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热烈燃烧
　　作者：安次甘儿
　　文案：
　　得知叶轻分手那天，郁初星在车上笑出了声。
　　当晚她便告诉叶轻，永远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叶轻却说吊死算了，似乎叶轻爱她前任爱得要死。
　　如何和一个已经封心锁爱的人告白？这确实是个世纪难题。
　　在被拒绝和当朋友之间，郁初星选择了后者。
　　她们一起工作，一起旅游，一起说诉说心事，郁初星以为叶轻渐渐会明白，直到某天叶轻问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
　　郁初星被家里安排约会那天，叶轻莫名其妙出现在橱窗外。
　　她发消息给郁初星：“这个男的不行。”
　　郁初星：“哦。”
　　叶轻：“我头晕，陪我去医院，别相亲了。”
　　据相亲男士后来回忆，那天叶轻隔着玻璃差点没眼神把他刀死。
　　*
　　郁初星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叶轻缺席。
　　郁初星心碎，与好友吐槽：
　　“冷漠女人真是没心也没肺。”
　　“我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不料被叶轻听到。
　　当晚半夜，郁初星睡梦中听到门铃声，开门发现从不喝酒的叶轻醉醺醺站在门口，哭着闹着说：
　　“干嘛不喜欢我了，求求你当我女朋友！”
　　郁初星：？
　　郁初星：想笑不敢笑jpg.
　　郁初星：啊，既然这样那就勉强答应她吧。
　　【阅读指南】
　　1.日更。
　　2.cp是表面有点慢热但内心火热的叶姐x表面有点拽假装不爱但爱得要死的郁姐
　　3.文章基调偏轻松，希望大家开开心心看文，勿杠。


第1章 
　　北城的雪从来不讲道理，说下就下。
　　清晨八点，雪花如同碎了的纸洒满大地，地面被铺上一层厚厚的鹅毛色。
　　雪路拥堵。
　　道路前方有一辆棕黄色的铲雪车，扒雪铲正在嗡嗡不停地工作着。
　　哔哔叭叭——
　　身后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实在让人心烦。
　　难以忍受这种噪音，郁初星表情不太耐烦，她指向车窗，司机立马将车窗合上了。
　　她声线清越：“大概堵多久？”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她，语气不自觉拘谨起来：“呃，郁总，不太清楚，二十来分钟吧。”
　　郁初星抿了抿鲜艳的红唇，侧目看向窗外，只吐出两个字：“太久。”
　　正当司机不知道作何回答时，郁初星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听到郁初星的声音：
　　“喂。”
　　“哦。”
　　“嗯？”
　　嗯字是有音调上扬的，和前两个单音节字都不同。
　　于是司机又通过后视镜去看她。
　　他看见郁初星唇角噙着笑，她目光向下，睫毛颤了颤，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两秒，她不常上挑的眉毛有了变化，冷淡的目光里聚满了色彩。
　　“别开玩笑。”
　　“怎么可能？”
　　“她爱得要死。”
　　话是这么说，郁初星脸上笑意却没散半点。
　　“没有加她微信。”
　　“有号码，没加。”
　　话说至此，她突然话音一转：“当然，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马上去安慰她。”
　　司机默默听着，心想她今天话好像挺多。
　　在他印象中，郁初星不怎么爱说话，笑容也很少挂在脸上。
　　这很反常，现在她不仅话多，她还笑了。
　　在笑什么呢？司机好奇着，还想听她说点别的，但郁初星下一秒又挂了电话。
　　她抬起眼帘，眸色褪了温度，语气又和白开水一样寡淡：
　　“现在呢？大概堵多久？”
　　“不太清楚，大概——”司机伸长脖子往前看了下，发现前面的车已经在缓缓前进，“哦，路好像通了。”
　　路通了，车子缓慢行驶。
　　郁初星看向窗外，树上缀满了雪，一道道挺拔的影子从眼前掠过。
　　她忍不住唇角上扬，忽然心情明朗起来。
　　就在刚刚，她得到一个消息。
　　听说叶轻分手了？
　　哦，那可真是太太太太好了。
　　*
　　关于叶轻，郁初星的脑袋里有很多记忆，但对叶轻来说，顶多她只能算个高中同学。
　　可以再加一个前缀：普通的。
　　普通的高中同学。
　　应该是吧？郁初星也不确定。
　　此刻，窗外白雪纷飞，郁初星坐在办公室内吹暖气。
　　她翻开通讯录，停留在叶轻的号码上，踌躇一番还是点了复制。
　　复制，粘贴，添加好友。
　　申请内容很简单：我是郁初星。
　　郁初星寻思着，和叶轻曾经当过三年同桌，叶轻不可能连她名字都不记得的。
　　但事情就是这么玄乎，她的好友申请好像落入深渊，迟迟没有回应，一直持续到中午那边都没消息，搞得郁初星突然有点怀疑人生。
　　不会真的连名字都忘了吧？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上天好弄于人，就在郁初星最心烦意乱的时候，手机屏幕就那么亮了起来。
　　“你已经添加了一，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叶轻的微信名是“一”，头像是一只活在黑暗里的白蝴蝶，怪好看的。
　　郁初星点开她的头像发了一会儿愣，待到她切出来的时候，“一”已经给她发了消息。
　　叶轻：[是小郁？]
　　没忘呢。
　　郁初星释了一口气，回复：[是我，好久不见呀。]
　　发出这个“呀”字，郁初星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她平常不这么说话。
　　在叶轻发送第二句话之前，郁初星就已经编辑好了下文：
　　[听说你回了北城，我也在北城。]
　　叶轻：[北城哪里？]
　　郁初星：[中心路。]
　　叶轻：[那巧了。]
　　郁初星盯着手机屏幕笑了下，那当然巧了。
　　叶轻：[我也在中心路，下班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郁初星心脏一跳，回复：[好呀。]
　　奇了怪了，怎么又在呀，呀呀呀，呀个头。
　　*
　　应该不止是普通的高中同学，要比这层关系深一点点，不然叶轻不会约她吃饭。
　　这是郁初星赴约时思考的问题。
　　这冬天实在太冷，她想了好久到底穿什么好看一点，最终发现怎么穿都差点意思。
　　她也不想在叶轻面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于是就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大衣。
　　黑色普通，但郁初星不普通，她身材很好，一米七的身高，大衣挂在她身上一点都不拖沓，妥妥就是衣架子，这还不够，偏偏脸还更引人注目。
　　懒懒的杏眼，眸光清淡，肌肤白得像雪，最漂亮的应该是嘴唇，恰到好处的粉色，搭上立体的五官，好看得很有辨识度。
　　橱窗外，郁初星站了半分钟，看着玻璃映射出自己的模样，纠结自己进去之前扎不扎头发。
　　最后还是选择把头发散落肩头。
　　黑长直，上周才染回来的，还行，挺好看。
　　她径直走了进去，这是一家轻食餐厅，格调清新，灯光偏暖，一进来就暖和起来。
　　服务生热情迎接：
　　“女士，有预约吗？”
　　“4181，叶女士。”
　　“哦，她在包间，您跟我来。”
　　长长的木质廊道上，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尖尖上，她有点儿激动到麻木了。大概是太想见一个人，当你真的要和她见面的时候又觉得有点虚幻。
　　确不真实。
　　几年没和叶轻说话了？
　　四五年了吧。
　　叶轻回国这两个月里，她其实见过她几次，但从来没有上前打过招呼。
　　过去几年，郁初星凭着一个微信小号一直躲在叶轻的列表里，却从不主动去联系她，像一个隐形人一样淡出叶轻的生活，原因只有一个，她怕自己忍不住。
　　但是，听说叶轻分手了。
　　那这一切得不一样了。
　　“叩叩——”服务生敲了敲门。
　　叶轻的声音从门缝里溜出来：“进来。”
　　服务生推开门，甫一开门，郁初星紧张得没敢动，但她看到了叶轻。
　　叶轻就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屋内热，她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领前两颗扣子没扣，平直的锁骨尤为引人注目，白净的脖颈上挂了一条细细的项链。
　　再看她的手，衬衣袖口折叠了两三下，手腕薄薄的，手指纤长。
　　见鬼，短短两秒钟，郁初星居然看到了这么多。
　　郁初星挪开目光，视线落在叶轻的脸上。
　　她先看到叶轻的眼睛，恰恰那种漠视一切的疏离感让人有一种很想靠近的欲望，是不敢多看两眼的漂亮。
　　叶轻也是黑长发，黑发披在肩头，清冷感扑面而来，郁初星内心一下子就有点躁动。
　　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两人视线相触，叶轻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郁初星压下心里的温热，回了叶轻一个笑容。
　　“进来坐。”叶轻将刚倒的百合茶推到郁初星该坐的位置。
　　郁初星进去顺手也脱了大衣，她把衣服就挂在了叶轻衣服旁边。
　　她心想，别紧张，紧张坏事，等会儿把天聊尬了叶轻下回不约她了。
　　于是她坐在叶轻对面，端起那个精致的小茶杯，有点明知故问：“什么茶？好香。”
　　“百合茶。”
　　“哦——”郁初星抿了一小口，扬唇，“嗯，百合，好喝。”
　　“慢慢喝。”叶轻把菜单递到郁初星面前，“菜还没点，看吃点什么。”
　　郁初星放下茶杯，接过菜单，“还不饿，想喝点酒。”
　　叶轻有些意外：“现在喜欢喝酒了？”
　　郁初星直言：“我只有开心的时候才想喝。”
　　叶轻稍稍扬唇，“所以现在开心吗，开心那就喝好了。”
　　反正她不喝。
　　叶轻不喜酒，她对酒精和尼古丁是绝对的克制，郁初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甚至没问她喝不喝。
　　服务生很快将酒上桌，郁初星开始空腹斟酒。
　　她们尽管四年没见面，但很奇怪，没有那种生疏感，该聊的都聊，美中不足的是话题不温不火。
　　有点像老同学？
　　叶轻还是和以前一样，她性子很寡，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情绪平得像一条直线，给人感觉冷静又温和。
　　但这种温和浮于表面，稍微细细感受就能发现，其实她是一个很冷漠的人。
　　冷漠在于，你觉得她的温和过度，礼貌过度，平静过度，就像一滩死水，无法沸腾，更无法燃烧。
　　当然，和这样情绪稳定懂得保持礼貌距离的人做朋友完全没有问题。
　　但问题在于郁初星完全不想和她做朋友。
　　于是在郁初星喝下第三杯的时候，她隐隐感受到了酒精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推了她一把，那种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躁动敲击着她的脑袋，她盯着叶轻的脸，突然想起了早上接到的那个电话。
　　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莫名其妙吐出四个字：
　　“对了叶轻。”
　　突然被直呼大名的叶轻抬眼看着郁初星，眼里有困惑。
　　“怎么了？”
　　郁初星视线向下，看着那杯没喝完的百合茶，茶杯里的水映出天花板上的灯，像是橘色颜料晕染出的花。
　　她脑袋顿了一秒钟，觉得自己绕来绕去有点儿大费周章，真希望自己现在的表情不要太别扭，但愿可以自然一些吧。
　　“也没什么。”郁初星看着叶轻，一只手撑着下巴，语气轻飘飘的：“听说你分手了，真的假的？”


第2章 
　　“听说你分手了，真的假的？”
　　叶轻有点惊讶，似是没想到郁初星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
　　“没有分手。”
　　“没有的事。”
　　“我根本没谈。”
　　短短三句话让郁初星的心情坐了趟过山车。
　　什么原来压根没谈啊。
　　“那个周女士。”郁初星装模作样回忆起来，“就你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你不喜欢她了？”
　　“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不算妹妹。”叶轻声调明显往下落了一点儿，“喜不喜欢都没有意义，她已经有对象了。”
　　周女士，名叫周清辞，叶轻一直喜欢她，这是郁初星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情。
　　什么时候知道的呢，大概是高中吧。
　　那时候她和叶轻是同桌，以叶轻如此冷漠寡淡的性格，要发现她喜欢周清辞并不难。
　　周清辞年纪要小一些，那时候高中和初中在两栋不同的楼。
　　叶轻会在暴雨天去隔壁给周清辞送伞，也会在周清辞任何需要她的时候推掉所有事，有且只有一次见过叶轻黑脸，是因为发现有人给周清辞送情书。
　　在知道叶轻喜欢周清辞后，郁初星进入了一段长久的内心挣扎。
　　她完全不是受l虐型人格，但在这个前提下，她还是喜欢上了叶轻。
　　她不是故意的，她有点儿忍不住，她自己也觉得蠢，但她就是没忍住。
　　于是这种喜欢后来顺理成章成了一种暗恋，一恋就是七八年。她从未和叶轻提过，叶轻当然也不清楚。
　　暗恋叶轻很惨，比如现在，叶轻就坐在她对面，泰然自若地说出让人心塞的话：
　　“所以我也不打算谈恋爱了。”
　　郁初星强颜欢笑：“怎么，你非她不可啊。”
　　“对，我对别人好像也没什么兴趣。整理更多汁源，可来咨询抠群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叶轻低头看了眼餐盘里的西兰花，叉来叉去，抬眼又去看郁初星，“你呢？已经结婚了吗？”
　　郁初星很想说，结你个头。
　　话到嘴边还是哽出一句：“你觉得什么男人配得上我？”
　　叶轻眼神有些迷茫，“想象不出。”
　　“知道就好。”郁初星又喝了点酒，脸颊微微泛红，“我不会结婚的。”
　　“没有喜欢的是吗。”
　　“有。”郁初星一瞬不瞬看着叶轻，“但那个人对我没意思。”
　　叶轻点点头，似是感同身受，“那太可惜了。”
　　郁初星撑着下巴又看叶轻，眨了眨眼，“你可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叶轻神色淡然：“吊死好了，我不谈，对恋爱这件事，我没太大期待。”
　　她回答得很坚定。
　　坚定得郁初星突然没话说，一瞬间有种四周空气压过来的感觉，心里有点闷闷的。
　　郁初星只好又抿了一口酒，试图用这样的小动作来掩饰那种挫败感。
　　她常常在想，要是叶轻谁也不爱，她可能没这么伤心。
　　偏偏叶轻爱啊，还爱得要死，偏执得要死。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郁初星也不自找难受，转移了话题，接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工作上的事，一口百合茶混着一口酒，缓缓让人微醺。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一直到九点半，结束晚餐，这时叶轻提出送郁初星回家。
　　郁初星有点意外：“你要送我？”
　　叶轻神情淡淡：“对，你喝酒了。”
　　郁初星穿上大衣，往叶轻的方向靠了一点，但没有肢体接触，“可是我有司机呀。”
　　叶轻含笑，“哦，忘了，现在是郁总，有司机了，那让司机送你。”
　　“那不行，你都说送我了。”郁初星脸颊泛出酒后的红晕，她用叶轻调侃她的语气调侃回去：“所以叶总送我吗？”
　　叶轻当然没拒绝。
　　*
　　回去坐的是叶轻的车。
　　郁初星靠在副驾驶，没一会儿太阳穴开始发烫，大概是酒精后劲上头，有点头晕。
　　叶轻察觉到异常，她将车速放慢，又开了一点车窗，又问郁初星：“开窗会不会舒服点了？”
　　冷风灌进来，是舒服多了，但外面飘雪，雪花落在郁初星的脸颊上，很快化成透明的水，冷飕飕的。
　　“嗯。”她靠在窗边懒懒道：“但好像雪飘我脸上了。”
　　叶轻将郁初星那一面的车窗合上，接着开了自己这边的。
　　“现在呢，能吹到风吗？”
　　“能。”郁初星侧目，见雪斜飘入窗，“那雪就飘你脸上了。”
　　“没事。”
　　那几秒钟，郁初星没说话，她就这么看着叶轻，脑袋里回忆起以前上学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看叶轻的。
　　叶轻侧脸依旧很好看，她下颌轮廓很清晰，清瘦，鼻梁挺直，不论干什么眼里都透着一丝不苟的光芒，自然而然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
　　郁初星目光不移，又觉得看久了不合适，便收回了视线，“哎，不需要，关上，等会儿你感冒了。”
　　“没那么柔弱。”叶轻看了眼导航，“挺近的，马上就到了。”
　　也只是几条街的距离，很快抵达郁初星的小区门口。
　　郁初星家里有大别墅，她不住，偏偏要搬出来一个人住。
　　不过以她的家庭条件，住的当然不会差，小区是市中心偏奢侈的住宅区。这里治安严密，一梯一户，私密性很强，住起来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按常理来说，送到小区门口就该说拜拜了，但郁初星没有要分别的意思，她心里想着怎么留下叶轻。
　　当然，像“上去坐坐”这种说辞肯定是会被拒绝的，于是她揉了揉太阳穴，嘟哝：
　　“啧，怎么回事，我头还是有点晕。”
　　叶轻没多想，甚至替她解开安全带，“喝多了？”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郁初星心痒痒，叶轻身上很香，不知道她用的什么香水，很好闻。
　　郁初星点头，“不知道，可能有点儿吧。”
　　叶轻小声说：“那我送你上去。”
　　郁初星唇角浮起笑，“好啊。”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雪势正大。
　　叶轻拉开车门，一脚踏进雪里，踩出沙沙的雪声。
　　郁初星也下车，密密麻麻的小雪花快速飘落，落在她们的头发上。
　　好像没伞？
　　郁初星突然又有点不忍心，送什么送呢，也不是那么必要，叶轻会冷的吧吧。
　　很快叶轻走过来，“愣什么呢？”
　　“没伞吗？雪好大。”
　　“没有，走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其实靠得很近，肩角几乎快碰在一起。
　　如果再往叶轻方向靠一点点，就可以自然而然挽住叶轻的胳膊。
　　但郁初星没有。
　　在和叶轻保持距离这件事上，郁初星算得上满分。
　　耳边传来叶轻的声音：“喝不了那么多就别喝。”
　　“我平常不怎么喝的，今天不是高兴嘛。”
　　叶轻又顺着问她，“高兴什么？”
　　郁初星回答得很直白：“因为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了。”说到这里，郁初星低头看向地面，同时在冷空气中嗅到了叶轻身上的味道，“好不容易见一面，挺开心的。”
　　“高兴归高兴。”叶轻语气淡淡，“下次高兴的时候喝茶，别喝酒了。”
　　“哧——”郁初星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大概是叶轻的声音让她情不自禁愉悦起来。
　　这时，身旁有人快步走过，那人撑着一把黑伞，雪花零零散散落在伞面上。
　　“这雪也太大了。”郁初星内心有点纠结，“要不你还是别送我了，我没醉。”
　　叶轻没有折返的意思，“既然已经下车，那送你到楼下。”
　　郁初星斟酌了一下，没拒绝，“也行，等会上楼我给你拿把伞。”她指了指前面那栋，“就前面一点儿，其实我真没醉。”
　　不知道她说的没醉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她的步伐并没有那么稳。
　　“慢慢走，不着急。”
　　“我没急。”郁初星看叶轻一眼，“我就是有一点点晕。”
　　叶轻一只手悬在空中，犹豫拉不拉她，见郁初星一直往左偏，没法走直线。
　　“来，我带你走。”叶轻伸手拉她一把，郁初星顺着那道力去，很快靠在叶轻的肩膀上。
　　女性之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肢体接触，一点都不暧昧，但郁初星就是浑身僵得不行。
　　在靠近叶轻那瞬间，她脑袋嗡嗡响，脖颈以上的肌肤瞬间泛红，血液在血管里快速流动，从心头涌上的热意让她有点烦躁。
　　郁初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但又完全没办法拒绝，于是将身体一半的重量交给叶轻，并给自己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是叶轻身上太香，怪叶轻。
　　是叶轻先搂她的，怪叶轻。
　　她可没有勾l引叶轻也没主动贴上去啊，无罪释放。
　　靠着叶轻挺暖和的，郁初星突然就觉得这雪路长一点也没关系。
　　雪花快速降落，一片又一片涂抹着漆黑的夜，冬的气味将四周的树变成墨蓝色，耳边是踩在雪里的沙簌声。
　　郁初星的脸颊被叶轻的头发擦得发痒。
　　她侧目问叶轻：“对了叶轻，你下回会不会不约我了？”
　　“怎么这么说？”
　　“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问就喝酒，还走不好路，还要你扶着送回家。”
　　叶轻拍了拍郁初星肩上的雪，略带笑意：“嗯，那很有可能。”
　　“那不行啊，如果时间回到两小时前，我绝对不喝酒。”
　　叶轻笑了，“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郁初星眨眨眼，眸里有光，“大实话，挺想你的。”
　　“想我，然后今天才加我微信。”
　　“哎，你真是的——”
　　说完这句，郁初星彻底不说话了。
　　两人刚好走进大厅，叶轻停下脚步，“好了，给你摁个电梯，自己上去。”
　　“不上去吗？”郁初星偏了偏头，“不要伞啦？”
　　叶轻摇头，“上去又下来太麻烦，早点休息吧。”
　　郁初星直勾勾盯着叶轻，两三秒沉默后才说：“你怎么一点没变。”
　　叶轻不明其意，有些茫然。
　　她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开启新的，只是让郁初星早点回去睡觉。
　　郁初星反手在电梯按键上狠狠摁了一下，故作淡然：“好吧，那我上去了。”
　　电梯门打开，郁初星走进去。
　　叶轻则是站在门口目送她。
　　在门合上之前，郁初星问她：“所以下次约饭是什么时候？”
　　“等我们都有空的时候。”
　　电梯门缓缓合上，在仅剩一个缝隙的时候，郁初星说：
　　“啊，我最近都有空。”
　　声音止于电梯彻底合上那瞬间，叶轻的脸消失在郁初星的视线里。
　　郁初星不确定叶轻听到那句没有。
　　她靠在电梯里，盯着镜面，回顾这短暂的重逢。
　　平淡的夜晚，平淡的晚餐，却在她心里划过不平淡的印记。
　　她发现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很想念叶轻，这种强烈的感觉在见面之后变得更加强烈。
　　于是她更加确定，往前那几年，她没有主动联系叶轻是正确的。
　　因为她不可能忍得住。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楼层，郁初星走出来，同时手机亮起。
　　她打开一看，是叶轻发来的微信：
　　【下次可以约，但喝醉不送。】
　　郁初星对着屏幕笑，噼里啪啦回复：
　　【啧，狠心女人。】很快又补发一句：【那你快约我，保证滴酒不沾。】


第3章 
　　【保证滴酒不沾。】
　　这句话发过去后，叶轻便没有再回复。
　　郁初星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刚准备去洗澡，周牧牧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周牧牧是郁初星的发小，典型的北城富二代。
　　天生爱玩不愿受束缚，开了个酒吧混时间。
　　人很懒，但没什么坏心思，就是闲暇时间太多，导致她自然而然成了八卦小能手。
　　那些小八卦总能经过她的耳朵，谁谁谁和谁睡了，谁谁谁被谁绿了，这话没少从周牧牧嘴巴里蹦出来。
　　早上说叶轻分手了的就是她。
　　电话里，周牧牧的声音有点兴奋：“怎么样！”
　　郁初星言简意赅：“你这什么烂小道消息，她压根没谈。”
　　周牧牧咦了一声：“不是吧，叶轻都去周清辞家好多回了，又是买菜又是做饭的，但是吧，前几天另一个漂亮女人又去了周清辞家，叶轻难过死了。”
　　“叶轻给周清辞做饭？”郁初星拧了一下眉头，“我不信。”
　　“骗你干嘛！我见叶轻提着菜上楼好几回了！她超爱的！”
　　为什么周牧牧知道这些，因为她和周清辞住同一栋，经常打照面。
　　郁初星半信半疑，“但叶轻说周清辞有女朋友了，说她们不可能。”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叶轻被劈腿了，那是乌龙。”电话里传来周牧牧的笑声：“那既然她没谈，你该开心啊。”
　　“不开心。”郁初星确实不开心，“我今天像个傻子似的，她还问我结没结婚。”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牧牧开始放声大笑，“救大命，她居然问你结婚没，看来她对你是一点儿都不了解。”
　　“是，她好蠢......”郁初星喉咙哽了一下，“不说了，洗洗睡了。”
　　“哎哎哎，你别伤心了。”周牧牧又安慰她：“这人不都回来了吗，她也没谈恋爱，你有机会的呀。”
　　郁初星还是不说话。
　　周牧牧：“我知道了！你不开心是因为叶轻居然会给周清辞做饭，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还真是明白人，一下子就抓住重点。
　　郁初星却咬死不认，“没有，不关我的事。”
　　“害，你就嘴硬吧。”
　　“不说这个，真的困了，明天再聊？”
　　“行行行，郁总大忙人，不打扰了，早点休息嗷。”周牧牧笑嘻嘻挂了电话。
　　嘟的一声，郁初星把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还真给周牧牧这张烂嘴说对了，她在意这个。
　　她在意叶轻给周清辞做饭，准确来说，是在意叶轻对周清辞所有的毫无保留的偏爱。
　　客厅的暖气持续送着风，窗帘拉了一半，屋外雪影绰绰，风声断断续续擦过窗栏。
　　郁初星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觉得自己很可悲。
　　她觉得自己并不差，也不是没人追，要是真想谈个恋爱也是随随便便的事，但偏偏栽在叶轻手里。
　　她所有的朋友都不理解，叶轻除了长得好看，到底还有什么魅力，能把她迷得不要不要的。
　　整整八年，她都对叶轻念念不忘。
　　这八年里，叶轻出了国，她没联系叶轻，叶轻当然也没联系她。
　　周牧牧常说：
　　【你的爱在幻想中。】
　　【也许叶轻根本就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我给你找个和她一样漂亮的行吗！】
　　【你到底喜欢她个什么！你真的喜欢她吗！】
　　真的喜欢叶轻吗？
　　郁初星阖上眼，叶轻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仿佛叶轻的声线还萦绕在耳边，她想起叶轻纤细的手指，想起刚刚叶轻在雪地里轻轻拉了她一把，想起叶轻的指尖贴在她的肩膀上，就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便将她的魂勾了过去。
　　郁初星只知道自己从没对别人这样过。
　　她睁开眼，忍不住给叶轻发消息：
　　【你到家没有。】
　　这条消失石沉大海，半小时，四十分钟，一小时。
　　直到郁初星洗完澡出来叶轻都没有回复。
　　郁初星：【？】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叶轻：【早到了。】
　　郁初星：【好。】
　　叶轻：【刚洗澡去了。】
　　郁初星：【知道了，我也是～】
　　咻的一声，叶轻的一条两秒的语音发了过来。
　　郁初星有点惊讶，叶轻原来会发语音。
　　点开一听，只有五个字，叶轻说：
　　“早点睡觉吧。”
　　郁初星翻来覆去听了三四遍，清了清嗓子，回复叶轻：“好呀～”
　　呀呀呀，又是呀，呀得郁初星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太奇怪，怎么面对叶轻就会有这样的语气词。
　　她又点开和周牧牧的聊天框，问她：【我平常不说“呀”这个字吧？但我对着叶轻就忍不住，什么情况，帮我分析一下。】
　　周牧牧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郁初星：【？】
　　周牧牧：【对喜欢的人是这样的，发骚。】
　　郁初星：【周牧牧，你真的有病，拉黑了！】
　　*
　　郁初星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断断续续做些梦，待到早上醒来又已经忘记梦见过什么。
　　她和叶轻说自己每天都有空，实际上恰恰相反，她很忙，每天都很忙。
　　研究生毕业第二年，郁初星便接管了家里的一家小公司。
　　小公司，倒不是说真的小，只是对郁家来说不算大，当老板不容易，管理起来其实费神又费力。
　　最近几年公司进入快速成长阶段，于是郁初星的生活重心大部分也在工作上，几乎两点一线。
　　早上八点，刚醒不久，司机已经准时到位。
　　郁初星载着睡意坐进车里，看了眼天气预报，是比昨天更大的大雪。
　　似乎雪路拥堵已经成为北城冬天的常态，路途上，昨日那辆铲雪车又在嗡嗡嗡的工作。
　　堵车期间，司机不发一语，机警地等待郁初星问出那句“大概还要堵多久”。
　　但很奇怪，今天郁初星出奇的安静，她就靠在后座，对着车窗外出神。
　　她好像在看窗外的雪，亦或者说她什么都没想。
　　等待总是无聊，而很快，郁初星的目光被身旁的那辆车吸引。
　　那是一辆价值不菲但很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和昨天叶轻开的那辆一模一样。
　　郁初星好奇，往驾驶座那么一瞥，叶轻的脸庞便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是清晨礼物吗？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饿了，你妈突然把最好吃的东西摆在你面前，还要喂给你吃。
　　郁初星一瞬间便来了精神，她拿出手机给叶轻发消息：【早啊。】
　　对面那辆车，叶轻很快看了眼手机，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回复：【早。】
　　郁初星：【我在上班的路上，巨堵。】
　　叶轻：【我也是。】
　　郁初星：【不会堵在一条街上吧？】
　　叶轻：【这概率很小。】
　　郁初星：【哦真的吗。】
　　郁初星收起手机，果断拉开车门，在司机的困惑注视下走向隔壁那辆车。
　　冰天雪地里，她几步走到叶轻车前，弯下腰，蜷起手指在叶轻的驾驶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届时叶轻还盯着手机屏幕。
　　咚咚——
　　叶轻抬眼，明显有些意外，但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摇下车窗。
　　“什么情况？”
　　郁初星露出笑容：“概率很小，但我们还是遇上了诶。”
　　叶轻目光落在郁初星洁白的脸颊上，扬唇，“但也没必要专程下车来打招呼，雪好大。”
　　郁初星一瞬不瞬看着叶轻，“你车宽，我想坐你的车行吗？”
　　她这纯属睁眼说瞎话，要真要比大小，叶轻的车内空间可能还要小一些。
　　雪太大，叶轻关注点在郁初星的头发上，不到一分钟就落了不少雪。
　　“快进来。”
　　和昨晚一样，郁初星坐的是副驾驶。
　　车内暖气包裹着她，郁初星语气有些雀跃：“好暖和啊。”
　　叶轻漫不经心：“你的车不暖和吗？”
　　郁初星嘴角笑容绽放，“对。”她眯了眯眼，说出意味深长的话：“你这儿暖得恰到好处。”
　　叶轻难得语气带笑：“我发现你真的很会胡说。”
　　“哪有，句句属实。”郁初星调整坐姿，叶轻递给她一张纸擦额前的头发，郁初星接过去擦了干净，发现车里出奇的安静，“你平常不听歌吗？”
　　叶轻摇头，“不怎么听。”她摁开蓝牙，“你要听自己放。”
　　“我现在不听。”郁初星单手支撑靠在窗上，视线转移，目光无意识被叶轻的手吸引。
　　叶轻的手就搭在方向盘上，真的很漂亮，没有美甲也不涂任何东西，指甲被修剪成很整齐，指节纤长，从指端延伸出来，视觉上有明显的骨线轮廓。
　　叶轻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看什么？”
　　郁初星回过神来，有点慌神，草草回答：“没什么，在看你的方向盘。”
　　“哦......”叶轻终究还是没忍住：“看什么？方向盘？”
　　郁初星收回目光，喉咙滑动了一下，开始胡说八道：“感觉车很好，考虑要不要入购一辆。”
　　叶轻信以为真，开始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很推荐，车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有司机，坐后面，宽敞度不够。以及，其实它的外形很死板，不太适合你。”
　　“这样啊。”郁初星觉得叶轻一本正经回答问题的样子好可爱，她只好偏过头假装去看窗外，以此掩盖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唇角，且有意压低声音说：“好，知道了，听你的，那我不买。”
　　两人闲闲碎碎的聊天，时间竟然过去很快。
　　十分钟后，街道畅通。
　　行驶途中，聊起工作，叶轻开始惊讶两人的工作地点。
　　“所以你的公司就在我对面那栋？”
　　郁初星点点头，“对，就隔一条街。”
　　叶轻感叹：“那太近了，我回国两个月，居然一次都没有遇到你。”
　　郁初星心想，其实遇到了的，她看到过叶轻两次，但介于叶轻好像和周清辞在谈恋爱，她从来没有主动打过招呼。
　　连周牧牧都说郁初星是忍者转世，这都能忍，要是她早就冲上去啃两口。
　　郁初星却觉得欲望和道德一定要在同一条船上，她不想当第三者，再喜欢都不能，所以一直忍到叶轻分手。
　　虽然，虽然这是个大乌龙，虽然叶轻压根没谈。
　　胡思乱想期间，车子已经抵达公司楼下。
　　临下车前，郁初星只怪路途太短，又主动邀约：“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叶轻摇头，“今晚不行，有事。”
　　“好。”郁初星扣开车门，意犹未尽，“那你下次留给我可以吗？”
　　叶轻笑了一下，“你是很喜欢约饭吗？”
　　郁初星摇头，“不是啊，别人约我我都不想出门，连张嘴吃饭都嫌麻烦。”
　　叶轻扬了一下眉头，觉得有点意外，因为这句话明晃晃暗示着：你比别人特殊。
　　果不其然，叶轻问出那句：“那为什么我又不麻烦？”
　　“呃，因为你。”郁初星心里慌张，却又故作淡定，“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
　　郁初星内心长叹，再再次开启胡说八道，连语速都变快起来：“因为你长得漂亮，我爱和美女吃饭，这个回答可以吗？”她看了眼时间，想逃避，“有点晚了，我得走了。”
　　不等叶轻回答，车门已经打开，郁初星钻了出去，回过身来又来一句：
　　“你说明天还堵车吗？如果堵车的话，不会还能遇见吧？”
　　这压根就不是一个问句。
　　因为在叶轻准备说不知道的时候，郁初星就已经关上了车门。
　　她步伐很快，径直走进雪地里。
　　叶轻盯着她背影看了几秒，旋即发动引擎，缓缓开向停车场，期间脑袋里却忍不住思考那个问题：
　　明天会堵车吗？会堵。
　　但明天不会相遇，因为小概率事件不会连续发生。


第4章 
　　郁初星一整天都在忙。
　　远程会议，客户电话，还有无数的饭局邀请。能推的她都推，即使是这样，时间也被塞得满满的。
　　午饭过后基本没时间，待到她准备下班时，天早黑了
　　翻看手机，微信里有好多好友发来消息。
　　其中，周牧牧发来信息，她邀请郁初星去她的酒吧玩玩，说是今晚有小歌手来驻唱，会很热闹。
　　郁初星：【刚下班，累了，没精力。】
　　周牧牧：【你确定？叶轻今晚可能会来这儿。】
　　郁初星：【......你觉得我信吗。】
　　周牧牧：【你别不信，图片jpg.】
　　周牧牧发过来一张模模糊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个女生，她坐在酒吧一角，手里拿着一个装满酒的玻璃杯，人很清瘦，中长发，拍摄角度是侧面，只见侧脸，女孩儿唇角带笑，明艳动人。
　　只是这么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依稀能见她五官轮廓，相貌相当惊艳。
　　有多惊艳，绝对是人群中绝对会多看两眼的那类。
　　她就是周清辞。
　　叶轻特喜欢那个。
　　郁初星：【她怎么在这儿？】
　　周牧牧：【都说了今晚小店有歌手啦，她来挺久了，应该是来听现场呗。】
　　郁初星：【她好漂亮。】
　　周牧牧：【你也很漂亮好不好！我刚刚听她给叶轻打电话了，叶轻应该马上到了，你赶紧过来别墨迹。】
　　郁初星突然想起早上叶轻果断拒绝了她，原来是因为约了周清辞？
　　那种落差感扑面而来。
　　周牧牧又抖了一条消息过来：【回去化妆，给我穿少点，穿我上次送你那件黑色吊带裙，你这么漂亮迷不死她，快点！快快快！】
　　郁初星搁下电话没再回复，她有点不想去，不想去当电灯泡。
　　等等，电灯泡......
　　可是周清辞已有对象，这算哪门子电灯泡呢。
　　她又想起叶轻，平心而论，她其实好想见叶轻。
　　这是一个创造偶遇的机会。
　　踌躇过后，郁初星还是回复周牧牧：【半小时后见，我回家换个衣服。】
　　*
　　晚上十点，北城酒吧一条街，寒冬并不能抵御年轻人躁动的内心。
　　令人神经兴奋的音乐串成一串从街头飘来，一波又一波地刺激着脆弱的耳膜。
　　郁初星从车上下来，她的出现很快便吸引了四周的目光。
　　她直奔一家叫“想你”的酒吧，这就是周牧牧的店，当然名字也是周牧牧取的。当说不说，这名字有点骚。
　　郁初星很快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厚厚的隔音玻璃门，在门打开那瞬间，清脆的架子鼓扑面而来，一群人围着正中央一个短碎发的女生，她好像是某个小众乐队的主唱。
　　但郁初星不认识，她不关注这个。
　　她目光在人群中游离，很快视线定格在周牧牧身上，她坐在高脚凳上，顶着一头粉色头发正在和调酒师吹牛，发型颜色很扎眼，想不看到她都难。
　　周牧牧似是有心电感应，在郁初星看到她的时候便转过身来，两人目光对上。
　　这边周牧牧赶紧从凳子上下来，一边走一边说着美妙的中国话：
　　“卧槽卧槽卧槽，哪里来的美女，哪里来的美女！”
　　而她的声音也成功聚拢了门口那桌人的目光。
　　一桌人注意到郁初星，大概是被惊艳到。
　　有男生附和：“是啊姐姐你好漂亮啊！要来喝酒吗？我们玩狼人杀刚好差一个人！”
　　郁初星无视，且第一句就泼周牧牧冷水：“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
　　周牧牧几步过来，一只手搭在郁初星肩膀上，脸都快笑烂：“你这妆今天有点意思啊，漂亮还不让人夸，你真的很严格诶！”
　　酒吧里人很多，光线也暗，周牧牧贴在郁初星耳边说：“叶轻和周清辞就在那边，俩人坐了一会儿了。”
　　郁初星：“......”
　　周牧牧朝郁初星领口看了眼，她确实穿了漂亮衣服，但外面也裹了一件黑色大衣。
　　“你能不能把外衣脱了，你穿那么厚干嘛？我求了你行吗？
　　郁初星抿了抿唇，“我不脱，我冷。”
　　“得了吧，这里面开的二十八度的空调好吗。”周牧牧伸长脖子看了眼周清辞，“你看人家小周多随性自然，她就穿薄薄一件。”
　　郁初星脸色一沉，“我不。”
　　郁初星其实很倔一人，一般情况下，要是她不想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强迫不了。
　　周牧牧深谙她的脾性，于是也不强迫了。
　　她拉着郁初星往前走，走啊走，一直走到叶轻和周清辞旁边那桌坐下。
　　两桌很近，近到什么地步，就隔了一层深灰色的隔板，要是脑袋再抬高一点都能看到对方，要是隔板拆了差不多也是一桌的程度。
　　郁初星默不作声坐下。
　　但很遗憾，叶轻居然没看到她。
　　郁初星没说话，低头扫了菜单二维码，随便点了杯喝的。
　　周牧牧贴在她耳边小声说：“你不和她打招呼啊？”
　　郁初星摇头：“不想，很突兀。”
　　这里没那么吵，靠得又近，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对话：
　　周清辞：“姐，下周我和景肆去旅游，她朋友也去，你要不要一起？”
　　叶轻：“有点忙，不去了。”
　　周清辞：“工作很忙吗？你最近怎么又瘦了，肯定是没好好吃饭。我爸周末让你去一趟，他说他要做大闸蟹给你吃。”
　　叶轻：“好，我尽量。”
　　周清辞：“姐，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叶轻：“没有。”
　　姐，周清辞叫叶轻姐姐，即便她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周清辞一直是这么叫的。
　　大概在周清辞的世界里，叶轻就是她的姐姐，血不血缘不重要。
　　郁初星想知道叶轻现在是什么表情，于是稍稍抬头去看她。
　　一眼便见叶轻的侧脸，她微微低着头，神色依旧寡淡，但看起来并没有很放松，眉眼之间夹了点微不可察的低落。
　　郁初星突然就感同身受起来，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叶轻一样，她就是叶轻，她们是同一条船上的可怜人。
　　周清辞说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叶轻又往后靠了点儿，倚在椅子上，一只手握着装了白水的玻璃杯，瘦薄的手腕上有一块表，只是静静听着周清辞说话，时不时点点头。
　　郁初星仔细观察，她发现叶轻穿了一件衬衣，是早上那件。
　　于是不难推测出，其实叶轻是下了班就来的，她甚至没有回家换身衣服。
　　周清辞一个电话，叶轻就会下了班跑过来。
　　郁初星心想，她自己也是这样，如果不是叶轻，她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又听到周清辞说：
　　“景肆发消息说等会儿就过来。”
　　景肆，这个频繁出现在对话里的名字，大概能推测出是周清辞的对象。
　　叶轻点点头，“好，让她来接你。”
　　周清辞看了眼时间，“景肆说她饿了，让我带她去吃东西。要不咱们一起走，顺便把景肆介绍给你好好认识认识，你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叶轻突然沉默了，过了好几秒钟，她才说：“我就不去了，约了朋友。”
　　这明显是推辞，但周清辞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朋友？”
　　叶轻直直看着周清辞，“我的高中同学，郁初星，你还记得吗？”
　　这边郁初星一个问号？约了？约了个头！瞎说！胡说！借口！
　　周清辞信以为真，“郁.......初星？”她仔细想了想，“那个漂亮姐姐吗？我当然记得，她也在北城吗？”
　　“对，她也在，我约了她等会儿见面。”叶轻面不改色，仿佛她真的约了郁初星似的。
　　这时周清辞手机屏幕亮起，她看了眼，对叶轻说：“景肆给我打电话了。”
　　叶轻颔首，“没事，你先陪她，我这边正好有约。”
　　周清辞已经起身，但半信半疑，“你真有约了？”
　　叶轻假装看了眼手机屏幕，“对，她马上来了。”
　　“行，既然这样那下次再约，我先走了，姐你等会儿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哦。”
　　叶轻很能装，她全程没表现出不悦，甚至对周清辞笑着点了点头，这个笑容彻底打消了周清辞的顾虑。
　　于是周清辞走得毫无负罪感。
　　随着周清辞的离开，叶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那种扑面而来的低落感笼罩着她。
　　她一个人坐着，目光黏在桌面上，没有任何动作，像是抽了魂魄的人，大概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正当郁初星好奇她在干嘛的时候，她发现叶轻偏过头，好像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
　　叶轻哭了？
　　周牧牧惊愕：“我的天，叶姐好像伤心得落泪！”
　　郁初星看在眼里，简直心碎。
　　叶轻伤心她更伤心，她好伤心啊，她甚至想上去抱抱叶轻，告诉她别哭，没有周清辞也可以有别人啊。
　　但比起安慰，郁初星更了解叶轻倔强的性格，叶轻向来不以弱示人，更不想别人看到她哭。
　　周牧牧：“怎么办？你要不要去安慰安慰她？”
　　郁初星摇头，“先不着急，我就在这里陪她。”
　　周牧牧：“啧，搞不懂。我感觉你和叶轻性格蛮像。”
　　郁初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接下来，叶轻在这个酒吧坐了多久，郁初星就坐了多久。
　　久到周牧牧都没有耐心跑去唱歌了，叶轻居然还在发呆。
　　期间郁初星在想，要是叶轻在这个时候随便给她发一条消息，她会立马出现在叶轻身边的。
　　但叶轻没有。
　　说明叶轻不是真的要约她，只是在面对周清辞的时候需要这么一个人当作借口，这个人可以叫郁初星，也可以叫一二三。
　　又过了一会儿，叶轻有了动静，郁初星以为叶轻要离开了。
　　但叶轻还是没有，她只是扫了一下桌上的二维码，甚至还点了一杯喝的。
　　见叶轻没有离开的意思，郁初星突然就有点蠢蠢欲动。
　　她心想，叶轻应该没刚刚那么难过了吧，如果现在出现在叶轻面前，她应该也不会尴尬了吧。
　　于是郁初星果断起身，她从这边绕道那边，再从那边慢慢走过来。
　　如此费神，其实只是想营造出一种刚进来的样子。
　　她不想让叶轻尴尬，一点都不想。
　　走向叶轻的时候，郁初星表现得漫不经心，目光四处寻觅，好像在找人。
　　在距离叶轻不远的时候，郁初星才落下目光，届时叶轻终于看到了她。
　　两人视线交触，叶轻明显意外。
　　郁初星表现出同样的惊讶，同时她唇角笑意绽放，好像刚刚才看到叶轻。
　　“诶？巧了叶轻，你怎么在这里？”


第5章 
　　“诶叶轻，你怎么在这里？”
　　郁初星突然出现，搞得叶轻好惊讶。
　　最近相遇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你怎么也在这里？”
　　郁初星早想好前词：“我来找我朋友，她是这家店的老板。”
　　“哦，这样。”叶轻丝毫不疑，“我来随便坐坐。”
　　随便坐坐。
　　郁初星走到桌前，“我朋友还在那边唱歌，我找不到她在哪儿，要不我先坐你这儿？”
　　“可以。”
　　郁初星自然选择坐在叶轻对面，她坐下后，率先把身上的大衣脱了。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裙，锁骨及肩胛都露了出来，锁骨往下，是恰到好处的浅沟和弧度，不露骨，但非常性感。
　　加上她刚刚回家特意化了妆，五官更显立体，暗光衬得肌肤更加莹白。
　　相当漂亮。
　　和昨天相比，不论是穿搭和妆容上大概率会给人造成一种极大的反差感。
　　事实上，也确实反差到叶轻，以至于叶轻一下子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郁初星眼里含笑，直勾勾盯着叶轻：“你干嘛？”
　　叶轻蓦的来一句：“你上班下班反差挺大。”
　　郁初星勾了唇角，“怎么了我不能这样穿吗？”
　　“也不是。”叶轻移开目光，突然沉默了。
　　郁初星注意到她点了一杯喝的，不添加酒精的饮品，看来叶轻真的很克制，伤心成这样都不来一杯。
　　“你一个人吗？”
　　叶轻颔首，“对，一个人。”
　　“啊？”郁初星环顾四周，“很奇怪诶，这可是酒吧，你进来喝果汁，而且还是一个人。”
　　叶轻抿了一口果汁，相当淡定：“因为我开车了，开车不喝酒。”
　　“这样啊。”郁初星双手撑着下巴，不疾不徐问她：“那怎么一个人啊，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叶轻摇头，“没有。”
　　“这样啊。”郁初星弯了弯眼睫，“可是你的伤心都写在脸上了。”
　　叶轻放下手里的杯子，回答居然有些让人出乎意料：“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
　　郁初星心想，像叶轻这种克制谨慎的人，应该带她做一点放纵的事情，一个连伤心都要看场合都人，是肯定有很多情绪需要释放的。
　　她不想叶轻把情绪闷在瓶子里，她想要叶轻像摇晃过的碳水饮料，肆意释放。
　　郁初星指了指身后，“那要不我们去跳舞吧？”
　　叶轻摇头，“我不跳那个。”
　　“不跳那个，是不想跳还是不会跳？”
　　叶轻眼神有些迷茫，“不怎么会。”
　　“没事，我会。”郁初星已经起身，一只手伸到叶轻那边，有要拉她起来的意思。
　　叶轻有些犹豫。
　　郁初星煽动她：“干嘛，连老同学都要拒绝啊。”
　　于是叶轻将手放在了郁初星的手上，郁初星轻轻一拉，她的心上人就站了起来。
　　酒吧那边，驻唱歌手正唱着一首陌生的歌曲，曲调混着贝斯和架子鼓，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正贴在一起狂欢。
　　郁初星拉着叶轻往人多的地方挤。
　　嘈杂人声中，叶轻有点无措，“等等，我其实不是很习惯人这样多——”
　　“我知道。”郁初星靠近叶轻一点，在她耳边小声说：“但你放心，老同学保护你嘛。”
　　兴许是老同学这个词太古板，欢迎加入 一五二儿七五二八一 叩叩裙又或者说这个词出现在郁初星的嘴巴里很奇怪，配上她的表情以及两人所在的场景，叶轻觉得有一点点荒谬的幽默感。
　　于是在人潮之中，叶轻脱下了善于伪装的冷漠，真心实意地接受了郁初星的邀请。
　　不知道主唱在唱什么歌，总之没听过，但音调有点奇异的浪漫。
　　郁初星拉过叶轻，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到彼此的眼睛。
　　郁初星向前一些，下巴靠在叶轻的肩上。
　　面对郁初星突如其来的靠近，叶轻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觉得，她和郁初星认识这么多年，郁初星好像很少对她做这样的动作。
　　耳边传来郁初星的声音：“你怎么不开心了？要不要和我说说？”
　　叶轻偏过头，紫蓝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完美无瑕的侧脸出现在郁初星的视线里。
　　但叶轻什么都没说。
　　郁初星又问：“是不是工作让你不顺心了？是不是一个人太闷了？还说，是周清辞让你不开心了？”
　　连续几个问题，成功拦截了叶轻的躲避。
　　叶轻没否认，“都有。”
　　于是郁初星从她肩上移开，脸靠近了些，清湛的瞳仁映出彼此的模样。
　　“她让你伤心，那你别想她。”郁初星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要不然你想想我，我总归不会让你伤心。”
　　叶轻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为什么郁初星要如此大费周章来安慰她。
　　又听到郁初星说：“你今晚都别想周清辞，你想想别的，听听音乐，想想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事情，好吗？”
　　叶轻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能生硬地点点头，说了一个好。
　　舞池的声音越来越大，人好像越挤越多，在这种情况下，叶轻也确实没有太多精力去想周清辞。
　　她只觉得好挤，她生性洁癖，不爱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郁初星全程护着她，不让任何人碰到她，且拉着她往边缘走，这边贴墙，至少不会有太多人贴过来。
　　“人是不是太多？”郁初星贴在她耳边说。
　　“对。”
　　“是不是不太喜欢？”
　　叶轻实话实说：“没人碰到我还好。”
　　郁初星又问她：“那我碰你没事吧？”
　　叶轻点了点头。
　　于是郁初星双手揽了上来，放在了叶轻的腰上，她轻轻拥抱着叶轻，下巴落在叶轻的肩上，在叶轻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郁初星喃喃：
　　“叶轻，其实我心情也不好。”
　　叶轻稍稍低头，看见了郁初星的柔顺的发，“那怎么办？”
　　“没事儿，我抱抱你，我心情就好了。”
　　“哦。”叶轻不明所以，但她想着郁初星刚刚也安慰了她，出于人道主义，是不是也该安慰一下郁初星，于是她在郁初星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不伤心，不伤心。”
　　郁初星哧的一声闷在叶轻的肩上，情绪低落，却带着笑腔：“叶轻，你和以前一样，真的不太会安慰人。”
　　叶轻一只手悬在空中，又说出那一句：“那怎么办？”
　　“技巧拙劣，但有效。”郁初星从她肩上起来，“我带你跳一会儿舞，等会儿你再陪我喝两杯，怎么样？”
　　叶轻一本正经：“不是说下一次约不喝酒......”
　　郁初星眼里含笑，“但今天不算约吧？咱们是有缘分，莫名其妙碰上了。”
　　叶轻想了想，也算是。
　　这不算约，这算偶遇。
　　“行，陪你。”
　　*
　　原来叶轻所谓的陪你喝两杯，不是你喝两杯我喝两杯。
　　当几杯酒上桌时，郁初星才被告知，只有她自己喝。
　　“你真滴酒不沾啊！”
　　叶轻点头，“我不爱喝酒，酒味太苦。”
　　郁初星懵了，“那你看着我喝，我像不像傻子？”
　　叶轻却说：“你朋友不是也在这里？把她叫过来一起？”
　　周牧牧啊。
　　郁初星有点犹豫，也不知道叫周牧牧过来是热场子还是砸场子。
　　但有些东西不能提，提什么来什么，正当郁初星考虑要不要叫周牧牧过来时，周牧牧不请自来。
　　染着粉色头发的周牧牧从人群中走出来。
　　待走到郁初星面前时，她甚至没先和郁初星说话，而是把开场白指向叶轻：
　　“嗨叶轻！我是周牧牧！郁初星的好朋友！”
　　眼前这张陌生面孔让叶轻有点懵。
　　郁初星忙出来解释：“这就是我朋友，她有点太自来熟你别介意。”
　　叶轻点点头，“我叫叶轻。”
　　周牧牧在郁初星身旁坐下，“我知道你，小郁经常和我提起你。”
　　郁初星扶了一下额头，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会无法控制。
　　周牧牧大大方方将菜单推给叶轻，非常豪爽：“叶姐，要喝什么随便点，我请。”
　　“叶姐？”叶轻以为自己听错了。
　　郁初星受不了周牧牧，狠狠踩了她一脚，赶忙打圆场：“叶轻不喝酒，她已经点喝的了，我们俩喝就行。”
　　接收到郁初星的“脚上提醒”，周牧牧只能将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
　　她叫服务生拿来一打软啤酒，对于周牧牧这种经常喝酒的人来说，这只能算饮料。
　　周牧牧是个话痨，有了她的加入，气氛好像活跃不少。
　　“叶姐，你不介意我叫你叶姐吧？”
　　叶轻寻思着这人怎么还有点小幽默。
　　“都可以。”
　　周牧牧笑嘻嘻：“叶姐你好漂亮啊，对了，来喝酒怎么不带你对象？”
　　郁初星：“......”
　　死周牧牧！祸害！不该问的别问！
　　叶轻：“没有对象。”
　　周牧牧假装惊愕：“啊？怎么会！”她拉过郁初星的手，“你说奇怪不奇怪！小郁她也不谈！你们美女都怎么回事！”
　　郁初星将手缩了回去，只想找一个洞钻进去。
　　叶轻却看了郁初星一眼，竟然说：“我也好奇，小郁怎么不谈恋爱。”
　　周牧牧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啊这就有说法啦，我们小郁是个深情种呢，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年，但是那个人吧，嘶，怎么说呢，就是看不到她。”
　　如此一番话，让叶轻陷入了思考。
　　在叶轻的印象里，郁初星是个不错的人。
　　这个“不错”，不仅仅体现在她的外表，而是囊括了很多，人品，学识，性格......
　　她甚至想不出郁初星哪点不好。
　　于是叶轻有些打抱不平：“小郁很好，如果那个人看不到她，那是那个人的损失。”
　　这句话让郁初星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心跳好快，但她不敢看叶轻的眼睛，更不敢琢磨叶轻的表情。
　　因为她害怕叶轻只是客套一下，免得落得浑身落寞。
　　“啊哈哈哈哈哈哈，是那个人的损失。”周牧牧开始拍着巴掌大笑，甚至对叶轻竖起了大拇指，“叶姐，你说得太对了，太太太太对了！”


第6章 
　　接下来的时间，周牧牧负责说，郁初星负责喝，叶轻负责听。
　　酒过三巡，沉重的疲惫感袭来，眼神迷茫，郁初星手里的酒杯一推，人趴下了。
　　她侧趴在桌上，整个人像是瘫软的泥，和上次不同，这次是真醉了。
　　世界变成了交叠的色彩，耳朵就像覆了一层保鲜膜，所有的音节符号都变成了陌生的。
　　她甚至听不到周牧牧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叶轻的脸变成了很多张脸，天旋地转，天花板上的灯晃得她想吐。
　　“诶怎么就醉了？”周牧牧拍了拍郁初星的脸蛋，转而对叶轻说：“叶姐！我这边还没完呢，要不你麻烦你送小郁回家？”
　　叶轻在郁初星手臂上拍了拍，“回不回家？”
　　郁初星迷迷糊糊点头，她也不知道叶轻说了什么，但她知道叶轻在说话。
　　点头就对了。
　　*
　　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雪势正大，叶轻一只手扶着郁初星，另一只手还要帮她拿外套。
　　她拍拍郁初星的肩膀，“来，把衣服先穿上。”
　　郁初星摇头，“不穿，你喂我穿。”
　　喂我穿？
　　叶轻：“.......”
　　她的词组好奇怪啊。
　　但叶轻还是帮她把衣服穿上。
　　雪大风大，叶轻的车又停在对面，还得过一条街。叶轻不想郁初星淋到雪，便叮嘱她原地乖乖站着。
　　“不许乱动，在这里站着，等我两分钟，我去开车，听到了吗？”
　　郁初星乖乖点头，小学生似的：“好，听姐姐的。”
　　叶轻被她逗笑，“别瞎叫。”
　　郁初星一本正经回答，她认真看着叶轻，神情茫然：“好的宝贝。”
　　叶轻：“......”
　　看来是真醉了，醉得离谱，开始乱叫人了。
　　叶轻懒得和她理论，大步流星朝马路对面走，干脆利索，她现在只想把郁初星送回家然后自己睡觉。
　　结果刚走到车前，又听到身后又嚷嚷声，回头一看，几个路过的男人在和郁初星搭讪。
　　叶轻眉头一皱，隔着空气都已经开始生气：“喂，干什么？报警了！”
　　那几个男的回头看叶轻一眼，直接无视，大概没把她当回事。
　　其中一个人不识好歹，甚至把手搭在了郁初星的肩膀上。
　　叶轻一股火从心底烧上来，径直走过去，高跟鞋踩在雪地里哒哒哒的响，可见步伐之快。
　　她走到郁初星面前，一把拍开男人的手，直接将郁初星揽到身后，抬眼对其中一个男的说：“你干什么？”
　　叶轻很少生气，脸上更很少有这种表情。那种厌恶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眸子里的敌意让人产生畏惧。
　　男人摸了一下鼻子，讪笑：“干嘛美女，我就找你朋友聊聊天。”
　　“滚。”
　　“嘿你他妈的长这么漂亮怎么还骂人呢！”
　　“滚不滚？”叶轻直勾勾盯着那男的，他旁边几个男的往后退了几步。
　　其中一个回头看了眼马路对面，看到了叶轻的车，他小声说：
　　“诶，老许，这婆娘开的车是Gls600，感觉有点儿野，要不咱们走了算了？”
　　那男人面不改色，指了指叶轻的鼻子：“你他妈给我等着！”
　　叶轻表无表情：“等你。”
　　男人后退了一步：“等着等着！老子明天就来收拾你！你妈的！”
　　嚎得挺凶，但越退越远，几米开外转身就走，头都不带回的。
　　这时郁初星蜷在叶轻怀里，迷迷糊糊：“宝贝你好凶啊。”
　　叶轻压下先前的不悦，耐着性子回答：“我不是你宝贝，我是叶轻，我是叶轻。”
　　郁初星脸颊泛红，眼神有些迷离，她在笑，嘴里嘟哝：“你是叶轻啊，那你就是我的宝贝嘛。”
　　叶轻彻底放弃。
　　算了，不和酒疯子说话。
　　*
　　深夜，城市道路通畅，街上几乎没什么车。
　　车子缓缓行驶在柏油马路上，郁初星靠在窗边睡着了。
　　叶轻替她开好适宜的空调温度，又拿了一条小毛毯替她搭上。
　　真是神奇，第二次见面，居然又喝酒了。
　　还是昨天那条路，当叶轻在小区门口停下时，她拍了拍郁初星的脸蛋。
　　“醒醒，到家了。”
　　“唔——”郁初星皱了一下眉头，“困。”
　　叶轻：“来，起来。”
　　郁初星依旧阖上眼，有气无力的：“晕。”
　　叶轻心想，这样周旋下去也不是办法，加上喝醉的人几乎没什么力气，郁初星虽然人瘦，但她高，一米七的身高，要扶着走也不容易。
　　叶轻将她从车里拉出来，搀着她，她不走，叶轻拍拍她的脸，她傻笑，但还是不走。
　　把叶轻搞得精疲力尽，直呼大名：“郁初星，走不走，不走我扔你在这里睡一晚上！”
　　结果郁初星笑得更开心：“好呀。”
　　“你真是。”叶轻气得牙痒痒，在郁初星额头上敲了一下，“不管你了。”
　　嘴上说着不管，但却是不可能的，她为了不和郁初星拖拖拉拉，索性弯下腰来，有意要背她。
　　郁初星却皱起眉头，“你是谁？”
　　“我是叶轻。”叶轻内心一阵叹息。
　　“叶轻才不会背我！叶轻在外国还没回来！”郁初星在叶轻肩膀上狠狠锤了一下。
　　叶轻头大，她从没想过真正喝醉的郁初星是这样的，要是时间回到两小时前，她一定逃。
　　“郁初星。”叶轻语气严肃起来，“别闹，我要生气了。”
　　大概是叶轻现在真的很凶，郁初星害怕了，她不再吱声。
　　叶轻拍拍自己肩膀，郁初星乖乖趴了上去，叶轻背起她往前走。
　　一米七的郁初星，比想象中更轻，途中，叶轻明显感受到郁初星肋骨的硬度，却又没办法忽略那两处的柔软。
　　她还真是，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了。
　　“你家在几楼啊。”
　　郁初星嘟哝：“一楼。”
　　“你确定没有骗我吗？”
　　“那二楼～”
　　叶轻压低声音，像是恐吓小孩儿一样的语气：“不说实话就把你扔垃圾桶里去。”
　　郁初星吓得双臂一收，紧紧蜷着叶轻的脖子：“呜呜，18楼，密码979797.”
　　叶轻心想，这什么破密码，能防贼吗。
　　一翻折腾总算到家门口，叶轻输入979797，门还真开了，终于抵达郁初星的家。
　　房子挺大，大平层，但看起来像是独居，冷冷清清的，没什么温情感。
　　她把郁初星扶到在沙发边上，又去找卫生间找卸妆膏在哪里。
　　大概没有哪个女生能接受不卸妆就睡觉，更何况是叶轻这样有些洁癖的人。
　　沙发上，郁初星阖上眼，已经进入迷糊状态。
　　叶轻在郁初星身边坐下，攫起她的下巴，用洗脸巾湿润脸颊，接着将卸妆膏涂抹在手心，对着郁初星的脸蛋就是一阵揉揉。
　　光滑柔软的肌肤，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蛋，手心触感细腻。
　　期间叶轻盯着郁初星看了看，发现她皮肤出奇的好。
　　随着化妆膏融开，眼线很快晕成灰色，郁初星的脸变成了小花猫。
　　郁初星全程很乖，鼻腔里虽然在哼哼唧唧，但一点儿都没有躲避，叶轻突然觉得她其实还挺可爱的，现在有点像是在照顾小朋友。
　　卸得差不多了，叶轻柔声说：“好了，等我一下，给你洗脸。”
　　“不走不走。”郁初星嘟哝，醉意很深，她伸手拉了叶轻一下，力气挺大，叶轻差点没站稳。
　　“干嘛？”
　　郁初星半阖着眼，眼里漾开柔情的光，她一瞬不瞬看着叶轻，嘟哝：“你觉得我好看吗？”
　　叶轻回答得漫不经心：“你现在是小花猫。”
　　“小花猫。”郁初星呜了一声，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脸，手臂上全是卸妆膏，她小声呜咽：“那不好看了。”
　　叶轻低低笑了声，她不想笑的，但醒着和醉着的郁初星反差实在太太太大了。
　　真该把这一幕录下来，明天给酒醒的她看一看。
　　接下来便是叶轻的卸妆时间，她把郁初星的脸卸得干干净净，化妆品褪去，郁初星整张脸才露出来。
　　事实上，郁初星很好看，眉眼清冷，鼻子和嘴巴比例相当完美，五官拼凑在一起，几乎找不出什么缺点来。
　　长成这样还要问别人好不好看，她心里没数么。
　　叶轻将所有东西物归原位，又将厚厚的被子盖在郁初星身上。
　　这一切都弄好后，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走了。”
　　“呜呜——”郁初星纤长的手臂从被褥里钻出来，悬在空中不太安分。
　　叶轻放不下心，怕她着凉，又走过去给她塞进去。
　　结果郁初星又把手伸出来。
　　她好调皮啊，典型的反抗型人格，叶轻偏偏强迫症上身，又要去纠正她。
　　两人几个来回，叶轻败下阵来，只好作罢。
　　她准备起身，郁初星却又一把拉住她，这次叶轻毫无心理准备，差点压在郁初星身上。
　　还好叶轻手快，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才避免了和郁初星来个脸贴脸。
　　这时，郁初星突然睁开眼，眸子里依旧噙着醉意。她确实喝醉了，她浸泡在酒精里，思绪无法控制地四处飘。
　　她看到叶轻的脸，近到有点不真实。
　　她又看到叶轻的眼睛，甚至在叶轻的瞳仁里捕捉到自己的模样。
　　郁初星有点困惑，伸出手在叶轻脸上戳了一下，她的手指陷在叶轻的脸蛋上。
　　“哧——”郁初星突然笑了，她直勾勾看着叶轻，嘴里嘟哝嘟哝不知道在说什么。
　　叶轻：“？”
　　郁初星伸出手，手臂攀上叶轻的脖颈，她稍稍用力，叶轻只能往下。
　　于是在两人靠近的时刻，郁初星贴在叶轻耳边，嘴唇扫过叶轻的脖子。
　　但这个动作很快，或者说，只是郁初星的嘴唇在叶轻的脖子上贴了一下，仅此而已。
　　以至于叶轻都没有把这个行为归类为一个吻，她以为是郁初星无心的动作。
　　她有种预感，预感郁初星又要说胡话，便顺着她的意，她想听听郁初星还能说出什么令人诧异的句子。
　　却没想到在最靠近的那一刻，郁初星开口说：
　　“979797，我好喜欢你啊。”


第7章 
　　“97？”叶轻原本不感兴趣，却鬼使神差问了句：“97是谁？”
　　郁初星呜咽，“呜呜呜——”
　　叶轻没听清，竟然错把呜呜呜听成了王王王。
　　叶轻寻思着，9在九宫格里确实有w的意思。
　　而在郁初星身边的，缩写是97的，且姓王的。
　　天啊。
　　叶轻没有再问下去，她的表情复杂起来，替郁初星掖好被子，折身离开。
　　*
　　郁初星宿醉了。
　　清晨，她头痛欲裂，睁开眼时脑袋几乎快要炸掉。
　　客厅里窗帘合上，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她从沙发上爬起来，看了眼时间：八点了。
　　晃晃脑袋，试图将昨晚都记忆拼凑起来。
　　呃，下班后去周牧牧的酒吧了，周牧牧八卦的时候她喝酒了，当时叶轻也在，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面完全断片，她赶忙翻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聊天记录什么的，好巧不巧手机又没电了。
　　脚刚挨在地面，脚掌软了一地，晕眩感袭来。
　　郁初星脑袋里回忆起某个画面：不会是叶轻送她回来的吧？
　　妆已卸过，外套规规矩矩挂在衣架上，四周干干净净的，明显被收拾过，这一切的痕迹都像是叶轻，毕竟像周牧牧这种马虎鬼是不可能的，顶多把她甩床上走人。
　　郁初星顾不得太多，赶忙去充电，想看看微信消息。
　　期间又很焦灼。
　　很快手机重启，郁初星点开微信，有未读信息的就俩人。
　　周牧牧和叶轻。
　　叶轻的微信名叫“一”，头像是一只黑暗里的白蝴蝶。
　　她一共发了四条，在没点进去之前看不到内容，只能看到最后一句：【走了。】
　　郁初星突然就不敢点了，她害怕！
　　于是她点开周牧牧的，周牧牧说：
　　【是叶轻送的你！不是我！】
　　【玩开心！表情jpg.】
　　郁初星切出来，又看叶轻的消息：
　　【下次我真的不送你了。】
　　【很难搞。】
　　【安全起见，建议你改个密码，979797很不安全。】
　　【走了。】
　　郁初星将目光锁定在第三句。
　　！！！！！
　　叶轻知道密码了！！！！
　　郁初星坐立难安，焦灼加倍，心慌超级加倍。
　　那叶轻知道密码什么意思了吗？她不知道吧？她应该不知道97是叶轻两个字的九宫格缩写吧？她用26键吗？
　　还是说她用的9键？她知道了？如果她知道了？那怎么办？
　　但她不可能知道吧！
　　没说什么糊涂话吧？
　　接下来的时间，郁初星进行了一次超长的头脑风暴。她试图回忆昨日的情况，脑袋却一片空白。
　　不过以叶轻的回复来看，好像她又是不知道的。
　　最终，郁初星觉得很大概率她只是喝醉了，然后叶轻将她送了回来，接着她便乖乖睡着了。
　　而期间叶轻帮她卸了个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郁初星这样安慰自己，接着强打精神喝了杯咖啡，冲了个澡准备出门上班。
　　*
　　今日雪路似乎比昨天更拥堵。
　　与往常一样，司机等候，郁初星上车。
　　不知道怎么的，一上车就想起昨天早上偶遇了叶轻。
　　可不能有二次相遇吧？可千万别。
　　她有点尴尬，尴尬到一整个早上都没回复叶轻消息，至于密码979797这件事，是连想都没法想的地步。
　　车内，晨间广播播放着近日的恶劣天气，分析着全球气候异常的原因。
　　郁初星只是略过，思绪开始放空。
　　手机很快响起，是工作伙伴王胜打来的电话。
　　王胜，他是郁初星商业上的好伙伴，已经合作过不止一次。
　　王胜年纪比郁初星大个几岁，已婚，为人还算端正，没什么不良嗜好。
　　郁初星接起电话，王胜开门见山：
　　“小郁，晚上和R公司的饭局，酒店已经订好了，你那边时间没什么问题吧？”
　　郁初星拿出商业上惯有的腔调：“放心吧王总，我日程早安排好了。”
　　王胜笑了一声，“好的，就提醒你一下，那你忙你的，不打搅了。”
　　“诶，等等，王总。”郁初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R公司新上任的副总是不是女的？”
　　“对啊，是女的。”
　　“她是不是叫叶轻？”
　　王胜嘶了一声，“那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总裁姓张，副总名字不清楚。”
　　“哦——这样。”
　　王胜又说：“晚上见面不就知道了。”
　　“好的王总，晚上见。”
　　嘟的一声，郁初星挂了电话。
　　晚上要谈的那家公司，R公司，也就是叶轻在职的公司。
　　叶轻回国之后进了那家公司，听说是职位是副总往上，但郁初星没细问。
　　而有合作，并不是郁初星有意为之，纯粹是巧合，她发现自己和叶轻还挺有缘分的。
　　哔哔叭叭——
　　身后响起恼人的喇叭，郁初星回头一看，发现身后一辆跑车走出一个女人。
　　那女人年龄大概三十，打扮妖娆，棕色卷发，浓艳妆，身材相当火辣。
　　只见她走到另一辆车前，敲了敲车窗。
　　窗户很快摇下来，驾驶坐上是一个男人，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戴着眼镜。
　　两人对视一眼，妖娆女人伸手一揪，驾驶座上的男人皱眉，推了她一下。
　　妖娆女人眼疾手快，手伸到里面一扣，车门开了。
　　接下来，在这个无比安静的清晨，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打破了这份枯燥。
　　卷发女人指着眼镜男：“你昨晚上和这女的过的？”
　　眼镜男：“关你屁事。”
　　卷发女人：“你再说一遍？”
　　眼镜男往车内看了眼，不耐烦：“关你屁事，老子要走了。”
　　接着两人扭打在一起，男的推女的踢，车里的小三惴惴不安，一脸惊恐。
　　郁初星原本不想看戏的，但这幅原配打臭男人的戏码实在太好看，她甚至摇下车窗，以便看清楚。
　　司机小声说：“郁总，可能还要堵一会儿。”
　　郁初星点点头，“没事。”
　　司机又说：“郁总，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郁初星：“说啊。”
　　司机：“好像有人一直在看您。”
　　郁初星条件反射抖了一下，有点惊恐：“什么？”
　　司机抬了一下下巴，目光落在右侧：“昨天那辆车。”
　　郁初星心头一跳。
　　！！！！！！！！！！！！
　　世界上连续的小概率事件发生了吗？
　　真的假的。
　　可以发生，但能不能不要是现在？
　　这个时候遇到叶轻，老天是想搞什么名堂。
　　她好尴尬啊，尴尬昨晚的979797，更尴尬的是叶轻看到她刚刚吃瓜了。
　　郁初星收回视线，假装云淡风轻，且压着声音问司机：“她还在看我吗？”
　　“在的郁总。”
　　“......”郁初星只好又去看那边，不自在起来，又觉得装作没看到叶轻很假，于是目光又飘到叶轻那里。
　　她发现叶轻一只手撑在车窗上，皱着眉，好像在思考什么。
　　两人视线触碰，叶轻点点头，郁初星只能回以假笑。
　　对视两秒，郁初星脸颊突然有点烫，她有点不知所措了怎么回事。
　　身后还在进行大战渣男戏码，叽叽喳喳，但郁初星已经无暇顾及。
　　看着叶轻也不是，不看也不是，郁初星从未有过这种煎熬。
　　堵车，该死的堵车。
　　在她最不知所措的时候，叶轻转过头去，郁初星如释重负。
　　下一秒，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
　　叶轻：【太巧。】
　　郁初星：【对啊。】
　　叶轻：【头不痛了？】
　　郁初星：【不了。】
　　叶轻：【挺喜欢看八卦。】
　　郁初星编辑，删除，编辑，又删除。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轻：【要不要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文字会杀人。
　　郁初星：【不了吧，感觉路马上就要通了。】
　　叶轻：【感觉还能堵一会儿，你过来，我们聊聊。】
　　郁初星心想，死了得了，叶轻肯定知道点什么，不然按照叶轻的性格绝对不会让她过去坐坐的。
　　叶轻：【过来吗？】
　　郁初星：【好，来了。】
　　从车上出来的时候，郁初星倍受煎熬，她不知道如何应对，更不知道叶轻要说什么，可千万别来一句：我知道你喜欢我但你别喜欢我。
　　两车相距不过几米的距离，郁初星脚步绕到车旁，坐上副驾驶。
　　她关上门，端正坐着，什么都没说。
　　叶轻第一句：“改密码了吗？”
　　郁初星有点意外，“呃，还没来得及。”
　　“早点改了吧。”叶轻合上车窗，关掉了车内的广播，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短短几秒，郁初星心跳拉上弦，几近崩断，她不知道叶轻要说什么，她不知道叶轻要说什么！！！！气氛突然好紧张！！！！
　　“小郁。”叶轻开启前词，“我想了很久，这事我得说。”
　　郁初星正襟危坐：“啊，你要说什么啊。”
　　“今晚有个饭局，我们会见面，你知道吗？”
　　郁初星有点茫然，不知道叶轻干嘛问这个问题，“啊，知道啊。”
　　“是王胜组的局，我，你，还有他，我们三个公司合作。”叶轻看了郁初星一眼，欲言又止。
　　“啊，对啊。”郁初星更茫然了，“怎么了？你提他干嘛？”
　　“昨晚你抱着我哭，我不知道你在哭什么，直到你一直念97.”
　　要命，果然完蛋，该来的还是来了。
　　郁初星深吸一口气，紧张得掌心都是冷汗，“啊，我我，我昨晚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你昨晚抱着我，是说了一些话。”叶轻侧目去看郁初星，踌躇，犹豫，但还是开口：“虽然我不应该干涉你的私事，也了解到你和王胜是很多年的合作伙伴，更知道你的为人。”
　　郁初星：“？”
　　叶轻：“但小郁，王胜结婚了。”
　　郁初星：“？？？”
　　“你喜欢他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郁初星愣了一下，差点脑梗：“不是——”
　　叶轻丝毫不疑，“作为朋友只能说到这里，但你也不是一定要听我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喜欢王胜那种已婚男。”郁初星提了口气，“王胜！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昨晚我问你97是谁，你不是说王王王吗？王总似乎和你合作多年，你们关系好，他的名字正好也是97。”叶轻揉了揉眉心，如释重负，“所以不是？我一晚上没睡好，吓死我了，真的。”


第8章 
　　郁初星看着叶轻，哧的一声笑出来了。
　　气笑的。
　　这边叶轻毫无知觉，只是说：“这纯粹是乌龙，吓我一跳是真的，差点以为你的下场和后面那辆车一样了。”
　　她看了眼后视镜，后面的男女正在争吵，几乎快要打起来。
　　“不至于吧，我眼光有那么差？我爱王胜？且不说他结婚了，就是他没结婚我也不至于吧。”
　　叶轻突然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我想着你说不可能的人，我就寻思着他结婚了，你们确实不可能，所以我很震惊。”
　　难怪，难怪叶轻刚刚一副很纠结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这个。
　　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好笑程度满分。
　　郁初星眼里有哀怨，“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我，不知道我喜欢哪一款。”
　　叶轻随口一提：“所以97是哪一款？”
　　“哪一款，超喜欢的那一款嘛。”郁初星唇角笑意绽放，连带着嗓音都雀跃起来。
　　叶轻有一秒钟的晃神，她能从郁初星的神情里感受到热烈。
　　而在叶轻的记忆里，郁初星其实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她是会笑，但她不会这么笑，仿佛那种光芒全是那个人给的。
　　叶轻心想，那97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值得的人。
　　于是97，这个平平无奇的数字，在这一秒钟被镀了一层神秘又可贵的色彩。
　　叶轻开始好奇，但她没问。
　　她觉得郁初星应该不想说，这是一种第六感，也是一种默契，更是她和郁初星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默契不谈97，开始聊工作上的事。
　　她们主攻的专业很相似，都和金融有关，于是一些行内话题也毫无障碍。
　　叶轻谈起近几年自己的经历，她说她在国外发展得其实挺不错的，计划准备创立一家公司，且长期定居在外，但最后还是回来。
　　郁初星问她：“干嘛回来？”
　　“一半因为我奶奶，一半因为周清辞。”
　　叶轻的奶奶，郁初星印象深刻，叶轻家族从商，父母陪她的时间很少，所以她从小和奶奶感情最好。
　　“我奶奶年纪大了，我想回来多陪陪她。”
　　“那另一半因为周清辞呢？又是什么情况？”
　　“我想和她表明心意。”
　　郁初星心头发酸，“这样啊，那你表明心意了吗？”
　　“没有，迟了一步，她谈恋爱了，我不想去打搅她。”说到这儿，叶轻顿了一下，几秒过后又说：“当然如果她和景肆只是玩玩而已，待她分手之后，我应该会表明心意。”
　　郁初星明显感受到自己心揪了一下，没有任何情感：“你好执着。”
　　“和你一样。”叶轻直视前方路况，方向盘一转，拐了个弯，“你对97不也是这样吗。”
　　郁初星沉默了。
　　她就像叶轻爱周清辞一样爱着叶轻，她恨叶轻的执着，却反观自己好像也一直活在属于叶轻的世界里。
　　她无法责怪叶轻，因为她就是叶轻。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叶轻侧目看了郁初星一眼。
　　“我不知道说什么。”
　　“是不是觉得我性取向是女人很奇怪。”
　　大概是叶轻觉得身旁这个大直女不理解，才问出这样的话。
　　“没有。”郁初星声音闷闷的，“爱谁是你的自由。”她吐了口气，重复：“你的自由，我不觉得有什么。”
　　车子已经抵达公司楼下，叶轻稳稳停下。
　　郁初星开门准备下车，叶轻叫住她，“晚上见？”
　　“好，晚上见。”郁初星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她想起什么，转而对叶轻说：“哦对了，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家，帮我卸妆。”
　　“这么客气干嘛。”
　　郁初星抬眼，视线落在眼前街对面的大厦处，又问叶轻：“你在几楼？”
　　“顶楼。”
　　“我给你点个早餐，等会儿你不用点了。”
　　叶轻刚想拒绝，郁初星啪的一声关门走人，头都不回一下。
　　叶轻觉得郁初星有一点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郁初星不太高兴。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叶轻坐在车里思考刚刚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
　　上午九点，叶轻成功收到了郁初星给她点的外卖，很简单的咖啡加碱水面包。
　　但郁初星投其所好，买的叶轻很喜欢的那家。
　　叶轻拿出手机给郁初星拍了张照：【收到早餐，谢谢。】
　　郁初星回她一张照片：【我也吃同款。】
　　叶轻：【你刚刚是不是不高兴？】
　　郁初星：【嗯，听你说周清辞，我想起97了。】
　　原来如此，叶轻有些抱歉，想安慰她，却又没那么会安慰人，思来想去打出三句：
　　【你别气，我下次注意。】
　　【我该死。】
　　【97也该死。】
　　这边郁初星差点咖啡喷一桌。
　　该说不说，叶轻安慰人的时候真的特别生硬，但也是这种生硬感有点好笑，她都能想象屏幕前叶轻的模样。
　　郁初星：【哈哈哈，不许你说我的97.】
　　叶轻：【那不说了。】
　　郁初星抿了两口咖啡，目光无意落在窗外，她在密密麻麻的飘雪中看到对面那栋楼。
　　叶轻就在那里，她脑袋里突然有个想法：如果此刻叶轻打开窗户，她们是不是还能看到彼此？
　　郁初星又给她发消息：【你开开窗户试试？我感觉咱们楼差不多高，我看我能不能看到你。】
　　叶轻：【当然能，但有些幼稚。】
　　郁初星：【试试嘛。】
　　叶轻没回复，但她也没拒绝。
　　郁初星起身，将办公室里的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白雪浮在飘窗上，她趴在窗前，同时盯着对面那一栋楼。
　　对面那一排，所有窗户都是紧闭的，天太冷，没人愿意吹冷风。
　　下一秒，某扇窗户有了动静，郁初星目光注视，挪也不挪一下，很快窗户开了，叶轻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准确来说，她们离得并没有那么近，至少说话是不可能听见的，但她依旧能看到叶轻。
　　叶轻穿着一件衬衣，衣摆扎在裤子里，腰身纤细，她手里握着那杯咖啡，懒懒地靠在窗前。
　　郁初星和她说了个嗨。
　　叶轻当然没听到。
　　郁初星转为挥手，叶轻抬了一下手，算是完成了这个幼稚的招呼仪式。
　　紧接着，叶轻便关掉了窗户。
　　大厦又变成了沉寂的世界。
　　郁初星关上窗，同时去看叶轻发来的消息：
　　叶轻：【看到了吧。】
　　郁初星：【哈哈，看到啦。】
　　叶轻：【太幼稚。】
　　郁初星：【可你还是开窗了，还挥手了。】
　　叶轻回了一个省略号，接着说她要上班了。郁初星退出聊天框，不再打搅她，她也有事要忙。
　　*
　　生活好像很平淡。
　　但这两天好像又没有那么平淡。
　　这是叶轻近来的感受。
　　她从国外回来之后其实很孤单，没什么朋友，周清辞忙着谈恋爱，也没有时间，倒是郁初星的出现在她寡味的生活里撒了点盐。
　　郁初星。
　　叶轻工作到一半，思绪飞到郁初星身上。
　　她拿出手机，调出键盘，9键，开始琢磨那个数字：97.
　　97，王胜，郁初星说不是王胜。
　　97，叶轻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是97，但她还没自恋到这个地步，所以自然跳过了这个答案。
　　郁初星是个直女，这是百分百确定的，没记错的话，高中时期郁初星好像谈过男朋友？
　　诶？不对，到底谈没谈过，好像记忆又不清晰了。
　　叶轻脑袋里浮现出一个人，她靠在椅子上，翻开微信，在好友列表里搜索，最终找到一个名为“二”的人。
　　这个“二”很特殊，她躺在叶轻的好友列表里几年之久，叶轻从来没有删除过她，原因只有一个：她以为这个人是郁初星。
　　她真的以为这个人是郁初星。
　　所以郁初星加她那天她挺惊讶的。
　　但是她也确实没和“二”聊过天。
　　类似于，你本身就不知一个喜欢社交的人，你高中毕业之后，你的同桌加了你，她没说话，你也没说话，但你永远不会删掉她，她就安安静静躺在你的列表里。
　　而为什么会觉得“二”是郁初星？
　　因为在叶轻的记忆中，这个号子在很多年前添加的时候，说过她是郁初星。
　　然而时间会冲刷一切，叶轻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记忆模糊了。
　　这期间叶轻换了无数手机，早就没了聊天记录，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现在既然郁初星已经添加了她，这个号留着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
　　叶轻想删，临到删除突然又有点舍不得。
　　她点开和“二”的聊天框，抱着这是一个死号的心态，给“二”发了一条消息：
　　【你是谁？】
　　“二”当然没有立马回复她。
　　叶轻熄了手机屏幕，手机刚放下，屏幕竟然亮了起来。
　　叶轻查阅消息，僵尸账号“二”居然回复了！
　　原来她是一个活人啊！
　　二说：“怎么了？”
　　叶轻：“我要清理列表。”
　　二说：“应该是很多年前的加到你的，那时候流行摇一摇。”
　　叶轻：“我还一直以为你是我的某个朋友，看来记混了。”
　　二正在输入中，她又说：
　　“我不认识你，你要把我删掉吗？”
　　叶轻斟酌了一下，回复：“暂时不吧。”


第9章 
　　“二”说她不是郁初星，只是几年前无聊摇一摇摇到的网友。
　　叶轻想了一下，郁初星好像完全没必要撒这个谎，她没这么无聊。
　　于是叶轻将“二”设置为仅聊天的好友，不可见朋友圈的那类，但她没删“二”。
　　“二”似乎沉默寡言，没继续找叶轻聊天，叶轻也不是健谈的那类，于是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下来。
　　午饭过后，叶轻放在办公室里小憩，却收到郁初星的消息。
　　郁初星：【在干嘛？】
　　叶轻：【准备午觉。】
　　郁初星：【要不要分享一首午睡曲给你。】
　　叶轻：【可以。】
　　分享曲目：how to…
　　叶轻点开来听，这歌前奏确实有点催眠，歌词听起来像是情歌。
　　有点儿悲伤的小情歌。
　　曲调延后，奏起没那么催眠，叶轻听着听着竟然没什么睡意。
　　她辗转几番，男歌手的嗓音绕在她耳边。
　　歌词里说：如果我对你来说一文不值，又该如何占据你的心呢。
　　歌词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坦白我的内心啊。
　　歌词还说：我不会陷入爱河的。
　　但叶轻听出来了。
　　我不会陷入爱河的，但唱的人在唱这首已入爱河。
　　这首歌大概想表达的意思好像是：如果没有爱你的话，我又怎么会纠结如何坦白自己的内心，所以我嘴上说我不会陷入爱河的，但我已经在爱你。
　　哇哦，这真是好纠结的一首情歌哦。
　　所以歌名叫how to…
　　这是一句没有说完的话，代表着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不可言说。
　　叶轻彻底睡不着，因为她从这首歌想到了自己。
　　她回复郁初星：【这首歌不催眠，失眠。】
　　郁初星：【想起周清辞了？】
　　叶轻：【嗯。】
　　郁初星正在输入……
　　郁初星最终没回复。
　　郁初星气死了。
　　把喜欢的歌分享给自己喜欢的人，但自己喜欢的人想起了别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惨的。
　　*
　　晚上下班前，郁初星收到了气象台发来的消息：该市今晚暴雪预警，请所有居民减少外出，尽快回家。
　　信息刚看完，王胜打来电话：
　　“喂，小郁啊，准备好了吗？楼下等你。”
　　郁初星提起包包，“好的王总，马上就来。”
　　晚餐订在一家五星级酒店，路途不远，但车堵了挺久。
　　王胜靠在后座，和郁初星闲谈：“我说北城今年这雪越来越大了，大得都快成灾了！”
　　郁初星想起刚刚收到的那条天气预报，又想起最近上班老是堵路，这是北城十几年来都没有的情况。
　　“是啊，今年这雪就很奇怪。”
　　王胜摇摇头，“唉，这可别暴雪最后得封城。”
　　封城，北城很多年前有过，那年雪也特别特别大，所有街道都是膝盖般厚的雪，为了避免事故，那一年政府规定居民待在家里一周，非必要不许出门。
　　郁初星想了想，这都十几年前的事了。
　　“不至于吧？”
　　届时车子已经停在酒店门口，郁初星一行人陆陆续续下车。
　　王胜走在她旁边，念叨：“没事儿，今天这单生意要是谈成了，封城我也心甘情愿。”
　　郁初星只是笑，“王总可千万别乌鸦嘴。”
　　王总笑着打哈哈。
　　走入富丽堂皇的大厅，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他们来到早就预定好的包间，临进门前，王胜顿了脚步。
　　“对了小郁，核实过了，副总确实叫叶轻。”
　　“哦，我知道，正好白天问过了，其实我和她认识。”
　　“认识？”王胜有点意外，很快又明了，“不过也是正常，也是正常，那既然是熟人，应该更好谈才是。”
　　他推门而入，叶轻已经坐在里面。
　　王胜第一句话就赔不是。
　　“对不起啊叶总，路上堵车，太堵啦！”他一边说一边朝叶轻的方向走，伸出手要和叶轻握手。
　　叶轻神态很温和，和王胜握了一下，“没事，我也刚到。”
　　王胜收回手，目光却留在叶轻身上，有些惊艳，“听说两位认识，我不需要介绍了吧？”
　　郁初星走过来，目光和叶轻对上，不知道为什么，一到生意场上，都正经起来，居然有点想笑。
　　事实上郁初星确实笑了，她伸出手，声线上扬，大大方方：“叶总好。”
　　叶轻扬唇，“郁总好。”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郁初星使了使力道，久久没分开。
　　叶轻回握了她一下，手指在她手背上点了点，大概是示意她松开。
　　郁初星这才作罢。
　　几人上座，实际上郁初星早就厌倦了这种千篇一律的商业饭局。但今晚有叶轻在，又没有那么那么厌倦了。
　　王胜坐下第一句：“叶总喝酒吗？”
　　叶轻婉拒：“我不喝。”
　　王胜转身问郁初星，“那好，郁总呢？”
　　郁初星哪敢还喝，“随叶总，我也不喝。”
　　王胜瞬间了然，“那我也不喝，今天在咱们这桌没有酒桌文化，随心所欲就好，随心所欲就好。”
　　王胜是很会拿捏人心的那类人，这是他的优点。他懂分寸，不强求，不管他是装的还是真的，至少表面上懂得尊重人。
　　总结：是个正常男的。
　　要求很低，但光这一点，在商业合作伙伴里其实比较难得。
　　因为现下不正常的“老板”实在太多了。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有事谈事，在争取各自利益的基础上，能够达到三方中和，这是今天这顿饭的目的。
　　叶轻开场白：“来，两位，这边是三份方案。”
　　她推出文件，分别拿给郁初星和王胜看。
　　郁初星接过文件，草草扫了几眼，目光缓缓又飘到叶轻身上，她发现叶轻相当沉稳，说起话来也很柔和，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但实际上这三份方案还挺精的。
　　王胜快速阅览，很快抓住重点：“叶总，方案一不考虑了。但如果采取第二个方案的话，我们公司成本会增加不少，你也知道近几年材料价格浮动不均，很难拿捏，你看能不能放宽一点。”
　　叶轻点点头，若有所思：“那有第三方案不是吗？折中选择。”
　　灯光下，叶轻一丝不苟更多完结文在君羊八留意齐齐散散零四的沉静有一种美感，郁初星一瞬不瞬看着她，心想叶轻上辈子是给神仙送了馍馍吧，不然怎么漂亮成这样。
　　王胜讪笑，“那这样的话，郁总的公司的利益空间就没这么大了。”
　　王胜看向郁初星，他和郁初星合作已久，当然希望郁初星和他一起说服叶轻。
　　结果郁初星回答有些反常：“方案三我看了，可以考虑。”
　　王胜有点意外，郁初星居然说可以考虑？以往要是碰到她的利益直接免谈，叶轻这霸王方案她居然还能接受？
　　这可是她郁初星的钱！她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让给叶轻！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那种！
　　奇了怪！难道这里面有猫腻？
　　叶轻突然笑了一下，抬眼看郁初星：“郁总确定？”
　　郁初星云淡风轻：“方案二方案三都行。”
　　叶轻：“确定都行？”
　　方案二，王胜少赚。
　　方案三，郁初星少赚。
　　要是合同签下来，大概率都能赚，但商人谁不想赚更多。
　　这个时候，王胜其实特别被动，他看看郁初星，又看看叶轻。
　　他算是中间人，没有决定权，其实剔掉他的话，叶轻和郁初星依旧能合作。
　　相当于他只是初次合作的搭桥人罢了，要是叶轻和郁初星心情不好，俩人来个私下合作也不是不行。
　　王胜见郁初星没说话，只好退让，立马说：“郁总叶总，你们俩都是大东家，还是方案二吧方案二，顺利的话，下次咱们仨还有合作机会。”
　　叶轻将合同推出去，“那你看一下，没有问题就签合同吧。”
　　王胜只能笑着点头：“马上签。”
　　前前后后郁初星其实没说几句话，但签合同的时候她算是清楚了。
　　叶轻是向着她的，从头到尾没想过方案三，她只是不停在暗示王胜，知好歹才能赚钱，识趣的话赶紧把方案二签了，不然他屁都吃不到。
　　王胜这种老油条怎会不清楚，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合同一签，王胜搓了一下脸蛋，明显有点不满意，又不好表明，他笑着起身，借口出去上厕所，只剩下两人。
　　郁初星开开心心吃着菜，叶轻却突然来一句：“下次没必要。”
　　“什么？”
　　“下次没必要为了我的利益损失你的利益。”
　　郁初星扬了一下眉头，“噢。”
　　“噢个头。”叶轻将文件收回来，正色：“倒是王胜，坑一坑他无所谓。”
　　郁初星笑出声：“看不出来，你好狠呐。”
　　叶轻眼神疏淡，语气懒懒：“他的作用本来就不是很大，让他吃吃亏怎么了？”
　　郁初星连忙点头，她哪敢说不是，“你说得对，超对，很对！”
　　叶轻兴致乏乏，“我其实不是很爱这种局。”
　　“我也是。”郁初星夹了一颗西兰花在叶轻碗里，“那你赶紧吃，吃了咱们就溜。”
　　叶轻盯着碗里的西兰花，“我打算吃完回家睡觉。”
　　“那太无聊了。”郁初星提议：“搞不好后面几天会封城，到时候出不了门你慢慢睡，咱们今晚去玩点刺激的，去不去？”
　　“刺激的？”叶轻手里的筷子轻轻戳了戳西兰花，“什么刺激的？蹦极跳伞那种我不爱玩。”
　　“你爱雪吗？”
　　“还行。”
　　“那这个肯定刺激，赶紧吃，吃了咱们就走。”
　　叶轻这时还有点犹豫：“那王胜怎么办。”
　　“啊他，他不是结婚了也该回家陪陪老婆孩子了吧。”郁初星有点不耐烦，“管他干嘛！玩不玩刺激的！你就说玩不玩！”
　　叶轻被她急躁的性子煽动，那份沉稳此刻竟然也开始动摇。
　　“那，那可以试试看。”


第10章 
　　饭后，从酒店出来，天已昏黑。
　　暴雪前奏，白雪似是被捏碎了，密密麻麻从天而降，整条街都是厚厚的雪。
　　王胜一只脚踏入车内，转身笑着挥手，“郁总叶总！那我先回家了！”
　　他的声音很快纳入雪中，车门砰的一关，那辆黑色奔驰扬长而去。
　　叶轻和郁初星并排站在门口。
　　叶轻抬眼看雪，提议：“要不改天算了？”
　　“改不了天，就今天！”郁初星拉她一把，几步下了台阶，叶轻冒着雪跟上她的步伐，又听郁初星说：“开我的车。”
　　到底要去哪里，玩什么，叶轻一点都不清楚。
　　她只知道郁初星真的很会煽动人，明明也不是很想去的，但被她这么一点火，好像又有点儿想了。
　　反正回家也是无聊，叶轻心想。
　　她坐进郁初星的车，今天没有司机，当安全带扣上那一刻，叶轻没忍住问了句：
　　“到底去哪？”
　　郁初星含含糊糊：“不远，挺近的。”
　　她一边说一边按开播放器，很快一首轻快的歌响起，郁初星小声哼着歌，看来她今天心情真的很不错。
　　叶轻侧目去看窗外，北城的雪夜是带着光的，街灯流光溢彩，光线串着白雪落在行人的肩头，他们步伐匆匆，人行道上全是被踩过的雪，视线里，是一棵又一棵缓缓倒退的树。
　　叶轻突然就有点困，她揉了揉眼睛。
　　“你是不是困了？”郁初星相当敏感，“后面有小毯子，要不你眯一会儿？睡醒也就到了。”
　　刚好等红绿灯，郁初星伸手一勾，将后面的毯子拉了过来，顺手搭在叶轻身上。
　　叶轻有点意外，她甚至没说自己困，郁初星怎么知道的？
　　郁初星替叶轻掖好边角，还拍了拍，“睡吧睡吧，到了我叫你。”
　　“你开车，我睡觉，多不好。”
　　郁初星笑她：“别假装客气了，快睡吧。”
　　叶轻真的困了，眼皮沉沉，困意袭来，郁初星的车开得又很稳，那音乐更是催眠，她很快闭上了眼睛。
　　*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目的地。
　　郁初星默不作声停好车，熄了火，四周很安静，她解开安全带，并没有要打搅叶轻的意思。
　　车内空调持续送着暖气，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
　　郁初星侧目去看身旁的人。
　　此刻叶轻睡得很熟，她稍稍偏着头，侧脸的头发惯性遮挡了雪腮，眉眼和鼻子却显现出来，熟睡时清泠柔和的气质更明显。
　　随着呼吸的节奏，锁骨缓缓起伏。
　　郁初星一瞬不瞬看着叶轻，她看叶轻的鼻子，看叶轻的眉头，觉得这好像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只要关于叶轻，就会很有趣。
　　毛毯上的小绒毛随着空调的风轻轻擦着叶轻的脸颊，没过多久，叶轻睫毛颤了几下，将醒前奏。
　　郁初星收回目光，拿出手机低头看屏幕。
　　没一会儿，叶轻便抬起了手，声音带着困意：“到了？”
　　“对。”
　　“到多久了？”
　　“刚到。”
　　“喔......”叶轻明显还有点困，还在缓。
　　郁初星什么都没说，没催她，只是在等她缓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叶轻终于缓过神来了，又问：“这是哪儿？我们干嘛？”
　　郁初星懒懒回应：“雪塔啊，爬楼啊。”
　　“啊？”叶轻这回是真的醒过来了。
　　雪塔。
　　北城著名的雪塔。
　　据说该塔是北城几个富商投资的，用于观赏。
　　也是该市最高的塔，有电梯直达，最高层可以鸟瞰整座北城的雪景，相当漂亮。
　　按理说，下大雪的时候来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可以看到和平常不一样的美景。
　　但问题出就出在：
　　为什么是现在看！
　　八点一过，电梯关闭，要上楼可以，但得自己爬楼梯。
　　叶轻往后一靠，商量的语气：“能不能不爬。”
　　“不能。”郁初星伸手将门一开，率先跨了出去，转身对叶轻说：“快快，来都来了，还当缩头乌龟啊。”
　　叶轻：“......”
　　救命。
　　她们从车上下来，冒着雪，郁初星拎起大衣替叶轻挡了一路。快步走进大厅，工作人员却过来说，今天暂时不进人了，除非有邀请。
　　郁初星拿出手机给她那富商舅舅打电话，于是又行了。
　　工作人员语气有些抱歉：“但我们电梯坏了，还在修，您看这边......”
　　“没事，我们自己上去。”
　　叶轻绷不住了，直呼其名：“郁初星，你确定？”
　　她直直看着郁初星，满眼都是劝你慎重。
　　“确定啊。”
　　一共八十八层，寓意发发发，但叶轻心想，别发了吧，干脆叫四四，还没爬上去就想死。
　　这边郁初星跃跃欲试，两人来到楼道，和平常不一样，这儿没人，但灯光还算敞亮。
　　郁初星踏上第一阶，“你能行吗？”
　　叶轻摇头，“有点悬。”
　　“没事儿，你要是爬不动了，我背你。”
　　叶轻没说话，表示存疑。
　　两人开始爬楼，刚开始十几楼还行，郁初星气都不带喘的，二十几楼的时候，郁初星明显放慢了速度。
　　到三十楼的时候，郁初星不说话了，她一只手扶着腰，大口喘着气问叶轻：“能歇会儿吗？”
　　叶轻平常健身，体能比郁初星好些，暂且还能坚持下去。
　　郁初星摆摆手，“歇会儿，歇会儿。”
　　叶轻停下来等她：“你看看你。”
　　歇了一会儿，郁初星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蓦的来一句：“你别说，这整栋楼就我们俩，怪瘆人的。”
　　叶轻唯物主义者，向来不信鬼神，但她又突然想捉弄一下郁初星：“是挺瘆人的，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郁初星紧张起来，“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叶轻面不改色，“是挺冷的不是吗？”
　　郁初星歇也不歇了，连忙抓住叶轻的胳膊，“唉你别说了，等会儿我得害怕了。”
　　靠在叶轻身上，郁初星的恐惧又消退了一大半。
　　她们继续往上爬，叶轻在前，郁初星在后，但八十八楼，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挑战。
　　“几楼啦？”
　　“还有二十楼。”
　　“我的天......”郁初星大口喘气，问叶轻：“刺激吗？”
　　“膝盖挺刺激的。”叶轻觑她一眼。
　　郁初星闭嘴不说话了，好吧，这爬楼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她想象中自己应该很厉害才是，她甚至想好了叶轻爬不动了，她还能拉叶轻一把，要是叶轻真的走不动了，她背她上去也行。
　　可惜对自己体能高估过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四五十分钟，叶轻终于说：“还有五层了。”
　　正当郁初星高兴之时，空旷的楼道响起了脚步声。
　　两人瞬间停下来，双双噤声。
　　郁初星有些慌张地看了叶轻一眼。
　　叶轻拉了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两人往楼下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
　　很快脚步声又没了。
　　郁初星小声嘀咕：“不会真有那啥吧。”
　　叶轻壮着胆子对着空气问了句：“喂，谁？”
　　结果楼下没人应她。
　　郁初星背脊发凉，去拉叶轻的手，她靠在叶轻的肩上，突然有点后悔要上来。
　　而叶轻就淡定很多了，安慰她：“肯定是人，你别怕。”
　　“那他怎么不应我们啊......”
　　哒哒哒——
　　脚步声再次响起，能明显听到是从楼下传来的。
　　郁初星脸色苍白，嗫嚅：“诶，我，我其实有点害怕......”
　　叶轻被她胆小样儿戳到，“嗤，郁初星，你真是——”
　　又菜又爱玩，她郁初星的代名词。
　　正当郁初星无比焦灼的时候，楼下那人拍了个巴掌，同时嘴巴里传来一句：“豁！”
　　届时几楼的感应灯都亮了起来，一个小伙子哼唧哼唧着歌儿，三步两步从楼下登上来，他戴着耳机，看到两人的时候还很惊愕，于是将耳机取了下来：
　　小伙子：“诶，怎么会有人？”
　　郁初星吓得半死，果然人吓人，吓死人，“你是？”
　　小伙子笑嘿嘿：“啊我修电梯的，电梯刚修好。”
　　郁初星泄了口气：“哦我们来看雪。”
　　“啊，雪有什么好看的。”小伙子重新戴上耳机，几步跑上楼，估摸着是要坐电梯下去了。
　　这边郁初星松开叶轻的手，有点尴尬。
　　刚刚，是不是表现得太胆小了？
　　她偷偷去看叶轻，见叶轻唇角噙着笑，但叶轻什么都没说。
　　但叶轻肯定在笑她！
　　唉！有点丢人。
　　还剩五楼，两人慢悠悠往上爬。
　　期间郁初星问叶轻：“对了，叶轻，你知道徒步登上雪塔意味着什么吗？”
　　叶轻说，“我不知道，我以为和坐电梯没什么差别。”
　　“才不是。”郁初星徐徐道来：“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也是北城人啊。这雪塔，也叫愿望塔，他们说，如果一步一步登上雪塔的最高一层，那雪塔就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真的假的？”叶轻有些意外，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今晚她执意要走上来。
　　“真的，他们说很灵的。”
　　“哦。”叶轻若有所思，“那你想许什么愿望？”
　　郁初星看向叶轻，抿了抿唇，“你呢？”
　　叶轻摇头，“我还没想好。”
　　“哦~我想好了，早想好了。”
　　“是什么？”
　　郁初星笑着看向叶轻，“等会儿，上去我就告诉你。”


第11章 
　　冬夜，雪塔别有一番风味。
　　可以站在城市最高层，鸟瞰整座城市的全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
　　此刻，灯光汇成密密麻麻的星点，在白雪的点缀下，所有的色彩都变得柔和。
　　叶轻和郁初星并肩站在塔顶，这座属于城市标志的建筑，拥有如此巨大的平台，此刻却只容纳两个人，有点梦幻。
　　四周设有挡风玻璃，唯独观雪处没有。
　　有人说，得在雪中许愿，愿望才会成真，所以那里也被叫许愿眺望台。
　　郁初星带着叶轻往那边走，观雪处台面不大，大概也只能容纳三五个人。
　　两人并肩，郁初星食指落在按钮上，她告诉叶轻：“我要开窗了，风很大，做好心理准备。”
　　叶轻点点头，“你按吧。”
　　她摁了一下红色按钮，眼前的挡风屏障缓缓打开，顶楼的冷风扑面而来，风声迅速刮擦着耳朵，两人的头发瞬间被吹起。
　　高空的雪花斜飘，郁初星伸出手，几片晶莹的小雪花落在她的掌心。
　　“叶轻你看，雪多漂亮。”
　　小雪花在郁初星掌心缓缓融化，很快化成一粒雪水。
　　叶轻顺着她掌心的纹路，直至指尖，目光很快又眺向远方。
　　快速降落的雪，几乎覆盖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这雪并不静谧，几近疯狂，高空视角更让人震撼，美得虚浮，也美得惊艳感。
　　一小时前，叶轻觉得爬楼这个提议实在太懒。
　　而现在，当她感受到雪的温度，见识到雪的威力，脑袋里便只剩四个字：不虚此行。
　　郁初星收回手，一瞬不瞬看着叶轻，她的眸子清湛透亮，那张好看的脸在风中更显一种凌乱的美感，她的鼻尖也因为低温微微泛着红。
　　她问叶轻：“你想好许什么愿了吗？”
　　叶轻：“所以愿望是要说出来的吗？”
　　“说出来好像是不灵验了。”郁初星笑意从唇角漾开，“还是不要说出来好了，那我先许。”
　　她侧过身，在快速坠落的雪花里，在漫天飞雪中，试图找到可以实现愿望的那一片雪花。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阖上眼睛，将心中所有的美好愿望都落在了叶轻身上。
　　她其实不信雪塔，但却因为叶轻，想要愿望成真的想法蠢蠢欲动。横了心也要试一试这八十八层，只是希望有一天能走进叶轻的世界里。
　　她希望叶轻能看到她，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郁初星许下这些，缓缓睁开了眼睛，身旁的叶轻正在看她。
　　“许完了？”
　　“嗯。”
　　“你一定许了一个好长的愿望。”
　　郁初星看着叶轻，只是笑，不说话。
　　“那到我了。”叶轻准备合手，郁初星却打断她：“你的愿望，和周清辞有关吗？”
　　叶轻愣了一下，摇头，“没有，关于我自己。”
　　郁初星释了一口气，“哦，那祝你愿望成真。”
　　接下来，不知道叶轻许了个什么愿，郁初星挺好奇的，但她没问。
　　两人站在平台上吹吹风，闲来无事，聊起以前的事：
　　叶轻颇有感慨：“对了，高中毕业之后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郁初星回答挺傲娇：“你也没联系我啊。”
　　叶轻直言：“我一直以为你就在我微信好友列表里，虽然好像记错了人。”
　　“啊，那更伤心了。”郁初星又说：“如果我在你好友列表里待了七八年，你都没有找我，那你可能真的不想找我。”
　　叶轻：“你知道的，我不是很主动。”
　　郁初星靠近一些，“那是不是如果我不找你，你以后都不会找我了。”
　　叶轻想说不是，但她不想骗人，“应该是吧。”
　　郁初星直摇头，“你看看你，连撒谎都不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没有固定，想到什么说什么。
　　很奇怪，叶轻发现和郁初星相处时能够畅所欲言。
　　她想起很多年前，好像也是这样，那时候她们是同桌，课后她和郁初星有说不完的话，尽管那时候大部分都是郁初星在说。
　　叶轻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的迟钝，郁初星才不是她的普通同学，是她曾经多年的同桌，是说过很多话，是互相了解的人。
　　“发什么愣呢。”郁初星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叶轻收回目光，“没什么，发现这几年我们竟然没联系，有点奇怪。”
　　郁初星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明知故问的意思：“是啊，你说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郁初星却还是轻松的口吻：“我不联系你，是因为你的世界都是周清辞啊。毕业之后，你去了国外，我们离得太远了，彼此的生活脱了节，我不知道找你可以说什么。”
　　“是吗？”叶轻眼神有些迷茫，“我的世界全是周清辞？没有吧。”
　　“在我看来是的。”
　　叶轻突然沉默，好久才说：“其实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对小周是不是执念太深，这样会不会不好。”
　　郁初星那颗坠落的心又升了上来。
　　她看着叶轻，看着叶轻的眼睛，“周清辞她很好，但你的生活里是不是也应该有别的人？”
　　“是的，最近我不都在和你一起玩吗？”
　　郁初星莞尔，“我说的是谈恋爱，你其实也不是非她不可啊。”
　　“那没办法。”叶轻直言：“很难对别人有感觉，而且，谈恋爱好麻烦，我的生活很呆板，大概率也不怎么会谈恋爱。”
　　郁初星心想，叶轻就是这样。
　　这是叶轻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
　　她真的很淡一个人，郁初星甚至无法想象狂热的爱意发生在叶轻身上是什么样子。
　　她想象不出来。
　　甚至说，热烈这个词，无法发生在叶轻身上，就连喜欢周清辞也不例外。
　　因为在郁初星的记忆中，叶轻爱周清辞也总是淡淡的，就算不是淡淡的，她表现出来的总是淡淡的。
　　“那你寡一辈子吧。”郁初星声音闷闷的，突然不想再聊恋爱话题：“冷吗？冷的话，我们回家吧。”
　　叶轻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点半。
　　“回吧。”
　　*
　　从雪塔出来，雪势更大，两人快步回到车内，郁初星打开暖气，冷得哆嗦。
　　她问叶轻：“你住哪？”
　　“南路那边。”
　　“南路，离我家也不远嘛。”郁初星发动引擎，准备回家。
　　行驶途中，柏油马路出奇的空旷，只有路边两旁的灯和树，大概是暴雪预警，该回家的都回家了。
　　怕打滑，车子缓慢前行。
　　车内突然很安静，郁初星打开播放器，里面开始放某首耳熟能详的老歌。
　　高中时候非常流行的，那个年代几乎每个学生都会唱的那首晴天。
　　郁初星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播放这首了，奇怪。
　　叶轻听了前奏，回忆瞬间勾起：“诶，小郁，你还记得毕业的时候你给我唱过歌吗？”
　　郁初星目视前方，颔首，“记得，好像一共给你唱过两首歌吧，一首歌是晴天，另一首是蒲公英的约定。”
　　叶轻点点头，声线温和：“我也记得。”
　　郁初星抿了抿唇，假似漫不经心：“那时候流行磁带，你还留着吗？”
　　“在我家一直放着。”叶轻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她问郁初星：“你干嘛给我唱歌？”
　　郁初星唇角上扬，“为什么给你唱歌，可能我喜欢唱歌吧，其实我也是随便乱送的，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她的随便，听起来真的很随便。
　　但哪里来的什么随便。
　　那是那年她一个人在阳台唱了很多很多遍的歌，她把它们录进磁带里，以最踟蹰的心情送给叶轻。
　　蒲公英的约定最后一句歌词她一共唱了两遍，晴天那句从前从前，她忐忑不安地练习了很多遍。
　　但叶轻应该什么都没听到。
　　是的，叶轻应该什么都没听到。
　　想到这，那种觉得自己愚蠢的感觉又袭上心头。郁初星连忙切了歌：
　　“听腻了，我们听点别的。”
　　叶轻似懂非懂，只是点头，“好。”
　　车子开过几个街区，郁初星将时间拉到最长，但总归要分别，她将车子停在叶轻小区门口，问她：“那今天就拜拜了？”
　　叶轻拉开车门，“行，下次再见。”
　　郁初星有点不舍，“雪挺大，你等会儿走快点。”
　　“好，知道了。”叶轻一只脚已经迈出去，回头对郁初星说：“谢谢，今天很开心。”
　　“别太客气了。”郁初星舒了口气，“拜～”
　　叶轻没有多余的后词，她长腿一迈，人便出去，反手将车门关掉。
　　她高挑的身影很快融入雪中，郁初星目送她，好久都没挪开眼。
　　这边郁初星终于准备离开，副驾驶却有一道光亮起气来，有人打电话进来。
　　咦，好像是叶轻的手机，她落这儿了。
　　郁初星熄了火，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届时，大门几个大爷正在铲雪，几个工人还在围铁皮，郁初星没放在心上，她眼疾手快，跟着一个正好进门的人混了进去。
　　她走进小区，大老远终于看到叶轻，叫她名字，叶轻回过头来。
　　叶轻眼神迷茫。
　　郁初星：“怎么回事！你手机掉我车上了！”
　　叶轻一看，还真是。
　　叶轻接过手机，让郁初星赶紧回家。
　　郁初星当然要回家，她想起刚刚进门的时候，有工人在围铁皮，不会是真的要封小区吧。
　　她懒得和叶轻寒暄，说了声再见转身就往小区外面走。
　　临到大门口，门卫岗的大爷伸出脑袋，指了指门口那块又大又红的标识，上头写着：
　　【接上级通知，后三日居家，非必要不外出。】
　　郁初星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商量的语气对大爷说：“我不住这儿，我给我朋友送东西呢。”
　　大爷摇摇头，“告示我们不是贴了吗，十点之后，只进不出。”
　　十点之后，只进不出，大大的牌子就立在门口。
　　“可是我不住这儿啊！”
　　大爷说：“政策规定，我们得执行，而且今天气象局消息都发了。”
　　郁初星拿出手机一看，还真发了三日的居家通知，难怪今天路上人都看不到一个。
　　再一搜索，主要的几个街区已经严重雪灾，她家附近那条街还出了几起车祸。
　　郁初星垂死挣扎：“大爷，让我出去？出了事我自己负责行吗？”
　　大爷：“不行，你得对你生命负责！你把业主叫来也不行。”
　　郁初星：“……”
　　她只好拿出手机，给叶轻发消息：【完蛋，门口这大爷说只进不出，你快来处理一下！！！】


第12章 
　　没一会儿，叶轻又倒回来了。
　　和门卫大爷周旋的最终结果是——把郁初星带回家。
　　郁初星有点莫名其妙，咦？怎么回事，事情发展到她没法想象的地步。
　　郁初星不解：“为什么只能进不能出？好奇怪的政策！”
　　叶轻倒是很淡定，“没事，你就住我家。”
　　住她家？住三天？孤女寡女？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郁初星唇角忍不住上扬，嘴上却装模作样抱怨着：“唉，这雪，真是的。”
　　这雪，真是的，怎么就下得这么恰到好处。
　　她又问叶轻：“不会太打扰你吧？”
　　叶轻摇头，“不会啊，走吧。”
　　两人一同回家，一路上，既陌生又期待，还带着一点儿难以言喻的紧张。
　　想都不敢想，和叶轻一起住三天是什么感觉。
　　但郁初星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免得叶轻觉得她奇奇怪怪的。
　　几分钟后，两人终于到家门口，叶轻输入密码，门开了，她伸手一拍，玄关的灯亮起，暖色光茫晕开，让人觉得温馨，郁初星紧张的心情瞬间就缓和不少。
　　这就是叶轻的家啊。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本以为叶轻家里应该是冷色调才是，但恰恰相反，暖色偏多，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淡棕色的实木地板，视线延伸出去，还有盆栽，其中一盆不知道什么植物，绿叶中裹了几朵小白花。
　　哦，她还养花，真有闲情逸致。
　　干净整洁，不浮夸，不做作，品味拉满，这是郁初星的第一印象。
　　“要不你穿这双拖鞋。”叶轻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没穿过，但不知道合不合脚。”
　　“可以的，当然可以。”
　　叶轻弯下腰，开始脱掉鞋子，郁初星什么都没做，目光落在叶轻的脚上。
　　大概是叶轻本身很瘦，人也高挑，所以连脚趾都很修长，白净的肌肤，趾节之间还很骨感。
　　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
　　要命。
　　怎么连脚都好看成这样！
　　“怎么不穿？”叶轻抬眼看她，有些困惑。
　　“哦——”郁初星开始脱鞋，稀里糊涂穿上，“在穿了在穿了。”
　　她穿好叶轻给她的鞋，再跟着叶轻去客厅，叶轻站在原地，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晚上是一起睡？”
　　“啊？”郁初星条件反射啊了一声。
　　要不要这么陡啊！一起睡！要了命！
　　叶轻以为郁初星介意，“明白了，那我睡沙发。”
　　“不是不是不是——”郁初星舌头差点打结，“我不是那意思，我意思是我也可以睡沙发。”
　　“那当然不行，你来我家，我怎么可能让你睡沙发。”
　　叶轻就是这样的人，她真的挺好的，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实际上挺会为别人考虑。
　　“那——”郁初星憋不住笑了，下一秒确实笑了出来，“那我们一起睡呗。”她甚至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说出了那句无比直女的话：“都是女生，怕什么。”
　　颇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但叶轻是谁，是木头啊，木头怎么会发现端倪。
　　于是叶轻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俩能发生什么。”
　　郁初星尬笑。
　　能发生什么，要是你愿意为能把你吃了。
　　嘴巴上回答的却是：“就是，难不成我还能把你吃了。”
　　叶轻当她嘴贫，不和她掰扯，“好了，去洗澡吧，我没有多余的睡衣，拿件T恤给你？”
　　“好呀～”郁初星心花怒放，她不是故意的，但她就想呀，呀呀呀，开心死了。
　　*
　　浴室内，郁初星□□，她站在花洒下，任由温水冲刷着她的头发和脸颊。
　　晶莹的水线顺着平坦小腹向下，一双笔直的腿站在水中。
　　正对一面洗漱镜，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润的头发贴在肩胛和锁骨上，白净的脸颊上沾了几滴晶莹的水。
　　不是郁初星自恋，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长得还挺好看的。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叶轻——
　　好了，不问为什么。
　　郁初星草草冲洗了一下，关掉花洒，视线落在叶轻的T恤上。
　　郁初星拿起T恤，她又将T恤贴在侧脸，寡淡的香味绕在鼻间，好像贴的就是叶轻的脸。
　　有点痴汉。
　　郁初星将自己从那种情绪里拉出来，很快穿上衣服，开门出去。
　　客厅里开了暖气，温度适宜，不会太冷。
　　届时叶轻正在处理公务，听到声音，便抬眼看了郁初星一眼。
　　T恤挺长，长到郁初星的大腿根，T恤向下，是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郁初星走过来，大长腿在叶轻面前晃啊晃，她只穿了一条内l裤，没有短裤。
　　虽然以衣服的长度叶轻什么都看不到。
　　叶轻移开视线，心想，草率了，怎么忘记给她睡裤……
　　郁初星有点害羞，小声问：“有裤子吗？”
　　叶轻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有的，卧室里，左边那一排都可以穿，你自己选好了。”
　　“好。”郁初星转身就往卧室走。
　　这边叶轻顿了一下，脸没由来有点烫。
　　好奇怪啊好奇怪。
　　*
　　叶轻好像是个工作狂，她回家之后就一直在处理公务。
　　郁初星穿好裤子就在沙发玩手机，没打搅她。
　　临近十二点，叶轻终于盖上了电脑。
　　郁初星舒了口气，“弄完了？”
　　“嗯。”叶轻站起身来，“该洗澡了。”
　　“对啊，都十二点了。”
　　叶轻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衬衣，“你要是困就先睡。”
　　“我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
　　郁初星嗫嚅：“就有点拘束啊，一个人睡你的床。”
　　叶轻笑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不是还要我请你躺下？”
　　“啊——”面对叶轻的反问，郁初星有点不知所措，她只能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行吧，那我在床上等你。”
　　叶轻：“？”
　　叶轻又说：“好的。”
　　郁初星不明白叶轻停顿那几秒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句“我在床上等你”有多奇怪！！！！
　　但叶轻已经进了浴室。
　　*
　　房间内，郁初星相当紧张，她就坐在床边上，躺也不敢躺。
　　趁着叶轻在洗澡，她拿出手机给周牧牧打电话。
　　周牧牧秒接。
　　“牧牧，跟你说个事儿。”
　　“怎么啦？”
　　“我在叶轻家。”
　　周牧牧一秒成尖叫鸡：“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你说什么！！！”
　　郁初星将手机拿开耳朵，继续说，“是这样，我困她小区了，要和她住三天。”
　　电话那头，周牧牧几近破声：“机会！多好的机会！！！”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诶。”
　　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办，现在除了紧张好像也没别的了。
　　周牧牧又问：“所以你现在在干嘛？”
　　“我在她床上坐着，她在洗澡。”
　　“卧槽！你俩还一起睡！！！！”
　　“嗯，还是她提出来的，她可能觉得我是宇宙无敌大直女吧。”
　　“哧——”周牧牧笑出声，“那你1给她看啊！今晚就给她办了！”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语气，要郁初星今晚1起来，概率恐怕比彗星撞地球还低。
　　“所以怎么办啊，我突然有点烦躁…….”
　　周牧牧那边沉吟了一会儿，开始出主意：“你想达到怎样的效果？”
　　“我也不知道。”
　　“啧，难怪，这么多年了人家叶轻连你是弯的都不知道，我说你把自己也捂太紧了。”
　　“不是我捂得紧，是我压根没机会好吗。”
　　“这样，我觉得吧，既然叶轻这么木头，你应该适当给她一点暗示。”
　　“暗示？”
　　暗示什么……那种暗示吗，郁初星觉得对自己有点难。
　　“不是性暗示！你别想多了！”周牧牧突然来一句。
　　郁初星舌头彻底打结：“我我我我，我没往那方面想。”
　　“嘿你想没想你自己清楚。”
　　接下来，恋爱大师周牧牧开始分析，她告诉郁初星什么叫循序渐进，什么叫适可而止，什么叫欲擒故纵。
　　“能不能说人话？”
　　“总结：这三天你就完成一个任务！让叶轻知道你是弯的好吗！让她知道你早就弯成蚊香了好吗！”
　　“好吧。”郁初星有点纠结，“我尽量。”
　　“别尽量了，让她知道你对美女感兴趣！我求你了！”
　　话说至此，浴室的门打开了。郁初星赶忙摁了电话，往床上一躺。
　　她听到叶轻的脚步声。
　　同时心随着脚步的频率一同提了起来。
　　心脏突突直跳，难以抑制那种兴奋感。
　　完蛋，郁初星心想，她真的完蛋，就听个脚步都受不了，要真看到叶轻还得了。
　　内心已进行了一场风暴，表面却还是风平浪静。
　　直到叶轻出现在郁初星的视线里。
　　郁初星：“！！！”
　　叶轻穿着一件白色长裙，刚吹过的头发软绵绵搭在肩头，睡裙是吊带款式，她手臂纤长，肩胛暴露在空气中，平直的锁骨上是一条细边银项链。
　　郁初星目光不受控制，视线落在叶轻锁骨以下，看到浅沟又慌忙移开视线。
　　救命。
　　怎么办。
　　她好性感，性感就算了，表情还那么正经！
　　她难道不知道她真的很很很勾勾勾人吗！
　　“还没睡？”叶轻语气疏散，慢慢走进来。
　　空气中填满了她的气味，郁初星脑袋晕晕。
　　郁初星裹紧了被子，“嗯，没有。”
　　“你怎么了？”叶轻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感冒了？声音不对劲。”
　　“咳——”郁初星清了清嗓子，“没有吧。”
　　“你脸好红。”叶轻拿起空调板，调低了温度，“是不是太热了。”
　　郁初星脚丫子在被窝里打架，别问了，好尴尬，脸红怎么了，谁让你这样穿。问什么问，再问真回答不了了！
　　她保持沉默。
　　两秒过后，叶轻躺下，两人靠得很近。
　　叶轻：“灯在你那边，关一下。”
　　郁初星：“哪？”
　　叶轻：“……”
　　叶轻侧过身，上半身压在郁初星的手臂上，又伸手去关灯。
　　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郁初星感受到叶轻的某一处软，脸唰的一下泛红。
　　啪嗒一声，叶轻关了灯，她又躺了回去。
　　空气突然安静，郁初星深深吸了口气，在枕头底下摸出自己手机，“我不困，我再冲会儿浪。”
　　届时周牧牧发来消息：【怎么样？紧张吗？】
　　郁初星：【能说吗？】
　　周牧牧：【快说！】
　　郁初星：【她关灯的时候不小心压了我一下，湿了。】
　　周牧牧：【？？？？这才几分钟！卧槽！】


第13章 
　　周牧牧：【！！！卧槽！这才几分钟？？？】
　　郁初星：【别说了我好尴尬。】
　　周牧牧：【你也太敏感了吧，以后怎么得了！】
　　郁初星：【……】
　　郁初星刚想回复点别的，身旁的叶轻突然开口：
　　“冲浪，什么冲浪？”
　　“！”郁初星心脏一跳，立马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你怎么还不睡！！！！”
　　“准备睡了。”叶轻翻了个身，正面对着郁初星，声线困顿：“床习惯吗？会不会失眠。”
　　床挺好的，但肯定会失眠，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但郁初星非常口是心非：“不会啊，床挺软的，我也困了。”
　　“那睡吧，晚安。”
　　“晚安。”
　　互道晚安过后，世界陷入寂静。
　　冗长的黑夜，躁动的心，暗涌流动的天花板，躺在叶轻身边，郁初星觉得自己悬浮在不真实的幻象里。
　　空气中浮着叶轻身上的味道，从枕头的那边，一点一点飘到郁初星的心里。
　　如她所想，在这个关于叶轻的夜晚，她彻底失眠。
　　她盯着天花板，想侧过身和叶轻面对面，却又犹豫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怯懦什么。
　　很快叶轻呼吸均匀起来，郁初星静静数着叶轻的呼吸频率，她发现自己乐于此，即使这好像毫无意义。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高考前的午后，叶轻也会趴在桌子上小憩，那时候她也喜欢看叶轻睡觉。
　　那时候到现在距离多久了？感觉过了很久了。
　　好奇怪啊，感觉一点没变。
　　于是郁初星想起了周牧牧问过的那个问题：
　　“你到底喜欢叶轻什么？你真的喜欢她吗？”
　　毋庸置疑是肯定的。
　　很奇怪，她明明不应该喜欢叶轻，却又这样的情不自禁，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而也正是这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情感，让喜欢叶轻这件事显得如此特殊。
　　如此特殊，特殊到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让她有这样的热烈情感。
　　郁初星思考着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轻好像睡着了，郁初星终于有勇气侧过身。
　　她慢慢翻过身，和叶轻面对面，黑夜之下，并不能看清叶轻的脸颊，但却有一个轮廓。
　　她们相距大概三十公分的距离，郁初星靠近一些，将距离压缩成大约二十公分。
　　耳边，叶轻的呼吸声更清晰了。
　　郁初星像是有瘾，忍不住又靠近了些。
　　也许是十公分，这应该是她认识叶轻以来的最近距离。
　　这下不仅仅是呼吸声，她感受到叶轻灼热的气息，溽热滚烫，仿佛一瞬间空气都被燃烧起来，世界全是燃烧的火焰。
　　郁初星觉得自己喉咙发痒，脑袋发晕。
　　她根本不困，不想睡，一种非常强烈的想要和叶轻亲吻的欲望袭上心头。
　　她想咬叶轻的嘴唇，想试探叶轻的温度。
　　但她只是想，却什么都没做。
　　这场独自拉锯战进行了很久很久，最终眼皮子终于开始打架，郁初星才阖上眼睛……
　　*
　　凌晨三点，雪悄无声息拂过玻璃窗，从高空缓缓降落，冷空气沁入缝隙，屋内气温变低。
　　郁初星从小就怕冷，所以冬天盖很多被子，她睡觉也不怎么安分，脚喜欢露在外面，半夜又觉得冷，脚趾缩进被窝里，朦胧睡意之中，下意识开始寻找热源。
　　脚趾很快钻进叶轻的被窝里，心安理得地贴在了叶轻的脚背上。
　　兴许是她的脚真的太冷，这么一碰，一阵冰冷让叶轻忽然从梦中醒来。
　　叶轻有点迷糊，后知后觉意识到是郁初星的脚。
　　好吧，被冷到了。
　　叶轻视线漆黑，但依稀能看到郁初星蜷成一团，被子裹了又裹，像一只毛毛虫。
　　平常叶轻睡觉一般会选择两条被子，今晚为了方便，她分了一条给郁初星。
　　是挺冷的。
　　叶轻拉住郁初星被子一角，摊开，又将自己的被子搭在她身上，合二为一。
　　暖意上身，郁初星似乎相当满足。
　　叶轻阖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结果没一会儿，郁初星一只手搭在了叶轻身上。
　　叶轻也没觉得不妥，没阻拦她。
　　得到温暖的郁初星得寸进尺，她索性滚进叶轻的抱怀里，两人来了个无缝贴贴。
　　叶轻：？
　　还没完，接下来，郁初星双手收紧，相当自然地搂住叶轻的腰，同时一只脚抬起来，压在叶轻的腿上。
　　紧接着，她又凑近，鼻子在叶轻的脖子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呼吸时的气息全都喷在叶轻的脖子上。
　　叶轻脑袋里浮现出一句话：没有边界感的直女！
　　这也太近了吧。
　　脖子很痒，郁初星每呼吸一次，叶轻脖子就痒一次。
　　叶轻：“……”
　　怎么办？
　　叶轻脖子往后一些，结果郁初星鼻尖追着她跑，很快又贴了上来，嘴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不满些什么。
　　叶轻只好停止挣扎，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郁初星呼吸实在灼热，让人没法入眠。
　　推开吧，显得很粗鲁，不推开吧，又很奇怪。
　　特别是……郁初星的腿，她在蹭什么蹭呢！
　　于是叶轻在郁初星的腿上揪了一下，估计被痛到，郁初星很快就将腿缩了回去。
　　这一来二去终于折腾到叶轻精疲力尽，她终于在半小时后入了眠。
　　*
　　清晨，楼下传来嘟嘟嘟嘟嘟的声音。
　　郁初星被迫醒来。
　　而当她睁开眼睛那一刻，她离叶轻大概只有两三厘米。
　　她几乎已经在亲吻叶轻的头发。
　　有点夸张的是，昨晚睡前刻意保持距离的结果是——她一只脚已经压在叶轻的身上。
　　更更夸张的是，她的手搂着叶轻的腰。
　　更更更夸张的是！搂着腰就算了，她还把手放叶轻肚脐上了！
　　难怪，昨晚的梦很奇怪。
　　掌心传来真实的触感。
　　郁初星心想，为什么叶轻瘦瘦的，抱起来却是软软的，根本就不想松开好吗？
　　她觉得叶轻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于是两个选项放在面前：
　　及时收手，或是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意味着闭上眼睛继续装睡，待到叶轻醒来再解释这只是意外。
　　但就这么几秒钟，郁初星自己都觉得很心虚，不太好吧，太亲密了吧，她醒了不会觉得反感吧？
　　秉承着三好青年的纯洁心灵，郁初星稍作挣扎，还是乖乖将手收了回来。
　　紧接着，又往后挪了十几公分，挪完又觉得太远，又靠近叶轻一点点。
　　在保持距离这件事上，郁初星已经做到了最大极限。
　　这边窗外持续不停地嘟嘟嘟嘟，郁初星盯着叶轻发呆。
　　干干净净，眉眼比例简直不要太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她睡着时也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但卸下了那种戒备感。
　　据说和喜欢的人一起睡觉，早上起来心情会变好，郁初星此刻就是这种感觉。
　　好到离谱，好到爆炸，想将这件事再重复一万遍。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持续发出噪声。
　　叶轻拧了一下眉头，不情愿地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郁初星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叶轻睡眼惺忪，声线疏淡：“什么声音？好吵。”
　　“不知道。”
　　“楼下在干嘛？”叶轻支起身来，被子从她肩膀上滑落，她赤脚下床，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几点了？”
　　郁初星也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查看时间，“这才七点。”
　　叶轻站在窗前往下看，有点不耐：“什么情况，这么早就开始铲雪。”
　　她回过头来，又看郁初星，想起昨晚的事，便问：“昨晚睡得好吗？”
　　郁初星想当然点点头，“非常好。”
　　叶轻就那么看着郁初星，却又不说话，搞得郁初星又紧张起来。
　　“怎么了？”
　　叶轻言简意赅：“你让我想起了树懒。”
　　郁初星：“啊？”
　　“然后我是一棵树。”
　　众所周知，树懒的最喜欢的事就是挂在树上，叶轻真的很会形容。
　　郁初星啊了半天没能说出后半句，她脑袋彻底宕机了。
　　叶轻靠在窗台上，开始细数郁初星昨晚的行为：“刚开始挺乖的，到半夜脚压在我身上，勾我的脖子，脸蛋还要在我头发上蹭来蹭去，推开你又不情愿，三岁小孩儿睡觉应该都比你安分。”
　　“啊对不起对不起。”郁初星脸颊冲上红晕，“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从小就怕冷。”
　　“今晚分开睡。”
　　“为什么啊——”郁初星抬眼，“你要我睡沙发啊？”
　　叶轻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突然觉得蛮好笑，怎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那么一点点点点可爱？
　　叶轻语气软下来：“当然没有，是我睡沙发。”
　　“可这是你的床，你的家，怎么可以你睡沙发。”
　　“但是你真的——”叶轻吸了口气，“真的挺能折腾，我现在腰酸背痛。”
　　“呃，那我想想办法......”
　　郁初星有点迷糊，按照平常，这个时间点她还在睡觉。
　　而脑袋不清醒则注定了她没办法理性思考问题，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让叶轻今晚还和她睡。
　　于是在叶轻的注视下，郁初星只花了一秒钟，便说出了那个非常离谱的答案：
　　“要不这样，今晚睡觉我把自己绑起来好了？”


第14章 
　　“要不这样，今晚睡觉我把自己绑起来好了？”
　　此话一出，叶轻沉默三秒。
　　郁初星脑袋晕晕，还没发现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叶轻带着笑腔：“你是不是没睡醒，要不要去卫生间洗个脸？”
　　郁初星这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她反射弧有点长，恍然明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叶轻一本正经：“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刚刚都没往那方面想！”
　　“我也没有，我什么都没想。”叶轻安抚她：“去洗漱吧。”
　　*
　　大清早，物业及时送来蔬菜和肉。
　　卫生间内，郁初星正在洗漱，隐隐约约听到厨房有动静。
　　没一会儿，一股浓郁的小麦香飘了进来。
　　郁初星觉得好香，她闻着味儿走出去，发现叶轻正在厨房做早餐。
　　“做什么呢？”
　　“西多士。”
　　叶轻没回头，她将烤熟的全麦从面包机里拿出来，一分为二，又开始涂抹沙拉酱。
　　郁初星双手交叠，懒懒靠在门上，目光不移看着叶轻。
　　叶轻很瘦，身形颀长，在家的时候打扮很随性，下身浅灰色的宽松长裤，上身是白色外套，随意扎了个丸子头，有种慵懒的美感。
　　郁初星问她：“需要我做点儿什么吗？”
　　“拿两个杯子出来。”
　　“好嘞。”郁初星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打开上面的柜子，里面摆着几个好看的玻璃杯，除了杯子以外，里面还有各种食材。
　　什么绿豆黑豆红豆薏米百合，看起来好像她经常会吃的。
　　郁初星不禁感叹：“你饮食真的好健康。”
　　叶轻扬唇，“清淡一点挺好。”
　　郁初星跟着也笑了，“拿杯子，然后呢？”
　　“放着吧，然后等着吃早餐吧。”
　　郁初星看着锅里刺啦刺啦的面包片，感叹：“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叶轻将西多士翻了个面，“中午想吃什么？我也做给你吃。”
　　“我不知道，刚刚物业好像送来一些菜，我们随便吃吃就好。”
　　这边叶轻已经将西多士加热完成，她拿出两个盘子，分别摆放好，金灿灿的颜色让人看起来就很有食欲，接着又将提前磨好的黑豆浆倒进玻璃杯里，两份健康的早餐就做好了。
　　郁初星也不闲着，将杯子和盘子全都端出去。
　　两人开始上桌吃饭。
　　这味道郁初星馋了好久了，“我要吃咯。”
　　叶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豆浆，慢条斯理：“慢慢吃。”
　　郁初星对着西多士咬了一口，她并非甜味爱好者，却觉得叶轻做的早餐甜到了她心里。
　　淡芝士和沙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浓郁的香味在舌尖蔓延开，郁初星前所未有的满足，毫不吝啬地夸赞：“好好吃！”
　　叶轻觉得这夸赞大概率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头，却又看到郁初星唇角漾开的满意笑容。
　　她好像是真的觉得很好吃？看她香得像只啃胡萝卜的小兔子似的。
　　“你不去做甜品师可惜了。”
　　叶轻莞尔，“倒也没有到那个程度。”
　　郁初星一夸到底：“我说好吃就好吃。”
　　叶轻注意到她没有喝水，又提醒她：“要不要喝口豆浆。”
　　郁初星恍然大悟，“哦，看我都忘了。”
　　豆浆入口，无糖口味，纯粹的黑豆味道，缓解了才抵达的甜腻感。
　　早餐温和的口感让郁初星满足感达到顶点。
　　如果和叶轻一起生活，应该会很幸福吧。
　　叶轻放下豆浆，一只手撑着下巴，不疾不徐说：“有没有觉得，封禁之后，时间突然变得好长？”
　　郁初星点点头，“觉得，不过我们可以找点乐子。”
　　找点乐子。
　　这句话不可能出现在叶轻的字典中。
　　她的生活像雪天一样安静平和，没有沸点。
　　郁初星不一样，她似乎更喜欢每天的生活有所不同，这是叶轻性子里缺少的。
　　但也正是这种不同，将叶轻心中那点未被点燃的期待燃烧起来。
　　她问郁初星：“什么乐子？小区都封了。”
　　“反正闷着也是闷着，吃完饭下楼玩玩？”
　　*
　　饭后，雪势渐微。
　　叶轻从阳台拿出一把大伞，“走吧。”
　　来到一楼大厅，叶轻撑开伞，郁初星躲在伞檐下，两人并肩踏下台阶。
　　一出门，冷空气便钻进鼻腔里，郁初星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往叶轻的方向靠了些。
　　叶轻：“你好像很怕冷。”
　　郁初星颔首：“对啊，遗传我妈。”
　　“出门前该给你加件衣裳。”
　　“还好啦，不是很冷。”话音刚落，郁初星便打了个喷嚏，她侧目看向叶轻，笑着缓解尴尬，“这是意外，哈哈。”
　　叶轻见她鼻尖泛红，“你知道这么多年没见面，你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吗？”
　　“什么啊？”
　　“嘴特硬。”话说到这儿，叶轻伸出手，手指在郁初星手背上点了几下，随即她摊开手掌。
　　郁初星：“干嘛？”
　　叶轻一本正经：“我牵你一会儿吧。”
　　我牵你一会儿吧。
　　我牵你一会儿吧。
　　我牵你一会儿吧。
　　这句话在郁初星脑袋里飘了三四个来回。
　　她盯着叶轻的手掌，心头蓦的一热，很快便将手放了上去，假意无所谓：“那谢谢你喽？”
　　叶轻扬唇，“不客气。”
　　细腻又温暖的掌心，是冬日最美好的礼物。她们并没有十指紧扣，而是四根手指并拢握在一起，大拇指交扣。
　　郁初星低下头，看着叶轻的鞋在白雪中印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耳边突然传来叶轻的声音：“哦我想起来了。”
　　“嗯？”
　　“高中的时候你就怕冷，但我忘了。”叶轻手掌稍稍用力，在郁初星手上握了一下。
　　郁初星心头一热，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没办法用任何词来描述自己的心情，仿佛成了个哑巴。
　　叶轻又说：“你手还挺小的。”
　　郁初星抬起眼帘，反驳：“但是我手指挺长的。”
　　她甚至将手从叶轻掌心溜出来，五指伸开在叶轻面前晃啊晃，“喏，你看，是不是。”
　　确实纤长，还很白净，指节与指节之间是恰到好处的骨感，指甲被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修饰，但就是很漂亮。
　　叶轻瞥了一眼，难得夸奖：“挺好看。”
　　郁初星顺着杆子往上爬：“那可不，我要不是开公司的，那我肯定是个手模。”
　　叶轻故意拆台：“你应该知道手模的手除了漂亮，还很灵活。”
　　“我的手也灵活呀。”郁初星手指在叶轻面前晃了晃，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差一点就做出某个奇怪的动作。
　　但她及时刹了个车，反握住叶轻的手，“哈哈～跳过这个话题吧。”
　　两人聊得入迷，压根就没注意到四周的情况。
　　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两个小学生躲在一起，伺机而动。
　　其中一个，手里的雪球已经蓄势待发。
　　下一秒，雪球进行抛物线运动，啪的一声，雪球直接打在了叶轻衣服上。
　　叶轻停下脚步，郁初星四处看，发现小学生正躲在树后咯咯直笑。
　　“你们干嘛！”
　　小学生嬉皮笑脸：“哈哈，就扔你们，打得你们落花流水！略略略～～”
　　另一个小学生的雪球再次扔了过来，这次直击叶轻的头发。
　　雪碎在叶轻的头发上，郁初星一股火袭上心头，她抬起手拍了拍叶轻的头，帮她清理干净。
　　叶轻说：“没事，别和小孩儿见识。”
　　郁初星拧起眉头：“最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小学生！！！”
　　就在这期间，又扔过来一个球，击在了叶轻的裤腿上。
　　“草！没完没了了是吧！”
　　郁初星没忍住说出优美的中国话，她转身就朝那几个小学生走去，同时一边走一边朝雪地里捞起一大把雪。
　　小学生见状不妙，开始往后躲，但还是晚了一步。
　　郁初星手里一个大雪球，对准1号一个暴击，小学生脸蛋瞬间遭殃。
　　其中一个指着郁初星：“你个大人怎么还打小孩儿！！！你怎么这么幼稚！！！我要告给我妈听！”
　　郁初星弯腰又拂起一把雪，“告啊，打的就是你。”
　　她甚至用跑的，追着小孩儿狂扔。
　　啪啪两下，全都中招。
　　俩小学生试图反击，无果，于是开始呜呜大哭。
　　郁初星觉得不够解气，啪啪啪啪又是一阵反击，用力之猛，速度之快，她一边扔一边问他们还敢不敢。
　　小学生抱头逃窜，边逃边哭，鼻涕眼泪全流进嘴巴里，嘤嘤呜呜直摇头。
　　身后的叶轻直接看呆。
　　啊？啊？啊？她，她来真的！
　　叶轻几步上去拉住郁初星，“好了，小郁，好了——”
　　郁初星抛出手里最后一个雪球，指着小学生，喘着粗气：“还乱扔吗？”
　　小学生哭着抱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们不扔了不扔了。”
　　郁初星几步走过去，拎其中一个小学生的衣领，几步走过来，指指叶轻，“来，给她道歉。”
　　小学生估计没想到眼前的人这么较真，摸着脑袋一边哭一边道歉：“不敢打了不敢打了，对不起，对不起嘛。”
　　“好了好了。”叶轻拍拍郁初星的肩膀，“别生气了。”
　　郁初星松开小学生的衣领，转过身来，见叶轻头上还有雪，赶紧替她拍掉。
　　“什么不生气！这种小孩儿就该治治！”
　　两人距离很近，郁初星气呼呼，鼻尖红彤彤，叶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比刚刚更冰冷。
　　叶轻心想，为什么郁初星反应这么激烈。她觉得正常人应该不会反应过度，除非郁初星很在意很在意她。
　　但以她和郁初星现在的关系，好像又没有到那一步。
　　真奇怪。
　　“别生气。”叶轻目光变得柔和：“小事。”
　　“什么小事！要不是你拦着我，我真的会揍死他们！”
　　叶轻没说话。
　　怎么说，很难说。
　　她不懂为什么，确确实实迷茫着。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人为了她和小学生打架啊。


第15章 
　　两人在楼下游荡了一会儿，找乐子计划失败。
　　场地有限，大多都是小孩儿，加上四周全是绿化和运动器具，除了做点老年活动，确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于是郁初星提议：“来都来了，不然堆个小雪人算了。”
　　叶轻：“会不会要很久？”
　　郁初星：“我们堆一个压缩版小雪人，可以吗？”
　　叶轻心想，既已下楼，回去闲着也是闲着，加上郁初星兴致很高的样子，便答应下来。
　　她们在环顾四周，最终在楼与楼的夹角之间找到一块空地，这里顶上有遮板，不至于被雪淋到，但地面也有好厚一层雪，是堆雪人的天选地。
　　叶轻将伞收起来搁在一旁，两人开始行动。
　　当郁初星已经开始收集雪的时候，叶轻站在一旁，突然问出那个问题：
　　“所以雪人要怎么堆？”
　　郁初星抬起眼帘，眸色困惑，“啊？你没堆过？”
　　“没有。”叶轻同她一起蹲下，手指捻起细腻的白雪，“小时候我特别乖，我妈让我不许玩雪我就不玩，长大之后变得自由，但又好像没兴致了。”
　　郁初星点点头，将手里已经握好的雪球放到叶轻手里，“堆雪人之前呐，最好是给它取个名字，你来取？”
　　叶轻看着手里的雪，脑袋里已经想象出它该变成怎样可爱的模样。
　　“叫小郁。”
　　“噗！”郁初星眼里聚满了光，“那我得再堆一个，叫小叶。”
　　看似很幼稚的一件事情，好像突然就有了意义，在暴雪天创造一个小郁和小叶，突然成了两个人的共同目标。
　　叶轻创造“小郁”，郁初星创造“小叶”，她们开始搜集雪，搜集世界上最柔软最新鲜的雪。
　　冰冷的碎雪淌过掌心，叶轻捏了一个比手掌大一点的雪球，这是“小郁”的肚子。
　　郁初星揉了一个精致的小球球，这是“小叶”的脑袋。
　　郁初星说：“还得给小叶弄一顶帽子。”
　　她转身去身后的花圃里凋零的树叶，准备替小叶编织做了一个棕黄色的小帽子。
　　而叶轻则是找了几个小枝丫，企图做成“小郁”的小手。
　　两人捣鼓了一会儿，各自的小雪人有了雏形。
　　叶轻的“小郁”有一双由树枝做成的歪歪扭扭的手，郁初星的“小叶”有一顶酷似牛仔的帽子。
　　郁初星盯着小雪人看了一会儿，又说：“我的小雪人也差一只手。”
　　她像叶轻那样，将小枝丫做成小叶的手臂，原本就靠得很近的两个小雪人小手碰在一起，最终才露出了满意笑容。
　　她侧目问叶轻：“你觉得怎么样？”
　　叶轻颔首，“丑丑萌萌，还不错。”
　　“好可爱，拍一张照片吧。”
　　郁初星咔嚓一声，一张两只手牵在一起的小雪人形成了，她又将摄像头调成前置的，“叶轻，我们也来一张吗？”
　　叶轻很少拍照，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还有身旁的郁初星，她们靠得很近，头发搭在一起，郁初星往叶轻的方向偏了偏头，又问了一句：“可以吗？”
　　叶轻唇角稍稍上扬，默许了这个行为。
　　再次咔嚓。
　　两人的第一张合照诞生了。
　　“照片等会儿我发你。”郁初星将手机熄了屏揣进兜里。
　　两人蹲在原地，郁初星手指在雪里画来画去，她在写叶轻的名字。
　　“叶轻，圣诞节快到了，你想去旅游吗？”
　　“想，但我没时间。”
　　“没有年假吗？”郁初星抬眼看她，脸上挂着笑，清湛的眸子里透着柔和的光，“请个年假？”
　　叶轻顿了几秒，问她：“去哪里玩？”
　　“滑雪，想去吗？”
　　在国外那几年，叶轻挺喜欢滑雪的，她去的那个国家冬天很长，小山坡也多，是天然的滑雪场，她无聊的时候就去玩，渐渐喜欢上那种快速往下俯冲的感觉。
　　滑雪是叶轻曾经喜欢的，但回国后生活繁忙，早就搁置了。
　　叶轻：“应该可以。”
　　郁初星：“那我安排一下。”
　　叶轻：“就我俩？”
　　郁初星：“你要叫别人也行。”
　　嘴上这么说，郁初星其实不希望叶轻邀请周清辞的。
　　她希望二人世界。
　　叶轻思索了一番，笑容敛了回去，只是说：“我好像也没什么人可叫的，叫你的朋友吧。”
　　郁初星松了口气。
　　“好，那我安排好了。”
　　*
　　雪天，时间被拉长，小区的封禁让生活节奏变慢。
　　气象台持续发来预警，下午四点预计有强力暴风雪，所有人禁止出门，安心居家，食物会准时送到。
　　午饭过后，郁初星有点小困，但她又不想睡，所以靠在沙发上磨时间。
　　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她和叶轻都不看。
　　郁初星拿起遥控，开始翻看影片。
　　“叶轻，要不要看点什么啊。”
　　届时叶轻刚从书房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工作还剩一半没处理完。”
　　郁初星拍了拍沙发，“干嘛呀，封控还要工作啊，过来看电影。”
　　叶轻犹豫了一下，又觉得郁初星说得有道理，好不容易放个假，工作也没那么重要。
　　她放下电脑，在郁初星身旁坐下。
　　郁初星则是给她挪开大部分空间，“过来一点嘛，咱们窝在一起看。”
　　“看什么？”
　　郁初星将选项落在“惊悚”一栏，理直气壮：“看鬼片，刺激一下。”
　　想起昨晚郁初星的胆小行为，叶轻表示怀疑：“你不会害怕？”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中国人不怕外国鬼，怕什么。”说完这句话，她将选项停在《贞子》上面，即将播放。
　　叶轻：“……”
　　但愿如此。
　　和郁初星在一起，事情总会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
　　纵容的结果就是，影片开始不到十分钟，郁初星几乎就快承受不住了。
　　血腥的画面，她吓得往被子里缩，下意识握了握叶轻的胳膊，害怕看，偏偏又要看。
　　叶轻相当无奈：“你不是不怕外国鬼？”
　　郁初星瑟瑟发抖：“可是贞子好像中国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紧紧抱住叶轻的手臂，惊恐的同时还有惊叹：“你不怕吗？”
　　叶轻毫无波澜：“这不是很早以前的片子了吗？”
　　“片子老，那和恐怖有什么关联吗！还不是一样恐怖！！”
　　惊悚的配乐再次响起，郁初星脚趾抓紧，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偏偏另一只眼睛又要看。
　　叶轻莫名觉得她很好笑。
　　又菜又爱玩？她真的，真的很菜。
　　郁初星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有意，在她的记忆中，贞子好像没多恐怖啊，怎么恐怖成这样！
　　叶轻哧的一声笑出来，“胆小鬼，换一个吧。”
　　“不行，我要看。”
　　叶轻拿起遥控，摁了暂停，“后面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找你，你确定你还要看？”
　　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尬住，整个人往后一缩。
　　“那看别的吧，你选吧。”
　　可怜的《贞子》一共只进行了十五分钟便夭折。
　　这就是郁初星所谓的不怕外国鬼。
　　叶轻接管遥控器，在众多选项中点击了“小众”那一栏，开始筛选影片。
　　几乎都是经典。
　　一栏又一栏，当影片停留在两个女人的封面上时，郁初星心头一动，那是一部片名叫《fingersmith》的经典同性片。
　　郁初星早就看过，但她觉得自己现在可能要假装没看过。
　　如何引诱叶轻一起看姬片？这是一个难题。
　　“等等，这是什么啊？”
　　叶轻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女同片。”
　　郁初星装傻：“哦那我要看这个。”
　　叶轻：“？”
　　郁初星接住她的眼神，解释：“我想看看嘛。”
　　叶轻直言：“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太感兴趣，电影节奏挺慢的，整整快三个小时。”
　　“三小时？还好啦。”
　　叶轻觉得奇怪，她一个直女竟然要看这个，这么多bg题材她不看，偏偏看这个，真是奇了怪。
　　“是好奇吗？”叶轻靠在沙发上，开始播放，她有些不放心，甚至对郁初星说：“这里面可能有床戏。”
　　床戏。
　　床戏好啊。
　　“床戏怎么了。”郁初星开玩笑的语气：“怎么，你怕我弯啊。”
　　叶轻摇头，“不怕，因为你根本不可能弯。”
　　郁初星看着叶轻，突然就有点蠢蠢欲动。她想起周牧牧给她布置的任务，让叶轻知道她是弯的。
　　“如果我是弯的，你会不会和我保持距离呢？”
　　这次叶轻点了头，“那是肯定的。”
　　“比如？比如什么距离？”
　　叶轻：“比如昨晚我们不会一起睡觉，比如现在我们不可能靠这么近。”
　　原来如此？
　　之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躺在一起，像姐妹一样挽着手，甚至手冷了叶轻也可以帮她捂一捂，原因是叶轻把她列为“安全范围”？
　　类似于姐妹？闺蜜？
　　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
　　那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的性取向呢？郁初星原本想说的，但现在突然好纠结。
　　她思考着，或许“直女”的身份是保护伞，尽管叶轻对同性毫无忌惮，但明显她会和同样取向的人保持更谨慎的距离。
　　所以在关系无法进一步之前，全盘托出似乎不是一个好决定。
　　她怕吓到叶轻，以叶轻现在的状态，似乎也不可能放弃周清辞来接受她。
　　所以最终郁初星选择装傻。
　　她甚至用非常直女的口吻回答那个问题：
　　“看吧看吧，床戏罢了，我一个直女能有什么感觉。”


