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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长公主娶妻
　　作者：上帝不掷骰子
　　文案：
　　传言，齐国的镇国大长公主是个雷厉风行的狠辣女人，她的两任公主妃皆不得善终。秉承先王“遗志”，新齐王打算为姑母再择一位夫人。
　　诏令已下多日，却无人应选。齐王不想让姑母难堪，决定当众抓阄为大长公主择妻。被选中的倒霉蛋儿偏偏是齐国第一美人，右相萧臻的孙女萧雅南。
　　“我死也不会嫁给一个女人！”萧雅南不肯。
　　萧臻长叹一口气。齐国的大长公主什么都好，只是这喜好与常人不同。正因她一生都不会嫁人，先王才会如此信任她。
　　萧雅南拒婚跳河的消息很快在都城传来，自然也传到了大长公主府，桌上的退婚奏疏墨迹未干。
　　姜昀临时改了主意，缓缓说道：“聘礼备好，不必等婚期。趁着人还没咽气，先接过来吧。”
　　萧雅南打从入了公主府，就没安生过一日。姜昀年长，不与她计较，又要顾及王上和萧丞相的面子，一直“忍气吞声”。得知萧雅南一心想要休书后，二人喝完合卺酒，姜昀信守承诺放她离府。齐王保媒失败后另辟蹊径，一纸“封君”诏书挽救姑母爱情。
　　内容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昀，萧雅南┃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强扭的瓜不甜
　　立意：好事多磨，方得始终。


第1章
　　齐王要为大长公主姜昀娶妻。消息一出，国都之中所有适龄嫁娶的女子纷纷闭门不出，即便王上召见，也避而不见。
　　姜昀及笄之年，也曾名动天下。慕名而来的世家公子，将齐国宫城的门槛踏破。她虽过了待嫁之年，容貌仍不减当年，只是再无人敢垂涎这朵高岭之花。
　　比起美貌，姜昀更出名的是她如今的身份。先王在世时，姜昀因带兵突围向临国求援，解齐国围城之困，被先王封为护国大将军，后以长公主之尊代理国事。先王去世，太子旻继位，新王继续加封姜昀为镇国大长公主，总理国政。
　　先王曾做主为姜昀娶过两位公主妃，皆已去世。外界传言说，大长公主性情暴戾，苛待妻子，致使两位公主妃皆不得善终。
　　姜昀的第二任妻子病逝多年，一直没有再娶。姜旻不忍见姑母青年丧妻，孤寡一人，便擅自替她发了一条诏令，要从世家小姐中选一位貌美贤德的女子做公主妃。
　　诏令发出多日，不见有人应选。局面一下子僵在那儿，齐王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一日上朝，齐王在与众大臣商议完国事后，突然命太监捧上一个方鼎。
　　齐王轻咳一声，道：“几日前，寡人曾下令要为大长公主娶妻，因为国事繁忙，耽搁了。今日天气不错，趁大家都在，不如把此事定下，免得寡人日日想着。”
　　底下一片沉默。
　　姜昀作为当事人不方便说话。从前先王给她赐婚时，还知道要避着她。这小子连招呼也不打，当着她的面就把事说出来了。万一朝臣拒不回话，他预备如何收场？
　　姜旻恐怕都不知道，先王为何热衷于给她赐婚，只是有样学样的“尽孝心”。看他如此积极上心，姜昀也不好责备他没事找事。
　　姜旻早知会是这个局面，他今日可不是心血来潮随口一说，为了这事他想了整整一晚上。
　　“请诸位卿家，将家中适龄女子的名字写下，寡人要亲自抽取这位幸运儿。”姜旻激动地有些坐不住了。
　　朝臣：“……”
　　“快把笔和竹简，分给众位卿家！”姜旻一挥袍袖，搓着手说道。
　　大臣们各个黑着脸，咬牙将自家宝贝闺女的名字写下，放进鼎中。
　　小太监捧着鼎，站在姜旻身侧。大臣们瞪大眼睛，盯着王上的手伸进鼎中，心中默默祈祷不要抽中自己的竹简。
　　齐王拉着袖子在鼎中搅动半天，终于取出一根心仪的竹简，对着光亮处仔细看了半晌，念道：
　　“萧雅南。”
　　右相萧臻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朝堂瞬间乱作一团。
　　“右相，右相您怎么了？”
　　“快传御医！”
　　姜昀默默叹一口气。好歹是齐国丞相，至于吗？
　　齐王见右相昏死，怕他醒来反悔，即刻下令道：“既然上天有意成全这段好姻缘，寡人做主为右相千金萧雅南定下这门亲事，婚期就定在下月初五。退朝！”
　　刚醒过来的右相，听到齐王诏令，又晕了。
　　出宫的路上，姜昀倚在马车上问侍卫覃烽：“萧雅南可是近日国中盛传的大齐第一美人儿？”
　　“回殿下，是她。”
　　去年世家小姐的成年礼，因赶上楚国使者求亲，王上特意办了场国宴。名门闺秀、世家子弟、使臣、质子都在宴请之列。那场宴席结束后，前往丞相府求亲的公子就没断过，但大都被拒之门外。
　　姜昀笑了一下，“都说各花入各眼，怎得这位萧小姐就成了众口一词的美人了？”
　　“属下不知。”覃烽不善八卦，大长公主也从不过问这些。今日谈起，估计是对新公主妃上了心。
　　＊
　　萧臻被同僚抬回相府，全家人闻讯慌忙跑出来。早上出门时还生龙活虎的老爷，才两个时辰就横着回来了。
　　“我家老爷这是怎么了？”
　　几位大臣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将王上钦定的“好姻缘”告诉萧家，生怕再吓着几个。
　　“右相无事，御医已经诊断过了，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我等家中还有事，先行告辞！”
　　几位大人匆匆离开。
　　萧夫人先让人将老爷抬回房，又派丫鬟去请大夫。大夫还没到，萧臻倒先醒了。看到自己已在家中，萧臻张着嘴胡须乱颤，“南儿呢？”
　　“南儿和她母亲去云涧寺上香，傍晚才能回来。老爷怎么忘了？”
　　“对…是我糊涂了。”萧臻坐起来，一声接一声的叹气。他拉着夫人的手，怕她承受不住，半晌才将王上赐婚的事情告诉她。
　　萧夫人听罢毫无反应，反而问萧臻：“下月初五是不是太赶了？家里什么都没准备呢。”
　　萧臻以为夫人没听清所嫁之人是谁，又重复了一遍，“王上将南儿赐婚给大长公主了。”
　　萧夫人一门心思想嫁妆的事，心不在焉的应声，“大长公主是个体面人，我们的嫁妆可不能太寒酸，免得南儿过去了受委屈。”
　　萧臻眼看又要晕过去，正好大夫进门。萧夫人把夫君交给大夫，说：“快给老爷看看，说不到三句话就要晕，别是中风了。”
　　萧臻：“……”
　　＊
　　萧雅南随母亲烧香回来，刚进门就听贴身丫鬟明月哭着说：“小姐，王上把您赐给大长公主了！”
　　萧母听闻噩耗，险些要晕，还好被萧雅南扶住。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早朝，老爷回来说的。”
　　萧雅南将母亲交给明月，急忙跑去问祖父。
　　萧臻刚被他的贤妻说服，正在厅堂喝茶，见孙女怒气冲冲跑进来，手一哆嗦，茶水洒在身上不雅之处。
　　“祖父，您答应王上的赐婚了？”
　　萧臻一时无言以对，按按手让她先坐下，“此事说来话长，你先喝杯茶缓缓。”
　　萧雅南哪儿有心思喝茶，也顾不上礼节，盘膝在小茶桌前坐下，盯着祖父颤巍巍的手给她斟茶。
　　“来。”萧臻将茶杯端给她。
　　萧雅南双手接过去，一口喝完，茶杯放回桌上，“喝完了，您快说。”
　　萧臻张了张嘴，心说，刚才夫人是怎么说的他五体投地来着？他果然不擅长说教。
　　“还是让你祖母说吧。”萧臻一推二五六。
　　萧雅南急得直起上身，追问道：“祖母又不上朝，怎知王上如何说的？”
　　“总之就是王上抓阄定了你，祖父我也…其实祖父想劝王上收回成命的，可是…”
　　萧雅南不小心撞翻了小茶桌，萧臻手里的茶精准无误落在同一个地方，这次有点烫。
　　“祖父，她可是个女人！”
　　萧臻不能在小辈面前失态，忍着下身的烫维持风度，继续劝说道：“祖父知道，大长公主出身高贵，与王室结亲是萧家满门荣耀。女人就女人吧！省的你整日说，男人粗糙，不懂女儿心思。”
　　“她两任夫人都死于非命，难道祖父不怕我也不得好死吗？”萧雅南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胡说八道！”萧臻偷偷拉了拉衣摆，故作镇定地说，“大长公主的先夫人，分明是病死的。”
　　萧雅南下巴一抬，“说不定是毒死的。”
　　“不要乱说。”萧臻严肃道。
　　“反正我不嫁！大不了一死，她喜欢我就把我的尸体娶回府吧！”萧雅南赌气说完，在萧臻骂她之前跑远了。
　　三日后，护城河“噗通”一声巨响。萧雅南跳水拒婚的消息，传的人尽皆知。
　　消息传到公主府。
　　桌上的退婚奏疏，墨迹未干。
　　姜昀摸着杯口，临时改了主意，缓缓说道：“聘礼备好，不必等婚期。趁着人还没咽气，先接过来吧。”


第2章
　　萧雅南跳河后，被送回丞相府，现下府中已乱成一团。
　　“按方抓药，快去！”大夫将药方交给下人，才向闻讯赶来的萧母回禀，“小姐落水时呛了水，一直昏迷不醒。我已施针用药，若能退烧便无大碍，今夜要好生看顾。”
　　萧母一听，又哭了起来。
　　萧臻坐在前厅，不停地叹气。没想到孙女的性子竟然如此刚烈，若是将她嫁过去，只怕会步大长公主第一位夫人的后尘。
　　“老爷，大长公主的侍卫覃烽求见，还带了好些聘礼。”
　　萧臻慌忙站起身，“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丞相夫人从内室出来，听见下人禀报，走过去说：“老爷若不方便，不如让我先去见他。大长公主殿下派人带着聘礼前来，或许是要商量大婚之事。”
　　萧臻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打起精神，道：“还是我去吧！这个覃烽可不好糊弄。大长公主肯定听说了南儿落水之事，派人前来问责的。”
　　萧臻来到会客厅，见覃烽毕恭毕敬的立在堂下，他身后摆放着一地贵重聘礼。
　　萧臻快步出来相迎，“覃侍卫，让你久等了！”
　　覃烽回礼，道：“丞相大人，下官受大长公主殿下之命，前来送上聘礼。丞相若还有别的要求，尽管向大长公主殿下提便是。”
　　“大长公主殿下客气了！能与殿下结为姻亲，是我全府上下的福气。”萧臻看了眼聘礼，“这些聘礼实在太贵重了，老臣惶恐。”
　　覃烽按大长公主交代的话，复述道：“殿下说丞相舍得割爱，将萧小姐嫁入公主府，即便是万金聘礼也不算多。”
　　“殿下抬爱了。”萧臻客气道。
　　覃烽与丞相客套完，立刻转向此行的目的，道：“殿下听闻萧小姐身体不适，心中担忧，特请了王御医来为小姐看病。御医正在外侯着，不知丞相大人府中是否方便？”
　　“有劳殿下费心，小女孙已无大碍。”萧臻婉拒大长公主好意。若是御医诊断，必定将萧雅南溺水之事告知大长公主，如此便有了拒婚的实据。
　　覃烽故意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好，殿下还担心萧小姐的身子会耽误大婚。”
　　萧臻继续与他周旋，“请大长公主放心，定不会耽搁下月初五成亲的日子。”
　　“丞相大人误会了。下官今日来，是要告知大人，迎亲的日子提前了。明日公主府的花轿便会上门，请丞相大人替公主妃准备。”
　　萧臻慌了，“这么急？”
　　“殿下担心公主妃的安危，既然丞相府不能护公主妃周全，这个事情还是尽快交给公主府来做。”
　　“可是…南儿嫁人的喜服，还有一应物品都还没来得及准备…”
　　覃烽命人抬进一口大箱子，说：“公主妃大婚所用之物，一应俱全。殿下特意交代，绝不会让萧小姐的婚礼，逊色于任何一位名门闺秀。”
　　送走覃烽，萧臻感觉头晕眼花，忙扶住椅子扶手坐下。一直躲在后面偷听的萧夫人，匆忙走出来说：“南儿还没醒，如何能出嫁？”
　　萧臻叹气。
　　虽然一千个不愿意，丞相府仍连夜披红挂彩，为萧雅南出阁做准备。
　　清晨鸡鸣过后，天尚未亮起。明月便带着丫鬟为昏迷不醒的萧雅南梳妆换衣。
　　萧母一夜没合眼。在看到身穿喜服却紧闭双眼的女儿时，萧母忍不住大哭起来，“哪儿有这样出嫁的！我可怜的女儿…”
　　迎亲队伍从公主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准时来到丞相府门外。国都中很少有这么排场的迎亲，尤其是大长公主娶亲这样的新鲜事，百姓们都跑来看热闹了。
　　“真可惜啊！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答应一位公子。至少是个男人！”
　　“大长公主性情暴虐，不知这位公主妃能在她手里熬多久？昨日才逼的跳河，今日就被接入公主府，怕是不会比上一位夫人更好过。”
　　……
　　丞相府门一开，除了跑回去通报的，其他人看到迎亲的玉辂，全都跪下了。
　　萧丞相面色憔悴，被人搀扶着走出来。府门外，先王御赐给大长公主的玉辂，又让他心中的悲痛瞬间转为震惊。
　　萧臻终于明白，昨日覃烽说的那句“绝不会让萧小姐的婚礼，逊色于任何一位名门闺秀”是什么意思。
　　“去请小姐出来。”萧臻感念君恩，再无话可说。
　　萧雅南被喧嚣声吵醒，她感觉被搀扶着上了车。因红盖头遮着什么也看不到，她虚弱的又把眼睛闭上了。
　　萧雅南入公主府后，一直在昏睡，拜堂成亲的礼仪只好全部取消。她被安排在新修的宝跃阁住下，大长公主怕再出意外，早早让御医侯在府上。
　　御医诊治完，向大长公主禀报道：“公主妃身体无碍，稍加休息便可康复。”
　　姜昀抬眸，“什么时候能醒？”
　　“公主妃服下药，天黑前便可清醒。”
　　姜昀稍稍放心，让覃烽备车进宫。
　　“殿下，玉辂尚在门外，您是否…”
　　姜昀一记眼神瞥过去，覃烽立马闭嘴，低头说：“属下去备马车。”
　　玉辂虽是先王所赐，姜昀却很少乘坐。公主府的人知道主子要韬光养晦，可如今先王病逝，新王年幼，大长公主今日突然命人用玉辂去接新公主妃，底下的人难免会错意。
　　去往宫城的路上，姜昀坐的无聊，悠悠去问覃烽：“她长得如何？”
　　“属下未见公主妃真容。”说完，覃烽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公主妃出门时，盖着盖头呢。”
　　姜昀笑着打趣道：“还是王御医好福气，本宫记得，楚月的盖头也是他揭的。”
　　覃烽没敢接话，小心翼翼道：“王上他…不是故意的。”
　　姜昀摸着衣衫上的花纹，轻叹，“王上那会儿还小，哪里会记得这些。本宫与她虽无夫妻情意，但她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公主妃。死者为大，能避开就避开吧。”
　　“殿下入宫，是要向王上请罪吗？”
　　姜昀抬头看夕阳，残阳如血映入眼帘，“提前婚期，未来得及通知王上，这会儿王上肯定知道了。”
　　覃烽一脸担忧地说：“希望王上不要责怪殿下才好。”
　　姜昀笑了一下，王上才不会生气。公主妃能尽快入府，王上求之不得。
　　＊
　　齐王刚得到公主府今日迎亲的消息时，还抱怨姑母不请他去府上观礼。他命人备礼出宫，无意间从老嬷嬷口中得知，下月初五是先公主妃的忌辰。因未能周全礼数，这下也不敢去观礼了。原想明日再派人去公主府道贺，不料大长公主先过来找他了。
　　“姑母今日新婚，怎不在府上陪公主妃？”姜旻心虚地笑着问。
　　姜昀先行大礼，后陈述道：“臣提前婚期，还望王上恕罪。”
　　姜旻小跑下来扶起姜昀，道：“既已赐婚，何时入府有什么关系？姑母无需如此。”
　　“臣听闻萧小姐身体不好，想尽快接入府中照顾。还有就是下个月初五…”姜昀欲言又止。
　　姜旻立马意会，接话说：“之前是寡人考虑不周。既然人已经接入府中，寡人也了却一桩心愿。时辰不早，姑母快些回去，别让公主妃等急了。”
　　姜昀拱手行礼，不做逗留，道：“改日带公主妃入宫拜见王上。”
　　＊
　　姜昀回到府中，尚未来得及更衣，宝跃阁的丫鬟便来禀报：“殿下，公主妃醒了。但公主妃不许奴婢们伺候，只留了陪嫁丫鬟在房中。”
　　“知道了。”
　　姜昀换了衣裳，不急不缓来到宝跃阁。刚走到门口，听见屋内传出高亮的斥责声，“出去！谁允许你进来的！”
　　姜昀勾唇，好个泼辣的丫头。
　　丫鬟都被赶了出来，忙下跪对大长公主行礼。
　　“你们在这儿侯着，本宫进去瞧瞧。”
　　丫鬟小心为大长公主推开房门，一个玉盏突然迎面飞了过来，砸在半开的门上。


第3章
　　萧雅南以为进来的是丫鬟，不想却是大长公主。虽然茶盏并未故意打中来人，但这女人竟不躲不闪，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房间里一片狼藉，无处下脚。
　　姜昀看也没看，踩过地上的红盖头，来到萧雅南面前。
　　“身子可好些了？”姜昀慢语轻声，毫无责备之意，字里行间却又仿佛在说，能把房间折腾成这样儿，想来是无妨了。
　　萧雅南模样儿出落的清秀却稚气未脱，小脸因愠怒愈发红润，胜过天下最名贵的胭脂。一双透着灵气的杏眼瞪得圆圆的，警惕的注视着姜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眼前的这位大长公主，与传闻中大不相同，和善的像个年长的大姐姐。但她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是让萧雅南忍不住后退。头上的翠玉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吸引了姜昀的注意。这步摇是姜昀母亲送给右相夫人的，可怜萧家如此煞费苦心。
　　姜昀适时的收回视线，缓缓说道：“听闻萧丞相家风严谨，书香门第，不想也有将门之风？”
　　萧雅南听出她言语间讥讽之意，上前辩解，“非是萧家儿女跋扈，若大长公主没有将我掳到府上，必然不会有今日之事。”
　　姜昀微微怔愣，将错愕表现的淋漓尽致之后，才问：“何出此言？你我乃王上赐婚，你祖父点头，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这掳从何说起？”
　　萧雅南语塞。她醒来得知已身在公主府，怒不可遏乱发脾气，偏对上姜昀的好性子，满肚子委屈无处发力。
　　姜昀怕她再寻短见，便吓唬她说：“本宫府中的莲花池，水深一丈有余。这里不比护城河，人多热闹。若是下次你对影自怜掉下去，也许好几个时辰都不会有人发现。”
　　萧雅南后背一阵发凉。难道之前的公主妃，都是这样死于非命？她看向姜昀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即使她唇角挂着笑意，眼中仍是深不见底冷若寒潭。
　　见萧雅南终于安静下来，姜昀唇角的笑意加深两分，与她商量道：“若你真不愿留在公主府，本宫可以上奏王上，准许你归家。”
　　萧雅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真的？”
　　姜昀先将萧雅南上下打量一番，故意说：“王上在朝堂抽中萧家的竹简，丞相府可有其他人代你出嫁？若有，你便可以走。”
　　“什么意思？”萧雅南蹙眉。
　　姜昀的和善之色渐渐浮现出暧昧的味道，“你妹妹尚未成年，不过她愿意的话，本宫可以等。”
　　“无耻！”
　　“本宫年长你许多，自是知道许多无耻之事。公主妃若有兴趣，本宫可以慢慢说给你听。”姜昀这番不正经的话，彻底坐实她好女色之名。
　　姜昀离开宝跃阁时，特意交代丫鬟，“她要什么就给她，出门也不必拦着，派几个人跟着就是。还有，别让她回相府。”
　　“诺。”
　　明月看着大长公主出院门才跑回来，萧雅南坐在床上，两腿发软地问：“她走了？”
　　“走了。”明月点头，“大长公主还说，小姐可以自由出入，只要不回娘家。”
　　萧雅南害怕的要命却还不忘强辩，“还用她说？我又不是没教养的野丫头…除非她主动休妻。”
　　小姐受委屈，明月也很沮丧，可她不得不告诉小姐一个事实，“休妻是不可能休妻的！大长公主的先夫人，缠绵病榻三年，她都没有放她走。”
　　“我才不会坐以待毙！”萧雅南紧咬着粉嫩的下唇，暗自发誓。
　　萧雅南一晚上都没睡好，半睡半醒之间突然惊醒，她掀开帷幔喊明月，“她昨晚没来？”
　　“小姐放心！奴婢一直看着，没人来。”
　　萧雅南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道：“快替我梳洗更衣，我要出门。”
　　明月低声禀报，道：“大长公主不在府中。”
　　萧雅南梗着脖子硬气道：“她在又如何？齐国哪条法令说，出嫁的女人不许出门？”
　　明月也随主子趾高气昂地回答：“绝对没有！”
　　洗漱完，上了妆，明月给萧雅南盘了个温婉的发髻。她左右看不习惯，拔下发簪扔在桌上，“这么老气。”
　　“小姐已经出阁，不能再梳从前的发髻。小姐既然不喜欢，奴婢再给您换一个！”
　　“算了！”
　　换发髻肯定是换一种丑法而已，她拿起一根镶宝石的簪子插在头上，这才觉得多了一点女儿态。
　　房门开，外面的丫鬟立马迎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公主妃醒了，可要用膳？膳食房今儿做了春卷和南瓜饼…”
　　“我要出门，早膳就不吃了。”萧雅南语速飞快的说完，带着明月匆匆出了院落。
　　丫鬟们不敢阻拦，按照大长公主的吩咐，赶紧让几个伶俐的家丁跟上。
　　萧雅南昨天进来的时候昏睡着，根本不认得出府的路，没想到公主府竟然大的离谱！她和明月兜兜转转好几圈，还没找到府门在哪儿。
　　跟在后面的家丁忍不住开口，探头探脑的指着旁边的小门说：“公主妃，那边。”
　　萧雅南：“……”
　　明月挥了挥手帕，把假山后面的人叫过来，“你，带路。”
　　家丁低着头在前面引路，时不时提醒公主妃当心脚下的台阶和门栏。
　　萧雅南小声嘀咕道：“公主府建的跟迷宫似的，难道还怕人行刺她不成？”
　　“公主妃容禀，这府邸原来并没有这么大，只是一直扩建才有现在的规模。昀殿下喜欢院落之间互通便行，所以四通八达的。公主妃刚来不习惯，等日后熟悉了，就不觉得难走了。”
　　萧雅南别的话没听见多少，那句“昀殿下”的称呼倒是新奇。想必他入府时间不短，所以才会保留着先前的称呼。
　　萧雅南快走几步与家丁并行，好奇地问：“大长公主之前的两位公主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家丁脸色突变，忙跪地磕头，“奴婢不知！”
　　“你…你先起来！我又没说什么，你至于吓成这样？”萧雅南忙让明月把人扶起来，“我不问了，你好好带路吧。”
　　“多谢公主妃！”家丁如同大赦般松了口气。
　　家丁的反常举动，让萧雅南更加坚信围绕在大长公主身上的种种传闻。她可不是深闺里的柔弱女子，才不会任人摆布。
　　出府以后，萧雅南甩掉碍事的家丁，带着明月去西市买东西。逛了大半圈后，明月偷偷告诉萧雅南，“小姐，家丁还跟着我们呢。”
　　“你去把人叫过来。”
　　明月迅速冲进人群，不一会儿，拎着两个家丁站在萧雅南面前。
　　萧雅南单手背在身后，装模作样地问：“我正打算给你家殿下做好吃的，她平日都喜欢吃什么呀？”
　　两个家丁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知道？”萧雅南诧异地问。
　　其中一个家丁回禀道：“殿下的膳食有专门的人伺候，我们不负责这些。”
　　“既然如此，我就看着买了。”萧雅南转身拿起摊贩筐里的菜瓜，另一个家丁赶紧说，“殿下的膳食，由宫里统一供应。公主妃需要什么食材，告知膳食房一声，他们会去准备的。”
　　萧雅南默默将菜瓜放回去，“哦，她还挺谨慎的。今日逛累了，我们回去吧！”


