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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一封栀子花香味的来信
　　作者：极端浪漫主义
　　文案：
　　“你是我人生中，最独一无二的玫瑰。”
　　勤勤恳恳女霸总燕贺来x十八线灵动小花谭宝桂
　　初次相见，她是隐姓埋名当小公司老板的豪门大小姐，她是与家庭决裂奋然追梦的娱乐圈十八线小花。
　　她们的相遇，偶然之中又带着必然。
　　面试时，燕贺来对谭宝桂的印象很深，她是一个很有灵气的演员，流泪时，梨花带雨又不失不屈的风骨，我见犹怜又不带落俗的风韵。燕贺来当即拍板招了她！
　　然后，在未来的日子里，两个人一路相助、一路扶持，终于在最高峰相见。
　　二十八岁这一年，谭宝桂拿下演艺生涯的第一个奖项，全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但在宝桂的心里，她和这场欢呼，都应当属于燕贺来。
　　爱有千万个理由，可宝桂爱燕贺来，却从来没有理由。
　　备注：原名《惊！我竟然穿成了娱乐圈女霸总》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贺来，谭宝桂┃配角：燕云来，陈朝和┃其它：
　　一句话简介：霸总与娇妻携手逐梦演艺圈
　　立意：天道酬勤，不放弃梦想。


第1章一
　　燕贺来第一次瞧见谭宝桂，是在贺庭娱乐公司发出招聘演艺新人的第五天。
　　那是她哥燕云来第一次全权将一个公司交给她经营，所以燕贺来做每一件事都很紧张，总是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起干练的女式西服。
　　贺庭是燕贺来自己起的名字，没什么大寓意，就是“这儿是燕贺来的地盘”的意思。
　　对于公司的经营，虽然她这辈子没有经验，但是好歹还有上辈子的经验可以拿来用一用。
　　上辈子的燕贺来不叫燕贺来，也不是富家女公子，只是一个叫唐晓潇的娱乐圈十八线女艺人。在终于拿到一个大导演的电影配角，并成功杀青的那天晚上，她打车回家的时候发生了车祸。
　　于是悲惨打工人的命运一夕变改，一觉醒来她居然成为了燕氏的大小姐燕贺来。
　　据说当时的燕贺来正逢大学毕业的谢师宴，喝了点酒之后开车，结果就出车祸了，幸好伤得不是特别严重。起初她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是个冒牌货，可是在医院里又验血又验指纹的，一点差错也没有。这下她才相信她是真的成为了燕贺来。
　　一朝打工仔飞上枝头变千金。
　　她的心里是惶恐有之，庆幸有之，愧疚有之，五味杂陈。
　　车祸休养过后，燕贺来的亲生哥哥燕云来就给她打包东西送去国外上学了。还好她上辈子虽然在娱乐圈里混不出头，但是在学历上她还是很有优势的，毕业于某名牌大学。
　　就是路选错了，一心想往娱乐圈那个泥潭扎了进去，结果名头没混出来，小命也没了。
　　所以说读书好嘛，就是不知道会在什么关键的时候救你一命。
　　燕贺来本科在B大念的是商科，在国外某常青藤也是继续读了老专业。
　　硕博连读四年之后，燕贺来响应家族企业的发展号召，回国投身商界了。其实就是她亲哥但是她在国外无所事事、吃喝玩乐、荒废度日，勒令她回国了。
　　燕贺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她哥通知，要接管燕氏集团旗下的娱乐子公司。这家子公司前几年被董事会的老古董安插了些无能富三代进来，天天吃喝玩乐地搞垮了。再加上燕氏的发展大头主要在科技等与时代发展接轨的新兴行业，就没有那么重视娱乐行业。
　　燕云来看见董事会那些老古董的孙子辈，天天只会吃喝玩乐无所事事，担心差不多年纪的燕贺来也会有样学样，于是就把空壳子的娱乐子公司扔给她了。
　　燕贺来倒是没什么意见，或者不如说正合她意。她在美国这四年也是学了点东西的，再加上上辈子的经验，搞娱乐公司也算得上她的半个老本行。
　　怀着兴奋期待的心情接过贺庭之后，燕贺来的心情恍如一下被冷水浇尽，凉了个彻底。她想过这家公司会很空，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空，空到一分钱、一个艺人都没有。
　　据唯一一个还留在公司内部的人员说，之前公司的艺人全是那位富三代的绯闻女友或者地下情人。富三代一走，这些人就全都跟着一起走了。还有公司里的资金也是。
　　因为这个富三代的爷爷在燕氏的董事会里有不少话语权，所以平日里燕云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留给燕贺来的是完全一个空得不能再空的公司。
　　哦，不能这么说，还留下了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燕贺来问她。
　　“报告小燕总，我叫于檬檬，本来是经纪人助理，今年刚毕业进来的，您也知道……就留下我了。”于檬檬尬笑了几下。
　　其实真实原因是，公司的人商量跑路的那一天，于檬檬睡过头了。又因为刚刚来公司没几天，一个人也不认识，所以她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
　　这才有了于檬檬这天刚刚来到公司门口，看见保安大叔在搬东西，问了一声才知道原来自己的饭碗早丢了。
　　这不，于檬檬刚刚听保安大叔说完，就遇上了小燕总。
　　“这样吧，”燕贺来耐心地维持着自己的形象，推了推墨镜，“你继续留在这，我给你开工资。”
　　“谢谢小燕总。”于檬檬笑得愈发乖巧了。
　　“就这样。”燕贺来心烦意乱地开车到了燕氏的企业大楼，将车钥匙抛给大门的保安之后径直乘坐电梯上了二十五楼，燕云来的办公室。
　　这栋大楼就没有人不认识小燕总的脸。
　　从大门进来一直到二十五楼燕云来办公室的门口，燕贺来听了一路的“小燕总好”。刚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觉得小燕总挺酷的，现在她都已经习以为然了。
　　“哥，你扔个空壳子给我几个意思？”办公室的门一开，燕贺来就直接躺在了沙发上，一边对她亲哥埋怨着。
　　坐在办公桌后的燕云来看着妹妹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笑意更深，“我怎么知道宁昊居然做这么绝，怎么，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
　　由于父母双方都在燕氏里担任要职，燕贺来可以说从小就是被燕云来带大的。两人之间差了四岁，因此燕云来的青春里没有什么温柔白月光朱砂痣，只有一个打架要他背锅、家长会要他去开、肚子饿也要他做饭的亲妹妹。
　　所以两个人的关系特别亲厚。
　　“那你肯定得给我个帮手吧，”燕贺来整个人半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面，“宁昊这人怎么这么黑心肠，以后别让他进公司了。”
　　燕贺来气呼呼。
　　心里知道她现在最大的难处就是没人，燕云来拿起杯子喝了口冷咖之后，下巴朝总经理助理办公室方向扬了扬，“你问问她们，有没有愿意跟着你干的。”
　　“总经理助理总比跟着我去一个小破公司待遇好吧，我要是助理姐姐们我也不愿意。”燕贺来感觉身上的疲惫去了一点之后，拿起桌子上的葡萄吃了一颗。
　　时间长了，她几乎认识每一个燕云来的助理。
　　说实话，她自己要是总经理助理，也不会愿意跟着一个刚刚毕业的女孩去开荒。所以燕贺来对燕云来的话根本不抱希望。
　　“这样吧，我让王芩去帮你一阵。”被燕云来点到名的王芩回过身来，眼里还带着些惊讶。
　　她这一转身，燕贺来也看清了她的模样，尖尖的瓜子脸，一双细长的眼睛颇有些凤眼的形状，看起来有些精明能干。
　　贺庭的第二个工作人员就这样草率地敲定下来了。
　　托燕云来的关系，燕贺来又找到了一位娱乐圈里有名的金牌经纪人辛玉，资历老人脉广，就连燕贺来都要小小称呼她一声玉姐。
　　公司管理上燕贺来算不得专业，很多事情都要依靠王芩。王芩跟在燕云来身边已经有个五六年了，资历挺老的，办事能力也很好。可是最近燕云来身边又来了新人，她不得不退居二线，因此才会被指派来给燕贺来打下手。
　　王芩本来是有怨气的。
　　在她看来，刚刚毕业的小燕总就是小打小闹，不是真正干事业的，派她来贺庭不过就是燕云来想辞退她又舍不下情面的借口。
　　可是跟在燕贺来身边一段时间之后，王芩发现虽然小燕总不是很专业，却很好学，并且她也是真心实意要把贺庭经营好的。
　　给燕云来打工也是打工，给小燕总也是打工，既然都是打工，王芩觉得没什么区别。况且倘若贺庭办起来了，她还是小燕总麾下的开荒者，地位肯定少不了的。与其在燕云来旁边煞费心机争那一席之地，王芩觉得还不如老老实实给小燕总办事好，起码不用天天勾心斗角。
　　所以在公司经营方面，王芩出了很大力气。
　　但是在公司的管理部门上，燕贺来却有自己的想法。她将公司的经营面拓展开来，分为演员部、爱豆部、歌手部和模特部，并且嘱咐玉姐在各个平台上或生活中留意艺人招聘，待遇优厚。最后由小燕总亲自面试。
　　辛玉原本是大娱乐公司澄豪娱乐的王牌经纪人，因为和公司理念不合所以前段时间解约了。她和燕云来认识，也是因为之前带过燕云来的前任之一，两人之间有那么一点情分罢了。
　　她会来贺庭，一是因为薪酬高，二是因为小燕总。她很喜欢小燕总的性格，也很看好小燕总的发展。
　　贺庭开出的招聘练习生条件待遇都很好，包吃包住，五险一金，月薪五千，节假日还有活动和奖金补贴。
　　没办法，小燕总别的可能没有，就是钱多。
　　应聘的简历经过辛玉的筛选之后就剩下了七份。小燕总面试过后就留下了五个人。
　　谭宝桂那天是最后一个来的。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一头柔顺的黑发扎成低低的马尾，发间还别了一朵小花发夹。她的皮肤很白，白到不像B市本地人。
　　当她一身白裙亭亭袅娜地朝燕贺来走过来时，小燕总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是栀子花。
　　栀子花看起来有些紧张，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双小鹿一样湿漉漉的大眼睛时不时瞟小燕总一眼。
　　燕贺来看过她的简历之后，问了她几个问题，随后拿起桌子上的小说，指了一段让她试一试。
　　谭宝桂的声音和小燕总想的一样，柔和得像山间里的细流，叮叮咚咚地撞在溪底的鹅卵石上。但她的声音却并不是全然柔软无力的，柔软之中带着一股坚韧。这让人觉得她既可以是山间溪流，也可以是海上巨浪，一字一字说得犹如巨浪滔天拍打在海面之上那般有力而坚定。
　　燕贺来指的那段戏的主角是一个农村姑娘。在得知有了婚约的未婚夫学成归来并有了其他喜欢的姑娘之后，农村姑娘为此而在夜间独自啜泣慨叹。
　　小燕总有个不为人知的小偏好，就是爱看美人哭。而在她有限的记忆里，谭宝桂哭起来尤其好看，像一场春天的夜间细雨过后，摇摇欲坠在窗前小树上的晶莹雨滴。
　　谭宝桂入戏的状态就像是有人朝平静的湖面里扔了一块石头，前后状态的变化是肉眼清晰可见的。
　　有那么一瞬间，燕贺来好像在她身上看见了书中那名农村姑娘的影子。
　　小燕总当即拍板，面试通过，让她回去收拾东西搬过来。
　　这次面试小燕总就招了五个人，其中包括谭宝桂，殷雪颖，冉乐，许佳兆，云穗。
　　按综合条件来说，在这五人中辛玉最看好的是殷雪颖，样貌不算最拔尖，但是最符合大众审美的。因此小燕总打算给她挑几部热门电视剧拍一拍。
　　谭宝桂和云穗长得好，气质上佳又有灵气，适合演员发展。冉乐大学读的就是模特专业，形体俱佳，但是她的脸虽美却没有记忆点，适合当模特。许佳兆唱跳能力好，性格讨喜，情商高，并且还会抓镜头，适合女团发展。最近的选秀节目特别红火，小燕总觉得可以将许佳兆送去参加一下，就算不能出道，那也是一个曝光的好机会。
　　由辛玉作为代传，将对她们未来规划大致说了一下，得知她们都没什么意见之后，于是日常的运作就这么开始了。
　　就这样，贺庭开始了发展的第一步。
　　而小燕总也和栀子花也由此开始了他们故事的第一章。


第2章二
　　贺庭新开业，燕贺来变得忙碌了不少，也从燕家的别墅搬了出来，住到公司附近的一间公寓里。
　　反倒是燕云来感到有些许的不适应，从前缠着他一起玩的妹妹如今开始为她自己的事业打拼了。缠着他的时候烦是烦，但也挺开心的。
　　不过他虽然感觉到些许落寞，但是心里更多的还是欣慰。
　　两人最常碰面的地方还是在饭局上，燕云来借饭局的机会给燕贺来介绍了不少行业相关的生意大佬。
　　而公司的艺人中，殷雪颖、谭宝桂和云穗则由辛玉带着，找了些小配角的剧本让她们去磨炼演技。
　　冉乐和许佳兆年纪要小一些，两人都在一边上学一边来公司做日常训练。
　　燕贺来全心全意地投入贺庭的发展当中去，也舍得为众人的发展下了本钱，托关系和花钱请了不少业内有名的训练班子。
　　只不过开业初期，燕贺来并不打算扯着燕家的旗子狐假虎威，而是打算凭真本事将贺庭经营下去。
　　但她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没有大肆宣传罢了，公司里知道她是小燕总身份的也只有王芩和辛玉两人。哦，于檬檬应该也知道一点，但辛玉私底下提点过她了。
　　演员三人组中，燕贺来最放心的就是谭宝桂。
　　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孩，燕贺来就觉得她很有灵气，也很有韧劲。在宝桂身上，她看见了稳扎稳打发展的潜力。
　　根据玉姐每天发来的观察报告，事实证明也确实是这样。
　　然而，有一天下午，燕贺来午休过后在办公室里办公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此刻应该在剧组的玉姐的电话。
　　辛玉在电话里说，谭宝桂出了点意外。
　　她严肃的语气揪紧了燕贺来的心，以为是剧组的吊威亚出现了事故还是怎样，危及到了谭宝桂的安全。
　　可是随着玉姐的一一报告，燕贺来发现不是这样的，一边放下心来的同时，心里又升起了另一股担忧。
　　此次辛玉给她们找的剧本，燕贺来都提前看过，其中有一部很有风格的电影。
　　燕贺来很喜欢这个导演，而此前这个导演的作品也获得过国际大奖。因此她觉得虽然拿到的是个小角色，但是能在大导的作品中刷刷脸也是挺好的。
　　辛玉说，电影中有一段脱衣的剧情，宝桂迟迟放不开，上午卡了十几遍，惹得导演有些不快了。
　　燕贺来希望她在大导面前刷脸，但她说的是可是涨好感的刷，而不是这种负面印象。
　　仔细想了一会之后，燕贺来叮嘱辛玉说，“这样吧，玉姐，你先给宝桂请个假，改天再补上今天的戏，替我和黄导说声不好意思，叫宝桂来一趟我办公室。”
　　挂掉电话之后，燕贺来重重坐在办公椅上，叹了口气，伸手将白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透透气。
　　下午的太阳很烈，热度虽然被玻璃隔绝在外了，可是灼眼的日光好像能直接打在心上，让人仍旧闷得慌。
　　燕贺来再次拿起电话，拨给了助理，“小于，帮我从楼下咖啡厅带两杯大杯的冰美式。”
　　“好的。”
　　原公司留下的于檬檬成为了她的助理之一。燕贺来觉得这个姑娘虽然有些青涩懵懂，但是挺乖的，做事也很干净利落，于是就将她留下来了。
　　等燕贺来看完了两份文件之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燕贺来头也不抬，“请进。”
　　她以为是买咖啡回来的小于，还说了句，“放在桌子上就好。”
　　可是等了半天没见回音，她抬头，看见的却是双手放在身后的谭宝桂，在那里拘束地站着，声音低低地喊了声，“小燕总。”
　　宝桂来得急，身上还穿着早上在剧组里的衣服，里面一件紧身的白色吊带，外罩上一件薄薄的天蓝色开衫，缀着白色小雏菊的半身裙蔓延至她的小腿肚中间。目光再往下，可以看见她的米白色中跟小皮鞋。
　　燕贺来抬头看她，目露欣赏，像在欣赏一部独具风韵的老电影。
　　宝桂低着头，披在肩上的头发垂落，使得美丽的锁骨隐约可见。
　　她这身装扮，无论放在什么场景下，都是美的。
　　“知道我为什么喊你来么？”燕贺来停下了笔，只专注于看她。
　　“我……我……”宝桂的目光有些慌乱，但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也将早上的拍摄事故怪在了自己的身上。
　　尤其现在面对着小燕总，她感到非常的忐忑。
　　燕贺来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接下来的敲门声打断，“小燕总，咖啡到了。”
　　是于檬檬的声音。
　　“进来吧。”将话暂且咽了回去，燕贺来看见了宝桂的目光，知道她心里紧张，因此也不打算当着他人的面来说她。
　　于檬檬打开门进来，将两杯冰美式放在桌子上准备离开，悄悄用目光在谭宝桂和小燕总之间游走了几番。
　　她放轻脚步，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再悄悄地走出去。
　　被于檬檬这一打断，燕贺来也不想再继续方才的语气和调调了，反而是伸手向办公室里的沙发指了一下，“先坐吧，喝杯冰美式坐一会，等我看完文件再和你说。”
　　没有意料之中的责骂，宝桂稍稍惊讶了一下，怀着重重疑虑坐下沙发，拿起其中一杯冰美式准备打开。
　　但是她看了看另外一杯冰美式，又看了看在办公桌前埋头看文件的小燕总，犹豫了一会，决定起身将冰美式拿到她的办公桌上。
　　得来小燕总一句谢谢之后，宝桂又重新坐回沙发，将吸管插进去之后吸了一口冰美式，结果却被如潮水般袭来的苦涩味呛到咳嗽。
　　看文件的燕贺来被她的咳嗽声惊动，看了她一眼，“喝不惯冰美式？”
　　宝桂拿起冰美式看了一眼，犹犹豫豫地应了声，“嗯。”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其实冰美式的苦也算不了什么，”说完之后燕贺来才用笔轻轻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我的意思是，经历得再多一点。”
　　她险些忘记了。
　　宝桂是在国内B市上的学，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已经22岁了。而燕贺来上学早，加上又跳了一两级，20岁就国内大学毕业了，后来去国外硕博连读，读完回国之后也才24岁。
　　她们两个人或许年龄相差不大，但是个人阅历却差了有十万八千里。这是由各自的原生家庭决定的。
　　宝桂低头，双手握紧了杯身之后点了点头，默默地继续喝着苦涩的冰美式。
　　过了三十分钟之后，燕贺来才看完今天的文件。
　　她站起身，靠在办公桌的桌角上，一边拿着冰美式喝了一口之后，如同闲谈般拉开话题，“今天在剧组感觉怎么样？”
　　感觉到有些闷热，早前她就已经将西服外套的袖子挽起，露出了半截白色的小臂。
　　“还好，玉姐很贴心，剧组里的朋友也很热情，还有黄导，他很专业，也很平易近人，”宝桂盯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回答道。
　　燕贺来挑了挑眉，坐在她对面的沙发椅上，“我怎么听玉姐说，今天拍摄的有点不顺利？”
　　为了维持自己干练的外在形象，燕贺来每天都将头发扎的一丝不苟，额前连一缕散落下来的碎发也没有。
　　从进到这间办公室开始，宝桂心里的紧张就没消停过。此刻听小燕总一问，她抿着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确实是我的问题……那段剧情我一直入不了戏……”提到这里，她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今天剧组的情形。
　　在许多台摄像机和一干人面前，她要扮演一个年少时和男主爱得不顾一切的女孩。尽管戏份不多，但是这个角色带给男主的影响却够他铭记一生。
　　这就要求这段戏要具备足够的代入感和共情感，才能透过屏幕里使观众记住这个角色、记住她。
　　破旧的出租屋里，时好时坏的电视机不断闪动着屏幕，在这间尚未开灯的狭窄房间里营造出了孤寂落寞的气氛。宝桂饰演的阿琼和男主靠在沙发上，像茫茫大海中孤舟上的唯二乘客。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速食面、零食和啤酒。在他们的脚下，食品包装袋和遗落的零食碎片洒了一地。
　　在大城市的缝隙里，他们看同一片云彩来了又去，看同一个月亮盈了又亏。
　　在狭窄出租屋里，他们相拥而吻，仿佛是最劣质的柴火被彼此之间的爱意引燃，将彼此都灼烧得滚烫。他们会如此相爱，直到其中有一个人被烧成了灰烬。
　　这是这场戏最难的地方。
　　可是当着摄像机和导演面前，宝桂却迟迟不能入戏。
　　当饰演男主的演员搂上她的肩膀，拨开她的头发要去吻她锁骨的时候，宝桂只感觉到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她忍不住想逃离那里。
　　“那个电影我看过，”燕贺来看她抖动的肩膀，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个角色我大致也看过，才让你接了去试试的。”
　　“黄导的电影去年拿了一个国际奖项，而这部电影他也是准备冲奖项的，在这样优秀的电影里面露个脸，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燕贺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宝桂，”燕贺来唤她。
　　这是宝桂听见小燕总第一次直接喊她的名字。
　　“我知道你刚刚开始演戏，对这种剧情还不能适应，”燕贺来喝了一口冰美式，“可是你是选择当演员的，而一个优秀的演员就必须要克服这些。”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的选择不会错，”说到这里，燕贺来才露出了第一个笑，“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我打赌。”
　　宝桂抬头看她的笑脸。
　　她也才知道，向来精练严肃的小燕总，原来笑起来眼睛也会像弯弯月牙。
　　燕贺来将喝空了的冰美式捏皱扔进了垃圾桶，起身做到宝桂沙发的扶手上。
　　她低头，越来越靠近她，直到两人的嘴唇之间剩下的距离不足两厘米，才堪堪停下。这个距离，燕贺来甚至能看清她弯弯的睫毛，蓝色的眼影上还缀着闪闪亮片。
　　“不能接受这样的距离吗？”燕贺来看着她，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宝桂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想往后缩，可是沙发拦住了她的退路，此刻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燕贺来。
　　小燕总放在扶手上的手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将头搁在栀子花的的肩膀上，呼吸之间都沾染了她身上的香气。
　　“这样的距离，也害怕么？”
　　燕贺来歪头，附在她耳边说道。
　　宝桂只感觉办公室里的空调突然关闭，浑身燥热得不行，全部的知觉仿佛都聚集在燕贺来附在她耳边处说话时的热气。
　　宝桂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
　　她甚至不敢乱动，仿佛她的每一呼一吸都会被对方所察觉。
　　“可是你选择的是拍戏，你的演艺生涯才刚刚开始，从今往后你会遇到很多很多这样的事情，到那个时候，你会怎么样？继续逃避吗？”燕贺来从她身边离开，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思考了一会，燕贺来歪着头，“可是在我看来，谭宝桂可不是一个只会逃避的人啊。”
　　和早上在剧组的情况不同，宝桂此时心里装的不是对未知陌生的害怕，而是一种心灵的颤抖。小燕总的靠近，让她生出了另一只紧张和兴奋。
　　燕贺来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上，眼里忍不住浮现了点笑意。
　　还是个小女孩啊。
　　她只是，需要一些觉醒的契机而已。
　　燕贺来觉得，谭宝桂是那种一旦下了决心就会做的比谁都好的人。
　　“好了，今天回去好好想想，”燕贺来起身，望向她的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我让玉姐给你请了假，明天补拍。”
　　“对你来说，一定没问题的。”
　　宝桂的脸逐渐恢复了温度，但是却还是不敢直视小燕总的眼睛，点了点头，“谢谢小燕总，我会加油的。”
　　当夏天的黄昏暮色从落地窗外倾洒进来时，整个办公室又只剩下燕贺来一个人。
　　想起了方才宝桂的反应，燕贺来倚在桌子上，脸上洋溢着笑意，还有些许怀念。
　　二十二岁的谭宝桂，总是让她想到前世的那个她。
　　那个心怀着梦想，小心翼翼踏入娱乐圈的唐晓潇。当时内心所想的事情，或许今天看来是十分的幼稚可笑，但是她也不会忘记，那些听起来幼稚可笑的话语激励着她走过了怎样艰辛的一路。
　　纵然她最后也因为这股理想之火而被迫走向终点，可她却从来没有后悔过。
　　宝桂眼里的坚定，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从燕贺来这个身份剥出来，使她再次成为唐晓潇。
　　那些她一个人跌跌撞撞走过的夜路，有多么难过和令人沮丧，没人比她更明白。
　　看见即将和她走上同一条路的宝桂，她的心情好像春天破冰的泉水一样，止不住地想伸手拉她一把。
　　好让她不至于和从前的她一个下场。


第3章三
　　过了几天后，燕贺来在赶赴饭局的路上，接到了来自辛玉的电话，电话里说宝桂的戏份圆满结束了。
　　燕贺来握着手机的手一松，忍不住用另一个手松了松领带，“玉姐，那先让她休息两天，再去下一个剧组吧，你也辛苦了，和黄导说声谢谢，下次再请他吃个饭。”
　　“嗯，好，我明白，”一边低声挂掉电话的同时，辛玉抬头看了一眼和助理待在不远处的宝桂。
　　女孩未施粉黛的脸干净清丽，在昏暗的剧场中带着一种可摄人心的美丽。
　　就连带多了艺人的她也不得不感叹，谭宝桂的脸真的太好看了，但是，她的美丽中又带着和这个圈子格格不入的气质。
　　像一朵生长在悬崖上的美丽花朵，引得各路勇者来攀折。
　　同时，辛玉又不得不在心底感慨，幸好她遇见的是小燕总。
　　小燕总留学归来，学识渊博，又出身豪族名门，身家富裕，一心想要搞好自己的事业。
　　成立贺庭才不到一周，小燕总已经找了许多剧本来给她筛选，让她务必给她们挑选出适合的剧本。
　　辛玉看着各路大导和名编剧的名字，忍不住一时哑然。
　　她在澄豪娱乐的时候，带出道艺人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她们去和投资商以及导演等人吃饭。
　　无名无分无背景的艺人最难出头，就如一直被人踩在脚下的无名野草一样。
　　就算野草连了天，其中夺目的花朵也不过一二。
　　权贵开心的时候，会将花朵折下养在家里的花瓶里，不开心了就随意舍弃。
　　一朵花对权贵来说只是生活的一角点缀，有和无的差别并不是很大。
　　他们永远不会看见，一朵花想要被世人看见有多么艰辛和不易。光是被看见，她们就已经极尽努力了。
　　像小燕总这样，她得到的只是一袋种子，尚不知日后长出来的是草、是花、还是参天大树，就无一差别地精心浇灌照顾，是罕有的。
　　辛玉握紧了手机，心底第一次觉得离开澄豪来到贺庭，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哪怕贺庭前途未卜，可是小燕总让她看见了希望。那是这个圈子难以觅见的东西。
　　“今天辛苦了，休息两天吧，两天后来下一个试镜，”辛玉朝着宝桂走去，她身上依旧穿着未换下来的电影服装。
　　“先和小肖回化妆间换一下衣服，回车上等我，我去和黄导打个招呼。”辛玉嘱咐好两人之后，稍微理了一下衣襟之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肖和宝桂的年纪差不多，大她一两岁，是辛玉招进来的宝桂专属助理，性格比较活泼好动。
　　一看向来严肃的辛玉离开之后，小肖立马恢复了一副笑脸，迫不及待地对宝桂说，“咱们走吧。”
　　第一次拍戏圆满结束，宝桂心里也很高兴，不知不觉中脸上也带出了一点喜悦，少了很多初来的拘谨，“好，走吧。”
　　由于黄导把大头资金都花在拍摄和剧组道具上，对于演员的招待就简陋了很多，除去戏份大头的几位主演有单独化妆间之外，其他演员只能挤在一个大化妆间里，每次都乱糟糟的。
　　出于低调，辛玉也没将小燕总请的化妆师带来，而是共用剧组的化妆师，不过好在宝桂底子好，怎么也不会差。
　　和辛玉通完电话后，听见了这个好消息的燕贺来短暂地开心了一下，但是随即又恢复原先的肃穆和沉重。
　　驾驶座上的司机老陈原先是家里的司机，后来燕贺来搬出来之后，燕云来不让她自己开车，于是让老陈也跟着她来了贺庭。
　　老陈在燕氏也算世仆了，他父亲就是燕贺来她祖父的专用司机。老陈也算是看着燕云来兄妹两个人长大的，上学时也是由他来接送。
　　所以听见燕云来请他来接送小姐，老陈心里是高兴的。
　　四年前那起车祸，成为了燕家每个人心里的一道伤疤。
　　所以后来尽管燕贺来反复强调和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喝酒开车，燕父燕母还有燕云来都没有同意给她买车的要求。
　　这次是燕贺来回国后第一次单独赴宴，前几次饭局都是由燕云来带着的。但是这次燕云来临时有事，只能由她一个人来应付。
　　老陈在一家高级餐厅前停车，眼含担心地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燕贺来，“小姐，到了。”
　　听见了老陈的提醒，燕贺来又系紧了黑色的领带，只应了一声，“嗯。”
　　“陈叔，”燕贺来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正指向7，“我大概十点结束，到时候你再来接我吧。”
　　“是，小姐，”老陈应了一声，想起了燕云来的嘱咐，“您还是少喝点酒，回头少爷知道了又该训您了。”
　　想起了燕云来那张啰嗦的脸，燕贺来才露出一点笑意。在窗外的霓虹灯映照下，她的神情有些温柔，“知道了。”
　　说完打开车门下了车。
　　今夜的饭局主要是一些各界人士的聚餐，燕贺来想试试看能不能找些门路，打开时尚界的大门。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上身的外套短至纤细腰间，里面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黑白条纹的领带做了点缀。下身的西裤从膝盖以下如喇叭花一样蓬松开来，露出穿着黑色高跟的白皙脚踝。
　　燕贺来将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珍珠耳环在餐厅的灯光下发光。一进入餐厅，她那炽烈如玫瑰的红唇带起得体的笑。
　　“你好，小姐，请问有预约吗？”服务员站在她前面说。
　　“有的，”说话间，她的目光在餐厅里寻找着熟悉的身影，然后定在一个熟悉的脸上，“找到了，谢谢。”
　　还有几步之遥，燕贺来就朝着来人伸出了手，“你好，裴总。”
　　或许燕贺来的名字在大众看来并不眼熟，但她却有一个响当当的姓氏。她成立贺庭的举措，仿佛在向所有内行人发出一个讯号，那就是燕氏准备进军娱乐圈了。
　　一时之间，许多人都在对此私下议论纷纷。再看燕云来带她出席饭局，这种想法更加肯定了。
　　只不过区别在于，有人还在观望，而有人却已经提前递出了橄榄枝。
　　握上燕贺来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裴姿心里忍不住惊讶。她没想到传说中的小燕总竟然长得这般气质斐然，眉眼间都是少年人的自信与傲气。
　　不过，她当然有傲气的资本。
　　“让您久等了。”燕贺来笑着道。
　　著名服装设计公司颐明的董事裴姿，毕业于全国第一的服装设计专业，Q大服装设计专业。裴姿国外硕博毕业，回国后创办了个人服装工作室。
　　她的设计以国风元素和世界时尚接轨为主要特色，一直致力于推广古代文化和服装。
　　“哪里，”二人落座后，裴姿喝了一口咖啡后笑着说，“小燕总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接着她给燕贺来介绍饭桌上的人，“这位是簌竹布料的黄铭伟黄总，这两位是著名的服装设计师乔评露和冯呈章，这位是时尚杂志MOON的许主编许荔。”
　　燕贺来跟着裴姿的话在心里一一将他们的脸和名字对应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同他们一一握手。
　　裴姿的资历老，按理说她不应该给燕贺来作介绍人，但是其实她和燕氏是有交集的。
　　裴姿的丈夫张赫麟是一名神经外科医生，就职于B市最大的一家医院。他曾经当过燕贺来爷爷的主治医师，后来因下棋和燕父相识。
　　因此燕贺来爷爷去世之后，两人依旧保持着棋友的关系。
　　来之前，裴姿得到了丈夫的嘱咐，因此在今夜的饭局担起了这个角色。
　　裴姿看了一圈，却发现少了个人，“咦，好像顾家那位小姐还没来……”
　　姓顾的小姐……燕贺来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裴姿说完没多久，一个奔跑进餐厅的身影气喘呼呼地着急说道。
　　她跑得很急，落了几缕头发在颊边，却反倒更给她增添了几抹凌乱的美感。顾与秋穿着一条米白色的抹胸小礼服，露出瘦削的肩和精致的锁骨，黑色的蝴蝶结腰带点缀在腰间。
　　“顾小姐，怎么跑的这样急？”离她最近的黄铭伟递给她一张纸巾说道。
　　顾与秋算得上裴姿的直系学妹，也是今年才回国创办自己的服装工作室。因着这点情谊，加上她是顾家小姐的关系，裴姿也邀请了她过来。
　　没想到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着调。
　　裴姿心里叹了口气，却还得撑起笑给晚来的她介绍道，又将坐上的人介绍了一遍，最后是燕贺来，“这位是燕氏的小燕总燕贺来。”
　　落座后的顾与秋听到熟悉的名字，一下抬起头来，看向裴姿旁边的燕贺来，杏眼里是一水的惊讶。
　　“与秋，好久不见。”初遇故人的惊讶已然消失，燕贺来笑着朝她伸出手。
　　顾与秋呆呆地握上她的手，触感都与从前别无二致。
　　“原来你们认识？”裴姿讶然看向二人。
　　燕贺来毫不避讳地提到二人的关系，“对，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我们是校友。”
　　“啊，是，是这样的，”接收到裴姿的疑惑眼神，顾与秋跟在燕贺来后面解释道。
　　现在这个饭局才算正式开始了。
　　簌竹布料、颐明服装还有在座的另几位，都是燕贺来此行要打好关系的对象。虽然燕氏的名头很响很好用，但是燕贺来还是想先凭自己的本事把贺庭办起来。
　　这一场宾主尽欢。
　　和众人告别后，燕贺来站在餐厅门口，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离十点还有十分钟。
　　灯火璀璨的街道将黑夜的无声寂静驱散了些许，一身西装的燕贺来独自站在路边，给老陈发了条信息之后等他过来。
　　正准备上车的顾与秋看见燕贺来一个人在那里，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过去和她打了个招呼，“嗨。”
　　正打开手机看着未读消息的燕贺来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怎么了？”
　　燕贺来以为她司机没来，还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不，就是，打个招呼，”顾与秋有些手足无措，“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回国有几个月了，”燕贺来关上手机，“听说你现在开工作室了，恭喜。”
　　燕贺来身材偏瘦且修长，净身高有一米七，今天穿上高跟鞋显得更高了，和前面的顾与秋形成鲜明对比。
　　她低头看她，脸上是真诚的道喜。
　　“谢谢，”顾与秋弱弱地抬眼看她，“听说你也开公司了，也恭喜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的关系只能用道听途说来开头了。顾与秋有些心酸地想道。
　　“下次有空再一起吃个饭吧，”燕贺来听见汽车的声音，回头看见了老陈在和她打招呼，“我手机号没换，有空再联系。”
　　顾与秋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骗人的家伙，连再见都没有说。随后她坐上司机的车离去。
　　燕贺来坐在车上，看车窗外飘过的一夜霓虹，疲惫地解开了领带，躺在座椅上。
　　今晚会遇见顾与秋，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们本就是一个圈子的人，会遇见不奇怪，可是突如其来的重逢总是惊大于喜。
　　但是，那都过去了。
　　燕贺来闭着眼睛想道。
　　就让在加利福尼亚发生的事，留在加利福尼亚吧。


第4章四
　　宝桂的住处离贺庭有一段距离，拒绝了玉姐说要去聚餐的邀请之后，她一个人回到了出租屋里。
　　这个房子是她毕业后决定留在这个城市时租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花去了她半个月的薪水。
　　由于楼层低，每天只有很短的时间阳光才能光临这里。
　　但是宝桂一点也不心疼。
　　她习惯了一个人独处，想要拥有独居空间加上不想和大学同学再有接触。因此，虽然租金对于初入社会的她有些昂贵，她还是咬咬牙租了下来。
　　也幸好贺庭的待遇不错，不至于让她非常吃力。
　　毕业后唯一和大学时代还有联系的，只剩下一个外语系的学姐。学姐是B市本地人，也是她将这里的房子介绍给宝桂的。
　　重新回到充满自己气息的出租屋里，宝桂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宝桂望着熟悉的环境，破旧的棕色电视柜上信号时好时坏的老电视机、几天没浇水而变得有些干巴无力的绿植、小雏菊地毯、墙壁上的粉色日历还停留在她电影开拍的前一天。
　　一切和她离开前没什么不一样。
　　她呆坐在沙发上，眼前还飘过拍戏时的那个阴暗简陋的出租屋，脚下的零食塑料袋、电视机里的上个世纪□□十年代的老港片念着港味十足的台词、昏黄色的灯。
　　脱掉鞋，宝桂将自己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没有开灯，任由黑夜肆意在屋内蔓延。
　　宝桂把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脑袋里回想着拍戏那天的场景。
　　还是一样的亲热戏，还是同样的颤抖，可是宝桂心里却突然想到了那天办公室里的小燕总，想到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说话间呼出的热气。
　　直到导演喊卡的时候，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戏里，哪怕后来黄导夸奖了她的状态，她也因为失神而没有听见。
　　倒是活泼的小肖在现场听见黄导的夸奖十分惊动，回到化妆间还一字一句地学给她听。
　　宝桂将自己掩藏在寂静的黑暗里，与黑暗共享心底最深的秘密。
　　虽然说给她两天休息的假期，但是第二天中午，小肖还是根据玉姐的嘱咐给宝桂送来了下一次试镜的剧本。
　　不过好在她也不是个会给自己放假的人。
　　给赶过来的小肖倒了一杯水后，宝桂拿起剧本坐到沙发上仔细阅读着，一边听小肖在公司里听到的八卦消息。
　　因为宝桂休假，她大概在公司里找不到可以诉说的人，憋得狠了，一进屋就犹如倒豆子般说起来了。
　　“哎，宝，你知不知道和你同期进来的那个殷雪颖？”小肖坐在沙发上，转过身问宝桂。
　　因为宝桂名字里有个宝，所以小肖在只有两个人的场合里都喊她宝，她觉得喊宝桂不够亲昵。
　　“唔，好像有点印象。”宝桂看着剧本，含糊应答。
　　假的。
　　因为宝桂不愿意住在公司分的二人间宿舍里，所以到现在为止，除了经常见面的玉姐和小肖，她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
　　听见有回应，小肖说的更起劲了，“我早上遇见了她的助理，叫什么小琪的，她简直就是用鼻孔看人，我看啊她干脆改名叫小气算了。”
　　小肖一边气呼呼地说，一边学小琪看不起人的动作。
　　“不就是在大热仙侠剧里演了个不知道女几号，她的助理就已经用鼻孔看人了，”小肖愤愤。
　　已经顾不上有没有回应，小肖接着说，“我听说她早上去找玉姐，说要给殷雪颖一个单人团队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老牌艺人似的！”
　　转头看了一眼宝桂，见她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气鼓鼓的小肖探头去问她，“你不生气吗？”
　　宝桂专注看剧本，头也不抬，“这有什么好气的，她能出头是她的本事。”
　　“不过，”宝桂停下手里的笔，抬头对小肖说，“小肖，玉姐和燕总都没说什么，我们就不该多嘴，你明白吗？”
　　虽然小肖比她大两岁，但是很多时候宝桂都觉得两人之间她更像是一个长者的角色。
　　“哦，”小肖是比较容易有情绪，但是也不是不懂理，此刻听了宝桂的话，委委屈屈地缩回到一边。
　　看着她这样子，宝桂心里有些好笑，“冰箱里有切好的西瓜，你拿出来吃了吧，天气太热了，你待到下午凉快一点再回去。”
　　本来就是宝桂的生活加工作助理，小肖的工作就是无时无刻地跟在宝桂身边。既然宝桂发话让她早点回去，就是提前放小肖下班的意思。
　　不出所料，小肖听完之后又恢复了满脸笑容，走到冰箱前拿出切好的那盘西瓜。
　　由于宝桂现在才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演员，作为她的助理，小肖的工资自然也没有很高。在寸土寸金的B市里，她只能选择和别人合租，所幸地方离宝桂这儿不算太远。
　　小肖拿着西瓜又坐回宝桂旁边，“也亏她接的那个角色原本定好的演员出事了，燕总打了招呼才轮到她的，”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西瓜，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服气。
　　“可惜黄导那个电影是拍来冲刺奖项的，估计要明年才能上映，”小肖嘴里含着西瓜，模糊了声音，“不然大家一定会喜欢你的。”
　　小肖回头，不经意看见宝桂低头认真看剧本的模样。那个侧脸，哪怕尽管是素颜都美丽得在一瞬敲动了她的心。
　　小肖呆呆地说，“宝，你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火的。”
　　见她越说越离谱了，宝桂好笑得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安静吃瓜啊。”
　　她暂时还没想到那么长远，只想一步一步走好当下，先做到她曾梦想的事情。
　　在玉姐来她的办公室之前，燕贺来本来是心情美好的一天。
　　昨天宝桂的电影杀青了，但是当时她赶着去饭局，到今天才有空打了个电话给黄导。
　　电话里黄导夸了几句宝桂，燕贺来听了很高兴。还在美国时，她就很喜欢这个导演，也知道黄导从来不说虚话。他的夸赞，就是实打实的满意。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对宝桂来说是，对贺庭也是。
　　正当她准备元气满满地开始今天的工作时，辛玉打开了她办公室的大门。
　　抬头看见是她，燕贺来还有些惊讶，“玉姐。”
　　“小燕总，”辛玉弯了弯腰，穿着一身宝蓝色的无袖连衣裙，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状。
　　“坐吧，怎么了？”说着，燕贺来拿起桌子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
　　说起她喝冰美式的这个习惯，燕贺来想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她在美国时的一个韩国的小组同学。那个时候两个人组队完成老师布置的调研和论文，早上一起待到晚上的时候很多。
　　而韩国同学每次出现都带着一杯冰美式。后来两人熟络了之后，她经常带着两杯来。久而久之，燕贺来也养成了工作时喝冰美式这个习惯。
　　辛玉在她对面坐下，拿出一叠资料，“燕总，我今天来是想给您说一下近期艺人的情况。”
　　燕贺来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首先是宝桂。相信您也和黄导通过电话里，虽然开始有些不顺利，但是后来她表现的很不错。”
　　想到刚才的电话，燕贺来跟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云穗在新剧里也表现得不错，可是她看起来有些缺乏科班训练，可能需要抽出时间上上课。”看着云穗的资料，辛玉还有些奇怪。
　　科班出身的云穗缺少了技术，而不是科班出身的宝桂却在演戏上更有灵气。
　　所以说人和人之间，天赋和机遇一样重要。
　　“可以，”燕贺来沉思了一会，“我有个专业的朋友，可以请她来指点一下。”
　　说到演戏，没有比她想到的这个人更专业的了。
　　“佳兆和冉乐，两人一边上课一边训练，看教练们的报告，效果还不错，应该能赶上十月份的那个节目，我已经和负责那个节目的何导私下吃过饭了。”辛玉将两人的资料递给燕贺来。
　　燕贺来一边接过资料，一边说到，“我记得她们俩应该是不一样的。”
　　“原本是这样的，”辛玉解释道，“但是，冉乐觉得自己应该尝试一下，我就让她一边和佳兆一起上课，一边兼顾模特课，就目前来看，她做的不错。”
　　看到评语和训练效果都不错，燕贺来点了点头。但是她突然想到，说了这么久，而因为热剧首先小火了一把的殷雪颖，玉姐还没有说到。
　　她觉得有些不简单。
　　“至于殷雪颖……”辛玉有些犹豫了。
　　燕贺来忍不住皱眉，“玉姐，你是我哥请来的，在很多方面你比我有经验的多，有什么不妨直说。”
　　辛玉叹了一口气。她心中始终存在顾虑。
　　“前段时间的仙侠剧确实让她小火了一下，如我们所预料到的那样，她的脸确实很受大众欢迎，但是……”辛玉顿住，缓缓才道，“但是我怕，贺庭庙小，留不住她。”
　　这话一说，不知情的人估计会笑出声，只有傻子才会抛弃燕氏这个摇钱树。
　　但是燕贺来创办贺庭时，不是以燕氏小姐的名义发招聘的，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不是很多。除去燕氏小姐的贺庭，也不过是一个初初建立的小公司而已。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
　　沉默了一会，燕贺来才回答，“再观察一段时间吧，我们也不能胡乱定罪，如果她要走，我也不会留她。”
　　辛玉离开之后，燕贺来沉默了一会，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朝和」。
　　嘟了好长一段时间，对面才接通电话，声音有种还未睡醒的模糊不清，娇娇糯糯的，“谁啊，一大早的。”
　　看了一眼从落地窗照进来的太阳光，燕贺来无奈地笑了笑，“小和姐，已经不早了。”
　　听见是燕贺来的声音，对面的人仿佛很惊讶，“呀，贺宝，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我昨天晚上有个夜戏，凌晨四点才回来睡下呢。”
　　燕贺来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无奈。
　　在家里，燕父燕母都是比较严肃的人，虽然疼爱她，但并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和腻歪。她们家唯一叫「小来」的是她们家的小金毛……
　　燕云来就不用说了，虽然天天当她是捣蛋鬼小公主一样宠着，但是这么腻人的称呼他是不会说的。
　　四年前她出车祸进医院的那天，第一个趴在她病床边，一边大哭一边喊着她贺宝的就是陈朝和。
　　燕陈两家是世交，燕氏兄妹和陈家姐弟打小就认识，四个人经常玩在一块。
　　但是后来陈朝和成年后违背了家族意愿，进入演艺圈当了一名演员。为此，陈父陈母还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但是十八岁的陈朝和倔强得很，倔强得仿佛将她的肋骨拆下扔去火炉里捶打，都能锤出几斤铁来。
　　她独自住在出租屋里，学会了自己做饭，靠着燕氏兄妹和陈朝阳的接济，成功从传媒大学毕了业。
　　没日没夜的接戏、认真学习表演技术、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她的努力都得到了相应的回报，被越来越多人看见和喜欢。
　　由于陈朝和的成功，家族又接纳了她作为演员进入演艺圈的事情，转而又逼着她去相亲、联姻。
　　她前阵子低落了一段时间，淡出了观众的视野，也因此，那个本该由她出演的仙侠剧角色最终落到了殷雪颖头上，当然也离不开燕贺来的关系。
　　“很久没见了，姐，抽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吧，”燕贺来问道。
　　听对面半晌没说话，她继而又开玩笑般道，“不会是我约不到女明星吧？”
　　两个人是很久没见了。燕贺来一回国就被燕云来扔来管贺庭，根本没时间谈见面。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美国。
　　“胡说什么呢？”另一边的陈朝和躲在被子里嗔道。
　　她拿远了手机看现在的时间，想了想，“那晚上老地方见，让陈朝阳来接我。”
　　挂断电话之后，陈朝和闭了闭眼，却发现已经睡意全无，只好认命般起床洗漱。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卫生间，打开电动牙刷开始刷牙，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深重的黑眼圈、暗淡的双眸、有些粗糙的皮肤、蓬松干枯的头发。
　　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属于青春的朝气就已经一点点离她远去。每一天，她都累到无法呼吸。
　　她看着镜子，好像在看另一个维度的自己，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十八岁的陈朝和，好像已经死去很久很久了。
　　而凶手，就是时间和家庭。


第5章五
　　和陈朝和通完电话之后，燕贺来又接着投入到处理公务中去了。
　　下午，她和于檬檬一起去了冉乐和许佳兆的五楼练习室，去看一看二人的训练成果。
　　十月份有一个国内大型选秀节目即将开始第一轮筛选，燕贺来的计划就是将这两个人送过去。
　　选秀的模式是从韩国那边传过来的。
　　托在美国认识的那个韩国同学的福，燕贺来对韩国的选秀节目有一点了解，也知道这种新颖的节目在韩国已经掀起了浪潮。
　　燕贺来站在窗边朝练习室的两人看了一眼，十八九岁的青春和朝气落在她们的眉眼和发梢，四肢柔软灵活地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
　　明明深处酷暑炎夏，可是燕贺来不知为何却嗅到了春天的气味。
　　她相信这两人能抓住这次机会的。
　　昨晚吃完饭之后，那几位都还没有和她联系，可是燕贺来不急，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芩姐，”燕贺来叫停交完文件打算离开的王芩，后者停下脚步露出疑惑的神情，“小燕总，怎么了？”
　　“啊，是这样的，”燕贺来想事情的时候习惯用笔不停地敲着桌面，“十月份冉乐和许佳兆，我打算让她们进何宏达的那个选秀节目，我想关于她们几个的各平台运营也要开始搞了。”
　　“在公关团队方面，你有什么推荐的人才吗？”随着哒哒有节奏的响声，小燕总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王芩愣了一会，她没想到小燕总留她下来是说这件事。不过她挺开心的，因为这代表着小燕总是真的把她当心腹来看待。这下她就不用担心小燕总用卸磨杀驴那套，让自己两头空了。
　　王芩今天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的及膝包臀裙，用深蓝色的丝巾代替了老气的领带，颇有些职场佳人的韵味。
　　听了燕贺来的话，王芩想了一会才谨慎答她，“这方面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我可以去调查一下，晚上给您可以吗？”
　　沉稳和踏实，从来不会过分夸大和说空话，永远做了再说，这是燕贺来很喜欢王芩的点。
　　“好，”燕贺来突然想到今早已经约了人，“明天早上再给我吧，晚上有事。”
　　王芩应了一声之后退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关上。
　　七月的B市像一个开到最高温的蒸笼，将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试图蒸熟、蒸透了。
　　这种出去一趟就会出一身汗的天气里，陈朝和的原则就是没事的时候绝对不会出门。
　　洗漱之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了早前买的水果，切块之后加了点甜口沙拉酱，再用汤匙搅拌一下。这就是她的午饭了。
　　昨晚在拍夜戏，回来的时候她特意和经纪人刘莉说了一整天都不要来打扰她。
　　由于这部戏的女主演生病，作为接下来和女主演有对手戏的陈朝和，理所当然地偷来了一天十分宝贵的假期。
　　可她刚刚拿着这盘水果沙拉在沙发上坐下，准备打开喜欢的综艺看的时候，门铃突如其来地响了起来。
　　陈朝和闭上眼狠狠深呼吸了一把，然后十分无奈地起身去开门，连拖鞋也没好好穿，走路时发出一阵响声。
　　“谁啊？”对于这种干扰她美好假期的人，陈朝和根本不带好脸色。
　　但是，打开门看见来人的脸庞之后，所有话又吞了回去，陈朝和有些讷讷，“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门外的方俞清笑了笑，虽然带着口罩，可是那双眼睛依旧忽闪忽闪的。
　　“你来我家干什么？”陈朝和眉皱得更深了，看他戴着口罩却依然特色鲜明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疯了。”
　　“我没疯，我是来看你的，”方俞清提起手里的东西给她看，是来的路上买的慰问品，“我从莉姐那里听说了，你今天休息。”
　　“我从城南过来，走了那么远，不会不舍得让我进去坐坐吧？”语气是委屈巴巴的，可那双亮人的眼睛却充满了笑意。
　　陈朝和发现她对方俞清全无办法。
　　他有点像十八岁的她，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奋不顾身，不顾一切。
　　可是她是陈朝和，不是一个东西。
　　“我之前应该和你说清楚了，我……”陈朝和握紧了门把手，心底不想再旧事重提。
　　可惜方俞清没如她愿停下脚步，已经就着空隙走进了她家，“我知道，我今天只是来看你，没别的意思。”
　　“不会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吧？”方俞清将买的东西放在她家的饭桌上，一一拿出来之后放进空空的冰箱里，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她家。
　　陈朝和叹气，这小孩什么时候能懂事点。
　　“厨房里有水，自己倒，”她关上门，穿着睡衣坐回沙发上，“来的时候没被发现吧？”
　　方俞清，23岁，男，娱乐圈新当红小生。
　　进屋后，他摘下了口罩，露出那张英俊的脸，一边将买来的零食放进冰箱里，一边答她，“放心吧，峰哥送我来的。”
　　一个刘莉，一个郭晋峰，他们是都疯了吗？陈朝和内心嘶吼。
　　“方俞清，我是认真的，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不要靠近我，”她突然一下正经严肃了起来，叉起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
　　背对着方俞清，陈朝和坐在沙发上将自己缩起来，液晶电视上放着她最近最喜欢看的一部综艺。
　　可是不凑巧，最新一期的嘉宾就有方俞清。他的笑突然出现在了大屏幕上，穿着白色衬衫和制服裤，清新鲜活得像所有青春小说里描绘的男主角。
　　陈朝和呆坐在沙发上。
　　“我知道我被拒绝了，可是朝和，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方俞清叹了口气，一边将最后一排果冻放进冰箱里，冷气扑面而来。
　　叹出来的沮丧好像被冰箱的冷气冻住，重重地砸回了心上。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注意到陈朝和。
　　就像夜空里虽然繁星一片，但你一抬眼只会注意到最闪亮的那一颗。在方俞清的世界里，最亮的那颗星星就叫做陈朝和。
　　第一次认识方俞清，是个什么情景？陈朝和努力回想，可是总记不真切了。
　　她一直都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生活中是，工作中的她也是。哪怕是在乱糟糟的拍摄现场，她也能捧着剧本一字一字地背下去，并且一字不差。
　　走在自己的路上，她尽情地做着自己热爱的一切。
　　只记得有一次颁奖现场，先前她凭借一部女性题材的剧获得了白兰奖最佳女配提名，最后结果却花落旁家。
　　对于这次获奖她期待已久，一朝落空，她很失望。颁完这项奖之后，她就借口有些闷从后门跑出去了。
　　大楼很绕，她提着一身礼服，半晌才找到一个没有人的阳台，外面繁星闪烁，春夜的风还有些冷。
　　她借这一阵冷风，来给自己焦躁的心情降温。
　　方俞清应当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颁奖典礼，他不仅迟到，还跑错了地方。
　　他小心翼翼推开门的模样，很像仓鼠。
　　如果陈朝和知道他是那样一个自来熟的人，当时是不会搭理他的。
　　可是一切都晚了，如今罪魁祸首已经堂而皇之地端坐在她家里了。
　　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在沙发上落座的方俞清，陈朝和重新专注于解决手里这盘水果沙拉。
　　“你午餐就吃这个？”少年白净的脸上，眉间浅聚，却看得陈朝和有些不乐意。
　　“别管我。”她叉起一个圣女果，把它想成方俞清的脸，恶狠狠地咬下去。
　　等到太阳西斜，方俞清接到他的经纪人郭晋峰电话之后，就匆匆离开了陈朝和家。他晚上还要参加一个品牌方的线下活动。
　　等他离开之后，陈朝和才终于松了口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
　　目光触及冰箱，想起方俞清来时在冰箱放了许多东西，陈朝和赤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打开冰箱往里看。
　　原本空空如也的冰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食物填满，有她爱吃的水果，补充营养的鸡蛋和牛奶，还有她喜欢的果冻和糖果。
　　陈朝和拿起一个掌心大小的果冻仔细把看着。
　　方俞清是怎么知道她的喜好的？
　　抬头看向挂在客厅墙壁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五了，陈朝和突然想起来了燕贺来的邀约，心下一惊，匆忙进卧室拿了衣服去洗澡打扮。
　　劳累了一下午的小燕总看了看腕表，时针正指向五。今天正好没什么要紧事，她就给自己提前下个班，回家收拾一下。
　　从八楼的办公室一路往下走去，燕贺来收获了接连不断的「小燕总」和「燕总」。
　　这和在燕氏被喊小燕总的感觉不一样。
　　在燕氏，她只是燕氏的附属品。人人尊她敬她，都源于这个姓氏。
　　但是在贺庭，在这个完全是由她当家做主搞起来的地方，燕贺来心里的自豪感和满足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怀着愉悦的心情，她回到公司附近的公寓里，首先打算去洗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当她拉开全是西服和西裤的衣柜里，燕贺来几乎已经可以想见穿着一身西服去和陈朝和吃饭、然后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模样了。
　　陈朝和爱美，不仅自己爱美，对燕贺来的审美也是一顿挑剔。每年她都会给燕贺来寄一箱衣服，理由是年轻女孩就要穿自己喜欢的衣服。
　　可是比起那些勒腰卡脖的礼服，燕贺来更喜欢舒适和干练的穿着。
　　可是比起被陈朝和训一顿，燕贺来还是选择屈服。翻箱倒柜大半天之后，她才勉强找到了一条杏色的吊带长裙。
　　她身材修长，及至脚踝的长裙飘逸，上身的吊带设计露出了她白皙的直角肩和锁骨，小臂上丝毫没有多余的赘肉。
　　化完妆之后，她对着镜子看。
　　燕贺来总感觉脖子空了些，随意拿了一条燕云来给她买的项链戴上，再往披着的头发后、腕部喷了点淡淡的香水之后才满意地出门。
　　这套打扮生生将往日职场的干练女总裁穿出了温文尔雅的气质。
　　燕贺来还是挺满意自己的目光的。
　　在楼下等待的老陈看见自家小姐的打扮，忍不住笑眯眯地夸了一句，“小姐今天真好看。”
　　燕贺来一边坐上后座，一边笑着回道，“谢谢陈叔，送我去南杭大道那家意式餐厅。”
　　“好。”老陈笑着应了之后，开往目的地。
　　虽然是一家意式餐厅，但是它却有一个很古风的名字，叫「在昼犹昏」。
　　不过他们经常来这，不是因为名字好听，是因为这家餐厅是陈朝阳第一次做生意，和别人合资开的。
　　燕贺来到达「在昼犹昏」的时候，指针刚刚走过六点半。她猜测陈朝阳应该会开车来，所以她就让老陈回家去了。
　　“燕小姐，里面请。”
　　燕贺来点了点头，往里面走去，找了一个角落的座位坐下，静候佳人。
　　约过了半个小时之后，燕贺来的对面才终于来人了。
　　来人穿着一条绿色的短裙，浑身洋溢着夏天的气息，仿佛究极享受夏天一般。盛夏微风中，她是独一份的热情与浪漫。
　　由于来得急，有些累了，先招手要了一杯冰水，陈朝和才开口解释道，“贺宝，是陈朝阳开车问题，我出门可早了。”
　　听见这话，旁边身着无袖薄卫衣的灰发青年嗤了一声，“别解释了，都知道。”
　　青年就是陈朝和亲弟弟，年方二十四岁的陈朝阳。
　　“陈朝阳，你头发，”燕贺来指了指头发，有些稀奇。她从来没见过燕云来染发，理由是为了「企业形象」。
　　“酷吧，我前几天染的，”陈朝阳朝燕贺来龇牙笑着说道。
　　“没人骂你吗？”燕贺来拿过菜单，一边低头看一边说。
　　“还行，”陈朝阳一脸无所谓地说，“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怎么现在才出来吃饭。”说完，他瞟了一眼燕贺来穿裙子的模样。
　　嗯，还是挺好看的。
　　说到这个，燕贺来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别提了，我哥把那间宁昊弄垮的娱乐子公司给我了。”
　　豪门的世界就是个圈子，多多少少都能互相叫得上名字。
　　陈朝和还在拍戏，不能吃太高热量的东西。她给自己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和汤之后就交给服务员了，“对了，贺宝，你说找我帮什么忙来着？”
　　燕贺来这才想起来正事，“我公司里有几个演戏不错的小孩，想让你有时间指点一下。”
　　没想到是无趣的公事，陈朝和失落，“好吧，等我有时间了和你说。”
　　“是之前那个么，”她突然想起，“就是我拍不了的仙侠，然后你要了过去的那个。”
　　“不是，”燕贺来搅动着杯里的饮料，突然想起了辛玉的话，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难得朋友相聚，她倒不想一直在谈论公事，随后就问起了互相这几年的经历。
　　聊到兴起，陈朝阳和燕贺来没忍住，叫了酒。
　　结束的时候，在场唯一清醒的人只剩下了陈朝和。她明早还有工作，所以坚决不喝酒。
　　看着倒在桌子上的两个人，陈朝和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翻看通讯录，划到某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会，最后还是轻轻划过去了。
　　她笑着对经理说，“这顿饭记我账上吧，麻烦你帮我扶……。”
　　“不用了，记我账上吧。”一道熟悉且清冽的男声突然打断了陈朝和的话。
　　来人的出现就像一条戛然断掉的琴弦，在陈朝和心里留下了轩然大波。
　　熟悉到陈朝和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陈朝和开始后悔，她为什么没有喝酒、没有醉呢？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燕云来还穿着一身西服，对着陈朝和说道。
　　而陈朝和低着头，不敢去看他，怕看见他变了，变得不再像从前；又怕他没变，依旧像从前。
　　“不用了，我没喝酒，我可以送陈朝阳回去，你送贺宝回去吧。”她的声音很低，像倾盆大雨下被摧残的花朵，有气无力的。
　　燕云来晚上接到了老陈的信息说燕贺来出来吃饭，还让他不用来接。怕她又喝酒，于是他离开公司后顺路来接她回去。
　　看见好久不见的陈朝和，燕云来有些想笑，“不过一段时间没见，怎么，不认识我了？”
　　一段时间，是四年，是1460天，是35040个小时。
　　陈朝和有些委屈地想道。
　　“没有，我就是被他们两个闹的有些累了。”陈朝和抬头迅速地看了他一眼。餐厅昏黄色调的的灯光下，他的眼眸像黑曜石一样，神秘而美丽。
　　好像没变，好像又变了。
　　“我让助理帮你扶朝阳上车，”燕云来招了招手。
　　助理上来将陈朝阳扶起来，转头问陈朝和是哪一辆车。她赶忙一块跟了出去，回头看见燕云来仔细抱起燕贺来，心里后悔更浓。
　　今日应该醉一场的。
　　等燕云来的助理将陈朝阳扶上车后座，陈朝和向他道过谢之后，开往自己的公寓。很早开始，她就已经不会再住在陈宅了。
　　而另一边，燕云来将燕贺来抱上车，由助理开往燕宅。小丫头忙着打理新公司，已经好些天没回过家了。
　　燕父燕母年纪渐长，只在公司里挂了个名头，逐渐将手上的事务过渡给燕云来了。
　　于是他们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多。起先，他们对燕云来交公司给燕贺来管理的决定无比同意，但是随着日子的推移，明明女儿就在同一个城市，却三天两头不见人影，夫妻二人就开始埋怨起他来了。
　　燕云来无奈。当初做决定的时候，二老可是全票赞成的啊。
　　由于每次回家都被念叨，燕云来刚好趁这个机会带她回去一趟。


第6章六
　　第二天，当早上的太阳升起，照进房间的时候，燕贺来从睡梦中悠然转醒。
　　睡意朦胧地睁开双眼，看见熟悉的房间陈设，燕贺来一下子连最后的睡意都消除掉了，弹起来坐在床上。
　　门外的女仆听见了声音，打开门进来，“小姐，您醒了。”
　　“陈妈？”看着熟悉的脸，燕贺来大喊。
　　陈妈就是老陈的老婆，他们一家人都在燕家工作。她也是燕家的女管家，从小看着燕贺来长大的人之一。
　　“哎，是我，”见她喊得大声，陈妈更乐了，满眼慈爱地看向她，“小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待一会，陈妈啊，打算做您爱吃的菜，夫人和老爷也非常想您呢。”
　　陈妈熟练地进门将窗帘拉开。
　　燕贺来还是呆呆地愣在床上。
　　她分明记得昨天晚上和陈朝和还有陈朝阳，三个人一起吃饭来着，然后陈朝阳还要了酒。
　　太久没喝了，她居然喝了两瓶就醉了。燕贺来捂脸。上辈子她可是千杯不醉啊。
　　“陈妈，谁送我回来的？”她明明记得让老陈回家了的，难道是陈朝阳？不可能啊，他绝对比她先醉。
　　“少爷送您回来的，早饭已经好了，就在楼下，小姐起来吧。”陈妈再熟练地扯开她的被子，看起来有些开心和兴奋。
　　燕贺来有些怀疑地看向陈妈，这还是那个成熟稳重的燕氏女管家吗？她只是一阵子没回家，而不是被拐回来吧？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几点了，”燕贺来慢吞吞地穿鞋走去洗漱间。
　　“小姐，八点了。”刚好站在时钟旁边的女仆看了一眼回答道。
　　这吓得燕贺来挤好的牙膏都掉了。八点，居然八点了，她要迟到了。
　　接下来燕贺来的动作仿佛开了二倍速一样。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去楼下开始吃早饭，这个过程只用了十五分钟。
　　“早。”听见她下楼，正在一边吃早饭一边看报纸的燕云来头也没抬，和她打招呼。
　　燕贺来坐在他对面，拿起一块吐司，一边吃一边问他，“哥，你昨晚为什么送我回家？”
　　“这就要问你的父母亲大人了，”燕云来放下手里的报纸，看向沙发上正襟危坐的燕父和燕母。
　　平常这个时间，燕父燕母二人应该是在公园里遛小来的才对。哦，小来就是他们家的金毛狗狗。
　　燕贺来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父母。按燕云来的说法就是父母想她了？可是怎么不给她打电话？
　　“爸，妈，”燕贺来喊了一声，沙发上两人一狗纷纷扭头来看她，“哎。”
　　“有事你们就给我打电话，啊，”燕贺来喝了一口温牛奶，“等我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就回家里住段时间。”
　　“贺来啊，”燕母缓缓开口，迟疑提议道，“要不你就住家里好了，让老陈天天接送你，住外面，吃的也不好，你看你都瘦了。”
　　母亲大人啊，你就不知道你女儿二十四年来一直都是不胖体质吗？
　　燕贺来黑线，但是对着他们的爱意，她还是很温和地解释道，“最近贺庭新开业事情多，我保证我忙完了一定回家住个十天半个月，住到你们烦了为止，好吧。”
　　她起身，笑嘻嘻地搂着燕母的胳膊，挤在沙发上坐下。
　　燕母虽然心疼女儿，却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别学你哥，天天把公司当家了啊，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爸爸你好好陪着我妈，我出门去了。”燕贺来看了一下手表，将最后一口吐司吃完就准备离开。
　　“等等，我送你。”昨晚就是他送回来的，燕云来现在可不敢让她来开车。
　　有顺风车不搭白不搭，燕贺来钻进他的车后座，“那走吧，燕总。”
　　燕云来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耍宝。
　　当燕贺来走进公司的时候，她就又变成了部下口里的「燕总」。她穿着一身干练素雅的衣服，脚下的中跟鞋踩在地板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刚刚到办公室门口，发现王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燕贺来一边开门一边招呼她进来。
　　“小燕总早，”王芩微微笑着。
　　昨天她去总部办事的时候遇见了从前的同事，以前争那一席之地的「敌人」。而如今，她在小燕总这边独占一头，而前同事却还在处处明争暗斗。
　　王芩想想就很舒心，恨不得拿出十二分力气来给小燕总办事。
　　“来这么早，”燕贺来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坐吧。”
　　“最近歇的比以前好，精力充沛，自然起的早了一些，”王芩将短发撩在耳后，露出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丹凤眼加上高颧骨，让她看上去略有些刻薄相。可她近期脸上总是洋溢着笑，温和待人，连五官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
　　“小燕总，这是我找到的一些人选，”王芩将一份文件递给她，“半年前，燕氏曾经发出过公关团队的招聘，当时一轮海选几乎有上百份简历。”
　　“当时是我和俞文一起处理的，昨天我去总部请示过了燕总，拿到三轮资料之后又筛选过了，就剩下了这些。”
　　燕贺来接过她的资料仔细翻看，“燕氏当初留了谁？”
　　“留了刑自鸣团队，当时是燕总掌管大权后的第一次势力清洗，这个团队也是没什么经验的青年团队，”王芩想到这里，笑了笑，“这也是燕总的特色，敢于大胆任用新人，前不久的青城秦家事件，公关做的就非常到位。”
　　燕贺来一边听一边点头，翻到其中一页之后，折了边角递给王芩，“这个团队有点意思。”
　　王芩双手接过资料，仔细看了燕贺来折起的那页，“李逐鸽团队，是的，当时燕总也很看好他，不过面试之后，发现这个团队或许过于年轻，难以掌控，燕总抉择之后就放弃了。”
　　“嗯？”燕贺来挑了挑眉，心里已经对这个团队燃起了兴趣，“怎么说？”
　　“李逐鸽毕业于B大新传专业，他的团队成分比较复杂，有各个专业的人才，包括律师、自媒体人、自由撰稿人、摄影师等等，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的团队有精通娱乐法相关的人才，”王芩一一解释道，“这也是燕总当初没有录取他们的原因，这些对于燕氏来说没有用处，但是对贺庭却大有裨益。”
　　“是个年轻的队伍，在网络时代下，也会成为利刃，”王芩总结道。
　　王芩说的很透彻，燕贺来一边感慨自己从燕云来那边挖了个不得了的人才，一边在想李逐鸽团队的事情。
　　“这样吧，李逐鸽团队，还有林凯申团队，都帮我约个时间面谈，我想和他们见一见。”燕贺来谈正经事的时候，细长的柳眉会忍不住轻轻蹙起。
　　“好的，”说完之后，王芩连离开燕贺来办公室的脚步都是无比轻盈的。
　　燕贺来躺在办公椅上，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谭宝桂第二次试镜的日子。
　　时间真快，贺庭都已经快要开业两个月了，她也已经在公司里忙得昏天黑地了两个月。
　　她看向办公室的落地窗，再转向沙发，想到那天她对宝桂做出的亲密动作，一边在想她试镜的状态，一边又在回想那天究竟有没有吓到她。
　　新人拍戏放不开是常态，她只是想要打破她的紧张感，给宝桂提前适应一下和演员的亲密接触。
　　从电影的拍摄效果来看，燕贺来觉得自己的努力是有用的。
　　整理资料的时候，燕贺来看见了抽屉里宝桂几人这周的行程安排。她抽出殷雪颖那张，仔细看了看。
　　自从接了陈朝和那个仙侠女配的角色之后，殷雪颖打响了进军娱乐圈的第一枪。她的资源和团队配置，目前都是贺庭最好的。
　　燕贺来不想先入为主地判断一个人，可她心里又想起来辛玉说过的话。辛玉已经在这行待了快十年了，燕贺来认为有必要重视她所说的话。
　　看来，原先的计划又要调整一下了。
　　燕贺来喝了口咖啡，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同各类文件作斗争。
　　而一大早，宝桂、云穗和殷雪颖三个人就在辛玉的带领下来到了新剧本的试镜现场。
　　这次是一个古装剧。该导演的上一部作品也获得了不菲的收益，而且他最出名的就是用最小的成本，拍最爆的剧。
　　三人拿到的是不同角色的剧本，宝桂这次试镜的是剧里的一个医女角色。
　　清丽脱俗，是辛玉看到的第一眼，就会想到宝桂的角色。
　　辛玉对于听话的宝桂、云穗二人是满意的，只是她转头看到殷雪颖那群人，就感觉到头痛。
　　原本燕贺来给她们配了一个化妆组，但是几人目前的活动几乎约等于无，用上的地方不多，所以化妆组相当于带薪休假。
　　除了殷雪颖。
　　早上出门时，由于殷雪颖一个人的拖拉，她们迟去了半个小时。这一路上，辛玉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宝桂云穗二人也不敢随意开口。
　　虽然是第二次试镜了，可是宝桂还是有些紧张。紧张之余，她又想起那个赌她会大红的人。
　　她从来都推崇踏实和稳健。
　　可是只有这一次，宝桂希望，这一场赌博她能够大获全胜。
　　殷雪颖在宝桂旁边坐下，有些浓烈的香水味从身旁飘来，熏得宝桂有些不舒服，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
　　由于今天是不带剧妆和服装的试镜，为了贴合医女人设，宝桂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她肤色本就白皙，配上白色连衣裙，还没正式扮演，医女的清冷俏丽与脱俗就已经出来了三分。
　　她和殷雪颖坐在一起，一个是山间栀子花，清丽高雅；一个是庭间富牡丹，美得大气。
　　殷雪颖拿出镜子来补口红，一边摆弄头发，一边不经意地说道，“既然是野花就应该开在山里，硬闯进来，是没有好结果的。”
　　她满意地看着镜子，用最无知的语气问宝桂，“你说是吗？谭小姐？”
　　殷雪颖的美丽是动态的，一举一止，一抬眉一拂发，像贪玩活泼、误闯尘世的精灵，可是眉眼红唇间，又开出人间的富贵花。
　　既美丽灵动，又俏皮大方。
　　宝桂脸一白，握紧了手里的剧本，“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殷小姐。”
　　正好此时辛玉去找导演了，而助理们也为了不打扰她们温习剧本，退到了一边。
　　长椅上只坐着殷雪颖、宝桂和云穗三人。
　　殷雪颖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云穗耳里，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宝桂的方向。
　　“看来高度不一样就没办法交谈，”殷雪颖还是笑着，“我的意思是，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懂吗？”
　　殷雪颖不懂她对宝桂的敌意从何而来，不过也罢，反正贺庭只是她成功的第一块垫脚石。
　　她很快，就会走得越高。
　　而谭宝桂之流，只能给她作一辈子的配罢了。
　　瞧瞧，什么年代了，还叫宝桂。殷雪颖想到这，好看的长眉皱了皱，但是听见试镜喊到她的时候，立马一丝不漏地恢复笑脸。
　　等殷雪颖走了之后，云穗才握着宝桂的手，轻声安慰道，“宝桂，你别理她，她就是存心气人的。”
　　贺庭底层的人都知道，自从殷雪颖有点名气了之后，她就一直是这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还敢和玉姐唱反调。
　　私下里很多人都说，她指不定哪天就要毁约跳槽了。
　　那正合殷雪颖的意。
　　比起澄豪，贺庭只是圈内一个无名的小公司而已。如果她以后想要走的更高更远，那就要借助更大的平台才行。
　　进入试镜室前，殷雪颖深呼吸了一下，将脸上的笑容调整到最佳之后，才走进去。
　　这次试镜的结果就能当场出来，三人的试镜都顺利通过了。
　　这个消息让辛玉的心情变得愉悦了一些。她本来以为最差只能过一个、最好也就两个，没想到一次性过了三个，这也意味着她这个经纪人不用来回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跟这个组了。
　　“好消息啊，回去都好好准备一下，等杀青了我们再一起吃个饭，”辛玉一边揽过宝桂，另一边搂过云穗，笑意盈盈地说道。
　　宝桂的心情也由雨转阴，头上的乌云稍微拂去了一些。试镜前，由于殷雪颖的一番话，对她的心态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可是宝桂同样心气傲，不愿被比下去，硬生生正常发挥拿下了这个角色。
　　她能做到，她也很高兴，喜悦从眉骨舒展开来，神色飞扬。
　　三人得了各自的剧本，再听导演说了一句拍摄时间另行通知之后，就由司机送回各家了。
　　五人中，只有宝桂是独自在外租房子住，殷雪颖和云穗都住在公司的宿舍里，方便也省钱。
　　半个小时后，宝桂站在出租屋的玄关处，看着自己熟悉的一切，会心一笑。
　　她是只独行的鸟，无论飞有多高，都必须有独有的憩息之处，否则就不可能奋力起飞。
　　下班之前，王芩敲响燕贺来办公室的门，“小燕总。”
　　“嗯？”在收拾文件的燕贺来抬头，“芩姐，你怎么还没走？”
　　“一会就走了，来和您说一下，您看李逐鸽团队和林凯申团队分别给您约下午两点到三点、三点半到四点半这两个时间可以吗？”王芩侧身让她看了看自己挎着的背包，一边问道。
　　燕贺来想了一下明天的安排，“好，可以，行了，快走吧。”
　　燕贺来笑着催她走，一边打开手机看了一下短信。看见熟悉的信息口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包下楼，然后坐上燕云来的车。