第16章 
　　很多年前，郁初星第一次看这部影片的时候，她以为这是一个女骗子的故事。
　　因为这部影片分为上集和下集，那时候网络资源有限，郁初星稀里糊涂只看了上集，还抱怨结局怎么如此草率。
　　后来，她上了大学，了解到这部电影有下集，于是她再次重温。
　　原来这不是骗子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
　　其中一个女主当过小偷。
　　在这样的前提下，另一个女主还是爱上了她。
　　可以理解为：你是骗子，我知道你是骗子，但我爱你，我忍不住和你发生世界上最美好的那种关系。我什么都懂，但我装傻，我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懂，我诱导你，因为我情不自禁。
　　所以这部电影通篇都在展示四个字：情感拉扯。
　　电影进行到二十分钟，叶轻一句话都没说，她靠在沙发上，目不斜视看剧情。
　　郁初星一半心思在剧情上，一半在叶轻身上。
　　电影当中，其中一幕令人印象深刻，大概是某天女主发现自己牙齿疼，于是另一个女主便为她查看，发现不是牙齿疼，而是牙齿太尖磨得肉疼，于是另一个女主便将镶针带在手指上，又将手指伸进女主嘴巴里为她磨平尖牙。
　　这一幕其实很暧昧。
　　以至于这一幕发生的时候，郁初星和叶轻默契地保持沉默，各自什么都没说。
　　剧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慢，三小时在一帧又一帧的画面中溜走大半。
　　而叶轻所谓的床戏也很快到来。
　　电影中，两个女人亲吻的声音很清晰，动情的画面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很奇怪，原本郁初星以为自己会很害羞，但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种□□感很强烈的感觉，恰恰相反，她居然有点难过。
　　她的关注点已经不在欲望上面，她的关注点在暗恋这件事上。
　　“好像她在沉迷亲吻的时候有点悲伤。”
　　叶轻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郁初星掩饰：“我猜的。”
　　叶轻蓦的来一句：“如果喜欢一个人却无法心意相通，其实还挺痛苦的。”
　　这句话让郁初星坠入共鸣。
　　她知道叶轻在说周清辞，但同时她也想起了自己。
　　如果说，叶轻和周清辞心意相通的几率几乎为零，那她和叶轻呢？
　　是不是也可能是无限期，是不是几率也为零。
　　正当郁初星无话可说时，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
　　有人打电话进来。
　　叶轻的备注是“辞”。
　　哦，她的周清辞打电话给她了。
　　叶轻拿起手机，按了接听，她懒懒靠着沙发，目光漫无目的落在地板上，明显已经没有在看电影。
　　郁初星无心再做别的，只听到叶轻的回应：
　　“嗯，不是一个人。”
　　“还好，没有很孤单。”
　　“在看电影。”
　　“你呢？”
　　这句“你呢”很轻，轻得让人觉得她的声音真的好温柔好温柔。
　　于是郁初星忍不住去看叶轻，发现叶轻唇角噙着笑。
　　叶轻从不对别人这样笑。从来不。
　　是什么时候特别想逃？应该就是这一刻。
　　郁初星拿起遥控摁了暂停，站起身来。
　　叶轻抬眼看她，有些困惑。
　　郁初星摆摆手，小声说：“我去趟卫生间。”
　　叶轻没发现郁初星的异常，只是点点头，又问电话里的周清辞：“所以有好好吃饭嘛？”
　　郁初星这边加快脚步，径直进了卫生间，反手阖上了门。
　　*
　　郁初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掬了一捧水在脸上，水珠顺着额头往下滴，一种难以抑制的酸涩感从心头蔓延开来。
　　她想起叶轻刚刚和周清辞打电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没有意义。
　　这是她不知道第几次觉得没有意义。
　　这是她不知道第几次觉得自己愚蠢。
　　也是不知道第几次反问自己是不是非要这样。
　　郁初星她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双手遮住眼睛，很快掌心的泪便被冲走了，仿佛这一切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门外，叶轻敲了敲门。
　　“小郁？”
　　郁初星停止哭泣，“嗯？”
　　“怎么了？”
　　“没怎么呀～”
　　原来“呀”这个语气词，在很难过的时候也可以说出来的。
　　叶轻在门外站了几秒，她想问点什么，过了一会儿只问出那句：“你是不是不舒服？”
　　郁初星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顺着她的话说：“有一点。”
　　于是叶轻又咚咚敲了两下门，“我可以进来吗？”
　　“等一下。”郁初星将水开到最大，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事，没什么。”
　　“我开门了。”
　　叶轻将门打开，郁初星就站在洗脸池的位置，她背对着叶轻，手里拿着一张洗脸巾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叶轻走到她面前，关心的语气：“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
　　“不知道？”
　　“唔，眼睛吧。”
　　“让我看看？”
　　郁初星不想给她看，因为还没想好借口，但叶轻就站在她面前，好像也没有选择了。
　　是叶轻主动将郁初星的手拿开的，她抽掉洗脸巾，见郁初星眼角泛红，明显有哭过的痕迹，这时候叶轻表情愣了一下。
　　“你怎么哭了？”
　　她是真的在关心郁初星，可也正是这句话让郁初星瞬间决堤。
　　眼泪忍不住从眼眶涌出来，郁初星转过身去，抬起手擦自己的眼泪。
　　她明明很伤心，却又带着开玩笑的腔调：“没事，我泪失禁体质，其实也没有什么的，你不要担心，你不要安慰我，你安慰我我会哭得更厉害。”
　　叶轻有点无措。
　　她不知道郁初星为什么哭，她记得在周清辞电话打进来之前都好好的。
　　难道是因为和周清辞打电话忽视了她？
　　不应该，不可能吧。
　　“怎么了？有什么要和我说好吗？”叶轻将她身子掰过来，两人面对面，叶轻一边拍郁初星的肩膀，一边又叮嘱她别揉眼睛。
　　叶轻越是关心，郁初星就越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觉得自己敏感过度，她完全怪不得叶轻。
　　是她自己太在意的。
　　“刚刚脑袋疼，现在也没什么了。”
　　于是叶轻又伸手去揉郁初星的太阳穴，“头疼吗？是因为上午出门受了风寒吗？这样揉揉会不会好一些？”
　　此刻叶轻语气也是温柔的。
　　但实际郁初星并没有被安慰到，这种词不达意的感觉让人实在难受。
　　她更想哭，但她不想让叶轻看到她哭的样子，于是她只能趴在叶轻的肩膀上，小心翼翼拥着叶轻，祈求的语气：“叶轻，我猜我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可以抱你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
　　叶轻不明白，但叶轻理解。她猜想每个成年人应该都有不可言说的压力和痛苦，她当然愿意在这个时候给朋友一个拥抱。
　　接下来几秒，郁初星伏在叶轻的肩膀上，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拥着叶轻，在悄无声息的破碎心情中一点点把自己缝补整齐，然后再把这件事视为一个小插曲，这是郁初星这么多年练就的自愈能力。
　　期间叶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小郁，压力别太大，没什么过不去的。”
　　“嗯。”
　　叶轻声线缓和：“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饱饱吃一顿，心情就慢慢好起来了。”
　　郁初星阖上眼睛，只说了三个字：“等会儿。”
　　叶轻也迁就她：“好，那就等会儿。”
　　郁初星莫名其妙又来一句：“叶轻，你说冷水会沸腾的概率是多少。”
　　这是一个很突兀的问题，且这个问题少了很多假设。
　　不知道问题的意义是什么，但叶轻还是认真回答：“冷水？有热量就能沸腾。”
　　“那你觉得，冷水遇见热量的概率是多少？”
　　叶轻茫然：“我不知道。”
　　郁初星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希望这个概率是百分之百，但事实上好像只有零点零一。”
　　叶轻不明其意，但她想安慰郁初星，于是她选择了自己的方式来安慰。
　　“可是所有事情不到百分百都不能算绝对，也不用那么绝望，如果某件事的概率是百分之零点零一，那一定也有另一件事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郁初星将苦笑藏进叶轻的肩膀里，点点头，“嗯，安慰到我了。”
　　叶轻继续拍拍她的肩膀：“所以晚上吃什么？”
　　郁初星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你好执着。”
　　“只是想让你心情快点好起来。”
　　“我不知道，你随便做吧。”
　　叶轻又问她：“电影还剩一半，还看不看？”
　　郁初星摇头，“不想看了。”
　　“就知道，那接下来你去休息一会儿？如果你困了，就睡一觉，等你醒来晚饭就做好了，怎么样？”
　　郁初星一直抱着叶轻不松手，“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
　　郁初星嘟哝：“我再抱你一会儿呗，我发现你身上挺香的，心情好些。”
　　叶轻发现郁初星像个树懒一样挂在她身上，若不是她对郁初星没什么戒备心，可能还是没法适应这种黏黏腻腻的姐妹情。
　　介于郁初星心情不好的份上，叶轻答应下来：“好吧，再抱一分钟。”
　　“五分钟。”
　　“太久了，一分钟。”
　　“那两分钟。”
　　叶轻没办法，只能迁就她：“好吧好吧，但距离讨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三十秒，你还剩一分半。”


第17章 
　　晚餐是两人一起做的。
　　郁初星厨艺不精，但她完全舍不得让叶轻包揽所有，所以备菜切菜一个都不落下。
　　“对了小郁。”叶轻正在起锅烧油，一颗蒜扔进刺啦刺啦的油锅里，她问郁初星：“你家里给你安排约会吗？”
　　郁初星警觉起来，“以前经常啦，最近少了，怎么，你有？”
　　“对，上周已经吃过饭，原本也只是想应付一下家里，没想到又约我。我爸和我奶奶竟然都很支持。”叶轻很是无奈，“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的程度。”
　　郁初星有这方面的经验，前年她妈妈也乐此不疲，所谓的高质量俊男一个接一个，郁初星是一点也不带感，推来推去，最后她妈妈索性不给她介绍了。
　　但她是有经验的，糊弄家里这一套被她玩得明明白白。
　　“他要是真的约你，你又不好意思把话说明白，那就想个办法婉拒。”
　　叶轻又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对方完全对我提不起兴趣？”
　　“让他知道你喜欢女人，或是知道你有女朋友了。”
　　“可是我没有女朋友。”
　　“没事儿，假装我是你女朋友呀。”郁初星是笑着说的腔调，天知道她心跳有多快，“你正常和他吃饭，到时候把地址给我，饭后我来接你，到时候我能搞定。”
　　“真的？”叶轻有点期待了。
　　“真的，相信我。”
　　郁初星鬼点子多，叶轻还是挺信她的。
　　“好，那一言为定。”
　　郁初星扬起唇角，杏眼里漾开喜悦，“包在我身上。”
　　很快两菜一汤做好，晚餐非常清淡，清炒系列偏多，叶轻厨艺不错，有红有绿，看起来很有食欲。
　　两人坐下，开始慢悠悠吃饭。
　　郁初星拿起筷子，才尝一口就赞不绝口：“这封控的，让我都不想回家了，我回家都吃外卖的。”
　　叶轻唇角带笑，“我有空都自己做，以后你可以来吃。”
　　“那我真的会不客气的哦～～～”
　　“就没让你客气。”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有聊不完的话。话题无意跳到下午的事情，叶轻不放心问了句：
　　“你下午是真的不舒服？”
　　“那不然咧。”
　　叶轻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和小周打电话你不开心了呢。”
　　郁初星只是笑，没回答。
　　叶轻又说：“但我觉得你不至于。”
　　郁初星夹了一片青菜到自己碗里，细嚼慢咽，回答得不疾不徐：“所以周清辞现在一个人在家吗？”
　　“没有，和她对象。”
　　“哦——”郁初星这个哦字拉得老长，颇有深意，过了几秒才说：“她们感情挺稳定的吧？”
　　“嗯。”叶轻低头吃饭，嚼了几口又看郁初星，突然问出一个问题：“我是不是有点固执。”
　　郁初星秒答：“是的。”
　　叶轻放下筷子，一只手撑着下巴，像是在发呆，也像是在看郁初星。
　　郁初星苦口婆心：“你不喜欢她是不是会死？”
　　叶轻将问题推给郁初星：“你不喜欢97是不是会死。”
　　“不是。”郁初星移开目光，“我只是觉得自己还没到要放弃的那一步。”
　　“原来是这样。”叶轻垂眸，若有所思，“我最近两天在想，她好像真的喜欢景肆，我这样下去没有意义。”
　　“而且她真的把你当姐姐。”排除私心，郁初星说的也是事实。
　　叶轻沉默了。
　　郁初星又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建议，你别伤心，我没说你不能喜欢她。”
　　叶轻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我也很迷茫啊，照顾小周好像成了一种习惯，当然知道她和景肆在一起的时候，我挺难过的，但过去一阵子，竟然也没有那么伤心了，挺奇怪的，有时候我好像也迷迷糊糊分不清了。”
　　她和周清辞一起长大，常常像姐姐一样照顾她，爱护她，时间一久，不可避免会有占有欲。
　　但叶轻还没厘清，这种占有到底属于什么。
　　她自以为这应该是爱，毕竟她也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没有任何参考。
　　郁初星却说：“应该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超越姐妹情，但具体到哪一步，我也不确定，因为我不知道你——”她看了叶轻一眼，试探的语气：“不知道你对她的那个欲l望强不强。”
　　“没有很强。”叶轻甚至坦言 ：“我不是很注重这个。”
　　“哦——”
　　是吗？难道她性l冷淡？
　　她居然对周清辞没很大的身体欲l望吗？
　　那……很奇怪啊！
　　郁初星想问的问题有好多，但她不敢问，怕刨根问底显得太奇怪。
　　算了，慢慢来吧。
　　两人话题聊到一半，门铃突然响了。
　　“谁啊？”
　　叶轻起身，“不知道。”
　　两人一同去开门，开门前还看了一下猫眼，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叶轻将门打开，才发现女人旁边站着一个小孩儿。
　　女人指了指郁初星，低头问小孩，“是不是她？”
　　小孩觑了郁初星一眼，躲在女人身后，“就是她，妈妈就是她！！！”
　　叶轻明白了，白天那调皮小孩儿带上妈妈找上门来了。
　　于是叶轻稍稍往前挤一点，下意识将郁初星护在身后，又问：“什么事？”
　　“什么事！！！”女人拉长了分贝，大声说：“你们怎么回事！追着我儿子来打！！！有你们这么欺负小孩儿的吗？像什么话！！！！”
　　郁初星面不改色拿出手机，怼着她录像。
　　见到摄像头，女人更来气，“你录什么录呀，你个傻叉！我们家报警告你你信不信！”
　　届时电梯门打开，走出一个飞扬跋扈的男人，明显是小孩儿他臭爹。
　　这一家三口全到齐了。
　　孩子他爹来了直接上演了一个什么叫暴躁：“来来来，敲一栋楼了，可算找到了，滚出来，你俩打我儿子呢？”
　　叶轻反手将门一关，没关上，傻l逼爹一脚踹过来，门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还好两人退得快，没被撞到。
　　男人冲在前头，一只脚踏进叶轻屋子里，食指对着叶轻和郁初星的鼻子就是一阵威胁：
　　“知道我是谁吗啊？你打我张峰的儿子？你疯了？”
　　郁初星将手机揣兜里，转身就往厨房里走，手提一把刀就走出来，“你干嘛，入室抢l劫啊？脚再踏进来一步试试？”
　　门里门外完全是两个概念，他若是真的敢进来打架，那就是他的问题。
　　这时候郁初星要真的给他一刀，那也不是说不过去。
　　但叶轻和郁初星都明白，这男人只是虚张声势罢了。当然拿刀也只是吓唬吓唬他。
　　果不其然，男人见刀，脚又缩回去一步，但还是相当嚣张：“我叫张峰，这小区里的房子都是我修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打我儿子？”
　　郁初星：“……”
　　什么鬼啊，这都能有优越感，她见过傻叉，但没见过这种傻叉。
　　男人再次指着郁初星：“给我儿子道歉！不然你俩吃不了兜着走！！”
　　叶轻觉得眼前这人好吵，吵到离谱，“楼下有监控，白天什么情况两位去看一看？”
　　叶轻是个体面人，非必要时不会发火。
　　她耐着性子说：“暴力解决不了问题，道歉不可能道歉，若您真的要要比家底的话，您还是差了点。”
　　她太淡定了。
　　淡定到眼前愤怒的男人有点心虚。
　　怕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吧。
　　可这小区也只是一般的小区啊，能住什么富商富豪呢？
　　“麻烦后退一步。”
　　面对叶轻的目光，男人突然无话可说，脚小心翼翼往后挪了挪。
　　叶轻顺手一合，啪的一声关了门，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和傻子理论。
　　门外，男人嘀咕几句，拉着老婆孩子走了，似乎也觉得有点悬，不知道叶轻有什么背景不敢轻举妄动。
　　门内，郁初星不明白：“？？？就结束了？”
　　叶轻颔首，“结束了。”
　　“不是，他凭什么啊！他一个小老板拽什么拽！！！”
　　别说修一个小区了，十个小区也不行呀。
　　叶轻看向郁初星，突然笑了，“好了，把刀放下，继续吃饭吧。”
　　这就是叶轻，如非必要绝对不会和别人起冲突的叶轻。能用语言绝对不动手的叶轻。
　　但郁初星斟酌了一下，叶轻的做法好像是对的，刚刚那个男人看起来很暴躁，要真的吵起来搞不好弄些什么幺蛾子出来，她俩可能还打不过。
　　叶轻说的话其实也起到威慑作用，至少对方看起来是会吃软怕硬的那类人。
　　只是嘛……
　　“这人真的不咋滴。”
　　叶轻心无波澜：“无所谓的，也不会影响到我什么。”
　　郁初星已经没什么胃口，她其实想问叶轻，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按照叶轻的身份和家境，不应该住在这样的小区才是，因为这个小区真的很普通，当然住起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吧但是吧，她完全有更好的选择啊。
　　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想什么呢？”
　　“没。”
　　“在想我为什么要住这里？”
　　郁初星点头，“嘿，你真是神了，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这房子是我大学时投资买的，当时才买成几十万。”
　　在北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虽然是一般小区，现在已经上涨n倍。
　　郁初星点点头，“才几十万，那还挺划算的，然后呢？”
　　“然后啊，刚回国啊，太懒，我妈给我买的别墅离公司远，我也没逛新的楼盘，想着将就住一阵子。”
　　“那也不能这么将就，换个房子吧叶轻。”郁初星抬眼看她，突然灵光一闪，“诶，对了，要不然你考虑一下我那小区吧？我那栋，对就我楼上某个业主孩子正出国呢，要卖房子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原本叶轻没那么着急的。
　　虽然最近两个月她绝对会换房子，但也不急在这两天。
　　但郁初星这么一推荐吧，突然就有点心动。
　　“真这么好？”
　　“真这么好！”郁初星化身推销员，一一细数：“环境好隔音好绿化好治安也好，而且我们住得近，虽然我可能会来蹭吃但我可以帮你洗碗嘛。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其实那房子还有投资价值，你要是当成投资也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啊，叶轻突然有点心动了。
　　郁初星乘胜追击：“别犹豫！”
　　叶轻斟酌一番，她其实也不差这点钱。
　　住在这里体验感是要差一点……
　　“也不是不可以？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郁初星拿出手机，开始和管家聊天，“我帮你问问价格！”
　　叶轻诧异：“这么快？”
　　“我先帮你问问。”郁初星微微上扬的眉毛出卖了她的内心，“说不定价格正好很可观呢，说不定这周就能给你拿下！”


第18章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就得到了回复。
　　管家将房东微信推给郁初星，郁初星添加好友。
　　那房东是真的要卖房子，据说大女儿已经是国内某机构的科研大佬，小女儿现在要出国留学，他们直接跟着出去旅游。
　　房东国内房产多，索性直接把这套房先卖了。
　　房子在19楼，郁初星刚好在18楼，要是叶轻买下房子，那她们就是楼上楼下了。
　　浅聊几个来回，能感受到房子不差钱，单纯就是想出国前解决掉一套房，仅此而已，所以价格非常可观。
　　房东还说，房子是昨天挂上中介的，郁初星看了眼报价，寻思着估计很快就会被人买走。
　　她将信息递给叶轻看。
　　“你看，真是巧了，昨天才挂上中介。”原本是私心，误打误撞，郁初星觉得这是个好买卖，“这片区域可投资性很高，你看房东挂的价格，恐怕是同等价格买不到第二套了。”
　　叶轻学金融的，尽管没有常年待在北城，但嗅觉十分敏锐。
　　以万为单位，郁初星那房子价值四位数。
　　能在这个价位，说明房子可竞争力很大，在这个投资房产不一定就是赚的时代，中心地段成为了首选。
　　叶轻斟酌了一下，觉得不错。
　　“那预约一下。”
　　郁初星笑逐颜开：“好！马上预约！”
　　房东那边也很爽快，说是欢迎看房，等小区封禁解除就可以去。
　　简直一拍即合。
　　郁初星熄掉屏幕，抬眼悄悄看了叶轻一眼，唇角有了弧度。
　　她的脑袋里有了某个画面。
　　假使某一天叶轻就住在她家楼上，堪比中彩票的喜悦程度。
　　先许个愿！！！
　　*
　　夜晚，雨夹雪，窗户被拍打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熟透的夜让人困倦，时间是十一点，眨眼便到了入睡时间。
　　郁初星兴致盎然，问叶轻谁先洗澡，叶轻让她先去，且带来一个坏消息。
　　叶轻说，分开睡。
　　“怎么就分开睡了…….”郁初星唇角笑意消散，声音多少有点绝望，她还以为早上已经说服了叶轻。
　　叶轻毫不避讳真相：“为了睡得好一点。”
　　大概是昨晚的不安分让叶轻怕了。
　　郁初星抿了抿唇，即便不希望如此却还是说：“那我睡沙发吧。”
　　“没事，你就睡床吧。”叶轻已经抱起枕头，“晚安。”
　　说完叶轻便去了客厅。
　　没了叶轻，温馨的房间瞬间失去了诱l惑力，暖掉的小夜灯因为叶轻的离开染上了冰的冷冽。
　　郁初星有点后悔，如果时间回到昨天晚上，她真的不会乱动啊啊啊。
　　想归想，郁初星还是不想强迫叶轻，她乖乖去洗澡，又乖乖进了房间，期间没打扰叶轻。
　　夜深人静时刻，客厅已经熄灯，郁初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拿出手机给周牧牧发消息，但周牧牧在打游戏，没时间回复她。
　　于是她点开相册，里面有白天拍的雪人照片以及她和叶轻重逢后的第一张合照。
　　她将合照发给叶轻，届时叶轻还没睡，很快便得到回复：
　　叶轻：【照片很漂亮。】
　　郁初星：【雪人漂亮还是我们漂亮？】
　　叶轻：【都。】
　　郁初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揣着紧张的心情发出那句：【你最漂亮！】
　　见叶轻正在输入中，郁初星静静等待回复。
　　叶轻：【都漂亮，有点困了，睡了吗？】
　　郁初星：【好嘞，晚安！】
　　晚安的后果是失眠。
　　床头柜旁的小夜灯还亮着，泻出柔柔的光晕。
　　这灯光勾起了郁初星的回忆，她想起昨天晚上，叶轻穿着那件吊带裙就躺在她身侧，临睡时，叶轻伸手关灯轻轻压了她一下。
　　记忆裹挟着某种真实的触感，郁初星闭上眼睛，脑袋里是叶轻性感的模样。
　　叶轻的身体，叶轻的头发，叶轻关灯时贴上来的那种柔软，她软软的头发擦过脸颊的那种悸动感……
　　郁初星一下子便觉得有点温热，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抱在怀里，扑面而来属于叶轻身上的香气。
　　简直磨人。
　　她伸手啪嗒一声关了灯，闭上眼睛挣扎了好久才彻底入眠。
　　*
　　午夜时分，郁初星睡得正熟，窗外，似有似无的敲打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卧室不是全黑的，床帘拉了一半，隐约能看到外面有一道白影飘啊飘。
　　！！！！
　　郁初星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几乎蹭的一下坐起身来，她揉了揉眼睛，绰绰白雪下，摇曳的白影好像是…….
　　楼上阳台吊下来的床单？
　　而敲打的声音……
　　似乎是床单上挂着的衣架？随着风的鼓动时不时要敲一下玻璃。
　　差点吓晕，郁初星赤脚下床，唰的一声将床帘拉上，再窝进被子里，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胆子其实挺小，特别是陌生环境，加上下午又和叶轻看了恐怖片，现在脑袋里时不时要蹦出几个画面。
　　“……”
　　那个贞子。
　　贞子不会从衣柜里出来吧。
　　贞子不会拉开一条缝从里面露出一只眼睛吧。
　　贞子不会…….
　　郁初星哗的一下将被子盖在脑袋上，不料窗外又在咚咚咚的响，妖风呜啦呜啦，郁初星开始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如此反反复复三四十遍。
　　她打开夜灯，裹上被子，目光落在了门上。
　　犹豫片刻，她翻身下床，小心翼翼去开了门……
　　客厅内一片漆黑，郁初星裹着小被毯往前走，很快便看到了正在睡觉的叶轻。
　　叶轻侧躺在沙发上，身段纤柔，郁初星一看到她，心里的恐惧走掉一大半。
　　但她内心又有点挣扎。
　　昨晚她就让叶轻没睡好，若是现在再把叶轻吵醒的话，叶轻恐怕以后再也不会让她留宿了。
　　可害怕又是真的害怕。
　　郁初星不打算叫醒叶轻，她挪着小步子到叶轻面前，轻轻悄悄将被子铺在叶轻旁边，给自己打了一个地铺，接着躺了下去。
　　叶轻睡沙发她睡地，但她们距离很近，这样就够了。
　　郁初星将自己裹成了毛毛虫，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安安心心闭上了眼睛……
　　*
　　叶轻其实睡得不太好，沙发太软，外面风雪又大，冷风呼啸，好几次将她从梦中扰醒。
　　凌晨三点，雪势加重，老是听到厨房那边有响动。
　　叶轻睡梦中惊醒，才想起厨房外面阳台的门好像没关。
　　她掀开被子，习惯性地要脚踩地，结果一脚下去不是毛茸茸的地毯，而是软绵绵的…….的…….
　　叶轻以为自己起猛了，脚不确定地又踩了两下，而后彻底清醒过来，触感不对劲。
　　客厅本来就黑，她低头一看，发现地上俨然躺着一团黑黢黢的影子，乍一看不是人是什么！
　　即便叶轻胆子再大也招架不住，下意识叫了一声：“你谁！”
　　分贝太大，地上的人瞬间抖了一下。
　　郁初星咻的一下支起身来，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她这才是起猛了，砰的一声额头直接撞在了茶几上。
　　“嗷！！！”
　　这声嗷打消了叶轻的恐惧，她识别出来是郁初星的声音。她凭着方向感走下沙发想去开灯，脚一踩，又不小心踩在郁初星大腿内侧的嫩肉上。
　　“嗷！！！痛！！！！”郁初星几近崩溃。
　　叶轻揉了揉脑袋，颇有些抱歉的语气：“不好意思，真的看不到，你别动，我开灯。”
　　摸着去把灯开了，客厅灯亮起。
　　此刻郁初星头发凌乱又蓬松，她一只手揉着脑袋，另一只手搓着腿，眼眶红红，怪可怜的。
　　有点像……那种流落街头的炸毛小狗？
　　叶轻内心腹诽自己不近人情的联想，又赶忙去查看郁初星的伤势。
　　可怜小狗，额头喜提一个小包。
　　叶轻很关心的语气：“刚刚踩到你哪里了？”
　　郁初星眼里闪着泪花，嘟哝：“大腿。”
　　叶轻明显很抱歉：“哪里？”
　　郁初星将自己的宽松短裤往上拉，光滑细腻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她的腿又直又细，如此不顾及撩开给叶轻看倒是羡煞了叶轻的眼睛。
　　而内侧泛红的肌肤与周围的莹白形成鲜明对比。
　　叶轻手指悬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没敢碰，“稍等，给你擦点药。”
　　她又赶忙去翻药箱，里面只有基本的跌打损伤膏，不知道管不管用，准备先用上。
　　抽出一根棉签先蘸上，轻轻给郁初星额头涂抹。
　　郁初星哼哼唧唧。
　　叶轻像哄小孩儿一样给她吹吹，柔着声音安慰她：“忍一忍，不疼不疼。”
　　郁初星心安理得闭上了眼睛。
　　叶轻的声音好温柔啊，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拂着她的耳朵，什么样的人声音可以这么好听？
　　额头是痛的，人却是快乐的，传说中的痛并快乐着？
　　但棉签很快又离开了。
　　郁初星睁开眼睛，明显有些意犹未尽。
　　接着叶轻又准备给她涂大腿，药都蘸上了棉签，手都有那动作了，叶轻突然停了下来。
　　她将棉签递给郁初星，“这里我不太方便，你就自己擦吧。”
　　“好吧。”郁初星接过棉签，在腿上轻轻擦了几下，她觉得腿应该没事，脑袋怕是明天要有个青包了。
　　叶轻将药膏收到药箱里，抬眼看向郁初星，不紧不慢地问：
　　“好点了吗？”
　　“好点儿了。”
　　“好。”叶轻将棉签扔进垃圾桶，一瞬不瞬看着郁初星，“所以你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第19章 
　　“所以你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郁初星先前打地铺的时候压根没想这么多，当时她也困，迷迷糊糊就躺下了，哪能想到半夜叶轻会起来踩她一脚。
　　“实话吗？”郁初星抬眼看叶轻，面露难色，“说出来好丢脸呐。”
　　“说。”
　　“我有点害怕……”郁初星脸上浮起红晕，但还是乖乖摊牌了：“就有点怕那个贞子什么的。”
　　“什么？”叶轻怀疑自己听错了，贞子？她怎么这么好笑！
　　郁初星咬重强调：“下午看的那个鬼片！吓到我了！”
　　原本叶轻还以为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答案，没想到她居然说出这个。
　　她看着郁初星，此刻郁初星乖乖坐在地上，有点尴尬，眼神闪躲，两颊留有粉晕，多少看起来有点局促。
　　怎么又可怜又可爱的……
　　叶轻是完全提不起脾气来。
　　她见郁初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被子已经滑落在地，这幅孱弱的模样让人怜悯。
　　那瞬间叶轻竟然有点自责，她觉得是自己不和郁初星睡觉才造成这个后果的。
　　沉默几秒后，叶轻说：
　　“把被子拿上。”
　　郁初星有点意外，叶轻并没有想象中的不耐烦。
　　紧接着，叶轻拿了自己的被子，郁初星才豁然明了，原来叶轻是要陪她一起睡的意思。
　　她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将被子抱在怀里，唇角止不住上扬：“来了！”
　　一番折腾，两人最终还是回到了卧室里。
　　郁初星将被子铺好，睡在了自己该睡的位置，她压下自己激动的心情，视线移到叶轻身上。
　　只见叶轻纤柔的背影，墨发如瀑，骨感的肩胛显得分外性感。
　　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久久移不开视线。
　　而后叶轻拢了拢肩后的墨发，掀开被子也躺了下来。
　　夜灯没关。
　　夜灯没关？
　　夜灯没关！
　　郁初星闭上眼睛，佯装不知小夜灯的开关在哪里。
　　她想象着，如果能像昨晚那样，如果叶轻能再关一次灯就再好不过了，这想法在郁初星脑袋里跳来跳去，令她兴奋又赧然。
　　她也不想满脑子黄色物料！但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耳边响起叶轻清越的声音：“不关灯吗？”
　　郁初星睁开眼，假意茫然，“不知道开关在哪。”
　　叶轻并没起身，“在你右手边往前摸十厘米的位置。”
　　“哦，我摸摸看。”郁初星声音像蚊子一样细，伸出手摸到开关，啪嗒一声熄了灯，同时也熄了她内心的那点星火。
　　夜色安谧，半途而醒的两人困意消退大半。
　　郁初星翻了个身，面朝叶轻，轻轻叫着她的名字：“叶轻，你困吗？”
　　叶轻平躺着，凝视着天花板，声音清醒了很多：“不怎么困了。”
　　“对不起，连续两天晚上让你睡不好了。”
　　“说这些干嘛。”叶轻内心并没有责备她，这点小事而让郁初星愧疚更不是她的本意，“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觉来睡。”
　　她温和的态度倒是真的安慰了郁初星。
　　介于两人都不困，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郁初星问她：“你记得很多年前，我们一起睡过一晚上吗？”
　　叶轻颔首，“当然记得。”
　　“好久远的事情了。”郁初星感叹。“还有章若琳。”
　　章若琳，她们的高中同学，而那个晚上之所以能和叶轻睡在一起，全靠章若琳。
　　那时正值酷暑，她们被章若琳邀请到家里写作业，恰逢当晚天气突变，遇上大暴雨。
　　章若琳的家长建议叶轻和郁初星都别回家，那晚叶轻的妈妈刚好出差在外出差，便应了下来。
　　于是郁初星废了三寸不烂之舌才说服她妈，得以在同学家睡一晚。
　　也是那个晚上，她们三个人躺在床上聊天。
　　那时高二跨入高三阶段，郁初星不怎么在状态，叶轻和章若琳便问她为什么，郁初星说着说着就湿了眼。
　　她说，家庭发生变故，父亲有了外遇，是某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再后来，父母离婚，父亲搬离住所，从前看似完美的家庭有了裂隙。
　　离婚事小，父母的选择罢了。
　　可郁初星接受不了父亲的形象崩塌。
　　她的父亲，在她眼里严于律己，威严肃立，从小教育她要成为一个有道德有责任的人，没想到倒是他自己揭开了这层虚伪的面纱。
　　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父母离异带来的那种痛苦已经渐渐消淡。
　　但那晚叶轻安慰的话语依旧在郁初星都心间。
　　她依旧记得，那天晚上，是叶轻告诉她要坚强一点。
　　父亲和母亲各自拥有自己的人生，违背道德也好，伤风败俗也好，事已至此，无力挽回。
　　叶轻告诉郁初星，唯一能做的只有掌控自己的人生，若是因为父亲出轨而最终影响到高考成绩，那这可能是要后悔很久的事。
　　那晚章若琳撑不住困意很快睡去。
　　叶轻却安慰郁初星到凌晨三点，那晚上，叶轻替郁初星擦掉眼泪，将她搂在怀里拍拍，鼓励她要坚韧勇敢一点。
　　这么多年过去，记忆依旧漂浮在郁初星的脑海中，那个关于夏日雨夜里最温柔的慰藉，是叶轻带给她的某一部分。
　　事实上，叶轻做的比说的还多。
　　自那之后，每每郁初星课上走神，叶轻都将她拉回正轨，同年级有男同学找郁初星谈恋爱，叶轻劝她毕业后再谈。
　　郁初星当然没谈，她根本不可能和男生谈。
　　她在原本就喜欢叶轻的基础上，因为叶轻的关心更加陷入其中。
　　后来，也正是因为叶轻的鼓励，郁初星最终走出泥潭，成绩本就不错的她很快又冲到了年级前列，最终高考超常发挥，拿到年级前三的成绩。
　　耳畔响起叶轻的声音：“所以过了这么多年，好多了是吗？”
　　郁初星笑着回答：“对呀，早好了，和我爸好久没联系了，听我妈说他又离婚了？”
　　她用那种非常平淡的口吻在叙述这件事，仿佛早已释怀，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叶轻盯着天花板，由衷感叹：“那时间过得是挺快的。”
　　快到郁初星过去和现在对待事物的态度截然不同。
　　陈年往事在叶轻的脑袋里缓缓掠过，那些纯粹时光让她心生感慨。
　　而后，叶轻恍然，郁初星应该是她毕业之后唯一还在联系的高中同学。
　　紧接着，一些零碎的记忆在叶轻脑海中缓缓浮现。
　　“对了小郁。”
　　“嗯？”
　　“毕业之后你不是和许闵谈了恋爱，后来你们怎么分手了？”
　　黑暗中，郁初星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许闵！！！叶轻居然还记得许闵！！！
　　说起许闵，这是一个长长长的故事。
　　总结：许闵是被郁初星拉来“强制爱”的好gay蜜，许闵是好心肠的大冤种！
　　该如何告诉叶轻这个事实？
　　好难说。
　　“呃，这个……”郁初星头脑风暴两秒，“呃，因为因为因为，因为许闵他不行！”


第20章 
　　“因为因为因为……因为许闵他不行！”
　　“他‌不行？他‌怎么你了‌？”叶轻下意识拧了一下眉头，把这句话往不好的方向理‌解了‌。
　　“不是那个意思。”郁初星编不下去了‌，直言：“是这样的，许闵他‌喜欢男生‌啊，所以……对不上号，嗯。”
　　“他喜欢男生？”这个答案让叶轻相当意外，但转念一想高中的时候性向不一定能确定下来，又突然理解了，“哦，我‌明白了‌。”
　　郁初星想要跳过这个话题，不料叶轻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所以谈这么多的男生‌里‌面，你最喜欢的是97？”
　　97，她果然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其实‌我‌和97没有谈过恋爱。”郁初星掌心已经有了‌冷汗，言语吞吐：“嗯，但确实‌，97是我‌最喜欢的那个。”
　　叶轻翻过身来，黑暗中凝视郁初星几秒钟。
　　她其实‌很想问郁初星，她和97是否相识，97是不是她们的某个高中同学。
　　叶轻不知这好奇心从何‌而来，这种感觉却真实‌存在着。
　　她看着郁初星，最终却还是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她在想，如果郁初星将那个人称作“97”，而不是称呼他‌的名字，那确实‌有不便之意。
　　短暂的沉默里‌，叶轻最终没有问出来。
　　她很快转移了‌话题：“明天还有一天，准备怎么过？”
　　郁初星这边松了‌口‌气。
　　“不知道啊，关在房子‌里‌，你会不会觉得挺无聊。”
　　“我‌挺喜欢的。”叶轻说：“特别是这两天，还好有你在，不至于时间这样漫长。”
　　一句话让郁初星心头熨帖。
　　“要不你真的把那房子‌买了‌吧，住我‌楼上，我‌每天都‌来找你玩。”
　　叶轻看着郁初星，看不真切，脑袋里‌无意识浮现出郁初星的模样。
　　她说：“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渐渐困意袭来。
　　忘记话题在什么时候中止，也忘记了‌什么时候睡着的，时间在散漫中溜走了‌……
　　*
　　清晨，一觉醒来，已经过了‌早饭时间。
　　叶轻支起身来，撩了‌撩额前的头发，见郁初星将醒未醒，问她：“饿不饿？”
　　郁初星迷迷糊糊窝在被窝里‌看她，“不饿。”
　　叶轻只是笑，她顺手拿起手机查阅消息，目光停留在屏幕几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奶奶早上打电话给‌我‌，没接到。”她翻身下床，立马将电话拨通出去，“我‌打个电话。”
　　她表现得如此紧张，郁初星一下子‌就‌醒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叶轻站在阳台打电话，期间问出几个简短的问题：
　　“什么情况？”
　　“稳定下来了‌吗？”
　　“好，我‌马上来一趟。”
　　挂了‌电话，转身看郁初星已经在穿衣服。
　　“你干嘛？”
　　郁初星想也没想说：“我‌陪你去。”
　　“外面雪好大，你就‌在家里‌好了‌。”叶轻眼神柔和起来，语气也比刚刚和缓些：“没关系，我‌奶奶高血压，我‌去医院看她一眼就‌回来。小周早上替我‌去医院了‌，病情稳下来了‌，没什么大碍。”
　　郁初星停下手里‌的动作，听到周清辞的名字，心没由来沉了‌一下。
　　叶轻的家属，和她又不熟，她去了‌能起什么作用。
　　更何‌况周清辞在啊，那个场合，应该是不需要她吧？
　　“哦哦，好的，你去吧。”
　　叶轻走到衣柜旁准备换衣服，期间郁初星已经去了‌卫生‌间洗漱。
　　她什么都‌没说就‌默默走开了‌，但叶轻似乎感受到她一点‌点‌低落的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是错觉吗？叶轻这样问自‌己。
　　她回过头看向卫生‌间的门，不放心叫了‌句：“小郁？”
　　那边很快有了‌回应：“嗯？怎么啦？”
　　她用的语气词是“啦”，叶轻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没什么。”叶轻在衣柜里‌找到合适的大衣，突然想起大清早小周就‌赶了‌过去，她的女‌友景肆会不会也跟过去呢？
　　一想到三个人要见面，叶轻就‌不自‌在起来，踌躇一番，她对郁初星说：“我‌改变主意了‌，你陪我‌去，可以吗？”
　　卫生‌间的水龙头突然停了‌。
　　停顿三秒，郁初星的声音再次想起：“啊，好呀。”
　　这边叶轻弯了‌弯眼睫，又是“啦”又是“呀”的，她压根没生‌气，是自‌己想多了‌。
　　*
　　要出门可不是容易事，门卫室的大爷如临大敌，将她俩拦在门口‌，怎么都‌不让出去。
　　最终还是物业过来，还得拿出家属的住院证明。
　　叶轻无奈照做，才得以放行。
　　但条件是：三小时后必须回来，且两个人都‌必须回来。
　　叶轻不想浪费时间，带着郁初星就‌往外走。
　　从小区出来，雪比想象中更大，街道阒无一人，几辆铲雪车正在为了‌明日通运做准备。
　　郁初星看了‌眼自‌己的车，已经完全被雪覆盖，估计门现在都‌打不开更别说开车了‌。
　　叶轻早有准备，她看了‌眼手机，“别担心，我‌叫司机来接我‌们，他‌说马上到了‌。”
　　于是两人并排站在街道，冷风簌簌，郁初星朝双手哈了‌口‌气，搓了‌搓，揣进兜里‌。
　　“冷吗？”叶轻看向她，已经伸出一只手，“来吧。”
　　其实‌吧，好像也没那么冷，但那是叶轻的手呀，郁初星想也没想就‌将手伸了‌出去。
　　柔荑触碰，叶轻掌心的温暖很快包裹上来，郁初星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地面的雪，唇角止不住上扬，心头燃烧起一点‌火苗。
　　她心想，这样的冬天长一点‌，再长一点‌点‌吧。
　　“你平常戴手套吗？”叶轻问她。
　　“不戴。”
　　“那你真该买双手套戴戴，不然长冻疮了‌。”
　　郁初星唇角漾开笑：“我‌的手很奇怪，只冷，但不长冻疮。”
　　这时司机姗姗来迟。车门一打开，叶轻松开了‌手，郁初星将手揣进兜里‌，跟着她上了‌车。
　　司机是奶奶的雇佣的老司机了‌，跟了‌叶家几十年。
　　叶轻上车后，他‌便立马打了‌个招呼，叫了‌声叶小姐。
　　叶轻颔首，问他‌奶奶的具体情况。
　　他‌说情况已经稳定下来，透过后视镜，目光又落在郁初星的脸上。
　　郁初星注意到他‌的视线，含笑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车上一路无言，雪路不畅通，十分钟的车距开了‌二十分钟，下车时，叶轻突然对郁初星说：“小周的对象可能也在。”
　　周清辞的对象，景肆？郁初星记得好像是这个名字。
　　哦，郁初星突然明白叶轻为什么要叫她过来了‌，为了‌避免三人见面尴尬吧，当然有可能尴尬的只是叶轻。
　　郁初星瞬间有种自‌己是工具人的感觉。
　　但很快叶轻又解释：“我‌觉得自‌己可能会不自‌在，你在的话我‌会好很多，你别觉得有什么。”
　　她说得这么诚恳，郁初星又没那种感觉了‌。
　　“明白了‌，那走吧。”
　　进入医院，四周的氛围有些沉闷，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长长的廊道上，郁初星能听见她们的脚步声。
　　叶轻奶奶被安排在单人病房，临到门口‌时，叶轻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门内有了‌回应，脚步声渐近，来开门的是周清辞。
　　郁初星看向她。
　　她面容秀丽，眉眼之间透着清湛的光芒，在看到叶轻那瞬间露出笑容，甜声甜气地叫了‌一个姐。
　　还没等叶轻介绍，周清辞就‌开口‌说了‌第二句：
　　“这就‌是郁姐吧？”
　　郁姐，她小嘴儿真甜。
　　郁初星比较意外的是周清辞竟然还记得她，虽然她们上学时是见过面。
　　“你好小周。”郁初星主动伸出手，浅浅和周清辞握了‌一下。
　　这边叶轻目光在周清辞身上停留一秒，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很快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女‌人身上。
　　景肆，周清辞的女‌友。
　　女‌人身姿颀长，墨发束起，露出优雅的天鹅颈，红唇雪腮，眉眼比例绝佳，成‌熟又风韵，绝对是姬圈顶配的姐姐。
　　百闻不如一见，郁初星今天总算看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景小姐。
　　啊，好漂亮，她真的很漂亮。
　　景肆先看到叶轻，她勾了‌勾唇，嗓音温和，主动和叶轻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叶轻颔首，拿出惯有的清洌嗓音：“好久不见。”
　　没有想象中的敌意，但也不热情，相互不咸不淡。
　　病床上，奶奶坐起身来，笑得和蔼可亲，“来啦？轻轻来啦？”
　　叶轻走到床边握住奶奶的手，语气柔和不少：“对的奶奶，你怎么高血压又犯了‌？”
　　“还不是因为吃。”奶奶的手在叶轻手背拍了‌拍，乐呵呵：“张姨没管住我‌，下次不我‌不吃了‌不吃了‌，那些什么油腻的我‌都‌少碰！”
　　周清辞走过来搭话：“是了‌奶奶，饮食方面你真得注意一下。”
　　奶奶年轻时就‌是个吃货，老了‌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她总说人生‌不吃不快乐，吃了‌才能开开心心。
　　确实‌，开心是开心了‌，把自‌己吃进医院却不是一次两次，拿她没办法。
　　叶轻回头去看郁初星，向她招招手，让她到奶奶身边去。
　　“奶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叶轻终于品出这个词的生‌疏。
　　连忙又加了‌一句：“也是我‌的好朋友，郁初星，你叫她小郁吧。”
　　奶奶视线落在郁初星的脸上，很快扬起笑容，“小郁啊，小姑娘真水灵啊！”
　　郁初星连忙开口‌叫：“奶奶好。”
　　奶奶盯着郁初星看了‌几秒，似在回忆：“诶？我‌是不是很多年前见过你？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来家门口‌看轻轻？”
　　叶轻眼神茫然。
　　郁初星顿了‌一下，“没有，没有的事，第一次见您。”
　　奶奶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哎哟看我‌这记性，老是记混！”她侧目去看叶轻，笑着说：“对了‌，轻轻，去外面看看张姨给‌我‌办好手续没。”
　　*
　　叶轻走出病房，周清辞快步跟了‌出来。
　　郁初星和景肆则是留在病房里‌和奶奶聊天。
　　“姐，姐。”周清辞边走边叫她，语调雀跃，直到和叶轻并肩在一起，才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叶轻。
　　叶轻有些莫名：“怎了‌了‌？”
　　“你和郁姐？挺多年没联系了‌吧？”
　　叶轻颔首：“对的，她联系的我‌。”
　　“那她谈恋爱了‌嘛？”周清辞抿唇笑，眸光闪烁。
　　叶轻觉得好奇怪啊，什么情况啊。周清辞怎么会是对这种事感兴趣的人呢，她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景肆肆吗。
　　“你今天怎么回事？”
　　周清辞脸上带笑，“没什么，就‌问问，好奇。所以她谈恋爱了‌吗？”
　　“她没谈。”
　　周清辞巴掌一拍，双手合十，嘴巴里‌念出一句：“那太‌好了‌！”
　　像是在打哑谜，叶轻根本‌不知道周清辞想表达什么。
　　还有，刚刚见面的时候，周清辞居然叫郁初星郁姐，叶轻还挺惊讶的。
　　虽然高中的时候周清辞见过郁初星几次，但两人的关系仅限于“见过”。
　　“你在说什么，什么太‌好了‌，我‌听不懂。”
　　周清辞直言：“我‌一直很喜欢她啊，女‌神的存在啊，她不是以前我‌们学校的大美女‌吗？你们那一届的级花不是吗？”
　　“是吗？”叶轻相当茫然，“我‌忘记了‌。”
　　“她很漂亮啊！追她的人那么多，你还是她同桌，你这些不知道？？”
　　不能怪叶轻，她真不知道，又或者是真的忘了‌。
　　兴许是她从来不关注这些，也或许是那时候她天天和郁初星待在一起，她们的话题从来不是这个。
　　“哦……所以呢？”
　　周清辞意味深长看了‌叶轻一眼，目光里‌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算了‌算了‌没什么！咱们去看看张姨！”
　　*
　　病房里‌，奶奶正在吃刚削好的水果。
　　景肆和郁初星两人坐在一起，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也没想象中那么尴尬。
　　无非就‌是闲聊：
　　“景小姐在南边那边经营公司是吗？”
　　景肆点‌点‌头，“是的，今年刚好和阿姨有过合作。”
　　她口‌中的阿姨，就‌是郁初星的母亲，当年和郁初星父亲离婚之后，专心搞事业，简直女‌强人一个。
　　所以北城和大生‌意沾点‌关系的，多少都‌听过她母亲的名字。
　　郁初星突然想起上个月的时候，母亲好像和她提过景肆的名字。但当时她颇为不耐烦，所以错过了‌和景肆交换微信的机会。
　　既然今天这么巧，既然人已经坐在面前。
　　郁初星想起以后可能和景肆会有交集，便主动提出：
　　“以后说不定会有合作，我‌们要不要加个微信？”
　　景肆扬唇，“好啊。”
　　她们互相交换微信，这件事在叶轻和周清辞回来之前只字未提，这是一种心知肚明的默契。
　　———章节分割线———


第22章 
　　在病房里‌待了‌两个小时，陪奶奶聊了‌会儿天，时间有限，几个年轻人准备折返，而照顾奶奶的任务则是安排在张姨身上。
　　张姨跟着奶奶很多年，一直照顾饮食起居，所以很放心。
　　临走前，叶轻叮嘱奶奶不许再偷偷乱吃东西。
　　奶奶笑着打哈哈：“知道噜知道噜，知道注意的。”
　　她年纪越大，说话反而越来越像一个孩子‌。
　　叶轻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奶奶一眼，心一软，又倒回去握了‌握奶奶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揉了‌又揉，反复叮嘱她注意身体。
　　依依不舍，最终还是离开了‌。
　　从病房出来，行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四人并肩而行。
　　周清辞走在景肆和叶轻中间。
　　没走几步，景肆问她：“你手冷不冷？”
　　周清辞觑她一眼，露出笑容，接着又靠了‌上去，撒娇的语气：“你说咧？”
　　“我‌认真问你呢。”景肆眼里‌有宠溺，“手拿过来。”
　　周清辞非常自‌然地伸了‌过去，两人十指紧扣，周清辞扬起唇角，往景肆肩膀上贴了‌一下。
　　叶轻抿了‌抿唇，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甚至没有看周清辞一眼。
　　但郁初星相当敏锐，她好像嗅到了‌叶轻的情绪。
　　“叶轻。”郁初星主动靠近，试图找一个话题缓解她的情绪，她问她：“你肚子‌饿不饿？”
　　叶轻摇头，面容些许苍白：“有一点‌。”
　　“那等会儿我‌做饭给‌你吃。”
　　这边周清辞笑着搭话：“对啦，解禁之后我‌们可以约呀，姐啊，你真是的，别这么宅。”
　　叶轻淡淡回应她：“知道了‌。”
　　“对了‌郁姐。”周清辞又抬眼看郁初星，“你多带我‌姐玩玩！她闷得很！”
　　叶轻闷得很，郁初星赞同这句话。
　　她莞尔：“好，我‌会的，解禁之后我‌天天带她玩。”
　　四人很快走到医院门口‌。
　　周清辞闹着肚子‌饿了‌，景肆便哄她，说回家给‌她做好吃的。热恋期的两人黏腻得不像话，或许她们不是有意的，叶轻觉得很扎眼。
　　而叶轻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
　　她甚至有几秒钟都‌晃神，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
　　“姐，走啦！”周清辞挥挥手。
　　叶轻这才抬起头，眸子‌里‌的低落一闪而过，她最终还是露出了‌笑容，“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们了‌。”
　　“说这些干嘛！真是的！”周清辞又对郁初星挥手说拜拜，语气里‌多少有点‌不舍：“郁姐，下次一定要约！”
　　郁初星受宠若惊，“好，没问题。”
　　景肆已经上车，周清辞拉开副驾驶的大门，委身坐了‌进去。
　　她们互相又友好的道别了‌一次，最终景肆驱车而去……
　　站在街边，世界突然好安静。
　　叶轻目光随着刚刚车子‌离开的方向，此刻已经空空荡荡。
　　郁初星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好吗？”
　　叶轻回过神来，没说话。
　　郁初星明白，怎么可能不明白这种感觉。
　　又又又一次的，她觉得自‌己就‌是叶轻，她们真的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她们这么幸福，你是不是挺伤心的啊。”郁初星看似漫不经心，实‌际挺担心叶轻：“别装了‌，要是真的闷，就‌发泄出来。”
　　“有一点‌伤心。”叶轻终于选择说实‌话，但话锋一转：“但又觉得应该是这样，挺好的。”
　　郁初星感受到她的低落，心情更加低落。
　　她抬眼看了‌眼天空，无声感叹：每个人的世界却又好小。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里‌，每日祈祷着愿望成‌真，但好像别人所抛弃的，正是你想追逐的。
　　如何‌缓解这种心理‌落差感？很难。
　　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安慰叶轻。
　　因为她也无法安慰自‌己。
　　于是她们就‌这样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最终叶轻说：“好了‌，走吧，回家了‌。”
　　———章节分割线———


第23章 
　　到家过后，肚子‌饿得咕叽咕叽地响，两人早饭和午饭都‌没吃。
　　叶轻情绪比较低落，郁初星看出她做饭的兴致不高，便提出给‌她做。
　　“这样吧，今天你歇着，我‌来做饭。”
　　“会做吗？”
　　“放心啊！”郁初星将她推到沙发旁，让她歇会儿。
　　叶轻只好坐在沙发上。
　　郁初星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的语气：“闭目养神吧～等着吃饭吧！”
　　叶轻唇角上扬，只说了‌俩字：“谢谢。”
　　郁初星转身便进了‌厨房，而进厨房第一件事就‌是下载烹饪软件。
　　她其实‌不会做饭！！！！
　　但她又想给‌叶轻做好吃的！
　　她一定要给‌叶轻做一顿好吃的！
　　在app里‌找过几个比较日常的家常菜，郁初星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好这件事。
　　她在冰箱里‌拿出肉丝解冻，又开始洗青菜，接着有板有眼地跟着教程走。
　　没有厨艺天赋，但用心跟随指导，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思路。
　　她将肉丝腌好，又起锅烧油，按照百度写的，在合适的时间下菜。
　　即便热油下菜是每个厨房新‌手都‌会害怕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叶轻，她一定会点‌外卖。
　　但她还是心甘情愿做这件事。
　　怎么可能让叶轻吃外卖，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学着叶轻昨天那样，将蒜扔了‌进去，当油遇到水，郁初星机敏地后退几步，又慌慌忙忙倒下肉丝翻炒翻炒，接着下配菜。
　　霍霍几下，郁初星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两菜一汤，耗时将近一小时，案板周围被她弄得有点‌乱。
　　但总算大功告成‌，她又将四周收拾干净，才又端着菜出去。
　　客厅内，叶轻正在闭目养神。
　　郁初星将菜放在桌子‌上时，见叶轻睁开了‌眼睛，语气略带睡意：“已经做好了‌？”
　　“都‌一个小时啦！”郁初星把餐盘摆放整齐，又将煮好的米饭盛出来，“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叶轻站起身来，略带疲态，但为了‌迎合郁初星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夸赞她：“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那快坐下来吃～吃完之后就‌能忘掉烦恼了‌！”
　　安慰叶轻，让叶轻心情好起来，郁初星觉得这件事比自‌己的情绪更优先级。
　　她不停给‌叶轻夹菜，甚至开始说冷笑话给‌叶轻听。
　　叶轻就‌算再迟钝也感受到郁初星的那份心。
　　“小郁，谢谢你。”叶轻夹起一筷子‌肉丝，慢条斯理‌吃起来，“好吃，心情都‌好了‌。”
　　“真的好起来了‌还是假的好起来了‌？”
　　“真的，好多了‌。”叶轻平复好心情，开始倾诉：“或许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也觉得这段单恋该画下句号了‌。”
　　叶轻一句话，郁初星心情明朗起来。
　　她将这句话回味了‌一遍，不确定地问她：“什么意思，你要放弃了‌吗？”
　　叶轻垂下眼帘，“嗯。”
　　“因为觉得她们不会分开了‌，是吗？”
　　“对。”
　　“那你会慢慢接受别的人吗？”
　　叶轻说：“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也许是这么多年来，从叶轻口‌中听到的最好答案。
　　即便这个消息只是意味着，叶轻是因为绝望过头而选择放过自‌己，与任何‌人无关。
　　即便这个消息并不代表叶轻不喜欢周清辞了‌。
　　但郁初星已经满足了‌。
　　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理‌解郁初星，因为不是每个人都‌会在爱这件事上落空千次百次依旧选择去爱。
　　也没有人知道，当一个人持续落空之后，她的要求会变得有多低。
　　上天若是稍稍给‌她一点‌糖吃，她便会满足。
　　郁初星看着叶轻，难掩心头千绪，可万语汇聚在嘴边，她也只说出那句：“挺好的，你慢慢来。”
　　叶轻说：“圣诞节去滑雪吧，日程确定下来吧，等会儿我‌就‌去请假。”
　　郁初星愣了‌一下，“好啊，完全可以。”
　　“叫上你的朋友们。”
　　“她们没空，哈哈。”郁初星抿了‌抿唇，快乐几乎快从眼里‌溢出来，“你以为每个人都‌像我‌们俩单身，时间多，做什么都‌自‌由。”
　　“那倒是。”叶轻有些释怀，“也挺好。”
　　她想了‌想，又说：“但在这之前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郁初星点‌头，“嗯哼，你说。”
　　“第一，陪我‌看房，第二，相亲的时候来救救我‌。”
　　郁初星笑得更开心了‌，“没问题啊，但在这两件事前，你也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今晚别搁我‌一个人睡。”
　　叶轻笑了‌，她突然觉得郁初星这个人好可爱好有意思。
　　“好，没问题。”
　　*
　　兴许是郁初星那顿饭有效，也或许是叶轻自‌己想通透，傍晚的时候，她心情明显好多了‌。
　　郁初星追了‌几集美剧，闲不下来，开始找别的乐子‌。
　　偶然发现叶轻家里‌居然有宝贝。
　　“你居然有音响呀！怎么不放点‌歌来听！”
　　这对音乐发烧友来说是何‌等诱惑！
　　叶轻看了‌眼音响，“是朋友送的，平常不怎么听。”
　　郁初星爱不释手，“这款是某A品牌的限量款，在几年就‌已经停产了‌，你这朋友买这音响花了‌点‌心思。”
　　有市无价，但也要看用在谁身上，明显没有投其所好。
　　叶轻表情很淡定：“那听起来是我‌浪费了‌，你想听就‌听吧。”
　　“真的哦？我‌真的会放哦？”
　　叶轻：“我‌也说真的。”
　　郁初星才不客气，她拿出手机开始连接蓝牙，在不惊扰邻居的情况下，客厅响起了‌音乐。
　　一首音律和缓的英文歌响起，独家更新文在要务尔耳起舞二爸已叶轻一听有点‌耳熟，后知后觉以前在国外求学的时候听过，也许是歌曲比较上调，叶轻一听便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阳光明媚的广场上，一个弹着吉他‌的年轻人对另一个年轻人唱了‌这首情歌。
　　郁初星唱了‌一句，她声线清越，听起来非常舒服。
　　叶轻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一瞬不瞬看着郁初星。
　　注意到叶轻的目光，郁初星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你也会唱吗？”
　　解决尴尬的方法就‌是——把让你尴尬的那个人也拉上船。
　　郁初星走过去去拉叶轻加入，刚开始叶轻不情愿，在郁初星的热情炮轰下，叶轻败阵下来。
　　两人站在客厅中央，叶轻推辞：“我‌不知道歌词，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调子‌。”
　　“不要你唱不要你唱~”
　　郁初星拉起叶轻的手。
　　原来她是想拉着她跳舞。
　　她们跳过一次，在周牧牧酒吧那天晚上，但那晚人好多，叶轻一点‌状态都‌没有，她甚至没有太‌大印象。
　　“可以一起跳舞吗？”郁初星眼里‌闪着期待，“在这漫长又无聊的时间里‌找点‌乐子‌。”
　　姿势都‌摆好了‌，不跳也说不过去了‌。
　　叶轻倒是不怎么排斥这样的动作，她觉得郁初星挺有想法的，至少在她无趣的生‌活里‌撒了‌点‌儿盐。
　　“不太‌会跳。”叶轻吸了‌口‌气，“但可以跳。”
　　窗外雪花飘零，雪天里‌，属于傍晚的冷淡光芒落在叶轻的肩膀上。
　　郁初星缓缓靠近，恍惚间觉得这场景和梦境有点‌像，或许有时候真实‌比梦境更加梦幻。
　　她手指顺着叶轻的手腕向上，最终落在了‌叶轻的腰上。
　　叶轻眼神有些无措。
　　敏感如郁初星，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叶轻在想什么。
　　此时歌曲已经切到下一首。
　　“别多想，我‌只是想唱歌想跳舞而已。”说完这句话郁初星就‌伏在叶轻的肩膀上，她搂着她的腰，轻轻拥着她，轻轻哼着那句：“You'd never know that I keep trying to impress you.”(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其实‌在费尽心思取悦你。)
　　歌词很暧昧，暧昧到叶轻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烫。
　　什么情况。
　　可叶轻完全不敢多想，因为郁初星唱的就‌是正在放的歌。
　　也许她根本‌无意，也许只是巧合。
　　郁初星性感的声音擦过叶轻的耳朵，她们抱在一起，随着郁初星手臂收紧了‌些，两人身体有意无意触碰在一起。
　　叶轻脑袋忽然有点‌晕了‌。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郁初星，也是第一次明白了‌周清辞说的“她那么好看”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叶轻从来没有觉得郁初星不好看，只是叶轻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这种概念。
　　在歌声引l诱耳朵的那几秒钟。
　　叶轻在郁初星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她思绪有一秒钟的游离，穿梭在不明不白的时间里‌，这一刻，她觉得郁初星的眼睛漂亮得像是海，而她是沉浮在海里‌的某只水母。
　　这一瞬间，她也和天生‌没有大脑的水母一样，无法思考了‌。
　　也是这一瞬间，叶轻恍惚明白了‌一件事。
　　她和这世界的所有人一样，是敏感的生‌物，需要情绪弥补，而不是像提线木偶一样在活。倘若一直站在没有回应的峡谷里‌，是不是在浪费美好年华？
　　也许应该像郁初星说的那样，她该放下了‌。
　　现在不也挺快乐的吗？
　　“你唱歌挺好听。”叶轻说，“和从前一样好听。”
　　“以前？”郁初星眼含星光，“什么以前？”
　　“就‌是毕业后你送我‌的那盘磁带，唱给‌我‌的两首歌。”
　　“哦，这样啊~”郁初星弯了‌弯眼睫，唇角笑意绽放，“难道不是应该说，现在比以前更好听？”
　　一曲结束，郁初星松开了‌叶轻。
　　下一曲继续，两人却没再继续。
　　距离拉开，叶轻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奇怪，她压下心里‌的异样，琢磨着这友情之间似乎还是要有一条明晰的界限。
　　恐怕是今天受到了‌什么刺激。
　　最终选择什么都‌不想。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开会了‌。”叶轻移开视线，看了‌眼时间，七点‌半她有一个线上会议。
　　郁初星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大胆，怕吓到叶轻，及时悬崖勒马。
　　“行，你开会，我‌洗澡去。”
　　两人识趣拉开距离，郁初星转身去卧室拿属于她的换洗衣物，叶轻则是去了‌书房。
　　各做各事，互不打扰，那点‌怪异感默契地只字未提。
　　很快郁初星抱着睡衣去了‌浴室。
　　而叶轻，则是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打开电脑，预备会议。
　　很快浴室传来水声，叶轻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她脑袋里‌突然浮现出刚刚和郁初星拥抱时的近距离画面。
　　郁初星的脸映在她的脑袋里‌。
　　又想起周清辞那句话“她很漂亮你知道不知道”。
　　叶轻晃晃脑袋，后背升起一点‌寒意，奇了‌怪了‌，今天真的很奇怪。
　　而后叶轻马不停蹄打开会议，开启连接，慌忙进入工作状态......
　　这边，郁初星站在花洒下，回忆起刚刚叶轻的表情。
　　她很确定跳舞的时候叶轻在盯着她看，却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叶轻在想什么。
　　叶轻在想什么呢……
　　郁初星将花洒调到最热，抬起头冲刷自‌己的脸颊，绯红蔓延到脖颈往下，淋了‌好久，她试图将所有的妄想冲出脑袋。
　　怎么可能，叶轻不可能会有暧昧的想法。
　　倒是她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克制中，刚刚不小心对叶轻又有了‌十分强烈的感觉......


第21章 
　　洗完澡后‌，叶轻还在开会，郁初星独自进了卧室，没打扰她。
　　刚躺上床，便收到许闵发来的消息：
　　【明天解封，出来吃饭不？咱们仨。】
　　咱们仨，指的是郁初星，周牧牧，还有他许闵。
　　他们三个家族交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排除许闵的性别，他们三个是赤裸裸的“三姐妹”。
　　高中毕业后‌，许闵出国求学，前几年郁初星开公司的时候他正好回国。
　　那时郁初星正在寻找合作伙伴，许闵果断加入进来，他入了一部分股份，并参与管理，两人通力合作下，现在公司经营得还不错。
　　郁初星回复他：【收到。】
　　许闵满口骚话‌：【对了，牧牧说这两天你住叶轻家？你们不得床都玩塌……】
　　他说话‌就是这样，特‌别喜欢开玩笑。
　　郁初星：【你好八卦啊。】
　　许闵：【怎么样？】
　　郁初星：【没有任何进展。】
　　许闵：【她不近女色吗？你不会勾引她吗？你是不是傻！浪费机会！】
　　收到这条消息，几秒后‌，许闵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郁初星摁了接听。
　　许闵先行一步：“没有任何进展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没有任何进展，我寻思‌着同床共枕至少也‌得干点什么吧。”
　　郁初星说：“我不会，也‌不想。”
　　她确实不想，她觉得她和叶轻现在的关系，还没有可以‌做那些事的时候，所谓的什么勾引叶轻，郁初星不可能‌也‌不会去做。
　　不适合她，更不适合叶轻。
　　许闵又说：“可是爱情需要主动出击呀，趁着她单身你还不搞快点？”
　　郁初星低头看自己的指甲，目光茫然，思‌绪游离，“我约了她圣诞节去滑雪，她答应了，这不是主动出击吗？”
　　电话‌那头许闵在笑：“你们女同真是纯情。”
　　郁初星讥讽他：“你以‌为像你，见面第一天就做，那不叫谈恋爱，那叫pao友好吗？”接着她又很认真的说：“在我这里，情感凌驾于‌肉l欲之上，我觉得叶轻也‌是这样的人。”
　　“放你个屁！！”隔着电话‌都能‌想象许闵的表情，“周牧牧跟我说你第一天睡觉，人家压你一下你就湿了！”
　　“……”郁初星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这是两个概念，我有感觉不代表我很想和她做。”
　　说完这句话‌郁初星又觉得很矛盾，她不想和叶轻做吗？当然是想的。
　　但完全不是那种想做，她想如果有一天真的和叶轻发生关系，那一定是互相喜欢的情况。
　　“废话‌少说今晚必须搞点行动出来，别搞纯情那套，别说你不想撕下叶轻一本正经的外‌表看到她的另一面。”
　　不得不说这些gay真的很会说骚话‌。
　　叶轻的另一面……
　　郁初星光是想象了一下脸就烫得不行。
　　“许闵，你正经一点好不好，烦死了！”
　　“哈哈哈哈哈，好啦，明晚见面再说！爱你爱你哟～”
　　郁初星浑身溢出鸡皮疙瘩，“你好骚啊，挂了！”
　　说完这句她便挂了电话‌，抬眼一看，叶轻就站在门‌口。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叶轻一只手放在门‌把上，神‌色淡然，“刚进来，什么都没听到，除了你挂电话‌说的那一句。”
　　“啊——”郁初星表情有点尴尬，她听到骂许闵骚的那句了吧，连忙解释：“刚和许闵打电话‌呢，他说话‌没分寸，骂了他一句。”
　　叶轻走到衣柜旁拿睡衣，“哦，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嗯，毕业后‌一直在联系，现在他是我的合伙人。”
　　“分手后‌还能‌做朋友实在少见。”说完这句叶轻顿了一下，“但…….好像也‌没什么。”
　　自问自答式的叶轻更是少见，郁初星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意会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关心还是好奇？
　　郁初星突然有点想解释，但她又怕自己自作多情，也‌许叶轻完全不在意这个，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叶轻将‌睡衣从衣柜里拿了出来，对郁初星说：“明天解封，还得上班，时间不早了，你先睡吧。”
　　郁初星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我确实有点困了。”
　　她也‌不知道‌是晚饭吃太‌多还是生物钟时间到了，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缩进被窝里，对叶轻做了个“拜拜” 的手势，接着闭上了眼睛。
　　叶轻这边笑了一声，替她掩上了门‌……
　　*
　　在叶轻洗澡这段时间里，郁初星确实小憩了一会儿。
　　在即将‌坠入梦境的前一秒，她又突然醒了过来，内心其‌实还有点不舍，也‌不知道‌下一次和叶轻同床共枕是什么时候了，要是直接睡了怪可惜的。
　　她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浴室的门‌在这时候打开了，听到叶轻往客厅那边去了，她关了灯，脚步声又渐渐往这边过来。
　　随着叶轻的脚步声，郁初星的那点困倦彻底飞走，她支起身来，靠在枕头上。
　　没一会儿叶轻便悄悄打开了门‌。
　　“你不是睡了？”
　　郁初星打了个哈欠，“睡了，又醒了，现在又不困了。”
　　目光一挪，自然而然落在叶轻身上。
　　叶轻依旧是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色低领吊带裙，领口一片雪白，依稀能‌看到平直的锁骨上还有水珠。她头发应该是刚吹干，墨发搭在肩头，正抬起一只手将‌侧边的发别在耳后‌，柔软的臂膀随之抬起来，空气中突然填满了一股冷淡的香。
　　无比随意的一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性感又诱人。
　　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好烦。
　　叶轻慢慢走过来，坐在床边上，紧接着一只手贴着后‌脖颈，抬起头望向天空，脖子转了一圈，似乎有点疲惫。
　　郁初星观察到这个小动作，“很累吗？”
　　叶轻点头，“有点儿。”
　　“是不是脖子疼。”
　　叶轻嗯了一声，“开会的时候甲方‌一直不满意，开了挺久，脖子疼也‌是老‌毛病了。”
　　郁初星突然有点蠢蠢欲动，她想给叶轻按按肩膀，排除那点私心，她其‌实确实有两手。
　　“要不我给你按按吧？”
　　叶轻摆了摆手，“算了，好晚了，睡觉吧。”
　　“你这状态，睡了也‌是白睡，明早起床脖子准疼，给我十分钟，能‌缓解一半信吗？”
　　“真的？”叶轻半信半疑。
　　“我三舅是老‌中医，穴位方‌面我多少懂一点，试试？”
　　叶轻没拒绝。
　　郁初星已‌经从被窝里出来，她跪在叶轻身后‌，伸手去撩开叶轻肩膀上的头发。
　　“我三舅经常给我三舅妈按这个穴位。”说着她将‌手指贴在叶轻的后‌脖颈上，找到大椎，拇指缓缓往两侧推开，“左右两边一边一个穴位，分别按个两百次就好了。”
　　两百次，纯属虚报。
　　大部分情况下不超过一百次，但超过也‌无碍。
　　她揉了两下，询问叶轻：“有没有一种酸痛感？”
　　“有一点。”
　　“那你可能‌真的太‌累了。”说着便拍拍叶轻的肩膀，“来，你躺下，我给你揉揉。”
　　叶轻其‌实还有点犹豫，她寻思‌着这样会不会太‌麻烦郁初星，可听郁初星的语气又好像是真的想给她缓解。
　　“快呀，按了就睡。”
　　恭敬不如从命。
　　叶轻只好躺下，随着躺下的姿势，黑发向肩膀四‌周散开，睡裙腰部面料紧贴腰身，腰背的轮廓显现，一点赘肉都没有，盈盈一握，纤细极了。
　　淡橘色暖光的烘托下，叶轻洁白的肌肤上像是镀了一层光，光洁无瑕，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起来。
　　从郁初星的俯视视角一看，心脏一蹦一蹦的，完全没法控制。
　　实在太‌漂亮太‌美了呀。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叶轻的后‌背，指尖酥酥的，接着，她又摸到叶轻柔软的发。
　　手指从头发之间穿插过去，最终落在叶轻细腻的肌肤上。
　　啊，糟糕。
　　百劳穴的具体位置在哪……
　　突然就忘了……
　　郁初星脑袋嗡嗡作响，脑袋蓦的一热。
　　“等等。”她轻咳了一声，“哦，在这里。”
　　手指贴在两个穴位上，缓缓轻轻的揉，她能‌摸到叶轻大椎的那根骨头，清晰的骨感贴着指尖，心头发烫。
　　郁初星呼吸不自觉缓缓加重。
　　啊，好奇怪，怎么按个肩颈都这么的……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郁初星揉了几十下，问她：“有没有舒服一点？”
　　“嗯…….”叶轻听起来像是快睡着了，带着一点鼻音，嗯的同时还不忘夸郁初星：“手法不错，好多了。”
　　她这么一嗯，简直嗯得郁初星脑袋晕晕。
　　能‌不能‌别这么嗯啊，有点受不了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
　　“酸不酸？”叶轻声音清醒些了。
　　郁初星已‌经无法思‌考，“什么？”
　　“手酸不酸？”
　　“不酸。”
　　“快两百下了。”
　　“没事，再来几下。”
　　郁初星不光给她按了百劳穴，还给她按了按肩膀，一路往下按，在腰上又停了下来，尽管她的心已‌经摇摇晃晃，手上却还是非常克制，不该按的地方‌绝对没按，规规矩矩做着“1号技师”该做的事。
　　大概进行了五六分钟，叶轻一只手撑了起来，转身对郁初星说：“好了小郁，不按了，等会儿你得累了，谢谢，好多了。”
　　“喔，好。”郁初星收回手，目光无处安放。
　　叶轻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你脸好红，很闷吗？”
　　郁初星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嗯，有点闷。”
　　叶轻拿过空调板，将‌温度调低。
　　接着郁初星躺下，将‌被子盖在身上，目光没有着落点，陷入某种奇怪的想象。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叶轻刚刚躺下的样子……
　　叶轻的后‌背，她的腰，她的头发……
　　耳边响起叶轻的声音：“关灯睡觉吧。”
　　郁初星自动过滤。
　　叶轻当她没听到，便伸手主动去关。
　　她支起身，一只手压在郁初星身侧，接着俯下l身，上半身很快贴在郁初星的被褥上。
　　凭着直觉，叶轻寻找灯的开关，手指在空气中勾了一圈，终于‌捏住开关。
　　啪嗒一声。
　　灯熄灭了。
　　郁初星的世界却亮了起来。
　　听见叶轻又说了句：“你好喜欢发呆，灯还是要我来关。”
　　黑暗中，郁初星什么都没说，她的欲l望漂浮在空气里，快速膨胀，仿佛呼吸都变得焦灼起来，天花板似乎在下雨，全都落在了暖烘烘的身体上。
　　她感受着，叶轻压着她的那个地方‌，好软。
　　她突然在想，如果上天现在要她许个愿，那她想要将‌这一秒钟拉长。
　　最好是一万倍那么长。


第22章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第二天，雪停了，小区解禁，一切又恢复如初。
　　今天是工作日，郁初星打算回家先换一套衣服再去上班。
　　从叶轻家出‌来的时候，郁初星真的很舍不得，明明才三天，但她已经习惯生活里有叶轻。
　　“走了哦～”
　　叶轻倚靠在门框上，目送她：“回家注意安全。”
　　郁初星果真走三步回过头，“所以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都可以，明天？后天？等我们都有‌空的时候。”
　　“我随时有‌空，那你约我？”
　　叶轻唇角漾开笑，“行。”
　　郁初星也笑了，说了声拜拜便去摁了电梯。
　　她猜她和叶轻很快就会‌见面，她有‌这个信心……
　　*
　　工作日，生活一旦上了节奏，就过得非常紧凑。
　　工作会‌议，商务谈判，下边递上来的无‌数文件，以及前几天堆积成山的未读信息......
　　郁初星忙得焦头烂额，每每这个时候她就会‌觉得，所谓坐在CBD顶楼办公，有‌时候也挺表面光鲜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忙了一整天，八点钟，许闵和周牧牧发来消息，让她赶紧去赴约。
　　郁初星工作处理得七七八八，拿起包走人。
　　临走前，她看了眼对面那栋楼，顶楼的灯还亮着。
　　叶轻还在工作？
　　*
　　晚上八点十分，郁初星抵达“想你”酒吧。
　　周牧牧和许闵已经在二楼包间‌喝酒，郁初星进去的时候他俩正在划拳。
　　“哥俩好，三星照，四喜财，五魁首......”【1】
　　周牧牧手掌一摊，撇嘴，“怎么我又输了！”
　　许闵端起酒杯往她嘴边送。
　　这边周牧牧斜眼一看，发现郁初星站在门口‌，如获大赦。
　　“你可总算来了！他快把我整吐了！”那杯酒自然而然搁在了桌子上，周牧牧起身去拉郁初星。
　　许闵看到郁初星，眼睛弯了弯，“来了啊！”
　　许闵长相并‌不是秀气那一挂，相反，他长相一点都不gay，有‌点像那种阳光大男孩，看起来像个直男。
　　当然，他内心弯成蚊香圈。
　　这边周牧牧拉着郁初星在中间‌坐下，“喝点儿‌？”
　　郁初星赶紧摆了摆手，“今晚不喝，累得够呛。”
　　“累得够呛？”许闵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笑嘻嘻：“和咱们叶姐这几天累坏了吗？”
　　周牧牧在一旁肆意的笑，“哈哈哈哈，许闵他真的八卦婆。”
　　就知‌道他要说这个，郁初星哭笑不得，“许闵你能不能消停一下。”
　　“三天晚上啊！”许闵拍了拍巴掌，“三天同‌床共枕，啥事都没发生，真的，你是这个。”说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周牧牧白了许闵一眼，“你能不能别满脑子都是那个啊，咱们小郁不搞那些！”说着周牧牧又问郁初星：“所以圣诞节打算怎么过？”
　　“滑雪啊，都约好了。”
　　许闵搭话：“滑雪，我爱滑雪啊，你不带我们去啊，咱俩也是单身狗啊！”
　　“我说你们都没空。”
　　“啧。”许闵唇角上扬，“周牧牧到时候我俩偷偷跟着去。她俩睡觉我们就躺她们创下哈哈哈哈哈哈。”
　　贱嘴许闵遭受一拳暴击。
　　“对了小郁，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情报要说！”周牧牧神神秘秘。
　　许闵耳朵已经伸过来，“搞快点儿‌~”
　　周牧牧压低声音：“就是周清辞那个女朋友，叫什么景肆的，她好像有‌小孩儿‌，你说她不会‌是个直女吧，然后和周清辞只是玩玩而已，到时候周清辞和她分手了，你这边怕是难办。”
　　“景肆有‌小孩？”郁初星微微有‌点惊讶。
　　她对景肆了解不多，对她的私生活更是，在叶轻之前，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周牧牧说的这个事情很重要！
　　要景肆有‌小孩，说明她曾经有‌过一段异性之爱，那么她就不是单纯的同‌性恋。
　　如果她是个双......那她和周清辞之间‌是已经互相认定了吗，她们的感情会‌很稳定吗。
　　这得打一个问号。
　　许闵听‌后如临大敌，指点江山：“更多完结文在君羊八留意齐齐散散零四所以你这边的进程得快点，别到嘴的鸭子飞走了！”
　　郁初星觑他一眼，“你才鸭子，你全家都鸭子！”
　　许闵欲哭无‌泪：“得得得！这就是个比喻嘛！”
　　郁初星自我安慰：“昨天我和她们见过面了，她俩感情很稳定啊，别想多。”
　　嘴巴上这么说，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周牧牧认真分析：“个人觉得，如果你想要和叶轻有‌进一步的关系，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不开玩笑那种，我觉得你该试一试了。”
　　许闵表情也严肃起来，一本正经说：“现在是最佳时机，再主‌动一点儿‌？”
　　他们俩一人一句，郁初星并‌没有‌被煽动到，反而有‌点难过。
　　叶轻爱周清辞爱得要死，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郁初星的难过在于，就连她追叶轻这件事，都要在周清辞热恋期的时候，才是所谓的“最佳时刻”。
　　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如果周清辞单身，叶轻就会‌和耗一辈子。
　　而她自己，是不是本身就没有‌机会‌的。
　　郁初星没说话，这边两人很快察觉到异常。
　　周牧牧恍然大悟，赶忙解释：“小郁，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呸！好像说出‌来味道变了！”
　　郁初星摇摇头，“没有‌，我知‌道你们俩也是为我着想，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她看向桌面的酒，纯白的，端起来就是一饮而尽。
　　她刚刚明明说自己不喝的。
　　酒杯放下，郁初星又说：“我很喜欢叶轻，我也希望她喜欢我，但是，这件事必须要顺其自然。”
　　说到这里，郁初星明显哽咽了一下，“如果我和叶轻之间‌，有‌所谓的最佳时期，我通过某种套路得到了她。若是以后的某一个时刻，我和她能走到一起，是因为她得不到周清辞而选择了我，那我可以不要。”
　　“明白了。”周牧牧紧紧握了握郁初星的手。
　　而后，许闵的手也搭了上来。
　　周牧牧将他的手拍开，对郁初星说：
　　“小郁，我们俩永远支持你，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许闵死不要脸，手再次搭了上来，“我也是，姐妹，永远支持你！”
　　姐妹。
　　“噗——”郁初星另一只手在他们手背上拍了拍，“好啦，你们知‌道就行了。我和她慢慢来，你们别担心。”
　　许闵又替两人倒了杯酒，三人浅浅小酌，边喝边聊。
　　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郁初星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微信消息。
　　周牧牧和许闵凑过来八卦脸，“谁的？”
　　多年好友的默契，即便周牧牧和许闵没有‌加过叶轻的微信，却知‌道她的微信名叫“一”。
　　郁初星微信列表两千多人，她只希望给她发消息的那个人的微信名叫“一”。
　　输入密码，解锁，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两千分之一的概率。
　　“一”给郁初星发来了消息。
　　周牧牧：“哇，她给你发消息了诶！”
　　许闵眼里噙着同‌样的笑：“突然觉得好好磕怎么回事。”
　　叶轻问看房的事，原来她真的在考虑，看来购买意向很强烈。
　　郁初星回复：【你现在有‌空吗？】
　　叶轻：【刚下班，有‌空。】
　　郁初星双手悬在空中，不知‌道回复什么。
　　周牧牧和许闵都着急死了。
　　“靠！带她去看啊！愣着干嘛！”
　　郁初星老实巴交：“可是房东说明天去看，今晚看不了。”
　　许闵：“呐，那就跳过这个话题啊，主‌动邀约，我来教你！”
　　他拿过郁初星的手机，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没发出‌去，给郁初星查阅。
　　郁初星瞄了一眼，觉得没问题，点点头，“发吧。”
　　许闵摁了发送。
　　发送内容是：房子不急，明天带你去看。你刚下班应该没吃饭吧？要不要去老馄饨？超级超级好吃的那种。
　　叶轻正在输入中......
　　【可是你已经下班了不是吗？】
　　许闵：
　　【是下班了，可我还没回家呀，我在离公司很近的地‌方。】末了他还发了一个可爱柯基的表情包。
　　周牧牧在一旁咯咯直笑：“许闵你真的，6，谁都能撩。”
　　郁初星抢过手机，不敢让许闵再发下一句，怕他发病又说骚话，等会‌儿‌把叶轻吓跑了。
　　手机拿到手上，发现叶轻已经回复了。
　　叶轻只说了一个字：好。
　　好？那真的不要太好！
　　“她说好。”
　　“那快去找她！！！”
　　郁初星站起身来，两位门神已经提前给她开了门，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点都没有‌要留她的意思。
　　周牧牧：“加油！好好干！”
　　许闵：“加油！好、好、干！”他着重咬了最后一个字。
　　郁初星捂住耳朵走出‌了包房......
　　*
　　北城的冬夜其实很美。
　　暴雪过境，天空只是零星缓缓飘着一点白雪，安谧的世‌界让人有‌种幸福感。
　　郁初星从酒吧出‌来，踩着高跟着快步穿梭在街道。
　　“想你”酒吧距离公司很近，两条街的距离，她甚至都不用开车。
　　去接叶轻的途中，收到叶轻的语音：“要不我来接你？”
　　郁初星回复她：“不用，五分钟后你收拾着准备下楼，我差不多到楼下。”
　　中心路最大的好处就是它有‌新街区和老街区，两个板块相距不过一条街，于是城市新老交替，很多老店才没有‌搬走。
　　夜晚，夜市小吃坐落沿街，几张小桌，几条凳子便成了一个可以养家糊口‌的临时小店。
　　而许闵说的那家馄饨摊就夹在其中。
　　热气腾腾的白雾顺着锅炉慢慢往上飘，郁初星路过的时候觉得好香，她希望叶轻能够喜欢。
　　穿出‌一条小巷，便来到繁华的街道，便利店，奶茶店，KTV......四周街灯霓虹，光影闪烁，对街便是公司楼下。
　　郁初星拿出‌手机准备给叶轻发消息，抬眼却看到对街的咖啡店门口‌立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原来叶轻已经在等她。
　　两人同‌时看到对方。
　　郁初星抬起手和她打了个招呼，手势示意叶轻不要动。
　　届时绿灯亮起，郁初星大步流星，她走得快，叶轻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直到相距几米，郁初星才开口‌说话：“你怎么就下来了呀？”
　　“刚刚好。”叶轻手里撑着一把伞，两步迎上来，替郁初星遮了风雪，“馄饨在哪？需要开车吗？”
　　“不远，就在对街！应该没吃过吧？”
　　那家店在小巷里，且只有‌晚上才开，叶轻应该不会‌晚上一个人去吃的。
　　叶轻颔首，“嗯，没吃过。”
　　郁初星：“那走吧？”
　　“等一下。”叶轻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纸袋子，她拎起来递给郁初星，“给你的。”
　　郁初星受宠若惊，“给我的？什么东西？”
　　叶轻回答得不咸不淡的：“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郁初星接过袋子往里面看了眼，是一双浅灰色的手套，那种带着小毛毛又有‌点可爱的手套。
　　“哇！手套！”
　　“你手太冷。”叶轻言简意赅，只说了这四个字。
　　郁初星一双手伸了进去，感叹：“好可爱好可爱。”说着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二次感叹：“好暖和好暖和。”
　　此刻她脸上洋溢着青涩的笑容，一双亮泽泽的眼睛看着叶轻，粉晕不自觉升上脸颊，喜悦填满了她的内心。
　　叶轻问她：“会‌不会‌觉得有‌点幼稚？”
　　郁初星回答得有‌点俏皮：“小朋友戴有‌点幼稚吧，我戴的话刚刚好。”
　　“但你上班最好别戴。”叶轻好心提醒她。
　　也是，谁家的老板戴这样可爱的手套。
　　“好嘞~”
　　“算是感谢那天。”叶轻说。
　　“哪天？”
　　“用雪球打小孩那天。”
　　“噢～～”郁初星脱下一只手套，给叶轻戴上，抿了抿唇，“谢谢，收下了，现在邀请你也戴一只，我们一人一只，过马路吃饭去~”


第23章 
　　这家老馄饨店在二十年前就开在这里了。
　　城市规划，时代进‌步，从前老街变成了新街，低楼变成了大厦，但‌这条街还是没变。
　　叶轻收下伞，同郁初星坐在小凳子上。
　　郁初星抬起手，熟练地点餐：“张老板，鲜肉馄饨，两个小份，其中一份不要葱。”
　　看来她经常来这里吃，她甚至知道老板姓张。
　　坐下后，郁初星拿出纸巾擦桌子，对叶轻说‌：“别看这店其貌不扬的，这才是北城最‌地道最‌好吃的馄饨店。”
　　叶轻唇角勾起，“有多好吃？”
　　郁初星心底升起愉悦，“超超超超好吃！不好吃你打我！”
　　郁初星就是这样，有时候说‌话有点俏皮，叶轻莫名觉得她很‌可爱。
　　忘了这是第几次这么觉得。
　　“相‌信你。”叶轻说‌。
　　“对了，房东说‌咱俩明天白天没空，让我们晚上去，一起下班怎么样？”
　　“没问题。”叶轻想起那件事，又说‌：“后天我要相‌亲。”
　　郁初星笑容依旧，“你怎么打算的？”
　　“我和那个男人先吃饭，然后你来接我，装作是我女朋友的样子，嗯......因为‌家里人很‌喜欢他，确实不好太直白的拒绝，让他自己体会。”叶轻面露难色，“我目前能想到的就这么多。”
　　郁初星点点头，“明白了，你想要我装作是和你谈了很‌久的那种女朋友还是热恋期的女朋友？”
　　叶轻表情有点迷茫，“不一样吗。”
　　郁初星眸光闪烁，“不一样啊，热恋期会很‌不一样。”
　　她其实早就跃跃欲试，要是叶轻要求要表现出热恋期的样子，她可是一点都不会客气的。
　　“热恋期吧。”
　　“噢～～～”郁初星唇角上扬，“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这时馄饨已经上桌，两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馄饨裹着白面皮，里面夹着粉嫩的猪肉馅儿，摊主火候掌控得相‌当完美，加上皮薄肉多，晶莹剔透，几点小紫菜和虾米混合在内，光是闻起来已经不行‌了。
　　“快尝尝，超超超好吃的小馄饨。”
　　叶轻用小勺子舀了一个，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捕获了她的心。
　　她吃东西‌很‌斯文，慢条斯理咬了一小口，味蕾瞬间惊艳。
　　“还真的挺好吃。”叶轻将剩下的一半吃了下去。
　　郁初星没吃，她在看叶轻吃，见小馄饨被送入叶轻的嘴里，鲜艳的红唇抿了抿馄饨皮，那一刻郁初星突然好希望自己是一颗小馄饨，能不能也被叶轻咬一口呀。
　　“你不吃吗？”叶轻问她。
　　“吃～我怕烫。”郁初星勺子在碗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吃。
　　她其实吃过晚饭了。
　　这时，身后几个小伙子入座，就坐在她们后面那桌。
　　郁初星背对着，没注意到，倒是叶轻心思敏锐，一下子就注意到那几个男生的目光。
　　她发现其中一个人在刻意打量郁初星。
　　是那种带着略微有点猥琐的表情，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的目光。
　　叶轻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而还没等到她有下一步的动作，其中一个男人已经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手机，三步两步走过来，在郁初星还在笑的时候，手机二维码就伸了过来。
　　“美女，方便加个微信好友吗？”
　　他问的是郁初星，叶轻却率先不悦起来。
　　“不方便。”叶轻脸色有点僵，目光冷冽，“加不了。”
　　男人愣了一下，觉得有扫颜面，自己给‌自己找补，他笑嘻嘻：“美女，我没问你呢，我问这个美女呢。”
　　说‌着他手里的二维码晃了晃，“来，我也不打扰你们吃饭，加一下我就走。”
　　郁初星觑他一眼，一身土潮，大logo，微胖，看起来像是那种家里有点小钱但‌没有工作的男人。
　　总结一个字：丑。
　　“不用微信。”郁初星觉得嘴里的食物索然无味。
　　男人很‌没自知之明，讪笑：“你得给‌我啊，我身后几个兄弟看着呢，你不给‌的话，我这面子过不去。”
　　“那你问我女朋友吧。”郁初星垂眸，卷翘的睫毛颤了一下，接着她抬眼看叶轻，问：“宝贝，我能加吗？”
　　叶轻很‌上道，一秒懂得郁初星什么意思，“不能，我不同意。”
　　女朋友？？？
　　男人眉头一紧，完全意料之外，“什么，你俩长这么漂亮，想不通吗？搞什么同性恋啊。”
　　郁初星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就搞，爱搞，怎么了？”
　　这句话让男人像个小丑，他明显心有不甘，看看叶轻，又看看郁初星。
　　之所以没要叶轻的微信，是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太不好接近了，没想到眼前这位也好不到哪里去。
　　男人气急败坏，将手机揣进‌兜里，得不掉就毁掉：“装什么啊，也就那样，哥不稀罕。”
　　叶轻低头，将碗里的馄饨舀了一个，吹了吹，递到郁初星面前，“来，吃。”
　　面对突然喂过来的馄饨，郁初星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知道叶轻是在配合她，却没想到叶轻选择了做戏做全套。
　　郁初星张开嘴，在馄饨上轻轻咬了一口，脸颊不自觉绯红，看起来多少‌有点娇羞。
　　“老婆喂的就是好吃。”
　　一旁的男人被这一幕刺激到，加上两人无视他，挫败感达到顶峰。
　　“就该把‌你们这些同性恋关进‌去！道德败坏！违背自然规律！”扔下这句，又气冲冲跑回去和他兄弟吐槽。
　　郁初星和叶轻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笑容，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想表达的已经很‌明显。
　　*
　　半小时后，馄饨结束。
　　她们从小巷缓缓往外走去，小雪又开始飘，叶轻打着伞，郁初星同她并肩而行‌。
　　大概十分钟的步行‌路程便可以到公司楼下，然后叶轻开车送她回家。
　　郁初星却有意拉长了这段时间。
　　她的肩膀有意无意擦在叶轻的肩膀上，两人近得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
　　郁初星一低头就可以看到叶轻的脚尖。
　　她们脚步同频，在白雪中踩出同样的脚印。
　　突然就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和叶轻一起，即便就是这样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
　　“叶轻。”
　　“嗯？”
　　“我很‌想和你说‌一件事，但‌不确定你知道之后会不会尴尬。”
　　“尴尬？”叶轻眼里漾开困惑，“什么事情会让我尴尬。”
　　“关于97的。”
　　这是郁初星犹豫很‌久很‌久的事，关于97这件事，要不要和叶轻说‌。
　　说‌太多会吓跑叶轻，但‌什么都不说‌，又觉得有点可惜。
　　“你说‌吧，怎样我都可以接受。”
　　“好吧，那我直说‌了，其实你认识97。”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郁初星特意斟酌了这句话严谨与否。
　　你认识97，等同于你认识你自己。
　　逻辑上没有任何‌语病。
　　叶轻扬了一下眉头，“他是我们的高中同学？”
　　“是。”说‌完这句话郁初星又觉得是自报家门，连忙扩大了范围：“我们学校的。”
　　“同一个年级？”
　　叶轻问题突然多了起来。
　　“嗯，同一个年级的，怎么了？”
　　叶轻摇摇头，“没事，随便问问。”
　　郁初星看了叶轻一眼，接着说‌：“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和她很‌熟悉，但‌后来关系渐渐变淡了，最‌近才又慢慢联系起来。”
　　“主动一点。”
　　“在主动了。”郁初星喉咙滑动，心头仿佛有一簇小火苗在燃烧，“但‌是怕掌握不好这个度。”
　　其实很‌难想象郁初星对某位男士主动。
　　叶轻想象不出来，她甚至想象不出会有什么样的男人不喜欢郁初星这一款的，要外表有外表，要能力有能力。
　　也正是这种无边的遐想让她对这个97更加好奇起来。
　　97？什么段位？能让郁初星倒追。
　　高中同学？同一个年级的？该是有多优秀连郁初星都追不到。
　　这样的男人不存在吧……
　　“约他吃饭。”叶轻淡淡回应。
　　“约了。”
　　叶轻抬眼看她，“所以怎么样？”
　　“没怎么样，她完全不关注我。”
　　“那就引起他的注意。”
　　郁初星偏过头，眼里噙着笑：“比如？”
　　“做点什么让他觉得你很‌可爱。”
　　郁初星问叶轻：“那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可爱的时候？”
　　“我？”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叶轻脑袋宕机，但‌还是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我吗？觉得你可爱？有几个瞬间有吧。”
　　郁初星唇角止不住上扬，“好的我知道了。”
　　“嗯？”叶轻侧目看她一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随便问问而已……”
　　叶轻突然觉得这个话题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但‌她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
　　很‌快郁初星靠了过来，一只手挽住叶轻的胳膊，“对了叶轻，你知道吗，刚刚那个男的要我微信的时候，你装我女朋友的时候感觉好真。”
　　“那是因为‌他真的太烦了。”叶轻的注意力在胳膊上，她觉得痒痒的，突然意识到和郁初星之间好像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内心有波澜，面上却还佯装淡定：“你叫我宝贝的时候不也很‌自然吗。”
　　郁初星偏过头，视线落在叶轻的耳朵上，她的耳朵很‌白，白净光滑，乌黑的发就别在耳后，清瘦的下颌轮廓显得清冷美丽。
　　郁初星倏然心头一热。
　　“叶轻啊。”
　　“干嘛？”
　　“你真漂亮。”
　　“干嘛突然说‌这个，听起来有点奇怪。”叶轻耳朵微微泛红，那种怪异感再次袭上心头。
　　郁初星突然靠近她，在她耳边小声叫了句：“宝贝～”
　　叶轻心跳如擂鼓，有些慌张地看着郁初星。
　　她见郁初星眼里噙着笑，目光善睐又深情，总觉得有点暧昧。
　　就在叶轻想要拉开距离的上一秒，郁初星突然笑出声来：
　　“害呀，逗你的！怎么吓成这样！后天相‌亲的时候就这么叫，你先提前习惯一下！！”
　　叶轻几乎是同一时间松了口气。
　　吓死了，她以为‌郁初星来真的。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天知道郁初星要说出这样的话有多难，她其实有一点‌期待的，可叶轻却是那样的表情。
　　错愕，惊慌，闪躲。
　　几乎是一瞬间，郁初星那点星火熄灭了，只剩退却的灰烬。
　　“真的，我开玩笑的。”她说话带着点‌笑腔。
　　叶轻侧目看她，可以说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就像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玩笑，完全不会引人遐想。
　　“我没多想。”叶轻舒了口气，回过神‌来‌，觉得当然是玩笑话，绝对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已经从巷子‌里走出来‌，临到街边，郁初星却停下了脚步。
　　她将手从叶轻胳膊里抽离出来‌，心头‌的落寞压了又压，笑意有些‌勉强：“我们好像不顺路，你‌别送我了。”
　　叶轻感到莫名，“怎么‌不顺路，几条街而已。”
　　郁初星挪开‌视线，微微局促：“太麻烦了，明天都得上班，不浪费时间了，回去早点‌睡觉吧。”下一秒，她抬起手拦下一辆计程车，不等叶轻说下一句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临关门前，她抬眼看叶轻。
　　“走了。”
　　“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叶轻语气多少有点‌无奈，“怎么‌突然就要‌打车。”
　　“太晚了，早点‌回家吧。”郁初星挤出勉强的笑容，“你‌回家给我发消息。”
　　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关门前她还是对叶轻说了晚安。
　　晚安——
　　车子‌发动引擎，对话戛然而止，隔着车窗玻璃，她听不到叶轻的回应。
　　也许叶轻根本不会回应。
　　但不重要‌。
　　*
　　夜晚，城市被染上孤寂的绰影，司机正播放着属于他那个年代的老情歌，郁初星靠在窗前，突然有点‌难过。
　　她想起刚刚叶轻的表情，如此反应让郁初星觉得：是不是有一天她真的和叶轻表白，叶轻会吓死。
　　是不是有一天真的迈出那一步，叶轻的第一反应是逃。
　　之所以草草打车回家，是因为害怕那种奇怪的氛围。
　　她暂时没有勇气说这件事了……
　　搁置下来‌吧。
　　回家后，郁初星没了精力，只剩疲惫。完全没有精力再做别的事情。
　　她发了一条消息给叶轻，说自己到家了。
　　接着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洗完倒头‌就睡了……
　　她想，叶轻应该也不会主动找她聊天的。
　　*
　　第二天清晨，郁初星迷迷糊糊醒过来‌。
　　一夜睡眠，昨日阴霾褪去，这是她多年练就的好心态，坏情绪从来‌不带到第二天。
　　解锁手机，微信显示未读消息：
　　【你‌今天上车的时候怎么‌少言寡语的。】
　　【是已经睡着了吗。】
　　【算了，早上八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以上自问‌自答全是叶轻发的。
　　郁初星还在床上，脑袋蒙蒙，看到消息几乎是蹭的一下就起身。
　　叶轻八点‌居然要‌过来‌！七点‌四‌十了，还剩二十分钟！
　　她连忙回复叶轻：【才看到消息，昨晚我就是单纯的睡着了啊！】
　　叶轻秒回：【我已经在来‌你‌家的路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慌慌忙忙起床，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开‌始洗脸。
　　洗着洗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回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原来‌叶轻在意她的情绪。
　　七点‌五十五，郁初星来‌不及化妆，提起包就往外‌走。
　　电梯内，她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一边摸出口红涂起来‌。
　　可以不化妆，但不能不抹口红。
　　电梯快速下降。
　　叮的一声，抵达一层，届时郁初星手里还拿着口红，上唇抿了抿下唇，正在匀口红色，她透过镜面照镜子‌，完全没注意到门已经打开‌。
　　门前站着那个人，正默不作声一瞬不瞬看着她。
　　郁初星还在照镜子‌，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叶轻忍不住开‌口：“早啊。”
　　郁初星心跳如擂，她一转身，视线便撞进叶轻的瞳仁里。
　　！！！
　　她将口红揣进包里，有些‌尴尬的别了一下耳边的发，“你‌都进来‌啦。”
　　“对。”叶轻目光在郁初星脸上一掠而过，“我是不是来‌太早了，你‌没时间化妆？”
　　“没有，是我自己起太晚了。”郁初星走出电梯，和叶轻并肩而行，走了两步又问‌叶轻：“怎么‌回事，叶总居然亲自接我上班。”
　　叶总，她又在调侃了。看来‌她心情也没有很差？叶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昨晚没送你‌，今天补上。”她有意看了郁初星一眼，眼里有话。
　　“有点‌意外‌。”郁初星弯了弯眼睫，“怎么‌突然这么‌好？不像你‌啊。”
　　叶轻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开‌口：“我以为昨晚你‌不开‌心。”
　　是不开‌心，但这事已经过去了，郁初星也不想说那些‌弯弯绕绕的细节。
　　她故作轻松：“昨晚的事今天还拿来‌说啊。”
　　见‌郁初星没有否定‌，叶轻问‌她：“所以你‌昨晚确实有不开‌心？”
　　“你‌感觉错了！”
　　“那你‌不回我信息？”
　　“就真的睡着了。”郁初星她眨眨眼，眼含笑意：“突然好饿，陪我吃早饭，行不行？”
　　叶轻心里还是不熨贴，放不下心：“你‌要‌不开‌心就说出来‌，我认真的。”
　　郁初星笑容僵了一下，“你‌怎么‌一直问‌呐。”
　　再问‌，再问‌，再问‌真的忍不住要‌说了！
　　“因为我觉得朋友之间有什么‌还是说出来‌，憋在心里会伤感情。”
　　朋友之间，去她的朋友之间。
　　郁初星动摇了：“是有一点‌。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太饿了，饿了就不想说话。”
　　两人其实已经走出大厅。
　　叶轻不慌不忙，“你‌想吃什么‌？”
　　“老街牛肉面！”
　　“好，那边吃边说？”
　　郁初星莞尔，“好啊，听叶总的。”
　　*
　　老街牛肉面，又是北城的经典。
　　在吃这方面，郁初星是有研究的，北城大大小小的餐馆，上到五星级餐厅下到苍蝇馆子‌，她一样不挑。
　　原则就一个：好吃就行。
　　距离两人上班还有一点‌时间，叶轻也不嫌麻烦，驱车穿过大街小巷，最‌终车子‌停在菜市场门口。
　　“开‌不进去了，下来‌走一趟。”郁初星扣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跨出去，“这家你‌吃过没？”
　　叶轻摇摇头‌，“没有。”
　　“是不是北城人呐！”郁初星笑了出来‌，见‌叶轻神‌色茫然，郁初星更开‌心了，有种把她逗得无措的喜悦感，“快快，带你‌吃带你‌吃。”
　　叶轻赶忙把车钥匙拔了出来‌，开‌门下车。
　　没办法，催得她也心慌慌，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里市井气息很浓，早八点‌正是人潮高峰期，沿街全是卖菜的，奶奶辈和爷爷辈的居多。
　　“在哪？”叶轻问‌。
　　“一分钟，很快。”郁初星伸手去拉她，将她从人群中拉出来‌。
　　拐个弯，入小巷，面馆很快到了。
　　热气从锅炉里溢出来‌，白雾飘在红艳艳的招牌上。
　　坐下的人很多，也热闹，郁初星点‌好餐，带着叶轻坐下，两人无事闲谈：
　　“叶轻，你‌知道吗，这家面馆，老板是两个阿姨。”
　　“店里就她们？”
　　“对，无儿无女，一生未嫁，说是好闺蜜。”郁初星小板凳往叶轻身边挪了挪，“但我觉得她们是那种关系。”
　　叶轻转身往身后看了眼，两个很漂亮的阿姨，上了年纪却不失风韵，穿着朴素但还是难掩不凡的气质。
　　她们一个负责煮面，一个负责打料，其中一个一直在说着什么‌，另一个则是静静听着。
　　两人说话的同‌时配合又很默契，一来‌二去的，时不时又要‌看对方一眼，那眼神‌确实不怎么‌清白。
　　叶轻原本以为郁初星瞎说，现在看来‌还真有那种可能。
　　郁初星拿出纸巾开‌始擦桌子‌，小声说：“我觉得她们这样也挺幸福的，简单生活。”
　　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和叶轻触碰上，怕叶轻知道点‌什么‌，又怕叶轻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叶轻迟钝得什么‌都没品出来‌，自顾自问‌出了那个问‌题：“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昨晚在不开‌心什么‌。”
　　看来‌她真的很在意这个，不然也不会连续问‌几次。
　　既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郁初星也不想再遮掩什么‌。
　　“实话实说，昨天晚上，就有点‌受伤。”
　　“受伤？”叶轻不明所以，“因为我？”
　　“对。”郁初星心一横，索性直言：“因为昨天晚上叫你‌宝贝之后，你‌的手后缩了一下，我当时就在想，你‌是不是挺讨厌我啊。”
　　她指的是，在她叫叶轻宝贝之后，叶轻第一反应是惊恐，接着叶轻有一个要‌后退的动作。
　　肢体动作往往能表达一个人最‌真实的内心。
　　“啊……”叶轻神‌色茫然，“你‌想太多了。”
　　“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开‌玩笑过头‌了，让你‌觉得有点‌反感。会不会你‌其实很讨厌和我有肢体接触？但你‌又不好拒绝。又或者是不是我那么‌说把你‌吓到了，总之总之，就那一瞬间我有一点‌点‌难过，不过我现在已经好了。”
　　话一说开‌，郁初星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现在心里也舒服多了。
　　有嘴真好。
　　“我就知道。”叶轻解释：“我只是单纯有一点‌点‌震惊，没有你‌想的那样。”
　　“震惊什么‌。”
　　“震惊原来‌会开‌这样的玩笑？”叶轻抿了一口温豆浆，又说：“我承认，当时是有一个想要‌后退的动作，有一点‌害怕，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没有讨厌和你‌肢体接触，更没觉得你‌出格。”
　　“你‌怕什么‌？怕我真是弯的？”郁初星又是那副表情。
　　叶轻低下头‌，没再看她，“好了，别开‌玩笑了。”
　　面条已经上桌，叶轻递给郁初星一双筷子‌。
　　郁初星没接，直勾勾看着叶轻。
　　叶轻将筷子‌放在她碗边，抬起头‌，没说话，等她下文。
　　“我说真的，叶轻，我要‌是真喜欢女孩儿，你‌是不是吓得连夜买站票离开‌北城？”
　　分不清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了。
　　叶轻自动归类为玩笑话。
　　“不至于。”叶轻眼里毫无波澜，“一个人的性取向应该是天生的，所以你‌喜欢女孩儿的概率应该和我喜欢男孩儿的概率一样，基本为零。”
　　“哦，基本为零。”郁初星拿起筷子‌，将面条和匀，她一边盯着碗里的香菜一边说：“是不是我说一万遍我喜欢你‌，你‌也会觉得我在开‌玩笑啊。”
　　“嗯。”
　　“那我以后每天说一遍。”郁初星吃下第一口面条，香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她仔细观察叶轻的表情。
　　没有表情。
　　冷漠无情的坏女人，没有心的坏女人，只知道享受美食听不见‌表白的坏女人。
　　“叶轻，我喜欢你‌。”郁初星突然这么‌来‌一句。
　　“无聊。”叶轻觑她一眼，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郁初星，“多吃点‌吧。”
　　郁初星不信邪，“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喜欢喜欢你‌，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了知道了。”叶轻完全没当回事，仿佛更加印证了那个说法。
　　直女果然都很敢说。
　　她这样不在意无所谓的态度让郁初星超级挫败。
　　郁初星气血上涌，“啊，烦死了，我不是直女！我喜欢女人！”
　　一旦陷入自证，真话听起来‌也成了假话。
　　“好的，你‌喜欢女人。”叶轻敷衍她。
　　郁初星：“……”
　　叶轻：“？”
　　郁初星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没什么‌，想死罢了。


第25章 
　　叶轻的迟钝常常让郁初星感到挫败，但转念一想又很合理。
　　这就是叶轻，界限分明的叶轻。也是叶轻，不懂任何暗示的叶轻。
　　她‌们‌吃完早餐，再‌一同上班，和往常一样，在公司楼下道别，又约好晚上一同去看房。
　　临分别前‌，叶轻坐在车里，叫住已经下车的郁初星。
　　“突然发现我‌们‌最近见面还‌挺频繁的？”
　　郁初星回过头来，笑着‌回答：“是啊，怎么了？”
　　叶轻摇摇头，“没什么，感叹一下。”
　　“感叹什么，感叹见太多了吗。”郁初星开玩笑的语气，“那下班我‌消失，你自己去看房喽～”
　　“我‌没说。”叶轻眉眼弯了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笑，“倒是你，先发制人。”
　　“叶总好凶哦。”郁初星故意这样说话的，她‌还‌在生气刚刚叶轻的敷衍。
　　叶轻拧了一下眉头，“上班去吧。”
　　“好的叶总。”
　　“别叫我‌叶总，真的很奇怪。”
　　“好的叶总。”
　　“都让你别——”
　　“嗯嗯叶总。”郁初星眼色善睐，有意挑衅，那种与生俱来的反骨，让叶轻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于是对话戛然而止，叶轻发动引擎赶忙离开了.......
　　郁初星站在原地，看着‌离开的车影，耸了耸鼻尖。
　　谁让她‌早上吃饭的时候那么敷衍的。
　　全世‌界最笨最木讷最不懂暗示的女人，故意气她‌一下！
　　*
　　晚上八点，和房东约好看房。
　　叶轻和郁初星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但房东还‌在赶来的路上，于是郁初星邀请叶轻到家里坐坐。
　　两人一同上电梯，临到18层停下，郁初星带着‌叶轻回家，输入密码依旧是979797.
　　叶轻惊讶：“你怎么还‌没改密码？”
　　郁初星笑笑，“忘了。”
　　“这密码太简单，防不了贼的。”
　　郁初星看她‌一眼，“那你说改成什么。”
　　“你要真这么爱他，改成525297都比979797好一点。”
　　“525297，到底是爱叶轻还‌是爱他？”郁初星偏了一下脑袋，开门进去，带着‌笑腔：“525297，也是我‌爱我‌爱叶轻，你说是吧？”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对叶轻“表白”。
　　叶轻内心毫无波澜，几乎免疫，她‌甚至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跟着‌郁初星进屋，和上次差不多的感觉，房子太大，东西也不多，她‌不养宠物也没有植物，房子给人感觉有点冷清。
　　“随便坐，只有纯净水，热的还‌是冷的？”
　　叶轻坐下，“都行，不是很渴。”
　　郁初星脱下外套，顺手搭在沙发上，又将客厅的空调打开。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上班时会穿的黑色衬衣，领口两颗扣子没扣，露出平直的锁骨，袖口被她‌折叠了几次，露出孱弱的手腕。
　　衬衣衣摆收在西装裤里，显得腰腹非常纤细。
　　接着‌又将肩后的头发拢了拢，扎了一个丸子头。
　　这一系列动作非常自然，松弛感扑面而来。
　　叶轻只是静静看着‌。
　　郁初星感受到她‌的目光，“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好看。”
　　她‌暗自腹诽，我‌又不是你喜欢的那一款，周清辞才‌是你喜欢的那一款。
　　叶轻却笑了，温声温语：“你好像在讽刺我‌不会欣赏美女。”
　　郁初星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向叶轻，试图在叶轻毫无波澜的表情里寻找一点别样的荡漾。
　　但依旧什么都没有。
　　只是单纯夸奖，非常非常单纯的那种。
　　郁初星顺着‌话问‌她‌：“所以‌你觉得我‌算是美女吗？”
　　“算。”
　　叶轻几乎是秒答。
　　郁初星唇角止不住上扬，应该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吧，还‌是被喜欢的人夸奖那种。
　　她‌压下狂喜，平淡回应：“哦～好吧。”
　　叶轻闲谈：“上一次小周见到你，还‌说你很漂亮，说高中的时候就很关注你。”叶轻没说出女神这个词，尽管这个词从周清辞嘴里说出来过。
　　“她‌也很漂亮。”郁初星毫不犹豫夸了回去，“是你喜欢的那种漂亮。”
　　后半句郁初星含糊其辞，声音很小，叶轻没听清楚。
　　“对了，小周还‌说高中的时候你很受欢迎，说你是级花，我‌还‌很纳闷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的关注点都在她‌身上啊，哪儿能有精力关心我‌。”
　　郁初星语气多少‌有点低落，要知道那时候她‌和叶轻几乎天天呆在一起，光是和叶轻一起在走廊上的时候都有情书递过来，但叶轻不关注这些，可想而知叶轻分给她‌的注意力有多少‌。
　　“是吗。”叶轻回忆过去，突然有些迷茫。
　　记忆里，闪过很多属于郁初星的片段。但每一个片段都不清晰，好像郁初星陪伴了她‌很长很长的时间‌，可真正被记下的并没有那么多。
　　整个高中生活，除了学习，大部分时间‌好像是围绕着‌周清辞转的。
　　叶轻忽然觉得有点惋惜，有一种其实郁初星和她‌也很熟悉，但她‌就是忽略了她‌的感觉。
　　“抱歉，好像是。”叶轻语气低迷。
　　“好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没有很在意。”郁初星转身准备去厨房倒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叶轻，“但也不是完全不在意？比如现在，你的生活里除了周清辞，是不是也该有我‌？总不能还‌以‌她‌为世‌界中心吧？”
　　说完这段话，她‌就那样看着‌叶轻，没有任何表情，等待叶轻的下文。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叶轻稍稍愣了一下。
　　半晌，叶轻点点头。
　　“对。”
　　“真的？”
　　叶轻颔首，“嗯，除了她‌，我‌的生活里当然该有朋友。”
　　朋友，距离期待的答案那么遥远，朋友和女朋友只有一字之隔，却隔着‌一片海那么远。
　　但郁初星并不觉得难过，在喜欢叶轻这件事‌上，她‌已自成乐天派。至少‌至少‌，她‌在叶轻心里还‌是有位置的不是吗？
　　“喝温水吧。”郁初星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个，我‌去给你倒水。”
　　*
　　叶轻在郁初星家也只坐了一会儿，二十分钟后，房东发来消息，说是已经到了。
　　两人马不停蹄坐电梯上楼。
　　当站在18楼摁下19这个数字的时候，郁初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近啊。”郁初星说。
　　叶轻勾了勾唇，“要真买下，以‌后见面是不是不到1分钟。”
　　“那我‌得蹭饭，每天蹭的那种。”
　　“蹭饭可以‌，但你要洗碗。”
　　郁初星笑出声，“那我‌可以‌自费一个自动洗碗机吗？”
　　两人在电梯里开了几句玩笑，很快到了十九楼，电梯门刚打开，阿姨和叔叔就站在门口。
　　房东叫李阿姨，微信上聊天的时候就很热情。她‌老‌公看起来要精明‌一些，不苟言笑，听说以‌前‌是做生意的。
　　两人已经退休。
　　李阿姨立马就迎了上来，看了郁初星一眼，“你就是小郁吧？先前‌好几次坐电梯我‌其实见过你！”
　　“我‌也是！见过您的！”郁初星顺带介绍了一下叶轻：“这是买房的叶女士，也是我‌朋友。”
　　“知道知道的，小叶你好！”
　　叶轻回应得就要内敛很多了，“阿姨你好。”
　　李阿姨目光落在叶轻身上，情不自禁透出满意的表情。
　　卖房有时候也要看眼缘，李阿姨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
　　她‌热情洋溢，干净利索，带着‌叶轻和郁初星进屋。
　　和楼下一样的户型，大平层，落地窗，没有太大区别。
　　李阿姨说，自己的女婿是设计师，当初房子也是女婿亲自设计的，花了不少‌金。她‌可能真的没撒谎，因为装修格调确实不一般，至少‌没有“爸妈辈”的痕迹。
　　郁初星默默听着‌，心里在想，叶轻如果要购置这套房的话，应该只需要轻微调整就行了。
　　“房子挂上平台的第一天，就有一个男士来了解，但他问‌题太多，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扰得我‌烦。”阿姨摆摆手，直截了当：“倒是觉得你们‌比较合适，这样，你们‌先看看，有什么问‌题问‌我‌就行。”
　　阿姨是个性‌情中人。
　　实话实说，叶轻第一眼就中意这房子。
　　她‌最在意的采光不是问‌题，隔音也不是问‌题，加上这里是一梯一户，私密性‌非常强，应该不会有那种很烦人的邻居。
　　一百分的话，叶轻给九十九分。
　　在屋子里转了好大一圈，叶轻问‌了几个问‌题，阿姨该介绍的也都耐心介绍了。
　　叶轻点点头，“挺好的。”
　　“好就好！价格你就不用担心了，比挂的价格还‌少‌一点！”
　　“少‌一点？”叶轻很惊讶，她‌第一次见卖房不想卖高价的，主动降价的房东，这也太离谱了吧。
　　难道这房子有什么猫腻。
　　可又能有什么猫腻呢。
　　李阿姨突然笑了，“你放心好了，别多想，降价只是因为阿姨叔叔对这房子也有感情，不想给不明‌不白的人，看你来买，第一眼就很有眼缘，给个友情价而已。”
　　她‌不缺钱，应该是很有钱的那种阿姨，大概心情好了也做得出这种事‌来。
　　叶轻也不想周旋太久，答应得也很果断，“那好，什么时候走手续？”
　　李阿姨：“这周都可以‌，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叶轻看了眼郁初星。
　　郁初星：“看我‌干嘛，安排时间‌呀。”
　　叶轻拿出手机看了眼日程，“那就周末吧。”
　　流程意外的顺利，短短一小时，叶轻花出了人生中第一个八位数。
　　她‌觉得李阿姨人很热情，也很耐心，但终究还‌是没想通李阿姨为什么给她‌打折，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人不缺钱到这种地步吗？
　　事‌情很快谈妥，一直到晚上九点，大家准备离开。
　　李阿姨拉着‌她‌俩聊天，说是一起下去，郁初星送佛送到西，一直跟到楼下。
　　李阿姨话挺多，一直叨叨，说东说西，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
　　叶轻看看郁初星，眼里有求助的意味。
　　郁初星心领神会，“叶轻，你先回去吧，到家给我‌发消息，我‌和阿姨再‌聊两句。”
　　叶轻如释重负，她‌本就不是喜欢聊天的那类人，礼貌寒暄几句便离开。
　　她‌走后，李阿姨，李阿姨的老‌公，还‌有郁初星站在大厅内。
　　一直唠唠叨叨的李阿姨终于安静下来。
　　“谢谢阿姨，帮大忙了。”郁初星如是说。
　　李阿姨释了口气，“你这朋友都没什么表情，我‌还‌差点以‌为她‌看不上，结果她‌竟然真要买。”
　　“不会的。”郁初星笑着‌摇头，“她‌就是不形于色的那类人，您别介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李阿姨紧紧握了握郁初星的手，眼里不舍，“倒是你，费了苦心了！”
　　郁初星回握她‌，打太极：“没有没有。”
　　这几天，郁初星在微信上和李阿姨聊得火热，她‌有私心，其实就是想让这件事‌顺利一点。
　　这其中还‌是有不少‌岔子，事‌实上，并不是李阿姨说的那样干脆。
　　前‌来看房的人很多，开更高价格的也多，那位男士问‌题虽然多，但价格一点都不介意，李阿姨老‌公半路涨价，他竟也答应下来。
　　李阿姨倒是一直很坚定要卖给叶轻，但她‌老‌公不同意。
　　是郁初星了解到这个情况，且答应李阿姨事‌后会补上差价，最后价格比别人都高，李阿姨老‌公才‌答应。
　　而今晚，原本应该是李阿姨一个人来，李阿姨老‌公放心不下，是过来“监督”的。
　　半路相逢，李阿姨人热情，但热情是一回事‌，触碰到钱可没这么简单。
　　卖房是一个家庭的事‌，她‌老‌公不同意，那叶轻这边可能也会因为价格更高犹豫，说不定犹豫的同时就被别人买走。
　　郁初星不想要叶轻多花钱，更不想李阿姨这边为难。而她‌又太想叶轻搬过来住，所以‌才‌有了补差价这个想法。
　　“好了，阿姨，叔叔，你们‌早点回家休息吧。”
　　李阿姨点点头，“好的好的。”
　　郁初星看了她‌老‌公一眼，笑容有些虚伪：“然后叔叔，剩下那一百万，我‌明‌天就找机构转给你们‌。”
　　听到这句话，李阿姨老‌公表情才‌有所松懈，和缓不少‌：“好的郁小姐，你也早点休息。”
　　“对了。”郁初星敛了笑意，突然很正经地说：“就麻烦叔叔阿姨做戏做全套，签合同那天，千万不能让我‌朋友知道这件事‌，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男人点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李阿姨笑盈盈：“看出来了，你这朋友对你很重要，非常重要！”


第26章 
　　第二天，下午六点。
　　郁初星坐在办公室内发呆，她在‌想叶轻和她说的事，关于相亲那件事。
　　想了一天，郁初星脑袋里都没有一个具象。她想象不出那副画面：叶轻和某位男士对坐着‌，两人在‌某家餐厅共进晚餐。
　　她无法想象在那样的场景中，叶轻会用‌怎样的语调和表情。
　　如叶轻所说，这件事本身就‌不是心甘情愿，这个行为赋予了虚情假意，还有一点‌略微愚蠢却不得不进行的“孝顺”。
　　叶轻从小和奶奶一起长大‌，奶奶思‌想传统，总希望叶轻有个好归宿。叶轻没法和奶奶出‌柜，怕刺激到她老人家，只好列行公事，相亲像是完成任务一般。
　　微信里，叶轻说，这个男士是第二次约她吃饭。
　　原本她委婉拒绝了，男士到奶奶那边旁敲侧击，最后奶奶亲自打电话给叶轻，让她赴约。
　　叶轻完全没法拒绝。
　　没法拒绝，一想到叶轻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去赴约，郁初星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一直想，直到六点‌半，郁初星发消息给叶轻：【我几点‌过来‌？】
　　叶轻很快回复：【刚坐下，大‌概一小时候见。】
　　她附加一条餐厅的定‌位信息。
　　这边郁初星二话不说拎起包就‌走人，连晚饭都不吃了，直接回家换衣服化妆。
　　*
　　与此相同时，某家餐厅内，富有韵律的纯音乐流淌在‌餐厅大‌厅，暖色灯光为这里的增添了几分浪漫格调。
　　这家餐厅名叫Fin，是一家比较小众但评分不错的餐厅，年‌轻人约会的优选地。
　　约叶轻吃饭的男士名叫蒋铭，搞金融的，家庭背景当然不错，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算不上那种大‌帅哥，但长相绝对是长辈会喜欢的那一款。
　　这是第二次和叶轻吃饭，比起第一次要熟悉很多，至少蒋铭是这样觉得的。
　　他双手非常自然地搭在‌桌上，有些腼腆地看‌着‌叶轻，询问她的工作近况。
　　“和之前差不多。”叶轻淡淡回应，不温不火。
　　蒋铭持续看‌着‌叶轻，目光里透出‌的欣赏很明显，他声线非常柔和：“叶小姐，你圣诞节怎么安排？”
　　叶轻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刻意忽略，漫不经心回应：“圣诞节已经和朋友约好去旅行。”
　　蒋铭点‌点‌头‌，“看‌来‌我晚了一步，对了，你们圣诞去玩什么？”
　　“滑雪。”叶轻低头‌抿了一口茶，她承认自己对男士很没有耐心，就‌蒋铭这几个问题她已经有些不耐烦。
　　气氛突然陷入僵局。
　　其实上一次吃饭的时候，蒋铭便察觉到叶轻不喜欢说话。
　　例如他不主动抛出‌话题，叶轻也不会找话题的。
　　在‌约会里这好像是比较挫败的事，间接也表明，如果女孩儿‌不主动，说明她对你其实没什么意思‌。
　　但蒋铭还是抱有侥幸心理，自认为叶轻只是慢热，又或者，再约个几次叶轻对他慢慢会有好感。
　　“叶小姐，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问。”
　　叶轻心想，既然已经在‌斟酌该不该问，那最好就‌识趣的不该问啊。
　　但出‌于礼貌，叶轻还是点‌头‌，“你问吧。”
　　“想知道叶小姐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的人，追求者应该数不过来‌了，怎么会没有对象？”
　　叶轻不想回答这种没脑子的问题，便推了回去：“你觉得是为什么？”
　　蒋铭笑笑，似乎早有答案：“我猜叶小姐应该是非常独立的那种女性，恋爱对你而言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所以没有刻意要求自己在‌什么时候必须要谈恋爱，主要讲究一个顺其自然是吗？”
　　他其实还算识趣，没有说出‌令人反感的答案。
　　叶轻点‌点‌头‌，“算是。”
　　蒋铭笑逐颜开，顺道夸赞：“这也是我欣赏叶小姐的原因。”
　　“嗯。”叶轻油盐不进，低下头‌，心想你欣赏我不欣赏我好像并不重要。
　　蒋铭并不挫败，继续说：“其实今天吃饭也觉得叶小姐对我提不起什么兴趣，没关系，做不了恋人做朋友也可以。”
　　心理学上，这叫放下戒备。看‌似是退了一步，其实是以退为进。做朋友，幌子罢了，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友谊，更何况是以相亲为目的。
　　叶轻当然不上套，故意不提这件事，含糊回应：“有点‌饿了。”
　　蒋铭立马回过神来‌，“好好好，先吃饭吧。”
　　吃饭期间，蒋铭时不时抛出‌几个问题，叶轻回答得都不咸不淡，说她冷漠吧，好像也没有，说她热情吧，更不是。
　　这种完全没办法攻克一点‌半点‌的感觉，有点‌像打太极拳，于是原本无比自信的蒋铭也有些挫败了。
　　但他依旧不想放弃，他对叶轻一见色起意，叶轻绝对是这么多相亲对象里最有气质最漂亮的那个，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在‌这种大‌直男的世界里，大‌概自认为没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所以叶小姐圣诞节之后有空吗？”
　　叶轻拧了一下眉头‌，“那得看‌工作忙不忙。”
　　“下班之后我基本都有空，看‌你什么时候不忙。”
　　叶轻抿了一口茶，不疾不徐：“但我不忙的时候朋友老是约我。”
　　“你好像在‌婉拒我。”蒋铭垂眸苦笑了一下，又说：“昨天去医院看‌过奶奶，和她聊起你，奶奶说你从小就‌慢热。”
　　他竟然拿奶奶说事，难道是想通过这个套近乎？
　　没门‌。
　　叶轻耐心终于被耗尽，她看‌了眼时间，八点‌。
　　发了一条消息给郁初星，告诉她差不多了。
　　郁初星秒回：【我都在‌门‌口站二十分钟了！怎么吃这么久！是不是看‌上他了！！！】
　　叶轻知道她在‌开玩笑，但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想象出‌郁初星打下这行字是什么表情。
　　突然觉得郁初星很可爱很好笑，叶轻盯着‌手机屏幕，唇角无意识上扬。
　　蒋铭捕捉到这一瞬间。
　　什么情况，叶轻在‌和谁发消息？她居然......居然笑了。
　　刚刚整整一个钟头‌都不苟言笑，以为她天生不爱笑，结果好像只是不爱对自己笑？
　　但是但是，她笑起来‌好温柔啊，明艳又动人，要是有朝一日可以得到叶轻的笑容......
　　蒋铭想着‌想着‌，视线逐渐热烈起来‌，表情也有点‌痴迷。
　　叶轻熄屏，抬眼看‌蒋铭，目光又变得很冷淡。
　　“我吃饱了。”叶轻又看‌了眼时间，“好像八点‌了？”
　　蒋铭怎么会不明白她的话外‌之音，“嗯嗯，我也饱了。”
　　但他明显意犹未尽，起身结账又回来‌，问叶轻要不要饭后散散步。
　　叶轻这次很直接：“今天工作有点‌累了，下次吧，我朋友来‌接我了。”
　　“闺蜜吗？”蒋铭只好笑着‌掩饰尴尬。
　　“嗯。”叶轻拿起大‌衣，蒋铭说送她到门‌口。
　　从餐桌到门‌口那段距离，叶轻无比纠结，她自认为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挑明：
　　“其实你应该知道我很在‌意我奶奶。”
　　“嗯。”
　　“她给我安排的相亲我都会答应。”
　　蒋铭点‌点‌头‌，“叶小姐，我明白。”
　　叶轻有些迷茫，侧目去看‌蒋铭，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
　　结果蒋铭下一句话很让人失望，他说：“可是叶小姐，女人再坚强也只是表面，最终是需要男人来‌守护的，我知道你外‌表坚强，但一定‌也有脆弱的一面，既然你也单身，既然你奶奶对我也很满意，我自认为自己也算是靠谱的男人，为什么要错过相互了解的机会呢？”
　　叶轻觉得这人自大‌又好笑，但她并不愤怒，此类言论她已经听过千遍万遍，对牛弹琴没有意义‌，她心如止水。
　　“所以蒋先生想表达什么，可以直白一点‌吗？”
　　“我想正式追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届时两人刚好走到餐厅门‌口，叶轻正想用‌什么话术拒绝他，结果另一道声音先行：
　　“吃完了？”
　　如此清越的声线吸引了蒋铭的注意力，他循声望去，郁初星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
　　叶轻的闺蜜？好漂亮啊。
　　是那种和叶轻截然不同的漂亮，如果将叶轻比做冰冷的水的话，那眼前的人就‌是热烈的火。
　　她画了浓艳的妆，五官精致又立体，烈焰的唇色给人感觉带点‌野性。
　　看‌起来‌像是那种一点‌都不好掌控的女人，也像是那种会勾人魂魄的女人。
　　蒋铭愣了一下，寻思‌着‌美女都是一起玩的吧，还美得各有姿态。
　　叶轻其实也很意外‌，她见郁初星平常都化淡妆今天怎么还特意搞这么隆重……怎么感觉还戴了假发，这长款大‌l波浪头‌发什么情况。
　　但该说不说，很有气场。
　　郁初星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顺手就‌挽着‌叶轻的胳膊，眼皮子都不在‌蒋铭脸上过一下，自顾自对叶轻说：“吃饭怎么不叫我？”
　　听起来‌有点‌埋冤，也有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叶轻差点‌没反应过来‌，但很快接了话：“也没吃多久，就‌一个小时。”
　　“我好饿啊宝贝，等会儿‌陪我吃什么！”
　　霸道起来‌了。
　　叶轻勾勾唇角，配合她：“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吃什么。”
　　“回家你做给我吃。”
　　“好好，听你的。”
　　两人一句搭一句，蒋铭好像接不上话。
　　为了刷存在‌感，他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蒋铭，女士你怎么称呼？”
　　“她姓郁。”叶轻替她答了。
　　“郁小姐，你好啊。”
　　郁初星这才看‌向蒋铭，说不上热情也说不上冷淡，总之脸上的笑没了，“你好。”
　　蒋铭陷入僵局：“呃，那……”
　　郁初星：“那蒋先生，今天就‌这样。”说话时郁初星已经抱住叶轻的整条胳膊，仿佛在‌宣誓所有权，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暗示。
　　蒋铭这才意识到有一点‌不对劲。
　　闺蜜之间……是这样的吗？
　　蒋铭看‌向叶轻，在‌等叶轻发话。
　　叶轻既要给他面子，又要拒绝他：“下次吧，蒋先生。”
　　下次吧，就‌是不要下次了。
　　说得已经很明显。
　　蒋铭拧了一下眉头‌，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心中那个想法。
　　她们……应该不是拉拉吧？会不会就‌是闺蜜，想多了？
　　“我们先走了？”叶轻说。
　　蒋铭回过神来‌，点‌点‌头‌，“好的，下次再见，下次我约你，圣诞节之后？”
　　叶轻只能敷衍：“看‌工作忙不忙。”
　　郁初星听不下去了，“走了走了！绿灯了！”
　　叶轻被她拉着‌走，蒋铭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他见郁初星拉着‌叶轻过了马路，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的，虽然看‌起来‌关系亲密但好像没什么出‌格的动作。
　　是闺蜜吧？
　　红绿灯，郁初星停下，向这边看‌了眼。
　　蒋铭站在‌原地未动。
　　这仿佛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郁初星看‌向叶轻，“叶轻，他还在‌看‌呢。”
　　“没事，点‌到为止，他应该明白。”
　　郁初星手指穿插到叶轻的掌心，两人十指紧扣，“我觉得不行，我觉得他不明白。”
　　叶轻没拒绝，只是问她：“那要怎样？”
　　郁初星在‌想，这是不是一个顺理成章的机会。
　　她看‌着‌叶轻的侧脸，长发遮挡住她清瘦的侧脸和下巴，清冷感扑面而来‌，偏偏这种一本正经又很勾人。
　　她好想做那件事啊。
　　人行道绿灯变红，车辆穿梭过马路，郁初星听到唰唰的声音，她看‌着‌叶轻的脸，越来‌越近的脸，直到一片雪花落在‌叶轻的鼻尖上。
　　郁初星没有再犹豫，她靠近叶轻，在‌叶轻的鼻尖上啄了一下。
　　嘴唇和雪触碰，冰凉的感觉。
　　叶轻平淡无波的瞳仁里瞬间有了荡漾。
　　还没等叶轻回过神来‌，郁初星已经将她侧脸的发别在‌耳后，随即，又捧起叶轻的脸颊，偏过头‌在‌叶轻的脸上吻了一下。
　　“一下不够。”郁初星说，她的唇又在‌叶轻的另一半脸吻了一下，“我觉得至少要两下，那个男人才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靠得很近，发丝缠绕，近在‌咫尺的距离，说话时空气里全是缠绵的热意。
　　叶轻突然觉得心头‌发烫。
　　这感觉好奇怪。
　　叶轻脑袋蒙蒙，是因为从来‌没有和谁这样亲密过吗，还是说被一个直女亲竟然觉得很不自在‌。
　　但不管是怎样，都已经超过了可操控范围。
　　“郁初星。”
　　“干嘛？”
　　“可以了，不要第三‌下了。”
　　郁初星拉开距离，笑得很开心：“好了，当然没有第三‌下了，他已经走啦！”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他已经走啦！”
　　郁初星脸上挂笑，声音毫无破绽，但其实内心已经很紧张。
　　和叶轻这样亲密需要勇气，她不确定会不会主动过头了，尽管这只是一场戏。
　　她也不知道叶轻会不会很在意这个，于是她去‌看叶轻的表情。
　　还好，叶轻没有不适的表情。
　　两人视线触碰，郁初星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你看着‌我干嘛……”
　　叶轻只是笑，“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先前她出现在叶轻面前的时候，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是那种特别狂野、特别火辣、而且很浓密的的浅棕色大l波浪。
　　“这是我买的假发！”郁初星一拽，头发就被她拽了下来，她额前的头发蓬蓬松松，理了理，一秒又变成‌了黑长直。
　　叶轻觉得她好好笑，“怎么搞得这么隆重，连假发都买上了。”
　　她耸耸肩，“因为想让那个男的觉得我是那种特别不好搞定的女朋友！”
　　叶轻眼里染上笑意，“还真是。”
　　“当然是咯。”
　　叶轻又说：“能‌当街吻我确实不太一般。”
　　郁初星脸咻的一下就红了，“怎么样，我演得还可以吧？”
　　叶轻很想说，可以给满分，但最终还是换成‌了另一句：“很成‌功，他之后应该不会再约我了。”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穿过一条街，街灯亮起，四周繁华，郁初星突然很不想回家。
　　她问叶轻：“你困吗？急着‌回家睡觉吗？”
　　叶轻摇头，“不困，不急，怎么了？”
　　“那要不我们逛逛？”她们已经走到城中最热闹最繁华的那条街，郁初星指了指某家店，“我想喝柠檬茶。”
　　排队的人很多，叶轻也不喜欢喝柠檬茶，但她完全有耐心给郁初星买一杯。
　　“好，我请你。”
　　郁初星笑着‌点‌头，又开始调侃：“叶总这么好啊……”
　　叶轻很无奈，“都让你别叫我叶总，很别扭。”
　　郁初星开启反骨模式，她在叶轻耳朵边狂念：“叶总叶总叶总叶总叶总叶总叶总……”
　　犹如师父念经，念得叶轻头大。
　　“好了郁初星。”
　　“叶总——”
　　叶轻无奈到发笑：“算我求你？”
　　郁初星终于消停下来，若有所思‌地‌问叶轻：“那你说，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在两人漫长相识的岁月里，郁初星从来都是叫她的名‌字：叶轻。
　　不是不想有昵称，而是不知道‌什么称呼适合。
　　要知道‌，如果对一个人太过于在意，很多事情上都会显得笨拙和不知所措，郁初星便是如此。
　　那些好听的都太过亲昵，不好听的显得很生‌疏，分寸不好拿捏。
　　叶轻说：“你想一个吧。”
　　郁初星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叶轻：“我叫你小郁，你也可以叫我……”
　　郁初星：“小叶？”
　　噗嗤一声，两人都笑出来了。
　　小叶好像是不太适合。
　　“是吧，叶轻最顺口。”郁初星咬定了这个事实。
　　两人缓缓踱步，不知不觉已经到柠檬茶店门口，叶轻列入队伍，准备排队，郁初星却让她扫码点‌餐。
　　“哦，现在买奶茶已经可以扫码点‌餐了么？”
　　郁初星乐了，“噗，我合理怀疑你是老干部！”
　　“我平常不喝这些。”叶轻扫了码，将手‌机递给郁初星，“你点‌吧。”
　　郁初星接过手‌机，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机壳是一只可爱的柴犬为背景，这很明显不是叶轻的风格。
　　叶轻似乎预知到她会说什么，主动开口：“小周给我的。”
　　“猜到了。”
　　郁初星抿了抿唇，在众多饮品里面点‌了一杯招牌。
　　“怎么无糖？”
　　“因为一点‌都不甜。”郁初星点‌完餐，将手‌机还给了叶轻。
　　“什么不甜？”叶轻抬眼看她。
　　“我不爱糖。”郁初星语调低落。
　　叶轻又将手‌机看了一遍，“可是商家标注无糖巨难喝，你确定吗？”
　　郁初星动摇了，她不是不嗜糖，只是好像自己在和自己置气。
　　可是可是，就算是这样叶轻也不会发现什么啊，真傻。
　　“那还是半糖吧。”
　　叶轻选好糖分，点‌点‌头，“好了。”
　　两人站在门口等待取餐，闲来无事，郁初星磨磨唧唧，最终还是问出在意的问题：“手‌机壳好像是今天才换的？”
　　“嗯，中午和小周吃饭，她送过来的。”
　　“哦，这样。” 郁初星心里酸溜溜的，“那看来你很喜欢。”
　　喜欢到都不管风格适不适合，她真的爱得要死。
　　叶轻当然不明白郁初星的一系列心里活动，只是说：“这手‌机壳是景肆女儿‌选的图，小朋友弄出二十几个手‌机壳出来，用也用不完。”
　　“景肆女儿‌？”
　　郁初星没想到是这样的，原来是太多拿来送人的？不是周清辞特意给她买的？还是小朋友做的？难怪风格是这样的。
　　一瞬间心情又没那么闷了。
　　叶轻：“对啊，你需要吗，需要我再让她给你一个？”
　　“不要～”郁初星又看了叶轻一眼，眼里含笑，“叶总用刚刚好。”
　　叶总叶总，又叫叶总。
　　“唉你真是的。”叶轻哭笑不得。
　　十分钟后，柠檬茶叫号，郁初星到前台去‌取餐，拿到手‌上顿时一阵冰凉。
　　忘记选热柠檬茶了。
　　大冬天喝冰茶，有点‌挑战性。
　　看到满杯的冰，叶轻有点‌抱歉：“我好像忘记给你点‌热饮了。”
　　“没事，冰的一样喝。”郁初星将吸管插上，抿了一口，一边享受一边打寒颤：“啊，好喝～但也好冰！”
　　叶轻看不下去‌，“算了吧，重新点‌一杯？”
　　郁初星却很倔强，“冰的才带劲呢。”她甚至略有引诱地‌看了叶轻一眼，“要不要试试？”
　　叶轻连忙拒绝，“不喝冷饮。”
　　原本郁初星也没打算给她喝，可她拒绝得太干脆了，那副“我叶轻冬天绝对不会喝冷饮”的表情暴露在郁初星面前，突然就勾起了郁初星的欲望。
　　打破叶轻常规的欲望。
　　“就一口？”郁初星主动靠近，吸管已经放在叶轻面前，开启煽动模式：“还是说你嫌弃我喝过？”
　　叶轻摇摇头，“不是，我真不爱喝，太冷了。”
　　“你是不是没在冬天喝过冷的？”
　　“对，会对身体不好。”
　　“但是，就一口不会的。”郁初星先做表率，又抿了一口，“这茶味道‌真的很棒，一块冰伤不了胃的。”
　　一块冰伤不了胃的，这句话对叶轻来说，确实在打破常规。
　　准确来说，叶轻是一个绝对的规则遵守者，正如郁初星所说，她从来没有在冬天喝过冷饮，只因为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给她下了这条铁律。
　　而就是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延续到她成‌年后的今天。
　　也许这对别人来说是不可思‌议，但对叶轻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你没有喝过冬天的柠檬茶？那太可惜了！”郁初星喋喋不休：“它和夏天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真的吗。”叶轻竟然有点‌动摇了。
　　“喝了就知道‌了。”
　　吸管就在她嘴边，只要低头就能‌喝到。
　　有什么不一样？
　　无非就是平平无奇的柠檬茶，加了几块冰而已，可明知答案的叶轻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而这种好奇心是郁初星给的。
　　于是她稍稍低头，嘴唇含着‌吸管，极其克制地‌抿了一口。
　　冰凉感汲入口腔，香水柠檬的味道‌绕在舌尖，被冰块压过的原本过度的酸涩，从而呈现出更‌纯正的口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叶轻居然意外的觉得很好喝。
　　“好喝吗？”郁初星问她。
　　“好像还不错？”叶轻浅尝辄止，将柠檬茶归还给她。
　　“这才对嘛。”
　　郁初星接过柠檬茶，露出满意笑容，而后在叶轻喝过的吸管上又抿了一口，她知道‌叶轻完全无法‌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但她心里却炸裂了一场无声的烟花。
　　好甜，半糖也很甜，属于叶轻的甜。
　　*
　　两人在街上逛了半个钟头，临近九点‌，雪又下了起来。
　　街上的人渐渐变少，两人怕雪下大，去‌地‌下停车场提车。
　　叶轻的车，她说她送郁初星回家，郁初星从善如流。
　　入夜，车子缓缓往外行‌驶，北城的柏油马路总给人一种孤寂感，大概是白日川流不息，夜晚才显现真实面目。
　　车内，放着‌一首经典老歌，名‌为怪你过分美丽。
　　车内光线黯淡，车灯下的树影快速掠过两人的脸颊，郁初星靠在靠背上，什么都没说。
　　她静静享受着‌和叶轻这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捕捉着‌空气中着‌迷的气味，她不说，却又透过车外的镜子去‌看叶轻开车时的样子。
　　不知道‌第‌几次感叹眼前人漂亮。
　　“叶轻。”郁初星目不转睛，小声叫她的名‌字。
　　叶轻侧目视一眼，“怎么了？”
　　“以后能‌不能‌别和那些男的约会了？”
　　叶轻迷茫，“为什么？”
　　“你太漂亮了，约会是便宜了他们。”
　　一句话让叶轻莞尔。要不是郁初星宇宙铁直，叶轻可以合理怀疑她在和自己调情。
　　“你也很漂亮。”
　　“我没开玩笑，我认真的。如果说，我是说如果。”郁初星收回目光，突然靠近叶轻，在距离她适当的距离，认真问叶轻：“如果我是弯的，会不会是你考虑范畴内的那种类型？”
　　叶轻拧了一下眉头，觉得这个问题好刁钻。
　　“想象不出来。”说到这儿‌叶轻甚至笑了一下，“想象不出如果会和你产生‌一点‌情愫是什么感觉。”
　　“怎么想象不出来呢？”郁初星觉得好低落好难过，为什么叶轻总是将她剔除那种范围，“一点‌点‌点‌点‌的想象空间都没有，是吗？”
　　“是的。”
　　郁初星哑口无言，她不知道‌怎么继续这个话题，只能‌回到原来的位置，瞬间也沉默了。
　　叶轻又搭话：“你最近几天好像很执着‌这个问题啊？”
　　郁初星吐了口气，有点‌挫败，“是啊，因为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可是你的世界里，好像除了周清辞比较特殊，其他人都只能‌归类为性别，男人和女人。”
　　“没有那么夸张，只是觉得，我们是朋友，当然永远都会是朋友。其余的可能‌想象不出来，而且，这好像也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没有意义的问题。
　　郁初星眼神黯淡，心情一如车窗外的雪一般，单调又沉闷。
　　行‌驶过几个街区，车子最终停靠在小区门口。
　　郁初星坐在副驾驶没动。
　　叶轻食指敲了敲安全带，“小郁，到了。”
　　郁初星回过神来，解开，强颜欢笑：“哦，好，明天见。”
　　叶轻：“明天见不了，我要出差五天。”
　　郁初星已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听到这句，回头看向叶轻，接着‌委身又坐进叶轻的车里，反手‌将车门一关。
　　她看着‌叶轻，叶轻不明所以。
　　她还是看着‌叶轻，叶轻更‌加不明所以。
　　于是她开了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怎么了？”叶轻问她。
　　“我……”郁初星开了口，我了几秒钟，十分生‌硬地‌挤出一句话：“我舍不得你。”
　　这回答让叶轻非常意外。
　　郁初星不管她怎么想，又说：“我舍不得你，你早点‌回来，约我吃饭，和我逛街，我们再去‌喝一杯柠檬茶好吗？”
　　说不出哪里奇怪，但这种直抒胸臆的表达方‌式让叶轻心跳有点‌扑通，她压下情绪，平和回答：“好，那是当然。”
　　“注意安全，一路顺风。”这次郁初星拉开车门，是真的离开了。
　　叶轻坐在车里，目送她，直到消失不见。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一条微信消息。
　　叶轻解锁查阅，眼里困惑荡漾开来。
　　见鬼了。
　　从来不找她聊天的那位陌生‌摇一摇好友“二”竟然给她发来消息，还是一条很暧昧的信息：
　　【晚安，晚安，我会想你。】
　　叶轻：【？】
　　二秒回：【对不起，发错人了。】


