是多拜拜吧，多许愿，走这个关系比较硬。”
　　黎蓁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说：“好，我准备好了，咱们进去吧。”
　　烟攸宁：“......”
　　好么，这还是一点没听进去。
　　医院里的空气有些冰凉，越往里走，越是觉得身子有些发冷。
　　或许是因为越往里走人就越少，人气稀疏的地方，总给人更加冰冷的错觉。
　　黎蓁停在门诊室的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还是路过的小护士见着两人，告诉她们宋医生说过，让她们两个来了直接进去就是。
　　黎蓁满怀不安地进了门，入目便看见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医生。
　　宋启站在她身旁，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叠单子，黎蓁从最上方看到了烟攸宁的名字，于是出声道：“秦医生，宋医生。”
　　秦医生闻言抬起头来，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黎蓁，而是直直看着烟攸宁。
　　她将烟攸宁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样的视线总容易叫人不舒服，可黎蓁心里只有莫名的亲近感，知道她没有任何恶意。
　　半晌，秦医生道：“阿宁，你长大了，像你的母亲。”
　　长辈都这样指名道姓地点了，这时候要是烟攸宁还这样默不作声的，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于是，烟攸宁道：“嗯，因为是亲生的。”
　　黎蓁：“......”
　　她下意识拿手肘捅咕了烟攸宁一下，毕竟有事相托，这样生硬怎么能行？
　　烟攸宁读懂了她的担忧，看着黎蓁一副手都不知道该怎样放的模样，只好咳嗽了两声，补充道：“秦姨，好久不见。”
　　黎蓁愣了愣，眼神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打转，听了会儿才明白。
　　原来，这两人竟还是远房亲戚。
　　意识到这点，她的担忧更是添了几分。
　　既然两人认识，想来烟攸宁的病症早早就给秦医生见过了。
　　这样的话，会不会连这位老先生都没有什么法子......
　　秦医生笑着与烟攸宁交谈了几句，这才看向一旁的黎蓁，问道：“阿宁，这也是你的好朋友吗？”
　　不怪黎蓁有些敏感，她着重咬了‘好’字，让黎蓁有些警觉。
　　黎蓁：“不是。”
　　烟攸宁：“是。”
　　两人同时出声，小小的办公室内顿时陷入沉默。
　　秦医生倒像是经常处理这样的尴尬，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笑着说：“人家小姑娘不愿意和你交朋友呢。”
　　烟攸宁“呵”了一声：“那就不是好了。”
　　黎蓁：“怎么会，我当然愿意！”
　　尴尬如同点燃一团野火，越烧越烈。
　　最终还是宋启开口解了围，叫两人先去做检查。
　　黎蓁谢过两人，正想带人去诊室，就被烟攸宁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烟攸宁就将自己推了老远。
　　黎蓁只好追上前，小声道：“生气了？”
　　烟攸宁直视前方，半眼都没分给她：“岂敢？”
　　黎蓁声音软了下来，好声好气地哄着：“这不是怕秦医生误会么？”
　　烟攸宁道：“误会什么？”
　　黎蓁的声音更小了：“反正就是误会，她听上去说得不像是‘好朋友’，更像‘女朋友’。说起来，你有很多‘好朋友’吗？”
　　烟攸宁沉默了。
　　黎蓁像是幡然醒悟：“真的吗？是谁？是之前来找你的女生吗？那不是你的大学室友吗？”
　　她连珠炮似地发问，轰得烟攸宁觉得自己脑袋闹得慌。
　　烟攸宁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是不是应该让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黎蓁道：“你说吧，我可不会抹着眼泪、捂着耳朵、跑着喊不听不听。”
　　只听烟攸宁娓娓道来，黎蓁这才知晓缘由。
　　烟攸宁的父母自小对烟攸宁不甚关心，意识到对女儿关心不足的时候，女儿都已经上大学了。
　　为了挽回自己作为父母的身份，两人在学校周边住了一段时间，甚至混进学校里里面盯着。
　　他们这才发现，烟攸宁身边的朋友虽然多，但实际上关系好的也就只有一个女孩。
　　两人成天黏在一起，烟攸宁做什么，女孩都要跟着。
　　这对于关系好的闺蜜来说并不是一件稀奇事，只是烟攸宁的父母几乎没有关注过孩子的生活，对“关系好”的定义仅限于亲密关系，这下更是如临大敌。
　　他们连夜将烟攸宁从学校里带了出来，联系自己这位医生亲戚，将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哭着问孩子现在不正常了还有没有救。
　　秦医生听完以后，很认真地谴责了父母一番，告诉他们这些都是现在孩子的正常社交，他们前近二十年都没有关心过烟攸宁，如今这副着急的样子给谁看？
　　私下里，秦医生又转头，笑眯眯地对烟攸宁八卦。
　　原本被父母亲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已经很丢人了，饶是原本好脾气的烟攸宁也满含怒意地指责医生八卦病人隐私。
　　秦医生没有生气，她很温柔地说不是以医生的身份，而是以表姨的身份。阿宁，无论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女孩子，你都是正常的。
　　听完，黎蓁不禁感叹道：“秦医生真是个好人。说起来，既然你母亲能联系上秦医生，之前有找她看过吗？”
　　烟攸宁淡淡道：“没有。”
　　黎蓁疑惑道：“为什么？有这样一位做医生的亲人在身边，做父母的怎么也会问一句吧。”
　　烟攸宁道：“不知道。大概，是不想再在亲戚朋友这里丢人了吧。”
　　黎蓁没有再追问，对已经过去的事，不追问也是一种善良。她轻轻碰了碰烟攸宁的肩膀，用另一种方式安慰她。
　　烟攸宁的肩膀很瘦，几乎没有什么肉，黎蓁甚至不敢用力。
　　她像是一阵随时会离开的风，黎蓁握不住，只能在心里祈祷前方没有太多艰难险阻。
　　回家路上，她们再次经过那片海。
　　烟攸宁突然握住黎蓁的手腕，黎蓁回以不解的眼神，不过很快她也想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黎蓁半蹲在烟攸宁身前。烟攸宁也适时伸出手，整个人贴在她身后。
　　太轻了，实在是太轻了。
　　一直到黎蓁站起身，才又一次意识到烟攸宁的体重问题，这根本不是一个成年女性应该有的重量。
　　就着夕阳的余晖，黎蓁站在沙滩上，背后背着烟攸宁。
　　海水偶然抚摸黎蓁的脚背，湿润的、略带咸腥地海风绕过她的发丝。
　　烟攸宁突然唤她：“黎蓁。”
　　黎蓁很快接道：“我在。”
　　好一会儿，烟攸宁才说：“......糟了。”
　　上午是黎蓁在那里六神无主、没头没脑，没想到不过一天不到，轮到烟攸宁双眼发昏了。
　　黎蓁只好问了一嘴：“什么糟了，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也没发生，”烟攸宁重复道：“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是有风吹过，拨动心弦。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这次是真的！！（磕头）
　　这次终于把顶顶重要的事了解啦，回来大码特码！
　　

23、奔跑	
　　“说起来，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大学室友？”烟攸宁突然发问，“调查过我？”
　　黎蓁“呃”了一声，嗓子眼里像是北什么东西哽住了。
　　她冲烟攸宁扑扇似地眨眼睛，纤长的浓密睫毛上下翻飞，被烟攸宁毫不客气地戳破：“别想糊弄过去。”
　　小动作被人一语道破，黎蓁双手暗暗搓了两把衣角，右手偷偷靠近烟攸宁的手背，用小指轻轻碰了碰她，一副讨饶的样子。
　　烟攸宁反手将她整只手都握住了，道：“你手心都有汗了，这么紧张，被我说中了？”
　　她的手比黎蓁要大上不少，这下更是几乎整个包裹住了黎蓁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没有留给黎蓁逃避问题的余地。
　　“只是和人问过几句。”黎蓁讪讪开口道。
　　她想将手抽回来，想不到烟攸宁看上去那样瘦弱，手劲却是很大，黎蓁怎么也抽不回来。
　　挣扎了两下，黎蓁总算破罐破摔道：“问过、去过、远远看过几次。”
　　烟攸宁追问道：“几次？”
　　黎蓁只好坦诚相告：“两次。第二次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太礼貌，所以强迫自己不去刻意关注。”
　　烟攸宁面上板着张脸，心里有些想笑。
　　也是，黎蓁一个拍照都要先征求别人同意的人，做到最多的，也就是来看过烟攸宁两回了。
　　她一手拉着黎蓁，另一只手勾住了她的脖颈，扬声道：“这么说，你确实有些不礼貌，有些对不起我。”
　　黎蓁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学生：“是，我很抱歉。”
　　烟攸宁语气沉重：“这笔债，你得还。”
　　黎蓁原本还有些愧疚，脖子上的脑袋和身后的尾巴齐齐垂了下来。
　　听了烟攸宁这句话，当即也明白她没有真正生气的意思，于是顺着她的话说：“请你一定要让我还。”
　　烟攸宁认真思索起来，道：“那么......带我跑起来。”
　　黎蓁闻言将她往上颠了颠，问道：“跑到哪里去？”
　　烟攸宁被她像是报复的一下晃得险些摔下去，于是用勾着黎蓁脖颈的那只手捏了捏她脸颊旁的肉，道：“直到我喊停。”
　　黎蓁已经半蹲下，准备起跑：“那你要是不喊呢？”
　　烟攸宁道：“那就一直往前，一直不停下。”
　　她话音刚落，黎蓁就一个箭步飞了出去，险些给烟攸宁摔个大马趴。
　　海风从耳边划过，烟攸宁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快的风了。
　　她松开握着黎蓁的手，两条手臂缓缓呈一条直线，像是在拥抱风。
　　烟攸宁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听太阳落下的声音，用鼻子去闻沙子沾在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睛。
　　她低下头，看着黎蓁。
　　黎蓁乌黑的发丝垂在她身前，烟攸宁盯着她头顶的发旋，突然说：“希望下一次......”
　　只是她的声音太轻，很快被海风吹散了。
　　黎蓁没有听清，于是问道：“什么？”
　　烟攸宁下意识摇了摇头，想说没有什么，嘴上却没忍住道：“我竟然也想许愿，这太奇怪了。”
　　黎蓁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人总是有欲望的，总会有想要得到的东西。”
　　烟攸宁道：“你说的应该是你自己吧？动不动就许愿。”
　　“没办法，”在这种事上，黎蓁倒也不为自己辩解，“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一次性许完显得不够诚心，总要分批次来。”
　　烟攸宁将身体重新贴回她的背后，黎蓁温暖的后背传来热量，她伸手攀着黎蓁的肩膀道：“知道自己想要的太多，怎么不知道少要一些？”
　　她的手指擦过黎蓁而后，冰凉的触感却给黎蓁带来火烧一般的温度，黎蓁只觉得整个后脑勺都在发烫。
　　黎蓁说：“没办法。我是俗人，什么也抛不下。”
　　等到烟攸宁终于喊了停的时候，黎蓁的双腿已经在打颤了。
　　八百年没有运动的人，突然跑了这样一遭，身体差点吃不消。
　　为了在这稍息会儿，两人并肩躺在沙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黎蓁指着天上的云说，你看那，像不像一只狗？
　　烟攸宁反驳说根本不像。
　　黎蓁把云的细节值了出来，把它和狗一一对上。
　　烟攸宁说这难道不是更像一只猫？
　　黎蓁说猫哪里有这么大的尾巴，狗才有。
　　烟攸宁说现在是风把云又吹动了，所以才有的这么一条大尾巴。
　　最后，两人一致得出结论：不像狗也不像猫，云还是像云。
　　说完又一起笑了，两个东西分明是一样的，怎么能说是像呢？不过既然脑回路对上了波，也没必要把所有事都分得那样清楚。
　　带着满背的沙子，黎蓁推着烟攸宁回了家。
　　关上门，烟攸宁脱下身上那件沾了沙的衣服拿在手里。
　　黎蓁赶忙捂住自己的眼睛：“等等，你脱衣服怎么不说一声？你等等，你放那我拿去洗，你先找件衣服穿上。”
　　烟攸宁无所谓道：“没事，过两天照顾我的阿姨就回来了，她会——”
　　话音未落，烟攸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正是照顾烟攸宁的阿姨打来的。
　　她很是犹豫地开口，对烟攸宁说明自己的难处，无非是家人伤口恢复得很差，有化脓发炎的倾向，孩子也说最近放假，希望妈妈能多陪自己一段时间。
　　烟攸宁表示理解，并让她安心在家好好照顾家人。
　　只是挂了电话，她不免有些发愁。
　　如果只是照顾自己的话还不算难，可一些事情她实在没法做的，这两天就只能先堆着，照阿姨的意思，至少还得等半个月......
　　烟攸宁可受不了自己的小窝还要脏半个月。
　　黎蓁在一旁站着，虽然她早早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还是靠烟攸宁尴尬的脸色猜了个七七八八。
　　“我来照顾你吧，”她说，“毕竟，我还得‘还债’呀。”
　　“什么什么！”谢初弦的笑声风风火火地传了过来，“蓁蓁姐姐我听到你的声音了！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
　　黎蓁有些慌忙地给烟攸宁找了件衣服套上，这才将门打开。
　　两个大花脸站在门后，两双眼睛眨巴着看向黎蓁。
　　“初弦，怎么还没回去？我不是拜托房东大叔带你去车站么。”黎蓁问道。
　　谢初弦撇了撇嘴：“我还没玩够呢。蓁蓁姐姐放心，我和妈妈说过了，妈妈已经同意让我和吴优姐姐再多玩两天了！”
　　吴优在一旁接话道：“蓁蓁姐姐，晚上就让小谢住在我家吧，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
　　谢初弦像只放大版复读机：“蓁蓁姐姐，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
　　两个小姑娘像两只小花猫，顶着黑糊糊的小脸对黎蓁笑开大白牙。
　　黎蓁扶额，颇为无奈：“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做决定。回去以后，记得先把脸洗了。”
　　得了应允，小姑娘门高呼“世界上最好的蓁蓁”，挽着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送走了两只小花猫，黎蓁这才回头对上家里这只小三花。
　　她继续方才的话题，道：“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烟攸宁做出仔细斟酌的样子，道：“确实要再考虑一下。”
　　黎蓁也装出大惊失色的模样，问道：“怎么还要考虑？是对我有哪里不满意吗？”
　　烟攸宁学着方才两个小姑娘的语调：“你怎么会让人不满意呢？‘世界上最好的蓁蓁’。”
　　黎蓁被她不偏不倚地呛了一下，脸也不红一个，道：“看，我都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了，还有哪里需要你再考虑的呢？”
　　烟攸宁笑了，没有继续逗她：“那么，我就欣然接受了。”
　　黎蓁得了乖，没有追着讨巧，而是提醒道：“你快去洗个澡，今天在外面玩了这么久，身上指定出了一身汗。”
　　看着黎蓁拿着衣服进了阳台，烟攸宁忍不住崩了那张严肃的面孔，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无论做些什么都能让自己这样开心，太奇妙了。
　　嗡嗡。
　　手机突然震了震，烟攸宁知道那是黎蓁的，于是拿在手里准备给她送去。
　　只是她不经意地一瞥屏幕，脑海轰得震了震，瞳孔微缩。
　　-检查报告有些不太好，需要她做好心理准备。
　　烟攸宁一直等到手机屏幕熄灭，这才反应过来。
　　她默不作声地将手机放了回去，抬头，看着窗外。
　　我希望......