第7章七
　　在宝桂很小的时候，很多大人都会掐一把她肉乎乎的小脸，然后用开玩笑般的语气问她，“小宝桂以后长大想做什么呀？”
　　才两三岁的小宝桂，路都尚且走不稳当，自然理解不了成人的话术。她指着黑白的电视机屏幕，一脸认真地对大人们说，“窝…窝以后要当，大明星！”
　　认真说话的模样看起来还奶呼呼的。
　　大人们笑着一哄而散了，留小宝桂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再长大一点，当宝桂五六岁，能够用言语清晰地表达自己意愿的时候，再遇到这样的问题，小宝桂会清楚明白地告诉她们，“我以后要当大明星。”
　　这个时候，她的母亲王明佩女士，一名镇子上一所小学的语文老师，就会过来拦住宝桂，对众人解释道，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
　　被妈妈搂着的小宝桂不敢说话，只有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妈妈和阿姨们中间滴溜溜打转。她觉得妈妈说的不对，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父亲谭平正是镇子上公立初中的一名数学老师，一家人加上奶奶就住在学校分配的两室一厅里。
　　打宝桂记事起，爸爸妈妈就特别忙，经常要加班加点工作，所以小宝桂就由奶奶陈钦兰女士照顾。
　　在宝桂印象里，奶奶慈爱又平祥，小时候总喜欢窝在她的脖颈间吸一口，然后笑着打趣她说，咱家小宝桂身上怎么有桂花香呀。
　　父母都是老师，很看重宝桂的学习，对她的管教也很严格。自从知道他们不喜欢大明星之后，宝桂就再也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过。
　　只有和奶奶相处的时候，宝桂才会披上家里的小被单，在床上转几圈然后问奶奶，她漂亮吗？
　　奶奶会一边笑一边拍着手掌，漂亮漂亮，我们家小宝桂就是仙女下凡。
　　小宝桂被夸得微微红了脸，跳下床缩进奶奶的怀里，害羞得不敢露脸。过了一会，她又抬头问奶奶，奶奶，你说我以后能当大明星吗？
　　能啊，怎么不能了。奶奶说道，依奶奶看，你比电视机上的女演员好看多了。
　　七岁的小宝桂最听奶奶的话，也最相信奶奶。
　　等上了小学之后，宝桂就少了很多这样玩耍的时间。她每天不仅要上课，还要上补习班，周末还要去参加妈妈给她报的兴趣班。
　　有一次周末，宝桂想和同学去玩。可是当她对妈妈说了之后，妈妈脸色一变，连声说，你知道我为了给你报这个班花了多少钱吗，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宝桂低头，看着帆布鞋白色的鞋头上沾染的泥土，缩着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可是很多时候，宝桂看向电视剧，眼里满是憧憬。她喜欢那种被注目的感觉，喜欢极尽努力去演绎另一个人的人生。
　　在父母强权下，她不得不将这种憧憬压在心底最深处。
　　窗外的小鸟飞过，只留下寂静的风声。
　　从无声妥协的那一刻开始，宝桂失去了她的童年。
　　她甚至不愿承认那是她的童年。
　　那充其量只是一部人为编排的皮影戏，而她是父母手中的皮人傀儡，上下划动，草率过完这几年。
　　不负众望，宝桂打小就很聪明。
　　从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中，她的成绩都名列前茅。高考的时候，她最终以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被B大中文系录取。
　　得到录取消息的那一天，宝桂看见妈妈抱着爸爸在哭，嘴里说着，我们的付出终于有回报了。
　　可是宝桂低头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除了忍下心中将它撕碎的冲动之外，毫无波澜。
　　她就像一棵小树一样，被他们精心浇灌着长大。等她长成参天大树时，他们就拍拍她粗壮的枝干，向过路的所有人吹嘘炫耀。
　　宝桂觉得她也像一朵花，一条鱼，一只猫，可是唯独不像一个人。
　　去了遥远的B市上学，宝桂终于松了口气，像笼子里放飞的鸟一样，她开始找到了自己的天空。
　　宝桂参加了戏剧社，大学四年参演了不少戏剧舞台，参加了阅读社，然后用闲下来的时间在学校附近做兼职。
　　她本以为人生会由此而改变。可是大三那年，父母打过来的一通电话又在一瞬间，将她从天堂扯到地狱。
　　妈妈在电话里说，让她毕业后就回老家的镇子上考个公务员，找个本地的对象结婚，还能就近照顾他们。
　　王明佩女士说了很多、很久，将宝桂的眼泪说的愈发汹涌。在她停下来的时候，宝桂带着哭腔地说，“我不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王明佩女士的声线一下上扬，尖利几可划破晴空，再轰隆隆地在宝桂的人生里下一场雨。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宝桂又听了一遍抚养子女的苦难经。同样的话术已经来来回回听了十几年了，宝桂靠在电话亭里，只觉得身心疲惫。
　　大四，在同学们各自为前途奔波劳碌的时候，宝桂只感觉自己的人生被乌云所笼罩。
　　她下了很大决心，才在毕业前夕给父母打这个电话。
　　她说，她不愿再活在皮影戏里，做你们的傀儡。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她也想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会去当演员，而不是回老家考公务员，然后如同傀儡一般过完自己的人生。
　　父母很生气。他们没想到一手养大的乖女儿竟会叛逆至此，他们始终不敢相信这是宝桂会说出来的话。
　　并且他们还放话，她要是不回来，就会断掉她的生活来源。
　　不管他们在说什么，宝桂早已心意已决，她挂上电话，干净利落的动作，像一刀斩断了皮影戏里操纵人偶的线。
　　后来宝桂四处去投简历，可是因为不是科班出身，很少有公司会给她发面试邀请。
　　她迷失在了人生的暴风雨里，倾盆大雨将所有人生前路都模糊掉了，让她分不清前进的方向。
　　就在面临毕业、四处无门的时候，她收到了贺庭的面试通知。
　　这份通知，就像在滔天巨浪的大海中，一艘坚定驶向她的小船。她快被巨浪吞没了，可是有人已经朝她扔下了绳索。
　　根据面试地址找到这家公司的时候，宝桂看着眼前的大楼还有些紧张，外面看起来很辉煌气派。
　　可是面试时，宝桂一看是老板亲自面试，就又开始有些怀疑。因为只有小公司，才会出现老板出来面试。
　　那是个很精致漂亮的女人，她的美中，是带着一点锋芒的，像一把骑士的长剑，被收在镶嵌有宝石的精致剑鞘中。
　　偶尔，她的锋芒会被美丽遮盖住，但大多数时候，那只会使得她的美丽愈发无法被人忽视。
　　宝桂怀着忐忑的心情，一一根据她的指示，完成了任务，当场得到了面试成功的通知。
　　她将那封合同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违法或者对她不利的条款之后，才在尾端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能听见，仿佛能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你自己的人生，终于要开始了。
　　是啊，要开始了。
　　走出贺庭的时候，晴光大好。
　　宝桂抬头去看天上的太阳，却被强烈的光芒闪烁得睁不开眼睛。可是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太阳终于照在她身上了。
　　雨停，雾散，晴光大现。
　　前路虽然漫漫，但是好在，她会比从前一步一步走得更加坚定。
　　一声惊响，将宝桂从梦里惊醒了。
　　在床上醒来，可是宝桂依旧能清晰回想梦里的场景。二十二年人生，如同走马观灯一般，从她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划过。
　　不同的是，来贺庭之前，每一帧画面的著作者是她父母，而后的就是她自己。
　　她掀开薄被起身，走出客厅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结果真的被她找到了一个罪魁祸首。
　　一只大橘猫趴在桌面上还回头看她，一人一猫四目相对，寂静无言。
　　而在它不远处的地面上，惨遭乱扔的塑料花瓶可怜兮兮地倒在地毯上。宝桂好笑地倚在门框上，看向这只丝毫不心虚的大橘猫。
　　她没有养猫，因为没有时间照顾。宝桂猜测这只猫应该是楼上楼下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她家里来了。
　　不仅偷跑进来，还在她家里肆意妄为。
　　宝桂抬头看向时钟，快到七点半了，还是决定先去洗漱，就暂且将处理罪魁祸猫这件事延后一会。
　　走到洗漱间后，宝桂一边刷牙一边打开微信的工作群。她昨天才拿到新戏的剧本，而且她拿到的也是个小角色，大概还要过段时间才会安排进组。
　　她在爬楼昨晚她们的聊天记录，看着看着，宝桂突然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牙刷突然就停下来了。
　　辛玉说明天要安排她们去拍一组杂志照片，是燕总安排的，让她们五人务必到场。
　　宝桂有些发呆，每次看见这个名字她不可避免地会回想到那个午后，有太阳光，宁静，平和。
　　尽管她明白小燕总是出于好意，电影拍摄的结果也确实是成功了的，但是那个场景总是让她难以忘怀。
　　客厅里又传来一阵声响，宝桂连忙收起手机，抓紧时间刷牙洗脸，怕那只橘猫又在继续捣乱。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宝桂通常都会自己做饭吃。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做饭也是和奶奶学的。
　　这厢宝桂在家背剧本，那头的小燕总就闲不下来了。
　　接连两天被燕云来强制带回家，让燕贺来第二天早上又差点迟到。她可是老板，得树立一个好榜样的好吗？
　　早上刚刚到办公室坐下，燕贺来就接到了陈朝和的电话，“喂，姐。”
　　电话那头的陈朝和心情正不爽利，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也闷闷的，“宝，我这头空时间了，你看上次说的事，明天行不行？”
　　听出她的烦闷，燕贺来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你这段时间不是在赶戏吗？”
　　哪知这句话就跟打开了陈朝和的吐槽开关似的，“你不知道这个曹希琳，她就是故意的，这个戏已经卡了三次了，我大早上赶到剧组，她又说病发住院，我看再这样下去住院的就该是导演，下一个就是我了。”
　　陈朝和坐在刘莉的车上，尽情吐槽着，身边只有经纪人和助理，也不怕旁人听见和录音。
　　“说什么呢？”听见她说下一个住院这种事，燕贺来嗔了她一句，“你这回休息几天，我看看时间。”
　　听见她问，陈朝和拿远了一点手机来问刘莉，后者比了三根手指的手势，“三天。”
　　燕贺来迅速在心里过了一下日程，“那就明天下午吧，我带她们过去找你，行吗？”
　　刚好上午帮宝桂她们约了拍写真，下午有空，顺便过去一趟。
　　“好。”
　　两人约定好时间之后，就挂了电话。燕贺来给辛玉发了个信息，问她在不在公司。
　　三人的第二次试镜都通过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燕贺来挺开心的，就好像你种下的种子在经过一番精心照料之后，终于破土而出了。
　　辛玉很快回了消息说在，燕贺来就让她来办公室一趟。
　　“小燕总，”过了好一会，辛玉才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燕贺来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坐。”
　　辛玉在椅子上坐下，静静看向燕贺来，等待下文。
　　“上次你不是和我说想给云穗请个老师吗？”燕贺来悠悠提起这件事，“我请了陈朝和来给她们上上课，时间定在明天下午，拍完杂志之后午休一会再过去。”
　　听着小燕总淡淡地说出陈朝和的名字，辛玉心里吓了一跳。她一直在这个圈子，怎么会不知道陈朝和？那是个真正的实力派，已经出道多年了的大前辈，到今天为止已经累积了不少代表作和奖项，只是缺一部大爆的领奖作就能封神了。
　　这样的人物，小燕总居然说请就请？
　　其实也不怪辛玉不知道燕贺来和陈朝和的关系。
　　首先，辛玉本来就不是那个圈子的人，燕陈两家的渊源她不清楚也正常。其次，当年陈朝和十八岁进入演艺圈的时候，陈家对外就不太宣扬长女的存在了，更多是集中资源培养作为接班人的陈朝阳。
　　和燕氏不同，燕氏是从太爷爷往前那几辈起就已经累积了丰厚的身家，加上后来的接班人都有经商头脑，虽然不全是开创新纪元的丰功伟绩，但是守成的实力还是有的。
　　陈氏是从陈朝和的爷爷辈下海经商才起家的，本身根基就浅薄，也是因缘巧合和燕氏结了关系，才将公司经营到今天。
　　而陈家的长辈们，眼皮子也浅，最是固守老祖宗的那套。重男轻女也就罢了，看着陈氏渐露颓势，他们居然想出让当了明星的陈朝和出去联姻的主意。
　　早些年更离谱，他们甚至还动过燕氏兄妹的主意。只不过燕云来心眼多，又主意大，谁也不能逼他做不想做的事。逼得狠了，他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加上他还是个妹控，更不会让他们去骚扰燕贺来了。
　　陈家的乌烟瘴气，让陈朝和愈发想逃离，于是圈内基本没有人知道她是陈氏的长女。
　　所以辛玉不知道很正常，她还以为是小燕总砸钱请到的，感动的一塌糊涂，“燕总，你放心，我明天一定带她们过去。”
　　“哎，别紧张，我明天会亲自带她们过去，”燕贺来看着一向成熟稳重的玉姐眼里泛起点点泪光，面上没绷住露了笑。
　　听到小燕总说「她们」，辛玉的脸色突然僵住，“不过……小燕总……”
　　“嗯？怎么了？”看她突然脸色大变，燕贺来放下翘起的二郎腿问她。
　　辛玉想起那堆糟心事就头疼，却不得不一一理清了说给小燕总听，“我来之前，在殷雪颖的休息室里，她私下接了个剧本，一个仙侠剧。”
　　“本来她想接戏，我是没有意见的，可是那部剧的投资商是澄豪地产……”辛玉迟疑地说出老东家的名字，弱弱看向小燕总。
　　“澄豪？”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燕贺来挑了挑眉，没记错这可是个行业大头。
　　“对，我估计她们私下应该已经沟通过了。”辛玉说不上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承认没在殷雪颖说澄豪娱乐是大公司的时候反驳她，告诉她小燕总的真实身份。可是另一方面，她也是小燕总的人。为了贺庭的发展，她认为没有必要留下殷雪颖这样的人。
　　手上没拿笔，燕贺来干脆就用指尖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轻敲着，想了一会之后问辛玉，“你怎么认为，我想听听看你的想法。”
　　辛玉看了一眼小燕总的神色，对于才相处没有很长时间的上司有些拿不定主意。犹豫了一会后，她还是直接挑明，“小燕总，我觉得，贺庭的发展不缺她。”
　　“贺庭尽心尽力培养她，给她资源和团队，可是她觉得贺庭只是一个跳板，如果硬要留她下来，也只会留成仇，”虽然辛玉有些紧张，但毕竟见过大场面了，话说的十分流利。
　　“你说的有道理，再观察几天，”她一边说，一边瞧着办公桌，“明天就由我来带宝桂和云穗过去，你留在公司里。”
　　辛玉看着燕贺来，点了点头。


第8章八
　　“如何能让星星私有？”
　　这是十九岁的方俞清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一年的年初，刚刚上大学不久的方俞清被一家娱乐公司签了当艺人。
　　他读书不早也不晚，十八岁读了大一，学的是表演专业。
　　被签约的那一天，方俞清也不记得自己穿了什么衣服，发型如何，心情又如何。只记得那天他刚刚和同学一起上完专业课，一边说笑一边走去食堂。
　　还有，峰哥穿着一件严肃的黑色衬衫，像一个保险推销员一样将他拦下来。他现在成了方俞清的经纪人。
　　他的路走得可以说很顺利，一张讨人喜欢的脸，招人喜欢的开朗性格，虽然没有那么好的演技、但是也一直为了所有人努力在路上。
　　唯一的意外是陈朝和。
　　可能也算不上意外。
　　在他进入演艺圈之前，他就已经很喜欢陈朝和了。
　　方俞清平淡无奇的十九岁，是陈朝和大放光芒的二十一岁。
　　当时的她作品火爆到，连方俞清家的奶奶和妈妈听说他签了公司之后，都让他去找陈朝和要个签名回来。
　　方俞清失笑。他还是一个无名艺人，怎么可能遇得上她？
　　但是他没有拒绝，反而好好地答应了，才使得她们两个老小孩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如何能让星星私有？
　　挂断电话之后，从那时起，方俞清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就像夜空里繁星一片，但是你一抬眼就只会注意到最亮的那一颗。在方俞清的世界里，最亮的那颗星星就叫做陈朝和。
　　方俞清和很多一辈子追逐星星的人不一样，他太自私，妄想将星星私有。
　　他的经纪人郭晋峰先生，见过方俞清第一面之后就决定将他签下。在一次采访中，他说过部分原因。
　　他说，方俞清身上有那种让人觉得他一定会做到的气质，就好像哪怕他想要星星，他也会用一辈子去追逐、去得到。
　　听见这段采访的时候，方俞清无奈一笑。
　　十九岁的方俞清，开始过上了演艺事业和大学生活兼顾的生活，总是来头跑，也渐渐在大荧幕上积累下了人气。
　　少年帅气的脸庞，干净的气质，像夏天海岛的日落，沙滩上的花衬衫，没有尽头的黄昏日落。
　　美好得让人忍不住追逐。
　　开始进入一个圈子总是从小角色开始的，对此，方俞清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这个圈子总是有范围的。在圈子里，他不可避免地会遇见陈朝和，哪怕只是匆匆一眼。
　　方俞清觉得他像个台下的看客，在见证着她的盛放。
　　穿着礼服的她在台上和主持人谈笑风生，不知对面的主持人说了什么笑话，将她逗笑得停不下来，一双好看的杏眼弯成了月牙，脸颊的酒窝隐隐约约。
　　笑得他心软成一片棉花糖做成的云。
　　方俞清有个秘密，谁都不知道。
　　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拥有智能手机的方俞清，偷偷申请了一个微博小号，做任务过五关斩六将，才进入了陈朝和的微博粉丝一群，成为其中一员。
　　当时，演员和粉丝之间的距离还没有如今这般天上地下。
　　方俞清时常会看见有粉丝姐姐们带着零食去剧组看望她，她冲着镜头给所有没到场的粉丝们笑着比心，一边遗憾地说她不能吃零食，然后将所有零食分给了到场的粉丝。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做数据和追星，只是单纯全心全意地喜欢她。
　　方俞清彻夜看完了她所有的电视剧，从第一部到如今，她的成长肉眼可见。他热衷于夸赞她的优秀，也对她的缺点毫不避讳。
　　因为他知道，她是热爱演艺的。从那双眼睛就可以看出来，演戏的时候，即便不笑，也是发着光的。
　　后来，方俞清签约入行之后，没有特意地去追逐她的脚步，不会特意去她在的地方。
　　她的身边太拥挤了，他一定要升到和她一个高度的时候，再去靠近她。
　　方俞清在追逐星星。
　　可是在追逐的路上，他也在努力成为最好的自己，用最好的自己去见最好的她。
　　这是方俞清的十九岁生日愿望。
　　后来不管是什么戏，他都会勇于去挑战。哪怕开始是骂声一片，他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到最好。
　　接的第一个古装剧本，方俞清演的一个武功高强的王爷男配，其中有一段吊威亚的戏份。由于恐高，他一直完成不了，来回拍了快十遍，将所有恐惧压下之后，才勉强完成。
　　编剧上来祝贺他的时候，方俞清却哭了。
　　他极力忍住眼泪，但被恐高吓白的脸庞上却眼眶泛红。
　　他说，对不起，编剧姐姐，我没演好你的角色，对不起。
　　编剧芝芝看着这个勤奋努力的男孩流泪，心里一酸。
　　这部戏杀青之后，方俞清专门挑了一天去玩了十次蹦极。尽管吓得脸色发青，胃里泛酸到呕吐不止，他还是勉力支撑了下去。
　　玩完之后，他还去医院躺了几天，被峰哥骂了一顿，说他太疯狂。
　　方俞清笑笑，说，没办法，他要拍戏，就得过了恐高这一关。
　　郭晋峰沉默。
　　就是凭借着这样拼命的努力和永不放弃，方俞清逐渐打开了这个圈子的大门，并在其中占有了一席之地，渐渐积攒了一些人气和名气。
　　让他大爆的时机，也是同一个编剧芝芝的作品。芝芝指名要求让方俞清演男主角，那是一个可以说得上为他量身定做的角色。
　　再一次见面，方俞清笑着对她说，“姐姐，我已经不恐高了，这次一定会将你的角色演好的，你放心。”
　　芝芝是个写小说的，最喜欢观察别人。她看着方俞清说得轻松。可是克服一个留在基因里的恐惧，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后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戏拍得很顺利，也完成的很好。
　　方俞清凭着自己的努力，让所有人都成为了他成长的见证者。
　　这部大爆的作品，帮助他拿下了那一年的紫铃兰新人奖，让他声名远扬。
　　拿着奖杯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方俞清在心里想，她来了吗？她会看见我吗？看见我了吗？会记住我的名字吗？
　　可是很遗憾，那次颁奖，因为身体不舒服，陈朝和并没有出席，因此没有看见方俞清拿奖的场面。
　　陈朝和知道方俞清，就是在那一场她错失奖项的颁奖典礼。
　　那一年，方俞清二十一岁，已经逐渐懂得了在娱乐圈名利场里生存的法则。
　　那天晚上他坐在席位的后面，一直注意着陈朝和的动向。她穿着一身紫色礼服，耀眼得如同恶龙洞穴中最美丽的那颗紫宝石。
　　听见最佳女配的奖项没有颁给陈朝和而是另一个人的时候，方俞清眉头一皱，目光去找她身影，却看见她悄悄从侧门走了出去，于是他也起身跟着出去了。
　　无意撞开了门，方俞清却扯了个谎，说是第一次来这里，找错地方了。
　　独自身处在空旷阳台的她，像童话里那名被巫婆锁在高楼之上的长发公主，孤独寂寞、却美丽而动人。
　　孤寂得，像这世间所有的雪都只往她一个人倾斜。
　　方俞清私心里，觉得自己是那位穿过恶龙、爬上高楼拯救公主的王子，身着盔甲，拿着利剑，披荆斩棘来到她身边。
　　可是后来，方俞清才发现他错了。
　　比起公主，倒不如说她是个女骑士更合适。
　　方俞清不知道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她发生过什么，导致她无时无刻都身着盔甲、手持利剑，警惕地看着所有意图闯进她生活里的人。
　　无论是好是坏，她都抗拒别人的靠近，好像在尝试守护着一些不想改变或失去的东西。
　　她就像一个新时代下的女骑士。冷兵器时代早已经过去了，被时代洪流所抛弃，她却还是固执地坚持着。
　　可是没关系，方俞清是要追逐星星的。
　　星星本来就在很远、很远的银河系，隔着千万距离，朝他投下遥远而冰冷的光。
　　星星不来就他，他就去靠近星星。
　　十七岁的方俞清没想到会有今天，他能够平等地和陈朝和对话的这一天。
　　所以，二十一岁的方俞清坚信，他会有真正靠近星星的那一天。
　　那么，二十三岁的方俞清，请你许下今年的生日愿望吧。
　　看着工作室一圈的人围住他唱生日歌，方俞清笑着看了一圈熟悉的脸庞，闭目许下今年的生日愿望，然后轻轻吹灭蜡烛。
　　铺天盖地的彩带落在他身上，周边围满了欢呼和笑声。
　　「希望二十四岁的方俞清，可以和星星一起过生日。」


第9章九
　　翌日，晨光和煦。
　　由于公寓和公司离得近，所以燕贺来一向都是自己步行来公司的，早餐则是在公寓楼下的早餐店解决。
　　早餐店阿姨据说是广东人，做的一手好肠粉。燕贺来一边吃一边想，下次一定要带别人来尝一尝。
　　估计谁也不会想到，燕氏的大小姐会在路边的早餐店解决早餐。
　　这不是燕贺来的习惯，而是唐晓潇的习惯。
　　车祸恢复身体之后，她逐渐继承了燕贺来的记忆，但是也没有完全丢弃身为唐晓潇时的个人习惯。
　　上一世的唐晓潇，福利院出身，靠打工和资助考上名牌大学。因为高考时获得的优秀成绩，她又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奖金。奖学金和课余时间的打工收入，成为了她完成学业的资金来源。
　　尽管身边来来往往很多人都夸赞她的坚强，可是燕贺来每次都在心里想，其实她不是个坚强的人，她只是单纯想活下去。
　　在实现「活下去」这个基本条件面前，任何事情对于唐晓潇来说都轻如鸿毛了。
　　也因此，燕贺来对于食物其实没什么挑剔。这种改变落入燕家人的眼里，也只是认为她因为车祸而发生的改变。
　　吃过早餐之后，燕贺来走进公司里。
　　今天她一改以前的黑色套装，换了一身白色的西服，粉色的蝴蝶结状领结显得十分俏皮可爱。雕刻成花朵状的宝石耳钉垂下长流苏，在燕贺来步行晃动间，发出闪烁的光芒。
　　燕贺来面带微笑，一边对员工的问好点头，一边去一楼的咖啡厅点了冰美式。等候电梯的时候，遇见了恰好走进公司的王芩。
　　“小燕总，早，”王芩面带微笑道。
　　“早，”今天穿的比较素，燕贺来特意换了个偏橘调的口红，看起来感觉比平常更朝气蓬勃了一些，“公关团队的面试是下午对吧？”
　　“对的，”拿出行程本看了一眼之后，王芩点头。
　　燕贺来心里默念着今天的安排，“我中午有事出去一趟，不过放心，我会准时参加的。”
　　刚刚说完，电梯就来到了她们面前。王芩在办公区的七楼下了电梯，而燕贺来则在八楼的董事长办公区下了电梯。
　　其实燕贺来也有自己的专属电梯，不过她向来与人交好，乐意和员工们一起。
　　今天的杂志写真不是燕贺来主动去联系的，不过总归也是因为她的关系。
　　是上次吃饭的那两位设计师乔评露和冯呈章，他们的工作室合作的一本子杂志，主要用来展示他们的设计作品。
　　据说他们从玉姐那里看过了五人的照片之后才决定合作的。对于这个说法，燕贺来只信三分。
　　没有出头的模特天底下多的是，何必来搭贺庭？他们想给燕贺来的，无非是一个合作的态度罢了。
　　虽然乔冯二人的工作室在国内算是小有名气，但也仅仅是小有名气而已。没有一个设计师不想拥有自己的专属个人展览秀。而燕氏旗下有家很有名的大型服装公司，每年都有数不尽的服设师向其投去offer。
　　不过嘛，现在只是各取所需，所以燕贺来觉得没什么所谓。她最讨厌打肿脸充胖子，不过如果他们有那个实力，她觉得帮上一把也未尝不可。
　　简而言之，就是她们五个人都要参与进拍摄中去，并且只有一个上午的时间。
　　拍摄场地和服装都由乔评露她们工作室出，燕贺来这边只需要带上人和化妆组就可以了。
　　正好，她花费重金请来的化妆组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到达办公室的时候，燕贺来看了一下手表，八点零五分。她看着被各种各样的文件堆满的办公桌，无声地叹了口气之后开始收拾。
　　按照拍摄安排，辛玉会八点带她们过去拍摄场地，然后开始换衣服化妆，九点到十点做拍摄准备，完成应该要十二点左右。
　　燕贺来打算中途去看一眼，然后接宝桂和云穗过去陈朝和住处那里。
　　等燕贺来将所有需要处理的文件和公文都看过之后，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了。她揉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和颈椎，躺在椅子上慵懒了一会才起身往楼下走去。
　　走进电梯之前给老陈发了个消息，将手机放入兜里后，燕贺来叹了一声气，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她才可以实现开车自由啊！
　　外面的阳光刺眼，走出一楼前，她拿出了墨镜戴上。等老陈开车停下之后，她坐进后座，报了地点之后就沉默不语。
　　这次是室内拍摄，拍摄地点就在乔评露她们的工作室所在地。
　　老陈在一栋外面白色的小楼停下。小楼只有几层，看起来像那种独栋的家庭式住宅。
　　燕贺来下车关门的时候，环视了周围一圈，看着周围的建筑，心里估量着这栋楼的价格。这个地段，就算是租，每年应该也要花上一大笔钱。
　　这次她是一个人前来的。
　　平时如果是去谈公务的话，燕贺来会带上自己的助理，但是一旦脱离公事，燕贺来巴不得去哪里都是一个人，乐得个轻松自在。
　　早在车上的时候，她就给辛玉打了个电话，此刻后者早已在门口等着了。见燕贺来下车之后辛玉迎上来，“燕总。”
　　“怎么样，拍摄顺利吗？”燕贺来取下墨镜，一边往里走去一边和辛玉询问情况。
　　燕贺来的个子高，走路的步伐也大，走在她旁边的辛玉不得不加快步幅才能跟上去，“还好，进行的很顺利，现在已经在准备拍第三套了。”
　　“早上过来领衣服时，殷雪颖有些不满，不过在于这是他们给每个人定下的服装，我们也没办法更改。”越临近拍摄用的那个房间，辛玉的声音压得越低。
　　燕贺来点了点头，开门后，脸上挂了笑容，“hi。”
　　穿着粉色吊带A字裙的乔评露看见开门进来的人是燕贺来之后，上前笑着欢迎，“燕总，好久不见。”
　　她肤色偏粉白，在粉裙子的衬托之下更显得愈发可爱亲近。
　　“好久不见，”燕贺来笑着点了点头，往室内看去，宽敞的房间里一边分成布景和拍摄机器，另一边则是模特化妆换衣服的地方。
　　很多工作人员往来穿梭着。
　　乔评露请她去隔壁房间坐坐，可是被燕贺来婉拒了。马上要开始第三轮，也就是最后一轮拍摄了，燕贺来更想留下来看看她们拍摄的样子。
　　见燕贺来拒绝，乔评露也不强求，只站在她身边，给她介绍着今天的情况，“燕总公司里的女孩个个都很有特色，业务能力也很好，这次能和你们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听见她的夸赞，哪怕只是流于表面，燕贺来也感到很心满意足，尽管面上她仍然客气一番，“哪里，都是些新人，能有这么个锻炼机会也是她们的幸运。”
　　直线排开的化妆台前，燕贺来一眼就看见了宝桂。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犹如人偶一般任由化妆师在她的脸上涂抹，全然没注意到燕贺来的到来。
　　年纪最小的许佳兆仍然处在一种莫名的亢奋中，黝黑的头发被两根红色的发带扎成了哪吒头，正兴奋地和还在化妆的冉乐说话。
　　不知道二人聊到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许佳兆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到了从后面经过的殷雪颖。
　　殷雪颖手里正拿着助理小琪给她倒的茶水，突然被许佳兆撞了一下，往身后倾斜去。
　　殷雪颖身后，正是一袭白裙正在化妆的宝桂！
　　燕贺来看得着急，她虽有一双大长腿，可是突发情况，她也没有瞬间移动。
　　等燕贺来走过去的时候，殷雪颖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往宝桂身上倒完了，褐黄色的茶水在白裙上漫开一摊难看的污渍。
　　背对着她们的宝桂还在状况外，实际上她是被化妆师吓了一跳，呆呆地还没有反应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燕贺来身边的乔评露，她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衣服都毁在这杯茶水上，忍不住惊呼，“这怎么办？马上就是最后一轮拍摄了，已经没有备用的衣服了。”
　　辛玉心里一早就有不好的预感，现在终于应验了，可她心里完全开心不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辛玉知道小燕总很看好谭宝桂，平常她问得最多的也是宝桂的消息。
　　在场地位最高的就是燕贺来了，所有人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她。
　　燕贺来皱眉走到宝桂面前，从西服的口袋里拿出手帕小心擦拭着宝桂白裙上的污渍。
　　不知是很乖，还是被吓得呆在当场，宝桂看着小燕总的动作，动也不敢动，说是慌张好像也算不上。
　　就像小时候的玩具机器人零件坏掉之后，只能呆呆站着，宝桂心里也有一种这样的感觉。
　　见实在擦不掉，燕贺来抬头正想安慰一下她，没想到却看见她呆在那里，感觉到有些好笑。不过见她丝毫不慌，燕贺来还是蛮欣慰的，“你别怕，我会给你想办法的。”
　　为了不拍乱宝桂做好的发型，燕贺来只轻轻地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随后拿出手机走到门口外面，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有空吗？需要你帮个忙。”
　　正埋头在工作室里画稿的顾与秋，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接到了燕贺来的电话，还有些懵，“嗯……贺来？什么事？”
　　“你不是有开自己的服装工作室吗？我想问你临时借条裙子，买也可以，需要用来拍个杂志，可以署你的名，”燕贺来的语气有点急，语速也很快。
　　虽然说燕氏也有自己的服装公司，可是一花的时间太长，二不方便。她也是临时想到顾与秋的。
　　既然裴姿会带她出来应酬，那燕贺来会选择相信她一回。
　　顾与秋花了好一会才消化掉燕贺来话里的内容，目光看见了那条单独挂在衣架上的裙子，连忙应道，“可以，你有什么要求，我尽快送过去给你。”
　　燕贺来单手插兜站在门口打电话，往里看了一眼，仔细想着宝桂的风格，“大方，素雅就可以，尽快，地址是xxxxxxx，回头我会感谢你的。”
　　挂断电话之后，顾与秋放下画了一半的稿子，在自己做的裙子里按照燕贺来的要求挑选裙子。
　　顾与秋出身顾氏，他们家主要经营餐饮业的公司。家里加上一共堂兄弟姐妹一共四个，分别是顾与春、夏、秋、冬，顾与秋排第三。
　　现在顾氏还是顾与秋爷爷当家做主，她大伯和父亲都已经明争暗斗好几年了，老爷子身体依旧康健得很。
　　顾与秋有个亲生哥哥顾与夏，和大伯家的堂弟顾与冬争得也很激烈。大堂姐顾与春现在在顾氏企业里任经理。
　　所以顾与秋父母经常怪她帮不上哥哥，并且期望她能够家族联姻，给顾与夏带来助力。
　　可是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服装设计师，所以在国外和燕贺来的那段过去，她谁也没有说。
　　此刻她从衣柜拿出了几条符合要求的裙子装进袋子里，匆匆出门开车往燕贺来给的地址去。
　　燕贺来挂断电话之后，进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化好了妆、换好衣服了的可以先拍，把宝桂挪到最后面，我已经让人派衣服过来了。”后面一句是对着宝桂说的。
　　宝桂的反射弧有些长，直到现在她才感觉到慌乱起来，迎着小燕总的目光，她点了点头。
　　见她还算淡定，燕贺来笑了下走到乔评露身边解释道，“我问顾小姐借了衣服，她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可能到时候和杂志方的沟通需要麻烦你一下，如果有任何需要赔偿的地方，可以直接和辛玉联系。”
　　她的脸上是近段时间在饭局上锻炼出来的社交笑容，既不显得过分敷衍，也不会显得过于热情。
　　“好，没问题的，小燕总，”乔评露看着眼前人雷厉风行的作风，好像有点开始理解裴姿见她第一眼说的话了。
　　小燕总，确实不太一样。
　　许佳兆泪眼汪汪地握着宝桂的手，一直在道歉，反而是那位直接肇事者犹如闲庭信步般直接走向拍摄幕布。
　　燕贺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许佳兆的肩膀，“调整一下状态，先过去拍摄。”
　　见小燕总过来，许佳兆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朝那边走去。
　　“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燕贺来在宝桂旁边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笑着说。
　　“没……没有，”看小燕总直接坐在她旁边，宝桂吓了一跳。这还是那天之后，两人的第一次碰面呢。
　　但是小燕总好像已经完全忘记那回事了。宝桂心里叹气，她也要赶紧忘记才行。
　　“你怎么这么怕我？”看见她绞成麻花的双手，燕贺来忍不住被她逗笑，“在剧组还习惯吗？本来是想抽空去看看的，可是太忙了……”
　　说到最后，燕贺来又想起办公桌上厚厚那叠文件，只感觉到太阳穴隐隐作痛，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宝桂在心里深呼吸，“没有怕您，小燕总，倒不如说，我是感谢。”
　　那声长长的叹气在耳边响起，宝桂侧头去看旁边的她，眉目之间有着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的疲惫，“我在剧组里很好，也很感谢小燕总给我的机会。”
　　诶，小燕总？为什么要叫小燕总呢？宝桂突然生起了疑惑。但是别人都这么喊，她猜测应该是小燕总的喜好吧。
　　闲聊了一会之后，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在这嘈杂的拍摄场地里，她们仿佛隔绝于世般，聊着她们的话题。
　　宝桂心里的戒备和疏离也渐渐放下，聊到最后，她已经能够和燕贺来谈笑自如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靠得很近，燕贺来好像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她脸颊边的梨涡。
　　在辛玉的带领下来到这里的顾与秋，看见的第一个场景就是这样的。
　　可惜过往的岁月已逝，顾与秋心里虽有波澜，如今也能勉力控制得很好了。
　　“小燕总，”披在肩上的发有些乱了，顾与秋用手理了一下，走到燕贺来跟前，把手里拎着的袋子给她，“这是衣服。”
　　“谢谢，”燕贺来起身接过衣服，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直接拉着宝桂起身，“走吧，去更衣室看看哪套适合你。”
　　被燕贺来拉着的宝桂浑身僵住，经过顾与秋旁边时还轻轻朝她弯了下腰。
　　顾与秋的目光一直跟随在她们身后，直到消失在更衣室门口的帘子前。或许别人会觉得燕贺来和宝桂的动作很寻常，可是在顾与秋看来却十分刺眼。
　　但是，随后被辛玉拉着一起讲话，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
　　既然她决定要靠自己拼搏事业，那燕氏这条船，她就一定要牢牢抓住。
　　顾与秋这次带来了三条裙子，分别是白色、蓝色和杏色的。更衣室中，燕贺来背对着她，等她换好之后再转过身仔细打量着。
　　最后她选择了蓝色那条，在于今天是杂志拍摄，蓝色那条裙子看起来设计感更强，款式也更加新颖。
　　如果是参加宴会的话，燕贺来心里更中意宝桂穿杏色那条。杏色裙子的大露背设计使得宝桂的漂亮后背显露无遗，还有那天鹅颈一般的线条，优雅，美丽。
　　燕贺来第一次感觉到词穷。
　　随后她退了出去，站在旁边看着最后一个拍摄的宝桂，在幕布前根据摄影师的指示摆出他们想要的动作。
　　可是燕贺来却觉得这个摄影师毫无审美，直到顾与秋站在她旁边之后，她的思绪才被打断了，“你的设计很好，那几条裙子打算出售么？”
　　乍然听见她的称赞，顾与秋小小惊讶了一下，随即应道，“卖的，本来开工作室就是为了赚钱。”
　　燕贺来点了点头，递给她一张王芩的名片，“回头你去联系王芩，将价格和她说就行。”
　　顾与秋站在她旁边，心里却犹如猫挠，想问她和宝桂的关系，又踌躇地问不出口。等她终于鼓起勇气时，宝桂已经拍完了，而旁边的燕贺来也已经走了上去。
　　她苦笑了一下，和旁边的辛玉道过再见之后，又开车回了自己的工作室。
　　当窗边的风呼呼吹乱她的头发时，凌乱中，顾与秋在想，顾与秋，你可真丢人啊，居然还站在原地不动。
　　不能从回忆里走出来的人，都是失败者。
　　猎猎的风将顾与秋眼角的泪吹了回去。


第10章十
　　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拍摄，辛玉负责送另外三人回公司去，而燕贺来则联系了老陈要去陈朝和家，并且还提前点了日料来当午餐。
　　换下拍摄服装的宝桂和云穗二人紧紧挨在一起，看样子关系不错，燕贺来稍稍放心了一些。
　　毕竟谁也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公司员工一团糟。
　　车来了，燕贺来拉开后座的门让两人坐上去，“坐吧。”
　　两个小女孩诚惶诚恐地模样看得小燕总有些想笑，墨镜下的眼眸里全是盈满了的笑意。
　　而燕贺来则上了副驾驶，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给老陈报了个地址，心中想到辛玉为了保密还没告诉她们要去见谁，随意地提了提，“等一下我们要去陈朝和家。”
　　“她今天有空，我让她指导一下你们的演戏，你们觉得有问题吗？”中午的阳光很刺眼，坐在副驾驶的燕贺来拉下帘子挡住部分阳光。
　　两人的反应和当时的辛玉几乎一致。
　　既然进了这行，对于有些大名鼎鼎的演员，她们肯定是略有耳闻的。
　　宝桂和云穗对视了一眼，最后由跟小燕总聊过天的宝桂问话，“小燕总，是…是那个演戏的那个陈朝和吗？”
　　宝桂觉得她有些晕眩了。
　　她看过陈朝和的戏，那是个绝对的实力派，当时错失最佳奖项时，她还狠狠地为她抱不平。
　　这样的人，居然要教她们演戏？
　　宝桂一边晕眩一边想到，小燕总这是又砸了多少钱……
　　透过前座的镜子看见她的脸，燕贺来的嘴角是止不住地上扬，“对，是她。”
　　后座的两个人没了声音，挨在一起，车里洋溢着一股严肃且紧张的气氛。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老陈停下车问了一句，“小姐，太太问您什么时候回家呢？”
　　燕贺来摘下墨镜，深呼了口气，“再说吧，该回去就会回去的，陈叔，我先走了。”
　　说完之后她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后面给她们两个人打开车门。
　　陈朝和住在一个高档小区里面，这个小区大多是有钱人住的，平时也没什么动静，很安静又怡人。
　　燕贺来走到一楼电梯，按下25楼。之后三人敲开陈朝和家的门，开门的是陈朝和的助理小桥。
　　“小燕总，”小桥开门说道。陈朝和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自然也认识经常见面的燕贺来。
　　在玄关换过鞋子之后，燕贺来走进客厅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看综艺的陈朝和，“姐。”
　　“噢，贺宝，来了呀，”陈朝和头一歪，看见她走过来，忙调整了坐姿，去看她身后跟着过来的两个女孩，“就是她们？”
　　“嗯，”陈朝和坐在她旁边，向她们介绍道，“这位是陈朝和，”随后指着两人给陈朝和介绍道，“谭宝桂，云穗。”
　　宝桂和云穗拘束地站在那里，听到她们两个的名字提起，就弯了弯腰，眼神颇有些不知放在哪里的无措。
　　陈朝和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那你们跟我来吧。”
　　陈朝和的房子是三室一厅，一间主卧一间书房，除此之外，她还有一间房间专门用来背剧本的，里面有各种辅助入戏的道具，都是她自己做的。
　　燕贺来跟上去，想去看看，转头对旁边的小桥说，“小桥，我点了份日料的外卖，等一下可能要到了，你帮我拿一下。”
　　知道陈朝和还在拍戏期间，不能大鱼大肉，于是燕贺来就点了日料。
　　旁边的小桥点了点头。
　　宝桂听着二人亲昵的称呼，只感觉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但是没想过要问。既然小燕总为她们着想，她就不应该辜负。
　　可是等到了房间门口，燕贺来却被陈朝和拦了下来，“闲杂人等请勿干扰。”
　　“我怎么成闲杂人了？”燕贺来无奈又好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不过我确实待不了多久了，下午还有会，我给你们点了日料，等一下记得吃，晚上我开完会来接她们。”
　　说完之后，燕贺来走过去朝宝桂叮嘱了一声，“我下午有会，晚上会来接你们，好好加油。”
　　宝桂感觉到小燕总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力度是轻和的，却仿佛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发了个信息给老陈，燕贺来路上去吃了个饭之后，又回到了公司。
　　拿着冰美式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燕贺来看了一眼手表，刚刚过一点半没多久。她拿起下午要面试的两个团队资料仔细地看着。
　　她心里是看好李逐鸽团队的，可是她不能让对方过快察觉到她的想法。为此，她又加了颇为看好的林凯申团队，让他们之间产生一种竞争关系。这能让燕贺来进一步了解他们。
　　距离两点还差五分钟的时候，王芩敲开办公室的大门，请燕贺来下去开始面试。面试的地点安排在三楼的会议室。
　　燕贺来带着王芩和助理于檬檬一同下楼去，在会议室门口看见了应聘者。
　　由于只是面试，协调过后，王芩要求他们一个团队出一个人，带上一个自己制作的应急案例来面试。
　　李逐鸽的名字和他的人有点像，斯文白净的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书生气味更浓了，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当燕贺来目光往下，看见他露出与众不同的袜子的时候，忍不住一笑，忙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顺着她的目光，王芩和于檬檬也看见了，面带笑容地走进会议室。走在后面的于檬檬说道，“请林凯申团队的代表先进来面试。”
　　林凯申穿着墨蓝色的西服，配着棕色的长发看起来颇有些倜傥，脸上已有些沧桑的痕迹了，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一些。
　　进去之前，林凯申还朝旁边的李逐鸽笑着点了点头，让李逐鸽更加紧张了。
　　坐在会议室外的长椅上，李逐鸽感觉到呼入的空气都带着胶着，让他的呼吸变得不太顺畅。
　　他的团队是在大学时期组的，本来也是兴致而起，没想到后来反而越办越好，这也让李逐鸽决定在毕业后继续组成团队寻找工作。
　　前一次在燕氏的应聘，他本来也只是打算试一试，没想到居然进了二轮。李逐鸽当时还抱了一点点希望，说不定能进燕氏，那就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只可惜运气戛然而止，不过凭着进了燕氏的二轮面试，李逐鸽团队也能找个一般的公司，不过他觉得那意义不大。
　　直到他知道燕氏的大小姐出来单开公司之后，李逐鸽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有个大学同学就在燕氏里任职，这个消息也是他无意间告诉他的。
　　单凭燕氏这座大山，就值得李逐鸽为此一试。
　　他的团队里有好几个熟知娱乐法的成员，这也是他在此次面试中的有利条件。在大学时代，他们就为几个小艺人打赢过官司。
　　娱乐法这片是个荒漠地，很少人会去研究，因为投入与收获严重不成正比，令人望而却步。
　　本来按王芩的安排，燕贺来应该首先面试李逐鸽的。但是她有心想更加细致地观察他的反应，于是临时将面试顺序调过来了，不过也好在当时芩姐发通知的时候，并没有通知到具体的面试时间。
　　林凯申和她想的几乎一致，他的长相和他的履历一样，给人一种成熟和稳重的感觉。
　　燕贺来一边听着他的案例介绍，一边面无表情地在纸上涂涂写写。她会给林凯申打一个及格分，或许如果她在别的公司里，她会录用这样一个稳重的团队。
　　可她现在是贺庭的老板，现在的贺庭，还没到稳步发展的时候。相比较成熟，燕贺来觉得贺庭更需要的是冒险。
　　现在的贺庭还只是一个无人注意到的小公司，等她前期的投入获得回报的时候，就会渐渐有人注意到贺庭了。
　　走一步，身为老板的燕贺来就要想十二步。
　　时间快到了的时候，燕贺来给了于檬檬一个眼神，后者立马上前打断林凯申的长篇大论，并且请他离场。
　　坐在门口的李逐鸽看着林凯申走出来之后，于檬檬半开着门喊他进去。李逐鸽咽了咽口水，挺直了背，走进去。
　　李逐鸽走进来的时候，燕贺来抬头，刚好又看见他的袜子，忍不住拿文件夹遮住了自己脸上的笑。
　　她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的笑点很奇怪。
　　“坐吧，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燕贺来清了清嗓子，继续维持着大老板的高冷形象。
　　诚如王芩所说，李逐鸽的团队确实更符合贺庭的市场定位，可以说双方都非常契合。还有他的那个案例，也很符合燕贺来的要求。
　　李逐鸽一边忐忑地介绍着案例，一边时不时地用目光瞟向坐在主座的燕贺来，见她边听边点头却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心中不禁更加忐忑。
　　等他说完之后，李逐鸽忐忑地看向上方，“小燕总，我说完了。”
　　“我听说你之前去应聘过燕氏？那么现在又为什么会来贺庭呢，能说一下原因吗？”燕贺来喝了一口水，抬头看他。
　　李逐鸽突然卡壳，然后逐字逐句地说，“啊，我，这个，是因为，因为当时大家刚刚毕业，不清楚团队的水平在市场的排位，所以想投一下燕氏试试。”
　　燕贺来合上文件，“我没什么问题了。”
　　于檬檬接受到示意，笑着说，“面试的结果会在明天电话通知您，请保持电话畅通。”
　　这，这就结束了？
　　李逐鸽呆呆地起身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燕贺来喊住，回头看见小燕总笑着说，“下次来，不要穿白袜了。”
　　李逐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袜子，白净的脸变得通红，“好的，知道了，小燕总。”
　　一脸通红地走到门外的李逐鸽这时才反应过来。小燕总刚刚说什么，下次？意思是？
　　走出贺庭大门的李逐鸽陷入了一种狂喜和纠结的心情，仿佛在泥潭中挣扎。他提着公文包，心里期望着明天赶快到来。
　　最后面试的小插曲让众人的气氛好了一些，活泼的于檬檬更是藏不住笑了，满脸的笑意，“他也太可爱了。”
　　王芩脸上也微微笑着，“燕总，所以是决定录用李逐鸽团队了吗？”
　　燕贺来翻看自己写的笔记要点，“嗯，就他了吧，三个月的试用期，通知结果之后，你去和他商量一下薪资，下周让他报道，办公室就设在七楼另外那片空着的办公区。”
　　现在贺庭还小，王芩一个人身兼多职，财务部也兼在她身上。燕贺来想了一会继续说道，“以后贺庭慢慢起来了，芩姐就不用那么累了，如果有合适的人才，可以带来给我看看，芩姐以后可以负责总揽。”
　　“明白了，燕总。”王芩笑着说，“您等一下还要去陈小姐家吧？需要我送您过去吗？”
　　全公司没有车的高层，应该只有燕贺来自己吧。
　　燕贺来无奈地笑道，“送我过去吧，等李逐鸽上任之后，宝桂她们的各平台账号可以开始办起来了，到时候你和辛玉看着点。”
　　两个人一边走路一边说道，“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信息成了杀人的新武器，我们必须要重视。”
　　王芩一边听一边点头，“好，我知道，听说李逐鸽团队里还有计算机的人才，到时候我们沟通一下，说不定还会有收获。”
　　“那就最好不过了，”燕贺来笑笑。
　　王芩从前在燕云来身边做事，她是知道陈朝和的。上车后，燕贺来坐在后座上，报上地址后就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贺庭多亏了芩姐，才能这样顺利，我都不想将芩姐还回去了，”燕贺来表面上开玩笑，实际是在打探她的心思。
　　不过这也是她的心里话。
　　听到小燕总这么说，王芩心里一紧，“哪里，是小燕总给我的机会。”
　　犹豫了一会，王芩还是直接说，“如果小燕总不嫌弃的话，我倒是愿意留在贺庭工作，觉得贺庭更适合我。”
　　“那就最好不过了，我会出面和燕云来说的，”燕贺来一边说，一边在和燕云来的微信对话框里发些什么。
　　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燕贺来下车，还走到驾驶位的车窗前说，“今天辛苦芩姐了，直接回家吧。”
　　她走进陈朝和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天边的云海吞噬了烈日，将炎热一点点吞食掉，开始出现清凉的微风。
　　开门的还是小桥，燕贺来一边走进去一边问她，“今天还顺利么？”
　　小桥无奈笑笑，“还，还可以吧，和姐对待演戏就是严格了一些，燕总回头要好好安慰一下那两个女孩子。”
　　看样子就是不太妙了。燕贺来走到那间房，在开着的房门上敲了敲，引得房间众人注意到了她。
　　“辛苦了，”忙活了一天，燕贺来束起来的头发都落了几缕在耳边，笑着朝她们三人说。陈朝和仍旧穿着那身她离开前的睡衣。
　　见燕贺来返回，陈朝和放下手里的剧本，“那今天就到这吧，下次再看我时间安排。”
　　出来的两人脸上都有着清晰可见的疲惫，尤其是宝桂，脸上红红的眼睛看起来像兔子。
　　“你们想直接回去，还是要先去吃个饭？”忙了一天的燕贺来也感觉到有些疲惫了。
　　和云穗对视了一眼后，宝桂小声说道，“我想直接回去。”
　　“好，”燕贺来走过去和陈朝和说了一声之后，直接带着两个人到楼下，坐进了老陈的车里。
　　听着她们两人一一报上地址，燕贺来坐在前座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养神。
　　等两人下车之后，燕贺来仍旧闭着眼睛说道，“陈叔，送我回家吧。”
　　老陈的话里多了些愉悦，“好嘞。”


第11章十一
　　早上，燕贺来一边走向公司，一边在手机上查看辛玉发给她的照片。照片是前几天拍摄的杂志写真，辛玉发来让她选片。
　　燕贺来一边看一边点头，乔评露工作室请的摄影师比她料想中要好一点，最起码将五人拍的各有特色。
　　刚刚走进公司，就遇见迎面走来的辛玉，燕贺来朝她点了点头，将手机放进了西服外套的口袋里。
　　“玉姐，早，”燕贺来朝她笑着点头，今天换了一对金属的圆圈耳环，坠在脸颊两侧，很显脸小。
　　“燕总早，”穿着无袖连衣裙的辛玉走近小燕总，跟着她一同走进电梯，“刚刚黄导的助理给我打了个电话，那部电影已经完全杀青了，希望今晚我带着宝桂过去吃个饭。”
　　“好事，今晚带着宝桂过去吧，”宝桂在电影中不过是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并且已经早早杀青了。黄导还能记得她，是好事。
　　燕贺来想起昨晚燕云来的叮嘱，“不过我去不了，晚上派陈叔接送你们，让宝桂不要紧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晚上有燕父燕母举办的一场宴会，举办的目的是欢迎燕贺来回国。
　　最开始听到燕云来这么说的时候，燕贺来几乎要觉得他脑子秀逗了。
　　在性格上，两兄妹是如出一辙的讨厌麻烦。
　　“你可别这么看我，是爸妈的主意，”燕云来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谁让你三天两头不着家。”
　　坐在副驾驶的燕贺来简直无力吐槽，“如果爸妈很闲的话，能不能给他们安排一个全球旅行？或者报点什么兴趣班，总之不要来搞我好吗？”
　　到家之后燕贺来反抗了十分钟，最终以三天两头不着家的人没有发言权为理由，反抗无效。
　　七月末尾，烈日仍然当空照，不减半分颓势。
　　到了晚上七点的天空，仍旧明亮，晚霞拖着裙摆朝天边奔去，留下一圈又一圈颜色由浅到深的黄昏暮色。
　　而燕家大宅内，已经是灯火通明，络绎不绝了。
　　燕贺来穿着一身淡蓝色礼服站在燕云来旁边，带着社交敷衍的笑容。
　　要穿着高跟鞋站一晚上，燕贺来的心里是无比卧槽的。还要和各种八百年没见过也没有联系的亲戚装作一副很熟的样子，简直比在公司加班到十二点还要更难受。
　　“你可没和我说过，爸妈请了这么多人，”燕贺来觉得自己脸上的笑愈发僵硬，对着旁边的燕云来抱怨道。
　　燕云来一身黑色西服，在妹妹的旁边站得笔挺，遮住了场上部分男士向妹妹投过来的目光，一边回她，“本来是这样。”
　　“但是因为时间太多，不知不觉中就越写越多了，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将请帖发出去了，”燕云来解释道，“你知道，我很忙的。”
　　燕贺来当然知道。
　　燕云来一上大学，就已经在燕氏的总部当实习生。后来哪怕去了国外读书也没闲下来，在燕氏的各个海外分部工作过。二十四岁毕业那年，他回来以后直接空降到总部当总经理了。
　　现在燕氏正处在权力过渡的阶段，父母逐渐放权给燕云来，但是也给他留了很多要去处理的麻烦。
　　所以燕云来实际上比燕贺来要忙很多。
　　一家四口，兄妹两个都是大忙人，闲下来的燕父燕母每天都琢磨着新鲜事。
　　但是让燕云来、燕贺来两个人松了一口气的是，燕父燕母从来不会催婚，但是会催找对象，火力尤其集中在燕贺来身上。
　　燕云来找对象有固定频率，有好感就在一起，但是往往会因为繁忙的工作不能分出时间给对方而分手。燕父燕母都不知道训过多少回了，已经懒得再管。
　　反而是一直没有动静的燕贺来，更让燕父燕母担忧。
　　燕父燕母心里更疼爱的还是这个女儿。
　　燕贺来出生的时候，燕氏正经历着内外打击，他们非常忙碌，时常睡在公司里不着家。通常都是陈妈和小云来待在家里照顾燕贺来。
　　等燕父燕母闲下来时，燕贺来已经上了小学二年级，并且被燕云来照顾得很好。这使得他们一度很愧疚。
　　年少的燕贺来确实有些叛逆，在家里只听燕云来的话。
　　尤其是经过四年前那趟车祸之后，全家人的目光都更加集中在燕贺来身上。
　　唐晓潇成为燕贺来之后，面对着燕父燕母的宠爱总是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因为她是个孤儿，从来没试过被家人如此宠爱过。
　　后来她接收到原本的燕贺来的记忆，知道发生了一切之后，她开始以燕贺来的身份将她想说未说的话，都悉数道出。
　　既然成为了她，那就好好成为她吧。
　　那就是唐晓潇当初的想法。
　　四年下来，从一个被疼爱举动就胆怯的怕生小动物，唐晓潇被燕家人宠出了如今的自信和脾气。
　　这份脾气使得她能够随时随地地跟燕云来抱怨和撒娇。
　　燕父燕母的基因好，生下的一儿一女都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哪怕是站在人群中，也拥有一瞬抓住他人目光的魔力。
　　燕云来一米八七的个子，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系着和妹妹礼服相称的蓝色领带。将黑色的头发往后梳去，露出额头的造型让他看起来更具有成熟的魅力。
　　而站在他旁边的燕贺来虽然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但其姣好的面容、一米七的高挑个子和白皙的皮肤让这身淡蓝色礼服看起来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抹胸设计让她的身材显露无遗，戴了一条钻石项链让她的颈部看起来没有那么空。
　　中长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发髻，发间用一个镶有宝石的星星发卡点缀着。
　　在大厅的灯光下，燕贺来仿佛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魅力，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而燕父燕母今夜已不知道听了多少句诸如「令千金真是漂亮」这种虽是恭维但却是事实的话了。
　　由于燕云来一直站在燕贺来旁边，导致一曲已过，在场的男士都不敢上前去邀请燕贺来跳舞。
　　“那个紫色西服的，是萧家大少，”燕云来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一边给初回国的妹妹介绍着。
　　由于家里的禁酒令，燕贺来在父母视线下是不许碰酒的，此刻她手里拿着一杯热橙汁，“萧大少？家里经营房地产的那个？”
　　燕贺来看向那个紫色西服的年轻人，只觉得他的眉眼有些熟悉。
　　“对，去年他弟弟萧三少也进了公司，近两年闹的笑话不算少，”宴会上人多眼杂，因此两人说话靠得很近，给众人呈现出一幅兄妹友爱的画面，“萧三少，就是那个私生子，是个狠角色。”
　　“以后遇见他就离远点，”燕云来想起那个少年阴鸷的面容，不再多说，心里只希望妹妹永远不会遇上那种人才好。
　　燕贺来点点头，喝了一口橙汁，“他旁边的是谁？”
　　萧大少旁边正围着几位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正举着酒杯谈得风生水起。
　　燕云来看了一眼，“墨绿色领带的那位是顾二顾与夏，他旁边的是同门的顾四，”睨了妹妹一眼，“顾家最近也乱，老爷子不放权，两兄弟窝里斗。”
　　听他这么一说，燕贺来忍不住笑了出来，“哥，幸好我们家就你一个。”
　　要是天天这么斗，岂不是烦死了？
　　燕贺来大学毕业的时候，燕云来也问过妹妹的意见，要不要进燕氏发展。对此，燕贺来的意见是不想。
　　那时候她的想法是多快活过几年。后来唐晓潇的想法又不同，但她清楚自己没有管理燕氏的能力。不过这辈子有了燕氏和燕云来的照拂，她也饿不死。
　　但是燕贺来不是无能的米虫，也不愿被冠上这样的名头。
　　和贺庭一样从头开始，这就是燕贺来现在的想法。
　　而且她和别人也不一样，就算她不去争，燕父燕母和燕云来也不会薄待她。
　　对于燕贺来来说，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而燕家人已经给了她很多很多。爱教会了她太多东西，她也愿意以爱回馈他们。
　　“别皮了，准备跳舞吧，”燕云来拍了拍她的头，无奈笑道，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朝这边走来的陈朝阳。
　　陈朝阳仍旧顶着上回见面时的灰色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很多。少年的面部棱角比记忆中还要更加分明了。
　　“我和你说……”
　　燕云来本想再叮嘱几句，没想到被燕贺来打断了，“我知道，不会掺和他们家里事的。”
　　他一直觉得，燕贺来身上有太多吸引人的特质，她果敢、赤诚、富有勇气和希望。作为兄长，他一直不愿意她受到伤害。
　　村上春树曾经说过，哪怕是最亲密的人，心里都会有一片无人可到达的森林。
　　而燕贺来通常都会充当误闯森林的旅行者，这让燕云来很担忧。
　　燕贺来放下橙汁，朝着陈朝阳走去，“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原因，燕贺来觉得陈朝阳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朝她伸出来的那只手已瘦得骨节突起。
　　他低头，“跳支舞吧，小贺。”
　　刚刚把手放进他的手掌时，新的舞曲在大厅响起，燕贺来歪头看他，“你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是吗？”灰色的头发长了，有些遮住了眼睛，陈朝阳低声反问道。
　　他陷在了陈氏人为制造的自我斗牛场里，被红布蒙着的陈氏企业所驱赶向前，向前，不断向前。
　　在没有人过问他的黑暗隧道里，独自进行着一场永无尽头的马拉松。
　　如果非要说有终点，陈朝阳觉得那就是死亡。
　　唯有死亡可以终结一切。
　　随着音乐迈开舞步，陈朝阳用力地抓着燕贺来的手，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和她倾诉。可是想要倾诉的话多到乱成一团，他翻遍了心底，都没有找到线头。
　　燕贺来皱眉，手被他攥得有点疼，忍不住想抽出来，抬头看他的脸色，又只好暗自忍耐。
　　在这样的沉默中过了好一会，女仆捧着燕贺来的手机走近她，“小姐，您的电话。”
　　两人那不像样的舞步才就此停下。
　　燕贺来接过电话，是来自辛玉的。她走到一边无人的角落，才按下接听键，“怎么了，玉姐？”
　　按时间来看，她们一行人此时应该在黄导的饭局上才对，怎么会有空给她打电话？
　　电话里，辛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但她仍在努力冷静地诉说事情的原委，“不好了，燕总，我们在黄导的饭局上，半路遇见了宁昊，他说要带宝桂走。”
　　宁昊，又是宁昊。
　　燕贺来握紧了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玉姐，你把地址发给我，尽量拖住他，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燕贺来第一眼首先望向的是燕云来，只是他正在和一位女士跳舞，所以燕贺来转头望向刚刚和她跳舞的陈朝阳。
　　“朝阳，和我出去一趟，”燕贺来拉着陈朝阳就往门外走，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去，但是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陈朝阳看着她的脸色，担忧问道，“怎么了？”
　　她走得很快，陈朝阳被她拽着往前走，不得不跟上他的脚步。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本应到了宴会的尾声，该由燕贺来致辞感谢宾客的。
　　“边走边说，”燕贺来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一边坐上陈朝阳的车，一边颤抖着手系上安全带，“去北鸣路的德运饭店。”
　　陈朝阳不敢误事，用最快的车速赶往她所说的地点。透过车上的镜子，他可以看见燕贺来因紧张激动而上下起伏的胸膛。
　　“是宁昊，宁昊打算抢我的人，”燕贺来握紧手机。
　　“宁昊？”陈朝阳疑惑道。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他自然也知道宁昊这个人。
　　宁昊的祖父是和燕贺来爷爷一起打江山的那辈人，在燕氏颇有资历。当年权力鼎盛的时候，宁昊的祖父甚至不把燕家人放在眼里。只可惜宁昊的父亲是个庸碌无能之辈，既没有聪明的头脑，也没有经商的天赋。
　　因此，到了父辈的时候，早前被吞掉的东西，又由燕父一点一点拿回来了。
　　但是偏偏宁老爷子就是长寿，如今还在燕氏的董事席位里有一席之地，着重培养他的孙子宁昊。
　　宁昊和燕云来兄妹是一代人，他性格阴损，他们从小就脾气不对路。后来燕云来空降燕氏的时候，他们还起过矛盾。
　　宁昊祖父用手里的权力想扶宁昊上位，可惜烂泥扶不上墙。不过，宁昊比他父亲更令人讨厌，性格阴损，爱耍阴招。
　　在燕贺来看来，他就是个阴损的种马，贺庭成为空壳子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对了，我听说了，云哥前阵子撤了宁氏不少人，就连你那个娱乐公司也是从他手里拿下来的，”陈朝阳一边说，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估计是吃了亏，想在你身上讨回来。”
　　燕贺来气得脸色发白，“他做梦。”
　　所幸离得不是很远，陈朝阳将车停在门口。
　　车还没停稳，燕贺来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陈朝阳一看，也顾不得车有没有停规范了，解开安全带跟上她的脚步。
　　穿着礼服的燕贺来急匆匆地走进饭店，非常惹人注目。不过她顾不得这些，直接朝着辛玉给的包厢号走去。
　　由于剧组聚餐，黄导直接在饭店包了一个大包厢，这也方便了燕贺来寻找。
　　等燕贺来踹开包厢大门的时候，宁昊正拉着挣扎的宝桂往外走去。
　　突然闯进来的燕贺来吸引了包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宁昊，劝你松手。”
　　陈朝阳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哟，这不是燕大小姐么？”宁昊穿着一身银色西服，明明是大晚上还装比似得带着一副墨镜，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看向燕贺来，抓着宝桂的手却没松。
　　“我说，让你松手，你聋了？”燕贺来一步一步走近他，话里尽是威胁，看了一眼被他拽着的宝桂。
　　宁昊摘下墨镜，递给旁边的随从，“你以为这里是燕氏？”
　　目光上下打量着燕贺来这一身穿着，宁昊不屑地笑道，“就这样好好当你的大小姐就行了，出来搞什么公司啊？”
　　燕贺来上前，一手拽住了他的领带往前扯，“我说，放开她。”
　　从小，燕云来就报班学习空手道。而跟在他后面的燕贺来就一直和他一起上课，燕云来也觉得妹妹学点防身术好一点，就没有阻拦她。
　　后来去了美国读书，燕贺来又重新报了个班来恢复空手道的练习。
　　她的手劲儿很大，拽得宁昊一个踉跄。而身后的陈朝阳则时刻注意着宁昊和他的人的举动。
　　宁昊吐掉嘴里叼着的烟，不怒反笑，“你燕贺来凭什么命令我？你算老几？”心里想到燕云来这阵子对宁氏的打击，他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宁昊说话间冒着一股难闻的烟味，让燕贺来忍不住皱眉，顾不上他和燕云来的矛盾，直接拽着他的领带，屈起膝盖迅速往他肚子使劲儿捅了一下。
　　趁着他捂着肚子倒地的片刻，燕贺来拉过宝桂，看见她白皙的手腕已经被宁昊勒得红变黑，眉头皱得更深。
　　抬头看了眼宁昊的随从，几个全黑西服的人面面相觑，碍着燕贺来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扶起倒地的宁昊。
　　“宁昊，我们的账以后一笔一笔的算。”
　　留了这样一句话之后，燕贺来拉着宝桂走了出去，想握又不敢用力，只好拉着她的手指往前走去。
　　脸上红红的辛玉和小肖跟在了后面。
　　走到楼下之后，辛玉低着头，“对不起，小燕总。”
　　身为经纪人却护不住自己的艺人，这是她的失职。辛玉的左半边脸红起来一块，那是被巴掌打过的痕迹。
　　夜色下，燕贺来看不太清，但是也知道依据宁昊的脾气，她们不会有什么好对待。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
　　“没事，玉姐，你和小肖放假几天休息一下，朝阳，你帮我送她们回去，我等一下打电话叫陈叔来接我，”燕贺来对着旁边的陈朝阳叮嘱道，一直没放开宝桂的手。
　　“可是……”陈朝阳看了一眼饭店的方向，犹豫道。他怕宁昊来找她麻烦。
　　“那这样吧，你陪我等陈叔过来，等他来了你就送玉姐和小肖回家，”看见他的目光，燕贺来想了一想，折中说道。
　　燕贺来的手轻轻摩挲着宝桂的掌心，她能感觉到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深夜的风吹过来，让燕贺来打了个冷颤。
　　过了十分钟左右，车来了，开车的却是一脸严肃的燕云来，“上车。”
　　燕贺来拉着宝桂坐上了车后座，还不忘叮嘱朝阳，“记得送她们回去。”
　　陈朝阳应道，“知道了。”
　　看着燕贺来拉着一个陌生女孩上了车，燕云来才勉强压下自己的火气，“你出来怎么不和我说？”
　　她这股往前冲的莽撞到现在还没有改变。
　　“当时情况紧急，”燕贺来抿嘴，目光挪向小女孩的脸，凌乱的头发和夜色合谋遮住了她的表情。
　　“哥，送我回公寓，明天我会去找你，”燕贺来提醒他。
　　宁昊，他们之间的账总有一天会一笔一笔算清的。