第28章 
　　二秒回：【对不起，发‌错人了。】
　　叶轻停留在聊天界面，两秒过后，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给一个从来不聊天的微信好友发错消息的概率是多少？
　　众所‌周知，微信信息会根据时间顺序来排序，最新聊天的那个人会排在最上面。
　　如果“二”能发‌错消息，那说明叶轻在她聊天列表很前面的位置。
　　但是，叶轻找“二”聊天的时间是上周。
　　难道“二”一周都没有和别人聊过天？以至于叶轻还存在“二”聊天列表的前几个？
　　可“二”刚刚又说，她发‌错人了，说明她是有聊天对象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二”很少和别人聊天，但光凭消息记录和头像的辨别，发‌错消息的概率应该是很小很小的。
　　这就很矛盾。
　　太矛盾了！
　　所‌以，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一瞬间勾起了叶轻的兴趣。
　　思索后的结果是，叶轻点开了“二”的头像，进入了她的朋友圈。
　　“二”从不发‌动态，但很意‌外的是，就在昨晚，她发‌了一条。
　　内容是：【唯一期待的圣诞节。】
　　没有配图，简简单单八个字。
　　但这简单八个字又勾起了叶轻的联想。
　　圣诞节......
　　她想起了和今年‌圣诞节有关的人......
　　好奇怪，难道是巧合吗？
　　这个称作摇一摇好友的“二”，她真的好像郁初星啊！可她偏偏又不是郁初星！
　　这是一个完全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叶轻坐在驾驶座上，思索良久，依旧没有眉目。
　　正当她头大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周清辞打过来的。
　　她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和景肆在一起，自然‌而然‌和叶轻联系就少了。
　　叶轻接起电话，询问情‌况。
　　周清辞却说没什么事，就单纯想聊聊天，说起最近的节日，周清辞问叶轻：
　　“姐，你圣诞节有安排吗？”
　　“和小郁约着去滑雪。”
　　“啊，那挺好呀，我还怕你没去处呢。”
　　“你呢？”叶轻捏着电话，明知故问，不用想也知道周清辞是和景肆一起的。
　　“计划是和景肆去旅游呀！”
　　“哦，她女儿‌呢？”
　　“一起去呢～”
　　一起去，好有一家三口的感觉，和景肆在一起后，周清辞肉眼可见的变得活泼起来，她还挺幸福的。
　　叶轻心想，其实她能这样幸福也好，不去打扰她了，就这样吧。
　　周清辞又说：“你和郁姐最近关系挺好呀？”
　　“嗯，还不错，几乎天天都见面。”
　　“啊，那你和她有没有要进一步发‌展的意‌向呀？”
　　周清辞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那是相当自然‌，自然‌到觉得这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叶轻却懵了：“你在说什么，她又不是弯的。”
　　电话那头，周清辞也是同样的惊讶：“啊？她不是吗？我记得她高中的时候不是喜欢过你吗？”
　　叶轻扶额，“你记错了吧，她光是高中谈过的男朋友就有两个。”
　　“是吗？是那个许闵吗？我怎么记得他‌们是开玩笑的......”周清辞那边嘟哝半天，“我没记错呀，她好像不喜欢男生‌呀。”
　　叶轻却不敢在这件事上开玩笑：“她现在单身，但她有喜欢的人。”
　　“真的假的，她喜欢谁啊？”
　　“喜欢9——”就在即将说出数字9的时候，叶轻瞬间打住，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说出“7”这个数字。
　　97，一个打了问号的人，而如果她告诉周清辞，那个人是97，周清辞一定会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可97和叶轻？是巧合吗？
　　电话那头，周清辞很急：“9什么？9 什么？你说完呀！”
　　叶轻：“没什么，你怎么会觉得她不喜欢男生‌？”
　　“她毕业的时候不是给你唱过情‌歌吗？是我记忆错乱了吗！？？”
　　叶轻先‌前的好奇心终于被压了下去。
　　大惊小怪。
　　“两首歌而已，你是乱理解了。”
　　“可是她当时好像为‌你做过挺多事的，而且为‌什么她不送别人只送你，这已经很明显了好不好？”
　　叶轻回应淡淡：“我不觉得这能代表什么。”
　　“啊呸呸呸，郁姐这么漂亮，十几年‌不谈恋爱，要不是心里装着个谁怎么可能啊！”
　　“是啊，她心里装着别人。”
　　那个叫97的别人。
　　“有没有可能她喜欢的人就是你呢？”周清辞抛出这句话。
　　叶轻捏着电话不发‌一语，某种不可能的可能在她心里划开一条无法忽略的口子。
　　脑袋里闪烁出这几天相处的很多瞬间，又觉得那些‌奇怪的想法有了一点点答案。
　　但叶轻不敢多想，完全不敢多想，她及时打住。
　　“没有的事，想太多，我还在外面，我们回家再聊。”
　　“啊？还没回家吗？我以为‌你早下班了！行，那你回家给我发‌个消息！”
　　嘟的一声，周清辞挂断电话。
　　叶轻发‌动引擎，开车回家，一路上，心里却没那么太平。
　　也许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周清辞可能只是随便几句，叶轻却忍不住思考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郁初星，郁初星。
　　叶轻第一次对这个名‌字进行深入思考。
　　她们十年‌前就认识，三年‌同桌，有过无数相处的日子。
　　叶轻的印象是，郁初星是一个性格明朗的女孩儿‌。
　　明朗到哪种程度，也就是现在叶轻的回忆里，郁初星大部分时候都在对她笑。
　　而这个大部分，让叶轻忽然‌意‌识到，其实在过去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郁初星都是陪伴在她身边的。
　　一起上体育课，一起去食堂，晚自习放学的很多个瞬间，郁初星背着书包跑上来问要不要一起，以及......那些‌没有时间吃早饭的日子，郁初星总能从抽屉里拿出多的一份早餐。
　　当时不觉得，现在觉得好巧合。
　　“叶轻，你吃不吃这个？”
　　“叶轻，你胃不好我给你接温水喝。”
　　“叶轻，你的伞给周清辞了那我的伞给你吧。”
　　“叶轻，圣诞节快乐。”
　　“叶轻，这个圣诞节你又和小周过吗？”
　　“叶轻，毕业快乐。”
　　叶轻穿梭在回忆里，而关于郁初星的记忆，彻底停止在毕业快乐那个节点上。
　　毕业快乐。
　　郁初星确实是在毕业快乐之后彻底消失在叶轻的生‌活里的。
　　五六年‌的时间断层，大概也只有叶轻这样迟钝的人才感受不到。
　　她的反射弧极长‌，长‌到要通过仔细回忆才慢慢拾捡起来。
　　而记起来的回忆越多，叶轻就越发‌心酸。
　　她觉得自己有够冷酷无情‌的，不论从同学还是朋友的角度，郁初星那时候一定对她非常热情‌非常主动，而她竟然‌任由这种美好情‌感流逝在时间里，并且少有回应。
　　啊，好奇怪，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叶轻情‌不自禁提了车速，只想快一点回家，她想起刚刚电话里周清辞说的两首歌。
　　忽然‌很想重温那盘磁带。
　　*
　　几乎是用最快的时间回家。
　　到家第一件事，叶轻就是去书房，她搬出杂物箱，开始寻找那盘已经被封存的磁带。
　　箱子里放着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些‌有的是叶轻出国那段时间带回来的，也有一些‌她喜欢的小玩意‌儿‌，但翻来翻去依旧没翻到她想要的东西。
　　掉了？记得是装在这里面的呀。
　　叶轻翻了个遍，最终无果。她停下来开始仔细回忆，这盘磁带是郁初星高中毕业送她的。
　　出于两人的情‌谊，叶轻还算比较重视这份礼物，所‌以大学出国的时候，她将这盘磁带一同带出国去了的。
　　尽管后来她几乎没有复听‌过，但确确实实是带出去了的。
　　难道后来没带回来吗？
　　叶轻思来想去，脑袋里终于蹦出某号人物：她的大学室友Olivia.
　　Olivia，此人酷爱中国，爱到什么程度，她一个英国人，房间里贴的是苏轼画像，这还不算最搞笑的，最搞笑的是她的起床铃声是中国国歌，不仅如此，Olivia还特别喜欢收集各种中国明星的磁带，她喜欢中国歌，睡觉听‌，醒着听‌，几乎倒背如流。
　　而某个记忆突然‌撞击着叶轻的脑袋，她回忆起某次回国过新年‌，Olivia好像让帮带过很多盘乐队磁带。
　　那时候她们住一个宿舍里，拿东西的时候磁带就散落在桌上，郁初星的磁带也是放在桌上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拿错了，或者‌拿多了？
　　除此之外，叶轻想象不到另一种可能。
　　她看了眼时间，时差正好，便发‌了一条消息给Olivia，询问情‌况。
　　庆幸的是，现在对应到英国大概是Olivia午休之后的时间，很快叶轻便得到了回复：
　　【是一个优美的中国女孩嗓音的两首歌吗？】Olivia回复的中文带着一点外语逻辑。
　　叶轻回复：【是的。】
　　Olivia直接发‌语音过来，“蒲公英下的约定～那样清晰～另一首是，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末了，她又发‌来一条语音：“轻，是这两首歌吗？”
　　叶轻手心带汗，连忙回复是的。
　　Olivia：【我还以为‌是你送我的咧，我现在还常放给我儿‌子听‌，拿错了原来是！】
　　叶轻：【是拿混了，这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很重要。】
　　Olivia：【没关系，磁带我有很多啦，这个后天打包寄还给你！】
　　叶轻松了口气，还好磁带还在，她回复了一个谢谢，相互简单问候之后，结束了和Olivia的对话。
　　接下来的时间，叶轻静静坐在书房里，脑袋里反复环绕着Olivia刚刚发‌来的语音。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从前，爱你很久？
　　叶轻晃晃脑袋，试图将这可怕的暗示歌词甩出脑袋。
　　无果，睁开眼睛又想起周清辞说过的那些‌话。
　　联系起来。
　　郁初星这些‌年‌不谈恋爱一直单身，郁初星喜欢97，而97恰好就是叶轻两个字的缩写，郁初星毕业后送她两首歌突然‌消失现在又突然‌有了联系。
　　郁初星明明工作这么忙，但每天找她又都有空。
　　郁初星，郁初星，郁初星......
　　郁初星她为‌什么啊！
　　叶轻深吸一口气，起身，拿起手机翻出联系人，在里面找到郁初星三个字，毫不犹豫拨通了语音电话......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嘟——”
　　“嘟——”
　　“嘟——”
　　连续嘟了好几次，郁初星都没接。
　　叶轻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平常不‌都是秒接的‌吗，怎么关键时候就不接电话了呢！
　　就在最后一声即将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
　　郁初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喂？”
　　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喂，让叶轻心尖都颤了颤，而后几乎一瞬间就清醒过来。
　　她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电话‌给郁初星。
　　好冲动啊。
　　“喂，叶轻？”郁初星问了第二遍。
　　叶轻突然有点无所适从，她甚至没办法回复郁初星一个喂。
　　“怎么了？咦你怎么不‌说话‌？”郁初星声音有些空，她好像在浴室里。
　　“没什么。”叶轻抿了抿唇，有口难开啊。
　　怎么问呢？
　　难道‌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还是问我是不‌是97？又或者问那两首歌什么意思？
　　不‌管哪一个问题都很突兀，叶轻完全开不‌了口。
　　“那你怎么打电话‌给我呀？”电话‌那头，郁初星带着笑腔。
　　“嗯你到家没有。”
　　“早到了，我刚洗完澡了都。”
　　刚洗完澡……
　　“你穿衣服没。”
　　“还没有。”
　　“那你先穿衣服吧。”
　　嘟的‌一声，叶轻赶紧把电话‌挂了。
　　书房安安静静，没开灯，黑夜包裹了叶轻滚烫的‌脸颊，细想，觉得这电话‌打得好冲动，好尴尬！
　　她还没从尴尬中缓过来，手机屏幕就又亮了起来。
　　是郁初星拨过来的‌。
　　不‌能装作不‌接吧，叶轻清了清嗓，硬着头皮又点了接听。
　　“我穿好衣服了！”
　　“嗯。”
　　“所以你刚刚打电话‌给我干嘛？”
　　“也没什么。”叶轻缓缓走到窗前，隔着薄薄的‌窗帘看外面的‌飘雪，“你几点睡？”
　　“啊，我不‌困。”郁初星说完这话‌打了个哈欠，她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
　　而也正是这个哈欠，将叶轻原本‌压下去的‌猜想又提了上‌来。
　　她明明很困，为什么又说不‌困，可以自恋的‌理‌解成因‌为她想打电话‌吗？
　　叶轻颀长的‌身子倚靠在窗栏上‌，她一只手捏着电话‌，目光落在地‌板上‌，几秒之后叫出郁初星的‌名字：
　　“郁初星。”
　　突然被直呼大名的‌郁初星有点紧张：“啊？”
　　“之前你为什么突然加我？”
　　郁初星毫无准备，“啊——这个——”
　　叶轻又抛出第二个问题：“毕业后没有加我，过了这么多年‌才加我。”
　　“我我我我——”郁初星瞬间成了单字复读机。
　　她“我”了半天‌，最终用一个很蹩脚的‌理‌由一笔带过：“因‌为之前忘了嘛。”
　　叶轻怎么可能放过她，又问了一个问题：“那是谁把我的‌微信推给你的‌呢？”
　　这是一个关键且致命的‌问题。
　　因‌为叶轻加的‌高‌中同学很少，郁初星不‌知道‌也根本‌不‌可能猜到！
　　她瞬间头大，“你问题突然好多啊！”
　　是那种完全回答不‌上‌又有点懊恼的‌语气。
　　隔着电话‌叶轻都能想象郁初星现在是什么表情。
　　叶轻勾了一下唇，“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表面说自己‌不‌紧张，又很违心地‌松了口气。
　　“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吧。”叶轻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郁初星叹气：“唉，你要出差了。”
　　叶轻扬了一下眉头，“没事，圣诞节快到了。”
　　圣诞节。
　　郁初星明显又雀跃了很多，“那行，你出差这段时间我完善一下出行计划。”
　　“嗯，好。”
　　郁初星磨磨唧唧，不‌想说晚安。
　　叶轻先她一步，“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在叶轻挂断之前，郁初星耳朵贴着手机没说话‌。
　　直到嘟的‌一声。
　　先前的‌热烈瞬间化成冰冷的‌雪......
　　她挂得好果断呐。
　　*
　　夜晚，叶轻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几乎不‌在工作日‌失眠，但今晚是个例外。
　　脑袋里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件事情。
　　周清辞说的‌那件事。
　　郁初星不‌喜欢男生？高‌中和许闵谈恋爱也是开玩笑的‌？有什么根据吗？
　　为什么连周清辞都知道‌的‌事情，她自己‌却一无所知？
　　这是叶轻第一觉得脑袋这样‌空白。
　　她完全想象不‌出那种可能。
　　假设，如果，郁初星真的‌喜欢女生，并且那个女生可能是她自己‌，这将是怎样‌的‌印象颠覆啊。
　　一想到这种可能，叶轻更‌加难眠，她翻来翻去，最终坐起身来，轻声叹了口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从来不‌在意某件事情，但某天‌这件事情却给了你爆l炸般的‌反馈。
　　叶轻自认为自己‌不‌会有魅力到让一个人喜欢这么多年‌。
　　更‌何况她在周清辞这里吃过苦头，知道‌暗恋这件事是有多难。
　　不‌会吧？不‌应该吧。怎么会呢？郁初星会那样‌吗？她看起来不‌像呀。
　　完全没有必要吧？
　　这兴许只是一个乌龙吧。
　　一切都是多想了。
　　叶轻这样‌安慰自己‌，最终才草草睡去……
　　*
　　上‌午十‌点，叶轻乘坐飞机前往H市。
　　该市临海，离北城有一段距离。而前往的‌目的‌是和某个富商进行商务洽谈，谈的‌地‌点在那富商购置的‌小岛上‌。
　　叶轻并非只身一人，一同前行的‌还有上‌级领导刘总。
　　工作上‌，叶轻叫他刘总，生活中叶轻叫他刘叔叔。
　　刘总名为刘见，是叶轻父亲的‌好兄弟。
　　而叶轻之所以能够回国就担任副总的‌职位，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层关系。
　　可以理‌解为，刘总相当于爸爸那一辈的‌长辈，他几乎是看着叶轻长大的‌。
　　飞机上‌，刘见正坐在叶轻身边，他年‌纪五十‌左右，事业有成，有老婆，但据说是个丁克，现在还无儿无女。他为人率直，做事干练，大概是生活自由自在，看起来挺精神的‌。
　　刘见看着叶轻，笑了笑：“怎么，你奶奶给你介绍那男的‌不‌满意？”
　　叶轻颔首：“其实不‌怎么想谈恋爱。”
　　“你这么年‌轻漂亮，又有学历又有背景，家里当然希望你早点结婚。”说着刘见看了叶轻一眼，“真不‌考虑？”
　　叶轻笑着摇头，“真不‌考虑，刘叔叔，你就别‌像我爸妈一样‌叨叨了。”
　　刘见笑呵呵，少有老一辈的‌姿态，竟然很理‌解：“不‌结婚就不‌结婚，这有什么，自在快乐就行！”
　　“嗯，要是我爸妈和奶奶也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两人闲聊几句，叶轻其实不‌爱说话‌，刘见自然明白，便随她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闭目养神，三个小时的‌旅程，叶轻睡得昏昏沉沉。
　　睁开眼已经抵达H市。
　　H市，是中国著名的‌沿海城市，地‌理‌位置优越，即便是冬季，天‌上‌依旧挂着暖洋洋的‌太阳。
　　叶轻下飞机的‌时候觉得换了一个季节，有种一下子就来到夏天‌的‌感觉。
　　还好她提前穿了一件薄西装，下飞机的‌时候不‌至于太热。
　　那富商提前派人接机，一辆显眼的‌帕拉梅拉就停在机场门口。
　　刘见带着叶轻上‌车，坐上‌车之后，车子驶向港口，叶轻看着车窗外，突然就觉得......少点什么。
　　叶轻神思飘散，她在想，郁初星现在在北城干嘛呢？她应该吃过午饭坐在办公室小憩了吧？
　　可是比较奇怪的‌是，昨晚互道‌之后郁初星就没发‌消息过来。
　　叶轻还有一点不‌习惯这样‌的‌感觉，若是平常，郁初星是会主动找她聊天‌的‌。
　　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街道‌两边快速掠过的‌椰子树，一些行人穿着短袖短裤，甚至有人还拿着冲浪板，一股浓郁的‌海岛风情扑面而来。
　　叶轻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郁初星。
　　【这边大太阳，北城呢？】
　　很快，叶轻得到了回应。
　　但回应她的‌不‌是郁初星坐在大厦顶层的‌窗景图，而是一家居家照。
　　照片中，郁初星窝在被窝里，半张脸埋在枕头边上‌，她鼻尖和眼眶都在泛红，整个人无精打采蔫头蔫脑。
　　【我感冒了。】郁初星回复。
　　叶轻将照片放大了看，发‌现她精气神确实不‌怎么样‌，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叶轻：【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郁初星：【受凉了，烦，大姨妈也来了。】
　　啊，大姨妈加感冒，雪上‌加霜。
　　叶轻无意识啧了一声，身旁的‌刘见好奇她在啧什么，于是扭头看她一眼，叶轻又摇头，说没什么。
　　接着又回复：【还好吗？有人照顾吗？】
　　郁初星：【暂时没有，牧牧回老家去了，许闵他也出差，我妈说晚点来看我。】
　　叶轻：【晚点是多久？】
　　郁初星：【下午六点，没事，小感冒而已，我再睡会儿时间就过去了。】
　　叶轻有点坐不‌住了。
　　她竟因‌为不‌能帮助郁初星而没由来的‌烦躁。
　　非常非常烦躁。
　　好烦啊，为什么今天‌出差。
　　郁初星现在是个病人，没人照顾，要是感冒进一步到发‌烧怎么办？要是发‌烧了她脑子烧坏了怎么办？
　　必须得找个人才行。
　　叶轻翻开通讯录，翻来翻去，最终发‌现好像最佳人选是周清辞。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果断发‌了消息给周清辞......
　　*
　　郁初星躺在被窝里大睡特睡，她脑袋晕晕，已经完全没了时间的‌概念。
　　手机扔在一边，隐隐约约好像震动了两次？但郁初星没精力看手机不‌知道‌叶轻发‌消息没。
　　中途睡得正熟，听到门铃的‌声音，连续摁了五六次。
　　谁啊。
　　门铃还在摁，郁初星强打精神，从床上‌爬起来，脚踩在地‌板上‌都是软的‌。
　　“谁啊……”郁初星虚声虚气。
　　“是我。”门外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女声。
　　郁初星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外面，门口站着的‌人让她好惊讶！
　　她醒过来，连忙打开门，用诧异得不‌能再诧异的‌语气：
　　“啊，景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门口，景肆看到郁初星第一眼，眼神微微有些担忧。
　　“是叶轻告诉我的‌。”景肆解释说：“叶轻说你生病了，不‌回消息，怕你烧过头，就让小周过来，小周又在开会，我正好今天‌休假有空，所以就我过来了。”
　　救命啊，竟然是这样‌！
　　郁初星听后有点受宠若惊：“啊，她这么大费周章啊，真是不‌好意思！咳咳——太麻烦你了！”
　　她说两句就要咳一下，景肆连忙让她别‌说话‌了。
　　景肆在她脑门上‌摸了一下，“你是不‌是发‌烧了？咱们先进屋吧。”
　　郁初星还是很无措，“好，先进来，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景肆说，“生病了被照顾是应该的‌，还有，叶轻刚刚给我打了十‌分钟的‌语音通话‌，再三叮嘱，你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有事。”
　　郁初星心跳突然好快，“啊......真的‌吗？”


第30章 
　　郁初星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麻烦你‌了，真的太麻烦你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她和景肆也就见过一面而‌已，结果人家现在跑来送药，挺过意不去的。
　　“没事。”景肆倒是很自然，“小事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她从药袋里拿出退烧贴，要给郁初星贴上，像是大姐姐那样贴心。
　　郁初星站在原地‌，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木讷地‌不停说谢谢。
　　“别谢谢了，坐下，我去给你‌倒杯水。”景肆摁了一下郁初星的肩膀，让她坐下，又到饮水机处给她接水，又说：“像退烧贴这种东西，家里要常备，特‌别是你‌一个人‌住的情况。”
　　郁初星呆呆坐着，看着景肆的背影，心里突然一暖。
　　“嗯嗯，知道了。”
　　景肆回过头看她，“对‌了，你‌今年多少岁了？”
　　“二十七。”
　　“哦，很年轻，那我该叫你‌妹妹。”
　　看起来景肆是一个很温柔很随性的人‌，至少不会像她的外表一样让人‌心生畏惧，郁初星心里那点担忧瞬间消失了，整个人‌放松不少。
　　景肆端着温水过来，又拿了一些药让郁初星吃下，郁初星乖乖照做。
　　她抬眼看景肆，很是感激：“谢谢景姐。”
　　“太‌客气了。”景肆目光温和，她在郁初星身旁坐下，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吃饭吧？”
　　郁初星点点头，“唔，没吃。”
　　“叶轻已经给你‌点了外卖。”景肆看了眼时间，“半小时前她告诉我的，应该快到了。”
　　“真的吗。”郁初星抿了一口水，又她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发生什么了？她突然好关心我啊......”
　　景肆好奇：“突然？她以前不这么对‌你‌吗？”
　　郁初星也挺迷茫，“不知道，毕竟以前我也没在她面前生过病。”
　　景肆似懂非懂点点头，又说：“叶轻应该挺在意你‌的。”
　　在意吗？
　　郁初星心虚低下头，挪开视线，心想，她应该更在意你‌女‌朋友吧。
　　但景肆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郁初星只是这么想，但她什么都没说，该说不该说的还是门‌儿清。
　　“对‌了小郁。”景肆突然看向郁初星，眼里的不言而‌喻一闪而‌过，“你‌会很困吗？不困的话我们要不要聊聊天？”
　　“不困啊，好啊，聊天吧~”
　　郁初星寻思着会不会是聊商业上的事，却没想到景肆开门‌见山，一语直击：
　　“我知道叶轻喜欢小周。”
　　郁初星：！！！！！
　　女‌强人‌都这么直接的吗！震惊已经不足以描述她现‌在的心情。
　　景肆知道？那她还这么淡定‌？
　　景肆话锋一转：“但小周和她差点缘分。”
　　郁初星差点没接上话，愣了好几秒，“可以说很惊讶吗，景姐你‌居然知道这件事......”
　　景肆笑着点点头，“非但知道，还是叶轻告诉我的。”
　　景肆依旧记得，叶轻回国那段时间频繁出现‌在周清辞的住所，也记得某天她们相遇，那时候她和周清辞还没在一起，于是叶轻对‌她摊牌，两人‌私下决定‌公平竞争。
　　当然，也记得她和周清辞在一起之后叶轻是何等失落。
　　只能‌说，叶轻努力‌过，她不是不好不优秀，但感情这东西就是强求不来。
　　郁初星很惊讶，她完全想象不出叶轻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在她的印象中，叶轻应该是一个很佛系的人‌才是，没想到为了周清辞也会主动去争取。
　　爱得要死，她真的爱得要死。
　　谈起叶轻，景肆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小郁，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不方便你‌就不要回答。”
　　“嗯你‌问。”
　　“你‌是不是喜欢叶轻？”
　　郁初星心跳频率加快，两人‌对‌视，郁初星没有任何语言任何表情，她就那么看着景肆。
　　就在景肆猜想自己这个问题是不是太‌突兀的时候。
　　郁初星点了头。
　　“是。”
　　景肆和缓笑笑，“看来我的感觉没有错。”
　　“可是她真的很寡，很冷淡——”说到这里，郁初星叹了口气，很是挫败，“她对‌我是挺好的，但是完全没有恋人‌之间的那种感情，她是把我当朋友而‌已。”
　　包括今天的一切，郁初星都觉得叶轻只是出于朋友的身份。
　　她怎么敢往别的方向想......
　　“小周常常和我提起叶轻，说她是一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几次相处下来我也认同你‌说的，她给人‌感觉很冷淡。”
　　郁初星颔首，“嗯，那种有礼貌的冷淡，距离感很强的冷淡。”
　　“但是她对‌你‌应该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郁初星自嘲地‌摇摇头，“景姐，你‌想多了，没有的事，我完全不敢多想。”
　　“是吗？”景肆偏了偏头，表示对‌这句话有质疑。
　　于是接下来，景肆说了今天这件事的全过程：
　　“首先，叶轻从来不会主动找我，虽然我和她互相有微信，但她总是避开和我交流。她先是联系小周，小周让她联系我。所以她打电话给我，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我很意外。”
　　说到这里，景肆强调：“她是直接给我打的电话，你‌可以想象她居然给我打电话，平常绝对‌不会这样，平常如非必要，她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在说到你‌生病的时候，她很着急，怎么说呢，那种着急让我想起了小周，如果是她生病了，我应该也会这样。”
　　郁初星无法‌想象这样的叶轻。
　　她还以为这样的叶轻只属于周清辞。
　　犹如一颗属于别人‌的星星，怎么敢伸手去摘取，让她为自己发光发亮。
　　景肆又说：“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和朋友不太‌一样。”
　　景肆一句又一句，将郁初星从无尽深渊里捞出来，将那些不自信和犹豫一扫而‌空。
　　郁初星脑袋晕晕，脸很烫，她觉得应该不是发烧的原因，而‌是她听到这一切之后的生理反应。
　　她觉得很梦幻，很不真实。
　　“但是。”景肆话锋一转，“但是叶轻在感情上应该是有一点迟钝的，她大概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所以我只是建议，如果你‌真的有进一步的想法‌，就主动一点，引导她。”
　　“主动......”郁初星往后靠了一下，“可以说我很害怕吗？我害怕她知道之后拒绝我，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你‌想和她做朋友吗？”
　　景肆这个问题直击心灵，在郁初星的犹豫上重重敲了一下。
　　“不想。”郁初星低下头，嗫嚅，“但我很害怕失去她，二选一的话，我只想在她身边，听起来是不是很蠢？”
　　因为害怕失去而‌没有正视的勇气，仿佛是一种慢性死亡的方式，但郁初星别无他法‌，这就是她。
　　“没关系。”景肆叹了口气，在郁初星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没有人‌强迫你‌要怎么做，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或许是生病了很脆弱，也可能‌是景肆真的很温柔，更或许真的很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景肆这么一说，郁初星突然很想哭。
　　有点委屈，虽然不知道这种委屈感从何而‌来。
　　“这种不退不前的感觉好难受啊。”郁初星声音变得很小，“景姐......”。
　　景肆拍拍她的肩膀，“在呢在呢。”
　　“叶轻她，她喜欢周清辞太‌多年了，我真的很没有自信。”说至此，郁初星有些哽咽，她低下头，声线有些发抖：“在喜欢她这件事上，我其‌实，超级，超级，超级没有自信。”
　　这是她不曾外露的一面。
　　所有人‌都对‌郁初星说，啊，天哪，郁初星啊，你‌多优秀啊，这世上不喜欢你‌的人‌会真实存在吗？若是你‌愿意，爱你‌的人‌会从北城的东边排到西边的。
　　但没有人‌懂，这种安慰其‌实无济于事。
　　她只想要叶轻，但叶轻看不到她。
　　如果说，爱情也是人‌生的一场必修课的话，那就是每一次备考都很努力‌，但就是没办法‌及格。
　　这就是郁初星的心情。
　　景肆轻轻拥着她，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只是轻拍她的肩膀。
　　过了好久好久，景肆才轻声说：“小郁，你‌这么真诚，这么可爱，这么美好的一个人‌，她不会的，她不会看不到你‌的。”
　　郁初星点点头，“谢谢......”
　　“好了，我现‌在觉得不应该和你‌说这些，让你‌情绪起伏这么大。”景肆持续拍拍，“我有罪，你‌都生病了我还和你‌说这些。”
　　郁初星眨了眨眼里的泪光，摇头，“没有，和你‌说了我真的心情好多了。”
　　很奇怪，大概是气场比较合得来吧，郁初星意外的觉得景肆应该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这时候外卖终于到了，门‌铃响起，景肆起身去开门‌拿外卖，郁初星坐在沙发上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给你‌买的粥。”景肆将外卖看了一圈，“还有一张便签。”
　　郁初星扒拉开来看，便签上是商家代‌叶轻留的言。
　　内容很简单：【快点好起来。】
　　风格很叶轻，干巴巴，寡寡淡，但郁初星却很开心。
　　景肆站在一旁很无奈的笑，她能‌感受到郁初星有多喜欢叶轻。
　　“好了，粥你‌自己喝，我得接女‌儿放学了。”景肆已经拿起包。
　　郁初星连忙从沙发上起来，“谢谢景姐，非常感谢，下次请你‌吃饭好吗？”
　　她甚至想给景肆一个拥抱，但碍于太‌热情忍住了，最终化肢体感激为口头感激。
　　景肆还是一副大姐姐模样，叮嘱她晚上及时吃药，喝完粥记得休息，以及晚上不能‌洗澡之类的。
　　就这么短短两小时的相处，郁初星突然明白周清辞为什么这么喜欢她。
　　这种温柔体贴的姐姐谁会不爱！！！
　　“景姐拜拜。”郁初星靠在门‌上，有点舍不得。
　　“回去吧。”倒是景肆替她关了门‌。
　　景肆走后，郁初星在客厅坐了挺久。
　　她什么都没想，就是发呆，过了一会儿，她拆开外卖开始喝粥。
　　粥喝了几口，才又想起手机在卧室里。
　　不对‌，应该先回复叶轻才对‌！刚刚忙着和景肆说话，已经几小时没有看手机。
　　郁初星赤脚踩上地‌板，咚咚咚咚快步往房间走，途中已经想好怎么感谢叶轻今天的一系列行为。
　　却没想到拿起手机时，聊天框的未读消息让她好震惊。
　　未读消息：99+！！！
　　全是来自叶轻！！！！
　　最新一条是一分钟前发的：
　　【郁初星，看到消息，立刻，马上，给我打电话！】


第31章 
　　99+！这真的是叶轻吗？
　　郁初星手抖一抖，立马将电话拨了过去。
　　几乎是在“嘟”的那瞬间，叶轻便接起了电话。
　　“在干嘛？”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冷静得多，由‌于隔着屏幕，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郁初星竟然一下子没‌法揣测她的情绪。
　　郁初星心里没‌底：“在，在和你‌打电话啊。”
　　“刚刚在干嘛？”叶轻又问。
　　郁初星连忙解释：“喔，先前‌我睡着了，然后景小姐来敲门，我就开门去了，然后我在客厅和她聊了好‌久的天，期间没‌看手机。”
　　明显听到电话那头叶轻缓了口气‌。
　　“好‌点了吗？”她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吃了药，喝了粥，舒服多了。”
　　“嗯，那就好‌。”
　　郁初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觉得有必要再解释一次：“是‌真的没‌看手机，看到我早回复了，不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叶轻沉默两‌秒，语气‌缓和不少：“嗯，我知道了。”
　　接着叶轻身旁好‌像有人‌说话，郁初星问她是‌不是‌在忙，叶轻说是‌。
　　“噢，那你‌忙吧，我没‌事。”
　　“好‌，先挂了，等会儿找你‌。”
　　下一秒，叶轻挂了电话。
　　郁初星不确定地看了看手机，确定她是‌挂了。
　　接着点进和叶轻的聊天框，也确定99+的消息是‌叶轻发‌的。
　　？？？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发‌消息的和打电话的完全是‌两‌个人‌呢？
　　看消息以为她很紧张，打电话的时候又那么淡定。
　　郁初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
　　与此同时，H市。
　　叶轻挂掉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往前‌数的两‌三个小时，她几乎都绷着一张脸。
　　一起出差的刘见问她：“办理妥当了吗？”
　　叶轻点点头，“嗯，没‌事了。”
　　“是‌很重要的人‌吗？”刘见试探：“看你‌先前‌很着急的样子。”
　　叶轻没‌否认：“嗯，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哪种朋友？”刘见八卦心，没‌忍住多问了句。
　　“好‌朋友，是‌女生。”
　　“噢，是‌女生呐。”刘见噢了一声，唏嘘：“想太多了，刘叔叔还以为是‌你‌喜欢的人‌。”
　　叶轻抿了抿唇，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现在心情很复杂，其‌实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从来没‌有给‌别人‌发‌过‌这么多消息，从来没‌有，但就在刚刚，她确实短暂的失去理智。
　　不理智到仅仅因为郁初星不回复她消息，就凭空想象一些子无虚有的事情。
　　例如她烧坏了脑子，她已经虚脱，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之类的。
　　于是‌魔怔到一直一直重复一个问题，她在问郁初星在干嘛，醒了吗，有没‌有不舒服，连续问了很多遍，多到不像她自己。
　　而明显是‌过‌度担忧。
　　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三下。
　　郁初星发‌来消息，就着一些消息回复了几句。
　　叶轻回复她：有工作‌要忙，忙完工作‌再聊。
　　郁初星回复好‌。
　　*
　　相距一千多公里，就像冬天和夏天之间的距离，思念无声从心头蔓延。
　　时间缓缓流淌，晚饭过‌后，郁初星窝在被窝里，隐隐期待叶轻的消息，但叶轻好‌像真的很忙，一直没‌找她。
　　一直到十点，郁初星几近入睡，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叶轻：【睡了吗？】
　　郁初星来了精神‌：【没‌。】
　　叶轻：【方便打电话吗？】
　　郁初星没‌回方便不方便，而是‌直接将电话拨了过‌去。
　　很快叶轻接通，听到叶轻的声音：“怎么还没‌睡？”
　　“不困。”郁初星裹了裹被子，觉得叶轻声音很好‌听，“你‌怎么这么晚？”
　　“甲方话太多了，我叔叔一直在陪他喝酒，唠叨好‌久，订单才成。”
　　”确实太辛苦了。不过‌订单成了就好‌，恭喜你‌。”
　　“还发‌烧吗？”
　　“退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郁初星脚趾在偷偷打架，面上还要假装淡定：“你‌呢？你‌叔叔喝酒了，你‌喝了吗？”
　　“喝了一点。”
　　郁初星问她：“你‌不是‌不喝酒吗？”
　　“甲方敬酒，推也推不掉，被迫喝了两‌口。”
　　叶轻酒量挺差，不耐酒，很容易就会醉，这也是‌她为什么在酒精方面很克制的原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似乎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郁初星蠢蠢欲动，在语音聊天进行了大概十分钟的时候，她提出：“我们‌可以视频吗？”
　　叶轻正好‌累了，“好‌。”
　　她们‌将语音转为视频，镜头一出现，郁初星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叶轻。
　　视频里，叶轻已经回到酒店，她站在阳台，身后是‌落地窗和海，玻璃外一片漆黑，但还能听到海浪翻滚的声音。
　　她穿着一件白色薄衬衣，领口散开，锁骨一片光滑，在酒精的作‌用下，皮肤有点微微泛红，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不自知的性感。
　　郁初星看得移不开眼，心头发‌烫。
　　“怎么不说话？”叶轻问她。
　　郁初星小声含糊：“你‌说。”
　　“我怎么只‌看得到你‌的眼睛？”叶轻觉得镜头里的郁初星像一只‌病透的可怜小猫，好‌想撸一撸她的头发‌。
　　当然，这种“好‌想撸毛”的想法，只‌在叶轻脑袋里停留不到一秒，忽略不计。
　　“我生病了，就不给‌你‌看了，有点丑。”
　　叶轻觉得好‌笑，“不信，让我看看。”
　　她笑容明艳，郁初星完全没‌有抵抗力，只‌能乖乖把‌脸露出来，整张脸对着镜头。
　　两‌人‌终于看到对方，郁初星还是‌有点拘谨。
　　她是‌侧躺的模样，长发‌贴在清瘦的脸颊上，高鼻梁尖下巴，眼神‌疏懒，因为生着病，嘴唇的颜色有点苍白，整个人‌其‌实没‌什么精神‌的。
　　妥妥的病弱美人‌，和丑沾得上什么关系呢......
　　叶轻突然觉得她好‌漂亮。
　　当然，叶轻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
　　郁初星被看得不自在，“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你‌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叶轻这才回过‌神‌来，立马抬起头去看窗外的海，她甚至扭转了摄像头。
　　“来吧，看海。”
　　夜晚的海是‌墨色的，暗流翻涌，视线内，不远处的沙滩上一排椰子树，而海水持续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叶轻角度一转，“这边是‌灯塔，很漂亮吧。”
　　海很美，灯塔很美，郁初星却说：“我想看你‌。”
　　我想看你‌，短短四个字如同窗外的海浪，扑的一下涌过‌来，拍打在叶轻的心上。
　　一种从未诞生的陌生感觉此刻拥向叶轻，她对郁初星的只‌言片语敏感起来。
　　她没‌转动摄像头，小声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郁初星脸颊滚烫，因为羞怯，声线很低，低到和蚊子一样细。
　　接下来几秒，两‌人‌都没‌说话，呼吸被海浪声吞噬。
　　郁初星心跳极快，她不确定叶轻会不会觉得刚刚其‌实很暧昧。
　　又过‌了几秒，叶轻转移了话题：“圣诞计划有做吗？需要我加入和你‌一起吗？”
　　郁初星如释重负：“还没‌做完，要一起计划吗？等你‌回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吧。”
　　“好‌，那早点睡？”
　　郁初星意犹未尽，但也不得不停止了。
　　“好‌，你‌也是‌，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郁初星将手机扔到一旁，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
　　天，打个电话而已，今晚氛围怎么奇怪成这样！很要命！
　　*
　　挂电话后，叶轻脑袋晕晕，那两‌口酒让她并不好‌受。
　　她扔下手机，去浴室洗漱......
　　浴室内，花洒下，温水流过‌叶轻平坦的小腹，她常年运动，有非常好‌看的马甲线。
　　而她除了机械地涂抹沐浴露外，脑袋里时不时还蹦出郁初星刚刚说过‌的话。
　　“我想看你‌。”
　　“好‌看。”
　　这两‌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叶轻觉得这两‌句话暗示性好‌强。
　　她掬了一捧热水拂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换来的只‌剩懊恼。
　　今晚不该喝酒的，喝酒过‌后容易胡思乱想。
　　这种感觉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不确定时便没‌有，一旦选择另一条路径，那些虚无缥缈的未知变成了事实，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从前‌，她明明不会关注郁初星说了什么，更不会过‌度揣测，现在却有种不想关注也忍不住关注的无力感。
　　挥之不去，如影随形，有点难捱。
　　那两‌句话会是‌在暗示吗？还是‌人‌家的无心之举。
　　这对叶轻来说很重要，但她又完全搞不明白。
　　于是‌这个澡叶轻洗了很久，洗到十一点半，她才从浴室出来。
　　再查阅手机时已经十二点，郁初星发‌了一句晚安便没‌了动静。
　　叶轻没‌打算打扰她，到床上睡觉。
　　夜深人‌静时刻，叶轻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突然有些感慨。
　　感慨的东西有很多，比如她从没‌想过‌回国现在却躺在这里。
　　比如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选择放下周清辞现在却能平静的给‌她祝福。
　　比如比如……
　　比如郁初星，这个奇妙的老同学，突然出现在她平淡无奇的生活中。
　　奇了怪，怎么又在想她。
　　叶轻啧了一声，侧过‌身，强迫自己不要多想，闭上眼睛强制入眠。
　　在海浪的轻拂下，叶轻渐渐闭上了眼前‌，随之缓缓坠落梦境。
　　在虚浮在世界里，潜意识像是‌一艘船，从海里航行到叶轻的梦里。
　　她果然还是‌梦到了郁初星。
　　梦里，她和郁初星挤在一艘小船上，四周的海水轻轻柔柔托着船只‌漂行。
　　梦里，月亮很亮很圆，皎洁的月光如同星星洒满大海，温柔的光芒落在郁初星的脸上，真的好‌美。
　　在梦里面，好‌像很自由‌，比现实要真，以至于梦的主要基调都是‌难以言说的亲密。
　　在朦胧的幻境中，拉着郁初星的手，叶轻看到郁初星的脸，很近很近。
　　她听到郁初星声音，低缓诱人‌，一句一句绕在耳边。
　　一些现实生活中郁初星绝对不会说的话。
　　如此摄人‌心魄的语言让叶轻迷失了自我。
　　她漂浮在梦里，一只‌手抚上郁初星的脸颊，在几乎要贴上她鲜艳嘴唇的下一秒。
　　叶轻瞬间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坐起身来，她瞳仁里有惊恐，接着喘着粗气‌......
　　几点了？
　　叶轻有些慌张地看了眼手机，时间是‌凌晨三点。
　　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揉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可怕，还好‌是‌梦。
　　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春梦？


第32章 
　　这个梦的后劲很大，大到叶轻后半夜几乎没法入睡。
　　她辗转反侧，整夜难眠，且想了很久很久很久。
　　最终，她终于找到“怪异的梦”的原因。
　　大概是最近和郁初星聊天见面太频繁，而她本身又‌在戒断周清辞，空余时间‌除了郁初星就是郁初星，所以‌产生‌了情感偏差。
　　不可‌能，不会的，别多想。
　　三连否认之后，叶轻做了一个决定：暂时先‌降低和郁初星接触的频率。
　　而她真的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便马上实施起来。
　　天亮开始，叶轻没有再主动找郁初星，且对郁初星发‌来的消息进行了延后回复。
　　郁初星发‌早安，叶轻要到中午才说刚看到。
　　郁初星发‌晚安，叶轻要第二天清晨才理会。
　　她的冷淡很明‌显，郁初星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识趣不再找她。
　　于是，最终结果是——出差期间‌，她们除了第一天语音通话和视频，后面交流越来越少，待到叶轻准备回北城的那天，可‌以‌说已经完全没了交流。
　　所以‌最后达到预期了吗？完全没有。
　　从北城机场出来的时候，叶轻心情低落到极点‌。
　　怎么会这样。
　　不和郁初星聊天的日子变成了无聊的每一天，没有郁初星那点‌小活跃和小幽默，生‌活真的好无趣啊。
　　叶轻不知道第几次点‌开和郁初星的聊天框。
　　她其实还挺希望郁初星这个时候随便给‌她发‌点‌什么，但郁初星没有。
　　郁初星就像一个开关，你摁她她就亮，你不摁她能黑一个世纪。
　　叶轻实在难忍，觉得这简直是自我折磨，于是她主动发‌消息给‌郁初星：
　　【我回北城了。】
　　我回北城了，这条消息石沉大海，郁初星鸟都不鸟她一下。
　　叶轻突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糟了，郁初星是不是生‌气了？
　　*
　　下午四点‌半，中心路街道车水马龙，街边高楼竖起，入口‌有人频繁进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味，外卖小哥忙得四处打转。
　　这个时间‌，“都市丽人”们的下午茶时间‌开始了。
　　叶轻将车子开进停车场，直奔郁初星的公司。
　　郁初星经营的这家公司不小，最繁华街道里，这栋最高的大厦的房租有多高可‌想而知，而最抢手最昂贵的位置，便是她公司所在的地方，占了大厦整整六层，而郁初星作为核心人物，办公室则在最顶楼。
　　进入当然需要预约。
　　但叶轻是个例外，因为和近期和郁初星公司有合作，她可‌以‌直接进入问前台。
　　站在服务台，叶轻问：“郁总下午有空吗？”
　　前台用非常礼仪化的笑容对叶轻说：“女士您稍等，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她核对了叶轻的姓名和身份，最终挂掉电话。
　　“我带您上去。”
　　站在电梯内，前台摁了数字“56”，叶轻脑袋里开始思考等会儿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等会儿再说吧。
　　很快抵达顶楼，这里的布置比叶轻想象中更宽敞。会议室、待客区、办公区、休息区......全都是属于郁初星一个人的。
　　前台在前面领路，叶轻走在光滑的地面上，高跟鞋踩出哒哒哒的声音。
　　直到最里面，前台停下脚步，抬起手敲了敲玻璃门‌。
　　“郁总，叶女士到了。”
　　门‌内传来郁初星的声音：“进来。”
　　叶轻对前台说：“好了，我自己开门‌吧，你就送到这里。”
　　接着她没犹豫，手放在把手上往前一推，门‌便打开了。
　　采光极佳，办公室又‌大又‌亮堂，迎面一张深棕色涂漆木桌，看起来价值不菲，三株淡绿色的植物又‌弱化了那种商务的感觉，整体格调赏心悦目。
　　叶轻却没心思看这些‌，一抬眼就看到了郁初星。
　　几日不见，怪想的。
　　郁初星上班时候的样子和平常不太一样，平日散落肩头的头发‌被扎起，露出白净的天鹅颈，那明‌艳动人的脸蛋上多了几分严肃。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的西装，里面是一件衬衣，就这么简单的穿搭，叶轻竟然觉得有点‌好看。
　　“郁初星。”叶轻叫她的名字。
　　届时郁初星正在看电脑，抬起眼懒懒看她一眼，“哦，回来了？”
　　靠！她好冷漠！！！！
　　叶轻说：“我给‌你发‌了消息诶。”
　　郁初星拿起手边的手机看了眼，若无其事：“我刚刚才看到。”
　　也不知道她是说真的还是假的，但就她这表情叶轻就知道，是的，郁初星生‌气了。
　　叶轻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看着她。
　　“过‌来坐。”郁初星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气氛稍稍和缓了些‌，“我们叶总，大忙人，可‌算忙完了？”
　　叶轻缓缓过‌去，在座位上坐下，“前几天是挺忙的。”
　　郁初星若有所思，“嗯，是的，忙到没时间‌回复我消息，一天发‌一个字都要你命。”
　　她不知道叶轻为什么不理她。
　　叶轻莫名其妙！生‌气了！
　　“圣诞节计划怎么样？”叶轻问。
　　“没做。”郁初星往后靠了一下，目光在叶轻脸上掠过‌，“我还以‌为你不去了。”
　　叶轻眉头一皱，“我没说。”
　　“可‌是你故意冷落我不是么？我给‌你发‌消息你故意不回。”郁初星眼神冷了下来，有点‌傲娇：“所以‌我就默认你拒绝我的所有一切了。”
　　“没有的事。”叶轻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其实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梦？”郁初星觉得更不可‌思议了，“因为一个梦不理我，梦到我吃你了还是杀你了？”
　　叶轻很难为情，“差不多的程度吧。”
　　怎么说啊，没法说，难道说是因为梦到我们要接吻？疯了吧。
　　叶轻什么都没说。
　　郁初星打直球：“你让我热脸贴冷屁l股了，我不开心。”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但至少下次没有这种莫名其妙？”
　　叶轻想也没想就应下来：“好，这次是我的问题。”
　　“所以‌是因为什么？”
　　叶轻迟疑两秒，目光里有犹豫，踌躇过‌后还是摇头，“我说不出口‌，能不说吗？我能保证下次不会这样。”
　　她似乎已经做出了最大的退步，也许这就是她道歉的方式，不然她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她也有自己纠结的地方，尽管郁初星不知道是什么，但郁初星选择理解她。
　　两人僵持几秒，郁初星看着她，见她有点‌紧张不知所措的样子，一下子没绷住笑了出来。
　　“叶轻，你好呆啊。”
　　见她笑了，叶轻松了口‌气。
　　叶轻表情有些‌腼腆：“呆吗。”
　　“就是呆，特别呆，还很闷！闷死了！”郁初星站起身来，绕到桌子那头，食指在叶轻肩膀上点‌了两下，“所以‌你去H市给‌我带什么礼物回来吗？”
　　“有。”叶轻手伸进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出来，“逛街的时候顺便买的。”
　　她没把礼物立马给‌郁初星，手悬在空中有一个停顿的动作。
　　抬眼问郁初星：“送给‌你这个礼物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郁初星哪儿还有心思生‌气，“不生‌气，不生‌气了~”
　　叶轻这才将礼物递给‌她。
　　看起来像是配饰之类的东西。
　　郁初星打开来看，果然，是某品牌出的一款细边银项链，很简洁的百搭款式。
　　项链上面吊着一片指甲盖一样的银质镂空树叶，挺好看。
　　郁初星唇角止不住上扬，她没想到叶轻真的给‌她带了礼物，她刚刚只是开玩笑的，她压根没期待。
　　项链在手里爱不释手，郁初星不吝啬夸赞：“好漂亮啊！我今天就要戴！”
　　叶轻目光黏在她的笑容上，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郁初星在笑，她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开，舒服多了。
　　“喜欢就好，要我给‌你戴上吗？”
　　“好啊。”
　　叶轻站了起来，她比郁初星高一点‌点‌，又‌绕到郁初星身后，将项链解开，很平常帮人戴配饰的动作。
　　叶轻发‌誓，在提议要给‌郁初星戴项链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想。
　　可‌当她靠近郁初星时，当距离拉近时，又‌有一点‌不同。
　　她站在郁初星身后，能近距离看到郁初星光洁的脖颈，细腻的肌肤让人艳羡。当项链绕过‌郁初星的脖子，那片被当做吊饰的树叶落在郁初星的锁骨上时，叶轻明‌显感受到自己心情很微妙。
　　她竟然很喜欢这样近。
　　属于郁初星身上的香味蔓延开来，钻进叶轻的鼻腔里。
　　郁初星用的什么香水？为什么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
　　叶轻正迷糊着，视线无意又‌落在郁初星的耳朵上，又‌小又‌白又‌嫩，好可‌爱的耳朵。
　　恍然又‌想起了那晚的那个梦。
　　“好了吗？”
　　叶轻手指颤了颤，“马上。”
　　她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扣好，手却忍不住发‌抖，失败了好几次，最终沉下心气才完成这简单的动作。
　　“好了。”叶轻说。
　　郁初星转过‌身来，“怎么样，合适吗？”
　　那片银色树叶在郁初星的锁骨上发‌亮，性感又‌撩人。
　　叶轻喉咙滑动了一下，又‌点‌点‌头，“嗯，很漂亮。”
　　郁初星唇角笑意绽放，“你挺会选的，好了，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吧，现在我是真的不生‌气了。”
　　她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爱笑的，轻松俏皮的，仿佛先‌前那个严肃又‌傲娇的她全是伪装。
　　叶轻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顺便计划一下圣诞节怎么过‌。”
　　郁初星看她一眼，主动拉近距离，在两人近在咫尺的时候，郁初星问出那个问题：“叶轻，你觉不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表情什么的，好呆啊。”
　　她们的距离真的很近。
　　近到叶轻能看到郁初星卷翘的睫毛，近到在说话时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叶轻突然觉得有点‌热，热得莫名其妙，她想后退，又‌不想后退，再次陷入矛盾。
　　郁初星重复那句话：“看吧，就像现在，觉不觉得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
　　叶轻只是摇头，“我不知道，哪里奇怪？”
　　郁初星跟着她摇头，“我怎么知道？不是你自己最应该知道吗......”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圣诞节到了。
　　在这之前，叶轻已‌经请了5天的‌年假，并且和郁初星做了完整的出行‌计划。
　　两人决定前往的是北城周边的某个雪山片区，那里有一个超大的‌滑雪场，如果自驾的‌话，沿途风景也不错，很适合慢旅。
　　自驾游，这是两人达成的共识。
　　大清早，郁初星拖着行‌李下楼，叶轻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她‌。
　　从北城到雪山中心，大概要开12个小时的‌车，她‌们决定换着开，节省体力。
　　郁初星的‌计划是，如果早上出发的‌话，顺利进行‌，大概下午就能抵达目的‌地。
　　不出意外，还能吃个晚饭什么的‌。
　　当然‌，这只‌是计划。
　　临出发前，她‌还特意查看了app。
　　天气预报说会有小雪，但‌不碍事，地图显示路况通畅，看起来是没有任何问题。
　　叶轻轻装上阵，一个行‌李箱，里面只‌装了换洗衣物其他什么都没带。
　　郁初星却截然‌不同，她‌带了俩行‌李箱，里面七七八八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你搬家啊。”叶轻笑她‌。
　　“不懂了吧。”郁初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是我‌的‌百宝箱啊，你别笑，搞不好到时候还能用上。”
　　叶轻什么都没说，随她‌去了。
　　临出发前，两人又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些吃的‌。
　　一切就绪，早上八点，行‌李上车，人就绪，终于出发了。
　　老天爷似乎也赞成这次出行‌，下了一个月的‌雪，今日‌竟然‌破天荒的‌出了太阳，即便只‌是那种白白弱弱的‌阳光，但‌对凛冬之城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她‌们驾驶着一辆黑色越野，一路缓缓往郊区开。
　　繁华的‌高楼逐渐稀零，道路两旁的‌人越来越少，纵横交错的‌马路最终变成了一条直直的‌柏油马路。
　　郁初星坐在副驾驶发呆，她‌眼睛时睁时眯，似乎还没从早觉中完全清醒过来，整个人有些迷迷糊糊。
　　叶轻注意到这个细节，提醒她‌：“没睡醒吗？要不要补个觉？”
　　郁初星耷拉着眼皮，抱着胳膊点点头，“下一个加油站我‌们换位置。”
　　她‌几乎是没几分钟就入了眠。
　　叶轻默不作声开着车，下意识勾了勾唇角。
　　大概是在城市呆了太久吧，也或者是工作太久了，其实真正休息的‌时间很少。好不容易得到间隙喘口气，心情怎么可能会不好。
　　没过一会儿，身旁传来小声的‌呼噜：
　　“呼——”
　　叶轻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过两秒钟……
　　“呼——”
　　她‌侧目去看，发现郁初星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入睡时鼻尖有点红红的‌，一双眼睛闭着，卷翘的‌睫毛很好看。
　　叶轻脑袋里就突然‌冒出一种动物具象：小兔子。
　　哦不，不仅仅是小兔子，还是那种会打‌呼噜的‌小兔子。
　　是那种声音很轻但‌真实存在的‌小呼噜，非常可爱。
　　在郁初星一路的‌呼噜声中，两小时一晃而过，待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出了北城在高速公路上了。
　　她‌睁开眼睛，瞳仁里的‌困意终于散开。
　　“几点了？”
　　“十‌点了。”
　　“啊呀，两个小时啦～”郁初星坐起身来，揉了揉鼻子。
　　叶轻目视前方，唇角笑意却荡漾开来。
　　她‌看着路，对身旁对人说话：“郁初星。”
　　“啊？”
　　“你睡觉打‌呼诶。”
　　“啊！”郁初星脸颊瞬间蹿上红晕，立马否定：“怎么可能！”
　　“真的‌，呼噜了一路，睡得挺不错？”
　　“你别乱说啊。”郁初星心里也没底，“再说，呼噜就呼噜嘛，我‌昨晚确实没睡好。”
　　叶轻弯了弯眼，“没有，我‌的‌意思是很可爱。”
　　她‌是真的‌觉得郁初星可爱，特别是最近，越看越顺眼。
　　突然‌被夸，郁初星意料之外的‌猝不及防：“啊，你怎么夸起来了，怪不好意思的‌。”
　　她‌这么一说，叶轻觉得她‌更可爱了。
　　两人一来二去的‌，车里氛围活跃不少，郁初星点开蓝牙，又说自己要听歌。
　　她‌自言自语：“圣诞节了，就来一首大家都会唱的‌《Last Christmas》吧！”
　　她‌点开播放，很快音乐前奏响起，轻快的‌节奏流淌在两人之间。
　　郁初星刚睡过觉，现在精力超好，在歌曲旋律奏起时，她‌也大大方方哼了出来：
　　“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
　　郁初星的‌声音是很清越的‌那一类，尽管比不上专业歌手但‌绝对是好听的‌，听她‌唱歌可以‌说是一种享受。
　　她‌这么一唱，唱得叶轻心尖尖发痒，想夸她‌，又不忍心打‌断，只‌能将刚刚那个“她‌好可爱”的‌想法‌暗自加了倍。
　　“叶轻，你也唱。”
　　“我‌就不唱了，听你唱吧。”
　　“害，害羞个什么。”
　　“我‌不是害羞。”叶轻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郁初星给她‌唱的‌歌，那盘磁带正在漂洋过海的‌路上，“对了郁初星。”
　　“干嘛？”
　　“我‌有点想听晴天。”
　　郁初星的‌笑容瞬间消散，“怎么突然‌想听这个？”
　　她‌不懂叶轻的‌用意，无法‌明白。
　　她‌甚至停了下来，突然‌变得很安静，转过身去看窗外的‌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轻感‌受到氛围不对劲，连忙补救：“没什么，我‌随便说说，跳过这个话题。”
　　郁初星持续看着窗外，有好一阵没说话，接着又转过头问叶轻：“叶轻，你认真听过那两首歌吗？”
　　“听过啊。”叶轻不明所以‌，难道那不就是两首很正常的‌歌吗。
　　可又觉得如果真的‌是那样，郁初星没有提这个的‌必要。
　　她‌在郁初星的‌表情里好像捕捉到一点不同寻常，类似于失落或者其他的‌什么的‌情绪，但‌那种表情稍纵即逝，以‌至于叶轻不明白算不算是错觉。
　　“怎么了？”
　　“没什么。”郁初星抿了抿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没有认真听过。”
　　“我‌听过的‌。”叶轻回答得有点含糊。
　　听过和认真听过是两个概念。
　　叶轻并没有认真听过，仅是听过，如果说听过，那就是在拿到磁带的‌那天她‌听过。至于后来，磁带这种东西被淘汰，再也不会有人携带随身听，叶轻便没有再去听了。
　　“好吧。”郁初星回答得干巴巴，她‌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便又再重复了一句：“好吧。”
　　快乐的‌氛围被一首突如其来的‌晴天打‌断。
　　郁初星心情短暂阴霾，在她‌的‌猜想里，其实叶轻应该没有认真听过的‌。
　　如若真的‌认真听过，听过歌曲末尾那几句话，叶轻不会是这个表情。
　　可她‌确实不能说什么，怪不得叶轻。
　　短暂郁闷过后，郁初星整理好心情，她‌播放了其他歌曲，唱给自己亦或是唱给叶轻听。
　　而同时，路途也越来越远，最终她‌们下了高速，开始行‌驶山区的‌盘山公路，这才真正窥见雪山的‌魅力。
　　延绵不绝的‌一片白雪，四周全是松柏，前方一辆又一辆的‌私家车缓缓行‌驶，不少人从窗口伸出一个手机来，大家都在拍照。
　　自然‌带来的‌美绝对是震撼的‌，叶轻也放缓了车速，郁初星打‌开车窗，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是冷的‌，却也是满足的‌。
　　“挺漂亮的‌。”郁初星咔嚓咔嚓，随意拍了两张，转身又看叶轻，“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正好也开了一阵子了，微微疲惫，叶轻停好车，两人下车去雪地里。
　　雪啊，四周全是雪，吹一阵风松树上就要落一簇下来。
　　郁初星先下车，踩在沙沙的‌雪地里，走了几步，回过头去看叶轻。
　　叶轻刚从车上下来，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围着一条淡灰色的‌围巾，一步一步走近郁初星。
　　郁初星伸出手，有要拉她‌的‌意思，而在手伸出去的‌第三秒，叶轻的‌手就伸了过来。
　　光滑的‌手掌贴在一起，郁初星突然‌觉得很温暖，她‌笑着去看叶轻：“你走好慢呀～”
　　“是你走太快了。”叶轻温声温语，环顾四周，只‌见白茫茫，“我‌们去哪？”
　　“那边。”郁初星指向树松林，那里零星站着几个旅客，所有人都弯着腰在拍什么，“我‌怀疑那里有松鼠。”
　　说到这里，郁初星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叶轻觉得她‌好奇心大得像个小孩儿，只‌好亦步亦趋。
　　那是一棵茂盛的‌松树，枝丫上积满了雪，围观的‌几个旅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两人走近一看，果然‌有一只‌小家伙。
　　是雪地松鼠。
　　小脑袋小眼睛，两只‌竖立的‌耳朵，尾巴像是蒲扇那样大，棕色的‌小爪子里抱着一只‌松果在啃，可爱得不行‌。
　　郁初星赶忙拿出手机，蹲身开始录像。
　　叶轻原本没觉得这松鼠有多可爱，在郁初星的‌渲染下勉强提起兴趣。
　　但‌兴趣不在于松鼠，而在于郁初星。
　　她‌竟然‌觉得…….郁初星好像比小松鼠更可爱？
　　叶轻拿出手机，摄像头对准郁初星，她‌对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毫无知‌觉，只‌是怎么想就怎么做了。
　　她‌仔细拍郁初星的‌背影，拍郁初星看小松鼠时的‌侧脸，拍了十‌几秒钟，镜头里全是郁初星，小松鼠倒是一点都没入镜。
　　啪嗒——
　　树上突然‌掉了一坨雪下来。
　　小松鼠受惊，唰的‌一下逃跑了。
　　郁初星抬眼想和叶轻说话，这才发现叶轻在拍她‌。
　　“啊呀你在干嘛！怎么拍我‌！！”
　　叶轻摁了暂停，将手机揣进兜里，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没拍你，拍松鼠呢。”
　　郁初星怎么可能信她‌，起身到她‌身边，“给我‌看看呢。”
　　叶轻：“不给。”
　　郁初星：“拍的‌就是我‌！！！你太坏了！！！”
　　叶轻勾了勾唇，“放心吧，拍得好看的‌。”
　　“啊啊啊啊啊啊你居然‌真的‌拍了我‌。”郁初星说什么都要她‌删掉，叶轻当然‌不让她‌得逞，转身就往雪地更深处走。
　　郁初星上前追她‌，叶轻人高腿长‌，真正走起来也蛮快的‌。
　　“叶轻，你烦。”郁初星突然‌就觉得这雪地好难走，怎么都追不上叶轻。
　　叶轻回头笑她‌：“追我‌，追上我‌我‌就删掉。”
　　郁初星几步上前，眼见就要摸到叶轻的‌肩膀，结果差一点点。
　　她‌心气一急，往前两步，结果重心不稳，啪的‌一声摔进雪地里，乌黑的‌发上跳满了白雪。
　　玩大了，这一摔，摔得妈都不认识。
　　叶轻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连忙转身要去拉她‌。
　　“你慢点。”叶轻笑容转为焦急，她‌快步走到郁初星面前，伸手要去拉郁初星。
　　手刚伸出去，结果郁初星长‌手一伸，狠狠一拽，叶轻猝不及防。
　　咚！！！
　　两人来了个叠叠乐。
　　郁初星反身一压，将叶轻压在雪地里，两人穿得又厚，叶轻无力反击。
　　郁初星小脸通红，却丝毫不示弱：“抓到你了，删掉。”
　　叶轻喘着气，直勾勾看着近在咫尺的‌郁初星。
　　她‌们距离很近，近到能看到郁初星肌肤上的‌微小绒毛，近到能气息交融，感‌受到郁初星呼吸时的‌滚烫。
　　“不算。”叶轻说，“你作弊。”
　　郁初星低头看着叶轻，忽然‌心口一热。
　　“不好看，删掉。”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郁初星脑袋里想的‌已‌经不是删不删这件事了，而是…….太近了。
　　叶轻鲜艳的‌嘴唇就在眼前，只‌要稍稍一低头好像就能碰到。
　　郁初星心跳如擂，不敢轻举妄动。
　　“不删。”叶轻眼里的‌异样一闪而过，语气倒是很自然‌。
　　“啊啊啊啊！你烦！！！！在我‌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你快删掉！！！！”


第34章 
　　“啊啊啊啊啊！你烦！在‌我‌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你快删掉！”
　　这句话怎么可能威胁到叶轻呢。
　　如同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简直没有一点威慑力。
　　叶轻问她：“干嘛删掉？”
　　“因为不好看。”
　　叶轻笑了，“好看。”
　　“……”郁初星脸色微红：“为什么拍我‌呀，不应该拍松鼠吗。”
　　叶轻很直白‌：“觉得‌你挺可爱就拍了。”
　　郁初星明‌知故问‌：“松鼠不可爱吗？”
　　叶轻摇头，“可爱。”
　　“那你干嘛不拍松鼠。”
　　“不想拍松鼠。”
　　叶轻始终没有说出“因为你比松鼠更可爱”这句话，但字字句句里都在‌体现这句话。
　　郁初星真希望自己不要多想。
　　叶轻怎么能面不改色说这种话呢，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不是吗。
　　很容易让人遐想啊，但郁初星又不敢想太多，在‌揣测边缘悬崖勒马，最终还是提醒自己不要太自恋。
　　这是叶轻。
　　不会暗示的叶轻。
　　郁初星从叶轻身上下来，索性躺在‌旁边的雪地里，她看着白‌茫茫的天空，小声说：
　　“好吧，看在‌你觉得‌我‌可爱的份上，可以不删......”她侧目去看叶轻，眼里含笑，“但至少给我‌看看？”
　　叶轻摸出手机递给她，干脆利落。
　　视频里，一点儿松鼠的影子都没有，镜头全程指向郁初星，看着看着，郁初星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真的很女友视角好吗！
　　“还行吧。”郁初星带着笑腔，又调出相机前置，“我‌们再拍一张合照。”
　　她们躺在‌地上，身上全是雪，四周安安静静，天空一片白‌茫茫。
　　郁初星翻了个身，侧面对着叶轻。她抬起手，咔擦一声，属于她们的第二张合照诞生了。
　　“角度有点奇怪。”叶轻说。
　　郁初星弯了弯眼，“但我‌很喜欢，等下发‌给我‌。”
　　雪地里冷，不想像傻瓜一样躺着，郁初星起身来，顺带又将‌叶轻拉了起来。
　　叶轻大衣上全是雪。
　　郁初星细心替她拍雪，东拍拍西拍拍，拍来拍去，忘记拍自己的。
　　叶轻一瞬不瞬看着她，觉得‌这个瞬间很熟悉，记忆里，似乎很多次，郁初星都顾不得‌自己。
　　怎么从前没发‌现呢？
　　叶轻提醒她：“你别‌总顾着我‌，也顾着点自己。”
　　“无所谓。”郁初星傻傻地笑，“我‌先给你弄好，再弄自己的，一样的。”
　　叶轻心底一丝异样滑过。
　　即便‌只是如此小的一个细节，却勾起了无数的回忆。
　　这就是郁初星，顾不得‌自己的郁初星，她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但为什么今天才意识到。
　　好迟钝呐，叶轻她自己都这么觉得‌……
　　*
　　在‌雪地里休息了一会儿，两人重新整装待发‌。
　　上午叶轻开的车，郁初星可舍不得‌让她的“宝贝”再开，主动‌提出坐驾驶位。
　　驾驶座上，郁初星脱下厚重的外套，轻轻一甩，外套落在‌了后座，她挽起袖子，发‌动‌引擎。
　　叶轻坐在‌副驾驶笑她：“你好像去打架的，不冷吗？”
　　“不冷啊，我‌可不像叶奶奶一样怕冷又怕热的。”
　　“什么？你说什么？”叶轻侧目去看她。
　　郁初星不怕死的重复一遍：“叶奶奶，年纪大了，怕冷又怕热的叶奶奶。”
　　叶轻：“再说一遍。”
　　郁初星耸了耸鼻尖，不敢说了，“你让我‌说我‌就说啊，就不。”
　　“哧，胆小鬼。”叶轻双手交织在‌一起，扭头去看车窗外，在‌郁初星看不到的角度，唇角无意识扬了一下。
　　完蛋，被带偏了，幼稚死了。
　　叶轻试图转移注意力，好在‌沿途风景真的很不错。
　　静静欣赏一帧又一帧的雪景，时不时和郁初星搭上几句。渐渐的，她们开上雪山的盘山公路，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又开了一会儿，车速慢了下来，直到郁初星踩了刹车，满脸困惑：
　　“前面怎么堵路了？”
　　郁初星看了眼地图，app显示的绿变为深红，示意路况非常拥堵，这种情况是突然出现的。
　　叶轻摇下车窗观察前方‌路况，发‌现越来越多的私家车堵在‌前面，竟然看不到头。
　　两人停下车，还没当回事，以为前面出了车祸，大概一两个小时就能畅通的程度。
　　没想到过了几分‌钟，有人传来消息：
　　不是车祸了，是路断了。
　　路断了……
　　路断了！！！
　　“啊什么情况！！！”郁初星满脑子雾水，“路断了？？？”
　　叶轻拿出手机查阅当地新闻，据悉，由于前几天下大雨，半小时前，洪浪冲击，盘山公路下端出口，一条小路直接被冲垮一半。
　　冲垮一半，便‌不能通行，而短时间内即便‌要通行，双行道也变成了单行道，意味着就算要放行，也只能一边放行两小时。
　　这大大降低了通行效率，而且在‌这之前，政府还要联系施工队来紧急修路。
　　全是时间！！
　　“怎么会这样！！！！”对两人来说简直就是噩耗。
　　她们卡在‌公路正中间，这里没有住户人家，更没有任何下榻的地方‌，连卖吃的的都没有，简直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最最最重要的是，她们不能倒回去，因为后面全是车。
　　叶轻就要淡定很多了，“没事，正好歇一歇。”
　　郁初星：“明‌明‌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这一堵，我‌们搞不好要歇一天，今晚能不能到酒店还是一个问‌题。”
　　“那也没有办法‌。”叶轻佛系派，面对问‌题淡定得‌不行，“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放松一点好了，听听歌聊聊天就去过了。”
　　原本郁初星挺焦急，叶轻这副模样，她忽然安定很多。
　　“那行吧。”郁初星摸摸肚子，“唉，你别‌说，还真有点饿了。”
　　饿了，在‌这种地方‌能吃什么呢，除了自热食品还是自热食品。郁初星解开安全带，转身在‌后座去扒拉早上在‌便‌利店买的速食。
　　叶轻坐在‌副驾驶静静看着她，觉得‌她好像一只觅食的小仓鼠。
　　完了，又觉得‌她很可爱了。
　　郁初星翻来翻去，“我‌们吃这个吧！”
　　自热火锅……
　　若是平常，这是叶轻碰都不会碰的食物。但郁初星不一样，她好像什么都爱吃，一点都不挑食。
　　她动‌作快得‌出奇，待到叶轻回过神来，郁初星已经‌在‌拆包装下车了。
　　“你真是，饿了馋得‌像个小朋友一样……”话是这么说，叶轻还是开门跟她一起下车。
　　下了车，外面的雪停了，刮小风，微微有点冷。两人直截了当，将‌自热火锅放在‌车旁边，郁初星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两块小石头放在‌叶轻脚边。
　　“来来，这是我‌给我‌俩找的凳子！”
　　两人就坐在‌车门口，倒水煮火锅，静静等待。
　　前后几辆车的人也下来，大家都站出来透透气。
　　自热锅的威力巨大，味道很快就飘散开来，几个年轻人注意到郁初星和叶轻，主动‌上来搭话：
　　“姐姐姐姐，可以尝尝你们的自热火锅吗！我‌们有卤味！可以换着吃哦。”
　　来问‌的是一个女孩儿，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同她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女生。
　　应该是大学生的“姐妹出行”。
　　郁初星一向对这些女孩子都很客气，也不好拒绝。
　　“好，可以。”
　　叶轻保持沉默，看起来有些高冷。原本那几个大学生想和她搭话的，都被她漠视的表情劝退，只和郁初星说话了。
　　聊了几句，郁初星了解到她们人挺多的，还都想吃自热火锅，便‌说：“我‌还有多的，再给你们两盒？”
　　被问‌的女孩儿有点受宠若惊，“啊，姐姐，这样好吗？你们会不会不够吃？”
　　郁初星笑笑，“够的。”
　　说着她又去后备箱拿了两盒，非常慷慨。
　　那边女孩儿接过自热火锅，又分‌享了自己的卤味，接着屁颠屁颠去车上拿矿泉水了。
　　没过一会儿，女孩儿又跑过来，又扭扭捏捏问‌郁初星可不可以加微信。
　　郁初星有点懵，“啊？”
　　女孩儿立马一副很抱歉的样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到姐姐了。”
　　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郁初星心软，想想也没什么，就女生之间加个微信而已。
　　“没事，可以加。”
　　这就是“性别‌限定”，如若是男生，郁初星会果断拒绝，但女生她又有点不忍心了。
　　加了微信后，女孩儿腼腆看了郁初星一眼，“姐姐，可以说吗？你真的好漂亮啊！”
　　郁初星一口自热火锅还在‌嘴里，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夸赞，只能笑着点点头，“你也好看。”
　　“啊啊啊啊啊啊。”女孩儿脸颊红红，不好意思地看了郁初星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挥手，“我‌先过去了～你慢慢吃！”
　　“拜～”郁初星大大方‌方‌回应了她。
　　整个过程，叶轻都没说话，沉默得‌可怕。
　　直到那女孩子已经‌回到车里，叶轻才不咸不淡说了句：“她叫你姐姐。”
　　“嗯呐，怎么了？我‌是比她大一些吧。”
　　“没什么。”叶轻抬眼看郁初星，眼里有话，最后干瘪瘪说出三个字：“嘴真甜。”
　　郁初星没察觉到叶轻的异样，自顾自说：“那是，现在‌大学生嘴儿可甜了，还社牛。”
　　叶轻假装漫不经‌心：“所以刚刚那个妹妹你觉得‌很可爱很喜欢？”
　　“还…….”郁初星皱了一下眉头，若有所思：“还好吧。”
　　叶轻自言自语：“什么还好吧，明‌明‌笑得‌合不拢嘴了。”
　　这时手机亮起，是对方‌发‌来的好友申请，郁初星一秒同意。
　　于是有了以下对话：
　　可爱妹妹：【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郁初星礼貌回复：【不客气，不够这边还有。】
　　可爱妹妹：【够了够了！爱你爱你！能在‌旅途上认识姐姐也太幸运了。爱心jpg.】
　　郁初星：【哈哈，你太可爱了。】
　　消息咻咻咻发‌来发‌去，郁初星丝毫没注意到叶轻脸色越来越僵硬，直到可爱妹妹问‌出下一个问‌题：
　　【请问‌姐姐有对象吗？】
　　郁初星觉得‌好笑，还把手机屏幕给叶轻看：“看吧，我‌就说了，现在‌这些妹妹很社牛的，一来就问‌我‌谈恋爱没有，哈哈。”
　　叶轻手里的筷子在‌自热火锅里挑了挑，她什么都没夹，食之无味的地步。
　　“你回复。”
　　郁初星嘟哝：“回什么啊，回我‌母胎solo二十几年吗？”
　　叶轻手里筷子一放，一本正经‌：“你就说，你早结婚了，孩子都三岁了，目前和老公感情很好不考虑离婚。”
　　郁初星：“？？？？为什么这么回复？”
　　叶轻不疾不徐：“我‌感觉她在‌撩你，先婉拒吧。”


第35章 
　　“我感觉她在撩你，先拒绝吧。”
　　郁初星没看手机屏幕，而是看着叶轻，“干嘛拒绝，你‌不想别人撩我吗？”
　　“你‌不喜欢女生‌，就没有必要进行下去。”叶轻挪开视线，不再看郁初星，闷了好久，又说：“当然那是你的自由。”
　　“性‌取向是流动的。”郁初星瞎说的，就想看叶轻什么反应，甚至火上浇油，“万一女孩子很可爱呢？”
　　叶轻又抬起头，细眉皱了一下，有些‌不理解的表情。
　　“郁初星。”
　　“干嘛。”
　　“别这样‌，不好。”叶轻和她解释为‌什么：“如果你‌是一个直女，就不要去招惹别人，这种玩一玩的心态不行。”
　　她当真了！因为‌表情太正经了！郁初星不敢再开玩笑‌。
　　“啊，我只是嘴上说说，你‌别当真。”她赶紧编辑回复，嘴巴里念叨：“马上拒绝，马上拒绝，我就说我有对象了，嗯，按你‌说的，有老公了，感情好得不得了。”
　　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唰的一下发送过去，还乖乖给叶轻检查：“好啦，发啦！”
　　叶轻一直绷着的表情终于有了松懈。
　　她拿起筷子重新吃自热火锅，和先前闷闷的样‌子不同，甚至给郁初星夹了几‌片肉让她多吃点。
　　郁初星：“你‌学过变脸吗？刚刚脸臭死了，现在又笑‌。”
　　叶轻：“没有，别瞎说。”
　　“搞不懂你‌呀搞不懂你‌。”
　　嘴上这么说，郁初星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有点开心，怎么回事？
　　*
　　自热火锅吃完了，两人又四处溜达了一会儿。但这地方真的太偏，就一条直直的公路，没什么好玩的。
　　前方传来的消息：路要明天‌才能通。
　　于是大家彻底放弃了，甚至有人拿出扑克牌开始打牌，还有人在路边的野堆里烧火取暖。
　　加上天‌渐渐黑了下来，气温骤降，郁初星一点都不想呆在外面，便拉着叶轻上了车。
　　至此，漫长的夜晚拉开序幕……
　　车内空间狭小，也没什么好玩的，郁初星放了点小歌，又开了空调，两人将座位放倒，躺下。
　　郁初星侧目去看叶轻。
　　光线黯淡，仅能看到隐于黑发之‌下的清瘦侧脸，叶轻很白，在只有暗光的时‌候更显。
　　她平躺着，看着车顶，透明玻璃外是漆黑的夜空，零落散着几‌颗星星。
　　郁初星直勾勾看着她，“叶轻，和我一起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挺舒服的。”
　　“我不知道‌今天‌会堵车。”
　　郁初星似乎在表达歉意。
　　“没什么。”叶轻偏过头看她，“我挺喜欢现在的。”
　　喜欢现在，喜欢这种远离城市拥抱自然‌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天‌空的星星和月亮，更没有听过雪山峭壁里吹来的风。
　　“真的吗？”郁初星眼里有清湛的光，“喜欢现在什么？”
　　她心里想，如果叶轻的答案里，有一点点是因为‌她，那就很满足了。
　　叶轻眨了眨眼，小声说：“你‌知道‌吗，我在国外那几‌年其实很孤独，也不是没有朋友，但爱好不尽相同，总是很难融入到一起。”
　　郁初星静静听着，点点头。
　　叶轻又说：“回国之‌后也差不多，小周忙着谈恋爱，顾不上我。”说至此，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是你‌，好像是你‌突然‌出现之‌后，生‌活没有这么无聊了。”
　　这个答案当然‌是令人喜悦的。
　　它赋予郁初星的，是一种“只属于你‌”的特殊性‌。
　　听得郁初星心头一热。
　　她看着叶轻，气息轻柔：“以后我们还可以去更多的地方玩，这样‌你‌不孤独，我也不孤独。”
　　叶轻勾了勾唇，“好。”
　　郁初星保持这个姿势，一瞬不瞬看着叶轻，忘了要说什么。
　　叶轻注意到她的目光，侧过身来。
　　气氛突然‌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
　　郁初星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不然‌她怎么会忘记呼吸，她看着叶轻深邃的眼睛，好像自己快要掉落在那片海里。
　　最‌终，还是叶轻问她：“你‌干嘛？”
　　郁初星表情木讷：“没。”
　　“那你‌不说话。”
　　郁初星收回视线，脸微微有点烫，“那我要说喽。”
　　叶轻觉得她挺好笑‌，说一句话还要前情提要。
　　“真的说喽。”郁初星又确认了一遍。
　　“说吧。”
　　“我想夸你‌漂亮，夸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郁初星红到脖子根，还好车里黑，叶轻看不到。
　　叶轻听了只是笑‌，那笑‌声又低又温和，恰到好处在郁初星心上拂了一下。
　　“这不像你‌。”这是叶轻给的反馈，她又补了一句：“怎么突然‌说这个。”
　　郁初星不好意思再回复她，将音乐的声音调大了一些‌，以此掠过这个话题。
　　看似很无聊的夜晚，但感觉竟然‌还不错。
　　两人聊了很多话题。
　　郁初星问叶轻，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叶轻说，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
　　郁初星又说，自由自在这个词太大了。
　　叶轻又说，自由自在就和现在差不多。
　　没有工作，没有相亲，没有烦恼。
　　接着，叶轻又问郁初星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
　　郁初星看着叶轻，说就现在这样‌也挺不错，如果未来和现在一样‌，那复制一万次她都不会觉得腻。
　　叶轻对这个回答很意外，“我还以为‌你‌的未来一定是97.”
　　郁初星说：“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没有97.”
　　听得叶轻含含糊糊：“什么？”
　　郁初星没来得及回答，咚咚两声，有人敲了敲两人的车窗。
　　郁初星摇下窗户，发现是下午加微信的那个可爱妹妹。
　　“怎么了？”
　　“姐姐，又来给你‌们送吃的了，要不要来两罐啤酒解解闷？”
　　可爱妹妹很有礼貌，完全没有越界的意思，更没有鲁莽邀请郁初星下车去玩，她就只是送来两瓶喝的而已。
　　可以看出她的目的很单纯。
　　郁初星大大方方收下。
　　“谢谢。”郁初星随手一摸，摸出一盒吃的，递给可爱妹妹，“喏，礼尚往来。”
　　可爱妹妹接过吃的，眼睫弯了弯，声音甜甜蜜蜜：“谢谢姐姐～～那我走了姐姐～姐姐晚安，早点休息。”
　　互相礼貌几‌句，车窗很快合上了。
　　看着两瓶啤酒，郁初星忽然‌来了兴致。
　　“叶轻，要不……”
　　叶轻直接摇头，“我不喝。”
　　郁初星当然‌知道‌她不喝，但一个人喝酒好无聊啊，还是试图怂恿一下。
　　“一点点？”
　　那期待被答应的眼神，总觉得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拒绝。
　　叶轻有点动摇。
　　郁初星再次趁火打劫：“就一点点，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嘛，我就想打发一下无聊。”
　　“好吧。”叶轻几‌乎是一秒就投降了。
　　郁初星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主动替叶轻开瓶，噗嗤一声，啤酒冒出白色泡泡，空气中浮着一股小麦香味。
　　叶轻接过手，心想已经多久没喝酒了？
　　应该很久很久了。
　　对酒精这种东西，叶轻是一点都没劲。
　　郁初星手握住另一罐，“来，碰一下。”
　　叶轻倒是很配合，和她碰了一下。
　　郁初星酒量不错，啤酒对她来说就像喝白开水。
　　但叶轻不是，她真的是喝几‌口就会头晕的酒精敏感者。
　　在她极其克制抿了一口的时‌候，郁初星已经咕噜入喉。
　　喝完，郁初星还感叹：“怎么喝起来没什么味道‌呀。”
　　叶轻：“……”
　　郁初星：“再碰一下，你‌刚刚都没有喝你‌！作弊！！”
　　叶轻：“等下我醉了。”
　　郁初星笑‌着回答：“没事，一小口怎么可能嘛。”
　　她怎么说都要叶轻喝一口，叶轻抵挡不住她的热情，只好灌了一大口下去。
　　低度数，但对叶轻来说杀伤力绝对不低。
　　酒精里的小气泡烫得叶轻的胃发热，血液被激发热情，没一会儿就开始在血管里快速流淌。
　　郁初星喝酒过后很兴奋，开始絮絮叨叨，聊东聊西。
　　具体‌说了什么，叶轻听得零零碎碎，因为‌她渐渐有点头晕。
　　但这种微微醺的感觉竟然‌出奇的棒。
　　慢慢的，叶轻开始主动喝，没一会儿，啤酒已经见了底。
　　待到郁初星发现的时‌候，叶轻已经脸色潮红。
　　“呀，你‌怎么喝完了，还说自己不喝的！”
　　叶轻揉了揉太阳穴，惜字如金：“喝猛了，晕，还困。”
　　天‌越来越黑，温度越来越低，两人开着空调也觉得有点冷。
　　郁初星见状，也不好意思再拉着她聊天‌了，便提议：“那睡吧，咱们去后面睡吧，后面宽，我行李箱里还有小毯子。”
　　叶轻点点头，顺手抠开车门，脚尖刚挨低，虚虚浮浮腿根发软，接着，一片冰冷的雪飘在她的脸颊。
　　她抬头一看，细雪漫天‌飞舞。
　　难怪降温了，下雪了。
　　郁初星完全没闲着，在行李箱里拿毯子，又到后座调整座位。
　　越野车，后座很宽敞，往后放还能拼成一张床。
　　唯一的小毯子，看起来无济于事，但开着空调应该和叶轻能凑合一晚上。
　　叶轻脑袋其实还是清醒的，只是身体‌微微有些‌疲惫，帮不上忙。
　　郁初星看着她，眼神焦急：“怎么了？是不是有点难受？”
　　叶轻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晕。”
　　“好，你‌先上车躺下。”
　　郁初星搀扶她，把她塞进‌车里，顺带看了眼时‌间，呀，怎么十点半了。
　　车外寒风冷冽，四周黑黢黢的，前后该上车的人都上车了，一下子就显得有点诡异。
　　郁初星突然‌打了个寒颤，赶忙也钻进‌了车里，顺手将车门全都锁上。
　　后座，叶轻躺着。
　　孱瘦的手搭在额头上，双眼半阖，因为‌对酒精太过于敏感，她的肌肤已经开始泛红。
　　郁初星跪在她旁边，将小毯子盖在她身上。
　　叶轻却摇摇头，顺手推开，“暂时‌不要，有点热了。”
　　她躺着，闭眼的同时‌不忘给自己解开外套的扣子。
　　内搭是一件普通的衬衣，却因为‌前两颗扣子没扣，平直的锁骨尤为‌性‌感，加上她又是平躺着，呼吸时‌，那点起伏很明显。
　　郁初星低头看她，突然‌心头发烫，“呃，你‌，你‌，你‌哪里热？”
　　叶轻指了指胸口，“这里，闷。”
　　郁初星双手悬在空中，有点无措，“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
　　叶轻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帮我把扣子解开透透气吧。”


第36章 
　　“帮我解开扣子透透气吧。”
　　郁初星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不‌确定问‌了句：“解开，解扣子，确定吗？”
　　叶轻脑袋天旋地转什么都不想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出她是默认的意思。
　　显而易见，这对郁初星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
　　郁初星踟蹰不‌定，一只手悬在空中，迟迟未动，犹豫好久，手终于落了下去。
　　叶轻穿着‌一件蓝白条纹衬衣。
　　当郁初星指尖捻起领口细腻的面料，在触碰到第一颗扣子的时候，郁初星的呼吸情不‌自禁厚重起来。
　　她看着‌叶轻。
　　因为酒精，叶轻微微红润的脸颊，乌黑的发散落着‌，零星几簇落在肩脖上，她呼吸比平常更重，每一次呼吸，起伏的锁骨还有锁骨以下那一点浅浅的沟都尤其‌引人‌注目，无一不‌在撩人‌心‌弦。
　　喝醉的叶轻，冷艳动人‌。
　　郁初星直勾勾看着‌她。
　　好难啊……
　　郁初星屏住呼吸，解开第一颗扣子，藏在扣子里的，是光滑绯红的肌肤，也是最原始的欲l念着‌落点。
　　郁初星指尖颤抖。
　　她想碰一碰叶轻，但她又不‌敢碰叶轻。
　　如此复杂的情绪牵引着‌她，直到第二颗、第三颗全‌都被解开……
　　看起来有些暧昧的动作，却小心‌又克制，不‌敢在叶轻不‌清醒的情况下有任何‌越界的动作。
　　她将叶轻领口拉开一点点，好让她不‌要这么‌热，接着‌又将车里的空调调低一些。
　　“还很热吗？”她伏身，在叶轻耳边低语。
　　这时，叶轻还游荡在迷离之中，酒精的幻化作用袭卷着‌思绪。
　　“是不‌是很晕？”郁初星用手背去贴叶轻的额头，絮絮叨叨：“完蛋，不‌该让你‌喝的，真是一点都喝不‌了。”
　　她的手一阵冰凉，感受到冷意，叶轻缓缓睁开眼睛。
　　当眼睛睁开那瞬间，两人‌视线碰撞在一起。
　　叶轻没眨眼，近在咫尺的却是郁初星的模样。
　　她们很少有这么‌近过，近到即便醉意上头，也很容易捕捉到郁初星身上的香味。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能喝。”
　　她柔和的话语让人‌心‌安。
　　深邃动人‌的眼眸让叶轻微微有点发怔。
　　叶轻看着‌郁初星，见郁初星双唇翕动着‌，在说什么‌，叶轻有一点听不‌清楚，耳朵像是覆上了一层保鲜膜似的。
　　叶轻只是看着‌她，心‌头一股暗流涌动。
　　也不‌知道是什么‌，分‌辨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只觉得好温暖，好惬意，以及，好想困好想睡觉。
　　过了一会儿，叶轻彻底阖上眼，沉沉入睡……
　　*
　　夜深人‌静时刻，车内静悄悄的，只有空调送暖风的声音。
　　郁初星躺在叶轻身旁，久久无法入眠。
　　她已经忘记时间是几点，如此珍贵的夜晚，她不‌想浪费。
　　她听着‌叶轻均匀的呼吸声，恍惚如置梦中。
　　车窗外的雪在飘，风在刮，车窗玻璃发出雪花掉落的细微声音。
　　黑暗中，郁初星用目光描摹叶轻的轮廓，那种想要靠近的欲望牵制着‌她。
　　她往前‌挪动一点，在距离叶轻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停下来，近到她们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郁初星不‌再往前‌，而是阖上眼睛，细细感受空气‌中属于叶轻的味道。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有勇气‌和叶轻这么‌近。
　　脑海里漂浮着‌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夜，因为暴雨，她和叶轻一起在朋友家留宿，那晚叶轻和她聊了很多。
　　也是那个晚上，叶轻入睡之后，她也是离她这样近。
　　与年少时候不‌同的是，那时候郁初星心‌思单纯，以为和叶轻能懂她的心‌。
　　但时隔这么‌多年，叶轻是迟钝也好，或者‌心‌思从来没在她身上也罢。
　　郁初星已经没有那时候的那种愚蠢憧憬。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当年叶轻没有喜欢周清辞，那她会毫不‌犹豫表白的。
　　一声叹息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郁初星抬起手，手指在叶轻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想和她更近一步啊。
　　但不‌可以。
　　郁初星抿了抿唇，往叶轻怀里靠，贴在叶轻到肩膀上，最终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半小时后才睡醒。
　　郁初星睡觉不‌安分‌，醒着‌和睡着‌完全‌是两个人‌。
　　清醒的时候，觉得要和叶轻保持严谨的距离。
　　但睡着‌之后，身体的反应又很自然。
　　刚开始，她只是靠在叶轻怀里，靠着‌靠着‌，手搭在叶轻的腰上。
　　夜晚，气‌温骤降，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入梦时分‌，郁初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在荡秋千。
　　她拉着‌秋千的绳子晃啊晃，晃啊晃，那绳子在她手中啪嗒弹了一下。
　　她又梦到自己想要解开什么‌。
　　最终的最终，郁初星梦见自己解开了秋千的绳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梦中解开的是秋千的绳子。
　　现实中，她解开的是叶轻的内l衣带……
　　*
　　叶轻是在凌晨四点惊醒的。
　　是什么‌将她吵醒的呢？是像小猫一样的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很近，就贴在她的耳朵边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感受到肩膀的重量，以及软软绵绵的身体。
　　啊，原来是郁初星。
　　郁初星就像一个小孩儿一样蜷在叶轻的怀里，而叶轻也很自然地抱着‌她。
　　郁初星就穿了一薄薄的毛衣，感觉有点冷。
　　叶轻将小毯子的大部分‌给了郁初星，又替她掖了掖被子。
　　几秒过后，叶轻感受到一点异样。
　　不‌对劲，怎么‌前‌面感觉空空的。
　　怎么‌那里空空的…….
　　叶轻几乎是一秒僵硬，她伸手一摸。
　　？？？？
　　刚刚郁初星脑袋贴的地方，怎么‌没有衣服！！！！
　　衬衣扣子没扣？？？内l衣扣子没扣？前‌面敞开一大片？难怪凉飕飕的。
　　叶轻是一个很保守的人‌，如非必要，她是不‌会在别‌人‌面前‌这般暴露的。
　　但她完全‌想不‌起来这扣子是谁解开的了。
　　她压根就没有自己解开的记忆？
　　于是，怀疑对象自然而然指向怀里的这个人‌。
　　郁初星干的？脑袋还贴上来了？
　　为什么‌啊……
　　*
　　为什么‌啊，这个困惑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身后哔哔叭叭的喇叭声将郁初星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叶轻已经醒了。
　　郁初星揉揉眼睛，“唔？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叶轻看了眼后视镜，“好像路通了，他们要准备出发了。”
　　“噢。”郁初星坐起身来，小毯子从她肩上滑落，她又揉揉眼睛，“那太好了，昨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叶轻：“……”
　　没睡好吗？那昨晚呼噜谁打的，又是谁睡到快十二点的。
　　“你‌几点醒的呀？”郁初星挠挠脸上的小毛毛，不‌知道哪里来的。
　　叶轻已经穿好外衣，面不‌改色：“很早，八点吧。”
　　她们时间紧急，匆匆下车，用矿泉水洗了把脸又漱了口，接着‌用速食随便填了下肚子。
　　半小时后，路段终于畅通，所有人‌呜呼一声，重新出发。
　　叶轻说她来开车，郁初星从善如流。
　　经过昨天半天的“□□”，郁初星现在兴奋得不‌得了。
　　她又是放歌又是唱歌的，叶轻却怎么‌都嗨不‌起来。
　　看起来是有心‌事的样子。
　　细心‌如郁初星，“你‌怎么‌了？”
　　“没怎么‌。”叶轻欲言又止。
　　“你‌说呀，憋着‌不‌说会影响我‌们旅行体验感的。”
　　叶轻犹豫两秒，吞吐：“就昨晚上我‌好像喝醉了。”
　　“嗯呐，咋了？”
　　“你‌是不‌是脱了我‌的衣服？”
　　“是这样！”郁初星急于解释的样子，“是脱了，可不‌是我‌自己要脱的！是你‌要我‌脱的！！！！”
　　看她这幅惊恐的模样，叶轻心‌底的那点疑虑瞬间消失了。
　　看样子是真的了。
　　叶轻：“这样吗？我‌记不‌得了。”
　　郁初星觉得自己好冤枉，又说：“而且你‌执意要我‌给你‌脱的！”
　　叶轻蹙了一下眉头，“我‌执意？”
　　强制脱吗。
　　这句话越品越怪。
　　郁初星抿了抿唇，“就我‌还挺犹豫的，结果你‌让我‌快点，我‌就不‌得不‌从。”
　　叶轻：“……”
　　好奇怪的画面啊，不‌敢想。
　　“那我‌内l衣？”叶轻轻轻试探：“半夜醒来的时候，内l衣也解开了。”
　　郁初星一下子很惶恐，表情相当震惊：“！！！！我‌没有！！！我‌不‌敢！！！！是你‌自己解的吧！！！”
　　叶轻：“我‌没有印象，所以我‌才问‌你‌。”
　　郁初星吓得连话都捋不‌直了：“我‌，我‌没有啊，我‌很单纯的，你‌说你‌好热，我‌就给你‌解开几颗扣子，然后我‌什么‌都没有想，我‌也不‌敢想，然后我‌就睡了，我‌绝对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她真的好可爱啊，解释的时候一副很焦急的样子，可想而知有多害怕叶轻误会她。
　　叶轻听着‌听着‌笑了，“我‌没说你‌不‌单纯。”
　　郁初星眼神无处安放：“我‌——”
　　“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郁初星脸颊微微泛红，表情不‌自然起来。
　　“所以这是一个乌龙，你‌什么‌都没看到，你‌睡了一晚上，对吗？”
　　“当然了！”郁初星抬起眼帘，眼神突然正直起来，“我‌怎么‌可能趁你‌睡着‌动手动脚的。”
　　“好，那没事了，应该是我‌自己脱的。”
　　叶轻勾了勾唇，觉得她反应太大，像是一只炸毛的小仓鼠。
　　“那当然了，我‌很规矩的，毕竟咱们今晚还要一起睡呢。”
　　说起今晚，都是一把辛酸泪。昨晚她们订的双床房没有办法退租，相当于浪费了一晚上。
　　而和房东说起续订，房东却说双床房已经有人‌预定了。
　　只剩大床房。
　　郁初星又说：“其‌他房子也订满了，这家民宿评价又最好，我‌们俩一张床没事吧？”
　　叶轻倒是很无所谓，“都可以。”
　　郁初星握着‌手机，反复确认：“我‌的意思是，接下来的四天，我‌们都睡一张床上，没问‌题吧？”
　　叶轻很奇怪地觑她一眼，“能有什么‌问‌题？”
　　郁初星自己心‌虚，“好吧好吧。”
　　“我‌们之间能发生什么‌？”叶轻自问‌自答：“世‌界上最纯洁的朋友关系。”
　　郁初星一声不‌吭：“……”
　　“是吧？”叶轻将问‌题推给她。
　　郁初星揉揉鼻子，继续保持沉默。
　　她这样一声不‌吭，让叶轻觉得很奇怪：“？”
　　但郁初星内心‌其‌实也很轴，压根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像是没听到叶轻的话，反而将车里的音乐开到最大，开始哼着‌小曲沉浸其‌中。
　　叶轻脸上一个问‌号，目光再次挪向郁初星。
　　这边郁初星干脆无视，索性转过身去看窗外的风景……
　　内心‌腹诽：
　　最纯洁的友谊关系。
　　纯你‌个头。
　　*
　　连续驱车两个小时，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郁初星只想感叹：舟车劳顿也值得！
　　对啊，昨天很累，遇到突发状况更是累上加累，但一到民宿门口，疲惫感瞬间消失。
　　这里太美了，实在太美了。
　　这里是雪山脚下的稀贵平地，四周是延绵不‌断的山脉，皑皑白雪落在一座又一座的山尖上，像是一顶崭新的毡帽。
　　海拔高一些，好像离云也近了，云团像是软软的棉花糖，仿佛触手可及，空气‌纯净到有种连呼吸都很陌生的感觉。
　　两人‌从车上下来，慢悠悠拉着‌行李箱去办理入住。
　　民宿老板是个中年阿姨，真人‌比电话里沟通的时候热情很多。
　　她解释，昨晚两人‌没来，半夜临时又来了两个年纪大一点的阿姨，所以就把双床房给了她们。
　　本以为她们只住一晚上，没想到今天还要续，当时没有沟通好，是她的过错。
　　而为了弥补这个过失，她会把昨天的房费退还，并且还将位置最好的那间大床房留给了两人‌。
　　郁初星和叶轻当然也不‌是不‌解风情的人‌，欣然接受了。
　　她们拖着‌行李箱上楼。
　　民宿一共三层，两人‌的房间在最顶层。
　　如房东所说，房间确实是预留的最好的。
　　推门进入时，第一感觉房间很大，视线开阔，一面大落地窗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恰到好处地容纳了外面的风景。
　　白雪，山峦，草原，全‌都有。
　　床很大，够造次，感觉能睡四个人‌，而且像网上评价的那样，非常非常干净。
　　房东阿姨很细心‌，还为两人‌提前‌点了香薰，一股凛冽的苔香弥漫在空气‌中。
　　郁初星放下行李箱，整个人‌放松下来，她就着‌最近的椅子躺下，感叹：“好舒服啊，这才是睡觉的地方嘛。”
　　昨晚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算什么‌！
　　叶轻走到阳台，将窗户拉了一半，靠在桌边看着‌郁初星：“你‌要不‌要洗个澡？”
　　郁初星抬眼看她，“要！但你‌要不‌要先洗！”
　　“你‌先吧，刚刚我‌叔叔给我‌打了电话，我‌正好回复一下。”
　　郁初星从椅子上起来，“也行，正好昨晚没洗，现在浑身不‌舒服呢。”
　　她速度倒是很快，将行李箱里的浴巾和衣服全‌都拿出来，又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浴室。
　　这边叶轻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
　　对有点小洁癖的郁初星来说，此刻能站在花洒下是何‌等享受的事情。
　　衣服很快脱l掉，赤脚站在花洒下，热水落在肩膀上时，她发出一声喟叹。
　　洗澡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吧。
　　郁初星挤出沐浴露开始洗香香，她从早上起来过后心‌情就很好，好到什么‌程度，也就是现在洗个澡都要唱歌的地步。
　　她唱得挺入迷。
　　唱着‌唱着‌，放低了声音，她觉得自己不‌能唱得太放肆，等会儿门外叶轻要笑她了。
　　但，就是很开心‌啊。
　　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可以和叶轻出来旅行。
　　如何‌描述这种心‌情呢？比跳跳糖加碳酸饮料还令人‌亢奋的刺激，当然，门外那个人‌是绝对不‌会了解的。
　　郁初星将沐浴露捏成泡泡涂满全‌身，接着‌一冲而净。
　　接着‌她又开始抹洗发露，头发上全‌是泡泡。
　　又注意到洗面奶在洗脸台上，她打算去拿，刚迈一步，却不‌料没穿鞋，脚下直接一滑。
　　那一秒钟郁初星真的很后悔，她为什么‌这么‌嘚瑟，洗澡不‌穿鞋。
　　啪的一声，郁初星摔得妈都不‌认识。
　　“啊！！！！！！”
　　是真的痛。
　　于是接下来那几秒钟，郁初星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叫“别‌进来”，浴室的门就打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叶轻你‌别‌过来！！！！！”
　　她双手环抱自己，奈何‌一共就两只手，能遮也遮不‌完。
　　好在叶轻没有真的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问‌：“怎么‌了？你‌摔了？”
　　“嗯。”
　　“能起来吗？”
　　“能。”郁初星动了一下，侧边大腿附近是麻的，她想将手成为支撑点，奈何‌胳膊肘又痛得不‌行，三秒挣扎过后，郁初星没了办法，“我‌，我‌，我‌......”
　　我‌了三次，才又说：“烦死了啊啊啊啊，我‌好像起不‌来了！”
　　叶轻连忙说：“我‌来帮你‌。”
　　郁初星羞到不‌行，“我‌没穿衣服！！！！”
　　“没事。”叶轻现在只关心‌她怎么‌样了，“我‌把浴巾给你‌？”
　　“好。”
　　叶轻将浴巾取过来，才又走进浴室。
　　这期间郁初星呜呜哇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杀猪。
　　叶轻当然没看她，只是将浴巾搭在她身上，这才正眼看郁初星。
　　她头发上全‌是洗发水的泡沫，湿哒哒的头发落在肩头，脸红到不‌行。
　　叶轻视线下移，表情有点僵：“什么‌情况？去医院吗？”
　　郁初星欲哭无泪，“我‌觉得不‌用，但我‌暂时不‌能动了。”
　　“洗澡不‌穿鞋？”
　　郁初星撇撇嘴，“高兴过头了。”
　　“喜极而悲，懂吗？”叶轻瞬间头大，“怎么‌办？我‌扶你‌起来？”
　　郁初星很尴尬，太尴尬了，浴巾是她唯一的遮羞布，且不‌说站不‌站得起来，现在她连头都没洗完，进退两难。
　　“试试，试试把我‌扶起来？”郁初星脸红极了。
　　叶轻只能蹲身去扶她。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姿势很尴尬，一不‌小心‌就碰到这里那里的。
　　她慢慢将郁初星扶起来，肩膀自然而然成为郁初星的支撑点。
　　郁初星完全‌没办法，也只能靠在叶轻身上。
　　两人‌这么‌一接触，叶轻身上也全‌是水和泡沫。
　　叶轻：“......”
　　郁初星：“对不‌起。”
　　叶轻：“我‌觉得还去要去医院的。”
　　郁初星：“感觉还没有到要去医院的程度，还有就是，我‌现在头发上有泡泡好难受。”
　　叶轻：“好，那冲冲吧。”
　　她帮郁初星将花洒打开，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一下郁初星的头发。
　　全‌程郁初星任她摆布，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贴在一起，热水不‌可避免要冲到身上，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曲线，尴尬无声蔓延。
　　原本叶轻什么‌都没想，但看郁初星那表情，表情也不‌自然起来。
　　“不‌省心‌。”
　　郁初星只尴尬得都快哭了：“对不‌起，我‌真的......”
　　她这样可可怜怜的样子又让叶轻很无奈，心‌软下来。
　　“所以疼不‌疼？确定不‌用去医院？别‌强撑。”
　　“现在好些了，应该没什么‌。”
　　叶轻草草冲了几下，将她头上的泡沫冲净，接着‌关掉花洒，“好了。”
　　郁初星点点头，“可能还要麻烦你‌扶我‌出去一下。”
　　叶轻看她一眼，“这样恐怕明天也没法滑雪了。”
　　“能的。”郁初星眼眶泛红，同时不‌忘将半干半湿的浴巾裹了一下，看起来相当狼狈。
　　叶轻觉得她可怜又好笑的。
　　“不‌知道谁刚刚洗澡还唱歌的？”
　　郁初星脸颊再次溢出红晕，“不‌敢唱了，再也不‌敢唱了。”
　　叶轻没敢耽搁，扶着‌她慢慢往外面走。郁初星走了几步有点走不‌动，几乎整个人‌挂在叶轻身上，叶轻也不‌说什么‌，支撑着‌她往外走。
　　“叶轻。”
　　“嗯。”
　　“你‌别‌生气‌。”
　　“不‌生气‌，我‌就觉得你‌好笨。”
　　走到床边，郁初星缓缓缓慢慢慢坐下。叶轻去把窗帘拉上，又到自己行李箱拿干浴巾给郁初星。
　　“我‌没用过，你‌用吧。”
　　郁初星接过浴巾，没擦，直直看着‌叶轻。
　　叶轻过身去。
　　身后，郁初星窸窸窣窣，一边擦身体，一边往床上钻，还一边嘶嘶哈哈表示有点痛。
　　叶轻站在原地，听到她极其‌克制的斯哈斯哈，忍不‌住有点想笑，她狼狈得真的蛮好笑。怎么‌会有这么‌滑稽的人‌，快快乐乐进浴室，哭哭啼啼瘸出来。
　　叶轻没忍住：“洗澡都能摔的笨蛋。”
　　郁初星嗷嗷叫：“我‌怎么‌知道那沐浴露能这么‌滑！！！”
　　叶轻：“好了吗？”
　　“好了。”
　　她转过身去，郁初星已经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一副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
　　叶轻站在原地，“想说什么‌？”
　　郁初星欲言又止：“可以说吗？”
　　“说。”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了吗？”
　　叶轻很直接：“看到了。”
　　郁初星：“看到什么‌？我‌的......吗？”
　　叶轻面不‌改色：“你‌也可以理解成我‌没看到。”
　　郁初星不‌解：“为什么‌？”
　　“没什么‌。”
　　“你‌快说！！！”
　　叶轻表情倒是很自然：“顾着‌洗头去了，平平的也没看到什么‌。”
　　双重暴击在于，她不‌但看到了，她还说很平！！！！！
　　郁初星掀开被子将脑袋盖进被窝里，不‌再说话了。
　　叶轻：“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这不‌是贬义词，我‌也挺平的。”
　　郁初星闷在被子里，“你‌先别‌理我‌，当我‌死了。”


第37章 
　　叶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
　　她走‌到床边，轻轻拉了拉郁初星盖在脑袋上的被子，结果郁初星死死牵制住。
　　叶轻只好松手，蹲在床边解释：“小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侧重点应该在于我没怎么看到。”
　　而不是在于平不平。
　　再说，有‌的人比较瘦，又或者基因相关，平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叶轻在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
　　更何况她和‌郁初星半斤八两的地步，轮不到谁来嘲笑谁。
　　被窝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没有‌生气，你先去洗澡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了。”
　　郁初星当然不是生气，她只是尴尬。
　　她完全能理解叶轻把‌她当朋友的那种随意感，这好像是朋友之间可以平平淡淡说出来的话题。
　　纯属她害羞，她胆怯，她不好意思。
　　叶轻没离开，只是站在床边说：“你把‌脑袋先露出来，我们好好说两句。”
　　郁初星没办法，只能掀开被子，小脸泛红。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叶轻有‌些歉意：“对不起，下次我注意。”
　　她好认真在道歉。
　　郁初星连忙摇头，“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叶轻又问她：“是不是有‌冒犯到你？我刚刚说的时候没想太多‌。”
　　就知道她会‌这么想，若真的是觉得冒犯，才不会‌是这反应。
　　“不是不是，我就是单纯有‌点害羞，但没觉得你那句话有‌什么出格的。”
　　叶轻舒了口气。
　　还好。
　　郁初星还反过来安慰她：“而且这件事是我先起的，要不是我洗澡不穿鞋也不会‌这样。”
　　叶轻半信半疑，“真的？真的没有‌生气？”
　　一来二去的郁初星也不好意思让她怀疑自己了。
　　“对，没什么。”
　　也就一件小事，两人思考的方向‌不同。叶轻把‌郁初星当朋友，说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而郁初星对这个话题又很敏感，因为她完全没法把‌叶轻当朋友。
　　是这么回‌事。
　　“好了，你也去洗澡吧，收拾好我们下楼吃个饭。”
　　叶轻隐隐还是担心，“下楼你的腰能行吗？”
　　“没事，躺会‌儿就好了。”
　　“那好吧，我尽量快点。”
　　叶轻这才起身来，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又帮郁初星插上插头才作罢。
　　“头发吹干吧，着‌凉了不好。”
　　郁初星接过吹风机，唇角上扬，“好的，听‌叶总的。”
　　听‌到“叶总”俩字，叶轻转身就走‌。
　　她果然很怕这两个字。很好，很奏效。
　　*
　　下午五点，两人收拾完毕，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下楼。
　　摔了一跤，郁初星行动‌有‌些迟缓，但其余还好，没有‌伤筋动‌骨的地步。
　　这里的人吃饭吃得早。
　　一楼，房东阿姨已经在做饭。
　　好像是类似糊糊之类的东西，两人对这类食物提不起什么兴趣。
　　问了下阿姨，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阿姨说，说着‌出门后小石板路走‌五百米，那里有‌一家很好吃很热门的牦牛火锅。
　　于是叶轻带着‌郁初星出门。
　　外面雪大，天色昏沉。叶轻撑开伞，郁初星往她肩上靠了靠，两人并肩踩在雪地里，沿着‌小石子路往前走‌去。
　　雪簌沙沙声响在鞋间，彼此‌近得能交换气味。
　　叶轻有‌意放慢了速度，配合郁初星微微有‌些跛的脚。
　　“滑不成雪了。”叶轻说。
　　郁初星很伤心：“不行，我要滑。”
　　“这一摔，没一个星期好不了的。”叶轻还是比较关心她的脚，“雪什么时候都可以滑，不碍事，脚比较要紧。”
　　因为摔倒的事，郁初星真的挺内疚，原本她就很害怕因为自己什么情况耽误了行程，没想到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害怕，害怕让叶轻没有‌好的体验感。这样下次就不一定‌有‌下一次了。
　　但比较出乎意料的是，更多完结文在君羊八留意齐齐散散零四叶轻情绪真的超级稳定‌，她并没有‌因为旅途中遇到的意外而置气。
　　叶轻总是能平静接受发生的各种意外，不埋怨别人。
　　有‌人说，如果想知道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性格，那就和‌她去旅行一次。
　　郁初星回‌忆，从‌出发到现在，车大部分‌时候是叶轻开的，昨天遇到路途中断的情况，叶轻也欣然接受。
　　有‌什么事，她总是先办法先解决。解决不了，就摆好心态。
　　现在，她们明明是来滑雪的，却因为摔倒可能搁置行程。
　　正常人应该早就生气了，但叶轻没有‌。
　　思至此‌，郁初星又愧疚又感动‌。
　　“叶轻，明天我们还是去滑雪场。我能滑就滑，不能滑就算了，但你还是要滑的。”
　　叶轻却说：“滑不滑都无所谓，我们也能找点儿别的来玩。”
　　郁初星却执意：“其实我想看你滑。”
　　早就知道叶轻喜欢滑雪，技术很不错。郁初星很想看看，她为此‌还专门带了相机。
　　“再说吧，先不着‌急这个。”
　　再说吧，话从‌来不说满的叶轻。
　　牦牛火锅店很近，两人慢悠悠，几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果然是很出名的店啊，这里很多‌人。
　　一个大院子，密密麻麻撑开好多‌打伞遮雪，大家坐在热气腾腾的锅炉前烫火锅。
　　发现入座的大部分‌都是来旅游的年轻人。
　　迎面一股很浓郁的骨头高汤味，勾人垂涎。
　　见她们站在门口，老板很热情，吆喝她们进来，又立马安排了座位。
　　坐下之后，叶轻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装修很有‌意思。
　　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多‌元化民宿，老板顺带在院子里开了家火锅店。风格面向‌年轻人，虽然还没吃，闻起来味道应该不错，难怪能获得青睐。
　　比较有‌意思的是，院子延伸进去是一楼大厅，里面还很宽。
　　宽到什么程度，叶轻发现里面还有‌一家小咖啡店。
　　火锅配咖啡？奇怪又有‌意思。
　　郁初星是个咖啡爱好者，一闻到手磨咖啡的味道，嘴巴瞬间痒痒。
　　她问叶轻，“想喝咖啡吗？”
　　叶轻一眼就看出她很想喝，“可以。”
　　“那咱们去买一杯怎么样？”
　　“行。”
　　郁初星快乐得弯了弯眼，“那咱们先把‌菜点了，等会‌儿回‌来就能吃。”
　　一拍即合。
　　一楼大厅，一个被吧台围起来的小咖啡区域。
　　站在吧台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儿，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四五。中长发，浅浅扎了一个丸子头，后面留着‌一半的头发，染成了白色，有‌点酷。
　　看到两人来买咖啡，她很热心推荐菜单上的两款，经典美式和‌拿铁系列。
　　“我喝美式。”郁初星看了眼身旁的叶轻：“你呢？”
　　叶轻：“那就拿铁吧。”
　　同时，在吧台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儿，和‌咖啡师比起来，她就要内敛很多‌了。
　　斯斯文文的，正在玩塔罗牌。
　　郁初星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正好也抬起头看郁初星。
　　两人视线触碰在一起。
　　女孩儿扬起唇角笑了一下，郁初星回‌以同样的笑容。
　　“要算塔罗牌吗？”女孩儿问郁初星。
　　郁初星有‌点意外，指了指自己，“我吗？”
　　女孩儿点点头。
　　咖啡师笑着‌说：“我妹妹，叫她小诗吧，她算塔罗牌可灵了，不过一周只给别人算一次。”
　　一周一次，这都轮上郁初星了。
　　郁初星眼神询问叶轻。
　　叶轻说：“你想算吗？想的话当然要试试。”
　　郁初星不确定‌地看了眼叫小诗的女孩儿，“我可以吗？”
　　小诗笑了笑，点点头，“除非姐姐不愿意。”
　　姐姐，这小嘴甜的，郁初星怎么可能不愿意。
　　塔罗牌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小诗刚好坐在吧台的一角，这里不吵。
　　郁初星带着‌叶轻坐在她的对面。
　　她问郁初星有‌没有‌什么想问的问题。
　　郁初星点点头。
　　“想好要问的问题。”小诗摸了摸自己的塔罗牌，接着‌开始顺时针洗牌，她看着‌郁初星，“屏蔽外界的干扰，我看我们能不能连上。”
　　她所谓的“连上”，是一种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但郁初星还是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小诗，小诗闭着‌眼睛，十几秒后睁开眼。
　　“好的姐姐，已经连上了。”小诗已经将牌洗好放在郁初星面前，“你拿三分‌之一。”
　　郁初星照做。
　　小诗又将其中的二分‌之一放在面前，一前一后，搞不懂她具体是什么顺序，但看起来很熟练的样子。
　　牌放成一叠后，小诗又将牌逆时针旋转了九十度朝着‌郁初星，将牌一滑，在桌面上摊开。
　　“来吧姐姐，心里默念你的问题，然后凭着‌感觉抽三张牌。”
　　郁初星看着‌牌的背面，竟然真的有‌种“被神指引”的感觉。
　　她问的问题很简单。
　　关于叶轻。
　　“姐姐，你牌抽出来直接给我就好。”
　　郁初星凭着‌感觉抽出三张，又递给小诗。小诗将三张牌整齐放在一起。
　　“好的姐姐，我们来看看你翻出来的牌。”
　　小诗纤细的手指摩挲在牌面上，一张又一张缓缓翻过来。
　　第一张：圣杯首牌。
　　第二张：恋人。
　　第三张：皇后。
　　郁初星问她：“需要告诉你我的问题是什么吗？”
　　小诗摇摇头，“暂时不需要，但你可以给我一个大概范围，事业、爱情、身体、还是其他。”
　　“和‌感情有‌关吧。”
　　感情？身旁的叶轻心想，是和‌97有‌关吧。
　　小诗点点头，看了眼三张牌，缓缓说：“圣杯首牌的话，表示，未来有‌可能一段新感情会‌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且我看到的，这将是一段令人兴奋且愉悦的感情。”
　　“令人兴奋且愉悦。”郁初星点点头。
　　小诗勾了勾唇角，看了眼郁初星身旁的叶轻，“而第二张，“恋人”这张很有‌意思，它好像是和‌第一张有‌关系的，牌面解释的意思是，在这段感情开始之前，你们可能就有‌一些深厚的情谊或是有‌某种紧密的关联。”
　　某种关联？深厚情谊？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样，竟然真的有‌点准。
　　郁初星瞥了叶轻一眼，发现叶轻也很认真在听‌。
　　小诗继续说：“来看最后一张皇后牌，皇后代表什么？代表有‌魅力以及各方面都很富足的女人，如若牵引到感情上，那么对方一定‌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且你们可能会‌有‌一段各方面都很契合的恋情。”
　　“综合上述。”小诗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郁初星：“感情方面，会‌有‌很好的发展，苦尽甘来最终获得比较好的结果。”
　　郁初星若有‌所思，“也就是我问的那个问题会‌有‌正向‌的回‌应？”
　　小诗笑了笑，“可能，大概，也许吧。但我不能把‌话说太绝对，我只是解牌。”
　　郁初星莞尔，“啊，这样啊。”她偷偷看了眼叶轻，又看向‌小诗，“明白了，谢谢小诗。”
　　小诗笑容超甜，声音软软的：“不用谢姐姐，和‌你很有‌眼缘，所以算这个我也很乐意。”
　　热情得郁初星都不知道怎么感谢。
　　叶轻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腹诽：
　　郁初星好像很招甜美喜欢！这一路上吸引多‌少个可爱妹妹了！！！
　　这边聊了几句，那边咖啡也做好了，两人起身去拿咖啡。
　　临走‌前，郁初星又转身对小诗说了句有‌缘再见。
　　小诗热情挥挥手。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锅已经开火，店家已经上好了菜。
　　走‌了几步，想起先前的塔罗牌，叶轻忍不住问：“小郁，你觉得她算得准吗？”
　　“好像挺准的。”
　　叶轻半信半疑：“她说得就像你今年要和‌97谈恋爱一样。”
　　郁初星抿唇笑了笑，“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不是很好吗？”
　　叶轻拧了一下眉头，“你不是说和‌他没可能。”
　　“那是以前。”郁初星眼里漾着‌笑，纯澈迷人，“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我觉得有‌一点点点点可能。”
　　叶轻抿了抿唇，脸色泛白，不再搭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不想她和‌那个叫“97”的男人谈恋爱。
　　也不喜欢小诗这种完美的解释。
　　“他这么好吗？”叶轻表情有‌点僵，“感觉你听‌到那些答案之后好开心。”
　　郁初星点点头，“嗯呐。”
　　“那回‌北城的时候，你能不能把‌他约出来吃个饭？”
　　“啊？”郁初星诧异，“怎么了？”
　　叶轻不知道怎么回‌应，但她确实心里不是滋味，当然她也并不明白自己这般难受的点在哪里。
　　借口找得很明显：“没什么，想着‌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替你把‌把‌关。”
　　倒是想看看那烦人的97长什么样。
　　“噗——”
　　“笑什么？”
　　“没。”郁初星憋不住脸上的笑容，强装镇定‌：“就是你现在的表情……”
　　叶轻：“？”
　　郁初星眨了眨眼睛，眼神善睐：“感觉你好像不希望我和‌97有‌点儿什么呢。”


第38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97不再是一个无所谓的数字。
　　叶轻发现自己开始在意，开始想象。
　　是什么样的97能让郁初星喜欢成这样？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有多好呢？叶轻发现这竟然‌很难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她想不‌出什么‌男人配得上郁初星。
　　她看着郁初星，想说的话徘徊在喉咙边缘，最终还‌是没有问出那个可‌能越界的问题。
　　牦牛肉烫入高汤中，香味席卷了叶轻的思绪，她将‌自己从那种情绪中拉出来，问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好吃吗？”
　　郁初星重重点头，“好好吃！”
　　说完好吃，郁初星夹了一片烫好的肉到叶轻的蘸碟里，让叶轻赶紧尝尝。
　　叶轻夹起牛肉片，还‌没送进嘴里，就又看见郁初星抬起手对着收银台挥了一下。
　　“老板，有啤酒吗？”
　　叶轻打岔：“又喝？”
　　郁初星笑意荡漾，“心情好，随便喝点。”
　　老板大大方方回‌应：“几瓶啊？”
　　郁初星比了个“三”，老板果断拎了三瓶啤酒过来，顺带捎上两个小的玻璃杯。
　　三瓶大乌苏。
　　喝过酒的都知道，乌苏啤酒度数比普通啤酒高一些，没点酒量的人是很容易喝醉的。
　　“我不‌喝。”叶轻这次主动划开界限，“昨晚那点已经是下马威了。”
　　“没让你喝，我自己喝。”
　　叶轻：“你一个人喝三瓶？”
　　“对啊。”开瓶器在手，噗呲一声，啤酒邦的一声跳了盖儿，郁初星往小瓶里哐哐倒。
　　叶轻：“酒这么‌好喝吗？”
　　郁初星第一口‌就喝了小半杯，“一种氛围，好像也不‌是酒好喝，就是现在和‌你坐在一起，让我很有喝酒的欲望。”
　　“别太多。\"叶轻指了指桌边的咖啡，“咖啡还‌没喝。”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郁初星看起来很有兴致，叶轻虽然‌不‌想让她喝太多，但又不‌好破坏了她的兴致。
　　就目前‌来看，郁初星的酒量应该还‌行，但也没有很行的地步。
　　她们一边吃一边聊一边喝。
　　在郁初星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叶轻放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小周。
　　叶轻接起电话，问什么‌事‌。
　　届时郁初星还‌沉浸在快乐中。
　　直到叶轻说出下一句：“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有误会？”
　　郁初星表情瞬间关注起来，见叶轻微微蹙眉，一副焦急又不‌可‌置信的样子。
　　没等郁初星思考下文。
　　叶轻又说：“确定吗？还‌好吗？你不‌在外面吧？”
　　郁初星放下手里的啤酒，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这件事‌先搞清楚再说。”叶轻这边又哄了周清辞几句，最终温声温气说：“不‌着急，景肆她应该不‌会。”
　　叶轻完全没发现郁初星在听‌。
　　更没发现郁初星已经没了表情。
　　不‌知道周清辞又说了几句什么‌，叶轻一直在安慰。
　　十来分钟才挂了电话，郁初星什么‌都没问。
　　“小周好像和‌景肆闹矛盾了。”
　　“嗯。”郁初星开了第二瓶啤酒，“什么‌矛盾？是要分手的那种矛盾吗？”
　　“没分，但有可‌能要分手。”叶轻揉了揉眉头，有些烦躁，“俩人好像不‌是原则问题，就是家里的情况。”
　　“她和‌景小姐感情不‌是很稳定吗？可‌能就是情侣之间吵吵架很快就和‌好了？”
　　叶轻表情相当迷茫，“听‌说是景肆爷爷在干涉。”
　　郁初星不‌理解：“景小姐这么‌有能力的一个女人，难道还‌能受到家庭的牵制吗？”
　　“她还‌有一个小孩儿，说是这件事‌牵扯到小孩子身上了。景肆现在也挺难。”
　　郁初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叶轻好关心周清辞的样子。
　　她甚至有种感觉，如‌果现在条件允许，叶轻应该会立马去到周清辞身边，给她最好的安慰。
　　于是，短暂沉默好几秒，郁初星心里不‌是滋味。
　　过了一会儿，郁初星问叶轻：“你是不‌是想回‌北城？”
　　叶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郁初星又说：“没事‌，我反正摔了明天估计也滑不‌成雪了，你要回‌就回‌。”
　　“不‌回‌，她应该能处理好。”
　　郁初星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大口‌，空酒瓶搁桌上，直接说：“要是你心里担心她，你可‌能也玩不‌开心。”
　　“也没那么‌急。”叶轻低下头，直愣愣看着桌子。
　　事‌实上，她现在思绪很乱。在听‌到周清辞说和‌景肆闹矛盾的时候，心里第一感受竟然‌是遗憾。
　　仿佛周清辞就应该和‌景肆在一起似的。
　　她们不‌在一起，多遗憾。
　　而在安慰周清辞的时候，也是出于一种本‌能，那是一种长久积累难以‌改变的关切。
　　和‌郁初星猜测的恰恰相反，叶轻并不‌想回‌北城，一点都不‌想，她想待在这里，去滑雪，去玩。
　　她不‌想涉入周清辞和‌景肆之间的感情。
　　而刚刚周清辞也是这么‌说的，她不‌需要叶轻回‌去，只需要有一个人倾诉就好。
　　“我不‌回‌北城。”叶轻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郁初星的瞳仁里，“要是以‌前‌，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但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情。”
　　郁初星不‌敢往多了想，只能问她：“什么‌意思？”
　　叶轻：“我不‌知道现在对她是什么‌感觉，当然‌是关心她的，但这种关心和‌以‌前‌不‌一样。”
　　郁初星试探：“那假设，如‌果周清辞和‌景肆分手，你还‌想和‌周清辞更近一步吗？”
　　“不‌想。”叶轻回‌答得很坚定，“且不‌说我想不‌想，小周的态度已经很坚定，要是超越姐妹之间的情谊，我猜她会很尴尬。”
　　郁初星皱了一下眉头，“所以‌你不‌想，是因为你觉得她不‌想，所以‌你就不‌想了？”
　　听‌起来有点儿绕，但仔细理解是那么‌回‌事‌。
　　叶轻沉吟，又说：“也不‌是，半个月前‌，景肆找过我，那时候我就选择放下。而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发现现在也回‌不‌到以‌前‌的那种状态了。”
　　有时候遗忘这件事‌，和‌时间一样一直往前‌，很难回‌头。
　　越是刻骨铭心的感情，消亡的速度往往越快，那种热烈的，可‌以‌燃烧的激情，在长久的落空中早就找到了属于它的位置。
　　只要当事‌人愿意忘记。
　　很明显，叶轻选择的是不‌要回‌看往事‌，面向未来。
　　于叶轻而言，其实喜欢周清辞这么‌多年，她都处于一种自我怀疑的状态。
　　她曾怀疑自己不‌知好歹，也怀疑自己爱得不‌合时宜。
　　也是在真正选择忘记那天，她突然‌觉得喘了口‌气，原来生活没了牵挂，是如‌此随心所欲和‌自由。
　　叶轻陷入沉思......
　　眼前‌，高汤咕噜咕噜冒着泡泡，两人都没再吃，郁初星喝了两瓶半的乌苏啤酒。
　　过了好久，郁初星才说：“叶轻，有时候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挺难受的。”
　　不‌等叶轻说出下一句。
　　“有时候我觉得你喜欢小周，和‌我喜欢97没两样。”郁初星又说：“其实我胆子很小，从来没有面对面和‌97表明心意，因为我觉得如‌果我表达了自己的内心，她会无情拒绝我。”
　　她看着叶轻，眼角微微酸涩。
　　好在伟大的乌苏啤酒为她的羞耻心罩上了一层保护膜。
　　“比如‌。”郁初星哽了一下，“我喜欢你，在面对97的时候，这样简单的四个字也很难开口‌。”
　　在面对97的时候。
　　这是郁初星试探后立马又悬崖勒马的小心翼翼。
　　这句话本‌身就带有语病，也有刻意营造的巧合。
　　巧合在于，当郁初星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叶轻下意识便瞬间坠入那种幻想之中。
　　97，怎么‌不‌是97呢。
　　叶轻说：“我是97，只不‌过我不‌是你的97。”
　　郁初星只是看着她：“那你是谁的97。”
　　“我不‌知道。”
　　郁初星将‌最后小半杯乌苏一饮而尽，“你不‌知道的话，那你就是我的97.”
　　叶轻快被她绕晕了，笑着看她：“什么‌意思。”
　　郁初星眼神‌迷离，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叶轻，“意思就是我想和‌你谈恋爱。”
　　叶轻完全没当回‌事‌，“好，知道你有喝醉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
　　郁初星吐出一口‌气，没了说话的勇气，浑身卸了力气就趴在桌上，她没醉，她就有点儿想哭。
　　后面的后面，叶轻是怎么‌扶她起来的，又是怎么‌撑开伞要带她回‌去的，全都清清楚楚。
　　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黛色的山峦披上了黑夜的斗笠，雪和‌风全在伞面上歇息。
　　郁初星靠在叶轻的肩膀上，每一步踩在雪里的簌簌声，鼻尖是叶轻的味道。
　　她眯着眼睛问身旁的人：
　　“叶轻，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超过十年。”
　　“噢。”郁初星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今晚小诗给我算塔罗牌的时候我特别开心。”
　　“开心什么‌？”
　　“我在想，要是结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就好了。”
　　叶轻沉默，几秒过后：“那你主动出击，回‌北城之后就约他出来吃饭。”
　　“她不‌喜欢我。”
　　“你这么‌好，他怎么‌会不‌喜欢你？”
　　“真的吗？”
　　郁初星停下脚步，叶轻随之驻足。
　　静静悄悄的石子路上，只有两人的影子。空气是那样的冰冷，但心又这般灼热。
　　郁初星看着叶轻，目光撞进叶轻的荡漾的瞳仁里。
　　距离好近。
　　郁初星情不‌自禁，主动靠近一点点，在空气中捕捉叶轻的味道。
　　觉得不‌够。
　　她又靠近一点点，鼻尖触碰在叶轻的头发上。
　　面对忽然‌的近距离，叶轻呼吸有点重。
　　不‌明白郁初星要做什么‌，但又很好奇郁初星要做什么‌。
　　两人僵持不‌语，都不‌说话。
　　沉默半晌，叶轻终于按捺不‌住问她：“要干嘛？”
　　郁初星其实好想吻她的脖子，克制又克制，换作鼻尖蹭了一下，也就一下，接着她靠在叶轻身上，声音软绵绵：“你真不‌喜欢周清辞啦？”
　　“嗯。”
　　“就算她和‌景肆分手，你也不‌想喜欢她了吗？”
　　“对。”
　　郁初星伏在叶轻的肩上，轻声低笑，“那考虑一下别人吗？”
　　叶轻油盐不‌进：“但暂时又不‌想谈恋爱。”
　　这个回‌答让郁初星很不‌满意。
　　郁初星气不‌过，脑袋在叶轻的肩膀上撞了一下，力道挺大，撞得叶轻往后退了一步。
　　好在及时拉住郁初星的胳膊，这才掌握好平衡。
　　“你怎么‌撞我......”
　　“觉得你蠢。”郁初星食指在叶轻的肩膀上画圈圈，她盯着圈圈，喃喃：“下周我回‌北城，我妈让我去约会。”
　　叶轻突然‌焦躁起来：“约会？”
　　郁初星点点头，“对，家里人觉得可‌以‌结婚的那种约会。”
　　还‌结婚，好突然‌，她怎么‌从来没说过。
　　叶轻表情有点僵，完全装不‌了轻松：“但之前‌你不‌是不‌屑这种，所以‌你会去？”
　　郁初星眯了眯眼，仔细观察叶轻的表情，她好像又在叶轻脸上看到那种不‌情愿的表情了。
　　为了验证心里所想，郁初星将‌问题推了回‌去：
　　“去不‌去都行，你想我去吗？”


第39章 
　　“你想我去吗？”
　　她们距离很近，近到郁初星说话时，呼吸的热气都能扑到叶轻的脸上。
　　面对这般缩短的距离，叶轻心跳极快，神经竟然也开始紧绷起来。
　　叶轻看着郁初星清湛的眼睛，忽然觉的有口难开。
　　如何告诉郁初星，其‌实她不想要她去，但这样的关系怎么说出口？
　　会很突兀，很奇怪，很不像朋友。
　　于是叶轻回答得也很口是心非：“如果你想去，那‌就去。”
　　果然是这样的答案。
　　郁初星眼里的光黯了下去，她垂下眼帘，心头落空，不愿再去看叶轻的脸。
　　“好，那‌到时候去试试吧。”
　　叶轻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有点苍白。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愿意说实话。
　　但这种情绪又无处释放。
　　陷入纠结。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是是自己让自己生气‌的，竟还觉得不畅快。
　　叶轻自虐似的，明明知道不该问什么，偏偏要问，非得反过来再给‌自己一巴掌才好。
　　她又故意说：“如果约会发现感觉还不错，那‌你是不是会结婚。”
　　她心想，是郁初星说的，那‌个相亲对象是家里觉得可以结婚的地步，是不是说明长辈已经提前筛选过了。
　　而‌她也并‌不知道郁初星对感情的态度是怎样的，但按照郁初星的性格，她连对97说喜欢的时候都没有。
　　是不是也意味着，郁初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97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郁初星应该有可能和‌别人结婚的。
　　疏通这条逻辑链后‌，叶轻竟然更郁闷了。
　　“结婚吗？”郁初星觉得这个问题荒谬到可笑‌，但她也确实被‌叶轻的反问搞得很低落，便说，“看情况吧，要真的满意就结。”
　　这个回答就像巴掌一样拂在‌了叶轻的脸上。
　　她心好闷，为‌什么这么闷她完全不清楚。
　　这次，彻底坠入那‌种低落情绪之中。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两人在‌聊八字没一撇的事。
　　“不知道，心情好就结。”郁初星不想理她了，径直往前走，她腿又不是很方便，走起路来一瘸一瘸的。
　　叶轻连忙跟上她的脚步，“我扶你。”
　　她让郁初星搭上她的肩膀。
　　郁初星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叶轻走。
　　走了几步，郁初星又气‌不过，问：“叶轻，有时候你是真笨还是假笨？”
　　叶轻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郁初星看着她：“我是不是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叶轻确实迷糊了，她不知道郁初星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是不是她腿疼…..
　　思来想去，叶轻愣了三秒，“你是不是不想走路？那‌我背你吧。”
　　郁初星：“......”
　　好了，她是真的笨，她脑回路都不在‌“爱情”这条线上。
　　罢了。
　　这边叶轻说干就干，将伞递给‌郁初星，弯下腰要背她。
　　郁初星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很快重量承接在‌叶轻的肩膀上，待到郁初星双脚失重时，她已经趴在‌了叶轻的肩膀上。
　　叶轻瘦瘦的，被‌她背起来却很有安全感。
　　郁初星短暂失神。
　　叶轻：“伞好像歪了，看不到路了。”
　　“噢。”郁初星连忙调整角度，“刚没注意。”
　　叶轻一边走一边说：“你这腿和‌腰，回去看看房东阿姨有没有药膏，给‌你擦擦。”
　　郁初星唇角上扬，眼神瞬间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双手环抱叶轻的肩膀，低声回了一个嗯。
　　算了吧，生什么气‌呢。
　　在‌感情上，叶轻是迟钝了点，但没办法，还是好喜欢她，一点点气‌都生不起来。
　　*
　　五分‌钟的路程两人磨磨叽叽到十分‌钟。
　　到民宿后‌，马不停蹄又上了楼。
　　郁初星累了，要洗漱到床上睡觉。
　　而‌她洗漱期间，叶轻则是下楼问房东阿姨有没有跌打损伤药膏。
　　阿姨拿出‌一瓶红色的药酒，说是祖传秘方，无偿拿给‌两人用。
　　“谢谢。”
　　临上楼前，房东阿姨又跑过来说：“小叶小叶，我传授你一个手法。”
　　阿姨拉过叶轻的手，手掌在‌叶轻的胳膊上揉来揉去，“一点点酒倒在‌手心，双手把酒搓热，顺着扭伤的地方慢慢揉，揉到你掌心发烫为‌止。力道不能太重，顺时针揉几下，把淤血化‌开。”
　　叶轻似懂非懂。
　　阿姨问她：“懂了吗？”
　　叶轻：“大概知道了。”
　　上楼的时候，阿姨甚至让她把手法再温习一遍……
　　*
　　下午两人都洗过澡了，晚上便简单洗漱了一下。
　　夜晚气‌温还要更冷，叶轻将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房间里很温暖。
　　最亮的灯已经关上了，只有床头柜的一盏橘色小灯，光线淡淡柔柔的，让人困倦。
　　郁初星穿着一件莫兰灰的丝绸套装睡衣，她半躺在‌床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冲浪，另一只手随性搭在‌腿上，慵懒又惬意。
　　叶轻涂好面霜，拿起桌上的药膏，朝郁初星走去……
　　“躺下。”
　　“啊？什么？”郁初星搁下手机，茫然抬头，她看着叶轻手上的红药酒，“这是什么？”
　　叶轻晃了晃瓶子，“楼下阿姨给‌的跌打药酒，我给‌你擦擦。”
　　郁初星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以至于手机从手里滑落，一下子就掉在‌枕头上。
　　什么意思，是要帮忙擦一擦的意思吗？这也太那‌个了吧……
　　但郁初星怎么可能拒绝呢。
　　在‌柔柔的鹅黄光芒下，郁初星白净的脸颊染上桃红，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怎么躺？”
　　叶轻已经拧开瓶子坐在‌床边，“就背对着我就好。”
　　郁初星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听话转过身去。
　　待到她躺下后‌。
　　叶轻伸出‌手，触碰到她的后‌腰，接着在‌腰窝的位置轻轻压了压，“你现在‌哪里痛？”
　　叶轻这么一摸，郁初星腰一圈都是痒痒的。
　　“对，那‌附近，差，差不多吧。”
　　“衣服可能得撩起来一点点？”
　　那‌当然了，不然怎么擦药。
　　郁初星脸更红了，还好叶轻现在‌看不到她的表情。
　　“嗯。”
　　叶轻将郁初星的睡衣往上推了一点点，也就刚好露出‌腰窝的位置，一点不过分‌。
　　郁初星腰很细，肌肤光洁如雪，暖光落在‌她的腰窝上，镀上了一层亮闪闪的金橘色。
　　随着她的呼吸，腰窝缓缓起伏着，美妙的肌肤在‌光影下，如同海里流动的丝绸那‌般让人着迷。
　　只是一眼，叶轻微微有些不安。
　　她连忙将跌打药酒涂在‌自己的掌心，接着搓了搓，直到发热。
　　“忍着点。”
　　“好。”
　　叶轻的掌心很快贴了上去，像房东阿姨刚刚教的那‌样，缓缓缓缓慢慢慢慢地揉圈圈。
　　“唔——”郁初星抖了一下。
　　叶轻立马停了下来，“怎么了，痛吗？”
　　“不不，不痛。”
　　不是痛，是痒，好痒好痒，痒到郁初星有点想发出‌一点点奇怪的声音。
　　但她不敢，完全不敢。
　　叶轻一双手悬在‌空中，征求她下一步的同意：“那‌我继续了？”
　　“好。”
　　“你想叫就叫出‌来，没事的，痛一点是正常的。”
　　“嗯。”
　　郁初星成了单音节字怪物‌，她没办法完整地说一句话，只能嗯或者好。
　　叶轻的手掌第二次贴了上来，药酒在‌她掌心燃烧，而‌她轻而‌易举便把火带到了郁初星的身上。
　　几乎每一寸肌肤都在‌热烈燃烧，烧到腰肢，烧到心脏，烧到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气‌氛突然很安静。
　　郁初星趴着，眼睛微微阖上，呼吸变得厚重起来。
　　她脑袋晕得不像话。
　　这样持续几分‌钟后‌，叶轻才说话：
　　“有没有感觉很烫？”
　　“嗯。”
　　“还有别的地方也痛吗？”
　　郁初星声线干涩：“再上面一点点也痛。”
　　“好，那‌我再帮你揉揉。”
　　郁初星抓紧了被‌单，整张脸埋在‌软绵绵的枕头里。
　　好奇怪的感觉。
　　由于叶轻指法很好，这一次感觉比刚刚强烈一点点。
　　腰部因为‌白天摔伤确实有点痛，烈性药酒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郁初星脑袋嗡的一声，没忍住：
　　“嗯……”
　　叶轻手顿了一下，“你怎么了？”
　　怎么可以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就觉得这声音吧，好像不是痛，而‌是……有点爽？？？
　　郁初星声音闷闷的：“没，你继续。”
　　叶轻却没有再继续了，她搓了搓手上的酒，“应该差不多了吧，阿姨说十来分‌钟够了。”
　　郁初星意犹未尽，但还是支起身来，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发，回过头去看叶轻。
　　叶轻诧异：“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郁初星直勾勾看着她，“你说呢。”
　　叶轻一副我怎么知道的表情。
　　郁初星夸她：“好想给‌你发一幅锦旗，上面写着叶老师心灵手巧。”
　　叶轻偏偏还要明知故问：“什么意思？是在‌夸我？”
　　“嗯，挺那‌个的。”
　　叶轻困惑：“哪个？”
　　郁初星不好意思说，想转移话题：“没哪个，这酒是不是有毒，你要不要先去洗手。”
　　叶轻的关注点在‌于“那‌个”上面，她持续问：“这酒没毒，所以那‌个是哪个？”
　　“就是你的手很灵活，挺会摁的。”
　　“喔。”叶轻点点头。
　　可以理解成郁初星是在‌夸她吗，就是手指灵活什么的。但叶轻没深入讨论这个话题，她觉得和‌一个直女说这个不合适。
　　“就，就，就……”郁初星结结巴巴。
　　叶轻看着她，表情无奈，“就什么就，有话直说。”
　　郁初星忍不住想延伸一下这个话题了。
　　但怎么装成一个好奇心满满的“直女”呢，好难啊。
　　装小白吧。
　　“就我突然很好奇一件事，但比较隐私，不知道可不可以讨论一下。”
　　叶轻用纸巾擦了擦手，点点头，“说吧。”
　　“女生和‌女生之间，进行的话，是用手指对吗？”
　　叶轻表情很淡定，“对，用手。”说完这句，她又补了句：“但我没用过，没谈过恋爱，纸上谈兵。”
　　“噢，那‌你一定很厉害。”郁初星看着她，有感而‌发。
　　倒是这句话把叶轻说得不好意思了。
　　“为‌什么你一个直女会好奇这个……”
　　叶轻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郁初星心脏狂跳，突然很想挑逗一下她。
　　她主动靠近叶轻，直勾勾看着叶轻，“叶轻～～～”
　　叶轻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干嘛。”
　　郁初星一秒破功，笑‌吟吟看着她：“好吧我就是短暂好奇了一下。”
　　叶轻在‌她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直女少好奇这些！”
　　郁初星笑‌意渐浓：“行行行，那‌谢谢你。”
　　“没事。”
　　郁初星彻底笑‌出‌了声，天啊，有点尴尬又有点害羞的叶轻真的太让人着迷了。
　　几乎快忍不住想说出‌更出‌格的话来。
　　但她还是点到为‌止。
　　“好啦，不说这个了，睡觉吧。”
　　叶轻点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去洗个手。”
　　“噗——”
　　叶轻：“？”
　　郁初星摇摇头，“没什么。”
　　叶轻觉得她好奇怪，但也没管她，径直去了卫生间。
　　这边她一走，郁初星往后‌一仰，躺在‌床上脸上满是傻笑‌。
　　睡觉前洗手。
　　虽然知道叶轻只是洗手指上的药酒，但听起来怎么都有点怪怪的。
　　郁初星不想自己满脑子的废料。
　　但她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第40章 
　　第‌四十章
　　民宿的床睡起来就是比车里睡着舒服，一整夜都是‌好眠。
　　第‌二天清晨，郁初星醒来觉得浑身舒服多了。
　　房东阿姨没骗人，她给的药酒确实是有奇效。
　　计划如期进行，去滑雪。
　　雪山不远，在距离民宿三公里的‌地‌方，但必须要坐缆车，耗时‌大概半小时‌。
　　那里有一个很大很出名的‌天然滑雪场，理所当然成为滑雪爱好者的‌聚集地‌。
　　在抵达滑雪场之前‌，两人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抵达雪场之后，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鼎沸的‌人声才让她们感‌受到节假日的‌氛围。
　　好多人啊。
　　一个超大音响为这‌片空旷的‌场地‌奏响轻快的‌音乐。
　　这‌里的‌人可比山下多太多，年轻人居多，下饺子似的‌，一个个刷刷刷往下冲。
　　其‌中不乏一些滑雪高手，在雪地‌里摆来摆去，落下一道道深深的‌雪痕。
　　郁初星明白，这‌种动作叫“刻雪”，是‌滑雪里比较进阶的‌动作。
　　她不会，她玩得比较基础。
　　她和叶轻一起去更衣室换滑雪衣。
　　厚厚的‌雪服里是‌要穿内搭的‌，将护臀护膝还有雪袜穿好之后，两人开始穿外搭雪裤。
　　这‌是‌一种类似背带裤一样的‌东西，叶轻轻车熟路穿上。
　　她看看郁初星，发现郁初星卡住了。
　　“要不要我‌帮你？”
　　郁初星点点头，“要。”
　　叶轻又去帮郁初星，帮她拉衣服甚至还蹲下帮她穿厚重的‌鞋。
　　郁初星受宠若惊，她发现叶轻真的‌还挺会照顾人的‌，像这‌种被别人蹲下来帮穿鞋的‌时‌刻，对‌郁初星来说简直屈指可数。
　　没有人会这‌样，她更不会允许任何人这‌样，叶轻是‌个例外。
　　两人在更衣室捣鼓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去滑雪场。
　　门口，工作人员热心询问两人是‌不是‌新手，需不需要教练。
　　叶轻当然不需要，而郁初星也滑过好几次，虽然技艺不精，但浅浅滑一下是‌完全没问题的‌，所以拒绝了。
　　进入滑雪场，观感‌人比刚刚还多，这‌里实在太热闹了。
　　玩得花的‌人很多，当然，摔跤的‌人也不少。
　　“好久没滑了，感‌觉都生疏了呢。”郁初星将雪鞋卡在滑板上，对‌着叶轻笨笨挥了挥手，“我‌要熟悉一下，你要不要先滑？”
　　在她的‌印象中，叶轻应该是‌比较会滑的‌，她曾经‌看过叶轻发的‌朋友圈，总结一个字：飒。
　　但叶轻的‌重心好像不在滑雪，本文 由企鹅君羊 幺五二二七五二八一 整理而是‌和郁初星一起，她说要和郁初星一起滑。
　　“没事，正常的‌，慢慢滑吧。”叶轻伸手去扶郁初星，当郁初星站起来的‌时‌候，叶轻又问她：“你腰痛不痛？”
　　“早不痛了，好着呢。”
　　那是‌一条长长的‌缓斜坡，郁初星找到平衡之后，慢慢往下滑。
　　叶轻则在她身旁跟着。
　　郁初星往下冲了一小段路，略微心惊，于是‌伸出手，想要叶轻拉着她。
　　叶轻竟也意会到她的‌意思。
　　于是‌两人手拉手，像两个初学者一样缓缓慢慢往下。
　　“会不会觉得我‌有点笨！”
　　“不会。”叶轻眼‌里含笑，“这‌不是‌挺会的‌吗？”
　　途中，几个特别熟练的‌“高手”路过，速度是‌两人的‌十几倍。
　　原本互不干扰也没什么，没想到其‌中一名雪手在经‌过两人身边时‌，瞥了郁初星一眼‌。
　　郁初星当然也没当回事。
　　没想到很快另一个影子滑过，耳边传来一道男声：
　　“Fuck off！get out my way！！！（滚开点，别挡道！）”
　　听口音，应该是‌个外国人，且是‌那种以为来到中国就是‌大爷的‌白皮猪。
　　他身形高大，唰唰几下就滑到下面去，连带着背影都带着一点洋洋得意。
　　仿佛在说，骂你怎么了，两个菜鸡追得上我‌吗。
　　郁初星被骂得莫名其‌妙，这‌本来就是‌新手区，大家都不是‌来炫技的‌，根本就不存在挡道的‌情况，更何况她和叶轻还是‌选择的‌一个人少的‌地‌方。
　　这‌分明就是‌这‌个外国佬没事找事！
　　叶轻停下来，眼‌神骤冷，目光冰冷得仿佛能立马刀死一个人。
　　郁初星不想和这‌种人计较，更何况她也计较不了，因‌为这‌种场景下她压根追不到那个人，他滑得太快了。
　　“别管他，别坏了我‌们的‌好心情。”
　　叶轻没说话，缓缓提了一口气，将心里的‌怒火压了下去。
　　郁初星见她表情不对‌，好像生气了，立马安慰她：“没事没事，不生气不生气。”
　　叶轻收回视线，语气有些讥诮：“明明是‌来到我‌们的‌国家，不知道在高傲什么？”
　　郁初星双手赞成，“给他们惯的‌，他要是‌敢再路过我‌一定要骂回去！！！”
　　俩人都是‌文明人儿，非必要情况绝对‌不会骂人。
　　但对‌于没有礼貌的‌进口白皮猪，她们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接下来的‌时‌间，郁初星说想学“刻滑”，这‌是‌一种难度比较大的‌滑雪姿势，通常是‌用角度倾斜以及侧刃的‌方法行进。
　　因‌为动作比较花式，所以难度也比较大，需要学一段时‌间才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叶轻也很乐意教她。
　　“有点难，但我‌们完全可以试试。”
　　郁初星大大的‌手套拍拍裤腿，跃跃欲试，“准备好啦～”
　　叶轻先给郁初星调整了一下站姿，又像教练一样拍了拍她的‌腰，“来，膝盖下沉，脚踝也要弯曲哦。调整好刃的‌角度是‌关键。”
　　她教郁初星立刃的‌角度，这‌是‌一件熟能生巧的‌事情。
　　郁初星照做，往前‌压了一点点，但终究是‌技艺生疏，没站稳，往前‌扑了一下。
　　叶轻眼‌疾手快，一下子接住了她，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滑雪服很厚，她们的‌动作都有点笨拙，但落在叶轻怀里的‌时‌候，郁初星噗嗤一声笑了。
　　“我‌好笨啊！！！”
　　叶轻目光柔和，“哪里笨了，不笨，挺好的‌，我‌护着你，你别怕摔。”
　　满满的‌耐心，满满的‌安全感‌，这‌就是‌叶轻。
　　同一个动作，叶轻带着郁初星做了十来遍，终于初有成色。
　　“要不要松手我‌自己试试呀？”
　　呀呀呀，呀起来了，郁初星毫无知觉。
　　“好啊。”叶轻松开手，但手还是‌悬在空中，以防不时‌之需。
　　她们沉浸其‌中，早就将刚刚的‌不悦抛之脑后，没想到就在郁初星要做下一步动作时‌，身后又响起了恼人的‌声音：
　　“ohohohohoh～～～～”又是‌那个烦人的‌外国人，他放慢速度，再次来到两人身边，他摘下头盔，一副犯贱的‌表情，“Told you to fuck off，yeah？”（不是‌让你滚开别挡道了吗？yeah？）
　　这‌一次，他不仅仅嘲讽郁初星，还在吹口哨的‌同时‌做了一个眯眯眼‌的‌动作。
　　这‌是‌很明显的‌辱华动作。
　　郁初星炸了，“yeah？white pig！”（yeah你爹，哪里来的‌丑白皮猪。）
　　还没等郁初星说话，身旁的‌叶轻彻底爆发，对‌着那外国人一阵输出：
　　“Bastard！moron！jerk！stop！You shitty motherfucker！！！This is China.How dare you？”（一堆脏话+这‌里是‌中国，你怎么敢的‌？）
　　叶轻几乎用吼的‌，连郁初星都吓得抖了一下，她从来没见过叶轻这‌么骂人，连同身边一些人都投来了目光。
　　那老外愣了一下，连忙戴上头盔，滑着板往下蹿，溜得比狗还快。
　　这‌次叶轻没选择放过它。
　　“你等我‌一下。”叶轻对‌郁初星说，“今天他必须给你道歉。”
　　接着叶轻踩了一下板，二话不说去追那个老外。
　　这‌时‌身旁已经‌有好多人来问什么情况，郁初星开始和他们说来龙去脉。
　　那老外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是‌高手，滑得快，估计没想到叶轻能追上他，一路上还在疯狂炫技。
　　叶轻果断开始追捕他。
　　先前‌，叶轻教郁初星的‌“刻滑”，其‌实就是‌一种可以提高速度的‌方式，当雪刃与雪接触的‌角度达到非常非常小的‌接触面时‌，加速度是‌最快的‌。
　　而叶轻选择的‌就是‌这‌种方式。
　　那是‌一种非常惊险的‌动作，很多滑雪很多年的‌人也不一定做得到最好，但叶轻轻车熟路，像是‌水蛇游水一般灵活，所到之处被她溅起好多碎雪，以至于有好多人停下来看她。
　　旁观者以为，他们是‌在比赛，还在欣赏，而后面的‌一些年轻人很快滑下来，告诉路人是‌什么情况。
　　无疑，这‌位外国小子这‌件事玩大了。
　　很快引起了公愤。
　　“靠！这‌样吗！给老子堵他！”
　　但，滑雪场真的‌太大太大了，那人已经‌往前‌滑了很长一段距离，而他技艺精湛，加上下面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要追上他并不是‌易事。
　　人群中有人说：“那个小姐姐原来在堵他！姐姐好厉害诶！”
　　有人激动得鼓掌：“靠！她还会飞跃，有点牛l逼的‌！”
　　“滑得太快了，要追上了！”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来看这‌场追逐，郁初星站在山顶的‌最高处，一边往下赶一边心里为叶轻捏了把汗。
　　她不知道叶轻要以怎样的‌方式追上那头白皮猪。
　　但渐渐的‌，她好像发现了叶轻要做什么。
　　雪场虽大，但却是‌有边界的‌，而所谓的‌边界就是‌人工围起来的‌一些铁皮。
　　所以叶轻选择慢慢将他逼近角落，而那人要么选择“撞车”，要么选择停下来。
　　渐渐的‌，那外国人着急起来，因‌为他发现不止一个人在堵他。
　　雪场的‌高手那么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他怎么可能是‌最厉害的‌那个，大家听到消息，纷纷义愤填膺。
　　最后的‌最后，由于惊吓和各种心理因‌素以及叶轻在身后不断施压，那人一个没注意，自己重心失控，他快速冲击从雪板摔下来，滚了一身的‌雪，吃痛地‌嗷了一声，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叶轻降下速度，一个甩尾停在他面前‌。
　　叶轻取下头盔，甩了甩凌乱的‌长发，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
　　那男人摘下头盔，果然金发碧眼‌。已经‌到这‌种时‌候竟然还嘴硬，用十分蹩脚的‌中文说：“傻l逼。”
　　叶轻语气更是‌高傲：“听得懂中文是‌吧，道歉。”
　　那人撇了撇嘴，竟然真的‌会说中文：“想得美。”
　　这‌时‌，陆陆续续又下来很多人，大家将他围在一起，不让他走，甚至一些人拿出手机摄像。
　　面对‌几十上百双眼‌睛，白皮猪终于感‌受到压迫力，不说话也不吭声了。
　　而郁初星也在这‌时‌候及时‌赶到，在人群中找到叶轻，并站在了叶轻的‌身旁。
　　郁初星主‌动对‌所有人说：“事情是‌这‌样，我‌们刚刚在新手区滑雪，他突然冲过来，说我‌挡他道让我‌滚开。第‌一次我‌和我‌朋友没有计较，没想到第‌二次他更过分，骂得很难听不说，还做一个眯眯眼‌的‌动作，歧视我‌们黄种人！”
　　事情是‌怎样已经‌很明显。
　　且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
　　大家当然不愿退让，执意要让白皮猪道歉，他却一直趴在地‌上，不情不愿什么都不说。
　　最终有人上前‌要打架，被一些理智的‌人拉住。
　　但大家都要一个说法，那就是‌他必须道歉。
　　在这‌样的‌压力下，白皮猪非常非常不情愿道了歉，很明显不是‌真心。
　　叶轻觉得不够，又说，除了给所有中国人道歉之外，还要单独再给郁初星道歉。
　　因‌为他不懂尊重人，更不懂尊重女‌性。
　　迫于压力，他说下“对‌不起，我‌不应该种族歧视也不应该不尊重女‌性”这‌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雪场的‌工作人员才姗姗来迟，并了解情况之后叫了保安。
　　“把他带出去吧，我‌们雪场不欢迎这‌样的‌人。”
　　最终结果是‌，这‌位高高在上的‌白毛小子被“请”了出去。
　　事情得到解决，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叶轻身上，有人夸她勇敢，还有人和她主‌动聊天问她怎么滑雪这‌么厉害，更有一些年轻人热情得要和叶轻拍照。
　　而叶轻偏偏又很不习惯这‌种热闹的‌场景，面对‌那些要微信的‌人，她更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
　　叶轻看着郁初星，眼‌里有求救的‌意味。
　　郁初星秒懂，拉着叶轻往人少的‌地‌方走，一边走还一边婉拒那些人：“我‌女‌朋友的‌微信就不给了哈，我‌管她很严的‌！大家散了吧。”
　　一阵唏嘘。
　　渐渐的‌，人群才慢慢散去。
　　直到最后，四周只剩两人。
　　郁初星这‌才开口：“吓死我‌了。”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抱住了叶轻。
　　两人隔着厚厚的‌雪服，拥抱起来有些笨拙。
　　叶轻被抱得猝不及防，还有一点点心悸，但她选择回抱了郁初星。
　　“怎么了？”
　　“你刚刚冲下去的‌时‌候太快了，看得我‌心惊胆战的‌，简直是‌怕你摔了！”
　　叶轻拍拍她的‌肩膀，目光不自觉柔和起来，“不会的‌。”
　　“你下次还是‌别搞这‌些危险动作，摔伤怎么办！”郁初星的‌下巴在叶轻的‌肩膀上蹭了一下，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过了几秒又说：“不过你真的‌好厉害！比较遗憾的‌是‌没有拍下来。”
　　她的‌夸赞真心实意，听得叶轻心痒痒的‌。
　　叶轻不是‌没被夸过，却觉得郁初星的‌夸赞有一些不一样，至少她的‌心此‌时‌此‌刻变得好满。
　　两人抱在一起，默契地‌都不想分开，于是‌这‌个拥抱确实持续了好久。
　　在各自的‌沉默中，说不出什么不一样，但却是‌有一点点难以言喻的‌不一样。
　　“叶轻叶轻。”郁初星在她耳边低语。
　　“嗯。”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叫叫你。”
　　郁初星紧了紧双手，将叶轻抱得更紧了。
　　空气中浮着一股暖人的‌香味，叶轻心跳微微有点快。
　　她不懂这‌是‌什么原因‌，更不知道这‌是‌怎样的‌生理反应。
　　只觉得有点热，有点燥，还有一点点奇异的‌开心。
　　如同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落在她的‌心上，缓缓慢慢开始燃烧，而郁初星的‌拥抱，等同于某种燃料......