　　烟攸宁心里突然重新涌现出这个许久没见的字眼。
　　我希望，能和黎蓁一起奔跑。
　　好起来吧，拜托了，一定要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蓁蓁：(- / \ -)拜托了，一定要让阿宁好起来
　　

24、夜灯	
　　“这是怎么了？”黎蓁才回来，就看见烟攸宁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烟攸宁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自己看到消息的事告诉黎蓁。
　　毕竟，这件事情说到底，和黎蓁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这种没有必要、没有意义的担忧，不需要更多人来背负。
　　于是烟攸宁道：“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黎蓁没有追问，或许是因为今天突然跑了这样一趟，她也觉得有些累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烟攸宁，大脑放空，心神早已游离天外。
　　突然，黎蓁仿佛福至心灵一般，来了一句：“我给你洗头吧。”
　　烟攸宁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大概是之前在沙滩上的时候没有注意，有一窝沙子在她的后脑勺开派对。
　　不过只是洗头的话，烟攸宁还是更喜欢自己来做，于是拒绝了：“不用。”
　　黎蓁引诱似地说：“真的吗？毕竟我是来还债的，什么也不做你要亏了，宁地主。”
　　封建大地主阿宁思索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压榨新仆从小蓁，摆摆手领着人去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浸润过烟攸宁的额角，她几乎是下意识闭上眼睛，道：“手艺这样差，得扣工钱。”
　　“坏了事了，这工钱越扣越少，等月末我还得倒贴上你家做工。”黎蓁接嘴道。
　　烟攸宁感觉有水滴在自己的眼皮上，只好继续闭着眼睛，故意板着张脸说：“怎么，我的人设是把人扒皮抽筋的恶毒地主么？”
　　黎蓁道：“正是如此。”
　　说完她犹嫌不足，补充设定：“可怜我小蓁，打小没有爹娘关心，家里有个生病的妹，外头有个惹事的弟。如今为了生计，只好卖与你宁家，好叫弟弟别被人打断了腿。”
　　烟攸宁道：“怎么？他要是做错了什么大事，被打断腿也都是应该的。”
　　黎蓁长叹了口气：“毕竟是屋头唯一的男丁，爹娘宠得紧，哪能不管他死活。嘴巴闭一下，我怕浇到了。”
　　烟攸宁乖乖闭上嘴，等黎蓁浇完一轮才嫌弃地说：“洗头能把水浇进嘴里？你怎么不让我把耳朵也闭一下，一会儿要给我灌个耳。”
　　黎蓁点点头：“有道理。快关一下耳朵，要进水了。”
　　烟攸宁幽幽道：“赏钱注定是要被扣光了的，蓁蓁。”
　　黎蓁缩缩脖子：“按您的意思来就是了。”
　　她说话的语气故意柔弱了几分，调子软得像泡了水。
　　“好可怜，衬得我像会欺男霸女似地。”烟攸宁道。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运动量太大，烟攸宁躺在那里有些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黎蓁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困意，手下的动作轻柔了几分。
　　“睡吧，”黎蓁说，“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原本就没打算被人听清。
　　过了会儿，注意到烟攸宁许久没有发声，黎蓁试探性问道：“烟攸宁？”
　　烟攸宁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却没睁开。
　　黎蓁小心地用毛巾裹住她的头发，又将头发吹干，把烟攸宁整个人塞进被子里。
　　她半蹲在烟攸宁床前，看着烟攸宁的睡脸。
　　看了许久，黎蓁终于决定伸手，将台灯的亮度调低一些。
　　烟攸宁睡觉并不老实，不过是黎蓁调了个亮度、一个没注意的功夫，她的手就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怪不得，手总是这样凉。”黎蓁小声抱怨，伸手扒开被角，正要把烟攸宁的手塞回被子里。
　　可就在这时，烟攸宁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小指不经意与黎蓁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黎蓁顿时呼吸一滞，停止了动作。
　　“烟攸宁？你还醒着吗？”她小声唤道。
　　没有人回应她，床上的人睡得很香。
　　黎蓁等了会儿，确定烟攸宁是真的睡着了才微微俯身，靠近她。
　　最后，她还是只在烟攸宁的手背处落下轻轻一吻。
　　那吻一触即分，恐怕直到那一瞬，黎蓁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满脸通红，几乎是猛地蹦了起来，又仓促地将烟攸宁的手塞回被子里。
　　黎蓁半蹲在那里，缓了会儿脸上滚烫的热度，站起身，几乎是逃跑似地离开房间。
　　关上家门后，黎蓁背靠着大门，缓缓坐在地上。
　　她深吸了几口气，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从嗓子眼里闷哼了几声。
　　黎蓁啊黎蓁，你究竟在做什么？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内心无比懊悔。
　　怎么可以趁人睡觉的时候偷亲！这也太不是人了。
　　可是......
　　想到昏黄灯光下，烟攸宁若隐若现的侧脸，睫毛的影子垂在眼下，显得她整个人无比乖顺，全然没有方才那副“封建大地主”的模样。
　　灯下看美人比白日里还要添三分，黎蓁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既然已经犯了错，不能一错再错。黎蓁想，自己只能犯这一次错。
　　就是因为这一件事，第二天烟攸宁再见到黎蓁的时候，总觉得她在掩饰着什么。
　　在黎蓁又一次躲避自己眼神的时候，烟攸宁终于忍不住了。
　　她伸手拦住黎蓁，问道：“这是怎么了？”
　　黎蓁睁着眼睛装傻：“什么怎么了？”
　　烟攸宁道：“你不看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些难以言说的委屈。
　　只可惜黎蓁正是心慌意乱的时候，这才没有反应过来。
　　“有事瞒着我。”烟攸宁为黎蓁敲定罪名。
　　说完后，她像是又想起什么，说道：“说起来，昨天晚上我的手......”
　　“罪人”黎蓁紧张得不行：“你的手怎么了？”
　　“手背的位置......”
　　烟攸宁的语速很慢，听得黎蓁忍不住攥紧了拳，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好像被蚊子咬了。”
　　“对不起！”
　　两人又是同一时间出声，等黎蓁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烟攸宁觉得莫名其妙：“对不起什么？难道蚊子是你养的么。”
　　黎蓁道：“......对，是我特意养来咬你的。”
　　烟攸宁“啧”了一声，给她看自己手背上的红带你：“你养的这蚊子还挺毒，今天都没消。”
　　黎蓁匆匆瞟了一眼，道：“特意研究的新品种，专门对付你。”
　　她说得肯定，烟攸宁觉得好笑，道：“这么讨厌我？”
　　黎蓁刚想照着她的剧本往下演，便看见宋启从一旁走了上来，对二人打招呼：“怎么的，两个好朋友在这里吵架呢？”
　　黎蓁向人打了招呼，道：“宋医生，今天也麻烦您了。”
　　宋启道：“不会，都是秦医生在安排。昨天还看你们亲亲热热的，今天就开始讨厌了？”
　　黎蓁道：“只是玩笑，让宋医生见笑了。”
　　她略一侧身，将阴凉处都恰巧留给了烟攸宁和宋启，自己则是在烈日下走着。
　　日头太毒，黎蓁能感觉到自己的额角有汗水落下来，想着马上就要到医院了，便也没有伸手去擦。
　　一把太阳伞在她面前被撑了起来，是烟攸宁。
　　她虽然头也没回，胳膊却是伸长了，将伞牢牢罩在黎蓁头顶。
　　“看来确实是玩笑话，”宋启笑道，“阿宁，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不见你给我打一回伞？”
　　烟攸宁语气冷冷的：“叫我一个病人打伞，宋医生。”
　　宋启道：“真是小气......好了，已经到了。可以不用撑伞了，这位病人。”
　　他低头看着烟攸宁说：“去吧，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烟攸宁早已听过千遍、万遍。
　　但不知怎的，嘲讽的话再嘴边打了个转，她最后还是应下了：“好。”
　　这样的反应，反而叫宋启惊讶：“你好像变了许多。”
　　烟攸宁没好气地说：“怎么？非要我和你大吵一架？”
　　宋启道：“当然不是，只是有些突然，忍不住想感叹一句。”
　　原以为烟攸宁又要重新回到那副浑身是刺的模样，宋启都已经做好被骂一顿的准备，却不想烟攸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兀的，她突然说：“谢谢你，宋启。”
　　语气真诚，眼神真挚。
　　宋启突然笑了，向两人摆了摆手，快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大地主烟攸宁手上拿着小皮鞭，教训可怜的小丫鬟黎蓁(- 皿 - )
　　

25、失落	
　　再次坐在那里等待的时候，黎蓁已经没有那样紧张了。
　　看着她两日内截然不同的反应，烟攸宁不免有些想笑。
　　只是想起昨天夜里秦医生发来的消息，烟攸宁嘴角浅浅的笑意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果然，黎蓁昨天说的没错。
　　在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有人坐在放心的椅子上，也有人站在担心的悬崖边。
　　只是她们两人之间，今天所处的位置不一样罢了。
　　喊到烟攸宁的名字时，她的心仍是紧绷着的。
　　她想起曾经的那个午后，橘黄色的夕阳打进窗子里，两位老人站在她的左右两侧，与她一样满怀希望。
　　那双握着自己的手，苍老的手指擦过烟攸宁手背的淤痕，外婆的手背皱起的皮肤，与眼底的心疼。
　　还有那冰冷的三个字，对不起。
　　不，这次是不一样的，她想。
　　烟攸宁看着秦医生，眼里有她自己都没想到的火热。
　　像是回到曾经，回到最开始那年，她心里还有对舞台的渴望，认为自己总有一天能够重回舞台。
　　一定可以的，一定。
　　秦医生拿着手中的报告，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烟攸宁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是黎蓁。
　　烟攸宁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紧张，拳头攥得太紧，就连指甲都在不经意时嵌进肉里，留下深深的指甲印。
　　黎蓁扣着烟攸宁的手，力道不大，行为却不容置喙。
　　“对不起，阿宁。”
　　听到秦医生的话，烟攸宁的脑海中有片刻空白。
　　过了会儿她才回过神，问道：“秦姨，我——”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动这场手术。我已经把报告发给了几位老朋友，今天喊你来，是希望能先做一些简单的训练。”秦医生说。
　　这句话比方才那句要更直白许多，烟攸宁无所躲避，几乎像被一道重锤狠狠砸在脑海中。
　　没有什么比给予希望以后再次夺走，更叫人揪心了。
　　再然后，秦医生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还是那条熟悉的道路，烟攸宁早已走过无数回。
　　身旁经过的人也逐渐习惯了她们两人一同出现的场景，微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黎蓁在她背后沉默着回应，并没有发出声音。
　　突然，烟攸宁伸手示意黎蓁停下来。
　　她的眼睛看向身旁的大海，碧蓝色的瞳孔与海面的颜色如出一辙。
　　烟攸宁半晌没有说话，黎蓁也不着急催促，只是问道：“你想再去沙滩上休息会儿吗？我昨天睡得很好，还能再跑两轮。”
　　她分明是在邀请，言语间又颇为小心。
　　“不了，”烟攸宁说，“回去吧。”
　　黎蓁却难得对她的想法有了回反对：“真的不要吗？你昨天玩得很开心。”
　　松软的沙滩上，黎蓁正巧看见在打沙滩排球的谢初弦和吴优。
　　两个小姑娘注意到这边两人的存在，挥手招呼着她们来一起玩，还说要改“沙滩排球”为“沙滩足球”，烟攸宁可以负责守门。
　　这样玩笑般的建议放在平时确实是有趣的，只是这个时候面对这两只活泼跳脱的小花猫，黎蓁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只好谢绝了。
　　黎蓁将烟攸宁送回了家，一路无言，最后见烟攸宁还是没有想对自己说话的意思，黎蓁默默转身，准备出门。
　　“等一下。”烟攸宁突然说。
　　黎蓁立刻停下脚步：“怎么了？”
　　烟攸宁没有说话，只在前面带着，领着人往里面一间房去。
　　黎蓁虽不明所以，还是跟在了烟攸宁身后。
　　房间门紧锁着，上头挂着一把沉重的铁索，烟攸宁从轮椅侧边的口袋里找了许久，才找到这扇门的钥匙。
　　里面大概是很久没有人来过，有一层厚厚的灰，呛得黎蓁捂住鼻子。
　　房内四周拉着厚重的帘子，里面很是昏暗。
　　黎蓁左右张望着，见烟攸宁没有要开门的意思，于是问道：“要把窗帘拉开吗？”
　　“先不拉。”烟攸宁说，她像是也在寻找着什么。
　　黎蓁道：“可是，这样什么也看不见。”
　　烟攸宁道：“拉开，也什么都看不见。”
　　这句话好像别有深意，黎蓁忍不住伸手，搭在烟攸宁的肩膀上。
　　“你......也别太难过，”黎蓁说，“总会有办法的。”
　　烟攸宁面色古怪：“什么办法？”
　　黎蓁道：“除了秦医生，我还联系到一位同学，他有认识——”
　　“打住，真的打住。”烟攸宁连连制止。
　　这是她第二次恳求黎蓁：“拉开真的没用，帘子后面不是窗户。我只是找不到灯的开关，真的。”
　　你不用总把我当成玻璃瓷器一样对待。
　　最后一句话，烟攸宁还是没能说出口。
　　黎蓁满是好意，只是......她其实，不太希望自己被这样对待。
　　黎蓁：“......”