第12章十二
　　坐上燕云来的车之后，车内的空气都被翻山倒海似的沉默一点一点地吞食掉。
　　宝桂呆呆地坐在后座上，仿佛整个人仍然陷在方才的争执中，被宁昊拽住许久的手臂已经开始变得淤青。
　　过了好一会，宝桂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眼角的余泪，扯出一抹笑对旁边的燕贺来说，“燕总，我没事了。”
　　她的左手还被燕贺来紧紧握着，宝桂甚至能微微察觉到她掌心的湿润。
　　燕贺来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她今天晚去一步，宝桂会被宁昊怎么样。哪怕那样的结果只是存在于想象之中，都让她吓出一身汗。
　　燕云来的车里没有开灯，车外的路灯挂在天边，一下又一下地在车里亮起。
　　顾忌着燕云来在场，燕贺来没有解释些什么，只淡淡嘱咐她，“今晚在我公寓留一晚。”
　　语气很淡，又带着不让人反驳的气势。在这一点上，两兄妹是出奇地相似。
　　路程很短，但却被车内严肃的氛围无限拉长。
　　等终于到达燕贺来公寓楼下的时候，时钟早已过了十一点。对于繁华的B市来说，这个点仍算很早，整个城市都陷在绚烂的霓虹灯光中，唯独他们一行人落在寂静的黑暗里。
　　“酒店那边的事情交给我，你处理完你的事情，明天记得来找我，”燕云来仍然穿着晚宴上的西服，对着妹妹无奈地说道
　　路灯的光只落在他半边脸上，让燕贺来颇有些感受到了兄长在公司里的大佬气势，那种压倒性的强势。
　　“知道了。”燕贺来闷闷应了一声，就拉着宝桂往楼上走去。
　　燕贺来的公寓在十五楼，离市中心挺近的，因此免不了偶尔会听到各种喧哗的声响。
　　由于今晚和黄导等人吃饭，宝桂在玉姐的叮嘱下好好打扮了一番。等到了这个点，妆已经花了，身上穿的裙子也看起来皱巴巴的，配着一双红红的眼睛，很是楚楚可怜。
　　燕贺来领她进屋打开灯之后，瞧见她的模样，心里又狠狠揍了一顿宁昊这个狗东西。
　　“我拿套睡衣给你，你先去洗个澡，好吗？”燕贺来将宝桂遮脸的头发往耳后撩去。
　　她一靠近，宝桂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像夜里只盛开几刻的白昙花，在寂静的夜里阵阵淡香扑鼻。
　　“好，”宝桂低头，用手拽着衣服。
　　这一路上，燕贺来都提着裙摆走路，早就累得不行了，给宝桂拿了一套睡衣之后，她也赶紧去洗漱一番，将这累人的衣服换下。
　　平日里，燕贺来都喜欢下班后泡个澡，可今天情况特殊，她只能尽快用花洒淋浴。
　　她一年四季都喜欢洗热水。当热水的雾气腾腾四起时，燕贺来陷入了今天的回思。
　　北鸣路的德运饭店，那里只能算一家中等饭店，至少燕贺来就从没去过那里吃饭。
　　那么宁昊怎么会去那儿？
　　他又怎么会知道，宝桂是她的人？
　　燕贺来将花洒朝向自己的脸，闭着眼睛仔细回想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黄导开的是包厢，宁昊从哪里知道他们的位置？这件事仔细想来，充满了疑点。宁昊虽然是个奸诈小人，可是他却很少会对燕贺来下手。
　　回想起今天的种种，燕贺来越来越困惑。恍惚之中，她突然记起了现场中还有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个人站在宁昊带来的黑衣人的后面，看穿着肯定不是黄导一行人里面的。而且他的脸，燕贺来觉得他的脸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她才回国没多久，应该是最近才见过的，那个眉眼，会是谁呢。燕贺来仔细思考着。
　　等一一将身上的泡沫冲干净之后，燕贺来挂好花洒，擦干身体之后穿上了淡蓝色的睡衣。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来了那张脸的主人。
　　是燕云来在宴会上跟她提过的萧大少！
　　当时萧大少在宴会上，那么在场的就肯定不是他，而是跟他有关系的人。燕贺来几乎可以确定，跟在宁昊身边的那个人，就是萧大少的那个私生子弟弟。
　　对于公司的事情，燕贺来不太了解，看来如果要知道他的目的的话，还要等到明天抽空去找燕云来才知道。
　　一边洗浴一边思考，等燕贺来出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宝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完了坐在沙发上。
　　“你有吃饭吗？我煮个面条给你吃吧？”燕贺来打开冰箱问她，冰箱里有很多她自己买的速冻食品。
　　“嗯…嗯，”宝桂点了点头，头发半干搭在肩膀上，像个玩偶一样乖巧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燕贺来家里的是开放式厨房，因此她可以一边煮面一边注意到宝桂的动静，看她拘束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你可以开电视看，当你自己家就好。”
　　她本来就会做饭。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燕贺来就经常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然就国外的饮食，她铁定要饿死了。
　　由于食材有限，燕贺来只做了两碗鸡蛋面，很简陋，但是调出来的调料很香。不一会，这个香味就占据了整个客厅。
　　她小心地将面条端到客厅的桌子上，不给宝桂帮忙的机会。燕贺来看了一眼她发红的手臂，不经意般问，“今天，害怕吗？”
　　燕贺来一边把筷子摆好，一边和宝桂解释，“弄伤你的那个人，他是我家公司高层的孙子，和我哥有过节，今晚他是冲我来的，你没有错。”
　　鸡蛋煎的很好看，橙黄的色泽，一整个盖在面条上。
　　宝桂握着筷子，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有错也是我的错，里面牵扯到很多细节，我不便和你说，”燕贺来叹了一口气，接着解释道，“我在接手贺庭之前，这里原本是他在管的，后来到我手上就是个空壳子。”
　　“我接了贺庭，他可能觉得不服气，才会来闹事，”燕贺来夹起面条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她在宴会上根本什么也没吃，肚子早已经饿得空空如也了。
　　明明说不方便解释，却也在很努力地和她解释了。宝桂低头，也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面之后，才说话，“我知道的。”
　　“能明白就最好，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燕贺来吃的很认真，说的也很认真。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宝桂那发红甚至有了淤青的手臂，“我会让他为这一切付出代价的。”
　　“等吃完面，我帮你揉一下手臂，”燕贺来记得这里应该有个药箱，里面装有不少陈妈给她收拾的药，刚好能派上用场了。
　　吃完之后，拒绝了宝桂清洗碗筷的请求，燕贺来赤着脚把碗筷拿去厨房一一洗干净之后，又跑回房间去将陈妈准备的药箱拿出来。
　　仔细帮宝桂揉开了手臂的淤青之后，燕贺来领她到客房住下，“你先休息吧，明天不用早起，我会帮你请假，已经定好的剧本我会帮你延后，如果黄导那边给你打电话的话，你就敷衍一下，让他找玉姐说就行。”
　　燕贺来觉得自己话多得像宝桂的妈妈，忍不住笑了一笑，想到她今天被吓得不轻，说完之后就想离开，不再打扰她了。
　　“谢谢你，燕总，”宝桂不敢抬头看她，怕眼泪如汹涌朝岸的海浪一般。
　　她从小就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这是宝桂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她每一天都活在自己划出的方格子里，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宝桂觉得这个世界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她是什么样的，世界就会是什么样的。她知道世界上有黑暗，但是她想只要她一心朝向光明，世界一定也会温柔以待对她吧。
　　宝桂从前这么想道。
　　可是当那群人闯进包厢里，为首的银色西装男人在旁边男人的提醒下走向她的时候，宝桂仍旧是迷糊的。
　　那本该是很平凡的一天，但包厢里男人用力的攥着她的手臂、众人的冷漠、无用的抵抗，都让她陷入了绝望。
　　有那么一瞬间，她后悔了，后悔固执地留在这里追寻梦想。
　　可是下一秒，小燕总就出现在那里了，她踹开了大门，从绝望的苦海里拉她起来。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礼服，妆发精致。那时候被抓住手臂的宝桂还呆呆地看着她，心里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小时候奶奶给她讲过的故事。
　　当时的小燕总，美丽得像午夜十二点从舞会上匆匆离开的辛德瑞拉。只不过她不是为了逃离舞会回家，而是，而是来帮助她。
　　互道晚安之后，躺在小燕总家里客房的宝桂渐渐进入了梦乡。从未用过的床被上，仿佛带着独特的香气。
　　第二天早上，燕贺来特意将闹钟定早了一会，起床做了个早餐。
　　平日里她都是出去吃的，考虑到宝桂一个人呆在这，燕贺来做好早饭之后，给还在房间里的宝桂留了一张纸条。
　　她脑子里乱的很，昨夜的睡眠质量也差，因此今天她的脸色看上去就不太好。
　　走进公司等电梯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燕总。”
　　燕贺来看了他一眼，“李逐鸽？”
　　“对，是我，”青年和上次面试的穿着几乎一样，清瘦的脸上干干净净的，一副黑框眼镜就占了大半长脸，见老板认出了自己，笑得更憨了。
　　下周才入职，李逐鸽今天是来找财务部的王芩商量薪资等事宜的，没想到一来就遇见了大老板。
　　注意到燕贺来的目光往底下看了看，李逐鸽僵硬着脸解释道，“小燕总放心，我回去补了功课，不会再闹笑话了。”
　　上次面试前他本来也准备了黑色袜子，结果出门前太紧张穿错了。现在回想起那天的场景，真的非常尴尬。
　　他的回答也勾起了燕贺来的回忆，她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柔和了一早上不佳的脸色。
　　正好电梯到了王芩的办公室那层，燕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贺庭欢迎你的加入。”
　　回办公室处理了一早上的公务，快到中午的时候，燕贺来才看了看手表，离开了贺庭，坐上老陈的车往燕氏大楼开去。
　　昨晚约了燕云来吃中饭，主要是聊一聊昨晚的事情。
　　她睡眠不佳，一坐上后座就开始闭目养神。老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眼里也是担忧。
　　昨夜燕云来回家之后，已经和燕父解释过了，随后也叮嘱过老陈，无论燕贺来去哪里都要跟在一边。
　　本来半个小时的车程，硬是生生堵了一个半小时。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燕贺来整个人都是有气无力的。
　　进入到约好的餐厅之后，燕贺来看见了燕云来和他的助理俞文。燕贺来心下奇怪，怎么吃饭还要带助理？
　　“路上堵车，帮我点了吗？”燕贺来一边坐一边说，看了眼旁边的俞文，“这是怎么了，大中午的也不放人去吃饭？”
　　“小燕总，”站在旁边的俞文打招呼道，“还有些事没处理完，等一下我就离开了，不打扰您二位用饭。”
　　等俞文说完之后，燕云来才开口，“点了，你的事，我们等一下再说。”
　　看着面前奇奇怪怪的两人，燕贺来喝了口果汁，点了点头之后，跟着他们的目光打量着周围。
　　这时，突然走进来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径直走向他们这一桌，在兄妹二人旁边停下，“哎，这不是燕总吗？”
　　她的声音有些尖，听得燕贺来很不舒服，一双大墨镜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燕贺来疑惑地看向燕云来。
　　燕云来和俞文对视了一个眼神，由俞文将这位不请自来的女人请了出去。等他们离开了之后，燕云来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情债？”燕贺来睁大了双眼。
　　得到的是燕云来毫不留情的一个爆炒栗子，“情你个头。”
　　燕贺来疼的哎哟了一声，“那不然她纠缠你干嘛，还追到这里来？”
　　“跟我们今天要讲的事情有关，”燕云来才开了个头，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
　　趁着服务员还在上菜，燕云来警告性地看了她一眼，“等一下完完整整地和我说。”
　　他还在为昨晚亲妹妹出事不叫他而喊了其他的臭小子而生气。
　　“知道了，”嘴里应着，燕贺来眼睛看向的是桌子上的菜，几乎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
　　“昨天晚上在德运，宁昊想带走我公司里的一个小演员，还好我及时赶到，没让他得逞，”燕贺来生气地说道，“我听陈朝阳说，最近你在燕氏的动作挺大的？”
　　因为燕贺来一直对燕氏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燕云来平时也没和她提过，燕氏的人员和势力，她都是一无所知的。
　　对着自己妹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燕云来直接说道，“对，宁靖祖盘踞在燕氏太久了，我换了不少他的人，贺庭也是因此才到我手里的，这个你应该知道。”
　　燕贺来点了点头，听得很认真。
　　“宁靖祖想扶宁昊上位，接他的班，”由于现在还是大中午的，燕云来没点酒，点了杯冰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可是他想的太天真了，以为燕氏还是他那个时代的燕氏，由他摆布。”
　　“刚才俞文带走的那个女人，”燕云来顿了顿，一想到这就脑壳痛，“八九不离十，是宁昊的人，他派自己的情人来拦我，想让我上报，缠的很紧。”
　　“像他能做出来的事情，”燕贺来点了点头。
　　初高中燕贺来都就读在B市唯一一所贵族学校，当然不可避免地，她的同学里面就包括了宁昊。
　　宁昊的坏脾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随着年纪渐长，他就越来越阴损了。
　　“噢，对了，哥，我昨晚好像也在那看见了萧三，就是你和我提过的那个，”燕贺来突然又记起了那张脸。
　　“萧三？”燕云来皱了皱眉，看着妹妹大快朵颐的模样，又接着给她科普，“萧三应该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他本名叫萧安霖，是萧老爷子前几年接回来的，现在进了萧氏，两兄弟明里暗里纷争不少。”
　　萧氏，是燕云来最不愿妹妹靠近的一个家族。本来像他们这种大家族，家产有限，兄弟姐妹争来夺去不是平凡事，倒不如说再常见不过了。可是争到萧氏这个地步的，可谓是少之又少。
　　萧氏家大业大，在房地产行业高居龙头老大。下一代接班人是萧大萧安诚，这本应该是铁板钉钉的事。萧老爷子有两个儿子，大儿媳生了萧大，小儿媳生了萧二，只可惜萧二在五岁的时候夭折了。
　　萧三在十五岁那年被秘密接回了萧宅，放在萧老爷子身边照顾，直到十八岁那年才向媒体公布这个消息。从此之后各种私底下的纷争就没断过。
　　萧大和燕云来的年龄相近，两人私底下接触过几回之后，燕云来就觉得这个人很不简单，他甚至怀疑当年萧二的死也不纯粹。只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他向来不会自找麻烦。
　　“他怎么会和宁昊混在一起？”燕贺来疑惑。
　　“谁知道，”燕云来轻轻带过这里，转而和她提起了另一件事，“我还听说，宁昊要入股澄豪娱乐了。”
　　他的话一出，皱眉的人轮到了燕贺来，“他是冲我来的？”
　　“说不定，”燕云来看了她一眼，“要是贺庭办不下去了，你就……”
　　没等燕云来说完，燕贺来就急忙打断，“说什么呢，好的不提说这个干嘛？”
　　燕贺来想到了此刻在公寓里休息的女孩，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个信息，让她自己从冰箱里拿东西做吃的，嫌麻烦就点个外卖。
　　她又突然想到了王芩，“对了，哥，王芩的事情，我想把她留在贺庭，你觉得怎么样？”
　　一边说一边吃的七七八八了，燕云来不在乎地说，“那就让她留在贺庭吧，我本来也是那个想法，你们合得来最好。”
　　“你让她抽时间来我这取一下文件，”燕云来叮嘱，“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燕贺来点了点头，继续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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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忘记啦！不好意思，今天加更一章TUT


第13章十三
　　一……一起住？
　　正在和燕贺来一起吃晚饭的宝桂，听到她的提议之后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晚饭是宝桂做的，为此她还去了一趟公寓附近的超市，因为燕贺来家的冰箱里几乎全是速冻食品。
　　中午和燕云来吃饭的时候，他提到了宁昊入股澄豪，再加上他已经知道宝桂了，燕贺来想难免宁昊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
　　因此她才提议让宝桂搬来和她一起住。
　　“您……您是认真的吗？”宝桂捧着饭碗，惊讶地问她。
　　“当然啊，”因为担心一个人在这的宝桂，今天燕贺来特意提前离开了公司，把一些公文带回来看了。
　　不得不说，她和宝桂的厨艺还是有区别的，而且她也没有时间给自己做饭。
　　“你住我这，不用担心租金问题，”燕贺来想起了在登记表上宝桂的住处，“你那个房子虽然租金便宜一些，可那也是老小区了，一个人住的话安全性不够。”
　　“当然了，等你接到戏赚到钱了之后，你也可以自己买一套，”燕贺来吃得很香。
　　燕贺来说的不无道理，宝桂犹豫了一会说，“那，租金也不能免了，我会给您的。”
　　这一顿燕贺来吃的很满足，起身将碗筷收拾完了之后，泡完澡之后就钻进了书房里开始办公，还不忘最后提醒一句宝桂，“你可以再休息几天，等你想返工的时候再返。”
　　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宝桂呆呆地点了点头。
　　她第一次出来工作遇见这样的老板，很……特别。
　　和老板同居……
　　宝桂似乎隐约感觉到，她的追梦打工之旅正朝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此时的燕贺来顾不上宝桂在想什么，因为她有了更重要和急需处理的事情。
　　那就是关于宁昊和他即将入股的澄豪娱乐。
　　她刚刚收到了玉姐的消息，得知了澄豪已经派人私下接触了殷雪颖和云穗，可能因为宝桂这几天住在她家，还没来得及联系。
　　消息是云穗传给辛玉的。
　　意料之中的消息，燕贺来对此倒是不太惊讶，只是一直在思考如何将贺庭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一想就到了深夜。
　　等宝桂起身关掉电视准备回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书房。
　　从前燕贺来都是一个人住，办公的时候不爱关门，现在也没有这个习惯。
　　循着书房的亮光，宝桂若有所思地走进了房间，心下想着明天请小肖帮忙搬一下东西过来这边。
　　第二日，晨光大亮。
　　宝桂的房间正好早上朝阳，她昨晚睡觉前特意没拉窗帘，任由夏天的晨光倾泻了一地，将她从梦中拉起来。
　　起床洗漱完之后，宝桂抬头看了看客厅的钟表，才刚刚七点半。等她做好早饭之后，燕贺来才从房间里打着哈欠出来。
　　宝桂看了眼自己做的简陋早饭，白粥和蛋饼，一时拿不住主意要不要喊她，还是燕贺来先发现的。
　　“哎，你还起早做早饭了吗？”燕贺来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随手将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就喝起粥来。
　　在宝桂的印象中，老板就是个富二代，而她所了解的富二代，都来源于艺术作品……所以她一时拿不准燕贺来的生活习惯。
　　宝桂犹豫地点了点头，“对，是我做的，看看合不合您胃口。”
　　听见小女孩文绉绉的说话，燕贺来拿着白瓷汤匙的手轻轻一抖，笑着说，“我虽然是你老板，不过实际上也只比你大了两岁而已，私底下没必要客气，喊我名字就可以了，一起吃吧。”
　　燕贺来的胃口很好，倒不如说她吃什么胃口都好，何况宝桂的厨艺也不算差。
　　见老板发话了，宝桂也脱下围裙，坐到她对面吃早饭，“对了，燕……贺来，我等一下打算要回家收拾一下东西过来，明天再回去上班。”
　　没忍住想喊燕总，宝桂硬生生转了个弯儿。
　　“嗯，搬吧，如果需要车的话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燕贺来放下碗，从包包里拿出一张老陈的名片，“给你的钥匙，我放在门口那个柜子上了。”
　　吃过早饭后，燕贺来急匆匆地出门去公司了。宝桂站在那，看着出了门口的燕贺来仿佛又变成了她往日见到的那个小燕总。
　　收拾好碗筷之后，宝桂给小肖发了个信息，简单地说了一下今天的安排。另一边的小肖回的很快，如约地去到了宝桂之前租的那个房子。
　　一见到宝桂的小肖整个人就如水里的跳跳糖一样，瞬间兴奋了起来。但是在外头她不敢出声，回到屋子里之后才敢出声问，“宝桂姐，你现在真的和燕总住一块儿啊？”
　　小肖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嗯，真的，”宝桂笑着点了点头，小肖的表情成功地把她逗笑了。向来不喊全名的小肖，也会喊她宝桂姐了，可见把孩子吓得不轻。
　　她从房间拿出一个行李箱，一边收拾着衣服，一边还要应付着小肖各种各样的问题。
　　“燕总怎么样啊？我听说上次那个……是燕氏的大老板，那我们燕总岂不就是？”小肖压低了声音附在宝桂耳边说，满脸的不可置信。
　　燕氏的鼎鼎大名，谁没听说过啊？她们燕总原来是燕氏的大小姐吗？
　　小肖越兴奋，就靠得宝桂越近，最后都趴在宝桂的肩膀上了，说话间呼出的热气，一下子又把宝桂拉回那个熟悉的午后。
　　宝桂晃了晃脑袋，同时也推开了好奇宝宝小肖，“我没问过，那是燕总的事情，这次她也是为了我着想，才让我搬过去的。”
　　被推开的小肖转而蹲在旁边帮宝桂叠衣服。
　　小肖虽然年长宝桂一岁，但是其实她也是个应届毕业生，当时投贺庭纯粹就是因为这的工资福利好。她本来的打算是在贺庭混几年经验资历，再跳槽去更成熟的公司。
　　可是现在她居然知道了贺庭的老板是燕氏大小姐，那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以燕氏的实力，贺庭不可能永远只是一个小公司的。
　　小肖抬头看了看正在收拾的宝桂。由于房子的朝向不好，哪怕白天也不亮堂，她的侧脸都陷在了室内昏暗的光线中，却仍然带着独特的韵味。
　　那么，宝桂也永远不可能只是一个小演员的。
　　“那你搬走了，这个房子怎么办呢？”将所有的衣服都塞进行李箱之后，小肖躺在沙发上，喝着宝桂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饮。
　　宝桂站在小小的客厅中间，环视了一圈，“不知道，应该是要退租了吧，反正也不住这里了。”
　　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为了方便收拾东西，宝桂今天穿的很随意，一件带字母的宽大白T和宽松的条纹裤，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收拾完衣服之后已经落了几缕，如孩童依偎在母亲身边一般贴着脸颊。
　　回想起毕业后那段时间的奔波，宝桂觉得那样的日子仿佛已经离她很远了似的。
　　这个房子当时也是那位学姐帮她找的，论理都接受过了她的帮助，宝桂心想应该请学姐吃个饭的。
　　来时是老陈搭她们过来的，宝桂想了想对小肖说道，“小肖，你等一下拿着行李先坐老陈的车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去。”
　　小肖躺在沙发上将冷饮吸掉最后一口，点了点头。
　　当初最后一次见面时，学姐给宝桂留了她的住址。宝桂翻出来地址，但是想了想，还是应该先打个电话才对。
　　“嘟嘟……”
　　“喂？”
　　一阵的嘟嘟声过后，学姐熟悉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送过来，突然有一种很久违的感觉在宝桂的心里冉冉升起。
　　“学姐，是我，宝桂，”不知道为什么，宝桂突然觉得心里的快乐如同泡泡般吹起。
　　“啊，宝桂，怎么了吗？最近工作还顺利吗？”学姐惊喜的声音丝毫无误地传达给了宝桂。
　　“我要搬家了，想和你商量一下退租的事情，也想请你吃个饭，刚刚毕业的时候，学姐帮了我很多嘛，”宝桂笑着说，颇有些受她帮助后的不好意思。
　　只有在和学姐说话的时候，才会让宝桂感到，她真的曾度过那样一段时光，在大学校园里挥霍着属于她自己的青春。
　　“没事就好，我今天还有点事没办完，你可以来我家坐会吗？我知道一家好吃的新店，晚上我们一起去。”她的话里有一点不确定，可是最终还是顺利达成了约定。
　　宝桂心里雀跃着，“好，那我坐地铁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宝桂重重叹了一口气。
　　还好学姐有时间。
　　宝桂最怕欠别人的人情不能及时去还，那会变成一件时时刻刻悬在她心头的事情。
　　行李都让小肖带走了，宝桂在衣柜里剩下的衣服中挑了一下，选择了一条大学时期经常会穿的裙子。
　　以后的场所和工作都不再适合穿这种学生气的衣服了，那是她的一段青春，而今天最后穿上一次，权当告别。
　　换好衣服，简单化了个淡妆之后，宝桂就这样出门了，跟着导航的指示去换乘了几趟地铁。
　　学姐是本地人，她父亲是属于军官一类的人物。大学时，宝桂隐隐约约听过别人提及，但是她甚少关心过这些，于是到现在也不甚清楚。
　　不过本来也就不重要。
　　学姐家在一个高档小区里，独门独户的房子，按着门牌号特别好找。
　　宝桂很快就找到了地方，按了几下门铃，可是打开门的却不是学姐，是另一个宝桂曾经熟悉过的人。
　　对着这张脸，宝桂颇有些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笑，“你好，我找赵芙珺。”
　　赵芙珺是学姐的名字。
　　而眼前的这个男生，不，或许已经可以说是一个男人了，是宝桂的旧相识。
　　“她说今天会来一个学妹，没想到是你，”男人笑了笑，但是笑得也不太自然，侧身让宝桂进屋去了，“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宝桂笑得有点不太自然，心跳都比以往加速了很多。
　　听见门铃声的学姐从室内走了出来，脸上还敷着面膜，看见宝桂忍不住笑了，却差点让面膜掉下来，“宝桂，你先坐会，等我化好妆。”
　　她转头指着男人说道，“张辰煦，我男朋友，好好招呼一下我小学妹啊。”后半句是对男人吩咐的。
　　说完她就回房间去了。
　　“一定，”张辰煦笑着说，拿起茶壶给宝桂倒了一杯茶。
　　宝桂没接，张辰煦只好将茶杯放在宝桂前面的桌子上。
　　“你怎么会和学姐在一起的？”宝桂看了眼房间的方向，特意压低了声音问他，眼睛里带有的却不是什么怀念之类的柔和神色。
　　而是警惕。
　　男人还是笑着，摊开手掌无奈道，“缘分的事，谁说得准。”
　　“张辰煦，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话里的意思就是他是什么人，宝桂很清楚。宝桂罕见地说话间带了一丝不快。
　　宝桂原本以为上次见面就已经是她和张辰煦这一生的最后一面了，没想到，因缘际会，因为学姐他们两人又再次碰面了。
　　如果可以，宝桂绝对不想再见到他。
　　张辰煦的笑脸也被宝桂这句话撕破了个口子，现出了一丝冷漠，但仍旧笑着回答，“我想做什么，跟你也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有了和学姐的约定，宝桂现在真想掉头就走，走得远远的，离张辰煦远远的。
　　宝桂看着张辰煦完美装出来的侧脸，突然想到了大学时代听到的关于学姐家世的传言，看来所说非虚，不然张辰煦也不会在这里了。
　　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凭着这张脸，还有他的本事，张辰煦向来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这一点，他从来没变过。
　　比起从前，张辰煦现在早已变得高大许多，皮肤白皙，脸上少了些从前的圆润，棱角愈加分明，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眼镜。
　　当他看向一个人时，那双原本冷漠的双眼就会灌满柔情。只可惜，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假象。
　　他向来是个手段高明的骗子，惯会用眼睛骗人。
　　宝桂如此想道。可这一切现在都与她无关了。
　　不管张辰煦现在和谁在一起、用了怎样的手段和骗术，那都是他的自由，她管不着，也没必要管。
　　如果是别人的话，宝桂兴许会这么想。可是现在张辰煦的对象是赵芙珺，她大学唯一尚有联系的、善良的女孩。
　　她不该遇见张辰煦这样的人，至少张辰煦不配。
　　两人都很默契地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之后，赵芙珺才打扮好从房间里下来。
　　她的步调轻快，说话的音调像落在空中的音符，笑着问，“宝桂，等久了吧？”
　　赵芙珺转头对张辰煦吐了下舌头，“今天是我和小学妹的时间，对不起啦，只能麻烦你今天早点回去了。”
　　而张辰煦呢，他在配合着她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我知道了，我送你们出去打车，明天再见。”
　　宝桂笑着，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场马戏团的表演，看他滑稽的演技。兴许从前的她会被张辰煦那犹如小丑一般的面具逗笑，但如今的宝桂却能一眼看见他眼底的冷漠，像深埋已久的地底冰川。
　　张辰煦离开之后，气氛就柔和了许多，宝桂和学姐笑着谈起这些未曾会面的日子。
　　她们坐在餐厅里，谈学姐读研之后的事情，谈宝桂进入公司之后的经历。
　　“哎，所以你现在和你老板一起住？”赵芙珺和小肖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毕竟谁会想和老板一起住呢？
　　宝桂吃了一块切好的牛排，点了点头，“她人很好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心里犹豫了很久，宝桂才问出口，“学姐，你怎么会和张辰煦在一起的？”
　　或许别人会对宝桂这样一句话心起警惕，可是赵芙珺性格比较粗神经一点，只当宝桂是在关心她，笑着回答，“就那样呗，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专业的，后来一起保研的时候认识的，研究生又上了同一个学校，所以就是，缘分吧。”
　　“怎么了？”赵芙珺问她。
　　因为今天宝桂临时的邀约，她延后了和男朋友的晚餐约定，穿了新买的裙子，化了精致的妆容。
　　宝桂用力地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没什么。”
　　那天晚上的饭局陷入了宝桂单方面的沉默中，不过大学时代的她就向来比较安静，赵芙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一次遇见宝桂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戏剧社活动室走廊外面的长椅上，窗外的月光从晃动的树枝筛过，再落到她的脸上。
　　那个夏夜，朋友碰了碰她的肩膀，一脸羡慕地说，看来今年你们戏剧社又来美女了。
　　赵芙珺笑着回答她说，哪有啊。其实晚上回去之后，月光下的少女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是个特别的孩子。
　　赵芙珺想。
　　于是第二天她踩着日落，搭上了沉默少女的肩膀，笑着说，“要一起去吃饭吗？小学妹。”


第14章十四
　　八月初的蝉鸣鸣响不断，要为这毒辣的日头奏一曲慷慨激昂的进行曲。
　　顾与秋坐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办公室里。
　　早已老化的空调不断地制造噪音攻击着她的耳膜，而她坐在画稿的位子上，埋首画画，再过了好一会，才停下了手里的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这间小小的工作室，是顾与秋目前能力之内所能给自己最好的条件。
　　虽然她出身顾氏，可是父母只注重于家族里男孩的培养，能够去美国留学，也是她尽自己最大能力争取来的。
　　因为母亲觉得一件商品本身的价值越大，就能够卖出越高的价钱。读书、练琴、学习艺术，顾与秋所做的一切在母亲眼里都是在给自己增加价值。
　　她只是母亲手里的一件商品，随时都在待价而沽。
　　在美国遇见燕贺来，是一个在她人生计划之外的惊喜。
　　燕贺来短暂地拯救了她。
　　后来的分手，是顾与秋提的。
　　顾与秋看了看平板上的稿子，想起来前阵子燕贺来让她取裙子过去的场景，远在美国的那段回忆又因此被拉扯着登场。
　　再一次见到她是什么心情呢？
　　惊喜？愧疚？又或是遗憾？
　　太复杂了。
　　但毫无疑问的是，在美国的那段时间，顾与秋是快乐的。
　　没有家族的忽视与竞争，也没有母亲的冷漠与施压，她度过了一段真正自由的日子，美好到现在想起来都恍如梦境。
　　手腕上的酸痛渐渐消去了，正准备拿起笔继续勾线的时候，顾与秋又想起来昨晚大哥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她的亲生大哥顾与夏，是具备顾氏企业继承人资格的两个人之一，另一个是她的堂弟顾与冬。
　　小的时候，几个兄弟姐妹的感情还不错的，可是后来再稍微长大了一点就从各自的父母亲那里明白了，顾氏只有一份，胜者只能有一个。
　　于是他们都被迫地过早扯进了这场成人的竞争游戏里，不达目的不放弃。
　　而顾与秋并不想，她的理想只是当一名出色的服装设计师。
　　可是母亲不支持她的想法，她认为顾与秋身为她的女儿，为了对得起这些年顾氏对她的养育与栽培，就应该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譬如，商业联姻，为顾氏带来效益。
　　所以顾与秋从小就明白，所谓儿女亲情，都是利益的附属品。
　　有价值的时候论情，没价值的时候撇清。
　　顾与秋从小在这样冷漠的世界里成长，选择当一名设计师，是她同命运的最后一次搏斗。
　　但是，大哥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和燕贺来的交情，企图让她去接近燕云来，最好可以嫁给燕云来，成为燕氏的老板娘。
　　顾与秋一边听他侃侃而谈，一边心底止不住的冷笑。
　　燕云来是燕氏接班人，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看上她顾与秋。光是顾氏的烂摊子，就已经够让人敬而远之的了。
　　顾与秋心里只有无尽的无力感。
　　直到中午去吃饭的时候，顾与秋心里还在想要怎么办才好。她总不能真的将一辈子给顾氏当联姻的砝码。
　　喝了一口冰奶茶之后，顾与秋心里舒畅了很多。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喜欢吃甜口的东西。甜品能抚平她百分之七十的烦恼，剩下的烦恼则需要人为解决的了。
　　她咬着奶茶里的黑糖珍珠，心里却在想，她和燕贺来的见面是势不可免的了。
　　其实顾与秋不想再见燕贺来。
　　昔日旗鼓相当的恋人，如今再相逢，她是燕氏的大小姐，而她顾与秋却只是一个家族里的联姻工具人。
　　在对方的幸福映照下，顾与秋会觉得自己很可怜，而她不想看见别人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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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赵芙珺吃完饭之后，宝桂谢绝了送她回家的好意，独自一人坐地铁回到了燕贺来的公寓。
　　室内一片漆黑，中午拜托小肖送过来的行李整齐地摆放在房间里。
　　宝桂猜测老板应该是还没下班，于是打开冰箱，取出食材做了一人份的晚餐。做完之后，宝桂回到房间继续背剧本了。
　　辛玉已经通知她，明天她就要进组了。另外两人，云穗和殷雪颖，她们的戏份较早，已经比宝桂早几天进组了。
　　背剧本的间隙，宝桂抬头从窗户往外看，夜色像烟雾一样将这座城市笼罩着，灯光长河像一条盘踞在地上的沉睡的巨龙。
　　她从前租的房子楼高很低，从窗户看出去，只能看见对面的楼房，而看不见天空，更遑论阳光了。
　　而现在从二十五楼往外看，不仅能看见天空，还能看见这座城市宽广的一角。
　　宝桂一时觉得很新奇。她起身将窗户打开，任由夜晚凉风涌进房间里，带来一股夏夜凉意。
　　剧本基本背熟了，宝桂突然不想继续再重复背了，倚在窗边，她想给自己点一首夏夜晚风。
　　这股宁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宝桂赶忙走到门口处，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门外是老陈和燕贺来。
　　宝桂急忙将门打开，“燕总这是怎么了？”
　　燕贺来个子高，此刻她醉得倚在老陈身上，让他倍感吃力。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大小姐扶上二十五楼，此刻顾不上说话，赶忙将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宝桂见状，赶忙上前搭把手，扶住了燕贺来的另一边。
　　“大小姐今晚有生意上的酒局，灌得有些厉害，就醉了，”老陈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叹了口气，“本来想送她回家的，可是大小姐不愿意让老爷夫人看见。”
　　老陈是知道宝桂的，也知道宝桂现在住在这套公寓里，于是一五一十地对她交待完了。
　　“没事，陈叔，我来照顾她吧，这么晚了，您还是先回去吧。”宝桂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熟睡的燕贺来，对着一脸疲惫的老陈说道。
　　老陈仔细想了一下，“好，谭小姐，那就麻烦你了，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送走老陈之后，宝桂折回来，看着一身酒气的燕贺来睡着了也不安静，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宝桂索性蹲下来仔细听，发现燕贺来说的是，“喝完这杯……嗝……就签了……”
　　哪怕醉的不省人事了，燕贺来记挂着的仍然是她的事业。自从知道燕总的真实身份之后，宝桂就一直在想，贺庭对于她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短时间内得不出个答案，宝桂蹲着看了半晌，决定起来给燕贺来弄杯蜂蜜水备着，这样等她醒来也能解解酒。
　　睡着的燕贺来也没有那么安静，只是一个转身，她就从沙发上摔下来了，痛得她低低哀嚎了起来，同时也让她清醒了一点。
　　在厨房调蜂蜜水的宝桂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从厨房里跑出来，却看见了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小燕总。
　　“小燕总，没事吧？”宝桂看着一脸茫然却还在揉着背的小燕总，既好笑又心疼。
　　经过这一摔，燕贺来的意识总算恢复一些了，也知道是老陈送她回来的，“没事……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宝桂一边扶她起来，在沙发上坐下，一边回答，“八点多的时候，陈叔送您回来的，现在好些了吗？”
　　“嗯，”燕贺来瘫坐在沙发上，脑袋开始隐隐作痛，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从前还是唐晓潇的时候，她可是千杯不醉啊。按理说，从前的燕贺来也是个很能喝酒的主儿，只是在四年前的车祸之后，她就被禁酒了。
　　燕贺来太久没喝酒，再加上今晚一下没留意喝了太多，酒劲儿就上头了。
　　见她一脸难受地揉着太阳穴，宝桂从厨房里拿出那杯蜂蜜水，“燕总，喝杯蜂蜜水解解酒吧，还有晚餐您要吃吗，我给放微波炉温一下。”
　　接过宝桂的蜂蜜水，一口气喝完之后，猛烈剧痛的神经已经舒缓了很多，燕贺来有气无力地说，“谢谢，麻烦你先温着，我去洗个澡。”
　　燕贺来坐直了，一下将领带扯松了，对宝桂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身上酒味儿很大吧？今晚和几个导演吃饭，那个何宏达一向是个酒桶，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醉了……”
　　因着眉间的疲惫，燕贺来的笑是苍白的。
　　小燕总勉力从疲惫中挣扎出一个笑来，对她说不好意思。
　　宝桂心中有些触动，低下头来，“您先去洗一下吧，我把晚饭热一热。”
　　松开的领带下，她精致的锁骨顿时变得十分若隐若现，带着迷离的诱惑，敲打着宝桂。
　　走进厨房之后，宝桂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冷静下来后才将饭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实在是太危险了。宝桂如此想道。
　　她很快地将晚上准备的饭菜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随后一一端到饭桌上摆好，坐着等燕贺来洗澡完出来。
　　屋里很静，而燕贺来一向没有关房门的习惯，因此她浴室里的动静，可谓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洗了一个热水澡并不能让燕贺来清醒多少，只是去除了身上浓重的酒味，让她稍微好受了一些。
　　最上头的那股劲儿已经过去了，燕贺来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趿拉着拖鞋就往饭桌走去，连头发也没来得及吹干。
　　“下次不用特意给我留了，你平时也不轻松，我不是让你来照顾我的，”燕贺来看着桌子上的三菜一汤，颇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披在肩上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虽然小燕总说免费让她住，可是宝桂还是觉得心里很不安，被拒收房租之后，她就一直想着找别的地方补回去。
　　“没关系的，刚好我也吃饭，就一起弄了，”宝桂坐在她对面，“明天就进组了，也不能经常给您留饭了。”
　　酒精乱脑，搞得燕贺来此时此刻脑子里全乱糟糟的。听了宝桂说进组之后，她还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哦对，玉姐和我说了。”
　　见燕贺来的头发一直在滴水，宝桂坐不住了，从淋浴间里拿出吹风机，“我帮您把头发吹干了吧？这样湿着也怪难受的。”
　　“好啊，谢谢，”燕贺来还在吃她做的饭菜，不得不说还是比她好多了。这一比起来，她自己做的饭菜顶多算是只能入口而已。
　　宝桂开了最小的风，轻轻地给燕贺来吹着头发。因着她还在吃饭，宝桂不敢太用力气，只敢一撮一撮地慢慢吹干。
　　她的头发是极黑的颜色，像古人用的那种上等的墨，浓郁的黑色中还散发着亮丽的光泽。发质不算柔软，摸起来有些粗硬，但又根根分明。
　　“对了，我还有事和你说，”燕贺来一边吃一边说，“最近公司新聘了一个公关团队，到时候你也要注册一下新的各平台账号了，这些都要运营起来。”
　　“嗯，好，”宝桂点了点头。
　　她不爱玩电子产品，对社交软件等也没有特别的偏好，大学时代只在某书注册了一个账号，用来更新一些做饭的视频，但是也没有露过脸，所以约等于无。
　　“还有……”燕贺来想起来了另一件事，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关于殷雪颖，你尽量少和她接触。”
　　对于要不要告诉宝桂这件事，燕贺来是有些许犹豫的，可是犹豫过后她还是选择了告诉她。
　　关于澄豪娱乐私底下接触殷雪颖的事情，宝桂早已经听云穗说过一次了，不过她还是有些意外，意外这话居然从小燕总嘴里说出来，并且还不是警告的语气。
　　也是，她如今人都住在小燕总的家里，又有什么资格谈背叛呢。
　　“小燕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吹风机的暖风慢慢地将她的头发吹干了，在两人之间吹起一阵暖风。
　　燕贺来吃完最后一块鸡翅，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问吧。”
　　“您已经是燕氏的大小姐了，但是为什么还要……”还要什么？为贺庭这一寸三分地对别人低声下气吗？
　　宝桂一时噎住了，但是燕贺来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地笑了出声。
　　父母、哥哥、好友，都曾明里暗里地提点过她，可是将话说得这么明白的，谭宝桂还是唯一一个。
　　不过燕贺来很喜欢她这种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态度，况且这也没什么问不得的。
　　“在燕氏大小姐之前，我首先是我自己，”燕贺来摸了摸头发，见已经八成干了，就拉着宝桂的手，示意她坐下。
　　“我这么说，可能你会觉得我很幼稚很矫情，”燕贺来低头笑了笑，“富二代的人生，不是在挥霍就是在寻找意义，但是不管你信或不信，我都在努力让我的人生变得更有意义。”
　　不知怎的，燕贺来突然生起了倾诉的欲望，一下打开了话盒子，“二十岁大学毕业那一年，我发生过一次很严重的车祸，严重到差点撒手人寰。”
　　旁边的宝桂很安静，静静看着被回忆笼罩的小燕总。
　　“我家人从那之后，就不让我开车和禁止我喝酒了，有的时候我都会在想，假如我的人生在那一刻停止了，有什么能证明我来过？”
　　“我开贺庭，一半是为了证明我自己，另一半则是因为，”因为什么，燕贺来想了半天没想好说辞。
　　该怎么说呢，她从她们身上看见了从前的自己，那个非常善良却又极其不幸的女孩。
　　燕贺来转头对宝桂笑了一下，“因为你们。”
　　“梦想是很可贵的东西。假如你孤立无援，我愿意伸出援手，仅此而已。”
　　宝桂的手上还拿着吹风机，呆呆地站着，得到了一个她完全没有想象过的答案，“小燕总……”
　　“不是说了，叫我名字就可以了，”燕贺来从兜里拿出发圈，将几乎吹干了的头发扎起来，准备去洗碗筷，还不忘将宝桂往卧室方向推去，“你快点去睡吧，明天我送你过去。”
　　宝桂没留神，被她推了一把，走到了卧室门口。回头再看，燕贺来已经在厨房里清洗碗筷了。宝桂做的三菜一汤，已经被她全吃完了。
　　她好像和她想象中的富二代老板……有些不太一样。
　　看起来是个剑刃上带着锋芒的美丽女性，其实心底纯真又浪漫，还带着如海绵一般的柔软。
　　宝桂虽然没有如殷雪颖那般的想法，借着贺庭来跳槽去更高的位置，但是，经过了这晚的谈话之后，她好像更加坚信了一件事。
　　如果是燕贺来的话，那么就一定可以做到的。
　　只要在燕贺来的带领下，她、小燕总自己、还有贺庭，一定都可以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不会被人们遗忘。
　　从这夜起，宝桂如此坚定地相信着。


第15章十五
　　第二天，宝桂在小燕总的带领下来到了剧组，和辛玉一行人汇合。
　　宝桂已经将剧本台词都背下来了，知道小医女这个角色其实并不轻松，饰演过程中会遇到很多艰辛的地方。
　　譬如，小医女和男主有一场水下的戏，假如不能一次过的话，会泡到发芽吧。宝桂这样想。
　　不过在看到男主的名字之后，她反而轻松了一些。这部古装戏的男主是新生代的实力演员，方俞清。
　　在过去的几年里，方俞清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和作品，拿下了许多奖项，一时间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实力演员小生。
　　他身材高大瘦削，脸很小，五官却十分精致，一双天生的含情目让人见之难忘。只要稍稍改变他的眉型，眼里情思便可以随着剧情需要来变化。
　　这些都是圈子里公认的事实。
　　只不过在宝桂见到真人之后，所有的形容都在她眼前具化了。
　　那一双含情目波光流转中，带着春风柔情，凡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会带有春风拂面的惬意。
　　宝桂饰演的这个角色，本就是男主角的白月光，因此两个人的交手戏是最多的。
　　在相处的过程中，两个人也慢慢熟悉了。
　　方俞清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努力又上进。他从不会看不起任何新演员，对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
　　本来为了避嫌，除了工作上的要求，方俞清是绝对不会和任何女演员保持私下联系的。那一天会问谭宝桂要联系方式，只不过是无意间从她嘴里听到了陈朝和这个名字。
　　陈朝和虽然名气大，但是她只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很少会和这个圈子的其他人产生交集。也因此，她有一个外号，叫荷仙。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意思是即便她身处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却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独来独往的纯粹风格。
　　为了和她产生那么一丁点的交集，方俞清努力了三年，但至今还是一进家门就会被赶走的待遇。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陈朝和有交集的人，方俞清肯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他在这部剧里又饰演的是一个王爷角色，装扮起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那自是不必说。
　　不过方俞清会演这部剧，也是因为编剧芝芝的关系。
　　他入圈当演员，作配的第一部，就是芝芝编剧的戏。再后来，助他一举拿下紫铃兰新人奖的那部作品，也是芝芝的原著。
　　所以他们两个人私底下交情不浅。
　　现在这部古装剧的原男主，因为发生了某些事情，不能再按原定计划出演了。然后芝芝找上了方俞清，因为之前的交情在，方俞清不好拒绝，就答应了。
　　方俞清今年二十三岁了，深知已经不能继续依靠现偶和古偶剧来向观众展示自己。他自认为已经到了自己的转型期，演完这部剧就准备闭关修炼。
　　遇见谭宝桂，算是意外之喜吧。
　　“你怎么会认识陈朝和？”午休时间，方俞清拿着盒饭坐在宝桂旁边问道。
　　由于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加上各自的助理，两人之间的近距离引起了不少他人的注目，其中就包括殷雪颖。
　　“我们老板认识，”剧组的伙食挺好的，不过因为要保持身材，所以宝桂吃的很节制。
　　那天她在和云穗讨论起陈朝和教授的演戏法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路过的方俞清听到了。
　　那时刚好接下来是宝桂和他的对手戏，就被追问了大半天。
　　相处了几天下来，宝桂对这个只比她大一岁的男演员印象挺不错的，至少那些营销号爆的黑料一大半应该都是假的。
　　托她的八卦小助理小肖的福，宝桂对于圈内艺人的新闻八卦，不知道一千也有八百了。
　　“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方俞清追问。
　　业内的大公司，方俞清基本都有所耳闻。只不过宝桂的公司对他来说太新了，听过一遍就忘记了。
　　宝桂合上吃了一小半的盒饭，然后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叫贺庭。”
　　转而气定神闲看向他，“你有什么事吗？”
　　八月初的日头毒辣，身上的戏服又厚重，简直要将宝桂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她和方俞清两个人就坐在门槛上，旁边放了一台声音很大的落地扇。
　　天气热到连风扇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被宝桂这么一问，方俞清有一种不轨心思即将被揭露的窘迫感，忙停了追问，解释道，“还没入圈的时候，陈朝和就已经是我偶像了，我想如果你认识她的话，我就可以多了解她一点。”
　　某种意义上来说，方俞清并没有撒谎，他的目的确实在于此。
　　宝桂带着好奇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虽然燕贺来帮她们和陈朝和连上了关系，但是这段关系肯定不便透露出来。
　　心里有了计较，宝桂面子上答应道，“好啊。”
　　殷雪颖害怕晒黑，一直躲在屋子里。在这部剧里，她饰演的是一个对王爷一见钟情的舞女，所以服装上比较凉爽，免受了不少苦。
　　在她的休息间里，正好可以看见方俞清和谭宝桂两个人的相处场景。
　　她嗤了一声，对着旁边在给她挥扇的助理小琪说道，“我说那个谭宝桂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公司里奉承老板，来了剧组奉承男主演，和她站一起都觉得丢人。”
　　剧组的条件不好，没办法做到人手一部风扇。风扇只摆在大家休息的公共区域，而殷雪颖又不愿意出去扎堆，只能待在休息间里挥扇子。
　　挥了一中午的小琪手臂酸痛，但也不敢说话，此刻听见了殷雪颖的吐槽，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论演技她还比不上颖姐呢。”
　　殷雪颖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把声音压低了，“澄豪那边，有没有再来联系？”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紧张。
　　殷雪颖很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接着东家的资源，私底下再接触下家，说好听点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好听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可是她是这批进贺庭的女演员中年纪最大的。明明是科班出身，她毕业后签的第一家公司却面临倒闭了，还卡着她的合约。
　　合约一结束，她都二十五岁了，直到赶上了贺庭的末班车，终于看到了一点曙光。
　　她觉得自己有本事，只要再加一点帮助，她就能爬得更高，只是这些贺庭给不了她，那她只能另找他处了。
　　刚好，她想红，澄豪想捧，一拍即合。
　　殷雪颖虽然有点觉得自己没良心，可是相比较于良心，她更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小琪作为殷雪颖的私人助理，肯定也是跟着她一块跳槽的，何况那可是圈内无人不知的澄豪。也因此，她对这件事非常上心。
　　“前几天她们的宁姐来联系我了，问我们最早什么时候可以解约过去，”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小琪也把声音压得很低。
　　上次贺庭接的仙侠剧让殷雪颖小小火了一把，也因此让她得到了不少小剧本的邀约，只是殷雪颖本人都看不太上。
　　前阵子，澄豪娱乐的经纪人于宁拿着一个他们自家的剧本来找她，顺便和她沟通了一下跳槽的意向。
　　澄豪允诺，只要她愿意，他们愿意为她支付那笔不算高昂的违约金，并且还给她最好的资源力捧她。
　　当初，贺庭签约的时候，她们都是统一签的三年约，且也没有在违约金上写下天文数字。
　　这是殷雪颖如今唯一对贺庭还怀有好感的地方。
　　想到这里，殷雪颖的心情一下就变得欢快起来，“等拍完这部剧吧，到时候见个面详谈，年底前应该可以。”
　　拍完这部剧之后，辛玉还没和她说过今年的安排，大概是她也看出来了吧。对于辛玉到底知不知道，殷雪颖不以为然。
　　自从知道辛玉是从澄豪娱乐跳槽来贺庭的之后，殷雪颖心里更看不起她了。从来都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偏偏这是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奇葩。她表示不理解。
　　由于夏季的高温天气，除了必要的戏之外，中午的十一点到两点都是演员的休息时间。
　　在宝桂看来，这个剧组除了穷就没有缺点了。剧组的人也很好，看见她还会打招呼喊声谭老师，这声称呼的重量吓得宝桂连连摇手。
　　不过第二天的外景戏确实给她造成了挑战。
　　情节的设定是，小医女外出采药时救了因被死对头陷害而落入河中的男主角。这场戏是两个人的初相遇，只可惜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拍摄地点而被拖到了现在。
　　剧组在B市的郊外。B市郊外有一个较为出名的影城，可以满足需求不是很高的古装剧组。
　　为了她们这一行人，燕贺来从燕家又借来了一个司机师傅，专门负责每天接送她们往返剧组。
　　补拍这场戏之前，宝桂给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可是当他们真的到达郊区的河流时，她又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了。
　　第一次拍摄果然卡住了。
　　被水打湿的戏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而宝桂饰演的小医女需要跳下河去，将男主角拖回岸上。但是，湿了水的厚重戏服严重影响了她动作的美观程度。
　　第三次失败了之后，导演喊了暂停，让演员休息一会。
　　方俞清也不轻松，他要穿着湿掉的戏服一直泡在水里，等宝桂来拉他上去。
　　由于剧组的贫穷，根本就用不起替身。何况方俞清也不是个爱用替身的人，无论吊威亚还是武打，他都是亲身上阵的。
　　“加油，”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大毛巾擦了一把脸，方俞清转过头对宝桂这样说道。
　　虽然是炎夏八月，可是这样长时间地泡在水里也不好受。宝桂白着一张脸应了他一声，“好。”
　　回到临时搭起来的休息室里，宝桂裹着毛巾打开了手机，发现有一条来自燕贺来的未读消息。
　　她说，那边天气还好吗？
　　后面还带了个太阳的表情。
　　宝桂笑了笑。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里，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那边又是哪边？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金灿灿一地的太阳光芒，拿起手机给燕贺来回消息。
　　宝桂回，“阴转多云了。”
　　接下来她收到的是来自对方的一大串太阳表情包。宝桂笑得更欢了。
　　打热水回来的小肖看见浑身湿哒哒还看着手机傻笑的宝桂，忍不住歪头疑惑，“宝桂姐，笑什么呢？”
　　“先喝杯热水吧，把衣服脱一脱，我问过孟导了，休息一个小时，趁有太阳的时候拍完，”小肖拧开保温杯，往杯盖里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宝桂，“孟导说你刚才表现很好，下一次就可以过了，再坚持坚持。”
　　“好，谢谢，”宝桂放下手机，接过小肖递过来的水。
　　“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欢？”小肖收拾着帐篷里的东西，一边问道。她很少看见宝桂会笑得那么欢快。
　　宝桂拿着保温杯没有回答，脸上仍然挂着刚才的微笑。回想了一遍，她还是选择瞒下，“没什么呀，看见了个段子而已。”
　　见宝桂不愿意说，小肖也不再追问，转头说起了她的强项，“方俞清本人真的好帅啊，我大学室友是他的铁粉，你说拍完戏我能不能去问他要个签名啊？”
　　想到那人不论和谁说话都笑眯眯的模样，宝桂毫不迟疑地说道，“上班时间去问，他肯定会给你的。”
　　宝桂起身将厚重的衣服脱下，顿时轻松了不少。前几天辛玉已经和她们说过了社交软件账号的事情，并给她们下了月指标。
　　一个月至少要发五条带九宫格自拍的微博，这还是除去了代言之类的要求。虽然她们现在也没什么代言，这些小燕总还在努力谈。
　　但是说到自拍，这可难倒了宝桂，所以她一向把拍照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她的可靠得力助手，小肖。
　　眼看休息时间已经到了，宝桂放下水杯，起身又穿上了戏服，准备去补个妆再接着补拍。只不过离开之前，她还拿手机发了条信息。
　　“谢谢你的太阳。”
　　下午的补拍进行的很顺利。剧组的孟导一向最不吝啬他的夸赞，是一个很喜欢夸人的导演。说到了最后，宝桂反而被他说的不好意思起来。
　　旁边的方俞清也给她投了一个鼓励的眼神。但是奇怪的是，看着宝桂表演，方俞清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感到很奇怪。因为他确信他不认识这个女孩。方俞清毕业于B市的重点戏剧学院，而宝桂毕业于旁边的B大，基本可以说毫无交集吧。
　　这是这股熟悉感却让他疑惑了很久。
　　方俞清晃了晃脑袋，继续专心投入到拍摄当中去。


第16章十六
　　眼看宝桂已经恢复正常，接着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新剧本的拍摄中去，燕贺来感到稍微安心了，转而去着手她要做的事情。
　　那就是关于宁昊和燕氏的恩怨。
　　上次吃饭的时候，燕云来已经明确和她说过，燕氏内部的矛盾由他来解决，不会让火烧到她和贺庭身上。
　　但是根据燕贺来收到的消息，宁昊打算入股澄豪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宁昊的舅舅秦正舒正是澄豪的总经理，所以也算得上沾亲带故，加上宁昊本身的财势，入股也并非做不到。
　　燕贺来只是在想，他会怎么来对付她和贺庭。
　　这件事让小燕总近几天都显得颇为心神不宁，和她打交道最多的王芩是第一个发现的。
　　某天下午，王芩在一楼打包了杯咖啡敲开了燕贺来办公室的大门，“燕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王芩对燕贺来的称呼已经从小燕总改成了燕总，而此时烦心于宁昊的燕贺来却并没有察觉到。
　　“芩姐，”看见来人之后，燕贺来笑了笑，从她手中接过了冰咖啡，“怎么了？”
　　由于贺庭的发展正在一步一步走上正轨，作为二把手的王芩不会比燕贺来轻松到哪里去。两个人几乎都是快要住在公司了的程度。
　　此刻见王芩提着咖啡来找她，燕贺来不免好奇所为何事。
　　“没什么，最近忙了好一阵子了，想想也是该和燕总增进一下感情了，”王芩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谈话间都不由自主地多了一股亲昵。
　　燕贺来喝了一口咖啡，冰冷的液体短暂地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是啊，忙得晕头转向的。”
　　说话的时候，王芩仍旧可以看见小燕总紧锁的眉头，“燕总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我看您的眉心川字都要成型了。”
　　王芩从前是跟在燕云来旁边做事的。说起来燕氏的内部势力派系，说不得她知道的都要比燕贺来多。
　　所以燕贺来没怎么思考，对她袒露了心声，“前几天和我哥吃饭，他和我说传闻宁昊要入股澄豪了，他指不定是冲着我来的，只不过我在明他在暗，实在有些棘手。”
　　王芩听的很认真。关于宁家和燕氏的矛盾，她是知道的，只是自从离开了燕氏之后就没怎么关注过了，宁昊要入股澄豪她也是才知道。
　　不过，王芩知道，贺庭就是从宁昊手上拿下来的。她笑了笑，“您对贺庭的用心，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果澄豪真的要出手，我们也可以见招拆招。”
　　“只不过，”王芩顿了顿，“您未雨绸缪烦忧到这个地步，还是第一次见。”
　　王芩记忆里的燕氏大小姐，骄矜，傲气，自信洋溢，虽然有点大小姐脾气，却不会让人讨厌。
　　在贺庭工作之后，这彻底改变了王芩一直以来对燕贺来的看法。
　　她曾以为燕氏大小姐是只可人的金丝雀。
　　简直是大错特错。
　　这明明是只扑向长空的稚鹰啊。
　　听了王芩的话，燕贺来捧着咖啡杯，仔细回想了之前自己的形象。好像，确实是这样……
　　接管贺庭之前，她一直是个肆意又潇洒的人。虽然受家里的规定，收拾东西去了美国读书，可是那段时间对她来说也自由得很。
　　空手道、海边赛车、热气球，学自己想要的东西，谈了一段短暂而浪漫的恋爱。然后，她满载而归。
　　没想到现在，她居然活得走一步愁十步，简直越活越回去了。
　　“你说的对，”燕贺来无奈地笑了笑，“还是芩姐懂我，是时候好好做回我自己了。”
　　王芩笑着没说话。
　　这次谈话之后，燕贺来反省了自己。虽然作为老板她有义务为整个公司慎重考虑，但是有的时候，想了太多反而让她束手束脚的，太不自在。
　　虽然燕贺来和宝桂两个人住在屋檐下，但是随着两个人的工作越来越多，两个人只能在晚饭回家的时候碰面，然后第二天再各自去工作。
　　这部小制作的古装剧是采取了边拍边播的方式，宝桂凭借人设和实力吸了一波粉，微博的粉丝也渐渐多了起来，会有人在她仅有的微博底下评论追更。
　　而事实证明，小肖的拍照技术确实很不错。她拍的每一组照片，稍微修一修后都呈现出了大片的质感。
　　在微博上，除了公司接的代言之外，宝桂只会发一些剧组日常以及九宫格自拍，偶尔还会和粉丝朋友像朋友一样聊天。
　　燕贺来问过她，要不要将社交账号交给公司这边进行统一管理。宝桂想了想，还是谢绝了。
　　她觉得，和剧迷朋友间还是保留一条沟通的通道比较好。而燕贺来尊重了她的意见，只有一些代言微博和重要的微博会由公司这边的专业人员来编辑。
　　拍完这部古装剧的时候，时间已经推移到了九月底。由于宝桂的角色演绎得十分吸睛，导演和编剧破例给她的角色增加了很多戏份，以至于她几乎到了九月底才杀青。
　　而和她几乎同一时间进组的云穗和殷雪颖，两个人一个在九月初、一个在九月中就已经杀青了。
　　拍摄杀青照的时候，宝桂发送了一张她和方俞清的合影，两个人还上了一次热搜的尾巴，但是给她带来的影响并不好。
　　热搜微博底下的评论，大都是方俞清的唯粉在说宝桂蹭她家哥哥的流量。而这张合影在一些营销号的解读下，又成了两个人暗暗公布恋情的证据。
　　总之是鸡飞狗跳了好几天。
　　不过燕贺来请的公关团队在这时终于派上了用场。在经过沟通之后，由方俞清那边发微博暗示两个人只是新认识的好朋友，而燕贺来这边花钱降了热搜，又过了几天才将热度降下来。
　　宝桂第一次见识到在这个圈子里谨言慎行的重要性，并感到有些迟来的后怕。
　　在饭桌上和燕贺来提起的时候，燕贺来一边笑一边感慨，你的反射弧也太长了点吧。
　　但是跟随其后的，十月份的第一个热搜却也和贺庭沾了关系。
　　那就是殷雪颖宣布和贺庭解约，跳槽到大公司澄豪娱乐。
　　该热搜一出，大多数网友的态度都是无可厚非。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人事变动很正常，更何况以殷雪颖的知名度，还远远不到轰动的地步。
　　最为生气的应该都是贺庭的内部人员，尤其以一手带她们的辛玉为最。
　　这个热搜一出，辛玉就一脸欲哭无泪的出现在燕贺来的办公室里。说实话，看到一向稳重的玉姐露出这个表情，燕贺来的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玉姐，怎么这副模样？”燕贺来指了指凳子请她坐下。
　　“我就是觉得对不住燕总的信任……”辛玉低着头，声音弱弱的。
　　那个热搜，燕贺来也看见了，已经安排了法务部的同志加班加点处理。法务部的负责人才刚刚从她办公室里出去，没一会就来了认错的辛玉。
　　燕贺来有点哭笑不得，“玉姐，我可没怪你啊，我觉得你做的挺好的，该走的留不住，就当我凭白捡了回南郭先生当一当了。”
　　说完之后，燕贺来觉得这个比喻用的简直恰如其分了。她可不就是寓言里的南郭先生吗，好心救了条坏蛇。不过对方也未必觉得她是在救她就是了。
　　“我知道，可……”辛玉内心愧疚不已，正准备接着说下去，却被燕贺来打断了，“玉姐，何宏达节目那边给我的时间是10.3开始，大概十一月初会播放第一期。”
　　说着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那个节目的详细资料，一个节目一百零一个人，上次和他吃饭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首轮的百人筛选没问题，节目开始后就要靠自己了。”
　　“一些相关的问题，你要和冉乐许佳兆交代清楚，进组后这一个月都是封闭式的，让她们做好心理准备。”谈到工作，燕贺来的神色都严肃了起来。
　　一提起工作，辛玉的劲头儿就上来了，也顾不上在那伤春悲秋的，反而是更有干劲儿去完成燕贺来交代的工作，“好的，燕总。”
　　见她恢复到原本的工作状态之后，燕贺来才微微一笑，“至于殷雪颖的解约问题，你不用担心，贺庭的法务部也不是吃素的，再不济，燕氏的黄金律师团你是知道的。”
　　说完，她还朝着辛玉挑了挑眉，后者被她的可爱表情逗笑，“明白了，燕总。”
　　等辛玉离开了之后，燕贺来懒懒地躺在椅子上，两眼看着天花板。
　　今年刚刚开业真的是太忙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年末的时候组织一次公司旅游吧……去哪里好呢？日本？马来西亚？还是西欧国家？
　　一直到下班回到家，燕贺来都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日本的风景也不错，马来西亚好像也很解压。她是越想越纠结。
　　因为刚刚杀青不久的宝桂闲了下来，这几天都在家准备晚饭等着她回去。不过宝桂也闲不了几天了，趁着休息，她和云穗又要再一次上门找陈朝和学习去了。
　　两个人正安静吃着饭，燕贺来突然说到，“公司年末团建旅游，你喜欢去哪？日本，马来，还是西欧？”
　　突然听到她的问话，宝桂还没有反应过来，想了一会才回答，“日本……吧？我觉得那边的风景挺好的，而且也比较近。”
　　“那就来个日本七日游怎么样？食宿全包，不想去的就折现7000块钱，”燕贺来向她提了自己的想法，很慎重地看着她。
　　宝桂一边吃饭，一边点了点头表示赞许，“不错。”
　　今晚的酸甜排骨做的特别合燕贺来的口味，她一口气吃了快一半。还是老规矩，宝桂做饭，她洗碗。
　　洗着碗，燕贺来突然不自觉地哼起了歌。就在这时，她突然意识到，宝桂住进她家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她的生活好像已经完全接纳了这样一个原本陌生的存在，从而变得更加和谐起来。
　　在宝桂的面前，她不必费心去立燕氏大小姐的人设。而宝桂也不会对她任何的行为举止表示怪异。
　　她们两个人的相处，意外地非常和谐。
　　洗漱完毕后，燕贺来又坐在书房里，拿出待审阅的文件来。自从宝桂搬进来之后，因为担心她晚上一个人在家害怕，燕贺来形成了到点下班，将未完成的工作带回家处理的习惯。
　　而宝桂，不是在房间里看书，就是在浏览社交软件。她的兴趣之一就是翻阅社交软件，看一看别人眼里的自己。为此，她还注册了一个微博小号。
　　有的时候看到一些很特别的评价，她都会默默截图下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对于一些无须有的评价，她则是默默跳过。
　　不知不觉中，她翻开了自己的某书账号，看了看一列下来的催更私信，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做饭视频了。
　　宝桂打开手机的备忘录，默默地把“更新美食视频”加了进去。
　　辛玉给她争取了不少电视剧资源，终于也不是那种可有可无的路人甲，起码在剧情中是可以叫的上名字的角色。
　　宝桂的脸长得好看，鹅蛋脸，发际线低，显得额头特别小。三庭五眼比例也好，脸看起来虽然小，五官却十分精致，一点也不拥挤。就连眉毛的颜色都是淡淡的，修成了两弯柳叶眉，平白嵌了些情思在眉间。
　　天鹅颈，直角肩，原本的身材还有些肉，但是进组后，宝桂刻意控制了饮食，彻底将多余的肉减了下来。
　　完美的外表条件使得不少电视剧的导演都记住了她的名字。这样的演员，即便演技上还有所欠缺，只凭她本身的外貌也是能吸引住观众的目光的。
　　这一点宝桂也清楚，因此她时刻不敢懈怠对于演技的钻研与锤炼。
　　而云穗则和她走了不同的道路。对于电视剧的表现方式，云穗显得不太合适，她更倾向于电影。
　　对此，燕贺来又拉了不少电影资源，虽然其中有些只是露个脸的小角色，但是长久的磨炼对她也大有裨益。
　　这几天，云穗恰好在电影剧组里头，宝桂联系不上她，于是她只好自己在微信上联系了陈朝和，约定了明天就自己过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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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中午好~今天喝了好喝的奶茶，更新两章~请多多支持俺们创业小燕总吧~


第17章十七
　　收到宝桂消息的时候，陈朝和正一个人待在家里发闷气，因为放心不下她而还没离开的助理小桥还在客厅外一脸担心。
　　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陈朝和正在拍摄的这部戏。
　　据说担任女主的曹希琳傍上了澄豪的老总，最近在剧组里十分嚣张跋扈。本来这也就算了，陈朝和的处事宗旨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是她偏偏嚣张到了陈朝和头上。
　　不仅拍戏的时候故意卡掌掴戏，害得陈朝和白白受了几巴掌，当时导演的脸都绿了，偏偏姓曹的嚣张到导演的话也不听。
　　一结束今天的拍摄，陈朝和就躲回家里发闷气。
　　演戏生涯都将近十个年头了，陈朝和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给气受。偏偏她自个儿最不擅长对付这种泼妇，回到家后越想越吃亏，恨不得回去再扇她个几巴掌解气。
　　傍晚的暮色渐褪，黑夜接管了整片天空。陈朝和就缩在卧室的椅子上，没开灯，周围全是静谧的夜色包裹着。
　　小桥着急的看着变深的夜色，实在没办法了，打了个电话之后就离开这里回家了。
　　陈朝和躺着打开手机里的通讯录页面，滑到某个名字，却迟迟不敢点拨通。
　　她的委屈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却仍然在考虑这份情绪是否会被对方接收，又或者是毫不在意甚至是烦躁。
　　整颗心都好似泡在了酸酸甜甜的气泡水里，只要来个人一拉开拉环，所有的心事都会爆发。
　　突如其来的门铃打断了陈朝和的思绪，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起身去开门。
　　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小桥，陈朝和看也不看就说道，“我不是说了让你回家……”
　　等看清眼前的脸庞之后，陈朝和犹如突然卡壳的收音机一样，懵懵懂懂地蹦不出一个字来，愣了好一会，才呆呆道，“怎么是你……”
　　自从上次他不打招呼就来了她家之后，陈朝和就很久都没见过他了。
　　门外，是方俞清的浅淡笑颜。
　　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将他柔顺的碎发压平，帽檐下的一双眼睛却明亮。穿着一身很普通的宽松T恤衫配运动裤，底下的白色球鞋边上沾了些泥土的痕迹。
　　夏夜晚风清凉，可方俞清的心情如炽热的砖块一样滚烫，焦灼的心情充当了步伐的加速器，惹来一额头的汗水。
　　“嗨，”等到了正主面前，他反而束手束脚的，目光不敢直接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来了？”陈朝和没好气地问道。她闭了闭眼，心里已经猜测到是谁将他喊来的了。
　　小桥，你这个叛徒！
　　帽檐有些碍事，方俞清伸手将帽檐挪到了脑后，“今天接到了一个任务。”
　　任务？陈朝和疑惑地看向他。
　　“来哄你开心，”方俞清笑得灿烂。
　　陈朝和一时感到了语塞。人来都来了，只好开门让他进来，“进来坐吧。”
　　方俞清在玄关处换上了那儿的唯一一双黑色拖鞋，进了客厅。
　　进屋之后，陈朝和才发现他手上拎着的一大袋东西，好奇地翻了翻，“这是什么？”
　　“是，上门给你带的见面礼，”室内的空调顿时解救了方俞清。他脱下帽子，走到卫生间里照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
　　陈朝和半信半疑地拿出来，发现是她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她拿着一盒寿司，看着熟悉的商标，顿时沉默了下来。
　　目光变得柔软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方俞清将发型弄满意了之后，才从卫生间里出来，“怎么样，我特意带了你喜欢的……”
　　目光触到她泪水涌动的眼眸，方俞清突然卡住了，干脆和她一起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就这样坐着。
　　唯有时钟的声音，还嘀嗒嘀嗒地清晰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陈朝和别过头去，背对着方俞清用袖子擦去了涌动的泪水，眼睛红红地不敢看向他，“谢谢。”
　　方俞清盘着腿，笑着看向她，“我都听小桥说了，饿了吧？吃吃看，他们家的新品。”
　　这家日料店和陈朝和家根本不在一个方向，折腾这一个来回花了方俞清不少时间，可就在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花费都很值得。
　　陈朝和的情绪得到了一个短暂的释放，所有委屈如同落下湖里的石头一样，被深不见底的湖水吞噬后又归于平静。
　　她再次抬起目光审视着眼前的青年，不带任何狭隘偏见的。
　　他们之间差了三岁，俗话说了，三岁一代沟。陈朝和觉得这句话没说错。
　　面对着充满朝气的方俞清，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疲惫了。在他面前，她像一束蔫掉的花束。
　　方俞清的离开和他的到来一样突兀。
　　等到了离开的时候，陈朝和扶着门，目光有些躲闪，不敢落在他清浅笑颜上，“今天，谢谢你了。”
　　方俞清看着她，笑了笑，“没关系。”
　　他抿了抿嘴，这一刻还是决定要告诉她，“我要出去进修一段时间，去英国。”
　　陈朝和点了点头，笑着祝贺他，“祝你求学顺利。”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反应，方俞清既感到有些失落，又觉得欢喜，将她的祝贺收下，“好，我会的，那下次再见。”
　　一步一步靠近陈朝和的过程，就好像在走一个长长的旋转楼梯，走起来好像没有尽头，但方俞清在努力朝她靠近一点、再一点。
　　时而失落时而欢喜，这都是她给予他的情绪。
　　下次再见，希望你能看见一个更好的方俞清。
　　这次出国研修是很早以前就定下来的，和经纪公司那边早就沟通好了，后来又为了还人情接了和宝桂的那部古装戏，就往后延迟了。
　　而现在，古装戏已经杀青了，他也应该奔赴自己的旅程去了。
　　在追逐星星这场旅途中，方俞清从未敢懈怠半分。但是他也已经做好了全盘皆输的准备。
　　但是，他愿意用一切来押这场胜率几乎为零的赌约。
　　注视着方俞清离开之后，陈朝和转身将门关上，扫视了屋子一遍。
　　吃剩下的寿司还放在桌子上，那些都是她喜欢的口味，方俞清把套餐里她不喜欢吃的那些都吃完了。
　　冰箱里还有他上次购置的零食。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以如此细微的方式渗入了她的生活里。但是陈朝和知道，一切都该停止了。
　　不要让没有结局的事情再发展下去。
　　临别前的这一次见面，缓和了陈朝和的情绪，以至于第二天她再看见曹希琳趾高气扬地出现在剧组时，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旁边的小桥倒是显得十分紧张，也不知道昨天打的那一通电话有没有起作用。
　　她了解陈朝和。她虽然有个荷花的外号，但她的脾气可不是个温柔小花。
　　她的蜕变、她的魄力与坚韧，都绝非普通的小花可比，就算不是食人花，那也是古森林里疯长到遮天的藤蔓。
　　小桥担心的可不止陈朝和，还有挑衅她的曹希琳。
　　开拍前，陈朝和面对她的挑衅无动于衷，但是结束当天的拍摄之后，陈朝和把曹希琳堵在卫生间里还了那一巴掌，而小桥在门外看风。
　　“陈朝和，你疯了！”曹希琳捂着脸，恶狠狠地瞪向打她的始作俑者。
　　陈朝和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那只刚刚打过她的手，眼也不抬地问她，“我疯了？我要是再用力一点，你下巴的假体都要掉出来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对你已经够手下留情的了。
　　“我不管你攀了什么高枝，总之就是不要来惹我，”陈朝和擦完手之后才抬眼看她，眼神冷漠得如同看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物品，“这次就是教训。”
　　曹希琳眼含怨恨地紧咬着下嘴唇，心里愤怒地盘算着回头该怎么教训陈朝和。
　　而后者仿佛能听到她心声似的，走到门口了又转过头来看她，“别再惹我，不然，我会把那天拍戏的视频发到网上，让大家伙瞧瞧。”
　　“对了，这个卫生间可没有摄像头，别白费力气了。”
　　而站在门口心急如焚的小桥看见她家正主终于出来了之后，赶忙跟着一起上了车。
　　天已经晚了，两人特意逮着这个时间来教训曹希琳。那巴掌已经完全释放了陈朝和这两天以来心里的闷气。
　　果然，有气就要当场发出来，闷在心里迟早把自己气出病来。
　　一上了车，陈朝和就闭目养神，还不忘叮嘱小桥，“这事可别和莉姐说啊。”
　　小桥担忧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好，但是和姐，真的没事吗……”
　　“要是不还回去，我才要出事，”那一巴掌扇走了陈朝和心里所有的闷气，变得雀跃了起来，“走，请你吃烤肉去。”
　　收到小桥消息的时候，方俞清吃刚刚在经纪人郭晋峰的陪同下到达了机场。看着她的描述，方俞清想象出她去解气的模样，忍不住在口罩下笑得灿烂。
　　发泄出来了也好，免得憋坏了。
　　方俞清就是这样护短的一个人。
　　办完寄送行李手续回来的郭晋峰一回来，就能感觉到方俞清藏不住的喜悦，“怎么开心成这样？”
　　他赶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郭晋峰狐疑地看向他，“没怎么就好，出去这一年就好好学习，这边你不用担心，有空就回来看看，在那边也要注意安全。”
　　从入行到现在，郭晋峰带了方俞清也有四五年了，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长为今天的模样。而他自己也从一个入行没多久的经纪人，成为如今索瑞的金牌经纪人。
　　“放心吧，峰哥，保证让你看见一个脱胎换骨的方俞清，”方俞清笑着，朝他伸出拳头。
　　郭晋峰笑了笑，也伸出拳头在他的拳头上碰了碰，随即抬头看了看时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去吧。”
　　“嗯，好，”他低头应了声，回头再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人潮涌动，而他朝着登机的方向前进。
　　发泄完之后，陈朝和才想起来忘记回复宝桂的消息了，打开了微信消息的界面，和她约了下次假期见面。
　　说实话，她挺喜欢宝桂这个小女孩的，有灵气，坚定，有决心。这些品质决定了宝桂能够走的很远，就和她一样。