第4章
　　姜昀回到府上，见丫鬟们从她卧房里匆忙出来，照顾她多年的岚嬷嬷喜上眉梢，看起来比她娶亲那日还开心。
　　“嬷嬷在做什么？”
　　“殿下回来了！”岚嬷嬷欢喜地向她禀报，“奴婢让人将殿下半边床上的竹简搬出来，好给公主妃腾位置。”
　　“她住在宝跃阁，不过来。”
　　“之前是住在宝跃阁，今后可就不一定了。未雨绸缪，有备无患呐！”岚嬷嬷正欢喜着，突然鼻子一酸，“奴婢日日替殿下祈福，盼着殿下能寻得一位体己人，如今得偿所愿…殿下请恕奴婢言行无状！”
　　姜昀不太明白，问：“出什么事了？”
　　“公主妃一大早便带着丫鬟上街去买菜，说要给殿下做几道拿手菜赔罪。人在膳食房忙碌一上午了！公主妃的厨艺虽然生疏，心意却十分难得。公主妃年纪小，殿下莫要与她计较，原谅她昨日冒犯之罪吧！”
　　岚嬷嬷与萧雅南素未谋面，却愿意帮她说这么多好话。从小看着姜昀长大的嬷嬷，自然是一番好心，至于萧雅南，姜昀可不相信昨天还乱摔东西的小丫头，一个晚上过去就突然改了性子，真心实意的讨好她。
　　岚嬷嬷煞费苦心，小心试探，“殿下先更衣，奴婢让人去准备午膳。今日就去宝跃阁用膳吧？”
　　姜昀垂眸笑了笑，“你安排便是。”
　　…
　　宝跃阁。
　　“殿下当真愿意与我一同用膳？”萧雅南拉着嬷嬷的手，掩盖不住的得逞小表情。
　　岚嬷嬷一脸慈祥地说道：“殿下的性子极好，公主妃只要跟殿下服个软，殿下是不会斤斤计较的。该说的话，奴婢已经替公主妃说了，希望公主妃跟殿下日后能和和睦睦。”
　　萧雅南十分乖巧地保证道：“嬷嬷放心，我自然会对她好的。”
　　姜昀晚来了一会儿。她一进门，萧雅南立刻上前行礼。她今日穿了身淡雅的素色衣裳，与她端庄稳重的举止相得益彰，跟昨日的“小辣椒”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臣妾今日特备酒菜，向殿下赔罪。”
　　萧雅南这种不服输的性子，忽然变得柔顺起来也颇有趣味。
　　姜昀欣赏了片刻，才让她起身，“坐吧。”
　　萧雅南将鬲盖打开，亲自为姜昀盛了一碗鲫鱼汤，双手奉上。
　　“听嬷嬷说，您最喜欢鲫鱼汤，臣妾手艺不好，殿下可要尝尝？”
　　堂堂公主妃都愿意入庖厨洗手作羹汤了，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姜昀自然不能拒绝她的一番心意。她拿起桌上的勺子，意味深长的看了萧雅南一眼。
　　萧雅南还不至于下毒谋杀她，只是她的表情太假了，一看就有问题。
　　姜昀抿了一口鱼汤，舌尖儿顿时五味杂陈。其中一味调料十分猛烈，凉嗖嗖的直冲天灵盖。
　　姜昀蹙眉。
　　“味道如何？”萧雅南试探的语气不能更故意。
　　姜昀放下碗缓了缓，“公主妃的手艺，还需多…纤纤玉指，还是留着绣花吧。”姜昀甚至不敢说让她多加练习，生怕她将此话当成诏令，日日跑到厨房去霍霍食材。
　　“殿下不喜欢鱼汤，再尝尝这个。”萧雅南站在姜昀身边，殷勤的给她夹菜。
　　姜昀上了一次当，绝不肯再吃第二口。
　　萧雅南明白她的意思，拿起筷子将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见她没什么异常，姜昀才吃了一口她刚才吃过的那道菜。
　　味道不错，但不是她做的。
　　其实这桌菜，只有鲫鱼汤出自萧雅南之手，其他的菜都没有问题。
　　姜昀发现，这顿饭是萧雅南入府后，在姜昀面前表现的最开心的一次。难道就因为她整蛊了自己？小孩子的快乐未免太简单了。
　　姜昀不懂。
　　送姜昀出门的时候，萧雅南突然眉目含情地扯住她的袖子，问：“殿下晚上要来吗？”
　　姜昀眼神森森，视线落在袖口处。
　　鲫鱼汤的事她已经得逞，萧雅南也知道，整她不过是第一口的事儿。可她邀请姜昀晚上过来，未免有些托大。要是她到时不肯走，萧雅南当真不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本宫若要过来，会派人告诉你。”
　　萧雅南行了个俏皮的礼，“恭送殿下！”
　　姜昀一出门便吩咐下去，“以后不许公主妃再进膳食房。”
　　丫鬟们赶紧应声，“诺。”
　　回去后，姜昀喝了整整一壶茶。她的舌头从来没受过这份罪，那丫头到底放了什么料，能让人难受这么久。
　　最让姜昀感兴趣的，还是她晚上的邀约。
　　她还想干什么？
　　…
　　咕噜。
　　姜昀的肚子叫了一下。
　　接着，小腹传来一阵坠痛。
　　姜昀第三次从马桶上起来的时候，已经需要丫鬟搀扶才能回到床上。
　　岚嬷嬷不安地站在床边，反复回想今日膳食房的每道流程，“饭食都是试过毒的，食材的清洗是奴婢亲自监看，绝不会有不洁之物进入食盒。殿下怎么会…会腹泻不止呢？”
　　姜昀虚弱的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这还用想吗？肯定是萧大小姐干的好事。就说她怎么胆大包天到敢请她晚上过去，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根本去不了。
　　姜昀动了动嘴唇，“她今日出门，都去过什么地方？”
　　家丁立在床边小心回禀，说到药铺的时候，姜昀慢慢睁开眼，“她去药铺做什么？”
　　“奴婢不知，公主妃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买，奴婢也就没问…”
　　“殿下，御医来了。”丫鬟在门外通传后，岚嬷嬷赶紧让御医进来，为大长公主把脉。
　　姜昀将手伸出去，闭目等听结果。
　　御医诊了半天的脉，“嗯”了一声才说：“殿下午膳的膳食，能否让臣检查一下？”
　　岚嬷嬷赶紧吩咐下去，“快去膳食房将殿下今日用过的饭菜都拿过来！”
　　姜昀在一旁开口道：“鱼汤。”
　　岚嬷嬷心底一慌，亲自去膳食房。
　　御医用银针扎着仅剩的鱼骨反复看了几遍，斟酌说辞，“这鱼放了分量不轻的巴豆，巴豆常以果实入药，味辛，性热，主泻下，不致命。幸好殿下所食不多，臣开个药方，两剂便可止住。这两日，殿下尽量多喝水，注意饮食清淡。”
　　姜昀摆摆手，让人送御医。
　　岚嬷嬷跪在床边，请罪，“奴婢不查，请殿下责罚！”
　　“你去告诉公主妃，说本宫政务繁忙，今晚不去宝跃阁。本宫生病之事，先不要让她知道。”
　　“奴婢明白。”岚嬷嬷叩头。
　　…
　　公主府一整天都没什么动静，萧雅南托着腮快没有耐心了，“明月，你去看看。”
　　“小姐，我们这次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萧雅南心里也没底，“她才喝了一口，不会有事的。”
　　“万一被大长公主察觉…”
　　“她一定会察觉，我就是要借这个让她休妻，这样我就可以回家了。”
　　“事情有轻重缓急，休妻哪里是说休就休？奴婢只知，您把大长公主弄得下不去床，后天谁陪您回家看老爷和夫人？”
　　“……”糟糕！把这事忘了。


第5章
　　第二日上朝时，大家不约而同的发现，大长公主有些不一样。虽是盛装而来，整个人却蔫蔫的，丝毫没有往日意气风发之态。
　　大长公主新婚之事早已传开，可这女子之间的乐趣，岂是一群糙老爷们能够臆想的？只是大长公主殿下如此尊贵，想来不会屈居人下。
　　“姑母身体不适吗？”
　　朝臣们个个看热闹脸，很期待大长公主的回答。
　　姜昀朱唇轻启，娓娓道来：“还不是王上替臣张罗的好婚事，公主妃年轻闹腾，臣这把年纪哪里吃得消？”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
　　场面一度尴尬。朝臣们各自避开视线，有的望天，有的看地，仿佛没有听见刚才的话。
　　只有齐王不谙世事，笑着宽慰道：“姑母府上冷清了许久，有个性子活泼的也热闹。”
　　姜昀先低头轻笑，复又抬头说道：“王上尚未娶妻，说话却头头是道。臣认为，王上可以考虑娶一位王后了。”
　　“姑母以为，迎娶谁最为合适？”
　　“齐鲁联姻，乃是国策。可如今鲁国衰弱，王上也未必非选鲁国公主不可。周天子之妹，年已及笄，可为齐国王后。”
　　“那派谁前去提亲呢？”
　　“可先派一上卿前往洛邑，朝聘天子，求娶公主。”
　　齐王看了看朝臣，“让左丞相郑毅去吧。”
　　郑毅站出来，“臣遵旨。”
　　…
　　下朝之后，右相萧臻在宫城外拦住大长公主的马车，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大长公主殿下，老臣代小女孙向您赔礼了。”
　　“丞相何处此言？”姜昀掀开马车帘子，明知故问道。
　　“小女孙生性桀骜，让殿下费心了。明日殿下与公主妃回门，臣会让内人好好教导她的。”
　　“本宫倒是很喜欢她的性子，虽然跋扈却不失可爱。公主妃初到府上，诸事不习惯，丞相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萧臻松了口气，道：“殿下宽宏大量，乃公主妃之福。”
　　“本宫的封邑有些琐事未处理，明日恐怕不能陪同公主妃一起回门。若让公主妃一人回去，有失礼数，待本宫将手里的事情处理妥当，再带着公主妃一起登门，可好？”
　　萧臻顿了顿。姜昀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道：“全凭殿下做主。”
　　＊
　　宝跃阁。
　　萧雅南将箱子里的衣服全都翻了出来，“明月，我穿这件怎么样？”
　　明月跪坐在地上整理被她翻过的衣服，担心地说：“小姐，明日能不能回相府还不知道呢！”
　　“大长公主又没事，为何不能陪我回家？”
　　“小姐与大长公主不睦，这正是个立规矩的好时候。万一殿下按着不提，您打算怎么办呀？”
　　萧雅南坐在箱子上，想了想，“你去把岚嬷嬷叫来，我问问她。”
　　膳食房。
　　“这个肉要煮久一点儿，殿下要用膳的时候再端下来；用那个玉制的碗，小心一点儿；这个先放在甑上，别凉了。”
　　岚嬷嬷正有条不紊的安排下人干活，远远看见明月过来，她低下头转身就走。
　　明月张开双臂将人拦住，“嬷嬷怎么一看见我就要走？”
　　岚嬷嬷上次被这主仆俩坑惨了，虽然殿下没责罚她，但她也不敢再替这位新公主妃出力。
　　“明月姑娘有什么事吗？”嬷嬷低着头问。
　　“我家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岚嬷嬷婉拒道：“姑娘，你看我这里事情冗杂，一时半会脱不开身。殿下很快便要回来，耽误了殿下用膳，我可担当不起。”
　　“只是片刻功夫，不会耽误嬷嬷做事的。”
　　“那等我伺候完殿下用膳，再去见过公主妃。”
　　明月犹豫了半天，说：“好吧！嬷嬷可别忘了。”
　　萧雅南没想到连岚嬷嬷的态度都变了，向她打听大长公主明日行程的事肯定是行不通了。
　　第二天清早，萧雅南早早前往姜昀的住处。刚到门口，看见岚嬷嬷正在送御医出门。
　　她随手拉住一个丫鬟，问：“谁病了？”
　　丫鬟捧着盆对她行礼，道：“回公主妃，殿下昨夜感染风寒，高烧不退。”
　　萧雅南抬头看向盛开的桃花，“这个时节感染风寒…？”
　　萧雅南在门外徘徊了许久，还是没忍住走进去，想亲眼看看所谓的“风寒之症”。
　　萧雅南小心走近床榻，见姜昀双目紧闭，唇色泛白，头上系着黑色的额带，确实病得不轻。
　　“怎么会这样？”
　　丫鬟向公主妃回话，道：“昨夜起了大风，伺候的人忘记关殿下房中的小窗，才使殿下感染风寒。”
　　萧雅南急忙问：“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殿下身体一向无恙，突然生病总是要凶险一些。先服了药看能不能退热，之后再慢慢调养。”
　　萧雅南突然心虚。难道是因为昨日的药？可书上说只是腹泻，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萧雅南心里过意不去，想要帮忙照顾弥补过错。她见姜昀鬓角有汗，便将她的额带摘去，吩咐丫鬟说：“换床薄被来，盖这么厚，什么时候能退热？再打一盆冷水，给她敷着额头。”
　　丫鬟们按照她的吩咐，一一照办。
　　在外人眼中，萧雅南是看到大长公主这般模样心疼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如此尽心的伺候着，一是为了将功折罪，二是为了早日回娘家。
　　夜幕降临。萧雅南困得直打哈欠，给姜昀换上新的凉帕子后，一头栽在床边睡着了。
　　烛火被风吹的摇了下。
　　姜昀蹙眉醒来，一回头看到床边的小丫头。鹅蛋脸白里透着红，粉嫩的小嘴被脸拘的嘟起，眉眼弯弯如同用笔画出来的一般。
　　以前她从未如此安静，姜昀也未曾这般仔细留意，时至今日才发现她长得甚是好看。
　　小小公主妃…姜昀浅笑。她拿掉额头上的帕子，对着刚进门的丫鬟嘘了一下，丫鬟点头又退了出去。
　　萧雅南鼻子一抽，忽然醒了。她迷迷糊糊抬起头，先去摸姜昀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她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人，也能病成这样，起风了就不会自己把窗关上，你是睡昏过去了吗？一大把年纪，只有年龄在长吗？要不是为了早日回家，我才不会照顾你呢。”
　　萧雅南嘟嘟囔囔抱怨了一通，扶着床边要起身时，突然脚麻站不起来了。她艰难的转过身靠在床上，来回捏着小腿缓解不适。
　　背后的黑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光。萧雅南疑惑的嗯了一声，向上仰头。她看到白色里衣从右侧下床，接着身体一轻，被人抱到床上。
　　“你…你何时醒的？”萧雅南惊慌失措，快速向床里面挪了挪。
　　姜昀在她脚边坐下，笑着说：“有人抱怨声太大，不醒也不行。”
　　萧雅南心里咯噔，“你都听见了？”
　　姜昀轻轻掀起眼皮儿，问：“哪一句？”
　　“你听见了哪一句？”
　　姜昀先将她逃跑的路堵上，方才慢悠悠地说道：“有人说，我不会照顾自己，还嫌我老。”
　　“……”
　　这不就是全听见了吗？


第6章
　　“今夜，可要留在我这儿？”姜昀步步紧逼，却已将床头的路让开。
　　萧雅南胡乱一抓，将枕头抱在怀里做抵挡，她小心蹭着床头挪到边缘，慌乱说道：“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此等龌龊之事！”
　　枕头突然扔过来，姜昀偏头躲避，不小心勾住了萧雅南的披帛。轻薄柔软的披帛从指尖抽走，余下淡淡的熏香残留掌心。
　　望着萧雅南落荒而逃的背影，姜昀笑了。
　　…
　　萧雅南一口气跑回宝跃阁。
　　明月见小姐脚下生风的跑进来，赶忙上前将她扶住，问：“小姐不是在照顾大长公主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
　　“谁要照顾她，让她病死算了！”萧雅南气喘吁吁地说，“才醒来便要对我耍流氓，以前只听说她残暴，没想到还是个好色之徒！”
　　明月急忙查看小姐的衣衫，“小姐被欺负了？”
　　萧雅南逃跑的顺利，以为姜昀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沾沾自喜道：“那倒没有！她病刚好，哪里跑的过我？只是…”
　　“是什么？”
　　萧雅南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我本想着，她若念及我照顾她的恩情，说不定会早早陪我回家。都怪我，一时不察说漏了嘴。如今这份恩情也没了，还得罪了她。”
　　“小姐回门的事，怎么办？”
　　“让她先养病吧！等她病好了，若不肯陪我回去，我便让母亲过来，只要她不觉得难堪。”
　　萧雅南一直急着回家，其实是想弄清楚她被接到公主府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相信母亲舍得把昏迷不醒的女儿送上花轿，定然是大长公主逼迫祖父。若他们一直看不到自己平安无事，肯定要担心坏了。
　　萧雅南一夜都没有睡好，生怕那个好色公主半夜跑过来对她做什么。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昏昏睡去。
　　迷迷糊糊又听到窗外的蝉鸣鸟叫，萧雅南不情愿地睁开眼，看到床边好像有个人影。
　　“明月…”
　　“小姐，您醒了。”
　　明月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并非床边这人，她还纳闷明月为何一声不响的坐在床前，像尊大佛似的动也不动。
　　萧雅南瞪大眼睛看清那人，随后蹭的坐起来，抱着被子惊慌道：“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明月！大长公主过来怎么不向我通报？你是怎么做事的！”
　　明月扑通跪在地上，不知如何辩解。
　　大长公主来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殿下得知公主妃还没醒，便不许她通报，说怕打扰公主妃休息。
　　大长公主毕竟是小姐的“夫君”，她一个陪嫁丫鬟怎敢胡乱阻拦？更何况有这么多人跟着，大长公主还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这些话，她实在不好当着大长公主的面说。
　　姜昀起身，顺毛哄着她说：“刚醒就发这么大的火？是本宫不好，应该在前厅等着的。今日是你回门的日子，本宫已派人通知相府。你且慢慢梳妆更衣，本宫在外面等着你。”
　　萧雅南：“……”
　　她刚才说的是“回门”？
　　姜昀出去后，萧雅南赶紧抬手叫明月起来，她一边慌张穿鞋，一边小声问：“她刚才说的是回门？她怎么突然好心，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就一直看我睡觉？”
　　明月跪在地上给小姐穿鞋，说：“大长公主进来后，叫人搬了椅子放在您床前，之后便一直坐着什么也没干。大概坐了有小半个时辰！”
　　“我的睡颜就这么好看？能看半个时辰！”
　　明月抬头看自家小姐，傻笑着说：“小姐自是好看的。不过，奴婢觉得大长公主并非一直盯着您看，她也就是坐着发呆。”
　　“她是在想以前的公主妃吧。”萧雅南揣测道。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萧雅南在妆台前坐下，明月让丫鬟把洗漱用的东西端进来。先含一口盐水漱口，再用干净的帕子擦脸，最后上妆盘发更衣。
　　又过去半个时辰。
　　萧雅南穿着隆重的走出卧房。
　　姜昀放下茶杯瞧她，满意的点点头。
　　二人同乘一车来到相府。萧臻早已带着全家等候在门外。
　　“老臣携全府上下，恭迎大长公主殿下、公主妃！”
　　“昨日本该陪公主妃回门，不巧本宫突然病了，这才耽搁了一日。丞相大人莫要见怪！”姜昀在朝堂上与众大臣一向亲和，这次回了岳祖父家更是客气一团。
　　旁边的萧雅南，可就不大高兴了。祖父居然对这个女人礼遇至此？您的亲孙女在后边站了半天，也没见他问一句。她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姜昀跟萧臻客套了一番，进门时她向萧雅南伸手，要与她牵手同进。
　　萧雅南盯着她掌心的纹路，进退两难。你还真是不错过任何占便宜的机会啊！
　　当着全家人的面，萧雅南不能让人看出她与大长公主不和睦，咬牙将手伸了过去。
　　“殿下与公主妃真是恩爱啊！”
　　萧雅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姜昀握住她的那只手很凉，像是寒冬腊月从外面跑回来的人。
　　萧雅南抬头，只看到她的背影。她的风寒还没好吗？还是她有什么隐疾？她不会英年早逝吧！若真是如此，她岂不是要守寡？这女人这么专横，说不定会让她陪葬。
　　萧雅南突然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忍不住上前问：“你的手这么凉，是不是风寒未愈？”
　　“握的你不舒服了？”姜昀意识到这一点后，便轻轻松开了手。
　　萧雅南也松了一口气，她并不习惯被人这么抓着。
　　萧臻请大长公主上座，又把后辈们挨个叫上前，向大长公主行礼。一是礼数周全，二是希望他们在大长公主面前多露脸，将来入仕时可以多个机会。
　　“这是老臣的小孙女，雅清。”
　　姜昀敷衍了半天萧家子孙，终于看见个伶俐的丫头片子。她招手让萧雅清过来，顺手将头上的凤钗摘下来送给她。
　　“谢谢殿下姐姐！”小丫头十分欢喜，握着凤钗冲姜昀笑。
　　萧雅南想起几日前，姜昀向她谈及妹妹尚未及笄之事，突然起身抢走妹妹手里的凤钗，道：“这凤钗看着十分贵重，清儿不能收！”
　　萧雅清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漂亮凤钗就不见了。她委屈巴巴的看着姐姐，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姜昀从萧雅南手里接过凤钗，又把小丫头招过去给她戴在头上，笑着说：“不用理会你姐姐，去玩吧。”
　　萧雅南想要阻拦，却被姜昀拉住，还打趣她说：“不过是一支釵，公主妃该不会吃醋了？”
　　“殿下说笑了！小妹日后许配人家，对方必然是位世家公子。殿下所谓的‘吃醋’，从何说起呢？”萧雅南居高临下的瞪着姜昀，你休想打我妹妹的主意。
　　姜昀被她逗乐了。她虽然喜欢女子，还不至于刚娶妻就去打小姨子的主意，更何况这小姨子尚未成年。
　　左不过是因为她们是姐妹，送小孩子一件礼物哄她姐姐开心罢了，没想到还让萧雅南误会了。总不能让她将头钗送给萧家的公子吧！
　　“本宫只能有一位正妃，若公主妃长命百岁，本宫自然不会另娶她人。”姜昀说话时的语气总是漫不经心，却能让人相信她不是信口开河。
　　但萧雅南对这个女人完全喜欢不起来。她老是低眉浅笑，喜欢若无其事的深情撩人，可她又站在岸上置身事外。


第7章
　　萧臻陪着大长公主在前厅下棋，萧雅南去往母亲房中拜见。萧母见到女儿回来喜极而泣，萧雅南不住地安慰母亲，二人好不容易才坐下来说说话。
　　“那日你出嫁时性命垂危，娘真怕你…不过一切都过去了。大长公主待你好吗？”萧母低头擦了擦眼泪。
　　“她倒没对我怎样。”萧雅南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迫不及待地问，“明明定的是下月初五成婚，怎么突然提前了？接亲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跳河被送回来不久，大长公主便派人来询问你的情况。你祖父担心你拒婚之事落人口实，便推说你身体无碍不让御医诊治。谁料大长公主的侍卫便以此为由，提前婚期。你祖父不敢违拗，只能答应。”萧母心疼女儿，不忍责怪她，“如今你已嫁入公主府，为娘无所求，只希望你平安就好。”
　　“我原以为以死拒婚，大长公主定然恼羞成怒，向王上提出退婚。”萧雅南没想到会弄巧成拙，竟成了今日的局面。
　　“昨日你就该回门的，可你祖父说，大长公主有政务要处理，不能陪你一起回来。我担心的整夜睡不着觉，还以为是你惹得大长公主不快，她不许你回来。”
　　萧雅南疑惑道：“她不是因感染风寒才耽搁了一日吗？”
　　“大长公主病了？”萧母仔细想了想，“你回门前一日，大长公主在下朝时告诉你祖父，要晚两日陪你回来。说的是政务，并非生病啊！”
　　“是吗？”萧雅南陷入沉思，原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陪自己回家。
　　正在这时，仆人突然来请她们一同去前厅用膳。
　　萧母起身整理衣襟，说：“走吧，别让大长公主等急了。”
　　萧雅南坐着没动，赌气道：“她是我萧家女婿，娘是她的岳母，让她等她就得等。”
　　萧母去拉她胳膊，劝说道：“她是君，我们是臣。君臣关系历来是摆在亲戚关系之前的，快随我一同去用膳，别使小性子了。”
　　萧雅南不情愿地被母亲拉到饭桌上，又被按在大长公主身边坐下。
　　姜昀拿起酒壶，斟了酒给她，“陪你母亲说话可开心？”
　　萧雅南回眸一笑，反问：“殿下觉得我开心吗？”
　　姜昀缓缓解释道：“本宫那日听闻你落水，心急如焚，想着不如早些将你接过来，亲自照应。事实证明果然如此，你一来便不再提寻死之事。”
　　“那是你威胁我的！”
　　“一心求死的人，是不会惧怕威胁的。你选在护城河那种遍地守卫的地方寻死，只怕想死是假，让我难堪是真。”
　　姜昀拿起酒樽，抬起胳膊正欲饮酒，萧雅南突然起身道：“殿下今日来我家中宴饮，可曾待了试毒之人？”
　　萧雅南看了看姜昀左右，“今日出门走得急，怕是忘带了。殿下身份贵重，万一在我家宴饮时出了意外，我萧府上下可担待不起。”
　　姜昀停杯笑道：“你想如何？”
　　萧雅南从姜昀手中拿过酒樽，双手奉于前，道：“臣妾愿为殿下试毒。”她先喝了一口，将酒樽交还姜昀。
　　姜昀看着酒樽进退两难。若她接受，是疑心丞相有行刺之心；若她不接，便是表达对公主妃行为有不满之意。
　　萧雅南还从未见姜昀这么久不接招的，她笑着问：“殿下莫非是嫌弃臣妾？”
　　“怎会。”姜昀接过酒樽，饮下。
　　其他人都被萧雅南的迷惑行为吓傻了，不敢劝也不敢吭声，直到大长公主将酒喝了，萧臻才开口打圆场。
　　“臣招待不周，望殿下见谅。”
　　姜昀无奈，摇头对萧臻抱怨，“大人的孙女实在厉害，本宫可惹不得她。”
　　萧臻如坐针毡，“这丫头被臣惯坏了！是殿下爱重小女孙，不与她计较。”
　　姜昀夹起一块肉放入萧雅南碗中，附和道：“本宫接着惯她便是。”
　　萧雅南撇了撇嘴，将姜昀夹过来的肉一口吞了。
　　＊
　　从萧家回来，萧雅南一下车便回了宝跃阁，不与姜昀说话。
　　“小姐这是怎么了？”明月一边替萧雅南宽衣，一边问。
　　“你知道吗？她昨日生病之事是假的。”萧雅南坐在妆台前，胡乱将发钗拔下扔在桌上，“她一早便告诉祖父，推迟回门时间，说有政务处理。”
　　“不会吧！小姐不是说，大长公主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这还能装出来呢？”
　　“她诡计多端，我怎么知道？祖父常说，眼睛看到的也未必是真。”
　　明月哄着萧雅南，问：“那小姐看到的大长公主，也是假的咯？”
　　“……”
　　她要是假的就好了。
　　丫鬟站在门外禀报，“公主妃，殿下来了。”
　　“她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萧雅南眼看窗外天色已黑，她莫不是要在这里过夜？
　　“去跟殿下说，我已经睡了！”萧雅南慌忙吹灭眼前的蜡烛，“明月，快去将烛火都熄了！”
　　姜昀走进院子，抬头便看见屋里的灯灭了。她指了指前面，问：“公主妃歇下了？”
　　“回殿下，刚刚躺下。”
　　姜昀走到房门前，敲了敲门，不怎么正经地问：“爱妃可睡了？”
　　无人应答。
　　“你若不说话，本宫便进来了。”
　　萧雅南急忙出声道：“殿下！臣妾今日回娘家有些累了，不能侍奉殿下，殿下请回吧！”
　　侍奉？姜昀还没想那么远。不过她既然提了，姜昀也不能白跑一趟。她推门而入，也不掌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床前。
　　彼此沉默良久，萧雅南未曾赶人。
　　姜昀眼神一凛，提起衣摆在床边坐下，“本宫的洞房花烛好像还没礼成，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如何？”
　　姜昀刚把手放在被子上，底下的人便已经抖若筛糠。
　　“爱妃不用怕，本宫又不是老虎，不会把你吃掉的。”姜昀拍拍被子，安慰她。
　　忽然，房间灯亮起。
　　姜昀眯着眼去看，见萧雅南手持烛台，站在墙边。她愣了愣，低头去看床上的人，被子里面竟是明月。
　　“既然殿下看上我的陪嫁丫鬟了，那臣妾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了。”萧雅南计划成功，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明月见小姐脱身，赶忙下跪认错，哭的梨花带雨，表示绝不与主子共侍一主。
　　姜昀望着脚边的明月，主仆俩一起耍她怎会看不出来？就算明月不以死表忠心，她堂堂一国公主还能对丫鬟下手不成？萧雅南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把陪嫁丫鬟送到她面前。
　　这几日交锋，姜昀偶尔会想，若她是个没什么原则的人，萧雅南岂不是无计可施了。
　　姜昀勾起明月的下巴，探身温柔抚慰她说：“你家小姐就这么把你送到本宫床上，实在叫本宫为难。本宫封你为侧妃，如何？”
　　“……”
　　这怎么跟小姐说的不一样！
　　明月吓得赶紧叩头，“奴婢身份卑贱，不配伺候大长公主殿下！”
　　“无妨，本宫不嫌弃。”
　　“……”
　　小姐，救命啊！
　　等明月快扛不住的时候，姜昀才开口道：“若不愿意也行，本宫问你什么，你要如实回答，否则…”
　　“奴婢不敢欺瞒殿下！”
　　姜昀随手拿起床边的竹简翻看起来，问：“你家小姐为何让你假扮她躺在床上？”
　　“小姐她…她怕殿下…”
　　“怕本宫什么？”
　　“怕殿下与她同房…”
　　姜昀顿了顿，“我与她已经是夫妻了。夫妻圆房，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奴婢不敢说…”
　　“恕你无罪。”
　　姜昀放下竹简，晃悠到妆台前，看到一把削炭笔的小刀，随手拿了起来。
　　“小姐说，殿下喜欢女子本没有什么，自古男男、女女欢好也不稀奇，只是…这种事情应藏于家中自得其乐，不该明媒正娶昭示世人…殿下强权威慑娶妻，小姐她不喜欢这样霸道的人…”
　　姜昀很认真的听她说完，“今日出门时她还很高兴，这又是怎么了？”
　　“小姐说，殿下昨日并不是真病，是不想陪她回相府，故意称病的。”
　　姜昀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个。起初她确实有这个想法，本想教育一下这个疯丫头。敢在她的饮食里做手脚，真是胆大妄为。
　　后来生病，纯属偶然。
　　估计萧雅南从萧母那儿得知她提前知会丞相不回门之事，所以才在宴席上那般让她下不来台。
　　姜昀用小刀一划，指尖血珠落于床上。她将手指在口中含了一下，对明月说：“宽衣，上床。”
　　明月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大长公主，眼睛一下就红了。可姜昀没有停留，转身出去，站在看不见她的地方。
　　“本宫不要你这个人，但你必须按照本宫的话去做。”
　　明月虽不知大长公主想干什么，但有了她这句保证，她只好乖乖照做。
　　“一会儿公主妃进来，她问什么你都不许出声，只要哭就可以了。本宫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明月抓着被子坐在床上，点头，“明白了…”
　　姜昀将门拉开，萧雅南站在门外一脸焦急。她打量姜昀衣衫完整，松了口气。
　　“公主妃不是将这里让给本宫了吗？怎么还不去休息？”
　　“我…我需要我的丫鬟伺候，殿下若无其他事，将她还给我吧！”
　　姜昀笑了一下，“好。”