　　似乎有些尴尬。
　　为了掩饰这样诡异的氛围，黎蓁也默默找起了开关，终于在啪的一声后按开了灯。
　　灯光点亮了空荡的房间，厚重的帘子也被黎蓁拉了起来。
　　烟攸宁没有说谎，帘子后面并不是窗子，而是一整面墙的镜子。
　　黎蓁这才发现，比起一个房间，这里其实更像是一个练舞室。
　　烟攸宁之所以会准备这样一个房间，或许也是想着，终有一天，她能够重新站起来练习舞蹈。
　　这样想着，黎蓁心里又是一阵钝痛。
　　连她这个局外人都这样心痛，那烟攸宁本人呢？
　　她是否也像黎蓁一样，或是比她更心痛？
　　黎蓁看着烟攸宁的背影，心里一时间只有无限悲伤。
　　烟攸宁却像是没有感觉到她的伤心，自顾自从角落拉出音箱，连上手机。
　　一阵刺耳的滋啦声像是要冲破黎蓁的耳膜，烟攸宁自己也被炸了个够呛，只能清了清嗓子说：“抱歉，太久没用了。”
　　这点不用烟攸宁自己说，黎蓁也看得出来。
　　她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耳朵，静静等待着烟攸宁的下一步动作。
　　轻柔舒缓的音乐从音响里流了出来，给黎蓁的心打上镇静剂。
　　而烟攸宁，就在这样的音乐中，缓缓起舞。
　　说是起舞，其实并不恰当，因为她只能做上半身的手部动作。
　　可就是这样一场舞蹈，也看得黎蓁忍不住要落泪。
　　她想起当年的开学典礼上，烟攸宁一袭白裙站在台上，像美丽的白天鹅。
　　这就是烟攸宁，黎蓁记忆中的烟攸宁，也是，真正的烟攸宁。
　　只是这一舞没能终了，烟攸宁太过沉浸其中，身子一斜，连带着整个人和轮椅一起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咚的巨响声打破了黎蓁的回忆，她冲上前，想要将烟攸宁扶起来。
　　只是她伸出的手被烟攸宁拦在半空，烟攸宁一个人侧坐在地上，单薄的背影莫名有几分说不上的孤单。
　　黎蓁的手孤零零地停在半空，不知所措的同时，只觉得有一根针在她不经意间扎在了心里的最深处，沿路刺破了每一寸肌肤。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如果不是她突如其来的想法，莫名其妙的要求，烟攸宁也不用再一次面对失望，再受一次心伤。
　　眼泪不知何时从黎蓁的眼角滑落，她哽咽着说：“阿宁，如果你真的不想再......我们，放弃吧。”
　　音响突然停住，房间里一时落针可闻。
　　就当黎蓁决定将这件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时候，就听烟攸宁说：“谁说......我要放弃了。”
　　她抬起头，两张同样浸满泪水的脸相对着。
　　烟攸宁直视着黎蓁的双眼：“我，一定要再站起来。”
　　黎蓁的眼泪一时间更凶了，哽咽着说不出话。
　　这回是她坐上了沉默的座椅，就轮到烟攸宁负责话多了。
　　“我们以前......是不是还见过一次？不是在连廊，是在礼堂里。”烟攸宁说：“我想起来了，那只笔，我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交到你手上的了。”
　　作者有话说：
　　蓁蓁：（眼泪汪汪）
　　阿宁：（眼泪汪汪）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脑袋里突然冒出来）
　　

26、表意	
　　学校大礼堂内，黎蓁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
　　要不是因为辅导员强制新生参加，甚至把它和学时挂钩，黎蓁早就回宿舍画画了。
　　学生们接连入场，礼堂内不免有些吵闹，黎蓁戴上耳机，稍微用外套遮了遮。
　　柔和的钢琴曲冲破人群的喧哗声，终于让黎蓁原本有些浮躁的心逐渐沉静下来。
　　她将衣服往上拉了拉，半闭着眼睛，几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只是，等看清台上人以后，黎蓁逐渐瞪大了眼睛。
　　金色的发丝倾泻而下，那人身穿一袭白裙，缓缓走上台。
　　周围的一切声音好像在一瞬间安静下来，黎蓁几乎能想象到她的高跟鞋踩在舞台上的声音。
　　是烟攸宁。
　　那场升学宴以后，黎蓁再也没有见过烟攸宁。
　　因为最后发生的事实在算不上友好，黎蓁也不好意思问谢初弦要烟攸宁的联系方式。
　　她用手按住前座的靠背，有一瞬间几乎想要冲上台去。
　　只是没想到，除了黎蓁，还有另一个人也想这么做。
　　“啊！她拿着刀！”
　　前排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个人影飞快上前。
　　黎蓁下意识觉察到不妙，但因为最开始没想到主持人是烟攸宁，所以坐了比较靠后的位置，此时只能勉强拨开混乱的人群往前面挤。
　　滋啦！
　　那人手上还拿着一个铁桶，把里面所有液体全部倒在了烟攸宁身上！
　　是墨水，漆黑的墨水将烟攸宁的白色长裙全部染黑，她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
　　她一手拿着刀，直接用手肘推开烟攸宁，抢过话筒，扬声道：“我要实名举报贵校大二学生烟攸宁，知三当三，不知廉耻！”
　　白森森的刀光从烟攸宁脸上闪过，她的脸上没有方才的冷静，有些发白。
　　人群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在说：“怪不得。她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之前我还看见她穿了个短裙在校门口上了辆豪车，啧啧啧，还以为是家里有钱，没想到是去给人做小三的！”
　　黎蓁的视线顺着那声音看了过去，那是一个长相普通、甚至有些丑陋的男人，他整个人不修边幅，显得尤为邋遢。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满是恶意，黎蓁心中不免恶寒。
　　这个人她认识，开学时，这人曾在操场上摆了一圈玫瑰花，大张旗鼓地向烟攸宁表白。
　　然而烟攸宁连面也没有出现，男人气得在电话里大骂了她一顿，最后连操场上的垃圾都没有收拾掉。
　　这会给他抓住机会，更是做出了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面带鄙夷地看着台上被泼了满身墨水的烟攸宁。
　　黎蓁下意识骂了过去：“滚！怎么，你是半夜钻他们被窝，亲眼看见她做小三了？一辆车都能让你这么破防，人家随便几句话你就跟在后面叫，你是狗吗？”
　　男人被当众下了面子，当即面红耳赤道：“你骂谁呢？！我是没看见，那人家正宫都打上门了，还能是假的？她一个女生，怎么可能开得起豪车，一定是被男人包养了！”
　　黎蓁冷笑道：“被人拒绝了表白就在这里空口白牙造谣，不应该说你是狗，狗可是人类的好朋友。你不过是一条在阴沟里窥视别人的、肮脏的蛆。”
　　男人气血上涌，可就是这样气愤了也不妨碍他造谣：“你谁啊你？她和你什么关系，放你这条狗在这里咬人！我说她怎么这么没眼光拒绝我，原来喜欢的是那种肥头大耳的有妇之夫！”
　　要不是场合不多，黎蓁真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
　　只是一句毫无根据的话，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给人看见，凭什么就这样敲定了一名女性的罪名？
　　难道，就因为她是女性么？
　　黎蓁不再搭理他，艰难地逆行着挤开人群。
　　拿刀的女人情绪有些太过激动，挣脱了保安的束缚，冲到烟攸宁身边撕扯着她的头发，甚至还将她的衣服往下扯。
　　黎蓁一跃跳上台，一把将人推开。
　　女人感觉到自己被人阻拦，手上更是肆无忌惮。
　　黎蓁只觉得手臂一痛，没来得及去看，闭着眼一脚踹在女人胸口，将她整个人踹得跌倒在地上！
　　随后，她转身先将外套脱了下来，遮在烟攸宁身上。
　　身后的人群再次传来一阵惊呼，女人从身后扑了上来，黎蓁几乎是下意识抱住了烟攸宁。
　　有一瞬间她甚至在想，像自己这样一事无成、无法满足父母期望的人，和烟攸宁相比起来，她更希望烟攸宁能好好活下去。
　　但是，意料之中的刺痛并没有来到。
　　是烟攸宁。
　　她伸手握住了刀把，鲜血从她的手心滑落，滴在黎蓁身上。
　　黎蓁闻到血腥味，慢慢转身，瞳孔猛地一缩。
　　眼看见了血，保安终于拿上了防爆盾，将女人控制住。
　　校领导也走了过来，皱着眉厉声让两人赶紧去包扎伤口。
　　他的眼神满是厌恶，斥责道：“事情基本已经了解了，你们赶紧下去，别在这里添乱。烟攸宁同学，好好的开学典礼被你闹成这样，唉！”
　　......为什么？
　　黎蓁只觉得耳边的嘈杂声一时间都消失了，只能看见校领导嫌恶的眼神。
　　做错事的人是她，为什么受到谴责的却是烟攸宁？
　　黎蓁想要质问校领导，可她嘴唇嗫嚅了几下，脑袋一时气得有些发懵，竟然连话也说不出来。
　　而被她抱在怀里的烟攸宁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铿锵有力：“什么叫已经了解了？学校理应安排安保人员监控场内情况，却让她上台无端造谣，凭什么说是我在闹？这分明是你们的失职！”
　　她从地上一把抄起话筒，扬起自己的手机，放出录音。
　　“宁宁啊，上次叔叔见了你之后，满心满意都是你的样子，我们家小颖怎么就长得没你这么好看呢......”
　　“我们宁宁真是太美了，叔叔晚上组个饭局，你再叫点学校里认识的小美女......”
　　“叔叔生意做得这么大，A市这边我说了算。宁宁毕业后就留在这里，陪着叔叔......”
　　......
　　肮脏的话语被扬声器放大，在整个会场盘旋。
　　男人一直百般纠缠烟攸宁，甚至利用自身的权势施压，而烟攸宁则是一直冷漠拒绝，保留证据，反过来严肃警告对方。
　　即使如此，男人却歪曲事实，甚至告诉他的老婆是烟攸宁在勾引自己给自己希望，而他只是一时糊涂。
　　烟攸宁说：“我沉默，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对方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女儿，但这不能成为我永远闭嘴的理由。我出声，是因为我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混过去。”
　　“我知道，这件事以后，无论事情的真相是否曝光，都会有人因为谣言误解我。但即使这样，我还是要说出来，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今天的事，我烟攸宁会追究到底。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告诉所有被纠缠的女孩，不管对方是谁，我们都有说‘不’的权力！”
　　女孩的背影在白炽灯下，黎蓁看不清她的脸，却感觉心头很烫。
　　这样的人，是不会被流言蜚语打败的。
　　说完这些话，烟攸宁放下话筒，拉着黎蓁向后台走去。
　　背后的鼓掌声如惊雷般响起，黎蓁恍惚间没回过神，被人拉着向前走。
　　“你的手......”黎蓁小心地开口问道。
　　烟攸宁的手心还在流着血，温热的血液浸湿了黎蓁的掌心。
　　“没事。对了，谢谢你的外套，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烟攸宁道。
　　黎蓁摇摇头：“没事，刚才她都要把你的衣服扯到地上去了，换个人来也会像我这样做的。”
　　“嗯，可只有你真的那样做了，所以，还是很感谢你。”烟攸宁换上那只完好的手握着她，另一只手则是在口袋里翻找着。
　　终于，她找到了一支笔：“我实在没有带什么东西，后面一段时间可能会很忙，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抽时间好好谢谢你，请先收下这支笔吧。”
　　“不用不用，”黎蓁摆了摆手，“真的不用，我只是做了一点小事。”
　　烟攸宁说：“可是，对我来说却很重要。”
　　最后黎蓁还是收下了那只笔，被烟攸宁拉着去了医务室，包扎了手臂上的伤。
　　那支笔伴随黎蓁在灵感的巅峰时刻一直到油尽灯枯时，从没离过身。
　　直到那天，黎蓁将它还给了烟攸宁。
　　烟攸宁从口袋里重新拿出黎蓁还给她的笔，说：“还是放在你那里吧。”
　　黎蓁脸上泪痕未干，还有闲心说：“放在我这里，是要一直当我们的定情信物么？”
　　烟攸宁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呢。但她却难得没有反驳：“如果你希望的话。”
　　简单的一句话，像是给黎蓁装在眼睛上的水闸又拉开了几分。
　　“烟攸宁，你认真地说，”黎蓁没有拿过笔，而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话已至此，向来耿直的烟攸宁却避开话头：“你这么好看，谁都会喜欢的。”
　　她难得直白地夸赞黎蓁的美貌，黎蓁却不是很开心。
　　“我不想听这个答案。”黎蓁说。
　　烟攸宁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在自己还无法做出任何保证的时候许下承诺。”
　　黎蓁很执拗：“我不需要你承诺，只是想确定一件事。”
　　“我喜欢你，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烟攸宁沉默了。
　　她很久没有说话，直到黎蓁意识到自己好像追得有些太紧了，在肚子里纠结着如何岔开话题时，她才开口。
　　“对。”
　　她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却无比珍重。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阿宁：（低着脑袋）（很可怜很委屈）
　　蓁蓁：（心痛痛的）
　　阿宁：（振作起来）（反击）
　　蓁蓁：（海豹鼓掌！）
　　我以前接过一个电话，对方上来就质问我为什么做小三勾引她老公
　　我说：“可是，我是个小学生耶......0 △ 0 ||”
　　当时才小学六年级，真的一下子懵了
　　我说完对方沉默了一下把电话挂掉了
　　连道歉都没有！大坏蛋
　　

27、夕阳	
　　从那日告白以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就连向来什么也不注意的谢初弦也看出来了，黎蓁做饭的时候，谢初弦从背后抱了上来，撒娇问道：“蓁蓁姐姐，你和宁姐姐在闹什么别扭么？她最近都不常来了。”
　　现在光是想到烟攸宁，就能让黎蓁红半张脸：“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谢初弦指着她的脸：“你看，你连脸都气红了。”
　　黎蓁无奈道：“......不是气的。”
　　谢初弦疑惑道：“那是为什么？既然你们没有闹别扭，她为什么不来？”
　　要说烟攸宁这段时间为什么都没有出现，是因为在做康复训练。
　　开始的时候，黎蓁提议由自己每天带她去，结束了再去带她回来，却被烟攸宁拒绝了。
　　她说，就算黎蓁现在离了职，手头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也应该有自己的事情在做，不能永远绕着她打转。
　　两个人，应该稍微分开一段时间。
　　没办法，黎蓁只好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烟攸宁在心里默默数数：一、二......