第18章十八
　　宝桂再次见到殷雪颖时，是在一个新的剧组。
　　燕贺来对她们的发展都特别关心，资源更是一个接一个的来。而付出代价是一个月有好多天，宝桂都能看见醉得晕乎乎回家的小燕总。
　　只有她知道，每一个资源后面是燕贺来多大的努力。
　　也因此，宝桂拍戏的时候从来不会喊苦怕痛。新剧组的导演非常有名，他导的戏十有八九都会出现在奖项提名列表里。
　　但是也有一个让人敬而远之的点是，他特别地挑剔和严格。无论是对于演员本身还是拍摄工作，他都极力做到一丝不苟。
　　而他的严格就是不管你咖位大小，哪怕只是一个出现几秒的龙套演员，也要将他心里的感觉完美演绎出来。
　　宝桂这次突破了自身外貌的限制，出演了一个和她自身外貌气质定位不太相符的角色，这就意味着她要摒弃掉以前的演戏技巧和方式。
　　这是她的第一个挑战。
　　由于不适应，第一场戏她就被导演训斥，甚至被直言她不适合演戏，建议回家找个班上。
　　宝桂穿着剧组的服装站在一边，难过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是，宋导，我明白了。”
　　转过身后将即将涌出来的眼泪擦一擦，又继续投入到拍摄当中去。
　　这是一部较为严肃的历史题材电视剧，服装妆容等都十分考究，每天开拍前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在妆造上。
　　并且，宋导对于每个场景的拍摄时间都做了严格的规定，尽量缩短浪费的时间，使拍摄达到最高效率。
　　早上天还没亮就要去剧组开始化妆做造型，等到了星星挂满天的时候，宝桂才能到家。
　　浑身的疲惫跟着她一路到家。
　　但是打开门，她发现灯还亮着。
　　宝桂看见小燕总在厨房里忙活着，好奇地探个头去看。
　　穿着围裙的燕贺来看见宝桂回来，在忙碌之中探出个头打了声招呼，“回来了？先去洗个澡，我这等一下就弄好了。”
　　宝桂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走进房间里拿起睡衣就去洗澡去了。等她洗完出来的时候，整个客厅都是面条的味道。
　　“新剧组怎么样？”燕贺来脱下围裙，在宝桂对面坐下。凭她的厨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宝桂将吹得半干的头发随意扎了起来，“还好。”
　　吃了一口面条之后，她忍不住夸赞，“好吃。”
　　“好吃就行，”燕贺来心里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突然想到了陈朝和前几天找她聊天时说的话。
　　想到她对宝桂的夸赞，燕贺来感到这几天的疲惫都消去了很多，就连宁昊入股澄豪带来的忧心都消去了一半。
　　宁家和燕氏的势力博弈，她可不想贺庭成为被无辜殃及的池鱼。
　　一个平凡的夜晚以一碗面条结尾。
　　直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宝桂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带着笑意。一回到这里，好像白天拍摄的时候，宋导批评的字字句句都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她心底里仅存的委屈，都已经被治愈。
　　接下来的日子，宝桂都过上了一边被导演责骂一边拍戏进步的日子。不得不说，虽然宋导性格特别严厉，但是他指出来的问题都是宝桂身上存在的弱项。
　　私下里找陈朝和指导的时候，陈朝和也曾指出过她的这些问题。但是那太过于温婉，起到的效果也是缓慢的，远远不及宋导的批评来的立竿见影。
　　等她慢慢适应宋导的拍摄节奏和风格之后，她的戏份都快要结束了。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碰上了进组不久的殷雪颖。
　　但是也不是宝桂认出来的。原先在一个公司的时候，她俩就不熟，宝桂对她顶多算是只有印象。
　　是宝桂旁边的小肖认出来的。
　　现在几人的工作逐渐稳定之后，辛玉就不再想个奶妈一样时时刻刻跟在她们身边，而是会把一些工作交代给她们身边的助理来办。
　　现在，辛玉更多是跟在燕贺来身边，负责这四人的主要发展和规划。
　　遇到殷雪颖的这一天并不是很愉快，因此宝桂不是很想回忆。
　　离开贺庭、加入澄豪之后，殷雪颖的气焰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嚣张了。
　　至少，从宝桂在换衣间里听见她大骂特骂宋导后，确实是如此。
　　宋导可不管你来自哪个公司的，照样就是骂。这下可爽了旁边的小肖，心里狠狠地出了口气。
　　只不过冤家路窄，两人又在换衣间相遇了。不过时机不是很对，等殷雪颖骂完宋导之后，才发现在换衣间另一边的宝桂和小肖。
　　她一双眼睛瞪得仿佛要掉出来了似的，恶狠狠地瞪向宝桂两人，“我说这是谁，不是贺庭的吗，还会偷听别人讲话了？”
　　小肖忍不住回了一句，“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好吗……”
　　凭着在多个剧组的露脸和公司立的人设，殷雪颖的圈粉计划确实很成功，这也是她如今在宝桂面前得意的资本。
　　殷雪颖睨了她一眼，转过头对着前面的镜子补了补口红，“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如今我们已经不再是同一层的人了。”
　　她们两人从前在贺庭的交集并不多，资源的分配上也不存在任何矛盾。
　　可是人性是很奇妙的。殷雪颖每次看见宝桂那张清冷的脸，心里都会燃起一股不自觉的紧张与妒意。
　　她本可以不必在意的。
　　离开贺庭之后，殷雪颖终于解脱了，不必再时时刻刻看见那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走进的是一个更大的世界。
　　和贺庭正在逐渐构建自己的体系不一样，澄豪经营多年，早就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套经营体系，旗下的各类艺人也数不胜数。
　　澄豪的艺人想要出头更是难上加难。资源和艺人的比例太过于悬殊，无异于肉入虎口，人人都要争着抢着来，才能分到一杯羹。
　　带殷雪颖的经纪人是于宁。但是她手底下还有一个更有名的艺人，那就是曹希琳。
　　听说澄豪入股了新老板，新老板家大业大。曹希琳就是沾了新老板的光，她上一部杀青的剧，凭资本的力量都能让准视后陈朝和给她作配。
　　殷雪颖在心里默默将曹希琳立为自己的目标，转而越来越瞧不起贺庭以及宝桂。
　　“殷小姐，我不在乎你口中的对错，我也不关心，”宝桂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换衣间的另一头对着镜子在补妆，没有分半点目光给另一边的殷雪颖，只专心看着自己，“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宝桂今天脸上的妆容很惨淡，是因为今天是她这个角色的杀青戏，将死之人的妆容是要更淡一些。
　　在毫无活力的妆容映衬下，宝桂的表情更显得清冷和不屑。
　　那是殷雪颖最厌恶看到的表情。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宝桂就带着小肖从她旁边走过，徒留她一个人在身后气得跺脚。
　　但是比谭宝桂更重要的是拍戏。这一点殷雪颖还是分得清的。
　　从前在贺庭，是别人把饭捧上来请她吃。如今在澄豪，则是要她自己下场来抢饭吃。
　　接到剧组邀约名额，首先在公司内部就有一场角逐，抢到试戏名额之后又是另一场角逐。这让殷雪颖觉得每时每刻都活在一场竞争激烈的比赛中。
　　可是今天过后，她要赢过谭宝桂的心情更加激烈了。
　　本次剧组的最后一场戏，不知道是不是宝桂的错觉，她觉得向来严格的宋导语气都变温柔了许多。
　　告别，又将迎来告别。
　　宝桂这场戏发挥得很好，角色最后去世前挂在眼角流下的一滴泪，都饱含不舍，将人物的情感演绎的淋漓尽致。
　　哪怕是场边的工作人员，都有不少被感动得红了眼眶，在拍完戏之后，为宝桂送上了他们热烈的掌声。
　　而宝桂还没有完全从人物的情感中脱离出来，擦去眼泪，红着一双眼睛对大家鞠躬表示感谢。
　　“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宝桂穿着戏服鞠了个躬，最后轮流和主演以及导演拥抱。
　　到宋导的时候，拥抱前宝桂还朝他鞠了个躬，“谢谢宋导这段日子以来的帮助和指点，真的很感谢。”
　　宋导严肃的脸此时也带着点笑意。他是上一辈的人了，不懂年轻人的潮流，一直以来都是坚持自己的风格，拍自己的作品。
　　他也知道自己板着张脸吓人，很多小演员也受不了，就连家里的老婆子也嫌弃过，可是他就是个认真人，认真搞自己的创作。
　　看着眼前和他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从一开始被他训哭，到一步步肉眼可见的成长，宋承伦感到有些欣慰。
　　他伸手轻轻抱了抱小姑娘，“孩子，你还年轻，以后的演员路还长着，不要着急，先把基础打牢固，以后啊，才能走的更好、更远，期待你以后的作品！”
　　宋导是个专注于搞自己作品的导演，不会搞娱乐圈里的话术，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包含真心。
　　这份真心又让宝桂红了眼眶，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谢谢您。”
　　由于宝桂只是一个配角，因此也不存在什么杀青宴，换了衣服之后直接回家了。
　　但是悲情角色带给她的余波实在太大，宝桂在客厅里坐了一下午，情绪仍然被困在人物的世界里，感受着她的悲喜。
　　等燕贺来回到家的时候，她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宝桂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满眼的委屈难过。
　　“怎么了？”燕贺来一边将包包放在沙发上，一边去倒了杯水，才凑到宝桂身边问她。
　　宝桂红着眼睛摇了摇头，气息不稳地说道，“我没事，今天杀青了，就是还走不出去。”
　　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宝桂拿着纸巾擦去。次数多了，纸巾将她的脸摩擦得生疼。
　　“后劲儿这么大？”燕贺来疑惑地用手指碰了碰宝桂的脸，一脸心疼。她还以为她在剧组被欺负了呢。
　　宝桂有些不好意思，缩了一下，“没事，您不用管我，我自己静一静就好了。”
　　燕贺来也是第一回遇见这事，索性就让她自个儿待着了。但是宝桂这状态，肯定是做不了饭了，于是她拿出手机点了份外卖。
　　看了看客厅里的人影，燕贺来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陈朝和发了个消息，询问她，当她入戏太深的时候一般会怎么走出来。
　　收到燕贺来消息的时候，陈朝和正在海边度假。每拍完一部戏就给自己放个假，这是陈朝和给自己定下的不成文的规定，当然经纪人刘莉和助理小桥也跟着。
　　陈朝和躺在椅子上，一边感受着十月份的海风吹拂，一边仔细回想，自己第一次入戏太深是怎么走出来的？
　　已经过去了太久了，以至于她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得不求助于一旁的刘莉，“莉姐，问你个事。”
　　“嗯？怎么啦？”刘莉在她旁边的一张椅子坐着，转过头来问她。
　　“我第一次入戏太深出不来，然后我是怎么做的来着？我记不太清了。”陈朝和疑惑问她。
　　她第一次拍戏，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陈朝和今年二十六岁，真的要追溯到她第一次拍戏，那还是在她十九岁的时候。时间的魔杖，模糊了一切记忆。
　　“我想想啊，”刘莉放下手里的果汁，开始仔细回想。她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毕竟当个经纪人要记的东西很多，不好不行，“是拍月光残影的时候吧……当时你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可让我担心坏了。”
　　“但是你怎么走出来的……我记得你第二天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呀，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变好了。”
　　伴着刘莉回忆出来的情况，陈朝和确实想起来了当时的事件过程，也想起了那通电话的内容。
　　她打的那通电话，是给燕云来的。
　　陈朝和有些恍然。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在她的回忆里涌现了，原来他还做过那种事情，现在想来真是不可思议。
　　拿着的手机震动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和燕贺来的对话，她调整了一下，回道，“要不你带她出去玩一天，把心情调整一下。”
　　玩一天？
　　燕贺来看看手机，再看看客厅里孤独的身影。也不是不行，她也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了。
　　「一天出行计划形成中……」


第19章十九
　　结束了和燕贺来的对话之后，陈朝和三人去了一家海鲜餐厅吃饭，吃完饭之后又回到了酒店。
　　有些人的名字真不能提，就跟咒语似的，一提，就收不住了。
　　现在陈朝和满脑子都是关于燕云来的回忆。
　　关于十八岁的她和二十岁的他。
　　陈朝和坐在落地窗前，看向黑夜里寂静的大海，愈发陷在回忆里的漩涡里不能自拔。
　　那年她十八岁，倔强得像一头拉不回来的牛犊，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违背父母的意愿、报考传媒大学。
　　倔的像驴，脾气像火，一点就着，说一不二。
　　说不靠他们，就立马拉着行李离开，明明当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手机也被砸坏了，只能深夜一个人晃荡在无人的大街上。
　　当时燕贺来和陈朝阳还在上高中，一直住在学校里，只有收到消息的燕云来找了她一晚上，最后才在一个游乐园门口的角落里找到拉着行李箱的她。
　　说来真的好笑，如今的她再回想起那段记忆，会惊讶于十八岁的自己怎么有勇气独自待在深夜那么吓人的街头，如今光是想想，她心里都感到后怕。
　　找了她一天的燕云来，干净的T恤都被汗水弄得湿了一大片，好看的黑色碎发也被汗水打湿，并不规整地粘在额头上。
　　整个人显得狼狈极了。
　　她从没有看过那么狼狈的燕云来，以至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陈朝和忍不住笑出了声。
　　燕云来好笑又无奈地朝她伸出手，将坐在街边的她拉了起来，“你还笑。”
　　“对不起，”听他一出声斥责，她赶忙将笑收了，低头弱弱地不敢看他。
　　从小他们四个人就玩在一起，最年长的他永远像个哥哥一样管着他们三个，以至于陈朝和现在听到他的训斥就心生害怕。
　　“知道怕了？你一个小女孩大晚上跑出来，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他的语气是很冷淡的，底下又藏着担忧和责骂，听在心里是暖的。
　　她一时间没忍住，在他面前很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看她一哭，他的心疼就浮了上来，在心里占据了主要分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我先给你找个酒店住下。”
　　说完，他拉起她的行李，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帮她定酒店。
　　而陈朝和弱弱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深夜寂静的道路上。
　　后来陈朝和问他，是怎么在深夜找到她的？燕云来笑着说，我就是知道。
　　那家游乐园是燕云来带她去的，十二岁那一年，她和陈朝阳第一次去游乐园，就是和燕云来兄妹俩。
　　在她父母的眼里，没有用的事情就没必要去做。
　　十八岁一转眼就过去这么多年了，可是第一次被找到的感觉在她的心里还是无法被磨灭。
　　陈朝和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她和燕云来认识二十几年了，可是却觉得从来没有了解过他。因为他从没有给过她一个完全进入他心里的机会。
　　从没有。
　　可就是这股得不到和神秘的感觉，让她产生了一种持续了十几年的向往。
　　有的时候，她都会产生怀疑，让她如此喜欢的，究竟是燕云来这个人，还是燕云来这个人带给她的幻象与错觉。
　　她抬手摸向玻璃里的自己，冷冰冰的，毫无温度，就和燕云来这个人一样。
　　十九岁，她完全脱离陈家，独自在外上了传媒大学表演专业，一个人租房子打理自己的日常生活，就连签约公司的事情都是托了燕云来的帮忙。
　　陈朝和最初签约的公司，圣马来公司，就是燕云来父亲的朋友开的，当时在业内具有一定的名气。
　　第一次拍戏，她拍的是《月光残影》，当时拍完入戏太深，她面临着几近抑郁的心理状态。
　　拨给他的那一通电话，内容是，「可以再带我去一趟游乐园吗」。
　　那一次见面之后，燕云来就去了国外，一连好多年都没有见过面。只有偶尔和贺宝联系的时候，会从她的话里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她试探和收集得如此隐秘，隐秘到这么多年，这成为了她一个人的秘密，她一个人的隐晦爱恋。
　　如今，二十六岁的她，仿佛困在了自我编造的茧里面，固执地去追寻一个心中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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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咨询过陈朝和的意见之后，燕贺来暗暗决定请个假，陪宝桂出去走一走，但是具体要去哪呢？
　　燕贺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游乐园。
　　小时候，父母忙于工作，她从小就是被哥哥和陈妈带大的。双亲繁忙的孩子总是懂事早，燕云来很早就担负起了照顾妹妹的责任。
　　四岁的燕云来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学会了天天守在妹妹的床头，哄她入睡。
　　六岁的时候，燕云来在B市的贵族小学里读一年级，除了父母叮嘱过的必要的课后班之外，他都是第一时间回家看妹妹。
　　那个时候，一年级的他认识了不少同学，其中就包括安家的小少爷。他的妹妹在一岁的时候感染了肺炎球菌不幸去世了。
　　六岁的燕云来听见安家小少爷这么说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翠姨说新生儿就是很脆弱的，”安家小少爷也不是很清楚，六岁的小朋友语言表达能力还不是很好，但是燕云来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燕贺来是早产儿，出生后在医院的保温箱待了一段时间，稳定之后才接回家待着。当时燕云来还不懂为什么，但是陈妈说，是因为妹妹太想见哥哥，所以她迫不及待地出来了。
　　妹妹想见他。
　　燕云来看着宝宝床上酣睡的妹妹，第一次感到“哥哥”这个身份带给他的感动与欢愉。
　　听了安家小少爷的话之后，燕云来更是紧张，恨不得时刻都守在妹妹的身边。听了他的理由之后，陈妈更是哭笑不得，并再三保证会照顾好大小姐的。燕云来才放心去上学了。
　　上了小学后的燕云来每一天都盼望着妹妹能够快高长大，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起去上学。
　　逐渐长大的燕贺来，完全契合了燕云来心目中妹妹的形象。她聪明、听话、漂亮又乖巧，虽然偶尔任性地让他无言以对，但女孩子的撒娇其实就是爱的证明。他对此乐意之至。
　　青春期的燕贺来是有一些叛逆的。作为燕氏的继承人，他每一天都在变得越来越忙，陪伴妹妹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少。
　　随之而发生改变的是，燕父燕母开始变得闲暇下来，即燕贺来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在逐渐增加。
　　可是幼年缺失的关爱就像一道缺口，永远横在她与父母中间，无法弥补，无法消失，也无法重来。
　　燕贺来心中是有恼恨的，以至于明明到了应该懂事的年纪，她却一直在和父母唱反调。
　　直到大学毕业，发生了那场车祸之前，她和父母的关系都是不冷不淡。燕云来除去忙于公司事务之外，还要在妹妹和父母中间当和事佬，可谓是身心俱疲。
　　后来，车祸过后，唐晓潇来了，延续了这个花季少女的生命，让她本该暂停的心脏重新跳动。
　　父母与子女之间，从没有所谓真正的仇恨。他们有的，仅仅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复杂到每一个人都会有她独特的解读。
　　唐晓潇是个孤儿，从小就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被院长捡了回去，然后一直靠他人资助走到了高中毕业。
　　她的人生就是一片爱的荒漠，既没有被爱，也不会如何去爱。
　　爱在她的人生里，如同水源在沙漠一样稀有。
　　因此，她刚刚成为燕贺来的那段时间，被所有人的爱冲撞得晕头转向的。
　　她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时间，有一睁开眼就哭着喊她贺宝的陈朝和，有每天一下班就会来看她的亲生哥哥，有小心翼翼却十分关心她的父母，有身在远方却仍然挂念她的朋友……
　　每一份爱都真挚得令她手足无措。
　　后来，在许多不求回报的爱里，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在爱里应对自如，才学会了如何坦荡地接受别人的爱与善意，如何恰到好处地对待和回应别人给予的爱与善意。
　　这是一门很特别的学问，唯有在爱里才能够习得。
　　所以上一世的唐晓潇从未学会，而当她成为燕贺来之后却能熟练掌握。
　　在完全接收了燕贺来的所有记忆之后，她渐渐懂得这个女孩是如何在幸福里长大的。她无意侵占她的身份、剥夺她的人生，可是命运让她成为了她，重新使她的心脏跳动。
　　私心里，她以为这是命运给她的补偿。那她一定竭力将燕贺来的人生过好，倾其所有去取得自我的圆满。
　　下一秒，燕贺来的思绪就被外卖的电话打断。她赶忙忙接起电话，打开门将外卖取了进来。
　　刹那的失神将她拽进了回忆的深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没有回想过从前的事情了。
　　燕贺来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捡回眼前的现实，将饭菜取出来一一在桌子上摆好。
　　因为心里揣着事，宝桂洗澡的速度都变慢了下来，吹头发的动作磨磨蹭蹭的，一边叹着气一边放好电吹风走出客厅去了。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情绪从何而来，只是角色那些悲情的人生瞬间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心里面明知道她们并非同一个人，可是为了将人物的情绪完美地表演出来，宝桂不得不将自己的情绪和人物的情绪同步契合。
　　可是，剧一杀青，这份本该和剧情一起结束的情绪如今却完全失控了。这种感觉就像，宝桂独自站在心海里，静静看着心中悲伤的火山顺势爆发。
　　“吃饭吧，”刚刚摆好碗筷的燕贺来抬头，就看见了刚刚吹好头发的宝桂走出来。
　　燕贺来点的是一家她比较喜欢的家常菜，几样菜色看起来都很美味。
　　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色，宝桂淡淡笑了笑，“谢谢小燕总。”
　　燕贺来点的四菜一汤，其中两个菜都是南方甜口的，这不是身为北方人的燕贺来喜欢的口味，为谁而点的不言而喻。
　　好歹都已经住在一起好几个月了，只要平时留心观察一下，燕贺来不难知道平时宝桂喜欢的食物口味。
　　只是宝桂心里有些欣喜和感动，开心于她竟然留意到了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她乖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正沉浸于吃饭的时候，宝桂突然听见燕贺来说了这么一句话，“明天，一起去玩吧。”
　　她的手一顿，筷子夹起来的肉片就滑下去了，抬头看向燕贺来，“您的意思是？”
　　“我手头上的工作不是很多了，刚好你也有假期，”燕贺来一边吃饭一边说，“那明天就一起去玩吧？”
　　面对着老板+房东的邀约，宝桂好像并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她转念一想，和小燕总出去玩，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小燕总有事业心，能力强，温柔又体贴下属，对她也帮助良多。抿心自问，遇上这样的老板，她是该高兴的。
　　宝桂悄悄看了一眼对面的她，应了声，“好啊。”
　　小燕总，可真好看啊。
　　初见时，小燕总略带锋芒的美丽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后来她站在她跟前都觉得心慌。
　　可是慢慢了解过之后才会明白她的好，就像春天的雨，既让人感到舒适，又润物细无声。
　　她真好啊，这个人，怎么就让她遇见了呢。宝桂咬着夹到嘴边的青椒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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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今天喝了好喝奶茶，所以还是双更OVO


第20章二十
　　第二天，由于一贯的生物钟，宝桂七点半就起来，洗漱之后又准备出去做早饭了。
　　这几乎已经成了她的居家习惯。
　　可是她今天早上起来，却惊讶地发现小燕总已经起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她一脸倦容的样子，宝桂的心中升起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住了这么长时间，小燕总的习惯几乎都已经被她摸清了。
　　小燕总习惯每天下班将工作带回家，总是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到很晚，然后第二天又早起。
　　想必今天也是这样了吧。
　　沙发虽然宽敞，可是容纳一米七的燕贺来还是有些勉强。她只好缩着身子睡在沙发上。
　　宝桂看了一会，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拍了拍她，“小燕总、小燕总。”
　　她喊人的时候声音柔柔的，将燕贺来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唤醒。
　　“我醒了，我醒了，”燕贺来起身，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怎么在这里睡？”宝桂奇怪道。
　　燕贺来揉了揉眼睛，一边回忆道，“没……我是刚刚起床，刷完牙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又睡在这了。”
　　宝桂觉得有些奇怪，一边往厨房方向走去，“我做个早饭吧。”
　　燕贺来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想喊她停下，结果身体比语言系统更快做出了反应，还没喊宝桂，首先伸手去拽了她的衣服。
　　衣服是拽到了，燕贺来也因为用力太猛，从沙发上滚了下去。没错，是个不带任何色彩的动词。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宝桂一跳，一边回头扶她起来，一边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小燕总……”
　　燕贺来揉了揉大受伤害的下巴，即便眼睛里疼的冒出了泪花，还要装作坚强，“没事没事。”
　　“不用做了，我们出去吃吧，”燕贺来一边揉着下巴，眼角的泪花还没消失，仍笑着对她说，“说好了一起出去玩的，怎么还能让你做饭。”
　　宝桂没想到她竟是为了这样一件事，让自己摔这么一大跤，一时间忍不住，蹲在原地笑了起来。
　　“好。”
　　两人各自回房收拾化妆，出来后又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燕贺来的下巴摔青了一小块，本来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可是拗不过宝桂，还是应了她的要求，在下巴上贴了一个可爱的创可贴。
　　虽然没有明白这个创可贴的意义在哪里，燕贺来还是笑着任由这个带有动漫人物的创可贴贴在她下巴一整天。
　　燕贺来前世是粤籍人士，因此她对于广式菜肴是毫无抵抗力的，这也是她决定带宝桂去吃早茶的原因之一。
　　到了吃早茶的粤式餐厅，宝桂看着一盘又一盘呈上来的菜肴，都是她没见过的款式，但是每一样都看起来精致又美味。
　　直到桌子几乎都摆满了，宝桂才低声对旁边的小燕总说，“小燕总，点这么多……我们吃的完吗？”
　　因为早茶的很多样菜式都很美味，所以燕贺来想让宝桂都尝一遍，不知不觉就点了很多。
　　她抬头扫了一眼桌上，转头对宝桂说，“没事，吃不完就打包回去，带给陈叔或者小肖她们尝尝，这里的早茶很有名的，可以试试。”
　　宝桂点了点头，夹起一个小燕总给她夹的虾饺，才咬了一口，被咬破的柔软的饺子皮下，极鲜的虾馅就迅速征服了她的味蕾。
　　嘴里的虾饺还没咽下去，她就露了一脸满意的神情，对着燕贺来连连点头称赞。
　　燕贺来脸上也出现了一股骄傲的神色。
　　她就知道，没有人会不被这样的美味征服的。
　　“吃多点，”燕贺来是这家餐厅的老顾客了，什么美味都已经尝过了，但是看着宝桂满意的表情她还是很骄傲的。
　　随着她的话声而来的，是宝桂越来越满的碗……
　　凤爪，烧卖，炒粉，流沙包，小笼包，汤包，煎饺……
　　每样尝了一个，就把宝桂撑的不行了。直到吃完碗里最后一个虾饺，她才举了白旗，表示再也吃不下了。
　　此前分明还觉得太多的食物，两个人吃下来竟也解决了个七七八八，这是宝桂所没想到的。
　　剩下的食物，燕贺来都让服务员给自己打包起来了，并再要了两份虾饺、两份榴莲酥、两份奶黄包和两份肠粉。
　　这些是让老陈带回家的，虾饺是燕母燕父的最爱，燕母还喜欢吃榴莲酥，陈妈和陈叔喜欢奶黄包和肠粉。
　　至于燕云来？他人忙的不见踪影，自然不算在内。
　　由于两人吃的太撑了，将打包好的东西交给陈叔带回去之后，燕贺来提议两个人步行一会再打车去游乐园。
　　宝桂的衣柜里还是裙子偏多，今天出来也是穿了一条天蓝色的裙子，两肩略微有些泡泡袖，方领露出来了她的碎骨。
　　收腰的腰部设计往下，A字裙的裙摆成不规则裁剪状，蔓延到膝盖往下一点，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玫瑰金的平底鞋还有个特别的绑带设计。
　　宝桂穿的这样淑女风，手却一直揉着肚子。都是因为刚才吃太多了！
　　和宝桂比起来，燕贺来穿的就显得更御姐许多。她的衣柜工作服居多，可她也不能出来玩也穿工作服吧，只好翻了翻之前陈朝和给她寄的衣服。
　　从一堆衣服中，她勉强搭配出了一套满意的穿搭。
　　黑色的设计款衬衫搭配一条深蓝色包臀裙，考虑到身高，她穿了一双黑色的平底鞋。两侧微卷的长发用发夹别在脑后，剩下的头发自然垂在肩上，耳朵上戴着圆形的碎钻耳钉。
　　她这一身非常御姐，和身旁的宝桂显然是两种风格，站在一起却异常的协调。
　　两个大美女这样走在路上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等肚子的饱胀感消去一部分之后，燕贺来伸手拦了一辆的士，才正式开始今天的游玩计划，往游乐园方向前进。
　　“没想到这还有那么大的游乐园，”宝桂站在门口，看着豪华高大的门口如此感叹道。
　　正因为是休息日，所以今天来游乐园玩的人也特别多，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在门口排起长龙。
　　看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对伍，宝桂目露忧愁，“队伍这么长，要排很久吧？”
　　燕贺来站在她旁边，掏出两张明显看起来就很贵的票，无奈地在她眼前扬了扬，“放心，我早安排好了，VIP票。”
　　宝桂被眼前的票恍回了神。也是，燕氏的大小姐怎么会要去排队呢，她真的是呆了……
　　严格来说，这家游乐园不能说完全和燕贺来没关系，因为燕云来之前有入股，而且这家游乐园的负责人是燕云来的好友，也是前文提过的安家小少爷，安海烁。
　　他亲妹妹一岁就夭折了，后来结识了燕云来，也把燕贺来当亲妹子看。
　　所以，有些特权对燕贺来来说真不算什么。
　　靠着砸钱都办不来的至尊VIP票，燕贺来和宝桂二人很快就通过特殊通道进入了游乐园内。
　　一进园，宝桂入目是各处的游乐园设施，以及人山人海。这样的景象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
　　就好像童年时曾幻想过的所有游乐园梦境，如今都如此鲜活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那个属于她的、灰暗到毫无生机的游乐园此时此刻终于恢复了色彩，又重新开始运作了。
　　恍惚之间，她的手被人轻轻握起。
　　对了，是小燕总带她来游乐园的……
　　宝桂回头看她，只见燕贺来褪去了往日公司里的严肃面孔，脸上洋溢着微笑，拉着她往前面的热闹区域走去。
　　她有些晕了。
　　直到燕贺来将一个淡蓝色的硕大棉花糖放在她面前，“给，吃吧，这里的棉花糖很好吃。”
　　燕贺来一边递给她，一边想，淡蓝色的棉花糖，和她的裙子真的很搭。
　　宝桂接过棉花糖，轻轻咬了一口。嘴里的棉花糖迅速融化在她嘴里，留她一口的甜腻。她再咂巴一下，棉花糖已完全消失了，剩下的唯有甜味。
　　她回味无穷，又咬了一大口，结果部分棉花糖黏了她一嘴，自觉狼狈极了。可是棉花糖又实在太甜、太好吃了。
　　宝桂抬头看了看小燕总，结果后者看着她笑了笑，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擦掉了她嘴角黏糊的棉花糖。
　　燕贺来捏着宝桂的下巴，给她擦掉黏在嘴角的棉花糖，一时间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小的时候。
　　以前和燕云来一起来的时候，她也总是首先奔向棉花糖车，然后吃了满嘴，拉着燕云来的衣角要他擦干净，不然就往他衣服上抹。
　　“好了，”燕贺来揉皱了纸巾，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继续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拉紧的手却没有松开。
　　有了前车之鉴，宝桂不敢大口咬了，只轻轻咬了一口棉花糖。这棉花糖也太甜了一点吧……
　　燕贺来持有的那张卡，可以让她们两个人任意游玩园里的任何设施，因此两人正打算逐个玩个遍。
　　虽然有卡，但是两人游玩的时候还是要规规矩矩地排队。
　　十月份的B市，太阳早已褪去了火热的外壳，像在冰水里泡过再捞起来挂在天上一样，尽管它的光芒仍盛，落到大地上却不再炎热。
　　风是清凉的，两人买了一份料很足的章鱼小丸子，吃完之后就打算去排最近的过山车。因为这里的人一直很多，两人游玩的时候就把过山车往后放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尽管如此，过山车的队伍仍是人山人海。就在二人准备到排队通道的时候，走在前头的宝桂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眼看她就要失去平衡往后摔过去时，燕贺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走到她身后接住了她。也因此，宝桂摔在了她的怀里。
　　见宝桂没事，燕贺来眉头一皱就想看向前方开始骂人了，可是怀里的宝桂突然拽了拽她的衣服。
　　燕贺来低头，看见的却是一脸痛苦神色的宝桂，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脚…呜…我脚疼，”宝桂拽着燕贺来的衣角，脚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疼出了哭腔和泪水。
　　由于两人站的位置阻碍了排队的行人，于是燕贺来不得不将宝桂搀扶到旁边的大树下坐着。
　　“怎么了？”燕贺来蹲下问她。
　　宝桂强忍着疼痛指了指她的脚，“那个人的高跟鞋，踩到我了……”
　　刚才慌乱之中，推搡宝桂的那个人穿着高跟鞋，而且鞋跟还踩了她一脚。
　　燕贺来将她右边的鞋子脱下，才发现脚背前部红肿了一块，看起来很是疼痛。她试着按了一下，只是这一小下，都让宝桂疼的眼泪直流。
　　“看来接下来是玩不了了，只能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燕贺来起身，拿出手机准备叫老陈来游乐园门口接她们去医院。
　　宝桂很想说自己没事，但是脚上的伤处又实在太痛了。等燕贺来打完电话，她才两眼泪汪汪地低头和她道歉，“对不起小燕总，难得出来一趟，都还没玩尽兴……怪我……”
　　看她认真道歉的模样，燕贺来觉得有些好笑，蹲下来看她的脸，“想什么呢，这游乐园我哥有股份，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别瞎想。”
　　自己明明都被踩成那样了，还一个劲儿和她道歉。燕贺来真的是越看她越觉得可爱，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
　　“这次出来就是因为想带你放松一下心情，”想了想，燕贺来还是和她解释，“我知道你拍完那个戏出不来，所以就想带你出来散散心。”
　　“所以今天，你玩的开不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燕贺来看着她，坚定并认真地说道。
　　宝桂用纸巾抹了抹愈发汹涌的眼泪，一时分不清这泪水究竟是伤处疼的，还是被小燕总的话感动的，“谢谢小燕总，我今天特别开心……”
　　还是第一次看她这样抽抽搭搭的小哭包模样，燕贺来被她的表情给逗笑了，“那不就得了，下次想来我们可以再来，现在先去医院看看伤，别落下什么后遗症来。”
　　拍了拍她的手，燕贺来站起身来看了看老陈发来的信息，“老陈来游乐园门口接我们，我背你出去。”
　　说完她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自言自语道，“还好今天没穿高跟鞋，不然就麻烦了。”
　　“没事的，小燕总，我可以走出去，不用麻烦你了，”宝桂顿时抗拒。今天已经制造了这么多麻烦，她不愿意再给小燕总带来任何麻烦了。
　　“这怎么会是麻烦，”燕贺来笑着弯下腰拍了拍她的头，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你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麻烦，来吧。”
　　宝桂最后抹了把眼泪，站起来轻轻靠在了燕贺来的背上，随后被她背起来往出口方向走去。
　　栀子花的花香依旧浓郁，熏的她想落泪。
　　别看燕贺来身材偏瘦弱，毕竟是练过空手道的人，力气根本不会差到哪里去。再加上宝桂前些日子为演戏而减肥，瘦下来的肉还没长回来呢，整个人轻的很。
　　因此燕贺来背的并不是很吃力。
　　宝桂用右手拎着自己的鞋，乖巧地趴在燕贺来的背上。一时间心动如打鼓，她开始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心跳亦或是她的了。
　　出现警报声通常是提醒人们有一件事重大的事情发生了。而此刻响彻全身的心跳声则无疑是向宝桂宣告着这样一件隆重的事情。
　　她好像，对她的上司，真的有些不纯洁的心思。


第21章二十一
　　等二人从游乐园的门口出来时，老陈早已经等候多时了。一看见燕贺来背着宝桂走出来，老陈就上前搭了把手，将宝桂扶上了后座。
　　分明早上喊他去带东西的时候，两个人还好很好的呢。
　　他家大小姐能相处亲密的同性友人并不是很多，老陈见过的也只宝桂这一个，来往几回早已经熟悉了。
　　此刻看见宝桂的脚受伤了，他也担忧起来，“怎么突然受伤了？”
　　燕贺来坐到宝桂旁边，“去第一医院。”
　　随后她低头仔细查看了一下宝桂的伤势。原本白皙的脚背上，唯一那块地方红肿得特别明显，“排队的时候不小心被踩到了。”
　　被高跟鞋踩一下，这可不轻松，纤细的鞋跟能造成极为严重的伤势。
　　可惜当时她们两个人只顾着往前走，根本没注意四周，也不记得了当时踩到宝桂的那个人的模样，现在是想说理都没地儿说去。
　　“还好，离下一次进组还有些时间，刚好可以养伤，”燕贺来安慰她道。
　　早在宝桂杀青的那一天，辛玉就已经将接下来的行程全都告知她了。下一个剧是一部现代剧，靠着之前的热度，宝桂拿到了一个女四的角色。
　　这很不容易，即便有贺庭的声势在后，那也得演员的实力跟上了才能把握住机会。
　　宝桂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唯有眼睛还红红的，留下了哭过的痕迹。听燕贺来这么说，宝桂沉默着点了点头，一边担忧地看向自己的脚伤。
　　第一医院是离游乐园最近的医院。老陈将车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先行离开借了把轮椅回来。
　　宝桂就坐在轮椅上，由着小燕总慢慢推着走进医院。为了以防万一被人认出来，宝桂还从车上拿了个口罩戴着。
　　虽然她现在只是个小演员，但是也已经吸了一些粉丝朋友，在微博上有着固定的互动频率，被认出来只是又多了一件不必要的麻烦事。
　　由于伤的是脚，燕贺来担心是否会造成骨折，因此她去挂的是骨科。
　　现在宝桂的心情反倒轻松了很多，虽然弄伤了脚，可是她所得到的远比这份痛楚来的要更激烈地落在她心中。
　　今天骨科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是仍然要在外面等候一会。燕贺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以为宝桂还在担心伤势，随即握了握她的手，“没事的。”
　　宝桂看了看她白皙修长的手指，第一次尝试反握了一下，笑了笑，“没事的，小燕总，我不担心。”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被紧握着的手，心里只觉得不可思议。
　　真神奇，她居然就这样握住了。
　　再过了一会，终于排到了宝桂，还是由燕贺来推着她进去，留下陈叔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来前还拍了个片子，经过医生的解释之后，燕贺来明白了。万幸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只要拿药外敷一段时间就会消去红肿。
　　燕贺来感谢过医生之后，推着宝桂走出了就诊室，让老陈陪着宝桂在这等，她一个人去拿药。
　　等燕贺来离开之后，这里安静了好一会，还是老陈率先开的口，“谭小姐，您和我家小姐感情真好。”
　　宝桂一愣，“不不不，是小燕总一直在照顾我……”
　　老陈抬眼看向燕贺来离开的方向，“我从小看着小姐长大，她这样为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情景，可不多见呐。”
　　老陈也上了年纪，快接近五十了，两鬓被岁月无情地染得斑白，笑起来两眼的每一条鱼尾纹都透着和蔼。
　　“是，她确实很好，”宝桂喃喃低语。
　　“小姐从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老陈觉得自己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话匣子，“老爷和夫人工作繁忙，她从小跟着少爷长大，青春期有点叛逆，但也是个好孩子。”
　　“自从几年前出了一次车祸，小姐就开始慢慢改变了，”老陈就像这个家庭的旁观者，收录着这个家庭发生的一点一滴，“变得越来越会体贴人了。”
　　出车祸这件事，宝桂也听她提起过。还记得小燕总说，至今家里人仍旧不同意让她自己开车，因此才会派老陈来接送她。
　　小燕总的过去……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会全是开心吗，亦或是同她一样，有无法过去的沟壑？
　　认识了大半年，又一起住了几个月，宝桂现在才发现，原来她们除去工作上的交集，对彼此都是一无所知的。
　　正如燕贺来不知道宝桂为何会执意想要成为演员，宝桂也不知道，堂堂燕氏大小姐，为何会藏着身份来创立经营一个小公司呢？
　　假如殷雪颖知道小燕总是燕氏的大小姐，宝桂保证，她一定不会选择跳槽去澄豪娱乐的。
　　燕氏在普通人的眼里，就是这么厉害与无法超越。
　　宝桂想开口问老陈，可是那一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燕贺来的脸。
　　她会高兴吗，假如她这样突兀地去打探她的过去？
　　宝桂想了想，压下了心中探知的欲望，直到燕贺来的身影复又出现在了眼前。
　　早上打理得精致的妆发，到此刻已有些凌乱了，可她却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一看见她和陈叔，便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宝桂甚至还能看见，早上她亲手贴在她下巴上的可爱创可贴。
　　燕贺来小跑到两人跟前，怀里还拿着一大包药，“我拿完了，陈叔直接送我们回公寓吧。”
　　老陈点了点头，先行离开将停在停车场的车开到医院门口处。将轮椅还给医院之后，燕贺来搀扶着宝桂，慢慢地坐上车。
　　等二人到达公寓，已是下午五点了，日头早早没了踪影，风中还夹带了几分寒意。
　　这就是B市的冬天，比南方还要来早一个多月。秋天还未欣赏够，冬天就以迫不及待的态势占领了这座城市。
　　尽管宝桂在这里度过了她的大学四年，但是她仍然对这种寒冷又干涩的天气感到不能适应。
　　两人今天忙了一整天，外加其中一个还是病号，完全没了做饭的心思，因此今天还是燕贺来点了个外卖。
　　宝桂要洗过澡之后才能给脚伤上药。燕贺来担忧地看向执意一个人能行的宝桂，“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这可是洗澡诶。宝桂红了红脸，回过身一瘸一瘸地走进了浴室，“没事，我可以。”
　　燕贺来站在客厅点了点头，也收拾着东西去洗个澡了。她伸了个懒腰，卸下了妆容和头发，转头拿起睡衣往浴室走去。
　　等两个人都洗完之后，燕贺来才拿着医生开的药给宝桂涂上。伤口看上去仍然十分红肿，只是碰了一碰，就惹起了宝桂一眼包不住的泪水。
　　看着她泪眼汪汪的模样，燕贺来突然有些心疼了，只好一边哄着她一边轻轻地给她上了药。
　　虽然过程有些手忙脚乱，但是结果还是达成了。
　　真奇怪，她的眼泪就像冰雹一样沉重有伤害力，径直落在心上，简直要砸出好几个大洞似的。
　　燕贺来一边走出去拿外卖一边想道。
　　接下来的几天，凡是燕贺来在家的时候，就不会让宝桂动手去做事，每天下班后必准点出现在家里。
　　对她这种如临大敌的严肃态度，宝桂既感到好笑又觉得感动。头一回，她头一回觉得自己被如此珍爱着。
　　期间辛玉、云穗和小肖都轮流上门探望过她。
　　由于云穗现在专接电影，走了一条和宝桂全然不同的道路，本就没有资源上的纷争，再加上关系本就不错，因此两人关系现在有越来越亲密的态势。
　　而辛玉现在则是两头跑，既要忙着身在选秀节目里拍摄的许佳兆和冉乐，还要看顾开始了电影拍摄的云穗，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受伤的宝桂。
　　但是这种忙碌是辛玉真心想要的结果，她甘之如饴。
　　作为首批进贺庭的开荒者，她亲眼见证了贺庭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壳子公司，在小燕总的带领下，一步步做大。若说她心里没半分自豪，那都是假话。
　　倒不如说，她以在贺庭工作感到自豪。
　　但是最出乎意外的，还是身在国外的方俞清居然也给她发消息了。两人早在一起拍戏的时候就已经交换了联络方式，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她受伤这个消息的。
　　方俞清发的短信很官方，只是问她伤的重不重。宝桂觉得奇怪，也回了一条颇为官方的回信给他。
　　两人在剧组结下的关系颇好，因此方俞清出国进修的消息宝桂也是知道的，并且对于他这个决定又吃惊又佩服。
　　作为圈子里的当红青年演员，方俞清的风头是无可比拟的。帅气的外表，令人舒适的演技，低调的为人等，种种优点都为他笼络了一大批数量令人惊讶的粉丝。
　　他并不缺戏接，只是再继续发展下去，毫无突破的时机与空间。
　　但是说出国进修就出国进修，从观众的视野中消失整整一年的时间，这也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未来的发展道路是有一个很清晰明确的规划的。
　　娱乐圈是个二十倍速发展的时代，每一秒就是一个时机，每一天都有无数人在这个圈子里沉沉浮浮寻找发展的契机。
　　方俞清从荧屏上消失的这一年，会给他带来许多未知数，又或许是好，又或许是坏。
　　可是假如他什么都不做，那他的结局就是注定的——他会因为重复的角色与戏路，被观众厌倦，从而被市场淘汰。
　　从这一层面来说，宝桂很佩服他，但是又不愿意和他私交过深。前些日子的热搜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件事呢。
　　收到了宝桂颇为官方的回复，方俞清打字的手犹豫了半刻，他想接着问，又怕令对方感到困扰。但是想了一会，他还是给宝桂发了这么一条短信。
　　“很久不见了，朝和姐…还好吗？”
　　从外人来看，他和陈朝和就是前后辈的关系，所以在外，他一直都是喊的朝和姐。
　　此前，他和陈朝和的经纪人以及助理的关系都还不错，时常能说得上话。可就在前些日子，他们就不在和他闲聊陈朝和的近况了。
　　自从上一部剧杀青之后，陈朝和就进入了度假时间。这段时间，她是彻底从观众视野消失的，谁也找不到她。
　　陈朝和是那种工作和生活分的很开的演员，一向把演戏当做是自己的工作，而不是全部生活。
　　方俞清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过关于她的消息了，心情有点低落，但是想想也无可厚非。
　　大概在她眼里看来，他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花瓶后辈吧。
　　还是那种，只要和她的名字一同出现，就会被骂不配的男演员。
　　尽管他很努力了，可是距离还是在那里。他从未走近过她半分，一切的亲近都源自于自我提供的幻觉。
　　看见这条消息，宝桂有些迷惑。她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想去，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可是感性又反驳她这没有什么不可能。
　　她和小和姐就见过几回，后者也只是看在小燕总的面子上才会悉心指点她。论熟悉，她可能还比不上早就入圈的方俞清吧。
　　“不好意思，我也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小和姐了，实在没办法告知你任何关于她的消息，抱歉。”
　　想了想，宝桂回复了他这样的一条消息，后来过了大约十分钟后，方俞清才发来一句谢谢，就没了下文。
　　自弄伤脚那一天后又过去了好几天，脚背上的红肿已经渐渐消失了，再休养多一天，到了后天，宝桂就要接着进组去了。
　　坐在客厅里，等着燕贺来下班准点到家，成了宝桂的一大乐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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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好~今天还是两更~


第22章二十二
　　时隔多年后，顾与秋第一次站在燕贺来家门口，是在十月底B市深秋的一天里。
　　到得这时，太阳已完全剥去了夏日炙热的外衣，徒留毫无温度的光照亮大地。
　　秋风扫起路上的落叶，顾与秋穿着一件暖棕色的大衣，踩着满地干枯金黄的落叶来到了燕贺来的公寓。
　　当然，燕贺来住处附近肯定没有这样一大片的落叶。
　　落叶是顾与秋记忆中的落叶，可惜加州的阳光不再，记忆中的人也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她来找燕贺来，自然不是只为了追寻回忆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事情还要追溯到两个星期前的某一天，顾与秋接到了母亲生病的消息，然后迅速赶回了顾宅。这是她从美国回来后第一次回家。
　　托燕贺来之前拍杂志借衣服的福，顾与秋卖给她的那条裙子破例登上了杂志，引来了一些客源。她和她的工作室现在正处在一个往前摸索的阶段。
　　当将车停在顾宅门口外的空地上时，她抬头看了一眼高大华丽的房子，眼底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对她而言，再华丽又如何，本质上还是个会吞噬灵魂的铁笼而已。
　　等进了家门之后，顾与秋才发现这是一个骗她回家的借口，无非又是为了先前提过的联姻之类的。
　　顾与秋心里只觉得荒唐可笑。
　　但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不仅仅是这些。
　　声称病重到难以下床走动的母亲此刻化着精致的妆容坐在顾与秋对面，拿着一叠照片的手上，戴在手指上的钻戒和翡翠戒指交相辉映着。
　　由于保养得当，年近五十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至少和她身边的顾父看起来并不像同一个年龄层的。
　　还让她惊讶的是，长期忙于公司事务的哥哥顾与夏今天竟然也在场，沉默地坐在另一边，只在进门的时候同她打了一声招呼。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了顾与秋的心头，她佯作镇定地看向对面的父母，“有什么事，说吧，我病重的母亲。”
　　她特意咬重了病重二字，加了些讽刺的意味。可惜这些都不被顾母看在眼里，只将手里拿着的照片冷冷往桌子上一砸。
　　“和你一起出国的司杰回来了，”顾母的声音又娇又尖，听起来实在不是令人舒服的声线，“顾与秋，我们辛辛苦苦送你出去留学，可你好啊，这么大一件事都没和我们说一声。”
　　沈司杰是顾与秋小姨的儿子，也就是顾母亲妹妹的儿子、她的侄子。四年前顾与秋出国时便是和这位表哥一起去的，只不过两个人的专业不同，上的课也不一样，到了加州后来往反而不多。
　　顾与秋心里一咯噔。她在加州留学的这些年，哪有瞒过家里人什么大事？只除了一件。
　　那就是她和燕贺来交往过那件事。
　　她一边保持沉默，一边拿起顾母扔在桌子上的照片，一张一张看起来。大部分是当初恋爱时，顾与秋在ins上发过的两个人的合照。但是一分手，顾与秋马上就删光了。(注：ins是国外的社交软件。)
　　顾母看着她无动于衷的表情就来气，“你说说你，啊，我们养你这么大，又送你去国外读书，可你呢，你和燕氏大小姐搭边这件事，可把我们瞒得死死的呀，要不是司杰前几天回来一起吃饭，提了几句，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我们早就结束了，”顾与秋的脸色有些白了，顾母的话一针又一针地扎在她心底。她没想过这件事还会被拿出来说道。
　　就连一旁平时自以为喜怒不形于色的顾父，此时脸上都出现了些许责怪的意味。
　　顾氏和燕氏本就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但凡能和燕氏打好一下关系，燕氏松一松手，漏出来的资源就够顾氏赚上一番的了。
　　这让顾父怎能不痛心。
　　更遑论如今顾老爷子还死死握着顾氏大权不肯松手，兄长和侄子女却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结束？什么结束？”顾母的声一扬，活像一把锋利的刀尖，切割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你喜欢女的，这么违背祖宗的事情我都忍了，可你巴上了燕氏大小姐还瞒着我们是什么意思？”
　　“你哥哥如今都快三十了，老爷子命都没几天了还作践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你大伯大堂哥哪个不是死盯着顾氏这块没几两肉的骨头，你倒好，不一心为着你哥，还学会了欺上瞒下这套，啊？”因着这股怒气上头，顾母原本化妆得瓷白的两颊此刻反而显得红润了许多，但说出来的字字句句就不是那么中听了。
　　顾父心里也对女儿不满，因此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女儿，没有出声打断妻子的话。
　　“按你父亲原本的意思，我们养你这么大，再给你找个好人家，赔付嫁妆钱嫁了得了，可你这事要是传出去，谁还会要你，啊？”顾母瞧着气不过，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戳着桌面，用力到仿佛要戳出个洞来才罢休。
　　顾与秋低着头，嘴唇惨白，努力去止住心底的颤抖，“那你们想怎么样？”
　　看女儿的语气软了下来，顾母这才收起了她话里的尖刺，“当然是找回燕氏大小姐了，你们能好一回就能好两回，巴紧了她，为你哥哥谋个助力才是正经。”
　　旁边的顾与夏听着母亲的话，低着头不出声，一身西服看起来有些皱皱的，失去了平日里那份精神。
　　他心里明白这对妹妹不公平，可母亲也是为了他的事业好。一头是妹妹，一头是将来与事业。他难以抉择。
　　可是实际上，他的沉默早已表明出了他的选择。
　　重新去求燕贺来复合？
　　顾与秋被顾母的无理要求气到失声。
　　就是明知道她是这样的母亲，顾氏是这样的顾氏，当初交往时，她才会对燕贺来隐瞒她的家世，才会对家里隐瞒这件事。
　　顾与秋不愿意在燕贺来记忆里留下这样的印象，不想燕贺来认为，她是因为有利可求才会靠近她的。
　　可是明明一切都结束了，顾母的要求无异于又让顾与秋自揭伤疤，再舔砥往日她自作自受留下的、尚未愈合的伤痕。
　　她抬头看了看一眼坐在另一边的哥哥，又将目光挪到对面一脸理所当然的父母身上，“好啊。”
　　说完她就拿着包走出了顾宅的大门，身后坐着的顾与夏赶忙起身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与秋。”
　　顾与夏喊住她，却又不知道真正该和她说什么。
　　顾与秋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她能想象得到顾与夏此时此刻的表情，无非就是一个既得利益者的表面愧疚罢了。
　　就这样站了一分钟，顾与夏喃喃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心里最后留有的期待的泡沫随之破灭，顾与秋心里剩下的那一点眷恋也随之消失了，快速地坐上了自己的车，随后驱车离开。
　　而顾与夏穿着那一身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的西服，站在大门口，看着那一辆车子渐行渐远。
　　直到乌云从远处飘来，愈积愈多，眼看要痛痛快快大下一场秋雨的时候，他才丧着张脸转过身回了顾宅。
　　离开顾宅后，早上出门时还挂在天上的太阳早已不见踪影，反而是乌云呼啦啦聚成了一大片。
　　顾与秋开了没多久，豆大的雨就打在了车窗上，溅开一朵又一朵小水花。她将车停在了路边，关掉雨刮之后，看窗外雨落成帘模糊了视线，才借这与世隔绝的一刻伏在方向盘上哭了一场。
　　在那之后的几天后，就有了这一次造访燕贺来的公寓之行。
　　等电梯的时候，顾与秋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难言的挫败感。她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后悔了。
　　后悔曾那样用力地推开她。
　　站在燕贺来家门口前，顾与秋深呼吸了一下，调整自己的心绪之后才轻轻敲了敲门。
　　可是应声而来的却并不是那个熟悉的人。
　　而是宝桂。
　　也是赶巧了，今天刚好没有宝桂的戏，因此她就得到了宝贵的一天休息日。刚好燕贺来今天也在，她今天的计划就是在家里包饺子吃。
　　看着摆在饭桌上的食材，小燕总看起来满脸好奇的样子，宝桂忽然有些想笑，也觉得她这样其实挺可爱的。
　　正准备开始包饺子的时候，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燕贺来疑惑地看向门口处，她不记得有人提前说过要来拜访。
　　她双手拿着饺子皮，冲着宝桂无奈地笑了笑。宝桂会意，解下围裙往门口处走去。
　　自从上次杂志拍摄过后，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因此宝桂看着顾与秋，只觉得很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她倚在门框，疑惑地问了句，“你好，请问你找谁？”
　　宝桂今天穿的很家常，素色的裙子，鲨鱼夹将秀发都束了起来，唯有在厨房忙活时不经意掉落的几缕，轻轻垂在了肩上。
　　宝桂没认出来，顾与秋却是认了出来的。
　　回国后，她和燕贺来碰面的机会不多，拍摄杂志的那天她记得很清楚，也记得眼前这个女孩是怎样亲密地同她交谈。
　　这个女孩出现在燕贺来家里？
　　顾与秋强自按下了心里才冒尖的想法，笑着说，“我是顾与秋，请问燕贺来在吗？”
　　身处室内的燕贺来显然一直留意着门口这边，起身洗了手，将围裙解下后往门口这边走来。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与秋？”
　　燕贺来自然地出现在宝桂的身后，两个人看起来和谐极了，这让顾与秋心里紧了紧，“有些事情，想找你谈谈，有空吗？”
　　虽是询问着燕贺来，顾与秋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个女孩的脸上飘去。
　　自拍杂志那次交集之后，两个人再没有私下见过面。燕贺来在心里想了想，也想不出个之所以然来，“好，不过我要换个衣服……”
　　“不用了，就在附近坐坐，不用太官方，本来就是私事，”顾与秋笑了笑，坠在耳朵上的耳环散发着好看的光芒。
　　宝桂还站在燕贺来的身后，握着门框的手紧了紧。
　　眼前这个人，虽然口上说着私事，可看看她的穿着、发型，以及在空气里肆无忌惮蔓延着的香水味。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在燕贺来叮嘱她的时候点了点头。
　　两个人离开之后，宝桂一个人坐回饭桌前，继续开始包饺子。准备的饺子馅有两样，都是她们各自爱吃的，虾仁馅和香菇鸡肉馅。
　　包饺子是一样很沉闷的工作，这使得宝桂不停地在想，她们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呢？她们出去是为了什么私事？
　　她还……会不会回来？
　　等宝桂意识到这种情绪出现的并不对劲的时候，桌子上的饺子皮已经消失了大半。她包饺子的手一顿，快要被室内蔓延的沉闷吞噬，赶忙拿出了手机，打开了音乐。
　　打开的音乐是一首粤语歌，林子祥的《敢爱敢做》。
　　其实宝桂很少会听粤语的歌曲，这个习惯也是来自于燕贺来。她歪了歪头，这几个月的合居生活一一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飘过。
　　落地窗外的暮色四合，繁星如雨后春笋般极其迅速地冒出了头，而宝桂起身将灯打开，继续坐在饭桌前独自一个人包着饺子。
　　还有林子祥那富有浪漫感的声音回荡在房子里，陪伴着她。
　　“狂抱拥，
　　不需休息的吻，
　　不需呼吸空气，
　　不需街边观众远离，
　　微雨中，身边车辆飞过，
　　街里路人走过，
　　交通灯催促过，
　　剩下独是我跟你，
　　就让宇宙塌下，
　　世界变了荒地，
　　日月碎做陨石，
　　我俩也吻着到每个世纪。”


第23章二十三
　　面对顾与秋突然的到访，燕贺来心中更多是惊讶与不解。
　　她从不否认自己曾喜欢过眼前这个女孩子。在加州的日子里，她们度过了很快乐的一段时光。
　　但感情是最容易变化的东西。燕贺来虽不否认这段感情的旧日存在，可她也明白，逝去的东西不再。
　　如今，她们二人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不会完全断绝来往，可也不可能恢复到旧日亲密。这就是燕贺来对于二人关系的定义。
　　在公寓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坐下，燕贺来点了一杯热咖啡。出门前，她只在居家衣服外套了一件外套，虽然和咖啡厅的气氛有些不搭，可燕贺来的气质在那里。
　　只要自己不觉得不搭，那就会很搭。
　　等咖啡呈上来的间隙，燕贺来首先出声打破了沉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与秋今天打扮的很漂亮，倒不如说，她一直这么漂亮，就如同燕贺来记忆里的一样。
　　那年，燕贺来初去加州，虽然语言上的问题不是很大，但是初到异国，也没什么交好的朋友，她实实在在地度过了一段只有一个人的时间。
　　除了每天上课之外，她不是待在公寓里，就是去图书馆，又或者去公寓附近的咖啡厅里看书、做些自己的事情。
　　当时距离车祸才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她也还在逐渐适应新身份给她带来的一切，生活又或是爱。
　　她经历了很多，因此也分外享受这样的寂静。
　　在那个咖啡厅里，她结识了当时在那里兼职打工的顾与秋。
　　顾家虽说送了顾与秋出国留学，也让她如愿上了自己喜欢的设计专业，但除去学费以及刚好够用的生活费之外就没了。为了支撑额外的开销，顾与秋只好托认识的学姐找了一份在咖啡厅兼职的工作。
　　一个是咖啡厅的常客，一个是咖啡厅的兼职人员，想不认识好像都有点难。
　　说不上来是个人习惯亦或是喜好，顾与秋喜欢观察来来往往的所有人，看他们如何奔波忙碌在各自的人生里，只这一眼的交集。
　　顾与秋会注意到燕贺来，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她穿着一件深棕色的打底衫，有些薄，薄到能凸显出她瘦削肩部的骨感美，头发一半扎起来，一半随意披在肩上。
　　她坐在咖啡厅的一个角落里，午后柔和的日光透过窗外的树叶落到她的头发上，而她全然不知，只捧着一本书在专心阅读。
　　后来一段时间，那个座位仿佛成了她的专属，每次来一定会坐在那里，就静静地在那里。
　　咖啡厅里，那个漂亮女服务员追随的目光早已被燕贺来注意到，但很奇怪，却并不让她感到反感。
　　每每顺着目光看过去时，收获的那张悄悄布满红晕的脸颊会让燕贺来感觉很可爱。
　　她很少会这样回想，也很少让自己被动地陷入到回忆的漩涡中去。可是今天是例外，因为回忆的另一个主人公此刻就坐在她对面。
　　燕贺来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并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回国后，她和燕云来都会时不时聊到一些商场上的事情。虽然燕贺来不会参与到燕氏中去，但是如今她掌管着贺庭，身在局中，自然要知道的越多越好。
　　也因此，燕云来给她说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而是认真的听了。关于顾氏的信息，她知道的也不算少。
　　那次在饭局上遇见顾与秋，燕贺来心底是有些惊讶的。因为就她所知道的信息而言，顾与秋太不像顾家人。
　　顾与秋的心情有些复杂。
　　那天在顾家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也不过是临时堵住他们的嘴而已。她从没有想过要为了顾家，来攀附燕贺来。
　　所以她自己欠顾家的，她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偿还。
　　可是她今天还是来找燕贺来了，为什么呢？顾与秋思考着，突然方才宝桂开门的场景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没什么，觉得好久不见了，来找你聊一下，”顾与秋笑了笑，正好这时服务员来了，将二人的咖啡摆在各自的面前。
　　一冷一热。
　　顾与秋拿起冰咖啡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降了几分心底的不安与躁动，“刚才那个女孩，是你对象吗？”
　　听见了她的闲聊的借口，燕贺来笑了笑不置可否，伸手将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拢在掌心里，而话题却突然驶向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方向。
　　对象？
　　这个话题吓得燕贺来握紧了杯身，结果却忘记了咖啡的热度，手被烫了一下，滚烫的温度直直延伸到心底里。
　　……对象？宝桂？
　　“……不是，”燕贺来默默收回被烫到的手，一边解释，“公司里的小姑娘。”
　　燕贺来解释完之后，两个人的空气突然犹如被凝固了一般沉寂，还夹带出一些尴尬。
　　是陌生。
　　顾与秋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心里的感觉比想象中要沉重的多。
　　曾经最亲密无间的爱人走到形同陌路，原来是这样一种无力的沉重感。
　　曾相伴同行走过的路都已经在岁月中逐渐淡去，脚下的路早已不知走过了多少，陪伴在身边的人也不知换了多少回。
　　横亘在二人中间的，是无情的岁月造就的陌生感，是分开已久留下的距离感。一切都在告诉顾与秋，从前不能再回来，回忆终究只是回忆而不能再次复刻。
　　她内心不愿承认，不愿承认其实二人的关系早就走到了终点，再见亦是不可撤回。
　　“回国之前，我又去看了一次日出，”顾与秋的喉咙有些干。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发出干涩的声响。
　　日出。
　　不用明说，燕贺来知道这是哪里的日出。
　　有一天，她被小组作业耽搁到很晚，和小组成员一起吃完饭后，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突然想到咖啡厅坐一会。
　　当时的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却如汹涌海潮一样，卷走了她所有的心思。那幽幽透过玻璃投射到昏暗路边的昏黄灯光，拉住了燕贺来回家的心思。
　　夜色浓郁，平日人来人往的咖啡厅终究留不住大部分人回家的脚步，只剩下零星几个顾客坐在里头，各自埋头处理着自己的事情。
　　顾与秋坐在咖啡厅前台，低头不知看着什么，听见了燕贺来进门的铃声，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欢迎光临。
　　燕贺来凑过头去看，发现她在看前几日她曾看过的一本书。她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封面。
　　等了一会没听见客人点单的声音，顾与秋才奇怪地抬头，撞进了燕贺来似笑非笑的眼眸。等感觉到燕贺来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时，她有些窘迫，白皙的皮肤很快就晕了两抹红。
　　那天晚上，燕贺来点了一杯热咖啡，又坐在往常那个位子上，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课题。
　　加快思考的速度以及□□的加持，已经让她预料到回家后，又会迎来怎样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顾与秋今晚是夜班，要一直上到十二点半才会走。本来店长体谅她是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提议全给她排白班。可是因为夜班的工资是白班的两倍，因此顾与秋还是接受了。
　　“要一起去看日出吗？”燕贺来拿出手机，看了一下今晚到明早的天气，突然对经过的顾与秋说了这么一句话。
　　要一起去看日出吗。这句话依旧回荡在顾与秋的心底里。
　　顾与秋低下头，不敢看对面的人，“没有我们一起看的那次好看。”
　　暮色四合，天空渐渐染上了夜的颜色。燕贺来从窗外能看见行色匆匆、下班回家的行人，回忆了一下那次的日出，发现记忆早已模糊的可怜。
　　“不论何时，日出都是一样美丽的，”咖啡的热气渐渐消退，燕贺来拿起来喝了一口，“与秋。”
　　听着燕贺来用着不一样的语气喊着同从前一样的称呼，顾与秋一时微微愣住。
　　“我曾经说过，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都可以来找我，这不是一句假话，”燕贺来一时突然变得很严肃。
　　因为她意识到，有些事情必须得说得很清楚，尽管这样可能会带来一些伤害。但是这种伤害是暂时的，余留的伤口如果不尽快处理，带来的痛苦则会更加长久。
　　“我从不否认我们之间过去的感情，可是一味抓住已经过去的事情，不会让它重新恢复，只会让你自己的时间停滞不前，”燕贺来顿了一顿，“不认输，不服输，不放弃，这才是我认识的顾与秋。”
　　有那么一瞬间，顾与秋感觉自己想的所有东西，都悉数被坐在对面的燕贺来洞穿了。
　　她知道自己的家世，知道自己的困境，也知道了她这次拜访的目的。
　　顾与秋低头轻笑了一声，是打心底里放下后的释然。这一笑打破了一些严肃的氛围，露了些难得的松快。
　　“我很自以为是吧？”她有些羞愧，为以前的所有隐瞒，“我一直对你隐瞒我的家世和家庭，还以为就这样能瞒得过你，但是我其实没有恶意的。”
　　“我只是，想让那个时候的顾与秋就那样一直留在你心里，”对的，这也是她回国后极少主动来找燕贺来的原因之一。
　　没有人能比顾与秋清楚顾氏内里的明争和暗斗了。那让顾氏的所有人都成长为冷漠无情又可怜透顶的人。而她幸运一点，短暂的逃离让她曾被很好的人爱过。
　　燕贺来本不想提过去的事情，可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最后一次了，最后留给告别一点时间吧。
　　她就这样笑着看向顾与秋，恍惚间让顾与秋以为，她还是四年前坐在咖啡厅角落里看书的那个人。
　　她什么都没有变，依旧还是她。
　　“你说的对，我确实有事情需要你的帮助，”顾与秋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眼睛里都认真得开始泛起了光点。
　　这才是燕贺来认识的那个顾与秋，那个会信誓旦旦地和她说以后要成为大设计师的顾与秋，现在又回来了。
　　燕贺来肚子里有些空了，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听她说下去，“说来听听。”
　　顾与秋深呼吸了一下，“我想进明日里。”
　　明日里，是燕氏旗下服装公司的名字。
　　听见她的话，燕贺来挑了一下眉，显而易见地有些惊讶，“我没有参与燕氏事务的权限，这你应该是清楚的。”
　　来之前，顾与秋已经想好了，“我知道，我这么说也不是要走后门的意思。”
　　说着，她从包包里拿出啦一张宣传单递给燕贺来，原本冰冷的单子在包里被捂得有了些许温度。
　　“根据燕总的意思，明日里从下个月开始会招聘设计师，但是只有内部人员才有推荐资格，”顾与秋简单地总结了一下传单的内容。
　　明日里招聘设计师，她这个小燕总还没收到消息呢。
　　燕贺来快速将手里的传单浏览了一遍，心里一边感慨她的消息灵通，一边问她，“那你想我为你做些什么？”
　　“如果你没有其他人选的话，那我想成为你手里的推荐人选，”说话的时候，顾与秋整个人都显得自信极了，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看起来有些官方，不过很漂亮。
　　“那就试试吧，”燕贺来笑了笑，将传单还给她。成为推荐人选，也只是拥有了竞争的资格而已。燕贺来想到如今明日里的负责人，成为明日里的设计师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好，谢谢，”顾与秋绷住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今日之行，虽然有遗憾，但也获得了一个不错的结果，更何况燕贺来并没有说错什么。
　　没有办法走出过去的人，是不可能很好地走向将来的。
　　窗外墨色聚合，城市的灯光为过路的车辆和行人指明方向。
　　谈话差不多到了尾声，燕贺来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要我送你回去吗？”
　　顾与秋跟着起身。她此次来访的目的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两个人一边谈话一边走出咖啡厅。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B市的夜风很是喧嚣，将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顾与秋穿好大衣，准备和面前的人告别。
　　“今天，很谢谢你能抽出时间来和我见面，”顾与秋微笑。
　　或许有遗憾，但是顾与秋如今更多是开心。
　　开心在那样晦暗的日子里，曾经喜欢过这样好的一个人，也开心能被这样好的一个人喜欢过。
　　燕贺来没说话，只迎着风微微摇了摇头。
　　仿佛二人都意识到了这或许是最后，两个人最后能以回忆中的身份见面了，彼此都有默契地面对面无声站了一会。
　　“好了，说再见吧，”顾与秋释然了，“回去吧，别让小姑娘等太久啦。”
　　眼前的人好像总是慢一拍，慢一拍道明心意，慢一拍说再见，慢一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
　　就让她在最后的关头耍坏一下吧，不要将自己的发现对她表明，不要再依靠别人来发现她自己的想法
　　就让慢一拍的人自己去慢慢发现吧。
　　总之，再见啦，燕贺来。
　　下一次的日出一定会更好看吧。