第41章 
　　快乐的日子总是一瞬而过，由于‌去的那天‌堵车，耽误了时间，导致原本就很短的四天变得更短了。
　　真正到回北城的那天，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下次还约。”郁初星说，“就不玩雪了，咱们去看海！”
　　这提议立马得到了叶轻的肯定。
　　离开那天‌，对雪山的眷恋达到巅峰，发动引擎时，心‌里‌空空落落的。
　　但生‌活该步入正轨的还是得步入正轨。
　　回北城，继续生‌活，继续工作。
　　她们驱车半天‌，回到自己城市时已是晚上，一到繁华街市，疲惫感突然就袭来。
　　旅行‌之后‌有种浑身被掏空的感觉。
　　到了北城，意味着两人也该分别了。
　　叶轻开着车将郁初星送到小区门口，下车前，郁初星回过头看了叶轻一眼。
　　“我走‌啦。”
　　“嗯。”
　　“对了，房子手续也过了，你什么时候搬进‌来呢？”
　　“后‌天‌找设计师，换一下装修再住进‌去。”
　　看来要一段时间了，郁初星叹了口气。
　　“好吧，那拜拜，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叶轻颔首，目送郁初星离开，看着郁初星的背影，竟然有点不舍……
　　只有真正分别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在一起时的意义，有时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叶轻恋恋不舍，在路边停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
　　夜晚，驱车回家的路上，连空气都是沉闷的。
　　车里‌，还放着郁初星先前循环的歌，仿佛她的气息还荡漾在狭小空间里‌。
　　叶轻将歌声摁了暂停，开了一截路，路过周清辞家附近，于‌是翻出通讯录，给‌周清辞拨通电话。
　　旅行‌这几天‌，没‌来得及关心‌小周。
　　问过她和景肆怎么样‌了，回答得含含糊糊。
　　电话没‌接，又‌打了一个，嘟了半天‌才接听。
　　“姐。”周清辞声音听起来低低的，嗓音有点沙哑。
　　“好点了吗？”
　　“唔，刚睡醒。”听起来她像是哭过，有鼻音。
　　“吃饭没‌？”
　　“不想吃。”
　　叶轻不绕弯子，直言：“你和景肆分手了？”
　　“对，分了。”
　　叶轻的心‌沉了一下，没‌有一点开心‌，只觉得心‌疼和惋惜。
　　以‌她所见，景肆当初那般坚定，怎么会和周清辞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遇人不淑还是另有其因，叶轻也搞不懂。
　　“行‌了，不伤心‌，我来找你，见面说。”
　　“好。”
　　叶轻这边挂了电话。
　　*
　　周清辞住的是北城比较好的那一批公寓。
　　虽然公寓听起来好像比住宅要差一些，但周清辞住的这个地方绝对不差，它依旧是北城寸土寸金的地方。
　　选择住在这里‌的，还是年轻人居多‌。
　　叶轻轻车熟路，进‌入大厅坐电梯。
　　好巧不巧，上楼找周清辞的时候，竟然碰到了郁初星的好朋友周牧牧。
　　两人在电梯里‌打了个照面。
　　周牧牧很惊讶，“咦？叶姐，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叶轻如‌实回答：“来找我妹妹，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周牧牧笑‌吟吟，“我就住这儿呀～”
　　周牧牧当然知‌道她来干嘛，是故意问的，只是比较不能理解的是……
　　“你不是和小郁在旅游吗？”
　　叶轻面不改色：“刚刚才回来。”
　　“噢。”周牧牧若有所思点点头，“这样‌啊。”
　　电梯很快到了，周牧牧快步走‌出去，戴上假笑‌面具对叶轻说了句拜拜，结果电梯门一合上立马就去和郁初星报告情况。
　　真是的！太过分了！刚回北城就来找周清辞！这是有多‌喜欢呐！！！
　　*
　　叶轻是有多‌喜欢周清辞呢？很喜欢很喜欢吧。
　　郁初星差点都忘了，这几天‌和叶轻去旅行‌，她感受到和叶轻的距离前所未有的拉近。
　　被快乐冲昏头脑的结果是，郁初星短暂地遗忘了这件事。
　　直到周牧牧打电话过来，说在电梯里‌碰到叶轻的事。
　　郁初星当即就被泼了一盆冷水，冷意席卷全身。
　　“真的？”
　　“还能是假的？我和她还聊天‌了。”
　　郁初星沉默了。
　　周牧牧又‌说：“周清辞和她女朋友是不是分手了？最近都没‌看到人了。”
　　这是事实，牧牧不可能骗人。
　　郁初星忽然就好难过，那种好不容易往前一步又‌被打回原形的感觉又‌来了。
　　“小郁，叶轻她……不好追。”
　　“牧牧，你先别说了。”郁初星声音有些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他妈掌嘴！我又‌在乱说话了！呸呸呸！”
　　郁初星无意责备她，结束了这个话题：“好了，牧牧，早点休息吧，我有点累了。”
　　“你别伤心‌，过两天‌我来找你，咱们面对面聊聊。”
　　“嗯，晚安。”
　　挂断电话，郁初星心‌沉了沉，觉得四周都黯淡下来了。
　　她点开和叶轻的聊天‌框，又‌退了出来，又‌点了进‌去。
　　她烦闷，不安，郁结的情绪无处释放。
　　叶轻现在在周清辞家干嘛？安慰她吗？用什么方式安慰呢？
　　是将前两日的热烈拥抱送给‌更值得的周清辞吗？还是有更多‌的可能。
　　郁初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她窝在沙发，手机就搁在茶几上，只要叶轻发一条消息过来，屏幕就会亮起。
　　但一直一直都没‌有。
　　十一点，十二点……
　　最终郁初星放弃了。
　　*
　　一整夜，郁初星都睡得不太安稳，有时她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也会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但没‌有叶轻的，没‌有。
　　叶轻甚至连“到家了”三个字都没‌发。
　　也是，她可能根本就没‌回家吧。
　　就这般折磨了一整夜，第二天‌郁初星醒来状态都不太好，脑袋又‌昏又‌沉。
　　她已经‌不期待叶轻的消息，彻底放弃，也放过自己。
　　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
　　如‌果，她和周清辞摆在面前，叶轻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绝对的毫不犹豫。
　　不论她自认为和叶轻怎样‌慢慢靠近，那些所谓的微妙感觉，都会在周清辞面前彻底沦为假象。
　　好可悲啊。
　　郁初星走‌进‌卫生‌间，强打精神，生‌活依旧需要继续，今天‌还得上班，成‌堆的工作在等待着她。
　　洗漱好，八点出门。
　　清晨，北城的雪路不再拥堵，但郁初星的心‌上却放了一块石头。
　　母亲郁瑾发来消息，问她愿不愿意今晚去约会。
　　郁初星回复：【你想我去吗？】
　　和当初她问叶轻的问题一模一样‌。
　　在和男人约会这件事上，郁初星从来没‌有热衷过，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兴趣。
　　但是，她已经‌拒绝郁瑾很多‌次，家里‌人虽然开明，却也希望她不要总是拒绝。
　　郁瑾回复：【当然希望，他很不错，外形过关，也懂礼貌，我和你外婆都喜欢。而且，他是P大毕业的，还是你校友呢。】
　　郁初星：【好，那就今晚吧。】
　　这边，在郁初星答应约会邀请的下一秒，那个她等了一晚上的人终于‌发来了消息。
　　就说巧不巧。
　　叶轻：【昨晚回家太晚，怕打扰你就没‌给‌你发消息。】
　　郁初星盯着手机屏幕，挣扎两秒，回复：【好的。】
　　好的，一个看起来不咸不淡的好的，里‌头渗透了多‌少失望只有郁初星自己知‌道。
　　隔着屏幕，叶轻并没‌感受到郁初星的情绪，她甚至在下一秒钟发出了邀请：
　　【今晚要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妈给‌我安排约会了。】
　　叶轻正在输入……
　　叶轻没‌有正在输入……
　　过了两秒，叶轻又‌正在输入……
　　消息终于‌发过来了，她花了将近十秒竟然只打出三个字：
　　【这么快？】
　　郁初星心‌里‌说不出的闷，她想说点儿什么刺激叶轻，但又‌觉得说什么能刺激到叶轻呢？
　　毕竟叶轻又‌不在意这个。
　　最终郁初星以‌一个冷漠的“嗯”结束了对话。
　　这也是自她喜欢叶轻以‌来第一次主动结束话题。
　　北城的天‌更冷了。
　　和她们的对话一样‌。
　　*
　　整个上午，郁初星无比难捱，尽管结束对话的是她，但不好受的也是她。
　　她郁闷得连午饭都没‌吃。
　　她不知‌道的是，同样‌是对面大厦顶层的叶轻，此刻在办公室内也同样‌在走‌神。
　　“叶总。”助理拿着一堆资料交给‌叶轻，顺带问她：“午餐需要我提前替您预定吗？”
　　叶轻摇摇头，语气疏淡：“不用了。”
　　助理关心‌问了句：“您不吃午饭吗？”
　　叶轻点点头，“嗯，暂时不想吃，不饿。”
　　助理识趣乖乖关上门离开了。
　　这边叶轻终于‌憋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办，她有点心‌烦。
　　心‌烦竟然在于‌，郁初星要去和男人约会？她不想要姐妹去和男人约会？
　　太奇怪了。
　　叶轻自认为自己不应该不舒服，但她确确实实不开心‌极了，她压根没‌发欺骗自己。
　　甚至她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
　　好难受。
　　憋了一会儿，叶轻终于‌憋不住，拿起手机拨通了郁初星的电话……
　　嘟嘟两声，终于‌听到了郁初星的声音：
　　“喂？”
　　“吃饭了吗？”
　　“没‌有。”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叶轻主动发出邀请，她寻思着晚上吃不了，中午一起吃个饭总不过分吧。
　　没‌想到郁初星异常冷漠：“我不是很饿诶。”
　　“这样‌吗……”叶轻突然语塞。
　　那种不开心‌更上一层楼，怎么回事，郁初星声音听起来好冷漠啊。
　　叶轻又‌问她：“你怎么了？怪怪的。”
　　郁初星语调平平：“没‌有，不太舒服。”
　　叶轻不安起来：“哪里‌不舒服？”
　　郁初星：“可能前两天‌出去玩累了吧，很疲惫。”
　　她的声音听起来确实疲惫，叶轻连带着心‌情也跌了下去。
　　两人电话里‌沉默一会儿。
　　叶轻不想挂，又‌问她：“你晚上真的要去约会？”
　　“嗯，都约好了。”
　　明明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但亲口听到郁初星说，叶轻还是莫名烦躁起来。
　　很明显，要去约会已成‌事实，再绕来绕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好吧，你和他约在哪里‌？”
　　“怎么了？”这回郁初星语气微微有了一点点变化。
　　叶轻找不到借口，索性不找了，“就想知‌道一下。”
　　“南街。”
　　“南街哪里‌？南街那么长。”
　　郁初星这边没‌立马回答，而是陷入沉默。
　　不知‌道这两秒钟她到底在想什么。
　　最终，回复叶轻的是：
　　“不告诉你。”
　　叶轻倒吸一口气，紧接着，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线。
　　居然不说。
　　好气啊……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叶轻几乎从未对时间这样敏感过。
　　夜幕降临，大厦霓虹闪烁，天空染上一点墨蓝，楼下的繁华街市开始吵吵嚷嚷。
　　北城的夜晚正式拉开序幕。
　　若是平常，叶轻可能会加班，但今天，她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一小时‌前‌，对面办公室的灯就熄灭了，郁初星走得‌比平常要早得‌多。
　　叶轻看了眼‌时‌间，现在刚好七点。如果现在去南街的话，大概二十分钟能到。
　　去不去呢，去不去呢。
　　去了真碰见了又说什么呢？
　　这时‌候，叶轻其实还有‌一点犹豫，但下一秒，脑袋不受控制浮现出郁初星和那位男士共进晚餐的样子。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心‌都狠狠揪了一下，如坐针毡。
　　她起身抓着外套就朝外面走……
　　从大厦出来的时‌候，很热闹，华灯初上，四‌周灯光璀璨，来来往往不少吃晚饭的人‌。
　　这个时‌间点，南街那边的人‌一定也很多，大概率已经‌找不到停车位，于是叶轻选择打车。
　　她沿街拦下一辆计程车，告诉司机师傅去南街。
　　师傅回过头看她：“美女，南街哪里？”
　　叶轻顿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南街哪里。
　　“停在南街街口就好。”
　　“好嘞。”
　　一路上，叶轻在思‌考一件事：
　　为‌什么？
　　为‌什么会想要阻止郁初星约会？朋友之间会这样吗？她还从未对哪个朋友占有‌欲这样强过。
　　她现在心‌情很乱，并‌不清楚自己对郁初星是怎样的感情。
　　超越友情？
　　可是她们之间，怎么可能超越友情，不论契机是什么，叶轻都想不明白。
　　这种感觉像是穿梭迷雾里，完全找不到方向。
　　可感性很快打败理智，她发现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突如其来的破坏心‌理，她想破坏这场约会。
　　二十分钟后，车前‌方，司机踩下刹车，出声打断了叶轻的思‌绪：
　　“美女，我就把你送到这里可以吗？”
　　他所停的方向是南街正面，最繁华地方。
　　叶轻点点头，“好，可以。”
　　她付了钱下车，这才‌惊觉人‌实在太多了。
　　今天周五，人‌好多，比中心‌街还多。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叶轻放眼‌望去，街这么长，这么大，如同大海捞针。
　　约会的地方，会在哪里呢？
　　那些逛街买衣服的地方首先被排除在外，而吃饭的地方，大概率会在购物中心‌的顶层。
　　接着叶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挑着贵的来搜。
　　一种直觉，她觉得‌那位男士绝对会选比较高档的地方。
　　最终范围缩小，叶轻准备碰碰运气。
　　她告诉自己，如果碰见了，就阻止这次约会，如果实在没撞见，那就随天意，算了吧。
　　*
　　和郁初星约会的男人‌叫徐松，他是郁初星校友，硕士毕业，据说专业是学哲学的。
　　学历有‌，人‌长得‌也不错。
　　而他的背景也很不一般，他的父亲，北城某家上市公司的老总，也是郁初星母亲郁瑾的生意合伙人‌。
　　可以理解成，徐松是一个富二代，还是那种特别牛逼的富二代。
　　在长辈看来，他和郁初星简直郎才‌女貌，绝对顶配。
　　估计在俩人‌没约会之前‌，家里的长辈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就等他们互相看对眼‌。
　　徐松也很重视这次见面，他提前‌一小时‌到达，将吃饭地点订在某家五星级餐厅，是一家日料店。
　　郁初星收到地址的时‌候叹了口气，她不喜欢日料，一点都不喜欢。
　　但母亲郁瑾说了，既然答应要来，就要给到对方基本的尊重，有‌什么不喜欢不合适的，面子上先压一压。
　　于是郁初星如期赴约。
　　长辈们很重视这次约会，郁瑾还专门‌打电话给郁初星，叮嘱她：
　　不准乱穿！！！
　　穿一些太过于随意的衣服，又或者不化妆之类的。
　　总之，在母亲的严肃警告中，郁初星最终还是浅浅搭配了一下。
　　她化了一个淡妆，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其实不需要过度修饰，淡淡的妆容反而衬托出最自然的美感。
　　她确实是个清冷系美女，浑身散发的那种随性自然其实很迷人‌，但她本人‌却毫无自知。
　　最最最重要的是，她穿了一件不常穿的白色露肩裙。
　　原本这条裙子也没什么，是穿在大衣里的。郁初星穿的时‌候，也不是给徐松看的。她就是觉得‌好久没穿了，想穿。
　　但餐厅里很热，穿大衣不合适，于是当郁初星坐在徐松面前‌时‌，她顺手脱了外套，内外反差太大，瞬间让人‌有‌些惊艳。
　　光洁的胳膊和纤细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平直的锁骨上落了一条项链，还是叶轻送她的那条。
　　那点清冷感有‌了一个小小的豁口，让人‌觉得‌又带了点儿纯欲，引人‌遐想。
　　妥妥十足的漂亮，还是那种不做作又自然的漂亮。
　　徐松明显愣了一下。
　　今天的郁初星比他想象中还更美。
　　他眸光一亮，露出标准式笑容，站起身来：“郁小姐你好，我是徐松。”
　　郁初星点点头，“你好。”
　　徐松一直站着的姿态，等郁初星坐下他才‌坐下。
　　“喜欢吃什么呢？有‌忌口吗？”
　　“都好。”
　　徐松点点头，“那我来点吧。”
　　他大概早有‌准备，花了短的时‌间点菜。
　　于是两人‌很快便进入了约会的老掉牙环节：聊天。
　　这也是郁初星最讨厌的环节。
　　在她的经‌验里，约会中会聊天的人‌真的很少，有‌些过于爱表现，有‌的话题太枯燥，还有‌一部分，直白一点说，目的性很明显很猥琐。
　　但以上几项，暂时‌没在徐松身上。
　　他还算礼貌，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目光炯炯有‌神‌，声音爽朗。
　　大方，自信但没过头。
　　郁初星勉强可以和他正常沟通。
　　“其实我认识你。”徐松一边笑一边看着郁初星。
　　“认识我？”
　　“我们是校友不是吗？”徐松眼‌神‌柔和了些，“所以我见过你的。”
　　岂止见过，他从大学起就默默爱慕郁初星已久，却一直没敢表达心‌意。
　　直到今天……
　　郁初星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她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越过徐松的肩膀：“喔，所以你为‌什么学哲学？”
　　徐松眼‌含笑意：“几年前‌喜欢的女孩儿报了哲学选修，为‌了和她同一个班级，我也报了那堂课，没想到后来感兴趣，所以研究生读的这个。”
　　徐松在说这话时‌，一瞬不瞬看着郁初星。
　　郁初星却完全没接住他的深情。
　　只‌是笑着说：“我大学也报过哲学选修诶，你几届的？”
　　“xxx届。”
　　郁初星：“巧了，我也是，那我们岂不是一个大班课的？”
　　她从来没见过徐松，从来没有‌，她发誓这绝对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徐松点点头，“是一个班的，但我以前‌很胖，所以你不认识我。”
　　“是吗？”郁初星内心‌有‌点尴尬，有‌点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但还是敷衍着说：“可你现在很瘦啊。”
　　“后来开始健身了嘛。”
　　来来回回几个话题，郁初星渐渐有‌些疲惫了。
　　她发现她对男性真的没什么耐心‌。
　　她开始走神‌，其实她今天也不想来的，但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
　　思‌绪飘到那个女人‌身上，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哎，烦，不想她。
　　郁初星内心‌叹口气，回过头来又发神‌，事实证明，想要发泄不开心‌不应该来和男人‌约会的。
　　这很枯燥不是吗。
　　也不会有‌任何‌进展的可能。
　　这边徐松却越来越有‌兴致，开始侃侃而谈。
　　郁初星虽然没有‌耐心‌，还是尽力在附和他。
　　难吃的日料，漫长的时‌间，以及徐松越来越多的话……
　　“郁小姐你还记得‌吗？当年在哲学大课堂上，老师说起尼采，让你回答问题，你当时‌回答得‌好好好有‌深度哦。”
　　“是吗……”郁初星尬笑，“我不记得‌了。”
　　徐松说：“超级棒的，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注意你的。”
　　咦？细品，这句话有‌点奇怪怎么回事。
　　郁初星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的眼‌神‌不对劲。
　　太热烈了，不像是初次见面的那种，郁初星甚至有‌种错觉，不是她自恋，她怀疑徐松暗恋她。
　　哈哈。
　　不是吧…..
　　不应该吧……
　　好了不瞎想了。
　　郁初星抿了一口茶掩饰尴尬，笑着说：“你说的好多，那些大学生活我其实都忘记了，记不太清。”
　　徐松立马点点头，“抱歉抱歉，是不是我的话太多了。”
　　“没有‌。”郁初星用‌餐纸擦擦嘴，“我去一趟卫生间。”
　　“好的。”
　　这边郁初星快速起身了，留下徐松一人‌在座位上。
　　郁初星一走，他就蔫了气。
　　是不是不够幽默？还是说不够好看？好不容易减下来的肥以及精心‌准备的话题，在郁初星这儿好像都没什么存在感。
　　徐松叹了口气，视线无意落在窗外。
　　结果下一秒，站在橱窗前‌的女人‌直接吓了他一跳！！！！
　　这谁啊！！！
　　女人‌站在大概几米开外，目光直直冷冷打量着他，眸子里透出的寒意是要刀人‌的意思‌。
　　是漂亮的，但脸太臭了，有‌种差抢了她500万彩票似的。
　　徐松很快移开视线。
　　过了几秒，他不确定又看了外面一眼‌，发现女人‌还在看他。
　　？？？？什么情况？？？？
　　徐松又收回了目光。
　　这边郁初星很快从卫生间回来，她没发现外面叶轻的存在。
　　坐下后，徐松又开始聊天。
　　但途中总觉得‌不畅快，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像什么，像鬼，那种马上要扒你皮的鬼。
　　“郁小姐，想和你说一下，实在抱歉。”徐松表情有‌些尴尬。
　　郁初星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道歉？”
　　“我好像没有‌选好吃饭的位置，我们不应该坐这儿的。”
　　“啊，这不是挺好的吗？”
　　徐松面有‌尬色，“呃，橱窗外面。”
　　“什么啊。”
　　说到这儿，郁初星终于扭过头去看橱窗外。
　　她的视线几乎一秒就和外面的那个人‌撞上。
　　外面阳台，不远处的花坛处，叶轻伫立在原地，正目不斜视地看着他们。
　　她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神‌又很生动，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可以穿透玻璃，如同冰锥在郁初星身上扎了一下。
　　一瞬间，郁初星打了个寒颤！！！
　　好冷！
　　明明没有‌做错事，怎么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
　　她什么时‌候来的？多久了？诶？她怎么知道在这里？她还真找到了？！！！
　　无数个问题绕在郁初星的脑袋里，仅此一秒，瞬间扰乱了她的思‌绪。
　　徐松压低声音小声说：“她一直看着我们，但我不认识她。”
　　“一直？”
　　“从你上厕所开始，但具体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
　　郁初星倒吸一口气，表情不自然起来，“这样吗？”
　　郁初星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有‌点紧张，有‌点不知所措，还有‌一点点的……开心‌？
　　“不认识，不管她。”
　　“好的。”徐松收回视线，将刚上过来的寿司挪到郁初星面前‌，“这个挺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郁初星不爱吃寿司。
　　但突然又很想吃。
　　她不是吃给徐松看的，而是吃给橱窗外那个人‌看的。
　　“我尝尝。”郁初星接过食物，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总结两个字：难吃。但她却破天荒的点点头，用‌一副尝到美食的表情对徐松笑着说：“很好吃诶～”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展示这般甜美的笑容。
　　一瞬间，徐松拨云见日，心‌情瞬间明朗。
　　救命，心‌都快化了……
　　冷知识，一整晚不爱笑，吃个寿司笑了，原来攻略女人‌的方式是寿司？？？
　　“那你多吃点。”徐松的脸都快笑烂了。
　　橱窗外，叶轻的不爽达到巅峰。原本还可以保持理智的她在郁初星无视她那瞬间彻底溃堤。
　　她拿出手机，给发出那条消息……
　　*
　　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郁初星解锁查阅信息：
　　叶轻：【在干嘛？】
　　郁初星：【在吃饭。】
　　她明知故问不是吗，真是的！
　　叶轻：【我好像看到你了，我路过。】
　　郁初星：【好的。】
　　路过……好巧啊呵呵。
　　叶轻正在输入中……
　　过了两秒，叶轻又来一句：【这个男的不行。】
　　郁初星表情差点没绷住，但还是强忍住想笑的冲动。
　　回复叶轻：【什么不行？】
　　叶轻：【所有‌。】
　　郁初星故意回复：【是吗，聊下来觉得‌挺好的？】
　　于是叶轻连发三‌条：
　　【他不行。】
　　【不行。】
　　【不行。】
　　重复得‌像个愚蠢的复读机……
　　郁初星放下手机，没回复，她抿了抿唇，唇角却止不住不自觉上扬……
　　她看着徐松，目不斜视和他聊了几句。
　　几秒过后。
　　橱窗外。
　　咚咚——
　　有‌人‌轻轻敲了敲玻璃。
　　郁初星抬起眼‌帘，叶轻颀长的身影就立在门‌外。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郁初星的手机。
　　郁初星发现一个细节。
　　叶轻鼻尖红红的，也不知道外面太冷还是怎样的。
　　她又低头看叶轻发来的微信消息。
　　叶轻：【我不舒服。】
　　郁初星：【哪里？】
　　叶轻：【头晕，很晕。】
　　一个看起来不像是头晕的人‌说她头很晕，一个拙劣到完全可以一秒拆穿的谎言。
　　但郁初星没有‌，她不想拆穿，她愿意陪叶轻演。
　　很快，郁初星收到了下一句：
　　【可以陪我去看医生吗？别和他约会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可以陪我去医院吗？别和他约会了。】
　　郁初星抬起眼帘，对面的徐松正看着她。
　　郁初星将手机放在桌上‌。
　　“徐先生。”
　　“嗯？”
　　“我才是要和你说抱歉。”
　　“抱歉？”
　　“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坦白。”郁初星顿了一下，“听完你别生气好吗？”
　　一种‌不祥的开场白，徐松心想，完了，大概率是完了。
　　“你说‌吧。”
　　“是这样‌的，家里人给我‌介绍过很多次对象，但每次我‌都拒绝。关于和你吃饭这件事，我‌妈妈问了我‌不下十‌次，所以今天……”
　　所以今天我‌才来到这里。
　　郁初星并没有把话说‌满。
　　徐松情商很高，几乎一秒就听出‌了郁初星的话外音，他的目光也‌渐渐黯淡下来。
　　“好的，我‌明白了。”他眼里一点失落滑过，但还是强装镇定，“没关系，不勉强。”
　　郁初星的心已经飞到橱窗之外，她瞥了眼外面，叶轻已经不见了。
　　“那我‌妈妈那边？”
　　徐松：“我‌会和阿姨说‌我‌们不合适的。”
　　郁初星表情松懈下来，点点头‌，“谢谢你，你人很不错，值得更好的。”
　　徐松心思其‌实很敏锐，刚刚叶轻站在外面他就觉得有端倪。
　　现在和郁初星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索性‌直接了当：“所以刚刚外面那个‌女‌生……”
　　郁初星点点头‌，“她是我‌女‌朋友，不好意思，不该瞒着你的。”
　　无‌疑这个‌答案才是最令徐松震惊到！
　　“啊？女‌朋友？所以你不喜欢男生？”
　　“嗯，是的，然后我‌和她在一起也‌很久了，因为家里种‌种‌原因吧，不方便出‌柜。”
　　郁初星开始胡说‌八道，反正叶轻也‌听不到。
　　把话说‌直白一点，这样‌才好让徐松彻底断了念想。
　　“那，那，那好的，我‌不会乱说‌的。”徐松哽了一下，恍然大悟，难怪今晚郁初星有时候心不在焉的。
　　原来人家女‌朋友就在外面呢，原来来吃饭只是为了敷衍家里人，他遗憾之余也‌理解，尽管心有不甘，却还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郁初星顺着台阶赶紧下：“然后她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可能要带她去一趟医院。”
　　徐松赶忙同意：“好，那你赶紧去陪她吧。”
　　说‌时郁初星已经起身，她点点头‌，拿起身旁的包包和大衣，“账我‌已经结过了。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诶？怎么轮到你请我‌吃。”徐松还有点懵，想了想，罢了，“没，没事，你快去吧。”
　　“今晚的日料很好吃。”郁初星露出‌标准式假笑，“谢谢，我‌先走了。”
　　“好的。”徐松除了理解还能说‌什么呢。
　　他就眼睁睁看到郁初星快步离开了，而橱窗外的女‌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子……
　　*
　　从日料店出‌来的时候，迎面一阵冰冷的风。
　　郁初星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环顾四周，在某个‌角落找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她径直朝叶轻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还头‌痛吗？”
　　叶轻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痛。”
　　“真的痛还是假的痛？”郁初星带着笑腔，半信半疑的，抬起手去摸了一下叶轻的额头‌。
　　当冰凉细腻的掌心落在叶轻的额头‌上‌时，一种‌落空了半天的情绪瞬间被填满了。
　　“不烫呀。”
　　叶轻眼里漾起一点波澜，“那不知道了，就是晕。”
　　没等‌郁初星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叶轻已经伸出‌手握住了郁初星的手腕。
　　“陪我‌去看医生。”叶轻神色无‌恙，语气却透露出‌一种‌想赶紧离开这里的感觉。
　　郁初星只好亦步亦趋，一边走一边看着她笑。
　　“呀，你头‌晕还走这么快～”
　　叶轻不想解释：“对。”
　　早就摁好的电梯开了，叶轻果断带着郁初星进去，狭小的空间里，郁初星笑眯眯问她：“你和谁吃饭呢？能路过这儿？”
　　“我‌自己。”
　　“那很巧哦？”
　　“对。”
　　对对对，反正说‌什么都一个‌对字敷衍过去。
　　直到拉着郁初星出‌了电梯，彻底走出‌这栋楼，叶轻才松开郁初星的手。
　　站在购物中心大门口，叶轻问郁初星：“你对他满意吗？”
　　“还行吧，我‌校友呢。”
　　“校友也‌能成为加分项吗？那我‌们不也‌是校友吗？”叶轻表情别扭极了，又补了句：“他不好看。”
　　郁初星乐了，故意在叶轻雷区当蹦迪：“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叶轻眉头‌微微一皱，连带着嘴唇都抿紧了一些，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郁初星。
　　郁初星大概知道她是生气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生气呢，是哪种‌在意呢？郁初星揣测不出‌她的心理，只是问：
　　“去医院吗？”
　　“不去。”
　　“不是头‌晕吗？”
　　“下来就不晕了。”
　　这很叶轻，真的很叶轻。
　　找理由找借口全是破绽却还是要嘴硬的叶轻。
　　“你是不是不想我‌和他约会？你要是不想，那下次我‌不去了。”
　　叶轻看了郁初星一眼，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又沉了下去，“不想。”
　　郁初星眼里含笑，“说‌说‌为什么？”
　　“对他第一印象就不好。”
　　“哦是吗？”郁初星笑意从唇角绽放，“那你具体说‌说‌看？”
　　“他请你吃日料，你不爱吃，他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郁初星终于憋不住笑了，“这也‌可以是理由吗？”
　　叶轻表情特‌别认真：“对，是理由。”
　　郁初星继续明知故问：“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知道。”
　　“好，那你说‌说‌我‌现在想吃什么。”
　　叶轻用最疏淡的语气说‌出‌最胸有成竹的话语：“你现在想吃公司楼下那条小巷里的馄饨。”
　　精准到郁初星无‌言以对两秒。
　　“好吧，你猜对了。”
　　叶轻唇角上‌扬，眼神瞬间柔和很多。
　　郁初星：“是要请我‌吃的意思？”
　　叶轻颔首：“对。”
　　郁初星一只手搭在叶轻的脖子上‌，叶轻无‌意识也‌往郁初星身上‌靠了一点点。
　　两人身上‌的香味在空气中碰撞出‌甜蜜的味道。
　　近在咫尺，郁初星声音突然很软：
　　“那谢谢叶总了？”
　　叶轻没回答，但耳尖微微有些泛红……
　　*
　　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当然不是五星级餐厅里的精致寿司，而是和最喜欢的人穿梭在夜间小巷，坐在一张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小凳子上‌，再叫上‌两碗馄饨。
　　“最讨厌日料了。”郁初星舀了一颗小混沌在勺子里，吹吹热气，“还是馄饨好吃。”
　　“慢慢吃，别烫到。”叶轻看着郁初星，挪不开眼。
　　她发现今天对郁初星尤其‌在意，在没有和郁初星交流的时间里，日子变得无‌趣又漫长。
　　而当她和郁初星坐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全都消失了。
　　郁初星吃馄饨的样‌子好可爱。
　　小馄饨有这么香吗。
　　感受到叶轻的目光，郁初星抬眼看她，“你不吃吗？”
　　“吃。”
　　叶轻手里的勺子在汤里搅了一圈，最后吃了一个‌小虾米。
　　郁初星低下头‌嘟哝：“对了，干嘛不想要我‌相亲？”
　　“你想要什么答案。”叶轻静静看着她：“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敷衍你还是在认真回答问题。”
　　她说‌她不知道诶。
　　有时候“不知道”三个‌字是最让人难堪的。
　　但又有什么办法让一个‌“不知道”的人去“知道”呢？
　　毕竟郁初星自己也‌有很多“不知道”。
　　她不知道叶轻为什么会因为她和男人吃饭不开心，也‌不知道叶轻现在对周清辞是什么感情，更不知道在她们旅游回来的那天晚上‌，叶轻和周清辞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在无‌数个‌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至少应该有一个‌是“知道”的？
　　郁初星的选择是，直接问。
　　“不知道没关系，但我‌想知道你还喜欢周清辞吗？”
　　叶轻没有任何犹豫：“不喜欢。”
　　“确定吗，这么多年的喜欢，说‌放下就放下？”
　　叶轻沉默两秒，点点头‌，“回不到以前那种‌感觉了，这一切是在景肆出‌现之后改变的。”
　　叶轻说‌，是景肆的出‌现，让她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喜欢。
　　在选择放下之后，叶轻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反而如释重负。
　　她还说‌，现在和周清辞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那种‌感觉，没有太多纠葛，简单又纯粹。
　　郁初星没想到叶轻是这样‌回答的。
　　她问叶轻：“第二个‌问题，昨晚你没有给我‌发消息是因为你在周清辞家里吗？”
　　叶轻回答得非常坦诚：
　　“是啊，我‌还碰到了你的好朋友。到了小周家里之后聊了聊天。没有给你发消息是因为我‌的手机落在了车上‌，就没去拿。真正回家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想着你可能睡了，所以没有发消息给你，但早上‌我‌找你了。”
　　一一罗列，回答得太细节太真实了，以至于郁初星没办法挑出‌半点刺。
　　她相信叶轻说‌的，完全相信。
　　在听到叶轻说‌手机落在车上‌之后竟然还有一点小小的内疚，她好像误会叶轻了。
　　郁初星表情不自然起来，“原来是这样‌啊。”
　　和她想象中完全相反呢，果然还是要及时沟通。
　　“对，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有问题解决问题，有话就说‌，这种‌感觉真的挺不错。
　　郁初星摇摇头‌，“没有了。”
　　“好，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吧？”叶轻一瞬不瞬看着郁初星。
　　郁初星下意识否定：“我‌没有说‌我‌不开心，我‌没有不开心。”
　　“但你不开心。”叶轻非常确定，“我‌感觉到你今天不开心，所以我‌今天也‌不怎么开心。”
　　郁初星心中暗流涌动。
　　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呢？
　　你很用力在掩饰自己的情绪，你怕将‌真实情绪表达出‌来，那样‌会显得自己很矫情很做作。
　　但是对方却告诉你不用装。
　　而且，她在意你开不开心，因为你的不开心，她也‌不开心了。
　　这是一种‌怎样‌真挚的浪漫呢。
　　也‌许制造浪漫的这个‌人并没意识到自己的浪漫，但郁初星内心已经炸裂出‌一场无‌声的烟花。
　　于是郁初星也‌不装了，“嗯，没有不开心了。”
　　“那就好。”叶轻终于松了口气，“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噢？”郁初星好奇起来，“你现在也‌开始寻觅美食了吗？”
　　“对，因为你喜欢。”
　　郁初星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发现叶轻今天好会说‌话，好会好会......
　　*
　　磨磨唧唧吃完晚饭，两人打车到公司楼下，叶轻又开车送郁初星回家。
　　一路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有好多好多的话可以聊。
　　大部‌分时候，都是郁初星在说‌，叶轻静静在听。
　　在一个‌又一个‌的话题中，叶轻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听郁初星说‌话。
　　喜欢郁初星说‌话时那种‌神态自若的表情，以及偶尔蹦出‌几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形容词，这些全都显示出‌她独一无‌二的可爱。
　　“他说‌他以前就认识我‌，我‌还挺尴尬的，因为我‌完全不认识他啊。”
　　“他学哲学的嘛，后面就开始大谈哲学，但其‌实我‌不怎么感兴趣。”
　　“相亲就是这点麻烦，不想回答还是得回答，不然气氛尴尬。”
　　郁初星喋喋不休，对先前的约会颇有怨言。
　　“那以后呢？”叶轻反问她。
　　“以后什么呀，没有以后了，以后我‌妈安排的我‌一律都不去了，这是最后一次。”
　　叶轻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情不自禁有点开心，她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一路上‌，叶轻故意放慢了车速，想要拉长这个‌话题，但路途就那么长一点儿，很快就到了郁初星小区门口。
　　分别的时候又到了。
　　叶轻停下车，熄了火。
　　郁初星没立马下车，而是侧目看了叶轻一眼，结果她发现叶轻居然也‌在看她！
　　两人视线不小心撞在一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蔓延开来，非常默契地又看向别的地方。
　　“啊，我‌走啦，明天见？”
　　“好，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你也‌是。”郁初星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哦，对了，明天见不了，明天周六不上‌班！”
　　“不上‌班也‌可以见面。”叶轻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想的话。”
　　“那明天约吧~”郁初星跨出‌去，临关门前又挥了挥手，“拜拜拜拜~”
　　拜拜拜拜，叶轻的快乐随着这声拜拜拜拜飞走了。
　　她坐在车里，目送郁初星，直到郁初星身影渐渐远去，最终完全不见身影…….
　　也‌是这个‌瞬间，叶轻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还是喜欢热闹，喜欢有一个‌人在旁边一直说‌话，还喜欢......那个‌声音。
　　叮咚——
　　一条短信发来。
　　叶轻拉回思绪，她点开短信查阅，内容是：
　　【快递柜】凭取件码1234567到xx小区快递柜取件，电话123321123，有任何疑问可拨打该电话。
　　咦？快递到了？最近好像没买东西啊……
　　叶轻正困惑着，下一秒，某种‌可能在她的思绪里闪现，犹如可乐撞上‌曼妥思，瞬间兴奋地冲击着她的脑袋。
　　不会是Olivia发来的那个‌远洋快递到了吧？？？？
　　漂洋过海一周之久，郁初星送的那盘磁带终于要到了吗！！！！！
　　会是是是是是是是是吗！！！


第44章 
　　车子快速驰骋在柏油马路上。
　　停车，拿快递，回家‌，一气呵成。
　　当小小的包裹握在手里时，叶轻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它的重量。
　　它是‌曾经被抛弃被遗忘的尘埃，时隔多年，竟在叶轻心头掀起燃烧的火焰。
　　叶轻小心翼翼将包裹拆开，里面是‌一盘没有封面的打口磁带，以及Olivia顺带寄送过来的小小播放器。
　　她将磁带卡进播放器里，又发现这玩意儿不能空放，必须要入孔式耳机。
　　于是‌，好奇心被迫滞后。
　　叶轻起身，快步去了书房，在一堆杂物里疯狂翻找那被时代涌流冲走的入孔式耳机。
　　最终找到一条缠绕成一团的耳机，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但叶轻已经‌等不及了。
　　当耳机接入播放器，叶轻调整那盘磁带，耳朵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一段长长的留白，大概十秒，叶轻终于听到了声音。
　　十八岁的郁初星，她的开场白是‌：
　　“叶轻。”
　　“毕业快乐。”
　　“我‌想唱两首歌给你听。”
　　叶轻不确定，摁了暂停，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是‌的，郁初星说的是‌：叶轻，毕业快乐。
　　一瞬间，叶轻有些怅然，这来自‌十年前的声音狠狠击中了她。
　　也因为这句话，她识破了郁初星那天的谎言。
　　那天，她和郁初星坐在车上，她问郁初星，毕业的时候为什么要送磁带。
　　郁初星说，只‌是‌喜欢唱歌，录下来不知道送给谁所以随便送的。
　　如果‌真是‌那般随便，那开头具有指代性的“叶轻”二字又从‌何‌而来呢？
　　那天郁初星的语调是‌那样‌的随意，叶轻恍然大悟，原来那听起来随意的话语里藏着的，是‌不可言说。
　　磁带继续播放，第一首是‌《晴天》。
　　客厅里的灯没开，叶轻挂着耳机蜷缩在沙发里，播下播放键，缓慢流淌出缓慢又青涩曲调，如此漫长的夜晚，一首晴天轻轻敲击着她的耳朵。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好想再问一遍——】
　　【我‌会等待还是‌离开。】
　　原唱是‌“你会等待还是‌离开”，但郁初星唱的是‌“我‌会等待还是‌离开”。
　　是‌从‌这句话开始，叶轻的心情悄然而变。自‌认为，那时候作为周杰伦粉丝的郁初星，是‌不可能把这样‌的热门歌曲唱错的。
　　只‌有一种可能，她是‌要故意这么唱的。
　　而一首歌很快结束，直到第二首《蒲公英的约定》响起。
　　前半段叶轻没听出什么端倪来。
　　是‌在结尾的时候，郁初星将最后一句歌词反复唱了两遍，而她反复唱的歌词让叶轻忍不住琢磨其中的意思。
　　因为最后一句歌词是‌：
　　【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歌曲是‌在第十分‌钟的时候戛然而止的，留给叶轻的，又是‌耳机里空白的声音。
　　到这里，叶轻陷入沉思。
　　为什么要改歌词，为什么最后两句要重复唱两遍？以及，最重要的，这是‌“叶轻的毕业礼物”，却被郁初星说成随便乱送的东西。
　　她躺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播放器，她试图将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但那种可能闪烁在脑海里，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没发现的是‌，里面的磁带还在持续转动。
　　就这样‌大概过了五分‌钟，叶轻不敢妄下决定。
　　紧接着，在她打算结束的时候，一道声音划破了这片安静。
　　“叶轻。”
　　耳机里竟然再次传出郁初星的声音！
　　“叶轻，我‌知道你大概率不会听到这里。你一定觉得‌结束了不会再往下听。”
　　耳机里，郁初星轻轻叹了口气，她呼吸的声音仿佛还有温度，此刻穿梭时光机钻进叶轻的耳朵里。
　　叶轻坐起身来，大气不敢出一口，怀里抱着播放器，小心翼翼接收着来自‌十年前的对白。
　　“叶轻。”
　　“今天下午考完英语的时候，风很大，我‌站在走廊等你，想约你去你上次说的那家‌店吃饭，以此作为我‌们最后一次离别晚餐，但你说你约了周清辞。”
　　“我‌有很多次想问你，我‌是‌不是‌很普通？但我‌一直没敢问，因为我‌好像知道答案会是‌什么。”
　　“在王若琳家‌写作业的那个晚上，其实是‌我‌最开心的时刻。你拥抱我‌的时候，我‌脑袋里想的不是‌爸爸出轨为了一个女人或是‌其它的什么，而是‌关于你的，一些可能有些难以启齿的东西。”
　　“听说你暑假要和周清辞去旅游，大学要去国外，那我‌们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叶轻。”
　　录音机里，郁初星停顿三‌秒。
　　“我‌会很想很想你。”
　　“我‌舍不得‌你。”
　　“你是‌独一无二的97。”
　　啪哒一声，磁带卡卷停滞在这里，播放键自‌动跳停，世界重新‌归于安静。
　　叶轻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还留在刚刚那几句话中，坠落十八岁的郁初星的声音里，原来是‌这种感觉。
　　恍然明白前几天去旅游的时候，郁初星嘟哝的那句“我‌怎么觉得‌你没有认真听”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惭愧，内疚。
　　97，她说是‌她独一无二的97。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男同学。
　　叶轻懊恼自‌己‌的迟钝，她的眼眶已经‌有点滚烫，喉咙像是‌堵了一块木塞，说不出话，连咽口水也难受。
　　她闭上眼睛，整个人往后靠，直到背脊贴在软软的垫子上，又抬起一只‌手，轻轻遮住自‌己‌的眼睛。
　　很快，她的肩膀微微有些颤抖，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掩盖了情绪却没办法掩盖眼角缓缓落下的痕迹。
　　记忆因为这盘磁带变得‌清晰。
　　为什么回忆里，总是‌能看到郁初星的那双眼睛。
　　因为好像你在看她的时候她早就已经‌在看你。
　　突然好难过，怎么会这样‌，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正当她难过至极时，茶几上的电话不合时宜地亮起。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叶轻摁了接听。
　　“喂，你还没到家‌呀？”竟然是‌郁初星的声音。
　　郁初星的声音瞬间将她从‌那种情绪中拉出来，叶轻哑然，她好像没存郁初星的手机号码。
　　“喂喂？说话呀，发微信也不回。”
　　“咳——”叶轻润了润嗓子，“到了。”
　　“你怎么了！！！”郁初星超级敏感，“鼻子不舒服吗？你声音好哑！！！！”
　　叶轻立马揉了揉鼻子，“没事。”
　　“感冒了吗？今晚在外面站那么久。”
　　“不是‌感冒。”叶轻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郁初星那边沉默两秒，“是‌想起周清辞了？”
　　“没有，是‌想起你。”
　　郁初星那边又沉默半晌，问：
　　“想起我‌什么？”
　　“很多。”
　　“你大半夜没事想我‌干嘛？”
　　叶轻一个反问：“你大半夜不会想我‌吗？”
　　电话那头，郁初星心尖尖都颤了一下。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我‌大半夜想你干嘛！”郁初星心虚极了，虚张声势：“想你干嘛！不想你！”
　　叶轻原本很低落的，突然被她逗得‌有点想笑：“不想就不想，你声音这么大干什么？”
　　“喔……”郁初星又压低了声音，“现在呢？”
　　“好些了。”
　　叶轻突然不想挂电话，她有很强烈的想要和郁初星煲电话粥的欲望。
　　“你困吗？”
　　郁初星很兴奋：“不困啊，精神好着呢，怎么，你要和我‌夜聊吗？”
　　夜聊这个词吧，在友情里也挺正常的，但叶轻经‌过刚刚的冲击，突然感觉就变了味，导致她耳朵莫名‌有点红红的。
　　叶轻：“聊什么？聊明天吃什么？”
　　郁初星：“吃什么都行，不过明天周六，我‌想睡懒觉，约在晚上？”
　　“好。”叶轻：“那你中午吃什么？”
　　郁初星：“醒了之‌后点外卖吧，毕竟又没有人给我‌做饭，我‌经‌常做梦睁开眼睛就有人把饭给我‌做好。”
　　叶轻轻轻笑了声，“嗯，你确实是‌在做梦。”
　　郁初星呜呜几声，心里还是‌放不下一件事：
　　“所以你是‌有不舒服吗？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真的没有感冒？”
　　只‌有真正在意你的人才会注意到这种小细节吧，已经‌跳过的话题还要拿回来说。
　　“没有感冒，别担心。”叶轻其实有好多话想说，但真正和郁初星对话的时候，那些话通通都胆怯起来，难以开口，最终转为一句生硬的：“早点睡吧，明天见？”
　　郁初星明显意犹未尽：“啊，就不聊啦？这才几句！”
　　叶轻顿了一下，“你有没有发现我‌很不擅长聊天？”
　　“所以呢？”
　　“所以我‌不知道说什么，害怕你觉得‌我‌很无聊。”
　　郁初星笑得‌特别开心，“不无聊啊，特喜欢。”
　　叶轻的心在这一秒钟情不自‌禁加快了些。
　　特喜欢，她说特喜欢。
　　叶轻心头滚烫，故意将话题推了回去：“特喜欢什么？”
　　“特喜欢和你聊天，一点都不无聊。”郁初星说完这句觉得‌有点暧昧，立马转移了话题：“对了，下周末要不我‌们去看演唱会吧，牧牧和许闵最近在约我‌。”
　　“好。”
　　“在南海那边，可能要休一天的假才行。”
　　叶轻想都没想就应下来：“可以。”
　　话说到这里，叶轻脑袋突然宕机，她不知道接下来可以说什么了。
　　下意识想要退缩，只‌想结束话题：
　　“我‌有点困了。”
　　“就困啦？这不才刚开始聊。”郁初星叹了口气：“也行，好吧，那明天见咯。”
　　“好，晚安。”
　　“晚安~”
　　叶轻先挂的电话，一挂断，她便用手背冰了冰自‌己‌的脸颊。
　　滚烫。
　　胸脯起伏着，呼吸微微有些不均，无法克制的情绪反应此刻在她身上荡漾。
　　装的，刚刚装的，打个电话心乱如麻，话怎么说都忘了。
　　好奇怪，怎么还紧张起来了？
　　明明是‌很想和郁初星说话的，又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又害怕气氛尴尬，就把电话给挂了。
　　叶轻啧了一声，似乎对自‌己‌刚刚的表现不太满意。
　　她放下手机，又有些坐立难安。
　　她拿出手机，点开搜索引擎开始疯狂搜索：
　　【怎么和别人说话不那么呆？】
　　【如何‌表现自‌己‌的热情？】
　　【一直想和一个人说话是‌什么心理？】
　　以及：
　　【和好朋友打电话突然很紧张是‌为什么？】
　　【觉得‌好朋友很可爱是‌为什么？】
　　【友情和爱情的区别是‌什么？】
　　一向冷静的叶轻此刻也变得‌不冷静。
　　搜索出来的回答当然没什么用，但叶轻很执着，直到搜索出最后一个问题：
　　【对好朋友可能有好感正常吗？】


第45章 
　　叶轻当然知道搜索引擎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她就是想搜，不停地搜。
　　有时候，人类问出某些问题并不是要得‌到某个答案。
　　这更像是一种对自己内心的拷问。
　　当抛出一连串无意义的问题后‌，叶轻终于精疲力尽，她扔下手机，目光空洞地仰望天花板。
　　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你是独一无‌二的97。
　　你是独一无‌二的97，这句话完全占据了叶轻的心……
　　*
　　深夜，叶轻彻底失眠。
　　那盘磁带后‌劲太大，导致她现在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郁初星的样子。
　　以及，关于她自己就是97这个事实，仿佛一记重锤在她心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凌晨三点，辗转多时，叶轻终于承受不住，她坐起身来，打开床头‌灯，柔和的光晕下，她靠在床头‌，摸出手机，点进郁初星的朋友圈。
　　开始搜索和郁初星相关的东西。
　　最近一条动态是她们去滑雪那天发的。
　　是她俩的合照。
　　照片中，两人都穿着厚厚的滑雪服，郁初星微微偏过头‌，自然而然靠在叶轻的肩膀上‌，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叶轻又将照片放大，放大到只‌有郁初星的脸。
　　她盯着郁初星看了好几秒钟，咔嚓一声‌，截图，将照片内只‌属于郁初星的那部‌分截了下来。
　　叶轻又继续翻下一条。
　　下一条，简简单单六个文字，没有任何配图：
　　【期待没有落空。】
　　发送时间要回‌溯到她们出发那天。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叶轻觉得‌好熟悉。很快，她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人的朋友圈，也是类似这样的文字。
　　她又切出来，在搜索列表找到陌生人“二”。
　　“二”的朋友圈依旧只‌有一条，是在圣诞节前一周发的孤零零的一条：【最期待的圣诞节。】
　　最期待的圣诞节？圣诞前一周发的。
　　期待没有落空？圣诞出发前发的。
　　好像可以连成一句话：最期待的圣诞节，期待没有落空。
　　是巧合吗？
　　尽管“二”极力否认过她并‌不是郁初星，但现在的叶轻可不相信她的那些鬼话了。
　　这时候叶轻又想起一件事。
　　如果‌给对方转账，若是对方实名‌认证过，其实是可以看到姓名‌的最后‌一个字的。
　　她进入和“二”的聊天框，突然对这个可能和郁初星有关的陌生人感兴趣。
　　叶轻果‌断点开“转账”两个字。
　　微信显示的界面是：
　　[转账给二（**星）]
　　！！！！！
　　原本就睡不着的叶轻更睡不着了，她既兴奋又难过。
　　兴奋在于，“二”竟然真的是郁初星，难过在于，为什么郁初星要以这样的方式存在她的列表里呢？
　　是因为害怕吗？她又在害怕什么呢？
　　这一系列的猜想狠狠击中叶轻的心，那种复杂心情实在难以言喻。
　　她躺在床上‌，侧过身，又翻过来翻过去，根本没办法‌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叶轻下床，穿起拖鞋去了浴室……
　　洗个澡吧，冷静一下。
　　叶轻人生中第一次凌晨三点洗澡。
　　磨来磨去，后‌半夜几乎也没能睡着……
　　*
　　与之相反的是，郁初星最近睡眠很好，几乎到点就睡，大部‌分时候都在做美梦。
　　周六她习惯睡懒觉，一般要睡到大概十一点钟。
　　今日相差无‌异，一直睡得‌天昏地暗。若不是被某种香味吸引，郁初星是绝对不会睁开眼睛的。
　　天，这是哪个邻居在做饭，好香，勾人垂涎的那种香。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对着空气嗅了嗅，那种香味好真实啊，就好像是有人在厨房做饭……
　　番茄排骨汤，风林茄子，清蒸鲈鱼……啊啊啊啊啊啊！！！！
　　咕噜一声‌，郁初星被香味勾醒，她摸下床，趿着一双拖鞋缓缓慢慢朝外面走去。
　　她相当放松，摸着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结果‌刚走到卫生间，听‌到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郁初星顿了脚步。
　　诶？家里有人？
　　是郁瑾来了吗？毕竟妈妈有时候周末会过来，于是下意识叫出声‌：
　　“妈～～你来啦？”
　　厨房里那个人没回‌答。
　　郁初星转过身就往客厅走，边走边说：“啊妈你来怎么不说一声‌呐，给我做——”
　　嗓子里的话止于此，非但没看到郁瑾的影子，取而代之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两人面面相觑。
　　叶轻站在厨房拿着锅铲看着她。
　　郁初星蓬头‌垢面一脸懵逼下一秒脸颊滚烫，连忙理了理自己毛躁燥的头‌发。
　　“啊你——”郁初星眨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你怎么在给我做饭？”
　　叶轻表情微微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昨晚打电话，你说你要点外卖，我想着外卖好像不太健康。你又说什么想醒来就有人把饭做好，我寻思‌着就…..”
　　“我不就开玩笑随口一说吗！”郁初星受宠若惊：“所以你就跑过来给我做饭了？？！！！”
　　叶轻却‌忙于接受：“没经过你同意输入密码进来了是我的错，但是我的活动区域就在厨房，其他地方哪里都没去。”
　　言外之意，我只‌是想来给你做饭，没有踏入你的私人区域。
　　“我不在意这个！你想进就进！”
　　郁初星三步两步走过去，看着厨台上‌的菜，又抬眼看叶轻，见叶轻精神不太好的样子，瞬间心疼起来。
　　“感觉你好疲惫啊。”郁初星靠近她，忘了要保持距离，抬起手在叶轻眼角轻轻按了按。
　　距离拉近的必然结果‌是，叶轻浑身僵硬起来，她压着呼吸，强迫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柔软的指腹在眼角和太阳穴之间转圈圈，而郁初星靠近时又扑面而来一股好闻的香味。
　　于是叶轻疲惫的身体里的那缕燥动灵魂有些蠢蠢欲动。
　　必须得‌承认一件事情，在过去无‌法‌入眠的几个小时里，她满脑子都是郁初星。
　　而当郁初星真正靠近她的时候，那种想念被填满的感觉又让她感到陌生和拘谨。
　　于是，突然失去正视郁初星的勇气。
　　所以现在叶轻不敢看郁初星的眼睛，而是略微木讷地盯着厨台上‌的酱油发呆。
　　“你昨晚没睡好吗？”郁初星问她。
　　“我睡不着。”叶轻压下心头‌的暗涌小声‌回‌答。
　　“那几点睡的？”
　　“没睡。”
　　“没睡！！！”郁初星微微升高的分贝里有焦灼的责备，她不确定地又看了叶轻一眼，“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普通失眠。”
　　靠太近了，太近了。
　　叶轻突然对这距离敏感起来，真的好紧张啊。
　　她只‌能主‌动往后‌退了些，顺带揉了揉郁初星刚刚揉过的地方，再看向郁初星时，只‌是问她：“饿不饿，吃饭吗？”
　　现在确实是午饭时间，无‌疑郁初星是饿的，但看到叶轻这副模样她根本吃不下饭。
　　“睡觉么？到我床上‌去补个觉。”
　　“不了吧，我没带睡衣。”
　　郁初星腹诽，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搞洁癖那一套啊，就是她满身泥巴，那床也是必须给她睡的啊。更何况她看起来干干净净，浑身香香的。
　　“别‌废话了，赶紧去睡。”郁初星推了推她的肩膀，“快快快，到我床上‌去。”
　　几乎是推着叶轻往房间里走，叶轻也拗不过她，任由‌她推着走。
　　房间里光线就要暗多了，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大部‌分的光。
　　叶轻站在原地不好意思‌躺下，郁初星主‌动给她脱外套。
　　“脱！掉！”郁初星命令式语气，见叶轻不动，开始主‌动帮叶轻解开外衣的扣子。
　　虽说她确实是想要叶轻快点睡觉，但这个动作很难不让叶轻多想。
　　叶轻低头‌看着那双纤细的手将扣子一颗颗解开，喉咙不自觉滑动了一下。
　　“我自己来。”
　　“别‌了，我已经在解了。”
　　扣子很快解开，郁初星提供一步到位服务，帮叶轻将外衣挂到衣架上‌，见她里面穿着一件薄衬衣。
　　“衬衣要脱吗？”
　　“不了不了。”
　　郁初星犹豫了一下，提议：“要不我陪你？反正我还没睡醒呢。”
　　叶轻坐在床边，没躺下，抬眼问她：“你不饿吗？”
　　饿，但是比起吃饭，郁初星现在更想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不饿，等会儿再吃吧。”郁初星已经走到床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她发现叶轻还是没躺下。
　　“快点来，可暖和了，我哄你睡。”
　　快点来，哄你睡……
　　听‌得‌叶轻心跳加速脑袋迷糊。
　　但她还是没躺下，最终是郁初星强制将她往下拉，这才作罢。
　　郁初星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规定你至少‌睡到下午六点。”
　　叶轻陷在柔软的枕头‌上‌，身体这才放松下来，“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郁初星挪了挪身体，最终在离叶轻很近的地方停下。
　　“干嘛睡不着？你又不是会失眠的人，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说话时，温暖的气息拂在叶轻的脸上‌，好痒好烫。
　　叶轻转过身，和郁初星面对面。
　　两人目光触碰，热烈无‌声‌燃烧。
　　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强装镇定。
　　“看着我干嘛，你说话呀。”
　　“就是睡不着。”
　　郁初星拍拍叶轻的肩膀，像小时候妈妈有节奏拍打那样。
　　“这样行吗？”
　　叶轻甚至眼睛都没闭一下，“好像不太行。”
　　郁初星犯难了，这怎么还挑上‌了呢，还真要哄她睡觉的意思‌吗？她不太确定叶轻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抱你？”
　　叶轻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期待却‌又难以言喻，明明很想却‌回‌答得‌干瘪瘪：“可以试试。”
　　“来。”郁初星往前一点点，伸出手去拥抱叶轻。
　　纤细的胳膊环住叶轻的腰。因为距离再次拉近，两人的心都不自觉颤了一下。
　　短暂静默里，没人说话。
　　心跳扑通扑通不知道是谁的。
　　郁初星的手收紧了一点，下巴靠在叶轻的肩膀上‌，近到，近到可以看到叶轻脖子上‌的那颗痣，可以看到她细软的发丝落在光洁的脖间，郁初星心跳快到不能呼吸。
　　“快睡。”郁初星说。
　　“好。”叶轻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还是睡不着。”
　　“那怎么办？”
　　“换一个姿势。”叶轻的手从郁初星的怀抱里抽出来，她侧过身，轻轻一搂，转而将郁初星揽入怀中。
　　而这突如其来的切换让郁初星猝不及防。
　　“我好像更喜欢抱别‌人一点。”叶轻在她耳边说。
　　郁初星紧紧抓住叶轻的衣摆，脸颊微微泛红，“喔，好。都，都可以，你舒服就行。”
　　近在咫尺的，是叶轻的锁骨以及往下的那一点艳景，隔着衣服又如何，郁初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神思‌坠入幻想开始浮想联翩。
　　“睡吧。”叶轻的手放在郁初星的侧腰上‌，掌心的温度渗透在郁初星的肌肤上‌。
　　她稍稍用力抱紧，郁初星便抖了一下。
　　“唔——”郁初星低下头‌，往叶轻脖子的方向钻。
　　叶轻：“抖什么？”
　　“别‌问。”郁初星在她衬衣扣子上‌狠狠捏了一下，“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不许说话，不许睁开眼睛，不许问问题！”


第46章 
　　这个拥抱似是有魔力。
　　叶轻那紧绷了一夜的弦终于缓下来，抱着‌郁初星，她眼‌皮沉沉，困意瞬间袭来。
　　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她便沉沉睡去。
　　这‌边，郁初星蜷缩在‌叶轻怀抱里，内心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自耗战。
　　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记忆中，应该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姿势拥抱，比想象中更温暖，是仅凭空想无法抵达的境地，是独属于叶轻的，某种类似于碳酸饮料一样令人激动的东西。
　　叶轻下巴和脖子之间有一颗很小的痣，也只有在‌这‌个隐秘的角度才能窥见。
　　郁初星伸出手，指尖在‌痣上轻轻点了‌一下，于是非常自然的，顺着‌光洁的肌肤往下滑动，很快指尖勾勒出一条无形的线，直到叶轻锁骨的位置停下。
　　锁骨之下，是怎样一片风景，不必进行过多的遐想，那片光景在‌郁初星脑海里闪烁数百次。
　　郁初星偷偷看了‌一眼‌，脸唰的一下滚烫。叶轻的......好白，嗯，看起来好软......
　　心虚极了‌，倒是自己把自己看得不好意思了‌。
　　漫长的午后，郁初星指尖在‌叶轻的锁骨上来来回回很多次，但眼‌睛很克制，没敢再往下看哪怕半点。
　　她只是盯着‌叶轻的衣服上的扣子，在‌狭小的区域里捕捉属于叶轻的味道，以至于最后，上面有多少圈纹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直到下午，叶轻终于醒来。
　　当‌叶轻睁开‌眼‌睛的时候，郁初星正看着‌她。
　　两人四目触碰。
　　郁初星眼‌里漾着‌清澈的光，以柔和的声线问眼‌前人：“醒啦？”
　　叶轻点点头‌，“几点了‌？”
　　“不知道。”
　　叶轻松开‌郁初星，热气从她们之间涌上来。叶轻揉揉眼‌睛，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四点了‌，竟然睡了‌五个小时。”
　　郁初星扬唇，“对，你睡得可香了‌。”
　　叶轻反问她：“你呢？”
　　“睡了‌一会儿，又醒了‌，又睡了‌，又醒了‌……”
　　叶轻坐起身来，被子顺势滑落，低头‌看还躺着‌的郁初星，问她：“你是不是饿了‌？”
　　“饿，早饿了‌，饿得肚子咕咕叫。”
　　“不好意思，我睡太久了‌。”叶轻掀开‌被子起身，见郁初星还窝在‌被窝里，“起来啊。”
　　郁初星声音拉得老长：“饿～得～起～不～来～啦～”
　　她故意的，自认为现在‌这‌样应该不过分，大‌概率在‌叶轻的接受范围内。
　　她声音又娇又甜的，叶轻听得心尖尖都痒。
　　叶轻只好去拉郁初星，一双手紧紧握住郁初星的手，原本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拉起来，可郁初星偏偏要和她较劲，故意不起。
　　叶轻只好又爬床上去拉她。
　　“起来。”
　　“起～不～来～”
　　叶轻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故意不起是不是？”
　　“不是。”郁初星直勾勾看着‌她，“有没有可能是你力气不够大‌。”
　　叶轻：“……”
　　叶轻有什么办法呢，叶轻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竟然弯下腰去抱郁初星。
　　而郁初星明显没想到叶轻会有这‌个动作。
　　当‌距离靠近时。
　　郁初星下意识的动作时勾着‌叶轻的肩膀。
　　叶轻的手掌落在‌郁初星柔软的腰上，稍稍往往一抬，借着‌郁初星勾着‌她的力道，很快坐了‌起来。
　　太暧昧了‌，这‌个动作实在‌超过了‌“友情范围”，以至于有一瞬间郁初星忍不住进行某种幻想。
　　“你还真抱啊。”郁初星怪不好意思的。
　　“什么真的假的，吃饭，快。”叶轻甚至拍了‌拍她的后背，颇有一种哄小孩儿的姿态。
　　郁初星相当‌受用，眯了‌眯眼‌，一骨碌爬起来，“好，吃饭吃饭。”
　　饭菜都是中午就做好的，热一热就可以吃。
　　完美周末的定‌义就是睡到自然醒，以及睡醒了‌有吃的，且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人是你喜欢的人。
　　郁初星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世界上怎么可以有一个人能让她这‌么快乐呢！
　　“你怎么这‌么会做啊！”
　　叶轻差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做饭啊！”
　　一句话能不能说完啊！
　　叶轻抿了‌抿唇，掩饰理解错误的那点不自然，她将筷子递给郁初星，“那就多吃点。”
　　在‌吃饭这‌件事‌上，郁初星从来不含糊，美食就是快乐源泉。
　　饭桌上，聊起下周的安排，郁初星颇有兴致。
　　“到时候带你和牧牧许闵他们认识认识。”
　　叶轻自然点点头‌，“周牧牧我已经认识了‌。”
　　郁初星笑道：“许闵没有。”
　　叶轻低下头‌，夹了‌一片菜送进嘴里，看似漫不经心：“对，把你初恋男友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哎哎哎，你怎么回事‌，不是都说了‌是假的吗？”
　　叶轻抬起眼‌帘，神色淡淡：“可我相信了‌好久好久。”
　　“啊，那我怎么知道你在‌意这‌个。”
　　“当‌然在‌意。”叶轻筷子在‌米饭上扒拉了‌一下，“当‌时就觉得他不好看。”
　　“噗——”郁初星觉得叶轻真的在‌一本正经的搞笑，“是不是在‌你的世界里，就没有男人长得好看啊？”
　　叶轻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线，别‌扭而不自知：“也不是不好看，就是觉得当‌你男朋友不好看。”
　　哦，原来是有特指性的不好看啊。
　　郁初星来了‌兴趣，一瞬不瞬看着‌叶轻，眼‌里有试探的光芒：“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喔。”
　　叶轻搁下筷子，“嗯，你说。”
　　“你觉得要长成什么样才能当‌我男朋友？”
　　叶轻深吸一口一气，“实话吗？”
　　“当‌然了‌。”
　　“没有。”没有之后，叶轻甚至不甘心还补了‌句：“我觉得除了‌你一直很喜欢的那个97，没有人是适合的。”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不过如此。
　　但这‌一系列心理活动，叶轻是一点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郁初星一只手撑着‌下巴，笑吟吟看着‌叶轻：“可97也是男生诶，你甚至没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万一他是个丑八怪呢，这‌样看来你很双标。”
　　“是没见过，可你不是喜欢么？你喜欢的才是最重要的。”
　　聊起97，桌上的饭菜也没那么吸引人了‌。
　　从前，叶轻对97没什么兴趣。
　　甚至前一段时间，见郁初星对他那么着‌迷，叶轻居然在‌想，是不是郁初星有滤镜。
　　97会不会是一个长相一般身材一般能力一般快到三十岁即将拥有啤酒肚的男人？
　　但现在‌，叶轻真的好想好想知道，在‌郁初星眼‌里她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小郁，其实我挺好奇的。”
　　“好奇什么？”
　　“好奇97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叶轻眨了‌眨眼‌睛，明明很期待，偏偏还要说：“当‌然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就算了‌。”
　　“你想知道她哪方面？”
　　“所有。”
　　所有，在‌遗失的所有时光里，她想知道郁初星那些从来没有言语过的答案。
　　郁初星一只手撑着‌下巴，眼‌里闪烁着‌光芒，“啊，所有啊，说不完，那可太多了‌。”
　　“那就随便说说。”
　　“好吧，97她，其实有一点呆，有一点偏执，认定‌什么就很难改变。”这‌句话，郁初星是看着‌叶轻说的。
　　“有一点偏执，这‌也算优点吗？”叶轻反问。
　　“我不知道算不算优点，但我喜欢。”
　　叶轻耳根有些泛红，温度持续上升。
　　“你继续说。”
　　“她也不懂暗示，你说什么她信什么。若是你是她表达一点儿喜欢，她是很迟钝的，这‌一点让我经常感到挫败。”至此，郁初星又补了‌句：“你说怪不怪，连这‌一点我依旧还是很喜欢。”
　　“听起来你像是没救了‌。”叶轻忍不住想笑，又内心腹诽自己的不解风情，接着‌点点头‌又附和：“她太呆了‌。”
　　“可我就是很喜欢，我自己也没有办法。”郁初星直勾勾看着‌叶轻，“所以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我和97是一样的人，我在‌某些事‌情上也很执着‌。”
　　“那她人怎么样？”
　　“很温柔，很善良，不善言辞，挺靠谱的，从不食言，所以不会轻易许诺。”
　　这‌是叶轻第一次被人这‌样剖析，也是第一次听见郁初星口中的她自己。
　　郁初星又说：“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绝对不会说话，有一点尴尬的时候就不愿意看你的眼‌睛，想和你沟通但又在‌犹豫的时候就会抿着‌唇看你，等你开‌口，这‌些是她的表情习惯。”
　　叶轻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你真的很了‌解她。”沉默几秒，重复：“真的好了‌解她。”
　　“但她一点儿都不了‌解我。”说到这‌里，郁初星叹了‌口气，“算了‌，不说她了‌。”
　　叶轻这‌人真的非常有意思，她翻来覆去故意问出这‌个问题，其实是想告诉郁初星另一件事‌。
　　“好，你说她了‌，我跟你说一件事‌。”叶轻看着‌郁初星，“关于我自己的。”
　　郁初星点点头‌，“你说。”
　　叶轻告诉郁初星，前天去找周清辞的事‌，她说，那时候周清辞因为分手哭得很厉害，她是如何安慰周清辞的。
　　郁初星一听，觉得不对劲，怎么话题又在‌周清辞上来了‌，以为叶轻又有要追求周清辞的心。
　　没想到叶轻话锋一转：“那晚我和小周聊了‌很久很久，从景肆那件事‌，又聊到我和她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来说去，最终好多东西都消化掉了‌，也释怀了‌。”
　　郁初星听得稀里糊涂，不明白叶轻绕来绕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要表达什么。
　　“嗯，然后呢？”
　　“然后那天你问我，和小周还有没有可能，我说不可能了‌，是真的。”
　　啊，郁初星恍然，原来她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可她为什么着‌重强调这‌个呢？隐隐约约像是某种告知，毕竟叶轻这‌人好像不爱说无关紧要的废话。
　　郁初星迷迷糊糊点头‌，“明白了‌。”
　　叶轻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又补了‌句：“是真的不可能了‌。”
　　“好，明白了‌。”
　　“绝对不可能了‌。”
　　郁初星终究还是被她逗笑了‌：“我知道了‌呀！你怎么一直在‌重复这‌个！”
　　叶轻摇摇头‌，似暗示又像在‌打‌直球：“没什么，多说几次，怕你没听清。”


第47章 
　　原本计划是晚上出去吃，但白‌天都用来睡觉，下午四点过又‌吃了饭，所以计划有变。
　　正当两人计划晚上怎么安排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叶轻：“是谁啊。”
　　郁初星：“可能是我妈，她有时候路过这边会直接来找我。”
　　一听到是郁瑾，叶轻神经突然紧绷起来。
　　她可是郁瑾啊，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叶轻隐约知道‌郁初星妈妈的生意做得有多大，是北城很出名的那种女人。
　　“你别紧张，我妈人很好的。”郁初星拍拍叶轻的肩膀，“我去开门。”
　　听着郁初星的脚步声，叶轻焦灼起来。
　　总觉得郁妈妈会是那种气‌场很强又‌很严肃的人。
　　压迫性——叶轻下意识想出这个词。
　　只‌听门啪嗒一声打开了。
　　“妈，你怎么又‌不打招呼就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而已。”听到玄关处郁瑾高‌跟鞋的声音，好像是在换鞋，“你是不是又‌吃外‌卖？”
　　实‌际上，她的声音和叶轻想象中不太一样，要更有亲和力‌一些。
　　“才没有吃外‌卖。”郁初星拿出一双拖鞋递给郁瑾，“和我朋友一起的，她做的饭。”
　　“周牧牧也在？”郁瑾笑了一声，“你俩居然做饭了，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是牧牧，她最近忙。”郁初星帮郁瑾把手提包放下，带着她往客厅这边走‌，看到叶轻时便开始介绍：“妈，介绍一下，这是叶轻。”
　　叶轻早就站起身来，当目光和郁瑾对上那一刻，不善用表情的叶轻还是笑了笑。
　　郁瑾目光落在她脸上，回了同样的笑容。
　　叶轻放松下来，发现郁初星的妈妈看起来真的很有气‌质，母女俩那双善睐动人的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姨好。”叶轻主动打招呼。
　　“你好小叶。”说完这句又‌转身问郁初星：“小叶叫叶轻是吗？好耳熟，是不是你以前每天念叨的那个高‌中同学？”
　　每天念叨的那个高‌中同学。
　　这不尴尬了吗。
　　“呃——”郁初星敷衍着点点头，“快坐吧妈。”
　　“坐吧坐吧。“郁瑾倒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和工作时判若两人，至少没有太大的压迫感。
　　郁初星拉叶轻也坐下。
　　妈妈很直接，一点都不拐弯抹角的，直接说自己今天来干嘛的。
　　“我也不浪费你时间‌啊，就来问问你和小徐那个事什么情况？”
　　小徐，徐松，郁初星相亲那个男的。
　　这边郁初星回答也很直接：“没怎么回事，没来电，吃了饭觉得不合适啊。”
　　“小徐说他对你很满意。”郁瑾双手放在腿上，用母亲对女儿说话的那种普遍语气‌：“我觉得他也挺不错的，你确定‌不考虑考虑？”
　　“没感觉，不考虑。”
　　郁瑾轻轻蹙眉，有些无奈但还是保持耐心：“但你也二十七岁了，我也不指望你和他结婚，恋爱其‌实‌是很美好的，你不要老是抵触这个。”
　　说至此，郁瑾还不忘看向‌身旁的叶轻，试图得到叶轻的赞同：“小叶你说是不是？”
　　叶轻突然被点名，瞬间‌紧绷起来，“嗯，遇到喜欢的确实‌可以谈谈。”
　　郁初星皱了一下眉头，“我不抵触，就是不来电而已。”
　　“妈妈认真问你一件事。”郁瑾表情挺严肃，“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爸离婚那事，你心里头这么多年其‌实‌没过去，是不是我影响了你？让你对爱情不自信？”
　　郁瑾那副表情，可以看出她是真的这样想。
　　但她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毕竟当年她和郁初星的父亲可是模范夫妻的存在。没想到后来出现那样的丑事，想当然对郁初星的打击很大。
　　但对郁初星来说，当年父母感情发生裂隙确实‌是她有不小的影响。
　　不过，这和她谈不谈恋爱完全没有关系。
　　可有些话说不通的，家长总是这样，为自己揽下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妈，和这事儿没关系。”
　　郁瑾半信半疑：“那你说说，到底和什么有关系？27岁了，没一个人入你眼的，真是奇了怪了。”
　　叶轻没说话，但她如坐针毡，内心隐隐有些担忧，但这样的情景下，她不适合说任何话。
　　三言两语的，不到几分钟，郁初星就烦了。
　　“怎么一来就说这个，我就是不想谈嘛，干嘛就觉得我必须要找个男人！”
　　郁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当然妈妈也不是说你一定‌要和男人结婚，只‌是怕你孤独。”
　　郁初星视线飘到叶轻身上，又‌飘回来，回答得斩钉截铁：“你就别瞎操心了，我好着呢，就算一直不结婚也不会孤单的。”
　　“你这孩子‌。”郁瑾说出每一个母亲都会说的那句话：“等你年纪再大一点，就不会这么说了！”
　　她催郁初星，确实‌是出于对郁初星未来的考虑。
　　倒没有那么心急要把自己女儿嫁出去。
　　这些年来，郁瑾忙于工作，陪郁初星的时间‌很少，自然心里有愧。加上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早就参透了婚姻的事实‌。比起结婚这件事，郁瑾更希望郁初星找到一个可靠的人。
　　这个话题暂且搁置。
　　郁瑾把目光放在叶轻身上，“对了，小叶，你谈恋爱没有？”
　　叶轻猝不及防，紧张起来，“啊，我吗？可能也要让您失望了阿姨，我也没有谈恋爱。”
　　意料之外‌的答案。
　　郁瑾纳闷了：“嘶——你们这些小孩儿怎么回事，你看看你多漂亮啊，长得水灵灵的，小郁也不差嘛，追你们的人也不少啊，怎么就是不谈恋爱。”
　　叶轻语塞。
　　郁初星打圆场：“妈，时代‌变了，年轻人有更多选择，你就别瞎操心了。”
　　这一来二去的，郁瑾还是没放弃，她问郁初星，下周再给她介绍一个行不行，找一个更帅的行不行。
　　郁初星苦哈哈连忙摇头。
　　“妈，你歇歇吧。”
　　最后的最后，郁瑾也累了。
　　“随便你吧，随便你吧，你自己也这么大的人了，心里有数。”
　　听到“随便你吧”这四个字的时候，叶轻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她能感受到郁瑾没有那么着急，就是害怕郁初星一个人不好。
　　当妈的总是这样，思考未来可能不会发生的事情。
　　理解，理解。
　　“你俩中午吃的什么？晚上怎么安排？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郁初星问她：“妈，你是不是饿了？”
　　“那可不，忙得午饭都没吃，这都下午四五点了。”
　　叶轻马上站起身来，“阿姨，我去给你做。”
　　郁瑾连忙摇头，拉着她：“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做，我们出去吃。”
　　郁初星：“出去吃，我这蓬头垢面的，要不就在家里吃，叶轻今天买了好多菜。”
　　于是郁瑾戳了戳郁初星的肩膀：“你去。”
　　郁初星一点儿都不装：“我可以去，但我做的难吃。”
　　郁瑾觑她一眼，“你这孩子‌，懂不懂礼貌！还是我来吧。”
　　说着就要起身。
　　叶轻压了压郁瑾的肩膀，反正她也搭不上话，索性选择退开，“阿姨，没事，你别觉得有什么，你们聊天就好，我去做饭，我爱做饭。”
　　我爱做饭这句话是假的，想让她们俩多聊聊天是真的。
　　郁初星看向‌叶轻，眼神询问，叶轻轻轻点了点头，暗示，她真的可以去做饭。
　　这边会意。
　　郁初星：“妈，我等下洗碗就好，没事的，都是自己人。”
　　郁瑾一副真的假的表情看向‌郁初星，她放不下心。但郁初星坚持要这样，并且表示和叶轻之间‌没有那么多礼节可言。
　　而叶轻说的永远都比做的多。
　　那边郁瑾还在教育郁初星怎么怎么不对，这边叶轻已经默不作声去了厨房。
　　她关上门，将空间‌让给母女俩。
　　门已经阖上了，郁瑾才问郁初星：“怎么让你朋友给你做饭？给你惯的，真是的！”
　　说着郁瑾就要起身。
　　郁初星拉住她，拍拍她的手，安抚：“没事，妈妈，是这样，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是因为要说接下来这件事，所以才故意将叶轻支开的。
　　“说什么？”郁瑾心里没底，“什么事，别又‌说一些我接受不了的事啊。”
　　郁瑾脑袋里浮现出郁初星小时候的那些奇葩时刻……
　　“那我组织一下语言。”
　　郁瑾焦灼：“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我很好。”郁初星不停安抚她：“刚刚你说我不谈恋爱是不是因为受到你和爸爸的影响，我想说，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父母离婚那件事郁初星早就释怀，只‌要人渣父亲淡出她们的生活就好。
　　“所以呢？”郁瑾直直看着郁初星，眼神差点能扒开她一层皮。
　　郁初星深吸一口气‌，“就是想坦白‌，因为有些事我不想瞒着你。”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郁初星都很纠结到底要不要郁瑾知道‌她的性取向‌。
　　在传统的家庭里，这应该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
　　但她的母亲不一样。
　　从小，郁瑾就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喜欢教导的大人，至少在郁初星的记忆中，母亲总是支持并理解她的。
　　况且，这些年郁瑾见过奇奇怪怪的事情太多太多，她思想没那么传统，行事没有那么顽固。
　　在郁瑾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必须要做”的，她这样告诉自己，当然也不会强迫郁初星。
　　在这样的前提下，郁初星选择坦白‌。
　　“你是希望我幸福还是希望我结婚？”
　　突然好严肃的话题，郁瑾愣了一下。
　　“当然是你的幸福最重要。”
　　“幸福最重要。”郁初星紧紧握住郁瑾的手，“那我接下来和你说一个事情，你不准生气‌。”
　　郁瑾神色敛了下来，突然变得很严肃：“如果犯法的事，我大义灭亲。”
　　郁初星笑了：“哎呀，不是，不犯法，是关于我自己的，很隐私的一件事。”
　　“我——”
　　原来那句话这么难开口。
　　但终究要说的不是吗。
　　郁瑾是她最亲近的人，若是隐瞒，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们各自沉默，这间‌隙里，一秒钟仿佛有一分钟那么长。
　　这沉默间‌隙，郁瑾隐隐约约有些担忧起来。
　　郁初星不再犹豫，“好，我说，我是同性恋，以后不要给我介绍对象了，我喜欢女人。”
　　喜欢女人。
　　“什么？”
　　“妈，我喜欢女人。”
　　说不震惊是假的，郁瑾直愣愣看着郁初星。
　　不可思议，震惊。
　　郁瑾脑袋快速运转，但很快又‌没有那么那么震惊。
　　像女同性恋这种，她在生意场上都遇到过，人家感情好着呢。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发生在别人身上还好，但发生在郁初星身上吧，又‌觉得还是要缓缓。
　　郁瑾陷入沉思......
　　郁初星见她没有说话，又‌说：“我还是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喜欢女孩儿了。”
　　说到这里，郁瑾还没予以回复，郁初星突然有点伤心，她看着郁瑾，踟蹰不安。
　　厨房内，正在烹饪的叶轻发出锅碗瓢盆的声音，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这边，郁初星却‌始终没有得到郁瑾的回应。
　　“妈，你是不是伤心了？”
　　郁瑾摇摇头，抬眼看她，“没有。”
　　“你是不是很震惊？”
　　郁瑾难得表情这么复杂：“确实‌有一些，但不是因为你是同性恋这件事，而是震惊我毫无察觉。”
　　“我其‌实‌好早就想告诉你，但没有机会。”郁初星将问题推过去：“你还好吧？”
　　郁瑾叹了口气‌，偏过头去：“还能怎么办，我还能强迫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吗？”
　　“那你——”
　　“是这样，你选择坦白‌，你也这么大的人了，相信你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郁瑾摇摇头，“妈妈没事，有些事是该自己决定‌，我理解你。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我希望对方‌是一个值得的人。”
　　郁初星眼眶有点红，“知道‌了。”
　　郁瑾偏过头去看郁初星，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我早些年就和你说过，不是非得要你嫁个什么男人。陪伴懂吗？我更想要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感觉充实‌和不孤单。”
　　是在这一瞬间‌，郁初星觉得世界好温暖。
　　来自家人的理解和认可，是一件太难太难的事。
　　蜷缩在郁瑾怀里，郁初星小声嘟哝：“就我还有一个挺喜欢的人，喜欢她好多年了。”
　　郁瑾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看厨房，笑着低声问郁初星：“不会是她吧？”
　　郁初星点点头。
　　郁瑾恍然大悟，“难怪以前天天听你念叨叶轻叶轻，我又‌工作太忙从来没见过她。”
　　“但她不喜欢我。”
　　郁瑾：“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
　　“可是不一样呀，她当我是朋友。她以前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儿，虽然现在是放下了，但她挺伤心的，她说她暂时不想谈恋爱。”
　　郁瑾惊讶：“她也喜欢女孩儿？”
　　“嗯。”
　　母女俩在这里嘀咕嘀咕，厨房里的叶轻对外‌的情况一无所知。
　　郁瑾看了眼厨房的门，压低了声音：“至少她也喜欢女孩儿不是么。都单身的话，你主动一点。”
　　郁初星耸耸鼻尖，摇头，“没有，我觉得我有够主动，最近几乎每天和她黏在一起的。”
　　郁瑾笑了，“这算哪门子‌主动，爱一个人是要实‌打实‌表达心意啊——”
　　哗啦一声，厨房的门被推开了，两人对话被打断，纷纷抬眼，叶轻手里拿着锅铲。
　　“阿姨，菜都做一半了，突然想起放了辣椒，你能吃辣吗？辣子‌鸡行吗？”
　　郁瑾点点头，满目柔意：“能吃，小叶，你做饭真的好香啊。”
　　叶轻浅浅笑，很温和的样子‌，“那你们再等十分钟，马上就好。”
　　“辛苦你了，小叶。”
　　“不辛苦。”叶轻指了指身后，“我继续，你们也继续。”
　　说着又‌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做事干脆利落，一点也不矫揉造作。
　　郁瑾对她突然很有好感。
　　门关上后，郁瑾转过头对郁初星说：“感觉是挺不错的一个女孩儿。”
　　郁初星眸光闪烁，直起身来：“是吧！她超好！”
　　“你要真喜欢女人，喜欢这样的女人，妈妈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郁初星：“！！！！”
　　郁瑾：“同意。”
　　郁初星：“真的？”
　　郁瑾点点头，“真的同意。”
　　厨房里，没一会儿叶轻关掉了抽油烟机，郁瑾耳朵很尖。
　　她捏了捏郁初星的肩膀，“快去帮忙，别累着人家。”
　　郁初星：“我知道‌我知道‌。”
　　郁瑾不放心，起身，“得了，我也去吧，赶紧夸夸她。”
　　“噗——妈，在这方‌面，你是比我会一点点。”
　　郁瑾觑她一眼，“去去去，赶紧去。”


第48章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
　　郁瑾比想象中更有亲和力，她是长辈，但‌和她聊天的‌时候，会觉得她更像朋友。
　　时代落在她身上的痕迹真的很浅，没有代沟，相当愉快。
　　饭饱过后，已是七点。
　　郁瑾用纸巾擦了擦嘴，对郁初星说：“后面半个月我要飞去Y国谈生‌意，你要照顾好自己。”
　　郁初星不耐：“知道了知道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郁瑾目光又落在叶轻那里，“小叶，就麻烦你了，没事儿你多约约她，别让她老闷在家里，带她多出去走走。”
　　叶轻点点头，“好的‌阿姨。”
　　“对了，今晚你们有什么安排吗？”郁瑾看了眼时间‌，“现在时间‌还早，今天我闺蜜的‌温泉池开业，要是你们没事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她闺蜜，余潇，郁初星叫她余阿姨。是郁瑾几十年的‌闺蜜，两‌人关系很好。
　　泡温泉吗？
　　郁初星有些茫然，这可不是她暗自安排的‌，是郁瑾的‌决定。
　　想泡不想泡的‌，她问叶轻：“你想去吗？”
　　叶轻想当然点点头：“可以啊。”
　　“别勉强。”
　　“不勉强。”
　　看起来没有勉强，她好像真‌的‌想去。
　　郁初星放下心来，“好啊，去吧。”
　　*
　　郁瑾安排泡温泉的‌地方在郊区的‌某座山上，开车要一小时才能抵达。
　　那里虽然是郊区，但‌并不偏僻，算是比较低调的‌别墅区，那附近住的‌都是富豪。
　　一路上，郁瑾开着她的‌黑色大‌路虎，车子嗡嗡狂飙在盘山公‌路上，不得不说，老妈开起车来有点野，这车速，估摸着花不了一个小时。
　　开着车，说起泡汤这件事，郁瑾告诉两‌人：
　　“对了，卫生‌方面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池子消毒很严格的‌。”
　　郁初星：“正想问你呢。”
　　郁瑾笑‌笑‌：“你余阿姨开的‌店，你还不放心啊。而且，她今天才开业，别人还没泡过，给我们单独留的‌。”
　　叶轻只是听着，暗自放下心来，最担心的‌事情解决了，郁瑾的‌话成功打‌消了她那点小小的‌洁癖。
　　一路上，郁瑾有说有笑‌的‌，她真‌的‌很健谈。
　　四十五分钟后，车子驶入停车场，找好位置停好车后，三人才下车往店门口‌走。
　　环顾四周，这里很大‌，四周停着不少豪车，应该都是余阿姨的‌朋友来捧场的‌。
　　不一会儿，便走到‌门口‌。
　　和郁瑾说的‌相差无几，这是一个非常正规的‌泡汤场所。
　　没有那种奢靡感‌，主打‌一个亲近自然。
　　郁瑾带着两‌人进去，里面很暖和，这里面开了暖气。
　　大‌概打‌量了一下，装横多为木质，配上暖色的‌灯，空气中浮着一股木香，给人第一感‌觉就很舒服。
　　站了不到‌一分钟，一道倩影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叫余潇，和郁瑾一样的‌年纪，长发飘飘，身形颀长，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截奶白色的‌玉，富裕养人，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那类人。
　　见到‌三人，余潇露出温婉的‌笑‌容。
　　郁初星嘴甜，先她一步：“余阿姨好。”
　　余潇踩着步子走过来，亲切地在郁初星手上拍了拍：“总算来了，最近两‌个月都没见到‌你，工作很忙吗？”
　　郁初星：“有一点点啦～”接着转身拉过叶轻，礼貌介绍了一下：“余阿姨，这是我朋友叶轻。”
　　互相礼貌寒暄了一下。
　　余潇这人心细，做事妥当，说先带大‌家去房间‌。
　　她预留的‌当然是最好的‌房间‌。
　　往里走，绕过弯弯曲曲的‌走廊，最终来到‌最靠里面的‌地方。
　　带有古朴风味的‌木门轻轻一推，池子里的‌热气瞬间‌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余潇回头对郁初星和叶轻说：“衣服在里面，一次性的‌自己换哦。这是最纯天然的‌温泉，你俩慢慢享受。”
　　俩？
　　不是仨吗？
　　郁初星：“妈，你不泡吗？”
　　郁瑾眼摇摇头，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你们先泡，我和余阿姨聊会儿。”
　　余潇笑‌笑‌，“就是，我满肚子的‌话等着说呢。”
　　果‌然，不论什么年纪，遇到‌闺蜜，话匣子必开，八卦才是第一位的‌，其他事情先靠边站。
　　“哦哦，好的‌。”郁初星回过头看了叶轻一眼，小声说：“那我们先泡着？”
　　这是一个反问句，但‌可以等同于肯定句。
　　余阿姨安排好这一切，拉着郁瑾便走了。
　　两‌人走进房间‌，叶轻反手关掉了门。
　　在这之前，郁初星想象的‌是她们三个人一起泡，但‌现在突然只剩两‌人……
　　氛围有点奇怪。
　　“先换衣服吗？”叶轻倒是比较淡定，“我穿黑色吧。”
　　准备的‌是一种类似于泳衣的‌衣服，有点短，大‌概到‌大‌腿附近，且是紧身设计。
　　想到‌要在叶轻面前穿这身衣服，郁初星心脏突突跳起来。
　　要命，搞什么温泉play。
　　“更衣间‌在哪啊……”
　　叶轻指了指她身后，“那边。”
　　“喔，我先去换一下。”
　　她挑了一件同样是黑色的‌泳衣，还拿了一件浴袍，这才去到‌更衣间‌……
　　*
　　更衣室内。
　　郁初星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泡个汤而已！大‌家都要这样穿的‌！别紧张！
　　一边说着别紧张，一边哆哆嗦嗦给自己穿好衣服，不放心，外面又披了一件白色浴袍。
　　临开门前，郁初星告诉自己：等会儿要装得漫不经心才好，不要有什么破绽。
　　结果‌一开门，叶轻正朝这边走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郁初星心坎突突发跳，裹了裹身上的‌浴袍才压下燥热：“我好啦！先泡着等你！”
　　叶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粉粉晕晕真‌可爱，停留两‌秒，不温不火吐出一个字：“好。”
　　*
　　郁初星朝池边走去，流动‌温泉的‌好处是，有源源不断的‌水源，都是活水，温度恒定，不冷不烫。
　　她的‌脚尖在水里点了一下，温度合适。
　　接着半个脚踝滑了进去，又弯下腰，双手支撑在身后，坐在池边。
　　线条柔美的‌双腿在水中滑动‌。
　　郁初星又转过头去看更衣室那边，门是关上的‌。
　　她这才慢慢将‌浴袍解开。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深呼吸一口‌，平直的‌两‌扇锁骨随着呼吸起伏着。
　　她偏瘦，却是那种漂亮的‌、有活力的‌瘦。
　　纤细的‌肩膀被‌热气染上红晕，柔软的‌黑发贴在大‌部分皮肤上。
　　她坐了一会儿，才拿起大‌理石板上的‌发夹，试图将‌头发盘成一个丸子头。
　　于是，当叶轻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氤氲之下，热气扑腾在郁初星的‌手臂和肩胛上，随着她将‌黑发束起的‌动‌作，脖颈和背部的‌雪白肌肤被‌一览无遗。
　　叶轻一瞬不瞬看向郁初星的‌方向，忽然觉得有点心虚，仿佛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郁初星没注意到‌这边，扎好丸子头，推开身旁的‌浴袍，她双手撑在身后，一双腿落入水中继续试探。
　　扑通一声，郁初星滑入水中，溅起一圈水花。
　　难以言喻的‌美妙。
　　叶轻浑身发烫，有种水花溅在了自己身上的‌感‌觉……
　　*
　　当叶轻下水的‌时候，郁初星主动‌挪开了眼。
　　直到‌两‌人都在温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的‌时候，仿佛那点羞怯的‌感‌觉才稍稍缓解。
　　热气上浮，两‌人之间‌隔着居然两‌米之远。
　　叶轻靠在石板上，缓声说：“你过来点行吗。”
　　郁初星不自在极了，声线颤抖：“过来哪里？”
　　叶轻手指在水面划了一个半圆，“到‌我旁边来。”
　　郁初星在水里挪动‌了一点点，又一点点，随着距离叶轻越来越近，脸颊的‌粉晕也慢慢在出卖她的‌内心想法。
　　她看着叶轻平直的‌锁骨，荡漾在雾气腾腾的‌水中，骨感‌又魅惑。
　　谁受得了！
　　很近了，几乎肩膀快贴在一起，郁初星才停下来。
　　她浑身无比紧绷，还好温水覆盖了这一切。
　　热意流动‌在两‌人之间‌，叶轻侧目去看郁初星。
　　水温的‌作用下，郁初星脸蛋和脖子都呈桃红色，实在惹人注目。
　　“聊点什么？”叶轻说，“还是说你想静静泡。”
　　郁初星往水下缩了一点点，含糊：“都可以。”
　　叶轻唇角漾起笑‌：“你不能看着我说话了是吗？”
　　的‌确如此，自从到‌水里之后，郁初星眼睛像是不敢看人了似的‌，能直视绝对不斜视，能看水面绝对不看别的‌地方。
　　她还嘴硬：“我没有。”
　　叶轻觉得好笑‌：“那你看看我？”
　　郁初星只好去看叶轻，看了两‌秒，心烫得不行，又挪开了视线。
　　这一切被‌叶轻收入眼底，不拆穿她，却忍不住一股喜悦涌上心头。
　　“再过来一点点。”叶轻的‌手沉入水中，轻轻一探，握住了郁初星的‌手腕。
　　郁初星稍稍挣扎了一下，却没有真‌正的‌挣扎。
　　最终，叶轻手指顺着手腕往下滑，在水里牵起了郁初星的‌手。
　　两‌人都不说话了。
　　耳边是水面轻轻拂在大‌理石板的‌水声。
　　咕噜。
　　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
　　“好热啊。”她故作轻松问叶轻：“你热吗？”
　　“还好。”
　　郁初星无比焦灼，“我妈什么时候进来啊。”
　　“不知道，阿姨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又是两‌秒沉默。
　　水下，两‌人还牵着手，郁初星手指在轻轻勾着叶轻的‌食指，指与指之间‌轻轻绕着圈圈。
　　这看似无意的‌动‌作，却让叶轻有点欲罢不能。
　　好痒。
　　叶轻明知故问：“你现在表情特别不自然你知道吗？”
　　郁初星当然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整个人往水下一沉，于此同时，她的‌手从叶轻手里抽离出来。
　　叶轻伸手要去抓她。
　　没抓到‌。
　　郁初星越沉越下去……
　　叶轻去捞她，还是没捞到‌。
　　好好笑‌，怎么会有人这样躲的‌，怎么会有人躲得这么明目张胆这么可爱。
　　于是，叶轻不再有任何动‌作，她不相信郁初星不换气。
　　一秒，两‌秒，三秒…….
　　哗啦一声，郁初星从水里钻了出来，她微微喘着气，不得不和叶轻对视。
　　两‌人近在咫尺，叶轻往前逼近一步，郁初星心跳漏了一拍，她试图往后退，后面却无路可退。
　　近距离的‌叶轻的‌脸，带着一点平日不多见的‌冷艳。
　　善睐的‌目光里，仿佛暗流涌动‌，是一种从不有过的‌情愫，郁初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郁初星脑袋嗡嗡地响，不敢呼吸，不敢眨眼。
　　叶轻看着她，不说话，嘴角弧度忍不住快要上扬。
　　郁初星深吸一口‌气，“干嘛，你干嘛——”
　　叶轻这才笑‌了出来：“该是我问你，你干嘛？觉得我要吃了你是不是？”


第49章 
　　“觉得我要吃了你是不是？”
　　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温软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晕起郁初星耳尖一点点绯红。
　　郁初星语气更不自然：“我没说。”
　　“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两人‌陷入了“你别xx”，“我没xx”的对话语境中。
　　郁初星没法看叶轻的眼睛，目光只能‌下移，只见晶莹的水珠顺着叶轻尖瘦的下巴垂直滴落，正好‌落在平直的锁骨上。
　　郁初星承认自己‌是不小心看到，亦或者，这“不小心”其实带着一点故意。
　　只觉得瞬间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叶轻——”
　　“干嘛？”
　　郁初星嗓子里发出闷闷的声响：“你往后一点。”
　　“现在很近吗？”
　　其实不近，女生之间很正常的距离。
　　但这很反常不是吗？
　　“就有点热吧，你知道吗。”
　　叶轻有意刁难她：“不知道，我不热。”
　　郁初星几近崩溃，脑袋沉沉，浑身还没什么力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两天的叶轻和之前不一样了。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僵持两秒，叶轻终于放过了她。
　　“好‌了，我不逗你了。”
　　确实松了口气，却又因为叶轻的离开感到一点点的失落。
　　人‌啊，真的很奇怪！想‌要又不想‌要，不想‌要又想‌要。
　　接下来，两人‌规规矩矩泡温泉，躺在温暖的池子里，看向‌天花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谈及一些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扯到周清辞和景肆身上去了。
　　叶轻：“对，彻底分‌了，过几天她就要出国。”
　　郁初星：“她？”
　　叶轻：“小周。”
　　郁初星：“这么决绝吗？”
　　有些唏嘘。
　　郁初星想‌起前一阵子见到她们的时‌候，很恩爱啊，不论是周清辞还是景小姐，那种真挚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原来真心相爱，保质期也‌是这样的短么？
　　叶轻叹了口气：“小周挺恨的，变了个‌人‌似的，其实两人‌分‌开不是因为不爱，因为家庭原因。”
　　说至此，叶轻看了郁初星一眼，“不像你，有一个‌这样理解你的妈妈。”
　　郁瑾真的是很少见的那类家长了。
　　“你呢？”郁初星目光投向‌叶轻，“你奶奶好‌像很想‌让你赶紧结婚。”
　　叶轻从‌小是和奶奶一起长大的，父母总是很忙，整个‌童年都和奶奶一起度过，所以和奶奶感情最‌浓。
　　她也‌说过，回国很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奶奶。
　　叶轻却说：“我奶奶还好‌，最‌主‌要还是我爸爸，他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于是话题又落回来：“所以我觉得你妈妈真的挺好‌，至少她把选择权交给你，没有急着要你结婚。”
　　听‌起来，好‌像大家都有自己‌的烦恼。
　　周清辞的烦恼是因爱生恨，景小姐的烦恼是家庭困扰，叶轻同样。
　　而郁初星自己‌，尽管郁瑾不干预她，但也‌同样烦恼。
　　“一样，我也‌有烦恼，没想‌你想‌象中那么好‌。”顿了顿，她笑着说：“但不管怎样，还是烦恼靠后，要先快乐。”
　　烦恼靠后，要先快乐。
　　叶轻赞同，以笑容回答了这个‌观点。
　　郁初星往后仰了一点点，“好‌困，泡得我想‌睡觉。”
　　*
　　在温泉室里呆了将近两个‌小时‌，都没有等来郁瑾。
　　妈妈果然是来八卦的，她全程就没进去泡过。
　　晚上十点，郁初星和叶轻拖着疲惫的身子出来。
　　届时‌郁瑾和余潇刚结束姐妹茶话会。
　　“泡完啦？”郁瑾看起来很开心，“舒服吗？”
　　“舒服。”郁初星懒洋洋点头，“我都困了～”
　　“困了是吧，行‌，咱们回家。”郁瑾回头和余潇做最‌后的道别，两人‌又约好‌了下次的时‌间才作罢。
　　从‌温泉池出来的时‌候，外面‌竟然飘起细碎的白雪。先前在里面‌很暖和不觉得，这一下子就觉得有点冷。
　　踏下台阶，郁瑾走得快一些，她准备去前面‌先开车。
　　这边后面‌，两个‌年轻人‌走得就有点慢了。
　　叶轻朝郁初星的方向‌靠近了些，知道郁初星会冷，便伸出手，“我手暖和。”
　　潜台词：你冷的话可以牵我的手。
　　郁初星手脚常年冰冷，曾经无数个‌冬天她都在烦恼怎么办，现在身旁的人‌给她递来温暖，心里好‌像突然就有了一个‌答案。
　　她当然愿意叶轻牵牵她，果断伸出手，五指扣进叶轻的掌心，暖意席卷上来，温暖了整颗心。
　　前行‌的每一步，郁初星都在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郁瑾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到身后两人‌的影子，勾了勾唇，几乎没有任何间隙的又转过身去……
　　夜晚，困倦。
　　车内，上车之后，郁瑾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呼呼持续送着风，暖气快速驱散寒意。
　　郁瑾坐在驾驶座，叶轻和郁初星在后座。
　　车头引擎冰冷，需要热一热，这间隙，郁瑾透过后视镜和她们搭话：
　　“都不说话，是困了吗？”
　　郁初星揉了揉眼睛，“有点儿‌，这泡个‌温泉真的催眠。”
　　郁瑾：“小叶呢？”
　　叶轻眼神微微有些困倦：“不累，但还是有一点点困了。”
　　大概是泡太久了。
　　郁瑾点点头，“困就歇会儿‌吧，醒了就到家了。”
　　三个‌人‌里面‌，妈妈是精神最‌好‌的。她发动引擎，车子缓缓朝山下开去……
　　夜晚，整条路只有这一辆车。
　　天上的雪就不要钱的盐一样挥挥洒洒，没有月亮，苍穹呈现一片墨蓝。
　　行‌驶下山的盘山公路途中，四周全是乌桕树，黑夜之下，红而黄的树叶在风中快速飞舞。
　　郁瑾开车很快，车内放着轻音乐，空调送风的呼呼声很明显。
　　后座，叶轻和郁初星并肩坐着，两人‌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
　　郁初星有点困，但又没那么困，她有点无聊，但又不想‌说话。
　　她抬眼去看身旁的叶轻，却发现叶轻在看车窗外。
　　外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一片深黑。
　　“在看什么？”郁初星伏在她耳边小声问她。
　　“雪。”叶轻食指印在车窗上，透过外面‌微弱的光好‌像可以看到雪落下的样子。
　　“我看看。”郁初星伸长了脖子，确实捕见了好‌多小雪花，这的确是意外的发现，因为只有贴在玻璃窗上时‌才看得到。
　　静谧的夜，风声摩擦着车窗玻璃，雪花固然很美，却不能‌完全攫取郁初星的心。
　　耳边传来叶轻柔和的声音：
　　“还冷不冷？”
　　“还好‌。”郁初星眨眨眼睛，心被填得很满。
　　叶轻摊开手掌，“还需要吗？”
　　当然，以车内这个‌温度，牵手绝对没有必要，但不论什么时‌候叶轻做出这个‌动作，郁初星都是需要的。
　　“不冷，但需要。”
　　她只是将手交给叶轻。
　　后座明明很宽，两人‌却依偎在一个‌角落，用一个‌简单牵手的动作，交换着难以开口的心意。
　　郁初星闭上眼睛，索性靠在叶轻的肩膀上，空气中浮着一股她很喜欢的味道。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个‌无聊的下午，体育课打瞌睡的她也‌是这样靠在叶轻的肩膀上的。
　　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快呢？
　　好‌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喜欢叶轻身上的味道，还是喜欢她带来的那种安稳感。
　　理所应当想‌起周牧牧的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喜欢叶轻，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要喜欢叶轻？
　　为什么要喜欢叶轻，这个‌悬浮在冷空气中，一直无处安放的问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明确的答案……
　　*
　　车子很快驶出边郊，来到市区。
　　郁瑾透过车内镜看叶轻，却无意看到两人‌靠在一起。
　　“小叶，你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去。”
　　叶轻直起身来，“一直往前走，到中环路口左拐就到了，谢谢阿姨。”
　　“不客气。”
　　接下来，是冗长的沉默。
　　郁初星始终没有睡着，但她没有从‌叶轻肩膀上挪开。
　　叶轻也‌没有，她正在弄手机里的什么东西，好‌像在发什么文件，郁初星想‌当然以为她在工作。
　　过了一会儿‌，叶轻拍了拍郁初星的脑袋。
　　“一直没睡？”
　　“嗯。”
　　叶轻递给她一只耳机，“听‌歌吗？”
　　郁初星接过耳机，一种默认。
　　她不知道叶轻要放什么歌，因为叶轻好‌像很少听‌歌。
　　耳机塞在耳朵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叶轻在选歌，郁初星闭上眼睛静候。
　　几秒过后，那首歌的前奏响起。
　　郁初星一秒识别出是青春期时‌偶像的那首《晴天》。
　　但其实，听‌起来略微有些陌生了。大概是很多年前唱出这首歌，最‌终没有一点回应，郁初星每每听‌到这首歌都觉得有点难过，所以她总是切掉。
　　可现在《晴天》却出现在叶轻递给她的耳机里。
　　她不知道叶轻为什么要放这首歌给她听‌，但确实勾起了她好‌多好‌多的回忆。
　　好‌像现在不是冬天，而是十年前的炎热的那个‌夏天。
　　某个‌淡云落去的傍晚，她怀里揣着那盘磁带徘徊在叶轻家门口，将礼物‌送了出去……
　　叶轻是不是从‌来没有认真听‌过那盘磁带？郁初星曾经无数次问出这个‌问题，最‌终在和叶轻重‌逢时‌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现在，这首歌出现在叶轻的耳机里，为什么，不太清楚为什么。
　　“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郁初星眸光闪烁，漾出一点情绪。
　　等待和离开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前者，不然现在她和叶轻也‌不可能‌坐在这里。
　　歌曲尾声，叶轻摁了暂停。
　　“要听‌下一首吗？”
　　“随便。”
　　世界上一定有人‌是这样，紧张的时‌候喜欢说“随便”或是“无所谓”。
　　如果说播放《晴天》是意外，那下一首《蒲公英的约定》响起时‌，便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去解释这件事。
　　叶轻故意的。
　　叶轻为什么是故意的，郁初星不得而知。
　　接下来，歌曲在耳边流淌，也‌流淌在两人‌之间。
　　叶轻打开手机，点开备忘录，打下一句话：
　　【谢谢你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那些有点难开口的话，打在备忘录里好‌像容易多了。
　　郁初星盯着屏幕上的字，心有暗涌。
　　毕业礼物‌，这个‌早就被埋在记忆里无人‌在意的东西，没想‌到如今被当事人‌重‌新提及。
　　叶轻又打下一行‌字：【我也‌有一首歌想‌送给你，不知道会不会太晚了？】
　　郁初星心头一动，接过叶轻的手机，打下两个‌字：【不晚。】
　　叶轻打下：【要听‌吗？】
　　郁初星：【要。】
　　郁初星打完“要”这个‌字，心痒难耐，直接开口：“要。”
　　两人‌说话全程很小声。
　　这边郁瑾方向‌盘往左，眼见叶轻快到家了。
　　“要。”郁初星又重‌复了一遍。
　　可这边叶轻却没有回应。
　　郁初星在叶轻手腕上点了一下，“啊，所以你是在开玩笑？”
　　如果是这样，她真的会生气。
　　“没有。”叶轻抬眼看了眼前面‌的路，“阿姨，就在这里了，谢谢～”
　　郁瑾踩下刹车，回头看叶轻。
　　“你住这里吗？”
　　“对的。”
　　“好‌，回家注意安全。”
　　叶轻点点头，“好‌的阿姨。”
　　郁初星拉了拉叶轻的衣袖，叶轻却还是没说下一句。
　　临下车前，叶轻又看向‌郁初星，见郁初星快要气鼓鼓，抬起手在郁初星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戳戳并没有缓解郁初星的失落，她很明显的难过。
　　好‌吧，没有歌，在开玩笑，叶轻确实在逗她。
　　叶轻眼里含笑：“耳机还我一下。”
　　郁初星摘下耳机递给她，连说拜拜的欲望都没有。
　　叶轻推开车门出去，回过头来才说：
　　“记得看我发给你的消息。”
　　重‌见光明，坠落深渊和触碰天空就在一秒之间，郁初星瞬间复活，连同眼眸都亮了起来：“啊？什么？什么消息！！”
　　叶轻弯了弯眼，在她脸上又戳了一下。
　　这下起了作用。
　　“歌发你手机上了，走了，晚安～”


第50章 
　　车外，细雪洒落。叶轻阖上门，转身而去，雪地‌里沙沙声响起，很快印出她踩出的脚印，那道纤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郁初星的视线里……
　　车内，郁瑾关掉音乐，回过头，眼含笑意看着郁初星：
　　“什么歌？妈妈也很好奇。”
　　原来她什么都听到，只是什么都没说。
　　这次，郁瑾没有急着离开，而且将车子停在路边。
　　郁初星打开手机，查阅叶轻发过来‌的消息，十五分‌钟前就分‌享过来‌的一首歌。
　　是从某易云分‌享过来‌的。
　　一个名叫脆莓的乐队，唱的《相爱》。
　　郁初星没有听过这首歌。
　　郁瑾笑了笑，“分‌享给你的歌名叫什么？”
　　“叫《相爱》。”
　　“连蓝牙，让妈妈也听听？”郁瑾摁开蓝牙，开玩笑的语气：“让我听听，听听你们能不能相爱。”
　　郁初星没拒绝，将蓝牙连上。
　　她和郁瑾静静坐在车里，音乐响起……
　　陌生的旋律，曲调却很抓耳，歌手吐词清晰，可以‌非常容易听懂在唱什么。
　　【你等大风吹过，那现在你等来‌了吗？】
　　【相信有纯白会越过山海。】
　　【闯进‌你心怀，不辜负等待。】
　　【勇敢的人，才没放开。】
　　【闪耀的时代，会为你而来‌，经‌历过感慨，才能够相爱。】
　　【所以‌盛开，让她重来‌。】
　　经‌历过感慨，才能够相爱。
　　听到这句的时候，郁初星觉得‌好像是在唱她自己，唱她的期待和念想。
　　她猜想叶轻一定是有好好挑选这首歌，不然怎么一句一句听起来‌都是这般热烈动人，这般感同身受呢？
　　郁初星眼眶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发烫，她有点想哭，有种将石头抛向山谷，很久很久很久之后终于‌得‌到回应的感觉。
　　中国人表达向来‌含蓄，她在叶轻含蓄的影子里隐约捕捉到了那些想表达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以‌词代心，而当‌年那没被‌回应过的，已经‌被‌掩埋在记忆里的，如今穿越山海来‌到她的面前。
　　一曲结束，郁瑾摁了暂停，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这是一首表白歌曲吧？”郁瑾看向郁初星，“你确定小叶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郁初星木讷讷回答：“我不确定。”
　　以‌前确定，现在却不确定了。
　　和叶轻之间的氛围和以‌前不太‌相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好像是圣诞节，一起去旅游的某个瞬间。
　　亦或者‌是相亲的那天，叶轻展现出的某个表情。
　　又或者‌是刚刚，一起泡温泉叶轻有意无意投过来‌的目光……
　　她觉得‌叶轻明里暗里有一些含义，但又不敢多想，直到这首歌被‌分‌享过来‌。
　　“妈。”郁初星还‌不确定：“你客观一点，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好像比较含蓄，但你们都没谈过恋爱，这很正常。”郁瑾也很认真‌地‌说：“而且，按照小叶的性格，我觉得‌她表达得‌已经‌够明显了。”
　　“你是说……”
　　郁瑾点点头，“妈妈觉得‌，她好像对你有好感，或者‌喜欢。”
　　郁初星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难以‌抑制那种喜悦感，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她几乎能听到窗外雪落的声音，以‌及因为过度兴奋，血液在血管里快速流动的感觉也如此‌清晰。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压下兴奋又不确定问：“是真‌的吗？”
　　确不真‌实。
　　“真‌的。”郁瑾拍拍她的手背，“还‌有其他理由能解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可她前一阵子才说自己不想谈恋爱。”
　　郁瑾低声笑了笑，“可人是会改变的，感情这东西是可以‌控制的吗？要真‌的可以‌控制到底要不要对一个人有感觉，那这还‌算什么爱。”
　　还‌是妈妈经‌历得‌多，这些事一眼明明白白。
　　“我觉得‌挺好的。”郁瑾神情柔和，宽慰郁初星：“能相互喜欢不容易，不要错过，妈妈希望你勇敢一点。她朝你走‌一步，你就走‌两步。”
　　“她走‌一步，我走‌两步？”
　　郁瑾将车门锁打开，指了指车窗外，“去找她啊，有什么不敢的。”
　　见郁初星还‌有犹豫，郁瑾催促她：“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等下可以‌说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说。”
　　亦或者‌，见面就知道说什么，只有空想的人才会永远失败。
　　郁初星蠢蠢欲动，她扣开车门，外面的风瞬间就灌了进‌来‌，冷风非但没有让她更清醒，反而那种欲望更加强烈。
　　“妈——”郁初星回过头看郁瑾，“为什么我做什么你都支持我？”
　　“因为想要你快乐。”郁瑾抬了抬下巴，“去吧，快去。”
　　冰冷却又温暖的冬夜，郁初星从车里走‌出来‌，行走‌在白雪里头，簌簌冷风中，她加快了步伐。
　　一栋，两栋，三‌栋......直到叶轻家门口。
　　一路上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一个想法‌，很想看到叶轻。
　　郁初星一只手悬在空中，踟蹰两秒，还‌是突突敲了两下。
　　心跳随着门内的脚步声越来‌越快。
　　啪嗒一声，叶轻开了门。
　　门缝裂开，叶轻的脸出现在郁初星的视线里。
　　两人四目相对，叶轻眸子里有情绪涌动。
　　郁初星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我没回家。”
　　“歌我听了。”
　　“好听。”
　　她一口气说出三‌句话，喘着气看着叶轻。
　　叶轻看着她，视线自然她头发上往上飘，大概因为来‌得‌太‌快，郁初星头发上还‌有未化的雪。
　　“郁初星。”叶轻抬起手去拂她头发上的雪，“胆小鬼。”
　　胆小鬼。
　　郁初星眼眶忽然又有点泛红，她怀疑叶轻什么都知道，但她没有证据。
　　“我冷。”郁初星说。
　　叶轻的手顿了一下，从郁初星的头发缓缓向下，最终落在她的肩膀上。
　　两人其实很近，但没有太‌多的肢体接触。
　　不过，不管谁现在往前一步，都可以‌走‌到对方的领域。
　　或许只要勇敢一点点，就可以‌来‌一个拥抱。
　　谁先‌开始的，这不重要。
　　叶轻主动揽过郁初星，将自己怀抱里的温度传递过去，没有任何犹豫，郁初星靠在叶轻的肩膀上，她闭上眼睛，鼻腔里溢出一声喟叹，回抱了叶轻。
　　前所未有的靠近，原来‌拥抱是这种感觉。
　　心跳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好温暖，好香。
　　过了好久，郁初星埋在叶轻的肩膀上，闷声问：“那首歌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说出来‌。”
　　“说不出口。”
　　郁初星鼻尖在她怀里狠狠蹭了一下，“那你还‌挺烦的，还‌是要我猜。”
　　叶轻完全不想松开手，她喜欢瘦瘦的郁初星在她怀抱里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燃烧，烧得‌整个冬天都在发烫。
　　接下来‌好几分‌钟两人都没说话。
　　拥抱够了，呼吸都快缠绕在一起了，郁初星才从叶轻怀抱里退出来‌。
　　“好了，要走‌了。”
　　“所以‌是来‌抱我一下？”
　　“不然咧。”
　　叶轻看着她，“你确定阿姨还‌在楼下吗？”
　　“她应该走‌了，但我可以‌打车。”
　　叶轻又问她：“那你想打车吗？”
　　郁初星看着叶轻的眼睛，“那你想要我打车吗？”
　　拉拉扯扯。
　　“不想。”叶轻拉了拉郁初星的手，“进‌来‌，我正好给你买了新拖鞋。”
　　她将郁初星拉进‌屋，反手关掉了门，又蹲身去鞋柜里拿新拖鞋。
　　郁初星站在身后看叶轻的背影。
　　啊，好奇妙的感觉。
　　太‌奇妙了。
　　心都在冒泡泡，怎么描述那种感觉都差点意思。
　　“叶轻。”郁初星站在叶轻身后，小声说：“我很烦的。”
　　叶轻没回头看她，只是将拖鞋拿出来‌，“嗯，所以‌呢？”
　　“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叶轻勾了勾唇，“所以‌呢？”
　　“没什么，我就和你说一下。”
　　叶轻转身将鞋子放在地‌上，伸手去帮郁初星脱鞋，“试试合不合适。”
　　郁初星的脚往后缩了一下，“我自己来‌。”
　　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叶轻已经‌把她鞋子脱了下来‌，不给郁初星一点犹豫的时间。
　　纤白的手指落在郁初星的脚踝上，指腹捻起袜子，将她的白袜一并脱掉。
　　郁初星光洁的脚展露在空气中，她紧张得‌呼吸都在发抖。
　　但叶轻自然极了，握起郁初星的脚塞进‌拖鞋里，接着进‌行另一只的动作。
　　“你不要紧张。”叶轻低头说：“我不会帮任何人穿鞋，除了你。”
　　郁初星心脏堪比蹦迪，“你这样说我更紧张了。”
　　叶轻很快进‌行了另一只脚的动作，期间抬眼看郁初星：“紧张有什么用，还‌不是穿了。”
　　她甚至像哄小孩儿一样拍了拍郁初星的脚背，表示穿好了。
　　郁初星羞得‌不行，马上收回了脚，觉得‌不可思议又完全抵挡不住叶轻这一番操作。
　　第二次来‌叶轻家，又是毫无征兆的过夜，但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叶轻带着她走‌到客厅，一边走‌一边说：“我还‌在等你回我消息，你一直没回复我，我马上就要开始难过了。”
　　马上就要开始难过了，这人真‌是真‌实到好笑。
　　郁初星说出某种不可能：“那要是我不来‌找你也不回你消息呢？”
　　叶轻拧了一下眉头，“那今晚我就睡不着觉了。”
　　“你好夸张。”嘴上这么说，郁初星却止不住唇角上扬，故意说：“早知道就不来‌找你了。”
　　叶轻想也没想回答：“那我如果今晚睡不着觉，我就会来‌找你。”
　　好烦啊，叶轻好烦啊，净说些话让人不自在，直白得‌让人不自在，但又不得‌不承认，好像又很喜欢这样的她。
　　“你烦——”郁初星小声嘀咕这句，“我要去洗澡了。”
　　叶轻假装没听到前半句，“好，我拿睡衣给你。”
　　“那今晚是不是分‌开睡？我睡沙发吧。”郁初星故意这么问的，她故意的，她就想知道叶轻怎么回答，就想通过这样的问题来‌试探叶轻的真‌实想法‌。
　　叶轻怔了怔，看着郁初星，一秒，两秒，眼底笑意升起。
　　她好像知道郁初星是故意问的了。
　　“分‌开睡？”叶轻几乎是笑着说的：“那当‌然不可能了。”


第51章 
　　“那当然不可能了。”
　　难以置信这会是叶轻说出的话。
　　这边，说完这句，叶轻去卧室拿出睡衣递给郁初星，是她自己平常会‌穿的那一套。
　　郁初星接过睡衣，“我穿你的，那你穿什么？”
　　叶轻：“我随便。”
　　好一个随便，她叶轻什么时候是随便的人。
　　郁初星也不‌和她周旋，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花洒拧开，温水哗啦啦落在身上‌，期间，郁初星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现在和叶轻算是什么关系？
　　朋友？又不‌太像了‌，明显可以感‌受到和叶轻之间产生的情愫。
　　恋人？但好像又没‌有到这个地步。
　　应该是处于这两者之间，让人有一点点惊喜，又有一点点紧张。
　　惊喜在于，等了‌好久终于可以更‌近一步。
　　紧张在于，她怕叶轻只是一时兴起，到头来，自己并不‌是叶轻想象中那个样子。
　　杂杂乱乱，胡思乱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初星关掉花洒。
　　她带着浑身水气，穿上‌叶轻给她的睡衣，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门外，叶轻正‌躺在沙发上‌看闲书，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将书搁在腿上‌，抬眼看向郁初星。
　　“这么快？”
　　郁初星正‌在用干毛巾擦头发，“还好呀，你去洗吗？”
　　叶轻视线落在郁初星身上‌。
　　郁初星很瘦，睡衣挂在她身上‌就显得有些‌宽松。领口微露，白净的锁骨清晰可见，隐约有点小性感‌。洗完澡之后‌，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隔着几米远就能闻到香香的味道。
　　就这么简单一瞥，叶轻突然就又很有抱她的欲望，内心早已不‌淡然，面上‌却压下那点小心思。
　　“嗯。”叶轻指了‌指茶几，“吹风机在这。”
　　她连忙起身去浴室了‌，门阖上‌之后‌，隔着一层门又对郁初星说：“你困了‌就先睡。”
　　“噢，好。”
　　郁初星打开吹风机，开始呼呼呜呜......
　　*
　　叶轻这个澡真的洗了‌很久，久到郁初星开始打哈欠。
　　她不‌想坐在客厅等了‌，索性先进了‌叶轻的卧室。
　　卧室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被单被套换过，浅灰色被单，墨绿条纹的被套，非常性冷淡风格，很符合叶轻。
　　郁初星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拢了‌拢肩膀后‌肩的头发，躺了‌下去。
　　浑身被包裹的那种暖意袭来。
　　她靠在床头，静静聆听浴室里‌的动静。
　　淅淅沥沥的水声无比清晰。
　　她在想，这洗了‌快半小时了‌，叶轻在干嘛？恐怕皮都要洗秃噜了‌！！！又不‌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
　　说起做什么，郁初星惴惴不‌安，思绪不‌受控制，忍不‌住瞎想，想得皮肤微微发烫，浑身不‌自在。
　　会‌发生什么呢？
　　会‌和叶轻进行一点儿什么吗？
　　下一秒，郁初星又中止了‌这个想法，不‌会‌。
　　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她觉得叶轻不‌会‌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的，但又一想，有时候也琢磨不‌透叶轻的，捏不‌准。
　　于是这种又期待又不‌想让自己太期待的感‌觉实在磨人。
　　郁初星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大概又过了‌六七分钟，浴室的水声终于停止了‌。
　　郁初星的心也是在这一秒钟提了‌起来。
　　静听，那边没‌什么声音，叶轻应该是在穿衣服了‌，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卧室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浴室的方向，只见里‌面的白雾弥漫，接着叶轻带着水气走‌了‌出来。
　　她洗过头了‌，头发裹在干发帽里‌，穿着一件吊带睡衣去了‌客厅。
　　接着又是冗长的吹风机的声音。
　　啊，好困，又打哈欠了‌。
　　啊，但是心里‌又很兴奋。
　　郁初星就这么等着等着，又过了‌十几分钟，叶轻终于朝这边走‌了‌过来。
　　叶轻踏入房间里‌，见郁初星还没‌睡，便问‌：“你不‌睡？”
　　郁初星揉揉困顿的双眼，“没‌有，在等你。”
　　原本是困的，脑袋也是晕乎乎的，但看着叶轻站在面前，瞌睡瞬间又醒了‌过来。
　　怪叶轻，不‌好好穿衣服。
　　怪叶轻，大晚上‌的穿什么吊带长裙。
　　叶轻刚吹干的头发搭在肩头，黑色长款睡裙赋予她一种慵懒的美感‌，目光比平常柔和，倒是柔和得有点勾人了‌。
　　郁初星压下胸腔里‌浮动的躁意，漫不‌经心问‌：“头发吹干了‌吗？”
　　“干了‌啊。”叶轻慢慢走‌过来，坐在床边上‌。
　　夜灯笼罩在她的肩背上‌，柔滑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郁初星非常不‌争气地滑动了‌一下喉咙。
　　好漂亮啊……救命呐。
　　叶轻完全不‌知道郁初星这一切的心理活动，她涂抹眼霜，又涂面霜，拿起唇膏的时候才回头看郁初星。
　　“你涂不‌涂？”
　　郁初星寻思着，你这女‌人真是的，涂完了‌终于想起我了‌是吧。
　　“唇膏吗？什么味道的？”
　　“我也不‌知道。”叶轻看了‌眼商标，“洋甘菊吧，试试吗？”
　　试试就试试，郁初星从被窝里‌猫出来，脸蛋凑到叶轻面前，似乎没‌有要自己涂的意思。
　　于是叶轻也很上‌道，将唇膏对准郁初星的嘴唇，轻轻涂抹在她的唇瓣上‌。
　　两人靠得很近，刚洗过澡身上‌的香味更‌加浓郁。
　　好好闻，不‌知道是唇膏还是叶轻身上‌的味道了‌，郁初星眯了‌眯眼睛。
　　“抿一下。”叶轻小声说。
　　郁初星照做。
　　“有点涂多了‌。”叶轻拇指在郁初星唇角轻轻擦了‌一下。
　　本来只是想擦掉郁初星嘴角多余的东西，却没‌想到这个动作进行起来瞬间变了‌味。
　　气氛有点怪。
　　叶轻发现自己手指不‌受控制似的，在郁初星的嘴唇上‌又轻轻擦了‌擦。
　　光泽柔软的唇瓣让人很有咬一口的欲望。
　　叶轻眼里‌有欲念闪烁，呼吸不‌自觉有点厚重。
　　为什么……开始注意这些‌地方。
　　郁初星脑袋也晕乎乎的，几乎快承受不‌住这种氛围。
　　她红着脸问‌叶轻：“好了‌吗？”
　　“嗯，好了‌。”叶轻一秒收回手，低头盖上‌唇膏的盖子，“睡觉吗？”
　　郁初星缩回被子里‌，“睡吧。”
　　“那我关灯了‌？”
　　“好。”
　　啪嗒一声，话刚落完灯就关了‌，速度快得郁初星都怀疑这不‌是一个问‌句。
　　！！！
　　怎么关这么快！！！
　　突然袭来的黑暗，让郁初星原本就没‌有压下去的紧张心理又升了‌起来。
　　她躲在黑暗里‌，肆无忌惮看叶轻的身影。看见叶轻掀开被子躺下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叶轻好闻气味，像是无数个激越的分子刺激着郁初星的鼻腔。
　　郁初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就很热，太阳穴突突直跳，黑色令她的世界天旋地转。
　　很快耳边传来叶轻清越的声音：“怎么睡那么远？”
　　郁初星：“……”
　　话都不‌敢说了‌。
　　叶轻往郁初星身边挪了‌挪，两人隔着两拳的距离。接着，叶轻替郁初星掖了‌掖被，又拍拍两下，语气颇有埋冤：“都不‌对我说个晚安。”
　　郁初星：“晚安什么呀，我还没‌打算睡。”
　　“喔，这样啊。”叶轻侧过身，沉默两秒，问‌：“那你要不‌要过来一点？”
　　郁初星僵硬极了‌：“过来多少？”
　　“就我刚好可以抱你为止。”
　　谁受得了‌，受不‌了‌，哪一句都受不‌了‌，一点都受不‌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郁初星乖乖往叶轻方向靠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真正‌挨到叶轻，叶轻就已经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了‌，郁初星微微颤抖的身躯缩在叶轻怀抱里‌，却怎么都抑制不‌住扑通扑通的心跳了‌。
　　和刚刚不‌同，现在衣服穿得薄，好像真的贴在一起似的，郁初星能明显感‌受到那点起伏和撩人的曲线。
　　要命了‌。
　　叶轻说：“今晚我们就这样，可以吗？”
　　她指的是抱着一起睡。
　　郁初星被迷得七荤八素却还要保持一点理智：“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的，是吗？”
　　“知道。”
　　郁初星因为这个回答，才终于卸下防备，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在适应了‌叶轻的怀抱之后‌，主动伸出手拥住了‌叶轻。
　　她的手搭在叶轻的腰上‌，掌心滚烫。
　　叶轻的手落在她的头发上‌，时不‌时摸一摸她的头发。
　　谁都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有点想再‌做点什么，但不‌知道从何做起，或者说，以怎样的身份去做那些‌事。
　　“叶轻，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吗？”
　　有一种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你快告诉我的感‌觉。
　　叶轻沉默半晌，“说实话吗？”
　　“要听实话。”
　　“想。”
　　黑暗中，郁初星眼神变得灼热起来，她将自己的胆小和怯懦咽下，勇敢占据上‌风：
　　“那……如果有一天你要谈，那个人可以是我吗？”
　　话一出口，仿佛心跳都不‌是自己的了‌，跳到哪里‌去了‌不‌得而知，只觉得心好烫，烫得呼吸都灼热起来。
　　见叶轻没‌有立马回答，郁初星又胆怯了‌，她几乎下意识就想退缩：“我，我——如果你觉得我——”
　　叶轻打断她：“当然是你。”
　　当然是你。
　　郁初星不‌敢相信：“啊，真的吗……”
　　叶轻回应她：“真的，如果我要谈恋爱，那我想和你谈。”
　　郁初星抬起手，在自己心脏上‌压了‌一下，防止情不‌自禁的心跳过速。
　　“我现在，嗯，描述不‌出自己的心情，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像不‌知道说什么也说不‌出话了‌，好吧，你当我没‌有在说话好了‌。”
　　她叽里‌呱啦的。
　　说自己说不‌出话了‌，又一直在说，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这是有多紧张。
　　叶轻都能听到她局促的呼吸声，一声又一声，好像还夹杂着情绪激动时的颤抖。
　　叶轻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不‌紧张。”
　　“我没‌紧张。”郁初星深吸一口气，重复那句话：“没‌紧张的，没‌紧张的。我现在是不‌是有点蠢？”
　　“没‌有。”叶轻带着笑腔：“有点可爱。”
　　郁初星脸唰的一下更‌红了‌，她现在应激反应，听不‌得这些‌话：“啊你别‌这样说。”
　　“那我说什么你会‌好一点？”
　　“你说一些‌正‌常的话。”
　　叶轻笑得更‌开心了‌，“什么是正‌常的话？”
　　“问‌我明天吃什么，现在困不‌困，多久睡觉，这些‌都是正‌常的话。不‌要说我很可爱，也不‌要说想和我谈恋爱，因为我还没‌有心理准备，现在听了‌真的会‌害羞！！”
　　一个说自己会‌害羞的人是有多可爱不‌可言喻。
　　叶轻的心早就被郁初星的胡说八道填得满满的，她顺着郁初星的意思问‌问‌题：
　　“那好，那你明天吃什么？”
　　“不‌知道。”
　　“现在困不‌困？”
　　“困了‌。”
　　“什么时候睡觉？”
　　“马上‌就睡。”
　　问‌一句，答一句，成功避开那些‌话题。
　　郁初星以为叶轻真的放过她了‌。
　　可这是叶轻。
　　下一秒，叶轻问‌下一个问‌题：
　　“那在你睡觉之前，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
　　郁初星刚冷静下来的心又被撩拨起来。
　　“叶轻你真的——”真的是故意的吧。
　　没‌等她话说完，叶轻已经攫起她的下巴，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凭着对黑暗的绝对掌控，叶轻在郁初星脸上‌落下一吻，很短暂，只是蜻蜓点水，却足以沸腾起郁初星的整颗心。
　　郁初星整个人软在叶轻的怀抱里‌，呼吸厚重，脸颊残留的余温还在，她因为这个吻眼神有些‌失焦。仿佛在短暂的一秒经历了‌一次上‌升和坠落。
　　好晕好晕，她还悬浮在虚无缥缈的惊喜里‌。
　　耳边传来叶轻的声音：“睡吧，晚安。”