　　没等她数完第三个数，黎蓁就跑了回来。
　　“你变了！”平日里对别人都是面若冰霜的女人，此时嘴巴撅得都快到天上去了：“得到我以后，你就不珍惜了。”
　　听着她的控诉，烟攸宁渐渐弯起唇角。
　　炸毛的黎蓁像只哼哼唧唧叫的小奶狗，好哄得很。
　　烟攸宁不过是伸手在人的脑袋上揉了几下，黎蓁就又变回了那乖顺的样子，乖乖自己回了家。
　　当然，这些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黎蓁是不可能向谢初弦一一说明的。
　　不过，女孩的出现，倒是让黎蓁想起一件事。
　　她转过身，将做好的菜端上餐桌，状似不经意地说：“说起来，谢家以前是不是还和一位做中医的老先生交情很深？”
　　“你是说徐爷爷吗？”谢初弦在香喷喷的饭菜上桌的第一时间就拿起了筷子，勉强从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心情里抽离出来。
　　她想了想，说：“前几年，徐奶奶走了以后，徐爷爷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听妈妈说起过，似乎是去了徐奶奶的老家。”
　　黎蓁尽量放慢语速，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焦急：“那，你知道徐奶奶的老家在哪里吗？”
　　谢初弦摇了摇头：“我没有问过，不过妈妈可能会知道一点。还有的话，就是......”
　　见她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黎蓁忍不住追问：“还有别人知道吗？”
　　谢初弦放下筷子，双手手指交叠在一起：“嗯，还有黎阿姨。就是，你的母亲。这位老先生还是黎阿姨介绍给我妈妈的。”
　　......这就有些难办了。
　　两人上次的对话，实在算不上是友好，更改说是剑拔弩张。
　　尤其是黎蓁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听在许姝耳朵里是个什么滋味。
　　但，黎蓁并不后悔。
　　有些话就只有在某个契机才能说出来，如果不说的话，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说出口了。
　　她叹了口气，走许姝这条路大概是行不通了，那就只能拜托谢初弦去问问她的妈妈。
　　不过，这也是黎蓁第一次听说自己的母亲有认识的医生。
　　当年黎蓁病发以后，母亲从未带她去看过医生。
　　左右她的病症并不影响母亲对她的安排，于是就这样随它去了。
　　黎蓁的眼神暗了暗，虽然已经对许姝不抱什么期待，却仍有一丝丝心痛。
　　她吐了口气，将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都抛之脑后。
　　吃过了饭，黎蓁便上集市买了画板和颜料，预备去沙滩上作画。
　　工作日的午后，沙滩上并没有什么人。不过黎蓁还是找了个连人影也看不着的僻静地，支上了画板。
　　海风把沙子吹了起来，亲昵地在黎蓁的手腕处盘旋。
　　这时候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和烟攸宁表白了。
　　更重要的是，烟攸宁真的接受了自己的表白。
　　她说，她喜欢她。
　　黎蓁手指一颤，在纸上落下有些太重地一笔。
　　她喜欢我。
　　不是别人，是我。
　　四个字在黎蓁心头打转，倘若幸福有形状，这时候应该像光环一样在黎蓁头顶盘旋。
　　校内人尽皆知的高冷学姐，此刻也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无人的角落偷偷红了脸。
　　静下心以后，时间总是过得要比平日里快一些。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了山，黎蓁看着火红的夕阳，原本打了主意想要欣赏一番，却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之前是和烟攸宁两个人一起看的。
　　比起那美丽的景色，更重要的，果然还是一起看的人。
　　这样想着，黎蓁站起身，左右观察了一番。
　　确定周围没有人以后，她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黎蓁将两只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放声大喊道：“烟——攸——宁——”
　　“只是一会儿没见，你就想我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像是从头顶传来的，黎蓁吓得一蹦三尺高。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却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正纳闷着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想念烟攸宁，甚至到了出现幻听的情况，下一秒，黎蓁听见从上方岩石处传来的轻笑声。
　　黎蓁终于找到声音的来源，烟攸宁正好整以暇地靠在轮椅扶手上，眼神温和地注视着黎蓁。
　　注意到黎蓁终于发现自己的存在，她对黎蓁眨了眨眼睛。
　　黎蓁夹起画板，提上水桶，飞也似地跑了上去。
　　“好啊，躲在这里偷偷看我。”黎蓁抢白控诉道。
　　烟攸宁举双手投降：“哪有，我只是回家路上听到了你的声音。”
　　被她撞见自己偷摸干坏事，黎蓁不免有些面热：“这条路可不是回家常走的那条，说，你是专程来见谁的？”
　　烟攸宁轻笑道：“还会有谁？”
　　她向黎蓁张开双臂，面上很是自信，似乎是确定黎蓁一定会来。
　　事实也恰如她所想的那样，黎蓁如乳燕投林般撞进了她怀里。
　　她身上有一股干净清爽的味道，哪怕在咸腥的海风中“浸泡”了这么久也没有被沾染上。
　　烟攸宁想了想，说：“好吧，我确实是来找你的。只是猜测，你大概不会喜欢被人盯着画画。”
　　“那么，只能说你这次猜的还挺准。”黎蓁道。
　　“下次也会准的，”烟攸宁揉了揉她的脑袋，“脸怎么这样红，是不是因为做坏事被我发现了？”
　　被她三两句又把话题扯了回来，黎蓁强撑着说：“是因为夕阳的关系。”
　　烟攸宁“啊”了一声：“夕阳啊，还以为是被我气的。不是气的就好。”
　　黎蓁伸手敲她肩膀：“烟攸宁！”
　　烟攸宁总算松口，一边笑一边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往回走，等到了楼下，黎蓁才发现烟攸宁竟然就这样坐在轮椅上睡着了。
　　一定很累吧，黎蓁拨开烟攸宁额前的碎发，擦了擦她脸颊侧边未干的汗。
　　她又想到烟攸宁说的，两个人需要稍微分开一段时间，黎蓁不免有些挂脸。
　　最终，她决定——偷偷往回推一段路。
　　想到什么就去做，黎蓁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小心翼翼地给烟攸宁转了个方向。
　　只是，没等她往前迈几步，轮椅上的人就醒了。
　　“你在做什么？”烟攸宁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动作被再次戳穿，黎蓁只好慌忙为自己辩解：“只是要去马路对面看看猫咪，对，只是要去对面。”
　　烟攸宁的笑声像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听得黎蓁耳朵发软。
　　“好吧，还以为你是想多和我待一会儿。”她的声音很慢，听上去很疲惫、却强打精神，“不是的话就算了。”
　　这话的暗示意味很重，可黎蓁光是听她说话就有些心疼，为了让烟攸宁睡得更舒服一些，还是决定把人先送回房间。
　　七手八脚给烟攸宁洗漱完塞进被子里以后，黎蓁还是没忍住，撒娇似地讨了几下摸脑袋，才心满意足回去睡觉。
　　作者有话说：
　　想给标题起甜甜，忍住了！
　　

28、相通	
　　黎蓁横躺在地上，一条手臂横在面前，意识有些犯困。
　　耳边传来几声轻响，黎蓁半眯着眼睛，等看清来人以后，她赶忙将眼睛重新闭上。
　　那声音在她身旁停住了，半天没有动静。
　　黎蓁看清声音的主人是谁以后，心里不免有些等不及，便假装伸了个懒腰，手背撞上了一个有些柔软的东西。
　　“醒了？”烟攸宁的声音懒洋洋的，不像是在询问，倒像是猜到了她在装睡，满是揶揄。
　　黎蓁于是装作迷迷糊糊才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这才看见自己已经一手摸上了烟攸宁的腰。
　　烟攸宁单手撑着下巴，眼神中满是笑意：“怎么样，这一整块的腹肌可不是那么好练的。”
　　她如今已经比黎蓁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要多不少肉了，可黎蓁还是觉得不够。
　　黎蓁皱了皱眉，眼里满是心疼：“你太瘦了。”
　　烟攸宁笑道：“要想把身上的肉养起来，总是需要时间的。要是这么点功夫你就能把我喂成大胖子，那你不应该在这里，而该去畜牧业做教授。”
　　黎蓁想了想，提议道：“会不会是医院的伙食不好？还是我在家做了，每天给你带过去好了。”
　　烟攸宁道：“秦姨一天天的得来看着我吃五餐，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黎蓁一听，赶忙坐直了身子：“一天吃五餐怎么行，那不是得积食了？”
　　烟攸宁看着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想笑，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只是为了少食多餐，循序渐进增加食量。我原来吃的太少了，又不好一下子吃太多。”
　　医院当然有自己的安排，加上有秦医生在，怎么也不可能亏待了烟攸宁。
　　只是黎蓁仍是挂念着，生怕她在那受了委屈。
　　黎蓁趴在烟攸宁的膝盖上，毛茸茸的脑袋依靠在她的大腿上。
　　窗外的阳光照在后背，黎蓁只觉得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更想睡觉了。
　　可是，烟攸宁特意来找自己，应该会有话想对自己说。
　　这段时间都没有怎么见面，如果她想两个人多说会儿话的话......
　　不行，我的女朋友，陪我躺会儿怎么了？
　　这样想着，黎蓁开口道：“我想去午睡。”
　　烟攸宁愣了愣，或许是因为，这是黎蓁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对烟攸宁提出要求，无关交易或是奖励。
　　黎蓁翻了个面，双手环抱住烟攸宁的腰，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埋在她怀里：“好不好嘛。”
　　女朋友太会撒娇了，怎么办呢？
　　烟攸宁勾起手指，在黎蓁的脸颊上蹭了蹭，很快缴械投降：“好。”
　　二人和衣而眠，肩并着肩。
　　黎蓁几乎能听见烟攸宁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她尝试入睡了几次，终于发现自己方才那点子困意在烟攸宁的一呼一吸只见早早消失了。
　　黎蓁只好再次睁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躺在那里看了会儿，她小心地侧过身子，眼睛紧紧盯着烟攸宁。
　　烟攸宁肤色偏白，金色的头发前些时间还有点干枯，这段时间在黎蓁的叮嘱下，她总算将护发提上日程，那头金发也柔顺了许多。
　　她双眼紧闭，睫毛有些微微的颤动，像是夏日雨后蓄着露水的叶，或是秋日风里迎着麦穗的浪。
　　黎蓁用眼神将她刻画仔细，恨不能将每一寸都深深刻在自己的记忆中。
　　烟攸宁，她在心里反复、不厌其烦地、上千次呼唤这个名字。
　　“看够了吗？”烟攸宁忽然出声，吓得黎蓁如炸毛的小猫般弹了起来。
　　“你怎么发现的！”黎蓁心里有些慌乱，嘴上便有些口不择言，语调都比平日里高了几分。
　　烟攸宁没有睁开眼，只是转过身来，展臂将她揽在怀里：“你的眼神太烫。”
　　黎蓁半靠在她的胸口，烟攸宁说话的时候整个胸口处都在震动，黎蓁只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
　　她稍微挪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眼神又没有温度，怎么会烫呢？你是不是睡眠不大好，所以容易醒？”
　　烟攸宁轻笑道：“要是我真的睡眠不好，你要帮我去开药么？”
　　黎蓁道：“药还是得少吃。我给你念睡前故事，怎么样？”
　　烟攸宁这下提起几分兴趣：“哦？格林童话，还是伊索寓言？”
　　黎蓁伸手捻起她的发丝，在食指处摩挲着：“这些都是别人写的，有数不尽的人都听过了。我要给你念，当然得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故事。”
　　烟攸宁道：“好啊，我会慢慢听你说完的。”
　　黎蓁将脑袋往烟攸宁怀里再次拱了拱，一副全身心依赖她的模样。
　　“怎么这么腻歪？是有什么事想说吗。”烟攸宁揉了揉她的脑袋。
　　黎蓁“唔”了一声，犹豫着开口道：“确实是有一件。”
　　烟攸宁道：“说来听听。”
　　黎蓁没有动作，而是钻进被子里，整个人几乎是缠在烟攸宁身上的。
　　烟攸宁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只好拍了拍黎蓁的后背：“好了，好了。说就是了。”
　　黎蓁从被窝里微微仰着头，深棕色的眼睛盯着烟攸宁的锁骨处：“我在长辈那里，问到了一位中医老先生隐居的地方。”
　　烟攸宁温声给予回应，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嗯，然后呢？”
　　黎蓁道：“我给他发了消息，唔......虽然还没收到回复。我问过其他人，他们都说他十天半月也不看一次手机，所以我想......”