第8章
　　萧雅南来到床边，看到自己的丫鬟一丝`不挂坐在床上哭的稀里哗啦，整个人都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萧雅南瞬间没了底气，生怕从明月口中听到什么不愿听的话。
　　她没想到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即便明月是她的陪嫁丫鬟，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她居然敢…！
　　受惊过度的明月，此时才明白过来，大长公主为何让她宽衣，还不许她解释，她就是要让小姐误会。
　　萧雅南盛怒之下，跑出去找姜昀理论，而她早已离去。
　　明月颤抖着手穿好衣服出来，见大长公主已走，这才跪下向萧雅南和盘托出。
　　“奴婢什么也没做…大长公主让奴婢宽衣上床，她便出去了…小姐千万不要生气！”
　　萧雅南脑子很乱，摆摆手说：“你先下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姐…”
　　萧雅南从未受过此等屈辱，她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出去。”
　　明月不敢再劝，小心退出去将房门关上。
　　萧雅南走进卧房，看着凌乱的大床，点点血迹鲜红刺眼。那血不是她的，只有明月在床上坐过，难道是…怪不得大长公主会放过明月。
　　萧雅南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情绪稳定下来，才叫人进来收拾床。
　　明月带着两个丫鬟，抱着崭新的被褥进来。
　　萧雅南看了眼明月，自觉对不住从小服侍她的人，道：“你身子不舒服，这些让别人做吧。”
　　明月有些懵，以为小姐体恤她受惊之事，摇头说：“奴婢没事儿，可以伺候小姐的。”
　　“那你去打些热水来吧。”萧雅南怕她看到床上之物尴尬，又要下跪认错说半天请罪的话，她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听她认错。
　　明月毫不知情，听吩咐出门打热水去了。等她回来床已换过，伺候小姐洗漱完上床歇着，明月的心才安定下来。
　　萧雅南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毫无睡意，姜昀的一言一行皆在她脑中回放。原是她低估了这位大长公主的心性，从入府到现在，因她一直和颜悦色相待，也并无越矩行为，她才对这个女人稍稍放松戒备。没想到她今日差点儿睡了自己的丫鬟，可见其人品也不怎么样。
　　萧雅南推己及人，想那上一位公主妃身子那么差，还不知道会被她折磨成什么样子？
　　萧雅南有些畏惧了。从这些天的事情来看，激怒姜昀并不会让她休妻。在这深宅大院中，她孤立无援，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萧雅南决定转攻为守，她苦思冥想一夜，终于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纳妾。
　　世间女子千人千面，萧雅南也不知姜昀喜欢什么样的。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去问问，免得选错了人惹她不快。她既然好色，肯定不会拒绝自己的美意。
　　两日后，萧雅南沐浴更衣，郑重其事的来到姜昀书房。
　　丫鬟禀报说“公主妃在外求见”时，姜昀还错愕了一会儿。
　　“让她进来。”
　　萧雅南在门外整理了下衣襟，双手执于胸前，缓步进入房内。
　　“臣妾拜见殿下。”
　　姜昀头也没抬，道：“起来吧。”
　　萧雅南见姜昀正在写字，低着头走到桌案边坐下，拿起石墨小心研磨起来。
　　姜昀瞥了一眼，心不在焉地问：“有话就说。”
　　萧雅南做女儿娇羞态，柔声细语地说道：“臣妾入府已多日，还未曾与殿下说过话，今日冒昧前来，希望没有打扰殿下。”
　　姜昀笔头一顿，又看了眼萧雅南。
　　是她，没错。
　　姜昀蘸了下墨，继续写字，“本宫听着。”
　　萧雅南凑上前，想要看看她写什么如此专注，好找个话题切入。
　　姜昀见她靠过来，突然停笔，正襟危坐看着她。
　　萧雅南吓了一跳，眨眨眼问：“怎么了？”
　　“此乃上呈王上之书，爱妃也有兴趣？”
　　萧雅南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跪坐在垫子上的膝盖向后挪了挪，“臣妾失礼，不看便是。”
　　她从袖口抽出一条红色绸带，抬手将眼睛蒙上，去摸桌上的石墨想要继续研磨。
　　姜昀用笔头将石墨推到她手边，萧雅南笑着拿起来说：“多谢殿下！”
　　研磨之声虽轻，姜昀却再无心书简，她停笔望向萧雅南，隔着一层绸带，她便可以肆无忌惮的盯着她。
　　书房之中，石墨碰撞砚台的声音，一圈接着一圈。
　　姜昀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却停在萧雅南侧脸处不敢进犯。
　　“殿下？”
　　萧雅南突然歪着头叫她，姜昀瞬间攥紧手指慢慢收回去，故作镇定地问：“何事？”
　　“殿下能否为砚台加点水？臣妾看不见。”
　　姜昀拿起旁边的小壶，往砚台里倒了些清水。
　　萧雅南看不见，难免沾到墨汁，纤纤玉指因污渍显得愈加白皙。
　　姜昀将竹简一点点收起，“今日来找本宫，到底所为何事？”
　　萧雅南故作乖巧，“臣妾无事，想跟殿下聊天。”
　　“聊什么？”姜昀抬手一勾，将她眼前的绸带扯掉，“有话直说。”
　　萧雅南揉了揉眼适应光线，直言不讳道：“臣妾想知道殿下的为人，还有殿下的喜好，尤其是…对女子的喜好。”
　　姜昀听她提及“对女子的喜好”，想必是因为陪嫁丫鬟之事。这事已经过去两日，明月肯定已经将事情经过告诉给她。若非知道真相，她也不会这般和气的研磨。
　　“本宫的为人，你不是都看到了？”
　　桌案下，姜昀捏了捏手指的伤口，还是有些疼。
　　“难道殿下喜欢我的陪嫁丫鬟？”萧雅南试探地问。
　　“那丫头无趣，只会一味地哭，本宫不喜欢鼻涕虫。”姜昀把手帕扔给萧雅南，不带情绪地说。
　　萧雅南一边擦手，一边默默记下她的话，“不知先公主妃是怎样的美人？”
　　姜昀不解其意，眼中尽是探寻意味，她语带笑意，缓缓说道：“不及你美。”
　　“……”
　　还是个喜新厌旧的家伙！
　　“那…第一任太子妃呢？”萧雅南话还没说完，姜昀眼中的丝丝笑意便一点儿不剩。
　　萧雅南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找补道：“臣妾好奇，殿下莫怪。”
　　姜昀扶着桌角，探身向前，“你当真好奇？”
　　“我…”
　　“本宫今晚细细说与你听，可好？”姜昀眼中有光，近身迫人，刚露出獠牙便把对面的小白兔吓到了。
　　萧雅南狠狠打了个寒颤。肉乎乎的小脸跟着颤了一下，姜昀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姜昀垂目回身，整理着桌案上的书简，说：“跟你说笑的，本宫不喜欢强迫。你想听前两位公主妃的事，本宫以后慢慢说给你听。今日本宫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萧雅南坐着没动，直到姜昀再次将视线投向她，她才娇滴滴地说了句，“殿下想来便来，臣妾恭候。”
　　姜昀：“……”


第9章
　　夜深了，姜昀从书房出来。她抬头望着高悬的明月，想起宝跃阁的萧雅南，对丫鬟吩咐：“去告诉公主妃，本宫稍后便会过去。”
　　“诺。”
　　半个时辰后，姜昀来到宝跃阁，萧雅南亲自开门迎接。见姜昀脱簪披发，一身宽衣，便知她今晚有留宿之意。
　　萧雅南侧身，道：“殿下请进。”
　　姜昀进屋后，丫鬟将合卺酒放于桌上，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她们二人，安静的让人心慌。
　　姜昀将爵斟满递给萧雅南，道：“这是合卺酒，今日补上。”
　　萧雅南望着姜昀，双手接过，低头看向爵中酒水。
　　烈酒入喉，萧雅南咳嗽了好几声。
　　姜昀拿走她手里的爵，“你不会喝酒？”
　　“合卺酒烈，有些不适。”
　　姜昀见她紧张的厉害，特意坐的远些，问：“你可知喝完合卺酒，接下来要做什么？”
　　萧雅南站在原地没动，道：“殿下深夜前来，不是要与臣妾细说两位公主妃之事吗？”
　　“你当真要听？”姜昀正襟危坐，再次问道。
　　萧雅南点头，“要听。”
　　姜昀不解，“为何？”
　　“臣妾也不知道为何，但很想知道。”
　　姜昀轻轻叩着桌子，“你无非是想知道世人传言之真假。你若对外界流言深信不疑，便不会邀我前来。可见本宫在你心中，也没有那么不堪？”
　　萧雅南腹诽她自恋。虽然没有“不堪”，也并未好到哪里去。
　　“众所周知，本宫的两任夫人都是先王赐婚。第一位公主妃周氏，乃将门之女，是先王为拒他国求亲，为本宫所娶。周氏过门当日，自尽于本宫面前。第二位公主妃，名曰楚月，打从娘胎出来身子就不好，从会吃饭便药不离口。入府后一直养在内院，直至去世。”
　　往事沉重。姜昀说完，有些神伤。
　　萧雅南听她说的简洁，仍旧将信将疑，但比之从前倒是改观不少。至少确认了一点，公主妃不是被她折磨致死。
　　“你的问题本宫答了，现在该本宫问了。”姜昀抬头，一转攻势。
　　萧雅南绕着手指，小声问：“殿下想问什么？”
　　“为何拒婚？”
　　姜昀问的直白，萧雅南始料未及，顿时哑口无言。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是女子，不去嫁人反倒娶妻，闻所未闻。
　　萧雅南喃喃道：“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嘛。”
　　“那就换个问题。”姜昀直了直脊背，搓着手指上的纱布问，“你可愿做本宫的公主妃？”
　　萧雅南小声嘀咕道：“愿不愿意我都已经是了。”
　　“是与不是另当别论，本宫问的是你愿不愿意？”姜昀歪着头，耐心等她回答。
　　萧雅南轻吐一口气，鼓足勇气抬眼对上姜昀，问：“我不愿的话，殿下会放我走吗？”
　　姜昀沉默。
　　若她们从未见过，姜昀会；可现在，她有些舍不得了。虽不至于一见倾心非她不可，但她喜欢这只会挠人的小猫。她不像周氏那般刚烈，也不像楚月那样弱不禁风，萧雅南的一切刚刚好。
　　姜昀仍不甘心，问：“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女人？”
　　萧雅南被问住了，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女人难道不应该喜欢男人嘛？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我不知道。”萧雅南摇摇头。
　　姜昀见她懵懂之态，笑了，轻声道：“今晚过后，我放你走。可好？”
　　萧雅南的眼神如同星光璀璨，“殿下此言当真？”
　　“一言九鼎。”
　　姜昀上前抱起萧雅南，将她放在床榻上，抬手去解她的衣带。
　　萧雅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别过头不去看她。
　　“害怕了？”姜昀轻笑。
　　萧雅南心如擂鼓，声音发颤地说：“没…没有，只要殿下遵守诺言，我不怕。”
　　姜昀将手伸进她左肩的衣衫，拨去她的外衣，问：“今日本宫的手可凉？”
　　萧雅南点点头，又立刻摇头。
　　那杯合卺酒确实烈，姜昀如此好酒量也隐隐上头，她动作轻柔的将萧雅南衣衫褪去，于起伏的脖颈间落下一吻。
　　“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①
　　姜昀埋于她颈间，低声念道。
　　萧雅南浑身滚烫，眼中帷幔轻荡。姜昀的夸赞如同鬼魅低语，拉她入无尽深渊。她却忽然想起明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若非明月癸水提前，殿下是否也会如此对她…”
　　姜昀愣住，缓缓起身。见她目光灼灼，不似玩笑，姜昀疑惑道：“出阁前，你母亲没有教过你吗？”
　　萧雅南仔细想了许久，母亲并未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姜昀垂眸。也是，她入府时如此匆忙，萧夫人定然是未来得及说。她如此白费心机，这丫头竟从未上当。反倒是她，做了一件可笑之事。
　　“无妨，我教你。”
　　姜昀低头吻她。
　　…
　　东风抚玉床，风灌满堂，醉舞狂歌倦懒，雨打梨花，满室留香。
　　…
　　一夜过后。
　　姜昀醒来时，萧雅南还窝在她怀中熟睡，她不忍打扰便躺着出神。先想国事，再想家事，桩桩件件惹人烦忧。
　　唉。
　　萧雅南动了下，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姜昀怀里，下意识想要推开她。
　　“今日你便要离府，还不许我多抱一会儿吗？”姜昀声音低沉地说道。
　　萧雅南怕她反悔，乖乖躺着不再动。
　　姜昀却掀开被子坐起来，旁若无人的开始穿衣。萧雅南不好意思看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听到姜昀下床她才把头露出来。
　　“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见了，现在才想起来害羞？”姜昀背着身问她，仿佛身后长了眼睛。
　　萧雅南脸一红，“……”
　　姜昀穿好衣服，头也没回就走了。她出去没多久，明月便进来伺候她更衣。
　　“小姐这是想通了？”明月笑着问。
　　萧雅南反问：“想通什么？”
　　“昨夜小姐与殿下喝了合卺酒，还让殿下留宿，难道不是要与殿下好好过日子了？”
　　隔着一道屏风，萧雅南望向大门的方向。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似乎一切都如愿以偿，却又莫名奇妙的失落。
　　萧雅南梳妆完毕，久候多时的岚嬷嬷走进来，代为传达大长公主的话。
　　“萧小姐，殿下已命奴婢准备好马车，送您回相府。嫁妆和大长公主的休书，不日便会送至府上。”
　　明月吓傻了，“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不光是明月，全府上下，谁也没有想到，昨晚大长公主还留在宝跃阁，今早便要休了公主妃。
　　“就是你听到的这样，走吧。”
　　…
　　姜昀站在阁楼上，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回想起萧雅南的问话，“我不愿的话，殿下会放我走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
　　如今却有了答案。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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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诗经·卫风》。


第10章
　　相府外，萧雅南刚下车便看见祖父被人搀扶着，慌慌张张跑出来“迎接”她。
　　“你怎么回来了？”萧臻大惊。
　　既没有公主府护卫相送，也不见大长公主陪同，出阁的姑娘孤零零一人返家，这可不是好兆头。
　　萧雅南十分得意地说：“我与大长公主说好了，不再做她的公主妃。”
　　“胡闹！”萧臻气的直拍大腿，咳嗽声此起彼伏。虽然他也不愿意把孙女嫁给一个女人，可王上选中了她，此事便木已成舟不可更改。
　　萧雅南赶紧过去给萧臻拍背顺气，宽慰他，“祖父先别生气。此事大长公主会与王上说的，反正我是被休，您怕什么？”
　　“你懂什么，王上他…”萧臻话未说完，宣诏官的马车已到。
　　宣诏官下车行礼，道：“右相大人，王上宣您即刻入宫，有事相商。”
　　萧臻暂无暇教育孙女，回头对萧雅南说：“等我回来再说，你在家待着哪也不许去！”
　　萧雅南乖乖答应，她知道大长公主此时已在宫中，定是王上下令召祖父商议退婚一事。
　　萧臻入宫面见王上，大长公主也在旁边。他心中甚为不安。
　　“丞相来了。”齐王笑着请他入座，“刚才姑母与寡人说，她要休了公主妃。兹事体大，寡人不得不问问你这个当祖父的意思啊！”
　　“王上，臣今早见小女孙归家，也吓了一跳，还未问清缘由便被王上召见。臣敢问公主妃，小女孙可有何处得罪殿下？”
　　大长公主点头回礼，“婚姻大事，还需两情相悦，当初是本宫冲动将人接入府中，还望丞相见谅。退婚之后，萧家的嫁妆悉数奉还，本宫还会送上百金作为补偿。”
　　齐王笑着打圆场说：“姑母言重了，你这样让丞相如何担待的起？”
　　萧臻赶紧顺着齐王给的台阶往下走，道：“王上说的是。”
　　齐王看了看大长公主，又看了看萧臻，问：“依二位之见，此事就不能再谈了？”
　　萧臻先表态道：“臣并无悔婚之意，小女孙被臣宠坏了，臣回去后会悉心教导，还望大长公主殿下莫怪。”
　　“姑母如何说？”齐王问姜昀。
　　姜昀无奈笑了笑，道：“王上可知，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两位还愿做亲家，此事便交由寡人来办。”齐王自信满满地说道。
　　萧臻与姜昀出宫时，齐王派人去丞相府接萧雅南入宫。
　　萧雅南未见祖父回来，王上又召她入宫，一时摸不清状况。她以为会在宫中碰见祖父，不想只有王上一人端坐殿上。
　　“臣女拜见王上。”
　　“免礼，赐座。”齐王从一堆竹简中抬起头，看到萧雅南时眼前顿时一亮，“姑娘之名，寡人早有所闻，百闻不如一见。”
　　萧雅南被国君夸赞，难掩羞涩，道：“王上谬赞。”
　　“姑娘可知，寡人为何召你？”
　　萧雅南从未见过齐王，此番前来只能是因为那一件事，道：“大长公主退婚一事？”
　　“那你可知，寡人为何选你？”
　　齐王在朝堂之上抓阄赐婚之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不但齐国人尽皆知，恐怕连天下诸国也拿来当饭后闲话。
　　萧雅南道：“臣女略知一二。”
　　齐王命人将那日抓阄的方鼎拿上来，对萧雅南说：“这就是决定你嫁入公主府的那只鼎。你可愿与寡人打赌？若你从中抽到自己的名字，便要答应寡人不再提退婚之事。”
　　这鼎中的竹简少说有二十几个，萧雅南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这么差，欣然答应。
　　“王上说话可算话？”
　　齐王抬手，让人将方鼎捧至萧雅南面前，道：“寡人之言，一言九鼎。”
　　萧雅南把手伸进鼎中，搅了几下，闭着眼祈祷不要是自己的名字。她将一枚竹简取出，拇指慢慢从字迹上挪开。
　　［萧雅南］
　　“……”
　　萧雅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手气竟然这么差？难道她与大长公主真是天赐姻缘不成！
　　萧雅南苦着脸坐在垫子上，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节了。
　　齐王大笑，拿起一卷竹简走下殿阶，在萧雅南面前盘膝坐下。他抓住方鼎口晃了一下，道：“再抽一次。”
　　萧雅南愣住。
　　赌约还能反悔？
　　她将信将疑的把手伸进去，拿出的竹简上还是写的她的名字。察觉到不对劲，萧雅南抓了一把竹简出来，发现每个竹简上都是她的名字。
　　“……”
　　王上也可以耍赖吗？
　　齐王支起一条腿，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说出其中缘由：“寡人之意，便是天意。”
　　萧雅南恍然大悟。无论王上如何抓阄，嫁给大长公主之人必是她萧雅南。
　　萧雅南摇头，“为什么？”
　　“因为你是丞相的孙女，齐国之内没有人比你的门第更高。你是寡人的不二人选！”
　　齐王将手中竹简递给萧雅南，萧雅南接过来，看到“国书”二字，“臣女不敢。”
　　“寡人许你看。”
　　这是赵国写给王上的联姻国书，指明要求娶大长公主姜昀。
　　“这…”萧雅南有些不懂了，公主一直都是各国联姻的筹码，即便王上舍不得，也不应强迫本国女子嫁给大长公主来拒绝和亲。
　　难道姜昀的幸福，比整个齐国还要重要？
　　“先王十年，营丘被围，齐军全部主力陷于南部战场。长公主昀自请突围，向邻国求援。当时齐楚交战，列国皆作壁上观。即使成功突围，也未必能说服他国派兵驰援。长公主不辱使命，昼夜不停奔至韩魏两国，终说动两国国君出兵援救。”
　　齐王眼中有光，说起往事慷慨激昂，好似历历在目。
　　作为齐人，萧雅南对这段历史非常清楚，只是那个时候她才几岁，没有那么深刻的记忆。
　　“从那以后，先王特许长公主参政。长公主多次出使列国，为齐国谋利。各国蠢蠢欲动，欲将长公主招致麾下，为其所用。当时国中并无适婚的上卿和将军人选，年轻的公子实在难与长公主相配。先王正犯难时，长公主却上奏说，她其实喜欢女子。”
　　说到这儿，齐王长叹一口气。
　　“姑母喜不喜欢女子寡人不知，但姑母年轻时，也曾与各国公子赠玉相交。大长公主甘愿为齐国奉献一生，寡人为她择妻，一为拒他国联姻，二位大长公主终身计。姑娘能懂寡人否？”
　　话已至此，齐王之意已明。
　　萧雅南再无话可说，道：“臣女明白了。”
　　“寡人知道，姑娘是在生气姑母强行接你入府之事。姑娘放心！寡人帮你出气如何？”齐王少年心性尽显，命人取来诏书宝印。
　　“寡人不会让你白白牺牲！今特封你为女君，封号妫妘，封邑在莒，可由萧氏子孙承袭。还有你的府邸，寡人定不能让你输给你的‘夫君’。之前大长公主上奏府邸太大，请求寡人收回的宅邸，寡人就赐给你做府邸。你可满意？”
　　此时的萧雅南，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第11章
　　天黑后，覃烽匆匆入公主府。
　　书房中，姜昀一边将竹简卷起，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王上如何说的？”
　　“回殿下，王上封公主妃为妫妘君，赐封邑在莒…”覃烽小心去看姜昀的反应。
　　“封君乃人臣爵位之最，纵观列国，从未有女子封君。莒，原是周邑，后归于齐。至于这‘妫妘’二字，可与齐姜并尊。”姜昀摇头轻笑，“这是给本宫招了个驸马啊。”
　　覃烽低下头，接着说：“王上还将隔壁的别院赐给公主妃做府邸了。”
　　姜昀顿了顿，笑，“那丫头肯定高兴坏了。”
　　“公主妃是高兴，丞相大人怕是要受宠若惊了。”覃烽担忧道。
　　“老丞相素来古板，无功受恩难免多想。别院闲置许久，你找人收拾一下。那宅子不小，丞相估计腾不出那么多人给她。”
　　“属下这就去安排。”
　　＊
　　丞相府。
　　萧臻已将王上的封君诏令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一点儿也没有欣喜之色，反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何德何能…受此封赏？列国若知，将如何看待我王啊！”
　　萧雅南回来的路上，就猜到祖父会是这番说词。她在一旁老实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列国只会觉得，我王爱重大长公主，许我高位以衬托她。”萧雅南心口不一地说道。
　　眼看祖父还要长篇大论，萧雅南赶紧阻止道：“祖父，今日时辰不早，有什么明日再说吧！”说完提着衣裙跑远了。
　　萧雅南回到房间，兴奋地来回踱步，她将王上所说的话，反复琢磨了好几个来回。尤其是那处宅院，她年纪轻轻便有自己的府邸，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看一看了。
　　“明月，我们去看看王上赐我的府邸吧！”
　　明月看向漆黑的窗外，“现在？”
　　萧雅南点头，道：“乘兴而去。”
　　明月无奈，只好陪小姐前往。高门大院外，明月上前叫门，出来一个小门童。
　　门童看了看明月，问：“何事叩门？”
　　“我家小姐要进去看看。”
　　“这是大长公主的别院，如今已上交官府待分。你家小姐是何人？”
　　萧雅南扒开明月，扬起下巴道：“是我。”
　　门童脱口而出，“公主妃？”
　　萧雅南稍稍弯腰，在他面前强调，“是妫妘君。”
　　门童未曾听过，反笑她说：“女子称君，闻所未闻。”
　　萧雅南不与黄口小儿计较，道：“明日你上街便可知晓。本君现在要进去看看，你去准备一盏大灯笼，越大越好！”
　　这里虽已上交，却仍是大长公主的别院，门童不敢得罪，只好放她们进来。
　　明月掌灯在前面走，萧雅南小心跟在后面欣赏园中夜色，道：“这里真漂亮，借着月色倒不难行。”
　　“小姐慢点，这儿有台阶。”明月将灯压低，给小姐照亮脚下。
　　萧雅南扶着明月的肩膀，低头看路，“也不知这宅院有多大？”
　　明月摇头，后悔道：“应该将门童带来引路了。”
　　“我们去那边瞧瞧！”萧雅南指着前面，隐隐有光的地方说。
　　主仆二人在园中穿梭，又过了好几道院墙，终于看见亮灯的阁楼。
　　“这里还有人住？”萧雅南踮起脚尖左右张望，脚步不觉快起来。
　　明月用灯照亮眼前的房屋，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正要劝小姐明日再来，萧雅南已经登上台阶，站在屋子门前了。
　　“有人吗？”萧雅南小声问。
　　无人回答，房门却是掩着的。吱呀一声，房门向两边打开。
　　萧雅南往后退了半步，等门不动了她才上前，伸着脖子朝里面看了看。房间纵深很长，偶有焚香味儿飘来。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让明月上前掌灯。
　　“小姐，我们回去吧！”明月感觉这里阴气森森，一点儿也不是个好去处，想要劝小姐回去。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的话，回家肯定一直惦记。这里是大长公主的别院，现在空置着，能有什么啊？”
　　萧雅南见她胆小，接过灯笼自己进去，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拎着裙摆，慢慢走了进去。
　　风一吹，两侧的帘子随风摆动，悬于帘下的玉珩打着转。
　　萧雅南小心留意两侧，缓步朝前面走去。桌上的铜炉在焚香，袅袅升起轻烟。她将灯笼抬高，两块灵牌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块写着“上将军之女周氏”，另一块写着“长公主姜昀之妻楚月”。
　　萧雅南忍着惊慌喊道：“明月，你快来！”
　　明月以为小姐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进去，看到灵牌，直接吓到腿软。
　　“这…这是大长公主的两位公主妃？这是祠堂啊小姐！咱们快走吧！”明月拽着萧雅南的胳膊，瑟瑟发抖地说。
　　“你看，左边这位写的是周氏，并未写‘姜昀之妻’，难道她是在记恨周氏大婚自尽，连名分都不愿给她？”
　　“既然是大婚自尽，礼未成也不算结为夫妻。能为她供着牌位，已经是恩赐了。”明月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儿，语速飞快的给小姐解释。
　　“我与她也没有拜堂，若我死后，是不是也被称为萧氏？”萧雅南推己及人地反问。
　　“小姐不要在这儿胡说呀！您还年轻得很，未必会走在大长公主前面，咱们快回去吧。”明月声音越来越低，生怕惊扰了亡灵一般。
　　背后，一道黑影正悄悄靠近。
　　萧雅南满足了好奇心，对明月说：“好吧，明日再来。你说祠堂的事要不要跟……”
　　主仆一起转身，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明月最先叫出声，尖叫直冲九霄，把萧雅南那点儿惊吓都给吓没了。
　　“你们是何人？”老者声音沙哑地问。
　　明月护着小姐不停地后退，磕巴道：“你是人是鬼…怎么进来都没声音的！你想干嘛？”
　　“老奴是看守祠堂的，二位深夜前来，有何事？”他声音拖得极长，很像勾魂锁命的恶鬼。
　　“王上已经将这里赐给我家小姐了，祠堂你还不赶快搬走！”明月又怂又激动地说。
　　老者安静了片刻，问：“这里是公主府，何时赐给他人了？”
　　萧雅南和明月互相看了一眼，明月继续代替小姐说：“公主府的别院现在是妫妘君的宅邸了，既然是大长公主前妻的灵位，还是送回大长公主府比较好…”
　　“你们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别院。”老者慢慢转身，指着远处纠正道，“过了莲花池的望月亭，那堵墙便是公主府和别院的分界，你们走过了。”
　　“你骗谁呢！两个宅院之间，怎么可能说走过就走过？我们又不是翻墙过来的。”
　　萧雅南已经反应过来。之前家丁带她出府时曾说，公主府不断扩建将各院之间打通。刚才过来时，她也发现了景致的变化，只是没想那么多，如今全然明白了。
　　“抱歉，是我们唐突了！这就原路返回。”萧雅南行礼说道。
　　老者用横木拦住大门，客气地说：“此事老奴不敢做主，需禀报大长公主处置。”
　　萧雅南：“……”