第24章二十四
　　等燕贺来顶着冷风回到家时，时钟已经走过了数字7。
　　冬天的夜晚总是黑的分外快一些，如同一张突然盖下来的黑布，瞬间就将所有光亮都掩盖了去。
　　出门时带的外套早已在夜风的摧残下穿风瑟瑟，将燕贺来冻了个彻底。直到回到家后，温暖的空气才又重新将她包裹。
　　因着在室内回荡的音乐旋律，在厨房里忙着蒸饺子的宝桂没有注意到开门的动静，直到她一转身从厨房出来时，才看见坐在饭桌前的燕贺来。
　　宝桂有些微微愣住了，直到燕贺来开口和她说，“不好意思啊，本来还以为能更早一点回来的，不小心谈久了。”
　　燕贺来凑近看桌上的食材，原本出门前满满当当的馅料已经去了大半，饺子皮也所剩不多了。
　　包饺子吃原是她自己的提议，最后却让宝桂一个人在家完成。燕贺来有些不好意思，“你先歇着，剩下这些让我来做吧。”
　　“哦…哦，好，”宝桂没解下围裙，只坐在她对面。
　　这出乎了她的意料。
　　宝桂原以为她今夜不会再回来了。
　　先前开门时，她只觉得那位小姐有些眼熟。可等她二人离开后，宝桂一边包饺子，一边回想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却发现这位不就是那天送裙子过来救急的人么？
　　当时她拍杂志穿的最后一条裙子，正是出自这位小姐之手。
　　可惜当时她太过紧张，除去这些竟记不起再多的细节了。记不得当时她们二人谈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不过想来，应该是关系很好的。
　　至少比她这个借居在家中的下属要好很多。
　　燕贺来虽说了让她自己包完剩下的饺子这样的豪言壮语，可宝桂坐下看了一会，看盘子上她包的奇奇怪怪且多处缺漏的饺子，还是忍不住动手帮忙包了起来。
　　包饺子还是奶奶教她的。宝桂奶奶是北方人，自远嫁南方后，每次最开心的就是过年一起包饺子吃。她也把包饺子这手艺教给了宝桂。
　　燕贺来看了看自己包的实在算不上美观的饺子，尤其是和宝桂包的放在一起，对比的实在太明显，扯了个不好意思的笑。
　　她以为包饺子没这么难的来着……却忘记了她自己的手残程度究竟有多高。
　　燕贺来努力将千奇百怪的饺子摆得好看一点，并对宝桂说，“没事，我包的这些带回去给我哥吃。”
　　燕云来：感谢我最亲爱的妹妹。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宝桂这才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前这人的模样，真难和平时那位雷厉风行的小燕总联系起来。
　　在家中和在公司，仿佛两个人一样。
　　关于顾与秋来拜访的事情，宝桂没提一字。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质问老板的事情，可另一方面，她心中又为这份压抑的心情不知所措。
　　剪不断，理还乱。
　　“今天来访的那个人，你也见过，”燕贺来面似轻松地带起了这个话题。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想着对宝桂提一下，说个明白。毕竟在燕贺来心里，她同顾与秋早已是过去，并没有什么不能提的。
　　她从不会对自己的感情做任何隐瞒。
　　宝桂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刻意避过这个话题，却没想到对面的燕贺来这样直接明了地提起。
　　她手上包饺子的动作不停，“我知道，是那位设计师小姐吧，上次拍杂志的时候过来送衣服的那位。”
　　燕贺来意外她居然记得这样清楚，“对，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和她是校友，也是朋友，之前在美国上学的时候认识。”
　　宝桂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注意到厨房蒸的饺子快好了，锅盖被蒸汽弄得发出了响声。她赶忙放下手里的饺子皮，起身打算去将盖子揭开来。
　　而燕贺来呢，则是专注于包她手上的饺子，一边在脑海里想应该要如何正常且自然地将她和顾与秋的关系表述出来。
　　她纠结过。
　　如果直接说了，那不就是自踹柜门吗？
　　她都还没和家里人说过，不就是因为正在担心一些问题么？
　　可潜意识告诉她，如果是宝桂的话，就不会的。
　　“……我和顾与秋之前，是情侣关系，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我知道这可能有些特别，但是其实并没有什么，你不用担心……”
　　锅盖落地的声响硬生生砸断了燕贺来的话，将她吓了一跳。燕贺来起身往厨房里走去，“没事吧？”
　　原本宝桂应该在揭开锅盖的，只是突然听见燕贺来说的话让她手里一抖，没拿稳手里的盖子，直接摔到地上了。
　　蒸汽氤氲了厨房，模糊了视线，而在宝桂的脚底下，锅盖的玻璃碎片洒了一地，让人无处下脚。
　　燕贺来将人一把拉出了厨房，有些焦急地打量着她，“没事吧？没割到你吧？”
　　厨房的火还没关，持续高温使得锅里的饺子发出了并不是那么好闻的味道。燕贺来又小心走进去将煤气关了，打开了厨房的抽油烟机，让难闻的味道疏散出去。
　　只是说了几句话，不至于吧？
　　燕贺来忍着难闻的气味清理着厨房，拿出扫把想将地上的碎玻璃清扫一下，以免不小心扎到。
　　那声巨大的响声将宝桂自己都吓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看着一团糟乱的厨房，道歉道，“对不起，小燕总，我……”
　　反应过来后，她上前帮着燕贺来将厨房打扫干净，将剩下的饺子皮和馅都包好，然后用另一个新锅蒸好。
　　燕贺来将自己包的饺子用另外的保温盒装好，七歪八扭的，她打算明天送去给燕云来解决掉。
　　她没追问宝桂为什么听见她解释的时候会失手将锅盖打破，只是打扫的时候，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她几眼。
　　直到一切打扫工作都结束之后，宝桂还自觉她自己身处云端，周遭全是云里雾里，脑海中唯剩下小燕总说的那句“我和顾与秋之前是情侣关系。”
　　小燕总说她和顾小姐之前是情侣。
　　两个女生，是情侣。
　　这一夜，明明知道自己第二天还要进组拍戏的宝桂，很罕见地居然失眠了。与小燕总相处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样，从她脑海里一页一页地翻过。
　　将近十一月的室内，暖气早已盈满于室。往常觉得暖和，可偏偏今夜宝桂却觉得十分燥热。
　　难眠。
　　对于今天得到的消息，她好像意外，又好像很理所当然。可是更让宝桂不想承认的是，这让她对小燕总产生的所有情感都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二天，清晨。
　　昨夜辗转难眠的宝桂只睡了几个小时，就随着生物钟起床了。洗漱后走出客厅才发现，小燕总今天早就出门了。
　　宝桂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松了一口气。早饭吃的是昨天晚上的饺子，她们两个人包了很多很多，估计没几天吃不完。宝桂今天也打算带一些去给小肖。
　　化妆时，宝桂难得打开了遮瑕膏，往眼底涂了几层，遮盖因睡眠不足而产生的黑眼圈。
　　辛玉给她们几个人挑的剧本都是经过重重筛选的，既要能锻炼她们的演技，又能给她们吸粉。
　　其实这是一项很困难的工作，不过也好在宝桂的表现不错，出演的几部作品都大受好评，微博上的粉丝已经在逐渐增多，影迷会也开始形成了规模。
　　没有什么比看见自己的努力有了收获之后更直观的工作动力了，因此辛玉也变得更加努力工作。
　　由于外形和气质，以往宝桂都出演白月光类型的温柔清冷古装角色偏多。这些角色的扮演都在宝桂的舒适区内，因此她扮演起来也是比较得心应手，挑战性并不是很大。
　　而这次辛玉为她挑的是一个现代校园剧的角色，宝桂在里面饰演一个白切黑的女四号。虽然戏份较少，但这个角色人设很好，白切黑的温柔大小姐，如果能演得好，绝对会很加分和圈粉。
　　接下这个角色之前，辛玉也问过了宝桂的意见。宝桂当然是欣然应允，倒不如说，她还感动于公司和玉姐这样为她的发展和前途考虑。
　　作为一个演员，能够适应不同角色的转变，拥有“剧抛脸”是十分重要的。
　　甚至在上一部剧中，宋导评她台词功底不足。宝桂和玉姐说了一下她的打算，计划在拍戏之余报一个台词班，来加强自己的台词功底。
　　在追逐梦想的路上，宝桂一直很认真。
　　唯一能在她心湖晃起涟漪的，无非是燕贺来三个字。
　　进入贺庭之后，宝桂和绝大多数同学朋友都失去了联系，只除了毕业后见过一次面的赵芙珺。
　　但是期间也有结识新的朋友，有同公司的云穗、许佳兆和冉乐，不过现在三人都忙于自己的事业。
　　还有就是因戏认识的方俞清。
　　宝桂知道他去了国外进修，并且认为他做了个很正确的决定。至少他敢于面对和承认自己的短板，并为了转型做出了实际行动。不管对他自己的事业前途，还是对喜欢他的影迷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决定。
　　但是奇怪的是，他出国之后反而和她的联系频繁了很多，每次聊着聊着话题都会转到同一个人。
　　那就是，陈朝和。
　　而在两人聊天之中频繁出现的陈朝和，却正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试戏。
　　陈朝和出道也有七八个年头了，人气是有的，但是唯独缺少一部能镇得住的代表作。自上次失奖之后，着急的不仅仅是公司和经纪人，最着急的还应当是陈朝和本人。
　　刚好，在上次的戏杀青后没多久，她的经纪人刘莉接到了一条重要的消息。著名导演张许何准备要开拍他的封笔之作。
　　张许何导演今年已经七十有余，可是仍旧老当益壮，并且时时活跃在电影圈内。可是就在今年年初，就传出了老爷子要封笔的消息。这个消息直到十一月才真正落实。
　　陈朝和的目标当然是女主。
　　说来也奇妙，她和张导的缘分匪浅。陈朝和第一部拿下奖项的作品，就是张许何导演的作品。
　　因此这段时间，收到试戏剧本后的陈朝和一直忙于学习与入戏。
　　而另一边，燕贺来提着自己包的饺子走进燕氏的大楼里。
　　“带什么来了？”才刚刚进入办公室没多久的燕云来看着妹妹提着一个大食盒走进来，一脸疑惑又好笑地问道。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把食盒往桌子一放，燕贺来就在办公室里的沙发坐下，随后燕云来的助理就给她上了一杯热乎乎的咖啡，“给你带的饺子，我自己做的。”
　　燕贺来自己包的饺子？
　　自己家妹妹什么厨艺，没有人比燕云来更清楚。只要有他在，她就没进过厨房下过厨。
　　不过看在她特意提来的份上，燕云来倒也没有出言打击她，只是稍微提醒了她一下，“周末别忘记回家。”
　　不用特意嘱咐，燕贺来也清楚。
　　十月份最后一天是燕云来生日。
　　“知道知道，”燕贺来喝了一口热咖啡，出门受的冷风顿时去了大半，“还是老模样吗？”
　　燕云来叹了声气，“按爸的意思，是该办一场，我想就是提前一天办，正日子还是一家人吃个饭。”
　　毕竟身份不同以往，经此一回，燕云来已经算得上是燕氏的真正掌权人了。燕氏掌权人的生日宴，不大宴四方也说不太过去。
　　燕贺来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什么家底，燕云来最清楚，还是好心叮嘱她一句，“你有什么我都清楚，别太费心，钱花完了就和我说。”
　　“知道啦，”燕贺来朝他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笑得更甜一些，“谢谢世界上最最伟大的帅哥。”
　　“你就皮，”燕云来笑着看她。
　　这几年来，身边的风景一直都在变化，人来人往。站得更高了，看得更远了，可有的时候燕云来也觉得，自己更加寂寞了。
　　和父亲私下交谈的更多是公司事务，和昔日好友的会面也在谈生活谈现实，而在公司他则是人人敬畏的燕总。
　　世界上容许他只当燕云来的地方正在逐步缩减，只有在妹妹面前，他好像才能当回燕云来。
　　因为不论是五岁、十五岁、二十五岁，他们永远都是不变的感情与关系。
　　他最感谢父母的事情，应该是他们决定养育了妹妹这件事吧。他由衷地为她的到来感到期待与欢喜。
　　两人还在继续交谈着，直到总助俞文走过来，“燕总，您九点三十分的会议即将开始了。”
　　听了俞文这话，燕贺来将杯子里的热咖啡一饮而尽，“那我就先回去了，周五再过来贺庭接我吧。”
　　因为工作，两个人总也没有时间好好谈上一场，燕云来有些无奈，“嗯，去吧，要是宁昊那边再找你的话，记得来和我说一声。”
　　燕贺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临走前还冲燕云来比了个OK的手势。
　　等燕贺来走后，燕云来才起身打开她一大早就带来的食盒。果然如他所料，各个奇模怪样的饺子挤在一起，有些饺子皮都破了，馅料呼之欲出。
　　也是，他能指望燕贺来做出什么美食来呢？
　　燕云来用食盒自带的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饺子应该是热过了带来的，放进嘴里还能感觉到温热。
　　吃到熟悉的虾仁馅的味道，燕云来舒心一笑。
　　没白对这个小丫头好，总算还记得他的喜好。


第25章二十五
　　等到了十月三十日那天，燕氏大宅迎来了宾客满堂。哪怕燕云来将宴客名单精简了再精简，仍然迎来了一大群人。
　　而燕父燕母则怀着自己的心思，做主给每家都发多了几张请帖。
　　虽说只是个生日宴会，但是燕云来已经年满二十八岁了。燕父燕母的教育方针就是放养，并不怎么管儿女的私事，也冷眼看着燕云来这些年身边莺莺燕燕不断，从未管过他。
　　他如今也年近三十了，事业已经渐有起色，可是成家却还没个踪影。
　　就在燕父燕母商讨要请哪家的姑娘过来时，燕贺来就坐在一旁，一边撸狗一边啧啧可怜全然不知的燕云来。
　　原来高富帅也逃不过催婚。
　　她身为主人家，自然要提前一天回家帮忙准备，尽管她心底里并不愿意，但是想想自己还要给燕云来生日礼物，也就回来这一趟。
　　离开前，她还给了宝桂一张请帖。
　　给她请帖的时候，燕贺来突然想起来试拍摄衣服的那一天，那条杏色露背长裙穿在她身上极具魅力的模样。
　　和她很相衬。
　　燕贺来和小来，一人一狗坐在沙发上相偎着看电视。前者还分了几分注意力给一边争执着的燕父燕母，探听一下八卦。
　　不料她这一探头，倒是将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燕父推了推老花镜，瞅着一旁正襟危坐的女儿，小小心思早已被他看穿，“你也别老忙着你那小公司，好不容易回国了，就留意着，别像你哥，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我和你妈操心。”
　　这下好了，由燕父带头朝燕贺来开起了第一炮，引起了燕母的注意。
　　本身燕贺来另开公司自己经营，燕父燕母是不同意的。
　　一则是如今是燕云来经营燕氏，她的亲哥哥。她根本不需要避嫌，完全可以靠着燕氏大小姐的身份在里面横着走。
　　二则是，燕母生育燕贺来那段时间正是燕氏经历危机的时候。因此，她才不得不将几个月的燕贺来交给他人照顾，自己则拖着刚刚坐完月子的身子去帮丈夫的忙。
　　对于燕贺来缺失的童年，燕父燕母心中都是有愧疚的，于是有机会就想对她多加补偿。
　　但是任他二人计划的再好，可是无奈燕贺来不愿意，不愿意一辈子狐假虎威，也不愿意一辈子无为而过。
　　眼看燕母说着说着又要旧事重提，燕贺来才急急忙忙回话，“说什么呢，不是说好了都过去了吗，我还小着呢。”
　　“都二十四了，一个对象也没带回来过，”燕母小声抱怨着。岁月在她的两鬓添了几缕银发，非但没有抹去她的美丽，反而更添了时间沉淀后的气质和风韵。
　　燕母年轻时是个美人，年纪增长后也没有特意去掩盖岁月给她带来的痕迹。她觉得，无论是鱼尾纹也好，鬓间银丝也好，都是岁月的痕迹。
　　有的时候燕贺来会不得不佩服燕父燕母的才华与涵养，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教出燕云来那样优秀的人。
　　就连她自己，也在和燕父燕母的相处过程中受益匪浅。
　　可是任由燕母这样念叨下去，燕贺来感觉自己已经提前为燕云来尝试过催婚的滋味了。
　　除了无奈就是无奈。
　　见女儿没回应，燕母看了一眼手上的请帖，“要不这样，我给一些有青年才俊的人家多下几张请帖，让你哥哥明天带你认认，怎么样啊，小贺？”
　　燕贺来心底大呼不好，但是很明显这个提议深得燕父心意，两人又很迅速地达成了一致。
　　于是燕贺来一对二，落了个惨败。
　　虽然第二天就是自己的生日宴，但是前一天燕云来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去公司上下班处理事务。
　　宴会的事宜他已经全权交给父母和妹妹了，自己倒落得一身轻。只是想到明天来来往往的人以及燕母的嘱托，他就已经开始感到头疼了。
　　二十八岁之前他一直在为事业奔波，重心都放在了公司事务上。
　　凭借优越的家世和出色的样貌，燕云来从小到大就异性缘很好，身边女性如云，他也不能免俗，在工作之余都交过一些对象，但是最后都无疾而终了。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投注在公司的时间太长，长到让对方忍受不了。
　　除此之外，也有他本身性格的原因。在大部分时候，他自觉自己是一个有征服欲望的人，但奈何一直没遇到能燃起这股欲望的对象。就连之前交过的对象，也都是对方先主动的。
　　后来他逐渐明白，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并不足以支撑他去同时高效地完成两件事。因此燕云来也就放弃去追求完美的感情了。
　　将车停在了门口，燕云来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解开安全带下车，将车钥匙抛给门口的侍从。
　　很难想象，在商业界赫赫有名且游刃有余的燕总燕云来，在面对父母的催婚时竟显得如此无力。
　　燕云来一进门，就看见燕贺来在帮着陈妈摆放晚饭的菜肴，上楼前还接收到了她的充满同情的目光。
　　可谓是父母的良苦用心啊。
　　晚宴晚宴，当然是在晚上开始了。
　　当然也不免除有些关系好的姻亲之类的，会在白天过来，就比如燕云来兄妹的外祖家，G市的姜家。
　　直到他们一行人站在门口等外祖家来人时，燕贺来还偷偷朝燕云来丢了个同情的眼神。
　　外祖父和外祖母生育了二儿一女，二女儿就是燕云来兄妹的母亲，姜含蕊。两个儿子分别是大舅舅姜常洛和小舅舅姜常彬。
　　大舅舅养了一儿一女，小女儿名叫姜苡，打小就爱粘着燕云来，还老是嚷嚷着长大了要给燕云来当媳妇。
　　小孩嘛，小时候说的话大人都当笑话听了。可是姜苡越长大，说的话却没有变过。今年都快二十岁了，她还是每次见面就说要嫁给燕云来。
　　甚至长辈们还会开玩笑地说一句，两个孩子合得来，亲上加亲也好。
　　这可把燕云来吓得不轻，就连燕贺来都不明白这个表妹的思路。
　　姑且撇开近亲不说，燕云来可大了她将近十岁呢。
　　比起这个爱粘着燕云来的表妹，燕贺来还是更喜欢小舅舅家的双胞胎，两个未成年的娃娃，被小舅妈教的单纯又可爱。
　　一整个下午就在叙旧中度过了。燕母也很久没和母亲说过话了，一下午几乎话就没停过。
　　事情都落到了燕贺来和燕云来两个人身上。
　　随着日头西斜，不少收到请帖的人家都逐渐上门了。为了此次宴会而打理出来的豪华宴会大厅，也随着夜色的降临逐渐站满了人。
　　兄妹二人也去换了衣服，挽着一同来到了大厅。
　　燕云来一边要应酬，还一边要给燕贺来引见一些她不熟悉的人家。
　　偌大的宴会上，还能有燕贺来熟悉的面孔，算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燕云来心知她不喜欢听商场的客套话，则干脆将她留在陈朝和姐弟这边，自己一个人继续应酬了。
　　陈朝和同之前见面的模样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燕贺来目光移到她的腰部时，松垮的礼服很明显地衬出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小和姐，”燕贺来凑到陈朝和身边，亲昵称呼道。
　　她今夜穿的是一条黑色的礼服，裙身蔓延到膝盖往下就截然而止了，露出白皙细长的小腿。黑色的细纱从背部一直蔓延到脚踝处，如同披了一层墨色的云雾在身后。
　　上半身的裹胸设计将她瘦削且极具骨感美的肩膀与锁骨显露无疑，而她半披着的发又落了几缕，轻轻搭在肩上，长度刚好到锁骨处。
　　乌黑顺滑的发上并没有繁琐的饰品，只松松将头发半扎了起来。耳钉与项链都是带的同一个系列的镶钻饰品，钻石的闪亮光芒与身上这身黑裙交相辉映。
　　燕贺来本就比陈朝和高了一些，这下一穿上高跟鞋，两个人的身高更是现出了差距。
　　两个小姐妹在一旁闲聊，被忽视的陈朝阳心生不满，“喂，也不用将我忽视得这么彻底吧？”
　　陈朝阳已经将上次见面的灰发重新染回了黑色，在宴会的灯光下，配着比常人还要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西服，让人不禁联想到少女漫画中的吸血鬼贵族之类的角色。
　　既高冷帅气，又带着能让人感知到的迷人与危险。
　　“我们谈话，和你有什么关系？”燕贺来转头，说完朝他吐了吐舌头。
　　从小四人组里，陈朝阳因为个子小，哪怕比燕贺来大了几个月，还是逃不过跟班小弟的命运。
　　他们两个人就一直是欢喜冤家的相处模式。
　　“对了，张导那个电影，怎么样？”前几天两人在微信上聊天时提到了这个话题，燕贺来也知道这部电影对陈朝和来说很重要。
　　今日看她瘦的盈盈一握的腰，就知道她吃了不少苦。
　　燕贺来总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可以好运一些，再好运一些，少吃点苦，都要万事胜意。哪怕有的时候事与愿违，她也总是这样祈祷着。
　　陈朝和抿了一口手里的红酒，扬起了一个笑，“过了，昨天出了试戏结果，不过听张导说，男主角还没有定下来，让我安心等着。”
　　说完后，她突然想到了燕贺来公司的那几个小演员，“张导这部收官电影，声势浩大，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向张导引荐一二，哪怕只是露个脸，都是不错的。”
　　燕贺来想了想，还没有答应的很快，“好，我先想一想，回头再和你联系。”
　　这一抬头，燕贺来就看见了刚刚到达门口的宝桂。
　　她提着裙摆款款走进来，身姿婀娜，气质清冷，却实实在在地在燕贺来心中开出一朵花来。
　　看她一瞬发亮的眼神，陈朝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见了那位谭小姐。
　　她会意地笑了笑，“我先去和生日主人道个喜，顺便送个礼，你们自便。”
　　说完之后，陈朝和就走开了，而陈朝阳也在宴会上遇见了眼熟的生意伙伴，顺势聊了起来。
　　二十四岁的陈朝阳也在一边读博一边熟悉家里公司的事务，已经接触到了不少了。大家都在成长，自然他也不例外。
　　给陈朝和指明了燕云来的位置，并目送她离开之后，燕贺来才上前去挽过宝桂的手，“什么时候来的？”
　　宴会开始前，她特意让老陈去接宝桂过来。
　　可是她没想到宝桂会穿着这条裙子过来。
　　是之前还在燕贺来脑海中浮现的那条裙子。
　　杏色裙子的大露背设计使得宝桂的漂亮后背显露无遗，还有那天鹅颈一般的线条，优雅，美丽。
　　她忍不住为两人的默契露出了笑容，“怎么会想到穿这条裙子过来的？”
　　除了在顾与秋那里买下的裙子，燕贺来还特意去了一趟明日里，挑了好几条款式新颖，风格适合她的裙子。
　　但是在燕贺来心里，宝桂还是穿这条最好看，也只有她，才能将这条裙子穿出气质与风韵来。
　　娇而不弱，清而不冷，魅而不妖。
　　像那生长在悬崖峭壁的红玫瑰一朵，可望不可即，难以攀附，难以企及。
　　听到她的话，宝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搭配，心中略有些不安，“这样穿……是不好看吗？”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在燕贺来拿过来的那一箱子服饰里，她一眼就相中了这条裙子，并且觉得其他的再也没法入眼。
　　就连宝桂自己也觉得很奇妙。
　　“怎么会？”燕贺来牵着宝桂，走到餐桌处，递了一杯热橙汁给她，“你今天很美丽，特别动人。”
　　她的夸赞连同这杯热橙汁一起，暖到了宝桂的心底。
　　宝桂微微红了脸，“谢谢。”
　　宴会的灯光下，她的脸微红，是仿佛喝了点酒微醺的红，随后她侧头过去，优美的线条如同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燕贺来觉得自己才是醉了，可她方才分明没碰酒。
　　喝了还是没喝？
　　这好像已经不太重要。
　　此刻只有她的红唇仿佛在散发着致命的魅力，倘若燕贺来此刻真醉了，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吻上去。


第26章二十六
　　十月最后几天，天气是冷的，风没完没了地刮，好像卯着一股劲，势要将一切都吹他个干净。
　　陈朝和提起米黄色的裙摆，趁着燕云来在楼上歇息的间隙，上了二楼，靠近他。
　　心跳与高跟鞋踩在阶梯上的声响奇妙契合了，像心跳先她而行，一下又一下顺着阶梯去到他身边，又好像往上走的每一步都落在了自己的心跳上。
　　这不是试戏，也不是拍戏，是实实在在的，她的心跳与心动，在未全部开灯的楼上，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兀自跳动着。
　　认识了这么多年，很难用三言两语来解释燕云来在她生命里的角色定义与意义。
　　这个人，以及他带给她的一切，都太复杂了。
　　燕云来于她而言，是童年玩伴，是亲密好友，是可靠的兄长，是救她于深渊的人，是在她无助时陪伴她的人，是前路迷茫时的指引，是就连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时仍旧相信她的人。
　　陈朝和曾经怀疑过，是不是她自己在心里给这个人手动添加的光环与滤镜太多太重了，以至于遮盖了他生活中的实际面貌。
　　可每一次，他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值得一次次地让她沦陷得彻底。
　　她自认是个极其理智的人，将所有的盲目与不理智都锁住，唯独留给他一人。
　　同样的，陈朝和也不傻，知道这些年以来他断断续续地都有过人，身边莺莺燕燕环绕不断。
　　偶尔，只是偶尔，她也会身处在世界某个角落，吃着他身旁不知名某人的飞醋。可能是假想敌，可能也是真实在他怀里的某个人。
　　她等啊等，等了很久，想要等到感情瓜熟蒂落的那一天，等她鼓起勇气的那一天。
　　等他眼里真正有她的那一天。
　　可是后来，过了很久她才发现，感情是等不来的。感情不是一座大山，它不会来就你，你也不可能就它。
　　是天注定的缘分，是主动的靠近。
　　过程是由自己书写的，等不来，也盼不到。
　　于是就等来了这一天，在他二十八岁生日的这一天，陈朝和没有等来他的目光，但是却鼓起了自己的勇气。
　　穿过二楼的客厅，在没开灯的阳台上，陈朝和发现了自己想找的身影。
　　昏暗中，一点火光点燃了黑夜，却在听见她的脚步声之后迅速掐灭了，空气中只剩下那根没抽完的烟的最后□□。
　　“好久不见，”沉默了一会，陈朝和也只在脑海里捡出这四个字，来同他打招呼。
　　话说出口时她才觉得异常熟悉，好像上次碰面时，开头第一句话也是好久不见。
　　所以他们两个人到底是有多久没见了呀。
　　相识这么多年，燕云来早已能迅速认出来她的声音。一听是陈朝和，他立马就放松了不少。
　　虽然她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少，可是仔细听，好像还是能找到小时候，央求他一起去游乐园时那娇娇声音的影儿。
　　从来没变过的东西，只存在于他的心里。
　　“好久不见，小和，”燕云来转过身来和她交谈。
　　在宴会上转了那么久，燕云来真觉得是身心俱疲，好不容易上来歇会，结果遇上了陈朝和。
　　她很漂亮，他一直都知道，却很少有机会能够仔细端详她的美丽。
　　米黄色礼服上的碎钻在黑暗中也能散发出细碎的光亮，如同黑夜中幽幽暗香来的昙花。
　　用美丽的事物来称赞另一个美丽的事物，早已经成为了人人通用的夸赞话术。
　　“我们好像很少有机会能够这样面谈，”陈朝和上前，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一边努力平复着心中不断翻涌的心情。
　　燕云来笑了笑，“各自长大，各自忙碌，是很正常的。”
　　说着，他将手搭在栏杆上，眺望着远方，“我一直都有关注你的作品，你很努力，也做的很好，一如既往。”
　　只要微微侧一侧眼，陈朝和就能近距离看见他的侧脸。他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了，眼眸依旧有着不变的亮光。
　　不需要照镜子，陈朝和都知道，自己此刻眼里的爱意应该很明显吧。
　　平时都努力藏匿，只敢借着此刻夜色来宣扬。
　　看，她喜欢旁边这个人，很久很久了。
　　真的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努力，”陈朝和笑着回他，却在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睛，遂转过头去，用假装毫不在意的语气问他。
　　“我当然知道啊，你很努力，我都知道，”应酬时喝了点酒，但燕云来千杯不醉，不但没有醉，风一吹来还更加清醒了。
　　陈朝和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好像还的确是这样。好像无论她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可是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陈朝和笑着打了个悬念。
　　很奇怪，到了话要即将说出口的这一刻，她反而不太在乎接下来会迎来什么样的结果了。
　　燕云来没回答，而是默默将目光转向了她。浮云将天上的月亮遮去了大半，只留下微弱的光亮洒向人间，朦胧地打在了女孩的脸上。
　　“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燕云来自嘲道，“就比如说今晚我爸妈居然多派了五十张请帖，专给各家各户的千金，把我害惨了。”
　　他下意识低头想从口袋里摸一根烟出来，只是想了想旁边的人，索性还是作罢，只迎着阴冷的夜风长长叹了口气。
　　殊不知，他这句话将陈朝和接下来想说的话都一次性堵死了。
　　明明话到了嘴边，可气氛却全然已经变了，但是其实陈朝和自己明白，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了。
　　这就足够了。
　　“挺好的，你到了年纪，蕊姨担心也是正常，”陈朝和拽着礼服的手紧了紧，“今晚的风好冷，我先回去了。”
　　她将要离开时，燕云来伸手最后在她头上拍了拍。为了不弄乱她的发型，他还特意将力气放的很轻，“去吧，小心着凉了。”
　　陈朝和觉得，这和几年前他找到离家出走的她时那个感觉是一样的，是很温暖的感觉。
　　只是这种温暖并不单只对她一个人。
　　目送陈朝和离开之后，燕云来才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就着这黑夜一同点燃了。风很大，吐出来的烟雾被一下就带去了不知名远方。
　　四下无人的寂静黑夜里，他当然听得见女孩的不同寻常。如果可以，他也想什么都不知道。
　　不把一切摆在明面上，而是只用成年人的方式，让双方都能明白，对于燕云来来说，这就足够了。
　　维持着原样不变，就可以了。
　　一根烟很快燃尽了，燕云来将烟头掐灭在阳台的烟灰缸里，转身往楼下走去。毕竟他是今晚的主角，离开太久也不是很好。
　　到了楼下，燕云来却看见了有些不可思议的一幕。
　　舞池的正中央，正在跳舞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赫然是让燕云来一见就头疼的表妹姜苡，而另一个则是陈朝和弟弟，陈朝阳。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燕云来走到燕贺来旁边拿了一杯鸡尾酒，一边奇怪地问她。
　　而燕贺来则是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就刚才，咱们小阳出息了，就连姜苡也坳不过他。”
　　扫视了舞会一圈，留下来的基本都是各家族里头的年轻一辈了，老一辈的人都聚在燕父燕母那块喝茶谈天呢。
　　真可谓泾渭分明。
　　燕云来指了指和陈朝和一起跳舞的陌生女性，看起来依稀有些面熟，“那位是？”
　　顺着他指的方向，映入燕贺来眼帘的是正在和陈朝和交谈着的宝桂。不知道陈朝和说了些什么，正将她逗笑得两靥生花，吸引了不少目光。
　　“我带过来的小朋友，”燕贺来也笑，朝他介绍道，“姓谭，叫宝桂。”
　　看着自家妹妹将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称作小朋友，燕云来只挑了挑眉不说话。看来他不过才离开这么一会，这儿倒是精彩纷呈。
　　“不过萧家顾家那几个少爷倒挺活跃的，”上次宴会上，燕云来带她认过脸，因此燕贺来就只记得那几个人，“拉着姜著说半天了，你得管管。”
　　姜著就是姜苡的哥哥，燕云来的表弟，燕贺来的表哥。
　　燕氏的生意经久不衰，如今燕云来接棒后更是有如日中天、越做越大的趋势。谁都想巴着大树好乘凉，但像宁家那种直接撕破脸，和燕氏摆明对着干的做法还是极少的。
　　但是无奈他们遇上的是燕云来，燕云来做事最滴水不漏，圆滑世故之余也坚守着自己的原则。
　　想巴得上他不是件简单的事。
　　遥想燕贺来当初回国，都是丝毫不带声张的，甚至后来她自己经营贺庭，也是没有打出燕氏的名头，就是害怕麻烦自己找上门来。
　　现在看来，这些人是看见机会就不放过啊。
　　燕云来皱了皱眉，“我过去看一看。”
　　外祖姜家不是做生意的，相反，可以说得上诗书世家。外祖父外祖母都是大学里的教授，大舅和小舅分别是科学家和航天工程师，
　　小辈们也都个个不凡。就比如姜著，人大少年班出身，十六岁就已经进了Q大的创新班，本硕博连读，是人人称颂的天才。
　　就连平日里最是任性乖张的姜苡，都正在就读于国内最高等的舞蹈学院。真论起来，她和方俞清算得上校友。
　　因此面对着一群从小在商业圈里耳濡目染、摸打滚爬长大的富家公子哥，姜著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他是闲了就一头扎进学术堆里去，论心机与套路哪里比得过这些富家公子哥。
　　姜著打小就崇拜表哥燕云来，也知道他如今成了掌权人，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对外说的，他被问急了就说不出一个字来。
　　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恰好燕云来拿着一杯酒走了过来，为姜著挡了话头，“真不好意思，离开了这么久，怎么样，和我这表弟聊得还愉快吗？”
　　“燕总表弟多才，不过随便交谈几句，”接过话头的是萧大萧安诚。
　　在场诸位中，只有他与燕云来年龄相近，自持身份，打交道的时间也最长。
　　只见他拿着手里的酒杯往燕云来杯子上碰了一碰，“祝燕总生日快乐了。”
　　“谢谢，”燕云来一边笑着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一边将手足无措的姜著往燕贺来方向暗暗推了过去。
　　在燕云来的帮助下，姜著才从这群富家公子哥里抽身出来，叹了一口气之后，抬眼便对上在一旁看热闹的燕贺来。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姜著走到燕贺来旁边，拿起一杯冰的饮料就往嘴里灌。一杯饮尽了之后，他才留意到舞池中翩翩起舞的姜苡。
　　姜著推了推眼镜，睁大了眼睛仔细看，还不忘碰了一下旁边的燕贺来，“那是姜苡？和她跳舞的那个是谁？”
　　燕姜两家谁不知道，姜苡打小就只爱粘着燕云来，粘到有时候姜著这个亲哥哥都得往后靠。
　　对于妹妹过于明显的偏袒，姜著有时候也会吃味，但是想想对象是燕云来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今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又是谁？
　　燕贺来没解释他的问题，反而拍了拍姜著的肩膀，“今晚难得穿得这么帅，不去跳个舞多可惜，走了。”
　　说完之后，燕贺来朝宝桂的方向走去，朝她伸出手，“不和我跳支舞吗？”
　　第一次来这种宴会，周围全是形形色色但无一例外都是通身富贵的人，宝桂说不紧张也是假的。
　　直到走进门的前一分钟，她还在想当时怎么就答应小燕总了呢？
　　是因为小燕总想要她来，所以她来了。
　　宝桂忍不住偷偷看了看朝她伸出手的这个人，黑色礼服衬出了她本身原有的神秘、高贵、美丽还有优雅。
　　哪怕不抬头，宝桂也能感受到她目光所停留的地方，像一把火，在目光所到之处都烧了一遍，火辣辣开始发烫。
　　在宴会的灯光下，宝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丽更优雅一些，不那么格格不入，也不要给她丢脸，踏出的每一步都带着内心紧张的颤栗，“我不是很会跳舞。”
　　“没事，跟着我就好，”燕贺来低头，目光不知道落在哪处才好。今夜她每一处都漂亮得不可言喻。
　　她的手也好看，白皙光滑，又透着好看的嫩粉色。宝桂将手放在她的手心上，感觉到了一股清凉。
　　舞曲在大厅中响起，二人踩着拍子旋转着融入了舞池中。
　　两个美女的共同起舞，其中一个还是燕氏大小姐，吸引了宴会上不少人的目光。就连在另一头喝茶闲聊的燕父燕母都忍不住将目光投了过来。
　　身处此情此景，燕贺来不得不拼命告诫自己，需得克制，再克制。


第27章二十七
　　自那天晚宴过后，表面上宝桂与燕贺来两人之间的交往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亲密之余仍保留着上司与下属的疏离感。
　　但她们都清楚地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起了小小的化学反应，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但是，繁忙的拍摄工作并没有留下太多的时间让宝桂去深入思考这段关系。她不得不先暂且撇开来，全身心投入到拍摄工作当中去。
　　自从和燕贺来合住之后，宝桂自认为应该是最了解她作息的人之一了。
　　她每天的早起晚归，夜间在书房的认真工作，节假日也逃离不开的应酬……
　　作为贺庭的老板，需要燕贺来忙碌和决策的东西实在太多，这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和生活。
　　而剩下的时间，燕贺来一半给了家人，一半给了自己。
　　燕云来生日过后，燕父燕母就一直致力于为他介绍对象，催促他结婚。反而是燕贺来被放在了一边，她也得以全身心投入到贺庭的发展中去。
　　经营一个公司，听起来很简单，可是其中的细枝末节却牵涉到太多。尽管她身边有经验丰富的王芩，但是王芩毕竟不是一个领导者。
　　在领导者这个位置上，能给予燕贺来经验和帮助的只有燕云来。
　　也因此，燕贺来这段时间频频出现在燕氏大楼里，落在某些媒体的眼里，就成了“燕氏大小姐频频出现在燕氏大楼，意图重返燕氏同其兄夺权”。
　　当于檬檬拿着这份报道给燕贺来看的时候，她简直是哭笑不得。
　　在贺庭出现之前，燕氏从未涉足过娱乐行业。虽然贺庭是燕贺来自己经营起来的，但是她也知道，在外人眼里，贺庭以及她都是盖了燕氏的章的。
　　但她本就没必要撇开燕氏，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她也懂。因此谈生意的时候，她也毫不避讳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有资源不用，那就是大傻子。
　　凭着她的身份以及亲自出马，燕贺来谈下了不少不错的资源。但是她的计划远不止于此。
　　等到了十一月初，许佳兆和冉乐参加的选秀节目开始在网络上放送。
　　辛玉捏着合同，迟疑地问了句，“燕总，要不要……和他们打声招呼？”
　　在这档借鉴韩秀的选秀节目里，后期剪辑和镜头数量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位选手的存活。
　　燕贺来明白辛玉的意思，她想砸点钱进去，确保许佳兆和冉乐二人能够获得足够的曝光度与话题度。这样，即使二人没有进出道组，在节目结束之后，也能收获流量与人气，对她们将来的发展也有好处。
　　对于这个问题，燕贺来也思考过，但是毕竟她只是一个看客，最重要的还是作为选手的许佳兆和冉乐两个人。
　　“不急，”燕贺来想了想，然后回答辛玉的问题，“我抽个时间去探探，问问她们的意见。”
　　“好的，燕总，”辛玉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捧着手里的合同和剧本离开了。
　　尽管宝桂这部校园剧大约要拍到十一月底或十二月，但是辛玉已经开始为她排明年的工作安排了。
　　在拍戏之余，为了增加曝光，宝桂也参加了一档综艺和几个访谈。为拉进剧迷和演员本人的距离，偶尔脱离剧本的互动是很有必要的。
　　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在路上遇见剧迷朋友们，宝桂已经能很好地适应这种转变了。
　　和辛玉商量完事情之后，燕贺来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了手机。很意外地，她居然收到了来自顾与秋的短信。
　　「感谢之前的举荐，已经进入明日里，担任服装设计师一职，会给你回礼的。」
　　看来她已经得偿所愿了。
　　燕贺来笑了笑。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至于顾与秋所说的回礼，燕贺来不去细想。
　　工作结束之后，燕贺来向来是到点就回去，把工作带回家处理。
　　如果宝桂下班的早，两个人就会一起吃饭；如果她下班的晚，燕贺来就把晚饭做好，只吃自己那一份，将宝桂那一份温起来。
　　饭间，燕贺来会吐槽遇到的奇葩客户，会嘲笑李逐鸽奇怪的袜子审美。而宝桂则会提及这一天在剧组里的趣事。
　　每一天，回家的脚步都充满了期待。
　　这一天，当宝桂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才刚刚把背包放在沙发上，燕贺来就已经闻声出来，洗过后的头发垂在肩上，仍旧还是半干的程度。
　　屋里外头早已下起了细雪，可屋内因开着暖气，仍旧温暖如春。
　　宝桂走进了屋子，不消一会，附在大衣上的雪粒子都化成了水滴点缀在大衣上，再过一会，则全然化在这一室春温里了。
　　她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燕贺来从微波炉里拿出早已给她准备好的晚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对来自燕贺来的善意与好意感到坦然与欢欣。
　　是自然而然，而不会显得局促。
　　而就在已经燕贺来之前，坦然接受来自他人的好意，对于宝桂来说，都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情。
　　“吃饭吧，”燕贺来摆好筷子后，冲沙发方向叫了一声。
　　她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要忙前忙后，为宝桂做这做那。
　　可是当看见宝桂深夜才回来，夜里的雪落满她两肩的时候，燕贺来只觉得心疼。是明知道这是宝桂自己选择的道路，明白她不得不这样做，但还是会感到心疼。
　　所以燕贺来总想着，能帮她一点，就帮她一点吧。
　　“好，”宝桂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哪怕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桌子上的饭菜看起来仍旧美味。
　　“明天我去接你下班，然后一块去看看许佳兆和冉乐，”燕贺来刷了刷手机，然后对宝桂说道。
　　除了殷雪颖之外，宝桂和同期进来的几个女孩子关系都不错，又因为许佳兆和冉乐两个年纪小些，所以对她们分外关心照顾一些。
　　知道她们两个人准备去选秀节目的时候，宝桂还担心了好一阵。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是燕贺来心里知道，她是记挂着那两个小女孩的。
　　听燕贺来这么一说，宝桂夹菜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要过去？”
　　屋内开着那盏昏黄的灯，在浓郁的夜色里，像无尽荒原的一把火，将所有落下的雪都化作了氤氲的水汽。
　　“有些事情我需要和她们商量一下，顺便和你过去探望一下她们，”燕贺来笑了笑，“估计这次她们要在组里过年了，你看看要不要给她们带些什么过去。”
　　说完之后，燕贺来才猛然想起来，“那好像也不能带什么进去，还是等她们回来后再给吧。”
　　宝桂心知肚明，有要事要讲是真，带上她只是顺便，“谢谢。”
　　此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却并不会，显得丝毫尴尬。哪怕是安静，气氛也还是平和的。
　　“哦对了，方俞清好像回来了，”宝桂突然想起来今天收到的微信讯息，“他好像要去试戏朝和姐的那个电影。”
　　“方俞清？这是谁？”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燕贺来将好奇的目光转向她。
　　燕贺来其实并不太关注娱乐圈里的人物，她也从没有听陈朝和提起过这个人。
　　宝桂没想到燕贺来不认识方俞清，她想了想应该怎么说，“就，一个对我来说是前辈，对朝和姐来说是后辈的男演员。”
　　“之前一起拍过戏，有联系方式，但是他好像和朝和姐关系不错，”由于饿狠了，宝桂吃饭的速度很快，“之前出国进修了，不过他今天给我发消息，说要回来试戏。”
　　燕贺来点点头，看她吃完了饭，拦了宝桂，准备起身收拾碗筷，“我来吧，你先去洗漱，再折腾就很晚了。”
　　窗外是寒冷的簌簌雪夜，宝桂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她过了一个一生之中最温暖的夜晚。
　　第二天，燕贺来提前下班，去了剧组接了宝桂离开。
　　她一直盯着出口，先是看见了宝桂的身影，然而，还有另一个身影紧随其后。甚至，他上前抓住了宝桂，喊停了她，还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宝桂的怀里。
　　燕贺来转过头来，面色有些不虞。
　　但是宝桂却没有发现，因为燕贺来在外一贯都是走严肃安静路线的。
　　燕贺来假装扭头看窗外的风景，一边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心中的泡泡在不受控制地起起落落。
　　到了拍摄基地之后，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在大门口处等着，会带燕贺来两人进入基地专门的地方和许佳兆二人见面。
　　虽说录制期间是全封闭式的，但是燕贺来想见见自考员工，不是一件难事。
　　拍摄地点在一处别墅小区里，风景如画自不必提，就连室内也是精致华丽到极致。
　　对于燕贺来来说，这些都是普通且平凡。但是进门之后，宝桂虽然努力压抑着自己打量的目光，但时不时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早已将她出卖掉。
　　尽管如此，燕贺来觉得她仍旧是可爱的，是惹人爱的。
　　许佳兆两人早在一处小房间里等着了，见燕贺来二人走进来，立马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燕总。
　　燕贺来点了点头。
　　在看见燕贺来身后的宝桂的时候，二人的目光明显变得更亮了一些，“宝桂姐。”
　　燕贺来等三人叙旧了一会之后才进入正题，“我今天来，除了探望一下你们，还有正事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许佳兆和冉乐立马就收了脸上笑嘻嘻的表情。一个多月的封闭拍摄，也让她们两个人褪去了一些原来的单纯。
　　“辛玉的意思，是想让我投钱给你们买个出道位，你们觉得呢？”燕贺来将这个话题抛给二人，宝桂静静坐在一边没有说话。
　　她信任燕贺来。
　　许佳兆和冉乐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了几眼，还是冉乐先出声的，“燕总，我们的想法是，想靠自己拼一拼。”
　　或许是没怎么和燕贺来相处过，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弱，但意思已经传达清楚了。
　　“诚然，我们两个人参加了这个节目，目的就是为了出道位，可是如果燕总为我们用钱买下出道位，那将来要怎么办呢？”
　　“德不配位，终究是会被反噬的，”许佳兆笑了笑，“更何况，我自信我们的能力，也会让燕总看见的。”
　　燕贺来这才露出了笑容。
　　这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比她想象中还要更清醒和理智，而往往都是这种人距离成功更近。
　　“放心，我会一直关注，”燕贺来一一扫过她们的眉眼，声音坚定而郑重，“我不会投钱，而且我也不会让别人投钱。”
　　“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参加一个公平公正的比赛，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不留遗憾。”燕贺来站了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外套。
　　或许该劝她们珍惜，这样公平公正的机会并不多了，可她转念一想，何必由她来说呢，生活会告诉她们真正的答案。
　　从拍摄基地出来时，天上的雪又开始簌簌落满了街道。站在大门口，看着白色的雪落在霓虹夜灯上，灯光在雪花的点缀上更显得迷离。
　　燕贺来呼出了一口白气，“今天我们去吃火锅吧？”
　　冷不丁听到她的提议，宝桂还没有反应过来，“嗯？”
　　“我说，”燕贺来将手插进口袋里，企图将冷冰冰的手捂暖，“我们一块去吃火锅吧。”
　　这回宝桂听清楚了，“好啊，一起去吧。”
　　一起去吃火锅吧。
　　潜台词是，我们要一起度过这个冬天啦。


第28章二十八
　　一进入十一月，宝桂就觉得拍摄的工作开始变得艰巨了起来。
　　为了剧情，她必须要在零下十几度的影棚里穿着夏季的衣服，还要演出一副毫不寒冷的模样。
　　影棚布置得很简陋，甚至连暖气都没有，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是强撑着一口气在工作着。
　　有好几次她都因为冷到手抖而不得不中止拍摄，凑近暖炉去使自己重新暖和起来。
　　尽管拍摄的很艰辛，可是除了一直跟着她的辛玉和小肖之外没有人知道。宝桂还特意叮嘱了玉姐，让她不要告诉燕贺来。
　　没有人比同居一室的她更加清楚，作为老板的燕贺来正在经历着些什么。就在前几天，她还因为饮酒过度犯了肠胃炎，进了一趟医院。
　　就在医院里，宝桂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了她的哥哥，传说中的那位燕总燕云来。
　　前几次虽也有过碰面，但是二人从没有交谈过。
　　在医院的病房里，燕云来捡了几个问题来问宝桂，例如燕贺来的作息、活动以及饮食之类的。
　　虽然宝桂没有兄弟姐妹，但是她能感受得出来，燕云来的关心并非作假，而是真得不能够再真切了。
　　在燕贺来酣睡的时候，燕云来由于繁忙的工作不得不先行离开。离开之前，他还要了宝桂的联系方式，让她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就打电话给他。
　　宝桂犹豫了一会，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酣睡着却仍旧一脸倦容的人，还是将自己的手机号告知了燕云来。
　　数不尽的工作和应酬占据了她大半的时间。有的时候宝桂也会忍不住想，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呢？
　　燕贺来忙碌的工作内容，宝桂也知道一些。她真正开始高强度地忙起来，是在见了许佳兆和冉乐那天之后。
　　为了得到她想要的公平和公正，燕贺来甚至找上了她爷爷过去的人脉，欠下了不少人情。但是她向来只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从而为此排除万难。
　　燕云来走后，只剩下宝桂一个人坐在病房里，为她熬制的清淡白粥还放在床头柜上。
　　才躺了几天，燕贺来就执意要出院继续工作，宝桂拗不过她，加上她也是从剧组里请假来照顾她的，不能因为个人原因拖太久，也就听之任之了。
　　正是因为知道燕贺来所有的付出与艰辛，宝桂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获得的每一个机会都是燕贺来为她争取来的。
　　有人在很好地为她的未来护航。
　　燕贺来欠了不少人情，托关系请了好几位本已经退休了的大佬出山坐镇这个节目，足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压制资本的幕后操作。
　　但是她遇见了一个意外的熟人，也不能算熟人，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而已。
　　萧氏的萧三，萧安霖。
　　燕贺来得过燕云来的叮嘱，从不会贸贸然插手别人家的家事，但是没想到这个别人居然主动地接近她。
　　前几天燕贺来就已经到G市出差。最后一天准备回B市时，她正在酒店前台退房离开，正好遇见了颇有几分面熟的萧安霖。
　　他的模样算不上俊俏，但五官看起来很舒服，只眉间一点阴翳破了这好气质。眉眼与萧安诚有些相似，这也是燕贺来愣了几秒就能将他认出来的主要原因。
　　萧大萧安诚和燕云来差不多大，学生时代也是狐朋狗友的关系。燕贺来经常跟在燕云来后头，因此对那群人都蛮熟悉的。
　　因是出来办公，燕贺来穿着一身西服，手上还拿着厚重的大衣。她尤其怕冷，骨子里还带着南方人的基因。
　　“谈谈，”见要等的人到了，萧安霖将燃了一半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后，才走近她。
　　燕贺来将卡递给酒店前台，没有转头看他，“萧先生，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谈的。”
　　商人重利，燕贺来实在想不到萧安霖找她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谈谈，你会感兴趣的，”萧安霖仍未退却，固执地站在燕贺来身边。
　　他很清楚前面这个女人她所拥有的权力与地位。但真正让他动身来找燕贺来的，则是她这个人脱离燕氏之外所展现出来的一切。
　　燕贺来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我是晚上十点的飞机，现在是七点三十分，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够吗？”
　　机场离酒店大概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但燕贺来想去机场的特产店买些特产带回去。
　　这是她近期出差的惯例，在外面看见什么好的，都会带回家一份。
　　萧安霖这才露了笑，“够了，去对面的咖啡厅坐坐吧。”
　　他的皮肤并不白皙，而是阳光晒成的健康小麦色。五官虽和萧安诚有些相似，并没有萧安诚那种精致的俊朗，一点也不秀气，反而很有些稳重。
　　这样的人若不是站在燕贺来前面，她是完全想象不出来他会和私生子这样的词汇挂上钩的。
　　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成绩出色的体育生。
　　燕贺来点点头，走出酒店大门前穿上了她的大衣。因着身材瘦削挺拔，哪怕是厚重的长款大衣穿在她身上依旧显得毫不臃肿。
　　下雪天的咖啡厅，成了许多人约会见面的必选地点。两个人走了好一圈，才选到一个没什么人注意到的角落。
　　“可以说了，”燕贺来摘下口罩，对着萧安霖说了这么一句。
　　口罩上还印着可爱的玩偶图案，这是宝桂买的。因为b市的风很大，常常刮的人脸生疼，于是她就囤了一大箱放在家里。出差前还往她的包里塞了一袋。
　　面对着燕贺来，萧安霖看起来有点紧张，说话前还深呼吸了一口，看起来很像上学时因为要在全班面前演讲而紧张的人。
　　想到这，她忍不住笑了笑。
　　“我想和你合作，”萧安霖定了定神。他在来前就想好了措辞。
　　燕贺来挑了挑眉，“来找我合作？是萧氏，还是你？”
　　关于萧氏内部的争斗，燕贺来听燕云来说过一点，但是她并不感兴趣，于是也就没太关注。
　　“是我，”萧安霖笑了笑，“关于我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老实说，回萧氏也不是我自己的本愿。”
　　“我妈是个小镇的教师，我生父萧永启在出差的时候用单身未婚欺骗了她，在我妈怀了我之后，还买了个房子让她一个人住，一个人生下我，”说话时，萧安霖的眼眸低垂，依稀有泪光涌现。
　　“我十岁那年，我妈去世了，当时她未婚先孕，我外祖家都不愿意认她，没有人养我，最后在福利院过了五年。”
　　“十五岁的时候，老爷子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我的消息，开始供我，”萧安霖的语气带了些讽刺，“生父是萧永启，可是他老婆不愿意让我进门，说如果认了我她就自杀，老爷子没办法，将我记在了萧永端名下，就是萧安诚他爸。”
　　“接下来你就知道了，”萧安诚抬眼，也让燕贺来看清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萧永启有心想认，可是他老婆不愿意，老爷子将我记在了萧永端名下，又让我成了萧安诚的眼中钉。”
　　燕贺来沉默，谈话的内容有些超乎她的想象，就像在聆听一个书上的故事。她感觉得到这张感情牌的重量。
　　“我去年就进了萧氏，可是每天不是在给萧安诚跑腿，就是被他的手下阳奉阴违来笑话，”明明该是很令人气愤的事情，可萧安霖说出来时却是面目表情的。
　　“说实话，如果再回到十五岁，我不会懵懵懂懂地跟着老爷子回到这趟浑水里，”萧安霖想到十五岁对于「家」充满期待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他的家早就随着母亲的去世而死掉了，死在那个冰冷而无助的夜里。
　　“怎么合作？”燕贺来承认有被他的故事影响到，但是如果萧安霖以为她是那种打打感情牌就会同意合作的女人，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萧安霖没说话。沉默的间隙，两人的咖啡上来了，于是这段沉默持续着，直到服务员离开。
　　“我曾经很不想进萧氏，可是他们扯我进去了，我总想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或许这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我想整垮萧氏，”说完之后，萧安霖喝了一口咖啡。
　　燕贺来不急着发表意见，她只是静静地看向他。如果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那他一定是一个高明的表演家。
　　她没有果断地拒绝，“和你合作，我有什么好处？”微微歪着头问他，“你知道的，我是燕氏的大小姐，就算不搞萧氏，我也能活的舒舒服服的。”
　　好像早已知道她会这么问，萧安霖拿了一张名片推过去给她，“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邮箱给你。”
　　燕贺来定定看了他几秒，笑了笑，伸手拿过他的名片放进大衣口袋里，“那好吧。”
　　见她收下名片，萧安霖心里才松了口气。他今晚来找她的目的当然不是让燕贺来同意合作，只是让她收下名片而已。
　　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自信，凭几张感情牌就能够让燕氏的大小姐和他合作。他是商人，可不是传销组织。
　　燕贺来一边将名片塞进口袋里，一边想，如果燕云来知道她今晚和萧三见面，一定会气得要死了。
　　但是一直躲在他人庇护下的稚鹰是不能够成长的。
　　她想飞的更远，就必须要靠自己。
　　更何况，哪怕她失败了，燕云来也不会不管她的。
　　见谈的差不多了，燕贺来看了眼手表，预约好去机场的车已经差不多要到了，“车快到了，那我先走了。”
　　燕贺来招手想喊服务员过来买单，却被萧安霖拦下，“我来吧，我还不至于那么窘迫。”
　　燕贺来也没和他抢，笑着说了声谢谢之后就离开了。
　　燕云来说这个人是个狠角色，果真没说错。先前他能跟着宁昊来找她的麻烦，如今宁昊到了，他够胆来找她合作。
　　与萧安霖合作，无异于走钢丝。幸运的话，她能留个全尸。
　　但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他有没有真本事能搞垮萧氏呢？
　　燕贺来上了去机场的车，“师傅，我赶飞机，麻烦快一点。”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风大，雪也大。风将漫天大雪卷起卷落，铺满所有的街道与建筑物，就连燕贺来下车，走进公寓时，也落了好些雪在她身上。
　　燕贺来打开家门的那瞬间，暖气扑面而来，入目是漆黑一片。她打开客厅的灯，将大衣挂好，本想轻手轻脚地收拾一下，不要打扰了房间里的宝桂。
　　谁知她准备倒杯热水的时候，经过沙发，突然看见了蜷缩在沙发上入睡的宝桂，小小一张棉被盖在她身上。
　　燕贺来站在她身边，突然就定住了。
　　退房前，她是有跟宝桂提过她的航班时间，可她只是想提醒她一下，那个点她回来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吵。
　　不是让她凌晨了还睡在沙发上等她。
　　地面上早已铺上了暖和的地毯，燕贺来索性就坐在地毯上，看着她的睡颜，耳边是窗外风雪刮过窗户玻璃的刺耳声响。
　　燕贺来突然觉得，满身的风雪化了。
　　她在想，在等她的这段时间，她在想什么？
　　想这漫天的大雪？
　　想明日的天气？
　　还是在想，回家途中的她。
　　燕贺来看着她泛了些红晕的脸，想伸手触碰，却又想到自己刚刚从外头回来，手指冷得如同冰块，只好又收了回来。
　　再趴着看了好一会，燕贺来才连着被子一块将她抱回了卧室。


第29章二十九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推进，风雪愈发大了，宝桂时常能在气象台上看见很多大雪封山的报道。
　　哪怕已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四年，天气之冷仍旧让她畏惧，每次出行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用小肖的话来说就是，哪怕她绊倒了在地上滚一圈也不会受伤。
　　然而，随着逐渐严峻的风雪天气一起到来的，还有逐渐兴起的年味。但是在年味到来之前，还有一个圣诞节。
　　但是由于本土文化的兴盛，这个小小的外来节日仿佛并没有很能引起注意。愿意为圣诞节做准备的，大部分是年轻人。
　　而燕贺来自觉自己已经不在年轻人一列了，作出诸如此类发言之后，还被燕云来笑了一句少年老成。
　　很奇妙的是，她连活两世，但生日居然都是同一天。燕贺来也对这件事感觉到些许惊讶与玄妙。
　　在美国的那几年，燕贺来的生日都是在燕云来和陈朝和的轮流陪伴下度过的。
　　在某些方面，燕云来继承了二老的观念。他坚决不会让燕贺来孤身在国外一个人过生日，哪怕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
　　燕贺来的生日和圣诞节是同一天这件事，宝桂还是无意间听于檬檬提起的，她现在是燕贺来的助理，知道老板的生日也不奇怪。
　　原本燕贺来是不想这么郑重其事地自己的生日这种事情的，不出意外，由于燕父燕母的强烈要求，她今年是要回家过的。
　　因此，她也不想在公司里大肆宣扬。
　　别人或许不知道小燕总的生日，可跟了燕云来很多年的王芩是绝对知道的。甚至往前几年，燕贺来的生日礼物都是王芩置办的。
　　那天她在办公室里不过提了一句，只用了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燕贺来虽有些无奈，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随她们瞎折腾去了。
　　传到宝桂那儿，已经是第二天了，此时距离燕贺来的生日还有一个星期多几天的时间。
　　单论这一年来燕总对她的照顾，宝桂就必须得送点什么聊表心意。可她拍戏间隙想了一天，也没想到个合适的送礼。
　　由于剧情比较长，这几个月宝桂一直在这部校园剧的剧组里，眼看就要结束了，最多这个星期就能杀青。
　　这几个月她一直在公寓和剧组两头跑，其余时间不是休息就是上课，哦，还有和回国的方俞清吃了个饭。
　　知道这件事的辛玉将宝桂批评了一顿。
　　虽然方俞清自从出国进修后，热度已经逐渐降了下去。但再降，他也是如今圈子里的当红小生。
　　和他沾上边的女演员，无一例外都被狂热粉丝骂得极为难听。
　　宝桂才出道拍戏不久，正处在需要爱护自身羽毛的阶段。这个时候她与方俞清私下吃饭，要是被拍到，岂不是自揭羽毛么？也怪不得辛玉生气了。
　　在宝桂再三保证没有被拍到，并且不会再有下次之后，辛玉才将将消了气，又把其中道理一一掰碎了说给她听。
　　好在宝桂是个性子乖巧，能听得进去道理的。在她的连连保证下，辛玉才松了一口气。
　　宝桂心里也只是把方俞清当成一个知交好友而已。
　　随着逐渐增加的接触，她也渐渐了解到，这是个很有野心与欲望的人。这并不是贬义词，而是褒义词。
　　他既有向上走的野心与欲望，也有与之匹配的行动力与意志力。
　　自从见了这面之后，两人就只能继续保持着微信交流。知道宝桂曾经被陈朝和指点过之后，方俞清聊得更是起劲，可宝桂却没心力继续接话了。
　　因为她手上的戏即将杀青了，她必须保证自己的情绪与角色的情绪完全同步，以做到最好的表演。
　　宝桂虽然会出戏难，但是她入戏却很快，并且很深。这是一把双刃剑，有利也有弊。
　　拍戏休息之余，她和小肖提了一嘴不知道给燕贺来送什么礼物才好。
　　小肖听了，也帮着她出主意，仔细想起来一会，说，“燕总什么都不缺，物质上的肯定就不合适了，那不如就送点能体现你心意的，自己做点什么？”
　　小肖倒是不担心这个，他们公司员工全体凑了点钱，一起送燕总。这样每个人都能出力，送的礼也不至于太寒碜。
　　听了她的话，宝桂倒真的细细思考了起来，并且越想越觉得不错。下班收工后还让小肖陪她一起去买了毛线和织针。
　　她准备织点什么东西。
　　宝桂的奶奶是个心灵手巧的老人家，不仅烧的一手好菜，还能用毛线织出各种各样东西来。
　　她小时候带的帽子、手套、穿的毛衣等等都是出自奶奶之手。宝桂会织围巾这项手艺也是奶奶教的。
　　走出店门口的时候，宝桂吸了吸鼻子，漫天的大雪落在她身上，街道上的灯光互相竞争着色彩与光亮。
　　她有些想念奶奶了。
　　年轻人对节日的热情仿佛像一壶沸腾的热水，在大雪天里将燕贺来浇了一身，也包括所有对外来节日知之甚少的人们。
　　圣诞节的前一天，燕贺来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刚刚结束谈话，从酒店出来走到街道上时，被她所看见的一切惊住。
　　街道商店橱窗里随处可见的红与绿，倘若不细看，仿佛打响了迎接新年的第一炮礼花。
　　但当燕贺来贴着玻璃看的时候，那充满外国色彩的麋鹿与圣诞老人点缀在那红与绿上，增加了些圣诞节的异域风情。
　　从前在国外时，燕贺来也过过圣诞节，作为独在异乡的留学生，也曾受邀去老师的家里做客。
　　但燕贺来始终觉得有一层透明膜隔在她与外来节日之间，像隔着一扇玻璃橱窗去欣赏所有带有圣诞节色彩的小玩意儿。
　　不过12.25除了是圣诞节之外，对她来说还是更加特殊的一天，那就是她的生日。
　　从这一层意义来说，燕贺来看着街上的红红绿绿又心觉亲切了一些，就连看着所有人路过的笑容，都自觉是对她的祝福。
　　结束工作之后，她要回公寓收拾一下，和宝桂说一声后再回家。
　　从几天前开始，燕母就一直不停地给她打电话，让她不要忘记回家。
　　不过今天燕云来还在外省谈生意，估计要明天凌晨才能到家。再晚他也不会缺席。
　　来到圣诞节所在的这个星期时，宝桂已经结束了目前手头上的工作，下一部戏要在元旦后开机，因此她得以休息一段时间。
　　脱离工作之后，宝桂的内心是有些许寂寞的，如同冬日未曾消融的雪一直堆积在心头。但她这几天一直在准备给燕贺来的礼物，因此忙碌的穿针引线让她没有心思去伤春悲秋。
　　紧赶慢赶，在圣诞节的前一天，她才终于将送给燕贺来的围巾织好，并用买来的精致包装纸包装好，等她谈完工作回家。
　　宝桂看着放在沙发上的礼物，内心感到有些忐忑。
　　她已经忘记了，上一次为别人精心准备礼物是什么时候了……不是为了回赠，不是为了人情，也不是为了感谢。
　　就是单纯地，想把自己觉得独一无二的东西送给她。
　　就是在这样剧烈的情感驱使下，她一针一线地织成了这条围巾。围巾上的花样还有一个很特别的称呼，叫情人扣。
　　宝桂熟悉很多围巾的花样，但是为何独选择这一种，她也不知道。
　　不，与其说是不知道，倒不如说是，她不愿让自己知道。她害怕答案本身胜于一切。
　　就在宝桂忐忑而不安的情绪里，钥匙在门口钥匙孔转动的声音仿佛是一个讯号，引得宝桂将目光投注在门口方向。
　　迎着目光，燕贺来打开门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转身关上门之后，她先是抖了一下大衣两肩上落下的雪，才脱下大衣挂在晾衣架上。
　　她转过头，才发现宝桂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迎着一路的红与绿回家，到家后看见一室的素雅，反而觉得眼睛舒服了很多。
　　燕贺来本想经过沙发，往饮水机的方向走去给自己倒杯热水喝，以此来暖一下身子，却意外地在经过沙发的时候被宝桂扯住了衣角。
　　“怎么了？”燕贺来的步子定在原地，转而蹲下去不解地问她。
　　随着和宝桂长时间的相处，燕贺来发现，这个素来文静独立的女孩，偶尔也会在相处的过程中展现她小女孩的一面。
　　就比如现在。
　　宝桂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双手，又看了一眼她关切的神情。好像对于她的任性，她总是能给予数不尽的耐心与好脾气。
　　将躺沙发上包装精致的礼物递给她，宝桂低头，不敢同她直视，“给你的礼物，我自己织的，可能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燕贺来轻轻打断了，“真好，谢谢你的礼物。”
　　分明还没喝到热水，可燕贺来却觉得她的心就像一块热水里的黄油一样，不到半刻就融化了，黏腻的同时又带着好闻的香气。
　　接过她的礼物抱在怀里，燕贺来没起身，只是粗粗扫了一眼空旷的房子。
　　虽是素雅与宽阔，但若是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又像她们一家人出去旅游时的小来一样，可怜又惹人爱。
　　“你想和我回家吗？我家很热闹，我父母脾气也很好，”燕贺来对她解释道，“还有我哥哥，你见过他的，他就是长了张冷脸，其实人很好的。”
　　宝桂好一阵没说话，过了一会才传出弱弱的声音，“为什么……”
　　她的声音太低，以至于燕贺来没听清楚，“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宝桂还是不敢抬眼直视她，因为她知道，眼里的泪水翻涌得即将要突破海岸线了。
　　燕贺来这回听清楚了。她先是扬了扬手里的礼物，笑着对她说，“因为你送了我很用心的礼物，所以我邀请你去我家陪我一起过生日，可以吗？”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止这个……
　　宝桂内心里悄悄反驳，表面上却在努力压抑着即将失控的泪水，但眼眶变红的一圈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燕贺来的眼睛的了。
　　“好啊，”宝桂用睡衣袖子轻轻擦去了眼角冒了个尖的泪珠子，露了个笑。
　　这个人这么好，她自己知道吗？