　　烟攸宁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和你一起去找那位老先生？”
　　黎蓁点了点头，把脑袋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嗯。”
　　“既然你已经这样想了，说出来就是了。”烟攸宁道，“你在担心什么？也一并说出来。”
　　黎蓁再次忸怩起来，把脸埋在烟攸宁的肚子上，哼哼唧唧不愿意说。
　　烟攸宁并不觉得她这幅样子让人厌烦，相反，她觉得黎蓁这样很可爱。
　　既然她难得对自己撒娇，多一些等待也很美好。
　　——虽然好像，让黎蓁有些羞愧难当的是，自从两人在一起以后，黎蓁撒娇的次数有些过分多了。
　　但，烟攸宁并不这么觉得。
　　于是，她只是轻轻拍着黎蓁的后背，嘴里低低哼着歌。
　　终于，黎蓁还是决定开口道：“我担心，如果他也没有办法的话，你会觉得失望。”
　　第一句已经说出口，后面的自然也是水到渠成：“还担心根本联系不上他，或是他不再行医这么多年，干脆直接拒绝了。”
　　“对不起，要是我认识的人再多一些就好了。”
　　烟攸宁笑了，说：“我很想说，让你不要这么想。但是你既然已经这样想了，忍着，总不能算是一件好事。我很高兴你愿意对我说。”
　　“去一趟吧，左右我也没有损失，有好机会总要尝试一下，无非就是再多一遍失望。”
　　黎蓁道：“可是，我就是不想看见你失望，不想看见你难过。”
　　她想起那天自己推着烟攸宁回来的时候，那样破碎的表情她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烟攸宁道：“没有关系的。因为感觉到你为我着想的心，所以在找寻结果的路上，虽然会有失望，但并不觉得难过。”
　　黎蓁紧握住她的手：“真的吗？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吗？”
　　烟攸宁用同样的力道紧握着她：“至关重要。”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黎蓁总算是放下心来。
　　她还是又发了几条消息给到徐爷爷，虽然全部石沉大海，但万幸联系上了一位徐爷爷的远房亲戚。
　　那位亲戚答应等黎蓁两人来到小山村以后，带她们去找徐爷爷。
　　黎蓁这时候才稍微放下心，感谢过后，开始着手收拾两人的行李。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她干脆租了一辆车准备出发。
　　由于心中着急，两人最后选定就在明天启程。
　　作者有话说：
　　香梨：在一起以后，蓁蓁变成了友宝女......
　　蓁蓁：那怎么了？我有女朋友，你没有
　　香梨：？
　　阿宁：（整理领带）（往前一步）我有女朋友，你没有
　　

29、误会	
　　车辆缓慢行驶于山间，小山村的位置比较偏僻，黎蓁开了一整天才堪堪进村。
　　烟攸宁坐在副驾驶，车上沉闷的味道让她有些头脑发昏。
　　黎蓁注意到她一直在捂着自己的嘴巴，于是将车开到角落停下，问道：“出去透会儿气吧。”
　　烟攸宁有气无力地说：“好。”
　　黎蓁在地上铺了一张餐垫，最终为了安全起见，她租了一辆房车，车上准备了许多可能会用得到的东西。
　　两人一同坐在餐垫上，黎蓁甚至给烟攸宁准备了一个大靠枕，让她能整个人陷在里面。
　　“我上次就想说了，你做事真的很细致，能发现许多别人没注意的地方。”烟攸宁倚在靠枕上，人明明已经昏昏欲睡了，嘴巴却还是想说些什么。
　　黎蓁躺在她身上，告状似地说：“那当然。不过，有些人看到了总会说我是‘贤惠’，我不喜欢这个词。”
　　烟攸宁“嗯”了一声，说：“这歌词看似是夸奖，其实是因为觉得你能够为他做很多，并且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做下去。”
　　黎蓁笑了：“不是有人说过么，因为‘利他’，所以鼓励你。”
　　烟攸宁道：“有时候也可能是没有想得那么深，无论如何，既然不喜欢，不去回应就好了。”
　　黎蓁道：“嗯。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到一件事。你说，苹果什么时候能嫁接在草莓藤上，这样就不用上树摘了......”
　　两人天马行空聊了半天，等到下午太阳逐渐烫起来的时候，才收拾东西上车，继续往小山村里面开。
　　这里虽然偏僻，但风景和空气都很好。黎蓁开到一半，指着窗外招呼烟攸宁说：“你看！这里还有人养鹅，大鹅身后跟了好多小鹅......啊。”
　　烟攸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里明明只有一只大鹅。”
　　黎蓁一边找地方停车，一边说：“小鹅们都跌进缝里了。”
　　她说完，把脸埋在烟攸宁怀里深深吸了口气，才跳下车：“我去帮帮它们！”
　　烟攸宁觉得有些好笑，家里小猫天天撒娇就算了，现在还来吸主人了。
　　黎蓁小跑着来到大鹅身边，正想靠近去看看小鹅们掉到哪里去了，就被惊吓过度地大鹅用翅膀抽了一下。
　　意识到大鹅可能是担心自己伤害小鹅，黎蓁后退了几步，语气尽量和缓：“别担心，我是来帮你的。”
　　大鹅扑腾了几下翅膀，也意识到黎蓁并无恶意，于是收起翅膀，嘎嘎叫了几声。
　　黎蓁跪在夹缝边，这里的土地大概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或是因为巨型卡车碾过，裂开了一道不大的缝隙。
　　她拨开缝口的碎石，伸手将小鹅一只一只抓上来。
　　毛绒绒的小鹅被她抓在手心的时候，都拼命惊叫起来，以为自己要被黎蓁抓去下锅。
　　等到脚蹼落了地，一见着大鹅，小鹅们就扑腾着翅膀往大鹅屁股底下钻去。
　　黎蓁擦了擦头顶的汗珠，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进缝隙间，看见最深处还有一只撅着屁股的小鹅。
　　大概是因为惊吓过度，小鹅感受到光照，反而更加努力地往深处钻。
　　黎蓁有些犯难，如果要抓到小鹅，可能会将缝隙挖得太大从而破坏这块地，既然如此，至少也得向鹅主人或是附近的村民先说一声。
　　突然，有人大喊道：“你在做什么？给我站住！”
　　黎蓁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正气势汹汹地向她走来。
　　黎蓁站起身，道：“你好，请问这些鹅是你家的吗？”
　　男人没有理睬她，自顾自数着鹅的数量，最后拿手指指着黎蓁的鼻子说：“好你个小偷，说，还有一只小的被你藏哪儿去了？”
　　黎蓁解释道：“它们掉进缝隙里了，是我把它们救上来的，还有一只在里面。”
　　男人看了一眼缝隙，听见小鹅细微的叫声，仍气势汹汹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抓它们，结果把它们吓得跑进里面去了？”
　　他的语气并不客气，甚至于有些盛气凌人：“我告诉你，这批鹅可是我家养来要盖房子的，你要是敢偷我陈建民家的鹅，一定叫你好看！”
　　黎蓁皱了皱眉，遇到这种情况，只一昧自证反而很难证明自己的清白。
　　只是，方才情急之下，黎蓁并没有做可能被人误会的准备，一时间有些犯难。
　　陈建民看她不说话，态度更是嚣张：“你不是我们这的人吧？你们这些外地人，也就是想来找我们徐老......”
　　“事实在你眼前，你不相信的话，那么录像呢？”烟攸宁的声音从车里传了过来，黎蓁走回车上，接过她的手机。
　　视频是从黎蓁下车以前就在录制了，那会儿小鹅们已经都掉进缝里去了。黎蓁走上前的时候还被大鹅抽了一下，才一只一只把小鹅们救上来。
　　陈建民看着视频，越看越面红耳赤。可他大抵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强撑着说：“那......那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在车上按了喇叭，小鹅才会被吓进去的！”
　　黎蓁并没有被他喷涨的情绪传染，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的车距离鹅群少说有一百米，且不说我根本没有按喇叭，如果鹅会因为这个距离的车被吓成那样，你恐怕早就养不了它们了。”
　　烟攸宁一直觉得黎蓁眼底有种让人平静下来的魔力，陈建民这时候也感觉到了。他放下指着黎蓁的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可就算证据在前，也有黎蓁的解释作辅，男人也没有想要道歉的意思。
　　他在原地走了几圈，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要把这里撬开，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既然他想走，黎蓁也懒得强求一个道歉。在陌生的地方，多一些容忍和礼貌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只是，她没有想出声，却有另一个人替她说话。
　　“二狗，怎么这么和客人说话？”苍老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奶奶！”陈建民快步上前，扶着老人家。
　　他埋怨道：“这么热的天，你赶紧回去吧。再说了，要不是因为你整天滥好心告诉别人，哪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客人’。”
　　陈婆婆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对黎蓁说：“你是许家姑娘介绍来，想找徐老爷子寻医的人吧？刚刚是我孙子不懂事，我是亲眼看着鹅崽们自己掉进去的，我替他向你道歉。”
　　陈建民却还是一副不是很信服的样子：“你总是这样，就算没看见也要说自己看见了，老给外人说话。”
　　“老婆子我虽然年纪大了，可眼睛不瞎。二狗啊，你也该学着认清现实，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陈婆婆说。
　　陈建民声音更大了：“您老人家才应该认清现实，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啊！”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日头太烈，黎蓁只能插话道：“是，我是来找徐爷爷的。但不是许家介绍来的，是谢家。”
　　陈婆婆“咦”了一声：“不应该啊，谢家人我是认得的，来找我的人分明是许家的许姝。”
　　......许姝？
　　为什么，会是黎蓁的母亲？
　　黎蓁皱了皱眉，猜测道：“许姝......是女字旁右边一个朱字的姝吗？还是别的？”
　　可能只是读音相似罢了，世上的事总是有太多巧合。
　　陈婆婆却点了点头：“是啊。”
　　黎蓁沉默片刻，才说：“她是我的母亲。”
　　陈婆婆笑了：“那不就是了。一定是你妈妈担心你，所以才来找我问的。”
　　黎蓁并不是很相信这个答案，可也不想让老太太在日头底下站着，于是带着老人上了车，一同去了她家。
　　那只小鹅被陈建民救了起来，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不小的窟窿。
　　陈建民见了，便说自己要去后山那挑点土来。
　　这个小山村哪里的土不能用？他显然是羞于见黎蓁。
　　陈婆婆一语道破：“你啊，不就是误会了人家姑娘，现在又不好意思见她么。二狗，人做错了事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能够直面自己的错误。”
　　陈建民有些不耐烦道：“知道了婆婆，又外人在，你不要喊我二狗了！”
　　陈婆婆却只是笑弯了眼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等看不见他的身影后，陈婆婆才对黎蓁说：“徐老爷子住的位置比较高，等建民回来了，我让他开车带你们去。”
　　黎蓁谢过陈婆婆，从车上拿出一箱礼盒，两桶油，在陈婆婆百般拒绝下仍强硬地放在她家里。
　　陈婆婆哎哟哎哟着说：“真是的，老婆子我只是给你指个路，你们连徐老的面都不一定能见着，你送这礼做什么！”
　　黎蓁道：“应该的。”
　　陈婆婆于是不再拒绝，笑着拉过她的手：“小姑娘啊，你长得和你妈妈真像。这眼睛，这鼻子，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黎蓁家里没有这样热情的长辈，当即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陈婆婆继续说：“我和你妈妈也有很多年没见过面了，她离开这里的时候才十来岁，只有这么高。”她拿手比划了一下，“她离开的时候给我塞了好几颗糖，说我以前帮她纳过鞋底。她是个好孩子啊。”
　　黎蓁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有关母亲的事，只不过，她还在疑惑为什么是母亲找到陈婆婆帮忙，有些无暇去听。
　　为什么？许姝为什么要帮自己？
　　而且，既然她认得陈婆婆，甚至可能有徐老爷子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以前从没和自己提起过？
　　这一切的一切，都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黎蓁宁愿相信许姝只是不爱她，也不想去猜测她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作者有话说：
　　蓁蓁：捞呀捞呀捞小鹅
　　阿宁：叨呀叨呀被大鹅叨
　　

30、破茧	
　　只是，到了晚上，黎蓁在车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小心地又翻了个身，最后终于明白一件事：自己这个晚上是别想睡好了。
　　这个念头刚才出来，她反而莫名觉得松了口气。
　　黎蓁小心地爬出了自己的床铺，路过烟攸宁的时候，她还给人掖了掖被角，这才跳下车去。
　　呼吸到车外的新鲜空气，黎蓁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太阳早已落山，现在这个时间，正是所有人都睡在梦乡里的时候。黎蓁拿起手机，屏幕停在电话拨打的界面上，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自己究竟是在犹豫些什么？
　　就连黎蓁都说不明白，她究竟是想，还是不想拨出这个电话。
　　她到底想问母亲为什么要帮自己，还是要问她为什么过去没有帮自己？
　　可是，就算黎蓁真的问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当一件事情做与不做，都不会有任何分别的时候，还有一定要去做的必要吗？
　　黎蓁只觉得自己心乱如麻。
　　不过她自己在这头乱成一团，手机却自顾自响了起来。
　　黎蓁心里正乱着，当下就想挂了电话。却不想，等看清对方姓名以后，她的手指蓦地停在半空中。
　　联系人备注上写的是，妈。
　　竟然是许姝打来的电话。
　　黎蓁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二人几乎每一次的通话，都是沉默居多，就像是两个人在暗自较量一般，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每回都是许姝先一步松口，这次竟然也轮到黎蓁了。
　　“妈。”她声音很轻，用词简短。
　　许姝每次打来电话，语气都比上一次要疲惫许多，这次亦然：“终于知道，要先问候长辈了。”
　　甫一开口，她又是一阵夹枪带棒。
　　黎蓁这会儿子已经无心注意，只说了句：“为什么？”
　　这三个字换到任何一处，都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许姝像是听明白了一些，她顿了顿，语气平静道：“只是她谢香既然求到了我这里，有这么一个轻松卖人情的机会，为什么不做？黎蓁，我是个商人，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做多少次都——”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黎蓁打断道：“妈，你既然知道有这么一位医生，为什么从没对我提起过？”
　　“过去我是那样着急，那样失落，你都是看在眼里的，为什么能当做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你既然已经对我的痛苦选择视若无睹，现在又为什么要帮我？”
　　通话背景音里传来其他人低低的交谈声，许姝大概是在某场晚宴上，所以格外沉默。
　　“我问过了。”她说，声音很轻，黎蓁几乎没法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他说过，你这是心病，药是医不好心的。”
　　身体上的疾病，大都有相应的药去治疗，可若是心受了伤，又该如何去医治？
　　黎蓁追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要去问他？是因为自己豢养的宠物不像以前那样‘完美’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作为女儿，黎蓁像是早就猜到许姝会拿什么借口来搪塞自己，抢先一步提了出来，甚至承接了许姝一贯以来那夹枪带棒的语气，学了个活灵活现。
　　难得轮到她将许姝说得哑口无言、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可黎蓁心里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自诩冷静，哪怕在与人争论的时候，都能保持思路清晰，可现在竟然有些做不到，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