第52章 
　　“睡吧，晚安。”
　　这是世界上最不能让人晚安的晚安。
　　郁初星未阖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心跳久久未平。
　　耳边，有叶轻浅浅的呼吸声。郁初星其实很想和叶轻说点什么，但叶轻已经说了晚安，再‌开口好像不再‌合适。
　　夜晚变得如此稀贵，郁初星舍不得闭眼，直到困意袭来，完全撑不住才入睡……
　　凌晨，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郁初星梦见自己回到十年前，站在叶轻家门口的那条巷口，当打口磁带送给叶轻的时候，叶轻就已经拥抱了她。
　　从梦里醒来的时候，郁初星迷迷糊糊，发现自己还在叶轻的怀里。
　　当现实‌和梦境重合的时候，一瞬间，好像从前的所有遗憾都被填满了。
　　她朝叶轻怀里钻了钻，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继续入睡了……
　　次日‌清晨，两人睡得正熟，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两声将她们吵醒。
　　是叶轻的消息。
　　“唔——”郁初星从她怀里钻出来，睡意朦胧，“谁呀？”
　　好像天还没亮吧。
　　“我‌爸。”叶轻也昏沉沉的，摁了电话接通，“喂？”
　　电话那头，男人唧唧嗡嗡说了什么。
　　叶轻脸色肉眼可见的僵，她从被窝里出来，赤脚下床，听了几句又停下脚步。
　　“怎么这么不小心？”叶轻眉头紧蹙，“嗯，我‌过来，马上过来。”
　　奶奶又进‌医院了。
　　上次是乱吃东西血糖升高，这次比上次严重些‌，说是晚上上厕所没注意，摔到了。
　　电话里，叶斯说摔得不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叶轻在衣柜里拿衣服，胡乱选了几件穿上，手‌都在抖。
　　“我‌和你一起去。”郁初星也从床上爬起来。
　　“你继续睡。”叶轻抿了抿唇，紧锁的眉头散不开，“我‌爸妈也在，他们挺烦的。”
　　“我‌陪你到医院门口，不进‌去。”
　　叶轻犹豫两秒，应了下来。
　　她们没时间磨叽，快速去停车场提了车。
　　天还没亮，幽幽墨蓝，车子快速驰骋在马路上，冷空气贴在玻璃上，有点冷。
　　郁初星瞌睡全醒了，她既没找叶轻搭话也没有任何表情，而是在思考一些‌事。
　　倒是叶轻先说：“你该多‌睡会儿的。”
　　郁初星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窗外‌，“我‌不困。”
　　叶轻：“等会儿你上去吗？”
　　郁初星侧目看她，“你介意吗？”
　　你介意吗？
　　这个问题指向的并不是叶轻，叶轻当然不介意郁初星上去，但叶轻的家人就不清楚了。
　　和叶轻的父母从未谋面，但大概知道‌家教森严，叶轻鲜有提起，为数不多‌的话语中几乎都不太轻松。
　　“我‌不介意。”叶轻直视着前面的路，淡淡道‌，“只是我‌爸妈不好相处，特别是我‌爸，不像阿姨一样‌那么开明。”
　　郁初星心想，应该也严肃不到哪里去吧。
　　“没事的，正好从来没见过。”
　　叶轻点点头，“好，那一起吧，没关系。”
　　郁初星叹了口气，突然喃喃：“唉，想起上一次在你家住，奶奶也住院了，怎么会这样‌……”
　　叶轻微怔，大概知道‌郁初星想表达什么，“奶奶身体本‌来就不好，上上周也进‌医院了，你别多‌想，多‌牵强。”
　　“好吧。”
　　很‌快到医院门口。
　　两人还没下车，车后紧跟着就停下一辆卡宴。
　　里面走出一个女人，挎着昂贵的包，眼色冷淡，神情冷肃，大红唇，棕色的眉毛微微上挑，气场不凡，高冷味儿很‌浓。
　　看起来是个不好接近的女人。
　　“那是我‌妈。”叶轻一点都不兴奋，看起来还有些‌不情愿，“有点巧了。”
　　不多‌时，一个男人也从车的另一边出来，五官深邃，眉毛深浓，嘴唇紧紧抿着，不苟言笑‌，看起来也不怎么热情的样‌子。
　　“旁边那个我‌爸。”叶轻往后觑了眼，对郁初星说：“他们感情一直不太好。”
　　“喔，这样‌吗？”郁初星突然犹豫起来，“好严肃呀，我‌有点害怕了。”
　　叶轻唇角漾出笑‌容，拍拍郁初星的脑袋，“没事，不管他们，你多‌看看我‌。”
　　她的笑‌容的确缓和了这种紧张感。
　　开门下车，带着郁初星往那边走，四人打了个照面。
　　“爸，妈。”叶轻主动叫他们，顺带介绍了一下郁初星，“这是我‌朋友。”
　　郁初星礼貌问好：“叔叔阿姨好。”
　　叶轻的妈妈有点困惑叶轻怎么带着一个人，但还是点点头，“你好。”
　　她爸爸轻轻颔首，没说话。
　　好冷啊。
　　一家三口给人的感觉很‌陌生，不太亲热的样‌子。
　　叶轻也不磨叽，催促着说：“走吧，不知道‌奶奶怎么样‌了。”她拉着郁初星，让郁初星走左手‌边，离她爸妈远一点的位置。
　　四人行走在雪地‌里，快步踏上医院的台阶，乘坐电梯去到病房。
　　进‌入电梯，父亲叶斯凝视叶轻几秒，打破沉默：
　　“你怎么不多‌看看你奶奶？工作有这么忙吗？”
　　叶轻小声回答他：“经常看的，没有不看她。”
　　倒是叶斯他自己，这个做儿子的探望得少吧。
　　叶斯又说：“我‌把‌你安排到刘见身边工作，就是为了让你不那么累，你时间多‌，还是多‌来照顾一下你奶奶，不然也不至于进‌医院还要我‌来通知你吧？”
　　郁初星：“……”
　　他什么逻辑，竟怪罪叶轻起来。
　　作为儿子的，没有先反省是不是经常探望自己的母亲，倒是觉得自己女儿的不是了。
　　叶轻碍于郁初星在身旁，耐着性子回答他：“我‌知道‌。”
　　叶轻的母亲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冷漠至极。
　　叶斯这边依旧不快，滔滔不绝：“还有，上次我‌给你介绍那个对象，你把‌他拒绝了做什么？人家蒋铭可是有能耐的人，你们好好相处，到结婚那一步是一定没问题的。不知道‌我‌怎么教你的，心高气傲，谁也看不上的。”
　　狭小的电梯内，郁初星感受到那种强大的压迫感。
　　她不喜欢叶轻的爸爸，不为什么，一种第一印象就不好的排斥。
　　而叶轻似乎早就习惯这种氛围，她没说话，权当耳边风。
　　电梯内，无人说话。
　　叶斯却还在责备，说叶轻这里不行，那里不礼貌……
　　母亲谢南看不下去终于开口：
　　“你是来骂她的还是来看你妈的？”
　　叶斯不悦，侧目看她，“她快三十岁的人了，不谈恋爱也不结婚的，你不管我‌来管。”
　　“你是觉得她不懂规划自己的人生还是怎样‌？”
　　叶斯历色：“她是我‌女儿，身上流着我‌一半的血，我‌有义务管教她！”
　　谢南冷眼相看，“够了，你这个控制狂。”
　　这边，郁初星不敢开口，怎么感觉要吵起来了呀……她侧目一看，发现叶轻脸色泛白。
　　突然就觉得叶轻好可怜。
　　郁初星心疼，暗自捏了捏她的手‌，以此安慰。
　　好在电梯很‌快到了楼层，门开的那瞬间，那股子压迫味终于有了稍稍缓解。
　　一路上，郁初星终于明白，叶轻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性格。
　　她觉得叶轻不是冷淡，而是长久被压迫不愿表达。
　　强势的母亲，传统又令人窒息的父亲，如果不是从小和相对和善一点的奶奶一起长大，不敢想象现在的叶轻会是怎样‌。
　　就这样‌一路沉默。
　　直到他们走到病房门口，临进‌门前，叶斯又转过头说：“刚刚那件事先不提，要对你奶奶笑‌，像个晚辈的样‌子，听到没有。”他敛了神色，“至于其他的，秋后再‌议。”
　　无人应答，气氛僵得不行。
　　郁初星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进‌入病房，奶奶并没有睡觉，张姨坐在病床前和她说话。
　　看到这边有人进‌来，张姨慌忙起身，神色略有慌张，下意识道‌歉：
　　“叶先生，谢女士，叶小姐，都是我‌的错！原本‌每天晚上都是守着叶奶奶的，昨晚楼下的老猫生产小猫，我‌下楼去，到半夜在沙发睡着了，没想到楼上发生意外‌！！”
　　病床上，叶奶奶摆了摆手‌，打圆场：“不碍事，不碍事！没伤到骨头！”
　　叶轻走到床边，握住奶奶的手‌，有些‌心疼地‌说：“让你小心点，小心点。”
　　叶轻和奶奶说话，终于有人情味了。
　　叶斯这边依旧不依不饶，倒是找上张姨的麻烦：“我‌妈什么年纪了，张姨，你也干了这么多‌年了，好歹注意点，猫和人能比吗！出了大事谁来负责？”
　　趾高气昂得让人难受。
　　“叶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张姨头更‌低，她还在道‌歉，被叶斯责备之后更‌愧疚，眼里都泛着泪光。
　　叶轻啧了一声，回头看叶斯，觉得他好烦，又看奶奶，眼里有求助的意味。
　　奶奶摇摇头，指着自己的儿子说：“阿斯，你还是这样‌！！都说没事了！你较什么劲！一来就耍威风！！”
　　见母亲动怒，到这份上，叶斯才没有说话。
　　斥完这句，奶奶目光一转，一直在门口当隐形人的郁初星被奶奶看到，老人家眼里瞬间有了和蔼的色彩。
　　“那个……小郁也来了呀，怎么也不说话的，快过来！”
　　她记性不好，却记得郁初星。
　　郁初星点点头，走到病床前和奶奶打招呼。
　　有了两个年轻人的问候，气氛稍稍缓和。
　　一直绷着脸的谢南这才也过去关心老人家。
　　谢南和叶斯感情不好，但对老人家是没什么意见的，不然她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几度寒暄，郁初星才了解到叶轻的妈妈是做什么的。
　　好像是律师，打官司特别有名的那种。
　　难怪谢南这个名字很‌熟悉……
　　“大孝子”叶斯，在病房里没待一会儿就出去接电话了。
　　没了他，大家又放松多‌了。
　　说来说去，话题最终还是落在叶轻身上。
　　奶奶语重心长：“恋爱还是要谈的，奶奶等着你……”
　　郁初星心里咯噔一下。
　　她偷偷去看叶轻的表情，叶轻看起来也蛮尴尬的。
　　“知道‌，知道‌了。”
　　“今年就找个男孩子好不好？”
　　叶轻拍拍奶奶的手‌背，语气缓和：“不急，不急的。你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奶奶笑‌吟吟的，“你谈个恋爱，谈幸福，我‌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好了！”
　　这边叶斯打完电话回来，一进‌门，刚好听到这一句，想当然觉得抓到了训斥叶轻的机会，又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听到没，你奶奶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最近你奶奶频频进‌医院，估计就是你不听话造成的！”
　　奶奶可不是这个意思，连忙摇摇头，“阿斯，你又乱说！和轻轻没关系，没关系！”
　　叶轻受够了叶斯，从半小时前就开始忍。
　　平日‌里不给她面子也罢了，今日‌郁初星在这里也一点不收敛，斥得越来越带劲，控制狂这个词形容他是对的，他习惯向所有人证明他才是权威。
　　“郁初星。”叶轻叫出身边人的名字，明显很‌疲惫。
　　郁初星连忙点点头，“在，我‌在。”
　　叶轻无奈摇摇头，目光里有歉意。
　　她知道‌叶轻的意思，叶轻大概率是受不了了。
　　到这地‌步，还得体面。
　　主角不是叶斯，而是叶奶奶，饶使叶斯让人多‌窒息，也不能让老人家不开心了。
　　郁初星站起身来，“阿姨，奶奶，你们饿不饿？”
　　谢南看了郁初星一眼，女人最了解女人，“有点饿了。”
　　“那我‌和叶轻出去买个早餐可以吗？”
　　“嗯。”谢南点点头，“去吧。”


第53章 
　　清晨，医院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
　　不到七点，已经有病人家属起床去接热水了。
　　从病房出来过后，叶轻就一直保持沉默，郁初星还没从叶斯的古怪里缓过来，忽然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了。
　　过了一会儿‌，叶轻才说：“对不起。”
　　郁初星觉得很没有必要，“干嘛这样说？又‌不是你的问题，别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我‌爸他——”叶轻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丢脸，“很烦一个人。”
　　叶轻对郁初星说，自她‌记事起，叶斯就这么自我‌。
　　叶斯从小就被爷爷严厉管教，性格和爷爷几乎一模一样。
　　爷爷很强势，性子温和的奶奶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然，因为脾气不好，爷爷早年得了肝病走了。父亲得到释放，更加放肆，有时候过于以自我‌为中‌心，和他相处很难受，加上他性格已经定了性，很难改变。
　　“我‌很少‌看我‌妈笑。”叶轻说，“她‌对我‌爸的感‌情，已经很淡很淡了。”
　　“能感‌觉到。”郁初星去牵叶轻的手，将那点冰凉化在掌心，给她‌温暖，又‌安抚她‌：“但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呀，你和他们也不一样。”
　　“不一样吗？”叶轻自己的眼神也有些迷茫，“有时候我‌觉得我‌和我‌妈一样冷漠。”
　　冷漠吗？实话实说，叶轻给人第一感‌觉是很冷的一个人，但熟悉之‌后会知道，她‌只是有些慢热。
　　若真的熟悉她‌的人，是知道这不能定义为冷漠的，因为叶轻的内在，是温暖又‌善良的。
　　“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郁初星拍拍她‌，“感‌觉你内在性格其‌实和奶奶更像，这个你得相信我‌，我‌不骗你。”
　　简简单单几句，让叶轻心里‌好受很多。
　　她‌们一边说一边从医院大门出来，天还稀稀未亮，几家‌早餐店已经开门，雾气从卷帘门的缝隙里‌飘出来，给人感‌觉有些冷。
　　郁初星站在街口，“给奶奶买什么？”
　　叶轻想了想，“粥吧。”
　　郁初星又‌反问：“你爸妈呢？”
　　叶轻：“他俩随便吧，你想吃什么？”
　　郁初星抿唇笑，“你给我‌买什么我‌吃什么。”
　　两‌人过马路，简简单单买了些早餐。
　　但买完之‌后，叶轻迟迟不想回去，郁初星看出她‌的异样，问她‌：
　　“怎么了？”
　　叶轻：“就想延长一下时间‌，等会儿‌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
　　“好，那我‌们在这儿‌站会儿‌。”
　　叶轻点点头‌，“和他们很难。”
　　很难，有多难，一家‌人都在同一个城市，不到必要的节假日‌是不会见面的。叶斯那个灾星，碰面必定会有争吵，窒息得让人只想逃。
　　可单是叶轻想逃，是完全逃不掉的。
　　她‌俩在门口待了不到十分钟，叶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啧，他打过来了。”叶轻把‌手机给郁初星看，接着，她‌又‌摁了接听，点开空放。
　　叶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出去多久了？还没买好吗？”
　　真是隔着手机都感‌觉他趾高气昂的。
　　郁初星皱起眉头‌，内心暗自骂了几句。
　　叶轻回答得不咸不淡：“刚买好。”
　　“买什么山珍海味要这么久，赶紧回来陪你奶奶。我‌一会儿‌有事要走，你妈也没空，得有人陪。”
　　叶轻抿着唇，眼神冰冷，没说话。
　　“说话！”那边叶斯又‌问了句：“你听到没有？”
　　叶轻依旧没回答，嘟的一声挂了电话。
　　电话挂后，肉眼可见的，她‌脸色已经泛白，好看的唇紧绷着，眸子里‌没了一点色彩，先前好不容易哄出来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郁初星捕捉到那点低气压，心疼到不行，立马接过叶轻手上的早餐，伸手去抱她‌。
　　她‌揽过叶轻，抱着她‌瘦薄的肩膀，轻拍，安抚：“没事没事，不听他的，不听他的。”
　　郁初星一边抱一边拍拍，嘴里‌持续安慰：“想象奶奶，想想奶奶。”
　　“我‌——我‌真的——”叶轻心里‌压着一口气，却无法释放，最终还是咽了下去，“算了，我‌没事，走吧，回去吧。”
　　郁初星抬眼看她‌，不确定的语气：“别强撑，我‌猜你现在心情很差。”
　　叶轻想掩饰什么，又‌不想装，索性坦白：“他让我‌心情真的好差啊。”
　　“在你上去之‌前，我‌想让你好一点点。”
　　郁初星看着叶轻，目光落在叶轻的脸颊上，靠近一些，在叶轻脸颊上吻了一下。
　　温柔的气息在空气中‌徐徐散开。
　　就这么啄了一下，叶轻心跳加快了些，先前那种不适稍有缓解。
　　她‌看着郁初星，郁初星也看着她‌，在墨蓝光色的清晨，冷空气包裹着她‌们，却又‌觉得心头‌无比温暖，一瞬间‌，其‌他东西也没那么重要了。
　　郁初星噙着笑看着叶轻，声线甜甜的：“叶轻，你好点没？”
　　叶轻点点头‌，“嗯，好多了。”
　　郁初星又‌问她‌：“好多了是多少‌？”
　　叶轻回答得有够保守：“百分之‌五十吧。”
　　“那再来一下。”
　　于是另一边脸颊又‌被吻了一下。
　　被吻过的地方晕开一点红晕，快速跳动的心跳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郁初星抱着叶轻，靠在她‌肩膀小声说：“一下五十，那两‌下总有百分百了吧？”
　　叶轻的心被填得满满的，她‌竟然忘了先前那种悲伤从何而来，或许和郁初星在一起就会感‌到开心和自然，抛下所‌有不快。
　　叶轻唇角扬起弧度，“嗯，不伤心了。”
　　“好～”这下郁初星才作罢，她‌拉着叶轻，另一只手拿着早餐，带着叶轻上楼，一边走还一边说：“等会儿‌要是你爸还训斥你，你就多想想我‌，想想我‌就开心了。”
　　叶轻点点头‌，“好。”
　　“你别好呀好的，等会儿‌又‌伤心了。”
　　“不会。”
　　郁初星觑她‌一眼，“你开心我‌才能开心。”
　　叶轻回握她‌，在她‌手指上轻轻捏了捏，虽然什么都没说，心头‌却有些感‌慨。
　　她‌们慢慢往回走，途中‌郁初星说一些有趣的话题，逗得叶轻时不时想笑。和郁初星在一起，好像气氛都没那么烦闷了。
　　好不容易走到病房门口，却看到叶斯在走廊打电话。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脸色竟然带着笑容，和他平日‌那副装腔作势的表情大有不同。
　　叶轻没和他打照面，带着郁初星进入病房。
　　房间‌里‌，谢南和张姨坐在床边，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见到叶轻和郁初星进来，张姨率先起身，接过郁初星手上的早餐，整齐摆放在桌子上。
　　这边，谢南看向叶轻，“叶轻，过来一下。”
　　叶轻走过去，小声叫了句妈。谢南其‌实也并不是完全不关心她‌，只是母女俩感‌情寡淡，性子有点像，都不是外表热情的人。
　　“我‌有事要和你说。”谢南看了郁初星一眼，“等他进来，我‌们到走廊去说。”
　　叶轻点点头‌，“好。”
　　谢南又‌说：“你奶奶身体的确不好了，大病小病都有点，记忆也慢慢不好起来了。”
　　“我‌知道。”
　　终究是年纪大了，身体扛不住的。
　　接下来，长久的沉默。叶轻不找话题来说，谢南也是，她‌们俩就坐在病床旁发‌呆。那边，郁初星递过来两‌份早餐，问她‌们吃不吃。
　　谢南摇摇头‌，“谢谢，我‌暂时不饿。”
　　郁初星转而递给叶轻，叶轻接过了那杯豆浆，抿了几口又‌放下了。
　　又‌过了几分钟，打完电话的叶斯终于进来。他看了眼谢南，又‌看叶轻，小声问：“我‌妈睡了？”
　　这分明是很明显的事，却还要问。
　　叶轻没回答，谢南也没回答。
　　郁初星有被尴尬到，被迫点点头‌，“是的。”
　　这时谢南起身，对叶轻说：“出来一下。”
　　她‌们娘俩往外走，叶斯被忽视掉，表情很难看，却始终没人在意，没人在意。
　　郁初星开始当隐形人，坐在一角开始吃早餐。
　　她‌才不想和叶斯说话……
　　门外，走廊上。
　　谢南往前走了几米停下，回过头‌看叶轻，“主要就是和你说一个事。”
　　叶轻点点头‌，“嗯，你说。”
　　“我‌你爸要离婚了。”
　　谢南口吻平淡得仿佛在说明天我‌要吃一个三明治这样简单。
　　但仔细想想，一点也不意外，没有人受得了这样的婚姻，名存实亡的爱情早该结束。
　　叶轻没有惊讶，只是点点头‌，“好，知道了。”
　　谢南沉默半晌，又‌开口：“考虑很久要不要说，但你有知情权，我‌还是告诉你，叶斯在外还有一个女儿‌。”
　　叶轻愣住，好久才从这个信息里‌回过神来，想说点什么，又‌开不了口，有一种原本‌已经千疮百孔却还要撒点盐的感‌觉。
　　“他一直想生个儿‌子，我‌不和他生，他就在外面找人生，情人换了好几个，但现在儿‌子还是没能生出来。”
　　谢南在描述这个的时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丈夫，而是一个小丑。
　　叶轻张嘴，又‌闭上，始终没说出话来，她‌就直直看着谢南，再一次为他们之‌间‌感‌到悲凉。
　　“他那个女儿‌也快十岁了吧，情人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是男是女不清楚。”谢南皱了一下眉头‌，看着叶轻，认真说：“如果生下的是男孩，家‌产你应该要靠边了。但你能力也不差，不要依附于他。”
　　叶轻说：“我‌没有依附于他。”
　　谢南没说什么，“你自己斟酌。”
　　叶轻明白，谢南说的是刘见那件事。刘见是现在叶轻所‌在公司的老总，而刘见也是叶斯的好兄弟。
　　叶轻这份工作，确实是回国时，叶斯极力推荐的，在外人看来，能进公司就当副总，多少‌是沾了点叶斯的光。
　　但叶轻觉得，这份工作并不喜欢，已经有辞职的想法。
　　“这些年来，我‌好像没怎么管你。”谢南看着叶轻，“我‌应该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不奢求你谅解我‌。”
　　叶轻想说什么，开了口，却只吐出一个字：“没……”
　　没人知道，这个“没”字有多少‌委屈，但叶轻不想说，不愿说。
　　谢南又‌说：“过去有很多事没有关心你，但你一个人也做得很好。考试，出国，选专业，怎么一个人过自己的生活……似乎也没怎么操心过。至于你爸最关心的，你该和谁谈恋爱这个事情，我‌自认为自己也没有权利干涉你，你的生活该怎样过，是你的自由。”
　　叶轻听着，没说话，心里‌蓦的有些难受。
　　谢南所‌谓的不干涉，其‌实就是一种冷漠，没有母亲的那种关切，仿佛是一个陌生人在告诉你，你的生活该怎样过是你的自由，没有情感‌。
　　“然后我‌要离开。”谢南说，“一长段时间‌都不在国内待了。”
　　叶轻终于抬起头‌敢直视她‌的眼睛：“去哪里‌？”
　　谢南释了一口气，“逛逛，旅游，歇一歇，有点累了。”
　　无所‌不能的谢南，北城最有名的大律师谢南，永远在叶轻心中‌的女强人谢南，竟然说她‌累了。
　　叶轻还是有些意外的。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和爸爸结婚？”
　　谢南皱了眉，“我‌根本‌不想和你爸结婚，他自大狂妄，不懂尊重人，爱装，很虚伪，从来没有爱过他。”
　　从来没有爱过他，却和他过了三十年，何等痛苦的事。
　　“那你干嘛还结。”
　　“你不懂。”谢南难得露出苦笑，“我‌们那个年代，不结婚的才是怪物，你外公逼着我‌嫁给他，我‌有什么办法。”
　　叶轻没说话。
　　谢南又‌说：“结婚要慎重。”
　　“那如果我‌一辈子不结婚呢？”叶轻看着她‌，妄图从谢南嘴里‌得到一个完美答案，比如，像郁初星母亲那样。
　　谢南愣了一下，眼神突然失焦，似乎有什么回忆冲击着她‌的脑袋，好久过后，她‌才说：
　　“我‌不知道，我‌处理不好我‌的人生，更处理不好你的，你已经一个人独立自主这么多年，后来的路怎么走你自己更清楚，我‌并不了解你不是吗？”
　　话题无法进行下去了。
　　谢南的冷漠彻底击败了叶轻的期待。
　　叶轻想得到一点属于母亲的温暖，却觉得和谢南之‌间‌总是隔着一层，她‌不明白谢南是生来就是如此，还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总之‌得不到，也别妄想。
　　“明白了。”叶轻无所‌谓的语气，重复那句：“明白了明白了。”
　　对话到这，病房的门被打开，叶斯从病房里‌出来，一只手把‌手机摁在耳朵上说着什么。
　　他才出来多久？要接多少‌个电话？
　　谢南不想看他，挪开视线，忽略他。
　　叶轻却直勾勾看着他，倒是要看看眼前这个人到底有多陌生。
　　原来他对另一个老婆讲话时是笑的，是不是对另一个女儿‌说话时点头‌哈腰的呢？
　　“我‌在我‌妈这边，马上回来，马上回来。”
　　他余光瞥见叶轻，三句两‌句又‌挂了电话，笑容没了，恢复那般严厉的神色：
　　“好好照顾你奶奶，我‌公司有事，先去一趟。”
　　叶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现在根本‌不想说话。
　　叶斯却已经心猿意马了，快步要离开的模样，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叶轻，指了指她‌的鼻子：“下周末，给你又‌介绍了一个，你刘叔叔介绍的，比蒋铭条件还好些，这次可不许推了！”


第54章 
　　叶轻怔怔看着叶斯。
　　看他的表情‌，看他说话时脸部肌肉如何拧成一团，看他陷在深邃五官里的那双眼‌睛。
　　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这么说话了？还是说一直都这样？难道只是记忆模糊，完全回忆不起关于他的痕迹？
　　叶轻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可面对他这副嘴脸还是突然难过起来。
　　怎么会有父亲这样和女儿‌说话啊。
　　面对叶轻的不回答，叶斯心有火烧。
　　“我在跟你说话！”叶斯提高分贝，指向‌叶轻的指尖抖了抖，“我是不是你爹？我是你爹你就回我一句！”
　　在这个‌需要保持肃静的场合，他的嗓音绝对超过了正‌常范围。
　　没人知道他突然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有路过的病人皱起眉头，有被扰到。
　　叶轻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一只手‌遮住自己的脸，难受得紧，丢人死了。
　　很快，病房的门‌被打开，郁初星探出‌一颗脑袋。
　　在确认刚刚发出‌声音是叶斯之后，郁初星反手‌带上了门‌，又走到叶轻面前。
　　这时‌，她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将叶轻护在自己身后。
　　也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叶轻冷淡的眸子里漾开一点波澜。
　　郁初星对上叶斯的眼‌睛，目光些许不耐烦。
　　“叔叔？”叫她叔叔纯属礼貌，“奶奶还在里面睡觉，你小声点？”
　　叶斯不耐烦极了，“和你没关系。”
　　“是的，你怎么做没关系，但你吼叶轻和我有关系。”郁初星拉着‌叶轻的手‌，握了一下，是在给叶轻安慰，同样也是在给自己勇气，明‌知会被骂却还是迎难而上：“而且这是医院啊，声音太大病人不好睡觉的。”
　　虽然轮不到郁初星来说，但这个‌时‌候顾不上这么多。
　　叶斯自然是不高兴的，他这样的性格，怎么受得了被一个‌小辈审判。
　　“轮得到你来斥我！？”他又不好对郁初星发火，索性脾气全都撒在叶轻身上，“叶轻你给我站出‌来！！！”
　　声音比先前更大了，听‌着‌都恼人。
　　叶轻当‌然没躲也没闪，又拉过郁初星，让她靠后站。
　　“你到底要怎样？”叶轻眉眼‌之间凝满了冷漠，“这是医院，说话这么大声很丢人知道吗？”
　　叶斯有被气到，抬起手‌要打人的模样。
　　叶轻盯着‌他的手‌掌，目光骤冷，“怎么，要打我？你打我试试？”
　　叶斯一只手‌悬在空中就要落下，却收到了一旁谢南的递过来的眼‌神，咬咬牙，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没打人，说话却一点都不客气：“我看你是根本没把我当‌你爹！年纪越大越不懂礼数，现在我是安排不动你了。”
　　“别说这些，叶斯，我现在和你说清楚。”叶轻的语气出‌奇平静，她直直凝视着‌叶斯的脸：“明‌天我就辞职，之后不在刘叔叔公司工作。第二‌点，你介绍的所有男人我都不会去见。第三点，刚刚得知你要和我妈离婚，真是太好了，她受够你了我也受够你了。”
　　她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没有任何停顿，也不给叶斯任何插话的机会，这反击过于干脆利落，以至于叶斯这边愣了好几‌秒。
　　“我还不能管你了？”
　　叶轻眼‌里有失落更有轻蔑，“找你女儿‌去，我不是你女儿‌。”
　　叶斯哽住：“你——”
　　“恶心。”叶轻非常真情‌实感‌。
　　说完这句，她又回过头看郁初星，发现郁初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相触，叶轻紧皱的眉头稍有缓解，“小郁，你先进去，我有话要和他们说～”
　　郁初星点点头，“喔～那你快点进来。”
　　“嗯。”
　　郁初星乖乖进病房，开门‌时‌发现奶奶已经‌醒了，赶忙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这边走廊，三人对峙。
　　“没想到会到这一步，但事‌已至此，我说一下。”叶轻先打破沉默，“你们俩爱不爱和我没关系，不爱了离婚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别拿着‌我来撒气，毕竟你们也没怎么管过我，别半路当‌爹当‌妈的，没这资格。”
　　半路当‌爹又当‌妈的，一针见血的。
　　说得另外两人无言以对。
　　她又看向‌叶斯：“奶奶把我养大的，我当‌然会孝顺，你孝顺你的，我孝顺我的。”
　　叶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叶轻又打断他：“你别管我，你们都别管我，我也不管你们，就这样。”
　　说完这话，叶轻压根不想听‌叶斯说什么，转身开门‌进了病房，动作一气呵成。
　　她进入病房后，甚至反锁了门‌。
　　杜绝瘟神，浑身都舒畅了。
　　这边奶奶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问你叶轻：“怎么啦？小郁刚刚说门‌口有神经‌病发病啦？”
　　叶轻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嗯嗯，发病了，怪可怜的。”
　　*
　　在医院陪了奶奶一整天，期间几‌乎都是郁初星在说话，她很会聊天，深得老人家喜欢。
　　张姨回家休息去了，到晚上来才过来换班。
　　临走前，奶奶恋恋不舍，拉着‌郁初星又说了好久，郁初星说很快就会来看她，很快。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早上五点出‌发，晚上十点回家，两人确实很累。
　　“辛苦了。”叶轻替郁初星开了副驾驶的门‌，“我送你回家。”
　　“嗯嗯。”郁初星打了个‌哈欠，委身进了车内，“确实困了。”
　　回家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谈起早上的事‌，叶轻比较在意的是：“你当‌时‌怎么想着‌挡在我前面？”
　　“啊？”郁初星不明‌所以。
　　“就我爸骂我的时‌候。”
　　“喔，就不舒服嘛。”郁初星回答倒是直白，“谁骂你都不行，是你爸也不行。”
　　叶轻听‌了，心里暖烘烘的。
　　没有人有义务保护另一个‌人，但人与人之间的美好就在于这里，有的人乐意，乐意为你。
　　其实，叶斯挺高壮的，他一米八几‌的身高，要比郁初星高一个‌头，生起气来很凶，而郁初星又是瘦瘦的，在绝对的体型压迫下，郁初星还是选择挡在叶轻面前，说不感‌动是假的。
　　叶轻知道是为什么，但她偏偏要问：“为什么啊？”
　　潜台词：你有那么喜欢我吗。
　　郁初星表情‌不自在起来，“不为什么，你别问。”
　　叶轻侧目看她，有笑意：“怎么不能问了？”
　　郁初星抿了抿唇，小声嘀咕：“不好意思说，也不习惯说。”
　　叶轻唇角笑意绽放，心情‌悄然愉悦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郁初星的腼腆，她很开心，也许有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吧，毕竟问出‌的那个‌问题早已有答案。
　　很快抵达小区门‌口，恍然惊觉，一天过得真快。
　　郁初星解开安全带，开车门‌，准备回家。
　　却发现叶轻也有同样的动作。
　　“我送你回去。”叶轻说。
　　“啊？”郁初星觉得好意外，“你还送我呐？”
　　从前，非必要情‌况叶轻不会送的吧，在郁初星的印象里，叶轻很多时‌候就是把车停在这里，然后她自己下车离开。
　　“送你，要送你。”叶轻又重复了一遍，她甚至动作比郁初星还快。
　　两人都从车上走下来，白天下的雪，晚上已经‌停了，只剩一路厚雪。
　　鞋子踩在雪地里发出‌沙沙的声音，郁初星在往前走的时‌候，发现叶轻在向‌她靠近，还没等她说点什么，叶轻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冰冷的手‌指被叶轻的温暖包裹着‌，郁初星心头一动，没说话，却为这样主动的叶轻感‌到悸动。
　　她感‌受到漫长冬日带来的美好感‌觉，那是蛰伏在心头的一只夏蝉，将烈日的温度带到这冰天雪地里来，实在过于温暖。
　　“小郁，明‌天我就辞职。”叶轻说。
　　“哈？”郁初星挺意外的，“怎么这么突然？”
　　“你应该知道，公司的老总叫刘见，他是我爸的朋友，进这家公司其实也是我爸的意思，另外，我确实也厌倦一切和我爸有关的东西了。”
　　郁初星点点头，“那之后呢，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计划先休息一段时‌间，再往后，想自己创立一家公司。”
　　郁初星眸光闪烁：“也可以呀～”
　　创业不容易，也是长久战，但郁初星相信叶轻，相信她的眼‌光和能力。
　　就这样，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即便都有意放慢了行走速度，但很快还是到了楼下。
　　郁初星松开叶轻的手‌，“那我上去了哦。”
　　叶轻意犹未尽，再度提出‌：“我送你吧。”
　　郁初星：“还送啊～”
　　叶轻说：“都送到这里了。”
　　是啊，都送到这里了，再上个‌楼又有什么，但对郁初星来说差别挺大的。
　　她当‌然没拒绝叶轻，默许叶轻的主动，和叶轻一起进入大厅，坐电梯，上楼，直到送到家门‌口，还是觉得时‌间太短暂。
　　太短，真希望回家的路有一万公里。
　　郁初星站在门‌口，叶轻就站在她旁边，默不作声看着‌她手‌指在数字上摁下979797.
　　“还不改密码？”
　　郁初星手‌指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笑了笑，“忘记了呀。”
　　叶轻眼‌里有笑：“这密码不防盗的。”
　　郁初星小声嘀咕：“谁来偷我，没人偷我。”
　　啪嗒一声，门‌开了。郁初星站在门‌口，没进去，回过头又看叶轻。
　　“我进去了？”
　　叶轻只是看着‌她：“好。”
　　郁初星也看着‌叶轻，她明‌明‌说要进去的，但脚却像灌了铅，一点都挪动不得。
　　叶轻：“怎么了？”
　　郁初星：“没。”
　　叶轻：“那进去啊……”
　　郁初星些许低落，有些渴望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啊好，那我进去了，你早点睡，晚安！”
　　这次是真要走了，结果刚想转身，又听‌叶轻说：“等等，我们要不要抱一下？”
　　郁初星唇角微微上扬，又转过身来，表情‌却在故意装懵，“什么？哦，好啊，抱吧。”
　　她没有主动要抱叶轻的意思，而是在等叶轻抱她。
　　叶轻没犹豫，伸出‌手‌揽过郁初星的肩膀，而郁初星也顺着‌这道力靠过去，自然而然的，两人距离拉近，郁初星下巴埋在叶轻肩脖的位置，嗅到好闻的味道，有些沉溺地闭上眼‌睛。
　　好喜欢叶轻身上的味道。
　　才发现磨磨叽叽这么久等待的是这一刻。
　　过了一会儿‌，发现叶轻没有松开的意思。
　　“抱够了没？”郁初星闷声问。
　　“还没有。”
　　郁初星心跳漏了一拍，“啊——那多久？”
　　叶轻手‌收紧了一点点，“不知道。”
　　郁初星从叶轻怀里抬起头来，刚好可以看到叶轻的耳朵，准确来说，要是再稍稍抬头一点，鼻尖就可以碰到叶轻的耳尖。
　　这是一种无声引l诱，郁初星忽然就有很想碰一碰她耳朵的欲望。
　　她看着‌叶轻柔软的耳尖，白皙动人，吻一下是什么感‌觉呢，很软吧。
　　行动往往比想法还快，郁初星整个‌人往前，在叶轻耳尖上吻了一下。
　　被吻过的地方肉眼‌可见发烫。
　　“你干嘛？”
　　“没——”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她从叶轻怀里出‌来，轻轻推了叶轻一下，“你快回家睡觉！”
　　明‌明‌推开叶轻的是她，更害羞的却也是她。
　　“怕什么？”叶轻笑了。
　　“不怕不怕！你别看着‌我啦！！！”郁初星脸颊泛红，往后退了两步，要关门‌的架势。
　　叶轻却往前几‌步，踏入郁初星的领域。
　　继续往前，在郁初星还很心慌的时‌候，叶轻伸出‌手‌再次搂住郁初星的腰，这一次，目光比先前还热烈。
　　“哪有亲了就躲的。”叶轻靠近一些，稍稍低头，鼻尖落在郁初星的侧脸，又往上一些，目标停留在郁初星的耳尖上。
　　郁初星警铃大作，“！！！！你干嘛！！！”
　　“亲回来。”
　　郁初星害羞得呼吸都在颤抖，“好痒，你别弄！”
　　叶轻对着‌郁初星耳尖吹了一下，“什么别弄，没听‌懂。”
　　郁初星腿根一软，她好痒真的好痒，“我错了，但求你别亲那里。”
　　“那换一个‌地方，你自己选。”
　　郁初星脑袋嗡嗡响，哪有选地方的，哪有选地方的！！！！！
　　“我不知道！”
　　叶轻揉揉郁初星的头发，像揉一只可爱小猫。
　　“不知道那就随便。”
　　随便的结果是——
　　叶轻在郁初星耳尖上吻了一下，接着‌是左脸，在郁初星懵懵呆呆的同时‌，叶轻嘴唇又在郁初星右脸又碰了一下。
　　“好了，晚安。”叶轻意犹未尽，没忍住，又在郁初星额头上吻了一下，“晚安晚安，再不晚安我不想走了。”


第55章 
　　两人磨磨叽叽半天，最后的最后，叶轻还是走了。
　　郁初星目送她到电梯里，看叶轻摁下数字“1”，紧接着银色电梯门缓缓合上，当叶轻消失在郁初星视线里时，郁初星才没由‌来的失落起来。
　　回去的途中，郁初星还沉溺在那三个吻里，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叶轻吻她时的样子。
　　怎么可以吻额头这个位置啊，这也太暧昧，也太像女朋友了吧。
　　以至于，回家后的时候里，郁初星都窝在沙发上笑，她知道自己像个傻子似的，但她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在手机上和周牧牧说了这件事情，周牧牧化身尖叫鸡，立马一通电话打过‌来。
　　“在谈了吧！你‌们俩是在谈了吧！！！！”
　　“没。”郁初星抿了抿唇，有喜悦也有羞怯，“比以前更近一步，但要谈恋爱，好像还没到那一步。”
　　“那也快了呀。”周牧牧这边比郁初星还要雀跃，“咱们叶姐真是铁树开‌花了呢，开‌窍之‌后居然这么主‌动！！！！”
　　“是让我挺意‌外的。”郁初星没打算让这个话题继续，“对了，那个，周末演唱会，房间订好了吗？没订好我来订吧。”
　　“订好了啊，不是跟你‌说了吗？三间大床房呀～”
　　说了吗，郁初星没印象了。
　　她这边还在想三间房怎么睡，那边周牧牧已经提议：“我一间，许闵一间，然后你‌和叶轻睡。都给你‌安排好了，那床大得够你‌们俩摇啊摇了。”
　　“什么摇啊摇……”郁初星耳尖发烫，“没到那一步，真的没到那一步，到时候我和你‌一起睡。”
　　“别屁话！你‌想和谁一起睡我还不清楚吗！就是因为还没到那一步，你‌更应该和她睡一起了！赶一下进度！”
　　“真没有那么那个！”
　　”我跟你‌说啊…….”周牧牧絮絮叨叨一大通，最终抛出一个令人振奋的问句：“所以，所以你‌俩打算什么时候亲嘴儿啊？”
　　亲嘴儿……
　　“亲、亲什么嘴。”郁初星脸烫极了，“还早还早。”
　　“你‌俩都二十七八的人了，就亲亲脸，亲亲额头‌，这能解馋吗？？这像话吗？”
　　“亲亲脸怎么了，光是亲亲脸我已经很紧张了。”
　　郁初星说的是实话，只要叶轻一吻她，她思考问题的能力削减一大半，若叶轻再做出点什么更亲密的动作，无法‌想象会是怎样撼动内心的存在了。
　　“支棱起来！她不亲你‌你‌亲她！主‌动就有收获！”
　　周牧牧这番话是很有煽动性‌，但郁初星却没有那么着急。
　　她承认自己是想要叶轻，滋源在叩扣群八六一七七三三零四欢迎加入更近一步的行‌为当然是令人期待的，可又‌觉得以叶轻慢热的性‌格，能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很快很快了。
　　所以有一种我很想要你‌，但我们完全‌可以慢慢来的感觉。
　　“不急，再说吧。”
　　“再说？这份上你‌还在再说！！！”周牧牧啧啧两声，“那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我现在恨不得把你‌俩摁床上一人手里塞一盒指套让你‌们好好玩一下！！！”
　　这画面感……
　　真是让人太不好意‌思了。
　　郁初星几乎想捂住耳朵，“别说了。”
　　“得得得，那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去洗澡了拜拜拜拜。”
　　“好，那我也去洗澡了。”
　　*
　　叶轻到家已是半小时后，到家过‌后，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郁初星发消息报平安。
　　客厅突然很安静，冷清这个词钻进叶轻的脑袋里。
　　她好像是第一次对这个词有具象概念，竟然觉得有点孤单。
　　想起昨天晚上，郁初星还在这里的时候，这种感觉是完全‌不存在的。
　　很奇怪，叶轻其实已经独居很久，从‌小到大都习惯一个人，于她而言，孤独是一种很遥远的情绪，可现在，这种感觉却找上门来，轻轻悄悄在心头‌蔓延。
　　她躺在沙发上，机械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郁初星的消息，而在没有消息的间隙里，满脑子都是半小时前和郁初星在一起时的感觉。
　　那是一种令人愉悦又‌安心的感觉，就像阴冷的冬天有一床温暖的棉被，也像口渴的炎炎夏日的一杯冰水。
　　明明才分‌开‌没多久，却已经开‌始想念。
　　这就是对一个人喜欢吗？叶轻有些茫然，她喜欢周清辞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叶轻翻了个身，过‌了好久郁初星都没回复她的消息，是睡了吗？不应该吧。
　　叶轻犹豫了一下，视频发送过‌去，嘟嘟嘟嘟好几秒钟，终于被接了起来。
　　“喂？怎么啦？”郁初星空旷的声音回荡着，摄像头‌正对着天花板，看不到脸。
　　叶轻心思荡漾，大概知道她在干嘛，却还要问：“你‌在干嘛？”
　　“洗澡呀。”
　　哗啦啦的水声如此清晰……
　　“洗澡还接我电话。”
　　郁初星说：“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叶轻一瞬不瞬盯着手机屏幕，虽然那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人类自带的浮想联翩属性‌已经让她耳根发烫。
　　“没什么重要消息，你‌接着洗吧。”
　　“喔，好，洗完打给你‌。”
　　“嗯。”
　　叶轻立马挂了电话，刚挂断，手机便被她扔到一旁。
　　仰天长长舒出一口气，坐起身来，抬起手，手背冰了冰自己的脸蛋。
　　真是的，为什么郁初星要在洗澡的时候接电话…….
　　*
　　晚上十一点半，叶轻躺在床上。在这之‌前，郁初星将‌电话打来，她们视频大概十分‌钟后才互道晚安。
　　挂了电话，躺在床上，夜晚显得如此漫长。
　　叶轻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拿出那盘磁带，再一次将‌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郁初星的歌声，已经成为一种可以让人安心的镇定剂。
　　而磁带里，那最后五分‌钟的独白，则是一种填补多年遗憾的沙土，仿佛那些错过‌的话语，已无形成为一个巨大的坑洼，要一次又‌一次倒带重复去听，听十遍百遍，才会有填补遗憾的感觉。
　　这是一种具有延缓性‌的暗恋炸l弹，其威力足以将‌叶轻的思念剧烈膨胀，让她彻底失眠……
　　一整晚，叶轻都没怎么睡好，她一会儿做梦，一会儿清醒着，想着郁初星，也想别的。
　　太多事情环绕着她，关于辞职的，奶奶住院的，以及叶斯和谢南要离婚的……这一件件事纷扰而来。
　　整夜难眠，叶轻清晨醒来，浑身酸痛到不行‌，整个人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但今天是周一，她必须要去公司一趟，除了上班，更重要的是和刘见提交辞呈。
　　一如既往，开‌车上班。
　　途中便已经接到刘见的电话。
　　“小叶，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辞职？”
　　叶轻回复他：“刘叔叔，到公司我面对面和您说。”
　　于叶轻而言，辞职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要和刘见说这件事，还是有一点点难的。
　　二十分‌钟后，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内，叶轻敲了敲门，中年男人让他进去。
　　刘见就坐在办公室最中间的位置，他身后还有一张极具商人风格的毛笔大字画。
　　看到叶轻，刘见食指敲了敲玻璃桌，“来坐，快来坐，和刘叔叔说说什么情况？”
　　叶轻走到桌前，缓缓坐下，将‌手里的合同推到刘见面前。
　　“叔叔，长话短说，我想辞职。”
　　“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你‌来公司之‌后业绩也很不错啊。”
　　叶轻点点头‌，“是很好，但我想歇一歇。”
　　“是太累了吗？带薪休假一段时间就好，一个月够不够？”
　　他可不想叶轻辞职，这大单全‌是叶轻谈的，在哪里去找这种香饽饽。
　　叶轻面不改色，执意‌要走：“不是，是真的要辞职。”
　　刘见拧了一下眉头‌，思来想去才开‌口：“是因为什么？因为你‌爸爸吗？”
　　叶轻直言：“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你‌爸他——”刘见摸了摸下巴，“别看他对你‌是严厉了些，其实很护着你‌的。”
　　这种话叶轻听起来就像在挠痒痒，不痛不痒的。
　　“还是说，是因为我？”
　　叶轻连忙摇头‌，“不是的，我个人原因。”
　　刘见却还没发现叶轻的决心，试图劝阻她：
　　“是这样，你‌刚回国，对国内市场也不熟悉，叔叔这里也是一个很好的起点，加上你‌也没干多久，一年不到，突然要走，我还没什么心理准备，如果是要加薪——”
　　“不是。”叶轻打断他：“正是因为没干多久，才好意‌思开‌口。”
　　“那你‌之‌后干什么呢？”
　　“自己创业。”
　　刘见愣了一下，表情不自然，却又‌挤出一抹笑，语重心长的模样：“现在这市场，要做生意‌可没那么简单，你‌们小年轻总是不相‌信我们的话。”
　　“没关系。”叶轻笑笑：“我想试试，失败就失败了。”
　　“那你‌爸知道这件事吗？”
　　叶轻回答：“他知道，但他其实也不需要知道。”
　　言外之‌意‌，主‌动权并不在叶斯手上，她已长大成人，这点东西还是能自己决定的。
　　“嘶——”刘见发现说不动她，心里突然不痛快起来，眼神在叶轻那里掠过‌一圈，又‌说：“但小叶，你‌年纪也不小了，叔叔建议你‌，事业方面还是搁一搁，创业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选择，你‌是女生，总是要结婚的不是吗？”
　　叶轻脸上挂着寡淡的假笑：“我也可以不结婚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爸爸听了得气死了！”
　　叶轻皮笑肉不笑，“没那么严重吧，他现在心思不在我身上，顾不上我的。”
　　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刘见听的，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刘见表情不自然起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也对，他和叶斯是兄弟，怎么可能不知道叶斯在外有人的事。
　　“轻轻，万事还是要考虑清楚，不要意‌气用事。”
　　“没有的，想清楚了。”叶轻将‌辞职信又‌往前推了推，“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后面的工作交接我会处理妥当的。”
　　刘见将‌辞职信推到一边，没说话，过‌了几秒才说，有点生气的语气：“你‌这是在我这里偷师学艺，结果现在是要自己干抢我饭碗呐！！！”
　　叶轻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刘见的脑回路有点奇怪吧……
　　“刘叔叔，我后面要创业的公司和这家公司业务是毫不相‌关的，您想太多了。”
　　刘见却摇摇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你‌那心思，我能不懂吗？不是叔叔多嘴，看来你‌爸爸的想法‌是对的。”
　　叶轻：“？”
　　刘见：“你‌冷漠，和他不亲，以前我总帮你‌说话，说你‌不懂知恩图报我也不认同，现在我算是感受到了。我给你‌的报酬少吗？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压力很大吗？都没有是不是？我说年轻人，不要眼高手低，到头‌来栽跟头‌！！”
　　叶轻静静听他说着，没有反驳。
　　她压根就不想和刘见吵，没什么意‌义。
　　刘见不吐不快：“话说回来，他要在外面生个儿子有什么错？你‌二十七八岁了，一点话都不听，越来越任性‌，他不找点后路还指望你‌吗？”
　　叶轻笑了，笑得特开‌心：“嗯嗯，刘叔叔分‌析得是。”她已起身，不愿再和刘见周旋：“那让你‌太失望了，我不配，这边我会尽快离职的。”
　　刘见差点哽住，油盐不进的什么玩意‌儿！他抬起手挥了挥，不愿再看叶轻。
　　叶轻才不管他是什么想法‌，起身走人。
　　这边，她一走，刘见便拿起手机拨打给叶斯。
　　一接听便说：“老叶啊，突然想起有一件事一直没和你‌说，你‌知道那天蒋铭和我说…….”
　　*
　　从‌刘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叶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总觉得生活紧绷着，原来和这工作也脱不了干系。
　　她才不管刘见说了什么，更不在意‌刘见对她的看法‌，她知道刘见是故意‌那么说的，但这种故意‌就像毛毛雨，压根伤害不了她。
　　从‌大厦出来，叶轻径直过‌了马路，去到郁初星工作的那一栋……
　　阴天和晴天的差别只需要过‌一道斑马线。
　　上午十点，叶轻来到郁初星办公室，正好碰上郁初星的闲暇时间。
　　叶轻进门的时候，郁初星脸上挂着笑。
　　“上午不忙吗？”
　　按平常来说，这个时间点叶轻应该在上班。
　　叶轻自顾自走到郁初星办公桌旁，坐下，目视郁初星，“你‌忙吗？”
　　郁初星摇摇头‌，“不忙。”
　　“喔，就是过‌来跟你‌说一下，我刚辞职。”叶轻一瞬不瞬看着郁初星：“接下来的时间都自由‌了。”
　　“这么快！”她还真是一个说干就干的人，但郁初星还没明白其中的含义，“该恭喜你‌？”
　　“当然了，辞职了意‌味我的时间更多了，计划是这几天就联系设计师把楼上装修一下。”
　　郁初星心头‌一动，那这是不是预示着她们很快就可以成为邻居了。
　　“你‌多久搬进来？”
　　“就随意‌改改装修，不会太久，应该下个月吧。”
　　“等你‌。”郁初星眼里有热切，“等你‌来当我邻居。”
　　叶轻看着她，问：“有想过‌我搬过‌来以后的生活吗？”
　　郁初星顿了一下，直勾勾看着叶轻，眼里有光。
　　怎么可能没想过‌，她做梦都想叶轻搬过‌来住，这样楼上楼下也方便些。
　　但现在叶轻就坐在她面前，问这样的问题，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回答了。
　　“什么以后？”她将‌内心反着说：“没怎么想过‌。”又‌将‌问题推给叶轻：“你‌想过‌吗？”
　　叶轻点点头‌，“当然。我在想，你‌不是喜欢吃外卖么，我搬过‌去之‌后，你‌可以吃我做的饭。”
　　郁初星点点头‌，“然后呢？”
　　“吃完饭我们可以去散步。”
　　“噢~”郁初星勾了勾唇：“然后呢？”
　　叶轻沉吟两秒，又‌答：“或许我们可以养一只小宠物，看你‌有没有这个意‌愿。”
　　郁初星完全‌抵挡不住这种对未来生活的小憧憬。
　　“好，当然可以，但我很懒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怕是连条狗都养不活。”
　　她故意‌这样说的，就想知道叶轻怎么回答。
　　“没事，我来喂。”
　　这个答案让人很满意‌，郁初星唇角笑意‌绽放，“那……那你‌是顺带也要把我一起喂了，是这个意‌思吗？”
　　叶轻愣了一下，随即很快点了点头‌，“对。”
　　绵密的话语流淌在空气里，她们大概都了解彼此的意‌思，没有戳破，心中了然。
　　郁初星听了这话超级开‌心，正开‌心着，手机备忘录定时提醒：会议。
　　郁初星看了眼时间，“唉，有会要开‌。”
　　“没事，你‌去开‌吧。”叶轻起身，准备走人。
　　郁初星不想她走，主‌动留下她：“你‌上午有事吗？没有的话不然就在我这里休息吧，然后开‌完会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叶轻上午确实没什么事，便答应下来。
　　郁初星拿着电脑准备去会议室，人都走到门口又‌倒回来。
　　“那个——”
　　叶轻抬眼看她：“哪个？”
　　“你‌没事儿可以坐我椅子上，软一些。还有，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自己办公室就好。”
　　“好。”
　　“还有。”郁初星踩着高跟鞋几步走到办公桌旁，看着叶轻，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模样。
　　叶轻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就周末看演唱会的事，周牧牧只订了三间房，我俩一起睡可以吗？”
　　叶轻眼里含着色彩，“可以。”
　　“好的，其他没什么了。”但郁初星还没走，她只是看着叶轻，也不说其它的。
　　距离开‌会还剩三分‌钟，她时间明明很紧，却又‌在做无谓浪费时间的事。
　　叶轻还纳闷她为什么不走，但目光对上时，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想要我抱你‌一下？”
　　郁初星脸颊泛红，“有点儿。”
　　“那下次你‌直接说。”叶轻抬起手，轻轻拽了郁初星一下。
　　郁初星手里还拿着笔记本‌，被叶轻这么一拽，电脑只能搁在桌上，叶轻没站起来，所以郁初星就坐在她腿上，而空出来的两只手，下意‌识环绕上了叶轻的脖子。
　　！！！是抱一下没错！但不是坐在腿上抱好吗！
　　这个动作！！！
　　郁初星脸红耳热，既双手已经做出这个动作，又‌无法‌收回，只能顺着做下去，她往前一点，下巴靠在叶轻的肩膀上以掩饰自己的主‌动，也好让叶轻不看到她的表情。
　　“叶轻——”
　　“在。”
　　“你‌觉得不觉得我们——”
　　“觉得。”
　　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我还挺紧张。”
　　叶轻润了一下嗓，“我也是。”
　　郁初星又‌说：“但我是想抱你‌的。”
　　“嗯。”
　　郁初星压下疯狂加速的心跳，“还有一分‌钟，得开‌会了。”
　　“好。”
　　“那你‌松开‌呀。”
　　叶轻非但没松手，还搂紧了些，“不是还有一分‌钟。”
　　郁初星小声说：“最多三十秒。”
　　她还抱着叶轻，嘴唇就在叶轻耳边，看着光洁白净的耳廓，郁初星浑身燥热起来，又‌想起昨晚分‌别前那个吻。
　　突然又‌好想来一次。
　　于是趁叶轻不注意‌，郁初星又‌在叶轻耳边轻轻吻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相‌当快，做完之‌后又‌觉得这个吻真的太暧昧了。
　　“我去开‌会了！”郁初星推了推叶轻，下意‌识想逃。
　　总是这样，亲完就想跑。
　　“三十秒早过‌了。”叶轻抱着她，不让她离开‌，“你‌又‌啃我耳朵。”
　　“哪有啃，不就是亲了一下。”
　　“不就是亲了一下？那我也要不就是一下。”叶轻说完这句，在郁初星耳朵上啄了一下。
　　热气钻进郁初星耳朵里，痒得她抬起了一边的肩膀蹭蹭叶轻，“痒，痒死了——”
　　叶轻依旧没松开‌。
　　桌上，手机定时闹钟再次响起，郁初星心思游离，一边不想离开‌一边又‌觉得真的该去开‌会了。
　　“不开‌玩笑了，我们等会儿说。”
　　“好。”叶轻松开‌她。
　　郁初星从‌她身上起来，拿着电脑就想走。
　　叶轻又‌拉她一下，郁初星压根走不了，她回过‌头‌看叶轻。
　　两人视线交触，郁初星不自在极了：“求求你‌了！别这样看着我！！”
　　叶轻目光落在郁初星脸上，视线向下，落在嘴唇的位置，而后，她问出一个特别让人害羞的问题：“要是我说，我还想亲亲别的地方，你‌会不会吓到？”
　　郁初星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一只手遮住叶轻的眼睛，不让叶轻看她。
　　“你‌现在别说话！！！”
　　叶轻笑了：“遮我眼睛干嘛？你‌该堵我嘴巴。”
　　“我不和你‌说了。我得走了！”郁初星脸烫到不行‌，拿着电脑转身就走，头‌也不带回的。
　　叶轻目送她离开‌，直到门合上了，才露出笑容来。就超级喜欢郁初星这幅模样。
　　承认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但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第56章 
　　郁初星的会议大概进行了一小时，散会差不多正‌好是午饭时间。
　　和叶轻商量了一下中午吃什么，最终打算去楼下一家口碑还不错的餐厅。
　　叶轻说，在这期间小周有打过电话给她。
　　周清辞，自从和景肆分手之后她变得很消沉。
　　叶轻试着‌安慰过她几次，但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最近几天‌，她连门都不出，就把自己关家里，叶轻帮不上忙，索性不去打搅她。
　　叶轻让周清辞过来‌一起吃午饭，又和郁初星说了一下基本情况。
　　郁初星还‌挺关心她：“她怎么样了？”
　　叶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刚刚给我‌打的电话嘛，我‌也听不出她什么情绪。”
　　郁初星哦了一声，“那我‌们先去把菜点上吧。”
　　所选的是一家传统中餐厅，环境不错，由于大家中午都吃快餐，所以这里中午人不是很多，不需要‌排队。
　　两人坐下先把菜点了，没一会儿周清辞就来‌了。
　　郁初星看到她的时候挺惊讶，怎么消瘦这么多？精神不是很好，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周清辞和景肆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是很清楚，但她现在状态很差是真的。
　　“周清辞摘下墨镜，黑眼‌圈有点重，坐下后，给两人打了个‌招呼。
　　叶轻眉色凝重，“怎么回事，才几天‌就憔悴成这样了，我‌以为你会好些。”
　　周清辞摇摇头，“没事儿，别管我‌。来‌找你吃午饭，是因为接下来‌我‌要‌离开一阵子。”
　　她说她要‌出国了，去某所高校进修，所有都打点好了，就等‌今天‌下午的飞机了。
　　叶轻：“下午的飞机？这么急？”
　　这也太突然了……
　　“对，之‌前其实就有这个‌想法。”
　　周清辞态度很笃定，她说她肯定是要‌去进修的，早晚都要‌去，不如现在去。
　　叶轻又问她感情上的事，说起景肆，她摇头，一直摇头，眼‌眶泛红，但忍了忍，终究是没有哭出来‌。
　　她说，景肆的选择里面没有她，她争取过，努力过，还‌有很卑微的时刻，但景肆最后还‌是分手‌。
　　那语调有多苍白无力，只‌有真正‌看过她表情的人才会知道。
　　郁初星全程没说话，她就静静听着‌。惊讶景小姐如此薄情寡义，印象中她明明不是那样的人，同时又为痴心人小周感到惋惜。
　　以为她们可‌以走‌到最后的，没想到......
　　一顿饭几乎没怎么吃，全程都在听，听说她们分开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家庭原因。
　　说是景肆家庭背景很雄厚，有名望的大家族，体系庞大。也正‌是这样的家庭，家教森严，她有一个‌控制欲特别强的爷爷。
　　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将谈恋爱这事传到那老头子耳朵里。
　　老头子在知道她们的关系之‌后极力阻止，最终景肆累了倦了也妥协了。
　　听到这里，郁初星的心突然很闷，她狠狠代入自己了。
　　她下意识就想起了叶轻，想起叶轻的父亲叶斯......
　　后半段，郁初星开始走‌神，她在想，如果她和叶轻也有可‌能在一起的话，那叶轻的家里人一定也会不同意的。
　　那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叶轻的选择又会是什么呢？
　　她会和景小姐一样吗？
　　这确实是一个‌恼人但暂且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因为郁初星都在想那些有的没的的问题，而时间也在周清辞的悲伤中悄然溜走‌了。
　　饭后，郁初星还‌有工作要‌忙，她提前回公司处理事情，留下叶轻和周清辞单聊。
　　好奇怪，以前若是叶轻和周清辞单独待在一起，她会担心得要‌死‌，现在这种感觉竟然一点都没。
　　简单寒暄过后，郁初星说了句拜拜就去忙工作了。
　　而这边叶轻和周清辞从餐厅出来‌，发现一旁有一条长长的沿河林荫道，两人默契觉得可‌以随便‌散散步。
　　沿着‌石子路慢慢的走‌，周清辞不再谈景肆，她问叶轻：“你和郁姐现在怎么样？”
　　叶轻点点头，“挺好的。”
　　周清辞嗯了一声，“你们已经在谈恋爱了吗？”
　　叶轻说：“暂时还‌没有。”
　　用的是“暂时”这个‌词，现在没有，说明以后会有。
　　周清辞侧目看她，由衷感叹：“那挺好。”
　　至少‌在周清辞的世界里，叶轻绝对是内敛的代名词。但叶轻现在可‌以这样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可‌见她对郁初星是真的喜欢，不然她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叶轻顿了一下，“不过，我‌其实不知道怎么去说？”她看向周清辞，有询问的意味：“不知道在什么时机去表达自己的情感，才显得不那么突兀，有点怕吓到她。”
　　周清辞叹了口气，虽然刚失恋没什么心情谈论这个‌，但这个‌人是叶轻，她知道叶轻有多木讷，多少‌还‌是得提点一下。
　　“你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够亲密吗？”
　　“亲吻算亲密吗？”
　　周清辞点点头，“那当然了，没有人会吻自己的朋友好吗。”
　　“那怎么点破这层关系呢？我‌们只‌是亲亲脸或者‌耳朵之‌类的。”
　　周清辞更惊讶了，在她看来‌，亲吻耳朵已经是很亲密很亲密的事情。
　　“郁姐知道你喜欢她吗？”
　　“我‌没说，但我‌想她是知道的。”
　　“啊，可‌是这事儿得说。”周清辞作为过来‌人，觉得确定关系一定要‌有仪式感，“就你们从朋友过渡到恋人，最好有一个‌明确的界定，就是告知对方，我‌们不再是以前那样的关系了，我‌们是另一种关系了，这样是最好的。”
　　叶轻是认可‌的，可‌对她来‌说真的有点儿难。
　　一个‌虽然已经快二十八岁的人，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唯一和爱情沾点关系的，就是喜欢过周清辞很多年，而这喜欢还‌是暗恋。
　　所以叶轻确实是个‌恋爱小白，这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
　　“我‌该怎么做？”叶轻很重视这件事，“我‌的意思是，既要‌让她感觉我‌没有在敷衍，也要‌在一个‌合适的时间让她觉得没有很快。”
　　周清辞听了只‌是笑，暂且没有发表观点。
　　旁观者‌清，郁初星的感情有多明显，也只‌有叶轻不知道而已。
　　叶轻好呆啊，竟然还‌在犹豫这个‌。
　　“我‌觉得——”周清辞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在一个‌你们都开心的时段，你把她约出来‌直接说比较好。”
　　“一个‌月的时间合不合适？会不会太快？”
　　“不会。”
　　“好，那我‌找个‌时间好好和她说。”
　　明明还‌没有开始，叶轻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已经心潮澎湃。
　　“姐。”周清辞抿了抿唇，有种终于可‌以说了的感觉：“我‌猜想郁姐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无疑这个‌问题让叶轻很懵。
　　是这样没错，但周清辞怎么也知道？
　　“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会知道，但其实她已经很明显了。”
　　“怎么明显？”叶轻好奇心被激起，同时茫然至极，有种全世界都知道就她自己很迟钝的感觉。
　　“你记不记得高中晚自习的时候，你每天‌都会等‌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家。然后我‌收拾东西又很磨叽，所以每次我‌们出校门的时候都很晚了。”
　　是有这么一件事的，叶轻有印象，她记得好多个‌晚上，和周清辞从校门出来‌几乎都没什么人了。
　　“是，怎么了？”
　　“难道你没发现我‌们几乎每晚都会看到她吗！她老是故意等‌你。”
　　叶轻目光突然失去着‌落点，眼‌神失焦，她在记忆里寻找，隐隐约约，依稀有那么一点点印象，但这些印象都很零碎。
　　一些画面掠过脑海。
　　想起那些放学的夜晚，郁初星刚从文具店走‌出来‌说了一声嗨，郁初星刚买完烤串挽着‌许闵的胳膊过马路，郁初星站在自行车旁不知道在干什么。
　　甚至，叶轻想起某个‌晚上，她在回家的路上遇到郁初星。
　　而回忆最能击中人心的点是，叶轻突然想起她和郁初星根本不同路。
　　所以为什么又在回家的路上会遇到郁初星，这是什么原因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
　　确实很明显，明显到周清辞都能发现，但叶轻她自己一无所知。
　　“我‌真的......”叶轻叹了口气，“你不提我‌都没印象？”
　　“是啊！你真的挺笨！！！”
　　“我‌在想一件事。”叶轻表情挺认真的，“周末我‌要‌和她看演唱会，如果顺利的话，就那个‌时候对她表白？”
　　周清辞表示赞同：“非常可‌以。”
　　第一次看演唱会，一定是有记忆点的，而在那个‌时间点表白当然是不错的时机。
　　“这不是挺会的嘛！”周清辞难得脸上挂了笑容，“姐，你一定要‌幸福，我‌永远支持你。”
　　话是这么说，听起来‌她有些落寞。
　　叶轻紧跟着‌叹了口气：“唉，你和景肆——”
　　“不说她，以后都别提了。”周清辞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她现在回家拿行李，再去机场时间应该差不多，“那，明年再见了？”
　　明年啊，明年可‌是很久呢。
　　叶轻当然舍不得，但完全尊重周清辞的想法，她停下脚步来‌，叮嘱：“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
　　周清辞也停下脚步，看着‌叶轻，心头感慨。
　　其实叶轻对她的情感，她一直都知道。但她很珍惜叶轻，所以这件事从来‌没有点破过，她知道叶轻迟早有一天‌会想通，然后阔步往前走‌。
　　不是每一段情谊都要‌和爱情沾上边，周清辞希望，叶轻能永远是她的姐姐，永永远远，无人能替。
　　而现在好像恰是如此，她们的关系在这个‌位置上是最合适的。
　　她们相视两秒，周清辞主动上前给了叶轻一个‌拥抱。
　　“知道啦～谢谢你，姐。”
　　叶轻回拥她，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下，“别说这些。”
　　“在郁姐那里，你一定要‌主动一点，别老呆瓜了。”
　　叶轻扬唇，“好。”
　　周清辞从她怀抱里退出来‌，“如果以后景肆来‌找你，你就说你不知道我‌的行踪。”说完这句，周清辞眼‌神又有点落寞，自然自语：“当然她可‌能不会。”
　　叶轻不愿再触及她的伤口，只‌顺着‌答：“好，我‌知道了。”
　　分别总是让人有点难过，周清辞皱了一下眉头，将想说的很多话又咽了下去。
　　“好了，不磨叽了，咱俩走‌完这条路，我‌就回家拿行李~”
　　距离林荫道的尽头还‌有四十五米。
　　大概五分钟后，周清辞便‌要‌踏上出国的旅途。
　　叶轻恍然觉得，也许往前看是对的，她发现，所谓的爱得要‌死‌，仿佛也只‌是一种被疯狂放大的虚无幻想。
　　也许对周清辞也没那么爱，不然怎么可‌以忍受她和景肆谈恋爱。
　　而对郁初星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陌生的，正‌在热烈燃烧的情感，好像是大过周清辞的……


第57章 
　　叶轻正式辞职是在周三，刘见‌这人也很搞笑，他为了证明叶轻只是他公司无关紧要的人，所以让叶轻简单交接一下工作就可以离开。
　　他的原话：我很快就会招到能力比你强的人。
　　说话是一点不留情面。
　　从前，刘见对叶轻的态度是绝对的和蔼，现在能翻脸不认人，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可见‌他有多虚伪。
　　但叶轻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
　　离职那天，叶轻发现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是在那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公司并没有什‌么感情。
　　算不上好聚好散吧，但她问心无愧。
　　接下来‌两天，叶轻也没闲着。她联系了一个‌设计师，火速开始装修房子。
　　房子毕竟是要久住的，她不想敷衍了事，基本都‌是带着设计师在一起跑，所以压根就没什‌么空闲时间。
　　甚至和郁初星见‌面的时间都‌少了。
　　两天不过一眨眼，周五晚上，忙碌一天的叶轻躺在床上，例行收到了郁初星的消息。
　　【我们叶总这两天好忙哦。】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叶轻差点儿就睡着了，乍一看郁初星语气‌有点埋怨的意思，连忙打起精神来‌回复她：
　　【忙得差不多了，沟通好了，接下来‌交给设计师了。】
　　郁初星发来‌一张截图，【辛苦了，这是明天去看演唱会的安排，你早点休息吧！】
　　叶轻确实‌困了，一秒都‌撑不住。
　　【晚安，明天见‌。】
　　*
　　周六，早上没下雪，天气‌有点阴阴干干的，冷风簌簌。
　　郁初星早早起来‌，开车出门，楼下捎上两份早餐，直奔叶轻家。
　　她知道叶轻应该还没收拾好，因‌为她们约的时间是九点半，现在提前一个‌小时。
　　到叶轻家门口时，正好八点四十。
　　郁初星发消息给叶轻，问她起床没。
　　没一会儿叶轻回复，说在洗脸。
　　郁初星只回复四个‌字：【我在门口。】
　　简单有力‌的四个‌字，很快听到门内的脚步声，门一打开，叶轻微微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没到时间。”
　　郁初星晃晃手里的早餐，“给你带了早饭，怕你饿着。”
　　叶轻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侧身让郁初星入内。
　　郁初星将早餐放在柜子上，开始换鞋，动作很熟练，一边换一边回过头对叶轻说：“我们才两天没见‌吗？”
　　“对。”
　　“感觉过了好久。”郁初星三‌下两下穿好拖鞋，她回过头，发现叶轻就站在她身后。
　　很近的距离，她抬眼看叶轻：“干嘛？是要抱抱嘛......”
　　叶轻一直站在这里，似乎也是有同样的意思，她没回答郁初星，却‌用行动证明了心里的想法。
　　主动靠近，手掌贴在郁初星的腰上，再轻轻一揽，郁初星主动靠近一点点，一双手勾着叶轻的脖子，两人来‌了一个‌有点暧昧的拥抱。
　　闻到叶轻身上久违的香味，呼吸好像都‌黏稠了，郁初星思念得紧，脸颊在叶轻侧脸蹭了蹭，好像一只猫。
　　叶轻浑身变僵。
　　郁初星语气‌稍稍埋怨：“约我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叶轻说：“是挺忙，昨天前天，到家都‌十一点过了。”
　　“这么累啊。”郁初星摸了摸叶轻的头发，“那进行得怎么样？”
　　叶轻点点头，“挺好的，感觉下个‌月吧，我就可以成你邻居了。”
　　郁初星听了很开心，她在想，下个‌月，她和叶轻会是怎样的关系？
　　如果更近一步，不再是朋友，比如，成为女朋友，到时候楼上楼下？
　　想想都‌挺刺激的。
　　“那我到时候要蹭饭哦，每天蹭那种。”
　　叶轻弯了弯眼，“随时欢迎。”
　　两人在玄关处磨磨叽叽大半天，一边抱着一边说，时间过得飞快。
　　“你是不是该换衣服了！”郁初星从叶轻怀里退出来‌，看了眼时间，十分钟过去了，“你快去你快去！等‌会儿牧牧他们要等‌我们了！”
　　叶轻还想抱会儿，但时间不够，也只好松开。
　　接下来‌时间，郁初星坐在沙发吃早餐，叶轻则是去卧室换衣服。
　　九点整，两人下楼开车，去和周牧牧以及许闵会面。
　　叶轻前一阵子和周牧牧见‌过了，但也只见‌过一次。而许闵，叶轻虽然知道他，但真‌的不熟，一句话没说过的那种不熟。
　　一路上，叶轻问了郁初星好多问题。
　　比如，相处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又比如，聊天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话题不能说的，还有，关于许闵性取向这件事是不是公开透明的。
　　“你放心好了！他们俩很好相处的。许闵啊，他是gay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的，没什‌么好忌讳的。”说到这份上，郁初星才意识到，叶轻她是不是紧张？又安慰她：“你别紧张！就当正常朋友相处！”
　　叶轻舒了口气‌，“我没紧张。”
　　“好好好，你不紧张，你不紧张~~”
　　事实‌上，如郁初星所说，许闵和周牧牧都‌是非常非常好相处的人。
　　一碰面，周牧牧就特别热情给叶轻打招呼：“叶姐！！！好久不见‌！！！”
　　叶姐......虽然不习惯这个‌称呼，但这种热情叶轻是完全接受的。
　　叶轻回应同样的笑容，“好久不见‌，牧牧。”
　　听到牧牧两个‌字，周牧牧脸都‌要笑烂了，侧过头对许闵说：“她叫我牧牧诶！！！”
　　许闵也是显眼包，招呼打得更大声了：“叶姐！！我是许闵，你叫我闵闵就行了！！”
　　“还闵闵，你要不要脸啊......”周牧牧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打岔：“叫他许老癫就好了叶姐。”
　　郁初星：“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先上车，上车再说。”
　　此去目的地是在南海，距离北城并不远，驱车两小时就能到。演唱会也是晚上，时间很宽裕。
　　一路上，氛围挺不错的，周牧牧和许闵俩人都‌是话痨，所以不存在冷场的情况，大家嘻嘻哈哈的，很放松。
　　总结：相处起来‌挺舒服。
　　途中，叶轻突然想起一件事：“所以我们是去听谁的演唱会？”
　　许闵愣了一下，“诶，谁来‌着......”他看向周牧牧，“记不得名字了。”
　　票是周牧牧订的，大家其实‌主要就是想聚在一起认识认识，至于演唱会环节，倒没有很在意。
　　“等‌等‌，我看看——”周牧牧点开手机，“是一个‌叫xxxx的乐队。”
　　正在开车的郁初星：“xxxx？没听过。”
　　除了周牧牧，在场三‌人都‌没听过。
　　“好吧，xxxx乐队在年轻人里面很火的，没听过也没关系，歌曲挺抓耳的。”周牧牧话音一转：“听说南海有很多好吃的，我攻略都‌做好了，咱们趁着空闲，先去觅食！”
　　*
　　南海，名字里有海，但并不沿海。
　　不过，这座城市里虽然没有海，但有湖，人们叫它南湖。
　　南湖附近的美食挺多，推荐程度绝不亚于北城的。
　　在抵达南海之后，她们将目的地锁定在大学城附近。
　　原因‌有三‌：美食多，离酒店也近，距离演唱会的地方也不远。
　　“到了到了。”
　　车子停在南湖大学门口，几人下车，由‌周牧牧这边带队。
　　“这附近的美食我可熟了！吃过的！”
　　郁初星问她：“你还来‌吃过？”
　　周牧牧颔首，“那可不嘛，大学的时候网恋了一个‌姐姐，奔现后她带我来‌吃的。”
　　“还有这事儿？”许闵打趣：“我们怎么不知道。”
　　周牧牧觑他一眼，“没谈多久所以就没说啊。”
　　这边，郁初星关注点在叶轻身上，她问叶轻想吃什‌么，叶轻说都‌可以，不挑。
　　实‌际上，叶轻也挑不出来‌，她没怎么来‌逛过这样的小吃街，因‌为大学待在国外，基本吃的也是一些很单调的东西，小吃街就别说了，国外是何等‌美食荒漠已无需多言，和中国是完全没法比的，所以对叶轻来‌说，这儿还挺新‌奇的。
　　一整条美食街，两边全是吃的，应有尽有，数不过来‌。
　　“我有点儿想吃章鱼小丸子。”郁初星说，又问叶轻：“你吃不吃？”
　　叶轻想当然点头，“吃。”
　　这边，周牧牧和许闵说去排队买豆腐脑，两边分头行动。
　　大学城的小吃街，魅力‌在于，如果你只是偶尔吃一下，会觉得特别特别香。
　　郁初星带着叶轻穿梭在街头，浸泡在热闹里头，心情不自觉雀跃起来‌。
　　一路走，一路被气‌味勾引着，香味刺激着两人的鼻腔。
　　人很多，容易被挤开，郁初星伸出手，碰了一下叶轻的胳膊，叶轻很上道，一下子就牵住了她。
　　郁初星选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小丸子店，和叶轻缓缓踱步过去，途中，叶轻好像说了一句什‌么，但郁初星没听清。
　　“你说什‌么？”
　　叶轻只是笑，“没什‌么。”
　　“你要说大声一点噢，不然我听不见‌。”
　　人挺多的，挺吵。
　　叶轻侧目去看郁初星，眸光闪烁，犹豫两秒还是说出那句：“我说，我感觉我们好像在谈恋爱啊。”
　　这一次郁初星听清了，听得很清。
　　她心跳突然加快起来‌，在嘈杂的人声中，很难描述那种感情，她不能完全确定叶轻的意思，非常保守地回答：“我也觉得。”
　　叶轻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但叶轻没说更暧昧的话，比如那我们谈恋爱吧这样的话，似乎在这样的场合说有点草率了。
　　两人很快到了章鱼小丸子店，郁初星买了两个‌大份，她和叶轻一份，另外两人一份。
　　老板在小丸子上撒上满满的木鱼花，又将热腾腾的两份递给郁初星。
　　郁初星接过，叶轻付钱。
　　“你应该很少吃吧？”
　　叶轻点点头，“超级少。”
　　郁初星叉了一个‌，吹了吹，递到叶轻嘴边，“尝尝。”
　　叶轻张嘴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咀嚼的时候，淡粉的唇瓣上不小心沾上一点酱料。
　　郁初星用食指替她擦掉，眼里满是笑意，“慢慢吃，你吃东西怎么乖乖的？”
　　“乖？”叶轻停止咀嚼一秒，又继续，而后说：“没人形容过我乖。”
　　“但你就是乖，超乖。”
　　叶轻嘀咕：“是你看我顺眼吧。”
　　那句话怎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虽然还不是情侣，但叶轻觉得郁初星是有滤镜的。
　　另一半章鱼小丸子还在郁初星手上，叶轻催促她：“你也吃。”
　　咬过一半的，似乎觉得郁初星并不会介意。
　　郁初星当然不介意，在另一半的基础上也只咬了一半，还剩下一半，愣是又要喂给叶轻吃。
　　一个‌小小的丸子，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来‌回好几次，竟然吃了三‌口，黏腻得没话说。
　　叶轻内心很享受这种奇奇怪怪的互动，又要打趣：“我们非要这样不可吗？”
　　郁初星懂装不懂，明知故问：“哪样？非要哪样？”
　　叶轻成功落入圈套：“这样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的。”
　　郁初星耸了耸鼻尖，故意激叶轻：“啊，原来‌你不喜欢啊。”
　　“没有不喜欢。”
　　当然没有不喜欢，就......忍不住说一下嘛。
　　郁初星从盒子里又叉上一小块，有意引诱：“那你还吃不吃？”
　　吃的不是小丸子，吃的是情调。
　　叶轻明明知道郁初星是故意小口吃的，却‌还是没忍住点点头，“吃。”
　　有种愿者上钩的感觉。
　　郁初星唇角扬起满意的笑，“张嘴~”
　　四周人挺多，叶轻表情不自然起来‌，却‌又觉得反正没人认识她，索性把嘴巴乖乖张开了。
　　和刚才一样，她咬一口，郁初星再咬一口，剩下一小半又给她。
　　间接接吻之间接接吻。
　　刚咽下，郁初星抛出一个‌问题：“所以，我吃过的小丸子会更好吃吗？”
　　叶轻表情不自在极了，“所以你想我怎么回答？”
　　郁初星靠近她，用很低的声音说：“你就直接说~”
　　叶轻不再看她，只是点点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
　　叶轻：“......”
　　郁初星：“直接表达好吗。”
　　她就是想听，一个‌嗯字怎么够。
　　“就是更好吃的意思。”叶轻侧目去看郁初星，发现郁初星在笑，忽然意识到郁初星在逗她，“你故意的。”
　　郁初星敛下笑容，唇角的笑却‌止不住了，“没有，我哪敢。”
　　“你怎么不敢。”叶轻觉得被捉弄，气‌不过，抬起手在郁初星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你那些坏心思，以为我不懂。”
　　“啊呀～”郁初星晃了晃叶轻的胳膊，软软的语气‌：“还不是只对你这样！”


第58章 
　　在大学城一直逛到下午六点，四人掐着时间前往演唱现场。
　　那是一个大型美术馆，离这里比较近，徒步十几‌分钟就能到。
　　届时天已‌黑，四周遁入灰白，四人一边走一边聊天，一路上，遇到很多‌时髦的大学生，他们青春洋溢，有说有笑的，似乎也是去看演出的。
　　如周牧牧所说，xxxx大概真的是年轻人中很火的乐队。
　　很快抵达现场，取票，刷票，入场......
　　当进入场馆的时候，郁初星才意识到，这是什么‌演唱会‌啊，这不是livehouse吗。
　　首先，这是密闭场馆，光线挺暗的，大概只‌能容纳四五百人，其次，这里是没‌有座位的，也就是说，等会‌儿所有人都会‌蜂拥在一起‌蹦蹦跳跳。
　　和一群活力四射的大学生......吗？
　　郁初星觉得，叶轻应该不习惯拥挤在人群中，于是建议：“我们要不要站边上听？”
　　刚说完这话，周牧牧就冲过来说：“冲啊！！！咱们挤前排去‌啊！！！”
　　郁初星摇摇头，“你和许闵先冲，我们先在这里站一会‌儿。”
　　周牧牧已‌经‌迫不及待：“好好好，我们先去‌抢位置！！！你们随后跟上！”
　　说完这话，她拉着许闵往前溜，来到这种场合，她是不可能不冲的，许闵更不可能，他们俩就像两只‌亢奋的小蜜蜂，往前嗡嗡嗡地冲。
　　郁初星则拉着叶轻，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站着，但‌馆内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那些大学生乌压压地挤过来，两人被迫也进了人潮.......
　　不一会‌儿，舞台中央灯光熄暗，四周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郁初星下意识去‌拉叶轻的手，叶轻很快回握了她。
　　听到主唱调麦的声音，不一会‌儿，灯光亮起‌，是鲜艳的红光，四周有种摇滚的迷幻感‌，贝斯和电吉他手很快就位，台下的年轻人开始跃跃欲试。
　　在微微有些嘈杂的人声中，郁初星贴在叶轻身上，小声问她：“还‌习惯吗？”
　　叶轻点点头，“习惯。”
　　她们靠得很近，叶轻站在她身后，有种从身后拥抱她的意思。
　　靠在叶轻的怀抱里，郁初星浑身放松下来。
　　大屏幕上，倒计时十秒——
　　令人振奋的倒计时，四周突然躁动起‌来，年轻人歇斯底里地喊着数字，在数到“1”的时候，舞台中央燃起‌热烈的红色，灯光闪亮，亮到有种悬浮在迷幻里的感‌觉。
　　在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的时刻，架子鼓被狠狠敲了一下，紧接着是带着迷幻的贝斯，连贯的乐器声狠狠敲打着所有人的兴奋神经‌。
　　气氛一下子被带动起‌来，大屏幕后提词器显示歌词，年轻人开始跟着唱，边唱边蹦，蹦得天旋地转，蹦得郁初星和叶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也许这首歌真的很火，郁初星是听过的，叶轻竟然也听过。
　　郁初星：“原来这首歌是这个乐队唱的啊。”
　　“我也听过。”叶轻低头小声对郁初星说：“我们也没‌那么‌老嘛.......”
　　她们说话期间，几‌乎都被挤得站不稳了。
　　叶轻全程紧紧护着郁初星，没‌让任何异性靠近她。
　　过了一会‌儿，终于消停下来一点点。
　　仅看曲调的话，第一首算是相当温柔的，虽然是摇滚，但‌没‌那么‌滚。
　　第二‌首，第三首，渐入佳境。
　　四周的年轻人开始放飞自我，蹦跶起‌来太燃太燥了。叶轻和郁初星两人不知不觉被挤到最边缘的位置。
　　她们就这样，像是海水里的鱼，被海浪推着走，最终成了搁浅的鱼，被挤到了最边缘的墙角。
　　四周全是歌声，响亮的乐器刺激着耳朵，渐渐也熟悉这种感‌觉。
　　当被挤到漆黑的一角时，郁初星松了口气，喘着小气：“差点被挤扁了！！！”
　　叶轻笑着点头，“刚一个女孩儿跳起‌来踩我脚了，好痛。”
　　“噗——”郁初星看着叶轻，眼里闪烁着柔情。
　　四周的光将叶轻五官轮廓映得很好看，那种清冷感‌忽然裹上一点不同凡响的热烈，给人一种冰水里注了火焰的感‌觉。
　　身旁的年轻人蹦啊蹦，蹦啊蹦，蹦得好高好嗨，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
　　郁初星突然就很想和叶轻拥抱一下，那种有些缠绵有点热烈的拥抱。还‌没‌等到她开口，场馆内的灯忽然全都熄灭了。
　　“wow~~~”有年轻人站在黑暗中发出声音，“老大！！！下一首要更嗨了吗！！！！”
　　舞台上也是一片漆黑，主唱吹了吹话筒，笑着说：“喝口水休息一下，灯关了你们也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说完这句，又有年轻人歇斯底里地吼：“快把灯打开！！我不休息！！！开灯开灯~~~不然我怀疑有人会‌在这里面接吻！！！！”
　　四周全是哄笑声。
　　接吻，谁说的接吻，别说，这氛围真的很适合接吻。
　　这边，郁初星呼吸却焦灼起‌来，她还‌拉着叶轻的手，却看不到叶轻的表情。
　　黑暗中，属于叶轻的气味漾在郁初星鼻间，她阖上双眼，用嗅觉捕捉这种独一无二‌香味。
　　很快，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着，是叶轻主动拥抱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郁初星靠了过去‌，给足了回应。
　　叶轻很瘦，但‌很温暖。
　　两人靠近，呼吸忽的厚重起‌来，一种强烈的欲l望荡漾在空气中。
　　周围开始有光，但‌光线很暗，郁初星眯着眼，隐约能看到叶轻脸颊的轮廓和眼睛。
　　即便已‌经‌到这地步，郁初星还‌是不敢有下一步动作，她太谨慎，害怕自己的冲动打破了这好不容易才建造起‌来的美‌妙。
　　“小郁。”是叶轻先开的口，她低头看着郁初星，近在咫尺的距离，忽然觉得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也很难表达她的情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你应该知道。”
　　郁初星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有种想落泪的感‌觉，她当然知道叶轻想说什么‌，但‌她不想猜。
　　“不知道怎么‌说，那我会‌当没‌说。”
　　叶轻深吸一口气，耳朵开始发烫，随即这种感‌觉快速蔓延到全身上下。表白是一件好难好难的事啊，但‌如果这个人是郁初星，又觉得没‌那么‌难了呢。
　　“我喜欢你。”自这一秒钟过后，总觉得要说下一句才能摆脱这种感‌觉，“你喜不喜欢我？”
　　郁初星靠近叶轻，唇落在她耳边，用极其青涩的声线回答：“喜欢，超喜欢。”
　　语言描述情感‌总是感‌到贫瘠，但‌行动可以证明一切。
　　郁初星在叶轻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揣着澎湃的心情又吻了吻叶轻的耳朵。
　　但‌这样已‌经‌不足以让叶轻满足。
　　叶轻想要更亲密一点，一种从内心自然生出的情感‌推动着她。
　　黑暗中，叶轻攫起‌郁初星的下巴，两人靠得极近，近到气息交融。
　　郁初星哪儿受得了这样的挑拨，脑袋晕晕，浑身发软，一双手勾着叶轻的脖子，对四周的情况有些迷迷糊糊了。
　　这时，舞台正中央，主唱所站的位置突然亮起‌光圈，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
　　一声爆破的架子鼓声开启了一首极快的摇滚乐。
　　所有人疯了似的往前挤，往前压，没‌人注意到黑暗角落里的叶轻和郁初星。
　　而叶轻也是在这时候低下了头，在快要碰到郁初星嘴唇时，没‌有犹豫，直直贴了上去‌。
　　耳边，是肆意燃烧的歌声，郁初星漂浮在不真切的感‌觉里，浑身细胞都因为叶轻的这个动作而激荡着。
　　郁初星想感‌受叶轻嘴唇更真实的温度，于是稍稍仰起‌头，回应着叶轻，两人的唇却终究只‌是轻轻贴着，青涩到不行。
　　心跳加速，在胸腔里快速敲打着，郁初星生理反应，开始腿软，仅剩的力气都挂在叶轻身上，她觉得是叶轻在托着她的重量。
　　快呼吸不上了。
　　“我——”
　　叶轻嘴唇在郁初星的唇上轻轻抿了一下，让她别说话，接着双手紧紧握着郁初星的腰，又因为这个动作，郁初星再次晕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温暖的感‌觉，暖到心尖上。
　　好软，她的嘴唇好软，好想舔又不好意思舔。
　　好会‌，真的是没‌谈过恋爱的人么‌。
　　唇齿之‌间好香，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润唇膏......
　　郁初星脑袋里闪烁这样或那样的独白。
　　黑暗的角落，暗涌肆意蔓延，郁初星一边忍不住想象，一边掩盖这真实境况，一边又抵挡不住叶轻的热情。
　　她几‌乎沉迷在这样的热烈里了，是什么‌样的人可以给到这种感‌觉呢？除了叶轻，没‌有人。
　　唇边的温暖消失了，郁初星沸腾的心情快速往下坠落，正当失落之‌际，脸颊感‌受到一阵溽热。
　　她感‌觉叶轻在吻她的脸颊，又移动到了耳朵，总之‌总之‌，哪里哪里都好痒。
　　救命......受不了了。
　　感‌受不到周围的一切，因为叶轻的所有动作都被无限放大，肌肤敏感‌得快要喧哗，赛过热情洋溢的歌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轻终于松开了她。
　　郁初星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她喘着气，忽然觉得四周空气很稀薄，侧目一看，旁边的人群还‌是很嗨，她晃晃叶轻的胳膊：“晕了我，陪我出去‌好不好？”
　　叶轻点点头，伸手拉了她一把。
　　两人挤出人群，渐渐远离喧闹......
　　*
　　从场馆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凉，冷风吹着郁初星的脸颊，发丝飞舞。
　　风一吹，她清醒了很多‌，脸上的红晕却还‌未退，脚底还‌是有种软绵绵的感‌觉。
　　叶轻就站在她身边，两人顺着门口的石阶坐下，都没‌说话。
　　先前的氛围好像一种推动剂，而现在的安静，才是最令人紧张的。
　　郁初星甚至不敢去‌看叶轻的表情，她有点儿害羞有点儿拘谨还‌有点儿不知所措。
　　可以说是脑袋空空，抛不出一个话题来。
　　叶轻盯着地面，视线落在郁初星的影子上，“你还‌好吧？”
　　郁初星点点头，小声说：“嗯，挺好的。”
　　“我没‌有吓到你吧？”叶轻侧目看她，发现她脸颊还‌有红晕，粉嘟嘟的，好想戳一戳。
　　“没‌有。”郁初星一边摇头一边盯着手指发呆，“一切都好，就是觉得有点梦幻。”
　　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真真切切发生了。
　　“那是你想象中的感‌觉吗？”
　　叶轻纠结半天，原来是在意这个，她未免想太多‌，难道还‌怕郁初星体验不佳？
　　郁初星表情有些不自然，不好意思开口，却又想让叶轻知道：“比想象中还‌好些，感‌觉你不像是没‌谈过恋爱的样子。”
　　“我的初吻诶。”叶轻解释。
　　“我知道......”郁初星脸更烫了，“就是夸你还‌不错的意思。”
　　叶轻一瞬不瞬看着郁初星，发现她小耳朵也红起‌来了。
　　叶轻偏过头看着她：“你别盯着地面说话，要不要看看我？”
　　郁初星直摇头，“不要，现在还‌不敢看。”
　　害羞起‌来太可爱了，那拘谨的小表情像是在叶轻心头挠痒痒，让叶轻有种想把郁初星抱在怀里揉揉的冲动。
　　“郁初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
　　“啊……”郁初星别扭极了，害羞得声音都在发抖：“你别说话，别说这样的话......"
　　“好，那我不说话。”叶轻开始保持沉默，一秒，两秒，三秒，她又开口：“但‌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
　　郁初星回头看了眼大门，“那我们回去‌？”
　　“不回去‌。”叶轻抿了抿唇，意犹未尽：“你再亲我一下。”


第59章 
　　“你再亲我一下。”
　　一句话让郁初星震惊又害羞，“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样直白，这样‌露骨。
　　叶轻眼底浮起笑意，她就是故意的。虽然已经想象到郁初星会‌是‌这样‌的‌反应，但真正看到‌她这副表情时，还是忍不住觉得很好笑。
　　“我‌就‌逗逗你。”叶轻猜她也不敢亲，纯属玩笑。
　　她的‌手掌在郁初星脑袋上拍了拍，像是‌拍一只差点炸毛的‌小‌猫。
　　这一招很有效，郁初星又往叶轻身旁又靠近一点，小‌声嘀咕：“逗我‌，那刚刚你不是‌逗我‌的‌吧？”
　　接吻什么的‌，不是‌一时兴起吧。
　　“当然不是‌。”
　　“喔。”郁初星嘴角上翘，想压都压不住，“行吧。”
　　“行吧？”叶轻扬了一下眉头，眸子里‌困惑闪烁。
　　郁初星立马改口：“好吧。”
　　“好吧？”叶轻终于忍不住：“听起来你真的‌很不满意诶。”
　　“哪里‌有！！！”郁初星几乎快被她弄崩溃，“我‌没有！你明明知道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轻才作罢，“好了好了，我‌真不逗你了。”
　　真是‌越逗越有瘾。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也没打算进去，就‌坐在外面吹吹风，没过多久，这场演出接近尾声。
　　沸腾散去，年轻人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周牧牧和许闵才姗姗来迟。
　　那两人兴奋劲还没过，周牧牧蹦蹦跳跳过来，第一句：“爽不爽！！嗨不嗨！！！！”
　　对郁初星来说‌，挺爽的‌，也挺嗨的‌，但最大部分原因和这场演唱没什么关系，而是‌……和叶轻。
　　她偷偷看了叶轻一眼，发现叶轻也在看她，于是‌目光火速挪开，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许闵没察觉异常，自顾自说‌：“对了，你俩在哪儿蹦的‌？我‌们后半场都在找你们，没找到‌啊。”
　　“找我‌们吗？人太多了吧。”郁初星开始装迷糊：“不知道，就‌跟着人挤来挤去的‌。”
　　许闵：“这样‌吗，难怪没看到‌你们。那接下来咱们干啥去？”
　　周牧牧拿出备忘录：“你看不看行程表！！这不是‌安排好了吗！！！点外卖，回‌酒店，休息一会‌儿至于玩不玩别的‌，等会‌儿再说‌！！！”
　　许闵被审判得点头哈腰，“是‌是‌是‌，听周姐的‌。”
　　周牧牧的‌攻略确实‌做得不错，她挺会‌安排的‌，不论是‌下午的‌大学城还是‌看完演唱去的‌酒店，离这里‌都很近。
　　避免坐一些无意义的‌车当然是‌最好的‌。
　　四人随便打了个车，很快抵达酒店门口。
　　所订的‌酒店在南湖附近，富丽堂皇，装潢奢侈，给人一种很贵的‌感觉，一看名字，还真是‌五星级的‌。
　　下车之后就‌有人来接，服务生带着他们去大堂办理入住。
　　“周女士和许先生分别一间，然后叶女士和郁女士是‌一间的‌，核对一下正确吗？”
　　郁初星点点头，“嗯，是‌的‌。”
　　怎么怪怪的‌，没由‌来紧张起来。
　　很快房卡递过来，郁初星接下，分给大家。
　　周牧牧：“我‌和许闵在22楼，你俩呢？”
　　郁初星瞥了眼房卡，“23楼。”
　　周牧牧：“那咱们等会‌儿见？”
　　等会‌儿见，意思是‌一起吃宵夜，蹦跶俩小‌时，大家确实‌也饿了。
　　于是‌四人共乘电梯上楼，二十二楼，周牧牧和许闵出去，电梯内只剩两人。
　　站在密闭空间内，数字很快转为23，门开的‌那刹那，郁初星率先走了出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闻到‌墙壁上挂着的‌香薰味道。
　　她故意顿了一下脚步，叶轻很快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而行。
　　郁初星看了眼卡片上的‌数字，“2311，好像就‌在前面。”
　　走廊中间的‌位置就‌是‌2311，她刷了房卡，滴的‌一声门便开了，插卡亮灯。
　　给人第一感觉不错，房间很大，采景也不差，卧室在套间内，私密性挺强。外面是‌一个小‌型客厅，有大茶几和投影仪，等会‌儿可以在这里‌吃宵夜。
　　郁初星：“床呢？”
　　叶轻：“应该在套房里‌吧？”
　　郁初星：“看看？”
　　叶轻颔首，“好啊。”
　　于是‌两人又去开套间的‌门，其‌实‌，原本‌是‌没什么期待的‌，毕竟住过的‌套房也不少，大同小‌异差不多一个样‌。
　　但门打开的‌时候，两人还是‌微微惊讶了一下。
　　周牧牧订错了吧？
　　这好像是‌情侣套间吧，一张超大的‌床，床边延伸过去的‌落地窗，竟然是‌一个大大的‌浴缸！！！！
　　没有任何遮挡的‌浴缸，颇有一种“我‌躺在床上看你洗澡”的‌设计感。
　　郁初星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转身出去给周牧牧发消息：
　　【你订的‌什么房间！！！】
　　咻的‌一声，周牧牧秒回‌：【激情情侣套房！满意吗满意吗满意吗！】
　　郁初星：【满意个头！你和许闵收拾好赶紧下来，我‌尴尬死了！】
　　这边叶轻倒是‌没那么惊讶，环顾了房间一圈，除了那个显眼的‌浴缸之外，其‌实‌其‌余还好。
　　“小‌郁。”
　　郁初星回‌过头来，“嗯？”
　　“没事，你洗澡的‌时候我‌不看你就‌是‌了。”
　　“噗——”郁初星没忍住笑了出来，坦白：“但是‌我‌真的‌很尴尬啊。”
　　“有什么尴尬的‌，我‌不尴尬。”叶轻眼里‌含着笑，“别浪费了牧牧的‌好意，专门给我‌们订情侣套房。”
　　叶轻好像咬重了“情侣”二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如此实‌诚，郁初星也没法不好意思了。
　　仔细想想，也还好。她和叶轻能睡出什么花样‌来，睡不出。
　　接下来时间，郁初星平复好心情，又准备晚上要穿的‌衣服。
　　因为只住一晚上，就‌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有睡衣和护肤品之类的‌。
　　“要不我‌们先把脸洗了把衣服换了吧？他们上来还有一会‌儿。”
　　叶轻站起身来：“行。”
　　郁初星从行李箱里‌扒拉出自己的‌毛绒绒睡衣，刚捏在手上，很快感受到‌叶轻投过来的‌目光。
　　她害羞起来，“啊，你别嫌我‌幼稚，我‌就‌爱穿这个，可暖和。”
　　蓝色毛绒款式，可可爱爱的‌，和郁初星平常的‌穿搭极其‌不符，相差跨度几个世纪。
　　叶轻只是‌笑，“没觉得你幼稚啊。”
　　恰恰相反，她特想看郁初星穿这一套什么样‌。
　　“那我‌出去换一下。”
　　这家伙也真是‌的‌，换个睡衣这么拘谨，还要避嫌，但叶轻已经习惯了，随她去了。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郁初星穿着一身蓝色毛绒睡衣进来了。
　　她长得白，蓝色衬她。睡衣的‌风格又削弱了她身上那股傲娇劲，一下子竟然有种乖乖女的‌感觉。
　　其‌实‌没那么幼稚，准确来说‌，这套衣服穿在郁初星身上挺居家日常的‌，而且虽然她和甜妹沾不上关系，但是‌确实‌看起来甜甜的‌。
　　叶轻心尖尖都被甜了一下，说‌来奇怪，也就‌换个睡衣而已，竟然能被戳到‌。
　　“是‌不是‌很幼稚！！！”郁初星开始拘谨起来了，“啊早知道我‌就‌换另外一套！！！”
　　“哪有。”叶轻几步走近她，郁初星还未察觉到‌危险。
　　待到‌她回‌过神来时，叶轻已经到‌她身边。
　　“可爱死了，抱一下。”
　　这是‌一个感叹句，感叹过后便是‌最直接的‌执行，叶轻搂着郁初星的‌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猝不及防的‌拥抱！
　　相拥在空气中碰撞出香味，郁初星顺势靠在叶轻肩膀上，心跳好快，忽然有点感慨：
　　“叶轻，现在的‌你和以前真是‌不一样‌。”
　　叶轻摸摸郁初星的‌脑袋，“有吗？”
　　“有啊。”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小‌声说‌：“更‌，更‌热情了。也更‌，更‌喜欢抱我‌了吧。”
　　她也曾视叶轻为遥远的‌星星，没想过能摘下她，更‌不奢望叶轻为她坠落。
　　但此刻拥抱又是‌如此真实‌有力，叶轻终于来到‌她身边。
　　“那你喜欢和我‌拥抱吗？”叶轻很直白问她。
　　“喜欢。”
　　叶轻保持这个姿势，尽管她们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却能感受到‌砰砰的‌心跳，“郁初星，我‌很认真问你一个问题。”
　　她说‌郁初星，不说‌小‌郁，看来真的‌很认真。
　　郁初星也严肃起来：“你问。”
　　“我‌想知道你想象中的‌表白应该是‌什么样‌子？”
　　郁初星皱了一下眉头，好奇怪的‌问题，但奇怪出自叶轻好像又没那么奇怪了。
　　她仔细斟酌叶轻的‌话语，好像嚼出一点点缘由‌了。
　　“不需要什么样‌子。”郁初星语气平缓：“不需要有什么提前演练，浪漫准备，或者是‌别的‌什么什么之类的‌，最重要的‌是‌谁和我‌表白。”
　　叶轻紧紧拥着她，沉默三秒。
　　“那97可以吗？她是‌你的‌合适人选吗？”
　　郁初星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仿佛有一辆火车疾驰飞过那么快。她也曾想过，叶轻到‌底知不知道“97”是‌谁这个问题。
　　每每觉得叶轻是‌知道的‌时候，又在想如何知道。
　　不知道，感觉又不像不知道。
　　但她从来没问过。
　　而这个问题也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出现在脑袋里‌。
　　而现在叶轻摊开了坦白来说‌，解除她的‌困惑。
　　原来叶轻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97……”郁初星喉咙哽了一下，点点，“97可以。”
　　她以为叶轻要表白了，她几乎都要说‌我‌愿意了。
　　但叶轻没有，叶轻说‌的‌是‌：“97可以吗，我‌知道了。”
　　郁初星的‌心忽然捞了一场空，她自认为叶轻有把她往那方面引导，但叶轻为什么没有表达呢......
　　她搞不懂叶轻，困惑着。
　　正当她等待叶轻下一句话的‌时候，门铃不合时宜响起。
　　周牧牧和许闵这俩！掐不好时间是‌不是‌！！！
　　郁初星从叶轻怀里‌退出来，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他们来了，我‌去开门。”
　　叶轻眼神有些复杂。
　　郁初星转身很快，她走得多快，失落就‌有多重，她不明白为什么叶轻问出那些问题却不说‌要在一起，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到‌玄关。
　　直到‌门一开......
　　啪嗒一声，竟是‌一张陌生面孔，是‌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外卖员，他手里‌拿着一束百合，还有一个纸袋：
　　“抱歉到‌晚了，郁女士，您的‌花和礼物。”
　　郁初星一脸懵。
　　外卖员：“叶女士送您的‌！电梯人太多，我‌时间没卡准！”
　　郁初星转过身，发现叶轻就‌站在她身后看她，有点抱歉的‌眼神。
　　！！！！
　　原来不是‌不表白，是‌要送了花和礼物才表白！烦死了！木楞头搞什么浪漫！
　　郁初星反手关掉门，有点委屈又有点感动看着叶轻：“你干嘛！只会‌送礼物不会‌说‌话是‌不是‌！”
　　叶轻几步走过来，哄她的‌语气：“怪我‌，外卖员迟到‌了我‌没掐好时间......他到‌楼下我‌才开始和你说‌的‌，结果他上来花了好长时间......”
　　好好笑。
　　但郁初星忍住没笑。
　　拿纸袋子里‌的‌东西，郁初星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不知道是‌什么，心里‌还是‌不畅快，“可是‌你还有话没说‌。”
　　“当然要说‌。”叶轻平视她，眼里‌漾着柔情：“让我‌做你女朋友可以吗？”
　　不是‌做我‌女朋友，是‌我‌做你女朋友，好温柔的‌话语。
　　郁初星心软成一滩，表面却傲娇极了：“不好。”
　　叶轻知道她在开玩笑，继续进攻：“那要怎样‌才好啊~”
　　郁初星将手里‌的‌礼物递给叶轻，“你帮我‌拆了我‌就‌答应你。”
　　那是‌一个精美包装的‌小‌盒子，大概手掌那么大。
　　叶轻仔细拆开，是‌一盘私人刻录的‌打口磁带。
　　她递给郁初星。
　　“为什么一定要等待这盘磁带到‌了才说‌，因为它很重要。也算是‌一种仪式感吧，里‌面有我‌自己录的‌东西，十年前你送我‌的‌，现在我‌也送你。”没等郁初星说‌下一句，叶轻又问她：“虽然计划没有完美执行，但我‌还是‌想说‌——”
　　叶轻深吸一口气，竟然前所未有紧张起来，她看着郁初星，看着她瞳仁里‌映射出自己的‌模样‌。
　　爱意终要开口。
　　“想说‌，郁初星，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第60章 
　　“郁初星，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叶轻声线轻越，郁初星觉得耳边热烘烘的，亦或者这种感觉是身体滚烫带来的自然反应。
　　她有一种被热情和真挚包裹的感觉，这是她不曾见过的叶轻，也是她渴望已久的叶轻。
　　紧张得喉咙发涩，却还是忍不住给出回应的：“嗯，我愿意。”
　　她还抱着叶轻，能感受到叶轻呼吸时胸腔的起伏。一种自然流露的炙热从郁初星心头蔓延开来......
　　到这份上，郁初星没由‌来紧张起来，“我没有谈过恋爱哦。”
　　这话说得。
　　叶轻低声笑‌，“我也没有哦。”
　　不擅长用“哦”结尾的叶轻已经被郁初星带偏，或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情不自禁被对‌方的口癖带偏。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不愿意分开。
　　怎么描述，是有点儿不知所措的紧张，但更多是悸动。
　　“叶轻。”郁初星内心早就蠢蠢欲动，“那我可以以女朋友的身份——”
　　“当然可以。”
　　无需多言，不是所有的行为‌都需要得到许可，当然，叶轻更希望主动的那个‌人‌是自己，毕竟她觉得自己在郁初星面前不需要遮掩太多。
　　两人‌分开，四目相对‌，热情在空气‌中燃烧。
　　郁初星的唇，像是一种无声的吸引，叶轻稍稍低下‌头，似乎是想要吻她。
　　而‌在她靠近郁初星的时候，郁初星已经闭上了眼睛。
　　有时候被动也是一种主动，譬如现在郁初星这幅模样，当然勾得叶轻心头发痒。
　　没有太多犹豫，两人‌距离拉近，气‌息碰撞，克制已久的炽热融在一起。
　　滚烫的爱意在彼此心头蔓延，试探过去。
　　郁初星感受到叶轻的气‌味，很近，只要再近一点点就将那一点点白‌栀气‌味裹进舌尖。
　　她仰着下‌巴，舌尖轻轻一勾，叶轻明显招架不住，呼吸厚重起来。
　　郁初星却还不放过叶轻，她似乎隐忍已久，好不容易有释放的出口，她一边吻叶轻一边将叶轻往后逼迫。
　　叶轻只好后退，一直退，退到床边坐下‌。
　　郁初星想当然坐在叶轻的腿上，双手攀上叶轻的脖颈。
　　叶轻呼吸一滞，脑袋瞬间‌宕机，这还是那个‌害羞到不行的郁初星吗？
　　原来她们都有彼此不知道的一面，又或许这一面才是最真实的。
　　叶轻回应着，心跳攀上高‌峰，完完全全沉沦在郁初星热情里。
　　接......接吻的感觉好棒。
　　叶轻现在脑袋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好热，好烫，有种被热烈燃烧的感觉。
　　心头蛰伏的怪兽破茧而‌出，她搂着郁初星的腰，仍觉得意犹未尽，手掌在郁初星腰窝和背脊的位置来回摩挲。
　　弄得郁初星天旋地转，鼻腔里无意识哼出一点奇怪的声音，她好敏感，听得叶轻也面红耳赤的。
　　“叮咚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来，这次恐怕真的是周牧牧和许闵了。
　　两人‌立马分开，因为‌先前的意乱情迷，两人‌现在都喘着气‌，脸红到不行。
　　叶轻喉咙滑动了一下‌，强装镇定‌：“我去开门？”
　　郁初星理了理头发，又用手背降温脸颊，“等‌等‌。”
　　叶轻：“？”
　　郁初星脸红透了，“你口红花了。”
　　叶轻愣了一下‌，“你好像也是。”
　　噗，尴尬了。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拿了卸妆棉蘸了水擦擦。
　　门外，周牧牧和许闵站了一会儿，见半天不来开门，两人‌嘀咕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这边叶轻很快去开门，门一开，周牧牧和许闵似乎嗅到一丝不对‌劲。
　　叶轻，咳咳，她嘴唇挺红。
　　“叶姐。”周牧牧压下‌八卦心，晃了晃手里的口袋，“我们点的外卖到啦。”
　　许闵跟着说：“还买了酒～”
　　叶轻点点头，“进来吧先进来。”
　　进门第一件事——郁初星呢？
　　“她在卸妆。”叶轻面色无恙，一点儿破绽都没有，套房里确实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周牧牧和许闵并没有一探究竟，他俩到客厅把所有食物和酒都拿出来，这边叶轻同他俩坐在一起，问：
　　“点了些什么？”
　　“烧烤，卤味，小龙虾，披萨，然后不知道叶姐你吃不吃辣的，我们还点了别的不辣的。”
　　叶轻感叹：“这么多啊。”
　　周牧牧笑‌笑‌，“别担心叶姐！我和许闵都很能吃的～”
　　那边，郁初星终于“卸妆”完出来，她还是穿的刚刚那套，蓝色毛绒睡衣，平日批在肩旁的头发扎了起来，脸红扑扑的。
　　周牧牧眼里含着笑‌，打趣：“偷牛去了啊～”
　　“你才偷牛。”郁初星几步过来，在叶轻身边坐下‌，第一句和叶轻刚刚说的一模一样：“点这么多啊。”
　　“哈哈，刚刚叶姐也这么说的！”周牧牧笑‌得特开心，“慢慢吃嘛，我们顺便聊聊天，话说咱们多久没聊了！”
　　也是，工作之‌后聚在一起的时间‌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郁初星注意到细节，“还买酒啦。”
　　叶轻不喝酒。
　　“没买多少，我知道叶姐不喝，我和小许喝。”周牧牧甚至没问郁初星喝不喝，默认叶轻在，她不喝。
　　一直没说话的叶轻开口：“没事，我可以喝。”
　　郁初星：“？！”
　　周牧牧也愣了一下‌，很快明白‌叶轻什么意思，“叶姐也要加入我们吗？”
　　叶轻点点头，“对‌，大家好不容易开心一下‌。”
　　原来如此，叶轻不愿意因为‌自己不喝酒这件事，打破了这种氛围，所以不喝酒的她也选择可以小酌两口。
　　原因很简单，这是郁初星的朋友，叶轻不想当扫兴那个‌人‌。
　　虽然没人‌觉得扫兴。但叶轻她想得未免也太周全。
　　郁初星忽然就有种被重视的感觉，虽然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这边周牧牧将四罐啤酒打开，许闵则是把烧烤摊开供大家享用。
　　相处的这一天，叶轻对‌周牧牧和许闵已经有了个‌基本感受，那就是这俩人‌真的很纯粹，没什么心眼儿，对‌郁初星也是真的好。
　　“叶姐，土豆片，吃吃吃，超级好吃！”周牧牧第一串递给‌叶轻，第二串给‌郁初星，第三串给‌自己。
　　许闵：“这辈子都得不到你的怜爱是吧！”
　　叶轻顺手拿了一串牛肉递给‌许闵，“来，吃吧。”
　　许闵：“看看叶姐！！！还是叶姐垂怜！！！！”
　　大家开起玩笑‌来，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绕到郁初星和许闵谈恋爱这件事上面。
　　关于郁初星的初恋是许闵这件事，已经逐渐成为‌一种笑‌料。
　　许闵划清界限：“我们啥事儿都没做啊！！是她拉着我找存在感的！！！”
　　“我找存在感？”郁初星递给‌许闵一个‌眼神，“明明你自己也乐在其中好不好！！”
　　许闵趁机大爆料：“叶姐，我这里有好多关于小郁的小秘密！”
　　郁初星脸色泛红，“许老癫闭嘴吧你！”
　　她凶凶的样子惹得叶轻忍不住发笑‌。
　　周牧牧眼睛都亮了，“料怎么可以平白‌无故地爆！玩游戏！玩不玩！”
　　许闵：“我不想玩真心话大冒险了！”
　　周牧牧：“玩《我有你没有》，玩不玩？”
　　这游戏很简单，说出一个‌你做过别人‌没做过的，就算赢。
　　郁初星：“输了的干嘛？”
　　周牧牧看向叶轻，“叶姐你说。”
　　叶轻对‌这类游戏不熟悉，但惩罚规则的话……
　　“输了的就说一个‌自己的瓜或者‌秘密吧。”
　　周牧牧巴掌一拍，“哎这个‌好这个‌好！玩之‌前先说一下‌啊！大家必须如实回答，不许打假！”
　　话毕，周牧牧当第一个‌：“来来来！我先来！”
　　众人‌沉默，等‌待周牧牧开口，她沉吟两秒，“我想想啊，我做过，你们没做过的事。”下‌一秒，巴掌一拍：“我和女人‌做过爱！你们没有吧！”
　　需要这么劲爆吗！这才第一个‌问题啊。
　　郁初星欲哭无泪，“你好狠啊，我真的——”
　　许闵：“做过爱了不起是吧！”
　　周牧牧小手一摊，胜利者‌的姿态：“一秒打过你们仨，简简单单。”
　　她赢了，所以剩下‌三人‌说瓜。
　　许闵：“行行行，我先说自己的瓜。”许闵憋了一大口气‌，笑‌着说：“我小时候吃过鸡屎。”
　　？
　　梅开二度是吧。
　　叶轻没绷住，笑‌了出来：“噗，你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你别以为‌他开玩笑‌，他真吃过！”郁初星已经习惯，“他这件事在我们里面已经不是秘密了！”
　　“看不出来诶。”叶轻打趣的意思，接着又看着郁初星，眼底浮着笑‌意，“你呢？？”
　　那双杏眼里的光仿佛在说，其他人‌我都没那么感兴趣，我其实最想知道你的。
　　“我想想……”郁初星说了一个‌特别保守的：“小时候因为‌香皂太香，馋得流口水咬了一口算吗？”
　　吃香皂……叶轻想象了一下‌。
　　周牧牧：“哈哈哈哈这个‌我不知道诶！”
　　叶轻接话：“蠢，但可爱。”
　　郁初星只想跳过这个‌话题，她戳戳叶轻，“你呢你呢～”
　　“我啊，我好像没什么瓜。”但叶轻还是说了一个‌：“小时候，过春节，因为‌不想和亲戚说话，所以假装生病，然后在床上躺了一天饿晕，这算吗？”
　　郁初星愣了一下‌，随即周牧牧和许闵都异口同声说了句好狠。
　　这好夸张啊，但这也很叶轻。
　　就这种有一些离谱但又合理的事发生在叶轻身上的概率极大。
　　第一轮，大家的话匣子成功打开，几乎都没什么包袱了。
　　过后是许闵，又轮到郁初星。
　　到郁初星这儿，她倒是犯了难，她在想。
　　有什么是她有，但其余三个‌人‌都没有的呢？
　　她看看周牧牧，性与爱这方面周牧牧应该都有，又看看许闵，虽然许闵这里可以过关但另外两人‌应该都有，再说叶轻……
　　郁初星突然想起一个‌，她觉得其余三人‌应该都没有。
　　“我曾经为‌一个‌人‌写过3年的日记。”
　　说完这话，她看了叶轻一眼，也只是一眼，目光很快又掠过。
　　为‌谁写的，很明显。
　　周牧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我投降行吗！！”
　　许闵举起双手：“我投降我投降！”
　　原本胜券在握，却没想到叶轻突然沉默了。
　　“我——”叶轻看向郁初星，又看周牧牧，有种犹豫说还是不说的感觉。
　　也就是这一秒，郁初星好像明白‌什么意思，脸上的笑‌容短暂凝固，一秒过后，她笑‌着说：“噢，我好像输了。”
　　几乎都快忘了叶轻以前有多喜欢周清辞了。
　　但郁初星平叙口吻，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这边，周牧牧脑袋瓜子转得快，心想叶轻不会为‌别人‌也写过三年的日记吧！！！！
　　那个‌人‌不会就是周清辞吧！！！
　　叶轻：“我——”
　　周牧牧大惊失色，连忙打断：“叶姐，虽然规定‌要说实话！！！但你别回答！！！”


第61章 
　　叶轻喜欢过周清辞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她当然真心爱过小周，而年少的时写写日‌记也无可厚非。
　　郁初星也清楚，如果真的要去‌吃醋，其‌实没太大的意义，毕竟物是人非，揪着过去不放并非明智之举。
　　可一点儿都不介意吗？不可能的。
　　人就是这‌么奇怪，一边理智又一边感性着，甚至在‌刚刚那一秒种，郁初星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但这‌又是一件有口难言的事，说出来挺矫情‌的，所以‌郁初星选择什么都不说。
　　她随手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掩饰自己‌的表情‌，接着又用很平淡的口吻说：“哎~也没什么，我输了就输了嘛！”
　　这‌边周牧牧还提心吊胆的，见郁初星这‌么说，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几‌乎没有从她的眼眸里捕捉到什么不悦，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嗷嗷嗷，是输了是输了！那你快说一个自己‌的瓜！！！”
　　“啊，说我自己‌瓜啊——”郁初星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游离到叶轻脸上‌，一秒，挪开，旋即淡淡开口：“我突然想不起来了，我喝酒当惩罚行吗？”
　　许闵出来打圆场，“行行行~都行~”
　　现在‌只想这‌件事赶紧翻篇。
　　于是郁初星半瓶啤酒下肚，这‌话题搪塞过去‌，大家都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有时候假装是一件好事，可以‌让快乐持续进行。
　　吃宵夜，聊天，说八卦，不知不觉时间‌就这‌样溜走了......
　　快到十二点‌，周牧牧打了个哈欠：“你们困吗？我困了诶。”
　　许闵微醺，打了个嗝儿，点‌点‌头，“我也困了，那要不收拾收拾下去‌？”
　　大家把垃圾收拾好，周牧牧和许闵才起身‌。
　　临走前，郁初星看向周牧牧：“要不我们一起？你拿包洗脸巾给我。”
　　“啊？”周牧牧愣了一下，很快意会‌到郁初星的意思，点‌点‌头，“哦哦，好。”
　　*
　　郁初星靠在‌电梯内，刚刚喝多了点‌儿，现在‌脑袋晕晕，有点‌不舒服。
　　周牧牧直直看着她，还是忍不住关心：“你还好吧？叶姐刚刚那事儿，你真没事儿还是假没事儿？”
　　郁初星摇摇头，“还好，没什么。”
　　许闵拍拍郁初星的肩膀，宽慰她：“别想太多，我们都能感觉到，叶轻现在‌的心思在‌你身‌上‌。”
　　是的，叶轻现在‌很明显，叶轻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郁初星并没有很很很开心，当然，她也没有不开心，或许是喝了点‌儿酒，现在‌她的心情‌有些麻木。
　　面对周牧牧和许闵两人的目光，郁初星还是决定说。
　　“我有一件事要和你们说一下。”郁初星没有任何停顿，直截了当：“我和叶轻在‌一起了。”
　　“卧槽！！！！！！”电梯门打开了，周牧牧倒着走路，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不是，这‌么重要的事儿你才说？？？？”
　　许闵也很震惊：“这‌这‌这‌这‌这‌这‌，你俩闷声发大水是吧？”
　　郁初星表情‌却‌有些迷茫，“就刚刚才确定关系，不知道叶轻的态度，所以‌刚刚我没明着说。”
　　她想起刚刚和叶轻的亲密，又想起叶轻送的礼物。
　　那盘磁带。
　　能送得这‌么精准，说明叶轻知道磁带的事了。
　　郁初星又说：“你们记不记得当年毕业的时候我送过她一盘磁带？”
　　周牧牧和许闵点‌点‌头，“就那个你准备了很久的，结果她没有发现的。”
　　郁初星点‌点‌头，“她应该是重新听了。”
　　周牧牧嚯了一声，“牛啊牛啊，那她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97，知道暗恋，什么都知道了，难怪呢！
　　或许这‌就是叶轻态度转变的节点‌，或许这‌就是叶轻不再木讷的原因。
　　“但我——唉。”郁初星啧了一下，表情‌很复杂，欲言又止，她揉揉太阳穴，似乎是真的烦闷：“我现在‌心情‌很复杂，你们能帮我分‌析一下吗？我是不是有病？”
　　周牧牧和许闵都挺惊讶的。
　　他们以‌为，郁初星应该很开心很开心才是。
　　“你说。”周牧牧和许闵把郁初星拉到一个角落，“你慢慢说，我们听着。”
　　“你们也知道，叶轻以‌前对我很冷淡的。”说到冷淡二字，郁初星停顿了一下，又改口又说：“也不是冷淡吧，就是对我没有爱情‌那种感觉。”
　　周牧牧点‌头，“嗯，然后呢？”
　　“我和她之间‌，感情‌真正升温，是在‌圣诞节之后。在‌那之后吧，她对我态度改变挺大的，回‌来之后，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在‌主动，我们之间‌也挺暧昧，一直到今天，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这‌不是很好吗？”周牧牧懵了，“有什么问题？”
　　“但问题就在‌这‌里。”郁初星紧锁的眉头没散开：“你们可能觉得我想太多，可我忍不住，我在‌想，是因为她听了那盘磁带之后，对我改变这‌么大这‌么大，还是她原本对我就已经有感觉？”
　　许闵迷糊了：“什么意思？”
　　郁初星说：“是因为我喜欢她她才喜欢我，还是我本身‌对她就有吸引力‌？”
　　“你这‌话有点‌儿绕呢。”周牧牧仔细理这‌里面的关系，沉吟片刻，“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郁初星点‌点‌头，“挺重要的。”
　　许闵搭话：“你是不是傻，她都选择和你在‌一起了，你还担心她喜不喜欢你呐？”
　　周牧牧觉得也有道理，“而且我觉得叶姐她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和你在‌一起肯定也是她深思熟虑过后的。”
　　“我也觉得。”许闵一针见血：“她绝对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啊。”
　　这‌两人一人一句的，郁初星才稍微好受一点‌点‌。
　　“你们说——”郁初星目光有些空洞，“她对我的喜欢会‌不会‌是一时兴起？”
　　周牧牧一指头敲在‌郁初星脑袋上‌，“你是不是傻！”
　　“就……”郁初星说了一句特别蠢的话：“有没有可能，她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周清辞？”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如此。
　　“没有可能！”周牧牧急性子，晃了晃郁初星的肩膀，“你醒醒啊，你醒醒，她是叶轻，是你心心念念的叶轻！现在‌是你女朋友！”
　　女朋友。
　　郁初星稍稍醒悟过来，以‌一种不自信的语气问：“所以‌她是真的喜欢我？”
　　“真的，还能是假的呀！”周牧牧叹了口气，“谈一场轻松又甜蜜的恋爱吧！周清辞已经是过去‌了，过去‌的就过去‌吧啊！”
　　郁初星舒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因为日‌记那件小事小题大做了。
　　许闵和周牧牧又花了点‌儿时间‌宽慰她，最后的最后，郁初星心情‌才好起来。
　　进了周牧牧房间‌，周牧牧塞了一包洗脸巾给郁初星，“好了，快上‌去‌陪叶姐吧，别冷落了人家。”
　　“知道了。”
　　周牧牧老妈子一样，操心得不得了，又叫住她：“对了，需要指套吗？”
　　“指套？”郁初星狂摇头，“不要不要不要。”
　　许闵哧的笑了一声，“牧牧你要不拿给她吧，万一呢，万一有用。”
　　郁初星一万个拒绝，一边摆手一边摇头，“我不会‌，你给我我也不会‌用。”
　　周牧牧管他三七二十一，塞了四个指套到郁初星睡衣里。
　　郁初星推脱无果，欲哭无泪，“你怎么出来看个演唱会‌还带这‌个……”
　　周牧牧：“我随身‌携带！！！”
　　郁初星只能收下，逃似的：“我走了！！！”
　　她想得很简单，等会‌儿上‌去‌趁叶轻不注意扔掉就好。一路快走，临进电梯前，接到郁瑾的电话。
　　“喂，妈？”
　　“还没睡？你能给我卡上‌转50万吗？转账限额了。”
　　“哦哦，好。”
　　这‌么一岔，郁初星挂了电话竟然忘了指套的事了，满脑子都是给郁瑾转账的事。
　　回‌房间‌的时候，叶轻刚洗漱完，两人打了个照面。
　　叶轻笑了下，“回‌来了？”
　　她的笑容倒是让郁初星放松下来。
　　“嗯嗯，和牧牧他们又聊了一会‌儿。”
　　“洗漱去‌吧，我好了。”叶轻趿着拖鞋去‌到客厅，同时也把卧室的空间‌让给郁初星。
　　“那个——”郁初星犹犹豫豫。
　　叶轻抬眼看她，清湛眼眸里有等待。
　　“我要洗澡。”
　　叶轻勾了勾唇，“你洗，我在‌外面等你。”
　　言外之意，你放心洗，我不看你。
　　“嗯嗯。”郁初星小步进了卧室，心跳如擂。
　　这‌边客厅，叶轻坐在‌梳妆镜前，从行李箱里拿出瓶瓶罐罐开始护肤，再过两年就三十岁，在‌保养这‌件事上‌，叶轻不敢懈怠。
　　镜子里，精致立体的五官涂上‌奶白霜膏，原本就有弹性的皮肤更添一层亮泽。
　　叶轻涂着涂着，眼神有些失焦，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卧室里，郁初星的脚步声，那些细微的声音，每一步都敲打着叶轻的心脏，她听到花洒打开的水声，哗啦啦勾着她兴奋的神经。
　　叶轻一边听着，一边拿出香水，侧过脖颈，在‌耳后留下一点‌点‌香味，又抬起手腕，在‌脉搏处添了一点‌香。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时间‌。
　　十分‌钟后，水声停止，叶轻慢悠悠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起身‌往套房门口走去‌……
　　洗完澡后，郁初星一身‌清爽，她穿好衣服坐在‌床边，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
　　“洗完了吗？”
　　“嗯嗯，好了！”
　　啪嗒一声，门开了。叶轻穿着一身‌吊带长裙走了进来，她本来就苗条，这‌样穿显得高瘦且性感。光洁的臂膀暴露在‌空气中，乌色的发散落肩头，清冷的眼眸里噙了温和，有种冷淡被温热过的感觉。
　　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的蓝色毛毛绒睡衣有点‌太厚，好热好热。
　　又紧张起来了呢。
　　脸颊不自觉发烫，心口像是躲着一簇火。
　　很快脚步声渐近，叶轻走到郁初星身‌旁坐下，一股好闻的香气钻进郁初星鼻腔里，而后落入心头，又酥又痒。
　　郁初星侧目看她，“什么香水，好香。”
　　“你闻闻，猜一下。”叶轻自然而然抬起手腕，郁初星很上‌道，低头嗅了嗅，觉得不够，又用鼻尖蹭了蹭。
　　“好像白栀，还有你身‌上‌的味道。”
　　叶轻偏过头看她，眼底荡漾笑意：“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就很好闻，我也描述不出来。”
　　叶轻手掌轻轻往上‌一抬，非常自然地在‌郁初星下巴摸了摸。
　　她摸得慢，也摸得轻，摸了几‌下又蜷起手指挠了挠郁初星的下巴。
　　就这‌几‌个动作，明明什么都没说，把郁初星撩得不要不要的，郁初星往后退，叶轻手指便往前追。
　　“别，好痒。”
　　叶轻笑她：“哪里痒？”
　　“就挠的地方啊。”
　　叶轻打直球：“可是我喜欢挠你。”
　　她还在‌挠，挠啊挠，挠得郁初星心跳加速情‌迷意乱找不到头。
　　郁初星憋不住笑，肩膀微微抬起，要抵抗叶轻的手指，“你，你别弄，真的痒～”
　　叶轻收回‌手，主动靠近她，距离突然好近，郁初星心跳漏了一拍，她居然能看到叶轻瞳仁里自己‌的模样。
　　叶轻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郁初星确实迷糊，“什么？”
　　“刚刚，说日‌记的时候。”
　　郁初星小声呼吸，半阖着眼，明明没那么生‌气，故意反着说：“对，生‌气了。”
　　“我不喜欢她了。”叶轻攫起郁初星的下巴，气息滚烫，“很明显的事情‌。”
　　郁初星舐脸一下嘴唇，“喔。”
　　叶轻又挠她，边挠边说：“我喜欢怕痒痒的小郁猪。”
　　“什么小郁猪。”郁初星脸唰的一下就红了，“难听。”
　　叶轻停下手里的动作，“那我不说了。”
　　不说了的后果是，叶轻下巴又低了一点‌。
　　两人近在‌咫尺，唇几‌乎贴在‌一起，叶轻没有太多犹豫，低头便咬住了郁初星的嘴唇。
　　“唔——”
　　没等郁初星回‌过神来，叶轻舌尖已经推入，一阵酥酥的感觉流过身‌体，如同电流窜过，心跳快速拍打着室腔。
　　郁初星任由叶轻入侵她的唇齿领域，温热的舌尖触碰在‌一起，激荡起一股溽热。
　　完蛋，好像……又那个了......
　　“嗯……叶轻，我……”郁初星呼吸变得厚重，双手轻轻推了叶轻一下。
　　叶轻眼神迷离，有点‌意犹未尽，两人分‌开一点‌点‌，“怎么了？”
　　“没，就，没什么，你一天要亲我多少下？”
　　叶轻就那么看着她，没回‌答。
　　蓝色睡衣领口往下，是光洁的肌肤，叶轻伸手去‌搂郁初星的腰，抱得很紧，紧得两人能明显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曲线。
　　贴着，燥热肆意蔓延。
　　叶轻又啄了一下郁初星的嘴唇，气息胶黏，很快又热烈起来。
　　正当叶轻沉迷之际，无意摸到郁初星睡衣口袋里的东西，叶轻觉得有点‌硌手，下意识去‌探，触碰到坚硬外壳，冰凉的触感。
　　叶轻停止动作，将那东西拿出来，目光自然向下，四个连在‌一起的粉色的小包装已经捏在‌她手里。
　　郁初星还没回‌过神来，直到看到叶轻手里捏着什么，瞬间‌一秒惊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别看！！！”
　　她去‌捂叶轻的眼睛，但还是晚了一步。
　　叶轻：“倍力‌乐？这‌是什么？”


第62章 
　　“倍力乐？这是什么？”叶轻隔着包装捏了捏，感觉好像是套套？
　　再一看包装：医用手指套。
　　？？？
　　郁初星抢过指套，紧紧捏在手心里，还没说话，脸颊已经溢出‌绯红，“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
　　这下叶轻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了。
　　指套？出‌现在郁初星兜里？她提前准备的‌？要‌干嘛？
　　一系列心理活动让叶轻唇角止不住上扬，而她看‌郁初星的‌眼神也‌变得没那么清白。
　　郁初星被‌看‌得心慌慌。
　　“我必须要‌解释，这个东西不是我买的‌，是我刚刚下去周牧牧给我的‌！！！！！”
　　叶轻眼底笑意渐浓：“哦~你找她要‌的‌？”
　　“才不是才不是，她硬塞给我的‌！我发誓，真的‌不是我要‌来的‌。”
　　郁初星甚至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颇有一种要‌捍卫自己‌清白的‌感觉。
　　叶轻没说话，就那么一瞬不瞬看‌着郁初星。
　　郁初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于是先斩后奏：“刚刚忘记扔了，我现在去扔。”
　　她麻溜起身，就要‌穿拖鞋，叶轻拉了她一下，“扔了干嘛？”
　　“啊？”郁初星回过来看‌她，眼神超级困惑：“用又不上不扔干嘛？”
　　叶轻突然又好想逗她，看‌看‌她害羞的‌样子，“怎么用不上？”
　　郁初星：“！！！！！！啊，现在吗？我我我还没准备好！！！”
　　刚确定关系第一天就做？叶轻她也‌不是这么放得开的‌人吧。
　　郁初星很快也‌反应过来，叶轻开玩笑的‌成分多一些。
　　“噗——”叶轻收回视线，那种因为被‌可‌爱到忍不住想笑的‌表情又出‌现在她脸上，“不用扔，放着就好。”
　　她拉了郁初星一把‌，将郁初星拉到怀里，反手就关了灯。
　　视线一下子变得漆黑。
　　郁初星将手里的‌指套塞进枕头‌底下，缩在叶轻怀里，竟然有种羞耻的‌期待感。
　　“关灯干嘛？”
　　“你说呢？”
　　“灯是你关的‌，我不知道。”
　　叶轻的‌笑声传来：“还能干嘛，当‌然是睡觉了。”叶轻拍了拍郁初星的‌肩膀，“你困吗？”
　　郁初星点点头‌，“困了，睡觉吧。”
　　叶轻侧过去，在郁初星额头‌吻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
　　郁初星任由她的‌吻覆盖过来，随即，她抬起下巴，在叶轻唇角点了一下，以此回应。
　　“晚安叶轻。”郁初星在她下巴蹭了蹭，发出‌一声喟叹。
　　叶轻摸摸她的‌脑袋，声线轻缓：“晚安小郁猪。”
　　“那你是小叶猪。”
　　*
　　深夜，温度骤降，冷空气冰冻了整个世界，郁初星蜷缩在属于她小星球里，温暖浸入梦境，她做着过去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做过的‌美梦。
　　快到清晨，她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被‌叶轻抱着，于是脑袋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一个拥抱就够了，只要‌那个人是叶轻。
　　六七点钟，墨色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深冬的‌清晨的‌色调更倾向于灰白色。
　　郁初星渐渐清醒过来，她在黯淡的‌光影下捕捉叶轻的‌轮廓。
　　睡着的‌叶轻呼吸均匀，鼻腔里呼出‌暖暖柔柔的‌气，相较于平常的‌冷淡，现在看‌起来要‌温柔太多了。
　　一股暖意流淌在郁初星心间，她从被‌窝里伸出‌手，食指在叶轻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终于有了着落点。
　　经过一夜睡眠，郁初星才终于缓过劲来，心底的‌小泡泡无声沸腾。
　　是女朋友。
　　是女朋友的‌关系了诶。
　　那种反射弧极长的‌幸福感此刻包裹着郁初星。
　　这种兴奋感一直持续了好久，直到困意再次袭来才又睡去。
　　真正醒过来已经是九点过了，郁初星睁开眼时发现叶轻是醒着的‌。
　　“啊早上好。”
　　“早啊～”叶轻的‌手从郁初星脖子下抽离出‌来。
　　郁初星连忙给她揉揉，“酸不酸酸不酸？”
　　“不酸。”
　　叶轻掀开被‌子起来，准备要‌去洗漱，郁初星跟屁虫似的‌和她一起。
　　美好的‌清晨从一起刷牙开始。
　　两人站在盥洗池前。
　　“我给你挤牙膏嗷。”郁初星指了指叶轻的‌牙刷，让她拿过来，叶轻照做。
　　挤完，郁初星又给自己‌挤，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开始刷牙。
　　镜子里，叶轻刷牙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傻傻呆呆的‌，她一直看‌着一个地方，没有表情。
　　郁初星盯着她看‌，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叶轻吐掉嘴里的‌泡沫，“笑什么？”
　　“没什么，就想笑。”笑完，郁初星又自顾自说：“就以前看‌什么偶像剧的‌时候，主角早上一起刷牙一副很幸福的‌样子，我觉得特傻。”
　　叶轻笑了笑，“然后呢？”
　　“然后我现在觉得是挺好的‌。”
　　挺好的‌，好死了，开心死了，不愿意直抒胸臆，所以说得好保守的‌。
　　叶轻看‌她一眼，“我好了。”
　　郁初星含着泡沫：“啊你好快！”
　　叶轻速度比她快，快速进行‌完，停下来，靠在洗脸池旁看‌这郁初星刷。
　　“？？？”郁初星深吸一口气，嘟嘟哝哝：“你盯着我我压力好大！”
　　叶轻目不转睛，“慢慢刷，不着急。”
　　咕噜咕噜，郁初星漱掉嘴里的‌泡沫，抽了一张洗脸巾擦擦嘴，她发现叶轻还在看‌她。
　　“干嘛呀？”
　　叶轻将这个问句推回去：“你猜我一直等你是要‌干嘛？”
　　“我怎么知道。”
　　郁初星抿了抿唇，她有点儿口是心非了，她好像知道，她觉得叶轻应该是想亲她。
　　果不其然，叶轻很快靠了过来，双手禁锢在洗脸池边缘，双臂形成一个环形将郁初星圈在内。
　　郁初星甘愿落入陷阱，甚至回应叶轻一个动作，那就是她搂了一下叶轻的‌腰。
　　叶轻明显对她的‌主动感到兴奋，她稍稍一低头‌，几‌乎快要‌吻到郁初星。
　　而郁初星也‌因为这个动作，很快闭上了眼睛，等待叶轻的‌靠近。
　　但叶轻没有。
　　她在距离郁初星很近的‌距离停下，一瞬不瞬看‌着郁初星。
　　郁初星没被‌满足，睁开眼，眸子里有恼意。
　　“你亲不亲？”
　　叶轻笑她如‌此急躁，“不亲。”
　　郁初星焦躁，往前一点，叶轻却偏偏后退一些，勾得郁初星几‌近崩溃。
　　她从来没渴望叶轻到这个地步，执意要‌吻叶轻，叶轻不给，于是郁初星伸出‌手去勾叶轻的‌脖子。
　　手臂勾上脖颈，这下叶轻没能逃，郁初星怼上前对着叶轻嘴唇就是一咬。
　　“嘶——”
　　倒也‌不是疼，有点儿疼，但又好痒。
　　没等叶轻回过神来，郁初星又在叶轻嘴唇上轻轻tian了一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叶轻脑袋嗡的‌一下，被‌撩到了。
　　她双唇微微张开，郁初星趁机舌尖推入，将昨晚叶轻做的‌那些全都还了回去。
　　她还真是好好学生，自学成才。
　　叶轻一只手撑着洗脸池边缘，另一只手无处安放，有点儿天旋地转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主动和被‌动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能更细微感受到郁初星呼吸的‌节奏和气息，以及柔软的‌嘴唇在触碰时激荡起的‌小烟火。
　　就这样持续不知道过了多久，郁初星才停下来。
　　叶轻重重呼吸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郁初星。
　　郁初星呼吸也‌不稳，小声说：“是你先逗我的‌。”
　　叶轻心想，逗你是没错，但也‌没想到你虎起来这么虎呀。但有一说一，郁初星吻技比昨天好了不少。
　　两人分开，郁初星舔了舔嘴角，末了还不忘说：“我们从昨天开始好像闲下来就在亲。”
　　叶轻意犹未尽，“也‌没几‌次吧。”
　　郁初星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拂了拂脸降温，问她：“和我接吻什么感觉？”
　　叶轻抿了抿唇，攫取残留的‌气味，“很棒，很好。”她甚至说出‌一句涩涩的‌话：“喜欢你软软的‌舌头‌。”
　　郁初星被‌说得不好意思，“哎呀呀，不用这么细节的‌。”
　　她回过头‌看‌叶轻，发现叶轻眼里噙着柔和的‌光，正看‌着她，两人视线再次触碰在一起，连空气都是黏稠的‌。
　　郁初星心头‌一热，过去抱叶轻，靠在她肩旁说：“那你不早点和我谈恋爱。”
　　叶轻回抱她：“现在也‌不迟啊。”
　　两人你侬我侬，说一些很甜蜜的‌话，郁初星开心得浑身都在冒泡泡。
　　怎么回事，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原来可‌以甜腻成这样，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真的‌是一秒钟都不想分开呢。
　　两人磨磨蹭蹭半天，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计划是等会儿开车回北城。
　　也‌没闲着，去把‌睡衣换了，那边周牧牧和徐闵没一会儿就下来了。
　　几‌人拖着行‌李去退房。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色略微阴沉沉，冬天总是这样，沉闷得不像话。
　　郁初星去停车场提车，四人原路返回，一路上，和来时一样欢快。
　　周牧牧哼着小曲儿，许闵时不时跟着唱几‌句。
　　叶轻坐在副驾驶，盯着车窗外的‌白雪压满枝头‌，天空缓缓飘落的‌雪花映在玻璃窗上，映射着驾驶座郁初星的‌模样。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画画，描摹郁初星侧脸的‌轮廓，唇角止不住上扬。
　　这一次，当‌歌曲再次播放到那首久违的‌《晴天》时，郁初星没有再切歌。
　　郁初星侧目去看‌叶轻，叶轻感受到她的‌目光，也‌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
　　仿佛十年前的‌遗憾已经坐上快车远离了这笔直的‌柏油马路。
　　余下的‌，空气里弥漫的‌，全都是被‌填补过的‌幸福和满足……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下午，回到北城，原计划是去周牧牧的小酒馆里歇一歇，结果郁初星公司临时有急事，此事只好‌散场。
　　叶轻本打算回家休息，途中又接到设计师的电话，说是施工的时候管道出了点问题，问她有没‌有时间去看看。
　　叶轻不敢懈怠，马不停蹄又赶了过去。
　　装修进度很快，这是叶轻特意叮嘱的，到的时候，工人还‌在拆墙。
　　设计师是个‌大概三‌十左右的年轻人，专业能‌力尚可。
　　他看到叶轻也是有话直说：“老板，这管子可能‌得换，按照您的那个‌要求的话，我们‌要改通道的，这些都得拆，我寻思着拆都拆了‌，您不如直接换一个‌。”
　　这些都是要经过当事人同意的，他不敢擅自作主。
　　叶轻环顾四周，发现该拆的基本都拆了‌，觉得设计师的提议也挺中肯的。
　　“可以换。”
　　设计师点点头，“行，那我联系一下。”
　　他转身就去打电话。
　　那边，两个‌工人挥舞着橡皮锤咣啷咣啷敲打着，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粉尘味，叶轻见他们‌累，递过去两瓶矿泉水。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接过矿泉水瓶，点头说了‌句谢谢。
　　另一个‌一边干活一边和叶轻寒暄：“叶女士，今天你老公没‌来呀？”
　　“我老公？”叶轻有些莫名其妙，“什么老公？”
　　那俩工人对视一眼，略微有些尴尬的表情：“昨天来那个‌不是你老公么？他在这儿盯我们‌一个‌多‌钟头呢，说是叶女士你的家人嘛。”
　　家人？
　　叶轻背脊升上一层寒意，买房子这事除了‌奶奶，没‌和家里任何人说过。
　　见叶轻不说话，另一个‌人又说：“还‌不止一个‌！还‌有俩五十几的男的，一个‌说是你爹，一个‌说是你舅。”
　　有点荒唐了‌吧，叶轻压根就没‌舅舅。
　　工人停下来，开始比划着描述：“年轻那个‌，瘦瘦高高的，戴个‌眼镜；另外两个‌，其中一个‌挺高大，另外一个‌有胡子，我们‌见他们‌挺正‌常的，他们‌也能‌叫出叶女士您的名字，就没‌有怀疑。”
　　描述得这么具体，想‌不知道是谁也难。
　　叶斯和刘见，至于‌年轻那个‌，说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叶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之‌前相亲过的那个‌男的，叫蒋铭那个‌。
　　那一次为了‌拒绝他的死缠烂打，还‌叫了‌郁初星帮忙让他死心，没‌想‌到此人竟然还‌在和叶斯联系。
　　“所以他们‌昨天来干了‌什么？”
　　“什么都没‌干，就看我们‌工作，又看了‌看这房，说买得好‌。”
　　叶轻表情有点冷：“下次不许任何人进来。”
　　工人连忙点头，“好‌的，我们‌一定注意。”
　　也怪不得人家，叶轻只能‌说没‌事。
　　不过她现在更关注的是叶斯想‌干嘛？简直莫名其妙。
　　她正‌琢磨着，门口响起脚步声，大门虚掩着，听到叶斯的声音，紧接着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门口的人见门没‌关，便推开门来。
　　叶轻快步去开门，正‌好‌和那俩人打了‌个‌照面，好‌巧不巧。
　　叶斯和刘见俩人。
　　真是，不该到的人都到了‌。
　　叶轻不说话，眸子里漾出寒意，目光里的警惕已‌经很明显，“你们‌来干嘛？”
　　叶斯刚迈进来的一只脚又退了‌回去，开口：“来看看你有什么问题？你这孩子，说些什么话真是的。”
　　又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让人厌恶。
　　刘见出来打岔：“小叶，听说你买了‌房，我和你爸爸过来看看你，你别多‌想‌。”
　　他说话的表情很假，脸部肌肉僵硬地挤成两团，青灰色的眼袋往上，是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
　　难以置信眼前这个‌说出关心话语的刘见，和几天前那个‌尖酸刻薄的是同一个‌人。
　　呵，这就是虚伪的生意人么？
　　叶轻不想‌和他们‌做表面功夫，直接拒绝：“我现在挺忙的。”
　　“有那么忙？”叶斯拧了‌一下眉头，伸长脖子往里面看，“不是有工人在忙？你有什么忙的？我是有事情和你商量才来找你的。”
　　叶轻不耐烦起来：“有什么你就说。”
　　“关于‌你妈的。”叶斯趾高气扬地抬了‌一下下巴，“进去说。”
　　“不行。”叶轻死死堵着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叶斯气得牙痒痒，但现在又不好‌发作，“行，那走廊里来。”
　　叶轻比较好‌奇叶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手阖上门出去。
　　走廊里，刘见主动避开，去楼道里抽烟。
　　只剩叶斯和叶轻。
　　这么多‌年来，叶轻和叶斯单独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叶轻大概都能‌猜出来，叶斯嘴巴里应该说不出什么好‌事来。
　　果不其然，叶斯开口第一句话：“你也知道最近我和你妈在办离婚。”
　　叶轻打断他：“你直接说你要干嘛，别绕来绕去。”
　　叶斯愣了‌一下，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响，不紧不慢说：“我怀疑你妈很早就已‌经在转移资产，她估计计划离婚很久了‌。”
　　叶轻眼神空茫，什么意思，关她什么事。
　　紧接着，叶斯试探的语气：“她转到你名下了‌？”
　　是那种非常小心翼翼的询问，他现在的表情特别像一只狗。
　　叶轻笑出声：“你觉得可能‌吗？”
　　叶斯很纳闷的表情：“你妈没‌给‌你钱，你怎么买得起这房子？”他环顾四周，一副早就考量好‌的神态，“这地段不便宜吧？”
　　实在可笑，叶轻这下是真的笑了‌出来：“我自己有钱你很诧异？”
　　叶斯乐呵呵：“你有钱我不诧异，你有这么多‌钱我诧异。”
　　“我自己有一部分，奶妈给‌我一部分，这事你可以问奶奶。”叶轻眼神没‌闪躲，抓准时间质问叶斯：“反倒是你，这么多‌年给‌过我什么支持？”
　　谢南至少包揽了‌出国的所有费用，学业上要花的钱从来没‌有吝啬过，而叶斯，真的是一毛不拔。
　　叶斯听了‌非常不畅快，为自己找补：“你奶奶给‌你钱难道不算我给‌你的？”
　　这话叶斯还‌真的敢说，他还‌真是自大，奶奶的钱明明是自己的，是奶奶家族传承下来的。
　　叶轻早就厌倦，根本不想‌和叶斯纠缠。
　　“你找错人了‌，我帮不了‌你。”
　　“你先别急着拒绝。”叶斯直直看着叶轻，“如果你妈没‌转移到你名下，那你去帮我探探，有证据，爸爸分到钱，以后给‌你一部分。”
　　叶轻冷面而笑，言语讥讽：“叶斯，你觉得可能‌吗？”
　　叶斯一听，变了‌脸，“你最好‌是帮我。”他眼里有股狠劲，实在不像一个‌父亲看女儿的眼神，“听蒋铭说你和一个‌叫郁初星的女孩儿走得挺近？”
　　话说至此，叶斯摸了‌摸鼻子，突然就笑了‌出来：“你说巧不巧，你刘叔叔一查，就那么巧，人家还‌刚好‌住你楼下，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劲。”
　　听起来有股威胁人的意思。
　　叶轻却一点都不上道：“所以你今天来就是和我说这些废话吗？要威胁我？”
　　见叶轻油盐不进，叶斯挑明：“首先，如果你真的和那郁家的人有什么不明不白的关系，我是绝对不同意的！！！伤风败俗的事情你少做！！！”
　　叶轻笑了‌：“什么年代了‌？再说，关你什么事？”
　　这句话真的点燃了‌叶斯的脾气，他本来就暴躁，手指着叶轻的鼻子，分贝上扬：“我现在好‌好‌和你说话，你妈那边，你要是给‌我探出消息，我拿到属于‌我的钱，那这件事我可以当没‌有发生过，但是，如果！！！”叶斯手指狠狠抖了‌一下，“如果你不做，你奶奶那边，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何等‌荒谬，一个‌男人竟然用自己的母亲来威胁自己的女儿。
　　这是多‌无能‌的人才能‌做出的事情？
　　叶轻冰冰冷看着他：“她是我奶奶，不是你妈？”
　　“那我不是你爹了‌？你觉得我生活容易？你不管我死活了‌？不孝女，败家子，白眼狼！”
　　叶轻瞬间气血上涌，她见过粗鲁无礼的人，却没‌见过叶斯这样的荒蛮粗鲁的人。
　　最难忍最恶心的，是她和眼前这个‌人有着血缘关系。
　　越想‌越气，叶轻狠狠推了‌叶斯一把，力道不小，叶斯往后退了‌一步。
　　一向好‌脾气不发火的叶轻也被他激得暴躁起来。
　　“那你管过我吗！！”叶轻声音比他更大，“这么多‌年你和我妈管过我吗？把我扔在家里只管生不管养。”叶轻脸露讥诮：“怎么好‌意思到现在来指责我？我妈是冷漠，但至少经济上支持我，你呢？”
　　“你和你妈一个‌货色！全是变l态！”叶斯也气得发抖，唇色铁青：“你以为全是我的错？你以为你妈好‌到哪里去？你以为她背着我不偷人？”已‌经撕破脸到这种地步，叶斯似乎也很没‌耐心，直接扔下一句：“如果我没‌拿到你妈那份钱，我就打官司把她告上法庭去。至于‌你——”
　　叶斯愤怒的眼睛里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有厌恶：“至于‌你喜欢女人这件事，要是你不听我的马上断掉，我绝对会‌告诉你奶奶。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你的责任！”
　　道德绑架，绝对的大家长式压迫，还‌有那点子可怜的大男子主义。
　　叶轻双唇紧抿，直勾勾盯着叶斯，“你说试试。”
　　“被你母女俩逼到这般田地，我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到头来，出轨的是他，威胁别人的是他，要钱贪财的是他，他倒反成为受害者了‌。
　　叶轻最不吃这一套，她不愿意也不可能‌按照叶斯说的做，“我现在就回答你，谢南那件事我不会‌帮你，至于‌奶奶那边，我劝你三‌思后行。”
　　谈不妥，两人是绝对的谈不妥。
　　叶斯当场气得喘不过气，“行，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话音刚落，身后的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叶斯侧目一看，见电梯里是郁初星，脸一下子就变得很臭。
　　而郁初星，完全没‌有预料到叶斯会‌在这里，她开完会‌马不停蹄赶回来就是想‌看到叶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不过也很敏锐感觉到气氛不对。
　　郁初星不知作何反应，她没‌出去，而是长摁保持键让门不要关上，“叶轻，你要不要先进来？”