第12章
　　仆人在前面引路，带着萧雅南去往姜昀的住处。这是她第二次过来，上次她从这里落荒而逃时，也是这样的夜晚。
　　丫鬟进去禀报，萧雅南在门外等着。不知是她已经睡下，还是故意拖沓，过了好一阵门才开。
　　萧雅南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这个女人，没想到才过去一天，她们就又见面了。
　　姜昀裹着宽大的白色深衣而出，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肩头，一副慵懒惬意之态。
　　“萧小姐深夜前来，是为讨要休书吗？本宫还未来得及写。”
　　姜昀绕过桌案坐下，斜倚在三足凭几上。她的领口微微张开，白皙的脖颈之下，萧雅南至今记得她靛蓝色的帕腹上面绣的是梅花。
　　萧雅南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王上不许退婚，就算给我休书也无用。”
　　姜昀不意外的哦了一声，“既然如此，本宫让人把宝跃阁收拾一下，你还住在那里。”
　　萧雅南赶紧解释说：“我既不是前来拜访，也不是要回宝跃阁住。王上将隔壁的宅院赐给我了，我是不小心走到你府上来的。”
　　姜昀刚才只听丫鬟说公主妃来了，还以为她是来说退婚的事，不成想竟是误入公主府。这丫头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隔壁看宅子，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一处宅子，就让你改变主意了？你若早点说，本宫还有更好的宅院可以送你。”
　　萧雅南听过王上的慷慨陈词，再见姜昀仿佛能看到她头顶“为国献身”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她虽然不与大长公主计较，但嘴上却不能服输，“殿下能送我宅院，却不能送我封邑。我是看在王上的面子，才答应与你搭伙过日子的。”
　　姜昀听到“搭伙”二字，甚为稀奇。她起身走到萧雅南面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问：“你一直在意本宫的衣服，可有哪里不对吗？”
　　萧雅南被她一语点破，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从进门就没离开过姜昀的胸口，一瞬间脸红到脖子。
　　姜昀发现了她的心思，故意逗她说：“今晚刚换了一件带竹叶的抱腹，青色显白，你可要看？”
　　“……”
　　萧雅南招架不住转身要跑，被姜昀一把环住腰身捞进怀里。
　　姜昀的唇贴上萧雅南的耳朵问：“每次与你说话你都要跑，怕我吃了你不成？”
　　萧雅南吓得缩起脖子，后背贴着姜昀软软的胸，闻到她身上特有的熏香，昨晚的情景一点点涌入脑海。
　　“你现在还是我的公主妃呢。”姜昀的话点醒了萧雅南，她忽然挣扎起来。
　　姜昀一个没留神，松开胳膊又让她跑了。
　　萧雅南一路跑出公主府，站在空荡的大街上喘气。烧红的脸被晚风轻抚着，也未曾褪去半分热度。她心脏狂跳不止，被姜昀拥抱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好似被灼烧着。
　　刚跟上来的明月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按在膝盖上问：“小姐，出什么事了？您怎么跑这么快…”
　　萧雅南捂着胸口，喃喃道：“明月…我心里难受的很。”
　　“小姐哪里不舒服？”明月赶紧扶住她问。
　　“我觉得胸口闷闷的，浑身都不自在…脸也好烫，可能是感染了风寒吧。”萧雅南靠在明月身上，惊魂未定地说。
　　明月担心地说：“我们赶紧回相府去，找大夫来看看。”
　　萧雅南点点头。
　　…
　　经一番诊断，大夫说她有些神思不宁，并无大碍，多休息少忧虑便可。
　　萧雅南心想自己年轻，没什么可忧虑之事，应是今日封君让她太高兴了。
　　洗漱完，她便上床休息了。
　　不知睡了多久，萧雅南忽然醒来，她看到纱帐外有人，迷迷糊糊地问对方，“是谁…”
　　一只手按在她的眼睛上，带着冷香与寒意，霸道的夺走她的视线。另一只手却出奇的温暖，在她身上轻轻滑过，落在隐秘之处企图冒犯。
　　萧雅南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又紧张又害怕，却听见耳边传来姜昀的声音，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对她说：“你是我的。”
　　萧雅南猛的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眼前是她熟悉的闺房。
　　是梦。
　　萧雅南从来没有做过如此真实的梦，她清晰的记得梦里每一个细节，还有那个人手心的温度。
　　“烦人…”
　　明月听见动静走过来，“小姐醒了？”
　　萧雅南见窗外天光大亮，问：“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小姐可以多睡一会儿。”明月将一侧帷幔挂起。
　　萧雅南坐起来，捏了捏额头，“不想睡了。”她可不想再继续那个吓人的噩梦。白天吓唬她就算了，连做梦都不放过她。
　　“老爷早起听说小姐生病的事，知道小姐昨晚去了王上赐的宅院，老爷什么都没说就去上朝了。”明月一边给小姐穿衣一边说。
　　“我被封君，祖父一点儿都不高兴。若是其他堂兄弟，祖父肯定不会这样。我与大长公主的婚约还在，也不能一直住在相府。你陪我去闾巷一趟，等有了人收拾宅院，我也好早点儿搬出去住。”
　　“闾巷人杂，小姐不必亲自去那种地方。”
　　“没事儿，反正在家也是闲着，自己挑中的人用着称心。”
　　闾巷是齐国贩卖奴婢的地方，有的是从荒蛮之地掳来的，有的是罪犯被抄没全族后沦为奴，还有的世代为奴或自愿卖身为奴。他们皆由商贩喊价出售，贩卖给何人都身不由己。
　　贩卖奴婢的地方又脏又乱，明月给萧雅南提着衣裙，主仆俩边走边看围栏里的奴婢。他们个个破衣烂衫坐在地上，与萧雅南对奴仆的认知大相径庭。
　　“这位小姐，可是要买奴？您留步看看咱家的奴，个个身体健壮，干活全是力气。”商贩笑眯眯的做介绍，顺手拉起地上的奴拍打，好似贩卖猪肉一般。若不是明月拦住，老板还要扒下奴的衣裳给她验货。
　　萧雅南眉头一皱，有些不适。
　　商贩见萧雅南是个外行，殷勤的向她介绍起来，说完还瞥了眼她身边的明月，不正经地笑着说：“我这儿的奴身体结实，来年生几个小奴能替您省不少钱呢！”
　　萧雅南顺着商贩的眼神看过去，从未见明月如此恼羞成怒的瞪人。
　　商贩继续夸夸其谈，根据他的说词，萧雅南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他是在给明月找男人，也就是所谓的“赘婿”。


第13章
　　萧雅南一个奴也没买，带着明月离开闾巷，找了一家奢华的酒馆吃饭。
　　这家店的老板是韩国人，不知什么原因跑到齐国来经商，曾因仗义疏财名声大噪，被先王赏识许以高官。可惜此人志不在此，辞官归隐后，开了这家鲤悦居。
　　“妫妘君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快里面请！”老板乃好客之人，热情招待萧雅南去雅间。
　　在这家店吃饭的人非富即贵，常常引得一些自诩有才的布衣前来寻找晋升门路。
　　客人们听到老板的话，好奇的打听刚才过去那位女子的身份。
　　“我没听错吧？老板刚才称其为君？”
　　“您没听错！那位是丞相大人的孙女，大名鼎鼎的大长公主妃！刚被大王封为妫妘君，赐封邑莒。”
　　“女子封君，当世罕见！齐国果然不走寻常路！先有公主摄政，后有女子封君，齐国的男人以后都要缩进女人怀里过日子了吗？哈哈哈哈！”
　　“先生此言差矣！齐国兼容并蓄，博采众长，凡能治国安'邦平定天下者，皆为所用。”
　　“依你之言，就是承认齐国男人不行了呗！要不然能轮得到女人？”
　　一句话引得别国客人哄笑。
　　萧雅南在里面听的一清二楚，她叫来小二，请刚才替齐国说话的那位先生进来小坐。
　　小二麻溜去请，那位先生听罢也很意外，他朝雅间的方向看去，犹豫半晌后，起身跟随小二来到萧雅南的雅间。
　　门一开，萧雅南直起上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请坐。”
　　对方一时惑于美色，赶忙低头行礼，“姑娘客气了。”
　　萧雅南见他粗布衣衫，头发有一丝凌乱，形象与刚才的高谈阔论并不相符，想来是心中自有丘壑之人，顿时敬意倍增。
　　“我闻先生之言，不似寻常，敢问先生栖身何处？”
　　“承蒙姑娘垂问，在下左汤，赵国人，初来齐国，尚未有栖身之所。”
　　“赵国如今国力日盛，国君礼贤下士也算明君。听先生谈吐不凡，既身为赵人，自当投身报效。为何来齐？”
　　左汤深感惭愧，他在赵国不被重用，想去别国施展抱负，却屡屡碰壁。此次来齐，已如浮萍顺水飘零。
　　“说来惭愧，在下一心求赏识之人，可惜不能如愿。久闻齐国国君有招揽天下名士之心，在下也来碰碰运气。”
　　“所以你才会替齐国说话。我还以为先生是齐国人，才会如此义愤填膺呢。”萧雅南笑着说道。
　　左汤却反驳说：“齐国先王举贤不避亲，可见其心胸。当今王上能册封女子为君，可见其魄力。在下之言，不算谄媚讨好。”
　　“先生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萧雅南连忙赔罪，“先生若不嫌弃，可愿做我府上门客。虽然没有锦衣玉食，却可暂做落脚之地，再寻报国良机。”
　　“姑娘是？”
　　萧雅南掩面笑道：“就是外面那人笑话的妫妘君啊！”
　　左汤愣住，随即再行礼，“在下眼拙，见过妫妘君。”
　　“先生不必客气。我的府邸在大长公主府西侧，如今府上只有一个门童，先生去了可自便。”
　　左汤入齐后，常听人说起大长公主与公主妃之事。公主妃拒婚跳河第二日，便被大长公主强行接入府中，婚后齐王突然封公主妃为君，想必应是为了保全这段婚姻。
　　萧雅南的处境可见一斑。
　　“妫妘君初建府，定然缺奴仆和一应管事之人。若信得过在下，左汤愿为妫妘君处理这些杂事。”
　　萧雅南大喜过望，“先生还懂这些？”
　　左汤谦虚道：“略知一二。”
　　“这些琐事已让我心力交瘁，今天赐先生于我。”萧雅南此刻欢喜极了，上午从闾巷回来她一筹莫展，差点儿就要去求大长公主了。
　　左汤确实是个人才，不到三日便将仆役悉数买回，制定规矩，调`教下人，第五日便将府上清扫干净，内外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
　　府邸焕然一新，萧雅南很快搬了进去。
　　妫妘君招揽门客之事很快在国都内传开，不少寻求出路的人纷纷登门自荐。
　　一时间，门庭若市。
　　一日姜昀回府，看到隔壁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还有不少人在门外等着求见。
　　姜昀驻足观看，道：“隔壁好热闹啊！他们在干什么？”
　　“回殿下，那些人是来求见妫妘君的，希望成为府上门客。”覃烽回禀道。
　　“她那个妫妘君就是个虚名，即便入府做了门客，也没机会为齐国效力，怕不是来骗吃喝的。”姜昀不喜门客，自然对这些人没有好感。
　　“妫妘君府上有个叫左汤的门客，还有些能力，如今在妫妘君府上当管家。”
　　姜昀笑了一下，说：“难怪这么快就住进来了，还拒绝了本宫的好意，原来是有高人指点。她府上人多眼杂，本宫不放心。既然她正在招贤，你安排几个可靠之人进去，保护公主妃。”
　　“诺。”
　　“近日是她乔迁之喜，你替本宫备份礼送过去，别让那些没眼色的家伙忘了妫妘君是有主之人，算错了主意。”姜昀不高兴地说。
　　覃烽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没想到大长公主还会吃醋。
　　＊
　　萧雅南正在厅堂见客，覃烽忽然带人抬着箱子进来，全府上下无一人胆敢阻拦。
　　“公主妃，这是大长公主殿下让属下送来的，恭贺您乔迁之喜。”
　　萧雅南一点儿也不想要她的贺礼，但是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回绝，只能硬着头皮说：“替我谢过殿下。”
　　“公主妃何时去答谢，属下好回复殿下？”
　　“……”萧雅南满头问号，难道还要亲自登门感谢？
　　一旁的左汤忽然开口，道：“妫妘君理应登门致谢的。”
　　萧雅南看了他一眼，气势弱了下来，“那就晚膳后过去。”
　　“属下告辞。”
　　覃烽走后，萧雅南苦着脸问左汤，“先生为何不帮我说话？”
　　“请妫妘君恕罪。”左汤行跪拜礼，“在下久闻大长公主之名，未曾得见，私心想借您的东风，见一见这位传奇人物。”
　　“人不可貌相。你看得到她的脸，未必看得穿她的心。”萧雅南摇头，深有体会地说。
　　左汤笑道：“看来公主妃也不了解自己的‘夫君’。”
　　“夫君？先生此言差矣，如今我也是‘君’。不敢称其为夫人，我也勉强算是个驸马吧！”萧雅南洋洋得意地说道。


第14章
　　晚膳过后，萧雅南换了身便衣，轻装简从来到大长公主府。
　　覃烽一早等候在大门口，看到隔壁的马车过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次他擅自请公主妃亲来谢恩，若是公主妃不来，他可没法向主子交代。
　　不等马车停稳，覃烽赶紧跑上前，行礼道：“公主妃，殿下等候多时了。”
　　萧雅南踩着凳子走下来，听到侍卫说大长公主“早有准备”，她忽然有些发怵。上次误入公主府，逼着她看什么竹叶抱腹，这次不知道又有什么不正经的等着她呢。
　　萧雅南赶忙去看左汤，给他一个求救的眼神。
　　谁知左汤临阵倒戈，毕恭毕敬地对萧雅南说：“在下突感不适，恐在大长公主面前失仪，就不陪您进去了。”
　　萧雅南：“……”
　　眼看左汤要走，萧雅南顾不得许多，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着急地问：“先生不是想见大长公主吗？为何要走？”
　　左汤微微一笑，道：“大长公主此时恐怕不方便见在下。妫妘君莫慌，届时若您无法脱身，便将在下之前所说的话讲给大长公主听，她自当放您离去。”
　　萧雅南有些犹豫，“当真？”
　　“您且放心。”左汤信心满满地说。
　　萧雅南哪里能放心，且不说他的话是否管用，就凭大长公主那样“急色”之人会有耐心等她说完？
　　萧雅南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等她的覃烽，带来撑场子的左汤又不讲义气的临阵脱逃，看来什么事最后都只能靠自己。
　　去就去呗！又不是没见过。萧雅南自我安慰了一番，丢下左汤一个人进去了。
　　覃烽引路的方向是大长公主的书房，萧雅南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向大长公主通报，直接推开房门请萧雅南进去。
　　“多谢覃侍卫。”
　　萧雅南刚进去，房门就被覃烽从外面关上了。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姜昀伏在桌案前看书简，好似并未察觉她进来。
　　萧雅南并不想见她，索性站着不动，等她自己发现。
　　“今日不替我研磨了？”姜昀忽然开口，吓得萧雅南一哆嗦。
　　萧雅南不想过去，只站在原地行礼道：“臣…谢过殿下赏赐。”
　　姜昀抬头，调笑道：“怎么不自称臣妾了？”
　　萧雅南低着头不说话。之前自称臣妾是有求于她，如今她没必要这么做，自然不会再自称臣妾。同为齐国之臣，自称为臣都是自降身份了呢。
　　姜昀正要起身，萧雅南立刻向后退了两步，反而把姜昀弄愣住了。发现这丫头是怕她，姜昀便没过去，走到书架前随便找了个书简装模作样的看起来。
　　萧雅南见她不说话了，赶紧告辞说：“殿下在忙，臣就不打扰了。”
　　“等一下。”姜昀回身叫住她，萧雅南已经迈出去好几步了。
　　萧雅南闭眼犯难，换了个微笑的表情才慢慢转过来，问：“殿下还有何事？”
　　“本宫话还没说完，你又想跑？我看起来很可怕吗？”姜昀朝她走过来的时候，萧雅南为了跟她保持安全距离，一直向后退。直到后背撞上柱子，她才被迫停下。
　　看她被逼到死角，姜昀都不好意思再走，她站在距离萧雅南三步之遥的地方问：“你答应王上的封赐，便等同答应做本宫的公主妃。你不知道吗？”
　　萧雅南当然知道，但也架不住她看到姜昀就害怕。至于怕什么？她们从成亲开始就没有好好相处过，萧雅南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虽然她们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可在她眼里那是利益交换，不能算作夫妻行为。
　　“我…我不想看你的竹叶抱腹。”萧雅南小声哼哼道。
　　姜昀起初没听明白，回过味来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有些哭笑不得。
　　姜昀后退一步，“本宫懂了。你的意思是，要跟本宫分居，从此互不打扰？公主妃不住在公主府，而是住在别院。”
　　萧雅南当然希望这样，可是这样定然不妥。她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只好问姜昀：“那你说怎么办？”
　　姜昀就在等她这句话，“明日起，你随本宫一同上朝。从正门出，驾车同行。你想回自己府邸，可以从两个宅子之间的小门回去。”
　　“小门？”萧雅南心说糟糕。她已经让人把两个宅子间的门封上了，算日子估计已经封的差不多了。
　　萧雅南先答应她的提议，想着回去就让人把门拆掉。解决了门的问题，萧雅南方才想起来问：“我也要上朝？”
　　“封君之臣，自然要参与国事，那可不是闲职。”姜昀幽幽说道。
　　其实是姜昀向王上上奏，让萧雅南参与国政的，这样她就有更多的理由找萧雅南。
　　萧雅南心情复杂的应声，道：“哦，我不懂国政，以后会学的。”
　　姜昀看了眼窗外，时辰不早了，她打趣萧雅南问：“今晚要在我这儿留宿吗？”
　　“不不…不用了。”萧雅南赶紧摆手拒绝。
　　姜昀边往桌案前走边说：“那你回府歇着吧。明日本宫等你一块去上朝，记得走小门。”
　　萧雅南没想到大长公主这么容易就放她走，高兴的差点儿忘了行礼，连蹦带跳就出府了。
　　左汤一直等在公主府外，看到萧雅南高高兴兴的出来，他赶紧上前迎接。
　　“先生不是身体不适，怎么还在外面守着？”萧雅南没有生他的气，大长公主之名人人畏惧，也不差他一个布衣。
　　“臣说过要陪您一起来，哪里有先回去的道理。”左汤扶着萧雅南上车，关心地问了句，“大长公主没有为难您吧。”
　　“没有。她说，让我跟她一起上朝，然后就让我走了。”萧雅南语气轻松，甚至还有点儿开心。
　　左汤便知她教给萧雅南的话，她并未来得及说。如此看来，大长公主也并非传言的那么难以近人。至于大长公主的“夫妻”问题，恐怕也只是暂时的。
　　“对了，之前让先生把通往公主府后院的墙砌上，一会儿你再让人扒了吧。”
　　左汤心领神会，“好。”
　　第二日天不亮，萧雅南就起床了。她从未起过这么早，之前住在公主府的那些日子，只听明月每日汇报说大长公主不在府上，没想到竟是这样辛苦。
　　萧雅南打着哈欠梳妆，明月边给她梳头发边问：“小姐今日要梳发髻上朝吧？”
　　前几日闹退婚，她已经不再梳妇人发髻，还让初次见面的左汤误以为她是未出阁的姑娘。后来左汤屡次道歉，弄得她怪不好意思。
　　萧雅南困得不想说话，懒懒地点着头说：“梳吧。”
　　等她收拾好来到两府之间的小门处，覃烽已经在迎候她了。
　　“我迟到了吗？”萧雅南不安地问。
　　覃烽在前面引路，“殿下平日起得早，您不算迟到。”
　　萧雅南又困又冷，跟在覃烽后面腹诽，她一把年纪觉少，我怎么能比？这才刚入秋，要是等到寒冬腊月，岂不是要冻死人。
　　他们穿过大半个宅院，来到公主府正门，姜昀已经在车上等着了。看到萧雅南出来，姜昀回身去拉她。她的手还是那样凉，除了那晚，她的手仿佛从来就没热过。
　　萧雅南坐好之后，小声问：“早晚天凉，你怎么不多穿几件？”说完，她看向已经裹着大氅的姜昀，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姜昀将大氅裹紧，淡淡地说道：“公主妃的关心，本宫记下了。”
　　这本是一句正常的回答，萧雅南恍惚间觉得她柔顺极了。当然这只是跟她自己做比较，不暧昧，不霸道，只是好好说一句“记下了”。
　　马车摇摇晃晃入了宫门。
　　萧雅南第一次入朝堂，听宦官宣她的封号，朝臣们议论纷纷，侧目而视，她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
　　“丞相大人的孙女嫁得好，可与祖父同朝为官，不相上下。”
　　“您是嫉妒吗？当初王上选人的时候，您可是避之不及啊！”
　　“您要是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后悔。封君、封邑、世袭，齐国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
　　萧雅南走到萧臻面前，叫了声“祖父”。
　　“你怎么来了？”萧臻黑着脸问。
　　萧雅南委屈巴巴地说：“是大长公主让我来的。”
　　“这里是朝堂，不是小孩子玩闹的地方，你先回去。”萧臻压着怒气说。
　　萧雅南可不想来，听到祖父让她回去，正好脱身。结果一回头撞上大长公主，姜昀扶住她的肩膀，问：“去哪儿？”
　　“王上到！”
　　姜昀将萧雅南拉到她身边站好，齐王从后面出来，一眼看到刚封的妫妘君，笑着走上王位。
　　“妫妘君的府邸可收拾好了？”齐王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先问萧雅南表示关心。
　　萧雅南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眼身边的姜昀，慌忙回答：“回王上…都收拾好了。”
　　齐王抬手安慰她，“你第一次上朝堂，有什么不懂的，尽管请教你身边的大长公主，她什么都知道。”
　　姜昀敷衍点头，“王上谬赞。”
　　“姑母之前说，寡人该成亲了，于是派左相郑毅前往王畿。早上传来消息，楚王的求亲使臣与我们撞在一起了。现在，如何是好？”
　　朝堂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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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偷懒了⊙﹏⊙


第15章
　　迎娶天子之妹的主意是姜昀出的，此时大家都不吭声，多半是在等她说话。姜昀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旁边的萧臻先说话了。
　　“齐楚同时向天子求亲，天子若难以决断，很可能会让两国较量一番。王后人选又不止这一个，老臣以为没有必要为了此事与楚国再起争端。”
　　齐王年轻气盛，仰仗先祖基业强盛，难以接受丞相不战而降的做法，反问：“丞相的意思是让寡人主动退出？”
　　“退一步海阔天空。”萧臻点头，很符合他一贯权衡利弊的做法。
　　齐王没指望年迈老臣能说出什么激进的主张，他又去看大长公主，心想姑侄血脉相连，心思应当是相似的，问：“姑母以为呢？”
　　萧雅南偏头看姜昀，见她稍稍思考了片刻，才开口说：“臣请出使楚国，游说楚王召回求亲使臣。”
　　此话一出，朝臣纷纷劝阻。
　　“万万不可啊！老楚王好色天下皆知，大长公主身份尊贵，绝不可出使南蛮之地。”
　　“当年楚王就干过这种事，困大长公主于郢都，逼迫先王联姻，殿下三思！”
　　…
　　萧雅南从未听过这些陈年旧事，如今从大臣口中听得七七八八，才知道这个“好色公主”竟然如此抢手。她悄悄欣赏起姜昀的侧颜，这把年纪依然是倾国倾城的容貌，要是在十年前，那得迷倒多少男人啊！
　　萧雅南用袖子挡住脸，小声问姜昀：“若是楚王让你嫁给他来交换王上迎娶公主，你怎么办？”
　　姜昀看着她，面不改色地说：“是笔好买卖。”
　　“你真要嫁？”萧雅南脱口而出。
　　姜昀见萧雅南情绪激动，拿捏不准她是什么意思，故意说：“楚王年过半百，等他死后我再回来与你白头偕老，两不耽搁。”
　　萧雅南本是好意关心她，没想到她还想着让自己为她守活寡，气的转过头不去理她。
　　大臣们商定不下，争的脸红脖子粗。齐王嫌他们吵的心烦，让他们赶紧散了，只留下大长公主。
　　“姑母当真要去楚国？还是另有打算？”齐王八岁做太子，一起听政多年，连他都觉得出使楚国不是明智之举，姑母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姜昀欣慰一笑，道：“去年楚王派使者来齐商量联姻之事，实则打探齐国虚实，拉拢朝臣干涉齐国内政。如今，王上刚派人去王畿求亲，楚国使者不早不晚也去求亲，臣担心楚国的密探已经深入朝堂。故而提出去楚国游说，耍一耍这个老楚王。”
　　齐王松了一口气，问：“姑母想如何做？”
　　“出使秦国。”姜昀垂目道。
　　＊
　　萧雅南独自乘坐姜昀的马车回到公主府，又穿越大半个宅子从小门回自己府邸。
　　真是耗时又耗力。
　　左汤路过庭院时，见萧雅南心情低落的回来，猜测今日朝堂可能出了大事。他找了个由头去见萧雅南，顺便打听一下。
　　“妫妘君初次上朝，还习惯吗？”
　　萧雅南无精打采地说：“我只是旁听，不用发言。先生见多识广，能否为我解惑？”
　　“您请讲。”
　　萧雅南请他入座，认真求教道：“王上派左相朝聘天子，实为求亲。如今别国也有此意，两国使者在王畿相遇，该当如何？”
　　“左相为人低调，若他国使者先去面见天子，提出求亲之事，丞相大人应不会再提此事。朝聘结束，便会返齐，如实禀报王上。”
　　萧雅南忙问：“若两国使者都将求亲之事告知天子呢？”
　　“当今天下，诸侯纷争，天子大权旁落，不会轻易得罪两国。若两国皆不肯相让，恐怕要各凭实力迎娶公主了。妫妘君如此担心，想来对方实力不弱于齐。难道是楚国？”
　　萧雅南一惊，“先生好厉害！”
　　左汤笑了，“列国之中，实力不弱于齐，又要迎娶王后的，只有楚国和赵国。赵国一向与魏国交好，两国忙着联姻，应该不会蹚这个浑水。”
　　萧雅南不懂国事，但听左汤言之凿凿，问：“依先生之见，齐国该怎么办？”
　　左汤想了想，“与秦联姻。”
　　“秦？”萧雅南不解，“秦国穷乡僻壤，秦人蛮横好战，中原各国少与之相交。娶秦妇…王上恐怕不愿意吧！”
　　“倒也不用真的嫁娶，只是做做样子给楚国看。秦楚数次联姻，关系还算不错。若齐国此时插一脚，楚王必定担心秦楚盟约被破坏。楚国就一个王，秦妇和公主他只能选一个。”
　　萧雅南点点头，佩服地说：“还是你的主意好。”
　　左汤自认萧雅南府上门客无人能出其右，好奇道：“还有谁为您出主意了？也许他的主意更好。”
　　萧雅南没告诉左汤是谁说的，只是问他：“若让大长公主去游说楚王，如何？”
　　“不如何。”左汤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不是蠢就是坏，“大长公主出使楚国，如同羊入虎口。”
　　萧雅南快人快语，“因为楚王是个老色鬼？”
　　左汤一愣，随即笑道：“算是一个原因。不过依在下拙见，用大长公主要挟先王尚可，但是要挟王上恐怕没用。贸然出使，恐受欺辱，没有必要。”
　　“我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买卖，亏她还觉得自己能卖出一个好价钱。”萧雅南一拍桌子站起来，“我去一趟隔壁。”
　　萧雅南过去的时候，大长公主刚回府，正在更衣。等她喝到第三杯茶，姜昀才从内室出来。
　　“你怎么来了？”姜昀听下面的人说，萧雅南已经回去了。去而复返想必是有事，否则她不会主动来。
　　“你真的要去楚国呀？”萧雅南试探性地问。
　　姜昀反问：“我去楚国，你不就自由了？”
　　萧雅南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担心她，故意说：“你要是被楚王扣作人质，不小心成了王后，我岂不是要守活寡？”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姜昀摇头叹气，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我走之前会写好休书，万一我回不来，你就改嫁吧。”
　　萧雅南嘴巴一瘪，得意洋洋道：“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呢！分明还有更好的办法，你却偏偏要选最差的。”
　　这话从萧雅南嘴里说出来，实在没有说服力。姜昀浅笑，起身行礼，虚心请教她，道：“妫妘君教我。”
　　萧雅南一摆手，“这有什么。”然后她把左汤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
　　姜昀听罢又惊又喜，可是细细想来，又不像是萧雅南能有的见识。
　　“这话谁教你的？”
　　萧雅南下巴一抬，“我自己想的。”
　　姜昀不信，又问：“若秦国真的送一位王后过来，该当如何？”
　　“这…”萧雅南不知道，左汤没说，她也没问。
　　“你的办法不灵。”姜昀摇头。
　　从萧雅南的反应，姜昀基本确定这话是有人教她的。但对方是故意让萧雅南来试探她，还是她无意说的，姜昀不能确定。
　　“你用过膳了吗？”姜昀问。
　　萧雅南怕她留自己吃饭，刚要开口，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下。
　　姜昀笑着说：“正好与我一起，今日膳食房做了你喜欢的春卷。”
　　萧雅南府上的厨子没有大长公主府上的厨子手艺好，又看她今日人畜无害，想着白天应该没有危险，为了口腹之欲答应道：“那好吧。”
　　两人对坐吃饭时，萧雅南忽然想起之前戏弄姜昀的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对不起啊！”
　　姜昀抬头，不知道她为何道歉，无非是为着过去的事，她懒得追究便没有多问，继续吃饭。
　　“你不问我为何道歉？”
　　姜昀放下筷子，看着她，猜测道：“鱼汤。”
　　萧雅南顿时心虚，原来她知道。她不再说话，只顾低头吃饭。食不知味的吃完饭，萧雅南看着丫鬟撤桌，换上茶具，她小声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不急，我还有话跟你说。”姜昀放下茶杯起身，“你随我来。”
　　二人来到书房，姜昀坐在桌案前招呼萧雅南替她研墨。
　　萧雅南不解其意，只好照办。
　　姜昀提笔蘸墨，写下“休书”二字。
　　萧雅南手中墨石掉进砚台，蹭了她一手的墨汁。
　　“为何？”
　　姜昀边写边说：“明日我便要出使楚国，此去凶多吉少，我得提前为你做准备。”
　　萧雅南看她不像开玩笑，没来由的慌张起来，说：“非去不可吗？我觉得左汤的主意挺好的，要不你问问他？”
　　“左汤是谁？”姜昀停笔问。
　　“是我府上的门客。我觉得此人聪慧，便请他替我打理府上琐事，从未有过差错。刚才跟你说的话，也是他告诉我的。你问我的话，也许他能答得上来！”萧雅南一双大眼睛紧盯着姜昀，满眼写着诚恳。
　　“我派人去请他。”姜昀缓缓说道。
　　萧雅南还是太年轻，什么都写在脸上。她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才说服姜昀，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
　　姜昀不费吹灰之力，套出萧雅南身后的人，此时正不动声色的望着她。
　　你也会担心我吗？