　　黎蓁不喜欢这种情绪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没有自我意识的野兽，仅凭满腔怒意胡乱攀咬。
　　“因为......那是因为......”许姝的语气充满犹豫，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下意识那么做了。
　　黎蓁闭上眼睛，终于将自己心中积压许久的问题说了出来：“妈，你有没有一点点，一点点担心过我？”
　　许姝的回应比以往每次都要迅速：“我当然——”可话一出口，她又猛地顿住，过了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又重复了一次，“过去我只想要一个孩子，可是你出生的时候，你爷爷看见你是女孩，连抱也没有抱一下你就走了。”
　　“我只是想，如果你再优秀一些，或许他们就会认可你。后来你要走，你逃离我给你的一切，连你也要离开我。”
　　“没关系，没有你，我还会有孩子的。你父亲、黎家，他们既然想要男孩，我也能生出来。只要有这个孩子，我就能重新回到当年，一切都能重新开始。他们也不会看轻我。”
　　“黎蓁，你不为我高兴吗？你应该为我高兴的。”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几乎是哽咽着的。
　　黎蓁没有办法描述自己心里的想法，她已经看轻那些所谓爱意编织成的囚笼，并且选择冲破它，逃离出来。而许姝则是想要继续编织更细密的网，将自己牢牢缠住，无从喘息。
　　“我一点也不高兴，”黎蓁一字一句说，“看到你变成这样，同为女性，我只觉得很难过。”
　　或许在黎蓁成长的过程中，真的有那么一瞬，许姝有过作为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
　　可真心转瞬即逝，那一点爱又和说不清的恨意纠缠在一起，实在叫人难以捉摸。
　　黎蓁继续道：“你再不愿意承认也得明白，你幻想中的美好本就是残破不堪的。心病怎么能用药医？与其给自己添几分剂量的药，不如打碎幻境，这才是真的重新开始。”
　　“......打碎幻境？”许姝喃喃道。
　　黎蓁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了，她想了很久，说：“离婚吧。不要再为了获得别人的认可，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了。”
　　黎父婚内出轨的证据，早早就被黎蓁送到许姝手上了。
　　只是这种事，如果没有许姝本人的坚持，就算黎蓁提起诉讼，最后也可能不了了之。
　　黎蓁最不擅长的就是劝慰别人，尤其是对别人自己的事。不插手他人的因果是她一贯的坚持，可为了许姝，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不是作为女儿，而是作为“女性”，见不得另一个女性在婚姻里吃尽苦头，却还要把脑袋往南墙上怼。
　　只是，大概她最多也就说到这里了。旁人说再多的话，都不如自己想明白来得重要。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黎蓁道：“如果你未来需要什么帮助，告诉我。”
　　说完，她挂了电话。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满整张脸，黎蓁讨厌情绪崩溃，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
　　她是在破茧重生。
　　只是翌日，再看到黎蓁通红着的一双眼时，轮到一无所知的烟攸宁心疼了：“这是怎么了？”
　　黎蓁就势开始无理取闹：“都怪你。”
　　这责怪来的莫名，烟攸宁满头问号说：“我做了什么？”
　　黎蓁叹了口气，道：“你在我梦里狠狠抛弃了我，投奔进另一个人的怀抱。对，就是你那位大学室友。”
　　烟攸宁整张脸都写着：这都哪跟哪啊？
　　不过为了哄女朋友，她还是做出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来：“竟然做出这种事，真真是罪无可恕。下回你在梦里看见我，一定要把我和那位大学室友一起抓起来。”
　　黎蓁幽幽道：“你还想跟她被一起抓起来？”
　　烟攸宁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黎蓁道：“真的吗？她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眼睛也很大呢——比我还大。脸蛋圆圆的，很可爱呢。”
　　她说话酸里酸气的，烟攸宁暗道不好，这样下去真的要把人说不高兴了。
　　于是烟攸宁转变策略：“什么大眼睛圆脸蛋的？我不知道，我还是更喜欢你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多好看。我们蓁蓁才是，最可爱了。”
　　黎蓁不说话了。
　　烟攸宁凑近了一些，发现她脸颊泛红，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这么容易害羞？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叫了声蓁蓁？
　　烟攸宁玩心大气：“蓁蓁，为什么不看我？”
　　黎蓁背过身去。
　　烟攸宁整个人贴在她背后：“蓁蓁，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黎蓁炸毛了：“不要学女儿国国王说话！”
　　烟攸宁趴在她背后，笑得停不下来。
　　这招估计还能管好几次用，她可得盘算好了，以后把人惹急了轮着使！
　　作者有话说：
　　阿宁：蓁蓁蓁蓁蓁蓁蓁蓁蓁蓁蓁蓁
　　蓁蓁：师父别念了师父
　　

31、山洪	
　　卡车缓慢行驶于山间，开车的任务被陈婆婆安排给了陈建民，黎蓁倒也乐得清闲，便和烟攸宁一起坐在后座。
　　介于昨日陈建民与黎蓁之间的龃龉，两人决定用手机互发消息沟通。
　　8358 - 看我的新昵称
　　心软的小三花 - 8358？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么
　　8358 - 你猜猜呢？提示一下，这串数字和你有关
　　烟攸宁从屏幕上抬起眼睛，对黎蓁挑了挑眉。
　　她的意思很明显，是想问黎蓁，这串数字和她能有什么联系？
　　8358 - 再提示一下，和你的名字有关
　　心软的小三花 - 唔，恐怕你得再提示一下了
　　8358 - 把你的名字用九键打出来试一下呢？
　　8358 - 烟攸宁，每个字拆开来分别是926、968、6464，加起来就是8358
　　心软的小三花 - 亲爱的，你藏得有点深
　　烟攸宁打完字，把手机丢在一旁，抓住了黎蓁的手。
　　黎蓁只觉得手心一痒，一边强忍笑意，一边在手机上飞快打字。
　　8358 - 给你多留一些探索的空间
　　两人相视一笑，都忍不住弯了眼睛。
　　“那个......”陈建民突然出声，打破了这旖旎暧昧的氛围。
　　黎蓁轻咳两声，道：“怎么了？”
　　“昨天，就是，关于昨天的事......”陈建民支支吾吾的，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偷偷看了黎蓁几眼。
　　终于，他下定决心般说：“对不起哈！我昨天心情不好，误会了你，真的很不好意思！”
　　他昨晚回去想了一整个晚上，还是决定今天和黎蓁道歉。
　　黎蓁并不是很放在心上，于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反而说：“没事。倒是我，还要谢谢你愿意给我们带路。”
　　陈建民将后视镜调了回去，挠了挠头，说：“害，这有啥的！”
　　黎蓁道：“只是，留陈婆婆一个人在家没有关系么？我看家里似乎没有别的人在。”
　　陈建民道：“奶奶的身体一向好得很，我出门前也拜托了隔壁张叔帮忙看着点，不会有事的。”
　　黎蓁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建民看黎蓁愿意搭话，也想找些话题为二人破冰，于是说：“你们别担心。徐老爷子针灸少说做了有三十来年了！前些年奶奶手臂不知道为什么抬不起来了，也是拜托了徐老爷子下山来扎过两回，第二天就能抬起来了。”
　　黎蓁“唔”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在听，心里想着，回去得给陈婆婆买个按摩仪。
　　见她不回话，陈建民以为是自己说的她不感兴趣，只好再找话题：“我们这里气候好，空气特别清新，你们要是不着急着走，可以在村子里住一段时间。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几个地方。”
　　黎蓁点点头，道：“多谢你了。”
　　陈建民挠了挠头，说：“哎，你别一直谢啊添麻烦的，都给我说不好意思了。”
　　“打断一下。”烟攸宁突然出声道：“天气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黎蓁靠近车窗，发现几人正上空的位置正在逐渐聚集着乌云。
　　乌云面积不小，恐怕用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有一场大雨。
　　陈建民抬起头，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皱着眉说：“坏了，这边上山以后的路早年修的不大好，一下雨就很容易有山洪。我们现在的位置也不好，回头恐怕也来不及了，只能继续上山。”
　　说罢，他使劲踩了一脚油门，卡车嗡的一声加速冲了起来。
　　黎蓁对下雨时间的考虑还是太轻松了，不过才十来分钟的功夫，暴雨便倾泻而下。
　　车前的雨刷拼命甩着，可还是无法阻挡倾盆的暴雨。陈建民的视线被稍许遮挡，可情况紧急，他又不敢放缓车速，黎蓁只能在不妨碍他开车的前提下爬到副驾驶的位置，尽量帮忙一起看路。
　　突然，黎蓁眯起眼睛，提醒道：“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陈建民有些看不清，但听到黎蓁的话，还是果断踩下了刹车。
　　卡车轮胎有些打滑，滑行了一段路才堪堪停下。
　　距离近了以后，几人这才看清是一辆小汽车停在路边。
　　一个女人站在车顶上，拼命朝两人挥舞双臂。
　　看见卡车停了下来，女人跳下车顶，快步跑到驾驶座的位置：“停车！救命啊，下面爆发山洪，我家妞妞在树上过不来，求求你们救救——这不是二狗吗？”
　　女人认出了陈建民，当即抓着他的手臂跪下：“二狗，快去救救妞妞吧。你知道姨四十多了才有的妞妞，真的不能没有她啊！”
　　陈建民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人在哪里？”
　　女人带着陈建民往女孩的方向赶去，黎蓁有些不放心，对烟攸宁说：“不行，我也得去帮忙。”
　　烟攸宁点点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下车以前，黎蓁顿了顿，整个身体向烟攸宁斜了过来。
　　她靠在烟攸宁的肩膀上深深吸了口气，顺手在后座底下抄起一捆麻绳，这才跳下车：“在这里等我！”
　　烟攸宁点了点头，黎蓁便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黎蓁到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树冠上。见女人过来，妞妞哭着说：“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女人喊道：“别怕妞妞，你二狗哥在，他会救你的！”
　　暴雨剧烈地打在黎蓁的背后，她四下张望着观察了一番，终于找到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树。
　　它正正好卡在石头缝隙里，被周围的泥沙深深压着，看上去已经是周围最牢固的东西了。
　　黎蓁当即甩出麻绳，转了三圈后，才打上一个死结。
　　她将麻绳的另一端拽了过来，陈建民已经搬来了一截断木，准备让女孩顺着它爬过来。
　　可是山洪太过湍急，女孩又因为被一个人丢在这里太久，已经吓破了胆，怎么也不敢过来。
　　女人当即流出眼泪，想要自己爬过去。但那截断木太细了，陈建民害怕女人爬上去，木头会直接断开，于是抱着女人的腰，拼命阻拦着。
　　女人一边挣扎一边说：“让我去，让我过去！我就是死，也要让妞妞活下来！”
　　陈建民大吼道：“杨姨，你清醒一点！你要是不在了，妞妞以后能依靠谁？是那个跛脚的爷，还是酗酒的爹？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妞妞想想，她一个女孩子，没有你可怎么办？”
　　杨姨顿时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抱着脸哭泣：“可要是没了妞妞，我活下去又有什么用？”
　　黎蓁快步上前，将麻绳塞到陈建民手里：“丢出去，让妞妞绑在腰上！”
　　陈建民将麻绳接过来拉了拉，确定它足够稳当，这才在另一头绑上一块石头，狠狠甩臂丢了出去。
　　妞妞颤抖着手指给自己腰上系好绳子，趴在断木上，幼小的身躯不住颤抖着，迟迟不敢向前。
　　黎蓁暗道不好，再拖延下去，不说妞妞的安全如何，他们几人恐怕也要交代在这里。
　　可她眼下确实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好对杨姨说：“阿姨，这种时候你千万不能急。你的女儿还在看着你，如果连你自己都慌得不行，她心里肯定也着急。”
　　杨姨听了她的话，看着那双眼睛，这才渐渐镇静下来。她咬着下唇，脚踩在断木上，向妞妞伸出双手：“妞妞别怕，过来，到妈妈这里来，妈妈带你回家！”
　　妞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相信了母亲的话，一点一点向这边爬过来。
　　然而，就在杨姨马上要握到妞妞的手时，断木突然松动了！
　　眼看妞妞就要摔进山洪里，黎蓁一脚踩在木板上，将妞妞一把抄了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妞妞成功得救，几人马不停蹄立刻往回跑。
　　只是回程的路有一半已经被暴雨淹没，只能稍微绕远了一些。情况并不算好，黎蓁只能在心里一直默念着，祈祷烟攸宁平安无事。
　　但在看见卡车的那一瞬，她心里还是有片刻崩溃。
　　卡车所在的山路已经被暴雨冲垮了一半，半个轮胎都陷进地里。
　　烟攸宁就坐在那里，车门大开着，静静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黎蓁大声喊道：“烟攸宁！”
　　烟攸宁闻声看了过来，旋即露出一个微笑：“我在。”
　　陈建民啧了一声，显然没有想到这个位置也会被淹，当即有些手足无措。
　　杨姨将妞妞塞进车里，正想跑回两人身边，就听车里的人吼道：“走什么？你还想把我这个老人家和这个小兔崽子丢在这里淹死？！”
　　杨姨只得说：“爸，刚才是他们救了妞妞，我不能放着人家不管啊！”
　　车里坐着的是妞妞那跛脚的爷爷，他勃然大怒，说：“我不管，你赶紧先带我回去！本来你把我带到车上就能走了，非要管那个没用的死丫头。人家想救那是人家愿意，你赶紧把我带下去再说！”
　　陈建民听了，更是怒火中烧：“杨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心救了你孙女，现在你却在这里说风凉话，真是好心没好报！”
　　杨爷爷显然没有想到是陈建民在，声音顿时弱了下去：“二狗啊，哎哟，你看这，这都是天灾啊，管了这个又管了那个的，咱们都得死！你们年轻人有的是力气，能活下去，我这一把老骨头要是被卷进去，怕是要送命喽......你肯定也舍不得你自己奶奶留在这里吧！”
　　黎蓁并不想过多纠缠，当下道：“他有句话没说错，你们先走。”
　　陈建民当即拒绝了：“不行，我和奶奶保证过，一定会带你们安全下山。没能看好天气是我的错，我不能把你们丢在这里。”
　　黎蓁道：“我也做不到让你好心带我们上山却这样送了命，听我的，走！”
　　陈建民咬了咬牙，看了看这里的妞妞，又看了看烟攸宁，最后只能说：“好！你救到人呢了就赶紧走，我们在上面一段路等你们！”
　　黎蓁也不磨蹭，没等他说完就冲向高处，对着卡车托运货物的位置，猛地跳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二狗懂得道歉，二狗好！
　　妞妞主动过来，妞妞好！
　　杨姨鼓励妞妞，杨姨好！
　　蓁蓁帮忙救人，蓁蓁好！
　　阿宁冷静等待，阿宁好！
　　

32、安全	
　　咚！
　　黎蓁稳稳当当落在车顶上，一刻不停地趴在车边，拉住烟攸宁的手。
　　烟攸宁早已伸出手在那里等待，就是扑在了黎蓁的肩膀上。
　　黎蓁将人背在身后，用车后的废弃拉链带系在两人腰间，像是把她们两人的命运系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的时候，整辆车几乎都有些陷进地里去，黎蓁努力寻找周围可以落脚的地方，终于看见一棵倾斜在山边的树。
　　脚下这辆车已经隐隐有被山洪裹挟走的倾向，黎蓁努力稳定平衡，艰难走向那棵树的位置。
　　不行，实在是太远了。
　　看着车旁滚滚的流水，如果两人从这里摔下去，恐怕是会站也站不起来，被压在暗无天日的泥土下。
　　更糟糕的是，顺着山洪冲刷的位置往下看，底下已经隐隐有了泥石流的倾向。
　　越是这样令人着急的时候，黎蓁的心反而愈发冷静下来。
　　天无绝人之路，万幸陈建民平日里不爱收拾东西，一堆平日里用不上的都被堆在了车后。