第30章三十
　　等宝桂梳妆打扮之后，已经又过了一个半小时了。在此期间，燕贺来也和家里人说了一下要带宝桂回去一起吃饭这件事情。
　　原本的燕贺来朋友不少，但是那些人要不就是冲着她的燕氏大小姐身份来和她结交，要不就是想借她来和燕云来搭上关系。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她无比厌恶。
　　燕贺来从小就是被惯着长大的，她习惯直来直往地表达她的喜好。由于阅历的欠缺，那个时候的她并不懂得过于直白的表述会让别人陷入窘迫。
　　甚至于到后来，她上中学后就被贴上了大小姐脾气以及跋扈等标签。
　　燕云来听了之后还觉得稍稍安心了。他是宁愿自己给别人道歉，也不愿意让妹妹吃亏受伤那种家长。
　　经历车祸之后，燕贺来一痊愈出院就立马被打包送到了国外上学，对于原本的好朋友也是通过网络联系才再次熟悉起来的。
　　她的朋友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就像燕氏在国内虽然算得上是商业巨头，可也不是唯一一个巨头。
　　始终还是有人对燕氏不以为然的。
　　谢翎光就是其中一个。
　　她家有钱有势，而且她爸还是个十足的武侠小说迷，就连给她起的名字都洋溢着一股武侠气息。
　　作为家里的独生女，谢翎光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到大要啥有啥，二十二岁之前做着一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潇洒又自在。
　　过了二十二岁生日的第二天，她一身正装出现在她家办公大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接过了她爹的事业，让一群对她家产业虎视眈眈的各种亲戚落了空。
　　就是因为她爹没生个儿子，所以从小到大她都不知道见过多少，舔着个脸上门的亲戚，要不就是送个男孩来想让她爹养，要不就是想打着扶持的名号贪图家财。
　　虽然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就连她自个儿亲奶奶，都因为她妈妈没生养个儿子里里外外讽刺了不知道多少年。谢翎光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去看顾她。
　　这些家庭的问题全是因为她爸爸白手起家，除了她爸之外一家子都眼皮子浅的很。但是也不想想，要是没有她母亲，又何来谢氏？
　　两个都是大小姐脾气，却意外地很合得来，从小学一年级的同桌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二人各自经营着自己的事业。
　　除了家人和好友，燕贺来没想再请别的人来家里做客庆生。她觉得简简单单就挺好的，在社交关系上花费太多的心思包装自己，那样太累。
　　有的时候社交是迫不得已，或者因为学业，又或是事业，那是因为确实没得选。可是当有得选的时候，燕贺来不会让自己再掉入社交的黑坑里。
　　燕贺来的社交圈子简单，来过家里做客的也只有谢翎光一个人。近几年因着忙于经营事业，谢翎光也很久没有上过门了。
　　今天乍一听见燕贺来说要带朋友回家庆生，燕父燕母自然是开心的。
　　依旧是老陈开车来送她们回燕宅，他也已经提前和陈妈交待过宝桂的到来。
　　由于天气寒冷，宝桂穿了一件粉色羽绒服，将她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像一个粉色的小团子。
　　她还戴了一顶浅棕色的针织帽，脸蛋本来就精致小巧，这下更是被绕了好几圈的米白色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燕贺来只能看见她一双眼睛在扑闪扑闪地发亮，像一双晶莹剔透的宝石。
　　宝桂梳妆打扮完毕后，站在燕贺来跟前还转了一圈，“这样，可以吗？”
　　燕贺来作思考状，沉默了一会才点点头，“好看，特别乖，我妈就特喜欢你这样的。”
　　……听起来好像有点歧义，但也没什么不妥的。
　　坐在老陈开往燕宅的车上，宝桂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兴奋。
　　她在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小燕总很有钱，他们家都很有钱，她家的房子是皇宫一样的豪宅，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所以不要太惊讶不要太惊讶……
　　宝桂已经能想象出自己到了燕贺来家里之后的表情，可她不想给燕贺来丢脸，所以一定要保持住！
　　燕贺来一边在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回复着燕母的消息，一边看了看旁边的小粉团子。待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之后，燕贺来心里忍不住发笑。
　　她什么时候见过宝桂出现这副表情？
　　于是一个没忍住，燕贺来拿着手机打开了照相机，将宝桂这副模样拍了下来。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没有丝毫惊扰到宝桂，可见她是怎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
　　等车停在了燕宅大门口的时候，宝桂才真切感觉到，还是实物更震撼，简直就是电视剧一比一还原大豪宅。虽然已经来过了一次，但那次是晚上，她根本没看清楚外面的模样。
　　此时此刻，她就像一只雏鸟，紧紧跟在燕贺来身后，生怕一个眨眼就迷失在这栋豪华的宅子里找不到出口。
　　燕贺来让陈妈将她们的行李都拿上她的房间去，而后带着宝桂径直走向了饭厅。圆桌上早已摆满各色菜肴，就等人入座了。
　　这个点燕云来还在外省出差，二老等的也就燕贺来一个人了。但今天她带了朋友回家，燕母也不好意思直接埋怨什么，只让她坐下来吃饭。
　　燕贺来则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换作平时，燕母还不知要说她多久呢。燕母年轻时是个温柔脾气，可她毕竟也是个商业强人，往她的温柔里砸一拳，是能砸到钢板的。
　　随着年纪的攀升和从事业的逐渐脱身，燕母也不刻意去端着自己的脾气了，反而索性都放开来了。
　　“爸，妈，这是我朋友，谭宝桂，”燕贺来像推销自家小孩似的，将宝桂往旁边这么一推，让她在二老面前露了个全脸。
　　早在进门前，宝桂就摘下了挡脸的围巾，白皙的脸颊上微微透着红，“叔叔阿姨好，我是谭宝桂。”
　　说完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将无助的目光悄悄偷向了燕贺来，后者则在大衣的遮掩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心，示意她不要紧张。
　　燕母笑得很和蔼，“你好，叫宝桂是吧？真是个好名字，我是贺来妈妈，欢迎你今天来做客。”
　　说完之后，燕母还用手碰了一下燕父，燕父才反应过来，慢慢地接上她的话，“我是贺来爸爸，欢迎欢迎。”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燕贺来轻轻给她妈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拉着宝桂坐下。
　　“吃饭吧，你哥哥估计凌晨才能回来，”燕母热情地招呼着，“宝桂也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啦。”
　　虽然主人家这么说了，可是宝桂还是一脸拘束地笑了笑，“好，我会的，谢谢阿姨。”
　　因为来了一朵有些害羞和紧张的栀子花小姐，于是，燕宅用上了他们家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顿饭。
　　饭后，燕贺来知道宝桂在燕父燕母面前不自在，于是就独自领她出门散了会步，走到了街上，还一人买了杯热奶茶，一边捧着一边聊天。
　　宝桂明白她的父母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她只是太不适应，又或者说，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表现得很坦然自若了。
　　燕父燕母的冬季饭后运动就是室内打羽毛球，打完球后就去洗漱，再然后就是抱着狗子看电视剧。
　　让宝桂颇有些尴尬的是，两个人返回燕宅时，电视的大屏幕上播放着的正好是宝桂参演过的一部剧，而这集的剧情刚好有宝桂的出镜。
　　见两人散步回来，燕母抱着小来和二人打了声招呼。紧接着，她看了看电视屏幕，又看了看宝桂，“这电视屏幕里的小姑娘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啊？老燕，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燕父听了，也拿着眼镜仔细看大屏幕上的画面。
　　燕贺来走近了去看，笑着转头去看宝桂，“这不就是宝桂演过的电视剧么？”
　　“演的可真好，”燕母毫不吝啬她的夸赞，转过头来笑着对宝桂这么说道。
　　除去影迷之外，宝桂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接受过他人对她的作品的夸赞。她不由得红了脸，“谢谢阿姨，还有很多改进的地方。”
　　就这样，几个人在客厅又就着职业上的问题大聊一通之后，燕贺来两个人就准备上楼洗澡睡觉了。
　　宝桂跟着燕贺来上了二楼，准备去她今晚休息的地方，可是越走她越感觉不对劲，“这不是你的房间么？”
　　“嗯，今晚和我一起睡，”燕贺来歪头，“还是说，你想一个人睡客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很久没人住过了……”
　　“我住！”
　　相比一个人住在一个陌生的豪宅房间里，还不如和燕贺来住在一起呢。这样想着，宝桂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将走在前头的燕贺来打量了一遍。
　　况且，她也不会亏。
　　帮她将浴缸里的热水放满，然后将毛巾、吹风机等东西摆放的位置都一一和宝桂交待清楚了之后，燕贺来才离开房间。
　　“我就在楼下，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我关掉了静音，”关上房门前，她还不忘提醒，“热水不要泡太久。”
　　宝桂一一答应，然后将房门关上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将燕贺来的房间仔细浏览了一边。
　　整体是雾蓝色的素简典雅风格，雾蓝色大床上一丝褶皱都没有，旁边的梳妆柜上所有瓶瓶罐罐都摆放的很整齐。正对床尾的墙壁上挂着一部宽屏液晶电视，电视前还放着一套深蓝色的沙发以及茶几。
　　紧靠大床的另一侧是一扇门，通往她的书房。宝桂没进去过，不过猜想应该和她公寓里的那个书房布置的差不多。
　　宝桂拿着睡衣，往和书房方向正对着的另一边走去，这边是极其宽敞的浴室，靠边摆放的浴缸因放满了热水而冒着白气。
　　至于燕贺来的衣帽间则在浴室的隔壁，宝桂看见了门上挂着的小牌子，但她没有对别人的卧室一探究竟的趣味。
　　只有在她进入浴缸里，全身都被温暖的热水浸泡到舒适发软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这一切很奇妙。
　　她居然来到了燕贺来的家，见到了她的父母，进入了她的卧室，还使用了她的浴缸。
　　是的，燕贺来。哪怕只是存在于心里的对话，宝桂也鼓起了一点勇气来称呼她的全名，不再是小燕总，也不是燕总。
　　是燕贺来。
　　这个浴缸是她曾使用过的浴缸吗？
　　想到这里，宝桂的脸突然变得很红。
　　她闻了闻沐浴露，是她平日里身上总携带着的那种熟悉香味。宝桂曾一度以为那是某一款她很钟爱的香水，原来是沐浴露的味道啊。
　　因牢记着燕贺来的嘱托，宝桂没敢泡太久，就起身穿好睡衣之后，准备下楼叫燕贺来接着洗漱。
　　就在拧开房门前，宝桂突然瞥见了那张安静的雾蓝色大床。
　　再过一会，她们两个人都会躺在那里，将整体的床单弄皱，将冰冷的被窝捂暖。她也许还会压到燕贺来的头发，也有可能在窝在她独特清冷香味的怀里入睡。
　　宝桂用力一拧房门，强制打断了自己发散的想象。
　　她有预感，如果再继续想下去，她就会陷阱一个谁也救不了她的沼泽。


第31章三十一
　　在宝桂洗漱的期间，燕贺来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一手刷着手机，一手撸着小来，眼睛时不时瞥一眼电视屏幕上的宝桂，嘴里还要回应着燕母的问话。
　　实在是一个大忙人。
　　燕母会如此疑惑好奇，实在是因为燕贺来带过回家里的朋友太少，加上作为发小的谢翎光才正正两个人。
　　第一个谢翎光是燕父燕母都很熟悉的了，两家父母不仅关系好，生意上也往来频繁，知根知底。
　　第二个就是宝桂了。燕母心里其实好奇的不行，可是当着小姑娘的面，她都收着，此时见宝桂在楼上洗漱，倒是不停地问着燕贺来。
　　燕贺来听着燕母的奇奇怪怪问题，忍不住笑了笑。她就说吧，姜女士就喜欢宝桂这种性子好的乖巧小女孩。
　　她小时候也乖巧过，只不过繁忙的燕父燕母没赶上那个时期。等他俩回过头来，想起来要照顾女儿的时候，燕贺来已经是青春期的叛逆小女孩了。那时候除了燕云来，谁的话她也不听，倔的很。
　　但是燕贺来听着听着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燕母的问题怎么越问越奇怪……？
　　“小姑娘有对象了没呀？”
　　“没有。”燕贺来看手机。
　　“挺乖的，怎么当演员去啦？也不是当演员不好，就是不太适合小姑娘，”燕母嗑着瓜子，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手肘推了推燕父，“你前几天不是那个谁儿子找对象？我看这姑娘就挺合适的。”
　　燕贺来抬头，“谁儿子啊？怎么不给我也介绍介绍？”
　　听见她这话，燕母白了她一眼，“谁跟我说不着急的？”
　　燕父从书上抬头，推了推眼镜，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老乔家儿子，长得挺俊的那个…”
　　听着燕父的话，燕贺来还仔细想了一下这位老乔家儿子是何方神圣。待想起来之后，她鄙夷地撇嘴，“姓乔？那不就是乔陆吗？他就算了吧。”
　　B市家底厚的豪门就是一个圈子，往上数三代谁家彼此都能沾上点关系。
　　“乔陆怎么啦，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人家现在在他爸公司里也挺好的，踏实，”燕母反驳她。
　　……得，这又是指桑骂槐的了。
　　燕贺来不再和燕母纠结下去，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宝桂后瘫在沙发上，往燕母肩膀上靠过去，“妈，你就别老介绍的了，有空咱出去旅旅游吧，成吗？我让燕云来出钱。”
　　燕母笑着轻轻锤了她一下，到底没推开她，“我欠你那几个钱？还不是你们俩孩子老让我们操心呐。”
　　“其实找不找对象真没这么重要，你看我和哥现在不也挺好的吗？没给您丢面儿吧？”燕贺来倚在燕母肩头，开始给她讲道理，“你就看我哥，外面谁不知道燕大少爷年轻有为呀？都夸你们教得好呢，不就没对象吗，他也能过的很好。”
　　燕贺来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等燕云来回来，零花钱得给她加倍。
　　“就你会夸他，”燕母想到儿子这些年来的努力与成就，心中说不自豪也是假的，“前些日子媒体还说他和不清不楚的人搞在一起呢？这也算好？”
　　这件事听起来有些熟悉，好像事发当天她也在场。想起来这回事，燕贺来悻悻收回笑。她和宁昊的恩恩怨怨，燕父燕母可不知道，也不能让他俩知道。
　　她的表情落在燕母眼里，就是心虚了。燕母以为燕贺来终于能听得进去她的话了，“感情的事情是水到渠成的，我和你爸爸也年轻过，都懂得。”
　　“所以呀，我和你爸爸不是为了催你俩结婚成家，不是的，”燕母握着燕贺来的手，掌心的暖意渡到了她心底，“是让你们留意着，感情这回事虽然急不得，但是也得抓住机会才成。”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燕贺来垂下了头，不敢对上燕母的目光，“妈妈……”
　　“嗯？”燕母转过头来看着她。
　　“如果我说，我和别人有点不一样，你会怎么想？”语气有些迟疑，但是她好歹将完整的话表达出来了。
　　关于和父母坦白性取向这件事情，燕贺来有认真考虑过在什么时候提起，也有想过要不要在三十岁还没结婚的时候向父母谈及。
　　但她没想到会在二十四岁生日的前夕，在这一刻。
　　燕母是何等的经历丰富、目光尖锐。不必明说，她已经隐约知道了燕贺来话里藏着的意思，知道了所谓的不一样，但她不为此而惊讶，而是为女儿愿意同她交心而感到由衷地喜悦。
　　“这有什么要紧，父母也只是活了我们这一生而已，没什么资格对你的选择进行批判的，”燕母的话放的很轻，带着说不尽的温暖与包容。
　　燕贺来靠在燕母的肩上轻轻笑出声。有的时候她也会想，上辈子究竟是做过了什么好事，才能生活在这样的好家庭里、才能拥有这样好的家人。
　　好像两辈子的好运统统都扎堆兑现在这一世纪了。
　　也好。燕贺来心里想明白了，也半说半藏着的将自己的意思露给燕母了，心下稍安。
　　手机亮了亮，燕贺来划开信息，是宝桂发来的，说她已经洗好了。燕贺来就离开了燕母的肩膀，“行了，那我先上去了啊。”
　　走之前还不忘揉了一把小来的狗头。
　　至于她离开之后，燕父燕母二人的谈话内容，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但她丝毫不为此而担心。
　　因为燕家人表达一切想法与关心的基础，无一例外，都是爱。
　　燕贺来与宝桂二人早早歇下不提，燕云来直到将近凌晨两点才到家，迎接他的就只有冰冷的客厅，狗都不来欢迎他。
　　燕云来自个儿弄了点吃的，就回房间休息去了。看了看手边给燕贺来准备的礼物，燕云来不由得笑了笑，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的出来这丫头明天惊讶的表情了。
　　宝桂有些认床，因此在燕贺来的大床上度过的这一晚并不是那么地踏实，第二天早上早早就醒来了。
　　一睁开眼，燕贺来的放大版睡颜就这样突兀地在她眼前出现。宝桂稍有些愣住了，还不是那么清醒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揉了一下睡眼惺忪的眼睛后，她才记起来，昨晚她是和燕贺来一起住的。
　　现在，她在燕贺来的家里，和燕贺来睡在同一张床上。
　　窗外的迷蒙光亮给眼前所见的画面添了些许雾蒙蒙的不真实感，宝桂稀里糊涂间还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证实了这的确不是梦境。
　　从窗帘后偷偷漏进来的光亮未敢惊动她，只柔柔地投了亮光在她白皙的脸上，给浓密纤细的睫毛下映出了影子。
　　燕贺来的呼吸绵长，一下又一下地，听在宝桂的耳里，抚平她躁动不安的心跳。
　　宝桂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有着一米七的身高，手臂与腿部都细致地没有丝毫赘肉。她的脸也带着清冷并杂的美，一股扑面而来的御姐气息，叫人心下安定。
　　远远看着她，如看北极之上的冰川，清冷而遥远。可当你靠近她，会发现她清冷而不柔弱，像冰山里包裹着火种，带有矛盾的美感引人一探再探。
　　宝桂如今就觉得，她是迷失在冰山里的旅人，却想一探究竟，就会陷得越深。
　　看得足够久了，宝桂想起身梳洗一下，却不料燕贺来枕住了她的头发，这一起身倒引得她也从睡梦中醒过来了。
　　双眼还未睁开，先听得几声伸懒腰发出的咕哝，待过了一会，燕贺来才睁眼看宝桂，眼中失了几分平日里的肃穆冷静，多的是几分柔和的化不开的太阳般的暖意缱绻。
　　若问她为何看的这么仔细，宝桂却是不想说的。
　　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谁也不知道。
　　“早啊，宝桂，”燕贺来在被子里滚了几圈，才从床上坐起来，黑色的头发因这一滚又乱成了鸡窝。
　　宝桂看着觉得好笑，又不敢笑的太张扬，只转过身往卫生间走去，“早。”
　　燕贺来看了看时间，也不敢再赖床拖延，起身趿拉着拖鞋也和宝桂一个方向走去，拿了电动牙刷站在宝桂隔壁。
　　卫生间小小的镜子里正好装得下二人的身影，一高一低，做着一样的动作，颇有些趣味。
　　看着镜子，宝桂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漱了漱口，然后看向镜子里燕贺来那个方向。
　　“燕贺来，生日快乐。”
　　很不合时宜，好像又很合乎时宜。
　　燕贺来也漱了漱口，湿着的手将唇边的泡沫一并抹去后，才抬起头笑着答了她的话，“谢谢。”
　　终于不是小燕总，也不是燕总了。
　　二人洗漱完了之后，各自去换上今天的衣服。昨天晚上，燕贺来就已经当着宝桂的面拆了她送的礼物，今天她就将围巾围在了脖子上，并且因为她不常戴围巾，也不知道围法，所以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像一个脖子臃肿起来的姜饼人。
　　宝桂忍着笑，将她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重新帮她用正确的围法系了上去。大红色的围巾颇有些喜庆，又与她今天的棕色大衣很搭。
　　在她系围巾的间隙，燕贺来和宝桂说了一下今天的安排，“今天中午要去和朋友吃个饭，晚上再回家里吃饭。”
　　“嗯，”宝桂专心致志地围着围巾，只应了一声。由于两个人存在身高差，宝桂不得不踮着脚才能更好地系好围巾。
　　“那你中午要不要和我一块去？”燕贺来瞥见了她踮起的脚尖，特意弯了一下膝盖，好不至于太累。
　　两个人都以为自己的小动作都很好地瞒过了对方，其实一个都不。
　　宝桂佯作思考状。
　　而燕贺来看她这副模样，又接着解释道，“都是从前的同学，聊聊天什么的，你如果不愿意去，你可以和我妈妈待在家里，她很喜欢你，你们可以一块出去走走。”
　　“伯母很喜欢我？为什么？”宝桂弯下腰，弄了靴子的脚后跟，站直了之后才这样问她。
　　今天宝桂穿的很好看，但看起来有些单薄，燕贺来伸手去捏了捏她的掌心。见温度如常，她才笑了笑接着解释，“我妈妈喜欢你这种乖巧的孩子，因为我和哥哥都不让她省心。”
　　她今日确实很乖巧。一头秀发扎了两条辫子垂在两边，各有一条红丝带缠绕其间，看起来很是可爱，像上学的时候，哪怕是逃课了班主任也会为她找借口的学霸型三好学生。
　　听了她的话，宝桂稍稍沉思了一会，“那你去吧，我留在家陪陪伯母。”
　　见她不愿意同去，燕贺来尊重她的意见，也不勉强她。二人一同下了一楼，各吃过早饭后就分开了。
　　宝桂留在燕宅里陪燕母说话聊天，燕父在后院的小池塘里钓鱼，凌晨到家的燕云来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而燕贺来则一个人出门参加所谓的同学聚会。
　　但是事实上，她连里面有谁都记不太清了，只约了一直还有联系的谢翎光在酒店门口碰面。等聚会结束，两个人就直接回燕宅给燕贺来过生。
　　但是真的会有人将同学聚会定在圣诞节当天吗？
　　看着街上一派浓浓的圣诞节气氛，燕贺来如此怀疑地想到，但是停下来看了看时间，她又加快了脚步。
　　因为订好的酒店离燕贺来家并不是很远，因此她是步行过去的。
　　燕贺来快步走到谢翎光跟前，“嘿。”
　　谢翎光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就穿这身？”
　　因为图方便，燕贺来今天就穿了一件紧身的毛衣，下摆塞在宽松的牛仔裤里头，外套一件棕色的风衣，以及出门前宝桂亲自围好的米色围巾。
　　很日常，又很能凸显她职场女性的气质。燕贺来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歪头问她，“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走吧。”
　　谢翎光跟在她身后，虽是严冬，她仍旧穿着单薄，礼服裙子外面套了一件香槟色的毛呢外套，微卷的棕色长发如海藻般披在肩上，既知性又迷人。
　　“没什么，只是惊讶于这么多年你的风格一点没变过，”谢翎光笑了笑，高跟鞋稳稳落在酒店大厅的地板上，发出清脆且并不烦人的声音。
　　“少损我了，”燕贺来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她，笑着回道，“进去吃个饭就回去吧，回我家再吃正餐。”
　　两个人一同走上了电梯，谢翎光按了三楼，挑了挑眉回道，“当然，你以为这是吃饭的地方？”
　　两个人往三楼处，高中时候的班长定好的包厢走去。燕贺来还在抬头一一将包厢号数过去，谢翎光已经推开了一扇包厢的门。
　　一瞬间，燕贺来的脑海里又涌现了从前跟在谢翎光大姐头身后的日子，呵……她说的对，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燕贺来笑了笑，也跟在谢翎光身后走进了包厢，迎来一阵呼声。


第32章三十二
　　燕贺来觉得自己这个生日过的还是蛮有意思的，就比如恰好撞上的这个同学聚会。
　　进门前燕贺来还和谢翎光叮嘱了一声，让她不要瞎嚷嚷出来。她可不想被一群人吆喝着庆祝生日的感觉，那实在太糟糕了。
　　但是看着海王谢翎光同学在聚会场上与旧爱相逢的场景，燕贺来觉得还是蛮有看头的。哦，不对，谢翎光说那是年轻不懂事，算不上情爱。
　　看着陆大律师低头给谢翎光敬酒的模样，燕贺来不得不再次佩服，她的姐妹好像真的有什么社交厉害得不得了的症状。
　　而当事人谢翎光则是一脸淡淡的模样。
　　遥想当年，陆清尧和谢翎光的感情故事，在明耀中学那可是无人不知的，帅哥美女的学霸组合，还是女追男，每一段都是十足的看点。
　　燕贺来作为VIP席位的观众，当然很好奇，早在二人分手之初就悄悄问过谢翎光，这是为什么？
　　当初追的那样轰轰烈烈，又为什么要由她来提出分手呢？
　　但是谢翎光没回答，所以燕贺来如今也不知道。
　　但是从今天看来，陆大律师还是不错的嘛。
　　除此之外，在燕贺来看来，今天的同学聚会除了谢翎光的八卦之外，一无是处。无非是听一些人吹嘘自己的成就，看一些人炫耀自己的生活。
　　燕贺来没有被影响到，只是觉得她们吵闹，除了干笑还是干笑，眼巴巴地看着社交大师谢翎光游走于众人之间。
　　漫长的两个半小时终于过去了，当两个人走在回燕宅的路上的时候，燕贺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许久不见面的老友走在一块，堆积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两个人都不知道从何谈起。
　　“我听说你自己搞公司了，感觉怎么样？”出门前，谢翎光将黑色的贝雷帽斜斜带上，挑了个话头打开话匣子。
　　而燕贺来呢，双手插兜，悠闲自在，“嗯……还好，你呢，谢氏那群人没怎么为难你吧？”
　　谢翎光轻蔑一笑，“我爸妈还在呢，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不过靠实力他们也不敢挑我的刺。”
　　说话时，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颇带了些傲气在身上，“我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人欺负的了我。”
　　傲娇的小孔雀活灵活现，那分别许久的疏离一下如初晨的雾在阳光乍泄下散尽了。燕贺来忍不住想逗她，“那你和陆大律师是怎么一回事？”
　　说提到这个名字，谢翎光不仅目光开始躲闪，脚下的步子也走的飞快，“不就那样，过去的历史了呗。”
　　谢翎光说出这话来，燕贺来是真的不信，不过她并没有去挖人秘密的习惯。哪怕是最亲密的友人，两人之间都应当保持适当的距离才好。
　　等两个人回到燕宅时，只看见燕父抱着小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以及另一边的燕云来穿着睡衣在饭厅里不知吃哪一餐。
　　燕贺来解下大衣搭在沙发上，四处张望了一圈，“爸，我妈呢？”
　　而谢翎光则是熟门熟路了，同燕父以及燕云来打声招呼之后就跑去二楼燕贺来的游戏室里头去了。
　　她常年会来燕贺来的游戏室里打游戏，里面放了很多她带来的卡带，属于是两个人的秘密基地了。
　　“哦，你妈妈和陈妈还有宝桂去买菜了，她说你今天过生日，她要给你下厨，嗨，就瞎忙活呗，”燕父虽是抱怨的语气，可是话里的宠溺显而易见。
　　天一冷，人人都爱把小来当暖手宝，搂着它来看电视。
　　燕贺来也不去找她们了，走去饭厅在燕云来旁边坐下，朝他挤眉弄眼地暗示着。
　　看着她逗趣的表情，燕云来心里好笑，“我房间的床头柜上，等一下自己去拿。”
　　到了燕贺来这个地步，想要什么她都可以自己买，可是意义却不一样。她享受着家人给她的爱，于是每年的生日与节日都因此而变得值得期待了起来。
　　可能这就是被爱包裹着的生活吧，爱让人充满活力与期待。
　　燕贺来乖乖坐好，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天下午燕母三个人逛了很久才回来，然后才急急忙忙开始准备丰盛的晚宴，以及谢翎光订了一个超级豪华的蛋糕。
　　燕云来则负责从冰箱里拿出那个豪华蛋糕摆到桌子上，给蛋糕插上蜡烛然后点燃。听着众人为她唱起的生日快乐歌，燕贺来头上带着生日皇冠，双手握起来朝着蛋糕许愿。
　　成年的她心知许下的愿望未必会成真，可爱让她又做回了相信愿望会成真的小孩，哪怕只有一晚都弥足珍贵。
　　燕贺来闭着眼睛，将自己的愿望在心里说完之后，才一口气把所有蜡烛都吹灭了，然后，灯光再次亮起。
　　她环视一圈，将众人的笑脸一一看入眼中。燕贺来在心中许下愿望，希望可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然后到了拆礼物环节。
　　燕父的礼物每一年都很中规中矩，上一年是送了她一栋度假公寓，今年送的是名贵的文房四宝，意在督促她常要练字。
　　燕母的礼物最实用，送的是最新的扫地机器人，刚好可以放在公寓里头。好像只有妈妈才能每次都轻而易举地觉察到你会需要什么。
　　而燕云来，不得不说，他的礼物最让人惊喜，是一把车钥匙。燕贺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送的礼物。
　　所以那次车祸的四年后的今天，她终于又再次取得汽车驾驶权了？燕贺来有点不敢相信，但是她最最喜欢这个礼物。
　　而谢翎光，则是送了她一套从头到尾的高定套装，从最小的耳环项链等，到礼服鞋子，一应俱全，为燕贺来量身定做。
　　至于宝桂的礼物，燕贺来早已经围在脖子上了。可燕贺来觉得宝桂真正送给她的礼物，不是这个，但还没到足以揭晓的时候。
　　这是很快乐的一天。她不是燕氏大小姐，也不是贺庭的燕总，不必社交，不必假笑，只是一个在场所有人爱着的普通小孩。
　　她由衷感谢着命运带给她的一切。
　　燕贺来和宝桂再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两个人才再次回到公寓里去。离开时，燕母还拉着宝桂的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还叮嘱她要常来玩。
　　圣诞后到过年的这段时间，宝桂本该处于休息状态的，因为辛玉给她安排的工作是在第二年才开始。
　　可是某天早上，辛玉的一通电话让宝桂的这段假期化为乌有。
　　一个大火剧组里有个扮演女配角的演员突然离组不演了，而那个剧组的导演又留意宝桂已久，几乎是立刻就给辛玉打了电话，于是两个人就一拍即合了。
　　宝桂没什么怨言地又即刻投入到工作中去了。看过第一遍剧本后，宝桂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拍摄所需要的时间，大概在两到三个月左右。
　　她重重地松了口气。
　　这是她工作的第一年，也是和家里人闹翻的第一年，假如过年期间放假的话，她几乎无处可去了，所以这样也好。
　　这份孤独与落寞和这个热闹的传统节日是多么的不相符，哪怕光是想象，宝桂心里就已经开始感到难受了。
　　她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给父母看，因此在闯出一番名堂之前，她是不可能回去，也不可能向父母低头服软的。
　　所幸这个突如其来的剧本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所以说，世界虽然很辽阔，但偶尔也会让她感觉无所依靠，很寂寞，也很无助。
　　宝桂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当一切进行的太过顺遂时，就会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如同乌云一样笼罩在她的心头上。
　　心里的不安一再放大，几乎已经影响到了她拍戏的情绪，于是她一压再压。
　　在听见辛玉传来的消息时，宝桂的心里咯噔一声，觉得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逐渐在演戏方面打出了名气之后，宝桂的资源也在变得越来越好，推广和广告都有了一些，不算发红，但也是小有名气了。
　　从素人到小有名气的演员和明星，许多人都会在利欲与名望中逐渐迷失。这样的例子，辛玉见过数不胜数，为此她还特意和宝桂进行了一次私底下的谈话。
　　说实话，未来除了演戏，宝桂从来没想过其他的事情。她每天琢磨的只有如何在演戏上更加精进与提高，对于宣传、引流以及吸粉这些她都没有任何的概念，全凭公司安排。
　　她清楚这些工作对于公司来说是必要的，但于她自己却是次要的。
　　对于名利场，她从未进去过，也无所谓迷失。
　　辛玉本不想将一些负面的消息直接传达给宝桂，因为她了解这个女孩。宝桂性子单纯，对人也很纯良。说她单纯并不是指她不知世故，而是知世故之后仍然选择单纯，这才是她身上最难得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辛玉不想外界的污言秽语将她玷污。
　　燕贺来听到她对宝桂的过度保护笑了笑，“你想太多了。”那个女孩才不是这样脆弱的人，她十分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由于澄豪的插手，宝桂一连丢了好几个谈好的代言。辛玉急得团团转，而宝桂本人却得以有更多时间待在剧组里头，不必到处走。
　　她不是不明白辛玉的顾虑，而是想的太多，就没办法果断地朝前走。
　　更何况，她相信燕贺来。
　　日子也在悄无声息地过去着，宝桂在剧组里过了这个元旦，羽绒服里裹着戏服，在零点的时候被元旦快乐的欢声所包围。
　　在欢声笑语中，她给燕贺来发了元旦快乐的消息。繁忙的小燕总在元旦前一天还在外地出差，两个人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第33章三十三
　　该如何去定义她与燕贺来之间的关系，宝桂也没办法用三言两语就说清楚。
　　最初，两个人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作为一只初入演艺圈的小菜鸟，她得到了很多来自燕贺来在工作上的帮助。作为朋友，在无处可去的时候，燕贺来又收留了她。
　　给她撑腰，带她回家，甚至……给了她一样很珍贵很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爱。
　　宝桂说不上来这份爱的内涵到底是什么，究竟有多少，她只知道她已经充分接收到了。
　　那么她呢？给燕贺来带来了什么？
　　元旦那天晚上，和燕贺来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宝桂突然想到这样一个问出来会略显矫情的问题。
　　宽阔的餐厅里几乎坐满了人，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从天上飘下来的雪。楼层太高，以至于看不见那些仍在路上奔波的人们。
　　“在剧组怎么样？”燕贺来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她。由于这家餐厅的菜太好吃，她一边说还一边点着头。
　　这家餐厅是谢翎光推荐给她的。
　　如果不是因为应酬，燕贺来平时也难得出来吃饭，毕竟现代发展提供的便利不用白不用。
　　宝桂用叉子小心翼翼卷着盘子里的意面，冷不丁地听见燕贺来问她话，手一放，才卷起来的意面就松开来了。
　　“还可以吧，”宝桂点点头，手上继续卷着盘子里的意面，还喝了一口酒杯里的酒。宝桂不爱喝酒，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喝起来好像不那么醉人。
　　酒是之前谢翎光寄存在这的，她听见燕贺来要来这边吃饭，就让燕贺来取出来喝掉。但燕贺来今晚是开车过来的，只喝了一小口，随后给宝桂倒了满满一杯。
　　对燕贺来来说最值得开心的是，燕云来送的车终于派上用场了。
　　元旦这一天，她和宝桂出来吃饭，至于燕父燕母和燕云来则是回了G市外祖家。
　　气氛有些冷了，宝桂心想总得说些什么，“剧组里的人挺好的，挺照顾我的，拍戏也很有意思。”
　　喜庆的节日，她本应该很开心的，可是无奈好像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总有沉重的感觉压在心头上。
　　“吃完饭要不要出去走一走？”燕贺来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仿佛体察到了对面的人的低气压，贴心地给出了建议。
　　她们两个人是真的很忙，忙到哪一天两个人只要能见一面都能记得很清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彼此都一清二楚。
　　宝桂有些踌躇。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是有一些负能量在身上的，她有些介怀这样的自己陪在燕贺来身边。
　　但是。
　　“好啊，”宝桂低头笑了笑，卷好的头发从肩后滑落了下来，内心好像总是不愿意放过和她相处的每一秒。
　　那瓶酒喝起来味道并没有很重，有点甜，又带着一股香气，引得不常喝酒的宝桂一连喝了好几杯。最后快离开的时候，桌子上的酒瓶已经快空了。
　　临走的时候，宝桂真觉得她有点醉了，意识发散，忍不住一再靠近燕贺来身边。
　　当两个人走到前台结账的时候，一脸笑容的服务员小姐姐冲着两人说，“小姐，今天本店有元旦活动，情侣用餐半价哦！请问二位需要吗？”
　　燕贺来微微转头看了宝桂一眼，未等问询，直接牵起了她的手，笑着说，“好啊。”
　　手被燕贺来握着，恍惚间宝桂动也不敢动。方才那瓶酒都让她一个人喝完了，虽然好喝，可是后劲儿也太大了。
　　醉得厉害，什么胡话都被她梦到了。
　　宝桂以为自己醉了，呆呆地站着，任由燕贺来握着她的手也丝毫没有反抗。
　　燕贺来握着她的手，还在掌心里揉了一揉。她的手又软又暖，握在手里像个暖手宝棉娃娃。
　　她就这样牵着宝桂来到了停车场。
　　到了车门前，燕贺来才觉出些许不对劲来。平日里宝桂虽说是文静了些，可牵着她的手那么久，不应该一点反应也没有的。
　　转过身去看她，燕贺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醉了，怪她掩饰的太好，也怪燕贺来自己不够心细，竟没有觉察出来。
　　她笑着用双手捧起宝桂的脸。小女孩白皙的脸庞早已被红晕渲染了一大片，红红两坨挂在脸颊上，就连看向她的目光都已经变得有些许迷离。
　　未曾见过宝桂这副模样，燕贺来看的挺开心的。只是她这般醉呼呼的样子，就完成不了今天的安排了。
　　“难得主动一次……”燕贺来咕哝着，趁着还没放开她的脸，没用力气地捏了一捏宝桂的脸，手感倒是很好。
　　推了饭局来吃这顿饭，看到了宝桂的可爱一面，燕贺来心想也太值了。
　　停车场一片静寂，唯有一盏声控灯在二人的头顶上亮着，投下几缕昏黄的灯光，直将周围的气氛都照得暧昧不清起来。
　　燕贺来拨开遮住了宝桂脸的头发，手指顺着她的脸颊的滑下去，在红唇上停了几秒，将她嘴角画出来的口红轻轻擦掉，就没了下文。
　　但在空中停滞了几秒的手表明，燕贺来本该是要继续下去的。
　　可是她今天忘记了买花。
　　扶着已经醉了的宝桂坐上了后座之后，燕贺来坐上了驾驶座，不急着回家，而是关掉灯之后，放起了音乐，歌名叫Let'sfallinloveinthenight。
　　歌曲的旋律在车内响起，烘托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浪漫气氛。
　　可惜另一个女主角睡着了。
　　燕贺来对着窗玻璃无奈地笑了笑，而宝桂在后座睡得很安稳，身上披着燕贺来黑色的长款大衣。
　　看她睡的安稳，燕贺来无奈地将车子开出了停车场，向公寓驶去。
　　到家后，燕贺来搀着宝桂上楼，将她的外套脱下来后抱到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冬天的星星布满了夜幕，像无数双在窗外窥视着她们的眼睛。
　　还是没有忍住，在夜色中，燕贺来轻轻在她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非常轻，但已经足够让她心生满足。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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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很甜但有点短小，于是双更w


第34章三十四
　　第二天早上，宝桂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才睁开眼，便觉得头疼的厉害。她一边揉着两边的太阳穴，一边回想着昨晚的事情。
　　掀开被子起床，宝桂还瞥见了贴在床头灯上的一张粉蓝色便利贴。上面是燕贺来的字，她能认得出来，一笔一划都写的很直，规整的像她平日里的工作风格。
　　「起床后记得吃早饭，已经帮你给辛玉请过假了，休息好再去剧组。」
　　宝桂将便利贴撕下来，轻轻笑了笑，然后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将这张便利贴放进去。
　　准备走出去吃早饭的时候，宝桂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还是昨晚出去吃饭的衣服。她低头嗅了嗅，还能嗅到昨晚留下的酒味。
　　她皱了皱眉，难得现出了一脸嫌弃的神情，赶忙拿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之后，宝桂一边打开燕贺来买的早饭，一边打开手机查看信息。她最先点开辛玉发来的消息，大意是她已经和剧组解释了，导演顺势同意放她一天假。末了，辛玉还不忘提醒她记得在社交媒体上发动态。
　　今天她打算什么也不干，就在家里宅上一天。在粉丝群里冒了个泡之后，宝桂就打开了电视，将自己盖着毯子缩在沙发一角一边看综艺节目。
　　她打开的这一期节目里，来的嘉宾刚好是方俞清。尽管他的脸放大在电视机大屏幕上，但依旧找不出什么缺陷。
　　家里很安静，只有电视剧的声音在兀自响着。
　　宝桂突然想到方俞清曾多次问她关于陈朝和的事情。这两个人会有什么交集呢？演艺圈的成名大前辈与未来可期的年轻后辈。
　　不知怎地，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思变得细腻了许多。从前在剧组时，方俞清问她这些问题，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如今想起来，却是觉得怪异的很。
　　而且，昨夜做的梦也很奇怪。
　　她梦见燕贺来牵起她的手，好像还……亲了她一下？
　　怎么胆子越来越大，这样的梦也敢做了？宝桂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埋首在手臂上笑了起来。
　　一下之间，燕贺来放大的睡颜又浮现在她眼前。可是她太好了，好到如同皇冠中间嵌起的明珠，好到让宝桂自觉如同低微的尘埃。
　　又想笑又想哭。宝桂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宝桂就这样在家里过了一天。在这期间，小燕总在公司里可谓是忙的头大。
　　不止宝桂前几天丢掉的那几个代言，燕贺来最近在生意商谈上也遇到了不少阻力，不是饭局放了她鸽子，就是谈的好好的突然撤资了。
　　在这种情况下，联想到燕云来对她的叮嘱，她很难不想到一个人。从前不是没有遇到过办事不顺利的情况，但是如此针对她的可能也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宁昊。
　　“你知道宁昊在澄豪怎么样吗？”燕贺来看完几份文件之后，面色不太好地看向旁边的王芩。
　　王芩的脸上也没有了轻松的表情，“还不太清楚，我会晚一点提交一个详细的报告给您。”
　　“好，”燕贺来后知后觉自己的表情有多严肃，看了看一眼严肃的王芩，忍不住笑，“芩姐，轻松点，没事，兵来将挡，我们就水来土掩。”
　　被小燕总的表情逗笑，也心知她的好意，王芩笑了笑，“我知道的，燕总，先前损失的那几单生意我已经在尽快找下家，不如去……”
　　燕贺来知道她要说什么，轻轻扬了扬手以做打断，“诶，还不至于，总不能一辈子去啃老吧，那可不成，燕云来会瞧不起我的。”
　　的确，靠着燕氏，她一辈子可能的不会愁。可是，那她出来经营贺庭的意义是什么呢？
　　一辈子无忧无虑自然很好，可是要让她燕贺来做一个脑袋里塞满棉絮无所作为的人，她是不愿意的。
　　她以前看过花样男子，里面的人物里她最喜欢藤堂静，最喜欢的场面是藤堂静对着花泽类说，她要摆脱财阀之女的标签，用实力完成自己的梦想。
　　当然，这个以前，是指上一世。
　　对这个画面的影响之深，直到现在燕贺来还能记得，藤堂静说那番话时候脸上那自信的笑容，明媚又灿烂。
　　现在想想，她们之间是有些共通之处的。
　　人生中总有些事情，不依靠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无关家世，无关金钱。
　　王芩听了她这话，收了接下来想说的话，只拿着手里的文件，“好，那我先去忙了。”
　　其实燕贺来也明白王芩的意思。就算她很想依靠自己，但是她姓燕这件事是无法改变的，更何况有些时候，她并不介意用燕氏的名头来办事。
　　王芩离开后，头疼的事情告了一段落，燕贺来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昨晚车里的音乐旋律。对于未能完成的事情，她表示甚为遗憾。
　　在脑海里的一片混乱中，她好像突然找到了平静的地方，如同卢梭的瓦尔登湖一样使她感到心平气和。
　　情啊，爱啊，真是奇妙。
　　燕贺来突然就不头疼了，坐直了腰板继续工作。
　　她想要做的更好，给自己看，给宝桂看，给所有人看。
　　下班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燕贺来看见一束橙红色的月季，在漫天的风雪中成了暖灯一盏。不知怎地，燕贺来突然想到了此刻在家中的那个人。
　　这束花和她，何其相像。
　　燕贺来走进花店，出来时手上便多了那束花。她小心翼翼地将花放在副驾驶上，然后开车回家。
　　由于这天都在家闲着，宝桂难得下厨，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打算今晚在家吃火锅。等准备差不多的时候，她赫然听见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宝桂吓得呆在原地，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个有些羞耻的梦境和燕贺来呢。
　　燕贺来将花搁在鞋柜上面，脱下大衣搭在沙发上之后，才拿起花朝宝桂走过去。
　　在看见一桌的食材之后，燕贺来的脸上涌现着止不住的笑意，“今晚吃火锅吗？”她在明知故问。桌子上的锅里，火锅底料融化其间的汤在翻滚着，冒出一阵又一阵牛油火锅的香气。
　　但凡宝桂平静一些、自如一些，都能够看出来燕贺来的不同寻常。
　　可偏偏今儿两个人都不太正常。
　　“呃，嗯，对，”宝桂颇有些不自然地将湿水的双手往围裙上蹭了蹭，“很快就好了，收拾一下就可以来吃饭了。”
　　窗外下着不见停歇的大雪，风隔着窗玻璃狠厉地刮着，落在燕贺来身上的雪粒子一踏进家门口就悉数融化了，连同她的心一起。
　　很久违地，她居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和逐渐融进燕家成为其中一员不同，而是慢慢慢地，她在这个家里印上了属于她的姓名。
　　燕贺来笑了笑，从身后拿出那束被护的好好的花，“路上看见的，觉得和你很相衬，就买了，送你。”
　　在这束花面前，宝桂心中的局促更是被放大了，她觉得自己的手都不知道要往哪放，甚至是连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不记得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接过了花，低着头说了句谢谢。橙红的月季将红晕映照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局促与羞涩落在了燕贺来眼里，换来了她一笑，“锅底好像快开了，先吃饭吧？”
　　手里的花仿佛发烫得几乎让宝桂拿不住，一听燕贺来这话，将花放在了客厅的柜子上，才往厨房里走去，将准备好的食材都拿出来。
　　两个人将所有食材都拿到桌子上之后，火锅冒出的滚烫香气点燃了空气里所有的寂静。
　　思索良久，宝桂决定还是出声问，只是说得有些吞吞吐吐，“我昨天，喝醉了，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她觉得有些窘迫。
　　从小到大因为父母管得严，她就没碰过含酒精的饮料，更遑论是度数高的红酒了。她喝的一时兴起，却没想到自己竟是这么快就醉了。
　　不过醉了一场，倒驱走了些许心底的阴霾，节假日勾起的思乡情绪让她辗转反侧了好几个夜晚。
　　燕贺来给自己和宝桂的杯子里倒满了饮料，随着她的话一同回想起了昨夜的情景。发生了些什么她一清二楚，可是说起来却脸不红，心不跳的，“没什么，你醉了之后挺乖的，不麻烦。”
　　就是一直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粉色的脸蛋看起来像小猪。
　　“那就好，”宝桂松了一口气，目光又转而看见了柜子上放着的，橙红如火般炽烈的花束，“为什么今天要送我花？”
　　宝桂还是有些羞涩，长这么大还没有人送过她这样一束花，一束与节日和送别无关的花。
　　“昨天晚上就想送，”燕贺来一边往火锅里放食材，一边笑着说，“可是我忘记买了。”
　　“我觉得告白还是要送花更有仪式感。”
　　火锅冒出的热气氤氲在宝桂面前，模糊得让她看不清对面的燕贺来的表情了。
　　原来昨晚的不是梦？
　　“吓到了？”燕贺来笑着看向她。
　　别看燕贺来现在一脸笑意，其实她心里也很紧张，加速的心跳像不停响起来的鼓声。
　　在这个雪天里，在火锅的温热香气里，在心上人的眼前，燕贺来的心跳逐渐攀升到了一百零一下。
　　忘记从哪本书上看到的，那个人说正常情况下，人的心脏每分钟会跳动六十到一百下。
　　所以，第一百零一下，是心动的信号。
　　“我很喜欢你，宝桂。”
　　年纪还小的时候，燕贺来也曾觉得暧昧的撕扯很有意思，会不由自主地去细扣感情中每一个心动的小细节与暗号。
　　可是经历过许多之后，在这个对于她来说并不一般的二十四岁，燕贺来逐渐明白，还是直球最动人，明晃晃的爱意才最真诚。
　　她希望收到这样的爱意，于是她开始成为这样付出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燕贺来从不为自己的心动找借口。
　　她喜欢谭宝桂，就是喜欢，喜欢的不得了，从心底一直满到溢出来。燕贺来忍不住把这一切都要告诉她。
　　而坐在她对面的宝桂显然愣住了。
　　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对宝桂的影响都很大。她生活在一个从不直接说□□里，他们呈现的爱都扭曲、隐晦、曲折。
　　每次宝桂都试图说服自己，父母与家人之所以这样对待自己，都是出于爱。可是逐渐长大的自己明白，他们从来都不懂得爱，所做的一切也不是出于爱。
　　她在一片爱的荒漠里长大成人。
　　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她，天生不会坦然地接受爱与付出爱，这种技能对她来说很陌生。
　　因此她看着此刻一脸笑意的燕贺来，火锅冒出的热气突然就不可遏制地闯进了她的眼睛，使她忍不住想落泪。
　　你看，坦然说爱并不是一件难事。
　　有人正在这样做这件事，而对象则是她。
　　宝桂用力地摇了摇头，随后又犹豫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她是如此地坦诚，令宝桂也不愿意对自己的真实想法多加遮掩。
　　“你不用很有负担，也不用顾及我的身份，”燕贺来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头滑过，让自己躁动的心绪平静了一些。
　　“无论你的想法是什么，我都接受，你还会是我最出色的员工，这一点不会改变，”想了想，燕贺来还是将这一点对宝桂说清楚。
　　她知道宝桂的心思细腻，做事顾忌颇多，也不想她有什么后顾之忧。
　　宝桂低头，看了看碗里被对方放满的菜，迟疑着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火锅，其中还如平常一样夹杂着几句家常闲话，好像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第35章三十五
　　过了元旦，很快又来到了新年。
　　新年啊。
　　新年的前一天，宝桂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新一年的瑞雪落了满城，看无数人奔波在回家的路上。她将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是奔波归乡大军中的一员，回去那个要转好几趟高铁后还要坐公交车才能到达的小镇上。
　　个子早已比她还高的堂弟会来客运站帮她提行李回家，奶奶会守在家门口等她，就连一贯繁忙的王女士都会在厨房里忙的分不开身。
　　新年的欢欣与家的温馨糅合在一起，这是宝桂二十二年以来一直经历的新年。
　　唯独今年不再。
　　和家里人决裂之后，宝桂也曾经想过，面对养育自己多年的父母，她这样做是否太不妥当。可如果不这样做，等待她的人生将会是什么呢？
　　她自己是否愿意一辈子当一个那样的提线木偶，任由父母安排这只此一次的人生呢？
　　答案仍旧是不愿意的。
　　因为不愿意，才有了今天的反抗，才会离自己的梦想走得近了一点。
　　心有愧疚，但是如今走的每一步路，宝桂都没有后悔过。
　　只不过今年的新年，她得一个人过了。
　　看了一会窗外的雪景，眼睛有些疲倦了，宝桂正准备去厨房弄一下早餐，谁知回头就看见了刚刚从卧室出来的燕贺来。
　　燕贺来穿着她的黑色格子睡衣，头发凌乱，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出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两个人看见彼此，互相打了声招呼，便各干各的去了。
　　燕贺来并不知道宝桂和家里有什么矛盾，她也不会特意去打听别人的私事。只是当昨天宝桂和她说过年也要待在这的时候，燕贺来只是想了片刻，就欣然同意了。
　　燕家现在就只有他们一家人，人丁并不算兴旺。因此燕家的老规矩，过年都要去燕贺来外祖家待一段时间，最少三四天，长则一个星期。
　　所以尽管她也想带宝桂回家，但无奈很难实现。
　　“等一下吃完早饭，我陪你去超市囤点年货，”燕贺来趴在沙发上，转头对身在厨房的宝桂说，“把这个家也布置一下，多点过年的喜气。”
　　宝桂翻了翻冰箱，也没有什么可弄的，只将之前买的小馄饨拿出来解冻，煮了个紫菜蛋花的汤底，权当早餐。
　　她一边手上不停，一边仔细听着客厅里燕贺来的话，听完之后只淡淡应了声，“好。”
　　由于宝桂的剧组只给放了三天假，大年初四还要接着回剧组进行拍摄，于是身为她的助理的小肖也没有假期，只能待在B市和宝桂一块过年。
　　因此宝桂也算有了个伴了。
　　两个人吃过早饭后，换了衣服就去附近的大超市来将过年的东西都买齐全了。
　　其实主要是燕贺来在买，宝桂只跟在她旁边给点意见，最后也是小燕总买的单。
　　用燕贺来的话来说就是，“我想给你买单。”
　　自从披露了心意之后，燕贺来发现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说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宝桂好，而不用担心被她用敷衍的社交词汇来拒绝。
　　她们老燕家的传统，喜欢谁就对谁好，就给谁花钱、花时间、花精力。
　　最后两个人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多到拿不回去，还临时将身在燕宅的老陈叫了过来一起帮忙搬回去。
　　等东西搬回去之后，燕贺来就正好搭老陈的车回家过年。她在屋子里磨磨蹭蹭的，看了一眼公寓里熟悉的装修，心里竟生出了些许不舍。
　　燕贺来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宝桂，伸出来的双手悬在空中，想抱一下，又怕她恼了，很是纠结。
　　就这样愣在那，燕贺来转身拎起自己搁在沙发上的包包，无处可去的手最后轻轻搭在了宝桂的肩上，“那，我回去了。”
　　宝桂仍保持在收拾东西的姿势，没回头去看她，任她的手搭在肩上，只沉沉应了句，“好。”
　　此时此刻，燕贺来突然觉得宝桂就像那种人人称赞的乖小孩，面对离别的时候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只会装作面无表情。
　　实际上呢，她在想什么？
　　燕贺来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想现在就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喜欢她呢，还是讨厌她呢？
　　她一颗心好像被搁置在篝火上不停地被人翻来覆去地烤着，急得慌。
　　“有事就随时给我打电话，”燕贺来没忍住，搭在她肩上的手顺着她脖颈的线条往上，捏了捏她的脖子，怕她生气，很快地就放开来了。
　　“宝桂，新年快乐。”
　　说完这么一句话之后，燕贺来才依依不舍地打开门往楼下走去。再不走，老陈就该等急了。
　　在乘坐电梯的时候，燕贺来想了想，留她一个人好好想想，未必不是件好事。
　　从某方面来说，宝桂是个倔丫头，她自己不想明白是不会踏出那一步的。而燕贺来所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她迈出那一步。
　　而留在公寓里的宝桂，等燕贺来一关上门，就仿佛全身失去力气一般坐在地板上，两个人一起购买的东西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她周围。
　　宝桂伸手抚上了脖子，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燕贺来方才捏过的位置，一下又一下地，陷入了沉思。
　　燕贺来一走，房子突然就好像失去了生气一样，四面八方的孤寂与寒冷打破了暖气的防护，肆无忌惮地朝她袭来。
　　真是奇怪。
　　宝桂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呆呆地想到。
　　突然好想她。
　　可是她们才分别不到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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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燕宅，应该是都放了年假的缘故，家里显得比以往冷清了很多。燕贺来觉得这应该也是父母觉得去外祖家待一段时间的原因之一。
　　燕云来还在忙着做放假前最后的工作，要到晚上吃饭之前才会回家。
　　正当燕贺来将包包往沙发上一搁，准备搂着小来看电视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品茶的燕父说了这么一句话，“囡囡啊，晚上和你吴叔叔一家吃饭，记得把自己收拾好一些。”
　　燕贺来躺在沙发上，想了半天吴叔叔是谁都没个思路，“爸，吴叔叔是谁啊？”
　　在她的抚摸下，小来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这声音一下又将燕贺来的思绪扯回了宝桂醉酒那晚，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模样。
　　她在干什么？
　　不顾旁边燕父的絮絮叨叨，燕贺来如此不可遏制地想到。
　　“小贺见老吴，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小孩一个，哪记得那么清楚呢？”还是走下楼梯的燕母止了燕父的话头，给了他一个埋怨的眼神。
　　待燕父收声之后，燕母继而才给燕贺来解释道，“吴叔叔是你爸爸以前的同学，后来当兵去了，不过也没断了联系，听说你今年回来了，就想约着一起吃个饭，和他家孩子见个面。”
　　听到某些个敏感字眼，燕贺来不由得多问上一句，“谁见？”
　　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警惕模样，燕母真的是没个好脸色，“和你哥哥，瞧你这样。”
　　“老吴早年当兵，娶了个军医院的医生当太太，两口子和和美美，养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差，我还怕你哥哥入不了人家的眼呢，”燕母一脸嫌弃。
　　燕贺来抿了抿嘴，有些话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上次燕云来生日宴，她就觉得燕云来和陈朝和两个人有些不对劲。
　　看起来很像是，一方无心，一方有意。
　　可是她可不敢保证，万一燕云来只是不知道呢？就连燕贺来也在心里仔细琢磨，燕云来不知道小和姐心意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们四个人从小玩到大，但是陈朝和什么时候开始对燕云来有心思的？燕贺来居然是一点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她从前太愚笨还是陈朝和藏的太好。
　　可万一燕云来真的无意，她出手搅和了相看，坏了他一桩缘分，那也是罪过。
　　犹豫再三，燕贺来还是决定等燕云来回来再说，“那哥什么时候回来？”
　　“他忙着呢，说今晚在吃饭的地方见，”燕母看了看时间，“哎呀，时间也不早了，你们父女俩可得赶快收拾，可别迟到了。”
　　这头燕父还是慢悠悠品茶，“急什么，这么多年朋友，差个几分钟怎么了？”
　　燕母不管他，“要是迟到了可别怨我就行，”转而挽着燕贺来上楼，一边走一边和她投诉，“你看看你爸，老了老了，就倔的跟什么似的。”
　　听妻子在女儿面前告状，这下燕父可坐不住了，跟在她俩后面也上楼去，“说什么呢？这不是和老吴关系好嘛，迟到一会人家也不在意。”
　　“谁信呢，八成胡诌。”
　　就这么听着老两口斗嘴，燕贺来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回了自己的房间去洗澡收拾自个儿。
　　打开卧室的门，房间的所有东西依旧都被陈妈收拾的一尘不染。
　　燕贺来将自己砸在床上，只是扑面而来的一贯熟悉的味道却发生了些许变化。
　　燕贺来想起来了。她上一次回来住，就是带宝桂回家过元旦那一回，她俩一起睡在这张床上。
　　她有个睡觉抱东西的习惯，但是因为那天宝桂在，她就把玩偶放到了房间的沙发上。
　　那天晚上，燕贺来记得很清楚，抱的就是宝桂，甚至第二天早上醒来，她还压住了宝桂的头发。
　　古人说，挥剑斩情丝。可是万一青丝都缠绕在大脑里的神经上，要怎么斩？
　　燕贺来不愿再想，起身洗澡换衣服，再化妆。等她收拾完下楼的时候，燕云来赫然一身西服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回来了？”燕贺来奇怪地看向他。
　　“提前下班，”燕云来往后靠在沙发上，戏谑地说道，“吸血老板偶然也要慷慨一下吧。”
　　今天燕贺来穿了条黑色的棉裙，在宽松的腰部系了一条腰带，将纤细的腰部线条悉数勾勒出来。裙子的两肩还有一个特别的小设计，挖空了一个小三角，将她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然后一件加绒的长大衣将她裹的严严实实地。哑光马丁靴长度到达她的小腿中部。
　　柔顺的黑发扎了个低马尾垂在背部，还在右边别了个精致的发夹作点缀。黑色的不规则形状的水晶耳环坠在两侧。
　　“好了好了，出门吧，”两人谈话间，燕父燕母也相继走下楼来了。
　　燕贺来坐在燕云来爱车的副驾驶座上，而燕父燕母则坐在老陈的车上。今天除夕，料想应该会很堵车，因此他们一家人决定提前出门。
　　可就当到了半路的时候，燕贺来接到燕母的电话，说是给吴叔叔一家准备的礼物落在家里了，他们要回去取一趟。
　　“那妈妈，我们也一起回去吧，”燕贺来看了一眼燕云来，这么说道。
　　“不用了，现在路上堵，你和哥哥先去，我和你爸爸回去取一趟，记得和你吴叔叔说一声啊，挂了。”说完燕母就果断地挂了。
　　迎着燕云来含笑的目光，燕贺来无奈地耸了耸肩，“走吧。”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燕贺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问他，“哥，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小和姐吗？”
　　听妹妹这么问，燕云来挑了挑眉，好像在讶异她居然能看得出来，犹豫了一小会还是坦诚道，“以前喜欢过。”
　　燕贺来继续追问，“那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
　　“贺宝，人是会变的，喜欢也是，一旦错过时机，即便是同样的话再说出口，意义也不一样了，”开到了最拥堵的路段，燕云来一边将车速放缓，一边回答着燕贺来的问话，“十八岁的燕云来和二十八岁的燕云来，早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天在生日宴上，燕云来知道那些未从陈朝和嘴里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什么。又或许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才不愿意真正听见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正因为很清楚，燕云来知道陈朝和喜欢的只是从前那个经常陪伴在她身边的他，而不是经历过燕氏血雨腥风之后精于算计的他。多年的经历让他觉得很疲惫，也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承担的起那样纯粹又真挚的感情。
　　燕云来越发觉得，爱人其实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但他或许再也没办法做到那样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了。
　　陈朝和可以给他一整份的喜欢，但是他只能回之以缺斤少两的、残缺的感情，这不公平。不公平的感情注定走不长远的，就像你永远不可能强迫一个不喜欢看海的人陪你看一辈子的海。
　　放手才是明智之举。但是燕云来对着妹妹说不出口。妹妹燕贺来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她的喜欢是如火一般热烈和耀眼的，所以有的时候燕云来也很庆幸，燕贺来始终保持着那份单纯与青春独有的莽劲，那很好。
　　虽然明知原因，但是却不能宣之于口，因为一旦说出来，那倾尽全力维持的一切就不再了。
　　有的时候，人的话语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可是我想能有个人陪着你。”燕贺来的喉头有些干涩。
　　感情的事情，一半人为，一半天意。
　　她也没有任何资格来指责或为燕云来遗憾。她只是觉得可惜，燕云来和陈朝和，都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她希望他们两个人都能幸福。
　　在一起很好，不在一起也很好。
　　听了燕贺来的话，燕云来忍不住笑，在等绿灯的间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却得到了燕贺来的一个白眼，“贺宝，人的生活又不只是有感情，没有了感情也能好好活下去，对于我和朝和来说，自然而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让过去的事情过去，我们才能更好地走向未来。”
　　不然怎么说，她爱燕家的每一个人呢。
　　她由衷敬佩燕云来对待感情的这份的豁达，也明白燕云来做事会有自己的方式和想法，索性也不再管，只将头转过去看雪花落在车窗上。
　　那家里的小花，此时此刻在干什么呢？


第36章三十六
　　燕贺来回家当晚，小肖就收拾东西赶来公寓和宝桂一起跨年了。
　　一进屋，小肖还压低了声音问宝桂，“燕总没在家吧？”
　　瞧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宝桂忍不住笑出声，“她回家过年了，你安心进来吧。”
　　她第一次见燕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吗？
　　宝桂一边招呼着小肖进来，一边在脑海里仔细回想着。
　　听完她的话，小肖才提着行李安心地走进了家门。虽然早前已经来过了一回，但是她还是感觉到提心吊胆的。
　　毕竟是公司大boss的家诶。
　　小肖的眼睛一边滴溜溜地打量着屋内的装饰一边想到。
　　下午和燕贺来出去购物的时候，买了很多年画和梅花之类的装饰物，将家里的每个角落都点缀得没一处落下的。
　　比起之前，这里似乎更多了些家的感觉。
　　小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对宝桂说的。
　　正在给她倒温水的宝桂听她这么说，手上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藏着复杂的思绪，却只是笑着说，“有吗？”
　　接下来两个人的安排大概就是弄一顿年夜饭，然后一边吃一边看春晚。
　　准备做饭的时候，宝桂先是系上粉色的围裙，随后打开冰箱将做饭用到的食材一一拿出来解冻。但是乍一看见每一格都被塞得满满的冰箱，宝桂还是晃了一下神。
　　燕贺来离开了，又处处存在她的生活里。
　　在两个人的合力下，一顿年夜饭很快就做成了。收拾完碗筷之后，小肖出去散步消食，顺便给家里人打电话去了，只留下宝桂一个人在家里。
　　宝桂仍旧坐在餐桌的椅子上，黑掉屏幕的手机就在桌子上静静躺着。室内静悄悄的，客厅里的电视机仿佛在唱着独角戏。
　　紧身的白色毛衣将宝桂的身材勾勒得让人浮想联翩。拍戏需要维持身材的缘故，哪怕在过年，她也不敢吃太多的肉食。
　　她盯着桌子上的手机看了半晌，不知道是不是肉类摄入不够，看了半晌只等来腹中的空虚感。
　　又或许这空虚感并不是来自腹中，而是来自心底。
　　今天过年，一家人应该都和和美美地守在电视机前守岁吧？
　　奶奶应该一边戴着老花镜认真地看春晚，父母应该同亲戚们畅谈往事、畅想未来吧？
　　这样一想，宝桂心头的念头又松动了些许。可还没等她下定决心，就有新的电话打进来了。
　　“燕贺来”三个大字在手机屏幕上急速跳动着，仿佛彰显着来电者的迫切。
　　宝桂收拾了一下情绪，深呼吸了一下之后才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喂？”
　　听见入耳是熟悉的声调，燕贺来爬在阳台的栏杆上，迎着冷风咧开了笑。
　　这个小习惯或许宝桂本人都未必意识到——她接通电话的第一声“喂”，会有一个声调逐渐上扬的过程。
　　听来就像唱歌一样。
　　“新年快乐。”燕贺来笑着朝她祝贺道，“吃过饭了吗？”
　　“新年快乐，吃过了。”宝桂笑着轻轻回了她一句。烟花爆竹声成为了燕贺来电话那头的背景声，点缀着她发出的贺喜，满是新年的味道。
　　哪怕隔着手机屏幕，宝桂仿佛依旧能闻见烟花爆竹燃烧时的味道，熟悉又有些刺鼻，是充满回忆的味道。
　　每年这个时候，燕宅都会迎来很多燕贺来没看过也没听过的亲戚，大人小孩盈盈于室，喧闹嘈杂得让她头疼。
　　从饭局回来之后，燕云来早已经先一步躲去了朋友家，燕贺来行动稍慢了一步，就被燕母抓了壮丁，留下来陪客人。
　　但是他们每年问的问题几乎都如出一辙，雷同程度大到让燕贺来怀疑是否今年和去年来的并不是一波人。
　　尤其是一群熊孩子，真的是吵得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相比下来，外祖家的姜苡那几个小朋友简直是不能再可爱了。
　　好不容易她才脱开身来，躲到二楼阳台来给宝桂打个电话。想到她一个人身处过年的氛围里，燕贺来就不由得给她套上了楚楚可怜的滤镜。
　　最常规的招呼打完了，燕贺来在电话这头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嘴唇微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安静下来的话筒让宝桂以为网络卡顿了，她还拿开来看了看网络信号，对着手机疑惑地喂了几声。
　　燕贺来想对她说的话有很多，这些话争前恐后地涌到喉头，却因其数量过多而发生了堵塞。
　　好半天她才在万语千言中勉强清出一条道来，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略有些干巴巴的话语，“外面的焰火很吵闹，我有点想你。”
　　分明想念溢满了胸腔，却只敢掏出来一角示人。
　　如果说爱的第一步是勇敢，那么第二步对燕贺来来说，就是胆怯。
　　不是因为她自身没有勇气而胆怯，是怕她的爱太过于直接，坦诚又热烈，会吓退了一向只求安稳的宝桂。
　　那可不是燕贺来想要的。
　　那句“想你”透过手机传到宝桂耳里的那一瞬间，差点让她没拿稳手机。
　　燕贺来的爱是这样的鲜明，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她对于爱的认知。
　　她的爱太过于猛烈，将宝桂的头脑冲撞得失去了方向，好半天宝桂的目光才找到了一个落点。
　　“嗯……”宝桂的目光盯着餐布的花纹，鸦睫低垂，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微微翘起的睫毛的影子。
　　还未等宝桂想好如何回答她的话，电话另一头的燕贺来却发出了嘶的一声，像似在倒吸口气。
　　宝桂疑惑问她，“怎么了？”
　　“没事，雪花落到脖子上了。”燕贺来的脸冷得像一团揉皱了的纸，五官都被冻得扭曲得挤在了一块，仍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着没事。
　　“你在外面？”这样问完，宝桂才好像听到她那头的簌簌风声透过手机传来，只是隔着手机听不真切。
　　宝桂脑补了一下燕贺来站在室外给她打电话的模样，雪在下着，风在吹着……唯有她是温热的。不仅如此，她还将这温热分给了她一份。
　　“啊…嗯，”随着落下脖子里的雪花被体温融化掉，燕贺来的心情也变得轻快了起来，“亲戚的小孩们太吵了，我受不了他们，就在阳台躲一躲。”
　　她一边解释，一边伸出左手拂去了落在头发上的雪粒子，以免等一会雪化了之后头发湿答答的。
　　“很热闹吧？”宝桂听出了她话里的埋怨，笑着问她，语气轻柔如同哄一个小朋友。
　　趴在阳台栏杆久了，腰背有些酸痛，燕贺来一边听她说话一边站直了，伸了一下腰，“是很吵，各种各样的亲戚让人受不了。”
　　见宝桂对那句话避而不谈，燕贺来也默契地并没有再提。但是她知道宝桂一定听见了，一定。
　　突然，汽车引擎的声响的楼下响起。燕贺来伸出头往楼下看去，从车窗里看见了燕云来的侧脸，无声地朝他挥了挥手。
　　“小肖应该也过来了吧？”好像才想起这回事似的，燕贺来问了一句。
　　宝桂也听见了电话另一头的汽车声响，“嗯，过来了，现在她出去散步去了。”
　　“那你先忙吧，”知道她还有事，宝桂就先一步把这段电话做了个结尾。
　　燕云来将车在楼下停稳后，看见了二楼阳台上吹着风打电话的燕贺来。白色的雪落在她黑色的羽绒服上，显得特别明显，簌簌凄冷的模样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下车后朝着阳台的燕贺来做了个下楼的动作。
　　宝桂的话来得恰如其实，燕贺来一解相思的目的也稍稍达成，也不再纠缠着宝桂说话，“好，我下回再打给你。”
　　和燕贺来打完电话之后，宝桂突然觉得胸腔里盈满了无所畏惧的勇气。她不再惧怕一通电话，再一次拨下电话号码的动作分外干脆，拨打电话的嘟嘟声伴随着越来越剧烈跳动的心脏一同等待着。
　　这通电话她是打给奶奶陈钦兰女士的。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是小宝桂吗？”
　　声音略有些颤巍巍的，听得宝桂眼眶一热，“是我，奶奶，新年快乐。”
　　陈钦兰没有如宝桂所想的那样，一如以往在电视机前一边看春晚一边守岁。倒不如说，这个年过得让整个谭家都有些说不出来的压抑。
　　“好好，小宝桂也新年快乐，奶奶呀，最近老喜欢看你演的戏了，演的真好，”陈钦兰在房间里打着电话，布满皱纹的脸因着笑意而开出了一朵花，“过年不回来看看？”
　　泪水在眼睛里还未落下来，便被喜悦挡了回去，宝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奶奶，我不回去了，过两天还有工作呢。”
　　“我托小宇汇款回去了，您收到了没有？”宝桂又紧接着问道。
　　除去必要的开销，她将拍戏赚的每一笔钱都好好存了起来，临近过年的时候托堂弟谭舜宇寄了将近一半回去。
　　谭舜宇是她叔叔的儿子，今年才刚刚大一，也在B市上大学。
　　“收到了收到了，”陈钦兰笑着说，“你才工作多久呀，怎么寄那么多回来，你够不够用？不够我寄回去些给你，多吃点肉，太瘦啦。”
　　好久没收到过来自家人的关心，宝桂眼眶越来越热，泪水逐渐满得将要落下来，“奶奶，我好着呢，那钱你存起来花，我不缺吃的。”
　　“我现在当演员呢，可不能吃胖了，”宝桂难得撒娇似的冲着奶奶开了个玩笑，“奶奶，帮我向爸爸妈妈问个好，我先挂啦，下次再给你打电话。”
　　“诶，好，好，”陈钦兰一连应了好几声，拖长的尾音充满了不舍，“小宝桂长大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奶奶支持你，啊，有空的时候多给奶奶打几个电话。”
　　宝桂眼里含着泪水应下了，眼眶里的泪水一直强忍到挂了电话之后才无声流下。如果说远方的南方小镇还有什么值得她牵挂的人和事，那就唯独奶奶了。
　　可是人要长大，要走向远方，就必然得舍下了家人亲朋。这是没办法的事。
　　蓄满的眼泪流光之后，宝桂用指腹轻轻将脸上的泪痕擦去，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她估摸着外出散步打电话的小肖也快回来了，就对着镜子拾掇了一下自个儿。
　　这一通电话，这一场流泪，倒让她心里因着过年而积压起来的负面情绪消去了不少，好像心里头压着的大石头被挪开了似的。
　　宝桂看着镜子里眼睛红红的自己，用沾湿了水的双手轻轻掐了一把自己。好像也是时候，该考虑另外一件事情了。