第16章
　　左汤来到公主府，终于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摄政大长公主，并非豺狼虎豹模样，也没有一口嗜血的牙齿。
　　姜昀见他将自己端详片刻，想笑不敢笑的模样，问：“先生在想什么？”
　　“在下失礼。”左汤诚恳致歉，解释说，“未见殿下前，曾听过不少流言。今日一睹芳容，方知传言不真。”
　　关于姜昀的传言多的不可胜数，她早已见怪不怪。姜昀没兴趣听他细细说来，开门见山地问：“刚才妫妘君告诉本宫，先生对本宫出使楚国有不同的见解，可否详细说来？”
　　左汤从姜昀的话中听出萧雅南之前所说有所隐瞒，改口道：“若出使楚国是殿下的意思，在下便不多言了。”
　　姜昀请左汤入座。二人对谈国事，聊到诸侯列国，天下纷争，十分投机。
　　萧雅南听不懂他们说的国家大事，一直在旁边打哈欠，后来索性伏在桌案上睡着了。等她睡醒，只见书房里烛光摇曳，姜昀和左汤皆不见踪影。
　　“人呢？”萧雅南揉着眼睛，自言自语道。
　　头顶传来声音，“醒了？”
　　萧雅南抬头，姜昀站在她身后俯身看她，一时恍神，竟觉得她目光极尽温柔。
　　“左汤先生呢？”萧雅南追着姜昀的背影问。
　　姜昀把竹简放在桌上，分门别类的规整好，淡淡地说：“回去了。”
　　萧雅南嘟囔道：“他怎么不叫醒我？我可是等他才留下的。”
　　“他说，不方便打扰我们。”
　　在外人看来，她们是“夫妻”，左汤这么做完全符合常理。
　　萧雅南没注意到姜昀表情的变化，问：“他的建议可行吗？你还要去楚国吗？”
　　“明日我会带左汤进宫面见王上，他确实有大才，可以为齐国效力。你的眼光不错！”
　　姜昀一直想找一位能替她辅佐王上的人，这样她就可以全身而退了。权力虽然醉人，却也危险的很，尤其是以长辈的身份参与国政。王叔伯尚且不可，何况姑母？她觉得左汤就挺好。
　　萧雅南在姜昀擅长的领域被她夸，心中又惊又喜，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都是为了齐国嘛！”
　　姜昀看破不说破，问：“今晚可要留下？”
　　萧雅南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像每次见她都要被问这句话。其实以她们现在的关系，姜昀若要强留她，萧雅南也没法拒绝。可她偏要一遍遍的问，反而让萧雅南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又是拒绝？”姜昀见她犹豫不决，主动替她回答。
　　这一问，萧雅南更是骑虎难下了。从她答应王上不退婚，她就已经做好了和大长公主一起生活的准备，她对这个为国献身的女人产生了一丝兴趣，或者说是好奇。
　　萧雅南没有像往常那般拒绝她，在姜昀这里便是答应，至少说明是可以商量的。她将书房的门关上，试探道：“不说话我当你是答应了。”
　　萧雅南的眼珠动了下，似是回过神来，“我还是…”
　　姜昀将萧雅南按在矮桌上坐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半是温柔一半是威胁的对她说：“若我要求你履行公主妃的义务，你要如何答复我？”
　　萧雅南怔愣片刻，自暴自弃地说：“任君处置。”
　　虽是无奈之言，倒不像之前那般不情愿，也许是承认了这段婚姻的缘故，萧雅南已经做好了当妻子的准备。
　　姜昀轻轻抚上她的脸，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萧雅南迷恋，亦或是占有欲在作祟。她也曾对素未谋面的妻子抱有期待，可等来的却是血溅婚房。
　　姜昀年少成名，在执掌天下的男人堆里拥有一席之地，自有其傲气。她接受王上赐婚，一心为国，却从未想过那个成为她公主妃女子的命运。她也根本不会去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理当如此。
　　当姜昀看着第一任公主妃死在她面前，除了惊吓，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周氏用死威胁她，她只觉得愤怒。所以在听到萧雅南跳河自尽时，她才会那般不择手段。
　　萧雅南入府后的所作所为，姜昀竟也纵容至今。如今回想起来，姜昀不禁扪心自问，难道我真的老了？
　　萧雅南从姜昀沉默的脸上看到许多从未有过的复杂神色，最后又归于平静的笑意。她猜不透这个女人，想来无非是那点事。
　　食色性也。
　　“我留下。”萧雅南主动说道。
　　姜昀回过神，以为是错觉，她望着萧雅南，似乎是在确认她刚才说的话。
　　萧雅南冲她点头，“我留下陪你。”
　　姜昀的眼神慢慢从她脸上挪开，带着半分迟疑和不解，转过身背对着她问：“要沐浴吗？”
　　萧雅南应声，“好。”
　　姜昀让岚嬷嬷去准备洗浴的东西，她坐在热气蒸腾的木桶中神游，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是萧雅南。
　　萧雅南没姜昀那么心思重，留下就是留下，沐浴就是沐浴，行动随心，没有那么多理由。
　　“公主府就是讲究，洗澡水都放这么多香料。该不会是你家殿下嫌我臭，故意放这么多料想把我腌入味吧？”
　　丫鬟忍着笑说：“公主妃真会说笑，殿下沐浴一向如此，都是按照殿下的要求为您准备的。”
　　萧雅南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她身上总是香香的，我还以为是衣服上的熏香。”
　　说到香味儿，萧雅南忽然脸一红，不知怎得就想到喝合卺酒那夜。她靠着木桶闭上眼，水汽蒸的她有些发晕。
　　“有凉茶吗？”萧雅南问。
　　丫鬟赶紧倒了一杯茶端过来。
　　萧雅南抬手去接，指尖碰触到带着凉意的茶杯，稍稍缓解丝丝燥热。一杯凉茶入腹，内凉外热，如同抱着冰坐在碳火里。她不小心掉落茶杯，咚的一声，杯子沉入水中。
　　萧雅南伸手去摸，却舀起一杯盛着花瓣的洗澡水。她觉得有趣，便将茶杯放在木桶上，盯着那杯子分散心神。
　　起初还觉得有趣，盯了片刻又被合卺酒占据了大脑。
　　萧雅南心烦意乱地说：“我洗好了，换水吧。”
　　萧雅南洗好之后，路过姜昀的房间，见她还没出来，慌慌张张溜回卧房。她以为提前出来有所准备能轻松些，没想到漫长的等待一件已知的事情，原来这般熬人。
　　萧雅南躺在姜昀的床上，闻着她的味道，一颗心紧张的快要跳出来。分明不是第一次，却比第一次还要紧张。
　　上一次萧雅南毫无准备，懵懵懂懂由着她来。这次她什么都知道了，反而觉得难为情。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雅南屏气凝神盯着门的方向，想象着姜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来人脚步匆匆，只走到屏风后便停了下来，“公主妃，殿下说要晚些过来，让您先睡，不用等她。”
　　原来是丫鬟。
　　萧雅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起身问：“出什么事了吗？”
　　“回公主妃，殿下去了书房，应该是处理公文去了。”
　　“哦，知道了。晚上风大，给她多加件衣服，别着凉。”萧雅南听房门重新关上，这才躺了回去。
　　得知姜昀一时半会回不来，萧雅南很快便有了睡意。她坚持着打了几个盹，终于不敌困意闭上眼。
　　＊
　　书房里，姜昀倚在桌上，随手翻着竹简。
　　眼看一切都水到渠成，她却临时改变主意了。
　　上次她哄骗萧雅南喝合卺酒，从那之后便对她念念不忘。她屡次挑逗萧雅南留宿，看着她脸红拒绝甚至逃跑，心里的期待就会增加一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人牵动却得不到回应。
　　萧雅南以公主妃的身份留下，是为了履行妻子的义务。这会儿指不定后悔的缩在被子里发抖呢。她不想看小丫头梨花带雨，索性临阵脱逃了。
　　＊
　　萧雅南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床上只有她一个人睡过的痕迹。
　　她没来？
　　丫鬟听见动静过来，萧雅南问她：“殿下一晚上没回来？”
　　“殿下昨晚忙的太晚，怕打扰公主妃休息，就在书房睡下了。”
　　“她还在书房？”
　　“殿下一早便入宫了。”
　　萧雅南疑惑道：“今天不用上朝啊！”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萧雅南没带明月来，只能借用大长公主的贴身侍女，结果被打扮的满头珠翠的回去了。
　　明月看到自家小姐，差点儿没认出来，“小姐你不是不喜欢戴这么多沉重的首饰吗？”
　　“我说了，可她不听，你又不在，我也不好多说，就随她捯饬了。”萧雅南对着镜子来回看了看，“重是重了点，还挺好看的。”
　　“刚才您进门的时候，奴婢还以为是大长公主来了呢。”
　　萧雅南也觉得有几分像她，笑着说：“都是她的东西，肯定像她。对了，左汤先生呢？”
　　“先生一早就出门了，好像是跟大长公主一起走的。您不知道吗？”
　　萧雅南这才想起来，昨晚姜昀说要引荐左汤去见王上，难怪丫鬟说她一早就入宫了。
　　“明月，我想去南市转转，你去准备马车。”


第17章
　　萧雅南在集市转了一下午，却什么东西也没买。
　　明月忍不住问：“小姐，您到底想买什么呀？”
　　“我想买件礼物送她，可是她什么都不缺，想来没什么能入她的眼。”萧雅南愁眉苦脸地说道。
　　“小姐说的可是大长公主？”
　　萧雅南表情不自然的看向别处。明月见小姐一脸羞涩，想必是昨晚留在公主府的缘故。
　　“只要是小姐送的，哪怕是路边随手摘来的野花，殿下也会喜欢的。”
　　萧雅南摇了摇头，哪有这么敷衍人的送礼。她又问明月，“你觉得她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嘛？”
　　明月诧异地问：“小姐想通了？”
　　萧雅南被戳中心事，不服输的那股劲儿又上来了，说：“我有什么想不通的！王上都赐我封邑了，为了那么一大块土地，我也得对王上的姑母好一点吧。”
　　明月故意唱反调说：“您甘愿嫁给一个女人？”
　　萧雅南认真想了想，说：“女人…也没什么不好吧？她肯定不会像男人那样三妻四妾，再生一堆嫡庶有别的儿子让人心烦。”
　　明月附和的“嗯”了一声，继续挑拨说：“您不是说，大长公主性情暴虐？”
　　“那是别人说的！我是听信了传言。”
　　明月压低声音，凑到小姐耳边说：“您还说她好色呢！”
　　萧雅南脸一红，分辩道：“她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
　　“哦～嘴上功夫？”
　　萧雅南起初没明白，看到明月眼神不对劲才反应过来，抬手便要打她，“你这丫头嘴好坏！”
　　明月被追至一家铜器店，老板热情的出来招呼道：“小姐想看点什么啊？”
　　明月看到货架上的风纹铜炉，打趣说：“小姐不如送大长公主一个小手炉吧！既能暖手，又能暖心。”
　　萧雅南追进门，看到老板上前迎客，她及时收了手。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货架上，想起姜昀的手总是冰冷，倒是可以买一个手炉送她。
　　老板看到商机，赶忙介绍起店里的手炉，从花纹样式到材质做工，无一不透露出专业。
　　明月替自家小姐问：“老板，可有夫妻恩爱寓意的花纹？”
　　“有有。您看这个鸳鸯花纹，还有并蒂莲花，做工精细，栩栩如生啊！”
　　萧雅南很喜欢那朵并蒂莲花，却假装嗔怪道：“你让她拿着这么女儿家的东西怎么上朝？”
　　“大长公主本来就是女子啊！”明月知道小姐不好意思送，于是擅自做主对老板说，“就要这个了，麻烦包起来。要精致一点的盒子装！”
　　老板连连应声的去办。
　　萧雅南觉得拉不下脸，说：“你去送，我可不去！”
　　“礼物当然是本人亲自送显得有诚意，不过小姐要是不好意思的话，奴婢也可以代劳！”明月接过老板手里的盒子，付了钱。
　　…
　　萧雅南的马车路过公主府的时候，明月让车夫停下。
　　“小姐真的不进去？”明月又问了一遍。
　　萧雅南贴着车子摇头，“不去。”
　　“那奴婢去了。您还有什么悄悄话要奴婢转达吗？”明月抱着盒子故意问。
　　萧雅南作势抬手打她，明月缩着脖子赶紧跳下车。她看着明月走到门口，跟侍卫说了几句话，又颠颠的跑回来了。
　　“小姐，大长公主不在府上。”
　　一听姜昀不在，萧雅南瞬间底气十足。她下了马车，趾高气昂地说：“那我亲自给她送去好了！”
　　公主妃回府，自然是排闼直入，畅通无阻。萧雅南坐在厅堂，丫鬟上茶的时候她随口问了句：“殿下是一直没回来，还是有事出门了？”
　　“回公主妃，殿下方才出门了。”
　　萧雅南抿了口热茶，“这个时间出门，干嘛去了？”
　　奉茶的丫鬟年纪小，说话口无遮拦，“殿下应该是去女市了。”
　　明月赶紧咳嗽一声，打断丫鬟的话，说：“既然殿下不在，小姐我们先回去吧？”
　　萧雅南察觉明月神色慌张，回头问：“女市是什么地方？”
　　明月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解释，胡诌道：“跟闾巷差不多。”
　　闾巷是贩卖奴隶的地方，若女市跟它差不多，应是贩卖女奴隶的地方。大长公主去那种地方干嘛？就算公主府需要添置下人，也不该由她亲自去办。
　　萧雅南对丫鬟说：“去叫岚嬷嬷来。”
　　明月赶紧拦住丫鬟，说：“小姐不要问岚嬷嬷，奴婢告诉您！”
　　明月走到萧雅南身边，用手挡住嘴压低声音道：“就是官府开的妓院。”
　　萧雅南懵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差点破音，“她还有这种癖好？！”
　　明月赶紧找理由劝她，说：“兴许是去走访视察呢，您别乱想！”
　　萧雅南怎么可能不乱想？去那种地方，还是晚上。
　　萧雅南气冲冲的回府了。
　　＊
　　姜昀回府听说萧雅南来过，还带了礼物给她。虽然她不喜欢用手炉，但看在公主妃一片心意的份上，姜昀决定从明天开始就用上。
　　铜炉上那对并蒂莲惟妙惟肖，寓意不言而喻。唯一可惜的是送礼的那人没有等她回来。
　　＊
　　萧雅南回去以后，反反复复想不明白。凭她大长公主的身份，若是喜欢谁，直接纳入府里即可，何必偷偷摸摸往外面跑？
　　萧雅南临时起意，道：“明月，我要去女市！”
　　“啊？小姐您不能去那种地方！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会出大事的。”明月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小姐好不容易跟大长公主关系缓和，突然又冒出个女闾来。若大长公主私生活真的不检点，以小姐的心气肯定是不能忍的。
　　萧雅南早就想好了，说：“我肯定不能这样去，你给我找身男装来。我去见识一下大长公主的品味，要真是绝色佳人，我就成全她们！”
　　“小姐不可说气话。”
　　萧雅南气急了，语气有些冲，“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大长公主又不比他们差什么，有个侍妾怎么了？她之前不是还想封你做侧妃吗？”
　　明月低着头不敢再劝。
　　萧雅南年纪小，换了男装稍稍打扮，便是个英俊的少年郎。
　　第一次逛女市，萧雅南看什么都新鲜。这里的女子不做寻常打扮，个个穿的衣不蔽体，与那些喝的醉醺醺的男人亲密无间。
　　萧雅南不理解地问明月，“为何如此不自爱？”
　　明月身为奴婢感同身受，她只是比这些人幸运些，道：“身不由己，无奈之举。”
　　萧雅南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小声说：“你去打听打听，她的那位佳人是谁？”
　　“奴婢已经问过了，叫尚施。小姐…公子稍等，奴婢去叫她过来。”明月穿过人群去找女市的老板，结果却沮丧而归，“老板说，这个女闾不接外客。”
　　“还是专属。”萧雅南轻笑一声，“你去告诉老板，我不是外客。我是尚施姑娘恩客的夫人，我要是看上眼，就让她随我一同回去。”
　　明月提醒她说：“那您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你就按我说的转述。”萧雅南今日非要见到这位尚施不可。
　　这次明月倒没有无功而返，老板安排了一间雅间招待她，狗腿子似的在旁边伺候着。
　　萧雅南不耐烦地说：“让尚施姑娘来就好，你该干嘛干嘛去。”
　　“尚施在更衣准备，马上就来。公主妃怎么一人过来，大长公主没有陪您一起来吗？”
　　以前都是大长公主独自过来，从没带过女眷。今日公主妃突然登门，显然是瞒着大长公主来兴师问罪的。老板哪里敢得罪？生怕两个女人闹起来，没法收场。
　　“老板放心，我只是路过来看一眼，不会影响你做生意的。”萧雅南的理由太过蹩脚，也只有她自己会信。
　　门外轻轻叩了两声。
　　一女子抱着瑟走进来。只是从门口到桌子这几步，便走的婀娜多姿，令人心摇。
　　萧雅南低头看自己，要什么没什么。风韵不及她，身材不及她，至于长相…那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尚施跪坐在桌前，柔声细语地问：“公子想听什么曲？”
　　一张口，声音酥到骨头里。
　　“弹你喜欢的吧。”在尚施面前，萧雅南已没了底气。
　　尚施弹了一首古朴苍凉的曲子，萧雅南从未听过。虚心求教后才知，这是秦国的曲子。
　　孤陋寡闻，又不如她。
　　尚施起身行礼，“公主妃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萧雅南语塞，慌忙说道：“没有指教，只是…只是路过，进来看看。”可她的男装却没有说服力。
　　尚施微微一笑，“公主妃看过了，奴家可令你满意？”
　　萧雅南瞪着大眼睛看她，不解其意。
　　“公主妃先前说，若是入得了你的眼，便带我一同回去。奴家想问问，公主妃可满意？”尚施言谈举止毫不慌乱，倒显得萧雅南局促了。
　　萧雅南屏住呼吸，小心问道：“你跟大长公主…”
　　尚施等不到她的后话，笑着说：“奴家出身低微，大长公主看不上。”
　　萧雅南看得出来，这个尚施很想随她一起回去，应该是大长公主不愿赎她出去。不给人赎身还吊着人家，她怎么可以这样？


第18章
　　姜昀一回府，便察觉府上异样。仆人皆神色凝重，对她避之不及，连一向话多的岚嬷嬷都缄口不言。
　　“今日有客来访？”姜昀不知从何问起，顺口一说。
　　岚嬷嬷支支吾吾半天，说：“公主妃来过。”
　　姜昀觉得好笑，萧雅南虽不常来，也不至于把他们吓成这样，问：“这次又是来送手炉？”
　　“不…没有，公主妃送了个大礼，说让您亲自拆封。”
　　姜昀新奇地问：“在哪儿呢？”
　　岚嬷嬷恨不能把头插进地下，“在…您的卧房。”
　　姜昀越发好奇了，什么礼物能把岚嬷嬷吓成这样？她猜不出，也懒得再问，前去一探究竟。
　　推开门，姜昀见堂上坐着一人，头上盖着大红盖头，桌上还放着两杯酒。
　　起初，姜昀以为是萧雅南故弄玄虚，还想着盖头下面的人要给她怎样的惊喜。等她走近了才发觉不对，身形与萧雅南不同。
　　姜昀拉下盖头，差点儿没绷住，“怎么是你？！”
　　尚施起身行礼，不紧不慢道：“殿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姜昀想破脑子也想不出来这般场景，可它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尚施笑了，道：“公主妃替我赎身，大概是想讨好殿下。”
　　“胡闹！”姜昀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压惊。
　　上次萧雅南跑来问她对女子的喜好，她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真给她找了个女人回来。她是多不情愿跟自己在一起？
　　“我看公主妃俏皮可人，为人仗义，并非殿下向我抱怨那般。殿下三次娶妻才得此佳人，还不满足？”尚施仿佛看笑话一般逗她。
　　姜昀没心思听她打趣，道：“你身份特殊，冒然跑到我府上，不妥。”
　　“我是公主妃买回来的，殿下又不知情。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我？是封侧妃，还是做侍妾？”姜昀越是不安，尚施越是觉得有趣。
　　在姜昀的一众幕僚中，尚施与他人不同。她心思不定，行事乖张，颇有主见。姜昀想要不拘一格用人才，便不得不顾及她的想法。
　　“你想怎样？”姜昀沉声问。
　　尚施兴致盎然地说：“我想在殿下府中住，没有名分也无所谓。”
　　姜昀不客气地说：“你想让本宫家宅不宁？”
　　尚施看热闹不嫌事大，歪理说的头头是道：“殿下不是说，公主妃对你无意？既然无意，各玩各的，怎会不宁？殿下享世间荣华富贵，却不知情为何物，叫人惋惜。殿下若舍得财物，便可得世间真情。比如在下，一夜千金可买。殿下要试试嘛？”
　　姜昀耷拉着眼皮，谢绝她的好意，“不必。”
　　“看来殿下是宁可守着隔壁的妫妘君，也不愿怜惜眼前人了。”尚施先是叹气，后又斗志昂扬地说，“我帮殿下试试妫妘君的心意如何？”
　　姜昀信得过尚施的情报，却信不过她的撮合。何况她的手段都是对付没脸没皮的好色之徒，回头再吓着深闺里养出来的萧雅南。
　　“你别去招惹她。”
　　尚施敷衍的点头，问：“殿下舍不得？古人云，君子可欺之以方。”
　　姜昀叹气，想起过往之事，无奈道：“她记仇。”
　　尚施十分上道，说：“明白了，殿下是想让我背锅。”
　　姜昀抬手按在尚施的肩膀上，笑着说：“本宫府上缺个弹琴奏乐的，你就留下来做侍妾吧。”
　　尚施看不懂她的笑，但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公主府的乐声传到隔壁，一弹就是两个时辰。萧雅南躺在床上，郁闷的辗转反侧。
　　明月为小姐鸣不平，说：“小姐，您说这叫什么事啊？”
　　萧雅南对着窗外说：“我送，她就敢收？”
　　“为何不收？那么多情的美人，谁看了不心动？您还不是被她三言两语蛊惑，当场就为她赎了身。”
　　“我听她身世可怜，又倾慕大长公主，于是生了恻隐之心…其实，我也想看看她们是否真有私情？”萧雅南作茧自缚，如今她已经看到结果，再没什么可说。
　　“为奴为婢的哪个不可怜？小姐要是广施恩德，大长公主府可装不下那么多人。”明月酸溜溜地说。
　　尚施装可怜能骗得过不食人间烟火的萧雅南，可骗不过同为奴婢的明月，她在女市就看尚施不爽了，可惜小姐不听她的，还说她善妒。
　　萧雅南没了主意，问：“现在如何是好？”
　　明月以前在丞相府，看多了后院女人争斗。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指教明媒正娶的夫人，小姐的母亲和祖母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
　　“奴婢只见过您的姨娘争宠，可没见过夫人争宠。不过想来也差不多！小姐不如搬去公主府上住，不让大长公主去尚施房里，等有机会把她打发出去就是了。”
　　萧雅南不谙世事地说：“她是我接入府里的，怎好再把她赶出去？她出去无依无靠，岂不是要饿死？”
　　“我的小姐啊！您这样好的心肠，怕是全天下再找不到第二个了。”明月知道小姐知书达理，可这种事从来都是老实人吃亏。
　　“你再换个法子！”萧雅南不理会她的抱怨。
　　“那就先搬过去，至于赶不赶她走，到时候再说。她要是识时务，您就留她在府上混口饭吃。”明月为小姐考虑，大长公主的后院不比老爷的，生不出儿子来争宠。
　　萧雅南犹豫不决，“搬过去住啊？不好吧！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宅子，干嘛非要跟她们挤在一起？每次都是我去找她，她怎么不来看我？”
　　萧雅南越说越生气。凭什么要她争宠，以色侍人？她堂堂丞相的嫡孙女，又是齐王亲封的妫妘君，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尊贵的女人了。当然，王室血脉除外。
　　萧雅南躺回床上，生气地说：“去把窗户都封上，我不想听见隔壁的乐声。”
　　明月无奈，只好照办。小姐就是小姐，不是没教养的姨娘，无论何时面子最重要。
　　第二日。
　　萧雅南按捺不住，刻意打扮的贵气逼人，穿过小门来到公主府。从仆人口中得知，尚施还未起床，萧雅南效仿姜昀故技重施，让人搬了椅子坐在尚施房中等她醒来。
　　尚施打着哈欠扒开帷幔，看到床边坐着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谁后，她才慢吞吞的爬起来，给公主妃行礼。
　　“尚施拜见公主妃。”
　　她声音懒洋洋的，如秋日里的太阳晒在背上，暖却干燥刺人。
　　“姑娘挺能睡呀！”明月在一旁帮腔挖苦道。
　　尚施笑的有些故意，还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惹人误会，“昨晚睡得晚了，早上才起不来。没去向公主妃请安，实在抱歉。”
　　明月接着说：“姑娘夜间要是少奏乐唱歌，便能早睡了！你一人娱乐，搅扰的四邻不安。”
　　尚施张着嘴，恍然大悟道：“可是吵到公主妃休息了？臣妾先向公主妃请罪。只是昀殿下要听，臣妾也无可奈何啊！”
　　萧雅南终于坐不住了，昀殿下？叫的可真亲切！人家一个想听曲，一个爱唱曲，她哪里管得着？
　　“明月，我们走。”
　　萧雅南出门的时候，撞上进门的侍女。见侍女手中捧着手炉，正是她送给姜昀的那个。
　　明月拦住侍女，问：“这手炉怎么在这儿？”
　　侍女回禀说：“昨晚大长公主来，尚施夫人向殿下讨要的。”
　　明月慌忙看向小姐，萧雅南眼角已泛了红，憋着气走了。
　　明月赶紧跟上去，宽慰小姐，“小姐别难过，殿下既然随身带着，说明很喜欢您送的手炉。也许是殿下走得急，忘记拿了，她故意说是殿下给的，就是想气您！”
　　“我有什么可难过的？既是送她了，她爱给谁给谁，与我无关！”萧雅南走的飞快，完全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姜昀。
　　两人擦肩而过时，姜昀赶紧叫住她，“你去哪？走得这样快，都没看见本宫吗？”
　　萧雅南走出好几步才回头，瞪着姜昀好一阵，“哼。”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昀一头雾水，“谁又惹她了？”
　　明月鼓起勇气对大长公主说：“殿下，您怎么能把小姐送您的手炉给尚施姑娘呢？”
　　姜昀双手从袍袖里拿出来，手里还抱着小手炉，问：“这个？”
　　明月：“……”
　　反应过来的明月赶紧去追小姐，她怎么连这么简单的挑拨离间都没看出来，这个尚施果然不简单，比丞相府里的姨娘厉害多了。
　　姜昀见萧雅南怒气冲冲的离去，心想肯定跟尚施脱不了关系。她去找尚施准备问问清楚，却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手炉。想到明月说的那句话，她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姜昀头疼地问：“你干嘛故意气她？”
　　尚施趴在桌上，说：“试试她是否喜欢你。”
　　“这还用试？”
　　手炉都送了，怎么可能不喜欢？
　　尚施直戳姜昀痛处问：“那为何你们还分开住？”
　　“这…”姜昀也不知道。少女心事难猜，一会儿一个样。威逼利诱她都用了，总觉得差点什么。
　　萧雅南看她的眼神，没有光。除了那晚答应给她休书，那双眼睛倒是亮极了。
　　姜昀知道喜欢她的女子看她时的眼神，就像楚月那般，含情脉脉。可惜她们没有缘分，姜昀照顾她更像是对待妹妹。
　　可是萧雅南不一样，姜昀想要她床前承欢，与她耳鬓厮磨。