　　黎蓁清点出一个木板、一块秤砣以及一条一米长的麻绳，确定只有这三样能派上用场以后，她抓紧时间动手，把木板放在车顶伸出去了一节。
　　她将麻绳在木板上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另一头则是牢牢拴在秤砣上。
　　黎蓁深吸一口气，虽说内心是冷静的，可到了将要面对的时候，她的腿还是有些几不可闻地颤抖。
　　人在面对天灾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渺小。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人握住了。
　　黎蓁回头，正正对上烟攸宁的眼睛。
　　通过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黎蓁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更有力量了。
　　她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借助木板延长的地方猛地跳了起来。
　　抓住了！
　　黎蓁单手勉强抓着树冠，手掌都被枯木划破了，甚至有一根木刺深深扎进黎蓁的手心。
　　而她却无暇顾及这些，咬着牙，两手交替着，将自己整个人向前荡。
　　等脚终于踩在了泥土地上，黎蓁一颗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可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黎蓁将腰上的带子拉得更紧了一些，拔腿往右边山上跑去。
　　暴雨如注，黎蓁只觉得眼前的视线格外模糊，只能抹了把脸，可还是赶不及雨水拍打在脸上的速度。
　　忽然，她惊讶地发现面前的视线突然清晰了。
　　不是因为雨停了，而是，烟攸宁突然松开抱着黎蓁的手，转而挡在黎蓁额前。
　　“你在做什么？”黎蓁的语气有些慌张，“你的手只要好好抱紧我就可以了，不用你做别的事。”
　　比起刚才那样危急的时刻，烟攸宁这样的举动，更会放大她心里的不安感。
　　“不用担心我，”烟攸宁说，“我会在保证自己安全的范围内，尽我所能去保护你。”
　　她没有说谎。
　　黎蓁这才察觉，烟攸宁的声音似乎比平日里要虚弱许多。
　　她回头，看到了令她瞳孔猛然一缩的一幕——鲜血正顺着烟攸宁的手臂，一点一点，滴在黎蓁肩头。
　　那是先前黎蓁为了抓住树冠，最后却因为太过紧张闭上眼睛，却没注意到竟然有一颗飞石猛地向她头顶的位置砸了过来。
　　黎蓁闭着眼睛没有看见，烟攸宁却始终努力瞪大眼睛，用手臂挡了下来。
　　“不要回头，往前走。”烟攸宁催促道。
　　黎蓁心中一阵懊悔，但也知道眼下不是回头再做纠结的时刻，只能咬咬牙继续往前跑。
　　终于，两人找到一处可供休憩的山洞，黎蓁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拿裤子先擦了擦，才将烟攸宁慢慢放下。
　　她撕开衣服，扯出一段布条，简单处理了烟攸宁手臂上的伤口以后，才用布条将渗血的伤口包扎起来。
　　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黎蓁才发现自己身上也隐隐有些发痛，于是将上衣脱了下来，只留了一件背心。
　　她身上有着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大概都是她在山林间穿越时留下的。当时太过紧张所以没有注意，现在才感应过来，感受到了丝丝痛意。
　　烟攸宁也将自己的衣服撕下来一条，低着头为她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伸手拉过黎蓁的手。
　　黎蓁“嘶”了一声，手心的那根木刺已经扎得太深了，烟攸宁眼也不眨给她拔掉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血洞。
　　烟攸宁的手指在血洞边缘摩挲着，眼里满是心疼：“回去以后要好好擦药，不能留疤了。”
　　黎蓁点点头：“不过，留疤也无所谓。”
　　烟攸宁问道：“不会觉得有疤不好看吗？”
　　黎蓁微微弯了唇角：“不会。每当我看见它的时候，都会想起我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就会让我想起你。所以，这也能算是一件好事。”
　　烟攸宁闻言有些无奈：“如果想要想起我，可以有那么多种方式。至于这种方式，还是少一些比较好。”
　　她突然打了个喷嚏，身上被雨水打湿后没能及时擦干，就被正在蒸发的水带走了身上的热量，于是便有些发冷。
　　这里没有生火的条件，两人只能像两只丛林中的小兽那样互相依偎取暖。
　　感受到从烟攸宁身上传来的，混杂着雨水和洗衣液清新的味道，黎蓁只觉得无比安心。
　　或许不单是因为那个味道，更多的，还是因为有带着这个味道的这个人在。
　　有一瞬间，黎蓁甚至想，就算这样似乎也挺好。
　　“以后，我们可以找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地方。”烟攸宁突然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在一起。”
　　黎蓁道：“好啊。只是，要是你一天到晚只能看见我的脸，会有厌烦的那天吗？”
　　烟攸宁问道：“如果是你每天只能看到我，会觉得厌烦吗？”
　　黎蓁的回答很果断：“不会。”
　　烟攸宁靠近她，一个温热的吻落在黎蓁颊边：“那么，我也不会。”
　　这次的吻不向平日里的蜻蜓点水，而是从脸颊处一直到耳后。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黎蓁而后，惹得她一阵耳热。
　　黎蓁嘟囔了两声，说：“那我要是说会呢？你是不是也要厌烦我了。”
　　烟攸宁见她一副要吃醋的模样，低笑道：“我的回答还是一样——不会。”
　　话说到中间的时候，烟攸宁故意停顿了片刻，惹得黎蓁攥着拳头要来打她。
　　黎蓁轻哼一声，道：“既然我说什么，你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还要问我做什么？”
　　烟攸宁道：“用你的话来说，这是‘给你多留一些探索的空间’。”
　　这是两人临行时，黎蓁对烟攸宁说的。烟攸宁着实“记仇”，留到现在又打了回去。
　　黎蓁只好说：“亲爱的，你藏得有些浅。”
　　烟攸宁“嗯”了一声，说：“没办法，怕你找两下找不到，以为我不在。所以，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给你最肯定的答复。”
　　黎蓁耳朵更烫了，真不知道烟攸宁是在哪里学会的这些，或者说，这难道是烟攸宁新研究的一种，能够让黎蓁身体热起来的方法？
　　这样的方法，希望她能只对黎蓁用就可以了。
　　是夜，暴雨仍未停息。
　　两人紧紧拥抱着，连呼吸都撞在了一起，在这个无人的角落安眠。
　　黎蓁从来没有睡得这样安稳过，淅淅沥沥的雨声，若有若无的蝉鸣，鼻尖充斥着泥土的芬芳。
　　她闭上眼睛，进入深眠。
　　作者有话说：
　　阿宁：（触发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所以开始热爱亲亲）
　　蓁蓁：（热爱被亲亲）
　　

33、尾声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陈建民也带着人来了。黎蓁和烟攸宁两人顺利得救，在消防员的帮助下顺利下山，前往医院治疗。
　　同时，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徐老先生听说了他们的事，黎蓁这才知道，当时她救下的妞妞竟然是徐老先生的外孙女。杨姨在电话里好一通描述，老先生当即保证明天就带着东西下山来。
　　黎蓁发去的消息里有烟攸宁做检查时拍的片子，徐老先生看过以后，表示虽然先看到本人才能保证，但他还是能说至少有八成的几率可以治疗。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黎蓁甚至忘记要先谢谢几人，不顾身上的伤，当即将烟攸宁整个人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烟攸宁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闹了个大红脸，黎蓁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以后，也和她一起闹了红脸，反倒把几个来看她们的人逗得哈哈笑。
　　至于陈建民的那辆车，黎蓁表示自己得赔给他，却遭到陈建民的强烈拒绝。
　　“你救了我的鹅，救了妞妞，甚至也可以说救了我，怎么可以让你赔钱？”他说。
　　陈婆婆也表示是这么个理，杨姨甚至说，当时如果他们直接把车开走的话，车辆就不会损坏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都是为了帮她们母女，车子才会损坏的，应该由她来赔偿。
　　就连小姑娘妞妞，虽然受了惊吓，现在住在医院里没法来见两人，可还是歪歪斜斜地写了张字条，说谢谢陈叔叔和黎姐姐，等妞妞长大以后，会把车还给陈叔叔的。
　　小姑娘会写的字不多，“黎”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她画了个微笑的太阳来代替。
　　黎蓁难得感受到这样多的善意，当下亦是百感交集。
　　这个世界上，总还是好人要多一些。
　　第二天，黎蓁早早便在门口等待徐老爷子。
　　她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现在都包着绷带，尤其是手被包裹得严丝合缝，被烟攸宁戏称为“木乃伊”。
　　一辆黑车缓慢行驶到陈婆婆家门口，黎蓁赶忙迎了上去，帮徐老爷子一起把东西搬出来。
　　看过烟攸宁的腿以后，没等黎蓁问出声，徐老爷子就说：“能治。”
　　这两个字给了黎蓁莫大的力量，她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模糊了视线。黎蓁呆呆地看向烟攸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烟攸宁的心情亦然，两人对视间，心里都是莫大的激动。
　　在徐老爷子给烟攸宁扎针的时候，黎蓁更是眼睛也不敢多眨一下，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等落完最后一针，徐老爷子拿过手巾擦了擦汗，伸手在烟攸宁脊背后侧的位置按了一下。
　　只听咯噔一声响，烟攸宁突然“嘶”了一声。
　　黎蓁顿时有些后怕，忙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怎么了？”
　　她问得急切，错过了徐老爷子的笑脸。
　　烟攸宁悠悠道：“腿好像有点疼、麻麻的，有点痒，应该是伤口在恢复的关系。”
　　黎蓁的视线扫过她的腿：“腿疼？伤口痒？是哪个位置，可能是之前在——”
　　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事。
　　黎蓁看向烟攸宁，而烟攸宁也明白，她这是意识到了，对黎蓁露出笑容。
　　眼泪夺眶而出，黎蓁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徐老先生看到这样一幕会不会多想，只想抱住烟攸宁。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眼泪顿时打湿了烟攸宁的肩头。
　　烟攸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徐老爷子一连下了几天的针，烟攸宁从一开始的“有感觉”，到后来甚至已经能够动两下了。
　　直到有一日，徐老爷子告诉二人，烟攸宁的腿已经不需要再扎针了。
　　她毕竟太多年没有行动，如今更重要的其实是要运动起来。
　　黎蓁给老爷子演示了一遍烟攸宁在医院做过的康复训练，老爷子点了点头，表示这套动作可行，而后又传授了烟攸宁一些锻炼方法，这才收拾东西离开。
　　黎蓁带的礼物都被徐老爷子退了回来，没办法，黎蓁只好再给许姝打了个电话，问过老爷子的喜好，这才送了他一套象棋。
　　这回老爷子倒是收下了，还给黎蓁带了几瓶自家酿的葡萄酒，说是徐奶奶还在的时候酿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好像那并不是和自己相濡以沫多年、如今离开自己的爱人。
　　黎蓁本就想要拒绝，听了他说的话，更是挥得更快了：“既然是徐奶奶留给您的东西，您更应该自己留着啊！”
　　徐老爷子摆了摆手：“好东西就应该大家一起分享才是，你们收下吧，明春知道的话，大概也会高兴的。”
　　黎蓁还是很犹豫，手停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显得格外尴尬。
　　徐老爷子笑呵呵地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说：“别担心，明春给我酿了很多——很多很多，大约得有百来坛。老爷子我年纪大喽，光是自己喝怎么喝得完？”
　　“先前有人来找我看病，走的时候，我也叫他们一人搬上几坛走，你不用担心。”
　　他的话匣子像是一瞬间被人打开了，继续说道：
　　“明春走的时候，连路都快走不了了，还是惦记着要给我多酿几坛。”
　　“我说，明春啊，你已经酿了很多了，我喝不完的。她说不行，还不够，她得多酿一些，不然以后我想喝了却喝不到的话，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人啊，果然还是要在身边的时候，多创造一些回忆。你们也是，不要忘记曾经有这么爱过你的一个人在。”
　　“只要你一直记得，她就不会真的离开你身边。”
　　徐老爷子的声音十分苍老，那双因上了年纪而有些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看着两人。
　　黎蓁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他看透了，于是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为了能让烟攸宁更好地养伤，两人也准备拜别陈婆婆等人，回到小镇去了。
　　只是临行前，陈婆婆握住了黎蓁的双手说：“好孩子，等你以后有空了，一定要再来看看婆婆。”
　　黎蓁承诺道：“一定。婆婆您多注意身体。”
　　陈建民也站在一旁，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好。
　　陈婆婆招呼他过来：“二狗快来，不是说了要好好和人家道别的吗？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陈建民发出一声哀嚎：“奶奶，都说了不要在别人面前喊我二狗！”
　　空气里散发着快活的气息，就连黎蓁也忍不住笑了。
　　杨姨提了一篮鸡蛋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家养的鸡下的蛋，平时吃的都是谷子，没有吃过饲料，比你们城里卖的有营养一些！”
　　黎蓁接下蛋来，转头将一袋种子提给杨姨：“前几日听说您想试着在地里种西瓜，我特地联系朋友在隔壁市买了好种子，希望您能收下。”
　　杨姨感动得眼泪汪汪：“真是太谢谢你了！妞妞快来，把你准备好的东西也送给姐姐。”
　　妞妞蹦蹦跳跳地拿了本画册过来，小姑娘声音软软的，说：“黎姐姐，这是你教我画的花，我画了很多，送给你！”
　　黎蓁半蹲下来，双手接过画册，从包里摸出来两盒铅笔：“妞妞，既然你喜欢画画，就要一直坚持下去。等以后如果想往这个方向发展，可以让妈妈联系姐姐。”
　　妞妞扬起笑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嗯！”
　　谢过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以后，两人这才踏上回家之路。
　　来时心里满是紧张，走的时候竟也满怀欣喜，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黎蓁心里压了事，开出一段路后，赶忙找了个停车位停下。
　　拉上手刹以后，她转过头，想看坐在副驾驶的烟攸宁。
　　烟攸宁像是也等了很久，在黎蓁转头的那一瞬，将头靠了过来。
　　两处柔软的唇相贴，那吻不带有一丝情/色的味道，甚至有些青涩，两个初次恋爱的少女只是交换了一个简单的吻。
　　过了许久，两人才分开一些距离。
　　黎蓁似乎有些发愣，眼睛一直瞪着，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身体却比本人要先一步接受了。
　　“闭上眼睛。”烟攸宁嘱咐道。
　　在她说完的那一瞬，黎蓁已经乖乖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唇再次贴了上来。
　　烟攸宁。
　　黎蓁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念着这个名字。
　　二人重逢时，在那沙滩处的第四声烟花下，黎蓁曾经许下的愿望总算实现了一半。
　　“希望，烟攸宁能够健康、快乐地生活。”
　　至于另一半，或许需要烟攸宁本人来回答了。
　　而答案也一样毋庸置疑。
　　只是，如果让烟攸宁本人来许这个愿望的话，大概会补充上一句——
　　“希望，烟攸宁能和黎蓁一起，健康、快乐地生活。”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撒花撒花~?