第37章三十七
　　随着新年的气味愈浓，宝桂的假期也即将结束。
　　因为处于新年期间，B市各个景点游玩的人络绎不绝。人潮拥挤打破了宝桂想出去游玩的念想。
　　虽然宝桂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知名度，但是小肖还是觉得尽量不要抛头露面比较好。因此两个人也没有出去游玩，只是出去吃了几顿饭。
　　反而是燕贺来，尽管去了G市外祖家也不消停，一天一通的电话照打不误，这让旁边的小肖都渐渐悄无声息地变了眼色。
　　但在假期结束的前一天，宝桂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她犹豫再三，还是换过了衣服之后独自出门了，只剩下小肖一个人在家。
　　另一头的燕贺来呢，自然知道宝桂的放假时间，并且随着最后一天的到来而显得有些焦灼难安。
　　好不容易新年放个假，她却连一天完整的时间都没有在宝桂身边待过。
　　燕贺来有些郁郁。
　　因此燕贺来一边顶着新年必备的社交笑容在外祖家待客，一边在心底里暗暗着急。数次的心神不安让燕云来稍稍注意到了她的不同。
　　外祖养育了三个孩子，只有燕母这一个女儿，自是对她分外疼爱些，爱屋及乌，也就对燕云来兄妹分外照顾。
　　在燕父燕母最繁忙的那段时间，燕云来还曾经收拾东西拉着燕贺来到外祖家住了一段时间，因此两家的小辈感情关系是很好的。
　　过年来外祖家待一段时间，也成了燕家不成文的一项规定。
　　“表姐表姐，”燕贺来的思绪被姜茵一把子扯了回来，小女孩甜甜地喊她。
　　姜茵和姜芙是小舅家的一对双胞胎，今年才十三岁，性子乖巧又可爱，最得燕贺来喜欢。她也最中意听话乖巧的小孩。
　　燕贺来回过神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茵茵？”
　　“我听姐姐说，你自己开公司了是吗？”姜茵抱着燕贺来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问，望向她的一双眼睛澄澈又明亮，忍不住让燕贺来想起家里的小花。
　　姜茵和姜芙之间很少以姐妹相称，她们相处的模式更像是形影不离的伙伴。因此她口中的姐姐只有姜苡了。
　　今天燕贺来穿了一件杏色的西装，两肩的垫肩设计不仅让她拥有了直角肩，还让她隐隐有了一种女企业家的气质。
　　听见她的问题之后，燕贺来不由得汗颜。
　　来到外祖家的这几天，她几乎一直不停地被问到这个问题。也许在他们眼中，一向养尊处优的燕氏大小姐居然会自己开公司，是一件很值得让人惊讶的事情吧。
　　但是面对小女孩，她还是将自己的不耐烦收了起来，“是啊，表姐努力赚钱，给我们茵茵和芙芙买好看的裙子。”
　　今年的新年礼物，燕贺来送给姐妹花的是一人一箱子私人订制的裙子。
　　燕贺来自己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因此格外喜欢逗弄别人家的小孩，特别是面对这种乖巧又可爱的，她有十分的耐心。
　　“是不是很辛苦？”姜茵又接着问道，“我同桌家里也是开公司的，他说他爸爸妈妈非常辛苦。”
　　燕贺来讶异于她能想到这些，看了一眼靠在她身边的小姑娘，随后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想到可爱的茵茵和芙芙，表姐就不辛苦。”
　　过了一会，姜茵起身望了一圈四周，见没有人过来打扰，才小心翼翼地伏在燕贺来耳边说起她的小秘密，“表姐，我和你说，我姐姐好像谈恋爱了。”
　　姜苡？
　　燕贺来挑了挑眉，八卦的激情迅速在心内燃起，“和谁呀？”
　　这小妮子前阵子不是还追着她大哥呢么？变脸这么快？
　　“她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不告诉我们，”姜茵的眉眼扬起了些许得意的神色，“但是我和芙芙不小心听到了，好像对方姓陈，表姐，你知道是谁吗？”
　　这倒有点熟悉了啊。燕贺来心里咯噔一响，突然想起来一些什么，心里隐约已有了猜测。
　　“茵茵，我和你说，你姐姐已经二十多了，谈个恋爱特别正常，我们都应该支持她，知道吗？”燕贺来搂紧了姜茵，让自己的脸和她的额头相贴低语着。
　　姜茵窝在她的怀里点了点头，澄澈的眼神让燕贺来分辨不清她是否已经到了懂得情爱的年纪。
　　但好在姜燕两家的大人从来不会给爱框上刻板的年龄，哪怕是年纪已高的外祖父，也会在燕贺来的青春期说上一句，早点学习爱人不是一件坏事。
　　外厅的说话声音依旧不断，但并没有一种令人感到烦躁的嘈杂。而这时，从外面进来的燕云来打断了燕贺来二人的谈话，“我要回B市，那要不要一块回去？”
　　“嗯？”燕贺来抬头看他，发出了个疑惑的单音节。他们原定在大年初五才回B市，可是今天还是大年初三。
　　“我临时有点事，打算订下午的机票回去，你呢？要不要一块回去？”燕云来抬手看了看表，黑色的手表盘踞在他瘦削的手腕上，更显精英与干练气质。
　　燕贺来表面上装作沉思了一会，才作出回答，“啊，那我也一起回去吧，刚好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
　　说完之后，她低头在姜茵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茵茵宝贝，下次放假再一起玩。”
　　在外头玩耍的姜芙仿佛也听见了燕云来兄妹二人即将离开的消息，赶忙从外头跑了进来，因为激烈运动而变红的小脸蛋此刻充满了不舍。
　　“小贺表姐，你要回去了吗？”几乎与姜茵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挨在燕贺来的另一边。
　　燕云来看着这浓情蜜意的一幕，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他很了解燕贺来，她和姜茵姜芙没什么不一样，都是坦诚又可爱、内心柔软的小女孩。
　　燕贺来揉了揉姜芙的头发，也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等下次放假我接你们来B市玩一段时间，好吗？”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姜茵姜芙两姐妹，和外祖辞行了之后，燕云来兄妹才坐着小舅的车赶往了机场。
　　这本应该由姜著来送的，但是他的科二考了三次都没有过，至今还没有取得驾照。
　　在燕贺来赶回B市的时候，另一头，宝桂应了不知名之人的邀约，独自出门去了。
　　燕贺来家所处的这个小区对于进出的管控十分严格，尽管如此，宝桂的出行还是十分低调且谨慎。
　　见面的地方在一个宝桂从来没听过的地方，店名叫「在昼犹昏」，但是唯独这个名字是让宝桂很感兴趣的。
　　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
　　取的很有雅意。
　　宝桂进门后在餐厅里扫了一圈，而来人在餐厅的角落里伸手朝她示意。她走过去，在来人面前坐下，“你好，顾小姐。”
　　顾与秋言笑晏晏的脸映入眼帘。
　　说起来，算是这次，她们之间也才见过三次面，可以说是非常陌生。接到电话时，宝桂还觉得有些惊讶。
　　她们两个人毫无交集，为什么顾与秋要打电话约她见面呢？
　　一个人名不由得浮上了宝桂心头，一个让她们两个人产生交集的人——燕贺来。
　　对于她们曾有过的关系，燕贺来直言不讳。那么今天顾与秋来找她又是为了什么？
　　“幸会，谭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顾与秋朝她微微一笑，算作打了招呼。栗色的中长发散散披在肩上，和她土橘色的口红有些搭。
　　虽然处在过年期间，但是这家人气很高的餐厅依旧是人来人往，而顾与秋选择的这个角落则很好地在热闹的餐厅里隔出了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请问顾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不做他言，宝桂直接切入了正题。
　　这直白又利落的谈话方式无端让顾与秋想起了另一个人，让她呆了一会，“只是出来聊一会，和谭小姐见了好几次，可是都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我听说，谭小姐是去年签在了贺来公司的？”她故意去掉了姓氏，颇有些暧昧不清地说出这个名字。
　　恰好这时，餐厅的服务员上前询问宝桂要点些什么。宝桂无心吃饭，只点了一杯热可可。
　　“对，看来顾小姐很清楚。”宝桂笑着点了点头。经过系统的台词训练之后，她的声音明显听着吐字更加清晰，也可以随意操控话语里的情感了。
　　“那，”顾与秋端起咖啡小小喝了一口，“你知道我和贺来以前的关系吗？”
　　宝桂的眼神有些闪烁，顾与秋的话也正好印证了她来之前心底的猜测。那顾与秋要和她说什么呢？
　　“小燕总和我说过一些，关于你们在美国的故事。”宝桂不痛不痒地反击道。
　　顾与秋心底暗暗讶异着。
　　不过才半年时间，第一次见面时的青涩与笨拙都全然从这个女孩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与燕贺来相似的自信与气场。
　　她将杯子放回桌面上，一边用勺子轻轻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看来谭小姐性子比较直白，那我也不绕圈子了，你真的了解燕贺来吗？”
　　“我和她认识很久了，我知道她是有些喜欢你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开始有些尴尬起来，顾与秋仍是不紧不慢地说着，“那我想问谭小姐，对于贺来，你知道多少呢？”
　　“她很坦诚又莽撞吧，像个笨小孩，会一味地用力气来接近你，会傻傻无条件地将自己的真心奉上，让人哭笑不得又感动不已，”顾与秋望着手里的咖啡，思绪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加州的午后咖啡店。
　　会在冬天里为你高举起取暖的火把，没有人能拒绝这样坦诚又炙热的爱吧。
　　宝桂就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却暗自在心底里赞同她说的每一句话。燕贺来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和她截然相反的人。
　　“所以，你是来劝退我的？”宝桂紧紧看着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嘴。
　　见自己完全把说话的方向搞错了，顾与秋不由得失笑，随即又想到自己家中的烂摊子，这笑里又多了些讽刺，“不，我只是想对你说，和她在一起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她出身燕氏，燕氏往上三代起就是B市的商业霸主，她哥哥燕云来如今是燕氏的掌权人，”顾与秋看向对面一无所知的女孩，姣好清秀的面容，温柔的双眸中秋波流转，“你不熟悉B市的圈子，你自然不清楚。”
　　“他们兄妹二人，要是生个病都能引起燕氏的股票浮动，”说话的时候，顾与秋的嘴角一直挂着讽刺的笑容。
　　她们分开，不就是因为燕氏么？
　　“如果她……喜欢女孩子的新闻传出去，燕氏就会被波及，”顾与秋说的很仔细，“燕云来才坐稳当家人的位置，他也不会让妹妹的私事坏事的。”
　　“所以说，你们根本不合适。”
　　两个人身份差异的太过于悬殊，因这悬殊而造成的神秘与好奇偶尔会让人误以为是爱情。这并不稀奇。某种意义上来说，顾与秋是好心帮她。
　　但是在不考虑对方需不需要的前提下，就这样一锤定音的帮助未免也太过草率了一些。宝桂是这么想的。
　　“谢谢顾小姐的好意，不过我想我应该用不上。”在顾与秋的讲话过程中，宝桂也渐渐稳住了心绪，眼中也难见迷离神色。
　　冬天的天色总是黑的很快，才下午就已经就已经不那么明亮了，餐厅里早早亮起了灯光。
　　暖黄色的灯光和雪景的适配度总是那么高。
　　“没发生的事情，没有人可以说得准。”说完这么一句话之后，宝桂招手示意服务员买单。
　　她连同顾与秋的份一块买单了，“就当是谢谢顾小姐的一番好意吧，有机会再见。”
　　说完之后，宝桂就笑着点了一下头，拿着包包离开了餐厅。走到外面，宝桂长长呼了一口气。
　　一直端着姿态和这样的人说话，真心累。
　　宝桂如释重负地准备步行回家去，期间在路上经过一家花店。她站在花店外头，隔着玻璃看见了里面橙红橙红的那一束，和燕贺来那天送给她的那束花一样。
　　那样热烈又让人欣喜。
　　让人忍不住想她了。


第38章三十八
　　宝桂没吃什么东西就离开了餐厅，只好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些食材，准备回去和小肖一块将就着吃。
　　想到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宝桂心里还是叹了一口气。假期前就已经发生的问题如何解决，她还没有问过燕贺来呢。
　　她坐上了电梯，看着楼层不停地变化往上。
　　由于市区禁燃烟花爆竹的规定，今年的新年少了许多往日浓郁的年味，只能从挂着道路两旁的红灯笼，以及穿着新衣、带着笑意在街上经过的人们身上，才能感觉到年味。
　　新年新年，辞旧迎新，反倒是旧的东西辞了太多了。
　　心里做着无谓的感想，宝桂回到了家，打开家门后才发现屋内居然是静悄悄，不知道小肖去哪玩了。
　　就着还没有开灯被驱散的黑暗，宝桂叹了一口气。就在她准备拎着食材去厨房的时候，突然有个人从身后将她搂住，直将宝桂吓了一跳。
　　一双冰冷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清冷的香气幽幽，话里有藏不住的笑意，“猜猜我是谁？”
　　早在她一靠近，宝桂就知道是谁了。只是她没想到一向高冷清贵的燕贺来也会玩这种幼稚的把戏，实在是和她有些不相配。
　　宝桂没有去掰开她的双手，而是笑着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记得原定回来的时间应该没有这么早。
　　“想你了。”燕贺来松开捂住她双眼的手，顺势抱住她，还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声音听起来委委屈屈的。
　　因着两个人的身高差，让燕贺来很轻易地就能将宝桂搂进怀里。
　　宝桂也没挣开，只淡淡地说道，“今天，顾与秋找我了。”
　　燕贺来心头一惊，“她找你干什么？”
　　她的惊讶，一半是在于顾与秋会来找宝桂，另一半是在于顾与秋在她印象中不是那种会将自己的时间与精力浪费在无谓纠缠的人。
　　“贺来，”宝桂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称呼她的名字，仿佛带着一种魅力，不自觉地让燕贺来立正了身子，来听她说话。
　　两个人这才面对面地说起了话。
　　“我来到贺庭，你帮了我很多。”宝桂开始一一将思考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一些，她从未对外人言的话，“我父母习惯于掌控我的人生，而我不愿意被掌控，所以我来到了贺庭。”
　　“某种层面来说，我或许是个自私的人，我想要活自己的人生，”她低着头，沉重的话语一字一字砸在悄无声息的客厅里，“来到贺庭或许是我最幸运的一件事。”
　　“自从上次你坦白之后，我想了很多。”宝桂笑了笑，眼角还依稀泛着泪光，“我生长在一个视爱如洪水猛兽的家庭，这造就了我的不坦诚，所以第一次听见你这么说的时候，我害怕又惶恐。”
　　“你的感情热烈又不加掩饰，一次又一次地撬动了我内心蜗居的龟壳，所以我有的时候不免在想，爱到底是什么？”
　　燕贺来看着她，一字一句听得仔细又认真，垂在两侧的双手忍不住握了又松。
　　她在克制心里想拥抱她的欲望。
　　宝桂站在她的面前，清冷得像一朵午夜池中的莲花，静静述说的声音就如同那淙淙流水。
　　只是宝桂不知道的是，她的坦然与真诚并非生来如此的。可能是因为上一世逢场作戏和伪善的戏码看多了，身处泥潭中燕贺来也不得不为之。如今有了选择的余地，她就丝毫不想再掩饰自己的想法了。
　　无谓的猜忌与内耗会消磨一个人的感情，而这些有限的东西都很宝贵，譬如时间、精力与爱意。
　　人生很有限，再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这是燕贺来不愿意的。
　　说着说着，宝桂感觉眼泪上涌，充满了眼眶蓄势待发，说话的声音也带了些颤抖，“我不是个坦诚的人，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自私、小心眼、别扭、没有安全感，所以我听到你那么说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要逃跑。”
　　“你知道真正的我是这个样子的吗？”越来越大的眼泪模糊了宝桂的视线，她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
　　她为这样的自己感觉到很羞愧。
　　她也讨厌自己，没有好到能坦然自信接受燕贺来爱意的程度。
　　好像把这段时间压在心里的话尽数说完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宝桂也在忐忑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下午才坐飞机回来的燕贺来本是有些疲惫的，一喜一惊之下，听完宝桂的话之后她才完全放松了下来。
　　就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燕贺来就曾经想过，她最喜欢宝桂哭出来的模样，梨花带雨又不失不屈的风骨，我见犹怜又不失不俗的风韵。
　　每一滴从眼角落下划过脸颊的泪珠子，都透着晶莹的光亮。
　　可是真正对她心动的时候，她落下的每一滴眼泪都成了落在燕贺来心头的蜡滴，灼热滚烫得让她心疼。
　　“我一直都在等，”燕贺来低头轻轻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温声低语，“等你什么时候真的和我交心，所以我现在听见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站的有些累了，燕贺来索性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也没开灯，借着黑夜的遮掩逐渐将两颗心的距离推进。
　　“世界上会有极其完美的人吗？”燕贺来问她，却又自顾自续了下文，“我觉得没有，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燕云来也不是，各自的优点与缺点都在我们身上并存，但是相同的是，我们都和自己达成了和解。”
　　“我接受我的缺点，就如同接受我的优点一样，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燕贺来笑了笑，“所谓的优点和缺点，我觉得都是相对而言的，只是都不过是组成我们的一部分而已。”
　　“如果是你的话，怎么样都可以的，无论是怎么样的你，在我心里都是很好的，你能明白吗？”看着宝桂仍是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燕贺来存了逗弄她的心思，说话也不在乎分寸了。
　　宝桂刚刚说了那么多，可没提一句不喜欢她。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喜欢你？那可能就是喜欢你吧，优点也喜欢，缺点也喜欢。”燕贺来笑着看向她。
　　话说到了这，红着眼睛的宝桂才再次被她逗笑了，从泪水里绽开了笑颜。
　　“你…你怎么不问我？”宝桂略微有些红了脸。
　　“问什么？”燕贺来凑过去问她。
　　“问我喜不喜欢你。”
　　燕贺来会心一笑，一手放在沙发靠背上支撑着下巴，侧坐着看向宝桂，“那你喜不喜欢我？”
　　黑暗中，彼此都看不太清对方脸上的表情，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宝桂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可是就当她鼓起勇气说出口的时候，又恰好到了B市政府燃放烟花爆竹的时间。
　　烟花在空中升起及爆炸的声响几乎掩盖过了宝桂的声音，她不得不一再靠近燕贺来的耳边。
　　窗外烟花停滞在空中，绽放时的光亮不遗余力地落在了室内，让燕贺来得以看清些许宝桂脸上的表情。
　　看着她越靠越近的距离，燕贺来一把将她搂入怀里。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了同一句话，而这句话以最快的速度从耳膜传递到心脏深处。
　　燕贺来闭上眼睛，仍紧紧地抱着宝桂，在黑夜中更肆无忌惮了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响几乎可以同窗外的烟花声响媲美。与此同时，心跳的频率也不断地加快，直到攀升至第一百零一下。
　　而第一百零一下心跳的别名，就叫心动。
　　这个拥抱持续了好久好久，久到宝桂几乎以为燕贺来已经累到睡着了，正想出声问一问，却听见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两人迅速的分开，各自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不多时，随着客厅灯光的亮起，小肖的声音也随之而来，“诶，燕总，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开灯？”
　　是外出的小肖回来了。
　　太过专注于互诉情衷，燕贺来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小肖的存在。
　　幽会被下属撞见，虽然不知道小肖是否有注意到，反正作为老板的燕贺来有些许的尴尬。
　　“呃，嗯，刚刚回来，”燕贺来目光游移，回头看了宝桂一眼之后转移了话题，“我先去洗个澡。”
　　接受到燕贺来眼神的宝桂也略有些慌张地从沙发上起了身，“嗯，我帮你找一下衣服。”
　　她起身之后才注意到回来路上买的食材，“小肖，这是我买的菜，你先处理一下，我等一下过来帮忙。”说完之后她就跟着燕贺来一块进去了。
　　还没有来得及插上话，客厅里的两个人就一起离开了。小肖狐疑地看着刚刚关上的燕贺来的房门，有些怀疑地自言自语，“我还没说话呢？我外带了饭菜回来……”
　　下午见宝桂独自出了门，想了想明天也要跟着宝桂进组工作，小肖就约了好朋友一块出去吃吃喝喝了。这不，她在回来路上还顺带打包了一份烤鸭。
　　宝桂跟在燕贺来身后一起走进了房间。
　　燕贺来在衣柜里找着睡衣准备去洗澡，回头一看宝桂将头埋在了她床上的被子里，觉得有些可爱，“怎么了？”
　　“刚刚小肖是不是看见了？”她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但燕贺来能大概想象到她的表情。
　　“看见就看见了，这有什么？”燕贺来不以为然。
　　宝桂猛地掀开被子，转身指着燕贺来控诉，“我，不知名演员小花，你，燕氏大小姐，贺庭大BOSS，你说有什么关系？”
　　燕贺来将睡衣搭在了肩上，顺着她指着的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轻轻低语，“哪是什么大小姐，只愿当谭小姐的心上人。”
　　脸涨的通红，宝桂还是不认输似的锤了一下燕贺来的肩膀，催她快点去洗漱。
　　被推开的燕贺来无奈地笑着，“玫瑰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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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告白啦告白啦~今天大学毕业了，一直在忙，差点忘记更新~sorry~但是涨了收藏好开心！


第39章三十九
　　真正确定关系后的第二天，当宝桂坐在去往剧组片场的车里时，她仍是觉得有些许的不真实。
　　她尝试着双手环抱着自己，感受昨夜长长拥抱的余温。
　　而始作俑者却在她的身旁悠然自得地开着车。
　　分明同燕贺来说了辛玉会开车来，可是她仍旧坚持送宝桂去片场。宝桂拗不过，只好顺着她上车了。
　　在副驾驶座坐下后，宝桂依稀能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香水味，甜甜的，闻起来像缤纷柔软的棉花糖。
　　这与她从前的风格不太契合。
　　宝桂目光直视着前路的风景，背挺得直直的，也不知开口说些什么才好。
　　由于出门早，两人在早高峰到达前就来到了片场门口。燕贺来在附近的树下停好车，离正门还有一段距离。
　　宝桂看着她，“怎么了？”
　　燕贺来没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宝桂的唇上，眼神几乎已经代她说出了心底话。
　　待注意到了她目光的落点之后，宝桂红了一下脸，不自在地转头，“想什么呢？我要去工作了。”
　　说完之后她转身想拉开车门下车了，却被燕贺来拽住了手臂，回头看见的是燕贺来委屈的的眼神以及微微嘟起来的嘴。
　　新春刚刚过，街上的年味还浓的很，一大早地，路上也没什么人，只有静静落了一夜的雪。
　　宝桂此刻唯一能听见的是落在鼓面上不停上下跳动的心，震耳欲聋，如同春天第一道雷。
　　可不是春天来了么？
　　她略有些羞涩地抿嘴笑了笑，极其快速地凑近燕贺来的脸，并在上面按下了一枚轻吻。
　　“下次不许这样了。”留下这么一句话，宝桂迅速地打开车门，走进片场去了。下车后她还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看见才安心走了进去。
　　快步走进片场之后，宝桂用冰冷的双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企图让自己脸颊的温度将下来。尽管她的心还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乎犹在云端。
　　将心绪迅速整理了一遍的宝桂成为了当天最快进入拍戏状态的一个人。在其他人都因为过年疲倦状态而挨导演批评的对比下，宝桂只抿了抿嘴，喜悦的神情没怎么跃动在她的眼眉间，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随着她对于拍戏投入的时间越来越多，她积累的影迷和剧迷朋友也越来越多。本来冷冷清清的微博也逐渐开始热闹起来。
　　偶然宝桂也会在社交软件上搜索自己的微博，看看别人对于自己的评价。但这一行为却受到了辛玉的批评。
　　“你现在还是上升期，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看呢，尽量别听外界的声音，啊。”辛玉软了声音劝着，生怕那些黑子的评论打击了她拍戏的信心。
　　随着几朵小花的崛起，以及选秀节目上那两朵贺庭小花的两眼表现，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贺庭这个名字。
　　尤其是宝桂，几乎成了贺庭的功臣。
　　因此所有关于宝桂的事情，辛玉都不敢掉以轻心。
　　“多听多看总没错的，你放心玉姐，我不会把那些黑子的评论往心里去的。”宝桂喝了口热水暖了一下身子，一边任由化妆师在她的脸上打扮着。
　　虽快到四月份了，窗外的柳树都开始抽出了嫩绿的枝条在春风中摇曳着，可是尚未断尽的倒春寒仍在空气中渗着一股寒意。
　　这让宝桂不得不捂紧了身上的外套。
　　本来是在拍戏期间，但是宝桂突然临时多出来的通告，要去参加一个活动，化完妆、换好衣服之后就要马上出发去会场了。
　　宝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想到了今天早上某人发过来的消息。
　　两个人都是大忙人，好不容易能空出来今晚一起吃饭，结果又被突然多出来的通告占据了。
　　想着燕贺来生气时的脸，宝桂心里的笑意愈发得浓了，从眼眸里发出亮晶晶的光芒。宝桂将手捂在心口的位置，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所以现在她每一天都有幸福得要溢出来的感觉。
　　但是目前为止，两个人的这段关系变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亲近的燕云来和陈朝和。
　　站在一边的辛玉看着逐渐有了演员气质的宝桂，心里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贺庭的第一步走的虽有些波折，但万幸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没什么比证明自己选了一条正确的路更好的事情，不是吗？
　　而另一头，好不容易定下的饭局突然取消，燕贺来成为了最不开心的那个人。她坐在办公室里，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叹气。
　　和宝桂捅破那层窗户纸在一起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但是两个人都因为过于紧密的行程而难得见上一面。
　　燕贺来有时候都想当撒手掌柜了，当个总裁天天忙的跟陀螺一样，女朋友都见不上几面。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但是她拍戏不是长期出差，就是很晚才回来，燕贺来又不忍心打扰她的睡眠。
　　真正能看见她的时间，也只有燕贺来静静看向她睡颜的时候而已。
　　但是燕贺来也明白她的努力，她骨子里的骄傲正在努力向他人证明着些什么。那是她的人生中一定要做到的事情，所以燕贺来只会站在一边默默支持她。
　　贺庭已经渐渐在业内打起了名声，燕贺来的真实身份也早已经在业内心照不宣。她向来不介意对有价值的东西加以利用。
　　燕贺来本就没有对自己的身份多加遮掩，随着日子的流逝，除了公司内部员工之外，也渐渐流传到圈里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最惊讶的人莫过于殷雪颖。她当初因为贺庭是个规模小的新公司，从而毫不客气地占用了资源之后把贺庭当做跳板，迅速来到了老牌公司澄豪。
　　来到澄豪之后不久，她就在新生代小花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虽然离开贺庭才短短几个月时间，但是殷雪颖已经品尝到了足够的心酸。她本身年纪和资历就在那了，贺庭拿她当个宝，但是来到澄豪却还是不得不从新生代做起，和那些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小花抢资源。
　　经过一番摸爬滚打之后，她不得不承认的是，贺庭的内部氛围确实是独一无二的，是这个圈子里为数不多的净土。
　　里面的气氛太好了，反而失去了那种竞争的压迫感。
　　对于离开贺庭，其实她心里并不后悔，但是一想到燕贺来的身份，殷雪颖免不了还是会心里一梗。
　　谁能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幕后竟然会是燕氏的大小姐呢。她就吃了消息不灵通的亏，居然不知道燕氏还有个大小姐。
　　燕氏企业的大名，就连她这个小艺人都有所耳闻。
　　而另一头，也有人正在因为燕贺来这个名字愁的头疼，这个人就是宁昊。
　　宁昊的爷爷宁靖祖早年是燕贺来祖父提拔上来的，那个时候在燕氏里算得上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
　　燕爷爷去世后，燕父接过了燕氏。由于交接的匆忙，留给他的事情有一大堆，也费了他不少功夫才从这帮老臣手里拿回来自己的权。
　　燕氏的老人，不仅在燕父面前仗着自己的辈分，手里还握有当初燕爷爷给的股份，很不把燕父放在眼里。
　　随着这些年的被重用与被信任，宁靖祖的野心也随之变大。燕爷爷去世后的那段时间，他一直谋划着要将燕氏更朝换代，最后结果显而易见。
　　宁靖祖是个能力和野心兼具的人。他或许不算个好人，也不算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但是他算得上一个优秀的商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但是显然，他也不是一个成功的教育者。比起他自己来说，他的儿子就比他逊色许多。在父亲的庇佑之下，整日只学会了沉溺于酒色之中，最后沦为只会花天酒地的庸碌之辈。
　　孙辈里，也只有一个小孙子是能入他的眼的，那就是宁昊。但是宁昊身上小毛病也多，不过也是矮个儿里选高个儿选出来的。
　　燕父做事重情重义，他父亲去世前让他别动的人，他就一个也没动。哪怕是嚣张野心如宁靖祖之流，燕父也只是压着他的气焰，一压就是这许多年。
　　直到后来燕云来接手燕氏。
　　燕云来从一上大学就开始熟悉燕氏的业务，后来更是去了海外，对燕氏可谓是摸清了门路脉络。一上台，他就开始大刀阔斧地铲除燕氏里的“毒瘤”，其中当然也包括宁靖祖。
　　一直靠着宁靖祖在燕氏里混饭吃的宁昊也因此丢掉了“铁饭碗”，就连贺庭前身的那个小公司也是他滥用权力钻空子得来的。
　　燕云来也不是铁人，对于为燕氏奉献多年的老人，他不可能全然做到冷酷无情。这样做不仅会让燕氏动荡，也会寒了其他老员工的心。因此，起初他也没有对宁靖祖赶尽杀绝。
　　但是，那都是在宁昊去找了燕贺来和宝桂的麻烦之前。
　　燕云来做事的底线就是不能触及家人，而宁昊恰恰犯了他的忌讳，自然就不会再对他留情。
　　因此，宁昊才托了他舅舅的关系入股了澄豪，在里头混了个职位当当。他这报复燕贺来的动作还没开始呢，就被当舅舅的秦正舒敲了一爆炒栗子。
　　对于姐姐对外甥的溺爱，秦正舒向来是不太赞成的，不过舅甥相处的时间也短，哪怕想管也是鞭长莫及。
　　秦正舒自己也是个商人，对于宁靖祖的做法他略有耳闻，但是因为觉得宁靖祖的做法太忘恩负义，从一开始他就不太看好。
　　若是燕氏后继无人，宁靖祖因此而搏上一搏，秦正舒还会赞他一句好魄力。
　　可是眼看着燕氏人才一代接一代没断过，家族根基深厚，又会栽培子孙后代，个个都有出息，拥有接掌大权的能力。
　　明知道燕氏蒸蒸日上，又会笼络人心，这种情况下还去夺权，秦正舒只会觉得他的野心愚不可及。
　　落得这么个下场，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他没想到，宁昊会主动要求来澄豪。但秦正舒转念一想，既来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但是经他一问，得知外甥居然还没放下对燕氏的执念，秦正舒真是觉得恨铁不成钢，“燕氏的产业是他们祖祖辈辈打下来的，你爷爷得了机缘，凭着燕祈岳的赏识当了二把手，他反倒要抢燕祈岳儿子的权，你自己捂着心口问，他这番作为合乎良心吗？”
　　“宁昊啊宁昊，从小到大你爸不管你，你妈妈则是不会管，但是学你不能白上，做人的道理你不能不懂啊，”也顾不得手头上的事务，秦正舒抓着他坐在办公室里苦口婆心地说教着。
　　常年不运动，再加上纵情酒色，宁昊的肤色不是健康自然的那种白，他这种白里透着惨淡与毫无生机。
　　也因了这白，他眼下的乌青就显得分外明显。此刻他正一脸不耐烦的听着舅舅的说教。
　　宁靖祖在燕氏里的这一倒，受最大影响的反而是宁昊。
　　从前，因着许多人都想借他来攀上燕氏，他凭借着燕氏的名气，在B市的富二代公子哥圈子里可谓是混的如鱼得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追捧、美女以及得到极大满足的虚荣心。
　　可是随着宁靖祖这一倒，他可就实实在在地经历了一回树倒猢狲散了。
　　宁昊明白，他爷爷是一叶障目，一大把年纪了，内里的野心却随着年纪一块增长，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燕氏的牢不可破。
　　但是他也没想过爷爷居然是来真的。在他的规划里，他最坏的结果不过也就是接过他爷爷手里的燕氏股份而已。
　　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宁昊进澄豪，一半是为了谋个事做，另一半则是因为燕贺来的公司，贺庭。
　　他对贺庭旗下的那个小演员很感兴趣。
　　还有萧三，宁昊觉得他也奇怪的很。他不过是在酒局说了几句气话，他就迅速报上了贺庭公司聚餐的地点，让酒精上头的他去找麻烦，还被燕贺来抓到了。
　　一想到这里，宁昊就不由得冷下脸来，重重锤了一拳在桌子上。他现在无所顾忌，反正燕氏的股份也没有了，他还不如彻底做个大的。
　　听说燕贺来出过车祸？
　　宁昊歪着头，看向窗外平淡无奇的景色，突然冒出了一阵一阵冷笑。


第40章四十
　　还没等到宝桂从片场回来，燕贺来反倒等来了另一个人，她的好友谢翎光。由于是家中独女，所以在毕业之后谢翎光就接手了家中产业，将那些对家产虎视眈眈的亲戚都气了个半死。
　　她也是燕贺来最佩服的人之一。
　　本来对于谢大小姐接任谢氏总裁这件事，外界都是普遍不太看好的态度。但是谢翎光一上任可谓是雷厉风行，给所有人都带来了惊喜。
　　“坐，”燕贺来给她倒了杯茶，“你怎么来了？”
　　已经是接近五月的天气了，仔细算算，贺庭也成立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燕贺来现在再回想，发生了那么多事，又好像不过弹指一挥间。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画着精致妆容的谢翎光挑了挑眉，黑色西服配了短裙，颇有些总裁气场在的。
　　燕贺来倒是讶异她有些不同寻常的脾气。认识谢翎光这么多年来，唯一能让她露出不同寻常表情的莫过于只有一个人。
　　“陆律又惹你了？”燕贺来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两个人分明是才子佳人，却不知为何这么些年来断也没断干净，拖沓的不像谢翎光的作风。
　　“你能不能往好的想？就不能是我数钱数到手软来找你打发时间吗？”谢翎光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茶，“再说了，我来找你，你不高兴？”
　　看她这个模样，燕贺来反倒笑了，八九不离十，朝她眨了眨眼，“谢总日理万机，还抽空来找我，燕某人感激不尽。”
　　听到她的回答，谢翎光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女王般巡视着燕贺来的办公室，仿佛在思考着些什么。
　　“所以，你找我什么事？”燕贺来好奇。
　　“你这，缺人吗？”话都快到嘴边了，但是谢翎光说出来时仍然带了些犹豫。
　　正在喝茶的燕贺来突然呛了一口，用手帕捂着咳了几声，有些惊恐地看向她，“你在谢氏待不下去了？？”
　　谢氏也还没糟到这个地步吧？
　　对于好友的无意义疑问，谢翎光没理，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其实不是我，是陆清尧，但你不能说是我来拜托你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燕贺来不稀奇，但是心里却在想，就凭你我这关系，他想不到才奇怪吧……
　　高中时代，她们两个人可是天天厮混在一起的那种啊。
　　“发生什么事了？”燕贺来问道。凭她对陆清尧的印象来看，他应该不是那种会靠别人来谋前途的人，不然当时两个人也不会分手了。
　　燕贺来和谢翎光小时候读的贵族学校叫做银耀，从幼儿园到高中，她们一直是直升上去的。B市很多家里有钱的富二代，包括燕云来和宁昊都在这里上学。
　　在银耀里面，除了这种家里有钱的富二代，还有一种就是脑子超乎常人的人。每一年，银耀都会设立大额的奖学金和免学费等政策来吸引优秀学生报考高中部。陆清尧就是这么进来的。
　　高一的时候，出身普通、成绩优异又长相俊美的陆清尧成了整个银耀的话题人物，收到追捧和情书无数。
　　而谢翎光和燕贺来成绩虽也不差，但比起谢氏接班人和燕氏大小姐这种名头，成绩对于她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且，那个时候的谢翎光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小白花，大小姐脾气是出了名的。
　　后来，就在燕贺来也不知道的地方，这样两个人居然在一起了。看见陆清尧给谢翎光提包的时候，燕贺来整个人都惊呆了，暗地里给谢翎光竖了个大拇指。
　　后来，燕贺来依稀记得两个人在一起蛮长时间的，但是高中毕业之后她就先是车祸，然后出国，根本忙的团团转，也就顾不上八卦两个人的感情生活了。
　　只记得高中毕业后没多久，陆清尧上了B大法律系，谢翎光去了海外，两个人就这样分手了。
　　两个人最近一次碰面还是在去年圣诞节的同学聚会看着。燕贺来看了两个人一会，也没看出个花来，只当两个人已经了结了前尘往事。
　　怎么今天看来，里头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故事呢？
　　“你现在还跟陆律在一起？”因着陆清尧大学修读了法律专业，后来又当了律师，为表尊敬，燕贺来一直喊的是陆律。
　　现在燕贺来就是一整个吃瓜的状态。
　　“怎么可能！！”谢翎光反驳，“上次和他见面都是去年圣诞的事情了，你不是也在吗？”
　　谢翎光叹了一口气，“是我一直在关注他，陆清尧不知道。”
　　燕贺来难得看她不是斗志昂扬的模样，还有些不习惯。记忆中的谢翎光，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无论遇到怎样的险境，都有着无穷的勇气。
　　“我没有和你说过我和他分手的原因吧？”谢翎光弯了一下嘴角，带着些不为外人道的心酸苦楚，“高三那年，我本来和他约好了要上一个学校，谁知道一毕业我爸就查出了肿瘤，乱七八糟的亲戚就一哄而上，我妈迫不得已把我送出了国。”
　　“有的时候觉得你有个哥哥也挺好的，”说着，她伸手将落在脸颊的头发往耳后捋去，“利欲熏心的人多可怕，你想象不到，那段时间的谢氏都跌的不成样了，人人都想从这头病狼身上咬下几口肉来。”
　　“为了不让我接手谢氏，他们挖到了我和陆清尧的关系，还上门打扰了他母亲，他父亲是名警察，在他小时候就光荣了，”谢翎光低头握着手里逐渐变冷的茶杯，“为了躲避骚扰，那整个暑假他都在忙着搬家，他们一家平静的生活，因为我而变得一团糟。”
　　“贺来，你知道吗，那段时间其实我很讨厌我自己，恨我为什么不是男儿身，恨我为什么给别人带来这种麻烦，”谢翎光重重叹了一口气，“也是从那个假期后，我和陆清尧失去了联系，已经算是默认分手了，一直到今天。”
　　燕贺来就静静地听着，不说话。谢氏动荡的时候，她正因为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一痊愈燕云来就把她打包扔到了加州。所以这段缺席的岁月，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谢翎光经历了这些。
　　“大学毕业后，为了养家他放弃了深造的机会，选择进入了律所，原本我不该插手他的生活的，但是他进的那家律所，是谢氏早些年分出去的，现在归属在某个亲戚名下，”谢翎光抿了抿嘴，“据我所知，他过的不是很好，我……”
　　多年来的疑惑解开，燕贺来却没有想象之中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内心沉甸甸的。
　　她故作轻松地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你我什么关系，能帮得上我肯定会帮，而且依照陆律的才华，他能来贺庭应该是我赚到了才对。”
　　后面一句，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谢翎光想帮陆清尧，却又不能用自己的名义直接帮助，只能迂回地拜托燕贺来以贺庭的名义给他发出邀请。
　　听她这么说，谢翎光反倒放下心来，才有心情开玩笑，“那我可就欠你一个大人情了。”
　　“没关系，”燕贺来拉住她的手，接着打趣道，“办喜酒的时候记得请我就行。”
　　燕贺来这一打趣，谢翎光不仅没有恼，还低头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柔的笑，“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们两个人的牵绊实在是太过于复杂，燕贺来心下虽颇有触动，但是也知道作为局外人没有什么可置喙的余地，只好捏了捏她的手，以做抚慰。
　　“这是他的名片，”谢翎光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下午有个会，我该走了，下次再一起吃个饭吧，就我们两个人。”
　　说完，谢翎光还冲着燕贺来眨了眨眼，笑着提起包包走下了贺庭的大楼。燕贺来起身送她到办公室门口，一关上门转身就又瘫在了沙发上。
　　分明自己的心事还没解决，却又要帮别人处理感□□，燕贺来叹气。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显示有新信息进来了。燕贺来拿起手机，一看是宝桂的信息一下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准备上飞机啦，预计晚上七点到家，可以一起吃饭。”——宝桂
　　信息是一个小时之前发来的，现在估计她已经在飞机上了。
　　燕贺来握着手机，此时无心事业，只想赶紧收拾了东西下班去机场接她。来办公室交报告的王芩正好目睹了这一幕，敲门的手还没落下，“燕总？您这是？”
　　收拾着桌上文件的燕贺来抬头看了一眼，见站在门口的是王芩，又继续低下头收拾着，“哦，芩姐，我准备下班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举着文件的手又惺惺收回，王芩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心下奇怪，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大事啊？怎么燕总的表情看起来这么着急？
　　燕贺来当然着急了。
　　两个人都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她简直太想念了。
　　“我去机场接你，待会见。”——燕贺来
　　自从生日之后，燕贺来已经拿回了驾驶汽车的权力，每天上班下班都能自己开车来去自如的滋味，别提多开心了。
　　她开着车出了公司，一路往机场开去，还顺路在花店门口停了一下，出来时抱着一束粉色郁金香。虽然心里高兴激动，但是她也不敢一时得意忘形，开车还是慢慢来的好。
　　虽然正好是下班时间，路上堵了一些，但是万幸到机场的时候，宝桂的飞机还没有降落，因此她又在机场等了一会。
　　终于在六点半左右，燕贺来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她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几乎看不出模样来，但是燕贺来就是认得出来。
　　在看见燕贺来之后，宝桂转头和同行的辛玉低声说了几句之后，从小肖手里拿过行李箱之后往她这边走来。
　　步伐越走越快，不知不觉间，宝桂已经变成了小跑。到她面前时，已经带了些气喘，宝桂却忍不住绽放出一个笑脸来，好像这些日子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燕贺来抱了抱她，只觉得怀里的人又消瘦了很多，松开她之后很自然地接过了她的行李箱，“累吗？”
　　宝桂没说话，却摇了摇头，笑着缠上她的胳膊，亲昵地贴在了她的身边。虽然一句话不说，但是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分别这些天的想念。
　　“要不要找个地方吃了饭再回去？”机场里人来人往，燕贺来却紧紧牵着她的手，低声附在她耳边说道。
　　“先回家吧，我想先洗个澡，”宝桂摇了摇头。她现在哪也不想去，只想腻在她身边。
　　燕贺来的车停在了机场门口不远处，两个人一路走到了那里，将行李箱放上了后备箱。打开车门的宝桂就看见了那一束粉色郁金香，再抬头看了看正在给她放行李箱的那个人，瞬间觉得无比开心。
　　一在车上坐好，宝桂就伸手摘了帽子、口罩和墨镜，指着怀里的花，故意问道，“你买的花？”
　　“挑了很久，喜欢吗？”燕贺来看向她。
　　“喜欢，”宝桂说的毫不犹豫，又迅速地在她的嘴角印了一个吻，“但是送花的人，我更喜欢。”
　　郁金香的香味在狭窄的车内一点一点弥漫着，两人对视的灼热目光更是使得车内气温上升。
　　宝桂被她看的脸颊发烫，笑着伸手推了一推呆呆的燕贺来，“还不快开车，要回家。”


第41章四十一【一更】
　　找了个空隙，燕贺来就照着谢翎光给的名片，给陆清尧打了个电话。等她把工作邀请说了之后，电话另一头的陆清尧沉默了一会，清亮的嗓音回了一句，“有空我去找你面谈。”
　　虽然谢翎光叮嘱了她，不要把事情的原委告诉陆清尧，只说是上次同学聚会听到了些什么就可以了。
　　但是燕贺来心想，陆清尧又不笨，她和谢翎光这么多年的朋友，难道他真的想不到吗？
　　通完电话之后，她听出了对方的迟疑与沉思，更加明白陆清尧其实是知道的，他知道谢翎光的所有近况，也知道是谢翎光来拜托她的。
　　他们很久没见，但是又处处挂念。
　　他们之间的感情燕贺来参不透，只在某一天晚饭过后和宝桂提了几句。两个人习惯性地散步回来之后窝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电视，一边低声说着这样或那样的事情。
　　宝桂伏在她的肩上，静静听着关于那些未曾谋面却引人深思的感情。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上闪动着微亮的光，打在身边人的脸上，一片静谧又温和。
　　“拍完这部戏要不要去玩一下？”燕贺来拿着遥控器一边在不停地换台，切到一个旅游频道的时候，侧过头对宝桂说道。
　　“好啊，”宝桂笑着答应，“但是要你来做出行计划。”
　　一直困在剧组里拍戏琢磨着人物的性格，疲于扮演各种各样的人，很多时候宝桂哪怕回到家都不愿意做出其他的表情了。这导致有一段时间里还让燕贺来以为宝桂生她气了。
　　贺庭的一切步上正轨了，燕贺来也不必像最开始那样时时刻刻盯着公司的事务。现在她已经把部分事务文件转接给了王芩，至于宝桂几个人的安排则是由辛玉负责。
　　这些事情都告一段落的时候，燕贺来突然想起来邮箱中的那封匿名来信，关于萧安霖和萧氏。其实看燕氏就知道了，燕贺来根本毫无争权的欲望。她之所以会想掺一脚，其实是因为宁昊。
　　燕氏内部的事情，燕云来基本和她交待过了。他架空和移接了宁靖祖的权力，只等他一退休，宁家人在燕氏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但是还不够。宁昊虽然失去了他的依仗，但是依旧还没有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据最新的消息，宁昊已经成了澄豪的股东，燕贺来有预感他一定会做些什么的。
　　这样想着，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明信片，拨给了另一个人，“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好，时间地点我来定……”
　　现在还是早上，燕贺来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风景。此时正值盛夏，就像咻地一下打开了白炽灯似的，天一下就亮了。太阳从城市楼群的身后冉冉升起，窗户玻璃和室内的空调隔绝了外面的热气。
　　天气越来越热了，而她在思考要和宝桂去哪里度假才好。才拍完戏，应该不适合去那种人流很多的地方，再加上快暑假了，出来旅游的人也变得多了一些，更加要谨慎一些。
　　看来去国外是最好的选择了。
　　在她思考着的时候，辛玉敲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跟刚刚来贺庭的模样比起来，辛玉眼角眉梢都添了些爽朗，本职工作也愈发得心应手了。
　　“玉姐，”燕贺来和她打了声招呼，才发现又到了汇报的时间了。因为辛玉带着几人渐渐步上了正规，她也定下了半个月做一次汇总报告的时间。
　　“燕总，”辛玉笑着点了点头，将买来的冰咖啡放到了办公桌上，再顺手拉开椅子坐下。看样子是刚刚从外面回来，脸颊被热气蒸的通红。
　　燕贺来挑了挑眉，伸手接过咖啡道了声谢谢，“怎么不先歇一会再过来？看起来我像那种拼命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解除了盛夏那最后一丝闷热。
　　辛玉摇了摇头，等气微微喘顺了一些才开口说话，“今天太热了，宝桂和其他几个演员有些中暑的迹象，林导就做主放了两天假，我也是把宝桂送回去之后才来的。”
　　听见宝桂中暑，燕贺来被咖啡呛了一下，“中暑？有去医院看过吗？没什么大碍吧？”
　　“您放心吧，本来我是建议去医院看看的，但是宝桂说不用了，回家歇一歇就好，”在室内空调的吹拂下，辛玉的脸色渐渐好转了一些，“我才知道，您现在和宝桂住在一起呢。”
　　因为这段日子以来不是燕贺来亲自接送宝桂，就是她拜托了老陈给她接送，就是怕上次宁昊事件重演。没想到这一次，终于还是被别人知道了。
　　燕贺来面色有些僵住，想起宝桂不愿意被别人知道她们的关系，顺着话解释，“发生了一些事，总之就是她不得不借住在我家一段时间，就是这样……”
　　事实上，从去年宝桂开始住在公寓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大半年时间。当然，现在就算是宝桂想搬出去，燕贺来也不会同意的。
　　而辛玉则是笑着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透露着“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神色却让燕贺来觉得更难为情了。
　　“总之，除了澄豪那边的一些小动作，宝桂这边还算顺利，另外托您的福，那部电影云穗选上了，虽然只是个配角，不过著名大导的封笔作，以及准视后陈朝和的加盟，哪怕露个脸也值得了，”看起来终于完全歇过来了，辛玉把早准备好的周报报告递给了燕贺来。
　　辛玉办事，燕贺来向来放心。不过此刻她放下手里的资料，转而问起了另一个话题，“玉姐，现在去哪里玩好一些？国内还是国外？有推荐吗？”
　　话题转的太快，辛玉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才答道，“如果不怕晒的话可以考虑沿海城市，海边风景也不错……您这是要去旅游吗？”
　　燕贺来利用工作之余在做旅游攻略，得知宝桂有中暑迹象之后立马发去了微信问候，等一下回家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顺便把几个旅游意向城市发过去让她挑一个喜欢的。
　　“是啊，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打算休几天假，”燕贺来一边看着电脑一边说，“放心，玉姐，也有大家的份。”
　　贺庭已经开业一年多了，员工福利也要提上日程，燕贺来想了想，干脆就定为旅游福利，不参加的人员就现金折扣。当然，她不会跟员工们一起去旅游就是了。
　　具体事宜还是交给王芩负责，燕贺来则是提前下班去接宝桂回家了。近些日子来，她的生活变得无比有规律，每天不是工作出差就是陪女朋友。
　　两个人工作繁忙，为数不多在一起的时间都选择在家窝着。燕贺来最喜欢宝桂窝在她怀里一起看电视，曼丽又懒倦，像一只慵懒又乖巧的布偶猫。
　　当然，两个人也会有自己的私人时间。继上次出差在邻市见面之后，燕贺来又私下和萧安霖在B市见了一面，从他那里获知了不少宁昊的近况，也答应借势给他夺权之后让萧氏翻船。
　　但是问题在于，借势这件事虽然不会让燕贺来的利益实际受损，但是名声却会有碍，她需要找个时间和燕云来谈一谈，并要做好挨骂的准备。
　　凭心而论，燕云来是一个很合格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兄长，但是在某些事情上，燕贺来也有些怕他。毕竟这是一个不到三十岁就把燕氏大清洗了一波的人。
　　但是现在在燕贺来心里，没有什么比和宝桂一起出去旅游更重要的事情。
　　晚上，白天稍有中暑迹象的宝桂被强制躺在沙发上休息。虽然开着电视，但是她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在厨房里忙碌着的那个身影。燕贺来穿着墨绿色印有小熊的围裙，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教程制作凉面，一边和躺在沙发上的宝桂聊天。
　　转眼便是盛夏，入夜的时刻一推再推，阳台外霞光万道，落在不开灯的室内，宝桂笑着看向那个忙碌的身影。
　　“我去哪里都行，”宝桂抱着抱枕，回了燕贺来问她想去哪里旅游那一句。在演艺圈待久了，自然能看到一个复杂又割裂的社会，形形色色的人、来往匆忙的背影、各种各样的话语。她愈发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是多么的珍贵，一颗真诚的心，一份平等的爱，不予回报的支持，日升日落的陪伴。
　　多难得，这一切因她而存在。
　　这个圈子里，像宝桂这样的小演员只多不会少，天赋比她很好的大有人在，比她更吃苦上进的也只多不少。大夏天四十度高温仍有人穿着厚重的古装在拍戏，冬天零下低温也会有人下水，吊威亚、连轴转、不分昼夜，这个行业在大屏幕的光鲜亮丽下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苦楚与艰辛。
　　跟其他人相比，她只是多了那么一点幸运，拥有了全天下最好的声援者与支持者。
　　为了与这份幸运匹配，宝桂也决心要更努力才可以，用后天的努力补上所有的短板，来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然后，将这份荣耀给予她的爱人。
　　燕贺来在厨房里有些手忙脚乱。因着天气闷热，又加上宝桂白日里中暑，她想下厨做个凉面和绿豆汤，解暑又消热。
　　“好，那我们就去海边好了，”燕贺来拿过宝桂的碗为她把凉面搅拌好，才下了这么一个决定，“公司的旅游就交给芩姐来制定，我们的话就去海边。”
　　宝桂伸手接过她搅拌好的凉面说了声谢谢，“嗯嗯，明天我还要继续拍摄，大概再要半个月这部就结束了，玉姐说可以放个小长假。”
　　虽然面是凉的，但是宝桂仍然习惯性地吹了一吹才吃下去。对面的燕贺来看的有些紧张，“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分明从前她也给宝桂煮过面，但是当时的心情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嗯……大概是希望她能够因为这一切更开心吧。
　　在燕贺来的注视下，宝桂细嚼慢咽地吃完了这一口面条，郑重地夸奖，“非常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凉面。”
　　听到她的夸赞，燕贺来才歪着头笑了一笑，伸过手用纸巾擦去宝桂沾在嘴边的酱，“那就好。”
　　暮色渐深，由昏黄转入了黑夜，两个人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好之后就出门散步去了。虽然是晚上，宝桂也十分谨慎地戴上了口罩，在夏夜晚风中挽上燕贺来的手。
　　靠近夏天的时候，燕贺来动了心思想打理一下头发，又抽不出时间去理发，最后还是由宝桂拿着剪子帮她稍微修理了一下，剪短了一下头发的长度，由中长发变成了半及肩短发。发型的改变使得她的风格可以在知性和冷酷之间转换。
　　此时，凉风吹起她垂在肩上的发，两人牵着手走在路灯照映下的树影里。手牵的很紧，宝桂几乎能感觉到掌心微微沁出的汗。
　　她们行走在人行道上，跟所有普通的情侣没什么两样，又或许，她们牵手的姿态要比其他人还要更亲密一切。
　　风将两个人的发丝缠绕在了一起，且吹乱的并不止是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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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对不起大家，这几天毕业搬家比较忙，今天会有三更，欠下的篇章会陆续补上！！！【鞠躬】！


第42章四十二【二更】
　　和萧安霖密谈的事情，就如同纸包不住火一样，早晚会被燕云来知道，燕贺来不想他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些只言片语。于是，她磨蹭了好几天，还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去找燕云来吃了个饭。
　　提前来到了约好的餐厅，燕贺来一边搅拌着咖啡，听着冰块与杯壁触碰下发出的清响，一边在心里思考着说辞。
　　虽然已经意想到了燕云来会有的反应，但是当燕贺来看着他一瞬阴沉下来的脸，拿着叉子的手还是抖了一抖，“怎、怎么了，哥？”
　　燕云来听罢，虽然仍旧拿着刀叉吃着牛排，但是脸色却逐渐冷峻，原本还算可口的食物也失去了滋味，“所以你是在通知我？”
　　他忍下暴打一顿亲妹妹的冲动，“我不是说了让你离他们远一些吗？”
　　“你知道你亲妹妹我已经准备二十五岁了吗？不是五岁，也不是十五岁，”燕贺来举起叉子抗议，“我没被牵涉进去，只是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而已。”
　　“小贺，”燕云来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神经又在隐隐作痛，强自深呼吸了一口气来调整思绪，“我理解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也希望你理解我作为一个哥哥的心情。”
　　“五年前的事，我们谁都不愿意再出现一次，没有人比那个时候的爸妈和我更后悔，为了一些世俗的名利而将你牵涉进来，”燕云来回想起那个夜晚，光是想到那通医院打来的电话就浑身血液冰冷。
　　小时候父母工作繁忙，燕云来作为哥哥，义不容辞地担起了兄长的责任来照顾年幼体弱的妹妹。但是却在燕贺来大学毕业后的一晚，因为利益的冲突而使得她出车祸，险些丧命在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那是燕云来至今为止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因为他的鲁莽清洗，动了别人的利益而招来的祸害，却落在了妹妹的身上。
　　所以现在听见燕贺来要重新和那群人搭上关系，说实话，他很不安。尽管燕贺来把她自己的谋划都交待的一清二楚了，但是燕云来仍然觉得不踏实。
　　但是他清楚明白，哪怕是掌控欲再旺盛的人，不管是为人还是处事，都要留出些许空白，在和妹妹的相处上也应该如此。明明他心里清楚，但是却还是忍不住心生困扰。
　　燕云来叹了一口气，只是这次却不是因为燕贺来，而是因为他自己。
　　提到那一晚，燕贺来也很难得地沉默了下来。对于发生车祸的事情，事后没有人和她完整地说过原因，但是毕竟换了个灵魂，比原身还要成熟的她自然从众人的反应和谈话中猜到了七八成。
　　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还是燕贺来先出声打破了这沉静的氛围，“好啦，哥哥，我又不是做多危险的事情，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我不会有事的。”
　　“我保证，”燕贺来放下手里的刀叉，用面巾纸擦了一下嘴角，再笑着朝燕云来伸出手指起誓。
　　燕云来看着她的笑容，一时无奈，好像每次他都没办法实际性地对燕贺来做出任何惩罚，小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还是。
　　事情的商谈最后还是以燕云来的妥协为结尾。
　　但是燕贺来想要告诉他的事情不仅这一件。
　　“哥，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燕贺来的语气带了些犹豫，想到这就失了胃口，索性将刀叉放下，脸色比方才还要正经。
　　燕云来已经懒得抬眼看她，一边吃着食物一边点头，准备听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咳，那个，我，恋爱了，”还是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和家人一起倾诉这段关系，燕贺来看起来颇有些羞涩，白皙的脸颊上露了些霞色。
　　果不其然，燕云来听到这个消息后，大脑一下宕机，未来得及吞咽下去的食物卡在喉咙里，引出了一阵低咳。吓得燕贺来连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给他，心有戚戚，“没事吧？”
　　但是在燕云来看来，第二个消息可比第一个消息给他带来的震撼大多了。燕贺来第一段恋情悄无声息地发生在留学期间，除了她本人和顾与秋之外没有人知道。原本想等到回国后再说，谁知中途就夭折了。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在燕云来这里，他的妹妹还是情窦初开的小年轻，不能不惊讶。
　　完全反应过来后，燕云来重复了一句她说的话，“恋爱了？”抬头看向对面的燕贺来，心里迅速过着认识的豪门适婚人士名单，“和谁？”
　　是他认识的家族子弟，还是不认识的陌生人？燕云来一向操心惯了，忍不住比燕父燕母还要操心燕贺来的感情生活，却又怕遭到她的抗拒而小心翼翼。
　　他有的时候很为自己这种心情感到无奈，却又无法完全控制下来。
　　“嗯，”燕贺来喝了口水，“你见过几次的，在你生日舞会上和我跳舞的那个女孩。”
　　一想到她，燕贺来眉目舒展，眼角眉梢都带出笑意来。
　　生日已经是去年十月份的事情了，燕云来仔细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那个女孩的清晰模样，但是他却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挑了挑眉，“女孩？”
　　这是燕贺来第一次出柜，心情有些紧张。重活一次，她很珍惜家人，也很在乎他们的心情与看法，这也是她迟迟没有说明的原因之一。
　　“对，”燕贺来闭了闭眼，面色露出了些许视死如归，“我们在一起大概有半年了，我很喜欢她，她也是，不过我还没有告诉爸妈，哥，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燕云来从她的话中捕捉到了几个讯息，得出了‘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最亲近的人’这个结论，心下满足，面上的变化倒也不大。他看了一眼神情严肃的燕贺来，强忍下了笑意，“嗯，有空带她回家吃个饭。”
　　燕贺来是他带大的，虽然经过车祸那一遭性情上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是她的性格本质是没有变化的。
　　可能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身上带着某种正向的能量，会在不知不觉中给予他人力量，而不是教条式的说教与鸡汤。
　　好像不管多复杂的事情，到了她那里都会被瞬间简化，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去实现目标。
　　他的反应太平淡，反倒让等候血雨腥风的燕贺来愣了一下，“没了？你……没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燕云来把餐巾扯下来，到这时面上才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不然呢？难道我要学电视剧里，棒打鸳鸯？”
　　“你哥年纪是大了一点，但是还不至于成老古董，”燕云来的眼神里带了些戏谑，“你有喜欢的人，这样很好，我不会迫使你去适应社会的条条框框，你有选择的权力，其中包含了爱谁的权力。”
　　“小贺，我无法为你做决定，但是我和爸妈都会支持你做的决定。”
　　一直到下午回了公司之后，燕贺来脑子里还在回想燕云来的话。所以她和宝桂，应该算是单方面见过家长了？
　　燕贺来笑着，不知不觉陷入了对于未来的畅想中。分明清醒时的她不是会沉溺于还没发生的未来中的人，但是她就是这样做了，或许爱会在一定程度上让人失去理智吧。
　　她伸手拍了拍笑着的脸颊，迫使自己把笑容收一收，打开手机之后看见宝桂发来的消息。
　　她在抱怨这炽热的天气，抱怨沉重戏服下的汗如雨下，在和她分享着充当夏天的信使知了，分享着剧组里加了冰的饮料。
　　一只小小的蝉乖巧地躺在她的手心里，背景是嘈乱的剧组，而她在低头和她分享着夏天。
　　突然好想见她。
　　燕贺来看着手机里的对话框，这样想道。但是随即她又摇了摇头，试图把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脑袋里晃出去。
　　处理完日常文件之后，她打开那个只开了个头的旅游攻略，又开始搜索着网上的资料。
　　另一边，身处简陋拍摄场地的宝桂穿着厚重的戏服，一边喝着冰饮解暑一边热的浑身冒汗。天气热到连风扇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燥意，让人难以心静。
　　在她旁边跟组的辛玉也好不到哪去，一边给自己擦着汗，一边还拿着手持电风扇给宝桂扇风。再简陋的剧组她也跟过，现在的程度勉强还能接受，她只怕宝桂坚持不下来。
　　但是万幸，这个外表看起来娇弱清秀的女孩比她想的还要坚强的多，好几次还要她上前劝才停下来休息。
　　休息的时候，辛玉看着一身厚重戏服的宝桂拿着手机在笑，一向心思缜密的她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来，不过这里不是个问话的好地方。
　　“热吗？再坚持一下，这几场拍完就能换夏装了，到时候轻松一点，”辛玉安慰她说。
　　宝桂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的，玉姐，还能坚持住。”
　　小肖从外面进来，拿了个化妆包要给她补妆，一边聊起了夏季团建的事，“玉姐，我听说燕总要办个公司旅游是吗？”
　　也不怪得她关心这个，要是旅游的话能放个小长假呢。几乎是宝桂工作，她也得跟着工作，过去一年都没怎么休过假，不过好在跟着宝桂水涨船高，工资倒是涨了。
　　辛玉在公司里除了燕贺来和王芩，也算得上是个元老了，这种消息总是知道的早一些，再说了这在公司里也不是秘密，“是啊，不过还不知道去哪，大概是海岛之类的。”
　　这件事宝桂是最早知道的，但是她抿了抿嘴却什么也没说。她还不想将两个人的关系宣之于众，还不是时候。
　　除去读了个大学之外，小肖基本上没怎么正式的旅游过，听到这里狠狠期待了一把。
　　但是辛玉却想起了另一件事，“宝桂，最近殷雪颖没来找过你吧？”
　　当初跟殷雪颖解约，有一半是辛玉促成的，现在看来，她的决断是对的。她就是从澄豪出来的，自然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表面上光鲜亮丽，实则到处都是看不见的沟壑与黑洞，没点能耐的人一进去就掉坑里了。
　　最近开心的事情太多，宝桂需要仔细思考才能记起来这个人是谁，以及她放过的狠话。真奇妙，恋爱前后好像隔了很远很远一样，但是分明又没有那么久远。
　　“没有，”宝桂摇了摇头，“怎么了，玉姐？”
　　“没有就好，”辛玉微微放下心来，“尽量离她远一点就好了。”
　　演戏对于宝桂来说只是一份工作而已，虽然在工作里也能交到好朋友，但是那只是工作附带的，而不是其原本的目的。
　　她是一个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的人。如果不是那天宁昊的突袭，她想她不会跟燕贺来住到一起，也就不会那样快地拉近关系。
　　虽然她很不愿意，但是却又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那次受伤，她未必会这样快的和燕贺来在一起。但是燕贺来始终是燕贺来，她会喜欢她，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一声哨起，宝桂把手机递给小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服，又要继续投入到忙碌的拍摄中去了。


第43章四十三【三更】
　　一直到八月份，等到宝桂的拍摄工作完全结束之后，辛玉把她的工作延后，获得了一周的假，两个人才得以开始计划已久的旅游。
　　同时开始的还有公司团建，这是由王芩制定的，海岛旅游一周。忙完之后，王芩终于向燕贺来提出要招多几个总助进来，分担她的工作。燕贺来欣然应允。
　　虽然王芩原先是燕云来的总助，但是自从她来到贺庭之后，给贺庭的发展出了不少力，燕贺来很重视她和辛玉的意见。
　　不过这都是旅游回来之后的工作了，这一周她打算拒绝任何工作消息。同样，她也是这么对宝桂说的。
　　两个人统共也就一个行李箱的东西，由老陈开车送去了机场，目的地是日本。是的，经过两个人的商议之后，她们还是放弃了在四十度高温下去海边沐浴日光和紫外线，而是选择去行走在日本的街道上。
　　旅游攻略是燕贺来在工作之余摸出来的，宝桂完全属于甩手掌柜的状态，甚至还笑着称呼她为燕导游，结果是被燕贺来捏了一把脸蛋以示警告。
　　虽说不是在海边，但是天气仍旧热的很，也没赶上樱花的季节。七八月份正是梅雨刚过的季节，飞机一落地迎接她们的便是当空的烈日。虽说如此，气温比起B市来说也更温和了一些。
　　来到异国，宝桂不必再费心遮掩住自己的脸，挽着燕贺来的手也感到自在了很多。
　　一致决定来这里旅游的原因除了风景好看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们不必担心会被粉丝遇到和围堵。
　　到酒店之后，两个人就宅在房间里休息了一晚，还去泡了酒店的温泉和吃了酒店的日料。
　　第二天，两个人才整装出发，按着燕贺来制定的旅游攻略先去逛了繁华的东京，边吃边逛，步调虽放的缓慢，却获得了最大程度的快乐。
　　然后她们去了烟火大会，还去了古色古香的京都，拜访了寺庙，还留下了很多照片。在这段时间里，燕贺来的拍照技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进步，当然，最重要的是宝桂满意。
　　两人第一张正式的合照是在穿着浴衣去逛秋叶原的时候，拜托路人拍的。
　　燕贺来穿着天蓝色的浴衣，一朵花簪在耳边，将垂下来的头发夹了起来，牵着宝桂的手微微笑着。而宝桂呢，穿着粉色的浴衣，米黄色的腰带，长发用木簪挽了个简便的发髻，微微笑着倚在燕贺来身边。在她们的身后，是人来人往的街道。
　　燕贺来大学时学过日语，因此基本的交流不成问题，在路人还回来相机时听见她说了一句话，脸色微红着道谢。
　　宝桂一边走，一边拿着相机看刚才的照片，好一会才听见燕贺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刚才那位小姐，夸我们很般配。”
　　“我说，她真有眼光。”燕贺来侧过头看她，忍不住握紧了宝桂的手，语气里带了些得意。
　　宝桂忍不住失笑。
　　“嗯，我也觉得。”宝桂笑着重重点了点头。
　　当然，在游玩的路上还是遇见了几个粉丝，但也仅限于礼貌地合了个影而已。因着性别原因，他们也只是以为宝桂和朋友出来游玩而已，没有其他的言论。
　　回来之后，辛玉得知宝桂没有参与团建是因为和燕贺来一起出去旅游，忍不住呛了一下。她终于明白那股违和感在哪了——这两个人，是否有些太过于亲密了？
　　不光是住在一起，现在还一起出去旅游，辛玉难以用只是上下属关系来说服自己。她想找宝桂问清楚，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属于老板的隐私了。
　　这头辛玉还在纠结，另一边的社交平台上却小范围地引起了热议，原因是旅游时偶遇到她们两个人的网友把合照po上去了。
　　楼主@大猫爱吃饼：出去旅游偶遇到喜欢的女演员～奈斯～(图片)(图片)
　　1楼@花花花花花花落：woc我昨天还在看她的戏，真人怎么这么漂亮啊！真的昏古七了！！
　　2楼@雨下下不停：真的好漂亮，她旁边的那个美女是谁啊？也是演员吗，貌似是个生面孔诶。
　　……
　　10楼@岁月成沙：我去搜索了一下，woc谭宝桂旁边这位居然是贺庭的老板！！老板也好漂亮啊，所以这是和老板出去旅游了？也太幸福了吧！
　　11楼@落叶知秋：感谢楼上，如果没记错的话，贺庭老板好像是燕氏的大小姐xxxxx
　　12楼@燕子坞：感谢楼主终于让我知道偷走我人生的罪魁祸首长什么样子了(bushi)，也太漂亮了吧！！！
　　……
　　随着燕贺来的身份被扒了出来，这几张照片还小小上了个热搜，于是所有人都知道演员谭宝桂和她的老板出去旅游去了。
　　楼主@柠檬柠檬：平心而论，谭宝桂和她的老板是不是太亲密了？真的有人会和老板一起出去旅游吗？
　　1楼：太敏感了吧，按时间线来说，谭宝桂几乎是贺庭初立就进去了，现在发展的这么好，关系亲近不奇怪吧？
　　2楼：同意楼上，而且看照片两个人年龄也差不了多少啊，谈得来很正常吧？
　　3楼：所以她联合贺庭老板把殷雪颖挤出去是真的咯？
　　4楼：楼上你在说什么p话，懂得都懂，殷雪颖还没解约就和澄豪接触了好吧？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人拿她出来说事，真无语_
　　5楼：和美女姐姐出去旅游谁不愿意啊！！！！换我我也想和两个大美女出去旅游好吗！！太漂亮了！
　　6楼：没人觉得这两个人很好磕吗……御姐配甜妹，谢邀，我已磕晕?_?
　　7楼：感谢3楼一直记得我家宝桂，欢迎继续关注演员谭宝桂的待播剧《山月朦胧》以及杀青剧《云晏》，么么哒＾3＾
　　8楼：这是炒作吗……之前拉方俞清炒作的也是她吧……剧看了一些，演技也就那样，有旅游的时间还是多多提升演技吧……
　　9楼：感谢楼上关注我们出道一年多的新人演员谭宝桂，演技还有进步的空间，请对未来多多期待哦～
　　……
　　因着这波热搜，也有更多的人开始注意到了贺庭的演员。
　　楼主@天下第一好吃的脆脆鲨：没人发现贺庭的演员全部都低调又漂亮吗……感觉除了拍戏就看不见她们了，而且她们老板也好漂亮啊xxxxxx简直是颜狗的天堂！！(图片)(图片)(图片)
　　1楼：是啊，她们之中最久也才出道一年多而已，圈子里那些摆烂那么久的演员没人骂，怎么还有人逮着新人演员来骂啊，真的怀疑是被对家买黑粉了。
　　2楼：不止啊，还有选秀节目出道的许佳兆和冉乐，贺庭去了两个人就出道了两个人，实力真的嘎嘎好，没话说。听说贺庭老板为了保证比赛公平，还请了退休的老专家来作见证，简直太牛了！看多了做票，还是第一次看这么干净的节目，感动。
　　3楼：我不看选秀不看电视剧，只追电影圈，被张导封笔作的这个女配吸引，一查发现是贺庭出来的(图片)真的太有气质了！！
　　4楼：大家可能不太关注金融圈……我敢说在座的人都不清楚贺庭老板的来头……
　　5楼：楼上不妨科普科普
　　……
　　22楼：不好意思出去吃了个饭，由于本人是燕氏企业的员工，所以知道那么一丢丢内情。说起燕氏大家应该都不陌生了，B市的龙头企业，旗下产业覆盖了多个行业，海外分部也有很多个，燕氏的流水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数额。现在燕氏都当家人叫燕云来，贺庭老板燕贺来是他的亲妹妹，也就是燕氏大小姐。据说大小姐二十岁就从B大毕业出国留学了，留学回来就开了贺庭，有钱人本来就不缺钱，估计也就开来玩玩的，不过聪明人办什么都能办好就是了，现在贺庭的势头也很好。
　　23楼：woc，这么牛，那殷雪颖还要找关系进澄豪？？燕氏大小姐不比澄豪香多了？光是想想澄豪的潜规则就恶心的要死
　　24楼：楼上，没实证别乱说话哈
　　……
　　接着又是一番风雨。但是话题的当事人却毫不在意，哦不是，燕贺来还是要忙一些，因为她和宝桂出去旅游的热搜被燕父燕母看见了，她得抓紧时间回家交待一番。
　　“宝桂，你觉得，我把你介绍给我父母怎么样？”晚上吃过饭之后，两个人待在书房里，一人一个角落处理着自己的事情。正在安静研读剧本的宝桂突然听见燕贺来这么问，朝她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要说见面，不是早就见过了吗？
　　“不是以朋友的身份，”燕贺来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而是以女朋友的身份，我想带你回家。”
　　平心而论，宝桂对燕家的印象很好，无论是燕父燕母还是燕云来，都给她留下了很温暖的印象。她有些羡慕，又有些感伤。
　　捧着剧本思考了一会，宝桂笑着说，“可以啊，反正本来就见过了嘛，”她想了想，又用剧本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燕贺来，但是……叔叔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
　　听见她的担忧，燕贺来失笑，“怎么会？上次你不是去过我家了吗？我爸妈都很喜欢你，真的。”
　　“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燕贺来脚一撑，使得椅子滑到了宝桂身边，伸手去勾起她的手再握在掌心里。
　　宝桂没出声，却再度握紧了燕贺来的手。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虽然有贺庭的名号在前头挡着，但是她身处其中，就免不了看见一些远超想象的东西。
　　坦白说，她不是一个完全纯真善良的人。人性很复杂，宝桂甚至认同性本恶的说法，一个人之所以成为好人，不是因为她的本性善良，而是她懂得克制自己人性中恶的那一部分。在宝桂看来，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因为克制才勉强成为了一个好人。
　　但是燕贺来和她不一样。燕贺来从没有想过要克制，她的恶与她的善一样坦诚而率直，既不吝啬待人善良，也对恶的释放毫不避讳。
　　宝桂一直很恐惧的一件事是，因为对外一直表现的纯良无害，而让别人误以为她是一个百分百善良的人。其实不是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百分百的善良，而这个道理燕贺来明白，所以她懂她。
　　如果有一天她不得不摘下纯良无害的面具，燕贺来也会是在她身后默默支持的那一个人。宝桂是如此地相信着。
　　网络的热议风波很快被时间抚平，接着两个人又继续投入到各自的事业中去，虽然忙碌着，但是因为有彼此的陪伴也还显得开心和愉快。
　　随着在这个圈子待的时间越长，看了太多本不该存在、不该发生的事情存在了、发生了，有的时候宝桂不免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质疑。
　　这种事情没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是没办法共情的。所以宝桂没办法和燕贺来倾诉，哪怕燕贺来能觉察到她的情绪不对劲，也没办法做出任何疏解。
　　于是她去找了陈朝和。
　　托燕贺来的关系，她也跟陈朝和走的越来越近，这在公众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
　　对于宝桂找上门，陈朝和也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她是过来人，最懂这个阶段的女演员会经历一些什么。
　　那天，她们两个人谈了很多很多，不止是跟圈子和工作相关，还有很多关于燕贺来幼年时候发生的事情。
　　陈朝和和燕贺来算得上一起长大的，自然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情。宝桂听的很入迷，自然也觉察到了她对于燕云来那非同一般的感觉。
　　可能是谈了恋爱的缘故，宝桂现在对于感情上的事情十分敏感，就比如之前的方俞清，再到现在的陈朝和。
　　“小和姐是和方俞清很熟吗？”宝桂捧着一杯柠檬水坐在客厅里和她交谈，电视上播放着上个世纪的老电影。
　　方俞清，又是方俞清。最近这个名字出现在她耳边的频率好像太高了一些。陈朝和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还好吧，算是一个认识的后辈，怎么，你也和他认识？”
　　宝桂点了点头。自从一起合作拍过戏加了联系方式之后，再到方俞清出国进修，虽然他们联系的不多，但也没有断过，“之前一起合作过，但是，我觉得他好像……”
　　她一下卡壳了，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但是聪明如小和姐，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呢？
　　“小孩子脾气而已。”陈朝和笑了笑，但是宝桂莫名从这笑里看出来一些伤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宝桂以为陈朝和想到的是方俞清，但是实际上，她想到的只有她自己，那个同样孩子气的自己。
　　被燕云来隐晦地拒绝之后，陈朝和没时间伤春悲秋，投入了另一部大导的电影，时隔多年捧起了女主剧本。连着大半年时间，她都把自己完全沉浸在剧本之中，几乎和外界断绝了联系，一边是想让自己呈现出完美的演技，另一边是希望自己可以暂时麻木。
　　但是现在，再度提起燕云来这三个字，她发现自己好像魔怔了一样，总是下意识就将注意力放在这个人身上，哪怕是只有名字也好。
　　她想，或许是应该斩草除根吧。