第19章
　　齐国派遣使者要跟秦国联姻的消息一出，楚国很快便有动静。楚王分别派出两队人马，一队前往王畿，一队去往秦国。
　　齐王刚收到楚国密探发回的情报，立刻宣姜昀入宫商议。
　　齐王有些兴奋过头，道：“姑母神机妙算，老楚王果然坐不住了！”
　　姜昀捧着茶杯，一如既往地沉稳，道：“幸得王上英明决断，臣只是出出主意罢了。”
　　“如此，楚王应该会召回求亲使臣，不与寡人争夺了吧？”齐王看着姜昀，似乎只有姑母铁口直断，才能让人完全放心。
　　“楚国前任王后便是秦国的公主，如今楚王年迈，秦王是不会再送一位公主给他做续弦的。楚王好面，想要完全安抚住他，王上还需送些好处与他。”姜昀轻轻转动手中茶杯，若有所思地说，“前几日臣路过女市，看见几名姿色出众的女子，想来能合楚王的心意。”
　　齐王一时没跟上姜昀的思路，道：“女市？这些女子可做不了王后呀！”
　　姜昀笑的意味深长，解释道：“不用她们做王后。齐国素来有儿子继承父亲媵妾为妻的传统，何必要当短日王后？”
　　“姑母的意思是？”
　　姜昀把话又圆了圆，“倒也不指望她们有多大的出息，只是做一种将来的考虑。当下她们的任务是安抚楚王，让他心甘情愿放弃王室公主，收下我们送去的美女。”
　　齐王点头表示认可，“那派谁出使呢？”
　　姜昀终于等到齐王询问出使之人，顺理成章地说道：“上次臣为王上引荐的左汤如何？”
　　“此人有些见地。不过与姑母相比，还差的远呢！”齐王明白姜昀煞费苦心的给他引荐人才的心思，故意避而不答，“寡人有姑母，胜过十个客卿。”
　　姜昀循循善诱地说：“左汤先生有才，王上不可轻慢。此次出使楚国，就当做一个考验。若他不辱使命，王上可要给他一个公正的安排啊！”
　　“好，寡人答应便是。”
　　齐王即刻宣左汤入宫，受使臣符节，命他出使楚国。此次出使任务艰巨，要让楚王收下礼物，甘愿放弃求亲，并非易事。
　　齐王心里没底，早知如此，应该让姑母去王畿，留下左丞相去楚国。可那时谁也没想到，楚国会跳出来凑热闹。
　　左汤回去后，便向萧雅南辞行。布衣门客摇身一变，成为一国使臣。萧雅南替他高兴，又替他担忧。
　　“先生此去，可有把握？”
　　左汤意气风发道：“臣定当全力以赴。”
　　萧雅南勉励他，说：“先生非池中物，此去归来王上必有重赏，先生总算熬出头了。”
　　“落魄之时，蒙受妫妘君大恩，此生不敢忘。请受在下一拜！”
　　萧雅南忙扶住他，笑着说：“先生有抱负，也有才干，出人头地是迟早的事，不必如此。何时启程？”
　　“明日一早便走。”
　　萧雅南见天色不早，“先生快回去收拾东西吧。”
　　“妫妘君早些歇息，臣告辞。”
　　萧雅南推开窗户，朝公主府的方向看去，对面灯火通明，今日却未闻乐声。想必她也在为左汤出使之事烦忧吧！
　　萧雅南正这样想，脑子里突然冒出尚施的脸，情绪急转直下道：“佳人在侧，定能忘忧。”
　　“小姐自言自语什么呢？”明月走过来朝小姐看的方向看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萧雅南伏在窗沿上，捧着脸说道：“今夜没有乐声，她们是不是已经休息了？我昨日那般对她，她都没有来找我，大概是更喜欢尚施姑娘。”
　　明月见小姐一脸颓废，高声说道：“小姐想多了。大长公主入宫与王上商议国事，是跟左汤先生一起回来的。这会儿八成还没进屋呢！”
　　话音未毕，隔壁的乐声恰巧响了。
　　明月误打误撞猜对，得意地说：“瞧，这会儿才见着面！”
　　萧雅南砰的关上窗户，快步走到墙角的箱子前打开，对明月说：“收拾衣服，我要回相府。”
　　“小姐现在回相府？”
　　“隔壁这么吵，如何睡觉？相府远，歌声总不能传到那里去。”萧雅南醋意大发，明月不好戳破，赶紧将小姐常用的衣物收拾好，叫来马车在门外候着。
　　也不知是缘分太巧，还是运气不好。萧雅南的马车跟大长公主府的马车打了个照面。车上传来尚施银铃般的笑声，以及姜昀让她“收敛些”的温柔提醒。
　　明月忙回头去看小姐，萧雅南的脸都气绿了。这大半夜的，二人同乘马车出门，是要去往何处？
　　萧雅南当机立断，道：“明月，找人跟上。”
　　明月赶紧把随行的家丁派出去两个，让他们悄悄跟上大长公主的马车，找到她们的落脚处再回相府禀报。
　　萧雅南心情郁闷的回到相府，萧母听说女儿回来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出去迎她。
　　“你怎么大晚上回来？大长公主知道吗？”萧母朝萧雅南身后张望，未见大长公主身影，心中不安。
　　“女儿又不住公主府，什么时候回来还用得着向她通报？再说，女儿就是想通报，她也得在家才行！”
　　萧母见她说话带刺，加上今日外面沸沸扬扬的传闻，想必是跟大长公主闹别扭了，安抚女儿说：“你自己‘买妾侍君’，还先生上气了！”
　　“什么买妾侍君？”萧雅南愣住。
　　萧母叹气，不知该说女儿傻还是夸她大度，“你是不是从女市买了女闾送给大长公主？”
　　萧雅南本想解释什么，想想还是算了，问：“母亲怎会知道？”
　　萧母无语，“现在营丘谁不知道？都在夸你贤惠呢。”
　　“啊？”萧雅南气的脑袋发晕，“她居然还把这种事拿出去炫耀？太过分了！”
　　“女儿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你不喜欢大长公主，也不该引狼入室。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萧雅南气冲冲地说：“不过了！”
　　…
　　女市。
　　姜昀进门便坐在旁边饮酒打发时间，尚施帮她挑选明日送去楚国的美女。
　　“你看这几个如何？”尚施回头问。
　　姜昀人虽然出来了，心却还留在府里，敷衍应对道：“都好。”
　　她本不想来的，回府途中想着把这事交给尚施，她正好去隔壁探望萧雅南。可尚施非要拉她一起，说什么她做不了主，怕将来王上怪罪。
　　“你都没看就说好？要是选的是你的公主妃，你还会这样？”
　　姜昀回过神来，不屑一顾道：“公主妃在本宫府上，没机会去楚国。随便挑几个看得过去的就行，又不是选花魁。”
　　“那就她们几个了。殿下可要说点什么？”尚施将挑中的人留下，屏退了其余的人。
　　“你的人，还是你说吧。”姜昀可不越俎代庖。
　　尚施知道指望不上她，拉着姑娘们的手说起临别赠言，“楚王儿子多，以后的路自己长点儿心眼，荣华富贵险中求，自求多福！”
　　姜昀噎了一下。老楚王还活着，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吧！不过话糙理不糙，她们出身不好，只能自己争奔头。
　　女市外盯梢的两个家丁，看到大长公主和尚施姑娘一起进去，一直没出来，于是回去向萧雅南禀报。
　　萧雅南正一肚子火，听说家丁回来了，压着怒气问他们：“她去哪儿了？”
　　家丁互相看了一眼，不大敢说。
　　萧雅南一拍桌子，“说。”
　　“回小姐的话，大长公主与尚施姑娘去了…去了女市。”
　　萧雅南怒极反笑，吓坏了明月和两个家丁。
　　“好啊！府里已经装不下她了，还带着侍妾去女市逍遥。很好，好的很！”


第20章
　　萧雅南回娘家后，便告病在家，不去上朝。
　　姜昀好几日不见萧雅南，为王上大婚的事分身乏术，派去诊治的御医也被赶了回来。
　　覃烽忍不住进言，道：“殿下不能只送东西过去，还得亲自登门才行。”
　　“本宫知道，最近实在太忙，已向王上告假，明日便去相府看她。”姜昀从一堆文书里抬起头，锤了锤脑门。
　　“殿下明日去，需备厚礼，好生劝公主妃回来，切不可动怒。”覃烽怕自家主子不明白去媳妇娘家接人的道理，特意多说了几句。
　　果不其然，不谙世俗的大长公主反问道：“她虽躲着不肯见本宫，但也不至于让我动怒吧？”
　　覃烽低下头，摸了摸鼻子，说：“回殿下的话，媳妇生气跑回娘家，丈夫都要带着礼物去把人接回来，此去不比龙潭虎穴强多少。尤其是家里兄弟姐妹多的，不遭一番数落，可能连媳妇的面都见不着。”
　　姜昀对此毫无经验，认真思忖了一会儿，问：“看你说的头头是道，难道你也干过这事？”
　　覃烽本着家丑不可外扬，为保全夫人贤良之美名，矢口否认道：“殿下…属下的夫人贤惠，不会如此为难于我。”
　　姜昀没有深究属下的私生活，吩咐道：“你懂这些门道，就帮着本宫准备赔罪的礼物吧。”
　　“诺。”
　　…
　　第二日，姜昀早早起床，准备去相府见萧雅南。
　　尚施打着扇子在一旁幸灾乐祸，“殿下此去凶多吉少，定要好生相劝，公主妃若不原谅，您就坐在相府门口不要回来了。”
　　姜昀叹气，道：“还不都是你？她回来以后，你躲着她点儿，再把人气走我就送你去煮盐。”
　　“那我岂不是要做富商了？工商之业，鱼盐之利，商贾云集。”尚施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且能保持十二分的兴致，有时候姜昀都很想把她扔到苦寒之地去，看看她是否能活下来。
　　入相府后，姜昀最先见到的人是丞相。两人一通客套，谁也没有先提萧雅南回家的事。
　　从待客之道上讲，丞相接待大长公主是符合礼仪的。但大长公主与寻常女婿不同，本该由岳父讲给女婿的话，此时都没法说了。
　　萧夫人出来奉茶时，丞相借故离开，由岳祖母对阵孙女婿。萧夫人曾与姜昀的母亲是故交，她来说话也方便许多。
　　“殿下今日来，是为南儿吧？”
　　姜昀放低姿态，解释说：“前几日与公主妃闹了些误会，本该早日过来接她，最近又忙于王上婚事，耽搁到今日才来，夫人切莫见怪。”
　　“夫妻之间难免磕磕碰碰，南儿年纪小，爱使小性子，殿下年长她许多，还望多多包容，别跟她一般见识。”萧夫人外柔内刚，看似在说萧雅南的不是，明里暗里却要姜昀大度。
　　姜昀认真聆听，无所辩解。直到萧夫人说“南儿在她房中，殿下自去便是”，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算过关了吧！
　　虽没有像覃烽说的那般兄弟姐妹挡路，姜昀已倍感煎熬，暗自发誓再不敢惹萧雅南。
　　姜昀跟着萧夫人的贴身侍女来到萧雅南的卧房外，听见房内传出琴声，杀气腾腾。
　　明月见大长公主立于门外，吓得赶紧低头行礼，“殿下。”
　　姜昀嗯了一声，抬脚进门。
　　萧雅南听见脚步声，以为明月去而复返，并未理会。
　　姜昀站在萧雅南身后，闭眼听她弹琴，和曲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①
　　姜昀刚念了一句，萧雅南的琴声便止住了。她回头，看见姜昀不请自来，阴阳怪气地说道：“缟衣綦巾在公主府，殿下来错地方了吧？”
　　“还生气呢？”姜昀望着她笑，弯腰在她耳边埋怨道，“尚施是你买回家的，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呢。”
　　萧雅南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昀，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了？
　　“我为殿下解相思之苦，你还反过来怪我咯？”
　　姜昀被气的想笑，又怕一笑惹她生气，继续好言哄着，“你可知我相的是谁的思？”
　　萧雅南抬起下巴，别扭道：“女市的姑娘们呗！”
　　姜昀从没见过说话这般气人的丫头，伸手捏住她软糯的小脸问责：“你把尚施搁在我屋里，让她整日像山雀一般在我耳边聒噪，我还没有问罪你这个公主妃呢？”
　　萧雅南见姜昀被气到，心情大好便任由她捏着，仰脸道：“殿下不喜欢山雀，下次给你换只鹦鹉如何？能言善道，还会附和。”
　　“小小年纪，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姜昀点了点萧雅南的鼻子，直起身子，又去打量她的闺房。
　　这房间雅致明亮，布置的俏皮可爱。不像她的府邸，一看就冷清。人如府邸，府邸如人，了无意趣。难怪在她眼中，自己是喜欢别人附和之人。
　　萧雅南觉得姜昀来势汹汹，此刻突然偃旗息鼓，她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随我回去吧？”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萧雅南不知如何是好。若是答应，她心里不服；若是不应，她隐隐觉得姜昀会一去不回。
　　“我…我不回去。”萧雅南随了自己的心，话却说的没有底气。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姜昀的想法，可她心里很难过。
　　姜昀没有继续逼她，她从未逼过任何无辜之人，缓缓道：“那你先在相府住下，等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再来接你可好？”
　　年长者的妥协总是显得轻描淡写，以萧雅南的年纪还不能理解，以为姜昀在威胁她，若是不走我就不管你了。
　　萧雅南应声，“好！”
　　没想到这一声“好”，让两人分开了近两个月之久。
　　楚王收下齐国送去的美女，答应不与齐国争抢公主。本想看两国争斗的天子，未能如愿，只好为公主置办嫁妆送她远嫁齐国。
　　齐王为表示重视，请姜昀代他去齐国边境迎接公主入齐。
　　大婚当日，都城之内到处披红挂彩，迎接王室公主成为齐国王后。街上看热闹的百姓把道路都堵塞了，齐王赶紧派兵维持秩序。
　　萧雅南在家里待的无聊，也跑去看热闹。她带着明月在观风楼客栈的顶层，围观迎亲队伍入城。
　　“公主后面的马车里坐的谁啊？”旁边不知谁问了一句。
　　众人沉默不语。
　　萧雅南为众人解惑，说：“那是公主的陪嫁。依据周礼，王室公主出嫁，需陪嫁两人，一妹一侄女。诸侯各国与王室同宗者，也要送女陪嫁。如今诸侯争霸，也无人遵从此礼了。”
　　有人认出了萧雅南，高声道：“原来是妫妘君，难怪能有如此见识！王上大婚，妫妘君为何在此，大长公主没有带您一起参加婚宴吗？”
　　“你有所不知，妫妘君现在回相府常住，公主府一女闾鸠占鹊巢，妫妘君只能让贤了。”
　　众人哄笑。
　　酒楼的热闹一下子从迎亲队伍转移到萧雅南的家事，她也没心思再看下去。
　　明月护着萧雅南离开，出门的时候被一位公子拦住。
　　“在下魏宜，见过妫妘君。”
　　萧雅南从未见过此人，但他的名字她听祖父提起过。魏宜是魏国质齐的王子，已经有数年，恐怕魏王都忘了他还有这么个儿子在齐国。
　　“公子拦我去路，何事赐教？”
　　魏宜抬手相邀，“想请妫妘君同席一饮，能否赏脸？”
　　明月赶紧替小姐解围，道：“我家小姐还要入宫参加王上的婚宴，恐怕不能与公子同饮，还望见谅！”
　　明月并不知道，魏宜也在婚宴邀请之列。当魏宜顺着她的话问：“在下与妫妘君一同前往如何？”
　　话已至此，再推脱便是失礼。
　　萧雅南想要避开与姜昀同席共饮的打算，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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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诗经》。


第21章
　　萧雅南进宫的时候，大婚的流程都已结束，宾客落座，或闲聊，或敬酒，不亦乐乎。
　　宫女将萧雅南送至她的席位，旁边紧挨着的就是大长公主的桌子。
　　姜昀从后宫回来，见萧雅南已经到了，笑着走过去跟她说话，“怎么来的这么晚？”
　　虽然两个月没见，但姜昀忙里偷闲时常会派人送东西去相府，偶尔还给她写书信嘘寒问暖。萧雅南每次看完，都没有给她回信。
　　萧雅南嘴里嚼着肉，抬头看她。她模样没变，只是衣服穿的喜庆了些。想起入公主府时，自己还昏迷不醒，不知她那日穿的什么迎亲，也是这般明艳吗？
　　姜昀低头看自己，问：“有什么不妥吗？”
　　“殿下日理万机，难得一见。敬您一樽！”
　　萧雅南态度疏离，敬酒也随意，只是自顾自的喝。她知道姜昀近来一直忙，这些她在书信中都说了，可她还是生气。气她那日未将自己接回去，更气她至今还把尚施留在府里。姜昀若是男子，这会儿怕是连孩子都有了。
　　“妫妘君！”魏宜穿过人群，端着酒杯不请自来，又故作震惊的看到姜昀，“大长公主也在。”
　　姜昀笑他话说的刻意，不咸不淡地回了句：“魏公子。”
　　魏宜明知她们关系不睦，还装模作样地问：“没有打扰二位吧？”
　　“没有。”萧雅南心中感激他来解围，起身要走却被姜昀按住。
　　“魏公子，本宫与公主妃有话要说，能否先把她借给本宫？”
　　姜昀话说的强硬，魏宜不好再说什么，道：“打扰了。”
　　魏宜走后，姜昀把萧雅南的垫子拉到自己身边，一脸严肃地问：“你什么时候跟公子宜认识的？”
　　尚施的问题还没解决，现在又被姜昀质问起私交，萧雅南非常生气，“殿下连我交了哪些朋友都要过问吗？”
　　“朋友？他是魏国的质子，你可知道？”
　　萧雅南闷闷不乐地说：“知道。”
　　“魏王病重，魏廷恐有变数。公子宜四处走动，寻找助他归国之人。难道你要助他登上王位？”
　　“我没有这个本事！”萧雅南不明白姜昀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她的封君是虚职，整个齐国谁不知道？即使她两个月不上朝，王上也不会过问。
　　“那你就要离他远一点。”
　　萧雅南并不了解魏宜的为人，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话都没有说上几句。但她不喜欢姜昀对她说教，故意与她唱反调，“是不是在你眼里，什么人都是坏人？他远在异国，听闻父亲病重，想要回国探望，乃人之常情。你身为掌政公主，非但不体恤他的孝心送他回去，还揣度人家想要图谋王位。”
　　姜昀听她义愤填膺的幼稚论调，不想与她在这里争辩，“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已经成年了，你不要再把我当小孩看。”萧雅南赌气说，“若他求我，我还是会尽我所能帮他。川资也好，求情也罢。”
　　姜昀见她冥顽不灵，沉声道：“你要是捅了娄子，我可不会帮你善后。”
　　萧雅南很有志气地说：“不用你帮！”
　　言尽于此，姜昀无话可说。她起身去向王上敬酒，之后又去招呼王室宗亲，再没有归席。
　　这一切，都被魏宜看在眼里。
　　…
　　几日后，萧雅南在鲤悦居偶遇魏宜。对方盛情相邀，萧雅南难以推辞，便与他同桌共饮。
　　酒过三巡，魏宜望着西方，突然痛哭流涕。
　　萧雅南从未见过男子哭成这般模样，小心询问道：“公子怎么了？”
　　魏宜抽泣止声，连连叹气，“让妫妘君见笑了。”
　　“谁没有伤心的时候，有什么可见笑的。公子不妨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魏宜豪饮一樽，诉说道：“父王病危，身为人子，却无法侍奉在侧。每每看到别人一家团聚，心中不禁悲从中来。”
　　萧雅南认真听他说完，心想魏王病重确有其事，不是姜昀危言耸听。这个魏国公子接近她，真的是为了回国。可她能帮得上什么忙？
　　上次听姜昀的意思，分明是不打算送立魏宜。她的态度肯定也是王上的态度，就算自己有心帮忙，也不可能说得动王上。
　　“公子孝心感天动地，您没有将这些话说给我王吗？”
　　魏宜又是叹气，“齐王大婚，在下不敢扫兴。之前去拜访了大长公主，可公主非但没有体恤在下，反而劝我老实待在齐国，不要觊觎王位。”
　　魏宜看向萧雅南，眼神至真至诚，“我魏宜发誓，从未觊觎王位！我魏国有太子，在下不得父王宠爱，怎敢肖想？”
　　说起姜昀不近人情，萧雅南感同身受，宽慰他说：“她就是那样，生来尊贵，一路从公主到长公主，再到大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里知道别人的苦楚？公子不用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魏宜连忙起身行礼，致歉，“公主妃所言极是，是在下小人之心了。”
　　萧雅南被他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了，“你快坐下，我不是责怪你。我的意思是说，大长公主天生娇贵，她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大长公主能有您这样的贤妻，真是好福气！”魏宜毫不掩饰他的羡慕之情，将萧雅南和姜昀夸成神仙眷侣，“虽为女子，却能琴瑟和鸣，将来必是人间佳话。”
　　萧雅南心里不是滋味了，什么“琴瑟和鸣”，分明是她“曲高和寡”，自己不配。
　　魏宜察言观色，接着夸萧雅南，说：“大长公主年轻之时，可不是这般儿女柔肠。幸得公主妃，才能浪子回头啊！”
　　萧雅南果然上钩，“她还当过浪子？”
　　魏宜赶紧改口，道：“在下也是听说，也许传言不真。”
　　萧雅南可不管真不真，假的她也要听听，道：“愿闻其详！”
　　魏宜犹豫不决，半晌才说道：“那是我到齐国的第二年，大长公主娶妻周氏，据说是将门之女，性情刚烈，不肯出嫁。送至公主府那日，竟死于洞房之中，到死都不肯与大长公主见面。大长公主羞愤，要将尸体送归周府，周将军不肯收，说‘出嫁之女，送归周家，如同出妻’。”
　　说到此处，魏宜忍不住感慨红颜薄命，一连喝下两樽酒。
　　萧雅南想起在公主府祠堂看到的牌位，周氏的牌位是以她的姓氏立的，姜昀没有承认她是自己妻子。
　　“那周氏的灵柩如何安置的？”萧雅南心中已有猜测，还是忍不住向他确认。
　　“先齐王下诏，入葬王陵。”
　　萧雅南之前从姜昀口中听到的只有寥寥数语，今日从魏宜这儿得知完整的经过，心中不免为周氏悲凉。她是第一个嫁入公主府的女子，所要承受的远比今日的她更甚。
　　萧雅南将手里的酒洒在地上，聊表心意，当作告慰素未谋面的周氏在天之灵。
　　“公子难道不知，我如今不住在公主府，大长公主身边已有尚施相陪了吗？”萧雅南突然问道。
　　萧雅南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魏宜只思考了一瞬便有对答之策，他不慌不忙地回道：“那日在观风楼听百姓闲言，略知一二。”
　　“那公子为何还能说出‘琴瑟和鸣’这样的玩笑话？”
　　魏宜直起上半身，恭恭敬敬地解释道：“齐王大婚那日，在下见大长公主与您相谈甚欢，还为我这个不速之客吃味。于是私下揣测，您与大长公主不和的言论，应是假的。”
　　“我若说，是真的呢？”萧雅南想从魏宜的表情中看出蛛丝马迹。
　　魏宜却笑着说：“真的假的，那都是您的家事。”
　　他这一笑，萧雅南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看来他不关心大长公主与她的关系，自然谈不上挑拨离间了。
　　萧雅南举樽赔礼，“公子直言爽快，值得一交。”
　　“能得妫妘君青眼，荣幸之至。”魏宜也举樽说道。
　　一场猜忌的宴请尽释前嫌。