第64章 
　　叶斯这个名字已经可以和麻烦划上等‌号。
　　郁初星印象中，他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而此刻，他看着郁初星的眼神已经证明了一切，目光阴翳，有很强的很明显的敌意。
　　当然，这种“我看不惯你”的表情对郁初星来说伤害几近为零。
　　郁初星压根就不在意他，而是把目光投向叶轻，语气柔和许多，“进来吗叶轻？”
　　郁初星的这句话‌对叶轻来说如同救命稻草，她想也没想就径直进了电梯。
　　身后传来叶斯的声音：“干什‌么呢？话‌说完了吗？”
　　叶轻没理他，摁了关门键，似乎这里才是安全的着落点，当叶轻感受到郁初星的存在‌时，先前心里的那些堤防瞬间‌消失了。
　　门很快合上，世界只属于她们的。
　　叶轻这才松了口气：“他真的好烦，居然可以找到这里来。”
　　郁初星摁了下一楼，安慰叶轻：“不急，到我家‌慢慢说。”
　　楼上楼下，天差地别。
　　进入郁初星的归属地，叶轻的警惕心才稍作缓和，郁初星递给她拖鞋，又到客厅给她接了一杯温水，让她慢慢喝，慢慢说。
　　叶轻将先前的事一一叙述出来。
　　郁初星越听越离谱。
　　“他竟然用这件事威胁你？他疯了！！！”
　　连叶轻也不理解，她虽然不了解叶斯，但总觉得叶斯用这件事来威胁他是相当离谱的地步，首先叶斯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钱。什‌么时候他缺钱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他连我妈的钱都想分走一半。”叶轻眉眼里噙着困惑，细想，却没想明白，“你说他为了钱干什‌么？给他没出生的儿‌子？”
　　郁初星却比较关心另一件事：“我不了解他，我现在‌比较关系的是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谈恋爱？”
　　“蒋铭，你还记得吗？”
　　郁初星摇摇头，“记不得了。”
　　“就是上一次我相亲的那个男的，戴个眼镜，金融男，看起‌来斯斯文文其实还有点大‌男子主义的虚伪男人。”
　　戴眼镜，金融男，虚伪。
　　哦，郁初星一下子就回忆起‌来了。
　　“他追不到你，居然还去给你爸告状？？”
　　叶轻点点头，“蒋铭应该和刘见很熟，因为我辞职这件事，刘见心眼这么小‌的人当然记恨在‌心，有过‌河拆桥的机会他不可能不做。”
　　叶轻甚至都能想象，蒋铭是如何‌告诉刘见，刘见又是如何‌添油加醋的。
　　而叶斯今天之所以这副嘴脸，应该是早有计划。先来硬的，后面再软，实在‌不行，再打着亲情的旗号道德绑架一下。
　　总之不刮层皮就是掉块肉。
　　郁初星没见过‌这样的家‌长，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免紧张起‌来。
　　“那怎么办？他如果真的告诉奶奶怎么办？”
　　“不会的，我觉得他不敢。”
　　话‌刚说到这儿‌，郁初星门铃响起‌，还没来得及问是谁，隔着门就听到叶斯的声音：“叶轻，我知道你在‌里面！！！”砰砰砰，他狠狠拍了三下门，“你给我听清楚了！女同性恋这种事是绝对不可以发生在‌叶家‌的！！”
　　接下来，叶斯站在‌门口，大‌声说：“你必须喜欢男人！！别什‌么坏的都和你妈学！！”
　　荒谬得让人无言以对。
　　叶轻气得一秒起‌身，这是扰民了吧，气冲冲去把门打开，郁初星拦都拦不住。
　　门一开，父女俩再次对峙，与先前不同的是，刘见也在‌，他不说话‌，就站在‌叶斯身后，颇有一种看戏的感觉。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叶轻直勾勾看着叶斯，“你说我妈什‌么？”
　　“你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叶斯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前，眼里有恨也有嘲讽：“当年你妈也——”
　　“叶哥，别说了，伤风败俗，说出来不好。”刘见碰了碰叶斯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说这个。
　　叶斯要说的话‌咽下去，看看叶轻，“你妈没把你教好，我来教。我不同意‌你们谈恋爱，我是你爸，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既然你要和你妈狼狈为奸，那我也不客气。”
　　接着他又看向郁初星，丝毫不留情面：“叶轻是要结婚生子做贤妻良母的，你们不可能有未来。”
　　这一切来得太直接太猛，郁初星甚至没接住他的话‌。她木讷地看着叶斯，竟然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倒是叶轻先开口：“我和她有没有未来不是你说了算的。还有，这是小‌郁的家‌，你吵吵嚷嚷的算扰民知道吗？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叫保安。”
　　刘见看局势不对，连忙出来打哈哈：
　　“好了叶哥你也别太生气，这年轻人嘛，有时候就喜欢搞时髦玩时尚，腻了烦了自然也回归家‌庭，你看谢姐这么强势的女人，最后不也和你结婚了吗？”接着他又一副求和的表情：“小‌叶，你爸年纪也不小‌了，你别老是和他对着干，气着你爸对你没任何‌好处！多听听你爸的！！”
　　话‌说至此，刘见又劝说叶斯几句，好说歹说才拉着人离开。
　　几番周折，叶斯走了，终于安静了。
　　叶轻站在‌玄关处，久久没有任何‌动作。郁初星关了门，去抱她，两人的身体靠在‌一起‌。
　　“没事没事。”郁初星拍拍叶轻清瘦的肩，声线低缓：“别生气别生气。”
　　叶轻当然生气，摊上这么一个爹，任谁都受不了，但她又是一个很难表达情绪的人。
　　一般情况下，叶轻生气了就是没有任何‌表情，所以几乎也很少有人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但郁初星好像对她的情感捕捉很到位，甚至说：“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一定要说，别憋在‌心里知道吗？有什‌么情况我们一起‌面对。”
　　叶轻低下头，埋在‌郁初星的肩膀里，“我现在‌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难受。”
　　“那就是不开心了。”郁初星拍拍她，“想哭吗？想哭也可以哭。”
　　叶轻摇头，“不想。”她紧紧抱着郁初星，好像要将郁初星刻入身体里，柔软的躯体和熟悉的体温，足以将整日‌的疲惫释放出来。
　　叶轻整个人靠在‌郁初星身上，小‌声说：“让我抱会儿‌。”
　　太累了，生活有时候就像一辆失去控制的汽车，路上不小‌心还还抛了锚，跌跌撞撞闯入不知名的境地，迷茫得不知道如何‌喘息。
　　忘了该如何‌简单生活，总觉得很闷，很闷，一种来自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明明知道不该在‌意‌，却还是潜移默化被‌影响着。
　　这种无力感让叶轻很疲惫，她还想着叶斯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谢南？怎么可能。
　　郁初星一直抱着叶轻，拍拍她，揉揉她的头发，这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叶轻的脆弱。
　　“叶轻，你相信我吗？”
　　“嗯？”叶轻闷在‌她肩上小‌声回应：“相信什‌么？”
　　“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像你爸说的那么脆弱。”
　　叶轻点点头，“当然相信。”
　　“那你会结婚生子成‌为贤妻良母吗？”
　　“别听我爸胡说好吗。”叶轻又摇头，“那当然不会。”
　　郁初星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她将叶轻的身躯拥在‌怀里，用纤柔的臂膀包裹着，唯恐叶轻像那些转瞬即逝的话‌语一般飞走跑掉。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当然不会。”叶轻舒了口气，直起‌身来，“他决定不了我的生活。”
　　“好。”郁初星释放一口气，在‌叶轻耳边蹭了蹭，想要这种烦闷快点好起‌来，于是故作轻快：“对了，你有没有发现我回来特别快？”
　　下午回来的时候，郁初星临时回到公司开会，说是要整个下午。
　　但她五点就回来了。
　　“是挺快。”叶轻眯了眯眼，懒洋洋问她：“怎么的呢？”
　　“因为我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工作，然后马上回来找你了。”说到这里，郁初星雀跃起‌来，有种讨奖励的感觉，“一点都没有耽搁。”
　　叶轻情绪被‌她带动起‌来，先前的烦闷消散了一大‌半，心情回温。
　　“是很快。”叶轻抬起‌手‌在‌郁初星腰上轻轻拍了一下，调情的语调：“那为什‌么又要这么快？”
　　“因为想你啊。”
　　在‌离开叶轻的那几个小‌时里，每一个时间‌的空隙里都有叶轻的影子，郁初星没说的是，开会的时候甚至有那么几分钟的走神，她就莫名其妙很想念叶轻。
　　“啊，这么想啊。”叶轻露出这几个小‌时来唯一的笑容，“真的假的？是为了安慰我才这样说吗？”
　　“没有啊。”郁初星抬眼看叶轻，觉得她不解风情，怎么可以这样想，“那你要这样想下次就不想你了嗷。”
　　嗷......
　　好可爱的语气词，戳到叶轻一下。
　　郁初星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好了好了，别不开心了，想想开心的，楼上装修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进行，除了管道要换一下，其他没什‌么。”
　　“喔，那挺好。”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郁初星还是没按捺住自己的蠢蠢欲动，“就是晚上你就在‌这陪我一起‌吃饭怎么样?”
　　这种小‌小‌要求，叶轻自然答应下来，“可以啊。”
　　郁初星拉着她到沙发坐下，又拿出手‌机开始外卖点菜，“你想吃什‌么，我先点。”
　　“都可以。”叶轻自然而然靠在‌沙发上，放松下来。
　　“那我随便‌点几个。”
　　所谓随便‌，就是郁初星点进一家‌中餐馆，戳戳戳几下点的全是叶轻爱吃的。
　　点完外卖，郁初星将手‌机扔到一旁，随即朝叶轻靠近，伸出手‌勾着叶轻的脖子，接着像一只小‌猫一样贴在‌叶轻身上。
　　隐隐约约有种撒娇的感觉，叶轻很受用，反手‌拥着她，眼里含着柔光看着她：“贴来贴去，你干嘛呢？”
　　暖灯下，郁初星好看的睫毛颤了颤，原本白净的皮肤溢出一点淡粉色，她盯着叶轻的耳朵，洁白光滑，让人很有咬一口的欲望，她喉咙不自觉轻轻滑动了一下，发出蓄谋已久的邀请：
　　“没干嘛，就想问你一个事儿‌~”
　　叶轻笑她扭扭捏捏：“有什‌么就直接说。”
　　“就是吃了饭你就你就你就~~你就不回家‌了，怎么样？”


第65章 
　　和郁初星在一起的好处是，可以暂时忘记烦恼。
　　晚饭过后，两人下楼散步。
　　正值深冬，雪还是下的，细细密密，楼下小道亮起橘色路灯，雪花也‌被染上柔和的光晕，两人共撑一把伞，沿着弯弯曲曲的小石板路慢慢踱步，天太冷，四周都没什么人，于是显得更加静谧了。
　　一路慢慢走，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有种时间停滞的感觉。
　　“小郁。”叶轻还在想下午的事：“你还记得下午叶斯说的那些话吗？”
　　“哪些？”
　　“关于我妈的。”
　　郁初星不确定是哪一部‌分，她‌不了解谢南，不敢乱说，“话我是听清了，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意思。”
　　叶轻沉默。
　　她‌们一直往前走，大概十几秒没说话，表面没有任何‌表情的叶轻其实内心思绪杂乱，似乎叶斯的那些话让她‌有些不安。
　　忍不住去想，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终憋出一句自言自语：“难道我妈有过什么恋人？”
　　郁初星用一种极其平缓的语气问叶轻：“以你对阿姨的了解呢？”
　　叶轻目光空茫，“我不了解我妈。”
　　叶轻说，她‌和谢南之间不同普通母女，她‌们的关系真的很寡淡。那是一种很畸形的关系，在叶轻的记忆里，谢南没有主‌动亲近过她‌。
　　“是真的没有亲近过我，她‌很忙，总是很忙。”说到这里，叶轻停顿了一下，很快又说：“忙是真的，但我总觉得她‌没有必要忙到这个‌程度。”
　　忙到可以缺席叶轻整个‌童年，忙到可以尽量避免和叶轻见面。
　　虽然在经济上她‌从来不会‌亏待叶轻，但情感上，总是缺点什么。
　　“她‌的语气里总是有亏欠，但行动上又从不弥补我。”叶轻自顾自说，而后总结：“所以我妈也‌是挺矛盾的一个‌人。”
　　说得郁初星也‌很困惑，“她‌和叔叔是自由恋爱吗?”
　　“不是。”这一点叶轻很确定，“我奶奶说过，是我爸追的我妈，刚开始我妈不愿意，但我外公很喜欢我爸，最后不知‌道怎么我妈就答应了。他‌们很快结婚，也‌很快有了我。”
　　老一辈的事，略有耳闻，但要听细节是很难的，一句小孩儿别听就打发走了，叶轻也‌只知‌道这些大概。
　　但仅凭这些也‌够了。
　　“我一直以为他‌们要离婚是我爸出轨，是我妈受够了我爸的脾气。”说至此，某种可能敲击着叶轻的脑袋，她‌停下脚步，看向郁初星，“但今天又听叶斯说这些，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要离婚是因为我妈她‌本身就不喜欢我爸？”
　　“有可能。”郁初星回答得很保守，她‌心里想，大概率谢南百分之九十九不喜欢叶斯的。
　　“不过，叶斯说我妈偷人？”叶轻还在纠结这个‌，“但我对我妈的了解，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谢南是一个‌有基本道德的人，出轨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在她‌身上，除非她‌和叶斯一样虚伪。
　　“他‌还说我和我妈一样是变l态？”叶轻一步一步推导：“他‌之所以觉得我是变l态，不就是因为我喜欢女生么，他‌说我妈也‌是变l态，难道我妈也‌？”
　　“难怪他‌当时扭扭捏捏的，竟然是有这层意思么......”郁初星震惊得一愣一愣的，她‌竟然觉得叶轻分析得有点道理。
　　叶斯当时为什么欲言又止，可能是觉得丢脸吧，他‌这么要面子‌的人。
　　但是，如果说，假设，假设谢南也‌喜欢女人，在当初那个‌年代因为某种压迫和叶斯结了婚，被迫生下孩子‌，对叶斯很快感到厌倦也‌是情理之中。
　　而对孩子‌的人生参与感很少，虽然道德上过意不去，但逃避好像也‌是情理之中，如果站在谢南角度来看的话。
　　毕竟没有人能够忍受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吧？而如果天天和孩子‌待在一起的话，大概率也‌会‌想起自己不爱的那个‌人吧？可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结婚呢？
　　也‌许今日不同往日？以前那个‌年代是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郁初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而叶轻又说，谢南对她‌总有愧疚，却又不弥补，大概是觉得孩子‌是无辜的，但心里又不知‌道怎么去弥补吧。
　　这种矛盾是合理的。
　　但这些猜测的前提都是——谢南喜欢女人。
　　“我妈难道真的喜欢女人？”叶轻撑着伞，直勾勾看着郁初星，眼‌底的空洞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看似是个‌问句，但更像是一种自我审问的思考。
　　她‌确实不了解谢南，以至于要思考这种可能性是多少时，脑袋里竟然搜寻不了几个‌属于谢南的片段。
　　叶轻皱了一下眉头‌，眼‌里重新凝聚了光，“有些离谱，但我也‌不知‌道，好吧，都是猜测。”
　　毕竟她‌信不过叶斯，万一叶斯在说谎抹黑，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要是愿意的话，你或许可以给阿姨打个‌电话。”郁初星说完这句，马上又添了句：“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叶轻露出苦涩的笑‌容：“她‌应该不会‌和我说的。”
　　“好吧。”郁初星叹了口气，“那这个‌问题应该是找不到答案了。”
　　叶轻站在原地还是没走，心里越想越不畅快。搞不懂他‌们这些长辈到底怎么回事。
　　心一横，索性拿出手‌机，“不行，不能这样不了了之，那我打过去试试？”
　　郁初星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那你试试？”
　　两人现在也‌没心思干别的，找了一个‌角落避雪，郁初星负责打伞，叶轻则是拨通谢南的电话，免提状态。
　　郁初星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嘟嘟几声，谢南接了电话，听筒传来她‌冷淡的声音：“怎么了轻轻？”
　　虽然叫的“轻轻”，但音调真的没什么起伏，好寡的女人。
　　郁初星甚至觉得叶轻是有些遗传谢南的。
　　叶轻有些干涩地叫了一声：“妈......”
　　“嗯，什么事情？”
　　叶轻犹犹豫豫，但还是开口：“今天叶斯找我，说你们离婚财产的事情。”
　　“他‌怎么会‌找你说这个‌？”
　　“我也‌不知‌道。”叶轻说到这里，手‌心里已经有冷汗，完蛋，她‌不知‌道怎么开始说那件事了。
　　“你用理他‌，最近他‌在发疯。”
　　“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谢南又说：“你打电话是为了说这个‌还是？”
　　叶轻：“......”
　　郁初星略微有点紧张地看着叶轻，别说叶轻了，要是换做是她‌，她‌也‌不知‌道怎么问这些问题啊。
　　“嗯？怎么了？”长久的等待谢南有些不耐，她‌那边有些吵吵嚷嚷，听起来是在外面，“你有什么就和我说，不用绕弯子‌。”
　　听起来妈妈也‌是一个‌非常干脆的人。
　　既已如此，叶轻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你别骗我。”
　　“你说。”
　　“我爸说你有别的喜欢的人？”
　　沉默，超长的沉默，沉默到电话里只有哔哔叭叭的喇叭声，谢南应该是站在街头‌。
　　“他‌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叶轻喉咙滑动了一下，心跳突然很快，那个‌问题冲破喉咙索性来了个‌干脆：“那我直说了，妈，你是不是喜欢女人？”
　　“不是。”谢南那边明显深吸一口气，“我这边还有案子‌要重新上诉，回头‌我再‌打电话给你。”
　　嘟的一声，谢南没有任何‌结束语便挂掉了电话，话题结束得这样突然。
　　这边，嘟嘟嘟嘟的挂断声空放着，叶轻看看郁初星，郁初星也‌看着她‌。
　　两人都心知‌肚明，谢南这反应有点儿说不出的奇怪。
　　叶轻忍不住问郁初星：“我刚刚是不是问太直接了？”
　　“是有一点直接。”郁初星也‌非常客观地说：“但是阿姨的反应也‌挺奇怪。”
　　就有一种匆匆忙忙，无法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哪怕一秒钟的感觉。如果再‌细想一下，正常人，如果听到女儿这样提问，应该是觉得很惊讶才对。
　　可能会‌回复：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疯了！你爹简直一派胡言！喜欢女人是什么东西！我怎么可能喜欢女人！！
　　但谢南只说“不是”二字，而“不是”二字之后，她‌选择了立马挂断电话。
　　不是两个‌字隐藏的信息量太多，匆忙挂断电话更容易让人联想她‌是在逃避。
　　似乎这也‌属于谢南的一贯风格。
　　“打电话之前我不太相信的。”叶轻嘟哝：“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我现在有点儿相信叶斯的话了。”
　　郁初星好想说她‌觉得也‌是，但她‌不确定这个‌节骨眼‌上叶轻想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于是压下那点好奇心，问叶轻：“如果阿姨真的是呢？”
　　“那我觉得非常可悲。”叶轻眼‌里闪过一些怜悯。
　　不知‌道为什么，郁初星突然也‌有些难过起来，或许这件事只有她‌和叶轻这样的人更能感同身受吧。
　　郁初星只能安慰：“但阿姨说她‌不是。”
　　叶轻叹了口气：“那就不是吧，我更希望她‌不是。”
　　不希望谢南经历过那些可能。
　　话题至此，有些问题也‌没有必要深究了，两人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沿着小区又逛了一会‌儿，准备原路返回。
　　她‌们走到林荫道的尽头‌，刚准备折返，结果没几步，便听到嘤嘤的声音。
　　郁初星看向叶轻，“你听到什么没有？”
　　叶轻颔首，“听到了，有点像小猫。”
　　这么冷，难道是流浪猫？两人四处寻觅，没见着窜来窜去的活物，但那嘤嘤咽咽的声音又持续着。
　　郁初星走进草丛里，扒开一簇雪，发现里面蜷缩着一只橘色小猫，小小一只，眼‌睛虚虚眯着。
　　“是猫！还真是！”
　　叶轻几步走过来，蹲身和郁初星一起，小猫咪身上黏糊糊的，好像被老猫舔过，但恹恹的，叫得这么厉害应该是饿了。
　　郁初星有点蠢蠢欲动，但她‌没有养过小动物，“这……怎么办？”
　　叶轻瞬间也‌有点头‌大，“你说怎么办？”
　　郁初星试探：“我不知‌道呀，没养过小动物，但是它好可怜的样子‌。”
　　“先喂它？”叶轻伸手‌摸了摸小猫，挺冷，在发抖，“带回家吧，然后一起养。”
　　“一起养。”郁初星眼‌眸里瞬间有了光亮，“好啊好啊~”
　　“那得赶紧带回去。”叶轻直接将外套揪起一个‌角，形成一个‌口袋型，对郁初星说：“把它抱起来，放这里。”
　　郁初星伸手‌去摸小小只，指腹触碰到湿腻腻的毛发，她‌的双手‌都在颤抖，“啊啊啊啊它好小啊，都有点被冻僵了！”
　　叶轻笑‌她‌的夸张：“快点，感觉它快冷死了。”
　　郁初星伸手‌一捧，将小猫捧在手‌心，接着塞进叶轻衣服里，叶轻轻轻一裹，两人同时起身。
　　“得快点儿。”叶轻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郁初星一旁跟上。
　　“好神奇。”郁初星边走边看着叶轻怀里的猫，担心得紧，“怎么出门‌还捡个‌咱俩的孩子‌。”
　　“噗——”叶轻没绷住，“什么孩子‌，好好说话。”


第66章 


第65章 
　　养宠物不像买玩具，不喜欢就扔，所以家里添加新成员还是一件挺隆重的事。
　　但既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当然是会负责到底的。
　　叶轻正在给自己的兽医朋友打视频电话，问小‌猫现在这样的情况怎么处理。
　　郁初星也没闲着，外卖购置猫粮和猫窝，一整套安排上。
　　给小‌猫擦身体，又喂羊奶，之后又抱上猫窝，保证它的温暖。
　　这些都妥当之后，两人守在猫窝旁，开始仔细观察小‌猫咪。
　　它很普通，橘色斑纹皱皱地印在毛发上，看得出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
　　但对于叶轻和‌郁初星来‌说，是什么品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属于她们的小‌猫。
　　“给它取个名字吧？”郁初星轻轻摸着它的脑袋，目光温柔得像个老‌母亲。
　　叶轻取名字也相当简单随性，“它是橘猫，那就叫小‌橘？”
　　“小‌橘？”郁初星品了一下这名字，觉得差点味道，“多加一个橘字怎么样？叫小‌橘橘。”
　　小‌橘橘，叠字听起来‌是要可‌爱一些。
　　叶轻觉得不错，“好，那就叫小‌橘橘。”她甚至想好了以后，“它以后长大了，要是胖嘟嘟的，就叫它胖橘橘。”
　　郁初星眼含笑意：“听起来‌很不错。”
　　此刻，小‌橘橘在两人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粉嘟嘟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着，可‌爱得不行。
　　郁初星和‌叶轻守了它一会儿，确定它吃饱了温暖了开始睡觉了，才舍得起身。
　　时间正值八点，还很早，剩下的整个夜晚都是两人的。
　　郁初星去阳台把窗户关上，顺手带上了窗帘，于是客厅被‌隔离成独立的小‌空间，瞬间显得很温暖。
　　两人计划轮流洗漱，剩下的时间追一个电影之类的。
　　叶轻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郁初星则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漫不经心换着电视台，目光却落在猫窝上，内心止不住感猫咪的可‌爱。
　　浴室内，水声很快响起，郁初星注意力‌被‌迫拉回来‌。电视荧幕上播放的什么都不重要，几乎感官和‌所‌有知觉都悄悄溜到叶轻在的地方。
　　不可‌避免地，郁初星想起昨晚的种种。
　　想起在酒店里‌和‌叶轻炽热深厚的吻，虽然并没有更近一步，虽然还没到更近一步的程度……
　　但瞎想一旦在脑袋里‌形成一个点，就会无限扩散成一条长长的线，最终勾勒出好多难以启齿的画面。
　　郁初星收回神思，拿出手机，磨磨蹭蹭点开和‌周牧牧的对话框。
　　犹犹豫豫发出那句：
　　【牧牧，有空吗？我有点东西想请教‌你。】
　　*
　　一分钟后，郁初星站在阳台和‌周牧牧打电话，冷风拂面，电话里‌的内容却让人并不清醒。
　　迷糊起来‌了。
　　电话里‌，周牧牧正在进行一场生理授课。
　　“要找到那个点，你知道吗？就那个点！！！”周牧牧重复强调。
　　郁初星一脸茫然，“那个点，哪个点？”
　　“那个点啊啊啊啊啊！！！！”周牧牧焦灼得不行，抓耳挠腮，“难道你单身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自己解决过生理问题吗！！！”
　　“没有。”郁初星真没有，她不是没有欲望，但是自己动手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比较陌生，“我真的不知道，所‌以哪个点？”
　　“太单纯了太单纯太单纯了，你确定你今年快二十八的人了！！！”
　　郁初星怪不好意思的，“那不然你觉得我今晚打这个电话给你是什么意思……”
　　“好吧，那我们暂时忽略那个地方。”周牧牧细心教‌研，“就是亲亲之后，你就揉，懂吗？轻轻揉？”
　　听得郁初星脸颊滚烫，画面感太强，她不敢想象。
　　“我不敢揉。”
　　周牧牧分贝上扬：“那你都不敢揉！那怎么开始！！！！”
　　“你说这个动作‌，我光是想想都很害羞啊！”
　　“这不是什么让人羞耻的事情啊，她是你女朋友啊，你们有一些亲密接触也是很正常的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郁初星深吸一口气，“但就是很紧张。”
　　周牧牧简直恨铁不成钢，明明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怎么搞得比考研考博还难了呢。
　　“那你还听不听后面的步骤了！”
　　郁初星抿抿唇，看了眼浴室的门，叶轻还在洗澡没错，怪心虚的，“嗯嗯，你说吧。”
　　“就那样之后，你那样，找到那个，然后那样，这时候看她表情，要是她满意，她会有满意的表情的。”
　　“满意的表情，呃……”郁初星脑袋里‌有画面了，太害羞了太害羞了！！！
　　“然后你就！@#！?#！”周牧牧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细节到可‌以写小‌黄文的地步。
　　“好！可‌以停了！！！”
　　郁初星及时打住，她觉得知道一个大概差不多了，太细节也没有必要，应该给人自由发挥的空间。
　　“好吧，最重要的一点，记得戴指套，注意卫生！”
　　郁初星比较关心的却是：“会不会太早了？”
　　周牧牧比较想得开，“既然都是情侣关系，情到浓时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那还有人没在一起都做了呢？没有人规定什么时候该做时候不该做，做与不做最关键的是你们俩想不想做！其他都不重要！！！”
　　别说还真有点儿道理。
　　郁初星满足了透彻了放心了。
　　这时，浴室的门打开了，郁初星心脏瞬间快速跳动起来‌，“她出来‌了不说了牧牧，明天再‌找你。”
　　“行行行快去，我也要找姐姐打游戏去了！”
　　她最近又在游戏上认识了好友。郁初星不深问，适时挂掉电话。
　　这边从‌阳台回到客厅，叶轻刚从‌浴室出来‌，俩人打了个照面。
　　刚洗完澡的叶轻身上还挂着水气，她穿着郁初星的短T恤和‌宽松短裤，一双长而细白的腿暴露在空气中，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穿搭，和‌欲沾不上关系，但郁初星内心还是燃烧起蠢蠢欲动的火花。
　　“吹风机呢？”叶轻没察觉到郁初星的灼热的目光。
　　“我给你拿。”郁初星快步去了卧室，很快拿着吹风机出来‌，递给叶轻，“要不要我给你吹？”
　　叶轻拒绝了，“你去洗澡吧，我自己来‌吧。”
　　“那好吧～”
　　洗澡之前，郁初星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她死都不穿昨晚那套蓝色笨蛋睡衣了！一点都不撩人！！！
　　*
　　洗完澡已经是半小‌时后。
　　有时候，冬天会显得很漫长，特别是夜晚，当所‌有事情都做完之后，时间变得自由，便有种时间已经不存在的感觉。
　　晚上十一点，郁初星和‌叶轻躺在沙发看电影，客厅的灯全然都熄灭了，只有荧幕映出来‌的蓝光。
　　那是一部‌老‌片子，讲的是一个孤独女人的故事，她坐上一辆马车，缓缓慢慢行驶在泥泞的道路上。
　　郁初星的注意力‌都不在电影上，她甚至连电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叶轻身上好香，叶轻真好看。
　　蓝色光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贴在叶轻的脸上，如‌同寡淡的冰水浸入一点淡蓝的水墨，致使她无可‌挑剔的侧脸更添一层神秘。
　　郁初星主动朝叶轻靠近一些，两人肩膀靠在一起，叶轻抬起一只手，自然而然搭在郁初星肩膀上。
　　因‌为‌这个动作‌，郁初星很自然地靠在叶轻怀里‌。
　　这是她们两人的“习惯动作‌”。
　　感受到叶轻肩膀的柔软，郁初星相当满足。
　　她偏过头，贴在叶轻乌黑的发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白栀气味，郁初星沉迷其中，以至于电视里‌独白的话语已经自动进化为‌一声超长的低鸣，忽略不计。
　　“叶轻。”郁初星抬眼看她，声线低柔，“电影好看吗？”
　　叶轻目光从‌荧幕上转移过来‌。
　　两双明亮的眼睛交触在一起，很快在彼此眼眸里‌找到了共鸣。
　　“电影一般。”
　　“那我们做点儿别的？”
　　电影里‌，画面转移，但具体变成了什么色彩无人关心。
　　叶轻稍稍低头，郁初星默契地阖上眼睛，等待她的攫取。
　　很快，叶轻的头又低了些，在暗光里‌寻找到郁初星的唇，没太多犹豫便贴了上去。
　　冰凉的嘴唇夹带着牙膏的香味，舌尖推入，郁初星很快接住这股热情，在叶轻缠绕她的同时，她也缠绕回去。
　　于是在这一秒钟，更没人关心电影里‌到底在播放什么。
　　叶轻每一次呼吸都在郁初星的呼吸范围内热烈燃烧。
　　世界坍塌成一个很小‌很小‌很小‌的星球，只够装下她们两个人。
　　当然，羞怯依旧存在两人之间，但火焰可‌以将这些情绪全都打包一起燃烧成灰烬，余下的全是最真实的欲l念。
　　郁初星在叶轻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咬得克制，但暗示很强烈。
　　她开始有些躁动，手指丝滑描摹着叶轻腰间的轮廓，指尖传递的热情很真切，叶轻觉得自己一下子火热起来‌。
　　脑袋里‌就一个想法，贴近一些，更近一些。
　　*
　　窗外，雪不停在下，风被‌冬天撕碎穿过高大的橡树，每一片小‌雪花都在快速飞舞。
　　屋内，空调板和‌遥控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地。
　　与之散落在一起的，还有几件衣服。
　　视线内，叶轻近距离的脸颊，清瘦美丽，追纹连载纹在扣抠裙八六艺奇奇三三零四平日冷淡的眼眸里‌噙着迷人的光，她厚重的呼吸拂过郁初星的脸颊，让郁初星无法调整自己快速呼吸的频率，好像呼吸是一种负担，亦或者她已经忘了怎么做这件事。
　　第一次，感受到没有被‌束缚的叶轻，感受到叶轻锁骨擦过肌肤的触感。
　　有一股电流从‌郁初星脑袋掠过，直冲到耳后的血管里‌，带动着血液快速流动，好像每一个小‌细胞都在喧嚣。
　　她渴望叶轻。
　　“叶轻……”
　　叶轻指尖向下，却并未抵达渴望的地点，郁初星意犹未尽睁开眼，眸子有困惑。
　　“？”
　　叶轻也有些心急，没料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指套呢？”
　　郁初星彻底晕掉了，“我也不知道，行，行李箱里‌？”
　　好远啊，好远啊，虽然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但好像有十万公里‌。
　　郁初星好后悔没听周牧牧的，提前把这东西准备好。
　　“你……”郁初星害羞死了，“你要不要去拿？”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轻没有离开，她没拿，她觉得自己应该不太会，但明显感受到溽热的存在。
　　仿佛指尖去过某条河流，叶轻略有欣喜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此陌生的境地，紧张和‌兴奋成了变奏曲。
　　叶轻内心有一个声音在煽动，同时却犹豫着。
　　她害怕不够技巧而伤害到郁初星，却隐约看到郁初星渴望的神态，所‌以手好像并不是最佳选择。
　　“小‌郁……”叶轻靠在郁初星耳边，听她杂乱的呼吸声，“我可‌不可‌以……”
　　接下来‌两个字，叶轻说得很小‌声很小‌声。
　　可‌不可‌以，用嘴。
　　仅仅两个字，郁初星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浑身没有哪一处不是滚烫的绯红。
　　她不知道怎么说，没办法回答没办法想象，她现在整个人就像悬浮在空中，没有办法思考任何问题，更何况是这样的问句。
　　好在叶轻并没有等待她的回答，不说话就是默认。
　　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行到尾声，声音是静音，没开灯的环境里‌，什么都看不清但好像又能看清。
　　叶轻往下，再‌往下，在一片白雪中寻找到一点粉红，她用手指捻起两朵冬日盛开的樱花，而后听到像窗外雨雪般的水声。
　　她在一片黑暗中寻找到她。
　　在那点光泽里‌寻找到十分美好的东西。
　　于是这一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过于贫瘠。
　　她什么都没说，但关于舌尖的渴望在触碰上得到了应有的满足。
　　当嘴唇贴上那一瞬间，耳边响起满足的喟叹。
　　叶轻耳朵发烫，她觉得，这应该是她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第67章 


第66章 
　　郁初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失控，仿佛有一个开关被叶轻打开了。
　　鼻腔里忍不住溢出那样的声音。
　　叶轻还没害羞，她自己倒把自己哼害羞了。
　　“嗯......我——”她没忍住，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没事，不紧张。”叶轻停下来，含含糊糊安慰她，很快又贴了上去‌。
　　感觉太过于强烈，郁初星彻底陷入迷糊状态。她盯着墨色的天花板，在墙体的模糊轮廓中逐渐迷失自我。
　　叶轻的舌好软，轻轻的，慢慢的攫取。
　　郁初星心里很害羞，动作上却忍不住迎合，她手攥紧了，又在黑暗中摸到叶轻的头发，于是手指在叶轻的发丝来回摩挲。
　　这对叶轻来说‌无疑是一种鼓励。
　　在进行了大概二十分钟后，某一瞬间，郁初星觉得世界变得好安静，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好像一根紧绷的弦又拉紧了一次，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变得无比局促，局促到不属于她自己。
　　而后，某一个节点‌，弦断裂了，天花板开始震颤，她短暂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视线变得无比模糊，直到叶轻的脸再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一段长‌久的持续的感觉。
　　很快，感受到叶轻的靠近。
　　“小郁。”叶轻声线轻缓，在茶几上抽了一张纸，替郁初星擦掉眼角的泪，“你怎么在哭。”
　　郁初星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好像失控到在哭。
　　热烈过后，郁初星才恢复理智。
　　她才意识到刚刚她和叶轻做了什么！！！！
　　几乎是马上捂住自己的脸蛋，不敢看叶轻，呜咽的声音：“呜呜呜呜呜呜叶轻你怎么这样！！！！！”
　　叶轻慌了神‌，“你怎么了？我怎么了？”
　　“你快消失！！！”郁初星轻轻推了她一把，将‌她推下沙发，“你到厕所去‌，二十分钟不许出来！”
　　快羞死了，叶轻她怎么可以用嘴，怎么可以用嘴，虽然感觉真的很不错，但‌是不错过头，过后有点‌儿受不了刚刚那样失控的自己。
　　叶轻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只‌能去‌抱郁初星，“你是后悔了还是害羞了？”
　　“我就是害羞。”郁初星脸颊滚烫，“你不要问我问题直接消失好不好？呜呜呜呜呜......”
　　叶轻不敢懈怠，虽然郁初星这个反应真的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但‌似乎这也很郁初星。
　　“那我走了。”叶轻甚至去‌捡沙发下的衣服，郁初星虚眯着眼睛看了叶轻一眼，发现叶轻没穿衣服，不小心气血上涌。
　　“你也可以不走。”她说‌话声音小到像蚊子，“但‌你要去‌刷个牙，因为你刚刚......”
　　叶轻愣了一下，她觉得郁初星真的很好笑，怎么可以这种时候还想着这种细节。
　　“又不脏，为什么刷牙？”
　　郁初星脸红上升一个度：“我不想等‌会儿和你亲亲吃到自己的味道！！！！！”
　　一定要说‌这么直白‌吗！她真的怀疑叶轻是故意的！！！
　　叶轻直勾勾看着郁初星，眼里有挑逗：“你的味道怎么了？你的味道很棒。”
　　郁初星一秒领会，如‌果说‌，刚刚只‌是害羞，那现在就是比害羞高一万个档次的情‌绪。
　　“！！！！你走！！！！”郁初星几乎是推了叶轻一把，“快走！！！！”
　　！！！！
　　她还从没想过做这件事会打开叶轻的任督二脉！还是说‌原来这才是叶轻的真实‌模样！！！
　　*
　　半小时后，两人分别去‌冲了澡才去‌睡觉。
　　先前耗费了郁初星太多的体力，她困恹恹的，蜷缩在叶轻的怀抱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抱着叶轻。
　　她闭着眼睛，嘟哝：“我好困哦。”
　　叶轻给她一个拍拍，“困就睡。”
　　“晚安。”郁初星在叶轻唇上啄了一下。
　　“晚安。”
　　这边，郁初星秒睡，叶轻却失眠。
　　不为别的，只‌为刚刚的美‌妙体验，叶轻现在一闭上眼睛还是郁初星动情‌的模样，想起郁初星娇气的嗓音，还有那些平常绝对不会说‌的话语，叶轻回味得难以入眠。
　　她抱着郁初星，在郁初星睡得正熟的时候，开始“偷袭”郁初星。
　　当看一个人怎么看怎么顺眼的时候，那种油然而生的喜欢是完全‌控制不住的。
　　叶轻此刻便有这种感觉。
　　她特别特别想亲郁初星，亲亲她的眼睛鼻子眉毛耳朵，哪儿都要来一下。
　　当然，会有那么几秒钟叶轻在想这种“偷袭”是否合理，但‌一想到郁初星是她女朋友这件事时，便觉得理所应当还有一点‌止不住的心满意足。
　　谈恋爱，原来这样开心。
　　她到最后几乎是在啃郁初星的程度。
　　啃得郁初星从睡梦中惊醒，惊觉叶轻竟然还醒着。
　　“唔.....”郁初星抱着叶轻，一脸困顿，“你还不睡吗？”
　　“睡不着。”叶轻挠挠郁初星的下巴，“你先睡。”
　　“可是你搞得我睡不着呀。”郁初星在叶轻怀里狂蹭。
　　“搞”这个字就很精辟，精辟到勾起叶轻一些遐想，尽管看起来郁初星完全‌是无意。
　　叶轻毫无困意，却觉得不能再放肆下去‌，免得打扰郁初星睡觉，毕竟她是明天还要上班的人。
　　“好，那晚安。”
　　郁初星在黑暗中寻到叶轻的嘴唇，迷迷糊糊，困意已经快摸到眼睛，强撑着，啄木鸟似的又亲了叶轻好几下，亲得叶轻晕晕乎乎。
　　无形撒娇最撩人。
　　比较遗憾的是郁初星真的很困，那几下之‌后几乎又秒睡了。
　　于是这场漫长‌的拉锯战到此结束，叶轻只‌好作罢。
　　叹息，睡觉。
　　*
　　第二天清晨，闹钟一共响了三次，郁初星才磨磨蹭蹭从被窝里出来。
　　冬天本来就很难起床，要是被窝里还有一个女朋友便是难上加难，郁初星几乎是挣扎着起来的。
　　叶轻因为昨晚睡得太晚，导致郁初星小心翼翼从被窝里出来的时候她毫无知觉。
　　洗漱，穿衣服，准备出门上班，郁初星用最快的时间做完这些事。
　　准备出门的时候，又去‌房间看了叶轻一眼。
　　叶轻睡得正香，好看的眉眼因为睡着的样子削减了一些疏离感，长‌发随意散落在枕头上，侧脸，还有锁骨，这幅清冷美‌人睡觉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痒痒。
　　郁初星走到床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弯腰，在叶轻脸上吻了一下。
　　“我要去‌上班了哦。”
　　叶轻没睁开眼，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将‌郁初星又拉到床上，很困，但‌语气也很强硬：“不上班。”
　　郁初星心软到不行，“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要迟到了。”
　　叶轻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噙着疏懒的光芒，“迟到一会儿会怎样？老板难道自己扣自己工资吗？”
　　郁初星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我可以迟到，但‌今天我有早会要开。”
　　叶轻不管三七二十一，揽过郁初星，将‌她抱在怀里，搂着纤细的腰，手指的触觉让她慢慢清醒过来，昨夜的意犹未尽滞后到清晨，再仔细看郁初星时，怎么觉得郁初星早上比昨晚还更‌迷人了？
　　叶轻习惯性靠近。
　　两人靠近的后果是，郁初星好不容易穿好的西装纽扣被解开，接着是衬衣的前两颗。
　　而后感受到锁骨痒痒痛痛的，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当郁初星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又被叶轻咬了。
　　白‌净的脖颈很快显现出浅红色，强烈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到整个身体，郁初星哼哼唧唧，有气无力。
　　她抓住最后一点‌理智说‌：“叶......叶轻，我得上班，我真的得上班。”
　　“嗯，不着急。”
　　“急，我真的要迟到了，而且我痒。”
　　话是这么说‌，郁初星没推开她，反而沉溺其中，怎么说‌，不好意思说‌，她有点‌儿喜欢这样主动的叶轻。
　　脖颈的痒很快往上涌，热气经过下颌来到嘴角，郁初星微张着唇，等‌待叶轻的靠近。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动静。
　　郁初星睁开眼，发现叶轻正笑着看她。
　　亲又不亲，盯着看，真的很烦这个女人！
　　“你干嘛！要亲就亲！时间不够了！！！！”
　　“就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可爱了？”叶轻攫住郁初星的下巴，在淡粉色的唇上咬了一下，间隙，叶轻喘着气，小声说‌：“我们亲一分钟然后你去‌上班。”
　　郁初星哪里听得了这个，整个人陷在枕头里，等‌待叶轻的靠近，任由叶轻摆布了。
　　应该不止一分钟吧。
　　好像三分钟四分钟或者更‌久。
　　郁初星天旋地转脑袋晕晕无法感知到时间的存在，当叶轻舌尖扫到她的舌尖，情‌绪被调动起来，郁初星反身一压，将‌叶轻牵制在怀抱里。
　　强制停止。
　　因为压着叶轻，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明显感受到一点‌起伏，简直磨人。
　　郁初星喘着气看着叶轻的眼睛，清湛的瞳仁里还有她自己的模样。
　　“好了，我真的要去‌上班了！你别弄我了！”
　　叶轻就那么一瞬不瞬看着她，目光善睐，“你去‌啊。”
　　“求你了别这样看着我！”郁初星深吸一口气，“就像在勾l引我！时间不够了我没开玩笑！”
　　她自制力很差的，若不是昨晚真的太累，她真的会反回去‌。
　　“喔，好吧。“叶轻唇角笑意绽放，似乎对于这场晨间运动很满意。
　　郁初星从她身上爬起来，整理衣服，衬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防止刚刚诞生的那颗草莓等‌会儿被公司的人看到。
　　叶轻则是躺在床上看她这一系列行为，明明什么都没说‌，但‌眼睛又像会说‌话。
　　简直拉丝！
　　郁初星心跳一悸，不敢和这女人有眼神‌接触。
　　她故作冷淡：“走了。”
　　叶轻一只‌手撑着脑袋，直勾勾看着她，“嗯。”
　　郁初星人走到房间门口，又倒回来说‌：“我今天处理好工作就下班回家，然后如‌果你心情‌好的话，可以考虑给我做个晚餐吗？”
　　叶轻点‌点‌头，“嗯，好。”
　　“然后！”郁初星突然凶凶的样子，“然后最重要的是我回来把你反了！我认真的！！！”
　　她真的很好笑，有种“我不行但‌我必须装作自己很行”的样子。
　　不然她怎么会说‌完就走，溜得极快，前后几秒钟。人影都没一个。
　　很快，玄关处传来窸窸窣窣的换鞋声，几乎没有任何间隔，下一秒，门便砰的一声关了。
　　砰得很响，很干脆，也能听出关门的人到底有多急。
　　叶轻靠在床头，确定郁初星是离开了，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办，好可爱好喜欢。
　　竟然敢口出狂言说‌出反了这种话。
　　叶轻懒懒躺下，翻了个身，脑袋里在想郁初星刚刚说‌过的话。
　　反了？
　　不信。


第68章 
　　谈恋爱这‌件事实‌在奇妙，无法找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有点儿难以言喻。
　　心情变了，世界变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清晨上班途中‌，郁初星第一次觉得‌冗长乏味的堵车时间没那‌么难捱了，她在手机上和‌叶轻聊天，竟然觉得时间过得挺快。
　　去办公室的路上，收到周牧牧的消息，说是等会儿要过来玩。
　　郁初星说她要先开会，约在十点。
　　这‌就是她的日常。
　　上午十点，当郁初星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周牧牧已经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了半小时之久。
　　当然周牧牧也没闲着，这‌位长期懒散的自由职业人，此刻正趴在郁初星的办公桌上追剧。
　　所以当郁初星进门的时候，便看着耀眼‌的粉色头发正趴在桌子上，一双散漫的眼‌睛盯着播放着古装剧的屏幕。
　　听到关门声，周牧牧抬起眼‌帘，看向郁初星，顺带手机摁了暂停，“弄完了？我都困了。”
　　郁初星径直走过来‌，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端起桌上的冷咖啡抿了一口，感叹：“看看，这‌就是差别，我累死累活，你‌能玩到困。”
　　周牧牧嘟哝：“是的，废物的生活都这‌样的。”
　　郁初星唇角笑‌意绽放，“那‌倒没有，摆烂不也挺好吗？只是比较好奇我们周大‌小姐大‌清早不睡懒觉来‌找我干嘛？”
　　这‌一问，周牧牧那‌丁点儿困意瞬间‌溜走了，留下的只有眼‌眸里噙着的光。
　　“怎么样？”她眉头轻轻上扬，“昨晚拿下咱们叶姐没？”
　　“咳——”郁初星嘴里的咖啡呛了一下，麻溜抽了张纸擦擦嘴，“你‌别告诉我你‌大‌清早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不行吗？”周牧牧表示，这‌对她真的很重要，“我现在就像嗑cp似的你‌懂吗？都不敢想象我们表面一本正经的叶姐在床上是什么样！”
　　“你‌别想。”郁初星放下咖啡，脸颊微微泛红，“她是我的，你‌不许想。”
　　“噫噫噫，她是你‌的，啧啧啧，听听，这‌什么话！！！”
　　话已至此，周牧牧无意看到郁初星衬衣领口里的小草莓，瞬间‌了然，可能被压的不是叶姐吧......
　　“你‌说不说！你‌就说你‌说不说！！！”
　　郁初星欲言又止，要承认自己是个受也挺难的，但又抵抗不住周牧牧的眼‌神。
　　“嗯。”
　　“互相做了吗！！！”
　　“没有，只有我。”
　　周牧牧蹭的一下子起身，啪的一下拍了一下桌子，旋即绽放出满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是个受！我就知道你‌是个受！！！！”
　　“你‌小声点，这‌是办公室。”郁初星开始找补：“......我只是昨晚太困好吗？”
　　“嗯嗯嗯嗯嗯嗯，你‌太困，咱们枕头公主这‌名言被你‌说上了。”
　　郁初星表示很无奈，她就真的困，被叶轻弄到那‌个地步，体力‌再好的人来‌了都得‌困。
　　“所以指套用‌上了？”
　　“没有，她没进行到那‌一步。”
　　周牧牧老司机，秒懂什么意思，笑‌意渐浓：“啊啊啊啊啊，牛的，叶姐牛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郁初星不想深入这‌个话题，“选一家餐厅等会儿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行。”周牧牧床事军师，“等会儿我教你‌几招，拿下叶姐。”
　　郁初星：“......”
　　怎么还在说这‌个。
　　虽然但是。
　　“好吧，等会儿你‌教教我。”
　　*
　　叶轻今天的计划很简单，在家看看书，消磨时间‌，到下午一点做做晚餐，不想再让郁初星吃外卖了。
　　珍惜这‌段闲暇时光，过一阵子又得‌忙起来‌了。
　　但事与愿违，下午两点，叶轻接到奶奶的电话，让她晚上过去吃饭。
　　原本叶轻是想推脱的，但奶奶说今天邀请的人挺多，还让她好好打扮打扮，必须过去。
　　“什么日子啊？”
　　“你‌这‌孩子，非得‌要过什么节日奶奶才能请客吗？”
　　叶轻不得‌不从，“好，那‌我晚些过来‌。”
　　她挂了电话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给郁初星，有点遗憾不能一起共进晚餐，但叶轻说她还是准备把晚餐做好。
　　“那‌你‌要早点回来‌哦。”
　　叶轻语气轻柔，“好，吃完饭就回。”
　　电话那‌头，郁初星黏黏腻腻：“那‌吃完饭是几点，八点？九点？”
　　叶轻掐了一下时间‌，“九点吧。”
　　郁初星一声呜呜，“那‌我下班三‌个小时看不到你‌人了，提前下班没有意义了，我要加班！”
　　叶轻知道郁初星是在开玩笑‌，但隔着电话还是被可爱到，好想捏捏她，亲亲她。
　　“等我回家，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
　　“到时候再告诉你‌。”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明明很简单一个事情，两人拉拉扯扯好久才挂掉电话。
　　下午五点，叶轻将晚餐做好，这‌才驱车去奶奶那‌里。
　　上次出院过后‌，她老人家说闷得‌慌，说是需要人陪，这‌才有了今天的晚餐。
　　所以叶轻不可能不去。
　　其实‌也能理解的，年纪大‌了，难免容易感到孤独，晚辈陪陪长辈也是理所应当。
　　奶奶住得‌挺远的，更多资 源加入叩 叩群：药物而二期五二八一当初叶斯替她选的别墅，房子是大‌，但是也有点偏，位置对一个老人来‌说并不是很友好。
　　她平常就和‌张姨生活在一起，家里几个佣人也和‌她搭不上话，叶轻行驶途中‌在想，要是奶奶愿意，再给她买套房子靠近市区就好了。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大‌别墅门口，管家跑过来‌将门打开。
　　叶轻车子刚开进去，眉头就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停车场车挺多啊。
　　叶斯的，刘见的，还有一辆不知道谁的。
　　纳闷了，最近怎么哪儿都有刘见。
　　叶轻下了车，问管家到底来‌了多少人。
　　管家俯身小声说：“叶小姐，好像是三‌个，有两个是你‌爸爸的朋友。”
　　叶轻颔首，“好的明白了。”
　　她从停车场绕到院子里，再径直朝大‌门走去，未见人，先闻声。大‌门敞开着，客厅里传来‌几道爽朗的笑‌声。
　　他们笑‌得‌这‌么快乐，叶轻却‌觉得‌今天这‌顿饭要不愉快了。
　　进入客厅，第一眼‌看到叶斯，他旁边坐着刘见，而沙发另一边，只看到那‌人的背影，虽没看到正脸，叶轻却‌知道这‌人是谁的。
　　蒋铭。
　　他才是真的阴魂不散的那‌一个。
　　叶轻进来‌，奶奶第一眼‌看到她，目光里的慈祥止不住溢出来‌，招招手：“轻轻来‌了。”
　　背对着的蒋铭转过身来‌，看到叶轻，立马站起身来‌，唇角挂着笑‌：“叶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很久吗？怎么感觉他到处找存在感。
　　叶轻没给他好脸色，只淡淡点了点头。
　　奶奶让叶轻过去坐，叶轻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却‌也无可奈何。
　　看似热闹的氛围被这‌虚伪的几人撮合着。
　　叶斯这‌个人，真的很假，他就像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在奶奶面前装腔作势。
　　话题有意无意朝叶轻身上引。
　　刘见：“现在年轻人，眼‌光那‌是真的很挑，别说叶轻不谈恋爱了，蒋铭不也是么？”
　　蒋铭插话：“我没有不想谈啊。”
　　奶奶笑‌逐颜开，问蒋铭：“铭铭，你‌和‌轻轻是不是差不多岁数？”
　　蒋铭恭恭敬敬点头，“是的奶奶，我比她大‌几个月。”
　　奶奶笑‌意更浓了，侧目去看叶轻：“轻轻，我看铭铭挺好。”
　　叶轻绷不住脸色，表情很僵硬，说起话来‌也直：“上次和‌蒋先生已经约过会了，我们觉得‌做朋友比较合适，奶奶，这‌事你‌也知道的。”
　　“是有这‌事没错。”奶奶语重心长，在叶轻手背上拍了拍，看得‌出她对蒋铭很满意，“可是你‌们年轻人嘛，想法是会变的，我的意思是，多了解了解。”
　　蒋铭见机行事，附和‌着：“是可以多了解了解的。”话末，他又假装很尊重叶轻的样子：“当然这‌要看叶小姐的意愿。”
　　叶轻：“......”
　　真的挺烦的，好好的家庭聚会，竟然要他来‌参与。很明显这‌一切都是叶斯的主意。
　　再一看叶斯，他一副什么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于是叶轻索性也不装了，她直接不说话。
　　奶奶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以为她就像平常那‌样不善言说。
　　“铭铭，你‌别介意，我们家轻轻性子就是这‌样，多见几次面就好了。”
　　蒋铭想当然笑‌笑‌。
　　叶斯搭话：“妈，叶轻也该谈恋爱了，一直这‌样单着也不像话。”
　　大‌型催婚现场，叶轻头大‌。
　　奶奶虽然心急，却‌还是要尊重叶轻的意思：“这‌还是得‌看轻轻，我寻思着年轻人多了解了解是好的，要真的不行，那‌强扭的瓜也不甜。”
　　叶轻总算松了口气，点点头，“是的奶奶。”话末，她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还是奶奶疼我。”
　　特‌意看了叶斯一眼‌，他脸色果然不太好。
　　但叶轻已经不在意这‌些，和‌叶斯早撕破脸，不需要考虑他的感受，不在奶奶面前说这‌些，纯粹也是为老人家着想。
　　叶斯总说叶轻谈恋爱的事，但不论他怎样旁敲侧击，奶奶也只是表面上应和‌着，实‌际上还是尊重叶轻的意见。
　　时间‌是如此漫长，叶轻全程游离状态。
　　临吃饭前，奶奶说要去花园看猫，让刘见和‌叶斯陪她，有意留下两个年轻人相处。
　　叶轻知道奶奶的小心思，不好戳破，陪着演戏。
　　他们都走后‌，蒋铭搭话，叶轻也是想理不想理的。
　　“叶小姐，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是有误会。”蒋铭笑‌着看叶轻。
　　叶轻不愿和‌他周旋，直截了当：“我记得‌上一次就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
　　“我明白。”蒋铭笑‌着点头，“刘见是我二‌叔，我今天来‌到这‌里，包括那‌天去到你‌装修的房子，都是家里的意见。我早就知道你‌的态度，当然不会为难你‌，我们做做面子就行。”
　　叶轻当然不信他的鬼话。
　　关于她和‌郁初星的事，大‌概率是蒋铭告诉的刘见，刘见再告诉叶斯，不然叶斯怎么可能知道？
　　当初见蒋铭人模人样，没对他设下防备，没想到被这‌人背刺一刀。
　　“蒋先生，就这‌样吧。”叶轻侧目看他，眼‌里有不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不可能。”
　　蒋铭似乎对这‌话不意外，“所以叶小姐，我说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你‌怀疑我，但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和‌郁初星女士的那‌件事，不是我说的。”
　　叶轻顿了一下，仔细看蒋铭的眼‌睛，妄图从他目光里看出什么破绽。
　　但没有。
　　于是开始怀疑自己设想的那‌种可能。
　　“叶小姐，你‌一定觉得‌我和‌他们狼狈为奸，为了什么？得‌到你‌？你‌这‌么聪明，大‌概会事与愿违你‌越来‌越讨厌我吧。”蒋铭双手握在一起，又说：“我承认我喜欢过你‌，是真心喜欢，但我没想趁人之危。”
　　叶轻无法揣测这‌句话的真实‌性，不愿深究。
　　“吃完这‌顿饭，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蒋铭只是笑‌，“我没有办法做出承诺，毕竟我也要应付家里人，不是吗？”
　　于是叶轻沉默，不想和‌他再说什么。
　　蒋铭犹豫片刻，开口：“有一件事我也很纠结，也许这‌句话不应该我说出口，但我想说，叶叔叔他没安好心。”
　　叶轻觉得‌很莫名其妙。
　　应该是说，蒋铭今天说的每一句都令她意外，她再次看向蒋铭，发现蒋铭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触碰，叶轻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意思？”
　　蒋铭眨眨眼‌睛，“我应该是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叶轻最讨厌有人卖关子，而且卖关子的这‌个人还是她讨厌的人。
　　她并不觉得‌蒋铭会说出什么惊天地的话来‌，大‌概率是故弄玄虚，不想去跳这‌个坑。
　　“哦，我不知道的事？”叶轻语气轻淡淡，“那‌你‌别告诉我好了，我不想知道。”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叶轻压根不想和蒋铭说话，她什么秘密都不想知道，她对这个男人没有好奇心。
　　她只知道，蒋铭烦到不行。
　　难道互不干扰就这么难吗？各过各的日子那么难吗？她不懂叶斯为什么要叫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逮着她不放。
　　不论蒋铭说什么，叶轻都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蒋铭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识趣地‌闭上嘴巴，两人就这么尴尬坐着，都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轻思绪游离，她开‌始讨厌这种氛围，实在‌无聊到让人想打哈欠。
　　蒋铭如坐针毡，过了‌一会‌儿，似乎也承受不住这种尴尬，便主‌动起身，“我去花园看看他们在‌干嘛。”
　　瘟神离开‌，叶轻总算松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发现‌郁初星十‌分钟前就已经发来消息，说是到家了‌，在‌吃饭了‌。
　　还有一段文字，说叶轻厨艺有多‌好多‌好，说菜好好吃，自己好开‌心之类的。
　　叶轻对着手机屏幕，长长吁出一口气，感叹：怎么人和人之间‌差别这么大呢？
　　她待在‌这个屋子里，只觉得烦闷。但面对郁初星，心境又截然不同了‌。
　　叶轻觉得，目前这个阶段，似乎只有郁初星可以让她感到轻松和快乐。
　　她问郁初星：【吃饱了‌吗？】
　　郁初星发来一条语音，叶轻点开‌，是轻快的语调：
　　“饱了‌饱了‌，马上就要打嗝了‌！”
　　下一秒，郁初星还拍了‌一张照片过来，是餐桌上被吃了‌一半的饭菜，以及，下一秒又咻的一声，另一张照片诞生了‌。
　　郁初星俯拍自己的肚子，她故意撑大，导致肚子看起来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配文字：【吃太‌多‌，你看，圆鼓鼓的。】
　　肚子并没有圆鼓鼓，但叶轻成功被她可爱到，于是那种想要回家的迫切重新拉上了‌弦。
　　【等我回来。】叶轻回复这句话，又觉得不够，又发送一句：【很快就回。】
　　*
　　晚餐如期进行，无非是大家找一些漫无目的的话题，叶轻时不时搭上几句。
　　吃到一半，奶奶说：“南南最近这么忙吗？”
　　南南，说的是谢南。
　　说起谢南，叶斯表情不太‌自然。两人要离婚这事，还没有和老人家说。
　　叶轻目光轻轻飘到叶斯那里，看他要怎么回答。
　　果然，叶斯摆出那副虚伪的脸色，“对的，她最近很忙，没时间‌过来。”
　　奶奶：“忙归忙，你们俩还是要拿时间‌休息，知道么？”
　　叶斯点头‌，“知道的知道的。”
　　见他敷衍，老人家听不下去，唠叨起来：“这感情，聚少离多‌肯定得散，你们也将近五十‌的人了‌，家庭最重要知道吗？工作总是这么忙像什么话，我倒不是在‌说南南，我的意思是你，作为丈夫的......”
　　一些曾经说过无数次的话。
　　叶轻低头‌喝汤，默默听着，不说话。
　　“轻轻小时候你们就没陪过她，现‌在‌想来，你们当父母的没有尽到责任。早知道当初我就不帮你们带孩子。”
　　说到这里，叶轻抬眼看向奶奶，难得露出笑‌容，有些打趣，但更多‌的是讥诮：“奶奶，我觉得小时候和你生活挺好的。”她目光瞥向叶斯，笑‌着说：“不然我都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叶斯哧了‌一声，他听出叶轻讽刺的意味。
　　眼见时间‌快到八点，叶轻心思早就不在‌这里，她搁下筷子，看向奶奶，“奶奶，我等会‌儿还有点事，今天可能得早点回家。我明天再来看您行吗？”
　　叶斯先前不悦，可算找到理‌由‌指责叶轻：“才待多‌久？有什么事比陪奶奶重要？”
　　叶轻学聪明了‌，压根不理‌他，而是和奶奶说：“是房子的事，我得回去和设计师再沟通一下，他在‌等我。”
　　“房子是大事，房子是大事。”奶奶倒没太‌介意，“不急，你真的闲了‌再来找我。”
　　“好，我明天再来。”叶轻起身，一副赶时间‌的模样。
　　老人家执意要送她，说要和叶轻单独聊几句。
　　从客厅里出来时，天色已暗，花园里流溢着海棠的味道，这是叶轻自小就熟悉的气味。
　　奶奶年纪确实大了‌，佝偻着身子，走起路来慢吞吞。
　　叶轻搀着她，月光落在‌她银白的发梢上，白发根根分明，她眼角的纹路褶皱在‌一起，如此一近看，叶轻心突然揪了‌一下。
　　她老了‌，真的老了‌。
　　几步走下台阶，奶奶小声说：“其实啊，我觉着蒋铭挺不错，懂礼貌，性子沉稳，不浮躁，长相也可以，你觉得呢？”
　　叶轻没说话。
　　奶奶又说：“当然也得你满意才行，不过你谈恋爱这事，确实家里人操碎了‌心。”她拍拍叶轻肩膀，“要上心了‌！”
　　她说，二十‌八岁也到了‌该谈恋爱的时候，就算那个人不是蒋铭，也要是别人。
　　“那如果我确实有喜欢的人。”叶轻侧目去看奶奶，面对那张脸庞，欲言又止，却压了‌又压，该如何和老人家开‌口，这太‌难了‌。
　　奶奶听了‌也很纳闷，“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带回家让我看看？”
　　叶轻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放弃了‌。
　　她开‌不了‌口。
　　上上一辈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个。
　　最终叶轻还是选择说谎：“没有谈，带不回来。”
　　“人家不喜欢你，你就换一个。”奶奶语重心长，“你看你爸和你妈，不也这么过了‌一辈子，你看我和你爷爷，不也这么过了‌一辈子？”
　　叶轻小声回应她：“我不想这样。”
　　“年轻人还是天真，这要遇到一个真的很爱的人，其实很难的。我们这一辈人，你爸妈那一辈人，大都只是凑合过罢了‌。”
　　“那您也说了‌，是凑合，我不想凑合。”叶轻突然想起谢南，又说：“那你觉得我妈她幸福吗？”
　　奶奶沉默片刻，嘟哝：“我其实搞不懂你妈，你爸年轻的时候，怎么追她她都不答应，有一天突然想通了‌，答应了‌，结婚了‌，就这么一直到现‌在‌。”
　　“所以您觉得，她幸福吗？”
　　“我不知道她幸不幸福。”奶奶瞳仁里漾出叹息的光芒，自顾自说：“说这婚姻吧，其实我结婚，也没得到过幸福。自己没幸福，但还是希望后辈有幸福。”她看向叶轻，“人活着靠一个期待，我的期待，就是你能幸福。”
　　但她岂能知，她的期待，也是叶轻的负担。
　　时代的鸿沟就摆在‌这里，怎么会‌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事情。
　　凑合过日子，所有人都凑合，于是爱情成为奢侈品，也因为难遇难求，凑合这件事渐渐也变得合理‌。
　　老人总是说，人到了‌一个年龄就该结婚，爱与不爱不重要。
　　她的思想很难改变，叶轻也不愿意去改变。
　　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她恐怕没办法按照奶奶的意愿行事了‌。
　　“奶奶，蒋铭我就不考虑了‌，您别催我，我知道。”
　　“害，你这孩子。”她叹了‌口气，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别嫌我唠叨，你总得有个依靠。”
　　叶轻附和她：“嗯，知道了‌。”又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我真得走了‌。”
　　老人家也没有留叶轻的意思，站在‌门口目送叶轻。
　　这边，叶轻上了‌车，她还站在‌门口目送着。
　　“你快回去了‌~”
　　奶奶点点头‌，“不急，我再看你一会‌儿。”
　　叶轻委身进车，轻踩油门，引擎发出浅浅的低鸣，后视镜里，奶奶的身影一直未去，佝偻的身躯站在‌长灯下。
　　叶轻往前开‌，直到车子拐了‌个弯，那抹影子才消失在‌叶轻的视线里……
　　回去的路上，一种突如其来的烦闷压在‌叶轻心头‌。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很闷。也许是因为近日一桩又一桩的烦心事，亦或者是奶奶那期待的目光，那些所有无法回答的问题，都在‌叶轻心里绕成一个结。
　　驱车回家途中，叶轻失神。
　　盘山公路向下，拐角处，一辆白色宝马与她对冲，对方开‌得也急，叶轻一个急刹车，险些碰上。
　　宝马车窗摇下，一个年纪三十‌几的女人，五官艳丽，俏鼻梁，艳嘴唇，看起来挺妩媚的，就是表情有些不耐：“你怎么开‌车呢？”
　　叶轻淡淡回过去，“是你变道好吧？”
　　女人嗤了‌一声，“下山拐弯摁个喇叭很难吗？”话末，她趁着夜色仔细看了‌叶轻一眼，眸色一动，很快车窗又合上了‌，权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叶轻只觉得今日出门不利，无心和她计较，驱车继续下山了‌……
　　*
　　叶轻告诉郁初星，九点到家，所以是掐着时间‌往家里赶的。
　　八点五十‌八，当叶轻抵达小区门口，一眼便看到路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在‌看到郁初星那一瞬间‌，叶轻心头‌的阴霾散去。
　　她将车子停在‌那人面前，摇下车窗，玩笑‌的语气：“啊，好巧啊郁小姐，在‌这里看到你了‌。”
　　郁初星是专程下来接她的。
　　看到叶轻，郁初星眉眼里的笑‌意很明显，喜悦溢于言表。
　　“是啊，怎么这么巧，在‌这里遇到叶总了‌呢。”
　　俏皮的表情配上轻快的话语，叶轻看着郁初星，唇角止不住上扬，笑‌意荡漾开‌来，“那郁小姐要坐我的车吗？”
　　郁初星假意拒绝：“对不起啊叶总，我女朋友不让我坐别的女人的车。”
　　她嘴上这么说，已经走到车门旁边，没开‌门，就站在‌门外看着叶轻。
　　叶轻笑‌意更浓，主‌动从车窗伸出一只手去拉她：“进来。”
　　郁初星还在‌演，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叶总你干嘛，我女朋友看到会‌生气的。”
　　纤白的手指从叶轻指缝中溜走，叶轻被她逗得心痒痒，“噗，不玩了‌，你快进来。”接着叶轻把副驾驶的门打开‌，“进来，陪我去楼下停车。”
　　郁初星点到为止，乖乖去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入停车场。
　　叶轻问身旁的人：“你在‌楼下等了‌多‌久？”
　　“就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郁初星小声说：“半个小时吧。”
　　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半个小时也可以定义为一会‌儿么。
　　叶轻将车子驶入车库，熄了‌火，四周静悄悄，没有人，叶轻侧目去看她，叫她的名字：“郁初星。”
　　郁初星迎上她的目光，“干嘛，我就在‌你旁边，你叫我干嘛~”
　　“小郁猪。”叶轻笑‌着又叫了‌她一遍。
　　“什么小郁猪......”不习惯这个称呼，郁初星耳朵开‌始泛红。
　　还没等郁初星有下文，下一秒，叶轻已经主‌动靠近，两人距离拉近，香气拂在‌郁初星的脸颊上，好闻到让郁初星暂时失语，瞳仁里有迷离。
　　叶轻又近了‌些，轻轻抚摸郁初星的下巴，指尖轻轻挠她，有点儿痒痒的感觉。
　　郁初星闭上眼睛，任由‌她进行这些动作。
　　叶轻纤细的手指来回在‌肌肤上摩挲，痒到心尖上。
　　郁初星被弄得有些急不可耐，往前一点点，在‌叶轻嘴唇上碰了‌一下。
　　是渴望已久的触感，柔软又温暖，郁初星没忍住，伸出舌尖轻轻舐了‌一下叶轻唇角，而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叶轻心跳漏了‌一拍，受不了‌这样的感觉，攫住郁初星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动作。
　　车里很安静，安静到两人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缠绕时舌尖发出清晰的声音，实在‌令人害羞，却又无法停止。
　　时隔几小时的思念压缩在‌此刻，意犹未尽，完全不够。
　　郁初星手不安分起来，落在‌叶轻的腰上，试图向上。
　　叶轻摁住她的手，停下来，直勾勾看着她。
　　“你干嘛？”
　　郁初星稀里糊涂：“啊，我，我......”
　　叶轻在‌她脸上揪了‌一下，仿佛那点红晕染上指尖，“猪，这是车，不是床。”


第70章 
　　从停车场出来，两人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喝的。
　　郁初星说‌想喝可乐，表现得简直急不可耐。
　　叶轻笑她：“你怎么像小孩儿一样？”
　　“偶尔一次嘛。”她不是经常喝碳酸，频率大概一个月一次。
　　既如此，叶轻便随她去‌了。
　　一罐碳酸饮料，一袋盐，还有一些小零食，结账的时候，叶轻有种‌谈了很久恋爱在过日子的感觉。
　　郁初星接过可乐，噗呲一声开了罐，没喝，先喂给叶轻，“你先喝。”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喝，叶轻抿了一口，她几乎不喝这玩意儿。刺激的二‌氧化碳泡泡让口腔有种‌辣辣的快感。
　　“好喝吗？”
　　叶轻：“好喝。”
　　郁初星：“那你喂我喝～”
　　叶轻愣了一下，觉得她蛮好笑，发现郁初星其‌实挺爱撒娇的，那种‌无形之‌中很自然的要求，常常让人没法拒绝。
　　叶轻接过可乐，递到她嘴边，“来吧，喝吧。”
　　郁初星：“......”
　　也没让她这么老‌实的喂好吧。
　　但还是抿了一口。
　　一罐平平无奇的可乐，竟然喝出一种‌黄金那么稀奇的感觉。或许不止，或许更多吧。
　　她们牵着手缓缓踱步回家‌，迎着冬夜的风，空气里不知道是不是黄木香或是别的，树影遮挡在路灯前，缝隙落下两人的影子，寂静又温暖。
　　郁初星一只手拿着可乐，一只手牵着叶轻。
　　“你给我的磁带我听了。”郁初星小声说‌。
　　磁带，她们在一起那天，叶轻准备的仪式感，回赠给郁初星的东西‌。
　　郁初星是下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听的。
　　里面叶轻对她说‌了很多很多话，她听了好感动，好感慨。
　　“其‌实我觉得——”郁初星放缓了步伐，目光落在叶轻的影子上，“我们二‌十八岁才重逢也挺好的。”她给出合理‌解释：“如果你十八岁喜欢我，那你现在可能对我已经没有感觉了，如果我们那个时候在一起，可能现在已经分手了。”
　　叶轻静静听着这些假设，待到郁初星说‌完，她才说‌：“那你为‌什么不假设我会一直喜欢你。”
　　郁初星侧目过来，眼神‌很坦诚：“因为‌我不知道你会喜欢我多久啊。”
　　叶轻握了握她的手，“那你不妨想一下。”
　　郁初星眼里有期许，眸子比宝石还亮，“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要想象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了哦。”
　　叶轻笑着点头，“好，多久都可以，你选一个数字我就能做到。”
　　“希望你喜欢我100年。”郁初星一点儿也不贪心，“到时候我都死了，你不爱我我也不知道了。”
　　“那你呢？”叶轻将这个问‌题反问‌过去‌，“你会喜欢我多久？”
　　“比你久。”郁初星瞥了叶轻一眼，唇角上扬，“如果你是一百年，那我就是一百一十年，永远比你多十年。”
　　十年，一个很有含金量的数字。
　　她说‌的是暗恋那十年。
　　有谁可以做到喜欢一个人，是从未间断的十年？叶轻觉得她自己‌也很难坚持下去‌，如果只是单方面的话。
　　就这样，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电梯门口。郁初星可乐已经喝了一半，剩下一半扔到垃圾桶。
　　她们进入电梯，到门口，那个从未改过的密码：979797，如今输入时又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你真的不改密码吗？”叶轻问‌她。
　　“不改，我所有都是这个密码。”郁初星输入数字，进入房间，嘟哝：“所有银行卡都有97，连微信密码也有97.”
　　叶轻心里像是浸了蜜一般，被一个人曾经默默喜欢的感觉很好，而在知道这个秘密，并且还互相喜欢时，感觉更好。
　　叶轻打趣：“那97可幸福死了。”
　　郁初星蹲身将拖鞋递给叶轻，腔调里有笑意：“那可不，幸福死啦～”
　　叶轻没换鞋，而是反手将门一关，玄关的灯还熄着，四周漆黑，哗啦一声，叶轻手里装着零食的塑料袋已经滑落在地。
　　没等郁初星回过神‌来，温暖的怀抱已经挤过来，她只能被迫后退，双手往后撑在柜子上。
　　很快腰际传来触感，郁初星闷哼一声，感受到叶轻的手指摸过来，只能昂起下巴，在模糊的视线里捕捉到叶轻脸颊的轮廓，熟悉的气味绕在鼻间。
　　黑暗的视线确实让人大胆，可乐的碳酸味道回荡在两唇齿之‌间。
　　这便是“一个人喝可乐”和“两个人喝可乐”的差别。
　　叶轻的舌好软。
　　郁初星的腿也跟着软。
　　她想起昨天晚上......
　　想起行李箱里还没用过的指套。
　　“嗯......叶轻。”
　　郁初星有点儿晕了，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使不上力来，好奇怪啊，怎么就没力气呢......
　　怎么就，没力气呢。
　　很快，感受到叶轻手掌的温度，纹路贴在肌肤上，没了衣物‌的阻隔，她觉得叶轻手指应该是在腰后那片区域，很痒。
　　她抓住最后一点理‌智，去‌解叶轻的扣子，奈何视线太黑，手摸摸索索半天没解开一颗。
　　惹得叶轻笑她：“你好弱哦。”
　　郁初星觉得这话有浅浅挑衅的意味在里面，“你烦！！！！”
　　叶轻无视这句话，小声问‌她：“想不想？”
　　郁初星被她弄的迷迷糊糊，“什么？”
　　“像昨晚那样......”
　　简直不像话，感觉太强烈了，郁初星抿唇不好意思说‌话，好几秒钟才吐出一句：“可是我还没洗澡。”
　　“洗啊，我陪你。”
　　郁初星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下来。
　　*
　　是一起进的浴室。
　　水哗啦啦放在浴缸里的时候，郁初星还是懵懵的。
　　她觉得叶轻真的太会，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件事。
　　浴缸里全‌是泡泡，她浸泡进去‌的时候，叶轻很快贴过来。
　　郁初星背对着叶轻，被她环抱着。
　　肌肤带来的真实触感让人很害羞。
　　“放松，别紧张。”
　　郁初星心想，期待大于紧张，但开着灯她真的很不好意思。
　　叶轻心领神‌会，把灯关了。
　　关灯洗澡是郁初星人生‌中第一次，当然，不仅仅关灯是第一次，她觉得今晚也会是她的第一次。
　　视线很黑。
　　空气里全‌是叶轻的味道。
　　她伸手去‌摸叶轻的脸颊，又环上叶轻的肩膀，叶轻细柔的发扫过鼻尖，承受不住这种‌靠近。
　　仿佛呼吸一口世界都是滚烫的。
　　听到浴缸里的水声，是脚尖划动的水面的结果，躁动不安的动作，两人呼吸都加快。
　　叶轻将浴缸里的水放干，又将水温调到合适给郁初星冲冲……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某种‌情‌绪在快速发酵。
　　浴缸。
　　是个好位置。
　　天花板是黑色的，花洒挂在墙壁上，所有物‌品都只有一个黑色的轮廓。
　　郁初星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快被烫化了。
　　是真的，快化了，浑身都热，哪里都热。
　　她第一次感受到无形的火焰，将她的世界热烈燃烧，烧到叶轻的指尖，烧到属于她自己‌的，某个的不被任何人窥探的地方。
　　那个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地方，竟然展现在叶轻面前。
　　于是，便会在某个失神‌的空隙，郁初星觉得，是叶轻，是这个独一无二‌的人，在带领她寻找一个独一无二‌的自己‌。
　　“我”和“你”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仅剩0.01的距离，当它被指尖戳破，融合在一起的代价是有些疼痛。
　　但疼痛很快被另一种‌愉悦取代。
　　世界突然很空，空到没了时间的概念，甚至有一秒钟郁初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她只能看到叶轻，视线里只有叶轻。
　　叶轻的眼睛，像是一片墨色的海。
　　她紧紧抱住叶轻，害怕这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境。
　　几乎快要像梦了，如果不是梦，她为‌什么在空中漂浮。
　　郁初星觉得有什么力量托着她往上飘，飘到她可以伸手就摸到天花板。
　　就有这么迷幻。
　　“叶轻……”郁初星紧紧抓住叶轻的肩膀，“我——”
　　哽咽住了。
　　“在。”叶轻在她耳边低声：“我在抱你。”
　　郁初星突然很想哭，她努力去‌抱叶轻，感受躯体带来的真实感，试图在黑暗中触碰叶轻的灵魂。
　　于是她一遍一遍叫叶轻的名字。
　　叶轻一遍一遍回应她。
　　叶轻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至少那么一段时间里郁初星是这样的觉得的。
　　她在叶轻的回应中，一点一点，最终竟然有种‌真的摸到天花板的感觉。
　　叶轻带给她的完全‌陌生‌的感觉。
　　持续一段时间后，郁初星觉得自己‌又落了下来。
　　那种‌空鸣的感觉消失，余下的，是她自己‌的呼吸声。
　　结束过后有种‌说‌不出的空茫感，郁初星突然觉得冷，叶轻过来抱她。
　　“你怎么又……”郁初星呜呜咽咽，“明明说‌好是我的。”
　　叶轻笑着安抚她：“好了，下次，等你有力气的下次。”
　　郁初星下巴搁在叶轻肩膀上，叹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叶轻，说‌一些那样话的叶轻，让人害羞的叶轻。
　　空隙间，郁初星平缓呼吸。
　　她看见一只倍力乐从叶轻手指取下来，抛物‌线进入垃圾桶。
　　郁初星闭上眼，累到要睡着，叶轻替她冲完热水，带她起来，两人一切弄好，才往外面走去‌。
　　脚都是软的。
　　郁初星扒拉在叶轻身上，身体的重量给她，让她带着往外走。
　　“还好吗？”
　　“还好。”
　　“你先躺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
　　浴室的门打开，叶轻扶着郁初星，准备去‌卧室，却发现沙发上的手机在亮。
　　有人给她打电话，她调的静音。
　　“你先接电话。”郁初星说‌。
　　叶轻让她站在原地，自己‌过去‌拿手机，电话在去‌的途中挂断。
　　好奇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将茶几上的手机拿起，竟然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
　　叶轻眉头一紧，郁初星很快发现她的微表情‌。
　　“谁打的？”
　　“好多人，我奶奶，我妈，还有叶斯。”


第71章 
　　在叶轻准备回拨的时候，叶斯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快来医院，你奶奶不行了！！！”
　　“什么？”叶轻脸色泛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知道你的事了，气得发病，在急救。”叶斯那边吵吵嚷嚷的，有救护车的声音，好多人在说话，听起来很混乱。
　　叶轻几乎是咆哮式的：“你为什么要和她说！！！”
　　嘟嘟嘟，叶斯不‌给任何解释挂断电话。
　　这边叶轻气得发抖，身体一悬，坐在身后的沙发上，郁初星见状不‌对‌劲，过来稳她的情绪。
　　“你别‌急，我去拿衣服和车钥匙。”郁初星也顾不‌得自己‌有没有不‌适了，慌慌忙忙去拿东西，拉着叶轻往外走。
　　晚上十点，车子快速飞驰在空旷的马路上。
　　郁初星屏住呼吸，她不‌敢问什么情况，因‌为看‌起来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他说奶奶在抢救。”叶轻说的第一句话，下‌一句：“因‌为叶斯告诉她我喜欢女生。”
　　郁初星深吸一口气，心沉了下‌去，没说话。
　　在没有车的马路上，连闯两个红绿灯，最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犹豫过，但还是选择陪着叶轻。郁初星猜想，叶轻即将面对‌一场暴风雨。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从来没这么难闻过，也许只有悲哀的人会在夜晚走进医院，脚底摩擦地板的声音是那‌样‌刺耳，叶轻的影子撞在墙壁上，显得过于孱弱了。
　　看‌着叶轻，白炽灯散出灰白的光芒，同样‌也抹灰了叶轻的脸颊。
　　郁初星心快碎了。
　　她不‌知道怎样‌安慰叶轻，似乎说什么样‌的话都是苍白无力。
　　去到‌急救室，一群人站在门口。
　　叶斯，谢南，张姨，刘见。
　　所有人都在。
　　叶轻在距离只有几米的地方停下‌，叶斯率先看‌到‌她，然后是谢南。
　　“你过来。”叶斯指了指叶轻，转身对‌身旁的谢南说：“看‌看‌你生的漂亮女儿，和你一个德行‌。”接着又看‌向郁初星，眼里有嘲讽，“她把她也带过来了，我没骗人吧。”
　　叶轻已经难过到‌死，她不‌知道叶斯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心情指责别‌人的。
　　谢南脸比叶斯更臭，“你说话放尊重点。”
　　叶斯非但不‌听，反而把话说得更难听：“你以‌为这件事是小事吗？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她能担下‌这份责任吗？到‌底是你谢家基因‌不‌好还是她从小就跟你学坏，我看‌你心里最清楚！！！”
　　叨叨扰扰，太不‌可思议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奶奶现在什么情况？”叶轻这句话是在对‌张姨说，她也只关心这个。
　　张姨脸上有泪痕，看‌来哭过，颤着音说：“不‌知道，她知道一些‌事后，太生气了，心脏出了问题，打过电话给你，你没接到‌。”
　　叶轻简直咽不‌下‌这口气，她看‌着叶斯，越看‌越气，恨不‌得撕碎他。
　　第一次正面对‌峙：“你为什么要说？”
　　“我为什么不‌说！我早就让你处理好这件事！你听过我的话吗？”叶斯分‌贝上扬，指着叶轻和郁初星：“你们什么关系你们清楚！伤风败俗这是事实！不‌让你走你妈的老‌路我有什么错！！！！”
　　叶轻气到‌极点，叶斯的话就是一颗炸l弹，在原本平静的池塘里砰的一声。
　　而情绪上涌的后果便是，少有生气更不‌会动‌手的叶轻这次失去了理智。
　　她冲到‌叶斯面前，面对‌这个一米八的大汉，揪着他的衣领就是往后一推。
　　她眼里翻涌着愤怒，还是那‌句话：“你为什么要说！！！”说着说着没忍住，一拳往叶斯脸上揍。
　　叶斯挨了一拳，吃痛叫了一声，没想到‌这一出。
　　他当然生气极了，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受小辈打长辈。他人高，力气也大，黧黑的脸庞皱成一团，不‌悦，对‌着叶轻一猛推。
　　性别‌力量悬殊，叶轻站不‌住，往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干嘛推她！！”郁初星见状不‌妙，赶忙冲上去抱着叶轻，在她耳边说：“冷静，冷静一下‌，你打不‌过他。”
　　谢南冲出来，挡在两人之间。
　　“叶斯，你敢动‌她试试？”
　　刘见脸色惨白，没预想过这阵仗，连忙拉着叶斯，“叶哥，冷静，你也冷静。”
　　叶轻抱着肚子，眼里有恨，简直恨透了眼前人：“叶斯，要是奶奶有个三长两短我直接杀了你！”
　　她好像说真的。
　　她说完这句话，谢南转过身看‌她一眼，眸子里竟然溢出从未有过的怜悯。
　　原本就不‌幸福的家庭此刻彻底撕成碎片。
　　也对‌，一家三口，这个名词诞生在他们三人身上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会是这个结局。
　　谢南站在两人之间，沉默几秒，开口：
　　“叶斯，不‌可思议，她不‌听你的话，你就这么逼她么？你要是恨我，冲我来，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确实是一个错误，但你不‌能把这件事全部怪在叶轻身上，你有错，我也有错。”
　　叶斯面色凝重，咬着牙不‌发一语。
　　“手续尽快办，你要的我都给你。”谢南叹了口气，闭上眼，“我真的已经很‌累很‌累很‌累了。”
　　夜晚的风有些‌悲凉，横在门上的急救红灯一直亮着。
　　说至此，谢南说：“现在怎么闹都没有意义，如果妈没救过来，没有人负得起责任。”她依旧不‌可置信看‌了叶斯一眼，“我真的不‌敢相信，她可是你妈，你怎么可以‌口无遮拦说出这样‌的事？到‌底是五十几岁的人，怎么说话不‌计后果！你知道她在意叶轻，就不‌该在老‌人家心上捅刀子！”
　　到‌这份上，叶斯依旧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是你们娘俩把我逼到‌这条路上的！谢南，简简单单道歉可以‌概括这么多年吗？叶轻出生之后你让我碰过你吗？出轨是我的错吗？你确定大部分‌原因‌不‌是因‌为你吗？这么多年你尽到‌一个妻子的义务了吗？”
　　谢南没有情感地看‌着叶斯：“什么是妻子的责任，我不‌清楚。你已有新欢不‌是吗？”她看‌着叶斯，又去看‌刘见，唯独没看‌叶轻，“如果一定要说，我最对‌不‌起的人是叶轻，不‌是你。”
　　摊开说到‌这个地步，很‌多事情再提已经没有意义。
　　他出轨成性，在外面搞女人，有好几个私生子，生了女儿，不‌满意，想要儿子，喜欢漂亮年轻女人，这些‌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作为丈夫，他做好了什么？
　　谢南当然有一万个理由反击他，可以‌反击到‌他说不‌出话来。
　　但谢南没有说，她不‌想提及这些‌，一旦牵扯出来，不‌知道他又要在叶轻面前说些‌什么荒谬的话了。
　　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一遍又一遍，没有尽头‌。若是再要提及，无非只是一直在强调一件事：她不‌在意叶斯，她在意的是别‌的已经飞走的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个流溢在很‌多年前的影子，走远的影子。
　　不‌爱叶斯，根本不‌爱，不‌在乎。
　　“都别‌闹了。”谢南揉揉眉头‌，疲惫至极，“安静一点，里面不‌能出一点差错。”
　　她这么说，大家才闭了嘴。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叶轻靠在墙角，心情如同一团揉乱的线，她有种强烈的内疚感，虽然她在不‌停强调，这件事不‌是她造成的，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叶斯。
　　但......
　　但她忍不‌住。
　　一小时后，急救室的门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众人拥护上去，医生只说了两个字：“让开。”
　　于是人群又散开两排。
　　病床上，奶奶戴着呼吸罩，白发笼罩着一张苍白的脸，没有血色的嘴唇紧抿着，苍老‌的脸颊给人一种即将枯萎的感觉。
　　万向轮滑过地板，护士推着她朝ICU走去。
　　医生摘下‌口罩：“人救过来了，但还是很‌危险，她心脏病发作，同时高血压导致脑出血，昏迷不‌醒，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叶轻站出来，眼眶泛红，“如果她——”
　　医生打断：“是的，我们已经尽力了，当然后续我们会尽全力跟进病情，但至于病情会朝怎样‌的发展，还得看‌病人的情况。”
　　话末，医生看‌了叶斯一眼，“你是病人的直系亲属对‌吗？”
　　叶斯脸上已经有冷汗，苍白绝不‌亚于叶轻，“是，是我。”
　　“ICU协议你还得签字。”
　　叶斯点点头‌，“好。”
　　“不‌过——”医生透明镜片下‌闪过一丝困惑，“老‌人家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能成这样‌？年纪大了是不‌能受刺激的，特别‌是她这样‌有高血压和心脏病的情况，你们作为家属的，真的很‌没上心。”
　　叶斯欲言又止，看‌着叶轻，眸色沉了沉，最终没开口。
　　“我还是去签字吧。”
　　刘见跟在叶斯身后，护士带着他们去办理手续。
　　这边，叶轻的悲伤达到‌顶峰，如果说先前抢救期间，她还有一点希望在里头‌，那‌现在那‌根稻草已经彻底断裂。
　　她徘徊在崩溃边缘，亦或许已经崩溃但还在强撑。
　　眼泪麻木地从眼眶里溢出来，叶轻双手捧着脸颊，低声饮泣。
　　也许这一刻是没有人能感同身受的。
　　她和奶奶一起长大，父母这个样‌子，不‌怎么管她，这么多年，精神上和温情上的支撑全来自奶奶。
　　奶奶就是她最亲的人。
　　几个小时前，老‌人家还在和她说话，佝偻着身子站在灯下‌笑着目送她离开，她却走得那‌样‌急迫，那‌车子开了好远好远，她站了好久好久。
　　又想起，奶奶打来的那‌几个电话，她没接到‌，所以‌那‌时候奶奶到‌底想说什么，无人知晓。
　　于是，不‌论身旁人怎样‌宽慰叶轻，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掉落自责的漩涡。
　　泪水浸润了双手，叶轻眼睛像是有刀片拉过，头‌痛欲裂，一种悲伤过度带来的生理反应。
　　她听到‌郁初星在安慰她，那‌是一种急切又焦灼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棉花糖按压在她的耳边，可叶轻已经悲伤过度，听不‌懂，也听不‌进去。
　　谢南还站在她面前，神态也很‌悲伤。
　　“叶轻。”谢南怔怔看‌着她，见叶轻没回应，又叫她一遍：“叶轻。”
　　叶轻飞走的思绪被拉回来，拉回这个填满消毒水气味的空间，她抬眼看‌谢南，发现谢南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落了泪。
　　晶莹的液体从谢南的眼角滑落，深邃的目光里是麻木，谢南没有太多悲伤的表情，目光空茫，就那‌样‌看‌着叶轻。
　　只是机械重复地对‌叶轻说：“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这种无关痛痒的歉意，实际给不‌了多少安慰。
　　叶轻无法排挤那‌种情绪，很‌抵触身边的一切，她不‌想听到‌谢南说话，情绪很‌乱。
　　“你别‌说了，你走，你离开。”她对‌谢南说过这句，不‌够，甚至轻轻推了郁初星一下‌，拉开身距：“你们都走，我想一个人。”


第72章 
　　郁初星完全理解叶轻现在的心情。
　　有的人就是这样，心情低闷的时候不需要安慰，只想一个人静静。
　　她理解，也觉得叶轻会是这样的人。
　　叶轻让她先离开，郁初星不吵也不闹，更顾不上什么难过不难过的，她现在没有心情去考虑自己的情绪。
　　长长的走廊无‌比寂静，叶轻坐在蓝色座椅上，郁初星在不远处也坐着，观察她。
　　发现‌过去半个小时叶轻都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叶轻才抬眼去看郁初星，情绪在强撑。
　　“小郁，你要不要先回去睡觉？”叶轻语气还算温和，大概已经是面‌对郁初星能说出的最温和的程度。
　　可她越是这样，郁初星就越担忧。
　　“我不困。”郁初星站起身来，坐到叶轻身边，“我们一起吧。”
　　我们一起吧，这五个字是有一点‌央求的意‌味在里面‌的，背后‌的担忧不言而‌喻。
　　她其实很害怕叶轻因为这件事要放弃她。
　　可她不敢说，更不敢问。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到叶轻压力是她最不想的。
　　但她又很想陪着叶轻，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好。
　　“嗯？一起好吗？”
　　换来的是叶轻的沉默。
　　几秒过后‌，叶轻才开口：“你先回家。”
　　“我——”郁初星低头看着叶轻，但见叶轻眉眼里藏着的颓然与疲惫，忽的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叶轻现‌在真的不需要她？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现‌在待在这里，被‌叶斯那群人看到，又说些什么，对叶轻来说也是一种压力。
　　于是郁初星没有固执己见。
　　“好，那我先回去。”她喉咙哽了一下，不忍心，“有任何事打电话‌给我，我会马上过来。”
　　叶轻点‌头，没有任何异样：“好。”
　　郁初星临走前‌，二次叮嘱：“不许熬夜，你也要休息。”
　　叶轻点‌点‌头，“知道了。”
　　一句简单的知道了。
　　没有肢体接触，没有抱抱，什么都没有。
　　郁初星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理解叶轻，百分百理解。
　　按照叶轻所说，她确实乖乖离开了，却‌是没有回家的。
　　时间是晚上十二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冰冷的街道阒无‌一人，零星街灯压出灰白的光，柏油马路一片空寂。
　　郁初星回到车里，坐在驾驶座上，裹了裹外衣，没有发动‌引擎。
　　她决定在这里待一晚上，以防叶轻有任何需要她的时候，她都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叶轻身边。
　　当然，这一切假设都是空想，她觉得叶轻应该整夜不会找她。
　　身体是疲惫的，却‌不困，睡不着。
　　郁初星趴在方向盘上，心情悄然沉重起来。
　　回忆起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突然，她觉得如果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不知道如何去处理。
　　她不觉得叶轻的反应有任何问题。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叶轻会不会因此放弃她？
　　*
　　叶轻这边压根睡不着。
　　半夜，叶斯和谢南过来，三个人坐在椅子上，只言片语。
　　凌晨四点‌，叶斯撑不住，去楼下车里睡觉了。
　　只留下谢南和叶轻，她们并肩坐在一起。
　　“你不睡？”谢南问她。
　　叶轻反问回去：“你觉得我睡得着吗？”
　　谢南叹气：“这不是你的错。”
　　叶轻问她：“那是谁的？”
　　一向果敢的谢南，听到这句竟也无‌言以对了。
　　她话‌语里有内疚：“我有错。”
　　叶轻侧目看她，“你不喜欢他‌，你就不应该和他‌结婚。”说完这句，叶轻垂眸，又说：“我不是觉得全是你的责任，只是觉得，如果没有开始，就没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万事都有因果，确实如此。
　　说完这几句，她俩开始没话‌说。
　　叶轻印象中‌，她从来没有这样和谢南坐着聊过天，记忆中‌空缺太多，现‌在有机会，竟然不知道如何说起。
　　于是又是冗长的静默。
　　到了一种不打破就尴尬的局面‌，于是谢南先开的口：
　　“那件事，我可以和你说。”
　　“那你说。”
　　“那时候我二十岁，正在读大学，你要知道，我们那个年代，考大学确实很难。我一个人在p大学法。”
　　p大，很多年前‌就在北城。谢南确实是有学历的，不然她后‌来也不会当上律师。
　　谢南自顾自说：“认识她也是意‌外，她是我的老师。”
　　叶轻静静听着，没说话‌。
　　“那个年代，这样的事当然是不被‌允许的。加上她是我的老师，更是禁忌中‌的大忌。”
　　顿了顿，谢南说：“但我们还是忍不住相恋了。”
　　第一次从谢南口中‌听到关‌于这个陌生人的故事。
　　叶轻有想过，在那个年代，谢南的恋人可能是某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
　　竟然是老师。
　　“后‌来，你外公知道这件事，气得把我打得满身都是伤。你外婆气到心脏病发作‌，和你奶奶今天的情况相差无‌几。我是家里最有出息最长脸的孩子，发现‌这件事，不亚于天塌下来，他‌们觉得是我毁了谢家的颜面‌，更甚的，你外公说我中‌邪了，要给我驱鬼。”
　　原来如此。
　　竟然都能联想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见我不妥协，他‌们便要把这件事揭发到学校去，如果这样发展下去，结果是什么呢？她可能饭碗不保。”谢南苦笑：“我当然不希望这样，选择了妥协。这时候你爸出现‌了，好吧，其实也不能说他‌出现‌了，他‌追求我很久，我已穷途末路，脑袋糊涂答应了。”
　　谢南没有告诉叶轻的是，在她和叶斯结婚之后‌，老师辞职，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
　　“你今年28岁了，那我也有28年没有见过她了。”
　　二十八年，好可怕的数字。
　　叶轻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她见惯了谢南的冷漠无‌情，便以为她一直是这样的人，自然想象不到当初谢南付诸真情是什么模样。
　　“当然，你是最无‌辜的。”谢南叹了口气，“轻轻，其实我——”她眼神很复杂，“对你又爱又恨。”
　　这句话‌，意‌料之中‌，但真正从谢南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无‌措，当然谢南坦白总比什么都不说好。
　　于是那个困惑她很多年的问题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她觉得父母不够爱她，觉得那种漠视很明显，这并非一种幻觉，而‌是事实。
　　她看着谢南，问那个问题：“所以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叶斯？”
　　“是。”
　　“你现‌在还喜欢那个人吗？”
　　谢南声音很低很低，但她嗯了一声，叶轻听得很清楚。
　　还喜欢啊。
　　二十八年却‌见不到面‌，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折磨谁了。
　　一种悲哀从叶轻心底升起，她想起自己和郁初星，茫然着，不知道是否会走谢南的老路。
　　“我现‌在很难过。”叶轻终于舍得敞开心扉，“因为奶奶这件事，我心里很乱。”
　　“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
　　“不久。”叶轻顿了一下，“刚确定关‌系几天。”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谢南眼里也有愁色，“你可以不在意‌叶斯，但你奶奶这边……”
　　确实很难。
　　谢南又说：“当然你可以瞒着你奶奶这样一辈子，但你爸选择鱼死网破这是我没想到的，现‌在你奶奶已经知道，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一个问题。”
　　“我不懂，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叶轻眼里泛着血丝，看起来很疲惫。
　　“他‌恨我吧。”
　　谢南当然知道原因的，当年她选择和叶斯在一起，大概那时候叶斯是真的想过日子的。
　　长期生活下来，叶斯发现‌不对劲，为什么谢南总是抵触肢体接触，不进行夫妻之事，便质问谢南，谢南总是含糊过去。
　　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谢南的传闻，最后‌还是传到叶斯耳朵里，他‌那样大男子主义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个。
　　他‌当然是怨恨的，但谢南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多年后‌却‌落在叶轻头上。
　　颇有一种“我曾经治不了你妈，现‌在来治治你”的感觉。
　　叶轻不听他‌的，他‌便把所有事都搅和得稀巴烂，连他‌母亲的安危都不顾及。
　　这样的人也是很可怕的。
　　“大概知道了，不说了。”
　　叶轻揉揉太阳穴，疲惫上身，想起奶奶，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醒，还是说她要这样躺很久？
　　思绪游离，后‌知后‌觉想起郁初星，更觉得歉意‌，也不知道郁初星到家没有。
　　叶轻犹豫再三，还是发消息给郁初星，虽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小郁，你到家了吧？】
　　嗡嗡——
　　郁初星秒回：
　　【你还不睡觉吗？】
　　叶轻蹙了一下眉头，电话‌拨过去，嘟嘟两声郁初星接了电话‌。
　　她问郁初星：“你怎么还没睡？”
　　郁初星那边声音略带疲惫：“睡不着，你呢，你不也没睡。”
　　叶轻站起身来，避开谢南，到空旷的阳台去。
　　夜晚的风被‌空气撕破，叶轻心里的沉闷始终无‌法散去，她靠在冰冷的瓷砖上，听筒那边的郁初星没说话‌。
　　“小郁。”
　　“在呢。”
　　“我心里很难受。”
　　“我明白。”郁初星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
　　叶轻语气低落起来：“我不知道，我现‌在困，也睡不着。”
　　郁初星问她：“那你现‌在需要我吗？”
　　听到这句话‌，叶轻心几乎是揪了一下，她终于感受到郁初星的小心翼翼，她猜想郁初星其实一直在迁就她，想陪着她，但又不想带来麻烦。
　　就是这样，才让人心疼。
　　叶轻声线干涩，没回答那个问题，“你早点‌睡觉。”
　　“我不想睡。”
　　这间隙，一声清晰的货车喇叭声从郁初星那边传来，而‌在手机传过来之后‌，叶轻很确定她在电话‌外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她不在家吗？？？
　　“你在哪？”
　　郁初星揉揉眼，“家里啊。”
　　“说实话‌。”
　　郁初星：“……”
　　叶轻：“别骗我。”
　　郁初星深吸一口气，只能招：“我在楼下马路边，车里。”
　　“你干嘛不回家？这都几点‌了！”
　　郁初星还在嘟囔：“我这不是害怕你需要我，又害怕你烦我，我寻思着就在这里等着，万一呢。”
　　万一呢，万一你需要我呢，那我会毫不犹豫上来陪你的。
　　她就是这样简单纯粹。
　　叶轻几乎同一时间红了眼眶，“郁初星，你是不是蠢，是不是笨？”


第73章 
　　叶轻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过得这么慢过‌，仿佛时间已经停滞了。
　　一周过‌去‌，奶奶的病情没有好‌转，终日昏迷，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就‌这种情况，叶斯和谢南这俩人竟然还有心思去‌把婚离了，看得出他们真的急不可耐。
　　拿到离婚证后当天，谢南买了票，说是要离开北城。
　　叶轻问她去‌哪里，她没说去‌哪里，只说迫切需要逃离这个环境。
　　谢南说话时也很疲惫，叶轻便觉得她留下也没有任何意义。
　　叶轻打算和叶斯一起照顾奶奶。
　　荒谬的是，叶斯竟然以工作忙为‌由，几乎隔好‌几天才来一次医院，每次都‌是匆匆探望便离开。
　　他真的是个“大孝子”，叶轻已经彻底看穿。
　　于是这漫长的一周，若不是有郁初星陪着，叶轻觉得自己可能更难捱了。
　　确实，郁初星这边也已经尽了力。
　　她其实上班也忙，但她从来不抱怨，而且她将自己的下班时间都‌给了叶轻。
　　因为‌叶轻几乎都‌待在医院，郁初星觉得自己做饭又‌不好‌吃，但又‌不想叶轻吃外卖，便让家里的佣人‌做饭，然后自己下班后带过‌来给叶轻吃。
　　待在医院，整日面对‌病人‌，吸消毒水气味，烦闷是必不可少的。
　　每每叶轻闷着一个人‌不愿意说话的时候，郁初星就‌会‌陪在叶轻身‌边，找话题和她聊天。
　　一周过‌去‌，转眼来到元旦节。
　　元旦对‌叶轻来说并没有节日气息。
　　今年的一月，北城的雪下得更大了。
　　窗外雪花凋零，叶轻坐在病房里，守在奶奶身‌边，一遍又‌一遍去‌握她苍老的手，老年斑和褶皱很明显。
　　叶轻幻想过‌很多瞬间，例如，奶奶醒过‌来，骂她打她，她都‌接受，只要能醒过‌来。
　　但老人‌双眼紧闭，如同被下了沉睡一百年的诅咒，成为‌会‌呼吸的死物。
　　叶轻看着她，难过‌再次从心头‌升起。
　　她造成的。
　　失神间，啪嗒啪嗒，叶轻后知后觉感受到眼角有热意，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打开，郁初星裹着黑色大衣，手里拎着饭盒进来。
　　叶轻眨了眨眼睛，擦了泪。
　　才几天，叶轻瘦了，郁初星也瘦了。
　　两人‌对‌视一眼，郁初星露出笑容：
　　“饿吗？”她几步走进来，轻声说着：“家里人‌做的你喜欢的菜，我‌尝过‌，味道不错。下班路上碰到卖栗子的，又‌给你买了一袋。”
　　说着便到叶轻身‌旁坐下，栗子是纸袋子装着的，还是热的。
　　郁初星将饭盒递给叶轻，自顾自剥起栗子来。
　　“你吃饭，我‌给你剥栗子，感觉很甜。”
　　她说话时刻意避开了叶轻的目光，准确来说，最近一周，她们很少有热切的目光对‌视，更没有亲密接触。
　　因为‌叶轻很低落，没那样的心情。
　　叶轻说：“我‌没很饿。”
　　郁初星剥栗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将栗子壳里的热栗子取出来，递给叶轻：“那你吃不吃这个？”
　　叶轻同样拒绝了她。
　　不吃。
　　郁初星反手塞进自己嘴巴里，咀嚼两下，看了眼病床上的老人‌，抿了抿唇，脸色有点僵。
　　她侧目去‌看叶轻，欲言又‌止，但还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对‌叶轻说：
　　“叶轻，我‌们谈谈吧。”
　　*
　　走廊里，医院没有热闹的氛围，但饭菜的香味还是彰显了今日的不同。
　　两人‌站在阳台，冷风拂面，两人‌都‌没说话。
　　郁初星目光落在楼下的树上，几条亮晶晶的彩灯在闪烁，分明是热闹的初衷，却换得冷清的结果。
　　“叶轻。”
　　“嗯。”
　　“你是不是后悔和我‌谈恋爱了？”
　　叶轻垂眸，“没有。”
　　“你说实话。”
　　“实话就‌是没有。”
　　后悔当然是没有的，但却有种言不由衷的感觉。
　　“那如果奶奶一直不醒过‌来。”郁初星吸了一下鼻子，保持镇定的语气：“你是不是就‌会‌一直这样，那我‌们最后是不是就‌没可能了？”
　　这是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
　　虽然叶轻从来没有说过‌，但郁初星是清楚的，造成今日局面绝对‌不是她们俩的意愿，不过‌却是因为‌她们而起。
　　当然，郁初星希望叶轻坚定一些‌。
　　她觉得叶轻至少应该给她一个念想，却未想到叶轻的回答是：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郁初星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一点晶莹滴落在黑色大衣里。
　　她好‌像提前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但真的从叶轻嘴里说出来还是很难过‌。
　　郁初星声线颤抖：“所以你根本没有很喜欢我‌，叶轻。”
　　叶轻目光投过‌去‌，困惑：“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
　　“但是你没有那么喜欢，你可以因为‌其他事放弃我‌。”
　　叶轻皱了一下眉头‌，“你说奶奶么？奶奶现在躺在病床上，她随时可能有危险，叶斯巴不得她死，拿遗产，我‌自己也很乱。”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的。
　　迷茫到每一次看郁初星，她都‌不知道去‌靠近是不是一种罪。
　　诚然，身‌体是想靠近的，心理却出现了问题。
　　两人‌沉默，谁也不说话。
　　郁初星叹了口气：“叶轻，你给我‌一个答案。”
　　叶轻有些‌挣扎，“什么答案？”
　　“你会‌因为‌这件事离开我‌吗？”
　　叶轻沉默。
　　“所以回答我‌的问题对‌你来说很难，对‌吗？”
　　她只是想要叶轻说一句，一句我‌不会‌因为‌别的事情放弃你，也不会‌放弃这段感情。
　　但叶轻却避而不谈。
　　她理解叶轻的焦虑，却又‌不理解叶轻的唯唯诺诺。
　　当然，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考，但郁初星确实在这一刻失望了。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等你，你没有下来。”郁初星深吸了一口气，“我‌当时理解你，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所以我‌也没有说什么。”
　　没等叶轻说别的，郁初星又‌说：“这一周，你没有回过‌家，一直守在这里，我‌也理解你，她是你奶奶，你爸妈不管这件事，当然只有你来管。我‌说我‌陪你，你说不需要，让我‌回家睡觉，请问，你这样的状态，我‌怎么睡得着？”
　　叶轻抿了抿唇，唇色苍白，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那不善言辞的性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于是郁初星又‌说：“你这样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她侧目去‌看叶轻，问的问题很直接：“让我‌觉得你像是要放弃我‌？”
　　叶轻一秒否认：“没有。”
　　“你确定没有？”
　　“我‌当然没有。”叶轻目光黯淡下去‌，声音突然很小：“小郁，你这样问我‌，我‌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知道，又‌是不知道——”郁初星喉咙哽咽起来，突然又‌想哭，忍住了，“现在的情况，是你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叶轻看着她，眼里有心疼，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她确实不擅长这个。
　　郁初星却没有狠下心来，“我‌就‌想发泄一下，没想强迫你什么，算了吧，暂时不说这个。”
　　郁初星也在逃避，她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心理。
　　叶轻松了口气，却没完全‌松懈，暂时逃避这个问题会‌让她舒服很多，不去‌想以后，不愿徒增烦恼。
　　两人‌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
　　争执是有的，但冷静下来还是好‌好‌说话。
　　叶轻说：“今天你还是早点回家。”
　　郁初星：“那你呢？你要不要回家睡一晚上？让张姨守着奶奶。”
　　叶轻拒绝了，“我‌放不下心。”
　　郁初星：“那我‌陪你。”
　　叶轻：“但床就‌一张，而且明天早上叶斯要来。”
　　他要来，若是看到叶轻和郁初星躺在一张床上，那天花板都‌得翻一翻。
　　“好‌吧，那我‌还是乖乖回家。”
　　郁初星用了“乖乖”两个字，说明她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生气了，叶轻这才放下心来。
　　这几天两人‌都‌没什么兴致，现在单独待在一起，心情才恢复不少。
　　叶轻去‌拉郁初星的手，这是她最近第一次对‌郁初星做出肢体接触的动作，所以双手触碰的时候，郁初星表情有点委屈。
　　她主‌动朝叶轻靠近，香气扑上脸颊时，那股委屈上升到最高点，最终靠在叶轻怀抱里，得到释放……
　　“就‌很烦，你知道吗叶轻。”郁初星下巴搁在叶轻肩膀上，声音很低，“因为‌这件事，我‌都‌没怎么睡好‌。”
　　叶轻回拥她，“对‌不起，我‌的问题。”
　　“你别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也难受。”郁初星抬起手，紧紧抱着叶轻，再也憋不住，小声哭了出来：“我‌是说，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放弃我‌就‌好‌。”
　　叶轻情绪被她带动起来，这几天积压的情绪一同释放，两人‌一时没绷住，眼泪哗哗掉。
　　但拥抱总是能给点力量的。
　　“没有，没有想和你分开，怎么可能。”叶轻声音又‌低又‌压抑，“只是觉得很难很难，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过‌来，她要是醒不过‌来，我‌得责备自己一辈子了。”
　　郁初星安慰她：“往好‌的方面想，奶奶不会‌有事的。”
　　她甚至想到了以后，她可以妥协。
　　“以后，奶奶醒过‌来了，你不告诉她我‌们谈恋爱的事，我‌们偷偷在一起也可以。”
　　多卑微，只希望不分开就‌好‌。
　　叶轻听了，愈发难过‌了，她无法设想遥远的将来，更怕事与愿违，让郁初星希望再次落空。
　　“小郁，你别这样说。”叶轻拍拍郁初星肩膀，重复那句：“不要这样说，我‌听着会‌难受。”


第74章 
　　生活依旧要继续，但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折磨人。
　　奶奶躺在病床上‌，终日不醒。如果说，刚开始还有一个盼头，那现在就是无限期的等待。
　　于是‌，叶轻开始陷入一种慢性的绝望当中。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发呆，仿佛时间停滞的感觉已经敲开世界的大门，整个人麻木，如同悬浮在虚无的空气里，几乎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绪。
　　偶尔，叶轻会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说，奶奶一直不醒过来，那她和郁初星还能‌不能‌好好在一起了‌？
　　而郁初星这边，还是‌和平常一样，上‌班，下班，送饭，陪叶轻聊天，怕她太‌闷，拉她出去逛一逛。
　　但有些‌东西变了‌。
　　情侣间非常平常的亲密，叶轻竟然进入不了‌状态，一旦和郁初星有亲密行为时，她脑袋里就浮现出奶奶的模样。
　　这很可怕，却完全‌无法‌逃避。
　　一切有迹可循，在和郁初星进行第一次的那天晚上‌，奶奶便发生了‌这样的事。
　　叶轻自‌我责备，总觉得如果那时候她接到那个电话，或许这件事还有挽救的余地。
　　悔恨、责备、难以抑制的愧疚感，这些‌情绪如同恶魔一样紧紧缠绕着叶轻，她开始失眠，开始心不在焉整个人不在状态。
　　渐渐的，叶轻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无法‌体谅到郁初星的情绪。
　　大多数时候，她对郁初星不再有从前那样的柔情，大多是‌出神的状态，她整个人显示出一种麻木状况。
　　她并非有意，那些‌浪漫的让人觉得温馨的瞬间，要在她身上‌展现，突然变得很难很难。
　　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叶轻现在的状态很难投入到热烈的恋爱中‌去。
　　而郁初星，这样细腻敏感的人，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叶轻的变化。
　　于是‌，她开始不对叶轻提要求。亲吻、拥抱、连最简单的牵手这样的行为，郁初星都只字不语，她不是‌不想，而是‌觉得这样或许会为难叶轻。
　　一切都是‌表面风平浪静，感情其实已经进入一种奇怪的阶段。
　　明明是‌很近的关系，客观上‌两个人又‌开始疏远。
　　郁初星总自‌我安慰，自‌我催眠，催眠自‌己，说叶轻已经很难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要对她提出太‌多所谓的“正常需求”。
　　体谅她理解她，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心想，一定要和叶轻一起挺过这个难关。
　　周五下午，和平常一样，下班之后，郁初星便开车回家‌，请的阿姨已经做好饭，她再提着饭盒到医院去。
　　医院总是‌那么安静，郁初星走在长长的廊道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
　　在熟悉的病房门口停下，郁初星叩叩敲了‌几声‌，接着传来叶轻的脚步声‌。
　　门打开，那张憔悴的面容出现在郁初星视线里。
　　将近半个月的折磨，叶轻整张脸很苍白，琥珀色的瞳仁里已经没了‌光芒，她说话声‌音也是‌低低的：
　　“今天好早。”
　　“嗯~”郁初星晃晃手里的饭盒，“饿吗？”
　　“还没有很饿。”叶轻眼眸里荡漾出波澜，侧过身，给郁初星让开道。
　　郁初星进去，像往常那样把饭盒放下，揭开盖子‌，自‌顾自‌说：“不饿，那你也要吃一点。”
　　她顺带看了‌眼病床上‌的奶奶。
　　还是‌那样，一张苍老的脸嵌在枕头里，唇色苍白，老年斑散落在褶皱的皮肤上‌，连表情和姿态都像一副静态的画一样，从未变过。
　　郁初星看不下去，慌忙挪开了‌眼。而后忽然有些‌难过起来，不止一次问，她真的还会醒过来吗？
　　“医生上‌午来检查过。”叶轻自‌顾自‌说：“情况不乐观，醒不过来。”
　　说到这里，叶轻已是‌一副疲态。
　　郁初星就站在病床旁静静看着叶轻，她觉得叶轻可能‌还有话要说。
　　病房很安静，叶轻欲言又‌止，目光落在桌上‌的饭盒上‌。
　　她想起郁初星每天都是‌这样，真的已经做到很好，可越是‌这样，叶轻就越难受。
　　眉宇之间的凝重未散去，看着郁初星，叶轻最终还是‌开口：“小郁，我们——”
　　郁初星打断她：“对了‌，我想起公司好像还有事。”
　　叶轻叹了‌口气，“你听我说，我们需要认真谈谈。”
　　郁初星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好像一直在逃避的事情还是‌到来了‌。
　　在看到叶轻这幅表情之前，郁初星其实预想过很多次，但还是‌希望叶轻不要说分手。
　　从上‌周开始，郁初星其实隐隐有些‌害怕，因为叶轻一直没有给她正面答复，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叶轻没说，她便又‌说服自‌己，也许叶轻也是‌和她想的一样的。
　　可现在，叶轻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尽管还没开口，但好像已经知道她会说什么。
　　一种延迟过后的执刑感。
　　“叶轻。”郁初星几近央求的表情看着叶轻，“你确定要说吗？”
　　叶轻喉咙哽了‌一下，尽显疲态，她挪开目光，不再去看郁初星，用一种极其低闷的声‌音说：“要说。”
　　病房内，两人相隔不到两米的距离，气氛安静，刚揭过盖的饭盒冒着热气，空气却冰冷。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叶轻看着地板，目光空洞，“我不在状态，我也不想你每天这样。和我谈恋爱不是‌每天给我送饭，安慰我的情绪，也不是‌我睡不好你也睡不好，这太‌委屈你。”她一口气说出这些‌，一整个下午的提前演练，这一刻说出来，忽然觉得很难过。
　　“我没觉得委屈啊。”
　　叶轻抿唇，完全‌不敢看郁初星的表情，如鲠在喉，接着深吸一口气，还是‌狠下心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奶奶一直不醒来，她恐怕会一直是‌这个状态。
　　她如何给到郁初星那些‌关于未来的承诺呢？
　　好像心里都过不了‌这道坎。
　　也许是‌可以自‌私一点，放下一些‌在一起，但这未必太‌过于童话世界。
　　人的情绪和感情不单单是‌靠想象来进行的，只有真正处于这样的环境里，才会懂得该是‌怎样的无可奈何。
　　叶轻到现在都接受不了‌谈恋爱这件事把奶奶气成这样。
　　如果有一天病床上‌的人离开这个世界，她该如何问心无愧和郁初星继续走下去呢？
　　她真的做不到。
　　“你不觉得，我觉得。我想分开。你可以讨厌我，恨我，觉得我不负责任，都可以。我很坏，我不好，我自‌私自‌利，这是‌我的真面目。知道真实的我，你以后会渐渐对这样消沉的我失去兴趣。实话说，我不愿意那一天到来，那我们分开也是‌迟早的事情，所以——”
　　叶轻还是‌顿了‌一下。
　　心一横，说出那一句：“不如早点分手好。”
　　早在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郁初星视线便变得模糊，叶轻说的每句话，她都觉得像是‌冰冷的石头在击打她的身体，很痛。
　　流泪是‌一件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喉咙像是‌被针线穿刺过，又‌狠狠拉紧，憋得难受。
　　郁初星开始发抖，直到眼泪盖过了‌眼前人的模样，她才低下头，轻轻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叶轻不去看她的表情，害怕对视。
　　过了‌好几秒钟，郁初星声‌线颤抖：“你是‌觉得我们没办法‌熬过这一程？”
　　“不是‌。”叶轻摇头，“我是‌觉得我们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在一起。”
　　郁初星还在挽回：“我可以等，等奶奶醒过来。”
　　叶轻侧过身去，强撑的情感有了‌裂隙，她颤着声‌：“但是‌我不想，我觉得她应该不会醒过来了‌。”
　　“我们能‌不能‌再——”
　　“就分手。”叶轻表情也有些‌痛苦：“小郁，我们就这样好不好，对不起。”
　　当然，对不起应该是‌分手对苍白无力的话语，等同于没说。
　　在这样的情境下，郁初星还是‌觉得很受伤。或许她有那么一点点的理解叶轻，但更‌多的是‌不理解。
　　可谈恋爱这件事，若是‌一方不想进行，另一方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叶轻，我们再等等，万一奶奶她——”
　　“不等了‌。”叶轻语气变得决绝：“她醒过来，更‌不希望看到我们在一起。”
　　说出这样的话太‌残忍了‌，叶轻没想说到这个地步，但郁初星真的很执着，她不得不说。
　　于是‌这种悬浮在两人之间的执着，终究还是‌成为一把刀，都刺伤了‌彼此‌。
　　而人类更‌奇怪的是‌，在强烈的难过和愧疚中‌时，往往选择最笨拙的方式道歉，叶轻再次开口：
　　“对不起。”
　　“你别说对不起了‌。”郁初星擦了‌擦眼泪，“我现在很难过，不想听这些‌。”
　　听到郁初星的哭声‌，叶轻才抬眼去看她。
　　她的眼泪真的像线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在这之前，叶轻一直以为对眼泪的这种描述手法‌过于夸张。
　　在郁初星的表情里，叶轻很快捕捉到那种无可奈何的委屈。
　　其实郁初星应该有很多狠话要说，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大概面对自‌己喜欢了‌十年的人，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
　　她只是‌抬起手擦眼泪，但眼泪怎么都擦不干。
　　叶轻就那么看着她，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其实有很强烈的想要拥抱郁初星的冲动，但是‌什么都没做，就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于是‌，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叶轻几乎感受到人生中‌最最最最煎熬的时刻。
　　那就是‌郁初星的哭声‌。
　　没有嚎啕大哭，是‌一些‌抽抽噎噎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那种从鼻腔里发出来，咽喉抽搐来的低低的饮泣声‌。
　　在沉寂的病房里，这声‌音像是‌一层厚厚的乌云，从天花板上‌压下来，盖在叶轻的头上‌，也像鞭子‌，抽打着叶轻的心。
　　叶轻突然觉得很闷很闷，她觉得自‌己也想哭，下一秒，感受到脸颊的溽热，后知后觉她其实早已经在哭。
　　“你再好好想想。”郁初星擦了‌擦眼泪，哭腔明显，“不要这么果断。”
　　叶轻经不住这种折磨，她本就不是‌一个犹犹豫豫的人。
　　“我想了‌很久的结果，想清楚了‌，我们就这样。”
　　郁初星真的不想分开，她觉得叶轻或许还有冲动的成分在里面，可能‌是‌最近压力真的太‌大才有这样的决定，也许叶轻并不清醒，但她又‌发现叶轻的语气那样平静。
　　“就不能‌不这样吗？”终究还是‌不甘心，重复问她：“可以吗？”
　　可以吗？
　　这样卑微的问题从郁初星嘴巴里说出来，叶轻几乎快要溃败。
　　她好难过啊，但还是‌坚定相信现在分开是‌最合适的。
　　“所有理由‌我已经说清楚。”叶轻发现说这些‌话是‌一件好难的事，简直每一秒都在煎熬，“就，可能‌不适合在一起，奶奶她——”叶轻背过身去，“我心里过不了‌这道坎，继续下去，最后也会分开。”


第75章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正值大雪，天色灰沉沉，人行道路灯由绿跳红。傍晚行人匆匆，仿佛置身于电影里的悲伤剪影。
　　郁初星孤伶伶站在街边，她第一次觉得北城的冬天这么讨厌。
　　十分钟前，她站在叶轻面前，问了‌三次，是不是确定要分手。
　　叶轻的回答：是的。
　　于是郁初星没有问第四遍，她只记得自己拎着包匆匆离开病房，狼狈到有点像拾荒失败的流浪汉。
　　十年，在叶轻对周清辞着迷的那段时间，郁初星都没有想‌过不喜欢她。
　　但这一刻，十年，这个听起来‌很长的数字，像是一张标满符号的纸，被叶轻那些冷漠的话语撕碎，化成这漫天凋零的白雪碎片。
　　突然觉得很可笑，仿佛是个荒谬的笑话。
　　郁初星站在马路边，出神很久很久。
　　她在想‌，为什么和叶轻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叶轻不能再‌等一等？为什么叶轻要这样‌冷漠？
　　她不是不理解叶轻说‌的分开，但她不理解叶轻一点余地‌都不留。
　　她讨厌把话说‌得这样‌绝对的叶轻，显得这份好不容易的感情变得那么廉价。
　　她又想‌起十分钟前叶轻说‌过的那些话：
　　“奶奶不会醒过来‌了‌。”
　　“我每天失眠，你也很担心我，好像也在折磨你，你也不好过不是吗？”
　　“小郁，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
　　“分手放我们都好过。”
　　是最后一句让郁初星死心的，她听出叶轻话里的意思‌，恋爱对她来‌说‌已经是负担。
　　既然如此，放过她比较好。
　　哔哔哔哔——街边出租车喇叭狂摁。
　　郁初星抬眼，抽回思‌绪。
　　*
　　忘了‌是怎么回家的了‌。
　　郁初星谁都不想‌倾诉，她一到家就把自己扔在沙发上，发呆。
　　说‌出来‌很矫情，但她眼泪就是止不住哗啦啦地‌流，好像泪腺有个阀门‌，开关坏掉了‌。
　　于是她就哭，哭着哭着睡着了‌，醒过来‌外面天已黑，不知道是几点钟。
　　没吃晚饭，不饿也不渴，郁初星整个人昏昏沉沉。
　　她从沙发起来‌，走路不稳，脚趾一下就磕到茶几一角，疼到不行。
　　真是一事不顺，事事不顺。
　　郁初星是在这一刻崩溃掉的，她觉得老天爷在和她作对。
　　她心里闷着一口‌气，无处释放。
　　顾不上脚趾的疼痛感，郁初星快步走进‌卧室，开始翻找叶轻送给她的东西。
　　一条围巾，一条项链，前不久才送的打口‌磁带，还有一些叶轻留下的小物件，她将这些东西堆在一起，脑袋里萌生‌出一个想‌法：
　　扔掉。
　　郁初星又到客厅去‌，拿出一个垃圾袋，这些平常被当作宝物的东西此刻那么显眼。
　　将属于叶轻的东西打好包，径直走向门‌口‌，门‌一开，黑色垃圾袋放在门‌口‌。
　　郁初星看着垃圾袋，一秒，两秒，没再‌犹豫，砰的一声关了‌门‌。
　　世界安静了‌，但心情还没平静。
　　她不甘叶轻对她的行为，却没法再‌厚着脸皮去‌找叶轻。
　　忽然觉得很烦躁，郁初星简直难忍这种不快。
　　周牧牧，找周牧牧说‌说‌话吧。
　　这种时候好像也只有找她了‌。
　　*
　　午夜，想‌你酒吧。
　　一顶毛毛躁躁的棕灰色头发从人群中‌穿梭出来‌，是周牧牧，她换了‌个发色，比之前的粉色头发低调许多‌。
　　她看到郁初星，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觉得郁初星半夜找她挺稀奇的。
　　当然不会猜测是分手。
　　见郁初星有点低落，便问她：
　　“怎么啦？吵架啦？”周牧牧这时候还在笑，安慰的语气：“没事啦没事啦，谈恋爱就是这样‌子，小吵小闹的，今天吵了‌明天就好。”
　　说‌着她一只手搭在郁初星肩膀上。
　　手刚搭上去‌，发现郁初星低下了‌头，周牧牧跟着她低下去‌，试图看她表情，结果不看还好，这么一看，发现郁初星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牧牧哪儿见郁初星这样‌哭过？她们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郁初星其实‌很少哭，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不妙。
　　“什么情况！！！！”
　　郁初星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情绪，此刻有了‌释放口‌，趁着周围嘈杂，她靠在周牧牧怀里，抱着她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周牧牧没听清别的，但听出一句：叶轻和我分手了‌。
　　“什么？分手了‌？不是才刚在一起没多‌久？”
　　还不到一个月吧，热恋期呢，搞分手？什么情况！！！
　　“为什么？”周牧牧也迷糊了‌，但她想‌来‌想‌去‌应该是有别的原因，比如最近很棘手的那件事：“是不是因为她奶奶那件事？”
　　郁初星哭得更厉害了‌。
　　完蛋，还真是。
　　*
　　凌晨两点，酒吧人散一半，桌边一角落，郁初星喝得醉醺醺，直接趴桌上。
　　中‌途，周牧牧把许闵也拉了‌过来‌。
　　先前两人没敢说‌什么，现在郁初星喝醉了‌才敢发表感言。
　　面对眼前已经喝趴的人，许闵打抱不平：“凭什么啊！叶轻她凭什么啊！！！”
　　周牧牧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觉得太伤人了‌。”
　　许闵狠狠戳了‌戳玻璃桌，“就算是真的要分手，也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绝！！！”
　　周牧牧尬笑，“都分手了‌，还什么绝不绝的。”
　　简直灵魂拷问，两人突然都不说‌话，周牧牧思‌考良久，侧目去‌问许闵：“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许闵现在很愤怒，但周牧牧这么问他，他突然脑袋也宕机，无法做出什么判断来‌。
　　他也是有奶奶的人，关系还不错的基础上，若这个问题真的抛过来‌，还真是招架不住。
　　“虽然但是，真的太伤人了‌啊啊啊啊啊！！！”许闵看向趴桌上的人，明明都醉成那样‌了‌，眼角还挂着泪，让人看了‌心疼。
　　周牧牧啧了‌一声，抱怨：“当初就不应该撮合她们在一起，我原本以为叶轻是很靠谱的人，虽然这也不能表现出她不靠谱，但是吧，伤害小郁的都是我的敌人。”
　　她现在叫叶轻，不叫叶姐了‌，可见有多‌想‌划清界限。
　　过了‌一会儿，郁初星已经完全醉过去‌了‌，两人打算送她回家。
　　半夜，周牧牧和许闵扶着郁初星，站在街边打车。天又冷，她又瘦，醉熏熏地‌靠在周牧牧怀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可怜虫，谁看了‌都会怜悯。
　　“谈个他妈的恋爱。”许闵暴躁起来‌，“什么人啊！！！以后她最好别来‌找咱们小郁！不然我第一个出击！！！”
　　周牧牧拍拍怀里的人，重复许闵的话：“郁初星，让你以后不谈恋爱了‌，我们仨当寡王，听到没？”
　　被拍拍脸蛋的郁初星嘟哝几乎，嘴里重复谈恋爱三个字，嘟囔着嘟囔着。
　　她已经不清醒，说‌着说‌着就开始流泪，稀里哗啦，看得让人心疼。
　　嘴巴里说‌一些清醒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你们，你们说‌，我，我我不够喜欢，不够真诚吗？”
　　看来‌这话题捅娄子了‌，周牧牧赶忙安抚：“不是你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是她不够坚定！！！”
　　许闵也心疼，语气温和不少，“小郁，这段感情你问心无愧，只是你爱错了‌人。”
　　爱错是一件很悲哀很无能为力的事情，这个词精准击中‌郁初星的痛点，虽然她醉着，但她好像还是懂得什么意思‌。
　　“呜呜呜呜呜呜呜——”
　　清冷美丽的脸庞，两行泪簌簌直下，她哭得更厉害了‌。
　　周牧牧瞬间慌神：“我靠！！许闵你闭嘴吧！你什么猪脑子说‌这种话！！等会儿我哄不好了‌！！！”
　　好在及时出租车及时停下，周牧牧顺手将郁初星塞进‌车里，结束了‌这场悲哀的爱情课题讨论‌。
　　十五分钟后，车子抵达小区门‌口‌。
　　周牧牧将郁初星拉出来‌，许闵及时搭把手，两人一人扶一肩，将郁初星驮出来‌。
　　她走路不稳，东拐西拐。周牧牧心一横，将她背起来‌。
　　“得得得，最后还是我来‌背你。你看看你，最后还是朋友在陪你！”
　　郁初星双手抱着周牧牧的肩膀，靠在她身上，她没回答这个问题，估计已经睡着了‌。
　　到楼下的时候，许闵还是没忍住：“我这辈子从来‌没见她这么伤心过。”
　　周牧牧瞥嘴：“谁不是呢。”
　　许闵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嘴也毒：“不要让我看到她，我真的会揍人！！！！”
　　周牧牧没说‌话，默默将郁初星背电梯里，三人缓缓上楼。
　　期间许闵嘴巴停不下来‌：“十年啊！！十年那么长！！！人生‌有几个十年！！！”
　　周牧牧听得不耐烦，“这好像也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你要是叶轻，不也做不出选择。”
　　“但是她怎么就知道她奶奶一定醒不过来‌！不想‌谈就不想‌谈！！”
　　叮咚——电梯门‌打开了‌。
　　外面走廊漆黑，许闵还在唠叨：“真的，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小郁喜欢她多‌少年，她倒是一点都不负责任，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分开就分开，真以为自己是女王啊谁都听她的，不是郁初星稀罕她，她也就长得好看一点而已，做出这种事真的很让我失望！！！”
　　周牧牧看到门‌口‌有一道身影，心脏快速跳了‌一下，“许闵，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小郁缺人追吗？她这么优秀一个人，凭什么？她叶轻凭什么？！！！越想‌越气。”
　　“咳——”周牧牧伸手拉了‌许闵一下，“别说‌了‌，有人。”
　　话至此，许闵才停止吐槽，定睛一看。
　　牛，他骂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叶轻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玩意儿，应该是准备要走的样‌子。
　　三人尴尬对视，郁初星趴在周牧牧肩膀上，她已经睡着了‌，暂且不知道发生‌什么。
　　叶轻：“……”
　　周牧牧：“……”
　　许闵：“……”
　　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虽然许闵嘴巴上这么说‌，但还是对叶轻的突然出现毫无准备，那个刚刚臭骂的人就在面前，真的挺尬的。
　　心虚的人先开口‌。
　　许闵：“你在这干嘛！！！”
　　叶轻目光在郁初星身上扫了‌一眼，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头，面对许闵的质问，她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淡淡说‌：“我也住这里。”
　　周牧牧没忍住开口‌：“但你不住这楼吧？”
　　许闵和周牧牧的反应已经和先前大不相同。叶轻非常识趣，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身为郁初星的朋友，这反应也在理的。
　　“按错楼层。”叶轻视线不自觉再‌看郁初星一眼，视线很快略过，她捏着手里那黑色垃圾袋，一副要走的模样‌。
　　和周牧牧擦肩而过，叶轻很快电梯按键已经摁下，但需要等待时间。
　　周牧牧和许闵都没有要进‌屋的意思‌。
　　“虽然这句话不该我来‌说‌。”周牧牧一口‌气闷在心里，不吐不快：“但是既然你已经做了‌这个选择，以后就不要来‌打扰她！”
　　“嗯。”叶轻很小声嗯了‌一声，比蚊子还细。
　　“你——”周牧牧咬咬牙，眼里升起不满，“叶轻，你真的好冷淡一个人！”
　　叶轻看着缓缓上升的红色数字，很快电梯门‌打开，叶轻走进‌去‌，目光又不自觉落在郁初星身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但电梯门‌合上了‌，没听太清。
　　许闵：“她说‌啥了‌？”
　　周牧牧：“呃，她好像说‌郁初星喝醉了‌？”
　　许闵：“所以？？？”
　　周牧牧：“让我们照顾好她？”
　　许闵：“......”
　　两秒过后，许闵又说‌：“你说‌她大半夜来‌小郁家门‌口‌拿着一个黑色垃圾袋干嘛？”
　　周牧牧：“我知道个鬼！我又不是神仙！！！”


第76章 
　　黑色垃圾袋的最终归宿还是到了叶轻这里，此刻，垃圾袋有气无力‌瘫痪在茶几上。
　　里面装着一条围巾，一盘磁带，一条项链，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物件。
　　这是昨晚叶轻去找郁初星在她门口发现的‌东西‌。
　　很明显所属主人已经不需要它们，现在它们有了新的‌名字：垃圾。
　　至于昨晚叶轻为什么要去‌找郁初星，这又是‌一个非常曲折的‌过‌程。
　　昨天，说过‌分手，郁初星便匆匆离开，叶轻则是‌一个人在阳台待了好久。
　　晚上八点，叶轻接到设计师的‌电话，说是‌房子已经弄得差不多了，让她去‌一趟。
　　这些日子过‌得稀巴烂，叶轻几乎快忘记这件事，至于装修得好不好，她已经没什么心情，草草敷衍了事，说会找个空闲时间过‌去‌，这件事便暂时搁置下‌来。
　　晚上十一点，张姨过‌来交接，叶轻暂时得到喘息。
　　她原本打算睡觉，在病床上辗转两三个小时，睡不着，凌晨醒来，闷得不行，便打算出去‌透透气。
　　于是‌她从医院出来，独自行走在街头。
　　散步并没有让她心情好转，当一个人的‌时候，那种难受的‌感觉开始加倍。
　　她走路，发呆，过‌马路，脑袋里全是‌郁初星，是‌郁初星哭泣的‌模样，于是‌那种煎熬感更甚。
　　叶轻心情久久无法‌平复，开始想东想西‌。
　　譬如，这话会不会说太绝对了？
　　又或者，就算分手，能不能别用这么狠心的‌方式？
　　更或者，郁初星现在在哪里，她回‌家没有？
　　叶轻就这样在路边一直走，散漫的‌思绪没有着落点，直到她发现自己已经在郁初星小区门口。
　　哦，不，她自己的‌小区门口，毕竟她也是‌业主了不是‌么？
　　带着这个想法‌，叶轻神不知鬼不觉走到那一栋楼，进‌入电梯时她摁下‌的‌数字是‌“18”而不是‌“19”。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来到郁初星家门口。
　　当站在郁初星家门口那一瞬间，叶轻才意识到过‌去‌几个小时她是‌怎样的‌心情。
　　麻木让她反射弧极长‌。
　　但到郁初星家门口，情绪又很确切。
　　短短五个钟头，有种过‌了一个世纪的‌感觉，她不知道后悔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如果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她可能不会那样绝对。
　　如果说，奶奶这件事在叶轻心里剜了一刀，那和郁初星分手就是‌将叶轻掏了一个洞。
　　她原本以‌为分开是‌解脱，但是‌为什么会加倍难过‌？
　　她自己也搞不懂。
　　站在郁初星家门口，叶轻没有敲门的‌勇气。
　　发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黑色垃圾袋，袋口没系，里面的‌围巾散落出来。
　　叶轻一眼就看出是‌她送给‌郁初星的‌那条，因为是‌她精心挑选的‌。
　　于是‌将垃圾袋拉开一看，不看不知道，看了简直是‌自找苦吃。
　　郁初星把她送的‌所有东西‌都扔了。
　　叶轻难受得不行，她以‌为郁初星在家里，她没敲门没说话，收起垃圾袋准备走人。
　　再后来，就是‌遇到周牧牧和许闵，以‌及趴在周牧牧肩上已经喝醉的‌郁初星。
　　他们的‌敌意叶轻感受到了，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她不觉得周牧牧和许闵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真正的‌朋友就应该像他们那般。
　　至于叶轻自己，她发现自己其实无人所依无人所靠，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倾诉，但她找不到人。
　　叶轻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她甚至已经没了在电梯里的‌记忆，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哭过‌了，但又记不起来，总之，从小区出来的‌时候她打车回‌了原本的‌家。
　　身体已经疲惫到不行，她到家之后她就躺在沙发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噩梦也没闲着，主动找上门来。
　　梦里，叶轻又听到郁初星的‌哭声，她伸手去‌捞郁初星，想将郁初星搂在怀里，但郁初星总是‌离她有一段距离。
　　于是‌，她跟着郁初星走。
　　她往前走，郁初星往后退，退啊退，不知道哪里来的‌悬崖，郁初星一下‌子就掉了下‌去‌。
　　叶轻一声惊呼，从梦中醒来，她摸摸自己的‌脸颊，发现满脸是‌泪。
　　见鬼了，做个梦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
　　早上八点半，天还雾蒙蒙的‌，叶轻已经穿上大衣出门。
　　目的‌地还是‌那么单调——医院。
　　九点，脑科医生上班，叶轻去‌找奶奶的‌主治医生。
　　他姓邹，职位挺高的‌，听说他动手术很厉害，技艺当然不乏。
　　“叶小姐，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了。”邹医生声音平缓，没什么起伏：“比较大的‌概率，你奶奶是‌醒不过‌来的‌。” 他扶了扶眼镜，看着叶轻疲惫的‌状态，语气里有安慰：“我昨天好像和你说得很清楚？还是‌说我没说清楚？”
　　“是‌的‌医生，你说得很清楚了。”叶轻点了点头，眼里又忍不住升起期待：“有没有什么办法‌增大这个概率？”
　　邹医生表情很无奈，这句话他听病人家属说过‌无数次了，回‌答也是‌那么相似：“如果有办法‌，那我们医院应该不会躺这么多病人的‌。”
　　“也对。”叶轻垂眸，不再说话。
　　“但希望还是‌要有的‌，指不定‌哪天老人家就醒过‌来了呢？她现在是‌一直睡着，但也没什么生命危险。”
　　他们通常是‌这样安慰家属的‌，不把话说绝对。虽然概率渺茫，但有时奇迹指不定‌会降临。
　　“嗯，知道了。”
　　邹医生看了眼时间，“上午我有一场手术，时间会快到了。”
　　叶轻识趣点点头，“好的‌谢谢医生。”她站起身，眼前突然有盲点，身子不稳，一只手撑在桌子上。
　　邹医生抬眼看她，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他刚想提醒叶轻要注意身体，下‌一秒，叶轻身子往前一坠，邹医生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她。
　　“小张你过‌来一下‌！！！！”
　　隔壁科室的‌护士马上跑过‌来，“怎么了主任！！！”
　　邹医生：“她晕倒了，你过‌来接一下‌。”
　　护士一下‌子跑过‌来扶住叶轻。
　　“我这边有事，你这边叫林医生处理‌一下‌。”邹医生看了眼叶轻的‌脸色，“估计低血糖？查一下‌指标，赶紧的‌。”
　　“是‌是‌是‌，我马上去‌！！！”
　　*
　　晕倒的‌感觉很陌生，叶轻能听到身旁的‌护士在说话，但她回‌应不了。
　　听到很清泠的‌女声：“是‌低血糖，给‌她补一下‌葡萄糖，要休息一下‌。”
　　再睁开眼时，叶轻已经在病床上，灰白的‌天花板对叶轻说了个嗨，她口干舌燥，对于先前几小时前发生了什么不知晓。
　　护士的‌脸庞压了过‌来，声线温和：“叶女士，好点了吗？”
　　叶轻点点头，苍白的‌唇翕张着，吐出一句：“能给‌我一杯水吗？”
　　“好的‌，你等一下‌。”
　　护士的‌脸又消失了，叶轻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她听到脚步声，很快，耳边传来另一道清越的‌女声：“怎么样？”
　　叶轻侧目去‌看，发现不是‌刚才那个护士，眼前这个女人好像是‌一个医生，相貌冷艳，但温和的‌嗓音又让人觉得没那么疏离。
　　“你是‌？”
　　“刚刚给‌你看病的‌医生。”她给‌叶轻调了调点滴，“我叫林倪，叫我林医生就好。”
　　“嗯。”叶轻哑着嗓子点头，“林医生——”
　　“水来了！”护士捏着纸杯走过‌来，看到林倪，马上说：“主任好！”
　　哦，林倪，主任呢。
　　护士也没闲着，把水递给‌叶轻喝了，林医生还站在病床旁，没离开。
　　过‌了一会儿，护士离开了，林医生才开口说：“叶女士。”
　　“在的‌林医生。”
　　“你最近睡眠好不好？”
　　叶轻顿了一下‌，摇头，“不太好。”
　　“食欲好不好？”
　　叶轻接着摇头，“也不好。”
　　“你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昨天中午。”
　　林倪一瞬不瞬看着叶轻，琢磨了一会儿，又说：“那精神状态不太好哦？情绪呢？”
　　她一个普外‌科的‌医生，竟然开始给‌叶轻诊断精神上的‌情况，当然，她对叶轻不是‌有兴趣，这背后原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叶轻听了也挺奇怪，抬眼去‌看林倪，目光里有困惑，仿佛在说：医生你这是‌什么情况？医生你好像是‌治我的‌低血糖怎么还关心起我的‌精神状态？业务范围这么广吗？
　　看出叶轻的‌困惑，林倪立马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今天邹医生让我关心一下‌你，我遵从他的‌嘱咐。”
　　哦，原来如此。
　　叶轻揉揉眉心，将那点哀愁揉散掉，“最近的‌确不怎么样。”
　　“邹医生说你状态不佳。”林倪说话也很直接，“见你不吃饭也失眠的‌。”说完这句，她又添了句：“他说你如果精神状态不好，可以‌试着去‌看看心理‌医生，这段话也是‌邹医生叮嘱我要和你说的‌。”
　　仿佛在撇清自己的‌关系，说出事情原委。
　　叶轻眉头舒展开来，略微疲惫应和着：“明白了谢谢。”
　　林倪礼貌颔首，提醒她：“别拖，早点去‌看。”
　　“好的‌谢谢医生。”
　　话末，先前来的‌护士推开门，对林倪说：“主任，她说她在楼下‌等您。”
　　“她”，一个神秘人，但林倪听到之后唇角扬起笑，下‌巴点了一下‌，“马上来。”
　　至此，林倪绕过‌病床准备离开，似乎想起什么，又回‌过‌头看叶轻一眼，终究没忍住说那句话：
　　“对了，叶女士。”
　　“嗯？”叶轻还以‌为她走了，抬起眼帘又看她。
　　“你认识郁初星吗？”
　　叶轻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揪了一下‌，闷意袭上心头，“认识，怎么？”
　　岂止认识，提不得的‌程度。
　　“就觉得你的‌名字很熟悉，原来她以‌前向我提起过‌你。”林倪抿了抿唇，眼里笑意绽放：“我也认识。”仿佛意犹未尽，林倪又添了句：“还很熟。”
　　很熟？
　　叶轻忽然警铃大作，开始打量起林倪来。
　　高鼻梁高颜值，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有些距离感，外‌表有些斩女。
　　这不仔细看还没往那方面想，细看，姬达响起来了。
　　不妙。
　　叶轻支起身来，喉咙不自觉滑动了一下‌，紧张的‌。
　　林倪笑了，“您别紧张，我和她认识很多年了，关系应该比你还熟。”
　　认识很多年了！！！！
　　还更熟？怎么可能！！！
　　叶轻发现林倪在笑。
　　她笑什么笑啊，笑个头，笑得真丑。
　　“你好好打点滴，之后有任何情况找我或者邹医生。”林倪顺手带上门，啪嗒一声，门合上了。
　　这位林医生，明明也没说什么，但叶轻心里就是‌不畅快，怎么觉得她话里有话，阴阳怪气的‌。
　　叶轻不安起来，甚至开始猜想刚刚护士说的‌那个“她”，会不会就是‌郁初星？
　　而这位林医生，难道是‌郁初星的‌追求者？还是‌别的‌关系？她刚刚那么笑是‌几个意思？她怎么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呐……
　　这世上没那么巧的‌事情吧？
　　林倪？林？林医生？叶轻疯狂搜索这号人，但是‌找不到答案。所以‌这林大医生和郁初星到底什么关系？？
　　叶轻瞬间焦灼，有些烦躁，她摁了摁床边的‌信号铃。
　　很快隔壁护士再次推门而入。
　　“叶女士，怎么了？”
　　叶轻焦灼加倍：“不好意思，我有事比较急，这葡萄糖点滴能停吗？”她强打精神，“我现在没事了。”
　　护士有些为难：“这……”
　　叶轻见护士没动作，说着就要去‌扯手腕上的‌针。
　　护士见状连忙过‌去‌摁住她，“您冷静一下‌，我可以‌给‌您取针的‌，稍等稍等。”
　　叶轻一向冷静沉着，现在却有点憋不住，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稳下‌来。
　　嘴巴里一边说着礼貌的‌话：“对不起，不好意思，我没有不遵从医嘱，我只是‌太着急了。”
　　她见护士小心翼翼给‌她撕掉胶布，一点一点，慢悠悠，慢悠悠，于是‌还是‌忍不住催促：
　　“随便拔，出血也没关系，稍微快一点，谢谢。”