　　国庆期间应该就能完结哦=w=
　　

34、终章
　　“今天也要去医院么？”黎蓁看烟攸宁在收拾东西，于是问道。
　　烟攸宁“嗯”了一声，说：“外面下雨，你不用陪我去。”
　　“好，”黎蓁应下了，“阿宁，能不能把你的手机留给我？”
　　烟攸宁没有问原因，直接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说：“好。”
　　说完，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忍不住笑道：“怎么，这是要查岗么？”
　　先前黎蓁之所以能轻易演示出烟攸宁康复训练时使用的动作，大概是因为她有悄悄在窗户外面看过烟攸宁。
　　只是烟攸宁就算知道黎蓁有来，但她没有明确说出口，烟攸宁倒也不会刻意点破。
　　毕竟是女朋友的一点隐蔽的关心，程度适中，烟攸宁并没有感觉自己被监控。
　　黎蓁拿起手机，眉头一挑：“当然。你是有什么害怕被我查到的地方么？早日坦白，我说不定还会原谅你。”
　　“那请你，一定一定不要去看我的相册。”烟攸宁笑道：“那里可藏了不少东西。”
　　黎蓁“哦”了一声，将手机屏幕亮给她看：“既然你都已经指明了路，我可不能放过它。”
　　烟攸宁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这个时候去正正好，要是再磨蹭一会儿可就要来不及了。于是，她揉了揉黎蓁的头，说：“好啊，在家慢慢查吧，亲爱的。”
　　自从黎蓁拿“亲爱的”三个字返还给烟攸宁以后，她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动不动就一口一个亲爱的。
　　而黎蓁也已经从最开始烟攸宁每回说都要脸红，到现在，她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坦然接受了。
　　甚至，她还能说出口：“去吧，亲爱——”
　　烟攸宁用手捏住她的下巴，一个轻吻，堵住了黎蓁没能说出口的话。
　　她脸颊微红，看来，在黎蓁学会如何面对“亲爱的”以后，反而是烟攸宁自己没法完全接受了。
　　但是没有关系，像她这样擅长自学的人，很快又能研究出下一种让黎蓁脸红的方式。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黎蓁又会免疫，但烟攸宁很快又能再次拿出一种新的......总之，她们两个人之间的“较量”，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延续。
　　终于把人送走了，黎蓁的食指抵在下唇，被烟攸宁碰过的皮肤还在发热。
　　“真是的。”黎蓁喃喃道。
　　她打开烟攸宁的手机屏幕，输入密码，手机却忽然显示密码错误。
　　真是奇怪，烟攸宁的手机密码一直都是她本人的生日，这还是她自己亲口对黎蓁说的。
　　想到或许会有一种可能，黎蓁悄悄红了脸，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很不幸，密码错误。
　　黎蓁：“......”
　　好啊，她亲爱的女朋友，竟然没有把她的生日作为密码。
　　黎蓁走到窗边，往楼下瞥了一眼。烟攸宁人已经出了楼，黎蓁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不过，倒也不是没法追上去，只是她还是想靠自己来解开。
　　在分别尝试过把两个人的生日混合在一起都失败以后，黎蓁忽然又想到一种可能。
　　她动作缓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
　　密码正确。
　　黎蓁的脑门上飘过三道黑线，自己刚才输入的，是之前设置的新昵称。那是由烟攸宁的名字对应九键输入以后打出来的数字之和，没想到这么快就也被烟攸宁用上了。
　　打开手机后，黎蓁直奔相册。烟攸宁既然专门提到这里，大概是放了什么希望黎蓁能看见的东西。
　　相册里放着几张菜谱，甚至还有一些黎蓁的照片，不过都只拍了她的手掌。
　　黎蓁微微蜷缩起拳头，掌心那点血洞早就恢复了，只留下一个深色的疤痕。
　　烟攸宁拍这个做什么？总不会是记录黎蓁伤势复原的全过程吧。
　　一边这样想着，黎蓁一边打开了手机里唯一的一个视频。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当时黎蓁离开以后，烟攸宁一个人在车里录制的。
　　暴雨哒哒地打在车顶，声音很响，黎蓁一听到便关上了手机。
　　想起那天的惊险经理，黎蓁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还是没有做好可以面对的准备。
　　只不过，她心里的好奇还是战胜了那点恐惧，黎蓁重新打开视频。
　　视频里的烟攸宁只是静静地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视频有些摇晃，黎蓁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整辆车在晃。
　　烟攸宁却还是不慌不忙地换了个姿势坐在那里，就连车轮陷进泥里的时候，烟攸宁也只是眼睛瞪大了一些，随后很快冷静下来。
　　黎蓁突然觉得很心疼，自己当时想得还是太少了一些，如果......如果真的，他们当时出了意外、一去不复返的话，烟攸宁应该怎么办？
　　视频里的烟攸宁终于有了比较大的动作，她调整了坐姿，收回视线，像是穿越手机屏幕，看到了在屏幕另一端的黎蓁。
　　黎蓁与不同时间线的她对视片刻，烟攸宁突然开口道：“我爱你。”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连烟攸宁本人都没有和黎蓁说过这种话，竟然在这里被视频里的人抢了白。
　　“好想你。”
　　“好喜欢你。”
　　“不想离开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每一分、每一秒都待在一起，不要分开。”
　　“喜欢你笑的时候，弯弯的眼睛，勾起的嘴角，希望你能永远这样开心快乐。”
　　......
　　黎蓁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这是烟攸宁在对自己说情话。
　　不怪她后知后觉反应慢，毕竟应该也没有人会在生命的危急关头说这种话。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黎蓁突然想到，徐老爷子家里那几百坛没有喝完的葡萄酒。
　　那些，都是徐奶奶去世以前留给他的。
　　或许烟攸宁是再担心，那些她没能来得及说出的话，以后没有机会和黎蓁说了吧。
　　烟攸宁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有一点点，一点点讨厌。黎蓁一边流泪一边想。
　　终于，她还是想起今天留下烟攸宁的手机，是有要事做。黎蓁打开烟攸宁的联系人，找到“温惊流”的名字。
　　也就是当时和烟攸宁关系亲密的大学同学。
　　过去，黎蓁不是没有鼓起勇气问过旁人，有关烟攸宁受伤的事，只是得到的答复都是“不知道”。
　　或许是烟攸宁本人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又或者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所有人都三缄其口。
　　直到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家都长大了，对当年的事也不再那样讳莫如深。
　　黎蓁这才通过同学之口，明白当时的事与温惊流此人有关。
　　看到那个电话以后，她心里的某个猜测得以确认。
　　黎蓁的堂弟是个在电脑上有极高天赋的少年，大学期间找他做事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这种天赋，在家长眼里总是不正经。
　　加上有黎洵的撺掇，堂弟的父母干脆断了他的生活费，想要把儿子“扳回正道”。
　　堂弟无法，只能在网络上发布了求兼职的消息，表示只要是和电脑有关的，什么都能做。
　　有些事甚至擦过了法律的边线，黎蓁知道以后狠狠斥责了他，并且负担了他一段时间的生活费。
　　那段时间就有一个陌生电话联系了堂弟，要求他在网络上大范围匿名传播一件事。
　　而这件事，有关烟攸宁。
　　当时闯入礼堂的那个女人拿到的照片，并非烟攸宁手上真正的那张，而是用电脑合成的。
　　而那陌生人就是联系到堂弟，在各大社交媒体上传播，并且一定要隐藏好IP地址。
　　彼时堂弟并没有认出照片上的女人，直到黎蓁在和烟攸宁一起经历了那场泥石流，劫后余生以后，她把两人的照片发布到了社交平台上。
　　堂弟一眼就认出了烟攸宁的侧脸，于是向黎蓁提及此事。
　　当晚，黎蓁将所有调查到的事都告诉了烟攸宁。
　　烟攸宁知道以后沉默了很久，民事诉讼的时限早已过去，加上当时的事只有监控作为证据，要是温惊流想要辩驳，还有很大的空间。
　　只是最后，烟攸宁终于还是选择给温惊流打了个电话，至于电话的内容，黎蓁并不知晓。
　　多年以后。
　　黎蓁穿了一身干练的西服，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紧张地看着台上。
　　学校为校友安排了指定的座位，只是黎蓁原本的位置距离这里太远了，于是坐到了烟攸宁的位置上。
　　主持人身着礼服，话筒里传来标准的播音腔：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A大百年校庆。本次活动由校内各社团联合承办，旨在丰富同学们的校园生活，除此之外——”
　　她故意拖长声音，搭档便默契地将话接了过去：
　　“除此之外，我们还请到在A大毕业的各位社会知名人士，也就是我们的学长学姐们，共同参与母校百年校庆。”
　　“我们衷心祝愿母校发扬优良传统，为培育新时代英才谱写华丽篇章。”
　　节目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黎蓁的手臂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您好，请问您是烟攸宁女士吗？这里有一束您的花。”那是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帽檐被他压得很低，黎蓁看不清他的脸。
　　黎蓁点了点头：“是，请问是谁送的？”
　　男生摇了摇头，将花放在她身前的桌子上，一手压着帽子，弯腰离开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
　　黎蓁皱着眉头，仔细检查这束花有没有什么问题，最终在里面找到一张小卡片。
　　确定除了这张卡片以外，花里没有其他东西以后，黎蓁将卡片和花一起收了起来，继续等待着。
　　大礼堂的灯光突然全部暗了下去，因为迟迟没有恢复，同学们便议论开了。
　　“搞什么，是断电了吗？”
　　“不知道啊，恐怕是电路出故障了。百年校庆出这种岔子，真糟糕。”
　　“应该不是吧，我感觉可能是什么特别节目！”
　　“嗳嗳，你听说了吗？这次校庆还请了‘那个人’呢。”
　　“不会是那位传闻中的学姐吧？不是说她伤到腿了，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吗？”
　　“谁知道呢......”
　　突然，一道乳白色的射灯打在舞台上。
　　人群顿时噤声，几百双眼睛齐齐盯着射灯落下的位置。
　　烟攸宁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身着一袭白色晚礼服，颈上挂着的那条项链前坠着一枚钻石戒指。
　　黎蓁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是和烟攸宁脖子上的那枚同款的戒指。
　　灯光将烟攸宁照得宛若仙女下凡，周身氤氲起浅色的雾气。
　　她的舞蹈随着音乐一起动了起来，看得人移不开眼。
　　一曲舞毕，鼓掌声如惊雷般响起。
　　有好事者在下面大喊了一嗓子：“姐姐有对象吗？看看弟弟！”
　　烟攸宁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在台下的起哄声与主持人的揶揄声中接过话筒：“十月份举办婚礼，欢迎各位校友前来参加。”
　　她解下项链上的戒指戴在手上，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
　　台下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女生跟着一起喊，不多，大多数人都只是在开玩笑罢了。
　　后台处，黎蓁早早便等在了那里，手上拿着一束花。
　　烟攸宁笑着接了过来，开玩笑似地说：“今天送的不像你平日的风格啊，没有我过生日时你送的好看。”
　　黎蓁挑了挑眉：“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烟攸宁有些摸不准她话里的意思，不过面对女朋友，她总是格外坦诚：“是啊。”
　　没想到，黎蓁看上去反而心情不错。
　　她说：“没办法，今天的是别人送的，我要送你的还在温室里养着。”
　　黎蓁将卡片递给烟攸宁，道：“这张卡片是和花一起送过来的。”
　　烟攸宁打开卡片，看到上面的字以后，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黎蓁好奇问道。
　　烟攸宁将卡片展开在她面前，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会是谁送的呢？”黎蓁看着上面的字迹，在脑海中与周围认识的其他人对比了一下，觉得和哪个都不像。
　　烟攸宁轻声道：“谁知道呢。”
　　黎蓁反问：“你不想知道吗？”
　　烟攸宁摇摇头，说：“不管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
　　是啊。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如今在两人心里，一切都已经“重新开始”了。
　　“走吧，你的画廊不是今天开张吗？我表演完就会过去的，你不用特意来找我。”烟攸宁道。
　　“没办法，”黎蓁说，“我想你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烟攸宁笑道：“你啊......”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出手。黎蓁明白她的意思，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牵着手往前走着，无名指上都戴着相同的戒指。
　　相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往后余生，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将两人分开。
　　作者有话说：
　　??ヽ(°▽°)ノ?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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