第22章
　　尚施在公主府闲逛时，发现隔壁冷清了两个月的别院，突然热闹起来。
　　“公主妃回来了？”尚施问随行的侍女。
　　侍女摇头，“奴婢不知。”
　　尚施眼睛一转，“我去看看！”
　　侍女急忙拦住尚施，小心劝道：“殿下说不让您私下与公主妃见面。”
　　尚施满脸的不高兴，她看着侍女，心说殿下也太小气了。她还能把萧雅南吃了不成？
　　“不看就不看，反正被绿的人又不是我。”尚施悻悻地离开了。
　　最近国都盛传，魏国质子与妫妘君走的很近，不少人“好心”提醒大长公主，小心后院起火。
　　姜昀每次听到这些“善意”之言，都不得不陪笑敷衍过去。毕竟她的公主妃，如今是封君之臣，在爵位上并不比她低多少。在没有实证之前冒然问罪，以萧雅南的性子肯定会适得其反。弄不好她一个叛逆，真成了人家的夫人。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魏宜了。他主动接近萧雅南，必有所图。与其断了他和萧雅南的联系，让他另寻其他门路，不如让他在没有实权的萧雅南身上瞎耽误功夫，还能在明处监看着。这是齐王的馊主意，姜昀并不赞同让自己的公主妃做诱饵，最近她正在筹划如何让魏宜滚蛋。
　　…
　　萧雅南决定回府，一是因为魏宜说想参观她的府邸，二是他身为质子经常出入相府实在不方便。
　　明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小姐，您真要自己回去呀？大长公主不是说了，您想回去的时候就告诉她，她亲自来接您。”
　　“她来接我的话，是以公主妃的名义回府；我若自己回去，是以妫妘君的身份回我的府邸。我就是我自己，才不是谁的附庸！”
　　萧雅南如今有资本做自己，她才不要活在姜昀的阴影之下。别说大长公主是个女人，现在就是换个男人来，也休想让她“唯命是从”。
　　“您这是强词夺理。”明月的想法就不同了。她没有读过书，只觉得小姐不可理喻，女子再强天下也是男人的。今日大王能给你封候拜将，明日不需要了就让你回后院操持家务。
　　“过几日魏公子要来拜访，你得督促他们把宴席布置好。左汤先生一走，府中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了。”左汤得齐王重用，她这边就没人打理了，说起来还真有些发愁。
　　明月笑着说：“小姐，奴婢觉得咱们府邸真是块福地，左汤先生初来时是何等的落魄，如今也做了士大夫。”
　　“先生有大才，被君王赏识是迟早的事。只是…推举他的人是大长公主。”
　　明月赶紧奉承小姐，哄她开心道：“大长公主也是通过小姐才发现了先生这个宝贝，功劳也有小姐一半！”
　　萧雅南不是嫉贤妒能之人，左汤顺利出使归来向她辞行时，她是真的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有些担忧。
　　“明月，你说左汤先生和大长公主能一起辅佐王上吗？”萧雅南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明月见小姐这般问，只觉得奇怪，道：“先生是大长公主举荐的，大长公主定然不会看错人。”
　　“我不是说左汤没有能力，我是怕他太有能力，会跟大长公主政见相左。以前他在府上时，偶尔也会对国政发表意见，他说大长公主保守，不利于齐国开疆拓土。”
　　明月虽然一知半解，但还是能找到宽慰小姐的话，“左汤是大长公主举荐的，总不会故意和殿下过不去，就算政见不合，也会看在大长公主提携他的恩情上妥协的。这是人之常情嘛！”
　　经明月一说，萧雅南才稍微放宽了心。
　　…
　　魏宜府上。
　　“公子，真的要这么做吗？这里可是齐国王都，一旦东窗事发，大长公主不会放过你的。”
　　魏宜一手拿着药瓶，一手搂着酒樽，他还在犹豫。
　　另一个侍卫却说：“公子被困齐国，奔走多日可有一位权贵肯出手相帮？您去相府拜会萧雅南之时，萧丞相避之不及，全府上下无一人迎客。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怎可错过？”
　　魏宜将怀里的酒樽重重放在地上，长叹一口气道：“萧小姐真心待我，我却行此下作手段，实乃小人行径！”
　　侍卫强词夺理，继续劝道：“公子若能逃出齐国，将来登上大位，再迎娶萧小姐为妃，也不算辜负。您再不做决定，等质秦的太子回到大梁，就再没有机会了！”
　　听到“太子”二字，魏宜终于下定决心，将药全部倒进酒樽里。
　　第二日。
　　魏宜带着魏国的特产，登门拜访萧雅南。
　　“公子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萧雅南热情招呼他入座。
　　左汤虽然走了，府上并未乱成一团，跟他在时一样井井有条。
　　魏宜落座后，开始夸赞，“刚才一路进来，见园中好景致，妫妘君确实是高雅之人。”
　　“这别院原来是大长公主的，所以公子所说的品味其实是她的。”萧雅南只是实话实说，没想到让拍错马屁的魏宜尴尬了一下。
　　尴尬还不是最要紧的，他听到这是大长公主的别院时，心里突然不安起来。如果这里是大长公主的势力范围，他的行动很可能失败。
　　魏宜看了眼他的随从，试探道：“大长公主也在这里住吗？可否请妫妘君带我前去拜见？”
　　“她早就不住这里了。王上把这宅子赐给我的时候，这里已经空置很久了。”
　　魏宜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今日我带了魏国的酒来，待会儿定要与妫妘君痛饮一番。”
　　萧雅南欣喜万分，道：“我还没喝过魏酒呢，正好配今日的羊肉。”
　　二人入席后，魏宜让人捧上他带来的酒，为萧雅南斟满。
　　魏宜盯着她的酒爵，放在桌下的手拳头紧握，紧张道：“妫妘君请！”
　　萧雅南双手端起爵，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夹杂在酒水中，道：“很特别的酒香。”
　　她正要举爵饮酒，门外忽然传来笑声。萧雅南听到声音当即停住，心说她怎么来了？
　　尚施摇着扇子一扭一扭的走进来，像是进了自己家门，笑着说：“公主妃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派人通传一声，姐姐我好来做客呀！”
　　魏宜没想到会横生变故，强装镇定地问：“妫妘君，这是何人？”
　　萧雅南一点儿也不想做介绍，她怨念的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问：“尚施姑娘该不会迷路走错地方了吧？”
　　“公主府的宅子虽大，奴家也走了数月，已经轻车熟路了。今日来，是特意拜见公主妃的！”尚施低头看向魏宜，笑了笑，“没想到公主妃在招呼客人，奴家来的不是时候，能否讨一杯酒水喝？”
　　“不能。”萧雅南下逐客令，“明月，送客。”
　　话音未落，尚施已经将魏宜桌上的酒爵拿了起来。魏宜完全没有防备，此时正紧张地看着她。
　　尚施闻了闻，笑着说：“是魏酒。”
　　魏宜与她周旋，道：“姑娘好灵的鼻子，是在下家乡的酒。”
　　尚施坐在魏宜的桌案上，举止轻浮，笑的意味不明，“奴家有幸游大梁，曾下榻魏梁客栈，也品尝过爆烈的魏酒。魏酒虽烈，也不至于酒香刺鼻吧？”
　　魏宜心慌，不知尚施是否看出了酒水有异，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还是他身边的侍卫开口解释道：“魏酒需在干燥通风处储藏，想来是一路暴晒，味道有所改变，应该不影响饮用。”
　　“你试过？”尚施抬眼问侍卫，“万一把金贵的公主妃喝坏了怎么办？”
　　“喝坏了我自会请郎中，不麻烦尚施姑娘操心了。”萧雅南替魏宜解了围，还让明月送她离开。
　　这次尚施没有再胡搅蛮缠，行了礼便离开了。
　　之前魏宜还计划过怎么把萧雅南身边的明月打发走，现在倒省得他开口了。
　　不喜欢的人走后，萧雅南再次拿起酒爵，低头尝了一口。
　　魏宜给他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悄悄出去守着了。
　　萧雅南蹙眉，“好烈的酒！”
　　“魏酒便是如此，妫妘君若不喜，喝完这樽还是换齐酒吧！”魏宜起身去拿齐酒，跪坐在萧雅南桌案前，随时准备替她斟酒。
　　萧雅南本不想再喝，但魏宜捧着酒樽等她，她不好推辞，屏住呼吸把酒全都喝了。
　　魏宜望着她白皙的脖颈，喉头跟着一动。


第23章
　　姜昀看完最后一份文书，终于忍不住问旁边的尚施，“你今日不出门逛街，跑到本宫这里闲坐，有什么事？”
　　尚施都等困了，打了个哈欠说：“奴家刚才去了隔壁，一不小心惹恼了公主妃，特意跑来恶人先告状。”
　　姜昀折服于她的厚脸皮，轻笑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有自知之明了？”
　　尚施伏在姜昀的桌案上，“殿下都不问问，奴家为何招惹公主妃吗？”
　　“想说你就说，非要本宫问。”姜昀其实也很想听萧雅南的事，但她要矜持，不能别人一问就猴急。这样太不大长公主了！
　　尚施慢悠悠地抱怨道：“奴家撞见公主妃在招待公子宜，他们一同品魏酒，还不带奴家。”
　　姜昀笑话她吃了闭门羹，反问：“公子宜这么小气？”
　　“可不？奴家才闻了闻，他就不乐意了。”
　　姜昀笑意未收，忽然眼神一沉，“你说魏宜？”
　　“不然呢！”尚施暗示道。
　　魏宜身在齐国为质，行事总是谨小慎微，即使尚施不请自来，他也绝不可能不邀请她一同入席。
　　姜昀正色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尚施见她明白了，不慌不忙地说风凉话：“殿下若是快些去，兴许还能捉奸在床。”
　　姜昀脑袋嗡的一下，各种不好的猜测瞬间充斥眼前。她慌忙起身差点踢翻桌案，快步走到门口叫“覃烽”。身后却传来尚施的声音：“覃侍卫替奴家取新做的衣裳去了！”
　　“回来再跟你算账！”姜昀这次是真的怒了。
　　姜昀带人火速赶到隔壁，却看见覃烽正押着魏宜往这边来。
　　“怎么回事？”姜昀厉声问。
　　覃烽当着一堆人不好直说，“尚施姑娘说公主妃可能有危险，让属下过来看着。属下已将作乱之人拿下，正要送去公主府让殿下发落。”
　　姜昀现在没心思处置魏宜，问：“萧雅南呢？”
　　“哦，公主妃在房间里，明月姑娘陪着呢。”覃烽给了个眼神，委婉的表示，“殿下最好去看一下。”
　　姜昀心塞，这是中招了！
　　“传御医！”姜昀走之前给覃烽下令。
　　覃烽领命而去，在半路上碰见尚施来看热闹。
　　“覃侍卫，去哪儿呀？”
　　“殿下让传御医，属下正要去。”
　　尚施一把拽住他，笑着说：“传什么御医呀！姜御医不是刚进去吗？”
　　“……”覃烽没反应过来，何时有姓姜的御医过去了？
　　再看尚施一脸坏笑，覃烽了然。
　　…
　　卧房内。
　　明月焦急地守着小姐，问：“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告诉奴婢啊！”
　　萧雅南也不知哪里不舒服，她浑身燥热难耐，如同小猫舔舐一般抓心挠肺。
　　明月急得快哭了，“奴婢想去请郎中，可覃侍卫交代奴婢寸步不离的守着您…”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明月吓得赶紧护住小姐，整个人挡在床前提防来人。
　　姜昀绕过屏风走进来，黑着脸对明月说：“你出去！”
　　明月不敢违抗命令，又怕小姐一人留下，急忙去看床上的人。
　　萧雅南没有说话，闭了下眼。
　　明月出去后把门关上，姜昀来到床边坐下，她将萧雅南的手拉过去，放在膝上给她号脉。
　　果然是那东西！
　　姜昀强忍着没发脾气，低头看着脸颊绯红的小丫头，问：“什么人给你的东西都敢往嘴里放？”
　　萧雅南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与魏宜一同饮酒，忽然感到身体不适。魏宜正要过来扶她，覃烽突然从天而降，一把将魏宜制伏在地，又让明月扶她回屋休息。
　　“我怎么了…”
　　姜昀将她的手放回去，淡淡地说：“你被你的‘好朋友’下药了，那种药。”
　　萧雅南满眼单纯的望着姜昀，追问：“哪种药？”
　　姜昀以为她说的很明白了，奈何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反而让她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就是…就是让女子动情，心甘情愿与男人做那种事的药。”姜昀语速飞快的做解释，好像她说的每个字都烫嘴似的。
　　萧雅南鼻子一抽，眼泪唰的掉下来，害怕地问：“那…那怎么办啊？”
　　“本宫已经让覃烽去请御医，你再忍耐一下。”姜昀手忙脚乱的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中了药只会哭的女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她不敢多看萧雅南，生怕自己比她先把持不住。
　　萧雅南躺在床上，哭得一抽一抽，“不能请御医…这种事传扬出去…多丢人…呜呜…”
　　姜昀从没听说过这药有解，想来御医看过也是白搭，又说：“你若能扛住，两三个时辰也就无事了。”
　　萧雅南一听哭得更大声了，她已经很难受了，还要再扛两三个时辰，还不如死了算了。
　　“呜呜…我会死吗？”
　　姜昀叹气，“你不会死。”
　　我会。
　　萧雅南滚烫的小手突然抓住姜昀，梨花带雨的向她求救：“呜呜…还有别的办法吗？”
　　姜昀咬着下唇，心说，这药到底是折磨谁的？！
　　她侧身压住萧雅南柔弱的肩膀，字字清晰地告诉她，“有！你可以、利用我。”
　　是利用，不是被趁人之危。
　　姜昀为她找了一个减轻负罪感的理由。
　　萧雅南虽然难受的快要撑不住了，但脑筋还是很清楚的，她嘴巴一瘪，重复道：“呜呜…还有别的办法吗？”
　　姜昀的耐心告罄，一脸严肃地说道：“御医，自己扛，利用我。你选一个吧！”
　　萧雅南委屈极了，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都是火坑，跳哪个不还是火坑嘛！”
　　姜昀帮她擤了一把鼻涕，语气强硬地说：“我帮你选。”
　　说完，低头吻上她湿哒哒的唇，一股咸咸的味道。
　　姜昀舔舐她脸上的泪时，听到一声软软的“禽兽”。她去拉萧雅南的腰封，同时在她耳边似笑非笑地告诉她：“我与尚施，并无瓜葛。夫人小心眼儿，害我独守空房两个月，今日一并清算。”
　　萧雅南脑袋昏昏的，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只知道有个讨厌鬼沉沉的压着她，被抚摸过的地方让她如坠泥淖无法自拔。
　　…
　　天黑了。
　　姜昀餍足的躺在床里侧，捏着萧雅南的侧脸慢慢的揉。与上次生涩的欢爱完全不同，原来她还会软软的缠着她索求，令她不满时会撒娇，做的太过时还会着急的咬人。
　　即使中招还能硬扛着和她讨价还价的女子，魏宜竟然觉得可以用名节控制她？若不是尚施留心，此刻她已羞愤自杀了。
　　想到这里，姜昀不由得后怕。
　　“魏宜。”


第24章
　　退朝后，齐王特意留下姜昀。
　　“寡人听说，姑母将公子宜捉了？”
　　姜昀低头，叹气道：“王上的消息真快，人还在牢里。”
　　齐王很怕姜昀一冲动把人弄死在齐国，落人口实，他好言相劝道：“虽说寡人答应不干涉秦国送立魏太子，但魏宜不能死在齐国。”
　　姜昀平静地说：“那王上就放他走吧。”
　　齐王还以为他听错了，“姑母是说…”
　　姜昀早就想好应对之策，她没有半分犹疑，道：“驱逐出境。”
　　齐王还是不放心。若说姜昀不在意，那她不会把魏宜抓起来，至少应该关押在他自己的住处。
　　可现在姜昀又说要放了他，要知道魏宜做这些就是为了回国，这么做岂不是如了他的愿？
　　姜昀可不是这种人。
　　齐王身子前倾，胳膊搭在桌案上，问：“寡人放了他，姑母不会派人半路劫杀吧？”
　　姜昀笑了一下，道：“王上多虑了，臣保证不会派人杀他。”
　　齐王又坐了回去，不很肯定地说道：“那寡人就放人了？”
　　姜昀虽然很生气，但还不忘替齐王着想，道：“王上可以再见他一面，就说是您极力作保，才驱逐他离齐的。”
　　这下齐王才彻底放心她不会截杀魏宜，否则便是多此一举。
　　魏宜企图对公主妃不轨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早晚天下人皆知，姜昀是不会亲自动手杀他的。她只需派人告知魏太子，他的哥哥已经离开齐国，剩下的就是人家兄弟之间的事情了。
　　离宫后，姜昀没有先回府，而是去别院看萧雅南。
　　她还没进屋，就听见萧雅南滔滔不绝地抱怨声，说的还是跟她有关。
　　“你说她是不是趁人之危？虽然我没有被魏宜占便宜，可我的便宜还是给人占了呀！对我来说，也没有区别嘛～”
　　姜昀走到床边，见萧雅南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明月在给她按腰揉背。
　　姜昀一声不响的把明月拉开，自己坐过去接着给萧雅南按。
　　萧雅南越说越生气，连名带姓的喊了一声：“姜昀！”
　　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她，姜昀吃惊的差点儿忘了给她按。
　　萧雅南觉得明月的手法不合心意，反手抓住姜昀的手指挥道：“左边一点儿，这里酸的很，也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每次醒来我都很不舒服。”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姜昀没忍住反驳她。
　　萧雅南听到姜昀的声音，几乎是从她手底下窜出去的，动作之敏捷世间少有，没反应过来的姜昀正举着两只手看她。
　　姜昀放下手整理袖子，漫不经心地问：“没事了？跑这么快。”
　　萧雅南抱着枕头，惊慌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问：“你怎么在这？”
　　“下朝来看看你。”姜昀眉眼带笑，温柔体贴地说。
　　萧雅南狐疑的扶着腰，“看我？”
　　姜昀知道她在提防什么，因此没有说昨晚的事，问了些别的，“快到年关了，王上在宫中设家宴，你是想以妫妘君的身份独自去，还是以公主妃的身份与我同去？”
　　有了上次齐王婚宴的经验，萧雅南不会再上当，说：“不管什么身份，我们的桌子都挨着呗。”
　　姜昀笑而不语。
　　“既是家宴，殿下不带尚施姑娘一起吗？”萧雅南还没过去这个坎，一有机会就要拿出来说。
　　姜昀还以为昨晚都说清楚了，她怎么又问起尚施了？难道是药效太猛，她什么都没听见？
　　“尚施是你擅自做主买回来的，她放着自己生意不做，跑到我府上白吃白住，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
　　她在说什么鬼话？
　　姜昀见她没听明白，又解释了一遍，“她是逗你的。女市就是她的，怎会被你赎身？”
　　“啊？”萧雅南后知后觉，恍恍惚惚，“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个大长公主，与女市的老板有染，这可比尚施是女闾更夸张！
　　姜昀抬头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事不太好告诉她。
　　萧雅南等的不耐烦了，侧着头问：“需要想这么久？”
　　姜昀平日里顺口说习惯了，道：“她是我的人。”
　　萧雅南：？
　　姜昀发现这话对萧雅南说有歧义，又说：“我的意思是尚施是我的属下，跟覃烽一样的那种下属。只是她不用待在府里，我需要她做些别的事。她的身份是秘密，你不可以告诉别人，记住了吗？包括你祖父。”
　　萧雅南脱口道：“她是你的密探！”
　　姜昀突然有些后悔了，她觉得萧雅南说话太直不太好保守秘密。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只能再次告诫萧雅南，千万保密。
　　萧雅南答应的很快，道：“你放心，我是不会出卖你的。你出了事我也难逃干系，毕竟我现在是你的妻子。”
　　姜昀稍稍安心，还好她不傻。
　　“明日我让人来给你量身，做上几件新衣，等家宴的时候，正好能穿。本宫的公主妃，可不能输给王公贵族家的夫人和小姐。”
　　萧雅南仗着年轻漂亮，颇为得意地说：“就算是荆钗布衣，也不会输给她们的。”
　　让萧雅南没想到的是，等裁制衣服的师傅将成品拿来时，哪里是姜昀说的几件？从大氅到里衣，绸缎的面料，样样精细。
　　明月伺候她试衣服，萧雅南摸着丝滑的绸缎说：“我还以为她是个朴素节俭的主，没想到竟这样奢华。”
　　“殿下贵为公主，奢华一点儿也没什么。难能可贵的是殿下能把这份奢华分给小姐！”明月看得出来大长公主对小姐的情意，总是帮着殿下说好话，做奴婢的都希望自家主子高兴。
　　萧雅南心里高兴，嘴上依旧不饶人，“她哪是分给我的，她是怕我穿的太寒酸给她丢人。王族家宴来的都是公卿氏族家的女眷，那些人个个都占着封邑，富可敌国。”
　　明月正在给萧雅南整理衣裙，听到她的话仰起头说：“富可敌国也是闲差，哪里比得上咱们殿下掌一国之政？小姐是掌政夫人。”
　　“别胡说！”萧雅南闹归闹，还是不由地担心起来，“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席，万一我在酒宴上失了礼数，会不会给她丢人啊？”
　　“小姐是大家闺秀出身，礼仪从小便有老师教授，怎么会失了礼数呢？您呀放宽心，有什么不懂得就问殿下，殿下肯定会护着小姐的。”明月临时起意说，“要不然，小姐现在去请教一下大长公主？”
　　“现在？”萧雅南看了眼天，艳阳高照，适合出门。可是让姜昀看出她紧张害怕，肯定会笑话她的。
　　明月继续给她出主意，说：“小姐穿这身去，您就说…想请大长公主帮着看看。”
　　萧雅南看向铜镜，信心倍增。果然是人靠衣装，这些比她的缎子衣裳好看多了。
　　“走，给她瞧瞧去。”


第25章
　　姜昀在书房看简报，听见有人叩门，与平素丫鬟敲门声不同，她便没有吭声。
　　房门推开，萧雅南探头探脑地朝里面看，提着厚重的衣裙走进来。
　　姜昀在书架后面，见她猫着腰走的小心翼翼，为了多看一会儿萧雅南偷偷摸摸的样子，她一直没出声。
　　萧雅南一会儿踮脚往上看，一会儿弯腰往桌子底下看。姜昀在书架后面直叹气，谁会在房梁上和桌子底下？不知道还以为她是进来找猫的。
　　反正书房就这么大，姜昀索性站着等她找，结果萧雅南愣是从她旁边过去，都没看到她这个大活人。
　　姜昀放下竹简，绕过书架，走到萧雅南身后。她还在左右寻人，姜昀伸手抓住她的腰封，把人拉停。
　　萧雅南吓一跳，回头看清是姜昀才原地挪着小碎步转过来。她拘谨的将两只手垂在身前，袍袖里不安地捏着手指。
　　“这件不好看。”姜昀摇头，问，“不是有件粉色的吗？”
　　萧雅南张开胳膊，低头去看，她觉得很好呀！黑色沉稳大气，搭配玄色庄重严肃。至于姜昀说的粉色，她看到了，当时觉得太小姑娘气了，跟她公主妃的身份不搭。
　　“粉色显嫩，参加晚宴会不会幼稚了些？”萧雅南是为了配合姜昀的身份才这么穿的，理直气壮的辩驳道。
　　姜昀不以为然，端着年长者的架子道：“你本来就是小丫头片子，穿的如此老成想干什么？”
　　萧雅南忽然心虚，竟然被她看出来了。正因为她年龄不够，才想从衣服上下功夫，把气场撑起来。
　　察觉刚才说话有些严肃，姜昀这会儿又温和了许多，道：“穿衣要得体。所谓得体，就是穿适合自己年纪和身份的衣服。倘若我穿粉色，会被人笑话为老不尊；你穿的过于严肃，反而会暴露自己没有底气。”
　　“人家就是没底气嘛！到时候，你肯定要跟叔伯兄弟喝酒聊国事，我对着一群夫人如何招架她们的盘问？”萧雅南有些垂头丧气地说。
　　姜昀将她拉进怀里，揽着她的肩膀说：“我会尽量陪着你。要是真有人问你，你如实回答便好，只要不是失礼之言都无妨。”
　　萧雅南仰头看她，“真的吗？”
　　“你是公主妃，她们不敢为难你。”姜昀哄了萧雅南半天，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明日与我一同进宫？”
　　萧雅南起初并未听懂姜昀的暗示，还笑她怎么又问一遍，难道还怕她临时反悔不成？
　　“我们肯定一起进宫呀！”
　　姜昀的手从萧雅南的肩头滑向腰身处，“我的意思是，一起从公主府走。”
　　萧雅南害臊的脸都红了，她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不是才…”
　　姜昀咬住萧雅南的耳朵，用气声说：“上次你迷迷糊糊，只说要，都不理我。”
　　萧雅南羞得想推开姜昀，不小心按在她胸上，吓得赶紧缩回手，反而被抱的更紧了。她用双臂抵住姜昀，身体却被圈的牢牢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带着两分笑意逗她说：“我看时辰还早，若你非要回去，在书房也可。”
　　大长公主竟然白日宣淫？！
　　还没等她反应，姜昀把她抱起来走到桌案前，抬脚将上面的竹简清理干净，将人打横放在上面。
　　萧雅南回头去看地上凌乱的书简，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女子如此粗鲁的举止。她来不及震惊，已经如砧板上的鱼躺在桌案上。
　　“想好了吗？”姜昀跪坐于桌案前，从容不迫如同品尝美味佳肴。
　　这下，萧雅南更觉得自己像待宰的羔羊了。
　　姜昀知道她脸皮薄，想从她嘴里听到“愿意”两个字难如登天。她只好换个问法，道：“我数到十，你要是不走，我就当你答应了。”
　　姜昀闭上眼，开始数数。
　　“一，二，三…”
　　萧雅南望着她，从桌上坐起来，她跨出一步，裙角被姜昀扯住，等她提起裙子时，对方便松了手。
　　挽留，却不强留。
　　“九，十。”
　　姜昀数完睁开眼，桌案上已经空空如也。
　　她还是走了。
　　果然，上次只是因为药的原因，她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已。
　　姜昀侧身去捡地上的书简，余光瞥见身后的裙角，她目光顺着裙角向上，萧雅南幽怨的小表情，正低头看她。
　　“老色鬼…”
　　“放肆。”姜昀眼神透着温柔，严肃的话也毫无威慑力。她伸出手，等着萧雅南主动走过来。
　　萧雅南手一搭上来，姜昀顺势把人拉进怀里，吻上她软香的唇。她的腰封掉落在地上，外衣散开，察觉不对劲的萧雅南忙推开姜昀的脸，说：“你这么着急嘛？”
　　“刚才分明说好的，不走便是答应。”姜昀拔下她头上的釵，青丝散满地。
　　萧雅南顾不上散落的长发，“我答应留下，可没答应你在书房。万一有人进来…”
　　姜昀很会挑重点，道：“那我吩咐她们不许进来？”
　　说完直接喊“明月”。
　　萧雅南猝不及防，无处可藏，一头扎进姜昀怀里，自欺欺人的用袖子挡住脸。
　　姜昀也帮忙护住她的头，忍着笑吩咐明月，“你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明月一看就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赶紧说“诺”，出去将大门紧紧守住。
　　…
　　天黑了，书房里还未点灯。岚嬷嬷来问过一次，得知公主妃在里面，便退下了。
　　漆黑的房间，照进一缕缕亮光，是屋外廊下的灯。
　　隐约可见两副身躯交缠在一起，纤纤玉指紧抓着地上的虎皮毯。
　　“我饿了…”
　　萧雅南肚子咕噜噜的叫。姜昀不得已选择先喂饱她，不然肚子比嘴巴叫的还大声。
　　“你想出去吃，还是让她们送进来？”姜昀坐在一旁穿衣服，顺手给萧雅南盖上毯子。
　　萧雅南趴在姜昀膝上，懒懒地说：“出去还要穿衣服，我想在这儿吃。”
　　姜昀摸着萧雅南的头，笑着说：“我让她们准备。”
　　房门一开，快睡着的明月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殿下，何事？”
　　姜昀的衣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连腰带也没有系，吩咐说：“去准备晚膳吧。做好了就先送过来，不必等一起上。”
　　“诺。”
　　姜昀回到房间，抹黑去找火准备点灯。
　　刺眼的光亮突然照在萧雅南脸上，她用手挡了一下。
　　姜昀举着蜡烛走来，蹲在萧雅南身边，拨开她眼前的长发，逗她说：“让我看看，这次有没有哭？”
　　萧雅南捂住脸不给她看。
　　姜昀只好把蜡烛移开，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刚才听你叫姐姐甚是好听，可否再叫一次？”
　　萧雅南躲进毯子里，闷声说：“不叫。”
　　姜昀把她一只脚从毯子里抓出来，然后拿起地上的腰带在她脚踝处缠了一圈，系在旁边的桌子角上。
　　“你又要做什么？”
　　萧雅南慌了，姜昀磨人的法子多，每次都让她大开眼界。但绑人还是第一回，她隐约觉得不妙。
　　姜昀笑着把人按回去，用膝盖就能轻松分开她的腿，这可比之前哄着她主动“放行”容易多了。
　　…
　　岚嬷嬷带着丫鬟来送饭时，在门外听见屋内的动静，只能候着不敢打扰。又怕饭菜凉了，还要轮流着送回厨房热着。