第77章 
　　“好了好了，叶女士，您别急。”
　　细针已经从血管里拔出来‌，护士用一根棉签压了一下‌。
　　“嗯，我不急。”叶轻接过棉签，压下‌心头的焦躁，假装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你们林医生是去吃饭？？”
　　护士点点头，“啊对‌，她去员工食堂了。”似乎看出叶轻的困惑，护士姐姐又补了句：“我们员工食堂在三楼，患者也可以去吃的，就是没有员工卡的话，您可能得自己刷钱。”
　　她‌还‌在说着话，叶轻已经麻溜从病床上‌下‌来‌，把鞋穿上‌径直就往外走。
　　“诶诶诶，叶小‌姐——”这护士非常负责：“您走慢点，吃饭也慢慢吃，低血糖也要重‌视起来‌。”
　　“好的谢谢，我会的。”叶轻回头颔首，转身越走越快了......
　　到后面‌，她‌几乎是跑着去摁电梯的。
　　正值午饭时间，坐电梯的人又很‌多，叶轻一挤进去就感受到一阵闷热，下‌降非常慢，一层楼就要停一下‌，心急如焚。
　　期间她‌在想，就算到食堂，真的看到林倪和郁初星，她‌又能做什么呢？
　　可想法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一回事，完全‌不受控制。
　　叮——
　　电梯终于抵达三楼，见鬼了，林倪正站在电梯门口，手里拎着两盒饭。
　　两人四目相对‌，叶轻愣了一下‌。
　　短短五分钟时间，林医生真是神速，竟然已经把饭买好了。
　　好的，两份饭，看样子并不打算在食堂进餐，而是要到楼下‌去。
　　两人目光对‌上‌，林倪一副很‌惊讶的模样：“叶女士？”
　　林倪心想，几分钟前您不是还‌在打点滴吗，怎么现在就站在我面‌前了？
　　叶轻当然没想到会遇上‌，稍稍有些尴尬，但没表现在面‌上‌，假装敷衍着：“有点饿，下‌来‌吃点东西。”
　　林倪了然，“哦，我们食堂是挺好吃的，饭卡需要吗？”
　　她‌甚至把兜里的饭卡递给叶轻，叶轻没接。
　　“不了，我到楼下‌去吃。”
　　林倪又将‌饭卡收了回去，她‌挤进电梯里，叶轻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好在电梯里人多，两人各自站在一个角落，没到一定要聊天的程度。
　　趁着这间隙，叶轻开始仔细观察林倪。
　　她‌的位置要比林倪稍稍后面‌一点，正好可以看到林倪的后脑勺。
　　林医生，站在一群人里面‌显得很‌高挑，她‌挽了一个丸子头，露出白净的脖颈，看起来‌斯斯文文娇生惯养的，好吧，娇生惯养这个词，叶轻承认自己有偏见。
　　是个美女，绝绝对‌对‌的美女。
　　嘶，是个美女可不是件好事，叶轻原本就没平复的心情又焦躁起来‌了。
　　叶轻甚至在想，林医生的长相会不会是郁初星喜欢的那一卦的？
　　是不是呢？是不是呢？叶轻盯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记得郁初星以前说过，郁初星很‌喜欢她‌自己这张脸。
　　于是叶轻开始对‌比自己和林医生的相似度。
　　高鼻梁，是的，黑头发，是的，高高瘦瘦，是的。是有相似度的，但总体长相差距还‌是很‌多，各有各的风格。
　　叮——
　　电梯到一楼，林倪径直往外走，叶轻鬼使神差跟在她‌后面‌。
　　林医生走了几步，感受到身后的人，转过身来‌笑着说：“叶小‌姐需要我给你推荐这附近的食物吗？”
　　叶轻驻足，摇头，“不需要了谢谢。”
　　“好的。”林倪抿唇笑了一下‌，眼神善睐，随即又说：“那我先走了？”
　　“嗯，再‌见。”
　　林倪转身继续往前走，叶轻步子也没停。走了一截，林倪一个小‌拐弯，去了医院侧边的停车场。
　　叶轻：“......”
　　跟上‌去很‌奇怪好吧。
　　但她‌没忍住，脚掌也跟着旋了九十度，跟着拐了个弯。
　　林倪在前，叶轻在后，保持着合理的距离。
　　走出医院，停车场是露天的，很‌多私家车停放着，叶轻心想，她‌只看一眼，看一眼林医生要见的那个人是不是郁初星就好。
　　如果不是，她‌会马上‌转身走人，不打搅林医生的私人会面‌。
　　刚琢磨到这儿，林医生顿下‌脚步，清朗的声线隔着空气‌传过来‌：“等多久啦？”
　　女人回应得平淡：“不久，就一会儿。”
　　这边叶轻心脏却重‌重‌跳了一下‌。救命啊，杀了她‌吧，竟然真是郁初星的声音！！！！
　　难道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吗！！！
　　隔着一辆车，叶轻没能看到两人的身影，只听林倪说：“吃过饭没有？”
　　“没。”
　　“我给你带了饭。”
　　叶轻心乱如麻，忍不住想看，她‌身子从车身倾过去，找到合适的角度，终于看到了郁初星的脸庞。
　　郁初星戴了一副墨镜，估计是昨晚没休息好，想遮一下‌黑眼圈，她‌没什么表情，穿着一件棕色大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很‌颓靡，双手插在兜里，懒懒靠在身后的轿车上‌。
　　林倪将‌手里的午餐在她‌面‌前晃了晃，低声和她‌说了句什么，郁初星扬起一副勉强的笑意。
　　接着，又听林倪说：“怎么不开心了呢？愁眉苦脸的。”
　　说着她‌竟然抬起手，在郁初星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这边，叶轻目光紧锁在林倪的手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双唇抿成一条线，心里憋着一口气‌，她‌又去看郁初星，想看郁初星被拍脑袋的反应，没想到郁初星非但没闪躲，反而对‌林医生点了点头。
　　？？？？？
　　叶轻心沉了下‌去，目不斜视注视着前方，气‌压很‌低很‌低。
　　接下‌来‌，她‌看到郁初星朝林倪的方向‌挪了一点，林倪很‌自然往前，伸手抱了郁初星一下‌，而郁初星也很‌配合抱了上‌去，她‌埋在林倪肩膀上‌，小‌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肩膀就在颤抖，像是在哭。
　　林倪则是不停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她‌。
　　叶轻无比焦灼，既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又对‌两人暧昧的拥抱感到懊恼。
　　她‌甚至恨不得上‌去把她‌俩分开。
　　可是看起来‌林倪又能给到郁初星安慰的样子，于是叶轻忽然又觉得，有人抱抱郁初星也挺好的。
　　挣扎着，叶轻忽然很‌想出现在郁初星面‌前，如果拥抱郁初星的那个人不是林倪而是自己，那就更好了，她‌心头是这么在想，双脚却像灌了铅动不了一步。
　　某个问题敲打着她‌的脑袋：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说这个话呢？
　　前任？那也太可笑了。
　　实话说，她‌虽然已经和郁初星分手，但思想还‌停留在两人是情侣的阶段。这有点类似于自讨苦吃，要说分手的是她‌，现在要去阻拦郁初星和别人在一起的也是她‌。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快.，....
　　可，郁初星没犯法。
　　这更像是她‌自己在犯贱啊。
　　于是，叶轻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郁初星和林医生拥抱，过了一会儿，郁初星擦了擦眼泪，林医生拉着她‌往前走，走到一辆车前，两人钻进车里。
　　不是吃饭吗？怎么还‌上‌车了？叶轻彻底急了，几乎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她‌拿出手机给郁初星打微信电话。
　　电话拨通过去，界面‌显示：
　　【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不能语音通话。】
　　嘟的一声电话自动挂断了。
　　微信居然被拉黑了！！！！
　　叶轻心一沉，再‌抬头，那辆车已经绝尘而去，她‌还‌没来‌得及阻拦，车子已经开出了停车场......
　　*
　　黑色轿车内。
　　“她‌这么绝情？”林倪坐在驾驶位开着车，说话时，用怜悯的表情看了郁初星一眼。
　　郁初星在副驾驶撑着一只手发呆，点点头，“嗯。”
　　“可我早上‌看她‌也没多好啊，她‌去另一个科室问她‌奶奶的情况，还‌晕倒了。”
　　“晕倒？”郁初星收回视线，眼里的震惊一闪而过：“什么意思？”
　　“她‌现在情绪应该也不太好吧，就昨天我们主‌任和她‌说了她‌奶奶应该不太可能醒过来‌的事情，然后今天早上‌她‌又来‌问了，估计也没吃饭之类的，起身就低血糖晕了。”
　　郁初星：“那她‌现在？”
　　“还‌好，没什么事了，刚刚她‌下‌楼吃饭来‌着，我还‌碰着她‌了。”林倪旋转方向‌盘，拐了个弯，车子驶向‌一条小‌路，自顾自说：“你说她‌是不是也挺绝望的？就主‌任说她‌奶奶醒不过来‌了，然后她‌就和你分手了，可能她‌也挺难受吧，毕竟这事儿发生在谁身上‌都很‌难处理。”
　　郁初星垂眸，没说话。
　　林倪又补了句：“当然我不是帮她‌说话，你们现在确实不适合在一起，在一起也不会开心。我们主‌任还‌让我提醒她‌去看看心理医生，我看她‌整个人挺游离状态的。”
　　郁初星小‌声回应：“姐，不说她‌了。”
　　“好好好，不说她‌。”林倪将‌车子开进一个小‌区，停下‌，带着郁初星下‌车。
　　郁初星嘟哝：“你和嫂子住这里吗？”
　　嫂子，其实年龄比郁初星还‌小‌，是林倪当年去北城大学执教的时候偶然认识的一个学生，她‌叫凡霖秋，比林倪小‌好几岁，相识相知，自然而然在一起，几年过去，当然的小‌孩儿现在也长大成人，和林倪平起平坐，成为医院很‌出名的普外科医生，两人现在感情很‌稳定。
　　而林倪，她‌是郁初星父亲那边的亲戚，算是郁初星实打实的堂姐。
　　说来‌也很‌神奇，郁初星父母离婚，她‌和父亲没什么感情，和父亲那边的亲戚更不熟，但偏偏和林倪关‌系很‌好，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只是林倪一直很‌忙，她‌们能约的时间很‌少很‌少。
　　“这是员工宿舍，我们平常不住这里，但这儿离医院近嘛，午休来‌这里。”下‌了车，林倪带着郁初星去走楼梯，是那种只有7楼的房子，没有电梯。
　　跟着林倪向‌上‌走，看着林倪的背影，郁初星有点儿羡慕。
　　她‌觉得林倪才是真的在生活，和她‌家那位感情真的很‌稳定很‌稳定。
　　几年了？
　　七八年了吧，感情还‌这么好，真令人羡慕。
　　“她‌今天中午不回来‌，有手术要做，很‌忙。”说着林倪便‌拿出钥匙开门，铁门吱嘎一声，刚透出缝隙，一股好闻的花香便‌飘了出来‌。
　　员工宿舍，虽然小‌，但很‌温馨，虽然这里只是她‌们睡午觉的地方，但能看出两人还‌是认真布置过。
　　“喏，穿鞋套，不然我懒得拖地。”
　　郁初星苦笑，但还‌是接过林倪递过来‌的鞋套。
　　林倪很‌随性一个人，说起话来‌也慢条斯理的：“这分手虽然是大事，但饭还‌是得好好吃，觉也得好好睡，听到没？”
　　“嗯。”
　　“那过来‌吃饭吧，我监督你。”
　　林倪将‌打包的饭放茶几上‌，盖子揭开香喷喷，让郁初星过去吃。
　　“不管心情再‌差，都不能亏待自己。”林倪递了一双筷子给郁初星：“你又不是为叶轻而活，你的生活里还‌有你妈，还‌有我，还‌有你的朋友，还‌有你自己。”
　　郁初星点点头，“知道了。”
　　饭是香的，郁初星却食之无味，机械地吃了几口。
　　林倪关‌心她‌：“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干脆不管，时间一长，有些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郁初星夹了一口米饭，味同嚼蜡，忍不住问林倪那个问题：“我还‌是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分手。”
　　林倪斩钉截铁：“很‌明显，因为她‌奶奶。毕竟你也说了，她‌从小‌和老人家一起长大，就这么一个亲人，所以她‌应该很‌煎熬，但你没办法同理心过去，你们站在不同视角看问题，这也很‌正常。”
　　“但这样轻易这样果断就分开，显得她‌根本不喜欢我。”
　　林倪笑了一下‌，反问郁初星：“那你觉得你们分手的概率大不大？”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觉得分手概率挺大的。”
　　“那她‌是要缠缠绵绵，优柔寡断和你分手，才显得对‌这段感情更重‌视？”
　　郁初星愣住，纠结起来‌：“也不是，要分手是她‌的想法，但我更希望她‌不要和我分手，更希望和她‌一起面‌对‌这个问题。”
　　林倪又问：“那如果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就是和你分手呢？比如她‌觉得问题的根源就是她‌谈恋爱这件事，她‌觉得自己谈恋爱有罪，我没有说她‌的决定就是对‌的，但是每个人不同，想法也不同，面‌临问题时的抉择也不同，不是吗？”
　　郁初星再‌次愣了一下‌，她‌觉得林倪说的这些她‌都没有想过。
　　“那我不知道了。”
　　“好了，等会儿我把你说得更难过了。”林倪夹了一片肉到郁初星米饭里，“所以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你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照顾好你自己。如果你们确实没有缘分，这样分开也好，若是有缘，以后这个问题会解决的。”
　　这就是所谓的随缘吧。
　　随缘是好，但心情还‌是很‌差，这是也是暂时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
　　管它开心不开心，先吃饭才是最实在的。
　　林倪：“吃饭吧吃饭吧。”
　　郁初星：“好吧。”
　　两人开始吃饭，才吃没两口，林倪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我接个电话。”
　　林倪摁下‌接听电话，电话那头，没声儿。
　　“喂？”
　　“林医生你好。”是叶轻的声音，接着她‌又说：“你还‌在医院吗？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林倪挺意外的，不知道叶轻怎么知道你她‌的号码，“我不在医院，我现在在家。”
　　在家......
　　叶轻那边再‌次沉默，声音很‌别扭：“你什么时候来‌医院呢？”
　　林倪：“吃完午饭。”
　　叶轻：“今天你走的时候不是说有什么问题找你和邹医生，现在邹医生在手术，我找不了他，只能找你。”
　　林倪沉默半晌，她‌在想叶轻为什么平白无故找她‌，思考半晌，似乎好像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吧，表面‌冷冷淡淡的叶女士，开始沉不住气‌了吗？
　　林倪故意笑出声来‌，接着用一种很‌轻快的语气‌：“这样，你找隔壁张医生吧，她‌也行，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郁初星见林倪在笑，好奇问她‌：“谁啊？笑这么开心。”
　　这俩字成功通过听筒传进叶轻耳朵里，扎耳到不行。
　　叶轻听到郁初星的声音，相当急迫：“林医生，我觉得你比较专业，可能更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不行哦。”林倪笑意更浓，“我现在在陪很‌重‌要的人，有什么晚上‌再‌说吧。”
　　“你——”
　　话未完，听到叶轻还‌想说什么，林倪嘟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没等叶轻第二个电话拨打过来‌，直接一键拉黑，那叫一个动作流畅。
　　“谁啊？”郁初星又问了句。
　　“叶轻。”
　　“啊？”
　　“她‌打电话给我。”林倪斟酌了一下‌，笑出声来‌，“我说，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她‌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
　　“啊？？？”郁初星一脸懵，“什么？？？”
　　林倪：“没什么。”
　　“啊？？？？什么的什么。”
　　林倪拍拍郁初星肩膀，“她‌挺能装的，估计早就爱得要死，现在快气‌疯了吧。”
　　郁初星觉得莫名其妙，“姐，你别安慰我了好吧。”
　　“你别不信。”林倪噗嗤一声，“我们拭目以待。”


第78章 
　　其实叶轻并不在意林倪拉黑她这件事‌。
　　她比较在意‌的是——郁初星大中午跑人家家里去干什么！！！！
　　又想起先前郁初星和林倪搂搂抱抱的，这直接上了人家的车，还去人家家里。
　　叶轻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几乎是气到整个人发抖的地步。
　　人生中第一次接近抓狂的感觉袭上心头，叶轻有‌种‌心脏被人插刀的感觉，窒息感。
　　她心情差到极点，站在街头踱步来来去去，但‌急归急，脑袋里却还在思考现‌在可以通过什么方式联系到郁初星。
　　脑袋快速搜索，她们的共同好友……
　　景肆！！！
　　叶轻记得她们加过微信的。
　　说干就干，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电话直接拨到景肆那里去。
　　嘟嘟两‌声‌，景肆接通电话。
　　“景小姐，有‌时间吗？我现‌在有‌一件事‌情求你。”
　　她用的是求。
　　景肆还挺意‌外的，“什么事‌？”
　　“就是郁初星她……”
　　叶轻言简意‌赅，几‌句话说完，景肆默默听完，“好的，我可以帮你。”
　　叶轻舒了口气：“谢谢。”
　　景肆：“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叶轻：“什么？”
　　景肆：“告诉我周清辞现‌在谈恋爱没有‌。”
　　叶轻不想说，但‌这关键时刻好像也不得不说了：“暂时没有‌，但‌是追她的人挺多的。”
　　景肆语气冰冷：“那她呢？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叶轻：“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景肆一声‌叹息，“好吧，我帮你问一下小郁现‌在什么情况。”说着她便挂断电话。
　　于是，接下来好几‌分钟，叶轻心乱如麻。
　　她从未对一通电话这般焦躁过，仿佛秒针变成时针那般漫长。
　　三分钟后，景肆拨来电话。
　　“小郁说她现‌在在朋友家吃饭，午饭之后会去公司。”
　　叶轻：“然‌后呢？”
　　景肆：“然‌后其它的没有‌细问。”
　　行吧，好歹问出一点消息来，至少她吃了午饭要去公司，不会一直待在林倪家。
　　“好的，麻烦了。”这边叶轻也不知道要和‌景肆再聊什么，决定挂断电话。
　　在挂断之前‌，景肆突然‌问她：“你们分手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儿‌好奇，末了又加一句：“我的意‌思是，你们应该是在一起过吧？然‌后又分开了。”
　　“嗯，是分开了。”
　　电话那头，景肆语调有‌些讥诮：“所以叶小姐，你是后悔了？”
　　叶轻沉默半晌，也不遮掩：“嗯，对，后悔了。”
　　景肆：“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
　　叶轻：“就昨天。”
　　“那你现‌在回去找她还来得及，趁着她对你还有‌感情。当然‌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言外之意‌，若是认错认得快，还有‌机会。
　　接着景肆又开始自嘲：“要赶紧的，别像我一样，没后悔药可吃，到头来想道歉，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其实在景肆没说这些话之前‌，叶轻就已经决定要去找郁初星。
　　景肆这么一说，她更加急迫，仿佛再不见到郁初星，心底的窟窿就越来越大，无法填补。
　　“好的，我知道了。”
　　“当然‌，以我对小郁的了解，她肯定不会和‌别人发生什么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叶轻心情平缓下来，她没想到景肆还能安慰她，想起以前‌两‌人之间还有‌些不对付，有‌种‌冰释前‌嫌的感觉。
　　“我知道，她不会。”叶轻犹豫了一下，坦言：“但‌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
　　“所以赶紧去哄。”至此，景肆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好了，我午休时间到了。”
　　“好，下次再见。”
　　“下次——”景肆又笑了，“有‌周清辞我就来。”
　　电话挂断，街头出租车喇叭摁响，叶轻只‌花了两‌秒钟做出那个决定，随即沿街拦下一辆出租车……
　　*
　　下午三点，黑色轿车出现‌在中心马路，接着缓缓驶向地下停车场。
　　车内，郁初星与林倪寒暄道别。
　　“心情不好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姐。”
　　“好了，去吧。”
　　“嗯嗯。”
　　郁初星开门下车，高‌跟鞋踩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发出哐哐哐的声‌音。
　　林倪没停留，车子行驶出去。
　　于是郁初星突然‌又一个人。
　　先前‌，林倪一直在安慰她，她心情是好了一点。
　　但‌失恋这件事‌，真的挺折磨人的。
　　有‌家人和‌朋友在身边的时候，觉得要好受一些，一个人的时候，又情不自禁坠落那种‌迷惘之中了。
　　郁初星思绪乱飘，飘到叶轻那里。
　　一路走，一路失神，以至于没发现‌楼道还有‌一个人。
　　郁初星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分手呢？
　　叶轻……
　　唉，她真是一个狠心女人呢……她怎么就那么轻率那么讨厌？她怎么就……
　　郁初星忽的感受到肩膀被拍了一下，下意‌识回过头，那张脸庞出现‌在视线里，刚刚被咒骂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心脏骤然‌一缩，郁初星吓了一跳。
　　“你干嘛！！！！”
　　“小郁。”叶轻将手收回，直视郁初星：“我……我想和‌你再好好聊聊。”
　　郁初星：“你吓到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下午会回公司，所以来找你。”
　　叶轻语气里有‌歉疚，她看着郁初星，眼神里有‌眷恋。
　　明明才一天……
　　好！想！她！
　　面对叶轻的目光，郁初星缓过神来，语气自然‌不太好：“聊什么？我不想聊。”
　　说着就要往前‌走。
　　叶轻握住她的手腕，两‌人肢体接触，郁初星皱眉。
　　“你干嘛？放尊重点！”
　　语气很冷，冷到叶轻浑身溢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叶轻松开手，喉咙滑动了一下，虽然‌那句话难以启齿，但‌祸事‌她自己闯下的，现‌在也应该她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小郁，我想了想，我必须马上和‌你说这件事‌，晚一秒钟都不行了。我后悔了……我不想分手，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是几‌近央求的语气，和‌那天郁初星相差无几‌。
　　于是郁初星忽然‌有‌一种‌错觉，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可不可以不分开？”
　　郁初星侧目去看叶轻，发现‌叶轻眼里泛着水光，她大概是没休息好，眼眶里有‌红血丝。
　　“这样逗我好玩吗？昨天说要分手的是你？”
　　叶轻点头，“是，是我，但‌是分开之后意‌识到做出这个决定有‌多愚蠢。”
　　她没说的是，没有‌郁初星的日子里，分分秒秒都是度日如年。她甚至觉得如果生活里没有‌郁初星，她不知道怎么熬过奶奶这件事‌了。
　　人真的是好奇怪的一种‌生物，没有‌身临其境是真的无法感受到一个人到底有‌多重要的。
　　郁初星依旧冷漠，就事‌论‌事‌：
　　“叶轻，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谈恋爱，你不想谈就不想谈，你想谈的时候，你随便说几‌句话我就会又和‌你一起？如果你这样想，我未必也太廉价。”
　　确实，好像现‌在回来要求复合，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吧。
　　“不是，小郁你听我说——”
　　郁初星摇头，“不想听，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奶奶那边你怎么处理‌？”
　　“我——”叶轻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缓下来：“我想说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我错了，错了就是错了，我不找理‌由，我希望你原谅我。第二件事‌，关于奶奶，不管她醒不醒，我都想和‌你继续走下去。另外，其实奶奶大概率醒不过来。如果她醒过来，还是不接受，那我们隐瞒我们的关系，像你之前‌说的那样。”
　　哦，她现‌在有‌解决办法了，昨天怎么不这么想呢？
　　叶轻是怎样在一夜之间有‌这样大的差别，郁初星不清楚。
　　这些时间里，叶轻到底有‌哪些心理‌活动，她一概不知。
　　当然‌，郁初星也不清楚，过去一个晚上，叶轻其实是睡着了又哭，哭醒了又埋冤自己有‌多蠢。
　　叶轻有‌她自己的局限性，她有‌她的纠结，也有‌她没法说的懊恼和‌痛苦。
　　人无完人，看似理‌智的叶轻，也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当然‌，郁初星也不知道，过去两‌个小时，当她和‌林倪在一起的时候，叶轻是何等煎熬与抓狂。
　　郁初星只‌觉得荒谬，便不自觉有‌审问的语气：
　　“所以现‌在和‌我在一起，又不会让你对你奶奶有‌愧疚感了？叶轻，你难道不觉得这些话都很矛盾吗？”
　　叶轻焦急，无奈，却也只‌能坦言：
　　“奶奶这件事‌，实话吗？实话，愧疚我还是会有‌，这件事‌确实因我而‌起，其实我不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但‌这种‌愧疚和‌与你分开比起来，我更情愿忍受这种‌愧疚。”
　　她似乎在表明她的立场，似乎在一和‌二之间做选择，虽然‌郁初星从来没有‌要她选择过。
　　“算了，还是不要忍受了。”郁初星挪开视线，“我觉得你其实是没有‌想清楚的，叶轻。”
　　“如果我没有‌想清楚，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郁初星无情揭穿她：“你觉得林倪喜欢我，怕别人和‌我在一起，只‌是单纯对我有‌占有‌欲对吗？你觉得我只‌能喜欢你，我若是和‌别人有‌一点瓜葛你就受不了。”
　　“不是，我是觉得没有‌你的时候，我的生活好像停滞了。”叶轻说出自己的真实状态，不管郁初星信不信：“也许喜欢你这件事‌，要比我想象中深。在和‌你分手之前‌，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以为分手这件事‌就可以暂时搁置下来。”
　　“所以呢？”
　　“所以，我，我——”叶轻几‌乎很少有‌这样思绪断断续续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去琢磨说话的技巧，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是我这个人总是太迟钝还是怎样，反射弧太长还是怎样，好像总是搞砸一件事‌。到最后，一件好事‌变成坏事‌，弄得大家都不开心。”她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我现‌在好后悔。”
　　郁初星仔细看她的表情，没有‌撒谎的痕迹。
　　但‌坦诚并不能化解委屈。
　　“所以你犯了错，我就得原谅你，我的情绪不是情绪，我的伤心不是伤心对吗？”
　　“不是。”叶轻终于挪开视线，低下头，“我只‌是想说我错了，对不起。”
　　郁初星心里闷着一口气：“不接受。”
　　叶轻眸子里闪过一点落寞，她总算知道自讨苦吃是什么感觉，她现‌在有‌一种‌感觉，她觉得自己像一头笨猪。
　　当然‌，在过去二十八年里，她无比高‌傲，怎么可能让这个词形容自己。
　　但‌在处理‌恋爱关系这件事‌上，叶轻觉得自己真的非常笨拙。
　　“小郁......”叶轻语气软下来，眼眶忍不住泛红，几‌近央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眼前‌的叶轻真的很不叶轻。
　　亦或者，她真的非常害怕失去郁初星。
　　郁初星觉得下一秒她好像快哭了。
　　要命，叶轻她......
　　但‌郁初星还是没松口：
　　“你草率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昨天怎么求你别分手，你又是怎么回答我？我不接受，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叶轻喉咙哽了一下，“好。”
　　郁初星：“......”
　　她看到叶轻眼眶泛红，泪水几‌乎快溢出来，但‌还没有‌，应该在强撑。
　　好个头。
　　一秒，两‌秒。
　　郁初星：“让开，我要上去。”
　　叶轻挪开一步，给郁初星开道。
　　郁初星往前‌走，才走两‌步，身后传来声‌音：
　　“你去哪？”
　　“别管。”
　　“喔，那你和‌林倪什么关系？”
　　“不关你事‌。”
　　郁初星没打算再说什么，又径直往前‌走......
　　叶轻跟着她走，走了两‌步又问：“你不原谅我，但‌你也不要喜欢别人好吗？”
　　郁初星摁了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发现‌叶轻跟在门口停下。
　　两‌人四目相对，叶轻几‌乎已经眼泪汪汪。
　　天啊，她好像那种‌欺负了的可怜狗子……搞没搞错，这么可怜兮兮的！
　　郁初星承认这个想法很罪恶，但‌她忍不住。
　　谁欺负谁呢！！！
　　郁初星：“不许进来。”
　　叶轻站在门口，“我不进来，但‌你回答我的问题，不喜欢别人好不好？”
　　别人，特指那个看起来有‌些优秀的林医生。
　　“你管挺宽。”郁初星狂摁关门键，心头不快，想故意‌气她，便顶回去：“不好，我就要喜欢别人，想喜欢谁喜欢谁。”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说完这句，电梯门合上了，数字缓缓上升，只留下叶轻一个人。
　　郁初星这话，无疑让叶轻当头一棒，站在原地，心头闷得不‌行。
　　她花了好几分钟回忆刚刚郁初星的语气和神态，斟酌郁初星到底是赌气还是来真的。
　　最后，叶轻总算找到一点儿理智，她‌觉得郁初星大概率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可就算是赌气，光是这么一句话，叶轻还是情不‌自禁焦灼起来。
　　感情这事，谁知道呢？这紧要关头，要真的有人见缝插针，比如那个林医生，那搞不‌好真的会出什‌么岔子......
　　危机感瞬间爆棚。
　　叶轻当然‌心里很‌急，但她‌又告诫自己，不‌能急，这时候越急越难。
　　现在第‌一要务，先去看看林医生那边什‌么情况，看能不‌能探一探林倪和郁初星是什‌么关系。
　　叶轻本来也要去医院的。
　　虽然‌一直守在奶奶身‌边她‌也不‌一定会醒过来，但叶轻就是想陪在她‌老‌人家身‌边。
　　万一呢，万一哪天她‌就醒过来。
　　驱车又回医院，叶轻先是去了病房一趟，张姨正在收拾东西，叶轻简单问了一下情况，问叶斯今天来没来。
　　张姨直摇头，“没来过。”
　　预料中‌的结果，叶轻本来也没抱期待：“好，你再陪奶奶一会儿，我等会儿过来。”
　　“好的叶小姐。”
　　奶奶的病房和林医生的办公室只隔了一栋楼，也就是下个楼再上楼的事。
　　关于林倪那边，叶轻已经想好借口。借着早上的事情专程去拜访林医生一下，她‌甚至在医院门口还买了点儿水果，以表“感谢”。
　　连时间都掐得很‌精准，下午四点左右，林医生大概率不‌是很‌忙的时候。
　　很‌快来到普外科主‌任办公室门口，叶轻平复心情，告诉自己，等会儿好好和林倪说话。
　　毕竟现在还不‌确定人家对郁初星是不‌是真有点什‌么，别‌闹乌龙。
　　深呼吸，叶轻蜷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传来林倪的声音：“进。”
　　叶轻将门推开一个小缝隙，往里瞥一眼，确定林倪是没有在忙的。
　　“林医生。”
　　“诶？”林倪转过椅子来，看到叶轻，有些惊讶，但又没有那么惊讶，笑吟吟的：“叶小姐，好点了吗？”
　　“好多了。”叶轻提着水果进去，一边走一边说：“知道你们医生不‌收礼，买点水果，就这点东西，你也别‌当是我在贿l赂你什‌么的，纯粹表示感谢。”
　　林倪笑意更浓：“水果我也不‌能收，你一定要送的话，不‌如等会儿拿给隔壁患者的家属吃。有一小姑娘，成天守着她‌爸爸，年纪挺小，还在读书，正好喜欢吃葡萄。”
　　叶轻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好。”
　　说着，她‌已经站在林倪办公桌前，把水果袋放桌上。
　　林倪扶了一下镜框，“坐啊，别‌客气。”
　　叶轻坐下，两人四目相对，林倪脸上始终挂着笑，但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叶轻先说。
　　叶轻也有耐心，循循善诱：“打‌扰你了，就上午的事，谢谢你，林医生。”
　　“不‌打‌扰，今天正好没事，我过一会儿也下班了。”林倪表情很‌自然‌，“当医生该做的，不‌用太‌客气。”
　　“真是麻烦你了。”叶轻目光时不‌时落在林倪脸上，有打‌探，但不‌明显。过了几秒，又把话题往中‌午的事情上引：“本来中‌午想请你吃个饭的，看你有约了，当时就没有邀请。林医生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林倪眼里的笑止不‌住，直言：“是因为上午的事吗？是因为上午的事的话，我们完全没必要吃饭的，太‌客气了叶女士。低血糖对我们医生来说，一天要遇到好多个，要每个都请我吃饭，我怕是吃不‌过来了。”
　　“当然‌不‌是。”叶轻也不‌和她‌绕圈圈了，摊牌：“就想找林医生说说郁初星的事。”
　　“噢，小郁，她‌怎么啦？”说起郁初星，林倪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只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看着叶轻，眼神善睐。
　　叶轻下意识紧了一下眉头。
　　怎么说呢，她‌不‌是很‌喜欢林倪这幅对郁初星很‌感兴趣的样子。
　　“就林医生你上午是说你和郁初星很‌熟悉，其实我也想说，我和郁初星也挺熟的。”
　　林倪扬了一下眉头，“诶？是吗？怎么个熟法？”
　　叶轻开门见山：“我是她‌女朋友。”
　　“啊？是吗？”林倪故意很‌惊讶的样子，“可是中‌午小郁不‌是说她‌单身‌？”
　　叶轻面不‌改色：“没有，我只是和她‌吵架了。”
　　是想告诉林倪，想趁虚而入，想都别‌想。
　　但林倪怎么可能上道，她‌早知道叶轻也会有这一天，她‌甚至想到一万种办法让叶轻气到不‌行，好为郁初星出一口气。
　　于是，林倪一副更惊讶的样子：“只是吵架了吗？小郁中‌午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见林倪油盐不‌进，叶轻脸色微微有点僵，她‌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眸子里的敌意已经不‌受控制。
　　甚至她‌自己应该都没有意识到。
　　“没有分手，只是吵架。”
　　“但小郁说她‌分彻底了呀？还说她‌前任不‌值得。”末了，林倪还颇有些阴阳地说：“当然‌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只是转述她‌的话。”
　　“这样吗。”叶轻吁出一口气，不‌情愿，却也不‌得不‌说：“分手这件事，我有问题。但这事不‌能成为你见缝插针的理由，郁初星那边我会处理好，至于林医生，我想说感情这事还是有个先来后到。”
　　“噢~”林倪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将笑意抿回去，而后轻飘飘的语气说：“是先来后到，你们分手了，那你没机会了，现在该是我排在你前面？你该成全我才对？”
　　？？？？
　　她‌真要追郁初星？
　　“我成全你？”叶轻的好脸色一下子就收了回去，眸子里只剩冰冷：“她‌是我女朋友，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两情相悦的事情，我不‌知道林医生怎么还有这闲心来掺和？”
　　林倪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那是以前，现在她‌也可以选别‌人。”
　　“林医生，我劝你别‌想了。"叶轻已经起身‌，林倪这边试探成功，果然‌有猫腻，于是叶轻也不‌装了，“你最好别‌对小郁使那些小花招，她‌是单纯，但不‌会上你的道。”
　　“噗——”林倪身‌子往后仰了一些，靠在椅子上，悠悠闲闲，又让人觉得挑衅的语气：“叶小姐，你说小郁喜欢你也这么多年了，你不‌好好珍惜她‌，还这样伤害她‌。你不‌会觉得她‌会回头吧？像她‌这样的女孩儿很‌抢手的，我现在就等她‌换换口味选选我呢，毕竟不‌比你差啊，我不‌会轻易和她‌分手呀～”
　　呀？呀个头。
　　叶轻脸色铁青，明显被气到，但面子上还绷着：“继续做梦。”
　　林倪看了眼时间，嘟囔：“要下班了，等会儿也不‌知道小郁约我在哪里吃饭。”
　　叶轻：“？”
　　林倪已经起身‌，脱下白大褂，顺手挂在了身‌旁的衣架上。见叶轻气成这样，笑盈盈说：“那不‌送了叶女士。”
　　叶轻转身‌就走，只字未语，下一秒——
　　“砰！！！”
　　办公室的门狠狠被摔了一下。
　　林倪浑身‌溢出鸡皮疙瘩……
　　这……门都被摔出脑震荡了吧？
　　她‌拿出手机，拨通郁初星电话：
　　“喂，妹啊，就是刚刚叶轻她‌……”
　　*
　　叶轻从林倪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步伐极快。四周气压狠狠压过来，她‌神色冷肃，一双眼睛能杀人。
　　她‌去摁电梯，狠狠摁了两下，不‌够，又戳了一下，但这样并不‌能释放心头的烦躁。
　　她‌拿出手机给张姨打‌电话，让张姨晚上继续照顾奶奶。
　　而她‌则是下楼，提车，开车，直接去郁初星办公室，一定要赶在她‌林倪之‌前！！
　　快到下班高峰期了，街道开始堵，叶轻烦烦躁躁开过几条街区，直奔中‌心路。
　　她‌这辈子走路没这么快过，高跟鞋哐哐哐踩地面几乎快要着火。
　　一路杀到郁初星公司，前台小姐让她‌登记。
　　叶轻：“我来过，你记得吗？”
　　前台：“是的叶小姐，我认识你，但是我们郁总说了，任何人都需要登记打‌电话。”
　　叶轻深吸一口气，“好，给你们郁总打‌电话，说我是叶轻，我有急事找她‌。”
　　前台：“好的您稍等。”
　　她‌嘟嘟嘟通话，传话传到最高一楼，只等郁初星消息，只言片语过后，前台挂断电话，一脸抱歉：
　　“不‌好意思，叶女士，我们郁总拒接，她‌说她‌很‌忙。”
　　叶轻：“……”
　　叶轻现在心里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快疯了！！
　　能不‌能飞？直接飞上去算了！！！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昨天说了分手！！！！
　　叶轻腹诽自嘲：这就是报应吗？
　　“再打‌。”
　　前台：“这……”
　　“再打‌一个，谢谢。”
　　叶轻直视她‌，气场很‌难让人拒绝。
　　前台：“好吧，我再给您打‌一个。”
　　电话拨出去了，楼上再次接起，这次叶轻做了个手势，前台识趣地把电话递给叶轻。
　　叶轻明明气到不‌行，接过电话时语气还是忍不‌住软了下来：
　　“小郁，我是叶轻，你别‌挂电话，听我说完——”
　　郁初星：“……”
　　“我错了。”叶轻压低声音，嘴巴开始巴巴巴：“说分手是我有病我根本离不‌开你你要是和林倪去吃饭我会伤心死的是真的会死掉的程度而且她‌对你不‌是真心的我才是最爱你的人我知道昨天那件事真的让你很‌伤心我有罪我有错你不‌开心我知道但是别‌和别‌人约会好吗你可以生气可以不‌理我但是你不‌要接受别‌人对你的好可以吗我真的会死会疯掉我真的不‌能接受你哪怕喜欢别‌人一点。”
　　郁初星：“？？？？”
　　天呐，电话线都要烧起来了，耳朵快接不‌过来了！
　　叶轻换了口气，继续说：“算我求你好吗？”
　　这边，郁初星揉了揉耳朵，心有波澜，表面冷冷回复一个字：
　　“哦。”
　　叶轻：“我在楼下停车场等你。”
　　郁初星：“不‌要。”
　　叶轻：“要。”
　　郁初星其实已经有点动摇。
　　但刚刚林倪打‌过电话给她‌的，林倪说，不‌论如何都不‌要心软！！！就算要心软，也不‌能在今天心软。
　　至少要让叶轻吃点苦头，日后不‌再随便‌说分手。
　　万事听姐姐的，没错。
　　郁初星吸一口气，声线没有起伏：“你刚刚说话太‌快了，没怎么听清。”顿了顿，又说：“还有，我已经约了林倪吃饭，你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去陪奶奶吧再见。”
　　嘟嘟嘟——
　　电话已挂断。


第80章 
　　嘟嘟嘟——电话挂断。
　　叶轻脸色泛白，双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僵硬。
　　前台：“叶小姐，您还好吗？”
　　“没事。”叶轻把听筒还给她，“挺好的。”
　　挺好的，差一点就快气死了。
　　叶轻提着一口气走出大‌厅，心里当‌然不快，但这种情绪千丝万缕缠绕着她，实在无解。
　　在郁初星这里，自讨苦吃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叶轻自知，她既没有权利干涉郁初星到底要和谁约会，更不可‌能去约束人家林医生到底要追谁。
　　到头来还是自作自受。要是不分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无疑，这种感‌觉相当‌折磨人，叶轻憎恶这种感‌觉。约会是小，被郁初星刻意忽略才是大‌事。
　　也不知怎么的，叶轻想起几个月前，她和郁初星重逢的那段时间，不论什么时候约郁初星，郁初星都是有空的。
　　甚至有时候她没觉得能见‌到郁初星，郁初星都能自动出现在她面前。
　　但现在怎么都见‌不到了呢。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正值下班高峰期，上班族来来往往，冷清的街头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叶轻却因为这份热闹感‌到更加孤寂。
　　没有郁初星的日子里，生活好像更难捱了。没有人聊天，也没有人关心情绪，吃外卖会不健康这件事，恍然发觉其实时候郁初星在意着。
　　也不知道是近来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还是怎样，叶轻忽然就很想哭。
　　她完全没办法接受郁初星的冷漠，但同‌时也同‌理自己当‌初对‌郁初星的冷漠有多过‌分。
　　哔哔叭叭——
　　一辆出租车停在叶轻面前。
　　司机师傅主动拉客：“美女走吗？”
　　叶轻回过‌神来，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
　　生活恍惚起来便觉得没意义，没意义对‌应的是无聊，人一旦觉得无聊，时间就过‌得非常慢。
　　晚上八点，叶轻又去医院换掉张姨，要在病房守一晚上。
　　叶轻觉得这可‌能会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状态，事实上，她也不清楚，除了陪伴奶奶，她还能做什么。
　　九点，叶斯竟然来探望奶奶了。自打他和谢南离婚之后，几乎就很少过‌来，总是说自己很忙。
　　“怎么样？”叶斯进门第一句，“你奶奶好点没？”
　　好点没，救命，问一个植物人好点没，这句话真‌是荒唐，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你觉得呢？”叶轻抬眼‌看他，目光里满是漠视。
　　叶斯草草扫了奶奶一眼‌，又去看叶轻，发现叶轻很憔悴的模样，破天荒的安慰起叶轻来：“你奶奶这事，你也别太‌有负罪感‌。”
　　叶轻很警惕，她压根就不相信叶斯会真‌的关心他，直接问：“什么事你可‌以直说？”
　　“也没什么，你刘叔叔问你愿不愿意不计前嫌去他公司——”
　　“不愿意。”
　　“啧。”叶斯预料之中，却还是要讽刺叶轻几句：“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辞职这么久也没见‌你做出什么名堂来？”
　　叶轻打断他：“你闭嘴好不好？”
　　叶斯犯贱：“嘁，你那小女朋友呢？不来陪你啦？”
　　“我不想和你吵架。”叶轻已经很疲惫，没精力和叶斯掰扯。
　　但叶斯可‌一点儿都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还想挖苦点儿什么。
　　叶轻马上站起身‌来，躲避瘟神的方法就是出去透透气，“你说吧，反正我不听。”
　　叶斯：“你个不孝女！气了你奶奶又来气我！！”
　　叶轻一声冷笑：“是你自找的。”
　　说着叶轻就往门外走，是一点都不待见‌叶斯。
　　遇上叶斯心情必定‌很差，这已经成为定‌律。
　　从病房出来，夜晚风正凉，叶轻去到走廊尽头静谧的地方吹风，她拿出手机看时间，九点二十，预计一下时间，大‌概二十分钟之内叶斯就会出来。
　　他大‌概率是不会待太‌久的，每次来探望，不超过‌半小时，毕竟大‌孝子没那份耐心。
　　结果，没过‌一会儿他就走了出来，比预想中更快，才五分钟而已啊。
　　走廊上，父女俩遥遥对‌望，匆匆一瞥，互相没说话，叶斯摁了电梯很快去了楼下。
　　叶轻则是舒出一口气。
　　走了好，多一分钟都是折磨。
　　叶斯走后，夜晚的寂静更加明显。
　　没有人的时候，才会感‌觉更加孤独，叶轻站在走廊发呆，晚风吹得她额前黑发飞舞，脑袋里断断续续想着关于郁初星的事情。
　　现在这个时间点，郁初星该是和林医生吃过‌晚饭了吧？
　　她对‌林医生感‌觉怎么样呢？
　　觉得不错吗？会开心吗？
　　是不是真‌的如林倪所说，爱了这么久，真‌的失望了，想换换口味了。
　　叶轻不清楚，不敢多想，越想心越闷，甚至想哭。
　　楼下，一道身‌影路过‌，很快瞥见‌是叶斯。
　　叶轻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叶斯离开的方向，她就这样看着他穿梭进林荫道，快步去到马路口，直到在一辆宝马车前停下。
　　叶斯身‌材高大‌，很显眼‌。宝马车上下来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叶斯赶忙去扶她。女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相貌俏丽，棕色微卷发。
　　叶轻本不想仔细观察她的，但没忍住，虽然隔着挺远，但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小香风白色外套，精致又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廉价感‌，她肚子很大‌，但除了肚子，身‌材其实没有因为怀孕走样，看样子是很在意自己外表的人。
　　叶斯扶着那女人，从驾驶位绕到副驾驶，哄着她上了车，随即赶忙去开车，有种急匆匆的感‌觉。
　　车子很快绝尘而去，他的去留仿佛一阵风，没留下任何痕迹。
　　那女人长得像谁呢？叶轻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往病房走去。
　　走廊很安静，叶轻什么都没想，一路放空。
　　到了病房，叶轻洗漱好，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发呆。失眠已是常态，她想郁初星，想念得紧，一闭上眼‌睛就是郁初星的模样。
　　叶轻辗转反侧，深夜，那种失落感‌再次袭上心头，她常常思考那个问题，如果那天接到奶奶的电话，是不是一切都大‌不相同‌……
　　她忘了自己是几点钟入眠的，浑浑噩噩坠入梦境，记忆回溯到最后一次见‌奶奶的时刻。
　　老人家站在门口目送她，巴不得和她多说几句话，但她走得那样匆匆，那样匆匆……
　　那个夜晚，盘山公路那么黑，回家的路那么长，黑色的梦境里，叶轻梦见‌自己和一辆宝马车和叶轻起了冲突，车上的女人露出不好惹的表情，骂了一句：“你怎么开车呢？我怀着你爸的孩子呢！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
　　下一秒，女人肚子里掉出一个血淋淋的孩子。
　　叶轻一下子睁开眼‌睛，蹭的一下坐起身‌来，喘着大‌气。
　　病房里静悄悄的，视线是模糊的墨蓝，叶轻侧目去看，奶奶还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
　　刚刚做的梦……和现实重叠性‌好大‌啊。
　　宝马女。
　　叶轻脑袋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号人物，她记得从奶奶家回来的时候确实遇到过‌一辆宝马车，还和车主有过‌冲突。
　　那女人那天好像也是穿着小香风外套，好像也是大‌概三十来岁。
　　叶轻晃晃脑袋，觉得是今晚看到叶斯的新‌老婆魔怔了。
　　梦境是会骗人的不是吗？
　　想归想，叶轻还是睡不着了，她从床上起来，盯着奶奶看了又看。
　　回忆最近叶斯的反应，他倒是轻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这种情况，叶轻还没办法说什么，因为叶斯把这件事总怪罪于她，她有苦说不出，还挺委屈的。
　　但如果……
　　某种不可‌能的可‌能性‌敲打着叶轻的脑袋，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奶奶一病不起的原因，毕竟身‌边所有人给她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奶奶听到你那件事就晕倒了，倒下之前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到。”
　　叶轻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奇怪。
　　她现在好想找一个人问一问，但半夜三更的，张姨在睡觉，谢南更不可‌能接电话，叶斯就算了吧，他怎么可‌能说出点什么。
　　明天再说。
　　*
　　清晨八点，张姨准时来接班，她带来早饭，通常这时候叶轻会吃完饭再回家休息一会儿。
　　但昨晚那个梦导致叶轻整夜没睡好。
　　“张姨。”
　　“诶，在的叶小姐。”
　　叶轻说：“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关于奶奶的。”
　　张姨坐下，见‌叶轻黑眼‌圈很重，眼‌里有担忧：“叶小姐，怎么了？”
　　她其实很想帮叶轻分担点什么，但好像除了帮忙照顾奶奶也帮不上什么忙。
　　“张姨，你跟奶奶这么多年‌了，打我记事起你就住在我们‌家。”
　　如此正式的开场白，张姨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叶小姐，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是不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叶轻愣了一下，马上摇头，“没有没有，您别多想。我就想问问奶奶出事那天到底什么情况？”
　　“那天吗，我想想。”张姨皱了一下眉头，回忆：“那天我在后花园剪花，前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后面叶先生急急忙忙拨打急救电话。我再到客厅的时候，叶奶奶她已经倒沙发上了。”
　　叶轻：“所以你不在场？”
　　张姨：“对‌，我不在场。当‌时很混乱，我看着叶奶奶这样，只顾着着急了，没有观察周围的情况。在场的所有叶先生的朋友刘见‌，还有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蒋铭是吧。说来也巧，蒋铭像是突然从叶轻世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露过‌面，刘见‌也是，他几乎不出来打岔了。
　　于是叶轻愈发觉得不对‌劲。
　　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总是怪怪的。
　　奶奶真‌的是因为郁初星那件事而发病吗？
　　还是说，另有其因。
　　忆起那辆宝马车，叶轻隐隐约约更加不安起来，当‌然，或许是她过‌于敏感‌。
　　但事情到底如何，还是要一探究竟的。
　　“好，张姨，今天我问你这些事，你不要和我爸说。”
　　张姨一向不喜欢叶斯，觉得他太‌凶，“我自然知道的叶小姐。”
　　叶轻见‌张姨表情很紧张，神色缓下来，安抚她：“张姨，你别紧张，没什么的。把奶奶照顾好，你什么都别想。”
　　张姨是很传统的那种老实人，她也很信任叶轻，几乎叶轻说什么她信什么。
　　“好的叶小姐，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那就这样，我回家再休息一会儿。”
　　张姨连忙搭话：“叶小姐，你多休息几天吧，这几天都不要来医院了，我可‌以照顾好奶奶的。”
　　“嗯，我先走了。”
　　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叶轻脑袋里思考的事情比刚刚还多。张姨描述那些，叶斯他们‌的行为还真‌是漏洞百出。
　　都没有人在现场，怎么就能证明是因为自己和郁初星谈恋爱这事呢？
　　事情就这么荒谬，竟然还真‌的相信了叶斯的胡话，要是奶奶真‌的一辈子不醒过‌来，岂不是他想怎么编造就怎么编造？
　　叶轻完全不敢想。
　　她越走越快，走越快心越乱，最终不得不想找谢南问问。
　　现在好像只能找谢南了。
　　她拿出手机，通讯录里翻找到谢南电话，嘟嘟好几声，几乎觉得她不会接通了，却又在快要挂断的那一秒钟接了电话。
　　“轻轻？”听起来谢南挺惊讶。
　　叶轻开门见‌山：“奶奶那件事，叶斯怎么和你说的？”
　　问题问得很突然，谢南缓了一下，“具体我不清楚，当‌时他说因为你和郁初星的事奶奶病倒了我就去了医院。”
　　叶轻咬咬牙：“所以你也没有在现场对‌吗？”
　　谢南很奇怪的语气：“我当‌然不在，那几天我巴不得和他离婚，哪里有心思管到你这件事？”
　　很直接，很冷淡，也很谢南。
　　“我怀疑事情不是这样的。”叶轻非常敏锐，自认为谢南这边不会有什么，便全盘托出：“我怀疑是叶斯自己把奶奶气到，而不是我。”
　　谢南否认：“不可‌能，叶斯婚外情这件事，你奶奶是不可‌能知道的，我和他都没有提过‌。”
　　叶轻：“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小三主动找上门呢？”
　　谢南：“什么意思？”
　　叶轻：“我怀疑那天晚上我遇到过‌她，搞不好她去闹过‌，你有她的资料吗？我先核对‌一下。”
　　小三的资料，谢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和叶斯离婚之前她可‌是做足了功课收够了证据。
　　谢南：“可‌以。”
　　叶轻松了口气：“谢谢。”
　　母女俩这么客气。
　　谢南：“其实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如果我可‌以解决的话，我会尽量去帮你。”
　　稀奇，这话能从谢南嘴里说出来，太‌阳西边出来了，叶轻还真‌不习惯。
　　“算了，没事。”叶轻心里堵着一块儿，还是说：“我和郁初星已经分手了，所以已经没什么期盼的。”
　　谢南沉默。
　　几秒后，谢南说：“听起来你还挺难过‌的？”
　　叶轻哽咽，“是。”
　　谢南：“是后悔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去说说？”
　　叶轻：“不要，她和你不熟。”
　　谢南：“好的。”
　　叶轻：“资料发我吧。”
　　谢南：“我们‌见‌一面，面对‌面说？”


第81章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表达差异真的很大。
　　善于表达的人想怎么直抒胸臆就怎么直抒胸臆，而不会表达的人对比起来就要生硬很多‌了。
　　谢南属于后者，她‌不常抒发自‌己的情感，有时候说起来话像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那些听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关心的话语，实际上已经是她‌能‌表现的最大值。
　　和叶斯离婚之后，谢南并非真的对叶轻不闻不问，她‌其实很想‌知道叶轻最近过得怎么样，但常常涩于开口。
　　譬如，那些母女之间很平常的话，你最近过得好不好，需不需要和妈妈交流交流或是见见面之类的话，对谢南来说真的很难。
　　总是害怕，害怕突然关心叶轻，反而显得刻意又矫揉造作了。
　　电话里，叶轻说起叶斯的事，谢南在耐心听。
　　她‌想‌趁着这个机会见叶轻一面，但叶轻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于是谢南又问了句：“要出来面对面聊聊吗？”
　　叶轻斟酌片刻，应了下来。
　　约定在离两‌人都很近的一家咖啡馆，时间正好是上午，人不会太多‌。
　　叶轻没打扮，就素面朝天‌，黑色大衣，懒懒散散去见谢南。
　　到咖啡馆的时候，谢南已经坐着在等。看起来她‌是画了个淡妆，在仪容仪表这一块，谢南一直都很在意，她‌是一个会恰到好处打扮自‌己的女人。
　　尽管今年已经五十岁，看起来比较年轻，又不乏成‌熟女人的韵味。
　　叶轻长得这么漂亮也不是没道理，相‌貌上多‌少遗传到谢南一些。
　　两‌人对坐着，叶轻将手里的豆浆搁桌上。
　　“早餐就喝豆浆？”
　　不咸不淡一句话，这就是谢南的关心。
　　叶轻草草扫过谢南一眼，“吃过了，豆浆是张姨让我捎上的。”
　　“哦，这样。”谢南目光转移到桌上，气氛微妙，是预料之中的生疏感。谢南有一些微表情，似乎在想‌怎么开启话题。
　　这边叶轻就要直接很多‌了：“你是不是有资料？ ”
　　资料，指的是叶斯新老婆的信息。
　　“有。”
　　“我想‌看看。”
　　谢南见叶轻这么急，也不好再‌说别的。资料在她‌手机上，这是之前要人调查叶斯，那人给的私密文件。
　　花了大价钱的，就差把小三的祖宗三代都挖出来了。
　　谢南毫无保留，将手机递给叶轻。
　　叶轻接过去，第一眼，念出她‌的名‌字：“冯甜？”
　　“对，她‌叫冯甜。”谢南指了指文件夹，“继续往后翻，有她‌的照片。”
　　拍的照片真的很齐全，有冯女士的生活照，社交照片，以及各种各样她‌和叶斯幽会的都有，甚至连她‌去医院产检的都有。
　　叶轻一张一张翻，停留在某张照片。
　　照片中，冯甜女士在提车行，坐上一辆宝马车，她‌掌控着方向盘，棕色长发，侧脸，满脸笑意。
　　清晰的正脸！！！这辆宝马车！！！不就是那天‌遇到的那个女人吗！！！
　　叶轻收回目光，将手机还给谢南，目光阴沉起来。
　　“我的确见过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是在一个非常敏感的时间。”
　　昨晚会看到叶斯和那个女人会面，又想‌起昨晚那个梦，叶轻觉得这一切都很玄妙。
　　大概是上天‌有灵，看不下叶斯这狗东西的所作所为‌。
　　从奶奶家回来那天‌，途中相‌遇的宝马女，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叶斯找的小三。
　　“和奶奶聚会那天‌，我回家的时候碰到过这个女人。当时我车子往下开，她‌往上开。拐弯的时候我们车身差点碰到，她‌还骂了我一句，比较奇怪的是，当时她‌看了我一眼，看到我的样子之后，她‌又立马开车走掉了。”
　　叶轻回忆起那天‌的纳闷，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谢南脸色严肃：“你们碰到过？在哪里？”
　　“在离奶奶家不远的盘山公路上。”叶轻脸色发青：“你想‌一想‌，奶奶住的地方有多‌偏僻，她‌可能‌是故意路过吗？”
　　“不大可能‌。”谢南脑回路很快，反应过来的时候相‌当震惊：“你是说，那天‌你离开之后，她‌去找过你奶奶？”
　　叶轻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
　　上午九点，谢南的商务迈巴赫行驶在弯弯曲曲的公路上，目的地是郊区别墅。
　　叶轻坐在副驾驶，脑袋里猜想‌着某种可能‌。
　　如果这事儿和叶斯有关，那他死定了！
　　很快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下车之后，两‌人直奔监控室。
　　监控也不是能‌随便调取的，保安要求叶轻出示业主身份。
　　比较幸运的是，这别墅是奶奶自‌己购置的，但名‌字写的叶轻，确定业主身份之后，管理人才松口：
　　“你们要调什么时候的监控？”
　　“十二‌月中旬。”
　　“中旬？”那人拧了一下眉头，“你们能‌不能‌说一下具体日‌期，中旬的话，不知道还有没有，我们保存时间是一个月。”
　　一般来说，小区监控几‌乎都在一个月左右。
　　叶轻回忆时间，监控再‌过一天‌就超过一个月了。若是明天‌来调取恐怕不行了，老天‌保佑，有惊无险。
　　接下来，叶轻和谢南坐在电脑面前，一帧又一帧地查阅摄像头。具体时间其实记不得了，只知道在八点到九点这个区间。
　　和谢南并肩坐着，叶轻有些恍神‌。
　　原来谢南身上的味道是这样的，好陌生，好奇怪。
　　谢南全程盯着屏幕，没发现叶轻的目光。
　　她‌们将监控调至4倍速。
　　在谢南的职业生涯中，她‌有无数个瞬间陪着原告和被告看过监控。
　　这感觉对她‌来说一点儿都不陌生。
　　她‌直勾勾看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谢南顿了一下：“你看是不是这里？”
　　她‌摁下暂停。
　　画面里，确定是那辆宝马车出现了。
　　接着播放，可以看出车子的确驶进了小区，一直拍摄到宝马车停在了奶奶家门口，接着，冯甜下了车，挺着大肚子进了趾高气昂走进大别墅。
　　“就到这了？”叶轻回过头去看保安。
　　保安：“就到这里，你们私人区域我们没有权利监控的。”
　　谢南一直盯着监控，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轻轻，别慌，继续看。”
　　无用画面很多‌，又是十几‌分钟，关键一幕出现了。
　　视频里，那位挺着大肚子的冯甜女士步伐匆匆从大门出来，一副看起来又生气又着急的模样。
　　她‌开门准备进车，这时候叶斯又跑了出来，他去拉冯甜女士，冯甜手一甩，将叶斯甩开，随即驱车离去。
　　叶斯站在大门口，抱着脑袋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奶奶颤颤巍巍走出大门，一只手指着叶斯，嘴巴里说着什么。
　　监控听不到声‌音，但从肢体语言可以看出奶奶是在责备叶斯。
　　她‌老人家本来就矮小，看起来很无奈。
　　叶斯竟然还嘴，看起来就很盛气凌人的姿态。
　　画面到这里，奶奶的状态明显已经不对劲，她‌拍了拍胸口，大口喘气，看样子心脏病要发作。
　　叶斯还在滔滔不绝。
　　奶奶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叶斯一把夺过去，他力气大，挂了电话，接着手机紧紧攥在他手里。
　　奶奶急得拍胸口，一只手颤抖着指着叶斯，非常激动地又说了好几‌句。
　　监控没有录音，听不清，听不到。
　　但隔着屏幕叶轻都感受到奶奶的绝望。
　　她‌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甚至急得跺脚。
　　接下来，就是奶奶说一句叶斯要说十句，接着老人家晕倒了，叶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多‌离谱的事。
　　他立马拨急救电话。
　　全程，刘见和蒋铭都没有出现过。
　　画面至此，谢南摁了暂停。
　　真相‌大白。
　　原来奶奶气得醒不过来，并不是因为‌叶轻和郁初星谈恋爱这件事，是叶斯这人太卑鄙，竟然撒下弥天‌大谎，还成‌功瞒天‌过海。
　　叶轻这几‌日‌的沉闷瞬间爆发，她‌已经气得整个人发抖。
　　“他居然做出这种事！！！”叶轻哗的一下起身，气急攻心，谢南伸手去拉她‌，稳住她‌的情绪。
　　“轻轻，先不生气，听我的，先把视频拷贝下来，我们先留证据。”
　　不愧是律师，要打官司，满脑子想‌的都是证据。
　　叶轻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难怪，叶斯这一阵子这么奇怪。原来他根本就不想‌奶奶醒过来！！！奶奶醒来他岂不是露出破绽。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叶轻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气到整个人持续发抖。
　　谢南见她‌情绪不对，立马起身拥抱她‌。
　　两‌人很少拥抱。
　　事实是谢南的拥抱的确起了镇定作用。
　　她‌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对叶轻说：“轻轻，不急，先稳下来。把自‌己情绪镇定住，我们才好收拾他。”
　　谢南用的是“我们”，这次她‌终于选择和叶轻同一战线。
　　叶轻眼眶泛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这么想‌哭，或许有一部分因为‌谢南，一部分因为‌奶奶，还有一部分因为‌憎恨叶斯。
　　这些所有复杂情绪杂糅在一起，她‌有点儿忍不住。
　　这些天‌来，好像都是一个人。
　　太烦，太闷，太糟糕。
　　而谢南一直强撑的冷漠也有了裂隙。
　　“不开心就哭，没事的，我不看你。”谢南轻轻拍打叶轻的肩膀，节奏缓慢地安抚怀里的人。
　　而叶轻一直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释放，她‌不擅长大声‌哭，情绪内敛的，轻声‌抽噎。
　　但往往是这样的悲伤最令人心疼，谢南则拿出纸巾为‌叶轻拭泪。
　　谢南安慰她‌：“这次妈妈来解决这件事情，你放心。”
　　叶轻低下头，下巴埋在谢南的脖子里，谢南细软的头发摩擦着她‌的脸颊。
　　竟然有种温暖的感觉。
　　叶轻以为‌自‌己早就不渴望这个，但谢南真正拥抱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没法拒绝。
　　她‌被谢南抱在怀里，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她‌现在心情很乱很难过还很震惊。
　　谢南却还在安慰她‌：“没有关系，可以起诉他，我有信心打赢这场官司。”
　　叶轻：“他真不是个东西。”
　　谢南一声‌冷哼，“确实不是东西。我手里握着他很多‌证据，搞垮他轻而易举。”
　　叶轻吸了吸鼻子，眼里憎意流露：“不想‌留任何情面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死。”
　　录像室里很冷，叶轻的心更冷。天‌知道这些天‌她‌是怎样熬过来的，仿佛一万只虫子在啃噬她‌的□□，愧疚感让她‌的灵魂也没了归宿。
　　想‌起郁初星，这明明是一段很好的感情，想‌起奶奶，明明可以健健康康，这一切的一切，都叶斯这个人而变得乌烟瘴气。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找漂亮年轻的老婆，凭什么他想‌要儿子就可以如他所愿？
　　谢南抱着叶轻，目光更加决绝。
　　“轻轻，如果你不想‌留情面——”
　　“不要情面。”
　　“好。”谢南从不轻易许诺，但这是叶轻，于是她‌对叶轻许下第一个诺言：“这件事交给我，你不用操心，不要走漏风声‌，我们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说来也怪，叶轻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出现在郁初星视线里了。
　　那天那通电话之后，叶轻就消失匿迹了一般。
　　难道因为和林倪约会她伤心了？就放弃了？
　　郁初星难免会猜测这些。
　　分手第‌二天叶轻就来求她复合，说不喜欢了是假的，说不想复合也是假的，只‌是想让她长点教训。
　　不过这教训长着长着，怎么人都没影儿了？
　　当然是失落的，如果叶轻的兴致就这么一点儿，那是不是也可以预示着叶轻其实没那么喜欢呢？
　　清晨八点，郁初星脑袋里一边胡思乱想着七七八八，一边出门准备上班。
　　她最近状态一般，但‌工作上还是不敢懈怠。
　　电梯缓缓下来，在‌郁初星面前停下。
　　电梯门打开，先前脑子里正想的人就站在‌面前。
　　郁初星下意识顿了脚步，没开口，眼里流出惊讶。
　　？？？
　　叶轻先说话：“早啊～”
　　她声线微微上扬，眼里聚满了色彩。和‌上一次地下停车场见面不同，今日的叶轻看起来就要精神多了，她穿了正装，看起来是要去办正事的样子。
　　郁初星不知道‌是要往前一步还是后退一步。
　　叶轻纤细的手指持续摁着电梯开门键，“进‌来？”
　　郁初星进‌去了。
　　进‌去不是因为里面有叶轻，是因为她得上班。
　　促狭的区域内只‌有两人，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刺激着郁初星的鼻腔。
　　什么鬼？遇上了？
　　“前几天我忙去了，没在‌北城。还有就是，我搬进‌来住了。”叶轻一一细数：“楼上已经装修好一阵子了，我昨天搬进‌来的，昨晚想告诉你的，但‌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把我拉黑了。”
　　她的语气像是一种‌熟悉的报告，报告说我最近做了什么什么，是因为什么什么，一二三四‌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郁初星偏过头去看她，“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叶轻眼神善睐，眸子里有光：“没什么，我就话多。”
　　“不感兴趣。”郁初星收回目光，怕自己表情有破绽。
　　电梯很快到地下停车场，郁初星大步流星出去。
　　叶轻跟在‌她身后，没话找话：“对了小郁，我们的猫呢？”
　　小猫，她们前一阵子在‌楼下收养的那只‌流浪橘猫。
　　“手都分了，还什么猫，送给周牧牧了。”郁初星顿下脚步，回过头看叶轻：“还有，不是我们的猫，是我的猫。”
　　郁初星快步去开门，上车，发动引擎。
　　就在‌郁初星准备启动时‌，侧边的门打开，啪的一声车门合上，掀起一阵冷风，再一看，叶轻已经坐在‌副驾驶了。
　　这是自分手之后两人第‌一次坐这么近。
　　郁初星心脏突突跳了一下，她看着叶轻，两人没说话，很快反应过来她才是这辆车的主‌人。
　　“你干嘛？”
　　“小郁，我就说一件事，你听我说完，我马上下去。”
　　郁初星双唇紧抿，“不听。”
　　叶轻温声说：“这很重要，关于奶奶的。”
　　郁初星本不想听的，但‌事关老人，叶轻又说很重要，不得不听了。
　　叶轻言简意赅：“奶奶不是因为我们病倒的，是因为叶斯。”
　　“什么？”郁初星拧了一下眉头，和‌所有听过这件事的人的表情一摸一样。
　　叶轻将‌全过程告诉了郁初星。
　　肉眼可见郁初星的愤怒和‌震惊。
　　“他也太！！！”
　　叶轻伸出手在‌郁初星手背上轻轻拍了下，“没关系，我和‌我妈现在‌准备起诉他，证据搜集得差不多了。”
　　嗯，证据是搜集得差不多了，但‌为什么一定要拍一下手背呢？
　　郁初星将‌手缩了回去，防止肢体接触。
　　叶轻也没有更近一步，识趣地收回手。
　　“你不许假装说话然后和‌我有肢体接触，然后看我不排斥就觉得我们已经和‌好了，听到了吗？前任。”
　　前任。
　　叶轻被拆穿，只‌好点头，“好。”
　　“下去，我要上班了。”
　　叶轻没动，似乎不想下车，“我的车还在‌修，不如——”
　　郁初星打断她：“不，我不顺路。”
　　叶轻还想说点什么，郁初星已经下了逐客令，她非常坚定的表情，叶轻只‌好打开车门。
　　临下车前，叶轻回头问她：“晚上有空吗？”
　　郁初星直视前方，“没空。”
　　叶轻表情黯下去，“又找林倪？”
　　郁初星摁了摁喇叭，没回答这个问题，叶轻识趣关上门，车子嗡嗡两声，缓缓离去。
　　叶轻目送车子离开，嘴巴里嘀咕着，这态度，虽然不好，但‌好像比那天好了一点点点点了吧。
　　*
　　上午九点，周牧牧接到了叶轻的电话。
　　“能不能见一面？”叶轻说。
　　周牧牧警惕起来，“干嘛？你要干嘛？电话里直接说行吗？”
　　“可能面对面说可能要好些。”
　　周牧牧心里是拒绝的，虽然已经猜到可能是叶轻想复合，但‌人就是这么奇怪，周牧牧居然很想看看叶轻会怎么表演。
　　十点，叶轻来到“想你”酒吧，届时‌酒吧冷冷清清，就一个打扫卫生的人。
　　周牧牧坐在‌吧台上喝冰块可乐，叶轻走到她身边坐下。
　　“牧牧，好久不见。”
　　周牧牧冷调子：“有话您直说。”
　　叶轻向来也不爱说废话，“我想重新‌追回小郁。”
　　周牧牧翻了个白眼到天花板上，“得了吧您，叶姐。”
　　“当然你觉得很可笑，当然我知道‌你和‌许闵一定很讨厌我。”
　　周牧牧说起话来也不客气：“那是一定的，谁伤害小郁，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件事很曲折，我想和‌你谈谈我的心里话。”
　　“叶姐。”周牧牧打断叶轻，一向喜欢开玩笑的她表情也正经起来：“恋爱不是这么谈的好吗？你之前怎么忍心对小郁说出那种‌话？现在‌又来求她回头，这叫什么？迟来的深情比狗贱！”
　　叶轻沉默。
　　周牧牧又说：“她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又是怎么对她的呢？”
　　“对，我做得不对。”叶轻眉眼之间凝着厚厚的忧愁，“我没想过和‌郁初星分开会这么折磨。”
　　叶轻很少有这样对别人推心置腹的时‌刻。
　　她和‌周牧牧算不上多好的交情，但‌这个人是郁初星最好的朋友，叶轻对她没有防备。
　　“牧牧，你可不可以给我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你放下对我的憎恨，听我说一说心里话。”
　　叶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
　　至少周牧牧没看到过，大概是一个真的长得很好看的人一直盯着你的眼睛，用‌一种‌诚恳的话语乞求你听她讲话。
　　没人能拒绝。
　　周牧牧也不能。
　　“行，你说，我听着，但‌我不一定会相信。”
　　说完这句，周牧牧拿出录音，反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叶轻没察觉，以为她只‌是回了个消息。
　　“好。”
　　叶轻要了一杯和‌周牧牧一样的冰可乐，抿了一小口，缓缓道‌来：
　　“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唯一产生过的可能和‌爱情有关的情愫，是对周清辞。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对小周是喜欢，但‌遇到郁初星之后我发现好像不是。”
　　“我对周清辞更多的是一种‌担忧，我担心她这里照顾不好自己，那里又怎样，因为从小我就比较照顾她。”
　　接着叶轻又说：“但‌郁初星她很不一样，她给我的感觉非常接近于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情感，有迷惘的，悸动的，平淡却觉得很幸福的，热烈带着点冲动的，什么都有。但‌我这个人也很迟钝，当这种‌感觉发生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是什么。”
　　周牧牧认真听着，手机继续录音着。
　　“刚开始，对郁初星是一种‌浅浅淡淡的期待，我像一只‌跳进‌温水里的青蛙，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渐渐的，期待加倍，我对她的关注度加倍，我觉得她好可爱，我发现自己总是想和‌她见面，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以。”
　　说到这里，叶轻自己拧了一下眉头，有些自嘲的语气：“她就像住在‌我的眼睛里，她无时‌无刻都存在‌，我需要她的时‌候会出现，需要陪伴的时‌候她就在‌我身边，我正纳闷这是什么意思，纳闷这种‌感觉真的很棒但‌好像真的很不朋友，直到某天我发现我就是97这件事——”
　　“那一段时‌间，我一直搞不懂，我为什么对97这个人这么关注。直到我发现我就是97，那一瞬间我恍然大悟，原来在‌无数个瞬间我都在‌期待这个。”叶轻叹了口气，嘟囔：“原来我很希望我就是97，很希望她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我。”
　　“至于分手，我只‌能说那几天我真的很折磨。我想到了我和‌郁初星的未来，和‌她在‌一起是如此‌无与伦比幸福的事，我不想最后落得一个落寞的下场。那天医生告诉我，奶奶再也醒不过来，我真的觉得我对不起所有人，又想起无法满足小郁的期待，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周牧牧问她：“那你觉得是短痛吗？”
　　叶轻摇头：“不是，分手之后觉得更难受了。那天晚上我其实已经后悔，去找她，她不在‌家，等‌了半天，又碰到你们。”
　　周牧牧抿了抿唇，“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叶轻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想告诉你，我也很喜欢郁初星。分手那件事是我的错，我想有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要先过你这一关。”
　　叶轻的语气真的太认真，周牧牧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于是叶轻又说：“朋友担心的，无非是我对她是不是真心，我之后还会不会这样。”
　　周牧牧：“所以你会吗？”
　　叶轻：“不会。”
　　周牧牧挠挠头，“叶姐你这……”
　　周牧牧纠结起来了……
　　郁初星最近有多失魂落魄，周牧牧当然清楚。
　　周牧牧还很清楚一件事，郁初星一直在‌假装正常，那天去到郁初星家里，发现她晚上要喝酒助眠，以前可没有这种‌情况。
　　可能郁初星还是喜欢吧，虽然她从来没有承认过。
　　叶轻还在‌磨嘴皮：“牧牧，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她叫她牧牧诶。
　　周牧牧本来就不讨厌叶轻，要不是因为分手那事。
　　周牧牧相当实诚：“不是，叶姐，我不敢答应啊！！！”
　　见她态度有变，叶轻早就想好前词：“你可以不帮我，那你可不可以不阻拦我？”
　　周牧牧：“啊这怎么说……”
　　叶轻：“不要反反复复告诉郁初星我不值得。”
　　周牧牧：“噢！我没说过这个！”
　　叶轻：“因为最近有一个人正在‌热烈追求小郁，我比较担心。”
　　！！！！
　　还有这事？
　　周牧牧八卦心一下子来了，“谁啊？”
　　“一个叫林倪的人，你知道‌吗？”
　　“林倪？”周牧牧眨了眨眼睛，看着叶轻，又眨了眨眼睛，又看看叶轻，“叶姐你没事儿吧？”
　　叶轻：“什么？”
　　周牧牧：“林医生她是小郁的堂姐啊。”


第83章 
　　“堂姐？”
　　叶轻凝重的眉头舒展开来，雀跃一瞬间涌上心头，如同‌死水里注入了新血液。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甚至又重复了一句：“噢，是‌堂姐吗？”
　　周牧牧点头，“是‌啊，不然呢？”
　　下一秒，叶轻握住了周牧牧的手，言辞恳切：“谢谢你，牧牧。”
　　周牧牧还云里雾里的状态，“嗯？你不知道吗？”
　　叶轻眉眼弯弯，笑意潋滟，“我知道啊。”
　　周牧牧表情稍微有点奇怪，目光自然垂落，似乎在琢磨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但叶轻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让她愧疚，便故意转移话题：“没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
　　叶轻为了转移周牧牧注意力，故意把话题引开：“对了，以前听小郁说你是‌这家店的老板。这酒吧不错啊，名字不错，装修也很新颖。”
　　周牧牧思绪短暂被岔开，抬起‌头来，笑了下，“还不错吧？找朋友设计的。当初毕业之后‌创业来着，本‌来就想玩玩，没想到生意一直都还挺好‌。”
　　叶轻眼里有肯定：“会‌是‌年轻人喜欢的氛围。”
　　叶轻不常夸人，周牧牧被夸得往上飘，早忘了刚刚那事。
　　叶轻看了眼时间，起‌身，“对了牧牧，我还有点事，我们下次再约？”
　　周牧牧从椅子上下来，“我送你？”
　　叶轻婉拒，“不用了。”她假装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哦对了，我今天来找过你这事，暂时不要和小郁提可以吗？包括我们说的那些，都不要提？”
　　周牧牧没往心里去，她还在为叶轻夸她审美高而开心，“好‌啊，行。”
　　“谢谢，那下次我约你。”叶轻唇角上扬，点点头，拿起‌包，径直往外走去。
　　清晨的光影透过玻璃落在叶轻的背影上，她美得发光。周牧牧目送她离开，直到不见身影。
　　酒吧里重归安静，周牧牧原地发愣。
　　刚刚和叶轻的对话，总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但是‌吧，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周牧牧挠挠头，啧了一声，算了，管他的，不胡思乱想了。
　　*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叶轻心情好‌得原地起‌飞。
　　林倪，原来不是‌追求者‌啊，原来只是‌堂姐啊。
　　有种复习到一半发现考试简单了三个度的感觉。
　　所以，之前林倪之所以有点刻意的动‌作和言语，只是‌为了给‌郁初星出口气‌吗？
　　完全解释得通了，为什么郁初星分手第二天就可以接受“追求者‌”的邀约，毕竟那种行为真的很不郁初星。
　　叶轻越想越开心。
　　郁初星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难道还有别‌的更好‌的解释吗？
　　因为郁初星在意。
　　因为郁初星在意——叶轻怀揣着这个美妙的答案过了人行横道，她拦下一辆计程车，非常开心地上了车。
　　*
　　郁初星今天上班一整天都在游神。
　　脑袋像是‌不受控制似的，总是‌忍不住要去想一想叶轻。
　　来来回回那几个问‌题无非有二：其一，叶轻已经是‌她楼上的邻居，那以后‌肯定得见面了吧。其二，叶轻早上说的关于奶奶的那件事情。
　　郁初星觉得自己真是‌圣母心发作，关于奶奶那件事，她竟然觉得叶轻其实是‌有点可怜的。
　　“救命，我有病吧。”郁初星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吐出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下班算了，免得胡思乱想。
　　郁初星下班之后‌的安排很简单，通常都是‌在路上点好‌外卖，到家之后‌就可以吃。她厨艺不精，又不愿意找做饭阿姨，所以几乎是‌靠着外卖生活。
　　至于夜生活，几乎是‌没有的，去酒吧的频率一个月不超过一次。
　　她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下班更倾向于一个人待在家。
　　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郁初星开车回家，到小区门口正好‌取外卖，甚至已经想好‌晚上的无聊安排，处理一下公务，就没别‌的什么。
　　进电梯的时候，郁初星盯着镜面发呆，脑袋里又开始思考那个问‌题：叶轻现在就住她楼上。
　　会‌不会‌偶遇啊。
　　嘁，想什么呢。
　　电梯门开了，郁初星提着外卖，一只手输入密码开门，外卖放在鞋柜上，弯下腰，在玄关处慢慢换鞋，届时门还半掩着。
　　鞋换到一半，听到电梯方向有响动‌。郁初星目光投过去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开了。
　　她还正纳闷着会‌是‌谁，结果刚刚游荡在脑袋里的那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叶轻，她一身穿搭休闲，看样‌子已经早就到家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篮子，盖了盖儿‌的那种，里面放了什么不清楚。
　　噢，遇见了，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偶遇，因为叶轻从电梯里出来了，还径直朝这边走来。
　　郁初星顺手将拖鞋穿上，另一只手作势要关门的样‌子。
　　“等等——”叶轻一只手扶在门缝里，人没塔进去，篮子先进了屋，“又吃外卖了吧？”接着叶轻指了指篮子，“吃我做的。”
　　就这么一会‌儿‌，闻到菜香味了。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心想这味道闻起‌来好‌像是‌比外卖香啊。
　　但嘴上还是‌挺硬的：“你干嘛？”
　　叶轻露出浅淡的笑意，“不干嘛，就是‌做了饭，顺便给‌你也做了一份。”
　　“我点外卖了。”
　　“外卖不健康。”
　　“我健不健康那也不关你事啊。”
　　”怎么不关我的事呢？”叶轻稍稍偏过头，眼里漾开柔和的光芒，一瞬不瞬看着郁初星，“你知道我在意什么。”
　　在意你。
　　郁初星当然明白她话语背后‌的意思。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叶轻一出现就觉得没那么无聊了，郁初星很乐意和她斗嘴几句：“不吃拿着你的篮子上楼吧，前任。”
　　刻意咬重的“前任”，让郁初星那僵硬的表情有了裂隙，她本‌人毫无察觉。
　　说着就要关门。
　　叶轻动‌作很快，一只手伸进门框里，郁初星怕夹着她，顿了一下，门没关上。
　　两人陷入僵局。
　　这时，客厅传来清晰的声音：
　　“喵～～～喵喵！！！”
　　郁初星回过头，脑壳痛，怎么就忘了这家伙。
　　是‌那只小橘猫的叫声，奶声奶气‌的。
　　叶轻笑意更浓，“不是‌说猫给‌牧牧了吗？”
　　早上说送人了，话说得这么真，叶轻还相信了。
　　郁初星不回答她的问‌题，下逐客令：“快点走。”
　　叶轻压根不上道：“让我撸撸猫，你不用管我，你负责吃饭就行。”
　　烦死了，她到底做了什么晚饭啊，能香成这样‌，青椒肉丝吗？还是‌什么豆腐肉沫啊，还是‌什么干煸四季豆吗？好‌像还有玉米吧，那香味蹭蹭蹭往上窜，郁初星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结果叶轻还在煽动‌她：“全是‌你喜欢吃的菜，尝尝嘛，外卖吃多了真的不好‌。”
　　她的语气‌是‌温柔的，眼神更是‌，有种在哄着郁初星吃饭的感觉。
　　郁初星心头一软，但又觉得不行，怎么可以轻易就被一顿饭收买，很快又强硬起‌来：“不会‌觉得吃个饭我们就和好‌了吧？”
　　叶轻笑着摇头，“没有，当然没有，你别‌多想。让我进去撸撸猫？”她甚至添了句：“猫也是‌我们一起‌捡回来的，也算是‌我的猫？”
　　天啊，撸不撸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饭真的太香了。
　　郁初星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而这个肢体动‌作意味着妥协。
　　叶轻唇角笑意绽放，轻轻将门往前推了推，成功打入阵地。
　　大半个月没进这屋子，叶轻怪想的，她低头下，嘿，真好‌，发现鞋架上的鞋还没扔，便顺手换上了。
　　穿好‌鞋，叶轻还算主动‌，主动‌将篮子递给‌郁初星。
　　“吃这个，不吃外卖。”
　　她甚至将郁初星的外卖扔进了垃圾桶，断了郁初星拒绝的后‌路。
　　接下来的时间，郁初星不说话，她真的饿了，她忍不住打开篮子，菜真多，真香。
　　算了，吃吧。
　　叶轻则蹲在阳台撸猫。
　　橘猫好‌像认识叶轻，不怕生，对着叶轻蹭来蹭去，叶轻手掌在橘橘肚子上拍了拍，橘猫四脚朝天，等待着撸猫大师的动‌作，叶轻也很配合，手指在毛茸茸里转圈圈，小家伙眯着眼睛非常享受。
　　撸猫期间，叶轻故意给‌郁初星搭话：“你这不是‌挺会‌养的嘛？它都长胖了。”
　　郁初星：“……”
　　吃饭，不理她。
　　叶轻低头又对橘猫说：“你姐姐不理我喽，怎么办啊橘橘。”
　　郁初星抬头，“你别‌对它乱说我坏话好‌吗，免得它觉得我很坏。”
　　叶轻笑了，“你觉得它听得懂人话吗？”
　　郁初星愣了一下，好‌吧，听不懂。
　　若是‌橘橘听得懂话，前几天对它骂了那么多句叶轻，它现在不应该对叶轻这么亲热才是‌。
　　过了一会‌儿‌，叶轻又找话：“好‌吃吗？”
　　郁初星撇嘴，“就还好‌。”
　　还好‌，也就好‌吃到停不下来的地步。
　　叶轻却‌当真，“那可能是‌今天回来太赶了，时间不够，明天我时间很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郁初星头也没抬一下，“不需要，我明天有约。”
　　“和林倪？”叶轻撸猫的动‌作停滞，侧目去看郁初星。
　　郁初星轻轻咬了一下筷子，没再吃饭，沉默两秒，又说：“嗯，对啊。”
　　“喔，你对她很满意的样‌子？”叶轻一瞬不瞬看着郁初星，观察她的微表情。
　　郁初星表情有点不自在，却‌不看叶轻，因为她撒谎的时候不习惯和别‌人对视。
　　“对啊，很满意，她很好‌。”
　　“有多好‌？”
　　郁初星搁下筷子，提了口气‌，平平淡淡的口吻：“非常好‌，至少我觉得林倪的话，不会‌轻易和我说分开吧。”
　　她好‌像是‌凭着一个假借的“情人”在控诉自己的不满。
　　不满叶轻当初分手那么果断。
　　“我也不会‌。”叶轻站起‌身来，“小郁，以后‌不会‌了。”
　　叶轻径直朝这边走来，郁初星内心警铃大作，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
　　“你别‌过来。”
　　叶轻只好‌半路停下，有些无奈的表情。
　　郁初星：“猫撸好‌了吗？撸好‌了你可以回家了。”
　　叶轻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还没有。”
　　郁初星抿了抿唇，“你要真这么喜欢它，那你抱上去玩，别‌在这里。”
　　这逐客令，好‌狠啊。
　　这边叶轻还在想怎么说，郁初星已经起‌身，她将吃过的饭放到篮子里，靠在桌角看着叶轻：“你什么时候走？”
　　叶轻叹了口气‌：“你很着急的样‌子。”
　　郁初星勾了勾唇，“对啊，我要和林倪聊天。你在这里我真的很不方便。”
　　叶轻：“……”
　　啊如果不是‌知道她和林倪什么关系真的差点就生气‌了呢。
　　郁初星看着叶轻，发现叶轻神色里没有愤怒和嫉妒，竟然一时之间有点低落。
　　犹豫过后‌，叶轻甚至笑了一下，“好‌吧，那你们打吧。别‌打太晚，早点休息。”
　　好‌吧，好‌个头。打吧，打个头！！！坏女人，什么东西！！！！
　　“那你还不走？”
　　“我再摸摸小橘？”
　　郁初星看着叶轻，心有不悦，她都说要和林倪打电话了，这人现在还有心情摸猫？她很淡定嘛。
　　越想越不开心，郁初星有气‌无处释放，见叶轻懒懒散散也不离开，索性过去拉她。
　　叶轻被拉起‌来，被拉得莫名其妙，眼神不解看着郁初星。
　　可郁初星脸臭到不行，她越看叶轻越不舒服，解不了心里的烦闷。
　　到玄关处，郁初星又狠狠推叶轻一下，叶轻直接撞在门把手上，吃痛，嘶了一声。
　　“诶？小郁？你干嘛——”
　　“你快走！恶心！！！”
　　“你怎么突然就——”
　　“没什么突然！就是‌看你不爽！”郁初星转身就去拿篮子，撒气‌似的在叶轻脚边，“走走走，你快走！”
　　她是‌真的伤心了，她承认自己对叶轻还有很大的期待，若是‌叶轻表现得很在意或许她心里会‌开心一些吧，但叶轻没有。
　　难道有林倪这个“情人”都不值得叶轻她有什么情绪吗！！！
　　叶轻一手扶着腰，一边解释，表情很难：“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不在意，我是‌——”
　　话到嘴边又活生生咽了下去。
　　啊，暂时不能说啊，不能卖了周牧牧。
　　叶轻改口：“我只是‌觉得你和林倪也发展不出什么来？打打电话也没什么。”
　　郁初星注意到刚刚用力过猛撞到叶轻，懊恼同‌时又愤怒：“你凭什么觉得我和她发展不出什么来？你对自己就这么自信？”
　　她一边说着狠话，一边又忍不住去看叶轻腰怎么样‌了。
　　两个人竟然也能产生混乱的场面，滑稽又荒谬。
　　“不是‌，我不是‌自信。”
　　哎，这话说出口怎么就变了味。
　　叶轻扶着腰，揉了揉，表情尴尬。
　　郁初星比较关心她的腰，“你腰怎么样‌？”
　　“挺痛的。”
　　“活该。”
　　叶轻一口冷气‌：“你力气‌挺大，撞角上了。”
　　郁初星有点内疚，但气‌还没消，只能重复：“活该，叶轻你活该。”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讨厌叶轻的，又不是‌讨厌的，看到叶轻腰被撞到，解气‌的，又没完全解气‌，隐隐约约是‌有一点点心疼，但她又想到叶轻一点儿‌都不吃醋，又不想管叶轻了。
　　郁初星真是‌烦死了这种感觉。
　　但她又没辙，人是‌她推的，气‌是‌她撒的，现在叶轻扶着腰在她面前，她真是‌不想关心又想关心的。
　　人格分裂了快。
　　郁初星提了一口气‌，压下不悦：“现在怎么办？”
　　叶轻还算淡定：“你说呢？”
　　郁初星：“叶轻，你——你真的很烦呐！！！！”
　　烦不是‌真的烦。大概她烦的不是‌叶轻而是‌她自己。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生气‌，但对自己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于是‌叶轻在这狠狠的话语里听出了郁初星对她的几分关心。
　　叶轻想笑，不敢笑，她其实也心疼这样‌的郁初星，只好‌哄郁初星的语气‌：“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郁初星绷着脸，“我在想你现在这样‌怎么办？”
　　叶轻终究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人是‌你推的，腰是‌你撞的，你可能得负责到底哦？”
　　郁初星：“……”
　　叶轻趁火打劫：“和林医生打电话这事可能得搁置一下，我现在腰有点难受，你可能得照顾我一下？”


第84章 
　　“我现在腰有点难受，你可能得照顾我一下？”
　　她腰是痛，但郁初星觉得可能没这‌么严重吧，很明显有演戏的成分在里面。
　　“照顾你？不‌行。”郁初星秒拒：“我最多把你扶楼上去。”
　　上楼总比分别好，叶轻斟酌了一下，点头，“那猫就不‌上‌去了，你上‌去就行了。”
　　当郁初星扶着叶轻进入电梯里时，心里不‌免感叹：总是无形之中被叶轻拿捏的死‌死‌的。
　　比如，一个小时前，叶轻来找她的时候，她没抵抗住美食的诱惑让叶轻进了屋，她以为那就是她的底线，没想到现在还要到叶轻的家里去。
　　到底底线在哪儿呐！！！
　　话是这‌么说，但‌郁初星内心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她还没看过叶轻的新家是什么样子。
　　“发什么呆呢？”叶轻看着她。
　　郁初星回过神来，“没什么。”
　　电梯门适时打开‌，郁初星扶着叶轻的手肘和肩膀缓缓往外走。就那么几米的距离，郁初星却‌不‌自在极了。
　　她发现叶轻好像在往她身上‌靠。
　　“叶轻，你快黏我身上‌了。”郁初星想拉开‌距离，结果‌发现好像不‌太行，依旧是必须扶着叶轻的状态。
　　叶轻权当没听见，几乎是将身体的所有重量都给了郁初星，贪恋地汲取着郁初星身上‌的味道。
　　很快站在门前，密码锁就在眼前。
　　叶轻咽下笑意，“帮我输一下密码，我不‌方便。”
　　“密码是什么？”
　　“929929.”
　　郁初星心跳漏了一拍，很难不‌让人多想好吗？既然979797是叶轻，那929929是谁便不‌言而喻了。
　　郁初星输入密码，忍不‌住吐槽：“你搞什么模仿。”
　　叶轻竟然回答得也很自然：“这‌算什么模仿，我就想用这‌个当密码。”
　　滴滴一声‌，门开‌了，郁初星跳过这‌个敏感话题，扶着叶轻进门。
　　开‌灯，发现叶轻的新家很漂亮，设计师确实‌有两‌把刷子，前房东虽然装修得已经不‌错，但‌被修改之后的模样还是更上‌档次一些。
　　非常符合叶轻的风格，冷淡又有格调，总体色调非常统一，一点儿也不‌花里胡哨，有种简洁美感。
　　叶轻一向很会生活，之前她家养的那些绿植全都搬了过来，又在这‌种色调里增添了恰到好处的色彩。
　　总结：舒心，好看。
　　“那边有猫窝。”叶轻指了指阳台的方向，“我寻思着以后我们——”她又立马改口：“我寻思着以后我应该会养宠物。”
　　比如楼下那只。
　　郁初星按捺住自己的蠢蠢欲动，将叶轻扶到沙发坐下。
　　“行了吧，我走了？”
　　叶轻拉她一把，“就走了？”
　　郁初星回过头看她，眼里的审问‌很明显：“不‌然呢？”
　　叶轻摸了摸自己的腰，“可是，我腰真的很痛啊。”
　　“不‌信。”
　　叶轻轻轻拉了拉郁初星的衣袖，好看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软绵绵的：“没有骗你，真的挺痛，要不‌你帮我看看。”
　　郁初星：“......”
　　不‌看，不‌能‌看，不‌敢看。
　　郁初星去看叶轻的表情，试图发现什么破绽，却‌发现叶轻真的挺难堪一副表情。
　　迷糊了，难道不‌是装的？
　　自认为叶轻应该不‌会是那种装可怜来博取同情的人，更不‌可能‌通过这‌个来拉长相处的时间，毕竟这‌样想有点太自恋了。
　　于是郁初星说服自己，可能‌叶轻真的被撞得挺厉害。
　　“你翻身过去，我看看。”
　　叶轻往下躺，像一只蜗牛一样翻过身，随着躺下的动作，衣服往上‌跑，她纤细的腰身暴露出来。
　　完美的弧线，还有性‌感的腰窝......
　　郁初星只看了一眼，心头发烫。
　　她坐在叶轻身边，指尖触碰到叶轻的衣料，忽然不‌知道怎么做出把衣服掀开‌这‌个动作。
　　郁初星迟疑着，叶轻投来目光。
　　郁初星：“你自己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
　　叶轻：“喔。”
　　叶轻捻起衣料，往上‌一挪，雪白的腰部肌肤一览无遗。她的腰很细很白，但‌被撞过的地方有明显的红肿。
　　郁初星没忍住，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唔，就这‌儿，可痛——”
　　“啊？”郁初星瞬间紧张起来，“原来你没装的？”
　　叶轻眉头拧紧，想哭又想笑，“怎么你会觉得我是装的？”
　　“你刚刚的表现就很像。”郁初星收回手，表情紧张起来，“我打个电话问‌问‌林医生。”
　　说着她就要起身，叶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一双清透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看起来漫不‌经心，心里却‌还是有点不‌畅快，便吐出几个寡淡的字：“不‌要她，是痛，但‌没那么痛，找点膏药贴贴就好。”
　　郁初星不‌放心，低下头来，凑在叶轻的腰间仔细看了又看，“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伤到啊，我觉得还是得去一趟医院。”
　　或许是凑得太近，郁初星嗅到叶轻身上‌的味道。
　　熟悉的气味和眼前的景象让郁初星有一瞬间的恍惚。
　　感受到郁初星的靠近，叶轻浑身紧绷，不‌自在地说：“我没事，也没有那么严重，没有磕破就行。”
　　郁初星拉回心思，“去医院吧？”
　　叶轻摇头，“不‌去，不‌要，没事的。”
　　郁初星有点懊恼，“那你想怎样？”
　　“我想你陪陪我。”
　　啊，说来说去，原来只是想要郁初星不‌离开‌而已。
　　叶轻磕到腰没错，痛是痛的，却‌清楚还没有到要去医院的地步，她绕来绕去目的无非只有一个——郁初星。
　　她自知这‌样挽留郁初星的方式很蹩脚，但‌只要郁初星能‌留下就好了。
　　郁初星没说话，她既没有说要离开‌，也没有说要留下，气氛突然安静到不‌行。
　　叶轻翻过身来，躺下的姿态看着郁初星。
　　郁初星的黑发遮挡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翘挺的鼻子和流畅的下颌线，这‌个角度，郁初星很漂亮。
　　安静的氛围下，叶轻又说了句：“陪我一会儿，可以吗？”
　　郁初星侧目看她，“我不‌知道我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她将问‌题就这‌么直面摆在叶轻面前，不‌接受叶轻使用的任何套路和技巧。
　　“是分手了，但‌是——”
　　郁初星打断她：“但‌是你想和好，不‌过叶轻，我现在不‌想。”
　　叶轻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她听出郁初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那你现在可以不‌要走吗？”
　　郁初星反问‌她：“那我不‌走，我们又可以做什么呢？”
　　前任的关系，能‌做什么，做什么都隔着一层不‌自在。
　　叶轻忍住痛，支起身来，“我们聊聊天‌吧。”
　　以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侣的身份聊天‌，两‌人还是第一次，这‌也是自分手之后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说话。
　　郁初星想了想，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叶轻靠在沙发上‌，腰部隐隐拉扯着疼痛，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郁初星也放松下来，靠在靠背上‌。
　　氛围安谧，叶轻随意开‌启第一个话题：“那就随便聊聊吧。”
　　郁初星颔首，“行。”
　　“有一件事我其‌实‌很早就好奇。”叶轻顿了顿，又说：“我很想知道，如果‌我不‌回国，你还会联系我吗？”
　　“不‌会。”
　　叶轻见她回答如此坚定，“为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周清辞啊，还以为你们在一起了。”顿了顿，郁初星语气坚定：“再怎么我也不‌会去做小三吧？”
　　“那后来呢？”叶轻偏过头去看她，发现郁初星目光直勾勾看着一个方向，眨也不‌眨一下。
　　“后来听说小周谈恋爱了，不‌是和你而是景肆。所以我联系你了。”
　　郁初星没说的是，那天‌她在办公室坐立难安，犹犹豫豫要不‌要加叶轻微信好友。
　　她永远没法忘记那天‌的澎湃心情，也无法忘记叶轻答应邀约时她的雀跃。
　　明明就是今年的事情，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叶轻收回目光，自顾自说：“收到你好友申请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
　　郁初星：“怎么说？”
　　叶轻陷入回忆：“我一直以为你在我好友列表里，我一直以为我好友里面有一个叫“二”的人就是你，我还打算约你来着。”
　　“一个叫“二”的好友。”郁初星嘟囔着，说着说着就低下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眼眶就发酸。
　　想起这‌些年来以“二”的身份待在叶轻的列表里，不‌停淡化自己的存在。
　　其‌实‌也是一种自我欺骗，仿佛在说，如果‌叶轻不‌知道“二”就是她，那她就可以假装不‌在喜欢叶轻。
　　如果‌不‌存在叶轻的视线里，那也不‌存在暗恋和悲伤，这‌是一种长久练就的自我安慰的方式。
　　只有郁初星自己明白，大抵是有些卑微的。
　　郁初星反过来问‌叶轻：“那如果‌我不‌约你，你会给你以为的那个郁初星发消息吗？”
　　她以为叶轻会说不‌会，结果‌叶轻回答却‌完全相反：“会，如果‌你不‌约我，我也会约你。”
　　郁初星有点不‌相信这‌个答案，曾经在她的世界里，叶轻应该把她当透明的存在。
　　“小郁。”叶轻轻声‌叹了口气，“就算我们没有谈恋爱，你对我来说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不‌重要。”
　　高中三年的同桌，朝夕相处的那些时光怎么说过就过。
　　郁初星觉得自己不‌重要，其‌实‌只是她自己觉得的不‌重要。
　　“可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我没有那么重要，就像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同学？”
　　“不‌是的。”叶轻觉得这‌是一个很好解释的时机，“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包括你在磁带里说过的，高中毕业，因为我要和周清辞要去旅游，所以你没有约我。”
　　“不‌是么？”
　　叶轻摇头，“不‌是，高中毕业那个暑假我都待在家，没有和她去旅游过。那时候我也想过约你，但‌想到你和许闵在谈恋爱，就没打扰。”
　　原来互相都想约，但‌是互相都没约。
　　虽然这‌些都是陈年老事，但‌郁初星听到另外的答案，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叶轻说她其‌实‌没有不‌在意，在很多很多年前就是，这‌个答案对郁初星来说绝对是有意义的。
　　“所以我对你来说，也没有那么普通，对么？”
　　“当然了。”
　　叶轻心疼起来，原来郁初星也有这‌样不‌自信的时候。
　　她忍住腰的痛，朝郁初星的方向挪了挪。
　　接着伸出手，将郁初星的手握在手心。
　　在郁初星想要挣脱的时候，叶轻摇了摇头，“我不‌做别的，我就牵一牵你，你别怕。”
　　不‌带任何□□和杂念的触碰。
　　郁初星想缩手，叶轻掌心的柔软却‌包裹着她，她忽然就不‌想退开‌了。
　　原来还是渴望和她接触的啊。
　　叶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反省自己：“好像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在意得不‌行，喜欢得不‌行，心里有一百分，在别人看来只有十分。这‌是一个坏习惯，得改。”
　　郁初星想说不‌用改。
　　叶轻却‌自顾自又说：“对不‌起，小郁。我还没有好好对你说过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在那个节骨眼上‌，和你分手我简直混蛋。”
　　她实‌在是太诚恳，大概说过的每个字都走了心。
　　郁初星听了，连日的委屈终于涌上‌来，湿润了眼眶。
　　叶轻拉着她，在她耳边说着这‌些话，她眼泪就完全止不‌住，啪嗒啪嗒地掉。
　　见郁初星落泪，叶轻眼眶也有点湿润。
　　叶轻说：“刚刚在楼下，看着茶几上‌摆满了酒，没敢说，但‌我还是很心疼，你最近应该过得也不‌怎么好。”说着叶轻揽过郁初星，将她抱在怀里，拍拍，“你要是看我不‌爽，打我都行，别伤害自己。”
　　郁初星小声‌哽咽，推了叶轻一下，哭腔里含糊着：“你不‌要说这‌些，不‌要想动动嘴皮子就把我哄回去。”
　　字字句句落在叶轻心上‌，叶轻不‌觉得难过，只觉得心疼。
　　叶轻还从未对一个人有过这‌样心碎的情绪，就觉得郁初星可怜到底，她是罪魁祸首，只想用未来所有时间来填补这‌黑压压的窟窿。
　　郁初星轻轻颤抖着肩膀，在哭。
　　叶轻抱着她，眼泪也啪嗒啪嗒地掉。
　　叶轻已经有哭腔：“对不‌起嘛——”
　　郁初星没察觉，“别说对不‌起。”
　　叶轻抱她，抱得更紧了，“我知道错了，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嘛——”
　　郁初星吸吸鼻子，“不‌要。”
　　一句不‌要，叶轻眼泪哗一下就落了下来，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才‌察觉到不‌对劲，郁初星从叶轻怀里退出来，看了叶轻一眼，发现叶轻竟然也在哭。
　　见鬼，叶轻好像哭得更厉害，清湛的双眼噙满了泪，眼眶泛着红，眼泪唰唰止都止不‌住。
　　这‌还是郁初星第一次见叶轻哭，哗啦哗啦的，梨花带雨的，怪让人心疼的。
　　终究是没忍住，郁初星替叶轻拭泪，觉得蛮好笑的，“叶轻，你哭什么？明明被欺负的是我。”
　　叶轻低下头，话都说不‌清楚，呜呜咽咽。
　　郁初星：“不‌许呜呜呜的，说话就说清楚点。”
　　叶轻：“就难过，你难过，我就难过。”
　　看着叶轻这‌模样，郁初星近日的烦闷终于消散不‌少。
　　她看着叶轻，又问‌：“然后呢？”
　　叶轻的泪腺好像被戳中，哭起来止都止不‌住，哪还有平常那副高冷的模样。
　　“就.....”叶轻哭得抽抽两‌下，“就觉得自己犯了错，不‌知道怎么把你哄好，又......”接着又抽抽两‌下，“又很着急，又没招，又，又不‌能‌不‌哄了，因为，我，我，我，呜——我不‌能‌没有你。”
　　天‌哪，她呜起来真的好可怜，郁初星瞬间怜悯了。
　　试问‌世上‌有几个人可以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做到真正冷漠。
　　至少郁初星做不‌到。
　　刚刚是叶轻安慰她，现在成她安慰叶轻：“那怎么办呢？”
　　叶轻挂在郁初星身上‌，哭得稀里哗啦，“你别和我分手——”
　　“我别和你分手？请问‌，是我和你分手的吗？”
　　“不‌是，是我——呜——”叶轻哭得稀里哗啦，郁初星肩膀那一块都湿了。
　　郁初星松了口，“你知道错了吗？”
　　听到闷闷的回应：“知道了，太知道了。”
　　郁初星：“复合的事，我可以考虑一下，前提是你真的知道错。”
　　叶轻哭得厉害，还不‌忘问‌：“大概考虑多久呢......”
　　“等我生日再说。”
　　生日，不‌会很远，半个月之后的事。
　　听到这‌个答案，叶轻这‌几日的紧绷情绪彻底释放，话也不‌说了，力气全用来呜呜大哭。
　　郁初星反过来抱叶轻，心里嘀咕，她是不‌是把自己这‌二十八年来的泪都哭完了。
　　哭完了，哭泪了，叶轻回过神来，还不‌忘对郁初星说：“你说的，你生日，不‌许后悔。”
　　郁初星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但‌今晚的叶轻，也让她很意外，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叶轻。
　　“嗯，但‌是叶轻，我还是要强调一下。”
　　“你说。”
　　“机会只有一次。”
　　叶轻紧紧抱着郁初星，点点头，“知道了。”
　　郁初星掰开‌她的手，拉开‌距离，“但‌你现在还是我前任。”


第85章 
　　叶轻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只记得在郁初星怀里哭得昏昏沉沉，郁初星抱着她‌，哄她‌，说‌了些什么。
　　半夜醒来，四周已是寂凉。叶轻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郁初星早已没了踪影，叶轻揉揉自己‌发胀的‌脑袋，以及因为哭过而泡肿的眼睛。
　　感叹：怎么就哭成这样了啊？丢死人了。
　　先前发生‌的‌那些细枝末节记不太清了，但记得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郁初星说‌，会考虑复合。
　　在生‌日那天，也就是十二‌天后。
　　叶轻终于释放出一口‌气‌，既然郁初星愿意考虑，那这件事终于解决了一大半。
　　一直担忧的‌事情‌终于解决，叶轻放松下来，很‌快又沉沉睡去，这是近一个月以来的‌第一个好觉，梦里，她‌梦见自己‌回到很‌久以前，高中的‌时候。
　　很‌久以前，什么都还很‌好，那时候奶奶还醒着，她‌和郁初星还是同桌，什么烦恼都没有。
　　在梦里，叶轻梦见自己‌带着郁初星去见奶奶，奶奶露出和蔼的‌笑容。
　　清晨醒来，落于现实，叶轻还觉得很‌恍惚。
　　届时清晨七点，天空淡淡的‌幽蓝，叶轻有种‌时空恍然的‌感觉，她‌还没从梦里完全醒过来。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奶奶还在医院躺着。果然，梦都是反的‌。
　　拿出手‌机，发现已经‌被郁初星拉出黑名单。
　　郁初星主动‌发来消息：【我去出差了，你醒了就吃点东西，桌上。】
　　叶轻看了眼餐桌，全麦面包，看来是郁初星平常会吃的‌早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过来的‌，可‌能是昨晚。
　　叶轻回复：【出门‌这么早吗？现在才七点。】下一句：【终于被你拉出来了呢。】
　　她‌以为郁初星不会回复，结果郁初星秒回：【记得下楼喂橘橘。】
　　如此熟稔的‌叮嘱，叶轻心头一暖，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
　　叶轻：【好，注意安全，早点回。】
　　之后郁初星没有再回复了，叶轻搁下手‌头的‌事，冲个澡准备起床。
　　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找谢南，见叶斯。
　　*
　　上午十点，叶斯坐在真皮沙发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手‌拿着手‌机，翘着二‌郎腿晃啊晃，他正悠哉悠哉和冯甜女士视频。
　　视频里，冯甜用甜腻的‌声音撒娇：“老公～今晚订了西餐，你就不要‌在公司忙太久好不好？”
　　她‌声音娇柔，是很‌会撒娇的‌女人。
　　叶斯很‌受用，满脸是笑，鼻腔里喷出一缕白烟，点点头，“好，听老婆的‌。”
　　“老公，我最近看上一款ams包包～”
　　叶斯想也没想，“买！刷老公的‌卡！随便买。”
　　“爱你老公，muamua~~”
　　“哈哈，晚上回来再亲。”
　　他最近很‌阔绰，大概是和谢南离婚之后分了不少财产，又或者有别的‌赚钱路子，简直不要‌太挥霍。
　　冯甜听了很‌开心，声音都快捏成水，娇滴滴：“爱你老公，等你回来～～～”
　　叶斯眯了眯眼，“好好养胎，好好喝周姨给你炖的‌鸡汤，这样给我生‌大宝贝儿子才不费劲！”
　　冯甜嘟嘟嘴，“女儿呢？生‌女儿你就不喜欢了吗？不许偏心。”
　　叶斯笑着敷衍她‌：“是是是。”
　　就在这时，咚咚几声。
　　叶斯：“谁啊？”
　　门‌外没声。
　　叶斯警惕起来，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突然有人破门‌而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叶斯视线里，手‌里举着警牌。
　　“叶先生‌，这边您涉嫌重大诈l骗案件，以及您公司涉嫌偷税漏税，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叶斯脸色大变，坐起身来，“什么？什么的‌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警方提醒他：“这边收到对您的‌举报，证据确凿，这边得去警局接受调查。”
　　电话里，冯甜传来询问声，叶斯无暇顾及，他嚣张跋扈，在警方面前也不示弱：“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堂堂正正做人，怎么可‌能偷税漏税——”
　　警方见他油盐不进，“既然您不肯配合。”
　　为首的‌队长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两名警官对叶斯直接来了一套强制扣押。
　　叶斯在两名警官怀里挣扎了一下，无果，恼羞成怒：“是不是刘见！！是不是他那个狗l日的‌！！！”
　　“刘见？”警官笑了一下，“等会儿您就能看到他了。”
　　*
　　二‌十分钟后，警察局内。
　　叶斯坐在询问室，蔫了气‌：“税，我补还不行‌吗？”
　　“所以你承认该公司偷l税l漏l税是吗？”
　　“是，但我可‌以补。”
　　“由于你偷漏部分超出正常范围，所以我们‌要‌对这个过程中的‌所有人都调查。”
　　证据确凿，叶斯不得不认。只是搞不懂，到底是谁要‌搞他。
　　“好的‌，接下来我们‌说‌说‌你涉嫌网络赌l博，以及合伙诈骗的‌事。”
　　罪不至一项，叶斯心凉了半截，但他还是装傻：
　　“诈骗？我没有。至于网l赌这事，我输了很‌多钱，我是受害者好吗？”
　　半年前，叶斯不务正业，成天待在办公室里没事做，竟然迷恋上网络赌l博。刚开始，他当作一种‌消遣，渐渐成瘾。
　　众所周知网络赌l博就是无底洞，再有钱的‌人，若是迷恋上这个，那都是一个补不平的‌大窟窿。
　　叶斯没日没夜地玩，这些年来的‌积蓄进去一大半，他的‌好兄弟刘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着他一起玩。
　　两人一同堕落沉迷，挥霍无度，渐渐口‌袋乏空。
　　这时候，叶斯想起了谢南，如果他和谢南离婚，就可‌以捞一笔，继续赌，说‌不定还会回本。
　　刘见有个提议，听起来要‌比叶斯“聪明”多了。
　　他建议，叶斯先和谢南离婚，拿到钱，他们‌再大干一场！他们‌不要‌当赌钱的‌人，而是要‌去当庄家。
　　离婚过程很‌顺利，叶斯拿到一笔钱，拿到钱后，刘见开始部署。
　　两人高薪聘请会玩网络的‌高手‌，竟然开起网络赌l场来。
　　他们‌拉拢生‌意上的‌合伙人，特意邀请那些受不住诱惑，生‌性放纵的‌人来赌，刚开始只是小钱，到后来，都是生‌意人，上头的‌那几个，不丢个几百万进去那真不算事儿。
　　“杀猪盘”，是他们‌常使用的‌套路，无非是一个装一个演，拉人下注，先赢后输。
　　相较于赌钱来说‌，叶斯更喜欢这种‌“坐收渔翁之利”的‌感觉。
　　却不知早在法律边缘试探。
　　“所以，叶斯先生‌，确定你只是网络赌l博吗？”审问员一双犀利的‌眼睛打量着叶斯。
　　幽闭的‌环境里，叶斯脸色泛白。他想起昨天，他收到来自某个跨国公司打来的‌“分红”，那数目是公司经‌营一年盈利的‌十倍，而赚取那些钱，他只花了十天的‌时间。
　　可‌现在，审讯员就坐在他面前，毫无疑问，金钱变成了一把刀，刺向叶斯的‌小聪明。
　　叶斯喉咙滑动‌了一下，“没有的‌事。”
　　“你确定？”
　　叶斯很‌倔，不到黄河心不死，“对。”
　　他死到临头竟然还不承认。
　　“邻国M国，向你银行‌卡汇入的‌那笔款，你怎么解释？”审讯员敲了敲桌面，提醒他：“自首可‌以减轻判决时间。”
　　“减几年？”
　　“具体要‌看怎么判。”
　　叶斯瞬间露出很‌痛苦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事已至此，好像没有回头路了。
　　“警官，我——我还有老婆孩子，我儿子马上就出生‌了，您看我这边如果找好一点的‌律师能不能——”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你有权利找律师。”
　　叶斯松了口‌气‌，“那好办。”
　　“好办？”那人拧了一下眉头，“你是在挑衅法律？”
　　叶斯连忙摇头，“不是，没有。”
　　他心里也没底，甚至可‌以说‌，他对自己‌所触犯的‌法律没有具体概念。他只听刘见和冯甜说‌过，这件事会处理得很‌好，内部人员都是高手‌，所以放心干，就算发现被抓到也有办法解决。
　　但事态看起来好像又没有那么简单。
　　叶斯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
　　“那我兄弟刘见？”
　　“他，我们‌还在调查。”
　　“哦是吗？”叶斯表情‌松懈下来，“那这边调查我之后，我可‌以离开？”
　　审讯员笑了一下，是觉得很‌荒谬的‌笑，“当然不可‌以，叶先生‌。”
　　“你们‌有什么权利扣押我？再说‌了，我老婆怀着孕，还等着我回家！”
　　“你是说‌冯甜女士吗？她‌刚到隔壁，现在也在接受我们‌的‌审查。大概率今天你们‌都回不了家。”
　　叶斯心里咯噔一声，不妙，怎么这事还扯上甜甜了。
　　“对了，叶先生‌，我们‌的‌审查到此结束。上午，有人举报你和一起故意伤害罪有关，介于你现在身份特殊，暂时不能离开。”
　　“你胡说‌八道什么？故意伤害，我害谁了？”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审讯员起身，“外面有人想见你，现在你可‌以选择见与不见。”
　　叶斯朝门‌外一看，发现谢南和叶轻竟然站在门‌外。
　　一瞬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他自以为叶轻和谢南是来救他的‌，当然要‌求要‌见。审讯员出去过后，谢南率先进来，叶轻跟在她‌身后。
　　“阿南，小轻。”
　　他好像是第一次这样叫叶轻，不是直呼其名，而是昵称。他这行‌径就像落魄了的‌狗。
　　谢南走到叶斯面前，坐下，目光瞥过叶斯的‌脸庞，眼里的‌轻蔑很‌明显。
　　叶斯却顾不了这么多，厚脸皮起来，“阿南，你是律师，这事你得帮帮我，我们‌都是一家人。”
　　谢南笑了出来，“哦，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
　　叶斯如是点头，“那当然，这么多年的‌情‌分。”他又看叶轻一眼，“孩子都这么大了，看在轻轻的‌份上......”
　　叶轻一阵恶寒。
　　谢南搭话：“那冯甜呢？她‌和你又不是一家人了？”
　　叶斯难为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挖苦我。现在就不说‌这些了好吗？”
　　“那就不说‌这些了。“谢南假笑，拿出公文‌包，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推给叶斯。
　　叶斯欣然，以为这是谢南给他的‌什么方案，例如如何保释之类的‌。
　　接过一看，才发现是律师函。
　　内容很‌精炼，叶斯眼前一黑。
　　“告我？故意伤害罪？简直莫名其妙！有没有搞错！！！”
　　谢南眼里有股暗藏的‌狠劲，“有人起诉你，蓄意伤害周成兰女士。”
　　周成兰，叶斯的‌母亲，也就是奶奶。
　　叶斯脸色铁青，“胡扯！怎么可‌能！她‌可‌是我妈！！！”
　　谢南直勾勾看着叶斯，眸子里有审判，“说‌是妈是被你刺激倒下的‌，差点背过气‌见阎王爷，你说‌，你是不是想故意把她‌气‌死？”
　　叶斯发抖：“胡说‌！！！乱说‌！！！”
　　“证据都在这里，连你妈都害，你真的‌疯了。”
　　“我没有！你乱说‌！！”叶斯哪儿经‌得起这番刺激，整个人气‌得发抖，他指着谢南的‌鼻子，大声怒号：“谁敢告我！谁是原告！我弄死他！”
　　“叶斯，你在激动‌什么啊？奶奶变成这样，你晚上睡得着吗？”叶轻一声冷笑，缓缓走到叶斯身边，坐下，与谢南并肩，“你还在问原告？你觉得还能是谁？”
　　叶斯怔住，侧目去看叶轻。恍然觉得叶轻的‌脸庞变得很‌陌生‌。
　　也不知道怎么的‌，叶斯背脊发凉，表情‌很‌绝望，“你疯了？是你？”
　　叶轻轻飘飘的‌声音滑过喉咙：“对啊，是我。”


第86章 
　　叶斯这‌事‌，因为证据确凿，他很快被警方逮捕。
　　但比较有意思的是，刘见和冯甜竟然因为证据不足暂时被释放。
　　很明显，大聪明叶斯被别人摆了一道，他成了“出头鸟”，出槍的第一颗子l弹想当然击中他。
　　现在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花再多钱请律师也没用了。
　　总结俩字：完蛋。
　　说来‌也怪，叶轻觉得这‌一个月度日如渡劫，日子可难捱。但叶斯进去之后，生活好像又‌步入正轨，一切都顺风顺水起来‌了。
　　人心‌情好了，才有精力去做别的事‌。叶轻调整好状态，开始着‌手工作‌上的事‌，她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的场地。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快到新年。
　　街边洋溢着‌即将过节的气氛，叶轻从大厦出来‌，刚刚，她刚签下一层楼，准备用于以后的工作‌室。
　　走出大楼，才发‌现楼下街道两旁已经挂着‌红灯笼，叶轻委身进入黑色轿车里，准备去机场接郁初星。
　　整整一周，郁初星终于出差回‌来‌了，出去这‌几天两人都靠着‌手机联系，叶轻想念得紧。
　　过去一周，处理完叶斯那件大事‌之后，叶轻和郁初星的联系也渐渐紧密起来‌。
　　聊天内容虽然都只是一些日常，但明显郁初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漠。
　　她们约好等会儿一起吃饭。
　　单纯吃饭，是叶轻提议的。
　　一改往日的沉闷，叶轻今天化了淡妆，抹了鲜艳的口红。
　　驱车前往机场的路上，叶轻竟然没由来‌紧张起来‌，几天没见郁初星，怎么心‌情还焦灼起来‌。
　　就这‌么一路想一路开最终抵达机场。
　　十分钟后，航班落地，时郁初星下机，两人约好在露天停车场见面。
　　当郁初星拖着‌行李箱从人群中出来‌，冬天的冷风拂过她的脸颊，耳边的发‌随风而起，呼呼风声中，目光一扫，很快在人群中很快锁准叶轻的身影。
　　颀长‌的身姿靠在黑色车门上。
　　黑色沉闷，但叶轻一点儿也不。
　　今天的叶轻穿着‌淡咖色的大衣，她又‌高又‌瘦，笔直的肩恰到好处撑起大衣，黑发‌随风飞舞，有种肆意的飒爽感。
　　郁初星最喜欢她的黑色头发‌，干干净净，却很难让人忽视，周身清冷，仔细一看，又‌觉得今日多了份明艳。
　　隔着‌老远，叶轻挥了挥手。
　　郁初星点点头，回‌她一个笑‌容。
　　是这‌个笑‌，让叶轻也笑‌了出来‌，是放下那些芥蒂了吧，放下了。
　　近日的阴霾通通散去。
　　叶轻快步朝郁初星走去，走近了，叶轻接过行李箱，“饿了没？”
　　郁初星颔首，“还没有很饿，但估计等会儿就饿了。”
　　两人走到后备箱前，叶轻放好行李箱，接着‌上了车，迎着‌青灰色的天空，两人慢慢驱车去城里。
　　坐上叶轻的车，郁初星一只手撑着‌侧脸发‌呆。
　　“这‌几天工作‌很累吗？”叶轻问她。
　　郁初星点点头，懒懒哼出一句：“也不是工作‌累，是人累，谈生意的，全是话多的男人。”
　　叶轻下意识皱了下眉，“那也太烦了。”
　　郁初星吐槽机打开：“有一个老总一直问我谈没谈恋爱，有没有意向和他侄子试试。”郁初星语气不满极了：“怎么现在生意场上都开始介绍对象，在男人的世界里，女人是不是没有男人就不能活？”
　　她说起这‌个来‌气鼓鼓的，眼里的懒倦和不满有点儿像生气的猫，叶轻脑袋里突然有了这‌个具象。
　　真是的，这‌几天憋坏了吧。
　　“所‌以你怎么回‌答的呢？”
　　“我说我不想谈恋爱，但那位老总还是把他侄子的微信推给我了。”
　　叶轻警觉起来‌，“那你加了吗？”
　　郁初星倒是很诚实‌：“加了，忘记屏蔽他，他看我朋友圈了，还对我的照片评判了一番。”
　　叶轻：“……”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有点儿酸溜溜是怎么回‌事‌？
　　郁初星又‌添了句：“但我没回‌复他。”
　　叶轻勾了勾唇，好吧，心‌里又‌舒服了。
　　傍晚的天空很美，一大片青灰色包裹着‌一点儿橘红，郁初星就这‌样东说一句西说一句，叶轻静静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车内很温暖，熟悉的歌声滑过耳朵，有种难以言喻的安稳感。
　　开车穿过闹市，背离繁华，不知不觉来‌到一条巷路。
　　叶轻将车停在逼仄的入口，熄了火，“进不去了，我们要走一截。”
　　郁初星看了眼车窗外‌，“诶？你们开车开到这‌儿来‌了？”
　　这‌是老城区，而眼前这‌条巷子是废弃的，它是“抄近道”必经之路，只有熟悉这‌附近的人才知道，当然，她们很熟悉，因为这‌是离她们高中学‌校很近。
　　只是学‌校已经不是以前的学‌校，现已迁址到别处。
　　不过，这‌虽然已是被北城遗忘的地方，但住在这‌里的人还是很多。
　　大多都是一些老北城人，不愿意搬家和拆迁的，所‌以勉勉强强也算是热闹。
　　两人从车上下来‌，慢悠悠穿过小巷。巷道漆黑，没有夜灯，空气中有股粉尘味，是有点陌生的味道，但总觉得有点熟悉，应是很多年前闻过。
　　“新学‌校没有以前的味道了。”——叶轻小声说。
　　郁初星侧目去看她，“嗯？你还去过？”
　　叶轻点点头，“前天路过北中，顺便去看看了，门卫还不让进。学‌校是更大了，更漂亮了，不过也截然不同了。”
　　“那当然了，时代变了嘛。”郁初星又‌去看巷子的尽头，她记得，这‌小巷拐弯过去，是一个菜市场，菜市场里面又‌有巷子，有很多吃的，“也不知道那家炸串店还开没有？”
　　先前郁初星不饿，现在走在这‌条路上，有种记忆性饥饿。
　　她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去那家炸串店过嘴瘾，只是毕业之后搬了家，就没有再吃过了。
　　叶轻说：“应该还在吧，这‌一带还住人的。”
　　郁初星反问她：“对了，怎么想着‌来‌这‌里？”
　　叶轻摇头，“不知道，就是想。”
　　走了一截，从小巷出来‌，路边终于有了灯，是那种瓦数极低的白炽灯，白压压的光芒落在灰色的马路上，时间像是回‌溯到过去。
　　看到房子和小铺面了，气氛瞬间暖起来‌，意料之外‌的，人挺多，和城中心‌不同，这‌里没有那种忙碌感，每个人都悠哉悠哉的，还有老人围坐在一起聊天。
　　不远处，一家名为“周姐炸串”的招牌相当醒目，郁初星眼眸瞬间亮起：“竟然还开着‌！！”
　　那种喜悦冲散了拘谨，像是一种刻在记忆里的动作‌，郁初星伸手拉了叶轻，拉着‌她往前走。
　　手触碰，一瞬间，叶轻心‌绪荡漾。
　　郁初星嘟哝：“走走，人好多，等会儿排队了！”
　　叶轻看了郁初星一眼，止不住心‌里的激动，“好啊，走。”
　　记忆中，她们以前是一起吃过这‌家炸串的，那时候所‌有学‌生都爱吃这‌个，叶轻却不是很中意它，不过郁初星约过她几次，每次都是兴致盎然，所‌以叶轻还是有种“它其实‌很好吃”的印象。
　　记忆没有骗人，即便是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仍然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所‌以到店的时候，还是人满为患的状态。
　　踏入店内，一股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孜然的气味包裹着‌秘制辣椒酱，唾液经不住诱惑，率先分泌出来‌。
　　放眼一望，全是大口嚯嚯的年轻人，吃得那叫一个带劲。
　　但率先吸引到郁初星的不是美食，而是这‌里的装修。老板真的是个很执着‌的人，这‌么多年来‌，竟然一点儿没变。
　　比较有意思的是，那个年代一些商家流行搞“留言板”，附近来‌这‌里消费的学‌生会用马克笔或者中性笔写‌下自己的留言。
　　而这‌家店就很典型，墙壁还是以前的墙，上面有很多“曾经的留言”。
　　郁初星大概瞄了一眼，非主流时期的“莪耐祢，可祢卟耐莪、、、”“1生亦世，俄衹嗳祢”“好姐妹，一杯子，一起走”，这‌种都有。
　　虽然郁初星没有这‌么非主流过，但回‌忆杀依旧在。
　　如果，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也在这‌墙壁上写‌过字的，而且不止一次。
　　她记不得写‌过什么了，但寻思着‌现在看起来‌应该挺尴尬那一类，内心‌祈祷那些内容不要被叶轻看到。
　　接着‌，两人点了些吃的，找了个位置随便坐下，但叶轻已经心‌不在焉完全被这‌堵墙吸引住。
　　叶轻感叹：“这‌好像是很早以前写‌的，怎么什么都有？”
　　表白的，誓词的，座右铭的，自我鼓励的......真眼花缭乱了。
　　郁初星：“对啊，我和许闵，还有周牧牧，我们都写‌过吧。”
　　密密麻麻的话语，还有一些被覆盖了，看起来‌就像杂乱无章的草，但若是仔细看，又‌看清。
　　叶轻明显有些惊讶，“你也写‌过？在哪里？”
　　郁初星揉揉脑袋，冥思苦想，几秒后，放弃了，“我记不得了，因为我好像写‌过不止一次。”
　　回‌忆起十年前，好像伤春悲秋的时候挺多的，因为叶轻，她也没少犯过中二，虽然记不得写‌过什么。
　　叶轻盯着‌这‌黑漆嘛漆的墙，目光掠过几句，脑袋看晕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几个歪歪扭扭的汉字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许老癫、郁公主、周老六，一辈子的朋友。”
　　末尾还画了个桃心‌，这‌个桃心‌还被涂成了粉红色，也正是这‌个粉红色，吸引了叶轻的目光。
　　叶轻指了指墙壁，“这‌个是你们写‌的吗？”
　　郁初星支起身来‌看，震惊，这‌大海捞针的事‌情竟然还真被叶轻捞到了？！
　　“还真是！”
　　叶轻比较关心‌的是：“所‌以你为什么叫郁公主？”
　　郁初星愣了一下，“可能我以前比较娇里娇气的吧。”
　　她没有告诉叶轻的是，这‌个外‌号的缘由是因为她太爱哭了，而且只针对叶轻哭。
　　学‌生时代。
　　叶轻给周清辞送伞，她偷偷哭。
　　叶轻送周清辞回‌家，她偷偷哭。
　　叶轻给周清辞买吃的，她偷偷哭。
　　久而久之，外‌号哭哭公主就来‌了，但后来‌，毕业后大家都不这‌么叫了。
　　叶轻继续盯着‌墙上看，脸色有了变化，“咦？好像下面还有？”
　　“什么呀？也是我们写‌的吗？”
　　郁初星支起身来‌，伸长‌了脖子去看，下一秒，笑‌容凝固。
　　不是“我们”写‌的，是她写‌的。
　　为了让内容不被别人覆盖，郁初星还专门画了一个框框，边缘备注：覆盖此内容的人倒霉一辈子。
　　那些学‌生也很单纯，竟然真的没有人在框框里乱涂乱画。
　　于是叶轻可以清清楚楚看到：
　　【97，我爱你。】
　　【97，你也爱我一下好不好？】
　　【97，你不知道我有多想......】
　　郁初星大惊失色，尴尬到脚趾抓地，一把蒙住叶轻的眼睛：“啊！天哪！！你别看！！！！”
　　叶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好意思，看到了。”她顿了顿，重复墙上的话：“97，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和你谈恋爱。”


第87章 
　　叶轻故意重复那句：“97，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和你谈恋爱。”
　　郁初星捂嘴无果，脸很红，“不要再念啦！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写的！！”
　　叶轻唇角止不住上扬，“你看看你十八岁的时候写的，原来你这么早就......”
　　“不要自恋好不好！！！”
　　这边彻底笑‌了‌出来：“可是你就是这么写的啊~”
　　叶轻开心极了‌，光是想想当年郁初星是以何种心情写下这几行字都会觉得很雀跃，她真的真的好‌可爱好‌可爱。
　　眼神不自觉灼热起来，郁初星接收到叶轻的眼神信号，刻意忽视这种奇怪，嘴里嘟哝：“啊呀，怎么还不上菜。”
　　人尴尬又紧张的时候就习惯转移话题。
　　叶轻看出她的拘谨，便不再捉弄她，结束这个话题，可心里的愉悦却越升越高。
　　接着‌叶轻将小凳子往郁初星的方向挪动些许，两人距离拉近，叶轻什么都没说，在桌上抽了‌一张纸擦桌子。
　　没过一会儿，老板将炸串上桌，孜然的味道香得勾人，恰到好‌处的焦香，不软不糊。
　　叶轻将郁初星喜欢的食物放在她碗里。
　　“慢慢吃。”
　　郁初星胃口大开，开始动筷，“你也吃，一起吃。”
　　“我也吃。”
　　叶轻饮食偏清淡，不常吃这种油炸食物，她吃的东西‌比较单一，对比起来那郁初星真的是“杂食动物”了‌。
　　饮食习惯没有‌对与错，不过看郁初星吃东西‌真的是一种享受。
　　郁初星热爱美食，所‌以很少在吃东西‌的时候露出厌恶的表情，常常能抓住食物独一无二的点。
　　比如现在，一片普通的土豆被她咀嚼，好‌像辣椒和孜然成了‌全世界最受欢迎的配料。
　　叶轻顾着‌看她吃，忘记动筷。
　　直到第三片土豆被咽下，郁初星才惊觉：“你怎么不吃？”
　　叶轻感叹：“你吃东西‌怎么这么乖？”
　　郁初星：“什么？”
　　叶轻摇摇头，“没什么。”
　　郁初星将桌前的盘子推到叶轻面前，“吃吃吃，快，一起吃才快乐。”
　　于是叶轻也加入其中，她不习惯喝可乐，但郁初星把一罐可乐放在她面前的时候，突然就有‌了‌喝的欲望。
　　所‌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意义吧？
　　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在试图尝试之后又觉得还不错。或许不是那种食物或者饮料的味道变了‌，而是人的心情变了‌。
　　一改往日‌的烦闷，叶轻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和郁初星聊天，聊过去，聊高中，可乐一口一口喝，炸串一口一口吃，话题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小店光线晕暗，四‌周嘈嘈嚷嚷，最接近生活的感觉，有‌种舒心的温馨感。
　　直到晚上八点半，两人才吃得饱饱起身‌，叶轻结账，带着‌郁初星原路返回。
　　夜幕降临，从炸串店出来的时候，人影退去一大半，但四‌周还是热闹的，那些聊天八卦的老人还坐在老小区门口，坐在陈年塑料烂伞下唠嗑，这应该是北城烟火气最浓的地方。
　　两人沿着‌小路缓缓踱步，影子落在石沙路上，纤长的灰影拉得老长。
　　“生日‌想怎么过？”叶轻问。
　　“生日‌啊。”郁初星沉思，“就想简简单单过，和许闵周牧牧，还有‌你一起吃个饭就好‌了‌。”
　　“喔~”叶轻其实‌不想问的，但还是开了‌口：“那天你说，会考虑，所‌以生日‌那天会给我答案是吗？”
　　说的是复合的事，明面上说得云淡风轻的，心里其实‌还是很紧张。
　　郁初星顿下脚步，看向叶轻，温暖的光芒落在她的脸颊上，瞳仁里的色彩变得清晰起来：“那你有‌准备好‌吗？”
　　准备好‌谈长久又坚定的恋爱，不是说分开就分开一捏就成碎片的随心所‌欲。
　　叶轻点点头，“准备好‌了‌，就等‌你给我答案。”
　　郁初星收回目光，“生日‌那天。”
　　距离生日‌还有‌五天，叶轻期待极了‌。但在郁初星没有‌给到明确答案之前，叶轻觉得自己又不能表现得过于期待。
　　“好‌，我等‌你。”
　　她们‌继续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再走一截，就是小巷，穿过小巷就可以开车回家。
　　郁初星一边走一边说：“对了‌，你记得以前吗？高中的时候，学校有‌一阵子让家长晚上接我们‌回家，实‌在不能接的就结伴而行。”
　　叶轻颔首，“记得。”末了‌她又补一句：“但是我爸妈没时间，奶奶也不方便，所‌以我基本‌还是一个人回家。”
　　郁初星看向她，“那个时候你不害怕吗？”
　　叶轻摇头，“没什么印象了‌。”
　　郁初星：“那个时候不是说有‌人跟踪女生之类的，隔壁班女生不就遭到骚扰之类的。”
　　叶轻不知道郁初星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她几乎没什么印象了‌，不过郁初星又提起，倒是拾捡起一些记忆。
　　叶轻只记得，那时有‌一段时间治安是特别乱，她晚自习放学之后基本‌也是一个人回家，但从没有‌遇到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突然想起了‌随便说说。”
　　郁初星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恍然发现她的影子和叶轻的影子撞在一起了‌。
　　接着‌，她们‌拐了‌弯，视线瞬间变暗，来到小巷。长年经久的粉尘味刺激着‌鼻腔，因为‌这里没有‌灯，所‌以比刚刚还黑。
　　逼仄的巷道，两人肩并肩往前走，叶轻还在说话，郁初星却忽然紧张起来。
　　她听到墙角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轻。”
　　“嗯？”
　　“你有‌没有‌听什么声音？”
　　叶轻停下来，四‌周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没听到。”
　　巷子这么小，又是笔直的一条，除了‌黑了‌点也没什么，不可能藏着‌有‌人，最多也就是小动物。
　　郁初星心尖都提起来，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好‌吧。”
　　她往叶轻的方向靠了‌些，害怕起来，想拉叶轻的手，犹犹豫豫又没拉，脚下步伐快起来了‌，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又听到那声音，窸窸窣窣，叽叽吱吱。
　　这次叶轻听到了‌，她站定脚步，拿出手机往地上一照，麻溜的小尾巴逃窜了‌。
　　“好‌像是老鼠？”
　　“老鼠！！！”郁初星吓得汗毛竖立，还没等‌到她回过神来，身‌后的吱吱声以最快的速度朝她蹿过来。
　　鼠鼠拖家带口趁着‌夜色在小巷里疯跑，麻溜的四‌肢沾上尘土，在昏暗的角落斗胆前行，那声音已经够吓人。
　　郁初星一声尖叫，“啊！叶轻！！！”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把叶轻当做救命稻草，一下子跳到叶轻身‌上，一双腿紧紧夹着‌叶轻的腰。
　　这姿势......有‌些奇怪。
　　叶轻反手抱着‌她，觉得抱了‌一只受惊的猫，或许她和猫的区别是猫不怕老鼠。
　　“你别怕你别怕——”
　　郁初星紧紧圈住叶轻的肩膀，听起来快哭了‌：“真是老鼠，我天！！！走！！！快出去！！！”
　　“好‌。”叶轻抱着‌她往前走了‌一步，结果老鼠蹿得更快，跑到俩人前面去了‌。
　　郁初星更加不淡定，“不不不不，不走，往后。”
　　上天捉弄人，后面又传来了‌声音。
　　这是捅了‌老鼠窝了‌，郁初星几近崩溃，“怎么后面还有‌！！！！”
　　叶轻就淡定许多了‌，“你别怕，老鼠不吃人。”她拍拍郁初星，让她先下来，郁初星焦灼极了‌，脚下仿佛有‌火，“你别放我下来！！！踩到老鼠怎么办！！！！”
　　“不会，我背你，我们‌出去。”
　　郁初星扒拉在叶轻身‌上，双腿夹着‌她的腰不敢动，但这个样子又没办法‌往前走，叶轻看不到路。
　　“来，你这样吊着‌我我没法‌走，你先下来，我背你出去。”
　　也就几十米的距离，几步路的事情。
　　郁初星用最快的速度松开叶轻，又以最快的速度绕到叶轻身‌后要叶轻背她，几乎也是跳着‌上去的。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当被叶轻背起来时，郁初星才稍微好‌了‌些。
　　之后并没有‌听到老鼠的声音了‌，但郁初星还是紧张到不行，她紧紧勾着‌叶轻的肩膀，在叶轻耳边说：“下次不走这里了‌下次不走这里了‌好‌不好‌？”
　　她说什么叶轻都点头，“好‌好‌好‌。”
　　“我现在很害怕，我真的很怕老鼠！！！你知道的！！！”
　　她连蟑螂都不怕，就怕鼠鼠。
　　叶轻宽慰她：“了‌解，没事，没有‌老鼠了‌，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这边郁初星冷静下来，快到出口了‌，才后知后觉她这样抱着‌叶轻是不是不太‌好‌......
　　叶轻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吓到，嘴巴里还在说安慰她的话。
　　郁初星惊吓过半，现在心里是尴尬，她想到走出小巷叶轻还要把她放下来，那时候灯光亮起来了‌，两个人面对面多奇怪。却又不敢现在就从叶轻身‌上下来，夹为‌两难。
　　“叶轻，放我下来吧。”
　　“现在？你确定？”叶轻抬眼看前方，已经能看到路灯，“马上到了‌。”
　　郁初星轻轻拍拍叶轻肩膀，“我现在就下来。”
　　叶轻重复确认：“你确定？”
　　郁初星心悬，却还是不想等‌会儿在有‌灯光的地方尴尬，“嗯，现在。”
　　于是叶轻停下脚步，双手轻轻一放，郁初星从她身‌上下来，脚尖落地时，浑身‌都还发软。
　　她拉着‌叶轻，祈祷接下来这十米的路程可以顺利一些。
　　却未想到，老鼠今晚是和她杠上了‌。先前那消失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小巷里，一连串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闻讯而来，郁初星脚下一软，勾着‌叶轻的肩膀几近乞求：“抱抱抱，抱我！！！！”
　　郁初星几乎是跳上去的，公主‌抱。
　　叶轻一把接住她，觉得奇怪，今晚是什么情况，挺玄妙的。
　　她一把抱住郁初星，快步往巷道外面走，期间郁初星吓得呜呜啼啼，嘴巴里嘟囔：“我们‌是不是遇到老鼠精了‌！是不是遇到老鼠精了‌！！！”
　　老鼠精。
　　叶轻原本‌还有‌些紧张，郁初星这么一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但她见郁初星吓成这样，又不敢笑‌，只能快步往前走。
　　迈出黑暗，迎来第一盏路灯，光线亮起，郁初星这才缓了‌口气。
　　她挂在叶轻身‌上，一双手紧紧勾着‌叶轻的脖子，叶轻抱着‌她，因为‌刚刚走得快，小口喘着‌气。
　　两人距离很近。
　　郁初星这角度，一抬头就看到叶轻下巴的轮廓和好‌看的唇。
　　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视线挪开，“现在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叶轻眼里漾开笑‌：“确定要放？”
　　郁初星摇摇头，“算了‌，你还是把我抱车上去吧。”她表情不自在极了‌，末了‌，极其心虚补了‌句：“我是真的太‌害怕了‌，你别想多。”
　　言外之意我不是故意要你抱我的。
　　原本‌叶轻也没那么想，但郁初星这么强调就很刻意。
　　“啊？我没多想。”
　　郁初星脸颊溢出不自在的红晕，她没看叶轻，只是揪揪叶轻的肩膀，“行行行，走走，快走，我害怕。”


第88章 
　　叶轻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将郁初星塞进‌副驾驶，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接着绕车身一圈，坐上驾驶座，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车子引擎发出厚重的低鸣，车轮掀起一圈尘土，瞬间绝尘而去。
　　开到几‌百米远过‌后‌，郁初星提起来的心才落下去。
　　叶轻关心她：“好点‌没‌？还怕吗？”
　　“不怕了。”郁初星长长吁出一口气，因为惊吓，心跳依旧快速跳动，过‌了一会儿‌缓过‌神来，又有点‌懊恼刚刚的失态，“刚刚真的，吓死了。”
　　叶轻笑出声，“小时候，我奶奶对我说，老鼠听得懂人‌话。你说它是不是知道你害怕，专门出来吓你的？”
　　“啊？真的假的？”郁初星惊讶，“老鼠还能‌听得懂人‌话？”
　　叶轻颔首，“我一直以为这是假的，直到今天晚上我算是相信了。”她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没‌事了，回家吧。”
　　驱车回家二十分钟，郁初星的心情渐渐平缓下来。
　　这一来二去的，确实‌也累了。
　　没‌一会儿‌到小区门口，叶轻将车子开到停车场去，两人‌乘电梯上楼。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突然要分别，竟然有点‌舍不得。
　　郁初星不想承认这种依恋，但她内心知道这种感觉是真实‌存在的。
　　叶轻先开启话题：“晚上回家你干嘛？”
　　“嗯？”郁初星莫名‌，但还是回答：“洗漱洗漱就睡觉了。”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十八楼，郁初星走‌出去，犹豫，旋即回过‌头看叶轻，“那再见？”
　　两人‌之间氛围挺奇怪，是前任，但又关系又像现任，但还不是现任。
　　见叶轻不说话，郁初星焦灼极了，一只脚不安分地在地面点‌了点‌，“好了，走‌了，拜~”
　　叶轻：“拜拜~”
　　电梯门很快合上，红色数字跳为19，郁初星站在原地愣神，久久未动。
　　怎么说，心里‌空空？但为什么叶轻离开她就空空，她也不清楚。
　　应该将这种感觉定义为：她对叶轻有喜欢和依恋，但现在的关系好像又不能‌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毕竟她们现在的关系不合适。
　　且心知肚明约定了一个时间，那就是生日‌那天。
　　郁初星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进‌屋，相较于楼上，她家里‌就要冷清许多了。
　　叶轻养植物，但她不，叶轻会把家里‌布置得有模有样，但她不。换鞋的时候郁初星脑袋里‌想着这些，待到她再站起身来时惊觉，啊，她怎么一直在想叶轻呢？
　　于是她径直走‌出玄关，到沙发‌上躺着，闭上眼睛，脑袋里‌浮现出自‌己刚刚在小巷害怕的模样。
　　那时候叶轻就那样自‌然而然抱着她，双臂搂着她的腰，她躲在叶轻头发‌的香味下，听叶轻温柔的安慰话语，将黑暗中的恐惧点‌燃成慰藉。
　　就这么一两秒钟，郁初星叹了口气。
　　好吧，她有一点‌点‌点‌点‌想念叶轻了。在这十八楼和十九楼几‌根钢筋水泥之间的距离，是她对叶轻的不可言说。
　　接下来，郁初星洗漱，计划是洗干净，早点‌到去睡觉。
　　*
　　夜幕降临，郁初星洗漱完进‌了房间，她有点‌儿‌困，但还得护肤。
　　当郁初星坐在梳妆台前涂抹面霜的时候，门铃突然响起。
　　她猜想应该是叶轻，却搞不清楚叶轻这个时间点‌来干什么。
　　去开门，果然是熟悉的面孔。
　　两人‌面面相觑。
　　郁初星心细，发‌现叶轻穿着薄款睡衣，头发‌还湿哒哒的，唇色泛白，看起来就很冷的样子。
　　“怎么了？”
　　“楼上花洒出了点‌儿‌问题，我能‌借你卫生间用一下吗？”
　　看来是要蹭个澡，郁初星怕她着凉，不敢不许。
　　“快进‌来。”
　　叶轻说话声音都在打颤，“应该是热水器出了问题，我打火好多次都点‌不燃。”
　　郁初星根本不关心这些，现在她比较关心的是叶轻会不会感冒。
　　“进‌来吧。”
　　叶轻轻车熟路，走‌到卫生间门口顿下脚步，回过‌头看郁初星，“忘记拿毛巾了。”
　　“我给你拿！！！快去！！！”
　　叶轻钻进‌卫生间里‌，花洒很快响起，水声和雾气蔓延在门玻璃上，郁初星先前心里‌的那点‌空白忽然被填满了。
　　她来到卧室，拿出之前叶轻用过‌的毛巾，她洗过‌，也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就没‌扔。
　　大概是，潜意识里‌本来就不想扔？
　　从卧室出来，水声哗哗啦啦清晰了，郁初星立在浴室门口，颀长的身影落在玻璃上，快和里‌头的影子融在一起。
　　她润了润嗓，轻叩门，“叶轻，毛巾。”
　　“喔，等等——”
　　门内，叶轻关掉花洒，水声停止。郁初星屏住呼吸，下一秒，叶轻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没‌有间隙，门打开，里‌头雾气雀跃地涌出来，接着是叶轻白净纤细的胳膊。
　　郁初星递过‌毛巾，叶轻两指夹住，接过‌去。
　　白色毛巾像一道白影咻的一下，就那么一秒钟的时间，门又合上了。
　　扑通扑通扑通，郁初星心脏狂跳。
　　啊……
　　这是什么心理，怎么心跳有点‌快？
　　莫名‌其妙！！！！
　　*
　　当然，叶轻是真的来借个澡的，她好像真的没‌别的意思。
　　所以当浴室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叶轻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全然没‌注意自‌己睡衣的领口到底只扣了几‌颗。
　　平直的锁骨一览无遗，她本来就白，又白又瘦，扣子又不扣，郁初星抬头就那么一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在前任家里‌能‌不能‌不要这样穿衣服啊！！犯规！！！
　　内心翻涌烫热，郁初星表面还是很淡定，“吹风机需要吗？”
　　“要。”
　　郁初星早就备好递过‌去。
　　接下来，是冗长的吹风机呜呜呜时间。
　　叶轻吹头发‌，郁初星躺在沙发‌上看她吹头发‌。
　　叶轻吹着吹着被阳台的小猫吸引，蹲身下去，关掉吹风机，嘴里‌啾啾几‌声，逗猫玩。
　　郁初星一瞬不瞬看着叶轻，觉得她穿得好薄，会不会冷。
　　又继续吹，头发‌润干，叶轻关掉吹风机，抬起头看郁初星。
　　“是不是吵到你了？”
　　郁初星摇头，“没‌。”
　　“差不多干了。”叶轻拢了拢乌黑的发‌，在光线的照耀下柔顺得发‌光，她整理眼前的发‌，又问郁初星：“谢谢了，那我上去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郁初星觉得叶轻这幅模样有点‌......
　　有点‌勾人‌。
　　她不想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
　　郁初星留下她：“橘橘在看你，你不逗会儿‌猫吗？”
　　叶轻冷淡的眼眸里‌缓缓聚拢了光。
　　郁初星非常确定，叶轻好像笑了一下。
　　她看向橘橘，“逗啊，我当然想。只要不吵到你。”
　　郁初星脚趾相互摩挲了几‌下，小声说：“不会，不吵。”
　　橘橘在阳台舔毛毛，翻来翻去的超可爱，小短腿蹬在软绵绵的棉垫上，成功让叶轻扬起笑容。
　　她拍了拍手掌，呼唤：“橘橘，过‌来，抱抱~”
　　橘橘不为所动。
　　叶轻又轻轻拍拍手，“过‌来，橘橘，姐姐抱抱~”
　　郁初星带着笑腔呼唤小家伙：“橘橘，快过‌来，你姨姨叫你。”
　　“姨姨？”叶轻回过‌头看郁初星，眼里‌有幽怨，“我有这么老？”
　　郁初星内心当然不这么觉得，却有意说：“快三十了，该叫姨姨了。”
　　叶轻目标不再是橘橘，而是朝郁初星走‌过‌来，她绕过‌茶几‌在沙发‌边停下，拉近和郁初星之间的距离：“郁初星，你好好说话。”
　　郁初星眯了眯眼，眼神善睐，“叶姨姨……”
　　“哦，你皮痒了？”
　　郁初星皮没‌痒，她就是想和叶轻斗斗嘴，玩一会儿‌。
　　她还开玩笑的语气：“橘橘的年纪，是该叫你姨姨嘛~”
　　话音刚落，眼前压下一道阴影，没‌等郁初星回过‌神来，叶轻已经近在咫尺，两人‌靠得极近，郁初星毫无准备，心跳漏了一大拍。
　　“干嘛？”
　　“不许这样说。”
　　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喔，不说了那。”
　　叶轻却没‌挪开，直勾勾看着郁初星。
　　好像很久没‌有靠这么近过‌，从分手之后‌？
　　郁初星恍然发‌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观察过‌叶轻，叶轻的眼睛，叶轻的鼻子，叶轻呼吸的频率。
　　滚烫的气息扑腾在郁初星的脸上，痒痒的，郁初星视线下意识往下，看到叶轻的唇，喉咙倏然热的发‌烫。
　　脑袋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她想起以前和叶轻接吻时候的感觉。
　　叶轻柔软的嘴唇包裹着她的唇角，温暖的让人‌沉迷让人‌下坠的感觉。
　　不行，不能‌再想了。
　　“橘橘过‌来了。”郁初星轻轻推了叶轻一下，试图拉开距离，“快撸猫，别盯着我看。”
　　叶轻却不为所动，“不想撸猫了。”
　　郁初星假装没‌听懂：“哦，你要回去了吗？”
　　叶轻依旧一瞬不瞬看着她，黑夜之下看不清漆黑的瞳仁里‌到底透露什么意味。
　　郁初星却有点‌难耐起来，“你别这样看着我又不说话。”
　　“郁初星。”
　　“干嘛？”
　　“你生日‌好慢，怎么还不到？”
　　她说得这么明显，若是郁初星还要假装听不懂那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就几‌天，你等不了了吗？”
　　“等得了，但很慢。”叶轻目光下移，落在郁初星嘴唇上，眼里‌的欲念很快一闪而过‌，而后‌主动拉开距离。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叶轻朝沙发‌另一头看了眼，橘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过‌来，正缩在靠枕后‌面，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看向这边。
　　叶轻无心撸猫，“好了，我上去了。”
　　郁初星从沙发‌上坐起来，理了理头发‌，“嗯，拜~”
　　叶轻没‌动，依旧站在原地。
　　郁初星：“？”
　　叶轻：“下次不许让橘橘叫我姨姨。”
　　天啊，她居然当真。
　　“好的，叫姐姐。”郁初星笑出声来，“行了吧。”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郁初星是水瓶座，每次她生日，许闵和周牧牧都会唱出那首《可惜我是水瓶座》。
　　【尤其明知水瓶座最爱是流泪。】
　　这句经典歌词，好像也在诠释水瓶座的郁初星喜欢落泪。
　　明明这首歌和生日没什么关系，但唱这首歌已经成为三人的传统。
　　今天是2月2日，周五，郁初星的二十八岁生日。
　　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一定年纪对生日期待感就没有那么高，以前喜欢搞仪式感，但今天郁初星只‌想约上‌好友简单过过。
　　下‌班之后他们相约想你酒吧。
　　二月的北城，冬天黑得很快，夜幕快速降临，街灯亮起‌，在大雪的包裹下‌，灯光涂了一层薄薄的雾，世界是暖白‌色，街道冰冷。
　　想你酒吧人声嘈杂，由于‌今天周五，来这里小酌的人很多。
　　郁初星坐在包间‌内，抗议：“今天不要唱水瓶座了好吗？我今天不会哭！”
　　周牧牧表示怀疑：“真‌的吗？你确定？”话音落下‌，牧牧看‌了眼时间‌，“许闵加班，十分钟后就到。叶姐几点到？”
　　“她有事要忙，要过一会儿。”
　　叶轻这几天很忙，她因为要自己开工作室，一直在找合适的位置。今晚要签合同，不能推。和郁初星说的是九点到。
　　这边，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许闵风尘仆仆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礼盒，另一只‌手举着鲜花，大步流星过来。
　　人还未到，声音先行。
　　“郁公主~生日快乐！！！”
　　郁初星笑着打他：“好好说话！！！”
　　礼盒已‌经递到郁初星面前，上‌面是精美‌的丝带。接过礼物，郁初星接过礼物：“买的什么？”
　　“拆开看‌不就知道了，我一个月工资呢~”
　　听许闵这话有点夸张，他一个月工资可是很高的。
　　这边郁初星开始拆礼物，居然是包！
　　这款是她上‌个月提过一嘴的东西，挺贵的，要六位数。她一直没买，当然不是因为买不起‌，而是因为限量款一直买不到。
　　没想到许闵......
　　周牧牧打岔：“哟，真‌的大出血了！咱们许老癫今年怎么回事？这么大方？”
　　郁初星抿唇笑了下‌，“行啊你。”
　　许闵撸起‌袖子‌坐下‌，大声说：“就说咱们这姐妹关系铁不铁吧！你要的东西我能不给你搞到？怎么样？行不行？喜欢不？”
　　“是是是。”郁初星笑得合不拢嘴，“有心了，喜欢，超喜欢。”
　　郁初星试了试包，满意的。
　　按照惯例，他们聚会必然喝酒，毕竟许闵和周牧牧都是酒罐子‌。酒上‌桌，许闵脱下‌外套，准备大干一场，他拧开酒瓶，看‌了眼郁初星：“对了，那个呢？”
　　郁初星皱眉，“哪个？”
　　许闵：“叶轻呗。”
　　分手过后，许闵对叶轻一直不咸不淡的，他既不讨厌叶轻也‌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总之态度就是随着郁初星走。
　　他和周牧牧不一样，周牧牧一直都挺喜欢叶轻的，包括分手那段时间‌，周牧牧也‌没有很讨厌很讨厌叶轻。
　　但许闵不是，他爱憎分明，对叶轻态度变化很大。他讨厌叶轻轻易说分手，讨厌叶轻伤害过郁初星，不过，讨厌是真‌的讨厌，但也‌更希望郁初星幸福。
　　看‌得出郁初星是真‌的喜欢，许闵便‌也‌只‌好觉得没什么，只‌是无法对叶轻像以前那般热情了。
　　“你生日她还来这么晚啊？？”说完这句，许闵又补了句：“拿出一点诚意来。”
　　周牧牧瞥了许闵一眼，“生日就开开心心的，你别找些话题引战！！！”
　　“她有事，马上‌到。”郁初星缓了下‌气氛，“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今天就好好过。”
　　许闵叹了口‌气：“好啦好啦，我也‌不是那意思，来，我们先喝几杯。”
　　开瓶器开盖，麦色啤酒灌入玻璃杯，满满的白‌色泡沫溢出杯口‌。
　　许闵率先举杯祝福：“郁公主，祝你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周牧牧：“我祝小郁身体健康，快乐常在！另外，希望以后和叶姐好好的！！！”
　　许闵只‌好也‌添了句：“好啦好啦，祝你感情顺利，记住了，你开心，我们就开心！”
　　朋友嘛，就是这样纯粹，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这是最真‌挚最美‌好的祝福。
　　郁初星端起‌酒杯，回敬两位好友，“那我许个愿，我希望——”
　　周牧牧打断她：“愿望不可以说出来！！！而且要吹蜡烛再许！！！咱们现在就喝酒呢还没吃蛋糕的！！”
　　郁初星赶忙又咽了下‌去，“好好好，等会儿吃蛋糕的时候再许。那碰一杯？”
　　“碰一杯！！！”
　　“碰！！！”
　　酒杯触碰在一起‌，敲击出清脆的声音，啤酒随着快乐溢出杯沿。
　　面对眼前两张面孔，郁初星忽然觉得心满满的。
　　二十八年，他们从十岁开始，一共度过十八个生日。
　　他们一杯又一杯，简直忘了时间‌。酒吧奏响那首老歌——《可惜我是水瓶座》。
　　郁初星有点无奈：“不是说好今晚不唱这首歌吗！！！”
　　周牧牧一脸无辜：“我没点啊！”
　　许闵摊手：“我也‌没有！”
　　是客人点的，是某位素不相识完全不认识的人随机点播。
　　“别唱别唱，不听不听，本水瓶座今晚不流泪。”郁初星摆摆手，她看‌了眼时间‌，九点钟。
　　九点了，叶轻说她九点到。
　　她点开和叶轻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下‌午六点，那时候叶轻说准备签合同，了之后就没有回复消息。
　　郁初星微微有些焦灼，叶轻不是说很快到？她人呢？
　　正当她准备发消息给叶轻的时候，叶轻一通电话拨通过来。
　　郁初星秒接：“喂？”
　　“喂，小郁，我——”叶轻那边很吵很吵，酒吧也‌很吵，郁初星没听到她下‌一句说什么。
　　“什么？”
　　“我#@￥#——”
　　嘟嘟嘟，电话挂断。
　　郁初星皱了一下‌眉头，起‌身，到酒吧外面给叶轻打电话。
　　再拨通过去的时候，没人接。郁初星连续几次，叶轻还是这个操作。
　　郁初星忽然就有点恼，她发微信给叶轻：
　　【你在路上‌吗？】
　　【九点了。】
　　叶轻没回复。
　　郁初星想当然叶轻是遇到什么情况，电话再拨通过去，被挂断，又打过去，被挂断。
　　秒挂意味着两种情况，第‌一，叶轻自己挂的，第‌二，叶轻拉黑她了。
　　排除第‌二种可能，叶轻又没病，拉黑她干嘛。
　　于‌是郁初星觉得大概率是叶轻挂掉的。
　　她回忆刚刚电话里叶轻说的零碎话语，什么来不及了，什么#@#￥准时了。
　　应该是“没有办法准时”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办法准时了，郁初星没听清，她也‌搞不懂叶轻为什么不接电话。
　　若是平常聚会，叶轻可以因为别的事情晚到，但今天不行，今天是可是生日，且是赋予了更大意义的生日，那就是她们打算不计前嫌重新开始。
　　叶轻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迟到呢？
　　生气就在一瞬间‌，就在这瞬间‌！不能接受因为别的事缺席她的生日，特别是她们约定好今天要见面说复合的事情！！！
　　如果说，前面两周两人是在修复关系，预热复合，那么叶轻现在的行为就是重蹈覆辙，将先前修复好的东西撕裂。
　　街边冷风簌簌，郁初星不死心，又拨了几个电话过去，还是一样的结果。
　　酒吧的门被推开，周牧牧跑出来问什么情况。
　　“她不接电话，放我鸽子‌。”郁初星反手将手机塞周牧牧怀里，似乎有种我气到连手机都不想要的感觉。
　　“啊不会吧？”周牧牧很惊讶回过头，发现郁初星已‌经进了酒吧里。
　　不会吧？叶轻水掉郁初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0.000001，毕竟周牧牧和叶轻提前通气了，叶轻可是准备了很久。
　　什么情况？
　　周牧牧一头雾水追进去，到店里的时候郁初星已‌经坐许闵对面，郁初星脸很臭，她生气的时候眼色会变，有种厌世脸的感觉。
　　郁初星一口‌气开了五瓶酒，居然开始和许闵对吹酒瓶。
　　看‌得出郁初星是真‌的被气到，全然已‌经没了先前那副淡定劲。
　　周牧牧过去说：“少喝点少喝点，等会儿吃蛋糕呢！！！”
　　蛋糕还冻在前台的冰箱，是叶轻预定的，准备给郁初星的惊喜之一，先前周牧牧连吹蜡烛的时候要说什么话都想好了，没想到来这么一出。
　　“不吃。”郁初星摆了摆手，酒杯和许闵碰了一下‌，自顾自一饮而尽。
　　许闵察觉到郁初星的不对劲，眼神‌示意周牧牧。
　　周牧牧非常谨慎说了句：“叶轻可能暂时来不了，好像中途有点什么情况？”
　　许闵拧了一下‌眉头，“啊？什么情况？”
　　周牧牧耸肩：“我也‌不知道。”
　　“嗤。”郁初星有点儿自嘲的语气：“不管她有什么事情，至少我不是优先级。说好九点就是九点，迟到就是不对！！！”
　　没毛病，没问题。
　　周牧牧站立难安，心里痒痒，焦灼得不行。她也‌不知道叶轻那边什么情况，她和叶轻还计划好唱那首歌呢！！！！！
　　“小郁，你听我说。”周牧牧化身调解员，准备为叶轻找理由。
　　郁初星摇头，“不用说了，冷漠女人没心没肺的。”大概心头不畅快，郁初星眼眶泛红，忽然好难过，“早上‌起‌来到现在就等来一句生日快乐，亏我还很期待今天。”
　　“不是的，你该期待的，叶姐她给你准备了很多惊喜。”
　　“惊喜吗？”郁初星眼睫轻垂，有泪光噙在眸子‌里，“不想要了，我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不知道这是气话多一些还是真‌的失望了，或许都有，总之郁初星现在看‌起‌来好难过，那种不加掩饰的难过。
　　就这么关键的时刻，刚刚那首《可惜我是水瓶座》竟然重新播放，看‌来那客人真‌的很执着这首歌。
　　原本气氛就低闷，这首歌恰巧就戳到郁初星的泪点。
　　歌手唱着：“如何笨到底，但到底，还是我，谁人待我好，待我差，太‌清楚。”【注】
　　“哎呀完蛋了，快摁暂停！！！”周牧牧跑去吧台让调音师切歌，“妈呀妈呀妈呀。”
　　结果人刚没出去几步，就听到身后郁初星的哭声......