第44章四十四
　　和陈朝和聊过之后，宝桂内心的情绪短暂地被疏解了，但是她也明白，只是依靠外力是不行的，她必须要自己适应。
　　那天之后，陈朝和也做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决定——她要再次找燕云来好好谈一次，不要遮掩，不要隐晦，要坦诚地说是与不是，要在爱与不爱之间划下一条清晰的界线。
　　说是已经决定了，但是陈朝和仍然用了几天来做心理准备，才拨通那个熟悉但又陌生的号码。熟悉是因为她早已熟读背下每一个数字，陌生是她从未像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在键盘敲下他的手机号码。
　　只有在今天，在鼓起勇气的今天。
　　从文件里抬起头时，燕云来发现了亮起的手机屏幕，这是他的私人号码，通常只有亲人朋友才知道。
　　他打开手机，却发现是陈朝和打来又挂断的电话，以及随后发来的手机短信。
　　「云来，有空吗？晚上八点能不能见一面，地点在湖滨海岸。」
　　这个地方离公司不远。燕云来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班的点了，刚好吃过晚饭再过去也来得及。于是他敲下了回复。
　　「好的，晚上见。」
　　拨出号码又没勇气等待接通的陈朝和挂断了电话，又发出了一条讯息。等待讯息的时候，陈朝和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岁的夏天，也是这样紧张又期待地等待他的短信。
　　可是今年的她是二十七岁，而不是十七岁了。
　　陈朝和有些伤感地想道。
　　十多年了，她不能再让这份感情盘踞在她的生活，让她迟迟不能迈进新的生活。她迫切地需要给这份感情来个了断，画上一个或许并不是那么完美的句号。
　　由于去的是人群聚集的场合，陈朝和给自己打扮的很严密，帽子眼镜口罩都给自己安排上了，她丝毫不担心对方会认不出来，毕竟那可是燕云来。
　　是那个，哪怕她没有手机无法定位，也能在错乱的街道里精准将她找到的燕云来。
　　她将车停在公园的停车场里，本来还想拎瓶酒给自己打打气，但是走到便利店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开了车，所以想了想还是提了两瓶果汁饮料。
　　二十七岁的陈朝和，经过努力拼搏之后终于在演艺圈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提起她的名字别人会夸一句是很优秀的演员，想到她的名字后是一连串的代表作。她能在万人现场和主持人谈笑风生，也可以在全国镜头下笑对自己的获奖失利。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成熟到无所畏惧，但是现在她发现，哪怕再成熟的人，心里都会有一处柔软的地方，那是决定一个人之所以成为这个人的最重要且不可舍弃的地方。
　　提前半个小时来到约好的地方，江边的风吹起她的帽子，陈朝和不得不将帽子摘了下来，放在手提包里，任由湖风吹乱她的头发。
　　伫立在一边的路灯幽幽散发着昏黄的灯光，默默陪着她一起等待。
　　差五分钟到八点的时候，燕云来才从一团夜色中走了出来。和平时的形象不太一样，他穿着常服从人群中朝她走来，冰冷的精英光环悉数褪去，年轻得好像男大学生一样。
　　“抱歉，来晚了。”燕云来抬手朝她打了个招呼，随后走到她的身边站着，一起倚靠在栏杆上享受着江风的吹拂。
　　陈朝和笑着摇了摇头，递给他一罐还冰着的果汁饮料，“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大事，来早来晚都不要紧。”说是如此，但是她却有些紧张。
　　“好久不见，”燕云来一出声，才发现这句台词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像这样见面的机会，好像真的是越来越少了。”
　　“是啊，毕竟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做嘛，”陈朝和看向在两岸霓虹灯光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小贺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就像闲聊一般开始今天的谈话。
　　“知道，那丫头，真的是，”想到自家妹妹，燕云来无奈一笑，“她跟你关系好，想来你也早就知道了？”
　　“不算早，我和她对象算是同行，见面的机会多一些，”陈朝和喝了一口果汁，“那是个很好的姑娘，两个人很配。”
　　燕云来和宝桂只有几面之缘，谈不上了解，此刻听陈朝和提及也面无波澜，只淡淡应了句，“是吗？”
　　“还有陈朝阳，这小子也是出其不意，”陈朝和笑着回过头看他，“他和姜苡在一起了，没想到吧？”
　　姜苡就是那个之前吵吵要嫁给燕云来的小表妹。
　　这对燕云来来说倒是个新奇的消息，接着问，“他们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年轻吧，谈到一起的机会总是很多，”陈朝和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仿佛是想到了自己。
　　“云来，你喜欢过我吗？”她看着微风吹起江面涟漪，猝不及防地坦诚问道。陈朝和没敢转过头去看他的脸色。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燕云来双手搭在栏杆上，顺着陈朝和的目光看向同一片湖面。两个人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真话。”到了这时，陈朝和的内心却平静很多。
　　“喜欢过，在你十八岁的时候，”燕云来喝了一口手里的果汁，冰凉甜腻的液体滑过他的喉咙，“那个时候的你，鲜花锦簇之下满是钢筋铁骨。”
　　高昂着头，同命运作最艰难的搏斗。
　　陈朝和不问他现在如何，因为那是个已知的答案，他们彼此都将它默契地跳过。
　　“你知道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你吗？”她反而问了这么一句。她突然很想知道，这十几年的喜欢，是否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知道一些。”
　　“好可惜，假如……”陈朝和将手搭在江边的铁栏杆上，一声沉重的叹息化入了冰凉的江风中，吹起了她的发。
　　虽然她却没接着往下说，但是燕云来却莫名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假如那个时候的她能够再勇敢一点就好了。二十七岁的陈朝和如此遗憾地想着。
　　“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的理智和洒脱。”陈朝和说道，嘴边的笑容却染上了皎洁月光的落寞。羡慕他无论身处何种大风大浪，总能拽住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停留在原地，也拥有说放下就放下的洒脱与肆意。
　　“你也可以的。”夜晚的江风很冷，吹乱了燕云来的头发。他就着冰冷的果汁饮料，喝了一肚江风。
　　“那么，再见了，燕云来。”
　　然后，也谢谢你。
　　向你、也向我十几年喜欢过你的青春，说再见了。
　　陈朝和转过身，第一次潇洒地离去，给原地的燕云来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再见。”燕云来站在原地，黑眸中目光微闪，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才捏扁了手里的饮料罐，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江边月色独好，却不为他一人停留。
　　在回家路上，陈朝和提了一听啤酒，想给自己来一个至醉方休，被拒绝了两次，也该放下啦。
　　平时要保持高强度的工作，所以她都没怎么碰过酒，也不知道什么酒才好喝，只在回家路上随手拎了一听啤酒。
　　陈朝和就这么坐在落地窗前冰凉的地板上，支起个小桌子摆着酒，喝了一罐又一罐，苦涩冰冷的液体由喉头滑入，将凉意和醉意传到四肢百骸。
　　喝到第五罐时，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有些醉了，落地窗外的霓虹夜景都变成了模糊一团，意识也摇摇晃晃地像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瓶子里。
　　她感觉自己在世界之外看世界。
　　正在这时，门铃很不适时地响了。失了力气的陈朝和本懒得起身，但是按门铃的人又太过锲而不舍，一直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吵的她脑瓜子疼。
　　最终还是屈服于头疼，她缓慢地起身开门。
　　国外结束了一年学习的方俞清回国第一件事，不是回公司，也不是发微博，而是来到了陈朝和家。他耐心地按了一下又一下门铃，心中那为能再见她的喜悦在翻涌着。
　　没想到一年后的再见面，一打开门，方俞清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气，而浑身酒气的陈朝和一脸酡红的倚靠在门边，双目失神，却还泛着点点亮光。
　　“……晚上好，”这是方俞清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陈朝和。
　　以往的陈朝和，在面对他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张开前辈的气场，满脸严肃，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是没关系，方俞清有的是耐心，他可以等，也可以反复按上千万次门铃，只要给他开门的是她就好。
　　酒精开始麻木陈朝和的神经，也使得她反应变慢，愣了好一会，她才眯着眼睛辨认出眼前的人，“……方俞清？你怎么来了？”
　　她没有说‘你来干嘛’，方俞清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我研修回国了，想来见见你，你没事吧？怎么今天喝酒了？”
　　对于他的询问，陈朝和显得有些不耐烦，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我不要你管。”语气里颇带了些醉酒后独有的任性与娇蛮。
　　“我不是管你，”方俞清摇了摇头，很快就提出了告辞，“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把门关好，改天见。”
　　陈朝和感觉到莫名其妙，关上门之后却因为方俞清的出现，而想起了方俞清这些年在她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她总是自顾自地将小她三岁的方俞清的感情称作孩子脾气，那她自己呢，又算什么？是否在燕云来的眼里，她也是那般孩子脾气？
　　算了，已经不重要了。
　　虽然不知道陈朝和为什么喝酒，方俞清也不想过问她的事情，只在家里煮了一锅醒酒汤之后，半夜敲开了经纪人郭晋峰的大门。
　　他的经纪人郭晋峰和陈朝和的经纪人刘莉是夫妻，交给峰哥也就跟交给刘莉差不多。刘莉深夜提着醒酒汤敲开了陈朝和的大门，发现了一地的空啤酒罐，顿时睡意全无。
　　刘莉跟了陈朝和很多年，经历了很多难关，却从未见过她这样买醉过，而通知她的人居然是方俞清。
　　她忍不住一边念叨，一边从卧室拿了毯子盖在陈朝和身上，把醒酒汤放在冰箱之后，给她留了一张便利贴在饭桌上。
　　大概是这个世界从没有活得容易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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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的设定就在二十万字左右完结，所以我现在已经在想收尾了，正文交待完主线感情线，其余副cp的感情线我会放在番外，感谢每一个收看拙作的朋友。


第45章四十五【一更】
　　自从上次询问了宝桂的意见之后，燕贺来就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正式地带她回家见一下父母。
　　夏季即将结尾的时候，贺庭也迎来了新的人员，那就是陆清尧。出乎燕贺来想象的是，他不仅没有拒绝任职邀请，甚至还坦然接受了。
　　燕贺来把这件事和谢翎光说了一番，隔着手机屏幕她倒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只听见谢翎光沉默了一阵，再幽幽吐了句知道了。
　　但是这并不能影响燕贺来激动的心情。
　　到了秋天，树叶泛黄，最后一丝暑气也随着夏天的脚步离开之后，她带着宝桂回到了燕宅，不是以朋友而是以恋人的身份。
　　得了消息，燕父燕母早早便起床打扮好，坐在客厅里等着她们的到来，而陈妈也是一早就出去买了菜，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燕贺来回到家门口时，正好看见绾着发髻的燕母低头问燕父头发有没有乱。她牵着宝桂的手向二人走了过去，面上还带着笑。
　　“爸爸，妈妈，”燕贺来和宝桂十指紧扣，介绍道，“介绍一下，我女朋友，谭宝桂。”
　　燕母是早就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到前几天听燕贺来说起倒也不是很惊讶，还帮着做了几天燕父的思想工作。两个人都不是顽固的老古董父母，有惊讶、有喜悦，但唯独没有厌恶与反对。
　　宝桂的肤色白皙，此刻脸颊两边飘上两抹显眼的红，眉目之间含了羞意，“叔叔阿姨好。”
　　分明之前已经见过了，但是宝桂心里却觉得还要更加紧张忐忑。
　　“好好，进来坐吧，”燕母亲昵地拉过宝桂的手往屋里走去，落下燕贺来和燕父走在后头。
　　燕父扶了扶眼镜，拍了拍燕贺来的肩膀，“你妈妈很开心，我也是。”
　　他掌心的热度顺着肩膀一直传递到了心底，燕贺来笑着看向先她一步往屋里走去的燕父，想了想提步跟了进去。
　　陈妈今天做了一桌无比丰盛的菜肴，很明显不是他们四个人能吃的完的，但是燕母很稀奇地没有说浪费，而是一直拉着宝桂说话。
　　燕云来虽然兜兜转转交过几次对象，但是都不长久，等燕父燕母知道的时候，早就成为了过去式。长子立了业，成家却一直没着落，燕父燕母三天两头催几次，也就撒手不管了。反而是幼女，小的时候缺乏关爱，长大了又经历了一些无妄之灾，使得燕父燕母更多把注意力放在了燕贺来身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他们两兄妹第一次有人带对象回家。因着早就知道了这回事，为了避免父母的催婚，燕云来提前和朋友飞去了马来西亚。
　　他决定近段时间都要尽量减少自己出现在燕父燕母面前的频率。
　　和他通电话的时候，燕贺来在电话里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一番。她老哥也会有这一天。
　　这回没用任何理由，宝桂名正言顺地和燕贺来住了同一个房间，仍旧是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天蓝色，以及熟悉的香味。她是这样地熟悉这里，仿佛已然成为了她人生中的一部分。
　　宝桂笑着，将脸埋进了被窝里。
　　燕贺来走进房间，看见的便是眼前这一幕。她走过去，将宝桂连人带被都抱在了一起，俯身在她耳边说道，“就这么开心？”
　　宝桂挣扎了几下，见她只是没用力气地松松抱着，也就随她去了。眉梢点了春意，笑意清爽，“嗯，就是很开心，尤其是和你在一起。”
　　她的脸蛋还带着红晕，裹在柔软的被子里，看的燕贺来目光幽深，低头在她粉嫩柔软的嘴唇上啜了一口，“是谁的嘴这么甜？”
　　至此，两个人的关系在燕家这里算是过了明路，但是宝桂却因此想到了自己，想到那个她早已断绝关系的家庭。
　　毕业后从事演艺工作，本就违背了父母的意愿，如果再让她们知道自己和燕贺来在一起了……宝桂有些不敢深想。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燕贺来那指节分明的手，一点一点地将其紧紧握住。
　　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因为她真的很想和眼前这个人走到最后，所以一定会有办法的。
　　燕贺来笑着回握住她的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捏了捏以示抚慰。
　　时间匆匆，秋天之后又是冬天，等到满目都是银装素裹的时候，燕贺来才惊觉一年竟又要这样过去了，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感觉时间像突然拉了快进似的，让人猝不及防。”燕贺来放下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抬眼看向玻璃窗外簌簌飘落的雪。到这个时候，太阳早已成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装饰品，像暖光灯一样挂在天上放光明。
　　在她对面坐着的是谢翎光，哪怕是鹅毛大雪，她也依旧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厚重但华丽的皮草外套，指甲上的碎钻在室内灯光下闪闪发光。
　　“你居然也会感叹时间匆匆，这在我看来才是最不可思议的。”谢翎光叹了一口气，手指缠绕着吹落胸前的长发。
　　燕贺来好笑地看向她，“要说不可思议，那可没什么比得过你跟陆律了。”
　　因着陆清尧在今年秋天进了贺庭，也算是燕贺来的员工了，两个人交谈的机会多了一些，也了解了他和谢翎光之间的事。
　　谢翎光一时噎住，突然有些后悔拜托燕贺来邀请陆清尧入职了。她白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你和我，也就半斤八两吧。”
　　两个人现在都经营着公司，像这样坐在咖啡厅里闲聊的人并不多，气氛安静平和。与之前相比，在燕贺来面前，谢翎光也褪去了些许强势，神情柔和了许多，看的燕贺来有些恍惚。
　　果然爱情的力量强大。
　　但是燕贺来随即想到了自己，好像也确实是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那你和陆律，算是旧情复燃了？”燕贺来挑眉，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出声问道。
　　谢翎光想到那个人的表情，红唇微微弯起，眉眼带笑，“算是吧，”拿起咖啡挡住了嘴角越来越大的弧度，“有好消息一定通知你。”
　　不过在好消息之前，她要扫清的障碍还有很多。
　　“好了，先走了，等你生日的时候再见吧，”谢翎光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提着包包站了起来。燕贺来就跟在她身后，穿着棕色的风衣，将红色的围巾笨拙地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将外面的寒风抵挡在外。
　　谢翎光斜斜睨了她一眼，“怎么系这个颜色的围巾？”
　　听了她的问话，燕贺来笑的灿烂，“这你就不懂了吧？女朋友给我织的。”
　　握紧了手机，谢翎光转过头去切了一声，上了自己司机的车，“要不要送你一程？”
　　燕贺来摇了摇头，朝她挥了挥手，“待会儿还有事，先不用了，回头见啊，谢董。”
　　送走了谢翎光之后，燕贺来一边走在路上，一边打开前些日子萧安霖发来的邮件仔细看着。
　　在这段对她来说平静普通的日子里，萧氏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萧安霖借着燕氏的名义终于摆脱了打杂的身份，跻身进入了萧氏的领导班子，和萧安诚分庭抗礼。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宁昊的消息。宁靖祖倒台之后，宁昊依托他舅舅的关系进了澄豪当了个挂名经理，很是消停了一阵子。
　　燕贺来原本还担心他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防范了一阵，但是却什么也没有发生，隐隐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免不得有些担心。
　　她总觉得宁昊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翻篇的人。倘若他能想开，那当时就不至于朝她身边的宝桂下手了。
　　那时候的宝桂就和出车祸的燕贺来一样，只是利益漩涡里的无辜牺牲者罢了。
　　澄豪也开始内讧了。越是老牌的公司企业，陈年积攒的坏毛病就越来越多，虽不至于一击毙命，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迟早能把它拖死。
　　所以燕云来上台之后着手势力清洗这一步棋走的是对的，只是当年的他可能还是年轻，手段激进了一些，引起了部分人的反弹与警觉。事实证明，后来的他完成的很好，燕氏的权力过渡得很顺利。至于宁靖祖，他不过是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罢了。
　　落满一地雪的长街寂寥，行人匆匆，而围着红色围巾的燕贺来一步步走在雪地上，走得缓慢。正看着邮件内容，突然接到了萧安霖的电话，燕贺来疑惑地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另一头的萧安霖神色焦急地拨通了燕贺来的电话，由衷地希望这通电话打的还不算迟，一切都还有可挽留的余地。
　　他之前和宁昊算是面子情，但也维持了好几年了。宁家在燕氏被分权架空之后，他得知宁昊进了澄豪，也在宁昊身边埋了眼线。
　　这是他和燕贺来的交易内容之一。
　　就在前不久，萧安霖从眼线处收到消息，澄豪势力大清洗，宁昊和他舅舅指不定都保不住位子了。宁昊迫切地要在下位之外办完一件事，那就是对燕贺来的复仇。
　　他将一切的错因都归结到燕贺来的身上，而不愿去探寻更深层度的原因，是不愿，又或是不敢，谁也不知道。
　　“是燕总吗？”萧安霖着急地脱口而出，这可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可不能让宁昊给毁了。
　　“嗯，我是，怎么了？”燕贺来越听越奇怪。她从没有听过萧安霖这样的语气，看起来十分怪异。
　　“你听我说，澄豪内部洗牌，年后宁昊和他舅舅就要再次下台了，我埋在他身边的眼线说他近期可能会对你下手，你得……”
　　小心一些。
　　还没等萧安霖说完，手机另一头传来砰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这一声撞击蒙的透过手机听筒撞在了萧安霖的心上，“喂，喂，燕贺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捏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走动。但是无论他怎么喊叫，对方都再没有回应。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激烈，他挂断了电话，转而拨通了燕云来的号码。
　　因着他没有燕云来的私人号码，拨打的是工作号码，等了很久才被接通。接通电话的是俞文，她一听是关于燕贺来的，就赶忙将电话递给了正在远程会议的燕云来。
　　工作与燕贺来，她知道这两件事在燕云来心中的优先级。
　　接到电话的燕云来顾不上远程会议，抓紧时间让人定位燕贺来的手机。他很害怕，五年前的那一天再次重现，同时也在心里责骂燕贺来为什么一直不和他沟通。
　　如果是他的话，会采用更加果决的方式来解决掉隐患。
　　“找到了燕总，小燕总已经被送去章海医院了，目前正在急救。”总助冯亚苒进来报告，话音刚落，燕云来就拿了外套和车钥匙飞奔下楼，开车往章海医院走去。
　　俞文看他状态不对劲，连忙跟了上去当司机。燕云来也知道自己的情绪不稳定，坐在了副驾驶上，“这件事先别对外说，尤其是我父母，现在先抓紧时间去医院。”
　　“是，燕总。”俞文开出了力所能及地最快的速度，但却碍于下雪，路上堵车的很，让燕云来不由得心烦意乱。
　　事情怎么会又走到这一步？燕云来想问自己。从出生那孱弱的身体，到五年前的车祸，再到今天，好像缠着她的厄运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是不是不应该让她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狠厉果决的燕云来心中动摇，开始质疑自己过往的决策。情绪的波动让他感到气闷，燕云来伸手扯了扯系得整齐的领带。
　　俞文是待在燕云来身边最久的总助，她自认还算了解燕云来兄妹的关系，这时也不得不出言劝慰几句，哪怕明知没什么用，“小燕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但愿。”燕云来看向窗外，一脸心事重重。
　　分明只是接了个萧安霖的电话，内容还没有听完，一辆在静谧长街上横冲直撞的车打断了她的聆听，使得燕贺来躲避不及。
　　在即将被车撞到的那一刻，燕贺来明白了萧安霖的未尽之言，只是可惜终究没能避的过去。她第一反应是低头，可惜了今天戴的是宝桂给她织的围巾，说不得要弄脏了。
　　燕贺来清晰感受到汽车冰冷的外壳碾上自己肉血肉躯体的痛楚，巨大的冲撞力将她甩出了几米远。因着冬天的厚衣服减少了一定的力气，但是她仍旧重重地，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落在地上。
　　大脑紊乱，视觉模糊，燕贺来甚至能感觉到意识正在逐渐地从这具躯体里抽离出来。伤口处流出来的血和地上的白雪混在了一起，开出了一朵又一朵艳丽的花。
　　她看向天空，想起来的却是宝桂。
　　生命之歌啊，实属艰难苦涩。


第46章四十六【二更】
　　收到燕云来电话的时候，宝桂正在入组拍戏。虽然电话另一头的燕云来语气冷静，但是宝桂仍然在大冬天里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努力也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笑着和辛玉解释要请假的原因，结果就是在辛玉看来，她扯了个又哭又笑的表情，看起来可怜极了。
　　辛玉勉强占了个年龄的优势，站在一边听了她的原因，一边应下了帮她请半天假，还不忘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抚慰，“你放心，我去跟冯导提，让小肖开我的车送你过去，别担心，燕总一定没事的。”
　　所谓意外，就是发生在人们来不及应对的时候，恐惧、害怕、手忙脚乱。
　　要不是在小肖的提醒下，宝桂差点穿着拍戏的服装直接去医院了。
　　燕云来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撞到了后脑勺有可能引发脑震荡，又加上五年前有过一次车祸，还不知道会牵扯出什么样的后遗症。在医生确切的诊断出来之前，一切都不好说。
　　等到医院的时候，宝桂发现燕父燕母及燕云来都等候在手术室门口。她站在门边，神色惨白地看向亮起的手术灯。
　　燕母察觉了她的焦灼，将她拉到一边坐下，“从片场里赶来的？”虽然眉间的担忧浓稠的化不开，但是她依旧低声询问着宝桂，语气软和，似羽毛轻抚。
　　“是，”宝桂的脸上还带着拍戏的妆容，但却依旧掩盖不住她惨白的脸色，她无法想象在过去这段时间里燕贺来经历了些什么，“贺来……她发生了什么？”
　　尾音带着颤巍巍的哭腔。
　　怎么下午还在和她说回家见的人，现在却进了医院手术室？宝桂一时有些迷茫与慌乱。
　　前因后果，燕云来早就和燕父燕母交待过了，自然也知道了宁昊和宝桂之间的恩怨。只不过这时却是不好和她如实说的，燕母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低声安慰，“没事的，一些利益冲突罢了，怪就怪我们懈怠了，才三番四次让她身陷困境。”
　　燕母说了这话，旁边燕父的神情愈发暗淡，连带着燕云来也垂着头，是肉眼可见的低落。
　　所有人都笼罩在沉重的气压下。
　　“倒是你，这样过来，工作那边不要紧吗？”在燕母心里，宝桂和燕贺来都是她的孩子，是没什么不同的。
　　宝桂在燕母的温声软语中红了眼眶，“我让玉姐帮我请了假，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拍戏也进不了状态，我想过来看看她。”
　　她知道燕贺来有很多应酬要去，有很多生意要谈，有很多出差要去。她也见过半夜喝醉的燕贺来踉踉跄跄地回了家，也见过她为了商谈生意顾不上吃饭的忙碌身影，也有过因为出差和她分开好一段时间的时候。
　　她这么努力，她全都知道。
　　可是命运怎么总是这样厚此薄彼？好运气论也该轮到燕贺来了。她应该成功，享受众人的目光洗礼，而不是躺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医院病房里，奄奄一息。
　　这一天，他们一直从下午等到晚上，手术室的灯才暗了下来，燕贺来平安无事地转入了ICU病房，还需要密切观察。
　　燕云来毕竟管着燕氏，平日里本来就够忙的了，明天还要上班自然不能长时间地守在医院这里。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他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他家人的人。
　　宝桂还处在进组阶段，能请下来半天假靠的也是辛玉的面子，她不能再继续在医院待下去了，不过得知燕贺来没有生命危险，宝桂还是重重松了口气。
　　走出医院的宝桂和燕云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燕云来按响了自己的车，迈开沉重的步子，“走吧，我先送你回公寓。”
　　宝桂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上了副驾驶。
　　夜色已深，又因着大雪天，所以车开的很慢，宝桂从车窗往外看去，首先看见的是倒映在玻璃上自己惨白疲惫的脸色。
　　“哥哥，贺来这一次出事，是跟我有关吗？”宝桂出声打破了这疲惫而沉重的气氛，无力地问道。
　　她一直觉得不对劲。为什么燕父燕母都不直接和她说罪魁祸首是谁？除非他们知道这件事和她自己有关系，并且不方便和宝桂说。
　　和燕贺来认识将近两年，宝桂极少参与进去她的私人事务，很多都是听过就算了。唯一一次有接触是她和燕贺来住到一起的契机，把她弄伤的宁昊。
　　那个时候燕贺来说的是她受了无妄之灾，就表明宁昊的目标根本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燕贺来。她只是被无辜波及的池鱼而已。
　　所以这一次的事故，也跟宁昊有关系？
　　宝桂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力的愤怒，她想燃烧，却又不具备足够多的柴薪。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无能为力。
　　“和你没关系，”燕云来思考了一下之后说道，“别多想，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车窗外，霓虹灯的影子飞闪而过，落在宝桂的脸上，照亮她沉默的悲伤。
　　燕云来将车停在公寓楼下，却没急着离开，“等贺来病情稳定之后，还要转去美国一段时间，之前就诊的医生在那里，能够更好地制定恢复方案。”
　　宝桂点了点头，随后下了车回了公寓。第一次回到没有燕贺来的家里，冷清又寂静，她坐在沙发上，感觉还能听见外面下雪的声音。
　　现在是燕父燕母和老陈陈妈轮流在医院看护，二老也不放心让别人来照顾燕贺来，索性就自己动手了。
　　这一夜，生物钟良好的宝桂难得一夜无眠，就着室内的暖气坐着窗台上看簌簌的雪夜以及零星点缀在夜幕上的星星。
　　星星好远，她好想她。
　　想着想着，眼里就先落了下来，静谧的夜里，室内响起了宝桂压抑着的哭声，如同窗外纷飞的雪粒子敲打在窗玻璃上。
　　第二日，宝桂像平常一样出现在剧组里，笑着和组里的同事们解释着自己昨天请假的原因，当然，是个编出来的借口。
　　从这天起，宝桂每天下班之后都会绕路去一趟医院看望燕贺来，风雨无阻。
　　与此同时，这几天赶到医院去的还有谢翎光和陈朝和。那天，谢翎光才和燕贺来分开没多久，便收到了她住院的消息，却因为燕云来以养病不能吵闹为理由，将她拦了下来。
　　一直到燕贺来转入普通病房之后，谢翎光才获准可以去探病。和她一起去的还有陈朝和。
　　宝桂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而谢翎光和陈朝和就坐在另一边和她聊天，床头几乎堆满了她们探病送来的鲜花，一时间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冲散了些许。
　　头部被白色的绷带紧紧缠了起来，燕贺来脸上虽然毫无血色，但精神头儿正好，一边吃着宝桂削的苹果一边和另外两人聊着天。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绷带，却被宝桂轻轻握住放了下来。到了今天，她仍觉得有些不太现实，似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
　　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她好像在悠长的昏睡中看见了她自己，那个真正的燕贺来。在梦境中，她们交谈了很久，燕贺来和她说了亲人的现状，和她说了自己遇见了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很想很想和她有以后。
　　而另一个她就盘着腿坐在她对面，扶着下巴饶有趣味地听着她诉说，一双眼睛在晦暗中亮的惊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或是对不起，好像每一句言语都太过于轻飘飘，达不到她想感谢的重量。
　　“他们都过的好，我就放心啦。”另一个她身量娇小，仿佛一直停留在了五年前的模样。她笑着，浑身松快地站了起来，“谢谢你哦，把我的生命延续了下去真的太好了，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
　　她低着头，目光看向黑漆漆一片的地面。
　　燕贺来从她低垂的目光里看见了哀伤与释然。她虽然拥有原身的记忆，却始终无法做到完全地感同身受，一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那个灵魂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死于五年前的雨夜，山路崎岖，大脑混沌，死在了山路打滑的汽车碰撞下，是计谋，又或是意外，逝去的她无从得知。
　　她还有很多的遗憾——尚未和父母解开的心结，没来得及说一句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的父母，没来得及见证哥哥的幸福，没来得及见识更加广阔的人生。
　　所以她很感谢这位后来者，在人世间延长了‘燕贺来’的生命，并将她的人生活得十分肆意又精彩。
　　燕贺来站在原地，只觉得这一声感谢的重量重到几乎让她无法承受，“该说谢谢的明明是我才对……”
　　谢谢你，燕贺来。
　　醒来之后的燕贺来被众人环绕，几乎是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就连事业繁忙的燕云来和谢翎光也抽出了时间上门探望。
　　尤其是谢翎光，后来得知燕贺来是跟她分开后不久就被人故意谋害，更是气愤的不得了，私底下去找了燕云来，自己也想在这件事情上出把力气。
　　宁昊到底是年轻，手段虽然狠辣，但是缺了些沉稳，做事尾巴没有扫干净，让燕云来摸到了不少底细。他正以极快的速度搜索着证据，通过正当的法律程序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且据说，宁靖祖不惜扯下了那把老脸，上门去找燕父燕母讨人情。虽然知道父母在这件事上不会退步，但是燕云来听了只觉厌恶。
　　原本就是他们教子无方，把宁昊打小养废成这个模样，做了错事居然还出来兜底。
　　面对和自己父亲同辈的宁靖祖，燕母不见丝毫退让，甚至因为愤怒而眼角泛红，而燕父站在一边没说话，却默默揽过了燕母的肩。
　　“我们燕氏不欠任何人的，宁靖祖，你扪心自问，父亲在世时是怎么对你的，而你们宁家，如今又是怎么对我们的？”一而再的挑衅，对幼女的二次伤害让燕母几近崩溃。
　　宁靖祖理亏，惺惺不敢说话，拄着拐杖站在一边。这盘棋，好像从一开始他就输得很彻底。年轻的时候，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名与利，对于家庭的过度忽视使得他的儿子没一个成材的，到了孙子辈更是如此。
　　最后，他还是悻悻离开了燕宅。
　　“工作不累吗？”燕贺来躺在病床上，把玩着宝桂伸过来的手。她就在旁边坐着，白皙的手指在燕贺来的手中被细细把玩着，抚摸又或是□□。
　　“不累，”宝桂笑着摇了摇头，“就是希望你能快些好起来。”
　　车祸事件过后，燕贺来能感觉到宝桂变得比从前还要更加粘人，最开始甚至想晚上在医院过夜陪着燕贺来。
　　虽说燕贺来住的是贵宾VIP的单人病房，环境还不错，但到底还是身处医院，比不上家里的舒适。所以她当然不同意了。
　　越发像一只粘人的布偶猫了。
　　“伤口还疼吗？”宝桂伸手，指尖碰了碰燕贺来额头上的绷带。当然那里不是伤口，伤口部位在后脑勺处。
　　燕贺来握住她的手，“不疼，”随后无奈地笑了笑，“但是我哥坚持要我去美国一趟复诊，说怕留下后遗症。”
　　“那就去，身体最重要，”哪怕不舍得和她分开，但是宝桂依然这样开口说道。没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的了。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她们之间就默默地生出了属于家人的那种羁绊。如今的她们既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也是互相把对方放在心尖的如同家人一般重要的存在。
　　“那我就一段时间看不到你了，”燕贺来喃喃，撒娇似的把宝桂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让她的掌心同自己的脸颊相触碰。
　　宝桂笑了，两个人之间是明晃晃的不舍。
　　“等我拍完戏就过去看你，快了。”因着燕贺来这事，她最近拍戏的状态也不太好，庆幸宝桂自己是个自律且自制力强的人，努力将自身的情绪压到最低。
　　美国之旅就在两人的恋恋不舍之中拉开了帷幕，这次是燕父燕母亲自陪同燕贺来去复查的。哪怕将近过年，这个年燕家上下过的也不是滋味，不过为了庆祝燕贺来的康复，燕父燕母及燕云来还是在美国好好过了个年。
　　至于燕贺来的生日，早就在医院里度过了。
　　而今年，宝桂有了自己的计划。
　　她想要回一趟家。
　　在外的这两年，在演艺圈里摸爬滚打的这段时间，宝桂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自己心态上的变化。她明白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幼稚地向掌控欲极强的父母去证明些什么，而是为了自己。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心之所向。
　　所以现在的宝桂已经不在乎父母的看法，不再祈求从父母的身上获取渴盼已久的认同与赞许，不再从否定自己一切的人身上寻求肯定。
　　只因为她渴望得到的所有，早已经有人为她双手奉上。
　　宝桂行装简便，步履轻快，到了镇子上的车站，依旧是身材高大的堂弟站在车站出口等她，大学生活的打磨也让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谭舜宇熟门熟路地接过宝桂的行李箱，一路往家的方向走去，“姐，知道你回来，奶奶可高兴了，我们家都是，现在姑姑姨妈可喜欢看你演的戏了。”
　　宝桂戴着帽子、眼镜以及口罩，一边走路一边听着谭舜宇的话，“是吗？家里最近一切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谭家居住的教师公寓楼。这栋楼房破旧，是上个年代分配的楼梯房，没有电梯，但是好在楼层低，她家在三楼。
　　谭舜宇帮着把行李箱提到了家门口，又跟宝桂父母打了个招呼便离开回家了。
　　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宝桂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奶奶看起来苍老了很多，两鬓银霜，背也比印象中的还要更驼了，笑起来满脸是幸福的皱纹。
　　谭父谭母的面色有些僵硬，看起来不太适应如何软化自己的脾气来面对许久未见的女儿。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奶奶一直不停地在给她夹菜，疑心外头的饭菜不好吃，让她饿瘦了。
　　熟悉的饭菜，昏黄的灯光，无人注意的电视屏幕上放着喜气洋洋的春晚节目，同她过去记忆中的新年没什么两样。
　　事后再和燕贺来提起时，宝桂说就觉得在外遇见燕贺来的那段时间像做梦一样，美丽、易碎又不真实。
　　换句话说，宝桂有点不相信自己从前憧憬得到的一切，竟就这样实现了。她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拥有了无可取代的爱人，过上了自己的人生。
　　在喜悦的洪流中，她唯独想要第一时间和身处大洋彼岸的另一个人分享，她的爱人。


第47章四十七【结局】
　　四年后。
　　时光飞逝，岁月将周遭的风景与人物都变了一轮，但是日落仍旧是那个日落，如今挂在天上的月亮也曾看过数年前的景色，作无数美好邂逅与幻想的见证者。
　　只有陪伴在彼此身边的，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人。
　　在岁月与世俗的打磨下，宝桂如同初出海底的明珠一颗，被海浪洗去了表面的尘土与沙粒，露出了柔和的光亮，逐渐进入了世人的视线。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十八线不知名小演员了，而是实实在在成为了贺庭的当家门面。
　　那年出车祸后，燕贺来先是在B市医院躺了好一阵，稍微恢复之后又坐专机去了美国做检查。前前后后休整了好一段时间，贺庭的事务都全权交给了王芩和辛玉，大事则由燕云来过过眼，这是燕贺来临走前拜托的。
　　结束了一个节目的访谈，谭宝桂回到她们两个人的公寓里面，打开门是静悄悄的。随手关上门之后，她倚在门上，伸手从手提包里拿出烟和打火机，正低头准备点上时，嘴里的烟突然被横手夺去了。
　　宝桂抬头。
　　穿着睡衣的燕贺来映入眼帘，宝桂把打火机放在柜台上，笑着扑进她怀里，“什么时候回来的？”
　　语气里满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燕贺来不理会她的撒娇，只拿着手里的烟问她，可脸上的笑意是如何压也压不下去的。
　　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十天了，悬在彼此心间的思念像一条燃烧的火线，争先恐后地奔向最终的燃爆点。
　　直到两人身体相拥的这一刻，火线燃尽了，彼此都已成为这深切思念之下的牺牲品。
　　“我太想你了，”宝桂将脸深深埋在她的怀里，用力吸一口她身上沐浴过后的芳香，“想你的时候，就抽支烟，好像就可以把对你的思念化成烟雾吹出去，缓解心里的难受。”
　　燕贺来将香烟扔进垃圾桶里，紧紧回抱着怀中撒娇的谭小姐，低头嗅一口她发丝的清香，“这不是见着了么？”
　　长时间的分离让见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十分珍贵。这次提前结束出差，回来没提前和宝桂说，燕贺来也是打着给她一个惊喜的心思。
　　“工作结束了吗？”燕贺来抱着她坐到了柔软的单人沙发上，狭窄逼仄的单人沙发使得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宝桂伸手挽着燕贺来的脖子，一边靠在她怀里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总觉得白日里采访时众人的声音还环绕于耳边，让她不得清净，太阳穴隐隐作痛。
　　“嗯，结束了，不过过几天还要去参加一个颁奖仪式，”提起这件喜事，宝桂那疲惫的眉眼也流淌出几分笑意。虽然出道有这么多年了，但是前几年也还是处于打好基础的阶段，如今厚积薄发，她主演的有部电影提名了诸多奖项，就连经纪人辛玉也很是看好她能抱奖而归。
　　刚刚入行的时候，她不断地接了各种电视剧来打磨自己的演技，一边自己钻研，一边向前辈请教。后来她慢慢变成了影视双栖，开始演起了电影，也是从配角演起，到后来逐渐成长到能够撑起一部电影的票房。
　　一路走来，或许没那么顺利，路有坎坷，深夜失眠、崩溃流泪，这些都是一直缠绕在她心头的情绪，但是最终她还是会擦干眼泪继续拿起剧本来背。
　　但是无论怎样崩溃也好，总有一个人会一直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
　　如果人生是一场打怪通关的游戏，那么她和燕贺来就是永远的好搭档。
　　“恭喜，”燕贺来伸手将她垂落下来的头发拨回耳后，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了个吻，“期待你的好消息。”
　　“要是万一，没获奖怎么办？”宝桂双手撑在椅背，微微拉开了和燕贺来之间的距离，目光直视着她，眼里波光流转。
　　“那你也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女主角。”
　　两个人坐在狭窄的单人沙发上，唇舌交缠，在心与心的碰撞中进行着一个热烈又缠绵的吻。
　　燕贺来使了劲儿去吻她柔软的唇瓣，手却放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微微用力，更进一步拉近了彼此之间那为数不多的距离。
　　半晌，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柔软发红的唇，伸手擦去宝桂唇边那透明的水渍。燕贺来起身去关了灯，将她以公主抱的形式抱进了卧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就已经住到了一个房间里去。反应过来后，燕贺来换了一张更大更柔软的双人床。至于宝桂原先的那个房间，燕贺来则将其改成了两个人的衣帽间，将衣柜等都挪去了那里。书房也添置了一张新的书桌，两个人一起在书房里看书又或者是办公。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宝桂仍然能清晰听见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脏，心跳声在暧昧的气氛中不断攀升。宝桂只觉这份滚烫的暧昧情绪将她的脸颊也变得发烫，无法再以清纯的目光看向朝她压来的燕贺来。
　　燕贺来看着宝桂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酡红，伸手捏了一把，指腹还能感觉到明显变烫的温度，面上笑了一下，手下的动作却依旧进行的干脆。
　　衣衫褪尽，一室缠绵春温，到底赛江南。
　　……
　　几天后，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身着华丽礼服的宝桂踩着高跟鞋走上了红毯，签完名合完影之后往座位上走去。因着裙摆厚重，小肖不得不跟在她身后，帮她提着裙摆以助她平稳往前走去。
　　身旁的座位都是熟悉的面孔，甚至不知道主办方出于什么样的考虑，竟将方俞清和陈朝和的座位安排在了宝桂的两边。
　　宝桂无奈一笑。
　　几年前，当红小生方俞清为了实现演技上的转型，花了一年的时间出国研修，回来之后他和宝桂打交道的时间只多不少。虽然粉丝热议纷纭，但是私底下两个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并且她也还注意到，方俞清和陈朝和的关系好像发生了非同一般的变化，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宝桂主演的电影《柳台春》获得了金龙奖多项提名，其中就包括了最佳女主角这一奖项。与此同时，被提名的还有好几位大咖演员，其中包括了坐在她身边的陈朝和。
　　只不过早几年，陈朝和就已经拿过了这个奖，这次坐在这里更多是重在参与的态度。但是主办方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对关系极好的前后辈，仿佛要搞事似的，摄像头不停地在两人之间打着转。
　　在经历过一阵冗长的肃穆之后，谭宝桂的名字从宣读奖项的主持人口中被说了出来。对着镜头，宝桂起身和身边的陈朝和拥抱了一下，再和方俞清握了一下手，提着裙摆缓慢地走到了台上。
　　四年后的今天，二十八岁的谭宝桂，摘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影后桂冠。
　　场下的掌声雷动，欢呼喝彩与掌声都属于这一刻，捧着奖杯的二十八岁的谭宝桂。她的面容比起几年前来，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她红着眼睛看向台下，在眼角涌动的泪水同眼睛上的亮片眼影一起，在舞台上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主办方的认可，感谢公司这么多年来的栽培，感谢严导邀请我担当《柳台春》的女主一角，”宝桂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双手捧着奖杯对着话筒发表着获奖感言，“这些年演艺圈的经历，磨炼了我的演技与心智，说吃苦太矫情，我不过是做了这个职业应该做的事情，但是很庆幸，我的付出得到了回报，让我获得了站在这里发言的机会。”
　　“尽管人生并非处处是坦途，但我们也要遇水架桥，遇山开路，”宝桂笑着，目光看向了台下那隐秘的角落，“在这里我还要感谢一个人，一个从始至终陪伴着我、支持着我走下去的人，如果没有她，或许就没有今天的谭宝桂。”
　　“所以，在我心里，今天的掌声与荣耀，她都理应获得一半。”
　　但是实际上，在宝桂心里，她和这场欢呼，都应当完完整整地属于燕贺来。这是她在台上尚未说完的话语，留在心里，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那个她深爱着的，燕贺来。
　　……
　　燕贺来站在颁奖典礼现场的一个角落里，离舞台虽近，却是一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分明没有提前和她说自己的安排，但是当宝桂站在台上说话的时候，燕贺来仍然感觉到了她看来的目光，隐晦又炙热。
　　这样重要的现场，对她来说这样重要的时刻，燕贺来不可能、也没有理由缺席。
　　那个她喜欢的栀子花姑娘，终于站到了更高的舞台上，让众人都见到了她的美丽。
　　多年前的赌约，她胜了，虽然没有赌注，但却是她最为感到骄傲的一个赌约。燕贺来真心希望她能获得这一切，并在这一切到来之时，站在台下为她送上热烈的掌声。
　　当听见宝桂说这这份荣耀与掌声也该分她一半时，黑暗中，燕贺来的笑意更浓。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荣耀与掌声不过是附带的东西而已。
　　没什么能够比她更珍贵。
　　颁奖典礼结束后，两个人约定在宝桂的单人化妆间见面。宝桂拖着厚重的裙摆跑向燕贺来的怀抱，身后拿着奖杯与花束的小肖和辛玉相互看了一眼，纷纷关门退了出去。
　　“我刚刚是不是很厉害？”她的脸蛋泛着红晕，看向燕贺来的眼里有光，像个前来邀功的小公主。
　　燕贺来抱紧她，笑着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不愧是我女朋友，非常厉害，非常。”
　　宝桂的眼眶还红着，却撒娇似地窝进了她的怀里，眼中笑意愈盛。
　　燕贺来抱着她，滚烫的爱意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样不停地在她的胸腔里涌动迸裂。从播下种子、然后不停地浇水施肥，终于在今天，她等到了这株栀子花的盛放，如斯美人，如此美丽。
　　陪在她身边，漫长一生尤嫌不够。
　　她想，重来一次，没有辜负任何人真的是太好了，尤其她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燕贺来”。
　　她想，她能来到这里，或许是命运注定要让她们相遇，也注定要让她们长相厮守。
　　一门之隔，捧着奖杯的辛玉和捧着贺喜花束的小肖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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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正文就完结啦，感谢陪伴，还有几个番外会陆续放出，下一个作品再见OUO撒花撒花～


第48章番外一：方俞清·陈朝和
　　“那么，你是想拥有我？”
　　在陈朝和三十岁那年，她成功拿下了自己追求已久的那座奖杯，站在领奖台上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获奖感言。她将自己的人生比作黑夜里行路，演戏是她跌跌撞撞为自己人生找到的第一个岔路口，而后越走越远。
　　她站在台上，拿着话筒首次提及了自己的家人，感谢他们的不支持让她获得了更多的支持，感谢他们的不爱让她获得了更多的爱。如果有遗憾，那就是遗憾没能成长为他们想要的模样，而是长成了陈朝和自己。
　　而她也只想做自己。
　　三十岁，风华正茂，眼里有光，行步有风，正当最好的年龄，这是最好的陈朝和。
　　颁奖典礼结束后，陈朝和去化妆间换了身轻便的着装，还要去参加庆功宴。只可惜她在跟一位影帝聊天下楼梯的时候，余光瞟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方俞清，穿着高跟鞋不小心扭了一下。
　　她扭到的动作虽细微，却也被走到近处的方俞清看见了。他穿着一身出席典礼的黑色西服，还夹着一个紫罗兰的领带夹，走到楼梯下，朝着她伸出手，“我来吧。”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曾经的青涩少年也已有了棱角，岁月为他沉淀了成熟的气质。从翩翩少年郎到西装革履，那么久，却又那么快。
　　陈朝和看着他伸出的手，却忽觉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和身边同行的人说了句抱歉，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他掌心上，触感是凉凉的，带着夜风的气息。
　　又是颁奖典礼，又是单独相处。
　　方俞清不免想起二十一岁那年，和她真正意义上的那场初次相见，不过想必陈朝和早已经忘记了。那年，她错失了一个当时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的奖项，从而中途离场。他跟着走了出去，假装迷路的新人和她搭上了话。
　　第一眼以为是孤守城堡的公主，后来才发现是捍卫自我世界的骑士，一直对着外界来人兵刃相见。
　　他等了很久，以期待获得一张入门券。
　　方俞清扶着她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吩咐了自己的助理去外面买几袋冰块回来。而他则蹲了下来，去看她扭伤的脚踝。她的皮肤白皙，才过了没一会，扭伤的地方就开始变红发青，不过手指轻轻一碰，陈朝和就疼的吸了一口气。
　　“你这样去不了晚宴了，”检查伤势时，方俞清长眉浅聚，仔细查看之后下了如此的定论，“小桥，你去给莉姐打个电话。”
　　虽然庆功宴很难得，但当下显然是脚伤更重要。助理脚步匆匆地买了几袋冰回来，递了一袋给方俞清，他接了过来，轻轻地按在了脚踝扭伤处。他的动作轻柔重复，丝毫不见不耐烦，反倒是陈朝和被照顾的有点不好意思。
　　“我自己来也行，”陈朝和提议道，但她的目光撇开，有点不敢对上方俞清的双眼，只觉那眼里亮光要将她灼伤。
　　“还是我来吧，”方俞清抬头笑了笑，见伤口仍是红肿着，“还是看医院看看吧，小李，你去开我的车来。”他义不容辞地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和从前一样。
　　看着年纪比自己小，却处处为自己操劳的方俞清，陈朝和的思绪却有些紊乱。她和方俞清认识多少年了，五年？十年？已经久到让她记不清第一次见面到底是什么场景了。
　　认识他的时候，陈朝和还在单恋燕云来，对身边所有男性都漠不关心。后来，燕云来拒绝了她，她又自我放纵，不相信别人的感情。
　　一蹉跎，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陈朝和不可否认，内心真的被眼前少年的真挚感动到了。但她不能将感动错认成感情，这对双方都是不公平的。
　　助理离开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么，你是想拥有我？”陈朝和低着头，去看高跟鞋鞋尖上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碎钻，佯装不经意般挑起了两人内心深处的心事。
　　方俞清的指尖还放在她的脚踝上，一时间听到她的话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凝滞在了半空，“什么？”
　　陈朝和细如蚊呐地又将那句话复述了一遍，两颊含春，眼却带了几分怯意。
　　“普鲁斯特曾经说过，任何一样东西，你渴望拥有它，它就盛开，一旦你拥有它，它就凋谢。”方俞清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题，却张嘴说出了另外一番话，是引用，也是他的真心话。
　　年少时，方俞清确实想过要如何将闪耀明星私有藏匿，可是过了好久他才发现，为何要藏匿？
　　他爱她的耀眼，爱她的热烈，爱她的明亮，爱她炙热的一切，不需要私有，不需要藏匿。
　　他只希望自己的爱能和她一样的热烈。
　　“我们都是独立平等的个体，因此人永远不能为人所拥有。”方俞清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扶着她的脚，一手为陈朝和轻轻穿好高跟鞋，动作缓慢而虔诚，仿佛这相处的每一刻都是他梦寐已久的瞬间。
　　“你永远是你，我永远是我。”
　　“我只是爱你，这辈子想与你并肩而行。”
　　说出‘并肩而行’这四个字的时候，方俞清微微仰头，笑着看向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将她的身影完全纳入，满得胜过今天的月亮，那亮如银盘的圆月。
　　从一个小小仰望者，然后一路努力至今，终于赢得了与她并肩的一席之地，得她多看几眼，方俞清觉得已然足够。但他心中的贪念却促使他想要更多，更多，甚至是她的心和她的爱。
　　多么贪婪的一个人啊。
　　方俞清唾弃这样的自己，又盼着陈朝和真能这样望他一眼，就连午夜梦回，他也陷在这样不切实际的美梦中，久久不愿醒来。
　　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倾听他人对自己的爱意，陈朝和的内心是受到了些许冲击的。不同于影迷和粉丝朋友，她们的爱也同样美好，但是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成分和诱因，她们甚至不知道本来的她是何模样，只是爱上她扮演出来的样子。
　　但方俞清面对着的，一直是真实的她，那个少有人知的陈朝和。
　　陈朝和低头，白皙修长的手缓慢而直接地按在了方俞清的胸膛处，底下是怦怦跳动的心脏。她能感受到眼前的人正在心跳加速，一下又一下，将她的掌心震得有些微微发麻。
　　“你确定吗？”她垂眸，听不出话中的情绪。那怦怦跳动的心跳透过掌心，猛烈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我有很多事都不确定，除了我爱你之外。”方俞清满足地笑了，像得到了一件自己渴望已久的珍宝，但他心里明白，他得到的远远比世界上任何一件珍宝都要珍贵。
　　因为这是来自闪耀明星的独一无二的爱。
　　他是被星光眷顾的幸运儿。
　　如果说陈朝和的生命中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话，那一定就是被人坚定不移地选择。她想做二选一被选中的那一个，想做拥有最优先级的那一个，想做最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那一个。
　　原来有一个人，真的坚定选择了她好多年。
　　不知是否因为他说的话，陈朝和的眼眶逐渐有些变红了，抵在他胸口的手有些发抖。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那，明天一起吃饭？”
　　这是她对于新生活的邀约。
　　“嗯，我也爱你。”方俞清伸手握上她按在自己心脏上方的手，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
　　“先说好，我喜欢你，可没有你喜欢我那么多。”手被方俞清握着，陈朝和的脸上开始发烫，她将头往另一边扭过去，刻意不看他。
　　“我不介意。”仅是握着手，再亲密的，方俞清也是不敢了。心跳太猛烈了。说不得到了明天，心脏上方就会被这猛烈的心跳锤得一片青肿吧。
　　但那也没有所谓。
　　这时两位的助理才姗姗来迟，合力将陈朝和送去了骨科医院，照了片子才发现没多大事，休养几天就好了。刚好颁奖典礼过后，靠着养伤躲躲清净。
　　第二天，方俞清早早便提着新鲜的菜上门了。给他单着脚蹦蹦跳跳来开门时，陈朝和甚至还没有完全睡醒，身上的粉色睡裙皱巴巴的，柔顺的长发凌乱的搭在了肩上，睡眼朦胧，只在看清门后的方俞清之后吓得猛一把门合上。
　　她还没有开始适应两个人的关系，在看见方俞清的第一眼时甚至在想，为什么他要大早上来找她。后来想到了昨天的事情，哦——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普通关系了哦。随之，陈朝和又惺惺把门打开，“请进。”
　　围观了陈朝和早醒心理历程的方俞清笑而不语，提着菜便进了她家的厨房。既是人来了，陈朝和点睡意也被赶走了，刷完牙洗完脸之后倚靠在门边看着方俞清下厨。
　　虽然知道他会做饭，但是陈朝和还从没有看别人做过饭。她家的厨房一年四季都长一个样，干净又整齐，从来没有人动过的那种。她平时只会自己下厨做沙拉。
　　她盯着方俞清身上的灰色T恤，心中奇怪这人怎么会这么偏爱黑白灰三色——记忆中他都是来来回回穿这几个色的衣服，少见他穿那种花里胡哨颜色的。
　　不过他瘦削白净，穿什么都好看。
　　不知不觉间，方俞清就已经在她的视角里有了滤镜而不自知。
　　陈朝和不会下厨，当然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就连黑色的围裙都是方俞清自己带过来的。他拿出围裙正准备系上，转头却看见趴在门边的陈朝和，眼带笑意地往她身边蹭去，“帮我系一下？”
　　虽然是陈朝和提议的一起吃饭，但看在他做饭的份上，她还是爽利地伸手给他在身后打了个蝴蝶结。两个人凑的很近，她还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不知名香味，像洗衣液的清香，又像是晒过太阳后留下来的香味，让她想抱一抱。
　　当然，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名正言顺。
　　被她抱住的那一瞬，方俞清肉眼可见地浑身僵硬了，随后轻轻地回抱着，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抱了一会，陈朝和火速溜到客厅，抱着方俞清提来的水果零食，一边吃一边看电视。她决定要对自己放纵一下。
　　方俞清的厨艺得了他妈妈的亲传，那是绝对的好吃，一顿饭下来，陈朝和赞不绝口，一边吃一边夸。他对自己提前掌握各种技能的先见之明倍加赞赏。
　　午饭后的下午，两个人难得无所事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最近新出的综艺。但有人的心思分明不在综艺上。
　　方俞清看着综艺，眼角余光却总是瞟到陈朝和交叠放在抱枕上的双手，像羽毛撩拨心房一般。过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他目不斜视，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柔软的沙发上，两人的手交缠在了一处。
　　窗外日光西斜，自双手交缠那刻起，室内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陈朝和好整以待，眼含笑意地扫向被他紧握着的手，内心期待他能再主动一些。她伸出另一只手悄然抚上心脏的位置，怦怦怦怦，频率快的有些不寻常。
　　方俞清心中自然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是心里明白跟真的去做，这是两回事。他鼓起勇气转过头去，正对上陈朝和那双笑眼，一时又有些退缩。
　　“你，”方俞清的声音有些喑哑，喉头有些干巴巴，“我能吻你吗？”
　　他的声音刚落，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陈朝和立即朝他探了半个身子过去，轻而易举地吻上他的唇。
　　“你接吻前，都要先通知一声的吗？”陈朝和两手搭在他的肩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像是获得了某种许可，方俞清不再犹豫迟疑，一手抚上陈朝和的脖颈，一手搂住她的腰，再度续上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
　　初坠爱河的恋人在日落黄昏中吻的入迷。


第49章番外二：贺桂·婚礼
　　直到走上红毯的那一刹那，宝桂已经有一种盈满内心的不真实感，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镜花水月，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消散。
　　她穿着白色的纯洁婚纱，长长的裙摆在身后迤逦展开，随着缓慢的步子在红毯上移动着。
　　眼前的宏伟教堂，神圣美丽得如同中世纪最出色的画家完成的一幅画作，色彩鲜艳，又洋溢着浓郁的神圣气息，叫人不敢出声喧哗，恐惊扰了在暗处偷看的神明。
　　而宝桂挽着父亲的手，这位在小镇上当了一辈子教师尽心尽责的男人，两鬓头发已然沾了霜白，又加上这些年的教育事业压弯了他的脊背。
　　但他依然努力站的笔直，穿着崭新的西服，挽着女儿的手，自豪地送她前往最神圣美好的地方。
　　这一生，身为教师，他教育并挽回了很多失足的孩子，及时拯救了他们的人生。但是对于自己唯一的女儿，他却忽视了太多，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女儿已经采取了离家而去的方式来作抗议。
　　他与妻子投身教育数十年，到头来却忽视了自己的孩子。他的心中对于宝桂，不是没有愧疚的。
　　成长环境和自身经历的不同，让这对父母和他们的孩子产生了巨大的隔阂，就像当年他们想让宝桂回家工作，却没想到他们的要求成了捆绑的枷锁。
　　以爱之名的枷锁，那也依然是个枷锁。
　　走在红毯上，谭平正思绪万千，将手覆在了宝桂挽着他的手上，低声叮嘱，“女儿，爸爸和妈妈从前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等我们回过头来，伤害既成，也失去了弥补的机会。”
　　“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爸爸很高兴，但也不要忘记，爸爸妈妈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平平无奇的一段话，头纱下的宝桂却突然红了眼眶。她想到小的时候，将自己高高举过头顶开飞机的年轻爸爸，想到会给自己扎好看小辫子的漂亮妈妈。
　　小的时候，人们目光长远，总想着几年、十几年甚至更遥远的将来，一得了机会，总盼望去更遥远的地方，而忽视了近在咫尺的事物。
　　忽视了准备一日三餐的妈妈，忙于工作却从不会食言的爸爸，会给她织各种各样小毛衣的奶奶，而这些都存在于生活中的细节里，被过去的我们统统忽视掉了。
　　这个家庭的人不擅长直言爱，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将爱缝缝补补，织进她每一件毛衣里，陪她度过无数个寂冷的冬天。
　　她努力压抑着汹涌而出的泪水，以免画了一早上的精致妆容给花掉。头纱下，宝桂深呼吸了几次，将自己的声线稳住，“爸爸，我小的时候总觉得你和妈妈不爱我、讨厌我，因为你们的爱太无言太过隐晦，以至于被我忽视和误解。”
　　“现在想来，其实我们都没有错，”宝桂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但是我一直想亲口告诉你，我爱你，爸爸，我也爱妈妈和奶奶。”
　　和燕贺来相爱之后，宝桂觉得自己变勇敢了很多，以往羞于道明的爱也能顺理成章地当着父亲的面说了出来。
　　她变得开朗，变得敏锐，一边在爱里学会如何爱人，一边又用学到的能力去爱别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遇见了燕贺来。
　　听见这番话之后，年逾四十、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谭父也红了眼眶，只无声地用力拍了拍女儿的手。
　　这一路的红毯终有尽头，宝桂抬头，看见站在终点的燕贺来。
　　她穿着同样的纯白婚纱，几近和身后的教堂画面融为一体，成为了这幅唯美画中的一部分。
　　“去吧，”谭父松开宝桂的手，轻轻在背后推了她一把，笑中淌出了泪，“爸爸永远支持你。”
　　燕贺来站在红毯的一头，等着她那命中注定的恋人从另一头走过来。
　　她的婚纱上铺满了繁杂但复古唯美的花纹，碎钻亮片点缀其上，远远走来，在室内灯光的照映下，如同披了一身的午夜星光，漂亮的不可方物。
　　在这一瞬间，燕贺来突然想到了和谭宝桂的第一次见面，她也是一身素白裙子，黑色长发扎成了低马尾垂在了身后，那双清亮的眼眸因着紧张而灵活转动着，如同一汪长了菡萏的清潭。
　　时过境迁，燕贺来已经很少会刻意去回忆几年前的事情了，但是那份回忆却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她此刻的脑海中。
　　那个时候的燕贺来，喜欢看人哭，尤其是喜欢看漂亮小姑娘哭，于是宝桂来贺庭面试的第一关，就是演了她指定的剧本，梨花带雨地哭上了一场。
　　她哭起来的模样，到现在燕贺来仍还记忆犹新，好看又惹人爱怜，像一场初春入夜后悄然落下的雨，天光乍破后成了摇摇欲坠在窗前小树上的晶莹雨滴。
　　只是现在，哪怕再想看，她也再舍不得让宝桂掉一滴眼泪了。
　　当初第一眼见到的栀子花姑娘，如今已开在了她的心尖上，当用一生以阳光雨露供养着了。
　　等人到了跟前，燕贺来才提着裙摆站到了宝桂的对面。她低头，目光穿过两重头纱，看见了心爱的姑娘那绯红的脸颊。
　　而牧师就站在两人的中间，准备宣读着神圣的婚礼誓词。
　　“……站在诸位眼前的这对新人，她们经历了源自灵魂的锤问，她们经受了人世间的异样目光，她们在爱里迷茫，又在迷茫中相爱。”
　　“经过漫长时间的相知、相守、相爱，她们决定于今天、在此地、在众位亲朋好友面前，举办婚礼仪式。”
　　站在新人中间的牧师开始发言。
　　“燕贺来小姐，您是否愿意与谭宝桂小姐结为一生的伴侣，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你愿意吗？”
　　“我愿意。”头纱下，燕贺来忍不住加深了笑意，郑重地说出了那三个字，如同立下世界上最庄重的誓言。
　　“谭宝桂小姐，您是否愿意与燕贺来小姐结为一生的伴侣，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你愿意吗？”
　　宝桂的怀里抱着捧花，再度红了眼眶，声线颤抖，但仍说的坚定，“我愿意。”
　　“好，接下来请两位新人交换信物。”
　　站在两人旁边的谢翎光和云穗从各自提着的包里拿出那个装有戒指的盒子，分别递给了燕贺来和谭宝桂。
　　燕贺来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拿出那枚两人挑选许久的戒指，郑重地戴在了宝桂的手上，并隔着手套，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而宝桂也拿出戒指，套在了燕贺来的手指上，然后，十指相扣，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幸福与快乐。
　　她伸手，踮着脚轻轻地将燕贺来的头纱往后掀开了，露出燕贺来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庞，漂亮大气，明艳大方，深红的唇弯起了笑。
　　等自己的头纱被掀开，燕贺来也轻轻掀开了宝桂的头纱，戴着手套的手为她整理了一下头纱，然后顺着脸部线条往下到捏住了下巴，随之而来的，是热烈的吻。
　　“宝桂，我爱你。”
　　燕贺来低头，吻住了她的爱人，吻的缠绵，吻的热烈而忘我。
　　过了好一会，她才恋恋不舍地将宝桂松开，另一只手还放在她纤细的腰间，用掌心去度量腰部的曲线。
　　才松开没多久，宝桂笑着说了一句，“我也爱你。”随之踮着脚继而又吻上了燕贺来的红唇，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猝不及防，却在反应过来后笑着回应她，双手搂住了她的腰。
　　教堂中坐着的，无一不是两个人的亲朋好友，或者是事业伙伴。
　　燕父燕母以及燕云来坐在第一排，笑着看向自己的女儿/妹妹一脸幸福的模样，而燕云来则免不了被二老念叨着还不成家。
　　旁边还坐了外祖父一家，小舅舅家的双胞胎今天还去当了花童，两个小姑娘穿着燕贺来特意找人设计的小礼服，漂亮得像仙子似的。
　　谭父谭母坐在另一边，二人都眼眶红红地互相依靠着，垂泪看向站在台上的自家女儿，心中万分不舍。而谭奶奶坐在一边，因着眼睛老花，戴着一副老花镜来参加孙女的婚礼，笑得脸上起了花，不停地在拍手。
　　方俞清和陈朝和坐在第二排，两人挨得很近，但陈朝和却一点抗拒都没有，只坐在原位泪眼朦胧地看向台上的新人。
　　陈朝和最近的泪点好像变得很低，看个电视剧也能哭的稀里哗啦的，现在来参加贺宝的婚礼也是。坐在她旁边的方俞清还得拿着纸巾不停给她擦眼泪，同时还得小心翼翼的，不能弄花她的妆容。
　　他伸手揽过抽泣着的陈朝和，低声哄道，“没事的，只是结个婚而已，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别伤心了啊。”
　　“我知道，”陈朝和一边哭一边点头，鼻尖微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而原本应该跟着燕贺来外祖父一家坐在第一排的姜苡却不在那，而是跟着陈朝阳坐在了第二排，让姜著无论怎么劝也劝不回来，头疼。
　　“干嘛要来跟我坐？”陈朝阳小声埋怨，却并没有让姜苡离开座位，只是眼角余光瞥了又瞥，才忍不住悄悄弯了嘴角。
　　姜苡今天穿着一身粉色的小洋裙，长发扎成了甜酷的小辫子，拎着包直接坐在了陈朝阳旁边，“我表姐结婚，我喜欢坐哪就坐哪，哼哼。”
　　嘴上这样说着，她却忍不住一直悄悄往陈朝阳的方向挪过去。
　　她挪一寸，陈朝阳就挪一尺，一直到了最后，砰地一声，无处可挪了，陈朝阳就摔在了地板上，引来了众人的视线。
　　转头看见这一幕，姜著扶额，陈朝和捂脸，二人双双都对自己的妹妹/弟弟没眼看了。
　　而在他们的后面，陆清尧穿着一身银色西服端坐着，目光从未离开过台上的谢翎光。她穿着紫色的伴娘服，甜美可人，时而笑着，时而又眼含热泪。
　　漂亮的姑娘，哭起来也是漂亮的。
　　他是以贺庭理事人之一的身份受邀来的，同时，也是以谢翎光未婚夫的身份接下的帖子。当时谢翎光和陆清尧两个人订婚的消息一出，同学群里就瞬间炸开了锅。
　　时隔多年，谁也没想到这一对还能再回春，只除了提前一步知道二人八卦的燕贺来。
　　两个人经历的坎坷，已经多的可以出书了。在对自己的人生起不到决定性作用的时期，两个人都无法掌控自己人生的方向，然后就是告别和分离。
　　一直到谢翎光真正能做谢家的主的时候，到陆清尧有能力给她提供想要的生活的时候，原本就志同道合的两个人又再度走到了一起。
　　并且两个人还迅速地敲定了订婚和婚礼时间。但是谢翎光为了能当上燕贺来婚礼的伴娘，不惜将自己的婚期一推再推，而陆清尧又是向来都会顺应她的心意的。
　　等婚礼仪式结束，陆清尧在化妆间里找到了谢翎光，彼时的她哭的叫梨花带雨、泪眼婆娑，就连精致的妆容都花了。
　　一见是陆清尧，谢翎光立马扑了过去，躲在他怀里哭了起来。一边给她拍着背顺气，陆清尧一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同样在婚礼现场哭的泣不成声的陈朝和。
　　所以，为什么她们要哭的这么厉害？
　　陆清尧不理解。
　　等到婚礼仪式完全结束，燕贺来和谭宝桂两个人也开始了度蜜月之旅。在哥哥燕云来的资助下，燕贺来不必操心定房子的事宜，而是他在各个旅游地点都给她送了一套房子，让两个人直接玩个够再回家。
　　燕贺来听了只想说，老板大气。
　　-
　　“你好，我的合法妻子。”
　　领到结婚证的第一天，燕贺来拿着红本本，笑不绝口，还一边搂着宝桂一边喊着合法妻子。
　　“是是是，我的合法老婆，这样够了没？”宝桂被燕贺来搂着撒娇，要她也喊一句。
　　分明两个人结婚好长一段时间了，但是提及这个称呼时，宝桂的脸颊依旧含着羞意。
　　燕贺来笑着吻上她睡衣下的锁骨，一脸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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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婚礼篇奉上，祝大家七夕快乐～也祝我们小燕总和小宝桂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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