第26章
　　昨晚两个人折腾的太晚，姜昀起的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萧雅南还睡得雷打不动。
　　姜昀让明月回去把萧雅南的衣服和首饰取过来，等她醒了直接在公主府更衣。
　　宫中举办晚宴，一般下午就开席了。她们必须提前入宫，依礼先拜见王上。
　　萧雅南是过了午时醒的，醒来的时候她看见窗外阳光向西，以为错过了时辰。她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瞪瞪地问：“明月，什么时辰了？”
　　“小姐，还有一刻钟未时。”明月一直候在外面，大长公主给她交代的任务是最迟未时唤醒小姐。
　　“殿下呢？”萧雅南穿上鞋，刚踩实了地面便觉得腰酸腿软。
　　“殿下应该在更衣呢！”
　　萧雅南好不容易挪到妆台前，跪坐下来以后使劲直了直腰，她看向铜镜里的明月，撒娇道：“可不可以不去啊～”
　　“为何？”明月停下梳头的动作问。
　　萧雅南不顾形象地打起哈欠，轻轻拍着嘴巴说：“困。”
　　“您昨晚不是答应殿下同去吗？今日反悔可来得及？”
　　“我反悔也是因为她…”萧雅南使劲揉着全是睡意的脸，强打精神道，“不反悔，赶紧梳头吧。”
　　“小姐今日的衣服颜色艳，奴婢给您梳双髻。”
　　萧雅南没听进去，只顾点头。
　　收拾好以后，萧雅南提着厚重的衣裙去找姜昀。姜昀也刚换好，她今儿一身黑，跟昨天萧雅南身上那件有点儿像。这颜色在萧雅南身上故作老成，在姜昀身上倒衬得她尊贵又不可亲近。
　　“难怪你不让我穿，原来是怕跟我穿一样的。”萧雅南绕着姜昀转一圈，既是打量又是欣赏。
　　萧雅南一进门，姜昀就注意到她的发髻，“你今天像只小兔子。”
　　“明月给我弄得，好不好看？”萧雅南一手摸着一个发髻问。
　　姜昀笑着夸她说：“今晚定要艳压群芳。”其实这个词用的并不准确。萧雅南是美，但不艳。姜昀不要她艳的惹人注目，“美艳”二字得其一便可。
　　说来也怪，萧雅南明明长了一张活泼少女的脸，偏偏对上赤红能生出几分妖冶之相。黑中带赤，其相更甚。所以姜昀才没让她穿那件，以免惹人非议。
　　入宫后，姜昀正要带萧雅南去见王上，等候在门口的宦官却说，王上请大长公主一人入内殿，有事商量，萧雅南只好先一人去闲逛了。
　　正厅里互相客套聊天的女眷，萧雅南谁也不认识。她又不好冒然上前搭话，于是找了个僻静角落，一边等姜昀回来，一边吃东西。
　　“这位夫人可是公主妃？”
　　听见有人叫她，萧雅南抬头去看。面前站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夫人，锦衣华服，雍容富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萧雅南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渣，起身回礼，“夫人好。”
　　对方上下打量萧雅南，也不管是否失礼，笑着跟其他几位夫人说：“大长公主统共娶了三个公主妃，今日总算见到一个。”
　　“以前殿下都舍不得带公主妃出门，我们都没有福气见一见。不知这女子之间，跟我们寻常夫妻有什么不同？”
　　“这你得请教公主妃啊！”
　　几个人围着萧雅南阴阳怪气，看她笑话。
　　萧雅南发现她们来者不善，敌我不明不好胡乱说话，她礼貌询问道：“恕我失礼，不知各位夫人的夫君是…？”
　　“我夫君是大长公主的王兄安定侯。这位是上将军的妻子，那位是王上的弟弟公子防的夫人。”女人得意洋洋的向萧雅南做介绍。
　　萧雅南虽没见过这些家眷，但他们丈夫的名字大都听过。人的名气一大，什么风流韵事都藏不住。
　　萧雅南毕恭毕敬地夸对方：“侯爷年过六十，没想到夫人如此年轻？侯爷真是宝刀不老！”
　　侯爷夫人不知她在暗指什么，总觉得这丫头说的不是好话，道：“侯爷的好，公主妃妹妹自然是体会不了的。想来大长公主不会委屈你，肯定会从别的地方补偿妹妹，看这身衣裳价值千金便知道是如此。”
　　萧雅南用衣袖掩面，笑了起来，问：“夫人说的好是指什么呀？”
　　侯爷夫人见她上钩了，挖苦她说：“妹妹不知道就算了。不知道也好，不然生出了别的心思，可怎么好？”
　　萧雅南垂眸想了半天，问：“姐姐说的可是房中之事？”
　　侯爷夫人脸一红，小声说：“你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万一给人听见怎么办？”
　　萧雅南却一脸天真地说：“姐姐说侯爷那样好，肯定不怕别人听见，正好宣扬侯爷的雄风。”
　　侯爷夫人无言以对，侯爷为数不多的雄风都给了几个新来的侍妾，哪里还有她什么事？她不过是看公主妃年少可欺，想从她身上找点乐子罢了，没想到这妮子明里暗里讥讽她。
　　侯爷夫人上前一步，在萧雅南耳边咬牙道：“侯爷好歹是男人，你嫁给一女子有什么可得意的？”
　　萧雅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说：“女子的好，夫人自然是不会知道的。不知道也好，不然生出了别的心思，天下可不会再有第二个大长公主。”
　　“你……什么意思？”
　　萧雅南也贴着她的脸，小声说：“侯爷到处找名贵的补药，难道不是太爱夫人的缘故吗？我家殿下就不需要，我们昨天在书房，从下午到深夜都没有分开过，我现在还腰酸呢。”
　　“不知羞耻！”
　　“我在殿下面前才知羞，在夫人面前就如同寻常妇人。若是见着女子就知羞，我家殿下肯定要吃醋呢。我家殿下出门时特意交代，若遇到夫人这样问话的，我必须如实回答，方才不算失礼。”
　　侯爷夫人怒道：“大长公主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姜昀从内殿出来，正好看见侯爷夫人在发脾气，她赶紧走过去将萧雅南拉到身后，笑着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侯爷夫人放下已经抬起的手，狠狠地瞪了一眼萧雅南，“殿下来的正好，您自己问公主妃吧。”
　　姜昀向萧雅南问罪，语气敷衍随意道：“你干什么了？”
　　萧雅南趴在姜昀肩膀上，用手捂着嘴巴说悄悄话，“我说你床上功夫比她夫君厉害！”
　　姜昀：“…………”
　　姜昀被萧雅南的话呛了一下，咳嗽两声才说：“夫人见谅，公主妃被本宫宠坏了，回去肯定好好教训她。”
　　侯爷夫人不知道萧雅南跟姜昀说了什么，但大长公主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果然女人的枕头风不管是吹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样的厉害。
　　侯爷夫人自讨没趣，讪讪的走开了。
　　姜昀望着侯爷夫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被萧雅南察觉，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姜昀有些心不在焉。
　　“王上找你说什么了？”萧雅南说话总比脑子快，问完了才察觉不妥，王上单独召见，肯定说的是军国大事，“不能说就算了。”
　　姜昀只是没想好怎么跟萧雅南说，既然她问了便不再隐瞒，“魏太子暴毙，魏宜现在是魏王了。”


第27章
　　萧雅南不知道姜昀放魏宜走是想杀他，如今妥妥的放虎归山，道：“他运气真好，早知道就不把他赶回去了。”
　　事情没成，姜昀多说无益。她现在有点儿担心，以魏宜的人品，若是恼羞成怒，与齐国交恶，西面就会多一个敌人。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期的更坏。
　　第一个与齐国为敌的不是魏国，而是远在西面跟齐国素无恩怨的秦国。听说秦王不久前招募了一位大才，拜为丞相。
　　这位丞相一入秦国，便替秦王游说列国，说要搞什么合纵，剑指东方。
　　秦王慷慨出资，并承诺不要一寸齐地，三晋国君欣然答应。楚国与秦国实力相当，对于秦王发起的合纵没兴趣参加，但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齐王得知此事，连夜召大臣入宫商议应对之策。
　　“我们与秦国来往甚少，他为什么要打我们呀？”
　　“秦国乃虎狼之国，想打谁就打谁，什么时候讲过道理？秦国那位游说列国的丞相，一年前还来过齐国，在大殿之上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被群臣讥讽。人家这是来报仇的！”
　　“还是先派使臣去说服列国，最好不要兵戎相见。齐国虽然强大，也无法应对多国联军。王上曾对魏王有救命之恩，或可劝说魏王放弃发兵。”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这份“恩情”是用大长公主的颜面换来的，先不说魏王是否记得这份情，要是他心生怨恨想找茬，大长公主性命堪忧。
　　左汤忽然站出来，说：“臣愿出使魏国，劝说魏王放弃出兵。”
　　齐王记得他，上次出使秦国是大长公主推举的他。姜昀对他有举荐之恩，公主妃对他有知遇之恩，想来他不会做出有损大长公主的事。
　　“爱卿可有把握？”
　　左汤信誓旦旦地说：“臣愿一试。”
　　齐王见朝臣们都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决定让他试试。下朝后，齐王单独接见了左汤。他急于知道，左汤准备用多大的代价换齐国安宁，而他身为一国之君，是否拿得出来。
　　左汤明白齐王想要保护大长公主的意图，一再向王上保证不会用大长公主做谈判的筹码。
　　左汤离齐不久，齐王又把姜昀和右相萧臻一同宣入宫，想让他们分别出使韩国和赵国。
　　姜昀正要开口却被丞相打断，道：“王上，殿下与赵王曾有私交，让殿下去赵国更为妥当。老臣愿前往韩国，说服韩王。”
　　姜昀蹙眉。
　　齐王问：“姑母以为如何？”
　　“就听丞相的安排。”姜昀憋了一肚子话想问丞相，可她不能当着王上的面问，等出宫后一路追上萧臻的马车。
　　萧臻坐在车上，看她。
　　“丞相为何要本宫去赵国？难道您没有看出来，此次出使，不太对劲吗？”姜昀沉不住气地问。
　　“臣已经说了，您与赵王有私交。老臣年迈，时日无多。若将来情势有变，殿下切不可瞻前顾后。恳请殿下，替我照顾好南儿。我知道，殿下一定可以护她周全！”萧臻言尽于此，对车夫说，“走吧。”
　　姜昀回到府中，见萧雅南正在张罗晚饭。她如今已经能熟练操持家务，不再让她为府上的事情分心。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横生变故。想来是她命不好，不是死别，便是生离，或者生离死别。
　　萧雅南一扭头，看见姜昀站在门口，也不吭声，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上叫你说什么了？该不会让你领军出征，你过惯了富贵日子，已经骑不上马，拉不开弓了？”萧雅南逗她说。
　　姜昀扯出一抹笑意，拉着她的手落座，道：“王上派我出使赵国，明日便走。”
　　“这么急？不是已经让左汤去魏国了吗？为何还要去赵国？”
　　姜昀叹气，抓着萧雅南的手，目光灼灼望着她，一字一句地交代说：“无论发生什么事，答应我，一定等我回来再说。”
　　萧雅南看出她在担心，却不知她担心的并非是国破家亡时，尚在营丘的她。
　　“我肯定在家里等你回来，不然我去封地逃难吗？”萧雅南故作轻松地笑着说。
　　这顿晚膳吃的异常沉重。
　　饭后，姜昀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萧雅南沐浴完回来，姜昀正倚在窗边出神，丝毫没察觉身后的萧雅南。
　　“还在想出使的事呢？”萧雅南坐进她怀里，胳膊搭着姜昀的肩膀撒娇说，“良宵苦短，还不去歇着，妾身都洗干净了呢。”
　　姜昀在她的脖颈处嗅了一大口，说：“好香。”难得她能把情话说的如此寡淡，连笑容都不舍得给一分。
　　萧雅南顿时没了那心思，起身说：“你忙吧，我去睡了。”
　　她熄了灯，爬上床，被子一盖准备睡觉。
　　脚步声慢慢靠近，萧雅南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姜昀坐在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又去扯她内衣的带子。
　　萧雅南打了下她的手，说：“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
　　姜昀手上动作没停，笑着问：“那你不是白洗了吗？”
　　“我喜欢天天洗，殿下还心疼烧水的柴吗？”
　　姜昀把人转过来，熟练的分开她的腿，说：“那可心疼坏了。”
　　萧雅南抬腿，搭上她的后腰，不满地哼道：“小气。”
　　姜昀贴着她的唇低声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齐国的公主，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萧雅南笑着问：“殿下是在替我安排后事？”
　　“你这么想也可以。”姜昀刚说完，嘴唇就被狠狠咬了一下。
　　姜昀疼的龇牙咧嘴，在萧雅南屁股上拍了一下，这丫头才松口。舔到丝丝血腥气，姜昀忽然来了兴致，她故意板着脸问：“上次你挠我，我是怎么罚你来着？”
　　萧雅南眉头一皱，推开姜昀就要跑，可惜没有得逞。
　　“还想跑？罪加一等。”
　　萧雅南逃跑不成，立刻服软，嗲声嗲气地好商量，“殿下明日还要出使他国，若是萎靡不振，人家要说我们齐国的臣子都是纵情声色的狂徒，有损王上名声。”
　　“夫人多虑，一日怎能到赵国，我在马车上休息便好。”姜昀忍着笑看她。萧雅南每次就两招，一是跑，二是撒娇。而且是跑不掉才肯撒娇服软。
　　萧雅南一狠心，闭着眼说：“让你咬回来总可以了吧？”
　　姜昀的手指刚摸上她的唇，萧雅南立刻吓得一激灵。
　　姜昀笑了，说：“我不咬你，咬坏了你要哭，我还睡不睡觉了。”
　　萧雅南睁开眼，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保证，“我不哭。”
　　姜昀不为所动，“我不信。”
　　萧雅南嘴一瘪，“呜…”
　　姜昀一看大事不好，赶紧说：“你看，还没咬你就要哭了。”
　　萧雅南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她知道齐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难，也知道姜昀此去凶多吉少。她很想开开心心送她离开，终究还是在姜昀的调侃中破防了。
　　姜昀把人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第28章
　　齐国的使臣已经派往各国，却并没有阻止联军逼近齐国边境的步伐。最先回来复命的人是左汤，他回城后直奔王宫，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天黑以后，从王宫的侧门出来一辆马车，朝公主府而去。
　　萧雅南尚未安寝，便听人来报说，王上来了。她赶紧更衣去前厅接待，发现来的人不止王上，还有数月未见的左汤。
　　他何时回来的？
　　萧雅南问：“王上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齐王面露难色，强颜欢笑道：“大长公主与丞相出使多日，公主妃一人在府，寡人来看看你。生活上可有什么难处？”
　　“谢王上关心！殿下走的时候，都安排好了，什么都不缺。”萧雅南心中忐忑不安，还要保持镇定。王上绝不会无缘无故来探望她，难道是姜昀和祖父出什么事了？
　　萧雅南越想越担心，忍不住主动问：“王上有话请讲。”
　　左汤看了看王上，又看了看萧雅南，道：“既然王上不好开口，还是臣来说吧。”
　　他先对萧雅南行礼，“臣出使魏国，劝说魏王退兵，他答应了。但是有一个条件。”
　　萧雅南抬眼，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汇聚。
　　左汤叹气，道：“魏王说，愿与齐国修好，娶您为妃。”
　　萧雅南不可置信的看向齐王，身为一国之君，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深夜前来，想必已经有了决定。
　　萧雅南苦笑，问：“王上要以臣子之妻，送与他国和亲？”
　　齐王转过身不敢看她。若此时姑母在，他真不知如何面对！
　　左汤替齐王开脱，说：“妫妘君不仅是公主妃，更是封君之臣。臣子当以社稷为先，先国后家，岂能儿女情长？”
　　萧雅南听罢他的言论忽然笑了。从大义上，她无话可说。可叹左汤一张利嘴，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当初，我不愿出嫁，王上说，大长公主不能和亲，才无奈娶妻，要我体谅她孤苦，所说的理由便是为了齐国。如今，王上要我改嫁魏王，所说的理由仍然是为了齐国。男子为大义苟且偷生，能得青史列传。左汤先生言之凿凿，不过是让我为得史书上一个无名无姓的‘齐姜’之名罢了。”
　　萧雅南知道，她根本没的选，问：“我可以等殿下回来再走吗？”
　　齐王正欲开口，左汤忙说：“开战在即，望公主妃以大局为重！”
　　萧雅南瞪着左汤，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般，她很快平复下来，说：“你想什么时候走？”
　　左汤掷地有声，道：“即刻启程。”
　　“看来先生有备而来，马车应该停在府外了。”萧雅南交代后事，“明月，你留下，替我转告殿下，请她保重。我走之后，把我的牌位立在祠堂，我不想死后无人祭拜，做了魏国的孤魂野鬼。”
　　明月哭着摇头，说：“小姐…奴婢愿跟您同去…”
　　萧雅南不屑地看了眼左汤，摸着她的头说：“听话，你留在这里，不要让某些人诋毁我的清誉。我走以后，今晚的事便任由他人去说了。”
　　…
　　尚施得知公主妃和亲之事，赶紧派人去告知姜昀。
　　收到消息时，姜昀正准备去拜访赵太子。她几番游说都不成功，还在为齐国殚精竭虑，却在看到尚施送来的信时，突然明白齐旻真正的意图。
　　原来齐旻早已把赌注压在了魏国，她和丞相的出使，不过是为了更顺利的完成和亲。若是能说服韩赵两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姜昀推开窗，看向北边旌旗招展的城楼，“去王宫。”
　　赵王不胜其烦，看到姜昀又来了，继续好酒好肉的招待她。
　　“昀公主，寡人若非与你有私交，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请你吃饭。五国联军发兵齐国，是板上钉钉的事，寡人也没有办法。”
　　姜昀不紧不慢道：“大王可知，齐国已经与魏国商议和亲，魏国若退出，韩国燕国弱小，秦国在后，赵国便要身先士卒。”
　　“你说魏国要退出？寡人怎么不知？”
　　姜昀摇头，道：“大王的消息还不如我一个使臣快。”
　　赵王赶紧派人去问，很快传回消息，确有其事。更让赵王吃惊的是，和亲的人选竟然是姜昀的妻子，难怪她沉不住气了。
　　赵王哈哈一笑，说：“公主今日来找寡人，不光是劝寡人退兵的吧？依寡人看，齐王不忠不孝，公主不如留在赵国。”
　　“充盈大王的后宫？”
　　“额…公主之才，岂能委屈做个后宫妇人！寡人先前有老丞相推行胡服骑射，颇有成效。但是跻身强国，心有余力不足。公主若能给赵国再添一把柴，让赵国的国力更强，到时候寡人派兵替你讨回公主妃，如何？”
　　姜昀起身拜，言辞恳切道：“富国强兵非我所长，更何况我是齐国公主，大王何以全心信任于我？变法图强，需要君臣一心，毫无嫌隙，你我之间并不具备这个前提。如今魏国先退出，赵国再退出也不算得罪秦国。大王若肯借兵与我，我愿替赵国永守北境，抵御匈奴南下。”
　　赵王不解，问：“你借兵作甚？”
　　姜昀道：“去魏国，接我的公主妃。”
　　…
　　赵国被匈奴骚扰了几百年，唯一击退匈奴多年不敢来犯的战争，还是姜昀二十岁在赵国做客时，替还是太子的他打的。
　　姜昀提出的条件很诱人，赵王与群臣商议之后，决定借兵。赵国的考虑不仅仅是北境之患，若萧雅南一起留在赵国，这次联军赵国又退出了，她的祖父萧臻一定会劝说齐王与赵国修好。
　　如此，赵国南北无忧。
　　…
　　赵王虽小气，借的兵倒是精锐。姜昀带着一万骑兵，昼夜兼程，直奔魏国都城大梁。
　　左汤带领的和亲队伍刚到魏国，还没来得及办婚礼，城外姜昀已经带着大军赶到。
　　萧雅南听说姜昀率领军队已在城外，扯掉盖头直接从婚宴上跑了。魏王和左汤一路追到城楼，看见城外的军队兵临城下。
　　下面人乌泱泱的，萧雅南找不到姜昀在哪，干脆爬上城墙大喊：“姜昀！”
　　姜昀站在指挥车上，抬头看见芝麻大小的人站在城头上又蹦又跳，吓得心脏骤停。
　　魏王指着城墙上的萧雅南，呵斥道：“你赶紧给寡人下来！婚宴之上，逃婚来见你前妻，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萧雅南抱着旗杆又怂又凶，“我家殿下来接我了，我不嫁了！你赶紧开门放我走，不然等会她打进来，留城不留人！”
　　魏王恼羞成怒，一步步靠近萧雅南，说：“区区一万人就想攻城，做梦！既然她来了，寡人正好让她看着，寡人是如何娶你为妃，如何与你洞房花烛！”
　　萧雅南急得大喊，“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要跳了！”
　　魏王气红了眼，发疯一样说道：“有本事你跳啊！让姜昀亲眼看看，她是如何逼死你的！”
　　魏王想要抓萧雅南的脚时，她突然向后一仰，大叫着掉下去了。
　　魏王：“……！！”
　　姜昀看着萧雅南从城墙上掉下来，她猛抽马鞭，身后的鼓声瞬间销声，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她知道，无论她的马跑的有多快，她都赶不及救她了。
　　上一次她跳城楼，是为了拒她的婚。
　　这一次她跳城楼，是为她拒婚。
　　也许从一开始，她们就不该在一起。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应该放过她……


第29章
　　萧雅南差点儿吓死过去，她挂在城墙上摇摇晃晃，望着不到一丈的地面发愁。她的匕首被宫女搜走了，没法割断这特制的绳索。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姜昀骑着马飞奔到城下。
　　萧雅南挥舞着胳膊喊：“快帮我把绳子弄断！”
　　姜昀拔出长刀，抬手甩了出去。长刀直插入城墙，绳子断开，萧雅南猝不及防掉下去。
　　姜昀没抓住她，害她摔了个狗啃泥，萧雅南从灰土地里爬起来，脸脏的像只小野猫。
　　萧雅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原地跳了两下激动地说：“我逃出来了！”
　　姜昀弯腰拉她，没好气地说：“是，你逃出来了，赶紧上马。”
　　萧雅南坐在后面，紧紧抱着姜昀的腰。她回头看向城楼上气急败坏的魏王和面色沉重的左汤，得意洋洋的吐了下舌头。
　　姜昀回到军中，立刻下令撤退。大军不损一兵一卒，全身而退。
　　撤退的路上，姜昀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绳子？”
　　“哦，我不是为了你跳过一次城楼吗？那次我差点儿淹死。后来我就想怎么跳能安全点，我让明月在铁匠铺定制了一种又细又结实的绳索，平时缠在腰上也看不出来。我刚才是把绳索系在城楼的旗杆上，还好魏王光顾着激动没有发现！”
　　“你胆子可真大！城楼那么高，就算有绳子也未必安全。”姜昀有些后怕地说。
　　萧雅南毕竟年轻，害怕的劲儿已经过去，又开始无所畏惧，说：“我是被逼到城楼才想起这个办法，只有一试，大不了就死呗！对了，你怎么来了？你说服王上了吗？他居然肯出兵。”
　　“没有。”姜昀说，“我们去北边，不回齐国了。”
　　“北边是…赵国，你要去赵国吗？”萧雅南此时才发现，士兵的铠甲与齐国的形制有所不同，她紧张地问，“这是赵国的军队？你答应赵王什么了？”
　　姜昀一看就看出她在担心什么，笑着说：“你以为我是你啊！除了下嫁，就没有别的谈判筹码了？”
　　“你总不会是要去赵国当丞相吧！你是齐王的姑姑，赵王能信任你吗？”
　　“我答应替他守北境。”姜昀低头看萧雅南，笑着问，“以后做不成锦衣玉食的公主妃，跟我做个守城之将的夫人如何？”
　　“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还能说不吗？”
　　姜昀故意说：“怎么不能？赵国男子威武，你想再嫁也可以。”
　　“那你何必救我！我在魏国还是王妃呢。”萧雅南嘟嘟囔囔说完，突然生气道，“那个左汤，忘恩负义，亏我还帮过他！干脆我们埋伏在回齐的路上，杀了他再走？”
　　“他确实很能干，可惜生不逢时。齐国人才济济，他想要出人头地，必须审时度势。我若继续掌政，将来姜旻与我之间必生嫌隙。他知我有退出朝堂之心，怕等不到替姜旻除掉我，换取高官厚禄的那一天，所以利用你让我与姜旻交恶。如今他的计策失败，逼我离开齐国，姜旻必不会再用他。朝堂有你祖父，他讨不了好。对于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让他不得势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萧雅南听的大呼过瘾，“还是你厉害！”
　　…
　　秦国的联军未能成事，齐国之危解除。
　　魏王派使者去赵国讨说法，赵王以礼相待，并承诺：“有朝一日，匈奴被消灭，寡人一定亲自押送姜昀去魏国谢罪。”
　　魏王勃然大怒，在朝堂破口大骂，“匈奴与赵国共存了几百年，哪是说灭就灭！消灭匈奴不就是说，赵国永不谢罪吗？”
　　反正两国离得远，中间还夹着韩国，一时半会也打不起来，此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齐王这些年从未停止派人去赵国劝姜昀回齐，但她都闭门谢客，连面也不露。
　　萧雅南听说姜昀又把齐国的使臣赶走了，骑着马去草原上找她，见她在湖边躺着晒太阳。
　　“我说，好歹是家乡来的，你跟他说几句话，还能听听乡音。我感觉自己的口音都变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听懂齐人说话。”
　　萧雅南在姜昀身边坐了一会，又去牵她养的羊。
　　姜昀坐起来，看向萧雅南怀里的小羊羔，好像又长大了一些，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今晚就吃它吧。”
　　萧雅南吓得赶紧护住小羊，“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养什么你吃什么，上次你把我养的鱼吃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姜昀轻咳一声，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抬头望天，说：“你不是吃的挺欢的？还喝了两大碗鱼汤。”
　　“我又不知道那是小黑！反正你别打我小羊的主意，想吃你去集市买一只不就成了。”萧雅南把小羊抱的太紧，它一个劲的咩咩叫。
　　姜昀嘴巴坏爱逗她，但看到萧雅南把小羊搂的喘不上气，还是赶紧提醒她说：“你再搂它，今晚真要趁热吃它了。”
　　萧雅南赶紧松手，小羊脱离她的魔爪，一跳一跳的跑远了。
　　姜昀笑了，重新躺在草地上，枕着胳膊看天。
　　萧雅南爬到她身边，挨着她一起躺下，说：“我看上了一块和田玉，你买给我好不好？”
　　姜昀把人揽进怀里，默默说了声“好”。
　　姜昀回首半生，皆不如天高地阔，远离朝堂，潇洒惬意，不枉此生。
　　萧雅南抬头看她，眼神尽是温柔。若有朝一日，身死北境，虽远离故土，有她相伴，也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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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3＾
　　各位亲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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