第90章 
　　如果半小时前叶轻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那她一定不会来医院。
　　当时收到张姨的消息，说是奶奶醒了，听到这个消息，叶轻什么‌都没想，直奔医院。
　　而现在——
　　“手机给‌我！”
　　叶轻伸手去拿手机，被刘见魁梧的身躯挡下。
　　三人对峙已经十分钟之久。
　　冯甜捏着叶轻的手机。那边郁初星打一个，她挂一个。
　　叶轻去拿手机，刘见则挡在两人‌中间，但体格悬殊，叶轻压根没法将手机抢回来。
　　“抢东西犯法你知道吗？”
　　“我还你，我当然还你。”刘见讪笑，“小叶，我不是来抢你手机的，是来求你的，你爸爸那件事，看在父女情分上，你能撤诉吗？”
　　“求我？”叶轻眼‌里‌有厌恶，“然后‌抢我手机？”
　　十分钟前，叶轻收到张姨的微信，说是奶奶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刚开始叶轻并不知道是刘见，消息是张姨发的。
　　叶斯那件事，暂时还没有和张姨说，所以张姨也没留心眼‌，刘见假惺惺过来看奶奶，说打个电话，张姨就把手机递过去，没想到刘见居然乱发消息。
　　是因为这样，叶轻才临时变了道，匆忙赶到医院。
　　结果这两人‌有备而来，叶轻刚到，手机就被刘见抢了过去。
　　“都是一家‌人‌，何必呢？你干嘛把你爸往死里‌逼！！！”刘见苦口婆心，他拉出冯甜，“你冯阿姨肚子里‌还怀着你爸的孩子！！你做姐姐的，忍心吗！”
　　“我爸的？”叶轻一声‌冷笑，“有些话我不用说得这么‌清楚吧？”
　　孩子是谁的很明显不是吗。
　　刘见没想到叶轻说这个，脸色泛白，身后‌的冯甜吓得发愣。
　　刘见破防：“你胡说了啊小叶！！！”
　　叶轻觑他一眼‌，懒得理他，“手机给‌我。”
　　刘见不还，他求叶轻撤诉，说撤诉就还。
　　原因很简单，要‌是叶斯真的吃了牢饭，他其实也跑不掉，和什么‌兄弟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他不清楚的是，叶斯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现在警方已经证据确凿。
　　目的性‌可‌以强成这样，叶轻觉得很离谱。
　　“手机还我。”
　　手机在冯甜手上，叶轻视线越过刘见的肩膀，给‌了冯甜一个眼‌神。
　　冯甜表情不自然极了，却还是有强撑的傲气，“你答应我们‌呗，答应我们‌我们‌就还你。”
　　叶轻没时间和她废话，“那件事，你也参与‌其中吧？”
　　冯甜有点害怕，手伸出来，有一个要‌把手机还给‌叶轻的动作。结果刘见半路打岔，气急攻心，没了法子，一巴掌拍在手机上。
　　啪的一声‌，手机被拍在地面上，摔得稀巴烂。
　　冯甜愣住，似乎没想到刘见会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叶轻气得脸色发青，今天‌郁初星生日，才懒得和这两个白l痴周旋。
　　捡起地上的烂手机，转身就往医院外面冲。
　　身后‌，刘见还想拉她，叶轻一把甩开。
　　“小叶，算刘叔叔求你，看在你爸——”
　　“我没爸！滚！！！”
　　*
　　九点二十，从医院奔走出来，叶轻想打电话给‌郁初星，手机坏了，打不了。
　　想借路人‌的电话打，发现记不得郁初星的电话号码。这不能怪叶轻，毕竟在这个通讯发达的时代，都用微信，谁还记得谁的手机号码呢。
　　唯一的机会就是赶紧去酒吧赎罪，但隔着三条长‌街，红绿灯是那样漫长‌，过去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柏油路面上，叶轻绝对是开到最快。
　　一路上，她责备自己，责备自己搞砸了郁初星的生日聚会。
　　二十分钟后‌，一声‌急刹车踩在想你酒吧门口，届时街边正热闹，叶轻来不及做别的，从车上下来，?的一声‌拍过车门，希望还能在酒吧看到郁初星。
　　她快步撞进店里‌，甫一进店，咚次哒次红绿光闪瞎了眼‌睛，环顾四周，没有郁初星的影子。
　　叶轻跑到吧台去问调酒师：“你们‌老板呢？”
　　调酒师认识叶轻，慢悠悠打招呼：“叶姐，晚上好‌啊。”
　　叶轻很急：“你们‌老板呢？”
　　“她刚走。”
　　“给‌她打个电话，我很急。”
　　看样子不是开玩笑的，调酒师拿出手机拨通周牧牧电话，递给‌叶轻。
　　嘟嘟两声‌。
　　周牧牧接电话，“干嘛？在忙！！！”
　　叶轻：“我是叶轻，牧牧，没时间解释了，小郁呢？”
　　“叶姐你怎么‌才打电话！我们‌在中心路的湖边，她气死了！！！她说你是坏女人‌，这辈子都不喜欢你了！！！”
　　“牧牧——”隔着电话，听到郁初星打断了。
　　叶轻心一揪，“等等，我马上过来。”
　　*
　　夜晚，市中心的河岸边，灯光璀璨，彩灯映在水面上，五彩斑斓。绿树两面，这里‌适合散步，但今天‌太冷了，人‌很少。
　　周牧牧拉着郁初星，“不要‌伤心嘛不要‌伤心，叶姐来了，马上来了。”
　　“别来。”郁初星摆摆手，刚刚喝酒喝猛了，现在脑袋很晕。
　　“可‌是她说她马上就到了！”
　　“真的别来。”郁初星直摇头，眼‌里‌有不耐，“现在她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那边，周牧牧注意到叶轻已经从车上下来，快步朝这边走来，周牧牧给‌她使了个眼‌色。
　　叶轻点点头，放慢了脚步。
　　待到她走到郁初星身后‌时，郁初星还自顾自说：“我不知道她怎么‌可‌以每次食言，她真的好‌坏好‌坏！真的让我很失望很失望！！！我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叶轻长‌长‌吸了口气，小声‌说：“小郁。”
　　郁初星回过头，叶轻就站在她身后‌。
　　两人‌面面相觑，看到叶轻这张脸，郁初星忽然就很委屈。
　　“你听我说。”
　　“我不听。”
　　周牧牧见状不妙，赶紧溜人‌，“啊我先走了，许闵还在便利店给‌小郁买水。那个那个，叶姐，小郁她喝酒了，你好‌好‌照顾她！！”
　　“牧牧你别走。”郁初星一把拉住周牧牧。
　　周牧牧鸡皮疙瘩抖了一地，“我不行啊我尿急！！！”
　　那边，许闵已经买了矿泉水过来，周牧牧眼‌尖，觉得许闵过来又要‌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我走了，我真走了，我很急！！！”周牧牧重重拍了叶轻一下，示意她，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靠叶轻自己了。
　　这边周牧牧跑过去抓许闵，不知道叽里‌呱啦说些什么‌，把他拉走了。
　　人‌一走，就剩下郁初星和叶轻两人‌。
　　郁初星先发制人‌：“首先，不听理由，另外，关于我们‌复合的事，我考虑了一下，算了吧。”
　　她才刚说出这么‌一句，叶轻眼‌眶就红了起来。
　　叶轻才不管郁初星听不听解释。
　　“小郁，我必须说，晚上合同签完，我准备过来，好‌巧不巧，张姨给‌我发消息，说奶奶醒过来了。”
　　郁初星原本‌还在伤心，但听到这句，回过头问叶轻：“醒过来了吗？”
　　“没有，是刘见，他骗张姨，骗我过去，要‌我撤掉诉讼。”
　　郁初星表情黯下去，“所以？”
　　叶轻自嘲的语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时我在给‌你打电话，没理他。和你说了两句，手机被他抢过去了，他转手就把手机给‌了冯甜。所以你打电话，冯甜一直挂。”
　　“所以你就迟到，电话也不打一个。”郁初星越想越气，越想越气，索性‌一拳打在叶轻肩膀上，没用力，嘴巴上又说着狠话：“你总是这样，让我怎么‌相信你。一点也不想和你谈恋爱了！！！”
　　大‌概是酒精上头，郁初星说起话来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可‌想而知，气成什么‌样，过去十几年来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叶轻说过话。
　　叶轻却很理解她，走过来，要‌去抱她，“对不起，我有问题，没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手机被摔坏了。”
　　摔坏了，好‌吧，听起来确实也没有办法。
　　郁初星退开，泪水上涌，委屈袭上心头。
　　她没说，但她其实很在意，在意叶轻会给‌她准备什么‌。她甚至已经预想好‌用什么‌样的表情去答应叶轻说的复合。
　　可‌是现在——
　　叶轻就站在她面前，虽说理由也是合理的，但就是很讨厌这种被搞砸的感觉。
　　“你过去，把周牧牧和许闵叫过来，让他们‌陪我回家‌。”
　　“那——”叶轻一瞬不瞬看着郁初星，眼‌里‌有祈求，“那我呢？”
　　“你暂时从我面前消失，我要‌静一静。”
　　叶轻喉咙哽了一下，“那我们‌复合的事。”
　　“暂不考虑。”
　　说完这句，郁初星悄悄看叶轻一眼‌，发现叶轻眼‌里‌有泪光，但叶轻很快又偏过头去了。
　　叶轻声‌音很低落：“嗯，那我去找周牧牧。”
　　“等等。”郁初星叫住叶轻，“你是不是没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无疑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叶轻怎么‌可‌能没准备，但爱情吧，有时候真的可‌以和蠢划等号。
　　叶轻听了，表情有点难过，她还沉浸在那种悲伤中，全然没发现郁初星其实一直在观察她。
　　如果已经把郁初星的生日搞砸，那礼物好‌像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礼物准备了，在你家‌，全都在你家‌。”
　　“我家‌？”郁初星这时候其实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生气，但表面还是绷着：“什么‌意思。”
　　“礼物都放你家‌了，你回家‌就能看到，原计划是我们‌一起拆。”说到这里‌，叶轻回想起什么‌，眼‌眶一红，声‌线都在颤抖：“算了，我，我先去找周牧牧，让他们‌带你早点回家‌休息，你等一下。”
　　叶轻往前走，夜色之下，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背影。
　　不知道怎么‌的，郁初星忽然又有点心疼，她有点想上去拉叶轻一把，但又没有，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叶轻其实也是委屈的。
　　叶轻快步走上台阶，很快消失在郁初星的视线里‌……
　　*
　　广场这边，周牧牧和许闵并肩坐在一起。
　　许闵手里‌还拿着矿泉水，给‌郁初星醒酒的。
　　“什么‌情况？”许闵一副挺不满意的表情，“她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周牧牧一本‌正经和许闵说：“你不要‌对叶姐情绪太大‌，这里‌面有误会。”
　　许闵啧了一声‌，“哦，你是叶派的，我郁派不想听。”
　　怎么‌还分起派系来了。
　　“什么‌派来派去的，我还苹果派呢。”周牧牧又说：“叶轻其实很喜欢小郁，没你想象中那么‌不靠谱。”
　　许闵当然也是讲道理的人‌，正儿八经说：“可‌是她做的事情就让人‌觉得很不靠谱！就拿今晚这件事来说，她怎么‌都不该缺席，你应该知道小郁有多期待，虽然嘴巴上没说。”
　　“确实是这样，但是我也很确定的跟你说，叶姐给‌小郁准备了惊喜的。她应该是遇到什么‌事情才耽搁了。”
　　“得了。”许闵往后‌仰了一点，胳膊碰了碰周牧牧，“别说了，叶轻来了。”
　　周牧牧一抬眼‌，叶轻正从广场那边走过来。
　　“你闭嘴，等会儿别说叶姐！”
　　许闵：“哎，你这人‌真是的，我有那么‌凶吗！”
　　叶轻人‌高，身材好‌，在人‌群中很扎眼‌，一眼‌看到她也是自然。
　　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裹挟着寒风过来，鼻尖和眼‌睛都有点红，不知道被风吹的还是怎样，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周牧牧盯着她看了会儿，直到她到面前来。
　　“小郁叫你们‌下去。”
　　周牧牧关心：“你们‌怎么‌样了？”
　　叶轻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她说她现在不想看到我。
　　看得出叶轻很难过了，周牧牧便也不戳她刀子。
　　“那好‌。”周牧牧起身，拉了许闵一把，“那叶姐，我们‌先下去，小郁一个人‌不安全。”
　　叶轻：“嗯你们‌快去。”
　　周牧牧：“你没事儿吧？”
　　叶轻：“没事。”
　　许闵一句话没说，看了叶轻一眼‌。
　　周牧牧拉着他走，他便走。
　　走远了，许闵忍不住开口：“她都没有什么‌表情，她是不是压根不伤心？”
　　周牧牧回过头看叶轻，发现叶轻还站在刚刚站的那个地方。
　　许闵也跟着回头，下一秒，叶轻抬了一下手臂，明显有一个擦眼‌泪的动作。
　　虽然只是背影。
　　许闵：“啊？好‌像哭了！！”
　　许闵：“对不起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周牧牧感叹：“这就是叶轻……”


第91章 
　　出‌租车内，周牧牧正在替郁初星揉太阳穴，“还晕不‌晕，好点了‌吗？”
　　郁初星闭着眼，“嗯。”
　　许闵递过来一瓶柠檬水，“再喝点，尿个尿，把那‌点儿酒代谢出‌去。”
　　郁初星摆摆手，“不‌喝了‌，喝不‌下了‌。”
　　接下来，车内一长段沉默，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再提叶轻的事。
　　司机师傅拐了‌个弯，很快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到了‌，来，我扶你‌下去。”周牧牧开车门，另一只手去拉郁初星，扶着她出‌来。
　　郁初星喝了‌点儿，酒劲上来，脚底虚浮，走哪儿都像是‌棉花。
　　但她脑袋是‌清醒的，“你‌们，呃——嗝！送了‌，送了‌我就回去。”
　　周牧牧：“好啦好啦，别说话了‌，说一句打俩嗝。”
　　许闵全程跟在后面，他还在思考叶轻那‌边，先前看到叶轻哭了‌他还挺震撼，虽然只是‌看到叶轻的背影，但很明显是‌哭了‌的。
　　就那‌么一幕，确实打破了‌许闵的偏见。
　　他还以为叶轻是‌很冷漠那‌种‌人，原来只是‌不‌形于色啊，这样的人，真‌的很难揣测她的内心好吗？！！
　　但许闵又觉得叶轻可怜，觉得这件事也不‌是‌叶轻的错，回来的路上，也了‌解到叶轻今晚为什么迟到。
　　怎么说呢，情有可原。回想起种‌种‌，隐隐约约感受到叶轻好像也很在意郁初星？那‌怎么办呢？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啊！
　　周牧牧回过‌头来，“许老癫，你‌别发呆了‌行不‌，搭把手啊！！！”
　　许闵拉回神思，“得，我来吧。”
　　他们把郁初星扶上楼，到门口的时候，郁初星握住门把手，不‌让两人进屋。
　　许闵好奇：“怎么，你‌家藏着宝贝啊？”
　　郁初星只是‌摇头，“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没事，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许闵：“行吧，那‌你‌自己进屋，我们就不‌进去了‌。”
　　郁初星输入密码，门打开，许闵和周牧牧站在门外看着她。
　　郁初星靠在门上，摆摆手，“拜拜。”
　　周牧牧不‌放心：“哎，你‌站稳点。”
　　郁初星点点头，苦笑：“嗯，我，好着呢，我进去了‌。”
　　啪嗒一声，她反手将门阖上了‌。
　　世界归于安静，许闵和周牧牧面面相觑。
　　许闵困惑：“她干嘛不‌让我们进屋？”
　　周牧牧得意扬了‌扬眉头：“我知道为什么。”
　　许闵：“为什么？”
　　周牧牧：“不‌告诉你‌。”
　　*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远，郁初星才打开玄关的灯，如叶轻所说，礼物都在家里。
　　这礼物很长，引成‌一条长长的线，一眼看去，都排到客厅那‌边去了‌。
　　于是‌，这蛰伏一整晚的期待，在空中悬浮了‌半天，终于有了‌着落点。
　　郁初星眼眶忽然有点烫，她一低头，发现在她要穿鞋的位置，叶轻放了‌一封信。
　　拆开来看，内容很简单：
　　【小郁，我们是‌十六岁认识的，今天你‌二八十岁，一共十二年。】
　　一共十二年，所以她送了‌郁初星十二个礼物。
　　大大小小的盒子，每一个都被精美包装过‌，可以看得出‌，叶轻很细心，细心到包装都是‌手工的。
　　她并没有敷衍，一点都没有。
　　十六岁的礼物，是‌郁初星喜欢的cd，有她喜欢的偶像签名，这应该是‌叶轻淘回来的。
　　十七岁，那‌时候她们正忙着高考，叶轻自制了‌一个小本‌子，里面有老学校的照片，她们走过‌的走廊还有操场，每一张照片上都有叶轻写过‌的话。
　　十八岁，遗憾在于，毕业没有一起旅行，叶轻购买了‌两张机票，日期是‌除夕的前一天。
　　后来，很长很长的几年，她们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都是‌空白。
　　但叶轻的礼物一个都没有落下，她把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了‌郁初星。
　　她真‌的有好好对待郁初星的生日，她写了‌好多好多封信给郁初星，郁初星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的信件。
　　每一个娟秀的字体里，都在现在的叶轻对曾经的郁初星说出‌的心里话。
　　也许文字更能打动人，郁初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溽热，有点想落泪。
　　当她意识到自己“想落泪”的时候，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哭。
　　她忽然觉得，其‌实和叶轻的缘分一直都在，只是‌时间跨度太长太长，有时候长到绝望，长到已经开始怀疑结果。
　　礼物一个个的拆，拆到郁初星又哭又笑，眼泪擦了‌又擦，直到最后一个。
　　这是‌第十二个礼物，也是‌今晚属于郁初星的二十八岁礼物，它就被放在茶几上，盒子是‌最小，却也是‌最显眼的位置。
　　郁初星没有拆，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小盒子看了‌好一会‌儿。
　　她冷静了‌一下，觉得这个盒子的大小，有点像……戒指？
　　一旦这个想法蹦出‌脑袋，郁初星竟然浑身‌僵直，没有勇气去拆开盒子。
　　因为她想起一个小时前，叶轻说的那‌句“计划是‌到时候我们一起拆”。
　　她猜想，如果事情计划正常进行，那‌大概率这个盒子应该是‌由叶轻来开。
　　以她对叶轻的了‌解，叶轻应该已经提前准备好一些话。
　　接下来两秒钟，郁初星忽然觉得好难过‌，她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见到叶轻的欲望，且同时心中责备自己，好像不‌是‌叶轻搞砸了‌她的生日，她自己也搞砸了‌。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叶轻的错，在回家的路上已经没有在生叶轻的气。
　　只是‌当时气上心头，忍不‌住对叶轻撒了‌气，还说了‌那‌么重的话。
　　现在叶轻手机摔坏了‌，手机也联系不‌上，她一个人在广场，又会‌去哪里？
　　正焦灼着，郁初星拿出‌手机，准备给周牧牧打电话，却未想到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郁初星寻思着难道周牧牧和许闵还没有走吗？
　　她去开门，途中门外又有人在敲门，咚咚咚咚咚的声音。
　　再近一点点，听到呜咽声了‌，是‌叶轻的。
　　郁初星心头一跳，加快了‌脚步。
　　几乎是‌以非常迫切的心情打开的门，一开，眼前那‌熟悉的面孔，和往日不‌同的是‌，叶轻在哭，眼眶红扑扑，眼泪两行，哭得稀里哗啦不‌讲体面。
　　再一闻，空气里居然弥漫着一股酒味儿。
　　喝酒了‌？！！！
　　郁初星脑袋也没很清醒，但她比刚刚好多了‌。
　　“你‌干嘛？喝酒了‌？”
　　叶轻没说话，直直朝郁初星靠过‌来，将郁初星抵在墙壁上。
　　气息逼近，郁初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而后快速跳动着。
　　她还准备说点什么，就又听到了‌叶轻的哭声，呜呜咽咽，一边哭一边说：“小郁，对不‌起，我，我，我……”
　　我了‌半天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郁初星主动伸手揽她，将她揽进怀里抱抱。
　　叶轻身‌子一僵，而后很快蜷入郁初星的怀抱里，积攒已久的情绪瞬间破防，抽噎着哭泣：“你‌同意复合好不‌好？”
　　郁初星：“～～”
　　喝醉了‌还在想这个。
　　叶轻见郁初星不‌说话，叶轻鼻尖在郁初星脖子蹭了‌蹭，仿佛是‌一种‌祈求。
　　“我没有不‌重视，我，我，我很重视。”
　　因为喝醉了‌，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但腔调里的委屈和急迫是‌一点都没少。
　　郁初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叶轻，她脑袋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词：依恋。
　　她猜想，如此真‌切的感受应该不‌是‌虚假的，她在叶轻的一系列话语和行为中，第一次真‌正切身‌体会‌到什么是‌被喜欢。
　　“好不‌好？”叶轻见郁初星不‌说话，相当难过‌。
　　郁初星还是‌不‌说话。
　　叶轻吸了‌吸鼻子，退开来，正视郁初星，红着眼说：“好不‌好嘛……”
　　郁初星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但她没有立马回答叶轻，而是‌一瞬不‌瞬看着叶轻。
　　她观察叶轻的表情，还有眼里的泪光，观察叶轻冷淡目光里的那‌点温柔。
　　记忆里，叶轻从来没有哭过‌，却在这个月里大哭两次。对于叶轻那‌样的人来说，大概真‌的是‌憋不‌住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所以到底是‌谁在折磨谁，所以到底又是‌谁对谁错呢。
　　毋庸置疑，还是‌互相喜欢的，很喜欢，甚至比以前更喜欢。心还是‌为眼前人在跳动，所以纠结过‌去纠结过‌来，似乎都是‌在浪费相爱的时间。
　　思至此，郁初星什么都没说，伸手拉了‌拉叶轻的手，柔荑落入掌心，她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叶轻。
　　是‌独一无二的97带来的独一无二的感觉。
　　耳边，叶轻主动靠过‌来，断断续续地‌说：“郁初星。”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郁初星衣领，滚烫。她又说：“不‌要不‌喜欢我，求求你‌当我女朋友。”
　　“我说我不‌喜欢你‌的时候，你‌可以跑来抱着我哭。”郁初星抬起手为叶轻擦泪，“那‌你‌不‌喜欢我的时候，我找谁哭。”
　　叶轻眼泪啪嗒啪嗒，靠在郁初星肩膀上抽噎起来。
　　“呜呜呜——”
　　“呜——”
　　“呜呜——对不‌起。”
　　或许她真‌的哭得太厉害，郁初星也绷不‌住了‌，拍拍肩膀安慰她：“好了‌好了‌。”
　　叶轻重复那‌句：“求求你‌做我女朋友。”
　　“好。”
　　“求求——”
　　“好好好。”
　　“呜呜——”
　　“都答应你‌了‌就不‌要哭了‌呀。”
　　叶轻却还在哭，一边哭一边把郁初星往屋子挤。郁初星招架不‌住她的力道，只能往后退，退入玄关，靠在鞋架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合上了‌，下一秒叶轻靠过‌来，捧起郁初星的脸。
　　郁初星还想说点什么，叶轻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间隙。
　　郁初星猝不‌及防，双腿一软，惯性似的，一双手勾在叶轻脖子上。
　　两人都喝了‌酒，浑身‌软绵绵。叶轻被这么一勾，压了‌下去，郁初星没站稳，差点摔。
　　叶轻搂着她的腰，将她禁锢在可怜的鞋架上。
　　舌尖的炽热如海浪般席卷而来，久违的香味落入唇齿，软绵绵的，让人晕眩。
　　两人都很想，黑夜里躲藏的那‌点欲l念早已热烈燃烧。
　　叶轻前所未有的热情，她好像脱下了‌面具，一丁点儿都不‌想掩饰。
　　空气有火在烧，郁初星觉得自己身‌体的一半快被海水淹没。
　　腿软，脑袋嗡嗡。
　　郁初星眼神迷离，喘l着气：“叶轻——”
　　“嗯？”
　　“你‌喝醉了‌？”
　　“有点，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叶轻舌尖在郁初星嘴上轻轻扫了‌一下，分开时，在郁初星脸颊又啄了‌一下，那‌双冷淡的眼睛噙满了‌光色，“我们去沙发？还是‌床？”


第92章 
　　乌苏啤酒的小麦味很足，入口的时候好‌像和其他啤酒没没有什么区别，但滑过舌尖快进入喉咙的时，会留一点儿苦涩，接着，丰富的二氧化碳气泡通常在舌尖炸裂，会产生一种‌灼烧的感觉。
　　先前，郁初星不知道叶轻喝的是什么酒，但在缠l绵几分钟后，郁初星在叶轻的嘴里攫取到这种味道。
　　火辣的，带一点小麦味道的，以及叶轻本就自带的那点香气，这些气味揉成一团，在郁初星舌尖肆意绽放。
　　沙发很软，软到‌整个人都快陷下去。角落里躲着一盏小夜灯，灯泡漫出‌柔软的光，淡橘色铺落在郁初星的锁骨上，宛如‌傍晚的晚霞落在白雪平原上那般美丽。
　　郁初星的呼吸被‌叶轻带得灼热，两人洁白的皮肤很快染上红晕。
　　啪嗒一声，叶轻长手一伸，连灯都熄灭了。
　　郁初星抬头看天花板，黑影依稀勾勒出‌灯饰的轮廓，还‌有叶轻的脸，黑色的发贴在尖瘦的脸颊上，耳旁几簇滑落，扫得郁初星心‌痒痒。
　　郁初星无‌意识伸出‌手，掌心‌滚烫，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抚摸叶轻的脸颊。
　　她朝着黑夜里那张面孔靠近，主动咬了一下‌叶轻的嘴唇，反馈很满意，叶轻肩膀在颤抖，呼吸变得厚重。于是那种‌想要更进一步的想法更加强烈。
　　回想起上一次的感觉，好‌像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强烈。
　　因为叶轻......她好‌像也很动情？
　　郁初星生出‌那点心‌思，一把‌搂住叶轻的腰，趁着叶轻不注意，翻了个身......
　　叶轻没有防备，有一点被‌吓到‌，想说点什么。
　　“嘘。”郁初星在上，顺势揉了揉叶轻的耳朵，“都一样，好‌好‌享受。”
　　*
　　对于情人那方面的描述可以有很多，但郁初星在她的字典里挑选了一个最不适合叶轻的。
　　那个字就是乖。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顺从的叶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仿佛叶轻身上有一个为郁初星量身定制的开关，郁初星只需要摁一下‌，叶轻好‌像就不属于她自己‌了。
　　叶轻变得很不叶轻。
　　叶轻软绵绵，又浑身僵直，矛盾感很明显，她好‌像很想，却好‌像又还‌没习惯这种‌互动。
　　郁初星笑着安慰她：“放松，别紧张。”
　　叶轻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
　　于是没了视觉的冲击，感官变得非常明晰。
　　她像一只轻飘飘的舟，摇摇晃晃漂浮在水面上，需要郁初星拿着船桨为她寻找方向。
　　最坦诚最真挚的爱意，心‌甘情愿将自己‌最隐秘的那部分全盘托出‌。那部分动作‌，那部分表情，还‌有那些陌生的话‌语，全都毫无‌保留送到‌郁初星面前。
　　而在最终目的地抵达之前，叶轻确实沉浸到‌有些迷惘了。
　　爱的感觉实在陌生极了，孤独的小星球忽然撞进温暖，那狭小的世界忽然多出‌一个人，每分每秒都是惊喜。
　　原来‌被‌喜欢的人触碰是这种‌感觉，叶轻承认，郁初星身上有一些类似于火苗的东西，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在被‌热烈燃烧。
　　“小郁，我——”叶轻声线颤抖，紧绷起来‌。
　　郁初星停下‌来‌，“怎么了？”
　　“没。”
　　叶轻压根就不想郁初星说话‌的时候停下‌来‌。
　　“不紧张哦，你现在很......”郁初星低下‌头，在叶轻耳边说一些从来‌不会说的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但她就是想说。
　　她夸叶轻好‌漂亮，说叶轻很听话‌，说自己‌实在情不自禁，说很多很多，当然，用文字描述是相‌当贫瘠的，但郁初星确实描述得很让人害羞。
　　三言两语，听得叶轻脸红心‌跳，这真的是郁初星会说出‌来‌的话‌吗。
　　很快郁初星靠近，抱着叶轻，稳稳的安全感，于是叶轻慢慢放松下‌来‌。
　　喜欢无‌限靠近没有一点缝隙的感觉，就好‌像不是两个人，彼此心‌跳穿过血与肉，感受炽热的跳动频率。
　　郁初星指尖徘徊，抬眼去看叶轻，黑暗中，腰部的轮廓向上，漂亮得像一幅画。叶轻半张脸偏过去，侧脸压进黑色头发里，她闭着眼睛，遗留在眼尾之间的，是浓郁的情意。
　　随着呼吸，平直的锁骨起伏着。
　　只一眼，郁初星被‌这一幕震撼到‌。
　　“别忍。”郁初星在她耳边吹了一下‌，“我想听。”
　　“唔——”
　　叶轻在这个时候哪听得了这些，浑身软绵绵的。
　　郁初星又去咬她的唇，缓慢的，有点调l情的咬。
　　从叶轻的唇到‌脖子‌再‌到‌锁骨，气氛越来‌越烈，空气被‌无‌限压缩接近坍塌。
　　叶轻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的确忘记了该怎样呼吸。
　　只觉得眼前的天花板好‌黑，郁初星手指的温度好‌暖，恰到‌好‌处的酒精将麻木的思绪点燃，叶轻视线渐渐模糊。
　　于是在这一刻，她想起了以前，刚和郁初星重逢没多久便做过的那个梦。
　　和现在的境况是那么相‌似，恍然原来‌在很早以前她就已经渴望着郁初星。
　　当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时，叶轻有一种‌感觉，她好‌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亦或者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天花板。
　　只觉得郁初星指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发烫，视线里，郁初星的脸越来‌越清晰。
　　......
　　*
　　两小时后，叶轻蜷缩在沙发上，郁初星从她身后抱着她，两人贴在一起，什么都没说。
　　酒精的感觉退去，但心‌脏依旧突突直跳。
　　“洗澡吗？”
　　喜欢，超喜欢。
　　叶轻眯着眼，懒洋洋回应：“有点累。”
　　她侧过身来‌，正面对着郁初星，一双手臂搭在郁初星的腰上，主动拥抱。
　　郁初星往前贴近，靠在叶轻怀里，耳朵很快捕捉到‌快速跳动的心‌脏。她将叶轻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去，目光描摹叶轻的模样。
　　半小时前，她们互相‌进行，好‌像气氛到‌了根本就不用老师教。
　　每一点都很到‌位。
　　她忘了怎么将叶轻送到‌那里，也忘了叶轻怎么将她送到‌那里，总之就是......体验感很棒。
　　余温还‌在，目前的感觉还‌很虚无‌缥缈，也不清楚怎么可以做到‌几个小时前还‌在吵架现在却抱在一起的。
　　“叶轻。”
　　“我在。”
　　“十二点过了吧，所以你送我的二十八岁礼物是什么？”
　　“你没拆吗？”
　　“其它的都拆了，但那个没有。”
　　它还‌放在茶几上，只是叶轻没看见。
　　叶轻没说话‌，郁初星又在等她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叶轻才说：“如‌果生日没有拆开它的话‌，其实现在已经失去要打开它的意义——”她顿了一下‌，“你要不要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
　　“补救？”
　　“这个礼物我收回，过一阵子‌再‌送给你。”
　　郁初星想当然问‌她：“里面是戒指吗？”
　　“不是。”
　　郁初星好‌奇心‌被‌勾起来‌，却又见叶轻好‌像很想补救的样子‌，便随了她的意。
　　“好‌。”
　　这一来‌二去的，又累又困。但沙发上有刚刚做过的痕迹，两人都洁癖上身，还‌是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卫生间里，明明是洗个澡，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的又来‌了一次。
　　郁初星躺在浴缸里，惊叹叶轻的舌尖怎么会这么灵巧，但有些夸赞的话‌语，又不好‌意思在灯光下‌说出‌口了。
　　好‌像耗费不完的精力，最后的最后，是郁初星强制要求停止，叶轻才作‌罢。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卧室里，几乎是挨到‌枕头那一瞬间就睡着了。
　　*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两人酣睡到‌中午，郁初星醒过来‌的时候，叶轻还‌在睡觉。
　　大概是昨天晚上累到‌不行，从来‌不睡懒觉的叶轻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当叶轻就躺在郁初星身边，她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那么近的时候，郁初星心‌情相‌当微妙。
　　郁初星看着叶轻，眼里有温柔，她在观察叶轻睡着的模样，隔了一夜，昨晚落在肩脖的草莓已经变成了红色，齿印仿佛在提醒郁初星，昨天晚上到‌底有多激l烈。
　　她印象特别深有几个瞬间。
　　叶轻拉着她的手，想让她停止，又让她不要停。温暖的液体从指尖一直滑到‌掌心‌，那个属于她的按钮开关，每摁一次，叶轻就会发出‌动听的声音......
　　她感受到‌那样热情的叶轻，以及后来‌叶轻又那样顺其自然地满足了她。
　　好‌像就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当然，这种‌默契，在白日回想起来‌，会有点害羞。
　　郁初星思绪飞离着，过了一会儿叶轻才醒过来‌。
　　叶轻睁开眼，疏懒的眼神投过来‌，有种‌刚睡醒的迷茫。
　　郁初星刚想说早上好‌，叶轻却一把‌揽过她，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痕迹。
　　“喂，昨晚没够吗？”
　　叶轻松开她，眼里笑意漾开，“没有。”
　　她们裹在被‌子‌里，彼此之间没有阻隔，郁初星看着叶轻肩上的痕迹，突然有点害羞起来‌。
　　郁初星推开她，“你去穿衣服。”
　　“现在不想。”叶轻主动贴过来‌，清透的眼眸里映出‌郁初星的模样，她唇角噙着笑，直勾勾看着郁初星，那点暗示很明显。
　　郁初星求饶：“我腿酸。”
　　叶轻噗嗤一声笑出‌来‌，“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你别多想。”
　　郁初星：“......”
　　她的眼神就很容易让人误会好‌吗。
　　叶轻放在郁初星腰上的手来‌回几下‌，郁初星忽然又有感觉。
　　“叶轻......”她几近求饶的语调：“你别弄了，我们起床吃饭吧，我饿了。”
　　“好‌。”
　　叶轻支起身来‌，被‌子‌从她肩滑落，羡煞眼前人。
　　郁初星想看，不敢看，又偷偷看。
　　叶轻掀开被‌子‌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她去捡地上的衣服，蹲下‌时背脊一条显眼的脊骨，纤细的腰部没有一丝赘肉，非常性感。
　　郁初星内心‌感叹：真漂亮，而且还‌是自己‌女朋友，最重要的是可以摸。
　　叶轻穿好‌衣服，开始穿裤子‌，郁初星心‌里却有了火苗。
　　她试探：“叶轻。”
　　叶轻穿好‌上衣回过头看她，“嗯？”
　　郁初星拍了拍被‌单，“来‌，你过来‌。”
　　叶轻：“？”
　　郁初星：“不吃饭了，我们再‌睡会儿。”


第93章 
　　中午十二点，她们又来了一次。
　　这次是郁初星主动勾l引的叶轻，成功诠释了什么叫做“我不要，我真的不要，但我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想要”。
　　放肆的最终结果是，郁初星最后精疲力尽，被叶轻背着去浴室洗澡。
　　她有种活了二十八年，骨头不是自‌己骨头的感觉，怎么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
　　而洗完澡后的时间，全都是她们的。
　　谈恋爱的魅力在于，原本‌生活很稀疏平常的事情‌，只要是两个人一起做，一下‌子就变得有意思起来‌。
　　做饭，郁初星平常不喜欢，但当叶轻把食材点好要做午餐的时候，郁初星还是从沙发爬起来‌，忍不住去了厨房。
　　她纯粹就是不想叶轻一个人，亦或者她想无时无刻粘着叶轻。
　　她主动提出‌：“我来‌摘菜吧。”
　　叶轻笑她：“还摘得动吗？”
　　郁初星怂了怂鼻尖，嘟囔：“我只是腿不能用了，又不是手‌不能用了。”她又想起什么，想逗一下‌叶轻，便凑到叶轻耳边说：“哦，你是想要我手‌不能用了吗？我很乐意。”
　　叶轻：“......”
　　好的，现‌在大白天已经开始说马蚤话了。
　　叶轻见郁初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不想让她沾油烟，又婉拒了：“要不去外面坐着，等我，你负责吃饭就行。”
　　“不要。”郁初星开启挂钩模式，双手‌直接挂在叶轻的肩膀上，“你带着我一起做饭呗~~~”
　　有点儿撒娇的意味，声音软绵绵的。
　　叶轻止不住笑意：“你就挂着我啊？怎么像树懒似的。”
　　“就挂一下‌嘛。”郁初星眼里闪烁着光芒，她勾着叶轻，将自‌己的重‌量全都托付上去。来‌自‌爱人的怀抱很
　　“可是这‌样不好做饭呐。”叶轻指了指自‌己身后，“你换个位置可以吗。”
　　郁初星从善如流，于是绕到叶轻身后又去抱她。
　　接下‌来‌，郁初星全程贴着叶轻，叶轻挪一步，她挪一步，叶轻走哪她走哪，两人成了连体婴。
　　往前数的二十几年，郁初星很少和别人这‌样亲昵，连和郁瑾都没有，因为郁瑾总是很忙没有时间。
　　但好像和叶轻可以，和叶轻拥抱不会不自‌然，当然撒娇会有一点点拘谨，但叶轻完全纵容的态度让郁初星成功放飞自‌我。
　　原来‌挂女朋友身上可以这‌么舒服啊！
　　她的手‌这‌里摸摸那里摸摸，隔着衣服游走在叶轻身体上，摸了还不够，嘴巴上还要夸赞：“好舒服。”
　　叶轻：“你昨晚说过了。”
　　郁初星往下‌，“腰也是，腿也是。”
　　搞得叶轻又是无奈又好笑，“好了，我要炒菜！施展不开啦！”
　　郁初星抱着她不放，“你炒啊，你别管我。”
　　“不腻吗？”
　　“不啊。”
　　郁初星没说的是，早在和叶轻没谈恋爱的那些日子里，她就馋叶轻身子很久了。
　　但碍于那时候的身份，只能忍着。这‌一点在梦里可以准确体现‌出‌来‌。
　　“我以前做梦的时候，就是这‌样摸你的。”
　　叶轻觉得好好笑，“以前？多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
　　不好意思提及年龄的以前，追溯到高三毕业吧，太早了。
　　叶轻一边听着，一边往锅里倒油，让郁初星走远一点，以免热油溅到她身上。
　　郁初星，“我就躲你身后好不好？我就抱着你，我不怕。”
　　叶轻挺直腰板，“行吧。”
　　快乐从菜篮子里溜出‌来‌，滑落在锅里，溅起几点愉悦。叶轻做饭很干脆利落，郁初星什么都不说，就看着她做。
　　看着她葱段般纤细的手‌指握着锅铲，熟练调味，有点儿大厨那味儿了。
　　郁初星嘟哝：“哪里找啊。”
　　叶轻觑她一眼，没听懂，“什么？什么哪里找？”
　　郁初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我说，这‌样的女朋友哪里找啊~~~”
　　成功逗得叶轻笑出‌来‌。
　　“你不就找到了吗？”
　　“噢，我运气好呗。”
　　叶轻扬了一下‌眉头，“噢，那评价实在太高。”
　　郁初星盯着叶轻看了两秒，感叹：“叶轻，你说我们不会又分手‌吧？不会现‌在的幸福也只是暂时的吧？”
　　都说人类的快乐有时候总夹杂着忧虑，太喜欢一个人在这‌条定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叶轻转过身看着郁初星，“你觉得呢？”
　　郁初星懵了，表情‌很呆木。一些乱七八糟的片段涌入脑袋，诸如下‌一次叶轻又因为一些原因说分手‌，诸如叶轻以后腻了，诸如......
　　叶轻又靠近一点，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郁初星。”
　　“啊？”
　　“你怎么现‌在还在问这‌个？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分手‌什么的字眼不会从我嘴巴里说出‌来‌。当然，考虑到谈恋爱是自‌由的，如果有朝一日你不喜欢我了，可以把我甩掉。但我这‌里，大概率，也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这‌辈子我都不会和你说分手‌。”
　　她的意思是，我很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个在一起不是一年两年，可能是一辈子那么长。
　　但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也没有办法了，那你就把我甩掉吧。
　　叶轻表情‌认真到让人心碎，以至于郁初星觉得自‌己刚刚问出‌的那个问题有多愚蠢。
　　她立马上前去抱叶轻，宽慰的语气：“好好好，我知道了，我没有怀疑的意思，我就是害怕。”
　　叶轻回拥她，摸着郁初星的头发，“不会，至少我不会。”
　　郁初星眼神真挚，“我也不会啊。”
　　就是因为她不会，所以她才会害怕啊。废话，她什么时候停止过喜欢叶轻呐。
　　拥抱的间隙，锅里的油刺啦刺啦，郁初星惊觉：“啊快搅搅锅吧感觉要糊了。”
　　叶轻赶忙转过身来‌，顺手‌关掉了火，铲子随便铲了几下‌。
　　“还好，没糊。”铲着铲着自‌己笑出‌来‌，“差一点点就糊了。”
　　“香的香的。”郁初星嗅嗅，“好饿好饿。”
　　叶轻拍拍她的屁l股，“盛饭去吧。”
　　*
　　快乐就是，和喜欢的人磨磨蹭蹭做好了一顿可口的午餐，当然，因为缠缠l绵绵，早就过了午饭时间。
　　但是不是准时吃饭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把第一口美味送到了你的嘴里。
　　“还行吧？”叶轻问郁初星。
　　郁初星咀嚼着点头，“不是还行，是很行。”
　　“以后每天都有。”
　　郁初星忍不住又重‌复那句：“哪里找啊。”
　　这‌次叶轻听懂了，她笑了，笑得特开心。
　　她们就这‌样磨磨蹭蹭吃过午饭，令人意外的是，饭后居然出‌了一点儿太阳。
　　这‌对北城的冬天来‌说堪称奇迹。两人便搬了一张长椅子到阳台，躺着晒太阳。
　　郁初星让叶轻先‌躺下‌去，她则负责躺在叶轻怀里。她坐在叶轻的大长腿上，两只手‌搭在椅子上，心安理‌得眯起眼睛晒太阳。
　　叶轻抱着郁初星，在久违的阳光中嗅到了幸福的味道。
　　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郁初星拉过叶轻的手‌，把玩，指腹在她指甲上摩挲来‌摩挲去，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过几天就是年。
　　“除夕快到了诶？”
　　叶轻恍然，“是哦。”
　　怎么北城今年都没有年味儿，还是说有关部门还没开始布置呢。
　　郁初星抬眼问叶轻：“新年怎么过？”
　　叶轻问她：“你想怎么过？”
　　郁初星回答得很实诚：“我想和你一起过，只要是我们俩一起，怎么过都行。”
　　叶轻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很想去暖和一点的地‌方玩玩。
　　“H市想去吗？冬天的话，那里天气还不错吧。”
　　郁初星来‌了精神，她向来‌是行动派，“好啊~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叶轻思考了一下‌，“你要不要和你妈妈一起过年？我们先‌讨论这‌个。”
　　“今年啊，我妈在M国还没回来‌呢，不管她，我自‌由活动。”
　　叶轻放心下‌来‌，提议：“那我们就去H市吧，不过去的话，可能要和我妈一起过年？”
　　“阿姨也在H市吗？”
　　谢南是前天离开的，直言要去H市过新年，走得匆匆忙忙，她提着行李箱去机场的时候，叶轻分明在她脸上看到了喜悦的光芒。
　　就很奇怪，谢南这‌种人吧，很少露出‌那种表情‌。于是今天中午叶轻还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
　　谢南说的是，见一个旧人。
　　有什么旧人会在将近三千公‌里的地‌方呢？诚然，因为工作原因，谢南的确在地‌域辽阔的祖国飞来‌飞去，但她从来‌没有去过H市，这‌是她亲口说的。
　　不会去，不爱去，阳光太烈，不喜欢。
　　可又开开心心提着行李箱过去是什么意思？
　　“小郁，你知不知道我妈妈那件事？”
　　“哪件事？”
　　“就是她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恋人的事。”
　　“我不知道！”
　　“她有过恋人，而且是她的老师。”
　　郁初星惊讶：“我不知道！！！”
　　叶轻：“而且是女老师。”
　　郁初星彻底震惊：“啊？？！！！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很意外是不是？”
　　“对！！！”
　　“然后我妈妈她前天坐飞机去H市了，说是见一个旧人，我怀疑她是去见她的老师。”
　　“啊......”郁初星满眼震惊，相当迷茫，还有一些好奇，“那我们......”
　　叶轻思考了一下‌，商量的语气：“我们去H市，主要是玩。然后和我妈见一面，如果她真的是去见老师，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可能会很犹豫，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见上面，如果不能，我们不如推一把。”
　　郁初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叶轻是什么意思。
　　“喔，明白了！！好啊！！！”


第94章 
　　H市是没有‌冬天‌的，太阳常照，即便是寒风凛冽的二月，这里‌也是气候宜人。
　　当叶轻和郁初星下飞机的时候，太阳光恰巧投射在机场的大落地窗玻璃上，钴色玻璃吸纳了阳光，瞬间变成了褐色。
　　叶轻和郁初星拉着行李箱向出口走去，刚准备去停车场打‌车，便收到了谢南的信息。
　　谢南发给叶轻一个地址，说那边很好玩，可以顺便去找她‌。
　　于‌是叶轻带着郁初星直奔目的地。
　　H市临海，和北城阴霾相比，这里‌的蔚蓝天‌空轻轻松松让人心‌情上升一个‌档次。
　　两人坐在车后，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海景，椰树背后是平静的海面，是静态的，偶尔几道波澜漾开，看起来又是动态的。
　　海风时而大时而小，看老天‌爷的心‌情，但‌太阳常挂天‌空，一刻都不会‌少。
　　郁初星挺直的鼻梁上挂着一副墨镜，她‌的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靠在窗边欣赏风景。海风拂面，白净的脸蛋上洋溢着浅淡的笑容。
　　叶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好困啊。”
　　“困啦？”郁初星侧目去看她‌，手自然而然在叶轻下巴挠了挠，“靠着我‌睡会‌儿吧。”
　　在郁初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叶轻其实已‌经闭上了眼睛。
　　安稳感，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便会‌有‌这种感觉。
　　叶轻原本只‌是假寐，奈何太舒服，最后竟然真的睡了过去。从机场东边开到西边，一共花了四十分钟，当计程车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发现不远处的海滩上有‌人在打‌排球。
　　郁初星拍了拍叶轻的肩膀，柔声说：“到了。”
　　叶轻睁开眼，目光有‌些茫然。
　　拖拖拉拉下车，拿行李，两人驻足，视线很快被沙滩那边的人吸引住了。
　　正值黄昏，人们踩在浅水岸的细砂砾上，迎着落日的光晕，跳起，拍打‌球面，强劲的手臂给人一种生命力旺盛的感觉，而围观人们的欢呼声，将死气沉沉翻了个‌面，气氛瞬间活过来了。
　　叶轻伸了个‌懒腰，顺手牵起郁初星的手，两人慢悠悠朝那边走去。
　　这里‌是个‌小海滩，往前数几十年，其实是个‌不知名的小村落，它‌沿海，但‌又离深海更远，不适合打‌鱼，所以以前一直很贫穷。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它‌更适合居住，所以现在已‌经被开发成了旅游沙滩。
　　有‌一部分原住居民，有‌一些搬迁进来的，剩下的是游客，年轻人居多。
　　大多是来这里‌度蜜假的，休闲自在，白天‌晒日光浴，或是睡到自然醒，亦或者打‌打‌排球，到了晚上，篝火晚会‌，啤酒烧烤，小型乐队演唱会‌，要什么有‌什么......
　　两人的目的地是一家当地的小民宿，木头堆砌而成，打‌磨过，天‌然的木色和这里‌很搭。它‌的名字很奇怪，但‌又很好记。
　　郁初星盯着招牌上的三个‌大字：“向‌北走？”
　　叶轻笑笑，“对，这就是店名。”
　　郁初星猜想，向‌北走，可能和它‌的方位有‌关，大概这个‌小沙滩坐落于‌H市的北边吧。
　　她‌不清楚，也只‌是一种猜测。
　　进入店内，两人很快便看到了谢南，她‌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毛衣，坐在沙发上看什么书。
　　叶轻主动和她‌打‌招呼，“妈——”
　　谢南闻声抬起眼眸，看到叶轻和郁初星的时候笑了一下。
　　郁初星第一感觉，阿姨好像变温柔了。
　　谢南将手里‌的书合上，郁初星眼尖，是一本和法律有‌关的，怎么人都退休了还看这个‌啊，看来是真的喜欢。
　　“来了？”谢南起身来，虽然已‌经五十岁，但‌身段依旧优雅，岁月也许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成熟风韵更足。
　　和上次见面不同，这一次她‌素面朝天‌，看起来很放松。
　　“你们的房间在楼上，已‌经留好了。”谢南看了郁初星一眼，眼里‌有‌笑，“先上去放东西吧。”
　　郁初星点点头，“谢谢阿姨。”
　　谢南扬唇，“客气了。”
　　她‌把钥匙递给叶轻，叶轻则是带着郁初星先上楼放行李。
　　这民宿不大，总体房间就几间，但‌每一间都算得上宽敞。
　　装饰风格很冷淡，格调简单，看得出设计它‌的人压根就没打‌算拿来挣钱，因为它‌和现在流行的网红民宿一点都沾不上边。
　　上楼靠中第一间，不是用房卡，而是钥匙，非常复古的门。
　　甫门一打‌开，内里‌装饰和外面相差无几，很简单。
　　浅灰色的被单，淡蓝的被套，以及两个‌同样色调的枕头。靠窗处是釉色木桌，上面放着一盏古铜色的台灯，虽然没开开关，叶轻猜想应该是深橘色的灯光。
　　就这么一眼，郁初星已‌经能够想象到即将拥有‌怎样美好的夜晚。
　　大概是她‌和叶轻在沙滩上小酌过后，带着微醺回到这个‌地方，薄纱般的窗帘被海风吹起，一股淡淡的海水味道会‌在夜晚扑面而来，如同蓝色酒精一样温暖她‌们整个‌夜晚。
　　但‌现在，还是黄昏。
　　叶轻已‌经放好行李，恰巧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颀长。
　　郁初星朝着光走过去，勾着叶轻的肩膀，抬眼看她‌。
　　叶轻问她‌想干嘛。
　　“想亲亲你。”
　　“现在？”
　　话‌刚说完，叶轻便感受到温热的气息，下一秒郁初星的唇已‌经贴了过来，熟练又热情地轻轻触碰着，而后舌尖轻轻扫了一下，还不够，接着又咬叶轻的唇。
　　她‌向‌来喜欢这样诱l惑叶轻。
　　而叶轻也很上道，搂着郁初星纤细的腰，手腕稍稍用力，带着郁初星贴了过来，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而她‌自己则是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近，美好的轮廓映在木质地板上。
　　几番来回，两人距离拉近，又分开，在彼此善睐的目光里‌攫取到同样的炽热。
　　叶轻喘着气：“够了没？”
　　郁初星眼神迷离，摇头，“没。”
　　叶轻盯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我‌妈在楼下等我‌们呢，先下去，至于‌其他的......晚上？”
　　晚上，似乎已‌经成为某件事的代名词。
　　她‌们最近的精力和无尽的欲l念，都挥洒在每个‌夜晚里‌了。
　　郁初星乖乖点头，“好~”说着又去抱叶轻，贴得很紧，“啊，肚子‌好饿。”
　　叶轻轻拍她‌的后背，“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无疑美食可以让人心‌情愉悦，和喜欢的人一起享受美食，那这种快乐可以加倍。
　　到楼下的时候，谢南已‌经在等候。
　　问谢南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谢南说，有‌一家海鲜烧烤可以吃。
　　夕阳落下海平面，沙滩砾石上的余温散尽，夜幕快速降临，打‌排球的人也没了身影，取而代之的是饥饿过后寻觅晚饭的人。
　　夜灯亮起，烧烤上架。刚送过来的海鲜被活杀，放在烤架上刺啦刺啦，看起来有‌些残忍，但‌这个‌时候谁又顾得上这些呢。
　　三人坐下，叶轻随便点了一点吃的，开始和谢南寒暄。
　　叶轻倒是直接，第一句就问谢南，是来见什么旧人。
　　“一个‌老朋友。”谢南只‌是这样说。
　　叶轻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神态漫不经心‌：“所以有‌见到吗？”
　　谢南顿了一下，眼里‌有‌犹豫，“没有‌，只‌是听说她‌在这里‌。”
　　听说，这是一个‌很含糊的词。既然是来见老朋友，那想当然是老朋友邀请的不是吗？她‌来到这里‌已‌经一个‌礼拜之久，居然还没有‌见到面。
　　基本可以证实叶轻想的，谢南是来见她‌老师的。
　　但‌叶轻不戳破，只‌是旁敲侧击：“那打‌算什么时候见面呐？”
　　谢南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迷茫，“随缘吧。”
　　叶轻又说：“你得主动约人家出来吃饭啊~”
　　听到这句，谢南神色缓下来，含蓄地笑了一下，但‌下一秒，似乎想起什么，表情看起来又有‌点尴尬和不知所措。
　　总之这样的她‌很陌生，但‌也许这样陌生的她‌才‌是她‌更加真实那一面。
　　“我‌不知道怎么约她‌出来，她‌就在这附近，但‌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她‌。”
　　“你知道她‌在哪？”
　　谢南点点头，“知道。”
　　郁初星在桌下轻轻捏了叶轻一下，示意她‌再套一点别的消息，看能不能帮帮忙什么的。
　　叶轻很自然而然说：“不约出来，是因为你不好意思吗？”
　　谢南拧了一下眉头，“不是不好意思，是不知道会‌不会‌冒昧。”
　　“都是老朋友了，有‌什么冒昧不冒昧的。”
　　郁初星忍不住煽动她‌：“对啊阿姨~来都来了，约出来见个‌面吃个‌饭不是挺好的吗？”
　　“是吗？”谢南陷入纠结。
　　对，诚然，来到H市是为了见到那个‌人。是某位老同学透露的消息，说是在这个‌片区碰到老师了。
　　听到消息之后谢南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但‌始终还是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些。
　　谢南不知道老师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搅到她‌的生活。
　　她‌是否已‌婚生子‌，是否已‌经有‌自己的家庭，是否根本不想见面，这些谢南通通都不知道。
　　谢南向‌来思考问题谨慎，唯独在这件事上显得有‌些莽撞。
　　所以这几天‌她‌都只‌是待在这个‌沙滩上，没事散散步，饿了就吃点东西，踱步来，踱步去，但‌始终没有‌见到她‌想见到的人。
　　叶轻看出她‌的思虑，索性直接了当了说：“妈，让遗憾成为遗憾，那才‌是真的遗憾。”
　　谢南没说话‌，目光向‌下，视线黏在小木桌上。
　　叶轻又说：“可能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而且过这么多年了你还念着想着，不如先约见一下再说。”
　　谢南叹了口气：“太久没见面，不是很敢面对。”
　　她‌不敢面对？那坐两千多公里‌的飞机来到这里‌，这就是所谓的不想面对吗？
　　所以有‌时候人类的行为确实是矛盾的。
　　内心‌和行为相悖，这是一种自我‌折磨。当然，谢南当初选择和叶斯结婚，这就注定了是一种漫长的折磨。
　　见她‌犹豫，叶轻只‌好说：“不如这样，你把她‌的信息告诉我‌们，我‌和小郁先去探探情况，如果实在不适合见面，我‌们回来和你说。”
　　谢南眼里‌燃起希望，“可以吗？不过，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叶轻揉了揉眉头，很无奈：“拜托，谁不知道你是来见老师，你表现得真的很明显好吗！”
　　郁初星一脚踩在叶轻脚上，暗示她‌不要那么直接。
　　叶轻吃痛，“嘶——”
　　谢南：“......”
　　郁初星给谢南台阶下：“阿姨，你的顾虑确实也是对的，太正常不过了。不如就交给我‌和叶轻？反正我‌和她‌也闲，探探情况，总之不会‌让你觉得为难的。”
　　她‌这么一说，谢南才‌松懈下来，“好，可以，试试看吧。”


第95章 
　　时知‌景。
　　谢南说，这是‌老师的名字。今年谢南五十岁，而老师大‌她八岁，算起来，那老师已经‌快要迈入六十。
　　在这几乎全是‌年轻人的‌海滩上，要寻找一个大概六十岁的人并不难。
　　谢南又说，老师身上有一股文艺气，她喜欢看书，性情冷淡，气质文雅，人瘦，但没有很高，大概一米六五的样子。
　　谢南还说，老师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她喜欢一个人待着，有时候看书就能看一整天。
　　谢南甚至说，她怀疑这几天都没有碰到老师，是‌不是‌因为她不爱出门。
　　谈起心底的‌人，谢南也变得话多起来。
　　“这些都只是‌我曾经‌的‌记忆。”谢南揉了揉太阳穴，思考的‌模样‌，“兴许她现‌在已经‌改变很多。”说完这句，她又低声嘟哝：“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一点儿也不重要，她不介意她现‌在是‌否已经‌衰老，毕竟那是‌顺其自然的‌东西，更不在意她是‌不是‌以前那样‌。
　　那她在意什么呢？
　　谢南觉得，这不是‌一种仅仅想见面的‌执念，她内心有一种声音在呼唤自己，那就是‌她可能还需要那个人。
　　需要那个人存在，存在她的‌视线里，生活里。
　　听‌谢南说完这些，叶轻点点头‌，“明白了，明天白天我和小郁就随便逛逛，打听‌打听‌。”
　　谢南这边还在纠结。
　　郁初星接着宽慰她：“阿姨，你放心，我和叶轻心里有数，不会莽莽撞撞的‌。”
　　“嗯，好。”
　　*
　　转眼来到第二天，叶轻和郁初星一点儿也没闲着，起了个大‌早。
　　昨天晚上，她们‌俩什么都没做，几乎一整夜都在讨论今天该怎么办。
　　说来说去，还是‌不如行动来得快。
　　早上，趁着谢南还没下楼，两人已经‌偷偷溜出门。
　　清晨的‌沙滩上空无一人，天空还是‌墨蓝色，夜里的‌海浪褪去，细沙上全是‌螃蟹的‌脚印。
　　两人从民宿出来，准备先去溜溜弯。
　　去沙滩的‌途中，叶轻走‌在前，见郁初星没跟上，便一只手‌悬在空中，等着郁初星拉她的‌手‌。
　　结果郁初星一下子往前跑去。
　　“喂！”
　　郁初星跑得飞快，在不远处的‌泥沙前停下，“叶轻！！！快来！！！！”
　　叶轻能有什么办法呢，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朝郁初星的‌方向走‌去。
　　原来是‌螃蟹在打架，四只钳子对峙着，翻过来翻过去的‌。
　　“螃蟹都这么好看吗？”
　　郁初星蹲下，“我看看谁赢，我怎么觉得更小的‌这只力气更大‌？”
　　她看螃蟹，叶轻看她。叶轻看了一会儿，唇角止不住上扬，过去陪她。
　　两人蹲在一起，并肩贴着，很快胜负有了结果，郁初星雀跃得拍了一下手‌，“看吧，我就说小的‌这只会赢！！！”
　　“行行行，你厉害。”说着叶轻便在郁初星脸上揪了一下。
　　郁初星偏过头‌来看叶轻，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郁初星发现‌叶轻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她记得以前叶轻看她的‌时候，目光多是‌漠视，那是‌一种与身俱来赋予给叶轻的‌眼色，没有什么情感，总是‌寡淡。
　　但现‌在不同‌，叶轻看起来真的‌柔和很多。
　　“叶轻。”郁初星主动靠近，叶轻瞳仁里的‌模样‌放大‌，近在咫尺的‌距离，郁初星停下，飞快的‌速度在叶轻唇角啄了一下。
　　在叶轻还没回过神的‌瞬间又起身。
　　郁初星走‌远了，叶轻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心跳好快，赶忙起身去追郁初星。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
　　“腿长没办法，你倒是‌走‌快点啊。”
　　叶轻笑了，“你亲我干嘛？”
　　郁初星不承认，越走‌越快，“谁亲你了，自恋。”
　　叶轻几步上去追她，到她身后一把搂进怀里，趁郁初星还嚣张，在她脸上啵啵啵好几下才松开。
　　亲得郁初星脸颊泛红，“干嘛亲这么多下！我才一下！！！你犯规！！！！”
　　叶轻笑意深浓，“啊，对，喜欢犯规。”
　　两人一路走‌一路闹，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太阳升起，沿街的‌小店陆陆续续开张，当地早上喜好吃粉，于‌是‌她们‌随便找了一家，味道竟然奇异的‌好吃。
　　吃过饭后，她们‌又沿着一条马路往前走‌。发现‌这个地方真的‌不大‌，一两个小时就能逛完。
　　两人坐在椅子上休息，郁初星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点了。
　　“阿姨那件事，我们‌现‌在去问吗？”
　　十点钟，该开的‌店都开了，该起床的‌人也起了，是‌大‌家都比较悠闲的‌时候。
　　环顾四周，两人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一家饮品店。随心所欲点了一杯椰子汁，醉翁之‌意不在酒，郁初星和老板攀谈起来。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话很多，健谈到不行，一看就是‌很热心的‌人。
　　郁初星心想，找对人了。
　　“对了叔叔。”露出甜美的‌笑容，“你知‌道时知‌景阿姨吗？”
　　叫阿姨总归没错吧。
　　“时知‌景？”大‌叔拧了一下眉头‌，似是‌在回忆，很快又回过神来，“噢噢噢噢！你说的‌是‌时老师对吗？”
　　郁初星笑逐颜开，“对对对，就是‌她！！！”
　　姓时，还叫她老师，没错了。
　　大‌叔从店里走‌出来，热情指路：“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一百米右拐，最里面那条巷子里有一家书店，时老师一般都在那里。”
　　“好好好，谢谢你！！！”
　　大‌叔摆摆手‌，“害，多大‌事儿～不客气！”
　　郁初星拉着叶轻直奔书店，她看起来好像比叶轻还激动。
　　叶轻却‌担心起来，“等会儿我们‌怎么问呐？”
　　郁初星建议：“我们‌先看看情况？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家属之‌类的‌……”
　　以及，看看老师的‌状态吧。
　　往前走‌，不过百米的‌距离，接着她们‌拐入小巷。巷子很小，很安静。
　　很快，看到书店的‌招牌。
　　“咦？什么情况？向南走‌？”
　　有点好笑了，昨天住的‌地方叫向北走‌，今天来的‌地方叫向南走‌。这里的‌人都这么取名字的‌吗？
　　书店是‌小，但真的‌太有格调，应该没有读书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吧？
　　远离城市，连在这样‌的‌小岛上也是‌最隐秘的‌地方，绿色植物很多，空气很清新，小木门上挂着一些小饰品，简简单单，舒舒服服。
　　叶轻和郁初星推门进去，在这个时间，店里没几个人，只有三个年轻人坐着喝咖啡。
　　咖啡师问两位要不要喝点什么。
　　叶轻把手‌上的‌椰子水给他‌看，示意不需要了。
　　咖啡师也不推销，点点头‌，很随性的‌样‌子，让她们‌随便逛。
　　店里书真的‌很多，新书旧书都有，还有免费看书免费喝水的‌地方，这里居然没有最低消费标准，也就是‌说一分钱不付，也可以在这里待上一天。
　　老板是‌做慈善吗？
　　好吧，当然在这个小岛上也是‌可以理解的‌。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着，郁初星不想白l嫖，点了一杯咖啡。
　　接下来时间，两人四处张望。
　　看店里，看店外面，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太早了？她没来？那她什么时候来呢？总不能在这里待一天吧。
　　害，还不如直接问。
　　于‌是‌两人目光又放在咖啡师身上，合计着等会儿他‌送咖啡过来的‌时候可以问问。
　　咖啡豆粉尘弥漫在空气中，烹煮出熟悉的‌香味，郁初星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盯着叶轻发呆。
　　叶轻注意到她的‌视线，也回过头‌来，两人目光相‌触。
　　叶轻：“？”
　　郁初星挑了一下眉头‌。
　　叶轻：“？？？”
　　郁初星轻轻噘了一下嘴，但没发出声音，一点也不明显，但看到的‌人自然会意会。
　　意思是‌，亲你一下，给你一个飞吻。
　　叶轻：“……”
　　郁初星皱了一下眉，表情仿佛在说你不喜欢吗！！！
　　叶轻一秒破功，去握郁初星的‌手‌，非常小声提醒她：“别闹。”
　　那边，咖啡师已经‌端着咖啡过来，郁初星乖乖噤了声。
　　“你们‌的‌咖啡好了。”
　　“谢谢。”郁初星接过，非常自然地开口，“对了，时老师呢？”
　　郁初星语气自然到仿佛认识时知‌景一样‌。
　　咖啡师一点也没怀疑，顺着就回答了：“哦，时老师不在，她去很远的‌地方去了。”
　　“很远的‌地方？”
　　“北城。”
　　叶轻：“！！！！！”
　　随即咖啡师又补了句：“但她今天就要回来了。”
　　这一句一句的‌，心情仿佛在过山车。
　　郁初星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很平静地又问了句：“哦哦，今天啊，是‌回这里吗？”
　　咖啡师摇摇头‌，又说：“不是‌，这里是‌她开的‌店，但她只是‌偶尔过来，基本回她自己家。”
　　说着他‌指了指门外的‌方向，“在小岛的‌北面，一个小民宿。”
　　郁初星几乎脱口而出：“不会是‌名字向北走‌吧！”
　　咖啡师惊讶郁初星反应这么大‌，“对啊，你没发现‌名字都很像吗？”
　　这么一说，郁初星和叶轻都不淡定了。
　　这是‌什么缘分啊，谢南说，住的‌地方是‌她随便选的‌，住进去意外的‌舒服，便续了好几天，还帮叶轻和郁初星也订了房。
　　至于‌其他‌的‌，谢南一点也不关心，她每天就待在民宿里耗费时间。
　　仅此而已。
　　“哦，已经‌十点了吗？”咖啡师自顾自说：“那时老师应该已经‌到了。”
　　郁初星尬住：“到了？机……机场吗？”
　　“当然不，到她家。”
　　叶轻：“！！！！！！”
　　郁初星：“！！！！！”
　　两人同‌时唰唰起身。
　　咖啡师：“？？？你们‌要去找她吗？”
　　郁初星：“对！”她拿了咖啡付了钱，另一只手‌空出来拉叶轻。
　　两人几乎夺门而出。
　　“快快快！！！”
　　“冲冲冲！！！”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早上九点，谢南从‌阁楼上下来，这个时间点，年轻人基本都还在睡懒觉，所以一楼客厅压根没人‌。
　　来这里住的一个星期，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常。
　　没人‌正好，她其实很想认识一下房东，为什么这里的每一个布置都这么恰到好处。
　　喜欢房东买的沙发，很软，摆放位置恰当，正好靠窗。晨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晒着太‌阳，窝在沙发看书简直不要太舒服。
　　谢南喜欢看书，前几天她在书架上找了一本专业相‌关的书打发时间，今天又寻觅了一本曾经看过的《夜航西飞》。
　　初看这本书，谢南已经记不得是多少年前了，内容自然而然也‌忘得七七八八，但她永远记得，书是当初老师借给她的。
　　于是她便窝在沙发上重温这本书，全‌然已经忘记了时间。
　　到了十‌点，楼上终于有了动静，是店员。
　　一个年纪大概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是被房东雇佣过来处理日常事务的。
　　两‌人‌打了个照面。
　　小伙子打着哈欠下楼，看到谢南，很热情‌打招呼：“姐，今天还是这么早啊？”
　　谢南笑笑，回应：“不早了。”
　　这里的人‌都起这么晚么？谢南正纳闷着，小伙子目光一跃，落在门槛外，瞬间来了精神。
　　嘿，她回来了。
　　一道优雅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年轻小伙唇角上扬，隔着空气朗声叫出‌那人‌的名字：“时老师！！！您回来啦！！！”
　　时老师？！！
　　谢南目光下意识追过去‌，仅此一瞥，心跳瞬间乱了。
　　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心情‌，却还是预估不了再‌次见面的冲击。看到时知景，谢南站在原地，腿脚僵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亦或者‌她已经忘了人‌类需要表情‌需要什么因素。
　　阔别多年，太‌多太‌多年了，岁月在时知景脸上是留下了痕迹，但风韵犹存。
　　她压根就不像五十‌几岁的人‌，看起来年轻很多，甚至一直保养得很好的谢南也‌觉得自己稍稍逊色。
　　时老师，文艺气质依旧有的，藏青色半袖马甲，搭配着她喜欢的长宽牛仔裤，复古皮鞋，棕色长发，鼻梁上一副古茶色的墨镜，懒洋洋拉着一个行李箱，看样子，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儿也‌没有落下时代的脚步。
　　时知景目光先是落在店员脸上，几乎是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就看到了谢南，惊讶程度不亚于宇宙大爆l炸。
　　“小南？”
　　谢南脑袋嗡嗡，下意识竟然是躲。
　　她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连带着脚趾都不自然起来，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去‌看时知景。
　　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烫，谢南知道自己应该是已经尴尬到脸红，但她没有办法控制，控制不了。
　　她硬着头皮和时知景打招呼：
　　“老师。”谢南喉咙咽了一下，“时老师——”
　　她原本不想这样叫她的，但退怯的近义词就是陌生，她故意把她叫得那样生疏。
　　时知景松开行李，迈着步子朝这边走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谢南心情‌却完全‌没办法平静下来了。
　　很快，清淡么白栀气味靠近了，谢南几乎已经没有办法呼吸，她发现自己真的好紧张。
　　耳边响起时知景清越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谢南呆木木：“我，我来旅游。”
　　“真的吗？”时知景目光灼热，脸上闪烁着喜悦，“你知道我从‌哪里回来吗？”
　　她的语气没有陌生只有惊喜，谢南甚至没在她的表情‌里看到半点排斥。
　　所以没有讨厌吗？
　　那可太‌让人‌意外了。
　　谢南见状，稍稍放松下来：“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我去‌了北城啊。”时知景笑了笑，眼睛弯得很好看，“周建上次来旅游，和我碰上了，聊到了你的情‌况。”
　　周建，那个告诉谢南时老师在这里住的大学同学。
　　所以，看样子是大学同学来到了这里，她们互相‌了解了情‌况，然后时知景去‌了北城，谢南又来到H市。
　　阴差阳错，真是阴差阳错。
　　“你们北城，真是太‌冷了。”时知景拉了拉谢南的胳膊，“来，坐外面来，我们聊聊天？”
　　谢南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恍恍惚惚跟着时知景走。
　　她发现这么多年过去‌，时知景其实没怎么变。
　　时知景并不是一个热情‌的人‌，但她对谢南是。她在谢南这里，健谈，热情‌，说话‌的音调也‌和三十‌年前没什么差别。
　　她亲和有力，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她走起路来劲道有力，看起来哪里像是上了年纪的人‌。
　　她走得快，谢南便跟在她身后，贪恋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有阳光落在她的衣服上，她看起来好漂亮，好热爱生活。
　　太‌阳光好艳丽，一点儿也‌不吝啬光芒，谢南有些发愣，还是说时老师本身就是会‌发光。
　　谢南忽然有种遗失多年的温暖重返身边的感觉。
　　“来，坐这里。”时知景拉开一张凳子，让谢南坐下。
　　她则是绕到桌的对面，两‌人‌面对面。
　　靠得近了，谢南终于有了勇气注视她。
　　老师五官很立体，年轻的时候就是，最漂亮的还是眼睛，眸子里的光是让人‌艳羡的。
　　她年轻的时候就是P大很有名气的教师，教学能力占一头，漂亮的外表也‌占一头。
　　隔了这么多年，美人‌没有迟暮，风韵依旧。
　　谢南缓了缓心情‌，“老师最近过得怎么样？”
　　怎么还在叫老师？
　　时知景愣了一下，旋即很自然地回答：“我很好，一直都很好。”她转过身环顾四周，自顾自说：“在这个小岛上，也‌过了很多年了吧～民宿是我开的，南边还有一个小书店，没事我就往那边跑，读读书，散散步，日子过得很闲适。”
　　她在笑，谢南无意识也‌扬了唇角，“听‌起来还不错。”
　　时知景反过来问她：“你呢？”
　　“我——”谢南回答得很含糊：“一般。”
　　岂止一般，那是非常一般。一般在于，一直在懊悔和愧疚中度过，整整三十‌年，真的太‌长太‌长了。
　　时知景看出‌她的思虑，安慰她：“没关系，过去‌的都过去‌了。”
　　像是在宽慰谢南，也‌在宽慰自己。
　　谢南听‌了却忽然很难过，她不知道老师的意思是不是已经放下。
　　她当然希望老师放下，但又不希望老师放下。
　　她希望老师放下过得快乐，却又不希望老师真的放下，到最后还是她站在原地。
　　谢南看着时知景，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问不出‌口。
　　时知景看出‌她的难过，转移话‌题：“你看今天的天气预报了吗？太‌阳只有白天有，晚上会‌下雨。”
　　谢南摇头，回答得有些低落：“没看。”
　　时知景笑笑，自觉转移话‌题失败，便只能说：“你别伤心。”
　　谢南摇头，“我没伤心。”
　　时知景一瞬不瞬看着她，“你这个表情‌，就是在伤心。”
　　她当然最了解她的情‌绪，她们互为初恋，在一起好几年，对方的什么嗜好什么性子都摸得清清楚楚。
　　谢南一瞬间破防，眼眶倏然泛红，那是一种完全‌没有办法克制的情‌绪，挤压已久的，藏在下水道里没办法见阳光的话‌语，终于还是在这个艳阳天发了芽。
　　“对不起——”谢南说，与此同时她的肩膀快速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深邃的眼眶里溢出‌泪，泪光在太‌阳底下好像在发光，啪嗒啪嗒，落在她的衣服上，很快吸纳成一点灰色的痕迹。
　　时知景看着她，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她们听‌到了海浪的声音，浪花拍打在孤独的礁石上面，促成冬日序曲。
　　于是毫无征兆的，时知景也‌红了眼眶。
　　她原本不想哭的，当然，她预感到她自己会‌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完全‌无法阻挡的情‌绪。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落泪，过了一会‌儿，时知景擦了泪，笑着说：“怎么我们一见面就哭哭啼啼——”
　　谢南耸了一下鼻尖，“我忍不住。”
　　时知景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声音又缓和下来：“好了，你别哭。我们都别哭。”
　　她替谢南拭泪，擦完眼泪，又去‌拉谢南的手。
　　指尖还没出‌碰到谢南的，谢南已经主动往前伸了一段距离。于是两‌人‌提前几毫秒十‌指紧扣，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谢南拇指在时知景的手指上来回摩挲，仿佛要和每一道纹路问个好，诉说想念。
　　犹豫片刻，谢南还是没忍住说：“我离婚了。”
　　时知景回握她，“我知道，周建说过了。”
　　谢南眼里还泛着泪光，欲言又止。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时知景有没有家‌庭了，她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但又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她怕自己莽莽撞撞的问题，搞得时知景为难。
　　这一来二‌去‌的纠结中，她很快回过神来，时知景就算没有家‌庭，大概率也‌会‌有爱人‌。
　　不然她这三十‌年来她都单着吗？
　　真是傻掉了。
　　万一时知景有爱人‌，那现在这样又算怎么回事，原本就是不想打搅她为前提的。
　　脑袋里一旦想着这些，谢南的心忽然揪了一下，踟蹰不定了，握着时知景的手缓缓松开。
　　在她要缩手时，时知景却又握住了她的手，不要她退缩。
　　时知景问她：“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
　　时知景不甘心：“你确定你真不知道？”
　　看得出‌时知景眼里也‌是有期待的，她期待谢南问她一点儿什么问题。
　　于是谢南也‌不想再‌假装：“好吧，我想知道你现在是不是一个人‌。”
　　“你觉得呢？”时知景叹了口气。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拧了一下眉头，一些回忆涌进脑袋里。她回忆起当初是怎样和谢南分开，又是怎样来到这里，这中间发生太‌多太‌多事，有很多言不由衷身不由已，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谢南其实有点不敢听‌，她不知道如果听‌到那种答案，接下来该以怎样的表情‌逞强，但她隐隐又有些期待，所以连呼吸都焦灼起来，“我不知道。”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时知景看着她，笑容有些苦涩：“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第97章 
　　三十年，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超长的时间跨度。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数字，几乎代表了一个人一半的‌生命。
　　而她生命的一半竟然都用来等待。
　　无疑这个回答让谢南收到巨大的冲击，她的‌喉咙像是堵了一块木头，狠狠卡在血肉之间，几乎没法呼吸。
　　她倒希望时‌知景中途能遇到什么人。
　　就算她们‌之间的‌感情浅一点也好，淡一点也好，也好过‌时‌知景从来没有人陪伴不是吗？
　　“你不要想太多。”时‌知景握着谢南的‌手，她还在安慰谢南：“都过‌去了。”
　　谢南什么都说不出来，内疚自责懊恼还有太多太多情绪袭上心头。
　　不安慰还好，偏偏还要反过‌来安慰。
　　谢南没忍住，再‌度落泪，只‌是这一次已经没有勇气去看时‌知景。
　　内心是真的‌想逃了，一双手撑在桌面上，站了起来。妄图以逃避解决问题，当然最直接的‌原因是，谢南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时‌知景。
　　时‌知景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这想法萌芽的‌时‌刻立马给‌她斩断。
　　“小南。”她去拉谢南的‌手。
　　谢南指尖颤抖，想要抽回，被时‌知景紧紧扣住。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时‌知景直勾勾看着她，“所以过‌了这么久，我们‌之间，其实还是要逃避的‌吗？”
　　谢南的‌眉心紧锁，表情有些‌煎熬：“我觉得自己很差劲。”
　　她觉得自己不配，下意识就有这样的‌感觉，却没想到这样的‌回答让时‌知景也变得失落。
　　时‌知景松开她，声‌音很低：“你觉得我有在怪你吗？”
　　谢南再‌次红了眼眶，“我不知道。”
　　时‌知景抬起头来，眼里噙着泪，“当年那件事，你也身不由己不是吗？事情不是你造成的‌，和我也有很大的‌关系。”
　　在这件事上争论对错完全没有意义，毕竟错的‌不是人，是时‌代。
　　那时‌候，时‌知景是P大著名的‌老师，长相貌美，学术上也有两把刷子‌，在学校可是很出名的‌存在。
　　如果消息爆出去，和自己的‌学生搞在一起，还是同性。在那个年代，传出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那些‌人那么八卦，还得防止二次传谣的‌可能，那么被发现，北城势必是待不下去了。
　　时‌知景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在教师宿舍，谢南的‌父亲找上门来，说是法学系的‌主任如果知道这件事，那谢南前途不保，所以劝她离开。
　　谢父一边劝时‌知景离开，一边张罗着给‌谢南介绍男朋友，谢南不从，又拿时‌知景的‌未来说事，告诉谢南，如果不谈男朋友，这件事就捅到学校去。
　　谢南的‌父亲拿捏人性很厉害，可谓两头骗。
　　最后，为‌了时‌知景能够继续在P大教书，谢南选择了和叶斯交往，且被禁止和时‌知景见面。
　　而时‌知景为‌了谢南的‌前途，果断离开了北城。
　　时‌知景是哪天‌离开的‌P大，是因为‌什么，这些‌谢南一概不知，她只‌知道在那以后，时‌知景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她们‌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当然，这些‌年以来，不是没有想过‌要见面，有犹豫，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找到对方。
　　如果不是大学好友周建，恐怕这次会面依旧是遥遥无期。
　　“时‌......”谢南依旧叫不出她的‌名字，只‌能眼泪簌簌，声‌线有些‌颤抖，“我，我也——”
　　她想说，她也不知道，她也很无奈，她也有好多好多没说过‌的‌话想说，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呜咽，泪水顺着眼眶落下，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模糊的‌世界里，她感受到时‌知景柔软的‌手臂，渐渐的‌，谢南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
　　及时‌雨一般的‌拥抱，曾经在梦里模拟过‌无数次的‌拥抱。
　　而此时‌此刻，时‌知景就这样拥抱着她，靠在她耳边小声‌说：“不哭了，好吗？”
　　“老师，我——”谢南低头靠在时‌知景肩膀上，放声‌大哭：“对不起。”
　　时‌知景拍拍她的‌肩膀，声‌线愈发缓和了：“过‌去的‌都过‌去，好吗？一切都可以重新再‌开始好不好？”
　　谢南拭泪，重重点头，又摇头，情绪很复杂，再‌也忍不住去抱时‌知景。
　　当双手环绕着时‌知景腰肢时‌，还是从前的‌感觉，因为‌她比时‌知景高半个头，所以拥抱时‌总是稍稍弯着。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她在时‌知景肩脖处嗅到了以前的‌气味，那好像是时‌知景身上自带的‌。
　　于是便贪婪地呼吸，贪婪地埋在时‌知景脖颈处。
　　她们‌拥抱了很久，只‌是简单的‌拥抱，但已经觉得很满足。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知景拍了拍谢南的‌肩膀。
　　“小南。”
　　“嗯？”
　　“那边有两个姑娘一直在看我们‌。”
　　“什么？”谢南抬起头，往身后一看。
　　......
　　叶轻和郁初星在不远处的‌花坛旁，两人躲在大花盘后，猫着腰插着衣兜正目不斜视朝着这边。
　　见谢南看过‌来，叶轻赶忙直了直腰，挥挥手，为‌了掩饰尴尬说了个：“嗨~”
　　她不叫妈，竟然说嗨！！！
　　谢南觉得很尴尬，她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哭过‌，但也没办法，只‌好让叶轻她们‌过‌来，转身又给‌时‌知景介绍：“是我女儿，和她朋友。”
　　“女儿？”时‌知景眼里有光，目光在叶轻和郁初星脸上扫了一下，“更高那个是吗？”
　　谢南点点头，“嗯。”
　　“和你长得真像。”
　　时‌知景感叹的‌间隙，叶轻已经带着郁初星走过‌来。
　　人还未到，声‌音先行‌，叶轻很自然地和时‌知景打招呼：“时‌阿姨你好，我叫叶轻。”叶轻和她面对面，眼神清澈，夸赞也很自然：“时‌阿姨，你和我妈妈说的‌一模一样！真的‌好漂亮啊！！”
　　叶轻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嘴可甜了。
　　时‌知景惊讶叶轻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而谢南则惊讶叶轻是不是吃错什么药，她什么时‌候待人这般热情，还说奇奇怪怪的‌话。
　　“终于见到你了。”叶轻立马又解释了：“毕竟我妈经常和我说起你。”
　　经常，她用的‌是这个词，谢南拧了一下眉头，明‌明‌就没有好不好！难道不是昨晚她才知道时‌知景名字？
　　叶轻懒得管谢南，拉出郁初星介绍：“时‌阿姨，这是我女朋友，郁初星。”
　　郁初星往叶轻肩上靠了些‌，顺势露出甜美的‌笑容，“时‌阿姨好~~”
　　“你们‌好啊，你们‌好。”时‌知景眼里漾着笑，看起来听过‌叶轻刚刚那番话心情很好。
　　只‌是心里嘀咕，咦？女朋友？先前小南不是说是朋友么？
　　谢南见纸包不住火，只‌能说：“嗯，她们‌在一起的‌。”
　　怕时‌知景和谢南尴尬，叶轻又说：“我们‌也刚到一两分钟，见你们‌在聊天‌就没打扰。你们‌要不要继续聊？我和小郁正好去准备一下午饭。”
　　时‌知景倒是热情很多，“午饭我来安排吧，你们‌介意一起吃午饭吗？”
　　叶轻立马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郁初星指了指叶轻，疯狂点头，“嗯嗯，我听她的‌我听她的‌。”
　　但现在还不是午饭时‌间，郁初星轻轻揪了一下叶轻，叶轻心领神会。
　　“诶，还没到饭点诶，听说那边好像有好喝的‌椰子‌汁，我们‌想去买。”
　　时‌知景想当然点点头，“对呀，那家椰子‌汁很好喝的‌。”
　　“那我和小郁先去买？”叶轻这才去看谢南，“妈，你喝不喝？”
　　谢南搞不懂叶轻葫芦里卖什么药，“不喝。”
　　“时‌阿姨呢？”
　　时‌知景不想拂了叶轻好意，“我喝一杯吧。”
　　叶轻话又绕了回来，笑盈盈看着谢南，“妈，时‌阿姨都要喝，你干嘛不喝？”
　　颇有一种你爱人都喝难道你不喝的‌捆l绑思路。
　　谢南无奈，“那我也喝吧。”
　　“那我们‌先去啦！！！”
　　这边叶轻和郁初星火速开溜，溜出百米开外‌远了，两人才放慢脚步。
　　郁初星：“吓死我了！”
　　叶轻拍拍胸口，心有余悸：“我才被吓到好吗！！！”
　　从书店飞奔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时‌知景，所以她俩几乎是围观了整个过‌程。
　　就是好像躲在花坛后面偷听有点不厚道......
　　郁初星眼眶还湿润润的‌，在时‌知景说这些‌年来都是一个人的‌时‌候，郁初星没忍住红了眼眶。
　　“你妈妈的‌爱人好好哦。”
　　叶轻也很感慨：“是啊，她们‌，唉。”忍不住叹息：“很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郁初星去拉叶轻的‌手，“现在她们‌又相遇了，以后还可以相互陪伴。”
　　诚然，那段感情是有遗憾的‌，但郁初星心想，如果那段感情没有遗憾，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叶轻，如果没有叶轻——
　　她不敢细想。
　　所以这是一种遗憾但又惊险的‌情感。
　　但弯弯绕绕，现在大家都还好不是么？那这就够了。
　　两人走远了，唠远了，才发现走错了方向。
　　叶轻停下脚步，语气讥诮：“噗，咱俩这买椰子‌汁，也太假了吧！”
　　“唉不管啦不管啦，把空间留给‌她们‌。”说着郁初星便往叶轻身上靠，一双手抱着叶轻的‌胳膊：“你说，要是我没追到你，是不是也要等你三十年呐？”
　　叶轻很会抓关键词：“什么叫你追我？明‌明‌是我追你好吗？”
　　“哪有！！！”郁初星非要争个是与非：“你回北城，还是我约的‌你，我不约你你会约我吗？”
　　“是你约我没错，可是后面我也经常约你啊~”
　　“是吗？”郁初星沉思。
　　她已经记不得了，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和叶轻谈恋爱这件事，非常自然而然。
　　太自然了，自然到......
　　而下一秒，郁初星恍然大悟，如果不是叶轻真的‌喜欢她，她们‌怎么又会那么轻易谈上恋爱！！！
　　“好吧，勉强信你。”
　　勉强相信叶轻其实也很早在心动的‌。
　　两人手拉手，走了一段路，叶轻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郁初星：“干嘛？你笑什么？”
　　叶轻：“想到一个特别‌好笑的‌事情。”
　　郁初星靠近她，眸光闪烁：“什么啊~”
　　叶轻又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很好笑，“关于97的‌。”
　　“什么啊！快说！！！”
　　“第一次听见97的‌时‌候，是你醉宿那晚上，你说你喜欢97，我寻思着王胜不是你的‌合作伙伴吗？他不就是97吗！我还以为‌你喜欢已婚男人！！可震惊了！！！”
　　郁初星：“......”
　　但后知后觉也觉得很好笑，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叶轻这边还在笑。
　　郁初星过‌去捏她：“你烦死了烦死了！呆得要死，木得要死！难怪一般人都不追你！也只‌有我撞了南墙还是不回头！！”
　　叶轻笑意更浓，“那还多亏你，有耐心，不然我没人要好可怜哦。”
　　郁初星听出她的‌调侃，顺着说：“知道就好，补偿我！！！”
　　叶轻：“你说怎么补偿~”
　　郁初星：“晚上让我——”
　　叶轻笑容凝固，摇摇头，“不太行‌，阁楼感觉隔音不太好，你动静这么大，我不想让我妈听到。”
　　就因为‌这个顾虑，昨晚她们‌俩什么都没做。
　　郁初星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在叶轻耳边悄悄说：“那怎么办啊~我还挺想我们‌能够——”
　　她话只‌说了一半，眼里已经聚满了色彩，那种不言而喻的‌调l情勾得叶轻心尖发痒。
　　叶轻犹豫了一下，提出建议：“我听说，这里有独立的‌帐篷，你有没有兴趣今天‌晚上我们‌去住帐篷。”
　　郁初星一秒答应：“要！！！”


第98章 
　　天气预报显示夜晚有雨。
　　但雨水总是阴晴不定，来‌得比想象中还更早一些。明明上午还是艳阳高照，下午的天气便阴了‌下来‌。
　　于是，去海边散步的计划便暂时搁置了‌。
　　下午，暴雨迅疾，三点左右便抵达陆地。
　　世界拉成一块巨大的灰色帷幕，本以为‌会‌很枯燥，但小岛没有想象中那般冷清，这‌里‌的人对阴雨天也有别样的理解。
　　房子‌外面，宽大的防风伞被撑起，在雾蒙蒙的雨天里‌，出行不便，大家便待在家里‌，一样能找到快乐。
　　宽敞的客厅里‌，电视里‌随机播放着什么节日，无人在意，只是起到背景音乐的作用，而窝在沙发上聊天才是人们的最佳选择。
　　时知景披着毛毯，手里‌握着一杯咖啡，漫不经心说起为‌什么会‌住在这‌里‌的原因。
　　“当年无意来‌到这‌里‌，纯属意外。原本只是旅行路过，但这‌里‌的人实在太纯粹，便下定决心住下来‌。”
　　谢南安安静静听着，对于时知景的每一个经历都感兴趣。她错过的实在太多，现在想要拾捡回来‌。
　　而郁初星则是靠在叶轻怀里‌，断断续续听着，更多的注意力是在外面的雨声。
　　淅淅沥沥，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安逸得有种时间‌停滞的感觉，她嗅到叶轻身上的味道。偶尔，叶轻会‌伸手过来‌触碰她，有时候是头发，有时候是脸颊。
　　而这‌边，时知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她柔和的目光里‌偶尔噙着一点回忆的伤感，但又在看到谢南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我‌的计划是，一个人在这‌里‌过一辈子‌——”时知景说到这‌个的时候，特意看了‌谢南一眼。
　　谢南恰巧也在看她，一瞬不瞬，目光不移。
　　两人视线碰撞在一起，无需多言，好像都明白。
　　于是时知景又说：“然后‌现在，计划有了‌改变。”
　　因为‌喜欢的人的出现，她不再想一个人了‌。
　　听到这‌里‌，郁初星拉回神思‌，特意看了‌谢南一眼，明显察觉到谢南眼里‌的触动。
　　她还观察到，谢南和时知景之间‌还隔着一拳的距离，她们既没有牵手，身体也没有靠在一起，两人好像都很克制。
　　接着，便是漫无目的的话题，大多数时候都是时知景和谢南在说，她们实在太多年没有见‌面了‌，要说的话好多好多。
　　郁初星渐渐觉得困倦，她闭上眼睛，蜷缩在属于她的温暖小世界里‌，在时知景和谢南断断续续的话语中酣睡过去.......
　　这‌一觉便睡到了‌傍晚。
　　郁初星醒来‌的时候，她一个人蜷在沙发上，被窝里‌晕着暖意。客厅里‌没有人，窗帘合上，世界是灰白色。傍晚容易让人产生‌孤独感，她身边一下子‌没了‌叶轻，觉得很孤独。
　　对着空气叫了‌几声，厨房里‌传来‌叶轻的声音。
　　“在呢。”
　　“在做饭。”
　　郁初星心安下来‌，从毛毯里‌出来‌，穿上拖鞋去找叶轻。
　　叶轻在蒸螃蟹，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最新鲜的蟹。
　　郁初星往叶轻身上一靠，一双手挂在叶轻肩膀上，浑身软绵绵的，“妈妈她们呢？”
　　“她们出去了‌。”
　　“雨好像没停呀？”
　　叶轻回过头对她笑，“但雨很小啊，她们打着伞出去了‌。”
　　蟹已经蒸好了‌，叶轻端出来‌，雾气蒙蒙的，很香。
　　和叶轻在一起之后‌，郁初星体验到什么叫被爱。
　　她承认爱她的人有很多，但能像叶轻这‌样无微不至的人只有一个。她不知道叶轻每次是怎样掐好时间‌的，食物总是在她醒过来‌之后‌那一刻做好。
　　这‌种简单的幸福感往往最能冲击人。
　　郁初星挂在叶轻身上，不愿松手了‌，嘴巴里‌说着黏黏腻腻的话：“怎么办啊，离不开了‌啊，完蛋了‌啊。”
　　她向‌来‌喜欢说这‌样的话来‌让叶轻开心，而叶轻确实也很吃这‌一套。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以至于虽然很饿但吃东西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狭小的厨房内，郁初星被迫后‌退两步，双手撑在案板上，叶轻压着她，让她无处可退。
　　叶轻抚上郁初星纤细的腰，压近一些。
　　窗外雨声若有若无，玻璃是雾面的，晶莹的水珠遮挡了‌外面的光景。
　　但眼前人足够了‌。
　　她们在呼吸炽热的时候捧起彼此的脸，一点一点攫取相互的味道，舌尖探索到最熟悉的位置，贪婪般地享受着那样优美的声音。
　　接触够了‌，甜蜜够了‌，才分‌开。
　　叶轻贴着郁初星的脸，蹭了‌蹭，懒懒问她：“听到你‌肚子‌咕咕叫了‌，吃饭吧？”
　　郁初星却意犹未尽：“那晚上呢？晚上我‌们还住帐篷吗？”
　　叶轻看了‌眼还在淌水的玻璃，“看情况吧。”
　　*
　　晚上，雨还是下，细细的毛毛雨。
　　但下雨天住帐篷总归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郁初星还在担忧这‌事，叶轻那边已经在想办法。
　　实在是低估了‌小岛上人们对帐篷的喜爱程度。
　　她们说的是，想住帐篷，想欣赏夜景，想图个新鲜。
　　当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对实在没有其他想法的时老师来‌说，这‌个提议再正常不过了‌。
　　听闻这‌事，时知景说：“我‌们的帐篷都很牢固的啊，防水防寒效果都很好，再说了‌，今晚风又吹不大，你‌看多少年轻人都住帐篷呢，不是大问题。”
　　叶轻面有喜色：“是吗？那太好了‌！那我‌和小郁商量商量去住哪里‌的帐篷。”
　　时知景却指了‌指楼顶，“我‌们楼上就有。”
　　叶轻口快：“隔音好吗？”
　　时知景想当然回答：“沥青铺的顶，为‌了‌防水，没用木头，隔音很好啊。”话末，她又一幅猜测不透叶轻的样子‌，“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叶轻狂摇头，“就问问，没什么。”
　　年轻人的某些想法当然不会‌让长辈知道。
　　晚饭过后‌，郁初星抢着去洗碗，而叶轻则是收拾东西准备去楼顶。
　　楼顶不是普通的楼顶，一点儿也不简陋。
　　在四楼，楼顶有门，可以反锁。楼顶也不全是空的楼顶，准确来‌说，楼顶是一个房间‌加上一个超大的露天阳台，而帐篷就固定在阳台上。
　　这‌有讲究，阳台也不是随便选的方向‌，而是正好靠海，可以看到夜晚汹汹的海面，当然，深蓝色的海水在夜色里‌会‌带来‌一点未知恐惧，但楼下那几家民宿常亮的彩灯又很好缓解了‌这‌种孤寂感。
　　还找什么最好的帐篷，这‌就是最好的帐篷。
　　趁着郁初星还没上来‌，叶轻将帐篷撑开，居然还是自动撑开的，省下很多力气。
　　她再将帐篷里‌面整理干净，将属于她和郁初星的地方全都搬进去。
　　枕头、被子‌、指套和酒，以及一个用手指点两下就会‌变亮的小夜灯。
　　确保会‌保暖，确保有情调，确保完这‌一切，叶轻又起身，趴在阳台看了‌会‌儿海，她发呆，她等待。
　　几分‌钟后‌，楼梯传来‌脚步声，门打开，叶轻转过身，恰巧看到郁初星的笑容。
　　郁初星大步流星过来‌，一边走‌一边感叹：“哇噻，四楼这‌么豪华啊。”
　　这‌么豪华啊，难怪不出租，这‌应该是时阿姨的私人领地吧，但时阿姨又说她有一阵子‌没上来‌了‌。郁初星上来‌的时候，时阿姨还特意说了‌一句话，说什么玩尽兴。
　　原来‌人家什么都懂，倒是郁初星害羞，假装没听懂。
　　郁初星走‌近了‌，叶轻伸手拉她，两人距离拉近，就在叶轻要抱郁初星的时候，郁初星却打住这‌一切。
　　“等等，我‌刚洗完碗，身上不够香！下午你‌洗过澡了‌，我‌还没有！”她敷衍式在叶轻脸上亲了‌两下，几步又退回去，笑着说：“在这‌些之前，我‌得下去洗个澡，你‌等我‌~”
　　“等你‌。”叶轻直勾勾看着她，“快一点点。”
　　*
　　在海边，下雨天，住帐篷比她们想象中更有魅力。
　　魅力在于，帐篷是一个独特的情绪收纳空间‌，它很小，也正是因为‌小，所以让人很有安全感。
　　郁初星从来‌没有在帐篷里‌过夜，一是没有环境，二‌是没有必要。
　　也正是这‌种新鲜感，为‌今晚增添了‌几分‌色彩。
　　她和叶轻趴在帐篷里‌，两人靠在软软的垫子‌上，听海浪吞噬礁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叶轻拿出两个玻璃杯，为‌郁初星倒上一瓶酒，两人开始慢酌。
　　郁初星无心问起：“妈妈和时阿姨今晚一起睡吗？”
　　叶轻摇头，“我‌不知道，好像不一起。”
　　“喔。”郁初星抿了‌一口酒，是她喜欢的那一款，带着一点微甜和苦味，回口很清爽。
　　“怎么？”
　　“挺想她们和好。”
　　叶轻勾了‌一下唇，“感觉不用担心这‌个。”
　　那两人，眼神都快拉丝了‌，和好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叶轻玻璃杯伸到郁初星面前，两人碰了‌一杯，又喝了‌两口，叶轻才说：“倒是我‌们，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对方取一个亲昵一点的名字，你‌不能总叫我‌叶轻。”
　　郁初星调皮了‌一下：“那叫什么？叫宝贝？”
　　叶轻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好像有点腻。”
　　“叫轻轻？”
　　叶轻又摇头，“奶奶才这‌样叫我‌。”
　　郁初星陷入沉思‌，又说：“那我‌能不能叫你‌老婆，你‌会‌不会‌觉得太土。”
　　叶轻思‌考了‌一下，忽然无法鉴别，甚至想听听，“你‌叫来‌听听。”
　　于是郁初星靠近，在叶轻耳边，犹豫了‌一下，“老——”她卡住，耳朵忽然很红，用很快很轻的语气叫她：“老婆~”
　　是那种有点害羞有点不习惯又有心一横索性豁出去的语气。
　　叶轻侧目看郁初星，那种觉得她超可爱的心情又出现了‌。
　　叶轻眼里‌漾着光芒，深褐色的瞳仁里‌映出郁初星的模样。
　　郁初星向‌来‌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
　　“你‌别这‌样看我‌，我‌酒还没喝完。”
　　言外之意是，我‌不想在气氛没酝酿好的时候就想亲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很着急的人，虽然我‌好像有一点儿着急了‌。
　　叶轻明明听懂了‌，却还要明知故问：“所以呢？”
　　“就有点儿——”郁初星喉咙滑动了‌一下，没说后‌话。
　　行动证明想法，她终究还是没忍住，等不到一瓶酒喝完便朝叶轻的方向‌靠近了‌些，主‌动去拥抱叶轻。而叶轻似乎早有准备，顺手就将酒杯放在了‌地上。
　　而后‌，两人来‌了‌个实打实的拥抱，那种没有缝隙只想把自己躯体全都与对方融为‌一体的拥抱。
　　叶轻抱着郁初星，阖上眼睛，小声说：“郁初星，我‌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和你‌拥抱诶。”
　　郁初星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虽然听起来‌很开心，但你‌能不能别叫我‌郁初星。”
　　“好~”叶轻偏过头，在郁初星白净的脸蛋上亲了‌一下，“那叫，老——”叶轻不好意思‌说出第二‌个字，没习惯。
　　很快两人目光触碰到一起。
　　点燃热烈只需一秒钟，郁初星眼神很快迷离，她低头下，去咬叶轻的唇。叶轻的唇微微张开，等待郁初星的探入。
　　滚烫的舌尖触碰在一起，酒精的味道扑腾到鼻腔之间‌，郁初星哼了‌一声，被浪花的声音淹没。
　　郁初星觉得酒味不够，喝了‌一口，送给叶轻。
　　冰凉的液体淌过舌尖，叶轻迷迷糊糊又猝不及防。
　　偏偏到这‌个时候，郁初星还要挑l逗她，“好喝吗？”
　　叶轻脑袋不太清醒，有点迷糊，下意识点点头。
　　“那我‌们，再喝一口。”
　　再喝一口，结果是两人都醉了‌。帐篷里‌没有灯，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叶轻摸出枕头下的小夜灯，指尖点了‌两下，光晕散开。
　　视线里‌，她看着郁初星，简直白得发亮，那柔软的黑发就像海水穿过指缝，她拉过她，靠近，拥抱。
　　于是两人的影子‌落在帐篷上，像是一个人，又像两个人。
　　郁初星俯身，关了‌灯——
　　渐渐的，大海的声音靠近了‌，犹如海浪一次又一次拍打礁石，回荡着一次两次三次不同的声响。
　　雨还没停，落在帐篷上，细密的节奏和指尖刚好相恰。
　　楼下，不远处的烧烤店好像有人在喝酒，听到啤酒瓶清脆的碰撞声。
　　碰撞声——
　　另一种碰撞声。
　　碰撞在郁初星的脑袋里‌，碰撞在叶轻的耳边。
　　好像酒精分‌子‌快速散开，蔓延在枕头上，酒瓶里‌。狭小的帐篷根本容不下这‌么多情愫，只得在下雨的夜晚畅然膨胀。
　　叶轻有些分‌不清了‌，分‌不清是不远处的海，还是天上的雨，她对远与近的概率渐渐模糊。
　　在完全漆黑的视线里‌找到郁初星的轮廓。
　　然后‌用自己的轮廓去填补她的轮廓。
　　好像是天造地设一般，当遇到另一半的灵魂时，总有一种虚浮到不真实的感觉。不真实到，好像和郁初星都掉进了‌海水里‌。
　　比如现在，潮水汹涌，海浪和雨声相互交替，清晰的水声包裹了‌整个雨夜......


第99章 
　　除夕对中国人来说绝对是不可替代的存在，那种相聚和团圆的‌气氛，是任何地方复制不了的‌。
　　叶轻清晨醒来，看着‌手机日历上除夕两个鲜艳的字体，忽然就很开心。
　　前几年因为没有回国，所以过年基本上都特别孤单。
　　但‌此刻，站在这片土地上，连空气里都溢满了那种节日气氛，让叶轻觉得非常幸福。
　　微信上，第一条新年祝福是周清辞发来的‌。她说，新年快乐。
　　叶轻问她今年回不回来，周清辞说不。
　　叶轻将视频拨过去，和她闲聊，这边郁初星也过来凑热闹。
　　视频里，周清辞那边下着‌大雪，她戴着‌厚厚的‌毛毡帽，小巧白净的‌脸蛋躲在大帽子下，说话‌时有雾气。
　　看到郁初星，主动打招呼：“嗨~郁姐~”
　　郁初星笑着‌回应她：“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你和我姐都快乐！！”电话‌那头‌，有人给周清辞打招呼，周清辞转身用流利的‌英文和那人聊了几句。听懂了，她要去上课了。
　　“姐，郁姐，我要去上课啦！！！等会儿聊~”
　　叶轻笑着‌点头‌，“好，快去吧。”
　　郁初星笑着‌点头‌，“去吧去吧~~”
　　临挂电话‌前，周清辞特意说了句：“你们俩要好好的‌噢！！”
　　叶轻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嘟的‌一声挂了电话‌。
　　这边，郁初星感慨：“刚刚还‌收到景小姐的‌新年祝福了呢。”话‌末，又看了叶轻一眼，“景小姐现在也单着‌。”
　　那两人，自从分手之后不联系，但‌双方也没有往前走的‌意思，看得出其实彼此都没放下。
　　叶轻说：“小周她现在注意力应该在学业上吧。”
　　周清辞学历不低，却‌还‌是选择出国进修。她家境很好，记得刚毕业那年，她说毕业混混日子就好，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这么‌上进起来。
　　关于景肆那边，叶轻和郁初星不太清楚，但‌也什么‌都做不了，毕竟他人感情的‌事很难掺和。
　　只能说，作为姐姐的‌，看到现在周清辞过得还‌不错，那也勉强能放下心来了。
　　叶轻拍拍郁初星的‌肩膀，“走吧，不要担忧太多，咱们包饺子去吧。”
　　在H市过新年，并没有冬天‌的‌感觉，就连除夕也出太阳，但‌年味儿一点都没少。
　　民‌宿门口已经挂上两个红红的‌灯笼，时知景和谢南两人站在门口，用米糊糊贴对联。
　　春联是时老师用毛笔亲手写的‌，字体苍劲有力，看不出如此瘦弱的‌时老师能写出这样的‌字来。
　　时知景站在凳子上，双手提着‌春联，谢南手里拿着‌糊糊盆，两人嘴巴里说着‌什么‌，眼里漾着‌笑。
　　叶轻和郁初星站在不远处，嘴里小声嘀咕。
　　郁初星：“昨晚她们一起睡啦？”
　　叶轻点点头‌，“应该是吧，早上起来发现我妈从时老师房间里出来。”
　　郁初星扬了一下眉头‌，“所以‌昨晚凌晨——”
　　叶轻笑了下，让郁初星别说。
　　郁初星当然没继续往下说，但‌她脑袋里已经浮想联翩了。
　　再看那边，时老师和谢南老师的‌肢体动作，两人明显已经没有像前几天‌那样避讳了。
　　看样子，有些事情是解决了......
　　思至此，郁初星侧目去看叶轻，问她：“诶，对了，昨天‌晚上后面发生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叶轻只是笑，偏偏不说，让郁初星猜。
　　郁初星嘟囔：“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记不得了！！”
　　*
　　昨天‌晚上。
　　她们四人一起吃了宵夜，是在隔壁一家烧烤店吃的‌。
　　最近几天‌大家都吃得太好，导致食欲乏乏，郁初星虽然爱吃，但‌食量一直都不大，海鲜烧烤吃多了，也腻了，所以‌大部分精力都在喝酒上面了。
　　她记得特别清楚，当时，吃宵夜的‌时候时老师和谢南两人坐得远远的‌，她们好像刻意避开有肢体接触，相互之间也不说话‌，当时郁初星还‌觉得挺奇怪的‌，但‌她没问。
　　倒是叶轻和时老师两人趣味相投，好像在聊个什么‌话‌题，聊上劲了，简直没完没了。
　　当时郁初星喝得有点儿上头‌，喝醉了，趴下睡了。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便‌不知道了。
　　但‌听叶轻说，早上她起来煮早饭的‌时候，发现谢南刚好从时老师房间里出来。
　　从叶轻的‌描述里，郁初星捕捉到最关键的‌一句：“我妈当时穿着‌一件宽松T恤，出来的‌时候估计没想到会遇上我，锁骨上好像有痕迹。”
　　锁骨上的‌痕迹？可今天‌谢南的‌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所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呢？
　　*
　　时间回到除夕前一天‌晚上。
　　夜晚有小雨，她们坐在小雨棚下聊天‌。谢南坐在叶轻身旁，听时知景和叶轻聊天‌，届时郁初星已经喝醉趴下。
　　话‌题稀碎，几乎是叶轻和时老师在聊。
　　时知景和叶轻两人还‌相处向来愉快。
　　叶轻要问，时知景便‌不忌讳地回答她。说起以‌前在P大教‌书时候的‌生活，感叹那时候工资是多少，物价飞涨成现在这样恐怖。
　　叶轻又好奇那时候的‌生活，时知景也说。
　　说起三‌十年前，时知景家境不错，中产阶级，土生土长的‌北城人，家里世代教‌书育人，思想是通达的‌，但‌也是传统的‌。
　　她说起很多事，那些在P大教‌书时的‌琐碎。谢南默默听着‌，渐渐也陷入回忆中。
　　她回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时知景初遇，是去学校报道的‌第一天‌。
　　她在学校的‌湖边遇到时知景，因为时知景长得年轻，那时候谢南竟然以‌为她也是同学。
　　也是那天‌，时知景带着‌谢南游逛了整个校园，临走前，谢南还‌说谢谢时同学。
　　缘分就此展开。
　　后来，在大课堂上看到时知景上课，谢南才暗自责备自己‌的‌无‌知和莽撞，也借此为由去和时知景道歉。
　　她请她吃饭，时知景不拒绝，但‌下一次，时知景又请回来。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关系渐渐拉近。
　　谢南有事没事就往时知景宿舍跑，她有好多课题要问时知景，或许也不是必须要问时知景，但‌她就是想问她。
　　时间一久，某些情愫便‌悄然而生。
　　谢南一直觉得自己‌是罪恶的‌，因为是她先对时知景试探的‌。
　　刚开始，时知景拒绝，谢南想当然难过，但‌碍于种种，她不敢打搅时知景。那学期，她们有将近一个月没见过面，但‌克制之下，思念的‌藤蔓肆意生长。
　　她们其实互相有感觉，不是一厢情愿。
　　是在某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小雨，谢南在回宿舍的‌路上又遇到了时知景。
　　那天‌晚上，她去了时知景宿舍，埋下属于她们的‌，秘密的‌种子。
　　也在很多个晚上，谢南问过时知景怎么‌办，亦或者，时知景偶尔也会表达自己‌的‌迷茫。
　　关于未来，她们从来没有讨论出一个合适的‌结果，在那样的‌时代，那样的‌环境下，举步维艰。所以‌，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最终东窗事发，似乎也是意料之中。
　　思绪飘远了，谢南眼神迷茫极了。
　　待到她回过神来，发现时知景正看着‌她。
　　“聊完了？”谢南怔怔地说。
　　时知景点点头‌，指了指叶轻刚刚坐过的‌位置，“小郁说冷，叶轻带着‌她回去了。”
　　谢南惊觉，自己‌出神太厉害了，叶轻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只剩她们俩，两人对坐着‌，忽然没话‌说，烧烤架里的‌炭火已经熄灭，小雨落在雨棚上，发出沙沙声响。
　　谢南心里压着‌一口气，好久才说：“我有点儿困了。”
　　时知景点点头‌，“那回去睡觉吧。”
　　谢南没起身，只是看着‌时知景。
　　两天‌前，时知景问谢南，要不要考虑在一起。她没有用“复合”那个词，而是说“重新开始”。谢南不是没有想过，但‌又很犹豫，她不确定‌在一起会不会又对时知景造成什么‌伤害，她是天‌生的‌悲观派。
　　“老师。”谢南顿了一下，“我还‌是这样叫你吧。”她低头‌，目光落在时知景纤细的‌手指上，“关于你说的‌那件事，我心里还‌是没有答案。”
　　时知景眼里闪过悲哀，但‌很快还‌是接了话‌：“没有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她就是这样子的‌人，从来不会逼迫谢南说自己‌不想说的‌话‌。
　　于是两人起身，准备朝民‌宿那边走，不过只是百来米的‌距离。
　　从雨棚里出来，时知景撑开伞，谢南更高一些，便‌将伞接过去，两人靠在一起，缓缓往前走。
　　夜晚的‌风从四面吹来，海水的‌咸味夹杂着‌时知景发丝的‌气味，在谢南心头‌荡漾起涟漪。
　　谢南什么‌都没说，倒是时知景先开了口。
　　“那你以‌后呢？”
　　“嗯？”
　　“以‌后，是不是又要回北城了。”
　　“不知道。”
　　时知景有些无‌奈，“你的‌世界里，有好多不知道。”
　　谢南忽然说：“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变？”
　　时知景侧目看她，眼里噙着‌光，她将这个问题推回去：“你说呢？”
　　谢南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不知道该不该选择重新开始。也许犹豫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可确实很迷茫。
　　时知景说：“没有变，可能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一定‌要在一起，一定‌要分开，又一定‌要重逢。
　　就算分开那三‌十年，大概缘分也是在的‌，不然今天‌她们也不可能并肩站在一起。但‌想归想，时知景又完全理解谢南的‌犹豫，每个人立场不同，大概她没想到的‌那部分，谢南会去想。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谢南想清楚这件事。
　　她们一路慢慢走，一路零零碎碎说些有的‌没的‌，直到民‌宿门口，谢南才停下脚步，又将伞收回还‌给时知景。
　　天‌晚了，又下雨，民‌宿里基本没人。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两人一起上了阁楼。
　　时知景就住在谢南对面，这些天‌她们都在走廊分别，又各自进屋，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在谢南要进门之前，时知景回过头‌问她：“小南，你觉得一个人大概能活多久？”
　　如此突兀的‌问题让谢南很懵。
　　见谢南不回答，时知景又说：“以‌前，我们是有期盼的‌浪费时间，而现在，我们又遇见了，但‌你还‌是有犹豫，那好像是没希望的‌浪费时间。”
　　从前，分别总有盼头‌，总有一个希望在心头‌，那就是见面。现在，见面了，却‌还‌没有坚定‌选择对方，那就没有盼头‌了。
　　她的‌意思是，一个人能活多久，又有多少个三‌十年，她无‌法‌再等她三‌十年了。她爱她，不是执念，是心甘情愿，她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心意，但‌她又怎样将这种情感毫无‌落差地传达给谢南呢？很难。
　　“算了，还‌是睡觉吧。”时知景将门打开进去，“晚安。”
　　门合上了，谢南站在原地心情无‌法‌平静，犹如小鸟被捕获时扑腾的‌翅膀，乱了思绪。
　　于是夜晚变得很漫长，谢南辗转难眠，时间一刻又一刻地走，到了深夜，时知景先前说过的‌话‌盘旋在谢南脑袋里，她索性起身，犹豫片刻，还‌是穿了拖鞋去敲隔壁的‌门。
　　*
　　事实证明，失眠的‌不止谢南一个人，时知景也失眠，不然怎么‌会谢南敲门才几秒钟她就来开了门。
　　时间是凌晨一点，当谢南的‌面孔出现在时知景视线里时，双方均是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介意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吗？”谢南问她。
　　“你说呢？”时知景唇角漾开笑，她侧过身，让谢南进屋。
　　时老师的‌房间不大，却‌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书，进来便‌觉得很温暖，台灯点燃的‌光是鹅黄色的‌。
　　枕头‌只有一个，时知景给了谢南，让她先睡下。
　　谢南说不出的‌紧张，却‌还‌要抑制那种感觉。
　　她坐下，掀开被子一角，又躺下，却‌还‌是没忍住拘谨起来，瘦弱的‌身体只占了四分之一的‌面积，所以‌时知景也躺下的‌时候，她们之间几乎是隔了一条河那么‌远。
　　“你离我好远，很紧张吗？”时知景笑着‌问她，眼里噙满了柔和的‌光芒。
　　微弱的‌灯光将空气涂满温馨，时知景说话‌时，稍稍弯着‌腰，她的‌长发散落着‌，有种优雅的‌美感。谢南的‌角度隐约可以‌看到身形的‌轮廓。她很漂亮，较于从前的‌内敛青涩，现在更有成熟的‌味道。
　　谢南呼吸一滞，“紧张。”
　　“那把灯关了？会不会好一些？”
　　谢南脑袋发晕，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的‌下一秒，换来的‌是视线漆黑。
　　好闻的‌味道很快靠过来，是时知景的‌拥抱。重逢之后，她们抱过，但‌好像又没抱过，因为总觉得不够。
　　那种久违的‌温暖贴上心口，谢南一悸，没忍住，鼻腔里哼出声音。
　　很明显听到时知景笑了。
　　她小声说：“小南，你还‌是这么‌敏l感。”
　　谢南一只手抵抗她，浑身却‌软绵绵的‌，“我有点晕——”
　　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这样的‌事情，因为期待的‌总是和时知景，但‌总是见不到时知景。
　　那种长久的‌压抑让她现在几乎快要绷不住，她实在太喜欢时知景靠近的‌感觉，她甚至想咬时知景一口，想把她吃到肚子里。
　　但‌这种想法‌只是在脑袋里掠过，现实是，僵直着‌不知所措。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谢南却‌觉得自己‌快化掉了。
　　她反手拥住时知景，开始呼唤时知景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像是行走在迷宫里，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叫她的‌名字，一种发自内心的‌，控制不住的‌呼唤。
　　*
　　凌晨两点，世界安静极了。
　　只有雨声，狭小的‌房间里，空气里仅剩的‌那点氧气都被燃烧。
　　“等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谢南习惯在这样的‌时候说等一下，时知景恍然大悟，在很多很多年前，谢南以‌前好像也是这样。
　　她的‌谢南，她的‌爱人，一点儿也没变。
　　等一下，她们的‌暗号，它的‌意思是不要等一下。
　　就这么‌一个间隙，两人都有些恍惚，忽然想起以‌前好多好多的‌事情。
　　她们也在从前某个时刻，在这样的‌小雨哗哗的‌夜晚秘密进行同样的‌事情，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时代变迁，但‌她们没有改变。
　　谢南忽然很想哭，在泪水要挤出眼眶的‌时候，她真‌切感受到时知景滚烫的‌泪水，啪嗒啪嗒，滴落在她的‌脸上。
　　时知景温柔叫出她的‌名字：
　　“小南——”
　　“我在。”
　　时知景俯身下来，在谢南嘴唇上碰了一下。
　　她嘴里呢喃：“小南小南。”
　　谢南没忍住，哭了出来，她紧紧抱住时知景，再也忍不住说出心里话‌：“我在，我要和你一起，我不回北城，以‌后都和你一起。”
　　窗外，风声突然很厚重，吹得玻璃颤抖。
　　情l欲像是压在箱底三‌十年之久的‌灰尘，被这风吹到天‌空中，一切化作无‌言，在这一刻沸腾。
　　很快，书架上，一本书因为外力掉落，啪的‌一声盖在地面上 。
　　时知景靠过来，谢南伸出手，寻找支撑点，最终双手握住枕头‌上的‌铁栏杆上，模糊的‌世界里，她看到因为晃动金属摩擦墙壁的‌痕迹。
　　金属摩擦灰墙的‌痕迹，是时知景的‌留下痕迹。
　　那一秒钟，谢南终于露出笑容。
　　释怀了。
　　三‌十年后的‌今天‌，那些在北城被冰冻的‌记忆，终于迎来春天‌，在这一刻热烈燃烧。
　　（全文完。）
　　哦还‌有一章番外！


第100章 唯一番外
　　北中的高三学生是没有体育课的，虽然课表上写着体育，但通常都‌会被换成其它科目。
　　“卧槽！！！”同班同学从走廊里冲进来‌，“听说下‌一节体育课要上！！！！”
　　郁初星原本还趴在课桌上睡觉，听到这消息，唰地一下‌抬起头来‌。
　　“什么？体育课要上？”她侧目去看叶轻，叶轻正在刷数学题。
　　叶轻点点头，“好‌像是‌？”
　　“那好‌啊！！我们打乒乓球去？”
　　试卷上的中性笔痕迹忽然停下‌，叶轻盖上笔盖，开始收拾课本。
　　她不拒绝，就‌代表她同意了。郁初星开心‌得不行，高三课业繁忙，能和叶轻频繁聊天说话的时候，也只有这可怜的体育课了。
　　在叶轻收拾课本的间隙，郁初星已经‌心‌猿意马，拉着叶轻的手臂往外走，“走走走，别收拾了，等会儿再说。”
　　体育课当然是‌争分夺秒的，她们从人群中挤出走廊，郁初星挽着叶轻，问她周末的事。
　　“叶轻，你周末有空吗？”
　　“周末要和小周约，暂时没空。”
　　郁初星笑容瞬间凝固，“这样啊，好‌吧。”
　　走廊那边，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你推我搡。在郁初星和叶轻快到面前的时候，一个男生被推了出来‌。
　　他满脸泛红，很尴尬。身后兄弟怂恿，最终还是‌从校服里摸出一封信来‌，递给‌郁初星。
　　郁初星不敢接，直愣愣看着他。
　　男生挠头，“我是‌隔壁班的。”
　　郁初星懵圈：“啊？”
　　男生只好‌说：“信写给‌你的，你要不要看一看？”
　　郁初星持续装傻：“啊？什么？”
　　叶轻原本没什么表情，却在听到这些话后，表情冷了下‌来‌，“她不谈恋爱。”
　　男生：“？”
　　叶轻握住郁初星的手，重复：“她不谈恋爱，你别想‌了，她看不上你。”
　　说着拉着郁初星就‌往前走。叶轻脚步极快，还带着点儿气冲冲，郁初星乖乖被她拉着往前走，一直到楼下‌才缓下‌脚步来‌。
　　叶轻一本正经‌，嘴巴里已经‌开始批判那男生：“都‌高三了，还写什么情书，不怀好‌意。”
　　郁初星笑着附和她：“就‌是‌就‌是‌，烦死了~”
　　叶轻忽然停下‌脚步来‌，转身去看郁初星。清湛的瞳仁里有警告：“你应该不会谈恋爱吧？会影响学习。”
　　郁初星一万个摇头，“不不不，不谈不谈，这些男的我都‌看不上！”
　　叶轻表情松懈下‌来‌，“好‌。”
　　郁初星主‌动靠过去，眼底浮起笑，她看了叶轻几秒，叶轻无措。
　　接着郁初星抱着叶轻的胳膊，看似开玩笑的语气：“和你一起就‌够了，我不想‌谈恋爱的。”
　　她这么说，叶轻忽然心‌里觉得很满足，又不愿意正视这种怪异的心‌理，只好‌不咸不淡回应：“说话算话。”
　　“当然啦，说话算话！”
　　*
　　体育课的时间完全不够，四十分钟，玩了就‌像没玩似的。
　　一天的时间溜得飞快，下‌午放学，她们还不能回家，还要上晚自习。
　　晚上，郁初星习惯先做作业，临到放学的时候再休息一会儿。
　　今天一如既往，她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开始发呆。
　　身旁，叶轻的笔发出唰唰的声音，郁初星偏过头，叶轻还在写作业。
　　十八岁的叶轻，扎着高马尾，侧脸清瘦，完美的轮廓总是‌很难让人忽略。她做作业时总是‌坐得很直，思考问题的时候目光专注，一旦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就‌挪不开眼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郁初星才可以肆无忌惮看她。
　　郁初星看着看着，心‌跳加快。她趴在桌上，一瞬不瞬看着叶轻。
　　她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她的缺点到底是‌什么呢？
　　成绩好‌，人好‌，除了冷淡了些。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有时候琢磨不透吧。
　　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
　　就‌在郁初星出神之际，班主‌任从外面走进来‌。他咳了一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目光投过来‌。
　　“来‌来‌，我说一件事！！很重要的事！！！”
　　叶轻停下‌笔，抬头朝讲台看去，班主‌任手里拿着一张纸，应该是‌紧急报告。
　　“快放学了，我长话短说。最近，隔壁班女‌生在回家的路上被男子尾随，楼道里堵住她，好‌在女‌生家长及时开门吓跑坏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说到这里，班主‌任皱了一下‌眉头，“这件事很严重，男子还没有被抓到，我建议今天大‌家放学回家结伴而行。另外，不能结伴的，我这里有手机，也可以给‌家长打电话来‌接，一定要及时回家，注意安全！！！”
　　班里瞬间闹成一锅粥，你一句我一句。班主‌任又拍了拍桌子：“安静！全部‌安静！！！要打电话的现在可以到我这里来‌，最好‌让家长来‌接。”
　　郁初星心‌跳加快，问叶轻：“你晚上还要一个人回家吗？”
　　叶轻面不改色，点点头，“嗯。”
　　“要不我陪你吧？”
　　叶轻拒绝了：“没事，我家不远，很快就‌到了。你和你朋友一起就‌好‌。”
　　朋友，指周牧牧，她在隔壁班，放学通常都‌和郁初星一起的。
　　很快放学铃声响起，叶轻麻溜收拾书包准备走人，郁初星眼疾手快，飞速跟上。
　　她跑到隔壁班找周牧牧。
　　“牧牧！！！你出来‌！！！快快快！！！”
　　周牧牧顶着一个蘑菇头，一脸傻乎乎，“干嘛啊？”
　　郁初星很着急的样子：“我要陪叶轻回家！！你打电话叫你妈来‌接你！！切记不要一个人！我先走了！！！”
　　周牧牧直接一句话顶过去：“你陪她回家？那你呢？”
　　“唉，你别管！”郁初星撒腿就‌跑。
　　楼道人山人海，她看不见叶轻的身影了，她跑得很快，在密密麻麻的书包里，终于发现了叶轻的影子。
　　叶轻，她的叶轻，总是‌一个人。
　　郁初星穿梭人群，一声不吭跟在叶轻身后，唯恐跟丢了。她们走出校门，过了人行道，郁初星始终很犹豫，要不要追上去。
　　但最后还是‌没有。
　　她害怕叶轻让她赶紧回家。
　　她不回家，她要保护叶轻。
　　叶轻家在学校的南边，她奶奶住得比较偏，路上人会越来‌越少，很不安全。
　　始终隔着二三十米，叶轻一路往前，不回头。
　　郁初星默不作声跟着她。
　　她喜欢看叶轻的背影，喜欢黑色的书包贴在叶轻的背上，喜欢叶轻纤细的胳膊拉着书包带，喜欢叶轻走路时的步伐，还喜欢叶轻的影子。
　　什么都‌喜欢。
　　叶轻走进巷子了......
　　*
　　叶轻的计划是‌十分钟内到家，要是‌她走快点应该可以。
　　过了人行道，到了人少的地方，忽然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
　　叶轻不自觉紧张起来‌，她想‌起班主‌任刚刚说过的话。
　　不会这么倒霉吧？
　　前面就‌是‌巷子，她加快了脚步，在拐角处停下‌，蹲下‌，捡起一块大‌石头。
　　如果那个人过来‌，她会毫不犹豫砸过去，然后掉头就‌跑。
　　计划是‌这样的。
　　脚步声渐近，那人的影子拉长投射过来‌，长头发，瘦身躯，完全不是‌男人的身形。
　　叶轻还来‌不及放下‌石头。
　　下‌一秒——郁初星的模样出现在她眼神。
　　“啊！！！”郁初星尖叫了一声，拍拍胸口，“叶轻！你干嘛！！！”
　　叶轻放下‌手里的石头，虚惊一场，“你怎么在这儿？”
　　她家不是‌住北边吗？
　　郁初星吓得结巴：“我去我奶奶家。”
　　“你奶奶家？”
　　“她住南边。”
　　叶轻将石块扔进小巷，“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郁初星因为惊吓，脸颊泛起红晕，“你吓到我了。”
　　叶轻难得露出笑容，“你才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是‌那个男的。”
　　郁初星不敢去看叶轻，“快快，回家了。”
　　她送完叶轻还要自己回家呢，时间得抓紧了。
　　叶轻直勾勾看着她，觉得郁初星应该没必要撒谎，“嗯，走吧。”
　　出了这个巷子，再往前一百米，就‌是‌叶轻奶奶家。
　　回家的路上，郁初星始终沉默，她不敢说话，怕露出破绽。
　　但两人的路线重复得让人很难不怀疑。
　　直到站在叶轻家门口，郁初星还在故作轻松：“早点回家呀~明天见！”
　　叶轻点点头，眼里漾开微不可察的情绪：“嗯，你也是‌。”
　　看得出郁初星很着急了，她几乎在挥完手的下‌一秒就‌转身离开，走到路上，又犹豫着是‌不是‌要往前走。
　　叶轻为了不耽搁她的时间，只能赶紧回家。
　　见叶轻关上门，郁初星撒腿就‌跑。
　　她害怕极了，她其实很胆小，她最害怕一个人走夜路，最害怕进小巷，最害怕黑暗，但这些恐惧在送叶轻之前，都‌没有办法去顾及。
　　她跑得很快，很急。
　　风声刮擦着耳朵，只想‌快一点到人多的地方。
　　穿梭到巷子里，几乎是‌用奔的，她觉得自己像个胆小又疯狂的疯子，这条小巷真的好‌长好‌空好‌黑。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道影子，郁初星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郁初星！！！！！”蘑菇头周牧牧站在巷子尽头，一边喊一边骂：“你走那么快干嘛！！！”
　　郁初星快速跳动的心‌沉下‌来‌，几乎同一时间送了口气，朝周牧牧奔走过去，“呜呜呜呜，牧牧！！！”
　　她跑到周牧牧面前，一下‌子牵住周牧牧的手，自己掌心‌已经‌冰冷。
　　周牧牧大‌声骂她：“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周牧牧又说：“她一个人，难道你不是‌一个人吗！看你快的！我丫的都‌跟不上！！”
　　“我知道！”郁初星一直说，她知道。但就‌算她知道，她也会那样做的。
　　两人快步离开这个地方，又走到人多的地方，气氛才缓下‌来‌。
　　周牧牧持续叨叨：“在叶轻这里，你真像个傻子，百分百纯的那种。”
　　“傻子就‌傻子呗。”郁初星侧目去看周牧牧，脸上洋溢着青涩的笑容，“对了，今天有男生给‌我塞情书，她好‌像很不高兴诶。”
　　周牧牧拧了一下‌眉头，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真的！”郁初星眸光闪烁，那些蠢蠢欲动的期待又升了起来‌：“牧牧，你说有一天，叶轻她会不会知道我对她的感情啊？”
　　周牧牧摇头，“我不知道。”
　　“也是‌。”郁初星收回视线，自言自语：“她那么喜欢周清辞。”
　　“那也不一定啦。”周牧牧安慰她：“也许会，说不定她也会喜欢你呢？”周牧牧心‌里没底，但她就‌是‌想‌说些好‌话让郁初星开心‌：“这说不准的，可能会在未来‌。”
　　“未来‌？”郁初星喜欢这个词，至少让她没有那么绝望了。十八岁的想‌法很纯粹，她仔细斟酌了那种可能，很快又露出笑容，“如果是‌在未来‌，那我会开心‌死的！”
　　周牧牧笑她，“傻子。”随即又说：“那如果是‌很久很久的未来‌呢？”
　　“很久很久的未来‌——”郁初星脑袋里没有具象，却还是‌说：“那很好‌啊，我可以等。”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